《最后一个扎纸人》 第1章 多了一个 深夜。 漆黑寂静的乡村公路上。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摇摇晃晃向前行驶。 “师傅,还有多久能到云城?” “快了,拐过这个湾,上了桥就快了。” “一个小时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快了。” 面包车已经在这条路上开了很久。 乘客们都失去了耐心,昏昏欲睡。 陈默睁开泛红的眼睛,看了看黑洞洞的窗外。 模糊的车窗映出他年轻而疲惫的面容。 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一个星期前,他突然接到爷爷病重垂危的噩耗。 当即就放下一切,从学校往回赶,连假也顾不上请。 万幸见到了爷爷最后一面。 村里人说,爷爷七十高寿,又走的没有痛苦,是喜丧,让他别太难过。 陈默也确实一颗眼泪没掉。 整个人浑浑噩噩。 然而葬礼结束,收拾好一切,上了返回市区的车,连日积攒的悲痛与疲惫却一下子涌了上来。 老人慈祥的笑容,仿佛随着窗外的景色一同离他远去。 他才猛然间真正意识到,从今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双眼又朦胧起来。 陈默用力揉了揉脸,靠着车窗闭上酸涩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x33 可脑袋昏昏沉沉,怎么都睡不踏实。 爷爷在临终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不断的在脑海中重复。 “小默,爷只能最后再帮你三件事,今后的一切只有靠你自己了……” 嘎吱—— 突然,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面包车猛的停了下来。 整车人猝不及防朝前扑去。 “师傅你怎么回事?” “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几乎所有乘客都埋怨起来。 “怎么了?”陈默也被惊醒,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不由得微微皱眉。 窗外漆黑一片,两旁都是幽深的草木,四周不见一点灯火。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只有这种为了节省高速过路费的黑车司机,才会冒险走这种偏僻小路。 这里离市区还远,要是车坏了就麻烦了。 “真尼玛的有病啊!突然跳出来,想找死啊!” 面包车司机吐掉嘴里的烟头,把脑袋探出窗户,对着外面破口大骂。 原来是突然有人从路边冲出来,如果不是司机及时刹车,就撞上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在这里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碰见辆车,太激动了!” 昏黄的车灯下,是个浑身湿漉漉的中年男人。 他跑到车窗边,对着司机央求。 “我来这附近钓鱼,路太滑了,不小心连人带车掉进水里,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摩托车没了,我又迷了路,在这片林子附近走了很久,实在没力气了。” “这么久就碰到你们这一辆车!师傅,行行好,带我一程吧。” 中年男人脸色惨白,不但头发上缠上了水草,似乎还摔伤了,满身的泥泞中隐隐夹着点血迹,看起来挺可怜的。 司机收起火气,上下瞟了瞟他:“你们这些钓鱼佬的心也太大了嘛,一个人敢跑这种偏僻的地方来?” “就是听说这里人少没人抢位置,特意过来的,谁知道这么倒霉嘛。”钓鱼佬垂头丧气。 “带你也行,半道上车也按全价收。” “只要带我回城,多少钱都行。” “那上来吧。” 司机打开车门,让那钓鱼佬上车。 “大晚上的不容易,大家挤一挤啊,很快就到了!” 但车上已经满员了,没人愿意和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挤在一块,都不愿意让座。 司机从座位底下摸出个折叠小板凳,让他单独坐在门口的过道。 他一上车,便带来一股浓浓的水汽和泥腥味。 前面的乘客顿时皱起眉,扇了扇鼻子,扭过身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钓鱼佬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带着苦笑,一个劲的向其他人道歉。 车门呯的关上。 面包车继续出发。 这种黑车半道上客、超载,都是常有的事。 陈默原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 当车厢内的灯光暗下的时候,他不经意看到,钓鱼佬的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嗯?” 刚刚上车的不是只有钓鱼佬一个吗? “我看错了?” 陈默揉了揉眼睛,仔细朝前面看去。 虽然车内已经熄灯了,但借着车头反射过来的微微光芒,还是能看到,钓鱼佬的身边确实有个模糊的人影。 不过光线实在太暗,看不清具体是谁。 大家都有座位,刚才还嫌弃的不得了,谁会和满身臭味的钓鱼佬坐在一起? 陈默坐在最后一排,目光从整个车厢扫过,没看见哪个座位少了人。 他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心里总觉得哪里没对。 眼睛闭上,又睁开。 默默的数起了车上的人数。 只要人数是对的,谁坐在钓鱼佬身边都无所谓。 “1,2,3……” “9,10……11!” “不对!应该是10个人,哪来的11个?” 陈默打了个激灵,睁大眼睛,当即又数一遍。 这种中型面包车满载出发,算上司机,一共九个人。 加上刚才上车的钓鱼佬,也才十个。 可现在,不管陈默怎么数,车上都有十一道身影。 多了一个?! “难道在这之前还有人上车,只是我睡着了不知道?” 陈默惊疑不定,小声的询问身旁一直刷手机的中年妇女:“大姐,请问这辆车路上一共停了几次?” “不就刚那一次吗?”中年妇女头也不抬。 “刚才一共上来几个人?” “一个啊。” “不是两个?” “哈?”中年妇女无语的瞥了瞥陈默,“你这小伙年纪轻轻的,咋就眼神不好了呢?不就那一个钓鱼的嘛!浑身臭烘烘!” 随后,她不满的缩了缩脖子,拿出一条花丝巾披在肩上。 “这抠门司机现在咋把空调开那么大,凉飕飕的不怕人感冒!” 然后关掉手机,抱着膀子打瞌睡。 黑暗中,陈默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车只停了一次。 人只上了一个。 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弄错。 车里真的多了一个人! 第2章 过去的故事 一个凭空多出来的人,真的是人吗? 面包车摇晃着向前行驶,前方的道路漆黑幽长,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狭窄的车厢内,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道人影紧紧的挨着钓鱼佬,并排而坐,肩靠着肩。 但钓鱼佬却像一点感觉没有似的,抱着塑料鱼桶打瞌睡。 不光是他,其他乘客也是如此。 仿佛这个人原本就在车上。 隔着一排座位,陈默盯着那模糊的黑色背影,越看心里就越发毛。 人影似乎察觉到什么,脑袋微微转动,似乎朝着后面看来。 陈默立刻低下头,闭着眼睛装睡。 虽然看不到,但他却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寒意从身旁扫过。 心脏呯呯跳动。 他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一个故事。 那是几十年前。 村里很穷,村民需要经常上山打猎或采山货,来补贴家用。 那天,打猎的队伍为了多抓几只兔子,耽搁了不少时间。 导致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里的人都知道,山里一到晚上就有许多古怪的东西冒出来,所以谁也不敢再多逗留,连忙点了火把朝回赶。 大山的夜晚又黑又静。 两边的林子又密又深。 大家归心似箭,闷头赶路。 可那天的路好像特别的长,走了许久,都还没有看到村口的灯。 渐渐的,走在队伍最后的老猎户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们一行明明只有五个人,地上怎么有六个影子呢?x33 队伍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老猎户的头皮顿时就麻了。 他眯着眼睛仔细的观察前面的五个背影,每个背影都熟悉又陌生,看不出谁是多的那一个。 他心里突突直打鼓,但却忍着没声张。 要是惊到了那东西,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乱子,更加危险。 他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咬破自己的中指,悄悄地将血滴在地上。 这是村里的纸扎匠教的方法。 人的中指,特别是壮年男性的中指,有一股纯阳之气,能驱散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老刘一路走一路滴。 没想到还真有用! 那多出来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们的队伍又变回了五个人。 老刘这时才敢赶紧提醒大家快点跑,大家问为什么他也不说。 好在这次很快就跑下了山。 直到大家都平安的回到村里,老刘紧绷的心才松下来,把这个诡异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大家都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当时,他们都迷迷糊糊的犯起了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是没有老刘的提醒,他们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他们都问老刘那个多出来的人是什么,但老刘也不知道。 当晚,他们五个就发起了高烧,不管怎么打针吃药都退不下去。 用农村的话说,这叫邪病。 后来,还是他们的家人请了村里的纸扎匠来看,他们才好起来。 而那位纸扎匠,就是陈默的爷爷。 在陈默小的时候,爷爷经常讲这样的奇怪故事给他听。 那时,他也只当是故事。 然而多年后的今天,他竟碰上了相同的情况。 同样的黑夜。 同样多了一个人!x33 陈默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故事里讲的,不管多出来的那个人是什么,都不能惊动它。得用另外的办法,悄悄甩掉它。 他微微睁开眼睛,小心的朝着前边瞄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影竟然从钓鱼佬的身旁消失了! “走了?” 直觉告诉陈默不可能那样简单。 他悄悄的寻找,猛的发现,车厢的第二排多了一个人影。 第二排是两个座位,但背影却变成了三个。 就隔着一排椅背,近在咫尺。 还不等陈默做什么,其中一个人影忽然动了,脑袋微微转动,朝着后面看来。 陈默赶紧再次闭上眼睛。 阴冷的寒意在他身上徘徊了一圈。 等到他重新睁眼的时候,那人影又从第二排消失了。 但鼻尖却嗅到一股潮湿的腥味,陈默有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身体一僵。 眼角的余光让他看到,他坐的这一排多了一个人!顿时,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三个漆黑的人影在他身侧,一动不动。 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多出来的。 身边的中年妇女皮肤冷的像尸体一样。 陈默甚至不能确定,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她。x33 冷汗从额头滑落,陈默小心地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 那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再三嘱咐他走的时候带在身上。 潮湿的腥气越来越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靠近。 陈默浑身紧绷。 突然。 几滴湿漉漉的液体流到了他的脖颈上,仿佛一只冰冷的手滑了过来。 陈默浑身的汗毛顿时就炸了,连忙抓起爷爷的遗物挥了过去。 吱—— 一道短暂急促的指甲抓挠声。 陈默猛的睁开眼。 车厢里还是那么的安静。 阴冷潮湿的寒气消失了。 乘客昏昏欲睡,司机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面包车平稳的行驶在漆黑的公路上。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 包裹着爷爷遗物的红布,变得湿漉漉的,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陈默赶紧数了数车上的人数。 十个! 那东西被吓跑了? 陈默连数了好几遍,确定车上真的只有十个人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他拆掉包裹遗物的红布,一把造型古老的剪刀露了出来。 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刀刃都生了锈,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古朴。 这是爷爷生前做纸扎的时常用的剪刀,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不光剪出来的纸扎特别有灵性,遇上不干净的东西,还比中指血管用的多。 陈默轻轻的抚了抚剪刀。 如果不是爷爷临终前叮嘱他,一定把剪刀带在身上,刚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时候,车子终于开出了这片被密林包裹的湾区。 视野豁然开朗,一座架在宽阔河面上的大桥出现在道路前面。 过了那座桥,就离市区很近了。 然而。 陈默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知何时,司机的身旁多了一道人影! 第3章 夜钓的红鲤鱼 黑色的人影静静地坐在司机身旁。 腥臭潮湿的寒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整个车头冷的如同冰窖,就连窗户都起了一层水雾。 但司机浑然不觉。 身体笔直,手握着方向盘,像个木偶般目不斜视。 面包车徐徐的开上了大桥。 桥下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桥灯洒在河面泛点的微光,非但没有照明的效果,反而更显得河水深不见底。 陈默紧紧的盯着黑影,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攀升到了顶点。 哗啦。 伴随着一声微微的水响,司机的手腕上多了一只惨白的女人手。 皮肤湿漉漉的发胀,仿佛在水里浸泡了几天几夜。 下一刻,方向盘歪了。 原本直线行驶的面包车,斜斜的朝着桥边开去。 但整车的人,除了陈默,没有一个人看到这恐怖的一幕,他们歪在座位上,仿佛睡死了过去。 车里安静的吓人。 除了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就是车身嘎吱嘎吱的摇晃声。 黝黑的水面越来越近,仿佛一张吃人的大嘴在不断的张开。 “停车!” 眼看面包车要冲下桥,陈默什么都顾不上了,大吼一声,朝前奔去,握紧剪刀狠狠的刺向人影。x33 吱—— 又是那种刺耳的指甲抓挠声。 震的陈默耳朵发痛。 人影不见了。 司机猛然醒来,双眼迷茫。 水雾遮挡车窗,看不清外面,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快停车!赶快停车!”陈默焦急的大喊。 司机左右看了看,瞳孔骤然一缩,慌忙一脚刹车踩到底。 嘎吱—— 车轮在地面狠狠的摩擦,留下一串焦黑的擦痕,面包车嘭的一声撞到桥边护栏上,震颤着停了下来。 车上的人东倒西歪,全部惊醒。 “又咋了?” 等他们看清车子的状况后,顿时就炸开了锅。 “我去!这是往水里开吗?” “桥这么宽也能跑歪,你的车是不是有问题?” “马个鸡!差点没命!” 乘客们骂骂咧咧,一股脑从车上挤下来。 司机也吓的不轻,自知理亏没有还嘴。他下了车,看着凹陷的保险杠,以及黝黑的河面,脸色比刷了石灰的墙还白。 想点根烟压压惊,但奈何手哆嗦个不停,好半天也没打燃打火机。 “他奶奶的!这条路开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九十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过,好端端咋会往河里开?” “你还好意思说?明显就是你疲劳驾驶打瞌睡了!” “得亏没出大事!太险了!” “要是害了整车的人,你拿什么来赔?” 乘客们又气又怕的对着司机骂个不停。 “嚷嚷啥嚷嚷啥?你们一个个不都好好的吗!”司机敢出来开黑车,也是个混不吝的主,被多骂几句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要不是你们赶着去市里,我用得着这么晚出车吗?我的车还撞了呢,我找谁赔去?” “呵!你这是什么歪理,我们坐车没给钱?你收的是双倍的车费,还好意思……” 他们吵了起来。 陈默没有心思争论这些。 他能感觉到,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潮湿寒气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若有若无的在四周徘徊。 那东西还在,只是又阴测测的躲了起来。 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不把它彻底赶走,就算逃过这一劫,后面的路也不会太平。 “藏哪去了?” 陈默小心观察四周,目光落在钓鱼佬身上。 那人影是在钓鱼佬上车以后才出现的。 钓鱼佬也没有和司机争吵,抱着钓鱼桶蹲在一边,不时懊恼的揉一下乱发,一股倒霉到了极点的表情。 他很宝贝那个钓鱼桶,即使车子急刹的时候也不忘抱在怀里。 陈默走过去,直接了当的问道:“大哥,你这桶里是不是有东西?” “啊?是我钓的鱼。” “鱼?能给我看看吗?” “老弟你也喜欢钓鱼?我跟你说,这可是条红色大鲤鱼,少见的很!就因为这条鱼,我才不小心掉水里了。”钓鱼佬先是得意,而后深深的惋惜,“不过,被这么一折腾,估计活不了咯。” 盖子打开。 一股腥臭的寒气扑面而来。 陈默皱眉朝桶里看去。 浑浊的冷水里,哪有什么红鲤鱼,分明是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大红色的鞋面鲜艳的像是被血染出来似的,在昏暗的桥灯下,异常的猩红刺目。 “赶紧把这东西倒了!”陈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哪行?就算死了也不能倒啊!为了这条鱼我已经够倒霉的了,再空手回去的话今天的苦不就白受了吗……”x33 “你看清楚,桶里面根本不是鱼!” “不是鱼是啥?”钓鱼佬护着鱼桶,很是生气,“老弟你没事吧,我钓个鱼招你惹你了?” 那认真的表情,绝对不是不承认,也不是看错了。 而是在他的眼里,那真的是一条红色大鲤鱼! 陈默心中焦急,情急之下,抬手照着他的脸啪的打了一巴掌。 直接把他给打懵了。 愣了一下,才悲愤的吼出来:“你有病啊?!” “你再看看,真的是鱼吗?”陈默严肃的指着鱼桶。 钓鱼佬半信半疑的低下头,陡然脸色一变。 “咋变了!高跟鞋哪来的?鱼呢,我那么大一条鱼呢?” “看清楚了还不赶紧扔?” “可我钓的时候明明是条鱼啊,这,这……”钓鱼佬难以置信的揉着眼睛。 “这东西不干净,车子差点冲下桥就是因为它,你不扔掉还想带回家吗?” “别别,我扔!” 钓鱼佬被陈默说的浑身发毛,哪里还敢留着,像抱着个炸弹般避之不及,慌忙连鞋带桶一块朝桥下抛去。 噗通一声。 鱼桶落进河里,随着水流朝着下游漂去,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这,这下不会有事了吧?”钓鱼佬满脸冷汗,想到自己把这个脏东西当宝贝抱了一路,后背就是阵阵的发凉。 “应该吧。” 让人不舒服的寒气终于消失了,陈默的心总算能真正放下心来了。 “行了行了!都闭嘴吧你们,吵来吵去有啥用?我去看看车还能不能打着!” 那边,司机也被乘客们吵够了,满脸烦躁的去检查车子。 “要是不能的话,你们就等着在这过夜吧!” 第4章 贴在窗户上的脸 方圆十里地,也就这座桥亮着微光。 夜色阴森。 谁敢在这种没人的地方过夜? 乘客们都没心思吵了,紧张的看着司机检查面包车的动作。 幸好只是车头保险杠撞坏了,还能继续开。 司机把车倒回路上,对乘客们拍了拍车门。x33 “上车。” “你得保证后面的路仔细着才行!” “我车都差点坏了能不仔细吗?钱退你们一半,别墨迹了,到了市区我还得找地方修车,跑你们这一趟亏死我了!” 这种黑车司机,牌照都不一定是真的,完全可以撇下他们自己走。 能拿回一半的钱已经不错了,乘客们见好就收,陆续上了车。 陈默也一样。 车子出事主要还是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那东西没了,应该就没事了。 这里距市区还有十几里的距离,打不到车,走回去再快也得一两个小时。黑灯瞎火的走夜路,更不安全。 不过他没把脏东西的事说出来。 在这种时候告诉其他人,除了徒增恐慌外,并没有任何用处。 钓鱼佬就更不可能说了,他生怕别人知道脏东西是他带来的,把他赶下车。 面包车晃晃悠悠的重新出发。 谁也不敢再打瞌睡,全都紧张的盯着前方。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没有多出什么,也没有出现任何事故。 看见城市明亮的灯火,不光是乘客,就连司机都松了一口气。 乘客陆续的退钱下车。 钓鱼佬下车前问陈默要了联系方式,说要抽个时间请他吃饭,感谢他的提醒。 陈默没有拒绝。 倒不是真的图那顿饭,而是从今以后他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多个朋友没有坏处。 “老弟,今天多亏了你,谢了啊。你的钱,我就不收了!” 陈默最后一个下车,司机很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把车费全退给他。 他也没有客气,点头下车。 “以后坐车就打哥电话!”面包车缓缓开走。 陈默站在路边等出租。 左右张望,无意中瞥到,面包车的后窗户,似乎贴着一张惨白的人脸! 陈默一惊。 他就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后面哪还有人? 他回头想要细看,但面包车刚好拐弯开走,看不到了。x33 “应该看错了吧。” 毕竟高跟鞋已经扔了,车上没理由还能再多个人。 可能是运气不好,半天没等到一辆车。 陈默干脆就近找了小旅馆,凑合一宿。 处理爷爷的丧事本就几天没合眼,再加上路途波折,他是又累又困。 简单冲了个澡,倒在床上便迅速的睡着了。 还是睡的很不踏实。 迷迷糊糊的,一会梦见爷爷在对他说着什么,一会又听到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房子漏水了似的。 陈默实在太困了,就没起来看。 直到天亮,这种声音消失,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睡着了。 几个小时后。 咚咚咚。 陈默被敲门声吵醒。 “帅哥,不续房的话就赶紧起床,超过退房时间是要收钱的!” “马上!” 总算踏踏实实的睡了会,陈默感觉精神好多了,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但刚弯腰穿鞋,他就怔住了。 在他的床边,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围着床来回重叠。 仿佛昨晚在他睡着的时候,有个浑身是水的人围着他的床来回的转。 而且,那脚印很奇怪。 前头是尖的,后跟的位置是一个点。 高跟鞋印! 陈默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连忙从枕头底下翻出爷爷留给他的剪刀,紧紧的拿在手里。 他不敢想象,如果昨晚忘记爷爷的叮嘱,没有把剪刀放在身边,会是什么后果。 他用最快的时间退了房。 站在街头,把自己暴露在阳光最盛的位置。 “高跟鞋,为什么又是高跟鞋?那只鞋不是已经扔了吗?”陈默说不清这是巧合,还是其他。 正疑惑不安间,手机响了。 “老弟,是我,就昨天钓鱼那个。你看到新闻没,昨天载我们的那个黑车司机出事了!”刚接通,钓鱼佬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出事?” 陈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就昨天后半夜,他死了!不知道咋就翻了车,人滚到一个水塘里没起来。” “他死了?!” “老弟你说,他的死真是意外吗?我这心里怎么瘆的慌呢?要不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总觉得这事儿……”钓鱼佬欲言又止。 陈默顿了一下,才道:“好,你来找我。” 小餐馆。 菜香缭绕。 “老弟,你说,那么浅一个小池子,还没我小腿一半高呢,他咋就爬不起来?是不是人摔晕过去,啥也不知道了?” 钓鱼佬捏着茶杯,不安的看着陈默。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人比昨晚整洁多了。但是脸色发白,眼周挂着一圈乌青,仍然精神不好的样子。 陈默低头,仔细的阅读手机上一条和车祸有关的新闻。 新闻里配了几张现场的图片。 虽然脸部打了马赛克,但从衣着上能看得出,就是昨天的黑车司机。 “老弟,看出啥没?你觉得到底是意外,还是那啥害的啊?”钓鱼佬忧心忡忡,“本来我是不咋信这些的,但经过昨晚……” “不是意外。” 陈默终于抬起头。 “啊?”钓鱼佬大惊,“你咋看出来的?” “你看他的脚上,穿的是什么。” 陈默把一张配图放大。 钓鱼佬接过手机,使劲的看了两眼,脸色大变。 “红,红色的鞋?” 图片虽然不够清晰,又有障碍物把司机的脚部挡住了一些。但从露出的那部分,还是能看出端倪。 司机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套着红色的鞋子。 灰白的皮肤和刺目的猩红,形成鲜明对比,十分诡异。 “是,是,是那只,高,高跟鞋?” 钓鱼佬脸色惊惶,双手直哆嗦,手机都要拿不稳了。 “可是那个鞋是我亲手扔的啊,被水冲走了,这我们都看见的啊。”他想不通。 “我们都忽略了一点。”陈默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神色凝重。 “鞋都是成双成对的,扔了一只,还有另一只。” 第5章 三件事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钓鱼佬脸色惨白,神色比苦瓜还要苦。 “我的罪过大了!那个鞋是我带上车的,等于说,司机是被我间接害死的……” “老弟,你说……那个东西会不会来找我们?” 陈默幽幽吐了一口气:“找不找你不知道,反正已经找上我了。” “啊?啥时候?”钓鱼佬整个呆住。 “也是昨天晚上。” “那东西没对你下手?” “怎么没有?我的床边全是高跟鞋印!或许是我运气好吧,它来不及下手天就亮了。”陈默没有说出家传剪刀的事情。 人心隔肚皮。 在没有足够的了解之前,傻瓜才会把自己的底细告诉别人。 更何况,爷爷有过叮嘱,在三件事完成之前,不可对外泄露他的身世。 “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啊!”钓鱼佬很是羡慕,哭丧着脸发愁:“你过后,是不是就轮到我了啊?” “这倒不一定,阴物缠人不死不休,在没害死我之前,应该不会去找下一个。” “真的?”钓鱼佬高兴了一下,脸又垮了下去,“可我也不希望你出事啊!老弟,要不然我们一块找个庙躲几天?” “几天之后呢?”陈默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之后,之后看情况再说嘛。咱们在庙里找个法师高僧啥的,给咱做做法驱驱邪,说不定就好了。” 陈默摇头:“你去吧,我就不了。” “为啥?你不怕死啊?” “怕。” “那你就跟我一块去躲躲啊!” “躲不能解决问题。” “遇到这种事,不躲还能咋办?难道你有办法啊?”x33 陈默没有回答,只顾吃菜。 “你这孩子,咋还有心思吃饭呢?别以为自己运气好,就不当回事!人不可能天天走好运的!”钓鱼佬苦口婆心。 “大哥,谢谢你的好意。你去庙里也许有用,但对我来说不行。” 陈默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擦擦嘴。 “我还有事,先走了。” “为啥对你就没用?说清楚点啊!”钓鱼佬着急的站起来,“哎,老弟,你真走啊!到底要去哪儿?” “丧葬市场。” 陈默头也不回的出了小饭馆,留下钓鱼佬独自凌乱。 “丧葬市场?这小子不会想不开,要给自己准备后事了吧……” 出租车上。 陈默拉开袖子。 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黑线。 这叫聚阴线。 被阴物缠上的象征。 才刚刚长出来,只有半厘米而已。 但会随着他接触到的阴物增多而不断长长。 “小默,你生错了时辰,成了聚阴命格,一辈子招那些东西的惦记!” “爷在的时候,还能帮你挡一挡。” “这一走,那些东西必然会找上你,聚阴线出现便是征兆……” “线过手肘,阴盛阳灭!百鬼缠身,生机尽散!” “爷最后还能为你做三件事……” 这第一件事,有两句话。 上半句,便是剪刀不离身。 陈默照做了,从爷爷去世后就一直把剪刀随身携带。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碰上了阴物。 现在,聚阴线已经显现出来,躲到天上去都没用。 他这种人,一旦被阴物缠上就是不死不休。 那阴物已经杀了一个人,煞气会变得越来越重。x33 如果只是一味的躲避,任由其发展下去,总有剪刀挡不住的那天。 陈默不喜欢被动等死。 丧葬市场。 陈默边走边逛。 纸扎用品五花八门,除了最基本的花圈纸马,还有别墅名车冰箱洗衣机,甚至首饰名表,以及纸扎机麻都有。 但这些东西都是机器模具做出来的流水线产品,根本没有半点灵性。 古时候讲究人死为大,对丧葬一事特别看重。置办葬礼用品时都特别大方,因此纸扎这行过的还算滋润。 但捞阴门的这种行业都不能久做,到了一定时候就要懂得收手,否则寿命不长。 像陈默爷爷这样能活到七十的,实属罕见。 不过,如今动动机器就能赚钱,谁还冒着夭寿的风险去做纸扎匠? 真正懂得纸扎这门手艺的师傅恐怕就要绝迹了。 陈默逛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卖传统丧葬用品的铺子,在这里买了几刀黄纸和几炷香蜡。 然后又去杂货市场买了朱砂毛笔,和糯米粉等物品。 提着满满当当两个袋子,回到那间小旅馆。 打开灯,拉上窗帘。 昏黄的光芒下,所有物品一一摆放在白色的床铺上。 这些和丧葬有关的东西,即使在白天也透出几分阴森。 陈默拿出爷爷留下的剪刀,擦了擦上面的锈迹。 两片刀刃上各刻着一个字。 但被锈迹埋的太深,看不出来是什么。 陈默吸了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拿起一张黄纸认真剪裁。x33 他要扎一个纸人。 小时候,每次看爷爷扎纸,爷爷都会不厌其烦的给他讲解扎纸的方法和禁忌。 久而久之,对于扎纸的工序他知道的滚瓜烂熟。 但爷爷却表现的很矛盾,只告诉他扎纸的方法,又不让他真正的触碰纸扎。 有一回小陈默因为好奇,偷偷扎纸玩,被爷爷发现后,将他痛打一顿。 那是爷爷唯一一次打他。 “一旦入了行,有些争斗就避免不了了。” 爷爷不想后代走上这条古老而危险的道路,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他聚阴命格的问题。 但命运天定,一个人的命又岂是轻易能改的? “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若不把这身本事留给你,我这一走,你拿什么去应付那些东西?” 临终前,枯瘦的爷爷躺在床榻上,紧紧抓着陈默的手。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这三件事你牢牢记住!” “第一,剪刀不离身,遇事扎纸人!” “剪刀助你逢凶化吉,纸人替你消灾避难……” 那一声声关切的叮嘱仿佛就在耳边。 陈默低头剪纸。 说来也怪,这剪刀明明生锈了,剪起纸来却毫不含糊。 纸屑满地飞舞。 不多时,一个纸人的雏形便出来了。 第6章 扎鬼纸 纸扎匠,扎鬼纸,扎来鬼纸祭阴阳。 我国自古以来,五花八门的行当就不少。 其中,赚死人钱的行业被称为捞阴门。 纸扎匠便是其中之一,起源于古代的丧俗,迄今为止已有上千年的历史。 古老而神秘。 传说手艺厉害到一定程度的扎纸师傅,扎出来的纸人纸马在没人的时候是能动的。 当然,陈默现在是做不到的。 剪裁好纸人的雏形后,他把剪刀收进衣兜,用自来水调了糯米浆糊,把纸张一点点粘起来。 其实调浆糊用井水更好,但短时间不知道去哪找,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 最后,再用毛笔墨汁画上五官。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他在眼睛的位置,只画了两个眼眶,没有眼珠。 纸人画眼不点睛! 这是纸扎这行的禁忌之一。 爷爷生前时常挂在嘴边,陈默怎么可能忘记? 做完这些,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这是他做的第一个纸人。 其实都算不上真正的纸扎。 因为只是薄薄的一张纸,不是那种内里搭框架,可以站起来的纸人。 但用来做替身足够了。 黄纸皮肤,朱砂嘴唇。 有手有脚,身高比例用的是他自己的尺寸。 那没有眼珠的眼睛,看着有些瘆人。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纸人也就是普通的人形纸张而已,不可能替陈默消灾避难。 最关键的一步,是无名指血。 陈默用剪刀划破无名指,在纸人的眉心抹了一滴。 相传无名指连接心脏,蕴含着人体精血。这样做,纸人就能带上他的气息,成为替身,蒙蔽阴物的眼睛。 血刚抹完,陈默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这是替身纸人成功的表现。 陈默缓了缓神,擦擦汗,将窗帘掀起一角,望了望外面。 现在已是黄昏时分了。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在缓缓的消散。 暮色降临。 黑暗笼罩大地。 旅馆这条街上,灯光渐渐的灭了。 夜风从窗外拂过,发出呜呜的怪响。 陈默房间里漆黑一片。替身纸人被他放在床上。 而他躲在衣柜里,忐忑的等待。 随着夜色的加深,空气里多了丝丝阴冷的潮气。 窗户上起了一层白雾,房间里渐渐的寒冷起来。 滴答。 滴答。 雾气凝结成水珠从玻璃滑下,滴落在地板的声音,在这漆黑的午夜是那么清晰。 “来了!”陈默顿时警惕起来。 透过衣柜门的缝隙,他看到门口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鞋面猩红如血。 皮面上布满水渍,仿佛刚从水里打捞起来。 啪嗒! 高跟鞋动了。 一步步走向床边。 每走一步,都有水珠滴滴答答的落下,在地面留下一串湿漉漉的鞋印。 陈默紧握着剪刀,大气也不敢出。 高跟鞋来到床边,徘徊几步后,停在了床头的位置。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站在那里冷冷的凝视着床上的纸人。 纸人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陈默的心咚咚直跳。 他才刚刚学习纸扎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骗过阴物。x33 滴答。 滴答。 水珠不断的滴落。 高跟鞋静静的停在床边,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 过了一会。 被子突然动了。 陈默惊悚的看到,纸人竟然缓缓的从床上坐起。 薄薄的双腿滑下床,一只脚刚好套进了那只红色高跟鞋里。 然后轻飘飘的站起来,歪着身子,从衣柜前走过,进入了卫生间。 黑暗中,那一歪一扭的薄薄身影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哗啦啦—— 水龙头打开,浑浊腥臭的水流进水池。 穿着红色高跟鞋的纸人,歪着身体静静的站在水池边。 水很快就满了。 满满一池水,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睛,冰冷的看着纸人。 噗通! 下一刻,纸人的脑袋猛的一动,重重砸进水池里。 水花四溅。 那动作不像是纸人自己把头埋进水里的,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的摁着脑袋。 纸人没有挣扎,任凭水流将自己淹没。 哗哗哗—— 水漫过池子,流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的陈默,头皮阵阵发麻。 如果没有纸人,趴在水池边的就是他了。 不过,现在阴物以为他已经了,以后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但是。 纸人替死,只是陈默计划的一部分。 他小心的推开衣柜门,悄悄的走向卫生间。 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举着剪刀朝着高跟鞋狠狠的扎去。 “啊——” 这次不是指甲抓挠的声音,而是一道凄惨的嚎叫。 高跟鞋像被鱼钩挂住的鱼那样拼了命的挣扎。 但陈默就是不松手。 双手紧紧的握着刀把,发狠的把剪刀往下扎。 尖刃刺破鞋底。 腥臭黏腻的液体从鞋底流了出来,嚎叫声弱了下去。 高跟鞋不动了。 黑暗潮湿的卫生间安静了几秒,响起陈默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 灯光重新亮起。 陈默看到自己满手污渍。 高跟鞋被剪刀死死的钉住,歪在地上一动不动。x33 下面好大一滩像淤泥般乌黑的粘稠液体,散发着阵阵恶臭。 利用纸人替死,趁阴物不备将其彻底消灭,永绝后患,才是陈默计划的全部。 陈默关掉水龙头。 把替身纸人捞起来,放到一边。 纸人的整颗脑袋已经泡烂了,看起来更加吓人。 替身纸人用过以后,要及时烧掉,不然对正主不好。 不过陈默现在顾不上,当务之急,是先彻底解决高跟鞋。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属盆,点燃几叠黄纸放进去。 高跟鞋突然颤抖起来,甚至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听起来凄惨又瘆人。 陈默拔出剪刀,把高跟鞋丢进火盆。 轰! 高跟鞋上猛窜起一股绿色的火焰。 绿焰之中似有一张狰狞的面孔,恶狠狠的扑向陈默! 陈默立刻再丢一叠黄纸下去。 明黄的火光瞬间吞没了那张脸。 不多时,高跟鞋就变成了一堆灰烬。 火光彻底熄灭。 陈默才敢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到满是水渍的地上。 但才刚喘两口气,他猛的看到,窗户外有一个奇怪的绿色亮点。 好像一只诡异的独眼,静静的凝视卫生间内的一切。 第7章 快上车 卫生间的窗户,小而窄。 此时,那被水汽模糊了的玻璃外,有只浑圆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陈默心中一紧。 他根本不知道那只眼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动声色的握紧了剪刀。 短暂的对视了片刻。 那只眼睛忽的一闪,不见了。 陈默立刻冲上去,推开窗户,只看到一团黑影跳下楼,飞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似乎是一只黑猫。 陈默不知道那只猫在窗外干什么,但总之不是阴物就好。 他关上窗户,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 高跟鞋被消灭,聚阴线没有继续生长,还是半厘米的长度。 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把自己沾了污渍的脏衣服,和替身纸人一块烧掉。x33 然后打开莲蓬头,冲洗卫生间。 最后认真的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虽然已是满身疲惫,但还顾不上休息。 他拿出新买的红布,认真的擦拭剪刀上的污渍。 擦着擦着,发现剪刀的锈迹褪去了不少,刀刃变得锋利了些,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寒光。 而销轴一面的字迹隐隐显现出来。 陈默把剪刀拿到眼前,认真的辨认。 似乎是一个繁体字。 惡? “这代表什么?” “消灭阴物能让剪刀变得更厉害吗?” 爷爷临终前来不及说太多,关于剪刀的秘密,还得靠他自己摸索。 看了一会,陈默把剪刀收起来,拿出手机看时间。 已经过了凌晨3点。 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不少信息。 除了同学发来的外,还有钓鱼佬的。 钓鱼佬说他已经躲到庙里了,很担心陈默的情况。 之前为了不惊动阴物,陈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没及时看到消息。 想了想,陈默还是给他回了信息。 “我没事。” 没想到,钓鱼佬还没睡,两秒后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老弟,你真没事?那个东西,今天晚上没来找你?” “可能又是我运气好吧,那只鞋掉进火里,烧成灰了。从今以后,大家都不用害怕了。”陈默这也不算完全说瞎话。 “真的假的?还有这么逆天的运气?!”钓鱼佬目瞪口呆。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在庙里多住几天吧。”陈默说完就挂了电话。 钓鱼佬再发消息过来追问,也懒得回。 阴物没了以后,房间里变得有些闷热。 陈默打起了哈切,困意和疲惫一块袭了上来。 不管是扎纸还是对付阴物,都是十分耗费心神的事情。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抱着剪刀硬撑着。 天才蒙蒙亮。 陈默就退了房,准备回学校拿上衣物,就去爷爷留给他的房子。 他读的是一所三流美术大学。 毕业班,早就没课了。只要不违法乱纪,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学校根本不会管。 只要按时把毕业设计和论文交上去,就能拿证。 旅馆出来就是一条十字路口。 可能是熬夜的缘故,陈默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差点就把红灯看成了绿灯。 一只脚都迈出去了,昨晚割破的无名指突然有点痛。 他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看错了,连忙退回来,站在路边老老实实的等着。 现在时间还早,路上的车和行人都不多。 天空阴沉沉的,天气不好的样子。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咚。 突然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兜里掉出来。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剪刀。 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丢了! 他连忙伸手去捡。 就在刚弯腰的时候,突然感觉后面有人猛的推了他一把。 幸好他及时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朝前扑去。 “滴——” 紧接着,一辆飞速行驶的出租车,和他擦肩而过。 高速行驶带起的大风,把他的头发都吹的立了起来。 陈默心脏咚咚狂跳。 如果刚才没有弯腰,被后面的人结结实实推一把,铁定就撞上了! “谁这……”陈默抓起剪刀,愤怒的转身。 可是,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整个十字路口,都只有他一个人在等红灯。x33 如果没有人,刚才是谁在推他? 陈默打了一个寒颤,整个后背都凉了起来。 绿灯亮了。 陈默确定没有看错后,快步穿过马路,朝有人的地方跑去。 呯!!! 才刚跑出去不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巨响。 他回头望去。 刚才那辆出租车,和一辆拐弯过来的大货车猛烈的撞到了一起。 大货车翻了,砂石倾倒一地。 出租车更是惨不忍睹。 整个车身都变形了,满地的玻璃渣子和碎片。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卡在窗框上,圆睁的眼睛,正好望着陈默的方向。 “又出车祸了!” “快报警!” “妈耶!太吓人了,一个星期三场车祸!都是同一个地方!” 不断有人朝着那边跑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司机的惨样吸引,没人注意到,大货车的后面有只黑猫闪过。 “这条路不干净!” 陈默心中发紧,哪里有心思看热闹,赶紧远离这条路。 有些十字路口特别爱出车祸。 死过的人多,阴气旺,很容易聚集脏东西。 今天又刚好是阴天,阳光微弱,最容易出事了。 如果不是有剪刀在,他恐怕也跟出租车里的人一个下场。 美术学院。 陈默推开寝室门。 “我去!陈默,你终于回来了!” “昨天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 关系最好的同学林子浩一见到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回头再跟你解释。” 陈默实在是太累了,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打算在寝室补个觉,再去爷爷留的房子。 反正距离不远,就隔了几条街而已。 但这一觉睡了很久。 天都黑了,还没有醒过来。 昏昏沉沉中,陈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身体破碎的人,站在他的床边,不断的朝他招手。 他听不到那个人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但脸上的眼睛却异常的清晰。 被血染红的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陈默,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手臂一下一下,僵硬而缓慢的摇晃。 仿佛在招呼陈默,快上车。 x33 第8章 民间手艺人 陈默心里很清醒,这是魇着了。 他想动,但身体像被整辆车压住似的沉重的很,眼皮也像是被强力502粘住似的睁不开。 挣扎了很久,好不容易咬住了舌头。 疼痛的刺激下,身体终于能动了。 陈默立刻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剪刀就朝床边挥去。 “哎哎哎,干什么?我就想叫你起个床,不至于动刀动枪的吧?”x33 陈默气喘吁吁的环视了一圈寝室,看到林子浩一脸惊慌的朝后仰着身子,确定自己真的醒了。 “不好意思,做了个噩梦。”陈默擦了擦冷汗。 “我说呢!叫你半天你也不醒。”林子浩拍了拍胸脯,“兄弟,你可是睡了一天了,不吃不喝的是准备修仙哪?” 被他这么一提醒,陈默顿时感觉自己前胸已经贴到了后背。 “现在食堂还有饭吗?”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那肯定是没了啊!咱俩去外面吃怎么样?哥请你!” 校外美食街。 一家简陋的小火锅店,生意十分火爆。 陈默和林子浩坐在靠窗的位置。 红汤咕嘟咕嘟的翻腾着,热辣的白雾升了起来。 香气诱人。 “爷爷情况怎么样?” “去世了,葬礼已经办完了。” 林子浩一愣,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兄弟,节哀啊。” “没事,生老病死,人总有这么一天。”陈默表情平静道。 林子浩看了看陈默,把几碟肉倒进锅里:“没事就好!来,吃肉,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客气了?”陈默拿起筷子涮肉,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模样,“难得你这铁公鸡请客,我还不抓紧机会宰一顿?” 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和最好的朋友待在一起,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本身不是悲观的人,只是爷爷走的太突然,又接连遇到脏东西,一时有些情绪低沉而已。 不管遇到什么,自怨自艾没有用。 这不是他的性格,也不是爷爷愿意看到的。 林子浩见他确实不像有事,才埋怨起来:“枉哥一直为你担心,这么多天你连个消息都不回,哥还以为你被辫子姑娘带走了呢!” “辫子姑娘哪看的上我,要找也是找你这种花花公子!”陈默笑道。 林子浩嘁了一声:“你小子少来!咱学校里看上你的姑娘还少?你小子就是不上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活该你当单身狗!” 接着,又咂了咂舌。 “不过也够凶猛的哈!都说辫子姑娘每年五月份都要带走一个人,这马上又到五月了,咱学校不会又有人跳楼吧?” “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陈默故意道,“辫子姑娘只找玩弄感情的渣男渣女,难不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女朋友的事?” “我是那种人吗?这世上专一的男人,我林子浩认第二谁敢认第一?”林子浩使劲的拍了拍胸脯。 “你也真是的!瞎编出来的鬼故事,开开玩笑也就得了,那么认真干嘛?” 陈默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其实未必都是假的。” 辫子姑娘是他们学校盛传的恐怖故事。 据说几年前,学校有个爱留长辫子的姑娘,被男朋友和闺蜜双双背叛,一时想不通,冲上了马路。 辫子绞进了车轮里,被车拖着朝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整张脸磨的血肉模糊,死的非常惨烈。 从那以后,学校某栋楼的深夜,总会出现一个留着长辫子姑娘的背影。 如果有人上去搭讪,就会看到无比惊悚的一幕。x33 那姑娘转过身来,正脸也是长长的辫子。 而那栋楼,从那年开始,每年五月都有人跳楼。 大家都说,那些人是被辫子姑娘推下去的。 以前,陈默也觉得只是故事而已,就像小时候,爷爷讲给他的那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子浩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假的,难道还是真的啊!你不会真信吧?”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那是什么?”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陈默把锅里的毛肚全捞自己碗里。 “我去!你倒是给我留点啊!”林子浩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两人抢了一会。 林子浩忽然感慨起来:“哎,再过一个月就毕业了。也不知道,咱们以后还有多少机会在一块吃饭。” “我反正就留在云市,除非你要去外地,否则我们还是能经常碰面的。”陈默道。 “我父母的意思是让我回老家,那边什么都有。但你也知道我女朋友是本地人,我一走不就掰了么,我还没想好呢。”林子浩苦笑了下,“你呢?有打算了没?” “已经定了。” “这么快?什么工作?” 陈默想了一下,道:“应该算是民间手艺人。” “???” 林子浩满脸问号。 美术学院。 昏黄的路灯洒在校园里。 “我说默啊,你那民间手艺人到底什么工作啊?” “以后你就知道了。”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在林子浩的劝说下,陈默打算在学校多住一晚,明天再去爷爷留给他的房子。 他白天一个人的时候,都能撞见脏东西,更别说晚上了。 学校人多,相对安全点。 “得了吧,跟我还卖关子!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是。” “我去!你太过分了,刚吃完火锅就翻脸……” 正说着,陈默突然回头,朝后看了看。 “怎么了?”林子浩也跟着回头,不明所以。 “你觉不觉得,有什么在跟着我们?”陈默的表情有些古怪。 第9章 死前最后一眼 “哪啊?我没看到啊!”林子浩伸长脖子朝四周望了望。 这条路是学校最老的一条路,两旁的大树都是几十年前栽的,树冠又高又密,晚上确实阴森了点。 但现在时间不算太晚,昏黄的路灯下,除了他们,偶尔还有别的学生走过。 一切都很正常。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陈默露出一丝疑惑,但没有多说,摇摇头,背着包继续朝前走。 但是。 回到宿舍睡下后,陈默又梦魇了。 还是那个支离破碎的人。 站在陈默的床边,不断的朝他伸出那只鲜血淋淋的手。 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走啊!” “我来接你了!” “快跟我走啊!” 这次,陈默听到他的声音了。 音调特别怪,好像喉咙漏风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不过有了前面的经验,陈默这次很快就醒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 聚阴线果然变长了,从原来的半厘米,长到了七八毫米的样子。 “是车祸死的那个人。” 梦魇里的那个人的眼睛,和出车祸的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种新死的东西,阴气没有高跟鞋那样的阴物强,所以新增的聚阴线没那么长。 梦魇这种东西和阴物还不一样。 更像是,人死前的一种执念怨念。 想解决梦魇,就不能像对付高跟鞋那样用替身纸人,而是要弄清那个人想干什么,帮他了却心愿。 陈默想了想,打开手机,搜索白天那场车祸。 货车司机重伤,已经抢救过来,暂无生命危险。 出租车司机当场死亡。 找上陈默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他了。 陈默往下翻,新闻里有事故介绍。 其中提到出租司机是赶着去接客人,才超速行驶的。 撞车的前一刻,他还在跟客人打电话说马上就到了。 而他死前的最后一眼,刚好望着陈默的方向。 “所以他把我当成他的客人?” 陈默很无语。 “但我总不能真跟他走吧?” 完成心愿这一条行不通了。 那就只能用另一个办法,让司机知道他已经死了,不要再想着生前的事,安心上路。 不过这样做有风险。 万一司机接受不了自己死了的事实,发起狂来也是很危险的。 但纸扎师却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陈默很快有了主意,把司机的姓名和生日记在手机里。 然后把剪刀对着空气剪了剪,倒下重新睡了。 后半夜没有再梦魇。 清晨。 “默啊,你真的这就走了啊!真不够意思,也不等等我!” 陈默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吃过早饭就要走。 林子浩哈切连天的,送他出校门。 “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吉利吗?”陈默白了他一眼。 “你们都有工作了,宿舍就剩我一个人,我心里空落落的,唉!”林子浩叹口气,露出焦虑之色。 “你也别混日子了!不管是留在云市,还是回老家,都要早做打算!”陈默认真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 说着,林子浩又打了几个哈欠,精神萎靡的样子。 陈默发现他眼睛下面挂着一圈乌青,印堂还有些发暗。 “你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怪梦!梦到我开了一晚上的车,在一条路上不停的循环,怎么都找不到出路。可累死我了!”x33 林子浩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满脸疲惫。 “开车?”陈默眼波一抖。 “今早醒来,我浑身发酸,好像真跑了一晚上似的,你说怪不怪?我是不是梦游了啊?” “可能是吧,浩子。我老家有种土办法,对这种梦挺管用的,你要不要听听?” “真的?什么方法?”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 “对着这个纸人吹口气,贴身携带。” “纸人?”林子浩把纸人拿在手里,哭笑不得,“这东西,能治梦游?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老家的土办法,你能听说才怪了!我们那边老话说,不管是做怪梦还是梦游,都是心神不稳。给纸人度一口气,它就能替你承受不好的东西。你的精神好了,自然不会再做噩梦了。” “好家伙!这还说的头头是道的,我差点就信了。”林子浩笑起来。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不信就还给我!” 陈默伸手,作势要拿回纸人。 “我又没说不要!反正试试又不要钱,我干嘛不试?”林子浩歪过身去,对着纸人呼呼吹口气,把纸人塞进衣兜。 陈默这才放心了些。 老家土办法治梦游,当然是胡扯。 这种小纸人叫做避灾纸人,虽不能像替身纸人那样直接替死,但也能帮人避开一些脏东西,作用跟平安符一个道理。 他不确定林子浩是不是沾上了阴气,有个消灾避难的东西给他放在身上,防患于未然也是好的。 “浩子!大学几年有你这个朋友,我挺开心的。谢谢你!”上车前,陈默对他笑着道,“等我安顿好了,请你吃火锅!” “一顿哪行啊,三顿起跳!”林子浩故意笑的很大声。 “没问题!” 两个人隔着窗户摆手。 出租车开走了,林子浩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文庙街。 44号。 一所两层高的老屋。 位于偏僻的老城区,夹在一片同样老旧的建筑里,毫不起眼。 陈默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灰尘和凉气扑面而来。 这所老屋,就是爷爷留给他的房子。 一楼只有一套类似于柜台的老旧桌椅,满地灰尘,好像从来就没有住过人。 楼梯在最里面。 二楼有简单的家具,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陈默顾不上打扫,放下包,出去买了一些材料回来。 竹篾编骨架,彩纸做皮肤。 费了大半天功夫,一个半米高的纸人便扎出来的。 这是他第二次扎纸人,比起上次娴熟多了。 而且这次才是真正祭奠亡魂的纸人。 同样,这次的纸人也是不能点睛的。 陈默用针在纸人的眼眶、嘴巴,以及耳朵的位置,分别扎了小孔。 据说这样,纸人到了下边能看能听能说了。 接着,陈默用剩下的边角料做了些纸钱和金元宝。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把纸人用白布一包,带上纸钱和香蜡,打了一辆车赶往出车祸的十字路口。 车祸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但地上的血迹还在,看着触目惊心。 陈默拿出扎好的纸人,用手指在地上沾了一点血迹,点在纸人的眉心。 相传横死之人的魂魄会滞留在死亡的地方,需要引魂童子才能找到去地府的路。 这引魂童子其实就是纸人。 第10章 阴阳只隔一张纸 十字路口烧纸是有讲究的。 时间太早了没用,下午五六点是最合适的,这个时候太阳下山,阴阳交替。 再晚就不行了,容易撞到脏东西。 此时,正是日落黄昏。 这条十字路口位置偏僻,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车辆也不多。 陈默在路边,正对着车祸的地面,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其他孤魂野鬼来抢夺纸钱。 然后点燃了香蜡,对着血迹拜了拜。 接着,拿出一张写有司机名字和生日的黄纸,和纸钱元宝点燃了一起丢进圈里烧。 最后放入纸人。 “李大友,你已经去世了,安心上路吧。” 昏黄的火光在风中跳跃,陈默对着车祸的位置低声念道。 纸人引路。 纸钱送行。 横死之人大多是因为死的太突然,魂魄才滞留人间。被点透以后,就算心有不甘,得到好处,还是会消解怨气上路的。 这就是纸扎师应对横死之人的优势。 俗话说,阴阳只隔一张纸。 这张纸其实就是纸扎师手里的纸。 人死后去了阴间,而活人留在阳间,分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活人通过烧纸,表达自己对逝去亲人的思念。 死人收到纸钱,也就知道了亲人还在惦记自己,从而保佑亲人平安。 纸扎就是连通阴阳的一种纽带。 不过,纸扎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真正纸扎师的能力,也不仅仅是扎纸而已。 陈默自己知道的路还很长。 夕阳落下,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一个刚出过车祸的路口,有人在点香烧纸,怎么看怎么瘆人。 路过的车辆避之不及,嗖的一声开过,带来的风卷起纸钱的灰烬。 但说来怪,纸灰只在朱砂画的圈内打转,不管风再大,也不会飘到外面去。 “应该可以了。” 纸钱全部化为灰烬,过程很顺利,看来李大友接受了他的送行。 陈默拍了拍手站起来。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 气温却有点冷了,空气里还弥漫起了薄薄的白雾。 四周的阴暗处,有许多黑影迫不及待的钻出来。它们的身体很诡异,大多都是残缺不全的样子。 脑袋对着陈默的方向,仿佛全都在直勾勾的盯着他。 陈默心中一紧。 肯定是烧纸把附近的枉死鬼全吸引过来了! 枉死的孤魂野鬼飘零在人间,没有人祭拜,是非常凄惨的。 他们见到纸钱,就如同饿死鬼见到饭,什么都做的出来。 陈默亮出剪刀,恶狠狠的瞪了那些残缺不全的黑影一圈,挺直脊背,大步朝着有人的方向走去。 黑影们的脑袋跟着陈默转动,阴测测的目光一刻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陈默头皮阵阵发麻。 但他不能露怯。 一露怯的话,那些东西就会不顾一切的扑上来! 陈默紧绷着身体不断加快步伐。 就在他即将走出路口的时候。 突然。 一只鲜血淋淋的手从路边伸出,死死的抓住他的脚腕。 “钱,给我钱……” 草丛里,一团扭曲的黑影发出沙哑而贪婪的喊声。 紧接着,其他的黑影也动了,沿着暗处争先恐后的冲向陈默,生怕被别人抢先。 “滚开!” 陈默心脏狂跳。 拿起剪刀,对着那鬼手狠狠扎下去。 “啊啊啊——” 鬼手惨叫着缩回,陈默拔腿就跑。 “钱!” “给我钱!” “我要钱——” 一道道阴森贪婪的叫喊从身后传来。 后背阵阵阴寒。 仿佛有无数只鬼手在他身后挥舞。 陈默不敢回头,咬着牙发足狂奔。 一口气跑出好几个路口,直到那些恐怖的叫声完全消失,才停下来喘气。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车祸路口,那些残缺不全的黑影还在远远的望着他的方向。 陈默擦了擦汗,心有余悸,继续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x33 没几步,脚腕传来阵阵寒意。 他拉开裤管,不由得心头一沉。 被鬼手抓过的地方多了一个乌黑的手印。 这种鬼手印必须尽快处理。 否则,阴气入体,整条腿都不一定保得住! 陈默一瘸一拐,赶紧离开。 沙沙沙! 后面不远处,草丛摇晃,一只黑猫钻了出来,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这只猫体型很大,脸上仅有一只左眼,右眼的眼皮耷拉下来,有一条长而狰狞的疤痕斜斜的划过。 那只绿色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微光,透着莫名的邪气。 文庙街。 老宅,昏黄的灯光下。 陈默的腿搭在板凳上,裤管卷起来,鬼手印的位置被敷上了一层厚厚的糯米粉。 丝丝寒气透了出来,不一会糯米粉就变黑了。 鬼手印淡了一些,陈默又重新敷了一层。 然后在杯子里烧了一张黄纸,把灰烬混着水服下,才上床休息。 一夜平静。 陈默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腿上的鬼手印。 幸好处理及时,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 陈默舒了一口气,重新倒在床上。 发了一会呆,他抬起手腕。 聚阴线果然又长长了,足足长了一厘米。 这才几天的时间,就接连遇到这么多脏东西。 聚阴命格,名不虚传。 陈默终于真正理解了爷爷的担忧。 “孩子,你要想清楚了。踏入这行,你今后的路注定坎坷不平……” “爷爷!路好不好走,也要走过才知道。我信命,也不信命!” 这是陈默的回答。 “好!不愧是我陈家的孩子!” 病榻上的爷爷老泪盈眶。 “现在,你仔细听好第二件事。” “西南方,仙童路,无人宅,阴阳交汇之处藏有一张黄纸。” “你于本月最后一日,夜半子时,将其取走。” “切记!时间一到,立即拿走。” “不可早,也不可晚!” “拿到以后马上就走,千万不可回头!” “有了这张纸,你的聚阴命就有救了……”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本月最后一天,还有三天。 “三天!” 云市某处高档别墅。 “裘老,只有三天的时间了,方位还没测算出来吗?” 书房里,一位衣着不菲的中年男人,皱眉看着对面的老道人。 “罗总,稍安勿躁!” 老道人头发斑白,干枯削瘦的身体缩在金边玄色道袍之中,对中年男子恭敬有加。 “老朽日日推演,不敢懈怠!已感觉天机愈近,今日定能有结果。” 他默念口诀,手持罗盘,苦苦推算许久。 “此卦五行属土,暗藏夏秋之气,乃坤位……” 忽的苍老双目一亮。 “西南方!” 第11章 灭门凶宅 “西南方,仙童街……” 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老旧的书桌上。 陈默点击鼠标,在电脑里搜索仙童街的具体位置。 不算太远,和陈默现在住的房子同在一个片区,不到十公里的距离。 不过,地图上并没有一个叫做无人宅的建筑。 显然,无人宅不是建筑名,代表的是无人居住的宅子。x33 “仙童街上的废宅,空屋……” 陈默敲打键盘,继续搜索。 一条条信息在屏幕上弹了出来。 陈默滚动鼠标。 突然,手猛的一抖。 “灭门凶宅!” “四年前的某个夜晚,一家四口惨死家中,老人到小孩全不放过。” “血染满地,死因成谜……这栋凶宅至今空置,无人敢买……” 看着屏幕上那座阴沉的老屋图片,陈默的目光凝重起来。 “这种灭门凶宅,惨上加惨,恐怕煞气冲天……” 而他,现在只能算个半只脚踏入纸扎行业的扎纸人,还远远称不上纸扎师。 能做些简单的纸扎,勉强对付个还没成气候的阴物。 比起一般人是强上许多,但就这样贸然闯入如此大凶之地,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有三天,必须抓紧时间!” 接下来,陈默把自己关在二楼,认真揣摩纸扎术。 只有自己的能力提高,生存的几率才能随之提高。 陈默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阳光在窗外缓缓移动,时间逐渐流逝。 当陈默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肚子好饿。” 陈默摸了摸空空的肚皮,出去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速冻食品回来。 灯光下。 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冒着阵阵香气。 陈默吃了一碗还不够,准备再煮第二碗。 加上火腿肠和煎蛋。 美滋滋。 刚打开包装袋。 忽的,一种有东西破碎的奇异感觉升上心头,使得他心房一颤。 “这是?” 避灾纸人发挥作用的回应! 陈默眼睛睁大。 “浩子出事了?” 昨天离校前,陈默给了林子浩一道避灾纸人防身。 除非遇到脏东西,否则纸人是不会碎裂的。 陈默连忙拿起手机给林子浩打电话。 嘟嘟嘟—— 一连打了好几遍,都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陈默心中不安。 “不会真出事了吧?” 但避灾纸人生效,说明已经帮林子浩避过了危险才对。 还好没等多久,林子浩的电话打了过来。 “浩子,你刚怎么回事?电话一直打不通!” “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手机没反应,可能信号有问题吧。” “你在哪,人没事吧?” “还能在哪?寝室呗。我能有什么事?一个人呆着老舒服自在了,不知道多痛快!”林子浩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听起来有点闷闷不乐。x33 陈默心中稍缓:“我给你的纸人呢?” “那个能治梦游的玩意?我记得揣兜里了,我找找啊……哎?怎么碎成这样?跟火烧过似的。” 纸人确实碎了,证明陈默的感知没有错。 “那你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什么奇怪东西?默啊,这阵子最奇怪的就是你了吧,老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没事就好,我随便问问。对了,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陈默松了口气继续问道,既然林子浩不知道自己给他打了电话,那他打过来应该是有其他事情。 “没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不是说好的,你安顿好以后请我吃火锅吗?”林子浩哼道。 “还有些麻烦事没处理完,过两天吧,如果顺利的话,请你吃多少火锅都没问题!”陈默笑了笑。 “算了,还是哥请你吧。今儿有时间没,哥请你喝酒!” “无缘无故的喝什么酒?浩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碰到事了?” “没啥事!就是想喝酒了,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出门的。”如果放在以前,无论什么事,陈默说走就走了。 但现在,他的聚阴命格已经显现,夜晚出门要格外谨慎。 林子浩沉默了一下,才低沉又苦涩的说道:“跟菁菁吵了一架,心里不痛快!” 陈默反倒笑了:“就这事?” “什么叫就这事?这还不是大事啊?” “人生四大事,生老病死,就没有一件是失恋。跟生命比起来,失恋什么的都是毛毛雨。”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林子浩哭笑不得,“少扯这些没用的,是兄弟就回来陪我喝酒!再没个人说说话,我都要出毛病了。你知道吗,我都开始幻听了,老觉得她背后在叫我……” “幻听?”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幻听?” 林子浩相当无语:“我说兄弟,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承认我是没出息,跟女朋友吵完架还想着她,你别这么认真行不行?”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说清楚点!” “就是今天跟她吵完后,我一个人在外面坐了会,听到有声音在叫我名字。” 陈默的心又提了起来:“你答应了吗?” “应了,我还以为是她呢,还挺高兴的。结果一回头,什么人都没有。”林子浩叹了口气。 “兄弟,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大不了就分手嘛,至于这样吗……” “唉,又来了!窗外边好像又有声音,特别像她。可我们这是九楼啊,窗外怎么可能有人……” 陈默听的心中发紧:“浩子,你可能不是幻听!老实呆在寝室,哪也不要去!我马上过来。如果还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管是谁,千万别答应!” 林子浩多半是碰上东西了! 如果他前面没有应答,纸人帮他挡了灾,过后也就没事了。 但要命的是,他不但应了声,还回了头。 那脏东西就会一直缠着他。 “什,什么意思?默啊,你这样,我有点慌啊。”林子浩被他整的紧张起来,有些害怕的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 “记住我说的话!一定不要答应!其他的等我到了再说。” 没时间解释了,陈默飞速跑下楼。 避灾纸人用过一次就失效。 那脏东西很可能盯上林子浩了,他随时都有危险! 第12章 走夜路莫回头 深夜的街头格外安静和冷清。 陈默骑着共享单车的身影,在街道飞快闪过。 文庙街位置较偏,不好打车,幸好离学校不远,也就三四条街的距离。 他铆足劲使劲蹬,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校门口。 单车一扔,就急急的跑向宿舍楼。 “林子浩!” 推开寝室门,灯光亮着,但屋里竟然空无一人。 “人去哪了?” 陈默把寝室里找遍了,都不见林子浩的人,他赶紧拿出手机打电话。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从林子浩的床上传来。 “浩子一向是手机不离身的……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就出事了吧?” 陈默脸色一变,准备出门寻找,刚转身就和一个人撞上。 “哎哟哟!” 那人大呼小叫,不是林子浩是谁。 “你这家伙,跑哪去了?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陈默气冲冲的喊道。 “知道你要来,我就去隔壁借了几瓶酒,去隔壁也不算乱跑吧?” 林子浩笑嘻嘻的拎了拎手里的一扎啤酒。 “你一个人出去,还有没有听到声音叫你名字?”陈默瞪着他。 “没啊,隔壁寝室挺热闹的。在人多的地方,我感觉心情好多了。说不定,我这幻听的毛病就是一个人呆久了,闷出来的。” 林子浩不以为然,熟练的开了两瓶啤酒,递给陈默一瓶。 “哎,不过你说可能不是幻听,那是什么?” 陈默见他确实没什么事的样子,没好气的接过酒瓶:“你现在想起来问了?” “这不是你说的嘛,古古怪怪的,当时给我吓一跳。”林子浩催促。 “民间有一种说法,不知道你听过没有。”陈默坐下来,把剪刀放在书桌上,刀尖对着窗户。 林子浩边喝边问:“什么说法?” “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别答应,更不要回头。” “为什么?” “因为叫你名字的,很有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林子浩先是一愣,而后瞪大眼睛,“鬼,鬼?……你不会想说,我幻听是撞鬼了吧?”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东西。”陈默沉声道。 “哇!我好怕怕啊!”林子浩噗嗤一声笑了,“你要吓人,也编点高级点的故事嘛。” “我没那么无聊。”陈默朝窗外看了看。 外面黑漆漆的,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 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在窗外徘徊。 林子浩愣了愣,想起窗外那模糊的喊叫声,也有点心头发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问:“那你什么意思?这世上真有鬼啊?” 陈默表情严肃:“有些民间禁忌能从古代流传至今,不是没有原因的,你多注意点又没有损失。” “行行行,接下来谁叫我名字我都不答应了还不成?” 林子浩也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连口答应。 然后壮胆似的猛喝了几口酒,握着瓶子忐忑的等了一阵。x33 但窗外始终很平静,没有任何恐怖的声音,也没有再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了。 “没事儿啊,是不是你想多了?” 陈默拿着剪刀到阳台上望了望,楼上楼下都很正常,阴气彻底消失了。 “应该走了。”他关上阳台门。 “那可不得走嘛!咱们俩大小伙子,阳气多足啊,真来个女鬼,看哥不烧死她!”林子浩本来就不信,这下更是不以为然了。 “不过你这吓的我一愣一愣的,你得认罚!来,喝酒!” “喝就喝!” 陈默也懒得解释,这种事,没亲眼看见之前是没几个人会相信的。 两人就着鸡爪、花生一类的零食,边喝边聊。 但陈默喝的不多,始终保留一份警惕。 “你看看,都这么久了,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她什么意思啊她?”林子浩把手机扔到床上,满脸郁闷。 “一吵架就耍大小姐脾气!” “要分手直说!哥又不会求着她……” 他一边倒苦水,一边拿起啤酒往嘴里灌。 感情这种事陈默也不懂,只能任由他倾诉。 没多久,一扎啤酒就被他喝光了,醉醺醺的倒在床上,嘴里含糊的喊着女友的名字,很快睡着了。 陈默摇了摇头,简单收拾了下,也躺下了。 但没两秒钟又坐起来,抽出一张黄纸,剪了个避灾纸人,放到林子浩的嘴唇边。 等他呼出来的气沾到纸人上,便把纸人塞进他的怀里。 然后才安心的睡觉。 夜色愈深。 整个校园都陷入了安静的沉睡。 不知多了过久。 呯。 陈默迷迷糊糊中,突然心中一颤,紧接着便听到一声轻微的撞响。 这些日子,他的觉一直很轻,一丁点动静都能惊醒。 “什么?” 陈默警觉的从床上坐起,刚好看到一个人影朝门外走去。 “谁?” 他立刻打开手机里的电筒。 冷白的光芒照过去,那人影一闪而过。 虽然只匆匆一眼,但凭熟悉程度,他还是认出来那就是林子浩的背影。 对面的床是空的,被子掀在一边。 “大晚上的,寝室就有厕所,他出去干什么?” 陈默感觉不对,从枕头底下摸出剪刀,下床追了出去。 宿舍早就熄灯了,走廊漆黑而寂静。 林子浩的背影被黑暗模糊,看上去有些陌生。 他走路的动作很怪,踮着脚,姿势僵硬,像木偶似的。 “糟糕!” 踮脚走路是鬼相! 陈默上前去,试探着叫了一声:“浩子?” 林子浩没有反应。 更令陈默不安的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x33 中邪的表现。 那脏东西并没有放过林子浩,趁他们睡觉又回来了! 刚才那种心颤的感觉,就是避灾纸人再次生效的反应。 “阴魂不散,两道避灾纸人都挡不住,这东西有点难缠!”陈默心中微紧。 但这种情况不能贸然把林子浩叫醒,否则神魂不稳,容易精神错乱。 陈默只得紧紧跟着他,寻找机会。 林子浩闭着眼睛也认路似的,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的出了宿舍楼。 “他要去哪?” 陈默一路跟着他,穿过昏暗的操场,阴森的小路,走向一栋被黑暗笼罩的老旧大楼。 “那是……4号楼!” 陈默猛的一惊。 4号教学楼就是传说有辫子姑娘的鬼楼! 第13章 4号鬼楼 老旧的大楼耸立在阴沉的天幕下。 斑驳的墙壁被绿植缠绕,散发着阴森腐朽的气息,如同一个栖息在黑夜里的老怪物。 褪色的大门朝外打开,里面黑的深不见底,幽幽的寒气冒了出来。x33 “这里的门一到夜晚就会锁住,现在怎么打开了?” 陈默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子浩背对着他,踮着脚,动作诡异的踏上台阶,一点点的朝着敞开的大门走去。 脑袋向前倾,仿佛被人拎着脖子,送进漆黑的大嘴。 “不能让他进去!” 陈默不能再等了,冲上去拽住林子浩的胳膊,心惊的发现他的体温凉的吓人。 而且,力气也变得奇大无比。 无论陈默怎么使劲都拽不动他。 那漆黑的门洞,就要将他的身影吞没。 陈默赶紧的拿出剪刀,对着门里一阵狠狠乱剪。 咔嚓! 咔嚓! 剪刀的声音在冰冷的黑暗里回荡。 似乎剪中了什么东西,就像是弦崩断了一样,震的陈默的手直发麻。 紧接着,林子浩身体一软,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陈默连忙收回剪刀,拖着林子浩的身体拼命后退,不停远离四号楼。 直到回到空旷的操场,才停下来喘气。 后背被冷汗打湿,风一吹就凉的很。 他心有余悸的朝着教学楼望去。 树木在风中摇晃,大楼在层层叠叠的枝叶后面露出阴沉的轮廓。 楼顶。 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在微微晃动。 像是树梢摇晃的影子,又像是随风飘舞的长发。 眨眼间又不见了。 陈默收回目光,缓了两口气。 拿出剪刀查看,不由得眉头一跳。 缠绕在刀刃上的,是几根黑色的长头发! “难道辫子姑娘是真的?” 陈默汗毛倒竖,赶紧用打火机烧掉黑发,使劲推了推还在昏迷中的林子浩。 “浩子,醒醒!” “嗯?谁又叫我……”林子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陈默,该吃早饭了?天还没亮啊,这么早叫我起床干嘛……” 说着,他又闭上眼睛。 咚! 陈默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拳。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哪?” “不就是寝室……”林子浩愣了愣,从地上坐起来,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哎,怎么在操场上?不会吧,我又梦游了?!” “是梦游那么简单就好了!”陈默没好气道。 “我这到底怎么了?”林子浩满脸郁闷,“一会是梦游,一会又是幻听的,不会真出什么毛病了吧?”x33 “现在回寝室不安全,先找个人多的地方,我再跟你细说。”陈默拍了拍灰尘站起来。 林子浩脸色茫然:“寝室怎么不安全?什么意思啊……” 校外网吧。 烟雾缭绕。 泡面的香味和脚丫子的酸臭味混在一起,不时有输掉游戏的人在骂娘。 “什么?” “4号楼?!” 坐在屏幕前的林子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引得周围的网民皱眉侧目。 陈默把他今晚诡异的行为,原原本本的描述了一遍,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怎么会跑到那去?” “你说呢?” “我就是做了个梦而已,梦里有人一直喊我的名字,我迷迷糊糊的跟着那个声音走……又是梦游?” “如果是梦游,你去哪里不行,为什么偏偏去4号楼?”陈默反问,“你自己好好想想,今天是不是去过那里,碰见过什么东西?” “这我哪知道,梦又不受人控制……我没事去四号楼干嘛……等等!”林子浩仔细回忆了下,眼睛猛然瞪大。 “我跟菁菁吵完后,一个人坐的地方,好像就是四号楼下面。当时我光顾着生气,都没注意是哪里!” “我在那坐了一会,感觉有点冷,准备回寝室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话没说完,他的脸惨白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白痴。 之前是因为不相信鬼神之说,才没把一些反常的东西放在心上。 现在,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即使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这……”他忽然感觉脖子有点凉,用手挠了挠,竟然挠下几根黑色的长头发来,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哪来的?” 陈默赶紧查看他的脖颈,竟然有一圈很细的勒痕,赶紧拿出打火机。 “快,把头发烧掉!” “这不会就是辫子姑娘的头发吧。”林子浩拿着长发的手抖个不停。 仿佛那不是头发,而是一条毒蛇。 “你说呢?” 长发全部化为灰烬,林子浩使劲的擦着手。 “我,我怎么这么倒霉!” 他的后背一阵阵的冒凉气。 即使坐在网吧人最多的位置,也没有丝毫的安全感,紧紧抓住陈默的胳膊。 “默啊,幸好有你!要不然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别高兴的太早,只是躲过了今晚而已。人一旦被脏东西缠上,想摆脱可没那么容易。”陈默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我不想死啊!陈默,你快帮我想想办法,还有没有什么民间偏方!对了,那个纸人碎了,是不是也和这个事有关系?” “没错,如果没有纸人帮你挡了那一次,你当时就已经出事了。” “那赶紧再给我多来几个啊!” “没用了,你睡觉的时候,我就放了一道纸人在你身上,还不是一样出事?”陈默沉声道,“它叫了你,你答应了它,它就会一直缠着你,再多纸人也没用。” “那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就这么等死吧!”林子浩都快哭了:“我现在算是理解你那句话了,跟命比起来,失恋什么的真的啥也不是。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陈默很冷静,像是早就有了计划。 “有办法赶紧说啊!”林子浩急道。 陈默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浩子,你相信我吗?” “你这是什么狗屁问题?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都这种时候了有办法就赶紧说,别让我干着急!”林子浩翻了个白眼。x33 “我的办法很危险。”陈默表情严肃。 “危险总比没命好啊!”林子浩毫不犹豫。 “好!” 陈默用黄纸化了一杯水,让他喝下。 “天亮以后,我们就回学校,你按我说的做。” 第14章 人有三盏灯 学校食堂。 人来人往,一大早就十分热闹。 “默啊,你不是说一回学校就想办法救我吗?来食堂干什么?” 林子浩熬了个通宵,又是疲惫又是害怕,本以为从网吧回来,陈默就会动手准备救他的办法。 可没想到,陈默竟然像没事一样来食堂,点了一大堆早餐。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陈默让林子浩把糯米饭敷在脖子上吸走阴气,自己细嚼慢咽的吃着肉包子,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 “我命都快没了,哪有心情吃饭?我可求求你吧!性命攸关哪!”林子浩手按着脖子,一点胃口都没有。 自从知道自己撞了邪,他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老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一刻钟也冷静不下来。 “你有没有听过另一个民间说法?”陈默不急不慢。 林子浩无语:“又是什么东西?”x33 “人身上有三盏灯,一盏在头顶,另外两盏分别在左右肩上。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不然可能会把肩上的灯吹灭。” “灯灭了会怎么样?” “据说灯里亮着的火焰就是人的阳火,阳火不足,当然就容易被脏东西缠上了。” “这不就是我的情况吗!”林子浩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右肩膀,“我都不记得我回了几次头了,也不知道还剩多少灯……如果三盏灯全灭了,会怎么样?” 陈默看了他一眼:“人死如灯灭,这句话你总听过吧?” “我去!”林子浩吓的嗖一下站起来,“那还吃什么饭?赶紧想办法啊。” “你先听我说完。”陈默摆摆手,让他重新坐下,“灭了的灯,是可以重新点燃的。” “真的假的?怎么点?” “所谓阳火,其实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的精气神。人在身心状态都很好的情况下,自然百毒不侵。如果身体差精神也差,当然做什么都不顺。气运低迷,容易倒霉,也容易撞见脏东西。” “好像有点道理。”林子浩想了想,微微点头,“那要怎么才能恢复阳火?” “很简单。”陈默拿起一个肉包子,递到他的面前,“吃饱饭!填饱肚子,人有力气了,精神就能变好。” “就这么简单?”林子浩有些不相信。 “不信你看看你的脖子。” 林子浩松开手,糯米饭变黑了,而他的脖子也轻松了不少,冰冷麻木的感觉消失了。 他又惊又喜,随即恶狠狠的啃起了包子。 “那我一定要把阳火吃回来!” 二十分钟后。 三笼包子,两杯豆浆,三个茶叶蛋,两根油条,全进了他的肚子。x33 “我是真的一颗米也吃不下了!”他摸着隆起的小腹直打饱嗝,“现在吃饱了,精神也有了,是不是该说说救我的办法了?” “不慌,还有一些东西要准备。”陈默擦了擦嘴,答非所问,“你说,什么人最了解学校的事?” “那当然是校长啊。”林子浩不假思索。 陈默瞪了他一眼:“你能跟校长打听辫子姑娘?” “哦,你说这个啊,那问咱班女生就行啊。她们最八卦了,我就是从她们那听来的。”林子浩点开手机通讯录,翻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咱们班还有多少人在学校……”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终于问出些眉目。 “辫子姑娘真名叫刘雨萱,是大我们三届的学生。她男朋友叫张鹏宇,和她同班。她闺蜜的身份没人知道,挺奇怪的。” “就这些,有用吗?” “足够了。”陈默站起来,“现在马上去档案室。” 学校的档案室像个仓库一样。 灯光幽暗,堆满杂物。 陈默和林子浩趁着管理员打瞌睡的时候,悄悄溜了进去。 两人轻手轻脚,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刘雨萱那一届的档案袋。 擦了擦袋子上的灰尘,把里面的资料倒出来,一张张的小心翻查。 “找到了,刘雨萱。” 林子浩把一张资料放到最上面。 纸张早已泛黄。 一张蓝底寸照贴在照片栏,里面的女孩长相清秀,对着镜头露出早已失去颜色的微笑。 下面是她的个人简介。 陈默用手机拍下她的资料,重点记住了生日的时间。 “继续找,还有张鹏宇。” 但林子浩却没动,呆呆的看着照片里的女孩,眼神很怪异。 发旧的照片里,女孩的脸异常苍白,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双眼仿佛在盯着他看。 “浩子?”陈默推了一下他。 他猛的打了个激灵,满脸惊恐。 “我,我好像听见她在叫我!” “别自己吓自己,现在是大白天。”陈默用一张纸,把女孩的资料盖住。x33 档案室处在大楼的角落,采光不好,平时很少有人来,的确有些阴森。 这样的地方,即使是白天也未必安全。 但他不能跟林子浩直说,不然吓到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精气神就又萎靡下去了。 “赶紧的,找到张鹏宇的资料,我们就走。” “好。” 两人继续翻查资料,很快便找到了张鹏宇的那一页。 是个长相不错的男生。 但他们顾不上细看,匆匆拍了照,就把资料往档案袋里塞。 心里着急,手上的动作幅度就有点大,匆忙之间,一张照片从资料间抖落出来。 “咦?这好像是他们的毕业照。”林子浩捡起照片看了看,“刘雨萱和张鹏宇都在里面。” 陈默把档案袋放回架子上,也偏头去看。 泛黄的照片里,几十个学生整齐的站成四排。 刘雨萱在第二排的最右边,洁白的裙子衬托出她的清丽秀美。 但她的脸上,却是与美丽不符的阴沉。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怨恨的盯着前一排。 “她好像在看什么人,不是刘鹏宇,刘鹏宇在后面。” “这种要杀人的眼神,会不会是她的闺蜜?” 两人凑近些,盯着照片研究。 但第一排坐的都是学校领导和老师。 有男有女,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看不出来什么。 “把照片带上,说不定有用。” 陈默想了想,正要把照片放进衣兜。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陌生女人的声音,突然冷冷的在他们身后响起。 第15章 照片里的人 昏暗阴森的环境下,身后突然响起个女人的声音。 林子浩吓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妈呀!谁?” 他惊慌的回头看去,是个四五十左右的中年妇女。 身上穿着学校清洁工的制服,绷着一张脸,表情很严厉,枯瘦的手里提着扫帚拖把。 “阿姨,没什么,我们就是来看看自己的资料。”陈默把毕业照背在身后,对她笑了笑。 “资料,啥资料?”清洁大婶疑惑的皱眉。 “这不是要毕业了嘛,我们班主任说资料有问题会影响拿毕业证,让我们过来核对下。” “是吗?”清洁大婶更加怀疑了,看他们的眼神像看贼一样,“我记得你们这届的资料在那一排,你们应该去那边找才对。” “那是因为我们已经核对过了,没弄错,正要出去呢。谢谢阿姨关心,再见!” 陈默说完,拉着林子浩匆匆跑出档案室。 清洁大婶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转过身,目光从档案架缓缓扫过,忽然停在一个没有灰尘的袋子上。 她伸手将袋子抽出,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操场的空旷处。 陈默和林子浩两人像二傻子一样,坐在太阳底下。 因为,陈默说多晒太阳能祛除阴气。 “麻蛋,刚才那大妈吓了哥一大跳!悄没声的就在人后面,简直跟高中教导主任似的!”x33 想起之前的一幕,林子浩还有些郁闷。 “幸好糊弄过去了,不然,准得找咱们麻烦!”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这种大妈就喜欢小题大做,把他们告到校务处事小,耽搁时间那可就要命了。 “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陈默望着档案室的方向,若有所思。 “害,学校的清洁工嘛,偶尔碰见也很正常。” “不对!” 陈默拿出那张毕业照,仔细看了看,眼神一凝。 “她也在照片里!” “啊?这么巧?” 林子浩吃了一惊,连忙拿起照片。 “这里,她在最边上。”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种植着绿植的围栏。 围栏的后面有个人,身体被绿植挡住,只在围栏空隙处微微露出一张脸。 不仔细看,不容易发现。 但从脸型和五官还是能确定,就是他们刚才碰见的清洁大婶。 “还真是哈!但这也没啥吧,她是清洁工嘛,在哪都可能,说不定就是凑巧被拍进去而已。” “也许吧。”陈默看着照片,若有所思。 “别管她了!正事要紧!”林子浩焦急道:“你还没说,你要辫子姑娘的资料有什么用?” “当然是救你的命了!走,跟我出去买点东西。”陈默站了起来,朝校外走去。 林子浩连忙跟上。 “买什么啊?等等我……” 出租车一来一回。 两人大包小包回到寝室。 林子浩的床上堆满了黄纸,他郁闷的头发都支棱起来了。 “陈默,你弄搞这么多黄纸到底要干嘛?进丧葬市场那一刻,我差点吓尿了,还以为你直接放弃治疗,要给我准备后事。” “恰恰相反,这些纸是能救你性命的东西。” 陈默一把古朴的剪刀在手里灵活的剪动。 咔嚓咔嚓。 纸屑纷飞,一张张纸钱熟络的剪裁出来。 “纸钱?”林子浩哭笑不得,“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不会是想用纸钱来贿赂辫子姑娘吧?” “这些钱的确是给她的。” 陈默解释的时候,手上也没停下。 “鬼魂滞留人间,通常都是因为心愿未了。心愿偏执到一种程度,就是执念。如果能化解她的执念,将她送走,你就有救了。” “而纸钱写上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就表示这钱是她的,能送她上路。” “你查她的资料就是为了生辰八字?可就算这办法有用也不行啊。”林子浩还是愁眉苦脸。 “她的执念肯定就是报复背叛她的狗男女,张鹏宇早就毕业了,电话停机。渣女更是不知道是谁,咱们也没法帮她啊!” 陈默神秘一笑:“如果我能让张鹏宇出现在学校呢?” “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默笑而不答,重新拿黄纸剪了一个和真人差不多高的纸人出来,然后用朱砂笔在脸部描画出简单的五官。 最后,在背面写上张鹏宇的生辰八字。 “这就是张鹏宇。” “啊?”林子浩满脸震惊,“你想拿个纸人糊弄她?这,能行吗?”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还需要再准备一个。”陈默说着,又剪了个和林子浩差不多大小的纸人。 同样用朱砂笔画上五官,并写上林子浩的名字和八字。 “这是你。” “我?我真的栓q啊!老铁!”林子浩急的汗水都出来了,“我说哥哥哎!事关我的小命,别瞎搞行不行!辫子虽然不是人,但她也不瞎吧!” “只是这样,当然不够,把你的右手给我。” “你又要干嘛?哎哟哟,疼……” 陈默抓过林子浩的手,用剪刀的刀尖扎破他的无名指,挤了一滴血出来,抹在纸人的眉心。 “陈默,你到底在干什么?”林子浩把无名指含在嘴里,满脸悲愤。 大学三年的好哥们,早已熟知彼此的为人,无论陈默做什么他都是无条件相信的。 只是陈默这一系列做法,实在是太古怪了。 当那滴血抹在纸人身上的时候,他莫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部分东西被抽走了,心里瘆得慌。 “纸人到底有用没用,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陈默并不气恼,而是含笑说道。 林子浩一愣,道:“那个小纸人……所以,现在这些大的,又是你所谓的老家偏方?” “这种纸人,叫做替身纸人。如果能骗过辫子姑娘的眼睛,替你一死,你就能逃过这一劫!” “风险很大,但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到底要不要尝试,还在你自己。现在离天黑还早,你还有时间做别的选择。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全力帮你。” 陈默抖掉身上的纸屑,诚然一笑。 两个纸人整齐的摆在他的身后,没有眼珠的纸脸看起来格外惊悚。 但他却如此的平静,仿佛习以为常。 林子浩愣愣的看着他。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这个好兄弟。 第16章 点不燃的纸钱 夕阳西沉。 昏黄的余晖洒进校园里。 阴沉的四号楼下,有两个年轻的身影偷偷摸摸来到大门口。 “辫子姑娘,这些钱你拿着!求求你了,我不是渣男,你放我一马吧……” 林子浩一边往盆里丢纸钱,一边小心翼翼的对着大门恳求。 陈默在旁边放风,防止被其他人看见闹出麻烦来。 “我知道你死的不甘心,但你的死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冤有头债有主,求你别找我……” 可那纸钱刚点着,就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直接把火给吹灭了。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 “陈默,这……”林子浩苦着脸看向陈默。 陈默眯起眼睛。 “看来没得谈了!” 寝室里。 林子浩望着逐渐暗下的天色,心情复杂无比。 他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踌躇了一会后,还是给女朋友范菁菁打了过去。 “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机械冰冷的电子女声,让他心头一凉。 “拉黑……” 微信消息一样发不出去。 “呵,女人。” 他呆了呆,狠狠揉了一下脸,转身回到屋里。 纸人替死,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可他还是选择相信陈默。 陈默已经把寝室布置妥当。 林子浩的替身纸人就放在他的床上,盖着一条薄被,只露一个头在外面。 黯淡的灯光下,那殷红的血点在眉心格外显眼。 明明那么扁平的脸,明明是画出来的五官,却有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仿佛随时都能活过来。 林子浩不敢多看。 “准备好了吗?”陈默把手放在电灯的开关上。 林子浩吸了口气,用力点头。 “准备好了!” 啪。 灯光关闭。x33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消散。 黑暗笼罩下来。 吵闹了一天的学校,逐渐安静。 阴冷的风穿过空旷的操场,穿过茂密的树林,穿过幽暗的小路。 树影张牙舞爪的在窗外摇晃。 沙沙沙。 沙沙沙。 如同无数条长长的辫子垂下来,敲打着窗户。 床底很黑。 林子浩跟着陈默一同趴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沙沙沙……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风声都停止了。 四周静的一丁点声音都没有,静的让人心慌。 好几次,林子浩都想开口说话,但想到陈默的叮嘱,还的努力的忍住了。 正忐忑不安间。 “林子浩。” 窗外好像传来一声呼喊。 紧接着,原本反锁好的阳台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的风吹了进来。 “来了!” 林子浩惊恐的颤抖。 陈默及时用手按了按他的后背,提醒他屏住呼吸。 他慌忙用手捂住嘴巴。 刚刚憋住气。 窸窸窣窣——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进来了。 但两人看不见。 只能听见那细碎的声响,越来越近。 林子浩心惊胆战的把头埋在地上。 陈默虽然是经历过一次的人了,还是不免紧张起来。 辫子姑娘在学校多年,已经连续杀了好几个人,煞气不是高跟鞋这种阴物能比的,恐怕已经成了厉鬼。 能骗过去最好,不能就只有拿命硬杠! 他努力保持镇定,凝神留心那东西的动向。 一有不对,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拿起剪刀拼命。 窸窸窣窣—— 细碎的声响在床边徘徊。x33 听得见看不见,简直要命。 一秒。 两秒。 冷汗从陈默的额头滑下。 窸窣的声响终于爬上了床。 安静了片刻。 唰! 纸人两条扁平的腿,猛的从床边垂了下来。 紧接着,整个身体也滑下地,轻飘飘的躺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腿,缓缓朝着阳台移动。 沙沙沙—— 纸片在地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床下的两人拼命的忍耐着。 就算肺部憋的快要爆炸了,也不敢呼吸。 就怕那东西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纸人一点点被拽出寝室。 爬上阳台。 落下去…… “呼——” 耳边再无新的动静,林子浩再也憋不住了,一口气长长的吐了出来。 陈默也放松了呼吸。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两人又在床下等了一会,确定没什么异常的时候,才从床底爬出来。 “陈默,纸,纸人掉下楼了,这,应该骗过辫子姑娘了吧?”林子浩按着胸口,战战兢兢的小声询问。 “应该吧。”x33 通常来说这样就算是成功了,但陈默心里却不太踏实。 本以为有一场硬仗,但却连渣男张鹏宇的替身都没派上用场,顺利的不可思议。 “我去外面看一眼,你就呆在寝室。” 陈默到阳台小心查看。 护栏上勾着几根黑色长发。 说明刚才来的就是辫子姑娘。 但楼下和远处都不见纸人的踪影。 “或许已经被拖去四号楼了。” 他心中稍安,退回来,重新锁上阳台门。 “怎么样?”林子浩急急的迎了上来,满脸紧张。 “纸人应该被对方带走了,但还是不能高兴的太早。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别睡,能顺利度过今晚,才算真正的安全。” “好,好!” 林子浩还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有些激动的握着拳头,使劲点头。 “来,多喝热水。” 陈默泡了两杯热茶。 一杯递给林子浩,一杯自己捧在手里。 “茶是向阳而生的植物,喝茶有助于祛除阴气。” “幸亏你懂得多!” 林子浩赶紧接过杯子,顾不得烫,连喝了好几口。 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点颜色。 两人坐在小台灯下,喝着茶等了两个小时,外面始终很平静。 林子浩渐渐放松下来。 “默啊,这次幸好有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哥,我这条命是你的!” “你还比我大一岁,别把我叫老了。” “这是辈分,跟年龄无关。不过你怎么懂得这么多?这些纸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偏方吧!” “你也不是太傻嘛。”陈默笑了笑。 “我从来都不傻好不好?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 正说着,林子浩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谁这么晚打电话?” 他疑惑拿起来一看。 “菁菁?!” “她这么晚给我打电话,难道是回心转意了……” 他又惊又喜,就要接通电话。 陈默却神色一变。 “等等,先别接!” 第17章 你快走 然而。 在陈默的话刚出口的时候,林子浩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手机屏幕。 电话接通。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划过。 一道哀婉的女人声音,幽幽的从听筒传了出来。 “林子浩——” 呯。x33 手机掉落。 林子浩浑身发凉,呆滞的僵在原地。 “浩子!浩子?” “别慌!我们还有张鹏宇的纸人,还可以” 陈默一脚踩碎手机,抓起剪刀戒备四周。 但林子浩好像还能听见似的,惊恐万状的捂住耳朵,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寝室里乱撞。 “别叫我了,别叫了” 好像很痛苦,甚至朝阳台跑去。 “浩子,冷静!我们还有办法” 陈默连忙拽住他。 “别叫了” 他挣扎了两下,忽然不动了,背对着陈默僵硬的站着。 “浩子?”陈默心中一紧。 林子浩缓缓的转过身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陈默,顿了片刻,忽的嫣然一笑。 没错。 就是嫣然一笑。 动作神态就俨然是个女人。 他娇媚的笑,缓缓抬起手,在脖颈侧面做着抚摸的动作。 但翘起的兰花指并没有碰到身体。 仿佛,在抚摸一条并不存在的长辫子。 陈默的眉头凝了起来。 此时的林子浩,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这一幕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 “从他的身上滚出去!” 陈默用剪刀指着林子浩,面如寒霜。 “呵呵。” 林子浩只是冷冷一笑。 啪。 台灯的光芒陡然灭。 黑暗吞噬了陈默。 “陈默。” 紧接着,女人冰冷的呼喊,就从他的身后幽幽传来。 “陈默——” “陈默” 黑暗中,仿佛有个美丽的女人伏在他的耳畔,轻轻的喊出他的姓名。 那哀婉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 能透过头皮,钻进陈默的脑子里,让他的意识有那么一点恍惚。 情不自禁的想要回头看一看。 看一看那美丽的容颜。 “滚!” 但陈默却大吼一声,剪刀反手朝背后狠狠的剪去。 咔嚓! 好像剪到了几根长发,阴冷的寒意在身后急速退走。 “浩子!” 陈默这才转身。 手机紧跟着亮起。 但寝室里已经没了林子浩的身影。 他连忙追出去,一直跑出宿舍楼,终于看到了林子浩脚不沾地,奔向四号教学楼的背影。 隐约间,他的后背似乎有条长长的辫子在晃来晃去。 “行,那就死磕到底吧!” 陈默眼中闪过一抹狠意,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的追了过去。 四号教学楼。 大门不像昨天那样敞开,反而紧紧关闭。 陈默用力推了推,似乎从里面锁上了。 他抬起腿,猛的一脚踹过去。 呯! 老旧的门板弹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很黑,很冷。 一片死寂。 与仿佛门外是两个世界。 陈默毫无惧色的走了进去。 大楼外面。 一个女人从幽暗的树丛里钻出来,冷冷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x33 手机亮起黯淡的光芒。 陈默左右寻找,视线里只有斑驳发灰的墙壁,以及空荡阴冷的地板。 林子浩不知所踪。 “楼顶!” “按照辫子姑娘害人的习惯,它肯定会让浩子去楼顶!” 陈默拔腿跑上楼梯。 这栋老式教学楼,一共有七层。 “千万要赶上!” 陈默紧紧咬着牙,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楼回荡。 才跑过大楼的一半,突然感觉小腿一痛。 好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了皮肤,差点就没站稳摔下楼梯。 他立刻后退,把手机照过去。 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长发,像钢丝那样紧紧绷直。 上面还有一滴殷红的血珠轻轻的滑过。 而陈默的裤腿确实被割破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破边。 阵阵疼痛牵扯着他的神经。 墙灰簌簌掉落。 还有更多的黑色长发从斑驳的墙壁里,破土而出,缠绕在楼梯的扶手上。 组成一张锋利的大网,拦住了上去的路。 “滚开!” 剪刀张开,陈默冲了上去。 咔嚓咔嚓! 不断有黑发断裂。 但没两步,又有新的黑发从墙壁里长出来。 甚至有一根差点割到陈默的脖颈。 “玛德!” 陈默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把黄纸,迅速裹起来点燃,像火把那样拿在手里。 只要有头发碰到火焰,就嘭的一声燃烧起来,飞快的化为灰烬。 但相应的,陈默的精力也会被消耗掉一份。 点点火光在阴森的楼梯飘舞。 当陈默穿过片片灰烬,到达了楼顶的时候,几乎已是全身乏力。 这里很空旷。 风很大。 陈默顾不上腿部的伤口,急迫的朝四周望去。 校外建筑的霓虹灯淡淡的洒了过来,视线反而比学校里还好一些。 “浩子!” 陈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边缘处的林子浩,拖着沉重的双腿跑过去。 “浩子!你醒醒!千万不要跳!” “浩子!” “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未来!” “林子浩” 焦急的呼喊在风中回荡。 林子浩终于有反应了。 他缓缓的转过身,眼神不再呆滞,可却满是恐惧。 那是对死亡最极致的恐惧。 “你快走” 一条黑色的辫子从他的脖颈后面爬出来,像蛇那样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个惨白的女孩轮廓。 长长的黑辫子从她头上垂下来,一点点的覆盖了林子皓的整张脸。 “快走” 眼前只剩一片绝望的黑。 衣角猎猎飞舞,林子皓被辫子包裹着朝后倒去。 “等等!!!” 陈默不顾一切的大吼。 “张鹏宇!” “我能帮你找到张鹏宇!” 向下倒的林子浩猛然一抖,竟然停了下来。 双脚还搭在楼板的边缘,整个身体诡异的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黑色的辫子蠕动,一双怨恨的眼睛从里面钻出来,紧紧的盯着陈默。 “有反应!” 陈默强压着狂跳的心,冲着眼睛大喊:“放了他,我现在就能让张鹏宇来见你!” “这么多年了!” “你为了他失去了生命。” “而他却还在人间逍遥,你甘心吗?” 第18章 辫子姑娘的真容 楼顶静的只剩风吹过的声音。 时间仿佛停滞了。 陈默紧紧的与那双怨毒的眼睛对视,就算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也要保持镇定。 嗖! 辫子狠狠一动。x33 悬在楼板边缘的林子浩,被整个拽了回来,丢弃到一旁。 “咳咳咳,咳咳咳” 辫子从他的身上褪去,他跪在地上,捂着脖子猛烈的咳嗽,想对陈默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只能拼命的朝陈默摆手,示意他快走。 一个浑身惨白的女孩身影挡住了他的手。 又黑又长的辫子从女孩的头顶垂下来,一直落到地面。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到她的脸。 只能感觉到,那又厚又密的黑发之中有一道怨恨的目光 辫子姑娘! “你跟我来,他就在那边等你。” 不等她作出反应,陈默飞快的跑向顶楼的一角。 趁着她还没追上来,拿出另一道替身纸人,迅速展开,放在墙角。 沙沙沙—— 才刚刚弄完,黑色的长辫就已经追到了脚后跟。 “他就在这里。” 陈默立刻把照片放在纸人手里,冷静的让过身去,巧妙避开了辫子的缠绕。 当纸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身体猛的一颤。 呆了呆,才试探着朝纸人靠近。 陈默屏住呼吸,悄悄绕到她的身后,缓缓举起剪刀。 林子浩沾了无名指血的纸人都骗不过她,更何况只写了生辰八字的这一个? 他只希望这纸人能稍稍分散她的注意力。 沙沙沙—— 辫子缠绕住纸人,似乎被照片吸引了,丝丝缕缕的头发像触手一样爬向张鹏宇的脸。 “就是现在!” 陈默手臂紧绷,剪尖对着她的脑袋狠狠扎了下去。 “不要相信他,那是假的!”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充满恶意的大喊。 辫子姑娘一惊。 眨眼间,便从陈默的视野里消失了。 刺啦—— 剪刀只扎到了一缕黑发。 “陈默,小心!” 紧接着,林子浩惊慌的喊声响起。 陈默只觉后背一凉,脖子就被冰冷的辫子缠住了。 他咬着牙,拿起剪刀朝着辫子狠狠的乱剪。 “啊!” 辫子姑娘发出一声哀嚎,松开了他的脖颈,不知道闪去了什么地方。 陈默揉了揉脖颈,眯着眼睛左右张望。 刚才那道声音很熟悉。 “陈默,那边有人!”林子浩朝着楼顶入口处指去。 那里的阴影处,果然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阿姨,为什么要帮一只鬼?”陈默盯着那个人影。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倒霉!” 嗓音沙哑,身着清洁服的中年妇女从阴影处走出来,露出阴沉憔悴的脸。 正是他们白天在档案室碰见的那一个。 “怎么是你?”林子浩瞪大眼睛,“阿姨,你是不是弄错了?刚才那是鬼,不是人!” “错?你们还没死才是最大的错。”清洁大婶冷冷的盯着他们,目光叫人害怕。 辫子姑娘惨白的身影,在她背后浮现。 “你说什么?”林子浩蒙了。 陈默目光凝了起来:“她是你的女儿吧?” “怪不得!”林子皓一惊。 怪不得她会出现在那张毕业照里,原来是在看她的女儿刘雨萱。 现在仔细看,她们的眉宇间是有些相似处。 “你们知道又能咋样?”大婶轻轻的抚摸着辫子姑娘的,动作充满了爱怜,但看陈默他们的眼神却十分狠厉。 “在档案室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你们是有点脑子,几次三番都躲过去了。但是现在,在这个楼顶,绝对不会再让你们跑掉!” “阿姨!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们?”林子浩完全无法理解。x33 “这得问你自己!你要是没有做对不起别人的事,咋能被我女儿选中呢?”大婶厌恶的冷笑。 “这不公平!我是冤枉的啊,我不是渣男!只是跟女朋友吵了个架而已”林子浩大声争辩。 “公平?这世界上哪有公平?!我女儿被人害死的时候,有人为她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大婶的音调一下子拔高,眼珠子瞪的仿佛要掉出来。 “你们这些男的,不管老的少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我女儿就是被你们这样的男人害死的!” “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死!” “女儿,还等什么,去报仇吧。”x33 辫子散开,黑色的长发根根飞舞,辫子姑娘带着一股凛冽的阴风,怨毒的朝陈默扑了过去。 “浩子,我来引开她,你想办法走。” 陈默推了林子浩一把。 “不行!你是为了救我才来的,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林子浩说什么也不肯先跑。 “你相信我,我有办法!但你在这里,对我来说是个累赘!” 陈默满脸冷峻,握着剪刀迎上了辫子姑娘。 林子浩看着他和黑发纠缠的背影,怔了怔,咬牙朝出口跑去。 “跑不掉的跑不掉的。”大婶阴阳怪气的大笑,“门被我锁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哈哈哈!” 出口的大门果然挂着一把结实的大锁。 “钥匙给我!” 林子浩愤怒的朝她冲去。 “想要吗?”大婶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用力朝楼外一扔。 “下楼去捡吧,哈哈哈!” “你!”林子浩气急了,一把揪住这个恶毒的老女人,恨不得一拳打死他。 “痛痛快快的去死吧,你们这些负心汉有一个算一个,通通给我女儿陪葬吧。”大婶癫狂的大笑。 那无可救药的模样,让他毛骨悚然。 “浩子,推她下楼!” 就在这时,陈默的喊声猛的传来。 “什么?”他不可思议的望过去,“把她推下去?” “她要杀我们,我们还有必要心慈手软吗?”陈默的脸色冷的吓人。 他手已经被黑发缠住了,剪刀落到了一旁,似乎放弃了抵抗,黑发一点点将他的身体覆盖。 “既然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 “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林子浩心中一凛,恶狠狠的拽着妇女,朝楼外推去。 “啊!!!” 辫子姑娘发出凄厉的嚎叫,全身黑发暴躁起来,狠狠的甩开陈默,愤怒的冲向林子浩。 陈默立刻抓起剪刀扎破无名指,点在一道纸人背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辫子姑娘的背影拍了过去。 “纸人收魂,封!” 第19章 你们不配 “啊” 冰冷的黑发才刚刚碰到林子浩,辫子姑娘惨白的身体猛然一震,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走一般,骤然消失。 随后。 一道小小的纸人飘飘忽忽的落到陈默手中。 轰! 陈默的脑子里像是打雷一声巨响,头晕目眩的倒在地上,口干舌燥浑身发软,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陈默!” 林子浩立刻丢开清洁大婶,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陈默,陈默,你怎么了?” 陈默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布满虚汗,看起来比病重的人还要虚弱。 “没事,透支过度而已。”陈默喘气还有些吃力,苍白的脸却展开淡淡的笑意,在林子浩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萱萱!” “萱萱你在哪?” 清洁大婶从地上爬起来,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女儿,慌忙扯下挂在脖颈的红绳。 红绳的一端,系着一个很小的红布包,被她像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连声呼唤。 “萱萱,萱萱” 可布包仿佛死了一般,毫无反应。 呆了呆,她抬起头来,苍老的脸阴鸷的比鬼还可怕,仇恨的目光对准了陈默。 “你把我的女儿怎么了?” “大妈!我警告你,别再乱来!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再敢搞东搞西,我保证把你往死里揍!” 林子浩展开手臂,将陈默挡在身后。 鬼他应对不了,但对付一个扫地的清洁大婶他还能没办法? “我的女儿呢?你把我的弄到哪去了?”大婶却像没听见似的,连声咆哮。 “她,当然在我的手里。”陈默缓缓抬起手。 一个巴掌大的纸人被他紧紧捏着。 纸人的头顶长出丝丝缕缕的黑发,看着十分诡异。 “我的女儿把我女儿还给我!” 大婶眼神一紧,枯瘦的手伸出,疯了般的冲了过来。 “滚开吧你!” 林子皓直接一脚把她蹬了回去。 “还给我!”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大婶摔倒,又立即爬起来。 “你再乱动,我马上就让她死。”陈默冷淡的声音传来。 大婶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求你了,不要杀她,不要杀她。” “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冲着我来,放了我的女儿吧” 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大婶不停的哭着哀求。 那卑微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如果不是之前她还对他们要打要杀的,林子浩都忍不住要同情她了。 “现在知道求人了?刚才是谁说我们都该死的?”林子浩冷哼。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找你们,求你们把女儿还给我,我以后再也不敢惹你们了” “什么!那其他人就该?” 大婶愣了一下:“那些人真的都该死啊,都是欺骗姑娘感情的坏人,我女儿就是被这样的人害死的,我,我们是在报仇啊” “报仇?有本事你直接找张鹏宇啊,关其他人什么事?谁不是爹生妈养的!就你有女儿,别人就没有?”林子浩气愤到不行。x33 “那个杀千刀的混蛋早就不见了,我一个农村来的女人,没钱又没势,我,我上哪去找他啊?” 大婶声泪俱下,凄惨哭诉。 “我女儿不是自杀的,她是被人害死的啊。没人肯帮我们,我天天都在梦里听到她哭,听到她对我说好冷好痛” “孩子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个当妈的忍心看着孩子受苦,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 “大师说她死的冤啊,只有死几个人才能平息她的怨气” “我没兴趣听你们的破事。”陈默苍白的脸上只有冷漠,“任何原因,都不是你们祸害无辜者的借口。” 他掏出一把剩下的纸钱。 “看到这些钱了吗?本来是送你女儿上路的。” “放下执念,重入轮回,她就有机会投胎做人,拥有新的人生。” “但现在,我就是丢进茅坑里也不给你们。” “因为,你们不配!” 他将纸钱揉碎抛向空中。 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纸人。 “不!!!” 大婶不顾一切的扑来。 纸人在陈默手中迅速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她连一点渣子都没有抓到。 “不” 她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惨叫声戛然而止,楼顶彻底平静了。 陈默双手撑地,吃力的喘着气。 “浩子,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好。”林子浩从大婶的手里拽出那个小红布包。 “剪开。” 陈默实在没有力气自己动手了,让林子浩用他的剪刀。 林子浩的手一碰到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古朴的剪刀,就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他有些害怕。 但陈默能让他用,就说明剪刀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布包被剪开,他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是一道折起来的黄符,符纸的中间包着几根黑色的长头发。 “什么玩意?看起来好邪门!” “烧了它。” “好!” 林子浩马上拿打火机点燃符纸和头发,甚至连红布包一块烧了。 “这下彻底没事了吧?” “嗯。” 陈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对林子浩来说,的确没事了。 林子浩真正的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到陈默的身旁。 望着空旷昏暗的四周,又有些回不过神来。 短短两天的经历,颠覆了他过往二十几年。 楼顶的风吹起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后背冰凉一片。 他恨恨的瞪了眼昏迷的清洁大婶。 “她怎么办?” “她会有属于她的报应!想办法开锁,我们赶紧离开。” 林子浩想想也对,总不可能真的把她推下楼。 虽然,他心里恨死了这个恶毒的大婶,但杀人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出来。 他相信陈默也是。 之前,陈默让他推大婶下楼,只是为了转移辫子姑娘的注意而已。 “幸好咱俩配合默契,在最后关头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喊他们不配的样子真的帅爆了”林子浩搀扶着陈默走向出口。 校园外。 一所高档别墅。 阴冷幽暗的地下室里,身着玄色道袍的枯瘦老道人,皱眉凝视着手里变黑的符篆,沉默许久。 “养在那处的阴魂突然失去掌控” “每年只杀一人,七年才能大成,如此隐蔽竟被看出端倪。” “定要查出何人所为!” 第20章 独眼黑猫 “咦,锁怎么掉了?” 林子浩搀扶着陈默走到顶楼出口,却惊讶的发现,原本挂在铁门上的金属大锁,落到了地上。 他伸手一推,门就开了,向下的楼梯映入眼帘。 “哈!这就叫老天爷也帮咱们!”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等等,锁不对劲。”陈默却皱起眉头。 “怎么了?”林子浩连忙弯腰去看,顿时就惊了。 只见锁头上面有一道深深的爪痕,像是被野兽的利爪给抓断的。 “这又是什么东西?” 陈默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只见边缘的栏杆上,蹲着一只漆黑的大猫,正轻轻的舔着自己的爪子。 体型比一般的猫大上许多,宛如一头正在休憩的豹子。 察觉到陈默的目光,黑猫放下爪子,抬起毛茸茸的脸,与他对视。 黑毛在风中微动,它的右眼被一条长长的疤痕覆盖,只有左眼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又是独眼黑猫?!”陈默心中微惊。 似乎就是他在小旅馆看到的那只。 “难道它在跟着我?它想干什么?”他迅速想起,之前在学校有过被跟踪的感觉。 从小他听过许多动物报恩或者报仇的故事。 但他和黑猫没有任何瓜葛,不管报恩还是报仇都没理由。 绿色的独眼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陈默心中警惕。 可黑猫没有做出任何危险的动作,看了他两眼后,敏捷的转身跃下楼顶,消失不见。 “这猫好诡异啊,锁不会是被它抓断的吧?”林子浩心惊道。 “出去再说。” 陈默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下楼的速度实在太慢,林子浩索性背他下去。 东方的天空泛白。 两人终于离开四号楼。 才刚走到操场,就听见大楼那边传来呯的一声巨响。 好像有人坠楼了! 两人一惊,回头望去。 四号楼前的地上,多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鲜血向四周蜿蜒散开。 “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林子浩叹了口气。 “如果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你,你还会这么想吗?”陈默看了他一眼。 林子浩连连摇头。 “任何时候,都不要同情不值得同情的人。” 林子皓又连连点头。 “跳楼了!” “有人跳楼了!” 四号楼外传来惊恐的叫喊和混乱的声响。 开始有人朝那边跑。 趁着没人注意他们,两人赶紧回到寝室。 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 “这下彻底结束了吧!” 倒在床上,林子浩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短短两天的经历,就颠覆了他过去二十年的认知。 “不过到了现在,我还是想说一句,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 “但其实让我更震惊的还是你。” “你的纸人真的太神奇了,连鬼都能收,这么厉害怎么不早点” 但对床并没有传来陈默的回答。 他早已疲惫的睡去。 林子浩摇了摇头,也闭上了眼睛。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 林子浩还没睡够,就被闹钟的响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陈默已经在起床了。 “现在几点,你怎么不多睡会?” “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办,既然你没事,我也该回去了。”陈默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 一觉起来,精神恢复了不少,就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这么急?” 林子浩也爬起来,忽然注意到,他的左手臂有一条奇怪的黑线。 “哎,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纹身了?还挺酷的。”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笑道:“不打算请我吃顿好的吗?” “这还用说?” 两人来到校外的小饭馆,点了一大桌子菜。 “必须得喝点!庆祝咱们重获新生!” 劫后余生,林子浩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新生的是你,我还是我。今天,我以茶代酒,下次再陪你喝。” 最好的朋友平安无事,陈默的心里当然也是高兴的。 但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还不能喝酒。 “嗨!不管酒还是茶,只要咱哥俩还能坐在一块吃饭,就是最好的!”林子浩当然不会勉强。 两人笑着碰了杯。 大难不死后,连普通的饭菜吃起来都格外的香。 “我算是知道了,啥爱不爱情的都是狗屁!只有兄弟才是最靠得住的!经过这次,哥重生了!以后不管遇到啥事,那都不叫事儿!” “不管碰到什么,别再沾上那些东西就行。” “有你在呢,怕啥!”林子浩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不过话说出来,陈默,你懂的这些,你那些纸人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 “嗯。”陈默微微点头。 林子浩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不会就是传说中,那种隐藏在民间的世外高人吧?” 陈默淡淡道:“民间手艺人,和那些东西打交道,又不是什么好事。” “我去!原来手艺人是这个意思,能不能说说,到底是什么手艺?”林子浩好奇到不行。 “我只能告诉你,和纸相关。”陈默委婉道。 林子浩看出他不方便说,也就不再多问。 笑了笑,重新道:“说真的,你特地跑回来救我,就不怕连累你自个啊?昨晚真挺悬的,我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 “但最后不还是我们赢了吗?”陈默笑了笑。 尽管手臂上的聚阴线又长长了很多,但他从没犹豫过。 更别提后悔。 他已经没了爷爷这个唯一的亲人,如果再连朋友也不救,那他在这世上就当真孤身一人了。 即使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兄弟,大恩不言谢!都在酒里了!”林子浩真诚的端起酒杯,“我昨天的话不是随便说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两人干了一杯。 “浩子,我只有一个请求。” “我们之间什么请求不请求的,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不能把我的事说出去,任何人都不行!”陈默的神色十分严肃。 林子浩极少看到他这种神色,用力拍胸脯,再三保证:“放心!哥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打死也不说!” 他心里隐隐的明白,陈默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谢谢!” “谢个屁啊” 陈默笑着放下茶杯,准备再吃些东西就回老房子休养。 刚拿起筷子,忽然觉得窗外匆匆走过的一个人,十分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谁?” 陈默探头,目送那人背影远去,终于想起来了,惊讶的睁大眼睛。 “张鹏宇?!” 第21章 本命精血 “你说谁?刚从外面走过去的人,是张鹏宇?” 林子浩满脸惊讶的朝外张望。 但人已经不见了。 陈默点点头:“我应该没看错,一个人的气质可以随着环境和年龄发生很大变化,但长相是很难改变的。” “想不到这混蛋就在云市!我还以为他早就吓回老家了,还敢跑到学校附近来!”林子浩鄙夷的咂舌。 “辫子姑娘的事刚结束,他就在学校附近出现,你觉不觉得太凑巧了?” 林子浩想都不想,满不在乎的摆手:“切,管他呢!只要影响不到咱们,他爱咋咋地。咱们接着吃,一定要把损失的阳火吃回来!” 学校对面。 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皱眉望着敞开的大门。 帅气的面容和职场精英的气质,吸引了不少路过女学生的注意。 “哇,好帅啊!” “不会是哪个公司的总裁吧” 两名女生正花痴着,猛然发现帅气男子竟朝她们走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两位学妹,你们好。我姓张,曾是这里的学生,能请你们帮个忙吗?” 和煦的笑容简直让人头晕目眩。 涉世未深的女学生满脸通红,根本没有招架之力。x33 “学,学长,你好” “我很久没回来了,不知道学校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新鲜事呢” 只用了两杯奶茶,张鹏宇就套出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裘老,打听到了。” “说。” “今天凌晨,刘雨萱的母亲在那栋楼,跳楼自杀了。” “自杀?哼,恐怕没那么简单。你马上去找,根据卦象显示,阴魂还在那附近。” “是。” 张鹏宇恭敬的挂了电话,帅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 但还是按照吩咐,将一道黄符握在手里,在学校附近走动起来。 他始终没有靠近学校门口那条路。 尽管已经过了三年,他还是觉得十分膈应。 当年那个女孩在地上留下的狰狞血痕,仿佛刻进了他的心里,永远也擦不掉。 他在学校附近来回走了几圈,手中的黄符始终没有反应。 他心里反而是高兴的。 甚至希望永远也找不到,那样就能彻底结束这个错误了。 然而。 就在他越来越期待的时候,手中的黄符竟然开始微微发热。 “有反应了?!” 他愣在原地,张开手,看着手心里的黄符。 符纸上暗红色的符文在隐隐颤动。 犹豫了下,他还是按照黄符的指引在附近寻找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他不可能骗的过那个恐怖的老头。 “很近了!” 黄符越来越热,张鹏宇急切的左右张望。 猛然发现,街对面有一个看起来很像学生的年轻人。只要他朝那个方向靠近,黄符的反应就会变的更大。 “就是他!” 可是还不等他跑过去,年轻人就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他的车停的远,一时又拦不到车,跟着跑了几步,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视野。 他的心和手里的黄符一样,变得冰凉。 事情办砸了,老头会怎么对待他? 文庙街。 陈默下了出租车,回到老宅。 门窗关上。 他泡了一杯热茶,坐在桌前,查看着一道纸人。 纸人的头顶,长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长发,即使大白天也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十分诡异。 没错,就是封着辫子姑娘的那个。 昨晚被他烧掉的,不过是个普通的纸人而已。他抛洒纸钱,就是为了迷惑清洁大婶,让她看不清烧掉的是什么纸人。 不这么做,那偏执的大婶肯定会纠缠不休,他可没有时间陪她疯。 纸人收魂,以他当前的能力本来是做不到的。 除非,用本命精血强行催动。 可这样一来,不但对他的身体损耗极大,还会将纸人的命运和他绑在一起。 鬼魂被封在纸人期间,纸人被毁,他也会跟着丢了性命。x33 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冒险试试,粉身碎骨的人就是他和林子浩了。 身体的亏空总能补回来,更何况,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 他随时都可以解除这种绑定。 只是,在没有把握能消灭辫子姑娘之前,他是不会把她放出来的。 喝了几口茶,陈默收起纸人,开始用爷爷教的方法恢复身体。 明天就是本月的最后一天。 是时候去完成爷爷交代的第二件事了! 城市的另一边。 别墅幽暗的地下室里。 “废物!” “人在你眼前也能跑掉,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盘腿坐在阴暗处的黑袍老道人大发雷霆。 “是小的办事不利,请裘老责罚!” 张鹏宇卑微的弯着腰,头埋的很低,额头上冷汗涔涔。 在这个怪异的老道士面前,辩解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招来更大的惩罚。 “怎么责罚?把你变成阴魂?”裘老道冷哼。 “只要裘老需要,小的愿意一试!”张鹏宇毫不犹豫。 “哦,是吗?”裘老道眉头挑了挑,“难道你比老夫还厉害,懂得如何将一个不是阴时出生的人,变成七煞阴魂?” “裘老,小的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少在我面前自作聪明!”裘老道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压在张鹏宇的脖颈。 “小的绝对没有这种想法,是真心想做些什么补救自己的错误。” 张鹏宇的头埋的更低了,大气也不敢出。 在裘老道面前,他的任何心机都能被看穿。 这就是令他觉得最恐惧的地方。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对方根本不是人,而是个能吃人的老妖怪。 只有绝对的顺从和忠诚,才有被宽恕的机会。 “杀人对老夫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裘老道枯瘦的手抚摸着蟒蛇造型的乌木拐杖,苍老的脸藏在阴影中,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但就这么让你死了,岂不便宜你?” “小的听从裘老的一切安排!”张鹏宇慌忙表态。 “明晚你去西南区,替罗总取一样东西。若能成功,不但能抵消你此次的失误,还能让罗总再次嘉奖你!” 第22章 44号无人宅 暮色降临。 华灯初上。 云城这座历史悠久的老城,露出了它温柔梦幻的一面。 也露出了黑暗的一面。 似乎每座城市,无论多么繁华,都有一些光芒照不到的角落。 “蹦蹦,你别跑了,回来!” 昏暗的街道上,有名年轻女子正追着一条宠物狗。 她刚才只顾着玩手机,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狗子已经跑远了。 天马上就黑了。 这条街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 四周静悄悄的,让她很不安,只想带着狗子快点回家。 但这小东西一点都不听话。 越叫越跑。 她只得一路追过去。 小狗越跑越欢,拐过弯就没影了。 “蹦蹦!” 年轻女子气冲冲的跑过去,一下子愣住。 这段路半点灯光都没有。 黑暗中,传来一种诡异的呜呜咽咽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她顿时毛骨悚然,打开手机的电筒,小心翼翼的照向四周。 “蹦蹦?” 只见她的小狗就在前面不远处,夹着尾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恐怖的呜咽的声,竟是从它嘴里发出的。 “蹦蹦?” 年轻女子慌忙过去抱起小狗。 小狗颤抖的厉害,像是被吓坏了。 “怎么了这是” 她安抚着小狗,狐疑的抬头,看到旁边大门上的褪色的封条,顿时猛的一颤。 44号! 不就是那座灭门凶宅吗? 一家四口,从老到少全部死于非命,尸体惨不忍睹,血从屋内一直流到了院子里的那座凶宅! 据说,有人从门口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恐怖的争吵声哭泣声,还有人看到过浑身是血的人,在窗口朝他招手 吱——呀—— 一股冷风吹过,陈旧的大门晃了晃,错开一条缝隙,黯淡的光芒漏出来。 仿佛即将睁开的眼睛。 鬼“啊!!!” 女子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尖叫着转身就跑。 仓惶之中不小心撞到了什么。 “有鬼啊啊啊” 又是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大姐,你没事吧?” 温和的声音传入耳朵,女子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到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 是个很像大学生的年轻人。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就好。” 年轻人不在意的冲她笑笑,朝前走去。 “等等,那个那前边是凶宅,恐怖的很,你最好别从那过。”女子抱着小狗好心提醒。 “谢谢指路。” 年轻人摆摆手,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什,什么指路?” 女子愣了愣,感觉这个年轻人也古古怪怪的,慌忙带着小狗回家。 这条街又变得空无一人。 天黑很快就透了。 44号老宅,门口的路灯已经很久没有亮过。 大门上锈迹斑驳,墙角满是杂草。 里外死寂一片。 那栋二层高的老屋,如同一座孤零零蜷缩在城市角落的荒坟。 “就是这里了。” 身体恢复七八成的陈默抬头望了望老宅,观察了一遍地形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翻墙进去。x33 他要在午夜到来之前,找到阴阳交汇处。 院子里光秃秃的。 泥土早就干硬了,寸草不生,凄冷萧瑟。 “阴阳交汇处应该在屋子里面。” 陈默环视了一圈,踩着杂乱的碎石子和枯树枝,来到了老屋门口。 褪色的封条在风中微微颤动。 警方当年将这里封锁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凶案的一切信息都不曾对外公布。 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 黯淡的电筒光芒下,还看得到地面的干涸发黑的血渍。 从门缝里,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台阶上来。 “现场一定很惨烈吧。” 据说,当年有人好奇看了凶案现场一眼,就吓的每晚做噩梦,足足病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 陈默也不喜欢血腥暴力的场面。 幸好已经过了好几年,尸体什么的都被带走了,最多就是有些干涸的血迹而已。 他吸了口气,伸出手试着推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竟然没锁! 吱嘎—— 门轴转动,尘封多年的大门,即将打开。 陈默的心咚咚跳了起来,握紧剪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轴摩擦声,陈旧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昏黄的灯光一点点从里面洒了出来。x33 “有光?” 陈默僵在原地,隔着门缝愣愣的看着屋里的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 仙童街的附近。 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这片区域来来回回跑了很多遍了。 陈宇鹏手握着方向盘,皱眉凝视前方。 街景在窗外不断的重复,他驾驶着车子,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夜色里茫然的游荡。 音响里轻柔的音乐也无法舒缓他焦躁不安的心情。 他不知道罗总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也不能问。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命令。 就像在等待自己未知的命运。 “裘老,时间越来越近,还是没有更具体的位置?” 还是那间豪华的书房,衣着不菲的中年男人,不停抬头看向墙壁上的实木挂钟,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缩在黑袍中的裘老道手握罗盘,目光沉稳。 “罗总,无需焦急。老朽已命张鹏宇那小子去附近守着,只要时辰一到,老朽必能算出精确的位置,抢夺先机。” “这么重要的事,交给那个废物去做,是不是太草率了点?”中年男人很不放心。 “这点罗总大可放心!老朽虽然不才,但也不是如此思虑不周之人,自然还有更多的准备。”裘老道笑容。 “天机百年一现,出现的地方自然不是平凡之处。” “若不是大福之地,必定危机四伏!” “那小子虽然无能,但能对罗总言听计从。让他去是为了在前面试探虚实,暗处我另有安排,定能保证此事万无一失。” “这样最好!” 中年男人这才满意点头,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粗糙的手拳头紧握。 “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不管花多少代价,那张纸我必须得到!” 第23章 死亡重演 “屋里怎么可能有人?” 昏黄的光芒洒在陈默错愕的脸庞上。 他愣愣的站在门口,不可思议的望着里面。 屋里干净整洁,所有家具都有序摆放,昏黄的灯光让一切都显得很温馨。 更重要的是。 厨房里,传来有人忙碌的声音。 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这是一所有人居住的房子。 “不可能!” “无人宅里怎么可能有人?” “难道是我搞错了?” 他低下头,门口干干净净。 血迹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退后一步,抬头打量四周。 房子还是那么陈旧。 院子里寸草不生。 破败的围墙高耸起来,挡住了外面的世界,天空漆黑一片。 “大门不见了。” 陈默发现,院子的大门消失了,围墙连成一个圈,将他和这所老屋困在了一起。 “您这么快就到了!” “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请屋里坐!” 屋子里,传来女人热情的招呼声。 房门全部打开,一个系着围裙的成熟女人背光站在门口,对陈默露出笑容。 陈默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 “你是?” 陈默站在门外没动,试探的询问。 “您看我这脑子!都忘了你和大仁一直是电话联系的,还没见过呢。”女人腾出一只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是大仁他媳妇,大仁他正在屋里忙呢,我马上叫他出来。知道您要给我们投钱,我们全家都可感激了。” 女人说着就厨房的方向嚷。 “老吴,客人都到了,你快别忙活了,快来迎接一下啊!” “来了来了!” 厨房里,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跑出来,站在门口朝陈默伸出双手。 “李老板,我就是吴仁,欢迎欢迎,快请进!” 淡淡血腥味传来。 昏黄的光芒下,陈默看到他的的手上沾着许多新鲜的血迹。x33 “不好意思,刚才在剁肉做包子呢。匆匆忙忙跑出来,手都没来得及洗,让您见笑了。”他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吴仁? 听到这个名字,陈默心中微惊。 无人宅,吴仁,难道是谐音? 新闻里只提到死者姓吴,没有提及具体姓名,所以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这点。 可如果他们就是灭门案的死者,那么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什么? 陈默打了个寒颤。 “李老板,快请进屋。”笼罩在阴影中的高大男人,再次对陈默发出热情的邀请。 “李老板?他们似乎把我错认成了别人。”顿了顿,陈默抬头看着他们:“请问今天多少号?” “啊?今天四月最后一天,30号啊,不就是咱们约好的日子吗?”夫妻俩有点茫然。 “嗯,没错,是今天。” 陈默点点头,表情平静下来,抬腿朝屋里走去。 “打搅了。” “哎哟哪里哪里,您来就是我们的荣幸,那个什么墙壁生辉,生辉,哈哈!” “就是,您这样就跟我们见外了,快请坐。” “喝茶喝茶。” “大仁你先陪李老板聊着,我去弄,包子一会就好。” 夫妻俩受宠若惊的把陈默请进去,大仁媳妇泡了茶,就回了厨房。 哆哆哆的剁肉声又响了起来。 “我媳妇包的包子您可真得好好尝尝,没这手艺,我们也不敢开店。” “行。” “之前咱们一直电话联系,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您可真有本事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老板了。”x33 “哪里,你们也不差,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 吴仁陪陈默在沙发坐着,殷勤的攀谈起来。 陈默不动声色的应付。 但诡异的是,两人明明面对面坐着,但灯光就像是照不到吴仁似的,他身上始终蒙着一层阴影。 这么近的距离,陈默也看不清他的脸。 “嗨,别提了!可不是就因为这个房子,欠了老多债。就我那点工资,日子都过的紧巴巴,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来。” 吴仁的话语里带出几分苦涩。 “幸好碰上了李老板你这么个好心人,不然,我们想开店,那真的是做梦!” “好多亲戚朋友一听我们想借钱,跑的比兔子还快。” “也就您愿意过来看看” 通过交谈,陈默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世上,有一种鬼魂,叫做地缚灵。 因为执念太深不肯离去,被困在了死亡的地方,不断的重复死前的经历。 四月的最后一天,正是几年前吴家四口被灭门的日子。 今天,就是他们的死祭。 陈默眼前的这对诡异的男女,显然就是吴家夫妻俩的鬼魂。 他们重复着死亡那天的事情,错把陈默认成了来投资包子店的老板,还像当年一样热烈欢迎。 而陈默想要拿到那张纸,就必须进入无人宅。 所以便顺水推舟,假装自己就是那人。利用这个身份进屋,在他们‘死亡’之前,找到阴阳交汇处。 这个办法极为大胆和冒险。 与怨气深重的鬼魂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死的很惨。 但陈默没想过后退。 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聚阴线长过手肘,他同样是个死。 长痛不如短痛。 再说,陈默觉得自己未必会失败。 既然缚地灵会将死前的经历重演一遍,那么,现在吴家四口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会以正常人的方式在屋里生活。 只要陈默配合他们演好这场戏,说不定就能全身而退。 “包子好了!” 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被吴仁媳妇放在餐桌上。 “李老板,快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李老板,请。” 陈默随吴仁来到餐桌。 盖子揭开,肉香扑鼻,包子白白胖胖,让人有忍不住啃一口的冲动。 “李老板,快尝尝!” 吴仁夹了一个包子,到陈默的碗里。 “我们有独家偏方,保证是你没吃过的味道。”他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自己拿了一个包子,顾不得烫,大大啃了一口。 红色的油脂像鲜血一样,从他的嘴角溢出。 那包子里的肉馅,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红糊糊一片。 “李老板,你怎么不吃啊?” 笼罩在阴影中的夫妻二人,齐齐盯着陈默。 第24章 贴着符的房间 被两道阴测测的目光盯着。 陈默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但脸上还是露出笑容。 “人还没到齐就动筷,太不礼貌了。听说你们是一家四口,等老人孩子都到了,再一起吃饭吧。” 不知道他这话哪里出了问题,夫妻二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陈默保持笑容,手却握紧了剪刀。 两秒后。 夫妻二人终于恢复正常的模样。 “李老板您真的太客气了!我们家就三口人,我们俩和一个6岁的女儿,没有老人。” “孩子在楼上做作业呢,不用等,咱们直接吃。” “没有老人?”陈默愣了下,“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我还不饿,等等孩子吧。”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 “行,那就等会吧。孩子妈,你上去看看,她作业写好了没,让她快点,别让李老板等久了。” 吴仁对媳妇摆摆手。 “好,我这就去!”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 一楼就剩陈默和吴仁两个。 厨房里的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似乎在炖着什么东西。 案板上歪着一把满是血迹的菜刀,只苍蝇围着湿漉漉的垃圾桶飞来飞去。 吴仁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挡住了厨房门。 “电话里没好多问,还不知道李老板是做哪方面生意的?” 陈默随口道:“餐饮。”x33 “那可太好了,咱们包子店也是餐饮啊!”吴仁显得很高兴,“你帮我们分析分析,包子铺到底能不能赚大钱?” “肯定能。” “您这么确定啊?” “当然,如果我不看好你们,就没必要跑这一趟了。” “也对!借您吉言,我们肯定会好好干的,发了财自然忘不了您的那份” 吴仁兴奋的直搓手。 “你们家收拾的很不错,能参观一下吗?”陈默趁机大胆的提议。 “我们这破房子有啥好参观的,李老板您说笑了!”吴仁笑着摆摆手,“也就这个客厅能稍稍好点,毕竟得见客不是。” 陈默站起来,客厅里随意的走了走,目光扫过每个空间。 吴仁亦步亦趋的跟着。“那个房间是干什么的?” 陈默看到角落有道上了锁的房门。 吴仁的脸抖了一下,摆手:“就是个放杂物的屋子,里面乱糟糟的,没啥可看的。你这也看完了,先坐着,我去找瓶好酒,今儿高兴,一定得喝点。” 说完就去了厨房,翻箱倒柜。 陈默偏着头,打量着那道被锁上的门。x33 他注意到,门框上方贴着个东西。 好像是符? “您看什么呢?” 突然,身后传来女人阴测测的声音。 陈默沉住气,平静的回过头。 看到吴仁媳妇领着个蜡黄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 “没什么,随便看看,家里收拾的挺干净的。” “您喜欢的话就别走了。”吴仁媳妇怪异的笑了下,扯了扯小女孩,“妞妞,快,叫叔叔。” 六岁的小女孩,身形却十分矮小。皱皱巴巴的连衣裙下,露出干细的手腕脚腕,的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 她躲到妈妈的大腿后面,怯怯的打量着陈默,不肯开口。 “你这死孩子,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快叫人!”吴仁媳妇很生气,小女孩显得更加害怕了,弱小的身体颤抖起来。 “没关系,别勉强孩子。”陈默赶紧摆手。 “人到齐了,咱们开饭吧!” 吴仁拿了一瓶酒两只杯子回来。 “行,开饭开饭。” 吴仁媳妇把一大锅浓浓的肉汤被端到桌上,给陈默舀了满满一碗。 “李老板,您多喝点!骨头汤配包子,那是一绝!” 碗里,厚厚的油脂下面,漂浮着一根被炖的发烂的手指。 “喝酒喝酒!” 吴仁用牙齿咬开酒瓶,给陈默倒酒。 几颗眼球在上下翻滚瓶子里,黄色的酒液流出来,散发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气味。 陈默拿着筷子的手很僵。 “李老板,你怎么不吃也不喝?” 一家三口死死的盯着陈默。 气氛凝固。 “抱歉,我的肚子不舒服,现在吃不了东西。”陈默捂着肚子,小心的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不吃了?” 吴仁身体一僵,接着好像受到极大的刺激,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不吃?” “我们都是按偏方做的,好不容易才弄出这么好的味道!” “你怎么能说不吃就不吃?” 轰! 餐桌被猛的掀翻,所有的东西哗啦啦洒落一地。 吴仁暴怒的瞪着陈默,身体上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仿佛随时都能解体。 “你不吃,我们的包子店怎么办?” “吃啊!这次的肉很嫩,真的很好吃,只要一口,一口就好!”吴仁媳妇的脖颈断裂,脑袋歪向一边,双手抓着血淋淋的包子递给陈默。x33 小女孩害怕躲在椅子下面,捂着脑袋呜呜大哭,血从她的脚下缓缓流出。 整个房子灯光闪烁不停。 陈默心脏狂跳。 他们马上就要变成厉鬼的模样! “你们放心,不吃也没关系,钱我照样投!你们的店一定能开起来,一定能发大财!”他紧紧握着剪刀,冲他们大喊。 灯泡闪了几闪。 几秒后,老宅恢复了平静。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饭菜冒着阵阵热气。 “孩子爸,听到了吗?李老板说咱们的店能发大财。” “我就知道咱们能行!” “妞妞,你的付出终于有回报了,咱们终于不用过苦日子了。” 夫妻俩亲热的抱着女儿,那看似温馨快乐的场景,让陈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们当年找投资这件事应该失败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幸好提到赚钱,能缓和他们的情绪。” 与厉鬼周旋简直就像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但陈默总算摸到一点规律,可以大胆的进行下一步。 他擦擦汗,对着他们露出微笑:“不好意思,我有点累,能不能上楼歇一会?”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孩子妈,赶紧把楼上的空房收拾出来,带李老板去休息。”吴仁没有抵触情绪,很热情。 上楼之前,陈默看了眼那个贴了符的房门。 排除法。 他已经排除一楼其他地方。 如果楼上也没有阴阳交汇处,那么很显然,就只可能在那个房间了。 第25章 鬼话连篇 楼上共有三个房间 “李老板,这间房是空的,平时没人住,您将就着在这休息会。” 吴仁媳妇推开其中一扇房门,摁开灯。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套很老气的床和衣柜。 看上去像是给老人住的房间。 “谢谢。” 陈默走进屋,将门合上,在屋里转了转。 “剪刀还是没有反应,阴阳交汇处显然也不在这里咦,那是什么?” 陈默发现床下藏着什么东西,蹲下去一看,竟是一包老人的衣服。 “不是说这个家没有老人吗?” 这对夫妻显然有问题。 但陈默不关心他们的故事。 等了一会,听到外头没动静了,把门推开一条缝隙,朝外看了看。 确定吴仁媳妇不在,立刻溜了出来,走向另外两间房。 夫妻俩的大卧室。 剪刀没有反应。 儿童房。 剪刀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就在楼下那间锁起来的屋里。” 确定了位置,陈默心里的紧迫感松缓了一些。 “现在,只需等待午夜到来” 陈默走出儿童房,身体陡然僵住。 吴家三口又出现了,就阴测测的站在房间外面。 鬼都这么喜欢悄悄的出现在人背后吗? 陈默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了神出鬼没这个词。 他顿了一下,摆出自然的神色。 “不好意思,我出来上厕所,没开灯,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请问厕所在哪儿?” 三张漆黑的脸定定的看了他一会。 吴仁伸手指了个方向。 “谢谢。” 陈默过去,拉开门假装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那一家三口就在门外。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这么客气,我休息会就没事了。” 陈默镇定的走向客房。 “李老板。” 吴仁紧紧的跟上来。 陈默皱了一下眉,转过身,露出温和的微笑:“怎么,还有事?” “那个,李老板”吴仁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真的会给我们投钱?” 陈默肯定道:“当然了,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们了吗?我说话算话!” “可这口说无凭的,我们心里不踏实啊。万一你反悔了呢?” 吴仁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信任。 他身后的媳妇也跟着点头,从背后端出一笼血淋淋的包子。 “李老板,要不你吃点包子吧,你吃了我们就放心了。这次的肉特别嫩,保证你吃一口,永远忘不了!” 包子递到了陈默的面前,浓浓的肉香味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不吃,这一家三口又要发作了。 现在距离午夜还有2个小时,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怎么办? 陈默把手伸进衣兜,握了握剪刀。 但拿出来的是一把纸钱。 “这样吧,我先付钱,钱到手你们总能放心了!” “钱!” 夫妻俩的眼睛陡然亮了,一把从陈默手里夺过纸钱,拿在手里像宝贝似的贪婪的嗅闻着。 “真的是钱!” “好多钱啊!”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 他们眼巴巴的望着陈默,激动的不敢相信。 “对,都是给你们的!你们拿去开包子店,一定能发大财,赚更多的钱!”陈默重重点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本质上是想要钱,直接给钱不就完美的解决问题了? 幸好自己是个纸扎师,随身携带着纸钱,不然还真应付不了他们。 “听说开店要好多钱,这些够吗?” “好像不够啊。” “是啊是啊,李老板,再给我们一点吧!” 夫妻俩将钱藏起来,又朝陈默伸手。 “不够?”陈默眉头凝起。 做鬼都这么贪心! 他的确还留了一些纸钱在身上,但现在就给的话,保不齐他们还会再要。x33 贪婪的嘴是永远也喂不饱的。 当陈默什么都拿不出来的时候,他们必定会原形毕露! “当然不止这些。”陈默看了看他们,一本正经的开口,“现在这些只是定金,你们先收着。我已经安排人送钱过来了,两个小时以后就到,要不我们去一起去楼下等着?” “真的?” “有多少钱?” 两张蒙着阴影的脸兴奋的凑到陈默面前,黑洞洞的眼睛叫人头皮发麻。 “很多很多!保证让你们满意!” 陈默面不改色的回答。“太好了!” 夫妻二人欢天喜地,竟然被忽悠住了。 陈默的后背已被冷汗打湿。 这世上,有胆子忽悠恶鬼的恐怕没有几人。 一楼。 客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气氛诡异。 陈默和吴家三口一起坐在沙发上。 瘦弱的小女孩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夫妻二人直勾勾的盯着陈默,仿佛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默表情平静的目视前方,实则,揣进衣兜的手紧紧握住剪刀。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样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夫妻俩渐渐的失去了耐心,焦躁起来。 “李老板,还没到吗?” “快了,还有一个小时。” “李老板,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马上,还有半个小时。” “李老板,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怎么会,我都给了你们定金了!你们相信我,再等等,真的有很多钱!” “李老板,我们现在就要钱!” 吴仁突然站了起来,充满急迫。 “李老板,给我们钱!” “快!快!” “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显得恐慌不安,好像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十分钟,再坚持十分钟!,马上就有钱了!”陈默心中发紧,他明白是他们‘死亡’的时间要到了。 “不行!不能等了!我等不了了来了,快来了” 吴仁痛苦的抱着头。 “来了,马上就来了!” “快!” “钱!给我钱” 他的身体突然裂开道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咔! 他媳妇的脑袋颤了两颤,像被拧断那样歪到一边,诡异又滑稽。 沙发角落里的小女孩浑身血肉模糊一片。 浓浓的血腥味在客厅漫开。 时间到了! “想要钱是吗?去捡吧!” 陈默猛的站起来,朝即将变成厉鬼的夫妻俩,洒出一把纸钱。 “钱,钱” 夫妻俩冲向纸钱。 陈默径直冲向那扇上锁的房门。 呯! 肩膀狠狠怼上门板。 木板碎裂。 门,开了。 一口气冲进去的陈默,看到里面的场景,脚步猛然刹住。 第26章 你是来送钱的吗 老旧的屋里,空荡荡的。 并没有堆放任何物品。 但却有三面墙壁凌乱的贴了许多黄符,新新旧旧叠在一起,看上去非常诡异。 正常人家里哪有这些东西? “这么多符,是要压制什么?” 一股死老鼠般的恶臭,弥漫在屋子里。 陈默皱起眉头,电筒照向四周。 屋子的角落,蜷缩着一具的佝偻矮小的尸体。 “那是?”x33 陈默小心的走过去。 恶臭味更加浓烈。 一条长长的铁链,锁住尸体的脚腕。 如果不是那花白蓬乱的头发,破烂肮脏的衣服,陈默还以为那是只死去的动物。 干瘦的不成样子,缩成一团。 枯树枝般的身体上,厚厚的疤痕遍布。 好像被刀子割过无数次。 “难道它就是这个家的老人?” 头发竖了起来,陈默惊骇无比。 一些可怕的猜测在脑中浮现,顿时觉得这一幕比任何恶鬼都要恐怖。 “钱!” “我的钱!” 门外的鬼夫妻贪婪的抢夺着纸钱。 陈默突然有些明白,警方为何不将这家灭门案的案情对外公布了。 “正事要紧,还剩五分钟!” 陈默甩了甩头,把剪刀拿了出来,快速在屋里转了一圈。 可令他焦急的是,剪刀竟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整个老宅,就只剩这里没有找过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默眉头紧张的思索。 如果从一开始就错了,这里根本就不是无人宅,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无人宅应该没错,肯定还有什么地方被我遗漏了。” “难道二楼上面还有阁楼?” 陈默抬起头,望向斑驳的天花板。 “不可能。” 这个想法立刻被他否定,在二楼的时候他很仔细的确定过,并没有再往上的楼梯。 “究竟是哪里?” 陈默心急如焚,握着剪刀的手汗水溢出。 外面的鬼夫妻为了争夺最后一张纸钱,而打了起来,鲜血满地,暂时顾不上找他的麻烦。 但时间在飞快的流逝。 五分钟,已经过半。 “阴阳交汇处什么地方最有可能连同阴阳” 正当陈默苦苦思索的时候。 “呜呜呜!” 浑身流血的小女孩突然跑进屋子里,缩在那具佝偻的尸体旁边,害怕的抱住脑袋,颤抖着发出呜咽的哭声。 父母狰狞丑陋的模样,一定给她留下的很深的心理阴影。 即使死后也无法忘怀。 哗啦! 铁链响了一声。 佝偻的尸体竟然动了,枯树枝般的手臂缓缓抬起,艰难搭在小女孩瘦弱的脊背上。 紧接着,腿动了动,像是箭头一样,似乎指向某个地方。 “那是?” 陈默猛然睁大眼睛,几步冲到它们的身边。 铁链刮走了地面的部分灰尘,脚尖对应的位置,一个圆圈若隐若现。 “地窖!” “没错,很多自建的老房子都有地窖!地底通阴!” 陈默找到窖门的拉环,用力一拉。 灰尘抖落。 一个冒着寒气的漆黑洞口露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直静默的剪刀终于微微震动起来。 “就是这里!” 陈默不知道这位老人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只剩最后一分钟了。 “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梯子滑了下去。 同一时间。 城市另一边的豪华别墅里。 捧着罗盘苦苦推算的裘老道,猛然抬起头来。x33 老眼精光闪烁。 “找到了!” 张鹏宇的手机急促响起。 “裘老,请吩咐!” “仙童街,是否有一座废弃老宅?” “是,我看见过。” 张鹏宇点头,他在这附近游荡的时,从一个废弃的老屋外路过,那房子的阴森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立刻前去!” “是!” 张鹏宇急打方向盘,朝老宅的方向急速驶去。 “裘老,现在才算出具体位置,来得及吗?” 中年男人走到落地窗前,紧紧的凝望着西南方向。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辉煌,美轮美奂。 但他根本没有心思欣赏。 “罗总,老朽费尽心力才提前算出精确的方位,应该没有人比我们更快了!”裘老道老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窥探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 “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那张纸!天师府、长老院那些高手还有那几大家族,哪一个是吃素的?”他眉头深锁,忧虑重重。 “老朽虽不是最厉害的,但一定是最用心的。这么多年,老朽如何帮罗总做事,相信罗总心里明白。” 裘老道老眼中一抹不悦转瞬即逝,保持着温和的态度。 “我不是在怀疑裘老的能力。”中年男人脸色缓了缓,转身露出笑容,“我罗振刚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全是裘老的指点吗?” “罗总言重了!罗总能力非凡,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情,老朽只不过做了个顺水人情。” “飞黄腾达?”中年男人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笑容泛起苦涩。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穷困时留下的印记仍然磨灭不掉。 “在外人看来,我的确已经有了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但实际上,我这种出身的人,一直被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排斥在外。”x33 “想要成为真正的人上人就全看那张纸了。” 他的眼神充满希冀。 “罗总的心情,老朽怎能不理解?”裘老道老脸真诚,“我们是一条的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朽比什么人都希望罗总成功!” 两人一同望向窗外。 西南方。 车停在漆黑的街边。 张鹏宇望着阴沉老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老怪物让自己来的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可这座孤坟般的鬼屋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但他没有退路。 硬着头皮推开的大门,他按了按挂在胸口的护身符,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夜风穿过寸草不生的院子,吹的他浑身发凉。 他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来到屋门口,看到贴在门上的封条,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心脏紧张跳动,他颤抖的把手伸向大门。 突然,门缝里有亮光闪过。 紧接着,里面传来诡异古怪的声响。 他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 呯! 这时候,大门竟然自己猛的打开。 一股腐朽的血腥味,涌了出来。 “你就是来送钱的吗?” 第27章 抢先一步 地窖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冰冷而浑浊,这里的黑暗仿佛能吃掉光芒,手电只能照亮脚下一块。 四周的阴影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轮廓,陈默看不清那是什么。 手里的剪刀震动的更加厉害。 阴阳交汇处就是这里! 时间只剩半分钟。 陈默快步走动,寻找那张纸可能出现的地方。 咔嚓。 一声脆响。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陈默低头一看,头皮发麻。 一堆灰白色的骨头,断裂在他的脚边。 虽然看不出那是不是人骨,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足以叫人毛骨悚然。 咔嚓!咔嚓! 又接连踩到不少骨头。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位置,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那对夫妻究竟做过些什么?! 他皱眉,握拳压住内心的波动,仔细的留意四周的动静。 时间马上就到了! 黑暗的地窖,一抹淡淡的金光亮起。 像即将升起的太阳。 给人无限的温暖和希望。 “在那里!” 陈默立刻跑过去,刨开碎石和灰尘。 金光散去。 躺在泥土之中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 纸张古朴,什么内容也没有,但却不沾半点污泥。 陈默小心的把黄纸卷起来,收入怀中。 也就在这时,地窖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随之苏醒。 冰冷的阴气朝四周扩散开来。 陈默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冲向木梯。x33 许多诡异的影子从黑暗里爬出来,像潮水般的朝他涌去。 他没有回头,抓着梯子拼命的朝上爬。 双腿冰凉,仿佛有无数只阴冷的手在他的脚边挥舞。 鸡皮疙瘩从双腿蔓延到全身。 又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呼唤他的名字,吵他的脑子嗡嗡乱响。 直到他爬出地窖,呯的一声关上窖门。 耳边才终于清静了。 至始至终,陈默都没有去看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按了按胸脯,那张黄纸就安静的躺在贴身的口袋里。 他的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激动。 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稳了稳心神,陈默站起来,握着剪刀朝屋外走去。 老人尸体上的铁链簌簌抖动,拦在了门口。 那个小女孩则畏手畏脚的站在门边,怯生生的望着他。 “你希望我救她?”陈默明白了老人的用意,“好,我答应你,还你一个人情!” 话音一落,铁链哗啦啦的松开了。 陈默拿出一道纸人,善意的冲着小女孩笑了笑。 “藏到里面,我带你出去。” 小女孩看了看他,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看他身后,小小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流进了纸人当中。 纸人身上浮现出许多红色的血点,仿佛伤痕累累。 陈默皱了皱眉,把小纸人收起来,紧握剪刀大步踏出房门。 “钱!” 那对贪婪的鬼夫妻就守在门外。 满身伤口的男人手里是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脑袋歪到一边的女人端着笼鲜血淋漓的包子。 “不给钱,就把你做成包子!” 鬼夫妻冲了过来,凌厉的阴风四处冲撞。 “最后一张,谁抢到就是谁的!” 刀子般的阴风划过脸颊,陈默用力将最后一张纸钱抛了出去。x33 “我的!” “是我的!” 两只恶鬼争先恐后的去抓。 陈默立刻冲落后的女人挥出剪刀。 手起刀落。 看似锈迹斑斑的刀刃,在这时显得锋利无比,直接将女人歪扭的脖子割断了。 头颅咕噜噜的滚到地上,嘴里还嚷嚷着:“钱” 随后,便连同身体一起化为灰烬。 “嘿嘿,我的!钱都是我的!嘿嘿嘿” 男人宝贝似的把钱抱在手里,丝毫不在意妻子的生死,发出兴奋的怪笑。 “打不开!”趁机跑到门口的陈默,用力一拉房门,脸色一变。 “钱!我还要钱!” 男人贪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幽幽的寒气扑打着陈默的脊背。 用剪刀撬门已经来不及,此时他敢往外走,男人一定会提刀将他砍个粉碎。 啪嗒啪嗒! 但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的细微的动静。 是有人从院中走过,踩到碎石枯枝的脚步声。 “有人?!” 陈默心中微惊。 竟还有人敢跑到这座鬼宅来! “来的正好!”随即他露出一抹冷笑,从门口让开,冲着男人大喊:“送钱的人到了!” “钱到了?”男人狂喜,旋风般冲开大门,贪婪的看向外面的人。 “你就是来送钱的?” 张鹏宇惊恐的望着这只形状可怖的恶鬼,恐惧的同时,又有点懵。 “什么钱?” “我的钱!钱!” 男人顿时急红了眼,可他又出不了这所老宅,在门口拼命的朝张鹏宇伸出血淋淋的手。 陈默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悄悄的朝着窗户靠近。 剪刀插进窗框的缝隙,窗户被一点点撬开。 他顺利的翻了出去。 背靠着墙壁,朝门口望了一眼。 “张鹏宇?!” 黯淡的光芒下,那张因恐惧而发白的脸,就是照片里的张鹏宇。 “怎么是他?” 陈默反而不急着走了,藏起来暗中观察。 张鹏宇在学校外面经过,现在又出现在无人宅,绝对不是巧合! “大哥,我只是进去拿个东西,不是有意打扰你的!回头一定给你们多烧纸!” “求你们让我先进去,拿了东西我就走,给你烧多少纸钱都行!” 张鹏宇强忍着害怕,向恶鬼恳求。 但对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的凶恶叫嚷:“钱,钱!” 他急的满头大汗,咬了咬牙,拿出一枚精巧的小小八卦镜,朝着恶鬼照去。 “啊啊啊!” 被八卦镜照到的地方,如同被硫酸腐蚀,腥臭的黑水流了下来。 鬼手仓惶的缩进了房内。 恶鬼缩在门后的阴影里,怨毒的盯着他。 “滚开!” 张鹏宇持着八卦镜正要硬着头皮冲进去,手机突然急促的震动起来。 一看是老怪物打过来的,赶紧停下来接电话。 “你已经得手了?” “得手?”张鹏宇一愣,自己根本就还没进屋,何来得手? “卦象显示,那张纸已被人取走。你若得手,速速回来,大好的前途在等着你!” 裘老道略带激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张鹏宇听的浑身发抖。 “裘,裘老,我” 虽然话没说完,但裘老道已经从语气里听出不对劲了。 他苍老的脸顿时一沉。 “被什么人抢先一步?” “我,我,我不知道,我才刚到门口,里面有,有鬼”x33 “找!立即给我找!找不到你知道会有何后果!” 电话猛然挂断。 张鹏宇双腿发软,喘着粗气,急切的望向四周。 到底什么人抢了老怪物的先机? 第28章 长发及腰娶我可好 张鹏宇的心情,无比的仓惶紧迫。 他不想死。 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这样风光的生活。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风光。 有房有车有体面的工作,像一个真正的城市精英那样生活。x33 他还年轻,还没有走向人生巅峰,还没有迎娶他想得到的那个女人。 怎么能死呢? “到底是谁?” 他恨恨的咬着牙,举目四望。 天空一片漆黑。 高耸的围墙像牢笼一样围了起来,根本看不到出口。 “门?” “门怎么不见了?” 张鹏宇脸色一变,跑过去使劲的拍打墙壁。 发现出不去了以后,先是有些恐慌,但随后想起什么,又激动起来。 “没有出口,那人肯定也还在这里!” 他连忙调高电筒的亮度。 冷白的光芒在阴暗的院子里缓缓扫过。 “朋友,我知道你在这里!” “出来谈谈,可以吗?” “你拿走的那样东西对我老板非常重要,我们可以谈个价格!” 他大声喊道,小心的观察四周。 “你的老板是谁?” 冷峻的声音从一棵枯萎的大树后面传出。 手电光马上移过去。 张鹏宇看到,干枯的树干后面,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他精神一振,连忙走过去,但不敢靠的太近。 能抢先老怪物一步的人,肯定不一般。 对方高高瘦瘦身形挺拔,应该是个年轻人。 但脸很诡异。 好像没有五官,模糊的一片,看不清楚。 “朋友,你好!只要你肯把东西交给我,价格好说。”张鹏宇调整情绪,故作大方的说道。 “你的老板是谁?”但对方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张鹏宇皱起眉,微微思索后,还是说出了出来。 “我的老板是云市有名的商人,罗振刚。他的身份地位不一般,得罪他不是明智之举。” 如果能拿回那张纸,就算泄露了老板的身份,也不会被责备。 如果不能,就算把老板的秘密维护的再好,他结局一样是个死。 “罗振刚?没听过。”那人淡淡冷哼,“一个商人,要这座鬼宅里的东西做什么?” “这,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奉老板的命令行事。”张鹏宇露出自嘲的笑容,坦诚说道,“一个跑腿的人,是没有资格知道那么多的。” 站在树干后的陈默,静静的看着张鹏宇。 这一点,他相信张鹏宇没有说谎。 越是重要的事物,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既然他知道的不多,那就没有必要跟他浪费时间了” 大树挡住他一半的身影,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纸做的面具,站在阴影处,显得格外诡异神秘。 他只是在微微思索,但在张鹏宇的眼里,却显得愈发高深莫测。 “不如你把东西卖给我,你拿了钱不算白跑一趟,而我也能向老板交差。”张鹏宇急道,“你好我好大家好,没必要斗个你死我活,你说是不是?” 陈默轻轻冷笑:“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拿不到东西,我没办法向老板交差。老板不让我好过,我就只能让抢走东西的人不好过!” 张鹏宇帅气的脸阴沉下来,目露凶光。 “你有这个本事吗?”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张鹏宇拿出拼命的架势,冲了过来。 陈默平静的看着他越来越近,手里多了一道小小的纸人。 纸人长着一头茂密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飞舞。 “你听说过辫子姑娘的故事吗?” 等到张鹏宇靠近,陈默微微一笑,将纸人掷了出去。 “什么?” 张鹏宇猛的一震。 “纸人束灵,解!” 啪。 一个轻轻的响指,陈默隐入到黑暗当中。 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从纸人的头顶喷涌而出。 张鹏宇只觉眼前一花,好像撞到什么东西,重重跌倒在地。 往下倒的时候,有冰凉柔软发丝的拂过他的脸颊。 “头,头发?” 张鹏宇惊慌的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背影。 女孩的头发乌黑茂密,从头顶一直垂到了地上。 “你,你是” 张鹏宇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大脑猛然炸开,全身像被雷击一般,说不出话来。 “张鹏宇,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发丝轻轻的在地面划过,女孩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正面还是长长的黑发! “走开!” “走开!” 张鹏宇恐惧到了极点,连滚带爬的朝后跑去。 可没两步,就又撞到了女孩。 “你说过。” “等我长发及腰之时,你就娶我。” 女孩长满黑发的头颅,凑近他帅气却惨白的脸庞,幽怨的声音从发丝当中传了出来。 “现在,我的头发都长到脚跟了。” “你的诺言什么时候兑现呢?” 黑色的长发像一张大网似的慢慢张开,将张鹏宇裹了起来。 张鹏宇拼命的挣扎。 挣扎。 慌乱之间,终于摸到了八卦镜。 “滚开!” 金色光芒从发隙中漏出。 下一秒。 “啊啊啊!” 黑发像被灼烧般,根根断裂。 女孩惨叫着,跌出去好远。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凄厉的咆哮回荡在阴暗的院子里。 鲜血从参差不齐的黑发中溢出,染红了女孩白色的长裙。 “没有为什么!” “是你是你的命不好!” 张鹏宇将八卦镜横在身前,戒备的望着鲜血淋漓的女孩,脸色煞白。 “要害你的人不是我!” “我,我只是和你分手了而已,是你自己想不开!” “不关我的事!” 女孩僵住了,呆呆的望着他。 院子安静的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呵呵呵” 女孩突然颤抖的笑了起来,仿佛在嘲笑自己,又好似在嘲笑这个世界。 随后,她猛然一头撞向老屋。 呯! 门框碎裂。 那对一直窥视着外面的恶鬼夫妻,终于得到解放。 “钱!” “钱!!!” 两只恶鬼全都冲向张鹏宇。 碎石四溅,枯叶翻飞,凌厉的阴风淹没了他的身影。 看到这里,陈默不再等了,立刻把剪刀扎进围墙的缝隙里。 簌簌簌—— 灰尘掉落,空气波动。 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围墙变回原来破旧低矮的样子。 他翻身跳了出去。 第29章 百年轮回开启 双脚落地。 陈默在阴暗的街道站稳身形,左右看了看,快步朝前走去。 刚走两步。 后背忽的一凉。 他本能的朝边上闪去。 但还是慢了一步。 冰凉的刀刃从后颈擦过,划破皮肤,留下一条血痕。 “有埋伏!” 疼痛感刺激着大脑神经,陈默立刻摸出剪刀。 但才刚刚回身,一道寒芒就在眼前闪过。 锋利的刀尖,冲着他的心脏狠狠扎来。 当! 陈默挥动剪刀,挡住了刀子,顺势后退几步,打量对方。 街道昏暗,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能看出对方个头不高,身着玄色道袍,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道士。 “道士?” 陈默的眉头在面具下面凝起。 道家也需要这张纸? “把东西交出来,可饶你不死!” 匕首闪烁着锋利的寒芒,玄衣道士语气强硬狠戾,不像张鹏宇那样还想着谈条件。 “你找错人了!” 陈默可不是那种被人一句话就能威胁到的人。x33 他一声冷笑,朝着对方掷出三道纸人,同时快步后退。 “纸人拦路!” 小纸人嗖嗖嗖飞过去,抱住玄衣道士的脚腕。 玄衣道士行动受滞,低头一看,眼神轻蔑的挥动匕首。 “呵,没用的小伎俩!” 那匕首显然不是普通货色,黑色煞气在刀锋缭绕,唰唰几下,就将挡路的纸人砍了个粉碎。 “你死定了!” 他挥刀凶狠的追向陈默。 “速度快、动作迅猛利落,是个练过的狠角色!单靠武力我不是对手,普通纸人拦不住他。” 陈默大脑转动,重新拿出一道身体上遍布着血点的小小纸人。 “小朋友,想活命的话,就要帮我一把!” 他低语一句,手垂下去放开纸人。 小纸人擦着地面,像一片毫不起眼的树叶,悄无声息的隐没在黑暗中。 这时。 玄衣道士已经追到了身后,狠狠一刀朝着他的后背扎来。 陈默早有准备,用剪刀抵挡。 当当几声。 那匕首虽不普通,但陈默的剪刀也不是吃素的。 几度交锋。 看似古朴钝锈的剪刀,竟能咬住那锋利的刀刃。 而刀刃上面的黑色煞气,也被剪刀克制,只要碰到剪刀就会消散。 “什么鬼东西?” 玄衣道士明显惊了,用力抽回匕首。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街道响起。 玄衣道士终于抽回匕首,但刀刃上面却留下了好几条剪痕,黑色的煞气再也发挥不出来。 “竟能破掉我的阴煞匕首” 他惊疑不定,再看陈默的眼神多了一分忌惮。 阴暗之中,陈默戴着纸面具的脸变得格外神秘起来。 “哼,管你是什么人!绝对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玄衣道士眼神发狠。 这时,小小的纸人悄悄飞到他的肩膀处。 一张惨白的小脸从纸人里冒出来,张开漆黑的小嘴,对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啊!” 玄衣道士痛呼一声,扭头看去,顿时双目圆睁。 “哪里来的小鬼?!” 他一道黄符拍去。 小女孩已经消失了。x33 衣服直接被咬穿,肩膀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黑色牙印。 下口真狠! 阴气立即入体,他一阵头昏脑涨,连忙点了肩膀的穴位,封住阴气。 然而等他缓过神来,陈默已经没了踪影。 他追出去好一段距离,毫无收获。 “妈的!” 他恨恨一拳砸向树干。 枝叶剧烈摇晃,树干咔咔裂开条条裂纹。 “竟让他给跑了,该怎么跟师父交代?” 裘老道吩咐他守在鬼宅外面,只要从里面出来的不是张鹏宇,不管什么人,立刻下死手。 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他和那个戴面具的家伙一交手,就知道对方没什么身手,本以为十拿九稳。 可没想到,那家伙不但有一把古怪的剪刀,还能驱使小鬼。猝不及防之下,他都差点着了道。 “到底什么路数?” 懊恼的喘了几口粗气,玄衣道人思索片刻,回到鬼宅外面。 低矮破旧的围墙上,正挂着一个人。 “救,救我” 张鹏宇一只手死死抓着围墙,另一只手拿着八卦镜拼命的朝后照,苦苦支撑。 金光越来越弱。 厉鬼狠狠的撕扯着他的双腿,他的身体逐渐下滑。 “乾阳,救我,救我!” 看到玄衣道士,张鹏宇的眼中冒出希望的光来。 能在三只鬼魂的手里支撑到现在,可见他的求生欲有多强。 玄衣道士冷漠的看了他两眼,上前去抓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扯了出来。 “啊啊啊——” 恶鬼不甘的咆哮声在墙内回荡。 “救,救我” 倒在地上的张鹏宇,浑身都是漆黑的伤口,双腿更是被浓浓的黑气包裹着,奄奄一息。 “救”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哀求的望向玄衣道士。 “全怪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拿了师父的九阳八卦镜还失手,现在连累到我” 玄衣道士冷冷的俯视着他,冷漠之中还带着浓浓的憎恨。 但他还是弯下腰来,拿走八卦镜后,点了他几处重要穴道,暂时保住他的性命。 “你还不能死,不然师父怪罪下来,就只有我一人承担” 玄衣道士扛起张鹏宇,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出租车上。 陈默紧紧望着窗外。 他运气不错,跑出仙童街就碰上了一辆车。 仙童街越来越远,还是没有人追来。 “安全了!” 陈默露出隐隐的笑意。 要么生,要么死。 他在进入无人宅之前,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但现在,他成功了! 往后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云市的另一端。 有座高耸入云的大楼。 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人,迎风立于顶楼边缘。 手掐口诀,头望星辰。 旁边,有三人恭敬等候。 两男一女,衣着气质都不像普通人。 尽管已等候多时,他们仍不敢开口催促,只是耐心等待。 忽的。 老者眼睛微眯。 “西南方,功德星稍纵即逝。” “第一页无字书已落入人手!” “什么?这么快?!”旁边等候的三人,皆是满脸震惊。 老者负手而立,仰望苍穹。 白色道袍猎猎飞舞,目光深邃而复杂。 “百年轮回再度开启!” “无字天书,百年功德,人间又是一场动荡。” “这一回,轮到谁高楼坍塌?” “又是谁拔地而起?” 第30章 当年就该赶尽杀绝 陈默在文庙街附近就下车,在周围绕了一圈,再三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回到老屋。 一进屋,就紧闭门窗。 窗帘也拉了起来,只开了一盏台灯。 外面绝对看不出屋里有人。 黯淡的灯光下,陈默拿镜子小心查看后颈的伤口。 口子不深,浅浅一道血痕。但是那匕首带着阴煞之气,伤口开始发黑发冷,不及时处理就会恶化,扩散到全身。 陈默包了糯米敷在伤口,反复几次,直到鲜血恢复成正常的红色才停下来。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陈默小心的拿出那张黄纸,放在灯下细细查看。 纸张上仍旧空白一片。 他也不知道这张黄纸究竟是什么。 爷爷只说,这纸可以压制他的聚阴线。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在鬼宅待了大半晚,聚阴线已经足足生长到十一厘米那么长了。 要是待上一整晚,恐怕他根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现在他有了这张纸,从今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黄纸整整齐齐放在供桌上,陈默点了一柱清香,对着没有名字的牌位郑重拜了拜。 “爷,小默没给你丢脸吧。” 爷爷是不准陈默给他设牌位的。 陈默一向都很听爷爷的话,临终交代的事情一样没落,全部认真执行,唯独除了这一件。 爷爷将他一手带大,可以说大半辈子都在为他打算。 殚尽竭虑。 他这辈子最亲的人就是爷爷了。 现在爷爷没了,连祭奠都不能。 他做不到! 接着,陈默小心的把黄纸折成一个三角形,塞进一块普通的玉牌当中,然后盖上扣子。 扣子的一端穿了根红线,挂在脖子上就是一块普通的吊坠。 天衣无缝。 谁也看不出来里面有东西。 这块玉牌当然也是爷爷事先准备好的。 不光玉牌。 陈默的大学也是爷爷帮着选的,老屋是爷爷留下的,这些地方都和无人宅一样,位于云城的西南方。 他不知道爷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从小时候有记忆开始,爷爷就整天忙来忙去。 那时候,他不明白爷爷在忙些什么。 现在,他懂了。 “爷,看,护身符我戴上了。” “接下来我也会好好听你的话,零时开门灯明则应,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陈默开了一瓶二锅头,那是爷爷生前常喝的酒。 他倒了两杯。 一杯洒在牌位前。 剩下那杯自己一口饮下。 有伤在身本不宜喝酒,但今天不一样。 咚。 酒杯重重砸在桌面,陈默抹了抹嘴,深邃而年轻的眼里透出光来。 “爷。” “小默是个大人了!懂得照顾自己,也知道轻重。” “不光会做好你交代的每件事,好好的活着,还会把我们陈家的纸扎术发扬光大。” “绝不埋没了你的传承!” 在牌位前坐了许久,一杯接一杯。 他不喜欢逼逼赖赖的活着。 现在,他拿到了一张王牌,就一定要活出个样来! 然而。 这一夜,有些人却睡不着了。 罗振刚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后面,阴沉着脸。 从他听到无字书被别人拿走后,就坐在这里一言不发。 如果他暴跳如雷大发脾气,还好一些。 越是这样越令人心慌。 豪华的书房里,气氛压抑的窒息。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此等要事竟然也办砸了,养你们何用?不用罗总发落,老朽马上就废了你们!” 裘老道大发雷霆,震怒的声音令乾阳抖了几抖。 “师父,徒儿按您和罗总的吩咐,一直守在那鬼宅外面,绝对不敢有片刻的分神。” “但那家伙的路数极为诡异,不但有克制阴煞匕首的利器,还有一只厉害的小鬼,小的实在是”x33 乾阳跪在地上,双手奉上那把布满剪痕的匕首,颤声解释。 并且,故意露出肩膀的乌黑牙印,证明自己确实努力了。 张鹏宇躺在一边,全身伤痕累累,阴气入体,脸色已经变得乌黑。 实在太过虚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什么利器?”裘老道瞟了一眼罗振刚的脸色。 他安排张鹏宇在前面做炮灰,乾阳在后面暗中蹲守。里呼外应,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对方来头不小。 事前再三保证,却还是失手了。 罗振刚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是怒气冲天。 他必须给罗振刚一个交代。 乾阳连忙道:“一把剪刀。” “剪刀?”裘老道稀疏的眉毛挑起,若有所思,“除此之外,还有无别的东西?” “他还有纸人,不过那纸人没什么用,被我两下就” “纸人?!” 乾阳话未说完,裘老道脸色一变,看向罗振刚。x33 “罗总,难道是陈家?” “陈家?”罗振刚眯起眼睛盯着乾阳:“他长什么样?” “罗总赎罪,那人戴着一个纸做的面具,小的没看清他的模样。”乾阳小心的回答。 “纸面具?从没听过的路数!”罗振刚的眉毛拧了起来,“但在这云城,和纸有关,除了陈家还有谁? 裘老道沉吟道:“陈家的掌事的老头和他的大儿子,已经死了二十多年,我们亲眼看见他们下葬,绝无可能那就只剩那个病秧子了。” “裘老的意思是,他装病?”罗振刚的脸色更加阴鸷,“我就说,当初就应该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罗总,若是做的太绝,您会受到反噬的。只有陈家的人尚存,他们的气运才会源源不断转到您的身上。” “转运术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他们家的气运也被我用的差不多了吧?该杀就杀,绝对不能给他们翻身的可能!” 裘老道凶狠的瞪着乾阳:“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滚去陈家,不弄清楚你也别回来!” “是!罗总,小的这就去!” 乾阳如蒙大赦,慌忙退出书房。 罗振刚点了一根雪茄,大口大口抽起来,烟雾淹没了他阴沉烦躁的脸。 “罗总,他如何处理?”裘老道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张鹏宇。 “两件要事都砸在他的手里,拿去喂狗,不要再让我看到他!”罗振刚眼神充满了冷漠和嫌恶。 “是。” 裘老道阴沉的走向张鹏宇。 “罗,罗总裘老,我,我有那人线索” 张鹏宇慌忙张开发紫的嘴唇,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死命的发出沙哑的哀求。 第31章 活着的死人 “一个将死之人能有什么线索?” 裘老道很冷漠,枯瘦的手掌从黑袍之中露出,像鬼爪一样伸向张鹏宇。 “那个人,拿走东西的人他,他和刘,刘雨萱有关”张鹏宇的眼睛死死瞪着,只剩最后一口气。 “阴魂?”裘老道的手一顿,“他和阴魂什么关系?” “一,一个人” “两件事是同一人所为?”裘老道微微诧异,随即摇头,“就算是又如何,你有本事找到他?” “纸,我,我有他的” 张鹏宇话未说完,呛出一口黑血。 紧接着脑袋一歪,眼中生机缓缓散去。 就这么死了。 裘老道微微思索,在张鹏宇的额头上贴了一道符,压住他的魂魄。x33 然后转身,对罗振刚问道:“罗总,可否暂留这废物一具全尸?” “哦?又有什么问题?”罗振刚喷出一口烟雾,表情已浮现出不耐之色。 “也许他真有线索,若能找到戴纸面具的人,就有机会把无字书夺回来。” 罗振刚看了看他,却道:“裘老,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距离老朽和罗总初次见面,已经过了二十三载。” “时间真特么的快啊,转眼就二十三年了!裘老,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当年要是没有罗总的收留,老朽早就暴尸荒野。这二十三载,罗总把老朽当亲人一样处处照顾,更是恩重如山。” “我罗振刚是个粗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当年你帮了我,我当然不会亏待你。你我互相扶持,辛苦经营多年,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啊!”罗振刚诚恳的看着裘老道。 “老朽当然明白。”裘老道躬下身子,态度极为谦卑。 “这些年老朽仰仗罗总而活,对老朽来说,罗总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就算无字书的第一页拿不回来,还有第二页,第三页乃至更多。”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长老院还是天师府,甚至昆仑,赌上老朽这条老命,也要为罗总争上一争!” “裘老不要多心,我绝对没有怀疑裘老的忠心和能力。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罗振刚露出关怀的笑容,“新的药材已经到了,等下我就让媚儿给你送到门口。” “罗总费心了。” 裘老道抓起张鹏宇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老脸上的恭敬之意退去,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瞬间又恢复如常。 地下室。 终年不见阳光,幽暗阴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即使房门紧闭也挡不住。 罗媚儿细长的柳眉皱了起来。 虽然来过很多次,她还是习惯不了。 这股气味总让她想到腐朽和死亡。 光是站在这里,就浑身不舒服,仿佛站久了身体也会随之变得苍老腐烂。 她不喜欢这个阴森的地下室,也不喜欢那个老怪物一样的道士。 但是没办法,这是干爹给的任务。 扇了扇鼻子,她抬起白嫩的手敲响房门。 “裘老。” “媚儿小姐,请进。” 房门嘎吱一声弹开,更多冰冷难闻的气体涌了出来。 罗媚儿皱着眉,提着冷冻箱小心的走进去。 地下室没有做任何装修。 许多墙面长出了青苔一样的物质,看起来就像是深山老林里的洞穴。 一盏昏黄的油灯下。 裘老道正在忙碌。 一道道黄符从他枯瘦的手中落下,贴在张鹏宇身体各处。 张鹏宇一动不动,全然没了生机,衣服被脱掉,灰败的皮肤上布满狰狞丑陋的黑色斑块。 他侧着头,死灰般的眼睛正好对着罗媚儿的方向。x33 “裘老,药材给您放这了。” 罗媚儿感觉很不舒服,放下箱子就想走。 “媚儿小姐。” 裘老道转过身来,缓缓走到罗媚儿身前,苍老的脸庞露出一抹笑容。 她是个妩媚极致的女人,身姿婀娜曼妙。 即使裘老道这样不好女色的老头,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辛苦您了。” 罗媚儿不喜欢他的目光,说了句应该,就赶紧离开。 婀娜背影从门外消失。 裘老道转过身瞟了眼张鹏宇。 “看够了吗?” 已经死了的张鹏宇,竟然慢慢的坐起身来,死灰般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漆黑,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多谢裘老救命!”他感激的朝裘老道跪下。 “不,你已经死了,老夫并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裘老道却淡淡说道。 “裘老,那”x33 张鹏宇脸色大变,看着自己布满黑斑的双手充满不解。 明明还能活动还能说话,怎么就死了? 嗖! 裘老道黑袍下的老手微微一动。 一股无形的劲气,像锋利的刀子般划破张鹏宇的脖颈。 乌黑的血液流出。 但张鹏宇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呆了呆,颤抖的伸手碰了碰脖颈的伤口。 真的没有一点感觉! “怎么会这样” “老夫将你的魂魄压制在肉身里,让你能像常人一样自由活动。也保留你的神识,所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但却不能算真正的活着。” “那我算什么?”张鹏宇懵了,死而复生的激动变成了深深的恐慌。 裘老道看着他,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三个字。 “活死人。” 张鹏宇一屁股跌在地上,手脚虚软。 虽然他不知道活死人究竟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拼死拼活,最后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吗? “怎么?你不乐意?想死的话老夫现在就成全你!”裘老道冷哼一声,抬起枯瘦的手掌。 “不,不!裘老,我愿意!”张鹏宇慌忙朝他跪下,“哪怕不是真正的活着,我也愿意!” “那就拿出有价值的东西来,否则,老夫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狼狗吃掉。” 裘老道语气虽淡,却令张鹏宇恐惧不已。 “线索,线索是”他咽了咽口水,虽然害怕,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心跳。 “是一个纸人!” “那个纸人头上有红点,肯定是血。我知道裘老的本事大,只要有血,就能算出那个人的位置。” 裘老道的老眼立刻亮起寒芒:“纸人现在何处?” 第32章 深夜开张的纸扎店 一道小小的纸人被陈默拿在手里。 手脚特别干细,看起来瘦弱不堪,身上还有许多如同伤口般的红色血点。 “小朋友,出来吧。” 陈默看了看,就将小纸人放到桌上。 隔了几秒。 小纸人才微微动了动,一团黑影畏畏缩缩的从里面钻出来,飘到阴暗的角落,变成一个浑身惨白的小女孩。 笼罩在阴影里的小脸,怯生生的望着陈默。 “我已经兑现承诺,把你带出那座宅子,现在你自由了。”陈默对她微微笑了笑。 小女孩没有动,只是怯懦的缩在角落。 突然来到外面的世界,她似乎对一切都感到陌生和害怕。 “你可以自己选择今后的生活,是继续留在人间,还是去该去的地方。” 陈默又拿出一些纸钱,态度温和。 “我可以送你一程。” 小女孩貌似听不懂这些话,显得有些茫然。 她死的时候才六七岁,就是个刚上小学的孩子,懂得不多。 “这么说吧,就是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你会拥有新的父母,新的亲人,也许会生活的很幸福。” 小女孩愣了一会,却摇摇头。x33 “不想走?”陈默看了看她,“舍不得你的婆婆?” 听到婆婆二字,小女孩显得有些伤心,模糊的小脸垂下去,揉了揉眼睛。 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挠了挠头,他完全没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沟通。 更何况,还是一只心智不健全的小鬼。 他微微思索,点了点那道小纸人。 “这样吧,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直到你想清楚为止。到时不管你去哪,我都尽量帮你,行吗?” 鬼魂自动附在纸人上面,和纸人收魂不一样,不需要他耗费精力。 留着小女孩,不会给他造成什么负担。 小女孩缩在阴影里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可能是感觉到他的善意,飞回了纸人当中。 纸人小小的身体上又浮现出斑斑的血点,位置刚好都在被衣服挡住的地方。 看着这些伤痕般的血点,陈默心情有一丝复杂。 他曾听爷爷讲过一种邪恶的民间偏方。 有些药方如果以人肉或者人血作引,会变得特别有效,连病入膏肓的人也能治好。 同理。 在某些食物里掺杂人肉,也能让食物变得格外好吃,甚至令吃过的人上瘾 虎毒尚且不食子。 想起那对夫妻为了钱而丧心病狂的样子 陈默更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他摇了摇头,拿出几张纸,叠了一个小小的棺材,把小纸人放进去。 然后点了一炷香给小女孩。 有香火温养,她身上的伤就算不能完全恢复,也能缓和一些。 他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但也不是完全冷漠的人。 更何况,昨晚如果没有小女孩的帮助,他能否将黄纸带走还是未知数。 不管对人还是对鬼,他都恩怨分明。 安顿好小女孩,陈默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聚阴线。 虽然和鬼魂接触,但聚阴线并没有变长。 以后都不用再时刻提心吊胆了。 陈默笑了笑,把挂在脖子的玉牌塞进领子。 然后,又在手腕上套了一只黑色的护腕,挡住聚阴线。 上一次被林子浩看到时,他就有了这个打算。 自己手里的牌,不管是好牌还是坏牌,都不能露出来。以免被心怀不轨的人看见,加以利用。 做完这些,陈默长长舒了一口气。 按照爷爷的交代,接下来他就可以开一所纸扎店,做一个真正的纸扎师了。 他拿出黄纸剪刀,认真准备起来。 其实开店所需的东西特别简单。 招牌,灯笼,仅此二件。 但陈默还是格外郑重。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真正的踏入这一行! 一个流传上千年的古老行当!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黄纸在陈默手里,游刃有余的化为各样的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剪刀格外好用。 他停下来,擦去剪刀上的纸屑,发现其中一扇刀刃的锈迹褪去了不少。 锋利的刀锋闪着冷冽的寒芒,纂刻在上面的惡字清晰可见。 “锈迹怎么越来越少了?” 陈默想起,上一次剪刀发生这种变化,是在他消灭阴物高跟鞋之后。 “难道是我用剪刀又杀了一只恶鬼的缘故?”x33 “那再多杀几只会怎么样呢?” 陈默看着剪刀若有所思,渐渐露出一抹期待的笑意。 夕阳正缓缓下沉。 橙黄的余晖洒在他年轻俊朗的脸庞上,充满希望的双目深邃又明亮。 夜深了。 偏僻的文庙街,比白天更加寂静冷清。 午夜零点。 吱嘎—— 老旧的大门准时打开。 陈默看了看阴暗的街道,将一块纸扎的招牌摆在门口。 牌面上有一个用毛笔书写的,大大的‘纸’字。 接着,他又在门框上方挂了一只纸做灯笼。 白色的灯笼里没有放任何照明工具,相当于没有电源的灯泡,表面同样有一个毛笔书写的‘纸’字。 准备完毕,他戴上一张纸面具,坐在老旧的柜台后面。 面具上只画了一双眼睛,可以代替他的双眼,在黑夜看到许多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这便是这门流传千年的术法的神奇之处。 他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纸面具上的眼睛隐约可见,看起来诡异又神秘。 “但愿世间岁平安,何愁架上纸生尘。” “不求客从四方来,只愿逝者长安息。” “开业了!” 陈默一声轻呼。 午夜零点,开门营业。 这个注定不平凡的纸扎店,却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悄无声息的开张了。 在这偌大的云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但距离文庙街很远的地方,却有人为此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二十多年了” “咳咳咳,咳咳咳” 简陋狭窄的卧室里,陈川河虚弱的靠在床头,咳的撕心裂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艰难的捂着胸口,手里攥着父亲的遗物。 心里一片火热。 “二十多年了” “我陈家终于有望了” 第33章 讨封的客人 “爸,你怎么又咳的这么厉害?” 灯光亮起。 穿着旧睡衣的清瘦少女急急忙忙跑进卧室,担忧的看着陈川河。 “晴晴爸没,没事咳咳咳咳咳咳咳”陈川河摆摆手,却咳的更厉害了。 “爸!”少女连忙去倒了一杯温水回来,一边帮着父亲喝下,一边给父亲拍背。 陈川河终于好了些,手按着胸口捋顺了气。 “爸没事了,晴晴。” “爸,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那个什么舞蹈班。学费那么贵,害你累的又病发了”少女清丽的小脸满是内疚。 “我明天就去退了” “不能退!怎么能怪你,都是爸没用。”陈川河用力的摇头,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心痛。 十五六岁,出落的亭亭玉立,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身上的睡衣却又老又旧,还是几年前卖的最便宜的款式。宽宽大大的套在身上,显得手脚更加纤瘦细长。 女儿从小就懂事,为了省钱,衣服总是买大一两号,就没穿过几件漂亮的衣服。 “是爸对不起你,没给你好的生活,苦了你”陈川河鼻子发酸,轻轻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头发。 “爸你瞎说什么呢!” 少女表情严肃的打断他的话。 “我一点都不苦!你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我一定好好学习!再过两年,等我考上大学,上了班,我要挣好多好多钱,不让爸再辛苦。” 陈川河眼底泛起一层泪花:“有你这么好的女儿,爸这辈子值了” “什么这辈子那辈子的!爸,你才40出头,还年轻呢!好日子在后头,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巴掌大的小脸,因为瘦,明亮的眼睛显得更大。 如同一汪清泉,盛满希望。 “嗯,一定会好的!” 陈川河蜡黄的脸展开欣 以后的日子真的会变好。 “爸没事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快去睡吧。” “爸,你也早点睡。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少女像个大人一般认真叮嘱。 “放心吧。” 陈川河笑着摆摆手。 女儿出去后,他躺在床上还是久久不能入睡。 干瘦的手里紧紧握着父亲留下的遗物。 “二十多年了,玉牌终于有反应了” 喜极而泣,却不敢表露出来。 只能任凭眼泪在黑暗中无声的流下。 因为他知道,窗外有双恶毒的眼睛正冷冷的盯着他。 夜风轻轻穿过阴暗寂静的街道。 子时已过。 没有顾客上门。 陈默并不意外,站起来打烊。 今天不过是开门的第一天,来日方长。 “每月初一十五,夜晚零时开门,丑时关门。” 爷爷留下的规矩很古怪,和普通的纸扎店完全不一样。 开张以后,白天营不营业无所谓,但每月的初一十五这两天必须开门。 有没有顾客都是如此。 而且,就算有了顾客还要挑选,必须符合条件才能应下这桩生意。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纸扎店了吧。” 陈默收回纸扎招牌,取下门口的纸灯笼,抬手正要关门。 “且慢。” 屋外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 陈默抬头朝外望去。 只见街对面,渐渐走来一个身浑身漆黑的人。 双腿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怪里怪气。 “不好意思,打烊了。” 关门时间一到,就算天王老子来也不接待。 陈默虽然对那怪人很好奇,但店铺的规矩不能破。 “朋友,等一等。” 怪人着急的加快脚步,摇晃的跑过来挡住门板。x33 “朋友,几天不见,容我进去坐坐如何?”他的语调也很奇怪。 明明是个成熟男人的声线,说起话来就像是刚学会开口的孩子,跟这些字语还不熟悉。 “我们认识吗?”陈默上下打量着他。 个头不高,穿着一件像是捡来的皱巴长风衣,一顶草帽罩住整个脑袋。 长长的裤腿盖住双脚,双手拢在袖子里。 全身上下遮挡的严严实实。 “前几日,我曾帮过你一个小忙。”怪人朝陈默微微欠身,态度诚恳,“就容我进去说几句话,如何?” “帮过我?行,请进。” 陈默想起些什么,让怪人进门。 “多谢!” 陈默取下纸面具,既然对方见过自己,那就没必要再隐藏了。 “请坐。” 柜台前有一张凳子。 怪人尝试了几下,身体好像不听使唤,屁股就是落不到板凳上。 他的动作很滑稽,身形明明是个成熟的男人,但笨拙的就像个刚会走路的幼童。 “咳咳”怪人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然后恳请道:“朋友,可否也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哦?你说。”陈默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怪人郑重的朝陈默鞠了一躬。 然后,脑袋微微抬起,几根长长的胡须从帽檐下面露出。 “朋友,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古怪的语调。 古怪的问题。 陈默的眼睛微微一眯。 讨封! 自古以来,民间就有不少动物成精向人讨封的故事。 精怪修炼到了某个瓶颈,就会扮作人的样子口吐人言,向人讨封。 若是对方给与肯定的回答,那么它的修行就会上一个台阶。 “朋友,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怪人见陈默迟迟不答,有些着急的抬高了头,又问一遍。 草帽下面,是一张毛茸茸的黑脸。 脸上有一只绿色的独眼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果然是它!” 陈默点了点头。 怪不得之前要帮他,原来就是为了向他讨封。 “黄皮子讨封的故事听了不少,猫讨封还是第一次见。” 这黑猫可真够精明的。 一般的精怪讨封,都只问你看我像人吗,可他却问像人还是像仙。 不管陈默回答像哪一个,他都算讨封成功了。 “朋友,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黑猫心急的再问了一遍,绿色独眼紧紧盯着陈默,既紧张又期待。 陈默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看你像我桌上的招财猫!” 话音一落。 黑猫的眼神顿时大变。 第34章 不属于活人的气息 昏暗的铺子里。 黑猫那只绿色的独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默,毛茸茸的脸上满是错愕。 招财猫??? 什么意思??? 它胡子都在抖,没有办法再口吐人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喵嗷!” 所有的疑惑化作了满腔愤怒,厉叫一声。 草帽掉落。 黑猫如同猎豹般迅猛的从风衣里跳出,恶狠狠的扑向陈默。 绿色的独眼闪烁着凶光,尖尖的爪子张开,恨不得将陈默碎尸万段。 陈默不慌不忙。 手上一动,剪刀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凌冽的锋芒。 刀尖对准黑猫。 黑猫眼神一变,连忙凌空翻了身,扭转身体避开剪刀,慌张又灵活的落到了柜台的边角上。 脊背弓起,尾巴上的毛炸开,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绿色独眼忌惮的盯着剪刀。 才灭了两个脏东西的剪刀,就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朋友,你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可让你讨封成功的话,我的气运不就受损了?” 剪刀在手中转圈,陈默露出冷笑。 “喵嗷!” 阴谋被看穿,黑猫恼羞成怒,但又惧怕陈默手里的剪刀,只好张嘴露出尖牙,发出愤怒的鸣叫。 “跟了我那么久都没动,刚好挑这个时候来讨封,你知道些什么?”x33 昨天才拿到黄纸,今天黑猫就来了,陈默不得不怀疑。 人老成精,物老成怪。 动物想要成为精怪,要活的足够久才行。 在那些漫长的岁月中,它们见到的东西懂得的东西可不少。 “喵嗷嗷嗷”黑猫恨恨的瞪着他,愤怒的叫嚷着,矫健一跃,朝大门跳去。 咚! 但陈默却抢先一步,将拖鞋甩向门板,借力关上大门。 “别急着走,咱们还没聊完呢,朋友!”他一只脚光着从柜台后走出来,笑吟吟的看着黑猫。 “嗷嗷嗷呜呜呜” 黑猫浑身的毛都炸了。 “不用这么感激,我只是比较好客而已。”陈默蹲下来,笑容和善。 好像害的黑猫讨封失败的人不是他一样。 “嗷嗷嗷嗷嗷” 黑猫叫的更凶了。 即使陈默听不懂猫语,也知道它在口吐芬芳。 “你这么想做人,我可以教你。人最重要的就是朋友,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你知道什么就应该说出来,不能隐瞒。” 陈默的表情非常认真。 黑猫气急极之下反而不叫了,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绿色的独眼谨慎的打量这个脸比城墙还厚的人类。 突然,猛的一爪把拖鞋拍向陈默。 再飞快的把门刨开一条缝,像泥鳅般灵活的钻出去。 眨眼就消失在黑夜里。 “可惜了。” 看着空空的街道,陈默有些惋惜的摇头。 一只有了智慧的精怪,不是那么容易忽悠的。 他穿好拖鞋,关上门,上楼睡觉。 呼—— 刚关灯倒在床上。 就听见外面有股疾风凌厉的刮过街道。 “又是什么动静?今晚还真是热闹。” 陈默坐起来。 “会不会是那只猫回来了?” 阴冷的寒意透过窗户缝隙渗透进来。 “不对,是阴气!” 陈默脸色微变。 聚阴线已被压制,不会再吸引脏东西才对。 他警惕起来,剪刀拿在手里,轻手轻脚回到窗边,透过缝隙,仔细朝楼下打量。 昏暗的街道,落叶在风中轻轻打转。 有道惨白的影子仓惶的一闪而过。 而街道的另一头,有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缓缓从黑暗里走出。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跑不掉的。” 沙哑的声音在寂静街道微微响起。 男人停下脚步,英俊却灰白的脸挂着小人得志的笑容。 “他还没死?!” 陈默有些吃惊。 男人竟然是张鹏宇! “他是怎么从两只恶鬼的手里活下来的?” 张鹏宇阴鸷的目光,冷冷从四周黑暗的建筑上扫过。 “怎么,还躲着不出来?” “你自己出来,和被我找到,可是两种后果!你要想清楚了!” 陈默惊疑不定:“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很快,他看到张鹏宇的手里有一道黄纸剪裁的小纸人。 纸人的眉心处,有一个血色的红点。 “通过纸人上的血迹算出方位,这本事也太大了点,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 “还是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张鹏宇环视一圈后,面色冷了起来,“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刘雨萱!” “不是找我,是辫子姑娘!他们纠缠了一天一夜,刚好路过这里?没那么巧吧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陈默仔细打量张鹏宇。 昨晚,他虽然敢进无人宅,但也只是个依靠驱邪法宝的普通人。 看到辫子姑娘那一刻,直接被吓的魂飞魄散。 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而现在,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非但不怕辫子姑娘了,反而还把她追的仓惶逃跑。x33 短短一天,他发生了什么? 除了皮肤惨白一点,他的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 “死气?” 陈默皱眉思索。 “他昨晚还是个普通人,是没能力从三只恶鬼手里活下来的肯定是黑衣道士救了他!他们是一伙的!” 正经的修道之人怎么会用沾满阴煞之气的匕首做武器? 显然,那黑衣道士是个邪道。 准是他用了某些邪术,把张鹏宇变成现在这幅诡异模样。 “刘雨萱,哦,不,或许叫你辫子姑娘更合适?” “你不是想见我吗?” “来啊,我现在就在这里,让你看个够。” 张鹏宇缓缓迈步,在寂静的街道徘徊,英俊却苍白的脸在昏暗中透出些许狰狞。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弄成现在这样。” “我没有骗你,害你的人真的不是我,我对你也不是完全无情。这些年,我也很为你伤心的。” “只要你告诉我,这纸人的主人在哪里,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张鹏宇举起手里的纸人。 一束长发从黑暗的角落爬出来,悄悄的来到他的后背。 趁着他不注意,像一把毒剑猛然扎向他的背心。 噗! 黑发扎进肉里,发出一声闷响。 张鹏宇僵了一僵,肩膀突然抖动起来。 “他”陈默惊讶的睁大眼睛。 第35章 你的店被我承包了 “呵呵呵” 怪异的笑声回荡在阴暗的街道。 张鹏宇猛然转身,揪住那把黑发,硬生生的把头发从自己的皮肉里拽出来。 发梢沾满黑色的血液,不安的颤抖着。 他后背留下一个黑洞,但却像没事人一样,还在得意的大笑。 “呵呵呵你以为你现在还能伤到我?” 他一副好笑的表情,拖拽着黑发,一点点的将辫子姑娘从角落拖出。 辫子姑娘拼命的挣扎,双手在地上抓出两道深深的血痕,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滑向张鹏宇。 “说,他在哪?” 张鹏宇狠狠的揪住她整个脑袋。x33 昨天还凶狠无比的厉鬼,此刻在他面前却像一只待宰的小绵羊,毫无还手之力。 “那个戴面具的人在哪?” 面对张鹏宇的审问,她只是恐惧的摇头,发出痛苦的哀鸣。 纸人束灵已经解除,她和陈默之前的关联被切断,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肯说?” “你不是嚷着要嫁给我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看上别人了?” “贱货!” 张鹏宇脸色一冷,一道黄符狠狠打在辫子姑娘的头顶。 “啊!” 辫子姑娘惨叫一声,被收进了符中。 张鹏宇抬手看着收鬼符,灰白的脸露出享受的笑容。 他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虽然变成了一个活死人,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弱鸡。 今晚,他去鬼宅寻找纸人。 那个丑陋的恶鬼不识相的凑上来,直接被他打的魂飞魄散。 那一刻,他想通了。 活死人又怎么样? 他不但能像正常人那样活着,还拥有了无以伦比的能力。 曾经令他恐惧不已的脏东西,现在却被他踩在脚下。 这种感觉真特么的好啊! “我能变成今天这样,全拜那人所赐!” “老怪物算出他就在这附近哼!管他藏在哪,我都会亲手把他揪出来,好好的感谢他的再造之恩” 张鹏宇恶狠狠的将纸人捏成一团,带着收鬼符消失在夜色当中。 街道恢复寂静。 陈默自始至终什么都没做。 辫子姑娘的遭遇虽然凄惨,但她自己也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杀了不少无辜的学生。 没什么好同情的。 “被捅了个洞都不死,张鹏宇到底变成个什么东西?他们还能算出我的方位不好对付” 陈默感觉有些棘手。 幸好昨晚他戴了一张面具,没有让他们看到长相,不然就更麻烦了。 他回到二楼,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一个人名。 “罗振刚。” 伴随着资料一同出现的还有此人的照片。 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目光炯炯的望着镜头,精神抖擞神采焕发,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衣冠楚楚,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贪狼般的野心。x33 “建材和装修行业的传奇,白手起家,从一个搬砖的农民工一步步往上爬,成为如今身价过亿的大老板。” “热爱慈善,为人宽厚,常为孤儿院捐款” 陈默露出冷笑。 “慈善?呵!一个和邪道士为伍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只怕是缺德的事做多了,想用慈善来掩盖吧。” 很多有钱人都是这样。 为了发财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能做,有钱以后又怕遭报应,就用慈善来积德弥补。 但带着私心的慈善,还是真正的慈善吗? “黄纸在我手上,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张鹏宇肯定还会回来。” “但我现在有一个优势,敌在明,我在暗。” “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陈默盯着屏幕上中年男人的照片,认真思索起来。 次日。 天才蒙蒙亮。 文庙街平安旅馆的老板王大富,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谁啊,来了来了。” “催命啊!” 王大富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披了件外套就起来。 门打开。 外面是个脸很白的年轻帅哥。 不认识。 王大富愣了愣:“你什么事?” “你的店我包了!” 帅哥面无表情的跨进大门。 “啊?包,包了?我没听错吧!”王大富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刷卡!” 帅哥修长的双手,夹着一张黑色信用卡,动作优雅利落,充满土豪气息。 “好,好!” 王大富激动的双眼发光,手忙脚乱的为他办理入住。 他这店位置偏僻,平常根本没什么客人。 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一大早就来了位财神爷,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王大富美滋滋,刷完卡,毕恭毕敬的将这位爷送上楼。 财神爷上楼,径直走向一间房,好像早就挑选好了似的。 “帅哥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酒店最宽敞的一间房,窗户特别大,可以欣赏整条街的风景。” 虽然这条偏僻的老街,没有丝毫风景可言。 “不要打扰我,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店被人包了!否则,我会让你有命赚钱没命花!” 帅哥板着脸,冷冷的盯着他。 王大富只觉那一眼特别的吓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慌忙点头哈腰。 “是,是,您放心!我肯定照办” 呯! 房门重重合上。 王大富擦了擦冷汗,怀疑这位财神爷来路不正,不然怎么会这么古怪的要求? 但送上门的,没理由不要。 管他是干什么的,又不关他的事。 他就是个开小旅馆的。 合法生意。 王大富心安理得的下楼了。 看着卡里多出来的好几万,脸都快笑烂了。 欣赏够了后,很有气势的拿起手机。 “红红啊,晚上把时间空出来,你王哥我包夜!” 猥琐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唰! 窗帘被拉上,老旧的客房顿时阴暗起来。 张鹏宇透过缝隙,俯瞰整个文庙街,底下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他的眼底。 “只要你敢冒头,绝不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很满意自己选的位置。 昨晚顺利的抓住了辫子姑娘,阴魂重新回到裘老的手里,裘老很满意。 只要他再拿回黄纸,富贵荣华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还怕娶不到那个女人吗? 过去,他像普通人那样活着的时候,处处谨小慎微却还是落的个被恶鬼咬死的下场。 但现在,当他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一切都变得简单顺利起来。 “或许,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鹏宇嘴角勾起,邪魅一笑。 他太喜欢这种暗中观察的感觉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殊不知。 他的对手早已连夜离开文庙街。 第36章 古怪的小白脸 昨天晚上,在张鹏宇离开后不久,陈默就走了。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待在屋里等着张鹏宇找过来? 先晾他几天再说。 反正距离下一次开门,还有足足半个月,他有的是时间跟张鹏宇耗。 只是,他大半夜的出现在学校寝室里,把林子浩吓了一大跳。 “默啊,你这个时候突然回来,是不是我这边又有啥不干净东西了?”他瑟瑟发抖,像个惊弓之鸟一样。 “你就不能盼自己点好?”陈默笑起来,“之前不是说过,我那边事情处理完就请你吃火锅嘛。” “我真的栓q啊,兄弟!有大半夜吃火锅的吗?”x33 “不吃拉倒!”陈默躺到自己的床上。 “哎哎哎,我又没说不吃,但也得挑时候吧。明儿白天我有个重要的面试,晚上,晚上看我不吃穷你!”林子浩露出恶狠狠的表情。 “行,我等着!” 陈默舒服的闭上眼睛。 这次回学校的心情大不一样。 有黄纸做护身符,不用再时刻为聚阴线这个隐患担忧,这种心理上的负担卸掉,他整个人轻松许多。 就算现在遇上了一些麻烦,他也有自信,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解决。 只是不能着急而已。 “陈默,你看我咋样?” 次日一大早,也就是张鹏宇刚包下小旅馆的时候,林子浩就起床倒腾自己了。 穿上西服,打上领带,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既紧张又兴奋。 “听说面试穿正装,显得更专业些!” “是挺专业的,卖楼还是保险啊?”陈默斜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看着他。 “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林子浩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神秘秘跑过来。 “哎,你这还有没有什么偏方?就是那种给人带来好运,能帮我面试成功的。”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陈默坐起来,也神秘一笑。 “又是啥?你卖关子上瘾了啊!”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啥意思?” “幸运是有代价的!不是凭实力得到的东西,必然会轻易的失去。而失去的时候,付出的代价往往不止当初得到的那些!” 林子浩愣了愣:“你是想说做人要脚踏实地,总想着走捷径容易翻车,是吗?” 陈默满意的点头:“孺子可教也。” “我去!你这弯子绕的,没点脑子还真转不过来!不愧是民间手艺人哈,说话都懂得装高深了!” “一般一般。” “切!哥没功夫跟你瞎扯。时间差不多,我得赶紧走了。增运的东西没有,祝我好运总行吧?” “这个可以有。” 林子浩拿起包匆匆忙忙出发了。 陈默倒回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回笼觉。 而张鹏宇却眼睛一眨不眨的坐在窗边,认真盯着街上的动静。 只要有人从房子里走出来,或者在路上走动,他都会立刻仔细打量。 确定不是要找的那个人,就在手绘地图上相应的位置打个叉。x33 很快,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他还是没有收获。 “不着急,才刚开始而已。” 张鹏宇揉了揉眉心。 虽然他并不会像常人那样感觉疲累。 “换做是我,刚拿到价值不菲的宝物,也会先躲几天避避风头。” 这种道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更何况是那个高深莫测的戴纸面具的人。 在计划开始之前,张鹏宇就准备了足够的耐心。 他盯着街道露出一抹冷笑,趁着路上没人,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罐子。 咚咚咚。 这时,房门被小心翼翼的敲响。 “谁?”张鹏宇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发问。 “帅哥,是我。您一整天没吃饭了,要不要帮你叫点外卖?”老板王大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这位财神爷怪的很,从早上进门到现在,一整天不吃不喝,房里也没个动静。 想到那苍白到病态的脸色,他真担心这人死在他的店里。 “外卖?”张鹏宇顿了下,道:“从现在开始,每到饭点,你都买一份饭放在门口。” 现在的他并不需要吃饭喝水,但为了不暴露身份,还是得做做样子。 “好,好,您放心,我保证准时安排。” 听他的声音不像有事的样子,王大富这才放心的下楼。 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张鹏宇才重新打开那口黑色的罐子,动了动鼻子,对着里面使劲吸食。 阴冷的黑气一缕缕钻进鼻孔。 帅气惨白的脸露出深深的享受表情。 活死人并不是完全不能吃喝,而是吃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整罐黑气吸食干净,张鹏宇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台充满电的机器,说不出的舒坦,有使不完的劲。 不多久。 一份牛肉面送到门口。 张鹏宇提进来,连袋子都没打开,直接丢进垃圾桶。 然后回到窗边,认真勤恳的盯着街上的动静。 同一时间。 陈默已经坐在了火锅店。 麻辣鲜香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热气缭绕间,拿着酒瓶的林子浩笑容洋溢。 “恭喜林子浩先生成功通过面试!” “哈哈,谢谢谢谢!我也没想到这么顺!” 林子浩满脸都是控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你是知不道,大公司,那应聘的人老多了!有的人简历比手指头还厚,一堆的奖状证书,老夸张了!”x33 “哥还以为会落选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哥被选上了!” “看来职场注定是个拼实力的地方!” 陈默笑着捧场:“以咱们林大设计师的能力,升职加薪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借你吉言,哈哈。出任ceo咱就不夸海口了,但努努力,做个总设计师应该还是可以的吧。”林子浩眉飞色舞。 “罗氏总设计师,听听,多有面儿!” “什么公司?”陈默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罗氏装修啊,大公司,业界龙头,可有名儿了!老板白手起家,是个传奇!”林子浩的语气相当自豪,仿佛已经正式成为公司的一员。 陈默却表情微变。 罗氏装修,不就是罗振刚旗下的公司吗? 第37章 跑出火葬场的尸体 “我跟我妈汇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她老高兴了,一个劲儿的夸我有出息!” “本来他们是想我回老家,拿钱做点小生意,但听到我找了这么好的工作,也就不催我回去了,让我好好干!” “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开养猪场的。虽然能挣点小钱,但干都是脏活累活,可不容易了!” “我现在就想好好工作,多挣点钱孝敬我爸妈,让他们不再那么辛苦” 林子浩没有注意到陈默的神色,沉浸在喜悦当中,滔滔不绝的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浩子,要不再看看其他公司,别这么急着做决定?” 隔了一会,陈默出声打断他。 “啊?为什么?这么好的工作,打着灯笼也难找,干嘛还要考虑?”林子浩很是不解。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买东西也要货比三家,找工作不是更得谨慎一些吗?” “害!装修业界没有比罗氏更牛皮的公司啦!业界龙头的称号,那不是白来的。只要在那干上两年,跳到哪都是香饽饽。” “那就好。”陈默点了点头。 没理由因为自己,耽误朋友的前程。 他是他,林子浩是林子浩。 罗振刚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林子浩了。 “来来来!喝酒!” 林子浩又开了几瓶啤酒,喝的红光满面,有了醉意。 “这么好的事,幸好有你听我分享,兄弟就是比女人靠得住!” “她家是开大酒楼的又怎么样?” “哥们也不差!” “今天对哥爱答不理,明天哥就让她高攀不起,让她后悔的哭都没地儿哭去” 回到宿舍。 林子浩一挨着床就呼呼大睡。 陈默还没有多少睡意,手指轻轻的抚过剪刀。 脑子里正想着一些事情。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收到一条消息。 “老弟,你最近情况咋样啊?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也不回,你还好吗?要是还在,好歹给老哥我回句话啊!” “钓鱼佬?” 陈默不禁笑了。 “这大哥还挺执着的。” 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发了不少信息过来,陈默都懒得回,或者没有功夫回。 既然现在有空闲,还是回一句让人家心安吧。 “劳烦挂心,我很好。” 消息发过去,那边电话立刻打过来。 “老弟,是你吗?”钓鱼佬的声音很激动。 “是我。” “哎哟太好了太好了!知道你没事,我这一颗心啊终于可以落地了。”钓鱼佬高兴的咽了咽口水。 “你认真跟老哥说,高跟鞋是真烧成灰了,不会再作怪了吧?” “这么不放心,要不要我把灰拿过去给你看看?” “那不不不不,不用不用,反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钓鱼佬仿佛擦了一把汗,“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陈默感觉很好笑:“你不会还在庙里吧?” “那倒也没有,白天得上班,也就晚上在庙里住。但天天晚上不着家,媳妇孩子都有意见了!再不回去,媳妇就要跟我离婚了!” “实在不行多准备几个搓衣板吧。” “说啥呢!我的家庭地位可是很高的,主要是我媳妇她娘家那边出了点怪事,她心里烦,我让着她。” “怪事?”陈默顿时来了兴趣,“有人撞见脏东西了?” “也不是,是她姥姥九十多走了,遗体送到火葬场等着火化,结果第二天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有人盗尸?”x33 “我们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但火葬场那边说,是遗体自己跑出去的。这么荒谬的事,搁在以前我是肯定不信的。但是现在,我自己也碰上过了”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有监控吗?” “我媳妇说有,他们都去看了,确实看到一个影子走到外面去,衣服很像姥姥的寿衣。但监控不是特别清楚,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陈默思索道:“尸体会动,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是,是不是诈尸?”钓鱼佬咽了咽口水,“大家都这么猜,可好端端的,怎么会诈尸呢?” “火葬场那种地方阴气重,是碰上了什么东西也不一定。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过去帮你们瞧瞧。”“啊?什么?”钓鱼佬没反应过来。 “我家有个亲戚懂白事方面的东西,我从小耳濡目染听了不少,或许能帮上忙。” “这,怎么好意思?”钓鱼佬受宠若惊,“不会太麻烦你吧!” 火葬场这种地方,一般人避之不及,陈默竟然主动帮忙。 “不麻烦,我要谢你才对。” 钓鱼佬有点懵:“明明是你帮忙,咋还谢我?” “谢谢你的信任!” 陈默挂了电话。 “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愁上哪找脏东西练手,机会就出现了,果然多个朋友多条路!” 剪刀在手里打转,陈默露出笑意。似乎从拿到那张纸开始,他的运气就开始变好。 他当然不是闲的没事找事。 张鹏宇在文庙街守株待兔,他背后的人虎视眈眈。 想要摆脱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陈默出来,不单单是为了晾他们几天,更是要找机会提升自己能力。 只要足够强大,任何对手都不是对手! 城北郊区。 元宝山火葬场。 四周茂密的绿植掩映,冷清寂静,即使大白天,也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出租车将陈默放在大门外,就很避讳的飞快开走了。 陈默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面色自若的左右张望。 纸扎师,本就是吃死人饭的阴门行当,和死人鬼魂这些打交道是家常便饭。要是连这都怕,还不如趁早卷铺盖回老家种红薯。 “陈老弟,这边。” 钓鱼佬快步从里面跑出来迎接,看样子一直等在门口。 “鱼老哥。”陈默走过去,冲他笑了笑。 “老弟你记错了吧,我不姓鱼,我姓宋啊。” 全名宋全阳。 “没记错,我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更适合你。客气话不用说了,先带我进去看监控吧。” 毕竟是个为了钓鱼连命都差点丢掉的人。 陈默知道他和家里人心里着急,也不多说废话。 但钓鱼佬却站着没动,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踌躇了下,才开口。 “陈老弟,在进去之前,你能不能先跟老哥我说句实话?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第38章 停尸房的白雾 火葬场的建筑修建的庄严肃穆,常年都透着一股沉闷压抑。 阴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四周的树林沙沙作响。 钓鱼佬稀疏的头发随风起舞,略微黝黑的脸,努力对陈默挤出笑容。 虽然这个长相蛮周正的年轻人,之前救过他的命,但那也不是为了救他。 两人其实没什么大交情,甚至连普通的都朋友都还算不上,根本就不清楚彼此的底细。 谁会为了一个不熟悉的人去冒险? 虽然他相信,这世上有那种热心的好人存在。 但陈默看着可不像。 更何况,陈默前面对他还爱答不理的,现在却突然热情起来,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老弟,这事儿挺吓人的,搞不好又碰上那种邪乎的脏东西!你就不怕吗?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向你家里交代?” “实话跟老哥说吧,我爷爷去世前是农村做白事的,这种事我从小就见过不少。” 陈默当然明白他的顾虑,当下坦诚的说道。 “爷爷把他的本事全部交给了我,吃阴阳饭就不能怕这些东西。” 民间懂阴阳的先生那么多,只要不说出自己具体的身份,也不算暴露底细。 纸扎陈家,早晚要在云城打响名号。 只是在时机未到之前,陈默要尽可能保持低调。 但不代表什么都不能做。 “吃阴阳饭?” 钓鱼佬使劲的看了看陈默,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好像很懂的样子,那天晚上一下就看出我桶里装的不是鱼!” 他像是第一次见陈默,睁大眼睛,上上下下的好奇打量。x33 “我就说嘛,能把双鬼鞋烧成灰,哪能是什么运气!” “不过现在年轻人愿意学这些东西的,真不多见。” “流传千年的老手艺,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学,不就失传了吗?”陈默微笑。 “如果我能帮你们找到老人的遗体,你就按规矩给我封个红包,多少随意。找不到,分文不取。” “别别别,哪能让你白跑一趟?不管咋样,你有这个心我都感激。” 钓鱼佬反倒不好意思了,连忙带着陈默走进火葬场。 “碰上你真是我的运气!你也知道,现在骗子多,我们生怕找错人。破点财没什么,就怕耽误老人家入土为安” 两人走进一座三层高的陈旧大楼。 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模样的屋子。 “宋先生,您过来了。” 有个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站起来,态度很好的对钓鱼佬点头。 “孙经理,我们要再看下监控。”钓鱼佬板着脸。 “没问题。” 孙经理打开电脑调出监控,把屏幕转向钓鱼佬和陈默,点击播放。 视频里,是一段阴暗走廊。 夜间摄像的效果很不好,画面有些模糊。 前半夜很平静,一个鬼影子都没有,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火葬场的阴森寂静。 但在凌晨3点的时候,平静的画面突然抖动起来。 画面闪烁中,有个瘦小的人影在走廊缓缓出现。 身上的衣服是死人才会穿的寿衣款式,脑后梳着发髻,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个小老太太。 身体好像很僵硬,动作缓慢诡异的穿过走廊,一点点消失在监控里。 然后画面就恢复平静。 之后直到天亮,老太太都没有再出现。 “衣服跟姥姥的寿衣一样,背影也跟她挺像的。”钓鱼佬头皮发麻的说道。 “宋先生,我们已经确定,视频里走出去的就是您家的老人。”孙经理很抱歉的解释。 “这个走廊是通往大门外的。” “第二天上午我们的人到点来上班,发现大门被打开了,一查监控,就看到这一幕。” “我们紧接着去停尸房检查,果然发现遗体不见了。” “老实说,在火葬场干了这么多年,遗体在火化的时候,因为高温会发出声响,或者看起来在动,我见了不少。” 孙经理面色有些发白。 “但这种,遗体实打实的自己站起来走路,我也是第一次见。要不是亲眼看到监控,我也不信。” “不过你们放心,我们报案了,也派人去附近找了,一定会尽快把遗体给你们找回来!” 他没有完全推卸火葬场的责任,看起来还算诚恳。 “那你倒是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都好几天了,我们能不着急吗!”钓鱼佬还是没有好脸色。 “孙经理,麻烦你再播放一次。”陈默盯着屏幕道。 “好的。” 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 陈默眯着眼睛,认真看完每一帧画面,然后抬头询问:“只有这段监控吗?停尸房呢?” “停尸房的监控有是有,就是看不清楚。”孙经理苦笑。 “看不清?” “真不是我们想推责任!您看了就知道了!”孙经理打开另一段监控。 是停尸房。 一排排冰柜出现在屏幕里。 画面同样阴暗,但也能看清里面的状况。 但就在快到凌晨3点的时候,停尸房里好像起了雾。 摄像头渐渐被被水汽糊住,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白茫茫一片。 过了一会,画面抖了几下,白雾很快散去,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但是。 陈默眼睛微眯。x33 阴暗的画面里,那一排排冰柜中,有一个柜子朝外打开。 柜箱里空了! 仿佛在雾气遮挡摄像头的时候,尸体自己打开冰柜,慢慢的从里面爬出来,再走了出去 钓鱼佬的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后背嗖嗖直冒凉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经理咽了咽口水,小心的说道:“这个冰柜的编号是44号,正是放置您家老人的那一个。遗体存放进去后都会锁上的,就算是我们也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如果是设备故障,水气泄漏,应该会一直有雾才对,怎么可能几分钟后突然就散了?” “所以,综合种种原因,我们才做出判断,是遗体自己出去的” 钓鱼佬张了张嘴,想不出反驳的话,求助的看向陈默:“老弟,你觉得呢?” 陈默沉吟道:“现在还不好说,我要再去停尸房看看。” 孙经理愣了一下:“可以,就是停尸房现在还存着别的遗体,您不怕就行。” 第39章 诈尸的原因 呯。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一排排冰柜在里面闪着幽幽的冷光。 “两位,请吧。” 孙经理带着两人走进停尸房。 房门自动合上。 寒气森森的空间里,只有老旧的制冷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嘶——好冷!” 钓鱼佬忍不住搓了搓肩膀。 这里的冷,不仅仅是冷气制造出来的低温,而是一种能浸入骨头的阴寒。 越是靠近冰柜,阴冷的感觉就越明显。 想到那一排排冰冷的柜子里,可能躺着许多死人,钓鱼佬就觉得害怕。 但为了早点找回姥姥的遗体,还是硬着头皮,跟陈默一起走过去。 “这个就是44号。” 孙经理伸手指向其中一个冰柜。 “不介意我打开吧?”陈默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抓住了冰冷的把手,用力一拉。 钓鱼佬的心一下子提起。 虽然明知道遗体不在里面,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哗——啦—— 伴随着冷冷的寒气,沉重的箱体缓缓打开。 里面空荡荡的,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金属柜面反射着冰冷的光。x33 钓鱼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发愁。 “44号旁边的柜子有存放遗体吗?” 陈默把冰柜推回去,面色平常的看向孙经理。 “没有,除非遗体太多,否则我们都会间隔一定距离存放,毕竟有些家属介意。”孙经理如实道。 陈默点点头,目光打量四周。 44号冰柜旁边的墙角,墙皮斑驳脱落,有一团水渍。 “墙角渗水?” 陈默蹲下来,伸出手指沾了沾水 触感冰冷刺骨。 他面色微变,拿出一张普通的黄纸,把水渍擦干。 但很快。 新的水渍从墙壁里渗出来。 “老弟,这墙有啥问题吗?”钓鱼佬学他一样蹲下来,抱着膀子好奇的问。 “停尸房温度低湿气大,可能是受潮了。”孙经理过来解释。 陈默拍了拍手站起来:“先出去再说。” 离开阴森冰冷的停尸房,室温恢复正常,钓鱼佬感觉舒服多了。 虽然就在里面待了短短的几分钟,他已经浑身不舒服。 “宋先生,监控和冰柜你们都看过了,现在能相信我们了吧?”孙经理很细心的给两人倒了热茶。 “真不是我们的问题,停尸房不光只有你们老人一具遗体,如果真是我们做的不到位,其他遗体怎么没出事?对吧?” “我说个不好听的,你们别介意。那么多遗体,就你们一家的出事,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呢?” 捧着杯子的钓鱼佬一愣:“你这话啥意思?” “哦?孙经理?”陈默挑眉看向他。 “我听说,只是听说哈。”孙经理朝外看了看,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人去世的时候,心里要是有怨气咽不下,是不愿意下葬的。” “老人生前可能有啥事,要不你们先回家里问问” 呯! 钓鱼佬用力把水杯砸桌上,一下子站起来,气愤的瞪着孙经理:“你的意思是,我们虐待老人,让老人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宋先生,您别急,我也只是听说有这么个可能性。”孙经理连忙挤出笑容。 “我没记错的话,您是老人的外孙女婿是吧?” “老人应该没跟你们一块过吧,平时老人过的怎么样,你扪心自问,真的清楚吗?” 他这话把钓鱼佬问住了。 老人平时是跟他媳妇舅舅一家住的,他们也就逢年过节去看望,老人到底过的好不好还真不知道。 “孙经理好口才啊。”陈默突然笑起来,“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转移到家属身上,佩服!” “您这就误会我了!我真没这个意思,就是听说有这种可能性而已。”孙经理满脸冤枉。x33 “你最好没有这个意思!否则,你会为你现在说过的话而后悔。”陈默冷笑着站了起来,对钓鱼佬摆了下手。 “我想再去老人家里走一趟。” “两位慢走。” 孙经理态度很好,一直将两人送出火葬场大门。 钓鱼佬有辆小面包车,就停在路边。 陈默上车前,看了一眼孙经理。 “但愿你是真的不知道,你们的停尸房有问题,有大问题。” 孙经理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惊愕无比:“什,什么大问题?” 陈默没有回答,关上车门。 “开车。” 钓鱼佬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孙经理怔怔的目送面包车离开。 两边的树木一闪而过,面包车逐渐开出元宝山。 “陈老弟,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们虐待老人了?”钓鱼佬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 “那倒不是。” “那你为啥要去他们家呢?” “我需要老人生前的一些物品,才有办法找到遗体。” “哦。” 钓鱼佬闷闷的点点头。 过了会,又自顾开导起来。 “不管咋说,我还是觉得舅舅一家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虽然不常去,但每次去的时候,姥姥的衣服都很干净,精神头也很好,笑眯眯的一看就是生活过的很顺心” 看到他闷闷不乐的模样,陈默笑了笑道:“鱼老哥,我有一个发现,你想不想听?” 钓鱼佬忍不住白他一眼:“你说呢,我都问你好几次了。” 陈默拿出那张擦过停尸房墙角的黄纸。 纸张被水渍打湿的地方,微微发黑。 “停尸房的阴气很重。” 钓鱼佬没听明白:“那里躺着的都是死人,阴气重也是正常的啊。” “有阴气很正常,但阴气重到凝成水珠,就不正常了。你不觉得停尸房异常的冷吗?冷到你就算离开那里,也感觉仍有一丝寒气残留在你的骨头里,挥之不去。” “好像是!”钓鱼佬睁大眼睛,“我还以为是我在那着凉了!” “你家老人的冰柜和那处墙角挨的最近。” “所以就是停尸房的问题!”钓鱼佬恨恨骂起来:“这狗日的火葬场!还想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太缺德了!老弟啊,你刚才怎么不说?”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先找到老人的遗体。”陈默淡淡一笑,“至于孙经理,有他急的时候。” 第40章 纸人唤灵 城东区。 面包车开进一辆普通的居民小区。 “以前来的时候,姥姥都会坐在阳台上等我们,现在再也看不到她老人家冲我们笑了” 车停在老旧的住宅楼边停下,钓鱼佬习惯性的抬头朝外望去,一下愣住,难过的叹了口气。 他的话让陈默微微发怔。 眼前一下子浮现出那位总是笑眯眯的背着手,在村口等着自己回家的老人。 那慈爱的笑容是他人生中最温暖的底色。 即使从小没有父母,他也不觉得自己比旁人缺少什么。 “老天爷是不会亏待好人的。”陈默突然笑了笑,推开车门,“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线索,把老人找回来。” “谢谢你!”看着他清澈的笑容,钓鱼佬觉得心里好受了很多。 两人朝楼梯入口走去。 “老宋!” 楼门口,一个袖口别着黑布的妇女左右张望,一看见钓鱼佬,就急急迎了上来。 长相打扮都比较普通,年纪比钓鱼佬略轻一些,满脸憔悴。 “火葬场那边怎么说?姥姥有消息了吗?” 在路上,他就给媳妇打了电话。 不过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说他去了火葬场。 “火葬场,哼!那孙经理就不是个东西!他们只会推卸责任,就别想他们认真找人了!” 钓鱼佬想起来就是气。 “那怎么办?我妈和舅舅他们为这个事,吃不下睡不好,眼看都两天了”妇女红肿的双眼又泛起了泪花。 “媳妇,先别急,我请了朋友来帮忙!”钓鱼佬连忙道,“他姓陈,是个懂阴阳的小先生。” “阴阳先生?”妇女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长的很不错,但是太年轻了,斯斯文文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民间阴阳先生那种神叨的气质。 倒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妇女把钓鱼佬拉到一边,小声道:“这么年轻个小伙子,靠谱吗?你不会被骗了吧?” “我又不傻!这么大的事,咋可能随便找个人就往家里领?”钓鱼佬认真 x33解释,“就我前边钓鱼碰上那事儿,你还记得吧?” “好几天不着家,我能忘?”妇女立刻在他手臂狠狠掐了把。 钓鱼佬忍着痛:“就是他解决的,别看他年轻,是真有本事,家传的。” “是吗?”妇女松开手,半信半疑的打量陈默。 “你放心,人家说了,找不回遗体一分钱不收!咱们没有损失。”钓鱼佬揉了揉被掐出来的红印,“火葬场那边不上心,咱们总不能干等着吧?” “行,那就先试试!我话说在前头,这小伙子要是不行,你就等着在庙里住一辈子吧!”妇女虽然同意了,但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楼上。 三室一厅的老房子,东西虽多,但却收拾的很干净。 墙角的供桌上,恭恭敬敬摆着老太太的遗照。 气氛低沉,整个家里都弥漫着悲痛的情绪。 “舅舅,别跪了,休息会,喝口水吧。”钓鱼佬将跪在遗照前的舅舅拉起来,搀到沙发坐下。 舅舅也是六十多的人了,头发花白,因为母亲遗体丢失的事,一下子苍老了更多。 “你姥还在外面受苦,我哪有脸吃饭?”他哑着嗓子,摆了摆手。 “咱们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你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别姥姥找回来,你却垮了” 钓鱼佬去倒了温水过来,但他还是不愿意喝。 怎么劝都没用,钓鱼佬无奈的看向陈默。 陈默给他投去安慰的眼神。 “这个梳子,是我姥姥生前常用的,能行吗?” 过了一会,钓鱼佬的媳妇和丈母娘从卧室里出来了,拿着一把旧木梳,双目通红的问陈默。 “可以试试。” 陈默接过梳子,走进那间卧室。 “我要独自在老人的房间待一会,希望大家回避一下。” 他们都看向钓鱼佬,钓鱼佬冲他们点头。 “等一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敲门,也不能出声询问。”陈默叮嘱一句,关上门,并反锁。 然后,拉上窗帘。 小小的卧室一下子变得幽暗起来。 陈默在桌上点了一支蜡烛。 昏黄的烛光映亮他年轻的面容,他坐下来,拿出剪刀和黄纸。 咔嚓咔嚓。 三两下,一个纸人便成形。 他提笔在纸人的背后,写下老人的生辰八字。 然后,在纸人的脸部点上一双眼睛! “刘桂芳,归来!” 陈默把点了睛的纸人放在旧木梳上,轻声呼唤。 相传,人死后魂魄不会马上离开,会在人间流连几天,在第七日回魂夜后,才真正的去往另一个世界。 这家的老人才去世三天,魂魄应该还在人间。 纸人唤灵。 陈默这是借老人生前物品,将老人的魂魄唤回来。 “刘桂芳,归来!” “刘桂芳,归来!” 接连呼唤三次老人姓名后,陈默停下来默默等待。 幽暗的屋子里,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 几分钟过去。 “他行不行啊?” 屋外的几人什么都听不到,心中均是焦急和疑虑。 钓鱼佬的媳妇用口型悄声询问。 长辈几双眼睛,看看卧室门又看看他,表情不安。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大家摇摇头,示意大家再耐心等等。x33 呼—— 一阵冷冷的风从窗户透进来。 烛火突然摇曳了几下,突然变成了绿色。 幽幽的绿光照耀下,躺在木梳上的小纸人,竟一点点立了起来。 纸人面部两只豆大的黑色眼睛,缓缓睁开。 眼神苍老,仿佛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者。 “你是刘桂芳吗?”陈默立即小声询问。 隔了片刻,苍老沙哑的声音,才在纸人身上响起。 “是。” 纸人明明就在桌上,可那声音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微弱而模糊。 “刘桂芳,你在哪里?” “水,好多水”纸人颤抖起来,像是打湿了似的,水迹迅速的扩散。 “压住了,重,好重”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很痛苦。 才说了两句,纸人猛的一震,轻飘飘的倒下了。 蜡烛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有水的地方。”陈默看着湿透的纸人,若有所思。 第41章 有水的地方 客厅里钓鱼佬一家人忐忑不安。 卧室里始终很安静。 他们刚才好像看到,门缝里漏出绿光,不知道是什么,挺瘆人的。 紧接着,依稀有人说话的声音响起。 其中一道模模糊糊的,好像是老人的声音,很熟悉。 “是” 半晌反应过来,他们震惊的瞪大眼睛。 “妈?” 这下舅舅更坐不住了,颤巍巍的从沙发站起来,控制不住的朝卧室走去。 “真的是妈?” 丈母娘在女儿的搀扶下,也急切的想去看看。 “等等等等” 钓鱼佬连忙张开手臂,拦住他们。 “泉阳,快让开,那你是姥的声音啊”舅舅和丈母娘急的不得了,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再等等,小陈先生说不能敲门” 钓鱼佬正极力劝说着。 卧室门嘎吱一声打开。 陈默拿着木梳缓步走了出来。 “小先生,刚才是不是我妈?” 一家人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充满了无比的期盼。 “是。” 陈默点点头。 “不过已经走了。” 两个老人慌忙跑向卧室的脚步一僵,回头看了看沉默,还是不甘心的走过去。 “真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卧室,两个老人苦涩的对视一眼,不由得老泪纵横。 “小先生,你请我姥姥回来,该叫我们一块啊。好歹,好歹也让我们跟姥姥说上几句话。” 钓鱼佬媳妇心疼的安慰着两位长辈,有些埋怨的说道。 “阴阳相冲,生人太多是会冲到阴魂的。”陈默并不生气,语气平静的解释,“这么做,是为了你们大家好。” “就是!小陈先生是个好人,他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钓鱼佬帮着说道。 “小先生,那我妈有没有交代啥?”舅舅摸了摸脸,红肿的老眼满是愧疚,“我们连她老人家的遗体都弄丢了,她是不是埋怨我们?” “没有,时间太短,来不及多说,我只问了她在哪里。”陈默如实道。 “在哪?” 一家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的回到陈默脸上。 “元宝山火葬场附近,什么地方有水?” “有水?”钓鱼佬认真回忆了下,“山的东边好像有条河,小陈先生,我姥在哪?” “去找一找就知道了,今天还有时间,我们立即过去。” “好!” 两人马上动身。 老人嚷着也要去,被钓鱼佬好说歹说终于劝住。 “妈,舅舅,那边上山下山的,你们腿脚不方便,再有个好歹我怎么向家里交代?你们放心,我有信儿了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媳妇,你留在家里照顾妈和舅舅,等我们的消息。” “那你们小心点啊。” 他们担忧的送着钓鱼佬和陈默出门,望着面包车远去。 面包车在公路上飞速疾驰。 钓鱼佬握着方向盘,抿着嘴目视前方,车速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陈默面色沉静,用手机地图研究元宝山附近的地形。 “鱼老哥,先把车开到火葬场。”过了一会,他似乎有了想法。 “不是去东边的宝源河吗?”钓鱼佬很吃惊。 “宝源河只是一个方向!你姥姥只是说有很多水,未必就一定是那条河。我们从火葬场出发,往宝源河的方向边走边找,更为稳妥。”x33 “懂了!” 钓鱼佬恍然大悟,佩服的看了陈默一眼。 这小伙子虽然年纪轻,但考虑事情却挺周密的。 面包车在火葬场外一个急刹。 两人下车。 陈默左右看了看,进出火葬场只有这一条路,其他地方都是茂密的山林。 这就意味着,要去东边的宝源河,必须穿过这片树林。 宝源河在东边的山脚下,火葬场在西边的山腰,距离最长。 一具没有生命的遗体,走这么远的山路,是怎么做到的? “马上就到饭点了,我光想着找我姥,都忘了路上买点吃的,真是辛苦你了。” 钓鱼佬从后备箱拿出两瓶水,略有歉意的递给陈默一瓶。 “一顿不吃饿不死,但一天不把老人的遗体找回来,大家的心里都不好过。”陈默不在意的接过水。此时已到中午,太阳正大。 但两人一走进树林,就觉得眼前阴暗了不少。 元宝山本来就是个偏僻的大山,又多了个火葬场,这附近没有任何风景区,就连城镇村庄都没有,可以说是人烟稀少。 树木野蛮生长,四周荒草丛生。 不过,林间到处可见被人踩踏的凌乱脚印,应该是火葬场派出来找遗体的人留下的痕迹。 “找了这么两天,屁也没找到个,现在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干啥吃的!你不是说他们停尸房有问题吗,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那倒不至于,遗体丢失对他们没有好处。要是这件事宣扬出去,谁还敢把去世的亲人送到他们这来?只不过不是自己的亲人,始终没有那么上心而已。” “老弟,我突然想到个问题。”他看着那些脚印,皱眉思索起来,“我姥从火葬场出来,真经过这片林子,该有脚印吧?他们沿着脚印,不是很快就能找到我姥吗?” “不一样,鬼走路是没有脚印的。”陈默摇了摇头,“你看他们的脚印,很乱,应该是沿着火葬场外一圈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汽,没有收获就回去了。” “可我姥不是诈尸吗?” “你还记得监控里你姥姥走路的样子吗?” 钓鱼佬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我姥,但也挺吓人的,我其实没敢多看。” “踮脚走路,那是鬼相。有脏东西附在你姥姥的身上,带走了她。” “脏东西为啥要这样做?”钓鱼佬觉得又恐怖又迷茫。 “我也不是鬼,回答不了你。” “唉,碰上这种事真是倒霉!苦了姥姥了,那么好的一个老人,去世了还遭这份罪” 钓鱼佬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山林回荡。 林中除了他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阳光穿过厚密的枝叶,在积满落叶的地面留下点点碎金。 但四周仍然显得有些幽暗,气温也比外面凉很多。 两人径直往东边走,边走边四下张望,期待着能有所发现。 第42章 深山古井 元宝山有三座山峰,两边高中间低,像大地长出来的一块的巨大元宝,由此得名。 东边山脚下还有一条清澈的河流。 有山有水风景优美,但却没人想过来这地方做开发。 因为元宝是来祭奠死人的,外界都觉得这地方不吉利。 火葬场开在这里,反倒是最合适的。 “停尸房能有什么问题?”孙经理眉头紧皱的盯着监控。 他找人把停尸房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设备虽然老,但都正常运转,没找出哪有毛病。 至于墙角的水渍,停尸房终年空气潮湿,墙壁受潮是再正常不过的的事情,能有什么问题? “那个年轻人故意吓唬人的吧?” 孙经理这么嘀咕着,但心里隐隐还是有些不安。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他每次去停尸房都会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作为火葬场的经理,进停尸房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他早就习惯甚至麻木了,怎么会害怕? “到底哪有问题?”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皱着眉到外面对其他人吩咐。 “你们几个,吃完饭,再去更远的地方找找!” 几人已经在山上找了两天了,一听这话纷纷苦起了脸。 “经理,这事儿出的邪乎,就这么找恐怕没用啊。这片山这么大,谁知道那死人藏哪了?起码也得请个先生来看看吧。” “你能想到的东西,我想不到?有真本事的先生是那么好找的?”孙经理瞪了一眼。 “我听说丧葬市场那边,有个算卦的贾半仙挺灵验的。我家亲戚找他算的事,都应验了!要不我去问问?” “靠谱吗?” “不灵不要钱,有人指点个方位总比咱们抓瞎的好啊。” 孙经理想了下:“那行,你一个人去请就够了。其他人,吃完饭继续去山上找!” 山中厚厚的密林遮挡阳光。 偶尔有些虫鸣鸟叫。 两人在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x33 随着他们离火葬场越来越远,四周的脚印也越来越少。 两个多小时后,前方不再有新的脚印。 “他们才找到这里就不找了!”钓鱼佬又气愤起来,“这离宝源河还远,能找到才有鬼了!” “现在计较这些没有用,先找到老人,回头再跟他们慢慢算账!” 陈默拨开挡路的枝叶,脚步不停。 “到时候看他们拿啥抵赖!” 钓鱼佬冷哼。 前方的林子更加茂密,有些地方的荒草几乎有半人多高。 不时有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草丛里鬼祟的闪过。 就算的大白天,这样幽暗的山林还是叫人觉得阴森。 “老弟,咱们是不是快到了?”钓鱼佬突然停下来,手放在耳朵边做喇叭状,“我好像听到了水声。” “还有一段距离,这么远应该听不到河水的声音吧。”陈默侧耳听了听,摇头。 只有空灵的虫鸣鸟叫,以及风穿过大山的声音。 “哎,又没了,难道是我听错了?”钓鱼佬挠了挠头。 元宝山是一座旱山,山中无泉,的确不可能出现水的声音。 “不管是不是,你都多留意着,姥姥遗体的失踪就和水有关。”陈默道。 “行,我现在去解个手,回来咱们继续找。”x33 钓鱼佬点点头,急匆匆的跑到旁边的大树后面。 很快。 淅淅沥沥的放水声响了起来。 陈默旁边等了好一阵,却迟迟不见钓鱼佬回来。 “鱼老哥?” 放个水哪要这么久? 那棵大树后面安静的很。 陈默感觉不对劲,快步走过去。 满是落叶枯枝的地上有一双脚印,和一滩水痕,但人却不见了。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难道他也被脏东西附身了?”陈默冷静的望向四周,“他听到了水声” “难道有脏东西就在这片林子里?” 陈默朝着四周仔细打量,终于看到有草木碰过的痕迹。 沿着痕迹快步追去。 跑了一段距离,前方层层叠叠的枝叶间赫然透出一个人影。 不是钓鱼佬是谁! 陈默本想上前将他唤醒,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 保持一段距离,悄悄的跟随。 如果附在他身上的脏东西,就是带走他姥姥遗体的那一个。那么,跟着现在的他,就能找到姥姥。 钓鱼佬步伐诡异僵硬的穿过树林。 只知道往前走,不知道拨开挡路的枝叶。 锋利的荒草,细密的树枝,在他的脚腕手臂留下不少细小的伤口。 正是这些枝叶留下的痕迹,才让陈默能找到他。 就这样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他终于停了下来。 静静的站立了片刻,身体忽然朝前倾倒。 “不妙!” 陈默赶紧飞奔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用力将他扯了回来。 在他的前方,赫然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 若是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钓鱼佬的眼珠子拼命的往上翻,四肢僵硬着还在朝前动,样子极为吓人。 陈默拿出一张黄纸,猛的拍向他的额头。x33 啪! 黄纸变黑。 钓鱼佬身体一僵,随后打了个激灵,双目慢慢的恢复正常。 “哎,老弟,我怎么我这是咋啦?”他感觉脑袋和双臂都有点痛,低头一看,顿时惊了。 自己不过去撒个尿,身上怎么多了这么多伤! “你刚才中邪了。”陈默把经过简单描述一遍。 “啥?我咋又这么倒霉!”钓鱼佬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不过,幸亏你中邪了,不然我们还找不到这里。” 陈默微微笑了笑。 “你看那是什么?” “啊?”钓鱼佬惊疑不定的,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荒草之中,有一个寒气森森的黑洞。 其实那不是黑洞,而是一口荒井。 只是井壁被茂密的荒草遮掩,不注意看不出来而已。 隐隐有水声从里面传出。 “我姥姥就在里面?”钓鱼佬瞪大眼睛,一时间忘了害怕,朝前靠近两步。 “很有可能!” 陈默谨慎的走到井边,打开手机的电筒。 淡淡的光芒从苔藓丛生的井壁照下去。 里头很深很深。 井底最深处,依稀有团模糊的黑影。 第43章 下井捞尸 哗啦! 三枚老旧的铜钱,外圆里方,被一双粗糙的老手捧着摇了摇,抛在桌子上。 正面为阳。 反面为阴。 在桌面转了几圈,渐渐落定。 精瘦老头撸了撸自己两撇八字胡,眯起眼睛看了看三枚铜钱。 “此卦为吉!” 瘦老头笑了起来,把铜钱一收,对孙经理拱了拱手。 “恭喜孙经理!方位已不重要,孙经理所求之事,马上就有答案!” “马上?” 孙经理并不相信。 这贼眉鼠眼的邋遢老头,就是底下人从丧葬市场请来的贾半仙。 他从事丧葬行业这么多年,神神道道的人接触了不少,大部分都是招摇撞骗的神棍混子。 这老头一看就是那种人。 “遗体丢了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跟我说马上就有答案?你要诓人,也要动动脑子!”孙经理好笑的看着老头。x33 “孙经理若是不信,不妨等待片刻。半仙我敢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佳音便至。”贾半仙笑眯眯的,十分自信。 “我没有功夫在这跟你耗时间!你赶紧走” 孙经理像驱赶苍蝇那样,烦躁的对老头摆手,手机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山林里。 潮湿的寒气从井口幽幽的冒出来,冷冷的拂过两张使劲张望的脸。 手机的光芒有限,陈默和钓鱼佬都看不清井底那团黑影是什么。 像人影,也不像。 “我姥姥肯定就在下面!”钓鱼佬觉得没有那么凑巧的事,“老弟,咱们赶紧想办法,把他老人家捞起来!” “这样的天气,又泡在水里,只怕是都不能看了” “这口井有古怪!我们贸然下去不安全。”陈默沉着脸摇摇头,“最好的办法,是让火葬场的人,带着工具过来。” “对对对!这事儿就该让他们来干!” 钓鱼佬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孙经理!” “遗体我们找到了,就在山上的一口井里,你们马上派人过来!” “找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孙经理先是一愣,然后震惊的看向贾半仙。 难道自己走了眼,这糟老头还真是个市井高人? “孙经理,如何,半仙我算的没错吧?”贾半仙两根手指头捋了捋八字胡,笑容微微得意。 “是有消息了。” 孙经理放下手机,打量了贾半仙几眼。 “但是不是遗体还不一定,请贾半仙跟我们去一趟。” “可以,但那是另外的价钱!”贾半仙两根手指头对着孙经理搓了搓,笑容更甚。 “我半仙的规矩,不灵不要钱。” “但若灵验了,一卦一钱,当场结清,概不赊欠!” “行,多少?”孙经理想,若这老头真是高人,结交一下也是好的。 他们做丧葬这行的,成天和死人打交道,保不齐还会再遇到什么怪事。 “不多不多,一卦两千!” “什么?”孙经理瞪大眼睛,“一幅卦要就两千,你怎么不去” 抢字到底没有说出口,毕竟这卦象灵验了。 “行,两千就两千!” “孙经理仁厚爽快,定是个有福之人。” 贾半仙笑眯眯的从兜里掏出一张二维码。 孙经理嘴角抽了抽,肉痛的扫码付款。 几分钟后,一行人匆匆跑进山林。 林子深处。 荒草在黝黑的井口摇曳。 “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钓鱼佬不时望向火葬场的方向,着急的来回踱步。 他已经跟家里打了电话,汇报这个好消息,一家人都眼巴巴的盼着哪。 “你急也没用,我们也用了差不多3个小时才到达这里。”陈默显得十分平静,围着这口井打量。 荒草已经被他扒开,井口的样式和砖头的陈旧程度,表明这应该是口年份不低的古井。 “荒郊野外,为什么会有一口井?” 古时候打井通常是为了吃水,但这元宝山上没有半点有人居住过的痕迹。x33 “难道是” 想到另一种可能,陈默的眉头微微一跳,目光变得忌惮起来。 “鱼老哥,现在人少,离那口井远一点。” “怎么?你怕里头的脏东西又出来?”钓鱼佬虽然有点怕,但也很自信,“这不是有你吗,你肯定能对付那玩意是不!” “这口井和普通的井不一样,谨慎一点没坏处。” 陈默严肃的神色,让钓鱼佬心里毛毛的,慌忙后退。 又等了好一阵。 太阳西沉。 林子里变得更加幽暗的时候。 火葬场的人终于到了。 “孙经理,你们可算到了!你们看那口下面,肯定就是我姥姥!”钓鱼佬急忙拉着孙经理去井边看。 强光手电顺着斑驳的井壁照下去。 井底的情况终于能看清了。 的确有个穿寿衣的矮小老人,歪歪斜斜的倒着,半个身体泡在水里,身上还压着一块大石头。 “就是我姥姥!”钓鱼佬急的大喊,“孙经理,你们快!” 孙经理也不墨迹。 “你们几个,快动手!” 火葬场的人连忙动作起来。 两条安全绳绑在旁边的大树上,其中一条的末梢绑着一个长相难看,但却很强壮的男人,另一条被扔下井。 “小心着点!” 强壮男人双手抓着井壁,就要下去。 “等等!” 陈默上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抓紧时间,再迟一会太阳落山,就危险了!” “哦。”强壮男人沉闷的应了一声,抓着安全绳,一点点朝下滑去。 几乎所有人都挤在井边,紧张的看着他。x33 只有糟老头子贾半仙,在眯着眼睛打量陈默。 感受到这道目光,陈默转过头去。 这才注意到还有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 贼眉鼠眼,眼睛里透着精明。 不像什么好东西。 “在下贾半仙,这位小兄弟也是位修行之人?”贾半仙笑眯眯的对他拱了个手。 “不是。”陈默果断摇头。 “哦?”贾半仙的眉毛微微挑了挑,“那你刚才在他身上放的是什么?” “什么放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默满脸无辜。 贾半仙微微愣了愣,还想开口,被井底一声闷哼打断。 “啊呀!” 安全绳剧烈的晃荡,下井的男人似乎遇到了什么。 “怎么了?” 陈默连忙回头,朝井里看去。 第44章 他在井里看到了什么 幽暗潮湿的井底深处。 强壮男人就悬在遗体的上方,紧紧的抱着安全绳,不敢再往下了。 “出什了么事?” “你在干啥?怎么不动了?” 钓鱼佬皱眉冲着下面喊。 “尸,尸体动了!”强壮男人恐慌的声音,从井里闷闷的传上来,“又诈尸了,快拉我上去!” “哪动了?我们啥也没看到啊!”钓鱼佬不信。x33 “真的,她的手在往外伸啊啊啊!”强壮男人突然惊叫起来,“妈呀,快拉我上去!她要抓我!” “快拉上来!”孙经理立刻下令。 火葬场的人慌忙拉扯安全绳,但怪异的是,强壮男人好像有千斤重似的,三个人都拉不动他一个。 “啊啊啊她抓住我了你们快拉啊” 惊恐的喊叫在井中回荡,强壮男人拼命的抓着绳子往上爬,可井壁湿滑的很,双脚根本踩不住。 无处借力,光靠一根绳子他根本爬不上去,就像个虫子似的四肢乱舞。 而他的脚腕上,则有一只惨白苍老的手,死死的抓着。 “你们都停手!这样是拉不上来的。”陈默大声对井下喊,“你也不要乱动!越挣扎,越上不来!” “救命啊,救命!拉我上去!”强壮男人都快哭了,本就不好看的脸显得更加难看,甚至丑陋。 他是个背尸工,平时尸体背了不少,但那些尸体都是不会动的。 不像井底这个,会伸手抓他。 “再说一遍,不要乱动!老人家是希望你救他上来,只要你把绳子绑到她的身上,她就会松开你。” “可是她,她”强壮男人不愿意,他害怕呀。 “再磨蹭,你也上不来了!”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下山,天边只剩一点余晖。 林子里的光线更是昏暗,变得有些灰茫茫的。 “再不抓紧时间,天就黑了!” “你放心,老人不会害你!” “但是你再耽误时间,就会害了你自己!” 陈默一声比一声严肃。 “贾半仙,你有办法吗?”孙经理皱眉询问。 “这位小兄弟所言不假!井乃通阴之处,太阳下山,阴盛阳衰,有些脏东西便会冒出来。”贾半仙沉声道。 “脏东西见了人命,就会凶性大发,届时大家都有危险!” 孙经理脸色一变,对手底下的人摆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他速度点啊!” 其他人慌忙冲井下喊。x33 “大强,你就赶紧的吧。刚才我们吃奶劲都使出来了,愣是没拉动你!” “我们都在上面看着,只要你把绳子绑好,马上就拉你上来!” 叫大强的背尸工,苦涩的望着井口那些黑乎乎的脑袋,只觉他们的声音是那样遥远。 他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恐怖的井里多待。 可是没办法。 不带上老太太,他也别想走。 眼看着光线越来越暗,他连井口同事的脸都看不清了,他心里愈发恐慌着急起来。 只得忍着心中的恐惧和憋屈,哆哆嗦嗦的抓住另一条安全绳,往老太太的身上绑。 但是老太太身上压着一块碎裂的石块,得先把石块搬开,才能把绳子系上去。 大强咬了咬牙,伸手去推那块石头。 但手才刚刚碰到冰冷的石块表面,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疼痛感从指尖传来。 他害怕的缩回手。 头灯冷白的光芒下,手指头破了一条小小的口子。 石块上沾了一点他的鲜血。 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干净。 大强心里更害怕了,不敢再去触碰那块石头,改为用脚蹬。 咚! 石头滑进水里。 浑浊的水波在冷白的光芒下晃荡。 他壮着胆子给老太太的尸体拴安全绳,身体被迫和老太太挨的很近。 那种冰冷的尸气,让大强浑身发颤。 冷汗滴进浑浊的井水里,他胆战心惊,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才栓好了绳子,但老太太的手还是没有从他的脚腕上松开。 恐怕还得先让她上去才行。 大强心中又气又恨,但现就是在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咒骂老太太。 “好了!” “先拉遗体上去!” 他对上面喊了一声。 火葬场的人立即开始行动。 绳子一点点动起来。 老太太的身体逐渐脱离井水,朝着井口缓缓上升。 那只苍白的老手,终于松开了大强的脚腕。 冰冷的井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大强微微松了口气,看着老太太的身体越来越远,忽然想到,这井底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虽然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此刻井水已经平静下来。 这个逼仄潮湿的空间里,静的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浑浊的水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阴测测的盯着他。 “快拉我啊” 大强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一种莫大的恐惧将他笼罩,他拽着安全绳拼命的朝着上方大喊。 “快” 哗啦! 水波微微一荡。 好像有什么东西浮了出来。 大强张大嘴巴,却没有叫出半点声音,惊恐的眼神变成震惊。 他呆呆的看了一会,竟神情向往的伸出手去。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水面的时候,他忽的感觉胸口一闷,像被人打了一拳。 有个巴掌大的纸人从他衣服里落了出来。 紧接着,安全绳动了,拽着他一点点朝上升。 “大强,刚才又咋了?” 头顶传来同事关切的询问。 “我咋了?”大强像是从梦中醒来般,愣了愣,急急的低头向下面望去。 井水还在微微晃荡。 水面上除了一片黑色的纸灰外,什么也没有。 “咋没了?” 大强丑陋的脸上满是迷茫,直到出了水井,还恍惚着回不过神来。 “大强,没事吧?” 面对同事的询问,也只能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火葬场的人也只是随口一问,没人真的在意他,转眼就便把注意力放到尸体上面。 这尸体实在太怪异了。 明明在水中泡了几天,却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 比冻在冰柜里还要冰冷僵硬。 “尸体僵而不腐,可见那井中阴气极重!再在此处逗留,凶多吉少!” 贾半仙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众人不解的望去。 只见这老神棍,竟已匆匆忙忙跑出去老远。 第45章 此地不宜久留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 整片山林都变得灰茫茫的。 山里的天总是比外面要黑的早一些。 那口古老的荒井黑洞洞的,仿佛深不见底。 看的众人心里发毛。 “那老头说的没错,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带遗体离开!”陈默表情严肃的催促。 火葬场的人连忙把老太太的遗体收进裹尸袋。 可被背尸工大强已似乎被吓出了心理阴影,怎么都不肯背老太太回去了。 其他人也找理由推脱着。 “我来!” 钓鱼佬看他们再这样就是气,但现在又不是吵架的时候,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我来背!” 众人连忙把老太太放上他的背,然后又缠了几圈绳子,捆的很结实,方便他腾出双手在山林里赶路。 钓鱼佬很轻松就站了起来,感觉很意外。x33 老太太的遗体除了有些冰冷外,特别的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完全不影响他走路。 “这是老人家在心疼你。”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没有人墨迹,众人都急急忙忙的往回赶。 十来道手电在密林中晃过。 荒井离众人的视线越来越远。 背尸工大强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似乎有隐隐的水声传来。 他身体一僵,忍着没有回头看,加快脚步跑到前面,紧紧的跟着同事。 天很快就黑透了。 林子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影子,不时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鸟兽在暗处发出瘆人的怪声。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黑暗笼罩着每一个人,有种无形的压迫感,紧紧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大家慌里慌张,紧赶慢赶,都想快点离开这片古怪的林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前方的视线里,终于出现火葬场的点点光芒。 众人一阵兴奋,虽然很累,还是努力的加快脚步。 可能因为人多,没出什么事情,很顺利的离开阴森的山林。 那种压迫感随之消失。 大家都松了口气。 跨进火葬场的大门,一眼就看到那个贾半仙坐在屋檐下抽烟,似乎十分悠闲。 这糟老头竟然跑的倒还快! 见众人回来,他笑眯眯的点点头。 “幸亏半仙我提醒的及时,一个不少的回来了,不错不错!” 众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明明是他自己脚底抹油先溜了,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宋先生,遗体总算找回来了。我马上重新安排一个冷柜,明天咱们就送老人最后一程” 孙经理抹了抹额头的汗,对钓鱼佬说道。 火葬场几个员工帮钓鱼佬解开绳子,把尸体放到推车上。 “不可!”陈默却坚决摇头,“今晚就开始。” “会不会太匆忙?”钓鱼佬整个后背都湿透了,把衣服扯开透气。 “老人家的身体等不住了,沾过阴气,难免还有生变的可能。”陈默示意钓鱼佬看遗体。 整个裹尸袋都湿漉漉的,淡淡的腐臭味从里面透出来。 离开那口井以后,遗体就开始正常的腐烂。 “好,我现在就跟我媳妇说,让她把家里人带过来。”钓鱼佬走到一边,给家里人打电话。 陈默则让孙经理开始准备火化的流程,钓鱼佬的家人一到就开始。 孙经理也想快点了结这事,当下马上安排人去办。 火葬场的人动起来,背尸工大强却脸色惨白,神情恍惚的呆在原地,同事叫他,他也没反应。 “大强?喂,干活了!” “算了吧,瞧他那蠢样,估计啥也干不了。” 同事嘲笑两句,反正人手也够,忙碌去了。 陈默注意到大强的状态,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避灾纸人生效,说明他在井底下遇到了东西。 “老哥,没事吧?” 大强迟钝的转过头来,双丑陋的脸透出疲惫:“我就是有点累。” “这几天不要接触亡者,好好休息几天,会没事的。”陈默看了看他,身上沾了阴气,但问题不大。 “哦。” 大强愣愣的应了声,动作缓慢的到一边休息去了。 后半夜。 殡仪馆仍然灯火通明。 钓鱼佬一家,但凡能赶过来的都到齐了。 葬礼就在火葬场的礼厅举行。 一切从简。 虽然匆忙,但不能仓促。 该有的环节,一样不能少。 整理遗容,更换寿衣,怎么也要让老人家整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走。 这些都是陈默帮着要求的。 亲人们都见到了老人最后一面,老人便被送去火化了。 当然,所有费用全免。 良久。 那一盒小小的骨灰坛送到亲人手上,礼厅里泣不成声。 “姥姥,您受委屈了”钓鱼佬红着眼,愧疚的抹了抹泪花。 “其实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陈默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你们是一个很好的家庭” 他拿了些自己亲手剪的纸钱,让钓鱼佬烧给老人。 就在亲人祭拜的时候,那个贾半仙竟然跑过来,说是可以为老人超度帮助老人安息,趁机赚了一笔钱。 厚颜无耻的行径,和一般的神棍骗子无异。 “特么的,之前那一卦就是运气吧!” “不就是那种算孕妇生男生女的套路吗,不准不要钱,其实就是瞎猫碰死耗子!我也是急昏头了,竟然上这种当!” 这让孙经理无比的肉疼那两千块钱。 东方露白。 天蒙蒙亮的时候。x33 葬礼彻底结束。 钓鱼佬一家却没了心思过问火葬场的责任,老人的遗体能找回来,走完最后一程,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小兄弟,带我一程啊。” 就在陈默走到钓鱼佬面包车的时候,贾半仙竟然自来熟的打开车门,大喇喇的在后面坐下了。 那笑眯眯的模样,显然不知脸皮为何物。 钓鱼佬懒得跟他计较,脚踩油门开动车子。 忙了一天一夜,已是满身疲惫,只想早点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看着数车子开出火葬场,孙经理疲惫的脸,终于露出轻松之色。 折腾了这么几天,这件事总算搞定了。 “终于可以回家睡个安心觉了!” 孙经理走向办公室,准备收拾下就离开。 不经意看到,背尸工大强朝停尸房的方向走去。 第46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这个时候去停尸房做什么?” 孙经理很奇怪,冲着大强的背影喊了声。 “大强,你干嘛呢?” 大强的身体僵了下,停住脚步,顿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 昏暗光线下,是一张惨白异常丑陋的脸。 “卧槽!”虽然很熟悉,孙经理还是差点被那张脸丑到,“大半夜的乱晃什么,不知道自己长什么鬼样吗?” “我要回家。”他恍恍惚惚的说道。 “你走错方向了,出口在那边!”孙经理感觉奇怪。 大强在火葬场干了两年,咋能不认识路呢? “哦。” 大强迈步朝出口走去,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呆滞。 “被吓傻了?” 孙经理不禁有些担心,背尸工可是个是苦活,没人愿意干的。 大强要是倒下了,再上哪找人去? “大强,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大强显得有气无力的。 “你这个样子骑车不安全,我正好要走,捎你一段路吧。”x33 “哦。” 孙经理少有的大发善心,带大强上了自己的小车,离开火葬场。 路上,大强什么话也没有,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副驾驶。 双眼无光,一动不动。 身上还冷冰冰的,散发着一股寒气。 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起伏,孙经理甚至觉得他是个死人。 气氛有些沉闷。 “那个”孙经理莫名有些不安,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大强啊,这次这事儿多亏了你,回头我就跟上面申请,给你发奖金。” “哦。” 大强呆呆的应了一声。 “真是辛苦你了哈,回去好好休息两天。你放心,这次不扣钱,当给你放假了。” “哦。” 大强丑陋的脸还是没有半点表情。 虽然有问必答,但就像个机械的木偶一样。 这诡异的模样让孙经理心里直发毛,脚上加重油门,飞驰下山。 “大强,早点回去休息啊。” 到了能坐车的地方,他赶忙放下大强,丢下一句话就飞快的跑了。 大强在原地呆了一会,才木木的朝家的方向缓缓走去。 城北街区。 面包车进入主干道,汇入车流。 车速慢了起来,钓鱼佬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努力睁大眼睛看路。 “有意思,有意思!” 从上车后,贾半仙就一直眯着眼的盯着陈默看。 从头看到脚,不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要不是因为自己是个男的,陈默都要怀疑,这猥琐的糟老头想对自己图谋不轨了。 他下意识的将套着护腕的左手遮挡起来,戒备的盯着对方。 “什么意思?” “半仙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像小兄弟气运如此奇怪之人。本是好命,却暗藏凶相。但这凶相间,又有吉星笼罩。怪哉怪哉!” “那是你见识太少。”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不不不!”贾半仙面神秘的摆了摆手指头,“同时有两股自相矛盾的气运环绕,一吉,一凶,实属百年难得一见!小兄弟必定命运不凡,只是可惜” 说完,叹息摇头,一副惋惜模样。 “哦?”陈默面无表情。 贾半仙掐了掐手指头,皱眉沉吟:“小兄弟近日印堂发黑,凶相浮现,半月内定有血光之灾。若是躲不过去,性命堪忧啊!” “哦?”陈默还是面无表情。 “罢了罢了!碰上就是缘分,半仙我游走红尘,历练道心,最见不得好人落难。”贾半仙仿佛做了什么伟大决定,“我愿受累为你算上一卦,窥探天机,找到消灾避难之法。” “我信你个鬼!”陈默冷漠拒绝。 “你这两股气运虽现在不相伯仲,但长此下去,难免此消彼长!若是让厄运占了上方,岂不好命变坏命,一辈子多灾多难!” “我命由我不由天。” “” 贾半仙陈默片刻。 “试试嘛,不灵不要钱。”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跟小兄弟结个善缘” “我一观小兄弟的面相,就知你并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 任凭贾半仙吹的天花乱坠,唾沫横飞,陈默就是不为所动。 这糟老头说起话不着调的很,但似乎又有那么点东西。 陈默吃不准他到底是真看出了什么,还是个信口胡诌的骗子,索性一律不信,拒绝的干干脆脆。 贾半仙说的口干舌燥,见陈默不搭理自己,只好作罢。 瞥了眼窗外,不知道看到什么,精明的眼睛一亮,急忙对钓鱼佬喊道:“哎哎,善主,我就到这里!麻烦刹一脚!” “小兄弟,要是想通了,可以来丧葬市场找我。” 下车前,他还恋恋不忘的冲陈默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会的!” 陈默微微一笑,砰的关上车门。 贾半仙也不气恼,隔着窗户饶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便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有许多小按摩房。 衣着清凉的丰满少妇,花枝招展的坐在门口。 贾半仙背着手径直走进其中一家,少妇连忙起身,将卷帘门拉了下来。x33 “呵呵,个糟老头子还色的很!”陈默鄙夷摇头,对他的话更加不信了。 下午。 城北三中。 叮铃铃—— 放学铃响起。 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陈诗晴背着沉甸甸的大书包,和同学宋芷菡手拉手挤在人群中。 青春的少女,像纯洁的花儿含苞待放。 即使穿着普通的校服,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晴晴,好不容易周末了,你打算去哪玩儿啊?”宋芷菡的小脸挂满憧憬,“我可想凯德城新开的那个密室逃脱了,就是不知道我妈让不让我去!” “我还能去哪,在家休息和补课呗。”陈诗晴清澈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羡慕。 “有没有搞错,你要不要这么刻苦啊?半个月才有一次的休息日,你也要补课!还让不让人活了。” “没办法呀,我要是不好好学习,就考不上好大学。没有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 “天哪!你现在就考虑的那么长远,跟你一比,我就像个白痴似的。”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哎呀!你个臭晴晴,敢说我白痴!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个青春活泼的少女,笑闹追逐着跑出校园。 “陈老弟,不好意思啊,本该现在就吃饭的,结果让你跟我在这等孩子。”等在校外的宋全阳歉意的冲陈默笑了笑。 “孩子上高中,平时学业重,好不容易放次假。今天大家一块吃饭,也不好把她一个人落下。” “天下父母心,理解。” 第47章 忍字头上一把刀 “老宋!” 宋芷菡冲着街对面的面包车,开心的招手。 “晴晴,我爸的车在那边,你爸来了没?” “我爸爸最近不太舒服,我让他在家休息,我自己坐公车回去就行了。” “那你” “不麻烦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陈诗晴笑着对她摆摆手,“快去吧,别让你爸等急了。” “反正顺路,有什么好麻烦的!再跟我客气,就不是好姐妹了啊!” 宋芷菡不分由说,拉着陈诗晴跑过马路。 “爸,顺路送一下我同学。” 拉开车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哎?” 宋芷菡整个愣住。 “你是谁啊?怎么在我爸车上?” “宋芷菡!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这时候,钓鱼佬提着一袋水从路边商店走过来,嗔怪的瞪了女儿一眼。 “这是爸的朋友,叫陈叔叔!” “哈?” 宋芷菡歪了歪脑袋,瞪大眼睛打量陈默,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叔叔?!” “爸,你也好意思啊!人家比你年轻帅气辣么多,你敢让我叫叔叔!” “这是辈分!你爹我的朋友,你不叫叔叔叫什么?女孩子家家的,礼貌都不懂!坐后面去!” 钓鱼佬拿了瓶饮料塞进女儿手里,转头把口袋打开,对陈诗晴露出温和的笑容。 “同学,喜欢喝什么,自己拿。” “谢谢叔叔。”陈诗晴礼貌的拿了一瓶矿泉水,“你们有客人,我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哎呀麻烦什么呀!你不嫌这车破就行了!”宋芷菡一把将她拉上车,“爸,晴晴家跟咱们家顺路,就在幸福小区!” “叔叔辛苦您了!”陈诗晴感激的笑。 “不辛苦不辛苦,顺带的事儿。宋芷菡,跟你同学好好学学,人家多乖巧懂事!”钓鱼佬发动车子。 面包车逐渐远离学校。 宋芷菡一路叽叽喳喳,像个快乐的小麻雀。 整个面包车里,都充斥着她活蹦乱跳的声音。 钓鱼佬虽然嘴上总是训斥几句,但脸上一直笑呵呵的。 父女俩斗嘴,其乐融融。 另外两个人则显得比较安静。陈诗晴文文静静的坐着,不时跟着宋芷菡笑笑,但清丽的眸子一直在悄悄的打量陈默。 陈默偏头,她便马上把目光收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安静的大哥哥,看起来很亲切。 “叔叔,菡菡,谢谢你们了!” 面包车停在幸福小区门口,陈诗晴下车,清丽白皙的小脸对着车里人露出好看的笑容。 “不用客气,晴晴同学,有空多来玩啊!” “晴晴,回头见!” 宋芷菡父女笑着道别。 陈默也礼貌的对她微微点头。 “再见!” 面包车消失在视野,陈诗晴收回目光,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进小区。 昏暗的楼道贴满小广告。 爬了三层楼,来到自家陈旧的门口,陈诗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她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x33 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疑惑的转头朝周围打量。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摇了摇头,开门进屋。 就在大门即将合上的一刹那,楼道的上一层,有个全身漆黑的人影,悄无声息的露出半个身体来。 “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诗晴放下书包,走进父亲的卧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爸,你去哪了?是不是背着我,又去干重活了?”她拨通父亲的电话,气鼓鼓的问道。 “没有,我们家小公主吩咐过了,爸哪敢啊!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爸去买了些菜,马上就到家了,咱们晚上好好吃一顿。”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温和的声音,她的心软了下来。 “你买了多少东西啊?我来接你吧。” “不用,爸没那么虚弱。医生说,适当的锻炼有助于身体健康。你安心在家等着,饿了先喝点牛奶垫一垫。” 陈川河提着一篮子,累的气喘吁吁。 不过是普通的爬个楼,对他来说,却是一项艰难的体力活动。 走走停停。 好不容易才到自家门口,沧桑蜡黄的脸挂满虚汗。 他扶着墙歇了一会,擦干净脸上的汗,拿出钥匙开门回去。 全程动作十分的自然,没有朝楼上看一眼。 上面藏于阴影之中的黑影,手机放在耳边,小声的汇报。 “师父,徒儿日夜不停,盯了几天了,没发现病秧子父女有什么不对。” “不要轻易下决定,一个人若真能隐忍二十年,短短几天如何能看出问题?更何况,他是陈扎纸的后人。” “师父,那陈扎纸到底是什么人?他都死了二十年了,没什么好顾忌的吧?” “乾阳,你还是太年轻。有些人就算人死了,依然可怕!以后你就会明白的。现在,盯好他的后人是你最要紧的任务!” “是。” 乾阳挂断电话,又隐没进了阴影当中。 简陋却整洁的屋子里。 温暖的灯光洒在老旧窄小的餐桌上。 萝卜丝鲫鱼汤,辣椒炒肉,蒜泥小白菜。 “哇!好香啊!” 陈诗晴小鼻子动了动,使劲的闻着饭菜的香味,双眸亮晶晶。 简简单单的一荤一素一汤,就是这对父女丰盛的晚餐。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爸?”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肉想挑给父亲,接着又想起父亲不能吃辣。 辣椒炒肉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她擦了擦筷子,重新剥了鱼肚子上的肉夹给父亲。 “不是好日子,咱们就不能吃好一点?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陈川河温柔又心疼的看着女儿。 脊背削瘦,薄薄的身体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忍字头上一把刀。 他恨自己无能。 但是不忍,女儿就不能健康平安的长大。 再忍忍。 再忍忍,一切都会起来 “你吃,你正是长身体长脑子的时候。”他把鱼肉挑回女儿碗里。 “这样正好!现在就流行这种身材呢,我都不用减肥了。你不知道,我同学老羡慕了。” “一块鱼肉还让来让去,咱家不至于穷到这个份上咳咳咳” 父女俩的筷子正打架,陈川河突然感觉心慌气短,喉头一痛,慌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嘴。 “爸?”陈诗晴紧张的看着父亲。 “没事,呛到了而已。快吃饭,菜凉了不好吃了。” 陈川河擦擦嘴,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 里面藏着一抹鲜红。 第48章 纸做的骰子 “吃饭!吃饭!” 酒楼大包间。 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肴,摆盘精致,香气四溢。 色香味俱全。 不过,可容纳二十人的偌大的包间里,仅仅坐了四个人。 陈默原本打算拿了红包就闪人,但钓鱼佬非要请他吃饭,还想带上一大家子人感谢他。 但陈默实在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应酬。 推脱了一阵,双方各退一步。 饭照吃,但只有钓鱼佬一家三口。 “陈老弟,这附近的酒楼条件都一般,你凑合着吃,别嫌弃。”钓鱼佬把好菜都往陈默面前转。 “哇塞,爸,这规格还一般?咱家年夜饭也不过如此吧!”宋芷菡眼睛圆圆的发出惊叹。 “这位小陈叔叔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值得这么高规格的接待!” “你这臭孩子,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钓鱼佬严厉的瞪了她一眼。x33 她也不害怕,反而顽皮的吐了吐舌头。 “菡菡,别捣乱!”钓鱼佬媳妇拉着她,小声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啊?”她的小脸上满是震惊,看陈默的眼神整个都变了。 然后又有些伤感,眼睛红红的瘪起小嘴。 “祖姥姥走了,你们居然都不告诉我!太过分了!” 钓鱼佬媳妇哄了好一会心情才好点。 “老弟,今天怎么也得喝点!”钓鱼佬拿出一瓶白酒,想给陈默倒上。 “老哥,抱歉,我不会喝酒。”陈默用手盖住酒杯,笑了笑,“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家人!” 他心里还装着事,不想喝酒。 “哎哎哎,哪能啊?该我们敬你!” 钓鱼佬慌忙往自己杯里倒满,然后冲媳妇孩子使眼色。 宋芷菡被母亲拽着一块端起饮料杯。 “小陈先生,这次我姥姥的事多亏了你!之前是嫂子说话不中听,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哪里,嫂子言重了。” “可能对你来说,只是顺手帮个忙而已,但是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恩情。我们一家人都感激你” “我们普通人家,见识不多,不会说什么场面话!都在酒里,我干了!” 夫妻俩千恩万谢。“不过说起来,便宜那个孙经理了。我们家人都心软,看他态度好,也就不计较了。” “但他接下来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啥意思?不会是那个停尸房” “老哥,反正你家老人已经安息了,就别多问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些事少沾为妙。”陈默劝道。 钓鱼佬见女儿在场,也不好多问。 妻子也只跟女儿说祖姥姥去世了,葬礼的事陈默帮了大忙,但没说诈尸的事。 女儿天真烂漫,这么可怕的事情,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饭后,夫妻俩塞了个厚厚的红包到陈默手里。 “老弟,一点心意,不多,务必要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老哥和嫂子。”陈默看也不看,坦然的收了起来。 接着他们打发女儿先上车,单独跟陈默说话。x33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事情想麻烦你。” “老哥你说。” “你不是有办法把姥姥请回来吗?我们想麻烦你再请一次,家里的老人想跟她再说几句话。” 陈默听完却摇头:“鱼老哥,我不建议。” 钓鱼佬夫妻意外的对视一眼,不解的问:“这是为啥?”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陈默缓声解释。 “老人已经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你们总这么念念不忘,只会让老人走的不安心。” 夫妻俩愣了愣,神情落寞。 陈默看了看他们,又问道:“老人生前喜欢什么?” “姥姥没什么爱好,就挺喜欢打麻将的。只要有人陪她打上几圈,她就格外开心。”钓鱼佬叹了口气。 “早知道,应该多陪陪她的。” 陈默听完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黄纸,在手里三两下叠成一个骰子模样的小方块。 然后,用朱砂笔在方块六面点上圆点。 “回魂夜那晚,把骰子烧给老人,老人就能收到。此骰子可保她在下面,牌运亨通,大杀四方。” 夫妻俩震惊的瞪大眼睛。 “还,还能这样?” 叫魂这种事民间很多阴阳方士都能做到,但一个纸做的东西能起这么大的作用,也太玄乎了吧。 两人接过纸扎骰子,道了谢,心里还是半信半疑。 “一份心意,希望老人喜欢。” 陈默没有多说,与这一家人道别离开。 但他没有回学校,而是去了附近的酒店休息。 他还惦记着那口古井。 井里肯定藏着脏东西,如果能将其消灭掉,剪刀的力量必定能又上一层。 不过,此事不能贸然行动,那东西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井里可不比其他地方,真出什么事,跑都没法跑。 而且,他还没有弄清楚古井和停尸房水渍的关系 过了一会,他才拿出红包。 稍微点了点,竟然有足足两万块。 “想不到钓鱼佬挺有钱啊。”陈默的心情美滋滋,忽然想到了张鹏宇。 要是那狗家伙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文庙街,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此时此刻的张鹏宇,心情的确不太美丽。 “三天了,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坐在小旅馆的窗边,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盯梢了整整三天,却连那戴纸面具的家伙半根毛都没看见。 “难道他根本就不在这里?” 他心底生出怀疑,但立即又自己摇头否定。 “不!才三天而已。” “老怪物卦象显示,他的气息还在这条街上。” “这是个神秘莫测的对手,要沉住气!” 他紧了紧拳头。 实际上。 就连老怪物也没有算到。 卦象根据小纸人上的血迹捕捉到的气息,只是又一个纸人而已。 陈默用自己的无名指血,做了一道替身纸人,藏在床底。 制造出一种,他一直都在文庙街,却从不露面的假象。 阴冷的黑气吸入鼻腔,清凉的快感游走全身,张鹏宇露出无比享受的表情。 “我一定会抓到你!” 夜深人静。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睡眠。 简陋的出租屋,背尸工大强瑟瑟发抖的缩在被窝里。x33 他又冷又累,但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在井里见到的那一幕。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一张美丽到无法形容的脸! 许久。 大强从床上坐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49章 全被脏东西拉下去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一大早孙经理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他烦躁的用被子捂住耳朵,忍耐了好一阵,没好气的接了电话。 “谁啊?” “经理!不好了,跑了,又跑了!!” 是火葬场员工的声音,很惊慌。 “一大早,咋咋呼呼的干什么!什么跑了?” “遗,遗体” “什么?!” 孙经理的脑子一下清醒了,嗖的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又丢了遗体?” “是啊。” “什么情况,怎么丢的?” “我们刚查了监控,跟,跟那个老太太是一样的,自己走出去的。”员工的声音透着恐惧。 “一样” 孙经理的脑子嗡嗡的,突然想起了那个年轻人说过的话。 “停尸房真有问题?” 不然怎么会一而再的出事? “经理,你说这,咋办呢?咱们这咋老出这种邪门事啊!是不是得找人来看看” 员工的声音把孙经理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揉了揉脑袋竭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老周,你通知家属了吗?” “还没有,刚发现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 “先别说,咱们先找找,如果能找到就别告诉家属了。我马上过来,你先安排人去昨天那口井的位置瞧瞧。” “可是经理,那井邪门啊” “让你去就去,至少先弄清楚尸体在不在那!” 孙经理狠狠挂了电话。 迅速的穿衣起床,脸也来不及洗就急急的赶往火葬场。 “怎么样,老周,遗体在那口井里吗?” “经理,我们还在路上。” “你们干什么吃的?干点事情磨磨唧唧,都这么久了,还没到?”孙经理在办公室大发雷霆。x33 昨晚的监控,他已经看过了。 果然和宋家老太太的情况一样。 快到凌晨3点的时候,停尸房起了雾,水汽遮挡摄像头。 过了几分钟。 遗体出现在走廊监控里。 一步一步,姿势僵硬诡异的消失在黑暗里。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这样的画面,但他却感觉更加恐怖。 “特么的!这个遗体明明不是存在44号冰柜的,怎么也会跑的?”他带了几个人,壮着胆子去停尸房检查。 设备一切正常。 他特意看了看墙角那片水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水渍的范围好像扩大了。x33 “问题到底出在哪?” 他伸手扣了扣被水浸润的墙皮。 冰凉刺骨。 但停尸房的温度本来就低。 这能代表什么呢? 他想破脑袋也闹不明白,只好安排人守着停尸房,不要让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现在最重要的先是找到新丢失的遗体。 他给家属打了个电话,以焚烧炉要检修为借口,暂缓两天火化遗体。 家属虽然有点不满,但还是被他用良好的态度搪塞过去了。 在应付客户这些方面,他是一把好手,不然也混不到经理的位置。 “经理,咱们火葬场肯定进脏东西了。” “我就说,当初放在办公室那尊关公像不能撤吧。” “没神像压着,那些东西肯定要闹事的。” “这样下去不行的,现在是遗体,保不齐哪天就轮到我们了” “要不再找那个贾半仙来看看” 员工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贾半仙?”孙经理想起那个糟老头贪婪猥琐的模样,坚决摇头,“那老东西就是个骗子!骗了我两千块,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反倒是帮着宋家那个年轻人,好像真懂点什么。 宋家老太太不就是他帮着找到的吗? 最重要的是,是他先看出停尸房有问题的。 孙经理越回忆,越是觉得那年轻人有点东西。 “我听说远点的地方,有个神龙寺,还有叫白云观的,香火旺的很,要不去那边请人?” “那种地方更不可信!” 孙经理拿着手机,再次拨打老周的号码。 嘟嘟嘟—— 嘟嘟嘟—— 一连打了三遍,都是忙音。 他又换了其他人的号码打过去。 全都打不通。 “不会出事了吧。”他心里咯噔起来,有点慌了,“你们都试试给老周他们打电话,看能不能打通。” “打不通!” “都是忙音!” “我早就听说水井比一般的东西邪门,他们不会全被脏东西给拉下去了吧” 有人这么说了一句,办公室陡然安静下来。 众人惨白着脸相互对望。 “闭上你的乌鸦嘴!”孙经理狠狠瞪l一眼,压住心里的恐慌,走到窗户边拨打钓鱼佬的号码。 还好这次很顺利的接通。 “哟!孙经理?想不到你还会给我打电话啊!” “宋先生,上次的事我们是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但最后不都完美的解决了吗,我们也都表达歉意了,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孙经理耐着性子低声下气,“给您打电话,是想请问您那位朋友的联系方式。” “你找他话干啥?不会真被我老弟说中了,你们那又出事了?”钓鱼佬幸灾乐祸。 “他知道会出事?” “当然了,我那兄弟可不是一般人,早就看出你们停尸房有问题。” “那麻烦您帮帮忙,您是个好心人,经历过这种事,肯定不希望有人再像您家老人那样出事,对吧?” “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我可不是在帮你啊,是看在其他家属份上。”钓鱼佬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为难孙经理。 “谢谢谢谢!” 电话挂断。 孙经理焦急紧张的来回踱步。 几分钟后,钓鱼佬发了一个号码过来。 孙经理连忙拨了过去。 “陈先生,您好。” “孙经理。” 不急不慢的平淡语调从听筒传来。 “陈先生,这边的情况,宋先生都跟您说了吧?又出了这种事,我们也是没办法,请您务必帮帮忙。” “我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这点您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现在具体的情况。” 孙经理赶紧把经过说了一遍。 “五个人,全联系不上” 陈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第50章 不用走了 明亮的阳光洒向大地。 城市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繁华而喧嚣。 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鬼鬼祟祟的从街头跑过。 身上厚厚的棉衣吸引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他缩着脖子,手紧紧捂着衣服。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警惕的望向四周,好像衣服里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是真的” “真的” 他一边跑一边痴笑,口中含混不清的喃喃着什么。 路人只当他是个疯子,嫌恶的远离。 山中。 层层叠叠的树木枝叶,隔绝了阳光和温度。 林子里和林子外仿佛两个世界。 “咕咕咕!” 一群鸟儿飞起。 几道急匆匆的身影,打破这里的寂静。 “小陈先生,他们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孙经理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心紧成了一团。 虽然陈默一赶到火葬场,就和他们来找人。 但距离最后一次联系老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五大五个人,要是全有个三长两短,他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x33 “您能不能给算算,他们现在还活着没” “你找错人了,我不会算卦。”陈默表情冷淡,目光从幽暗的山林中扫过。 “那老头就是个骗子,哪能跟您比!那您看有没有办法,知道他们的情况?好歹让我们这心里有点底。” “找到不就知道了。”陈默迈步朝前走去。 满是落叶和枯枝的地面,有一片杂乱的新鲜脚印。 仔细分辨,就能看出那是五个人的脚印。 孙经理带着两个人,忐忑的跟着陈默,沿着那些脚印一路找下去。 林子里比昨天还要寂静,除了他们从林中穿过的响动外,连半点虫鸣鸟叫都没有。 好像整座大山,只有他们几个活物。 两个员工表情不安,孙经理的心咚咚直跳。 他们都想看到什么,又害怕看到什么。 “找到了!” 突然,陈默脚步稍稍一顿,目光望着前方。 孙经理绷着身体探头望去。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五个人影在荒草间晃动。 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上的制服,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火葬场的人。 “真找到了!” 孙经理又惊又喜。 那几个人在动,说明他们还活着。 “太好了!” “老周!” “小赵!” 孙经理和员工迫不及待的跑过去,冲着那五个人影大声呼喊。 到了跟前,看到这五个人确实好好的,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孙经理气喘吁吁的开始数落。 “你们手机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全都打不通” “下次做事之前,能不能准备的充分点” 但老周几个一句话都没有回,也没抬头看他一眼,只是埋头走路。 “老周!老周!” “小赵,喂,你们咋回事?” 孙经理和两个员工都感觉很奇怪,又冲他们喊了几声,还是一样。 “经理,他们不对啊。” 两个员工意识到什么,脸色发白的朝后退去。 五个人身上背打捞工具,脸上挂着焦急疲惫的表情,虽然是往前走,但却一直在草丛里转圈圈。 孙经理三人明明就在他们面前,他们却看不见,也听不见。 仿佛被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诡异至极。 孙经理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小陈先生,他们这是”他慌忙跑到陈默身边。 “莫慌,问题不大。” 陈默面色波澜不惊,拿出一张黄纸点燃,抛向那埋头转圈的五人。 纸灰纷纷扬扬的落下。 “破!” 陈默手里的古朴剪刀,对着空气一剪。 无形中似有什么东西退去。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虫鸣鸟叫重新回到耳朵里。 咚咚咚! 大周五人身体一颤,栽倒在荒草里。 “好了,把他们叫醒就没事了。”陈默平静的收起剪刀。 孙经理赶忙带过去,挨个将他们唤醒。 几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经理?” “你们怎么也来了?” 他们神色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提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刚才”后来的一个员工满脸后怕,压低声音跟他们解释。 “天哪!” “怪不得我感觉走了好久还没到” “这要是醒不过来,是不是得一直走到” 他们都吓的不轻,不敢想下去。战战兢兢的望着四周,不愿意在这片古怪的山林里多呆一秒。 “经理,这地方不能待了啊!大白天也能出事,咱往下走,万一” “还不能走!”孙经理皱着眉摇头,“遗体还没找回来,拿什么给家属交代?” “实在不行赔点钱” “赔钱?你说的倒轻松,拿你的工资赔?” “经理,您这就不对了吧,我们的工资才几个钱?累死累活成天和死人打交道,我们容易吗” 没有一个人愿意继续。 “行,你们都走!”孙经理黑起脸,“这属于火葬场的份内工作,不想干就趁早说,我不勉强任何人。” “经理,你太过分了!死人能有活人重要”众人惊愕的瞪大眼睛,愤怒的叫嚷起来。 但凡有点好的门路,谁会到火葬场这种地方来工作? 孙经理竟然拿开除来威胁他们。 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干活不行,顶起嘴来倒厉害!一个个的就会乌鸦嘴,谁说你们会死?这位小陈先生厉害的很,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孙经理严厉的瞪着他们,虽然声音不大,但长期身为领导的气势,已经把他们的气焰都压了下去。 “他?嘴上毛都没两根,能行吗?” “经理,人命关天,你可不能糊弄人啊!” 几人看了看陈默,皆露出怀疑的神色。 “呵呵,他不行,你们行?刚才要是不人小陈先生救你们,你们就在这活活的转圈转到死吧!”孙经理冷哼。 “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们亲眼看见的”后来的两位员工作证。 “懒得跟他们多说,爱信不信!要走就走!我丑话说在前头,路上要再遇见点啥,可不关火葬场的事。” 孙经理冷哼,转头对陈默露出尊敬的笑容。 “小陈先生,咱们走吧。” 陈默背对着他们,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一直望着幽深的草丛。 “不用走了,那口井就在这里。” 第51章 神秘卷轴 “就在这?” 陈默的话一出口,众人皆是大惊。 “怎么会?” “我们前天走了好久才找到那口井,今天咋可能这么快” 沙沙沙—— 山风从树林中穿过。 半人高的荒草左摇右摆,一个黑黝黝的井口露了出来。 井口的四周布满了脚印,连成一个圈。 “我们之前一直绕着这口井转圈?” 老周几人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太邪门了!” “别管那么多了,快看看遗体在里面没有,赶紧捞上来走人!”孙经理冲员工们嚷道。 残破的古井幽幽的吐着寒气。 没有人敢靠近。 除了那位被他们怀疑的,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年轻先生。 “给我一只手电。” 陈默神色沉静的来到井口,打开强光手电,朝下照去。 火葬场的人挤在一边,紧张的看着他。 湿滑逼仄的井壁像一条长长的肠子。 幽暗的井底深处,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衣服上的花纹应该是寿衣的款式。 “遗体确实在里面。” 陈默有些疑惑。 井里的脏东西,一而再的把遗体弄到井里,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害人,老周那五个人为何会没事? 脏东西有本事让他们围着井口转圈,就有本事让他们跳井。 “小陈先生,到底怎么样,遗体在不在里面啊?” 火葬场的人见陈默盯着井里,半天不说话,心都绷紧了。 孙经理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在里面。” “太好了!”孙经理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紧绷的表情一下子转变成笑容。 “你们麻溜的动手,遗体捞起来大家都能回去了!” 但员工们全都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 谁都不是傻子。 明知道那口井邪门的很,还下去捞尸? 捞个屁还差不多! “这样吧,谁下去就给谁发奖金,五百!” 孙经理看了看众人,拿出杀手锏,可这次也不管用了。 “六百!” “八百!” “经理,要不我们一人出一百,给你凑个八百,你下去捞怎么样?”有人缩在人群里嚷道。 “你们”孙经理正要发火。 “我去吧。”陈默忽然开口了。 “小陈先生,您真愿意?”孙经理又惊又喜。 火葬场的其他人也挺吃惊,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傻大胆。 “安全绳。” 陈默朝背着工具的员工伸出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对付脏东西也要下井,顺手帮个忙,就当积德了。 众人还有点发愣。 “你们几个,赶紧帮小陈先生把安全绳系上。”孙经理连忙对他们摆手,生怕陈默反悔似的。 “先把遗体拉上去。” “我拉三下绳子,你们再拉我。” 绑好安全绳,陈默对他们叮嘱两句,就翻身滑下幽暗的井中。 阴冷潮湿的寒气,逐渐将他包裹。 鼻子闻到一股陈年腐朽的水臭味,光线越来越暗。 陈默低头,手握剪刀,盯着越来越近的井底。 身着寿衣的尸体歪斜的倒在水中,全身惨白,淡淡的腐臭味散发出来。 陈默靠近遗体,腐臭味更加清晰。 “前天还腐而不僵,这次怎么开始腐烂了?” 他有些疑惑,抛了一道纸人进水里。 小小纸人静静的漂浮在水面,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除了边缘被打湿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今天怎么没有动静?” 陈默心中愈发奇怪,这井里的阴气也不如他想象的那么浓郁。 “先把遗体送上去。” 他屏住呼吸,把安全绳栓在遗体身上,拉了拉绳子。 上面很快有了反应。 绳子动起来,带着湿漉漉的遗体晃晃悠悠朝上升去。 陈默低头盯着水面。 水珠落下来,在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陈默观察了几秒,见水里还是没有动静,便试探着把剪刀伸进水里。 冰凉刺骨的井水包裹着手指,陈默来回晃了晃,剪刀撞到个坚硬的东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石头?” 他想了想,收起剪刀,用力把石头捞了起来。 是一块很大大的石碑,不过碎了,只有一小半。 正面什么也没有,但另一面。 陈默眼睛睁大。 湿漉漉石碑的背面,密密麻麻的刻着古怪的符文。 陈默看不懂,但这个东西给他很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他擦了擦上面的水渍,反复观察。 可能是水中浸泡太久的缘故,石碑变得松散,被他这么一折腾直接碎开了。 咚。 一个东西从碎块里落出来,漂浮在水面。 是一份卷起来的卷轴。 材质微微泛黄,看起来不是纸质的。 “这又是什么?” 陈默捞起湿漉漉的卷轴,轻轻展开。 手感非常有韧性,像是皮质。 上面用古文写着许多文字,字迹模糊了,很难看清。 一时之间难以辨别写的什么内容。 陈默又在井水里摸索了一阵,除了碎石块外,什么都没有。 “脏东西好像不见了!”他思索着。 或许和石碑的碎裂有关,这块碑刻满符文,有点像镇压阴物的镇碑。 镇碑碎裂,脏东西得到解封,自然就跑了。 这也就解释了,老周那五个人为什么只是围着井口转圈圈。 他们只是被阴气迷了眼,进入鬼打墙状态。 如果脏东西还在,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但陈默就有点失望了,他是专门来找脏东西打磨剪刀的,但那东西竟然先脚底抹油的溜了。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陈默看了看泛黄的卷轴,将其收起来,扯了三下安全绳。 很快,他就被拉了上去。 “小陈先生,您可终于出来了。” 一出井,孙经理就急急忙忙迎上来,满脸都是关切。 “您在井里待了那么久,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那井里到底的麻烦解决了吗?” 前面都是虚假的关心,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脏东西已经没了,把井填了吧。” “太好了太好了!小陈先生年少有为,我早看出您不一般!”孙经理高兴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吩咐员工们马上动手。 “别高兴的太早,麻烦并没有彻底解决。”陈默给他泼了盆冷水。 孙经理愣了愣,忽然想起来:“您的意思是,停尸房?”x33 陈默点了点头。 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脏东西被镇压在井底的时候,是无法影响到远距离外的火葬场的。 那么,停尸房那片阴气水渍是怎么来的? 第52章 夜半三点停尸房 停尸房的寒气冰冷刺骨。 一排排金属冰柜整齐排列,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小陈先生,这片水渍到底有什么问题啊?”孙经理见陈默盯着水渍半天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慌。 他现在很不喜欢进停尸房。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不觉得,水渍变大了吗?”陈默收回目光。 墙角的水渍不但扩大了,隐隐约约像个人的影子,十分瘆人。 “好像是,这啥意思?不会是情况又变严重了吧?”孙经理神色紧张。 “是。” 陈默干脆的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到底咋回事啊?”孙经理的脸垮了下去。 本以为填了那口井,麻烦就解决了,怎么反而还变严重了呢? 他真的觉得心很累。 “这里的水渍和那口井,应该是两回事。”陈默思索着道。 “那为啥遗体会跑到那个井里面?” 孙经理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成浆糊了。x33 陈默转过身,冲他笑了笑。 “今天晚上你别走,午夜3点的时候,应该就有答案了。” “啊?” 冰窖般的停尸房,孙经理的冷汗当时就流了下来。 夜晚,说来就来。 阴沉的天空笼罩大地。 这座位于郊区大山的火葬场,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监控室,灯光幽暗。 屏幕上的白光映在孙经理焦急不安的脸上,他不时转头,看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陈默。 “让我在这里盯着,他竟然睡大觉。” 他心里愤愤不平。 “现在时间还早,我也抓紧时间眯一会。” 忙了几天,他也挺累的。 停尸房外面反正有人守着,他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时间流逝。 夜色渐深。 监控室里回荡着轻微的鼾声。 屏幕上,原本如同静止般的画面,突然悄无声息的抖了一下。 紧接着朦胧的雾气扩散开来,逐渐模糊了整个画面。 屏幕里白茫茫一片。 趴在桌上的孙经理还在呼呼大睡,浑然不觉。 凌晨3点,就要到了。 而他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停尸房外。 “时间马上就到了。” “咱们要打起精神啊” 两个守在走廊的员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打起了哈欠。 一阵无法遏制的困意袭来。 他们毫无抵抗的合上眼睛,靠着墙角沉沉睡去。 呯! 锁上的停尸房门,缓缓打开。 寒冷的白雾涌了出来。 一双惨白冰冷的脚踏进走廊,套在大拇指上的标牌轻轻摆动。 一步,两步。 身穿寿衣的人影踮着脚,动作僵硬诡异,悄无声息跨过沉睡的两人。 阴暗的监控画面里。 相同的一幕,再次出现了。 浑身散发着寒气的遗体,缓缓穿过走廊,逐渐消失在屏幕里。 “嘶——” 孙经理打了个寒颤,突然的惊醒过来。 “几点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的朝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看去。 “3点已经过了!” 他猛的一震,慌慌张张的看向陈默。 一扭头,却呆住了。 身后的椅子上哪里还有人? “人呢?” 昏暗安静的监控室里,只有他自己。 后背顿时冰凉一片。 他哆哆嗦嗦的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睡觉,忘记了充电,手机已经关机了。 “特么的!” 孙经理恼火的骂了句脏话,找出充电器插上手机。 门外的走廊幽深寂静。 他看的心里直发毛,不敢一个人出去,又退回来看监控。 屏幕上的画面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右下角的时间在跳动,他真的会以为已经世界已经静止了。 偌大火葬场没有半点声音。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大楼外面。 风穿过空地,发出呜呜的声响。 随风摇摆的野草被一只冰冷惨白的脚压扁。 标注着身份年龄的脚环脱落在地,立刻被风吹走。 坚硬的黑影一点点靠近大门。 “还能真让你跑出去?” 年轻沉静的脸从暗处浮现。 陈默手里一张黄纸点燃,朝着遗体猛的掷去。 轰! 火焰猛然变大。 遗体像是触电般的痉挛一阵,咚的倒在地上。 一团冰冷的白雾从它的头顶冒出,旋风似的在空地仓惶乱转。 “想怕?没那么容易!” 陈默朝白雾洒出一把燃烧的黄纸。 白雾无处可逃,嗖嗖嗖的钻回大楼里。 “到底什么情况啊?守在外面那两个人咋也没有动静?” 手机还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开机,孙经理坐立不安,脑子里不断浮现出种种恐怖的联想。 冷汗一颗一颗的从额头冒了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 他出去也不是,在这里等也不是。 正纠结的时候。 走廊突然响起一阵怪声,是那种平地突然刮风的声音,怪异的很。 “谁,谁?” 孙经理吓了一大跳,抓了个保安棍在手里,战战兢兢的对着外面大喊。 “谁啊?” “不,不说话,别怪我不客气啊!” 孙经理虚张声势,紧握着棍子小心翼翼走过去。 “啊啊啊啊啊!” 棍子一阵乱舞。 打在了空气上面。 “没,没有?”孙经理睁开眼睛,朝走廊探头探脑,一张惨白异常的脸陡然闯入他的眼帘。 “啊啊啊!” 他的头皮一下子炸了,手里的棍子拼命的挥了过去。 咚! 棍子好像打在冰雕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周?” 孙经理这才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员工,他正想骂两句,忽然感觉不对。 “你怎么” 老周浑身挂满寒霜,像被冷柜冻过的遗体。 “你别过来!” 孙经理大骇,手忙脚乱的关上房门,反锁。 “不要进来,千万不要进来!” 他躲在桌子后面,哆哆嗦嗦的抓起手机,使劲的摁着开机键。 咚咚咚。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手机还没打开,门被敲响了。 “走,走开!” 孙经理望着门板,牙齿都在打颤。 “孙经理,是我。” 竟然是陈默的声音。 “真,真是你?” 孙经理从桌子后面探出脑袋,不敢轻易相信。 “孙经理,你再不开门就要倒霉了。” 第53章 溺亡者的执念 “倒霉?” “我有那么好骗?!” 孙经理知道,有些脏东西会模仿熟人的声音,一旦相信了它,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满身寒霜的老周就在门外,他怎么会傻的去开门? 手机马上就能开机了。 他紧紧的盯着屏幕。 一团冰冷的白雾在角落里悄悄冒了出来,逐渐向四周扩散。 “阿嚏!” 孙经理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肩膀。 “怎么这么冷?” 五月天,这小小的监控室竟然冷的像冰窖。 手臂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不知道为什么。 那种只有在停尸房才会有的不适感出现了。 “不,不会吧?” 他没有流汗,后背的衣服却湿了,冰冷的贴在皮肤上。 孙经理身体一颤,僵硬的转过身去。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火葬场。 门外。 陈默无语的摇了摇头。 在他的身旁,有一个倒下的火葬场员工,正是老周。 这个倒霉的员工从沉睡中醒来,刚好撞上了仓惶逃回楼里的白雾,身体起了一层冰霜。 又刚好被出来查看的孙经理看见。 孙经理吓的退回监控室,却不知道,白雾跟着他一块进去了。 他成功的把自己和脏东西关在了一起。 呯! 大门被陈默用力踹开。 孙经理倒在地上,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他的全身。 一道燃烧的黄纸投掷了过去。 轰! 火焰燃烧。 白雾不得不离开孙经理的身体,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愤怒冲向陈默。 冷风拂过年轻的脸颊。 双眸明亮如星。 陈默早已准备好了剪刀,迎了上去。 锋利的刀刃闪烁在白雾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寒芒。 滋滋滋—— 仿佛水汽遇到高温。 白雾瞬间化为蒸汽,消失在空气中。 阴寒散去。 陈默抬手看着剪刀。x33 半边刀刃的锈迹全部脱落。 惡字清晰无比。 一股力量透过剪刀传入身体。 陈默的双目变得更加深邃明亮。 “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陈默满意的点点头,将剪刀收了起来,过去拍醒孙经理。 “醒醒!”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孙经理如同惊弓之鸟。 “麻烦已经解决了!” 陈默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平静。 “解决了?” 孙经理小心的盯着陈默观察好一阵,才终于相信他是真人。 “真的解决了?” “年纪不老,耳朵就已经聋了?”陈默懒得再说第二遍。 “刚才吓死我了!” 孙经理捂着胸口喘大气。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的员工没事吧?” “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没有大事。哦,对了,遗体就在外面的空地上,你赶紧去抬回来吧。” “我去?” 陈默斜了他一眼:“不然是我?” “好,我去,我去。” 孙经理手软脚软的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来到门口,看到倒地的老周又是一阵害怕。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叫醒他。 两人一块去外面,把遗体抬了回来。 寒气森森的冰柜打开。 遗体被装了回去。 “小陈先生,现在应该不会再出事了吧?” 墙角的水渍消失了,只留一片斑驳起皮的墙壁。 “遗体诈尸至少是不会再发生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得到肯定的答案,孙经理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 “这到底是咋回事?刚才那东西是啥?” 回到办公室,几人喝了些热水,脸上终于恢复点颜色。 这才有胆子问了。 “你们的停尸房是不是存放过,溺死者的遗体?”陈默道。 “我不太清楚,平时我是不过问这些小事的。”孙经理看向两个员工,“老周,小赵,你们知道吗?” “好像有,前一阵来了个,听说就是淹死在宝源河里的。不过,已经火化了啊。” “也许是死的不甘心,遗体虽然被火化,但执念留了下来,附在墙角的水渍里。”陈默推测。 “靠近水渍的遗体,受这份执念的影响才诈了尸,往元宝河的方向走。经过那口井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进去。” “执念不除,就会不断有遗体诈尸。” “至于为什么总在夜半三点出事,大概这是他的死亡时间。” “怪不 得!”其他三人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这事儿也闹的太玄乎了,没点脑子还真想不到!” “小陈先生,厉害啊!” 他们现在对陈默是真的心服口服。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陈默又道。 “还有?我的天呐!小陈先生,你别吓我!”孙经理捂着胸口,一副喘不来气的模样。 “是关于那口井的,井里原本也有脏东西,只不过已经不见了。那口井虽然没什么危险了,但你们最好别再靠近那边。” 陈默猜测,是尸体坠井砸坏了镇石。 巧合之下才放出了脏东西。 但那脏东西去了哪,他也不知道,出于好心,提醒他们一句。 “这还用说吗?” 孙经理拍了拍胸口。 “哪个蠢货没事还会去那个地方?” “那可不!想起我们围着那口井转圈圈,我都害怕!” “就算给我钱我也不去!” 三人斩钉截铁。 “那就好。”陈默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你们这有睡的地方吗?” 在值班室的宿舍将就一晚。 “孙经理,事情已经办完了。按照规矩,你也该表示自己的诚意了。”一大早,陈默就叫醒孙经理结账。 “您先说个数。” 孙经理露出试探的笑容。 “随意。”陈默无所谓。 爷爷留了一笔钱,足够他衣食无忧的生活好几年,他对金钱的确没有太大欲望。 更看重的,是纸扎术的提升。 “这”孙经理犯起了难。 给多了自己心里肉疼,给少了场面上说不过去。 陈默前前后后做了不少事情。 救了员工,找回遗体,消灭停尸房的脏东西 “您稍等。” 想了一会,他还是去财务室狠心支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装进信封。 恭恭敬敬的递到陈默手里。 “小陈先生,这次多亏了你,咱们也算朋友了,以后” “拜拜。” 谁知陈默根本不和他客套,信封往兜里一塞,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默急着回去感受纸扎术新的变化。 步伐匆匆。 在大门口,和一个长相丑陋的人擦身而过。 第54章 恶字的含义 大强去办公室签了到,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 他这种背尸工,有活接活,没活就在一边凉快。 “哟,大强,这么快就来上班了啊。” “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吗,至于这么拼?” “你懂啥,不拼命怎么娶媳妇?” 一个年长的同事老梁,对他挤眉弄眼。 “哎,大强,跟哥老实说说,你都这把年纪了,到底尝过女人的滋味没有?” 大强埋着头,沉默不语。 “哎,别害羞嘛,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要是没尝过,哥帮你啊,带去你好个地方开开荤。” 大强还是不说话。 他一向都是这样,性格孤僻木讷。 “带你开荤都没反应,你不会是不行吧?” “恐怕不是他不行,是人家女人看到他那张脸不行哦。” “你也太缺德了吧” “哈哈哈” 在一片哄笑声中,大强低着头默默的走开了。 因为长的丑,被人取笑已经成为他人生中的日常。 他原本早就习惯且麻木了。 但今天。 那些笑声却显得格外的刺耳。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那么说?” 长得丑是他的错吗? 如果可以选,谁愿意要这么一副难看至极的脸? 大强躲在阴暗的厕所,看着镜中的丑脸,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一股暴躁从心头升起。 他用力抓着自己的脸,恨不得将粗糙的脸皮撕碎,换一张好看的脸。 呯! 一拳打在洗漱台上。 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 大强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今天活儿挺多啊,恐怕晚上得加班了,累死老子了” “我还说下了班叫你打几圈呢。” “下次吧,活儿不干完,那狗经理又要扣工资了。” “找个人替你不就得了” 这时,有人进来上厕所。 大强慌忙低头,装作洗手的样子。 “哎,大强,你在正好。今儿我家里有点事,那几个遗体你帮我烧了呗。” 老梁上完厕所出来,拍了拍大强的肩膀。 “就这么定了啊,活儿干漂亮点,回头哥带你去开荤。” “哈哈,大强,这可不容易啊!那你可得好好帮你老哥把事做好” 两人嘻嘻哈哈的出了厕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哗哗哗—— 水流声在厕所回荡。 大强抬起头来,望着他们的背影,目光里浮现出一抹阴暗 良久。 他走出厕所,默默的去了焚烧间。 城区。 某酒店。 “比鱼老哥可差远了啊。”陈默撇了撇嘴,把孙经理给的信封随手丢到一边。 里面就一万块钱。 他不知道,就这区区一万块,孙经理还肉疼了好久呢。 陈默坐在床边,一块红布反复擦拭手里的古朴剪刀。 半边刀刃,锋利如雪。 另外半边,仍然锈迹斑斑。 看着十分古怪。 “这个恶字到底代表什么呢?” 陈默思索着。 仔细回想起来,他这三次用剪刀消灭的阴物鬼怪,都是害人的鬼或者阴物。 “消灭作恶的鬼物就可以获得力量?” 陈默愈发觉得,爷爷留下来的这把剪刀不简单。 他扎第一个替身纸人的时候,还只有形,没有灵。 但他用剪刀消灭第一个阴物高跟鞋后,刀刃上恶字初现,再剪出来的纸人就有了灵韵。 正因为有了灵韵,纸人才能帮林子浩替灾,才能将辫子姑姑娘封入其中。 否则,就算陈默用本命精血强行催动也没用。 纸扎术从来都不是简单做几个纸而已。 有了灵力,才叫真正的术。 而在陈默消灭无人宅的恶鬼后,剪刀上的恶字变得清晰,灵力增长,纸扎术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他才能够用纸人呼唤亡魂,扎出的骰子在下面才能起到牌运亨通的神奇效果。 也就是说。 “只要我不断的用剪刀消灭作恶的鬼物,获取力量,术法就能越来越强。” 陈默双眸亮了起来。 听说不管是正统的修道之人,还是民间吃阴阳饭的先生,都有辅助修行的独门法宝。 而爷爷留下的这把剪刀,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那种。 他踏入这一行,还不到半个月,就有了这样的能力。 可以说异常神速了,是多少人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程度。 那么这次。 用剪刀消灭了水鬼的执念,纸扎术又能提升多少? 剪刀在手里转了个圈,陈默拿出黄纸,游刃有余的剪裁起来。 三两下。 几个小小的纸人便在刀刃下成形。 虽然没有五官,却活灵活现的。 “起!” 陈默两根手指朝着纸人一指。 片刻后,小小纸人竟然像真的活过来似的,缓缓站了起来。 跟随着陈默的手指,可以左右移动。 虽然只动了没几步,就轻飘飘的倒下去,陈默的心却激动的跳了起来。 纸人拥有灵性,和只能做物品一样的护身符,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概念! “还差一点!” 这次消灭的只是一份执念,获取的力量不够他突破这一层。 陈默打开背包,拿出那块古老的皮质卷轴。 错过井里的脏东西,他始终不太甘心。 如果这次能将这东西一起消灭,获得的力量肯定足够让纸人‘活’过来。 卷轴和脏东西一起埋在井底,里面的内容,肯定有线索。 皮子的触感冰凉柔软。 泛黄的皮质卷轴在白色的床单上徐徐展开。x33 手写的笔迹,潦草的古文字本就不好识别,被水模糊的字迹更是增加了阅读的难度。 陈默使劲的看了好一会,还是弄不懂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还是集思广益吧。” 想来想去,陈默把文字拍成照片,匿名放到某流量最高的网络平台。 几分钟后。 审核通过。 一个标题为:“恕我直言,看不懂这些文字的都是垃圾!”的帖子,进入公众的视线。 点击频频上涨。 华夏数以亿计的网民都有可能看到这个帖子。 “咦?” 某间小按摩店,一只苍老的手指点开图片。 猥琐的眼睛眯起,细细端详许久。 “美人脸?” 第55章 美丽的脸 焚尸炉的火焰熊熊燃烧。 怪异的尖叫声从里面传来。 最后一具遗体化为灰烬,大强面无表情的收殓着。 比起和同事的相处,他更喜欢和死人待在一块。 至少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所有工作结束,从闷热的空间出来,火葬场已经没有别人了。 暮色笼盖四野。 阴沉的大楼里外寂静一片。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大强麻木的打开灯,手指放在打卡机上。 等了一会,没有反应。 他抬眼看了看,才发现打卡机已经关闭了。 “又不记得打卡,把公司制度当什么?扣工资!” “你自己不按时打卡,怎么还怪到我头上?难不成,要我们所有人迁就你一个,把打卡时间改成你的时间?”x33 “不就是顶个班嘛,同事之间帮个忙怎么了?你扣了工资,怎么有脸问我要?” “丑人多作怪” “长的这么丑,哪来的勇气提要求” “我要是有这么反胃一张脸,我都不好意思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些刺耳的呱噪的声音,忽然像恶心的苍蝇一样飞出来,疯狂的围着大强的脑袋转。 头晕。 目眩。 胳膊上青筋炸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破开胸膛。 呯! 呯! 呯! 机器粉碎的声音打破火葬场的寂静 天黑透了。 出租屋破旧的门被推开。 大强满身疲惫的倒在床上。 呆滞了一会。 他在黑暗中慢慢的坐起来,移开枕头。 一团柔软白皙的物品,被他小心翼翼的从衣服里取出来,视若珍宝般的捧在手心。 昏黄的灯光照亮粗糙的脸庞。 大强捧着那团东西,痴痴的凝视了很久。 “好美!” “好美的脸啊”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根本无法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好看的脸。 那天在井底,只是惊鸿一瞥,就深深的刻他的在心里,再也忘不掉。 他像是着魔了一般,偷偷的跑回山上,找到那口井。 只要能再看一眼。 哪怕一眼都好。 “太美了。” 丑陋的脸上满是痴狂的表情,大强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这种美怎么说呢? 他没文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觉得那是一种全世界加起来都比不上的美。 美到他觉得,自己这样捧着它都是对它的一种亵渎。 这张脸是如此美丽。 而他,却是那样的丑陋。 泪珠滴滴答答的砸在旧被褥上,大强低下了头,肩膀颤抖。 因为丑,爹妈早早就抛弃了他,让他自生自灭,像野草一样长大。 因为丑,从他有记忆开始,白眼和欺辱就是家常便饭。 天长日久下来,就连他自己也习惯了。 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丑就是不好的,就应该被歧视被欺负。 他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薪水,低贱而卑微的活着。 连路边一条虫子都不如。 不是没有女人看的上他,而是没有人看的上他。 痛苦压抑的啜泣声回荡在狭小脏乱的出租屋。 哭着哭着,他又高兴起来。 “还好有你。” “只有你不嫌弃我。” 他抬起泛红的眼睛,感动又痴迷的看着手里那张美丽无暇的脸庞。 慢慢的把自己的丑脸贴上去,轻轻蹭了蹭。 柔软滑腻。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冰清玉洁的美人温柔的拥抱着。 整个灵魂都为之颤栗。 “你说的对。” “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我会保护你,不管要啥我都给你” 脸贴着脸。 嘴对着嘴。 鲜红的血液从大强的嘴角流出,渗进那白皙柔软的皮肤里。 天亮了。 火葬场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上班。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桌椅资料翻倒在地,打卡机更是成了碎片。 “谁?” “谁干的?” 孙经理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努力冲冲的朝着员工大喊。 众人面面相觑,连连摇头。 “不是我,我昨天一早就走了!” “也不是我,我昨天虽然走的晚,但是是和朱姐一块走的,朱姐可以作证。” “我想起来了,是大强!” “就是大强就是他!”老梁瞪大眼睛,满脸愤慨,“昨天他非让我带他去开荤,抢着帮我干活,留到最晚。” “好像是哦,我们走的时候,看到焚烧间还亮着光。” 有人帮着作证。 “这个狗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孙经理火冒三丈,朝外张望,“他人呢?来了没有?” “我看他是不想干了,不然哪有胆子砸办公室?” “报警!不能就这么算了哦,我们桌上的东西也被砸了,值不老少钱呢!” “长得丑就算了,心眼还这么坏!这种人心理变态,不能轻饶了他!” 众人群情激奋,数落起大强一个比一个厉害。 孙经理的火气更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就在他们准备报警之时。 大强来了。 还是那寒酸的打扮。 还是那阴郁的模样。 “他还敢来!” “快把他抓起来!” 没有人询问大强,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他干的。 虽然本来就是。 大强被团团围住。 “大强!为什么要砸办公室?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孙经理背着手,居高临下的厉声审问。 “撒泡尿照照自己,自己长什么鬼样子心里没点数吗,哪个老板敢要你?” “我看你老实,好心给你一口饭吃,你居然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来!” “你是白眼狼啊你!”x33 面对他的逼问,大强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的埋着头。 而是一反常态的仰着他那张丑陋的脸,平静的迎着所有人咄咄逼人的目光。 “不好意思,昨天不小心,手滑了。” “你” 令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从没见过大强有过如此不屑的表情。 明明还是那么丑的一张脸,却又好像不一样了。 “那是手滑吗?你分明就是” “多少钱,你们说个数,我赔。” 众人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能爆发出来。 嘀嘀咕咕一阵,最后决定由财务朱姐统计所有人的损失,用大强的工资赔。 “哼,这次看你认错态度好就饶你一回。还敢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孙经理恶狠狠的警告。 “不会有下次了。” 大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怪异的冷笑。 “今天我可不会再手滑了。” 第56章 好看吗 柔和的晨光洒进酒店。 陈默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查看昨天发出去的帖子。 那简直一个好家伙。 流量很高,讨论度也很高。 只是—— “垃圾!” “我居然一个字都看不懂,原来我是垃圾!” “发帖的人才是真正的垃圾!” “哗众取宠,这根本就是鬼画符,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看不懂。” “都散了吧,又浪费我在人间的一分钟。” “不不不,我是学古汉语的,图片里的内容绝对不是乱写,只是字迹太潦草了,难以看清。” “好像讲了一个什么故事,但我只看懂美人两个字。如果不是,当我没说。”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传下去,这里有个美人” “不能让我一个人上当,我要把这个帖子转出去” 说什么的都有。 华夏历史悠久,文化博大精深,自古以来就人才济济。x33 可整整过去一天了,网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读懂卷轴上的内容吗? “我对你们这群水货很失望。” 快速浏览着回帖,陈默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难道有学问的人都不爱上网? 上百条回复都拉到底了,连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咦,私信?” 他注意到,一个信封小图标上闪烁着红色的数字。 点进去以后,发现不少私信。 关掉几个吃饱了撑着骂脏话的,终于看到条不一样的消息。 “我知此文何意。” id是网站随机生成的编码。 陈默点开对方的个人主页。 注册时间是昨天晚上。 “临时注册的新账户。” “还咬文嚼字的” 陈默表示怀疑,但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回了消息过去。 “请问讲的是什么呢?” 等了好一会,对方都没有回复。 “就是个恶作剧的吧。” 陈默放下手机,开始思索别的办法。 “我们市的文学院在什么地方?” “要不去找个老教授问问” 陈默不是拖拉的性子,说动就动,洗漱后就出门了。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了老高。 城市繁忙的一天已经开始。 明媚的阳光下,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除了一个地方。 大强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暖风拂过粗糙的脸颊,整张丑陋不堪的脸暴露在明亮的阳光下。 这里的天空,似乎永远都是一种颜色。 “卧槽!” “吓我一跳!” 有人从旁边经过,看到这张脸吓的后退两步。 “我还以为见鬼了!” “长的这么丑就别出来吓人了” 那人嫌恶的骂骂咧咧。 大强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的。 “有病吧” 那人被他的目光看的毛骨悚然,慌忙擦着墙根跑了。 大强冷笑一声,走进了寒气森森的停尸房。 阴森潮湿的空气让他,还有她,都觉得舒服。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终于下班了。” 工作一天的员工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老梁,今儿还去我那打两圈?”同事老丁过来冲他挑了挑眉。x33 “不了,还有活呢。” “那不是有人吗?” 两人把目光看向角落里的大强。 这家伙一整天不见人影,下班时候却冒出来了,整个人阴测测的,跟个鬼似的。 “算了吧,万一又把桌子给咱砸了呢?”老梁摇摇头。 “他敢!他这种人就是虚张声势,只敢暗地里来阴的,你让他当面发个火试试?”老丁不以为然,像唤狗似的,冲大强摆摆手。 “大强,来来来,你过来!” “今儿梁哥再给你个机会!你把剩下的活儿干了,他桌上被你砸坏的东西,我做主,不用你赔了,咋样,够意思吧?” 他一副居高临下好心施舍的表情。 大强面无表情,冷冷的盯着他,眼神怪异。 “你啥意思,行不行说句话?”老丁被看的心里毛毛的。 “我要下班。” 大强头也不回的走了。 外面响起摩托车远去的声音。 “哎,你” “算了。” 老梁拦住老周,望着大强的背影,压低声音。 “我感觉他有点不对劲!白天朱姐说的对,这种人心理变态,别真把他惹急了,啥都干得出来。” “不就是打牌吗,咱明天有的是时间。” “也是,咱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其实老丁也有点被吓到,只是表面假装大方,“那我先走了啊,你慢着点。” 渐渐的,同事们都走光了。 火葬场里更加安静。 夜阴沉沉的。 老梁推着最后一具遗体,穿过昏暗的走廊。 推车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他有些不安的看向四周。 平时很少独自加夜班,一想到只有他一个人在火葬场,心里就有点发慌。 虽然是工作了好几年的地方。 可黑暗把原本熟悉的一切变得陌生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黑暗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他。 嘎吱嘎吱—— 他小跑起来,推着遗体快步冲进焚烧间。 明亮的灯光让他心里松缓了些。 熟练的打开盖子,遗体放上传送带,按下开关。 轰轰轰—— 机器工作起来。 遗体缓缓朝着焚烧炉移动。 “狗日的丑货!要不是他不肯帮忙,我怎么会忙到这么晚?” 炉子里火焰熊熊燃烧,遗体发出吱吱的怪响。 “幸好是最后一趟了。” 他拍拍手,到旁边点了根烟,打开手机点出深夜直播。 丰满女主播扭腰摆臀。 动感的音乐和摇摆的身姿,让老梁忘记了不快。 “小娘们够劲” 他叼着烟,眯起眼睛准备好好欣赏。 “哥哥,我好看吗?” 女主播突然把脸凑近屏幕,诡异一笑。 “哥哥,我好看吗?” “好看,好”老梁双手猛的一抖,瞳孔不断放大。 屏幕里,女主播的脸皮像蜡烛一样不断融化。 露出一张丑陋不堪的面孔。 啪! 手机落到地上。 “感谢哥哥们的小心心,爱你们么么哒”女主播还是艳丽的模样。x33 刚才的一幕好像从未发生。 “眼花了?” 老梁惊疑不定的弯下腰,伸手去捡手机。 手背却被一只宽大有力的脚踩住。 老梁愣愣的抬起头。 一张丑陋又熟悉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他。 “好看吗?” 第57章 不祥之物 昏昏沉沉间。 老梁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噩梦。 他被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打晕,放在推尸车上,推向焚烧炉。 但他竟然点不觉得热,反而感觉冷。 好冷。 寒冷刺骨。 火焰怎么可能是冷的呢? 所以,这是梦。 老梁很高兴,使劲睁开沉重的眼皮。 有光。 当头照下来,刺的他眯起眼睛。 侧过脸,不经意看到一排冰冷的金属柜子。 “停尸房?” “我怎么在这?” 他猛的一僵,接着恐慌的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扎带结结实实的绑在推车上。 对方下手非常的狠,皮肤都勒破了。 他挣扎的越厉害,就越痛。 “有人吗?” “救命啊” 颤抖的喊声回荡在冰冷的房间里。 还真有人缓缓的走了过来。 可看到那人的脸,老梁更害怕了。 “大强,是你!” “你,你想干啥?放开我!放开啊” 大强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居高临下。 那种诡异的平静,让老梁宛若坠入恐惧的漩涡。 “大强,是哥错了!哥不该找你顶班,以后再也不会了。” “哥向你道歉。” “哥,哥把顶班的钱都给你,再,再也不说你丑了” “求你放了我,是我丑,我丑” “求你了” 大强冷漠的抬起手。 锋利的尖刀划过老梁的脸颊。 “啊——”x33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火葬场。 鲜血滴滴答答,流进冰冷的金属盆。 “喝吧,喝吧,都是你的。” 大强从怀里捧出一团白皙的物品放进盆里。 咕噜噜—— 殷红的血水当中,一张纯洁娇嫩的脸皮慢慢舒展,对着大强嫣然一笑。 全世界都变美了 酒店。 “白跑一天。” 陈默郁闷的趴在床上,翻看帖子的回复。 他去了本市的文学院,可没有认识的人,人家根本不让进校门。 更别说见老教授了。 然后,他又去了一些古玩字画店。 老板个个说的头头是道,一让他们读卷轴里的文字就歇菜了。 一天下来,陈默毫无收获,只好把希望再放回到帖子上面。 在这个什么都很快的时代。 一天而已,帖子的热度已经下降了。 有质量的回复,更是没有。 “难道抓鬼这种事也讲究缘分” 陈默望着天花板发呆。 叮。 突然,一声脆响。 陈默拿起手机一看。 私信图标上面,有个新的数字在闪烁。 立即点开。 还是那个新注册的用户。 “你先如实告诉我,这份皮卷从何得来?” “居然知道是皮卷,有点意思啊!” 陈默挑了挑眉,坐起来回复:“捡的。” “何处捡得?”这次,对方回复的很快。 “一座荒山。” “为何要捡此种不祥之物?” “不是古董吗,怎么就不详了?你是故意吓我,好压价吧。”陈默笑起来,“想套我的底细,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对方沉默了一会。 “看完下文,但愿你还能如此乐观。” 私信能发的文字有限,对方将翻译后的文字拍成照片,放在主页。 陈默刚把图片下载下来,对方就删掉了。 “这个人有点意思。” 陈默对此人的来历愈发好奇。 看他说话老气横秋的,但他是不是真懂卷轴上的文字,还得看了才知道。 手指放大图片,陈默细细阅读起来。 “某某年间” “名动全城的花魁,美貌令人过目不忘” 看着看着,脸色就沉了起来。 看到末尾更是眼神凝重。 “美人脸!” “如果这不是他瞎编的故事,从井里跑出去的东西真是这个美人脸” “那就有点严重了” 陈默打开手机地图,将元宝山放大。 “上哪去找呢?” “这种东西,应该会往有人的地方跑吧。” 元宝山上下,只有火葬场孤零零一栋建筑。 深更半夜。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孙经理又被手机铃声吵醒。 喜欢的音乐突然变得呱躁无比,他决定明儿就换了它。 “谁啊?” “孙经理。” 孙经理愣了下,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连忙换了副语气。 “小陈先生,这大半夜的,您有啥急事吗?” “你们火葬场这两天怎么样?”“啥,啥怎么样?” “有没有再出怪事?” “没有啊,都好好的呢。”孙经理挠了挠头,“小陈先生,您到底啥意思啊?” “没事就好,如果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电话挂断。 “毛病啊。” 孙经理满头雾水的躺下。 但却怎么都睡不踏实了,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第二天,他早饭也顾不上吃,就匆匆的赶到火葬场。 员工还没上班,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他忐忑的推开门。 干净。 整洁。 没有任何东西碎在地上。 “还好还好!” 孙经理拍了拍胸脯,又去了其他地方通通检查了遍,都很正常。 “这个小陈先生,搞什么?” 孙经理搞不明白。 “哟,经理,今儿这么早?”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嘿。” 员工们陆陆续续的来上班了,包括的大强。 财务朱姐带来了新的打卡机。 所有人打卡上班。 除了朱姐,没人在意少了一个人。 “哎,老梁怎么没来上班?今天他不休假啊。你们谁看见他了吗?” “没看见。” 大家都忙去了。 没人在意这种小事。 天知道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死人,一个小小的火葬场忙个不停。 太阳下山。 “这次得多买点面膜,不下血本不行了,又多了几条皱纹,皮肤都下垂了” 朱姐恋恋不舍关掉购物页面,才发现办公室已经空了。 她赶忙提上包包下班,刚转身就看到一张阴鸷丑陋的脸。 “妈呀!” 她吓的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尖着嗓子怒斥。 “我天!大强,你脑子有病?不声不响的想吓死人啊!” 大强直勾勾的看着她。 “老梁找你。” “他现在才来上班?有事儿明天再说,我还赶着回家” “他说你的账有问题。”大强没有让开。 “什么?他哪只眼睛看见的!他在哪?” “这边。” 朱姐气冲冲的跟着大强离开办公室。 几分钟后。 孙经理匆匆跑回来。 “一整天心神不宁的,手机都忘了拿。” 在桌上找到手机往外走的时候,他不经意的看到,停尸房那边竟然亮着灯。 “谁在那?” 第58章 门上的血手印 走廊那头的灯光由亮变暗。 孙经理看了看。 鬼使神差的没有呼喊,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停尸房的门错开一条缝隙。 一抹白光渗透出来,在黑暗里切出一条直线。 里面隐隐有怪异的声音传来。 孙经理悄悄凑近。 眼睛贴在门缝。 里面灯光明亮。 一排排冰柜整齐排列,安静而有序。 除了电机发出的嗡嗡声以外,没有任何异响。 “没人?” 孙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门走了进去。 所有设备空荡荡的泛着冷光。 “难道有人忘了关灯?” 孙经理左右看了看,发现有个冰柜没有关好,露出一指宽的缝隙。 “真是不当家不知财迷油盐贵!不知道这样很浪费电吗!” 他板着脸走过去。 手抓住把手,呯的一声把柜子推进去。 手感很重。 “我记得,这个柜子没有遗体吧。”孙经理皱了下眉,看了看这个柜子的编号,再次抓住把手。 鼓起勇气,猛的朝外一拉。 “啊啊啊!” 惊骇的惨叫炸开。 里面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脸上猩红一片,没有皮肤只有红肉,好像整张脸皮都被剥下来了! “老,老梁?” 从那人身上的衣服,孙经理认出他的身份。 怪不得他没有来上班,原来 呯! 身后突然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孙经理身体重重一颤,僵硬的转过脖子。 一个满脸淌血的人扑了过来。 夜市。 陈默正在吃晚饭的时候,突然接到孙经理的电话。 “脸,脸” 惊惶的惨叫一下子传了出来。 美人脸? 陈默神色一变:“你在哪里?” “火葬厂火”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通话中断。 陈默打过去,无人接听。 美人脸到底还是去了火葬场。 陈默晚饭也顾不上吃了,火速跑出夜市,拦了一辆出租车。 “宝山火葬场!” “去哪?” “宝山火葬场,十万火急!” “稍等片刻。”司机抬起手表,等了半分钟后,按了牌子。 “不好意思,我下班了。” 出租车一溜烟开走。 “???” 陈默焦急的望向四周。 大晚上的,上哪找要钱不要命的?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了小路口那些摩的上面。 “师傅,你车多少钱?” “5块起步,帅哥去哪儿啊?” “我问的是你的车。” 陈默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红色的大钞露了出来。 轰轰轰—— 摩托车歪歪扭扭的在山路行驶。 陈默紧紧望着火葬场的方向。 这是他第一次骑摩托车。 重金买下后,问清怎么骑就急急出发了。 骑摩托车并不难,他很快就适应了。只是不熟练,在有人有车的地方不敢轰油,小心翼翼走走停停。 上了山就好了。 山路上没人,他放开了骑。 紧赶慢赶总算到了火葬场,车子甩到一边,拔了钥匙。 抬头朝里打量。 又黑又静,连路灯都不亮。 孙经理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听,也不知道还活着没。x33 陈默观察两眼,拿出剪刀,小心的走了进去。 大楼里冷冰冰的,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穿过阴暗的走廊,陈默看到转角处有一抹淡淡亮光。 他记得那边是停尸房的方向。 “血腥味?” 还没走近,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 低头,看到地上有一串滴滴答答的血迹,从停尸房的那边延伸过来。 “孙经理已经没了?” 陈默心头一沉,加快脚步。 停尸房的门半开着,冷冷的灯光和寒气一同从里面涌了出来。 门上有一只血手印。 鲜红的血迹就是从里面延伸出来的。 不过里面没有动静。 陈默握着剪刀走进去。 明晃晃的白光下,地面好大一滩血迹,格外猩红刺目。 血泊之中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冰柜朝外打开,柜里还躺着一具冻硬的尸体。 陈默上前看了一眼,顿时皱眉。 尸体的身躯完好,脸部却惨不忍睹。 整张脸皮被剥了下来,只剩一片血肉模糊的红肉,连同惊恐的眼神和大张的嘴巴一起被冻住。 陈默感觉以后再也不想吃山楂味的冰糕了。 转过身,又看到那个趴在血泊中的女人。 想来她此刻的脸也不会好看。 陈默可不会傻到要把她翻过来一看究竟。 鲜血还未凝固。 这女人应该刚死不久,而那具冻在冰柜的尸体起码已经死了一天。 这说明,美人脸早在在一天前就开始行动了。 接连害死两人,它的煞气应该大增!x33 陈默环顾四周。 整个停尸房不见孙经理的身影。 陈默也没有找到他的手机。 “希望是他走狗屎运,跑出去了。这火葬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起来还是很麻烦的。” 陈默准备离开停尸房,去别的地方找找。 “嗯?” 脚步刚动,陈默就感觉后背有寒意袭来,侧目看去。 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竟然悄无声的站起来了。 脖子僵硬的扭动。 血肉模糊的烂脸一点点转过来,含混不清的怪叫,像丧尸样扑了过来。 “脸” 陈默侧身闪开,手里已多了一张黄纸。 手腕一转,纸张无火自燃。 狰狞的女人再次扑上来,陈默不退,反而箭步上前,燃烧的黄纸当头拍了上去。 轰! 火焰腾开。 女人血淋淋的嘴巴和眼睛冒出黑烟,身体痉挛着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但陈默的心里并未因此放松。 一个刚死不久的尸体都能起来攻击人,可见这美人脸的凶险。 但再险也得上。 富贵险中求。 想要高收入,就要担得住高风险。 只是,这脏东西藏在哪? 正发愁的时候,衣服口袋突然动了动,有个小纸人主动的飞了出来。 小小的身体上有宛若伤痕的红色斑斑点点。 “小姑娘?” 正是他从无人宅带出来的小鬼妞妞。 “你出来干什么?” 妞妞飞到女人的身旁弯下腰,似乎闻了闻什么,然后飞到门口,脑袋转向陈默,若有所指。 “什么意思?” 陈默眼睛一亮。 “你能找到那个东西?” 第59章 小鬼带路 妞妞和美人脸同为鬼物。 她似乎能感知那个东西的气息。 “小朋友,靠你了!” 陈默惊喜不已,没想到这个怕生的小家伙竟愿意主动帮忙。 还真是没白收留她。 妞妞就附在小纸人里面,擦着墙壁怯生生领着陈默在火葬场里穿行。x33 飞飞停停。 不时回头看一眼陈默,好像还是有些怕。 “不用勉强,觉得有危险随时可以回来。” 陈默温和的冲她点头,她又鼓起勇气朝前飞去。 黑暗阴森的大楼里,只有陈默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微微的回荡。 “手机!” 在一处走廊,陈默发现了孙经理的手机。 碎裂的屏幕上沾着血迹。 “应该接近了,但愿他还活着。”陈默更加小心。 找了许久。 小妞妞终于停在了一个黑暗的房间外面,轻轻转了一圈,不再往前。 “这里是?” 手电照过去,门口的牌子写着焚烧间三个褪色的大字。 小妞妞飞回陈默的口袋里,冒出个小脑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 不用她说,陈默也知道,美人脸就在这附近。 明明应该闷热的地方,却冷的如同冰窖。 他背靠着墙在黑暗里小心移动。 妞妞只是个没成气候的小鬼,哪有美人脸这种活了上百年的鬼物厉害,能找到一个具体的范围已经很不错了。 面对这种程度鬼物,陈默也没有太多的把握。 唯一的优势,是皮卷上记载的内容。 但这还得建立在,翻译的那人没有骗他的份上。 陈默握着剪刀小心戒备,发现焚烧间的门上沾了点点血迹。 试着推了下,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孙经理在里面?” 他看了看四周,伸手轻轻扣响门板。 “孙经理,你在吗?” “孙经理?” 隔了一会,门后才传来颤抖的询问声。 “是,是小陈先生吗?”是孙经理的嗓音。 “是我。” 陈默点了点头。 安静片刻,孙经理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你可终于来了!我差点就死” “那个东西在哪?”陈默可没心思跟他废话。 “我不知道,他之前还在外面砸门,但砸了一会就没声了,我也不敢出去,就怕他还守在外面。” 孙经理像见到大人的孩子,越说越委屈害怕。 “他变态啊,杀了人还把脸皮剥下来,他还要我的脸,我,我” “谁?”陈默眼睛盯着四周,打断他的哭诉。 刚解封的美人脸还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必须依靠活人。 但让它多杀几个人,就不一定了。 “大,大强啊。” “是他!”陈默立刻想起那张难看的脸,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一定是他下井的时候被美人脸迷惑,过后偷偷将其带走。” “小陈先生,你快带我出去吧,我,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房门打开,孙经理惨白的脸露了出来。 他做贼一样盯了盯四周,战战兢兢的挤出门缝,抓救命稻草般抓住陈默的衣服。 身上和手上都沾了不少血迹。 但好的是,脸还是完整的。 “我最多送你出大门。”陈默正眼都没看他,眼睛一直警惕的盯着四周。 有股危险的气息在附近若隐若现。 “那他要是追来咋办?”孙经理不肯松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专程来救你的?”陈默扯回自己的衣服,“送你出去,只是不想你碍事而已。” 以这家伙的尿性,大强带着美人脸一出来,他肯定会成为拖累。 “”孙经理当场傻在原地。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孙经理看了看黑暗的四周,想了想,道:“我出去!” “这个你吹口气,贴身带着。” 陈默给了他一道避灾纸人,他也没问是什么,老实照做。 “走。” 背靠着墙,两人小心的朝外面退去。 小妞妞缩在陈默的口袋里,露出小脑袋留意四周,只要有东西冒出来,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大强一直没有露面,像藏在黑暗里的毒蛇。 两人顺利的来到了大楼门口。 “赶紧走。” “大恩不言谢,小陈先生,回头再” 孙经理用力的推了推门,门没开,他踉跄的后退两步,脸上浮现出绝望。 “锁,锁上了” 这么厚实的大铁门,人力是踹不开的。 “锁了?”陈默顿时明白,大强没有露面的原因了。 他是故意的。 好让陈默找到孙经理,让他从焚烧间出来。 现在,想再躲到某个房间是不可能了。 大门被锁上,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就可以过来收割两人的性命。 “谁收割谁还不一定呢?” 弄清对方的意图,陈默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出来吧,还躲着干什么?” 片刻后。 黑暗里响起微微的动静,一张丑陋不堪的脸逐渐浮现出来。 孙经理慌忙躲到了陈默的后面,眼神像看恶鬼一样恐惧无措。 大强满身鲜血,手里一把锋利的刀子在阴暗中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他胸前的衣服鼓起,里面塞着什么东西。 “你们咋都这么心急?” 他露出的滑稽阴森的笑容。 “本来一天一个就够了,你们非要急着送上来。” “来都来了,没理由不送你们一程吧?” 他把玩着手里的刀。 刀刃很薄很锋利。 在人脸上轻轻一划,就能把皮肤割开。 先沿着脸颊划一个圈。 再一点点把最外面这层皮剥下来。 这时候动作就要小心一点了,否则,脸皮就不能完整的取下来。 凝视着对面两人的脸,他提刀缓缓走了过去。 孙经理这种垃圾的脸皮,他已经看不上了。 那个年轻人就很不错。 干干净净,骨相皮相都很好。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埋怨老天爷的不公平,为啥别人就能长的好看,他却只有那么难看一张脸。 但现在,他已经有了全世界最好看的脸。 其他人的美丑他已不在意,他只关心,怎么才能更好的把他们虚伪的脸皮剥下来。 “剥掉那层皮,所有人还不都长一个样?” 双眼冒出兴奋的光,迫不及待之下,大强的脚步越来越快。 孙经理吓的像狗一样缩到角落。 “呵呵。”陈默却静静的看着大强,突然轻蔑的笑了。 笑的大强有些莫名其妙。 “你以为过了两百年,就没人治得了你了吗?” 陈默目光如炬,盯着的却不是大强的脸。 而是他胸口那团黑气。 “花魁,赵萍儿!” 第60章 妖女花魁 两百年前。 沄城最大的梦春楼,出了一个美女,名唤赵萍儿。 据传其美貌勾魂夺魄,但凡见过的人没有不恋恋不忘的。 花魁选举,艳惊四座,一举夺魁。 多少公子哥、富商巨贾,甚至王公贵族,一掷千金,只为见上一面。 千人追,万人捧。 一时风头无两。 但这样逍遥的日子,仅仅过了一年。 次年花魁选举,她懒洋洋的参加,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花魁之位非她莫属。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她落选了,不再是万人关注的焦点。 新花魁的纱轿穿城而过。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无数人争相目睹那新鲜的容颜。 而她却被遗忘在无人关注的角落。 新人笑,旧人哭。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太快了。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怎能这样结束? 不。 她不认! 只要她足够美,就能拿回这一切! 只要能变美,她能付出一切! 第三年,她如愿以偿的做回了花魁。 所有的富贵荣华都回来了。 只是 “闭嘴!” “我特么让你闭嘴!” 大强恶狠狠的冲向陈默。 怀里的柔软在猛烈震颤,好像对这个名字有很大反应。 这让他很不安。 他必须马上割掉那张年轻的脸皮,用新鲜的血液来滋润她。 “去死吧你!” 凌厉的寒芒在黑暗中闪过。 手起刀落。 锋利的刀尖割破陈默的喉咙。 “哈”可他还没有笑出来,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陈默的身影闪了闪,诡异的化成了一片纸灰。 而另一个陈默完好无损的站在另一处,正对着他露出轻蔑的笑容。 “你” 大强眼珠子仿佛要爆出来。 手臂上青筋炸开,举着刀子冲向另一个陈默。 “给我死!” 刀尖刺破陈默的心脏。 然而,这个陈默也化成了灰烬。 接着又一个陈默出现了。 脸上还挂着那该死的笑容。 “不,不可能!” 大强惊愕无比,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这一切。他不信邪的拿着刀,疯了似的扑过去。 “有多少个,老子就杀多少个” 可还没冲过去,就感觉手臂猛的一痛。 “啊!” 刀子脱手落地,被人咚的一声踢出去老远。 他的身后竟然又有一个陈默,手里一把剪刀,正滴着血。 那是他的血。 他的手臂多了一条深深的伤口,鲜血淋漓,钻心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对于敌人,陈默从来不会手软。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大强头皮狂跳,不可思议的盯着陈默,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像要把陈默穿透。 躲在一旁的孙经理,却是一脸迷茫。 他看到的是,大强像疯狗一样左扑右扑,用刀子狠狠的刺几个飘起来的纸人。 “纸人?” 虽然他弄不明白,但能把大强耍个团团转,这纸人肯定是好东西。 他不由得抓紧了陈默给他的纸人。 “怪不得他不走。” 面对这种变态凶徒,还能如此波澜不惊,这个年轻人在他眼里愈发高深了,心里生出希望。 “你这种人的脸扒起来应该更有意思吧!” 谁知下一刻,大强却兴奋的笑起来。 胸口那团柔软能给他无尽的力量,不管那年轻人是什么鬼,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顶着脸皮的躯壳而已。 袅袅黑气从胸口冒出,围绕着他壮实的身体游走。 骨头咯咯作响。 大强扭了扭脖子,肌肉发达的双腿迈动,带着扭曲的笑容像野兽般猛的撞向陈默。 黑色煞气呼啸。 这一撞的力气可不小,堪比一辆卡车。 空气剧烈涌动。 “不能硬碰硬!” 陈默掷出一道纸人,飞快闪开。 嘭! 空气发出爆响,纸人瞬间化为灰烬,就连墙壁都被大强撞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槽。 “我要亲手扯下你的脸!” 大强头破血流,却不知疼痛。 胸口的黑气源源不断的滋养着他的阴暗,笑容狰狞的仿佛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步步爬向陈默。 浓郁的煞气将地面都灼烧出黑色的脚印。 小纸人在如此强大的煞气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赵萍儿!” “休得放肆!” 陈默心中发紧,脸上却露出威严的表情,厉喝一声。 手上抖出一件物品。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大强脚步一顿,眯起被鲜血糊住的眼睛。 那是一块泛黄的皮卷,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 不知道为什么,皮卷一出现的时候,他心里立刻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害怕。 是胸口那团柔软在害怕。 “赵萍儿!” “你真以为你能肆意妄为?这镇符能压你一次,就能压你第二次!” “妖女赵萍儿,还不速速伏诛!” 陈默一声声凌厉的呵斥,破开大楼的寂静。 那气势汹汹的煞气竟然畏惧的缩了回去。 大强眼神茫然而恐惧。 血眼朦胧间,看到的仿佛是一个浑身浩然正气的老道人。 “不!” “不” 大强的喉咙里发出女人凄厉的叫声。 “我不认!不认!” “不就是死几个人吗,你这老东西为何要多管闲事?” “你把我打入井底,受那无尽折磨。我发过誓,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大强想冲上来,但看到那块布满古文的皮卷又害怕了。 “你敢!” 陈默竖起眉毛。 皮卷不光记载着美人脸的来历,还是当初镇压它的东西。 符文间散发出的金光,给它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就算是鬼,也会本能的害怕伤害过自己的东西。 但其实。 时过境迁,又被人破坏,皮卷已经失去了法力。 陈默拿出来只是为了暂时唬住它,寻找反击的机会。 “妖女,你祸害人间,残杀无辜,罪大恶极!” “还不速速伏诛!” 他故意重复老道士说过的话,猛的将那皮卷掷了过去。 死亡的那一幕陡然在大强脑中重现。 “啊啊啊”x33 惊恐惨叫,大强像个柔弱的女人,六神无主的抱住身体,一时间竟忘了反抗。 “就是现在!” 陈默抓紧机会,箭步上前。 手中剪刀,狠狠刺向他的鼓起的胸口。 第61章 讲一个故事 眼看着锋利的剪刀刺来。 大强瞳孔放大,突然清醒,伸出手拼命的抓住剪刀。 刀尖停在了衣服外面。 只差一点。 锋利的刀刃割破他的手指,鲜血滴滴答答落进衣服里面。 胸口那团柔软突然不再抖动。 安静了片刻。 一股从没有过的悲愤,猛的从心头蹿起。 他的双眼跳动着黑色火焰,带着无尽的仇恨盯着陈默。 “糟糕!” 陈默心中发紧,小腿绷紧,用尽全身力气,将剪刀刺向那鼓起来的衣服。 袅袅黑气正从里面冒出。 大强本就健壮,没把子力气做不了背尸工,在煞气的加持下更是力大无比。 “大强,你清醒一点,它只是在利用你!” “呵,你懂什么?”大强却露出冰冷的笑容,双眼从没有过的坚定。 这张脸是他丑陋潦草生命里,唯一的美好。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哪怕是傀儡。 满是鲜血的手一点点将剪刀推了回去,靠近陈默的脸颊。 “孙经理,快来帮忙!”陈默拼力支撑。 可孙经理早就被吓坏了,哪里敢靠近? 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连滚带爬的跑向焚烧间,想再次藏起来。 “小朋友!” 刀尖就要碰到脸皮,陈默咬牙大喊。 小妞妞瑟瑟发抖的从口袋里飞出来,轻飘飘的绕到大强的身后,小手变长,捂住了大强的眼睛。 鬼遮眼! 大强动作一滞。 陈默立刻夺回剪刀,狠狠的刺进他的胸口。 “啊啊啊——” 女人凄厉的惨叫,响彻整座阴森的大楼。 大强跌跌撞撞后退,一团团黑气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 小妞妞慌慌张张的回到陈默手里。 “不!” “不——” 大强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拼命捂着胸口,可那些黑气还是从他的指缝冒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团柔软在一点点失去活性。 “不,你不能死!” “我不让你死” 他跪在地上,掏出那团柔软,像宝贝一样捧在手里。 那是一张薄薄的脸皮。 白皙无瑕。 仿佛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人才能拥有的脸,那样的娇嫩柔软。 可惜,中间破了一个大洞。 枯萎从破洞开始,向四周扩散,白皙的皮肤变得又干又黄,比抹布还不如。 “你不能死!” 大强双眼闪烁着泪光,像看着濒临死亡的爱人,充满了悲痛和怜惜。 情急之下,竟然咬破自己的手背,用自己的鲜血去滋养脸皮。 但陈默不会给他机会。 好不容易才给了脸皮狠狠一击,怎么可能眼看着它活过来? 呯! 一脚飞踹。 脸皮飞起,大强滚向一边。 陈默握着剪刀冲向脸皮。 一下。 两下。 三下。 脸皮被剪刀扎的破烂不堪,活性尽失,变得像枯树皮一样狰狞丑陋。 “不——” 大强惨叫着,像是能感应到脸皮的方向,跌跌撞撞的疯扑过来。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剪刀,将枯萎的脸皮死死抱在怀里。 “快,快喝我的血” 鲜血染红脸皮,皱皱巴巴的皮肤开始重新舒展。 “小家伙!” 陈默一声大呼。 小妞妞慌忙飞过去捂住大强的眼睛。 大强神情一滞。 陈默马上从他手里抢出鲜血淋淋的破烂脸皮,用剪刀从中间剪断。 “啊” 惨叫声虚弱无力,裂成两半的脸皮彻底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大强仿佛心脏遭受重击,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手指伸向灰烬的方向,猛然倒了下去。 双眼呆滞无光。 没有煞气的支撑,头撞烂了的他本就活不下去。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想再活下去。 大楼真正的安静了。 陈默大口大口的喘气,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 “他,他死了?” 孙经理哆哆嗦嗦的从转角处跑出来,伸着脖子去看大强的情况,却不小心踩到一滩血渍。x33 滑了一跤,直接扑在大强的身体上。 “妈,妈呀” 一阵惊慌失措,他狼狈不堪的爬起来,身上沾了不少血迹。 大强还是一动不动。 “真死了。” 孙经理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类似复仇的痛快。“小陈先生,你没事就好,我马上打电话。” 他打电话叫人的时候,顺便报了警。 呼啸的警笛声,打破元宝山的寂静。 不多时,沉重的大门打开。 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看到门后的场景,警察们都惊呆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实交代,火葬场里发生了什么?” 审问室里,刺眼的白光打在陈默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 “警官,我能不能先喝口水?因为接下来我会讲很多话。” 装着温水的纸杯,递到面前。 “谢谢。” 陈默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我听说过一个故事。” “据说两百多年前的云城,有一个名叫赵萍儿的花魁,为了保住自己的美貌,竟不惜使用一种弄残忍的民间邪术。” “她以收丫鬟为由,从牙婆手里买了一大批小姑娘,在自己的院里养着。” “暗中一个个杀掉她们,用她们的鲜血敷面。” “姑娘越年轻好看,血液越新鲜,她的脸就越美丽。” “勾魂夺魄,只一眼便令人过目不忘。” “她受到无数人的追捧,尝到甜头,手段愈发残忍。无辜的少女们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哪天消失的就是自己。” “终于,一云游四方的老道,发现此地怨气冲天。一番调查后,怒发冲冠,当众揭穿她的恶行。” “众人是又惊又怕又怒,将这个妖女绑在火堆上烧死。” “火焰散去,妖女身躯化为灰烬,唯有那张脸皮怎么都烧不掉。” “此脸皮已化作鬼物!蛊惑人心,祸患无穷!” “老道士命人在荒山修了一口井,用毕生修为,将脸皮镇压在井中。” “这就是美人脸的故事。” 说到这里。 陈默停下来,把纸杯里剩下的水喝光。 “警官,故事讲完了。” 警察皱起眉头,目光犀利的盯着他。 “这跟火葬场的事有关系吗?” “有。”陈默认真道,“也许那个叫大强的人也听过这个故事,想用里面的邪术改变自己的容貌,才会在火葬场里行凶。” x33 第62章 活过来的纸人 “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调查这么久也是为了还原真相!” “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陈默从警局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了老高。 脸皮杀人这种事,没人会信,他只能用讲故事的方式讲出来。 警方或许不会相信故事,但他本来就是清白的。 是为了救孙经理才大半夜去的火葬场,所有的证据都对的上。 经过反复仔细的查证,警方最后好像又接到什么消息,就立即放了他。 “小陈先生,真没想到还能死里逃生。”x33 警局外,孙经理哆哆嗦嗦的点了一支烟,憔悴的双眼写满后怕。 “其实昨晚我跑是去找武器的,刚要回来帮你,你已经把那个东西搞定了” “是吗?那我岂不是应该等等你?”陈默淡淡斜了他一眼。 “主要是小陈先生本事大!根本用不着我帮忙。”孙经理露出厚脸皮的笑容,“咳咳那个纸人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啊不,不是给,我花钱买” 陈默昨晚给他的纸人,竟然不见了,他身在身上找遍了都没找到。 那纸人能救命,他不想就这么白白弄丢了。 “可以,只要你出得起价。”陈默露出淡淡的笑容。 “多少钱?” “不多不多,一百万。” 孙经理惊喜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么穷就别学人花钱买平安了。”陈默头也不回的走了。 “” 孙经理垂头丧气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几步后,他感觉小腿有点痒。 弯腰拉起裤管,发现腿肚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指头大小的黄色疤痕。 “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指头扣了扣没弄掉,只是有点痒而已。 “可能昨天晚上不小心在哪碰伤了。” 他没多想,放下裤管朝前走。 所以没看到,紧紧附在腿上的疤痕动了动,面积竟然扩大了一倍。 一双诡异空洞的眼睛从上面冒了出来,隔着裤管,冷冷望着陈默消失的方向。 回到酒店。 陈默顾不上休息,拿出剪刀。 恶字那面刀刃锋利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 力量在经脉游走,最终汇聚到一个地方。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语言难以描述。 陈默剪了两个纸人。 “起!” 这一次,他轻轻指,两个纸人便呼啦啦飞了起来。 可以跟随他的意念,在以他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自由移动。 “翻跟斗!” 小纸人凌空翻了起来。 “飞出去再回来。” 小纸人像蝴蝶那样,轻飘飘的从窗户飞出去,转了个圈又飞回来,落在陈默的手里。x33 “成功了!”陈默激动不已。 纸人有了灵性,能做的事情就不仅仅是挡灾了。 可以在前面探路,提前预知危险。 可以根据阴气寻找鬼物的位置。 甚至可以帮陈默攻击敌人。 作用能发挥到哪种程度,取决于陈默能力的大小。 只要陈默越强,纸人能做到的事情就越多。 “如果我扎几个正儿八经的纸人,是不是可以在家凑一桌麻将了?”看着古朴的剪刀,陈默笑容灿烂。 消灭美人脸带来的收获,不仅仅是能让小纸人‘活’过来。 还能让他做的纸扎,更加出神入化。 这时候,他突然真正明白,爷爷那句不要小看这薄薄一张纸的意思。 纸扎术不仅仅能用在慰藉亡魂的丧葬上面,还有许多更加强大且神奇的能力! 这还仅仅是剪刀发挥了一半的作用。 如果另一边的字迹也显现出来,又会是怎样一个场面? 陈默双眸明亮如星,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是时候回去对付张鹏宇了!” 晚饭时间。 陈诗晴背着沉甸甸的旧书包,下了公交车,走向一座老旧的商业大楼。 门口布满许多招牌,其中一个就是某某舞蹈培训。 她跟老师请假出来一趟,就是为了背着父亲偷偷退掉舞蹈班。 父亲身体不好,供她读书已经不容易,她不想再给他增加额外的负担。 “招兼职?” 路过楼下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下脚步,阅读一块贴在玻璃上的招聘广告。 “兼职收银员” “可惜了,我只有周末有时间。” 不然,就能假借上舞蹈班来这里做兼职。 陈诗晴惋惜的摇摇头,上楼去培训班说明了家庭情况。 老师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但最后还是退了费用。 陈诗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最重要的是,父亲的身体能好起来。 她用废弃的卷子把现金包好,藏在书包的最里面,打算找个银行存起来。 “哟,小妹妹这是要去哪啊?” “这路上好多坏人的,要不哥哥们送你吧?”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少女的清纯秀丽引起几个小混混的注意。 小混混扔掉手里的烟头,带着猥琐的笑容将陈诗晴围起来。x33 “这么水灵的小妹妹可不能被人欺负了。” “来来来,跟着哥哥们走。” 陈诗晴皱着眉,知道不能和他们纠缠,慌忙转身想要退出去,却被一个黄毛混混挡住去路。 “小妹妹,别怕嘛,哥哥们都是好人!” “瞧你这小脸嫩的,还不让哥哥们好好疼爱疼爱” 混混们发出恶心的笑声。 “走开!” 陈诗晴被逼到墙角,紧紧的抱着书包,声音里带了哭腔。 她害怕的望向四周。 巷子外面,有人经过。 “救” 可还没来得及呼喊出声,就被一只布满劣质纹身的手捂住嘴巴。 “小妹妹,别激动啊。” 黄毛那满是烟臭味的嘴,凑近过来。 “现在就叫这么大声,那到了床上岂不是” “哈哈哈哈哈” 混混们发出哄笑。 陈诗晴屈辱的含着眼泪,拼命挣扎,找到机会狠狠在黄毛的手上咬了一口。 “啊!” 黄毛吃痛松手,皮肤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牙印。 “救命——” 陈诗晴趁机拼命的对外大喊。 可是,那些为数不多的行人们听见后,反而步伐匆匆的走远了。 这些混混是这附近有名的恶霸的手下,他们可不想惹上麻烦。 “救命?” 只有一个站在路边等车的年轻人,好奇的回过头。 巷子口,一只白皙柔弱的手死死抓着墙壁,但却被一点点的拽了进去。 第63章 神奇的人 “大白天抢人,这么嚣张?” 陈默从酒店出来,正打算坐车回文庙街,就听到巷子那边的动静。 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此刻,他有种奇怪的强烈直觉,他应该过去。 不然,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顿了片刻,他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杂乱的巷子里,一个身穿高中校服的少女,正被几个混混捂着嘴,拽着手往一扇打开的门里塞。 少女的头发乱了,眼中充满泪花,见到有人过来,拼命的发出声音。 “放开她!” 陈默眉头皱起。 “小子,少管闲事!赶紧给老子滚,老子还可以当没看到!”黄毛狠厉又不屑的瞪着陈默。 几个混混也是撸起袖子,露出劣质可笑的纹身。 “你说的对,赶紧放开她,我还可以当没看到。”陈默平静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哟呵!” 黄毛滑稽的笑了,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里有个不长眼的,不知道这是黑豹哥的地盘!还想在这里表演英雄救美,哈哈哈!” “哥几个,教他做人!” 黄毛控制着少女。 其他三个混混扭着脖子,凶神恶煞的朝陈默靠近。x33 “你们确实不配当人!”陈默摇了摇头。 几道小纸人悄悄的从袖口滑落。 呯! 有个混混一拳打出,拳头竟然落在了自己的队友身上。 队友顿时懵了。 “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打偏了打偏了!” 又是一脚踢出,刚好正中另一个对手的下部。 “喔喔喔” 公鸡打鸣般的惨叫响起。 “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知道啊,我的手不受控制!” “神他妈不受控制!” 三个混混互殴起来,场面一度十分精彩。 黄毛目瞪口呆。 “还不放人?”陈默冷冷一笑,手指微动。 那三个混混齐刷刷姿势怪异的朝他冲去。 “你,你们反了啊” 呯! 不等黄毛发作,狠狠一拳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呯呯嘭嘭! 紧接着,又是一阵汹涌的拳打脚踢。 “黄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十分钟后。 “你给我等着!” 混混们鼻青脸肿,连滚带爬的跑了。 几道小纸人悄悄的从他们的裤管滑出来,化为灰烬。x33 少女擦了擦眼睛,从地上捡起书包,拍了拍灰尘,带着泪花的眸子怯生生的看着陈默。 “是你。” 陈默这才发现,少女有些眼熟。 想了想,才记起在哪里见过。 “是晴晴同学吧?” 少女抱着书包点了点头,散乱的发丝贴在脸上,更加惹人怜惜。 “不用怕,我们应该见过的,我是宋家的朋友。”陈默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记得”陈诗晴声音细细的充满感激,“谢谢你!” “没事,举手之劳。先离开这里,那些混混随时会回来。” “嗯!” 离开巷子,陈默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送你去学校吧。” 陈诗晴抱着书包,有些犹豫。 虽然她觉得陈默看起来很亲切,但毕竟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跟着陌生人上车,似乎不太好。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自己乘车。”陈默拿了张钞票,递给司机,“城北中学。”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相信的意思,你是菡菡家的朋友,一定是好人。”陈诗晴的小脸顿时红了,连忙摇头。 “小姑娘出门在外,小心点是应该的。” 陈默笑了笑。 让陈诗晴坐后面,自己坐在副驾位。 一路无话。 陈诗晴整理好头发,抱着书包,偷偷的打量陈默。 刚才在巷子里,他到底做了什么,那些混混怎么就自己打起来了呢? 陈默在低头思索,没有注意她好奇的目光。 用纸人控制人的行动,和打小人的意思差不多。对心志坚定或是有道行的人不起作用,但对付几个心性低下的混混足够了。 “到了,谢谢你。” 陈诗晴在校门口下了车,看了看陈默,鼓起勇气问道:“我叫陈诗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她本来想请对方吃饭,可又觉得担心很唐突。 “这么巧,我也姓陈,举手之劳不必谢了。” 陈默对她摆摆手。 “快去吧,别迟到。” “嗯,谢谢你!” 陈诗晴看了看陈默,转身走进学校。 “晴晴,今天你哥送你来上学啊?”有同学问道。 “哥?” 陈晴晴一愣,回头望去。 陈默已经上车了。 “哥”她忽然记起,父亲说过,她本该有一个堂兄,但在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夭折了。 “如果那个哥哥还在的话,应该和他差不多年纪吧” 少女怔怔发呆。 “晴晴,在想什么呢?”肩膀被拍了一下,俏皮熟悉的声音传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宋芷涵。 “没什么。”陈诗晴笑了笑,“明天模拟考试,你有准备了吗?” “别跟我提这个,我心脏不好。”宋芷菡连忙摆手,搂住陈诗晴的肩膀,满脸神秘,“我跟你说个特别神奇的事情。” “就这周末,我才知道我外祖去世了她给我爸托梦,说那个小哥哥送的骰子特别好用,让我爸好好报答人家!” “就周五放学,跟我爸一块来接我们的那个小哥哥,你还记得吧” “神奇吧,纸做的骰子烧给去世的人,真能收到,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 校外。 一身普通打扮的乾阳在角落探出半个身子,望着陈默消失的方向,露出狐疑神色。 “怎么那么像抢走无字书的人?” 他监视了陈家好几天,这对父女生活格外艰难拮据,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本打算瞧一下少女在学校的状况,没问题就撤人了,却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但他也没看清楚,只是觉得身形有些相似,不敢肯定。 “师父,这边有情况”想了想,他还是向裘老道如实汇报。 “哦?身形相似?” 裘老道眯起眼睛,他的卦象显示,抢走无字书的人还在文庙街那一片。 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城北区。 他对自己的卦象很自信,但凡事总有万一。 毕竟张鹏宇已经在那边盯了好几天了,还是没有动静。 “是与不是,验证一番自然知晓。” “如何验证,请师父吩咐。” 裘老道缩在黑袍里的老脸,露出阴鸷的微笑。 “死。” 第64章 猎物出现 “还不露面!” 望着窗外逐渐落下的夕阳,张鹏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志在必得,渐渐变得浮躁。 他拿着作满记号的小本本仔细研究。 “就剩这栋房子,没有人进出过。” 观察这么多天,我对文庙街的情况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他发现有栋不起眼的老屋,一直黑着窗户,不知道是没人居住,还是里面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今晚去验证?” 如果真是空房子,他就可以安心了。 但又怕他去空房子的时候,那人刚好从别处出来,他因此错过时机。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十分纠结。 天黑了。 街上渐渐的不再有行人。 昏暗寂静的景象,张鹏宇都快看吐了。 那栋安静的老屋在他眼里越来越可疑。 “不行,我必须去一趟!”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 “等等” 不过,正当他要出门的时候,街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 张鹏宇瞪大眼睛,一眨也不敢眨,藏在墙边盯着街道。 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五官一片模糊。 沿着建筑的阴暗处,悄悄的朝街外移动。 “是他!” “终于肯定出来了!” 张鹏宇庆幸不已,幸好他忍到现在,不然就真的错过了。 “天助我也!” 他兴奋的心脏仿佛在突突直跳,推开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咚! 双脚落地。 戴纸面具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朝前跑了起来。 “这次绝对不让你跑掉!” 张鹏宇铆足力气,死死盯住那个背影,凶猛的追上去。 作为活死人的他,速度力量早非常人可比。x33 双腿如飞。 距离逐渐拉近。 眼看着再有几步就能追上。 那人却猛的一拐,钻进一条巷子里。 张鹏宇紧追着冲进来,却只看到一片墙壁,人已经不见了。 “死胡同!” 他皱眉,抬头小心打量。 很快就在墙头发现一块新鲜的脚印。 “哼!” 张鹏宇纵身一跃,翻过墙壁,看到那人的身影在前面的转角处一闪而过。 “给我站住!” 张鹏宇立刻追了上去。 “把无字书交出来!” 那人只顾往前跑,根本不理会他。 这片街道都是自建房,有许多违章建筑,巷道错综复杂。 那人的速度突然快了很多,脚不沾地似的在狭小黑暗的巷子里闪来闪去。 总在张鹏宇即将追上的时候,突然消失。 接着,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 看得到却抓不到。 张鹏宇渐渐的恼火起来。 他知道这个戴面具的人不好对付,但没想到,天翻地覆后的自己,还是连人家衣服的边都摸不到。 “藏头缩脑的玩意,有本事滚出来!” 恼怒的喊声在巷道冲撞。 那人真的停住了。x33 缓缓的转过身,伸出一只手。 张鹏宇开始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放缓脚步小心戒备,直到看见—— 一根中指竖了起来! 瞳孔瞬间收缩。 “你,尼玛的找死!” 张鹏宇浑身发抖,愤怒瞬间席卷他的大脑,他大吼大叫着,像被惹怒的公牛般凶猛的冲上去。 那人身形一闪,鬼魅似的消失在巷道尽头。 “站住!” “你踏马的站住!” 张鹏宇疯冲过去,猛的感觉双腿被什么东西绊倒,一下子翻倒在地,向前翻滚好几圈,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衣服上满是灰尘,就连英俊的脸庞也多了几处擦伤。 张鹏宇狼狈的爬起来。 虽然已经没有了痛觉,却感觉这些伤口格外刺心。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的看着他。 就算什么也没说,但张鹏宇似乎能看到,藏在那张面具下的嘲讽笑容。 “你真的惹怒我了!” 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张鹏宇掏出三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全部打开,狠狠的吸了一口。 哐当! 陶罐落地粉碎。 张鹏宇浑身的肌肉鼓胀起来。 衣服被撑破,黑色的像蚯蚓般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 英俊的脸变得粗犷而狰狞,十指长出乌黑尖锐的长指甲。 黑洞般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戴着纸面具的人,发达的小腿微微一弯,像炮弹般弹了出去。 飞速,凶猛!x33 呯! 墙壁破碎,如果不是那个人闪的快,只怕会被撞的全身骨裂。 而张鹏宇完好无损,一身的肌肉如同铁疙瘩般坚硬。 不但如此,弹跳速度更是惊人。 呯呯呯! 他一跃就是数十米远,遇到挡路的障碍,不管是什么东西,直接一头撞开。 就像一头疯狂而暴躁的野兽,为了抓住自己的猎物,不惜一切代价。 巨大的响动,打破夜晚的寂静。 在这个偏僻的老街,许多人从梦中惊醒,听到了建筑倒塌的巨大动静。 “啥情况?” 王大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这动静,大晚上的拆迁啊?” 他挠着肚皮走向窗子,想看看外面啥情况。 嗖! 窗户刚刚打开。 一个怪物般的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鬼啊!” 他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呆愣两秒后,他手忙脚乱的关上窗户,连滚带爬的跑回床上缩进被窝里。 “铜皮铁骨,黑色指甲” 不远处,藏于某棵大树上的陈默,若有所思望着外形恐怖的张鹏宇。 “他这个状态怎么那么像僵尸?” “但他又能在白天活动,和僵尸还是不同” 正思忖着。 张鹏宇就要追上那个戴面具的人了。 陈默飞快转动手指,操控那道身影避开他的抓捕。 没错。 张鹏宇辛苦追逐的,只是一个替身纸人。 现在的陈默能让纸人‘活’过来,这其中当然就包括替身纸人。 这个能动的纸人相当于他的分身,替他行动。 夜色掩护,只要保持一段距离,别人难以看出端倪。 果然,张鹏宇成功上当,还被耍的团团转。 不过陈默这做不是为了好玩。 而是想弄清楚,他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现在,陈默的目的已经达到。 “玩够了,该结束这场游戏了!” 陈默微微一笑,手指用力朝远处一指。 替身纸人飞快的朝着文庙街外跑去。 第65章 猎物竟是我自己 “站住!” “你这个废物!” “有本事给老子站住!” 张鹏宇咆哮着扑向替身纸人。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快出了文庙街。 陈默从大树上滑下来,悄悄的跟随着,操控替身纸人朝更加偏僻的地方移动。 大约两公里外,就有一条从城边经过的小河。 没有开发,十分荒芜,平时就少有人去,更别提晚上了。 他要将张鹏宇引到那里去。 他不知道张鹏宇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张鹏宇现在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了。x33 那晚被辫子姑娘把后背打出一个大洞,依然安然无恙。 现在,还能变成这种十分恐怖的僵尸形态。 陈默现在的能力,并不善于当面搏斗,面对面硬对硬肯定会吃亏。 他必须用其他的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夜幕下的河流,十分寂静。 荒草在河畔摇曳,水流发出微微的潺潺声。 陈默小心的操控替身纸人,一路跌跌撞撞将张鹏宇朝河边引去。 他必须和纸人保持一定距离,术法才能生效。 张鹏宇就在前方大约二三十米的位置,只要回头一跳,就能像炮弹般冲到他身前。 在这种情况下,陈默既要注意隐蔽,又要保证纸人不被张鹏宇抓住,十分艰难。 所以,纸人的动作看上去很惊慌失措。 “呵呵呵,你那些东躲西藏的小把戏没用了,我看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但好的是,失去理智的张鹏宇,还以为是自己把陈默吓的屁滚尿流,逐渐兴奋起来。 苦守了好多天。 憋了一整晚。 这才是他的复仇时刻。 这才是猎物逃跑时该有的表现!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纸人身上,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敌人在他后方。 清凉潮湿的河风拂面而来。 水流的潺潺声在夜色里逐渐清晰。 河面已经很近了。 “去死吧你!” 张鹏宇和纸人只有一步之遥,他暴跳起来,朝着纸人伸出兽爪般的手。 “跳!” 陈默赶紧对着纸人用力一指。 纸人纵身一跃,越过荒草,跳进河流。 张鹏宇乌黑锐利的手指,与纸人擦身而过。 水流淹没纸人的身体,纸张迅速发软,沉了下去,只剩一个模糊的黑影。 “走投无路了想水遁?没门!” 张鹏宇狞笑一声,像一块巨石砸进河里。 轰! 大片的水花溅出去老远,水面剧烈的动荡起来。 但他肌肉发达的双脚下只有碎石,没有踩中任何人。 在他起跳的瞬间,陈默就控制着纸人,拼力朝其他方向移动。 张鹏宇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动荡的河面,忽然瞥到一道黑影,猛然出手。 哗啦啦! 水花四溅,手里抓到的只是散发着臭味的废弃垃圾而已。 “玛德!” 垃圾被捏的粉碎,张鹏宇彻底失去耐性,在河里横冲直撞。 而陈默控制纸人在水中游出一段距离后,任其下沉,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退到远处。 薄薄的黄纸,禁不住水的浸泡,很快就全部融化。 而那滴本命精血,也被水流稀释到气息全无。 “断了。” 阴森的地下室。 罗盘上,那金色的指针突然回归原点。 压在罗盘下面的小小纸人,同时化为灰烬。 “气息断了!” 裘老道的老脸瞬时阴沉下去。 “出来!” “给老子出来!” “缩头乌龟,废物” 张鹏宇在水里疯狂的咆哮咒骂,以一己之力为这个偏僻的河流带来了喧嚣。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无能狂怒的回音。 良久。 河边终于安静了。 浑身湿漉漉的张鹏宇,艰难的爬上岸,躺在荒草之中,呆滞的望着黑暗的天空。 那三罐黑气带来的力量已经过了时效。 肌肉消退,他又变回那副苍白无力的弱鸡模样。 河水很冷。 但他的心更冷。 他忽然明白,根本就没有什么复仇时刻,自己这一晚完完全全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他不是猎人。 他才是那个猎物! 人家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玩弄一番后,就潇洒离开了。 想起那张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具,张鹏宇打了个寒颤。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太可怕了!悲哀的是,还有更可怕的事在等着他。 任务又一次失败,该怎么向老怪物和罗振刚交代? “反正我现在又不会死,我为什么还要回去?”x33 浑身发颤,张鹏宇惶恐许久,突然心一横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向远处。 望着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陈默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杀不死,那就不用杀。 只要能让那一伙人以为陈默已经跑了,把注意力从文庙街转移开就行。 灯下黑。 至少短时间内,陈默不会再有麻烦了。 别墅里。 “干爹,他还是不接电话。” 罗媚儿打了许多次电话,听到的都是忙音,柳眉微皱,转身向罗振刚汇报这个坏消息。 罗振刚脸色阴沉,沉默的抽着雪茄。 “干爹,不值得为这种垃圾生气,气坏身体不值当。”罗媚儿倒了一杯热茶,小心的放到罗振刚面前,美眸中满是关切。 罗振刚没有动,目光隔着烟雾瞟向一身黑袍的裘老道。 “罗总,面具人深不可测,拿不回无字书也是意料中事。”裘老道很平静。 “裘老,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现在你还信他那些鬼话,以为他真有什么线索?那根本就是他为了逃跑,编造的借口吧!” 罗振刚冷笑。 “现在他人跑了,音讯全无,我们竟然被一条狗耍的团团转,你不觉得好笑吗?” 张鹏宇和本命精血的气息一同消失,很难不让他怀疑。 “罗总过虑了,虽然老朽不才,但还不至于蠢到完全相信一条狗的话。没了狗食,他自然会回来的,罗总完全不需要为这种小事挂心。” “好,我等着他回来喂狗!”罗振刚吸了口气,仍然忧心忡忡,“陈家那边怎么样了?” “不出三日,就有结果。” “他们最好没有背地里耍花招!”罗振刚捏了捏眉心,“最近事事不顺,裘老,重新借运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裘老道似乎早有准备:“罗总以为范家如何?” “范家?”罗振刚眼睛一亮,“这两年靠开酒楼新起来的范家?媚儿,马上搜集他们的资料!” 第66章 噩耗 文庙街出了件怪事。 一夜之间,许多违章建筑破裂倒塌。 有人在晚上听到了野兽的嘶吼。 还有人,看到了怪物的影子。 闹鬼的说法,传的沸沸扬扬。 有理智的人报了警,可警方也查不出结果,这种偏僻老街摄像头太少,没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时间人心惶惶。 “帅哥,您的早饭来了。” 王大富提着早饭,按时来到楼上,敲了敲客房的门。 昨晚出了那么恐怖的事,他也想问问客人的情况怎么样。 但是等了半天,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帅哥,你在吗?” 房门敲了又敲,门后还是死寂一片。 “完了,不会出事了吧” 王大富慌忙下楼,拿了房卡上来。 滴。 房门弹开。 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面而来。 “这么快就臭了?可我昨天白天给他送的饭,他还拿进去了啊。” 王大富感觉大脑嗡的一声,手脚都有些发凉。 捂着口鼻,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 心脏呯呯直跳。 屋里的情景,却让他十分意外。 里面根本没有人。 垃圾桶被外卖盒堆满了。 臭味正是这些变质食物散发出来的。 “人呢?” 王大富更慌了。 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连床底下也看了,就是没人。 “这些外卖就没打开过,那帅哥不吃不喝这么多天?” 他茫然又恐惧,走到半开的窗户边,朝外望了望。 看见那些倒塌的建筑,忽然想起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昨天那个鬼不会就是他吧” 王大富瑟瑟发抖,逃一样的跑出这间客房,飞奔下楼。 看清银行卡里的余额。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 钱是真的! 文庙街闹鬼的传闻愈演愈烈,王大富没敢参与议论。 选了中午太阳最盛的时候,打扫了客房,删掉开房记录。 暂停营业。 揣上银行卡回老家避风头。 “你们看这个新闻,说一条街闹鬼,房子莫名其妙的垮了。” “是不是哦,大城市还有鬼?” “城市头咋就不能有鬼了?城市头的更吓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说的是老板吧” 仓库外,一群工人抽着烟,看着小视频议论纷纷。 “几位兄弟,请问你们说的这个闹鬼的地方,是哪条街啊?” 带着资料的陈川河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没看网上的视频啊,传的可凶了。” “那地方名字还文绉绉的,叫啥,啥庙街。” “文庙街。” “文庙街?”陈川河表情微微一变,不过没说什么,快步走进了仓库办公室。 “老板,这个月的账目已经理好了,您过目一下。” “你做的账我放心,不用看了。”老板把账本放到一边,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 “不过老陈啊,你也知道我马上要扩建厂房,账上的钱暂时不能动,这个月的工钱你先缓两天” “老板,这不行啊,我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女儿读书正是用钱的时候” “又不是不给你,缓两天而已。你等我电话啊,我还有个生意要谈,就不留你喝茶了。” 老板不分由说,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就走人了。 陈川河望着扬长而去的车子,苦涩的叹了口气。 他这幅身体没有哪个公司敢要他,还好曾经学过会计,靠着这个小本事接点私活才能养大女儿。 被赖账也不是一次两次,生活一直入不敷出。 但今天有比被赖账更让他担心的事情。 他去了厕所,在小隔间里悄悄打开手机,找到网上盛传的闹鬼小视频。 “文庙街希望那孩子没事” 他蜡黄的脸满是愁容,奈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的祈祷。 “咳咳咳咳咳”起身的时候,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剧烈的咳嗽之后,又是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还没等到那孩子回来,我死了晴晴怎么办” 他用力的捂着胸口,拼命喘气,终于缓过气来。 颤抖的擦去嘴角的血渍,稍作整理,他拖着病入膏肓的身体,缓步离开。 “我还不能死”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 为了女儿,为了陈家,再难也要支撑下去。 陈川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区的。 走到楼下,他停下来休息。 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不由得猛的一颤,惊恐的望向四周。 “是” 这个气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十多年前,就是这个气味害的他 “晴晴” 枯瘦的手无力的伸向学校的方向。 天旋地转。 陈川河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晚自习。 陈诗晴刚打开书本,就被老师紧张的叫了出去。 “诗晴,你别急,你爸爸他” 她的脑子顿时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爸!爸” 抢救室的灯亮着微光。 陈诗晴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纤薄的脊背在不停颤抖。 她不敢想象,没有父亲的她该怎么活下去。 “不会的” “爸,你要挺住啊” 老师在安慰什么,她听不到。 只是觉得很冷,一个劲的发抖。 发红的眼睛拼命睁大,生怕一眨眼父亲就没了。 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灯灭了。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病床被推了出来。 父亲闭着眼,嘴巴里擦着管子,脸色像死人一样灰败。 陈诗晴嘴唇颤抖,她甚至没有勇气开口询问。 老师心疼的看着她,安慰的按了按她的肩膀,看向医生。 “医生,请问情况怎么样。” “病人暂时度过的危险期,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各个器官都在衰竭” 后面的话,陈诗晴听不到了。x33 “度过危险期” 这时候,眼泪才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过惨白的小脸。 她紧紧抓着父亲冰凉的手,不敢放声大哭。 可怜的模样,就连见惯生死的医生都不落忍。 “孩子,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陈诗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她家情况不太好。”老师把医生请到一边,小声回答,“她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没有其他家人了。” “这就不好办了,病人必须住icu,否则这条命肯定保不住,但这费用可不便宜啊” 第67章 梦中的嘱托 钱! 上哪里去找钱? 陈诗晴神情恍惚的走出医院。 父亲的情况很糟糕,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好在老师借了一万块钱,再加上她手里,从舞蹈班退回来的两千多学费,马上把父亲送进icu。 icu能续命,但这点钱最多只能住三天,后续的费用更是天价。 单说这个月,至少都是十几万。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短时间内上哪去找那么多钱? 熙熙攘攘的街头,阳光明媚的洒下来。 陈诗晴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这些年,家里的情况一直不好,邻居能借的都借过了,早就把他们父女俩拉入了黑名单。 老师一个工薪阶层,自己也没什么积蓄,能拿一万块钱出来已经很不容易,还表明了不用还。 她从没听父亲说过他们家还有别的亲人。 短短的三天内,她上哪去凑这十万块钱? 陈诗晴茫然的望向四周。 人群匆匆。 在这座偌大的城市,她是如此的渺小。 “不行,我一定要救爸爸!” 咬了咬嘴唇,陈诗晴擦干眼泪,挪动沉重的双腿奔跑起来。 “年纪这么小,就学人当骗子!” “老板,我真的没骗你,我” “少在这里装可怜!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再不滚我就不客气了!” 陈诗晴第五次被赶了出来。 在街上,她看到招人的地方就进去碰运气,鼓起勇气向老板恳求,先预支一部分工资,她一定工作偿还。 但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那些难听的咒骂不是让她最难受的,她最恨的是自己没用。 父亲危在旦夕,她却连一点有用的办法都没有。 一想到父亲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她的心就像针扎一样。x33 “陈诗晴,你不能放弃!” 她咬着牙齿,再次走进一家商店。 不出意外,她又被赶出来了。 连续碰壁好几家,一天的时间就要过去了。 夜幕降临。 她仿佛看见,死神的脚步距离父亲又近了一步。 整颗心就像是放在火上烤。 煎熬,痛苦,绝望。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父亲的命。 “诗晴,老师有几句话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实在想不到办法的话,这几天你不如在医院好好陪着你父亲” “至少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你” “诗晴,有什么需要就告诉老师,老师和同学都会尽力帮你的,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手机里,老师的声音显得那么遥远。 陈诗晴什么也说不出。 眼泪一颗颗砸向地面。 她拼命的朝前奔跑。 用尽全身力气。 不停的奔跑。 似乎只要不停下来,就什么都不用面对。 可不知不觉间,她还是回到了医院。 望着人来人往的大门,她终于忍不住了,跌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医院每天都有无数的生死在上演。 不少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但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到底遇到了什么。 哭声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 “小妹妹,哭的这么伤心,是不是遇到难事了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诗晴恍惚中听到一道关切的声音。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惨白小脸,看到一张微胖的中年妇女脸。 “可怜的孩子,瞧这满脸是泪的。” 中年妇女好心的把她搀扶到路边的休息椅上,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嗓子都哭哑了吧,孩子,不管遇到啥事都不能作践自己的身体呐。” 陈诗晴低着头不说话,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捏着塑料水瓶。x33 “可怜孩子,遇到啥难事了,要不跟阿姨说说?” 陈诗晴还是不说话,单薄的脊背让人看着心疼。 “是不是家里有人在住院啊?病重?住院费?”中年妇女盯着她的脸,不断猜测,“如果是差钱,阿姨倒是能你想想办法。” 陈诗晴这才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我跟你说吧,孩子,阿姨家也有人在这住院。当时手术费差好几万,把我给急的啊。” “这年头,谁挣钱容易啊!哪个亲戚朋友愿意轻易把血汗钱借给你?” “幸好最后关头,在一个靠谱的公司借到了钱。” “我家那口子手术很成功,就等着出院了!” 妇女笑了起来,拍了拍陈诗晴瘦弱的肩膀。 “所以说,孩子啊,不管遇到啥事都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陈诗晴看了看她手里提的送饭保温桶,犹豫了下,才哑着嗓子小心翼翼的问:“阿姨,请问您在什么公司借的钱?” “当然是借款公司了,虽然有利息,但是不高,放款又快!最重要的,是正规的,可不是什么高利贷!” “哪个借款公司?” “你要真急着用钱,我把他们的名片给你。我看你的样子还是个学生吧,你得先问问,你的情况能不能借。” 妇女从小包里摸出个名片,塞到陈诗晴冰凉的手里。 “我赶着送饭,就不陪你多聊了哈。想开点,只要借到钱你家人就有救了!” 好心的妇女走了。 陈诗晴用力的打量这张小小的名片。 “快宝借贷公司,专业安全放心,电话” 红肿的双眸升起希望,陈诗晴拿起手机。 “喂,你好” 安静的深夜。 钓鱼佬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又梦见了。” 钓鱼佬挠了挠头。 接连三天晚上,他都做同一个梦。 梦里,姥姥对他说烧过去的骰子很好用,她能入土为安,多亏那个年轻人,让他们好好报答对方。 第一天晚上做这个梦,钓鱼佬还可以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说服自己。 但是连续三天,都做同样的梦境,就不可能是凑巧了。 “真是神了!” 钓鱼佬彻底服了陈默。 不过,今晚梦里多了个奇怪的地方。 “泉阳,明天要是碰到一个姓陈的小姑娘遇到困难,一定要帮忙!” 梦里姥姥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钓鱼佬满头雾水。 “我哪认识什么小姑娘?姥姥这话啥意思?” 第68章 斩草除根才是好消息 “小妹妹,想好了吗?” “十万块钱可不少,你一个学生想借这么多钱,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老旧的商业大楼下。 一个穿着花衬衣的青年,流里流气的看着瘦弱的少女。 “你要是想好了,现在就跟我上去。拍几张照片,就能救你爸的命,这样的好事上哪找?” 少女低头咬着嘴唇,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谁也不会强迫你。” 花衬衣青年不屑的摆了下手,朝楼上走去。 “等等,我,我” 少女慌忙抬起头,小脸满是痛楚,双眼含着屈辱的眼泪。 “拍完照片,马上就能拿钱吗?” “你放心好了,这种贷款都是加急处理的。” “那,我愿意。” “跟我上去吧。” 青年淡漠的脸上闪过一抹嗤笑,对她偏了下头,在前面带路。 少女抬头瑟瑟的望着昏暗的楼道,很冷的抱住瘦弱的双肩。 那张名片不是希望,而是另一个深渊。 但为了救父亲,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纤瘦的双腿迈出,缓缓朝楼梯走去。 街对面。 钓鱼佬边走边打电话。 “连续三天晚上,做同一个梦。” “陈老弟,你帮我分析分析,我姥这话啥意思啊?” “我不认识什么姓陈的小姑娘啊。” 陈默道:“老人家的意思,可能是希望你多做好事多积德?反正她不会害你,要真碰到了,你该帮忙就帮忙。” “说的也是。”钓鱼佬点点头,停下来准备过马路,“不过你的骰子真的神了!不怕你生气,一开始我还挺不相信的”x33 他的双眼无意识的望着的对面,忽然瞥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那是?” 钓鱼佬眯了眯眼睛。 “好像是菡菡的同学这个点她怎么没上学?” 他看到,少女前面还有一个穿花衬衣的青年,流里流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少女的脸色很不好,而青年不断的催促她快点。 “那边楼上是做高利贷的,骗了不少女孩子拍那种照片” 钓鱼佬心中一沉。 “老弟,回头再跟你道谢。” 他挂了电话,快步穿过马路,跟了上去。 “到了,进来吧。” 二楼。 花衬衣青年推开一扇门。 门后是个简陋的办公室,有几个人吞云吐雾的男人转过头来。 几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柔弱少女的身上。 眼珠滴溜溜打转,充满玩味。 少女害怕的后退。 “又不会吃了你,还想不想借钱的?”花衬衣伸手去抓少女。 却被一只手用力打开。 “晴晴,你太不像话了!家里找你好多天,快跟我回家!”一个皮肤略微黝黑的中年男人,一把抓住少女纤细的胳膊,不分由说,把她往楼下拉。 “叔叔?” 陈诗晴惊愕不已,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了同学的父亲。 “喂,大叔,你谁啊?”花衬衣拦不善的盯着钓鱼佬。 “我是她叔,你又是谁?”钓鱼佬很有气势的挺起肚子,“我告诉你,她可是个好孩子,别想带坏她,小心我报警!” “放狗屁!我们可是合法公司,什么都没做!” 花衬衣脸色微变,骂骂咧咧的关上门。 钓鱼佬把陈诗晴带到楼梯口。 “晴晴,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楼他们是放高利贷的,你千万别上他们的当。” “叔叔我不是坏孩子,是我家里有事,需要钱”陈诗晴低下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慌乱的像做坏事被抓了正着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到底什么事,你跟叔叔说,叔叔能帮一定帮!不管遇到啥事都不能犯傻。有些路不能走错,错一步就说不定一辈子就毁了。”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陈诗晴羞愧的捂着脸,泪水不停从指缝渗出,“再凑不到钱,我爸他,他”x33 单薄的脊背不停颤抖。 沙哑的哭泣声让钓鱼佬心中一颤,连忙安慰:“晴晴,叔叔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急,慢慢说,你爸爸怎么了?” 陈诗晴抽噎着,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清楚。 “十万块。”钓鱼佬犹豫了下,咬牙道,“叔刚好有笔钱没什么用处,先借给你!” “真的?” 陈诗晴一怔,饱含泪水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钓鱼佬。 “晴晴,你是不是姓陈?”钓鱼佬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叔叔,我全名叫陈诗晴。” “那就更对了!你是菡菡的好朋友,叔叔为什么要骗你?走,现在叔叔就跟你去医院!” “叔叔”陈诗晴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感激。 她像是在做梦似的,怔怔的被钓鱼佬带下楼。 拦了一辆出租,风风火火的赶往医院。 这一幕都被藏在暗处的乾阳看在眼里。 病秧子被送进医院后,他就一直监视着陈诗晴的一举一动。 亲眼看到这个这个丫头为了凑钱,四处奔走却处处碰壁,精神几乎崩溃。 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双眼通红,显然哭过,肯定被那个中年男人拍了照片。 “师父,那丫头走投无路,借了裸贷去救病秧子。都到了这份上,还是没人帮他们,徒儿那天看见的应该不是拿走无字书的人。” “不是最好。” 裘老道点头,心里微松。 纸面人高深莫测,如果真的暗中帮助陈家,那他和罗振刚的麻烦就大了。 “在新的转运术生效之前,那病秧子还不能死,你知道该怎么做。”x33 “是,徒儿这就去办。” 乾阳挂了电话,走进医院。 “罗总,好消息。” 裘老道转身向罗振刚汇报。 “陈家那边没有问题。”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什么时候能斩草除根,才是真正的好消息!”罗振刚不满的偏头。 “媚儿,范家调查的如何?” “差不多了,干爹。”罗媚儿把一份资料,放到罗振刚面前。 “范家以前是街边开小食店的,近几年才突然崛起,开了许多大酒楼,摇身一变成了新的餐饮大王。” “但其实就是个暴发户,那几大家族都不稀得搭理他。” “很好!”罗振刚这才笑起来,这么多天总算有一件事让他心情宽慰。 范家气运正旺,又没有任何背景,简直是完美的借运对象。 他看了看资料,抬起头,目光落在养女精致妩媚的脸庞上,微微一笑。 “媚儿,这个范光雄,就交给你摆平了。” 第69章 符合条件的顾客 安静的icu。 陈川河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是白晃晃的灯光。 耳边听到的只有监护仪不紧不慢的滴滴声。 “又挺过来一次” 口鼻套着氧气罩,他虚弱的连叹气都不能,眼角微微抖了抖。 这十多年来,有太多次这样的‘死而复生’。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了,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他。 但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 为了女儿,再痛苦他都能坚持下去。 “18床,你醒了?” 查房的护士,发现了睁开眼睛的病人,惊喜不已。 这个枯瘦蜡黄的男人双目紧紧盯着护士,嘴巴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护士低下头去。 “请你告诉我女儿”沙哑无力的声音,透过氧气罩闷闷的传了出来。 “好好读书,不要担心我” “我不会死” 至少,要等到那一天x33 陈诗晴终于还是回到了课堂。 在同学们无忧无虑的笑闹声中,她默默的拿出课本纸笔,认真复习起来。 从小父亲就对她说,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 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阳光洒在少女白嫩清秀的脸庞上,留下一道恬静美好的剪影。 文庙街。 “完工!” 陈默抖去满身的纸屑,将一个纸扎的小房子摆到桌子上。 “小家伙,感谢你又一次帮助了我,这是送你的礼物。” 陈默把小鬼妞妞附身的纸人,放到纸屋跟前。 “喜欢吗?” 附在纸人里的小妞妞,怯生生的打量着纸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小小的纸屋非常逼真,虽然结构简单,但陈默很贴心的在里面放了小床和小桌椅这些物品。 让这个制作的小空间看起来像一个迷你版的小家,透着些许温馨。 小妞妞回头看了看陈默,似乎在确定。 “不嫌弃的话,这就是你的专属小屋了。在你想好去哪之前,都可以住在这里。” 陈默温和的笑着,冲她肯定点头。 小妞妞这才靠近纸屋,推开小门,小心的走了进去。 在里面左看看,右看看。 虽然不会说话,但喜欢的心情溢于言表。 看她开心的样子,陈默也露出了笑容。 纸屋的尺寸是他反复计算过的。 妞妞是个敏感的孩子,屋子太大了空荡荡的,她会没有安全感。 太小的话,住着憋屈。 现在这样不大不小,刚刚好。 小妞妞在纸屋里转了一圈,似乎对衣柜情有独钟,缩进去,把门留了一条缝隙,偷偷打量外面的世界。 “只要你喜欢,呆在哪都行。” 陈默找了个光线阴暗的位置放置纸屋。 然后在前面摆了个香炉,点了一柱清香。 淡淡的青烟无风自动,缓缓的飘进纸扎小屋里。 时间一晃而过。 十五到了。 圆圆的明月天空高挂。x33 午夜零点。 吱呀—— 陈旧的大门缓缓打开。 纸扎的招牌摆在门外,白色的纸灯笼挂在门边。 陈默戴着纸面具,安静的坐在柜台后面。 深夜的大街冷清和寂静。 薄薄的月光洒下来,为夜色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知道今晚有没有客人。” 戴着面具的陈默,在黑暗中看上去神秘莫测。 但其实,面具下的他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等待许久。 啪嗒。 啪嗒。 寂静的街道上,隐隐约约响起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陈默身体微动,抬起头借着面具望向外面。 朦胧的月光下,一个微胖的人影急匆匆的跑进这条偏僻的街道。 “毛毛。” “毛毛,你在哪?” 是个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双目充满焦急,手放在嘴前做喇叭状,冲四周大声呼喊。 好像在找什么人。 “毛毛,毛毛。” 一声声忧急的呼唤,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在这条街来来回回找了许久,女人始终没有找到,沮丧的低下头,步伐麻木而茫然。 身影充说不出的落寞。 在她路过纸扎店的时候。 挂在门口的纸灯笼,突然亮了。 女人愕然的抬起头。 朦胧的白光洒在她憔悴的面容上。 “这里是个店铺?”女人看了看招牌,茫然的双目又多了一点疑问,“纸?什么意思?” “这么晚还开门,说不定里面有人见过毛毛。” 女人犹豫了下,迈步走进昏暗的店铺里。 柜台后坐着一个人,戴着一张纸做的面具,看上去十分惊悚。 “请,请问你见过一个孩子吗?这么大。” 女人鼓起勇气开口,用手比了个高度。 面具上只有一双眼睛,明明是画出来的,却给人一种异常真实的感觉。 仿佛那双眼睛,真的在盯着她。 “什么孩子?”面具后面传来低沉的回答。 “我的儿子,6岁了,这么高。” “左脸有一块胎记,脖子上戴了个红绳。” “小名叫毛毛。” “你见过他吗?” 女人很仔细的描述,充满期待的看着外表诡异的面具人。 “没有。” 面具人微微摇头。 女人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 “我找了他整整一天,他爱去的地方都找遍了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女人使劲的揉着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也散了,看起来吃了不少苦头。 “都这么久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也不想活了” “孩子你到底在哪啊” “谁能帮帮我” 女人伤心无助,抹着眼泪朝外走,身后忽然传来面具人低沉的声音。 “我可以帮你。” “真的?”女人惊讶的回头,泪珠还挂在脸颊上。 “当真。”陈默点了点头。 零时开门。 灯明则应。 灯笼亮了,说明女人是符合条件的顾客,陈默可以选择帮助她。 好不容易才有了顾客,陈默可不想错过。 “谢谢!谢谢!”女人充满感激的道谢,手忙脚乱的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出照片,放在柜台上。 “你看,这就是毛毛的照片。” 相册里,几乎全是她儿子的照片。 是个瘦弱的小男孩,长相普通,外表特征和女人描述的差不多一样。 不过左脸的胎记很大,让孩子看上去有些阴郁。 陈默注意到。 每张照片里,小男孩都显得闷闷不乐,没有一张带着笑容。 第70章 正式接受你的委托 “我家毛毛特别的懂事。” “别看他个子小,他每天都能帮我做好多事。” “怀着他的时候我缺了营养,身体不好,7个月就生了他。当时那小手小脚,都是透明的。” “我豁出命才把他拉扯到这么大。” “他就是我的命!” “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了了!” 翻着孩子的照片,女人又哭了起来,丰满的身体不停颤抖。 眼睛红肿,嗓音沙哑,可见她这一天已经哭了很多次。 陈默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的听着。 她皮肤和手指都很粗糙,眼角的皱纹很深,貌似生活的不怎么好。 “不好意思,你真的会帮我吗? 倾诉完以后,女人似乎感觉好多了,再次打量陈默。 似乎想弄清面具底下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我,我没有多少钱。”她犹犹豫豫的说着。 没有利益的前提下,谁会帮一个人陌生人寻找孩子? “我不收钱。”面具下面传出低沉的回答。 “什么?那?”女人更加吃惊。 “你只需要在这张纸留下你的名字。”陈默从柜台里拿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朱砂笔。 “名字?”女人疑惑的看着纸笔。 好奇怪的要求! 一个名字能有什么用呢? 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铺。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如果不是灯笼的光芒让她感觉一阵莫名的暖意,她是绝对不会走进来的。 “只有一个条件,保证你留下的是真名。”面具人缓声道。 “如果不是会怎么样?”女人感觉更加奇怪。 一个名字而已,他怎么验证真假? 面具人没有回答。 女人犹豫了会,还是拿起了毛笔。 杨美婷。 三个红字歪歪扭扭的留在了黄纸上。 面具人看了一眼,收起纸笔,用非常郑重的口吻说道:“现在,我正式接受你的委托!” “说说你孩子丢失的具体过程。” 自称杨美婷的丰满女人眼神愣愣的。 在她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心底就涌起一股莫名的异感,仿佛有什么不可违背的契约生效了。 “今天一大早,我就去批发市场进货了。东西多,带着孩子不方便,我每次都把毛毛放家里的。” “他一直都很听话,从来不给人乱开门的,乖乖等我回家,给我擦汗,倒水” “可是今天,我回来” 杨美婷痛苦的吸了口气,才用力气说出下面的话。 “我打开门,没看到他,家里静的慌,我当时就感觉不对。” “我一边喊毛毛,一边在家里到处找,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 “我以为他贪玩自己偷偷跑出去了,去他喜欢的地方找了个遍,还是没看到他” “我从白天找到天黑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跑到哪去啊?” 杨美婷用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已经心力憔悴。 “是不是别人带走了他?” 杨美婷眼神一变,别过脸恨恨的道:“没!这孩子没有爸爸,一直是我一个人带着他,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 “邻居呢?” “我们住的地方环境不大好,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讨生活太难了,住不上多好的房。我家毛毛身体又弱,我怕他被人欺负,所以从来都没跟四周的人来往过。” 陈默看了看她,又问:“学校呢?” “他也没上学,他早产自小就身体不好我还没送他去上学,想等等再说”杨美婷支支吾吾。 “报警了吗?” “没,我们是黑户,这种事警察也不会管吧”杨美婷避开他的目光,岔过话题,“你真能帮我找到孩子?” 她撒谎的技巧并不高超。 不报警,肯定有其他原因。 不上学,不出门,不和周围的人来往,怎么听都不是正常人。 “我接了你的委托,就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陈默站起来。 “我需要到你家里寻找线索。” 杨美婷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行,你跟我来。” 玫瑰公寓。 一座破旧的老式电梯公寓。 周边环境很差,租金便宜,居住的人鱼龙混杂。x33 大半夜,还有醉鬼在楼下晃荡。 “我租的房子在这边。” 陈默跟随杨美婷出了电梯,穿过贴满小广告的昏暗走廊,来到最深处的一扇房门前。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没顾得上收拾。” 杨美婷打开门。 一个酒店式的标间房。 面积很小。 墙纸老化家具陈旧,空气里有一股浓浓的霉味,垃圾桶子的东西都长毛了。 过道堆放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地上桌上随处可见孩童的玩具。 “这些都是我的货,我平时在外面摆摊卖小玩意,赚的不多,勉勉强强能养活我们娘儿俩。” 杨美婷奋力把编织袋往墙边推了推,让走廊空出一点位置来。 “你想找什么线索,我帮你。” “我先看看再说。” 陈默迈腿走进屋子。 噗! 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个狗狗造型的公仔,不过身首分离。 他踩到的是脑袋。 脑袋边缘处破破烂烂,像是被暴力扭掉的。 “不好意思,这孩子就是这样,不爱收拾,东西弄的到处都是。”杨美婷连忙过来,捡了捡乱七八糟的玩具,堆到一边。x33 陈默注意到,这些玩具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全被暴力破坏。 她的孩子脾气似乎不太好。 陈默没有说什么,在屋子里转了转。 房间很小,几步就到头了。 外面有个小小的阳台,不过被厚厚的遮光窗帘挡住。 窗帘足有两层厚。陈默拉开一角,朝外看了眼。 夜色很黑。 小阳台积满厚厚的灰尘,屋里的人似乎从没出去过。 “怕光?” 陈默若有所思的放下窗帘,环视整个屋子。 “纸先生,找到线索了吗?”杨美婷焦急的看着他。 “那是什么?” 陈默快步走到大门口。 旁边的墙壁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陈默把自己的手指放上去比了比。 大了。 这道抓痕是小孩的手抓出来的,用力之深,以至于凹痕里留下了暗红的血迹。 抓痕上没有灰尘。 是新鲜的痕迹。 “发现什么了?” 杨美婷紧张的跟过来,一看到墙壁上的血色抓痕,顿时大惊失色。 “是毛毛的手印!” 第71章 被偷走的孩子 “毛毛” 杨美婷心痛的哭泣,手指颤抖的从幼小的抓痕上抚过。 陈默凝视着抓痕里的血迹。 手指磨破。 一个六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墙壁上留下如此深的痕迹? 而杨美婷为何只一眼,便肯定这痕迹是她孩子留下的? “你的孩子似乎是被人抓走的。”陈默看着她,试探的开口。 “抓走?”杨美婷眼睛圆睁,脸色煞白,仿佛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坏消息。 “你们有仇人?” “仇人?” 她咬着嘴唇,似乎有难言之隐。 “杨女士,如果还想我帮你找到孩子,就不要再隐瞒。”陈默声音严肃。 “可是不可能啊。”杨美婷难以置信的摇头,“我都已经带着毛毛跑了那么远了,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不可能,不可能的” 陈默盯着她:“他们是谁?” 面具上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心灵。 杨美婷低下头:“是,是毛毛爷爷那边的人不,他不配当毛毛的爷爷,他们不是人,是畜生!” “纸先生,求求你,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他们会打死毛毛的!” 陈默惊愕皱眉:“为什么?” “因为毛毛生下来不久,他爸就意外死了。再加上毛毛有病,他们觉得毛毛不吉利,是毛毛克死了他爸” “他们把毛毛关起来,我好不容易才偷到钥匙,半夜偷偷去找毛毛” 杨美婷嘴唇颤抖,看着墙壁上的血色抓痕,眼泪滚滚而下。x33 “那屋子的墙上,都是这样的手印。” “毛毛他孤零零的缩在地上,十个手指头都破了” “我再也受不了了,连夜带毛毛逃了。” “我们跑出来这么远了,他们为什么还,为什么那么歹毒,不肯放过一个孩子” “纸先生,求你救救毛毛吧。” “他还那么小,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陈默看了看她,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同情或是激动。 这女人悲痛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老家在太平镇,一天的时间,他们肯定已经把毛毛带回去了,不知道毛毛是不是已经被他们” 害怕与愤怒充满杨美婷的双眼,她恶狠狠的咬着牙齿,就要往外冲。 “我马上就回去跟他们拼了!” “等等,先给我一个孩子最平时最喜欢的物品。”陈默拦住了她,“我可以帮你确定,孩子现在是生是死。” “真的?”杨美婷又惊又喜,连忙擦了擦眼泪,左右看了看,从凌乱的玩具中选出一个还算完好的。 “毛毛玩具换的特别快,这个是他近两天喜欢的。” “你看行吗?” “可以。”陈默拿过玩具,又问了孩子的生辰八字,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现在,请你回避一下。” “好,好。” 玻璃门合上,杨美婷很配合的退到边上去。 陈默点了一只蜡烛。 接着拿了小纸人出来,写上孩子的生辰八字,放在玩具上面。 纸人唤灵。 “毛毛,归来。” “毛毛,归来。” “毛毛,归来。” 低声的念了三遍,陈默紧紧等待。 若是蜡烛的颜色变绿,便说明孩子已经死了。 若是无变化,则表明唤来的是孩子的生魂,孩子还活着。 一秒。 两秒。 狭小的卫生间,昏黄的烛火突然变成了绿色。 陈默不由得心头一沉。 不过奇怪的是,他等了一会,小纸人始终没有反应。 孩子的魂魄没有回来。 “奇怪!如果唤灵失败,蜡烛不会有任何变化才对” 陈默伸手,想检查问题出在哪里。 “哇——” 突然,一声孩童凄厉刺耳的声音响起,小纸人瞬间化成了灰烬。 “怎么了?” 等在外面的杨美婷,再也控制不住,跑过来用力拍打玻璃门。 “纸先生,出什么事了?刚才那是毛毛的声音!” 灯灭。 玻璃门开。 陈默拿着玩具走了出来。 “纸先生,毛毛他怎么样?” 看着她紧张的眼睛,陈默还是说出了实情。 “抱歉,恐怕你的孩子已遭遇不幸。” 杨美婷浑身一僵,接着便是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良久。 她虚弱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是梦吗?” 她艰难的坐起来,看到了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 厚厚的双层窗帘拉开,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屋子里的霉味。 面具人站在窗边,望着黑暗的夜色,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是梦。 “毛毛” 心碎无形。 极度的悲痛之下,杨美婷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 “不” 昨天孩子还在自己的怀里撒娇,今天怎么就没了? “畜生!”x33 “那群畜生!” 杨美婷突然跳下床,披头散发,满目狰狞。 “我要报仇!” “我要杀了那群畜生” “你帮我杀了他们,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抱歉,我只答应帮你寻找孩子。”戴着面具的神秘人转过身,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孩子都没了?你在说什么风凉话?”杨美婷双眼通红的瞪着他。 “你根本就没想帮我吧?”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对吧?”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狼,极度的悲愤让她开始仇视这世界的一切。 “死亡并不代表他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告诉我他们的具体地址,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都会帮你找到孩子。” 面具上那双眼睛始终平静。 太平镇。 一个丝毫不起眼的普通小镇。 今天正好逢集,老旧的街道人来人往。 摩托车停在路边。 戴着棒球帽的陈默拔掉车钥匙,下车走进人群。 镇子不大,一条十字街就逛完全程。 赵氏百货店。 褪色的老招牌悬挂在大门上。 逢集的日子,镇上的大小商店人气都很不错。 唯独这家百货店,门可罗雀生意冷清。 陈默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下走进去。 货架上的商品很陈旧,表面满了灰尘,仿佛很久都没有卖出过。 柜台后坐了个瘦的出奇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的挽在脑后。 又老又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此时,她正心事重重的望着屋子后面发呆,有人进来都没有注意到。 后面的角落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有团绳索和麻袋在最表面,似乎最近刚用过。 第72章 鬼胎 太平镇开百货店的赵家,就是杨美婷曾经的婆家。 陈默眼前这个瘦的出奇的老太,应该是她的前婆婆,毛毛的亲奶奶。 不过,毛毛被他们偷走还只是杨美婷的猜测。 陈默装作选东西,悄悄放出一道小纸人。 这纸人背上写了毛毛的生辰八字,只要毛毛最近三天在这里出现过,就会有所反应。 小纸人在杂货店悄无声的转了一圈,飞回陈默手里。 “那孩子没来过?” 陈默很是疑惑。 这时候,老太转过头来了,看见店里来了个陌生的客人,异常惊讶。 “你,你买东西?” “对,多少钱?” 陈默赶紧拿了瓶水,付钱。 “以后常来啊。”老太显得很高兴。 “翠婶,拿瓶酱油。”这时,有个系着围裙的胖女人匆匆进来,很熟络的对老太说。 “就在那边架子上,你自己拿就是了。” 翠婶冲她偏了偏头。 “那你先记账上,等到月底我一块给你。”胖女人拿酱油的时候,还偷偷塞了包盐在自己兜里,出门的时候瞟了眼翠婶。 “哟,翠婶,脸色这么差!又不舒服了啊?” “老毛病了,没大事。” “马上又到磊子弟的祭日了吧?每年这个时候,婶子你都会老一截。我都替你心疼!”胖女人嘴上抱不平,脸上却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原来你们家多风光啊,要不是碰上那个灾星,咋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翠婶不知道说什么,勉强露出无奈的苦笑。 “那小灾星还没找到?赵叔前两天不是出去了嘛,是不是找着了?”妇女的大脸盘凑近翠婶,肿泡眼里满是好奇。 “没,没,哪有那么容易?”翠婶眼神躲闪了一下,“你不是赶着回家做饭吗,快去吧,别让孩子饿着。” “哎哟,你看我这光顾着关心你们家了,那下回聊啊。” 妇女匆匆忙忙跑出门。 没注意到门外有个年轻人,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遍。 “前两天出过门,时间对上了,但纸人为何没有反应?” “是杨美婷猜错了,还是他们把孩子藏在别处?” 陈默决定再观察一下。 他趁着附近没人注意,重新放出一道小纸人,滑进杂货店的角落藏起来。 然后去了对面的茶馆,要了杯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帽子盖在脸上打瞌睡。 乡镇的茶楼吵闹的很。 现在乡下的人口不多,过了早市,街道上的人就开始减少了。 就属茶馆最热闹,吵哄哄的比菜市场还嘈杂。 妇女们围在一块嗑瓜子拉家常,男人们组成一桌桌牌局,打的热火朝天。 “哎,你们看赵家那婶子,还不到六十,就老成那样了!” “这能怪谁?当年磊子那孩子不听劝,非要娶那个不吉利的女的,这下好了,生个小灾星,全家都快被克死了。” “磊子自个最先被淹死,接着赵大叔断了一条腿,现在翠婶又查出癌症。” “可怜啊,好好的一家人给害成这样?他们就没找个先生看看吗?” “咋没看?先生说了,那小灾星厉害的很,化解不了。只有彻底除了他,他们家才能消停。” “冤孽啊,那到底是个孩子,谁下的去手?” “那又不是正常孩子!我说句不好听的,自己下不了手,找别人呗” “可不!我见过那孩子,全身青白青白的跟死人一样,还有见不得光的怪病!见了光就要发狂咬人,原来一直被他们关在屋里的。是那个女人半夜偷偷把他带跑的,也不知道上哪祸害人去了。” “大家都估计那根本就不是孩子,是个妖怪听说那女的怀着的时候老去坟地,在那沾了阴气,那是鬼胎” “这种胎一生下来就要害人的!害完了他们家,就要害别人了!” “我的妈呀!太吓人了吧!” “现在都没人敢去他们家买东西了,就怕沾上晦气不过就算没这事,大家也不爱去百货店了,超市多好,东西又多又便宜” “我听说” 妇女们七嘴八舌,东家长西家短。 望着赵氏百货嚼了一阵舌头根,话题又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茶馆一直热闹到太阳快下山。 男人们结束了牌局,带着婆娘们回村的回村回家的回家。 陈默当然不会留到最后一个才走,不然太引人注目了。 他找了家面馆,吃了一碗臊子面,然后在百货店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呆着,耐心等待。x33 天黑透了。 镇上的人早早关门,老旧的建筑亮起盏盏灯火。 一只小纸人在陈默手里转来转去,陈默的眼睛始终盯着赵家的房子。 二楼的灯亮了,又灭了。 时间还早,小镇就陷入了安静的沉睡。 吱呀—— 突然,百货店的后门打开一条缝隙,苍老枯瘦的脸露出来,小心的看了看外面。 确定没人后,翠婶才提着篮子出来。 关好门,她鬼鬼祟祟的朝着镇子外面走去。 枯瘦的身影在黑暗里小心的移动。 翠婶心脏呯呯直跳,步伐颤颤巍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后背贴着一个小纸人。 望着她的背影走远,陈默才不紧不慢的跟上去。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玉盘般的明月高挂天空,薄薄的光芒洒向大地。 借着月色,翠婶独自走在乡间小路上。 沉甸甸的篮子挎在她枯树枝般的手臂,每走几步,她就得停下来歇歇气。 在月光下走走停停,她进入一座黑沉沉的大山。 树木枝叶遮挡,月光暗了下来。 翠婶这才打开电筒,踩着落叶树枝穿过阴森的树林,最终来到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前。 坟头荒草萋萋,看起来颇为凄凉。 “儿啊,妈来看你了!” 浑浊的老眼流出泪水,翠婶放下篮子,伏在墓碑前,伤心的抚摸着上面的名字。 爱子赵磊之墓。 “儿啊,不是妈不想来,妈天天想你想的心口痛。” 翠婶一边哭,一边从篮子里拿出各种祭品,摆在长满杂草的墓碑前。 “是他们说,你被那个化生子害死,沾了晦气,不让我多来。” “还好过了今晚就没事儿了。” 翠婶深深的看着墓碑,枯瘦的脸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个化生子,找着了!” 第73章 化生子 “儿啊。” “过了今晚,你就能安息了。” “我们一家的苦日子终于就到头了。” 翠婶吃力的扭开瓶盖,辛辣的酒液洒在坟头。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 “慢点吃,别噎着,妈以后一定常来看你。” “你说当初咱们多好的一家人啊。” “我和你爸身体都好,百货店又赚钱,你刚大学毕业回来,前途好的很” “镇上哪家人不羡慕咱们?哪家人不想把闺女嫁给你?” 翠婶慈爱的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娶个啥样的不行,非要找姓杨的那个祸水。” “她妈是做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多晦气!可你在外面读了书,说那些都是封建迷信,唉,不听老人言啊” “儿啊,妈说这些不是怪你,妈知道你是好孩子。” “要怪就怪他们杨家,死皮赖脸把闺女嫁过来,生了个化生子害了我们” “可怜你年纪轻轻”x33 翠婶絮絮叨叨,苍老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树林,如同鬼魅。 “还真是他们偷走了孩子。” 藏于不远处的陈默,望着这一幕,心情有些怪异。 “一个才六岁的孩子,真的能为家庭带来这样的厄运吗?以至于他们竟然能如此狠心,杀死自己的亲孙子?” 想到茶馆里那些长舌妇的非议,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化生子又是什么?” 他理解不了这样的行为,也不想理解。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把孩子带回去见他的母亲。 不管是尸骨,还是魂魄。 “儿啊,莫急。” “一会你爸就把那该死的化生子带过来。” “姓杨的女人跑了整整三年,你爸四处托人打听,总算找到她们的住处。” 翠婶还在絮叨,仿佛对儿子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家这些年吃的苦,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你猜怎么着,你爸摸过去的时候,那女人正好不在家,他开了门直接就把化生子装袋子里。” “化生子见不得光,在外面不敢动。你爸叫了个车,当天就把他带了回来。” “镇上人多眼杂,他把化生子藏在村里的老屋” 说着说着,翠婶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苍老枯瘦的脸上多了一抹焦急。 “不过都这个时辰了,你爸怎么还没来?” “说好10点,这都过了时间了。” “你爸不是不守时的人啊,再说这么大的事,他咋能不放在心上?” 翠婶扶着墓碑颤颤巍巍站起来,望了望四周幽暗的树林,越来越着急。 “该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化生子这三年怕是又凶了不少”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翠婶拖着枯瘦的身体,急急忙忙走出树林,沿着一条小路,朝着不远处的村子赶去。 农村睡的早。 这个时间点,村里早没灯火了。 偶尔有几声狗叫。 翠婶不敢声张,借着朦胧的月光来到自家老屋。 一眼就看到院门大大敞开。 “老赵?” 她心里一颤,慌忙跑进去。 屋子里外都黑黢黢的,没有半点声音。 “老赵,你在哪儿啊?” 她心里更慌了,顾不得被别人看到,打开电筒冲进屋里。 老旧的村屋到处都布满蛛网和灰尘。 卧房一片狼藉,旧家具乱七八糟的倒在地上,仿佛发生过一场大战。 门口的地面,有一个破麻袋和一条断裂的绳索。 麻袋上有许多类似利爪抓出来的口子,绳索断口也不整齐,仿佛是被尖牙咬断的。 “老赵!” 翠婶颤颤的捡起麻袋,看到一滩血迹,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他断了一条腿,身体早就不像以前那么硬朗。化生子一到了晚上就凶的很,他哪里是那小畜生的对手?x33 “畜生!” “该死的小畜生!” 她咬牙切齿,又急又恨,屋里屋外找了个遍,就是没有老伴的身影。 慌张了一阵子才想起来打电话,可是没人接。 “完了完了!” 老太太一阵心慌气短,枯瘦的身体摇摇欲坠,用手撑着墙才没倒下。 “不行!我们家不能输!” 她恶狠狠的咬牙强打精神,准备出去找人。 刚迈过门槛,就撞上个人影。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腿断了一只,咯吱窝夹了个拐杖。 另一只手握着把明晃晃的砍柴刀。 “老赵!” 翠婶又惊又喜,连忙检查老伴的身体。 “你上哪去了?化生子呢?” “那小畜生恶的很,咬破袋子跑了,我没逮住,让它跑到山上躲起来。” “我找了一圈没找着!山里晚上不干净,我不敢多追,就回来了,天亮了再上山去!” 老赵看起来很疲惫,歪着身子坐在门槛上,点了支旱烟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你没事就好!我等不到你,老屋了也找不见你,吓死我了。”翠婶紧挨着老伴坐下,后怕的喘着大气。 “放心,没弄死那个小崽子,我是不会去见儿子的!” 烟雾缭绕间,老赵沧桑的脸上露出一抹狠戾。 “没死?” 听到这话,一路跟到围墙外的陈默吃了一惊。 “纸人唤灵不会出错,蜡烛变绿,说明毛毛已经死了。” “难道真像镇上那些人说的那样,这孩子是个鬼胎,本身就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活着?” “杨美婷肯定知道这些。” “不然一个母亲,怎么可能天天把孩子关在不见光的屋子里!不让孩子出门,也不让他和其他人接触!” “就连孩子失踪了,也没想过报警。” 陈默越思索,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化生子到底是什么?” 听起来好像十分危险,以至于周围的邻居都对他们家避之不及。 “还说用那化生子来祭奠儿子它比以前更凶了,我们真能” “三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两天?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就是死我也不会放过那小畜生!” “我反正是没几天活头的人了,我是担心你” “不用怕,老婆子!化生子一死,你的病就能好了。我们不是有将军庙求来的” 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走进了破旧的老屋。 陈默悄悄离开,借着月光找到老赵一瘸一拐的脚印,朝村子后面的大山走去。 他要赶在赵家之前,先找到那个诡异的孩子。 第74章 鬼搭肩 普通的乡村大山,都长的差不多。 草木自由野蛮的生长。 西沉的月亮挂在树梢,静静的俯瞰着在山林里独自穿行的年轻人。x33 “足迹到这里就没有了。” 陈默停下脚步。 老赵一瘸一拐的脚印很好认,他沿着脚印很顺利的上了山。 到这里,足迹还是返回。 再往前就是深山。 浓密的大树参天而立,月光照不进来,里面幽暗的吓人。 深山老林大多不干净。 在出发之前,陈默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纸人探灵。” 三只纸人被陈默抛向空中,像蝴蝶那样哗啦啦的飞了起来。 其中一只写着毛毛的生辰八字,在一定范围内能感知到毛毛的气息,从而追踪其具体位置。 另外两只如同保镖一般,围绕在陈默的身侧。 电筒亮起冷冷的白光。 追踪纸人哗啦啦的飞过。 陈默的身影逐渐被深山淹没。 深山连绵不绝,宛若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一模样的参天大树。 如果没有特殊的辨别方向的手段,铁定会迷失在这片阴暗的海洋当中。 在这里,手电的光芒如同黑暗里的萤火虫,是那么微不足道。 独自行走其中,连陈默都觉得后背发凉。 元宝山那种市郊大山,跟这种真正的深山老林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现在,他才刚刚进入深山,还没有看到老林最原始最狰狞的一面。 咕咕。 咕咕。 黑暗中,不时有鸟类发出诡异瘆人的叫声。 追踪纸人还没有感知到毛毛的气息,在阴森的密林里四处穿行。 偌大的深山,只有陈默一个人的脚步声。 茂密的草木之中,有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在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陈默全身紧绷,尽管有替灾纸人围在身侧,还是无比的小心翼翼。 不知走了多久。 身侧的替灾纸人,突然抖了一下,其中一只迅速的化为灰烬。 “有情况?” 陈默心头一凛,立即停下来。 追踪纸人回到他的肩头。 手电抬起来,尽力照向更远的地方。 光芒的尽头处,是一团凸起的小小土包,上面长满荒草。 乍一看,仿佛是一颗架在荒草中的硕大头颅。 “坟!”陈默眼睛微眯。 不止一个坟包。 后面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 坟头全都烂了,长满了荒草,连成一片,如同地面长出的脓包。 “乱葬岗!” 深山老林的乱葬岗不好惹。 这些死人被抛弃在深山,草草埋葬无人问津,天长日久怨气深重。 陈默还没靠近,替灾纸人就牺牲了一个。 想了一下,陈默决定避开。 在找到孩子之前,不要节外生枝。 他转身,朝其他的方向走去。 才刚刚迈出一步,猛的感觉心头又是一凛。 另一道替灾纸人瞬间化为灰烬。 一双冰冷彻骨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鬼搭肩! 莫回头! 否则,阳火熄灭,魂魄就被脏东西勾走了。 阴冷的寒气透过皮肉,深入骨髓,仿佛想侵占陈默的全身。 手臂变得麻木僵硬。 双腿也动不了。 鼻尖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陈默心中发紧,但并不慌乱。 牙齿咬着舌头,用疼痛刺激神经,僵硬的手指很快摸到了剪刀。 无需回头。 剪刀反手朝着身后猛的刺去。 “嗷——” 一声凄厉的尖叫。 陈默肩头一松,正欲转身再给那东西致命一击。 啪! 又是一双冰冷的手搭在肩上。 这双手很不一样,陈默感觉肩膀越来越重,仿佛压了两座大山,他的双脚竟然开始往泥土里陷。 “怎么回事?很多脏东西?”x33 山中的泥土积满枯枝落叶,十分松软。转眼间,陈欧的双脚已经陷下去一半。 而肩上的双手还在恶狠狠的用力。 “这是要把我活埋了啊!” 陈默咬着牙齿,反手又是一剪刀朝身后刺去,肩膀压力刚松,他便像弹簧般迅猛的朝前扑去。 几个翻滚,与脏东西拉开一段距离后,剪刀横在胸前,陈默半蹲着抬起头来。 头皮一下子麻了。 那不是一只脏东西,而是一群!一双又一双惨白腐烂的手,搭在前一团黑影的肩头。像叠蜈蚣那样,排成一排,肩搭着肩,连成一长串。 “怪不得那么重!” 陈默活动了一下冰冷酸痛的肩膀,站起身来。 呯! 呯! 呯! 叠蜈蚣的脏东西,同时迈出腐烂的双腿,一下一下朝陈默跳来。x33 “还不死心!” 陈默眼神一冷。 脏东西一旦缠上活人,就没那么容易甩掉,不死不罢休。 “既然你们头这么铁,那就通通都来给我磨刀吧!” 陈默当下也发了狠,掏出一把黄纸,哗啦啦朝前方撒去。 轰! 黄纸无火自燃,如同在黑暗里如同流星,拖出一道闪亮的尾巴,冲向叠成一排的脏东西。 呯呯嘭嘭! 寂静的老林仿佛放起了鞭炮。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不知多少飞鸟走兽。 星星点点的火光坠落。 脏东西被黄纸打的七零八落,发出阵阵刺耳的哀嚎。 陈默动作敏捷利落,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一剪又一剪! 一片片灰烬洒在林中。 不多久。 混乱终于平息了。 陈默额头满是汗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口气灭杀了十来只脏东西,消耗了不少精力,手脚有些酸软。 “不能在这里久留。” 刚才的动静不知道会引过来什么,陈默稍稍缓过气来,马上跑开。 还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乱葬岗传来奇怪的响动。 窸窸窣窣,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过来了。 他没回头,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停下脚步。 擦了擦额头的汗,他靠着一棵大树休息。 “山里这么大,追踪纸人能感知的范围有限,这样没方向的乱找,到了天亮也未必能找到。” 陈默喝了两口水,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双目望向四周,思索更好的办法。 不经意瞥到前面不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轻手轻脚拨开树枝。 前方是一片小小的空地,清冷的月光照下来。 一个戴着草帽的矮壮人影,双手合十,对着天上的月亮不停跪拜。 第75章 山魈拜月 “人?” 陈默小心的望着月光下的人影。 深山老林冷不丁出来个人,不得不怀疑。 更何况那人行为怪异。 拜月亮的动作看起来很笨拙,拜完以后还仰起头,仿佛在吸收月光精华。 “它只是外形像人,但不代表它就是人。” 陈默小时候就听爷爷讲过动物拜月的故事。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 动物通过拜月吸收月光精华,来帮助自己成精,修仙。 这种现象在人多的地方是看不到的,只有在人迹罕至的深山才可能出现。 碰见动物拜月,千万不能上去打扰,装作没看见就行。 否则,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所以陈默打算等那个戴草帽的动物拜完再行动,以免惊动它,又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静静的坐在草丛之中等待。 约莫半个多小时,那动物终于拜完了,对着月亮磕了几个头,缓缓的转过身。 陈默的震惊的瞪大眼睛。 破烂的草帽之下。 是一张无比怪异的脸。 长的又像猴,又像人,面凸鼻,獠牙外。 脸上毛茸茸的,有红白蓝三种颜色,仿佛抹了油彩般。 身材矮壮,像人那样两脚走路,只是还走的不好,摇摇晃晃。 “那竟然是山魈!” 陈默皱眉。 山魈是一种生活在深山里,凶狠好斗睚眦必报的动物。 力气极大,至少超过三个成年男人,性格非常残暴,发起疯来就是老虎豺狼都不敢惹。 有句话老话:“宁遇豺狼,不遇山魈。” 这种动物,一旦成了精,就喜欢装成人类。 偷走人类的衣服和帽子穿戴起来,若是有人上山,便混入人群。 一旦被揭穿,就会恼羞成怒,狂性大发杀死所有人。 眼前的山魈已经戴起了草帽,显然已经成精了。 最好不要招惹。 但陈默想到山魈的另一个特点。 “传说山魈喜欢吃小孩。” “不管化生子是什么,但总归还是人类生下来的幼崽。” “如果跟着山魈,有没有可能更快找到毛毛呢?” 想了又想,他决定冒险跟着山魈。 实在不小心暴露,可以用纸人脱身。 但如果跟对了,就不用在深山瞎转一整夜。 而且,还有个好处。 山魈是出了名的凶猛,其他动物都不敢招惹,跟在它后面,可以免去其他东西的骚扰。 打定主意,陈默就立刻行动起来。 不敢靠的太近,放出一道纸人在前面悄悄跟随,他则只需要跟着纸人就行。 这一路果然清净不少。 山魈所到之处,不管是脏东西还是其他动物纷纷回避。 戴着草帽的矮壮身影,在林中大摇大摆。 跟了一段路,陈默发现山魈不是随意乱转,而是有目的性的去往某个地方。 “千万别是回山魈窝!” 陈默心头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世上有种定律。 越是不希望发生什么,就越会发生。 “叽叽叽。” 不多时,戴草帽的山魈突然加快速度,前方隐隐传来类似猴子的叫声。 好几只矮小的身影灵活的从树上跳下来,十分殷勤的围着它,仿佛在接待自己的首领。 陈默不敢再往前走。 被一窝山魈围住,就算有替身纸人也未必能逃脱。 “叽叽叽” 呱噪的叫声在山中回荡。 小山魈脸上的颜色没有那么鲜艳,更像猴子。 戴草帽的大山魈正接受着小弟们的膜拜。 一只小山魈一瘸一拐爬过来,叽叽惨叫着似乎在在诉苦。前肢像人的手那样,不断指往某个方向。 咬牙切齿,十分仇恨。 幽幽的月光落在它毛茸茸的身上,依稀可见皮肤上有许多鲜血淋漓的抓痕。 戴草帽的山魈顿时就怒了。 嗷的嚎叫一声,朝着小山魈所指的方向像炮弹般猛冲而去。x33 几只小山魈连忙跟上。 一前一后,大小不同的几道身影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喔喔喔喔喔喔!” 剩下的小山魈们发出兴奋的欢呼,在林中上蹿下跳。 这些脾气暴躁的动物,都没有注意到,一只小小的纸人悄悄的跟随在他们老大的身后。 “抓痕?” “是毛毛抓的吗?” 但陈默也不敢肯定,毕竟山里有爪子的动物多的是。 犹豫片刻,他咬了咬牙,还是绕开这片树林,小心的跟了上去。 树木剧烈的摇晃。山魈在肆无忌惮的狂奔一阵后,在一片山壁前停了下来。 “叽叽叽!” 受伤的小山魈,指着山壁茂密的荒草藤蔓,发出急躁的叫声、 那里有一个很隐蔽的小山洞。 洞口狭窄,大约只有一口水桶那么粗,山魈钻不进去。 “叽叽叽叽叽!” 几只小山魈围着山洞呲牙咧嘴,不停用爪子朝洞里抓挠。 “叽!!!” 不但没抓到对方,还被对方抓的鲜血淋淋,痛的抱着爪子又叫又跳,呱躁不已。 呯! 大山魈似乎绝对丢人,一巴掌拍飞叫的最凶的小山魈。 其他的小山魈立刻闭嘴,噤若寒蝉。 大山魈像人那样摇摇摆摆,走到洞口,漆黑的眼睛阴沉的朝里看了一眼,厚厚的前掌握成拳头。 呯! 石屑乱飞。 坚硬的石壁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呯呯呯! 连续几拳,整座山壁都在震颤。 山洞周围的石块全被山魈打烂,碎石子哗啦啦的往下掉。 桶口粗的山洞,一下子扩大了两倍。 大山魈凑近洞口,粗壮的双臂伸了进去。 嗖! 不等它进入,一个瘦小的影子飞快的从它的腋下蹿出,像兔子那样灵活而迅速。 落地后,却被守在一旁的几只小山魈团团围住。 小山魈们终于抓到了弄伤自己的凶手,个个兴奋凶恶的露出锋利的獠牙。 瘦小的影子颤抖的缩成一团,口中发出悲愤的呜咽。 这种声音,很像孩子的哭声。 但隔着一段距离,又加上光线有限。 陈默看不清,不能完全肯定那就是那个孩子。 赶紧放出带了那孩子生辰八字的纸人。 纸人飘飘忽忽,径直朝瘦小影子飞去,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后背。 “是他!” 陈默心中一喜。 不过,立刻又犯了难。 “该怎么在山魈的眼皮子底下,把孩子带走?” 眼下的情况,已不容他多思考了。 大山魈的爪子已经伸向毛毛,毛毛被小山魈死死围住,无处可逃。 情急之下,陈默大喊一声。 “毛毛!” 小小的身影猛的一抖,抬起脑袋焦急的望向四周。 与此同时。 戴着烂草帽的大山魈,也转过身来。 第76章 虎口拔牙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星星点点洒进林中。 为阴暗的山林带来一点微薄的光明。 被小山魈围住的瘦小孩子,扬着小脑袋焦急的望向四周。 微微的月光照在脏兮兮的小脸上。 不是鬼魂,晃眼看上去和正常的孩子无异。 但是惨白的小手上长着锋利的黑色指甲,双眼黑洞洞的没有瞳孔。 不是鬼,也不是真正的人类。 “化生子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但此刻,陈默来不及多想了。 刚才那声呼喊,已经吸引了大山魈的注意。 帽檐下,漆黑的眼睛很快锁定了陈默的方向。 想从它手底下救走孩子,无异于虎口拔牙! 眼中凶光闪烁,爪子一挥,两只小山魈立刻冲向陈默。 包围圈松开一个缺口,毛毛趁机想逃,却被大山魈一把擒住后背,像拎小鸡仔似的擒了起来。 毛毛小手小脚不停挥舞,却够不到山魈的身体,也无法从结实的爪子中挣脱,口里再次发出悲愤的呜咽。 嗖嗖嗖! 两只小山魈气势汹汹的冲开树枝,猛的扑向躲藏在黑暗里的人影。 然而。 爪子碰到的,却是空气。 ??? 四肢落地,两只小山魈看着空荡荡的地面都懵了,茫然的望向四周。 毛茸茸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刚刚明明那么大一个影子,去哪了? 其实,在它们身侧,有一个小小的纸人安静的躺在落叶之中。 但以它们的脑袋瓜,又怎么能知道那是什么? 小山魈不甘心的去附近搜索。 戴草帽的大山魈拎着疯狂挣扎的毛毛,快步朝这边冲来。 受伤的小山魈,亦步亦趋跟在老大身侧,不时伸出爪子想要抓挠毛毛,一报被打之仇。 “喔?” 大山魈跑过来什么也没看到,口中发出类似人类的疑问声。 他转动脑袋,阴沉的望向四周。 小山魈趁机狠狠的抓了毛毛一把。x33 毛毛发出一声惨叫,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它。 “叽叽叽!”它得意的对毛毛做出挑衅的动作。 可还没高兴两秒。 啪! 嫌它呱噪的大山魈一巴掌拍来,把它打出去老远。 山魈脾气暴躁,就算对自己的同类,也不会心慈手软。 窸窸窣窣! 旁边的树丛忽然有了动静。 大山魈立刻察觉到了,矮壮的双脚一弹,就跳了过来。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大山魈连忙追上去,那影子却又消失了。x33 紧接着,草帽一动,被掀翻在地。 狰狞的脸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瞳孔收缩,仿佛涂抹了鲜艳油彩的脸皮不停抽搐。 爪子捏成拳头,咯咯作响。 漆黑的眼睛四处张望,只要发现那道影子立刻冲去。 可那影子滑溜溜的像泥鳅一样,总能在它伸出爪子的时候及时溜走。 “嗷嗷嗷!” 大山魈暴跳如雷,再次扑向那影子的时候,将手中碍事的小孩甩到一边,全力猛扑。 惨白瘦小的孩子在草丛里翻滚一圈,似乎头晕脑胀,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想要逃走。 “毛毛,到这边来!” 陈默扒开树丛,对着孩子小声招手。 怪物一般的孩子,眼中闪烁着戒备的光芒,并不相信他。 “是你妈妈让我来找你的。” 陈默立刻抛出一个写着杨美婷生辰八字的纸人。 纸人飞向毛毛。 毛毛警惕的后退两步,似乎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瘦小的身体一颤,又朝前跑去。 纸人轻轻抚了抚他脏兮兮的小脸,他愣了愣,露出委屈依赖的表情,小脑袋贴向纸人。 “嗷嗷嗷——” 那边的大山魈撕碎了一道替身纸人,愤怒捶打石头般结实的胸膛,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叫。 “快!” 纸人立刻飞向陈默。 毛毛也被那咆哮声吓到了,跌跌撞撞的跟上来。 陈默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朝身后扔出一把替身纸人,转身就发足狂奔。 呯呯嘭嘭! 树木激烈摇晃,身后不断响起巨大的响动。 陈默不敢回头。 更不敢停下脚步。 一口气跑出好远,直到那令人触目心惊的咆哮声变得遥远,才终于放缓脚步。 他又朝身后洒了几个替身纸人。 即使双腿发软也不歇息,而是马不停蹄朝着出山方向赶去。 孩子已经找到了,没必要再留在这危险的山中。 还好,毛毛始终缩在他的怀里,没有乱跑。 有着他母亲气息的纸人依偎在他身旁,起了很大作用。 这孩子根本没有体温,抱着他如同抱着一团冰。 他黑洞般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陈默低声,温和的对他说道。 他愣了愣,也许是感觉到善意,也许是太累了,竟慢慢的闭上眼睛。 山魈的怒吼终于听不见了,密林平静下来。 “那东西应该找不到我们了。” 陈默微微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有心情,认真打量怀里这个非正常的人类幼崽。 瘦弱的身体上伤痕累累。 有绳子紧紧勒过的淤痕,有锋利爪子挠出的伤痕,也有摔出来的乌青和擦伤。 印着卡通花纹的衣服脏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粘满落叶灰尘,甚至挂着枯枝倒刺。 短短两天时间,已经吃尽了苦头。 陈默并不是个心情泛滥的人,也看的心中不忍。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真的能给自己的家人带来灾难吗?” 他小心的去掉那些倒刺,把冰块一样的孩子紧了紧,加快脚步。 树林变稀,月光越来越亮。 “呼——” 走出深山,站在赵家脚印停止的地方,陈默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再凶猛的野兽,也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安全地盘。 不用再担心山魈了。 毛毛在怀里睡的很沉,抱着他的双臂因为阴气的影响,开始发冷发凉。x33 但陈默没有放开他,抱着他快步朝山下走去。 只要离开这座小镇,回到市区,把孩子交给他的母亲。 这一单生意就完成了。 可是当他即将走出树林,又是眉头一皱,重新藏了起来。 洒满月光的小路上,有一个苍老佝偻的人影静静站立。 仿佛已等候多时。 “不用藏了,出来吧。” “你是谁?” 陈默已戴上纸面具,在大树后露出一半身体,戒备的打量对方。 是个老的背都直不起来的老太婆。 干核桃般的脑袋缓缓转过来。 “这孩子你不能带走。” 第77章 有毒的绣花针 “什么孩子?” “你手里抱的那一个。” 陈默心中一惊。 他还没出树林就藏了起来,抱着孩子的手被树干遮挡。 老太婆是怎么知道他手里有孩子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默装傻。 “呵呵!老婆子我虽然年纪大,但耳朵还没聋。”老太婆怪笑两声,“今夜山里那么大的动静,我还听得见。” “原以为是这孩子闹出的动静不是就好。把孩子放下,你赶紧走吧!” “你究竟是谁?凭什么把孩子交给你?”陈默警惕的盯着她。 老太婆佝偻着背,仰起头才能看到陈默。 一张脸皱皱巴巴的如同干豆皮,眼皮使劲的上翻,模样在月光下极为可怕。 “这孩子不是你能沾手的,老婆子我是一番好意。听我一句劝,早点把孩子放下,你还能活命。” “不说清楚,我凭什么相信你?” 陈默抱着孩子朝后退去。 “听老婆子一句劝!”老太婆陡然提高嗓音,音调也冷了起来,“不管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有些浑水不是你想淌就能淌的!” “他们?”陈默心中一动,“老人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孩子在你手里就不是误会!”老太婆冷哼一声,“年轻人,你能从山里把孩子带出来,证明你不是一般人。但你到底太嫩,小心被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你说的他们是谁?” “还跟我老婆子装糊涂!” 老太婆脸色转阴,皱皱巴巴的老手一转。 嗖嗖嗖!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急速飞过。 陈默看不见,但能感受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连忙往树干后一闪。 叮叮叮! 有东西刺进了树干当中。 陈默一边快步后退,一边眯着眼睛打量。 树干之上有三条细如发丝的细线,连在老太婆的手里。 老太婆手腕一抖。 三根绣花针在月下闪过寒芒,如同三道极细的流光射向陈默。 针线?! 陈默瞪大眼睛,剪刀已握在手中。那绣花针速度极快,肉眼难以捕捉,他只能凭着感觉去挡。 叮叮! 清脆的金属铮鸣在林中响起。 两根绣花针被剪刀弹开,但还有一根,刺入了陈默的手臂。 钻心的疼痛立刻传来,陈默的头皮突突直跳。 这老太婆不是善茬! 他咬牙剪断细线,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站住!” 老太婆厉声大喝。 叮叮叮! 数道绣花针在身后汹涌的追来。 陈默蛇形走位。 数道绣花针与衣摆擦肩而过,猛烈的扎进了树干当中,树叶沙沙作响。 “他们到给了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卖命!” 老太婆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收回针线,对着陈默的背影冷声大喊。 “年轻人,我实话告诉你,针上有毒!” “天亮之前,不把孩子交出来,你就别想活着出走这座大山!” 陈默没有理会她,背影飞快的消失在黑暗中。 “有毒?” 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陈默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 被针扎的地方越来越痛,再加上这一晚精力的消耗,此时他感觉有些头晕眼花。 毛毛从他的怀里爬出来,紧紧抱着有母亲气息的小纸人,睁大黑洞般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x33 刚才奔跑的时候,他就被颠簸惊醒了。 “毛毛,不要乱跑!乖乖跟着我,我会带你去见妈妈!”陈默已经没有力气去抓他了,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了一句。 “嗯麻”他对妈妈这个词有很大的反应,张开乌黑的嘴唇,含混不清的喊出类似妈妈的音节。 “对,我带你去见妈妈。” “麻” 见毛毛没有跑的意思,陈默微微放心。 手臂抬起,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到绣花针全部没入皮肉当中,只剩一截白色的断线在外面。 针眼外一圈已变得乌黑。 “不会真的有毒吧?” “幸好没有扎到要害,得赶紧把针拔出来!” 脑袋越来越重。 虚脱的感觉从手臂朝全身蔓延。 陈默必须在昏迷之前动手。 深深吸了口气,手拽住断线,他紧咬牙关,心一横! 一阵语言难以形容的剧痛。 针拔出来了。 上面还沾着乌黑的血液。 一颗颗冷汗从脸颊滑落,陈默一鼓作气,用力挤压针眼。 黑色的血珠冒了几颗出来就再也挤不动了。 针眼太小。 周围的皮肤长出几团小小的黑斑。 陈默痛的头晕目眩,拼命的大口呼吸,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不然倒在这种深山老林中,不被脏东西盯上,也会沦为野兽的食物。 但是很快,他又感觉到伤口一阵冰凉,顿时舒服许多。 吃力的扭头看去。 竟然是毛毛,正张开小嘴,对着陈默的伤口轻轻的吹气。 阴冷的气息裹住针眼,冰凉麻木。 疼痛竟然被渐渐的止住了! 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吃力的对毛毛点了下头。x33 “谢谢。” “麻” 毛毛坐在草地上,歪着脑袋,眼睛眨了眨,似乎只会说这一个音节。 虽然他长的有点吓人,但此时的行为却十分可爱。 陈默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他冒险把毛毛从山魈手里救出来,但其实只是一种完成任务的心态,为了把他交给母亲,完成纸扎店的第一笔生意而已。 但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会在危险的关头主动帮他。 似乎只要对这孩子表达出一点善意,他就会无条件给以回报。 这样一个孩子,怎么会祸害全家? “放心,我一定把你带回妈妈身边。”陈默冲他露出坚定的笑容。 “麻!” 孩子似乎听懂了,也高兴的咧嘴一笑。 嘴巴裂到耳朵根,锋利细密的牙齿露了出来。 苍白的小脸在月光下格外惊悚。 可那双眼睛却闪烁着纯真的光芒。 山林外。 白发苍苍的佝偻老太婆,眯眼望着的黑暗的林子,下垂的嘴角冷冷的撇了撇。 “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抵得住我老婆子的尸毒。” “毒素发作,全身长满尸斑,生不如死!” “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第78章 老庙祝 陈默终于从眩晕中恢复过来,乌黑的针眼彻底不疼了,只是手臂冰冷麻木,活动有些受限。 看着皮肤上的黑斑,陈默眉头皱起。 那老太婆下手真狠! 本来,陈默听她称呼毛毛为孩子,而不是像赵家人那样,怨恨的骂毛毛是化生子,还想好好和她说上几句。 可她什么都听不进,一言不合就动手。 这毒也不知道是什么,凶残的很。 毛毛这口阴气只是暂时冻住了毒素,让陈默暂时行动无碍。 不彻底解毒,天亮之后毒素扩散,他还是会没命。 “那老太婆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也要抢走毛毛?”x33 想带着孩子回到母亲身边,竟然这么不容易。 “想要解毒就还得回去,反正躲不过,不如拼一把!” 陈默打起精神站起来,朝毛毛伸出手。 “毛毛,我们走。” 毛毛站起来,迟疑的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搭在陈默手心,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指甲弄伤陈默。 陈默忽然想到了那些被弄坏的玩具。 或许他不是故意的。 “毛毛,等一下你要听我的,不可以自己乱来,好吗?” 牵着冰凉的小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隐没在夜色里。 山林外。 窸窸窣窣—— 附近草木微微摇晃。 老太婆干核桃般的脑袋,偏了过去。 “呵呵,还不是回来了?” “早就跟你说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布老年斑的老手里,夹着几根寒芒闪烁的绣花针,老太婆得意的冷笑。 两个模糊的人影鬼鬼祟祟的躲在草丛里。 似乎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反而朝着山里深处跑去了。 “不对!” “刚才那是上山的方向!” 老太婆瞪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两道背影。 后在后面的人跑起来的动作很怪。 一瘸一拐的! “赵根生!” 老太婆咬牙切齿。 “这个老畜生怎么又上山了?还带了帮手!不能让他抢在前头!” 她着急的挪动小鸟般的细腿,拖着佝偻的身体,颤颤巍巍跑进山林。 簌簌簌—— 陈默正小心的朝来时的方向走,探路的纸人突然察觉到前方有动静。 “老太婆追过来了?” 他思索一下,让毛毛伏在自己的后背,驮着毛毛就近爬上一棵大树。 坐在树杈上,悄悄的朝下方打量。 簌簌簌—— 响动越来越近。 枝叶被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绿胶鞋的精瘦老头,出现在陈默的视野里。 “这又是谁?” 陈默搂着毛毛,让他不要乱动,屏声静气的小心观察。 老头看起来邋里邋遢,满脸胡茬子,一张脸饱经风霜,就像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 他眯着眼睛左右望了望,又朝前走去了。 “这么晚了还上山,不会也是冲着毛毛来的吧?还都是些老人”陈默感觉一阵头大。 等农民老头离开,他带着毛毛悄悄从树上滑下来,继续往回走。x33 还没走多远,忽的感觉心头一凛。 “不好!” 身后的替灾纸人有反应。 陈默立刻拽着毛毛朝前奔了几步,藏于一棵大树后。 借着树枝的遮挡,谨慎的朝后打量。 “怎么又回来了!” 竟是刚才离开的农民老头,他快步朝着陈默的方向追来。 手里的老式电筒打开,昏黄的光芒照亮地面的脚印。 脚印一直延伸到那棵大树。 “哼。”农民老头冷冷笑了下,抬起头,双眼顺着手电朝前望去。 眼睛却不像普通老人那样浑浊麻木,反而透着精明的光芒。 “出来吧,躲也没用,化生子阴气太重,到哪我都能找到!”农民老头一边靠近,一边冷声说道。 陈默只露出半张戴着面具的脸,毛毛藏在自己的身后。 “你又是谁?” 他称呼毛毛为化生子,多半和赵家人是一伙的。 “面具?”老头朝他身后瞥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他的纸面具上,若有所思,“纸做的,手艺不一般啊,你是扎纸人?” “是又怎么样?”陈默戒备的打量老头。 这老家伙的来历想必也不一般。 “听你的声音还年轻,竟肯学这门快失传的老手艺,稀奇!”老头砸了砸舌,露出一抹大咧咧的笑容。 “我呢不是什么人物,就是个在附近将军庙管香火的糟老头,大家一般管叫我牛老汉。” “庙祝?”陈默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也是一个古老的职业。 不过通常只有乡村小庙,才需要庙祝。 出名的大庙道馆,僧人道士如云,哪里需要庙祝来管香火? 曾经的庙祝也得有本事的人才能当,不光管香火,还要帮乡亲消灾解难。 在过去的乡村,庙祝的作用是很大的,也很受人尊重。 但在这个一切向钱看的社会,乡村的人越少,愿意接班庙祝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现如今,通常是在附近选个农民来代班管理香火,消灾解难就别想了。 不过,眼前这老头应该是有本事的。 “大家都是老行当的人,老汉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牛老汉笑呵呵的说道,仿佛真是个憨厚的农村老汉。 “把化生子交还给赵家,莫要插手人家的家事。” “并不是我胡乱插手别人家的事,是这孩子的母亲委托我,把孩子给她找回去!”陈默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杨丫头咋比我的老黄牛还倔呢!”牛老汉不住摇头,“留着这化生子,他们全家都得死光!” “你们凭什么认定是这孩子害的?”陈默反问。 “看来你还不知这化生子的凶险!”牛老汉看了看他,“也是,杨丫头要是跟你说了,你咋可能帮她?” “四小阴门现在也就剩你们扎纸人了,我也不想老手艺失了传承,就跟你多说几句吧。” 陈默见他态度还不错,礼貌的拱了拱手:“多谢!” 牛老汉找了块石头坐下,点起旱烟。 “你还年轻,没经历过娶妻生娃,不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来报恩的。” “有一种孩子是讨债鬼!” 低沉的声音随着烟雾一起吐了出来。 牛老汉像看动物一样,看着躲在陈默身后的孩子。 “你肯定也不晓得,他不是杨丫头的第一个娃。” 第79章 将军令 “杨丫头一共怀了四胎。” “前面三个都没保住,刚过三个月就没了。” “这叫转胎煞投身,当时还是找老汉我给看的。” “这丫头命不好,命中无子。” “不管怀多少孩子,都保不住,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 “赵家虽然对这个媳妇没意见,可也不能眼看着自己家断香火,只能拾掇着磊子另娶。” “小两口感情不错,不想分开。杨丫头就想着法的怀孩子,终于又怀上了。” “一家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总算过了前三月,胎相稳了。”x33 “可命就是命啊。” 说到这,牛老汉沧桑的脸也露出几分唏嘘,磕了磕烟灰,继续说下去。 “到五六个月的时候,娃就死在肚子里了,但杨丫头一直硬撑着没说,让她妈帮她瞒着婆家。” “但是到了七个月,怎么都撑不住了。” “娃一生下来,就是死胎,她自己也大出血,差点连命都没保住。” “赵家看她可怜也没忍心怪她,默默的把死胎埋了。” “她居然偷偷跑出去,把死胎从土里刨出来,还抱回家去说她娃没死。” “赵家人一看,能哭,能动,还真跟活了似的!当时就吓的不轻,到庙里来找我。” “我一听就知道是化生子,让他们赶紧处理掉,不然,他们全家都会被克死。” “但磊子不忍心,把它强留了下来。” “造孽啊,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下河去摸鱼,生生被淹死了。” “接着轮到老赵老两口,一个摔断腿,一个癌症。” “好好的一家人,死的死,残的残,病的病!” 牛老汉直摇头。 “化生子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不把一家人克死完不罢休。” “它只是长的像个孩子,其实就是个害人的鬼煞阴物!” “你说,这样的祸害能留吗?” 牛老汉的长长喷出一口烟圈,双目定定看着陈默。 陈默久久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是没听过讨债鬼这种说法,也知道毛毛早不是活人,但想到毛毛主动帮他处理伤口的样子,他就对牛老汉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 牛老汉收起烟袋,站起来,对陈默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 “赶紧把它交给赵家处置,你跟它接触久了,也容易沾上晦气。” 陈默低头看着毛毛。 这个不能称作人类的小家伙,懵懂的抬起头。 太复杂的话,他听不懂,不知道这两个大人在做什么,但很信赖的任由陈默牵着冰凉的小手。 苍白的小脸上有条条蚯蚓般的可怕纹路,乌黑的小嘴微微一张,便露出细密锋利的牙齿。 长的很吓人。 “或许,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确是个错误。” 陈默缓缓抬头。 “但错的真的是他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赵家的不幸是他害的?” “它一出生,赵家就倒霉,不是它是什么?”牛老汉理所当然。 “就算他是鬼胎,人是他杀的吗,是他弄残的吗?为什么要把一切的不幸,归咎到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孩子的身上?” “你!”牛老汉惊怒的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陈默会这样想,“我说是就是!我的话就是平整!” “你只是个外人,这孩子的将来,应该由他的母亲来决定。” 陈默牵着毛毛后退。 “没脑子的后生仔!”牛老汉鼻子都气都歪了,“念在大家都是老行当的份上,我苦口婆心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居然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以为你在做好事?” “讨债鬼害完他家人,就要害其他人了,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x33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听到的。”陈默态度坚定。 “蠢蛋!”牛老汉咬牙切齿,扬手一片灰烬洒了过来。 “香灰!” 陈默连忙带着毛毛后退。 “哇哇!”但还是有香灰落在毛毛身上,惨白的皮肤仿佛被硫酸腐蚀,痛的毛毛惨声大叫。 眼中的纯真退去,小脸狰狞,恨恨对着牛老汉呲牙,像一头发怒的小兽。 “毛毛!” 陈默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它裹住。 这些老家伙个个都想毛毛死,一来就下死手,没有半点余地。 不干倒他们,今晚就别想离开! 陈默心里也起了火。 “我最后再叫你一声老前辈!” “你执意要杀了这孩子,就别怪我不尊老了!” 陈默面若寒霜,留下一道纸人守在毛毛身旁,握着剪刀,冲向牛老汉。 牛老汉虽然常做农活有把子体力,但也不敢和年轻人拼力气。 更何况,他一看就知道那把剪刀不一般。 香灰洒向陈默的眼睛,稍稍阻挡他的脚步。 然后快步后退,掏出一块磨损到不行的老旧木牌。 牌头雕刻着虎头。 中间是一个令字。 “小人牛兴汉借用将军之力,斩杀妖邪急急如律令!” 口中飞快的念念有词。 嗡! 虎牌震颤。 一股威严霸气的力量,从上面扩散出来。 牛老汉眼冒精光,将令牌对着迎面而来的陈默狠狠打去。 呯! 陈默虽觉不对,但已闪避不及。 只觉胸口被强大无形的力量重重撞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后跌去,翻滚两圈才停下来。 脑袋轰鸣一片,口腔里泛起了腥味,纸面具被血迹浸染。 “嗷!” 毛毛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厉叫,从衣服里蹦出来,凶狠的扑向牛老汉。 “毛毛,不要去” 陈默强忍着剧痛,抛出两道纸人。 “来的正好!”牛老汉面色兴奋,一令牌对着毛毛打去。 轰! 巨大的冲击波猛烈的朝四周扩散,树木左摇右摆。 三道替灾纸人灰飞烟灭。 毛毛被打飞出好远,撞到一棵大树才落地,树干都凹下去一块。x33 嘴角冒出黑血,小小的身体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的瞪着牛老汉,跌跌撞撞的又冲了上去。 “毛毛!” 陈默捂着胸口,大声呼喊。 可毛毛已经红了眼,不怕死的就是要给陈默报仇。 “你这小畜生,早就该死了!” 牛老汉居高临下的俯瞰毛毛,如同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动物,冷漠而残忍。 陈默心如火焚,紧咬牙关。 一道小纸人悄悄爬上牛老汉的肩头,薄薄的纸片手掌成刀,对着他的脖子割去。 第80章 人不如鬼 “嘶!” 牛老汉感觉脖子仿佛被虫子叮咬了一下,伸手去摸。 “纸人?” 他狠狠将纸人捏成一团。 脖子上留下一条浅浅伤痕,被纸片割破,伤口虽有些疼,却不致命。 甚至算不得什么伤害。 “没出息的把戏!” 他冷哼着回头,却发现陈默和化生子都不见了。 “跑了?”他愣了一下,脸色大变,“一眨眼的功夫,能跑多远?” 他持着将军令,拎起手电朝着脚印的方向飞快追去。 但才刚刚跑出几步,他就感觉身侧劲风涌动。 心里感觉有点不对劲。 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觉手背遭到利刃的重击。 剧痛之下,将军令脱手落地。 鲜血顺着手肘流下,牛老汉抱着手趔趄后退,痛的呲牙咧嘴直吸冷气。 紧接着。 戴着血色面具的陈默从一侧闪出,沾着鲜血的刀刃抵在了牛老汉的脖颈上。 牛老汉身体一僵,沧桑的老脸上挂满冷汗。 没了将军令,他也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汉。 “嗷!嗷!” 毛毛满眼仇恨,嘴巴裂到耳朵根,锋利的牙齿在手电光下闪着寒芒。要不是陈默拦着,它已经扑上去了。 “后,后生,你,你不能为了个化生子杀人啊!”牛老汉声音发颤。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把我逼急了,什么都做的出来!”陈默冷笑。 “我,我不管了还不成吗?”牛老汉僵硬的歪着脑袋,喉头耸动。 “呵!这么便宜饶了你,你打我这一掌怎么算?”陈默声音冰冷,被鲜血浸染的面具格外狰狞。 剪刀锋利的半片刀刃,抵紧了牛老汉的皮肤。 “你,你要干啥” 牛老汉惊慌失措,突然感觉后颈一股阴风吹来,眼前一黑,咚的倒地晕了过去。 一个六七岁的惨白小姑娘,蹲在他的背上,怯生生的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化作黑雾回到纸人里。 小纸人飞回陈默的衣兜,只露半个小脑袋,一双眼睛小心的打量四周。 陈默彻底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虚脱的靠着树干。 这一夜频繁的使用纸人,消耗了不少精力,中了毒不说,还结结实实挨了的将军令那一掌,受了不轻的内伤。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在小妞妞的帮助下,才暗算到了牛老汉。 毛毛心有不甘,小手一抬,对着牛老汉就是狠狠一爪子。 牛老汉的后背顿时又多了一道血淋淋的抓伤。 “行了,毛毛,不要让自己的手沾上人命。”陈默虚弱的捂着胸口,“那样,那样你就真的成怪物了。” 毛毛的爪子停在半空,歪着脑袋看了看陈默,或许是担心他,就放过了牛老汉。 连忙跑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死不了。” 陈默笑了笑,想为它擦去脸上的血迹,可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毛毛着急的呜呜叫。 小妞妞看了看陈默,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从衣兜里飘出来,围着陈默转了几个圈圈。 似乎也在想办法。 但他们都的鬼物,害人有一套,救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会好的”尽管全身无力,陈默还是拼命的握住剪刀。 一股力量正缓缓从剪刀传入他的身体。 沙沙沙——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默现在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肉,根本站不起来。 谁来都能要了他的命。 毛毛情急之下,竟伸出小手拽着他的衣服,将他朝远处拉。 而小妞妞则飞到后面,用力推着陈默的双脚。 两个小家伙都不是人类,力气自然也不是普通孩子能比的。 在他们的通力合作下,终于赶在有人来到之前,把陈默带走了。 “牛大叔!” 被将军令巨大动静吸引过来的赵根生,只看到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的牛老汉。 “是化生子抓的!” 赵根生大惊,连忙一瘸一拐的跑上前,把牛老汉翻过来。 这老家伙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双眼紧闭。 好的是还有呼吸。 但身上冰凉,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化生子咋一下这么凶了,就连牛大叔都收不了,早知道就不分开去找!”赵根生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间多了许多悲凉。 好不容易才抓回化生子,却被它挣脱跑进山里。x33 他嘴上安慰老伴,其实根本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突然被山里的怪叫惊到。 心惊胆颤,连夜去将军庙请牛老汉出手。 “老天爷,我赵家到底做了啥孽?!” “为啥要这样折磨我们!” 赵根生仰头望着黑暗的天空,眼眶发红,整张脸扭成一团。 “不就是死吗!” “我早就不想活了!” 赵根正拄着拐杖站起来,疯了般冲四周嘶声大喊。 “来啊!” “你这个灾星化生子!” “有本事现在就来杀我啊!” 嘶哑的吼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去好远。 一个佝偻的人影,在不远处默默的望着这一幕。 “还没落到他们的手里就好,这么大的动静也不怕引来山鬼” 她皱皱巴巴的脸上露出忌惮的表情。 “不过,那年轻人和他们好像不是一伙的。” “他到底是啥来头?” “那面具好像是纸做的纸?” 老太婆思索了一下,拖着佝偻的身体,悄悄离开。 沙沙沙—— 清凉的夜风从山林中穿过,草木在幽幽的月光下摇曳身姿。x33 婆娑的树影,打在被鲜血浸湿的纸面具上。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已经模糊,没有了半点神采。 “呼——” 良久。 一股浊气缓缓的吐出。 陈默吃力的伸手,揭开面具。 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 眼睛刚睁开,就看到两张关切的苍白小脸。 “麻!” 看到他醒来,毛毛高兴的像小狗那样跳起来。 小妞妞的嘴角上翘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往后缩了缩,很腼腆。 “谢谢你们。” 陈默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小鬼都懂得知恩图报,有些人还不如鬼” 陈默缓缓坐起来。 这是一片很深的荒草丛。 藏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 “两个小家伙还挺聪明。” 陈默冲两只小鬼笑了笑,低头看着手里的剪刀。 如果不是之前消灭了乱葬岗的脏东西,剪刀吸收了力量,不然他今晚真会死在这山里。 但也仅仅是吊住他的命,恢复了一点力气。 “先下山再说。” 陈默刚刚站起来。 “嗷——” 山林的某处,忽然响起山魈野蛮的嚎叫。 第81章 二皮匠 “嗷嗷嗷——” 野兽狂躁的吼声响彻整个山林,令人心惊肉跳。 “快!” 陈默对两只小鬼招手。 “这山林不能呆了!” 奋力拖动酸软的双腿,他用最快的速度走出草丛,在妞妞的帮助下,朝下山的方向赶去。x33 “嗷嗷嗷——” 那只山魈不知道在做什么,不断发出嘶吼。 有一片树木在剧烈的晃动。 山里的鸟儿被吓的无处落脚,惊慌失措的朝着远处飞去。 陈默听的头皮直跳,就算全身脱力也不敢慢下脚步。 悬着一颗心,紧赶慢赶。 山林的出口终于就在眼前。 圆月已经西沉,四周黝黑一片。 再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 黎明之前的天空总是格外黑暗。 “妞妞,你先藏起来。”在出去之前,陈默很谨慎的停下脚步,让妞妞回到纸人当中。 妞妞很听话的照做,化作一道黑雾钻进小纸人,飞回陈默的衣兜藏的严严实实。 陈默轻轻按了按。 现在这种情况下,小鬼妞妞是他唯一的底牌,当然不能轻易亮出来。 “毛毛,等一下如果再碰到那个婆婆,要按我说的做,好吗?” 陈默蹲下身,看着毛毛惨白的小脸。 黑洞般的眼睛眨了眨,毛毛满脸懵懂,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你们都是好孩子。” 陈默摸了摸它冰凉的小脑袋,牵起他长着尖指甲的小手,打开手电,朝外面走去。 昏黄的光芒照亮下山的小路。 山林在身后渐行渐远,山魈的咆哮声不知从何时消失了。 小路蜿蜒曲折,陈默带着毛毛匆匆下山。 突然。 光芒的尽头处,出现一双黑色的老布鞋。 陈默赶紧停下脚步,把毛毛藏到身后。 一道佝偻的身影赫然挡在前方。 “年轻人,这里是下山的必经之路。” 佝偻的老太婆,翻着松垮的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冷冷的盯着陈默。 “你的情况好像不大好哇。” “老人家,就算你不在路上等我,我也会去找你的。”陈默已重新戴上纸面具。 “毒发的滋味不好受吧。”老太婆紧紧盯着面具,“你学的是扎纸的手艺?” “家传的老手艺。”陈默大方承认。x33 “你是哪家的?” “籍籍无名,不足挂齿。老人家,您就直说,怎么才肯解毒?” “说起来,我们同为四小阴门。你中了毒还能放倒牛老汉,年纪轻轻倒有些本事,死了真是可惜!” 陈默一愣,问道:“老人家是二皮匠?” “不错!四小阴门,扎纸人,刽子手,二皮匠,仵作。如今,就剩你们扎纸人还有传承,其他三门恐怕就要断了。” 老太婆十分唏嘘。 “你把那孩子交给我,我就给你解毒。我老婆子可不想看到,四小阴门一门都不剩。” 陈默迟疑片刻:“那老人家能告诉我,你为何一定要这个孩子吗?” “既然是同行,告诉你也无妨。”老太婆深深的看了看毛毛,“我是那孩子的外婆。” “外婆?”陈默又是一惊。 毛毛没有任何反应,躲在陈默的身后,似乎不懂得外婆的含义,也不认识这个老太婆。 “如果你是他的外婆,为何看见他你一点反应都没有?”陈默反驳。 “我们一共就没见过几面,三年前,他就被他妈带走了,当然不记得我。”老太婆脸色缓了缓。 看毛毛的眼神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疼惜。 这种情绪,陈默在爷爷的眼睛里也看到过。 她应该是来救毛毛的,却把陈默误当成了赵家找来的人。 只要把话说清楚,再加上同行的份上,她没理由不解毒,还可以避免一场冲突。 “老人家,那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不是赵家的帮手。”陈默大声的解释,“是这孩子的母亲,杨美婷托我来找他的。” “啥?”这次轮到老太婆惊愕不已,颤颤巍巍的走近几步,似乎想看清楚陈默说的到底真话还是假话。 “你,你真是小婷找来的人?” “千真万确!不信,你看这张照片!”陈默拿出手机,点出一张杨美婷和毛毛的合照。 临走前,他特意从杨美婷手机翻拍的。 屏幕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上面的照片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微胖的女人温柔的和苍白的孩子靠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慈爱的笑容。 “小婷!” 老太婆颤颤巍巍走近手机,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女人,浑浊的瞳孔不停颤抖,泪花泛起。 虽然照片美颜过,但眼角的沧桑无法改变。 “她,这些年还好吗?”老太婆声音发颤。 “一个女人孤身带着孩子生活,肯定不容易。但她说,这孩子是他的命,孩子没了,她也不用活了。”陈默如实道。 “这个蠢丫头,还是这么想不开!还嫌这孩子把她害的不够惨吗?”老太婆难受的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毛毛的苍白的小脸。 稚嫩的五官,让她想到了女儿小的时候。 “老人家你是这孩子的外婆,我是为了帮你的女儿,大家的立场都是一样,误会一场,可以解毒了吧?”陈默微笑道。 老太婆却冷笑一声,笑中带泪:“哪个告诉你,我和你立场一样?” 陈默一愣:“难道不是?” “这孩子害了我女儿的一生,你以为我会希望他继续留在世上?”老太婆冷着脸,避开毛毛的目光。 陈默难以理解:“可他不是你的亲外孙吗?” “是又怎么样?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孩子!只是一个鬼胎而已我当初就不该帮那个傻丫头” 老太婆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悔恨。 “有他在,我女儿终身都被捆绑,不可能再有好日子过!哪个当妈的,愿意看到孩子吃一辈子的苦?” “都是母亲,你应该更加理解你的女儿才对” “你不会懂的!”老太婆神色决绝,冷冰冰的黑着个老脸,“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了!不把孩子交换出来,你就等着死吧!” 陈默低头沉默一会,叹了口气。 “好吧,我把孩子给你。” 第82章 仇人见面 “年轻人,你做的对。不管你答应过我女儿什么,都没必要白白搭上一条命,对吧?” 老太婆点头。 陈默道:“你先把解药给我,我就把孩子给你。” “你以为我老太婆是傻子吗?你解了毒,还会把孩子给我?”老太婆冷笑。 “既然大家不互信任,不如各退一步,你拿出解药,我带着孩子出来。我们一手交孩子,一手交解药,怎么样?”陈默只好提议。 老太婆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点头同意:“好。” 老手在衣兜里一摸,拿出个黑色的小瓷瓶。 “这就是解药!” “毛毛,抱歉,我也不想的。”陈默抱歉的看了毛毛一眼,牵着他的手走近老太婆,“我数到3,大家同时放手。” “成!” “1,2,3!” 陈默果然松手。 毛毛木然的朝前走去,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老太婆慌忙朝毛毛小小的身体抓去,生怕他跑了似的。 陈默也将手伸向解药。 嗖! 但这时,却突然凌空飞来一条绳索,直接套住毛毛,一把将他拽走。 “孩子!” 手指和毛毛的衣服擦过,老太婆大惊失色。 解药被陈默拿走,老太婆顾不上管他,急急朝那边看去。 “赵根生!” 套走毛毛的人竟然是赵家老头,此刻的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似乎刚刚死里逃生。 一手夹着拐杖,一手的绳索紧紧勒住毛毛。x33 “把孩子给我!”老太婆咬牙切齿,双目中充满了仇恨。 “化生子是我赵家的事,外人管不着!”赵根生表情极为凶狠,“杨老太婆,我警告你,不要插手我家的事!” “这孩子是我女儿生的,我怎么就管不着了?”老太婆佝偻的身体因为愤怒而浑身发颤。 “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把我闺女欺负成那样,还是人吗?” “我们已经够仁义的了!她生了个化生子,克死磊子,我们只是把她关起来。结果她呢,带着化生子跑了,连累我们全家!” “还不是因为你们家逼着她生孩子!她为了给你们家续香火,吃了多少苦头,到头来你们把所有事情还怪她的头上!” “那是她自己不争气,生不出孩子怪谁?我们都同意不离婚了,磊子在外面找个人生,是她自己想不开” “你这个老畜生!这种事你们也干的出来” 两个老人激烈的大吵起来。 明明是亲家,却变成了血海深仇的仇人。 “把孩子给我!” 黑暗中闪过三道极细的银芒,老太婆出手了。 赵根生躲闪不过,竟直接拎起毛毛挡在自己的前头。x33 老太婆慌忙拽着细线,将绣花针扯了回来。 “老畜生!拿个孩子挡枪,你还有半点人样吗?” “他是孩子?”赵根生放声大笑,浑身的血迹让他看起来狰狞而癫狂,拎起毛毛晃了两晃。 “谁家的孩子长这种鬼样子?” 毛毛的脖颈被绳索紧紧勒着,苍白的小手小脚下垂,黑洞般的眼睛十分呆滞,仿佛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到底谁不是人?” “杨老太婆,你好歹也是个吃死人饭的,这都看不清楚?” “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别跟着你闺女一块犯糊涂!这个灾星死了,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们赵家,所有的苦难就结束了,何必呢?” “那也轮不到你们动手!”老太婆冷着脸,“我女儿含辛茹苦才生下他,就算要让他走,也要走的体体面面!” “体面?一个化生子要啥体面?害了我们全家,还要我给他敲锣打鼓吗?”赵根生的眼珠子仿佛要爆出来,额头上青筋凸起。 “化生子必须死在我们赵家手里!”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大不了,再添一条人命!” “人命?”杨老太婆大惊,“只有你一个人回来,难不成你用牛老汉喂了山鬼?” 赵根生没有回答,用毛毛挡着自己,一瘸一拐的后退。 “赵根生!!!” 杨老太婆愤怒至极。 三根绣花针,瞄准赵根生的膝盖。 嗖嗖嗖! “啊!” 赵根生惨叫一声,身体一歪,抱着毛毛滚下山去。 “孩子,孩子” 杨老太婆慌忙追去。 而这时。 陈默已经离开了这座大山,正朝小镇赶去。 他的手里牵着个惨白的小男孩。 乌黑的嘴里,锋利的尖牙若隐若现。x33 没错。 交给杨老太婆的毛毛,只是替身。 当他得知老太婆是毛毛外婆时,还以为替身派不上用场了,没想到,就连她也想杀了毛毛。 看着它惨白懵懂的小脸,陈默心里很不是滋味。 幸好他听不懂太多的语言。 幸好他还有一个爱他胜过生命的母亲。 陈默转头,看了眼手臂的针眼。 黑斑消退了不少。 瓷瓶里的解药,他已经吃了。 是糯米丸。 联想老太婆二皮匠的身份,陈默可以肯定,绣花针上涂的是尸毒。 皮肤上的黑斑,就是尸斑。 二皮匠就是过去的缝尸人,和刽子手是相辅相成的。 古代有斩首的刑罚。 刽子手砍头。 二皮匠则帮助收敛这种尸体,用针线把头颅和尸体缝合起来,交给其家人安葬。 这种职业常年接触尸体,能使用尸毒并不奇怪。 糯米能解尸毒。 这种糯米丸应该是老太婆特制的,效果很好,这才吃了不到半小时,陈默的手臂就轻松了不少。 不过内伤仍在,这个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把毛毛交回他母亲手里后,再慢慢养吧。 至于杨老太婆和赵根生会怎样,他不在意。 东方即将露白。 陈默终于回到小镇。 毛毛变得急躁不安起来,好像很害怕。 陈默撬开赵家百货店的大门,从角落里‘拿’了个麻袋出来。 “毛毛,委屈你一下。” 他和妞妞这种鬼魂还是不一样,不能附在纸人里,只能出此下策。 毛毛看到麻袋,一下子变得很惊恐,绷紧身体朝后退。 “不要怕,我带你去见妈妈!” “麻!”毛毛看了看陈默,小手捏着带有母亲气息的纸人,还是选择相信陈默,爬进麻袋里。 柔和晨光洒向大地。 一辆摩托车飞快的远离小镇。 第83章 你怎么还不死 时间还早,城市就已经非常喧嚣了。 回到文庙街。 陈默在一个早餐店买了包子豆浆。 摩托车停在附近,抱着麻袋步伐匆匆的走进老屋。 幸好这条街偏僻,没多少人注意他。 不然,有被当成人贩子的风险。 门窗合上,窗帘拉了起来。 陈默把麻袋抱到最阴暗的角落,打开口子。 “毛毛。” 惨白的小脸马上冒了出来,黑洞般的眼睛瞪大,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晚上我就带你去见妈妈。” 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脑袋,陈默又把附着妞妞的纸人放回纸屋。 吃掉包子豆浆,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倒头就睡。 奔波了一天一夜,又受了伤,实在太累了 夜色降临。 华灯初上。 出租屋里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气味。 头发散乱的杨美婷跪坐在地上,茫然的望着窗外的夜色。 憔悴的面容和城市的灯火倒映在玻璃上。 这城市那么大,那么繁华。 可没了孩子,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毛毛” 杨美婷痛苦的捂住脸,肩膀剧烈的抖动。 沙哑压抑的哭泣声,回荡在阴暗杂乱的公寓。 咚咚咚。 敲门声。 杨美婷猛的抬起头来。 “是他吗?” “他真的把毛毛找回来了?” 杨美婷踉踉跄跄的扑到门口,眼睛贴在猫眼上。 身体一僵,浮肿的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连连后退。x33 “她,怎么是她?”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一次比一次急。 “抢走了我的孩子还敢上门来!” 杨美婷盯着门板,呼吸越来越急促,表情扭成一团。 她冲上去,猛的打开房门。 一个枯瘦苍老的身影颤巍巍的立在走廊,鸡爪般的老手悬在空了的门口。 四目相对。 眼中皆是复杂的仇恨。 “把毛毛还给我!” 杨美婷扑上去,恶狠狠的掐住翠婶的喉咙,面目狰狞。 病重的翠婶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喉咙里含混不清的不知道说的什么,蜡黄的脸涨的青紫,眼珠子往上翻。x33 眼看着快不行了,杨美婷的手突然松开。 “咳咳咳咳” 翠婶倒在地上,捂着脖子猛烈的咳嗽。 “把毛毛还给我!”杨美婷眼里含着泪水,几乎是咬着牙缝吐出几个字。 “它,它”翠婶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的呼吸,“它被人抢走了” “什么?” 杨美婷猛的一颤,揪住翠婶的衣领。 “谁?是谁抢走了毛毛?” 翠婶凹陷的老脸无比仇恨和痛苦:“你还装?磊子他爹不行了,都是化生子害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我在这里敲了一天的门” 后面的话杨美婷听不清了,她惊慌的跑出门。 “纸先生,是不是你找到毛毛了?” “你找到他怎么不回来啊” 步伐踉跄,杨美婷绝望的跌倒在地。 视线变得模糊。 突然,一双苍白的小脚出现在走廊里,朝着她的方向不断跑来。 杨美婷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那声清脆稚嫩的—— “麻!” 杨美婷一个激灵,猛的从地上坐起,拼命的揉了揉眼睛。 瘦小而苍白的孩子,身上脏兮兮的,那张熟悉的可爱的小脸离她越来越近。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戴着纸面具的人影。 “毛毛!” 杨美婷颤抖着张开双臂。 孩子扑进怀里,她紧紧的抱住。 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一松手孩子就会再次消失。 翠婶看见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身为母亲,她当然懂得杨美婷的心情,可是,可是那孩子是化生子啊,是来讨债的灾星! 儿子被淹死的可怜模样还历历在目。 老伴浑身是血的惨样就在昨晚。 恨意飞快的填满心房。 她咬了咬牙,老手伸进衣兜,抓紧一块东西。 那是老伴咽气之前给她的,让她一定到城里来找到化生子,死也不能放过它。 “杨女士,你的委托我完成了。”陈默走到杨美婷身前,低声说道。 杨美婷抬起头,看着那个带着纸面具的人,心里是语言无法形容的感激:“谢谢!谢谢你!谢谢你” “不必客气,我收报酬的。”陈默微微点头。 毛毛的小脑袋从母亲的怀里钻出来,苍白的小脸望着陈默,两只黑洞洞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欣喜和信赖。 仿佛在说:你没骗我,你真的带我找到妈妈了! 陈默看了看他们母子,欲言又止。 这时,翠婶悄悄的从后面过来了,靠近杨美婷的后背。 “化生子没死,我恨啊”老伴含恨而终的凄惨模样,不断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丧事都顾不上办,就赶过来了。 报仇!她要报仇! 枯瘦的老手抬起,带着无尽恨意狠狠打向那该死的讨债鬼。x33 “去死!” 可是,不知道哪里飞出个小纸人,一下子撞在她的手上。 咚! 粗糙的木牌落地。 牌头雕刻着虎头,牌身刻着一个令字。 翠婶自己踉跄的后退。 “你要干什么?”杨美婷被这动静惊到,回过头来,眼神一下子变得悲愤起来,“你们太狠毒了!” “就算毛毛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也是磊子的孩子啊,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 “磊子就是它害死的,它该死!” 翠婶面目扭曲,扑上去捡地上的令牌。 “嗷!”毛毛嗖的从杨美婷怀里跳出,愤怒的将枯瘦的老太婆扑倒在地。 小脸狰狞,小手抬了起来。 锋利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毛毛!” 陈默沉声喊道。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不要让你的手沾上人命!” 毛毛恨恨的盯着本该是亲人的老太婆,喘着粗气,爪子还是放了下来,一扭身,跑向母亲的怀抱。 “去死!你这个讨债鬼去死!” 可老太婆非但不感激,还疯了般的抓起令牌朝它砸去。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执迷不悟?” 陈默上前,一把擒住令牌放进兜里,将毛毛护在身后。 把孩子交给杨美婷,这单生意已经完成了。 后面的事,陈默完全可以不管。 但毛毛这孩子救过他,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坐视不理。 第84章 最后的对峙 “就算毛毛不是正常的孩子,它真的做错过什么吗?你们就从没想过反思你们自己的所作所为?” 戴着纸面具的陈默,冷冷的看着翠婶。x33 “它根本就不是人!” “是讨债鬼,是害人的灾星,它害了我们一家!” “我的儿子,我的老伴,全被他害死!还有我自己反正我已经没有几天活头了。” “我要在死之前给我们赵家报仇!” 翠婶的双眼里充满仇恨。 “有病!” 又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陈默摇头。 “你们全都有病!” “把不幸的源头强压在一个孩子头上,就是不承认所有的错误其实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怎么可能?!”翠婶根本不接受,声嘶力竭,“没有化生子之前,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它一出生,磊子就没了。” “因为它,没人愿意到我们店里买东西!生意不行了,老赵为了多赚几个钱,冒着雨上山采药,腿也摔断了。” “我也得了癌症” “从它出生我们家就灾祸不断!” “不是它克的,是谁?” 翠婶激烈的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破风箱似的抽响。 杨美婷抱着毛毛,幽幽开口:“如果当初不是你们逼着磊子跟外面的女人生孩子,我咋会冒险生下毛毛?” “还不是因为你,不下蛋的鸡!你想看着磊子绝后?磊子待你那么好,你的心咋就那么狠啊!” 杨美婷突然冷笑:“在毛毛之前,我一连怀过三次孩子,为什么全都流产,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吗?” 翠婶愣了愣:“将军庙的牛神汉说了,那是你命中无子!我还跟他求了灵符,都没保住你的胎!你不行,还不想让磊子找别人?” “放他妈的狗屁!我每次喝了符水,第二天就流产,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 “还能为啥?” “问问你家赵根生,是不是背地里笑过别人在庙里一辈子,受再多香火,也没人送终。” 翠婶尖着嗓子反驳:“胡说!我家老赵不是那种人!牛神汉一直都在帮我们” “哈哈哈哈哈!真帮还是假帮你们都分不出来吗?”杨美婷气到极点反而大笑起来,“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我看在磊子的份上,才不和你们计较,但不代表我不恨你们!” “你滚吧!”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杨美婷抱着毛毛,背过身去。 “化生子不死,我就不走!我就跟你耗,不是我死,就是它死!” 翠婶盘腿坐在地上,拿出泼妇的架势。 但她枯瘦的身体实在没有威胁力,有的只是可笑到可悲的偏执。 “你不走,我们走!” 杨美婷不想和她纠缠,抱着孩子进屋,找出行李箱匆忙的收拾起来。 “你,你们走到哪,我跟到哪!” 翠婶慌张的喊道。 杨美婷压根不搭理她,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决然的走了出去。 “纸先生,麻烦你再帮我们最后一次。先带我们离开这,随便去哪都行。” “跟我来。” 陈默看了一眼毛毛,带着母子俩上了他的摩托车。 追下来的婶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嘶哑的哭喊很快就听不到了。 文庙街。 摩托车停在门外。 “进来坐吧。”陈默请母子俩进了铺子。 “纸先生,大恩不言谢!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杨美婷感激涕零,领着毛毛朝陈默下跪。 从毛毛出生,他们母子就被世界不容,这么多年来,这位戴面具的神秘人是第一个帮助他们的。 “真的不用谢,毛毛帮过我,我只是在还他的情。”陈默赶紧把母子俩拉起来,阻止他们下跪。 “他帮过你?”杨美婷笑容心酸,爱怜的抚摸着孩子的脑袋,“我家毛毛是个好孩子,现在终于有人知道了!” 陈默又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换个城市生活吧,这里有太多伤心事,我不想在这呆了!我会更加小心的照顾毛毛,再也不让他丢了!”杨美婷紧紧的抱着毛毛。 “再然后呢?” “再然后?” “你要关他一辈子?” 杨美婷一愣:“可这孩子有怪病,他不能见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我会把我能够得着的,最好的给他。”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我已经很努力的保护他,让他活着了” “那你见他笑过吗?” 杨美婷低下头,不敢直视面具上那双眼睛。 “我,我” “应该好好想一想你们的未来,不只是孩子,还有你自己。” “我自己?” 杨美婷有些恍惚。 这些年,她只想着怎么保住孩子,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我还会有未来吗” “你还是想不起来吗?”陈默打开手机,找出一条新闻。 屏幕面向杨美婷。 “一女子在小商品市场进货时,不幸被货物砸中,不治身亡” 咚! 杨美婷跌坐在地。 “这是我进货的地方” 她的脑袋忽然开始疼痛,好像被重重砸过,碎片般的画面杂乱的涌入大脑,挤压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抱着脑袋痛苦不堪。 温热的液体从从指缝流下。 “血!” 她惊恐的看着被染红的双手,忽然间,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把孩子放在家里,自己去进货。 货架突然倒了。 她正在埋头选货,有感觉的时候已经迟了。 沉甸甸的货物当头砸下。 她眼前一黑 “我,我已经” “死了!” 杨美婷如同遭遇雷击,整个傻了。 “是的,三天前你就已经死了。但因为你记挂着自己的孩子,所以魂魄还滞留在人间。” 其实在第一晚见到杨美婷时,陈默就通过纸面具上的眼睛,看出她是鬼魂。 也是那时候,他开始明白。 深夜开门,迎接的客人根本就不是人。 “怎么会这样?” 杨美婷痛苦万分。 “毛毛以后该怎么办?谁来照顾他?” 她突然朝陈默跪下。 “纸先生,你是个好人!我求求你,收留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他很乖,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陈默坚决的摇头,“只有你肯放下执念,你们母子才能有真正的未来!” 第85章 纸扎师存在的意义 “我都已经死了,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杨美婷黯然的低下头,看着怀里满脸懵懂的孩子,泪如雨下。 “吃了那么多的苦,拼命的支撑,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下场。” 或许错的人是她。 “毛毛,妈妈对不起你!” “是妈妈执意把你带到这世上,却没让你过过一天好日子” “对不起,对不起” 母子连心。 毛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知到母亲的情绪,变得十分不安,手足无措的。 最后,学着母亲安抚他的动作,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脊背颤抖,心如刀绞。 杨美婷紧紧的抱着孩子,心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和绝望。 她死了没关系,孩子该何去何从? 良久。 “其实死亡未必是终结,也许是一个新的轮回。” 黑暗之中,缓缓响起一道声音。 杨美婷木木的抬起头,看到那张纸面具。x33 “轮回?” “毛毛的确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陈默蹲下身,轻轻抚了抚毛毛冰凉的小脑袋。 毛毛终于从不安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还有机会重入轮回,成为一个真正的孩子。” “不光是他,也包括你自己。你可以彻底告别过去,拥有新的人生。” “唯一的遗憾,是你们不能再做母子了。” “你们能不能有新的未来,全看你是否愿意放手。” 陈默让杨美婷自己选择。 “成为一个真正的孩子?”杨美婷搂着毛毛,目光从他惨白的皮肤,锋利的尖牙,乌黑的指甲上缓缓移过。 “真正的孩子?” “他是不是就再也不怕阳光了?” “可以出门,可以上学,可以有自己的朋友” 杨美婷憧憬的呢喃着。 “他会哭,会笑,会长大还会结婚,有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毛毛!” “是妈妈的自私耽误你那么久” 杨美婷再一次抱紧自己的孩子,深深的看着他。 仿佛要把这张苍白稚嫩的小脸,永远的刻进心里。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牵着孩子站了起来。 “纸先生,我愿意放手!我愿意让毛毛重入轮回,去做一个真正的孩子!” “即使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他不会再记得有过你这位母亲,你也不后悔?”陈默凝视着她的眼睛。 “绝不后悔!”杨美婷眼神坚定。 “纸先生,我知道很不应该,但我还是想请你再帮我们最后一个忙。我想带孩子回太平镇,见他父亲最后一面。” “也好,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陈默带着母子俩连夜出发。 两个小时后,便到了太平镇。 摩托车停在村子外面。 杨美婷深深的望着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牵着孩子,一步步来到丈夫的坟前。 孤零零的坟墓荒草萋萋。 摆放在坟头的祭品,被山里的动物翻的东倒西歪。 “磊子,我们回来了。” 杨美婷理了一下头发,蹲下身来,手指颤抖的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 “毛毛,这是爸爸。” “磊子你看,我们的毛毛都这么大了” “对不起” “这辈子我不后悔和你做夫妻。” 轻声的呢喃被夜风吹散。 不远处。 陈默静静的坐在一棵大树下,手里的剪刀不断裁过黄纸。 纸屑随风飞舞。 许久。 杨美婷牵着孩子,起身对着墓碑释然一笑,转身离开。 “纸先生。” “我准备好了!” 抖了抖身上的纸屑,陈默缓缓起身。 引路童子以及香蜡纸钱,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还有话要说吗?”陈默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杨美婷沉默了片刻,自嘲笑了笑。 “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我想跟我母亲说一声对不起,是我一意孤行。我没脸见她,没法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了。” 说完,她就牵着毛毛跨进圆圈里。 “杨美婷,毛毛,上路了!” 香蜡点燃,一把纸钱洒向天空。 纸人引路。 纸钱送行。x33 昏黄温暖的火光在风中摇曳,照亮了母子二人惨白的脸。 “纸先生,谢谢你!” 他们的嘴角挂着笑容,隔着火光对陈默缓缓摆手。 身影变得模糊,渐渐消失在火光中。 火光燃尽,点点灰烬在朱砂圈里轻轻飞舞。 山里一片安静。 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这场悲剧,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风吹起衣摆,面具下面的陈默露出由衷的笑容。 他忽然有点明白,纸扎师存在的意义了。 这时。 挂在胸口的玉牌微微发热,一抹金光在里面一闪而过。 “黄纸有反应?” 陈默看了看玉牌,暂时还不知道黄纸和这件事的关联。 爷爷叮嘱,拿到黄纸后才可以开门营业,一定是有原因的。 “回去再说。” 陈默准备离开,转身时,看到大树后藏着一个佝偻的苍老身影。 “他们已经走了。”陈默有点意外,但还是对她点点头。 “走的好,走的好” 杨老太婆声音颤抖,脸上不知是笑还是哭。 “这个傻丫头,终于想通了。” “可她怎么也没了” “我从来就没怪过她,是我这个当妈的没保护好她” 佝偻的老人伏在那堆灰烬前,老泪纵横。 “磊子早早就没了,赵根生含恨而终,翠老婆子恶疾缠身下落不明” “牛神汉尸骨无存” “到头来,个个不得善终,究竟是谁的错?” 老太婆凄迷的望着天空。 可怕的究竟是所谓的化生子,还是人心? “人要向前看,都过去了。” 陈默迈步朝山下走去。 “年轻人,你等等!”杨老太婆连忙叫住他。x33 “你还想干什么?”陈默微微皱眉。 “你身上的毒,已经清了吧?”老太婆擦了擦眼睛,抬头望着陈默,“那解药不是假的,我从没想过要杀你。” “但你身上的内伤,可没那么容易好。将军令的力量,没几个人吃得消。” 布满老年斑的手腕突然一转,一块小布包飞向陈默。 陈默抬手接住,里面别着三根闪着寒光的绣花针。 “拿着这三根针,去云城妙仙馆找一个叫雷瞎子的人,他可以治好你的伤!” 第86章 妙仙馆 陈默有些意外,对她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 “是我老婆子该谢你!”杨老太婆看了看陈默,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同为四小阴门,很高兴还能看到你这样的后辈。” “二皮匠这手艺估计是彻底断了,我老婆子衷心的希望,你们扎纸一脉能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看着那双充满希冀的苍老眼睛,陈默只觉心头一震。 “多谢老前辈!”他对着老人重重抱拳。 老人笑了。 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飞舞,苍老孱弱的身体仿佛又佝偻了很多。 让那笑容在欣慰中,多了几分凄凉。 陈默想说些什么。 老人只是轻轻摇头,布满老年斑的手挖开泥土,将朱砂圆里的灰烬掩埋。 陈默上去帮忙。 小小的坟墓成形。 陈默留了许多纸钱给老人。 他已经走出去好远,老人仍呆呆的坐在这座新坟前 文庙街。 昏黄的灯光下,陈默对着镜子脱去外套。 胸口有一片醒目的乌红,隐隐的疼痛从胸腔传来。 动作太大扯到胸口,或者打喷嚏和咳嗽,疼痛就会加剧。 全靠剪刀的力量,伤势才没有加重。 陈默不敢随便用手触碰淤青,换了件宽松的t恤。 靠在床上,拿出那枚将军令。 正面是一个令字。 后面纂刻着陈默看不懂的符文。 古朴沧桑。 表面磨损的不成样子,却仍保留着一丝道韵威严。 这是道家的法器令牌,可以请神,借助神力斩妖除魔。 可那庙祝牛老汉却用这种力量来伤人。 人一旦有了私心,救人的法器反而会沦为杀人的凶器。 陈默摇了摇头,捂着胸口躺下。 “明天就去找那所妙仙馆。” 西城区。 一条青砖小巷。 两路两旁种满翠竹。 古色古香的门头,在竹影中若隐若现。 厚重的实木牌匾上书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 妙仙馆。 “找到了!” 费了一番功夫,陈默才找到这里。 云城总共也就这一个妙仙馆。 “如此雅致的地方,这位雷瞎子前辈一定是个妙手高人。” 陈默满怀期待,走进小巷。 “汪汪汪!” “喵喵喵!” “嗷嗷嗷!” 然而,靠近妙仙馆,却听到许多犬鸣猫叫从里面传了出来。 “来这里看病的人,都喜欢把宠物带上吗?” 看着一个大妈抱着泰迪犬,喜滋滋的离开。 陈默更加疑惑了。 跨进大门。 正面的墙壁上,挂着几块醒目的红色锦旗。 “医术精湛,治我狗病!妙手回春,救我狗命!” “救我猫命,胜造七级浮屠!喵喵喵喵!” “拆蛋专家,手起蛋落!绝育有理,割蛋无罪!” 陈默整个傻掉。 “这?” “宠物医院???” 靠墙的笼子里,住着许多生病的动物。 另一边的金属台上,有一只二哈望着注射器的针头,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操作台抖的像地震一样。 三个人都按不住二哈。 “快!关门,别让它跑了!” 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女医生,干练的指挥助理。 呯! 大门合上。 二哈没能逃出魔爪,被医生以及主人联手摁在了操作台上。 “嗷嗷嗷嗷——” 绝望的惨叫刺痛了陈默的耳朵。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进门的方式不对!” 陈默决定,退出去,再重新进来一次。 “这位家长,您好!” 那边给二哈打完针的女医生,热情的迎了上来。 “啊这。” 陈默挠了挠头。 “请问这里是妙仙堂吗?” “没错!全国仅此一家,绝无分店!”女医生眯着眼睛,肯定的点头,“请问您家宝宝是什么品种,哪里不舒服?” 她衣着整洁干练,柔顺的黑发简单束在脑后,一双丹凤眼明亮中透着几分犀利,给人一种专业睿智的感觉。 “我,没有宠物。” “那您是想领养一只?”女医生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收养的小动物,都在那边,请跟我来。” “不不不。”陈默连忙摆手,“我也不是来领养动物的。” “那您是?” “找人。” 陈默总不能说,他是来给自己看病的吧。 “请问这里有个叫雷瞎子的人吗?” “没有!” 女医生眼神一变,冷冷回答一声,大步转身走开。 把陈默晾在了一边,跟方才亲切热情的态度,判若两人。 “就算没有,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吧?” 这反倒让陈默觉得有问题。 “顾医生,你真的不知道雷瞎子?” 女医生的白大褂上别着一块小小的名牌,上面写有她的名字。 顾清影。 “没有就是没有!请你离开!”顾清影十分冷漠。 “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人命关天!”陈默郑重的看着她的双眸。 “我们这里只救狗命猫命,救不了人命!”顾清影不为所动,拿起药物匆匆走向一旁的笼子。 “顾医生,是一位前辈让我来找雷瞎子的,有信物为证!”陈默跟上去,拿出杨老太婆给的三枚绣花针。x33 顾清影脚步一顿,迟疑的回头,看到绣花针,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 “二皮匠的针?!” “没错!”陈默微笑点头。 这种针看似普通,实则因为常年接触尸体,针锋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尸气。 顾清影看了看他,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助理。 “跟我来。” 小小的办公室,收拾的整洁有序。 各种医术和材料按照序列整齐排放,桌面地面纤尘不染。 这里布置的简直是强迫症福音。 “说吧,你找雷瞎子什么事?” 顾清影取下口罩,露出白皙冷艳的面容,双手抱在胸口,很有距离感的打量着陈默。 “顾医生,实不相瞒,我受了严重的内伤,想请雷前辈帮忙治疗。”陈默坦诚道。 “内伤?” 顾清影微微诧异,一双丹凤眼盯着陈默苍白的脸色看了几眼,白皙纤长的手指伸出。 陈默连忙把自己的手腕递上去。 三根手指轻轻他的压住脉搏,顾清影把了一会脉,脸色再次变得古怪。 “这种内伤外表没有任何伤口,伤在内部经脉,非寻常力量所伤怎么来的?” 第87章 请碟仙 “算了,我不感兴趣。” 但不等陈默回答,顾清影就摆了摆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把过脉的手指。 “再重的内伤,对老瞎子来说都不是事。” “不过你运气不好,他早就不在了,趁早另请高明吧!若是耽搁了时间,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不在?”陈默一惊,“是字面的意思,还是” “字面意思。”顾清影没好气道,“老瞎子早就离开了妙仙馆。” “去哪了?” “我也想知道。”顾清影冷笑。 陈默顿了顿:“顾医生是他的徒弟?” “我救不了你。”顾清影看出他的想法,当即摇头。 陈默的表情沉了沉,起身,礼貌告辞。 “抱歉,打扰。” “喂!”顾清影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你还没有说,你是什么人。” “我叫陈默。”陈默回头,露出微笑。 脸色虽苍白,但并没有那种自怨自艾的消极情绪。 世界这么大。 奇人异事绝对不止雷瞎子一个。 顾清影盯着他看了两秒:“二皮匠的针为什么在你手里?你和二皮匠是什么关系?” “同吃阴阳饭,她是前辈。” “你也是四小阴门之一?” 陈默点头。 顾清影知道二皮匠这种职业,当然就知道四小阴门。 她打量着陈默,丹凤眼微微眨了眨,好像在琢磨些什么。 “看在这个份上,我可以帮你。”她的表情很有意思,似乎不乐意,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虽然我救不了你,但我知道有一种药材可以。” 陈默的眼睛亮了起来,重新打量这位气质御姐的女医生。 “顾小姐也是四小阴门的人?” “不算。”顾清影表情冷淡,“那药材在一位脾气古怪的老人手里,但能不能给你,我不能保证!” “明白!多谢顾小姐帮忙!” “一时半会你还死不了,晚上关门后,我再带你去见他!” “没问题!” 陈默在妙仙馆隔壁的小茶馆坐了一天。 黄昏时分。 脱去白大褂,身着素色改良旗袍的顾清影,款款走出大门。 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翠竹造型的发钗别在脑后,更显气质优雅干练。 “有劳顾小姐带路。”陈默走上前来,微笑点头。 出租车停在跟前。 “请。”陈默绅士的打开车门。 顾清影拿了张消毒湿巾,擦了擦座位,才缓缓坐上去。 “医学院。” 司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好几眼,嘴里小声嘀咕:“我这车干净的很,至于吗” “师傅,开车!” 坐在副驾位的陈默,一巴掌拍在驾驶台上。 “哦。” 司机回过头来,手打方向盘。 松刹车,踩油门。 出租车汇入主干道,朝医学院开去。 夜幕下的学校,格外宁静。 某栋大楼深处。 几道手电光芒鬼鬼祟祟的从走廊扫过,停在了一扇门前。 尸库。 闲人免进! 红色的牌子挂在门口。 “到了到了!” “快开门!” “小声点,别让人发现了!” 几个学生兴奋又紧张的挤在门口,其中一个掏出钥匙。 吱呀—— 房门幽幽打开,一股浓浓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黑的很。 隐约可见架子上摆放着装满液体的许多瓶瓶罐罐。 “哎,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来都来了,你不会这时候说你怕了吧?” “咱们只是去玩个游戏,整个学校,就这里阴气最重,最有可能成功!” 三男两女,五个学生小心翼翼的进入尸库。 门合上。 一只蜡烛被点燃。 昏暗的烛光下,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人体标本看起来更加瘆人诡异。 五个学生围成一圈。 桌面上铺着白纸,一只小小的碟子倒扣在纸张上。x33 五根手指压了上去。 “准备好了吗?” “开始。” 五个人深吸一口气,口中默念。 “碟仙,碟仙,请您出来!” “碟仙,碟仙,请您出来!” “碟仙,碟仙,请您出来!” 三遍之后,眼睛睁开,紧张的盯着碟子。 尸库里安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一秒,两秒。 突然。 碟子移动起来! 五个学生惊恐的瞪大眼睛,相互对视,大家都在摇头,示意不是自己恶作剧。 真的成功了? “能保佑我向校花表白成功吗?” 碟子在白纸上缓缓动,朝着白纸上标注的数字逐渐靠近。 学生们紧张的忘了呼吸。 呯! 但这时,尸库的门突然打开。 一阵风吹了进来,蜡烛陡然熄灭。 “啊啊啊——” 恐惧的尖叫此起彼伏。 桌椅翻倒,一片混乱。 灯光突然亮起。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严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慌乱学生们一看,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戴着一副窄框眼镜,不苟言笑。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是一阵头大。 “秦老师,我,我们打扫卫生。” “就是就是。” 他们讪讪笑着,手忙脚乱把翻倒的桌子归位,顾不上去管白纸和碟子,匆匆跑了出去。 生怕再晚一步就被抓到校务处。 “一天天的不务正业!以后能治病救人吗?” 秦睿哲背着手,皱眉走进尸库。 瓶瓶罐罐都没少。 歪斜的桌子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垃圾都忘了带走!” 秦睿哲弯下腰,看到一只打蘸料的小瓷碟,压在皱皱巴巴的白纸上。 他伸过手去。 瓷碟咔嚓一下,裂成两半。 中间,一个1字露了出来。 “这是?” 秦睿哲眼神一变,似乎想到什么,眉头皱的更深,陷入了思索当中。 校门外。x33 “走吧。” 下了出租车,顾清影望了望大门,领着陈默走了进去。 这所医学院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所有建筑都很古老。 树木郁郁葱葱,昏暗的景象在夜晚显得有些阴沉。 熟络的穿过几条小路,来到一栋老旧的小楼前,顾清影吸了一口气,才带陈默上楼。 “他脾气不好,你等下不要乱说话。” “放心。” 顾清影抬起手,正要敲门。 脚步声传来。 一个戴着窄框眼镜不苟言笑的男人,走了上来。 “秦老师!” 顾清影立刻露出笑容。 “顾清影?”秦睿哲有些惊讶,然后把脸一板,“你早就不是我的学生了,还来干什么?” 第88章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就算我毕业了,老师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顾清影笑容不减,甚至带着尊重。 “秦老师,近来还好吧?”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清净的很!”秦睿哲十分冷漠,自顾开门进屋。 不过,门没关。 顾清影对陈默使了个眼色,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老师,您这么晚才回来,又在给哪个学生补课呢?” 顾清影去倒了杯温水给秦睿哲,她很熟悉屋里的布局,以前应该常来。 “哼,补课?” “有天资的学生不肯深造,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没天资的学生不务正业,天天在学校胡混!” “我看我这老师恐怕要早点退休了。” 秦睿哲冷哼一声。 “秦老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顾清影笑容无奈。 “这世上哪有你说的那种东西,你能证明给我看吗?” “我没法证明,但是老师” “算了,你已经毕业了,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 秦睿哲看了她一眼,目光又从陈默身上扫过。 “你直接了当的说,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斗胆,跟您借一样东西。”顾清影试探着道。 “什么?” “雪山参。” 秦睿哲的脸色顿时变了,带着一丝关切:“你,病了?” “不是我,是他。”顾清影连忙介绍,“他叫陈默,是是我家里一个长辈的朋友。伤在内里,病情不太好。” 陈默露出礼貌的微笑:“秦老师,您好。这么晚还打搅,实在是迫不得已。” “借?说的好听!这东西借出去还有还回来的?”秦睿哲冷漠的摆手,“如此珍贵的药材,我也只有一份,给了你们,我用什么呢?” “秦老师,我知道这份药材一定十分贵重,从来没有白借的意思!您看你需要什么,我”陈默十分诚恳的提出交换条件。 “我什么也不需要!赶紧走,我要休息了!”秦睿哲下了逐客令。x33 “老师,是您说过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我医术太浅,实在无能为力才来求您。”顾清影恳求道。 “呵呵,当初你要是肯听我的话,深造下去,遇到这种问题怎会束手无策?”秦睿哲冷笑,眼神带着愠怒。 “你知道雪山参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你还想叫我一声老师,就不要再来赖着不走。” “抱歉,老师,是我不对。” 顾清影眼神歉疚,对陈默摇了摇头。 “打扰了。”陈默也不是没有脸皮的人,对秦睿哲微微欠身。 两人刚刚走出去。 呯! 房门重重合上。 顾清影轻叹口气,一双丹凤眼里透出略带遗憾的神色。 “我已经尽力了。” “你的老师有点不对劲。”陈默沉吟着道。 “就算他脾气不好,你也不能这么说吧?”顾清影细眉微微皱起,“是我不该开口问他要雪山参,那原本是他辛苦求来给师娘治病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下去说。” 楼下。 陈默抬头,望了眼二楼亮着光的窗户。 “顾医生,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秦老师的口袋里装着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顾清影不明所以。 “他口袋里的东西有古怪有一丝淡淡的阴气。” “阴气?” 顾清影凝眉,半信半疑的朝窗户望去。 窗帘哗啦一声拉上,什么都看不到。 “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还不至于为了拿到药材,编出这么拙劣的借口。”陈默双目坦诚明亮。 “可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顾清影神色困惑,眼神里泛起了担忧,“就算我现在回去提醒也没用,他从来不信这些的。” “阴气很淡,应该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不过,这两天你最好还是留意着他的状况。如果有麻烦,我愿意帮忙。” “好!我不会跟你客气的!”顾清影性格挺爽快。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请留校的师兄帮着注意老师的近况。 “但愿不会有什么问题。” 又望了一眼窗户,她和陈默离开医学院。 宿舍里安静的很孤寂。 秦睿哲点了一根烟坐在书桌前。 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铺在桌面上。x33 裂成两半的瓷碟,摆在旁边。 香烟的味道在肺部流转,他紧紧皱着眉头,眼神严肃的凝视着这两样物品。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良久。 他仿佛下定什么重大决心,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 灯光熄灭。 蜡烛亮起。 摇曳的烛火下,秦睿哲深吸一口气,食指压在冰凉的瓷碟上。 “应该说什么?” “碟仙,请现身?” “碟仙,请告诉我我还能见到我妻子吗?” “碟仙” 尝试许久。 瓷碟没有任何反应。 “可笑!”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我在痴心妄想什么?” 这个老教授狠狠一把,将所有东西扫到地上,痛苦的捂住脸。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几乎睁着眼到天明。 新的一天开始。 医学院热闹起来。 在一张张青春鲜活的脸庞中,秦睿哲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机械而麻木的重复着白天的工作。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上课。 骂学生。 吃饭。 上课。 骂学生。 吃饭。 照本宣科,食不知味。 在妻子去世后,他所尊崇的一切忽然失去了意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暮色降临。 一天又结束了。 秦睿哲夹着教案,面无表情的走出教学楼。 “哇哦!” “快看那边!” 操场传来热烈的吵闹声。 有学生正在表白。 点燃的蜡烛围成一个心形,男生手捧着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地。 女生不知所措的用手捂着嘴。 周围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学生,兴奋的拍着手。 “答应他!” “答应他!” 最后,男女生在欢呼中拥抱到一起。 观众激动的欢呼,仿佛比当事人还高兴。 “干什么?干什么?学校禁止点蜡!”保安提着灭火器匆匆的跑过来。 所有人一哄而散。 表白成功的男生,可能是太兴奋了。 奔跑的时候,竟然没注意到阶梯。 一脚踩空,滚了下去。 脑袋重重磕在花坛上,咔嚓一声,脖子断了。 玫瑰花落地。 “啊——” 惊恐的惨叫响彻整个校园。 第89章 想见鬼的人 陈默在晚饭时间,突然接到顾清影的电话。 炉子上,还咕嘟咕嘟的熬着顾清影开的中药。 虽然她的医术不够治好陈默,但防止伤情恶化还是可以的。 “今天医学院发生了一场意外。” “怎么了,和你老师有关?” “不是老师”顾清影将医学院的意外简单的描述了一遍,迟疑片刻,问道:“死的太离奇了,会不会和那种东西有关?” 她也是方才突然接到师兄的电话得知的。 “单凭你说这些,看不出异常。”陈默如实回答。 “师兄说,意外发生的时候老师在场。他上去救人了,只是那孩子颈骨彻底断裂,没有回天的可能。” “顾医生,你担心这场意外,和你老师的那件东西有关?那东西的阴气很淡,不足以害人。”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表白的地点在开阔的操场,谁都可能看到。他是学校的老师,冲上去救人并不奇怪。” “我不是不相信老师” 顾清影沉默了片刻,语气低沉。 “陈默,你是吃阴阳饭的,应该明白,有很多看似意外的死亡,其实都是那种东西害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么敏感,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陈默看着手机,若有所思。 这时,药罐里的水溢了出来。 陈默连忙关火。 用一块毛巾垫着把手,将深棕色的药汤倒进碗里。 凉了以后,先浅浅的抿了一口。 顿时戴上了痛苦面具。 “苦!” 医学院。 救护车带着宣布死亡的学生匆匆离开。 警察在了解情况。 女孩在哭泣,刚刚接受表白,就发生这样恐怖的意外,她的精神有些崩溃。 同学和老师在旁边安慰她。 “那个学生,好像就是昨晚在尸库玩闹的其中之一” 昨晚,秦睿哲听到尸库那边有动静,出于责任,过去看了眼。 发现几个学生,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搞什么见鬼游戏。 他依稀记得,其中有个人说了句表白。x33 “是巧合吗?” “这世界明明没有鬼!”秦睿哲内心翻涌,脑子乱做一团。 “不行!” “我得找到另外几个学生,问清楚情况!” 定了定神,秦睿哲仔细的望向四周,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昨晚在尸库出现过的面孔。 此时,那几张面孔无不充满惊惶和恐惧。 秦睿哲快步走去。 但那几个学生一见他,像做贼一样,慌里慌张的跑了。 他没追上。 不过不要紧,他知道他们的班级。 协助学校处理完现场,他匆匆的赶到男生宿舍。 昨晚在尸库,三男二女。 那三个男生就住在同一个寝室。 “秦老师!” 剩下两个男生,看见秦睿哲追到寝室,整个人都傻了。 “秦,秦老师,您怎么” 两人哆嗦的后退。 这表现要说没问题,三岁孩子都不信。 秦睿哲看了他们一眼,关上门,拉了张凳子在门口坐下,才沉声开口。x33 “你们昨晚在尸库做了什么?”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股特有的威严。 他在学校本就是以严厉闻名的,平时学生们看见他都绕着道走。 两个本就精神脆弱的学生,被他那镜片后的犀利的眼神一盯,顿时就扛不住了。 “秦老师,我们真的没做什么。” “就是,就是玩了个碟仙游戏,闹着玩的,绝对没破坏尸库的东西。” 秦睿哲眯着眼睛:“为什么去尸库玩这种游戏?” “听说那个地方阴气重,最容易成功。” “当时刘晓斌说了句保佑他表白成功我们也没想到,他,他” 两个学生打着寒颤,是真的害怕了。 “秦老师,我们错了!” “再也不玩这种作死的东西了!” “您” 秦睿哲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不等他们说完,拉开门就急急的跑出了宿舍。 “这?” 两个男生不知道他怎么了,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办?” “我们没许愿,应该,应该不会吧” 想到同学死的画面,两人害怕的抱成一团。 秦睿哲回到教室宿舍,从垃圾桶里翻出了皱皱巴巴的白纸,和裂成四半的瓷碟。 他想了想,去厨房找了一个新的碟子。 “是我昨天准备不充分,连地点不对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这位年过半百的高校教授,不停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了想,打开电脑,搜索请碟仙的注意事项。 眉头深深皱起。x33 “为何至少两个人才可以” “如果这世上真有鬼,那么其他的见鬼方法一定也可以。” 秦睿哲继续搜索。 并找来纸笔,将自己能独自实施的办法一一记录下来。 手机不停的响动,他也没功夫去管。 “秦老师再生我的气,也不至于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他不会出事了吧?” 顾清影忧心匆匆,拨了另外的号码。 “师兄,你知道秦老师现在在哪吗?” “我看见他一早就回了宿舍,再没出来过。可能是目睹了那场意外,心情不太好吧。”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看看他?” “现在吗?行吧,正好我没什么事,过去看一眼。” “辛苦你了师兄,空了一起吃饭。” “说什么呢,秦老师那也是我老师啊。” 咚咚咚。 “秦老师,你在家吗?” 师兄敲开秦睿哲宿舍的门。 秦睿哲不苟言笑的脸,露了出来。 “小廖,这么晚了,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秦老师。是顾师妹听说学校出了意外,有些担心您,让我一定过来看看您。” “我没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时间不早了,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秦睿哲的手背在身后。 “好,秦老师,有什么需要您就给我打电话。” 房门合上。 师兄一边下楼,一边给顾清影打电话。 “师兄,老师怎么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秦老师他没事,好好在家呢!还拿着把伞,不知道在忙什么。” “伞?他要出门吗?但现在没下雨啊。” “没说要出门,屋里的灯都灭了,肯定是睡了。放心吧,师妹,秦老师好着呢。” 挂里的电话,顾清影仍然觉得心里不安。 “屋内打伞,难道?” 她脸色一变。 第90章 镜中鬼影 夜深。 所有屋子门窗紧闭。 秦睿哲站在满是灰尘的客厅,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雨伞撑开,缓缓打在头顶。 心脏砰砰直跳。 屋里又黑又静。 秦睿哲扶了扶眼镜,小心的看向四周。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呯呯呯! 呯呯呯! “秦老师,秦老师你在吗?” “快开门啊!” “秦老师,不要犯傻啊!” 顾清影使劲的拍打着教师宿舍的门。 没有人回应她。 “糟了。” 顾清影愈发着急了,顾不上太多,抬起长腿,奋力朝门踹去。 教师宿舍的门还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 嘭嘭两声就被踹开。 “秦老师!” 顾清影冲进屋里,手忙脚乱的打开灯。 “秦老师你不要冲动” 灯光亮起。 顾清影去却愣住了。 屋里根本没人。 “秦老师?” 顾清影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在书桌上发现了碎裂的瓷碟,以及没有关闭的电脑。 她的眼睛扫过屏幕,一下子瞪大。 “见鬼的方法?他果然他会到哪去呢?” 顾清影匆匆跑出教师宿舍。 黑暗中。 秦睿哲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打着伞等了十几分钟了,不要说鬼,就连只蚊子都没看见。 “还有别的方法!” 他丢掉雨伞,不死心的来到卫生间。 他会把所有的见鬼方法尝试一遍,直到成功为止。 镜子被擦的很干净。 关了灯,点燃的蜡烛放在镜前。 他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 幽暗的烛光里,镜中那张脸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他拿起梳子,轻轻的梳着自己两鬓斑白的短发。 镜中的人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 一下又一下。 镜中那张脸变得越来越陌生,渐渐的,就连秦睿哲自己都觉得不认识了。 好像是来自另外一个空间,另外一个人。 秦睿哲有些恍惚。 忽然。 他身体一颤,眼睛猛然瞪大。 镜子里的人眼睛同样瞪大,那人的身后,也就是门口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出,出现了?” 秦睿哲呼吸变得急促,连忙朝自己身后望去。 然而,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愣,再回头看镜子。 那道人影就在门口,而且,距离还朝他靠近一步,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后背一片冰凉。 “只能通过镜子看到!”秦睿哲很快就想清楚了原因,咬了咬牙,无比紧张的盯着幽暗的镜面。 “素文,是你吗?” 镜子里,那道黑色的人影缓缓的靠近他的后背。x33 刺骨的寒意侵入皮肤,汗毛根根竖起。 一种本能的恐惧,在心中升起。 但秦睿哲没有躲闪,双手紧紧抓着洗漱台的边缘,咬牙盯着镜子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黑影站在他的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脑袋缓缓的抬了起来。 幽幽的烛光下,那却是一张年轻的男性面孔。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卫生间异常清晰。 黑影脑袋歪到一边,冰凉的手爬上了秦睿哲的脖颈。 “我不想死啊——” 秦睿哲陡然僵住,如坠冰窖。 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在黑暗的屋子里响起。 “走开!走开!” 秦睿哲拼命的跑出卫生间,跌跌撞撞奔向大门。 “我不想死啊——” 阴森的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始终萦绕在耳边。 他的双肩很重,脖子被紧紧抱住,背上仿佛趴着一个冰冷的人。 但他却看不到。 “走开!走开啊!” 秦睿哲颤抖的打开门,一只脚跨出门,就感觉脖颈上一紧,被狠狠拽了进去。 “救命” 恐惧的呼救从门缝传了出去。 “秦老师!” 大门被猛然推开,伴随着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走廊的灯光洒进屋子里。 秦睿哲倒在地上,双腿拼命的乱蹬,两只手疯了般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秦老师!” 顾清影又惊又怕。 多年前的恐怖回忆瞬间涌现出来。 她浑身颤抖,拼命的为自己打气,咬牙冲上去。 “秦老师,快醒醒!” 她强忍着恐惧,用力去掰秦睿哲的手。 但此时的秦睿哲双手像锁死的钳子一般,凭她的力气,根本掰不开。 眼看着秦睿哲的双眼开始翻白了。 “怎么办?”顾清影心急如焚,紧张的望向四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进厨房,找到一把菜刀。 “滚!” “滚开!” “再不放开我的老师,我,我就杀了你!” 顾清影对着空气,恶狠狠的挥舞菜刀。 “咳咳咳” 秦睿哲双手一松,发出剧烈的咳嗽。 “秦老师!”顾清影慌忙过去扶他起来,为他拍打背部顺气。 “您还好吧?” “我,我没事。”秦睿哲无力的摆着手,看了看学生满是冷汗的脸,很愧疚也很心疼。 “对不起,小影,过去是老师误会你了。” “老师,我从来就没生过您的气,这种事没经历过是不会有人信的。”顾清影用力将他搀扶起来。 “我”秦睿哲更愧疚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到人多的地方去!” 顾清影小心的望着四周。 虽然,她的眼睛看不到这些可怕的东西了,但空气里的那种阴冷,让她明白,那东西并没走远。 两人踉跄走向大门。 然而—— 大门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门外的光芒如同折上的扇子,迅速消失。x33 “小影快走!” 冰冷的寒意从身后袭来,秦睿哲用力把顾清影推向大门。 他自己被拖入了黑暗中。 “秦老师!” 顾清影艰难的用脚抵着大门,不让门板合上,身体伏在上,手指拼命的去够地上的菜刀。 叮! 这时,走廊的电梯门打开。 陈默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白皙脚掌。 “顾医生?” 他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 “陈默,快救人!”顾清影焦急大喊。 陈默朝里看了一眼,拿着剪刀冲进黑暗里。 咔嚓! 咔嚓! 几声剪刀开合的脆响过后。 屋里彻底平静了。 “秦老师?” 顾清影从地上爬起,跑过来紧张的检查秦睿哲。 片刻后,她长出一口气,对陈默露出一点笑容。 “还好你来的及时。” 第91章 不能治病的药材一文不值 秦睿哲缓缓的睁开眼。 雅致的客厅里,复古造型的吊灯亮着柔和的光。 灯是妻子买的。 这屋里的一切,都是妻子亲手布置的。 “秦老师,您怎么样?” 顾清影关切的声音传来。 脖颈上的肿痛让秦睿哲一个激灵,想起那恐怖的一幕。 “小影,快走!” “秦老师,不用紧张,已经没事了。” 顾清影笑容温和。 她的脸很干净,头发也整理过了。 秦睿哲愣了愣,看向四周。 虽然地上还有很多灰尘,但沙发擦的很干净。 菜刀端正的摆在茶几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冲他礼貌的点头。x33 “秦老师,是陈默救了你。” “为了雪山参?”秦睿哲的眼神并没有多少感激,反而有一抹反感。 “有这个原因,但不全是。”陈默倒是很坦然,“秦老师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本职。而我是吃阴阳饭的,驱邪救人也是我的本职。” “阴阳饭?”秦睿哲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的年轻人。 他是老师,教过无数的学生,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否在撒谎。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干净,但又给他一种看不透的奇怪感觉。 “何为阴阳饭?”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默很大方的坐下,解释道:“民间一些会接触死人或鬼魂的行业,统称吃阴阳饭的,最直白的就是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 秦睿哲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书籍影视里,那种老神棍精明狡猾的形象。 和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年轻人,丝毫搭不上关系。 “陈先生如此年轻,怎么想到去做阴阳先生?” “这种行业,要么家传,要么收徒。都说做这一行容易三弊五缺,不是迫不得已,通常不会入行。”陈默平静微笑。 “那你?” “不,我是自愿的。” 秦睿哲更加疑惑。 顾清影微微一震,看陈默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秦老师,还是说回您自己吧。您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怎会想要见鬼呢?”陈默直白的询问。 秦睿哲身体一颤,低下头久久不语。 过了一会,顾清影低声道:“秦老师,您还是放不下师娘。” “我如何放得下?” 秦睿哲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环视着整个屋子,满脸悲痛。 从妻子去世后,他就再没回过这里。 是不敢回。 “我研究了一辈子医学,却连自己最亲的人生病了都不知道!我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我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救不了!” “总以为还有时间,可以再等等。” 秦睿哲摘掉眼镜,痛苦的捂住脸。 “一切都迟了。”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一定很恨我” 湿润的液体从指缝渗出,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教授自责无比。 “所以,您觉得,这世上有鬼魂存在的话,您就还能见到师娘。”顾清影微微叹气,为老师递上纸巾。 “抱歉,小影,差点连累了你。”秦睿哲擦了擦眼睛,更加愧疚了。 “秦老师,见鬼不是一件好事!试想一下,如果人一睁眼就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整日活在恐惧当中,会是什么感觉?”顾清影眼中浮现出一丝忧伤。 “我只是想再见一见你师娘,哪怕一面也好。”秦睿哲深深的叹息,“可是我没想到,就算这世界真有鬼魂存在,我见到的也不是她。” “她肯定还在怪我,不愿意见我” “不!”陈默打断他的话,“秦老师,您用见鬼方法招来的鬼魂是那位意外死亡的学生,是因为您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和他接触过。” “而您的妻子已经去世一年了,除非她的鬼魂还滞留在人间,否则您是见不到她的。”x33 秦睿哲顿了顿,瞪大眼睛:“那要怎么才能确定,她是否还在人间?” “我可以帮您。”陈默摊了摊手,“不过,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做不到。这是实话,就算您觉得我在趁火打铁,我也会这么说。” “雪山参我可以给你!”秦睿哲毫不犹豫,马上去屋里找东西。 客厅里剩下陈默和顾清影二人。 顾清影目光一直看着陈默。 “顾医生,有话要说?”陈默微笑。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彼此彼此,顾医生的目的也达到了。” 顾清影微微诧异:“你看出来了?” “不难猜,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帮我?”陈默耸肩,“从你听到我是四小阴门之一的时候,你就在这个动脑筋了。” “很好!说明我没看错人!困扰老师多年的心结,总算要解开了。”顾清影不恼反笑。 “顾医生似乎对鬼魂这些东西很了解?” “我只知道它们都是极为危险恐怖的存在。” 顾清影的脸色发冷。 陈默看了看她,没有再追问。 这时候,秦睿哲拿着个长方形的盒子出来了。 “陈先生,这里面便是雪山参!当年我走了许多地方求了许多人,好不容易才得来。”x33 他打开盒子。 一股药材的幽香传来。 黑色厚厚海绵里,躺着一直巴掌大的人参。 “可我当我带着它回来的时候,妻子已经走了。” “这雪参就一直放着” 陈默道:“如果秦老师觉得这是一份念想,不必勉强。我身体好了之后,仍然会帮你的达成心愿。” “这不是念想,它的存在只会提醒我错的有多离谱。”秦睿哲缓缓摇头,露出一抹自责的笑容,将盒子塞进陈默手里。 顾清影盯着里面的人参,忍不住看了又看。像是看到极为喜欢的物品,双眸微微发光。 “别看雪参外表平平无奇,实则极为难得!对于你这种内伤,有奇效。若放到市面上,至少也是六位数。” “六位数?”陈默立马盘算自己卡里的余额够不够。 “药材再珍贵,若不能治病救人,那便一文不值。”秦睿哲摆摆手,表情凝重的看着陈默。 “还有一件事,望陈先生帮忙。” “秦老师但说无妨。” “我怀疑,学生的死和请碟仙有关” 第92章 冲动的代价 “这几个小崽子也太没脑子了!竟敢跑到尸库这种地方,去玩招鬼游戏!” 顾清影紧握粉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年少气盛,最是冲动的时候,想找些刺激也很正常。但为此丢掉性命,实在不值。”秦睿哲满脸痛惜。 “已经死了一个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剩下的孩子也出事。” “没有敬畏之心就容易落得这样的下场,也就秦老师你这么好心,但愿他们知道感激。”顾清影看向陈默,“这事你能解决吗?” “请碟仙是一种极为邪门的招鬼游戏,不知道它们请来的是什么东西,我也不能保证。”陈默思索着道。 “而且,枉死之人心有怨气,死掉的那个学生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顾清影诧异:“你刚才没有解决掉它?” “我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宜动用内力,所以我只是把它吓走了。” “你的伤想要彻底恢复,需要七天左右!学生们等不了那么久!”顾清影细眉皱起。 陈默想了想,手伸进衣兜,摸到一块粗糙的木牌。 “我可以借助外力,尽力一试!” “麻烦你了!我现在就去处理雪山参,从今晚就开始治疗。”顾清影拿着雪山参走进厨房。 这时,秦睿哲想起什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和碎裂的瓷碟。 “对了,这个是他们请碟仙时用的东西。” 上面有淡淡的阴气。 “原来那天你带回家的,是这些东西。” “让你们见笑了,我见学生一时糊涂便想尝试看看”秦睿哲有些不好意思。 “不,秦老师,你反而要感谢这些东西,否则,我们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陈默笑了笑。 很快。 顾清影端着盘子出来了,雪山参被切了薄薄的一片下来。x33 “你的情况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吧,直接服用,每晚一片。” 顾清影把筷子放在陈默面前。 可陈默却直接伸手,把薄片放进嘴里,直接嚼了起来。 顾清影的手指一下子抓紧了,眉头紧蹙。 “还不错。”陈默浑沦咽下参片,药材的清香和苦涩都有,但在能接受的范围内,比中药汤好多了。 “服食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调理内息。”顾清影咬着牙齿叮嘱,把剩下的雪山参包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那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正好一起回学校。”秦睿哲提议。 “打扰了。” 灯光熄灭。 陈默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静静的感受参片对身体的温养。 仿佛有一股温暖的涓涓细流,在修复他胸口淤堵甚至坏死的地方。 “果然是好东西。” 胸闷的感觉好了许多,他渐渐的睡着了 教室宿舍。 四个学生拘束的站在客厅,表情紧张不安。 “秦老师,您找我们什么事啊?”有个学生忍不住开口问道。 “游戏很好玩吗?命都玩脱了!”秦睿哲的目光极为严厉,“同学就死在眼前,你们有半点悔过之心吗?” 作为老师,想找到几个学生并不是难事。 学生们的头埋的更低了。 “秦老师,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早知道打死我们也不敢去。” “我昨晚都做噩梦了,梦见刘晓斌回来了,说他不想死”有个女孩害怕的哭了起来。 “我也是!他脑袋的歪的,跟他死的时候一模一样,还说什么付出代价。” “不会就是表白成功的代价吧?他跟碟仙许愿了。校花平时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怎么可能答应他的表白?” “可是我们还没许愿啊” 三个学生七嘴八舌,只有一个男生一直没开口,怔怔出神,好像有心事。 “林东,你怎么不说话?你有没有碰到,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秦睿哲按照陈默交代的问。x33 “没,我什么也没梦到。”东子摇了摇头。 “真的假的?凭啥就你没梦到,还是你提议的玩碟仙呢。” “都怪你!好端端的要玩这种游戏!”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们说想玩点刺激的东西,怎么现在出了事,反倒全怪在我一个人头上!”林东愤怒的吼起来。 呯! 秦睿哲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学生们都吓了一跳,不敢开口了。 “看看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出了事互相埋怨,有用吗?” “不管做什么事,应该先想想后果!有些代价是你们能承受的吗?”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秦睿哲把他们狠狠训了一顿,见他们确实知道错了的表情,才脸色稍缓。 “这个,你们一个人一个拿好!” 他拿出陈默给的纸人。 “秦老师,这是什么啊?” “咳。”秦睿哲咳了一声,按陈默教的说道:“这是一种民间偏方,遇到这种事你们精神上受刺激,所以才会做噩梦。” “给纸人度一口气,把它现象成你们的替身,它就能替你承受不好的东西。你的精神好了,自然不会再做噩梦了。” “民间偏方?”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半信半疑。 “很多民间偏方不完全是封建迷信,其实在心理学上,这可以看做一种心理安慰手段。”x33 “一个人在受到强烈刺激的时候,精神容易出问题,可能会产生幻觉,甚至被害妄想症。恐慌之下,反而容易做危险的事情。” “但若是有东西转移注意力,能保持理智,就能渐渐的从负面情绪恢复过来。” 秦睿哲表情认真,也不知道这些话是真的,还是他瞎编的。 “谢谢秦老师!” 学生们心思单纯,对老师的话有天然的敬畏,自然不会想太多。 按照他吩咐的,纷纷对着纸人吹了口气,把纸人收起来。 “好了,你们回去吧。如果需要帮助,你们可以随时找我!” 秦睿哲摆摆手。 几个学生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 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跑远,秦睿哲从窗边回过头,看着从卧室出来的陈默和顾清影。 “陈先生,这样他们就真的能平安了吗?” “至少能替他们挡住一次危险。” 幸好昨晚吃了参片,否则陈默连这四个替灾纸人都拿不出来。 “现在,麻烦秦老师带我去尸库走一趟。” 第93章 第二个意外 学校尸库。 即使大白天,这里也不见阳光,空气冰凉,阴气森森。 一大堆泡着各种人体器官的瓶瓶罐罐,摆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手指,眼球,耳朵,内脏。 甚至还有人体胚胎。 “陈先生,这些标本有问题吗?”秦睿哲的目光跟随陈默,停留在这些瓶瓶罐罐上。 过去,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就仅仅是没有生命的标本而已。 从来不会有什么特殊感觉。 但现在。 他却感觉那些器官随时都能活过来似的。 “不是,这些标本看时间已经很久了,要出问题早出了。” 陈默摇摇头,朝里面望去。 “里面是什么?” “存放尸体的地方,有老式的尸池和冰柜。” “有尸体吗?” “有是有,不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近没有新的尸源。” “带我去看看。” 两米深的水泥池子,虽然盖着厚厚的金属盖子,也掩盖不住那股浓浓的福尔马林气味。 “这是老式的尸池,里面存放的就是尸体标本,其实我们这里把它们尊称为大体老师,以感谢他们的对医学的付出!” 默哀半分钟。 厚重的盖子打开。 福尔马林的味道即使戴着口罩仍然刺鼻。 一具惨白的尸体浸泡在冰凉的池子里,皮肤组织已经纤维化,看上去又干又硬,像一具人体模型。 是个男性,看得出来身材高大健壮。 面部 陈默看了看尸体的脸庞几眼,微微皱眉。 “这位大体老师曾经是什么人?” 秦睿哲摆了摆手,似乎有忌讳。 两人一起盖上盖子,走了出去,他才压低声音开口:“在大体老师面前议论不太好,他生前是一名死刑犯。” “死刑犯?”陈默若有所思,“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脸有些狰狞?”x33 “是有些可怕”秦睿哲咽了咽口水,“他有问题?” “人死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通常是尸气,但是他却带着一股阴气!” 教室里很安静。 老师在讲课,学生们在做笔记。 何雪慧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头昏脑涨的。 老师的声音逐渐远去。 一股无法遏制的困意席卷而来。 啪嗒。 笔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嗯?” 何雪慧一下子惊醒过来,揉了揉脑袋,从课桌抬起头,却猛的僵住了。 整个教室里都空了,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刚刚不是还在上课吗?” 何雪慧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还是一样。 教室里半点声音都没有,窗外的光线异常昏暗。 “我睡了这么久?这个小萌也真是的,走的时候也不叫我一声!” 那些空荡荡的座位让她有些害怕,她赶忙站起来,收拾东西。 抱着包转身,撞到一个冰凉的身体。 她战战兢兢的抬起头。 看到一个歪着脖子的身影。 “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啊——” 锐利的尖叫划破教室。 “走开!走开啊!” 何雪慧惊叫着把手里的东西拼了命的往前扔。 扔着扔着发现不对。 重新望去,顿时傻眼了。 教室里满满当当的人,全都惊愕无比的望着自己。 “慧慧,你刚才怎么了啊?突然疯了似的,吓死我了。”医务室,张雨萌接来一杯热水,递给何雪慧。 “我又梦见刘晓斌了。” 何雪慧双眼发红,里面盛满了恐惧。 “他问为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我为什么要付出代价?”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连串的问题,把张雨萌问傻了,拿着水杯的手都开始发抖。 “慧慧,你别吓我啊。大白天的怎么会再说,不还有秦老师给的纸人吗?” “纸人?纸人!” 何雪慧慌忙翻找口袋。 “去哪了?” “怎,怎么没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放兜里的。”何雪慧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是不是因为纸人没了,刘晓斌才找到我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将她整个笼罩。 “他为什么找我呀?” “又不是我害死他的” 何美慧害怕的快哭了。 “慧慧,你别这样,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忘在哪了?寝室里有没有?”张雨萌使劲安慰。 “对,回寝室找找!” 匆忙的收拾好东西,两人趁老师不注意,悄悄的溜出了医务室。 “快快快!” 何美慧着急的催促好友,没注意到前面是楼梯。 一脚踩空。 “慧”张雨萌惊恐的捂住嘴。 咚! 咚! 咚! 激烈的翻滚声。 咔嚓—— 楼道里彻底安静了。 张雨萌浑身冰凉,战战兢兢的走过去。 何美慧姿势诡异的倒在地上,脑袋歪在墙边。 脖子断了! “出事了出事了!” “又出事了!” 陈默和秦睿哲刚从尸库出来,就看见一大群人匆匆的跑向教学楼。 “顾医生,怎么了?” 他连忙问等在门口的顾清影。 “好像又有学生出意外了。”顾清影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赶紧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 穿过拥挤的人群,陈默很快就看到了倒在墙边的女学生。 脖子歪到一边。 眼睛木然的瞪大,仿佛死不瞑目。 “和刘晓斌死的时候一模一样!”秦睿哲冲上前去检查,脸色瞬间黯了下去,悲痛的摇头。 “怎么会?替灾纸人并没有生效。”陈默皱起眉头。 张雨萌坐在楼梯上面,眼泪挂在脸上,吓的魂飞魄散,嘴里含混不清的喊着什么。 “没了,纸人没了” 陈默挤开人群跑上去:“同学,你说什么没了?” “纸人,她的纸人没了,刘晓斌找到她了” “怎么没的?” “我的呢,我的纸人呢!”张雨萌一阵慌乱的翻找,终于找到小小的纸人,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在手里。 “发现了什么?”顾清影也挤了过来。 “她的纸人没了。” “什么?一节课的时间就弄丢了,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顾清影柳眉紧皱。 陈默紧紧的看着张晓萌。x33 “同学,你不想像她一样的话,就把她死前发生过什么告诉我!” 第94章 明天轮到谁 “我明明记得,从秦老师家出来以后,我们都把纸人放兜里了。不知道为什么,慧慧的就是找不到。” “不知道掉哪了。” “我们本来打算去寝室找的,可是,可是才到楼梯,她就” 张雨萌说不下去了,害怕的抱紧顾清影的胳膊。 眼泪鼻涕的样子把顾清影也吓坏了,慌忙用纸巾垫住她的脸。 “这么快又死了一个孩子,绝对不是意外!肯定是那种东西!陈默,想想办法!” “正在想。”陈默又问张雨萌:“这件事你们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没有,我们哪敢啊,只有我们剩下的四个人知道。现在,只有三个了” “只有你们几个知道。” 陈默若有所思的望向四周。 他能感觉到,那只纸人就在附近。 顺着感觉,他挤开人群,穿过走廊,来到教室外一个垃圾桶前。 盖子推开。 一只被揉成一团的纸人,蜷缩在垃圾当中。 “如果真是不小心丢失,怎么会揉成一团?” 他思索了片刻,没有声张,捡起纸人放进兜里,便若无其事的走了回去。 救护人员已经来了,现场有校方的人在处理,混乱的学生被逐渐清走。 顾清影还在安慰张雨萌。 秦睿哲找到了另外两个学生,还好,他们暂时都平安无事。 陈默表情凝重的走回去。 “秦老师,不能让他们剩下的三个去上课了,必须集中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好,可以去我的宿舍!” 教室宿舍。 三个学生坐立难安,脸色都是同样的难看。 “一天死一个,我们是不是都会死啊?” 张雨萌战战兢兢的握紧手里的纸人。 “我不想死啊!就玩了一个游戏,怎么会弄成这样”田小飞恐惧的抱着脑袋,恨恨的瞪着林东。 “都怪你,要不是你提议玩碟仙,刘晓斌和小何都不会死,我们也不会” “又怪到我头上!”林东冷笑起来,“当初玩游戏是大家都同意的,现在出了事就赖我,有意思吗?” “不怪你怪谁?你要是不提议,我们怎么会玩这种东西!” “你不可理喻!” “别吵了!你们吵有用吗?吵我们就不用死了?”张雨萌烦躁的捂住耳朵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灿烂。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x33 可是他们 张雨萌苦涩的低下头。 两个男生不吵了,气氛低沉的让人压抑。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隙。 陈默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好像在闭目养神。 “你怀疑纸人是他们其中一个,从何美慧的包里偷走的?”顾清影双眸中浮现出一丝困惑,“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 “所以,就这么晾着他们?” “顾医生,你觉得谁的嫌疑更大?” 顾清影瞟了一眼客厅,三个学生怔怔的看着手里的纸人,各自满怀心事。 “同学之间,哪里来那么大的深仇大恨?我还是更倾向于,何美慧不小心弄丢了纸人,被不知情的人捡到当作垃圾扔掉了。” 陈默睁开眼睛:“我也希望如此。” 暮色降临。 “今晚你们将就一下,住在我这里。” 秦睿哲找出薄被和褥子,让学生在宿舍里打地铺。 “不用怕,老师也在这里,会看着你们的。” “谢谢秦老师。” 天黑透了。 客厅里亮着昏黄的光。 “你们睡得着吗?”张雨萌翻了个身,看向睡在地板上的两个男生。 “你敢睡?”田小飞露出苦笑,“就怕我一闭眼,刘晓斌就来找我了。” “能不能别提他!大晚上的!”张雨萌打了个寒颤,“你们说,这个纸人真有用吗?我老家是农村的,从来没听过这种偏方。” “我看够呛!老师他再牛也只是个医生,还能像道士一样抓鬼不成?唉,一天一个,也不知道明天轮到谁。”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行不行?” “多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啊,那样打死我也不会去玩那个破游戏!可是谁知道,世界上真有那种东西” “哎,林东,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不怕啊?” “说什么?”林东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其实我比你们都害怕我只希望这件事快点过去!” 熬到后半夜,学生们坚持不住了。 精神紧绷的情况下,本就容易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客厅里只剩呼吸声和微微的鼾声。 安静之中。 忽然有人猛的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好像做了噩梦,痛苦恐惧的抓着头发。 良久。 他看了一眼身侧呼呼大睡的人影,悄悄的伸出了手。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啪嗒! 这时,一声脆响。 灯亮了。 那只手迅速缩了回去。 “天亮了?” 三个学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脸迷茫的坐起身来。 秦睿哲三人正冷冷的看着他们。 “什么情况啊?” “检查一下,你们身上的东西少没少。”陈默沉声道。 “东西?” 三个人茫然的低头,在衣兜里找了找。 “哎,我的纸人呢?” 叫田小飞的男孩脸色大变,翻遍了自己的口袋,都找不到纸人。 “咋回事,我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放在贴身的位置呢!” “糟了!我是不是会和何美慧一样秦老师,救命啊!”他恐惧的跑向秦睿哲。 谁知道手软脚软。 一个不小心,打了个趔趄,向下摔去。 脑袋正好对准茶几的尖角。 太突然了! 众人几乎来不及反应。 眼看着脑袋就要磕在尖角上,田小飞突然感觉一双手用力的拽住了自己,惯性之下,脑袋在尖角上擦过。 钻心的疼痛。 温热的鲜血顺着头皮染红了脸颊。 田小飞呆呆的跌坐在地上。 陈默松开他,顾清影快步上前,麻利的检查他的伤口。 “皮外伤,问题不大!” “赶紧处理。”秦睿哲打开急救箱,从里面拿出药物和纱布。 顾清影立刻开始包扎,动作老道利落。 另外两个学生,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还回不过神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默的目光冷冷的看着他们其中一人。 第95章 我只是不想死 “别装了,你刚才做了什么,我们看的一清二楚。” “什么啊?” 张雨萌更加茫然了,发现陈默看的不自己,而是打地铺的另一个男生。 “林东,你做什么了?” 林东埋着头不说话,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张雨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头破血流的田小飞,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从沙发下来,害怕的远离林东。 “林东,你为什么要害我?”脑袋包扎好的田小飞,脸上的血也顾不上擦,愤恨的大吼。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你让我们玩碟仙游戏,你,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要害我们所有人!” “不是这样的!我没想害你们!”林东抬起头来,眼里满是红血丝,“我,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你还狡辩!”田小飞情绪激动,“你不想害我们,干嘛拿走我们的纸人?你就是故意的!老师,快报警抓他!” “行了!你受了伤最好安静一点。”秦睿哲按了按他的肩膀,微微叹口气,转头看着林东。 “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东再次低下头,年轻的身体在不停颤抖。 顾清影擦干净手上的血渍,又喷了点消毒水,抱着白皙的手臂冷眼旁观。 张雨萌神色复杂。 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害怕。 “你现在说清楚,还可以回头。”秦睿哲神色温和的走到林东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但你就这么瞒下去,自己乱来,事情只会变得更严重。” “到时你想回头都来不及了!” “秦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真的”林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一直问我能付出什么代价,我想活下去,就必须付出代价” 秦睿哲顿了顿:“所以,你的代价是让别人付出生命?” 林东不敢回答。 秦睿哲痛心的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没了以后,最后还是会轮到你?” “对不起,秦老师,我知道错了” 林东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屋里的人安静的看着他,没人出声安慰。 “行了,事到如今,哭已经没用了,想想怎么补救吧。”陈默再次开口,“它,是谁?刘晓斌?” 林东抹了抹脸,摇头。 “碟仙?” “它说游戏一旦开始,就不能轻易结束,每个人都要付出代价。”林东沉重的点头。x33 “它也是游戏参与者,是不是也应该付出代价?”陈默眯起眼睛。 顾清影与秦睿哲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陈默身上。 “怎么做?” “明天,最笨的办法!” 陈默服下参片,盘腿坐在床上,调理内息。 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消灭碟仙,唯有尽力而为。 尸库。 一只蜡烛在黑暗里亮着昏黄的光。 皱皱巴巴的白纸铺在桌面上,瓷碟倒扣在上面。 幽幽的烛光照亮两张年轻的脸庞。 一张恐慌。 一张平静。 “准备好了吗?” 陈默将食指压在瓷碟上,抬眼看着林东。 “好,好了。” 林东颤抖的将手指放上去。 时隔三天,再玩这个游戏,他已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在进入尸库的那一刻,他甚至想逃跑。 可碟仙已经缠上他了,跑有什么用?跑的快,死的更快。 不如冒险赌一把。 跟着这个人,万一真能赶走碟仙,不光自己能没事,还能赎罪了,抵消自己拿同学当替身的罪过。 “开始。” 陈默盯着瓷碟。 “碟仙,碟仙,请您出来!”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尸库响起。 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为了安全起见,没让其他人参与游戏。 周围泡在罐子里的标本,仿佛都在静静的打量着他们。 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尸库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林东紧张不安的望着四周,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十分钟过去了。 瓷碟没有任何反应。 “是,是不是不行了?”林东实在忍不住了,战战兢兢的小声问道。 “再试一次。” 陈默不死心,手指压着瓷碟,重复了三遍咒语。 “碟仙,碟仙,请您出来” 烛火似乎抖了一下。 摇曳的光芒中,瓷碟缓缓的动了起来。 陈默并没有用力,是瓷碟在带着他的手指移动。 “有反应了!” 林东脸色刷白,可手指却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似的,根本无法从瓷碟上松开。 “碟仙,我想和你做个朋友,出来见一面吧!” 陈默镇定的对着瓷碟说道。 这就是最笨的办法。 再玩一次碟仙游戏,把碟仙叫出来。 林东看着白纸上缓缓移动的瓷碟,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瓷碟停在了数字2上。 这是否的意思。 “不同意?”陈默微微皱眉。 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他抬头看着林东:“轮到你了,你来说!” 林东的脸垮了下去。 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舌头打结般的:“碟,碟仙,你,你能出来一下吗?” 瓷碟再次移动起来。 缓缓的停在了数字1下面。 林东眼睛瞪大。 紧接着,蜡烛陡然灭了。 整个尸库陷入了黑暗当中。 滴滴答答—— 伴随着水滴声,浓浓的福尔马林气味传了过来。 “来了!” 陈默的左手立刻握紧了剪刀,手指可以从瓷碟松开了,他迅速打开手电。 淡淡的光芒扫向四周。 桌对面的林东不见了! 他站过的地方,留下一滩湿漉漉的水渍。 浓浓的福尔马林气味正是从水渍上传出的。 “被带走了?” 陈默蹲下身,看了看水渍的颜色,似乎和尸池的液体很相似。 标本区没有林东的身影。 陈默沿着地面断断续续的水滴印,走进了尸库的深处。 他记得,那边就是尸池。 “真是那位大体老师?” 陈默把剪刀横在身前,小心的推开门。 福尔马林的气味直冲鼻子。 手电照进去。 尸池厚重的金属盖子,竟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药液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 里面有一只手在动! 第96章 尸抱人 哗哗。 微微的水声黑暗中响动。 惨白的手拨动药液,水面一圈圈的泛起涟漪。 似乎在挣扎。 然后猛的缩进了水里。 尸池安静了,只剩水面微微的晃动。 “林东?” 陈默上前,没有马上打开盖子,而是谨慎的把手电光从缝隙照进尸池。 昏暗的药液里,有一团惨白模糊的身影。 一丝不挂,脸朝下趴在水里。 陈默估量了一下身形,应该不是林东。 他再往里看了看,这口尸池里就这一具尸体。 “林东人呢?” 陈默站起来,手电照向其他地方。 尸池不止一个。 其他池子的盖子严丝合缝,但奇怪的是,最后一口尸池的盖子上有水渍。 握着剪刀,陈默小心的走过去。 水渍散发着浓浓的福尔马林味道。 哗啦! 闷闷的水声突然从里面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拍打盖子的声音。 “林东?” 陈默连忙把手电放在旁边,伸手抓住盖子用力移开。 尸池一点点打开。 浑浊的药液在激烈的晃动,似乎有道人影在里面不停的挣扎。 陈默还没看清,陡然感觉后背一凉。 仿佛是冰冷的水滴落在身上那种感觉,他本能朝一旁闪去。 昏暗之间。 似乎有一双惨白的手和他错身而过。 他一手按住地面,另一只手握紧剪刀用力朝那双手刺去。 刺中的只有空气。 手电黯淡的光芒下,陈默刚才站过的后面,只有一滩散发着浓浓福尔马林气味的水渍。 而他刚才打开的那口尸池里,除了药液,什么都没有。 林东根本不在里面。 “声东击西?” 那东西分明想把陈默推进尸池里。 啪嗒啪嗒! 紧接着,大门那边响起一种诡异的声响。 带着水声,就像是鱼在水面一蹦一跳。 刚才的动作扯到了胸腔,陈默捂住胸口吸了两口气,抓起手电,追了上去。x33 门口最近的那口尸池,盖子打开了一大半,里面已经空了。 那位惨白的大体老师不见了,地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渍。 但这一切,竟然是在悄无声息间进行的。 “果然是它!” 陈默眯了眯眼睛。 鱼蹦跳的声音逐渐远去,听方向,是想跑出尸库。 顺着声音追上去。 啪嗒! 啪嗒! 大门口,一个惨白的人影在微微的蹦跳。 陈默一过来,它便立刻停下来,静静的立在那里。 湿漉漉的背对着陈默,脸对着大门。 大门上挂着一条锁链。 钥匙在陈默的手里。 “就是担心有东西跑出去,所以早就把门锁上了。”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手电光照在那道人影身上。 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皮肤惨白的几乎能反光,散发着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x33 “你老老实实为医学做贡献,那便是受人尊敬的大体老师。” 陈默握着剪刀,靠近惨白的人影。 “但你要作乱害人,那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脏东西!” “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哗啦! 人影一动,一片刺鼻的水渍溅向陈默。 陈默连忙抬手挡住眼睛。 只听啪嗒声,那人影一蹦,从手电光里消失了。 “速度很快!” 陈默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没关系,大门已经锁好,再滑的泥鳅也能抓住。 只是时间的问题。 “小妞妞,该你出场了!” 警惕的盯着四周,陈默拿出一只小小纸人。 纸人身体上有不少血色红点,轻盈飞出陈默的手心,飘向在空中。 小小的眼睛睁开,敏锐的望向四周。 很快便找准一个方向,迅速飞了过去。 陈默立刻跟上。 小妞妞穿过走廊,飞向尸库的最深处。 一路上有不少水渍。 空气里的福尔马林气味,时浓时淡。 小妞妞停在了一扇生锈的大门前,门错开一条缝隙,水渍从门口延伸进去。 “在里面?” 陈默伸手,用力拉开大门。 嘎——吱——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妞妞先飞了进去。 陈默紧紧跟上。 没几步,脚步一顿。 里面是一口很大很深的水泥池子,有点类似泳池,但要深上许多。 “这就是老式的大尸池?” 陈默小心的走上前。 里面还有半池红黑色的液体,表面静静的漂浮着许多药瓶,一股混杂了许多味道的,难以言说的气味从中散发出来。 “这里没有窗户,他跑不出去,肯定就藏在这口池子里面。” 小妞妞肯定了陈默的猜测。 在池子上盘旋一圈,飞回来,落在陈默的肩膀上。 陈默左右看了看,发现墙上挂着一根长长的铁钩。 那是用来打捞尸体的。 “正好!” 陈默过去取下铁钩,让小妞妞抱着比她还大的电筒,自己站在池子边上,把铁钩伸进黑红色池子里。 哗啦啦—— 平静的水面被搅乱。 很快。 铁钩就勾住了什么东西,陈默忍着胸腔的疼痛,浑身肌肉绷紧,用力抓着钩子往后退。 哗啦啦—— 恶臭的水花散开,一团怪异的人影浮了上来。 身体的特别的厚,好像是两个人抱在一起。 “尸抱人?” 陈默眉头一跳。 妞妞把电筒的光芒照过去。 上面那个人正是林东。 他被惨白的尸体死死抱住,脑袋贴着脑袋,腿贴着腿。 衣服完全湿透,眼睛紧闭,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师姐,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张雨萌不时抬头看向黑沉沉的窗外,忧心忡忡。 “那位大哥是什么人,他真的能对付碟仙?” “他是个聪明人,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事情,我想他不会去做。”顾清影表情镇定,其实心里也有一丝担忧。 秦睿哲背着手,一直望着尸库的方向没有说话。 气氛低沉。 “唉,都怪林东!好好的搞成这样!就算请走了碟仙,我也跟他没完!”x33 田小飞抱怨了几句,去上厕所。 哗啦啦- 他打开水龙头洗手。 镜前灯的光芒洒下来,镜子里的人影格外幽暗。 不知道为什么,里面那张脸庞惨白的像死人一样,越来越恐怖,不像自己。 他突然有点害怕,连忙关上水龙头,准备出去。 然而刚刚挪动脚步,他身体猛的一僵。 眼角的余光瞥到,镜子的左下角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模糊的人影。 脑袋歪向一边。 第97章 他在你身后 “果然是尸抱人!怪不得前面看不到林东。” 顾名思义,尸体抱着人。 通常是那些死的不甘心的人,拉人垫背,一起死。 在前面的尸池以及大门口,尸体抱着林东背对着陈默,用身体挡住林东,陈默自然看不到。 此时,铁钩刚好挂在林东的大腿上,锋利的钩子穿过皮肉,鲜血流了出来。 “林东!林东!你醒醒!” 陈默手把着铁钩,让林东的脸露出水面,大声的呼唤几声。 可能是疼痛的刺激,林东的眼皮抖了抖。 “有反应!” 陈默心中一喜,手上更加用力,把尸体连同林东朝池边拉。 这家伙也是命大,两次被沉入尸池的时间并不长,否则,溺了水就是华佗来了也救不了他。x33 一人一尸两具身体划开浑浊的水面,被陈默用铁钩拽到了池边。 小妞妞奋力的抱着电筒,认真的为陈默照明。 水面距离池子,足有一米之深。 陈默蹲下身去,一手用铁钩稳住林东,另一只手握紧剪刀,狠狠朝尸体的手臂刺去。 哗啦! 那尸体突然一动,用林东当挡箭牌。 陈默赶紧收刀。 尸体猛的伸手,冰冷僵硬的手指,拽住陈默的手腕,把他往水里拖。 陈默连忙松开铁钩,左手死死的撑在尸池的边缘。 尸体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 但陈默在用力之下,胸腔的伤势越来越痛。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小妞妞!” 小家伙慌里慌张的把手电甩到一边,飞过来,抱住尸体的手臂,狠狠的咬上一口。 尸体终于松手。 惯性之下,陈默身体后仰。 “小妞妞,抓住它的手,别让它缩回去!” 小妞妞双手抱着滑腻的手臂,像拔萝卜一样,吃奶劲都使出来了。 陈默顾不得胸腔的剧痛,起身一剪刀狠狠挥了过去。 哗啦! 尸体激烈的颤抖,终于松开林东,甩开小妞妞沉入浑浊的水里。 陈默喘了几口气,等到疼痛缓解一些后,抓住铁钩把林东打捞起来。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顾医生?” 但还没接通,电话就挂了。 他拨回去,无人接听。 “出什么事了吗?” 陈默心中发紧迅速把铁钩从林栋的大腿取下。 更多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林东痛苦的睁开眼睛。 “痛” 陈默没有理他,铁钩再次伸进池子里,勾住了那具尸体。 一阵角力之后,尸体被拽出池子。 点燃的黄纸落下。 尸体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尖啸,像缺水的鱼般拼命的挣扎,发出呯呯嘭嘭的声响。 一团团黑雾从它身上冒出。 “妈呀!”林东被吓的连滚带爬,大腿再痛也要远离尸体。 小妞妞趁机偷偷的回到陈默的口袋里。 等到黑雾完全散去。 陈默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捂着胸口快步跑向外面。 “等等,等等我” 林东一瘸一拐的跟上来。 锁链打开。 陈默跑出尸库。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不再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顾医生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手指紧紧捏着手机,陈默的心提了起来。 来尸库之前,他给顾清影和秦睿哲各留了一道替灾纸人,就怕出现意外状况。 “难道是那个横死的学生又来了?” 望着教师宿舍的方向,陈默加快步伐。 那学生的鬼魂被秦睿哲招回来,这种横死的家伙怨气很大,不弄出点动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等等我!” 林东在后面喊。 “别跟着我,你自己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陈默头也不回。 “别啊,我,我” “除非你想见到刘晓斌。” 闻言,林东脚步一僵,到底没跟上去。 害怕的左右看了看,拖着痛的钻心的大腿朝有人的地方跑去。 教室宿舍。 静的可怕。 几个人影瑟瑟发抖的躲在厨房的角落。 顾清影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菜刀,大气也不敢出。 刚才田小飞连滚带爬的跑出卫生间,嘴里惊恐的大喊刘晓斌。 刘晓斌又回来了! 但他们谁都看不到他在哪。 顾清影第一时间给陈默打电话,可还没接通,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飞了手机。x33 紧接着,她感觉胸口一阵闷痛。 陈默给她的纸人,化成了灰烬。 “糟糕!门打不开!”去开门的秦睿哲脸色大变,门窗都如同被钉死了一般,无法推开分毫。 紧接着,他被一股巨力重重撞倒。 他的纸人也化成了灰烬。 “刘晓斌,不关我的事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林东啊,是他”田小飞噗通一声跪下,对着空气求饶。 “求饶有用的话,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顾清影冲进厨房,找到菜刀,对着空气恶狠狠的比划。 张雨萌赶紧搀扶起秦睿哲跟过去。 田小飞见外面只剩他一人,怕的要命,慌忙爬起来。 可才跑两步,脚就被什么绊倒,咚的一声摔下去,脑袋撞到墙。 伤口裂开,痛的他呲牙咧嘴。 万幸的是没有伤到性命,他像虫子一样爬进厨房,手里的纸人也化成了灰烬。 四人里,只剩张雨萌的纸人还健在。 但也不知道能挺多久。 灯光闪了两下灭了。 整个宿舍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窗外的灯火显得那么遥远。 空气冰冷,不知道刘晓斌下一刻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顾清影竭力的让自己握着菜刀的手,不要颤抖。 黑暗里。 什么都看不见。 所有人的心都提在嗓子眼。 呯呯! 忽然,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张雨萌恐惧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 嘭! 紧接着,门被重重撞开。 一道白色的光芒洒进客厅,如同利剑切开黑暗。 “顾医生?” 是陈默的声音。 顾清影的心脏这才重新跳动起来。 “我们在这里!” “小心!刘晓斌回来了!” 危险没有解除,她仍然不敢松开菜刀,大声的提醒。 “他在哪?” 陈默捂着胸口,放缓脚步,小心的走到厨房门口。 “他” 顾清影刚想回答,双眸猛然瞪大,紧张的盯着陈默的身后。 “他在你后面!” 第98章 最后的希望 冰凉的手爬上陈默的后颈。 他不用回头,剪刀反手朝身后刺去。 嗖! 阴冷的气息极速退开。 陈默这才转过身,剪刀横在胸前,手电从黑暗简洁的屋子里缓缓扫过。 厨房里的四人目光紧张的跟着光芒转动。 呼啦! 卫生间突然传来镜子碎裂的声音,吓的厨房里几个人都是一抖。 “你们别乱动,我去看看。” 陈默握着剪刀,小心的走过去。 老旧的瓷砖地面上,满地的镜子碎片反射着冷冷的光芒。 “故意弄碎镜子,是为什么?” 陈默刚想上前,就听到厨房传来一声惨叫。 “啊!” 他赶紧飞奔回来。 “秦老师?” 张雨萌惊恐的看着身旁的秦睿哲。 秦睿哲死死的掐住田小飞的脖子,脸色狰狞,仿佛变了一个人。 “!” 顾清影一把抓起傻了的张雨萌,快步退出厨房。 “秦老师被附身了!” 秦睿哲歪着脖子,表情极为可怕,掐着田小飞脖颈的手指已经发白,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田小飞眼皮上翻,舌头往外吐,就快断气了。 “陈默,不能用剪刀,会伤害到秦老师的!”顾清影发白的脸庞,满是担忧。 “别慌,我还有其他办法!” 陈默冲她点了点头,大步进入厨房,手中一个东西,用力的拍向秦睿哲。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秦睿哲身体痉挛颤抖,倒了下去。 “咳咳咳” 田小飞也倒下去,捂着脖子猛烈咳嗽。 滋滋—— 电灯闪了几闪,重新亮起来。 “没事了。”陈默满脸冷汗,捂着胸口靠在橱柜上,长出一口气。 顾清影紧绷的脸色终于松缓,顾不上休息,回到厨房检查秦睿哲的情况。 “只是晕过去而已,没事的。”陈默道。 “谢谢你!” 顾清影抬头,看见陈默苍白的脸,对他重重点了点头。 然后叫张雨萌过来,一起把秦睿哲搀进了卧室。 “碟仙那边如何?”x33 顾清影擦干净手,整理好了头发,又是那副整洁干练的模样。 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陈默。 “解决了。”陈默靠在沙发上,接过水喝了几口。 “那个学生呢?” “受了点伤,我让他找个地方包扎,你们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他?我才不关心他的死活!”田小飞头偏到一边,扯到红肿的脖子,疼的吸凉气。 他头上的纱布被鲜血浸红,脖子上都是淤青,看起来惨兮兮的。 “我来打吧。”张雨萌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林东的号码。 “他在医院的急诊科,没什么事。” “什么叫没事?他害死了两个同学,还把我们害这么惨,就不能饶了他!”田小飞恨恨道。 “有一说一,请碟仙我们大家都有份,不能怪他一个人。但是,他让同学当替死鬼,就是他不对了。”张雨萌还算客观。 “咱们就应该报警抓他!” “可是这种事,怎么跟警察说?” 两个学生一筹莫展,不约而同的看向陈默。 “别看我,我只负责驱鬼。”陈默摆摆手,闭上眼睛休息。 “师姐。” “等秦老师醒了再说吧。”顾清影疲惫的坐下来,望着乱七八糟的屋子,柳眉皱起。 “你们两个,把屋子整理一下。” “好的,师姐。”张雨萌很乖巧,马上就动手。 “啊?我也要收拾?我可是伤员啊!”田小飞不情愿的抱着脑袋。 “你是不是要死了?不是就赶紧动手,别废话!” 顾清影把眉毛一竖,田小飞只得慢吞吞的起来。 在她的指挥下,这小小的教室宿舍终于重回干净整洁。 她的眉头也舒展了,脸上有了点笑容。 “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啊?还有!” 田小飞都快累趴下了。 顾清影笑了笑,推了推歪在沙发上睡着的陈默:“醒醒,该吃药了。” 陈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吞下参片后,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后半夜安稳的度过。 次日一早。 学生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陈默就被秦睿哲叫到了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他望着远操场上一群正在打球的学生。x33 “年轻就是这样,有无限的活力和希望。”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可惜,他们几个人生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碟仙已经解决了,你和学生们都度过了这次危机。但我不能保证,以后是否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世上未知的东西太多太多,人类如此渺小,能保持敬畏之心的人有多少?就连我这样的人,不亲身经历,也是绝对无法相信的。” 秦睿哲眼中满是复杂。 “在学业上,我们鼓励试错。不试错,又怎会找到正确的道路?” “可有些事,却是不能试错的。” “一但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陈默笑了笑:“这是个悖论,不失去就不会懂的珍惜。但生命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拿不回来。” “你年纪不大,看待事情倒是很通透。”秦睿哲回头看了看陈默,“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如何走上这条道路的?” “就像顾医生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的人选择教书育人,有的人选择救死扶伤,而我选择行踏阴阳。” “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年轻人!”秦睿哲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如果能早些认识你,这些意外也许就不会发生。”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有些东西是无法避免的。对了,刘晓斌还在,昨晚只是把他打走了而已。人一旦被阴魂缠上,就没那么容易解脱。” “那该如何处理?有没有一种折中的办法,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让他彻底离开。” “当然有。”陈默笑道,“不过他差点要了你的命,你不恨他吗?” “我为什么要恨?明明是我把他招回来的,他是个可怜孩子,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本该有大好的人生。” “你也是一位很不错的老师!”陈默眯起眼睛,望着明媚的阳光,“今天黄昏,我就送他往生。” “死亡不是全部的终结,也可以是另一个轮回。”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第99章 生者的执念 香蜡纸钱引魂童子,在朱砂画成的圆圈里缓缓燃烧。 “刘晓斌,命已如此,人间不是你滞留的地方!” “尘归尘土归土!” “到哪来,回哪去!” “安心上路吧!” 看着纸钱全部化为灰烬,陈默拍了拍手,在狭小的卫生间站了起来。 “他走了。” 门口,是秦睿哲以及那几个学生。 林东没来。 听到陈默这样说,松了口气后,又伤感起来。 因为一场寻刺激的游戏,短短三天,五个人只剩下三个。 其中一个还将终生背负罪恶。 “陈大哥,也能送送慧慧吗?慧慧太可怜了。”张雨萌红着眼眶,恳求的看向陈默。 “你要是想祭奠她,就在上坟的时候,把这些纸钱烧给她,她会收到你的心意。”陈默给了她一些纸钱。 “谢谢你!”张雨萌特别感动,对着陈默深深鞠躬,“还有,感谢你救了我们!” “最应该谢的是你们的老师和师姐,没有他们,就没有人来救你们。” “谢谢秦老师!谢谢师姐!” 顾清影淡淡嗯了声。 秦睿哲语重心长:“以后好好学习,珍惜自己的人生,不要再触碰这些危险的东西。” “嗯!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了!”张雨萌用力的点头,这次的教训够沉重的了,足够她铭记终生。 田小飞挠了挠头,也道了谢,然后对着陈默厚脸皮的笑:“那个,陈哥,你能不能再给我个纸人啊?我那个昨天没了。” “可以。”陈默很爽快的笑,“不过免费的没有了,可以花钱购买。” “多少钱?” “一百万一个。” 田小飞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顾清影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不接触这些就用不着纸人。”秦睿哲把他们打发走,扶了扶眼镜,有些紧张的看着陈默。 “秦老师,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今天深夜就可以。”不等他开口,陈默就表情严肃的开口。 “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人已经去世一年了,和去世几天的不能相比。等待你的,很有可能是失望的结果。”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秦睿哲的手紧紧握住,镜片后的双目满是执着。 顾清影看了看他,眸中浮现出一抹担忧。 三人离开教师宿舍,来到秦睿哲真正的家。 灯光柔和。 装修雅致。 但所有一切都布满灰尘,阳台的植物已经全部枯萎。 “秦老师,我需要师娘生前最喜欢或者最常用的物品。” “她最喜欢的?”秦睿哲愣了愣,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妻子的喜好,“她喜欢打理那些花花草草,除此以外” “我不常在家,不是在上课,就是参加学术会议她都在家做些什么呢?” “做饭?” “打扫卫生?” 秦睿哲用力的拍打头发花白的脑袋,充满了慌张和自责。 “秦老师,不要着急,慢慢回忆!”顾清影轻声安慰,“师娘很关心您的,您想想您送过她什么礼物。” “礼物!结婚的时候送的戒指可以吗?” 陈默点头。 秦睿哲冲进卧室,翻箱倒柜,终于在梳妆台找出戒指。 “现在,请你们在外面稍等,没有我的同意,不能进来。”问清了师娘的生辰八字,陈默对他们俩严肃叮嘱。 “我会看着秦老师的。”顾清影对他点头。 看着卧室门合上,秦睿哲在外面焦急的来回走动,一刻也停不下来。 顾清影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的心情很矛盾。 人一旦死了,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 就算它曾经是自己的亲人,也可能会伤害你。 她已经吃过了这样的苦头! 就好比刘晓斌。 他本来只是个无害的学生,可当它的魂魄归来,却想要杀死所有人。 可如果不让老师见到师娘,他的心结就无法解开。 不过有陈默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开始,她也只是想带陈默过来试试。 如果他有本事,能解开老师的心结,拿到雪山参。 那么就是双赢的局面。 如果他没办事,那也怪不得自己。她反正帮忙了,老瞎子哪天回来问起,也有个交代。x33 事实证明,陈默不但靠谱,还很有能耐。 他身上有种和他年龄不符的冷静。 嘎吱。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顾清影的思绪。 “陈先生,怎么样?” 秦睿哲急急迎了上去。 “抱歉,秦老师”陈默侧身,让秦睿哲进屋,“你还是自己过来看看吧。” “什么?” 秦睿哲眼神一黯,双腿无力的走进卧室。 梳妆台上,蜡烛亮着昏黄的光。 写着生辰八字的纸人,安静的躺在老旧的金戒指上。 “她,还是不愿意见我?” 从门口到梳妆台那段路仿佛漫长无比,秦睿哲一步比一步沉重。 “素文,我只是想亲口和你道歉。” “我不想你恨我” 坐在梳妆台前,秦睿哲摘下眼镜,老泪纵横。 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此时他不再是那个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医学老教授。 而是一个做错事却得不到原谅的老人。 “为什么?” “素文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他无法接受,努力了这么久,却是这样的结果。 “师娘没有回来?”顾清影站在门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试了好几次或许她已经放下了,放不下的是还活着的那个人。”陈默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的退到一边。 人生的路要靠自己来走。 自己的心结,终究要靠自己来面对。 两人站在阳台,望着城市被璀璨灯火映亮的天空。 “我突然在想,四小阴门快绝迹了,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清凉的风拂过顾清影的柔顺的长发,丹凤眼眨了眨,她看着陈默,轻声开口。 “用剪刀和纸人,是扎纸一脉吧?” “嗯。”陈默微微点头。 “和那些脏东西打交道,你都不会害怕的吗?” 陈默回过头,看着顾清影好奇的双眸。 “顾医生好像很怕鬼?” 第100章 人仗狗势 “怎么,我不能怕鬼?”顾清影别过脸,望着远处的灯火。 “不是,我看你拿菜刀的样子挺勇的。” 顾清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那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啊,害怕并不解决问题。”陈默笑了笑,远处的灯火倒影在他的双眼,如同星辰闪烁着微光。 “那些东西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你越害怕,它们越嚣张。但你一旦凶起来,它们反而就怕你了!” “比鬼还凶”顾清影怔怔的看着陈默,两鬓的碎发在风中微微飞舞,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底气。” “多少人因为这些恐怖的东西家破人亡。” “我惹不起,但还躲得起。” 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会。 陈默忽然道:“这样吧,我送你一件礼物,当做你为我治病的谢礼。” “礼物?” 顾清影长长的睫毛一颤。 “给你。” 陈默将一块老旧的木牌,放到她白皙的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顾清影打量着这块磨损的不成样子的木牌,心情古怪。 “好东西!”陈默神秘一笑。 次日清晨。 陈默提着一幅中药,回到老屋。 顾清影说的,除了每晚按时服食参片以外,还得喝药补充,让参片的药效发挥到最大。 并且,每天的药方都要根据他的身体情况来调整。 也就是说,他必须每天去一趟妙仙馆,直到内伤痊愈为止。 “好苦!” 喝了一口中药,陈默又戴上了痛苦面具。 “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三天后。 “嗯,恢复的还行。” 把完脉,顾清影白皙纤长的手指,从陈默的手腕收回。 拿起钢笔,唰唰唰的在药单上鬼画符起来。 “拿去捡药,再有三天,你就不用过来了。” “还有三天?”陈默连连叫苦,“这些药喝的我白开水都品出甜味了,能不能不喝了,就吃参片?” “那可不行,良药苦口不知道?越苦越有效!” “那个,雷前辈什么时候回来?” “你在怀疑我的医术?” “不敢不敢。”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推开,小助理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影姐,那个人又来了。” “谁?” “养大狼犬的暴发户。” “他的狗又病了?” “这回是真受伤了,和其他狗打架打的。我说我们就能处理,他非要见你。” “没事,我去就我去。人有毛病不关狗的事,给动物治病救伤,是我们兽医应该做的。” 顾清影放下纸笔,戴上手套,放陈默等她一会,跟着小助理快步出去。 “哎哟,顾医生,可算是见着你了。前几天你干嘛去了,来两回你都不在。” 一个圆头圆脑圆肚子,戴着大金链子的暴发户,立刻迎了上来。 眼珠子都快蹦到顾清影的身上了。 “怎么伤的?”顾清影看也不看他,靠近黑色的狼犬。 狼犬却弓起健壮的身体,对着她发出威胁的低鸣,双目里闪烁着凶光。 “哎哎哎,大黑,别叫,这可是医生!”暴发户安抚了几下,它才平缓下来。 “嗨,雄性打架还能为啥?为了雌性呗!见着一只发情的小母狗,跟别的公狗抢主权。” “攻击性太高,早叫你绝育的。” “那哪行啊?蛋都没了,还叫雄性吗?”暴发户连连摇头,满脸豪气,“雄性就得有点血性!打架怕啥,只要能赢就行!大不了就赔点钱嘛!” “其他的狗也是生命。” 顾清影微微皱眉,手碰到狼犬的伤口。 “汪!” 狼犬回头就是一口。 幸好顾清影经验丰富,及时缩回了手。 “汪汪汪!” 狼狗还想冲上去咬她,叫声特别凶猛,吓的其他的动物都不敢吱声。 “大黑,停!住嘴住嘴!”暴发户使劲的拽着狗绳,勉强控制住了这条强壮的狼犬。 但它那双充满兽性的双眼,始终凶狠的盯着顾清影。 顾清影眉头凝起:“你的狗是不是咬过人?” “嗨,没留神的时候,咬过路人一口。不过没啥事,我赔了钱了!”暴发户满不在乎。 “这种狗我治不了。”顾清影脸色冷了下来。 “哎,别啊,顾医生,都知道你医术高,我可是专门冲你来的!”暴发户很是不满,“凭啥其他狗都能治,就我的狗不能?” “你啥意思?” “看不起我?” 他有意松了松狗绳,狼犬立刻冲着顾清影狂吠起来。 小助理瑟瑟发抖的躲在顾清影身后。 “我看不起的是咬人的狗,这种狗没救了,带回家等死吧!”顾清影面若寒霜,手里握紧一支针管。 “你她妈的骂谁!哥看上你那是给你面子,别不识好歹”暴发户双目圆睁,正欲发作。 “哪里来的狗叫这么大声?”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把顾清影挡在身后,“哟,这么大一条,伙食挺好啊!” “你谁啊你?”暴发户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瘦瘦高高,斯斯文文。 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就你这种货色也敢多管闲事?滚一边去!”他甩了下狗绳。 陈默似笑非笑的盯着狼犬。 但刚才还凶恶无比的恶狗,就像老鼠见到猫。 非但不叫,反而夹着尾巴害怕的后退。 “都说狗仗人势,第一次见到人仗狗势!啧啧啧,也真是开了眼了!”陈默连连咂嘴。 “来福,上!上啊!” 无论暴发户怎么用力甩狗绳,狼狗都不敢靠近陈默半步,被逼急了,还差点咬暴发户一口。 “你故意唆使自己的狗咬人,我已经录下来了!”顾清影晃了晃手机,“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立刻报警!” “怪不得这么硬气,原来是找了小白脸了!行,你们等着!”暴发户阴笑一声,带着恶犬摔门而去。 几秒后。 馆里其他的猫狗才叫出声来。 “呼——” 确定暴发户真的走了,小助理才长松一口气,但很快脸上又浮现出担忧。 “影姐,听说他是道上混的,今天把他得罪了,以后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啊?” 第101章 恶人自有恶犬磨 “怕什么,他敢来闹事,立刻报警!”顾清影对黑虎那种人没有好脸色。 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发点小财,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如果他三天两头的过来闹,会影响我们做生意啊。”小助理还是忧心忡忡,“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就被这些地痞流氓闹的关了门。” “想让妙仙馆关门,这种垃圾还不够资格!”顾清影淡淡冷笑,把针筒放回原位,用消毒纸巾认真的擦手。 陈默笑眯眯的摆手:“不用担心,我想他短时间来不了!” 顾清影看了看陈默:“你对他做了什么?” “就是哎!小默哥,我刚想问,那狗那么凶,为啥会怕你啊?我也没看到你干嘛呀!”小助理满脸好奇。 “想知道啊?” “嗯嗯” 陈默动了动手指。 小助理凑近脑袋。 “天机不可泄露!” “切——” 陈默大笑:“恶人自有恶犬磨,多行不义必自毙!” 话音刚落。 “汪汪汪!” “啊啊啊啊啊——” 巷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叫,和人杀猪般的惨叫声。 小助理一阵瞎跑,到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哇塞!影姐,现世报啊!那暴发户被他自己的狗咬了!哇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简直不要太大声。 顾清影嘴角微微上翘。 “谢了。” “不客气,都是自己人!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陈默嘿嘿一笑,准备溜出大门。 “站住!”x33 顾清影拿起纸笔唰唰唰写了一张方子。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每日三次,不可偷懒!” 陈默苦涩的吐了吐舌头。 不情愿归不情愿,医嘱要是要遵的。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些苦药配合着参片,胸腔的疼痛一天比一天轻,堵在经脉的淤血被清理,说不出的畅快。 三天后。 再次复诊。 “如何?” “还不错,不用回来复诊了!” 顾清影松开把脉的手。 “终于好了!”陈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些天辛苦顾医生了,剩下的雪参就放在你这里吧,我留着也没用。” 顾清影眉头挑了挑:“这么大方?” “万一以后再受伤,还请顾医生多多照顾!”陈默双手抱拳。 “什么意思?”顾清影警惕的身体后仰,双手抱着白藕般的手臂,“我只是个兽医,最擅长绝育手术,可不是什么私人医生!” “哎,顾医生不要妄自菲薄嘛!只要你肯努力,成为私人医生也指日可待。” 陈默笑着起身告辞。 “这些天多有打扰,不耽误你给猫猫狗狗们噶蛋了!” “对了,医学院那个小师妹给我打电话问你的联系方式,说是想请你吃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替我推了吧。” “人家小妹妹一片真心,你忍心拒绝?” “我救他们只是为了救我自己,不是为了一顿饭。回头再见!” 陈默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顾清影有一瞬的失神。 陈默出了妙仙馆,骑上他的小摩托,朝巷子外驶去。 路边,一辆轿车的窗户打开。 一张缠着纱布的脸,阴鸷的望着摩托车远去的背影。 “跟上他!” 车轮卷起几片竹叶,轿车飞快的追了上去。 摩托车穿街过巷,停在了一处树木茂密的偏僻巷子里。 摘下头盔,锁了车,陈默慢悠悠的走过冷清的街道。 啪嗒啪嗒。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前路被堵,七八个身上带着纹身的彪形大汉,将他团团围住。 “知道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为首的壮汉,阴沉的盯着陈默。 “得罪人?没印象!”陈默满脸无辜的摇摇头,“我就记得前几天教训了一条狗!你们认识那条狗?” “敢侮辱黑虎哥!兄弟们,上!” 壮汉们凶猛的一拥而上。x33 呯呯嘭嘭! 一阵猛烈拳打脚踢声,伴随着阵阵惨叫。 “哼哼!我黑虎看上的人也敢沾!” 身上好几处缠着纱布的黑虎,冷笑一声。 戴上墨镜,仰起头,很有派头的走进巷子。 “以后还敢多管闲事,我见一次” 可话还没说完,得意的笑容就僵住了,他摘下墨镜,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根本不是陈默。 而是他找来的狗腿子。 陈默背靠着墙壁,双手环抱,十分悠闲的模样。 “这,这么能打?”黑虎重新审视这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那种会功夫的人啊。 “你刚才说什么?”陈默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刚才狗叫声太大,我没听清。” 黑虎身体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那年轻人明明没做什么凶恶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让他心里莫名的发憷。 好像那深邃的瞳孔后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突然间。 他和那条大狼狗共情了。 “我,我说只是路过,这么巧啊又碰见了。”黑虎挤出僵硬的笑容。 “是啊,还挺有缘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踪我呢!” “那哪能啊?真的就是赶巧了!”黑虎讪讪的笑着,快步后退,“您先忙,我还有事先走了!”x33 “等等!” 陈默走上去,手搭在黑虎缠着纱布的肩头,用力下压。 “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的狗呢?” “顾,顾医生说的对,那种狗没治了,它,它死了。”鲜血浸红了纱布,黑虎痛的呲牙咧嘴。 “你做的对!这种咬人的狗,就应该见一次打一次,直到打死为止!” 陈默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 黑虎颤颤的点头。 陈默松开手,他慌忙开溜,一口气冲进自己的车子里。 “开车!” 轿车开出去老远,见陈默没有追上来,黑虎才重重的喘气。 “妈的!没看出来,那小子还有点底子!差点阴沟里翻船!”他恶狠狠的咬着牙。 “到底什么来头?” 咬牙切齿了会,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换了副卑微的面孔。 “庭少,对不住!顾清影的事办砸了” “敢坏我的好事!我明天之前,我要知道那家伙的所有底细!”手机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却冰冷狠厉。 “是!” 第102章 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叮叮当当。 冰块在琥珀般的酒液里发出清脆的撞响。 苏庭烨趴在浴池边上,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 屏幕上是一张美丽女人的照片。 柔顺的长发束在脑后,身着洁白的白大褂,纤长的双手抚摸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阳光洒在袅娜的身姿上,肌肤胜雪。 睫毛纤长,一双丹凤眼透出温柔的笑意。 即使是最简单的穿着,也难掩出众的冷艳美丽。 “庭少,约人家来怎么光顾着看电脑,都不知道陪人家玩的。”一双白嫩的大腿滑进泳池,女人娇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苏庭烨不满的推开滑腻的胳膊。 这种小网红与屏幕里的女子一比,就是庸脂俗粉。 “庭少” “滚!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小网红还想撒娇,被苏庭烨冷冷的瞪了一眼,只得悻悻的披上浴袍推门出去。 “庭少,那个小子的资料查到了。” “发过来。” 苏庭烨点开邮件。 “嗯?” 背景异常的干净。 “陈默,农村来的小子,三流大学毕业,没有正式工作” “还以为什么来头,不过个一无是处的穷屌丝。” “这种底层渣渣也配和我作对?” 苏庭烨轻蔑的嗤笑了声,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过是只烦人的小苍蝇,打死就行了,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找人处理了,不许他接近顾清影!顾清影那边重新安排。” “是!” 带着泡沫的手指,从屏幕里那张美丽面容上轻轻划过,顾廷烨露出玩味的笑容。 “虽然你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但谁叫你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呢。” 他合上电脑,转过身靠在宽大的浴池边上,像唤宠物一样淡淡开口。 “进来。” 浴袍滑落,小网红溜进泳池,沉入他的两腿之间。 泡沫随着水波不停荡漾。 一口喝掉杯中的威士忌,苏庭烨闭上眼,满意的享受着。 夜色降临。x33 “影姐,我先走咯,你也早点回家哈!” 小助理冲顾清影摆了摆手,推开门下班了。 “嗯。” 顾清影忙完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伸了个懒腰,将所有东西严丝合缝的放回原位,擦干净桌椅,才心满意足的脱下白大褂。 锁上妙仙馆的大门。 顾清影松开头发,拎着包从路灯下款款走过。 她的家离这里很近,每天步行上下班。 沙沙沙—— 斑驳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晃。 夜晚的城市有种别样的美丽,她喜欢这种安静的感觉。 只是—— 脚步忽然一顿,顾清影停在一条漆黑的巷子口。 “今天路灯坏了?” 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绕路需要多走三条街,忙了一天的她已经很疲惫了。 望着又黑又静的小巷,顾清影迟疑了下,打开手机里的电筒,小心走了进去。 淡淡的光芒在地面扫过。 原本熟悉的道路,因为黑暗而变得陌生起来。 顾清影加快脚步,希望快点走出黑暗。 啪嗒! 啪嗒! 身后有隐隐的脚步声传来。 顾清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黑暗的巷子。 “那脚步声是?”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小跑起来。 但她一跑,那脚步声也加快了,并且越来越快,就在她的身后。 后背直冒凉气。 她甚至感觉,有冰凉的手像毒蛇般滑过她的长发,爬向她的双眼。 神经绷到了极点,顾清影的手飞快的伸进包里,抓住一块粗糙木牌。 “滚开!” 她猛然转身,木牌却未打中任何东西。 “是我太紧张了?” 白皙冷艳的脸庞浮现出一抹疑惑。 巷子里很平静,那种冰冷的触感似乎只是她的错觉。x33 “不管是不是,先出去再说。” 顾清影心中不安,紧握着木牌,快步离开这条黑暗的小巷。 明亮的灯光,热闹的人群。 紧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放松,顾清影回头望了眼黝黑的小巷。 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却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一个人走夜路还是不安全,以后要早点下班了。” 她汇入人群,匆匆回家。 “怎么又被盯上了?” 陈默提着一袋子生活用品,从超市里出来不久,就发现身后多了几个鬼头鬼脑的人。 他走哪,那些人就走哪。 他慢,那些人就慢。 他快,那些人也跟着快。 跟踪的不要太明显。 “黑虎还不死心?” 既然如此,陈默也懒得假装了,快步走进一条没人的巷子,靠在墙边懒懒的等待。 果然。 那几人匆匆追进来。 “你们在找人?” 距离拉近,陈默立刻感觉这几人和上次的壮汉气质完全不一样。 脚步沉稳,双目阴沉。 不是那种看起来很唬人,实际上没卵用的花花架子。 这次来的是狠角色。 几人将陈默团团围住,为首的平头男人沉声开口。 “你就是陈默?” “哟,连我的名字都查清楚了,黑虎还挺愿意下本钱。”陈默露出一丝笑意。 “有些女人不是你这样的渣滓能碰的,希望你识相点,不要让兄弟几个难做。”平头男表情阴冷。 “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一条狗还无权干涉。”陈默淡淡道。 “自由?呵呵,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在云城什么叫做自由!” 平头男冷笑,对其他人偏了下头。 “兄弟几个注意,尽量别弄出人命!” 嗖! 几道锋利的寒芒,在昏暗里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陈默的要害。 陈默不敢大意,剪刀挡开寒芒,才堪堪避开。 那是极薄的刀片。 轻轻一划,便可皮开肉绽。 “很好,看得起我!”x33 陈默眯起眼睛,手指转动。 几道纸人悄悄爬上了那些人的后背。 夹着刀片的手一顿,那几人的身体僵住了,脸色大变。 “你是什么人?” 为首的平头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你们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我叫陈默,一个平平无奇的应届毕业生。” 陈默从他们的手里取走刀片,似笑非笑。 锋利的刀刃从平头男的脖颈轻轻擦过。 “你来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自由?” 第103章 第二个客人 鲜血渗出皮肤。 平头男喉咙蠕动,硬朗的脸庞紧绷。 “有人不想你靠近他看中女人!就算你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在这些权势滔天的大家族面前,也不过是只跳的高一些的蚂蚱而已。” “哦?”陈默微微挑眉,“哪一家?” 嗖! 趁他分神,平头男身体突然一动,指尖寒芒闪过,差点就划到他的手腕。 一道纸人滑落在地。 平头男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锋利的刀片在指尖翻转,目露凶光。 嗖嗖嗖一阵强势的攻击。 “可以啊,能挣脱纸人的控制。” 陈默并不慌,反而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建议你,不要回头。” 平头男感觉肩上一沉,冷风吹过耳朵,像刀子刮一般生疼。 他忍不住回头。 对上了一双如深渊黑洞般的恐怖眼睛。 “啊——” 平头男重重倒地,后背仿佛压了一座沉重的冰山,无法动弹。 “什么大家族我惹不起。” 目光从这几人身上扫过,陈默的双目透出寒意。 “但拍死几只烦人的苍蝇总没问题吧!” “大哥,我认栽!”平头男紧张的大喊,“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混口饭吃,不是有意找兄弟麻烦!” “还请大哥高抬贵手!有气冲着我来,饶了我那几个兄弟!” “我徐锋感激不尽!” “还挺讲义气。”陈默蹲下身,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但我要你的感激有啥用呢?” “我保证,永不再找大哥的麻烦!” “死人也永远不会麻烦。” “日后若是用得上,我们几个,但凭大哥使唤!” “那敢情好啊,你们现在就回去跟黑虎解释解释,什么叫自由!” “黑虎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的才是真人物!大哥,别怪小弟说话不好听,你真惹不起。” “你这人义气有一点,但不多。”陈默笑了起来,“这么快就把你雇主出卖了!你们这行不应该守口如瓶嘛?” “说到底是为了混口饭吃,把命丢了,不值!”徐锋面露苦涩。 以前那些人吓一吓就怂了,没想到今天遇到个硬茬子。 “大哥,我知道你有特殊本领,我们这种小角色你看不上。但那人物的身边,也有你这样的人。” “哦?”陈默挑眉,“我是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是谁?” “我告诉大哥,是不是就能放了我们?” “可以商量。” 徐锋咬了咬牙:“我只能说一个字:药。” “药?”陈默思索片刻,“我可以放了你们,不过,你们要替我做一件事。” “但凭大哥吩咐!” 陈默俯身,在徐锋的耳边低语几句。 徐锋脸色变了变,还是咬牙答应:“没问题!” “大哥,可以放了我们吧?” “大哥!” “大哥?” 徐锋抬起头,陈默已经不见了。 他和兄弟几个陆续从地上,后背满是冷汗。 道上混了多年,三教九流的人物见了不少,陈默这种有特殊本领的人,是最不能惹的。 幸好他徐锋能屈能伸,否则就和兄弟几个交代在这里了。 “锋哥,他让咱们做什么?” “回去再说。” 徐锋谨慎的左右看了看,带着兄弟们迅速撤离。 陈默在黑暗中目送他们的远去,然后对坐在肩膀上的小小纸人,露出温和笑容。 “回家了。” 在附近转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了,陈默才回老屋。 这里不能轻易暴露。 否则,总有苍蝇来转悠,会影响他开门做生意。 时间来到深夜。 今天初一。 开门迎客了! 招牌、灯笼已就位。 戴上面具的陈默坐在柜台后,安静等待。 这次会是什么客人? 夜风穿过冷清的街道,偶尔带来几声隐隐的猫叫。 时间越来越晚。 鬼影子没有一个。 就在陈默快要打瞌睡的时候。 灯笼突然亮了。 淡淡的光芒倾洒下来。 一个模糊的人影趴在门边,身体不断的往后缩,好像在躲着什么。 “请进。”陈默调整嗓音,用低沉的声音招呼。 人影一开始还很犹豫,但好像什么东西追上来了,他很害怕的跑进铺子里,还关上了门。 白灯笼淡淡的光芒下,是一张惊魂未定的青涩脸庞。 个子已经不低,脑袋上燃着黄毛,还穿一只耳钉,流里流气。 但身上穿的是校服,印着某某中学的字样。 还是个初中生。 鼻青脸肿的,好像挨过揍。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冷汗。 刺刺拉拉—— 还不等他看清楚这间古怪的店铺,门外忽然传来刺耳的指甲抓挠声。 他吓的像弹簧一样跳开,撞到柜台上。 “放心,这里很安全。” 陈默很和善的说道。 但那张只画着一双眼睛的诡异面具,让这份和善显得没有一点说服力。 初中生哇的叫出声,都快哭了。 有种才出狼窝,又入虎口的绝望。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陈默微微点了点头。 “你,你什么鬼啊?这幅打扮,又不是万圣节!”初中生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戴面具的怪人。 “我是这家店的主人,你可以叫我纸先生。” “纸先生?这什么鬼店?” “纸扎店,专门为一些遇到困难的人解决麻烦,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这家店。”面具上的双眼似乎在凝视初中生。 “你,有麻烦吗?” 初中生身体后仰:“怪里怪气,我是无意中进来的,在你这躲会就走。” “请便。”陈默并不勉强。 初中生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妈呀!” 眼睛刚贴上门缝,就惊恐的退了回来。 “麻蛋!还不走!” 他看了看陈默,左右为难,急的满头是汗。 陈默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坐着,不像有危险的样子。 可那张诡异的面具始终让初中生,不敢靠近。x33 但外面的东西让这个少年更害怕。 他熬了一会,偷偷的打量那张面具好一阵,突然道:“你相信这世上有妖怪吗?” “相信。”面具后的声音十分平静。 初中生眼睛一亮:“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有。” 初中生愣了愣,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走近柜台。 “你真能帮人解决麻烦?” “是的。” “那能赊账吗?我今天走的急,忘带钱。” 第104章 中二少年 “不收费,你只需要在这张纸上签上你的名字即可。” 陈默将黄纸与朱砂笔,摆在柜台上。 “注意,必须是真实姓名。” “还有不要钱的好事?” 青涩的脸庞满是震惊,初中生眯起眼睛,发现桌上只是一张空白的黄纸,不是什么有坑的卖身契约。 他眼睛瞪的很大,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惊喜。 “什么麻烦都可以?” “只要我能做到。” 丁锐。 初中生抓起朱砂笔,毫不犹豫的在黄纸留下自己的名字。 “很好,你的委托是什么?”陈默收起黄纸。 丁锐咽了咽口水,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凑近,压低声音:“帮我杀了我弟。” “杀人?” “也不是杀人他有点问题!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反正你跟我来,你看到你就知道了。”丁锐挠了挠头。x33 “你能不能先帮我看看,外面那个东西走了没有。” “可以。” 陈默起身,走过去直接推开门。 “喂,不是让你直接开门啊”丁锐吓了大跳。 白灯笼亮着淡淡的光。 冷清的街道只有风卷起的灰尘。 很安静。 “走了?”丁锐从陈默身后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长长松了口气,“麻蛋!追了老子一天,终于走了!” “趁现在,赶紧跟我走,我弟肯定在家睡觉呢,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没有说是什么在追他,心急的催促。 “哪个方向?” 摩托车在深夜的街道疾驰而过。 “喔哦——” 丁锐在后座站起来,双手拥抱着夜风,发出兴奋的喊叫。 “我一直想要一辆摩托车,可我爸就是不给我买!” “纸先生,你看着怪里怪气,没想到还挺有意思!” “我忽然有点喜欢你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似乎所有情感都来的很简单。 “行了,就停在这,太近会被它们发现的。” 靠近一片高档小区,丁锐使劲拍着陈默的肩膀。 摩托车停在路边隐蔽的地方。 “这边。” 丁锐对陈默招手,左顾右盼,鬼鬼祟祟的刷开门禁。 明明是进自家小区,却像是小偷一样。 “快,跟上!” 丁锐熟络的沿着精美铺设的花园小路,走进一栋光是外表就很高档的大楼。 幽暗的花丛。 一只绿色的独眼若隐若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穿过空旷的门厅。 刷卡。 电梯自动启动,匀速升向18楼。 大平层。 一楼一户。 “嘘,小声点!它们的听力很好,被它们发现就完蛋了!” 电梯打开,丁锐对陈默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出去。 陈默没有问它们是什么,跟着他悄悄的进入了他的家。 房子很大,很安静。 繁琐豪华的欧式装修。 一看就很贵。 但却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温度,像样板房。 这些外在的环境都说明,丁锐的家境不是一般的优渥。 但他却像个脏兮兮的流浪狗。 “快来。”他没有开灯,领着陈默小心翼翼穿过宽大气派的客厅,走向一扇虚掩的房门。 路过餐厅的时候,他从造型精致的果盘里抽出一把水果刀。 站在虚掩的房门外,他咽了咽口水,朝里打量。 陈默能感觉到,他很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锋利的水果刀在昏暗中闪着冷冷的寒芒。 屋里漆黑一片,看不清楚。 丁锐壮着胆子,虚掩的门一点点推开。 这种门的材质和做工都很好,开合的时候不会发出难听的噪音。 床上隐隐躺着一个人。 “来。”丁锐对陈默做了个手势,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他更加紧张了,水果刀横在胸前。x33 这是一种防守的姿势。 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等到两人走到床边,才发现那只是个玩偶。 “没人?” 丁锐愣了下,打开床头灯。 柔和黯淡的光芒亮起。 这是一间男孩的儿童房,布置的很精致用心。 床头的童话书,和卡通玩偶让冷冰冰的房子稍微有了点温度。 “怎么不在,他去哪了?” 丁锐脸色一变。 “不会是它们发现了,把他藏起来了吧!” “完蛋!” “这下全都得死了!”他一阵慌乱,急急的扯住陈默的袖子。 “纸先生,快,帮我想想办法!” “冷静点,你告诉现在是什么情况。”陈默平静的声音,让他稍稍镇定了些。 “这里不安全,到我房间说!” 关了灯,退出儿童房。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 反锁好门,拉上厚厚的窗帘。 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似乎昏暗的光线才能让丁锐拥有安全感。 他房间装修不比刚才的儿童房差,但东西很少,显得冷清。 坐在床上,他青涩的脸庞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难过中混杂着恐惧。 沉默了一会,才皱着眉,低沉的开口。 “我弟不是人!”x33 “哦?”陈默并不意外,通过他的表现,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他是妖怪!”丁锐加重语气。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亲眼看见的!他的整张脸,长出毛还有长胡子,眼睛也变了,就像他妈养的那只猫!”丁锐打着寒颤描述。 “他妈?” 这似乎不是一句脏话。 “我爸的小三!”丁锐冷哼,“把我妈气死,他就跟小三结婚了,生了那个小妖怪!” 原来是重组家庭。 陈默看了看他:“那是一只什么样的猫?” “黑猫!样子特别诡异,被小三带过来的,一直养在家里。没人的时候,我弟的脸就会变成那只猫的样子!” “它知道我看见了!” “有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在看我,睁开眼就看到那只黑猫,蹲在我的床边。” “我明明反锁了门,它都能进来,不是妖怪是什么!” “它把我弟也变成妖怪!再不然,我弟根本不是我爸的亲儿子,是小三和那个猫妖生的小妖怪!” 如此荒诞惊悚的推测,被少年无比认真的说出。 陈默皱眉:“那只黑猫有几只眼睛?” “两只啊,特别大,像铜铃似的,晚上会发光!没人的时候总盯着我看,我不早点动手,早晚有一天会被它给吃了!” 丁锐话音刚落。 房门外传来一声阴冷冷的猫叫。 “喵!” 第105章 恐怖的猫 猫叫声无比清晰。 就在门外。 丁锐的脸色一下子大变,手忙脚乱去关掉那盏小小的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陈默没有出声,他惊喜的发现即使处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他也可以通过纸面具的眼睛,看见周围的事物。 虽然视野昏暗不够清晰,但足够看清周围的大致状况。 在此之前,纸面具还没有这样的功效。 应该是用剪刀消灭碟仙获得的力量,带来的好处。 陈默缓缓转动视线。 他看见丁锐眼睛睁大,青涩的脸庞紧紧绷住,大气也不敢出的盯着房门。 门外同样黑暗。 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猫叫没有再响起。 但门缝里,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 紧接着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响起,一下一下在黑暗中格外的刺耳。 丁锐吓的全身发抖,抓起那把水果刀恐惧的横在胸前。 “那只猫来了?” 陈默靠在门板上,一只手握紧了剪刀,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才刚刚把锁头扭开。 突然。 啪嗒一声。 淡淡的光芒从门缝漏进来。 指甲抓挠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轻微的脚步声。 “别开门!是他们回来了!” 丁锐眼睛一亮,轻手轻脚来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使劲听外面的动静。 陈默松开门把手。 宽大到空荡的客厅,响起一男一女压低声音的争吵。 “明知道小轩有哮喘,你还不长个心眼,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以后会注意的!累了一天,你早点休息吧,我来看着孩子。” “算了,我自己来吧!反正你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明天你自己去找那个大的吧!” “小雅,他也是我的儿子。” “他是你儿子,那小轩就不是了?整天给我摆个臭脸也就算了,还欺负小轩,我反正是忍不了!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小雅” “我不想跟你吵!小轩还要休息!” 隔壁儿童房的门呯一声重重关上,客厅陷入了沉默。 咔嚓! 打火机的声音在阳台响起。 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站在夜风中,迷茫的望着远处的灯火。 “哼,活该!谁叫他娶了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丁锐的表情很矛盾。 幸灾乐祸中,又带着一丝难过。 接着,他犯难的撇了撇嘴:“小三陪着那个小妖怪,今晚不好下手了,只能另找机会了。纸先生,你时间没问题吧?”x33 “我没问题。不过”陈默看着他,“你弟有哮喘?” “嗯,发育不良!从生下来就身体不好,肯定是报应!” “有一个问题!他有哮喘,你后妈怎么会继续养着那只黑猫?” “我哪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反正没安好心!”丁锐摇头。 陈默还想说些什么。 这时。 外面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我爸过来了!快,别让他发现我回来了!”丁锐左右看了看,熟络的躲进了床底,还对陈默招手。 陈默刚钻进床底,房门就被推开。 客厅的光芒洒进来。 中年男人在门口站了很久,始终没有进来。 深深的叹息后。 光芒消失,房门合上。 男人离开了。 外面没有新的响动。 偌大的房子,每个房间都静的仿佛没有活人。 丁锐从床底爬出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房间的灯是卡通飞机造型。 小时候,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飞机师。 爸爸特别鼓励他,给他买了好多飞机的玩具和书籍,就连灯具也换成飞机造型。 那时候他还是个幸福的孩子。 但从那个小三出现后。 他就没有爸爸了。 娶了小三,那个男人的生活也不好过。 “呵!活该!” 丁锐冷笑一声,心事重重的摆弄着手里的水果刀。 “再等一会,我们就偷偷跑出去!家里有人的时候,那只猫不敢把我怎么样。” “刚才抓门的就是它?” “我不知道。”丁锐却摇头,“它们不止一只,我也不知道刚才来的是哪只。” “不止一只?有多少?”在路上,陈默就一直听他说它们。 “在我家住的只有那只黑猫,外面的我也不知道有多少,黄猫白猫花猫都有,它们都听黑猫的指挥。不管我走到哪,都有猫跟着,只要我落单它们就会攻击我!” 丁锐的话是越来越离奇了。 就连陈默也有些怀疑,这些是不是他瞎编的。 “那只猫这么可怕,你就没跟你爸说过?” “他根本就不信!”丁锐恨恨的别过脸,手指抓紧了水果刀,“不管我怎么说,他都只相信那个小三!说不定小三就是妖精变的,把他迷的五迷三道的!” “那你就这么走了,剩你爸一个人面对那些妖怪,你不担心他?” “呵呵?担心?他早跟那小三成一伙的了,巴不得我永远不回来,用得着我担心他?” 丁锐冷哼。 “他们应该睡着了,我们赶紧走。” 他轻轻的把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小心的左右看了看,才溜出去。x33 “走。” 两人轻手轻脚穿过客厅。 就在即将到达大门的时候。 “喵!” 黑暗里,突然一声凌厉的猫叫。 紧接着,餐桌上的花盆被猛的拍落在地,发出好大的声响。 哐当! “谁?” 中年男人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羽毛球拍,当做武器。 丁锐慌忙躲到陈默的身后。 “谁在那?” 黯淡的灯光亮起,中年男人看到门口有个面目模糊的奇怪男人,表情顿时十分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准备报警。 “丁先生,冷静,我不是小偷!”陈默用沉缓的语气说道,“是你的孩子丁锐带我来的。” “小锐?!” 拿着手机的手猛的一抖,中年男人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瞪大眼睛盯着陈默。 “他在哪?” “他刚才还在这里”陈默朝身后看了一眼,大门打开了,走廊的空气涌了进来。 丁锐在电梯里紧张害怕的朝他招手。 “那只猫快走!” 第106章 到底谁是妖怪? “小锐!” “小锐!” 丁凯新追出大门,电梯已经合上了,朝下运行中。 “快啊!” 他拼命的按着按钮,但另一部电梯上来需要一定的时间,他心急如焚。 “凯哥,怎么了?” 妻子周静雅疑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花瓶落地的动静,把她也惊醒了。 “小锐可能回来过!”丁凯新看着缓缓跳动的数字键,急的直跺脚。 “他回来了?”周静雅愣了下,然后露出嘲讽的冷笑。 “我就说他没事吧,肯定是逃课到哪玩去了!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学什么不好,跟一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学人打架,抽烟喝酒烫头!” “哼,我就知道他一回来准没好事!” “小轩发病,说不定就和他有关,跟你说了多少次他” 大儿子失踪了好几天,妻子不但不担心,反而却不停的叨叨,丁凯新忍不住回头大吼一声。 “够了!” 周静雅呆住,满脸错愕。 “行,丁凯新,你能耐了,学会吼人了是吧!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 她含着泪冲回儿童房。 看着她委屈的背影,丁凯新有些后悔自己太大声。 可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他咬了咬牙,没有像以前那样去哄妻子,而是走进了电梯。 好不容易有了大儿子的消息,不管那个怪人是谁,他都要追上去问清楚。 这些天,他的眼皮一直跳,总觉得会出事。 “小锐!” “丁锐,你在哪?” 追到楼下,那个面目模糊的怪人早就没影了。 丁凯新在小区奔跑起来。 “丁锐,你回来啊!” “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回家说,别总让家里为你担心!” “丁锐——” 一声声呼喊被夜风吹散。 丁凯新在小区里外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儿子的身影。 这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老了很多,佝偻着背朝家的方向走去。x33 路灯下,他的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你的父亲看起来很关心你。” “都是假的!他要是真关心我,就不会娶那个小三,更不会为了那个小三打我!” 藏在街对面的丁锐,冷冷的绷着脸。 陈默看着他,总感觉这个叛逆的少年隐藏了什么。 “喵嗷——” 这时,凌厉的猫叫划破夜空。 陈默抬头,看到几只野猫正沿着四周的围墙,嗖嗖嗖的急速奔来。 阴森的猫眼里闪烁着红色的凶光,气势汹汹。 “它们发现我了!快走!” 丁锐脸色大变。 野猫脊背弓起,脏兮兮的毛根根炸开。 瞳孔里红色凶光一闪,恶狠狠的朝两人扑来。 “小心!” 陈默挥动剪刀,挡开几只野猫。 “嗷——”x33 “嗷——” 远处,还有更多的野猫奔来,刺耳的嚎叫令人头皮发麻。 少说也有几十只。 在此之前,陈默从不知道,这城市还有如此多的野猫。 猫是极为难缠的生物,更何况还是一群。 陈默朝最先追上来的野猫洒出几只纸人。 纸人附身,这几只野猫,立刻掉头和后面的队友激烈的打了起来。 嚎叫此起彼伏,猫毛满天飞。 “上车!” 手轰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嗡鸣着飚了出去。 数只野猫凄厉的嚎叫着追了上来。 好几只差点跳上车,被一只身上有红色血点的小纸人挡了回去。 但后面,大部队的野猫追了上来。 望着那些凶光闪烁的眼睛,丁锐心惊胆颤,不由抓紧了陈默的衣摆。 疾风拂过脸颊,陈默紧握着车龙头,驾驶着摩托不断拐弯。 一群猫。 一辆车。 在深夜的街头追逐许久。 路边的建筑里,有一只绿色的独眼,始终追随着猫群的方向。 猫嚎声终于越来越少,直至完全听不见。 那只独眼也消失在黑暗中。 “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摩托车停在路边,丁锐满脸后怕,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脚还有些颤抖。 陈默也从是第一次骑这么快。 飙车的感觉很刺激。 还好,纸面具很好的掩盖了他的神色。 “相比其他动物来说,猫是独行生物,野猫成群结队的攻击人,确实很不对劲。”陈默思索着。 更重要的是,那些猫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这还用想吗?都告诉你了,是那只黑猫指挥的!”丁锐没好气道,“它每次都这样,自己藏起来,让小弟冲锋,比狗还狗!” “不过这次,数量特别的多,难道是因为它知道我请了帮手?” “不,我说的它们不对劲是另外的意思。”陈默拿出剪刀。 昏黄的路灯下。 半边锋利半边生锈的刀刃间,夹着几根猫毛。 陈默轻轻一剪。 猫毛并非断成两半,而是化为了灰烬。 “那你是啥意思?”丁锐不懂。 “没什么。”陈默不动声色把剪刀收起来,“你到底是想杀你弟,还是那只猫?” 丁锐认真的下了一下:“准确来说,当然是那只猫了。不过我弟也有问题,我觉得他就是那只猫变的。”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到底谁是妖怪?黑猫,你弟,还是后妈?” 丁锐怔了怔,好像自己也很糊涂。 “我,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他们都有问题。小三我没亲眼看到过,但猫是她带来的。” “我弟,我是实实在在看到的,他的脸变成猫脸,还有眼睛!” “你相信我!” “我,我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撒谎骗人!” “真的!” “我发誓!” 丁锐很着急的举起手。 “行了!”陈默打断他,“我没有亲眼看见你弟,不好判断,但猫有问题是可以确定的。我们应该先从那只猫着手,而不是你弟。” “万一误杀,你岂不是会后悔一辈子?” 丁锐吸了口气:“老实说,我也不希望他是妖怪。但我观察过,他在的时候,那只猫就不见了。” “白天,他看着就是挺正常一小孩。只有晚上,他睡了,那只猫才会出来。” “所以我才怀疑他是猫变的。” “他三岁生日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变成猫的样子。” 丁锐低下头,把脸藏进阴影中。 家人变成妖怪,很难想象他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也就是说,白天不会受到猫的攻击?”陈默点点头,“那就好办了,明天我去帮你调查真相。” 第107章 他在说谎 镜子里映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眼袋。 红血丝。 下垂的脸颊。 眼睛里还有一种中年人共有的疲惫。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丁凯新愣了一会神。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使劲的搓了搓脸。 “小雅,我去上班了。” 餐桌是空的,妻子没有起来做早饭。 那只打碎的花瓶仍然散落在地上。 她还因为昨晚他选择下楼去寻找大儿子,没有及时哄她而生气。 “小雅?” “我上班去了,家里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快赶回来。” 敲了敲儿童房的门,丁凯新尽量温和的留下一句叮嘱,拎起公文包,推开门离开了。 儿童房弹开一条缝隙。 女人的眼睛盯着空荡荡的大门,眼神里透出深深的黯然。 身后,床上的孩子翻个身,发出吃力的呼吸声。 吭哧吭哧。 “小轩,怎么了?又喘不上气了?” 周静雅连忙回去,把孩子小心的抱起来,给药。 吸了药,孩子的呼吸慢慢的平顺了,趴在她的肩头昏昏沉沉的睡去。 昨晚她几乎没合眼。 孩子这样反反复复的一整夜。 她头发凌乱,皮肤暗黄,眼睛下还挂着好明显的黑眼圈。 曾经的美丽已被的操蛋的生活折磨的不复存在。 “刚从医院出来,按说该好转,怎么还会反反复复的?” 她敏感的盯着儿童床,忽然发现枕头底下好像有东西。 枕头掀开。 几根黑色的猫毛在空气里飞舞。 这一瞬间。 周静雅的脸色比死还难看。 “丁锐!!!”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 阳光洒进车窗,丁凯新眯起眼睛,麻木的手打方向盘,开出小区。 拐弯的时候,他忽然瞥到一个奇怪的人影。 其实也不奇怪,就是莫名有点眼熟。 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子,脸看不清楚,眼熟的是身形。 “是他!” 丁凯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睛猛然瞪大。 昨晚那个怪人! 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车子急刹,再转过头去,那人从路边消失了。 “人呢?” 脑袋探出车窗,丁凯新着急的四处张望。 滴滴滴—— 后面的车子不满的狂按喇叭。 “看错了吧” 丁凯新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启动车子,驶入了上班的道路。 滴! “欢迎回家!” 陈默用丁锐给的卡刷开门禁,步入这所高档小区。 丁锐的家在8号楼。 豪华宽大的门厅,依然空荡冷冰。 陈默刚进去,就碰到一个憔悴的少妇,拖着行李箱,抱着孩子匆匆往外走。 6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了。 孩子却穿着长袖长裤,露在外面的小手格外苍白。 小脑袋趴在母亲的肩膀上,昏昏沉沉,很虚弱的样子。 “阴气?” 母子俩与陈默擦肩而过,陈默敏锐的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回头望着他们的背影。 若隐若现的黑气,萦绕在他们的身上。 “那个小孩,好像和丁锐的弟弟差不多大。” 陈默想了下,悄悄的抛出一道纸人,暗中跟随那对母子。 然后,进电梯刷卡,来到18楼。 小心的进门。 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安静又冷清。 陈默在柜子上,看到了一家人的合影。 男人虽已到中年,却保养得当,不显油腻。 女人抱着胖嘟嘟的婴儿,虽然因刚刚生产而稍显丰腴,但丝毫不影响其美丽神采。 这对夫妻头靠在一起,笑意盈盈。 丁锐站在一侧,表情倔强而冰冷,与幸福的一家三口格格不入,好像很多余。 “还真是她!” 照片里抱着婴儿的漂亮少妇,与刚才匆匆离开的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那份神采。 “带着行李箱,要搬出去?” 有纸人跟着他们母子,陈默不着急追上去,正好趁着没人在屋里找找线索。 “如果家里养着一只猫,应该会有痕迹。” 陈默把整个大平层都找了一遍。 并没发现猫砂盆,猫粮这类的物品。 “没有猫生活的痕迹而且,他的弟弟有哮喘,他在撒谎?” 陈默很疑惑。 但昨晚受到猫群的攻击,是他亲身经历的。 这绝对不是幻觉。 “到底是他为了报复后妈而编织的谎言,还是另有内情?” 陈默退出大平层,朝纸人的方向追去。 旧街区。 玫瑰公寓公寓。 周静雅推开遍布小广告的防盗门。 吱吱嘎—— 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她连忙抱着孩子,往后退了退。 等灰尘散去,才拖着行李箱艰难的走进小屋。 这是她婚前生活的小窝。 那时的她,用尽全力,也只能买到这么一个寒酸的小公寓。 环境脏乱差,邻居素质低。 搬走前的那一晚,她发誓就算下辈子也不要回到这种地方。 可才短短四年,她就满身疲惫的回来了。 还带着一个孩子。 婚后的阔太生活并没有实现,只有一地鸡毛和无尽的疲惫。x33 她恨自己的天真可笑。 更恨那个恶毒的少年。 “丁锐!你等着!!!” 周静雅在床上垫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把儿子放上去。 远离有猫的地方,即便是这样寒酸的环境,儿子的状况也好的多。 刚出生的时候儿子的身体还很好。 胖嘟嘟的,特别惹人爱。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得了哮喘,还对猫毛特别过敏。 她已经万分的注意家里的卫生了,可儿子还是时不时的犯病。 每每看到儿子喘不上来气,小脸青紫的模样,她心里就针扎般的疼。 她一直让丈夫管管他和前妻的孩子,可他只会和稀泥。 现在,她彻底受不了了。 “小轩,妈妈肯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想用这种招数把我们娘儿俩赶出门,没门!” 周静雅抚了抚儿子的小脸,起身打扫卫生。 窗户打开。 阳光和新鲜的空气都涌了起来。 小阳台的角落,摆放着猫食盆和猫砂盆。 周静雅愣了下,把那些东西通通丢进垃圾桶。 叮咚。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 周静雅透过猫眼,看到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胸口别着一块工作证之类的牌子。 “您好,我是公寓管理员。这间公寓很久没人居住了,请问您是业主还是租户?这边需要您登记信息。”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礼貌又好看的微笑。 第108章 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这里的物业什么时候这么负责了?” 周静雅疲惫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不好意思,打扰了,现在居委会的要求就是多。” 年轻的管理员笑容温和无害,手里拿着个小本本。 “请问您是业主吗?” “是。” “几个人住呢?” “我自己和孩子,只是暂时住几天。” “好的。”年轻管理员在本本上写写画画,“这边考虑到房子很久没有入住了,出于安全,需为您检查天然气和水电,请问方便吗?” 周静雅想了下,把门全部拉开。 “那你动作快点,不要打扰到我孩子休息。” “好的。” 年轻管理员点点头,脚步很轻的走进屋里,左右看了看。 酒店式小公寓,没有客厅,进来就是休息区。 床上躺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童,睡的正香。 小手小脚露在外面,白白嫩嫩的,一看就养的很精细。 哐当! 拉开柜子检查水电的管理员,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 突然的响声惊醒了孩子。 “哇哇哇!” “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周静雅恼火的瞪了一眼,赶紧抱起孩子温柔的安抚。 “抱歉抱歉!” 年轻管理员连忙打扫碎片。 孩子渐渐的止住了哭泣,好奇的望着这个陌生人,湿漉漉的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哥哥!” 他伸出白嫩的小小手指,指着管理员。 然后,又指着自己母亲的憔悴的脸。 “猫猫!” “哪来的猫猫?你这傻孩子。”周静雅宠溺笑了笑,按下孩子的手指,“饿不饿,妈妈带你去吃饭饭好不好?” “妈妈猫猫!好多猫猫,猫猫坏!” “傻儿子这里没有猫猫,你对猫毛过敏,我们不能养猫猫的。你乖乖的啊,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周静雅没好气的瞪着管理员,“检查完了吗?我们要出门了!” “马上就好!垃圾我帮您带走,祝您生活愉快!” 管理员提着垃圾退出房间。 周静雅白了一眼,提上包,带孩子出门了。 母子俩进了电梯。 走廊尽头,陈默打开垃圾袋,看到了里面布满灰尘的猫食盆。 “可以很肯定,这对母子是人,而非妖怪。只不过,身上沾有阴气。” “她的确养过猫。” “那孩子一直说好多猫猫,是不是能看见什么?” 民间有一种说法,小孩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眼睛还很干净,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过那黑只猫到底在哪?” 到现在,陈默还没见过那只始作俑者。 刚才孩子指着母亲说猫猫。 “就算他们不是妖怪,应该也和猫脱不了干系!” 陈默丢掉猫食盆,匆匆下楼,跟上那对母子。 玫瑰公寓附近有很多小餐馆,还有很多街边小吃,很热闹,烟火气息十足。 没错,这里就是杨美婷母子曾经住过的地方。 确实很巧。 正是因为这样,陈默才能快速找到水电的位置。 杨美婷抱着孩子穿过吵闹的街道,走向附近的高档餐厅。 虽然面容憔悴,但身上精致的名牌衣服,让她在这样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好些人用猥琐的目光不加掩饰的打量着她。 她面露鄙夷,抱着孩子加快步伐。 “那只猫从不在白天现身,恐怕又得等到晚上了。” 陈默目送她走进街对面的高档西餐厅,自己也打算找个地方吃饭。 刚转身,一个男人突然挡在他身前。 “是你!” 中年男人,眼睛瞪大的很大,充满了愤怒和质疑。 丁凯新。 他紧紧的拽着的陈默的手臂,生怕一不留神他就飞了。 “昨天晚上那个人就是你!” “我绝对没看错!” “你跟着我的妻子做什么?你想干什么?” 他的情绪很激动。 “丁先生,冷静一点。”陈默很平静,“我这么做,是因为你的大儿子,丁锐。” “他在哪?他到底在哪?” 丁凯新的手特别的用力,那双眼睛写满了急迫和担心。 “我想我们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 咖啡厅。 两杯咖啡放在精致的桌子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丁锐在哪?你和他什么关系?他想干什么?” 丁凯新的双手紧紧捏住,盯着陈默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他不敢回家。” 陈默活动了一下被他抓疼的手臂,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解解渴。 不加糖的黑咖啡,可能这些商场精英都喜欢喝这种东西。 “为什么不敢回家?”丁凯新十分生气,烦躁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对他动手了?” “他连这些都告诉你?我看你不像外面的混混,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丁凯新谨慎的打量着陈默。 “我们昨天才认识。”陈默如实道,“他遇到了一些麻烦,拜托我帮忙。” “你为什么要帮他?他身上可没钱!” “他没钱,但他说他家里有。麻烦解决以后,他父亲,也就是丁先生你,会给我一笔不小的数目。我就想试试呗,反正试试也不要钱!” 在这样的社会,陈默要是说自己出于好心,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他让你帮他做什么?”丁凯新皱起眉,“我警告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最好不要动歪心思!” “不不不,我可是良好公民!”陈默满脸无辜,“他只是请我调查他的后妈,你也知道,他们的关系很不好!” “我已经不指望他叫她妈了,只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他到底要胡闹到多久?”丁凯新无比苦恼的捏着眉心,“你让他回来,坐下来像个男子汉一样跟我好好谈!不要再背地里,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他说他跟你说过,但你不信。” “我怎么相信?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大概提过一些。” 丁凯新用滑稽的眼神盯着陈默:“你不会真相信他说的吧?” “你为什么不相信呢?”陈默反问。 丁凯新摇了摇头,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出一张照片。 “这是他的病历,你自己看!” “病历?” 陈默有些诧异,接过手机一看。 精神病院诊断记录。 “精神分裂?!” 第109章 精神分裂症 看着病历,陈默陷入了沉默。 “从他母亲去世后,他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 丁凯新长长叹了口气,带着许多无奈和苦涩。 “这两年到了叛逆期,病情彻底爆发了。总说一些荒唐滑稽的事情,总说家里有只猫,要吃了他。” “可笑!我们家根本就没有养猫。” “不知道他在什么烂俗小说里看来的东西,竟然当成真的了!” 病历显示,丁锐的发病时间已经有一年了。 如果丁锐说的那些全是他幻想出来的,那发狂的猫群,还有他后妈和弟弟身上的阴气是怎么回事? “不,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陈默把手机推回给丁凯新。 “你的家里确实存在一只猫!” 丁凯新愣住,好笑的看着陈默:“你也相信那小子的鬼话?我们家不可能养猫,他弟弟呼吸道不好,不能接触动物的毛。”x33 “丁锐一直说,那只猫是他的后妈带来的。” “小雅曾经是养过猫,但在我们结婚之前,那只猫就已经丢失了,不可能带到家里。” 丁凯新失去了耐心,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引得周围的客人连连侧目。 “那些根本是他妄想出来的东西!” “这位先生,不要再跟着一个精神病人疯了!” “你要真想帮忙,就让他回家,我同样会给你一笔钱!” “要多少钱你说,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只要你让我见到丁锐!” 陈默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我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了。” “等你什么时候能认真听他说话,我们再谈。” 说着,他起身离开。 “喂!你站住!” “把我儿子交出来!我可以报警的”” 丁凯新慌忙追出去,刚到门口,就感觉身体一阵没由来的僵硬,动不了了。 那种感觉很诡异,就好像突然间他变成了一个木偶,身体不属于自己。 好在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 他的身体陡然一松,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刚才,我”丁凯新满脸惊恐的转动自己的双手,“刚才那是什么?” 抬起头,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丁凯新在原地愣了很久。 西餐厅。 小轩拿着一把小叉子,乖乖的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只要不犯病的时候,他都是很乖巧很快乐的。 丁凯新沉默的看着可爱的小儿子。 周静雅冷冷的看着他。 气氛低沉。 餐桌上,只有小叉子碰撞盘子的声音。 “你知道我们儿子的哮喘病,为什么总是反反复复的吗?”还是周静雅先开的口。 “什么?” 丁凯新疲惫的撑着额头。 “你自己看!” 周静雅啪的把一个东西拍在桌上。 白色的纸巾上有几根猫毛。 “这是什么?” 丁凯新很惊讶,也很疑惑。 “问你的大儿子去吧。” “什么意思?” “你还装傻?”周静雅难以置信,“他昨天一回来,小轩的枕头底下就多了猫毛,你说什么意思?我倒想问问他什么意思?” “他看不惯我也就算了,可小轩怎么说也是他亲弟弟吧?他竟然这么歹毒!” “小轩这么小,他怎么下的去手啊!” 周静雅咬牙切齿,恨意全写在了脸上。 “妈妈,怕!” 儿子看到妈妈这幅样子,露出害怕的表情。 “不怕,小轩,妈妈会保护你的!”周静雅收了收情绪,转头咬牙安慰着儿子。 丁凯新看着那几根黑色的猫毛,表情变了又变。 “怎,怎么会?小锐是怕猫的,他不能够啊。” “丁凯新我告诉你,这次别想和稀泥!”周静雅抱起孩子,“幸好我及时发现了,不然小轩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那个家,我们母子是呆不下去了。” “你什么时候处理好了他,就什么时候见小轩!” 说完,她就抱着儿子气冲冲的离开了。 丁凯新站起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终于没追上去。 “黑猫?” 拿起猫毛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他忽然有一丝动摇。 “难道家里真的有一只猫?” “不可能!”但随即他就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来过猫,怎么可能点痕迹都没有。18楼,野猫是进不来的。” 他深深的叹息,陷入了痛苦的纠结中。 他不忍心把丁锐送进精神病院。 可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来。 犹豫很久。 他颤抖的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丁,家里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你千万别着急上火,公司的事有我顶着” “老程,你上次说的特护床位有了吗?” “你真想好了?” “丁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等我找到他,就把他送过去。” “行,你放心,大家这么多年兄弟,我一定把这事办好!你也别太难过了,孩子生病就治嘛,那是专业级的医院,肯定能把孩子治好。” 丁凯新语气沉重的说了句谢谢,挂断电话。 接着,他翻出儿子的号码。 依然打不通。 想了一会,他给儿子发出几条消息。 然后离开了西餐厅。 文庙街。 纸扎店。 “纸先生,你没弄错吧?他们都是人,不是妖怪?”丁锐瞪大眼睛。 “绝对没有弄错!”戴着纸面具的陈默语气肯定,“并且,你的父亲也说,他们的家里没有养过猫。”x33 “你又见到他了?”丁锐眼珠抖了抖,故作不在乎的冷笑,“你也不相信我,以为这些都是我幻想的?” “不,我相信你!” “真的?”丁锐的眼睛冒出光来,似乎有泪光在里面闪烁,“你,真的相信我?” “那只猫本来就存在!但你一直这么躲着不是办法,必须找到它,彻底消灭它,才能解决问题!” “可是,它有那么多小弟,我们怎么才能” 丁锐的校服口袋突然震动几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淡淡的光芒映在他青肿的脸庞上。 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爸说他相信我了!” “他抓住那只猫了!” “走,我们赶紧回家!” 第110章 它们来了 “他相信你了?” 陈默意外的看着丁锐。 他白天和丁凯新那番话起作用了? 不过 “你觉得,他能抓住那只猫?” “嗯!我爸说他抓住了!我就知道,他还是会相信我的!” 丁锐重重点头,单纯的双眼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着急的催促。 “纸先生,走走走,我们赶紧回去!” 陈默看了看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好。” 摩托车驶过深夜的街道,停在了那栋高档小区外面。 小区里还是那么的冰冷和安静。 丁锐不再像之前那样躲躲藏藏,而是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小区。 在他看来,父亲已经被黑猫抓住,当然不用再担心那些野猫了。x33 陈默静静的走在他的身侧。 一进入小区,他就有种直觉。 被盯上了。 但他没有回头,和丁锐径直走进电梯。 18楼。 丁锐看了看自家大门,伸出的手收了回来,胡子都没长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急冲冲的赶回来,到了家门口,又露出怯意。 “纸先生,能不能请你,先在外面等着我?” “可以,如果有危险,随时呼唤我。” “谢谢你!” 丁锐感激的冲陈默点头。 指纹解锁。 咔哒。 门开了,淡淡的光芒落在他青涩的脸庞上。 他吸了口气,推门走进家里。 宽大豪华的客厅沙发上,有一个蛊毒又熟悉的背影。 “爸?” 丁锐低声嘀咕了声,踌躇了下,小心的走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 “回来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丁凯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大儿子。 “小锐,你终于回来了。” 他嗓音沙哑,露出久违的温和的笑容。 “爸。” 丁锐看着父亲疲倦不堪的脸,忽然很内疚。 “回来就好。”丁凯新没有像以前那样责怪他,反而充满关切,“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没,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丁锐用手挡了一下脸上的淤青,“爸,你真抓住那只猫了?” 丁凯新点头。 “在哪啊?” 丁凯新看了看他,起身,拉开窗帘。 清凉的夜风吹起窗帘。 阳台上放着一口铁笼子。 里面关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瞪圆绿色的眼睛,惊恐的望着两人。 脊背上的毛炸开,发出尖锐的叫声。 “小锐,猫已经抓住了,以后这个家里不会再有害你的东西,你不要再闹了。”丁凯新看着儿子的脸。 丁锐愣愣的看着笼子里那只猫,好像很懵。 “小锐?听爸的话,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行不行?” 丁凯新走近儿子,伸手揽住他还很窄的肩膀。 “爸不图你有多大的出息,就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做一个正常人” “爸!”丁锐突然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我不正常?” 丁凯新慌忙解释:“爸不是这个意思,是想说做一个普通人也好,只要你能开心,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爸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逼你了。” “是吗?”丁锐笑了下,伸手指着笼子里的猫,“你告诉我,那是什么猫?” “不就是你说的那个妖怪吗?”丁凯新露出肯定的笑容,“你看,是黑色的猫。” 丁锐的整张脸都是冷的。 “爸等下就把这只猫处理了,你好好在家呆着。只要你不要再乱跑,爸什么都答应你” “我不是傻子!”丁锐看着虚伪的父亲,终于控制不住吼了出来,“那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你骗我!” “你在骗我!” “小锐,你听我爸解释” “走开,你这个骗子!你自始至终从来就没相信过我!纸先生” 丁锐恨恨的朝外跑去,却被丁凯新用力抓住。 “小锐,爸都是为了你好!” 他不分由说,将丁锐连拖带拽的关进卧室。 用背死死顶着门板,不顾儿子拼命的拍打哀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 咔哒。 房门反锁。 丁锐的哭求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是令人心寒的安静。 “对不起,小锐,以后你就知道,爸是为了你好!” 丁凯新看了一眼房门,狠心的走开,拿起手机拨通朋友的号码。 “老程,床位准备好了吗?越快越好” 放下手机,他的表情很复杂。 做这样的决定并不容易,有不舍和心疼,但现在已经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他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根烟,长长的叹息。 忽然。 他打了个寒颤,感觉有道目光在冷冷的盯着自己。 扭头看去。 是笼子里那只黑猫,直勾勾的盯着他。 碧绿的猫瞳在黑暗里亮着诡异的光。 他感觉很不舒服,把猫笼子放到阳台的角落里。 摁灭烟头,他回到屋里,开始准备送儿子去精神病院所需要的东西。 呯呯呯! 儿子的房门突然被急促的拍响。 “爸!开门!” “它来了!” “它们来了!” 丁锐声嘶力竭的喊叫,从里面传来。 “爸,我错了!求你开门啊!” “求你了爸!它们会吃了我的!” “爸,爸” “纸先生救救我” 带着哭腔的呼救,让丁凯新的心脏直打颤。x33 如果不是他知道儿子有精神分裂症,他肯定就忍不住开门了。 “小锐,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有人来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爸!爸” 丁凯新捂住耳朵跑到阳台,关上厚厚的玻璃门, 儿子嘶哑的喊叫声终于变小了。 “小锐,再忍忍,再忍忍,很快都会好的,会好的”丁凯新紧紧的握着拳头,煎熬的在阳台走来走去。 忽然,他感觉不太对劲。 转头看向角落。 眼神一滞。 猫笼子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黑猫不见了! “喵嗷——” 屋里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嚎。 紧接着是丁锐痛苦的惨叫。 “啊” 丁凯新心脏一颤,汗毛在这一刻竖起了起来,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客厅。 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血液瞬间凝固。 “小锐!” 第111章 看不见的猫 紧闭的房门上,有一道醒目的爪痕。 丁凯新可以百分百的肯定,在他到阳台之前,房门是完好的。 家里这些高价定制的厚实实木门一直维护的很好,不要说爪痕了,就连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 现在却凭空出现了野兽抓挠过的痕迹。 丁凯新的心在剧烈颤抖。 儿子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小锐!” 他浑身发凉的冲向客厅,却被厚厚的玻璃门嘭的一声弹了回来。 “小锐,坚持住,爸马上就来!” 他心急如焚,拼命的转动把手,却恐惧的发现玻璃门打不开了。 “小锐!小锐!” 双手拼命的砸向玻璃,他眼睁睁的看着,那道房门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爪痕。 门板震颤。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怪兽想要钻进房间里。 房里一片死寂。 那半声惨叫过后,丁锐就再没有声音了。 “小锐!小锐” 这种防爆玻璃,仅凭丁凯新一双肉拳是砸不烂的,他满头冷汗的左右张望,焦急的寻找可以当做工具的东西。 笼子! 丁凯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抓起那只空了的铁笼子。 然而。 他当回来的时候,却看见满是爪痕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x33 “小,小锐” 红肿的双手在颤抖,丁凯新咬着牙,抓紧笼子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的砸向玻璃门。 哐!哐!哐! 笼子变形,玻璃门上只留下浅浅的划痕。 “啊——” 丁凯新发出绝望的惨叫,无力滑倒在地。 “为什么?” “为什么不相信他” 是他亲手把儿子送上绝路,这个时候他才后悔莫及。 “为什么” 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他以为一切都来不及了。 嗖! 突然,一把剪刀划破寂静,狠狠的扎在门板上。 门朝里缓缓打开。 客厅的光芒逐渐洒了进去。 “小锐!” 丁凯新贴在玻璃上,拼命的朝房里张望。 “小锐,你怎么样?跟爸说句话啊!” “小锐是他?!” 一个面目模糊的年轻男子,快步过来,从门板拔下剪刀,冲进房里。 呯! 房门再次合上。 丁凯新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只能听到隐隐的响动。 凌厉的猫叫,东西摔碎倒塌的混乱声响。 他的心紧紧卡在嗓子眼。 仅仅半分钟,如同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布满爪痕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出来的,只有一道身影。 面目模糊的年轻男子走到玻璃门前,做了什么动作,厚重的玻璃门终于能推开了。 “小锐呢?我的儿子呢!” 丁凯新看他的身后空荡荡的,顿时心如刀绞,跌跌撞撞冲进房里。 房间一片凌乱,到处都是猫的爪痕。 那只被他买回来的黑猫,一动不动躺在杂物当中。 房里唯独没有他的儿子。 丁凯新翻遍了房间每个角落,悲愤的冲出来,揪住年轻人的衣服。 “是不是你在搞鬼?我的儿子呢,你把我儿子弄到哪去了?”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年轻人的脸上带着一张诡异的纸面具。 上面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仿佛带着莫名的力量,只是静静的凝视他,就让他无比的心虚。 “是我错了,我亲手害了自己的儿子” 他无力的松开对方,瘫软的跌坐在地,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狠狠的抓扯。 再也不是那个体面的中产阶级。 而是一个最失败的父亲。 宽大冰冷的客厅,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孤独苍老。 陈默看了看他,缓缓开口:“如果你真想救丁锐,现在还有机会。”x33 丁凯新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还有机会?” “你现在相信他说的话了吗?” “相信!我”丁凯新悔恨的握着红肿的双手,指缝间夹着扯下来的头发。 “我只恨自己,以前没有认真听他说过话!”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那种东西” “我的儿子,小锐他去哪了?”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想救他,就要找到那只猫。”x33 “好!我找,我一定找!”丁凯新深吸两口气,振作精神站起来,急切的打量整个屋子。 熟悉家在此时变得无比陌生。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本该最温暖的地方,竟然藏着一个要吃掉儿子的恐怖怪物。 “出来!” “出来啊!” 丁凯新抓起一把水果刀,恶狠狠的对着空气挥舞 。 “有本事冲着我来,不要害我儿子!” “你来啊!” 空荡的房子响起他的回音。 “到底在哪?”丁凯新像个无头苍蝇在屋里乱转一汽,终于想到,这样的事情凭他这种普通人是无法解决的。 他哀求般的望着陈默。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吧,求你帮帮我们。” “多少钱都可以!” “小锐他还小,他还有大好的人生,不应该因为我这个当爸的失职,就” 陈默一言不发的看着儿童房。 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丁凯新慌忙跟上。 “把床挪开。” 陈默隔着纸面具,盯着那张卡通造型的儿童床。 “好!” 丁凯新连忙动手,把儿童床推开一边。 床下的空间露了出来,除了灰尘,竟然还有大团大团的黑色猫毛。 “怎么这么多毛?”丁凯新惊愕无比,“怪不得小轩的病情一直反复,但这些,不是小锐藏的吧?” “想办法把地板打开。”陈默蹲下来,盯着这片木地板看了好几眼。 “打开?好!”丁凯新顾不上问为什么,急急跑到杂物间,拎过来一个工具箱,里面有锤头和螺丝刀一类的工具。 实木地板通过卡槽扣在一起,不像瓷砖地板那样坚固。 螺丝刀卡进缝隙,锤头狠狠的凿。 没多久,地板就松动了。 板子一块块的拆开,灰色的水泥露了出来。 “那是!” 丁凯新的瞳孔突然收缩。 水泥里面,一只猫的轮廓隐隐露了出来。 第112章 猫鬼 水泥被暴力的凿开。 一只干瘪的猫尸从里面剥离出来。 不知道死了多久,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是黑猫!到底是哪来的?”丁凯新看着夹在水泥里的根根黑毛,浑身毛骨悚然。 “你家房子,是什么人装修的?” “装修?对!也就只有装修的时候,才有机会把这猫埋在地板里。”丁凯新恍然大悟。 “是一家名气很大的装修公司,朋友介绍的。难道,是装修工人搞的鬼?” “装修的时候,你们的罪过工人?”陈默听说过,有些心眼很小的木匠和主家发生矛盾,会在这家人家里动手脚,让对方厄运不断家宅不宁。 “没有吧,我们都不和工人直接对接的,他们有专门的项目负责人。装修效果我们很满意,我们给钱给的很痛快,不存在矛盾。” “你再仔细想一想,有没有别的可能。” 丁凯新仔细回忆了一阵,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装修公司是我朋友介绍的小锐的精神科医生,也是他介绍的”x33 他使劲摇头,无法相信。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是多年的兄弟,一起打拼创造了现在的公司” 陈默看了看他:“你有没有听说过猫鬼?” “猫鬼?就是这个东西?”丁凯新又看了一眼干瘪的猫尸,还是觉得格外恐怖。 “猫鬼是一种民间邪术,老猫杀之,供养其魂。其猫鬼每杀人者,所死家财物潜移於畜猫鬼家。你是不是经常感觉心脏疼痛?” 听完陈默的解释,丁凯新久久的沉默了。 手捂着胸口,只觉家里格外的冷。 冷的他直打寒颤。 陈默在凌乱的房间里找了件旧衣服,把猫尸裹起来,带到厨房,点火烧了。 “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 看着猫尸一点点化为灰烬,丁凯新狠狠搓了搓脸,颤声问道。 “不算,这只是猫尸,还必须找到猫鬼。”陈默将所有的灰尘和骨头包起来,“你大儿子看见的,就是那只猫鬼。” “你小儿子的脸,会变成猫的模样,就是受到猫鬼的影响。” “心脏疼痛,便是猫鬼害人的方式。起初只是隐隐作痛,随着时间增加疼痛感会逐渐加重,直到痛不欲生,药石无医。” “你的大儿子能看到猫鬼,其实是件好事,如果你能早些重视他的话,或许,就不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丁凯新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我们家还有救吗?” “有。” 陈默干脆的给出肯定的回答。 丁凯新的神色终于好了一些:“现在应该怎么做?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小锐?” “先找到猫鬼。” 陈默提着猫的骨灰,走到客厅,抬头看了眼时间。 “子时为鼠,猫鬼最喜欢在子时出没,家里还有吃的吗?” 丁凯新拉开冰箱,找了找:“鸡蛋可以吗?” “煮了。” 丁凯新马上开火。 煮好的鸡蛋被盛在碗里,放在客厅的地板上。 子时一到。x33 陈默拿起汤勺敲碗。 “猫鬼出来!” “猫鬼出来!” 这是传说中唤出猫鬼的方法,但愿会有用。 三遍过后,放下勺子,静静等待。 空荡冰冷的客厅。 丁凯新不安的望着四周。 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胆颤。 良久。 喵—— 一声隐隐的猫叫在屋子的角落响起。 丁凯新顿时浑身紧绷。 喵! 喵! 猫叫声变得清晰,很空灵,仿佛隔了好远,又仿佛就在身边。 一团模糊的黑影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来,迈着漆黑而灵巧的双腿,两只猫瞳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盯着碗里的鸡蛋,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 丁凯新什么都看不见。 陈默不动声色,等到那团黑影靠近,立刻甩出剪刀。 “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 黑毛在空中飞舞,猫鬼像一道残影飞奔出阳台,直接跳了下去。 陈默连忙甩出一道追踪纸人。 “追!” 对愣神的丁凯新喊了一声,就跑出了屋子。 电梯打开,丁凯新慌慌张张的跟上来。 两人跑出大楼。 陈默左右看了看,用摩托车载着丁凯新,沿着纸人给的指引追踪猫鬼。 路上。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 “是谁?” 陈默左右瞟了瞟,洒出两只纸人。 纸人一左一右钻进两边的建筑,四处寻找。 终于! 陈默发现一只绿色的独眼。 “独眼黑猫?” 陈默惊讶不已,没想到还会碰到那只邪门的老猫。 “它还不死心,还在跟踪我?” 不对! “它不是在跟踪我,而是那只猫鬼!” 陈默心里充满了疑惑,但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x33 既然独眼猫不是冲着他来的,那就先按兵不动,追上猫鬼再说。 摩托车在夜色下飞驰,一直开到了郊外。 冷僻的街道,陈默感应到追踪纸人终于停了下来。 “在那里。” 陈默锁了车,急急追去。 走出几步却发现,丁凯新愣在原地,望着摩托车怔怔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想起小锐说过他想要一辆摩托车”丁凯新回过神来,慌忙跟上陈默,来到一座老旧的小区外。 “就在里面。” 陈默给了丁凯新一道替灾纸人,摸出剪刀,率先走进小区。 他知道那只独眼野猫就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 循着追踪纸人的感应,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楼一间房子外。 窗帘紧闭,没有任何光线。 丁凯新一靠近这间房子,就感觉阴沉沉的,有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胸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怪异的是,这屋子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请君入瓮?” 猫鬼突然跑回来,肯定惊动了饲养猫鬼的人,既然对方已经发现,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不如大大方方的进去。 陈默拉开门。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直冲鼻子。 即使戴着纸面具也遮挡不住。 丁凯新更是干呕起来。 等到臭味散了些,两人才小心的走进阴冷的屋里。 喵! 喵! 喵! 好多只猫的影子,在黑暗里闪来闪去,发出刺耳的叫声。 陈默通过纸面具一眼就发现,屋子最黑的地方,坐着一个被许多猫簇拥着的老人。 第113章 赌徒 老人缩在一张摇椅当中,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猫,双目冷冷的打量着陈默。 四周的猫眼在黑暗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被无数双猫眼直勾勾的盯着,就是陈默也感觉压力倍增。 丁凯新躲在陈默身后,全身发麻。 “还以为是什么高人破了我的猫鬼之术,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小子!”老人突然冷哼一声。 “既被发现,那就留你们不得了!” 说着,她爪子般的老手动了动,周围的红色猫眼顿时兴奋起来。 “老人家,害人之术要不得。”陈默冷声道,“不如及时收手,回头是岸。” “呵呵呵,一个后生小子也敢跟我讲大道理?”老人发出冷笑,“你不知道吗?世上的道理都是给蠢人听的!”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家!”丁凯新忍不住大吼起来。 老人看了看他,目光冷漠:“要怪就怪你倒霉,偏要和那赌棍合伙做生意。” “赌棍?真的是老程指使的?”丁凯新大颤,还是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他想要公司的管理权,我给他就是了,为什么要害我家人” “贪嗔痴怨,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老人沙哑的声音充满嘲讽,“本来还有些日子才发作,但你们都找上门来了,那就在今晚,把你的钱财全部交出来吧!” 老眼凶光一闪。 周围的猫躁动起来,猫毛炸开,呲牙咧嘴的将两人团团围住。 锋利的尖牙在黑暗里划过寒光。 数只狰狞的猫鬼,嚎叫着凶恶的扑向两人。 “啊!” 丁凯新本能的惊叫出声,双手护住脑袋。 哗啦啦! 陈默双眸一寒。 一把纸人洒出,撞上猫鬼便轰的燃起火焰,直接把猫鬼点燃。 四处逃窜的猫鬼又点燃了更多的同伴。 房间里像着火一样明亮起来,到处都是飞速奔逃的火球。 嗷嗷的猫嚎此起彼伏。 “有些本事,怪不得能识破猫鬼之术!”抱猫的老人目光一凝,丝毫不在意那些灰飞烟灭的猫鬼,反而饶有兴致的重新打量陈默。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是一张诡异的纸面具。 “纸人你可是四小阴门中的纸扎一脉?” “我无意与老人家为敌,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陈默语气平淡。 几道纸人在他周身盘旋,挡住了惊慌失措的猫鬼。 “呵呵,收手是不可能了。谁叫我那不成器的丫头,嫁给了一个赌鬼!”老人缓缓摇头。 “如今还知道猫鬼的人已经不多了,咱们这些老行当没必要自相残杀。” “你把那个倒霉蛋交给我,我将这身猫鬼之术传授与你。” “世间的财富,都是你的!” 老人轻轻挥手,那些还未被烧成灰烬的猫鬼,全数退到了黑暗中。 只留一双双红色的眼睛闪烁凶光。 丁凯新后退两步,紧张的望着陈默的背影。x33 “猫鬼之术能搬来世间所有财富,老人家怎么还如此潦倒?”陈默冷冷笑道。 “世上所有,都敌不过一个赌字。”老人微微叹气,“那家伙是赌徒,我那丫头又何尝不是?” “赌一个男人回心转意,从开始赌的那一刻,就输了。” “我老了,半只脚跨进棺材里,还能帮她多少?这是我最后一次使用猫鬼,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使用这类邪术,需要耗费极大精力。 这老太婆怕是用自己的寿命做代价,来实施这次猫鬼之术。 “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陈默手里的剪刀,在黑暗里闪烁着锋利的寒芒。 “真的不考虑?” “我怕脏手。” 老人脸色陡然一变,老手一挥。 “那就让你们纸扎一脉永远断绝吧!” 无数的猫鬼疯了般的涌向陈默。 “你快走!” 陈默推了一把丁凯新。 丁凯新自知是个累赘,拉开门拼命的跑。 眨眼间。 汹涌的猫群就把陈默吞噬,压灭了纸人的火焰。 凌厉的猫嚎,响彻整个房子。 老人抱着猫,冷冷的看着陈默的身体被猫爪一点点撕碎。 “嗯?纸屑?” 忽然,老人发觉不对,猫群攻击的不过是一个纸人。 “不好!” 她正欲作出反应,一把剪刀从暗处飞来,冲向她怀里的猫。 “喵嗷!” 她慌忙跳起来,闪向一边。 身体灵活的不可思议,根本不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剪刀与她错身而过,叮的一声扎进斑驳的墙壁。 猫鬼四散逃窜,不敢靠近剪刀。 老人四肢着地,像猫那样蹲在墙角,那只白猫趴在她的背上。 苍老的脸上长出根根白毛,双目变成了猫一样的竖瞳,指甲倒钩着像猫爪般锋利。 整张脸,已经变成猫的样子。 格外惊悚怪异。 她已经死了,靠着吸食白猫的生机,勉强留在人间。 “你是陈青山的什么人?” 她瞪大眼睛望着那把剪刀,神色大变。 “你可以自己到下面去问他。” 陈默取下剪刀,锋利的刀刃开合,发出清脆的铮鸣。 “你是他的后人?”猫脸老太身体忌惮的收缩,眉头皱了起来,“我还以为陈家已被灭门,想不到还留了种子!” 灭门?! 陈默脚步一顿。 双眼在纸面具下猛然瞪大,瞳孔颤抖。 虽然爷爷从没说过,但他知道,陈家一定发生过什么。 否则,爷爷这样的人不会呆在穷乡僻壤二十年。 但他从来没想过,是如此巨大的仇恨! 陈默的心脏剧烈跳动,拿着剪刀的手不自主的握紧。 他使出全身力气才压下汹涌的情绪,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云市的老人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件事?”猫脸老太眼中忌惮更深,“陈青山不愧是陈青山,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陈家完蛋了,他竟偷偷藏着后人,都养这么大了。” “你回云城,是来报仇的吧?” 陈默拼命咬着牙齿:“你还知道什么?” “呵呵,后生,看样子你爷爷没告诉你仇人是谁吧?”猫脸老太敏锐的读出他的情绪,不由得笑了起来。 “二十多年前,江湖中只知道纸扎陈家被灭,但知道凶手的没几个。”x33 “我毛老太算一个。” “你把那个人交给我,我就告诉你!” 第114章 灭门之仇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陈默愿意用这世间的一切,来交换仇人的信息。 但是。 不能任凭这猫脸老太婆拿捏! “后生,只要你交出那个人。我不但告诉你陈家仇人是谁,还照样把猫鬼术传给你。”毛老太长满白毛的猫脸,笑容狰狞。 “你用猫鬼术,一点点将仇人折磨致死,将他的财产据为己有。” “难道不是最好的报仇方式吗?” 她红色的猫瞳,兴奋的望着陈默。 短暂的沉默后。 “不!” 陈默却断然拒绝。 “最好的报仇方式,是用我陈家的纸扎术!你这种不入流的肮脏手段,还不配!” “你!”猫瞳陡然瞪大,毛老太皮肤上的猫毛炸开,恼羞成怒。 “不识好歹!” “既然如此,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永远别想知道仇人的身份!” “呵呵!”陈默冷笑着,大步走向毛老太,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诡异的猫脸。 “你已经暴露了女儿的身份。” “只要肯花钱,查到她的行踪地址,易如反掌。” “你!你敢?”毛老太浑身一抖,眼神惊恐愤怒,“你敢乱杀人,可就败坏了纸扎陈家多年的名声!” “陈家都被灭门了,哪还有名声可言?再说——”陈默满不在乎,脸上那张纸面具明明没什么表情,却令人心生恐惧。 “谁告诉你她是被杀的?” “这世上每天都有那么多意外。” “也许,她出门不小心被车撞,也许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花盆。”x33 “又也许是她自己想不开,毕竟,她有一个赌鬼丈夫。” “你”毛老太浑身颤抖,看陈默的眼神透出畏惧,随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去。 “我,我输了!” 陈默紧紧的盯着她:“是谁?” “我只知道是转运术,有人用这种邪术,借走你陈家的气运,逼死你的家人。至于施术者具体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会这种邪术的人并不多,不难打听!” 毛老太说完后,深深的叹了口气,红色猫瞳里尽是无奈苦涩。 “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求你放过我女儿。” “老人家说什么呢?我可没说过什么威胁的话,只是提醒你们一家注意安全。而我来这里,也只是为客人解决问题而已。只要你不再用猫鬼害丁家,我当然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毛老太愣了愣,露出自嘲的苦笑。 “不愧是陈青山的后人,你们陈家有望了” “我毛家时也,命也!” “我,也赌输了。” 用生命做赌注,孤注一掷。 “从开始赌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明知道是这样,可谁都会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直到,输尽所有,万劫不复。” 她缓缓摇头,整个人黯了下去,透出一股死气。 “我败了。” “败的心服口服。” “丁家不会再有任何猫鬼出现。” “你最好言而有信!”陈默最后看了她一眼,收起剪刀,朝后退去。 猫鬼群已经散掉,只剩些许黑影茫然的蹲在角落。 陈默走到大门,猛的发现,外面有一只绿色独眼冷冷的注视屋里。 目光似乎是毛老太的方向。 “招财,好久不见。” 陈默手撑着大门,只留一条缝隙,盯着那只独眼黑猫。 黑猫立刻抬起头,愤怒的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鸣,一爪子狠狠拍在大门上。 门板颤抖。 陈默死死抵着门,不让黑猫钻进来。 “想进来?你跟那个老太婆有仇?” 独眼黑猫呲牙。 “据说,饲养猫鬼,需要找一些老猫,越老越好,然后杀掉。老猫无故被杀,怨气很重,灵魂不散,才能成为猫鬼。那老太婆恐怕杀了不少猫,你来为同类报仇?” “喵嗷!” 黑猫发出嚎叫,绿色的独眼里充满了极度的仇恨,锋利的爪子不停抓挠门板,甚至伸进缝隙抓陈默的腿。 “别急啊,就你这讨封失败的本事,哪里是那老太婆的对手?别一不小心,就被咔嚓了!”陈默很好心的说道。 黑猫更愤怒了。 “这样吧,看在大家老相识的份上,我可以帮你。”陈默和善的拿出一张黄纸,“你在这上面印上你的爪印,咱们结盟。” “从此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马上就放你进来。” 黑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绿色独眼盯着那张黄纸,白色的胡须不停颤抖。 上面看似什么文字都没写,其实是一种契约。 一旦印上它的爪印,陈默就成了他的主人。 简单来说。 其实就是一张特殊的卖身契。 黑猫咬牙切齿。 这个厚脸皮的家伙,不但害它讨封失败,还想趁火打劫。 简直丧心病狂! 黑猫很高傲的把脸一偏,仿佛在说。 我黑猫永不为奴。 “不乐意也无所谓,反正老太婆也快走了,以后还想报仇可就没机会了。”陈默收回黄纸,不经意间房门开大了一些。 黑猫趁机往里挤。 啪! 但才刚迈出一步,它的身体不由得一僵,低头看去。 乌黑的爪子,压在了黄纸上。 陈默刚才那只是假动作。 猫瞳像地震般颤抖,黑猫气的浑身的毛都在抖。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大哥了!我会罩着你的!”陈默大笑着,真正的收回黄纸,把房门大开。 “好了,去报仇吧,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就很潇洒的出去了。 留下黑猫独自凌乱。 旧小区外。 丁凯新战战兢兢的藏在路边的草丛里。 终于看到陈默出来,慌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 “你家不会再有猫鬼了。”陈默恢复了正经的语气。 “太好了!太好了!”丁凯新高兴的小心翼翼,“那,那我可以见到小锐了吗?他到底在哪?” “其实他就在你身边。” “身边?” 丁凯新疑惑的左右看了看,忽然,手里的纸人一动。 接着,丁锐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丁凯新目瞪口呆。 “小,小锐,你这是怎么了?” 穿着脏兮兮校服的丁锐,脸上还带着淤青,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一句最残酷的话。 “看不出来吗,我已经死了。” 第115章 无字书 深夜的老街。 昏黄的路灯在地面留下两道影子。 丁凯新摇摇欲坠。 “小锐,你别吓爸啊!爸知道错了,以后都会认真听你说话” 丁锐看着父亲惨白的脸,发现他的两鬓多了许多白发,调侃的话到嘴边,忽然就说出来。 “我跟她拼了!” 丁凯新如坠冰窖,疯了般的冲向那所老小区。 “晚了!没用的!”丁锐叫住了他。 丁凯新痛苦的跪在地上,几乎崩溃。 “为什么啊?” 无力的咆哮在凄清的街头回荡。 他的心中充满悔恨,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恨自己。 “算了,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错。”丁锐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那张连胡子都还没开始长的青涩脸庞。 “我的死和猫其实没关系。” 丁锐双手插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天和你吵了架,我心头不爽,就跟以前一样混进酒吧。结果碰见了有过节的小混混,吵了几句。” “后来,他们把我推下了楼梯。” “醒了后,我很害怕,就偷偷的跑回家。谁知,碰到了那些猫” 丁锐没有继续说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理解你,如果,如果”丁凯新悲痛欲绝,张开双臂,想要抱一抱儿子。 可惜,手臂从儿子的身体穿过。 “我现在知道了,弟弟不是妖怪。其实那小家伙,平时也挺可爱的,总爱跟着我屁股转!”丁锐挠了挠头,努力挤出笑容。 “我看他不顺眼,是觉得他抢走了我爸。” “现在想想,挺幼稚的。” “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不信任我就算了,还骗我” “是我的错!”丁凯新痛苦的抱着脑袋。 儿子的每一句,都如同锥子狠狠扎着他的心脏。 失去才懂得后悔。 不失去,就不知道珍惜。 这是个永远的悖论。 陈默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对父子。 “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活着,把弟弟养大,好好教育,别像我这么不懂事。” “至于那个女人,算啦,她毕竟是弟弟的亲妈。”x33 “没妈很苦的,没必要让弟弟再体验一次了。” 丁锐看了看他两鬓的白发,咧开嘴,挤出的大大的笑容,故作潇洒。 “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啦!不,是后会无期!” 丁凯新哭的更厉害了。 “纸先生,谢啦!我想我该走了。” 丁锐含感激的看着陈默,双眼含着眼泪。 这是人世间最后一个且唯一一个,相信他的人。 幸好还有这样一个人。 “我送你一程。” 纸钱燃烧。 昏黄的火光中,丁锐的身影渐渐的消失。 陈默胸口的玉牌再次闪过一抹金光。 “又有反应了。” 陈默转身,看到那只独眼黑猫,蹲在路边,正望着自己的玉牌。 “它肯定知道什么。” “走,跟我回家!” 陈默对黑猫做了个手势,黑猫虽然不愿意,但受到灵契的制约,不得不跳上摩托车。 “纸先生。” 丁凯新终于从儿子消失的方向回过神来,手里紧紧拽着那道纸人,叫住了陈默。 “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小锐了吗?” 陈默看了看他,掏出几张黄纸,折出一个摩托车形状的纸扎。 “这是我送他的,再见。” 他已经完成了丁锐的委托,至于找出杀死丁锐的凶手,已经处理猫鬼背后的主使者,那是丁凯新这个父亲的该做的事。 丁凯新在这条街呆了很久,直到东边露白。 他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的把朱砂圈里的所有灰烬包起来,步伐沉重的离开了。 文庙街。 老屋。 “说吧。” 陈默取下纸面具,手里拿着玉牌,看着蹲在桌子上的独眼黑猫。 灵魂契约已经签订。 从属关系刻入灵魂,黑猫无法反抗他的一切命令。 “你都知道什么?” 黑猫跳下桌,从床上衔下来一件衣服,钻进去。 好像人穿衣服那样,露出脑袋。 然后,直立起身子摇摇晃晃走到椅子前,努力的爬上去坐下。 “咳咳!”它像人那样清了下嗓子,爪子指了指玉牌,生疏滑稽的语调从猫嘴里说出。 “无字书。” “无字书是什么?” “大功德。” “功德?”陈默一愣,继而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向我讨封,原来是想借助大功德,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大层。” 黑猫冷哼一声,毛茸茸的脑袋别到一边,还在记恨讨封失败的事。 “现在你跟着我,功德也有你一份。我每度化一只鬼魂,都能获得一份功德,你跟着我,前途大大滴!” 陈默迅速明白,爷爷让他拿无字书的原因。 他拉开左手的护腕,惊喜的发现,聚阴线减短了! 无字书不但本身蕴含大功德,还能积累功德,消除聚阴线。 “无字书不止一张。”黑猫又道。 陈默挑眉:“哦?一共多少?” “传说共有九张,是地府生死簿遗落在人间的空白页面。只需获得其中一页,便可功德加身,气运无限!故又称功德书。” 气运加身,无论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普通人亦可荣华富贵,飞黄腾达。 修行者轻轻松松攀升顶级。 就连精怪,也可以因此提高道行,甚至飞仙。 就好比多了一个开挂器,谁人不动心? “怪不得他们要抢。”陈默点点头,“还有吗?” “无字书百年一轮回!上百年的无字书,到了下百年只是废纸一张。” “你的意思是,一百年刷新一次?出现的地点,可有特征?” 黑猫摇头:“只有顶级的修行者才可推演出几分!今年便是第二个百年,现在,无字书第一页已经问世,剩下的八页也将陆续出现,不知道又是多少腥风血雨。” 陈默面露骄傲:“我爷爷能推演出精确的位置和时间,可见他是顶级中的顶级!” 他站起来,点了一炷香,认真的对着爷爷的牌位拜了拜。 “爷,我都知道了。” “这些年,你一个人扛着,辛苦了!” “我知道你不说是为了保护我。” 爷爷不是那种,看着家人受罪而不管的人。 小时候,没爹没妈的陈默被村里其他孩子欺负,爷爷总会为他讨回公道。 不管谁对谁错,爷爷都无条件的护着他,没让他受一点委屈。 哪家敢多说几句,爷爷就会往哪家送纸人纸钱。 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欺负陈默了。 “爷,我已经长大了!现在换我守护陈家!” 陈默把香插进香炉。 转身,盯着黑猫。 “云城懂得转运术的,都有什么人?” 第116章 我不太对劲 “这我得打听打听。” 黑猫用它滑稽的语调,颇为老实的回答。 说完,它就趴了下去,恢复成猫蹲着的动作,还有点疲惫的样子。 应该是当前法术的时间到了,不能再口吐人言。 “好,给你几天时间。”陈默打量着黑猫,“加入我的纸扎店,不能没名没姓的,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黑猫的耳朵立刻变成飞机耳,绿色独眼警惕的盯着陈默。 “我之前说你是招财猫,干脆就叫你招财?” 黑猫瞪圆了眼睛,连连摇头。 “这名字好像嫩了点,你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叫你一声猫叔,总可以吧!”陈默露出和善的笑容。 黑猫本来还想拒绝,可见陈默的眼神,哪里像商量的样子。 只得屈辱的点头。 “财叔,今晚就去打听消息吧。别耽搁时间,赶紧出发!”陈默推开窗户。 黑猫,不,猫叔气的牙痒痒。 杨白劳也没这么使唤人的。 刚收了小弟,马上就让人干活。 绿色的独眼冷冷瞪了陈默一眼,猫叔伸展身体,如同灵活的黑豹,跃出窗户。 眨眼,就消失在街道。 陈默十分满意。 这种成了精的老东西,懂的多路子广。 最适合用来打探消息了。 上一次没留下它,陈默就十分惋惜。 这次逮到机会,再不要脸都不能错过。x33 望着即将亮起的天色,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回头,深深望了望爷爷的牌位。 爷爷的种种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 他不会忤逆爷爷的意思。 但灭门之仇,不允许他什么也不做。 干等着仇家跳出来吗?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爷,你放心吧!我会把握好尺度,在没有足够的能力报仇之前,不会暴露身份,更不会轻举妄动。” “你二十多年都等了,我多等几天又算的了什么?” 下午。 嗡嗡嗡! 陈默睡的正香,忽然被电话吵醒。 “顾医生?”他有些意外,是顾清影打来的。 “你今晚有空吗?秦老师想见你。”顾清影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动听。 “他还没想通?” “想通了,但也没有完全想通,总归还是心有不甘。你再帮忙想想办法,总归是老师的雪参救了你。” “帮!一定帮!”陈默答应的很痛快。 这是最基本的知恩图报。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简单。” “人对我好,我就对人好。” “人对我不好,我就翻倍的还回去!” 这是爷爷说的。 约好时间地点,陈默洗漱换衣。x33 出发之前,他先打了个电话。 “锋哥,妙仙馆最近如何?” 十分钟后。 陈默出发了。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十分雅致的餐厅。 可吃饭,也可喝茶。 舒适的小包间,清淡可口的菜肴整齐的摆放在餐桌上。 顾清影拿着湿纸巾对着桌子使劲的擦啊擦,碗筷也要再三消毒。 陈默和秦睿哲已然一副已经很习惯的表情。 “哎,你们怎么都不吃?先吃,别等我。” 一番反锁的操作后,顾清影终于动筷了。 有人请客,陈默当然毫不客气。 秦睿哲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等陈默吃的差不多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的他,才礼貌开口:“陈先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阴阳相隔!已经离开了人间的鬼魂,是不可能再回来的。”陈默如实说道。 秦睿哲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得到陈默的肯定,还是不免失望。 神色黯淡下去。 “不过,也许还有另外一种方法,令你们相见。” 秦睿哲一呆:“真的?” 就连顾清影都十分意外,丹凤眼定定看着陈默。 “什么办法?” “梦!”陈默微微一笑。 “传说,梦是连通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古往今来,都不乏鬼魂托梦之说。” 茶室里,陈默喝了口清香扑鼻的碧螺春,拿出一张黄纸,边折边谈。 “前不久,我有位朋友刚好经历了亲人托梦。” “他故去的姥姥托梦给他,让他帮助一位落难的小姑娘。” “他一开始还很疑惑,因为他并不认识什么姓陈的小姑娘。直到,第二天,他看到女儿的同学遇到了麻烦。” “那位同学,刚好就姓陈”说到这里,陈默愣了一下,“她姓陈” 秦睿哲十分激动的扶了扶眼镜:“那要如何,才能让素文托梦给我?” “这个戒指,在她的坟前或牌位前烧给她。” 陈默把叠好的纸扎戒指,放到茶桌上。 “戒指?”秦睿哲拿起戒指,眼眶一红。 纸戒指的款式和他送给妻子的结婚戒指,一模一样。 “如果她能感受到你的诚意,或许会在梦中与你相见。” “谢谢!我马上就回去烧给她。” 秦睿哲一刻也不想等,拿着戒指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茶室里,只剩陈默和顾清影二人。 “但愿老师这次真的如愿见到师娘,放下心结。”顾清影微微叹了口气,端起小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有些失神,似乎有心事。 “那么你呢?顾医生,你有什么心结?”陈默微笑看着她。 “我?”顾清影愣了一下。 她今天穿着一条素色长裙,不施粉黛,美丽依旧。 但双目之下有一圈浅浅的乌青,似乎近期没有休息好。 “陈默,你相信直觉吗?”顾清影放下茶杯,好看的丹凤眼定定看着陈默。 陈默客观道:“直觉可以理解为,无数次经验累积的本能判断。” 顾清影的美目中透出一丝烦忧:“最近我不太对劲。” “哈?”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特别是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虽然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可我就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x33 她细长的眉毛凝起,忧心忡忡。 “我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 “最后有人死了。” “可是不应该啊,我的眼睛明明已经” 她没有说完,白皙纤长的手指压了压眼角。 陈默的目光停留在那双丹凤眼下的乌青,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直觉没有错,你被脏东西盯上了!” 顾清影曼妙的身体一颤,手指紧扣。 “是什么?” 第117章 护花使者 “不用紧张,我只是察觉到你的身边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陈默收回目光,表情平静。 “你时刻带着将军令,脏东西不敢靠近的。” 顾清影松了口气,但仍然放心不下:“但是这种被盯着感觉也很不好,就像是猎物,被猎人盯上。” “那倒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陈默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相信你也猜到了,请你帮忙,在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你是我亲眼看见有能力且做事靠谱的。”顾清影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双眸看着陈默。x33 “这次需要什么报酬?” “感谢顾医生的认同!”陈默笑了起来,“顾医生帮过我大忙,这次不过是一点小事而已,无需报酬。” “一码归一码,上次我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现在也算两清了。说吧,你要什么,我不喜欢欠人情。” “这么算的话,那将军令呢?我送了这么好一份礼物给顾医生,顾医生你是不是也该回礼呢?”陈默看着顾清影。 顾清影一愣,咬了咬牙,把将军令放到茶桌上:“我可以还给你。”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我只是代为保管一晚。”陈默把将军令拿在手里,微微一笑。 “一晚?” “想尽快解决这个麻烦,就看顾医生有没有勇气了。” “勇气?”顾清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明白陈默的意思。 只有将军令不在她身上,脏东西才会出来。 可没有了护身符,她就必须面对那种恐怖的东西。 夜深。 顾清影独自走在回家路上。 不知不觉间,又来到那条黑暗的小巷子。 望着幽暗的街道,她细长的眉毛皱了皱,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微微回荡。 一进来,顾清影就感觉不对劲。 有股阴冷的寒意,在她身边忽远忽近。 “又来了!” 双手紧紧拽着包,顾清影脸色发白的加快步伐。 然而。 那股寒意却离她越来越近了。 甚至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后背。 “啊!” 顾清影咬着牙,拼命的把包朝后甩去。 呯! 包包打中了什么东西。 接着,是一声吃痛的闷哼。 顾清影警惕的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 虽然光线微弱,但也能看到此人脚下是有影子的。 “是人?” 顾清影很意外,但仍然保持警惕。 尾随独行的女性,也未必是什么好人。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防狼喷雾。 “没事。” 高大的男人揉了揉脑袋,抬起头,露出一张痞帅的脸。 “顾小姐,没吓到你吧?” “你是”顾清影愣了下,才想起这张熟悉的脸庞是谁,“苏星婉的哥哥?” “没错,我叫苏庭越。” 男人礼貌的伸出手。 “我刚好路过这里,看到你一个人走进巷子,怕不安全,就跟上来。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抱歉,你的头没事吧?”顾清影象征性的和他握了一下手,略微担忧的瞟了眼他的脑袋。 “该说抱歉的是我,没吓坏你吧?” “我没什么,苏公子,你最好还是尽快去医院检查一下,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 苏庭越看着她精致的脸庞,笑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顾小姐在关心我?” “什么?” “开个玩笑,如果惹顾小姐不高兴了,我道歉。就惩罚我,护送顾小姐回家,如何?” 顾清影眉头微皱,想要拒绝。 “顾小姐拒绝,就是还在生我的气了。要是星婉知道我吓坏了她的朋友,肯定会怪罪我的。我那妹妹的霸道脾气,你是知道的,就当帮我个忙,怎么样?” 苏庭越摊了摊手,十分苦恼的样子。 “好吧,麻烦你了。” 顾清影犹豫了下,点头同意。 “不客气,能送顾小姐回家,是我的荣幸。” 苏庭越很绅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清影点点头,迈开步伐。 苏庭越紧紧跟在她的身侧,目光悄悄落在她曼妙的身姿上。 “虽然不是我最喜欢的类 型,但这身材似乎很有料” 鼻尖闻到一股清幽的兰花香味,他嘴角微微斜了下,很快收回目光。 顾清影这种聪明的女人,和那些无脑的小网红可不一样。 一开始表现的太直接,会引起她的反感。 “顾小姐平时都一个人回家吗?” “嗯。” “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本就不安全,更何况是顾小姐这样美丽的女子。有没有想过,找个护花使者?” “求人不如求己。”顾清影并没有心思聊这些风花雪月,步伐很快。 “那是顾小姐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被人疼爱保护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不如,顾小姐给我一个机会” “我到了!” 顾清影突然停下脚步,在她前面是小区的大门。 “苏公子,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 她的笑容很礼貌,透出十足的距离感。 “顾小姐不必这么客气,叫我庭越就好。”苏庭越望了望这座普通的小区,“保护女孩子这种事怎么能半途而废,我送你上楼吧。” “真的不必了,代我向星婉问好。” “顾小姐” 顾清影头也不回的进了小区,根本不给苏庭越任何机会。 望着那匆忙的曼妙背影,苏庭越帅气的脸庞,露出一抹冷笑。 “呵呵,不用?” “看你能坚持多久,今晚,先尝尝孤枕难眠的滋味吧。” 他拿出手机。 “动手。” 顾清影推开家门。 灯泡闪了闪才亮起。 屋子里一尘不染,没有多余的杂物,所有一切井井有序,简直是强迫症福音。 她咬了咬牙,没有像往常那样换上拖鞋和居家服,直接穿着外出的服装就坐到了沙发上。 望了望熟悉的家,她白皙冷艳的脸庞浮现出一丝不安。 在巷子里,脏东西就快现身了,却被突然出现的苏庭越给打断。 即使苏庭越出于好心,她也没法感激他。 因为,这样一来,她就要重新经历一次刚才的过程。 没有将军令,那脏东西肯定会跟到家里来! x33 第118章 美丽的眼睛 “老师,外面有个穿红衣服的姐姐。” “小影同学,老师跟你说过什么?撒谎不是好孩子!” “老师,我没有说谎,真的有个姐姐!她要进来了,快把门上” “顾清影!你是不是把老师当瞎子?外面根本就没人。撒谎成性,屡教不改!去外面发展,不悔过不许进来!”x33 “老师,她来了” 呯! 吊扇突然松动,刚好落在老师的头上。 “小影,快下来一起玩啊,水凉凉的真的好舒服。” “不了,我不会游泳。天快黑了,你们也快点上来吧。” “没事啦,我们会带着你的,” “不!你们快上来,水里有个影子,朝你们游来了。” “哪有什么影子?自己不来玩,也不能吓人嘛!他们都说你怪怪的,一开始我还不信” “它来了!你们快啊!” “哎呀!谁在抓我的脚咕噜” 惨叫声戛然而止,水面只剩一串泡泡。 “爸,妈,我们又要搬了?” “对不起,小影,爸爸妈妈也想给你一个稳定的居所,可是你又看到那些东西了。” “相信爸爸,这次找到了能治好你眼睛的人” “爸,小心!前面有” 嘭! 车子剧烈的翻滚。 一家三口被压在了车里,无数只惨白恐怖的手从破烂的窗户伸了进来。 “啊!” 顾清影惊叫着猛的坐起。 白皙光洁的额头冷汗涔涔,她看了看四周,一阵后怕。 “怎么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自从雷瞎子把她的眼睛治好后,她就再也没看到过那种东西,再也不会被人当成怪人,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如果从来就没有看见过,爸妈也许就不会” 她揉了揉眼睛,把头埋进膝盖,满心怅然。 吊扇切断老师的头颅那年,她才七岁。 鲜血猩热的气息,她甚至到现在都还能想起来。 “我已经看不到了,为什么还会遇上这种东西?” 逃避了这么多年,就连医生都不当了,去做兽医,却还是会碰上这种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不!我不认命!”顾清影倔强的咬着牙齿,“凭什么我就该遭受这样的磨难?我就要好好活下去” 突然。 一股阴冷的寒意轻轻划过她的脊背。 双眸陡然瞪大,她僵硬的抬起头,屋里一切如常,却有种莫名的阴森。 虽然看不到,但她知道,那种东西一定藏在家里某个地方。 她紧紧抿着嘴唇,拼命的让自己保持冷静,拿起手机,颤抖而迅速的发出一条消息。 然而。 下一刻,灯灭了。 顾清影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手机同时失灵。 她并不确定,那条信息是否发送成功。 冰冷的寒意笼罩着她的后背,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手,在玩弄着她柔顺的长发。 顾清影身体本能的颤抖。 她感觉到,那双手越过她的长发,伸向她的脸颊。 “滚开!” 她大吼一声,凭着记忆冲向厨房。 虽然她并不做饭,但厨房里始终放着一把锋利的菜刀。 “桀桀桀!” 充满恶意的男人笑声,在耳边响起。 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了顾清影的长发,她跌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膝盖手肘传来阵阵疼痛。 那东西更兴奋了,手顺着她脑袋朝白嫩的脸庞摸去。 “滚开!” 顾清影拼命反抗。 混乱之中,那只手好像被什么东西弹开,顾清影身体一松,跌跌撞撞扑进厨房。 菜刀如同救命稻草般握在手里,对着黑暗的空气,拼命的砍。 “桀桀桀!多好看的眼睛,我的,是我的!桀桀桀!” 那东西非但没被吓走,反而发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声。 阴冷的寒意涌进厨房。 菜刀停在半空,顾清影的身体动不了了。 呯! 就在这时,大门被撞开。 一道寒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啊!” 刺耳的惨叫后,冰冷的寒意消失了。 叮咚! 菜刀落到地上,顾清影大口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整个被冷汗打湿。 灯光重新亮起。 “顾医生,你还好吧?” 陈默从墙壁拔出剪刀,急忙走到顾清影身边。 “你敢不敢再慢一点?”顾清影的手在兜里掏了掏,陈默给的替灾纸人已经化为灰烬。 不是这小小的纸人帮忙,她肯定坚持不到陈默到来。 后怕的擦了擦汗,她扶着橱柜站起来。 “我一直在楼道候着,没收到你的消息,幸好听到了动静。”陈默解释。 他们事先约好,陈默先一步到她家外面等着。 她独自回家,引脏东西出现。 “我不知道怎么睡着了,一醒来那东西突然出现,我的消息可能没发出去。” 顾清影捡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果然。 消息还在编辑阶段。 她无法想象,如果陈默没有听到屋里的动静,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这说明你福大命大,现在脏东西被解决了,你也可以安心了。”陈默拿出将军令,递给她。 “真的能安心吗?” 顾清影浑身发软的靠在沙发上,双手握着将军令,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眼睛?那东西想要我的眼睛?” “什么?”陈默好奇的看着她。 “没什么。”顾清影摇了摇头,理了理被汗水黏在脸颊的碎发,振作精神:“这次多谢你!说吧,要什么报酬?” “红包?钱这东西虽然庸俗,却最实在!” “先欠着吧。”陈默却耸了耸肩,“我现在的确没有需要的东西,要不然这样,我下次需要就救治的时候,还请顾医生多多照顾。” “你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好?” “人一辈子,哪有不受伤不生病的?更何况,是和那些东西打交道的阴门行当?” 明明是件沉重的事情,却被陈默用一种稀松平常的口吻说出来。 湿巾擦擦拭皮肤的手顿住,顾清影抬头看了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怕吗?” “顾医生,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陈默笑了笑,“其实你明明很有勇气,都敢拿菜刀砍鬼了,到底在怕什么呢?” 顾清影愣了愣,自己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童年的阴影,让她一想到这些东西就本能的恐惧。 她微微失神。 片刻后,不知道看到什么,眼神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着陈默。 “墙上的洞是怎么来的?” 第119章 他们杀人不见血 干净洁白的墙面,尖尖的小洞显得十分醒目。 就好比。 一张白皙的脸上长了个难看的麻子。 一块白色的蛋糕上多了只恶心的苍蝇。 普通人可能觉得没啥,但对顾清影这种洁癖和轻微强迫症来说,就跟心里扎个刺似的。 刺挠刺挠。 极度抓狂。 “那可能是鬼弄出来的吧?”陈默一本正经的揣测。 “鬼?” 顾清影细长的眉头皱起,认真看了看墙上的小洞,目光犀利的看向陈默。 “我怎么觉得,像剪刀戳出来的呢?” “不是,没有,别瞎说!”陈默连连否认,转移话题:“对了,在云城,哪个家族和药有关?” “当然是苏家了,医药世家,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顾清影很疑惑,但还是回答了他。 “没什么随便问问,你跟苏家的人熟吗?” “我和苏家的大小姐苏星婉是同学,其他人不熟。你问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同学?关系怎么样?” 顾清影怀疑的盯着陈默:“你想干什么?你也是苏星婉的追求者,想让我帮你套近乎?” “咳咳咳”陈默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如果不是你说,我根本不知道苏星婉这个人,追毛线啊!” “那你打听这些做什么?”顾清影的眼神像雷达一样。 可以很肯定,陈默问这些是有目的的。 “就是听说云城有几个大家族,好奇问问。”陈默站起来,“现在脏东西已经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下次再见。” “你站住!” “不是吧,你想让我陪你过夜?” “喂!陈默,我以为你是个正经人,至少表面上是!” “我说的过夜只是单纯的过夜而已,顾医生你在想什么?” “你” 趁着顾清影没反应过来,陈默赶紧溜了。 夜店。 灯红酒绿。 男男女女像疯子一样跟随强劲的音乐摇摆。 “庭少,一起跳舞嘛。” 二楼特殊座位的苏庭越吐出浓浓的烟圈,搂着妖艳的女人,正要步入舞池。 手机震动。 “庭少,不好了,那只色鬼没了。” 苏庭越皱眉:“没了是什么意思?” “被人杀死了,灰飞烟灭。” “哦?”苏庭越十分惊愕,“一个医生,什么时候懂得驱鬼了?难道有人在帮她?” “那么晚了,还有人在她家里” 他眼神一冷,眼神透出狠意。 “盯着她,必须把帮她的人找出来!” “是。” 挂掉电话,苏庭越完全没了跳舞的心思,粗暴的推开妖艳的女人,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总有人为她出头,她的滋味到底有多诱人?” 烦躁的舔了舔嘴角,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作为云城有名三少之一,勾勾手指头,就有无数的女人爬上他的床。x33 要不是为了那双眼睛,他才不会对一个不识相的女人如此忍耐。 而且,计划一次又一次的被打乱,这让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他,非常的不爽。 “庭少——” 几个妖艳的女人谄媚的拥过来。 “滚!” 苏庭越眼神冰冷。 女人们慌忙退走。 这位富少虽然出手阔绰,但喜怒无常。 高兴的时候,直接撒币。 不高兴的时候,能把人往死里整。 不少女人都吃过亏。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没人敢惹他。 “不知道老太太是不是聋昏,眼睛嘛挖掉就是了,非要搞这么麻烦的方法” 苏庭越把手里没抽完的烟头,丢进舞池。 看到有人被烫到后的惊怒表情,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还朝对方比了个中指。 对方认出他的身份,只得忍了,恨恨离开舞池。 “没劲!” 苏庭越鄙夷的冷哼,抓了个打开的酒瓶丢进下去。 看到人群慌乱的躲闪,他开心多了。 一大早。 顾清影就走进妙仙馆,披上白大褂,忙碌起来。 外面,几个男人在角落里抽烟。 “锋哥,咱们得盯到什么时候啊?这要让那位大少爷知道,咱们不但没把那个人解决了,反而帮他当内奸,还能在云城混下去吗?” “两头都惹不起,反正,都是叫咱们盯着妙仙馆那女医生,先应付着吧。”徐锋夹着劣质香烟,用力吸了一口。 “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向着那位大少爷,毕竟那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跟着有势力的人混,才能出头啊!”x33 “你不懂,那种有特殊本领的人不能惹。”徐锋吐出一口烟圈,“我师父号称贼王,那么厉害一个人,最后还不是死在那种人手里?” 他眼神发寒的看了几个兄弟一眼。 “他们,杀人不见血。” 几个大男人不约而同打起寒颤。 “真搞不懂这些人,为了个女人,至于吗?”有个小弟无奈的叹气。 “如果只是普通的漂亮女人,当然不至于。有钱人,想要啥样的没有?”徐锋眯起眼睛望着妙仙堂,“这个女人一定有她特殊的地方。” “特殊在哪?” 兄弟们顿时八卦的凑上来。 “我要是知道的话,还会在这混吗?” “切!” 兄弟们白了他一眼。 过了会,有个兄弟接了个电话,顿时苦起了脸。 “完了,阔少那边又来命令了,让咱们必须查出是谁在帮女医生。锋哥,这可咋办?” 徐锋挠了挠头,道:“简单,让那小哥帮咱想办法。” 说着,他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是他们搞的鬼!”收到消息的陈默眉头皱了起来。 感情这种事陈默是管不着的,但涉及到脏东西,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一个有钱有势有名望的大家族,想在一个兽医身上图谋什么呢? 顾清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对脏东西异常敏感,知道四小阴门,和雷瞎子关系匪浅 陈默猜不出来。 对于她的过去,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多问。 “大哥,你说这咋办?要是不想办法交差,我们在云城也混不下去了。”徐锋的声音拉回陈默的思绪。 “随便找个人肯定是应付不过去的,那边不是傻子。” 陈默思索了下:“你先假装查着,我会帮你找个替死鬼。” “那感情好,辛苦您了,大哥。” 徐锋愈发觉得这年轻人高深莫测。 实际上。 挂掉电话,陈默就开始发愁。 “上哪找替死鬼?” 正思索着,一声猫叫,一团黑影敏捷的跃进窗户。 猫叔回来了。 第120章 替死鬼出现了 猫叔不但回来了,还带来了它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旧风衣和破草帽。 就像讨封那天一样,穿上风衣戴草帽,人模人样的坐在桌前。 “行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不用装了,能说话就行。”陈默摆手,示意它快说,“懂得转运术的人找到了吗?” “有点难,我托朋友去打听了。”猫叔的嗓音变得流畅不少,很靠近正常人类了。 “因为太过残忍,这是一种被禁止的邪术,懂得这种邪术的人都隐藏的很深,想把他们找出来可不容易。” 陈默有些失望:“没查到你也好意思回来?” “我有另外的发现!”猫叔抬起头瞪了眼陈默,竭力压下自己的不满,“西城那边出了件怪事。”x33 “无关的事,我不感兴趣。”陈默淡漠的拿起手机。 “有关!”猫叔急道,“那边有家夜店,连续死了好几个女人,都是被吸干精气而死的。” 陈默面无表情的摆弄着手机。 “凶手,你认识。” “哦?”陈默的眉毛这才动了动。 猫叔的绿色独眼盯着陈默,长着尖牙的嘴唇开合,吐出三个字。 “活死人!” 陈默微微一愣,眼睛逐渐睁大。 “是他!原来是活死人!” 随即,他露出一抹笑意。 “瞌睡来了送枕头,现成的替死鬼不就有了吗?” “不过,猫叔。”陈默盯着猫叔毛茸茸的黑脸,“你和他又没有过节,为何这么上心?” 猫叔眨了眨眼:“这种东西残害无辜,灭了他,又是功德一件。” “嚯,损失了多少道行啊,这么着急补回来。” 陈默笑起来,好像罪魁祸首不是他一样。 “哼!” 猫叔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生气的把脑袋别到一边,草帽都歪了。 “不过那家伙可不好对付,他本身就是一个死人了,还能怎么灭了他?” “我知道他的弱点!” 夜店。 灯光迷离,音乐震耳。 空气里充斥着酒精与荷尔蒙的味道。 男男女女在幽暗的氛围里,疯狂发泄自己,如同妖魔乱舞。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满脸兴奋的走进去,醉意醺醺的走出来。 这样的地方,少了一个人根本没人在意。 不少猥琐的混混在巷子口等候捡尸,运气好,能碰上个成色不错的。 “哎,你们看,那个妞不错。” “脸不脸的不重要,主要是身材,啧啧,够大!” 混混们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 女人扶着墙,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喝了不少,身上的小黑裙布料太少,有些部位走光了都不知道。 她歪歪斜斜的来到路边,像是要打车。 “落单的,好机会啊!” 混混们眼睛发亮,阴笑着围了上去。 “妹子,找你半天了,车在这边。” 女人虽然头晕目眩,但意识还没完全消失,看到这几张猥琐的陌生面孔,本能的拒绝。 “走,走开!我不认识你们!” “就说喝多了吧!连我们都不认识了,是你让我们来接你的嘛。”混混们嬉笑着朝女人抓去。 但却有另一只手,捷足先登,搂住了女人。 “她都说了,不认识你们!” 是个高大的男人,衣着很体面,给人一种高富帅的感觉。 就是挺装的,大晚上还戴个墨镜。 “你是谁啊?” “我是她朋友,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混混们啐了一口,悻悻离开。 “好了,我们回家。” 张鹏宇搂着浑身酒气的女人,离开夜店,专挑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进入一条偏僻的小巷。 女人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自己仿佛被冰冷的尸体包围,酒顿时醒了不少,睁开眼看到一张灰白的脸。 “啊,你” 女人的嘴被冰冷的手捂住。 “嘘!” 张鹏宇露出温和善良的笑意。 “小姐,我没有恶意,那些混混还在后面跟着。让他们发现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就危险了。” 女人又惊又怕,脑子不够清醒的前提下,又见这男人长的蛮帅,便稀里糊涂的相信了他。 “很好,继续跟我走。” 见到女人点头,张鹏宇很满意的松开她的嘴,搂着她的肩膀,走进了巷子的更深处。 这里很黑。 空气里充斥着垃圾的臭味。 女人越走越感觉不对劲。 “放开我,我自己走” 她想挣脱男人,却被男人狠狠推了一把,背部撞在粗糙的墙壁上,痛的她很想吐。 “你应该感觉很荣幸!” 男人冰冷的身体压了上来,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 “就凭你这种平庸的姿势,平时哪有机会接近我这样的男人。”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猩红诡异的眼睛。 女人大骇,瞳孔仿佛要脱离眼眶,但她还来不及发出声音,男人的嘴就凑了上来。 “呕——” 一团污浊涌出口腔,刚好灌进男人的嘴里。 “咳咳咳呕,呕” 男人捂着嗓子,恶心的干呕。 女人趁机跌跌撞撞的朝有光的地方跑去,拼命的大叫。 “救啊” 男人轻轻一跳,越过她的头顶,挡住了她的去路。 帅气的脸庞冒出狰狞丑陋的黑斑,猩红的眼睛闪烁着浓浓的愤怒和杀意。 “你,你不是人!” 女人整个被吓傻了,呆滞的朝后倒去。 “玛德!来不及换了!”张鹏宇揪住她的领子,吐掉嘴里的污秽。 乌黑的嘴巴张开,对准了女人的口鼻。 恶心却又不得不去吸。 再不吸掉这个女人的精气,他就无法维持活死人的状态了,会变成一堆有意识的烂肉。 “嗯?” 可是才刚刚碰到女人的嘴唇,他突然感觉后背被什么狠狠抓了一把。 虽然不痛,但令他很不爽。 他猛然回头,看到一只绿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紧接着。 哗啦一声,女人被抢走了,他手里只剩一块黑色的布料。 “谁?” 有人带着女人,飞快的跑出了巷子。 他愤怒的追上去,却被一只从黑暗里跳出来的野猫挡住。 他的身形不过稍稍一滞,前面那人就跑出了巷子,把女人往路边一丢。 然后,转过身,在路灯下露出一张诡异的纸面具。 “是他!” 张鹏宇化成灰也记得那张面具。 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像发狂的野兽,疯了般的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