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重生后,全家跪着求原谅》 第1章 这是你的命,你得认 黑云层叠风雨欲来,一纸圣令直达大理寺,大理寺卿接旨后派人释放了武定侯府的所有男丁。 “武定侯府涉嫌谋逆居然还能从这里活着出去,真是祖坟冒青烟了!”x33 另一个狱卒嗤笑道:“他家祖坟冒没冒青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家那位五小姐定是个人间尤物!” “五小姐?就是那个自小被侯府抱错,遗落在民间的五小姐?此事与她何干?” “你不知道呀!武定侯府之所以能全身而退那是因为将五小姐送到了沈大人床上,春宵一度沈大人被伺候舒服了才与皇帝求的情。” 两人的谈话毫不避讳,字字句句落在牢中的侯府众人耳中。 武定侯府。 头发花白的老夫人率一众女眷在二门处候着武定侯一行人归来,本以为阴阳两隔的亲人再度相见自是泪如雨下抱头痛哭,场面一度催人泪下,直到五小姐陆云卿的出现。 众人瞬间静默神色各异的看着纤薄羸弱的少女,阴冷的风刮在陆云卿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老夫人深深皱着眉,语气里的不耐毫不遮掩,“你怎么来了?” 陆云卿被她这冰冷的眼神吓得顿了半步,声音细弱的回道:“我……我来迎接父亲。” 没有人告诉她父亲他们今日回府,她还是听小丫鬟闲谈才知晓特意赶了来,只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舍弃一身清白换来的并非家人的怜悯感激而是……厌恶! 二夫人宋氏翻了个白眼,甩着帕子道:“名门贵女最重清誉,贞洁烈女受辱后都是一条白绫了却自己以保全府邸名声,哪有如你这般招摇过市的,真是恬不知耻!” 陆云卿难以相信宋氏的嘴脸转变如此之快,那日明明是她跪在自己脚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让她答应沈渊的要求拯救侯府。 二房公子陆宁轩横眉立目的瞪着陆云卿,眼底的嫌恶恨不能亲手掐死她,“我武定侯府的名声都被你这个贱人给毁了,你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x33 五公子陆宁宴也跟着唾骂道:“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奸臣沈渊狼狈苟且,简直恬不知耻!” 听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如此辱骂自己,陆云卿只觉心如刀绞,“可我是为了救你们……” “我求你救我了吗?”陆宁宴昂首挺胸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全然忘了自己在刑具面前被吓尿裤子的模样,“我堂堂陆家男儿宁愿死在沈贼刀下,也不愿如此偷生!” 陆宁宴说完还觉不解恨,咬牙切齿的道:“我宁愿父亲母亲没有把你认回来,这样侯府就不会因你丢尽脸面,四姐姐也还是我的亲姐姐!” 铺天盖地的指责谩骂让陆云卿猝不及防,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苍白如纸的小脸上落满了支离破碎的泪。 “云卿。”一直沉默的武定侯陆谨言缓缓开口。 “父亲。”陆云卿眼中闪过希冀的光,纵使父亲待她并不算亲厚但她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一定不会像祖母二婶那般凉薄。 陆谨言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云卿,你随我来。” 陆云卿随着陆谨言来到了书房,他轻轻揽过陆云卿纤瘦的肩膀,怜惜的叹声道:“云卿,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此番侯府也多亏有你才能化险为夷。” 陆云卿心中动容,本以为终于有人看到了她的委屈,却听陆谨言话锋一转,又道:“可如今侯府已是无根浮萍再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此事虽非你所愿,可府中的哥儿姐儿还要娶妻嫁人,我也只能委屈你了。” 陆云卿茫然抬头,忽觉心口一凉,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汩汩鲜血如一朵朵腊梅盛绽在她心口。 最讽刺的是这把匕首曾是她做为生辰礼送给陆谨言的。 她不如其他姐妹受宠,手中没有积蓄只能积攒微薄的月银才精心挑了这一件礼物。 “云卿你别怪我,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你弟弟还小,日后要考取功名,夕瑶虽非侯府血脉但她秀外慧中日后定会有大好前程,若因你一人误了他们实在得不偿失。 你是侯府的女儿,本就该为侯府殚精竭虑,这是你的命,你得认。” 陆云卿的心绞痛无比,可这种疼却不及陆谨言这字字诛心之痛,直至她无力的摔倒在地都没从他眼中看到半分怜悯。 “侯爷,四小姐请您回去吃团圆饭呢!”小厮叩门禀告。 “好,我这就去!” 顿了顿,他眼神无波的扫了一眼濒死的陆云卿,语气淡淡,“大小姐受辱自尽,把这里收拾一下,别扰了大家的心情。” “是!” 陆云卿缓缓闭上双眼,清泪混着血蜿蜒而落。 凭什么,凭什么这就是她的命! 恨!她恨这侯府里每一个人! 若有来世她定要将自己的屈辱加倍还之…… x33 第2章 真假千金再见 “卿卿,卿卿醒醒……” 云卿被人推搡着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明丽的脸庞。 “卿卿,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少女关切的微蹙眉心,即便穿着粗布衣衫也掩不住她清丽的容貌。 云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敛下了眸中的恨意,展颜一笑,“阿姐放心,我没事。” “可你最近经常做噩梦,我看还是去找大夫抓吃两副药吧。” 云卿摇头,她的事可不是两副药能治好的,那得血债血偿才行! 没错,她重生了,回到了悲剧尚未发生的。 前世她带着满腔怨愤而死,或许是怨念太深老天竟给了她重来一世的机会。 她自三岁时重生归来,重新回到了养父家中。 她没急着去找侯府算账而是暗中筹谋积蓄力量,这世她要在回侯府前拥有足以抗衡侯府的力量,所幸她做到了! 怕云姝继续多想,云卿岔开话题问道:“爹爹呢?方才我看他还在家。” 见韩云姝撇嘴,云卿立刻皱眉道:“是不是又被祖母唤去做活了?” “大伯家要盖猪圈,祖母让爹爹过去帮忙。” “呵。”云卿冷笑起身,“他们家总有做不完的活,今日盖猪圈明日修房顶,可每次都只有爹一个人干活,干完了活便开口撵人连一顿饭都不留阿爹吃。” “卿卿,你去哪?” “把憨老爹找回来!” 韩家老太太与大房住在一处,老太太向来偏心大儿子,好东西全是大儿子的一有脏活累活就想起二儿子,平时对他们二房的几个孙子孙女也是处处白眼。 云卿来到韩老大家里时便见韩默蹲在地上砌猪圈,盛夏的午时日头毒辣,晒得韩默皮肤铜黑,衣衫都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韩家老太太和韩老大的媳妇马氏则坐在树荫下剥着花生喝着茶好不惬意。x33 云卿冷着脸走进了院子,“爹。” 韩默转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诧然道:“卿卿,你咋来了?日头这么晒,你快回家歇着。” 韩默平日里沉默寡言,妻子过世后他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虽然生活困苦了些但也在竭尽全力的爱护孩子,尤其对两个女儿更是什么粗活都不肯让她们做。 村里人时常嘲笑韩默将两个丫头片子当小姐养,明明是丫鬟的身子还能养出小姐命来吗? 韩默每到这个时候就会罕见的反驳道:“俺家女儿就是金贵,俺活一天就得娇着她们一天。” 韩老太太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丢,吊着眼梢没好气的道:“没看见我和你大伯母在这吗?连声招呼都不知道打,规矩都学哪去了?” 云卿恍若才看到两人,惊讶道:“原来祖母和大伯母也在啊! 方才我只注意到我爹一个人在干活,以为祖母和大伯母定是出去忙事了,不然怎么也得搭把手不可能好意思干坐着。” “臭丫头,你阴阳怪气的说谁呢!”韩老太太被臊得脸一热,刚想破口大骂便看到韩默正皱着眉看向这里,话锋一转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做得动活计,你大伯母又是个女人家自也不好和你爹一起干活。” 韩老太太知道韩默护短,是以也不敢在他面前骂得太难听,免得气走了干活的苦力。 云卿冷笑,“那大伯父和大哥哥呢?他们身强力壮总可以吧?” “你大哥哥那是读书人,日后是要当官老爷的,哪能做这等粗活! 你大伯父在胡家做工,他有一大家子要养也没有时间回来干活。” “既然明知没有时间为什么还要砌猪圈呢?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让我爹来出苦力了吧!”云卿笑意幽幽。 韩老太太怒道:“兄弟间本就应该相互帮衬,让你爹帮你大伯做点活怎么了!你爹都没说什么,你个丫头片子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儿!” “祖母说的是,兄弟间就该相互帮衬着。”云卿咬重了“相互”两个字,“正好我家打算盖个牛棚,晚上等大伯父回来别忘了让他过去帮忙。” 不待韩老太太开口,云卿便继续道:“相互帮衬便是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帮你,哪有总让一方吃亏的道理不是,传出去了岂不让外人误会祖母偏心大伯一家欺负人,你说是吧,祖母?” 云卿说完拉着韩默便走,“爹,快走吧,家还有一堆活等着你呢!” “啊?啥活啊?”他咋不知道呢! “回去你就知道了。”云卿一边说着一边“不小心的”撞了下刚砌好半面的墙。 她家的便宜半点别想来沾! 石头间的泥浆还没干,一下子全倒了,气得韩老太太直跳脚,“哎呀!我的墙啊!好不容易才砌好的啊!” 可父女两人早已扬长而去不见踪影,马氏一脚踢翻小凳子怒气冲冲的道:“韩云卿这个死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老二家里就数她能挑事! 一找老二干活她就出来捣乱,猪圈没砌完地里的杂草也该除了,有她在甭想好了!” 马氏骂骂咧咧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笑道:“娘,云卿这丫头越来越不服管教,不如赶紧把她嫁出去吧!” 韩老太太还在心疼那半面墙,随口道:“嫁谁家?她那性子谁敢娶?” “可云卿模样生得好啊,十里八村就没有比她更俊的丫头了!” 刚从外面回来的二姑娘韩春桃恰好听到,顿时不乐意的道:“娘,她哪里好看了!长着妖妖调调的狐媚样,哪个正经人家愿意娶她那样的!” 韩春桃是只比云卿大几日,两个女孩子年岁相仿可云卿自小生得就比她好。 旁人见云卿都要夸一句“这丫头真好看!” 可到了韩春桃那就只剩“这丫头真好!” 一字之差使得嫉妒早早的在韩春桃心里扎了根,平日就喜欢找云卿的不自在。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你大哥哥快下学了,先把菜洗了去。” 打发走了韩春桃马氏才又与韩老太太继续道:“前两日夫君跟我说胡家正给小儿子相看亲事,想找个模样周正的。” 韩老太太皱眉,“我记得老大说过胡家小儿子好像是个残废吧。” “若不是有腿疾人家能找穷人家的女儿吗?”马氏眼冒精光,“胡家家大业大,那礼金定然丰厚,再说将云卿嫁出去您老也省心了不是吗?” 韩老太太眯缝着眼,扯动着松弛的嘴角一乐,“如此说来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第3章 就要割韭菜 回去的路上云卿忍不住抱怨道:“爹,您能不能别再这么老实了,祖母叫你干活你就去,你就不能拒绝吗?” 韩默知道女儿是在心疼自己,咧嘴笑了笑。 云卿无奈道:“如今咱们家里不缺钱,哥哥让你在家歇着,你倒好天天被人使唤来使唤去。” 韩默挠挠头,“你大伯对我其实挺好的。” “半个窝头的恩情您都还了几十年了!” 那时候韩默还小,恰逢大旱边境又战乱不休,家家户户都得勒着裤腰带,韩默常常被饿的头晕眼花,有次更是饿的直啃树根,韩老大瞧见了便从自己的口粮里分出了半个窝头给韩默,这个恩情让韩默铭记至今,所以大房有什么活他都心甘情愿的做。 韩默憨厚一笑,云卿也只能怒其不争。 云姝早已做好了饭菜,韩默洗了把脸一家人便围坐在桌旁吃午饭。 中午吃的是臊子面,肉沫香浓,云姝还切了厚厚的酱牛肉又给韩默准备了清酒。 韩默有点心疼,“这肉是不是切得太厚了?” “不厚,您就吃吧,想吃多少有多少。”云卿给韩默夹了几片牛肉,自己才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如今的她不能说富可敌国,但买下一个武定侯府还绰绰有余。 她利用重生的先知抓住了许多商机,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人人可欺的小可怜。 “承修到底在做什么生意啊?”韩默扒拉着面条突然问道。 云姝也抬头看向云卿,她只知道弟弟在江南做生意妹妹也时常过去帮忙,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但她一直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云卿一笑,给两人各夹了两片牛肉,弯唇笑道:“反正肯定是正经生意,日后你们便知道了!” 韩默与云姝相视一眼,两人都乖巧点头不再追问。 他们两个的特点就是听话,听女儿话听妹妹话,反正云卿说什么他们都听。 看着他们云卿眼中一片柔软,前世她原想着自己回了侯府便可多接济爹爹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却不料他们竟被山贼所害从此天人永隔,这一世她自要护好真正的亲人。 这时云卿敏锐的听到外面的响动,她起身一看便见韩春桃大步流星的进了她家。云卿连忙盘子里剩下的酱牛肉全都夹到韩默和云姝的碗中,又挑了面条掩盖在肉上,一系列动作完成得行云如水,父女两正愣着神便见韩春桃走了进来。 韩春桃扫了一眼饭桌,清水煮面连个小菜都没有。 真寒酸! 她爹在胡家做工一个月有五钱银子的工钱,而二叔只偶尔上山打猎,在云姝姐妹面前她有着绝对的优越感。 “云卿,你看我身衣服好看吧?”韩春桃转了一个圈,炫耀着自己的新衣裳。 玫红色绣蝴蝶的花样很受女孩子喜欢,村里谁能扯这样的布做衣裳足以引得其他姑娘们羡慕。 只不过韩春桃皮肤生得黑黄,并不适合这样亮丽的颜色。 “这是最流行的布样,我爹前些日子买给我的!” 韩默先点头道:“真好看!大哥在哪里买的,我也想给你大姐姐三妹妹扯些布料做衣裳。” 没有父亲能拒绝将女儿打扮得鲜艳娇俏。 云卿:“!” 她能说自己不想要吗? 韩春桃小嘴一勾,得意的道:“二叔你就别想了,就凭你一辈子也不可能买得起这种布料,还是考虑考虑怎么吃饱吧!” 韩默被说得脸色一红,尴尬的低头吃起面来。 云姝觉得这话刺耳,蹙着眉正要开口却见云卿勾唇笑道:“二姐姐穿这衣裳的确很好看,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衣裳颜色有点浅,衬得二姐肤色有点深。 不过瑕不掩瑜,谁说蝴蝶就没有黑色的了?” 云卿的表情格外真诚,韩春桃却气垮了脸,她最讨厌被人说她黑了,尤其看着云姝和云卿白白净净的脸韩春桃更是气得跳脚。 “长得白有什么用,还不是穷酸命!” 云卿摸摸自己的脸蛋,眉眼弯弯,“我不在意啊,毕竟漂亮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二姐姐你说对不对?” “哎呀,二姐姐你脸怎么红了?”云卿转头对云姝道:“阿姐,我一看二姐的脸不知怎么就有点想吃炒猪肝了,明天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云姝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这不摆明了在笑韩春桃面若猪肝嘛! 这丫头说话还是那么气人,但她爱听。 韩春桃都快被气炸毛了,可她说不过韩云卿,气得一跺脚,“韩云卿你等着瞧,有你哭的时候!” 韩春桃炫耀不成被气走了,云卿莫不在意的弯弯唇角,旋即对韩默道:“爹爹,你别听她瞎说,我觉得你最厉害了! 我和阿姐的狐狸皮兜帽都是爹爹你打的,旁人家谁都没有呢!” “对啊对啊,我觉得能做爹的女儿最好了!”云姝也跟着附和道。 云卿深有感触,那陆谨言的确腰缠万贯可实则就是个伪君子,这一世她只想做爹爹的女儿。 韩默被两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道:“你们喜欢爹就再去给你们打,明日爹就上山挖陷阱去!” 云卿乖巧点头,上山打猎总比给别人做苦工的好,“那爹爹可要努力哦。” 看着小女儿笑颜如花的样子韩默仿佛被打了鸡血般,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女儿失望。 月明星稀,蝉鸣阵阵。 入夜时分姐妹两个躺在床榻上说话,云卿虽有自己的屋子但她还是喜欢和云姝挤在一起。x33 前世她回侯府时云姝拉着她的手哭得肝肠寸断,她还安慰云姝很快就会回来看她,却不知那一别便是永别。 “阿姐,你有没有什么一直很想要的东西?”云卿挽着云姝的手臂开口问道。 床上铺着柔软厚实的被褥,虽然外面的布料看着寻常,可躺在上面却犹如陷入了云朵中。 两人身上也穿着蚕丝做的中衣,云姝不知道这是什么料子,只知道柔滑细腻舒服极了。 “我现在有穿不完的衣裳有满匣子的首饰,每日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我还有什么想要的呀。”云姝比云卿大三岁,所以她还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穷困潦倒的生活。 那时候只有父亲打到猎物他们才能吃到肉,否则就连菜窝窝也不是每日都能吃饱,如今这种日子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除了这些呢?”云卿继续追问,她想弥补前世的遗憾,想尽可能让他们开心。 云姝认真想了想,笑笑道:“那还真有一个!” “阿姐快说!” “那便是我希望咱们一家人可以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只要这样我就足够了!” 云卿怔了怔,旋即鼻子一酸,她将头埋在枕上生怕被云姝看见她眼角的泪,喃喃道:“会的,这次一定会的。” 第4章 她家的便宜半分别来占 这日,云卿吃过早饭便准备出门,云姝忙提醒道:“王达表哥探亲回来了,最近天天和村上的几个小混混到处讨嫌,见到他们你就赶紧回家来。” 王达是韩默的亲外甥,韩家姑奶奶韩凤蝶嫁给了当地里正,是以在家里十分有脸面,韩老太太对王达这个外孙都快疼到了骨子里。 但王达自小便一肚子坏水,长大后更是好色无耻,遇到云姝姐妹便要调戏一番,之前还因此被韩承修揍了一顿。 “知道啦阿姐。”云卿甜甜一笑,眉眼弯若月牙。 若真遇到了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云姝被云卿笑得晃了晃神,她家小妹长得真好看。 这得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家小妹呢! 云卿不知云姝在想入非非挥手与她告别,结果刚走出去便见马氏在大门口前探头探脑。 “大伯家里这是又要盖什么啊?” 云卿开口便是阴阳怪气,说得马氏脸色一红,“瞧你这孩子,我来你家难道就是找你爹干活的不成!” 见云卿噙笑看着自己马氏有些不自在,打开怀里的包裹道:“你大伯不是在胡家做工吗?胡家赏了些点心来,我就想着拿给你们尝尝。” 马氏笑得真诚,云卿却想到了摇着尾巴的黄鼠狼,绝对没安好心。 “大嫂,你咋来了?” 见韩默出来马氏忙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他,“这是你大哥从胡家带回来的点心,我拿给你们尝尝。” 油纸里包着几块绿豆糕杏仁酥,只是寻常不过的点心但在乡下也十分少见,毕竟家里的钱都要用来买柴米油盐,没有闲钱来吃这些东西。 “胡家咋这么大方呢?” 马氏连连点头,“要不咋说胡家是富贵人家呢,这么好的点心说送人就送人了。” 马氏说话时一直用眼神的余光瞄着云卿。 云卿挑挑眉,胡家是一方富绅,因有一门好亲戚就连县太爷也得奉承着。 而胡家这门亲戚恰好就是武定侯府,前世胡家帮武定侯府寻到了流落在外的嫡小姐得了不少好处,可后来也是胡家给她编排了许多子虚乌有的罪名,使得她一度受人指责。 掐算着时间侯府也快找到胡家了,但就怕胡家到那个时候自顾不暇了。 “爹爹,我一会儿要吃你做的野菜饼,阿姐做的不好吃。”云卿瞥了马氏一时,撂下一句话抬身走人。 马氏暗中翻了个大白眼,死丫头不就是怕她找老二干活吗,吃野菜饼是假拴住老二才是真! 韩默没听出话外之音,只笑呵呵的应下了。 马氏见云卿走远才开口道:“二弟,今日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啥事?” 马氏一笑,开口道:“我给云卿丫头寻了一门好亲事!” …… 云卿本准备进城一趟,可刚走到半路便被几个人拦住了。 看清来人云卿略觉无奈,阿姐这嘴是开光了吗,真是说什么中什么! “云卿表妹,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啊?”王达伸手拦住云卿,笑眯眯的眼里噙着满满的不怀好意。 “让开。”云卿语气冷漠,她与韩家人没什么可说的。 “王兄,你家这小表妹够辣的呀!” “小丫头都娇气,等睡一觉变成小媳妇儿了就都乖巧的跟绵羊似的了!” 王达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笑着起哄,王达色眯眯的道:“表妹别理他们,我前些日子进京给你买了好玩意儿,你随我来我给你看看。” “好狗不挡路,我叫你们让开听不懂吗?”云卿眸色渐冷,她的耐心好脾气只对云姝几人,至于其他人她早就冷了心肠。 “王兄,看来你不行啊,人家一点面子不给你啊!” 众人的哄笑让王达脸色微沉,他在云卿耳边低低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心我告诉外祖母让她收拾你。” 云卿毫不在意的道:“随便你,要去快些去,别在这里碍眼!” 说完云卿推开王达径自而去,王达自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是里正的儿子在这村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偏生这云卿每次都鼻孔朝天。 “韩云卿!”王达攥拳唤住云卿,怒目睁圆,“你在这里装什么清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江南干的那些勾当!” 云卿转身回眸,眉心微蹙,王达怎么会知道她在江南的事? 众人也都好奇的凑上来,王达眼珠转了转,冷笑道:“他们家以前几口挤在一间茅草屋里,自从她和韩承修去了江南家里竟也盖上了瓦房,你们可知道他们的银子是从哪来的?” 云卿虽不想露财,但更不能让韩默和云姝受苦,所以修建房子这种事是如何都瞒不住的。 “哪来的,快说快说!” 王达得意勾唇,开口道:“你们都听过江南瘦马吧?” 云卿眉尾微挑,反是不甚在意了。 原来只是胡编乱造。 “江南瘦马?那不是陪人睡觉的妓女吗?”x33 众人纷纷打量起云卿来,少女虽只有十三四岁但已生得玲珑有致,杏面桃腮莹若美玉,两道柳叶弯眉一双略略上扬的桃花眼,不语不笑便已含风情,乃是少有的绝色。 “这买卖好啊,脱了衣服往那一躺,又能享受又能挣钱,没本买卖稳赚不赔!” “难怪她总往江南跑呢,原来是伺候男人去了,那岂不是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 更有甚者眼露淫光的上下在云卿身上乱瞄,“小表妹,你告诉哥哥你睡过多少个男人了,现在是不是寂寞得慌,要不要哥哥帮你啊?” 王达本就是随口一编,但见效果不错他便开始添油加醋的道:“人家的床是那么好上的吗,你不得掏银子吗?” “我掏我掏!能和这么漂亮的美人睡上一觉多少银子都值啊!” “我也掏!” 见众人都深信不疑,王达自己甚至都被代入了,他环着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云卿,不怀好意的道:“云卿表妹,大家都是同村人,又有这么多人想照顾你的生意,不如你算便宜点如何?” 云卿的视线自他们丑陋的嘴脸一一扫过,突然弯唇一笑,刹那间桃花眼中流露的风情迷乱了众人的眼。 “好啊。”她勾着粉唇甜甜应了一声。 王达一愣,本以为云卿会痛哭流涕谁曾想她竟应下了! 难道她在江南真是做这种生意的? 王达越想越气,被人破了身子的臭婊子还敢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早知如此早就办了她! “我记得那边有处空场平日没人过去,就去那吧!” 云卿说完便走,众人相视一眼不愿错过到嘴的美味也都搓着手跟着去了。 王达与众人道:“一会儿我第一个上。” 他非要折磨死这个臭婊子不可! 众人虽不情愿但奈何人家是里正的儿子也只得点头应下。 到了空场云卿转身,弯唇,问道:“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来?” 几人小声嘀咕,“不愧是老手说话就是坦然。” 王达冷着脸上前,满脸鄙夷嫌恶的道:“说话这般淫荡,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可他话还未等说完云卿便一拳打在他面中上,冷厉的拳风打得王达转了几个圈才砰的摔到在地,若非他倒地后吐了一口血众人简直要怀疑他在逗云卿玩。 毕竟王达是个男人,而云卿清瘦看着弱不禁风,她那小拳头打在身上也该不痛不痒才对。 “韩云卿,你竟敢打我!”王达吐出一口血水,指着云卿不敢置信的道。 云卿笑盈盈的蹲下身子,她笑得温和无害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生气时笑得越甜出手越毒。 她轻轻握住王达的手,语气好像在哄慰小孩儿一般,“我给过你机会的,谁叫你不乖呢!” 云卿扬起嘴角,手腕翻转,只听一声“咔嚓”脆响王达便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他的叫声甚至惊起了几只休憩在树梢的鸟儿。 “手!我的手!”王达捂着扭曲的左手疼得在地上不停打滚,哀嚎声刺耳不绝。x33 云卿蹙眉,“好吵。” 嫌他吵人云卿抬腿一脚正踢中他的腰窝某处,王达“嘎”了一声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众人惊恐的看着云卿,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情欲,一个个缩起脖子宛若受惊的鹌鹑。 云卿晃了晃手腕,唇角微弯,笑得温纯无害:“大家都是邻里乡亲,今日我便陪众位好好玩玩,不玩到尽兴谁都不能回家的那种哦!” 第5章 坏心 几声哀嚎惊动了回落在树枝上打盹的鸟儿,鸟儿扑棱着翅膀骂骂咧咧的飞走了,还不忘瞄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 方才不可一世的小混混如今都乖巧的躺在地上任君所为,云卿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摇头叹声道:“方才这么乖不就好了,真是不听劝。” 几人被揍怕了,云卿一抬脚他们便手脚并用的往旁边爬,硬生生给云卿让出一条路来,云卿弯唇笑意灿然,“托你们的福今日很开心,你们什么时候想玩记得再来找我,我随时恭候哦。” 众人:“……” 这女人有毒吧! …… 云卿在一众小混混的注视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她在一年前将江南的生意一点点转移到京城,如今也到了下网打鱼的时候,今日她便要进京安排一些事情。 想要进城得先翻过后山去周平镇坐马车,一路上云卿脚步轻盈心情甚好,直到穿行后山时隐隐听到旁边的草丛中传来窸窣的声响。 莫不是老爹的陷阱捕到猎物了? 韩默经常在后山打猎,这般想着她小心翼翼的摸索过去,蹑手蹑脚的拂开有近半人高的草丛,可看到的却并非预料中的猎物而是一个受伤的男子! 两人四目相对,只一眼云卿便判断出眼前的男人非常危险,因为那双眼中流露出的冷戾杀意绝非常人所有。 他警觉的看着云卿,即便满脸血污也掩不住周身凌厉的气场,颇有王者之气……若非他半边身子还悬在陷 x33阱里。 “那个……你要不要先爬出来?”云卿轻咳两声,觉得场面有些尴尬。 男子冷冷瞥了云卿一眼,淡然的从陷阱里爬了出来。 他倚着树干而坐,长发凌乱的散落在脸侧遮掩了大部分容貌,身上的玄色衣衫破了数条口子,看着应是刀剑之伤。 云卿蹙眉思忖,这里虽是乡下但因临近京城是以治安很好,未曾出现过山贼劫匪,可这男人却满身刀伤要么是被官兵追捕的逃犯要么便是被仇家所为,总之不论哪一种都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云卿脚步后移,准备闪身走人。 男子似察觉出她心中所想,他淡漠的视线自她身上一扫而过,少女一身寻常布衣发髻上只有一根木簪,想来应是附近村子的人。 “你帮我找个落脚之处,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见云卿不动,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摞银票,“这些都给你。” 对于乡下人来说这是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财富。 可眼前的少女并未如他想象那般见钱眼开,反而只是偏头看着他,片刻后才担心的开口道:“你伤的这么重,我不救你你应该活不了吧?” 男子不置可否。 云卿眨巴眨巴眼睛,“那你死了这些钱我不就可以直接拿走了吗?” 男子:“……” 他好像无法反驳。 看着少女一脸认真的模样,男子确定了她当真打算见死不救。 云卿看起来虽是个娇弱的少女,实则她早已被生活打磨得冷了心肠。 更何况这种身份不明的男人怎么能随便捡回家,话本子里那些捡男人回家然后家破人亡的事还少吗? 男子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开口求助。 他倚着树干闭目眼神,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落在他脸上被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恍惚间竟有种易碎的美。 “你不再试着求我帮你了?” 男子没有看她,仍旧敛着眉目淡声道:“人各有命不与天争,天若让我活必不会看我就此消亡。” 云卿蹙眉,突然想到前世临死前陆谨言与她说“这是你的命,你得认”。 凭什么那就是她的命,凭什么要她认! “命这种东西我向来不信!” 男子睁开眼眸看向少女,却见少女的墨眸中凝着一种翻涌的情绪,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怨憎与恨意。 “给你。”云卿丢了一瓶药给男子,淡淡道:“我不能救你回家,但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至少能保证你不会失血而死,至于之后的造化就看你自己了。”x33 云卿抬步欲走,脚步一顿又转身望着男子一字一顿道:“不要信命,世上能信的唯有自己。 若老天注定我命运悲惨,那我便要逆天改命!” 男子目送少女的背影离开,他握了握手中的药瓶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逆天改命吗?” 他勾唇冷然一笑,“真是狂妄至极。” 不过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这天下皆要与他为敌,那他沈渊便颠覆这天下又何妨! 第6章 永不分开 武定侯府。 “小姐,徐家表姑娘到了,在门外候着您呢!”丫鬟翠屏挑开珠帘走进屋子,对坐在铜镜前的少女道。 镜中的少女梳着时下京城最流行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蝶恋花金步摇并几朵精致的绢花,衬得她俏丽可人正是武定侯府的四小姐陆夕瑶。 只她眼下隐隐有一抹淤青,显得有几分憔悴。 “知道了,我这就去。” 马车上,徐芙焦急的挑开帘子向外张望,看见陆夕瑶出来立刻笑着跳下马车去迎她,“夕瑶表妹!” “抱歉,让表姐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徐芙亲近的挽住陆夕瑶的手,两人上了马车后徐芙一眼注意到陆夕瑶头上的步摇,“这步摇做得如此精巧别致,那蝴蝶更是栩栩如生,莫不是金玉阁的新品?” 金玉阁以设计精巧著称,且每样饰品都独一无二绝无重复,是以在京中格外受京中女眷喜欢。 见陆夕瑶点头徐芙羡慕不已,随口道:“还是表妹你的命好,姑姑姑父多宠着你啊,京中有什么好东西都可着你先,不像我就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给我买新首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夕瑶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她的命的确很好,但这本应该是别人的命。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侯府嫡小姐,她身上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本应属于另一个人,虽然父亲母亲都一再保证仍会待她视如己出,可她又真的能和以前一样吗? 徐芙眼巴巴的盯着陆夕瑶瞧,每次她与陆夕瑶哭穷陆夕瑶都会送些好东西给她,可这次陆夕瑶实在心乱如麻哪里还能顾得上她。 徐芙不高兴的努了努嘴,正好此时马车停下,车夫道:“小姐锦绣阁到了。” 徐芙顿时由阴转晴,拉着陆夕瑶道:“听说锦绣阁新上了一批料子很是特别,咱们下去瞧瞧!” 徐芙最喜欢和陆夕瑶一同逛街了,因为每次陆夕瑶都会“顺便”把她的账给结了。 陆夕瑶兴致寥寥,但因与徐芙一早便约定好了才不得不出来赴约,她现在心里只有对未来的茫然和担忧。 “表妹你看这颜色多好看呀,衬得人皮肤嫩白,还有这匹料子也不错,做成广袖大衫定然仙气飘飘。 不愧是锦绣阁的东西,做工就是不一样。” 小伙计笑盈盈颔首附和,“这位小姐真有眼光,这是咱们锦绣阁新上的绸缎,旁的店铺都没有呢,您二位穿上定是独一无二。” 徐芙摸着光滑如水般的绸缎爱不释手,“表妹,你觉得呢?” 见陆夕瑶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徐芙眼珠一转连忙捧过一匹淡青色的云锦,“表妹你看这匹云锦淡雅清幽最衬你的气质了,下月初宁远侯夫人过寿,表妹穿上这条裙子定可艳压群芳!” 一听宁远侯府的寿宴陆夕瑶瞬间回了神,她轻轻抚过柔软细腻的云锦,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清贵俊秀的身影。 他最喜欢穿竹青色的衣衫,这颜色倒是与竹青色极为相配。 陆夕瑶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徐芙见状了然一笑。x33 陆夕瑶仰慕宁远侯二公子沈染已久,只要有他在的宴席她定会盛装出席。 “这料子的确不错。”陆夕瑶心念微动,宁远侯府何等权贵,若她能嫁给沈二公子为妻即便日后身份暴露也无妨。 陆夕瑶正想让小伙计将布料包起来,忽见一个与她们年龄相仿的少女迈步走进店中。 脂粉未施的小脸莹润如玉,五官精致的仿佛上天雕琢而成,少女眉目冷清,身上更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从容,宛若一枝傲然独绽的玉兰花,竟让陆夕瑶两人一时都看愣了。 待看清云卿的穿着时陆夕瑶明显肩膀放松下来,原来只是一个普通民女。 徐芙则眼眉一挑,做作的捏紧了鼻子,尖着嗓子道:“哎呀,你们锦绣阁怎么做生意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呀! 真是煞风景,看得人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徐芙并非讨厌云卿,她只是单纯讨厌所有生得好看的姑娘! 她的相貌只算中等在贵女圈中很不起眼,乍然见一个平民女子生得如此貌美岂能不心生妒忌。 若她也有这等美貌何愁日后前程了,老天还真是暴殄天物! 云卿也怔了怔,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故人,而且一见还是两个。 云卿的视线自她们脸上划过,前世种种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 徐芙本应是她的亲表姐,可前世却一心巴结陆夕瑶,逮住机会便要嘲讽她一番,说她目不识丁粗鄙庸俗就应该一辈子待在乡下将养身体,不该跑回来丢了侯府的脸面。 每当她气不过要与徐芙争辩时陆夕瑶便站出来好言相劝,说什么姐妹之间和气最重要不该针锋相对,旁人听了都夸陆夕瑶温婉明理,而她则变成了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前世陆夕瑶倒也没对她做过十恶不赦的事,她对陆夕瑶也谈不上恨,但真的很讨厌她那慨他人之慷的习惯。 现下看着这对姐妹花云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玩味的勾了勾嘴角,她忽然有点好奇这对好姐妹的感情会不会当真固若金汤呢? 第7章 路遇渣表兄 小伙计见情况不妙忙上前打哈哈道:“几位小姐出来散心图的就是一个乐子,莫要扰了好兴致。” 徐芙却挑着下巴如一只骄傲的孔雀,“你们锦绣阁在京城也算有脸面,要清楚什么样的人才是你们的金主,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小伙计看了云卿一眼,笑盈盈的与徐芙道:“这位小姐有所不知,咱锦绣阁的东家曾言开门做生意只要进了锦绣阁便都是贵客,我们都要敬重着。 这样,小的看您二位也来了许久了定然乏累了,不如去雅间坐坐吃些茶点。” 小伙计给足了徐芙颜面,可徐芙仍旧不肯善罢甘休,云卿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捧高踩低的嘴脸,遂抬步走到徐芙身前,神情淡淡的道:“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针对我?” 徐芙一愣,显然没料到云卿敢直接跑来质问自己,寻常百姓看到她们只敢畏惧远望哪敢上前理论。 徐芙被云卿冰冷的眼神望得有一瞬的心虚,可看着她身上洗得泛白的布料便又恢复了底气,冷哼道:“难道只许有人不自量力,就不许旁人说了吗?” 云卿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买不起这里的东西?” 徐芙嗤笑,“不然呢?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里一匹料子怕是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那你就能买得起?” “当然!” “我不信,除非你买下来证明给我看。” “我……我凭什么要证明给你看!” “那就是你也买不起喽!”云卿摊手,“买不起直说嘛,又没人笑你。” 徐芙被云卿轻描淡写的语气给激怒了,“谁说我买不起了!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小伙计立刻上前打包,徐芙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x33,“现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云卿挑挑下巴,“你还没付钱呢。” “你!”徐芙只觉得眼前这少女实在讨厌,尤其是那张过分美丽的脸蛋。 徐芙走到柜台旁,中气十足的问道:“多少银子?” 小伙计笑得殷勤,“小姐,一共三百两。” “三百两?”徐芙嘴角笑意一僵。 徐家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自从老太爷过世后更是越发没落,徐芙每月的月银不过五两银子,三百两对她来说不算小数目。 “要不说小姐您眼光好呢,这块料子是掺了银线的,在日光下可以熠熠生辉,保准您穿上后宛若仙女下凡!” 小伙计将徐芙夸得天花乱坠,徐芙更是骑虎难下连忙求救的看向陆夕瑶。 陆夕瑶虽不差这三百两银子但也觉得有些贵,更何况这两匹布料又不是她喜欢的,这般想着她便走到云卿身边柔声道:“这位小姐,我表姐方才也只是无心之言。 她没有轻视你的意思,还请你不要介意。” 只要徐芙和云卿不再针锋相对此事便可压下,到时候她们去雅间吃吃茶点等过了风声再出来就不会有人注意了。 云卿心中冷笑。 一见形势不妙陆夕瑶就又出来和稀泥,一开始怎么不见她阻拦徐芙。 云卿睨她一眼,淡声道:“我不介意,因为我的确买不起这里的东西。” 真诚足以打倒一切阴阳怪气,云卿的坦然让陆夕瑶也不禁语凝。 徐芙闻言气焰更胜,得意洋洋的讥讽道:“这人啊就该摆好自己的位置,没有那个富贵命却偏要做富贵梦,闹到最后也只会是一个笑话!” 陆夕瑶脸色微变,云卿瞧见了勾唇笑道:“你的意思是平民出身就该低人一等,就不配 x33站在这了?” “不错!这里本就不是你这等身份该来的,我们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人这一辈子出生就决定了命数,有些人生来便是枝头的凤凰,有些就只能是丛中的野鸡,纵然羽毛鲜艳那也是低贱的命数!” 徐芙只想针对云卿,却不知她这一番话字字扎往陆夕瑶的心窝子里扎。x33 云卿听得直乐,“我觉得你说话很有道理,你多说一点,我喜欢听。” 徐芙纳闷怎么有人被骂了还这么开心,视线扫过陆夕瑶时发现她脸色泛白眉心紧蹙。 “表妹你怎么了?” 陆夕瑶抿了抿唇,淡声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去马车上等表姐。” 徐芙想追上陆夕瑶却被云卿伸手拦住,“这位小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付钱了?还是说你也和我一样也买不起?” 锦绣阁内还有其他客人闻言纷纷望了过来,其中不乏脸熟的贵女。 徐芙面色一热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强撑着道:“谁说我不要了!我只是出门没带这么多现银……” “那好办啊!你可以先记账,之后再让府上送过来就好了。”云卿笑意盈盈,处处为徐芙考虑周全,气得徐芙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的嘴。 察觉到周围有人在议论自己,徐芙心知她今日若不买下这两匹布定会成为全城的笑柄,日后再也无法抬起头来了。 权衡一番后她只得狠狠咬牙,“我买!” 徐芙离开时脸色阴沉,云卿却笑得眉目弯弯。 割到让人讨厌的韭菜真是开心呢! 这时锦绣阁的掌柜匆匆从后堂走出来,小伙计刚想上前掌柜的却绕过他径自走到云卿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极为敬重,“东家您来了,快里面请!” 第8章 仇敌相见 “东家,您里面请。” 掌柜的声音虽压得极低但小伙计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震惊的瞪大了眼。 她是锦绣阁的东家!? 他只知道锦绣阁的东家姓云,外面都称为云二爷,他以为东家定是个精明强干的中年男人,谁知竟是比他年纪还小的姑娘。 云卿莞尔一笑,食指覆在粉唇上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小伙计脸一红,连忙捂住了嘴巴用力点头。 云卿随着掌柜的进了内间,开口道:“顾叔,这小伙计为人不错,方才并没有捧高踩低。” 顾掌柜笑了笑,“这小子是我的侄儿,东家觉得他得力就好。” 顾掌柜原在江南帮云卿打点生意,云卿将铺子开到京城后需要心腹打理,他这才跟了过来。 云卿接过顾掌柜递来的茶,抿了口便道:“顾叔,今日起锦绣阁对外暂停收购蚕丝,多备上等的棉麻,尽快做出布料成衣来。 顾掌柜一怔,忙道:“东家,虽然咱们待客不论贵贱,但主要还是靠权贵富户们,这棉麻一类向来不为权贵们所好,咱们停止收购蚕丝反是采购棉麻这未免有些舍本逐末。” 顾掌柜虽知这位东家年纪轻轻但本事了得,可还是觉得她此番有些冒险。 “顾叔,我可曾错过?”云卿淡笑,清冷的眉目间隐有运筹帷幄之势。 顾叔愣了下,旋即撸着胡子笑道:“那看来是我多虑了。” 云卿每一次都能精准的把握商机,凭借毒辣的眼光迅速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外人都以为她的哥哥韩承修才是大东家,只有他们几个心腹才知幕后军师正是这个小小少女,在他看来云卿绝对是天纵奇才! 云卿不敢担这四个字,她不过仗着自己拥有前世的记忆罢了。 她记得京中第一才女柳浅棠很快便要以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因感叹蚕悲惨的一生而引得无数文人墨客追捧,更掀起一阵以穿棉麻为美仿魏晋风骨的佳话。 自那之后几乎所有女眷都穿棉麻裙衫,谁若再穿丝绸衣裳便会被扣上一个冷血残忍的骂名,却不知柳浅棠对蚕的怜悯却害苦了以此为生的蚕农,许多蚕农都因此没有了收入食不果腹,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x33 “而且咱们只是最近不收购蚕丝而已,过一阵子后便可继续。”她没有办法堵柳浅棠的嘴,只能尽量为那些蚕农挽回一些损失。 “还有,城外周平镇有个胡家他们也在做布料生意,想办法将咱们的蚕丝丝绸都卖给他,多多益善。”毕竟现在收的越多,日后赔得便越多。 顾掌柜虽不太清楚云卿的意图,但他还是点头应下。 “对了东家,沈二爷来寻过您,说是想邀请您下月初去宁远侯府赴宴。” 云卿轻轻敲了敲桌案,若有所思,“沈染啊……” 她与沈染在江南结识,沈染虽出身贵族却喜好经商且甚有头脑,他们两个有过几次合作倒也算得上志同道合。 更重要的是沈染是大奸臣沈渊同父异母的弟弟。 沈渊比武定侯府棘手得多,想对付沈渊就要先打入敌人内部。 其实前世沈渊并没有碰她,她被送进沈家后连沈渊的面都没见到,沈渊找她作陪不过为了羞辱武定侯府,甚至至今她还不知道这个大奸臣长成什么样子。 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被送进沈家,就算她说自己是清白的也没有人相信。 沈渊虽没有直接伤她,但也害得她颇苦,这一世莫要让她逮住机会,否则定要他好看! 想到沈渊云卿眼神泛冷,“我知道了,顾叔你帮我给沈染回个信就说我一定赴宴!” …… 回去的路上徐芙忿忿不平的绷着脸,见陆夕瑶不理她只能先开口道:“表妹方才怎么先走了?” “店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我看表妹是故意让我出丑吧!” 陆夕瑶露出惊讶的表情,“表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芙冷着脸道:“你明知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银子却偏偏留我一人在店里,不是看我出丑是什么!” “表姐若没带够银子不要那绸缎便是,和我在不在店里有什么关系?”陆夕瑶委屈的抿着唇。 “那么多人看着呢我若不买定会被人嘲笑,我虽没带够银子但表妹你可以先帮我垫付啊,这样我就不会那么为难了。”徐芙往日蹭吃蹭喝习惯了,是以这番话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陆夕瑶叹了口气无奈道:“现是月末我的月银也花光了,最近府中又在缩减开支,我也是爱莫能助,倒是表姐何必与旁人置气呢!” 陆夕瑶并非看不出徐芙爱占小便宜,只是顾念她们之间的亲情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心里也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x33 她不再甘心被徐芙占便宜了。 “还不是那小农女一直激我!身份卑贱的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句话让陆夕瑶格外不舒服,她反驳道:“寒门还能出宰辅,她虽只是个平民之女但形貌不俗谈吐有度,焉知日后没有大造化。 出身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所有,官宦之家也有无能纨绔,表姐不能只凭此就断言一个人的一生。” 徐芙一脸莫名的看着她,“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身份的鸿沟是不可跨越的,陆夕瑶并非不知,只越是如此她心里便越发寞落,失去侯府嫡女这个身份她也将一无所有吧。 …… 徐芙回府后不出所料的挨了一顿骂,“你父亲兄长出去交友都不敢如你这般挥霍,你竟然花了三百两买了两匹破布!” 徐芙满是委屈的道:“还不是都怪表妹,她明知道咱们府上的情况还故意让我难堪,我要是不买下来日后哪还有脸面出去赴宴了!” 徐夫人气得狠狠戳了戳徐芙的头,冷声道:“那陆夕瑶也是个凉薄小气的,若没有咱们徐家她娘能傍上武定侯府?她能当上侯府千金? 区区三百两都舍不得拿,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就是!”徐芙跟着点头,将过错全部推给了陆夕瑶,自己则好像没事人一般。 徐夫人看着徐芙姿色平平的相貌更觉窝火,若徐芙也能长得如她姑母那般貌美还何愁日后前程了! “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若再有下次你日后就不要出门了!”拿这三百两仿佛在割她的肉,徐夫人心头的气自然要发泄在徐芙身上。 “娘……”徐芙还想求情徐夫人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芙委屈得眼圈泛红,明明就是那个小农女和陆夕瑶不对,凭什么罚她呀! 徐芙不情不愿的来到阴冷的祠堂,咬着牙跪在蒲团上,恨恨道:“陆夕瑶,我拿你当亲人你却这般待我,早晚有一天我要还回来,咱们走着瞧!” 第9章 泼妇上门 云卿回家时正看见云姝坐在院子里做绣活,云姝生得温婉秀丽,坐在树下垂首敛眸的样子宛若一副江南水墨画,若穿上绫罗绸缎气度相貌绝对可以碾压一众贵女。 韩默只算五官端正绝对谈不上俊美,但云姝的娘亲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人,生出的孩子也是男才女貌,一家人的画风和村子里截然不同。 见云卿回来云姝忙放下绣活迎上前,“卿卿,你可算回来了,你出去这么久我都要担心死了!” “阿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担心什么呀。”云卿拿出一包点心,笑嘻嘻的道:“我有些嘴馋就进城去买点心了。” 她买的是云姝最喜欢的芙蓉糕和韩默喜欢的豌豆黄,云姝宠溺又无奈的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嗔道:“你个小馋猫呀!” “爹爹呢?不会又去大伯家干活了吧?”见韩默没在家云卿立刻皱起了眉。 云姝抿嘴一笑,“放心吧,爹爹去后山打猎了,说要给咱们一人做一条狐狸围脖呢!” 姐妹两人相视一笑,正要挽着手进屋院外忽传来尖锐刺耳的叫声。 “韩云卿,你个贱丫头给我滚出来!” 云姝向外瞧了一眼,只见几个腰身粗圆的妇人挽着袖子气冲冲闯进院子,她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慌了神。 “这是怎么回事啊?” 云卿勾唇恬淡一笑,眼中却闪过一抹锋芒,“看来是有些人没玩够,那我便再陪陪她们!” 原是王达几人顶着一张猪头脸回了家,他们的老娘见儿子竟被揍得连她们都认不出了那里肯让,立刻气势汹汹的来找云卿算账。 “韩云卿,大家都是邻居,你们小孩子间拌两句嘴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 “就是啊!大家过来评评理,我儿子他们不过与韩云卿开个小玩笑而已,她这心眼也忒小了,居然把我儿子的门牙都打掉! 天可怜见的,这日后可怎么见人啊!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不少人都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听到云卿把人打的那么严重便也跟着插嘴议论起来。 “哎呦!这都是邻里邻居的,怎能下这么重的手呢!云卿丫头,快给你几个婶娘好好赔礼道歉啊!” 云卿恍若未闻,朝着脸色阴沉的韩凤蝶甜甜一笑,“姑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x33 “装什么!我当然是来找你算账的!达儿可是你的亲表哥,你怎么能下黑手将他打成那个样子!”韩凤蝶怒目睁圆,想到儿子折了胳膊疼得嗷嗷直叫的样子便心疼不已。 “表哥探亲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云卿面露惊讶之色。 “臭丫头,你还在那装模作样,真是欠打!”韩凤蝶扬手便要抽打云卿。 云姝手疾眼快上前拉开了云卿,将她护在身后壮着胆子问道:“姑姑,您这是做什么?卿卿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对她动手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x33 云卿心中动容,云姝一向胆小,可看见妹妹受欺负还是奋不顾身的冲上前来,而前世侯府的那些人却只知道推她入火坑,将她当作垫脚石。 韩凤蝶挽起袖子指着云姝道:“我告诉你啊这没你的事儿,给我边儿待着去,不然当心我连你一起抽!” “姑姑好大的口气,你带着人不由分说闯进我家院子,现在还要殴打我们姐妹。 怎么,就因为姑父是里正你们就可以随意妄为鱼肉乡亲吗?”云卿从云姝身后走出来,娇小的身躯却如一株参天巨树挡在云姝身前。 这一世她要护好真正的家人,再不会让她们为人所欺。 “贱蹄子!你还敢信口胡诌!” 那几个妇人开始在旁煽风点火,“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就是不成,你这个做姑姑的可得好好教导她们!” 云卿眸色一冷,反手甩出去一个响亮的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打的众人都怔住了。 云卿晃晃手腕,一双幽黑的眸子渗出令人胆寒的冷光,“谁还想挨巴掌尽管再提一句我娘试试。” 这些人都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悍妇,平日里拉帮结队欺软怕硬,可也不知怎的她们竟在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面前打了怵,那是一种趋近本能的畏惧,总觉得这个丫头很不好惹。 韩凤蝶没想到云卿竟敢当她们的面动手打人,气得手指直颤,“你打了人还敢如此猖狂,真是无法无天了!你爹呢,让他出来我好好与他理论理论!” “你们想做什么直接和我说便是,不必麻烦我爹。” 几人眼神交汇,李家婆娘站出来开口道:“我家几个小子都被你打破了相,这笔医药费你必须得出!” 她掰了掰手指头,最后比划了一个“五”出来,“你拿五十两银子出来,我们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她们五家正好一家十两还免得分赃不均。 韩默家以前在整个村子里算数一数二的穷,可现在这大房子盖得比谁都气派,她们早就眼馋的不行了,如今自要趁机敲他家一笔! 云卿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她见状有些摸不准,压低声音与其他几人道:“是不是要多了啊,五十两银子他们拿不出来吧,要不少要点?” 这些年韩承修一直在外做生意,又是修房子又是扩院子的,韩凤蝶也想趁机看看二哥家到底有多少家底。 她冷哼一声,颐指气使的看着云卿道:“要么你赔医药费了事,要么我们便要去衙门好好说道说道!” 寻常小女子听到官府哪个不吓得畏畏缩缩,韩凤蝶以为云卿也会选择息事宁人,谁知她竟慢悠悠的勾起唇角,笑着道:“好啊,正巧我也想去衙门报个案。” “你报案?你报哪门子案!” “有人意欲对我不轨,这种事当然要上报衙门了。” 云卿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来,“姑姑有所不知,今日我上山去打猪草,没想到半路突然窜出几个无赖淫贼将我拖进空地意欲非礼我。 我当时真是慌的不行,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便是一顿乱打,然后便趁乱逃了。” “姑姑。”云卿似笑非笑的弯起眉眼,“您说我受了这样的委屈该不该去报案?” 陈国律法严苛,猥亵奸淫妇人者轻则牢狱之灾,重则鞭刑流放。 王达几人不过欺负女子脸皮薄好名声,就算被调戏了也隐忍不说,但若真追究起来足够他们在大牢里待个十年八载。 “哪里就是非礼了,不过与你闹着玩罢了!”李家婆娘一听就慌了。 云卿瞥她一眼,笑道:“那下回李婶被几个男子拖走我们也可当作玩笑了?” “不过……”云卿莞尔一笑,上下打量了虎背熊腰头大脖粗的李婆娘一番,“不过这种事想来也不可能发生在李婶身上,毕竟您长得蛮安全的。” 围观的村民听到这话都哄笑起来,有个晒得黝黑的小少年跳出来笑道:“嘻嘻,可不是嘛,李婶这样的倒贴我银子我也不敢要啊!” “你个小无赖在那碎嘴!看我不打死你!”李婆娘被气得脸色铁青,脱了鞋子便朝着少年砸了过去。 少年灵活闪开,冲着李婶做了一个鬼脸溜进了人群。 云卿忽然收敛了笑意,眉目冷戾令人心惊,“方才我太过惊慌没来得及细瞧那些人,现下你们一直嚷嚷着找我算账,莫非我打的那几个人就是王达表兄他们?” 几人脸色一变。 “如此倒省着官府挨家调查,姑姑,你们随我走一趟吧。” 第10章 捡回来了 韩凤蝶完全没想到云卿会不按套路出牌,别家姑娘遇到这种事瞒着捂着还来不及,哪有像她这样蹦着要去报官的。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疯的,在韩凤蝶看来云卿就是个疯子。 转瞬之间局势扭转,韩凤蝶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反观云卿双手环胸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韩凤蝶心里恨极了,可她又不敢真闹到衙门去,毕竟王达品性不端若衙门追究下来十有八九也是王达吃亏,甚至有可能耽误她家男人的前程。 玉不与瓦争,一番权衡下来韩凤蝶冷着脸改了口,“那应是误会一场,达儿他们不是在村西空地受的伤。” 云卿弯唇了然笑道:“我想也是,王达表兄怎么可能是这种禽兽不如卑鄙无耻的小人呢!” 韩凤蝶气得身子抖了抖。 “凤蝶你说啥嘞,明明……”李婆娘见韩凤蝶改口急着开口提醒。 韩凤蝶一记眼刀甩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你忘了半年前你儿子调戏刘寡妇险些将人逼死?若真闹起来可是要吃官司的!” 李婆娘吓得脖子一缩。 那几人与王达都是一丘之貉,几个妇人也在心里暗暗计较起来。 韩凤蝶清了清嗓,摆出一副长辈的嘴脸来,“你既没吃亏便不要去衙门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影响的也是你的名声!” 云卿乖巧颔首,“姑姑说的是,那我便不去了。” 见云卿还算听话韩凤蝶才冷哼一声准备闪人,云卿却开口唤住她,“姑姑。” “喊我做甚!”韩凤蝶没好气的回道。 云卿笑吟吟的看着韩凤蝶,娇声道:“姑姑,我今日真是被吓坏了,直到现在心还扑通乱跳,想来得喝点鸡汤压压惊。 不然我这胆子太小,估计怕极了还会忍不住去衙门报案。” “韩云卿!你不要得寸进尺!”韩凤蝶目眦欲咧的瞪着云卿,捂着心口险些气得背过去去。 这贱丫头打了达儿不说还敢讹她家的老母鸡,真是岂有此理! 云卿轻轻眨眼,笑得温纯无害。 这可不能算讹诈,她是正大光明的威胁。 韩凤蝶快恨死了,可她又不敢赌,只得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硬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好,我知道了。” 为了夫君的前程儿子的安危,她忍了! 那几个妇人相视一眼,如苍蝇般“轰”的散去,生怕晚上一步也被讹上。 开玩笑! 儿子打了也就打了,老母鸡可是万万不能动的! 众人见好戏散场便也各自回了家,方才的少年窜出来笑嘻嘻的道:“云卿,一会儿我帮你收拾母鸡吧,保证把毛拔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云卿睨他一眼,帮忙是假混饭才是真吧。 少年名唤小虎也是个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小混混,但他从来不做偷鸡摸狗欺辱女子的事,反而有几分正义感。 云卿挑挑眉,“行吧,看在你方才说李婶的那句话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小虎嘿嘿一笑,“李婶的脸都被我气青了,跟村外的青铜像似的!” 小虎讨好的围着云卿,“云卿,你为什么不去报案啊,要我说就该给他们全都送进去! 你是不是怕他们几家报复你啊,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保证你没事!” 她当然不怕他们,她只是担心自己去了衙门会提前暴露行踪。 这个时候武定侯府应该已经开始寻找她的踪迹了,她暂时还不想回去。x33 “没什么,我只是生性善良见不得打打杀杀。” 小虎挠挠头,把人牙都打掉了还叫善良啊? 小虎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韩凤蝶送鸡来便有些等不及了,起身道:“我去王家看看!” 小虎火急火燎往出跑,险些撞到刚从外面回来的韩默。 “这孩子干啥去了,咋这么着急呢!” 韩默朝着屋内唤道:“姝儿卿卿,帮我把承修的房间收拾一下。” 云姝云卿闻声而出,待看清韩默搀着的男子云卿脸色一僵。 靠! 老爹怎么把这男人捡回来了! 第11章 脱衣服,你来还是我来? 云卿看过不少话本子,总结出一个经验那就是路边的东西不能捡,尤其是受伤还好看的男人!x33 捡回家绝对是祸不是福,轻则身心被虐重则家破人亡。 她现在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搬家了。 沈渊也看见了云卿,剑眉微动。 原来这是那个冷血丫头的家。 云姝一见有人受伤连忙迎了上去,“爹,这是怎么回事啊?” 韩默愧疚的道:“这位小兄弟掉进我挖的陷阱里摔伤了,你快收拾收拾屋子让这小兄弟住下来歇歇。” “好!”云姝连连点头应下。 “等等!”云卿拦住云姝,冷冷扫了沈渊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之意,“你确定你身上的伤是掉进陷阱里弄的?” 什么陷阱能把人砍出刀伤来! 沈渊眼帘微颤,他掩下身上的冷厉杀气,虚弱开口当真有几分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腿摔断了。” 韩默闻言更是愧疚,“真不好意啊小兄弟,我本想捕两只狐狸怕它掉进陷阱逃走就挖得深了点,没想到你会掉进去。” 沈渊低低咳了两声,“无妨,我歇歇便走,定然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韩默见他既不怪罪也没有趁机索要银两,断定这是一个老实憨厚的人,忙道:“不急不急,我儿子在外地暂时不回来,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多久都行。” 云卿仰天无语,憨老爹这是上赶着把家底都告诉人家啊! 见过单纯的少女,没见过这么单纯的老爹。 云姝忙前忙后的收拾屋子,韩默则小心翼翼的将沈渊搀扶到床榻上,“俺姓韩排行老二,你就叫我韩二哥就行,不知道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沈渊眸光晃了下,旋即淡声道:“蔽姓林名悠白。” 韩默不疑,只道:“林兄弟,你就把这当作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们讲!” 沈渊轻轻颔首谢过韩默的好意,抬眸扫过冷着脸站在门口的云卿,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来,落在云卿眼里像极了挑衅,“如此我便却之不恭打扰韩二哥几日了。” “你尽管住着,多久都行!”韩默爽快应下,又对云姝道:“姝儿,你跑一趟去,去把赵郎中找来给林兄弟看看伤。” “不可!” “不必。” 沈渊和云卿齐声开口,默契得让韩默父女两人一愣。 两人相视一眼沈渊先行开口道:“小伤而已不必麻烦。” 他暂时还不能让那些人知道他的行踪。 “这哪是小伤啊,可不能疏忽大意。”韩默说完又好奇的问向云卿,“卿卿,你为什么也说不能找大夫啊。” 当然是因为这男人身份不明,万一还有仇家在追杀他,贸然泄露行踪只会惹火烧身。 可看着韩默和云姝的同款天真眼神,云卿实在没办法与他们讲这些复杂凶险之事,只得道:“因为我就会医术呀,何必舍近求远浪费钱呢!” “我来给你看看!”云卿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榻边,像模像样的给沈渊把起脉来,语气冷漠的道:“就是失血过多身子有些虚弱,没什么大碍。” 云姝凑到韩默耳边,小声道:“爹,让卿卿这么胡来好吗?” 韩默挠挠头,也觉得女儿这样子有些像街边摆摊的江湖骗子,正要开口却见沈渊弯唇浅浅一笑,闻声道:“这位小姐医术果然了得,那就麻烦小姐为我诊治了。” 韩默:“……” 这林兄弟真是个老实人啊,居然连卿卿一个小丫头的话都信。 “阿姐,小虎应该一会儿就把鸡取回来了,你先去烧水吧,我都饿了。 爹,你去找根木棍来,他的腿伤了想必要拄几日拐。” 打发走了韩默和云姝,云卿才冷着脸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赶紧从我家离开,否则我可就报官了!” 沈渊淡淡瞥她一眼,慵懒的躺了下来,语气随意的道:“腿长在你身上你真想报官我也拦不住,不过你确定报官是正确的选择吗?” 沈渊瞧出云卿投鼠忌器是以并不在意她的威胁,云卿小脸阴沉,她最讨厌被人威胁了。 沈渊漫不经心的弯起嘴角,抬手拂过身下的被褥,“能用上等的云水锦做被褥却甘愿蜗居在这个小村子里,韩小姐的秘密不见得比我少吧?” 云卿攥了攥拳,这男人果然精明。 老爹已经将人带了回来,现下也只有尽快治好他让他快些离开。 这般想着云卿抿了抿唇开口道:“我可以帮你疗伤,你痊愈后要尽快离开。 还有,我爹爹和阿姐都是单纯的人,你不要在他们面前说不该说的话!” 沈渊抬眸看她,若有所思的道:“什么算不该说的话?比如你随手丢给我的是仁心堂价值百两难得一求的金疮药,还是这屋子里看着不起眼的摆件却都是奇珍异宝?” 在她的地盘居然还敢威胁她! 云卿有些恼,若非顾及爹爹和阿姐她真想找个坑把这男的活埋了! 少女生气时柳眉紧蹙,粉若樱花的唇瓣抿成一条细线,妩媚的桃花眼中闪着狡黠又冷漠的光,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锋芒。 沈渊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在家人面前装傻扮乖看起来顺眼的多。 “林悠白是吧!” “嗯?” 云卿站在榻边双手环胸冷淡的俯视着沈渊,她挑起精致的下巴轻慢的道:“把衣服脱了!你来还是我来?” 第12章 以身相许 云卿双手环胸盛气凌人的盯着沈渊,语气里满是轻慢。 眼前的男子满身清贵之气,出身定然不凡定,这样的男人都很骄傲绝不甘心受这等屈辱。 最好气得拂袖而去才好! 沈渊眉心微动,视线掠过少女狡黠的眸光,唇角微挑。 他微微抬起双臂坦然道:“那便有劳韩小姐为我宽衣了。” 区区几句话就想气走他,真是天真。 看着沈渊一副任君所为的模样云卿心头火气更盛,“你……你这人就没有自尊心的吗!” “自尊?”沈渊勾唇一笑,语调慢条斯理,“这东西有用吗?” 看着男子云淡风轻的模样云卿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她认栽! 她不情不愿的走上前抿着唇一把撕开沈渊的衣襟,结痂的伤口随着云卿的动作被重新撕扯开,男子精壮的胸膛露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伤口,而他却也只略略蹙了下眉,半声未吭。 云卿也怔住了,虽然知道他身上有伤却没有没想到他竟伤的这般重,尤其是左胸的一道伤口几乎贯穿了前胸,陈年旧伤更是不计其数。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渊语气平淡,“还好。” “这叫还好?”就连那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也不见得受过这么多伤。 云卿不由有些佩服起他来,伤成这样还能分出精力和她斗嘴,还真是厉害。 云卿在江南时曾拜入赛神医门下,医术虽不如他老人家出神入化但寻常伤病都不在话下。 她对这个陌生男人虽心存警惕但医治时还是秉着医者之德,她小心翼翼的帮他清理着伤口, x33低头道:“若是疼了便唤一声。” “不会疼,你随意。”沈渊语气漠然。 云卿皱眉,语气不悦的道:“是人便会疼,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为何要忍?” 云卿半垂着头一点点擦拭着伤口,精致的侧颜映着窗外透过的暖光美若朝颜,“知道疼没什么不好,疼过一次长了记性下次便不会再受伤了。” 前世锥心刻骨的疼对她来说是涅槃重生之火,那些伤过她的人这一世不会再有机会了! 沈渊凝眸看着坐在他身侧的少女,此时她神情认真严肃全无方才的算计狡黠,身上更有一种不属于她这年龄的沉重。 还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云卿帮他清理了伤口,又重新为他敷了金疮药,“伤口很深需要静养,最近无事不要乱动。” 包扎好伤口,云卿又走到床尾坐下,她刚要抬手检查沈渊的左腿,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渊突然开口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怕?” 女子将清白看得比性命都重要,这少女却浑不在意。 云卿翻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我看过的男人多了还都要负责不成!” 沈渊挑了一下眉,云卿抬头看他一眼,揶揄道:“不过我看你模样身段都不错,你若想以身相许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沈渊眸光微晃,旋即也牵出一抹笑来,“好啊,正好我无家可归,娶个会医术能赚钱的娘子何乐不为?” 云卿被气得再度语凝,凶巴巴的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受伤了。” “为何?” “嘴贱!” “……” 屋外云姝只能隐隐听到两人的说话声但又听不真切,往炉子凑了根木柴笑着道:“卿卿就是嘴硬心软,你看他们相处的多好。” 韩默也点头附和道:“那是当然,卿卿这孩子最善良了。” 父女两人对云卿的观点总是一致的。 “对了,小虎去哪里抓鸡了?” “嗯……”云姝答应过云卿保密她揍王达几人的事,便道:“姑母家的鸡太多了养不过来,便说送给咱们一只。” “啥?”韩默一愣,他该不会出现幻听了吧! 他这个妹子自小护食,小时候就因为他多吃了一个杏便哭个没完没了,他只能又上山采了一筐赔给她才算了事。 “姝儿,你确定你姑母是这么说的?”韩默不可置信的又问一遍。 云姝抽抽嘴角,“算……算是吧。” 虽然是被威胁的但也算心甘情愿吧…… …… 韩凤蝶本想闭门装蒜奈何小虎直接找上了门,只好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出来抓鸡,可抓了半天愣是连根鸡毛都没将抓到,便双手一摊道:“你看,我就说天还亮着这鸡且不好抓呢! 那啥,你先回去吧,等到晚上我抓了鸡再送过去。” 小虎嘴里叼着草杆子背靠着土墙看韩凤蝶演戏,闻言他将草杆子一吐直接迈进鸡窝,二话不说便从鸡窝里拎出一只最肥的母鸡来。 “我看这只鸡呆得很,也不知道下蛋就知道睡大觉,就它了,也好给你家省点粮!” 小虎说完不待韩凤蝶开口便“嗖”的从矮墙上翻了出去,急得韩凤蝶边追边骂,“小兔崽子,放下那只老母鸡,让我来,让我来挑啊!” 第13章 林叔父! 小虎跑得飞快,等韩凤蝶追到门口时哪里还能看得到他的身影。 韩凤蝶气得直拍大腿,那只老母鸡是她留着过年吃的,那么肥的鸡吃起来一定香死了! 韩凤蝶气得肺子都快炸了,怒气冲冲的去寻韩老太太诉苦。 韩老太太和马氏正撅着屁股垒猪圈,韩春桃蹲在一旁帮着递石头,“我不想干了,日头这么大该把我晒黑了。” 韩老太太捶着酸疼的后腰骂道:“你不戴着草帽呢吗晒什么!有抱怨的功夫不如多干点活,麻利点!” 韩春桃气得嘴都要噘到天上去了,“那等大哥回来让他做嘛,云姝和云卿就从来不做活,我也不想做。” “你大哥是读书人,那手金贵着呢能做这种粗活吗? 好的不学你专学那没用的!她两就是矫情精,你看日后哪家愿意讨她们做媳妇!” 韩老太太越想越气,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在这干活,都怪老二那个不孝顺的东西! “娘,您咋自己干活呢?咋没叫二哥?”韩凤蝶见韩老太太亲自干活不由惊讶,毕竟家里的粗活累活一向都由韩默做,韩家人都将这当做理所当然了。 马氏直起身子抹着脸上的汗没好气的道:“还不是韩云卿那个死丫头,每次一找老二干活她就过来捣乱,现下更是将老二拴在家里,根本不让他出来!” 提到云卿,韩凤蝶语气泛冷,“那二哥就乖乖听话不出来了?” 马氏冷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会迷惑人心的狐媚子!x33 一早我就说二弟在山上捡的那个女人来路不明定不是什么好货色,可老二被那狐狸精迷花了眼哪里肯听! 一个狐狸精生了一窝狐狸崽子,没一个好东西!” 当年韩默上山砍柴意外救下了一名受伤的女子,那女子名唤秋娘,秋娘见韩默忠厚本分便托付了终身。 当时引得十里八村的老少爷们羡慕的不行,就连韩老大喝醉后都一边抽着自己嘴巴子一边泣泪横流道:“我怎么就让老二去砍柴了呢,我要自己去了不就好了!” 原因无他,只因那秋娘实在美貌简直宛若画中仙女。 这也使得马氏记恨至今。x33 “秋娘至少还算老实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生的那么韩云卿倒是个可恨的!” 听韩凤蝶道来来龙去脉韩老太太大惊,“什么!那个死丫头打了达儿,真是无法无天了!看我不去打断她的腿!” 韩老太太最喜欢自己的大孙子韩青云和外孙子王达,听心肝宝贝被欺负了操起墙边的木棍便要去收拾云卿,却被马氏一把拦住,“娘,您可不能打云卿!” 韩凤蝶顿时不悦的道:“韩云卿给你什么好处了?大嫂怎么还帮那个死丫头说话!” “呸!”马氏狠狠啐了一口,“我稀罕帮她说话,我是怕娘打坏了她卖不出好价钱了!” 韩老太太也想起了这事,忙道:“对对对不能打,我还指望着胡家相中她能多给咱们几两银子呢!外一破了相可就不成了。” 韩凤蝶狐疑道:“胡家?” 在听到韩老太太婆媳两人的谋划后,韩凤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冷笑着道:“做胡家少奶奶可太便宜她了,她那个狐媚样最适合做妾了!” 马氏不赞同的摇头,“买妾的价钱太低了,不合算!” 若非如此,她还不甘心让云卿嫁过去享福呢! 韩凤蝶弯唇凑到两人耳旁一番低语,马氏二人先是一惊旋即眼中溢出贪婪的光,韩老太太立刻拍板道:“这个主意好,就照这么做!” 既收拾了韩云卿那个死丫头又多得了不少银钱,真是妙哉! …… 小虎抓着母鸡气喘吁吁的跑回云卿家,韩默见状问道:“小虎你咋了,被狗撵了?” 小虎呵呵一笑,“可不,刚才一条疯狗追着咬我呢!韩二叔,刀呢?” 小虎生怕韩凤蝶追上来,手起刀落便将肥硕的老母鸡给宰了。 韩默有些心疼,“这么好的鸡养起来多好,鸡生蛋蛋生鸡,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鸡了。” “韩二叔,别人家的鸡你养不熟的,就得炖熟了才安心呢!” 小虎宰鸡褪毛一气呵成,甚至就连下锅后他还巴巴的蹲在灶坑边等着,直到吃进肚里才彻底放心。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拍着肚子道:“云卿,下次什么时候再有这好事记得找我啊!” “什么好事?”韩默好奇问道。 小虎正要开口被云卿狠狠踩了脚,她扬唇笑得乖巧无害,“爹,是不是得给林叔父送点吃的过去啊!” 云卿说话声音不小,沈渊听得知皱眉。 林叔父? 他有那么老? 韩默一拍脑门,“瞧我都给忙忘了!” “爹你坐着,我去送。”云姝端着碗筷去给沈渊送饭。 小虎凑过来打听,“林大叔是谁啊?我不记得咱们村里有姓林的啊!” 韩默正想解释,云卿打断道:“多吃饭少说话,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爹,这件事你也不要再对外人讲。”看着韩默一脸懵懂的样子云卿眼眸一转,笑盈盈的道:“我和阿姐都是未出嫁的姑娘,若让旁人知道咱家有外男对我们两个的影响不好。” 韩默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卿卿说的对!咱们虽是好心但架不住有人爱传闲话,小虎,这件事你别跟外人说啊!” 小虎虽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事关云卿姐妹的名声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时只听沈渊屋内传来一阵霹雳乓啷的声响,云卿眸光一凛,几乎瞬间闪现到屋内,急声道:“阿姐,你没事吧!” 第14章 喜欢面瓜? 云卿一步迈进屋内将云姝紧紧护在身后,凌厉的目光似能将眼前的男人穿成筛子。 “你对我阿姐做什么了!” 沈渊倚床而坐,俊美的容貌恍若天成。 他的轮廓清晰又不失精致,略扬的凤眸幽暗如渊深不见底,凉薄而矜贵。 看着眼含杀气的云卿,沈渊敛眸露出无辜之态,“我做什么了?”x33 “我在问你。”云卿如同一只炸毛的猛兽露出了尖牙和利爪,随时准备给眼前男人致命一击。 沈渊动了动绑着夹板的左腿,慢条斯理道:“你觉得我现在能做什么?” 察觉衣袖被人拉了拉,云卿偏头便见云姝羞红着小脸,小声道:“卿卿,你误会了……” 原是云姝给沈渊送饭菜时注意到沈渊脸上都是血污便拿了清水过来让他擦洗,可云姝没想到洗净血污后的沈渊竟是如斯俊美,简直宛若话本子里的仙人一般。 云姝看得愣住了,手中的铜盆不小心掉在地上这才惊到了众人。 “啊?”云卿一怔,这才注意到床榻上的男子的确干净清爽了不少,即便穿着最简单的灰色中衣也掩不掉骨子里透出的贵气。 乌发如墨眉目深邃,极致的俊美又极致清冷,宛若冷玉牡丹。 这男人委实好看。 见云卿满目惊艳沈渊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第一次为自己的相貌感到满意。 “韩小姐若没看够不如坐下与我一道用餐?” 云卿这才回过神,眼中闪过被抓包的窘迫,“谁……看你了,吃你的饭吧!” 说完拉着云姝便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韩默和小虎过来询问发生了何事,云卿总不好说她们姐妹两人一同犯了花痴,便道:“没事,方才阿姐被一只大老鼠吓到了,现下已经没事了。” 沈渊:“……” 她还真是一点不肯吃亏。 小虎为了下次还能理直气壮的蹭饭主动跑过去刷碗,韩默则上山检查陷阱看看有没有打到猎物。 云卿将云姝拉到一边,严肃的绷着脸,“阿姐,有些事我是时候与你讲了。” “什么事呀?”云姝单纯的眨着眼,看起来倒更像不谙世事的妹妹一些。 云卿清清嗓,认真的道:“咱们女子选男人时最值得看重的便是相貌,有些男子仗着自己容貌好便到处哄骗女孩子芳心以此为自己谋夺利益。 反倒是咱们阿爹这种憨厚正直的男人才值得托付终身,阿姐日后可莫要只看外表被男人骗了去。” 听闻那个沈渊便是倾世之貌,结果呢,一代大奸臣令人发指。 云卿担心云姝会被男人的外貌所迷惑,拉着云姝讲了一堆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其实云姝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为沈渊的容貌感到惊艳,听云卿说了许多她似懂非懂的点头,想了想开口问道:“那卿卿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呢?”x33 屋内的沈渊早就将院中姐妹两的悄悄话听个彻底,对云卿的言论嗤之以鼻,不过他也很好奇云卿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窗外少女语顿,他放下了碗筷侧耳倾听。 片刻后少女清甜染笑的声音响起,“我喜欢乖巧听话的,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要打他左脸他不敢伸右脸过来的那种。” 她这么大的家业当然不能拱手让人,日后若真想成亲了便招个老实本分的赘婿。 沈渊深深拢起眉,这般没血性还算男儿吗?那不是面瓜吗? 若真有这样的男子,他一定会鄙夷那人一辈子。 云卿的随口一说却被云姝听进了心里,她并不觉得这样的男子有什么不妥,重要的是卿卿喜欢,日后她也要留心帮卿卿寻觅才是。 入夜,整个村庄陷入一片静寂,只偶尔有鸟虫鸣叫之声。 一道鬼魅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摸进云姝家的院子,轻轻推开了沈渊的房门。 黑影蹑手蹑脚的摸向床边,榻上的男子呼吸平缓睡意正沉,可就在黑影伸手接近他时,沈渊倏然睁开冷眸,眼中的杀意凝着月光倾泻而出似刀光剑影。 顷刻之间黑影便已被沈渊压制在身下,骨节分明的手死死禁锢着对方脖颈,宛若铁爪一般让对方难以呼吸。 “悠白,是我,别……别动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渊才收回了手上的力度,借着微光他看向不住咳嗦的黑衣人,月光下的男子脸若银盘眸若点漆唇红齿白甚是赏心悦目。 “你怎么来了?”沈渊声冷漠然。 宋行舟委屈巴巴的看着沈渊,“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啊,你从北境回来后一直杳无踪迹,我还以为你被人宰了。这不,一打探到你的下落我便立刻来找你。 结果可好,我差点比你先死了。” 忠勇侯府的四公子宋行舟,京城纨绔界的翘楚,赫赫有名的败家子。 宋行舟大咧咧的坐到沈渊床边,纳闷道:“你不是怕路上有人设伏是以特意改变了出发的路线和时间吗,可你这怎么还是受伤了?” 沈渊目光冷幽,周身笼着只有将帅方有的杀伐之气。x33 “有人背叛你?” 深渊不置可否。 “那你可知道对方是谁了?”宋行舟面露忧色,身边若留着这等祸患岂不等同于有把刀悬在自己脖颈间。 沈勾半眯着眼眸,白日里俊美清贵的面容此时凝着阴冷的气息宛若修罗,“自然。 不过暂时不必动他,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见沈渊已有打算宋行舟便不再追问,只一副八卦嘴脸的问道:“你那个郡主继母下月要在侯府举办寿宴,你这个沈家长子要不要出席?” 沈渊没答,但宋行舟知道他一定会去。 毕竟给人添堵向来是他们最喜欢做的! “我在京城有个小宅院没人知晓,我带你去那。” 沈渊眉目舒展,慵懒的半倚着床榻,“不必,这里就不错。” 而且还很有趣。 宋行舟环视一圈简陋的屋子,嫌弃的撇撇嘴,“这叫还不错?你我府上的下人房都比这好上许多吧!” 见沈渊心意已定,宋行舟眼珠一转,又道:“既然这样我来陪你吧!反正我经常不回家,府中人都习惯了。” “不行。”沈渊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这里有个丫头十分狡猾,以你的心智很难不暴露。” 宋行舟:“……” 这是什么话,他做人不要面子的吗? 他本也只是随口一提,可听沈渊这么说后反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不让他留他还就非留不可了! 第15章 还挺好看的 一夜无话。 次日醒来,云姝正要给沈渊送早餐,云卿忙接过托盘道:“阿姐,还是我来吧,正好我顺便去看看他的伤势。” 这林悠白长得实在貌美,她怕不谙世事的阿姐会被美色攻陷,所以这么危险的事还是交给她来做吧。 云卿直接推门而入,结果正撞见沈渊在更衣。 男子身姿颀长腰身劲瘦,身上的每一处线条无不彰显着力量,绸缎般的墨发垂落在胸前又平添了几分勾魂夺魄的魅力,如斯美色着实世间罕有,饶是见惯大场面的云卿也不由看呆了。 沈渊瞥她一眼,不慌不忙的将衣裳穿好,动作依旧优雅。 “进男子的屋子也不知道敲门吗?”沈渊语气冷清。 云卿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但想着输人不输阵,她轻咳一声故作从容的道:“看了又如何,反正你已经被我看了七七八八,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见沈渊蹙起眉,云卿勾唇笑问道:“怎么?生气了? 不是吧,堂堂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啊,不就被看了身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又没有多好看。” 她说谎了,其实……挺好 x33看的。 少女眸光晃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灵动狡黠,不知道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可不知怎的他的心情忽然就好了一些。 沈渊勾唇,似笑非笑,“当真不好看吗?我怎么觉得你很喜欢的样子?” 抬眸对上沈渊揶揄的眼神,想到方才的唇色,云卿的面颊红了红。 “你放……什么厥词!吃你的饭吧!”云卿扔下托盘甩袖而出,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沈渊见状却低低笑了一声,捧起瓷碗悠闲的吃起了云吞面。 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时常会在梦中见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无不面染鲜血眼含不甘,每至此时他便如堕深渊心里充斥着弑杀的欲望,唯有在战场上斩杀敌人方能平复心绪。 可方才好像忽有一道浅浅的光渗入了幽黑的深渊中,虽然很淡,但至少可以驱散些许阴霾。 …… 想到沈渊那调侃的语气云卿还忍不住气恼,寄人篱下居然还这么狂傲,真是讨厌! 这时韩默从外面回来,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显得恍恍惚惚的,云卿叫了他两次他才听到。x33 “阿爹,你想什么呢?”韩默神色复杂的而看着云卿,挠着头字斟句酌的道:“卿卿啊,我跟你商量件事,就是……就是吧……” 看着韩默扭捏羞涩的模样,云卿挑眉眯眼,开口问道:“爹,你有相好的了?” 韩默那古铜色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被云卿的直接吓得连忙摆手,“没没没,我……我怎么可能有相好的! 是你祖母和大伯母说要给你相看了一桩亲事,我想着你也及笄了,这才……”x33 韩默的思想比较传统,让他这个做爹的和女儿说婚事他总觉得难以启齿。 云卿瞬间了然,“莫不是胡家的公子?” “咦!你咋知道嘞?” 韩默本想先见见那胡家公子再定,但他觉得云卿是个有主意的,所以还是决定先来问过她的意见。 云卿勾唇冷笑,怪不得上次马氏会送点心过来,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前世并没有这一档子事,想来是她的重生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一些事。 这般想着云卿笑得眉眼弯弯,甜甜笑道:“既然祖母和大伯母都觉得好,那我便先去见见吧。” 她是个商人,白送上门的东西怎么能不要呢! 第16章 相亲 胡府。 胡夫人一边服侍着胡老爷胡进宽衣一边开口问道:“老爷,今日来咱们府上的那个人是谁啊,架子瞧着怎么比县太爷都大。” “那是武定侯府的管家,虽是个下人但论脸面还真不见得比县太爷差。” “武定侯府?”胡夫人一惊,“侯府怎么突然想起来咱们家串亲戚了?” 胡进白她一眼,“找你串亲戚?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胡家对外虽以武定侯府的亲戚自居,实际上胡进只能与武定侯府二夫人的娘家攀扯点儿七拐八拐的关系。 胡夫人被臊得脸一红,“那他们来做什么?” 胡进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此事关系甚大,你可莫要与旁人讲,否则你我都要倒霉!” 见胡夫人点头胡进才又道:“侯府抱错了女儿,现在的四小姐根本不是侯爷夫人亲生的,他们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什么?竟然有这种荒谬之事!” “据侯府调查那孩子应该就流落在咱们这附近,侯府让我帮忙调查。 若能找到侯府嫡小姐,你我可就要发达了!” 胡夫人一喜,“那这是好事啊,若咱们真能寻到侯府可就欠咱们一个大人情了!” 胡进点点头,“所以最近我要带人出门,家里的事你照顾好。”“你放心吧。”胡夫人喜笑颜开,成了武定侯府的恩人那可就要飞黄腾达了! “对了老爷,我听说最近铺子里收了一批上等的丝绸,咱们已经许久没上过这样好的货色了,看来咱们家的确要转运了。”x33 胡家一直做布料生意,因有武定侯府做靠山是以这些年来一直顺风顺水,可自从江南的锦绣阁搬来进城后胡家的货源便被断了不少。 最可恨的是这锦绣阁的东家油盐不进,压根不给武定侯府面子,锦绣阁在江湖上有自己人脉,无论京城各家如何联手打压都动不了它分毫。 胡进摸着胡子笑得欣慰,今年或许他们胡家的翻身之年。 看胡进心情甚好,胡夫人想了想开口道:“老爷,开儿也老大不小了,也该相看亲事了。 给咱们家做长工的那个韩升你有印象吧?他家有个小侄女生得貌美如花,我想着让开儿瞧瞧。” 胡进皱皱眉,“韩升?就是那个皮肤黑黄五大三粗的那个?他侄女能美到哪去!” “我打听过了,都说韩升弟弟家的几个孩子模样都不错,我寻思找来给开儿瞧瞧。 虽是小门小户出身但咱们也不指望她管家,能给开儿传宗接代生几个漂亮的大孙子就成!” 胡进对这种事不太在意,这个儿子天生跛脚家里不指望他继承家业,只要能给老胡家传宗接代就好,“你看着办吧,好生养便成。” 胡夫人笑道:“这你尽管放心,她若不好生养休了再娶就是,反正咱儿子睡了个黄花大闺女也不吃亏,若儿子还喜欢就留在屋里暖被窝当个玩物,乡下丫头还不是认咱们捏扁搓圆!” 第二日一早胡夫人便派人给韩家传信,同意先看看云卿再行定夺。 韩老太太和马氏一听这话乐得合不拢嘴,二话不说便来寻云卿。 可见到云卿后婆媳两人却挤眉弄眼都想让对方开口,最后还是云卿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祖母和大伯母可是得了眼疾,要不要我寻个大夫来看看?”x33 韩老太太推了马氏一把,马氏踉跄的站到云卿面前,对上云卿清冷的眸子马氏咽了咽唾沫扯出一抹笑来,道:“那个……云卿啊,我要去胡家送点东西想着你能不能陪我一道去。” 在马氏期待的目光下,云卿淡淡问道:“大伯母怎么不让二姐姐陪你去?” “春桃那丫头又不知道去哪野了,我一个女人家自己出门不方便,就寻思你向来机灵又见过世面便想着让你陪我同去。” 马氏笑得殷勤,简直把不怀好意写在了脸上。 云卿挑挑眉,开门见山道:“大伯母是想让我去相看胡家公子吧。” 韩老太太和马氏一愣,韩老太太惊讶道:“老二都和你说了?” 见云卿点头韩老太太气得暗骂韩默装不住事,这种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去看看也不是不成。”云卿慢条斯理的开口。 韩老太太闻言一喜,没想到云卿竟肯应下,忙道:“云卿也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吧,毕竟放眼整个周平镇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胡家还好的门第了,要我说家里就数云卿你最聪明呢!” 云卿淡淡“嗯”了一声,“那大伯母等我一下,我进去换件衣服。” 马氏连连颔首,待云卿进了院子后她脸上笑瞬间荡然无存,冷哼一声撇嘴道:“真是个不知羞耻的贱丫头,一听是胡家公子便上赶着巴结,这般轻浮的性子也就配给人做妾了!” “行了,少说两句!”韩老太太皱眉叱道。 她可不管那些,只要能得到胡家的好处她巴不得云卿主动爬床。x33 云卿怕自己不在家沈渊会趁机挑逗云姝,便拿了些点心和清水给沈渊送了过去,冷着脸威胁道:“饿了你就吃这些,莫要给我阿姐添麻烦。 我回来后若知道你指使我阿姐,当心把你那条腿也敲折!” 沈渊看着她问道:“你要去哪?” “相亲。” 云卿说的随意,全然没有少女该有的羞涩。 沈渊眉心蹙了蹙,语气微凉,“那对方还真是想不开。” 云卿浑不在意,只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看着云卿离开的背影沈渊莫名有些烦躁,她才多大就要去相亲了,就这么恨嫁吗? 她脾气这么臭心肠那么黑哪有人敢娶她,不过她又的确生得貌美,焉知对方会不会见色起意…… 好烦。 又想杀人了…… 云卿和马氏坐上了牛车,牛车缓慢云卿干脆找了个草垫子躺了下来,慵懒的双手环胸哼起了小曲。 她明明姿态随意,可偏偏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这让马氏不禁想起了被秋娘精神打压的那些年,眼中不由浮出一抹狠意。 “云卿,你还没吃饭吧,大伯母特意给你带了桂花糕,你尝尝。”马氏殷勤的将一块桂花糕送到云卿眼前,眼中闪着期盼的光。 云卿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薄唇微勾幽幽道:“这桂花糕还挺香的。” “喜欢你你就多吃点,这里还有呢!” “好啊。” 云卿含笑应下,马氏则目不转睛的盯着云卿将桂花糕送入口中,忽然云卿指着马氏身后道:“那是不是二姐姐?” 马氏回头瞅了一眼,“那不是老李家的丫头吗,哪是你二姐姐!” “哦,这样啊。”云卿桂花糕丢入口中,点头赞许道:“味道不错,大伯母也吃啊。” “好。”见云卿将桂花糕全都吃净了,马氏肩膀一松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大伯母,好吃吗?”云卿笑眯眯的问道。 “好吃啊。”给云卿吃过一块后马氏便不舍得再往外拿了,一股脑将剩下的两块都吃了,噎得咣咣捶胸。 云卿勾了勾唇角闭目养神,爱吃就多吃点,毕竟日后还能不能吃得下去就不好说了! 第17章 黄雀在后 胡府。 胡家小公子胡鹏开不耐烦的道:“我不想看!一个乡下丫头能有什么好姿色,还不如从外面买两个娇俏的丫鬟给我!” 胡夫人耐心的劝道:“丫鬟毕竟是贱籍,你平日玩玩也就算了,哪能做你的妻子。乡下丫头虽说没见过世面,但毕竟出身清白。 况且娘给你打听过了,这丫头长得贼水灵,比你房里的那些都俊着呢!” 胡鹏开不屑冷笑,“别人诓你的你你也信,谁爱看谁看我是不看!” 因为自小脚跛胡鹏开的性子便格外阴沉,一言不合就会大发脾气。 胡夫人好生好语的商量道:“就看一眼,你若觉得不行我立刻把她们赶走!” 话正说着有丫鬟进来禀告说是马氏带着人来了,胡夫人连忙让人进来。 胡鹏开冷着脸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茶盏,只想着若对方是个土丫头他就将这茶盏扣她头上! “胡夫人,这是您先前要我绣的护膝,我给您送来了!”马氏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胡夫人挑着下巴让丫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她则将目光移到马氏身后的少女身上,眼睛不由一亮,真是个俊俏的丫头。 她偏头去看胡鹏开,果见胡鹏开已经看直了眼不由抿唇一乐,对马氏也和颜悦色了几分,“你家男人勤奋能干很是得力,现下你又帮了我大忙,难得来一趟你就在府中好好逛逛吧。” “欸!好好好!”马氏弓着身子连连点头。 说完胡夫人又看着云卿,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这是俺侄女名唤韩云卿,今日陪着我一道前来。” 胡夫人一笑,“那你们同去吧,大老远过来的用口饭再走也成。”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马氏乐滋滋的拉着云卿走了,看着精致华丽的院子羡慕道:“胡家可真是富贵人家啊,看看这院子跟天宫似的!” 见云卿不搭话,马氏询问道:“云卿,你方才看见坐在胡夫人身边的那个年轻公子了吧?他就是胡家的小公子,你若能嫁到胡家那可真是烧高香了!” 云卿面露为难之色,“可我怎么记得听人说过胡家小公子有腿疾呢。” 马氏脸色一变,“这是谁胡说的,简直信口开河!人家胡公子能走能站,哪里就是跛子了!”x33 “是吗?那要这么说胡公子倒还真不错,大伯母不考虑一下将二姐姐嫁给他吗?” “那怎么能行!”马氏下意识回道,她怎么能忍心让女儿嫁给一个残废! “为什么不行?” 马氏怕云卿起疑,只得不情不愿的道:“你二姐姐生得不如你好,配不上这样的人家。” 云卿点点头,嗯了一声,“那倒是,二姐姐的确比我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马氏气得直咬牙偏生还得挂着笑,瞧着反倒越发狰狞可怖。 与此同时胡夫人抿了口茶,故意逗着胡鹏开道:“开儿说得不错,乡下丫头果然一般,既然你不喜欢我就把人赶出去了。” “别!”胡鹏开有些别扭的道:“长得还成吧,懒得挑了就她吧!” 胡夫人抿唇一乐,“你啊!我一看你那样子就知道定被勾了魂!” 胡鹏开一笑,索性摊开了道:“娘,要不给他家点彩礼今日就让她留下吧。” “你当娶妻是纳妾呢啊,那不得张灯结彩办喜事嘛!” 胡鹏开却已经急不可耐了,想到娇花一样的少女他恨不得马上就把人办了,“不如这样吧,让她留下喜事也张罗着,待成亲那日再让她回去过个场就得了。 您和爹不是也着急抱孙子吗,我们早一日洞房您不就早一日抱孙子吗?” 胡夫人架不住胡鹏开苦苦哀求,只得道:“那我去和她家人商量一下,你啊真是猴急!” “多谢娘!”胡鹏开兴奋的直搓手,他从未瞧过那般的美人,真想尝尝到底是何等滋味。 这般想着胡鹏开笑着开口,“来人,扶我去花园!” …… 云卿和马氏漫无目的闲逛,马氏时不时用小眼睛瞄云卿一眼,忽见云卿脚步一踉忙上前扶住她,语气略显激动,“云卿,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头晕得厉害腿也没有力气。”云卿捂着头瞧着虚弱不已。 马氏心头狂喜,忙道:“云卿你别急,我这便找个地方让你歇会儿。” 马氏想着找个人问问有没有空房暂时安顿一下云卿,结果正巧碰见了胡鹏开。 胡鹏开一看见两人便立刻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以免被人发现他跛脚,“韩姑娘这也是怎么了?” “哎呦!胡公子您来得正好,我这侄女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头晕得厉害,能不能找个房间让她休息一下?” 若不是有心无力胡鹏开简直想蹦起来,这不刚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吗? “当然可以!我这就派人扶韩姑娘去休息,顺便找个郎中给她看看。”那郎中就是他,进了被窝他自会里里外外看清楚。 又怕马氏误事,胡鹏开忙道:“正好我娘有事找你,韩姑娘就交给我照顾吧!”x33 马氏本还愁如何去引胡鹏开上钩,没想到进展会这么顺利,立刻顺水推舟的道:“那就麻烦胡公子,我去去便来。” “不必着急,多坐一会儿也可以!”胡鹏开目不转睛的盯着虚弱的美人儿,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身体里有一团火在到处乱窜。 “快把韩小姐扶到花园那边的偏房去!”他甚至已经等不及回自己的院子了,马上就想要了眼前的美人儿。 看着云卿被胡鹏开的人搀走马氏嫌恶的啐了一口,小狐狸精天生就知道勾引男人,和她娘一样真不要脸! 不过凤蝶出的这个主意真好,一会儿等到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她就冲进去说胡鹏开奸污了韩云卿,胡家若想息事宁人就得掏银子来封她的嘴,至于韩云卿的名声…… 呵呵,谁管她! 马氏蹑手蹑脚的偷偷跟了过去,可半路上忽觉一阵头晕目眩,未等她反应过来便两眼一翻“砰”的倒在了地上,只记得彻底昏迷前隐隐看见了一双绣鞋朝她走来…… 第18章 怒抽便宜渣弟 胡鹏开为了不被人打扰遣散了附近的下人,结果反倒方便了云卿。 一路无人,云卿将马氏拖到偏房,胡鹏开早已被她用迷药迷晕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将马氏往床上一丢,马氏和胡鹏开便顺势便抱在了一起,两人睡得憨熟,马氏不知梦到了什么还颇有滋味的砸吧起嘴来。 云卿嫌弃的撇撇嘴,她本想留下来看热闹,可两人这般模样实在辣目瞬间让她失了兴致。 她贴心的合上房门,找了个无人之处翻墙而出。 “哎呦!” 一声惊呼从云卿身下传来。 云卿从墙上跃下时才注意到墙角有人,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她虽尽力扭转方向但还是将墙角的人撞倒了。 “谁啊!撞死小爷我了!”小少年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瞧身形应只有十岁左右。 云卿自知理亏,她正要道歉,可待看清少年的脸时她将欲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早知道是这小子她便不躲那一下了,非得砸得再狠点儿不可。 没错,这个少年正是她那个同父同母的便宜弟弟陆宁宴! 前世她回府后侯府众人都嫌她目不识丁,甚至就连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对她百般嫌弃。 他嫌她不会打扮不会琴棋书画,看她时永远皱着眉满脸的鄙夷不屑,而对陆夕瑶则是姐姐长姐姐短亲近得很。x33 她虽然伤心难过但从未怪过他,只想着他们自小不在一处有些生疏也是正常,陆宁宴毕竟是她的亲弟弟,早晚会接受她的。 她想尽办法讨他欢心,她会攒下月银给他买喜欢的东西,知道他喜欢吃芙蓉糕,她便努力去学亲自下厨给他做。 她本以为他们的关系终有一日会像他和陆夕瑶那般,直到她亲眼看见他将她辛辛苦苦做好的芙蓉糕赏给了下人,语气嫌恶的道:“乡下人做出的东西能吃吗?赶紧拿下去,一会儿我还要和四姐姐出去吃茶呢!” 自己的真心被人无情践踏,她黯然伤神许久。 后来侯府落难她被送到沈渊的床上,陆宁宴被她救下后非但不知感激反而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淫荡下贱,甚至还说她不该回来不该抢走陆夕瑶的名分,他的亲姐姐只有陆夕瑶一人。 往事历历在目,前世她的真心喂了狗,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弟弟了! 原是陆宁宴得知侯府抱错女儿后不免好奇自己的亲姐姐到底什么模样,便央着武定侯许他跟着管家一同来了周平镇。 可才待了几日他便觉得无趣,于是就出来给自己找点乐子,可没想到居然被人给砸了。 他等着对方给自己道歉,可对方半天也没说话,他不悦的抬起头意外的对上了一双冰冷凌厉的眸子。 那眸光太冷,陆宁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可一想到自己占理便又扬着下巴露出云卿最熟悉的傲慢神情,“你没长眼睛吗?然敢砸小爷!” 云卿冷眼睨他,也挑着下巴回道:“你没长眼睛吗,看见有 x33人跳墙不知道躲吗?” 陆宁宴:“……” 这是陆宁宴第一次遇到如此不讲道理的人,气得小胸脯起起伏伏半天没说出话来,“你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 云卿耸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云卿垂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只小黑狗,它只有巴掌大小骨瘦如柴,脚边扔着很多石块,而陆宁宴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 小黑狗被吓得瑟瑟发抖,完全可以想象到它方才遭遇了什么。 云卿眸光一冷,“你又在虐在动物了?” 武定侯夫人徐氏生前给云卿买过一只小白兔,云卿将它视若珍宝,徐氏过世后这也成了云卿怀念母亲的唯一念想,结果却被陆宁宴故意扔进湖里生生淹死了。 陆宁宴愣了下,什么叫“又”,说的好像他们认识一般。 “一只土狗而已,小爷我想如何便如何,便是剥了它的皮也是它的荣幸……” 云卿眸光愈冷,不待陆宁宴说完一把揪过他,二话不说扒了他的裤子,拿着树枝就朝着陆宁宴雪白的屁股抽了起来。 “你个有爹生没爹教的狗东西,你爹不教你我来教你!x33 日后再敢仗势欺人虐待动物,我见你一次抽你一次!” 陆宁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疼得哇哇大哭,“你敢打我,我告诉我爹……” 谁知云卿听完抽得更狠了,陆宁宴两团雪白的屁股上瞬间红痕交错。 “你爹算什么东西,今日他若在这我连他一块抽!” 第19章 打上门来 抽了便宜弟弟一顿后云卿心情甚好,哼着小曲就回了家。 她本想直接回房,可在路过沈渊窗外时里面先是传来男子一声轻咳,旋即响起沈渊冷玉般的嗓音,“你进来。” 云卿蹙蹙眉,她是不是给了他一种她脾气很好的错觉? 不过她今日心情好,懒得和他计较。 “怎么了?”云卿推门而入,她并没抬头看沈渊,只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小黑狗。 沈渊扫了一眼她怀中乌漆嘛黑的小东西,视线转而落在少女微扬的唇角上,“出去相亲就这般开心?” 云卿没有抬头,仍旧自顾自的抚摸着怀中的小狗,“相亲不开心,难道在家看你就开心吗?” 沈渊:“……” 合着这位不噎人就不会说话是吧。 云卿嘴角恬淡的笑意莫名有些刺眼,沈渊抿抿唇,似随口问道:“对方是什么人,门第如何?” 云卿抬头看他,淡淡道:“门第这种东西我向来不甚看重,再说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养好自己的伤就得了,少多管闲事!” 说完云卿轻轻摸着小黑狗的头,以哄小孩的语气道:“咱们是乖孩子,长大以后看家护院就行,狗拿耗子是会被人讨厌的。” 沈渊不怒反笑,勾唇道:“这般说来你就是那只耗子了?” 云卿:“……” 见云卿哽住,沈渊弯唇轻笑出声,凌厉的眉眼也因此柔和了几分,恰似初春冰雪消融,桃李满园艳色正浓。 云卿一时被美色迷了眼,视线流连于他的眉眼唇鼻之间无法移动,直到他凝眸看她似笑非笑的牵起唇角,“好看吗?” 她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听他轻笑出声才回过神来。x33 云卿羞恼的咬了咬嘴唇,见不得沈渊得意抬手狠狠敲了下沈渊左腿上的护板,见沈渊疼得蹙眉才心满意足的冷哼而去。 “真是个不肯吃亏的臭丫头。”沈渊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甚至就连他那焦躁不安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平复了下来。 …… “卿卿,你回来了。咦?哪来的小狗啊?”云姝正在做饭,见云卿怀里抱着小狗连忙过来查看。 “路边捡的。”小黑狗往云卿的怀里缩了缩,将小脑袋全都埋了起来,显然被吓得不轻。 “这小狗看着也就刚足月真是可怜,既然它没有主人那咱们收养它吧。”云姝俯身端详着小黑狗,眸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小黑狗感受到了云姝的善意,慢慢从云卿怀里探出头悄悄打量起云姝来。 “卿卿,它叫什么名字啊?” 云卿被问住了,想了想道:“要不就叫黑子?” “难听死了!”云姝无比嫌弃,小黑狗也跟着呜了一声,似在附和云姝。 云姝想了想眼睛倏然一亮,“你看它长得这么机灵可爱又和你有缘,要不就叫小卿吧!” 云卿:“……” 她怎么忘了阿姐习惯给所有她觉得可爱的东西都起名叫小卿。 最后两人中和了一下,给小黑狗取了一个狗气十足的名字。 云卿将小黑狗高高举起,眯眼笑道:“旺财这个名字好,姐姐我最喜欢钱了,小旺财你可要努力旺我哦。” 旺财不知是听懂了还是被吓到了,配合的汪汪叫了两声,逗得姐妹两人都娇笑起来。 这时,一道尖锐的嘶喊声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韩云卿,你给我滚出来!” 只见马氏头发凌乱,手里提着割草的镰刀气势汹汹而来,云姝被她这疯癫的模样吓得脸色一白,“卿卿,大伯母这是怎么了,该不会魔怔了吧!” 云卿勾唇眸光微冷,她将旺财塞进云姝怀里,反手将云卿锁进了屋里,“阿姐,你好好在屋待着别出来,我去会会她。” 第20章 自作自受 “呦,大伯母来了呀,要不要进屋吃杯茶啊?”云卿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可落在马氏眼中变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看着云卿巧笑嫣然的模样马氏心底怒火更盛,挥刀道:“小贱人,你毁我清白,我今日定要宰了你!” 正巧韩默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往日慢吞吞的汉子此时一个健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马氏的手腕,横眉立目的瞪着马氏道:“你要对云卿做什么!” 云卿收起挑衅的嘴脸,娇唤了一声“爹爹”连忙躲到韩默身后,可怜巴巴的道:“爹爹,我怕。” “卿卿别怕,有爹在定不会让人伤了你。” 韩默夺过马氏手中的镰刀,远远推开马氏,巍峨的身子如小山一般将云卿护在身后。 韩老太太和韩凤蝶也追了来,韩老太太拍着大腿道:“老二,你知不知道你身后的死丫头她做了什么混账事!” “我不管卿卿做了啥,反正谁也不能伤害她!”韩默永远无条件的站在云卿身边。 “二哥,你还护着这个死丫头!她连自己的大伯母都敢算计,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狠毒,长大了还不得弑兄杀父啊!”韩凤蝶对云卿已经恨之入骨,逮住这个机会自不惜落井下石。 韩老太太冷着脸道:“老二,往日里你护她宠她我不管,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你可不能再糊涂了。 你大嫂好心为她说门好亲事,可她反是恩将仇报败坏你大嫂的名声,咱们家说什么都不能再留这种祸害了!” 云卿探出头,可怜兮兮的道:“云卿不知犯了什么错让祖母姑母都这般恨我,我知道我不如二姐姐讨人喜欢,祖母从小就不喜欢我,可你们也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云卿还抽了抽鼻子,水汪汪的眼看得韩默心疼。“你做的事你还好意思问!”韩老太太气得血压飙升。 原本指着这个计划狠宰胡家一笔,可现在丢人现眼不说就连老大的差事怕是都保不住了。 云卿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还请祖母明说,官府定罪还得人赃并获呢,祖母这样恕孙女不服。 如果是因为祖母和大伯母讨厌我,那我就去江南找哥哥再也不回来了。” “卿卿,这里是你家,没人能赶你走。有爹在呢,你别怕。” “你个小贱人还在这装模作样!”马氏只觉心口的血已经涌到了天灵盖,想到自己被胡鹏开破口大骂,被胡家下人丢出府门的狼狈模样,她恨不得将云卿生吞活剥了,“你将我和胡鹏开关在了一间屋子里,害我丢尽了颜面,世上怎么会有如你这般黑心肝的小贱人!” 云卿一脸懵懂,“那你们怎么了吗?” “当然没有!”马氏红着脸否认道,他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睡着了,衣服都好好的。 一想到这马氏就委屈的不行。 那胡鹏开睡醒后一脚将她出踹下床,指着鼻子骂她丑八怪,那嫌弃厌恶的眼神至今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散,能发生什么就怪了! “既然什么事都没有大伯母又为什么闹这一出呢?” “虽然你大伯母清白还在,但名声脸面都丢尽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你,你当然要负责。”韩凤蝶没想到马氏那么蠢,明明是用来算计韩云卿的,结果竟自己着了道。 原本打算将云卿迷晕趁机让那胡鹏开占了她的身子,这样她们就能拿住胡家的把柄。 胡家若不想落了奸污良家女子的罪名就给乖乖掏出一大笔银子来,到时候她们再将云卿送给胡家做妾,简直一举两得,现下却都被破坏了! 想到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韩凤蝶便气不打一出来,“那可是你大伯母啊,你怎么能这般作践她!” “姑母怎么越说我越听不懂了,大伯母让我陪她去胡家送东西,到了胡家后她说有事要与胡夫人商议便打发我走了,我怎么知道她为何会与胡家公子共处一室?” 云卿惊愕的捂住了嘴巴,“难道大伯母喜欢上胡公子了!” “你放屁!我明明亲眼看着胡公子扶你下去休息……” 云卿似笑非笑的眯眸看着马氏,“大伯母在说什么啊,我好端端的胡公子扶我休息做甚?x33 再者说纵然我有不舒服的地方那也该是大伯母照顾我才对啊,怎么能将我交到外男手里呢,您说是不是?” “我……你!”马氏百口莫辩,她总不能说这些是她们设计好的。 见马氏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云卿慢悠悠的继续道:“况且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这又是第一次去胡家,我有什么本事算计到胡家公子身上。 我不知道大伯母为何会跑到胡公子的床上,但这件事与我无关,走到哪我也不怕人查,大伯母若实在怀疑那咱们就去报官,去官府说道说道!” “报什么官!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嚷嚷得人尽皆知吗?”韩老太太瞪着云卿怒道:“今日你大伯母本是好意带你去相看亲事,现下胡家却以为咱们在戏耍他们,还迁怒了你大伯父。 这一大家子都指着你大伯父养活,如何也不能丢了胡家的差事。” 韩老太太深知此事追究下去很有可能是她们吃亏,决定换个路数。 听马氏说那胡公子很满意云卿,只要能将云卿嫁过去就能平息胡家的怒火,老大的差事也能保住。 虽说少得了一笔银子,但这次说什么也得把韩云卿嫁到胡家去! 第21章 决裂 韩老太太心里打定了主意,故作威严的开口道:“就算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但乱子本就因你而起,若非为了你的亲事你大伯母也不会吃这个亏,这个乱摊子自然得你来收。” “我只是一个小姑娘,哪有本事给大伯母收拾乱摊子呀!”云卿抿着嘴委屈的小声抽泣着,那小模样看起来委实可怜。 实则她却暗暗勾起嘴角,不怕她们闹,她们闹得越凶越好,正好让爹爹看清这一大家子的丑陋嘴脸! 云卿这副样子只有韩默会心疼,其余三人无不恨得牙根痒痒。 “胡家公子对你还算满意,只要你嫁去了胡家,这样日后咱们两家就是亲家,亲戚之间哪有过不去的坎,所有事不就都解决了! 更何况去了胡家你就能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你也不吃亏啊。” 韩老太太说得义正言辞,这副嘴脸与武定侯府那些人何其相似。 云卿拉了拉韩默的衣袖,祈求的看着韩默道:“爹爹,我不喜欢胡公子,他坐着轮椅站不起来,我不想嫁给他。” “他是个残废?” 韩默脑筋再笨此时也听明白了,他眼里第一次露出失望之色,“娘,合着您给卿卿说的好亲事就是这?她可是你的亲孙女啊,你就忍心将她嫁给一个残废!”x33 韩老太太虽理亏气势却不弱,只道:“残废怎么了,胡家何等富贵,不比和你窝在这里强? 那胡公子若不是双腿有疾就连县太爷家的女儿也娶得,还能轮得到她韩云卿!” “既然祖母将胡家夸得天花乱坠,那我就把机会让给二姐姐好了,我愿意成人之美。 二姐姐若嫁过去了日后胡家定会照拂大伯,岂不两全其美。” “贱丫头你给我闭嘴,你别想祸害我女儿!”马氏都快气得失去理智了,开口便啐道。 韩默冷笑,“你不舍得自己女儿就跑来祸害我女儿,你们想攀权富贵我可不稀罕。” 韩老太太见状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打滚,“我年纪轻轻守寡拉扯你们三个我容易吗,现下我老了你们翅膀硬了,你们就不认我这个娘了!” 看着韩老太太哭天抹泪的样子,韩默有些心软,正想上前扶起韩老太太,韩老太太却一把抓住韩默的手,“老二,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认我不认我这娘!” “你是我娘,我咋能不认。” “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让云卿嫁到胡家去,否则,我就全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韩老太太直直的盯着韩默,她知道这个儿子最是听话孝顺,她说出这种狠话他定会乖乖服软。x33 韩默也定定的看着韩老太太,眼底渐渐泛起一抹血色,他狠狠咬了咬牙,轻轻拂开了韩老太太的手。 “娘,您带着大嫂和凤蝶回去吧。” “那云卿……”韩老太太眼睛亮了亮。 韩默目光坚决,“卿卿是绝不会嫁到胡家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毁了卿卿一辈子。 娘若因此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那我也没办法,日后我不会再到您跟前惹您生气了。” 韩默说完牵着云卿的手头也不回的朝屋里走去,只留下韩老太太三人大眼瞪小眼满脸不可置信,毕竟韩默老实听话是出了名的,谁知这次脾气却如此刚硬。 云卿偏头回眸,对着几人幽幽勾唇。 她之所以应下此事可不是为了逗她们玩的,为的便是让阿爹看清她们的嘴脸,日后她带着爹爹阿姐离开这里才能彻底摆脱这些吸血虫。 “娘,现在怎么办啊?” 韩老太太松弛的脸皮气得都抖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最老实的二儿子竟然敢忤逆她,这一切定然都是韩云卿那个贱丫头挑拨的!x33 “回去再说!” 韩老太太连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拍耷拉着脸气冲冲的走了,韩凤蝶和马氏也各有所思的低头跟着她离开。 坐在门口石墩上的宋行舟:“?” 这还有个大活人呢,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救人不能救一半啊,倒将他领回去啊! 第22章 又捡个男人 韩家老大韩升在家等得焦头烂额,时不时便走到门口向外看上几眼。 韩春桃知道家里出了事,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娘!”见韩老太太回来韩升立刻迎了上去,“娘,事情解决了吗?云卿同意嫁到胡家没?” 他今日本在好好做活,胡家管事突然把他喊了过去,劈头盖脸对他就是一番痛骂,让他赶紧滚蛋别在这里碍主子的眼。 他当然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走了,谁知管事冷笑道:“韩升,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为了攀附权贵你连自己婆娘都能舍出来! 可你也不瞧瞧你那婆娘长个什么模样,莫说二公子,那种货色给我我也不会要!”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冷不丁被人这般羞辱韩升自是恼火,可他突然想起马氏今日要带着云卿来胡家,恐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般想着韩升也待不住了,回来一问才知道今日竟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韩老太太冷着脸一言不发,韩升见状心一沉,这时马氏和韩凤蝶也从外面回来,韩升忙询问起两人来。 韩凤蝶冷哼道:“二哥说了,谁爱嫁谁嫁别惦记她家女儿,我看这件事啊没法善了了!” “这说的叫啥话,这篓子是他们家捅出来的,他凭什么不管!”韩升怒不可遏,撸着袖子便要找韩默讨说法去。 韩凤蝶冷声拦住他,“没用的,二哥连娘都不认了难道还能认你这个大哥吗? 况且就二哥那身板,你去也占不着便宜。” “啥?他连娘都不认了?这个不孝的东西,他怎么敢!” 韩升急得在院里直转圈,“这可咋办,胡家现在还生着气,我这差事岂不要完了!” 本以为云卿做了胡家的少奶奶自己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谁知道结果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马氏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韩升见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骂道:“都怪你擅作主张!好好相看这桩亲事许是就成了,现下可好不但丢尽了脸面连我的差事都丢了! 二弟又和咱们离了心,日后家里的活计也指望不上了,你个败家婆娘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 韩凤蝶也跟着埋怨,“大嫂你也真是的,一共就那么几块桂花糕你还能弄混,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现下可好!” 韩凤蝶哪里能想到云卿精通医术早就发现了她们的猫腻,只以为是马氏弄错了。 马氏也憋了一肚子火,现下听兄妹两人都来指责自己登时坐不住了,她指着韩凤蝶的鼻子道:“现下你来装什么大尾巴狼,这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我不也是为了你们好……” “呸!就你那雁过拔毛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你不也是为了从中获利吗! 韩云卿打了你儿子又让你赔了只老母鸡,你咽不下这口气便跑来拿我们当枪使。韩凤蝶,你他娘的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敢骂俺娘,我跟你拼了!” 马氏和韩凤蝶扭打在一起,你抓我头发我扯你脸皮闹得院内鸡飞狗跳。 韩升上前拉架也被马氏扇了一巴掌,马氏啐道:“你后悔娶我我还后悔跟你呢,没出息的东西! 出了事就知道埋怨女人,算什么本事,要我看你还不如老二呢!” 马氏今日受尽了委屈,将心中的不忿一股脑的道了出来,“你倒是想娶秋娘,可惜你没那个命!老二再憨再傻,但人家秋娘喜欢,你就是眼馋也没用!” “死婆娘,我打不死你!”韩升被戳到痛楚,气得浑身直抖。 三个人扭成一团,马氏凭着心口的怒火竟是没占下风。 韩春桃被吓得直哭,韩老太太则气得捂着胸口动弹不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直呼家门不幸。 …… 韩默虽回绝的果断,可他向来孝顺是以心情也有些沉闷。 见他难过云姝上前轻声开口道:“爹,其实我早就想说了,祖母真的太偏心了,她什么事都向着大伯和姑母。 自小只要我们和春桃拌嘴,祖母总是不由分说的责骂我们,就连王达表哥调戏我和卿卿祖母也要怪我们花枝招展不守妇道。 前些日子王达表兄和几个狐朋狗友又把卿卿拦住了,若非卿卿机灵怕是就要被他们欺负了。” 韩默没想到女儿受过这么多委屈一时愣住,云卿适时开口,“爹爹,您重情重义顾念亲情,可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如您一般。 有人将您当做至亲,有人则只会把您当做垫脚石,善良虽好却也不能成为别人迫害我们的武器。” “姝儿卿卿,是爹糊涂爹对不起你们,爹当他们是一家人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糟践我的女儿。”韩默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搂过云姝云卿两人哽咽道:“爹以后再也不会犯傻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云姝和云卿相视一眼,两人灿然而笑。 尤其是云卿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韩家也好武定侯府也罢,这些吸血虫都别想再来沾边。 韩默擦了擦眼泪,突然一拍脑袋,惊呼道:“哎呦!我差点给忘了!” 韩默说完拔腿就向外跑,云卿云姝面面相觑两人也跟了上去,只见院门口坐着一个身穿布衣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此时正饱含幽怨的看着韩默。 “韩二叔,你终于想起我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家里出点事我就把你给忘了。”韩默一边说着一边搀扶宋行舟起身,又对云卿和云姝道:“这位小兄弟也掉进我挖的陷阱里了,你们快去给宋小兄弟拿些吃食和清水来。” 云姝麻溜的应声去了,云卿则半敛着眼眸盯着宋行舟,黑白分明的眼眸仿若一面镜子看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看来这就是悠白所说的那个不好对付的丫头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倒要看看能让悠白都忌惮的小丫头到底何等模样! 第23章 意外撞见 云卿家的房子是新盖的大瓦房,虽然敞亮但房间并不算多,只够他们一家几口居住,是以只能将宋行舟与沈渊安置在一处。 见韩默搀着宋行舟走进来沈渊便猜出了来龙去脉,略略蹙了下眉,“韩二哥,这是……” 韩默不好意思的道出原委,他的陷阱一只狐狸没逮到,反倒是抓了两个大活人。 因是宋行舟自作主张是以他有点心虚不敢去看沈渊,云卿笑着开口道:“宋公子别怕,林大叔看着有些凶其实脾气挺好的。” 宋行舟怔了下,“我没害怕啊。” “是吗?”云卿眯了眯眼睛,“既然不怕你为什么一眼都不看他呢,宋公子对陌生人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云卿咬重了“陌生人”三个字,宋行舟这才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暴露了自己。 宋行舟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丫头果然难缠,但还是辩解道:“没……就是方才一见觉得这位仁兄龙章凤姿器宇不凡,难免相形见绌便不好意思多看了。” 宋行舟不动声色的拍起了沈渊的马屁,云卿冷冷勾唇阴阳怪气的道:“没想到男子之间竟也会攀比美貌,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语落云卿偏头对韩默道:“爹,我看您还是将陷阱填上吧,不然您这三天两头往回捡人咱们家也住不下啊。” “行,明天我就去填上!”韩默没听出弦外音,宋行舟却是被云卿那洞察一切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 待韩家父女离开后宋行舟才长出一口气,瘫在椅上道:“这小小村姑眼睛怎么这么毒,和她说话真是半点松懈不得。” “你真当她是普通村姑吗?”沈渊眼中泛着清冷的光,唇角却噙着笑。 这些时日他越发觉得这个韩云卿不一般,她不但精通医术,而且从她走路的形体可以断定她会武功而且身手不错。 韩默只是一个寻常的乡下人,韩云卿却能学会这么多本事,这本身便是一件奇事。 “可我查过了他们家没什么背景啊。”宋行舟还是想不明白,“不过这丫头两面三刀玩的着实厉害,你是没瞧见她方才把人都气成什么样了!” 沈渊虽然没看见但他听得真切,原来她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相亲而是为了给人下套,想到此处他轻轻弯起唇角,一丝浅笑漾在眉梢,竟显温柔。 宋行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悠白,原来你会笑啊!” 那丝笑意如昙花一现,再度望向宋行舟时眼神依旧冷淡。 宋行舟啧啧称奇,“认识你这么多年见过你奸笑冷笑邪佞一笑,我还从未见过你笑成这样。” “什么样?”沈渊蹙眉,他并不知道他方才的表情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宋行舟托腮思忖,突然笑弯了眉眼,“哈哈,我想到了,有一种铁树开花的思春之感。” 沈渊冷淡的收回视线,语气漠然,“我不喜欢与人同榻,你睡地上。” 宋行舟捂着心口做受伤状,“悠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可是为了照顾你才来的啊!” 沈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良心是什么东西?没听过。” 宋行舟哀嚎阵阵,沈渊却偏头望向窗外。 虽隔着窗子,但依旧可以感觉到初夏的温暖和光亮。 这里的确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惬意,这种轻松的氛围让他忍不住想要驻足逗留…… …… 胡府。 胡夫人本还在为韩家的事恼火,可待得知武定侯府的小公子在胡家附近被歹人所伤吓得险些心脏骤停。 武定侯府的大管家刘忠全本和胡进在外寻常走失的小姐,听说陆宁宴受了伤立刻赶了回来。 陆宁宴的屁股只是皮外伤留不下后遗症,但奈何这伤害不大侮辱性极高,陆宁宴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气得朝下人发了好一通脾气。 刘忠全赶回来后也没给胡夫人好脸色,冷冷道:“胡夫人就是这么照看我家公子的吗?”x33 “我……这……”胡夫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忠全冷哼一声进了内间,胡进怒目瞪着她低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胡夫人也是委屈,这陆宁宴也年岁也不小了她总不能放在自己房间里看着吧,“老爷,侯府会不会怪罪咱们啊。” 胡进怒其不争的哼道:“你去库房挑些好东西出来。” “好我这就去,就是不知道陆公子喜欢什么啊?” “你是不是蠢啊!那是侯府的公子还能才差你那点东西,我是让你给刘管家备礼!”小鬼难缠,只要刘管家愿意帮他们说话问题就不大。 胡夫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抬身去了。 胡进也跟着进了内间,只听刘忠全询问道:“公子可看清贼人的模样了?” “当然!就是把她烧成灰小爷我也认得出!” 刘忠全点头,“那就好办,公子只需说出那人的相貌身形,我这就派人去查!” 可话到嘴边陆宁宴却不知怎么开口了,若让人知晓他被个女人打成这般模样回去哪还有脸见人了。 “这件事你不用管,但小爷我伤势恢复之后你借给我几个人我亲自去查!”那女人一副村姑模样,想来定是周围村子的。 他挨家去查就不怕查不到,到时候定要那女人好看! 上了药要陆宁宴也乏累了,见他昏昏欲睡刘忠全才抬身离开。 胡进殷勤笑道:“刘管家一路劳顿了,我已经备了歌舞美酒,还请刘管家移步。” 刘忠全看他一眼心领神会,面色冷沉的跟着去了。 怀拥美人几杯酒水下肚,再看着胡进端上来那些礼物,刘忠全脸上也扬起了笑,与胡进称兄道弟的把酒言欢起来。 一番推杯换盏后不但拉近了两人关系,胡进还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那便是当年侯夫人是在一座小庙里分娩的。 临盆的妇人能挺着肚子去寺庙上香说明寺庙就在村子附近,如此一来就更好排查了。 吩咐两个舞姬将刘忠全送回房后,胡进立刻招来心腹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去周地沟、韩家村、湖坪村这几处打听十四年前有没有妇人曾在寺庙分娩。 一定要低调行事,切勿被人察觉!” 胡进眼中精光闪烁,若他能在刘管家之前找到侯府小姐,这份恩情定会给胡家带来泼天富贵。 …… 自从那日后韩春桃家里便每日三吵,马氏脾气越来越暴躁,一言不合便与韩升动起手,就连路过她家门前的狗都得挨两巴掌。 韩春桃被吵得心烦,心里越发怨恨云卿,若是云卿肯乖乖嫁到胡家就不会有这些事了!x33 她们一家人本来和和睦睦的,十里八村也算过得好的,现在每天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她越想越气,撸了袖子就去找云卿算账。 院内无人,这时她忽听韩承修的屋内有声响,她以为云卿在里面便箭步流星的迈步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 第24章 把他让出去了 “韩云卿,你个小蹄……”韩春桃气势汹汹推门而入,在对上沈渊和宋行舟投来的目光时瞬间禁声。 屋内有两个年轻男子,倚坐在榻上的男子容貌冷俊,仿若一座精雕细琢的冰山,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但依旧美得让人心驰神往。x33 坐在榻边的男子看着年岁小一些,脸上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但五官细致眉眼如画,好似画中的少年郎。 韩春桃怔怔的揉了揉眼睛,她以为自己定是在做梦,否则怎么可能看见神仙下凡。 “你们是谁?”再睁眼时两人仍在,韩春桃确定自己不是眼花诧异的开口问道。 她怎么不知道二叔家认识这样的人物。 沈渊早已莫不在意的挪开视线,宋行舟眼珠微眯,转而笑着道:“我们两人赶路时不甚掉在了山上的陷阱里,多亏韩二叔相救暂居在此养伤。” 宋行舟本就生得极好,此时笑得弯不见眼,看得韩春桃一阵脸红心跳。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男子呢! “不知姑娘是?” 未等韩春桃开口,云姝赶了来,皱着眉有些不悦地道:“春桃,你来我家怎么也不知会一声,你怎么每次都……” “大姐姐~”韩春桃挽住云姝的手臂,娇声打断了云姝的话。 云姝打了一个寒战,只觉一阵凉意从头顶一直蔓延至脚底。 同样是姐姐,怎么卿卿叫起来就那么悦耳动听,韩春桃一叫她就忍不住打哆嗦呢! “我这不是急着来找你们玩嘛,你和卿卿好久没去我家了,我都想你们了。”韩春桃娇滴滴的说着,眼神却一直瞄着沈渊两人。 云姝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你想我们?” 她拂开韩春桃的手,抽抽嘴角,“几日不见二妹还学会开玩笑了。” 每次韩春桃见到她们姐妹俩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就连祖母找她帮忙做事都要受韩春桃白眼。 韩春桃仿若没察觉到云姝的冷淡,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善解人意地道:“二哥没在家,家里只有二叔和你们,我怕你们忙不开家里的事便想着来帮衬一把。” 云姝越听越懵,直到见韩春桃有些羞涩忸怩地道:“你和卿卿平时还要忙家事,这两位公子受伤不便,我可以帮忙照顾的。” 云姝恍然大悟,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美色啊。x33 云姝正要拒绝,忽听云卿清悦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好呀!” 一直垂眸翻书的沈渊在听到云卿的声音的瞬间抬起头来,旋即又因这她这轻巧一应而蹙起了眉。 “卿卿,这不好吧。”云姝小声道。 云卿拍拍她的手,对韩春桃笑着道:“难为二姐姐还想着我们,正好我和阿姐最近有些事要忙,这两位公子就麻烦二姐姐照顾了。” 沈渊脸色一沉,周身气压瞬间冷凝下来,宋行舟作为最熟悉他的人自然知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不过他不明白的是好好的他生哪门子气呢?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相互帮衬是应该的,我明天就过来!”韩春桃笑得合不拢嘴,算这死丫头识相,暂时不和她一般计较了。 韩春桃见云卿应下便匆匆走了,她今日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收拾,明天定要好好打扮一番再过来! “你让她照顾我?”沈渊语气冷冷,目光不善的盯着云卿。x33 云卿眯眼笑着,笑得宛若一只满腹心思小狐狸,“我二姐姐最是细致,定能把两位公子照顾好。 我虽然也想亲力亲为,但我们这一大家子总要赚钱养活自己,所以实在有心无力啊……” 沈渊冷冷丢出一摞银票。 云卿扫了一眼,笑得纯真无害,“这可不行,爹爹教过我们救人不能图报,我们还得自食其力。” 沈渊眸色更冷,这是说什么都要把他让出去了。 “阿姐,咱们走吧,不要耽误了两位公子休息。”云卿唇角高高扬起,显然已经掩饰不住心里的愉悦了。 “卿卿,我觉得春桃的意图不大单纯啊。” “要的就是她不单纯!”正愁摆脱不掉两个瘟神,现在就看韩春桃的本事了。 “啊?” 云卿一笑,“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既然二姐已经发现了他们,咱们若一味阻拦她定要闹的,倒不如顺着她给她找点事情做。” 云姝一想也有道理,原本就是怕别人知晓才瞒着,既是瞒不住了就顺其自然吧。 “对了卿卿,你方才说有生意要做,什么生意呀?” 云卿唇角微弯,幽黑的眸中漾起一抹锐利的寒光,“当然是一桩大生意……” 算算日子那个人也该进京了,这次她要将沈渊的死对头变成自己掌中的棋子! 第25章 极限拉扯 云卿见韩春桃发现了沈渊两人的踪迹,想着左右也瞒不住便干脆当了甩手掌柜,好心的对沈渊道:“你无事时可以多出去晒晒太阳,对你的腿伤恢复有好处。” 沈渊恍若未闻,偏头敛眸并不理会云卿。 云卿便对宋行舟道:“你若想让他恢复得快些便记得带他出去晒太阳。” 宋行舟摸了摸鼻子,故作扭捏的道:“我们素不相识,他好不好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云卿冷冷白他一眼,“随你。” 宋行舟:“……” 真不可爱! “一会儿饭好了记得出来吃,以后没人给你们送饭了。”云卿语气冷淡,就差将“不耐烦”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每日还要特意给他们送饭,真当自己是贵客呢! “卿卿,你过来帮我一下。”云姝在外唤道。 云卿瞬间换了脸色,娇声应道:“好哒阿姐,我这就过来啦。” 宋行舟:“……” 不但不可爱,还两副面孔呢! “悠白,要不咱们还是走吧,人家明摆着不欢迎我们啊。”宋行舟自觉脸皮够厚,但也有些受不住了。 沈渊却只抬了抬眼,漠然道:“要走你走,本也没人留你。” “好勒,我闭嘴。”宋行舟手动封嘴。x33 晚饭时分,宋行舟本以为以沈渊的臭脾气定然不会出去,可没想到韩默刚喊两人吃饭沈渊便径自下榻,撑着拐一步一步费力走了出去。 宋行舟眨眨眼,原来冷面阎罗也没多少风骨啊。 而且他的腿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怎么突然又严重了? 韩默见沈渊走得费力,忙上前搀扶关切地道:“林兄弟你这腿伤还没好,要不我还是将饭菜给你送到屋里去吧。” “爹,多运动对林大叔的身体有好处。”云卿夹了一口青菜,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渊。 “哦,这样啊。”韩默立刻松开沈渊,“那林兄弟你还是自己走吧。” 沈渊蹙眉。 他对韩默的没有立场已是见怪不怪,可她那一声“林大叔”怎么听着怎么刺耳。 他虽比她大了六岁,但也不至于是叔叔的辈分吧。 跟过来宋行舟也听到了这个称呼,“嘶”了一声,“这不对呀,怎么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差了一个辈分呢?” 云卿管悠白叫叔叔,他管韩默叫韩二叔,他岂不成了悠白的侄子? 韩默挠了挠头,对宋行舟道:“我就是瞧你和卿卿年岁差不多,一时没想那么周到。” 宋行舟比沈渊小一岁,但他脸上自带婴儿肥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仍显稚嫩。 宋行舟扑哧笑出声来,对着沈渊挤眉弄眼的笑道:“怪我怪我,谁叫我长得这般年轻了。” 沈渊冷冷睨他一眼,沉眸坐下。 其实沈渊长得并不老,只是他的气质太过沉敛冷肃,即便已经刻意压制了身上的杀气,气势依旧慑人,根本无法将他当作孩子对待。x33 沈渊拿起筷箸,扫了满脸笑意的云卿一眼,勾唇道:“云卿侄女今年已经及笄了吧?” “咳咳。”云卿险些被呛住,皱眉厉声道:“谁是你侄女!” 沈渊正色道:“我唤韩二哥一声兄长,你是他的女儿自然便是我的侄女了。” “对对。”低头扒饭的韩默颔首附和道。 云卿:“……” 她本来只想戏耍沈渊,谁曾想这家伙还真敢占她便宜! “云卿侄女,劳烦帮我倒碗水。” 云卿咬牙,可为了在父亲和姐姐面前保持她温婉善良的形象只得起身给沈渊倒了杯清水来。 “云卿侄女,我的竹筷掉了,麻烦再帮我拿一副新的来。 “云卿侄女,麻烦再帮我盛一碗饭来。” 云卿已经快掩饰不住眼中的杀气了,皮笑肉不笑的咬牙道:“你不要太过分啊!” 沈渊幽幽叹了一声,他轻轻敛着好看的眉眼,半垂的侧脸竟瞧出几分脆弱来,“我也不愿麻烦你,若不是我掉进陷阱摔坏了身子……” 韩默一听这话愧疚感油然而生,忙道:“卿卿,快去给你林叔叔再盛碗饭,他腿脚不方便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沈渊牵唇,看向云卿的眸中噙着一抹挑衅,“那就有劳云卿侄女好好照顾这个病人了。” 云卿攥拳,香肩气得抖了抖,若非碍于韩默和云姝还在她定要将饭碗扣在他头上! 一顿普普通通的农家饭菜沈渊用得极好,云卿一共帮他添了三碗饭两碗汤。 看着云卿阴沉快要滴水的脸色,沈渊又多吃了几口菜。 回房的时候困惑半晌的宋行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和个小丫头计较上了?” 别人不了解沈渊他还这了解吗,这家伙宁愿提刀砍人都懒得对人浪费唇舌。 “她不算小丫头。”沈渊心情甚好,说这话时唇角还微微扬着。 “虽然她黑心了些狡猾了些嘴巴毒了些,但她只有十四岁啊,怎么不是小丫头!” 宋行舟说完发现沈渊压根就没在听,他倚窗而坐偏头望着窗外,银月清辉淡却了他周身的冷戾,此时的他当真恍若自九天而下的谪仙温润而矜贵。 窗外月色下两个少女正在与一只小奶狗追逐嬉闹,黄衫少女娴静温柔蓝衣少女清如玉兰,普通的农家小院也因她们而生动起来。 沈渊唇角微扬,整个人如沐春风笼罩在一种极度轻松的氛围中。 宋行舟怔了会儿,随之也欣慰地笑了起来。 自从林家倾覆后他整个人便绷得宛若一张弓,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他有这般惬意的时候了。 能得见悠白如此,就算再让他受些折磨他也心甘情愿。 宋行舟被自己的无私深深感动了,只可惜这种舍我其谁的精神在第二日韩春桃到来时戛然而止…… 第26章 骚包 这日韩春桃早早起身梳洗打扮还换上最喜欢的玫红色绣蝴蝶的衣裳。 韩升丢了胡家的差事,每日不是睡觉便是喝酒,没过一会儿屋内便传来了韩升和马氏的争吵声。 韩春桃厌烦地捂住了耳朵,赶忙抬身走了,路边见一丛粉紫色的牵牛花开得正盛她从中选出一朵插在发间,美滋滋地一路蹦跳到了云卿家。 云卿她们已经出门了,为了方便韩春桃照顾沈渊两人,云卿还特意拉走了韩默。 韩春桃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发髻,旋即面上挂笑推门而入,甜甜地道:“林大哥,宋大哥,我来了!” 宋行舟正在喝茶,鲜艳夺目的韩春桃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帘,惊得他一口水都喷了出去。 韩春桃羞涩地娇嗔道:“宋大哥真是的,人家来照顾你你就这么开心呀。” 宋行舟:“……” 哪里看出他开心了? “那个……韩二姑娘,我们身子都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照顾的,不用麻烦你了。”宋行舟生性温和,好声好气地道。 “那可不成!我答应过大姐姐和云卿会好好照顾你们,怎么会食言呢!再说……”韩春桃娇羞的看了一眼敛眸翻书的沈渊,“再说林大哥的腿脚不方便,没有个人在身前怎么行呢。” 宋行舟:“?” 他不就是个大活人吗? 韩春桃这辈子都没见过比沈渊好看的男子,甚至就在听说书人讲“天人之貌”时她幻想出的美男都不及眼前男子一分。 当得知马氏给云卿说了个残废时她幸灾乐祸地都没睡着觉,可现在看着沈渊她突然觉得哪怕他的腿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她也愿意跟着他。x33 韩春桃娇羞地走到沈渊跟前,柔柔唤了一声,“林大哥。” 沈渊恍若未察,仍旧自顾自地低头看书。 “总看书容易伤眼睛,今日阳光不错,我扶你去外面坐坐吧。” 韩春桃说完便伸手欲扶,沈渊将手中书册一合,倏然抬起冷眸,那眸子比没有星月的夜色还要幽黑,似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藏着致命的危险。 只消一眼仅此一眼,韩春桃的身子便定在原地,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没敢再挪动分毫。 她并不了解眼前的男子,但人有本能的畏惧,那是在面对致命危险时身体的自救。 方才那一刻她甚至有种错觉,她若真的碰到了他,他很有可能会杀了自己。 “扶我出去。”声音虽轻,但凉薄而又锋利。 这句话自是与宋行舟说的,宋行舟闻后状连忙上前搀扶沈渊,并安抚韩春桃道:“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做辛苦辛苦事呢,还是我来吧。” 他方才看得都心惊胆战,真担心韩春桃没有眼力继续招惹这位瘟神,要知道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不知怜香惜玉,妄图亲近他的贵女们没有一个不是哭着鼻子回家的。 家中父兄心疼女儿妹妹的气不过跑来找沈渊算账,结果又是一个个鼻青脸肿回去的。 最后全京城所有人都给家中女儿下了禁令,宁可嫁给贩夫走卒也绝不能喜欢沈渊,毕竟前者只是丢脸,后者丢脸还伤身啊! 韩春桃毕竟是个大姑娘,羞臊得小脸通红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了。 她明明只是好心,他怎么能怎么凶呢。 韩春桃委屈的想回家,但转念一想美男子难免有些脾气,可能也是她操之过急了。 这般想着韩春桃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她已经十四岁了马上就该相看亲事了,可她不喜欢村里那些憨货,她的夫君就在这两人中定了! 宋行舟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忙问道:“你有没有一种恶寒的感觉?” 沈渊厌嫌的扫他一眼,视线望向篱笆围的院墙外,手指没有节奏的在石桌上乱敲着。 那丫头现在在做什么呢? “阿嚏。”云卿吸了吸鼻子,这是谁叨咕她呢,她都打了一早上喷嚏了。 “怎么卿卿,是不是着凉了?我看看?”云姝伸手覆在云卿的额头上,细细贴了贴,“不热呀。” “我没事,可能是柳絮飞进鼻子了,咱们快摆桌子吧。” 云姝见她没事便安心了,一边收拾着桌椅板凳一边好奇问道:“卿卿,这里平时没多少行人,咱们在这摆摊能行吗?” “当然了!国子监下月开学,秋闱中举的举人们都会进国子监统一入学,这条是进京的官路,一定会有许多学子经过。” 云卿将事先准备好的凉茶糕点一一摆出来,云姝偏头看她,觉得此时的云卿甚美,无关容貌而是她在做这些事时眸光明亮,身上有一种自信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目。 云姝忍不住再次在心中感叹,她家卿卿可真好看呀! 云卿所料不错,未过多久便有成群的学子结伴而来,虽然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周平镇,在那他们就可以乘马车入京,可看见眼前有可以休息的摊位疲乏便开始控制全身,一听小摊上的价位不贵,摊主还是一对美丽的姐妹花便都纷纷坐下歇脚。 至于真正的摊主韩默被他们选择性的遗忘在脑后。 凉茶是云卿自调的,提神养肺正好可以缓解了他们一路上的劳累。 点心则是云卿在外采买的,她并不指着这个摊位挣钱,自然不希望韩默和云姝劳累,但云姝还是坚持起早做了五宝切糕,香浓的豆馅混着桂花蜜糖还有大枣让人看着便食欲大增,吃不下还可以用油纸包带走,不多时便销售一空。x33 收摊回家时韩默和云姝都很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赚这么多钱,虽然只是一些散碎银两但他们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两人热络的议论着明日的计划,准备抓住商机大干一番。 云卿却显得没什么精神,等了一天也没等到那个人,好烦。 云卿皱着眉头迈进院子,正望见沈渊在院中看书。 他的长发以玉簪半束,剩余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前身后,泛黄的书卷衬得那只手越发修长莹白骨节分明。 听到响动他缓缓抬眸,翻书的手顿下,刹那间似乎世间锦绣尽数凝结在了他的指尖上。 石桌旁榕树下,男子一袭轻衫仿若一幅水墨画清雅绝然。 恍惚间云卿只觉得一日的疲乏失落尽数消失,世间有如此美色,有幸见之便已是足矣。 这一刻云卿忽然理解了苏慕嫣那丫头为什么喜欢收集各色男宠了,看着的确赏心悦目。 日后待她得了空不如也养上一个,不用他做别的,就坐在院子里翻书就行,她心情不好了就过去看看。 见沈渊噙笑看她,云卿连忙回神,冷哼道:“好好的屋子不待,非坐在院子里看书,骚包!” 沈渊:“……” 第27章 我与你同去 云卿拂袖进了屋子,宋行舟小声与韩默两人打听道:“怎么了,是生意不好吗?” 云姝摇头,“没有呀,生意可好了,其实我们的东西早就卖完了,要不是卿卿还想再等一会儿我们早就回来了。” “生意好她怎么还不高兴呢?”宋行舟见云卿冷着小脸还以为她出师不利。 一直沉默的沈渊突然开口问道:“她在等什么?” 云姝也纳闷,“我也不知道呀。” 她其实能感觉到云卿身上有许多秘密,但她并不介意,她只在意云卿过得好不好,至于其他与她而言并不重要。x33 沈渊凝眸望向云卿的房间,若有所思。 次日天色蒙亮云卿便被厨房的声音吵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厨房,就见韩默和云姝两人挂了满脸的面粉,桌上已经摆着两盆做好的切糕。 云卿愣住,“爹,阿姐,你们这是一夜没睡吗?” “没有,就是早起了些。”韩默憨憨一笑。 云姝埋怨韩默道:“爹,我就说让你手脚轻一些吧,卿卿都让你吵醒了!” 韩默忙道:“卿卿,你不爱起早,赶紧再去睡一会儿。” 云卿哪里还有睡意,这切糕做起来很麻烦,只怕两人摸黑就起来了。 云卿支这个摊子是为了“钓鱼”,她哪舍得让韩默两人辛苦,便道:“爹、阿姐,哥哥在外赚的银钱足够我们一家挥霍了,你们不必这么辛苦的。” “没事儿,俺不累。”韩默仍旧憨笑。 “阿姐。”云卿噘嘴娇唤了一声。 云姝低头揉着面,长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卿卿啊……” “嗯?” “我知道我们现在挣的这些银子在你和承修看来不值一提,这些钱对咱们的生活也改变不了多少。” 云卿张张嘴,“阿姐,我……” 云姝抬起头,一双明眸温柔似水,脸上虽沾了面粉笑起来却依旧如闲花照水温婉秀丽,“可你知道吗,你认真做事时那样子真的很美,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你,眼中有光心里有着畅想。 我知道你心疼我们,但我们真的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很大的成就感。” 韩默连连点头,“俺也一样。” 看着父女两人坚定的眸光,云卿倏地一笑,无奈摇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咱们就多做几样吃食定然可以多卖不少银钱。” 见云卿也认可他们,云姝嘴角笑意更加灿烂,她扬着嘴角道:“我觉得咱们今天还可以带上火炉,热乎的刀削面他们也指定喜欢!” “好呀,那再把我昨日买的酱牛肉也带上,保准他们吃得开怀。” 小小的厨房没有太多山珍海味,却装着满满的可以溢出来的幸福。 父女三人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去摆摊,可今日院门前却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站在朝阳下,宛若身披金甲的天神。 云卿一怔,迎着他望过来的目光冷哼一声别过头。 再美也是瘸腿天神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在这干什么?” 沈渊视线掠过她清冷的眉目凉薄的粉唇,淡声道:“今日我与你同去。” x33 第28章 名花有主 武定侯府。 陆夕瑶早起梳洗后便抬身去给徐氏请安。 翠屏不解问道:“小姐怎么不用过早膳再去给夫人请安,夫人向来不讲究晨昏定省,小姐不必起这么早啊。” “无事,我许久没与母亲一同用早膳了,今日正好可以陪着母亲一同用膳。”陆夕瑶轻声回道,眼神却有些落寞。 以前的她可以恃宠生娇,现在她必须要更加懂事才能讨人喜欢了。 府中下人并不知道侯府出了变动仍对陆夕瑶毕恭毕敬,陆夕瑶没让下人通报径自迈进了屋内,行至内间门前她正要抬手叩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 徐氏忧心忡忡的道:“一晃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刘管事那还没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孩子了。” 红芍是徐氏的陪嫁婢女,最是贴心,忙劝道:“夫人放心,小姐福泽深厚定能回到夫人身边。 侯爷昨日又派了一队人去寻找小姐,一定能将小姐找回来。” 徐氏仍满是忧虑:“那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怪我呀?她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她若不喜欢我该怎么办啊?” 红芍摇头笑道:“血浓于水,小姐与您母女团聚定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怨恨您呢,您想太多了。” 徐氏点点头,叹声道:“我辜负这孩子太多了,此番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补偿她才行,也不知道我准备的这些东西她会不会喜欢。” “哪能不喜欢啊!您恨不得把市面上所有的好东西都买回来了,总有能入小姐眼的。” “这些年她受了不少苦,我只想好好弥补她,这些东西在我看来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只要能让她开心哪怕让我舍了侯夫人的荣华我也愿意!” 两人谈话清晰的落入陆夕瑶耳中,包括徐氏语气中的担忧和期待。 陆夕瑶垂下眼睫,果然是血浓于水吗,即便还未寻到那人母亲的心便已经偏了,待回来这家里可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翠屏担忧地望向陆夕瑶,陆夕瑶则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毫无嫌隙的笑意,叩门娇声道:“母亲,我能进来吗?” 红芍忙出来引陆夕瑶进去。 “母亲。”陆夕瑶甜甜唤了一声,顺势坐在徐氏身边。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可曾用过饭了?” 见陆夕瑶笑着摇头,徐氏忙命人准备陆夕瑶喜欢的饭菜。 在得知自己抱错女儿后,她对陆夕瑶的感情也有些微妙的变化,但毕竟是自己亲自抚育了十多年的孩子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她一定要找回自己的亲生女儿,但也会尽力保护好陆夕瑶。x33 陆夕瑶仿佛没听到方才那番话,依旧亲昵地陪着徐氏说笑,在用过早膳后她才轻轻垂下眸子,语气感伤的道:“我很庆幸自己能成为您的女儿,可一想到这本应该是属于妹妹的生活我心里便充满了愧疚。 若不是我,妹妹就不会在外受苦了,都怪我害得您和妹妹骨肉分离。” 陆夕瑶情不自禁地落下几滴眼泪,徐氏见状心尖一疼,忙道:“夕瑶,这件事与你无关,当年你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哪里会是你的过错。” 陆夕瑶抬起头,正色地望着徐氏道:“饶是如此女儿也无法心安,我还是想为妹妹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母亲,我也想去周平镇找妹妹,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若真找到了妹妹我可以替母亲好好照顾她,刘管事是外男宁宴年岁还小怕是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这……”徐氏有些犹豫。 陆夕瑶挽着徐氏的手臂苦苦哀求,“母亲,女儿求您了,我在家里实在良心难安,每日想到妹妹在外受苦就食不下咽,您就成全女儿吧!” 看着陆夕瑶郑重的神情,徐氏想着姐妹两人日后同在府中这样可以早些培养感情,而且对方也是陆夕瑶的亲人,或许她也想见见自己的双亲呢。 权衡一番徐氏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 陆夕瑶又陪着徐氏说了一会儿话才请安离开,翠屏疑惑不解地问道:“周平镇不是什么富庶地方,小姐为何执意去那穷乡僻壤之处吃苦呢?” 陆夕瑶柔声回道:“母亲记挂着妹妹,我帮母亲去照拂一二是应该的。” 翠屏感慨道:“小姐您心肠可真好。” 陆夕瑶垂眸未语,其实她也想去看看真正的侯府千金到底是哪般模样。 那日与徐芙逛街回来后她心中越发惴惴不安,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先行了解对方的性格才能更好的掌控局面。 …… 有了先前的经验韩默几人轻车熟路地搭起了摊位,今日不但有凉茶还有清甜可口的绿豆汤、清热润肺的小吊梨汤,各色面食点心卖相甚佳,云姝又在桌上揉起了面团准备一会儿做刀削面给过路的学子。 云卿擦干净桌椅后瞥了一眼悠闲喝茶的沈渊,“啪”的一声将抹布甩到沈渊手旁,阴阳冷笑道:“林公子忙了这么久想必累坏了吧。” 为了带上他爹爹特意去借了辆驴车,结果这货到了之后便悠哉喝茶,要他有什么用,又不是小倌馆需要好看的门面。 沈渊不急不恼,浅淡一笑,“无妨,云卿侄女不必担心我。” 云卿额上青筋迸起,见韩默和云姝都在旁边忙着,云卿压低声音警告道:“再敢占我便宜我可就不客气了!” “比如?”沈渊噙笑漫不经心的问道。 云卿眼眸微转,俯身在沈渊耳边幽幽笑道:“比如我会在你的吃食中掺上些让男人终身不举的东西……” 沈渊挑眉,这虎狼之词也是女孩子说的? “你们说啥呢?”韩默恰好走过来问道。 沈渊勾唇,回道:“卿卿在和我说不举……” “没什么,我怕牵扯到林公子身上的伤让他不要乱动。”云卿连忙开口打断,侧眸狠狠剜了沈渊一眼。 韩默连连点头道:“对对,你不要乱动,这里我们三个忙得过来,你就当出来散散心。” “好。”沈渊笑得眉眼微弯,“那我便听卿卿的。” 云卿很排斥沈渊这么叫自己,可想到叫她卿卿总比叫她大侄女好,只得抿着嘴忍下。 沈渊就喜欢看云卿这副被气到的小样子,愉快地弯起了唇角。 出来散心果然有利于心情愉悦。 没过多久便有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小摊的吃食味道都很不错价钱还特别实惠,没过多久小摊上便围满了进京的学子。 读书人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当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颇有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风采。 其中自然以沈渊的气度最为出众,而且他谈吐不凡对时政颇有见地众人连忙询问他是何地举子。 沈渊只淡笑回道,“身外之人,并非圣上学子。” 众人不免觉得可惜,“以兄台的文采风貌若想入仕定能大展宏图,兄台怎么不参加科举呢?” 沈渊但笑不语,他的路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注定要走一条披荆斩棘染满鲜血的路。 众人这时注意到他的拐杖,以为他可能是身有残疾才无法入仕便都忙岔开话题。 云卿端茶点过来时见他众星捧月难免心中不忿,忍不住刺了句,“没看见还有客人站着吗,你倒坐得下去!” 有人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兄台可也是店家人?” 沈渊略一沉吟,弯唇道:“算是。” 毕竟他现在客居在韩家。 “那你是店家的儿子?” 见沈渊摇头,又有人问道:“那兄台该不会是哪位小娘子的夫婿吧!” 沈渊挑了下眉眸光微转,笑笑不语不置可否。 众人见状便全当他默认了,事实证明不管是村口大妈还是饱读诗书的学子都是一样八卦,众人都好奇打听他是大女婿还是二女婿。x33 沈渊只道:“难道众位看不出吗?” 众人细细一品瞬间达成共识,“那定是那位穿蓝衣的小娘子了!” 毕竟只有夫妻才能横眉竖眼的挑对方的刺儿。 “兄台可真是艳福不浅,居然能娶到这天仙一般的美人!”众人无不艳羡,吃肉包不蘸醋都足够酸了。 一个白身居然能娶到这般标志的美人儿,他们瞬间觉得自己举子的身份都不香了。 “美人吗?” 沈渊抬眸望去,但见少女身着一袭素蓝长裙,乌黑的发髻只插着一支普通的玉兰绒花,即便如此素净却依旧美得宛若出水芙蓉,是如何都遮掩不了的美色。 墨色的眸被融融的日光晃了晃,他牵牵嘴角,好像的确是比旁的女子美上一些。 云卿忙着忙着突然发现围在她身边的学子们突然都散去了,反是云姝那里围了不少搭讪的人。 她倒也没多想,只以为自家阿姐更招人喜欢,全然不知她在众人心中已成了名花有主的小妇人。 视线不经意与沈渊相对时,沈渊大大方方的对她偏头一笑,云卿却只觉他不怀好意,未等她上前质问忽见一辆华丽的马车自京城方向缓缓驶来,而马车上的标志让她瞬间拢起了眉。 武定侯府的马车! 是谁来了? 第29章 再会假千金 两列护卫跟随的华丽马车在这条并不宽敞的小路上十分扎眼,众人都好奇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翠屏见这里有摊位,忙行到马车旁对陆夕瑶道:“小姐,这里有个茶棚,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其实翠屏已经累得不行了,她虽是丫鬟但往日里根本不需要她做重活,只需端端茶水陪陆夕瑶逛逛铺子,日子过得比某些小门户的姑娘还惬意。 乍然走了这么远的路她真有些吃不消了。 陆夕瑶本不想停,她想尽快赶到胡家打探进度,可撩开车帘随意一看,她竟瞧见了那日在锦绣阁见到的少女。 “停车。” 陆夕瑶轻声开口,翠屏忙笑着搀扶陆夕瑶下车,她终于可以歇歇脚了。 翠屏扫了一眼满棚的客人,挑着下巴对云卿道:“喂,就你,还不赶快给我家小姐腾张桌子出来!” 云卿发现武定侯府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让人见了就觉心烦。 “客满了,你们另寻他处吧!”云卿语气冷淡且不耐,引得沈渊多看了她两眼。 翠屏还没见过这么没眼力的人,顿时怒道:“你这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 “武定侯府的小姐啊。”云卿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的道:“你家马车上不写着呢嘛!” 云姝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翠屏小脸一红恼羞成怒道:“既是知道了你怎么还敢对我家小姐无礼,你知不知道冲撞贵女是什么罪名!”x33 云卿淡淡一笑,慢悠悠回道:“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冲撞你家小姐了?还是说你们不懂客满的意思?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难道就因为你家小姐出身高贵,我便要赶走先前的客人吗?那恕我直言,在我眼中所有客人都是一样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云卿这一番话引来不少学子赞许。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教导我们要对天下百姓一视同仁,不想韩姑娘竟有如此见地,已是常人难及。” 陆夕瑶蹙了蹙眉,她这才注意到茶棚内的客人都是一副学子打扮,想到国子监即将迎来一批举子她瞬间猜出了这些人的心思,忙叱道:“翠屏,不得无礼!” 说完她又噙着温和的笑意与云卿道:“韩姑娘,婢子无礼但她也只是护主心切,还望韩姑娘不要与她一般计较,我在这替她给韩姑娘赔礼了。” 陆夕瑶容貌清秀,华丽的衣裙珠钗更为她添了几分贵气,身为侯府小姐却如此平易近人也得到了不少人好感。 不愧是陆夕瑶,总能适时地站出来做好人。 且每次都能站在制高点,你若不肯谅解她就会变成咄咄逼人。 云卿弯唇粲然一笑,“本也不是多大的事,我当然不会与她计较了,方才若小姐早些开口也许我们也就不会发生口角了。” 陆夕瑶也觉得自己该得到特殊对待,只不过见落了下风才不得以出来救场,她偏不让她顺遂。 陆夕瑶嘴角笑意一僵,她怎么忘了这个小农女最是牙尖嘴利。 上次表姐就在她身上吃了大亏,直到现在还被禁足在院中不得出门。 陆夕瑶不想再与她争执,恍若没听说云卿的话外之意,只笑着道:“韩小姐说的是,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环视四周,视线落定在了沈渊身上。 沈渊虽与众人谈笑风生,但即便刻意收敛身上的气势也仍旧让人不敢随意亲近,是以他身边还空着位置。 陆夕瑶被沈渊那过人的相貌气度所惊,这个身穿布衣的男子风华气度竟不输于京城的王公贵胄,甚至可与她一直仰慕的宁远侯府沈二公子相较一番。 “敢问这位公子小女可否坐此用茶?”陆夕瑶虽不算绝色但也是个秀丽美人,更何况此时佳人温婉含笑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沈渊却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抬手指向云卿,冷然道:“问她。” 第30章 坑爹的小可爱 陆夕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嘴角笑意再度僵住。 云卿挑挑眉,嘴角翘了翘,难得这家伙有不讨嫌的时候。 云卿只以为沈渊让陆夕瑶问自己是因为她是摊位的主人,可落在别人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几个学子交换眼神相视一笑,没想到林兄竟还是个妻管严,就连与女子同桌用茶都要经过人家的同意。 “难得侯府小姐不嫌我这小摊简陋,请坐吧。”云卿心情略好,同意让陆夕瑶坐下。 “想吃什么?” 陆夕瑶看了看简陋的摊子有些后悔在这落脚了,这里的东西真能入口吗? “翠屏,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吧。”陆夕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便让翠屏自己找些东西吃。 云卿心中冷笑,还真是娇贵的小姐命。 翠屏扫视一圈,开口道:“那给我来块五宝切糕吧!” “没了。” “那绿豆酥杏仁酪呢?” “卖光了。” “刀削面总有吧!” “有。” 翠屏心口有点堵,不耐烦的道:“那就来碗面吧!” 云卿转身又去而复返,“有面,但没碗了。” 翠屏:“……” 合着你家除了摊子什么都没有是吧! 陆夕瑶两人最后只得要了两碗凉茶吃起自带的点心来,本想歇歇脚结果与云卿周旋一番后反而觉得更加身心俱疲了。 看着小口喝茶的陆夕瑶云卿心里犯起了合计,前世陆夕瑶可没来周平镇,这次怎么坐不住了? 她正想着忽见一旁的韩默正望着陆夕瑶出神,她心口一滞连忙走上前问道:“爹,你看什么呢?” 韩默面露茫然,喃喃道:“她长得好像……” 后面的话韩默没说出口但云卿也猜得到,想来陆夕瑶应该很像她的亲生母亲秋娘。 前世陆夕瑶一直留在武定侯府仿佛自己根本就没有韩默这个父亲,韩默也不想扰乱她的生活父女至死未得相见。 云卿心里忽有些不是滋味起来,若今生爹爹姐姐见到陆夕瑶会不会也像喜欢自己这样喜欢她呢? 武定侯府几乎所有人都更喜欢陆夕瑶,若是爹爹阿姐也喜欢她,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突然间云卿被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所笼,甚至比她对武定侯府的恨意还要强烈。 这一世支撑她的不仅有恨,更有家人的爱,若突然有一日这个天平倒塌,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渊一直看着云卿,所以敏锐地察觉到她突然变得哀伤起来。 那双总是顾盼神飞的桃花眼低低垂着,锋利凉薄的唇也抿成了一条细线,方才还亮着爪子的小狐狸忽然耷拉下耳朵变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沈渊皱起眉,他不知道云卿为何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眼眸微动,沈渊撑拐起身,修长的身姿停站在云卿身后遮掩了正盛的日光,投下一片阴凉。 云卿转身回眸,眼中还有未来得及散去的哀伤,蓦地让人心尖一颤。x33 沈渊敛眸,在云卿茫然的注视下俯身开口,一字一顿道:“卿卿,我饿了。” 云卿:“?” 沈渊淡淡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韩二哥让你好好照顾我,你若不肯,那我就去和他探讨一下某人要给我下药的事。” 云卿墨眸冷冷,抿唇警告道:“我没心情和你拌嘴,离我远点!” “你心情不好?” 云卿不置可否。 沈渊忽然挑唇一笑,“那我心情就更好了。” 云卿:“……” “你是不是找死!”云卿心底的怒火被蹭的点燃,好不容易对沈渊有的那一点改观也尽数消散,恨不得把他那条腿也敲折。 沈渊则云淡风轻地道:“你阿爹和姐姐正看着咱们呢,你若不怕暴露随你所为。” “林!悠!白!” 沈渊莫不在意的勾勾唇角,“下面去吧,不好吃可要重做的哦。” 云卿本想加一把辣椒辣死他,闻此只得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去做面。 莫非她这辈子坏事做多了,否则怎么会遇到这么个瘟神,看来改日得去庙里拜拜才行。 看着云卿气咻咻的样子沈渊微微牵起嘴角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温柔,喜怒哀乐哀最伤人,与其悲伤不如来气恼记恨他。 陆夕瑶不知道沈渊两人在说什么,只觉得温馨的氛围有些刺目。 这个小农女活得潇洒肆意身边还有这般俊美优秀的男子,可她却宛若浮萍为将来烦忧,更不知沈二公子的心意,她竟莫名有些嫉妒起眼前的少女来。x33 这般想着陆夕瑶等沈渊回来后柔声与他搭话道:“我见公子谈吐不俗不知在何处高就?” 沈渊只淡淡睨她一眼,眸中不仅有冷漠还夹杂着深深的厌恶,“这里。” 陆夕瑶以为沈渊定是怀才不遇,便主动投出橄榄枝,“我家幼弟性情有些顽劣,家父很是为他的学业烦恼,若是公子能帮家父解忧家里定会感激不尽。” 天下所有读书人皆有建功立业之心,武定侯府又乃功勋之家,她抛出如此丰厚的报酬就不信此人不动心。 待他拥有更高的眼界后,又岂会甘心与一个小农女蜗居在这小山村里。 陆夕瑶信心满满的笑问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武定侯府的人都这般自以为是吗?” “什么?”陆夕瑶怔愣住,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渊。 沈渊看她的眼神极冷且带着令人窒息的厌恶,声音冷得宛若深秋寒霜,“你们侯府的感激我没兴趣。” 全府的项上人头倒还是不错。 陆夕瑶自幼娇生惯养,来往的皆是有教养的贵族子弟,何曾被人这般折过颜面。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略微泛红,心中委屈不已。 先是这个小农女嘴不饶人,现下她一番好意却被如此折辱,再好的脾气也忍不得了。 “如此便算我自作多情了。”陆夕瑶也不再多言,冷然起身。 视线触及茶棚内的一众举子时她眼眸微转,挪步行至云姝身前,将一张银票递交给云姝,声音婉转的道:“这些公子千里迢迢从各地前来求学,所图皆是圣人之道为的皆是黎民百姓,实在令人钦佩。 我虽心向往之但奈何女子无法科举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各位公子的茶水点心便由我来宴请吧。” 云姝被银票上的面额看得一愣,“可您这面额太大了……我们找不开呀。” 陆夕瑶浅浅一笑,柔声道:“无妨,日后也还会有些其他学子路过,到时候就烦请店家请他们吃些凉茶点心了。” 云姝犹豫没接,毕竟这一百两不是小数目他们就是摆上一个月的摊也不见得能用完。 云卿却一步窜过来利落的抽走了陆夕瑶手中的银票,她笑得眉眼弯弯,启唇时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不愧是侯府千金出手就是阔绰,多谢啦!” 转而她扬声对众人道:“众位,今日全场由这位武定侯府的小姐买单……” 翠屏机灵地与云卿道:“我家小姐家中行四。” 她家小姐的功劳可不能被其他两房的给占了。 云卿贴心点头,补充道:“四小姐豪迈,一会儿我再给众位每人备上一壶凉茶!” 众人本就对这位温柔明理的千金颇有好感,闻此更是纷纷道谢,对她的印象更上一层。 陆夕瑶久违地露出了会心的笑意,憋闷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明年春闱高中后这些举子便会入朝为官,她不过略施钱财便在他们心中留下了美名,这对她日后将大有裨益。 即便找到了真正的侯府千金,只要她扬名在外侯府就不会薄待她。 看着笑意吟吟的云卿,陆夕瑶忽觉自己太过幼稚了,她与一个目光短浅见钱眼开的小农女有什么可计较的。 云卿笑眯眯的目送陆夕瑶离去,还不忘招手送别,“四小姐,日后有空再来啊!” “我以为你很讨厌她。”沈渊不知何时走到云卿身后,淡声开口。 云卿摇摇手指,唇角勾起,“怎么会呢,这么大的财主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陆夕瑶才不是绿茶白莲花,这明明是小可爱呀! 云卿捏了捏手中的银票,笑意森森。 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子,两人各自为政,顾太后一派以两公三侯为中心,许多世家的根系都牵扯其中,圣上麾下便显得有些寂寥。 所以圣上才会如此看重科举,想要扶持寒门子弟。 武定侯陆家与宁远侯沈家、忠勇侯宋家皆是顾太后一派,现下陆夕瑶明目张胆的拉拢举子,让陛下得知后岂会有武定侯府的好果子吃! 陆夕瑶上赶着给她送了一份大礼,她岂有不欢迎之理。 沈渊眯眸若有所思,以她的财力根本不会在意这区区一百两,唯一值得在意的便是此事会给武定侯府招来祸端。 可她一个小丫头又怎么会与武定侯府结仇? 还有,武定侯府的小姐跑来这等穷乡僻壤之处又是为何? 沈渊敛眸,看来要好好调查武定侯府一番了。 第31章 共仇 日落黄昏,云卿几人收拾了摊位启程回家。 今日虽也没等到那个人,但因为陆夕瑶这个意外收获云卿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几人刚到院前口便有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宋行舟扑到沈渊身上双眸含泪无声控诉着。 “起来。”沈渊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冷淡的拂开宋行舟。 “悠白,把我一人丢下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云卿可以猜到宋行舟因何崩溃,幸灾乐祸地道:“你这个问题就不对,你觉得他有良心吗?” 沈渊挑眉,云卿则冷哼翻他一眼。 宋行舟瘪着嘴,觉得这一日下来他都憔悴苍老了,“明日你在家中歇着,我帮云卿她们摆摊吧。” 他真要受不了了。 今日沈渊不在家韩春桃便将所有的耐心和柔情全部交付给了宋行舟,她虽更喜欢沈渊一些但又畏惧沈渊的气势,便想着宋行舟相貌俊秀性格又好嫁给他也不错,于是全心全意攻克起宋行舟来。 除了如厕韩春桃几乎整日黏在宋行舟身边,家长里短打探个不停就差问出宋行舟家里有几个蚂蚁窝了,哪怕宋行舟借口困乏要去睡觉韩春桃也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 直到韩春桃自己打起了瞌睡,宋行舟才算耳根清净。 他只恨自己教养太好,落不下脸与姑娘说重话,这若换作沈渊十个韩春桃也被气走了啊! 面对可怜兮兮的宋行舟沈渊只不咸不淡的道:“人家姑娘一番痴心你切莫辜负了。” “沈渊,你过分了啊!”私下无人宋行舟被气得直呼起沈渊大名来,“这话若别人说也就算了,你辜负的女子还少吗?” 沈渊淡淡道:“那不叫辜负,因为我从未让她们看到过希望。” 宋行舟咂咂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若自己能如他这般狠心也就不会被痴缠了。 “不过。”沈渊沉声道:“明日可以让你去。” 宋行舟感动的都要哭了,“悠白,我就知道你不会狠心弃我不理的,你对我就是嘴硬心软。” 沈渊神情淡淡,与感情充沛的宋行舟并不共情。 他只是有些在意武定侯府,明日要去调查一番,但这里也有件事让他放不下,“明日好生盯着韩云卿,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这个刚及笄的小丫头似乎在布一场很大的棋局,终有一日京中权贵甚至有可能就连他也会出现在这盘棋局上。 “悠白,我承认云卿的确比一般女子聪明许多,但你是不是把她想得太复杂了,她毕竟就是个小姑娘啊!”宋行舟觉得就是沈渊自己心思太深,所以也把别人想得那么复杂。 “那要不要来打个赌?” 宋行舟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赌什么?” x33沈渊凝眸看着他,墨色的瞳孔似无底的沈渊,“赌注便是你忠勇侯府手中的五万兵符。” 宋行舟一怔,旋即笑道:“没发现你这个冷面阎罗竟也会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像在与你开玩笑吗?” 宋行舟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家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面那几个哥哥哪个是好相与的,为了个世子之位明争暗斗抢得头破血流,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沈渊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不争不抢就可以全身而退吗?” 宋行舟瞳孔一缩,眼底浮出一抹心疼,“好在都过去了,这条路你算真的闯过来了。” 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失了母亲,父亲再娶娇妻,偌大的京城竟无他容身之地。 十岁的少年提着一柄长枪孤身赶赴边境这一待便是十年,此番归来再无人可欺,宋行舟只服沈渊一人,因为只有他才能硬将绝路变成了生路。 “不会过去的。”沈渊声冷如冰寒彻入骨,“林家的每一条人命、我母亲的在天之灵都需要鲜血祭奠,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了。” 那些踩着林家鲜血忝居高位者,终将成为他刀下亡魂。 武定侯府便是开胃小菜! …… 次日,见是宋行舟跟着他们同去云卿略有惊讶不由望向大门紧闭的房间。 宋行舟笑得如沐春风,他笑起来很好看也很有亲和力,与沈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同,宋行舟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悠白昨日有些累到了,今日我帮你们摆摊吧。” 云卿瞥他一眼,语气略带讥讽,“原来干坐着也会累啊。” 宋行舟讪讪道:“他不是腿脚不方便嘛,再说他人冷话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我来吧。” 云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看你们相处的很融洽啊,颇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呢。” 宋行舟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韩二叔,我来帮你抬!”宋行舟寻了个借口闪身走人,这丫头太鬼了! 因为宋行舟两人只比云姝大几岁,大家统一了辈分,这样谁都不占谁便宜。 “你不行吧?”韩默对他的小身板有些不放心。 宋行舟扬着脸笑得灿烂,“韩二叔,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说完他撸起袖子,双手抓住箱子两边的铜栓使劲一抬,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宋行舟面色不改的站起身,拂了拂衣上蹭到的灰,“我不行,韩二叔还是你来吧。” 云卿“扑哧”笑出声来,笑得不留情面。 宋行舟目光有些小幽怨,“云卿,好歹咱们也同处屋檐下,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云卿却不吃他这套,“面子是自己挣的,可不是别人给的。 动作利落点,再墨迹你就留下来等我二姐姐来照顾你吧!” 一听这话宋行舟手脚瞬间麻溜起来,搬东西装牛车毫无怨言。 等韩春桃蹦蹦跳跳来到云卿家里时,屋内已是人去楼空半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都哪去了!”韩春桃气得直跺脚。 有邻居看见了便告诉她道:“春桃,来找你二叔啊?他们在官道上摆摊呢,得傍晚才能回来了!”x33 韩春桃只知云卿每日早出晚归但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想着云卿几人不在家反而方便她与宋行舟沟通感情,可现在云卿将人拐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你个韩云卿,居然故意捣乱搅和我和宋公子的婚事。 贱丫头,你给我等着!” 韩春桃一路跑到官道上果见云卿他们已经支了摊子,已有零零散散几个读书人打扮的客人在吃茶。 宋行舟刚坐下与客人笑谈几句便被云卿唤过去干活,把他指使得像陀螺似的偏生他还得笑脸相迎不敢埋怨一句,生怕云卿将他送到韩春桃手里。 可这一幕落在韩春桃眼里便成了两人打情骂俏,尤其是宋行舟满脸堆笑的模样更是嫉妒得韩春桃快面目全非了。 韩春桃一声不响的回了家,马氏和她说话她也不理,马氏便骂道:“和你那个熊爹一个模样,就知道窝里横!” “差不多就得了啊!这两日你威风也该逞够了吧,这日子要是不能过就趁早散伙!”韩老太太护短自然不愿意听马氏说韩升的不是,这几日家里给她闹腾的心烦的要命。 韩老太太年轻时十里八村有名的悍妇,马氏虽不服气还是有些畏惧韩老太太便耷拉着脸坐下,阴阳怪气地道:“我也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意思,咱们一家老小这么多人过得还不如老二一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您老若是真心疼大儿子,就想着怎么把韩云卿嫁到胡家去,这样他也就不用天天喝闷酒了!” “二叔他们在村外摆摊子过得滋润着呢,韩云卿那个小贱人才不肯嫁呢!”韩春桃恨得咬牙切齿,怪不得她看不上胡家,家里藏着里两个神仙般的人物她当然想入非非了! “摆摊?在村口有什么可摆的?” “就是个茶棚,我看有不少读书人。” 韩春桃只是随口抱怨一句韩老太太却转起了眼珠,她出去打听了一圈便脚步如飞的小跑回来直接进屋把韩升拉了出来。 “娘,俺睡觉呢,有什么事不能等我睡醒说吗?” “我能等你,钱能等你吗?” “啥意思?”韩升喝得脑子有些混沌。 韩老太太眼里闪着精明的光,雷厉风行的发号施令,“进厨房拾掇拾掇,明日咱们也去摆摊!” 第32章 学不乖 云卿回来时沈渊的房门还紧闭着,她狐疑的眯了眯眼,宋行舟那张爱笑的俊脸贴了上来,“怎么了云卿,可是一日没见悠白想得慌?” 云卿冷冷抬眼,“你是不是也想我二姐姐想得紧?” 一听这话宋行舟连忙拱手作揖,“得!姑奶奶,您厉害,在下甘拜下风。” 云卿翻了个白眼去搬东西,宋行舟则长长舒了口气,万一被她发现悠白没回来就更麻烦了。 两人这般恰被云姝看在眼中,云姝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 卿卿喜欢温柔听话的男子,这宋公子相貌英俊脾气不和,方才卿卿那般指使他他也不恼,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姝儿,你看啥呢?”韩默见云姝一个人站在抿嘴偷了走过来询问道。 “自然是在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谁?”冷玉般的嗓音在云姝身后传来。 云姝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只以为是韩默在与自己说话,自顾自的道:“当然是卿卿和宋公子呀,我瞧他们两个挺般配的,他们两个又生得这般好日后生下的孩子也定然漂亮极了。” 沈渊挑眉,他不过一日不在他们两个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宋行舟发现沈渊今日格外冷漠,但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因为外面的事,“打听得怎么样,武定侯府可是有什么猫腻?” 沈渊沉眸未语,忽然抬头看向宋行舟,“你觉得韩云卿如何?” “啊?”宋行舟被他的脑回路搅得一愣,想了想回道:“脾气虽差了点,但长得真挺漂亮的,甚至可以说比京城绝大多数贵女还要好看。” 沈渊眯了眯眸,“那若让你娶她,你可愿意?” “这……” 宋行舟托着下巴认真思忖起来,虽说韩云卿长得委实好看但那张嘴他有点受不了,但她身上又有京城贵女没有坦率和灵气。 啧,一时有点难以抉择呢! 见宋行舟当真在思索起来,沈渊眸色一沉冷冷道:“明日你便回京。” “为什么?我还不想走呢!” 沈渊一挑眉,“怎么,舍不得走?” 宋行舟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老老实实地回道:“一开始的确住不习惯,可待了几日忽然觉得这里还挺惬意的。 没有京城的勾心斗角,这家人的生活氛围也是我从未见过的简单温馨,现在突然让我走我还真有些不适应呢!” 于是当晚宋行舟便失去了床铺使用权,委屈巴巴的一个人打起了地铺,哀呼“人心不古世道寒凉。” 次日,云卿推开房门便见沈渊和宋行舟一同立在院门前。 一如冷玉牡丹,俊美无俦;一如三月桃李,温香轻暖,两人立在门前便是已是一幅上乘画作。 云卿扶额,得,拖后腿的人越来越多了! 云卿习以为常任由他们跟着,只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摊位竟已被人占了。 看着韩升躲闪的眼神马氏挑衅的嘴脸,云卿沉了沉眸子。 又来搞事情,这家人还真是学不乖啊! “那不是大伯父他们吗?他们怎么能占了咱们家的摊子呢?”见到两人云姝先是惊讶旋即有些气恼。 她为了这个茶棚尽心竭力,每日都思考着菜样花色,或许对别人而言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但于她而言却是引以为傲的事业。 云姝抿了抿唇,一向柔弱胆小的她竟抬步走了过去,开口道:“大伯母,你们也要摆茶棚吗?” “对啊!怎么,不行吗?”马氏抬了抬眼皮,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到距离云姝脚边不远的位置。 “当然不是。”云姝好声好气地道:“大伯母想摆摊随意就好,只是这块地方是我们的。” “呸!”马氏将嘴里的瓜子皮一吐,掐着水桶腰向前一拱,就差将脸贴到云姝脸上了,“这里是官道,哪块是你们家的?你们是有地契还是租契,拿出来我看看! 要是有我们马上走,这地要是没写你们的名儿就撒冷给我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们怎么能不讲道理呢!”云姝气恼又无何奈何,只能气得干瞪眼。 “阿姐,别理她咱们去那边。”云卿上前拉走了云姝。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是遇到马氏这种泼妇更别指望着她能有武德。 云姝还是愤愤难平,气得眼眶都红了,“他们就是见咱们摆摊挣了钱眼馋,故意跑来占咱们的摊子。” 韩默攥了攥拳,眸光复杂的看着韩升,“大哥,我们兄弟真的要闹成这样吗?” 这些年他帮大哥家里干活都无怨无悔,不仅为了当年的半个窝头,也是因为他觉得亲人之间不用太计较,他有力气多出些也无妨。 韩升没等说话,马氏尖声道:“还不都是你们逼的!你大哥好好的活计都被这死丫头给搅和了,我们一家人不找点营生做难道要饿死吗?” “明明是你们先动了歪心思!”见马氏执迷不悟韩默也懒得再与她废话,只看着韩升道:“大哥,你也这么想吗?” 韩升的个子比韩默矮了一头,长了一双肖似韩老太太的三角眼看着有些不好相与,他看了韩默一眼,端着一副兄长的架子严肃道:“老二,你若还念着兄弟之情就去好好劝劝云卿。” 韩默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到曾经的那个值得他敬重的兄长模样,只可惜眼前人的嘴脸只剩下自私与刻薄,将他那颗滚烫的心浇得冰冷。 “好,我知道了。”韩默沉沉应了一句,就在韩升以为他要回心转意的时候,却听韩默哽咽着道:“日后我们两家不必来往了,姝儿和云卿与你们再无干系,我家的女儿你们就不要惦记着了。” 韩升恼羞成怒,“韩默,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你不认我这个大哥,也不要亲娘,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薄情寡义的东西!” 云卿笑眯眯的开了口,声音清悦但字字锋利,“大伯谬赞了,论薄情寡义我们哪能比得上你啊! 拿侄女做送人情为自己铺路,谋划不成就翻脸不认人,为了前程逼着亲弟弟嫁女让自家媳妇儿爬男人的床,大伯父还真是当今枭雄,实在令人佩服!” “小贱人,你说谁呢!”马氏现在最听不得就是这个,作势就要上前。 云卿掂量着手中的烧火棍,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知道王达表兄的胳膊好些了没,大伯母要不要也去看看?” 虽然没亲眼看到过云卿揍人,但想到韩凤蝶说云卿一个小姑娘揍趴下了好几个大小伙子马氏便有些怂了。 云卿轻勾粉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日后咱们两家各凭本事,你们别来找我家晦气,我也不会和你们计较,彼此相安无事。” 宋行舟悄咪咪的与沈渊道:“这丫头可真不饶人,日后嫁到婆家估计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家安分还好说若敢动小心思怕是就有热闹瞧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渊偏头看向哼着小曲擦桌子的云卿,不知道想到什么凉薄的嘴唇竟牵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来。 或许当真会很有趣。 第33章 黑心小狐狸 马氏说不过云卿便转身骂韩升,“被个丫头片子骂成这样你还坐得住?你这个大哥做得还真是窝囊!”x33 韩升早已听得麻木了,只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我的确窝囊,女人跟别的男人睡到一张床上我不也忍着呢吗?” “你……你说什么屁话!”马氏气得脸色涨得通红。 韩升懒得看她一眼,只道:“有那个泼妇骂街的本事不如赶紧干活,多挣些银子才是正道。” 两边的茶棚刚支起不久便陆续有学子经过,因着韩升的茶棚在官道口是以几个赶路疲累的学子就直接在他们的茶棚歇脚了。 乐得马氏喜不自胜,笑得都快看见后槽牙了。 云姝看得直着急,“那个位置最好了,咱们排在后面定要吃亏的。” 云卿提唇一笑,“别担心阿姐,看我的。” 语落,云卿便清了清嗓,扬声唤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这里有清甜的小吊梨汤、刚出锅的肉包、软糯香甜的五宝切糕!” 云卿生得明丽动人声音又悦耳清甜,原本没注意到后面茶棚的学子纷纷挪步去了云卿的摊子。 马氏一看路过的客人都被吸引走了,气得骂道:“你个卑鄙下作的死丫头,你敢抢我客人!” 云卿反唇相讥,学着马氏方才的样子道:“这些公子身上可写了大伯母你的名字?若是写了,我这就给您道歉乖乖劵铺盖走人。” 马氏被气得身子直抖,狠狠掐了韩升一把,“你倒是说话啊!” “你掐我有什么用!要不你也去喊两嗓子。” 马氏不喊还好,两人往那一站,一个美若娇花的少女一个哑声粗嗓的妇人,但凡犹豫片刻那都是对他们审美的不尊重。云卿朝着马氏无奈的摊手一笑,转身又温声与那些学子道:“各位公子想吃什么尽管点,武定侯府的四小姐在我这放了一百两银子说要请入京赴学的各位吃茶,众位千万不要客气。” 一听这茶棚都是免费的,马氏和韩升的茶棚前更是门可罗雀。 后来的学子甚至宁愿到云卿摊子前站着喝茶也不肯进马氏的茶棚歇脚,毕竟云卿那里不但吃食免费氛围也好,一众学子谈天说地畅想未来只觉痛快。 韩老太太听人说云卿家摆茶棚赚了不少银子,马氏和韩升特意起了个大早来抢底盘原以为这次也能发笔小财,哪能想到生意居然这么惨。 这下说什么也坐不住了跑去和云卿理论起来,云卿慢声细语的解释道:“大伯母,并非我恶意竞争,实在是武定侯府的四小姐盛情难却,她一下子扔了一百两银子给我,我总不能白拿人家银子不做事吧?”x33 听云卿得了一百两银子马氏已经嫉妒得面无全非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们起了大早做了这么多东西!” 云卿面露无辜之色,“大伯母事先也没来问我们啊,方才见到你和大伯占了我们的摊子我也挺意外的。” 众人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马氏依旧不依不饶,“你少在那装模作样,要不是你们我们也不能白废这么多功夫。 要么你们现在收摊回家,要么你就分我们五十两算是补偿我们的损失。” 云卿轻轻垂下眸子,委屈无助的抿着唇,“大伯母,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马氏正纳闷云卿今日怎么转了性子,便见那些学子一股脑的起身站在云卿身后。 他们本就瞧不起马氏两人的做为,现在看着云卿被人欺负得如此可怜哪里还能坐得住,纷纷前来英雄救美。x33 “这位大婶好生无礼,韩姑娘本本分分做生意凭什么要将所得分给外人?明明是你眼热在先妄图抢占自家人的生意,现下却又来怨怪韩姑娘,恕在下还从未听过这般的道理。” “韩姑娘人美心善才会遇到贵人提携,大婶若是嫉妒不如日后也多做做善事。” “……” 读书人皆擅辩,且与马氏蛮的不讲理不同,人家每个字眼都讲在理上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云卿悄悄勾唇,看着马氏被怼的脸色青紫的慕言云卿强自压下嘴角的笑,柔声劝道:“好了好了,大伯母快回去吧,不要吵了。 众位也消消气,切莫为了我这点小事动了肝火,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韩姑娘莫怕,我们寒窗苦读为的便是入仕造福百姓,现下见到不平岂能袖手旁观?” 马氏见云卿满脸无辜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们都被这小贱人给骗了,她心黑着呢!” 云卿小嘴一撇,将头埋进了云姝肩窝,“阿姐,大伯母又骂我。” 云姝一边轻拍云姝的后背安慰她,一边冷声与马氏道:“大伯母,你们做人不要太过分了! 先是想算计卿卿嫁个胡家那个瘫痪少爷,现在又来辱骂她,你们简直欺人太甚了!” 巧取豪夺欺辱良家子,读书人一听这话更来劲了,嚷嚷着要将马氏两人送到衙门问话,吓得两人连摊子都不敢收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了。 看着一脸狡黠,笑得如同小狐狸一般的云卿,沈渊凤眸微敛漾起丝丝缕缕无人察觉的温柔。 借刀杀人隔岸观火,果然是个黑心的小狐狸。 第34章 再生坏心 胡府。 陆宁宴养好臀伤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几个小厮去寻仇,结果半路竟撞见陆夕瑶,见他这架势陆夕瑶忙询问道:“宁宴,你这是要去做什么?你出来前父亲可特意嘱咐过不许你惹事的。” 陆宁宴小脸一垮,不高兴的嘟囔道:“本以为出了侯府能自在些,结果四姐姐你也这么啰嗦!” 陆夕瑶语气依旧轻和耐心的问道:“那你先与我说你要去做什么?” 陆宁宴想了想道出了事情原委,只仍旧隐瞒了他是被女子暴揍的。 “原是如此。”陆夕瑶思忖了一番,旋即笑道:“那你去吧,莫要受伤便好。” “四姐姐,你不拦我?”陆宁宴有些惊讶。 陆夕瑶唇角笑意温柔,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襟,徐徐道:“将心比心,若我遇到这种事也定会气得不轻。 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应该将他揪出来给他应有的惩罚,你只要切记不许逞强不许受伤,我就不跟父亲说。” “四姐姐你真好!”陆宁宴笑逐颜开,边跑边道:“四姐姐我回来给带糖人,等我哦!” 陆夕瑶笑意温和的挥着手,直到陆宁宴的身影消失嘴角的笑才落下。 以前她也常为陆宁宴的顽劣担心,与父亲母亲一样关注他的功课,可现下她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反正陆宁宴也不是她的亲弟弟,日后能否与她同心还不好说。 与其讨嫌,不如处处顺着他,反倒还能加深姐弟感情。 “小姐,您还要四处逛逛吗?”翠屏开口问道。 陆夕瑶摇摇头,“不了,回房看书吧。” 她对这穷乡僻壤实在没有兴趣,锦绣京城才是真正适合她的地方。 途中陆夕瑶与胡夫人迎面碰上,两人寒暄几句。 回房的时候胡夫人兴冲冲的与胡进道:“真不愧是侯府出来的姑娘,那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透着端庄贵气。” “那是自然,侯府的小姐岂能有差。”胡进扒拉着算盘随口应道。 这次他们在锦绣阁之前劫到了一批江南来的丝绸和蚕丝,略略估算净利润便能达到一万两多两,这笔买卖做得着实让他开怀。 胡夫人眼珠一转,弯唇笑道:“老爷,这四小姐虽说并非侯府千金,但毕竟也在侯府待了十几年,若能迎娶她过门也算与侯府攀了亲事,日后定能得侯府照拂。” 胡进拂了拂算盘,郑重的看着她一脸严肃的道:“我警告你啊少动歪心思,侯府千金也是你能惦记的!” “可她毕竟不是……” “侯府一日不公开,那她便仍是侯府千金!”胡进比胡夫人看得明白,“侯府一直没对外表明便是存了保全她的心思,你若贸然冲撞了四小姐胡家都得跟着你玩完!” 胡夫人瘪瘪嘴,不服气的道:“又不是侯府血脉哪有那么严重。” “你以为侯府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吗?你知道京城高门培养一个女儿要花费多少心思吗?x33 四小姐这般标致又颇有才名,日后所嫁也定是权贵之家,你趁早歇了心思吧!” 权贵家的小姐出生便是为了联姻,其实是不是亲生的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利用价值。 “行了行了知道了!”胡夫人不耐烦的甩了甩帕子,“我还不是在为开儿担心吗,上次被那韩家摆了一道开儿到现在还闷闷不乐,真是要愁死我了!” 那该死的马氏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和姿色,居然还想来他们胡家碰瓷,真是疯了! “我派人去打听过了,韩升是极力想将那韩云卿嫁给开儿的,倒是她家里不大愿意。” “什么?他们不愿意!”胡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恼了,“我还没嫌他们是一窝子土包子,他们还敢挑拣起咱们家来! 若非开儿看上了那小狐狸精,说什么都要娶她,我早就派人去收拾他们了!” 胡进皱皱眉,“开儿当真瞧上了?” “可不是嘛,连着几日闹脾气饭也不肯好好吃,我瞧着人都瘦了。”胡夫人都有些后悔了,她想给儿子娶个标致的婆娘,但也不想找那般美貌的。 红颜祸水,漂亮是优点但太漂亮就未必是什么好事了。 胡进敲了敲桌案,略一思忖开口道:“开儿若当真喜欢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老爷可是有什么主意?” 胡进轻慢一笑,区区一个农户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听说韩升那个弟弟是个憨厚的老实人,收拾这样的人再简单不过。”胡进轻描淡写的道:“你让开儿好好用饭好好睡觉,过些时日我定让他得偿所愿。” …… 一连出了几日的摊云卿都没等到想见的人,若非韩默和云姝干劲十足她都有些没耐心了。 这日,云姝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气呼呼的紧绷着小脸,宋行舟正在埋头干饭,见状问道:“怎么不高兴呢?又碰到你大伯一家了?” 云姝的手艺很好,哪怕是普通的家常饭菜也被她做得有滋有味,就比如今日的这份野菜饼就甚合他的口味,他已经一连吃了三张仍意犹未尽。 “别提了!”小虎跟着云姝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张盘子里的野菜饼就吃了起来。 宋行舟皱眉看了他一眼,对他虎口夺食的行为表示不满。 “外面也不知咋回事,都在传云姝姐还有云卿的坏话,说她们品性不端和男子不清不楚。”小虎嗦了嗦手指上的油,愤愤不平的道:“这不扯淡吗!她们两个哪认识什么男子啊!” 沈渊和宋行舟相视一眼。 宋行舟开口问道:“外面都传开了?” “对啊!那些长舌妇整日闲着没事便凑到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现下几乎整个村子都传遍了。” 盘子里还剩两张野菜饼,小虎不是自私小气的人,拿起其中一张递给宋行舟道:“咱两一人一张。” “不用不用,我饱了你自己吃。”宋行舟连连摆手,十分谦让。 他要没记错小虎方才可是嗦了半天手指。 小虎也不客气,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活像好几天没吃饭似的,他嘴里吃着饼含糊不清的道:“云姝你别生气,一会儿我帮你骂她们去!” “你就一张嘴还能骂过她们了?”云卿从里屋走出来,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襦裙上着一件月色小衫,干净得宛如秋日的天际。 “那咋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小虎跳下石凳,走到云卿身边拍着胸脯道:“她们家都有儿子吧,大不了我打她们儿子一顿!” 云卿翻他一眼,“你脑子除了馊主意还有别的东西吗?” “嗖吗?我觉得挺好的呀!”小虎挠挠头。 看着云姝憋闷气恼的模样,云卿拉起她的手浅浅笑道:“走阿姐,咱们也去听听。” “不要了吧,那么不堪入耳的话我可听不下去。”云姝脸皮薄,光是想想就气得小脸涨红。 “那阿姐你等我,我去去就回。”云卿弯唇笑容明丽,她瞥了小虎一眼,“给我拿个小马扎来。” “好嘞!”小虎乖乖拿着马扎屁颠颠的跟上,像极了小跟班。 宋行舟随口感慨了一句,“他两感情看着不错啊。” 云姝有些心不在焉,点点头道:“小虎从小就喜欢跟着卿卿。” “呦呵!那不是青梅竹马嘛!” 沈渊侧眸瞥了宋行舟一眼,撑拐起身淡淡道:“你过来。” 沈渊低语一番,宋行舟满脸写着排斥,“这……这不好吧!” 沈渊冷眼看他,“你惹出来的祸端难道要让别人来收拾吗?” “怎么就是我惹的了,说的好像与你无关似的!”明明是两个人惹出的“风流债”,让他自己认可不行。 “不想待了?”沈渊尾音微挑,声音却虽轻让宋行舟清楚的感到了威胁。 宋行舟顿时蔫了,他太清楚沈渊了,这家伙有一百种办法赶走他,只得不情不愿的挪步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总行了吧。” 堂堂侯府公子居然沦落到要去卖笑,他一定是世上最可怜的侯府公子了,没有之一。 第35章 反将一军 云卿来到了村口的一棵大榕树下,这里树荫如墨又有过堂风吹着,是夏日里村中妇人的八卦圣地。 果然此时树下稀稀拉拉的坐着七八个妇人,正声情并茂地议论着云卿和云姝。 “哎,你们是没看到他们那亲热劲儿呀,蜜里调油全然新婚小夫妻的模样了,简直不知羞。”李家婆娘自从儿子被云卿揍了之后这仇便一直记恨着,现下逮住机会自然不遗余力的抹黑云卿。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那还能有假!”假话说得得眼睛都不眨,她自己编着编着都快信了。 有人好奇道:“也不知道那两人是什么来头,靠不靠谱啊?” “听说都是读书人,长得可俊嘞,不然韩老二能舍出去两个女儿啊! 你看韩老二平时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实际上心眼多着呢,日后读书人若考个功名出来,她们不就成了官太太吗? 可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人家就是跟她们玩玩,等玩腻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人她们大着肚子没处哭去!”李家婆娘越说越来劲,已经开始提前幸灾乐祸了。 “那到时候我就来找李婶来哭啊!” 少女脆生生的声音引得众人回身,转身就看见云卿坐在小马扎上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几个妇人只觉面上一热,心虚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瞟了。 最怕说人长短时被正主听到,真是尴尬的都要用脚指头抠地了。 有人讪讪问道:“云卿 啊,你啥时候来的?” 云卿眯眼笑笑,“我早就到了呀,各位伯母婶婶聊得太投入没注意到我。” “李婶,你继续啊,我和阿姐被人搞大肚子后之后呢?” 几个人更是听得面红耳赤,她们方才虽聊得尽兴,但要和当事人直接说这些她们可做不到。 李嫁婆娘没想到云卿不但避讳反而主动凑上来一时也被打乱了节奏,但还是咬着牙硬挺着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家里难道没藏着两个大男人吗?” 云卿笑着摇摇手指,“有两个男人不假但哪里算藏呢,前些日子我们忙着出摊我二姐姐照顾他们好几日呢,我大伯父大伯母都知道的,是李婶你的消息太慢了。” 有人脑筋转的快,开口问道:“云卿,你大伯母不是和你们一起出摊去了吗,怎么去了一日就不去了?” “张大娘有所不知,武定侯府的四小姐将我的摊子包了,她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免费请入京的读书人吃茶,自然就没有人再大伯母的摊子上花钱了。” “原来是这样。”有些人听说云卿家生意不错原本也想着去分一杯羹,现下一听这般都打消了念头。 “但你们和两个好看的男人出双入对也是真啊!”李家婆娘还不肯罢休,试图将话题重新引回来。 云卿啧啧摇头,“一看李婶就没见过我家的那两位公子,他们怎么能用好看形容呢?那可是仙人之姿,绝对是世间少有的俊美。 小虎,你说呢?” 看热闹的小虎突然被问得一愣,他也不会形容,想了半天才道:“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我瞧着有些像道观里的仙像。” “真的假的啊!那得好看成什么样啊!” 起初听云卿说她们还有些怀疑,可见小虎都这么说了她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自然是真的!张大娘,你们若是不信便随我回家去看看,我敢保证你们绝对没见过比他们还俊美的男子。”云卿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扭捏之色,不禁让众人怀疑起传言的真实性。 云卿见状微微牵唇,继而道:“而且你们大可以去问问我大伯母,她当时可瞧了好一阵子呢,不过……” 云卿面露为难之色,似有隐情,这副模样当真吊人胃口。 “不过什么?你大伯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大伯不是在胡家做工吗?这几日怎么天天在家呆着呢!” “唉。”云卿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说来可就话长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帮阿姐做饭了,改日再和大娘婶子们闲聊吧。” 云卿作势要走,这些人的八卦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哪肯轻易放她,“再坐回会儿再坐会儿,天头还早呢晚些回去也不碍事,你快给我们讲讲你大伯家里到底怎么了!”x33 云卿勾唇,清亮的眸中映着了然的冷笑。 马氏不仁,她就不义,希望到时候她不要哭得太难看! 第36章 看不得闲人 云卿与张大娘李大婶们促膝长谈了近半个时辰后她们才依依不舍的放云卿离开,分别时还道:“云卿啊,以后没事儿常过来坐坐,别总闷在家里。” 实在是云卿讲东西时声情并茂逻辑清晰,竟让她们有身临其境之感,就连李家婆娘都忘了与云卿的恩怨只顾着琢磨起韩升家那点事来。 云卿含笑应下,目送她们热议讨论着离开。 “你不是来找她们算账的吗,怎么还和她们聊起来了?”小虎一直等着云卿拍桌子他好动手,结果云卿竟当真只是闲聊。 云卿目光冰冷,“嘴长在她们身上,你不让她们说她们就不说了吗?” 就如她当初被沈渊召入府中,即便她是迫不得已即便她至死仍是清白之身,可京中所有人无不在说她不知廉耻。 小虎没看出云卿的变化,只仍旧纳闷的道:“那这样就行了?” 云卿平复心绪敛了敛眸子,淡声道:“世人最喜欢议论的无外乎男女之事,但像我和阿姐这种未出阁的姑娘她们能议论的也就那么几句。” 更何况她坦朗无谓又主动邀请这些妇人去观赏沈渊两人,不再神秘的八卦也就失了趣味性,她们自然而然也就失了兴致。 “可这种事一旦牵扯伦理那可就复杂多了。”云卿唇角微勾,漾起一抹邪佞的冷笑,“已婚妇人可比少女的可塑性多得多,你且等着吧,明日村里就会有好戏上演了。 x33” 小虎打了一个哆嗦,莫名觉得云卿方才笑得有些可怕。 “回家,吃饭。” 一听吃饭小虎立刻将方才的感觉忘得一干二净,为了蹭饭又提着小马扎护送云卿回家。 一路上小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云卿神情淡漠只偶尔敷衍两句,忽然她望见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院门前,西下的日光在乡村小路上投下了他冷清的影子。 他好似等了许久,身上都有了晚霞的余温,融融的日光落进他眸中竟似化成了温柔,而就是一丝温柔竟蓦地令她恍惚了一下,直到他一步步行至她身前。 “都解决了?” “嗯,差不多吧。” “好。” 虽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对话,但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人是认识许久的好友。无需太多言语便已有默契。 云卿歪头看他,他的侧颜锋利深邃,似雪山古井不近人情,可他的眉目唇畔却又生得极为惑人,似绝艳芳华的牡丹让人流连。 沈渊略一偏头,声如冷玉,“在看什么?” 云卿眨眨眼,故意调笑道:“突然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哦。”沈渊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如常,“你发现得太晚了。” “扑哧。”云卿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方才因想起陈年旧事而糟糕的心情刹那间好了许多。 她弯弯唇角,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小虎弱弱开口,“咱们可以开饭了吗?” 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呀。 云卿白他一眼,“想吃饭还不去厨房帮忙。” “好勒,我这就去!”小虎放下小马扎一溜烟的钻进了厨房。 沈渊挑挑眉,意味深长的道了句,“他倒是听你的话。” 她说过日后选男人就选乖巧听话的,便是这样的吗? 云卿点点头,“这的确是他一大优点。” 小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早逝被他祖母拉扯大,前两年祖母过世后小虎便彻底成了孤儿,大半时间都来云卿家里蹭饭。 云卿从未对他露出过同情的神色,一如既往的该嫌弃嫌弃该训他训他,但其实在云卿心里是认小虎这个朋友的,她对他不假辞色反是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 前世小虎也来了京城在码头做工,她有时会偷偷出府接济他,但钱财他分文不取,唯有吃的照单全收,前世自己死了估计也就只有小虎会真心为她难过了吧。x33 见云卿又忽然陷入那种低落悲伤的感觉中,沈渊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小虎端着盘子咧嘴笑得欢快,“饭菜好了,快来吃饭啊!” “好。”云卿迅速收起思绪,没再给沈渊开口说话的机会。 沈渊拧眉,看着小虎那没心没肺笑得开怀的样子他便觉得不爽,他将这种不爽归为自己眼里看不得闲人。 沈渊突然眯眸,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了勾。 或许有一个地方会很适合他。 第37章 打起来了 “姝儿卿卿,你们看我捡到什么了!”韩默刚进院子就兴冲冲的道。 韩默仍没放弃猎捕狐狸的念头,不死心地又去了山上。 云卿连忙偏头看去,见是韩默一个人回来的才松了口气。 只要不捡男人什么都行。 “呀!是只小兔子!”云姝欣喜的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将毛色雪白的兔子抱在怀里。 云卿看了一眼,笑道:“兔子好呀,长大了可以做成麻辣兔头,我可爱吃了!” 韩默云姝小虎几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兔兔这么可爱,你是怎么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的! 唯有沈渊不觉如何。 兔头吗?他还未曾吃过,倒是可以一试。 云姝将小兔子抱回屋子安顿,旺财似乎对小兔子很感兴趣,围着云卿汪汪的叫,吓得小兔子抖若筛糠,云姝叱道:“你真是跟卿卿学坏了,去去去,不许欺负小兔子。” 云卿:“……” 狗抓兔子是天性吧,怎么就是和她学坏的! 韩默见桌上有一副空了的碗筷,这才注意到宋行舟没在,“小宋呢,咋没出来吃饭?” “不用等他,他有事忙。”沈渊闲适的端起碗筷,轻描淡写道。 云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家伙能有什么事忙? 话说张大娘和刘婶子一边探讨着马氏一边回了家,到家后却发现家里姑娘都不在家。 “这几个丫头到哪野去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家?”x33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蹦跳着路过,听到她们谈话回道:“杏儿姐姐她们都在村西头那棵大槐树下呢!” “在那干什么?” “算命呀!” “算命?村里来了算命先生?” 小男娃摇摇头,天真的眨着眼回道:“不是算命先生,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村里的姐姐们都围在那呢!” 张大娘两人相视一眼拔腿赶到村西,果见树下坐着一个唇角含笑好看得不像话的年轻男子,那皮肤细腻得像牛乳一般,眉眼更是比女人还要精致。 “这该不会就是住在云卿家里的那位公子吧?” 张大娘也看直了,咂咂嘴回道:“不然还能有谁,云卿还真是一点没夸大。” 宋行舟生得俊美性情温和,说话时未语先笑对待每个姑娘都温柔耐心,迷得一众小姑娘神魂颠倒。 “宋大哥,麻烦你也帮我看看手相。”张大娘的女儿杏儿羞答答的将手伸向宋行舟。 “好啊。”宋行舟弯着眉眼握住了杏儿的手,羞得杏儿面颊绯红,他故作沉吟片刻,才笑着道:“杏儿姑娘可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定能寻到一个好夫君,儿女双全富贵吉祥。” 宋行舟不会算命但会说好话,一番下来将小姑娘们哄得心花怒放。 “宋大哥,你再给我算一遍呗,算得仔细些好不好。” “宋大哥,我也要我也要!” 少女们根本舍不得走,她们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美优秀的男子,心中自然生出亲近之意,恨不得就这样算命算到地老天荒。 “别挤别挤,慢慢来。”宋行舟好脾气地维持着秩序,心里却已经将沈渊拉出来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就在此时忽有人挤开人群,她力气颇大险些将两个姑娘撞摔了。 “谁呀!挤什么挤!烦死了!” 韩春桃看了宋行舟一眼,那凶巴巴的眼神活像出来捉奸的正牌夫人,她双手掐腰与众人道:“你们一个个围着宋大哥想干什么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动了什么念头! 趁早收了你们的小心思,宋大哥可瞧不上你们!” 这话瞬间惹了众怒,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们只是单纯喜欢这个俊美温和的公子想多说几句话还真不见得就存了什么念头,现下听韩春桃这般说她们顿时不乐意了。 杏儿收起脸上的羞涩,冷笑一声,“宋大哥喜不喜欢我们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立场说这些?” 韩春桃一哽,不服气的道:“宋大哥受伤我照顾了他好几日呢,我们的关系自然比跟你们亲近!” “那又如何?你该不会以为你照顾宋大哥几日,他为了报恩就会娶你吧!”杏儿啐了一声,“你可别做梦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个什么模样,宋大哥便是娶也得娶云姝云卿那样漂亮的,你别不自量力了!” 韩春桃被踩到了痛处,气得发疯,“贱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韩春桃撸着袖子去抓杏儿的头发,杏儿也不甘示弱伸手便挠,姑娘们顿时乱做一团有劝架的有帮忙的,乱糟糟的扭成了麻花,宋行舟见状不妙忙趁机溜了。 张大娘几人好不容易才将她们分开,杏儿头发被扯成了鸡窝,韩春桃脸上也挂了彩。 张大娘一边拖着杏儿回家一边骂道:“大姑娘家家的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传出去让不让人笑话!” 杏儿被骂了还不服气,“谁让那韩春桃先挑事的,宋大哥又不是她自己的,我们和他说说话怎么了!” “你可快闭嘴吧,让你爹知道不打断你的腿!” 张大娘怒其不争,她们方才还在传云卿姐妹的闲话,结果自家女儿更不争气,这件事可不能再传了,再嚷嚷下去自家姑娘的名声都坏了。 次日云卿硬拉着云姝出门,还特意途径张大娘一行人的聚集地。 云姝本有些抗拒,她不想听村中这些人说三道四,可没想到在张大娘在看到她们时热情的打起了招呼,眼神里全是真诚的友善没有一点不怀好意的打量 一夜之间众人仿佛全部忘记了客居在云卿家的男人,默契的对此事闭口不提。 她们本来就对此事失去了热情,再加上昨天半个村子的姑娘都因为个男人打起来了,传出去岂不 x33都嫁不出去了! “怎么样阿姐,我没骗你吧!” 云姝诧然,她最是知道这些妇人的厉害,谁家夫妻拌句嘴都能被她们胡乱热议许久,这次居然就结束了? “卿卿,你怎么做到的?”x33 云卿弯唇,笑得天真无邪,“当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啦,我与她们道明事情真相她们就知道自己误会了。” “这样就可以了?我还以为她们只传闲话不讲道理呢。” 云卿眯眼笑笑,“张大娘她们人挺和善的,还可喜欢与我说话了呢!” 这次换马氏好好感受一下她们的善意吧! 张大娘几人心虚的送走云卿两姐妹,还没等掏出兜里的花生就见马氏扯着韩韩春桃气势汹汹而来。 “姓张的,我女儿这脸是你家杏儿抓的吧!” 张大娘见来者不善也没起身,只笑笑道:“这些丫头们也都够野的,玩闹也没个分寸,杏儿的脖子上也被抓破了皮,回去被我好一顿说呢!” 马氏冷哼一声不依不饶的道:“我呸!你们几家的姑娘打春桃一个还能吃到亏,今日这事你非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咱们就去找里正说道说道!” 张大娘见她不肯退让,也不怵她皮笑肉不笑的道:“里正虽是你家妹夫,但这事他可偏帮不到你。 昨日许多人瞧着呢,可是你家春桃先惹的事。” 众人纷纷颔首,昨日要不是韩春桃闹那一下她们姑娘们也不至于那么丢人。 “韩升媳妇,我也好心劝你一句,这姑娘大了你得好好管管,不能看到个好男人就不要脸面了。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可别像某些人一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其他几人听得抿唇一乐,意味深长地看着马氏。 马氏眉头一皱品出不对味来,“你什么意思?”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以为自己做的那点勾当没人知道呢!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娘的不做好榜样也难怪女儿做错事。” 马氏哪里还能听不懂了,咬牙冷冷看着张大娘,“谁跟你们说了什么?” 张大娘歪嘴一乐,挑着下巴道:“马萍啊,一个村这么多年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居然心思那么高,自己都半老徐娘了还去肖想人家胡公子。 胡夫人还在世呢,人家又不缺娘,还能看上你啊!” 众人被都逗得捧腹大笑,韩春桃脸一红狠狠甩开了马氏的手,跺着脚气呼呼的道:“我说我不来你偏要我来,丢脸都丢到外面来了!” 韩春桃一甩手抹着眼泪跑了,马氏本想为韩春桃出气结果反被自己女儿说丢脸,一时间心火翻涌。 再见张大娘在旁吱个大牙笑得正欢,马氏气血上涌抬手狠狠甩了张大娘一个巴掌,没等张大娘反应过来骑到她身上便是一番连环巴掌。 “贱人,我让你嘴碎,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第38章 天生一对 村里的热闹云卿不得而知,但她的心情很是畅快,边走便哼着小曲。 沈渊因腿脚不方便坐在牛车上,车轮缓慢的吱呀声响交融着少女清悦的嗓音空灵悦耳。 “这是什么曲子,听着不似京中的曲调。” 云卿瞄了沈渊一眼,“没想到你还懂音律。” 沈渊不置可否,云卿也没有探查的意思,只道:“这是江南的小调,我陪哥哥在那边做生意时学会的。” 沈渊知道云卿还有一个哥哥叫韩承修,但他人一直在江南未曾得见,“你哥哥在那边做什么生意?” 云卿挑挑眉,似笑非笑的警告道:“江湖规矩不问过往,咱们不过萍水相逢,好奇心不要那么旺盛。” 沈渊只淡淡牵唇,“那你好不好奇我的身世?” 云卿看了他几眼,莫不在意的收回视线,“最初有些好奇,但现在不了。” “为何?” “好奇害死猫,与我无关的事没有必要知道。”而且他们马上就要搬家了,日后就与这两个人彻底划清界限。 沈渊淡漠的“嗯”了一声,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因家里的米面都不够了,韩默便进城采买,是以今日宋行舟便成了主力。 侯府公子何曾做过这种事,待棚子撑起来已是累得筋疲力尽。 云姝悄悄抿嘴一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云卿,小声道:“你看宋公子多能干,人有长得英俊性格也温和。” 云卿闻言认真端详了一番,神情有些复杂的道:“阿姐,你喜欢上宋公子了?” 虽然她对这两个人防备心甚重,但若阿姐真的喜欢她可以去调查一下,若身家清白也不是不可以。 “胡说什么呢,我在为你相看呢!” “啊?为我?我还小,不用吧。”她这辈子可没想过嫁人啊! 云姝怒其不争的道:“你懂什么,这种事都要提前定下来,否则好男子岂不都被抢走了!” 母亲不在长姐如母,她可得为卿卿婚事好好上心。 “一会儿寻个机会我问问宋公子有没有定亲,若是没有……”云姝笑得意味深长。 姐妹的一番悄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沈渊的耳朵。 “为了你我可真是又出卖色相又出卖身体,回去后你必须要好好犒劳我。”宋行舟敲着酸疼的腰与沈渊抱怨道。 沈渊望向他,眼底泛着宋行舟看不懂的幽光,莫名让他打了个寒颤。 “有人要为你说亲。” 宋行舟一愣,“哈?” 沈渊挑了挑下巴,宋行舟抬头望过去正与云姝的视线对上,云姝正朝他笑,笑得很是温和。 “云姝?” “嗯。” “她要帮谁说?” 沈渊眸子晃了晃,随口扯谎道:“不知,想必是村中哪位姑娘看上你了,i便托她帮忙。” “这不胡闹吗,我要是带个未婚妻回去老头子不得抽死我啊!” 见宋行舟直直的跳进坑里,沈渊勾勾嘴角,漫不经心的道:“那你便说家中已定亲事,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这个借口妙啊,不然我拒绝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还得是你头脑好。”宋行舟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像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沈渊看他一眼,心里没有生出分毫的愧疚,只淡笑道:“你我兄弟,不必言谢。” “你们两聊天来了!还不过来帮忙!”云卿见又在两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皱起眉扬声道。 “卿卿,温柔点儿温柔点儿,被吓坏了宋公子。”云姝忙出言提醒,心里已经将宋行舟当真了妹夫的不二人选。 云卿耸耸肩,她对这两人可没兴趣,还是等未来的状元郎吧。 毕竟前世在人人惧怕沈渊如畏猛虎之际,只有状元郎容锦敢公然与他叫板。 她跑到路口如一块望夫石般眺望远方,不知道今日能不能等到容锦呢?x33 沈渊深深凝眸,眼中布满疑惑。 她究竟在等谁? 结果没等来状元郎,倒是等来了陆夕瑶。 陆夕瑶在胡家待得委实憋闷,周平镇没有什么可逛的地方,在府中憋了几日她就想到了云卿。 当然不是想她,主要是想看看云卿有没有信守承诺。 “呦,陆小姐来巡视了?” 陆云卿束起戒备心,她对这个小农女有些打怵。 可没想到这次云卿竟对她笑脸相迎。 “欢迎欢迎,陆小姐里面请!”一边说着还一把揪走了埋头嗦面的宋行舟,“陆小姐,您坐这!我去给您上壶茶。” 这个坑爹大宝贝儿可是她的心头好。 云卿这个样子反倒让陆夕瑶不习惯起来,“不必,我坐坐便走……” “难得出来一趟,多坐一会儿也无妨。”万一一会儿又给她带来惊喜呢! 陆夕瑶看着捧着碗蹲在地上吃面的宋行舟总觉得她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云卿笑得弯不见眼,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已按照陆小姐的吩咐宴请了所有路过的学子,而且他们皆知是承了您的恩情。” 这时翠屏也打听回来在陆夕瑶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陆夕瑶见云卿没有哄骗她才弯弯唇角笑着道:“用人不疑,我既将银子交给了你自然便信得过你。” 云卿只笑不语并不拆穿她。 陆夕瑶要了一壶茶,她望着乡间美景突然诗兴大发随口吟了一首诗出来,瞬间得到了一众举子的赞赏。 很快陆夕瑶便在茶棚中与一众学子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陆夕瑶应答如流,她又生得温婉可人,很快便引得一众学子青睐,无不配侯府千金的风采所折服。 云卿望着热闹的茶棚嘴角笑意更深,侯府小姐不惜屈尊降贵与举子们吟诗作对,这下子武定侯府的拉拢举子的罪名更是洗脱不掉了。 她感觉自己快爱死陆夕瑶了。 云卿双手环胸,慵懒的倚着木柱,“她是不是很讨人喜欢呀?” 沈渊冷冷道:“矫揉造作,井底之蛙。” 在沈渊看来陆夕瑶做的诗文采平平,所议论那些时政也肤浅得可笑,也就骗骗这些涉世不深的读书人吧。 云卿翻他一眼,她可容不得有人说她心头好,“真没眼光,看你日后能说到什么样的媳妇。 不过就你这别扭冷硬的性子,好人家的姑娘定是不会跟你的,估计你很有可能孤独终老啊。” 沈渊莫不在意的牵唇一笑,“彼此彼此,以你这般乌黑狠毒的心肠也未必会有人肯娶你。” 不待云卿反驳,喝完最后一口汤的宋行舟抬起头道:“我觉得你们两个说的都很有道理,那不如你们两个凑合一下也免得祸害别人呢?” 第39章 逮住状元郎 “不如你们两个彼此将就一下,也省得祸害别人不是!” 宋行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越想越觉得两人般配。 抛开家世不谈,两人的相貌都没的说,至于性格一个心黑一个手狠,一个冷面阎罗一个笑里藏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渊挑了下眉尾,他没做声只抬眸看向云卿。 云卿冷睨了宋行舟一眼,淡淡道:“我对男人没兴趣,男人只会拖我的后腿。” 她要做的事可太多了,哪有闲心谈情说爱。x33 待解决了武定侯和沈渊那个大奸臣,她倒可以像慕嫣那样养几个面首玩玩。 宋行舟咧嘴一乐,悄咪咪走到沈渊身边幸灾乐祸的道:“瞧见没,你被人家嫌弃了,人家嫌你没用呢!” 沈渊面色无波,只在经过宋行舟身边时不小心将拐杖碾压在了宋行舟脚背上。 宋行舟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蹲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脚面,“一个两个都那么小心眼,真是天生一对坏坯!” 因家里的米面不充足是以今日做的茶点搅往日少些,茶棚的东西很快就卖光了,一众学子也都起身赶路。 陆夕瑶心情甚好的拂了拂鬓边的步摇,今日还真是不虚此行,自己优雅高贵文采斐然的形象一定会深入这些读书人心中。 就算比不得第一才女柳浅棠,但也绝非那个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可比。 见陆夕瑶乘着马车而去,云卿眸光微转,开口道:“阿姐,你和他们先回去,我四处逛逛再回家。” “好,那你别走得太远,记得早些回家啊。” “知道啦!”云卿一边应下一边跟着陆夕瑶的马车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沈渊一言不发的坐上了牛车,气场沉得让宋行舟都觉的害怕。 这家伙怎么又不高兴了?真是难搞啊! …… 今日收摊还早云卿怕错过那人本就想着再守株待兔多等等,恰好陆夕瑶经过倒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容锦是被武定侯府所救,所以在武定侯府被沈渊构陷打压时,容锦才会不遗余力的帮武定侯府开罪。 这一世她既要提前拿捏住沈渊的死对头,又不能让这个容锦被武定侯府所用。 只不过前世她最这种事不大上心,并不清楚武定侯府到底是怎么救下容锦的,只粗略知道是他在进京入学时被侯府中人所救。 而掐算时间这个时候武定侯府恰好就在周平镇寻她,所以她才会在官道上搭这个茶棚守株待兔。 不过她在看到陆夕瑶时脑中忽有灵光一闪而过,陆夕瑶也是武定侯府的人,而且最近她还总会给自己带来意外的惊喜,或许跟着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陆夕瑶今日心情甚好,她掀开车帘欣赏着小乡村独有的安静悠闲,幻想着回到侯府后父亲母亲的赞许还有府中姐妹的艳羡,嘴角便情不自禁的弯了起来。x33 翠屏见陆夕瑶难得的又露出了笑容心里也是欣慰,这时她注意到路边不愿有一汪小溪,便道:“小姐,您看那有一处小溪,您要不要去那歇歇?” “好啊。”陆夕瑶笑着应下,又重新觉得世界充满了希望和美好。 站在铺满野花的岸边望着潺潺溪水,听着鸟鸣嗅着花香,陆夕瑶伸开双臂静静沐浴在日光之下。 忽有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陆夕瑶转身望去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背着行囊从林间小路走出来。 年轻书生清瘦高挑,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如一根劲直的翠竹,只不过他的脸色略显苍白,或许是因为长途劳顿是以显得有些疲惫。 书生似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旁人,而且还是一位美貌的年轻小姐,看出陆夕瑶眼中的惶恐和警惕,他连忙拱手道:“无意冲撞小姐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不过请小姐放心,在下是赴京入学的学子,绝非歹人。” 陆夕瑶上下打量了书生一番,弯唇柔声道:“无妨,公子客气了。” 见陆夕瑶没有怪罪书生才松了口气,他半垂着眸子没有直视陆夕瑶的容颜,见他这般懂规矩陆夕瑶便也彻底放下了戒备开口道:“真是不巧,原本前面有个茶棚可供公子歇脚,但方才店家已经收摊回家了。” “不碍事,我在这里歇歇便要赶路入京了。”书生语气温和,让人听着如沐春风。x33 “这里距离京城路途尚远,公子若不吃着东西身体怕是会吃不消。”陆夕瑶对翠屏道:“你去将扯上的清水点心拿来。” “多谢小姐,不必了……” 书生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推辞,翠屏却已经将食盒送到了他怀里,笑着道:“公子尽管收下便是,我家小姐乃是武定侯府的四小姐平日也乐善好施,那茶棚便是我家小姐为进京的学子们搭建的呢!” “翠屏!忘了我平日如何教导你了?”待翠屏将话说完,陆夕瑶才开口轻声叱道。 翠屏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小姐教导奴婢行事要低调,便是做了好事也莫要到处声张。” “那便好好记下,日后莫要再犯了。”陆夕瑶的尺度拿捏的极好,即便是在训斥婢女也不会让人觉得疾言厉色,反是会让人觉得处事有度不愧是大家闺秀。 陆夕瑶唇角微扬含笑看着书生柔声道:“公子不必有负担感,萍水相逢便是有缘,请公子全当是好友相赠。” 虽然眼前的读书人看起来有些寒酸,不过车上点心拿回去也是赏给下人倒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万一他日后能谋个一官半职也还会记自己的好。 年轻书生怔怔的看着眼前笑意温婉的少女,面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 他家里清贫难免遭受过许多白眼,却没想到会在一个贵族小姐身上感受到温柔。 “多谢……小姐。”书生心中动容,紧紧握着食盒。 躲在暗处的云卿看得直着急,陆夕瑶竟当真遇到了容锦,而且这两人怎么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如此一来容锦岂不又要被武定侯府拐走了? 不是说容锦是被武定侯府救下的吗? 那想要害他的人呢? 怎么还不出来呢! 再这样下去她不就又没机会了! 或许是云卿的虔诚和执着打动了上天,忽有三个身材壮硕黑巾覆面的男人从林中钻了出来。 云卿抚掌而乐,来了! 第40章 暴露本性 三个壮汉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原有的温馨氛围,陆夕瑶吓得小脸一白,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淡然。 她刚才虽也被容锦吓了一跳,但容锦生得眉清目秀身材清瘦,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所以陆夕瑶才能很快恢复冷静。 可现在这三个男人身材魁梧,脸上还覆着黑巾,这和将“坏人”二字刻在脸上没有区别。 陆夕瑶下意识的躲在了容锦身后,吓得娇躯战栗不已,开始后悔将府卫都留在胡家了。 她为了给一众举子留下平易近人的印象特意没带护卫,身边只有翠屏和一个车夫,早知如此她说什么都不会这样做。 “大哥,那还有个好看的小娘们,这次真是赚了!”小个子的男人不怀好意地搓着手。 这三人是流盗,专做劫路抢钱的买卖。 他们早就盯上赴京的学子们,但因学子大多结伴,他们也不敢光天化日在官道上打劫,一连蹲了好几日终是碰见了落单的容锦。 为首的刀疤脸目光凶狠的打量着容锦和陆夕瑶,指着容锦冷冷道:“你,把钱留下,然后滚蛋!” 他们虽是劫匪但也不愿沾染人命,官府懒得理会劫钱这种小事,可一旦出了人命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容锦深知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若换作往日他定会选择破财免灾,反正他本来也没什么银钱。x33 可现下这里还有一位姑娘,他若抽身逃了,这姑娘只怕…… “几位好汉,我的行囊众位尽管拿去,还请放过我和这位姑娘。” 刀疤脸不耐烦的骂道:“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让你滚蛋听不到吗!” 言外之意便是他们不打算放过陆夕瑶了,他们还未曾碰见过如她这般细皮嫩肉娇美可人的女子,美色当前岂愿就这么放过。 陆夕瑶一听这话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颤,“我也把钱都给你们,只求你们放我走。” 陆夕瑶的嗓音已经带了哭腔,她若失了清白那侯府只怕再无她容身之地啊! 刀疤脸见状咧嘴一笑,放软了声音道:“小美人你别怕,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哥哥们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三人放声大笑,陆夕瑶的小脸已经吓得没有了血色。 容锦脊背挺直的站在陆夕瑶身前,他的身形明明单薄如纸眼神却坚定无畏,“欺辱良家妇女乃是流放之罪,几位当真为图一时之快而去三千里外承受苦寒? 我们可将财帛尽数奉上且绝不追究,还望众位不要一意孤行。” 容锦说话掷地有声,两个小弟都抬头看向刀疤脸。 刀疤脸默了默,旋即狞笑道:“我们哥几个都已经踏上这条道了还怕你威胁不成!我们玩过的小娘们不知多少个了,就算流放也不差这一次!” 说罢刀疤脸从怀中掏出匕首,目光阴冷的瞪着容锦,“我本不想杀你,但你若再敢碍事,老子也不介意多沾一条人命!” 容锦看了一眼刀疤脸手中的匕首,脊背依旧挺直,原本单薄的身段竟也显出几分傲然伟岸来,“读书为官为的便是安民治国,我今日若是退了便是辜负了圣上辜负了圣贤。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就别想动这姑娘一分!” “大哥,这个时候入京的都是举人,他若出了事官府一定会严查的。”一人在刀疤脸耳边小声劝道。 举人和普通百姓不同,这可是未来的官老爷,他们若动了他便是与朝廷为敌。 刀疤脸却是个狠角色,他岂能因个小白脸害自己失去了老大的威严。x33 “今日老子就是人财都要,谁敢拦老子老子就宰了谁! 举人又怎么样,宰了你之后绑了石头往河底一沉,老子看谁能认出你来!” 陆夕瑶见刀疤脸油盐不进,咬了咬牙心下一横,将哆哆嗦嗦抱着她手臂的翠屏一把推了出去。 “我的钱还有这个丫鬟都给你们!但你们若敢动我,我府上必定会不死不休的追杀你们,到时候你们就只能亡命天涯,可就没有这般畅快的日子了!”x33 “小姐!”翠屏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如何也没想到陆夕瑶竟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出来。 容锦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方才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可他还是愿豁出性命保护两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人性都是自私的,他并不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要求所有人都这样。 可这翠屏是她的贴身丫鬟,即便是主仆之情也不该如此狠心凉薄。 陆夕瑶此时却再也顾不得上那些虚名,她的性命她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在陆夕瑶的恩威并施之下刀疤脸看了一眼还算俊俏的翠屏,心中有些动摇。 陆夕瑶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他方才话虽说得狠,但也不想真招惹大麻烦。 既然是丫鬟那就是贱籍,就算他们玩腻了卖进窑子换钱也没有人追究。 “既然小姐舍得,那我们哥几个就笑纳了!” 翠屏瞬间只觉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泼到脚心,从里到外凉了个彻底,“小姐,奴婢自小就陪在小姐身边,您真的就忍心丢下奴婢不管吗? 夏天奴婢为了让您睡得安稳整夜不合眼守在床前给您打蚊子,您喜欢梅花上的初雪,奴婢便冒着风雪为您收集初雪烹茶,奴婢不求别的,求您饶奴婢一条生路吧!” 陆夕瑶别开头,翠屏的确把她伺候得很好,若是可以她也不想舍弃翠屏。 可这些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她想脱身自然要让他们见到一些福利。 “翠屏,你虽是奴籍但在我身边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我也未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 你的福是我给的,如今为了护主舍弃自己也是应该的。翠屏,这是你的命,你得认。” “放屁! 她的命是贵是贱合该由她自己说的算,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决定别人的命!” 第41章 忘恩负义 云卿刚走出来就听到陆夕瑶说了这么一番话,她对陆夕瑶泛起的那丝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陆夕瑶和陆谨言才是亲父女吧,这么不要脸的话居然说得一字不差。 明明就是自私虚伪,却还非要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来,真是恶心至极! 每每想起陆谨言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云卿便不受控制的涌起一股杀人的冲动,她现在只觉怒发冲冠,每一根发丝都充斥着愤怒。 “大哥,这个小娘们更带劲!” 云卿虽然只穿着布衣,乌发上也没有珠翠装饰,那张天然去雕饰的小脸美若天仙,远不是陆夕瑶可及的。x33 若换作往日陆夕瑶定不甘心自己被一个小农女压下风头,可眼下突然出现的云卿对她来说却相当于救命稻草,甚至她十分庆幸自己的美貌输给了云卿。 容锦没想到他们还未等脱身便又有羊入虎口,连忙道:“姑娘你快走,他们是坏人!” 边上的小矮个上去便狠狠抽了容锦一巴掌,“小白脸找抽是吧,真当大爷我们是好脾气呢! 就你这手无缚鸡的小身板还想英雄救美,我呸!” 容锦被打偏了脸,白皙消瘦的面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流下殷红的血丝。 云卿厉声喝道:“你们怎么打人!” 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的状元郎啊!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云卿桀桀一笑,“小娘子莫怕,哥哥我们只打男人不打女人。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好好疼爱你的。” 云卿歪歪头,一双眸子清亮如星,“如何疼爱?” 小矮个凑上前,兴奋地摩拳擦掌,“嘿嘿,自然是这样那样啊…… 你不懂没关系,我们一会儿会好好来教你的。” 翠屏这时从地上爬了起来,扬声道:“她比我漂亮身段也比我好,你们想做什么尽管去找她。 我相貌平平,身上还有胎记,只会扰了你们的雅兴,你们就放过我吧!” 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两人在出卖别人时都一样连眼睛都不眨。 “这位姑娘方才还在为你打抱不平,你怎么能这么做?”容锦自幼学的是圣人之言,为人处世行君子之道,今日却一再被刷新三观。 翠屏这个时候已然没有了羞耻心,她重新回到陆夕瑶身边,颤着声音道:“谁让她自己闯进来的,又不是我让她救我的!” 说完她又对刀疤脸三人道:“再说她只是一个小农女,你们就算把她玩死了也不会有人计较。 我和我家小姐就全当不知今日之时,你们快将她和银子都带走吧!” “闭嘴!老子做事要你教吗?”不仅是容锦,其实就连刀疤脸他们也瞧不起翠屏的作为。 “一个娘们我们怎么够分,你家小姐已经将你送给了我们,你也别想跑!”刀疤脸说完便去拉扯翠屏。 “我不要!我不要啊!小姐救我,救救我啊!”翠屏哭嚎着挣扎着,陆夕瑶全程只将脸别到一边恍然未见。 容锦虽不耻翠屏地为人,但也无法袖手旁观,只身上前阻拦,“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心里还有王法吗?” “去你娘的!”刀疤脸早就被容锦烦得要命,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容锦身子单薄哪里受得住,他被一脚踹倒在地,不巧身后正有一块大石头,他的前额“咣”的一声撞在了石头上,顿时鲜血直流晕死了过去。 “谁允许你们打他了!你们怎么敢!” 云卿顿时怒了,她等了多少天才等到未来的状元郎啊,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被打得生死不明。 这可是为数不多敢抗衡大奸臣沈渊的清流,这等稀世珍宝少一个都是遗憾啊! 刀疤脸只是嫌容锦烦倒也没想真要他命,现下见他脑袋见了红也有些慌,忙道:“快!带上这三个小娘们上车!” “你们说过要放了我的!”陆夕瑶声音带上了哭腔。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别废话,快走!”若真出了人命事情就不好办了,他不能留下隐患。 “我保证不会报官,求你们放过我吧!”陆夕瑶哭得撕心裂肺,端庄优雅的武定侯府四小姐此时脸上挂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精心描绘的淡妆花成一团看着十分滑稽。 云卿不哭不闹,小矮个以为她吓傻了,正想拉着她走,可手刚要搭在云卿肩膀便被她握住了手腕,“你们居然敢动他,我真的生气了!” 小矮个一愣,旋即骂骂咧咧的道:“动他怎么了,你要是不乖乖听话休怪我们连女人都打!” 云卿冷冷勾唇,笑意森然,“你们方才不是想来疼爱我吗? 好啊,那我也来好好疼疼你们!” 第42章 捡状元郎回家 “够不够疼啊?” “够够够!疼疼疼!” 陆夕瑶和翠屏抱在一起团缩成一团四目惊恐,只不过她们看的方向不是三个大汉,而是云卿。 那三个手持利器身材健硕的壮汉已经如烂泥一般躺在了地上,只有虚弱起伏的胸口才能证明他们还仅剩一口气。 小矮个此时正气息奄奄的趴在地上,云卿单脚踩着他的背,将他的一条手臂扭至身后,“真的够了?若是不够我可以再疼爱你一番!” “不用了真的不用,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小矮个泣泪横流的苦苦求饶。 云卿眸色一冷,抬手一个掌刀劈在他的后颈,小矮个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云卿拂了拂手,冷冷望向陆夕瑶两人。 陆夕瑶一边哆嗦着一边道:“韩姑娘,我们无冤无仇,你莫要伤我性命。 方才也是翠屏推你出去的,我没有害你之心啊!” 短短一刻钟陆夕瑶已经不知第几次推翠屏出去当挡箭牌了。 云卿视线扫过翠屏吓得翠屏打了一个激灵,此时已是欲哭无泪了。x33 她早知道云卿这么厉害方才就抱云卿大腿了,哪里还会说那些话。 云卿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边掠过,武定侯府生出这样的货色太正常不过了,两个小喽啰不值得她手染鲜血。 更何况陆夕瑶很快就蹦跶不起来了,京城还有好事等着她呢! 云卿走到昏迷的容锦身前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他还活着轻轻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喂,你醒醒醒醒。” 云卿轻轻拍了拍容锦的脸,容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其实方才他也是半晕半醒,他想努力挣扎起身可身子却沉得像块石头如何也动不了。 看清眼前的少女,容锦恍惚记起他挨打后好像听到少女疾言厉色的训斥那些山匪,好像还说什么“谁允许你们动他了”之类的话。 那语气中满满都是对他的维护。 “姑娘,你没事吧?”容锦脸色白的吓人,声音更是虚弱不已。 “我没事,劫匪都已经被我打倒了。” 容锦闻言松了口气,这口气一松他的眼帘就越来越沉,声音也是细若游丝,“那就好那就好……” “啪!”的一声脆响,容锦脑袋瞬间清明了一下。 只见云卿两只手同时拍在容锦的脸上,捧着他的脸贴向自己。 若非容锦此时已是力不从心,他的脸定会绯红一片。 “姑娘,你……” “好好看着我这张脸。”云卿目不转睛的盯着容锦,眼神极为认真,“一定要记住是我救了你,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日后报恩千万别认错了人!” 容锦:“……” 原来是怕他记错救命恩人。 情绪大起大落间容锦彻底撑不住再度晕了过去。 “喂你醒醒啊,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呢!你到底记住我没有呀!” 可不论云卿如何呼唤容锦这次都没再能睁开眼睛。 云卿一时有些发愁,蹲在地上托着下巴思忖起来。 她现在也不知容锦是个什么情况,若把他留下陆夕瑶应该将他带回去救治,但万一容锦短暂失忆了,以陆夕瑶的尿性很有可能会冒领功劳。 “要不留个信物?” 想了想云卿也摇了摇头。 信物这种东西太不靠谱,话本子认错信物的人还少吗? 因为一个信物误将恶女当成救命恩人,反对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百般凌虐折辱,最后发现搞错了又追悔莫及。 这种误会若发生在她身上她一定提刀砍了那个眼瞎男人,这个委屈她可不受。 思来想去云卿还是不放心将容锦交给别人,只能叹了口气弯腰将容锦背在了身上。 还是自己带回去最安稳。 得,出来一趟又捡回个男人,回去开个小倌馆得了! 第43章 云卿也捡了个男人回来 陆夕瑶狐疑地看着云卿蹲在容锦身边自言自语,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托腮摇头,最后竟突然弯腰将容锦背了起来。 容锦虽然清瘦但毕竟是个男子,云卿竟能毫不费力的将他背走。 只不过容锦个子太高,双脚还拖在地上。 陆夕瑶想说她有马车可以将容锦带回去救治,这样还能卖容锦一个人情。 可方才云卿两三下就将三个壮汉全都打倒了,爆表的战斗力让陆夕瑶心有余悸不敢开口招惹云卿。 这时逃跑的车夫已经带了护卫赶了过来,车夫一直暗暗祈祷,希望陆夕瑶能平安无事,否则他难辞其咎。 可没想到陆夕瑶不但没事,那三个劫匪还都被打倒了。 “小姐,您没事吧?”车夫连忙开口询问。 陆夕瑶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恰好有一位侠士路过救下了我们。” 陆夕瑶也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告诉别人是云卿救了她。 云卿总是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身为女人的直觉就是让她不要与云卿有太深的联系。 “那就好那就好,谢天谢地!”车夫双手合十将佛祖神仙感谢了一个遍,然后才问道:“小姐,这三个人怎么处置?押送到官府去?” “不行!” 陆夕瑶想也不想就否定了。 官府一定会严加审问这三人,若让人知道她遇到了劫匪,即便她安然无事也难免会名声受损。 三人成虎,她不能让自己的名声受到一 x33点点损伤。 “那总不能把他们放了吧?” 陆夕瑶凝眸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匪贼,抿了抿唇,唇瓣颤抖着道:“他们为祸一方已经害了不少人,不能再留他们继续作恶了。” 不能将他们送入官府也同样不能放了他们,若有朝一日他们知晓了自己身份也是个祸患。 陆夕瑶对翠屏使了一个眼色,便转身踏上了马车。 翠屏打了一个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他们手上都沾染过人命岂能放虎归山,将他们都……杀了,手脚干净些,别让人想到咱们府上。” 翠屏一直待在深闺,何曾遇到过这种打打杀杀的事。 今日突然有三条人命死在了她的口中,难免一时惶恐不安。 翠屏哆哆嗦嗦的上了马车,便见陆夕瑶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冷幽幽的眼神看得她有些害怕。 “小……小姐。” 陆夕瑶敛了敛眸,再睁开眼时又变成了往日的温柔模样,她拉起翠屏的手,冰凉的温度让翠屏心尖一颤。 “翠屏,方才只是权宜之计你莫要怪我。 你跟在我身边最久,我岂有不疼你之理,日后我还会像往常一般待你。” 陆夕瑶的真实想法翠屏再清楚不过,可她只能装着糊涂感激地颔首道:“奴婢当然知道,小姐就是奴婢的天,奴婢为小姐去死也是应该的。” 陆夕瑶弯唇一笑,柔柔道:“瞧你这嘴,说什么死的活的多不吉利。” “是!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了。” 主仆两人相视而笑,只这笑中各有心思。 …… 话说云姝几人回家后沈渊便让宋行舟给他搬了个凳子,他冷冷坐在院门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旺财围着几人跑了几圈歪头看向沈渊,也撅着小屁股跑了过去,在沈渊旁边蹲坐下来。 宋行舟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你们这样好像两只看门狗呀!” 旺财偏头对宋行舟叫了两声,咧着嘴伸出小舌头。 对呀对呀,它就是看门狗。 叫完它又歪着头用黑豆般的眼睛看着沈渊,似在询问沈渊“你也是看门狗吗?” 宋行舟见状更是笑得肚子生疼。 沈渊垂眸扫了旺财一眼,动物的本能让旺财感知到了危险,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便跑。 宋行舟还尤不自知,笑得前仰后合,沈渊随后从架上摘下一个葫芦,随手朝着宋行舟扔了过去。 未见沈渊多用力,可那葫芦打在宋行舟头上后竟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万钧之力直接将宋行舟从石凳上砸了下去。 “哎呀!”宋行舟发出惨叫之声,旋即哀怨怒道:“林悠白!你要谋杀兄弟啊!” 旺财见宋行舟挨打,摇着尾巴围着它开心地小跑起来。 嘿嘿,还好它跑得快! 宋行舟捂着额头上鼓起的筋包艰难的爬起来,他正要开口控诉沈渊,眼神忽然被院外的身影吸引,抬手指着院外惊呼道:“快看,云卿也捡了个男人回来!” 第44章 自己捡回来的就是不一样 沈渊闻言猛然转身,幽黑的眸光瞬间凛然如冰。 只见云卿佝偻着身体背上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正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步艰难的蹭回来。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沈渊站着没动,宋行舟小跑着过去,“韩二叔又挖陷阱了?你家陷阱是只抓人不抓猎物啊!” “他没掉进陷阱里。” “那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他遇到打劫的了,我就把他救回来了。 别废话,快来帮忙!”云卿虽会武功,但两人的身高差距太多,再加上山路不好走云卿觉得她的腰都要折了。 宋行舟忙将人接过过去,云卿这才注意到宋行舟的头上竟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你脑袋怎么了?被门挤了?” 宋行舟翻了一个大白眼,瞪着沈渊没好气的道:“我也遇到打劫的了。” 云姝闻声也跑了出来,见容锦满身是血吓得不轻,“卿卿,这怎么回事啊,你把人给打了?” 云卿:“……” 云卿满是无奈,“我都不认识他打他做什么。先别说了,先将他安顿下来,我得赶快给他包扎伤口。” 云姝为难道:“可是哥哥的屋子已经住不下了啊!” 宋行舟深有感触的点头,他还打地铺呢! 云卿略一思忖,便道:“那就抬到我房间去吧,我暂时和阿姐挤一挤。” “不可。” 几人齐刷刷的看向沈渊,眼里都闪着疑惑的光。 云卿皱眉打量沈渊,语气不善,“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渊沉眸,也不作解释,只道:“将他抬到我房间去。” “哦。”宋行舟和云姝下意识的听话配合。 只有云卿露出一种被冒犯到的表情。 哪是他的房间,可明明是她家好吧! 可沈渊气场太强盛,即便他从未有过疾言厉色的时候,但他的每句话都重若千钧让人不自觉的就想去服从。 云卿将手指搭在容锦腕间,三根葱段般的玉指在男子的腕间轻动,落在沈渊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云卿专注的探着脉,眉心轻蹙,这容锦的身子也太差了,他这身子是常年的气血亏空,若再不注意调理日后怕是会愈加孱弱难以长寿安康。 这可不行,沈渊那厮乃是武将出身,容锦这小体格还不得被沈渊一手指头戳死啊,必须得好好调理调理。 云卿给容锦包扎伤口时沈渊就在不远处坐着,目不转睛的盯着,云卿不禁问道:“这有什么可看呢,你不觉得无趣吗?” 宋行舟和云姝见容锦没有性命之忧早就离开了,只有沈渊从头盯到尾,云卿突然想到了什么,偏过头目光复杂的看向沈渊。 “你……对学医有兴趣?” 沈渊冷冷淡淡的瞥她一眼,见容锦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才撑拐起身,行至门口沈渊顿下脚步,声音幽冷,“不舍得走?难道还要帮他换件干净衣服吗?” 云卿低头看了一眼容锦满是血污的长衫,颔首道:“对哦,的确得换一件,这也太脏了。” 沈渊:“……” 于是正在干饭的大冤种宋行舟又被唤来做苦力,他一边给容锦换衣服一边自言自语的抱怨着。 好歹他也是金贵的侯府公子,平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劳心劳力不说现在还要伺候别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悠白,才不是为了野菜饼臊子面黄金蒸糕 x33,他就是这世上最重情重义的好兄弟! 就是这样!没错! 云卿见外面有个光着屁股在玩土的小男娃,她招手将男孩唤过来又给了他几块糖,揉揉他的头道:“狗蛋,你帮姐姐把小虎哥哥找来好不好?” 小男娃欢天喜地的把糖收起来,屁颠屁颠的就去找人。 不一会儿小虎就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云卿,你找我啊!” 看着小虎满身是土,脸上因为出汗都有点和泥了,云卿满脸赤裸的嫌弃,“你这怎么弄的?” 小虎嘿嘿一笑,因为皮肤晒得黝黑是以显得牙齿格外的白,“我们几个刚才玩摔跤呢,听狗蛋说你叫我我便立刻赶了来。” “你倒真是听话。”沈渊在旁阴阳怪气的来了这么一句。 小虎没听出他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只笑呵呵的道:“习惯了习惯了。” 云卿拿出一块碎银递给小虎,“你帮我买两只老母鸡去,再买些牛棒骨,剩下的钱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小虎眼睛倏地亮了好几个度。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不成,咋这么丰盛呢!” “没什么就是想吃了,你快去快回。” “好嘞!”小虎拿了钱“嗖”的一下没了影。 宋行舟在屋里就听到了,顶着脑袋上的大包探出窗户,一脸八卦的问道:“云卿,你买这么多东西该不是为了给这位仁兄滋补身体吧?” “不行吗?”云卿淡声反问。 宋行舟叹了一声感慨道:“果然自己捡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啊,我们两个也没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啊!” “神经。”云卿给了他一个白眼,全然没注意到沈渊那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的脸色。 第45章 出事了 容锦的身子实在是弱,只食补是很难一下子调理好。 云卿思忖了一会儿提笔写了一张药膳方子出来,准备明日京城抓些药材给他补补。 “你还会写字?居然还写得蛮漂亮的!”宋行舟不知何时凑到了云卿身后,看着纸上的娟秀的字体不禁诧然道。 云卿没搭理他,坐在一旁撸兔子的云姝随口道:“我们都会写字呀,而且卿卿的字还是最难看的。” 这话一点不假,云卿重生后刚会说话便央着韩默送他们几个去学堂。 前世她就吃了没文化的亏,这辈子不能让哥哥姐姐也吃同样的亏。 那时候家里的日子已经在云卿潜移默化的安排下好过了起来,比如云卿让韩默盛夏的时候编了一堆的蓑衣,韩默虽觉这玩意儿没用但为了让女儿高兴还是乖乖做了,结果就碰到接连几日天降暴雨,那些蓑衣刚拿到官道上就被抢购一空。 要么便是云卿心血来潮让韩默在后山种药,结果恰好那年京城起了疟疾,那味药材瞬间被药铺高价定走。 这种事情数不数胜,好在韩默憨厚纯直,只觉得云卿有锦鲤属性未曾往别的方向想。 后来云卿大一点便央着韩承修去了江南,至此可以说彻底改变了全家人的命运。 赚到银钱后云卿特意花重金请了一位女先生到家中教导云姝学习,她和韩承修则各在江南寻到了名师。 结果他们几人竟数她天赋最低,就比如这小楷,不管她如何练都只是平平,而云姝写的就娟秀妍美。 宋行舟更惊讶了,这年头识字的乡下人可不多,这家人还真让人刮目相看,“韩二叔也会?” 云姝默了默,“爹爹不会,因为他只要提笔就会打瞌睡。” 耳濡目染那么多年,韩默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 宋行舟抚掌一乐,“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韩二叔嘛!”x33 要是真有哪天韩默突然与他吟诗作对,他一定会被吓到。 云卿将纸笺吹干叠好后塞入衣中,沈渊突然来了句,“这也是给他的?” “对呀。”云卿颔首,应得坦然。 “呵。”沈渊幽幽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只会见死不救,看来倒是我误会你了。”x33 沈渊咬重了“见死不救”四个字,毕竟当初云卿见到沈渊受伤时可冷漠得很。 “哦。”云卿淡淡应了一声,满不在意的道:“他和你不一样。” 沈渊声色冷沉,“哪里不同?” 云卿托腮看他,她眨了眨妩媚灵动的桃花眼,眉目飞扬,“自然是因为他值得。” 容锦不但是未来的状元郎,还会成为扳倒大奸臣沈渊的关键,当然值得她用心照顾。 至于这两人,只是干吃白饭的大麻烦! 沈渊眸光凝结,墨色的瞳孔透出风雪般刺骨的冷。 云卿未等注意到便听院外传来马氏尖锐的骂声,“韩云卿,你个贱蹄子,今日我定要扒了你的皮!” 云卿探身望去,只见马氏青了一只眼,脸上还挂着彩,脖子上一道血痕尤为显眼。 云卿抿唇忍笑,已经猜到她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 张大娘还真是宝刀未老,不愧为韩家庄第一泼。 云卿佯露惊讶之色,“哎呦大伯母,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弄的啊!该不会是大伯父打你了吧? 他怎么能这样呢,就算大伯母已经人老珠黄那也不能下下这样的重手呀!” “贱蹄子!你还敢说!”见云卿还敢拐着弯的骂自己,马氏心头怒火更盛。 “说!是不是你和张翠芬她们嚼舌头了!”马氏挥着烧火棍目眦欲咧。 “大伯母说这话可是有什么证据?” 马氏啐道:“胡家的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不是你说的还能有谁?” 云卿弯唇,笑眯眯的问道:“如此说来,我和阿姐的事也是大伯母传出去的了?毕竟我家有两位公子客居的事也只有大伯母知道。” 马氏目光闪了闪,略有心虚。 云卿继续笑道:“我也只是和张大娘她们闲聊了几句,总不能只许大伯母和她们聊天就不许我和她们讲话了吧。” “那怎么能一样,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姐妹两个还未出阁就整日与两个大男人厮混,这不是有伤风化是什么!”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快将马氏逼疯了,现在只要她出去便有几个人蹲在角落里对她指指点点。 但她依旧学不会推己及人,根本不会去考虑云卿两人会不会被她放出的流言所伤,而是只将这一切的过错全部怨怪在云卿身上, 云卿敲着嘴角,摊手耸肩无奈道:“可我说的也都是真的啊,大伯母你本来就和胡公子共睡一榻了啊。” “韩云卿!”马氏挥着手中的烧火棍就朝着云卿打去。 “卿卿小心啊!”云姝惊呼出声。 云卿自然不会被马氏一个妇人伤到,可还未等她闪身躲开便忽有一抹寒意自她的余光掠过。 只见一道寒光自马氏脸庞擦过,“铮”的一声没入了马氏身后的木柱。 马氏怔怔回身,只见一把镰刀贯穿了木柱,只露出一抹微弯的寒光。 一缕发丝贴着她的脸颊飘落在地上,若再贴近分毫她的脸怕是都要被镰刀削掉了。 众人移目望向坐在石椅上的沈渊,锋利的轮廓使他看起来如一柄危险的利剑,随时可取人项上首级。 马氏嗫嚅着嘴唇似想说些什么。 “滚。”沈渊启唇,凉薄的唇中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呼啸而来的杀意就让马氏瘫软在地。 “杀人了,杀人了……”马氏一个妇道人家何曾见识过战场杀神这般的杀气,吓得连滚带爬往家跑。 云卿歪歪头,似有些不明白沈渊为何突然发怒,可还未等她开口小虎忽然急急从外面跑回来,上接不接下气的道:“不好了,韩二叔出事了!” 第46章 示弱也是武器 原是韩默今日上街采买,结果竟被官府带走关押了起来。 小虎去镇上买牛棒骨的时候遇到了同村的人,他知道小虎与韩默家里的走得近,便告诉了他韩默被官府抓走的事,小虎这便立刻回来报信。 “爹爹性子那么温,怎么可能犯什么错。”云姝只觉脑袋轰鸣一声,娇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云卿挽着云姝蹙眉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阿爹是因为什么被官府抓起来的?” 小虎脸色有些尴尬,结结巴巴的道:“听说是……轻薄了一个妇人。” 云卿听闻这话反是松了口气。 韩默的性子她最了解不过,他心里只有亡妻一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肯再娶,他又生性憨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要么便是出了什么误会,要么便是被人讹诈了。 “阿姐,我去镇上看看你在家等我。” “卿卿,我跟你一道去。” 云卿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我今日只是去打探一下消息,去那么多人也没有用,万一官府往家里送消息也得有个人等着不是。” 云姝满目担忧,只好点头道:“那你也小心点。” 云卿徐徐而笑,“阿姐放心,爹爹一定没有事!” 云卿的笑容仿佛一剂镇定剂让云姝的心稍稍安稳。 “云卿,我跟你去!”小虎平时虽嬉皮笑脸有些不靠谱,但在关键时候却义不容辞。 云卿点点头,“好,我们走。” “要我不直接去衙门一趟吧!”宋行舟低声与沈渊道。 以他侯府公子的身份释放一个农夫不是在什么难事。x33 沈渊摇头,淡声道:“不可。” 宋行舟撇撇嘴,“难道你就一点不担心韩二叔吗?他人多好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还傻……不是,是比他好心肠的人。” 只要能救韩二叔出来,他宁可暴露身份,“你可真是铁石心肠!” 沈渊面色无波,只问道:“你以身份释放他之后呢?” “什么之后,出来了不就没事了?” “愚蠢至极。”沈渊凤眸中掠过鄙夷,“你难道不知何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吗? 若事情没有妥善解决,日后你让他如何在此处立足?难道要一辈子背负着轻薄女子的骂名?” 宋行舟被问得哑口无言,“那……那该怎么办啊,总不能这样什么都不做吧!” “等她回来。”沈渊淡声回道。 他并非凉薄也非无情,相反他比这里任何人都要相信她。 他相信她可以凭自己解决这件事,而他要做的便是让这个过程更加顺利。 云卿赶到府衙后衙役将她拒之门外,不让她探视。 小虎争辩道:“衙门哪有不让人探视的道理,就算死刑犯家里还能送些吃食进去呢!” 衙役懒洋洋的抬眼,没好气的道:“提审之前任何人不得私下约见嫌犯以免串供,这是规矩,你懂什么!” 云卿拦住还要反驳的小虎,她走上前悄悄往衙役手里塞了一块碎银。 银子的触感让衙役瞬间精神抖擞,他挑挑眉,昏昏欲睡的眼也睁开了。 “官差大哥,我家兄长在外做生意,现下爹爹出了事情家里只剩下我和阿姐,我实在心慌没了主意,求大哥行个方便吧。” 貌美如花的少女眸中含泪,声音带着颤意,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受不了。x33 衙役叹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劝道:“姑娘,不是我狠心不放你进去,在开堂审理之前嫌犯是不得见人的,我若放你进去我这饭碗也保不住了。” 云卿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问道:“那官差大哥可知道我爹爹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其实这话衙役本也不该说,但他一来收了人家银子,二来见这少女实在让人怜惜便低声道:“有个女子报官说你爹轻薄了她,但你爹拒不承认,只说那女人在路上崴了脚求他帮忙将她送回家。 目前还在调查,明日县太爷就会审理这个案子,到时候你来听就知道了。” “那官差大哥方不方便透露一下那位妇人的消息,我想去求求她,万一是误会呢,我爹爹断然不会做这种事的。”说话之间云卿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她生得皮肤雪白,此时眼角鼻尖都泛着红,当真是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衙役见她只是一个小丫头,若非家中无人也不至于让她出来抛头露面,想来也不能闹出什么事,便将那女子的名姓住址都告诉了她。 “多谢官差大哥。”云卿抹了抹眼泪满眼感激的望着衙役,看得他有些飘飘然起来。“幸而今日遇到了您,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说着云卿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塞给衙役,“我手里暂时就这些银钱还请您别嫌弃。只求您帮忙照看我爹爹一些,别让他受皮肉之苦。” “这个你放心,晚上我再偷偷给他买两个肉包,你安心回去吧!”衙役拍着胸脯保证道。 县衙监牢又不是锦衣卫大理寺,不会动不动就严刑逼供。 衙役得了好处又卖了人情,自然爽快地应下了。 “云卿,你别着急……”小虎见云卿方才哭得伤心正想安慰她几句,却见云卿眸中冷寒一片,哪有半分可怜。 见小虎瞪圆了眼睛满脸惊讶,云卿淡淡道:“遇事不要一味逞强,有时候示弱也是一种很好的武器。” 小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开口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做什么?” 云卿眸色一冷,幽幽道:“去瓦口胡同查查那个孙婆娘!” 第47章 找死 韩默的事暂时还未传回村里,韩凤蝶正在家中院子里喂鸡,每到此处就会忍不住想到那只滚圆的老母鸡,心里就抽抽的疼。 里正王大海阔步从外面回来,拉着韩凤蝶就往屋里钻。 韩凤蝶羞红着脸,故作扭捏的道:“大白天的怎么这么猴急,孩子还在呢!” “啊?”王大海见韩凤蝶面色羞红便知道她是误会了,吓得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想哪去了,我有正事找你!” 韩凤蝶看他这个样子脸色瞬间落了下来,本以为他开了窍,没想到落个空欢喜,没好气地问道:“啥事儿!” “凤蝶,你二哥被官府抓进去了。” 韩凤蝶却是一笑,摆摆手,“不可能!我二哥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啊,在路边看到蚂蚁都不忍心踩,他能犯啥事!” “你二哥他轻薄了一个妇人,这才被人家给告了。” 韩凤蝶笑得更欢了,“那更不可能了!秋娘死了那么多年我二哥都从不相看,之前还有个大姑娘看上他他都没干,还能出去非礼别人?” “你看你咋不信呢,真真的!”王大海见她不信忙道:“方才胡家都来人找我了,意思就是他们能帮忙摆平这件事,前提是云卿得嫁过去做她家儿媳妇!” “啥?真的啊!”韩凤蝶已经,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可胡府找你做什么?” 王大海笑道:“我既是里正也是云卿的姑父,胡家希望我能从中说和。 只要这件事成了,不但有谢礼,他们还答应给咱家达儿找个好差事呢!” “什么差事?” “县衙总捕头上月被提到京城衙门去了,群龙无首咱儿子去了就是衙役的小头目,以后也是吃公粮的了!” 韩凤蝶顿时喜笑颜开,甚至已经开始异想天开了,“那感情好呀!咱儿子还长得一表人才,万一县太爷家的小姐再看上咱儿子,儿子可就飞黄腾达了!” 王大海可没想那么远,只道:“关键还得是云卿点头,这事就交到你身上了。” “行!这事就包我身上了,我指定让她嫁过去!”韩凤蝶笑得乐不可支,“没想到这臭丫头还挺抢手,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胡家居然还愿意娶她。”x33 王大海出去打探消息,韩凤蝶咧着嘴畅想着即将到来的好日子,王达从里屋走出来,“娘,韩云卿那个小贱人要嫁到胡家去了?” “你都听到了?” 王达脸色阴沉,“那个小贱人倒是好命,居然能去胡家!” 韩云卿害得他不但丢了面子还断了胳膊躺在床上养了好几日,他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攀了高枝! “胡家的确是高枝,但韩云卿是不是好命那就不好说了。”韩凤蝶嘴角一勾,满脸的尖酸刻薄,“那胡鹏开是个瘸子,父母在家里还能好好养着,但胡家迟早就要嫁给大公子的,日后他愿不愿照顾这个弟弟还两说呢。 再说你以为胡家娶韩云卿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奔着那张脸讨了胡鹏开喜欢,她肚子要是争气还好说,否则没过两年估计就得成下堂妻!”x33 韩家人其实都知道胡府是个大火坑,但还是眼睛都不眨的将云卿往里推。 因为他们并不在意云卿过得好不好,关键是他们是否有利可图。 王达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可想到韩云卿还是控制不住肝火,就让她这么嫁到胡家太便宜她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阴测测的笑了起来。 反正胡鹏开也是个瘸子能不能行房事还不说,不如让他拔刀相助,提前让韩云卿知道男人的滋味! 第48章 赶人 云姝虽然心急如焚,但想到家里还有三张嘴在等着吃饭便还是进了厨房用心的做了饭菜,还不忘给昏迷的容锦煲了鸡汤。 “云姝,你也吃啊,云卿估计还得等一阵子回来呢!”宋行舟知道沈渊已经有了对策便不再担心,没心没肺的大快朵颐起来。x33 “你们先吃吧,我吃不下。” 沈渊也没有动筷,淡声道:“我也吃不下,还是等云卿她们回来吧。” 哈? 宋行舟嘴里塞着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吃不下? 方才是谁说的此事无碍,很快就能解决,还嘲笑他小题大做? 这会儿他倒装起来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虚伪起来了? 沈渊恍若未见,全然不去看宋行舟质问的眼神。 “哎呀!云姝呀,你爹他怎么样了啊!”韩凤蝶甩着帕子哭着跑进院子,这悲痛欲绝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韩默挂了呢。 韩凤蝶拉着云姝的手哭喊道:“你爹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就做出这种糊涂事了,哎哟,这可怎么办呀!” 云姝脸色有些难看,“姑母,事情还没查清呢,我相信我爹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韩凤蝶哭声一顿,抹着眼泪道:“你爹是我亲哥哥,我当然也相信他的为人。 可官府又不认识你爹,若真被人冤枉了判个冤假错案,你爹他这一辈子可怎么办啊!” 云姝本就心慌,被她这一哭更是搅得魂不守舍,一颗心仿佛悬在悬崖边上,只能喃喃自语的安慰自己道:“不会的,卿卿说了爹爹不会有事的……” “傻孩子啊,云卿才多大啊,就算她打小比别家的孩子早慧但也才刚及笄而已,这种事情岂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摆平的。” 云姝被她搅得没有了主心骨,慌乱道:“那该怎么办啊,我给哥哥写信让他回来。” 韩凤蝶又道:“你哥哥远在江南,他还没等收到信案子都审完了,有什么用啊!” 云姝焦急的揉着手,韩凤蝶则微眯着眼睛从眼缝里偷偷打量她。x33 云姝突然想到什么,忙道:“姑姑,姑父是里正,衙门里定有他认识的人,能不能让姑父去打探一下。” “我早就让他去了!平日里吵吵闹闹,可到了关键时刻不还得咱自家人吗!我能眼睁睁看着你爹在大牢里吃苦吗?” 云姝哽咽的点了点头,感激的道:“多谢姑姑。” 宋行舟看了沈渊一眼。 云姝心思单纯看不出来,但岂能瞒得住他们,这女人绝对是没安好心啊。 果然,见云姝开始依赖信任她后韩凤蝶眼珠一转,开口道:“其实此事当真还有一线生机。” “姑姑请说。”云姝眼睛一亮,“只要能救爹出来让我做什么都行,多少银子我们都肯拿。” 韩凤蝶暗暗在心里撇嘴,真敢说大话,好像你家称多少钱似的! “若拿银子就能救你爹出来我早就让你姑父去了,想要办事衙门里从上到下都要打点,就算你能贿赂官差衙役,你还能给县太爷行贿去吗?” 见云姝神色茫然,韩凤蝶勾唇低低道:“衙门口有钱不如有权,若能找到对的人帮衬,那才是事半功倍,说不定明日你爹就能出来了。” 云姝越听越懵,“可我们不认识这样的人啊。” 韩凤蝶笑得意味深长,“你不认识但云卿认识啊。” “卿卿?她认识谁?”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韩凤蝶满脸正色,一副全然为云姝考虑的模样,“卿卿是个有福气的,胡夫人是真心喜欢卿卿,想让她做胡家的儿媳妇。 听说你爹出事后胡家立刻就来寻了你姑父,先前的事虽然闹得不甚愉快,但他们还是愿意既往不咎。 只要卿卿嫁给胡公子,那便是胡家的人,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云姝怔了下,咬了咬嘴唇。x33 见云姝似动了心思,韩凤蝶决定再加一把柴,“云姝啊,卿卿年纪小又任性,但你是当姐姐的可不能不顾全大局。 你爹拉扯你们三个不容易,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爹受牢狱之灾啊!” “姑姑。”云姝唇瓣轻动,低低唤声。 “哎,姑姑在呢,你说!”韩凤蝶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云姝打小性子就软,不像韩云卿那个刺头鬼主意多,她坚信云姝一定会被自己说服,毕竟父亲和妹妹比起来当然还是父亲更重要。 “在姑姑眼里我也是小孩子吧?” 韩凤蝶慈爱笑道:“这是自然,我就怕你心慌才特意来宽慰你。” 云姝抬眸定定的看着韩凤蝶,一字一顿道:“姑姑当我是小孩子所以来会哄骗我吧? 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姑姑用饭了,姑姑回吧,日后也不必再来了。” 第49章 逆鳞 韩凤蝶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云姝的确胆子小性情软又没有主见,但这不代表她任人撺掇。 “胡府这个时候上门与其说帮忙不如说趁人之危,我都能瞧出来事姑姑和姑父当真看不出?”云姝的眸光并不冷,但很沉静,“可姑姑还是跑来当了胡家的说客,还将胡家说成救世主一般模样,想来胡家定然许了姑姑丰厚的报酬吧。” 韩凤蝶被人拆穿心思,豁然起身恼羞成怒的指着云姝道:“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好心来帮你们想办法,你就这样揣测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非曲直姑姑心里清楚没有必要在这里与我论断。”云姝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但却字字说在点子上,“胡家就是个火坑,爹爹和我都不会让卿卿嫁过去的。 爹爹若知道卿卿为了他搭进自己一辈子定会活不下去,这种馊主意姑姑就别再拿来祸害人了,也顺便请姑姑告诉胡府,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韩家再贫再穷也不做他胡家的媳妇,姑姑回吧,我就不送了!” 云姝说完转身坐回桌上,端起碗筷用起了饭菜。 宋行舟不禁对云姝刮目相看起来,多日相处他只觉云姝温柔贤惠善解人意日后绝对是个贤妻良母,却没想到她也有强硬的一面。 韩凤蝶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云姝教训了一顿,气得心肝皆疼,“好好!就算我枉做好人,你家这破事儿我还不管了呢! 你爹要死在牢里也是活该,谁让他倒了血霉生出你们两个冷酷无情的小贱种!” “啊!!”正骂得畅快的韩凤蝶突然捂着嘴尖叫了一声,拿起手一看竟满手鲜血。 地上碎了一个小酒盅,而沈渊手里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另一个,漫不经心道:“抱歉,打碎了你家一个杯子。” 云姝抿抿唇,“没事,碎了就碎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酒盅不是,人也不是! “你们竟然敢打我!我男人可是里正,我动动手指就将你们全都赶出韩家庄你们信不信!” 沈渊蹙眉,冷冷抬眼,“真吵。不如割了舌头?” 见沈渊托起手中另一个酒盅,韩凤蝶吓得立刻闭上了嘴,生怕这个酒盅当真会割了她的舌头。 沈渊气势太盛,韩凤蝶心生畏惧不敢再多留,只狠狠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仓皇而逃。x33 “这种人真是可恶,亏得还是血亲,哪有一点人情味!”宋行舟庆幸沈渊在这,不然他还真对付不了这种不讲道理的泼妇。 沈渊敛眸,他的人生信条里可没有不打女人这一条,只要让他生厌,他来者不拒。 宋行舟转身给云姝竖起了拇指,“云姝,你方才说得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被她气哭呢!” 话音刚落就见云姝的肩膀一上一下地颤抖着,绕到身前才发现她已满脸泪痕,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掉进了碗里。 宋行舟:“……” 到底还是哭了! 云姝怕韩默有事又气韩凤蝶趁人之危,她又心急又委屈,方才强忍着眼泪现在再也忍不住了。 云姝放下碗筷伏在桌案上呜咽抽泣起来,宋行舟急得手忙脚乱,忙给沈渊使眼色,“你快说点什么啊!” 沈渊看了云姝一眼,撑案起身,“我先回屋了。” 宋行舟:“?” 这说的是人话吗?有没有同情心的啊? 宋行舟坐在云姝身边耐心开导,沈渊则站在院门前遥遥眺望,也不知那丫头查出来多少了。 …… 与此同时云卿和小虎还在周平镇,小虎全程跟在云卿身侧,但完全看不懂她行事。 就比如说现下云卿拿出一个怪异的小哨子吹了一声就有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落在了她肩上,她又从街边摊位上借了纸笔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张纸笺,他明明是认字的,但云卿写的字他居然一个也认不出。 “云卿你这写的啥?要传给谁啊?韩大哥吗?” 小虎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云卿一个没回,只问道:“饿了吗?” 小虎立刻将方才的问题抛之脑后,点头回道:“饿了。” “那就回家吃饭。” “哦。”小虎乖乖应了声,想了想又问了句,“咱们还用再做点什么不?” “不用,已经足够了。” 云卿眸色冷绝,眼底泛着浓浓的杀意。 胡家敢动她爹爹无疑在她的逆鳞上踩了一脚,这次她就好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 云卿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深,几乎家家户户都落了灯。 云卿推开院门,旺财警觉起身,见是云卿便摇晃着小尾巴颠颠的跑了过去。 “你还没睡呀,是在等我吗?”云卿蹲下身子揉了揉旺财的大脑袋。 旺财哼唧哼唧的蹭着云卿的手掌,信任的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引得云卿舒心一笑。 家里的灯也都落了,只剩云卿房间里还燃着融融烛光,想来是阿姐在等她。 可待云卿推门而入时,眸光却猛地一颤,“你怎么在我房间!” 沈渊倚坐在桌边,手里执着一本书,乌墨般的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身后,较之白日的矜贵添了一丝随意的慵懒。 少了清冷,增了诱惑。 沈渊合上书,面色不改,“你捡的男人占了我的房间,我不睡这睡哪?”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 “那……那你也不能睡我这啊!” 沈渊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卿,语气透着一股子她听不懂的莫名,“他可以,我便不可以?” 略一停顿,沈渊冷冷淡淡的道:“即便不是我,此时你的房间也会被那人所占,总之你也是睡不得的。” “行行行,你说的对。” 云卿今日有些乏累懒得和他争辩,只问道:“我阿姐呢?” “哭累了,睡了。” “我阿姐哭了?”云卿一愣。 她很了解云姝的性子,云姝听劝听话,她临走前告诉云姝一定不会有事,正常来说云姝便是仍旧担忧也绝对不会嚎啕大哭。 沈渊将事情经过简单道来,云卿闻后周身冷寒,眼底更泛着一抹狠意,“找死!” 居然敢惹她阿姐落泪,胡家的罪名又多了一重! 此时屋内只有沈渊和云卿两人,彼此说话倒是无需戒备了,“你早就查出此事是胡家所为?” 云卿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她先去那孙氏家打探了一番,孙氏前面生了三个女儿,丈夫经常因为此事打骂她,直到又生下一个儿子日子才算好过起来。 但孩子多了家里花费也多,这夫妻两人居然将二女儿和三女儿都卖了,留下大女儿也不是因为不舍得,而是因为儿子还小需要有人照顾。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买,这种人还有什么品性可言,更重要的是她打听道孙氏有个表姐在胡家做事。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除非人为。” 沈渊半眯眼眸看着云卿,眸光锐利,“你年纪不大懂的倒是不少,甚至有时我都不由怀疑你该不会是长生不老的妖孽吧。” 云卿抬眸迎视他,忽的挑唇一笑,“过奖,我哪里比得上您老奸巨猾。” 沈渊眉心微蹙,这是她第二次说他老了。 “二十岁很老吗?”沈渊以前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但现下突然有些在意起来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比你大六岁而已。” “二十岁还不老吗?你只比我阿爹小十几岁而已!” 沈渊:“……” 沈渊身上的确没有少年人鲜衣怒马的张扬,他更像一柄已经打磨锋利的宝剑,沉敛幽冷,没有少年的浮躁也没有中年人的世俗,正是一个男子最完美的年纪。 云卿不过见他在意才故意说来气他。 “好了,你愿意睡就睡吧,我去阿爹房间。”云卿刚要离开,忽的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的道:“我不是什么妖孽,但很有可能是借尸还魂的女鬼,所以你最好不要招惹我哦!” 云卿和门而出,可到了韩默房间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让他来阿爹房间不就好了,她为什么要让? 可她今日实在乏累了,不想再和沈渊浪费口舌,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倒在了床上。 沈渊将手中的兵书放回到书架上,这明明是个少女的闺房,可屋内却没有任何娇俏的装饰反是装了半屋子的书,兵法诡道、农耕营商甚至比大多举子涉猎更广。 女子之所以甘愿屈居后宅不过是因为未曾见识过外面的辽阔,而如云卿这样的女子所求自然不再是相夫教子,想到她方才那番话,沈渊噙笑自语道:“借尸还魂的女鬼吗?那想必定是一个与武定侯府有仇的女鬼了。” 沈渊吹熄了案上的烛火,眸中掠过寒光,很巧,他与武定侯府之间也有血债未收。 见云卿屋内的灯熄了,埋伏在暗处许久的王达阴测测的勾起嘴角,“小贱人,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第50章 倒霉的表哥 云卿屋内的灯熄了后王达还特意多等了一刻钟,想着这个时候云卿应该已经睡下了才蹑手蹑脚的起身。 他方才注意到院子里有狗,便绕到了云卿家后院翻墙摸了进来,王达还知道云卿家里有两个男子在,为了不被人发现连靴子都脱了。 旺财毕竟还只是一只小奶狗,戒备心不重,并未察觉到自家院子进了贼。 行至云卿窗边,王达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迷香点捅破了窗纸。 他常年流连于烟花之地,结交的狐朋狗友都是一路货色,凑在一起不是谈论哪家青楼的姑娘好便是交流下三滥的手段。 这迷香便是他从一个朋友那里寻来的,只要将这迷香一点,不管什么贞洁烈女都会乖乖听话。 感觉时候差不多了王达熄灭了迷香,捂住口鼻推开了房门,借着透过窗子的月光可以隐隐瞧见一抹隆起了身影。 静寂无声的屋内王达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虽恨云卿折损了他的颜面,但想到她那妖娆的身段妩媚的脸蛋他的心中还是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自他懂得男女之事以来他便开始垂涎于云姝云卿这对姐妹花,尤其对明艳俏丽的云卿更是惦念已久。 想到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王达心中的愤恨淡了不少,他淫笑着走向床边,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小表妹,哥哥我这就让你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 可当他掀开床幔时,看到了哪里是娇软可人的小表妹,对上却是一双冰冷危险的墨眸!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瞬间惊醒了所有人,云卿瞬间起身最先踹开了沈渊的房门。 沈渊长身冷立在床边,神情淡漠的俯视着地上四肢扭曲大口吐血的男人。 云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认出地上的男人,“王达?” “你认得?”沈渊的声音凝着冰雪般的冷。 云卿勾勾唇角,笑得恶意满满,“当然了,这可是我的亲表兄。” “他对你欲行不轨。”沈渊的眸光极冷,语气中透着凌厉的杀气,可怖的气场让云卿都惊了惊。 他怎么好像比她还生气? “卿卿,出什么事了?”云姝本就睡得不实,被王达这一嗓子吓得惊醒过来,披上外衣拿着烛火就跑了出来。x33 烛火将屋子映亮,沈渊这才注意到云卿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玲珑有致的身材被勾勒无疑。 “怎么了怎么了,刚才谁在叫啊?”宋行舟哒哒的从外面跑进来。 沈渊眸子一凝,从床边的屏风上抓起自己的外衫扔到了云卿身上。 云卿正在低头打量王达,冷不防被件衣服从头罩下。 “嘶!你干嘛?”云卿蹙眉正要发火,忽然注意到自己方才出来的太急忘穿外衫了。 云卿眼中泛起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面冷心热的,居然这么细心。 云卿没有扭捏,拢了拢沈渊的外衫。 云卿个子不矮,可笼在沈渊的衣裳里像极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显得有几分娇憨。 沈渊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扬了扬,恰被挤进屋子的宋行舟看到,纳闷道:“大晚上的你笑什么呢?怪渗人的!” 云卿抬头去看时沈渊已经收起了嘴角的笑,又变成了往日那般清冷淡漠的模样。 “这人谁啊?怎么会出现在你屋子里?”宋行舟还以为沈渊遇到了刺客,王达这身打扮怎么也不像。 王达已经昏死过去了,毕竟他生生挨了沈渊饱含内力的一掌。 云卿扯了扯他的手臂,手臂软绵绵的像没了骨头一般,这人就算不死也彻底废了。“卿卿,王半夜摸进你的闺房,该不会是想……”云姝紧紧咬着嘴唇,红着眼睛狠狠踢了王达一脚,“这个畜生!” 在云姝心里云卿就是个娇柔的小姑娘,若非沈渊今日住在了云卿房里,后果她简直不敢去想。 若是往日云姝一定会担心王达的生死,可现在得知他要侮辱自己的妹妹她恨不得再补上几脚。 “他们不过就是欺负阿姐和承修不在家,一个两个都这般折辱我们。” “好啦阿姐,不要和这些腌臜东西生气。”云卿揽住云姝,柔声安抚,“爹爹很快就能回来了,你不要担心。” “嗯。”云姝点点头,望着瘫成一堆烂泥的王达她咬了咬粉唇,“那现在该怎么处置他,要找姑姑他们来吗?” “当然不成了。”云卿弯唇笑意邪佞,“姑姑只有表哥这一个儿子,若让她瞧见了该多心疼啊。” 云卿眼珠微晃,附耳与宋行舟低声道了两句。 宋行舟怔了下,旋即点了点头。 “阿姐,你先进屋谁会儿,明日爹爹的案子开堂我们还要过去呢。” “那你呢?” 云卿笑着将云姝推进屋里,“王达表哥伤的这么重我得先给他看看,虽是一条贱命也总得保住不是。” 将云姝支开后,云卿眼中的恶意才暴露无遗。 “她方才与你说了什么?”沈渊开口问道。 宋行舟正要回答云卿没好气的道:“告诉你也没用,睡你的觉吧。” 王达死哪都行就是不能死她家里,她当然要把人挪走。 沈渊腿瘸着帮不上忙,她自然只能找宋行舟。 宋行舟一乐,学着云卿的语气道:“告诉你也没用,睡你的觉吧!” 沈渊冷沉着脸目送两人的背影,直到躺在床上还在琢磨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第51章 请祖母先去死吧 云姝一整晚都睡没着但又怕打扰云卿休息,便一个人躺在床上时而默默流泪时而为眼前事忧愁,第二天起来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吓了云卿一跳。 “阿姐,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云姝苦笑着点点头,她真是太没出息了,遇到一点事就手忙脚乱。 云卿刚要说什么,抬头看见从她房间走出来的沈渊,讶然道:“你怎么也有黑眼圈了?难道你也一夜没睡不成?” 阿姐是因为担心她和爹爹,这林悠白有什么可惦记的! 沈渊瞥她一眼,他自然不会说一直在琢磨她与宋行舟说的悄悄话,只冷冷道:“认床,睡不着!” 云卿淡淡“哦”了一声,没多理会沈渊而是偏头看向容锦所在的房间,“阿姐,那个人醒了吗?” “宋公子说他今早醒了,宋公子喂他喝了点汤水他就又睡了。” 云卿点点头,那就先让他好好休息吧,反正人在她家又跑不掉。 见她刚睡醒就关心容锦,沈渊的脸色又沉了沉。 “宋玉呢?” 宋行舟化名宋玉。 云姝回道:“方才一早就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云卿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对宋行舟的行踪并不感兴趣。 “阿姐,那咱们随便吃一口东西就去镇上吧。” “好。”云姝虽然吃不下,但还是早起做了精致的早餐。 云卿小口喝着粥,头都未抬地道:“我和阿姐要去旁听阿爹的案子,家里就交给你了,若有谁敢趁机生事你尽管动手,不必留情。” 这熟稔信任的语气让沈渊挑了挑眉,语气也染了两分愉悦,“这般信我?” 云卿抬头看他,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的道:“家里除了你还有一个躺着呢,我不信你难道还能指望他吗?” 沈渊:“……” 出门时云姝小声问道:“卿卿,你有没有觉得林公子好像心情不大好?” “他心情好过吗?不总是端着一张臭脸吗?” “是吗?”云姝拧眉思忖,“先前还好吧,我总觉得他这两日格外低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小虎陪着姐妹两人同行,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用探究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们,时不时还会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偷偷咬耳朵。 云姝有些气恼的道:“他们定是听到了闲言碎语,又凑在一起嚼舌根。” 云卿眸色冷冷,这个村里面的人皆是如此,恨不得每日都有人出些糟心事供她们消遣,这里还真是丝毫没有值得他们留恋的地方。 云卿今日本不想理会他们,谁知韩老太太一家突然冒了出来,韩老太太一改往日尖酸刻薄的嘴脸,哭得伤心欲绝,“云卿啊,我求求你救救你爹吧!他还年轻啊,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韩升也面露悲痛,“云卿,自从你娘过世后你爹一人拉扯你们三人不容易啊,如今他遭遇牢狱之灾,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云卿看了一眼站在众人身后的韩凤蝶,心知她这是游说不成就来寻韩老太太搬救兵了。 不待云卿开口,小虎怒气冲冲的道:“云卿就是一个小姑娘,韩二叔出事她跑前跑后地打点着,你们还想让她怎么样!”x33 谁知这句话正中韩老太太心意,她抹着眼泪,伤心得几乎都站不稳了,“云卿啊,那胡家说了只要你点头他们就去帮忙周旋,定能将你爹平安无事的放出来。 祖母求你了,你就别任性了,就答应胡家吧!” 韩凤蝶勾唇冷笑,还得是娘棋高一招,站在孝道上威逼云卿。 她本想私吞好处,但云卿姐妹软硬不吃,她又不甘心放弃胡家的好处,便舍了十两银子出来搬救兵。 效果看着还不错。 有不知情的村人上前询问,韩升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道:“周平镇胡家看上了云卿,想娶云卿做媳妇。胡家很有诚意,不但愿意风光操办还保证一定会救老二出来。” “这是好事啊!那胡家可是镇上最富有的人家,听说还和京城大官有亲戚呢,云卿嫁过去就是享福去了啊!” 云姝气得娇躯直颤,“你们又在这信口开河!你们明明知道那胡公子是个残废,却为了胡家给的好处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卿卿,你们这群人难道就没有良心吗?” 韩老太太听了这这话非但未恼反是哭得更伤心了,“是!那胡家公子的确有腿疾,可你们的爹还在大牢里关着呢,你们难道就不心疼他吗?x33 那可是你们亲爹啊,他对你们如何乡亲们可都看着呢!” “是啊,韩默对家里的三个的孩子是真好,自小什么脏活累活都不让他们做。” “谁说不是!哪家的姑娘像她们姐两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还不是韩老二惯着她们。 现在亲爹出了事,她们却还考虑着自己的婚事,真是丧尽天良啊!”李家婆娘趁机又来踩一脚。 云卿冷然牵唇道:“原来李婶这么孝顺啊,可我怎么记得你娘去年摔断了腰想让你回去照顾两天,你怎么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任由她躺在炕上窝吃窝拉,听说最后是生生憋屈死的?” 李家婆娘脸色微变,这件事她做的的确不地道当时被人讲究了许久,现在听云卿旧事重提脖子一梗道:“现在说的你家的事,你攀扯我做什么!” “你也知道是我家的事啊。”云卿呵呵一笑,旋即眸色泛冷,“既然是我家的事就不劳你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你要这么喜欢当狗那便村头守着,那里人多你可以多叫两声!” 云卿这番话一出众人都砸吧砸吧嘴不吱声了,再开口她们不就也成了多管闲事的狗? 韩老太太暗骂云卿嘴皮子厉害,老眼一转扑通就给云卿跪下了,咣咣的给云卿磕起了头,一边磕一边扇自己嘴巴,将韩凤蝶几人都看愣了。 “云卿,以前的事都是祖母做的不好,我给你磕头赔礼了,我只求你救救你爹吧,只要你愿意让我死我都愿意啊!” 韩老太太这苦肉计一出不少村民又开始帮腔,都觉得韩老太太这样子有些可怜,仿佛一下子都忘了这老太太往日里是如何欺负二儿子一家的。 云卿冷眼看着,倏然弯唇一笑,“好呀。” 韩老太太哭声一顿,本以为云卿受不住压力答应了,却见她神情阴冷的幽幽道:“那就请祖母先去死吧。” 第52章 打赌 云卿此言一出众人都默了默,旋即便是扑面而来的指责唾骂声。 云卿却恍若未闻,只慢悠悠的道:“这话不是祖母自己说的吗?不是你老人家说只要我肯答应,就算让你去死你也愿意吗? 怎么?难道祖母只是说说而已?” 韩升指着云卿的鼻子责骂道:“你居然逼着你祖母去死,我韩家怎么有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云卿弯弯嘴角,笑得眉眼弯弯,“大伯父孝顺,那就请大伯父代替祖母吧!” 韩升登时没了声。 韩老太太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老头子啊,早知如此当初我就随你走了,也好过被不肖子孙生生逼死啊!” 云姝忍无可忍,站出来冷冷道:“祖母和大伯说了这么多,可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爹的为人呢?” 韩老太太哭声一顿,便听云姝继续不徐不疾地道:“你们若是真将我爹当做至亲现在最先考虑的难道不是该替我爹洗刷冤屈吗?若我猜的没错你们直到现在没一个人去探望我爹吧?”x33 韩老太太眼神躲闪,韩升道:“这……这不是还没来得及。” “你们没时间去镇上探望我爹,倒是有时间来这里堵我们姐妹,说到底你们关心我爹是假,想帮着胡家强娶才是真! 退一万步讲,就算胡家托关系将我爹放了出来他的名声也都毁了,我爹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要因此背负一辈子骂名,你们当真替他想过吗?” 云卿默默给云姝竖起了大拇指,她阿姐不会吵架但很会讲道理。x33 果然此言一出韩家母子一时哑口无言,这时在一旁看了许久热闹的张大娘火上浇油道:“这人都被官府带走了还能有假吗?要不怎么说人不可貌相呢,越是老实人胆子越大。” 张大娘脸上挂着彩,那日她与马氏大打出手后回去越想越不对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云卿当枪使了,此时见云卿家里出了事便跑立刻过来落井下石。 “谁能想到十里八村的老实人能做出这种事来,以后可得小心些!” “你……” 云姝被气得小脸涨红,云卿拉住她轻轻摇头,这种泼妇阿姐可对付不了,还得她来。 “张大娘小心什么,该不会以为我爹会看上你吧?那你还真是想多了,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也入不了我爹的眼。” 云卿这话说得直白,气得张大娘勃然变色。 云卿又随之道:“张大娘既然如此言之凿凿,那敢不敢与我打一个赌?” “什么赌?” 云卿嘴角微扬,笑道:“就赌我爹是不是清白的!若我爹当真有罪,我家房子和里面的东西都归张大娘如何?” “死丫头!你个败家子,那是我韩家的东西你说给就给啊,我不同意!”韩老太太一听云卿这话瞬间原形毕露。 虽然她一个子没给韩默花过,但韩默是她儿子,韩默的东西理所应当有她一份。 云卿冷笑,“当初祖母和大伯母将我爹娘赶出来时连个铺盖都没给留,这院子是我爹自己开辟的荒地,现下这屋子是我哥哥在外赚钱盖起来的,和你们有一文钱的关系吗?”x33 韩老太太被气得脸都青了,可当初韩升韩默分家时众人都晓得是怎么回事,韩老太太也没法狡辩。 张大娘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如今村里就数云卿家房子好,谁人见了不眼馋,“成!我同意!” “张大娘就不问问你若输了要应什么吗?” 张大娘一愣,“你想我做啥?但事先说好我可不拿我家房子和你赌!” 虽然她觉得官府不会无缘无故抓人,韩默十有八九是犯了事,但也不敢拿身家性命来赌。 “放心吧,我对你家的破房子没有兴趣。”云卿扫了一眼路边老黄牛刚刚产出的“牛翔”,嘴角一弯恶意满满,“我爹若是清白的那就证明你在乱嚼舌根,既然嘴巴这么臭吃坨屎想必不在话下吧?” 第53章 忠勇侯公子 云卿此言一出众人哄笑起来,云姝神色复杂,低声道:“卿卿,你是女孩子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听得她胃里都不舒服了。 云卿却浑不在意,重活一世什么优雅名声对她来说都没用,别人朝她扔泥巴,她就敢让对方吃那啥。 张大娘脸色涨红,怒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有让人吃屎的!” “怕了?可你方才不是还笃定我爹有罪吗?”云卿眉尾一挑,“这么说你方才只是在信口开河胡乱诬陷了?那就道歉吧。” 传闲话的人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的,尤其在这么多村人面前她的气势要是弱了但就等同于输了,而且她也不相信只凭云卿两个丫头片子还能扭转局势,“赌就赌,我怕什么!只要你到时候别赖账就行!” 见她应下云卿嘴角勾起与围观的众人道:“那就请各位乡亲给我们做个见证,哪个反悔了哪个就是黑心烂肠满嘴喷粪的畜生东西!” 众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应了下来。 张大娘不知怎的总觉心里不落地,莫名有种云卿已经在开始骂她的错觉。 韩老太太见不但没能说服云卿还倒搭进去一套房子气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韩升几人一阵手忙脚乱。 “阿姐,咱们走。” 云卿拉着云姝刚要走,一直藏在后面等着看云卿笑话的韩春桃掐着腰唤道:“韩云卿,祖母都被你气晕了,你还不过来帮忙照顾吗? 要是没有祖母二叔早就饿死了,还能有你们几个?祖母说什么你听着就是,哪有你还嘴的余地!” 云卿最讨厌这些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人,幸好她没有道德可言。 她未恼,反而勾勾嘴角看着韩春桃道:“二姐姐,你知道宋公子为什么躲着你吗?” 韩春桃一愣,顺嘴问道:“为什么?” “因为宋公子说她想找个人美心善的姑娘,可惜二姐姐一条都没占。” 打蛇打七寸,骂人就要朝着她的软肋使劲捅。 容貌是韩春桃最在意之处,云卿毫不留情狠狠踩了一脚。 “你骗人,我不信!”想到自己被心上人嫌丑韩春桃瞬间失去了战斗力,看着周围人揶揄的眼神抹着泪哭着跑开了。 骂哭对手云卿心情甚佳,拉着云姝扬长而去。 坐上去周平镇的牛车云卿才靠着云姝的肩膀撒娇问道:“阿姐,我把咱家的屋子都押出去了你怕不怕呀?” “怕什么,爹爹是清白的,县衙一定会还爹爹一个公道。”云姝对自己的父亲深信不疑。 “不过。”云卿抿抿唇,神色复杂的道:“其实你就是吓唬吓唬张大娘吧,你不会真让她吃……那个吧?”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当然是认真的了。”云卿坐起身子,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看着自家妹妹漂亮的脸蛋云姝一时说不出话来,若换成别人来做这种事实在恶心的,可卿卿这样还蛮可爱的! …… 周平镇县衙。 张县令慢悠悠地穿好官服,随口问向一旁的师爷,“胡家可传信来了?” 李师爷摇头,“胡家让咱们等他的信,这都快开堂了也没传信来估计是不想管了。” “那好办,一会儿直接判那姓韩的有罪,先打三十板子,要是还有口气就押入大牢。” 李师爷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显然对此已习以为常。 正在此时忽有一衙役急匆匆跑来,“大人!大人!”x33 “喊什么?这么没规矩!”张县令不悦地开口叱道。 那衙役慌慌张张的双手呈上一块令牌,语气带着颤意的道:“回大人,忠勇侯府的公子在外求见!” 第54章 升堂 “谁?”张县令一愣,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鲜有京官会来,乍然听到侯府的名讳张县令一时难以置信。 “回大人,对方是忠勇侯府的四公子,说是途经咱们镇上歇歇脚。” 张县令和李师爷相视一眼,两人忙细细端详起手中的令牌来。 “白虎图腾,的确是忠勇侯府的令牌啊!” 张县令再无方才的冷静,忙扬声道:“快快快,赶快将人请进来!” 不多时衙役引着一位相貌俊秀的年轻公子走来,他穿着一袭湖蓝色绣如意纹的长衫,腰束白玉环带,手中执着一把金丝楠木的折扇,虽眉目染笑看似温和但身上依旧端着贵胄的气度。 宋行舟只扫了张县令一眼便自顾自的翘着腿坐了下来,“你就是这的县令?” 若说方才张县令还有一点怀疑来人的身份,此时便已深信不疑了。 他进京述职时,京里的贵人们对他都是这种眼睛缝里看人的态度。 “下官正是。四公子这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来了,下官先前不知多有怠慢还请您不要怪罪啊。”张县令讨好堆笑,卑躬屈膝的样子全然没有往日的官威。 宋行舟接过李师爷端来的茶,闻了闻便放下了,淡声道:“没什么,就是和我家老头子吵架了出来躲几日清净。” 张县令擦擦额上的汗,他人虽在周平镇但消息并不闭塞,这位四公子是忠勇侯的老来子甚是得宠,平日里虽遛鸟斗虫无所事事全然一个纨绔子弟,但奈何忠勇侯府门第高众人都得给这位二世祖几分面子。x33 宋行舟打量了张县令几眼,眼里闪过一抹亮光,“你这是要去审案吗?” “不是什么大案,四公子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下官可以陪……” 宋行舟摆摆手,语气蔑然纨绔模样十足的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可逛的!不过,我倒是对审案有几分兴致。 这样,你去审案,我坐在后面旁听。” 见张县令没动,宋行舟手中折扇一手,冷声道;“怎么,我听不得?” 见宋行舟要翻脸张县令连忙道:“当然不是,不过这就是一件小案子,怕会让您觉得无趣。” 宋行舟却已然起身,倨傲地扫了张县令一眼,“别磨蹭了,快开堂!” 审完案子云姝定会做一桌美食,他还着急回去吃饭呢! “哎,好好!”张县令弓着身连连颔首应是。 此时云卿和云姝已经来到了府衙门外,云姝的小手一片冰凉,云卿握着她的手道:“阿姐别怕,是非曲直自在人心,阿爹一定会没事的。” 一声讥笑自云卿身侧传来,云卿转身望去便见一个肥头大耳穿着褂衫的男子面露嘲讽的看着她们。 “有些事明明很好解决,可韩姑娘却非要绕弯子,真是可惜。” 云卿眯眯眼,“你是胡家的?” 男人不置可否,居高临下地睨着姐妹两人道:“现在韩小姐反悔可还来得及,若是一会儿板子落在肉上那可就晚了!” 云卿眉梢微挑,眸中泛着男子看不懂的危险冷光,“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男子皱眉一时没明白云卿的意思。 “威~武~”在杀威棒的阵阵敲击声中张县令阔步而来坐上高位,端的是满身威仪,很难让人想到他方才在后堂卑躬屈膝的模样。 他手持惊堂木,用力拍在案上,冷喝道:“升堂!来人,带嫌犯韩默上堂!” …… 韩默被两个衙役架进了大堂,他身上没有伤痕但整个人萎靡了不少,小山般健硕的身子跪在堂中显得形单影只可怜无援。 云卿的心狠狠一痛,云姝也咬着嘴唇黯然落泪,那胡府管事见状幸灾乐祸地弯起肥厚的嘴唇,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x33 “堂下何人?”张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韩默被吓了一个激灵,乡下人本分了一辈子哪里上过公堂心中不免瑟瑟,“回……回大人,草民韩默。” 张县令冷眼看着韩默,质问道:“瓦口胡同的孙氏状告你于昨日午时轻薄于她,你认是不认!” “冤枉啊!大人,草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啊!”韩默急声开口辩驳,他甚至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他明明是好心帮她怎么就变成了犯人。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那好,本官便让你心服口服!来人,传原告孙氏上堂!” 不多时,孙氏抹着眼泪拧着不算细的腰肢走了过来,一迈进大堂她便跪在地上哀声啜泣,“青天大老爷啊,您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 民妇家中都是老实本分的人,那日民妇出门买菜不慎伤到了脚,恰好此人从旁路过便求他帮衬一把,可没想到他将我扶回家中后便将我扑倒,意图……意图轻薄我啊! 所幸我家男人赶了回来,否则……否则……” 孙氏哭得伤心欲绝,韩默则是一脸不可置信,“我什么时候扑倒你了?明明是你突然搂住我的……” 孙氏一听这话哭得更大声了,“大人啊,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民妇根本就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投怀送抱,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家里,这若被人瞧见民妇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不但轻薄我,现在还污蔑诽谤我,真是没有天理了!” 孙氏今日有精心打扮过,她虽不算年轻但也还有几分姿色,围观百姓听了两人的说辞显然更偏信孙氏多些。 “敢做不敢当,不但是个流氓更是个懦夫!” 孙氏见众人都信她心中得意,哭得更加哀婉起来。 “她说谎,我爹不可能看上她!” 第55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少女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躲在后堂的宋行舟顿时打起了精神竖着耳朵认真听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丫头的本事。 “大胆!何人敢扰乱公堂!” 韩默转身看见了两个女儿,眼眶瞬间酸了。 他又害女儿伤心了。 云卿神色坦然任由众人打量,娇声细语地道:“大人,我娘可是十里八村出名的美人,我爹对我娘真心一片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 众人对这话毫不怀疑,毕竟云卿姐妹两人实在貌美,以韩默的相貌能生出这样的女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家娘子定是个绝色美人。 众人心中的天平开始动摇了。 孙氏看到云卿两人也是一愣,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来,眼珠乱转一通辩驳道:“那又如何,谁说男人的口味就一直不变了!” 云卿淡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爹吃惯了山珍海味开始对粗粮野菜感兴趣了?” 众人哄然大笑,孙氏恼羞成怒气得脸色涨红,“你个丫头片子你说什么呢!” 胡家管事见状不紧不慢地道:“听说你娘已经死了许多年吧?” 孙氏见缝插针,“原来你是个鳏夫,怪不得如此胆大包天!” 云卿反唇相讥,“我爹忠厚老实又魁梧有力,我们村里有几个大姑娘都想嫁给我爹,可我爹心里守着我娘不肯再娶。 我爹连清白的女儿家都不要,还会要你这个半老徐娘?” 换作往日孙氏非要上前撕了云卿的嘴,可现在她还要保持自己楚楚可怜的受害人的形象,便哭着对张县令道:“大人啊,他们父女一同折辱民妇,您可要为民妇主持公道啊!” 张县令看了一眼胡府管事,胡府管事冲着云卿的方向挑了挑下巴,张县令心下会意,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将无关人等……” 张县令的话还未等说完李师爷便急匆匆地从后堂跑出来,附耳低声与张县令说了几句话。 张县令眉头一皱面露几分为难,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惊堂木,轻咳两声道:“无关人等注意秩序啊,不要扰乱公堂审案。” 胡府管事一愣,频频用眼神示意张县令。 张县令却都恍若未察,他也是没办法,后堂那位小爷想看热闹他总不能拒绝吧。 胡府那边只能之后再去解释了,对方毕竟是忠勇侯府,胡家也不敢与之为敌。 云卿挑挑眉,不知道张县令为什么忽然变了态度,但她并未纠结太久而是趁机道:“大人,民女对此有些疑问,还请大人明察。” 张县令动动嘴角,硬着头皮道:“说。” 云卿脊背挺直目光坚定,徐徐道:“民女对此有个疑惑,一想问妇人孙氏受伤后为什么要想我爹求助?” “当时路边只有他,我不找他帮忙还能找谁!”孙氏没好气的答道。 “那难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孙氏咬了咬牙,“我当时太过着急,未顾虑那么多。” 云卿眸色一凛,吐字如钉,“但你大可以让我爹去帮你亲朋好友过来帮忙,或是让他帮你寻个郎中。 可你并没有,你非但不知避嫌,孤身一人还敢将陌生男子领回家中,究竟是你胆子太大还是你压根就知道我爹根本不可能对你做什么!” “我……我……”孙氏登时被怼得哑口无言,眼珠子转的飞快嘴上却不知如何辩驳。 围观百姓也渐渐品出不对味来,女人家对陌生男子避嫌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大咧咧的将人领回去。 云卿继续追问道:“你方才也说了,光天化日你不可能对我爹投怀送抱,同样我爹便是再饥不择食又怎会在不知你家情况之下对你有所图谋!” “那是因为他知道我男人不在家!”孙氏脑子终于转动起来,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掉进了云卿的陷阱里。 云卿勾唇一笑,语气漫不经心的道:“哦?我爹是怎么知道你男人不在家的?” “当然是我说的。”孙氏顺口应道,可此言一出她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了嘴巴。 她那日特意穿的花枝招展,又暗暗透露家中只有她一人,想着韩默放下戒备难免色心大起,可没想到这人把她送到家里就要走一刻都不肯多留,她没有办法只能扑上去死死抱住韩默引来藏在暗处的男人。 可为时已晚,云卿眸色清寒,每个字眼都带着铿锵之力,“那现在就请你好好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引陌生男子回家,又为什么要告诉特意他你男人不在家中,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孙氏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云卿却敛沉眼眸一语中的,“那是因为你有恃无恐,因为你知道我爹不可能伤害到你,因为这一切都是你们设下的局!” 云卿吐字如钉,每一个字眼都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孙氏被追问得哑口无言,就连张县令一时也乱了分寸。 忠勇侯府的公子就坐在后堂,他若表现得太过偏帮孙氏只怕会影响他的官途。 宋行舟敲着手中的折扇摇头噙笑,喃喃道:“不怪悠白夸她,这丫头的确聪慧。”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不动声色就将孙氏带入了她挖好的坑里,言语之间便扭转了局势。 难怪悠白说只要暗中助她便可,不必节外生枝。 云卿逻辑缜密掷地有声,经她这般一说围观百姓们瞬间改变了阵营,纷纷指责起孙氏来。 小虎趁机道:“韩二叔在我们韩家庄是出了名憨厚正直,谁家有求他从不推辞,韩家婶子过世后有不少媒人想给他说亲他都没答应,众位不信可以尽管去打听打听! 倒是这女人,我听说她在瓦口胡同风评可不怎么样,邻里邻居的就没有她没占过便宜的,这次想必也是看着韩二叔心善想要趁机讹诈。” 孙氏见舆论一面倒地指向自己有些慌张起来,胡府管事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正想着给张县令施加点压力忽有人挤过人群来到他身边他耳边低低道了几句。 胡府管事脸色一变,一时间再顾不上这里的事慌张地挤出了人群。 云卿侧眸瞥见唇角微微上挑,看来是已经得了消息呢。 张县令见胡府管事一声不响就走了一时间也摸不清他的意思,想了想便暂令退堂日后再审。 小虎躲在人群中扬声喊道:“不会吧不会吧,这么明显的案子都审不出来,县太爷你是不是和这孙氏有一腿啊!” 众人哄笑起来,张县令气得老脸通红,将惊堂木拍得砰砰作响,“何人在外扰乱秩序嘲笑朝廷命官,来人,把他给我提来!” 看热闹的百姓见张县令动了火气一哄而散,小虎也趁机溜了,衙役如大海捞针扑了个空。 孙氏神情恍惚地走出府衙,途经云卿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尖着嗓门道:“别高兴太早,你再怎么牙尖嘴利也没用,你等着瞧吧!” 云卿只笑不语,阴冷的眸光看得孙氏有些发慌,甩甩袖子赶紧离开了是非地。 “卿卿,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在这继续等着还是搜寻证据?”看着韩默又被衙役押走,云姝心里难受的很。 云卿却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钱袋子扔给了小虎,“小虎,给你个任务。” “你说!我保证完成!”小虎拍着胸脯郑重承诺。 “带我阿姐去云香酒楼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啊?”小虎一愣,这确定是任务不是奖励吗? “卿卿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云卿拍了拍云姝的手,柔声安抚道:“你和小虎先回,我去找孙氏谈谈,然后再去找你们。” 云姝不放心地道:“可我瞧那孙氏不像讲道理的人,我们还是一同去吧。” 云卿弯唇笑颜如花,“阿姐忘了我这人最擅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你们先去歇着多点些饭菜,晚上回去好给爹爹接风洗尘!” 见云卿胜券在握云姝便也不再坚持,跟着小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云卿一直挥着手,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她才收敛笑容转身而去。 孙氏灰头土脸的回了瓦口胡同,邻居一见她回来都抱着孩子回了家,大门声一个比一个关的响,仿佛孙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孙氏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啊,当老娘稀罕你们呢!等老娘有了钱马上就搬走,你们这群穷鬼就一辈子窝在这吧!” 孙氏的女儿正坐在院里洗衣服,孙氏心气不顺就开始拿女儿秀儿出气,“就这几件衣服还没洗完,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就偷懒了!”x33 “娘……我没有。”秀儿被孙氏扯着耳朵拉起来,疼得她眼眶都红了。 “要不是因为你们几个赔钱货老娘的日子能过得这么苦?吃我的穿我的还敢偷懒耍滑,我看你是皮痒了!” 秀儿想要躲闪结果不小心绊倒在地,孙氏的巴掌不由分说落了下来,“翅膀硬了是吧,我打你你还敢躲,再不老实我连你一起卖了!” 秀儿没有再逃,只抱着头任由孙氏发泄,她紧咬着嘴唇眼中凝着深深的恨意。 “娘!” 一道奶声奶气的小声音让孙氏瞬间收了手,望着朝她跑来的小男娃脸上溢满了慈爱的笑,“宝儿回来了?” 小男孩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糖人,孙氏蹲下身子给他擦着嘴角,笑道:“又吃糖人也不怕坏牙,是不是又磨你爹了?” “才没有嘞,是那个好看的姐姐给我买的!” 孙氏顺着他的手向门口望去,偏见云卿在笑盈盈的看她,她心里瞬间漾起一抹冷意。 第56章 反水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你想干什么!”孙氏顺手拿起一旁的扁担气势汹汹地盯着云卿。x33 云卿笑得意味深长,“不想干什么呀,就是看你家娃儿生得可爱忍不住想疼爱一番。小宝儿,你喜不喜欢姐姐啊?” 小宝吃着糖人,用力点头,“喜欢啊!姐姐明天还来找我好不好?” “她是坏人,你给我躲远点!”说着又将小宝儿手中的糖人抽出来一把扔在了地上,“以后陌生人给你的东西不许吃。” 小宝儿哪懂大人的是非恩怨,只知道孙氏扔了他的糖人,气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对着孙氏拳打脚踢,“你赔我糖人!你才是坏女人!我不要你了!” 孙氏也不恼,只一边哄着小宝一边警惕地看着云卿。 云卿扫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女孩子,才抬眸望着孙氏道:“胡家这次许了你不少银钱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氏装起了糊涂。 云卿唇角溢笑,幽幽道:“有些钱能赚但不一定有命花,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有人伤我一指我必要断他一臂。 听说你生了三个女儿才求来这一个儿子,想来一定宝贝得很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孙氏紧紧搂住小宝儿,对方明明只是一个小丫头,可她就是莫名觉得怕。 云卿笑笑,慢悠悠的道:“没什么,就是好心想提醒你一句,求子不易仔细着些,莫要像胡家那样等出了什么闪失才追悔莫及!” 云卿撂下这一句话抬身便走了,孙氏有些摸不清头绪。 胡家能出什么事儿? 她正纳着闷,孙氏的男人刘魁急匆匆跑进来,开口便道:“你听说没有胡家出事了,二公子被人给绑了!” …… 胡府。 胡夫人一见胡进回来便扑到他身上哭喊道:“老爷,开儿让人给绑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原是胡夫人担心胡鹏开不好好用膳便特意准备了他喜欢的点心,可没想到刚进胡鹏开的院子就见他的贴身小厮倒在门槛上,而胡鹏开已经不知所踪。 胡鹏开有先天腿疾,根本没有办法站立走路,见轮椅还在屋内胡夫人心中更加忐忑。 她命人寻了一圈最后在内间床榻边发现了一封书信,这才知道胡鹏开竟让匪贼给绑了。 “你先别急,对方既然想要银子那便断不会伤害开儿的性命。”胡进脸色沉沉,虽说如此可让他掏五千两银子他也觉得肉疼,“要不咱们还是报官吧!” “不行!”胡夫人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信上说了,咱们要是报官他们就撕票,咱们可不能拿开儿冒险啊!”x33 “可咱们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若是他们拿了钱还不放人……”胡进担心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胡府管事这时突然开口道:“老爷,能不能让我仔细看看那封勒索信?” 胡进将勒索信递给他,胡府管事细细看过后指着纸笺上的一处愕然道:“老爷,这是暗堂的标志啊!” “什么?暗堂!” 暗堂是江湖一大门派,因其行事诡谲手段凌厉是以被人称为邪门歪道,即便如此但其势力遍布整个陈国依旧让人望而生畏。 暗堂名声不好但极讲信用,只要收了钱财那便定然会帮雇主达成所愿,但暗堂接单没有固定的规矩全看暗堂堂主的心情。 堂主凤殇高调又神秘,江湖之上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有人说凤殇是个容貌倾城的蛇蝎美人,也有人说他是个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但众口一致的是招惹谁也千万不能招惹凤殇,毕竟他一夜曾屠了江南一富户满门,手段狠绝得让官府都为之心惊。 “老爷,你在外招惹到暗堂的人了?” 胡进摇头,“不可能,咱们家这点小买卖还入不了暗堂的眼,我就是想去招惹暗堂都找不到他们的大门。”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胡夫人虽只是个妇道人家却也听闻过暗堂的狠名,一时间更是心急如焚。 胡府管事劝慰道:“夫人先别急,暗堂虽恶名在外但胜在信誉不错,只要拿了咱们的银子就一定会放了公子。” 闻言胡夫人紧紧抓着胡进的袖子哭得泪流满面,“老爷,您快按照暗堂的要求给他们银子吧,开儿早一日回来就少受一日苦啊!” 胡进被她哭得头疼,咬了咬牙只得对管事道:“你去账房提银子!”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胡夫人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看得胡进心烦,“你能不能坐下来歇一会儿,转得我头都晕了。” 胡夫人也想静下来,可一想到儿子在对方手里她就心神不宁,她郁闷地坐了下来,突然开口问道:“老爷,方才正打着韩家的官司,然后开儿就被抓走了,你说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啊?” “能有什么关联?开儿还能是韩家父女绑走的不成!”胡进对此没有丝毫怀疑,毕竟韩家人无权无财哪里能请得动暗堂这尊大佛。 胡夫人揉着帕子,咬牙切齿的道:“就怪韩云卿那扫把星!听说她娘生完她后没多久就死了,自从给开儿相看她之后咱们府上就没消停过,一定就是她克的!” 胡夫人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我绝对不会让开儿娶这个丧门星,这次就是她想嫁我也绝不答应!” 胡进懒得理会这没凭没据的妇人之言,只沉着脸坐在椅上等待着消息。 两人都等得心焦意乱,这时胡府管事急匆匆跑进来,胡夫人登时起身忙询问道:“开儿呢,他们放人了没?” 胡府管事脸色难看至极,如丧考妣的哭丧着脸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公子被绑走的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就连官府都惊动了!” “什么!”胡夫人眼前一黑被吓晕了过去。 暗堂的信中明确说了此事不可外传,否则后果自负。 胡进只觉一股热浪涌上天灵盖,拍案怒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许对外提及此事吗?” 胡府管事也是满心疑惑,他明明将知晓此事的几人都暂时控制在府中就是怕走漏了消息,怎么还会传得沸沸扬扬! 与此同时街边的一个小茶棚里一蓝衣少女噙笑捧茶,眸光皎皎灿若星辰,坐在她对面的少女怯生生的开口道:“云卿姐姐,你在笑什么?” 云卿敛眸勾唇。 胡鹏开是她让人绑的,消息自然也是让她传的。 区区五千两就想息事宁人?胡家也未免太小瞧她的脾气了。 她抬眸望向对面局促不安的少女,弯唇笑问道:“秀儿姑娘,你确定想好了?” 第57章 母女反目 坐在云卿对面的少女正是孙氏的女儿的秀儿,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的布鞋坏了个洞被她局促不安地藏在另一只脚下。 听到云卿的发问她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出堂证明你爹的清白。” 云卿并未急着表态,只淡声问道:“你可想好了?你若这般做了,那个家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本不想再回了!”秀儿眼中浮现一抹恨意,“那不是我家,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家!”x33 云卿慢悠悠抿了口茶,“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毕竟生你养你一场。” 原本紧张局促的秀儿突然因这句话变得激动起来,“谁说的!这话一定是天下最大的骗局!” 她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满是淤青的手臂,“我娘只要在我爹那受了气便跑来打骂我,明明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我来做,可在我娘心里我还是赔钱货是吃白饭的东西。 小宝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而我多吃半个窝头都要挨上半天的骂。” 说到伤心处秀儿掩面痛哭,“这些我都能忍,可他们怎么能狠下心把妹妹们卖了,小妹她才五岁啊!” 秀儿削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倏然有一道温暖覆在她的肩头,她抬起头正对上云卿温柔而又坚定的目光,“你说的不错,那句话的确就是狗屁! 父母也是人,这世上有人便有恶,善恶不会因他们的身份而改变。” 便如她那位狼心狗肺的侯爷父亲,便顶不是个人了。 云卿方才说那些只是想看看秀儿的心意有多坚决,见她如此云卿温声道:“你很勇敢也很明智,这样的你就应该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会帮你脱离这个家,至于今后的目标就要靠你自己去摸索了。” 秀儿定定点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与她年岁相仿但她就是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值得信赖的力量。 留在那个家里不是被打死就是像妹妹们一样被卖到别处,与其如此她不如奋力一搏,若能冲出牢笼获得自由便是新的开始! …… 张县令听闻胡鹏开被劫匪挟持后吓得心肝乱颤,只怪这劫匪早不绑晚不绑怎么偏偏在京城来人的时候闹事,这样岂不显得他这个县令很没用? 宋行舟也听到了外面的风声,笑着道:“这镇子不大倒还挺热闹。” 张县令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赔笑道:“往日都安宁得很,这……这也是下官第一次遇到这种案子。 宋公子放心,下官这就派人去调查,一定会将真凶缉拿归案!” “等等。”宋行舟敲了敲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胡家刚陷害韩默胡鹏开就被人给绑了,该不会……是那个丫头做的吧! 若换成别人他压根不会多想,可对方可是那个黑心丫头啊! 这般想着宋行舟提唇一笑,见张县令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他正色开口道:“胡家直到现在也没派人报官想来是私下处理,官府若贸然插手说不好反倒会弄巧成拙。 若因张县令你的介入害得胡公子丢了性命,那你这罪过可就大了。” “宋公子英明,您说得对!若不是您提点下官都没想到。”张县令趁机拍着宋行舟的马屁。 宋行舟笑笑,悠白交代过只让他暗中协助云卿不能干涉,他也想看看这丫头还藏着什么本事。 “对了。”宋行舟敲了敲手中的折扇,随口问道:“听说武定侯府的小姐公子都来了周平镇,莫非你们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景致不成,竟让武定侯府的人大老远的跑过来。” “这……下官也不知啊,胡家与武定侯府沾亲带故想来是来走亲戚吧。” 宋行舟挑挑眉,不置可否。 胡家这门亲戚拐得比旺财的毛还要弯,陆宁宴他们怎么可能到胡家走亲戚! 看来这张县令也不知情,究竟是什么事让武定侯府瞒得这般严? 与此同时胡进夫妇正急得焦头烂额,他们生怕暗堂一动怒将胡鹏开变成一具尸体送回来。 索性他们没收到残肢断臂和冰冷的尸体,而是又收到一封信。 暗堂对胡府不守信用的做法表示很不开心,所以决定将赎金再翻一倍,若想让胡鹏开全须全尾的回家就要再奉上一万两,否则下次再送回来的就是胡鹏开的项上人头。 “什么!还要一万两!他们怎么不去打劫呢!”胡进气得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胡府管事抽抽嘴角没敢说话,只心想这可不就在打劫吗? 先前的五千两胡进咬咬牙也就出了,可一想到还要再拿一万两他便觉得有些肉疼。 看出胡进的犹豫,胡夫人尖着嗓子嚎了出来,“老爷,你该不会不想出这笔银子吧!那可是你的亲儿子,是你胡家的种啊! 你在外干的那些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青楼一掷千金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就不舍得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舍得了!” “那你还不快让账房准备银子,要是开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x33 胡府一阵鸡飞狗跳,最后胡进还是咬着牙又抠出了一万两让人去拿去赎胡鹏开。 不过他心里想得清明,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要是暗堂拿了钱还不肯放人那他也就只能舍弃这个儿子。 他总不能为了胡鹏开一人把全家都搭进去,毕竟日后还要靠长子继承家业。 这时又有下人来报,胡府管事闻后连忙进屋禀报,“老爷夫人,那韩默的案子又开堂了,咱们还要不要再去找张县令了?” “找什么找!开儿出事都是韩家那小贱人害的,她这辈子都别想踏入我胡家的大门!”胡夫人现在满心都是胡鹏开的安危,哪里还能分出心思给旁的事。 …… 张县令本在陪着宋行舟用膳,酒菜虽出自镇上最好的酒楼但在宋行舟看来完全比不上云姝的手艺,是以只动了两筷子就停了筷箸。 正巧这时有衙役来报说是有人为韩默的案子击鸣冤鼓,张县令以为定是韩家某个人谁知打听了才知道竟是那孙氏的女儿。 宋行舟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这案子真是越发有趣了,张县令爱民如子还不快去审案?” 没填饱肚子的张县令一听这话只得立刻起身,心里却叫苦不迭。 原来勤政爱民的好官这么累啊。 秀儿挺直脊背跪在公堂上,张县令一拍惊堂木她吓得哆嗦了一下,旋即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来:“回大人,民女可以为韩默轻薄家母一案作证!” 围观百姓对此嗤之以鼻,“自家人做的证哪能信,她定要偏帮她老娘啊!” 秀儿充耳不闻,抬起头一字一顿道:“臣女愿意作证,我娘被韩默轻薄一事乃是诬陷,韩家庄村民韩默是清白的!” 第58章 大刑伺候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旋即议论声沸腾不止。 “天呐,她居然不是为她娘作证!” “可见这姑娘是个有良心的,她都这般说想来那孙氏定是诬告了。” 孙氏得了信赶了过来时正听到秀儿说的那番话,登时气得也顾不上是在公堂了,上前便抽了秀儿一个嘴巴子,“小蹄子!你还真是长本事了,竟然敢上堂污蔑你亲娘,那些饭我都喂到狗肚子去了!” 秀儿吐出一口血水,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这次她没有躲而是抬头迎视着孙氏的目光,那冰冷决绝的眼神看得孙氏有些发慌。 “人在做天在看,就算你是我娘,我也不能对不公视而不见眼睁睁看着你们冤枉一个好人。”秀儿按照云卿的交代缓慢而坚定地道:“那日我亲眼看见韩默将我娘搀进院子,他安置好我娘后便要离开,我娘留他用饭也被他拒绝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娘突然抱住了韩默,不待我反应过来我爹便从门外迈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嚷嚷着抓淫贼。x33 我当时吓坏了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后想想也才知道原来这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局,为的便是陷害韩默的清白。 大人明鉴,民女若敢说谎必遭天打开雷劈!” 孙氏又惊又恼,指着秀儿一时说不出话来,“贱蹄子,真是反了你了,反了你了!” 相较于只知破口大骂的孙氏,秀儿的话显然更加可信。 张县令一时有些踌躇不定,他派去胡家的人还没回来暂时也不知道胡家是个什么态度,现下又出了这等变故。 他转了转眼珠对孙氏道:“孙氏,你有什么可分辨的吗?” 他还是希望孙氏能自行解决家里矛盾。 孙氏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扑通跪在地上哭诉道:“大人,民妇也不知道这丫头受了谁的撺掇来陷害我,但我当真没做过这种事。 这丫头一向记仇,她就是怪我平日里对她严苛所以才跑来作践我,求大人给我做主啊!”x33 秀儿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旋即便想到了云卿的嘱咐,暗自有些后怕。 她方才若与孙氏争执起往日琐碎俩只怕真就要落个动机不纯,她抿了抿唇抬手发了一个毒誓,旋即淡声问道:“娘,你敢发誓吗?”孙氏也抬起手却被秀儿打断,“发誓就要发最毒的誓,你敢不敢拿小宝来发誓! 你若诬陷了韩默小宝就夭折早亡,且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所出,你敢不敢!” “好你个死丫头,你居然敢诅咒你弟弟,看我不打死你!”儿子是孙氏的命根子,孙氏爬起来便对秀儿一阵拳打脚踢。 云卿立在衙门外冷冷开口,“大人,嫌犯当堂殴打人证您不管吗?”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张县令也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得令衙役上前压制发疯的孙氏。 围观百姓见她如此更对秀儿的话深信不疑。x33 “连个誓都不敢发还在这狡辩呢,也不怕丢人现眼!” “对自己亲闺女都这么狠,这种人什么下三滥的事做不出来!” 民声沸腾,张县令暗道不妙,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他若还执意偏帮孙氏只怕宋公子那不好交代啊。 他正纠结着,去胡府的下人赶了回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张县令眉头一挑顿时来了精神,惊堂木“啪”地一拍,扬声道:“大胆孙氏,事到如今还敢嘴硬!来人,大刑伺候!” 第59章 发现行踪 张县令一声令下便有衙役上前将孙氏按倒在地,板子打在孙氏肥厚的屁股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一板子下去孙氏便嗷的一声叫了起来,“大人饶命啊,民妇真的是冤枉的啊!” “还敢嘴硬,继续打!”没有了胡家介入这案子便好审得多,张县令也不用再左右为难,只需收拾了孙氏便可以交出一个完美的答卷。 秀儿心中虽有怨恨,可见孙氏挨打还是不忍的别开了头,脸上泪珠簌簌。 在挨到第七板子时孙氏终是忍不住了,连连告饶,“我招,我全都招,不要再打了……”x33 孙氏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众人虽已猜出了真相但还是忍不住唾骂孙氏。 “人家好心帮她,她竟然反过来算计人家,简直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孙氏没有提及胡府,张县令自也不会深问只将过错全都算在了孙氏一人头上,念在她家中还有幼子是以没有将她收监而只是让她每日都到府衙领十鞭子,并赔偿韩默的误工费损失费二两银子。 孙氏偷鸡不成蚀把米,趴在地上哀嚎流泪。 韩默见自己终于得以洗清一身冤屈,健壮的汉子也不禁红了眼眶。 云卿上前搀住韩默,心疼地哽咽道:“爹,您没事了,我们回家。” 韩默望着自己的小女儿心里感慨万千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道:“好,回家。” 宋行舟嘴角凝笑漫不经心地挥着折扇,越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胡家此时自顾不暇也就没有精力再来过问这件事,胡鹏开偏偏这个时候被绑,怎么想都与云卿这丫头脱不开关系。 这丫头又能赚钱又能联络江湖门派,还真是不能小觑呢! 宋行舟微笑着摇了摇头,他这次算是白跑一趟,人家分明筹谋缜密根本用不上他。 罢了,还是回家吃饭吧! 张县令回到后堂时发现宋行舟不见了,命人将县衙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就差没掏老鼠洞了。 “你们怎么照看的!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张县令恼火又不安,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宋公子,也不知道他对自己印象如何,却不知这位被他封为贵人的宋四公子早已换上了粗布长衫正美滋滋的坐在牛车上往韩家村赶。 …… 云卿带着韩默去寻云姝和小虎,云姝一看见韩默眼泪就哗哗地 流,“爹,您可算无事了!” 云姝扑进韩默怀里尽情地流泪,似要将这些时日的委屈和憋闷全都哭出来。 云卿只浅笑着静静看着,任由她发泄情绪,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她有时也想痛快哭一场,可眼泪好像在上辈子就流干了。 小虎也高兴地咧着嘴道:“我就知道韩二叔是被冤枉的,这回看那些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云卿翘了翘嘴角,对小虎道:“你去要几个好菜,咱们回家吃!” “好嘞!”小虎应下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人都在这何必非要拿回去吃呢。 对,一定是怕林公子他们饿肚子! 饭菜做好云卿一行人有说有笑的乘车回家,却不知这一幕恰被一双眼望个正着。 陆宁宴冷笑的看着巧笑嫣然的云卿,他找了这么多天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周平镇不大,有点事便传得沸沸扬扬,陆宁宴寻了几日也没找到打他的恶女闲着无事就跑来看个热闹,没想到一眼就逮到了那个化成灰他都能认出的身影。x33 “韩云卿是吗?”陆宁宴眯了眯眼,咬牙道:“可算让我逮住你了,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 第60章 兑现赌注 孙氏被打了板子又被抽了鞭子,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哀嚎不止,围观百姓无不拍手叫好,这等恩将仇报之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孙氏伤痕累累一时爬不起来,看热闹的人唾弃她还来不及更不会伸手帮她。 有人故意阴阳怪气地调侃她,“哎呦,这咱可不敢扶她,事后人家报官说身上地伤是咱们打的,咱们岂不也得吃牢狱官司啊!” 衙役们看她也不顺眼,尤其是那个收过云卿银子的衙役对她更是厌恶,想到那个惹人怜惜的姑娘便没好气地训斥孙氏道:“还不起来?当这里是你家呢! 你不走哥几个还要回家呢,赶紧出去!” “官爷,我这身上疼得厉害真是起不来啊!”孙氏委屈落泪,只不过她这副模样勾不起他们的一点怜悯。 “呵!现在知道疼了,当初陷害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呢!少废话,撒冷滚!” 孙氏无法只得强撑着满身的伤坐起身,她一路撑着墙遭受着白眼回到家里,想到自己落得这般境地都是拜那个不孝女所赐孙氏张口便开始骂人。 “别骂了,秀儿根本就不在家。”孙氏丈夫抱着小宝从里屋走出来满眼嫌恶的看着她。 “那个贱丫头死哪去了?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死她!” “你想什么呢,秀儿敢在公堂上指认你便是下定了决心不想回来了。” 孙氏不信,“她不回来还能去哪?” 男人抱着小宝语气冷淡的道:“你对她非打即骂,她眼看着两个妹妹被你卖了难道还会留在家里任由你磋磨吗? 你这当娘的也真够狠心的,难怪会被自己女儿指认。” 孙氏不可置信的瞪着刘大壮,尖着嗓子喊道:“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卖女儿的钱你没花吗?难道都吃到狗肚子去了!你占尽了便宜现在倒显得我里外不是人,刘大壮,你他娘的有没有良心!” 刘大壮只是冷笑,“我再没有良心也好过你名声烂透了,我在这跟你丢不起人,我先带小宝回我娘那,你记得每日去衙门领鞭子吧!” 孙氏还要受一月的鞭刑,在这期间不得离开周平镇。 孙氏舍不得儿子,哭闹着与刘大壮拉扯,小宝挥着小手一巴掌甩在孙氏脸上,学着刘大壮的语气道:“丢人现眼,我才不跟你!” 刘大壮瞧得直乐,抱着小宝道:“打得好!真是爹的乖儿子!来,爹带你去找祖母!” 孙氏捂着脸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扬长而去的父子两人。 她的青春她的所有心血都付诸在这两人身上,可现在他们却对她如此绝情。 望着空荡杂乱的院子,孙氏在某一瞬间模糊地想起了三个女儿在院中玩耍的模样,她们总是甜甜的唤她娘会帮她洗衣做饭分担家事,可现在这里就只剩她孤身一人了。 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悲悯自己现在处境,孙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可有些事有些人注定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云卿几人刚到村口小虎便嗖的跳下了车,扯着嗓子便跑便喊道:“大家快出来啊,韩二叔回来了!” 韩家村不大,小虎几嗓子一喊满村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各家各户都跑出来看热闹,甚至有人急得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两个脚丫子就跑了出来。 “韩默你出来了?怎么样,官爷有没有为难你?” “你那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进一趟城还被衙门给抓了?” 众人三言两语围得韩默不知如何作答,韩升一家也听到了信,韩凤蝶见韩默完好无损,忙问道:“二哥你回来了!是不是胡家帮忙将你放出来的!” 要是云卿答应了,她还得去胡家让他们兑现承诺呢! 韩升上下打量着韩默,也阴阳怪气的道:“县衙那地方只要进去了不死也得脱成皮,你二哥连打都没挨一下当然是受到了照顾啊。” 张大娘原本躲在后面偷听,一听这兄妹两人的话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眉开眼笑的道:“云卿,当时咱们打赌说的可是你爹是否清白,就算他放出来了那也是胡家看在你的面子上做不得数的。 当时村里人可都帮着做了见证,你可不能耍赖啊!” 韩升声音不大不小的叨咕道:“早知如此何必非遭这罪呢,当初乖乖嫁到胡家不就好了,非要做出一副清高模样了,到最后不还是得卖女求荣。” “你说啥嘞,我啥子时候卖女求荣了!我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从县衙走出来的,县太爷已经为我伸冤了!”韩默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也是一改往日的温吞洪亮震耳。 被关押在大牢的这两日韩默想了许多,小时候他就常听娘告诉他吃亏是福不要计较太多,可听话的后果就是他自小被人欺负现在长大了还是一样,甚至还要连累孩子们担心。 他这个做爹的要靠儿子赚钱养活,现在还要靠女儿捞他出狱,他真是太没用了! 他不想一辈子这么窝囊,从今天日后他再也不会容忍任何人骑在他头上。 韩升被韩默的气势吓住了,砸了砸嘴道:“没有就没有呗,好好说话不行吗,这么大声干什么?” 要是往日韩默定然不会还口,可他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他现在是钮祜禄韩默,“好好说话你们都当我是好欺负的,一个两个都跑来占我家的便宜!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没犯法我是清白的,我家的女儿也不会嫁给胡家,日后谁再敢说嘴……” 韩默环顾四周,从一人手中夺过锄头,小手臂粗的木杆被他一下就折断了,他将两半的锄头往地上一丢,狠狠道:“谁再敢说我家的闲话,可就别怪我韩默翻脸不认人了!” 韩默生得魁梧,此时怒目而视颇有气势,众人都被吓得不敢吱声。 云卿和云姝都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两双眼睛都亮得晃人。 只有一人眼巴巴的看着被懒腰折断的锄头暗自神伤,他家锄头又没说话,招谁惹谁了这是! 小虎趁机将案件经过娓娓道来,末了还道了句,“这个案子全镇的人都知道了,你们哪个不信尽管自己去打听就是。” 众人齐齐扫了一眼地上的锄头,颇识时务的道:“我就说老韩二哥为人本分正直,咱们村谁做这种事他都不可能做,用脚指头想想都是被人陷害的!” “对对对,我也这么说来着!我还安慰你娘她们说根本就不用担心,你肯定没事。” 韩默冷着脸听着不为所动。 韩升和韩凤蝶几人不是滋味的相视一眼,悻悻退出了人群。 这时云卿眯着眼睛笑唤道:“张大娘,你这是要去哪啊,咱们的赌约是不是还没兑现呢?” 第61章 没眼力 张大娘身形一颤,她本想趁乱溜走没想到云卿眼睛这么毒,一下子就把她给逮住了。 张大娘讪讪地转身,赔笑道:“我刚想起来我家里炉子上还热着菜呢,我再不回去菜都得胡了!” “不碍事。”云卿笑眯着眼,若沈渊在这里定会觉得此时的她像极了一只耍坏心眼的小狐狸,“反正张大娘今日怕是也吃不下饭了。” 见云卿不肯退步,张大娘收起了笑绷着脸道:“韩云卿,你这话是啥意思,你该不会真想让我吃屎吧!当初就是玩笑话,你还真当真了啊!” “方才张大娘来要我家房子时可是说了愿赌服输,还让乡亲们做见证呢! 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的,难道张大娘想做黑心烂肠满嘴喷粪的畜生东西吗?” 张大娘面如土色,方才她以为自己赢了才站出来的,可现在换作自己输了她当然再不想认这个赌注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至于闹得这么僵吗?”张大娘开始打感情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娘在的时候我可没少帮衬她,大家一起处这么年多撕破脸皮多不好。” 一直没说话的云姝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张大娘,卿卿年纪小不记事,但我可还都记得呢。 你和几家伯母婶娘毫无根据便污蔑我娘说她看着就不像身家清白的,又说我和承修长得不像阿爹,说不定是外面的野种,这就是你所说的帮衬吗?” 张大娘一时被说得脸上臊红。 云卿不知她们将还说过这等脏话,目光更冷,“现在你想起咱们是乡亲了? 你家盖房子搭牛棚哪次我爹没出力,但凡你记得他半分好就不会落井下石说那些话! 况且若今日当真是我们落败,只怕你早就将我们撵走了吧!” 张大娘见说不过云卿干脆耍起无赖,“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不是没拿你家房子吗?我活这么大就没听过有人吃屎的,你想作践我我可不应! 大家来评评理啊,有没有这么糟蹋人的!” 有与张大娘交好的上前帮着说好话,韩默冷冷扫她一眼,“看不惯你帮她吃?” 那人登时不说话了。 云卿心里乐开了花,阿爹这个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张大娘见没人肯帮她抬腿便跑,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她就是不应!x33 云卿早就看出她的小动作,看准时机将手中的石子投了出去,正打在张大娘的膝窝处。 她冷不防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好巧不巧她面前就有一团冒着热气的新鲜牛粪,整张脸毫无预兆的盖了上去。 云姝嫌这画面太恶心连忙闭上了眼睛,云卿却看得乐不可支,她方才可盯了许久呢,终是让她找到机会了。 云卿勾着唇角,笑着道:“小虎看见了吗,这就叫摔了个狗啃屎。” 小虎笑得嘴角都快抽筋了,“张大娘你赶紧回家吧,再晚点锅里的菜可就和这牛粪一般模样了!” 众人都抿嘴偷乐,只有孙氏一人崩溃跳脚,发疯了一般哭喊着往家跑。x33 这一招真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足以让人终生难忘,死了怕是都带着记忆投胎。 云卿心情甚好,负着手哼着小曲脚步欢快的往家走,远远便见沈渊站在院门前候着他们。 他凝眸看着她,淡淡的夕阳落在她精致明艳的脸上又添几分岁月静好的柔美。 沈渊的眸光也因此变得温软,眼中染笑温声道:“欢迎回家。” 他的语气自然到让云卿有些恍惚,就好像他们已经成了一家人,而她对此也并没有排斥,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般。 她弯了弯唇角,语气第一次平和得没有一丝凌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 沈渊眉眼温存,浅笑颔首,“好。” 原本画面可以一直这般温馨下去,直到宋行舟一道声音打破了短暂的美好,“云卿,你快来呀,这人醒啦!” 第62章 他不行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宋行舟已经可以死一万次了。 “你瞪我干什么呀?”宋行舟眨眨眼,满脸莫名的看着眸光冷戾的沈渊。 沈渊只冷冷扫他一眼便跟着云卿进了容锦所在的屋子。 “你醒啦?”少女轻快的声音让容锦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他闻声而望便见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女含笑迈进屋子,她笑容恬淡宛若天际的一抹蔚蓝,让人望着便觉宁静清爽。 容锦的眸光晃了晃,他还隐隐记得在他昏迷前最后见到的便是这一抹蓝色。 云卿径自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神情坦朗的道:“来,我再给你探探脉。” 说罢不待容锦反应过来她便拉过他的手,柔嫩的指尖划过他的肌肤让容锦身子一僵,脸颊瞬间染红了。 “不必麻烦……” “恢复的不错,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药膳还得继续吃着。”只有这样才能长命百岁,和沈渊那个大奸臣斗下去。 想到他将是日后对抗沈渊的中坚力量,云卿看着容锦的眸光溢满了温和,“你的头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若是哪里不适一定要及时和我说,千万不要硬挺着,知道吗?” 温柔的少女明丽动人,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更是潋滟生辉,容锦一直苦读圣贤书鲜少与女子接触,哪里见到过这般景致,一时间心跳如鼓面色绯红,完全不敢直视云卿的眼睛。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该不会发热了吧!” 云卿伸手要去探容锦的额头,容锦紧张得身体绷直,掌心甚至都渗出了一层薄汗。x33 “你离他远些,他便好了。”沈渊清冷淡漠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云卿收了手,转过头看他,“又来多事,你懂医术吗?” 沈渊敛眸不语,但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容锦趁机深深吸了一口气,沈渊再晚进来一些他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 他连忙挪了挪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然后才温文有礼的道:“姑娘,是你将我带回来的吗?” “你还记得昏迷前的事吗?” 容锦点点头,“当然,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岂能忘怀。” 云卿弯唇,“看来也不是撞到脑袋就会失忆嘛,害我白担心一场!” 她摆了好几日的摊才捉到这只兔子,绝不容许有人抢了她的功劳。 “什么?” 云卿笑眯眯的摆摆手。 容锦有些担心的问道:“可是劫匪有三个人,姑娘你没有受伤吧?” 云卿正要回道,沈渊不冷不热的道:“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沈渊淡淡扫了容锦一番。 平平无奇! 甚至不知为何第一次看见这人他便觉得烦,怎会有人生得如此讨厌? 云卿翻他一眼,语气温和的与容锦道:“我没事,那些坏人都被打倒了,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对旁人说,我不想家里人为我担心,好吗?” 容锦连连颔首,“姑娘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容锦生得清秀,身上更有种未染世俗的纯粹,宛若旷谷幽兰。 云卿笑了笑,不愧是未来的状元郎生得当真养眼,比那大奸臣不知强上多少倍。 云卿这一笑,刹那间更如牡丹盛绽美得倾城绝色。 容锦一时为美景失神,忽然察觉到身侧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投来才连忙收敛心神,拱手端谦的道:“在下姓容单字一个景,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我叫韩云卿,容公子可莫要忘了啊!”云卿落落大方的道出自己的名字,在未来的状元郎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容锦不禁失笑,她是有多怕他会记不住她,他的记忆里看起来就那么差吗?x33 两人之间其乐融融的氛围有些刺目,沈渊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了,冷冷道:“你不饿,你爹爹和阿姐也不饿吗?” 云卿带着容锦去见众人,她只说自己在山上遇到了昏迷的容锦便将他带回了家中,有沈渊和宋行舟两个先例在韩默对捡人回家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热情的招呼容锦落座。 容锦本有些局促,可慢慢的就被这一家人轻松愉悦的氛围所感染。 一家之主韩默憨直磊落两个女儿温婉良善,叫小虎的少年有些贪吃但心思单纯,宋姓公子也为人和气,只有那个姓林的公子他有些摸不清,总觉得他好像对自己有些莫名的敌意。 宋行舟将几道精致的菜式推到容锦面前,笑着道:“容兄大病初愈要好好滋补身子,这些菜给你吃。” 说罢又将容锦面前的一道农家小炒拿到自己跟前,“我吃些清淡小菜就好。” 容锦心中动容,连连道谢,心想这位公子人还蛮好的嘞。 云卿瞥他一眼,他骗得了容锦可骗不了自己,那盘小炒是阿姐做的,卖相虽不如酒楼的饭菜精致,但味道却更胜一筹。 这厮别的不会,倒是会吃。 今日为庆祝韩默摆脱牢狱之灾云卿特意买了些好酒,有宋行舟和小虎这两个氛围组助兴韩默果不其然的喝多了。 “俺这人没什么本事,但命是真好!我家娘子是天仙一般的美人,我的两个女儿也各个出落得漂亮标致。”男人喝多了就喜欢吹牛,老实人韩默也不例外,“我实话跟你们说,想娶姝儿卿卿的男子多得能从这排到京城去,但我一个都看不上。” “爹,你别胡说。”云姝羞红了小脸,拉了拉韩默的衣袖。 韩默浑然未觉,仍旧自顾自的道:“但我根本瞧不上他们,我觉得他们都配不上我女儿!” 宋行舟听得抿唇直乐,谁料韩默却突然抓住他手,把他的手背拍得通红,“宋公子,但我觉得你人不错,若你想做我的女婿我可以考虑的。” 宋行舟被吓得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的看向云卿。 他可以不考虑吗? 不管是找云卿这样的娘子还是找个她这样的小姨子,他都觉得蛮危险的! 宋行舟干笑两声抽出自己的手,指着坐在一旁兀自喝酒的沈渊,“我家中已经定了婚事没有这个福气了,但是悠白可以,他没定亲!” 这个时候不卖朋友更待何时! 沈渊出乎他意料的并没有气恼,反倒饶有兴致的静待韩默的后话。 谁知韩默竟眼神朦胧的摆起了手,“不成不成,林公子不成。” 沈渊的脸色瞬间一沉,宋行舟强忍着笑意问道:“这是为何?悠白兄相貌俊美器宇不凡,与两位小姐很般配啊!” 韩默打了一个酒嗝,古铜色的皮肤泛着两坨醉红,眼睛甚至都已经睁不开了强自撑着眼皮道:“因为……因为……” 沈渊敛着眉眼认真听着,可韩默却眼皮一番砰的倒在了酒桌上。 沈渊:“……” 看着被云姝和小虎掺进屋内的韩默沈渊满脸黑线。 所以,到底因为什么啊! 安顿好喝醉的韩默云卿正准备回房休息外面突然热闹起来,点点火光照亮了安静的小乡村。 小虎最好热闹“嗖”的一下跑出去打听,不多时便激动的跑回来报信,语气难掩幸灾乐祸,“云卿你快出去看看啊,王达从山上掉下来,摔成瘫子了!” 第63章 暗堂堂主 此时韩凤蝶家门前围了不少人,韩凤蝶正扑在王达身上哭天抢地。 王达昨日一夜未归她本也未放在心上,只以为他和往常一样与好友出去吃酒了,谁知道方才得了信说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满身是伤的王达,人抬回来时已经气息奄奄。 “我的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村里的老郎中给他检查了一番,皱着眉道:“这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处,内脏也伤到了,想来是从山上掉下来摔到的。” 站在人群后的云卿挑了挑眉,林悠白那一掌果然厉害竟能将王达打成这个样子。 王达这人死性不改,此番竟敢动了奸淫的念头,她自然不会再放纵他。 可他的贱命还不值得脏了她的手,而且一死了之也太便宜他了,她要他今后的每一日都在痛苦中忏悔。 老郎中又检查了一番,摇了摇头,“你们还是赶紧进城去找个好大夫吧!这伤得太重了,尤其是肩胛骨这里几乎都碎了,这胳膊日后怕是要废了。”x33 “你放屁!你个庸医医术不精竟敢诅咒我儿子!我儿子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给我闭上你的臭嘴!”韩凤蝶听了这话先有的不是担心,而是气得破口大骂起来。 老郎中被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他本是好心来为王达检查伤情谁曾经竟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气得拂袖而去,“好好好,我是庸医,你们随意!” 这时王达悠悠转醒,他只觉得身上各处的骨头都钻心的疼,胸腔更闷得喘不过气来。 “达儿!你醒了!你快告诉娘你哪里疼?”韩凤蝶见王达睁开眼睛连忙开口询问。 王达动动嘴角正想开口,却发现他的喉咙仿佛被人扼住了一般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唔……啊唔……” 他说不出话来了! 云卿脸上笑意更深,王达的嘴巴太臭了,既然他不会说人话那日后就都不要再说了。 她让宋行舟将人搬到后山时趁机做了些手脚,不但保证能让王达能一辈子瘫痪在床,顺便又毒哑了他。 希望王达可以长命百岁,用无尽的日夜来痛苦悔恨。 这时王达突然看见在人群中嘴角噙笑的云卿,想起了那晚的一切。 他急切的想要指认云卿,想告诉韩凤蝶他这满身的伤都是拜韩云卿所赐,可他越是着急越是发不出声音,最后竟急火攻心喷出一口血水再度晕死了过去。 韩凤蝶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忙让人帮着将王达抬进去。 看着鸡飞狗跳的场面小虎啧啧摇头,“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谁叫他平日里欺男霸女,这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云卿敛眸未语,一双眸子冷寒如冰,就算老天不收恶人,这一世她也会亲手将他们推进地狱。 夜深,人静,云卿被一声哨音唤醒,她猛然睁眸看了一眼身侧睡得正沉的云姝,轻手轻脚的披衣而出。 村路旁有一棵繁茂的垂柳,夜色下柳丝如墨泼洒似以天穹为衬晕染了一幅水墨,有一人影掩于月色柳丝之间,他倚靠树望月衣袂随风而摆宛若吸食日月精华的精灵。 云卿仰起头唇角微扬,眼中笑意真挚,“凤殇,你来了。” 凤殇闻声从树上跃下,他身姿颀长,云卿站在他对面竟只堪堪到他的胸口。 他伸手比量了一下,轻笑出声,“啧,还是这么矮。” 云卿不客气的打落他的手,反唇相讥,“彼此彼此,你的嘴还是那么贱。” 凤殇扬着唇角,眼中满是宠溺,谁能想到在江湖上名声宛若罗刹的暗堂堂主此时被骂了还能满脸开心。 “你怎么回来了,江南的事都忙完了?”云卿第一次去江南便结识了凤殇,那时两人还都是不大的孩子,一晃已经相交多年。 凤殇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寒芒,但很快便被笑意掩下,他的瞳孔颜色很浅在月光下宛若碎金。 他笑起来甚美甚至可以用美艳来形容,当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风,一颦一笑皆是绝色,不怪江湖有人误以为凤殇是一位绝代佳人。 凤殇打趣道:“暗堂接了个大主顾,我当然要回来亲自接待。” 凤殇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云卿,一万五千两正好是胡鹏开的赎金。 云卿翘着唇角笑得眉眼弯弯,凤殇见了不禁笑道:“云二爷已富甲一方,竟还这般贪财。” “有钱不赚王八蛋,谁会嫌钱咬手。”云卿大方的将五千两拍在凤殇手中,揶揄道:“这是酬金。小郎君活不错,下次还找你!” 风流之言听得凤殇皱眉,冷声道:“少与那苏慕嫣来往,你都被她带坏了。” 云卿揣好银票翻他一眼,“真啰嗦。对了,那胡鹏开你放了没?” “自然,暗堂做事向来信守承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云卿眼睛一亮,一听这话便知凤殇定然好好招待了胡鹏开一番。 “其实也没什么。”凤殇语气淡淡,如聊家常般,“就是最近我新研究出一种剔骨之刑,试验的时候让他旁观了一下,没想到他就被吓得神志不清了,真不中用。” 云卿听得蹙眉,只不过并不是怜惜胡鹏开,“你怎么又开始恶趣味了,人家说你疯你就非要疯给别人看吗?” 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人,但她没有凤殇那种变态的嗜好。 凤殇就像一朵罂粟花,美丽之下染着剧毒,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酷刑极刑,云卿总担心他做得太多有朝一日当真就变成疯魔了。 看着云卿眼中的关切凤殇凤眸半弯,眼里的笑好像春水漾起涟漪,他抬手揉了揉云卿的头,“担心我?” 云卿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毕竟让你占了我那么多股份,我可不想与一个疯子合作。” 凤殇只笑,并不拆穿她的嘴硬,只望着她的眼神有着说不尽的温柔。 她或许不知在遇到她之前他就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可如今哪怕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他也会清醒的活着,清醒的恨着这世道。 倏然,凤殇眸色一凌,冷然道:“出来!” 不待云卿反应凤殇便已将她掩在身后,手中的暗器顺势射向了夜色深处,“看来你最近都没有好好练功,身后跟了尾巴竟然都不知道!” 云卿一愣,她身后跟了人? 借着月色望去,一袭冷肃的身影自树后走出,云卿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眼中风雪般刺骨的杀气。 “林悠白?你怎么来了?” 第64章 散伙饭 沈渊自夜色下走出,疏冷的眉眼染了银月冷辉更显凉薄。 他扫了一眼被凤殇护在身后的云卿,眉心一蹙。 见是沈渊云卿从凤殇身后走出,瞪着沈渊道:“你不睡觉跟着我做什么?” 沈渊未语,云卿又问道:“你方才有没有受伤?那暗器上可有剧毒。” 这一句询问让两个男人都变了神色,凤殇意外地看向云卿,沈渊则眉目舒缓,轻轻摇了摇头,淡声回道:“没有。” “他是谁?”凤殇语气中带着冷意,全无方才的温和。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一个暂时寄居在我家的人。”云卿不想让两人起争执,尤其在见识过林悠白的身手后云卿更不敢让两人针锋相对。 “阿殇,一路舟车劳顿你先回去休息吧。” 凤殇却未动,“我教过你的,任何隐患都不能留。” 凤殇也察觉出此人身手不凡,他甚至都不知道此人将他们的话听进了多少。 “我心里有数。”云卿推搡着凤殇离开,“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有这功夫不如帮我拾掇拾掇新宅。” 凤殇沉了口气,他虽然不想放过眼前的男人,可他知道再坚持下去她定然会恼,只得不情愿的点头,“好。” 云卿松了口气,这就是两头倔驴,只能哄不能打否则定要尥蹶子。 “那你便先回吧,回头乔迁宴我亲手给你做好吃的!” 想到云卿的手艺凤殇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云卿:“……” “请走,不送!”云卿冷下小脸,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凤殇心情略好了些,目光警告地看了沈渊一眼抬身而去。 云卿肩膀松了松,转身斜睨着沈渊冷冷道:“跟踪我是吧?” 沈渊则阴阳怪气地回道:“不知道你夜会情郎,抱歉。” 云卿呵笑一声,视线扫了下沈渊的左腿,“不装了?” 她是大夫,沈渊的腿伤她比谁都清楚,这家伙早就痊愈了却还整日撑个拐到处扮可怜博取她爹的同情心。 沈渊倒也没辩驳,将腿上的护板拆了,“既是发现了怎么不拆穿我?” “你瘸一条腿就已经够烦的了,要是腿脚利落了岂不更烦?”装瘸有装瘸的好处,至少不会像粘豆包一样跟着她。 沈渊凝眸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清冷如同月辉让人无法靠近琢磨,却又偏偏像日光对久处黑暗中的人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你要离开这?” 云卿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这两日就打算走了,这里的人你也都瞧见了,留在这实在没什么意思。” 爹爹心软,她担心有遭一日又被韩老太太他们算计上,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阿姐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山庄里,阿姐也该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为何非要定在这个时候?” 云卿看了沈渊一眼,深谙这个男人还真是心思缜密。 前世武定侯府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找到她的,她现在还不想回。 “你这人话很多欸。”云卿嫌弃撇嘴。 沈渊挑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话多。 看出云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沈渊又问道:“那你想搬去哪里?” “江湖之大处处是家!”云卿仍旧回答得模糊敷衍。 沈渊脸色微冷,转身拂袖而去。 云卿撇撇嘴慢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沈渊突然顿下脚步,沉吟半晌才幽幽道:“既是无缘吃到你的乔迁宴,散伙饭总不会推辞吧?” “这是自然!”云卿爽快应下,“你喜欢吃什么我让阿姐做给你就是,我阿姐的手艺最好了。” 沈渊眼帘微动,似是不经意的随口道:“既是你请客总该拿出诚意来。” 云卿不解,“什么意思?” 沈渊当然不会说他方才分明听到云卿要为那个男人下厨,只道:“不要什么事都推给你阿姐,你也要亲力亲为才是。” 原以为云卿定要推拒却不想她竟眸光亮起,语气有些激动的道:“你想吃我做的饭吗?” 沈渊微怔,没想到她会是这般态度,下意识点了点头。 云卿抚掌,一口应下,“好呀,明早起来我就做饭给你吃!” 云卿说完哼着小曲脚步都轻快了起来,沈渊有些看不懂她,眼里噙了丝茫然,直到第二日早上云卿的一碗瘦肉粥彻底解答了他的疑惑。 次日一早,当云卿端着小砂锅上桌时韩默和云姝的嘴角明显有不自然的抽动。 韩默早早盛了云姝做的野菜粥埋头扒饭,云姝也保持食不言寝不语全然不抬头看云卿。 容锦还有些纳闷,明明昨晚用饭时气氛很融洽,怎么一早忽然严肃起来了。 他一时摸不清头绪秉着言多必失也默默无声低头吃饭,宋行舟则是做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呦!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亲自下厨了!” 云卿也不恼,好脾气的给他和沈渊盛了两碗粥,“你们来尝尝味道如何?” 宋行舟接过粥碗,雪白软糯的清粥伴着青菜肉粒看着十分悦目,“看起来还不错啊,你这丫头还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云卿听得嘴角翘起,显然这番话说中了她的心窝,“快尝尝吧,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 沈渊轻轻搅动汤匙,没有看见云姝和韩默的欲言又止,毫无防备的喝了一口,下一刻的他的眉头瞬间拢起,绷紧嘴唇似在隐忍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怎么样啊?”云卿满怀期待。 宋行舟没留意沈渊的表情,为在云卿面前表现狠狠喝了一大口。 宋行舟:“……” 在这短暂的一刻宋行舟只觉得自己已尝遍了人间百味。 他很想将嘴里的粥都吐出去,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将嘴里那不明之物生生咽了下去。 这一口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趴在桌案上有气无力喘着粗气道:“云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把给旺财做的狗食端上来了!” 第65章 得知身份 云卿一听这话瞬间不乐意了,“你这什么意思,我可是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你们做的!” 云姝抿抿唇,心想云卿做的东西就连旺财那也是不会吃的。 虽然不吃东西会饿肚子,但有些东西吃了可能死得更快。 云姝起初不信邪,每天都手把手的教云卿做菜,可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干净新鲜的食材只要经过云卿的手那么一弄,瞬间变成了穿肠毒药。 云卿做菜主打干净、好看、难吃,她做完的菜放在厨房就连老鼠不肯吃一口。 宋行舟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本来可以直接要我命,却还要费心给我熬粥,你真是太善良了。” 云卿嘴角耷拉下来,有些泄气的沉下了肩膀,“又失败了啊,我还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呢。” 云卿叹了口气准备将砂锅端下去,却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按住了,“不必拿下去,我觉得……尚可。” 于是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沈渊硬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将整锅粥全部吃光了。 云卿先是惊讶,旋即眼角眉梢溢出了欢喜,“你喜欢?” 沈渊咽下最后一口粥,不动声色的擦了擦嘴角,淡淡“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没那么难吃,分明是有些人戏太过!”云卿说完还白了宋行舟一眼,抱着空空如也的砂锅欢天喜地的回了厨房。 宋行舟一直都知道沈渊的耐力非常人所能及,但在此之前他对此只有一个朦胧的概念,直到今日他方才知晓沈渊的忍耐力绝对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你真是这个,我以后谁都不服只服你!”宋行舟趴在桌上为沈渊竖起了大拇指。 沈渊抿唇未语,面无表情地起身而去,只有容锦注意到他方才的身形好像踉跄了一下。 韩默也震惊得不行,居然能有人吃下云卿做的饭菜,“云卿的厨艺莫非提高了?”x33 云姝也暗自纳闷,两人相视一眼实在安耐不住好奇心从宋行舟的碗里舀了一点儿粥。 宋行舟试图阻拦,“我劝你们不要自讨苦吃……” 父女两人只尝了一口,便开始猛灌茶水,试图将那霸道不讲理的味道压下去。 容锦看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如此,竟也生出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冲动,然后……他就后悔了。 这一碗平平无奇的瘦肉粥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以至于他入朝为官多年仍始终铭记好奇是人最不该拥有的一种本能。 …… 胡府。 胡鹏开人虽完完整整的回了胡府,魂却不知道丢到了哪。 他时而痴如几岁孩童,时而蜷缩成一团尖声叫嚷着“不要割我的肉”,胡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大夫僧人道士所有能想到的都看了一个遍,但每次的结果无疑都让她更加绝望。 胡进探望胡鹏开的几次后便没了耐性,这个儿子先天残疾不说,如今为了赎他又花费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原本以为从锦绣阁手里劫下那些货能赚个两万两,现下倒好一下子全花出去了。 人要是全须全尾的回来倒也算了,可现在又变成了痴痴傻傻的一副样子实是让人心焦。 胡进甚是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投生讨债来了。 “老爷。”胡府管事匆匆而来。 胡进以为胡夫人又想折腾什么,没好气的道:“她又想弄什么名堂,这些日子府里府外闹得沸沸扬扬,还嫌不够丢脸吗?” “不是的老爷,是您先前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胡进眼睛一亮,那岂不是侯府的小姐有着落了! 胡进四下巡视合上了房门,忙道:“可是寻到了?” 管事的点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人在哪个村?” 管事的表情复杂的看了胡进一眼,咽了咽口水道:“老爷您先坐好,听了之后您可得撑住啊。” 胡进挑眉,“又不是我家女儿,我有什么挺不住的,快说!” 胡府管事面色如土,:“回老爷,这些日子我与周围几个村的里正暗中打探了一下,结果符合您要找的人就在韩家村。” “韩家村?”胡进觉得有点耳熟。 “韩家村里正王王大海的婆娘姓韩,她家二嫂便曾在寺中分娩,那孩子的出生时间也对得上。” 胡进心口微沉,渐渐品出不对劲来,神情有些紧张的道:“你说的该不会就是……” 管事的脸色更难看了,如丧考妣的道:“老爷,若那韩云卿真是侯府千金,咱们府上怕是就没好日子了啊!” 胡进的脸色唰的白了,身子一软跌坐在椅上,嘴角抽动着喃喃道:“怎么会呢……怎么偏偏就是她呢!” 他为了让开儿得偿所愿刚将韩默扔进大牢,现下只怕这一家人都要恨死他们了,等到韩云卿回了侯府定会给胡家穿小鞋。 胡进急得额上冷汗直流,比当初儿子丢了还要恐慌,“这件事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我行事很隐秘只与王大海打听了,并警告他不准多嘴,王大海胆子小不敢多说的。” 胡进想了想,突然道:“你去把王大海给我找来!” “老爷找他做什么?” 胡进眸色凌凌,咬牙道:“逼迫韩云卿一事上他家也是帮凶,若韩云卿得势难道他家就讨得到好处吗?既是如此那便该有难同享才是!” 王大海起初还纳闷胡进找他有什么事,可待听到云卿可能是武定侯府流落在外的千金后他露出了与胡进一样的绝望表情。x33 这些年韩凤蝶跟着韩老太太欺负韩默一家,王达还曾多次调戏过云卿,此番又因偏帮胡家狠狠得罪了他们。 王大海深谙云卿不是良善性子,待她回了侯府怕是第一个就要来收拾他们。 看着王大海面如死灰的脸色,胡进眼中精光流转,“不过此事武定侯府暂且不知,倒也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 “秋娘在寺中产女一事知晓的人可多?” 王大海摇头,那秋娘鲜少出来走动不与外人交集,韩凤蝶也是偶然得知的。 因秋娘貌美村民对她多有猜测,韩凤蝶怕此事宣扬出去村民又指不定要编排什么,到时候连累得他们都跟着丢脸,是以这件事没几个人知晓。 胡进叩了叩桌案,脸上的表情是孤注一掷的狠绝,“如果韩默一家突遭意外,这件事岂不就无人知晓了!” 第66章 偷天换日 王大海被吓了一跳,连连摇着头,“这怎么能行!杀人可是死罪啊,况且要是武定侯府查到此事一样不会放过我们!” 王大海虽是里正但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百姓,平日里虽好占些便宜但也从未动过杀人害命的念头。 胡进冷笑勾唇,阴冷的表情看得王大海越发心惊胆战,“可若武定侯府已经寻到了女儿呢?他们又岂会去追查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王大海被绕懵了,“可韩云卿就是侯府小姐啊……” “不是。”胡进斩钉截铁一口咬定道:“只要你我说她不是,那她就不是!” “胡老爷,我……不明白。”这种事岂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胡进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听说韩升家有个女儿和韩云卿年岁相仿?” 王大海点头,“她们就差了两日,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胡进勾唇,冷冷道:“若当日是韩升的婆娘是在寺中产女呢?” 王大海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胡进的意思,更是吓得嘴唇泛白,“混淆侯府血脉,若是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真是越说越可怕,这些事王大海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左右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不博一下! 让韩云卿回侯府你我都没有好下场,可若是赌赢了,那你可就成了侯府小姐的姑父,你自己掂量掂量!” 王大海犹豫了,若韩云卿得势一定不会让他们好多,可若是韩春桃…… 他们彼此捏着把柄,不怕韩升马氏比不给他们好处。 更何况达儿身子摔废了,他们的确很需要钱。 几番权衡后,王大海一咬牙,“好!我全听胡老爷的!” 胡进嘴角勾起笑意狠绝,侯府千金又如何,有没有富贵命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 最近云卿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们家,沈渊一番话更让她确定了自己的感觉。x33 “你又惹什么事了,周围多了不少钉子。”“你也发现了?” 云卿也有些纳闷,若是武定侯府早就正大光明来找她了又怎会偷偷摸摸藏在暗处。 “云卿姑娘。”容锦走来,开口唤道。 云卿抬头便见他背着行囊,“你要走?” 容锦点头,“国子监开学在即,我已耽误了好几日,如今也该启程了。” 云卿点点头,“学业为重的确耽搁不得。” 不好好读书怎么能考中状元,不考中状元哪能对付沈渊那个奸臣。 “你等我一下。” 云卿快步迈进屋子,装了满满一包的点心肉脯,又将调配好的药膳一股脑的塞了进去,想了想又偷偷取出一袋碎银藏在了行李深处。 容锦家里清贫,前世求学时吃了不少苦,希望这一世他能够安心读书不要被外面的事情所影响。 “这是一些点心你带着路上吃,这里还有几包药膳,你身子尚弱仍需好好调理。” 容锦想要推拒,云卿却道:“读书也是个体力活,身体孱弱又怎么能读好书。 这些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你拿着不要有压力,大不了等你高中当了大官再加倍还给我。” 容锦心中动容眼中隐有泪光晃动,除了爹娘外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 望着云卿明丽的笑容,他心中像被阳光烤的暖烘烘的,他在一个陌生姑娘身上看到了世间最纯粹的善,为此撞破额头也值得。 容锦后退一步,双手握拳深深一揖,“姑娘之恩在下绝不忘怀,云卿姑娘,后会有期。” 云卿将容锦送出院子,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沈渊冷眼旁观,在旁阴阳怪气的道:“舍不得?” “算是吧。”毕竟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也不知道革命友情是否坚固。 沈渊拂袖而去,云卿甚至听到了袖子在空气中冷冽的划响声。 “这是生气了?怎么喜怒无常的!”云卿偏头看着沈渊清冷的背影,喃喃不解。 周遭的氛围让云卿有些不安,她决定提前搬家,不过她们一走就只剩下小虎自己了,她要去问问他要不要跟着她一同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村民,一个个都笑着与云卿打招呼亲切的好像一家人般,自从上次韩默发疯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议论她家的事了,看到他们都客客气气的。 张大娘自从摔了个狗吃屎后也一直躲在家里没敢出门,村中的八卦团体不得已暂时解散,村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云卿勾唇冷笑,当人软弱好欺时身边都是坏人,可当你变得足够强后周围就只剩下了善意。 这时韩春桃迎面走来,两人视线相对,云卿本以为韩春桃定会上前叫嚣,谁知她竟慌张的避开了视线,神情不自然的躲闪起来。 短短一刻云卿似乎在她脸上看到嫉妒、畏惧以及隐隐的兴奋? “二姐姐没看见我吗?”云卿半眯着眼眸问道。 韩春桃抬眸看了云卿一眼,这一眼与往日的所有眼神都不同,“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 “宋公子和林公子要走了,二姐姐要不要送送他们?” “我和他们又不熟,他们什么时候走与我有什么关系!”韩春桃冷哼一声剜了韩云卿一眼,“我和你不一样,那两个人还是留给你吧!” 等她做了侯府千金,名门公子还不是任由她挑,两个穷书生她还看不上了呢!x33 她知道云卿才是侯府真千金,而姑父也将偷天换日的计划告诉了她,她很快就会成为千金小姐了,以后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凤凰,而云卿就是卑微的麻雀。 云卿漂亮又如何,终究还是她更有福气! 韩春桃心里虽洋洋自得,但毕竟是抢了别人的东西有些心虚,是以不敢与云卿多说话,翻了个白眼便匆匆走了。 不对劲! 云卿深深拢起眉,敏锐的察觉出韩春桃的异常,她暂时虽想不通原因,但直觉让她嗅到了危险。 这里不能再留了,这家得马上搬! 第67章 放火 云卿刚回到家便得到了一个消息,不可置信地道:“什么?他们走了?”x33 云卿蹙眉,似不相信般抬步去了韩承修的屋子。 屋子里空空如也,又恢复了原有的安静清冷。 没有了嬉皮笑脸宋行舟,也没有了与她互相试探彼此防备的林悠白,似乎先前的一切过往就像一场梦,梦醒无痕一切都回归。 她明明很讨厌他们才对,可不知怎的现在心里竟突然空落落的。 “宋公子他们应该也是学子吧,许是急着入京赶考才没来得及和你说。”云姝走来轻声安慰道。 云卿敛眸,这个解释根本说不通。 方才她还在和林悠白说话,他压根没表露出离开的意思,如今竟然说走便走。 云姝知道云卿最是嘴硬心软,虽然平时总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心里想必已经将两人当做了朋友。 “卿卿,你别难过,以后可能还会见面……” “没事。”云卿淡淡启唇,语气漠然,“本也只是萍水相逢,我们不是一路人,早晚要说告辞。” 她早就知道在这个世上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所有人都是你这段人生的过客,他们只能陪着你走一段或远或近的旅程,最终都会说再见。 她明明知道的,可心里还会情不自禁地涌起一抹落寞。 虽然他们注定不会真正的交心,但她一直以为他们至少能好好说上一句“江湖再会”,可没想到就连这些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云卿敛了敛眼眸缓缓合上了门,再抬眸时眼睛已恢复了清明。 重活不易,没有人能让她长久的沉浸在负面情绪中。 “阿姐,你和阿爹收拾一下细软,不要带太多东西。” 云姝一愣,惊讶道:“收拾东西干什么?难道你要去找宋公子他们?” 难道卿卿已经芳心暗许了? “阿姐,你想什么呢!”云卿无奈失笑,“哥哥早就在京城给咱们买好了房子,如今都已拾掇好了。” 云姝有些犹豫吗,这里毕竟是她生活十余年的地方,云卿却拉着她的手道:“阿姐,难道你不想去更广阔的地方看看吗? 我的阿姐满腹诗书才华横溢,岂能辜负在这小小山村之中,你不是说很喜欢我做事时自信的模样吗?锦绣京城处处是机遇,你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云卿说这话时目光灼灼,云姝被她眼中滚热的光所感染,抿唇问道:“我……也可以吗?” “当然!”云卿回答得斩钉截铁。 其实云姝的文采丝毫不比那些京中贵女差,只不过她一直蜗居在这个小山村里所以才会缺乏自信。 待她走出这里就会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优秀。 “好,我信卿卿的!”云姝莞尔而笑,眼中凝着亮晶晶的光彩。 她也想去看一看卿卿和承修的世界,想去发掘自己的价值。 …… “悠白,你可知陛下为何这般急着唤你回宫?”马车里宋行舟满是疑惑,随即又感慨道:“竟还没来得及与云卿道别,她那个性子估计会记仇吧!” 沈渊沉眸未语,宋行舟看他一眼,突然眯着眼眸问道:“我一直以为你这家伙冷心冷肺,没想到对云卿她们倒是不错,竟还将你的暗卫留下保护她,你还不会是……” “是什么?”沈渊冷眸看向宋行舟。 宋行舟托着下巴蹙眉深思,“越想越觉得你不对劲,你是不是喜欢上云姝了?”x33 沈渊挑眉,“为何这般想?” “你若没有别的想法,留下银子表示感谢就是了,何必费心保护呢?” 沈渊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是。” “不是?”宋行舟纳闷起来,“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呢,又不可能是喜欢上云卿那丫头了!” 自从吃过云卿做的饭宋行舟便再无法将她当作正常女人来对待,妻子为丈夫洗手作羹汤是夫妻情趣,可到了云卿这里就得变成谋杀亲夫。 在他看来温柔善良又有一手好厨艺的云姝可比云卿好太多了,宋行舟觉得正常男人绝不会喜欢上云卿这种黑心肠的小丫头。 沈渊移眸望向车外对此不置可否,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景色,眸中漾起一抹温柔。 韩云卿,京城再会了! …… 自从胡进与王大海一拍即合后他们便开始在暗中谋划,如今唯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怎么才能不引人怀疑的除掉韩云卿一家。 胡进正在为此事发愁,胡府管事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喜讯。 “什么?当真!”胡进眼睛一亮。 管事的笑盈盈的道:“绝对错不了!” 陆宁宴前几日带人四处寻找伤他的贼人,因刘忠全此番行事隐秘只带了侯府的一些亲信自然分不出太多人给陆宁宴,于是便让胡进拨了些人手保护他。x33 那陆宁宴也是个冲动不计后果的,竟打算暗中放火烧了云卿的家,胡府护卫害怕出事这才赶忙跑来禀报管事的。 “没想到那个打伤四公子的人就是韩云卿,现下四公子已经摸清了她家的位置准备实施报复。” “真是天助我也!”胡进抚掌大笑,“我原还担心如何将自己摘出去,现下竟是刚想打瞌睡便有人送枕头。 亲儿子烧死了亲女儿,就算日后武定侯知道了也不再声张。” “不过四公子应该没有烧死人的胆量,想来也就是做个恶作剧吓唬吓唬人。” 胡进眼中狠意森然,“他没有我可以帮他啊!” 韩云卿,要怪就怪你不识好歹,你若老老实实嫁给开儿,现在就可以风风光光做侯府小姐,如今闹成这般模样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第68章 寻到“真千金” 有了胡进的示意胡家护卫开始暗中拱火,陆宁宴原本还有些犹豫被人吹了一通耳旁风便将顾虑都抛之脑后了。 入夜,韩家村陷入一片沉寂唯有虫鸣犬吠之声,陆宁宴带着几个护卫偷偷摸到了云卿家外。 摸了摸自己已经痊愈的屁股,再想到云卿那张气死不偿命的嘴脸陆宁宴恨得牙根痒痒,“敢打小爷我,今日就叫你瞧瞧厉害!” “去!把她家的棚子给我点了!”陆宁宴虽品性不端但也未到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只想吓唬吓唬云卿出气。 几人领命悄悄摸进了院子,待火光燃起陆宁宴心头一阵畅快。 想到一会儿韩云卿就会被吓得惊慌失措的跑出来,陆宁宴已经控制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原本只是柴棚着了火可不知道是不是风向问题,主屋竟“唰”的一下就被火舌舔舐,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陆宁宴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我不是只让你们点个棚子,怎么连屋子一起烧了!” 胡府的护卫转了转眼珠装出一副慌张模样,“小的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可能是火星子溅到了主屋,许久没下雨了屋子干得很,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这种话自然也就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陆宁宴,若无火油短时间内根本达不到这样的火势。 “那你们还不快去救人!” 护卫哭丧着脸道:“不行啊四公子,这火势太大了小的们进不去啊。” “那就喊人来灭火啊!” 护卫忙道:“万万不可!四公子您想啊,现在若是惊动了村民那不就所有人都知道是您放的火了吗? 若他们一家平安无事还好,但凡出个万一这事可就大了!” 陆宁宴本来没想那么多,现在一听这话瞬间惊起一身冷汗。 武定侯府树大招风有不少眼睛盯着,父亲平时对他也管教甚严,若知道他闯出这么大祸来一定会扒了他的皮。 “对对……不能让人知道。”陆宁宴脸色泛白的咽了咽口水,他抬头看了一眼韩家院中的熊熊烈火,咬牙逃进了夜色中。 此事可怪不得他,要怪就怪韩云卿自己倒霉! 火势惊动了村中的狗,各家各户的狗都汪汪的叫了起来,一时间各家亮点烛火纷纷传来骂骂咧咧列的声音。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云卿家中的火势,等到众人赶到时已是火龙滔天,远远都能感觉到铺面的热浪。 张大娘因为丢了脸面已经许久不出门了,但走水这种事难得一见她也安耐不住好奇心跑了出来,一见是云卿家着了火顿时乐得直拍大腿。 “报应!这可是真是报应啊!” “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还不救火!” 张大娘啐了一声,幸灾乐祸的道:“这么大的火人早就烧死了,救什么救!” “家家户户都连着,要是放任火势难保不会烧到别人家,弄不好全村都得烧完了!” 一听这话方才还事不关己的村民连忙跑回家取盆取桶,韩升回家拿了盆正准备出去却被马氏唤住了,“老二家离咱们那么远怎么也烧不到咱们这,况且有那么多人帮着救火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挨那个累做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马氏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他们死了岂不正好!” “你咋这么说话呢!”毕竟是亲兄弟,平时再怎么争执但也从没想过让对方死。 马氏眸色愈冷,露出了不属于乡下妇人的狠辣,“你难道忘了韩云卿的身份,她活着一天我们便有暴露的风险。 现下这就是天意,胡家刚查到韩云卿的身份他们家就失火了,说明这份荣耀就该属于春桃的!” 韩升愣了愣,马氏面无表情的转身,“进屋,睡觉!” 韩升看了看被烧得发红的半边天,咬了咬牙也跟着进了屋子。 韩老太太刚要出门正将两人这番话听个正着,她转了转眼睛又轻轻合上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老二本就指望不上,如今老大家里马上就要得到泼天富贵了,她自然不会为了个没用的儿子去得罪长子。 直到天色见亮村民们才将火势扑灭,一个个都累得筋疲力尽。 王大海这时才珊珊而来,一见这满目废墟便知是胡进的手笔,但还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人出来了没?”x33 见众人摇头王大海更是面露悲切,指挥几个精壮汉子进屋查看。 “亲戚一场,人就算没了也得好好安葬啊!” 张大娘乐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这么大的活人指定烧死了,真是活该! 可众人进屋巡视了一圈,莫说尸体,连根骨头都没见到。 王大海皱起眉,“会不会烧成灰了?” 有个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兵摇头道:“这不可能,再大的火也不能把人烧得一点痕迹都不剩,人的骨头可不是那么好变成灰的!” 王大海一听这话心里不安起来,自掏腰包雇了村里的青壮就差将韩家挖地三尺了,众人见了都感叹王大海真是个情深义重之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家必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翻了半天什么都没寻到,直到横梁掉下来差点砸了人才算作罢。 众人心里都泛起了合计,这一家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到底去哪了呢! 而此时的父女三人正在碧梧巷一间三进三出的大宅里迎接美好的清晨,碧梧巷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繁华地段,与遍是权贵的朱雀大街玄武大街只隔了几条小巷。 世人自古轻商,是以即便是富可敌国的商人也没有资格在朱雀大街等地购买房屋,云卿当时挑了这里一是因为这里地段,二是她仔细打探了周围邻里。 她考虑得很周到,在这里居住的除了一些富商多是书香门第,既能让云姝在这里结识兴趣相投的朋友,日后韩承修娶妻生子这里的氛围也适合孩子读书。 云卿甜甜的睡了一个美觉,或许是前世过得太糟糕这一世她格外贪图享受,可之前为了不引人注目在村子只能藏拙,如今终于可以暴露她的本性了。 足以睡下三人的拔步床、满绣的蜀锦被褥、堆满奇珍异宝的多宝阁还有数不尽的衣裳首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可当用早膳时却发现韩默和云姝都一脸疲惫,“爹爹阿姐,你们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 父女两人齐齐点了点头。 云姝有些不习惯这么大的屋子,那屋子都快有以前的房间四个大小,太大的房间让她一时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云卿又不解的将视线移到韩默身上,“爹爹,那你又为什么失眠?” 她可记得韩默有张板凳都能呼呼大睡,没道理突然就认床了。 韩默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认床,我其实睡得挺好的,就是中途醒了想起夜没找到茅厕,院子里又太干净了我也不好意思……” 所以他就一直憋着,直到天亮他听到外面有人洒扫他才找到恭房在哪。 云卿和云姝相视一眼,两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韩默羞红着脸低头扒饭。 “咦?小虎呢?” 云卿告诉小虎他们要搬家后小虎落寞得像一只被抛弃了小狗,待听到云卿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走的时候小虎二话不说都答应了,要不是不敢他甚至很想用力的给云卿一个大大的熊抱。 云卿了然道:“肯定没醒呢,估计昨日兴奋了半宿一直没睡好。” 云姝点点头,喝了一口碗里佛跳墙。 很鲜很好吃。 但这是她第一次没给家人做饭,总有些不大适应。 “卿卿,其实你不用安排婢女伺候我的,我不大习惯。” 云卿只笑道:“阿姐,你以后会很忙的,日常琐事还是找个人帮你吧。” 云姝不解,“我忙什么呀?” 云卿给云姝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芦笋,弯唇道:“吟诗作画、插花抚琴,结交好友、逛街购物,不管以前做没做过只要阿姐想做的都可以去做!” “好。”云姝扬唇笑笑,低头咬了一口芦笋,清鲜的汁水萦绕舌尖。 卿卿说的一定没错。 …… 胡府。 陆夕瑶正在用早膳,翠屏突然脚步急促的走进屋内,慌慌张张的开口道:“小姐,那人找到了!” 陆夕瑶手中的汤匙“叮”的一声落在碗中溅点汤花,她慢慢擦拭嘴角,眸光清清冷冷。 该来的终究会来,那就让她去会一会那个真千金吧! 第69章 两千金交锋 这日,韩升家门前停了几辆车马,门前还有持刀的侍卫把守。 百姓们远远围观,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老韩家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下来这么多人啊?” “不知道啊,我刚才还看见胡老爷也进去了,他家该不会招惹什么麻烦了吧?” “还真说不准,前段时间马氏不是和胡家公子……” 众人挤眉弄眼的嬉笑着,全然不知韩家马上便要“飞黄腾达”了。 简陋的屋子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显得格外拥挤,韩春桃半垂着头坐在椅上不安的抠弄着手指。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淡粉色襦裙,有些枯黄的头发挽着一个还算精致的发髻,韩凤蝶又特意给她画了一个精致的妆,瞧着倒是比往日娇俏许多。 只是…… 刘忠全看着眼前的韩春桃有些为难,只是他丝毫看不出她肖似侯爷和夫人啊! “你确定吗?”刘忠全小声在胡进耳边询问道。 胡进嘴角笑意也有些僵,他没见过韩春桃但想到人人都夸韩默家的两个女儿漂亮便想着身为堂妹的韩春桃再差应该差不到哪去,可没想到…… 胡进收回思绪正色道:“错不了的,我已找人去那寺庙打听过了,僧人也能作证当夜就是这位夫人在寺里分娩。” 胡进指了指马氏,马氏身子颤了颤,幸而刘忠全没注意到。 刘忠全自然也盘问过那个僧人,得到的结果与胡进说的一般无二,而且这周围他几乎都已经寻遍了,出生时间最近的也差了几个月,除了韩春桃之外的确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小姐。”刘忠全行到韩春桃身边拱手行了一礼,“小姐,您受苦了,奴才恭迎小姐回府!” 韩春桃被他这一声“小姐”唤得更加局促了,眼神不安的看向马氏和韩升寻求帮助,胡进见状上前满脸动容的道:“所幸刘管家寻到了小姐,此番小姐也可与侯府夫人团聚,也算苦尽甘来!” 刘忠全见胡进没有抢功很是满意。 “那就请小姐先随奴才回胡府暂作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回府。” “娘。”韩春桃瑟瑟的唤了马氏一声,想到自己要离开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下不安和慌张。 马氏眼眶泛红,眸中噙着泪但还是咬牙道:“民妇不敢再担小姐这一声娘,日后小姐只有夫人一位母亲,只要小姐过得好我们就知足了。” 她也舍不得将女儿送给别人,可对方是侯府,女儿做了侯府的小姐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的儿子日后也会沾光平步青云。 与其一家人窝在乡下倒不如搏上一搏! 刘忠全本还担心这一家人会趁机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居然还挺有眼力。 “这些年你们多亏你们照顾我家小姐,这里有二百两银子还请笑纳。”刘忠全面无表情的说着场面话。 若不是因为他们是小姐的养父母,这些人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二百两银子!”韩老太太一听这数字险些晕死过去,待看到那闪闪发光的银锭子后馋的都快流口水了。 不但为女儿谋了个好前程还能拿这么多银子,韩升和马氏的心头的不安和悲伤瞬间被喜悦冲散。 韩老太太擦了擦嘴角,眼珠一转瞬间流过精光,“那个刘管家,你们将春桃……是陆小姐,你们将陆小姐带走了那我们家的女儿什么时候回来啊?” 马氏也回过味来,那个冒牌货才是韩默的亲女儿,春桃走了日后家里就少了个干活的,应该把那个贱丫头要回来做苦力! 待过两年再找个人家将她卖了,秋娘的贱种就该过这种低贱的日子! 想到这马氏抹着眼泪道:“是啊刘管家,自从知道抱错孩子后我日夜想着我那女儿,她什么时候回来与我们团聚啊!” 刘忠全绷着脸道:“侯爷夫人都是重情义的人,他们养了四小姐多年早已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所以以后她还是侯府四小姐,春桃小姐则是她因身体孱弱一直养在乡下的双生姐妹。 日后你们对外也不得声张,否则侯府定要找你们算账!” “这怎么能行!”马氏一着急尖着嗓子喊出来,她怎么能让那个贱种继续做侯府小姐,见刘忠全拧眉看她,马氏连忙解释道:“世上哪有让人骨肉分离的道理,我家虽然穷但也会实心实意的疼爱自己的女儿,求您将我的女儿还给我吧!” “这是侯爷的决定我无权更改。”刘忠全有些嫌恶的看着马氏道:“况且侯府何等富贵,你们既是四小姐的亲生父母自然该知晓如何选择对她才是最好的。” 他还没见过这么蠢的妇人,居然让女儿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跑回来与他们受苦,乡下村妇就是这般没见识。 马氏还想说什么胡进上前打哈哈道:“能得侯爷赏识这可是你们天大的荣幸了,这等机会旁人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胡进开了口马氏不敢再多说什么,刘忠全冷哼一声护着韩春桃离开。 韩春桃依依不舍的看着马氏和韩升,马氏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韩春桃又生生忍了下来,艰难的别开头不再去看韩春桃。 韩春桃也知事到如今再无反悔的余地了,咬了咬嘴抬步离开这个她住了十余年的地方。 刘忠全走后胡进瞬间落下脸,目光阴鸷的看着韩升几人道:“还想将四小姐要回身边,你们真是好大的口气! 侯府对外只说夫人诞下的是双生女为的便是保住这个女儿,你们竟敢狮子大开口!” 马氏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可她毕竟是我韩家血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算盘!”胡进行商多年岂能被几个乡下人所骗,“我警告你们不要再惹是生非,那四小姐养在侯爷夫人身边多年感情深厚。 你们敢动她侯府不会放过你们,况且若被她发现了端倪,你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韩升几人哪里想得到这些,此时听胡进这般说也都怕了,韩老太太连忙保证道:“胡老爷我们知道了,这件事我们再也不提了!”x33 胡进冷着脸点点头,“此外这件事你们对外面也要守口如瓶,毕竟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村里人若询问你们便说春桃被带去了侯府,其余的一句不要多说。” 普通百姓打听不到侯府的事,可能也就以为韩春桃被选做了丫鬟,待新鲜劲过去了就没人打听了。 见马氏几人乖乖应下胡进才拂袖而去。 外人散去一家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把玩起银锭子来,韩老太太拿起一个就放在嘴里咬,乐滋滋的道:“真是银子,如假包换的银子啊!” 韩春桃失笑道:“娘,人家可是侯府,还能拿假的骗你们不成!” 语落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银锭子,勾唇道:“此番大哥大嫂也算苦尽甘来了。” “可不,穷了一辈子谁能想到咱们还能有今日啊!”韩升傻乐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这些钱该怎么花了。 盖个新房买点好酒好肉,再娶个小的也不错。 “那大哥大嫂是不是得表示表示,毕竟没有我和大海你们哪有这样的机会!” 马氏和韩升相视一眼,韩升笑笑道:“这是自然!” 说完,忍痛割爱的拿了十两银子出来。 韩凤蝶没接,冷笑道:“大哥这是拿我当要饭的打发吗? 若没有我们夫妻两,别说着二百两,你们一个铜盘也得不到!” “那你想要多少!”马氏护在银锭子钱如护崽的母鸡。 韩凤蝶瞥了她一眼,伸手一根手指,“一百两。” “啥!一百两,你咋不去抢呢!”马氏啐了一口怒道:“这是侯府给我养女儿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让你没本事生不出女儿!” 韩凤蝶不怒反笑,冷冷道:“不给也行啊,我这就与侯府刘管事说说那春桃到底是哪日出生的!” “别别别!”韩升忙拉住韩凤蝶,好声好气劝道:“都是一家人不至于这样,再说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可不能起内讧。” “就是因为咱是一条船上的所以我才得要这一百两,总不能咱们两家担着一样的风险好事却都让你们享了吧!” 王达彻底残废了,嗓子不知怎么还伤到了根本发不出声音来了,这个儿子是彻底指望不上了,所以她必须得傍上侯府这条大腿。 韩凤蝶笑笑道:“我是春桃的亲姑姑自然也希望她在侯府过得顺遂,她的未来就看兄嫂你们的了。” 最后韩凤蝶揣着一百两银子欢天喜地离开了。 马氏气得脸色黑沉,骂骂咧咧道:“你这哪是妹妹,分明是吸血虫!” 她卖女儿赚来的钱韩凤蝶凭什么分走一半! 韩升也不高兴,但钱已经给出去了就不想再唠叨了,“不过凤蝶说得也没错,若不是妹夫咱们也没有这个机会,就这么招吧!” “你没听出她方才的意思吗?她是这一百两就能满足的吗,我看她是打算一直赖上咱们了!” “行了。”韩老太太摩挲了一番银锭子缓缓开口道:“左右都是自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春桃入了武定侯府你还愁日后没有好日子吗?咱们帮不上她,但也不能给她添麻烦,知道了吗?” 马氏对此嗤之以鼻,这要换作她娘家弟弟这死老太太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不过老太太有一点说的对,春桃在侯府处境不易,她们不能再后院失火了。 话说韩春桃随着刘忠全回了胡府,胡进早就让胡夫人给她安排了房间。 “陆小姐您看看这房间可还有什么短缺,哪里不便尽管告诉我!”胡夫人并不知道韩春桃是个冒牌的,是以对她十分殷勤。 韩春桃打量着富丽堂皇的屋子眼睛都看直了,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贵气的房间。 她这两日心里藏着事一直没胃口,刚想让胡夫人给她准备些吃的便听一道娇柔悦耳的声音响起,“五妹妹,我可算盼到你了!” 韩春桃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窈窕清丽的少女款款走来。 她生得虽不若云卿漂亮,但眉眼温婉让人一看便会心生疼惜。 陆夕瑶眼圈泛红亲昵的抓着韩春桃的手道:“五妹妹,这些年让你受苦了,都是姐姐我对不住你。” 翠屏不得不佩服起陆夕瑶来,方才韩春桃回头她险些笑出声,这真千金也长得太潦草了吧! 陆夕瑶心里也是轻快的,没想到真千金竟长成这般模样,如此一来除了血缘自己绝对完胜她。 陆夕瑶面上功夫做得很足,既不动声色的宣示了主权又显得温柔得体。 韩春桃愣了下旋即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她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不客气地道:“谁是你妹妹,你就是个冒牌货还敢在这和我乱攀亲戚!” 这下轮到陆夕瑶愣住了,京中闺秀说话恨不得绕八百个弯子,哪里被人这般直白地怼过。 对,还有一个韩云卿也这么怼过她! 陆夕瑶嘴角笑意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泪眼婆娑地道:“我鸠占鹊巢十余年妹妹讨厌我也是应该的,但我希望妹妹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以后我一定会和父亲母亲一样好好关爱你。” 韩春桃并不吃这套,她在乡下和小姐妹吵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现下面对陆夕瑶也不例外,“什么鸠啊巢啊的我听不懂,我回府后有爹有娘用你这个外人关心什么! 我的确看着你就烦,你若识相就赶紧离开侯府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少在我跟我叽叽歪歪的,听着恶心死了!” 陆夕瑶被气得胸口憋闷硬是半天没说出话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莽夫! 陆夕瑶玩套路玩习惯了,乍然遇到一个只打直球的还当真有些受不住。 她只好强忍着怒气勉为其难的挂着笑,柔声道:“那我就先不打扰妹妹,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让人来给你送些钗裙来。” 听说要给她送东西韩春桃没拒绝,只冷哼一声傲慢的摆摆手。 陆夕瑶黑着脸走出她的院子,翠屏打抱不平的道:“还侯府千金呢,比府中的婆子都粗鲁,侯爷夫人定然不会喜欢她!” 陆夕瑶何尝不恼,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可她毕竟是母亲的亲女儿,你对她要格外敬重,切记不能让外人抓到把柄。” “是。”翠屏忿忿不平的应下,韩春桃那般粗俗连她这个婢女都不如,居然能是侯府千金,老天还真是不公。 第70章 千金回府 几枝翠竹映着半开的轩窗,案前的少女挽袖执笔眉目清冷,发间的步摇伴着日光微晃美得仿佛一幅精心勾勒的仕女图。 云卿搁笔,淡声开口道:“来了还不进屋?” 凤殇嘴角噙笑推门而入,随意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信笺,勾唇道:“又动什么坏脑筋呢?” “怎么就是坏脑筋了?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就是要赚钱的。” 凤殇冷笑,“你让韩承修在江南大量采购棉麻,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云卿只笑不语,轻轻吹着信笺上未干的墨迹。 红唇如樱,翘起来甚是可爱,看得凤殇赏心悦目,“我这有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云卿不为所动,“我对你那些酷刑没兴趣。” “那若是有关武定侯府的事呢?” 云卿抬眸,“武定侯府怎么了?” 凤殇勾唇自显风流,“怎么谢我?” 云卿认真想了想,笑着眉眼弯弯,“我厨艺渐长,不如做饭给你吃啊!” 凤殇立刻收敛神色,义正言辞的道:“你我之间不讲回报!” 云卿觉得他扫兴,冷冷翻他一眼。 她做的饭怎么就不能吃了,那林悠白明明就吃得挺好的! 云卿突然蹙起眉,她怎么又想起那个家伙。 她连忙晃了晃头,真是晦气! “别卖关子,快说!” 凤殇知道她没耐心便也见好就收,开口道:“武定侯府要迎五小姐回府了!” “谁?五小姐?” 云卿愣住,她人就在这呢,哪里来的五小姐。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那日韩春桃躲闪的眼神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武定侯府的五小姐该不会是我那个二姐姐吧?” 凤殇淡笑不语,算是印证了云卿的猜测。 云卿先是微怔,旋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会吧,居然还有人主动往火坑里跳! 前世她小心翼翼还落得个那般下场,韩春桃虽然喜欢掐尖占小便宜,但却是个一根筋还不得让侯府生吞活剥了。 韩升和马氏一辈子都想不出这种主意,定是那胡进策划的,托韩春桃的福她又可以自在一阵子了。 云卿眯了眯眼,眸光闪过狡黠的精光,这样一来这场戏就更有意思了,她得添一捧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 次日一早,一列车队自周平镇驶出,一路驶向京城。 陆夕瑶冷着小脸坐在最后面的马车里,早膳她好心帮韩春桃打扮,结果又被韩春桃劈头盖脸奚落一番,说她是什么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这种话她真是闻所未闻,简直有辱斯文。 翠屏见陆夕瑶闷闷不乐,想了想开口道:“小姐,我跟您说件开心事儿啊!” “什么事?”陆夕瑶兴致寥寥,以后就要与韩春桃同住屋檐下,还有能什么开心事。 翠屏笑着回道:“奴婢听胡府的小厮说前两日韩云卿家里着了好大的火,房子全被烧干净了!” 陆夕瑶眼睛微亮,“那人呢?” “虽然没找到尸体但奴婢想估计是烧成灰了,毕竟他们若是没事怎么可能不出现呢!” 想到云卿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庞陆夕瑶心中觉得一阵快意,嘴上却叹息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人果然要看命的,拥有了不应属于自己身份的东西终究要还回来。 此时的武定侯府中,众人在寿安里齐聚一堂,都等着真千金被迎回来。 其中自数武定侯夫人徐氏最焦急,时不时就要向外探望一番。 二夫人宋氏见了抿唇笑着道:“大嫂莫急,十多年都过去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吗?” 徐氏懒的理会宋氏的冷嘲热讽,一心扑在女儿身上。 老夫人蔡氏开口问道:“侯爷呢,他怎么没来?” 徐氏回道:“侯爷方才接了宫中的旨意进宫面圣了。” 蔡氏点点头,抿了口茶道:“陛下找侯爷前去许是有公务吩咐,不能让他为这种小事分神,侯爷得了圣上的器重咱们侯府才能蒸蒸日上。” 徐氏虽不满蔡氏将迎回女儿形容为小事,但蔡氏毕竟是婆母她便也没有置喙。 这时有婢女面带喜色的进来禀告,“两位小姐和四公子回来了!” 徐氏激动地“腾”的站了起来,蔡氏皱皱眉觉得她这样有失端庄,小门户的女儿就是上不得台面! 不多时外面传来婢女请安的声音,内间的珠帘被挑开,先走进来的是陆宁宴,他有些蔫蔫的道:“祖母,母亲我回来了!”x33 蔡氏招呼陆宁宴去她身边坐下,徐氏没怎么理他视线依旧落在门口。 陆宁宴有些不满的瘪起了嘴,以往母亲最疼他了现在竟连一眼都不看他! 珠帘再次被人挑开,一个身穿粉裙头戴珠花的少女走进屋子,众人的视线自她身上一扫而过未作理会,直到陆夕瑶走进来挽着少女的手臂道:“祖母,母亲,这就是五妹妹。” 寿安堂中陷入一阵沉寂,宋氏最先笑出声来,抿着嘴唇笑问道:“夕瑶……你确定这是你五妹妹?” 她们方才还以为进来的是个丫鬟呢! 众人的反应皆在陆夕瑶的猜测之中,她心里得意不已面上却不露声色,柔声与韩春桃道:“五妹妹,还不见过祖母和母亲。” 韩春桃方才在大门口就被侯府的威严震慑住了,一路上她一边惊叹侯府的富贵,一面又越发紧张起来,此时在众人面前她也收敛了嚣张的嘴脸,老老实实叫人。 蔡氏的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看着缩着脖子也不知行礼的韩春桃,她眼中已经溢满了嫌弃。 陆夕瑶虽非侯府血脉但却生得清秀可人,可眼前她这亲孙女满脸土相气质全无甚至还不如主子身边的大丫鬟。 徐氏走上前细细打量韩春桃,在见到女儿前她已做好了心里准备,百姓贫苦哪有能力富养女儿,她以为定会见到一个面黄肌瘦的柔弱少女。 可……眼前的少女虽说不胖但看着就很敦实,皮肤黑些倒不碍事,可这五官怎么没有像她的地方呢?x33 蔡氏心中起疑,她的儿子一表人才,徐氏也美名在外,女儿如何也不该是这等模样。 蔡氏将刘忠全唤进来询问了一番,得知绝无差错后蔡氏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侯府血脉容不得再有差错,可想到自己的亲孙女长成这样她又格外难受。 韩春桃也不是傻的,看众人这个反应便猜出了大概,于是她带着哭腔道:“祖母和母亲是不是嫌弃我了?” 徐氏见她哭了忙道:“不是,你别误会……” “你们就是嫌弃我!”韩春桃抹着眼泪哭得伤心,“我知道我长得没有陆夕瑶好看,可她在家里锦衣玉食,我每天不是喂猪就是下地干活。 家里的衣服都要我洗,我还要上山打猪草,我能好看就怪了!” 陆夕瑶对此嗤之以鼻,那韩云卿也是个农女人家怎就生得那般好? 徐氏一听这话心瞬间就软了,再听刘忠全一口咬定绝无差池也就相信这就是她的女儿了。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都是为娘不好没有好好保护你。 现下咱们母女团聚,为娘日后一定好好弥补你。” 韩春桃撇撇嘴,顺势被徐氏抱在怀里,哽咽着喊了一声,“母亲。” 娘教过她,让她到了侯府嘴要甜受了委屈就卖惨,这招果然好用。 蔡氏看得心烦,压住心里的不耐道:“好了别哭了,过来认认人。” 陆夕瑶自告奋勇的挽住韩春桃的手,韩春桃虽然嫌弃但到底也不敢在众人眼前推开她,只得被她拉着走到一位贵气的妇人身边。 “五妹妹,这是二婶婶。” “二婶婶好。”韩春桃悄悄打量着宋氏,宋氏相貌姣好虽说不若徐氏那般明艳,但颇为贵气。 宋氏弯唇笑了笑,从腕间摘下一只金手镯,“我这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手镯的款式虽不新但沉甸甸的,韩春桃笑得合不拢嘴,不知怎的手里拿着金子就忍不住想咬一咬,但还是理智的压下了欲望,“多谢二婶,我很喜欢!” 宋氏一见她这眼皮短浅的样子嘴角笑意更深了,大嫂还真是得了个宝贝女儿呢! “五妹妹。”坐在宋氏身边的少女含笑起身,正是大小姐陆夕璇。 “以后咱们姐妹同在一府要相互帮衬,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不要生疏客气。”陆夕瑶说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簪,笑得优雅和善,“这支合欢玉簪送给五妹妹,愿妹妹日后皆顺遂无忧。” 蔡氏满意的颔首而笑,璇儿不愧是侯府嫡长女,端庄优雅又美丽大方。 韩春桃看了看陆夕璇手中的玉簪,没接,陆夕璇有些茫然的问道:“五妹妹怎么了,可是不喜欢?” 韩春桃的确不喜欢,她根本就不认识这玉啊翠的,觉得还是金子更好,卖了也值钱。 “我觉得大姐姐头上的金步摇更适合我。” 第71章 算账 韩春桃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默了默,徐氏正欲上前劝阻,二房的二小姐陆曼儿打抱不平道:“这步摇是大姐姐的生辰礼,岂能给你!” 韩春桃撇撇嘴,“不舍得就算了呗,我又没说非得要。” “你……”陆曼儿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就算那些打秋风的穷亲戚也知道委婉一些。 陆夕璇也没料到韩春桃会是这么个性子,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步摇现在取下我的发髻就乱了,待我回院子后再把步摇给妹妹送去。” “大姐姐真好,还是你大方!”韩春桃觉得陆夕璇可比陆夕瑶看着顺眼多了,她兴高采烈的应道又瞬间将玉簪一并收了。 “欸!你不是不喜欢吗,怎么还拿啊!”陆曼儿尖着声音质道。 韩春桃莫不在意的道:“大姐姐给我的啊,我是不喜欢但又没说不收啊!” 陆曼儿被怼得心口生疼,这都什么人啊! 陆夕瑶甚至开始有些佩服韩春桃了,这些话她一辈子也说不出来。 先前韩春桃怼她的时候气得她整宿睡不着,可现在她却彻底放心了,韩春桃这般模样根本就不用她费心防备。 这个府里迟早会容不下她。韩春桃见陆曼儿总是与她对着干,便问道:“你也是府中的小姐吗?” 陆曼儿虽是个庶女但却是府中长得最好看的姑娘,她生得娇媚容貌昳丽,在宋氏这个嫡母面前也很得脸。 陆夕瑶介绍道:“这是二姐姐和三姐姐。” 陆曼儿还有个孪生姐妹名为陆嘉儿,两人虽是双生女长相却截然不同,若说陆曼儿是一朵艳丽的芍药花那陆嘉儿便是一朵小野菊,不争不抢没什么存在感。 陆嘉儿准备的是一对耳坠子,陆曼儿也不情愿的拿出了准备好的绢花。 有宋氏和陆夕璇在前,韩春桃对这些东西已经看不上了,惊讶道:“就这点儿?一家姐妹差的也太多了吧!” 陆曼儿气得要发火,陆嘉儿拦住她,轻声细语回道:“妹妹别嫌弃,嫡庶有别我们岂敢与大姐姐相比。”x33 韩春桃却是乐了,脱口道:“庶女?原来你们是小娘养的啊!” “你说谁小娘养的呢!”陆曼儿性子骄纵哪里受得了这个。 徐氏连忙出面替韩春桃赔礼,“曼儿嘉儿,你五妹妹刚回来不懂规矩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束她。” 侯夫人都这般说了陆曼儿也只得抿抿嘴忍下了。 蔡氏气得额上青筋直跳,真是不成体统! “好了,人认完了就都回去歇着吧。徐氏,日后你可要好好教导……”顿了顿蔡氏才想到她还不知道这丫头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韩春桃。” 众人听得抿嘴一乐,陆曼儿笑道:“什么名字啊难听死了,府里丫鬟的名字都没有这么土气的!” 韩春桃刚想还嘴,蔡氏皱眉开口道:“的确不好听,哪有小姐叫这等名字的,嫡女从夕那就叫陆夕柔吧!” 韩春桃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满意极了。 小时候她就羡慕云姝云卿的名字好听,如今她终于也有了。 陆夕瑶勾勾唇角,就凭她也配这个“柔”字,只怕日后贻笑大方的时候还长着呢!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外面传来婢女问安的声音,“侯爷。” 陆夕瑶心中一喜忙抬眸望去,父亲重规矩好颜面定然不会喜欢陆夕柔这个粗鄙丫头。 可谁知当陆谨言迈入屋内时冰冷的眸光竟锁定在了陆夕瑶身上,那凌冽的气场让陆夕瑶不由心慌。x33 父亲为何这般看她? 陆谨言脸色阴沉,似已恼到极致,“逆女,看你做的好事!” 第72章 赶走 陆谨言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陆夕瑶摸不清头脑,她茫然无措的看着陆谨言楚楚可怜的道:“父亲,我没做什么啊……” “还敢骗我!”陆谨言脸色冷沉怒目瞪着陆夕瑶,吓得她泫然欲泣。 陆谨言虽是严父但也从未与她发过这样的脾气,陆夕瑶垂下头心里满是对韩春桃的怨怪,以前父亲从不会凶,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徐氏见陆谨言当众对陆夕瑶发脾气有些不高兴的道:“你这是做什么,孩子若做错了什么你告诉她就是。” “母亲。”陆夕瑶委屈极了,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看着尤为可怜。 可陆谨言根本不吃他这套,冷声道:“你还有脸哭,你知不知因为你一人之过差点害得我们整个武定侯府陪葬!” 陆夕瑶怔住了,蔡氏一听这话也慌了,忙问道:“谨言,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陆谨言瞪着云卿,冷冷道:“这个逆女在入京官道摆了茶摊,免费招待入京的举子还与他们吟诗作对谈笑风生!” 陆夕璇挑挑眉,心想陆夕瑶这次还真是慌了居然连颜面都不要了。 她们是堂姐妹,往日里难免明争暗斗互相比较,以前她在身份上输了陆夕瑶一截,如今这府中姐妹再也没人能及得上她了。 徐氏蹙了蹙眉,但还是不忍心让陆谨言当众训斥她,便道:“夕瑶此番行事的确有不周之处,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教导她。” “你们以为只有行事不妥这一项吗?” 满屋女眷皆面露不解之色。 陆谨言脸色冷峻,想到皇帝的态度仍觉头皮发麻,这等事情本不应与女眷说,可为了独绝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陆谨言如实道:“朝中权臣大多听从与太后娘娘,陛下有意招揽寒门子弟壮大声势。 在陛下眼中我们与忠勇侯府宁远侯府都是太后一派,如今这逆女公然笼络举子,你们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蔡氏登时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那陛下岂不以为我们武定侯府有不轨之心,这还了得!” 陆夕瑶也被吓得瑟瑟发抖,她只想在举子中博个好名声哪里会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想到这她再不敢扮可怜,扑通跪到在陆谨言身前诚心忏悔,“父亲,女儿知错了!可我当真不知此事会有这般严重,否则便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你知错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一人之过害得宁清丢了差事,这个过错你担得起吗?” “什么!”蔡氏被气得险些晕过去。 陆宁清是陆谨言的嫡长子也是武定侯府的世子,前段时间刚刚得了个兵马司指挥使的肥差,没想到还没捂热乎便被无妄之灾所累。 蔡氏狠狠盯着陆夕瑶恨能将其杀之后快,徐氏是续弦出身不高为人又清冷不喜言辞,是以蔡氏本就不怎么喜欢徐氏,对陆夕瑶也不假辞色。 如今陆夕瑶连侯府嫡女这层身份都没了蔡氏对她便更不留情面了,劈头盖脸就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乡下货色果然不成气候! 这么多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去了?光天化日就敢勾搭郎君,如今还给侯府招惹了这般祸事,焉知以后还会捅出多少篓子,这种祸害决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祖母!”陆夕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自己竟会弄巧成拙反而要被扫地出门了,“父亲母亲女儿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谨言冷冷移开视线,徐氏心软,开口为她求情道:“母亲,夕瑶还小,日后……” “日后什么!难道还要再等她为侯府招来灭顶之灾吗?”蔡氏恼怒不已连带着对徐氏都没了好脸色,“你要知道她并非侯府血脉,原本顾念着十多年的情意继续收留她,可你看她可是安分守己的? 咱们侯府已不复当年辉煌,现下更经不起任何波浪了!” 徐氏性子软,被蔡氏疾言厉色唬得没了主意。 韩春桃虽听得云里雾里但她知道陆夕瑶翻了很严重的错误,于是便接话道:“既是如此就让她回我养父养母那里去吧,他们可一直记挂着她呢!” 韩春桃开口陆谨言才注意她,皱眉道:“哪来的奴婢这般没规矩,主子说话你怎么敢插言!” 陆曼儿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韩春桃委屈巴巴的拉着徐氏的衣袖,“母亲。” 她这一声母亲唤得陆谨言身子一个踉跄,他一直忙着揣测圣意倒是忘了今日是亲生女儿回府的日子。 可是……这当真是他的女儿? 没等陆谨言回过神,有婢女进屋禀告道:“老夫人,昌平郡主派人送了请帖来。” 昌平郡主便是宁远侯夫人,虽同为侯府可宁远侯沈家却远非武定侯府可及。 蔡氏有些疑惑道:“前些日子宁远侯府不是已经给咱们侯府下了帖子吗,昌平郡主又怎么下了一遍。” 待看了帖子蔡氏的表情复杂的扫了六神无主的陆夕瑶一眼。 “母亲,这帖子可是有何不对?”陆谨言开口询问道。 蔡氏将帖子放回托盘上,敛眸道:“这帖子是昌平郡主下给夕瑶和夕柔的……” 第73章 英雄救美 出了寿安堂宋氏忿忿不平的道:“昌平郡主眼瞎不成居然给那个土包子下帖子,咱们府中的女儿谁能及得上璇儿你!” 陆夕璇沉眸想了想,开口道:“依女儿所见这帖子更像下给夕瑶的。” “陆夕瑶?她又不是侯府血脉!” “可外人并不知晓。”陆夕璇蹙眉思索道:“永宁侯府比咱们势盛,昌平郡主更自小养在太后娘娘膝下,他们还不至于因为武定侯府迎回个嫡女便来巴结。 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帖子本就是下给陆夕瑶的,为了不厚此薄彼才加上了陆夕柔。” “那还真是便宜陆夕瑶那个丫头了,老太太差点就将她赶走了!”宋氏出身比徐氏要好,可却被处处被徐氏压了一头心中愤懑已久,“璇儿,要不咱们对外传出些风声……” 陆夕璇摇摇头,嘴角噙着从容的笑意,“母亲,我们不必再针对陆夕瑶了。” 宋氏不解,陆夕璇以前可一直将陆夕瑶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 “那陆夕柔上不得台面,母亲觉得哪家权贵公子会娶这么一个粗鄙浅薄的女子? 大伯留下陆夕瑶不过是为了多一个筹码,她生的温婉文采也不错,日后定能嫁个好人家。” 宋氏越听越糊涂,“她嫁得好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啊?” 陆夕璇笑道:“陆夕瑶非侯府血脉,大伯和大伯母又岂会在为她真心谋划,大伯会让她嫁得好但却绝不会让她嫁得太好。” 陆夕瑶只能成为武定侯府的助力,不会有机会反过来拿捏侯府。 如此一来侯府能指望的嫡女便只有她一人,她又何必多生事端。 宋氏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向来有主意,见她这般笃定便颔首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陆夕璇笑而不语,昌平成郡主身份贵重上至皇子皇孙下至有脸面的世家公子都会出席,她自会选一位最合她心仪的优秀儿郎。 …… 和清茶楼,天字雅间。 室内茶香袅袅,两个年轻公子对坐而饮。 身穿青衫的男子面若冠玉眉目温和,好似一块无暇美玉,正是永宁侯府的二公子沈染。 他啜了口茶,放下茶盏笑望着对面的少年,“云兄,现在能否告诉我,你为何让我帮忙给陆家的四小姐另送请帖了吗?”x33 沈染对面的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云卿,此时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广袖大衫,长发以玉冠束起。 远山般的眉变成了上挑的剑眉,脸上薄薄压了层浅黄色的水粉,虽不似女子时那般白皙但依旧是个翩翩俊美的少年郎。 云卿笑笑,当然是因为陆夕瑶要倒霉了,陆宁清的职位都被撤了她若不保陆夕瑶她定会被武定侯扫地出门。 她原本是不想管的,可谁料韩春桃竟然横插一脚,那她就得让武定侯府变得更热闹一点才行。 “沈兄就当我英雄救美吧。”云卿眨眨眼,笑得眉目飞扬慧黠灵动。 沈染挑挑眉,总觉得眼前这少年要比京中闺秀还要好看几分。 若非在江南见识过她的手腕,沈染有时都不禁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女儿身了。 闲谈间沈染为云卿倒了一杯茶,弯唇笑道:“云兄,你我也算旧识,你若有赚钱的生意可不要忘了我啊。” “瞧沈兄这话说的,咱们虽无血缘关系但感情胜似亲兄弟,我在江南得了沈兄不少照顾,若有好事又岂会忘了沈兄。”云卿笑盈盈的看着沈染,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若宋行舟在这一定又会抱怨不公平,同样都是美男子凭什么只对他们不假辞色。 沈染牵唇笑笑,芝兰玉树宛若美玉,“云兄,你还真是一点不坦诚呢。 我听说锦绣阁在各地收购棉麻、兜售丝绸,云兄有这般大动作想必是又听到了什么消息。” 云卿被人拆穿倒也不慌,只满眼崇拜的看着沈染笑,“真不愧是沈兄,消息果然灵通,真让小弟佩服。” 沈染有些无奈,以他的身份巴结他的人何其多,他明明知道对面的少年满嘴谎话,可自她嘴里说出的奉承话却丝毫不让人讨厌。 或许就是因为太假了,所以反倒让人觉得多了几分坦率。 “我知道以沈兄的能力自会打探得到,是以特意吩咐手下人收购时不要与沈兄争抢。”云卿嘴角噙笑,眼尾上挑显出几分灵动的狡黠。 沈染别有深意的笑了笑,举杯道:“如此我还要谢过云兄了。” “沈兄客气。”云卿忙端起茶盏迎敬沈染。 沈家人没一个省油的灯,沈渊暂且不论,这沈染看似温润实则就是个诡计多端的玉面狐狸。 锦绣阁收购棉麻没几日便有人横插一脚,一想就是沈染做的。 别人的面子她能不给,但是沈染不行。云卿喝了口茶,似是不经意间问道:“久闻沈兄的兄长战功赫赫,听说边境大捷他已班师回朝。” 北戎经常侵扰陈国边境,使得边境百姓民不聊生。 云卿虽怨恨沈渊,但也不得不承认沈渊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北戎铁骑所向披靡却屡屡在沈渊手下受挫,此番更是被沈渊麾下兵马杀尽一支万人队伍,被逼退百里,听闻过些时日便要进京与陈国议和。 沈渊文韬武略无有不精,云卿也要道一声佩服,可这依然改变不了两人的宿怨。 沈染闻后面露忧色,开口道:“掐算日子兄长应早已入京才是,不知是不是途中有何事耽搁了。” “沈兄很担心他?”云卿眯着眼睛细细端详着沈染。 沈渊是先永宁侯夫人林氏留下的嫡长子,而沈染则是昌平郡主之子,沈渊若死永宁侯府便是沈染的囊中之物,这等诱惑她不信沈染会不动心。 只要沈染表露出意愿,她愿意帮沈染夺下永宁侯世子之位。 沈染眸光微动嘴角笑意加深,不答反问,“云兄对我兄长很感兴趣?若是如此待兄长回来我替云兄引荐如何?” 果真是个狐狸,一点马脚都不露! 云卿面上不露分毫,只笑道:“久闻沈大公子天人之姿,沈兄若肯引荐自是我等福气。”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闪着一样的精光,谁都不肯让对方探到自己的底牌。 半刻钟后两人一同离开,这次自又是沈染请客,他有些好奇问道:“云兄每次都只喝大红袍,莫非对其他茶都不敢兴趣?” 云卿翘唇,眼角不自觉的晕染出灵动又妩媚的笑意,“因为它最贵呀!” 沈染:“……” 沈染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玉面公子更显清润,“云兄之坦诚真乃君子也。” 云卿拱拱手,“彼此彼此。” 两人并肩而去,却不知这一幕正楼上的一双墨眸映入其中。 “悠白,看什么呢?” 宋行舟顺着沈渊的视线望去,挑眉道:“呦,那不是沈二公子吗?他身边那个年轻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京中还有这样的人物,瞧着还有些眼熟。” 沈渊沉眸未语,眼中寒意森然。 他方才瞧得清楚,她和沈染谈笑风生,相处这么久他从未见她这般笑过。 亲昵又殷勤。 那笑意让他心中生恼。 他现在,很不高兴! 第74章 玩弄人心 宋行舟见沈渊脸色冷沉如霜,怔道:“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莫非是因为陛下让你尽快成家,所以你有压力了?” 见沈渊不答宋行舟以为他默认了,忍着笑道:“你也别太着急,虽说你之前恶名在外京中的姑娘见你都躲着走,不过好在你长得还成,用用美男计还是有机会的。”x33 沈渊冷冷扫他一眼,语气淡漠无波,“忘了告诉你,陛下准备将兵马司指挥使之职交给你。” “什么!”宋行舟眼睛一瞪,脸上再没了笑意,“悠白,这玩笑不好笑,你别吓我行不行?” 沈渊脸上露出厌嫌之色,“你觉得自己很讨喜吗,我为何要与你浪费口舌?” 宋行舟:“……”这和他讨不讨喜有什么关系! 见宋行舟满脸哀怨,沈渊开口道:“陆谨言为了这个差事到处打点,怎么到了你这就避之不及?” “因为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翻不了身的咸鱼啊。”宋行舟长长叹了一声,如此一来他的人设不就崩了吗? 沈渊并不理会他,只道:“兵马司指挥使虽官职不大但有权掌管城中各街各坊。” 拥有兵马司便等同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京中各处安插眼线。 看着宋行舟眉头紧锁的样子,沈渊淡淡道:“你没有办法逃避一辈子,这条路你迟早都要走。” 宋行舟虽心中清明但还是忍不住哀怨,,“那你自己不能接吗?” 沈渊拂袖转身,身形凌冽如锋,语气更是沁着寒意,“我要的不止于此!” …… 皇宫。 掌乾殿中歌舞升平,陈国皇帝苏赢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歌舞,他半敛着眼眸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叩击着。 一声“太后驾到”打断了殿内的靡靡之音,年过四旬的皇帝此时竟满脸慌乱,“快快,赶紧下去!” 顾太后已经迈入殿中,她已发鬓斑白但依旧可辨年轻时的美貌,只她的气势太盛难免让人忽略她的美貌。 她扫了一眼衣着清凉的舞女,威严的眉眼半垂着,舞女不敢抬头皆被吓得瑟瑟发抖。 “陛下,白日宣淫是会遭御史台弹劾的。”顾太后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人质疑的威严。x33 苏赢有些尴尬,挥手让舞女们退下,轻咳两声道:“母后,儿臣往日并不如此,实是今日处理公务有些乏累了。” “哦?如此看来是内阁那些人不尽心了,竟叫陛下如此乏累。” 苏赢一听这话更觉得羞愧了,朝中大多数事务都有内阁处理,他只看看批红而已。 苏赢一向喜好奢靡享乐,但顾太后今日前来并不是为了此事,“听说陛下有意将禁军统领之位交给沈渊?” 听顾太后提及沈渊苏赢面上带笑,“这孩子委实不错,年纪轻轻便立了赫赫战功,将北戎那些鞑子打得落荒而逃。 如今北戎战事已平,儿臣便想着给他寻个好差事,恰好禁军统领之位一直空着,朕便打算许给他……” “不可!” 不待苏赢说完顾太后便一口否决,“禁军统领捍卫皇城,陛下哀家还有一众嫔妃皇子的安危尽在禁军手中,这个位置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正是如此儿臣才看好沈渊,他出身永宁侯府又年少有为,且他身手过人担任禁军统领之职绰绰有余。” “可陛下忘了他身体里还有林家的血脉吗!”顾太后冷声质问,“当年林家因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他生母自缢身亡,陛下岂能容这样的人驻守皇城!” 这与将屠刀亲自送到仇人手中有何异! 苏赢莫不在意的笑了笑,“母后想多了,林家虽是他外祖家,可他毕竟是永宁侯府的后人,还能为了陈年旧事放弃前程吗? 况且他此番立了大功,朕总该赏给他一个好职位,若就此冷落岂不叫天下将士心寒。” 见苏赢不肯退让,顾太后眸色冷寒,不容置喙的道:“好差事也不是只有禁军统领一个,陛下令觅一个便是。 禁军统领之位,绝对不可!” 她的榻前岂容林家人插手! 苏赢面露为难之色,“话虽如此,可朝中重要的官职鲜有空落,儿臣也是看迟迟未选出禁军统领才决定给他的。” 见顾太后不搭他的话摆明如何都不会应允,苏赢抿了抿唇,思忖半晌口沉声开口道:“前些时日谢尚书上奏提及兵部右侍郎身患顽疾,只怕一时难以康健。 谢尚书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想让儿臣令择一人暂任右侍郎之位,如此那便让沈渊去兵部赴任吧。” 顾太后皱了皱眉,兵部亦是重要之所,她并不愿沈渊涉足其中。 可看苏赢已然有些不悦,苏赢毕竟是帝王,她一再反驳怕恐会让他觉得有损帝王尊严,衡量一番顾太后淡声道:“陛下看着安排便是。” 苏赢目送顾太后离去,待她身影消失才收起脸上难看的神色,勾唇笑了。 从一开始沈渊想要的就是兵部,只不过他知道顾太后一定会插手阻拦,所以他干脆提出一件顾太后绝不会答应要求,两相对比顾太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沈渊进兵部,却不知如此正中他下怀。 苏赢冷笑感慨道:“这小子还是擅长玩弄人心,一点都不可爱,哪家姑娘嫁给他还真是倒霉。” …… 七月初六,昌平郡主寿宴。 云卿对镜自照,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映在铜镜中。 少女勾唇,笑意冷然,今日终于可以一见前世的那些好亲人们了! 第75章 贺寿 “柔儿,永宁侯夫人乃是太后娘娘亲封的昌平郡主,郡主是个极重规矩之人,一会儿入了永宁侯府你要跟在瑶儿身边,切莫一个人乱走。”徐氏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边,生怕韩春桃会闯出祸事。 “知道了知道了!”韩春桃满脸不耐。 最近这段日子她的生活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早上睡醒给老夫人请过安后便要学规矩,有时候一个请安的动作她就要练上半日。 但凡她想偷懒,嬷嬷手中的戒尺便啪啪的打下来,甚至还不许她吃饱喝足。 她去找徐氏告状,结果徐氏告诉她所有贵族小姐都是如此熬过来,只有如此才能变成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 可她只想享受荣华富贵啊,又不想变成淑女。 见徐氏轻轻蹙起眉,韩春桃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不好,忙换了语气娇声道:“母亲您就放心吧,这些日子女儿都有好好学规矩,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徐氏牵牵唇角,没再多说什么。 她并非怕韩春桃给她丢脸,而是担心韩春桃会被贵女们排挤遭到家人的嫌弃。 她是做母亲的,无论孩子什么模样她都会一如既往地疼爱自己的孩子,可别人又怎么会这般宽容呢。 而且有件事她一直没敢与旁人说,那就是不知怎的她对这个女儿没有办法提起发自内心的爱,即便她一次次对自己说这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可她也只能在物质上尽可能的弥补她,并没有对宁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喜欢。 甚至当初对陆夕瑶也是,在得知陆夕瑶身份前她对陆夕瑶很好,但远不如对陆宁宴亲厚。 她以为自己是重男轻女,还总是自我反省,可现在想想那些都出自本能。 “母亲放心,五妹妹聪慧很多规矩一学便会,我也会在身边提醒她的。”陆夕瑶柔声开口。 徐氏笑笑,拍着陆夕瑶的手道:“有你照顾柔儿我就放心了。” 韩春桃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做作的小贱人! 被查出身份了还赖在侯府不走,真是不要脸! 韩春桃心里腹诽着,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冒牌货。 到了永宁侯府,徐氏和宋氏要先去见过昌平郡主,陆夕璇身为长姐端庄开口:“大伯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好两位妹妹的。” 韩春桃很喜欢这个大方的堂姐,她摸了摸头上的金步摇,那日从寿安堂回去后陆夕璇便命婢女将这步摇给她送了去,另外还送了许多精致的点心,她笑着挽着陆夕璇的手臂道:“有大姐姐陪着我,母亲您就安心吧!” 陆夕璇瞥了一眼韩春桃粗粗胖胖有些黑黄的手指,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但并没有将手抽离。x33 韩春桃故意与陆夕璇聊天以此冷落陆夕瑶,陆夕璇仿若看不出她的小心思耐心的应着话,姐妹两人看着亲密无间。 陆夕瑶见了心里并没什么感觉,在一个府里做了这么多年姐妹,她最是清楚陆夕璇的为人,她最擅长的就是笑里藏刀隔岸观火,也就陆夕柔傻了吧唧的才会拿她姐妹,早晚有她哭的时候! 几人来到席上,众人都听说了武定侯府多了个嫡小姐的事,此时都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可在看见韩春桃时,众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夕瑶,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滞。 这两人是双生姐妹? 到底是当她们瞎还是当她们傻啊! 这两人从眉毛到下巴,谁能找出来有一处像的算她厉害! 武定侯府显然另有隐情啊。 陆谨言也后悔自己风声放早了,他一开始只想着自己的女儿纵然不是天姿国色也该清秀可人,再说异卵双生的孩子本就长得不一样。 但他万万没料到韩春桃会是这般画风,为此他细致的盘问了刘忠全许久才不得不接受这就是他亲生女儿的事实。 此时见众人都在看她韩春桃有些心慌,不知道自己今日的形象够不够亮眼。 她本想多戴几支金钗以显示侯府对自己看重,可母亲说什么都不准,只让她戴了一支步摇并两支小小的绒花。 早知如此就该多戴几条金项圈出来! 陆夕璇弯弯唇角,主动拉着她的手带她与一众贵女认识。 所幸韩春桃今日有些局促不敢多说话,倒也没惹出什么乐子来。 这时昌平郡主携一众夫人入席,众女忙收敛笑意毕恭毕敬的请安。 昌平郡主今日穿着一件正红色织金撒花长裙,头戴六尾点翠凤簪,端得是雍容华贵。 她今日心情甚好,含笑抬了抬手,“众位不必拘谨,都请落座吧。” 说完,她看向一侧的徐氏笑着道:“听说武定侯府迎回了一位嫡小姐,不知今日可有前来?” 徐氏与永宁侯夫人虽同为侯夫人,但昌平郡主乃是一品诰命,是以徐氏还是恭敬地半垂着头,回道:“多谢郡主挂念。” “柔儿,还不上前给郡主见礼。” 昌平郡主含笑望向人群,待看到韩春桃站起来时眉头一蹙,哪家的丫鬟这么不懂规矩。 直到韩春桃跪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给她请安时,昌平郡主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位便是五小姐?” 见徐氏点头,昌平郡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武定侯陆谨言相貌堂堂,徐氏年轻时更美名在外,女儿就算只随他们的缺点也不至于如此啊。 “嗯,真是个好姑娘,快去坐吧。”昌平郡主硬生生挤出一声夸奖。 韩春桃暗暗咬了咬嘴唇,多加一个“看”字能累死吗? 从小到大“好看”都属于云卿,而她只能得一个“好”字,现在竟还是如此! “郡主,二公子携一众公子前来贺寿。” 昌平郡主如释重负,忙道:“快请。” 她方才也觉有些尴尬,可她实在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夸赞韩春桃。 要是昧着良心夸她好看,那往后世人就都知道她虚伪了。 “见过母亲,儿臣祝母亲福寿安康芳华永驻。”沈染着一袭青衫,身影如竹面若美玉。 昌平郡主含笑颔首,满脸的骄傲。 自他出现后宴上的少女无不娇羞含笑,眼中溢满了欣赏与爱慕。 永宁侯府有双绝,长子沈渊次子沈染皆是数一数二的好儿郎,不同于沈渊的幽冷沈染温和端方,是以更受京中少女们的喜欢。 陆夕瑶坐得笔直,双手却有些不安的揉了揉膝上的长裙,她悄悄抬眸看向她心心念念多年的少年郎,含情脉脉的眸中满是期许。 那帖子会不会是二公子为她所求呢? 许是他听到自己犯错,担心她被父亲责罚所以才会让昌平郡主单独给她下帖,否则以昌平郡主高傲的性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韩春桃还沉浸在打击中无法自拔,察觉到周围的响动才抬起头来,她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艳,旋即便被沈染身边的一个少年所吸引。 他个子不高但容颜极盛,甚至比沈染还要清绝几分,她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而且她明明一向欣赏长得好看的男子,可不知怎么的这个俊美的少年给她的第一感觉竟然是讨厌…… “母亲,这位便是儿子在江南结识的好友云寒,今日云兄特来府中为您贺寿。” 昌平郡主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果真如染儿所言堪称神仙人物,奈何只是一个卑贱的商贾上不得台面。 昌平郡主虽不喜有商人出现在她的寿宴上,但碍于儿子的颜面还是客气的笑了笑,“久闻云公子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郡主谬赞,草民愧不敢当。”云卿含笑拱手,旋即拿出为昌平郡主的准备的贺礼,“郡主尊贵不凡什么好东西不曾见过,草民今日献丑只望郡主不嫌。” 语落,红绸掀落,一尊半米高的白玉观音像赫然跃于眼前。 上等的羊脂白玉完美无瑕,雕工精湛宛若鬼斧天工,尤其这观音像的眉目与昌平郡主有几分神似,可见献礼之人极其用心。 饶是见惯好东西的昌平郡主也被这观音像所惊,所谓黄金易得美玉难求,这般大的美玉就算皇宫怕是也难以寻到。x33 昌平郡主暗暗心惊,早先便听沈染说着这云寒身家显赫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她面上染笑,对云卿也和善了几分,“那本宫就多谢云公子大礼了。” 一时间云卿成了所有人瞩目的对象,只有一人面上阴鸷眸光不善,便是武定侯府的二公子陆宁轩。 陆宁轩乃宋氏所出,因锦绣阁的原因使得宋氏与胡家的锦缎铺子受了不少影响,此时见云卿大出风头陆宁轩阴阳怪气的开口道:“不愧是富商,出手就是阔绰,这观音像都快超过沈公子为郡主备下的寿礼了。” 言外之意便是嘲讽云卿庸俗只知砸钱攀附权贵。 云卿闻声望去,唇角微勾。 这不是那个处处排挤迫害他的好二哥吗? 前世武定侯府给她带来的伤痛,其中陆宁轩一人便占了大半,论心思歹毒睚眦必报谁能也不能与之相比。 今日再见,她一定给他留下刻骨铭心永世难忘的记忆! 第76章 完虐 云卿凝眸看向身后的陆宁轩,他五官还算是标致只眼梢上吊不笑时显出几分阴鸷来,颧骨略有凸出看着便是个极不好相处的人。 前世种种掠过脑海,云卿眸色泛冷。 前世她初回武定侯府因为不懂规矩惹了不少笑话,陆宁轩便总是阴阳怪气地讥讽她。x33 更在一年花灯节上诓她出府,她本以为哥哥姐姐终于接受她要带她一同赏花灯,可她的满心欢喜迎来的却是冰冷的算计。 陆宁轩将她一个小姑娘丢在了龙蛇混杂的西街,冷笑着道:“乡下村姑也岂配看我京城的灯,自不量力!” 那年的冬天很冷,她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被冻得瑟瑟发抖,更可怕的是她险些被一群地痞无赖玷污,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种恐惧和绝望。 若不是被一位恩公相救,她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会遇到什么。 回府后陆宁轩恶人先告状,说她自己贪玩偷跑才会走散,有人选择沉默有人附和为陆宁轩作证,最后她被祖母罚跪在祠堂三日染了风寒险些病死。 侯府出事后她牺牲自己救了他们,可陆宁轩回府第一件事就是骂她不知廉耻逼她去死。 云卿视线一扫而过,陆宁轩却皱起了眉,他方才好像在她眼中看到了憎恨? 不过陆宁轩并未放在心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再说就算恨也该他很这云寒坏了他们的生意才是。 沈染微蹙眉心,旋即舒展语气温和地笑道:“陆二公子说的是,云兄出手向来阔绰,否则我们也不会成为管鲍之交。” 沈染不动声色的为云卿解围,既给陆宁轩留了颜面也告诉了众人云卿是他的贵客,谁也不得轻视。 云卿笑意染眸,语气轻快的拱手道:“原来是陆二公子,久仰久仰。久闻二公子骑射了得,今日一见果真器宇轩昂。” 两相对比云卿大度亲和,若陆宁轩还不依不饶就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陆宁轩心里不服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今日还是昌平郡主寿宴他不敢放肆便冷哼一声背过脸去。 昌平郡主有些嫌陆宁轩多事,但念及今日宾客满堂不愿发作,只与沈染笑道:“你们都是年轻人枯坐总是无趣,尽管找些乐子不必拘束着。” 未等沈染开口,陆宁轩抢先道:“君子六艺,礼乐骑射书数,今日难得一众公子齐聚,我看咱们不如比比箭术如何?也算给郡主和各位夫人小姐助兴!” 沈染迟疑一瞬,可看着一众年轻公子跃跃欲试的模样只好颔首应下。 少年慕爱,今日有如此多的年轻小姐在场他们也乐得展示自己。 下人们抬上箭靶呈上箭筒,云卿正欲退下落座陆宁轩忽然行至她身边,冷然道:“云二公子,咱们比上一比如何?” 云卿暗中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抹幽光。 陆宁轩且睚眦必报且性子急躁,锦绣阁处处打压胡家想必陆宁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迫不及待要给自己一个教训。 方才她故意提及陆宁轩骑射了得,果然他就按照自己的设定乖乖送上门来了。 “这……” 云卿故意露出为难之色,陆宁轩见此更认定云卿不通武艺,但他丝毫没有胜之不武之心,只阴阳怪气的道:“怎么了云公子,莫非你还在怪我方才失言是以不肯赏脸赐教吗?” 众人也觉得陆宁轩有些欺负人了,那云寒清瘦柔弱能不能拉开弓都两说。 沈染眉心拢起,这陆宁轩还真是不懂得见好就收,他都已经将话说得那般分明了,他居然还敢找云寒的麻烦。 宋氏也频频对陆宁轩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做掉身价的事。 陆宁轩对此视若无睹,在他看来云卿就是一个低贱的商贾,沈染乃是世家公子,即便方才抬举了云寒但又岂会真心将云寒当做好友。 沈染刚要说什么,云卿笑笑开口道:“既然二公子不吝赐教在下岂敢托大。 只不过在下一介商贾自是远不及二公子,届时还望二公子不要嫌弃。” 云卿神色从容语气温和,她又生得隽秀,两相比较只让人觉得是陆宁轩在无理取闹。 陆宁轩目光凶狠的瞪了云卿一眼,惺惺作态的贱商! 昌平郡主拿出一方上好的砚台作为彩头,云卿淡淡扫了一眼,勾唇掂了掂手中的长弓。 她想要的彩头可不是这个。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云卿弯弯唇角故作不知,果真便听陆宁轩在她身后开口道:“云公子,既是比试总要有些赌注才有意思,你觉得呢?” 云卿转身看他,眸色清冷如冰镜,只语气还是轻轻和和的,“那不知二公子想赌些什么呢?” 陆宁轩皱眉,他总觉得这云寒身上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总之她的一言一行都让他很不舒服。 陆宁轩眼珠一转,心上计来,“听说云二公子的锦绣阁生意不错,不知你敢不敢以锦绣阁为注呢?” 沈染觉得陆宁轩越发过分了,出言提醒道:“陆二公子真是幽默,云兄是个实在人你便莫要逗他了,二公子若觉得彩头不够我再添上这方玉佩如何?” 若非今日是昌平郡主的寿宴,沈染很想将陆宁轩请出去。 “云公子不敢吗?”陆宁轩却下定决心要教训云卿,出言相激,“锦绣阁入京后大刀阔斧,我还以为云二东家定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没想到竟连应战都不敢,着实让我有些失望。”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陆宁轩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云卿若再不接今日便将里子面子都丢尽了,日后在京城做生意也会被人耻笑。 云卿叹了一口气,显露出几分无奈,“那不知二公子想拿出什么做赌注?”x33 “你想要什么?”陆宁轩信心十足。 云卿认真想了想,视线扫过女眷席位,倏然弯唇一笑,“在下尚未婚配,听闻府上大小姐也待嫁闺中……” 陆夕璇小脸一白,生怕自己的糊涂哥哥当真会拿她当赌注,那她可就成了京城的笑柄。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大妹妹的婚事岂容你这般儿戏?” 云卿嘴角笑意清浅,学着陆宁轩的语气道:“怎么,莫非二公子怕输给在下?” “我会输给你?开什么玩笑!”在宋氏和陆夕璇的怒目之下陆宁轩总算还残存着些许理智,“你换一个,除了这个什么都成!” 云卿托着下巴蹙眉思忖了好一阵,方才勉为其难地道:“听闻贵府在京郊有一小山,恰好我想寻个地方建个避暑之地,不知二公子敢不敢以此为注?” 这小山正好是宋氏的陪嫁,陆宁轩几乎没有片刻迟疑的应了下来。 一座破山岂能和锦绣阁相比,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输! 云卿唇角微勾,笑得意味深长。 陆宁轩啊陆宁轩,希望有朝一日当你得知这山的妙处时你还能这般得意! …… 宋氏虽气陆宁轩与一个商贾争执丢了身份,但想到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锦绣阁心里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那可是京城日进斗金的铺子啊,若能得到那间铺子她们二房可就过得更滋润。 这般想着宋氏便没有开口阻拦,只满脸无奈的与身边的夫人道:“这孩子总是毛毛躁躁的,可真不让人省心!” 众人闻此只过了一耳朵,看破不说破,没人拿这话当回事。 徐氏拧眉看着云卿,自这少年一出现她的视线就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并非因为他相貌隽秀,而是因为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亲近熟悉感,或许这就是所为的对眼缘,这种感觉甚至比对她的亲生女儿还要强烈。 云卿自也察觉到了徐氏的目光,只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徐氏,她对所有人都可以熟视无睹,唯独对疼爱自己的母亲,她当真害怕两人视线相对间她会隐忍不住的思念的情绪。 云卿敛下眼眸,她现在还不能与母亲相认,武定侯府就是一个吸血窟,她迟早要带母亲离开。 陆宁轩生怕云卿反悔,忙拱手对昌平郡主道:“郡主,那学生就斗胆请您为我们二人做个见证了。” 昌平郡主本就生得冷艳,眉眼无笑时自带几分冷意。 她对陆宁轩今日的表现十分不满,这小子居然敢在她的寿宴上惹事,日后武定侯府二房别想再从她这得到一张帖子! 昌平郡主抬抬手,算是应下。 陆宁轩嘴角的笑已经止不住了,今日之后他便是武定侯府的大功臣。 转身正见云卿颇为费力的拉着弓,陆宁轩心情大好的走到她身边。 一缕异香钻进他的鼻腔中,陆宁轩更是面露鄙夷之色。 身上的味道都娘们唧唧的,就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干脆认输算了! “云公子,要不要我指点你一二?” 云卿落下手,笑笑道:“无妨,不劳烦二公子,您先请。” 陆宁轩是个不知谦虚低调的人,他昂首挺胸的走到场前,利落的挽弓搭箭。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好!”宋氏忍不住抚掌叫好,想到天大的馅饼唾手可得宋氏眼睛精光闪烁,他们二房这次是真要发达了! 徐氏扫了咧着嘴角的宋氏一眼,又看了看身形单薄的云卿,担心的蹙起柳眉。 这孩子看着也就柔儿那般年纪,今日怕是要受委屈了。 陆宁轩今日发挥得很稳,三箭连发分别中了两个十环一个九环,除非云卿三箭都正中靶心,否则她输定了! “云公子,一会儿可莫要哭鼻子啊!”陆宁轩已经提前享受起胜利的快乐,讥讽的揶揄着云卿。 谁知云卿唇角微勾露出与方才完全不同的凌厉之色,“陆二公子,这句话我原封不动送给你!” 只见云卿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哪有方才半分柔弱,她站在日光下浅蓝色的广袖衫随风猎猎,身上的飒飒英气足以让人忽略她纤薄的身形。x33 陆宁轩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惴惴不安,嘴角的笑也不知在何时落了下来,习武之人最是敏锐,他在云卿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果然,十环、十环、十环,小厮每报出一次射箭的结果陆宁轩的心便沉上一分,直到云卿射出最后一箭稳中十环,他彻底如坠冰窟。 他……输了。 看着靶心上还在摆动的箭羽,云卿嘴角缓缓扬起,她将手中的弓扔给侯府小厮,走到表情僵直的陆宁轩身前,眼中晕染出晶亮的笑,“陆二公子,承让了。” 第77章 赌命 “好箭术!”一道清朗的称赞声从身后传来。 云卿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常服的老妇人信步走来,她穿得极为简单,半白的发丝以一支墨玉发簪束,虽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甚至身上依旧有着逼人的英气。 昌平郡主连忙起身恭迎,面上再无方才的高傲,毕恭毕敬的请安,“荣宁姑母。” “见过长公主殿下。”众人也纷纷起身行礼。 来人正是皇帝苏赢的姑母荣宁长公主,这位长公主不爱女红爱戎装,曾手持红缨枪在战场上与敌人撕拼,谋略过人身手了得,朝中人无不仰慕。 后下嫁给谢家二爷也就是如今的兵部尚书谢忱为妻,至此鲜少在朝中露面,但苏赢对其尤为敬重,朝中无人敢轻慢。x33 “你们莫要拘礼,本宫不过来凑个热闹而已,若让你们惶恐倒是本宫的不是了。”荣宁长公主笑意融融,她身上没有昌平郡主的傲气看着十分和善,但身上却有不怒自威的气场。 “姑母快上座。”昌平郡主对荣宁长公主的到来十分意外,她这位姑母鲜少与外面来往,就算宫宴也时有缺席。 她虽象征性的下了请帖但并从未敢有过奢望,如今荣宁长公主亲自前来让她觉得甚有荣光。 荣宁长公主也没谦让,坦然的坐在了主位,她含笑望着云卿眼中尽是欣赏之意,“你年岁不大却箭术甚佳,方才本宫看你身形稳健手臂平稳可见是有认真用功的。” 荣宁长公主最欣赏稳扎稳打肯吃苦的年轻人,箭术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达成,那些动不动就喊苦叫累的勋贵子弟让她见了就觉得烦。 “回殿下,草民资质平庸唯有多些勤奋刻苦方能补拙。”云卿没有谦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勤勉。 荣宁长公主闻言一乐,对这个小少年又多了两分喜欢。 不骄不躁、坦朗大方,真不错。 陆宁轩见云卿不但赢了比试还得了荣宁长公主的青睐,气得眼底隐隐泛出一抹血色。 云卿身上那抹异香如虫蚁般飞进他的鼻腔,甜腻的味道让他觉得越发心烦。 “你明明精通箭术方才却故意做出一副柔弱之态,你分明就是在诓骗我想引我上当!” 云卿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露出惶恐之态,“二公子怎的这般说,方才我并未想参与比试,是二公子执意赐教,我若不应岂不等同于当众拂了你脸面?” 众人纷纷颔首,有与武定侯府对立的人家干脆为云卿说话道:“云公子说的不错,方才我们都瞧着呢,分明是二公子你不依不饶非要较量,如今输了怎么就这般嘴脸,莫非想要赖账吗?” 宋氏脸色泛白,手中的帕子都要被揉烂了。 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陆宁轩会输,要是再在荣宁长公主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陆宁轩今后的仕途都会受到影响。 京郊的山除了结些果子种些药材倒也没什么重用,虽然不甘心但折损些银子总比丢了脸面强。 “轩儿……” 宋氏刚开口,陆宁轩便语气凶狠的瞪着云卿道:“我当然不会赖账,但我要与你再赌一盘!” 云卿摇头拒绝,“二公子,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们点到为止不伤和气这样刚刚好。” “好什么,哪有赢了就跑的道理!”陆宁轩性子急躁且骄傲自大,容不得在众人面前出这般的洋相。 荣宁长公主蹙起眉头,她来得虽晚但也能猜出个大概,对陆宁轩的行径十分鄙夷。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言而有信落地有声,岂能这般输不起。 云卿露出为难的表情,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可贵府着实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了啊。” 众人哄笑出声。 人家云寒虽是商贾但富甲一方,武定侯府的底子早就有些空了,这几年也逐渐有没落之势,还真不见得有人家身家厚。 众人的笑声增加激怒了陆宁轩,他双手紧攥着拳额上隐有青筋怒跳,他是侯府公子走到哪不被人敬畏着,偏生今日在一个小小商贾面前折损了颜面。 愤怒冲昏了陆宁轩的头脑,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看着云卿眉目飞扬的嘴角,陆宁轩猩红着眼咬牙道:“那我便和你赌命!” 第78章 又见林悠白 陆宁轩此言一出众人先是静默旋即不可思议的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这陆二公子是疯了吧! 宋氏也觉得他越发过分了,冷声叱道:“轩儿,开玩笑也要有度,还不给云公子赔礼!” 就算瞧不起云寒也得把面子做足,今日城中权贵皆在此,若给众人留下鲁莽无礼的印象日后就连说亲都难了。 可这句话却仿若火星渐到了干柴上,陆宁轩心中怒火更盛,让他给一个低贱的商人赔礼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我只问云公子敢是不敢!”陆宁轩眼底泛着浅浅的猩红色,显得有几分癫狂。 沈染拧眉,这陆宁轩往日虽也鲁莽但也未曾有过如此不知分寸的时候,今日这是怎么了! 云卿绕了绕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眸光清冷掷地有声,“陆二公子,凡事不能只凭敢于不敢,而要看做的有没有意义。 生命可贵,若如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马革裹尸自是值得,可为了一时之气便赌上性命,我觉得这太过儿戏,恕我不能应战。” 荣宁长公主面露赞许之色,“说的不错,无论身份高低人的性命只有一次,若将其浪费在这等无关痛痒的小事上那可真是罪孽。” 云卿颔首,嘴角笑意从容,“殿下所言甚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意损伤。 陆二公子,今日是昌平郡主寿宴,大喜之日怎能争执见血,若在下方才有何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云卿朝着陆宁轩俯身拱手,将姿态放得极低。 微风荡过漾起云卿身上的冷香,清淡冷冽的香气却反而让陆宁轩越加心烦意乱,眼底的血色也愈渐浓烈。 虚伪做作的贱商! 明明是他故意藏拙害他输了比试,如今又故意在众人面前做出谦让之态,如此一来只会显得自己更加粗鄙。 陆宁轩心跳愈快,身体的每一处血液都在叫嚣着愤怒,似乎只有杀了眼前人方能解他心头之恨!x33 对,只要云寒死了那堵住就不做数了,他便不用将母亲的地契拱手送人了。只要他死了……只要他死了! 这个念头宛若鬼魅般纠缠在他的脑海中。 云卿俯身行了一礼便不欲再与陆宁轩做纠缠,转身便欲入席,却不知身后的陆宁轩好像癫狂了一般竟挽弓搭箭瞄准了她。 沈染瞳孔猛缩,岂会料到有如此变故,惊呼道:“云兄!小心!” 沈染想去阻拦陆宁轩,可弦上之箭已蓄势而发。 女眷被吓得尖叫起来,纷纷捂上了眼睛。 一声尖叫响起,众人心道完了。 有些女眷从指缝中偷偷探望,却发现云卿竟好端端的站在原地。 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被人环在怀中。 云卿方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她站定后才感觉出自己被人环在了怀中。 她愕然抬头,对上了一双清冷深邃的墨眸,那双眸子如夜色般深沉却又似乎晕染着皎月的温柔,极致矛盾而又极致魅惑。 云卿的眸光剧烈晃动起来,一直从容的表情出现了裂痕,眸中尽是诧然。 林悠白! 他怎么会在这! 第79章 身份 今日永宁侯府寿宴云卿是有备而来,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林悠白。 那日他和宋玉两人不辞而别,他们连一声正是的告别都没有,原以为他们会就此相忘于江湖,谁料两人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这个场景中再见。 云卿意识到什么,忙收起眼中的讶然从他怀中挣脱开,敛眸淡声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她如今女扮男装,林悠白应该认不出她才是。 沈渊面色如常眸色冷然无波,就算云卿暗自松口气以为林悠白没认出她来时,却听他在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几日不见,大侄女倒是懂得礼貌了。” 云卿银牙紧咬,面色几乎马上就要绷不住了。 这混蛋不但认出她了,居然又占她便宜! 云卿安然无事,那方才的尖叫声便定然出自旁人。 原是方才几乎在陆宁轩射出箭矢的瞬间,沈渊掷出了匕首,锋利的玄铁匕首先是打偏了箭矢的轨迹,旋即狠狠扎进了陆宁轩的肩窝。 此时陆宁轩倒在地上,汩汩鲜血染湿了整片衣襟,看着尤为触目。 云卿挑挑眉,突然想到了瘫痪在床的王达。 之前王达想要摸进房间轻薄她也是被他一掌拍废,如今这陆宁轩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云卿微不可察的弯弯唇角,这家伙倒也不算一无是处嘛! 看在他又出手助他一回的份上可以勉为其难的考虑请他吃些好的。 韩春桃自也认出了沈渊,她心下一喜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看到熟人。 她心想着之前林大哥对她有些冷淡,可现在她成了侯府千金,林大哥高攀他还来不及呢! 韩春桃正想起身打招呼,宋氏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动作。 “轩儿!”宋氏尖声惊叫,顾不得贵妇的形象扑到了陆宁轩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伤害我儿!”沈渊年少便只身上了战场多年未归,宋氏并不认得他,只以为他与云卿是一伙的。 沈渊眸冷如冰,声音淡漠,“暗箭伤人为人不齿,人人得而诛之。” 宋氏怒目而视,“我儿不过与他玩笑而已,他好好的站在那,我儿如何伤他了! 而你居然带着匕首入侯府赴宴,我看你分明居心叵测,也许是刺客也说不准!” 听宋氏这般一说韩春桃登时不敢动了,沈渊在众目睽睽之下刺伤陆宁轩,她怕宋氏追究起来会连累道自己,便低着头装起了鹌鹑。 云卿冷冷看着宋氏,前世武定侯府获罪宋氏跪在她身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苦苦哀求她答应沈渊的要求拯救府中众人。 那时宋氏好话说尽,甚至承诺要给她当牛做马,可等她救下侯府后宋氏便说她不知廉耻,既然没了清白就该以一条白绫了却自己免得丢了侯府的颜面。 云卿目光锐利似淬毒的匕首,声音也泛着森然的冷意,“二夫人这话说得有趣,二公子暗箭伤人看来还要怪我没有乖乖站在那任由他屠戮了?” “巧舌如簧的商贾!我儿乃是侯府公子,岂是你能奚落的!”宋氏与陆宁轩一样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仿佛他们生来便好人一等可以随意践踏旁人。 云卿本是另有筹划,可沈渊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她现在要考虑如何为他开罪免得他受到牵连。 “陛下仁厚宽待百姓,要求群臣要对百姓一视同仁不得生出轻贱之心,皇子犯错与庶民同罪,我倒不知陆二公子原来竟比皇子皇孙还要尊贵。” 宋氏闻言脸色一白,没想到云卿给她扣下这么大一顶帽子来。 “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这般说过了!” 云卿毫不退让,步步紧逼,“光天化日众目睽睽,面对二公子的一再逼问我处处忍让,可没想到二公子如此狠心竟要赶尽杀绝,若非我被这位公子救下只怕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二夫人,届时陆二公子可就是杀人凶人,国法有云杀人者偿命,二夫人应该感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才是。” 沈渊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她还是这般得理不饶人,不过倒有几分可爱。 而起刚才将她环在怀里的时候他摸到了某些东西,其实就算没有他陆宁轩也上不了她。 这只小狐狸又在害人呢! 宋氏一度险些被气得晕过去,她儿子被人伤了,她还要感谢此人,她生平还未曾遇到过如此胡搅蛮缠之人。 陆宁轩疼得额上冷汗直流,他目眦欲咧的瞪着云卿,睁着一双猩红的眼咬牙切齿的道:“母亲不必与这等贱民浪费唇舌,直接让人拿下他们!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两个卑贱之人一个算计他一个重伤他,谁都别想好过,他要让他们死1 沈渊墨眸冷戾周身凝满杀伐之气,冷呵道:“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谁敢。” 这时一直拧眉看着他的沈染突然开了口,语气不确定地试探开口,“大哥?”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纳闷这沈二公子怎么专好与三教九流结交,方才与云寒称兄道弟,现在竟又称这男子为大哥。 虽说此人龙章凤姿俊美无俦,气度脱尘绝俗,但…… 众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云卿倒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听沈染唤出那一声“大哥”时她心中一窒。 那个大奸臣回来了!? 可她四处巡视也未曾看见有人出现,疑惑中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了林悠白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她的瞳孔一点点紧缩,最后化为了震惊和恐惧。 她死死盯着沈渊,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呐喊。 不要是他,不要是他! 沈渊未曾看到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对沈染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声应答犹如晴天霹雳将云卿所有的侥幸变为乌有,她心口骤然一痛,又想起了前世那个阴冷的雨天。 她顶着寒雨走出沈府,在空旷的大街上一步步走回武定侯府,往来行人匆匆只有她形单影只无处可依。 前世的她虽然蠢得可怜却也知道失了“清白”后她的生活更会举步维艰,只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抛弃得那么快,他们甚至懒得在她面上装一装样子就那般毫不拖泥带水的将她推进了万劫不复之地。 沈渊虽不是罪魁祸首,但也是加速她灭亡的推手,是她前世同样憎恨的人! 昌平郡主豁然起身,有些失态的指着沈渊,不可置信的道:“你……你是沈渊?” 沈渊不是遇刺身受重伤了吗? 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这! “郡主很惊讶吗?”沈渊冷眸扫过,语气染着刺骨的冷意,“莫非郡主以为我此番无法归京了?” 昌平郡主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面对沈渊的试探她忙敛下神色,开口道:“怎会,只是你父亲惦念你许久这些日子茶饭不思,我以为你回京前定会先知会他一声。” 言外之意便是沈渊不孝,空让家人担忧。 沈渊牵唇,露出一抹凉薄的笑意,“是吗?在边境这些年我未曾收到过一封家书,我还以为是父亲嫌恶我,是以未敢叨扰。” 沈渊离家时还是个年少的孩子,这么多年永宁侯身为父亲竟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现在反倒担心得食不下咽了,说出来又有谁信呢! 昌平郡主脸皮绷了绷,望着身姿颀长挺拔的沈渊,一种可怕的威胁感笼罩在她心头。 小时候的沈渊是个不苟言笑的倔强少年,受了委屈冤枉就算被棍棒打在身上也只是咬着牙硬挺。 如今他竟也知反唇相讥了,倒是变得难缠了。 沈渊没死在战场上没死在一次次的刺杀中,此番他顺利回京怕是来者不善。 幸好侯爷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大哥,欢迎回家。”沈染眼中泛着惊喜的光,语气也很轻快,“我们兄弟一别数年,此番咱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相较于沈染的亲昵沈渊表现得十分淡漠,他只略略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家吗? 早在那一年他便永远没了家,这里是他们的家,不是他的。 这次他回来便是要亲手毁了这里! 众人也都纷纷端详起沈渊来,沈渊自小便生得极好是以格外吸引少女倾慕,可他性子极冷甚至有些不通人情,众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时。 没想到当年的额少年郎非但没有被变故击溃,反而变得越发出众,宛若日月,萤火不敢与之争辉。 韩春桃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林大哥竟是永宁侯府的长子,如此一来他们两人岂不身份相当天作之合! 陆夕瑶先是错愕旋即了然,怪不得当初她以名利诱惑他嗤之以鼻,原来他竟是沈渊。 陆夕瑶弯弯唇角,心情反而欣慰了些许,现在她明白沈渊为何对自己不假辞色了。 他并非讨厌她,只是单纯对武定侯府有嫌隙而已。 她就说自己怎么可能比不上那个小农女韩云卿呢! 这时得了下人禀告的永宁侯阔步而来,昌平郡主如见救星,忙上前道:“侯爷,您别动气,大公子虽然伤了陆二公子但他是无意的。” 永宁侯面色泛着醉红,看着应是吃了不少酒,显然与昌平郡主所言的食不下咽起了冲突。 众人看破也无人敢说破,毕竟永宁侯偏心已是人尽皆知的。 昌平郡主暗暗勾起嘴角,这一招屡试不爽,侯爷每次都会狠狠教训沈渊,就算在边境立了功又如何,她要让沈渊知道如今谁才是这侯府的主人! 宋氏在得知沈渊的身份后本是惊疑不定,沈渊身份高此番又立了大功哪是他们能得罪的。 此时见昌平郡主给她使眼色,宋氏会意,挤出几滴眼泪来哭道:“侯爷,您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x33 第80章 添堵 宋氏呜呜啜泣着,心里想得分明。反正他们已经得罪了沈渊,既是如此倒不如干脆卖昌平郡主一个好。 昌平郡主视沈渊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又背靠太后娘娘这棵大树,沈渊如何也翻不过去。 “我们好心来参加郡主的寿宴,哪能想到竟惹怒了大公子还险些丢了小命,侯爷可要为我们么做主啊!” 宁远侯虽上了年纪身材略显臃肿,但从他的五官还是能隐隐分辨出他年轻时的俊美容貌。 他皱着眉打量着沈渊,记忆中瘦弱倔强的少年已经褪去稚气变成了沉敛矜贵的青年,他的个子甚至比自己高了半头,他要微微抬起头才能迎视他的目光。 他也试图在对面的年轻人身上找到曾经熟悉的样子,可除了那双墨眸中的冷意他竟找不出那个少年的影子了。 沈渊瞄了一眼永宁侯粗壮的腰身,这个在他记忆中高大威猛无法跨越的山丘如今已泯然变成了臃肿平凡的中年男子。 他略有失望的“啧”了一声,如今的他已经不配再做自己的对手了。 沈渊的态度激怒了本就敏感的永宁侯,他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见了父亲也不知道行礼吗?”x33 他试图用疾言厉色掩住慌乱,想以父亲的威严重新找回掌控一切的感觉。 可沈渊并没有如他记忆中那般顶嘴逞强,而是拱手行了一礼,淡淡道:“见过父亲。” 永宁侯牵牵嘴角,欲出口的斥责生生咽了回去。 好在宋氏的哭求让他再度有了开口的机会,“逆子!方一回京你便出手伤人,你以为你在边境立了些战功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 你知不知错!” 明眼人都看得出永宁侯就是在故意针对沈渊,沈染见状蹙此眉,上前解释道:“父亲,此事并非大哥的过错,他……” “我的确错了。”沈渊幽幽开口。 沈染愣了下,就连永宁侯也惊怔住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逆子了吗? 只见沈渊走到目光凶狠的陆宁轩身前缓缓蹲下了身子,众人都以为沈渊要给陆宁轩赔礼道歉时,陆宁轩自己也这么认为。 可沈渊却突然牵起了唇角,在陆宁轩目瞪口呆之下一把拔出了匕首。 刹那间鲜血如汩,陆宁轩疼得“嗷”的惨叫一声,惊怒之下一口气没上了晕了过去。 宋氏被溅了一脸的血,鲜血流进眼中,她隔着血雾望着沈渊,方才俊美如仙的男子仿若瞬间变成了阎罗恶鬼,让人从心底深处感到恐怖畏惧。 沈渊淡漠起身,敛眸擦着匕首上的血迹,“我的确错了,御赐之物岂能拿来对付这等蝼蚁。” 沈渊抬眸似笑非笑的看了宁远侯一眼,“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等宝物至少应该拿来斩杀侯爵才是。” 宁远侯被沈渊那意味深长的一看望得心惊肉跳,总觉得沈渊口中的那个侯爵是在说自己。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他得到了肯定,这就是他熟悉的那个逆子! 只不过比以前要更狠戾了。 “你……你……”昌平郡主指着沈渊说不出话来。 沈渊反倒淡淡的道:“郡主与其指责我不如趁早找个府医给陆二公子瞧瞧,免得不是致命伤却生生流血过多而死。” 昌平郡主倒巴不得陆宁轩趁早死了,这样沈渊就得担下杀人的罪名。 可现在沈渊先行提了出来,她也只得照办。 永宁侯气得胡子直抖,“就算这匕首是陛下赏赐给你的,可陛下也没让你胡乱伤人,你这逆子……”x33 “侯爷。” 永宁侯的训斥未等说完便被人打断,他不悦的闻声望去却见对方正是荣宁长公主。 “下官参见殿下。” “侯爷不必多礼。”荣宁长公主温和笑笑,开口道:“方才这里的争执本宫看得一清二楚,年轻人热血冲动情有可原,但陆二公子背后伤人的行径实不可取,武定侯府日后还要好生教导才是。” 荣宁长公主语气虽轻,但言语间已经定了是非对错。 宋氏心中惊怒交加,荣宁长公主深得陛下敬重,她的话甚至比三公六部还要权威,经她这般一说轩儿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宋氏一急血气上涌,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徐氏身为武定侯夫人忙起身应道:“臣妇谨记殿下教诲,回去后定让侯爷和二弟好生教导。” 荣宁长公主没为难徐氏,含笑点了点头。 徐氏松了一口气,又悄悄偏头去看云卿,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微笑。 这孩子没事就好。 荣宁长公主一番话算是彻底给沈渊解了围,永宁侯面色讪讪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悠白,此番你回来最高兴的莫属我家那老头子了,他年纪大了兵部的事情处理起来也越发辛苦,如今你去了兵部可要好好帮衬他!”荣宁长公主满眼慈爱的看着沈渊,如在望着自家晚辈般。 沈渊也一改清冷淡漠的神情,恭敬的俯身行礼,“殿下放心,悠白一定不负殿下所望。” “什么兵部?”昌平郡主眉心紧缩。 荣宁长公主这才笑盈盈的道:“怪本宫嘴快,实是陛下有意让悠白去兵部历练,兵部正好缺一个侍郎的位置,虽有些屈才但年轻人还是历练为主。” 昌平郡主心中憋闷,谢老尚书年纪大了指不定哪天就要退了,难不成到时候要将兵部交到沈渊手中吗? 这一刻昌平郡主终于明白了,荣宁长公主并不是来贺寿呢,而是来给沈渊撑脸面的! 想来陛下和荣宁长公主早就得知沈渊今日回府,只有她被傻傻蒙在鼓里。 望着沈渊脸上那几分酷似林氏的影子,昌平郡主双拳紧握,娇躯因愤怒而隐隐发颤,沈渊一定是故意的,他故意选在今日回府就是为了给她添堵。 他在记恨着她,恨她夺走了原本属于他娘的位置,恨她逼迫他远遁离家,如今他安然无恙立功归来,他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昌平郡主眼中闪过寒意,很巧,她也一样不会放过沈渊这个孽种! 第81章 有请 突然出现如此变故昌平郡主原本已经无心再继续宴席了,可几位皇子前来贺寿,她只能硬撑着脸面坐回位置。 今日有三位皇子前来,大皇子苏景和乃皇后嫡出,二皇子苏景谦为顾贵妃所出,还有一位便是婉妃所出的五皇子苏景然,而婉妃则是武定侯府的姑奶奶,云卿唯一的庶出姑母。 三人来得有些晚,但敏锐的察觉到了方才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否则气氛不会这般古怪。 舞姬一曲舞毕,五皇子苏景然笑着开口道:“郡主,有宴无乐实是可惜,这些舞姬也只会些靡靡之音完全不能与京城闺秀相比。” 昌平郡主知晓他的心意,今日武定侯府来了三位小姐,苏景然自是趁机想让她们展露才艺,便颔首附和道:“五殿下所言甚是,陈国注重女子教化,各府贵女皆文采出众。” 语落,她望着一众贵女道:“不知可有哪为小姐愿意为本宫抚琴一曲?” 陆夕璇款款起身,仪态端庄清雅,“殿下,方才家兄鲁莽扰了郡主的寿宴,臣女斗胆替家兄赔罪。 臣女虽琴艺不精,但愿为殿下献曲一首恭祝殿下芳华永驻。” 昌平郡主面色冷淡的点点头,看在五皇子和婉妃的面子上没有为难她。 陆夕璇的心情并不好,自家哥哥闹出那大的笑话简直丢尽了颜面,如今她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展现自己的优秀,尽可能将哥哥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 陆夕璇那句琴艺不精实是谦虚,一首高山流水琴声悠扬空灵清贵,众人无不赞叹,就连昌平郡主眉宇间也露出赞许之色。 武定侯府的嫡长女倒是不错,可惜有个不成器的哥哥。 云卿静静听着,漫不经心的抿了口酒。 陆夕璇的才艺样貌皆不俗,在同龄人中绝对可算佼佼者,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就算她已拿出了十足的本事终究还是会败给那个人。 果见又有一少女款款起身,她穿着一袭灰蓝色大袖衫,衣裙上没有繁琐的绣样,只在腰间系着一条嵌着白玉的宽腰带,更显得腰身不盈一握,在各色鲜艳的绫罗绸缎映衬下显得极为清淡又极为出众。 昌平郡主未曾见过这样的衣衫,不禁好奇问道:“柳小姐,你这衣裳看着有些特别。” 柳浅棠莞尔一笑,刹那间宛若花树堆雪,清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目。 “回殿下,臣女这身衣裳乃是用棉麻所织。” 昌平郡主闻后更是不解,“可棉麻哪有绸缎柔软。” 柳浅棠眸光流转,美丽的双眸泛着悲天悯人的柔光,“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臣女只是叹息春蚕不易,是以不忍再穿。” 云卿勾唇,这句话终究还是来了! 沈染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倏然望向云卿。 云卿察觉到了,遥遥举杯相敬,嘴角无声的笑意似在提前恭贺他们生意成功。 沈渊注意到两人的举动,向云卿投去质疑的目光。 云卿冷冷扫他一眼,极度厌嫌的别开了头。 沈渊:“……” 方才还在努力为他开脱,怎么一会儿功夫突然就变了脸色? 难道是因为他的不告而别? 沈渊笑笑,眼中有着连他都不知的宠溺。 看来她心里还是在意他。 陆夕璇暗暗咬着嘴唇,衣袖下双手紧攥,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和,实则心里却已翻江倒海破烂不堪。 她知道,自己又输了。 从小到大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争取,柳浅棠这三个字就好像横在她面前的一道鸿沟,永远无法跨越。 柳浅棠出身世家大族,其祖父为内阁阁老兼任吏部尚书,不论是皇帝还是太后都要给柳家几分薄面。 而陆夕璇只是武定侯二房的嫡女,在身世上便远远落了一截。 更何况柳浅棠容貌秀丽文采斐然,陆夕璇为了追赶这位第一才女彻夜苦读,可她还是永远无法吟出柳浅棠那些让人称颂的佳作。 便如今这般,她为了这首高山流水苦练数月,可到头来刚刚到手的瞩目和荣光便再度被柳浅棠轻轻松松的夺走了。 琵琶声听,众人久久未能回神,当真余音绕耳三月不识肉味。 众人抚掌,三位皇子也皆面露赞许。 大皇子苏景和抚掌最为响亮,他生得浓眉深目轮廓硬朗,笑着道:“不愧是咱们陈国第一才女,这一首琵琶当真弹得极妙! 本宫记得柳小姐曾吟过一首琵琶赋,今日终是得知何谓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面对苏景和的极力夸赞,柳浅棠嘴角笑意依旧清浅,只淡笑着谢过苏景和,“殿下谬赞了。” 二皇子苏景谦承了顾家人清雅温润的相貌,他更像一位世家公子气质犹如清风朗月,他并没有点评柳浅棠的琵琶,而是问道:“本宫倒是对柳小姐方才吟诵的诗句有些好奇。” 柳浅棠淡淡一笑,不卑不亢的道:“回殿下,臣女前些日子去了庄子小住,正好庄子里有蚕农养蚕。 这些蚕从幼虫时便被困在一方簸箕中每日不停的啃食桑叶,它们本等待着破茧成蝶的一日,却不是自己最终只会被抽丝剥茧沦为人们身上的一件衣料。 臣女望之不忍,于是便不像再穿蚕丝改穿棉麻,不为其他只为求得一方心安。” 柳浅棠不仅文采出众,在佛理上也颇有造诣,与金光寺的悟修大师为忘年之交。 柳浅棠一袭素衣娴静慈悲,当真宛若悲天悯人的仙女,纯净无暇引人仰慕。 苏景谦沉思半晌方才感慨道:“柳小姐所思所想着实令人钦佩,本宫虽也参悟经文却终不及柳小姐造诣。” 苏景谦是一众皇子中最为聪颖博学的,他这一声夸赞更将柳浅棠推至顶峰。 柳浅棠脸上始终噙着轻轻浅浅的笑,似乎她的心境根本不会受外界所影响。 云卿也凝神看着柳浅棠,这位第一才女的确与众不同,五岁开智一鸣惊人,不仅擅长诗词歌赋在水利农耕之上也所见不凡,柳阁老十分看重这个孙女。 前世柳浅棠也的确不负柳阁老的期望,嫁给了最有希望夺嫡的苏景谦做了二皇子妃荣耀一时。 只不过前世自己死的有点早,不知道二皇子最后到底有没有登上储君之位。 …… 宴席的气氛逐渐变暖,可昌平郡主却笑不出来,她一想到沈渊不但平安归来还去了兵部就觉得心口憋闷。 “本宫要先去换装,众位若觉得累了可去偏院休息或逛逛园子,最近园中的花开得还不错。”昌平郡主冷冷扫了沈渊一眼,拂袖而去。 她得赶紧给太后娘娘写信问问这是怎么回事才行。 韩春桃早就坐不住了,原本以为出府赴宴是玩乐来了,结果与在家学规矩一样累,而且他们说的那些话她机会都听不懂。 她原本想去找沈渊说说话,可沈渊却先行离开了,便准备去花园逛逛,见陆夕瑶不动她皱眉唤道:“喂,你不去吗?”x33 徐氏去探望二夫人宋氏了,临走前嘱咐韩春桃不要乱动。 陆夕瑶遥遥望了仍在席位的沈染一眼,摇头噙笑道:“母亲嘱咐咱们不要乱走,五妹妹也坐下等下母亲吧。” “我坐得屁股都疼了,你要不去我就自己去!”韩春桃在乡下散漫惯了,而且这永宁侯府比武定侯府还要华丽,她得好好瞧瞧才行! 陆夕瑶眸光微动,好心提醒道:“五妹妹,永宁侯府规矩多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尤其是园中的花草可不要看见好看就随意摘了。” 韩春桃觉得啰嗦刚想应下便听陆夕瑶又道:“五妹妹在乡下待习惯了,怕是不知咱们的规矩,这各府的花与乡下的杂草野花不同,都金贵着呢,可不是什么身份都及得上的。” 韩春桃皱眉,觉得这话听着格外不舒服。 要不是侯府抱错了小姐,这陆夕瑶也和她在一处长大,还不也是乡下野丫头! 可韩春桃毕竟也是个冒牌的心里多少有点虚,见席上还有不少人便冷哼一声拂袖去了。 云卿将姐妹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韩春桃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绣玉兰的对襟小衫,下着一条宽松的同色马面裙,既可以遮掩她身材的缺陷,墨绿色也会衬得她皮肤白净一些,足以看出徐氏的用心。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几日不见韩春桃属实变美不少。 前世云卿也曾来过永宁侯府赴宴,不过那时她初回京城处处谨小慎微寸步不敢离开徐氏,可没有韩春桃那般潇洒。 不过她要以为这侯府是个安宁的富贵窝那就大错特错了,就怕她很快就要哭出声来了。 “云兄,方才让你受委屈了。”沈染走过来坐在云卿身边。 云卿摇摇头,笑着打趣道:“我只是一介商贾,沈兄才要注意身份才是。” 沈染失笑,语气有些无奈的道:“你便莫要讥讽我了,难道你以为我不知我们这些世家公子在你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云卿敏锐的察觉到沈染的语气不对,想了想试探问道:“沈兄看着有些低落,难道是因为沈大公子吗?” 想到沈渊云卿一阵咬牙切齿,早知道他就是那个大奸臣当初就该一包毒药了解了他! 沈染不置可否,只意味深长的道了句,“云兄若无紧要事还是回江南吧。” 云卿眯眸,故作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只勾唇道:“怎么?沈兄不愿我京城分一杯羹?” 沈染看了看云卿,正想说什么忽有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沈二公子。”陆夕瑶睫羽轻垂,半羞半怯的站在沈染身前。 她穿着一件竹青色的抹胸长裙外罩一件同时的广袖纱衫,与沈染一同如画倒又几分般配。 她轻轻看了云卿一眼,云卿牵唇对陆夕瑶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起身笑道:“沈兄,我有点喝醉了出去走走啊。” “云兄!”沈染略略加重语气,拧眉对云卿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云卿不要扔下他。 云卿却只挑眉嬉笑,不怀好意的低声道:“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胜在有眼力,沈兄继续,我便不讨嫌了。” 云卿不再理会沈染不满控诉眼神,大摇大摆的逛起了永宁侯府的园子。 这时忽有一个不起眼的婢女垂头走来,沉声道:“云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第82章 担心 看着敛眉垂目的小婢女,云卿挑了一下眉头,“你家主子是哪位?” 小婢女语气平平,“我家主子说想当年与公子道谢。” 道谢? 这永宁侯府认得她的人除了沈染也就是那个家伙了! 云卿不想见他,可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跟着小婢女走了。 云卿原以为沈渊的院子会和他这个人一样冷肃沉敛,可没想到院子里竟然生机勃勃。 院中主屋旁有一株粗壮的合欢树,此时花开正盛满目绚烂。 另一旁并种着几株梧桐树,高树参天树荫浓郁,朱墙旁则是一片梅林,待到寒冬白雪时想来又会是另一番美景。 一方院子,融合四季,每一季皆有不同的美景可以欣赏不同的美好,足以见得设计这院子的人是花了十足心思的。 云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与沈渊前世的院子截然不同。 她被送到沈府时沈渊已出府自立,那时沈渊的院子只有青松林石,院子立的都是刀枪棍棒,让人看着便觉阴森冷硬。x33 云卿揣着满腹怀疑被婢女引入正堂,沈渊未在屋内,婢女为云卿斟了杯茶,恭敬道:“公子请稍候片刻,我家主子很快便来。” 找人过来自己却不在,这厮果然可恶! 云卿气恼正欲甩袖而去,倏然眼眸一转,笑着落座道:“好,我坐这里等他,姑娘你尽管去忙。” 婢女颔首应下躬身退出,还不忘合上了房门。 云卿见状勾唇轻乐,这小婢女倒是贴心。 她四下打量着屋子,看这摆设想来应是沈渊的正屋,既然如此那里面岂不就是他的卧房! 她打开腰间的锦囊,里面装着几个小小的瓷瓶。 让她看看今天都带了那些好东西! 有让人狂打喷嚏几个时辰的药粉、有沾染一点就让人起满身红疹的药粉、还有可以让人肿成猪头亲爹都不认识的药粉…… 云卿眼中噙满了恶意,小孩子才做选择题,这些她都要用! 她捧着一堆小瓷瓶溜进了内室,下一刻脸上的笑就僵住了,“你……你不是没回来呢吗?” 沈渊坐在桌旁啜茶,他扫了一眼云卿僵硬的嘴角,似笑非笑,“你不是也没在外面等我?”x33 四目相对,眸中都闪着一样的精明。 云卿不动声色的将瓷瓶塞回了香囊,沈渊见状问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见云卿不语,沈渊挑眉道:“你该不会是要给我下毒吧?” 不告而别的后果这么严重吗? “早知道我就当真带了毒药来。”云卿沉眸小声嘟囔道。 “什么?” “没什么!”云卿冷着脸落座。 沈渊凝眸端详她,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五官并没有太多改动,可看起来却分明就是个英姿飒飒的少年郎,丝毫没有先前的影子。 “为何要女扮男装来永宁侯府?你与沈染又是怎么认识的?” 云卿唇边凝着冰冷的笑,抬眸迎视着沈渊,“敢问沈大公子是在什么立场询问我?” 沈渊蹙眉,凉薄的眉目因此显得更为清冷。 云卿心中冷笑连连,大奸臣的嘴脸这便要暴露了吗?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岂能容得下别人的忤逆。 “不告而别并非我的本意,而是陛下突然急召我不得不从。”沈渊字斟句酌的缓声开口。 云卿一怔,他这是在与她解释吗? 未等云卿回神,沈渊突然又道:“衣服脱了。” “啊!?”云卿瞳孔一缩,下意识抓紧自己的衣襟,怒目骂道:“林悠白,你是变态吧!” 沈渊噙笑,意味深长的而看着云卿,“脱衣服便是要对你做什么吗?你有什么可让我做的?” 云卿面颊一热,旋即气得心口生疼。 不愧是她前世的大仇家,时隔一世依旧让人生恨! 沈渊眼中笑意褪下,声音也变得幽冷,“你穿了护甲。” “就连陆宁轩的失态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见沈渊语气笃定,云卿干脆也不隐瞒,冷冷一笑莫不在意的道:“不错,从头到尾陆宁轩的所为都在我算计之中,包括他今日如此暴躁愤怒也是因为我对他用了药物。 想去揭发我吗?武定侯府的二夫人还在,你要去可要尽快……” “为了区区陆宁轩不惜以身冒险值得吗?”沈渊眸色冷沉,声音也极冷极冰,“韩云卿,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云卿突然愣住了,眼中浮现一抹茫然。 他……这是在担心她? 第83章 惹祸 沈渊救下云卿时环住了她的腰肢,她的腰身虽看着依旧纤细,便触手却似有一层硬鳞保护,显然是穿了护甲。 永宁侯府又不是战场何至如此,除非她一开始便另有打算。 之后听到宋氏的哭诉他便将事情猜透了大半,也因此愈加恼怒。 “莫说陆宁轩,便是武定侯府也不值得你以身犯险。”虽然护甲可以护她性命无忧,可那就不会痛吗? 若那箭偏了,擦伤了她的脸,她那么臭美难道不会伤心吗? 沈渊眸色冷若夜色,云卿于怔然回神,却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所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多可笑啊,前世分明是他是武定侯府一同将她推入火坑,这一世却又跑过来关心她。 云卿冷然起身,语气淡漠:“我的事就不劳沈大公子操心了,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沈大公子若还愿意记得我爹爹的救命之情,那麻烦日后就当不认得我,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谁都别来碍谁的眼。 告辞!” 云卿拂袖而去,只留下沈渊一脸莫名。 这丫头虽脾性不好但往日也没有这般不近人情,短短数日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前世的仇家! 沈渊脸色也冷了下来,长腿阔步两步便拦住了云卿,两人四目,云卿眼中翻涌着沈渊看不懂的情绪,而沈渊眼中的气恼关切在云卿看来可笑可恨。 未等两人再次舌枪唇剑,有婢女在外叩门道:“主子,郡主请您过去一趟。” “告诉她我现在不得空!” 婢女沉默一瞬,又开口道:“回主子,是武定侯府的五小姐冲撞了郡主,五小姐说她是主子的救命恩人,郡主请您过去一趟。” 沈渊拧眉,垂眸扫了云卿一眼,沉声道:“我知道了。” 屋外婢女退下,沈渊道:“你堂姐有难,不去看看?” “人家现在是武定侯府的五小姐,她姓陆我姓韩,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渊眸色如刃,不曾错过云卿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是吗?我倒觉得你比她更像武定侯夫人一些。” 云卿心脏漏跳半拍,沈渊又幽幽道:“你搬走那日便有人放火烧了你家的房子,究竟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还是你身上有什么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 他临走前派了暗卫保护云卿一家人,但他走后没几个时辰云卿一家就也搬走了,暗卫一直将她们护送至京城才回来复命,至于走水一事是他第二日才得知的。 当时他便觉事有古怪,直到没过几日武定侯府从韩家庄接回了一个小姐,这些看似没有关联的事才被一点点串联起来。 早在云卿摆摊时沈渊便察觉了云卿对武定侯府的敌意,今日更在众目之下算计陆宁轩,要说云卿与武定侯府没有关系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云卿有一瞬的心慌,武定侯府不足为惧,可她没想到这一世会这么早就与沈渊有了牵扯。 沈玉环与武定侯府有至死方休之仇,否则前世也不会故意为难自己,若真让沈渊查出她的身份会不会一如前世那般给她使绊子? 两人心思各异,直到婢女又来催了一次,沈渊抬身欲走。 云卿本想趁机溜走,手腕却被一只铁手禁锢,“那是你的堂姐,一道去。” “沈渊,你放手!”可不管云卿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他的手掌中抽离。 沈渊阔步而行,只淡淡道:“你若不怕被人得知与我关系匪浅尽管继续。” 眼看着就要出了沈渊的院子,云卿只得快步跟上他,幸而两人都穿着大袖衫,只能看出两人走得紧密倒是瞧不出衣袖下的情况。 云卿气得咬牙切齿的道:“你这混蛋到底想怎么样?” 沈渊面上不为所动,只他心里也生出一丝茫然来,是啊,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向来目的明确,走一步算百步,他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快要行至花园时,不待云卿挣扎沈渊便松了手,面色如常的负手而去。 云卿揉着微微泛红的手腕,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就说外面的男人不能捡吧,果然是大祸害! 花园里围了不少人,昌平郡主脸色阴沉的坐在石凳上,韩春桃耷拉着脑袋站在徐氏身旁,手里还攥着几枝开得娇艳的牡丹。 昌平郡主喜好牡丹,永宁侯几乎为她搜遍了天下牡丹的品种。 听闻在永宁侯府光是照料牡丹的花匠便有数十人,可见昌平郡主对牡丹的喜爱程度,可现在却随手被韩春桃给揪了,而且她折的还是十分名贵的品种姚黄,昌平郡主岂能不恼。 “本宫平日里悉心照料,便是坏了一片花瓣都心疼得不行,你倒好竟将花匠好不容易育活的牡丹生生折断了,你还真是没将本宫放在眼里啊!” 韩春桃又委屈又不忿,再好看不也就是几朵花吗?又不能结果子! 以前在村里她看见好看的花便折下来戴在头上,今日看着这什么牡丹开得极好看,想着戴在发髻上定能为她增色不少,谁知道这郡主如此小气。 直到听昌平郡主说那一盆牡丹就价值千两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闯祸了,她只知道金银值钱,哪能想到几朵破花居然这么贵。 昌平郡主气得要打韩春桃板子,韩春桃惊惧之下灵机一动,忙将沈渊拉了出来。 “郡主,臣女知错了,日后再也不敢,请您看在我是沈大公子救命恩人的份上请您饶过一次吧!” 昌平郡主眯眸大梁着韩春桃,“你救了沈渊?” 韩春桃见状心下一喜连连点头,想着云卿生死不明也不可能有机会出现在这,便将云卿的功劳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当时沈大公子伤得极重,若非我及时将他救下,只怕他就无缘再和郡主母子团聚了。” 韩春桃又夸大其词的讲了自己是如何悉心照顾沈渊的,全然没注意到昌平郡主越发阴冷的眸光,还有众人那一副看傻子的奚落表情。 韩春桃不明白权贵间的错综复杂,以为沈渊是昌平郡主的亲儿子,还想拿此事到她眼前卖好,却不知昌平郡主最是那个恨不得沈渊早死之人。 徐氏已被吓得额上渗出了冷汗,忙喝止道:“住口,莫要在郡主面前信口胡言。 郡主,我这女儿自幼养在乡下口无遮拦习惯了,她大字不识也不通医理如何能治得好沈大公子。”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韩春桃见徐氏也贬低自己,登时不乐意了,“我养在乡下不也是你们的错!否则我现在也能和大姐姐一样出口成章! 我照顾沈大公子之事众人皆知,郡主若不信尽管去打听就是。 我对侯府有救命之恩,摘几朵花怎么了!” “你给我闭嘴!”向来好脾气的徐氏罕见的发了火,只因为韩春桃每一句都是在往火坑里跳。 见徐氏凶自己,韩春桃心中委屈更甚,梗着脖子道:“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是真心疼爱我,你们都嫌弃我,既然这样当初还找我回来做什么,让我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你们就当没这个女儿,就当她自一出生就死了不行吗?” 若让韩云卿那个小贱人做了侯府千金享受现在的荣华富贵,她真会气得一头撞死。 “你!”徐氏被韩春桃气得脑中一白,身子向后踉跄了一下,好在被一人及时扶住。 徐氏转头,对上一双清亮皎洁的墨眸,蓦地让人心神安定,“是你?” “夫人小心。”云卿飞快掩下眸中的担忧,语气也压得极淡。 她目光冷冽的看着韩春桃,就算知道徐氏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可徐氏待她这般好,她怎么能说出如此伤人之言,这个蠢货真是越发让人生厌了。 韩春桃看见沈渊如见救星,跑过去可怜兮兮的道:“沈大哥,你受伤时是我有照顾你的对吧?” 韩春桃卖弄了一下小聪明,沈渊虽然不是她救的但她的确照顾了他两日,如何也不算说谎。 “沈大哥,我不小心折了郡主的牡丹,求你帮我向郡主求个情吧!” 沈渊轻笑一声,语气不明的道:“那你还真是找错人了。” 韩春桃尤不自知,笑着道:“那怎么可能呢,母子连心,郡主定然疼你啊!” 沈渊冷冷看着昌平郡主,墨色的眸翻涌着冰冷的寒光,“我的母亲早就不在了,而逼死她的人此时就在那里坐着。” 第84章 秦晋之好 沈渊语落,昌平郡主勃然变色,愤然起身,“沈渊,你放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x33 沈渊语气平淡的缓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是如何成为父亲继室的众人心知肚明,又何必扯一层遮羞布呢?” “沈渊,本宫既是你的继母又是堂堂郡主岂容你当众攀诬,你……” 沈渊淡声开口,打断了昌平郡主,“郡主想如何?还想让父亲将我赶走吗?” 沈渊牵唇,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郡主可以尽管去做,只不过次走的人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众人皆屏气不敢言,生怕被牵连进两人的争执中。 当年林家被告通敌卖国,先帝派武定侯调查此事结果证据确凿,林家上下满门被抄无一幸存。 而昌平郡主在闺阁中便一心仰慕永宁侯,即便永宁侯娶妻生子她也一直待嫁阁中。 后林家覆灭,昌平郡主向太后请旨愿入府做永宁侯的平妻,虽是平妻可无异于是贬妻为妾,一个没有母族撑腰的女人岂能斗得过太后的养女。 永宁侯夫人不甘受辱,一条白绫悬梁自尽了。 云卿神色复杂的看着沈渊,平心而论沈渊也是个可怜人,自幼失了母亲,外祖家中一夕覆灭,他不得父亲喜欢,小小年纪便只身从军。 若他不是沈渊或许他们能成为知己好友,可他偏偏就是。 就连韩春桃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原来沈渊不是昌平郡主生的,昌平郡主是后娘! 她后知后觉的惊出一身冷汗,难怪方才母亲一直拦着她,她这分明是在找死啊! 她只当这些权贵人家是富贵窝,哪能想到里面有这么复杂的弯弯绕,这严重超出了她的大脑负荷。 沈染赶来时便见自家母亲和大哥正剑拔弩张,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下人说了大概,忙开口劝慰道:“母亲息怒,今日是您的寿宴,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您放心,儿子定会为您寻来更美的牡丹。” 看着芝兰玉树的沈染昌平郡主心绪稍平 ,只心里更加狠毒了沈渊,林氏拦了她的路,她断然不会再让林氏的儿子成为染儿的阻碍。 沈渊和他娘一样,都得死! 云卿也适时的站出来道:“草民恰好有一朋友擅养牡丹,他那里除了姚黄魏紫还有许多稀有品种。” 沈染忙道:“对,云兄在江南的人脉很广,她一定会帮母亲寻到牡丹。” 徐氏也连忙表态,柔声与云卿道:“云公子,此番都因小女无知惹了祸事,这买花的银钱皆由我侯府承担。” 云卿点点头,没有推辞。 她没有义务帮韩春桃擦屁股,不过不想看到徐氏因为这个蠢货为难罢了。 徐氏正想领着韩春桃请辞,脸色阴沉的昌平郡主突然开口道:“陆夫人,方才令千金说沈染受伤多亏她细心照料。 虽是当时事急从权,可毕竟男女有别,若日后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只怕对五小姐名声有损。x33 依本宫看既然这两个孩子有缘,不如咱们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夫人意下如何?” 第85章 内斗 “我愿意”三个字差点就从韩春桃嘴里跳出来了,好在她还仅存着些许理智。 能嫁给沈渊她当然一万个愿意了,能嫁给这么俊美高贵的夫君,日后她回村时还不羡慕死杏儿那群死丫头! 韩春桃目光期许的看着徐氏,盼着她早点吐口答应。 徐氏却没有半分犹疑的道:“郡主,臣妇这小女自幼长在乡下,不通文采没有规矩哪里配得上沈大公子。” 听徐氏将她说得一无是处韩春桃小脸一绷,心里不满极了,但还是拉着徐氏的衣袖故作娇羞的道:“母亲,女儿已经在学规矩了,以后也会好好读书识字的。” 韩春桃这副上赶着的样子气得徐氏脑仁疼,心里不禁起了狐疑,这般品性真的是她的女儿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昌平郡主是在拿韩春桃膈应沈渊,只有韩春桃美滋滋的做白日梦。 没有学识文采不可怕,只怕愚不可及还眼高于顶。 昌平郡主闻后一乐,“真是个知晓上进的孩子,本宫瞧着这桩姻缘还真是不错。 渊儿,五小姐既照拂你许久,你理应给她一个交代,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渊只淡淡牵起唇角,语气轻慢,谈笑间已有睥睨天下之势,“如果郡主觉得可以做主我的婚事那就尽管一试。 不过……若到时候两家定了婚事,郡主却发现做不了我的主,这个婚怕是只能由其他人继续了。” 沈渊意味深长的瞥了沈染一眼。 昌平郡主脸色巨变,她最在意的便是沈染这个儿子,可现在沈渊竟敢在众目之下赤裸裸的威胁她。 沈染眼见形式不好,笑着打岔道:“母亲还真是性急,大哥才回京多久你便急着给他定亲事,怎么也该让大哥熟悉一下京城才是,万一遇到了情投意合的贵女到时候母亲再操办也来得及。” 有沈染为她搭台阶昌平郡主抿抿唇,敛下眸子不再言语。 韩春桃看的直着急,别光顾着聊天啊,倒是把婚事定下呀! 直到徐氏黑着脸叱令韩春桃离开时,韩春桃才终于舍得将眼睛从沈渊身上挪开。 徐氏一直压着一口气,直到踏上马车才开口叱道:“夕柔!” 韩春桃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徐氏是在叫她,见徐氏脸色不好,忙露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先发制人,“母亲,女儿知错了您别生气。 女儿自幼长在乡下不懂得贵族的规矩,这才不小心犯了错,日后女儿一定小心谨慎再也不会给人添麻烦了。” 若是以往徐氏只要一听到韩春桃在外面吃苦受累就会心软,什么都会依着她,可这次徐氏却当真动了怒气,“你可以不懂规矩不通文采,可身为女子你怎么能毫无廉耻之心!” 不懂规矩可以学,可若是心性长偏了那就无可救药了。 韩春桃还要分辩,徐氏却道:“不要再拿你生在乡下当借口,不管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还是贵族小姐都应自重自爱,你今日的行径着实让我失望。 今日回去后你便安心学规矩吧,一日不学会一日便不要出门了!”x33 “母亲!”韩春桃没看够锦绣京城,还想四处看看呢,没想到出了一趟门就被禁足了。 见徐氏敛眸不再理会她,韩春桃情急之下视线扫到安静坐在一旁的陆夕瑶道:“母亲,都是陆夕瑶的错!就是她撺掇我去摘昌平郡主的牡丹花的!” 陆夕瑶闻言缓缓抬起眸子看向她,徐氏也睁开了眼。 “五妹妹何出此言?”陆夕瑶不徐不疾的开口道,神情没有一丝慌乱。 韩春桃也意识到自己中了陆夕瑶的激将法,尖着嗓子道:“母亲,就是陆夕瑶这个小贱人害我!她故意和我说侯府的花儿珍贵,引诱我去犯错,她就是嫉妒我抢走了原属于她的位置,所以故意来害我! 母亲,您一定要将她赶走,咱们身边绝不能留这种卑鄙的小人!” “五妹妹,我劝你不要四处乱走乖乖坐下等母亲你不肯,我又提醒你永宁侯府中的花珍贵无比绝不能随意采摘,现下出了事你却全都推到我身上着实让我心寒。”陆夕瑶垂下睫羽神情哀痛,“母亲,我想我还是离开吧,或许只有我走了五妹妹才会真正安心。” “小贱人,你少装模作样……” “够了。”徐氏开口,冰冷的语气让韩春桃心口一紧。 她看着韩春桃的眼神极度失望,语气也没了往日的温和,“夕瑶好心劝你非但不领情还要的恶言相向,就算你没读过书难道也没学过明辨是非吗? 不知悔改,辱骂姐妹,今晚你便不要吃饭了,好好反省反省吧!” 韩春桃的所作所为实在令她心寒,这种性子必要要严厉手腕才能将她掰回正道。 韩春桃狠狠瞪着陆夕瑶,她早晚要将这个碍事的小贱人撵走! 陆夕瑶莫不在意的收了视线,就凭她还想与自己斗,愚蠢至极! 可陆夕瑶眼眸中还是溢满了哀伤,她今日鼓足勇气于试探了一下沈染的心意,询问她可有心仪的姑娘。 沈染闻言顿了片刻便道:“长幼有别,长兄婚事未定我不敢居前。况且我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倒也不必我多虑。” 沈染虽说得委婉,但陆夕瑶何尝听不出拒绝之意。 他不喜她。 昌平郡主的那张帖子给了她一丝期望,结果却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韩春桃虽不足为惧,可今后她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一行人回了侯府,宋氏抢先回寿安堂与蔡氏禀告了一番。 老夫人蔡氏怒不可遏,劈头盖脸的训斥起徐氏来,“你是怎么照看呢,好端端的去赴宴怎么闹成这副模样,简直丢尽了侯府颜面,你这当家主母就是这么当的吗?” 徐氏是继室家世又不够高,蔡氏对她多有不满,徐氏垂首听着早已习惯了蔡氏对她的为难。 韩春桃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生怕这个时候会触上霉头惹火上身。 陆夕瑶却轻声开口道:“祖母息怒,今日都是夕瑶的过错。 二哥哥与人争执受伤,母亲和二婶同去探望便将五妹妹交给我照顾,实是我没用这才让五妹妹闯了祸事。” 陆夕瑶说得诚恳,实则无不是再说若非陆宁轩寻衅滋事今日便不会惹出这些祸端了。 宋氏听闻不悦的道:“轩儿这么做也是为了侯府的利益,都怪那商人太过奸诈!” 陆夕瑶心中冷笑,如果陆宁轩当真赢了那锦绣阁也只会入了二房的腰包,现在输了却拿侯府说是,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当然知道二哥哥是为何侯府好,否则也不会拿二婶的陪嫁来当赌注了。而且我觉得二哥哥今日有些奇怪,他往日里脾性再好不过了,今日怎么突然就这么冲动,居然当着荣宁长公主和昌平郡主的面暗箭伤人。 先不说此行可能会给荣宁长公主留下不好的印象,今日在场的都是贵人,若是误伤了谁那可就不妙了。” “什么!还有这等事!”蔡氏怒目看向宋氏。 宋氏只告诉蔡氏陆宁轩与人比试时受了伤,又刻意夸大了韩春桃犯的错,所以蔡氏才会对徐氏那般气恼。 宋氏脸色一白,咬着嘴唇瓮声道:“母亲,实是那云寒太过可恨……” 蔡氏气得将桌案拍得砰砰作响,“平日里宁轩掐尖好斗你不管,现下居然纵容得他敢在荣宁长公主面前动手,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可能会连累整个侯府!” 曾有御史在言语上对荣宁长公主有些冒犯,结果就被苏赢直接摘了乌纱,且其后人朝廷永不录用。 这时武定侯陆谨言也脸色阴沉的自外归来,宋氏心虚连忙低下头,陆谨言冷冷问道:“可找府医瞧过宁轩的伤势了?” 见宋氏点头,陆谨言又道:“处理好伤势后就让他搬到祠堂闭门思过,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宋氏不服想要辩驳,可对上陆谨言那阴沉的眸子只得老老实实的忍下。 “大房真是欺人太甚了,你哥哥已经受了伤,侯爷居然还让他阴冷的祠堂,不是自己儿子果然不心疼!”宋氏忿忿不平与陆夕璇抱怨。 陆夕璇也怨陆宁轩冲动无脑,可毕竟是同胞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陆夕璇抿抿唇,“可这次哥哥的确做得太过火了,只怕日后难免影响前程。” 甚至就连她的名声都有可能受损。 宋氏也发愁,“你哥平时虽胡闹了些但也没像这般没分寸过,简直跟疯魔了似的!” 陆夕璇脑中灵光一闪,勾唇道:“哥哥今日着实有些反常,或许中了邪也说不准。” “中什么邪,前几日还好端端的,又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陆夕瑶嘴角笑意加深,“谁说没有的,咱们府中不就刚添了个人吗?” 宋氏了然,母女两人相视一笑,宋氏抚掌道:“好,明日我便去请一位高僧过来瞧瞧,看看咱们府上到底是什么邪祟在作怪。” x33 第86章 一网打尽 云卿到锦绣阁交代了一番后,便换下男装回了家。 小虎正在院子里锯木头,见云卿回来小虎笑嘻嘻的展示着自己的杰作,“云卿,你看我这几个小马扎做得怎么样?” “怎么想起坐马扎了,咱们不是有桌椅吗?”云卿打量着手中做工细致的小马扎,小虎手很巧,以前云卿家里的马扎桌椅还有一些小玩意儿都是小虎做的。 他也很聪明,这些手艺都是偷看木匠做活学的,完全属于无师自通。 “二叔和云姝姐还是习惯坐小马扎吃饭,我便想着做几个出来。”小虎先是笑,旋即神色有些落寞的道:“二叔和云卿姐在忙着找店铺开饭馆,你也有事要忙,我不做这些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看着小虎这般模样云卿转眸想了想,开口问道:“小虎,你想不想好好学一门手艺?” “什么手艺?” “看你喜欢啊,你可以做木匠,可以学做首饰甚至铁匠也可以。” 小虎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迫不及待的道:“我都想我都想!” “贪多嚼不烂听没听过?先学好一门再说。”云卿白他一眼,“我暂时不认识好的木匠铁匠师父,你若想学我可以先送你去学做首饰,只不过这个要求很精细也很磨人耐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小虎把胸膛拍得乓乓作响,“云卿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绝对不给你丢脸!” 小虎心中安稳,一边哼着曲一边继续坐小马扎。 云卿先行回了屋子,望着铜镜中娇艳如花的自己她脑中第一次乱成一团。林悠白居然就是沈渊,这是她如何都没想到过的。 她不但自己暴露在沈渊面前,还提前让沈渊见到了容锦,这让她原定的许多计划都出现偏差。 云卿只觉头大如斗,咬牙切齿的道:“可恶!路边的男人果然捡不得!” “你又捡什么了?”云姝扒门张望,见云卿满脸愁绪开口问道:“卿卿,想什么呢,我敲了半天的门你都没听到。” 云卿摇摇头,牵出一抹笑来,“店铺看得怎么样了?” 云姝到了京城后便一直琢磨自己能做些什么,后来与韩默两人一拍即合准备再搭一个原来那样的茶棚。 云卿自是支持,只是建议他们可以寻个小店铺,毕竟在外摆摊受天气影响太大。 “倒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老板人也不错,就是出了点儿小麻烦。”云姝有些苦恼的蹙着眉。x33 “怎么了,可是租金不够?” 云姝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隔壁的铺子有些问题。” 隔壁住着一对中年夫妻,他们平日懒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什么生意都不挣钱就想把店铺兑出去。 但一来他家铺子面积小了些,也不若云姝看上的铺子临街,所以一直无人问津。 他家便嫉妒起邻居来,只要有人租用旁边的铺子他们就动坏心眼,不是往门口倒泔水弄得臭烘烘的便是整日在门前骂街,还是骂得贼难听的那种。 客人花钱也不是为了受罪的,日子久了铺子慢慢就没了客人,自然就没人续租了。 “那东家人还挺实在没有隐瞒咱们,我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挺苦恼的。” 云卿闻后了然,她这些年做生意见到过许多这样的人,我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 “阿姐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吧。” 云姝点点头,又想到了一件事,“对了云卿,今天爹去街上买包子时遇到了李婶。” 云卿眉头一挑,“李婶怎么来了京城?” “李叔来了京城码头做工,她来给李叔送换洗衣裳。 爹说李婶看见他可惊讶了,说是咱家的房子被火烧了,村里都以为咱们凶多吉少了。” 云姝心里有些不好受,虽然现在的房子宽敞精美,可那也毕竟是她们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要是没搬家只怕就有危险了,“要不怎么说卿卿你是福星呢,没有你咱们家哪能过得这么好。” 这话说得云卿心头一暖,阿姐和爹爹将她当作福星,可前世武定侯府却只当视作耻辱,这辈子能和真正的家人重聚才是她最大的幸事。 “对了卿卿,李婶还说春桃去了哪家侯府,侯府还给了大伯家里不少赏钱呢! 不过春桃孤身一人离开家,估计心里很难受吧。”反正要是她的话是定然不舍得离开卿卿她们。 云卿勾唇,“或许是乐不思蜀也说不定呢。” 不过既是被李婶发现了他们,韩家那些吸血虫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 云卿的手指叩了叩桌案,眸中浮现一丝凌厉。 以前倒可以慢慢陪他们玩,可沈渊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有的计划,她没心情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了,他们若敢来那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87章 奸计 武定侯府。 陆谨言正与二老爷陆慎行在书房议事,忽有下人叩门禀道:“侯爷,门外有个自称是云家的下人,说……” 他望了陆慎行一眼,才又小心翼翼的道:“他说来去二公子输给他的西山地契。” 陆慎行“乓”的狠狠砸向桌案,恼怒道:“这个云寒真是可恶,先是抢了咱们的生意,如今又把轩儿害成那般样子。 我没去找他,他竟然还敢上门讨要地契,简直是没将我们侯府放在眼里啊!” 陆谨言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云寒抢的是二房的生意与他没什么关系,至于陆宁轩一事在他看来纯是自作自受,“现下所有人都盯着咱们侯府呢,此事就连荣宁长公主都知晓了,你还想不守承诺吗?” “大哥,咱们堂堂侯府难道就要被一个商人欺压至此吗?”陆慎行还不死心,想让陆谨言为他撑腰。x33 “愿赌服输,此时便是闹到陛下和太后娘娘那里也是一样的结果,倒不如你大大方方的给了还能全些名声。” 看着陆慎行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陆谨言沉声道:“况且此时正乃咱们侯府危急存亡之际,你还有闲心与一个商人计较吗?”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陆慎行不解。 陆谨言眸色冷凝,一字一顿道:“沈渊即将去兵部任职,朝中这么多职位你觉得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去了兵部?” “那不是陛下的安排吗?” 陆谨言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单从沈渊对昌平郡主的态度便能看出他还在记恨当年之事,如今有陛下给沈渊撑腰,此人必成隐患。” 陆慎行不甚在意的道:“那又如何,当初林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大哥清缴林家奉的是先帝的旨意,就算陛下也无权置喙更何况区区一个沈渊。” “可若当年林家当真是无辜的呢?” 陆慎行瞳孔一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大哥,你是意思是当年林家是被构陷的?” 陆谨言不置可否,当年夺嫡甚至惨烈,林家不涉党争但又刚正不阿,因此挡了太后夺嫡之路。 太后为护亲子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除了林家满门,讽刺的是她唯一的儿子死在了夺嫡之争,竟叫当今陛下捡了大便宜。 陆慎行听得心慌,“沈渊去兵部难道就是为了调查当年林家一案? 大哥,那沈渊可不是好相与的!他年少就敢弑父,焉知会做出什么疯癫的事情来,咱们可怎么办啊!” “事情虽糟但还未到绝境,沈渊毕竟刚回京城扎根未稳如今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陆谨言眼中闪过一阵冷光。 “大哥是想杀了他?” 陆谨言冷冷白他一眼,“沈渊武功高强又身在侯府岂是你想杀便杀的!” 顿了顿陆谨言才又道:“沈渊年过二十尚未婚配,我觉得夕瑶与他甚是般配。” 陆夕瑶能得到沈渊的宠爱当然再好不过,即便不能也没关系,沈渊娶了陆夕瑶便杜绝了他与其他权贵联姻的可能,避免他与侯府的政敌两相勾结。 “可沈渊会答应吗?”x33 陆谨言眼中噙着势在必得的精明冷意,“他愿不愿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会有人对此乐见其成。” 兄弟两人相谈一番后陆慎行去寻了宋氏拿地契,宋氏还想赖账被陆慎行没好气的训斥道:“轩儿多好的孩子就是被你给教坏了,你就当花钱买个教训,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宋氏憋了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了,府中的公子自小都被送到族学教导,她想管也管不到啊,如今出了事一个两个都把屎盆子往她脑袋上扣。 宋氏越想越恼,都怪那云寒非要将生意做到京城,她老老实实待在江南怎么可能闹出这么多事! 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嘴角漫起一弯冷笑,这口恶气不除难解她心头之恨,做生意她不及云寒,可论人脉她岂会输给一个小小的商贾! 云寒有今日靠的便是锦绣阁为她赚的银钱,她一样能让锦绣阁成为云寒的葬身之地! …… “阿嚏。” 云卿打了一个喷嚏,店铺的东家以为是因为屋子里面的灰太大了不好意思的道:“抱歉啊姑娘,这铺子许久没人租用了灰土有些大。” “没事。”云卿打量了一下店内,户型宽敞没有太多的遮挡,的确不错,而且价钱也的确合适。 “店家,这店您卖吗?” 店家一脸苦恼的道:“实不相瞒我们一家其实打算回男方老家去,这店留着自然没什么用处。 但隔壁也打算卖店,只他们报的价格高无人问津,所以但凡有意来租买我们店铺的都会被他们想方设法赶走。” “也就是说他们这店一日不卖你们就一日卖不出去?” 店家无奈颔首。 “他们这么欺负人你就忍了?” 店家苦不堪言,“不忍怎么办啊,他们家兄弟多各个身强力壮,而且其中一人还在武定侯府的大管家手下做事,咱们寻常百姓哪里惹得起。” 云卿挑挑眉,“那侯府管家是不是姓刘?” 见店家颔首云卿抿唇乐了,她与武定侯府还真是有缘呢! “你这点打算卖多少银子,我买了!” 店家非但没欣喜反是苦口婆心劝道:“姑娘,你是不知道这户人家的凶狠,先前有小两口在这开了个包子铺,结果他们天天在门口摆泔水熏得客人全都跑了。” 云卿听得直乐,“店家,你这么吓唬人谁敢收你的店啊,你到底还想不想兑了?” “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骗人啊,我若隐瞒了害得你们受苦我这良心可过意不去。” 云卿浅浅一笑,世上有恶人便有好人,都说无商不奸,可这店家处处为他人着想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权贵不知强上多少,“您放心,我做的买卖不怕他们起哄。 有人跟您打听您进尽管说不必藏着掖着,我自有办法。” 若能趁机再将武定侯府拉进来那可真是一箭双雕了! …… 韩家庄。 李婶一回村子便立刻将看见韩默的事情告诉给了韩凤蝶,韩凤蝶惊吓起一身冷汗。 云卿他们非但没死还跑到了京城,这要是让云卿知道韩春桃假冒她的身世去侯府做了小姐定要闹起来。 韩凤蝶二话不说便去寻了韩老太太,韩升一听便慌了,忙问道:“娘,咋咱这可咋办啊!” 韩老太太拧眉想了想,当机立断,“这就收拾东西,咱们进城去寻老二,务必将云卿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凤蝶,你再让大海告诉胡老爷一声,让他们事先有个准备,咱们全家的脑袋都拴在这件事上,绝不能出现一点差错!”马氏眼中闪过狠辣的杀意,“若韩云卿不识时务,那咱们就要斩草除根!” 马氏脸上的凶狠将韩凤蝶都吓了一跳,不过马氏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这件事关乎他们所有人的小命,半点马虎不得。 宁死道友不死贫道,断人财路等于要人性命,真到那个时候也怪不得他们! 第88章 巧买店铺 云卿要买店铺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孙家夫妻耳中,孙家婆娘朱氏闻言立刻让她的男人孙勇去找店铺东家喝酒,那人本想推辞可对方态度强硬他只好留下喝了几杯,结果几杯酒下肚便醉得人事不省,将事情从头到尾全招了来。 孙勇得了信立刻跑到家与朱氏商议,“这下可不好了,老刘那店铺盘给了个做白事的,白事生意最晦气还能怕咱们整几桶泔水吗?” 朱氏闻言也慌了,“这还了得,到时候让他们把牌子一立棺材往店里一抬咱们家的铺子就更卖不出去了。” 毕竟谁开店也不可能愿意挨着做死人生意的。 朱氏是个有主意的,想了想问道:“老刘盘了多少银子?” “听说是二百一十两。” “这么低!”朱氏恨得咬牙,“这老刘还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啊!” 思忖半晌,朱氏一咬牙,狠狠道:“你想办法去联系上这个买家,便宜些把咱们这店卖给她!” 孙勇一惊,“可这二百一十两已经够低了,咱们再降价岂不要做赔本买卖了!” “你现在不卖日后只怕连这个银子也卖不出去!”朱氏想得明白,他们店铺的位置不算好,她家面积又比隔壁小,本也不值太多银子,要真等隔壁开了丧事铺子那可就真砸手里了!x33 孙勇有些不甘心,“要不你找舅兄吓唬吓唬他们呢?” 朱氏白了孙勇一眼,“你就知道指使我哥。 我哥说最近侯府不知怎么管得比以往严,他们平时都不敢出去吃酒了,这个时候还是别给他找麻烦了。” 孙勇是个妻管严,闻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第二日出门便去寻云卿了。 在云卿的有意安排下孙勇很快就找到了她,见对方竟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孙勇的眼睛一时都不够看了。 朱氏家里有三个兄长,皆虎背熊腰脾气暴躁,朱氏也是个泼辣的,曾因为孙勇勾搭邻居寡妇被朱氏拿着菜刀追了三条街,自那之后孙勇便再没敢动过歪心思。 云卿故作未察,只打量着店铺皱眉道:“你这店有些小呀。” 孙勇今日本想软硬兼施多讹些银子出来,可现下见对方是个如此美貌的少女便不由放缓了语气,“我这店铺是小了些,但它也胜在便宜啊。 我听说姑娘想开白事铺,说句实在话铺子大小并没那般重要,便宜才是硬道理,姑娘说呢。” 云卿弯唇一笑灿然生花,美得仿若画卷上的仙子下凡,“大哥说的在理。” 孙勇被这一声“大哥”唤得双腿绵软,大饼脸上生生笑出了几道包子褶。 “不过……”云卿面露为难之色,“可是我已经答应刘掌柜了,等他收拾好这两日便准备去官府过文书了。” “妹子你有所不知,这做生意就讲究一个投缘,我看咱们两个就很合财,妹子若是觉得这铺子还行,咱们可以这就去官府。 我在衙门有些熟人,当日便能把文书过了! 还有,这店里的东西只要你用得上我就全给你留下,怎么样?” 见云卿还在犹豫,孙勇又劝道:“况且姑娘花的是真金白银,一时的不好意思搭进去的可是自己的银子啊!” 在孙勇一番劝说下云卿最后改变了心意,以一百五十两盘下了这间铺子,因生怕云卿会被别人像这般撬走,所以两人谈妥价格后便直接去了衙门走了流程。 最后孙勇拿着一百五十两开开心心的回了家,和漂亮小姑娘办事就是开心,尤其那一声声大哥听得他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朱氏数了数银子,皱眉道:“一百五十两?我以为至少能一百八十两呢!” “人家不肯我也没办法啊!”孙勇笑呵呵的道,脑袋里还在回忆着云卿的一颦一笑。 “那屋里的桌椅板凳呢,都搬回来没?” “没啊,我都给留下了。” “什么?”朱氏拔高了嗓门,“那些桌椅板凳还能卖个几两银子呢,你就这么拱手送人了!你是不是缺心眼?” 孙勇掏掏被震得嗡嗡响耳朵,一副尽在掌控的模样,“你懂啥?迟则生变听过没?老刘家不就因为要收拾这些破烂才错过了交房吗? 这条街还有两家想兑店,咱们若是晚了被人撬走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朱氏想想也是,反正这铺子当年也是从别人手里低价强买下来的,横竖也没赔钱,拿这一百五十两出去放贷可比做买卖轻快得多。 就在夫妻两人等着看刘店家笑话时,他却已经拿着三百银子准备启程了。 “韩姑娘,我真是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了了!”刘店家眼中隐隐泛着泪光,他不但如愿卖出了铺子,云卿还多给了他一百两。 这些年他都快被孙家夫妻折磨疯了,如今终于可以脱离苦海。 “您的店铺本就值这些银子,这是您该得的。”云卿笑意温和,令人只觉春风拂面。 这些年她和兄长在外做生意也遇到了不少挫折,所以她比谁都懂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所以当她有能力后她也不吝啬去帮助值得的人。 刘店家摇摇头,“要不是韩姑娘你聪慧机智,我这铺子怎么能这么快脱手, 韩姑娘是善人,日后必有大福报!” 云卿闻后只笑了笑,挥手与他们一家告别。 云卿只当这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不知这件小小的善举宛若蝴蝶翅膀掀起的风,将在日后成为她扶摇九霄的助力。 孙勇和朱氏没能等来嘲笑刘店家的机会,反是在一日途径此处时愕然发现这里竟开了一间酒肆,而且还是将他们两家的铺子给砸通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开白事店吗?” 两人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直到孙勇看见云卿笑盈盈唤女掌柜为“阿姐”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给诓了!x33 朱氏眼中窜起怒火,这么多年只有她欺压讹诈别人的份,这次居然在一个小丫头身上跌了跟头,今日不好好教训她们,她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第89章 惩治恶人 云卿将两家店砸开并作了一间店铺变得更为宽敞明亮,酒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的牌子只有两个笔走龙蛇的大字“酒香”。 云姝穿着一身莲青色的裙衫,袖口以深青色的攀膊紧紧束起温婉又利落,只她眉心微微蹙起,有些担忧的道:“卿卿,你说会不会有客人来咱们酒肆啊?” 云卿在柜台上插了一束不知名的野花,鲜艳得生机勃勃,“阿姐,咱们的酒肆的名字叫什么?” “酒香呀。” 云卿弯唇,“这不就对了,酒香不怕巷子深,阿姐的手艺那般好还愁没有客人喜欢吗?” “你呀,就知道哄我!”云姝抬手戳了戳云卿的额头,满眼宠溺。x33 云卿娇俏一笑,“那阿姐就说信不信我?” “信信信,谁让我家卿卿最厉害了!”这话不是哄她,而是云姝当真的从心眼里佩服云卿。 不管多么棘手的问题到了云卿手里总能轻松化解。 在一旁擦桌子的粉黛趁机附和道:“大小姐这话说的对,我家小姐最厉害了,万中无一无人能及!” 粉黛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全然一副小迷妹的模样,自从云卿回了碧梧巷的院子,这小丫头便恨不得十二时辰黏着云卿。 云卿无奈白了她一眼,“擦桌子就行,不用拍马屁。” “好咧!” 几人皆笑,这时门外忽然走进两人,云姝以为是客人正要迎上前却被云卿一把拉住。 她虽不认得朱氏却见过孙勇,自然清楚这两人来者不善。 孙勇一看见云姝眼睛都直了,这对姐妹花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看,尤其这姐姐生得温柔秀丽比妹妹更多了让人想要保护的柔弱,哪个男子看了不迷糊啊! 朱氏看清云卿姐妹两人,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反手便给了孙勇一巴掌,“好啊,我说你怎么那么敞亮,一百五十两连桌椅板凳都给出去了,原来是被两个狐媚子给勾了魂!” “娘子我没有啊,我哪敢啊!”孙勇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哀嚎。 “不敢?那我就是想了?” 孙勇吓得连连摆手,“想也没想,我这心里只有娘子一个,放不下第二个人啊!” 朱氏冷哼一声别过头怒目瞪着云姝两人,“这店我不卖了,一百五十两给你们,痛快给我搬走!” 云卿弯弯唇角,笑意盈盈的道:“这位想必是孙大嫂吧,真不好意思啊,您也看到了我们的小店都开起来了,暂时不想出兑了。” “费什么话!这店是老娘的!老娘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你们要开店去隔壁,这店给我原封不动的恢复原样,否则那一百五十两我一个子都不退!” 云姝也道:“我们都已过了文书,钱契两清……” “让你们搬听不懂吗?”朱氏乓的一声狠狠拍在桌子上,脸上的横肉使得表情显得格外凶神恶煞,“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现在好好跟你们说,要是不抬举信不信老娘把你们两个小娘们卖到怡红楼去!” 云姝还没见过这种人,村里的那些长舌妇就算撒泼耍赖也不曾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我们手续是经过衙门的,现下这店就是我们的,你没有资格强收我们的店,你要想耍无赖我是可以去衙门告你们的。” “哈哈。”朱氏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环着粗壮的手臂满眼不屑的打量着云姝两人,“去衙门?你们知道衙门的大门朝哪边开吗? 实话告诉你们,就算真闹到了衙门口老娘也不怕,老娘上面可有贵人照着!” 云卿被她这样子逗笑了,若非知道朱氏的哥哥在侯府做护院,她还以为朱氏是陆谨言流落在外的妹妹呢! “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了。”云卿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方才只有你在说话,我不笑你还能笑谁? 还有,我想提醒你一句,现在这两间铺子都是我的,别再想用你之前那些招数,谁敢往我门前放泔水桶,我就敢让她喝下去!” “臭丫头,找打是吧!”朱氏气得撸起了袖子,气势汹汹的就要去抓云卿的衣襟。 可面前突然蹦出了身穿俏粉襦裙的小丫鬟,小丫鬟的头上还戴着两朵可爱的粉色绒花,“你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粉黛双手仰着小脸,瞪着一双圆眼。 朱氏不耐烦的推开粉黛,“我不跟下人说话,起开!起……起……” 朱氏推了半天,粉黛竟是纹丝不动。 朱氏愣了神,粉黛双手环胸稍稍往前一挺朱氏便像个球似的骨碌碌滚到了门口。 “哎呦!你敢动手打我!” 孙勇连忙将朱氏扶起来,还不忘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子的演技越发厉害了,我差点就真信了。” 朱氏气得上去又给了孙勇一巴掌,“谁他娘的演戏了,我是真摔了!” 云卿可以给朱氏作证,粉黛这丫头天生神力,别看她瘦瘦弱弱的,一拳足以打倒一头牛。 “走不走,再不走我可就要将你们丢出去了!”粉黛双手掐腰,扬着圆乎乎的小脸,看着毫无威胁感。 “粉黛,注意礼貌。”x33 粉黛乖乖放下手,脸上扬着笑语气也温和起来,“你们再不走我就要将你们请出去了哦!” 朱氏气得牙根痒痒,可她知道今日是讨不到便宜了,她顾不得拂身上的土目光狠戾的丢下一句话,“你们给我等着,今日的事不算完!” 粉黛冲着两人的背影吐舌头,让她家小姐等着的人多了去了,这两个算老几啊! “卿卿,这两人怕是还会来找麻烦。” 云卿笑笑,明亮的眸子缀满星辰,“阿姐莫怕,你尽管打理酒肆,其他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吧!” 看着云卿的笑脸云姝点点头,心中满是安定。 只要有卿卿在,她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云卿云卿不好了!”小虎这时突然急匆匆跑进店里,拉着云卿便往外走,“你快去看看吧,你祖母把二叔截住了,现下正在外面撒泼打滚呢!” 第90章 讨公道 此时大街上围了不少百姓,韩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得悲痛欲绝,“老头子啊,你怎么死得那么早啊,留下我一个老太婆拉扯三个孩子,现在他们大了翅膀硬了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被众人围着指指点点韩默脸色涨的通红,他今日本只是出来买些东西谁料韩老太太竟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哭喊。 “娘,您不是跟着大哥吗?” 韩默这句话一出韩老太太哭得声音更大了,“你大哥家里过得多难啊,全家几口人都指着他一个人打工赚些散银。 承修在江南赚了那么多银子你们都搬来京城享清福,我不指着你们帮衬你大哥,难道连我一个老婆子也养不活吗?” 韩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我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三人,其中我最疼的就是你啊,但凡有一口吃的都留给你,什么脏活累活都不舍得让你做。 如今娘老了每天就喝两碗稀粥就够,你别赶我走,就给娘一个容身之地吧!” “居然老娘都不管,这还是人吗?” “就是啊!你看他穿的油光水滑,再看看他老娘身上全是补丁,真狠心啊!” 韩默被韩老太太这黑白颠倒的话气得不轻,开口反驳道:“我没有,我娘她……” 可韩老太太根本不给韩默开口的机会,嗓音再度拔高,“如今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你就给我个准话到底留不留我! 你若不留,今天我便一头撞死在这算了!” 韩老太太刻意没让韩升跟着她一道来,她打算先行赖上韩默,然后再让韩升一家搬过来,免得韩默又牵扯出以前那点事。 韩老太太想得明白,一个孝字足以压死人,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不赡养老娘那就是违背伦理! 韩老太太见韩默不说话起身就要往一旁的石墙上撞,被好心的路上拦住劝道:“大娘,您可不能做傻事啊! 你儿子不孝不养你,你就去官府告他,我们这些人都陪着你一道去!” 韩老太太可怜兮兮的擦着眼泪,哽咽道:“咱们素不相识,你们都看不得我去死我这儿子却能狠得下心!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吃这种苦啊!” 众人纷纷过来指责韩默,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韩默本就不善言辞,被众人怼得硬是一句话都插不上。 “都围在这做什么!” 这时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经过,马车旁的护卫上前冷声质问。 百姓一看这马车便知车里的人定然非富即贵,顿时禁声不敢再吵闹。 韩老太太眼珠一转,拍着大腿哭道:“不是我老太婆想闹啊,实在是我儿子不管我死活我活不下去去了啊!” 她也瞧出马车里的人身份不低,想借此给韩默施加压力。 事实上她这招果然有效,韩默不想给女儿再添麻烦想着先将老太太带走,可未等他开口,马车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纤长劲瘦的手,下一瞬一张美若神袛的俊颜展露在众人眼前。 韩默怔然道:“小林!你怎么在这啊!” 韩老太太见韩默竟认识车里的贵人眼神不由有些惊慌起来,有人小声给韩老太太鼓气,“大娘您别怕,就算他认识权贵也没用,朝廷以孝治天下到哪都是您有理!” 沈渊听护卫大致禀报了事情前因后果后,淡声道:“长子家中养不起你?” 韩老太太没见过沈渊,但听百姓都给她鼓劲心中便安稳了下来,仍旧用着撒泼打滚那一套,“这些年都是我大儿子在养我,现在他们遇到了困难老二怎么就不能养我了!” 沈渊根本不吃她这套,开口丢下一个惊天大瓜,“困难?他们的养女是武定侯府的五小姐,侯府认回女儿难道没有给你们谢礼吗?”韩老太太脸色巨变,她们对外只说韩春桃去侯府做了婢女,这人是如何知晓的!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你就算想帮这不孝子也不能编出这么荒唐的瞎话啊!” 沈渊的护卫冷笑道:“我家主子乃是永宁侯府大公子,他知道的岂能有假!” 众人一听永宁侯府的名号心中的天平自然倒向了沈渊,毕竟只有权贵之间才更了解彼此的隐私。 沈渊侧眸对护院道:“韩家帮武定侯府养了十余年的女儿,侯府竟连分文谢礼都未有,行事着实不妥。 墨羽,你带上这位老妇人去武定侯府为她家讨个公道。” “是!” 墨羽领命,韩老太太一听这话魂都要被吓没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麻烦。” 墨羽皮笑肉不笑的道:“那怎么能行,你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武定侯府却袖手旁观简直没有人性,老太太你放心,我家主子出面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我家倒也没到那个程度,温饱还是可以的……” “老太太你就别逞强了,但凡你能吃饱饭还能跑到大街上来以死逼迫儿子吗?” 韩老太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墨羽一把揪住,“老太太,武定侯府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这等热闹众人哪肯错过,呼朋好友跟着一块去了。 等云卿和小虎赶来的时候大街上早已没了人影,摆摊的小贩见两人四目茫然,以为他们是跑来看热闹的,便道:“你们来晚了,想看热闹就去武定侯府,人都在那呢!” “武定侯府?”云卿一愣,她还没出手呢怎么就闹到侯府去了。 小贩感叹道:“是沈大公子带人过去的,要说沈大公子不仅仅文武双全能征善战,还如此热心肠,真是个大好人啊!” 热心肠?大好人? 这确定是用来形容大奸臣沈渊的? 第91章 骑虎难下 武定侯府。 寿安堂。 老夫人蔡氏正在喝着养身汤,最近府里接连出事害得她夜里难眠食欲降低,早上起来明显觉得身体没有气力。 二夫人宋氏在一旁趁机道:“母亲,最近咱们府中不大太平,先是宁清丢了差事,如今轩儿又出了这档子事,咱们是不是该找个高僧来府中看看。” 蔡氏将养身汤喝尽,慢悠悠的擦了擦嘴角才道:“宁清的差事是受了牵连,属是无妄之灾,至于轩儿……” 蔡氏冷笑一声,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她没说出“活该”两字。 宋氏耷拉着嘴角一脸伤心的模样,“母亲,不是我为轩儿说话,轩儿的性子的确急了一些,可您想想这么些年他何曾这般胡闹过?” 蔡氏想了想还真是,陆宁轩虽经常惹些小麻烦但还从未闯过这么大的祸事。 她自然想不到陆宁轩的疯狂皆是因为他中了云卿迷香,更想不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们前世造的孽欠的债!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等话日后还是莫要说了。” 蔡氏话音刚落,便有婢女急匆匆进来禀道:“老夫人,外面出事了!”x33 蔡氏心脏抽跳了一下,不悦的道:“主子们都在府里,能出什么事,这么没有分寸!” 婢女顾不上委屈,忙回道:“老夫人,是五小姐的养父母家的老太太……” 蔡氏了然,应该是来打秋风的,莫不在意的道:“给些银子打发了就是。” “可……沈大公子的人也在,说是要来那老太太讨个公道!” 蔡氏一愣,“她与我们侯府有什么关系,来咱们这讨什么公道?” 小婢女哭丧着脸道:“沈大公子的人说咱们侯府忘恩负义,他们替咱们侯府养了十多年姑娘,可侯府却一毛不拔眼看着人家揭不开锅。 老夫人,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您快想个办法吧!” 蔡氏脑中嗡的响了起来,气得捂着半天胸口没说出话来,最后才看这着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宋氏道:“你……认不认识靠谱的高僧?” 陆谨言自然也得知了府外之事,当即唤来刘忠全厉声询问道:“本侯不是让你给韩家留下二百两银子封口吗,你竟敢中饱私囊!” 刘忠全吓得扑通跪了下来,指天起誓,“侯爷,奴才不敢啊! 奴才接到五小姐后便将二百两银子一文不少的全给了韩家,当时胡老爷还有五小姐他们都在,他们都可以为奴才作证啊!” 他不是不想贪那笔钱,而是不敢贪。 韩家与五小姐感情深厚万一知道他私吞了给韩家的银子,他这侯府管家的肥差还要不要了! 陆谨言冷静下来,也觉得刘忠全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便道:“如此看来便是那韩家人得寸人心不足了!” 陆谨言觉得心烦,最近侯府接二连三的出事,他分不出精力给几个乡下人,“你出去处理一下,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妄想着攀附侯府!” 刘忠全领命起身,出了书房他才脸色狰狞的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气势汹汹的朝着门口去了。 墨羽神情傲然的环胸立在武定侯府门前,韩老太太则如鹌鹑般缩在一旁,欲哭无泪的道:“这位官爷,真的不用麻烦你了,你就让我走吧。” “老太太你放心,我家主子最见不得权贵欺压百姓,今日这个公道我帮定你了!” 韩老太太都快急哭了,心想怎么半路就杀出个程咬金,以后出门可得看看黄历。 韩老太太急得团团转,这时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更是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刘忠全冷着脸迈出侯府大门,扬声道:“谁人胆敢在侯府门前撒野!” 韩老太太险些被刘忠全的气势吓跪,墨羽却云淡风轻的道:“这位老人家乃是贵府五小姐的祖母,虽无血缘但毕竟照拂了她十余年,如今老人家食不果腹,侯府是不是应该帮衬一把?” “笑话!这老太太有儿有女,如何也轮不到侯府来照料!” 韩老太太连连点头,“是是是,刘管家说的是,我这就走。” 墨羽抬手拦住了韩老太太的去路,勾唇笑着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人家毕竟给你们养了十四年女儿,怎么说也得给人家一些酬劳才是。 这老人家可怜的很,已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方才在大街上都要寻死了,这些百姓都可以作证。” “没错,这老人家已经连稀粥都喝不上了,实在太可怜了。”围观百姓纷纷附和。 墨羽笑道:“不管怎么说五小姐喊了这老太太十多年祖母,武定侯府家大业大从指缝中淌点儿都足够他们一家丰衣足食了,我想侯爷知晓后定不会如此吝啬。” 刘忠全脸色冷沉,冷呵道:“我家侯爷已经给了他们家二百两银子,难道如今这世道二百两都买不起一碗稀粥了吗?” “哦?”墨羽拉了长音,偏头看向瑟瑟发抖的韩老太太,“老太太,刘管家说的是真的吗? 你别怕,有什么说什么,我们大家定会为你做主。” 面对众人注视,韩老太太妾身体会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本想卖个可怜逼迫韩默将自己接回去,现在若是承认了刘忠全的话那她就是自打嘴巴,被人笑话指责是其次,以后都别想再拿捏韩默一家了。 可若不承认,侯府一定不会放过她,甚至连春桃都会受到牵连。 “老太太,你说话呀!” 韩老太太打了一个寒颤,闭目咬牙道:“刘管家……说的没错!” 众人瞬间倒戈相向。 “这老太太可真会演!那可是二百两银子,咱们一辈子也不见得赚得到,她居然还跑来哭穷!”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这老太太偏心大儿子,想来占二儿子的便宜。 若非如此哪有当娘的舍得让人戳儿子脊梁骨的,你看她方才那做派摆明了没考虑过二儿子的名声!” 众人纷纷化身事后诸葛,仿佛早就看出了韩老太太的险恶用心,全然忘了他们方才是如何跟着她一同逼迫韩默的。 韩老太太被几个大娘围着骂,墨羽耸耸见正准备走人刘忠全冷声道:“等等。” “刘管家还有事?”墨羽斜睨着刘忠全,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刘忠全端着架子冷冷道:“沈大公子没查清事情真相便带人到我武定侯府门前闹事,如今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 第92章 身份暴露 刘忠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墨羽。 侯爷说了,不能让人以为他们侯府是好欺负的! 墨羽托着下巴皱眉沉思,点头道:“刘管家说得有理。” 刘忠全刚刚牵起嘴角,就见墨羽一把揪起了韩老太太的衣领,眸色凌厉的道:“都怪你这黑心老太,此事都因你而起。 刘管家你放心,我这就将她送到京兆府去,京兆府定会给侯府一个说法!” 一听墨羽要将她关进大牢,韩老太太慌了神,尖声喊道:“我不去衙门,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刘忠全也连忙开口,“不用这样……” “那怎么行!这老太太敢污蔑贵府,绝对不能轻饶,这件事就不用刘管家你出手了,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墨羽提着韩老太太便走,看得刘忠全都愣住了,他是这个意思吗他! “我孙女可是武定侯府的小姐,你敢抓我她定要你小命,你快放开我!” “春桃!你快出来救我啊!他们要杀你祖母啊!” 刘忠全见韩老太太已经被吓得口不择言了,连忙跑回去禀报武定侯。 人群后的云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转身对小虎道:“小虎,你和我爹先回家去。” 韩默眸光复杂的看着韩老太太离开,双手紧攥成拳。 就在云卿以为韩默定会于心不忍时,他肩膀沉了沉,颔首道:“好,我们回去帮云姝的忙。” 他是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难过。 大哥家已经得了二百两银子,可他们还是看不得他好,甚至还要逼上家门来欺负他们。 他岂会再心软! 云卿见韩默这个态度就放心了,她敛下眸子走到街角停着的玄色马车旁,车帘上绣着幽冷的墨莲,一如车内之人沉敛深邃。 车帘被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挑开,两人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云卿的心情复杂得如同她做的饭,什么味道都有。 沈渊敛眸看了她一眼,牵了牵唇角,发出一声轻笑。 这一声轻笑宛若暖阳打破了阴郁的云层。 “有什么可笑的!”云卿下意识娇嗔出声 这一瞬让云卿恍惚间有了一种他们还在韩家村的错觉,而他也还是林悠白。 “上车。”沈渊淡声开口,“我送你回去。” “不劳沈公子相送。” 沈渊唇角眼含戏谑,“怎么,几日不见你也懂得男女大防了?当初你为我宽衣时可不是这般说的。” 云卿抬眸瞪他,一想到自己救了曾经想手刃的宿敌心情就有些不美丽。 “韩云卿。”沈渊低低唤了她一声,忽然敛下眼眸,幽深的瞳孔泛着云卿未曾见过的寒光,蓦然让她心惊,“亦或是我该唤你为陆云卿?” “陆云卿”三个字听得她心尖猛然一颤,望着他那双幽黑冷邃的眸子云卿只觉身体寒意弥漫。x33 似乎她又回到了前世那个阴冷的夜晚,屋外寒风肆虐,她一个人枯坐在暗色沉沉的屋内,惊慌不安的等待着未知的境遇。 她被家人送到沈渊府上,堂堂侯府嫡女却宛若花楼的妓子毫无尊严可言。 她甚至一度想解下绣着墨莲的床幔吊死在房梁上,可为了救下家人她还是隐忍偷生,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云卿的手很冷,心中有怨有恨更多的是委屈。 她自出生就被抱错,她没享过侯府一日富贵,凭什么要来承担他对侯府的恨。 看着眸中盈光的云卿沈渊怔住了,他只不过查出了她的身份而已,她为何会露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好像他对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一般。 “你……怎么了?”沈渊眼中尽是不解。 云卿紧抿着唇瓣,原本妩媚的桃花眼中尽是幽怨,“我姓韩姓陆碍到你什么了?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就是要紧咬着我不放!” 原以为重来一世她可以逃脱被沈渊牵连的命运,可没想到他竟以另一种方式搅进了她的生活,就连她精心筹谋的计划也被他搅得支离破碎。 他们两个一定是天生的对头!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高高在上,随意决定别人命运的嘴脸! 我不会再沦为你们手中的棋子,不管是你还是武定侯府其他什么人,我绝不会再让你们挡住我的光。 沈渊,咱们走着瞧!” 沈渊:“……” 云卿转身负手而去,只留给沈渊一道决绝冷漠的背影。 沈渊偏头,眉宇间萦绕一片茫然。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还有她那番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主子。”墨羽回来时便见沈渊敛眸蹙眉,眸中尽是困惑不解之色。 沈渊抬眸看了墨羽一眼,突然开口问道:“如果两个人可以给同样的帮助,甚至一个人能给得更多。 可你不但执意选择另一人,甚至还对前者态度恶劣,这说明什么?” “啊?”墨羽没想到向来算无遗策的主子有朝一日竟会请教自己,而且还是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墨羽十分珍惜这次表现的机会,连忙回道:“那肯定是因为我讨厌那个人啊,甚至连他的帮助都不需要。” “讨厌?” 墨羽没注意到沈渊变了的神色,自顾自的道:“人都是有偏好的,肯定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更为亲近。” “喜欢?”沈渊眸色更沉,墨色的瞳孔翻涌着凌冽的暗流。x33 墨羽还想再多说点什么,沈渊却已“唰”的撂下了车帘,车帘甚至发出了猎猎声响。 墨羽茫然,主子怎么好像生气了?难道自己答错了吗? 沈渊靠着马车闭目沉眸,本就凉薄的唇抿成了匕首般锋利的冷线。 云卿的身份并不难查,他原本一直好奇为何云卿会对武定侯府有敌意,在她家房子被人烧毁随后韩春桃又被接入侯府他便隐有猜测,事后调查证明他所料果然没错。 可他并没有因武定侯府而迁怒她,甚至他还因她对武定侯府的敌意而滋生了些许窃喜。 他本想告诉她,他会帮她对付武定侯府,不需要她像之前那般以身冒险更不用她女扮男装讨好沈染。 可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喜欢沈染那便去吧,日后他再也不会管她的事了。 沈渊刚回永宁府正在二门遇到要出府的沈染,沈染含笑上前,“大哥。” 沈染目朗如星,清流儒雅,一身竹青色长衫更衬得他气质卓绝。 沈渊眸光淡漠的看了看他,突然问道:“你年岁也不小了,郡主可有为你相看亲事?” 沈染一愣,心想他这位大哥看着也不像会操心兄弟婚事的人啊。 但沈染还是如实道:“男人自该先立业后成家,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沈渊点点头,开口道:“但还是该早些定下亲事,这样一免得你为婚事分神,二来郡主也就不用为你操心了。” 沈染被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关心打得措手不及,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可大哥你不是也没定下亲事吗?” “我和你不一样。” 看着沈染探寻的目光,沈渊眸光微微一晃,随口道:“我已有心仪之人。” “哦?”沈染来了兴致,好奇打探道:“那不知是哪家闺秀?” “粗鄙丫头,不值一提。”沈渊不欲再与他多费口舌,只道:“你尽管早些定亲便是。” 而且是越快越好,让他帮忙也不是不行。 沈染:“……” 他成亲就这么众望所归吗? …… 话说另一边韩春桃得了信,听说韩老太太被关进京兆府后吓得不轻。 她倒不是担心韩老太太,而是怕她被吓得胡言乱语将自己给卖了。 韩春桃心神不定忙让人去找徐氏,徐氏见她如此关心韩老太太心中倒是有些欣慰,总归还是个重情义的孩子。 见徐氏起身坐在一旁吃点心的陆宁宴道:“娘,您去哪?” “我去看看你五姐姐,韩家老太太被送进了京兆府,你五姐姐定然很担心。” 陆宁宴撇撇嘴,他十分讨厌这个五姐姐。 长得丑不说还粗鄙无礼,她在永宁侯府丢尽了颜面害得自己跟着丢人,娘亲就不该将她找回来! 陆宁宴这般想着也跳下椅子跑去找陆夕瑶,在他看来还是陆夕瑶这个姐姐好,至少不会给他丢人。 陆夕瑶闻后心中只有恼意,韩家这些人都是蠢货不成,侯府岂是他们能拿捏的! 这些人贪得无厌又愚蠢至极,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 万一哪日他们说走了嘴,自己的身份岂不就暴露了! 陆夕瑶心底愤恨不平,凭空滋生出一抹怨恨来。 她本可以一生无忧,都是这些人破坏了她的幸福! 杏眸中杀意乍现,清婉的面容浮现狠绝的冷意。 她不能任由自己的一生被这些人毁掉,他们本就不该出现,既是如此那她只能让他们彻底消失了! 第93章 被坑 徐氏见韩春桃忧心忡忡主动应下此事,“你放心,你祖母不会有事的,我会让你父亲尽快将她放出来。” 韩老太太也没犯什么大过错,只要侯府不追究京兆府自然不会为难她。 韩春桃心中稍稍安定,扑到徐氏怀里道:“谢谢母亲,您对女儿真好。” 徐氏身子一僵,对于韩春桃的撒娇她的身体有些本能的抗拒。 她也不是嫌弃这个女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办法完全接受她。 但她还是没有推开韩春桃,只道:“我这便去找你父亲,你就不用为此事担心了。” 可韩春桃还是放心不下,学规矩虽然苦了些,但她现在每日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她再也不想回到以前了。x33 “母亲,我养父养母他们可能一时不大适应我离开才会闹出这些事来。 我想回去探望他们一下,一来让他们心安二来也省得再给侯府惹麻烦。” 徐氏想了想,颔首应下,“如此也好,你有心了。” 韩春桃乖巧的抿唇一笑,她必须得回去提醒一下他们,不要再给她惹麻烦了。 她对现在的生活满意极了,她想做一辈子陆夕柔。 陆谨言其实厌恶极了韩家人,可他不想韩家人暴露陆夕瑶的身份,毕竟陆夕瑶对他还有用,所以他便应下了徐氏的请求命刘忠全去京兆府提人。 韩老太太早就被吓傻了,刘忠全把她提出来后整个人浑浑噩噩,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劲儿,不管刘忠全说什么她都只一个劲的点头。x33 刘忠全最后懒得理会她,警告了几句便抬身走人。 刚一回府,护院朱三便笑吟吟的来找他,“刘管家。” “什么事?”刘忠全被韩老太太的事搅得心情烦躁,没好气的问道。 朱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刘管家,陪着笑脸道:“刘管家,我想与您告个假,我家妹子被人欺负了,我想回去看看。” “还有这等事?”刘忠全心中狐疑,朱三的妹妹他略有耳闻,听说是个十分彪悍的女子,她不欺负别人都不错了,还能被人欺负? 朱三叹声道:“我家妹子妹夫都是的实在人,前些日子被个奸商骗了铺子亏了一百两。x33 这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小的想回去给他们讨回来,白花花的银子拿来干什么不好,怎么也不能便宜外人啊,您说是不是?” 朱三满脸讨好,笑得殷勤。 刘管家听懂了朱三的暗示,想到这朱三平日里也没少孝敬他,勾了勾唇角,“我生平最看不惯这些狡诈的奸商,你带上两个兄弟一道去吧。” 刘管家想要统管侯府手下自然要养些像朱三这样的亲信,为了让他们忠心,刘管家也会适当给予他们一些照拂。 得了刘管家的应允朱三笑得合不拢嘴,弓着身子笑道:“多谢刘管家,等小的把钱讨回来一定好好孝敬您!” 刘管家莫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必在意我,记得请弟兄们吃些酒就行。” 刘管家知道即便他这般说了朱三也照样会孝敬他,一百两银子怎么也得分他五十两。 他什么都不用做便白得五十两孝敬,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买卖。 只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碰了个硬钉子,非但没有得到银子,反而被坑得很惨。 第94章 找茬 酒香不怕巷子深,正应了云卿为酒肆起的名字,酒肆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了。 这间铺子并非建在闹市,客流量并不算好,偶有两个客人走进酒肆也是因为见云卿姐妹生得貌美,为了与两个天姿国色的美人攀谈两句这才目的不纯的走进这间不起眼的酒肆。 可在吃过云姝端上的小菜后,那席卷舌尖的美味让他们一度淡忘了美色,甚至为自己方才龌龊的想法惭愧的无地自容。 他们本想着两个年轻姑娘能开什么正经酒肆,还以为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不正经的店,可进了才知道这酒肆不但干干净净,饭菜也出奇的好吃。 哪怕看着最简单不过的小咸菜,也清爽可口,绝对可以碾压京城那些大酒楼。 而云卿也为酒肆定了一个特别的规矩,那便是酒肆不接受点单,每日的饭菜都由云姝制定。 这样既可以减轻云姝的工作量,也给客人们留下了一个钩子,他们会好奇酒肆每日都准备那些餐食,从而达到吸引回头客的作用。 这些客人在品尝过酒肆的美味后就会介绍给身边的亲友,他们一开始也抱着不怀好意的心思而来,最后皆心悦诚服饱腹而去。 云姝看着日渐红火起来的酒肆嘴角的笑根本无法停下,她本就生得甚美,这般眉眼含笑更如一朵开得正盛的玉兰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卿卿,我真的做到了。”云姝双眼明亮灿然如星,她兴奋激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孩子。 云卿弯唇看着云姝,墨眸也因她的笑而被点亮。 与她相比阿姐像一朵未被世俗侵染的花,她愿意倾尽所有一辈子保护她这份难得的纯真。 “这什么地儿又小又破,你要不想请客就直说,这种地方的饭菜也能吃?” 忽有四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男子跨进酒肆,满眼嫌弃的打量店内。 其中一人随口道:“今天实在饿了就凑着吃点吧,改日我在请你们吃好的。” 有个客人听了好心道:“别看这酒肆看着平平无奇,但这里的饭菜味道真是一绝,我们这些都是回头客,你们吃一顿就知道了。” 可他的热心肠得到的只是几人凶狠的眼神,吓得那客人连忙低头吃饭不敢再开口了。 云姝正想上前招待,云卿眉心微挑了一下,开口道:“阿姐,你去后厨帮爹 爹吧,这里我来就行。” 云卿说着走到几人桌旁,问道:“几位客官想吃点儿什么?” “呦!这小娘子长得可真俊啊!”几人眼神眼神毫无分寸的在云卿身上游走,嘴上还挂着令人厌恶作呕的淫笑。 “小娘子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啊?” 屋内的客人听得直皱眉,他们当初虽也有点儿小心思但也仅限于想想而已,从未出言调戏过人家姑娘,可这几个人明显就不怀好意。 可这四人实在壮硕,看着不是好相与的,他们实在敢怒不敢言。 云卿嘴角笑意不变,仍旧好脾气的道:“咱们店今日提供酱牛肉、臊子面还有卤豆干,汤有筒骨莲藕汤还有猪肚鸡汤,几位想吃些什么?” 云卿不恼不羞也不接几人的话,几人一拳好像打在了面团上只觉扫兴,“你赶着上吧,能填饱肚子就行。” “好嘞。”云卿皮笑肉不笑的扬了扬唇角,转身进了厨房。 “三哥,这小丫头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奸商吧?”一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原以为能让朱三那个母老虎妹子吃亏的人一定很难缠,结果对方就是个丫头片子,他们这样未免有些太兴师动众了。 朱三也有些意外,但想到自家妹子声泪俱下的与他控诉便道:“不管这些,还依计划行事。” 片刻后云卿给几人端来了酒菜,但她却未走,仍旧站在几人桌旁。 “小娘子不舍得走,莫非想陪我们吃几杯不成?”其中一人贼眉鼠眼的望着云卿,一旁的粉黛握着小拳头,强忍着将他那两颗老鼠似的门牙掰下来的冲动。 云卿面色不变,嘴角依旧噙着淡笑,“咱家酒肆环境的确不如外面的酒楼,但饭菜是绝对干净的。 几位客官都是第一次来有些不放心也是正常的,所以几位不妨先行检查一下饭菜,若有什么不满意咱们也可以及时更换。” 云卿语落几人的脸色皆变得不自然起来,其余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朱三。 朱三嘴角绷了绷,语气不善的道:“你在这站着我们哥几个哪里会自在,这里用不着你,下去吧!” 云卿未动,笑得别有深意,“几位客官还是检查一下吧,免得一会儿出了什么问题咱们互相推究。 咱们酒肆的后厨非常干净,绝对没有蚊虫鼠蚁,饭菜里也绝不会出现头发之类的异物,正好饭菜刚端上来现在出了什么问题我自然全权负责。”x33 几人一时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今天来这就是为了找茬,他们兜里现在还揣着死苍蝇呢,就等着一会儿放进菜里好借机发作。 可现在云卿几句话将他们的路全部堵上了,倒是让他们不好做了。 云卿心中冷笑不止,这几人十有八九是那朱氏和孙勇找来的帮凶,这种事她在外见多了,她不会给他们挑出酒肆错处的机会。 朱三眯了眯眼,看来妹子说得果然没错,这小狐狸精的确不好对付! 云卿都这般说了这一招自是不能用了,朱三沉着脸道:“行了,知道你们的饭菜干净,现在你可以下去了吧!” 云卿勾唇,“那几位客人请慢慢享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唤我。” 云卿拂袖转身,眸色冷寒一片。 这间酒肆凝聚了阿姐太多的心血,谁敢闹事她必要此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三哥,那现在怎么办啊?”计划被打乱,这几人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朱三眸光凶狠,冷冷吐出两个字,“吃饭!” 几人相视一眼,纷纷拿起了筷箸夹了一口菜。 旋即只听“砰”的一声,朱三突然拍案而起,将手中的筷子狠狠一摔,“你这做的什么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我他娘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朱三眼中噙满恶意,以为这样他就没有发作的机会了吗? 今日这笔账他算定了! 朱三对同行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起身配合他。 可那三人动作整齐的咽下了嘴里的菜却都没动弹,满脸为难之色。 朱三的眼睛都快挤抽了,最后干脆狠狠瞪向三人。 怎么回事,现在这么没默契了吗? 那三人被瞪得心虚,他们方才若没尝那一筷子菜也就跟着朱三拍桌子摔筷子了,可在尝过那些菜肴候后再让他们找这个借口,他们实在对不起那残存的羞耻心和良心。 一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三哥,你要不要再重新找个理由?” 朱三不解皱眉,而云卿已经眸色泛冷的走了过来,“客官觉得本店的饭菜难吃?” 朱三不再理会几个拖后腿的猪队友,凶神恶煞的道:“是又如何?” 云卿冷笑森森,“看来几位今日是诚心要来找不痛快了? 粉黛,你来替我好好招待一下贵客。” 第95章 打服 “你们店里的东西难吃还不许人说? 我花钱来这吃东西可不是找罪受来了,今日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朱三冷笑,威胁之意呼之欲出。x33 粉黛早已摩拳擦掌,这些人看小姐的眼神让她十分恼火,要不是小姐没发话这些人早就躺着出去了。 “哦?那不知几位想要个什么说法啊?” 见云卿非但未慌反而嘴角噙笑,朱三觉得自己被人轻视小瞧了,语气不善的道:“你们开的是酒肆,饭菜却如此难吃,这不是欺客是什么? 我看你们还是趁早收了摊子,赶紧卷铺盖走人吧!” “你这话说得有趣,你若不喜欢我家的饭菜尽管走人便是,我家铺子开关与否和你们又什么关系?” “我这人最见不得奸商欺诈老百姓,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 我今日索性将话撂在这,我们哥几个绝不会放任不管,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将铺子卖了走人,否则……”朱三冷笑勾唇,随手便掀翻了桌子。 满桌子碗筷盘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屋内的其他客人都宛若惊弓之鸟被吓得起身躲在了角落。 同行几人看着掉在地上的饭菜心疼不已,只后悔方才没多吃几口。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韩默和云姝听到响动忙跑过来查看。 云卿面无表情的扫了地上的狼藉一眼,淡声道:“爹爹阿姐,你们就站在那别动。” 父女两人瞬间乖巧站定,似乎生怕自己一个不听话就给云卿惹了麻烦。 “把这里收拾干净。”云卿眸色清冷,语气染着霜寒。 朱三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仰天笑道:“小娘们口气不小,你知不知道大爷我们是谁……” “粉黛!” 云卿语落的瞬间,粉黛的小拳拳就和朱三的脸来了亲密的贴贴。 朱三根本未将这个穿着一身粉的小丫头放在眼里,直到那拳头落在他脸上的时候才明白什么叫“穿得越粉打架越狠。” 粉黛一拳直接将朱三打出了酒肆,朱三重重摔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忽然被人拎着衣领提了起来,然后又在眨眼间被人连着扇了十几个嘴巴子。 一开始他还觉得疼,后来只觉得脸麻嘴木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同行三人一开始看傻了,待反应过来朱三已经被粉黛扇得直翻白眼。 他们这才一拥而上,然后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全方位体验了一把朱三方才的待遇。 有个人聪明些,在被抽第六个嘴巴子时两眼一翻装晕蒙混了过去。 “小姐,他要跑!” 粉黛欲追被云卿开口制止了,云卿噙着冷笑道:“尽管让他去,否则这戏就没意思了。” 转身见屋内几桌客人面色惊恐,云卿眉眼一弯笑意融融,“今日让众位受惊了真是抱歉,几位的酒菜都由我请了。” 转头又对云姝两人道:“阿姐,你再给几桌客人做些新鲜菜样,爹爹,你再将我那坛上好的女儿红拿来。” 这几桌人本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可一听云卿这话彼此对视一眼又默默的坐了回去。 他们倒不是贪图这点便宜,实在是那“新鲜菜样”四个字太吸引人了。 他们都是店里的回头客,店里的菜式可谓没有最好吃只有更好吃,此时听到有新鲜菜样自然要留下品尝一番。 “小姐,您先去那边坐着,我马上就把这弄干净。” 云卿瞥了眼地上的狼藉,淡声道:“放着别动,一会儿有人来理。”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酒肆门口倒着三个壮汉,屋内半边杂乱狼藉,另外半边的几桌客人却喝着好酒品着美食,满脸安逸。 云卿让粉黛给她搬了张椅子放在门口,她抓了一把瓜子坐在门口,悠闲的晒着太阳,随手将瓜子皮往朱三几人身上一丢。 朱三几个仗着在武定侯府做事平时很是张扬,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可粉黛出手太狠,他们现在爬都爬不起来。 “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打破了安静的午后。 云卿眯眼看了看头顶的日光,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清闲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哥,你怎么样了,还能不能动?谁把你们打成怎样的?” 朱三几人疼得张不开嘴,只能痛苦的直哼哼。 “是不是你!”朱氏怒目瞪着云卿。 云卿将手中的瓜子皮一丢,懒洋洋的拂了拂手,“原来他是你哥哥呀,怪不得和你一样不讲道理呢。” “你敢骂我!” 云卿浅浅一笑,“他我都敢打得,还骂不得你了?” 看着猪头状的几人朱氏气势弱了点,干脆坐在地上拍腿大嚎,“老天爷啊,这是什么黑店啊,居然光天化日就敢殴打客人,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朱氏的嗓门堪比敲锣,没多一会儿酒肆门前便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朱氏更是嚎的震天响,“我哥哥好好的一个人,进他们酒肆吃了一顿饭就变成了这样。 不过说了两句他们店里的饭菜不好吃就把人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云卿弯唇,似笑非笑,“你哥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你怎么知道他方才说了哪些话?” 朱氏哭声一顿,眼珠乱转起来,“我……我是别人说的!” “你们这家黑店把我哥哥打成这个样子,今天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云卿冷笑出声,“不愧是兄妹,就连说辞都一般无二。” 有些百姓不知前因后果,见朱三几人被打得惨兮兮的,便先入为主信了朱氏的说辞。 “这酒肆店面不大脾气还不小,这几个汉子这般壮硕都被打成这样,咱们要去吃饭还不得连口气都没了啊!” “那还用问,定是人家有靠山呗!你看那小娘子长得多美,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说不定已被哪个大户收作了外室也说不定。” 众人纷纷附和,几句闲谈之间便已为云卿捏造了一段风流韵事,更对此深信不疑,而他们其中许多人甚至今日才第一次见到云卿。 云卿对此早已见习以为常,恶意揣测是人最恶心的劣根性。 只是因为嫉妒,因为别人的美好刺伤了他们眼睛,他们就不吝惜报以最大的恶意去诋毁谩骂,以此来彰显自己并没有那般不堪,甚至期待着将对方拉入泥潭与他们一样肮脏的活着。 这些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让人恶心。 云卿眯了眯眼,抬手指向一个说得最欢的妇人,“你。” 那妇人正津津有味编排着云卿的风流韵事,乍然见云卿指向她心里蓦地一虚。 “你说我被大户人家包养做了外室?” 众人沉默,谁没想到云卿会公然质问。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选择恍若未闻,当做什么都没听到静静等着人们淡忘这些流言蜚语。 可云卿不会。 因为隐忍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让他们得以在肮脏的臭水沟里狂欢。 “你认识我吗?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处吗?如果你不知道凭什么就说我是大户人家的外室? 如果你有凭有据那就与众人说说,对方是哪户人家,我愿意跟你去对方家里证实一下!” 那妇人往日里无所事事就喜欢扯些家长里短,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般较真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朱氏倒是脑子转的快,尖着嗓子道:“做了娼还不敢承认,你要是没傍上大户能全款买下两家铺子?” “众位有所不知,这间铺子原本是我家的现在被他们强买强卖了去! 她家里只有一个乡下来的老爹和姐姐,乡下人能随手拿出几百两银子来?你们信吗?” 那妇人一听这话登时也来了劲儿,目露不屑趾高气昂的睨着云卿道:“哎呦那可是几百两啊,咱们普通老百姓见也没见过啊! 要不是男人给的,你倒说说你这钱是从来的!” 这时一道冷漠的男声自众人身后传来,“我家的钱为何要与你一个外人解释!” 第96章 恶语 这一道男声低沉幽冷,众人纷纷回望,只见一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来。 他身着玄色长衫,衣襟袖口以金线绣着祥云,长发以玉冠束于脑后。 宽肩细腰长腿,身材笔直如松,冷贵不凡。 云卿的眸子瞬间亮了亮。 众人都为这年轻人的气质所惊艳,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朱氏先是愣了愣,旋即大声笑道:“瞧瞧,姘头这不就来了! 我就说说吧,这小狐狸精要是没被包养能拿出那么多银子来!” 那妇人也是满脸不屑,似乎瞧上云卿一眼都会脏了眼睛,“现在的小姑娘有几分姿色就命比天高总想着攀权富贵,为了锦衣玉食出卖色相,真是不知廉耻!” 男子冷冷看向妇人,凌厉的目光吓得妇人缩了缩脖子,“丑人多作怪!” 仅仅五个字便如同踩了妇人的尾巴让她瞬间炸毛,“我至少干净本分,总好过只知爬床的贱蹄子!” 粉黛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你不是不想锦衣玉食,是你一没办事二没长相,你就是想爬床哪个爷们愿意要你啊! 你不就是因为自己丑所以就嫉妒我家小姐好看吗,我还就告诉你了我家小姐有财有貌,你就是现在重新投胎也赶不上!” 粉黛自小被父母抛弃混在乞丐堆里,是以骂起人来格外难听。 那妇人被气红了脸,不甘示弱的道:“谁知道她的钱是睡了多少个男人挣来的,不干不净的钱白给我我还不要呢!” 中伤一个漂亮女人最快的方式就是说她不检点,因为这种东西没有办法证明,且所有人都愿意津津乐道。 粉黛还欲说什么,韩默和云姝正好招待完客人走出来,云姝看见男子眼睛一红,快步走到他身边拥住他道:“承修,你回来了!” 朱氏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尖声道:“哎呦,这还是姐妹两人共侍一夫呢,真是……” “啪啪”两个嘴巴子,粉黛手动静音。 “别吵!耽误我家少爷小姐团聚!” “承修,你终于回来了,真好真好。”韩默虽是个七尺男儿但眼泪窝子浅,一看见儿子回来忍不住抬袖拭泪。 “爹,阿姐,我回来了。”韩承修不是个善言辞的人,只轻轻抬手抹去云姝眼角的泪花。 云卿撇嘴走过去,冷哼道:“哥哥还是向着阿姐,一看见阿姐眼里就没我了。” 云姝破涕为笑,宠溺的瞪了云卿一眼,韩承修则抬手敲了敲云卿的头,语气温和,“还是这么能闯祸。” 众人皆看直了,尤其方才还在叫嚣的妇人更是脸颊火辣辣的一片。 “怪不得人家能随随便便盘下两个铺子,你看那年轻人气度不凡,衣裳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看的可真是贵气。。” “谁说不是,有些人就是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的,人家家里有钱开个铺子怎么了! 瞧人家小姑娘生得好看就胡乱编排,这位公子说得对,真是丑人多作怪。” 所有的指责谩骂都全部流向了方才的妇人,她从道德制高点被人一脚踹下狠狠踩在了淤泥了,先前的得意骄傲荡然无存,如一只落汤鸡般狼狈不堪。 “我……我又不知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她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话,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粉黛眼珠一转,小嘴高高翘起,“行了,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为什么针对我家小姐。 不就是因为前两日我们看见有两个男人一起钻了你的屋子吗,我家小姐又没和别人说,你倒是先坐不住了!” 那妇人惊得睁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和两个男人……” 众人却不待她反驳,哄笑道:“都长成这样了还这么风骚呢,那两个男的倒还真不挑食。” “真是贼喊捉贼!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无故被她编排一番,敢情是她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旁边众人的指指点点让妇人气恼不已更一度羞愤欲死,她根本就没做过这种 事,凭什么因为那小丫头一句话就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们根本都不认识,现在就因为她一句话坏了自己的名声,这要她今后还怎么见人啊!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在对上云卿清冷的目光时心虚的垂下眼睛。x33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让开让开,别碍事!” 忽有一行人分开人群阔步而来,有个脸上带伤的男人指着粉黛道“刘管家,就是她动的手!” 朱氏一见刘忠全顿时又来了精气神,恶人先告状的道:“刘管家您可来了啊,求您救救我哥吧,他都快被人给打死了!” 刘忠全扫了朱三几人一眼,见他们竟被个小丫头打成这个样子嫌弃的皱了皱眉,觉得他们实在丢脸。 但打狗也得看主人,他的人岂是谁便什么人都能动的! 刘忠全眼皮子一挑,抬手指着云卿几人道:“敢在京城惹是生非真是没有王法了,把他们几个都给我带回去!” 云卿拦住挽袖子的粉黛,神色冷傲的看着刘忠全,“你是京兆府的还是大理寺的?” 刘忠全皱眉,很不喜欢云卿说话的态度。 虽然他走在外面谁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可他回到侯府还是个下人,府里的主子看人就都是这个态度。 “都不是又如何,你动手打伤了我的人,我难道还不能拿你是问吗?” 云卿冷笑,“武定侯府真是厉害,权力竟可以凌驾于朝廷之上。” 韩承修闻言敛眸望了云卿一眼,眸中冷光诡谲。 刘忠全一惊,开口叱道:“休得胡言!小小民女竟敢议论朝堂之事,还敢污蔑侯府,还不去将这妖女给我绑了!” 云卿只淡笑着抬抬手,只见一道粉影掠过,不多时方才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只剩下刘忠全一人站在原地了。 宋行舟带兵马司赶来查看时正撞见这一幕,不由抽了抽嘴角。 悠白是认真的吗,这里真的需要他来救场吗? 人家一个人就可以嗨翻全场好不好! 第97章 打脸 要不是亲眼所见,宋行舟真的很难想象那个穿得跟桃花似的小丫头出手居然这么狠。 他方才可是眼睁睁瞧着她一拳将人家鼻梁砸塌了! 刘忠全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局势发展,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显得格外局促不安。x33 “你……你们,你们怎么敢动手伤人!”刘忠全气得嘴唇直抖。 粉黛拂了拂手,扬着脖颈掐着腰的道:“你要对我家少爷小姐不敬,我还不能打你们了?” “你既知道我们是武定侯府的人,怎么还敢……” 云卿轻笑一声打断了刘忠全后面的话,“区区几个武定侯府的下人,今日便是你们侯爷来了我也不惧。” 刘忠全在京中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胆的人,“小小女子休得狂妄!” “我非但不狂妄,还是最讲道理的人。他们在我店里寻衅滋事,你做为侯府管家非但不约束手下反而意欲动用私行。 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在这里开个小店养家糊口,却平白遭受无妄之灾,究竟是我狂妄,还是你们武定侯府以权压人欺人太甚!” 云卿眉目幽冷,声音凛然,每一个字眼都掷地有声。 “你们今日行事如此嚣张,看来武定侯府平日定没少做欺压百姓之事!” 刘忠全被逼问得一时无言,视线落在朱氏身上忙对她使了一个眼色,朱氏会意忙道:“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我哥哥来你们店里吃饭不过抱怨几句饭菜难吃,你们就将他打成这个样子,刘管家也不过是听闻此事才来查看一番!” “哦?你确定我家的饭菜难吃?” 朱氏气定神闲,千人千味,他们就是咬定饭菜不好吃又能拿他们如何! 云卿勾唇,漫不经心的瞥向躲在人群后看热闹的宋行舟身上,冷笑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今日就请兵马司来做一个裁决吧!” 宋行舟被云卿冷眸一扫,瞬间忆起了那段被云卿精神支配的时光,无奈扯起嘴角苦笑。 他自人群后走出,神情严肃的清了清嗓,“何人在此寻衅扰事,不知道城中禁止聚众吗?” 刘忠全看到宋行舟如见救星,宋行舟与沈渊在明面上并无往来,忠勇侯府与武定侯府相交多年,在刘忠全看来宋行舟如何都会帮他。 “指挥使您来得正好,这些刁民无故伤人分明就是在挑衅兵马司,绝对不能轻饶他们!”刘忠全轻蔑的看向云卿,这京城可不是给平民百姓讲道理的地方,今日他便好好给她上一课。 宋行舟勾唇笑了笑,“刘管家这话说的有趣,我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无故挑衅我做甚。” 三言两语就想拿他当枪使,武定侯府的人就是喜欢自作聪明。 刘忠全面色讪讪,忙讨好笑道:“小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今京中治安全都要仰仗指挥使您,他们这般不是给指挥使您添麻烦吗?” 宋行舟笑笑未语,眉眼微弯的望向云卿,“刘管家说你们给我添麻烦,不知道这位姑娘认是不认呢?” 云卿冷冷扫他一眼,在她心里宋行舟与沈渊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我瞧方才大人也看了半天热闹,想来心里应已有定数。” “大胆,你怎么敢这般与指挥使说话!”刘忠全忙趁机拍起了马屁。 宋行舟心想这丫头敢的事多着呢! 他轻咳两声,道:“我方才听到了些许,起因便是他嫌你们店里的饭菜不好吃?” 云卿点头,刘忠全见状附和道:“大人,您看她承认了! 就是她纵仆行凶,她们这开的简直就是黑店!” 云卿并不解释,只对粉黛道:“你去将店里的饭菜取来!” “好嘞!” 片刻后粉黛端着几样菜走到刘忠全身前,向前一递,挑着下巴道:“尝吧!” 刘忠全皱眉不解其意,便听云卿道:“你若也觉得这饭菜不好吃,今日便算我错了。” 刘忠全差点笑出声来,还以为这丫头有什么本是,没想到竟这般愚蠢。x33 每个人口味不同,他就算说难吃她又能如何! 他冷笑着夹了一片酱牛肉,嘴角的笑落了落,他又不甘心的吃了另外几样菜,眉头皱的像打了结的麻绳。 “如何?”云卿噙笑,眼中闪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光彩。 刘忠全落下筷子,紧紧的抿了抿唇。 他很想说出“难吃”两个字,但他真的说不出来! 因为这谎言虚假程度无异于他说自己其实是女儿身。 “或许是他们那桌的饭菜做的不好吃。”刘忠全只能尽量找补。 “你吃的就是他们桌上的。”粉黛笑嘻嘻的补充道:“虽然他刚才将桌子掀了,但这几块没沾到土,还是干净的呢!” 宋行舟默默放下了刚要夹菜的筷子。 刘忠全勃然大怒,“臭丫头,你居然敢给我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云卿弯唇,“这样才公正不是吗,免得你们说只有他们这桌的饭菜不好吃。” 这时有个客人实在看不下去了,鼓足勇气站出来道:“这家酒肆我几乎每日都来,就没有一道不好吃的饭菜。 这些人一进门就调戏韩姑娘,又处处挑刺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的! 这是我们点的酒菜,众位若不信可以尽管尝尝!” 听到朱三几人调戏云卿,韩承修冷峻的眉眼闪过一抹寒意。 云卿让粉黛端出几盘菜肴又拿了干净的碗筷分给众人,宋行舟二话不说先取了碗筷来。 他想这口实在太久了! 自从离开韩家村回到侯府他每日都食不下咽,尝过云卿的手艺后府里的吃食对他来说简直宛若糟糠。 看着宋行舟大快朵颐的模样,兵马司众人都觉得有点丢脸。 人家是让你品尝又没让你吃饱,堂堂侯府公子怎么一副没吃过东西的模样。 可当他们也尝了一口饭菜后,只觉得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话说早了,是他们没见过世面! 围观百姓没尝到几口饭菜就被兵马司抢夺一空,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兵马司里一般都是纨绔子弟,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吃喝,怎么一个个跟饿死鬼的。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酒肆的饭菜真是好吃! “这里的饭菜贵不贵啊?” 那客人笑着回道:“不贵不贵!京城的铺子我几乎都吃遍了,这酒肆绝对物美价廉!” “那明日咱们也来尝尝吧,我方才就吃到一片牛肉,还没吃够呢!” “我也想来呢!” 云卿翘起嘴角,墨眸中闪着精明的光。 感谢武定侯府给酒肆免费宣传,明日之后她们的铺子就会人尽皆知了。 刘忠全的脸都快被气歪了,“大人,不管怎么样她们行凶是真,您难道不管吗?” “当然要管。”宋行舟擦擦嘴角,气度温润儒雅瞬间又变成了那个翩翩佳公子,方才刚才狼吞虎咽之人并非是他。 他伸手淡淡指向前,刘忠全咧起嘴角,这京城终究还是他们的天下! 可宋行舟的指尖在云卿身上一晃而过径自落在了朱三几人身上,“来啊,将这些人带回兵马司,我要亲自审问!” 第98章 大祸临头 刘忠全嘴角的笑瞬间僵住,难以置信的对宋行舟道:“指挥使,您是不是指错了人?” “并没有。”宋行舟笑意温和,语气却很笃定。 “可是大人,明明是他们伤人在先……” 宋行舟仍旧好脾气的笑着,眉目中甚至没有一丝冷意,“刘管家是在教我做事吗?” 宋行舟是家中最小的公子,平日不学无术不甚得忠勇侯器重,他又向来脾气好是以刘忠全并不惧他,只不服气的道:“我不敢教指挥使做事,只她伤了武定侯府这么多人难道指挥使也管吗?” 刘忠全咬重侯府几个字,意在提醒宋行舟顾及两家的关系,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宋行舟闻言笑了,温声问道:“这里是武定侯府的铺子吗?” 刘忠全一愣,宋行舟又道:“我方才便一直纳闷,这里既与武定侯府没有关系,刘管家带着这么多护卫来此又是为何?” 这时朱氏挡在兵马司身前,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别动我哥,这小贱人抢占了我家的铺子,我哥为我讨要说法有什么不对!” 宋行舟嘴角笑意更深,“刘管家愿为手下仗义出手让人佩服,可为了一己私怨便动用侯府护卫,这件事陆侯爷知道吗?” 刘忠全的脸色变了变,宋行舟轻叹一声,不动声色的又给了他一记重击,“陛下最不喜权贵们压迫百姓,刘管家此番作为怕是会给侯爷添堵啊。” 这下刘忠全的脸色彻底白了,侯府前段时间刚因为笼络学子一事被陛下惩罚,如今此事若再传出去只怕侯爷绝不会放过他。 权衡一番刘忠全立刻做了决定,忙拱手道:“多谢指挥使提点,我也是被这朱三给骗了,只听说他在吃饭时被歹人所伤这才立刻过来查看,却不知竟有如此前因。” 说完他又连忙给云卿作揖,全然换了一副嘴脸,“这位姑娘真是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云卿拂了拂鬓边的步摇,淡淡道:“他们把我的店砸了。” 刘忠全忙从钱袋子掏出一锭银子,云卿撩了撩眼皮,“我那桌子是上好的黄花梨木,瓷盏可是杨梅亭窑出来的。” 宋轻舟险些失笑,还是那个贪财的狡猾丫头! 刘忠全咬咬牙,抽出了五十两的银票,“这些够了吗?”x33 云卿扫了一眼,不大情愿的接过银票,慢悠悠的道:“可是店里也被弄脏了。” “我这就让人收拾!”刘忠全恨得咬牙切齿,可为了息事宁人不得忍气吞声。 可他环视一圈才发现自己带来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无奈只得他挽着袖子亲自上场。 他做了这么多年管家哪里做过这样的活计,更何况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撅着屁股给别人打扫。 这次不但没讨到好处,反而还折损了五十两,他心里羞怒不已,可为了小命只得生生忍下。 云卿冷眼看着,眸光阴沉一片。 前世小虎有事来侯府寻她,刘忠全却命人将他打出侯府,甚至打断了他一条腿,这辈子刘忠全不会再如上一世那般顺遂了。 抬眸见宋行舟笑意吟吟的看着她,云卿冷冷翻了一个白眼。 宋行舟摸了摸鼻子,得罪了这个记仇的丫头,怕是难哄喽。 最后这一场闹剧以朱三几人被带走而终结,方才那个说嘴的妇人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拉住粉黛,“姑娘,我求你与大家说实话,我没有做过那些事对不对! 你今日要是不帮我解释清楚了,我真就没脸见人了活不下去了啊!” 粉黛冷哼一声,“事情落在你头上你知道怕了,方才你说我家小姐的时候怎么一点不留情呢! 你甚至根本都不认识我家小姐就信口胡诌,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给我家小姐带来什么麻烦?” 妇人一边哭着一边抽自己嘴巴,“是我嘴贱,我就是嫉妒你家小姐生得好看日子也滋润,我自己过得不好就看不得别人好。 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说别人坏话了,姑娘,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再也不敢了。” 粉黛看了云卿一眼,云卿轻轻点了点头。 粉黛会意,开口帮她解释了误会,夫人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云卿淡声道:“恶语中伤一个人何其简单,甚至根本都不需要认识这个人。 言语伤人最是无形,人人皆握屠刀皆是罪人。” 众人想到自己方才听信只言片语便被左右想法,一时都不由生出惭愧之心。 韩承修目光含笑暖如三春,他抬手揉了揉云卿柔软的长发,他的妹妹永远都这般光芒四射让人惊艳。 以前是她带他走出大山见识道外面的广阔,今后便换他来做她的依靠,哪怕她与他并无血脉之亲,他也会永远守护她…… 宋行舟虽然很想与韩默几人叙叙旧,顺便再蹭一顿饭,可想到某人还在等他复命只好先空着肚子去了茶楼。 “你根本不用担心,那可是连你都认可的小狐狸韩云卿,她还能吃亏?”宋行舟挥了挥扇子,不解的道:“再说你不放心自己出面就是,为何非让我去?” 沈渊漫不经心的啜着茶,“她对你态度如何?” “那可以说是相当差了!”甚至都不如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时好歹将他当个人看呢! 见沈渊喝茶不语,宋行舟这才反应过来,“好啊,你怕挨骂就让我过去遭了一番白眼,你这人还真是阴险。” 沈渊不知道云卿为何对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担心贸然出现又会惹她不快。 他落下茶盏,淡声道:“北戎使团就快入京了。” 宋行舟敛正神色,“北戎就是些滚刀肉记吃不记打,打狠了就求和,过两年就继续侵扰咱们边境实属可恶。 这次也是被你给打怕了,才会想着将他们的公主嫁过来联姻。” “不止于此。”沈渊眸色深深,“太后主和,边境无战事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回我手中的兵符,而两国结秦晋之好看似是最稳定的手段,她很有可能会择一位贵女远嫁北戎。”x33 宋行舟脸色一变,瞬间坐不住了,“我家里还有个小妹尚未婚配,我得赶紧回去与父亲商议。” 沈渊颔首,独自啜了两盏茶才起身离开。 这个时候她与武定侯府划清也好,否则陆谨言那种卑劣小人很有可能做出卖女求荣之事。 韩春桃对这些不得而知,此时得了徐氏的应允乘着马车一路驶向韩家村,眼角眉梢都噙着得意的笑容,大有状元郎衣锦还乡之势,却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第99章 排场 韩家村不大,韩春桃又刻意彰显排场,马车方一进村就吸引了不少村民跑来围观。 韩春桃坐在马车里乐得合不拢嘴,谁能想到她韩春桃也有今天! 在众人的围观下韩春桃走下马车,她今日穿了一条水粉色绣满蝴蝶花草的长裙,头上戴了好几支金钗步摇,在阳光下泛着熠熠金光很是扎眼。 “这是春桃吗?” “咋不是呢!可她这变化也太大了,我方才也险些没瞧出来。” 韩春桃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尤其在看到村民们好奇的目光时,她高傲的扬起脖颈眼中尽是不屑。 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 韩春桃充满高高在上的优渥感,全然忘了在不久前她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视线落在人群某处,韩春桃弯起嘴角,冷嘲热讽的道:“哎呦,这不是杏儿吗,你怎么还穿着这身灰不拉几的衣服,真是丑死了!” 说完还不忘甩了甩她满绣的衣袖,又刻意的拂了拂头上的步摇。 杏儿被气得小脸涨红,可想到村里人说韩春桃去了京城一个大官家里,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便只能咬着牙生生忍了下来。 韩春桃见状更加畅快了,她们年岁相仿自小不对付,但杏儿生得比她清秀是以处处压了她一头,今日终是让她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春桃姐姐,你好漂亮啊!” 一个小丫头扑向韩春桃,却被韩春桃嫌恶一把推开,厉声训斥道:“死丫头,你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弄脏了你赔得起吗?”x33 小丫头被吓得哇哇直哭,村民瞧不下去了,开口道:“春桃,你这是做啥呢,大家乡里乡亲这么多年,你有出息了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啊。” “谁跟你们是乡亲,我现在可不是你们能高攀得起的! 还有,我现在不叫韩春桃了,我叫陆夕柔你们都给我记好了!” 杏儿终是忍不住了,冷嗤道:“不就是去京城大户人家做了丫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当自己是小姐呢!” 韩春桃眼睛一立,“谁说我是丫鬟了,我本来就是……” “春桃!”马氏急匆匆从家里跑出来,拉着她道:“快进来,你爹和你祖母都在里面等你呢!” “娘,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可马氏哪给她机会,不由分说就将她扯进了屋子。 “娘,你们为什么不说我是去侯府做小姐的,杏儿居然骂我是丫鬟!”韩春桃气咻咻的质问道。 “这是胡老爷的意思,他担心事情败露所以让我们低调一些。” “有什么可担心的,韩云卿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件事我们不说谁能知道!”韩春桃今日回来就是为了炫耀,可没想到他们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马氏满眼欢喜的打量着韩春桃,捧着她的脸道:“快让娘看看,哎呦,真是女大十八变,我家春桃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韩春桃不耐烦的撇开头,不悦的道:“娘,我现在不叫韩春桃了,我有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你以后也像母亲那样叫我夕柔吧。” 马氏脸上笑意僵了僵。 韩春桃四处打量了一番,撇撇嘴,“侯府不是给你们银子,你们怎么也不收拾收拾屋子,这种屋子怎么住人啊! 娘我跟你说,我房间的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红木,喝水用的都是官窑的青花瓷,还有那被褥柔软得呦……” “够了,你才离家多久就看不上这了,这里你可住了十多年呢!”韩老太太见韩春桃空着手回来的本就有些不高兴,现在再看她摆谱摆到家里来更痛快了。 没良心的丫头片子,什么也指不上。 韩春桃撅了噘嘴,埋怨道:“祖母你也是的,你怎么能闹到侯府去呢,害得我里外不是人,府里的下人都嘲笑我!”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二叔一家搬到了京城,我怕韩云卿会威胁到你,便想着搬到他们家里监视你,谁曾想到半路杀出个什么沈大公子,非拉着我去武定侯府讨说法。” “沈大哥?”韩春桃想明白了什么,怒气冲冲的道:“沈大哥居然还帮着韩云卿,那个小贱人可真是个狐媚子!” 听闻在云卿家里养伤的林悠白便是沈渊后,马氏更是惶恐,“韩云卿若是得知真相找他帮忙,咱们不就更危险了?” 韩春桃这才意识到危机,慌忙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众人心里都没了底,最后还是韩老太太道:“不管怎么说咱们也得搬到京城才行,将韩云卿放到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韩升怒捶桌子,“老二这个不孝顺的,自己搬到京城就不管老娘,什么东西啊!” 韩老太太撩撩眼皮,“如今老二是指不上了……” 她看向韩春桃,韩春桃连忙摆手,“我才刚到侯府,可没有钱拿出来买房子!” 徐氏虽给了她体己钱但她可舍不得拿出来,那些钱她还得自己攒着呢! 马氏想了想,突然笑道:“春桃没钱但有人有啊!” “谁?”韩春桃不明所以。 马氏勾唇道:“自然是那陆夕瑶,名义上我可是她亲娘,让她在京城给咱们买个房子不过分吧!” 韩春桃抚掌道:“对啊,还是娘聪明! 陆夕瑶那个小贱人手里攥着不少好东西呢,娘你都从她要过来,以后可以留着给哥哥娶媳妇用!” 一家人一拍即合,韩春桃决定回去后就找陆夕瑶去买房子。 马氏想留韩春桃用了饭再走,韩春桃摆摆手,“不用了,母亲还等着我回府用膳呢。” 吃惯了山珍海味,她哪里还能咽得下去粗糠。 门外仍有村民没散,杏儿就看不惯韩春桃小人得志的嘴脸,哼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堂哥韩承修从江南挣大钱回来了,人家不但在京城买了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还开了酒楼呢,也没看人家回来炫耀!” “什么,韩云卿他们在京城买了房子?”京城的房价韩春桃已经见识过了,三进三出那得花费不少银子, 她本以为韩云卿他们是京城做工吃苦去了,没想到她居然过得这般滋润。 韩老太太听了不禁后悔自己押错了宝,早知道老二一家这么出息当初就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了,现在她也能在京城吃香喝辣,何必在这里提心吊胆。 送走了韩春桃,一家人反倒更沉默了,马氏低垂着眼眸半晌后眼中浮出一抹狠光。 她将韩升拉出去附耳低语几句,韩升被吓得大惊失色,“你疯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马氏表情狰狞,“若让韩默他们知道了真相我们一样活不成,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而且若他们一家不在了,那他家的财产不就都归你这个大哥所有了吗?” 韩升瞳孔扩张,马氏的话犹如魔音一般萦绕在他耳畔,想到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想到日后的荣华富贵,韩升眼中露出了与马氏一般无二的癫狂。 “好,我做!” 第100章 杀心 朱三兄妹被兵马司带走以扰乱城中秩序的罪名被羁押起来,没有人来捣乱酒肆的生意越发红火,饭点时甚至还会在外面排起长队。 “云姝,你这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现在活着的动力就是来你这吃上一口野菜饼!”宋行舟惯会甜言蜜语,吃饭也不忘奉承云姝。 云姝抿唇轻笑,有些羞赧的道:“不过就是一些家常菜,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宋行舟连连摆手,“一点不夸张,自从离开韩家村我就没一日吃饱过,你们若不搬来京城我也定要去寻你们的。” 韩默憨憨一笑,“喜欢你就多吃点,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就去找我们。 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城里的大官,上次我都没敢和你说话。” 上一次重逢宋行舟是以兵马司指挥使的身份出现的,韩默和云姝当时都没敢搭话,直到宋行舟第二日颠颠上门一口气吃了五张野菜饼才又让他们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可别提了,我这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哪里算是什么大官。”见兵马司几人正埋头苦吃,宋行舟喝了一声,“吃点儿得了,给别人留点儿!” 其他客人幽怨的瞪着他们皆是敢怒不敢言,以前酒肆生意再怎么红火也不至于排不上位置,自从这群兵马司的饿狼出现,常常刚到饭点就把酒肆吃空了。 见他们喜欢自己做的饭菜云姝甚有成就感,她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你哪日见到林公子带他一道去我家吧,我给你们做些爱吃的。 你们走以后卿卿其实挺想你们的,我想她定然一直惦记着你们。” 宋行舟表示怀疑,云卿刚才看他的眼神除了厌烦绝对没有别的情绪。 “对了,这几日都没见到云卿,她干什么去了?” “她和承修还有别的生意要忙,这里我们两个人差不多就够了。” 宋行舟随口笑道:“这小妮子倒是能敛财,日后谁娶了她定不吃亏。” 只他想不到的是云卿敛的财早已超过了寻常王宫贵胄,以她的财力就连皇子也要礼让几分。 而此时的小富婆云卿正苦着一张脸,眨巴着眼睛撒娇道:“哥哥,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胡来。” 韩承修眉目冷肃,不容置疑的道:“我和你一同去。” 云卿的小脸更垮了,嘟囔道:“你去不方便嘛。” 韩承修挑眉,“哦?我倒不知青楼那种地方反倒更适合女子前去?” 见说不通韩承修云卿瘪着嘴闷闷不乐的道:“我不去了总行了吧,粉黛你去告诉凤殇一声,就说我不去了。”x33 粉黛遗憾的“啊”了一声,“不去看花魁了吗?我连银子都备好了……” 韩承修一记眼刀扫过去粉黛吐吐舌头麻溜走人。 见云卿一副气咻咻的样子韩承修冷峻的眉眼尽是宠溺,“怎么,生气了?” 云卿环胸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哥哥你却还是那么啰嗦。” 韩承修失笑,“不管你多大你永远都是我妹妹。” 云卿眸光微动,突然开口问道:“哥哥,我说如果啊,如果我也像韩春桃那样被人抱错了,那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关心我吗?” 此时的云卿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无助又脆弱的望着韩承修。 韩承修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已经被她揉碎了,他抬手揉了揉云卿的头,“你永远都是我妹妹,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那如果我不是你亲妹妹呢,万一有一天你亲妹妹来寻你,你会为了她将我赶走吗?”云卿对这个问题格外在意。 望着云卿饱含期盼的目光,韩承修睫羽微垂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以前是,以后也是。” 云卿抿抿唇角,眼角含笑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这还差不多。” 看着云卿的笑颜韩承修的心情却沉了下来,他自然不会放弃卿卿,唯独只怕会有人想将她抢走…… …… 武定侯府。 陆夕瑶自从被沈染拒绝后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泄了气,她如今顶着侯府小姐的身份都无法得到他的爱慕,若有朝一日她的身份暴露她便更没有靠近他的可能了。 昌平郡主也绝不会允许沈染迎娶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为妻。 陆夕瑶神色恹恹,院外却忽然传来聒噪的争吵声。 “五小姐,我家小姐正在里面休息,您先回去吧。” 韩春桃特有的大嗓门传来,“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路都敢挡,还不给我让开!” 翠屏想拦,可哪里架得住韩春桃粗鲁有力,随手就把她扒拉到一边。 “陆夕瑶,我有事找你!”x33 翠屏小跑着追进屋,满脸委屈的道:“小姐,我没拦住五小姐。” 陆夕瑶摆摆手,淡声道:“你先下去吧。” “五妹妹来找我有何贵干啊?”陆夕瑶抬头望向韩春桃,却偏偏拥有令她神往的身份。 韩春桃没留意陆夕瑶的神色,一屁股坐了下来倨傲的道:“前两日我去韩家村你知道吧?” 陆夕瑶眸光闪了闪,颔首点头。 “祖母生病了,爹娘他们过得也很辛苦,我想着不如将他们接到京城来吧!” 陆夕瑶蹙眉,可不待她开口拒绝,韩春桃便又道:“不过我手头没什么积蓄,就由你来给爹娘他们买个宅院吧。 不用太大,三进三出够他们住的就行!” 韩春桃说得理直气壮,陆夕瑶一时听愣了,反应了一会儿才轻笑道:“五妹妹以为京城的房子像乡下那般想建就建吗?你可知道三进三出的房子要花多少银子?” 就那家人也配? “多少银子你也得拿,这是你身为子女应该做的!陆夕瑶,那可是你亲生父母,难道你就忍心自己在侯府吃香喝辣任由他们在外受苦?”韩春桃义正言辞的教训着陆夕瑶。 陆夕瑶只想冷笑,她与那家人一丝感情也无凭什么要照拂他们? 如果不是他们,她现在会过得更好。 见陆夕瑶不应声,韩春桃怒目瞪着她道:“怎么,你赖上侯府就不管爹娘了?陆夕瑶,你这么没良心就不怕被人戳你脊梁骨吗?” 这句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陆夕瑶紧紧攥着衣袖强自压下怒气,想了想倏然舒展眉目,“五妹妹说的是,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过我手中暂时没有那么多银钱,这两日我去当铺当些珠宝首饰,待寻到了合适的房子就将他们都接过来。” 见她应下韩春桃顿时喜笑颜开,“这才像话嘛,不枉费娘生你一场。 那你尽快筹钱,我这就派人通知他们!” 看着韩春桃雀跃的背影陆夕瑶的杏眸渐渐被杀气弥漫,今日敢从她要房子,明日就敢让她开店铺,留下这家人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陆夕瑶眼中遍布寒意,这家人绝不能留了,不要怪她,要怪就怪他们自己贪得无厌! 第101章 下毒 锦绣阁。 云卿翻看着近月的账本,顾掌柜在一旁撸着胡子笑着道:“如今京中权贵皆喜好穿棉麻长衫,好在东家有先见之明做了许多成衣出来,这才让咱们赶上了这波风潮。 其他铺子想学咱们也晚了一步,最多的生意还是被咱们给占了。” 顾掌柜真是越来越佩服云卿,她不但总能掌握先机更有雷霆手腕,做事雷厉风行比男子还要果决。 云卿翻了几页便合上了账本,随口问道:“胡家怎么样了?” “胡家这次真是赔惨了,先前咱们故意让给他们的丝绸现在全都砸到手里,听说胡进急火攻心倒下了现在正到处低价兜售丝绸呢。” 云卿弯唇冷冷一笑,“先压一压价钱,等降到六成的时候再把他们手里的货都收回来。” 顾掌柜思忖着道:“可如今权贵都不喜绫罗绸缎,咱们收回来会不会砸到手里?” 云卿摇头,果断的道:“人们不过只是一时新鲜,用不了多久便会回归正轨。 况且陈国有那么多蚕农绣坊,朝廷是不会任由这种现象持续下去的。” “好,我派人密切注意胡家的动静。”顾掌柜又道:“东家,前两日锦绣阁接了一个大单,是为边境将士们准备的棉衣鞋袜,这还是咱们锦绣阁第一次接这种单子,我想着您若有时间便去库房看看以免我有什么疏漏。”x33 “顾叔做事我向来放心。”云卿一向用人不疑,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这种单子一般都由权贵的私铺接了,怎么会轮到我们锦绣阁这种扎根未深的铺子?” 给将士的棉衣需要量极大,一般都由户部统一采买然后交由兵部分发各地,是以这也是一个肥差,哪家铺子想接手都得先去打点户部上下。 “难道这单子有问题?”听云卿这么说顾掌柜也有点担心了。 云卿想了想开口道:“没事顾叔,你先继续坐着,我找个时间找沈二公子打听一下。” 永宁侯兼任户部尚书,这里的事沈染或许知情。 只云卿没想到的是未等她着手处理这件事,酒肆那边竟先出了问题。 这夜云卿与云姝韩承修几人皆无睡意,三人便干脆赏月饮酒。 云姝双手托腮,望着天穹上的圆月轻声感叹,“一晃我们三个有好些年没像这样坐在一起赏月了吧。” 这些年韩承修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南,云卿也总时不时离家,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妹妹突然都如羽翼丰满的小鹰一般离开了巢穴,云姝难免觉得落寞孤单。 云卿瞧出她的怅然,笑意盈盈的凑过去给云姝倒了一杯酒,“阿姐喝酒,这是哥哥特意为我们酿的玫瑰果酒,可甜啦!” 她贴靠在云姝肩膀上,好看的桃花眼笑成了月牙,“以前我们的确聚少离多,不过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我要吃一辈子阿姐做的菜,喝一辈子哥哥酿的酒!”x33 韩承修还是那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闻言只淡淡开口道:“你嫁不出去难道还要阿姐也一直陪你吗?” “我可以找赘婿呀!这样我们一家人就都还在一起!” 云卿只是撒娇随口一说,韩承修却真真听进了心里,如果阿姐和云卿都找赘婿那他就能一辈子护着她们,不用担心她们被婆婆妯娌欺负,更不用担心遇人不淑,大不了休弃再找便是。 韩承修暗暗盘算起来,心里对未来姐夫妹夫的第一标准便是不要家世好的男子,越穷越好,反正他们养得起。 这时小虎咋咋呼呼的跑过来报信,“云卿不好了,你快去酒肆看看吧,酒肆那边出事了!” 云姝闻言脸色一变,第一个起身跑了出去。 酒肆承载了她太多心血,这里是她实现自我价值的第一站,她不能让酒肆出事。 等三人赶到时酒肆完好无损,云姝这才松了口气,她真怕来这里后看到的是断壁残垣。 “这不是好好的吗,出什么事了?”因为有被人烧家的经历,是以云卿在听说酒肆出事后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被云卿一瞪,小虎瑟瑟挠头,委屈巴巴指向里面道:“我的意思是酒肆招贼了,粉黛刚把贼抓住我就回去报信了。” “招贼?” 云卿蹙眉迈进酒肆,果然见地上趴着一个蒙面的男人,粉黛双手叉腰踩在男人身上,一看见云卿立刻露出甜美的微笑,“小姐你看,我又抓了个贼!” 云姝:“……” 这一幕该怎么说呢,直到现在她也没能完全适应粉黛的反差性。 这小丫头最爱穿一身粉,脸上总挂着笑笑起来还有两个很好看的酒窝,可打起架来那也是真凶,就像一个穿着粉裙子的绿林好汉似的。 “我爹呢?” “默叔报官去了,我负责在这看着他!”韩默实在不适应粉黛叫他老爷,每次一喊他就起鸡皮疙瘩,就便让她喊默叔。 男人似乎想说什么,粉黛小脚一跺,斥道:“谁让你动了!你个坏人!” 男人:“……” 他们两究竟谁才是坏人啊! 不多时韩默便带着兵马司的人赶了过来,呼啦啦一群人挤进酒肆险些将靠在门边的小虎挤了出去。 云卿:“……” 一个贼人而已,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这段时间几乎整个兵马司都来酒肆吃饭,吃了云姝做的饭他们才知道自己以前那只叫果腹,是以一听有人敢砸酒肆的场子立刻就赶了过来。 开玩笑,砸人饭碗等于要人性命,他们哪里能忍! 见官差上前拿人,那男人怕极了,竟能从粉黛的压制下扯出手臂拉下自己脸上的黑布,哀嚎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老二是我啊,我是你大哥啊!” 韩默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鼻青脸肿的男人,“大哥,咋是你呢?” 见韩默认出他来韩升心里有了底气,对粉黛道:“看见了吗,我是你家主子的大哥,还不松脚!” 粉黛见他没有威胁便松开了脚,韩升气焰更盛,对韩默道:“你家里这都找的什么人啊,哪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的,这种人可留不得,还是趁早发卖了吧!” 韩默拧着眉看着韩升,语气有些冷漠,“大哥,你不在家待着怎么来我这了?” 韩升眼神飘忽了一下,旋即开口解释道:“这不是挺长时间没看到你有点惦记你,就来这看看。” 云卿冷笑出声,“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晚上蒙着面去别人家探望的。” “我……我这不是因为咱们之前闹了些矛盾我有点拉不下脸嘛,现在看你们当真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早点休息,我改日再带着娘来看你。” 韩升说完要走,却被粉黛拦住了去路。 他被这小丫头打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有些生气的道:“韩默你快让她给我让开,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我也没追究你这满身伤,换做旁人早就讹你了!” 云卿眉目冷清,挑了挑下巴,淡声道:“粉黛,给我搜。” 粉黛会意立刻上前,韩升恼羞成怒扬声喊道:“韩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纵容她们这那么羞辱你大哥!” 韩升挣扎躲闪,被小虎从后面抱住了身子,“粉黛,快搜!” “小兔崽子快放开我!狗娘养的东西!” 韩升破口大骂,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可当粉黛从他身上翻出一个小纸包后,他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青白一片。 “小姐,您看这个。” 云卿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包,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云姝皱着柳眉觉得这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云卿,这是何物?” 云卿眉目冷凝,眼中泛着凌厉的寒意,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砒霜。” 第102章 驱邪 砒霜两个字一出,众人皆大惊之色。 韩默猛地看向韩升,惊恐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就算他早就不对这家人抱有期待,就算他早已看清他们自私自利的嘴脸,可他也从未想过他们竟会想要投毒害死他们! 韩升根本不敢去看韩默的眼睛,只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为自己分辩。 韩春桃那日回家后他们越发觉得留下云卿就是个祸害,于是马氏就想出了这么一条毒计。 云卿肯定不会让韩升进家门,但酒肆就好进得多,只要将砒霜倒进米面里,即便云卿他们没吃也能把酒肆客人毒死。 酒肆闹出人命官府定会追究云卿一家责任,即便不杀头也会流放,到时候韩默的家产便都会落到韩升这个兄长身上。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韩升忘记了手足之情,更让他果断的抛弃了做人的底线,哪怕这样可能会害死许多的无辜的人他也浑不在意。 韩升还没想出辩驳的说辞,向来憨厚的韩默突然冲了上去狠狠打了韩升一拳,“你这个畜生!” 韩默这一拳打得极狠,韩升直接被打倒在地,嘴里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我当你是兄弟,你却要谋害我全家的性命!”韩默双眼通红,仿佛浸染了鲜血般。x33 而韩升也被这一拳勾起了怒火,将心中积攒已久的怨愤倾泻而出,“你放屁,你什么时候当我是大哥了? 你若心里有我这个大哥,当初就该让云卿乖乖嫁到胡家去,这样我就不会丢了差事! 你要还记得我是你大哥,你如今有了富贵怎么不将我和娘接到京城享福?” 韩升目眦欲咧,死死瞪着韩默,“外人都道你憨厚老实,可其实你虚伪自私! 我们的关系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但凡你不这般自私,但凡你还顾念些许我们的兄弟之情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韩默没想到韩升能居然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来,只因为自己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活着就成了自私? 韩默心里怒极,可他向来语拙不知该如何反驳,云卿冷冷开口,“大伯还记得很多年前闹饥荒时分给过我爹半个窝头吗?” 韩升愣住,一时根本不知道云卿在说什么。x33 云卿淡声道:“我爹一直记着大伯你曾分给过他半个窝头,所以这些年不管祖母和大伯母找他做什么他都毫无怨言,你们当他傻,可他只是记恩,一直念着你这个做兄长的对他的好。 就算后来你们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也毫无怨言,就算你们占了我家的地,就算你们让他做脏活累活他都情愿,因为在他记忆里你始终是那个有担当会爱护兄弟的哥哥。 可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现在的你还值得他这样吗?” 韩升怔然,久久没回过神。 因为韩默自小木讷笨拙,是以韩老太太一直不喜欢他,村里的孩子也都欺负他。 韩升记忆飘远,似乎在那个时候他会抱怨母亲的不公会赶走那些欺负韩默的熊孩子,可他也不记得从什么开始那个自己消失了,在他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这个弟弟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奴隶,他就应该理所当然的为自己牺牲。 兵马司上前缉拿韩升,韩升痛哭流涕苦苦求饶,“二弟,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求你跟他们说说放过我,反正你们一家什么事儿都没有不是吗,你就放过我吧!” 韩默擦了擦眼角的泪,语气却很果决,“我们没事是因为及时抓住了你,而不是你良心发现,若非今日我和粉黛恰好在这,我们一家就要被你们害的家破人亡了! 你若诚心悔改就去大牢里反省吧,出来后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韩默转过身不再去看韩升,韩升先是苦苦哀求,见说服不了韩默便开始破口大骂,可见方才的良心发现只是短暂的。 只要韩默不如他的意,他就会原形毕露。 云卿几人走上前安慰韩默,韩默声音略有哽咽,“你们放心我没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是否清白自会有律例审讯,我不会因此而折磨自己。” 他有世上最好的儿女,得多想不开才会为了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云卿见韩默如此便放下了心,她眸色冷寒一片,这次她断不会再给这家吸血虫留下喘息的机会! …… 韩春桃喜滋滋的等着陆夕瑶筹钱,可没想到陆夕瑶的钱没筹到她反倒接到了马氏的口信。 “韩云卿这个贱蹄子居然报官抓了我爹!他们一家日子过得那么好居然对我家这么刻薄,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韩春桃咒骂一番,思来想去她只能找徐氏帮忙,便起身去了徐氏的院子。 只没想到刚到徐氏院子松鹤堂便派人人来传信,请她们都过去议事。 两人来到松鹤堂,竟见一个僧人坐在屋内正位,正闭目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宋氏见徐氏两人前来连忙笑着道:“大嫂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府中有些不顺,母亲便让我请一位高僧来府上祈福驱邪。” 徐氏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鲜少过问府中的事,任由宋氏她们折腾。 韩春桃心里还惦记着韩升根本就没在意众人都说了些什么,直到僧人问道谁是辛丑年三月生人众人一致的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望着众人投来的视线还有蔡氏那嫌恶的目光,她才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03章 怀疑 徐氏本以为这就是一场寻常的祈福,可当僧人将矛头指向韩春桃时她瞬间坐不住了,“二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氏满脸无辜,“大嫂,你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就是听母亲的吩咐请了一位高僧来,我也不知最后的结果是这样啊。” 说完她还小声嘟囔道:“不过想一想咱们府上好像的确自夕柔回来就没消停过。” “宋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打得什么算盘!宁轩自己惹了祸事,你却想怪到夕柔身上!”徐氏往日不愿与她有口舌之争,但这不代表她就认人可欺。 宋氏一听这话索性也不笑了,冷着脸道:“轩儿从小到大也没惹出过这么大的祸事,她一回来先是宁清丢了差事而后轩儿又得了失心疯,前些日子又因为她害得咱们侯府被人嘲笑。 大嫂,我知道你爱女心切,但说句不该说的,你可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等她把咱们全府都祸害那可就晚了!” “你……” “好了,够了!”蔡氏冷冷开口,“整日就知道吵,吵得我头疼!” 她抬眸冷冷看了韩春桃一眼,吓得韩春桃往徐氏背后缩了缩。 “就依照大师所言让夕柔去庙里住上一段时间,就当让她为我这个做祖母祈福了。” 一个“孝”字压下来徐氏便没有办法反驳,韩春桃拉扯着徐氏的衣袖低声恳求道:“母亲,我不想去寺庙。” 徐氏拍了拍她的手,沉声道:“别怕,我陪你一道去。” 蔡氏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是当家主母还要打理府中中馈,怎么能说走就走!” “夕柔刚回京城,我不放心让她一人在外。”徐氏垂着眼眸神情恭顺,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宋氏趁机道:“母亲,您就全了大嫂一番爱女之心吧,儿媳不才但愿帮大嫂分担。” 蔡氏拧眉看了看徐氏和韩春桃,淡淡“嗯”了一声,“既然有你二弟妹帮你打理,你便安心在寺庙住着吧。” 言外之意便是既然徐氏如此不负责,那便随她留在外面,侯府并不缺她一个。 徐氏抿了抿唇带着韩春桃离开,韩春桃埋怨道:“母亲我一点不想去寺庙,你为什么不拒绝祖母啊! 你不是侯府夫人吗,这个家该你说得算才是,凭什么她们随便找到和尚就把咱们赶出去了!” 徐氏被她吵得脑仁疼,“夕柔,这些话日后千万不要再说了。 你是晚辈,为你祖母去寺庙祈福是应该的。” “府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小姐,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去!母亲,你实在太好说话了,你这么窝囊我们只会一直被人欺负!” “五小姐!”徐氏的婢女红芍终是听不下去了,绷着脸道:“五小姐可知夫人为了您连中馈都交出去了,您这么说夫人岂不让她寒心?” 红芍早就看不惯韩春桃了,这五小姐分明就是来讨债的! “大胆,你一个奴婢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小心我发卖了你!”韩春桃怒目瞪着红芍,傲气十足。 “你要发卖谁!”徐氏并没有因丢失中馈之权而恼火,可现在见她对红芍颐指气使却恼怒不已,红芍与徐氏一同长大两人感情深厚。 “红芍是为你好才说的这番话,你居然是非不分善恶不明。 你回京城没多久规矩学得不怎么样,以权压人倒学了十成,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见徐氏当真动了火气韩春桃不敢再嚣张,心里却很不服气。 红芍不过就是个下人,她怎么能为了一个下人就训斥她这个亲生女儿呢!x33 可想到韩升还在兵马司关着韩春桃只好服软,“母亲,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气祖母偏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听红芍姑姑的话,再也不这样了。” 徐氏只觉心累便没有再继续追究,只点了点头。 韩春桃眼睛一转,抿着唇道:“母亲,其实女儿还有一件事求你。” “什么事?” “就是我爹……我养父出了点事,他因为闹了些误会被兵马司给抓了,求母亲托人把他放出来吧。”韩春桃一再保证道:“他绝对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不过是与我二叔拌了几句口角,他们仗着与兵马司熟识就找人抓了我养父。” 想到云卿韩春桃恨得咬牙切齿,那和尚算出的生辰八字根本就是云卿的,要说灾星也该是她,反倒连累自己替她受了过。 “母亲有所不知,我这二叔一家最是薄情寡义,仗着做生意赚了些银钱就处处欺负我们,我那个堂妹甚至还将表兄的手臂给打折了! 前些日子我祖母本想去投奔我二叔,可他非但不孝顺我祖母还蒙骗了沈大公子,拖着她到咱们门前讨要说法,其实这一切都是我那个堂妹一手策划的,她不过就是嫉妒我寻到了母亲盖过了她的风头!” 韩春桃拼命往云卿身上泼脏水,徐氏也听得直皱眉,“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还不止呢,我那个堂妹韩云卿还逼着同村的一个大娘吃屎,真是坏极了!” 徐氏和红芍都被恶心到了,徐氏忙道:“好了好了,别说了。 等你父亲回来我便与他说,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寺庙里的斋饭也很好吃,我们就全当散心了。” 韩春桃乖巧应下心里却不以为意,青菜有什么可吃的,她在乡下天天吃,哪有大鱼大肉好。 看着韩春桃的背影红芍蹙了蹙眉,思忖着道:“夫人打算什么时候与侯爷说?” “等侯爷回来我便去找他。”徐氏感慨道:“夕柔这孩子虽然有不少小毛病但胜在有孝心,她这点倒让我颇为欣慰。” 红芍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夫人,如今侯府琐事颇多,奴婢想着不如我先去打听一番,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样侯爷处置起来也更方便。” 徐氏颔首,笑道:“还是你细心。” 红芍弯唇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实际上她根本不相信的韩春桃的一面之词,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五小姐嘴上没谱办事无脑,她怕韩春桃牵连徐氏便想着先去打探一番。 她换了一件寻常衣衫找到了云卿家的酒肆,这个时候虽非饭点但酒肆里仍有不少客人。 她寻了个空位坐下来,云姝恰好从后厨端菜出来。 红芍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好生漂亮的姑娘,这般姿色竟比侯府的小姐也不差。 云姝注意到她,含笑走来问道:“这位夫人想吃些什么?” “你们店里都有些什么啊?” 听云姝耐心的为她介绍店里的饭菜,红芍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家的姑娘看起来温柔贤淑,比起她家那位五小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看着也不像粗鄙无礼的啊。 她正兀自想着,忽听身边少女温声唤道:“卿卿,你回来了?” 红芍顺势望去,在望见云卿的瞬间瞳孔猛然一缩。 这姑娘生得好像她家夫人年轻时的样子! 第104章 恶报 云卿也看到了红芍,诧异的挑了下眉,红芍姑姑怎么在这? 红芍是徐氏贴身婢女,平日自与徐氏形影不离。 可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八成是韩春桃听说韩升被关进了大牢便去找徐氏帮忙,红芍是来打探情况的。 云卿很快收回视线故作不在意的与云姝道:“阿姐,今天生意怎么样,还那么忙吗?” “还好,和往常一样。” 云卿笑了笑,又道:“正好我今日没什么事,我来帮你。” “不用了,你快回去歇着吧,这阵客人也比较少我和阿爹两人就忙得过来。”云姝根本不舍得让云卿做活,在她心里妹妹就该做妹妹的小公主。 云卿摇摇头,“这几日我还是待在店里比较好,大伯刚被兵马司抓走祖母她们指不定又要闹事。 况且如今二姐姐去了武定侯府,要是她动用侯府的势力来找麻烦我怕你和阿爹处理不了。” 一提到这件事云姝还气不打一处来,“就算武定侯府来又怎么样,凡事总要讲道理讲王法吧! 大伯敢来咱们家投毒,就是奔着害死我们一家来的,若非粉黛发现的及时我们一家就都被他们害死了!” 红芍眉心紧蹙,投毒? 可五小姐明明只说是兄弟拌嘴啊! 云卿侧眸瞥了红芍一眼,淡淡道:“阿姐莫气,所幸咱们现在搬出韩家村了,以后与他们不再来往便是。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爹爹受了他们这么多年欺负他们自会得到自己的报应。” 红芍听了这番话再也坐不下去了,随便点了两个小菜便打包离开。 但她没急着回府,而是先与周围人打听了一番韩默父女,没想到一提及韩家父女便人人称赞,说他们做生意本分为人也善良,每日都会准备些饭菜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乞儿。 红芍心里隐隐有了约莫,回府后找了个信得着的小厮让他悄悄去韩家村打听一些事。x33 徐氏正忙着收拾东西,见红芍回来随口问道:“打探得怎么样?” 红芍面色凝重,与徐氏道:“夫人,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在听闻红芍的禀告后徐氏脸色十分难看,半晌才道:“这些事夕柔竟只字未提!如果那韩升当真投毒害命,侯爷去找兵马司岂不成了枉顾王法!” 徐氏越想越后怕,今天她若贸然去求了侯爷,到时候被有心人拿来说事侯府都会受到牵连,到那个时候夕柔在这府里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这孩子她怎么就……”徐氏无力的捶了一下桌子,重重叹了口气。 红芍抿抿唇也没有出声安慰,因为她也觉得这个五小姐太不懂事了,又蠢又贪根本没有一点像夫人的地方,甚至还不如今日见到的那个姑娘。 红芍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细细端详徐氏,眉眼鼻梁薄唇……竟越看越觉得神似,而她和五小姐又是堂姐妹…… “红芍,你怎么了?” 红芍回神,摇摇头,“没事。” 这只是她凭空的一个想法,还是不要说出来扰乱夫人的心情了。 徐氏有些气闷,看着桌上的饭菜也用不下去了,正好陆宁宴跑了进来,徐氏听他还没用膳便让红芍给他打水净了手。 “厨房出新的菜式了吗?我怎么没见过这两道菜?”陆宁宴随手夹了一筷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个好吃啊!”陆宁宴给徐氏也夹了一筷子菜,“娘亲你尝尝。” 徐氏本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愿拂了陆宁宴的好意,这只是一道寻常的腊肉炒竹笋,可清爽脆口的竹笋吸满了腊肉的浓香,再融进辣椒的辣味,这美妙的滋味瞬间席卷口腔让人欲罢不能。x33 徐氏本没有胃口,可她觉得只要有着道菜她能吃下两碗饭。 陆宁宴大快朵颐起来,两盘菜大多都进了他的肚子,“娘亲,这两道菜真好吃,明日还叫厨房做吧。” “明日我便要陪你五姐姐去寺庙祈福了,你在家要听你父亲的话,不要出去惹是生非知道吗?” 陆宁宴的小脸顿时拉了下来,“我都听祖母说了,五姐姐就是个灾星,就是因为她咱们府里才出这么多事,她没回来的时候咱们府里明明好好的!” 而且她回来之前母亲的关爱都给了他,现在却要分给这个土包子! “宁宴!那是你亲姐姐,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不能轻视她!” 陆宁宴越想越委屈,明明就是她不对母亲凭什么训斥他。 “我就是讨厌她讨厌她!”陆宁宴跳下椅子气咻咻的跑了。 徐氏只觉被一种强大的无力感包围着,或许她当真不是一个好母亲,否则她的孩子怎么一个两个都这般模样。 不知怎的她突然回事神差想起了那个在永宁侯府的见到的少年,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着冷静,若他是自己的孩子她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次日一早徐氏便带着韩春桃去了金光寺,韩春桃试探着询问道:“母亲,我养父的事情怎么样了?” 徐氏看了她一眼没有将事情挑明,只道:“衙门的事很复杂,你且耐心等着吧。” 待红芍派的人回来她就能彻底知道真相了,到时候她再与夕柔开诚布公好好谈一谈。 韩春桃点点头,想着侯府家大业大办这点小事应该不难,便窝在马车里呼呼睡去。 而此时马氏和韩老太太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把在学堂读书的儿子韩青云都唤了回来。 自从韩春桃去了侯府韩青云也不好好读书了,只想着他的妹妹成了侯府小姐日后还愁前程吗? “娘,你这么干着急也没用,不如你去城里找妹妹催一催,让她快点将爹救出来。” 他们还不知此时韩春桃已经被排挤到了金光寺,马氏觉得韩青云说的有道理便雇了车直接赶到京城。 可没想到好不容易到了京城竟得知韩春桃去了寺庙,马氏扑了个空心里烦躁不已,恍惚间竟在大街上看到了逛街的云姝和云卿。 两人穿着精致华美的衣裙,头上戴着闪亮的发饰,瞧着竟像哪家的大家闺秀的般。 马氏气红了眼,她们害得韩升入了大牢却还如此悠闲惬意,简直丧尽天良! 她躲在暗处狠狠咬牙,迟早有一天她要连本带利的将债讨回来! 马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韩家村,可她刚到村口便见村里火光滔天。 谁家这么倒霉也走水了,不知道死没死人。 马氏走向火光看热闹,可她越走心越凉,这不是她家的方向吗? 第105章 家破人亡 碧梧巷小院。 “小姐,这是凤公子给您的信。”粉黛敲门而入,云卿正穿着一件月色中衣倚在榻上看账本。 如瀑的长发如上好的绸缎自肩垂落,在烛光下泛着熠熠的光泽,未施脂粉的小脸上皮肤光滑皎洁宛若玉人。 淡淡抬眸间,桃花眼中便已是潋滟风情。 她慵懒的坐起身漫不经心的展开信笺,却在看到信笺上的内容后愕然睁眸。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韩升家里走水了。” “什么!韩升家里居然起火了!”粉黛咧嘴幸灾乐祸的笑着,“真是报应,谁让他想下毒加害小姐的,活该让他无家可归!” 云卿眸色深深,“不仅如此,我那个祖母和堂兄都被烧死在了大火里。” 粉黛没敢再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云卿怕她会于心不忍。 云卿自然不会韩老太太一家伤心,她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怎么就那么凑巧她家和韩升家里都走了水,她家是因为胡进想要杀人灭口,那韩升家里呢? 他们和胡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胡进还指着他们与韩春桃联系以此讨得好处,自然不会去动韩升一家。 “你给凤殇传个信,让她帮我好好查查这件事。” “是。” 粉黛领命而出,云卿推开窗子凝望着屋外夜色,月光稀薄,树影幽暗,一切都笼罩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 次日便有村民找到了韩默来报丧,韩默本以为他是来当韩老太太说客的正要赶人回去,没想到得到的竟是韩老太太被烧死的消息。 “我这就回去。” 人死如灯灭,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亲娘,不管韩默之前如何怨恨总归还要去送她最后一程。 “爹,怎么了?” 云姝穿着围裙从后厨走出来便见韩默正从柜里拿银钱,“你祖母和青云被烧死了,我回去看看。” “那我也去。” “好。” 父女两人关了铺子刚走到街口便被一辆马车拦住,云卿掀开车帘朝他们招手。 云卿对给韩老太太送终没什么兴致,但她必须要走这一趟,一是地方马氏趁机生事,二则她总觉得此事不对劲,正好回去调查一番。 此时韩升家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马氏双目无神的坐在大门前,众人见她这个样子心有不忍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韩凤蝶抿抿唇,开口道:“大嫂,节哀顺变。” 马氏却像疯癫了一般瞪着眼睛道:“节什么哀,青云他们又不在屋里! 韩默家的房子都烧成那样了他们也不得好端端的吗?青云一定也出门去了,不信你等着瞧,他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他还要参加科举还要做大官,春桃还会给他相看官家小姐呢,他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马氏喋喋不休,不知是在说服韩凤蝶还是在说服自己。 这时村民们从屋子里抬出了两具烧黑的尸体。 马氏目光僵住,她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突然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一声,“不可能!青云一定不在里面,你们合伙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韩凤蝶见她这个样子刚想说什么忽有一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众人都顺势望去,便见韩默一家人自马车走下。 云卿几人都穿着素色衣衫,头上未戴珠钗,可他们三人无需华服只静静的立在那便已是一道绝佳的风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目。 韩凤蝶打量着韩默几人,眼珠乱动起来。 她听说二哥家里开了一间酒肆生意非常好,承修这些年在外面也挣了不少的钱,其实他们两家又没有深仇大怨,要是能趁此机会改善关系,日后她便也能去酒肆分一杯羹。 这般想着韩凤蝶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红着眼睛扑到了韩默身上,“二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娘她死得好惨啊,我们再也没有娘了,二哥啊……” 韩默终究没有忍心推开韩凤蝶,拍了拍她的肩膀也红着眼睛哽咽道:“我去看看娘。” “二哥,我们一起去。”韩凤蝶挽着韩默的手,宛若一个失了主心骨的柔弱妹妹。 可疯癫的马氏却突然起身,猛的将韩默推开,她双目赤红怨憎的瞪着韩默,“你还敢回来!娘和青云都是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疯癫的马氏力气极大,将韩默都推了一个趔趄。 云姝扶住韩默气恼的道:“大伯母怎么一上来就冤枉人,我们一直在京城今日得了信便赶了回来,我爹怎么就是杀人凶手了!” 可马氏依旧目眦欲咧的瞪着韩默,“如果你当初乖乖将娘接到你家里,娘怎么会被烧死? 如果不是你将你大哥送进大牢,我也就不会找青云回来商量,青云此时好好好在书院读书!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家既赚了钱怎就不能接你老娘和大哥去京城享受,都是因为你自私自利薄情寡义才害死他们! 韩默,你会遭报应的的,你不得好死!” 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起来,觉得韩默有些小气,“母子兄弟何必斤斤计较呢,都是一家人吃些亏也好过这样天人永隔啊。” “你们很了解我家的事情吗?”云卿面色清冷的走过来,两世为人她最讨厌这些只知说风凉话的人。 “平时你们兄弟姐妹间谁多占了半分地都要争执不休,怎么到了我家就活该我爹吃亏?” 几人有些不甘心,反驳道:“可你家有钱啊……” “有钱怎么了,有钱就活该被人吸血?国库里钱最多,你们怎么不去抢呢?” 有个老爷子绷着脸拿出一副长辈派头来,“你这丫头分明就是在抬杠,这两件事怎么能混淆? 兄弟之间就该彼此帮衬,如今你家过得好帮帮你大伯怎么了?” 云卿幽幽勾唇,睨了韩凤蝶和马氏一眼,“众位难道还不知道吗,我二姐姐韩春桃其实是武定侯府流落在外的小姐,如今人家认回了父母身份尊贵无比。 大伯和大伯母是她的养父母,若论过得好谁人又能比得上他们呢?” 第106章 真凶 韩凤蝶脸色一白,没想到云卿会大咧咧的把事情说出来。 此言一出果然炸了锅,众人的注意立刻被转移了。 “啥?春桃居然成了侯府小姐?难怪上次回来排场那么大!” “可不对呀,如果春桃是侯府小姐那韩家的女儿哪去了?” “我不相信,如果春桃真成了侯府小姐他家早就到处嚷嚷了,还能瞒到现在?” 云卿瞥了一眼韩凤蝶和马氏,又慢慢悠悠的道:“况且众位知不知道我大伯为何锒铛入狱?”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听马氏说是因为韩默勾结官府冤枉韩升,故意将他送进大牢受苦。 云卿冷冷看着众人,一字一顿道:“他溜进我家酒肆意欲投毒,人赃俱获,现在兵马司还存着他藏在怀里的那包砒霜!”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不管他们有什么陋习,但从没人做过谋财害命的事。 “现在众位还觉得我家应该不计前嫌吗?” 众人一时面红耳赤,有人讪讪道:“我们也不是有意的,我们哪知道你家这些事啊……” “既是不知,那又为何要说?慨他人之康,最是令人不耻!”韩承修眉眼冷肃,凛然如松的气势竟让人不敢直视。 一些少女却都羞红了脸,没想到韩承修如今竟生得如此俊美,当真令人心驰神往。 众人不敢再言。 马氏刚承受丧子之痛哪里听得下这些,心中积满了妒意和怨恨,“凭什么那场火没烧死你们,我儿却怕偏遭此无妄之灾! 就是你们害死了我,我要杀了你们给我儿偿命!” 马氏哭嚎着扑上来被韩承修随手推到一边,“每一步都是你们自己走的,从未有人逼过你们。” 如果韩升没起谋财害命之心,那他就不会有牢狱之灾,韩青云自然不会被马氏换回来。x33 马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她何尝不悔,只不过悔恨太折磨自己,不如用来憎恨别人来得心安理得。 “爹,我陪你去看祖母。” 云卿陪着韩默上前,焦黑的尸体十分恐怖,韩默看自己的亲娘落得如此结果心中不免悲凉,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在这一刻都随着这个人的消失化为了乌有。 云卿的心情则轻松许多,她根本一点都不伤心,她还甚至走上前细细端详两人的尸体。 “卿卿,你和云姝退到后面去吧。”韩默感伤之余还怕吓到云卿。 “好。”云卿低低应了一声,眼中划过一道锋芒。 她的感觉果然是对的,韩老太太和韩青云的死并非意外,尸体虽烧得焦黑但隐隐能看得出他们喉咙处翻卷的刀口。 普通人可能难以察觉,但习武之人一眼便可辨认出。 云卿眼中晦暗一片,前世她回侯府没多久韩家村便传来噩耗,爹爹他们在进京的路上被山贼所害。 那日她本与爹爹他们商议在城中酒楼见面,本以为是家人团聚谁成想竟是天人永隔。 这一世爹爹他们他们安然无恙,可韩老太太他们却遭遇不测,这足以说明前世的惨剧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想到此处云卿只觉四肢百骸冰冷一片,墨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她一定会揪住这个人,让他万劫不复! 韩承修看出云卿心情不好不打算在此久留,他自掏腰包请村民帮忙安葬韩老太太两人,他出手阔绰村民们都抢着帮忙,不多时便搭好了灵棚挖好了墓地。 云卿走到马氏身边开口问道:“大伯母不觉得这场火起的怪异吗?” 马氏只狠狠看着云卿,云卿不为所动,“大伯母若有疑义可以去衙门报官,自有仵作帮忙调查。” 谁知这句提醒却让马氏炸了毛,“好你个黑心肝的小贱人!你祖母和堂兄都已经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们,居然要将他们大卸八块难以超生才肯罢休!x33 我告诉你,你妄想!我不会让人动青云的!” 云卿点到为止,她不用衙门插手也有办法调查此事,马氏不愿意讨公道那便算了。 村民们看出韩默家发迹自然不会再帮腔马氏得罪他们,甚至还有许多人家暗中试探韩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与他家结亲。 奈何韩默是个直性子,压根听不出他们的话外之音。云卿对这些充耳不闻,她往火盆里扔了一把纸钱,冷冷看着窜起的火焰。 若人真有在天之灵,那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去找害死你们的凶手吧! 韩凤蝶还想再与韩默再续兄妹之情,可韩默却只看了她一眼,道:“凤蝶,多行不义必自毙,兄妹一场我希望你能吸取大哥的前车之鉴,以后好好做人吧。” 至于这个韩家村,他以后再也不会踏足了,他的家人只有承修、云姝和卿卿,其他人都不重要。 韩凤蝶先愣了下,旋即才反应过来冲着驶去的马车骂道:“呸!挣几个臭钱就当自己了不起了,居然还教训起我来,当谁稀罕你啊! 别得意太早,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武定侯府。 陆夕瑶穿着一袭莲青色的抹胸长裙温婉如莲,她正拿着剪刀细致的修剪花枝。 翠屏站在一旁笑着道:“小姐的花修得真好。” 陆夕瑶嘴角笑意清浅,轻声道:“想要花团锦簇就要时时修整,将这些横伸的花枝全部剪掉。” 就如同那些莫名出现不在掌握中的那些人。 这时一个小丫在翠屏耳边低语了几句,翠屏皱皱眉抬手遣走了小丫鬟。 “小姐,韩家村那边传信过来,说是马氏……没死。” “咔嚓”一声,锋利的剪刀偏了下将一枝开得正好的花拦腰斩断。 “怎么回事,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斩草不除根势必会留下祸患。 翠屏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陆夕瑶深深拧眉,这时又有小丫鬟进来禀告,“小姐,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听闻陆谨言唤她,陆夕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平复心绪。 “父亲,您找我?” 看着温婉清丽的陆夕瑶,陆谨言眼中满是慈爱,他含笑招手让陆夕瑶坐到他身边。 见陆谨言仍愿意亲近她,陆夕瑶心里有着小小窃喜。 果然,相较于蠢笨的陆夕柔还是她这个女儿更合父亲的心意。 可很快她便因陆谨言的一番话而堕入冰窟,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谨言,嘴唇轻颤,“父亲要我嫁给沈渊?” 第107章 弃子 在得知陆谨言有意将她嫁给沈渊后,陆夕瑶大惊失色,“父亲,这怎么能行!” 陆谨言慈爱笑着,“沈渊出身高贵,如今他又立了赫赫战功在陛下面前甚是脸,况且他有容貌甚伟,这般好的儿郎难道夕瑶还不喜欢?” 陆夕瑶神色惶恐。 沈渊自是极好,可她又不是傻子,武定侯府诛杀了他外祖满门,沈渊对武定侯府恨之入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愿意娶她。 “女儿才疏学浅相貌平平,沈大公子未必会瞧上女儿啊。” 陆谨言莫不在意的一笑,“此事你便不必担忧了,太后娘娘也觉得你们两人甚是般配,待戎族使团入京后太后娘娘便会宫里设宴,届时自会为你赐婚,夕瑶便安心等着风光大嫁便是。” 陆夕瑶闻后脸色更是苍白,父亲并非在与她商量,而是在通知。 她咬着嘴唇身形踉跄的福了一礼,“一切单凭父亲做主。” 她神情恍惚的离开书房,嘴唇竟在不经意见被她咬破了,满嘴的血腥气。x33 父女多年,没想到在父亲眼里她竟只是一颗棋子。 纵然沈渊千好万好,可武定侯府的姑娘嫁给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抬眸望着亭外的竹林,她脑中不由浮现出那抹如翠竹般的身影,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 胡家。 胡进先前高价收的绸缎非但没能变现反而全都砸到了手里,如今京中人人都穿棉麻,丝绸制品根本无人问津。 胡进为了采购棉麻只能低价兜售了那批丝绸,在云卿的有意透露下他才得知原来这批丝绸当初是锦绣阁故意让给他的,如今也是锦绣阁低价收回去的,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没做就被锦绣阁诓了两万两进去。 胡进急火攻心喷出一口老血将胡夫人吓得不轻,“咱家这是怎么了啊!开儿神志不清,老爷你也病倒了,这可叫人怎么活啊!” “不能活你就找个地方吊根绳子,别在我跟前哭丧!”胡进怒火滔天,结果这个妇人什么都帮不上还尽给他添乱。 胡夫人抽抽鼻子不敢在多言,这是胡府管家进来给胡进传了信,“老爷夫人,侯府那便传信来了,说是二夫人有办法收拾锦绣阁,让老爷您不必在意。” 胡进冷笑一声,“她说得轻巧,敢情赔的不是她家的银子!” 有武定侯府做靠山胡进平时办事得了不少方便,但宋氏也从中抽了不少银子。 宋氏得的是干股,风险只由胡进一个人承担,胡进越想越气撑坐起身,“这个亏说什么也不能叫我一个人吞!” 说罢他冷冷对胡府管家道:“你去找到韩春桃,让她想办法弄一万两给我。 我送她去她侯府可不是让她白去享受的,如今也该到了孝敬我的时候! 告诉她,她若敢不听话,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此时韩春桃正在金光寺中吃斋念佛,那佛经听得她乏味极了,每日刚坐到蒲团上便呼呼大睡,引得其他家的女眷掩面嘲笑。 徐氏提醒了几次最后实在拿她没办法便让她留在了房间休息,韩春桃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与婢女抱怨道:“这床也太硬了,是给人睡的吗?”x33 “那奴婢今晚再给小姐多铺一床褥子。”小婢女恭顺应着,心里却满是不屑。 夫人都没抱怨一句,这五小姐倒是天天挑剔,明明以前一直待在乡下,这床再硬还能硬得过乡下的火炕? “你去给我弄点儿吃的去,我早上就喝了一碗稀粥,快饿死了!” 小婢女为难的道:“可是小姐,寺里用膳都是定时,这个时候怕是没有吃的啊。” 韩春桃坐起身怒目瞪着小婢女,“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信不信我发卖了你!” 自从有个侯府小姐的身份这句话便成了韩春桃的口头禅,一直活在最底层的她也终于有了决定别人命运的机会。 小婢女委屈巴巴的离开,刚走出便又折返回来,韩春桃横眉冷竖的道:“贱蹄子皮痒了是不是,我的话你都敢不听?” “小姐,外面有人找您。”“谁啊!”韩春桃不耐烦的起身,屋外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她蹙眉道:“你找本小姐有什么事?” 那妇人淡淡一笑,开口道:“小姐可能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胡家的管事妈妈,曾在胡家伺候过您,听说您在便特意过来给您请安。” 一听是胡家人韩春桃的脸色立刻变了,愣了一会儿一边赶走贴身婢女一边对妇人道:“那你进来说吧。” 合上房门屋里只剩她们两人,那妇人也不装了一屁股坐了下来。 韩春桃有些不高兴的道:“你来找我干什么,当心被侯府的人发现!” “侯府还真是养人,这才多长时间乡下土丫头也会摆谱了!” 韩春桃心里虽恼但也知道她在胡家人面前也不敢太拿乔,便道:“你有什么事快说,一会儿我母亲该回来了。” 妇人笑笑,直截了当的道:“我家老爷做生意遇到了点难题,想从小姐借一万两。” “什么!一万两!”韩春桃险些被惊掉了下巴,她现在虽锦衣玉食过得不错,可侯府也不可能给她这么多银两。 “我才刚回侯府多久哪来的银子,况且你家老爷做生意赔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妇人拉着脸道:“要是没有我家老爷你能过上现在的日子?说不定也一道被烧死在大火里了!” “什么大火?”韩春桃没听明白。 妇人见她还不知情,冷冷道:“你还不知道啊,你家里着火了,你家老太太和你兄长都被大火烧死了。” “什么!你胡说!”韩春桃不愿相信,下意识反口辩驳。 妇人却没有耐心来安慰她,只淡漠的道:“你若不信便自己出去打听。 十日后我来找你拿钱,若是没有……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五小姐!” 妇人咬重“五小姐”三个字,话里的威胁显露无疑。 语落她扬长而去,任由韩春桃面无死灰。 与此同时云卿也得到了凤殇传来的信,她看着信笺上的一个个字眼,眸中冷意森然。 “陆夕瑶,原来是你!” 第108章 威胁 其实云卿一直都对前世韩默几人的意外持有怀疑,韩家村距离京城不远,什么样的山匪居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事出之后她伤心欲绝,求陆谨言帮她查明真凶,她不知道是陆谨言有意偏袒陆夕瑶还是压根就没将此事放在心里,总之最后不了了之。 重生之后她怀疑过陆谨言,但从未将事情与陆夕瑶联系起来过。 她只当陆夕瑶性情凉薄,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狠毒。 “陆夕瑶,我真是小瞧了你,为了荣华富贵居然不惜手刃亲人。”云卿眸中冷寒一片。 前世是爹爹阿姐他们被山贼所害,今生则换成了韩升一家,陆夕瑶为了保住自己侯府千金的身份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如此一来我便陪你好好玩玩!”云卿怒极,她没想到前世爹爹阿姐竟死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陆夕瑶不是最想要权势富贵吗? 她会回到侯府亲手将陆夕瑶的希望一点点碾碎,直到让她一无所有! 与此同时韩春桃正伏在徐氏膝头痛哭,“母亲,我祖母和哥哥就这么没了,我养父还被关在大牢里,我养母自己可怎么活啊!” 徐氏本对韩升这家人有些意见,可现在听到他们家里出了这等祸事心里也不满唏嘘,“你养母也是个可怜人。这样吧,顾念她养育你一场,让她去咱们侯府的庄子上做事如何?x33 我会为她安排一个清闲差事,这样她的衣食住行也就都有了保障。” 庄子上有专门做粗活的下人,马氏到了那就是清闲度日。 可韩春桃却不满意,“母亲,要不将我养母接到我院子来做事吧……” “不行!”徐氏不待韩春桃说完便直接拒绝了,亲母养母同在一府日后岂不乱了! “你若不舍得让你养母做事,那我便在京中给她寻个小宅子,也方便你日后照拂接济。” 韩春桃转了转眼珠,想了想道:“母亲,这件事就交给女儿做吧。” 徐氏点点头,对红芍道:“你一会儿派人回府取五百两来。” “五百两?”韩春桃惊呼出声,“这样太少了吧,根本什么都不够做啊!” 还堂堂侯府夫人呢,出手可真小气! 红芍皱起眉,徐氏眸色微凉开口问道:“那夕柔觉得多少银钱才够?” 韩春桃抿了抿唇,壮着胆子道:“我养母一个弱质女流没有能力养活自己,我给她买个房子后还要给她留下足够的钱养老,我觉得怎么也得……一万两吧。” 红芍差点就要忍不住冷笑出声了。 一个乡下妇人要一万两养老,此等天方夜谭真是闻所未闻。 徐氏眼中划过一抹失望,她欣赏韩春桃的孝顺,可她越发觉得这个孩子心里只有对养母的孝,对她这个生母却无半分考虑。 看着徐氏神伤红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了,径自开口道:“五小姐,容婢女多句嘴。 侯府的确乃是京中权贵,但也不是金窝银窝可以随便会火爆,府中每一文钱都要要记录在册,这五百两是夫人自己拿的体己钱可不是侯府出的。 五小姐这张口便是一万两,实在是骇人听闻。” 见徐氏面色不虞,韩春桃忙道:“母亲,我不太清楚府里的事,不用一万两也行,那就五千两……三千两!” 见徐氏还不说话,韩春桃也急了,“一千两总行了吧! 我养母好歹养了我十几年,母亲多拿出一点银钱怎么了! 她不像母亲每日有一堆下人伺候着,她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母亲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红芍越听越不对味,反唇相讥,“五小姐这话说的不对,您养母过什么日子与夫人有和关系,她的出生婚嫁难道是夫人定下的吗?怎么如今她受的苦倒要夫人来负责了? 侯府念在她养育五小姐多年的份上已经处处帮衬了,这五百两寻常人家一辈子也未必见得,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难道五小姐非要让她与夫人平起平坐才算罢休吗?” 韩春桃气极了,抬手便给了红芍一个巴掌,“贱婢,我和我母亲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闹够了没!”徐氏见红芍挨打怒急攻心,狠狠拍案而起,“夕柔,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红芍,我们走!” 红芍虽是奴婢但从未挨过打,她捂着红肿的脸心下满是委屈和心疼。x33 她委屈自己一把年纪被人打了脸,心疼夫人怎么就摊上个这么不省心的女儿。 韩春桃见徐氏当真恼了连忙服软,可徐氏这次当真动了怒任由她好话说尽也没分给她半个眼神。 韩春桃见状无力的瘫坐在椅上,这可怎么办,如今就连母亲都不管她了,她怎么安顿娘又怎么给胡家拿那一万两啊! 这是徐氏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叩门而入,韩春桃得意的弯起嘴角,她就知道母亲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谁知小丫头只道:“五小姐,戎族使团即将进京,届时会在宫中设宴,夫人让您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府。” 见徐氏并没有给自己送钱来韩春桃心里有些失望,但想到回府后她便可以去找陆夕瑶了,便立刻指使婢女行动起来。 回到侯府,韩春桃立刻去寻陆夕瑶,开口便要一万两。 陆夕瑶正为自己的婚事伤神,闻言只冷冷扫了韩春桃一眼,“一万两?做什么白日梦呢。” “你敢不给我?”韩春桃颐指气使的瞪着陆夕瑶。 陆夕瑶没心情理会她,“你能拿我如何?暴露我的身份吗? 你若喜欢随你去,只看父亲会如何处置你。” 如今她是父亲手中极为重要的一颗棋子,陆夕柔敢爆出她的身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想到威严冷肃的陆谨言韩春桃有些心慌,她感觉得出陆谨言并不喜欢她,所以她敢要求徐氏为她做事却从不敢与陆谨言胡闹。 “你少拿父亲母亲压我,我才是父亲母亲的女儿!” 陆夕瑶冷漠的道出真相,“没有用处的亲生女儿在这个家里并不重要。” “你胡说!” 陆夕瑶冷笑,满眼嫌恶的睨着韩春桃,“你若不信便去找父亲,让他在你我之间留下一人,你看他会留下谁?” “当然是我!”韩春桃声音虽大但气势却弱。 韩春桃的愚蠢让陆夕瑶觉得十分厌恶,不甘心自己的幸福竟就被这些愚蠢之人给毁了。 她眸光微动,计上心来,“这一万两不是小数目,就是母亲也不可能一下子给你,不过……” “不过什么?” 陆夕瑶弯唇道:“不过你可以将府里的东西拿到当铺去,侯府里随便一件古玩字画都价值千两,你随便找个几件便足够了。” 韩春桃没看出陆夕瑶眼中的冷意,真心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走到陆夕瑶的梳妆台前不客气的将里面的珠钗全都拿走了,义正言辞的道:“那是你的亲娘,你理该拿钱孝敬,我顺道帮你去当省着你多走一趟了。” 翠屏想上前却被陆夕瑶拦住了,这个蠢货自寻死路她何不成全! 侯府血脉又如何,一样斗不过她! 第109章 嫉妒 这日酒肆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陆夕瑶刚迈进酒肆便迎面撞见云姝,两人都是一愣。 云姝先行迎上前含笑打招呼道:“陆小姐来了,里面请。” 陆夕瑶打量着酒肆,诧异问道:“这间酒肆是你们开的?” 云姝笑了笑,颔首道:“是啊,开了一段时间了。” 陆夕瑶睫羽轻颤试探开口问道:“我之前听说你们家里走水了,不知是真是假?” “确有此事,不过好在那时我们一家已搬到了京城,也算躲过一劫。” “那还真是太幸运了。”陆夕瑶低低呢喃,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那也就是说那个韩云卿也平安无事,想到那张过分美丽的脸蛋陆夕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小农女倒是命好。 “陆小姐想吃点什么?” 陆夕瑶被云姝唤回思绪,她一直很嫌弃外面这种小铺子,觉得这种脏乱差根本不是她这种身份该来的。 但架不住陆宁宴喜欢,她为了讨陆宁宴欢心便答应出府帮他买。 原是那日红芍自店里随便打包了两样饭菜,陆宁宴尝过一次后便念念不忘。 可府中的厨子如何也做不出那个味道,气得陆宁宴好几日没吃好饭,直到前日徐氏和红芍回府,陆宁宴打听后才知道这饭菜竟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都可以,你选几样帮我包起来就行。”陆夕瑶语气淡淡,若不是为了陆宁宴她才不会踏足这里。 这时正好云卿从外面回来,一眼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陆夕瑶,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陆夕瑶忽觉脖颈一凉,回首便见云卿站在门口看她,云卿站在逆光之中她看不清云卿的脸,但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云卿从逆光中走出,她穿着一袭湖蓝色束腰长裙,头上簪着一支灵动的蝶恋花金步摇,不过稍加点缀竟使得她比先前更加夺目耀眼,美得不可方物。 陆夕瑶下意识的攥紧了帕子,每次见到云卿都会不由自主的勾起她心里的一丝妒忌。 “陆小姐,别来无恙啊。” 云卿明明在笑,且笑得弯不见眼,可陆夕瑶总觉得她这笑容透着诡异的冷。 “今天这是什么风把陆小姐吹来了,之前你给我的那一百两银子还剩了些,今日这顿饭算我请陆小姐了。” 嗖嗖两把小刀插进了陆夕瑶的心窝子,她花了一百两可不但没落到好反而还落得满身不是,甚至差点被祖母赶出侯府。 “不必。”这两个字硬生生从陆夕瑶齿缝中挤出。 这个韩云卿还是那么讨厌,每次见到她就没有开心的时候。 云卿撩撩眼皮也没在理会她,径自走到柜台扒拉起算盘来。 陆夕瑶蔑然的收回视线,满身铜臭真是浪费了那张脸。 “小姐,您看那位公子。”翠屏突然眼睛一亮,低声在陆夕瑶耳边道。 陆夕瑶顺势望去只见一身姿颀长挺拔的年轻男子迈入店中,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衫衬得他的眉目愈加冷俊,剑眉斜飞如鬓,端得是龙章凤姿。 陆夕瑶眼中也划过惊艳,这公子气度凛然丰神俊秀看着便非富即贵,可她之前怎么没在京中见过。 正当她还在猜测这是哪家公子时,忽有一道蓝色的身影自她余光掠过。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云卿快步走到韩承修身前,摊开手掌道:“我的冰酥酪呢?” 韩承修嘴角笑意虽浅,但眼中却满是宠溺,“你要东西我岂敢忘。” 说罢他拿出藏在身后的食盒,为了防止酥酪化掉他特意装了一食盒的冰。 “这还差不多!”云卿弯唇,没了素日的清冷狡黠,全然是一个娇憨可人的小妹妹。韩承修眼中笑意更深,似乎只要能让妹妹开心哪怕让他摘下天下的星星他也愿意。 陆夕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x33 徐祥记的冰酥酪十分难买,且每年只有夏季这三个月才有,每日徐祥记门前都大排场龙。 韩云卿的哥哥愿意为她在这么热的天去排队买冰酥酪,反观她那两位兄长就连外面的点心都没给她带过一份,甚至论容貌气度韩云卿的哥哥竟完全碾压了武定侯府的公子。 云姝从厨房走出来时便见云姝美滋滋的吃着冰酥酪,她埋怨的瞪了韩承修一眼声,“你怎么又给她买酥酪了?” 陆夕瑶竖耳听着,以为会见到姐妹争吵的画面,却听云姝又道:“她一到夏日便贪凉,每日都要吃不少冰镇瓜果还要喝加冰的酸梅汤,谁的肠胃这么吃受得住啊。 旁的事你惯着她就算了,日后她吃凉你定要看着才是。” 韩承修没想那么多,闻后立刻道:“那你今日莫要吃了,改天我再给你买。” 云卿却不待他来抢便立刻将碗中的冰酥酪全都咽了下去,拔得她脑仁抽疼。 两人满脸无奈,云姝忙倒了杯温茶,嗔怪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贪嘴!” 云卿顺势揽住云姝的手臂撒娇,“阿姐莫气,大不了我晚上少吃一块西瓜。” “想的美,晚上一块也不许吃。” “阿姐~~” “撒娇卖萌也没用!” 看着他们之间其乐融融的氛围陆夕瑶只觉刺目,韩云卿虽身份卑微,却拥有过人的美貌和家人的疼爱,这些都让她嫉妒不已。 甚至她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占有欲,冥冥之中有一种被韩云卿夺走幸福的感觉。 视线触及陆夕瑶,云卿冷冷敛眸。 陆夕瑶弃之不要的家人却是她的珍宝,这一世她不会在容任何人伤害他们! 第110章 陷害 饭菜打包好后陆夕瑶一刻不愿久留的离开了酒肆,她虽有许多兄弟姐妹,可他们之间却只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何况如今她不再是侯府血脉,府中亲情更是淡薄。 她也不知为何,每次见到韩云卿都会勾起她的嫉妒心,明明对方就是个小农女,可她就是看不得韩云卿过得好。 凭什么韩云卿能拥有家人的宠爱,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她,而自己却只能沦为棋子。x33 陆夕瑶越想越恨,心里悄然滋生出一个念头,她想毁了韩云卿! 韩承修则若有所思的望着陆夕瑶的背影,开口问道:“这人是谁?” 云姝随口回道:“她是武定侯府的四小姐。” 韩承修眉头微动,云卿敏锐的察觉到了,连忙问道:“哥哥,你怎么了?莫非在瞧人家小姐生得好看?” 韩承修装作没看出她神情中的紧张,淡淡道:“不好看。” 云卿又问道;“那如果她是我,你觉得她好看吗?” “她不会是你。”韩承修认真应道,“你就是你,没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哪怕对方是她的亲妹妹! 云卿弯了弯唇角,只笑意有些勉强。 她只当韩承修不知事情缘由才会这般哄她,若陆夕瑶是个好姑娘她当然不会阻拦他们一家团聚。 可陆夕瑶是一条会伪装的毒蛇,她害怕哥哥他们会被她蒙蔽。 回到侯府陆夕瑶先去了韩春桃院中。 “你来干什么?”韩春桃正为钱的事发愁,看见陆夕瑶来没好气的问道。 “我就是想问问五妹妹可选好了房子,娘亲她虽未曾养育我但毕竟是我的生母,想到她一人流落在外实难安心。” 韩春桃狐疑的打量着她,“你有那么好心?” 陆夕瑶笑了笑,似不经意言间随口道:“五妹妹今日可知我见到谁了?” “谁?” “这个人五妹妹定然熟悉,就是五妹妹在乡下的堂妹韩云卿。”陆夕瑶感慨道:“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她居然出落得越发动人,她家酒肆的生意很不错,她身上的衣料首饰皆是上品,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该死的小贱人!”韩春桃恨恨啐了一口,本以为她抢了韩云卿的身份就能成为人上人可以死死踩住韩云卿。 可没想到韩云卿过着滋润的小日子,她却焦头烂额。 陆夕瑶微不可察的牵起嘴角,轻声问道:“不知五妹妹和她的关系如何,我们或许可以先从她借一点钱。” 韩春桃却摆了摆手,直接了当的道:“你不了解韩云卿,她最是记仇小气,她不落下石都不错了,我便是跪着求她她也不会帮忙的!” 而且她毕竟是假冒的,心里虚得很,不愿意去招惹云卿。 陆夕瑶挑挑眉,本以为韩春桃会去寻云卿的不痛快,没想到她对韩云卿竟怕打破怕到这种程度。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韩春桃注意到陆夕瑶手上的食盒,开口问道:“你手里拿得什么?” “这是我特意给宁宴买的饭菜。”陆夕瑶柔声解释道,一边将食盒掩在身后。 韩春桃冷着脸道:“宁宴是我亲弟弟,用得着你巴结讨好!把食盒给我!” 陆夕瑶咬咬嘴唇,“可我已经答应给宁宴了……” 韩春桃将眼睛瞪得溜圆,“我给他送去就行,你记好自己的身份,别总上赶着显眼!” 韩春桃不由分说夺下了陆夕瑶手中的食盒,陆宁宴那个小崽子瞧不上她,正好她能趁机去他面前卖个好。 入夜,武定侯府原本熄了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徐氏只披了一件外衫就跑到了陆宁宴院中,只见陆宁宴白着小脸躺在床上哀嚎不止。 “娘,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陆宁宴已经折腾了一个时辰,不知跑了多少趟恭房,可肚子还是疼得犹如刀绞。 陆夕瑶和韩春桃也赶了过来,陆夕瑶皱着眉关切问道:“母亲,大夫怎么说?可开了药?” 徐氏满脸心疼为陆宁宴擦汗,“府医说宁宴吃坏了肚子,刚才开了药方已经让人去熬了。”x33 韩春桃打了个哈欠莫不在意的扫了陆宁宴一眼,心想这小崽子真矫情,不过就是肚子疼就将她折腾起来了。 “小孩子肚子疼常有的事,喝点热水就好了。” 徐氏皱了皱眉,陆宁宴一一听这话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哆嗦着指着韩春桃道:“你还敢说风凉话,我就是吃了你送的饭菜才肚子疼的!是不是你个土包子给我下了药!” 韩春桃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反唇辩驳道:“你自己嘴馋吃坏了肚子还要怪别人! 谁让你嘴馋天天嚷嚷着府里的饭菜不好吃,你要老老实实吃府里的菜会肚子疼吗?活该!” “娘,你看她啊!”陆宁宴疼得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的与徐氏抱怨。 徐氏表情严肃的看着韩春桃道:“夕柔,你是姐姐,你觉得这些话是你应该说的吗?” 韩春桃瘪瘪嘴,冷哼一声别开了头。 陆夕瑶适时开口道:“母亲,府上只有宁宴一人腹痛,或许当真是外面的饭菜有问题。” 徐氏皱皱眉,觉得陆夕瑶说得有道理,便问道:“宁宴吃的是哪家的饭菜?” 陆夕瑶看着韩春桃一眼,正想开口,韩春桃却抢先道:“就是红芍姑姑之前买的那家,我听说宁宴喜欢今日特意出府给他买的。 我知道四弟弟一直不喜欢我,我一直努力想着哄他开心,所以方才听他怨怪我我才觉得委屈。” 徐氏不知饭菜是韩春桃亲自买来的,闻言有些后悔方才凶了韩春桃,便道:“宁宴,你五姐姐心里一直记挂着你,日后你们要和睦相处。” 韩春桃得意的瞥了一眼陆夕瑶,她明目张胆的抢了陆夕瑶的功又能如何,她不还是一句话不敢说。 陆夕瑶垂眸未语,只眼中泛着冷冷寒光。 武定侯很疼陆宁宴这个幼子,听说他是吃了外面的东西坏了肚子十分恼怒,立刻派府卫前去拿人。 红芍想到那个神似徐氏的少女心情有些复杂,想了想还是闭口未言。 无人瞧见陆夕瑶冷冷牵起了唇角,眼里泛着意味不明的光。 父亲最疼宁宴,此番他一定不会放过韩云卿一家。 她没有的东西区区一个小农女也别想得到,她倒要看看他们一家人穷困潦倒时还能不能那般相亲相爱! 第111章 父女相见 陆谨言沉着脸坐在正堂中,徐氏则在内间照顾着陆宁宴。 半晌后侯府下人将人带到,陆谨言冷冷睁开眼,本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谁知映入眼前的竟是两个姿容绝佳的年轻人。 年轻男子器宇不凡,甚至比他的长子陆宁清气质更佳。 那少女更是长得精致明丽,如明珠盈光姿色卓绝。 而且他对眼前的少女有种莫名熟悉感。 陆谨言一时诧然便也忘了追究两人都未曾给他请安见礼的事。 韩承修先行开口,神情坦然,“听说贵府公子吃了我们酒肆的饭菜后才腹痛难忍?” 陆谨言没想到韩承修还敢先发制人,冷着脸点了点头。 韩承修沉声道:“今日来我们酒肆用餐的客人没有一百也有数十人,但直到现在为止只有贵府来找过我们。” 陆谨言怒极反笑,“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侯府要讹诈你们?” “晚生不敢。”韩承修说的客气,可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显然没有任何可信度可言。 “晚生的意思只是说,如果我们酒肆的饭菜真的出了问题那么势必会有许多人出现四公子这种情况。x33 可现如今只有四公子一人腹痛,所以晚生斗胆猜测这个问题也许出在其他问题上。” 陆谨言冷眼看着韩承修,“哦?那你倒说说这个问题可能出哪?” “侯爷可查过饭菜出了我家酒肆后都经过谁的手?” 一直未语的少女突然冷冷开口,陆谨言被她吸引了目光重新望向她。 少女生得娇美宛若盛绽的牡丹,不禁让他生出一个念头,这若是他的女儿该多好,如斯美貌足以成为一道利器。 陆谨言甚至因此并未责怪她的不敬,反是呵笑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的意思是此事乃是我侯府自己的过错了?” 两世相隔父女再见云卿的心情可不想陆谨言那么轻松,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云卿恨不得生啖其肉。 “侯爷就敢保证贵府没有问题吗?”云卿对陆谨言的厌恶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甚至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不知四公子吃剩的饭菜可还在?” 陆谨言蹙了蹙眉抬手唤了个小丫鬟来,让她去内间询问陆宁宴。 徐氏等人正在内间陪着陆宁宴,陆夕瑶听婢女询问酒肆拿回来的剩菜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这不像父亲的行事作风,父亲向来孤傲岂会与商贾多费口舌,按理说应该直接惩治他们才对。 看着婢女拿走的食盒,陆夕瑶眸光微晃。 还好她做了两手准备。 韩春桃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她根本一点都不担心陆宁宴,他就算死了又如何,还少了个人与她争抢徐氏的母爱呢! 可韩春桃一个哈欠没打完,便又有婢女走进内间,“夫人,侯爷让您出去一趟。” 徐氏蹙蹙眉,温声对陆宁宴道:“宁宴,娘亲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陆宁宴疼得满头大汗,虚弱的点了点头。 韩春桃待得无趣,便道:“母亲,我陪您出去看看。” 徐氏点点头,韩春桃挽着徐氏的手含笑而出,可她前脚刚迈出内间的房门嘴角的笑便戛然而止。 “韩云卿,你怎么在这?” 云卿冷笑勾唇,“二姐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红芍一时失态惊呼问道:“你认识我家五小姐?” 云卿点点头,淡声道:“五小姐还在乡下时我们是隔房姐妹。” 红芍愕然,脑中一条条零碎的细线很快就要编织成网。 徐氏没察觉到红芍的失态,但她也在细细打量云卿,虽是第一次相见但却觉得莫名的亲切,与之前在永宁侯府见到那个少年一样心里不由便会生出喜欢来。 “你是夕柔的堂妹。” 云卿抬眸望向徐氏,乖巧的点了点头。 徐氏看见她便喜欢得紧,甚至一度忘了自家儿子就是吃了对方酒肆的饭菜才会腹痛。 “我瞧你应该和夕柔年纪差不多大吧?” 徐氏望着云卿的眼神让韩春桃心生惶恐,她连忙打断两人的谈话,唯恐云卿暴露她的身份,“韩云卿,是不是你故意在我弟弟的饭菜里下了毒? 你嫉妒我成了侯府千金,所以便拿我弟弟出气!” 韩春桃也聪明了一回,努力将徐氏的注意扳回到陆宁宴的病情上。 云卿懒得拆穿她,只道:“二姐姐,空口无凭便冤枉他人,这个习惯可不好。” “谁冤枉你了!若不是你家的饭菜有问题,我弟弟怎么可能腹痛! 父亲母亲,这个贱……这个丫头最是狡猾,你们一定不能放过她!” 徐氏皱了皱眉,陆谨言也不悦的看了韩春桃一眼,“此事我自会查明,无需你来置喙。” 被陆谨言冷眸一扫,韩春桃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云卿语气淡然的道:“侯爷,夫人,这酒菜自我们酒肆而出,只要四公子吃了饭菜后身体不适我们便会如这般被人怀疑,我们这样做对自己有何益处? 一旦出了纰漏,我们全家都性命不保。” “侯爷,我也觉得这位姑娘说得有道理。 这饭菜是夕柔特意为宁宴去买的,韩姑娘他们既知我们是侯府又岂会犯下这般明显的过错!” 云卿挑了下眉,意味深长的扫了韩春桃一眼。 原来这个蠢货又被人拿来当枪使了! “母亲,您怎么帮着外人说话啊!”韩春桃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徐氏莫名的看着她,“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我……”韩春桃语塞,她只是迫不及待想要定云卿的罪,让云卿快点从徐氏眼前消失。 云卿勾唇轻笑出声,“五小姐这么激动该不会这泻药是你下的吧?” “怎么可能是我!宁宴是我亲弟弟,我疼他还来不及,我为什么要给下药!” “那便是你们姐弟之间的矛盾了,我们这些外人又从何而知。 ” 徐氏虽觉得云卿说得在理,但也不觉得韩春桃会给陆宁宴下药,便问道:“夕柔,这菜饭除了经过你的手之外可还有别人动过?” 云卿不紧不慢的补了句,“若是没有第三人经手,那五小姐与我们一样有嫌疑。” 韩春桃没想到事情最后竟会牵连到她身上,情急之下忽=0然想到一人,忙道:“母亲,还有陆夕瑶,她也动了宁宴的饭菜!” 第112章 嫁祸 韩春桃见事情不妙忙将陆夕瑶卖了出来,徐氏闻言皱眉问道:“夕柔,你不是说这饭菜是你亲自为宁宴去买的吗?怎么会又经了夕瑶的手?” “我……我……”韩春桃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咬定了陆夕瑶道:“反正如果他们酒肆没问题,那就一定是陆夕瑶做的!” “父亲,母亲,这里出什么事了吗?”这时陆夕瑶自内间走出,柔声细语的问道。 她款款走到韩春桃身边,两个少女站在一处一人秀丽婉约清纯可人,另一人金玉加身却庸俗不堪,陆谨言看得眉头直皱,甚至有些后悔寻回这个女儿了。 “陆夕瑶,是不是你在宁宴的饭菜里下了泻药!” 陆夕瑶惊讶的睁大了双眸,疑惑不解的道:“五妹妹,你在说什么啊?” “少在那装模作样,这饭菜就我们两个碰过,除了你还能有谁!”韩春桃扯着有些喑哑的嗓门怒声吼道。 陆夕瑶咬着嘴唇楚楚可怜的道:“五妹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饭菜不是你给四弟买的吗?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放屁!这饭菜明明是你买的,你休想怪在我身上!”韩春桃情急之下爆起了粗口,看着哪有一丝大家闺秀的模样。 如今韩春桃和陆夕瑶的说辞出了偏差,显然这里有问题。 陆谨言冷沉着脸厉声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谁在说谎?”x33 陆谨言虽在询问两人,目光却若有似无的落在了韩春桃身上。 陆夕瑶虽不是他亲生女儿但毕竟养在身边十余年,韩春桃的表现又不尽如人意,是以他显然还是更偏信陆夕瑶一些。 可谁知陆夕瑶却咬着薄唇,眼中蓄满了清泪,哽咽着道:“父亲,是女儿说谎了。” “夕瑶,怎么是你?” 韩春桃没听出陆谨言的话外之音,还沾沾自得的道:“母亲您看,我就说是她吧!” “这饭菜的确是我在酒肆买的,因为我听说宁宴最近食欲不好便从红芍姑姑那得知了酒肆的位置,可……”陆夕瑶抬眸望了韩春桃一眼,泪眼婆娑的模样让人看着便觉得可怜。 “可当我取回饭菜后正好碰上五妹妹,她说宁宴是她的亲弟弟,让我不要总想着去讨好宁宴,便将饭菜拿走了,还警告我不许告别人。”陆夕瑶说到这已是泪流满面,捂着脸泣不成声。 “五妹妹,我知道你讨厌我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为了陷害我就拿宁宴的安危当赌注啊! 你若真的容不下我我走便是,你何苦费尽心思的陷害我。” 韩春桃呆住了,不可置信的瞪着陆夕瑶,“你……你在胡说什么!” 陆夕瑶不理会韩春桃,只低低啜泣声音婉转哀鸣,“我在府中已是如履薄冰,我又怎么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饭菜是我买给宁宴的,如果出了差错我难辞其咎,无论如何我都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云卿冷眼看着,若非自己太了解陆夕瑶的本性她都要忍不住心疼这个“可怜无助”的女孩了。 韩春桃全然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陆夕瑶的陷阱了,还傻乎乎的问道:“你没有理由难道我就有吗?” “当然。”陆夕瑶抬起泛红的眸子,抽噎着道:“因为这样五妹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我赶走,我势必会遭父亲母亲厌弃,日后再也不会再碍五妹妹的眼的了。”x33 韩春桃往日里喜欢掐尖逞强,但她只是仗着嗓门大说话糙,论起心机擅辩十个她也抵不上陆夕瑶半个。 便如此时韩春桃只能恶狠狠的瞪着陆夕瑶,除了骂骂咧咧没说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够了!”陆谨言被她吵得心烦意乱。 “父亲。”陆夕瑶忽然撩起裙摆跪在了地上,恳切的望着陆谨言道:“父亲,我自知没有资格与五妹妹相争,所以往日里处处谦让,可此事事关我的名节,求父亲一定要彻查此事还女儿一个清白。” 看她如此韩春桃更是急了,也连忙表态道:“查就查,我才不怕!” 陆谨言和徐氏相视颔首,徐氏让红芍悄悄去查以免误了两人的名声。 云卿心知此事已无悬念,甚至就连让韩春桃抢功本就是陆夕瑶设计中的一环,陆夕瑶了解韩春桃掐尖的性子所以故意与她透露给陆宁宴送饭菜的事,结果韩春桃果不其然上了套。 如此一来即便不能毁了他们酒肆,也有韩春桃给她兜底,不管结果如何对她都有利。 云卿冷冷看着陆夕瑶,忽然轻轻勾起了唇角,她忽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武定侯府与她过招了呢! 片刻后红芍脚步匆匆回来复命,她在徐氏耳边低语两句,徐氏猛然望向韩春桃,眼里尽是失望之色。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剩下的事陆谨言自然不会再让云卿两个外人看,道貌岸然的说了些不痛不痒和的话便遣他们离开。 徐氏看了云卿一眼,心想着今日冤枉了人家改日要亲自过去赔礼才是,而红芍看云卿的眼神更是灼灼。 兄妹两人没有乘车,而是闲庭信步的走在无人的街上。 云卿侧眸看了韩承修一眼,开口问道:“哥哥,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韩承修淡声道:“韩春桃不适合留在侯府,做了人家手中的刀尚不知情。” “那哥哥觉得那四小姐如何?”云卿想趁此机会让韩承修看清陆夕瑶的为人。 望着云卿殷殷的目光,韩承修说出了云卿想听的话,“阴险歹毒,不可深交。” “哥哥看出来了?”云卿心情有些欢愉。 “嗯。”韩承修颔首道:“她的本意是想针对我们酒肆,明日我会将此事告知爹和阿姐,免得他们日后着了道。” 云卿笑弯了嘴角,心情好到飞起,“那此事就交给哥哥了!” 这样即便日后她和陆夕瑶换回了身份,哥哥他们至少也会有心理准备。 见她笑得灿烂,韩承修也被她感染到了,满眼宠溺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主子,您要过去吗?” 巷口深处停着一辆玄色马车,墨羽小声询问道。 沈渊蹙眉看着温馨的兄妹两人眸色微沉,冷声道:“回府。” 墨羽心下不解,主子刚风尘仆仆的回到京城,结果一听说武定侯在找韩家兄妹的麻烦便立刻赶了过来,可现在怎么又不去了呢? 主子心海底针,真是搞不懂啊! 第113章 起疑 武定侯府。 韩春桃看着红芍从她房里搜出的泻药,双眸瞪得宛如牛眼,她怒急攻心指着红芍道:“你这个贱婢,你伙同陆夕瑶一同冤枉我!” “住嘴!”徐氏更怒,厉声道:“你们是房间是红芍和侯爷身边的小厮一同搜的,难道他们还能一同陷害你不成!” 韩春桃急得跺脚,“可我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出现在我的房里,一定是陆夕瑶这个小贱人偷偷放的!” “五妹妹。”陆夕瑶脸上泪痕犹在,“那日你说要我给你凑一万两,我今日去寻你也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银子。 你将食盒拿走后我便离开了,之后就一直陪着母亲在房里绣花,我根本密没有机会陷害你啊。” 韩春桃一直以为陆夕瑶软弱好欺,突然这这条蛰伏的毒蛇咬上一口疼的同时更是茫然无措,只知道一个劲儿的说,“我没有我没有!” 陆谨言眯着眸子,语调上扬,“什么一万两?” 陆夕瑶抿唇委屈的解释道:“是我生母家里走水房子被烧掉了,五妹妹让我凑一万两给我生母买宅子。 可我一来当真没有这么多银钱,二来我的衣食住行都是侯府所赠,我又怎么能吃里扒外拿侯府的银子去贴补我生母呢!” 陆夕瑶这番话说进了陆谨言的心坎里,侯府不需要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冷冷看着韩春桃,幽幽道:“你心里既然如此放不下你养母,要不要我放你出府让你去照顾她?” “不!我不去!”韩春桃面露惊恐之色,连连摆手。 她才不要离开侯府去吃苦。 徐氏深深看了韩春桃一眼,因积攒太多失望反是提不起脾气了,只道:“侯爷,夕柔这般都怪我教导无方,日后就让她留在院里好好读书明理吧。” 言外之意便是彻底圈禁韩春桃。 徐氏再气也不忍心赶走亲生骨肉,但她这般性情却也不能放纵,好吃好喝的囚禁在院中总好过放她出去自寻死路。 韩春桃呆呆的看着徐氏,显然还不明白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陆谨言不想再看到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儿,沉着脸拂袖而去。x33 徐氏和陆谨言的态度都在陆夕瑶的意料之中,她幽幽弯起唇角。 她并未指着凭这一件事就把韩春桃赶走,但此事会让他们失望厌烦,待那件事东窗事发这里府里就再也容不下韩春桃了。 这里是她住了十四年的地方,这个蠢货还想赶她走,不自量力! …… 陆宁宴喝过汤药后腹痛缓解,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徐氏这才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院子。 红芍给她端来一碗安神汤,心疼的道:“时候不早了,夫人喝下安神汤便早些歇着吧。” “红芍。”徐氏捧着安神汤,想到韩春桃方才大哭大闹指责她偏心的样子心下有些难过,“你说我这个母亲是不是做的很失败啊,不然夕柔她怎么会如此是非不分?” “五小姐一直未在夫人身边教养,又怎么怪您呢?”红芍转了转眸子,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夫人今日可瞧见那位韩姑娘了?” 徐氏喝了一口安神汤,颔首道:“是个俊俏可人的孩子,让人一看便心生喜欢。” 红芍闻言忙又道:“听说她是五小姐在韩家村的堂妹,两人看着也年岁相仿。 奴婢方才看着那位韩姑娘差点以为看到了年轻时的夫人,容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奴婢觉得她比五小姐更像夫人您呢!” 这句话说得徐氏心头一颤,所谓当局者迷,徐氏看见云卿只觉亲近,可红芍自幼陪在徐氏身边,却一眼便瞧出两人的神似来。 徐氏小口小口的喝着安神汤,心里也慢慢泛起了合计,“红芍,明日你陪我出门一趟。” …… 这日北戎使团入京,北戎人皆生得高大威猛,几位皇子权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京城街道上非但没有败者的颓势,反而有种信步游街的傲然无物感。 北戎与陈国交恶数十年,北戎因境内物资匮乏是以时常侵扰陈国边境,屠戮陈国百姓无数,是以陈国百姓对其深恶痛绝。 因北戎善战,陈国之前只能处处隐忍,直到横空出了个杀将沈渊,陈国顿时如有神助,打得北戎节节败退,不得不主动求和。 二王子卓日目光蔑然的望着两旁的百姓,用北戎语和身旁的军师焦南道:“陈国如此富庶却给了这群匹夫,老天还真是不长眼! 迟早有一日我们北戎的铁骑要踏破这里,将所有陈国人全部杀干净!” 不同于北戎人的魁梧壮硕军师焦南竟显得十分儒雅,颇有文人之风,“二王子的雄心壮志终有一日会达成,不过这次我们是来与陈国议和的,还请二王子顾全大局,不要坏了王上的计划。” 卓日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卓日虽不愿议和但也不敢违背北戎王的命令,他环顾四周,扬唇露出阴测测的笑,“军师,这陈国男人虽皆胆小如鼠,但陈国女人却生得娇柔水灵!” 卓日性好淫逸又脾气暴戾,他娶过的两个王妃都被他生生打死了。 “咱们虽俘虏的陈国妇人远不如京城这些女人来得娇柔,真想尝尝其中滋味啊!” 焦南深知卓日的脾性,便道:“陈国女子重视名节,二王子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 城内有不少花楼可供取乐,二王子若觉无趣可去里面逛逛。” 焦南觉得卓日跟来就是个麻烦,可奈何这是北戎王最喜欢的一个儿子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北戎王,是以焦南也不敢深言。 “好!”卓日甩了甩马鞭,内心开始期待起来。x33 云卿站在和清茶楼的二楼冷眼俯视着北戎使团的队伍,目光凛如刀锋。 这卓日就是个卑劣的淫棍,前世与陆谨言狼狈为奸意欲强娶她,这次她可不会让他这般潇洒恣意了! 第114章 这女人本小爷要了 韩春桃没想到徐氏会将她囚禁起来,虽然府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但她不能出门就没有办法炫耀,没有别人羡慕嫉妒的生活过得再好也没有滋味。 她在屋里哭着喊着闹到半夜,睡醒后便又开始砸门咒骂。 “都是陆夕瑶那个小贱人害我!我是无辜的,快放我出去!” 可院中下人都得了徐氏的命令,没有一人理会她。 陆夕瑶闻后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角,其实她本无意理会韩春桃毕竟她于自己而言毫无威胁,可韩春桃却一而再再而三想来挑衅她的底线,落得如此下场只能说她活该! 陆夕瑶对镜自照,特意将脸色抹得苍白了一些,“我去看看母亲。” 翠屏忙道:“小姐,夫人一早便出门了。” 陆夕瑶诧异的挑了挑眉,“母亲很少独自出门,你可知道她去哪了?” 翠屏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夫人只带了红芍姑姑一人,许是因为最近府中事多所以出去散心了吧。” 陆夕瑶点点头并没有多想。 这时有小丫鬟进来传信,说是门房得了消息,有个妇人一直嚷嚷着要见五小姐。 陆夕瑶眸光微动,勾唇道:“翠屏,你找个客栈先将人带回去,我随后就到。” 马氏居无定所,暂时在韩凤蝶家里住了几日,但她们姑嫂关系不算好,马氏不愿寄人篱下这才来京城催促韩凤蝶。 本以为翠屏是韩春桃派来安顿她的,她正美滋滋的翘着二郎腿躺在床榻上等着韩春桃,谁知推开房门迈进来的竟是陆夕瑶。 “怎么是你!”马氏坐起身,下意识的开口质问道。 陆夕瑶挑了下眉,旋即轻声开口道:“娘亲看见我不高兴吗?” 马氏向陆夕瑶身后望了一眼,皱眉问道:“春桃呢?” 陆夕瑶不答,只面露感伤的道:“母亲更喜欢五妹妹,毕竟五妹妹是她亲生的女儿,可娘亲你也不喜欢我吗?” 马氏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如今陆夕瑶才是她的亲女儿,忙道:“当然不是,只是以往都是春桃回来看我,所以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陆夕瑶觉得马氏和韩春桃的关系有些深厚的让人难以理解,不过养亲而已真的至于为她如此尽心竭力吗? 不过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其他的原因来,便道:“五妹妹被母亲禁足在府中,最近怕是出不来了。” “什么?春桃被禁足了?”马氏大惊,看着陆夕瑶的眼神不善起来,“是不是你这贱丫头从中作梗害了春桃!” 陆夕瑶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但她面上不露,只委屈的望着马氏道:“我亲近五妹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她,我和五妹妹还商量着一同给您在京城买宅子。 可前两日五妹妹那个堂妹韩云卿去了侯府,然后父亲母亲不知为何就发了怒将五妹妹给禁足了。” 上次让韩云卿逃过一劫,但她还是不甘心让韩云卿过得舒服,这马氏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就让马氏给韩云卿添堵去吧! 可马氏却如遭雷击,闻后脸色惨白一片,身子甚至都开始轻颤起来。 韩云卿居然去了武定侯府! 马氏不知这里的前因后果,只在听闻韩云卿见过武定侯夫妇后韩春桃便被禁足心中不免慌张,担心韩春桃的身份会暴露。 陆夕瑶不明所以,只以为马氏怒极才会这般,便假模假样的劝道:“娘亲您先别急,我回去后会好好劝说母亲的。 只是不知道韩云卿到底与父亲母亲说了什么,您与韩云卿熟悉,有机会不如去问问看看她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夕瑶点到为止,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便扬长而去。 马氏呆坐在屋内,脸上的惶恐渐渐被幽暗取代。 韩云卿一家过着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而他们一家却被韩云卿害得支离破碎。 韩升到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他们都已经这么惨了,韩云卿居然还不肯放过他们! 马氏眼中噙满了恨意,“韩云卿,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挑拨了马氏和韩云卿后陆夕瑶的心情略好了些,她刚走出客栈便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二公子! 陆夕瑶眼睛一亮,正想上前打招呼却见他正侧眸含笑与身边人说着什么。 走在他身侧的少年容貌极俊,一双桃花眼自带风情,正是在永宁侯府出尽风头的云寒。 陆夕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远远跟在两人身后,虽然陆谨言已说让她嫁给沈渊,但她一颗芳心早就落在了沈染身上,她不甘心为侯府而葬送自己的幸福。 可很快她便如坠冰窟,仿佛被人从头顶泼了一盆冷水,因为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郎进了京城最大的青楼百花楼。 陆夕瑶紧攥双拳,不敢相信如翠竹般清俊的沈染居然会来这种肮脏之地。 他当初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自己这个大家闺秀,却来此处寻花问柳,陆夕瑶有种被人轻视和背叛的感觉。 可其实这也是沈染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向来端正自持洁身自好,嗅着楼内浓烈的胭脂气息沈染蹙眉道:“云兄,我们换个地方谈事如何?” “我觉得这里甚好啊。”云卿却适应得很快,甚至已经与花楼里的姑娘调笑起来。x33 “这位公子瞧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咱们百花楼呀,要不要我们几个陪两位公子吃酒。” 云卿穿着华贵相貌清秀干净,自是姑娘们最喜欢接待的客人。 “谢姐姐好意,我们先欣赏歌舞谈些事情,若有需要我再唤姐姐。” 云卿一口一个姐姐的唤着,哄得几个姑娘心花怒放,带着云卿和沈染去了欣赏歌舞最好的位置。 “公子若是寂寞了一定要记得唤奴家啊!” 云卿弯唇,俯身在姑娘耳畔轻语道:“姐姐放心,我心里一定记着姐姐的好。” 沈染蹙眉看着,待姑娘们散去才正色劝道:“云兄,这里终非清净之所,你可莫要沾染酒色流连花丛。” 云卿抿了一口盏中清酒,弯了弯唇角,“沈兄出身高贵自然不喜这等烟花之所,可我觉得在这里卖笑的姑娘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干净百倍,至少她们不会笑里藏刀在背后暗箭伤人。 况且客人花钱她们卖笑各取所需罢了,若所有男人皆如沈兄这般那世上便也再无娼妓了。” 沈染自幼接受的教导让他将娼妓视为肮脏卑贱之人,君子严于律己自当远离酒色,今日云寒所言他闻所未闻,听着虽离经叛道却又不免被她说服。 沈染正欲说什么,云卿忽然指着楼下的喧嚣道:“沈兄你看,那是不是北戎人?” 沈染起身望去,拧眉道:“此人是北戎的二王子卓日。” 卓日暴虐成性,但凡他率军攻打的村庄无一人幸免,女子皆被充入军妓男子当场诛杀,甚至就连孩童都不放过。 沈染对这种人尤为不耻。 此时卓日正拉着一女子的手腕,操着不标准的陈国话怒吼道:“区区妓女敢忤逆本王,千人骑万人压的贱人和不本王装什么清纯! 若在北戎本王早就一刀剁了你!” 卓日抓着的正是百花楼的花魁青瓷,若是寻常女子被五大三粗的卓日这般恐吓怕是早就红了眼圈,可青瓷却只冷冷的看着卓日,语气虽轻却掷地有声,“我虽是娼妓,但亦有自己的憎恶。 纵然我肮脏不堪,但也绝对不会委身北戎人!” 卓日被青瓷的态度激怒了,他们使团到了两日却一直被陈国丢在驿站无人问津,这让生性骄傲自大的卓日尤为恼火。x33 本想来百花楼泄泄火气,没想到居然又在一个妓女身上碰了壁。 卓日怒起,抬手挥向青瓷,却在半空中被一柄横伸过来的折扇所挡。 “欺辱弱女子实非君子所为,实为令人不齿!” 云卿一把拉过青瓷,环着青瓷的杨柳细腰勾唇轻笑,望向卓日的眸中尽是挑衅,“今日这姑娘本小爷要了!” 第115章 全听到了 北戎人崇尚武力,卓日最看不上的就是如云卿这等瘦弱的男子。 卓日眯着眼看着云卿,眼中已有杀意,“哪来的匹夫,敢与本王抢女人,真是不自量力!” 云卿勾唇噙笑,她今日来百花楼为的就是堵这卓日。 她收了折扇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看来你们北戎人不懂这里的规矩,来这花楼寻欢作乐看的不是身份,而是这个。” 云卿随手抽出一张银票递给老鸨,笑着问道:“价高者得,妈妈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鸨看了一眼银票的面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一边收着银票一边歉意的对卓日道:“这位王爷,青瓷姑娘是咱们花楼的头牌,每日来寻她的贵客不计其数,向来是价高者得,奴家也不好坏了规矩,要不您换一个姑娘?” 这句话无疑往卓日心头的怒火上又泼了一碗热油,居然让他堂堂皇子退而求其次,陈国人真是可恶至极! 看着云卿眼中的蔑然,卓日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他眯了眯眼,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刀狠狠劈向云卿。 云卿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是以在他拔刀的瞬间立刻环着青瓷退至安全之处,那金刀裹挟着万钧之力直接将一方桌子劈成了两半。 老鸨吓得惊呼尖叫,楼内歌舞皆停众人都望向卓日和云卿。 “姑娘先行退下,免得被这疯子波及。”云卿站在青瓷身前,轻轻向后推了推她。 青瓷怔然的看着云卿,没想到竟会有人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想到自己在这也只会是拖累,便咬着嘴唇轻声应道:“好,公子请小心。” 云卿冷冷看着卓日,语气讥讽,“看来你们北戎人强取豪夺习惯了,来花楼寻乐居然还要强来,难怪我们陈国姑娘不喜欢你这莽夫。” “少废话!今日要么她乖乖顺了本王,否则本王便砸了这青楼,看你们能奈我何!”卓日手提金刀气势慑人,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逃离了百花楼。 云卿眸光泛冷,“你们北戎此番来我陈国难道不是为了议和吗,可我怎么看着你们不像议和倒像来挑事的!” 卓日最不想听的就是“议和”二字,沈渊之所以打赢那是因为没碰到他,否则北戎怎么可能会输! “一次输赢而已,你还真当你们陈国战无不胜了?” 云卿从容噙笑,“二王子怕不是忘了我们的沈将军是如何将你们击退千里,忘了沈将军如何以三千兵力围剿你们一万大军。 这次若非我们陛下接受你们的求和,如今沈将军或许早已率军直捣你们老营,也许此时时常便再无北戎了!” “大言不惭!”卓日被彻底激怒了,北戎自恃兵强马壮未曾将孱弱的陈国看在眼里,如何能忍受云卿如此羞辱。 “沈渊能赢那是因为未曾遇见本王,否则本王定会打得他屁滚尿流跪着喊我爷爷!” 沈渊刚到门口便听到卓日在里面大放厥词,墨羽面露杀气,“主子,让属下进去教训他!” 可不待沈渊开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他熟悉的清悦嗓音。 “沈将军乃天人下凡,又岂是尔等可以相投并论的!” 沈渊眉头轻挑,抬手制止了墨羽。 云卿这番话说得自己心里十分不痛快,可没办法在家国大义之前个人恩怨只能抛之脑后。x33 幸好沈渊不在这,否则她可真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沈将军乃百年一遇的旷世奇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面若谪仙容貌甚伟,我斗胆问一句二王子何以相比?” 沈渊牵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浅但温软的笑意,原来她是这么看他的。 云卿又道:“北戎屡屡侵犯我陈国边境,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单是二王子你手里便沾染了多少我陈国百姓的性命! 你的军队曾在赫然村杀我了陈国百姓三百五十六人,掳走女眷一百六十二人,甚至将未曾满月的婴孩活生生喂给獒犬。 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案没有一个陈国人能遗忘,陛下仁慈不愿两国再度交战才同意议和,可你却堂而皇之在天子脚下胡作非为,分明是未将我陈国国威放在眼里!” 贪生怕死虽是人之本性,但人亦有爱国情怀,陈国与戎族本就是世仇,此时听着云卿字字铿锵的控诉花楼里的众人也皆同仇敌忾起来。 “战败了还敢在我陈国撒野,谁给你的胆量!要是不服你们就都滚回去,咱们再战一场,看沈将军不讲你们打得跪地求饶!” 青楼的女子多时穷苦出身,也有许多因战争流离失所的可怜人,闻言也站出来道“不错!青瓷姑娘好风骨,戎族的钱我们不稀罕,我们再脏也伺候戎族人!”x33 卓日从未将陈国人看在眼里,可此时却要忍受着他们的奚落讥讽,卓日双眸怒睁,死死盯着始作俑者,挥刀砍去,“真是找死!” 可他的金刀并未落下便被一道银光击落,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卓日顿时只觉手臂一麻,一度险些握不住刀柄,“谁在偷袭我!” 众人顺势望去,只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负手立在门前,乌发如墨眉眼如画矜贵俊美而又淡漠疏离。 云卿瞳孔一荡,他怎么在这,刚才的话他听该没听到吧! 沈渊偏头望她,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无声的告诉云卿他一字不落的全听到了! 第116章 默契 卓日皱眉看向门口,待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沈渊!” 沈渊只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便抬步走向云卿,云卿只觉头皮发麻,一个闪身躲到了沈染身后。 沈染因身份特殊是以方才未介入此事,只在楼上看着云卿将卓日气得跳脚,可他没想到卓日竟如此胆大居然敢在京城生事这才前来制止。 “云兄,你有没有受伤?”见云卿躲在他身后,沈染以为她被卓日惊到了。 云卿摇摇头,她被吓到是真,不过是为那个大奸臣吓到的! 两人的互动看得沈渊眉头一蹙,旋即移开视线望向卓日,声音幽冷的道:“这便是你们北戎议和的诚意?” “沈渊,你少摆架子,胜败才兵家常事,你莫要太过猖狂!” 沈渊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输家还敢在此放肆,究竟是谁在猖狂?” 沈渊抬抬手,摩拳擦掌许久的墨羽便瞬间从身后窜了出来,如利箭一般攻向卓日。 卓日身材魁梧更擅长刀枪硬碰的马战,而墨羽身形诡异缠斗得卓日无法脱身。 而墨羽显然是为了泄私愤,他每一招都朝着卓日的关节和筋脉上招呼,既能让卓日四肢酸麻又不会留下伤痕。 卓日被他戏耍得怒火中烧,偏生墨羽滑得像条鱼他连墨羽的衣角都抓不到。 “沈渊,你们陈国皇帝有意议和,你这般戏耍我莫非势想违抗圣旨撕毁合约吗!” 云卿最厌恶这种见形势不利便倒打一耙的人,就卓日方才的表现哪里看得出一点诚心议和的模样。 “二王子现在想起两国议和之事了?方才你砸百花楼想打杀我陈国百姓时怎么就全然不记得了呢? 打了败仗都如此嚣张,可见平时是如此奴役欺辱我陈国百姓的!” 云卿今日来此并非只为前世过节,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北戎人的嘴脸,他们根本无心议和,此番不过权宜之计,回去后便会撕毁合约再度进犯。x33 沈渊侧眸望向云卿,眼中晕染着清浅笑意。 很巧,无论是对武定侯府还是对戎族他们的态度总是一致的。 云卿察觉到沈渊的目光,冷冷翻了一个白眼。 他可千万别会错意,她可不是为了帮他才说这些话的,论起讨厌他们不相上下。 墨羽戏耍了卓日一番后,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窝处,卓日小山般的身子砰的跪倒在沈渊身前。 沈渊冷眼俯视着卓日,唇角微勾语气轻慢凉薄,“这样才有输家的样子。” 卓日心气甚高,双眼因怒极而泛起血色,“沈渊!你竟敢折辱我!” 沈渊居高临下的看着卓日,眉眼间尽是睨天下之势,“死在我军下的北戎人不计其数,今日若非在皇城脚下我连你的命都敢取更何论区区折辱!” 楼内众人无不叫好,沈渊便犹如他们心中的定海神针,一改陈国只能被戎族侵犯欺压的历史,这也是近几十年来陈国第一次扬耀国威。 不论他们是什么身份,在这一刻他们都只是陈国人,一个为自己国家强大而骄傲的陈国人。 一个大腹便便身着富贵的的中年男子站出来道:“沈将军说的好!这次是北戎求着咱们议和还敢趾高气昂,不服气咱们就回去再战! 我没有上阵杀敌的本事,但我愿意倾尽家产武装沈将军的军队,打死这群鞑子们!” 一个壮汉也拍着胸口道:“我也愿意!只要沈将军不嫌弃,我愿意跟随沈将军上阵杀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沈渊一呼百应众人敬之如神袛的样子,云卿的心情一时复杂难言。 做为一个陈国人她也为自己国家能拥有沈渊这样的名将而欣喜自豪,可同时民心所向也将沈渊朝权臣之位推得更近,终有一日他会成为那个一人之下的恶臣。 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百官畏之如虎。 卓日双目赤红但他并非没有理智的莽夫,他心知今日留在此处非但讨不到便宜只会更加丢脸。 他撑地起身,恶狠狠的瞪了沈渊一眼,“沈渊,我们走着瞧!” 看着卓日落荒而逃的背影众人无不欢呼雀跃,仿佛又在无形中打了一场胜仗。 沈渊偏头看向云卿两人,语气冷淡的道:“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沈染以为沈渊是在质问他,顿时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大哥,我和云兄只是来这喝酒,绝无其他。” 沈渊轻轻瞄他一眼,他当然知道不会有什么。 不过沈染有些忧心的蹙起眉,“大哥,太后娘娘和陛下都愿意促成与北戎议和,你今日当众折辱了卓日,明日朝堂上怕是会有人以此做文章。” “无妨,一群蝼蚁而已,随他们聒噪。”沈渊语气轻慢,说话时总是漫不经心的,却如何都掩饰不住身上的王者之气。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沈渊淡声对沈染道。 沈染颔首,转头对云卿道:“云兄,我们走吧。” 云卿巴不得早点离开沈渊,可她刚迈步手腕便被沈渊面不改色的握住,两人都穿着广袖大衫是以无人发现衣袖下的秘密。 “云公子留一下,我有事想要请教。” 云卿试着抽了几次手,可腕间的手掌宛若铁箍禁如何也挣扎不开。 沈染担心云卿面对沈渊会不自在,刚想留下便听沈渊毫不留情的撵人道:“你来这种地方实在有损侯府颜面,若不想被你母亲知道便速速离开。” 沈染踏上马车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们都是永宁侯府的公子,怎么单就他会折损侯府颜面呢! 沈渊阔步而行,云卿为了不让人看到他们“亲昵”的动作只能小跑着跟在沈渊身后。 沈渊眼角余光瞥见她狼狈的模样唇角略略勾了勾。 进了包间云卿终于甩开沈渊的手,没好气的道:“沈渊,你又发什么疯!我不是告诉过你离我远一点吗?”x33 沈渊不理会她的气恼,开门见山的慢悠悠的道:“我的当铺近日收了一批货,都是从武定侯府流出来的,其中还有一件是御赐之物,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第117章 意外 果然不出沈渊的预料,云卿闻此瞬间放下了个人恩怨,饶有兴致的问道:“你确定东西是从武定侯府流出来的?” 见她这般沈渊嘴角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见沈渊颔首,云卿暗自琢磨起来。 武定侯府的底子的确不厚,但也不至于亏空成这样。 而且典当御赐之物是要株连九族的,陆谨言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云卿想了想,开口问道:“莫不是侯府的那位五小姐?” 沈渊牵唇,“卿卿果然聪慧。” 云卿打了一个寒颤,忙抬手道:“好好说话,不要恶心人。” 沈渊眸色微冷,“旁人叫得我怎就叫不得?” 明明众人都喊她卿卿,怎就他不行! 云卿懒得理会她,眸光流转思忖起来。 韩春桃刚来京城哪里懂得典当东西,必定是有人授意她如此。 马氏的房子被烧了,韩春桃需要银钱安顿马氏,但依照韩春桃的性子十有八九想让陆夕瑶来拿这笔银子。 可陆夕瑶也不是善茬,便给韩春桃挖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坑。 等到事情败露,韩春桃即便顶着侯府嫡女的名头也会被扫地出门。 见云卿一直不说话,沈渊淡声开口,“你不是很讨厌武定侯府吗,典当御赐之物足以株连九族,如何?” “不行!” 云卿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她并非圣母心泛滥,陆谨言一行人的确可恨,可因她个人恩怨便株连那些沾亲带故的无辜人那她又与陆谨言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她母亲还在侯府,前世母亲早早病逝,这一世她学成医术自不会再让她芳华早逝。 沈渊并没有因此而不悦,他若想以此扳倒武定侯府一早便这般做了,他会让陆谨言死,但要在此之前洗刷林家的冤屈。 看着眯着眼眸眸光流转的少女,沈渊突然问道:“还打算回去吗?” 云卿偏头看了沈渊一眼,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们两人有时的确默契,不必多说什么便能领会对方的意思。x33 云卿不置可否,只道:“有些事不管愿不愿意总要有人去做,沈公子现在所做的事不也是一样?” 云卿心中有了规划抬身而去,开门时迎面遇见端着托盘走来的青瓷。 青瓷生得甚美,她虽身在烟花之地身上却有一种干净出尘的气质,好似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此时她眸光温软的望着云卿,柔声道:“云公子不留下吃杯酒吗?” 云卿弯唇,桃花眼中自带笑意,“多谢青瓷姑娘盛情,下次有机会再来与姑娘讨杯酒吃。” “好,公子若哪日得空可定要来寻我才是。”青瓷声音柔柔软软,饶云卿是个女子落在耳中也只觉身子酥软。x33 如此姿色绝对担得起“花魁”二字。 目送着云卿的背影离开青瓷才端着托盘走进屋内,她垂首立在沈渊身侧,语气只有敬畏没有半分妩媚,“主子,奴家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刻意激怒了卓日,他今日行为定会引起民愤,太后再想议和怕是不会那么简单了。” 沈渊没有看她,只颔首道:“你做得很好。” 青瓷眼中浮现一抹狠意,破坏了她清婉的面容,“北戎杀我子民万千,如此世仇何以议和。 必须要将他们屠戮干净,方才能慰藉那些惨死的将士子民!” 青瓷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死于北戎人之手,她虽侥幸逃过一劫但却被人贩子拐走流落风尘,是北戎人将她从父母的掌中宝变成人人鄙夷的妓女,她对北戎恨之入骨。 顾太后想与北戎议和主要是为了夺回沈渊手中的兵权,只要边境没有战事沈渊手里的虎符自要上交。 而北戎人也不希望再面对沈渊这等劲敌,可以说此次议和是两方都极愿促成的。 但他又岂会让这些人如愿! 沈渊抬身欲走,青瓷抿了抿唇轻声道:“主子,方才那位公子您熟识吗?” 沈渊回首看她,“为何打探他?” “没什么,就是方才那位公子救了我,我想感谢他……” “不必。”沈渊淡声回绝,“我见到她会帮你转告。” “好。”青瓷应下,眼中却闪过一抹落寞。 …… 徐氏还在酒肆等着云卿,她点了几样小菜,每样小菜都美味得让人惊艳。 只她心中有事牵挂,吃了几口便忍不住向外打量。 红芍则吃得很香,人年纪渐大后食欲远不如从前,可今日竟让她恍然有种一夜回春之感,她上一次吃这么多还是小姐出嫁前呢! 这时恰逢韩承修走进店内,徐氏对他温和颔首,韩承修蹙了蹙眉,面无表情的拱手一礼,“见过夫人。”x33 “韩公子不必多礼,之前的事是侯府疏忽,还望你们不要见怪。” 徐氏美丽温柔,可韩承修并不喜欢她,只淡声道:“夫人言重,只不过我们酒肆简陋怕是配不上夫人这般尊贵的身份。” 徐氏也听出了韩承修语气中的不满,但她只以为韩承修是因为先前的事情存有心结,便仍好脾气的道:“云姝姑娘的手艺很好,甚至远超过京城那些大酒楼,能有机会吃到如此美味的饭菜实是幸事。” “夫人再尝尝这果子酒,这是承修亲自酿的。”云姝笑意盈盈的端来果子酒,与韩承修不同她很喜欢徐氏。 徐氏温婉柔美,很像她记忆中的娘亲。 如果娘亲还活着,应该也会像这些夫人一样美丽端庄。 “多谢云姝姑娘。”徐氏双手接过啜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清甜爽口,酒味绵软,真是不错。” “夫人若是喜欢我便给您装一小壶。”云姝笑意融融,美得像一株玉兰花。 红芍看着云姝心里忍不住感叹,人家平民百姓家的女儿都如此花容月貌,怎么自家五小姐就那个样子。 云姝将韩承修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位夫人一进酒肆便与我赔礼道歉了,身为母亲看到孩子生病难免换新则乱,你不要再凶人家了。” 韩承修的确对徐氏有敌意,但并非是因为先前的过节,而是害怕这个女人会抢走他们的妹妹! “阿姐哥哥,我回来了。” 少女清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徐氏双眸泛起光晕向门口望去,便见云卿穿着一袭湖蓝色的纱裙撞进她的视野,美丽又灵动。 云卿看见徐氏也是一怔,娘亲怎么来了? 就在她这怔愣的一瞬间身后忽有一人如脱缰的野马飞扑而来,正是双目赤红面若疯癫的马氏,“韩云卿,你去死吧!” 第118章 受伤 马氏手持匕首疯狂的朝着云卿扑来,她面若疯癫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 若是往常云卿自然可以轻松避开,可她方才看见徐氏一时有些走神竟让马氏有了可乘之机。 “卿卿!”云姝尖声惊呼,嗓音似被撕破了一般。 韩承修几乎在瞬间飞奔出去保护云卿,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即便他反应迅速也根本来不及。x33 待云卿察觉的时候为时已晚,心里已经做好了被马氏捅一刀的打算。 甚至还在暗暗自嘲,她好不容易重来一世该不会最后就这么死在马氏手里吧! 这死的比前世还窝囊吧! 可云卿眼角余光忽的掠过一道暗影,匕首刺入皮肉发出独有的刺耳声响。 温热鲜血喷溅到云卿的脸上却滚烫一片。 她怔怔的看着身前清瘦柔弱的身影,嘴唇颤抖着呢喃唤出:“娘亲……” “夫人!”红芍声音尖锐的扑了过来,压过了云卿的声音。 马氏见一击未成还要扑向云卿,被赶来的韩承修一脚踢到墙角,嘴角涌出鲜血。 她却顾不得擦拭,只恶狠狠的瞪着韩云卿,眼中恨意滔天,“韩云卿,你真该死! 你为什么非要挡我们的路,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去死!” 先是韩升被关进大牢,后又痛失爱子流离失所,再听陆夕瑶告诉她韩春桃因云卿被禁足,马氏彻底被心中的嫉恨所扭曲。 她将这一切的过错都推到云卿身上,执拗的认为只要云卿死了就再无人能威胁到韩春桃的地位。 而她虽然杀了人,可自己的女儿如今是堂堂侯府千金,一定能将她保出来。 韩承修将马氏交给了在酒肆吃饭的官差,马氏仍旧扯着脖子不服气的骂道:“你们放开我,我的养女可是武定侯府的小姐,你们敢动我她侯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韩承修目光冷沉的看着她,语气平缓的给了她一记重击,“方才被你刺伤的就是武定侯夫人。” 马氏尖锐的嗓音戛然而止,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恐惧很快蔓延四肢百骸。 她居然刺伤了武定侯夫人! 她都做了些什么!x33 要是侯府因此迁怒春桃,那便全完了! “韩云卿,你个小贱人,都是你害的我,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云卿此时却根本没有心思理会马氏,她仍旧目光呆滞的望着徐氏和红芍离开的方向,心里似被挖空了一角。 她又忆起了前世娘亲病危时的那一幕,娘亲握着她的手眼中盈着泪光,她说她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 若有来生她还要做自己的娘亲,那时一定会好好保护她宠爱她,不再让她受一点伤。 娘亲做到了,甚至这一世她还未来得及唤她一声娘,娘亲便以身为她挡刀。 云卿咬了咬嘴唇。 她决定了,她要回侯府,哪怕此时不是最好的时机她也要回去陪在娘亲身边。 看着云卿婆娑的泪眼韩承修只觉心口骤然一痛,心底涌出一种很快就要失去云卿的失落感。 陆谨言正在书房与陆慎行议事,听到徐氏受伤愕然一惊,连忙赶回了院中。 “怎么回事,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刺伤?” 红芍哭红了眼睛,心里也是自责不已,闻言擦了擦眼泪道:“奴婢今日陪着夫人去外面的一家酒肆用膳,可没想到竟突然冲出来一个疯癫夫人,拿着匕首便刺伤了夫人。” 这是徐氏昏迷前特意交代的,她不想给云卿惹麻烦,便叮嘱红芍不要道出她为云卿挡刀的事。 陆谨言勃然大怒,“真是岂有此理!何等刁民竟敢行刺侯府夫人!” 红芍抬眸瞄了陆谨言一眼,才小心翼翼道:“回侯爷,那人是……五小姐的养母。” “什么!?” 陆谨言闻言错愕不已,完全想不出马氏刺伤徐氏的原因,但因有韩春桃要一万两给马氏买宅子的先例在,所以陆谨言对这一家深恶痛绝。 “母亲。”陆夕瑶红着眼眶跑进来,泪水涟涟的抽泣道:“父亲,母亲她怎么了?” 陆夕瑶生得清丽可人,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让人心疼,所以陆谨言并未因马氏是陆夕瑶的生母而对她有所迁怒,反是更加厌烦起韩春桃来。x33 “我进去看看母亲。” 红芍拦住陆夕瑶,轻声道:“四小姐别担心,夫人无碍。 匕首并没有伤及夫人心肺,现下服了药才刚刚睡下。” 陆夕瑶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泪光盈盈的对红芍道:“那我就先不进去打扰母亲了,还劳烦红芍姑姑多辛苦些。” “四小姐言重。” 陆夕瑶举止端庄有礼,任谁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正在此时门外忽有小厮求见陆谨言,不知那小厮与陆谨言说了什么,陆谨言脸色骤变,眼中的怒火似要喷涌而出。 看着陆谨言怒不可遏的背影,陆夕瑶唇角微勾眸中尽是得意之色。 看来当铺的事情已经传到了父亲耳中了,新仇旧怨加在一起,陆夕柔再没无翻身的机会。 好想看到她痛哭流涕的嘴脸呢,一定好看极了! 第119章 卖女 韩春桃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仍旧在屋内发着脾气。 “你们这群贱婢还不放我出去!我可是嫡出的小姐,你们敢对我不敬待我出去要把你们全都发卖了!” 韩春桃说完抬举起一把椅子便朝屋门砸了过去,险些砸在推门而入的陆谨言上。 “你做什么!发什么疯的呢!”陆谨言再早推门一刻,那椅子便会砸得他头破血流。 看见陆谨言韩春桃脸色一变,吓得缩起了脖子嗫嚅着小声道:“父亲,我……不知道您进来,我不是有意的。” “院外便能听到你的叫骂声,你看看你身上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这话若徐氏说她定要顶回去,可她也不是傻的,她知道徐氏惯着她所以才敢与徐氏发脾气,但在陆谨言面前她大气都不敢喘。 陆谨言看见她便气不打一出来,自从她回来侯府就没安宁过,真是个灾星,“侯府可短缺了你的吃穿,你居然敢将侯府的东西送到当铺上!” 韩春桃被吓了一跳,一边摆手一边矢口否认,“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有谁!事到如今你还想蒙骗我,若非我发现得早,你可知典当御赐之物是什么罪名! 不仅是你,整个武定侯府都会被你连累得掉脑袋!”陆谨言越说越气,早知如此就该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 “什么御赐之物,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随便在库房挑了两样东西。”韩春桃被吓傻了,她虽没见识但也知道御赐之物不能损毁,否则定要掉脑袋的。 她将一些首饰送去当铺结果发现根本当不了几个钱,距离一万两差的太多了。 陆夕瑶就告诉她好东西都在库房的紫檀木箱子里,且那里面的东西鲜少有人动也就不会有人发现,可没想到她拿的那几样竟然都是御赐之物。 见陆谨言眸光狠戾,韩春桃心知蒙混不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苦苦求饶,“父亲,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养母的家被火烧了个干净,这些年她养育我不容易,我不忍心看她老无所依,这才想着给她买一处宅子安顿她。” 不仅如此,胡家还在等着她的银子,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她不想再回去了。 徐氏会赞赏她的孝心但陆谨言不会,他看重的唯有自身利益,是以他只会越加厌恶韩春桃的吃里扒外。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你的养母,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差点被她害死! 你既然如此放心不下她,就去陪她如何!” 韩春桃懵然的看着陆谨言,她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陆谨言看着她这个蠢样子只觉厌烦,一眼都不想再多看。 他眸色冷寒如冰,语气没有半分父亲的慈爱,韩春桃怕极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父亲,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赶走我!” 陆谨言眼中闪过寒光,嘴角却漫起了一抹冷笑,他俯身将韩春桃搀扶起来,“傻孩子,你是我的亲生女儿纵然你犯了大错我又岂会弃你于不顾。” 韩春桃有些受宠若惊,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谨言,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不怪我?” 陆谨言叹了一声,“哪有父母会当真怨怪孩子的,不过此番你犯的错实在太过严重,若让你祖母知道定不会轻饶你。” “父亲,那我该怎么办啊?”韩春桃只以为陆谨言是在为她着想,全然不知自己已一步步走进了危险的陷阱。 “这个家你不能再留了,不过我会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韩春桃咬了咬嘴唇,嫁人哪有在家做姑娘来得自在,不过一想到老太太的冷脸她只得问道:“那父亲为我相看的是哪家公子。” 其实她觉得沈大哥就很好。 陆谨言眯了眯眼睛,笑意冷然,“你是侯府嫡出的小姐,所嫁之人定也是名门权贵。 对方是戎族皇子,你嫁过去便是堂堂皇妃。” “戎族?”韩春桃惊恐摇头,“我不要嫁到戎族去,我想留在京城!” 陆谨言循循善诱,“京中贵族规矩多,你自幼长在乡下即便是侯府嫡女也无法成为高门贵妻。 可你嫁给戎族王子就不一样了,你会享受皇妃之尊,甚至还有可能成为戎族的王后。 夕柔,那可是一国之后,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富贵!” 韩春桃被陆谨言一番哄骗已经有些飘飘然了,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成为戎族王后的奢靡生活。 甚至为了两国安宁陈国都要来讨好她,到时候她就可以把韩云卿要到身边日日折磨她,让她成为千人骑万人压的军妓! 韩春桃越想越美,陆谨言见状眼中闪过笑意,旋即道:“你母亲受了伤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待在院中待嫁,不要出门招惹是非。 我会让婢女给你裁剪新衣,届时定让你风光大嫁!” 安哄好韩春桃后陆谨言幽幽勾唇,这个蠢货绝不能再留在府中,焉知她还会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正好太后娘娘有意与戎族联姻,想要将一位贵女嫁到戎族,如此一来他不但解决了心头之患还在太后面前卖了个人情。 用一个毫无用处的女儿在太后面前立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韩春桃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还美滋滋沉浸在幻想中,却不知自己离毁灭只有一步之遥。 …… 沈渊与卓日的矛盾很快便传遍了京城,早朝时便有御史出面弹劾沈渊。 “沈将军因个人恩怨当众折辱戎族皇子,影响两国交好,分明是不顾全大局!” “两国交好可保边境百姓安宁,沈将军却全然不顾大义而肆意妄为,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陛下对你器重厚爱,你却恃宠生娇险些坏了陈国大计,我看沈将军年纪还请仍需多加磨砺,兵部侍郎这个位置还是有些不合适。” 永宁侯闻此面无表情,就好像御史们弹劾的不是他的儿子一般,他的沉默更纵容了御史肆无忌惮,就差给沈渊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骂名了。 武定侯府闻言心中暗笑,沈渊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收敛锋芒,这京城可不是边境任由他胡来。 沈渊一直静默不言,直到众人语落他才不徐不疾的开口道:“众位可都说完了?” 见无人反驳沈渊冷眼环视着御史台的那些蓄着山羊胡的老大臣,语气冰冷,“戎族之前可曾想过与陈国议和?” “没有!”沈渊自问自答,神情冷肃宛若威仪的神袛,“那众位大人可知戎族这次为何想要议和? 是因为被众位所感化?是因为悔恨愧疚于自己曾犯下的杀戮?还是因为他们突然爱好和平愿终结这几十年的争乱?” 朝堂静默无语,沈渊音色更冷,宛若刺骨的冰凌射穿人心,“他们议和是因为他们败了!是因为我陈国军队拼死将他们击退千里,因为我们伏杀了他们近万人的军队,因为他们怕了! 没有将士在前线拼死杀敌,你们能得来今日的高枕无忧?” 他行至一个老御史身前,冷眸俯视着他,“你说我不顾全大局,你告诉什么是大局?对戎族卑躬屈膝,任由他在京城欺辱我陈国百姓?任由他冒犯我国国威?”x33 “这……”老御史一时被逼得哑口无言,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辩解。 沈渊也并未给他机会,而是又走到下一个御史身前,“大人说我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个御史的心态显然比前一个好许多,撸着山羊胡傲然的挑着下巴,“不错!” 沈渊牵唇,冷笑出声,“你凭何觉得天下百姓都反对我的做法?你的臆想吗?你有走到大街上问问百姓的意愿吗?” “荒唐!国家大事岂能由贩夫走卒插手……” “哦?那试问大人这天下是谁的天下?你的?他的?还是你们御史台以及你们背后的那个人?” 沈渊这话就差将顾太后几个字说出来了,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沈渊鄙夷的看着面前道貌岸然之辈,冷冷道:“你们排除异己时扬言是为了天下百姓,无事时便嫌他们是贩夫走卒身份卑贱。 可不要忘了,你们的吃穿用度都来自于这些贩夫走卒,是他们供养了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戎族屠杀边境百姓时你们在京中安逸享乐,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时你们妻妾成群,屠刀未曾落在你们身上,你们有什么资格替他们原谅!” 第120章 唇枪舌剑 为官者皆擅辩,尤其以御史台的官员们为其最,因为他们的工作便是弹劾百官,当然其他官员自不会坐以待毙,不免就要在上朝时唇枪舌剑一番。 可沈渊语落,朝上无一人开口,就连方才趾高气扬的老御史此时也闭口不言。 原因无他,因为沈渊句句属实,在沈渊出现之前陈国常年遭受戎族侵扰,戎族仗着兵强马壮又是游牧生活,等到陈国出兵时便策马窜入茫茫草原,陈国将士根本无从追踪。 北戎人又生性残暴,他们所到之处烧烧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 先帝为了安抚北戎不再侵犯百姓,只得每年给他们大量的粮食钱财,可他们只要稍有不满便会挥兵而下。 这是近几十年来陈国第一次以胜者之姿站在北戎面前,而这一切都是沈渊的功劳。 沉默许久,这时一个蓄着络腮胡皮肤幽黑的壮硕大臣走了出来,正是宁嫔的父亲虎威将军,他开口便操着浓重的口音,中气十足的道:“一群没用的杂碎东西! 我们武将在前面拼命,你们这群娘们唧唧的文人帮不上忙就算了,还他娘的就知道扯后腿! 沈将军在外打仗时你们怎么不说让他礼让北戎?如今他打了胜仗回来你们便说他不顾大局,还要罢了他的官,真他娘的恶心! 整日就知道盯着我们武将手里那点兵权,你当老子愿意去刀口舔血啊! 你们要是不服老子就把兵权给你们,你们去带兵打仗,不是老子瞧不起你们就你们这群货色,把你们丢到边境用不了几日就得哭爹喊娘!” 众臣都是体面人,何曾被人当众这般训斥过,一个个面子都挂不住了,大呼有辱斯文,“白戟,陛下面前你居然敢口出狂言,分明是对圣上的大不敬!”x33 “放你娘的狗屁!”虎威将军破口大骂,“我骂的是你们,哪句话对陛下不敬了? 你们说不过老子就拉陛下出来做挡箭牌,武不成就算了骂架也骂不过,阴谋诡计倒是随口就来,朝廷怎么养了你们这样一群蛀虫!” 虎威将军嗓门大语速快,怼得御史台一众老臣面红耳赤。 不待新一轮的争辩开始,一直未语的皇帝苏赢淡声开口:“都吵够了吗?” 众人心口一凛,纷纷垂首不敢再言。 苏赢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手指漫不经心的在案上叩了叩,视线在几个御史身上晃过,“你们觉得沈渊不顾大局?” 几位大臣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陛下,两国议和是众望所归,更是利国利民之策……” “呵。”苏赢冷笑出声,“众望所归?朕怎么听说百姓对此怨声载道?” “这……”御史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解释道:“百姓无知,只知眼前的恩怨不知长远之计。” 苏赢眸色一冷,拍案道:“不是百姓无知,而是你们没有骨气! 戎族杀了我陈国多少百姓,掠走了多少钱财,如今他们一声议和你们就全然忘了摇尾相迎?” 帝王一怒,众人忙俯身叩首,“陛下息怒。” “朕息怒?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陈国被戎族欺压了这么多年,如今我陈国还不容易出现了沈渊这等将才,你们非但不引以为豪反而还要以他不顾大局为由来打压他,朕真怀疑你们是不是受了戎族的好处才来迫害忠臣!” “陛下明鉴,臣等不敢啊!”几个御史被吓白了脸,这通敌叛国之罪他们可不敢认。 “不敢?”苏赢冷笑连连,“朕现在终于知道为何陈国之前如此软弱,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毫无风骨的小人!” 几人被训斥得抖如筛糠,大颗的汗珠滴落在地上。 “虎威将军。”苏赢突然开口唤道。 “臣在。” 苏赢眸光阴冷的扫过几个御史,冷冷道:“这几人不知边境疾苦在朕面前大放厥词攀诬众臣,朕便将他们几个交给你,你素来治军严谨,就让他们好好体会一下将士的不易吧。”x33 虎威将军咧嘴一乐,络腮胡都笑得抖了起来,“臣遵命,臣一定好好教导几位大臣!” 虎威将军咬重了“教导”几个字,吓得那几个大臣身子瘫软如泥。 文臣武将积怨颇深,他们落在白戟手里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敲打了一番众臣后,苏赢半眯着眼眸道:“你们谁替朕转告北戎,想要议和就要拿出该有的诚意,他们若没有诚意我陈国不吝再打一场! 退朝!” 众人心中飞快的打起了算盘,陛下对沈渊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器重而是宠信,即便他不得永宁侯的欢心又如何,有陛下撑腰还愁日后前程! 陆谨言也是暗暗心惊,以陛下的态度来看沈渊迟早会成为朝中重臣,还好他早有准备。 顾太后得知后气得狠摔了一个杯子,顾贵妃连忙上前安抚,“姑母莫急,当心气坏了身子。” “苏赢真是翅膀硬了,居然敢当众反对议和,还将那几个老臣贬去了边境,真是可恶!” 顾贵妃蹙着柳眉道:“定是那沈渊从中作梗,昌平上次还来与我抱怨说这沈渊刚回府便当众落她脸面,压根没将她这个继母放在眼中。 姑母,这沈渊怕是还记着林家的仇,咱们可不能纵容他做强。” 顾太后眸色冷沉,“现在想想哀家上次便是着了陛下的道,陛下一开始就想让沈渊进兵部,因怕哀家反对才故意提及禁军统领一职。” 苏赢没这些弯弯绕,想来这也是沈渊出的主意。 顾太后眯着眼,眸中寒光四溢,“既然苏赢想与哀家打擂台,那哀家也就只能全力以赴了。” 沈渊若能乖乖听话那便算了,否则那就只能毁了他! 第121章 指婚 徐氏的伤虽不算严重,但她身体较弱是以又染了风寒,这几日一直昏昏睡睡缠绵病榻。 陆夕瑶每日都去探望徐氏,但恰好徐氏都在昏睡,但她依旧每日如常。 “小姐真是孝顺,您虽不是夫人亲生,但对夫人可比那个五小姐强多了! 真不知道夫人把她找回来干什么,弄得侯府乌烟瘴气的!”翠屏打从一开始就没瞧上韩春桃,在她看来自己都胜过韩春桃不知多少。 陆夕瑶只淡淡牵唇一笑,有些事可以不做但一定要让人看到。 虽然她没有在徐氏床前侍寝,但她每日的孝心红芍都看在眼中,等徐氏病情好转自然会告知徐氏。 提到韩春桃陆夕瑶突然想起最近好像都没听到她吵,“最近五妹妹院里好像有些太安静了,你去打听一下。” 陆夕瑶刚回到院中便有婢女给她送来新的衣裙首饰,陆谨言知道她的首饰被韩春桃抢走了立刻让人送来了新的一批,可陆夕瑶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却提不起半分欢喜。 父亲给她这些东西并非出自于关爱,只是想将她包装成更好看有用的棋子。 想到明日便是宫宴,陆夕瑶的心情复杂难言。 这时翠屏打听了消息回来,禀道:“小姐,奴婢与五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打听过了,她说五小姐得了侯爷的令一直在房中绣嫁衣,所以才没有吵闹。” “绣嫁衣?”陆夕瑶一怔,“父亲为她相看亲事了?对方是哪家的公子?” 就算她们出嫁后不在一个府中,她也不愿看到陆夕柔嫁得好。 “这个奴婢不知,但只听五小姐说她马上就要做皇子妃了,日后还会成为一国之后。” “什么?”陆夕瑶听笑了,“皇子妃?就她!”x33 韩春桃那个样子嫁给哪家就是在与哪家结仇,哪个皇子那么想不开会娶她为妻。 若她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蠢点也就算了,偏生她又丑又蠢,娶之何用! “可听说五小姐很笃定,还扬言等做了皇后定要将您和那个韩云卿都要到身边做奴婢呢!” 陆夕瑶不怒反笑,“陆夕柔别的本事没有,白日做梦倒有一套。” 不过她也很好奇陆夕瑶为何会如此笃定,难道当真是父亲与她说了什么? 在众人的各异心思下到了宫宴之日,因徐氏有伤在身,是以陆夕瑶便跟着二夫人宋氏还有陆夕璇一同入宫。 陆夕瑶上着一件竹青织金对襟小衫,下着一条绣着竹叶的马面裙,棉麻的料子虽不若锦缎那般细腻顺滑,但另有一番超尘脱俗之感。 相较之下陆夕璇身上的衣裙便要逊色一些,京中突然流行穿棉麻,各家绸缎铺虽紧锣密鼓的赶制但终究差些火候,除了锦绣阁外衣裙的款式并不多。 陆夕璇打量了陆夕瑶一番,弯唇笑道:“四妹妹的打扮真是清新可人,今日参加宫宴定会引人瞩目。” 宋氏扫了陆夕瑶一眼,目含讥讽的道:“引人瞩目自是好,但就怕有人会丢人现眼。 野鸡的羽毛再鲜艳也不是凤凰,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陆夕瑶落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旋即她仿若未听出宋氏言外之意,只笑意盈盈的道:“二婶说的是,大姐姐即便穿布衣戴木簪也难掩美貌,不像我姿色平平。” 宋氏正奇怪陆夕瑶今日怎么如此乖顺时便听她不紧不慢的道:“正是如此我只能在钗裙上多下些功夫,便如我身上这身衣裙就是从锦绣阁定制的。” 一听“锦绣阁”三字宋氏的眉头顿时皱紧。 陆夕瑶却恍若未察,仍旧自顾自的道:“要说锦绣阁还真是厉害,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缝制出如此多花样的衣裙,且每件衣裙的款式花样都不会重复,难怪引得京中贵妇追捧。 听说自从京中官妇贵女喜欢棉麻制品后,锦绣阁每日的订单多不胜数,此番真是赚的盆满钵满,要不怎么说锦绣阁的东家是旷世奇才呢!” “够了!”宋氏脸色阴沉,咬牙切齿的道:“什么旷世奇才,不过就是一个商贾而已。 只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们且瞧着吧他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 宋氏如今对云卿是恨之入骨,她不但夺了宋氏手中的山契更害得陆宁轩成了笑话,就连胡家的绸缎铺都大受打击,害她折损了不少银钱,每次忆起此事宋氏都恨得牙根痒痒。 陆夕瑶对他们之间的恩怨并不在意,不过看着宋氏吃瘪的样子让她觉得十分舒爽。 陆夕璇冷眼看着陆夕瑶,她这个堂妹看着弱不禁风,实则满腹心思,绝不能让她得势,否则以她的心机可比后找回来的陆夕柔难对付得多! 马车停靠,进宫前宋氏睨着陆夕瑶警告道:“一会儿进宫后老老实实的,侯爷在外面给你留了脸面没有说出你的身份,但你要有自知之明,别当自己还是侯府小姐呢!” 陆夕瑶垂下睫羽掩下眸光,柔声细语的道:“二婶放心,夕瑶明白。” “母亲,我们走吧。” 陆夕璇轻慢勾唇,挽着宋氏的手款步而行。 陆夕瑶跟在两人身后,杏眸中满是怨毒。 陆夕璇不过比她胜在出身,若她有一个身份高贵的母亲陆夕璇给她提鞋都不配! 宫婢引着三人行至后花园,这时忽有少女脆生生的唤住陆夕瑶。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女被众星捧月而来,正是永宁侯府的嫡小姐沈染的亲妹妹沈如月。 “夕瑶,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你许久了!” 沈如月肖像其母生得明艳骄傲,陆夕瑶因爱慕沈染是以一直奉承着沈如月,她说话动听又总能猜中沈如月的心思,是以在沈如月面前很得脸。 “二婶,大姐姐,沈小姐唤我那我便先过去了。”陆夕瑶略一福礼,在宋氏母女敌视的眼神中翩然而去。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居然还敢往前凑,只知讨好卖乖的贱蹄子!”宋氏暗啐了一口,最看不得陆夕瑶抢陆夕璇的风头。 陆夕璇自也不甘,可要让她像陆夕瑶那样跪舔沈如月她也做不到。 “母亲,我们先入席吧。”当务之急是她要相看一个好亲事,只要她嫁得足够好,什么陆夕瑶陆夕柔都只会是她的陪衬! 而此时的慈宁宫中,帝后还有一众妃嫔皆围坐在顾太后身边,苏赢脸色冷沉,顾太后却笑眯眯看着立在中心的沈渊,“都说男子先成家后立业,你身为侯府长子如今又立了赫赫战功也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你是陈国的大功臣,陛下与哀家定要你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顾贵妃抿着红唇娇笑道:“姑母您这心也太急了,人家沈大公子的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倒想着办婚宴了!”x33 顾太后弯唇颔首而笑,眼中藏着冷芒,“话既然说到这了哀家不妨将这个媒人做到底,沈将军,哀家将武定侯府的四小姐指配给你如何?” 第122章 建安郡主 苏赢就是知道这老太婆没安好心,但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 当年陆谨言就是奉她短命儿子的令诛杀了林家满门,现在居然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将陆谨言的女儿指给沈渊! 以沈渊条件放眼整个陈国的贵女还不都随他挑拣,苏赢正想开口替沈渊拒绝,沈渊突然慢悠悠的开口道:“太后娘娘说的是武定侯府的四小姐?” 顾太后颔首,笑着道:“那四小姐是武定侯嫡出的女儿,才貌双全性情也好,哀家看着与你再合适不过。” 沈渊微不可察的弯起唇角,才貌双全倒是真,至于性情……那丫头的狠毒可不次于他。 “既然太后娘娘觉得甚好,那臣便谨遵太后之意。” “沈渊!”苏赢攥紧了椅子把手,声音几乎从齿缝中挤出,“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敢与太后开玩笑。” 沈渊抬眸看了苏赢一眼,敛眸淡声道:“陛下,臣是认真的。” 苏赢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可是陆谨言的女儿,今日摆明是太后和陆谨言做的局,为的便是以此束缚沈渊的发展。 将陆谨言的女儿安插到沈渊的后院,那时沈渊可就是腹背受敌了。 沈渊的态度也出乎了顾太后的预料,不过她很快笑着道:“陛下,这男女之事讲究的便是两情相悦,既然沈将军都觉得这桩婚事不错,陛下又何必拆散人家。” 苏赢还要开口说什么,坐在一旁的王皇后突然开了口,“沈将军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几位皇子也到了适婚年纪可也都还没定下亲事呢,陛下和太后也要为他们多费些心思才是。” 在王皇后看来沈渊身为臣子为国立功是应该的,何至于让满屋贵人为他操持婚事。 她的儿子是陛下长子,到现在也还未议亲事,怎么不见他们着急! 王皇后此言一出,殿内默了默。 王皇后虽为一国之母但出身不高,其父本只是一个小小武将,机缘巧合下救了护国公世子顾和,彼时苏赢只是一个不起眼不受宠的皇子,顾太后便将王皇后赐给苏赢做了皇子妃,全当作顺水人情。 可谁能想到多年前一场夺嫡之争如此惨烈,一众皇子死的死残的残最后竟只剩下苏赢一个人能完整的坐在龙椅上。 所以苏赢和王皇后完全是捡漏才坐上这个位置,未经夺嫡之艰辛,所以这么多年王皇后除了脾气渐长,心机仍旧与在府中做姑娘时一般无二。 顾贵妃柔柔一笑,出来打圆场,“皇后娘娘说的是,只不过大皇子是陛下的嫡长子,他的婚事岂能随便自该千挑万选。” 这话听得王皇后很顺耳,她颔首道:“那是自然,所谓嫡庶有别,景和的皇子妃一定要是陈国最优秀的贵女。” 顾贵妃眼底划过一丝锋芒,那苏景和王皇后一样都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要不是当年让她捡了便宜以她的身份莫说皇后,就连入宫当秀女的资格都没有! 王皇后越说越起劲,转眸与苏潆道:“陛下,臣妾觉得柳阁老的孙女柳浅棠就不错,文采相貌都配得上景和。” 顾贵妃心中冷笑不止,柳浅棠是陈国第一才女,她又家世显赫娶了她便等同于得到了以柳阁老为首的一众文臣的支持,也是苏景和那个蠢货能觊觎的! 几位皇子也就唯有她的景谦才配得上。 王皇后还在等着苏赢表态,顾太后落了茶盏冷冷道:“好了,宫宴也快开始了,你们都各自去忙吧。” 苏赢最先起身,冷着脸对沈渊道:“沈渊,你随朕来。” 两人出了慈宁宫,苏赢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怎么就应下来了?难道你不知道这是陆谨言他们使得诡计?” “陛下不必担忧,臣心中有数。” 苏赢眯着眼睛看着沈渊,“你这是又有什么坏主意了不成?” 沈渊不置可否,只拱手道:“陛下还有事忙,臣先去宴上了。” 苏赢还想问个清楚,侧眸便瞧见王皇后追出了慈宁宫,他怕王皇后又缠着他唠叨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闪身走人。x33 王皇后赶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人影,“人呢?本宫方才明明看见陛下在这啊!” 王皇后气恼的揉了揉帕子,冷哼道:“别人的事他都上心,自己的孩子倒是一点不考虑! 当爹的都一个样,还得我这个娘亲好好给他谋划!” 沈渊行至御花园时正遇见沈如月和陆夕瑶几人,沈如月嘴角笑意一顿,紧紧的抿了抿唇。 自沈如月有记忆以来便知道自家母亲和这个前夫认留下的大哥不甚对付,小时候她就不喜欢这个大哥,因为他总是冷冰冰的,不像哥哥总是哄着她宠着她。 如今长大了她更清楚大哥的存在只会影响哥哥的前程,若让他承袭了爵位他们一家的日子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舒坦了。 沈渊也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兄妹两人谁都没打算搭理谁。 陆夕瑶想到陆谨言的嘱咐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屈膝见礼,“见过沈将军。” 沈渊瞥了她一眼便径自从她身边掠过,留下陆夕瑶自己满脸羞红的站在原地。 “他向来这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你偏要到他面前自取其辱!”沈如月看着沈渊的背影没好气的说道。 陆夕瑶也是有苦难言,相较于冷漠的沈渊她自然更为喜欢温润如玉的沈染,可有些事她也是身不由己。 众女都知道他们兄妹不和没人敢上前插言,沈如月冷冷道:“我最讨厌他这自命不凡的样子,好像全天下谁都及不上他一般。” “沈将军傲慢自有他傲慢的道理,放眼陈国近几十年除了沈将军还有谁能击败北戎人的铁骑?” 众人闻声望去,一抹如火的红映入众人眼中,在这炎炎夏日更显浓烈。 少女身着水红色抹胸长裙,外罩一件满绣百花大袖衫,乌黑的发髻上攒着一支嵌满红宝石的垂珠金步摇,极尽奢华极尽浓艳。 “参见郡主。” 来人正是恒安王唯一的孙女建安郡主苏慕嫣。 恒安王是苏赢的亲王叔,身份尊崇手中握有五万精兵。 苏慕父母早逝,恒安王对这个唯一的孙女宠爱无度,只要苏慕嫣开口恒安王便无二话。 甚至当苏慕嫣养面首时,恒安王不但不阻止反而帮她搜罗俊美的少年。 苏慕嫣撩撩眼皮扫了几人一眼,冷冽的凤眸噙满不屑,“背后嚼人舌根,真是恶心。” 沈如月咬了咬牙,这苏慕嫣仗着恒安王的宠爱脾气乖张跋扈,看谁不顺眼便劈头盖脸一番责骂,丝毫不顾虑别人的心情,偏生她身份又高没人敢顶撞。 见沈如月她们都不还嘴,苏慕嫣兴致寥寥懒得再与她们浪费口舌,只道:“没有沈将军这样的将士守护边疆,你们还能安然的在这参加宫宴? 人没用不可耻,可耻的是无用话还多。” 苏慕嫣耍了一番威风扬长而去,沈如月气得脸都快青了,陆夕瑶开口解围,“如月,宫宴快开始了,我们也该过去了。” 沈如月点点头,看着苏慕嫣的背影满是怨毒。 苏慕嫣不过就是仗着恒安王的宠爱罢了,可恒安王已经老了,看她还能嚣张几年! …… 席位上众女本成群的在凑在一处说话,苏慕嫣一来众人都莫名禁了声。 她身上的长裙在一众清淡典雅的少女中十分扎眼,柳浅棠看了一眼她身上华丽的长裙,弯唇笑道:“郡主身上的这件长裙着实华丽耀眼,不知是哪间绣坊做的?” 苏慕嫣抚摸着身上柔顺如水的绸缎,凌厉的眉眼中竟漾起一丝温柔,“这般精致的花样除了锦绣阁还有谁能做得出!” 云卿那个丫头来了京城也不知道找她,还真是过分,等她参加完宫宴就要去找那臭丫头问罪! 第123章 致命武器 柳浅棠闻后笑而不语,沈如月恰好走过来听到这番话,勾唇道:“建安郡主也不觉得那些桑蚕很可怜吗,你怎么还忍心穿丝绸呀!” 自从柳浅棠吟诵出那句诗后京城女眷便都开始穿棉麻做的衣裙,一是柳浅棠气质清尘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本就是众人喜欢效仿的对象,二便是她们不愿担这狠心之名。 苏慕嫣闻后却只轻笑出声,语气轻慢,“何谓可怜?何谓残忍?” 不待沈如月反驳,苏慕嫣讥讽道:“桑蚕织茧蚕农卖丝,再寻过不过的生意落在你们嘴里如何就变成了残忍? 若这是残忍,那你们吃的鸡鸭鱼肉哪些曾经不是活生生的生命,我怎么没看你们改吃素呢? 若说可怜我觉得你们每家府邸的下人更可怜,尽心竭力伺候你们一辈子到死也是身份卑微的贱籍,我怎么没瞧见你们心善烧了他们的奴籍?”x33 苏慕嫣一番话说得众女哑口无言,她冷冷扫了柳浅棠一眼,鼻中发出一声嗤笑,“你们若真有一颗善心便去照拂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而不是在这么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整日就是矫揉造作的伪善!” 苏慕嫣这番话说得极狠,就连脾气向来和气的柳浅棠都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见众女被她怼得集体失声,苏慕嫣轻轻拂过广袖,漫不经心的道:“况且本郡主身娇肉嫩穿不了棉麻,你们喜欢受罪本郡主可懒得陪你们做戏!” 棉麻虽飘逸清雅但不如绸缎柔顺细腻,更何况在这夏日里还有些闷热。 众女被堵得心口憋闷,建安郡主不愧是出名的“鬼见愁”,谁沾染到她准没好事! 好在帝后驾到免去了她们长久的尴尬,众人起身见礼,苏赢踏上高位冷眼俯视众人淡声抬手:“平身。” 卓日绷着脸不愿行礼,军师焦南对他使了一个眼色才忿忿不平的跟着众人俯身行了北戎之礼。 软弱的陈国皇帝也配得他的礼! 苏赢挑了一下眉眼才不冷不淡的道:“远来是客,都坐吧。” “多谢陈国陛下。”焦南生得儒雅,举止也彬彬有礼。 前些日子有几个御史因弹劾沈渊而被罢黜,焦南嗅到了苏赢的态度,是以为了促成两国议和今日更是不敢丝毫懈怠。 “陈国陛下,陈国与北戎本是近邻,以陈国俗语来讲远亲不如紧邻,两国若能结为兄弟之盟,两国百姓皆会受益匪浅。” “呵!这话说得轻巧,我若砍杀了你的妻女兄弟,你肯不肯跟我做兄弟啊?”开口的是四皇子苏景睿,其外祖便是在朝堂上痛骂文官的虎威将军白戟。 焦南蹙眉,卓日不满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二王子听不懂吗?” 苏景睿生得剑眉星目眸若点漆,身上尽是少年人的骄傲张扬,像盛夏的烈日明亮灼人。 “我们北戎诚心与你们议和,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卓日拍案,厉声喝道。 在此之前北戎向来是战胜方,都是陈国缴纳贡品以求安宁,如今风水轮流转卓日一时无法忍受这种屈居人下之感。 苏景睿将桌子拍得更响几分,“在我父皇面前你还敢拍桌子瞪眼睛,这就是你们戎族的态度吗?” 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景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一道略显苍老但威严十足的嗓音自高位冷冷压下。 苏景睿自不服气,可看着宁嫔一直朝他使眼色只得冷哼一声重新落了座。 焦南趁此机会连忙笑着打哈哈,起身对苏赢道:“陈国陛下,纳兰公主一直对贵国文化甚是仰慕,此番公主随吾等一同前来,愿为陛下献上一曲北戎舞蹈以视表敬意。” 苏赢对北戎的劳什子公主没什么兴致,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苏赢颔首应下。 随着异域曲调响起,一身穿金黄色纱裙的妙曼少女跳着轻盈的舞步而来,她的脚踝上缠着精致的金铃,金铃声混着北戎乐器有着说不出的风情,少女舞姿蹁跹腰肢如柳,这等妖娆的舞姿足以吸引所有男子的注意。 随着少女摘落面上的轻纱,一张美丽妩媚的脸蛋现于人前,宴上一时甚至传来男子倒吸冷气的声音。 焦南啜着酒,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 纳兰公主有的可不仅仅是摄魂夺牌的美貌,她更是北戎最聪慧的公主,美丽的女人不可怕,但聪明又美丽的女人足以成为致命的武器,杀人无形! 第124章 双喜临门 一曲舞罢,众人仍旧如痴如醉。 当然,女子除外。 同性之间总是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在场女眷一眼便瞧出这位纳若公主来者不善,再见自家夫君被迷得五迷三道更是对这位北戎公主充满警惕的敌意。 纳若却尤不自知,她将右手覆在心口处,含笑对苏赢行了一礼,“纳若见过陈国陛下,愿陛下福寿安康。” 纳若像一朵开在荆棘中的花,鲜艳明丽即便美得张扬刺目也依旧让人欲罢不能。 苏赢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变得有了兴致,“你是北戎王的女儿?” “正是,纳若是父王的第七个女儿。”纳若缓缓抬眸,明眸皓齿美得足以令任何一个男子心动。 王皇后看了纳若一眼又看了看苏赢,皱了皱眉。 陛下该不会看上这北戎公主了吧! 后宫的小贱人已经够多了,这若再加上一个北戎公主她哪里管得过来! 这时坐在她下手方的顾贵妃弯唇一笑,满眼赞赏的道:“本宫曾闻纳若公主是北戎第一美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纳若公主方才那一舞翩若惊鸿甚是惊艳,本宫有一套舞衣倒是正衬公主的气质。” 话声刚落,顾贵妃的贴身女官便捧着一件流光溢彩的舞衣前来,整件舞衣以金线缝制上面缀满了各色宝石,华丽得令人咋舌。 “本宫年轻时也喜欢与姐妹们抚琴起舞,如今年岁大了舞不动了,这件舞衣留在本宫这便成了暴殄天物,不如送给值得拥有的人。” 纳若公主眼前一亮,欣然收下笑着道:“多谢贵妃娘娘,纳若便却之不恭了。”x33 王皇后蹙眉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起疑。 顾贵妃居然舍得将自己的宝贝拿出来送给纳若,莫非她想让苏景谦迎娶纳若? 王皇后兀自合计起来,苏景谦有护国公府为靠已经很是难缠,若再让他娶了北戎公主,到时候景和岂不腹背受敌。 不行,她不能让姓顾的得逞! “纳若公主的确生得美丽,本宫看着也甚是喜欢。”说完王皇后从自的发髻上摘下一支凤簪,“这凤簪是本宫封后大典时所佩,今日便送给纳若公主吧。” 众人皆惊,顾贵妃方才的礼只能说华丽,但皇后头上的凤簪那可就是贵重了。 顾贵妃面露愕然的看着王皇后,紧蹙的眉心让王皇后的心情十分愉悦。x33 区区一件衣裳哪里及得上皇后的凤簪,顾贱人这次输定了! 景和是陛下的长子,论嫡论长都该是景和做储君,若再能得到北戎相助这储君之位便更是他们囊中之物了。 看着王皇后得意的嘴脸,顾贵妃唇角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自作聪明的蠢货! 陈国与北戎积怨颇深,陈国的太子妃绝不可能是北戎人,她又岂会让景谦娶北戎什么劳什子公主。 方才的亲近不过做给王皇后看的,结果这个蠢货还真是没辜负她一番心意。 等苏景和娶了纳若,他便与储君之位彻底无缘了。 顾太后看出顾贵妃的小心思弯唇笑了笑,扬声开口道:“今日宫宴哀家有两件喜事要宣布。” 众人竖耳倾听,顾太后扫视众人,视线最后落在陆谨言身上,“武定侯。” 陆谨言起身见礼,顾太后笑眯眯的道:“此番武定侯府可谓是双喜临门,哀家要道一声恭喜啊。” “多谢太后娘娘。” 众人交头接耳不知喜从何来,前段时间陆谨言刚得了皇帝训斥,长子陆宁清的差事也被夺了,众人明哲保身都纷纷与陆谨言保持距离,可今日看他倒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待听顾太后说将武定侯府的五小姐嫁给卓日以结两国秦晋之好时,众人都默默在心底道了一声“无耻。” 这分明是卖女求荣啊! 不过心里还有些羡慕嫉妒,如此一来武定侯在太后面前狠狠露了脸,还愁日后前程吗? 卓日面上没什么表情,冷着脸喝着酒。 他娶陈国小姐不过就是表面文章,对方是谁并不重要,要是听话就容她多活一阵子! “另一桩喜事便是哀家见沈将军与武定侯府的四小姐乃是天作之合,特为他们二人赐婚。” 此言一出众人更惊,沈渊竟愿娶武定侯府的小姐! 沈渊与陆夕瑶起身谢恩,陆夕瑶没想到沈渊竟没有反对,心下不禁有些困惑。 沈渊之前对她一直冷冷淡淡,怎么会突然就答应了。 进宫之前她又悄悄去找过沈染,可这次沈染竟连她的面都没见,只让下人传话说男女授受不亲唯恐误了她的名声,她知道这些都只是沈染的推辞。 她悄悄侧眸望向身边美若神袛的男子,陆夕瑶抿了抿唇,沈渊虽生性淡漠凉薄,但他身份尊贵又生得俊美,嫁给他做妻子或许也不错。x33 至少她嫁入永宁侯府后还能时常看见沈染。 顾太后满意的看着两人,笑着与苏赢道:“陛下您看,这对璧人男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啊!” “嗯。”苏赢淡淡敷衍了一声,仍旧不甘心的问道:“婚嫁乃终身大事,你们可想好了?” 陆夕瑶有些紧张的望向沈渊,沈渊并未看她,只拱手道:“臣愿娶武定侯府四小姐为妻,多谢陛下和太后娘娘成全!” 沈渊咬重了“四小姐”三个字,陆夕瑶没想到沈渊竟能如此坚定的选择自己,心中动容不已。 难道说他之前的冷淡都是装出来的,他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 卓日眯眼看向陆夕瑶,这就是沈渊喜欢的女人? 看着少女娇弱的身段,卓日托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眼中噙满恶意。 他虽动不了沈渊,但若能睡了他的女人便能让沈渊成为天下人的笑话,来陈国一趟得一对姐妹花回去倒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第125章 换回身份 一场宫宴,谁都没想到最大的赢家竟是武定侯陆谨言。 出宫后众人纷纷与陆谨言道喜,她的两个女儿一个即将成为北戎皇妃,一个将嫁入永宁侯府,且沈渊还是当今新贵,武定侯府这次是真要走运了。 看着一张张笑脸陆谨言只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自从陆夕瑶笼络举子的事情被陛下知道后他们武定侯府便处处掣肘,如今终是时来运转了! 回去的路上宋氏死死盯着陆夕瑶,咬牙切齿的道:“没想到你倒是个有福气的,居然能嫁给沈将军这样的男子为妻。” 陆夕瑶弯弯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柔声道:“我也甚感意外,一切都是承了太后娘娘的福泽。” 宋氏见陆夕瑶嫁得这么好心里止不住的嫉妒,沈渊虽没有外祖帮衬但他在陛下面前得脸日后定前途无量,区区一个卑贱的农女怎有资格嫁入侯府! 陆夕璇心里也不舒坦,但她不像宋氏藏不住情绪,只温声道:“四妹妹自小便是有福气的,如今又得了如意郎君伯父伯母也就放心了。 只不过沈将军与侯府早些年有些误会,听闻沈将军年少时还曾一度要挥剑砍杀大伯父,日后妹妹嫁入侯府可要与沈将军好好解释才是。” 陆夕璇一番话无异于给陆夕瑶泼了一盆冷水,这也是她一直踌躇不定的原因,但在宋氏母女两人面前还是从容的道:“沈将军那时年少行事难免冲动,但今日沈将军既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认要娶我为妻,想来早已放下了当年恩怨。x33 妹妹不求荣华富贵,惟愿得一人真心相待,沈将军既坚定的选择了我,我必不会辜负他的心意。” 看着陆夕瑶沾沾自得的嘴脸,陆夕璇眸光微冷,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就祝妹妹得偿所愿了!” 陆夕瑶刚回到侯府便听翠屏禀道:“小姐,方才五小姐院中的来寻您,说是五小姐一直嚷嚷着要见您。” 陆夕瑶勾起唇角,陆夕柔主动送上门来她没有不去的道理。 陆夕瑶刚迈进韩春桃的屋子便见她将首饰摆了满桌子,见陆夕瑶进来韩春桃得意的睨着她道:“这些都是父亲送给我的,等我出嫁时父亲还会将母亲的嫁妆都给我,你这个冒牌货什么都得不到!” 不待陆夕瑶开口,韩春桃仰着下巴傲慢的道:“等我去北戎做了皇妃爹娘就要全靠你照顾了,你若照顾得好我会让父亲母亲多关照你一些,你若敢懈怠,我就把你接到北戎,让你做一个端洗脚水的贱婢!”x33 陆夕瑶挑挑眉,似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径自坐在悠哉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幽幽道:“五妹妹,我有时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当然是羡慕你蠢啊!” 韩春桃愣住,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陆夕瑶骂人。 “你……你怎么敢骂我,我可是北戎王妃……” “那又如何?”陆夕瑶不屑的看着韩春桃,讥讽道:“你倒孝顺,事到如今还想着你的养母,可你难道不知她已经因为刺伤母亲被押入大牢了吗?” “父亲说已经将我娘放了出来……” “父亲是不是还说嫁到戎族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看着韩春桃懵懂的样子陆夕瑶甚至只觉无趣,这种人若非投生到了母亲肚子里根本就没资格做她的对手。 “父亲说那些不过都是哄骗你罢了!你真当北戎皇妃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吗? 实话与你说吧,你要嫁给的北戎二王子卓日已经三十余岁,在你之前已经有两个王妃相继过世,而且她们都是被卓日生生打死的!” 韩春桃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肯相信的摇着头,“不可能,你骗我!我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他怎么舍得推我入火坑!” 陆夕瑶被她这番话逗得眼泪都笑了出来,“你还真是蠢到极点!自从你回侯府后闹出了多少笑话,毁了昌平郡主的牡丹、给宁宴的饭菜里下泻药、典当御赐之物,如今你的养母又刺伤了母亲,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以为父亲还能容得下你吗?” “明明都是你害得我……” “那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证据吗?”陆夕瑶缓缓起身,一步一步逼近韩春桃蔑然的看着她,“在权贵之家如你这般没有相貌才学一无是处的人注定会成为弃子!” 在韩春桃怨憎又惊恐的注视下,陆夕瑶勾起唇角,幽幽笑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了,太后今日为我赐婚了,我的未婚夫君便是你心心念念的沈大哥。 真千金又如何,你的东西都会变成我的!” “什么!你要嫁给沈大哥!”韩春桃被彻底刺激到了,恶狠狠的瞪着陆夕瑶,“你有什么资格嫁给沈大哥,你根本就不是侯府千金! 我要去找父亲找母亲,我要和你换过来,你才应该嫁到北戎!” 陆夕瑶扯住她的手腕,反手甩了韩春桃一个巴掌直接将她打蒙了,“陆夕瑶!你敢打我?” “为何不敢?不管我是真是假我都比你这个蠢货有价值,就算你告到父亲那里,父亲也只会偏袒我。”陆夕瑶甩甩手,莫不在意的道:“你我的婚事都是太后娘娘赐下的,你敢违抗便是抗旨不遵,是要掉脑袋的,父亲和祖母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看着捂着半边脸哭红眼睛的韩春桃,陆夕瑶终于长舒一口心中的恶气。 自她被侯府寻回的那日她便处处挤兑自己,以后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五妹妹,你尽管安心待嫁吧,这样至少还能活得长久些,否则一个抗旨的罪名怪下来你这颗本就不好看的脑袋可就要和身体分家了!” 陆夕瑶长笑离开,只留下韩春桃一人目光呆滞的坐在屋内,此时再看案上鲜红的嫁衣和琳琅满目的珠钗只觉讽刺至极。x33 原以为父亲真为她寻了个好归处,没想到竟是推她如火坑拿她当垫脚石! 韩春桃呆坐半晌猛然醒悟过来。 不对,这一切本不该她来承受! 她又不是武定侯府的小姐,凭什么要拿她的命去换侯府的荣华富贵,这一切本该落在韩云卿头上,凭什么让她代替韩云卿受罪! 韩春桃撑案而起,下定了决心,她要和韩云卿换回来! 第126章 死心 徐氏一连修养了几日身体才恢复了气力,红芍在她腰后放了一个软枕,端来熬好的汤药,“夫人,喝药吧。” 徐氏最不喜欢苦味,可想到只有自己的身子养好了她才能酒肆见云卿便只好捏着鼻子将药一饮而尽。x33 “夫人,快吃个蜜饯。” 徐氏捻了一颗放入口中,若有所思的问道:“红芍,那日我被马氏刺伤后你有没有听到韩姑娘说了什么?” 红芍一愣,她当时被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别人。 见红芍摇头,徐氏眉心微蹙。 她总觉得好像听到那孩子唤了她一声“娘亲”,难道是她昏迷前产生了错觉? 其实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义无反顾的为云卿挡下那一刀,似乎是本能促使她这般去做,她必须要再去酒肆见见那孩子。 正在此时忽有婢女在外叩了叩房门,红芍走出去低声问道:“夫人正在休息,有什么事吗?” “红芍姑姑,是五小姐嚷嚷着要见夫人。” 红芍紧缩眉心,要不是五小姐的养母夫人能遭这么大的罪,“你去告诉五小姐夫人身体未愈需要静养,有什么事日后再说吧!” 红芍如今对韩春桃的意见越来越大,那个五小姐不知轻重深浅,若让她气到了夫人可就不妙了。 “可……可五小姐说有很重要的事要与夫人说。”小婢女本不愿替韩春桃来传这个话,可对方许诺了她不少银两。 “红芍,出什么事了吗?”徐氏轻声询问。 “就一点琐事,夫人您先休息,奴婢先出去看看。”红芍深知韩春桃的性子,决定还是由她先去见一见。 韩春桃正在屋内来回踱步,她本想亲自去找徐氏,求她让陆谨言收回成命,可院外守着婆子根本不让她出去,这让她越发相信了陆夕瑶说的话。 门外传来响动,韩春桃眼睛一亮,欢喜的唤了一声“母亲!” 可推门而入的却是红芍,“怎么是你!” 红芍朝着韩春桃屈膝行了一礼,“奴婢见过五小姐。” 韩春桃向后张望,可红芍身后空无一人,她委屈的抿紧了嘴唇,“这么久了母亲还是不愿原谅我吗?” 红芍虽规矩的半垂着头,但音色却冷,“这便要问问五小姐的养母了,若非她刺了夫人一刀,夫人又怎么会受伤卧床。” “我娘她一定不是故意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韩春桃在府里没有耳目,自然也无法准确的得知外面的事。 但她能确定马氏绝对没有刺杀徐氏的心思,因为这样对她们而言根本没有必要,反而会惹祸上身。 “五小姐对那马氏倒是孝顺,为了安顿她甚至不惜典当府中之物。 如今您的亲生母亲受了伤,五小姐第一反应还是为她说话,夫人还病着若让她听到小姐这番话只怕又要伤神了。”红芍越发庆幸自己没让韩春桃去见徐氏。 韩春桃咬了咬牙,徐氏是韩云卿的亲娘,她的死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为了自己的下辈子韩春桃还是决定一试,便放软了语气道:“红芍姑姑,我以前不懂事对您有所不敬,您别放在心上。” “小姐言重,奴婢不敢。” 韩春桃拉着红芍坐下,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道:“红芍姑姑您有所不知,我做的那些事其实都是陆夕瑶陷害的,她怕我得了父亲母亲的宠爱就处处算计我。 如今她又撺掇着父亲将我嫁去北戎,她则风风光光嫁到了永宁侯府,我才是真正的侯府小姐啊,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红芍也听说了,而且还是顾太后亲自下的旨意。 但她还没告诉徐氏,因为她有私心。x33 一是怕徐氏受惊加重病情,二是顾太后素来威严手段狠戾,谁敢违抗她的旨意下场只有一死。 一个是与她自小长大的夫人,一个是刚捡回府中的小姐,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护前者,更何况这个五小姐只会让夫人一次次伤心。 哪怕等夫人得知后会恨她会怪她,她也不会后悔。 看着红芍冷静的神情,韩春桃的脑袋终于好用了一次,“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她激动的抓住红芍的衣领,怒声骂道:“贱人!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母亲,为什么不让她救我!” “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违者杀无赦。” 韩春桃红着眼睛,目眦欲咧的道:“那又如何!我是她女儿,她就该保护我不是吗? 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拼死搏一搏又如何?这是她应该做的!她应该做的!” 这句话让红芍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做娘的都会为了保护子女不惜牺牲自己吗? 见红芍不说话,韩春桃更加怒不可遏,“你们既然保护不了我给不了我好的生活,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 若不是你们我现在和爹娘哥哥一家人过得也会很好,我现在家破人亡都是你们害的!” 她心里满是怨恨,却根本不去想当初若非他们为了荣华富贵又怎会落得今日的地步。 红芍见她有些失了理智不想再与她多话,韩春桃却突然冷笑道:“你们侯府没给我一点好处,却想拿我当垫脚石,我告诉你们,没门!” 本以为徐氏会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现在看也彻底无望了,“还以为侯府是什么好地方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这个侯府小姐我不当了!” “五小姐以为事到如今当与不当是您说得算的吗?” 韩春桃掐着腰,不无得意的道:“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你们侯府血脉,要是让北戎知道你们拿一个平民女子伴做小姐欺骗他们,到时候他们难道就不会来找侯府的麻烦了吗?到时候侯府一样是欺君之罪!” 韩春桃第一次庆幸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民女,虽然过不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至少不用提心吊胆。 “你说什么?” 韩春桃挑着下巴,此时此刻与红芍对调了身份,“你若想知道实情就让我去见夫人,否则你们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第127章 将错就错 红芍左思右想还是偷偷带韩春桃去见了徐氏,进门前她警告道:“夫人还在养病你进去后好好回话,莫要刺激到夫人,否则我要你好看!” 得知她不是侯府千金,红芍就连虚假的尊敬也懒得演了。 “知道啊,真啰嗦!”她又不傻,有什么必要得罪侯府呢。 红芍看了她一眼才叩门而入,“夫人,五小姐来看您了。” 徐氏看向韩春桃,眼中有些说不出的情绪,但还是温声道:“夕柔来了,坐吧。” 韩春桃与红芍相视一眼,韩春桃一咬牙跪了下来。x33 “夕柔,你这是做什么?”徐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去扶韩春桃起身。 红芍连忙拦住徐氏,“夫人,您肩膀有伤,小心撕裂伤口。” “夫人,对不起,我……不是陆夕瑶,我是韩春桃。” 徐氏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问道:“怎么了,可是觉得在府里待得不开心,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韩春桃抿了抿唇,如果不是侯爷让她嫁到戎族,她愿意一辈子做侯府小姐,可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死。 韩春桃摇头,“是民女骗了您,民女并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徐氏只觉脑中轰鸣一声,惊愕之中还掺杂着一丝窃喜。 “夫人,我娘她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您,只要您答应放过我爹娘,我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您。 当然……若您心善,愿意给我们一些银两安家那民女就更感激您了。” 红芍怒极反笑,“你们撒了弥天大谎,蒙蔽侯爷夫人混淆侯府血脉还敢从夫人索要财物,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当然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权益。 徐氏相对反而冷静许多,她看着韩春桃突然开口问道:“我的亲生女儿是你的堂妹韩云卿对吗?” “你怎么知道!”韩春桃下意识脱口而出,旋即连忙捂上了嘴。 徐氏却是笑了,清亮的目光中满是欣喜,“果真是那孩子!红芍,她果真是我的女儿!”怪不得她一看见那孩子就觉得亲切,甚至她们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她就愿意舍命保护那孩子。 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红芍也替徐氏感到高兴,云卿小姐不仅长得像夫人,看着也聪明懂事,定不会像这个冒牌货那样惹夫人伤心。 韩春桃见徐氏全然将她抛到一边不免觉得徐氏凉薄,自己好歹也做了她几个月女儿,便阴阳怪气的道:“夫人别高兴得太早,韩云卿是要嫁去戎族的,就算您把她认回来她也陪不了您多久!” “什么?嫁去戎族?怎么回事!”徐氏看向红芍,红芍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韩春桃则得意的将事情原委道了来,“韩云卿毕竟是武定侯府的千金,为侯府的荣耀牺牲一下也是应该的。” 想到韩云卿要嫁给一个暴戾成性的老男人,韩春桃心里便一阵欢喜。 “夫人要是觉得日后寂寞,我可以入府当夫人的义女每日陪着夫人说话,怎么样?” 韩春桃觉得徐氏应该挺喜欢她的,不然平日也不会待她那么好,却不知徐氏对她好是建立在她们的母女关系上。 此时徐氏根本懒得搭理韩春桃,厉声道:“红芍,你去将侯爷请来!”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北戎和亲,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 酒肆。 云卿正翻着账本与云姝对账,“阿姐,你看这里,这笔账定是爹爹马虎了,收入和支出差了五两银子,以后这账你要这么计。”x33 云姝喜欢看书习字,但对算账一向头痛,便道:“卿卿,你记就好了,我实在学不来。” “就是不会才要学啊,阿姐别小瞧算数这门学问,做生意都用得到。” 云姝却笑着道:“可咱们家有你呀,你会就好啦!” 云卿牵牵唇角,笑意有些苦涩,喃喃道:“可我不会一直都在啊……” “啊?你又要去江南吗?要去多久?” 面对云姝的一连串提问云卿心里堵的说不出话来,只道:“阿姐,难道你日后不嫁人吗?莫非到时候你要雇我做你的账房帮你算账不成?” 云卿只是随口一说,却万万没想到许久之后的一日当云姝入住东宫,自己当真成了皇后娘娘的财政顾问。 云姝桃面一红,轻轻拍了拍云卿的额头,娇嗔道:“姑娘家家天天将嫁人挂在嘴边,不嫌羞呀!” “你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准备饭菜。” “什么都行,只要是阿姐做的我都喜欢吃。”云卿恋恋不舍的看着云姝,鼻子忍不住泛酸,这样的日子过不了许久了。 云姝没察觉她异样,只无奈笑道:“你这张小嘴呀也不知偷偷吃了多少蜜糖!” 与此同时陆夕瑶正在茶楼等着沈渊,两人的婚约虽已定下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便试着给沈渊发了一张帖子试探他的态度,没想到沈渊竟然应下了,这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她心里想得清明,不管沈渊和武定侯府有什么过节,她只会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知道武定侯府将她视为一颗制衡沈渊的棋子,可她又不是傻子,嫁夫从夫沈渊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不是陆夕柔那个傻子会相信父亲的花言巧语,她早就看出了父亲的本性,只不过为了自己的利益才一直装作懵懂无知罢了。 如今她既把握了机会,岂会甘心再受人支配!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陆夕瑶弯起唇角露出她最得体的微笑,柔声唤道:“沈将军……” 可看清来人她先是一阵,旋即眼中满是警惕与畏惧,她慌忙起身不停的向后退去,竭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道:“二王子是不是走错屋子了?” 来人正是北戎王子卓日。 他的视线赤裸的在陆夕瑶身上上下打量,原本他只想来针对沈渊的未婚妻,但仔细端详发现这武定侯府的小姐甚合他的口味。 他就喜欢这种柔弱娇滴滴的姑娘,尤其当她们哭得撕心裂肺时那真是莫大的享受。 卓日勾起嘴角一步步走向陆夕瑶,不怀好意的笑道:“能在此处相遇便是有缘,四小姐,我们何不将错就错呢!” 第128章 不认 傍晚时分,云卿一家人在酒肆中用晚膳。 小虎捧着饭碗埋头大吃,一边吃还不忘腾出时间来拍马屁,“云姝姐的手艺真好,这些饭菜真是让人百吃不厌。” “喜欢你就多吃点。”自己的厨艺被人认可云姝当然开心,她非但不觉得做饭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反而很享受这种照顾家人的感觉。 韩默见他恶狼一般的模样好奇问道:“小虎,你学手艺的地方是不供饭吗?” 小虎如今在金玉阁做学徒,金玉阁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待遇也是很不错的。 小虎嘿嘿一笑,“我这不是被云姝姐给养刁了嘛!” 小虎又干了一碗汤才注意到垂头小口吃饭的云卿,“云卿,你是心情不好吗?” “没啊,怎么这么问?” 小虎挠挠头,有些不习惯的道:“往常你肯定要骂我几句的!” 云卿:“……”这什么癖好! 云卿白他一眼,“我现在想做淑女不行吗?” 小虎轻笑出声,随口道:“做什么淑女,你又不像韩春桃似的是侯府小姐,怎么自在怎么来呗!” 韩承修深深看了云卿一眼,薄唇紧抿成一条细线,使他本就冷俊面容变得更加严肃了几分。 一家人正是其乐融融,这时忽有人自外叩响了房门,韩承修眉心一蹙,小虎率先起身道:“我去开门!” 小虎一边开门栓一边道:“我们店打烊了,想吃饭请你们明日再来吧!” “我是来寻韩小姐的。” “韩小姐?我们这两个韩小姐呢,你找哪个?” 红芍笑笑,拂开小虎迈进屋内。 “您是武定侯夫人的婢女。”云姝连忙起身相迎,客气的道:“您快里面请,我家小妹承蒙贵夫人相救,正不知该如何感激呢!” 红芍望向静静坐在一旁的云卿,柔声道:“夫人此行不图为报。 韩小姐,侯爷夫人想见一见您,不知您现在可方便随我一去?” 云卿眉尾微挑,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云卿擦擦嘴角,淡然起身,“好。” 云卿随着红芍离开,云姝还不忘与韩默说徐氏的好话,“那位夫人不仅生得貌美和气,心肠也是极好的。 那日若不是她为卿卿挡了一刀,卿卿可就危险了。” 韩默那日虽然没在,但也赞同的颔首道:“卿卿的确应该好好谢谢人家,若不是人家身份太高我们一家都该去的。” 对方毕竟是侯府夫人,不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随便能见的。 韩承修突然起身,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韩承修冷沉着俊脸拂袖而去。 说什么心善,不过有所求罢了! “承修怎么看着好像有点不开心呢?”韩默纳闷道。 小虎莫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才正常啊,你们什么时候看承修大哥开心笑着了?” 韩默和云姝心想也是,便没放在心上。 红芍带着云卿来了一间酒楼,云卿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酒楼匾额,红芍忙解释道:“韩小姐,夫人此番寻您是有要事要说,侯府人多眼杂,所以才选择在外面。” “嗯。烦请带路。” 红芍侧眸打量着身侧的少女,她不仅相貌酷似夫人,举止仪态甚至比京中贵女还有多了几分从容,很难让人相信她自小长于乡野。 云卿随着红芍来到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随着房门叩响,屋内传来徐氏难掩激动的声音,“快进来。” 云卿刚迈进房门便倏然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腔中盈满熟悉温暖的香气。 她身子微僵,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x33 云卿克制住了欲抬起的手臂,脸上表露出合适的惊讶,“夫人,您这是……” 陆谨言一直在一旁看着她,她不能让这只老狐狸察觉到什么。 “夫人,您身上还有伤呢!”红芍忙搀扶着徐氏落座,笑着道:“夫人您也太性急了,也不把小姐吓到!” “我只是太高兴了。”徐氏目光融融的望着云卿,一副恨不能将云卿捧在手中的模样。 这时陆谨言走上前细细端详云卿,第一次见他便在心中感叹为何这般漂亮的姑娘不是他的女儿,没想到造化弄人,倒让他得偿所愿了。 但陆谨言面上不露分毫,只问道:“你自小便长在韩家村?” “是。”云卿压下心中的厌恶,淡然颔首。 陆谨言满意的点点头,容貌甚佳性格也稳重,有韩春桃这个冒牌货在前陆谨言对云卿简直是万分满意。 “你可知道自己的生辰。” 云卿装作懵懂的样子如实答了,徐氏脸上滑下两行清冷,抓着陆谨言的衣袖失声道:“侯爷,您听到了吧,云卿就是我们的女儿啊!” 陆谨言虽对云卿较为满意但还想再多试一试她,只他没想到徐氏盼女心切哪里还等得了。 云卿面露不解,疑惑道:“夫人在说什么民女怎么听不懂,我二姐姐不才是您的女儿吗?” 见徐氏已然说漏陆谨言便直接道:“我们弄错了,她不是,你才是。” 他原以为会在云卿脸上看少欣喜若狂的表情,谁知云卿只是蹙了蹙眉,脸上竟无一丝喜悦,“侯爷夫人怕是弄错了,我有爹娘兄姐,怎么会是侯府的小姐。” 云卿的冷淡让陆谨言始料未及,侯府小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否则韩春桃一家也不会犯险冒名顶替。 “云卿,你真的是我们的女儿,你相信我。”徐氏因为太过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红芍便替她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当年夫人是在寺庙诞下的您,却因发生了一些意外这才抱错了小姐。 侯爷夫人发现后立刻派人去寻找您的踪迹,没想到那韩升一家如此胆大,竟敢混淆侯府血脉,这才耽误了您与侯府夫人亲人团聚。” 本以为云卿听到这番话后总该有所动容,可她却只皱眉沉思了片刻,才语气平静的道:“这种事听着实在是匪夷所思,我是爹娘一手带大的,现在你们突然告诉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这实在让我无法接受。 侯府血脉不容混淆,还请侯爷夫人再去仔细详查,民女先告辞了。” “你不想做我们的女儿?”陆谨言只觉难以置信。x33 云卿轻笑出声,好笑的看着陆谨言道:“侯爷这话说得有趣,父母出身乃是天定,岂有随意选择的道理。 而起并非所有人都只重钱财,对我来说与家人在一处才是最重要的。” 见云卿要走,徐氏急了,她埋怨的瞪了陆谨言一眼,忙道:“云卿,你等等。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你真的是我的女儿,红芍第一次见你便说你与我年轻时长得很像,而且我一见你便觉得亲切,否则那日也不会……” 徐氏为了保护云卿没有将她为云卿挡刀的事说出来,只泪光盈盈的看着云卿道:“我去过酒肆,也知道你们一家感情深厚。 你回了侯府以后也可以随便出府去看他们,你只会多几个亲人爱你疼你。” 她对徐氏的话自然深信不疑,前世直到徐氏弥留之际她还在深深爱着自己,可除了她之外侯府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喂不熟的恶狼。 云卿眼眸微动,开口问道:“我二姐姐呢,我想先见见她再说。” “她敢冒充侯府小姐,我自已将她关押了起来!”陆谨言沉声回道。 徐氏却不管那些,只要云卿肯认她让她做什么都行,“红芍,你回去将她带来。” “夫人,不可!”陆谨言厉声制止,“她那个性子难免胡说八道,岂容她出来给侯府抹黑!” 云卿将陆谨言的小心思看了个透,故意露出狐疑之色,“若我真是侯爷的亲生女儿,那侯爷有何不肯让我见一见她?侯爷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荒唐!本侯有什么事需要瞒你一个小丫头!”云卿的长相虽让他很满意,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女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尤其是她那双淡漠的眸子,看得他十分不舒服。 正当几日僵持不下时,忽有小厮匆匆来报,甚至来不得行礼请安便道:“侯爷夫人不好了,四小姐出事了!” 第129章 以死明志 听闻陆夕瑶出事陆谨言心中尽是不耐,这府里一个两个怎么就没有让他省心的! 可当听小厮附耳禀来,陆谨言脸色一变,忙道:“夫人,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阔步而行,连徐氏在身后唤他都没听到。 徐氏怕云卿多想,忙道:“这夕瑶虽说不是我们所出但我们一直当她将女儿养在身边,你父亲也只是担心她才过去查看。” 云卿早已不在意陆谨言的偏爱了,只心下有些好奇陆夕瑶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说太后被陆夕瑶和沈渊那个奸臣赐了婚,没想到素来厌恨武定侯府的沈渊居然答应了,这让她一时有些摸不清沈渊的意图。 见徐氏还在殷殷的看着她,云卿敛眸开口道:“夫人,如果我猜得没错我二姐姐在侯府过得并不开心吧?” 徐氏微怔,云卿又徐徐道:“四小姐虽非您和侯爷亲生,但十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就像我与爹爹他们一样,即便我不是他真正的女儿,可我对他们的爱意不会减少。如果有一天让我在侯爷和我爹爹中选择一个,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爹爹。 不被选择的那个是会心寒的,与其这样倒不如将错就错。 夫人,您好好将养身体,我先告辞了。” 云卿只能在心里默默与徐氏说一声抱歉。x33 这些日子她虽未进侯府但一直在暗中打探徐氏的身体,方才趁着徐氏握住她手的时候给徐氏探了脉,她身体无碍自己便可以放心多留几日。 她会回武定侯府,但不能像前世那样不明不白的回去。 云卿走后徐氏仍旧枯坐许久,红芍见之不忍开口劝慰道:“夫人您别伤心,这种事小姐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她日后会想明白的。” 徐氏眼底并无伤感眸光反是坚定,“其实云卿说得对,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之前是我们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红芍不解,徐氏却已起身,“我们回吧。” 若她连安全感都给不了自己的女儿,那她的确不配为人母了。 与此同时陆谨言正焦头烂额的看着眼前的烂摊子,陆夕瑶发髻凌乱,以帕捂脸失声痛哭。 沈渊则敛目坐在一旁,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事情与他无关。 陆谨言硬着头皮道:“沈将军,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渊抬眸淡淡瞭了他一眼,语气冷漠带着讥讽之意,“刺伤二王子的是贵府小姐,陆侯的家事不必询问我这个外人。” “怎会是外人呢!沈将军与夕瑶已经定下婚事……” 沈渊抬手打断了陆谨言之后的话,只道:“只要我们一日未成亲她便永远只是贵府的小姐,我之所以在这不过是因为我接了她的帖子。 至于如何与戎族协商,那便是侯爷自己的事了。”x33 陆谨言气恼不已,暗恨沈渊毫无担当。 陆夕瑶哭红了眼睛,梨花带雨的望着沈渊道:“请沈将军信我,夕瑶仍是完璧之身,未被那卓日碰到分毫。” 陆夕瑶唯恐沈渊会误会嫌弃她,她若在这个时候和沈渊退了婚,世人一定会以为她被卓日玷污了。 沈渊只淡淡看她一眼,冷漠得让陆夕瑶只觉心寒。 他明明答应迎娶自己,可见她受了如此委屈怎么人心袖手旁观。 她本在雅间里等着沈渊,谁知那个卓日突然冲了进来,且还对她欲行不轨。 她当时吓坏了,拔出发间的簪子警告卓日不要靠近,谁知那卓日根本不将她的恐吓放在心里。 她被卓日一步步逼入墙角,就在她万念俱灰时谁知那卓日竟脚下一软倒了下来,好巧不巧身子正撞到她的发簪上。 她现在既巴不得卓日去死,却又害怕卓日就这么死了。 刺杀北戎皇子,这个罪名她可担不下来。 陆夕瑶是个聪明人,她甚至以陆谨言胆小怕事的性格绝对不会力保她,能救她的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 沈渊与北戎人本就势不两立,他又得陛下器重,只要他愿意一定会护自己周全。 这般想着陆夕瑶更是泪落如雨,她跪到在沈渊面前,露出自己最秀美可怜的侧颜,“将军,夕瑶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既然将军不信夕瑶,夕瑶便只能以死明志了!” 第130章 拨乱反正 陆夕瑶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踉跄起身撞向墙壁,被陆谨言手疾眼快揽在怀中。 陆谨言语气悲痛的斥责沈渊,“沈将军,世人都赞你乃旷世英雄,可如今你的未婚妻受此大辱,难道你就打算袖手旁观吗?” “父亲,您放开我,您就让我去死吧!”陆夕瑶哭得双眼赤红,清泪划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既然沈将军不相信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与其被人误会,倒不如清清白白的死去!” 陆谨言怒声道:“沈渊!你非要逼死我女儿吗?” 沈渊眼中泛起戏谑的笑,他仍旧慵懒的坐在椅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父女两人,“陆侯这话说得不对,轻薄她的是卓日,逼死她的也是卓日,与我有什么相干?” “况且陆侯想让我如何管这件事呢?杀了卓日给陆小姐报仇吗?”沈渊把玩着手中的瓷盏,漫不经心的道:“死在我手上的北戎人不计其数,再杀一个卓日的确不算什么。x33 可到时候两国因此交恶,陛下和太后问责下来我只能如实回禀了。” 陆谨言瞳孔一缩,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沈渊道:“你是故意的!你不愿两国交好,所以才设计了这一切!” “陆侯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沈渊似笑非笑,语气幽幽,“况且我又怎能算到卓日恰会在今日来这茶楼,又对陆小姐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他只是稍稍对外透露了他的行踪,利用卓日对他的怨恨和卑劣的本性,又在卓日行恶时动了那么一点手脚。 除此之外他可什么都没做。 陆夕瑶呆愣愣的看着沈渊,有些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她在后宅玩弄心计很有一套,但那点小聪明拿到台面上来就不够用了。 陆谨言额上青筋暴起,气得身子隐隐发颤,他知道这些定是沈渊的算计,可他没有证据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朝中分为两派,一派是以顾太后为首的议和派,希望促成陈国和北戎邦交,以此稳定边境减少军备。 一派则是以沈渊等武将为主的主战派,他们认为北戎人死性不改,休养生息后一定会卷土重来,就该一次将他们打怕打疼,斩草除根。 沈渊的婚事乃是顾太后所赐,此事若传扬出去北戎无异于狠狠打了顾太后的颜面,到时候顾太后收拾不了北戎只会迁怒武定侯府。 想到此处陆谨言头上冷汗直流,仍旧嘴硬的道:“可若让世人知晓沈将军的未婚妻被戎族所欺,你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沈将军走到今日委实不易,难道你甘心让自己多年努力化为泡影吗?” 陆谨言决定咬死沈渊,反正如今他们两家已有婚约,武定侯府若是倒霉了沈渊也别想独善其身! 谁知沈渊闻言反是轻笑出声,墨色的瞳孔中泛着陆谨言看不懂的幽光。 “陆侯,我记得太后是给我和贵府四小姐赐的婚,对吧?” 陆谨言皱眉,不明所以,“正是。” 沈渊勾唇,眸光冷漠的自陆夕瑶身上一扫而过,阴凉的语气让陆谨言心中一颤,“陆侯确定眼前这位便是武定侯府的四小姐吗?” “沈将军此言何意,我当然是了。”陆夕瑶更加听不懂沈渊的话了,此事难道不是众人皆知的吗? 沈渊笑笑,半敛着敛眸看着陆谨言道:“我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子,我的妻子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做的。 陆侯的女儿实在太多了,你若还想要永宁侯府这门亲事那便回去好好想想到底哪个才是你的亲生女儿陆四小姐吧!” 陆谨言心惊的同时更涌起深深的恐惧,沈渊竟然什么都知道! 他才回京多久,竟连侯府的秘闻都能探到,就连他在宫宴应下这桩婚事都是其中一环,真是好深沉的心计! 看着沈渊扬长而去的背影,陆夕瑶不禁慌了,连忙问道:“父亲,沈将军这是何意?” 陆谨言看了陆夕瑶一眼,只他眼中并没有怜惜疼爱,反是只有怨怪和不耐。 如果她好好的待在府中,如果她没有私下来约见沈渊,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谨言忽然想起云卿那清冷从容的目光,莫名觉得如果是她一定不会坏事。 他原以为陆夕瑶自小在侯府教导,眼界能力都是极好的,可他忽略了血脉的重要性,龙生龙凤生凤,他陆谨言的亲生女儿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比的! 陆谨言的目光看的陆夕瑶头皮发凉,她嗫嚅着小声唤道:“父亲……您怎么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懂吗?你到底是不是侯府千金你心里难道不是最清楚吗?” 陆夕瑶只觉浑身血液逆流,身子冷得如坠冰窟,“父亲,我……”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陆谨言拂袖而去。 陆谨言头疼欲裂,如今就要看北戎人是个什么态度了。 他越是烦躁便越是怨怪陆夕瑶,甚至越是忍不住将拿陆夕瑶和云卿作比,总觉得自己的女儿一定更胜一筹。 陆夕瑶不敢多言,惴惴不安的回了侯府。x33 可她仍旧想不明白,就算沈渊知道了她和陆夕柔的身份,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会选择她,那陆夕柔除了身份相貌才学哪点能拿得出手,难道沈渊会甘愿娶一个村姑一样的女人? 而此时徐氏亲自去寻了陆谨言,开口便道:“侯爷,我觉得是非对错该有定论,我们不能只想着粉饰太平,那样只会伤到所有人。” 陆谨言挑挑眉,望着徐氏沉声问道:“那夫人觉得应该如何?” 徐氏目光明亮,语气坚定,郑重道:“拨乱反正!” 第131章 寻亲 陆夕瑶心中没底,想要见一见徐氏探探口风,可没想到徐氏并不在府中。 陆夕瑶心中狐疑,不露声色的试探问道:“红芍姑姑怎么没陪着母亲一同出去啊,往常母亲上街都是姑姑陪着的。” 红芍笑了笑,只道:“夫人今日是与侯爷一道出门的,奴婢便没跟着去。” “原是这般,父亲母亲的感情还是这般深厚。”陆夕瑶甜甜一笑,又道:“红芍姑姑,那我便先回去了,晚些再来给母亲请安。” 红芍笑着点点头,望着陆夕瑶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四小姐其实很不错,脾气温和对夫人也孝顺,但终归错了就是错了,正如夫人说的事无两全,四小姐无辜,云卿小姐又何其可怜啊! 出了徐氏的院子陆夕瑶彻底变了脸色,不对劲,有哪里说不上来的古怪! “翠屏,你去打听一下昨日府中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陆夕瑶总觉得事情渐渐偏离了她的认知,让她一颗心惶恐不安。 她眯了眯眼睛准备去找韩春桃问个清楚看,可没想到韩春桃的院子被层层看守,就连她都不得而入。 “我带了些点心想给五妹妹送进去,片刻就好。” 看院的婆子为难道:“四小姐就别为难老奴了,这是侯爷夫人下的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陆夕瑶皱皱眉,忧虑的向里面探望了一眼。x33 到底出了何事? 陆谨言与徐氏一同出府后徐氏先行去了酒肆,而陆谨言则是一路直达皇宫。 正是午时,酒肆的生意很好,食客为了能来酒肆吃饭甚至连拼桌都不在意。 酒肆的氛围也很好,哪怕一桌全是陌生人,但因为有对美食一样的审美竟也相谈甚欢。 宋行舟正带着一众兵马司手下在大快朵颐,见徐氏进店不禁一愣,擦了擦嘴起身迎了上去,“陆夫人。” 徐氏笑笑,认出他是忠勇侯府的小公子,温和笑道:“宋公子快去用膳吧,我随意走走,莫要耽误了你们。” 宋行舟觉得奇怪,有心试探几句,恰好云姝从厨房走出来,忙迎上前来关切道:“夫人您来了!您的伤怎么样了?”“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您是来找卿卿的吧?这里乱,您去后院喝茶歇歇脚。” 徐氏摇摇头,柔声道:“韩姑娘,你父亲可在店中?” 云姝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在,他在后厨烧火,我找爹爹出来。” “不急,你们先忙着,这里还有这么多客人莫让他们等急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去后院等你们。” 云姝又感叹道:“陆夫人真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啊!” 宋行舟眯眯眼,问道:“陆夫人经常来找云卿吗?” “陆夫人没来过两次,上次来正好遇见马氏那个疯子,若不是她为卿卿挡了一刀,受伤的就是卿卿了。” “这样啊……”宋行舟若有所思的看着徐氏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酒肆后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梧桐树,徐氏坐在树荫下静静等着韩默,这时忽有一个年轻人从后院房间里走出来。x33 徐氏望向他,笑着与他打招呼,“我记得你是云卿的哥哥吧?” 韩承修目冷如霜,淡漠的点了点头。 韩承修与韩家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对徐氏有一种冷淡的敌意。 徐氏自然也察觉出来了,她有些尴尬的避开了视线,却听韩承修突然开口道:“你决定要带走卿卿了?” 徐氏猛然抬眼,语气愕然,“你……你知道了?” 韩承修冰冷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这次确定不会再认错女儿了?” 徐氏抿抿唇,“之前的确是我们大意了,这次我会给卿卿一个交代,绝对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徐氏温柔有坚强的模样与韩承修记忆深处的那张脸模糊的重合,他的母亲在世时也深深的爱着他们,设身处地去想母亲应该也会想认回自己的女儿吧。 韩承修无法对眼前这个思念女儿的母亲恶语相向,更何况他曾亲眼见她拼死守护云卿。 “你会待卿卿好,那你能保证侯府其他人也像你一样吗?” 这个问题让徐氏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可以说好听的话随意打发了眼前的年轻人,但她没有办法说出违心的话,“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是出自真心的爱护云卿,但我能确定的是自己的心意。x33 不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不论面对什么局面,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云卿身侧。” 韩承修冷冷的看着徐氏,她的眸光澄澈又真诚,韩承修虽不相承认但他的确败了,败在了母亲对女儿纯粹的爱。 “我尊重卿卿的选择。可若侯府欺她辱她,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卿卿。 陆夫人,我希望您能记住我今日的话,卿卿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妹妹,为了他我不惜与侯府拼个你死我活!” 望着眉目冷肃的韩承修,徐氏非但不觉得气恼,反而十分动容。 这一刻她也终于理解了云卿为什么不想回侯府,自小被这样的家人呵护,她是幸福且满足的。 韩默走来时便见徐氏与韩承修在说着什么,见他走来徐氏起身望向他,两人的目光看的韩默纳闷又不自在。 “咋……咋了?出什么事了吗?” 徐氏抿抿唇,沉吟着缓缓开口道:“韩大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 翠屏打听了一圈,只知道那日陆谨言和徐氏一听出门去了酒楼,至于见了什么人她不得而知。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忽有下人前来传话,让她去寿安堂说话。 陆夕瑶来到寿安堂各房的人都聚齐了,只所有人都不知道出了何事。 “母亲,您唤我们来有什么事要交代吗?”二老爷陆慎行询问道。 “是你大哥让我找的人,说是有要事宣布。” 蔡氏也满是疑惑,就连她询问老大都没说,非说要等人凑齐了再说。 陆夕璇扫了陆夕瑶一眼,笑着问道:“四妹妹最得大伯喜爱,可知大伯有什么事要说?” 众人都看向陆夕瑶,陆夕瑶有些不自在的摇头道:“我也不知。” 且她心里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事情会对她造成极大的影响。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陆谨言和徐氏并肩而来,两人给蔡氏见过礼后,陆慎行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哥有什么事要说?” 陆谨言看了陆夕瑶一眼,这一眼望得她心口一沉,而陆谨言随后的话更是让她如坠深渊…… 第132章 归 寿安堂内一片沉寂,蔡氏最先开口道:“谨言,当初不是说的好好的,对外就说夕瑶和夕柔是双生女,你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了?” 听到陆谨言要公开两人的身份,蔡氏第一个表示不赞同。 要是早知道陆夕柔是那个样子,接不接她回府都要另说,现在更没有必要抬举她了! 陆夕瑶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谨言,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苦心孤诣的诱导陆夕柔犯下一桩桩错事,让她成为全府的笑话,可父亲却竟还要因为陆夕柔抛弃自己,她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蠢货! 难道只是因为血缘吗? “母亲。”徐氏开口,一石激起千层浪,“其实夕柔也不是我们的女儿。” “什么?”众人都听懵了。 宋氏忍不住问道:“大哥大嫂不是说当年抱错了孩子么?怎么费尽心思寻回来的又不是了?” “我们当年的确抱错了孩子,但这个陆夕柔是冒名顶替的,我们的亲生女儿仍流落在外。”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只有陆夕瑶瞳孔一缩,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怎么回事?当初不是说准确无误吗,怎么会弄错?”蔡氏眉头紧锁。 侯府连自己的血脉都弄混了,这传出去可真成了笑话! 陆夕璇倒是好奇另一件事,“大伯母可找到了真正的五妹妹?” 徐氏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她轻轻颔首,应道:“寻到了,而且她正是这个冒牌夕柔的隔房堂妹。 正因为他们了解她的身世,所以才窃取了她的生辰,又买通了寺内的僧人冒名顶替。” 陆夕瑶如遭雷击,竟然真的是她! “如此可真是委屈了五妹妹。”陆夕璇面露同情,心里却在暗笑。 这个韩春桃粗鄙不堪,她的堂妹想必也好不到何处去。 蔡氏闻言也是兴致寥寥,不过换汤不换药而已,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女没有任何感情和期待。 她漫不经心的抿了口茶,想了想道:“那就让她和这个假冒的换下身份就好了,没必要对外宣扬夕瑶的身份了。” 毕竟陆夕瑶相貌不俗又颇有才情,对侯府还有用处。 徐氏没应话,只歉意的看着陆夕瑶道:“夕瑶,我知道这样会让你觉得有些受伤,但云卿自小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我不想让她回家后还会感到委屈。 武定侯府四小姐的身份本就是她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但我和侯爷商量过了,我们会认你为义女,只要你愿意你仍是侯府的小姐为,如何?” 陆夕瑶双拳紧握。 如何? 她当然不愿了! 义女一字之差,身份却是千差万别,她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那些曾经要讨好她的人都会反过来奚落她讥讽她。 他们怎么能那么自私,为了给韩云卿一个交代就不惜牺牲她的幸福! 陆谨言见她不应声,语气淡漠的道:“我和你母亲都尊重你的选择,是留在侯府还是回到你的亲人身边,都由你自己决定。” 陆谨言分明是在以此提醒陆夕瑶看清自己的身份,她的一切本就都是侯府给的,侯府想收回去也无可厚非,她若有异议完全可以离开。 其实陆谨言之所以答应徐氏的要求倒并非为了父女之情,而是此事已被沈渊得知,他根本没有办法再隐瞒。 与其到时候让沈渊抓住把柄,倒不如他自己大大方方公开。 尖锐的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剧痛让陆夕瑶的心绪略略平复了一些,她忙道:“父亲,母亲,本就是我占了妹妹的位置,如今妹妹终于回来了我当然要将位置还给她了。” 徐氏怜惜的拍了拍陆夕瑶的手,柔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陆夕瑶摇摇头,“夕瑶不委屈,夕瑶自小被侯府呵护着长大,我只要还能留在祖母父亲母亲身边尽孝,对夕瑶而言便足够了。” 陆夕璇牵了牵唇角,这陆夕瑶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能处变不惊,心机真够深沉的。 陆夕瑶嘴角含笑,睫羽遮掩的眸中却溢满了杀意。 她能扳倒韩春桃,就能再扳倒韩云卿。x33 管他真假,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 “酒肆今日怎么歇业了?” “不知道啊,门上一直挂着暂时歇业的牌子,看样子应该不能开了,我还是回家凑合一顿吧!” 酒肆外围了不少食客,可本来该大敞的店门此时却紧闭着。 屋内几人都沉默不语,就连一向话最多的小虎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开口。 云卿转了转手中的帕子抬头望向几人,她咬咬薄唇起身走到韩默身边,轻轻扯了扯韩默的衣袖,“爹……” 韩默用袖子胡乱的擦了一把脸才抬头看向云卿,精壮的汉子此时红了眼眶,轻颤的嘴唇强自牵出一抹笑意来,只这抹笑看着比哭还要难看。 云卿看得心里难受,蹲在身子抬头看着韩默道:“爹爹,不管我姓什么我永远都是您的女儿,我也只有你一个爹爹。 就算我被认回了侯府,我也可以每日出门回来看你们,我们一家人是不会分开的!” 韩默哽咽得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的连连点头,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云卿的头顶,满是慈爱与不舍,今日之后卿卿不再是他的女儿,他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这样。 他心里虽万般不舍,可他也不想耽误女儿的前程。 做他的女儿云卿只能是一个小民女,可回了侯府她便是尊贵的嫡小姐,日后能有大造化。 他给不了的武定侯都能给,而他除了一点微薄的父爱什么都给不了云卿,反而还总是拖她的后退给她添麻烦。 “回去也好,我的卿卿漂亮又聪明,你本就该站得更高,爹为你感到高兴!” 云姝早就哭得清泪满面,她上前拥住云卿,失声痛哭道:“卿卿,你一定要经常回来看我们,我舍不得你,我会想你的!” “我当然会回来了,这酒肆是我们一同开的,我还要回来帮阿姐的忙呢!”云卿轻轻拍着云姝的背,耐心的安抚着她。 看着父女三成哭成一团韩承修只抿了抿唇,淡声道:“你若过得开心不必时时回来,但若有人欺负你或是住得不开心,这里永远都是你家。” 他知道云卿一定会回去的,他时时刻刻准备着面对这一日。 可即便如此他此时心里也是翻江倒海般,只他不想表露出来给云卿平添压力。 小虎也跟着抽了抽鼻子,觉得此情此景他也该说点什么才好,想了想开口道:“云卿。” “嗯?”云卿抬起含泪的眼看向小虎。 小虎目光专注的看着云卿,郑重道:“云卿,你不在家了你的那份饭我替你吃了成不?” 云卿:“……” 众人都被小虎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逗得忍俊不禁,气氛反倒轻松了许多。 “原来你不是惦记我,而是惦记我那碗饭!” “嘿嘿。”小虎憨憨一笑,挠着头道:“大家都在京城你又丢不了,饭倒是吃一顿少一顿。” 云卿翻她一眼,转而对韩默几人道:“爹爹阿姐,你们瞧,就连小虎都能想明白,所以你们也不要难过了,我会时时回来的。” “对啊对啊,就连我都能想明白……”小虎怔了下,“云卿,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你刚才好像在骂我。” 众人轻笑出声,就连韩承修那冰冷唇角也勾了勾。 这时门外传来红芍叩门的声音,“四小姐,您收拾好了吗?” 云卿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拉着云姝的手与几人道:“爹爹、阿姐、哥哥,我走了。” 韩承修敛眸看着她,语气幽深,“此行无论顺遂与否都不要一个人硬撑,我们既是你的亲人,便理该为你遮风挡雨。” “嗯。”云卿郑重点头,她深深看着几人,毅然转身而去。 为了与家人永远安宁的生活在一起,她必须要清除所有的隐患。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她一定要搅它个天翻地覆! 第133章 “亲人”相见 武定侯府。 此时众人皆围聚在寿安堂内等着真正的四小姐归来,蔡氏神情冷淡的抿着茶,她已经对大房的这个孙女失去兴趣了,乡下人教养出来也就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了! 宋氏白看了一场热闹,笑盈盈的与徐氏逗着话,“大嫂这回可亲自敲过了,事情有再一再二可不能再有再三了,这次要是再错咱们侯府可就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二弟妹放心,这次错不了的。”徐氏近乎冷淡的应道。 陆夕璇弯弯唇角,笑着道:“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见到真正的四妹妹了。” 二小姐陆曼儿之前在韩春桃身上吃过亏,两人都是骄纵的性子平时在府里也没少对上,陆曼儿做为府中最好看的姑娘压根就看不上韩春桃那个土包子,闻言面露不屑的道:“我觉得没什么悬念,两人是亲堂姐妹想来差不到哪去!” 不过从一个土包子换成另一个而已,有什么瞧头! 这些风凉话徐氏都恍若未闻,只目光隐隐的望向门外。 她根本不必解释,因为只要当她们见到云卿所有的猜疑都将不攻自破。 “四小姐回来了!” 满屋众人立刻闻声望去,宋氏眼中还带着戏谑的光,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珠帘挑开一张芙蓉秀脸映入眼帘,少女凤眸微扬清皎如月,唇畔凝笑颜若朝华,轻轻一个抬眸便如明珠生辉,瞬间掩下了屋内所有人的光彩。 “你是云卿?”韩氏不可置信的惊呼问道。 徐氏一时也看愣了,她虽知自家女儿清丽绝俗,但也是第一次看她盛装模样,当真是天生丽质惊艳绝色。 “你……你是韩云卿?”陆曼儿大惊失色豁然起身,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卿。 陆曼儿虽是庶女但应相貌甚好是以在府中很得脸面,嫡母走到哪都带着她,一心想为她寻个好亲事。 她也一直为自己的美貌而骄傲,哪能想到突然出现的云卿竟让她变得黯然失色。 徐氏弯着唇角徐徐起身,她满目欣喜华光溢彩,望着云卿的眸光温柔得仿若能滴出水来。 “云卿,快来见过你祖母。” “云卿见过祖母。”云卿先与坐在主位的老夫人蔡氏福礼问安。 蔡氏原想会见到一个乡下村姑,没想到云卿竟生得如此貌美,一时竟没能回过神来。 云卿却是抬眸深深望了蔡氏一眼,谁能想到面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前世生生将她绑送到沈渊的床上,而后又在侯府转危为安时恨不得逼她去死。 徐氏又带云卿一一见过府中其他人,这些面孔对云卿来说再熟悉不过,笑面虎的二婶还有面和心不和的兄弟姐妹们,但她只敛着眉眼乖巧的跟在徐氏身边,没有露出任何的情绪。 众人都被云卿的美貌所惊,只有陆夕瑶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云卿的脸,恨不能将目光变成利刃毁了云卿的美貌。 难怪自她见韩云卿第一眼便心生不喜,原来她们是天生的仇人! 早知如此她万万不会算计韩春桃,这样韩春桃就不会被她刺激到说出真相。 陆夕瑶快被自己呕死了,这韩云卿美貌又狡猾,之后的日子怕是不会这般顺遂了。 云卿自是注意到了,她微微偏头翘起唇角朝着陆夕瑶露出一抹挑衅的冷笑。 若非此时环境不允许,她还真想问问陆夕瑶亲自迎回她这个敌人是什么心情。 “四妹妹。” 陆夕璇收起眼底的惊愕,她走上前笑意温柔的拉起云卿的手,关切的道:“四妹妹,大家是同府姐妹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 蔡氏欣慰含笑,满眼赞许的道:“璇儿甚有长姐风范,不愧是咱们是侯府的嫡长女。” 陆夕璇弯唇笑笑,旋即闲话家常的关切问道:“不知妹妹平日都读过些什么书,日后我们可以一同探讨?” 陆曼儿从震惊嫉妒中清醒过来,冷笑道:“大姐姐真是多余问这句话了,乡下人不都养鸡喂猪嘛,哪有女子读书的,能认识几个字怕是都不错了!” “二妹妹,不得胡说。”陆夕璇蹙眉轻斥道:“四妹妹没读过书也不是她的错,不许笑她。” 云卿静静的看着她演戏,只叹自己前世真是蠢啊,竟还拿陆夕璇当知心姐姐,这位可是典型面甜心苦的主。 云卿浅浅弯唇,云淡风轻的道:“云卿不如各位姐妹博学,仅仅读过四书五经而已,日后还请姐姐们多多教导我。” 这下轮到陆夕璇怔神了,一般只有参加科考的学子才会去读四书五经,像她们这些闺秀除了女戒女则之外也只学一些诗词歌赋。 陆曼儿回过神冷哼一声道:“吹牛吧你,我才不信。” 云卿歪歪头,一副天真茫然的模样,“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吗?我和哥哥姐姐在村里的学堂都学这些啊,姐姐们难道不读吗?” 陆曼儿:“……” 可恶,有被装到! 云卿勾唇,这才哪到哪,以后有的是晃瞎她们狗眼的时候! 第134章 探望韩春桃 武定侯府真假千金一事传得满京沸沸扬扬,前些日子武定侯府双喜临门,两个女儿一个将嫁给永宁侯府嫡长子,一个将成为北戎皇妃,本是令人艳羡的两门亲事,结果这两个居然都不是侯府的小姐。 这不禁令众人对这位神秘的真千金愈加好奇起来。 北戎与武定侯府的婚事也作罢了,毕竟卓日贵为皇子不可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妃,最让人意外的是北戎被人涮了一下竟然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北戎不是不想发火,而是卓日惹事在先,若真得手了倒也算出了一口恶气,可非但没成事反而还被一个陈国女子刺伤了,传出去北戎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如此一来,两方便都各让一步,谁都没再追究对方的错失。 卓日对此却甚是不满,指责焦南道:“本王在陈国遇刺,你们为何不去找那皇帝老儿讨要说法!” 焦南撸着胡子慢条斯理的道:“若解释陈国皇帝公开审理此事,二皇子打算如何解释你出现在陆小姐房中之事?” “区区男女之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她敢刺伤本王就是戎族大不敬!” “二皇子,陈国民风与我们北戎不同,女子视名誉如生命,二皇子此行无异于要逼死陆家小姐。 如今陈国对我们本就不友善,若再传出此事这两国议和只怕当真就要化为泡影了。” “那又如何!我们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卓日起身,不慎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处,疼得他咧了一下嘴,“陈国就出了一个沈渊还算有些本是,咱们只要除掉他陈国就会变成一滩散沙!” 焦南叹了一声,这位二皇子英勇有余智谋不足,正在此时纳若公主推门而入,她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卓日,红唇轻启徐徐开口,“二哥有没有听过陈国这一个词语,叫做“兵不血刃”?” “什么意思?”卓日没读过什么书,对陈国的东西更不感兴趣。 纳若弯起娇花般的红唇,妩媚勾人,“我们戎族的兵马何等珍贵,若能不动兵器没有伤亡便将陈国拿下岂不更好?” 卓日看看焦南又看看纳若,怀疑的道:“这现实吗?” 纳若自信满满的道:“如今陈国皇后有意让我嫁与大皇子为妃,待我在陈国站稳脚跟,我便可以一步步蚕食陈国的内政,到时候陈国便成了一棵被虫蛀空的树,我们只要轻轻一推,这陈国河山便都是 x33我们的了!” 卓日虽不大懂,但看焦南和纳若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便也只好将这口气咽下。 等有朝一日他踏破陈国河山,那时他定要将沈渊千刀万剐! 北戎婚事一推,永宁侯府的婚事也众说纷纭,众人都在暗暗猜测沈渊会不会也与武定侯府退亲。 这些事玉卿过耳不闻,这两日几乎整日与徐氏黏在一起,徐氏对这个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女儿可谓宠到了骨子里,向来不争不抢的徐氏给云卿挑了一处府邸最好的宅院。 这宅子本是武定侯府大姑奶奶的院子,老侯爷生前最疼爱这个女儿,是以这个院子无论位置还是布局都是府中最好的。 这位姑奶奶前些年因病过世,府中的几个姑娘都想要这个院子,蔡氏一直压着没动,没想到徐氏竟然把这院子要了过来。 “娘亲,这院子这么大,祖母当真愿意给我?”云卿深谙老太太的本性。 蔡氏一直嫌弃徐氏出身低,连带着对她这个孙女也不喜欢,怎么可能舍得将这院子给她住。 徐氏只温柔笑着,柔声道:“你是长房嫡女,一间院子而已,这是你应得的。” 徐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寿安堂中的唇枪舌剑不存在一般。 韩承修有一句话说得对,她不能保证侯府里每一个人都喜欢云卿,但她这个做母亲的要争气,要保护好自己的儿女。 “娘亲,我住哪间院子都可以的,您不必为了我与祖母争执。” 徐氏轻轻握着云卿的手,温柔的笑意如暖阳一般烘烤着云卿那颗冷硬的心,“你安心住着便是,走,我们进去看看里面还有什么短缺。” 两人逛遍了整个院子,徐氏让红芍一一记下需要改善的地方,又酌情给云卿添了不少东西,直到走得有些乏累了才回去午睡。 粉黛感慨道:“小姐,侯府的东西虽然不怎么样,但夫人对您是真用心。” 粉黛跟在云卿身边多年,侯府的东西早就看不上眼了。 “是啊,这府里只有娘亲是真的疼我。”前世她未能在娘亲身边尽孝,这一世她要好好陪着娘亲。 云卿起身,拂了拂衣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两日一直没顾上去看我二姐姐,粉黛,随我去给二姐姐问个好吧!” …… 韩春桃早已被请出了原来的院子,给暂时关押在一间柴房里,原本精美的一日三餐也变成了两餐馒头。 韩春桃突然从天堂跌落谷底,巨大的失落感让她每天晚上都以泪洗面。 如果不曾见识到侯府奢靡的生活,她也不会觉得原先的生活难以忍受,她还可以无忧无虑的做那个小农女,每天干干活骂骂人,虽不富裕但也算开心。 她恨韩云卿,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她也恨陆夕瑶,若不是陆夕瑶算计她,她也不会沦落至此。 韩春桃狠狠咬下一大口馒头,似将手中的馒头当做了云卿和陆夕瑶。 柴房的门这时被人推开,强烈的光线照进昏暗的柴房晃得韩春桃睁不开眼,只隐隐约约看到一道身影朝她走来,她发髻旁的步摇摇曳生光,刺得她眼睛有些痛。 “二姐姐,好久不见。”x33 熟悉的声音让韩春桃打了一个激灵,眼前的身影也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那张脸还是她熟悉的模样,只不过她此时穿着华衣戴着繁丽的头饰,明艳美丽又添华贵,已经变成了她高不可攀的样子。 “韩云卿!”韩春桃咬牙切齿的瞪着韩云卿,仿若在看着自己的生死仇敌。 云卿挽了挽鬓边的碎发,浅浅笑道:“二姐姐为何这般看着我?亏我怕二姐姐你吃的不好,特意给你带了饭菜来。” “少在我这里装模作样的宴演戏,谁要你的东西,给我拿走!” 粉黛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一端出来。 看着盘子的大肘子韩春桃咽了咽口水,冷哼一声别过脸,但终究没再说让云卿把饭菜撤下去的事。 “韩云卿,你少得意忘形,你以为侯府找回是让你回来当小姐的吗? 他们是想将你送去北戎和亲,那北戎二皇子一把年纪还暴力成性,你嫁过去就是个死!” 韩春桃突然不那么生气了,她与一个将死之人置什么气! 云卿却半蹲下来笑眯眯的看着韩春桃,“二姐姐的消息真是太不灵通了。” “什么?” 粉黛小嘴一翘,抢先答道:“武定侯府已经没有五小姐了!” 韩春桃有点懵,“这是什么意思?” 粉黛白她一眼,“这都听不明白吗?意思就是我家小姐现在是侯府四小姐,侯府已经没有五小姐了,自然不用再和亲了!” “那陆夕瑶呢!” “夕瑶小姐是侯爷夫人认下的义女,她虽还留在侯府,但侯爷夫人对外已经宣布了她的身份。 我家小姐是长房唯一的嫡女,现在明白了吗?” 第135章 揭露真相 粉黛几句话仿佛用刀子在陆夕瑶心里戳了无数个洞。 韩春桃先是怔愣旋即猛然站起身,忿忿不平的道:“凭什么你就不用去和亲!” 红芍明明告诉她太后旨意已下,这个时候抗旨便是杀头之罪,如果她早知道可以不嫁,她怎么可能将云卿的身世说出来! “这不公平!不公平!”韩春桃嘶声力竭的喊着,发疯一般想要伸手去抓云卿,却被粉黛轻轻一推就骨碌碌的摔到了。 韩春桃已经被嫉恨冲昏了头脑,她心里只觉得不公不甘,凭什么她做陆夕柔时就爹娘不喜,凭什么韩云卿一来就能得到所有东西。 粉黛撇撇嘴,对云卿道:“小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自己明明就是个冒牌货却还敢嚷嚷着对她不公平,真是活久见了!” 云卿云淡风轻的的笑了笑,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二姐姐,是你抢了我的名分占了我的位置,我都没有恨二姐姐,二姐姐作甚这般待我?x33 难道我就只能按照你们的设计乖乖去死,为你们铺路让你们享尽荣华才是应该的吗?” 韩春桃紧紧咬着牙,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云卿了然一笑,幽幽道:“二姐姐伤心我可以理解,不过你真是恨错了人?” 云卿的声音带着蛊惑,“我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是你告诉娘亲让她寻回我的的是不是?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陆夕瑶一再针对你,让你失去了父亲的欢心,父亲就不会将你送到北戎和亲了,如今你还会是高高在上的贵女。”韩春桃虽然还在瞪着云卿,但这些话却都被她听进心里。 云卿见状嘴角笑意更深,她压低了声音,低吟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 “二姐姐,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祖母和大哥哥并非因火灾而死。” 韩春桃愕然的看着云卿,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及此时,只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发丧那日我和我爹他们一同回了韩家村,我看见了祖母他们的尸体,虽然烧得焦黑一片但我还是清楚看到了他们喉咙处的伤口。 他们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杀人灭口!” 韩春桃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周身血液逆流不住的打着寒颤,“是谁?是谁害了他们!” “祖母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平日里纵然与邻里间有些口角却也绝不至于屠人满门,二姐姐不妨想想祖母他们的死对谁最有利!” 韩春桃怔怔的看着云卿,她的脑袋一向不大聪明,但这次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陆夕瑶!” 当时侯府对外并非宣布陆夕瑶的真实身份,嫡女与义女虽只有一字之差身份却千差万别,陆夕瑶如何甘心从尊贵的侯府小姐变成乡下农女。 韩春桃的眼底渐渐泛红,那个时候韩云卿一家已经搬到了京城,他们两家没有任何联系,反是那个时候她正逼着陆夕瑶给家里买房子。 “陆夕瑶这个贱人,一定是她,一定是她!”韩春桃发疯一般的扯乱了自己的头发。 她以为不管陆夕瑶如何不情愿,可只要想到对方是自己亲生父母就总归不会袖手旁观,可她如何也没想到陆夕瑶的心竟然那么狠,为了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甚至不惜买凶杀人! 云卿挑挑眉,看来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韩春桃在武定侯府待了一段时间居然聪明了不少。 她缓缓起身拂了拂衣上的薄灰,淡淡道:“二姐姐,我们两个虽自小便关系不好,但不过都是女孩子拌嘴而已,你我之间其实并无深仇大恨。 但此番你混淆侯府血脉死罪可免活罪难道,我会尽量求娘亲饶你一名,至于大伯父和伯母,他们一个下毒谋杀,一个杀人行凶,我保不了他们,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云卿说完拂袖而去看,只留下韩春桃一人在柴房里嚎啕大哭。 这么久以来她心里只存着怨愤和不甘,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感到了后悔。 如果他们当初没有见钱眼开,没有冒名顶替进侯府,他们一家人至少还能团圆平安。 “爹,娘,哥哥……我想你们,我想回家了!” 韩春桃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直到哭得筋疲力尽她才堪堪坐起身。 这时她忽然瞥见门口好像掉了什么东西,她爬过去捡起一看竟是云卿头上戴着的发簪。 韩春桃紧紧捏着发簪,将指节捏得泛白,她抿抿唇将发簪揣进了怀里,默不作声的蹭到了角落,捧起盘里的肘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哪怕已经吃得撑不下了她也只是用力的捶了捶胸口,直到将所有菜肴全部吃光。x33 这或许是在她武定侯府吃的最后一顿好饭了,哪怕撑死她也要享受完这最后的富贵! 第136章 绝境求生 云卿回到侯府后,如今最提心吊胆的非胡家莫属。 胡夫人一屁股跌坐在椅上,不可置信的喃喃道:“那个丫头居然才是真正的四小姐,如此一来她定会因为之前的事记恨我们。 老爷,您说咱们该怎么办啊?” 胡夫人看向胡进,却见他脸色惨白一片,尤为吓人。 胡夫人并不知胡进和王大海他们的谋划,见他这个样子反倒开口劝道:“老爷,您也别太担心了,不知者不怪嘛! 大不了咱们买些好东西给她赔个礼,侯府还用得着咱们,也不会太过为难的。” “事情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胡进面若死灰,只恨当初那把火怎么就没烧死云卿一家。 待胡夫人得知真相先是一愣,旋即彻底瘫软成一摊泥,拍着大腿嚎啕痛哭,“我的老天爷啊,你们怎么连这种事都敢干啊! 完了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混淆侯府血脉,怕不是要掉脑袋啊! 胡夫人直接哭得背过了气去,胡进顾不上理会她,他冷着脸闭眸沉思,再睁眼时眸中满是戾色。 幸好他还有一张保命牌,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 武定侯府。 徐氏让厨房做了一桌子的菜,又命人去请云卿和陆宁宴。 陆宁宴先前被人下了药,上吐下泻折腾了许久,这两日才刚有体力出门。 可他没想到短短几日府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个土包子是冒牌货他不觉意外,可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的亲姐姐居然是那个可恶的韩云卿! 冤家路窄,两人半路在花园相遇。 云卿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扫他一眼便带着粉黛扬长而去。 见云卿全然无视自己,陆宁宴反而来了脾气,“你站住!” 云卿恍若未闻,气得陆宁宴一跺脚抬步追上云卿挡住了她的路。 “我叫你呢,你没听到吗?” 云卿勾唇,“你在叫我吗?你喊人也没个称呼,我怎么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要不,你叫声姐姐来听听?” 陆宁宴凶狠的瞪着云卿,“呸!你做梦去吧,就你还想做我姐姐,我不接受!” 云卿耸耸肩,莫不在意的道:“你不同意有什么用?你是能改变父亲娘亲的决定,还是能在这侯府说了算?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云卿最擅长的就是气人。 陆宁宴被云卿气得身子直抖,咬牙切齿的道:“你信不信我告诉娘你打我的事,娘最疼我了,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姐姐在这等着你,你可千万别让姐姐失望啊!”云卿戏谑的语气刺激到了陆宁宴,陆宁宴甩了甩袖子生气跑开。 “小姐,这四公子还真不讨喜。”粉黛冲着陆宁宴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看到这种熊孩子她就忍不住想抡他!。 云卿敛眸,看在娘亲的份上只要陆宁宴不再招惹她,她也不会对陆宁宴出手,但他要是还不肯安分那就不能怪她了! 云卿刚迈进屋子便看见陆宁宴亲昵的挽着徐氏的手在说什么,见云卿走进来陆宁宴露出炫耀挑衅的表情。 娘最疼的就是他,后来的靠边站! 谁知徐氏一看见云卿便立刻抽出了手臂,挽着云卿坐下,“卿卿,外面日头热把你晒坏了吧,快来喝杯清凉的玫瑰果茶。 还有这个蜜饯,这是红芍亲自做的酸甜可口,味道很不错。” 徐氏完全围着云卿转,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云卿喝了一口果茶,甜甜一笑,“好喝,我很喜欢,谢谢娘亲。” 徐氏见她喜欢脸上仿佛笑开了花,“你喜欢就好,日后娘天天给你做。” 母女两人其乐融融,云卿撩起眼皮看向忿忿不平的陆宁宴,朝他露出了同款挑衅的笑。 陆宁宴咬咬牙,故意开口问道:“娘,四姐姐怎么没来呢?我好几日没见到她了怪想她的。”x33 徐氏怕云卿和陆夕瑶见面会尴尬,是以今日未叫陆夕瑶过来,她纠正陆宁宴道:“宁宴,云卿才是你的四姐姐,日后你们姐弟要好好相处。” “可我不喜欢她,我不承认她是我姐姐!” “放肆!”徐氏厉声叱道。 云卿轻声喜悦的开口劝道:“娘亲,弟弟年纪还小又和夕瑶相处多年,一时不接受我也是正常的,我不会介意的。” 徐氏满脸怜惜的抚摸着云卿的脸,“你不要总是这么懂事,什么委屈都自己咽,娘亲找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吃苦的。” 看着两人母女情深的模样陆宁宴气得心口堵得慌,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便道:“娘,您可别被韩云卿给蒙蔽了,她这个样子都是装的!” 什么温柔乖巧与她根本都不沾边,他现在一看见柳枝就觉得屁股疼,心里都留下阴影了。 徐氏脸一落,冷声道:“你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姐姐,与你一样都姓陆!” “可她根本就不是好人,之前她还打过我呢!不信你问她!” 徐氏看向云卿,云卿轻轻颔首坦然应下,“四弟弟说的不错,我之前的确打过她。 因为我发现宁宴虐待小狗,我开口制止他却恐吓我要我的命,我便教训了他一番。” 陆宁宴闻言得意极了,“娘您听到了吧,她亲口承认的,她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够了!”徐氏神情的严肃的看着陆宁宴,怒其不争的道:“我之前便曾告诫过你不要恃强凌弱,我与你说的话你从来不听,每日只知道惹是生非。 每当我对你稍加严厉,你便跑去寿安堂寻你祖母,你现在还小犯了错大家都会原谅你,可等你长大成人了出门在外还有谁会迁就你!” 徐氏的苦口婆心陆宁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反而只认为徐氏偏心,他红着眼睛瞪着云卿,“现在你满意了,娘亲偏着你,父亲也为了你不要四姐姐了! 我们一家人本来好好的,都怪你非要回来!我讨厌你,我永远都不会接受你!” 陆宁宴说完冲出了房门,气得徐氏不住的喘着粗气,“这个逆子,真是要气死我了!” 云卿连忙起身为徐氏顺气,“娘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恶,您也不要太过强求四弟弟,我真的不会介意的。” 除了娘亲她对武定侯府中的所有人都没得感情,当然也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她。 陆宁宴怒气冲冲的跑出了徐氏的院子,他本想出门散散心忽有小厮过来禀告道:“公子,胡家给您送了一封请帖。” “胡家?” 陆宁宴诧异的展开帖子,脸色猛然一变,二话不说便直奔帖子中提及的酒楼而去。 这一幕恰好被陆夕瑶看见,陆夕瑶眸光微动,喃喃道:“四弟弟这是怎么了,为何慌慌张张的。” 她转眸想了想,吩咐翠屏道:“翠屏,你跟上去瞧瞧,打探一下四弟弟出门是去见什么人!” 第137章 威逼 陆宁宴来到酒楼雅间,他怒气冲冲的推门而入,怒目瞪着坐在屋里喝酒的胡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威胁我吗?” 胡进落下酒盏,笑呵呵的道:“四公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您身份尊贵,我哪敢威胁您啊?” “我看你敢得很!”陆宁宴本就心气不顺,此时又被胡进威胁一番更是恼火,他狠狠拍着桌案,怒声道:“就凭你也敢威胁本公子,你信不不信我动动手指就让你们胡家彻底滚蛋!” “当然信啊!”胡进也不恼,只笑眯眯的道:“我们胡家在武定侯府面前不过蝼蚁而已,哪敢造次。 不过四公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美玉不与瓦争,两者相碰都是个碎,但玉碎了可就可惜了。” 胡进全然无视陆宁宴欲吃人的模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根本不足为惧。 “四公子,若让侯爷和夫人知道您差点放火烧死他们的女儿,您说侯爷夫人会怎么惩罚你啊?” 陆宁宴脸色变了,但仍旧嘴硬的道:“少信口开河!你有什么证据是我放了火!” 胡进脸上仍旧挂着笑,客气的道:“当初四公子命令我府上的小厮配合您纵火,将韩家烧了个干净,四公子要不要见一见啊?” 陆宁宴恨得牙根痒痒,怨怪那小厮收了钱还出卖他,哪里知道这本就是胡进为他设下的全套。 他原想着由陆宁宴烧死云卿,这样即便日后东窗事发武定侯府为了保住嫡子也不会深究此事,他还能以此握住武定侯府的一个把柄。 陆宁宴涉世未深,哪能斗得过胡进这种老狐狸,当初毫无防备的就掉进了陷阱。 陆宁宴又怒又惊,梗着脖子道:“那小厮是你们胡府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奉你的命来冤枉我的。” 胡进不徐不疾的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四公子可认得此物?” “这不是我丢了的那块玉佩吗?”陆宁宴瞪大了眼睛,那日放火后他的玉佩就丢了,他还以为掉在了韩家村。 “是你让人偷了我的玉佩!”事到如今陆宁宴终于发现自己现在便是那砧板的肉,早早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看着陆宁宴失了气焰,胡进笑着将玉佩重新揣进了怀里,放缓了语气道:“四公子不必这般气恼,若非胡府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断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设计您,其实今日前来我真是有一件事要求助于您。” 待听过事情的前因后果陆宁宴更是大惊失色,“你们居然敢做这种事!” “我是个商人,做买卖哪有稳赚不赔的,总是要担些风险的嘛!”胡进撸撸胡子,又道:“若非您的那个四姐姐偏要找回侯府,这件事我绝对会烂在肚子里。 可现在侯爷已经在调查此事了,早晚会查到胡府头上,我别无办法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四公子不要恼火。” “这个丧门星,一回来就给我惹出祸端,真是可恶!”陆宁宴怒捶桌案,将这一切都迁怒在云卿身上。 “你想让我怎么做?府里的事都由父亲做主,我未必能帮上你!” 胡进摆摆手,“我当然不会为难四公子去找侯爷,这件事其实还有另一个解法!” “什么解法?” 胡进牵唇冷冷一笑,眸光阴森可怖,“四公子请听我慢慢道来……” “这不成!”陆宁宴被吓到了,他豁然起身将身后的椅子都刮倒了。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这是什么罪名!” 胡进莫不在意的一笑,“虱子多了不养债多了不愁,反正我都已经落得如此境地,拼一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胡进的眼中尽是狡猾和冰冷,像一只等着猎物上门的恶狼,“四公子,其实您与这个四小姐并无什么感情,她日后如何与您也无甚关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四公子还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才是啊!” 陆宁宴双拳紧握,他看了看胡进放在桌上的玉佩,狠下心一咬牙道:“好,我答应!” 陆宁宴回到侯府时整个人还浑浑噩噩的,他在花园偶遇了陆夕瑶,陆夕瑶见他脸色难看便拉着他去了她院中稍作歇息。 “四弟弟,这是你素来喜欢的甜心,这些水果我也都命人用冰冰过,你吃些解解暑。”陆夕瑶软声细语,温柔的与陆宁宴道。 陆宁宴咬了一口点心,有些委屈的红了眼眶,喃喃道:“为什么偏偏是陆云卿,你一直做我姐姐该多好。”x33 陆夕瑶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关切的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瞧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翠屏一早便回来告诉她陆宁宴是去与胡进见面了,陆宁宴与胡家没什么往来,突然在这个时间段约见陆夕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是以早早便在院中等着“偶遇”陆宁宴。 陆宁宴起初不肯说,但在陆夕瑶温柔体贴的攻势下,他还是控制不住委屈和恐惧将事情如何道了来。 “四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要是不做胡进就会把真相告诉父亲,我一定会被父亲打死的! 娘现在心里只有陆云卿,她也不会帮我说话的。” 陆夕瑶满眼怜惜的看着陆宁宴,眼中隐有泪光晃荡,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看着陆夕瑶这般关心自己,陆宁宴忍不住哭着道:“要是没有陆云卿就好了,这样我们两个就都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了。” “傻弟弟,人各有命,这是争不得的。”陆夕瑶轻轻摸了摸陆宁宴的头顶,话锋一转郑重的道:“不过我不能看着你受到伤害,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弟弟。 这件事,我来帮你。” 第138章 上当了 徐氏准备在武定侯府为云卿设宴,向京中权贵好好介绍她寻回不易的女儿。 当初寻回韩春桃时徐氏也曾想过为她设宴,但陆谨言和蔡氏都嫌韩春桃拿不出手,让她先学明白规矩再说,后来韩春桃又作出一系列作妖的时让徐氏也寒了心。 看着徐氏广发请帖,云卿觉得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娘亲,这是不是有些太高调了,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好不容易寻回了自己的女儿理该设宴告知全城。”徐氏笑盈盈的道,她对这场酒宴看得甚重,所有事都经她一人之手。 云卿明白徐氏这么做就是在为她铺路,她初回京城与各家权贵都不熟悉,这样的她即便有着侯府小姐的身份也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圈子。 “娘亲,谢谢你为我考虑的这么周到。”云卿靠在徐氏肩膀上温声轻语,徐氏心头一暖,看着女儿乖巧的侧颜她只觉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浑身有用不完的尽。 “夫人,徐夫人带着表小姐来了。” “快请她们进来。”听见娘家来人徐氏还是很高兴的。 云卿望了徐氏一眼,眸光微冷。 娘亲拿他们当家人,可娘亲在他们眼里却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帮助他们走向富贵的垫脚石。 徐夫人长得还算年轻,只颧骨略高眼梢上挑显得有些刻薄相。 她看见云卿眼睛一亮,笑着道:“哎呦,这便是云卿吧,快来让我瞧瞧!” 徐夫人亲昵的拉着云卿的手,慈爱的道:“你与你母亲年轻时长得一样美丽,就你们两这模样说不是母女又有谁能信啊!”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徐氏的心坎里,徐氏欣慰的望着云卿眼里缀满笑意。 云卿淡淡一笑,“见过舅母。” “好孩子!”徐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徐芙道:“芙儿,还不快来见见你表妹。” 徐芙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卿,“竟然是你!” 这张过分美丽的脸蛋足以让人过目不忘,她的新表妹竟然是在锦绣阁见过的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农女! “你们以前见过吗?”徐氏见状好奇问道。 云卿笑回道:“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表姐和夕瑶还一同……” 徐芙连忙插嘴道:“姑母,我们之前在锦绣阁见过一面,没想到云卿竟然就是我的亲表妹,这还真是有缘呢!” “竟有此事,看来血缘这种东西果真妙不可言。”徐夫人随口感叹了一句,恰被走进来的陆夕瑶听个正着。 “母亲,舅母,表姐。”陆夕瑶不露声色的上前与几人见礼。 徐夫人挑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区区冒牌货而已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夕瑶来得正好,你们三个出去玩吧,省得陪我们两个在这说话无趣。”徐氏对陆夕瑶仍然很亲厚。 她们不但有十多年的感情,陆夕瑶又是韩升的亲女儿,徐氏对韩升一家十分感激,韩升将她的女儿照顾得这般好,自己又怎么能辜负人家的孩子呢。 三人面和心不和的抬身而去,走出徐氏的院子,徐芙脸子一落,冷冷看着云卿道:“当初看你一脸穷酸相,真想不到你居然会是我的表妹,啧啧啧……” 云卿弯唇,随意的用手指绕其垂顺的发丝,漫不经心的道:“我也没想到我的表姐会是个刻薄又虚荣的女人,唉……” “你!”看着云卿嘴角的慧黠的笑,徐芙又忆起了自己被云卿诓了几百两的惨痛经历,新仇旧怨加算到一起徐芙表情凶狠的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被姑母找回来就可以趾高气昂的做侯府小姐了。x33 你在村子里待了十多年京中权贵们没人瞧得起你,就算你穿着华服在她们眼里你也就是个土包子! 你要是不想被人嘲笑那便好好求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带你结交一些小姐,免得你日后出息宴席连个与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徐芙小算盘打得清楚,她不但能以此打压云卿的威风,还能趁机捞些好处。 云卿想求她办事,总要给她些好东西。 陆夕瑶冷眼旁观,趁机机会探一探云卿的底,云卿的口齿她早已见识过了,但想在后宅生存单靠伶牙俐齿是不够的。 谁知云卿竟突然委屈的抿起了唇,看着柔弱不能自理,将陆夕瑶和徐芙都看得一愣。x33 云卿转身,抬腿便往回跑。 徐芙怔愣愣的道:“她干什么去了?” “表姐还是赶紧跟去看看吧,四妹妹看样子是受了不小的委屈呢。” 徐芙气得直跺脚,“真不要脸,居然回去告状!” 见陆夕瑶无动于衷,徐芙拉着她道:“你别想溜,你得去给我作证!” 陆夕瑶露出为难的表情,“可这是表姐与四妹妹之间的事,我不好插嘴吧。” 徐芙抿抿唇,眼珠一转开口道:“夕瑶,你其实也不想陆云卿回来吧,毕竟她一回来就抢了你的位置!” 陆夕瑶睫羽微动,不置可否。 徐芙见状唇角一勾,又道:“我们两个只要齐心在姑母面前揭露她的嘴脸,慢慢姑母就会厌弃她,到时候你还是姑母心尖上的女儿,如何?” 陆夕瑶蹙眉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徐芙的要求。 两人小跑着追赶云卿,可没想到云卿速度竟然那么快,她们一路追到徐氏院中都没看见云卿的身影。 “小蹄子跑得还挺快!”徐芙啐了一口,和陆夕瑶相视一眼一同迈进了屋子。 云卿正垂着头呜咽啜泣,徐氏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徐夫人不知所措的坐在一旁,看见徐芙进来埋怨的道:“你怎么回事……” 徐芙一听这话迫不及待的开口道:“娘,姑母,你们不能听她一面之词! 我没有欺负她,我还会要带她去结交朋友呢,反是她瞧不起我和夕瑶! 她最是牙尖嘴利,你们可不能被她这样子给唬住了!” 徐夫人皱起眉,狐疑的看着徐芙,“你在说什么啊? 云卿突然思及家中的兄长和姐姐,这才哭得伤心,什么唬不唬的!” 徐芙愕然,难以置信的看向云卿,却见云卿正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徐芙心中咯噔一声,完了,她上当了! 第139章 毁 徐芙以为云卿跑回云卿的院子定是为了告状,是以下意识便开口辩驳。 见徐氏疑惑的抬眸看向她,徐芙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解释。 云卿朝着徐芙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挑衅的一抹笑,旋即便以帕掩面轻轻啜泣起来。 云卿不语,粉黛鼓着小脸忿忿不平的道:“表小姐,您当真误会我家小姐了,我家小姐并没有与夫人告状,小姐她只是触景生情想到韩家的亲人了。” 徐氏蹙眉,开口问道:“什么告状?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徐芙想粉饰太平,可没想到粉黛的嘴比她和云卿的腿脚还要快,“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表小姐警告了我家小姐几句,说不要以为小姐被找回了侯府就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了,在她们这些京中闺秀眼里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粉黛说完退至二线深藏功与名,屋内瞬间静寂一片,徐氏温婉的面容冰冷一片,徐夫人则是满脸尴尬,谄笑道:“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芙儿,你快说啊!” 徐芙正手足无措的揉着帕子,见徐夫人正在不停的与她使眼色,连忙附和道:“对……对啊,表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明明告诉你我可以带着你去结交我的好友,你为什么要让你的婢女冤枉我呢? 姑母,我真的没有说表妹这些话,当时夕瑶也在,她可以为我作证的!” 徐芙看向陆夕瑶,现在只要陆夕瑶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不怕姑母不相信她们。 陆云卿才刚回来多久,哪有她们和姑母的感情深,只要在姑母心里买下怀疑的种子,假以时日姑母必定会厌弃陆云卿! 陆夕瑶款款上前,颔首道:“我当时的确在,且听得分明。” 在徐芙的殷殷期盼下,陆夕瑶叹了一声,看着徐芙道:“表姐,那些话你的确不该说,让四妹妹听着多伤心啊。” “你……你……”徐芙指着陆夕瑶,气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她们说好要同仇敌忾的,陆夕瑶怎么就临时反水了! 陆夕瑶眸光冷漠的睨了徐芙一眼,陆云卿不是好人,徐芙也一样不是好 东西,傻子才会卷入她们两人的口角中。 母亲刚找回陆云卿心里正疼爱得紧,这个时候找陆云卿不自在那不是脑袋有问题吗? 徐芙犯蠢,她才不会陪着。 徐夫人狠狠瞪了徐芙一眼,还欲与徐氏解释什么,“小孩子间的玩笑话,二妹妹别放在心里……” “嫂子,你方才与我说的事我还要好好考虑一下,今日你们先回吧,我还要筹备过两日的宴席。” 徐氏开口撵人,徐夫人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继续赖着,只能脸色阴沉的拂袖而去。 云卿瞄了低眉顺眼的陆夕瑶一眼,陆夕瑶还是有些小聪明的,可惜这次没能逮住她。 陆夕瑶抬头对上云卿的视线,她弯弯唇角,两人相视而笑,只这笑中只有她们才知道的火药味。 徐芙耷拉着脑袋跟着徐夫人上了马车,徐夫人劈头盖脸便骂道:“你是不是蠢! 来之前我怎么和你说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和陆云卿搞好关系,结果你倒好竟然在侯府羞辱陆云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徐夫人气得用手狠狠戳徐芙的头,“你爹看上一桩生意缺少本钱,你姑母本答应出这比钱了,现下倒好,全都让你给毁了!” 徐芙被打骂得呜呜直哭,却还是觉得满腹委屈,“我又没说错,陆云卿本就是个乡下的村姑。 姑母真偏心,为了个刚认回的女儿对我这个亲侄女居然这么冷漠。” “你还敢说!”徐夫人气得去拧徐芙的耳朵,“是真话就能说吗,你长没长脑子! 你看看那陆夕瑶是怎么做的,伏小做低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再看看你威风都耍到侯府去了,你真当自己是瓣蒜啊!” “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打了!”徐芙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嘴硬了。 心里却将云卿和陆夕瑶一并恨死了,这两个小贱人早晚有一天她要两人好看! …… 徐氏怕云卿伤心,温声细语的劝着她,“芙儿喜好掐尖,你不喜欢日后便不必与她来往,不要为难自己。 亲人也好朋友也罢,彼此相处得开心最重要,否则便远远避开莫要给自己添堵。” “好,我知道了娘亲。”云卿擦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浅浅一笑。 看着母女两人一派和乐的样子陆夕瑶心中泛酸,若是没有陆云卿这一切都该是她的。 既然两人的命运已经错了,那为何不顺应命运继续错下去,非要来破坏她的人生! 陆夕瑶深深吸了一口,唇角微扬笑得温婉无害,“母亲,妹妹刚回来想必衣裳首饰都有短缺,明日我带妹妹出门逛逛可好?”x33 徐氏已经给云卿定了许多衣裳首饰,但因衣裳都要根据云卿的身材定做是以难免有些慢,不如买成衣方便。 “也好,一会儿我给你们取些银子,你们喜欢什么便买什么。 夕瑶,你不要只顾着给卿卿挑,遇到喜欢也一柄买下。” “谢谢母亲,女儿那便却之不恭了。” 看着两个笑颜如花的女儿,徐氏心里格外开怀。 第二日陆夕瑶早早便带着云卿出门逛街,两人同坐在一辆马车上,陆夕瑶淡淡笑道:“真没想到我们两个竟会以这种身份相见。” 云卿慵懒的靠着马车,漫不经心的道:“是啊,我哪里想得到你居然是个假千金啊!” 陆夕瑶笑意一僵,饶是她早已习惯云卿的刀子嘴,还是不由被刺痛了软肋。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两人逛了几家铺子直到午时到了,陆夕瑶才道:“这么晚了你也饿了吧,我们去酒楼用些饭菜如何?” “随便。”云卿也觉得有些饿了,便跟着陆夕瑶进了酒楼。 两人刚进酒楼,陆夕瑶突然道:“方才忘了让店家把东西送回侯府,翠屏,你过去取一趟吧。” 翠屏面露为难,“小姐,那么多东西奴婢一个人拿不下啊!” 陆夕瑶一想也是,便试着与云卿道:“四妹妹,不知方不方便让粉黛姑娘跟着翠屏去一趟?” 东西大多都是给云卿买的,让粉黛去拿也是应该的。 “粉黛,你跟翠屏去一趟吧。” 说完云卿大摇大摆的迈进了雅间,陆夕瑶冷冷盯着她的背影,眸光狠戾宛若毒蛇。 陆云卿毁了她的荣耀,那她要便毁了陆云卿的人生! 第140章 反将 “妹妹平时都喜欢吃点什么?”陆夕瑶温声问道,仿佛两人当真是姐妹一般。 “都可以。”云卿兴致寥寥,与陆夕瑶在一处在好吃的东西也会影响胃口。 陆夕瑶好脾气的笑道:“那我便随意点几样了。” 陆夕瑶点了几样招牌菜,又点了一壶果子酒。 云卿单手撑着下颚,神情慵懒却自有一番妩媚风情,美得天生丽质足以令所有女子嫉妒。 “不愧是自小生在侯府的姑娘,出手就是阔绰。 我小时候和爹爹阿姐哥哥挤在一间茅草屋里,最难的时候有一个馒头我们都要分着吃了,那个时候你应该正在替我在侯府享受荣华富贵吧?” 陆夕瑶唇角保持着得体的笑意,淡然回道:“这是老天决定的命数,那时我们都是婴孩,岂能更改天意?” 看着陆夕瑶眼中隐隐的得意,云卿冷嘲着弯唇道:“除此之外你就没想到其他的事吗?” 陆夕瑶蹙眉,偏头不解。 云卿坐正身子,眸光冰冷,“我与你说了我小时候吃的苦,你却只在庆幸自己命好。 你可以不在乎,可爹爹他们都是你的至亲之人,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甚至可以为了一己私欲便杀害至亲! 陆夕瑶怔了怔,她的确压根就没想过韩家那些人,他们不过就是身体里流了一样的血,除此之外他们为她做过什么吗? 既然没有,他们之间就是陌生人,她有什么义务要为他们考虑。 陆夕瑶敛起嘴角的笑,冷冷迎上云卿的视线,“我知道你和他们感情深厚,但我自小长在侯府,都说养恩大于生恩,我留在侯府给父亲母亲尽孝又有什么过错么?” “你之所以连看他们一面都不肯,不过就是嫌他们穷罢了,若有朝一日你发现他们过得比你想象中的好得多,我希望你也能记得自己今日这番话。 x33” 陆夕瑶嗤笑起来,“陆云卿,你话说得这么好听不也一样回了侯府? 你若是真的在意亲情你为什么要回来,继续留在他们身边做个小农女不好吗?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云卿挑挑眉,似笑非笑,“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今日这番话,日后可别做出不要脸面的事情来。” 陆夕瑶心中狐疑,但小二已经将饭菜呈了上来。 小二拿起酒壶正要给两人倒酒,陆夕瑶随手接过,对小二道:“我们自己来便好,你先下去吧。” 陆夕瑶倒了两杯酒,亲自将一杯递给云卿,“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许多不愉快,不过如今你已经以嫡小姐的身份回到了侯府,而我只是侯府的一个义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你相比。 如今我只想寻求一个安稳,我不会与你争也争不过你,只求你看在我是韩家人的份上不要苛责我。” 云卿冷笑出声,“陆夕瑶你还真是虚伪啊,方才不是还说与爹爹他们没有关系吗,如今对你有利你就成了韩家人?”x33 陆夕瑶紧咬着嘴唇,被云卿羞辱得面色微红。 云卿冷眼看她,却还是接过了她递的酒,“好,我答应你,条件便是不要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云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陆夕瑶瞳孔微睁旋即嘴角高高扬起,弯唇敬了云卿一杯,“好,一言为定!” 云卿没理会她,径自夹了一筷子菜,陆夕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斟自酌着道:“陆云卿,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 讨厌你的美貌、讨厌你的身世、更讨厌看你被所有人喜欢?凭什么这些东西我都要费心筹谋才能得到,而你却招招手便什么都能拥有! 这不公平,不公平!” 云卿瞄了她一眼,“若是你我自小没有抱错,你还会有这种想法了吗?” “可已经错了!”陆夕瑶拍案而起,将心中积压依旧的愤恨全都发泄了出来,“陆云卿你为什么非要回来,你不是很喜欢韩家那些人吗?你一辈子待在他们身边不好吗?” 若是可以云卿当然想,可娘亲一样是她不能放弃的亲人。 陆夕瑶怨毒的瞪着云卿,她恨不能亲自画花了云卿这样美丽的脸蛋,不过旋即她就释然,她嘴角噙着冷笑,语气阴冷的道:“不过这些东西你很快就会失去了,真千金又如何,你们都斗不过我!” 云卿夹了一块鸡丁放入口中,皱眉擦了擦嘴。 真难吃,不如阿姐做的十分之一。 云卿摇头望向陆夕瑶,轻描淡写的道:“所以你打算毁了我是吗?” 陆夕瑶冷笑,不置可否。 云卿倏然勾唇,纤细莹白的食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靠胡家那个蠢货?” 陆夕瑶猛然睁大眼睛似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你……你怎么……”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云卿歪歪头,粉唇轻扬,眯着眼朝着陆夕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这抹笑让陆夕瑶惊惧得浑身战栗。 难道陆云卿早就得知了他们的计划? 既是如此那她为什么又要配合她,莫非…… 陆夕瑶突然只觉脑袋一沉,一种无法抑制的眩晕感向她袭来,一种无以言说的恐惧漫上心头,“你……你给我下了药!” 云卿翘起唇角,举起已经空了的杯子幽幽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给我用了这么好的料我岂有不回之礼?” 陆夕瑶抬手指着云卿似是还想说什么,却下一瞬便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云卿神色冷清的走到陆夕瑶身边,面无表情的抬起脚尖踢了踢,嫌恶道:“翻来覆去就这点手段,真是无趣。” 她缓缓勾唇,唇角牵起一抹寒凉的弧度,“不过既然你们喜欢,我就好好陪你们玩一玩。” 第141章 完了 陆宁宴掐算着时间差不多到了,便对身旁的男子道:“我们上去吧。” 来人是胡进的长子胡鹏开的嫡兄胡鹏举,他没有腿疾相貌也还算端庄,只乱转的眼珠处处透着算计。 “多谢四公子相助,来日你我便是姻亲,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胡鹏举殷切笑道。 陆宁宴瞧不上他这满身商贾之气,冷着脸道:“本少爷与你们可没什么关系,日后也莫要再来寻我! 玉佩呢?还我!” 胡鹏举笑呵呵的从怀中掏出玉佩还给陆宁宴,心里却打着精明的算盘。 武定侯夫人只有陆云卿一个嫡女,纵然他们两个的事不光彩也不会舍得不管女儿,到时候他们不但与侯府占了亲还能得到丰厚的嫁妆。 胡家因为绸缎棉麻的风波折损了不少银子,如今已有些捉襟见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他们翻身。 陆宁宴仔细检查了一番见的确是自己丢失的玉佩后带着胡鹏举走到了雅间,“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胡鹏举与陆宁宴道了一声谢后迫不及待的推门进了雅间,陆宁宴眼中只有一瞬的复杂,旋即便像自我安慰一般的喃喃道:“陆云卿,此事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你若当年没被抱错,或是没有被娘找回来,也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陆宁宴想到这些便肩膀一松,心安理得的走下了二楼。 后面就是胡家自己的事了,与他再无关系了。 他本打算尽快回府免得这里东窗事发牵连到他身上,可他还没等走出酒楼,竟见云卿挽着徐氏的手有说有笑的从外面走进来。 徐氏看见愣在原地的陆宁宴,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笑着道:“这么巧,宁宴竟然也在这,那你便上楼与我们一同用膳吧。” 陆宁宴只觉手脚冰冷,不可置信看着云卿,“你怎么在这!” 她不是该在房间里吗? 云卿牵唇淡淡一笑,“四弟对于我在这感到很惊讶吗?” “不……没……”陆宁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突然发生的变故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他不知道该怎么拦住徐氏,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胡鹏举快跑,只呆愣愣的跟在徐氏和云卿身后,直到走到了雅间门前。 “四弟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云卿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吓得陆宁宴打了一个激灵。 “娘,要不咱们还是换一家酒楼吧!”陆宁宴挡在门前,额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徐氏狐疑不解,“为什么要换?夕瑶都已经在里面等着我们了。” “我……我不喜欢吃这家的菜,这家酒菜不好吃!”陆宁宴耍起了无赖,试图以此哄徐氏离开。 “可你不是一向最喜欢这家酒楼了吗?” 陆宁宴已经急得手忙脚乱了,知子莫若母,看他这个样子徐氏便知他定有事瞒着她。 “你不喜欢我们换一家便是,至少也要先进去和夕瑶说一声。” “我去就行,娘你和四姐姐先上马车吧!” 徐氏越发断定了自己的猜测,声音微冷,“宁宴,你让开。” “娘……”陆宁宴声音发颤,双腿开始不停的打着哆嗦。 正在此时里面传来女子的一声尖叫,徐氏一愣,忙道:“这是夕瑶的声音!” 徐氏再顾不得陆宁宴,拂开他径自推门而入,没有注意到陆宁宴惨白的脸色。 “我没在里面,四弟弟是不是很失望啊?”云卿鬼魅般声的声音在陆宁宴耳边乍响。 陆宁宴惊恐的看着云卿,脑袋也终于好用了,“你……你都知道了?” 云卿弯弯唇角不置可否,跟着徐氏的脚步迈进了屋子。 软塌上一对男女已经滚成一团,地上扔着男子的外衫还有女子被撕碎的裙摆,被压在身下的女子似在抗拒着可她的力量哪里能与成年男子相匹极,这一番推搡看着倒更像是欲擒故纵。x33 “放肆!哪来的登徒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徐氏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脚步一踉,红芍连忙关上了房门,免得被外人瞧见了笑话。 胡鹏举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人了,他方才刚进行到一半身下的女人突然醒了,他还没来得及成事,不过他们两个这番模样想来也够了。 “母亲,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云卿捂住眼角,故作娇羞的颤声开口。 胡鹏举瞬间知晓了徐氏的身份,眼珠一转,忙理了理衣裳跪在徐氏脚边,郑重道:“夫人恕罪,晚辈乃是周平镇胡家长子胡鹏举并非宵小之辈。 实是晚辈与四小姐早已两情相悦,今日……也是情到浓时情不自禁。” 陆宁宴一听这话,脸色更白。 徐氏见胡鹏举轻薄了陆夕瑶不算,竟还污蔑云卿的的名誉,怒火中烧正正要说什么,云卿抢先开口道:“你胡说什么,四小姐才刚被侯府寻回,哪能与你有什么私情,你莫要在这信口开河!” 云卿给陆夕瑶下的迷药并不重,陆夕瑶方才惊惧交加身子软绵无力,此时已渐渐恢复,她听出云卿是在套胡鹏举的话,急着撑榻起身。 可胡鹏举却已经顺着云卿的话道:“这位小姐有所不知,我与四小姐早在乡下时便已定了终生,今日特在此约见。 相爱之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两人这才如干柴遇烈火情不自禁。” 事已至此胡鹏举也不怕再得罪武定侯府,反而将他和陆云卿的事坐得越实越好。 徐氏都快被气笑了,她冷眼看着衣衫凌乱的胡鹏举,冷声问道:“武定侯府有过两位四小姐,你说的是哪一个?” “夫人,晚辈说的自然是云卿小姐,夕瑶小姐自小养在侯府,晚辈都未曾见过。” 陆夕瑶去周平镇时恰逢胡鹏举出远门谈生意,他未曾见过陆夕瑶,只知道武定侯府的四小姐生得甚美,而陆夕瑶也相貌不俗,是以胡鹏举这才闹了乌龙出来。x33 徐氏闻言冷笑一声,气定神闲的坐在了椅上。 胡鹏举有些摸不清头绪,这时忽觉有一道阴影笼在他眼前,抬头望去正是徐氏身边那个美貌的少女。 此时她正笑吟吟的看着他,春水般的眸子望得他心中一阵燥热,“胡公子可还记得我?” 胡鹏举鬼使神差的摇起头,陆夕瑶无力垂眸。 完了! 云卿勾唇笑笑,起身对徐氏道:“娘亲,报官吧!” 第142章 未婚夫登场 胡鹏举一听云卿说要报官,非但不急反而慢悠悠的道:“女子清白何其重要,我不知这位小姐的身份,但你撺掇着让夫人报官岂不是要毁了四小姐的清白!” “你这种败类原来也知道女子的名誉有多重要,既是如此你为何还要做这种事出来!”云卿居高临下的看着胡鹏举,语气森然。 胡鹏举皱皱眉,偏头看向一旁的徐氏,有些不耐心的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与四小姐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况且这件事是我与四小姐的私事,与小姐你并无关系吧?” 云卿徐徐勾唇,幽幽问道:“如果我就是你口中的四小姐陆云卿呢?现在这件事与我还有没有关系了?” 胡鹏举愕然呆住,他下意识看向陆宁宴,发现陆宁宴苍白着脸缩在角落一言不发,他的心猛然下沉,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x33 怎么会这样……他们的计划明明是由陆宁宴将陆云卿诓骗出来,然后下药将她迷晕,待他成事后在故意找人将事情撞破,屋里的人怎么可能不是陆云卿! “母亲!”一直沉默未语的陆夕瑶突然嘶声哭了起来,她踉跄着摔倒在徐氏脚边,哭得肝肠寸断,“母亲,您要为我做主啊! 这登徒子不知怎的突然闯了进来,然后便要欺辱女儿,呜呜……” 陆夕瑶哭得伤心欲绝,徐氏见她衣衫发髻凌乱也是心疼,忙让红芍给她披上薄毯。 在徐氏看来这胡鹏举摆明了是要想攀附武定侯府,只不过他没认清人这才让陆夕瑶替云卿挡了灾。 “好孩子你别怕,母亲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陆夕瑶低低啜泣着,抽噎着道:“女儿单凭母亲做主。” 徐氏怒目看着六神无主的胡鹏举,厉声道:“你们胡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还算计到侯府头上! 红芍,你去京兆府报官拿人!” “不行!” 陆宁宴和陆夕瑶齐齐开口,竟是比胡鹏举的反应还要更快一些。 徐氏狐疑的看着他们两人,陆夕瑶眼眸一转捂着脸呜呜啜泣,“母亲,这里的事若传了出去即便女儿还是清白之身也名誉尽损啊。” 陆宁宴跟着点头,连连道:“是啊母亲,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不如就算了吧!” 陆宁宴最怕此事追查到自己头上,那样他也脱不了干系! 徐氏紧紧皱眉,见她投鼠忌器胡鹏举反倒有恃无恐起来,武定侯府若想要颜面就得息事宁人,反正他手里还有陆宁宴的把柄! 正在徐氏进退两难时,门外忽响起叩门声,红芍看了徐氏一眼忙抬步过去,旋即传来她的惊呼声,“沈将军,您怎么在这?”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沈渊负手而来,颀长挺拔的身姿有雷霆之势气场逼人,但他偏又生得面若冠玉,令人敬畏又忍不住仰慕。 “沈将军?”徐氏微微蹙眉,不知道让这一幕让沈渊看到是好是坏。 沈渊恭敬行礼,宛若翩翩公子与云卿印象中的佞臣全然不同,“陆夫人,晚辈在外看见了贵府的马车,听说您和四小姐都在便前来见礼。” 沈渊淡漠的扫了一眼陆夕瑶和胡鹏举,轻描淡写的道:“看来我来的不凑巧。” “沈将军,我们什么事都没有,都是这登徒子突然闯进来要轻薄我,但我没有让他得逞!”陆夕瑶连忙解释道,生怕沈渊会误会。 谁知沈渊面上并无一丝波动,只淡淡的道:“你如何与我何干,更不必与我解释。” 陆夕瑶咬着嘴唇,泪光盈盈,“可我们有太后赐下的婚约啊……” 沈渊闻言一眼,不紧不慢的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的未婚妻是武定侯府的四小姐,与你有什么关系?” 陆夕瑶身子一颤,满眼神伤,“可当初太后娘娘明明是为你我……” “太后娘娘当初也是为我和四小姐赐婚,若非你机缘巧合被侯府抱回,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嫁给永宁侯府?x33 而且我已与陛下请旨,陛下会另行为我与云卿小姐赐婚。”沈渊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每一个字眼都仿佛一把刀子戳在陆夕瑶心上。 当初她是武定侯府的小姐时他对自己不假辞色,她以为他是因为世仇才会如此,怎么如今换了陆云卿,他便非她不可了! 陆谨言早就看出沈渊应下婚事不过是为了算计卓日而已,只有陆夕瑶自己没看破。 云卿拢起眉,若非徐氏在这她现在一定要跳脚骂人了,这个大奸臣又在打什么主意,前世坑她一次还不够,这次居然还要娶她! 沈渊却迎着云卿的视线清浅一笑,还颇自然的坐在了云卿身边,很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沈渊的出现让胡鹏举有些恐慌,他以为与沈渊定亲的是陆夕瑶,可现在听来陆云卿才是沈渊的未婚妻。 武定侯府会投鼠忌器,可沈渊不会。x33 这时粉黛和翠屏抱着一堆东西从外面回来,翠屏见状以为事成,刚要弯起嘴角却见陆夕瑶衣衫凌乱的哭红了眼睛,而云卿却完好无损的坐在徐氏身边。 “你们两个不跟在小姐身边去做什么了!”红芍厉声训斥,“难道你们不知道主子外出贴身婢女不得离开吗?” 若门外有丫鬟守着或许就不会闹出这些事端。 粉黛抢声道:“是夕瑶小姐让我和翠屏去各家店铺取东西的,我们本来能快些回来的,但翠屏途中崴了脚非让我陪她歇一会儿!” 红芍看向翠屏,翠屏脸色一白,“我……我也不知道会出事。” 她知道会出事,但没想到出事的竟然是陆夕瑶。 徐氏总觉得此事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这时云卿轻声细语的开口道:“娘亲,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胡家与二婶是远亲,胡府一直受到侯府的照顾为何要冒着得罪侯府的风险来做这种事?” 这也正是徐氏奇怪的地方。 云卿犀利的眸光掠过胡鹏举,随口而出的话仿佛在他心口压了千斤巨石,“母亲,我记得刘管家说当初是胡老爷最先找到的二姐姐吧?” 一句话瞬间让徐氏豁然开朗,韩春桃交代出真相后他们立刻派人去调查,可韩家人死了大半,马氏和韩升又都在牢里服役侯府无权随便提审。 而韩凤蝶和王大海早就卷着铺盖逃了,只留下一个残疾瘫痪的儿子。 当初她只以为是韩春桃一家利欲熏心,可现在想想他们都是庄稼人未必有这么多心眼,这里面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想到此处徐氏眸光更冷,转身询问沈渊道:“沈将军可带了亲随,可否帮我将这贼人押送至侯府。” 沈渊睨了满脸愠怒的云卿一眼,徐徐勾唇,“乐意之至。” 一行人压着胡鹏举浩浩荡荡的回了武定侯府,暗中藏着的胡家人见状立刻跑回胡家报信。 胡夫人一听胡鹏举被人抓紧了侯府心里顿时慌了,胡进冷冷道:“武定侯府看来是不想认账了。” “老爷,那咱们该怎么办?” 胡进还不知事情出了变故,只冷笑道:“那就逼着他们认!” 第143章 真相揭穿 徐氏带着沈渊回府,侯府上下得知后主子们都一同赶来寿安堂看热闹。 沈渊气势令人,他未曾可以压下身上的威压,就连蔡氏瞧了都不免心慌。 “徐氏,这是怎么回事?”蔡氏低声问道。 徐氏没答,只扬声吩咐道:“将人带进来!” 胡鹏举被人押跪下来,他嘴里还堵着布,不停的“呜呜”着似在说什么。 陆谨言也闻讯赶来,他扫了一眼兀自啜茶的沈渊,冷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徐氏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对面色阴森的陆谨言道:“侯爷,胡家此举分明是未将我侯府放在眼里,甚至就连当初我们认错女儿都有可能是他们在背后一手策划的!” 宋氏忍不住开腔为胡家说话道:“大嫂,这种事没有证据可不能随意给人定罪啊。 况且云卿和胡家的确都是周平镇的,也许两人当真郎情有妾有意……” “他连夕瑶和云卿都分不出来,你管这叫有情吗?”徐氏冷声反驳,不留情面的回怼道:“二弟妹这般迫不及待的帮胡家说话,是收了胡家的好处还是这里面也有你的手笔?” 徐氏平时不爱管事,性子看着也绵绵软软的,宋氏没想到今天的徐氏完全换了一个人,看她的目光像要吃人似的。 “大嫂这说的什么话,我还能胳膊肘朝外拐是怎么的,我这不也是关心云卿吗?”宋氏当然恨不得将云卿和胡鹏举的事坐实,这样永宁侯府的婚事说不定就会落在璇儿身上。x33 “那你就把嘴闭上,你本就和胡家有关系,这个时候还是划清界限的好!”徐氏字字诛心,当众狠狠打了宋氏的脸。宋氏气不过,想要二老爷陆慎行帮她说话,陆慎行却道:“大嫂正在气头上呢,你非插什么嘴,活该被骂!” 宋氏气得拉着一张长脸狠狠的团着帕子。 云卿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她偏头对徐氏道:“娘亲,二姐姐想必会知道真相。” 徐氏自然早就去审问过她,可韩春桃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云卿微微勾唇,扫了一眼神情呆滞的陆夕瑶一眼,笑道:“娘亲找人将二姐姐请来吧,或许她今天就想说了呢!” 徐氏颔首,命人将韩春桃找了来。 韩春桃瘦了一大圈,眼窝凹陷,全然没有了当初的精气神,只在进屋的时候怨毒的看了陆夕瑶一眼。 “韩春桃,你假冒云卿是谁授意你们的?” 韩春桃沉默一瞬,抿抿唇,开口道:“是胡家。” 胡鹏举凶狠的瞪着韩春桃,呜咽着不知在说什么。 韩春桃之前一直不说出胡家是因为她还心存侥幸,指望着胡家能将她们救出去,可直到云卿与她说了那番话她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我姑父是韩家村的里正,胡家找到他篡改了我和云卿的身份,让我假冒云卿来武定侯府。” 宋氏平日得了胡家不少孝敬,此时见韩春桃也这般说更坐不住了,“分明是你们见钱眼开蒙蔽了侯府,胡家帮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韩春桃已经被磨得没了棱角,面无表情的道:“胡家之前想让云卿嫁给他家的残疾儿子,云卿不肯,他们便设局将我二叔关进了大牢。 后来他们得知了云卿的身份,因为怕云卿回侯府后会报复他们便提议让我来代替云卿。 之前我从夫人要那一万两也是为了给胡府,胡家的婆子找到了万佛寺,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给他们一万两他们就揭露我的身份,所以我逼不得已只能典当府里的东西……” “混账东西!”陆谨言将桌案拍得乓乓作响,区区一个商户敢如此戏耍他们分明是未将他武定侯府放在眼里。 陆谨言无法容忍自己的权威被人挑衅,“来人,去京兆府报官将胡家都给我尽数拿下!” “不行!”陆宁宴拦住小厮,面色苍白的制止道。 “宁宴,不要胡闹。”徐氏低声训斥。 这时胡鹏举终于将嘴里塞着的布吐了出来,他深知如今已无法善了,冷冷威胁道:“侯爷夫人还不知道吧,今日这场局还有四公子的功劳呢! 你若不怕让外面知道武定侯府的家丑便尽管去报官,只到时候究竟是谁更丢脸就不好说了!” “荒谬!宁宴怎么可能帮你这个外人陷害他的姐姐!”徐氏嗤笑,根本就不信胡鹏举的鬼话。 可待她看到陆宁宴那躲闪的眼神时,徐氏心口一沉,“宁宴,你到底做了什么!” “父亲娘亲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陆宁宴扑通跪在地上,已经被吓哭了,“我也不想做的,是他们威胁我的!” 在听到陆宁宴不但陷害嫡姐,甚至之前还险些放火烧死云卿的时候徐氏只觉眼前一黑,险些被气晕过去。 “你……你怎么敢这么做!”徐氏气血上涌,喉口一片腥甜。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儿子居然这么混账! 正在此时有小厮跑过来禀告道:“侯爷不好了,胡家人府门前吵吵嚷嚷的要与咱们侯府提亲呢!” 第144章 卑劣没有下限 陆谨言气得抬手掀翻了桌案上的茶盏,“他们胡家如此算计侯府,如今还敢上门逼亲,真是好大的胆子!” 宋氏被吓得缩起脖子当起了鹌鹑,她哪里想得到胡家这么有主意,早知道她才不趟这趟浑水。 云卿瞄她一眼,心中冷笑,这个时候想起装死了,晚了! 她皱着眉,疑惑不解的道:“胡家不过一介商户,怎么敢公然与侯府为敌,莫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众人的目光默契的望向了宋氏,宋氏被瞧得慌了神,忙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和胡家的亲拐了十八道弯,我怎么可能帮他们!” “是吗?可我当初在韩家村时百姓们都说胡家仗的是武定侯府的势,就连县太爷都得给胡家颜面,整个周平镇都是胡家说了算的。” 陆谨言闻后更怒,“还有这种事?” 云卿点头,满脸天真的回道:“父亲不知,周平镇的百姓都把胡家成为土皇帝呢!” “简直胆大包天!”陆谨言狠狠瞪着宋氏,厉声道:“你知不知道陛下最痛恨权贵欺压百姓,你居然敢给胡家撑腰让他们为所欲为!” 宋氏第一次被陆谨言如此疾言厉色的质问,又是当着满屋人的面,一时间又怕又羞,眼眶都红了,“我……我不知道他们做的这些事,我就是与他们做些小生意而已,哪敢纵容他们欺压百姓。” 宋氏此时恨极了胡家,那胡进平时伏小做低哪看得出来他竟有这么大的胆量,自己这次也跟着沾了一身腥臊。 蔡氏出来打哈哈:“谨言,你这个时候斥责她也是无用,还是想想先怎么处理眼前的事吧!” 陆谨言脸色阴沉,想他堂堂侯府居然被一个商贾威逼,传出去简直成了笑话。 可奈何陆宁宴被人抓了把柄,投鼠忌器他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置胡家。 跪在地上的陆宁宴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道:“父亲,其实……我倒有个主意。” 陆谨言冷冷盯着他,凌厉的目光吓得陆宁宴缩起了脖子。 “说!” 陆宁宴咽了咽口水,悄悄眯了云卿一眼才开口道:“事到如今为保住咱们侯府的颜面只能安抚胡家。” 陆谨言眯了眯眼,“如何安抚?” “那就只能将错就错,让四姐姐嫁到胡家去……”陆宁宴自知理亏,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云卿闻后心中冷笑不止,前世她早已看透了这家人自私冷漠的嘴脸是以这一世对他们不会再存有期待,没有期待当然也就不会失望。x33 原本百无聊赖把玩瓷盏的沈渊眉目一冷,骤然捏紧了手中的瓷盏。 他对武定侯府的琐事并无兴致,留在这里不过是怕有人欺负云卿罢了,如今卡看来他没有多虑。 可还未等他开口一道响亮的巴掌声清晰的飘荡在寿安堂,沈渊挑挑眉,又慵懒安稳的坐了下来。 看来武定侯府还是有明白人的。 陆宁宴捂着半边被打肿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徐氏,“娘,你打我?” 陆宁宴不敢相信向来温柔的母亲竟然会打他,在他的记忆中母亲待他要比待陆夕瑶亲近得多,小孩子都是敏感的,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可现在最爱他的母亲竟然当着全家的面掌掴了他,还是为了一个刚认回来的女儿! “你居然为了陆云卿打我?”陆宁宴双目泛红,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做错事的惶恐,心中反而滋生了强烈的怒意,“自小长在您身边的是我,她不过就是个野孩子,你怎么舍得为了她打我!” “闭嘴!”徐氏眸光冰冷的瞪着陆宁宴,她似是第一日认识这个儿子般,“你们两个都是我亲生的,她可是你亲姐姐! 我可以原谅你与她不亲近,我绝对无法接受你对她的算计! 做错了事非但不想着弥补承担,反而要牺牲你的姐姐,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前世徐氏早早病故,是以她并不知道武定侯府的心可以黑到什么程度。 “对啊,我是个男人!我是堂堂侯府嫡子,娘您才更应该保护我不是吗? 陆云卿就是个女人,她本就是要嫁出去的,女人生来就该为家族铺路,她为我牺牲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陆宁宴扬着稚气未脱的脸却说着世间最自私凉薄的话,就连蔡氏和宋氏她们闻言也是深深皱起了眉。 虽然这件事在高门大户是默认的事实,甚至她们也会这般对待府里其他的女子,可当这种卑微无差别的落在她们身上时她们也会觉得不舒服不公平。 毕竟石头只有砸在自己脚上才会疼。 “你……”徐氏指着陆宁宴气得说不出话,她一直以为陆宁宴只是有些顽劣调皮,却不知她这个儿子早就从里子烂透了。 云卿走上前无声的轻抚着徐氏的背,她不想逼徐氏在她和陆宁宴中做出选择,那样太残忍了。 陆宁宴却恶狠狠的盯着云卿,目眦欲咧的道:“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x33 若不是你我就不会去韩家村放火,不会被胡家握住证据,更不会被母亲抛弃! 这一切都是你这个女人造成的,你这个贱人怎么不死在外面!” “砰”的一声,一个茶盏准确无误的砸在了陆宁宴头上,锋利的瓷器在陆宁宴的额头上划出一道口子,流出殷红的鲜血。 陆宁宴惨叫一声,捂着额头惊恐的看向起身走向他的沈渊。 沈渊的身影如雪山压下,冷冽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那双幽深的墨眸更如利箭一般贯穿陆宁宴的心底防线。 “在我面前辱骂我的未婚妻,找死!” 陆宁宴吓得连连向后爬去,哆哆嗦嗦的道:“你……你不能杀我,我可是陆云卿的亲弟弟,你杀了我就成了她的仇人。” 沈渊冷呵出声,“这个时候你倒想起自己是她的弟弟了? 残害她时,她便可有可无,用得着时她便成了至亲,武定侯府两面三刀狼心狗肺的本领还真是让人佩服。” 云卿偏头望向沈渊,心中情绪复杂。 前世虽是沈渊促成她被侯府抛弃,但武定侯府根子里就是一堆烂货,并不是沈渊将他们变成这个样子。 今生他又在站在她身边为她撑腰,替她道出她前世的委屈。 她一时竟有些不知到底该不该继续憎恨沈渊了。 陆宁宴被沈渊羞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陆谨言虽不满沈渊当着他的面发难陆宁宴,可他的视线在沈渊和云卿身上游走,心里又有了新的盘算。 起初他决定让夕瑶嫁给沈渊不过是为了防止沈渊与京中权贵联姻继续做强,同时也想在沈渊身边留个钉子,但并没有信心让沈渊接受甚至爱上陆夕瑶。 可如今沈渊对云卿分明不一般,若云卿真有本事拢住沈渊的心,那沈渊对武定侯府就不足为惧了。 心中权衡了利弊后陆谨言瞬间做出了判断,冷着脸厉声训斥陆宁宴道:“逆子!你平时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吗?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云卿是你姐姐,你要敬重维护她,岂能如此待她!” 看着陆谨言道貌岸然的样子云卿只觉胃里作呕,上梁不正下梁歪,陆谨言这种败类能教出什么好儿子来! 陆谨言虽立了慈父的人设,可对于到底该怎么解决胡家却犯了难。 沈渊漠然开口,“此事其实不难。” “将军请说。”陆谨言现在巴不得有人帮他出出主意。 “一是只要四公子坦然承认曾经犯下的过错,胡家便拿不住武定侯府的把柄,到时候侯爷尽管与胡家清算。” 陆谨言拧眉不展,他自然也想找胡家算账出口恶气,可如此一来侯府也会跟着丢脸。 陆谨言的表现尽在沈渊预料之中,沈渊敛眸,语气淡漠冷然道:“若想两全其美,侯爷也不是只有四小姐一个女儿,谁与胡家人有肌肤之亲谁便嫁过去便是!” 第145章 毁容 陆夕瑶本还在为沈渊维护云卿而嫉妒得发狂,他对自己便不假辞色,可对云卿就温柔备至。 这种差别让她无法接受,明明她曾经也是被捧在掌心的侯府千金,明明之前也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她。 可还没等她从怨憎中回过神来便听到沈渊这一番冷漠无情的话,她怔然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盯着沈渊。 韩春桃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喑哑的嗓音带着满满的嘲笑,“你不是说你会嫁给沈大哥吗?可我看沈大哥好像很厌恶你啊!” 韩春桃这番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让陆夕瑶彻底破防,她再如何也轮到这个土包来嘲笑她! 可陆夕瑶举起的手还未等落下,便只觉脸上传来一阵剧痛。 “啊!!!” 陆夕瑶的惨叫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待众人看到陆夕瑶脸上的伤口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陆夕瑶原本娇嫩温婉的脸蛋上赫然被划了一道从眼角直达嘴角的伤口,翻卷的皮肉流着鲜红的血,看着格外渗人。 而韩春桃手里正握着一支发簪近乎癫狂的笑着,“哈哈哈哈,陆夕瑶,你说我们两个现在谁更丑一点?” 蔡氏忙上婆子上前拿住韩春桃,以免她再暴起伤人,韩春桃被两个婆子押着却依然开怀大笑,“陆夕瑶,你活该! 你设计陷害我,让我一步步犯错,又买凶杀了的哥哥和祖母,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陆夕瑶捂着脸,手掌一片温热。 她望着触目惊心的鲜血,脸上的疼痛让她知道自己唯一的本钱也没了。 她尖锐的嘶吼一声,终是承受不住种种打击晕死了过去。 云卿冷眼看着她被婢女搀扶下去,眼中的恨意仍旧未散,前世陆夕瑶杀了她的爹爹阿姐还有兄长,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韩春桃有句话说得对,她要陆夕瑶生不如死! 陆谨言眼中闪过些许惋惜,可惜了那张脸,本还能嫁给好人家如今只是一颗废棋了。 想到沈渊方才的提议,陆谨言挑了挑眉,吩咐小厮道:“将胡家人带进来!” 胡进被人领了进来,陆谨言坐在主位开门见山的道:“胆敢混淆侯府血脉,算计侯府嫡女,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胡进有些紧张,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还是强忍着畏惧道:“侯爷,小的也知道是我们高攀了,但我们为了保命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至少这样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陆谨言眼底尽是杀意,但看着缩在一旁不成气候的陆宁宴只得压下怒意冷冷道:“你的诡计倒是不错,只可惜你这儿子蠢了些,连哪个是我府上的嫡女都分不清!” 胡进惊讶的看向胡鹏举,胡鹏举有些心虚的避开了视线。 话锋一转陆谨言又道:“看在你与二夫人沾亲带故的份上,我便做主将我的义女陆夕瑶下嫁给胡府长子。” 嫡女换义女胡进自是觉得有些亏的,他还想开口说什么,突然被人一脚踹在心窝处,疼得他差点死过去。 “你们怎么敢打人!” “侯府在意你手中的把柄,我可不在意。胆敢算计我的未婚妻,我还真要佩服你的勇气。”沈渊冷冷启唇,“墨羽。” “是!”墨羽一声应和,上前便给胡家父子好一番胖揍。 没人上前阻拦,父子两人又不通拳脚宛若沙袋般任由墨羽磋磨。x33 分明打断了两人一条腿一条手臂后墨羽才堪堪停下,他算计得很好,一人断了左边一人断了右边,这样父子两人还能彼此搀扶着蹦跳离开,他真是缜密又善良。 如此粗鲁的手段将侯府众人都震慑到了,只感叹不愧是武将,简直蛮横无理。 见父子两人都爬不起来,沈渊才淡淡开口,“侯爷继续。” 陆谨言抽抽嘴角,这小子也太不拿他当回事了,在武定侯府还敢如此猖狂。 不过倒挺解气。 胡进这才知道原来与沈渊定下婚约的是云卿,他吓得险些失禁,庆幸还好出了差错,否则破坏了圣上赐的婚事胡家满门都得死。 胡进痛快应下了婚约,虽说只是个义女但好歹与侯府挂上了关系,侯府也不会再追究之前的事了。 父子两得偿所愿,搀扶着彼此一瘸一拐的离开,云卿正想扶着徐氏起身,沈渊倏然k 第146章 罚 侯府回廊之下绿树如茵,两道身影慢步于下。 男子一身墨蓝色束腰长衫,清贵俊美,女子一袭浅蓝色广袖留仙裙,冷艳清丽。 只云卿一开口便生生打破了原本美好的氛围,“沈渊,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想象中的温声细语,开口便是不悦的质问。 沈渊露出受伤的表情,“卿卿,我们前世有仇吗?为什么你总是对我充满敌意呢?” 云卿眸光微晃,他们前世可不是有仇吗? “没仇,单纯的讨厌你不行吗?” 沈渊凝眸看着云卿,徐徐开口,“在韩家村时你对我只有防备,熟悉后我们即便不能算深交至少也算得上朋友,可怎么到了京城后你对我就变成了避之唯恐不及? 唯一的改变便是我不再是林悠白,而是永宁侯府的沈渊,可是我的身份让你觉得忌讳?” 云卿心口紧了紧,这大奸臣的直觉还挺敏锐。 云卿抬头看他,不答反问,“那你呢?迎娶我又是为了什么目的,以此与武定侯府打擂台吗?” 沈渊蹙眉,牵唇喃喃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渊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云淡风轻的道:“我有大仇未报,不想考虑男女之事,但某些人不会甘心于此。 与其娶一个她们安插的眼线,不如娶一个知根知底与我同仇敌忾之人。 而且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陆谨言这个人毫无下限,你是他的女儿,他迟早会将念头动在你身上,与其百般防范,不如你我定下亲事这样都省去了不少麻烦不是吗?” 云卿将信将疑的打量着沈渊,见他神情坦然目光朗朗,云卿暗自思忖。 沈渊其实说的不错,陆谨言这个人最擅钻营,但凡有利可图他定会毫不手软的将身边人都给卖了,这样至少陆谨言不会在盯着她的亲事了。 沈渊见她迟疑,又道:“如今只是权宜之计,若有朝一日你不再需要这桩婚事我自会与圣上禀明请他收回旨意。” 云卿有些心动,这件事如今对她而言已是有利无弊,她似乎没有理由再拒绝了。x33 但她还是故作沉思了一番,才勉为其难的开口道:“成吧,就当我再帮你一次! 你回吧,我也要回去了。” 云卿转身而去,随意的摆了摆手算是道别。 沈渊望着她的背影略有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世上总有人为了利益欲望而去假装真心,只有他要反其道而行,有所图谋才能让人安心。 云卿回到寿安堂的时候里面正在商量着该如何处置陆宁宴,毕竟他此番犯下了太大的过错,不能像以前那样责骂几句就能一笔带过的。 “祖母父亲娘亲,我真的知道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 蔡氏虽不喜欢徐氏,但她向来重视男丁,对这个嫡孙还是喜欢的,便道:“宁宴此番的确犯了大错,便让他跪在祠堂好好反省,再禁闭三月罚抄府规百遍,如何?” 在蔡氏看来这责罚已经很重了,可云卿听了却只想冷笑。 罚跪祠堂未说天数,估计陆宁宴跪个一天半天然后装病晕倒便能回到自己院子高枕无忧了,至于府规他院中有那么多小厮丫鬟就算罚抄千遍也写得完。 难怪陆宁宴长歪,就算犯了错也不过是受些不痛不痒的惩罚,所以他才永远不会吸取教训。 “不可。” 开口的正是深敛眉目的徐氏。 陆宁宴眼眶泛红,他就知道娘亲不会抛下他,娘亲一定是觉得这个惩罚太严苛了。 蔡氏和陆谨言也这么认为,陆谨言道:“这个逆子小小年纪就敢放火伤人、陷害嫡姐,若不好好教训日后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事端来!” 徐氏颔首,淡声道:“正是如此才要严加管教宁宴,这次若不让他吸取教训,他定不会铭记在心。”x33 陆宁宴愣住,连忙表态,“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乖乖听话!” 看着陆宁宴稚气未脱仍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徐氏的心骤然一痛,都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又岂会不心疼。 可一时不忍终会酿成大祸,那个时候只能看着他承担更大的罪孽。 “将宁宴送去严戒院吧!” 众人愕然,陆宁宴先是一惊旋即惊恐的扑到徐氏脚边,哭着哀求道:“娘我真的错了,您不能把我送到那去,求您了!求您了!” 严戒院本是皇家开辟的一间书院,专门管教顽劣的皇子皇孙,后来因权贵家的纨绔子弟越来越多,陈国皇帝便允许官家子弟也去严戒院读书。 严戒院一如其名,教授学问的师父学问极好的但管理也极为严格,只要将子弟送了进去,除了家中婚丧便只有年节才有几日婚嫁,其余时间都不允许探望。 是以严戒院对于京中子弟来说更像一个放逐的场地,能被送进去的都已是不可救药的。 蔡氏也觉得有些过了,开口要劝,徐氏却下定了决心,“方才宁宴说的话做的事众位也都瞧见了,他年纪尚小心性便已坏到了这般程度,若再不加管教只会害了他。 我意已决,此事就这般定了!” 蔡氏对徐氏的这种态度十分不满,她才是侯府的当家人,徐氏怎么敢在她面前如此武断专横。 她冷着脸吊着眼,没好气的道:“随便你!你的儿子你都不疼,我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蔡氏还不忘再挑拨一下徐氏和陆宁宴的关系,当家的老人心胸如此狭隘毫无长者风范,这个府邸又怎么可能不没落! 云卿站在门口如一个局外人般冷眼旁观,前世她深陷其中为这些人伤心落泪,这一世她是旁观者也是毁灭者。 陆宁宴还在哭喊着哀求,却已被两个小厮架着向外拉扯而去。 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云卿,双眸瞬间泛起血红色,一边挣扎着一边狠狠踢向云卿,“贱人!都是你害的!你怎么不去死! 你们偏心,我恨你们!” 徐氏终是忍不住呜咽落泪,云卿走上前轻声道:“娘亲,我陪您回去。”x33 众人近乎全都散去,只剩宋氏留了下来。 “母亲,自从大嫂寻回了云卿她这当家主母的派头是越来越足了!” 宋氏拿眼角余光打量着蔡氏,见蔡氏神情不虞宋氏勾了勾唇角,感慨道:“不过大嫂有底气也是应该的,谁让云卿生得好嫁得也好,日后备不住还能当个永宁侯府的世子妃呢!” “她还想当世子妃?做梦去吧!你当那昌平郡主是摆设呢?” 不过徐氏这番话倒是提醒了蔡氏,蔡氏眸光一冷,幽幽道:“别以为嫁到永宁侯府就是翅膀就硬了,我们武定侯府也不是只有她陆云卿一个姑娘!” 宋氏见蔡氏上道,唇角高高弯起。 永宁侯府这个高枝岂能全让大房攀了去,徐氏永远别想压她一头! 第147章 心疼 云卿扶着徐氏回了院子,云卿接过红芍端来的温茶,轻声道:“红芍姑姑,你去让厨房给娘煮碗宁神汤来,就按照我上次给你的药方。 娘亲今日情绪起伏太大,晚上定然又要难免。” “好,奴婢这就去!”红芍连忙应下。 云卿坐到徐氏身边轻声劝慰道:“娘亲,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 宁宴一直留在府里耳濡目染很难上进,严戒院虽说管理严苛,但教授学问的师父都是旁人家难以请到的大儒,宁宴若能就此反省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正人君子。” 虽然她与陆宁宴毫无姐弟之情,但她也希望陆宁宴有洗心革面的那一日,因为他们两个最好的结局就是老死不相往来,她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要亲手解决他,那样娘亲一定会伤心的。 徐氏将云卿拥进怀里,心疼的道:“我不是在为宁宴哭,我是在为你哭。 宁宴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无可厚非。 可你做错了什么啊?老天怎么就让你遭受这么多苦难啊!” 徐氏甚至不敢多想,若当初云卿他们没有搬家,她会不会就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如果今日云卿当真着了胡鹏举的道,谁又能救得了她! 云卿自小就被她弄丢了,在乡下过着紧紧巴巴的日子,即便被她认回侯府却也仍不顺遂,想到这些徐氏就忍不住落泪。 如果可以,她愿意替云卿担下往后余生所有的劫难。 “娘亲。”云卿那颗冷硬的心被暖流层层包裹,一点点滋养着坏死之处,不管前世今生娘亲都一如既往的爱着她。 母女两人腻歪了一阵子徐氏的心情也稍稍平和了,“对了,夕瑶的脸也不知怎么样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云卿想了想,还是决定与徐氏开诚布公。 只有让徐氏知道陆夕瑶的为人,徐氏才会防范她。 “娘,其实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什么?你说今日是夕瑶诓你去酒楼的?”徐氏诧然起身,震惊的道:“这么说今日之事是她和宁宴合谋的?” 云卿颔首。 她之前看过许多话本子,但发现里面的人都有一个怪毛病那就是有话不直说,非要到最后闹出什么误会矛盾来。x33 她偏不,她一早便将陆夕瑶的为人透露给爹爹还有娘亲他们,这样日后出什么事他们心里也能有所衡量。 徐氏跌坐在椅上,突然掩面啜泣起来。 不管夕瑶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两个孩子都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就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我这个母亲做的不称职,都是我教得不好。”她未曾想过抛弃陆夕瑶,还想着日后要为她寻个好夫家,可她居然将手伸向了云卿。 云卿轻轻抚着徐氏纤弱的背脊,“娘亲,虽然我刚回侯府不久但也看得出,这侯府就是个大染缸,孩子本是一张白纸岂能禁得起在这染缸里浸泡。 我与您说这些只是想让您心里有个底,日后对她要有所防范。 我知道您跟她还是有感情的,我也不想让您夹在中间为难,所以她的事便交给我来吧。” 云卿安抚好了徐氏后便抬身去了陆夕瑶的院子,大夫刚给陆夕瑶看过诊,叹声道:“小姐脸上的伤口太深了,日后……怕是要留疤。” “不行!我的脸上不能留疤!要是没有这张脸,我这辈子就全毁了!”陆夕瑶状若疯癫的抓住大夫,瞪着泛着血丝的眼睛道:“不管多少钱只要能治好我的脸我都给你!” “陆小姐,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您另请高明吧!”大夫被她这疯癫的样子吓到了,抽出衣袖背着药箱便跑了。 云卿弯弯唇角走了进来,眸中噙笑的看着陆夕瑶道:“其实你不必忧虑,有武定侯府做你的靠山,胡家公子是不会嫌弃你的。 就算你哪日变得又老又丑,胡家也不敢休弃你。” “陆云卿!”陆夕瑶目眦欲咧的看着云卿,眼中的恨意呼之欲出,“都是你害的我,你这个贱人!” 云卿笑出声来,“你们这些人真的很好笑,翻来覆去就会说这几句话。 难道只许你们害人就不许别人反击吗?今日你若不与陆宁宴狼狈为奸,我便是想算计你也算计不到啊,谁让你存了害人之心呢?” “因为你抢走了本属于我的东西!我难道不该夺回来吗?”陆夕瑶脸上的温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只有阴森寒意。 云卿晃了晃手指“你这话不对哦,我要纠正你一下。” “我这不叫抢,叫物归原主。这些东西本就是我的,怎么被你占了些日子就成了你的?”看着陆夕瑶不服气的样子,云卿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想来你也听不进这些,那你就只能认栽了,谁让你技不如人呢!” 陆夕瑶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道:“陆云卿,你都已经赢了,还来奚落我有意思吗?” “有啊!”云卿收敛嘴角的笑,眉目冷然的望着她,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直到现在依旧会让她在午夜梦回猛然惊醒,“陆夕瑶,你欠我的远远不止这些,我会看着你直到你赎清所有的罪过!” 云卿走后陆夕瑶失了浑身的力气无力的栽倒在床上,滑落的泪珠流进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钻心的疼反倒让她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她紧紧咬着嘴唇,直到有鲜血流落到嘴角。 她还没有输,她不会就这么被打败。 “陆云卿,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148章 绿帽子 徐氏哭乏了喝了安神汤之后便睡下了,云卿便带着粉黛回了酒肆。 酒肆还像一如往常那样生意火爆,云卿回来时正遇到两个常客。 “这不是云卿姑娘吗,好几日没见你了,你这是出门回来了?” 云卿穿着常服,依旧像往日那般简单利落的装扮。 她笑笑未答,只道:“快里面请,今天想吃点什么,我去告诉阿姐。” 两人扫了一眼每日菜单,点了两样小菜,云卿撩开厨房的帘子扬声道:“阿姐,客人要两碗臊子面,一盘爆炒腰花一碟鸡汁笋尖。” 正在厨房忙碌的韩默和云姝听见云卿的声音齐齐抬起头来,云姝更是将手中的锅铲一扔便扑过来紧紧抱住云卿,“卿卿,你回来了!” 韩默也下意识想过去抱一抱云卿,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好像已经没有资格了。 他站在一旁蹭了蹭手,憨笑着看着相拥的姐妹两人。 云卿察觉到了韩默的无措,走到韩默身前张开手臂环住了韩默,“爹,我回来了。” 韩默身子绷紧,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了摸云卿的头,声音略带哽咽的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爹身上脏,别弄脏了你的衣裳。” 云卿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娇声道:“小时候我们几个蹭您满身泥巴您也没嫌我们脏,我又怎么会嫌弃自己的爹爹呢?” 正好案上放着两盘刚出锅的菜,云卿随手端起,一如往日般招呼着酒肆的食客。 云姝擦擦泛红的眼角,轻声慢语的道:“云卿说得没错,不管她在哪她都是我们的卿卿,反倒是我们总患得患失只会让她为难。 其实我们没有失去卿卿,只是卿卿又多了一个爱她的人而已。” 招呼完屋里的食客酒肆便提前停业了,云姝仔细打量着云卿想看看她有没有清瘦,“卿卿,你想吃什么,阿姐都给你做。” 云卿挽住云姝的手臂撒娇,“只要是阿姐做的我都喜欢吃,哥哥呢?” “粉黛已经去找承修了,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x33 韩默正要关门,忽听一道润朗如清风的嗓音传来,“韩二叔。”韩默诧异抬头,便见一个清俊温润的男子正驻足立在台下。 韩默忙惊喜的唤着云卿两人,“你们快看是谁来了!” 云卿探头张望,“容锦?” 容锦身着国子监的青色大褂衫,宽大的罩衫衬得他更加清瘦,他的面色虽红润了些但依旧白皙清透,像初下的雪未染尘埃。 看见云卿,容锦的眸光亮了两分,声音温和轻柔,“云卿姑娘,好久不见。” 容锦曾回过韩家村,被村民告知云卿举家搬来了京城还开了酒肆,他这才找了过来。 容锦环顾四周,酒肆宽敞明亮,虽没有精巧的布置但干净整洁且有种家的温馨感,他一迈进来便蓦然觉得心安。x33 云卿给容锦倒了一杯温茶,笑着问道:“国子监的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 温热的茶盏有些像少女指尖的温度,容锦的耳垂蓦地一红,颔首回道:“还好,国子监提供食宿,比起我以往的读书环境要好得多。” 容锦家境不好,以前连每日三餐都无法保证,虽然有许多同窗抱怨国子监的伙食不好,但对他来说这种环境是他之前不敢去想的。 云卿笑笑,“那就好。对了,我给你拿的药有按时吃吗?” “有。”容锦连忙点头,他端正坐姿如同在回答先生问题般郑重道:“我每日都有按时吃药,我……时刻记着云卿姑娘的叮嘱。” 云卿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一笑,心里甚至不禁有些狐疑,这么单纯的人日后真能斗得过沈渊那个大奸臣吗? 云姝下厨安排晚饭,韩默也跟去打下手。 容锦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抿抿唇,脸上透着可疑的红晕“云卿姑娘,我到国子监后才发现你给我钱袋,你们为我做的真的太多了。 如今我也能接到一些抄书的生意,这些钱先还给你,剩下的我日后慢慢还。” 容锦初到国子监心中是有些忐忑的,可当他打开包裹发现云卿偷偷塞进去的钱袋他空落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 他在这个陌生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人性所有的良善,甚至让他有多了一份读书的动力。 他不想让她失望。 望着容锦干净清澈的眸光云卿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因为她救容锦的目的并不单纯,甚至可以说她救的是日后能替她抗衡沈渊的盟友。 可现在沈渊莫名奇妙成了她的未婚夫…… 想到沈渊云卿头大如斗,可不管她日后与沈渊是什么关系,容锦都会成为陈国朝堂的一大清流,他会成为一个好官,她仍旧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云卿将钱袋推回去,绷着脸道:“我帮你是因为我拿你当朋友,你计较得这么清楚是不认我这个朋友吗?” 见云卿眸色微冷,容锦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的解释道:“不是的,我怎么会不认你这个朋友呢,我只是觉得亏欠你太多了。” “这在你看来多,但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了,我这个人缺很多东西,但唯独不缺银子。”云卿如实道,如今对她来说挥金千两也不算什么。 云卿正色道:“我偷偷塞给你银子一是怕你没有银钱傍身,二来便是不希望你为了生活琐碎分散你的注意,我希望你能将所有精力放在读书上。 而你反而要浪费读书的时间去赚钱还我,你这样岂不辜负了我的好意?” 容锦闻此更觉惭愧,雪白的面颊上红晕更深,他慌张到甚至不知该如何解释,“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 看着他满脸慌张歉意的模样云卿摇摇头,真是个天真啊! “你不要有心里压力,只要你能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那样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值得的。x33 生逢乱世,陈国需要你这样的治世之臣。” 容锦被云卿这番话说得情绪激昂,心里似是涌着一股热浪。 容锦起身,目光坚定的望着云卿,郑重道:“云卿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云卿弯唇,眉眼含笑,“好,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两人相视而笑,宛若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卷。 这一幕恰被门外的两人尽收眼底。 宋行舟偏头看向身侧脸色阴沉的沈渊,一时心跳如鼓,紧张又兴奋。 这两人在说什么辜负不辜负,难道悠白被带绿帽子了? 第149章 喜欢状元郎 宋行舟怕沈渊的脸色继续黑下去,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两声。 云卿和容锦闻声望来,宋行舟低低道:“悠白,你看他两还挺有默契是不是?” 沈渊冷冷扫他一眼,抬步迈进了屋内。 宋行舟忍俊不禁,跟在沈渊身后偷笑。 “你怎么来了?” 云卿开口便是冷漠的语气,听得沈渊皱起眉,方才她和容锦说话时明明是和颜悦色。 “他既能来,我为何不能?”沈渊撩起衣袍径自坐在了云卿身边,墨眸冷冷睨向容锦,颇有宣示主权的意味。 容锦没察觉到沈渊的敌意,反而因为看见他们有些欢喜,“林兄,宋兄,你们也来了?” 宋行舟天生一副笑面,他笑盈盈的拍拍容锦的肩膀,语气亲近的道:“你这身子骨比之前强多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容锦望了云卿一眼,含笑道:“这些还要多亏云卿姑娘的照料。” 宋行舟抿唇瞥了沈渊一眼,不怕事大的道:“这个我承认!云卿待你的确与众不同,当初咱们三个在韩家村,云卿对你最好了,自己捡回家的就是不一样!” 容锦生来腼腆,闻言脸颊又红了红,而沈渊此时的脸色用阴沉如墨足以形容。 云卿懒得理会他们,不客气的道:“你们两个这个时候该不会打算来蹭饭吧?不好意思,酒肆关门了,想吃饭明天再来吧!” 宋行舟眯眼笑着,“韩二叔还有云姝可不会像你这么凉薄无情。” 说罢他自来熟的走进厨房,语气亲昵的道:“韩二叔,云姝我和悠白来看你们了!” 韩默憨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们快坐着,正好一起在这用饭!” “好嘞,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宋行舟还不忘回头冲云卿得意的笑,云卿冷冷敛眸有种想将他的门牙掰下来的冲动。 四人围坐在桌前,沈渊凝眸盯着云卿,容锦有些局促的半垂着头,宋行舟则眼珠乱转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打量打量那个,满脸都是呼之欲出的八卦意味。 最后还是云卿有些坐不住了,她起 身道:“我还是去厨房帮忙吧!” “不!不需要你帮忙!” 三个男人异口同声,他们至今还深刻的记着那复杂古怪令人窒息的味道。 云卿撇撇嘴,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恰好韩承修从外面进来,还以为云卿被三人欺负了正想开口,云卿却飞扑到韩承修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告状道:“哥哥,他们欺负我,他们嫌我做的饭难吃!” 韩承修挑挑眉,有些一言难尽抿抿唇,最后还是无法强迫自己说出违心的话,“嗯……他们这也算不得欺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x33 “哼!”云卿两腮鼓起,负气的环胸背过身去,像一只生了气的仓鼠。 韩承修虽生了一副冷面,可此时眉目却甚是温软,他将藏在身后的食盒递给云卿,闻声道:“都是你爱吃的,小心别被阿姐看见了。” 云卿喜欢是吃甜食,但她小时候因此坏过牙,当时疼得呜呜直哭,所以云姝对云卿的甜食管控得十分严格。 “这还差不多!还是哥哥对我最好了!” 云卿捧着食盒如获至宝,在韩承修面前她卸去了所有伪装,没有冷漠和多疑,此时她的与普通女孩子别无二致。 韩承修含笑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自然而流畅。 两人的亲昵被沈渊望在眼中,内心深处泛起一丝不为人知的嫉妒。 原来她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韩承修与宋行舟在酒肆见过许多次,宋行舟自来熟的与韩承修介绍沈渊两人,韩承修对容锦是客气的礼貌,可当他望向沈渊时眸中显然带着许多审视。 “沈将军,久仰。” 沈渊坦然回道:“我也久闻韩兄大名,今日终是得以相见。” 其实那日在武定侯府门前他便看到过韩承修,云卿对他的依赖和信任是他望尘莫及的。 容锦看不懂两人的暗流涌动,只在好奇林兄怎么又姓沈了? 好在这时饭菜断了上来打破了屋内诡异的气氛,交谈中容锦才知道原来林悠白竟是英名远扬的沈将军,而云卿竟然成了武定侯府的嫡亲小姐,他们两人还被圣上赐了婚。 容锦一时有些懵,默默消化着一股脑得知的变故。 韩默看着众人,颇有感触的道:“看着你们我又想起了咱们当初在韩家村的日子,我还挺怀念那时候的日子的。” 宋行舟吃着最爱的野菜饼,还不忘侧头与韩承修道:“韩兄,我们三个都睡过你的屋子,这么说来咱们也算亲如兄弟了!” 韩承修蹙眉抿了一口酒,他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兄弟! 虽然众人心思各异,但这顿饭却用得还算和乐。 尤其宋行舟充当了气氛担当和干饭担当,干饭速度很难让人相信他居然堂堂忠勇侯府的公子。 用过晚膳容锦还要回去温书便先行告辞离去,云卿将他送到门口,温声道:“你不要有任何的压力,以你的才学我相信你一定能高中状元!” 容锦动容颔首,“云卿姑娘,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卿目送容锦的背影离开,未曾注意身后有一道暗影压了过来。 “你就这么确信他能高中状元?”沈渊在她身后幽幽的道了一句。 云卿没有回头看他,只道:“那当然,我救的人我自然有信心。” 毕竟前世容锦就高中状元,风头无量。 “就这么喜欢状元郎?”沈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云卿回头瞥他,冷嗤一声,“无聊!” 云卿走到还在喝汤的宋行舟身边,眯了眯眼笑道:“过两日的花宴你会来吧?” 宋行舟抬头看她,笑嘻嘻的道:“你希望我去吗?” 云卿眸中流转暗光,却只无害弯唇道:“那是当然,我们毕竟是朋友嘛!” “云卿,就冲你这句话那天就算下刀子我也肯定去!”宋行舟擦了擦嘴,义不容辞。 “好,那我就在府中恭候了!”长长的睫羽遮住了她眸中的精光。 宋行舟去慕嫣一定会很开心,她家的饭可不是白吃的,总得付出点儿代价来。 离开酒肆后沈渊直接进宫面圣,苏赢未等问何事要禀,沈渊便迎视着苏赢的眸光道:“回陛下,臣要参加科举。” 第150章 幸运 云卿一直在酒肆待到天色渐晚,她怕徐氏找不到她会担心便准备回侯府了。 这次云姝没像之前那样眼泪汪汪的,反而笑着提给云卿一个食盒,道:“我记得陆伯母很喜欢这几道菜,你带回去给伯母吃。” “阿姐……” 云姝笑着摸了摸云卿的头,宽慰她道:“能多你一个人爱你我们都很高兴,没有什么比大家在一起更好的了。” 云卿拥住云姝,眼中蓄着泪光,她的阿姐真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好了快回去吧,别让伯母等急了。”云姝宽慰的拍拍她的背,趁云卿不注意的时候抹了下眼角的泪光,“承修,你送送卿卿。” “好。” 韩默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底气不足的开口道:“卿卿,方才你说夕瑶要出嫁了。” 云卿觉得陆夕瑶毕竟是韩默的亲生女儿,出嫁这种大事她还是应该告诉韩默的。 只不过她没提陆夕瑶设计陷害的她的事,韩默与韩承修云姝不一样,他心软又多思,云卿怕他会心生愧疚。 韩默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不管她认不认我这个爹,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秋娘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 这是我最近攒下的银子,虽然不多但也算给她添妆了吧。” 这酒肆虽是自家的,但韩默也只肯从账上拿帮厨的工钱,这些钱也足够他攒许久了。 自云卿认祖归宗后陆夕瑶一次也没来过,这足以说明她想与韩家人划清界限的态度。 韩默虽憨厚但也不傻,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如何与尊贵的侯爷相比,陆夕瑶嫌他穷也无可厚非。 但陆夕瑶毕竟是他与心爱的女子生下的孩子,如今她要嫁人了他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说完又怕云卿会生气,他忙道:“等你成亲,爹爹也会给你陪嫁的,虽然有些穷酸,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女儿。” 云卿弯唇,无奈道:“爹爹,你说的我都懂,你不用与我解释的。” 她接过钱袋,心里其实是有些羡慕陆夕瑶的。 哪怕没有感情,但至少陆夕瑶的还有爹爹记挂着,不像她,她的亲生父亲只会将她当作筹码和棋子。 回侯府的路上,韩承修看了一眼沉默的云卿,开口问道:“她突然嫁人应该别有隐情吧?” 云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韩承修说的是陆夕瑶,她点了点头,心想陆夕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家人却非要死守着武定侯府。 “可是她又算计你了?”韩承修突然问道。 云卿偏头,表情微怔,“哥哥为什么这么问。” 韩承修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的路,只道:“她与你和阿姐不同,她心思不正此番你回去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云卿一愣,原来他并不是在关心陆夕瑶,而是在担忧她。 她抿唇笑了,抬肘轻轻怼了怼韩承修,像往常那般亲昵的撒娇卖乖,“不愧是哥哥,哥哥英明睿智真是让妹妹佩服。” 韩承修本想告诉她如今他们两人已不再是兄妹,应该注意男女大防,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轻睨了她一眼道:“油嘴滑舌!” 云卿吐了吐舌头,她没有隐瞒韩承修将事情原原本本道了来。 在听到陆夕瑶要引胡鹏举破坏她的清白时,韩承修幽冷的眸中泛起汹涌的怒意。 “不过哥哥你放心,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上当呢?”云卿垂垂睫羽,小声道:“哥哥,我这么对她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云卿从不怀疑他们对自己的爱,可陆夕瑶毕竟也是他们的血脉至亲,且他们也并不知道前世陆夕瑶买凶杀害了他们所有人,所以云卿难免担心自己的做法会让他们为难。 韩承修皱了下眉,抬手敲了敲云卿的额头,“你这脑袋瓜里每天都在想什么?x33 我与她无甚关系,你对她如何我都不在意,只要你不受伤。” 这辈子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云卿回到侯府将饭菜拿给徐氏,徐氏非但没介意云卿回去探望韩家人,反是让红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这几匹绸缎我觉得很适合云姝,还有这些发饰也是我为你买首饰的时候看着适合她便随手买了下来,这笔墨纸砚是给你哥哥准备的,下次你再回去别忘了拿给他们。”x33 徐氏看得出这一家人是真心的疼爱云卿,她很感激他们在没有她的那些年能够珍视她的女儿。 云卿觉得心里被爱意塞得满满的,前世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幸的,这一世她却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陆宁宴被武定侯府悄无声息的送走了,陆夕瑶的院子也被徐氏命人围了,就这样在徐氏精心的安排下终于迎来了云卿正式在京中权贵面前露相的日子。 徐氏怕云卿会紧张,特意让红芍陪在她身边。 云卿笑笑没有拒绝徐氏的好意,前世她在面对这些贵妇小姐时的确会紧张会自卑,因为那时候她想融入新的环境,担心她们会不接受自己。 可如今这些人对她来说毫无轻重,这里面许多人甚至还在背地里求着与她的产业合作。 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红芍亲自为云卿挽了发髻,她梳着当下最流行的芙蓉归云髻,簪着一支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身着一条湖蓝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宛若九天仙子下凡明丽无双。 红芍满目惊艳,当年夫人已是绝代出众的美貌,可没想到四小姐竟还要美得更胜一筹。 徐氏性情温婉如一江春水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可云卿不然,她生了一双上挑含情的桃花眼,如开得正盛的牡丹如耀眼的星月夺人眼目。 “小姐生得真好,奴婢未曾见过比小姐更好看的姑娘了!”红芍怔怔感叹。 粉黛仰着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那是当然了,我家小姐就是最美的!” “好了,你们便莫要再夸我了,客人也该到了。”云卿起身,华丽的裙摆逶迤拖地。 前世她失去的东西,这一世该讨回来了! 第151章 侯府花宴 今日武定侯府门前甚是热闹,徐氏有心让云卿露脸自是广发请帖,只今日许多人赴宴其实都是奔着好奇打探来的。 永宁侯府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前,一身华服的沈如月被婢女搀扶下车,恰巧在门口遇见同样刚要进府的柳浅棠。 沈如月提着裙摆走到柳浅棠身边,弯唇道:“呦,还真是稀客柳小姐竟也来了,看来这位四小姐还真是有魅力。” 朝堂不仅有文武之分,清流与权贵间也划分着沟渠。 清流府邸都靠世代科举维系家族荣耀,是以自然看不上那些只靠祖上萌荫混吃等死的权贵们。 柳阁老乃是清流之首,而沈如月的父母皆出身尊贵,沈如月瞧不上柳浅棠的清高模样,柳浅棠也不屑陪这些权贵之女说笑,两人平时可谓井水不犯河水。 柳浅棠淡淡一笑,“沈小姐难道不是为了四小姐前来吗?” 沈如月冷呵一声,神情倨傲,“我单纯是好奇,先前武定侯府也说找回了四小姐,结果找回了那么一个蠢货,还毁了我母亲的牡丹。 我倒要来看看,这次的四小姐又是个什么模样!” 昌平郡主的寿宴可谓是不欢而散,虽然主要原因在沈渊身上,但武定侯府的人也闹出了不少乱子。 柳浅棠笑笑不语,抬步迈进了侯府。 她与沈如月这些贵女不同,她对后宅的八卦并不感兴趣,可是如今武定侯府与永宁侯府联姻,对象还是炙手可热的沈渊,她有必要来探一探这位陆四小姐的深浅。 徐氏为了今日的花宴下足了功夫,酒水点心都精致美味,一众小姐纷纷交头接耳,“武定侯府这次真是为了四小姐下足了功夫啊,看来这次应该错不了了。” “真假能有什么区别,听说和之前那个都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想来也就是半斤八两。”沈如月语气轻慢。 因之前寿宴的事她对武定侯府本就有意见,更何况如今云卿又被指配给沈渊,沈如月对她敌意更深。 众女看出了沈如月的态度,便有人趁机奉承道:“谁说不是,其实夕瑶就挺好的,虽说不是侯府血脉但论相貌才学哪点不比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强,倒是可惜了她。” 沈如月这才注意到陆夕瑶没在,便随口询问一个婢女道:“夕瑶呢,我怎么没瞧见她?” 在宴席上服侍的婢女都是徐氏精挑细选的,小婢女闻后从容回道:“夕瑶小姐的脸上起了疹子吹不得风。” 沈如月挑挑眉,有人阴阳怪气的道:“这还真是巧,以前夕瑶脸上从没起过疹子,这四小姐一回来夕瑶就病了,也不知是真病了,还是碍了谁的眼。” 有个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把身边的人道:“徐芙,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徐芙。 徐芙往日总黏在陆夕瑶周围借此与京中贵女攀交,但实则众人根本瞧不起她的出身,她一直如同一个透明人般,突然受到众人的瞩目徐氏先是有些惊慌旋即心里竟有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她抿抿唇,故作为难的皱了皱眉,“我……我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云卿表妹对夕瑶似乎的确有些误会。” 众人闻后彼此交汇了一个眼神,果然如他们所料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众人拉着徐芙给她们讲讲详情,徐芙也感受了一把众星捧月的感觉,一时觉得有些飘飘然。 原来被人簇拥是这种感觉,真是让人神往,怪不得所有人都想往上爬。 徐氏清了清嗓正欲开口,忽有一道清悦灵动的少女声传来,“抱歉,我来晚了,有劳表姐帮我招待各位小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身着蓝色长裙的少女缓步而来,少女生了一张芙蓉秀面,颜若朝华冷眼明丽,桃花眼中碧波流转,噙笑间顿如明珠生辉美艳不可方物。x33 原本吵闹的席面顿时安静下来,众人怔然的望着朝她们一步步走来的少女,眼中只有惊艳和错愕。 京中竟有如此美人,甚至完全艳压了原本的第一美人柳浅棠。 在云卿极致的明艳瑰丽之下,柳浅棠的清丽顿时就变成了寡淡 人群之外的柳浅棠自然也瞧见了云卿,她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旋即轻轻拢起了眉。 没想到流落在外的陆四小姐竟生得如此貌美,这等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沈如月更是看愣了,不可置信的道:“你是陆云卿?” 云卿婉转颔首,轻轻弯唇而笑,徐徐道:“正是。” 众人这下彻底惊住了,再也顾不得搭理徐芙,一个个都好奇的打量着云卿。 徐芙狠狠攥了攥手中的帕子,该死的陆云卿非要出来抢她风头,真是可恶! 有一个少女心直口快的道:“四小姐,我听说你自小长在乡下,是真的吗?” 云卿看了一眼说话的少女,微圆的鹅蛋脸长了一双极为明亮的杏眸,即便不笑嘴角也自然的上扬着,与她天生一副笑面的兄长像了十足,正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宋熙儿。 “不错,我在乡下生活了十四年,最近才刚与父母相认。”云卿大大方方承认,面色没有一丝不虞。x33 宋熙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道:“四小姐别见怪,我没有恶意,我就是觉得你太美了,言行举止甚至比我还端正,所以以为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 “无妨,这本就是事实,大家对我好奇也是正常的。”云卿巧笑嫣然,落落大方的样子为她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侯府千金就该这个样子才对,美丽金贵又端庄温婉,之前的那个是什么鬼。 见已经有几个小姐与云卿交谈起来,徐芙忿忿不平的瞪向云卿。 这个死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她好不容易交上几个朋友都被陆云卿给破坏了! 徐芙眼珠一转想了想插话道:“云卿表妹,方才沈小姐在问夕瑶的事呢,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你来告诉大家吧!” 第152章 郡主偏爱 云卿睨了徐芙一眼,弯了弯唇角,她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云卿面上不动声色,只淡笑着反问道:“表姐怎会不知道呢,夕瑶姐姐的脸上生了疹子,大夫说她见不得风,难道表姐忘了?” 徐芙抿唇不答,这说法是徐氏对外说的,但她和她娘都觉得侯府有事瞒着外面。 徐芙与云卿本没什么交集,可她就是讨厌云卿,讨厌她生得好更讨厌她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身份。 她明知道今日的宴席是徐氏特意为云卿准备的,可她不甘心让云卿融进京城贵女的圈子。 她努力这么多年都没得到的东西,凭什么她一个小农女一回来就什么都能拥有! 有些人自是不信的,云卿恍若未见她们面上的狐疑,只笑着对沈如月道:“沈小姐与夕瑶姐姐是好友,自然会担心她。 等宴会后沈小姐若是无事可以去探望一下夕瑶姐姐,也免得她一个人在房间里郁郁寡欢,夕瑶姐姐见到沈小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云卿神情坦朗眸光清澈,沈如月见状挑挑眉淡淡“嗯”了一声。 陆夕瑶对沈如月来说只是跟班中的一个,她岂会屈尊降贵去探望陆夕瑶,见云卿不似有意隐瞒便开始怨怪徐芙说话含糊不清,“既是如此你直说就好,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众人也跟着附和,“就是!这么简单的事非要绕上一个大圈子,也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意!” 徐芙一下子从众星捧月变成了众矢之的,眼圈顿时气红了,咬着嘴唇不敢让眼泪落下。 这时陆夕璇带着二房的几个姑娘也来了席面上,陆夕璇相貌姣好举止又端庄优雅,反是跟在她身后的陆曼儿穿着艳丽的长裙,梳着繁丽的发髻,瞧着倒比陆夕璇这个嫡女还要贵气。 但陆夕璇好像并不介意,待她亲昵得犹如嫡亲姐妹般。 陆曼儿偏头看了云卿一眼,抬手拂了拂发髻上华丽的步摇,眼中尽是挑衅。 今日的主角应是云卿,陆曼儿不但盛装出席还四处攀谈,俨然要抢占云卿的风头。 宋熙儿是个直性子,见状忍不住道:“真是活久见,哪有庶女这般招摇的,也不知到底谁是主角!” 云卿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与身边几个小姐交谈。x33 云卿谈吐不凡又幽默诙谐,众人都觉得与她谈话十分轻松惬意,她们都乐得亲近她。 这时忽有下人来报,“小姐,建安郡主来了。” 席上一静,建安郡主可以说是所有闺秀的克星,没人敢沾她的边。 陆曼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走到云卿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四妹妹,这位建安郡主脾气古怪很不好相处,京中没有人不怕她,一会儿你莫要招惹她免得她给你难堪。” 云卿正好奇陆曼儿怎么会这么好心,便听她又悄悄道:“建安郡主喜欢吃酸的东西,你快去准备些,免得她一会儿挑你的错处。” 陆曼儿满脸真诚,云卿动容的点点头,“多谢二姐姐提醒,我这便去准备。” “好。”陆曼儿勾唇笑笑,俏丽的小脸如娇花盛绽。 建安郡主依旧穿着一身大红长裙,头上衔着硕大红宝石的凤簪格外耀眼。 众人自觉的为她让出一条路,她也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主位,环顾了一下四周,意味不明的道:“今天人来得倒全,都是来瞧陆四小姐的?” “郡主,四妹妹去为您准备点心了,请您稍候。”陆曼儿脸上堆满了笑,殷勤讨好的给建安郡主奉上一杯茶。 建安郡主扫了她一眼,接过茶盏没说什么,饶是如此还是陆曼儿心生窃喜。 建安郡主虽然脾气不好,但奈何她的身份太过尊贵,京中闺秀仍愿讨好奉承。 陆夕璇静静看着陆曼儿围在建安郡主身边殷勤周到,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自小便明白一个道理,庶女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嫡女给家族铺路用的,所以她不会责怪陆曼儿掐尖好胜,甚至还愿意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是嫡女身份尊贵,如这等曲意逢迎之事她自不能去做,而陆曼儿便是最好用的一把刀。 陆曼儿在建安郡主身边围前围后,建安郡主皱了皱眉,但仍没说什么。 众人见状都觉惊讶,要是往常建安郡主估计早就被烦得发飙了,今日的耐心怎么这么好,还是说她喜欢陆曼儿这样的? 这时云卿端着托盘走了来,碟子里放着山楂蜜饯还有蜂蜜青梅,看着酸得人口中生津。 “郡主,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点心。”云卿含笑呈上托盘。 宋熙儿瞳孔一缩暗道不妙,正要开口阻拦建安郡主却已经以小银签扎起一颗青梅放在了嘴里,然后她明艳大气的五官便痛苦的拧到了一起,显然被酸得够呛。x33 众人皆知建安郡主最讨厌吃酸,曾在去某家府邸赴宴时因为吃了一颗酸蜜饯而大发雷霆,险些将桌子都给掀了。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则暗暗幸灾乐祸,居然敢给建安郡主吃这么酸的蜜饯,陆云卿今日是彻底惨了。 陆曼儿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弧度,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云卿回府前她才是府里生得最好的姑娘,结果陆云卿一回来便抢了自己的风头,她岂能容一个小农女骑到自己头上。x33 今日陆云卿惹恼了建安郡主,京中闺秀日后只会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陆曼儿已经迫不及待看建安郡主发难陆云卿了,只见建安郡主喝了一口茶压下了口中的酸意,抬头定定的看向云卿。 “这蜜饯……” 众人屏气凝神,有人甚至紧张的咽起了口水。 “这蜜饯味道不错。” 云卿弯唇,墨眸里藏着狡黠的笑意,“那郡主要不要再吃一颗?” “不必了!”建安郡主连忙抬手,清了清嗓道:“我不习惯在吃正餐前用别的东西,就先放那吧!” 众人:“……” 这就完了? 这还是京城大魔头建安郡主吗? 她该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陆曼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建安郡主。 云卿瞄她一眼,唇角微勾,“这还要多亏二姐姐提醒我,不然我还真不知郡主喜酸,席面上都没有准备郡主喜欢的点心。” 众人都看向陆曼儿,陆曼儿小脸一白,连连摇头,“没有,我没……” 建安郡主深深看了她一眼,幽幽道:“原来如此,你的好意本郡主记下了!” 建安郡主语落起身,对云卿道:“这是本郡主第一次来武定侯府,可否请四小姐带本郡主四处逛逛?” 云卿弯唇,“乐意之至。” 建安郡主走到陆曼儿身边时稍有驻足,她什么都没说只给了陆曼儿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便扬长而去。 陆曼儿却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完了!她被建安郡主记恨上了! 陆夕璇蹙眉,嫌恶的扫了一眼六神无主的陆曼儿。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让她好奇的还是建安郡主对云卿的态度,向来目中无人的建安郡主怎么偏偏对陆云卿另眼相看,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遭见建安郡主对人和颜悦色。 柳浅棠也同样眸光幽深的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个郡主一个农女本不应该有任何交集,可为什么她在两人身上似乎看到了“熟稔”? 她半敛着眼眸看向那道蓝色的身影,初回京城不但与沈渊定了亲,还能与建安郡主熟悉,这个陆四小姐绝对不同寻常,看来回府她要让祖父好好查一查才行! 第153章 雁过拔毛 云卿带着建安郡主行到花园深处,建安郡主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脸色一变,抬手捏住云卿的下巴,“好你个小妮子,居然瞒了我这么久,亏我还以为你真是个小农女!” 云卿不客气的拍开她的手,“我没有瞒你,我本来就是个小农女,当年因为一些意外侯府的人抱错了小姐。” 苏慕嫣耸耸肩,啧啧道:“你家可真是热闹,弄错一次不够还弄错了两次,真有意思!” 她们两人在江南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结识,两人不打不成交,相处下来发现意外的对脾气。 “那你不够意思,回京城这么久也不知道去王府找我!”苏慕嫣挑着下巴冷冷看着她,“告诉你,我生气了,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种!” 云卿忍俊不禁,苏慕嫣其实并不像闺秀们传的那样不近人情,反而很喜欢使小性子颇为可爱。 不过当然,这也不排除云卿情人眼里出西施。 云卿故作苦恼的蹙眉沉吟,“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要是怎么都哄不好了,那我就不哄了?”x33 苏慕嫣抿了抿唇,双手环胸有些傲娇的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云卿扑哧笑出声来,环着苏慕嫣的手臂道:“逗你玩的!投人所好我可最会了,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呢!” “什么惊喜?”苏慕嫣来了兴致。 云卿卖了一个关子,只道:“自然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苏慕嫣想了想,道:“男人?” 云卿:“……”云卿轻咳两声,正色道:“慕嫣啊,你是女孩子,说话多少要注意点分寸,不要这么赤裸裸的嘛!” 苏慕嫣冷眼看他,呵笑道:“少来!在江南你跟我去小倌馆的时候明明玩得就很好!” 云卿正想说她那纯是怕苏慕嫣喝多了吃亏才留下陪着的,便突然听到有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在那!”苏慕嫣冷声喝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皮鞭。 待看清自树后走出的男子,苏慕嫣愣了下,“沈将军?你怎么在这?” 沈渊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行舟在前面。” 苏慕嫣眼睛一亮,笑着对云卿竖起了手指,“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吧,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够意思!” 全京城都知道建安郡主喜欢宋行舟,只不过宋行舟避之唯恐不及,因为担心遇见苏慕嫣就连各家的宴席都很少去。 云卿翻她一眼,不解的道:“宋行舟到底哪里好,让你如此心心念念?” 在她看来,那个只知道嬉皮笑脸到处蹭饭的小子实在配不上她家又美又飒的慕嫣。 苏慕嫣的眼睛却仍是亮晶晶的,笑着解释道:“你不懂,他和正常男人不一样!” 云卿:“?” 这算是赞美? “那你们这对未来的小两口先聊着,我先去前面看看!”苏慕嫣迫不及待的甩开云卿,这副重色轻友的嘴脸让云卿叹为观止。 “这都什么人啊!” 沈渊自她身后走过来,语调平缓但透着一股子冷意,“你还去过小倌馆?” 云卿面色不改,反唇道:“你们男人能去花楼,我们女子为什么不能去小倌馆?” 沈渊脸色微沉,“我便未曾去过!” 云卿抬头看他,抿抿唇想了想道:“要不哪日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沈渊眸色微寒,凉薄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细线,神色不虞的拂袖而去。 云卿耸耸肩,“好心带你去还不乐意,真是不识好人心!” 云卿再回到席位上时徐氏已经带着一众夫人落座了。 徐氏含笑招招手,“云卿,你来。” 徐氏将云卿介绍给一众夫人,云卿从容自然的应对着她们的打量和询问。 众人没想到这个自幼长在乡下的四小姐居然能有如此容貌和见识,一个与徐氏交好的夫人道:“你看云卿的眉眼看着与你多像,这才该是你的女儿嘛! 哪像之前那个,算了不提她了!” 徐氏弯唇笑道:“虽说中间有些波折,但只要能找回云卿我便知足了。” 众人笑着附和着,忽有一夫人开口道:“我瞧四小姐身上这身衣裙做工很是考究,你们看裙上的银蝶在不同的角度下有不同的变化,看着好像在翩翩起舞一般。”x33 云卿勾唇,抬手轻轻拂过柔顺的裙摆,笑着道:“这是锦绣阁新出的花样,我瞧着精巧别致便买了下来,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如此惊喜。” 她可是个雁过拔毛的商人,这些人既都跑来瞧她的热闹,她又怎么能让这些人空手而归呢! 第154章 惊艳才绝 一听云卿提到锦绣阁,宋氏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她与锦绣阁云寒的恩怨众人皆知,陆云卿身为侯府的小姐就该与她同仇敌忾才对,怎么还能穿锦绣阁的衣裳到处招摇,这分明是未将她这个二夫人放在眼里! 宋氏挑挑眉,勾唇道:“这身裙子委实衬得云卿肤白貌美,锦绣阁这做工也的确精致。” 语气微顿,又感叹道:“只是这样一条裙子不知要用多少蚕丝才能织成啊,倒是可怜了那些桑蚕。” 宋氏看似无心之言,其实不过是在暗嘲云卿为了一己之私没有怜悯之心。 柳浅棠拂了拂身上的棉麻衣料,淡笑敛眉。 陆曼儿眼珠一转,连忙附和道:“母亲说的是,我和大姐姐在听过柳小姐的诗文后都改穿了棉麻制的衣裙,为了自己的美丽便去剥夺桑蚕破茧成蝶的机会实在太残忍了!”x33 陆曼儿得意的瞥了云卿一眼,在京城这个圈子名声可比美貌重要得多,就算大家其实都假仁假义,可谁一旦没有了遮羞布便会沦为众人嘲笑的对象。 徐氏面露愠怒,宋氏平时如何掐尖她都可以不在意,但她们有意破坏云卿的花宴,这她就忍不得了! 可不待她开口,云卿却轻轻弯唇,不徐不疾的柔声道:“二婶,二姐姐我觉得你们说得不对。” “如何不对了?”陆曼儿不服气的梗起脖子。 云卿淡笑,缓缓道:“世间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二婶和二姐姐觉得桑蚕可怜,那试问家禽牲畜难道就不可怜吗? 黄牛一辈子勤勤恳恳为人播种土地,衰老之后便会被宰杀分食;鸡鸭每日下蛋给人提供食物,却也难逃被我们吃食的命运,它们难道就不可怜吗?” 陆曼儿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辩驳,这时一直未语的柳浅棠轻声漫语的开口道:“四小姐说得极是。只不过人需要吃蛋食肉来维持所需,但丝绸并非不可短缺之物,我们是可以选择其他的东西替代的不是吗?” “对!柳小姐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曼儿见柳浅棠开口,顿时有了底气。 云卿却只笑笑,神情依旧平静淡然,“那柳小姐可曾想过当我们都不穿丝绸后原本那些蚕农该如何为生?” 柳浅棠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便听云卿又道:“因为官宦人家喜欢绸缎,所有会有许多蚕农养蚕,虽说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但蚕丝可以为他们换来柴米油盐等赖以生存之物。 如果我们突然之间都不需要了,他们该如何生存?” 柳浅棠正要开口反驳,云卿却不给她机会,“当然,柳小姐觉得他们可以改种棉麻,但柳小姐可知这种改变需要多久的时间,在棉麻未种出之前他们该如何熬过这段时间? 天生万物皆有平衡,任何东西的价值并非人所赋予,我们只是其中的一环,顺其自然敬畏天意便足以。” 京中官眷想到的只有身上之物,未曾从云卿的角度看待过此事,乍然听闻觉得十分有道理。 柳浅棠攥攥拳,又无力的松开。 这次,她输了。 这时抚掌声从众人身后传来,众人闻声望去连忙起身见礼。 大公子陆宁清陪着几位皇子还有世家公子而来,拊掌的正是顾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苏景谦。 苏慕嫣也跟着几人一同而来,身侧还跟着耷拉眉眼的宋行舟。 “四小姐这番话说得好,简直与本郡主想到了一处,只是本郡主没有你这么字字珠玑,说不出你这番道理。”苏慕嫣走到云卿身边,悄悄眨了眨眼,“看在你我这么有缘的份上,你这个朋友本郡主认了!” 在外面面前装不熟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正好可以趁机给彼此一个名分。 云卿好笑的勾了勾唇角,只得配合她道:“臣女多谢郡主抬爱。” 苏景谦也走上前来,他承袭了顾家人的好相貌,生得芝兰玉树气质儒雅,他满眼赞赏的看着云卿,道:“四小姐这番话可谓振聋发聩,有时看似只是一桩小事却足以影响民生。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父皇还与本宫询问过此事,父皇也觉得如此不妥,没想到四小姐竟还懂得治世之道。” 云卿浅笑回道:“臣女不过一个小女子哪里懂得那些,不过是在乡下待了一段时间更能体会到百姓的不易。” 苏景谦却越发觉得云卿聪慧豁达,她非但没有因往事而心生怨怼,反而还能关注民生,这等心胸委实难得。 沈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不为人所察觉的温柔笑意。 这局棋她铺得委实巧妙,不愧是狡猾的小狐狸!x33 柳浅棠咬了一下嘴唇,猛然抬眸望向苏景谦,却见苏景谦正含笑看着云卿,根本未曾注意到她。 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连陛下都惊动了,如此一来对错已分,这些她非但没得到美名反而还会成为一个笑话。 大皇子苏景和听闻苏景谦又独自与苏赢议事,顿时心生不满,明明他才是嫡长子,父皇却总是喜欢与老二议事。 视线扫到垂首沉思的柳浅棠,苏景和觉得他可以趁机卖柳家一个人情,便道:“不过问题也不算严重,再重新改过来就好了,柳小姐不必因此自责。” 被苏景和突然提及柳浅棠怔了下,旋即才勉为其难的扯出一抹笑来,心里却暗生恼意。 他不说别人还不一定会注意,如此一来倒真是把她推上风口浪尖了。 这个大皇子真是愚蠢至极! 苏景和不知自己好心办了错事,还美滋滋的以为柳浅棠一定会感激自己。 其中京中女眷也并非更喜欢棉麻的衣裙,只是盲目逐流而已,又不愿担下一个狠心凉薄的名声。 可如今皇帝都这般说了,便立刻有人与云卿打听起来。 “我瞧锦绣阁这绣工真是精美,不知锦绣阁还有没有这料子了?” 见有鱼上钩,云卿嘴角的笑越发温柔,“锦绣阁的料子向来都是只有一匹,不过我那日去的时候见好有其他几款布料也都美轮美奂,众位若感兴趣可以去锦绣阁看看。” 众人纷纷颔首,心里盘算着待宴席结束要第一时间去挑料子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只有宋氏脸色微白,前段时间胡家的店铺为了周转资金将手里的丝绸全都贱卖了,这才刚上一批棉麻的料子结果就要无人问津了,这次可真是赔惨了!x33 她在胡家的铺子入了一股,今年怕是要颗粒无收啊! 宋氏不禁将这些都怨怪在云卿身上,若不是她穿着锦绣阁的裙子出来招摇就不会生出这么多是非来了! 宋氏心中愤懑,侧眸扫了同样面色不甘的陆曼儿一眼,挑眉对她使了一个眼色。 陆曼儿立刻会意,起身笑着道:“大伯母,宴席干坐着委实无趣,不如让我们玩一会儿飞花令吧。” 陆云卿在乡下长大定然不通文采,之前说自己熟读四书五经不过都是唬人的罢了,她要当众揭穿她虚伪的嘴脸! 第155章 护短 徐氏自然看得出陆曼儿此举就是在针对云卿,她偏头看向云卿询问她的意见,见云卿颔首才淡淡应下。 若云卿不喜欢,那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而且女眷没想到几位皇子竟也会驾临侯府,如此一来更要好好表现才是。 武定侯府自然不值得几位皇子亲身而来,可沈渊如今是苏赢的宠臣,他的一句话在苏赢面前价值万两,他们来侯府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景谦温声道:“飞花令不过是闲情逸致,那我们便将规则定得简单些,就来接诗吧。” 他也知道云卿长在乡下,怕她文采欠缺会露怯,但接诗不必作诗,只要备下符合要求的诗作便好。 陆曼儿忙道:“那咱们就按照接字的规矩来,第二个人吟出的诗句的第二字必须要是第一个人的首字,以此类推。” 苏景谦微微蹙了下眉,如此一来难度又加大了,不知道这位陆四小姐能不能挺过一轮。 苏景谦看向沈渊,却见他正云淡风轻的喝着茶,似乎对此事并不在意。 是因为不在乎吗? 苏景谦正暗自思忖着,陆曼儿娇柔的对苏景谦道:“二殿下,您先来吟第一首诗如何?” 苏景和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如此一来参加飞花令的人中身份最好的就是苏景谦了。 “今日的主角是四小姐,还是请四小姐先来吧。”如此一来云卿至少不会一首诗都饮不出。 陆曼儿却不给云卿这个机会,仍旧笑着道:“殿下如此一来可就折煞了四妹妹,她会不好意思的。” 苏景谦蹙蹙眉,只好颔首应下,想了想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苏景谦选这首诗是因为“月”字在诗句中很常见,陆曼儿笑了笑转向柳浅棠,道:“现在该柳小姐了。” 这种事对柳浅棠来说根本就是小儿科,根本不足让她炫技,便随口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陆曼儿问了一圈,最后才将最后一个字交给云卿,最后一字的难度往往是最大的,她却大言不惭的道:“四妹妹,我可是特意给你争取了许多时间呢,你一定想出来了吧!” 因为众人吟诗的速度都很快,是以给云卿思考的时间并不长,陆曼儿自己甚至都没想出来,她觉得云卿定会闹出笑话的。 谁知云卿却只淡淡一笑,启唇便道:“闭户著书多岁月,种松皆作老龙鳞。” 徐氏抚掌而笑,“这首诗接得好,我一时都没能记起。” 陆曼儿心有不甘,可之后的几轮无论她什么时候指到云卿,云卿都能对答如流。 沈渊对此毫不意外,这个小狐狸最会藏拙,她的书房里脸兵书史策都有又岂会应付不了区区飞花令。 有夫人不禁与徐氏感慨道:“四小姐流落在外多年还能有此学识,稍加时日武定侯府定会又出一个绝代才女啊。” 这些话对徐氏而言很受用,满目骄傲的看着自信淡然的云卿,她的女儿不管什么样在她心里都是最好的,但她也希望其他人都能喜欢云卿接受云卿,如今看来这个花宴办得十分成功。 陆曼儿脸色难看至极,本想让云卿出丑可没想到最后反倒让她出了彩。 眼看着众人对云卿的称赞越来越多,陆曼儿攥攥拳,转而对柳浅棠道:“柳小姐的墨宝乃是一绝,曼儿可否请柳小姐赋诗一首以作观摩?” 柳浅棠自然知晓陆曼儿的小心思,她不过是想借自己的手来为难云卿罢了。 她对武定侯府的内讧没有兴致,不过如今她的确需要一个重新挽回声名的机会。 柳浅棠颔首应下,接过婢女递来的笔墨,挽袖挥洒。 x33众人起身而望,但见自己肉骨停匀笔力平衡,瘦劲婉通,飞动中见圆转之妙。 “好字!”苏景谦由衷称赞了一番。 他向来喜好研究诗词歌赋,写了一手好行书。 柳浅棠闻言不卑不亢的微微一笑,颔首道:“殿下谬赞,小女的字岂敢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 “柳小姐的字的确甚妙,不愧深得柳阁老真传。” 柳浅棠弯弯唇角,心里总算略略平缓了一些。 这是陆曼儿忽然对云卿道:“四妹妹,二殿下和柳小姐的字在京城都是一绝,你不如也趁机讨教一番吧,定能有所长进!” 沈渊唇角微抿,墨眸拢起暗色,冷冷道:“聒噪!” 陆曼儿一愣,不明其意。 沈渊重重落在杯盏,蔑然的抬起眉眼,“从一开始你便在此聒噪不停,难道武定侯府如今由你当家吗?” 陆曼儿没想到沈渊会当众问责自己,一时羞怒交加眼圈都急红了。x33 苏景谦不解的端详着沈渊,方才他只字未言,此时为何突然开口发难。 其实原因无他,只因沈渊知道云卿的字只能勉强算是工整,根本没有办法与柳浅棠一较高低。 对云卿不利之事,他自要出来干涉。 宋氏见状,开口打哈哈道:“小孩子间就喜欢玩闹嘛,沈将军勿恼。” 沈渊岂会给她面子,淡漠道:“子女不教父母之过,她今日在此被喧宾夺主看来十分欠缺教养。” 一句话让宋氏闹了个大红脸,听到周围隐隐的笑声她更是气得心口生疼。 云卿微微弯了弯唇角,这厮平时虽然有些讨厌,但听他骂人倒还挺让人舒爽的。 见宋氏和陆曼儿都羞红了脸,云卿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来,柔柔一笑如无害的娇花,“既然二姐姐这般为我作想,那便斗胆献丑请二殿下和柳小姐为我赐教了。” 第156章 惊艳 沈渊看过云卿的字,只能说非常一般,所以当陆曼儿为难云卿的时候沈渊才会冷言制止。 可见云卿应下此事沈渊便闭口不言了,只要是她喜欢做的事那便没有对错,大不了出糗了他给她兜底便是。 写字不难,但想把字写好不仅要有天赋还要后天下足功夫,便如柳浅棠,她每日至少都要写上一个时辰的字。 在陆曼儿看来云卿在乡下或许读过些诗集应付了飞花令,但若没有好的师父指导云卿根本不能写出好看的字来,此番不过自取其辱而已。 云卿没理会她的内心戏,挽袖执笔沾满墨汁。 众人都心生好奇纷纷围上前,只有建安郡主并不在意,反是挤到宋行舟身边笑着问道:“你觉得云卿是会出丑还是会惊艳众人呢?” 宋行舟觉得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悄悄侧开身子与她保持距离,“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但他心里是认定云卿会丢脸,毕竟云卿字他看过实在不怎么那样,云姝的字倒还可以拿出来看看。 建安郡主勾唇,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你瞧着吧,一会儿就晃瞎你们的狗眼!” 宋行舟:“……” 建安郡主的话永远都这么让人难以琢磨。 只见云卿落笔有神,洋洋洒洒笔如龙蛇的写了一幅字。 陆曼儿见她这架势便忍不住笑道:“四妹妹,你若不会写字直说便好,在那里乱画什么呢!” 众人却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这让陆曼儿心里突然有些没底,嘴角的笑也落了下来。 “为草当作兰,为木当作松。兰幽香风定,松寒不改容。”苏景谦轻语念道,抬眸望向云卿时眸中尽是赞赏,“诡奇疾速恣意纵横,如列阵排云百钧弩发。 好诗,好字,更足以看出四小姐之坚韧豁达。” 云卿淡然浅笑,并未因苏景谦的夸赞而沾沾自喜,只道:“殿下谬赞了。” 五皇子苏景然也走上前来,他的母妃婉妃是云卿的姑母,云卿是他的表妹。 他长了一张圆润的脸庞眉眼弯弯,不似苏景谦那般清俊儒雅,看着有几分单纯可爱,“二哥说得不错,这字写得的确好,反正本宫是写不出来!” 苏景谦看他一眼,笑道:“既是知道比不过,日后才要更加勤奋才是。” 苏景然耷拉下肩膀,苦着脸道:“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只要提笔就觉得困,可做不来这些事。” 苏景谦无奈摇头,“你啊!” 云卿冷眼看着苏景然纯真的笑脸,这位五皇子看似与世无争,可他身体里留着陆家的血,又岂会是安生之人! “我看看!”陆曼儿还是不肯相信,挤过人群端详起云卿的字迹,却是不屑的道:“这都什么鬼画符,哪里好看了!” 苏景谦闻言不悦蹙眉,沈渊已然走上前来道:“女子多习簪花小楷,但并不代表世上只有这一种字体。 你可以无知,但不要因此就去质疑别人!” 苏景谦也颔首道:“并非胡乱写几个字便是草书,狂草亦有其行体会意,正所谓字如其人心胸不够豁达洒脱之人是写不出好的草书的, 四小姐这一手狂草着实令人钦佩,本宫今日受教了。” 在苏景谦看来云卿的字甚至要比柳浅棠的更好,柳浅棠的字圆丰妍美但缺乏神气,工匠感过重,但是云卿的字更为恣意随性。 苏景谦的学识可是得到了一众大儒认可的,即便有些人不懂这些,但听他这般说便知道云卿的字定是不错的。 陆曼儿的小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苏景谦都这般说了她哪里还敢反驳。 看着云卿被众人围在中心称赞,陆曼儿气得险些将嘴唇都咬破了。x33 建安郡主冷冷瞄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要不怎么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呢,叫得最欢的那个往往都是最没本事的! 有说三道四的功夫不如学点有用的东西,免得贻笑大方!” 她最初给陆曼儿颜面是因为陆曼儿是云卿的堂姐,她不知道两人关系如何所以才一直耐着性子,如今既看出陆曼儿是什么货色她自然不会再嘴下留情了。 被建安郡主这么一损陆曼儿的小脸彻底挂不住了,垂着头掉起了眼泪。 云卿则是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陆曼儿是乱叫的狗,那自己岂不就是那个咬人不叫的狗了? 慕嫣骂人还是这么清新脱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众人都围在徐氏身边赞赏不绝,毕竟云卿的才学是得到苏景谦认可的,沈渊又对她如此维护,这位四小姐虽说自小流落在外,但日后或许有大造化也说不定,众人自也乐得说些好话结个善缘。 云卿看着周围的一张张笑脸,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她知道这些善意来自于她这个人的价值,而非对她这个人。 她看向笑颜如花的徐氏,嘴角微微上扬。 只有真正的家人好友才会为你的荣耀而欢喜,却不会因你的失败落魄而疏离。 徐芙撅着嘴看着云卿被众人簇拥围绕,徐夫人上前怼了她一下,瞪着她道:“傻愣着干什么呢!外人都上前与你表妹交好,你这个做表姐的还不过去!” 徐夫人想得分明,今日云卿大放异彩,侯府势必会重视云卿,徐芙若能与云卿处好关系日后定能讨到好处。 可徐芙却有些不情愿,云卿对她来说和陆夕瑶不一样,她打小就知道陆夕瑶身份高,从一开始与是抱着目的接近讨好陆夕瑶。 可云卿本是不如她的人,如今却突然凌驾于她之上,这种落差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被徐夫人瞪着徐芙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云卿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看得她面皮发紧,但只得咬咬牙挤出一抹笑来,硬邦邦的道:“表妹的字写得真好看!” 云卿笑笑,眉眼弯弯犹如月牙,她亲昵的将徐芙拉到自己身边,两人看似两个极为要好的姐妹,云卿却在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像个笑话!” 云卿眼中的讥讽与高傲深深刺激到了徐芙,她一把甩开云卿的手,云卿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向身后倒去。 她掐算得很好,慕嫣就在她身后正好可以接住她。 如她所料,她被人环在怀中。 狡黠淡漠的桃花眼迅速噙了一层水雾,委屈不解的望着徐芙,声颤如莺,“表姐,你为何要推我?”x33 徐芙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云卿会当众算计她,矢口否认道:“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云卿眼角含泪正想分辩,忽然听到一道冰冷凌厉的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众目之下你还敢狡辩!” 云卿身子一僵,怔怔的仰头向后望去,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毫无预兆的映入眼帘。 凉薄的唇角微弯,墨眸中的温度似午时的烈日灼得云卿脸颊一热。 “怎么是你?”云卿盈盈的眸中噙满了愕然,她偏头看向原本应该站在她身后的苏慕嫣,结果对方正在笑着与宋行舟说着什么。 云卿满脸黑线,重色轻友的朋友真是交不得! 第157章 又生意外 云卿忙从沈渊怀里挣脱开,远山般的黛眉蹙得紧紧的。 迎着沈渊似笑非笑的目光,云卿暗暗翻他一眼,真是晦气! 徐芙还在急着为自己分辩,“我真的没有推她,都是她陷害我的!” 云卿瞪了沈渊一眼,才转眸悲悲切切的看向徐芙,变脸之快让沈渊都要为之叹服。 “表姐之前已经冤枉过我一次了,这次还要继续污蔑我吗?” 云卿生得甚美,特别当她收敛锋芒时整个人娇娇软软宛若一朵无害的花,岂能不让人心中生怜。 “你胡说!”徐芙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心里一时慌了神,“我有什么理由要污蔑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宋熙儿开口道:“未必没有啊!方才你还故意遮遮掩掩,做出一副四小姐欺负了陆夕瑶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你与陆夕瑶的感情更好,所以你才会来打抱不平!” 云卿不语,半垂着头似在兀自神伤,反倒更让人心疼。 毕竟方才众人看得清楚,云卿对徐芙热情又亲昵,反是徐芙不识好歹。 云卿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前世徐芙与陆夕瑶一唱一和两人总无事生非让她难堪,还美曰其名那只是姐妹间的小玩笑,让她不要总是斤斤计较。 现在她同样将这句话送还给徐芙。 徐氏冷下脸色,先前徐芙便曾对云卿口出不敬,后来兄嫂亲自登门赔礼她也不好在多深究,这才同意让徐芙来参加花宴,没想到她当着众人的面还敢欺负云卿! 徐夫人在心里暗骂徐芙就是个蠢货,她连忙上前掐了徐芙一把,厉声道:“又闹什么小性子,还不快给你表妹道歉!” 今日花宴的宾客都非富即贵,都是徐府根本攀不上关系的贵人,徐芙若在今日和云卿闹僵,日后哪里还有这种机会。 徐芙紧紧抿着嘴,她知道现在只要她好好道歉服软,姑母和陆云卿都便不会在当众为难她。 可看着云卿众星捧月的被人护在中心,而她则如一只狼狈的落水狗,需要摇尾乞怜才能勉强融入其中。 她双目通红,徐夫人却越发用力的掐她,徐芙终是忍不住爆发出声:“我就是没错!我就是没推她,你愿意道歉你自己去,我不去!” 徐芙说完抹着眼泪哭着跑走了,只留徐夫人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 徐氏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芙儿哭着跑走的,嫂子快过去看看吧。” 言外之意便是下了逐客令。 徐夫人咬咬牙,心里虽是不满但毕竟此事她们不占理,只能阴沉着脸讪讪离开。 宋氏美滋滋看了一番热闹,勾着唇道;“好了大嫂,你也别气了,都是小孩子们的事,让她们自己处理就好。 快开宴吧,时辰不早想必众位也都饿了。” 徐氏点头,先将徐芙的事放在了一边。 席宴上众人把酒言欢言笑晏晏,宋氏也趁机与夫人们夸耀陆夕璇。 陆夕璇身为侯府嫡长女的确端庄优雅,如今武定侯府又与永宁侯府联姻,府中有蒸蒸日上之势,家中有儿子未定婚事的夫人都试探着与宋氏闲聊起来。 这也是宋氏乐得让徐氏将宴会办得盛大的原因,她正好可以顺水推舟让众人都关注陆夕璇,毕竟云卿已经定了亲事不在众夫人的考虑之中。 这时席面上忽起了小小的骚动,原是有婢女在端酒的时候不甚打翻了酒壶浸湿了沈渊的衣袖。 徐氏立刻皱眉斥道:“怎么做事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为了这场宴席徐氏可谓煞费苦心,挑选出婢女后还特意请嬷嬷教导她们礼数,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沈渊起身,淡声道:“无妨,我去后院换一件衣物便是。” 徐氏满脸歉意,心想还好这酒洒在了自家人身上,若是打翻在了几位皇子身上那可就遭了。 沈渊在婢女的引领下去了后院更换衣物,云卿偏头扫他一眼,给了他一记幸灾乐祸的白眼。 沈渊却只弯唇温柔笑笑,让云卿只觉自己好像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又无趣。 云卿收回视线,却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顺势望去,正与陆宁清的视线相对。 陆宁清对她颔首一笑,温和又亲昵。 云卿也弯了弯唇角,只笑意不及眼底。 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前世她出事时对方正在外任职,是以他们两人并无什么过节。 可看着那张与陆谨言像了七八成的脸,云卿实在对他亲近不起来。 她不会因陆谨言而迁怒他人,但若陆宁清敢像他老子那样算计她,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时陪着沈渊去后院的小婢女脚步匆匆的赶了回来,她脸色泛白,身子隐隐发颤。 “夫……夫人,不好了。”x33 徐氏眉头紧锁心中微沉,看婢女这脸色想来应是出了什么大事,但还是稳住心虚淡定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婢女咬咬唇,欲言又止,宋氏是个急性子,不悦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说啊!别支支吾吾的!” 小婢女咽了咽口水,低着头道:“是沈将军和二小姐……” 第158章 出乎意料 后面的话小婢女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但她这半句话足以引人联想。 众人这才注意到陆曼儿没在席位上,宋氏皱眉询问角落里的少女,“曼儿呢?她去哪了?”x33 宋氏问的是陆曼儿的双生妹妹陆嘉儿,不用于陆曼儿的妩媚娇艳,陆嘉儿像一朵毫无存在感的小野花。 “回……回母亲,二姐说她身体不舒服,未等开宴便先行回院子了。”陆嘉儿小心翼翼回道,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众人心中了然,只怕身体不舒服是假,心里不舒服才是真。 毕竟方才她在宴席上上蹿下跳,结果被频频打脸,化作是谁都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了。 不过陆曼儿和沈渊出了何事倒是勾起了的众人的好奇。 宋氏闻言也坐不住了,冷着脸训斥小婢女道:“胡言乱语些什么,曼儿与沈将军能出何事,少在这里胡言乱语的嚼舌头!” 说完,她对徐氏道:“大嫂,事关两家名声,咱们得一同过去看看才是。 切莫说沈将军与云卿还有婚约在身,曼儿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可能误了她们两个。” 徐氏有些犹豫,她对沈渊并不了解,心里有些没底。 “娘亲,我们一同去看看吧。”云卿走过来挽住了徐氏的手臂。 沈渊那个人一心权势心中没有情爱,又怎么可能被陆曼儿迷惑。 再者说如果他真的没能把持住她正好可以趁机去嘲笑他一番,再顺便退了两人的婚事。 见云卿这般说徐氏才点头答应,众人也都心中好奇,见徐氏没有出言阻拦便寻了个借口陪着徐氏几人一同前往后院。 小婢女欲言又止,但见众人都抬步移向后院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众人行至房间,可以清晰的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啜泣的声音。 宋氏眉头一立,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竟然真的是曼儿的声音!” 众人的神情各异,有交好的开始彼此眼神会意,今日怕是要在武定侯府见识到一出好戏! “曼儿,你怎么了!”宋氏心急如焚,满脸慈母之态,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陆曼儿是她的亲生女儿。 陆夕璇也走到云卿身边柔声安慰她道:“四妹妹你别难过,事情或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云卿抬眸唇角凝笑,淡声问道:“大姐姐为什么觉得我会难过?” 陆夕璇一时语凝不知该如何解释,眼下沈渊和陆曼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里面又传来陆曼儿低低的啜泣声,显然两人定是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明眼人都看得出。x33 可面对云卿看似纯真的发问她却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你的未婚夫与陆曼儿滚到一起去了吧! 陆夕璇讪讪笑笑不再说话,心里却认定云卿只是在嘴硬。 她刚回侯府便得了个现成的好亲事,如今的风头甚至比她这个嫡长女还要更盛,物极必反月盈则缺,如今也该轮到她糟心了。 宋氏最先冲了进去,“曼儿,你在里面吗?你怎么了?” 她面露惊慌忧色,嘴角却微不可察的勾起。 永宁侯府可是一棵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二房也得分一杯羹才行。 陆曼儿是庶女,足够漂亮又不够聪明,所以这些年她才会放在身边精心养着,为的便是能够成为陆夕璇的助力。 沈渊身份高贵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日后陆曼儿在他耳边吹吹枕边风也许就能二房带来不少好处。 而且老太太因为陆宁宴的事对徐氏十分不满,也有心给徐氏一个教训。 老太太还承诺事成之后她会出面让永宁侯府给陆曼儿一个名分,陆曼儿毕竟是侯府的小姐,最少也是个贵妾。 在成婚之前未婚夫先纳了庶姐为妾,陆云卿便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一辈子别想抬起头来! 宋氏小算盘打得响亮,她一把推开房门,生怕外面的人会看不清屋里的情况。 可她脸上的笑很快戛然而止,她原以为会看到屋内男女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可迈进屋子却见沈渊眉目冷然的端坐在主位,而陆曼儿则跪在地上低低啜泣。 宋氏顿时愣住,这画面和她想象得也差太多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159章 自食恶果 宋氏此时有些后悔自己将房门大敞四开,但她现在想要关上已经来不及了,众人都已经涌了上来,站在门外巴巴的向屋内探头张望。 沈渊身着一袭玄衣,与先前的蓝色长衫不同,这身玄衣衬得他气度更加沉敛幽深,本就如雪山一般的面容更添几分寒意。 此时他眉目幽冷的坐在堂中,身上隐有冷肃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而陆曼儿则瑟瑟的缩着肩膀跪在地上呜呜哭泣,这场景与众人想象中的都不一样。 宋氏上前扫了陆曼儿一眼,别有深意的道:“曼儿,你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尽管与母亲说,母亲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虽然没能正好撞见沈渊与陆曼儿偷情,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陆曼儿又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只要她肯咬死沈渊轻薄了他,沈渊拿什么自证清白! 陆曼儿不敢抬头,只一个劲的抽泣落泪。 宋氏看得着急,心里暗骂陆曼儿没用,但为了自己的计划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沈将军,这到底出了何事,我家曼儿为何会在这又哭得如此伤心?” 沈渊冷冷抬眸,幽冷的墨眸深不见底。 宋氏一介女流面对满身杀伐之气的沈渊自然惶恐,然而心底的欲望却暂时压下了恐惧。 她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哽咽着道:“曼儿自小乖巧懂事,她虽是个庶女,但自小在我身边教导,在我心里她与我亲生女儿没什么分别。 可现在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此时却在沈将军屋内哭得这般伤心,我身为她的嫡母难道不该找沈将军问一个说法吗?” “母亲……别说了。”陆曼儿哽咽着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目光哀求的望着宋氏。 宋氏却以为她在配合自己故作可怜,反而更加怜惜的对她道:“好孩子,你别怕,有什么委屈尽管和母亲说,有母亲给你撑腰断不会让人伤害你!” “二夫人方才说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教养?”一直未语的沈渊突然开口发问。 宋氏忙道:“正是!我一直将曼儿当做嫡女培养,她的吃穿用度与府里不比府里嫡出的姑娘差,就连礼仪规矩那也是我手把手教的!” 宋氏怕沈渊嫌弃陆曼儿的出身,是以有意抬高陆曼儿的身家,毕竟日后陆曼儿嫁过去身份越高对他们二房才越有利。 沈渊闻言却倏然勾唇,冷笑出声,“原来侯府二房培养嫡女的规矩竟是让她色诱男子,如此行径还真是让人闻所未闻。” “你……你简直血口喷人!”宋氏脸颊被臊得通红,但她自然不可能认下,嘴硬道:“我家曼儿最是规矩守礼,怎么可能做出色诱男子的事情,我看定是你贪图我家曼儿的美色才轻薄了她!” 苏慕嫣环胸立在门口,她身份尊贵看热闹自也占据了最好的位置,闻言满脸讥讽的道:“她规矩守礼?你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 她若守规矩今日便不会做出喧宾夺主的事,更不会在宴席上上蹿下跳处处找云卿的不自在!” 众人暗暗颔首,自古以来嫡庶有别,别人家的庶女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谁家庶女像她似的比嫡女还要招摇! 既然面子已经撕破宋氏便也不再遮掩,咄咄逼人的道:“曼儿怎么说也是侯府千金,如今清誉被毁,沈将军说什么也得给我们武定侯府一个说法才行!” 沈渊弯唇,这一声轻笑宛若昆山玉碎,他望向站在人群中的云卿,云卿那双灵动的桃花眼轻轻晃动透出狡黠的光,显然在等着看他的热闹。 “我的未婚妻如斯貌美,这等丑陋之人也值得我有所贪图?” 沈渊此言一出瞬间将云卿推上了风口浪尖,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云卿。 沈渊这话说得虽然有些直白赤裸,但他说得的确不错,在云卿的倾城绝色下陆曼儿的确不够看。 徐氏偏头看向云卿,她眨了眨眼眸中噙了笑,忽然便对这个未来的女婿充满了好感。 云卿被众人望得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对上徐氏那促狭的目光,云卿面颊绯红,抬眸狠狠瞪了沈渊一眼。 沈渊却被这一眼瞪得心情甚好,这理该是他们两人的热闹,他又岂能让她那般悠闲。 陆曼儿双手紧紧抓着裙摆,被沈渊羞辱得抬不起头。 宋氏看她这个样子恨不得上前踢她一脚,这个时候装什么死,她就该痛哭流涕指责沈渊才是。 陆曼儿不开口,宋氏就只能替她开口道:“不管怎么说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曼儿又是这副模样,沈将军必须给曼儿一个交代才行!” “谁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了?”沈渊淡漠开口。 宋氏一愣,这是只见内间走出一个脸上挂笑生得俊俏的年轻人,正是沈渊护卫墨羽。 他手里捧着沈渊刚换下来的蓝色长衫,笑眯眯的与宋氏道:“我方才在内间给我家主子收拾衣衫,二夫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氏嘴唇颤颤,没等她开口内间又走出一个男子,与满脸笑意的墨羽不同墨音容貌孤冷,鹰眸一般的眼藏着冷戾的锋芒。 “方才二夫人说二小姐与我家主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是不是也和我们共处一室啊? 我家主子已有未婚妻,我们两个倒是还未婚配。” 说罢,墨羽捅了捅墨音,询问道:“你觉得怎么 x33样?” 墨音本就冷肃的脸因为皱眉变得愈加锋利,眉宇间甚至还藏着满满的嫌弃,“我不要!” “为什么啊?你不是没有相好的吗?”墨羽眼中噙着不怀好意的笑。 墨音深深皱眉,想了一会儿,坦诚开口道:“我娘说了,娶妻美丑不论但一定要守妇道。”x33 墨音此言一出逗得苏慕嫣忍俊不禁捧腹而笑,“哈哈!你娘这话说得不假,女人啊最重要的还是得守妇道!” 众人默默看了她一眼,心想这话你一个满府面首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但这话自然没人敢说出口。 被两个侍卫当众无所顾忌的羞辱,陆曼儿再也隐忍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完了,今日之后全京城都知道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她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宋氏被气得脸色泛白,她手指颤抖着指着墨羽两人,“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羞辱我侯府的姑娘! 沈将军,你就是这么管束下人的吗?我看你分明是没将武定侯府放在眼里,亏得我们两家还有姻亲在身!” 宋氏彻底开始摆烂了,就算占不着便宜她也要拉下大房一起。 沈渊不肯给她留脸面,二房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的未婚妻是大房嫡女,与你们二房何干?” 沈渊挑了下下巴,墨羽拿出一个荷包道:“我家主子在此更衣,她不知怎么竟偷偷摸进了屋内,不但作出一副醉酒的样子靠近我家主子,还贴身带了这种脏东西!” 沈渊勾唇,凉薄又淡漠,“二夫人可否好奇这香囊里的东西,用不要我找个御医前来查验?” “不用不用!”宋氏一听沈渊要找御医连忙摆手。 这里的事若要传到宫里去,他们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宋氏紧紧攥着拳,眼珠骨碌碌的转动着,视线扫到伏在地上啜泣的陆曼儿,她一巴掌扇了过去。 “亏得我将你如珠似宝的养着,你居然如此不知羞耻! 沈将军与云卿已有婚约,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来,往日里我教你的仁义道德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事到如今宋氏只能将污水全都泼到陆曼儿身上,否则就连陆夕璇和陆宁轩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母亲,我……”陆曼儿委屈又无助,明明是嫡母让她做的,如今怎么就成了她一个人的过错。 可对上宋氏警告的眼神,陆曼儿只能将万般苦楚都咽了回去。 她是庶女,日后还在嫡母手中讨生活,她现在若不听话日后只怕会过得更加悲惨。 看着伏在地上悲伤啜泣的陆曼儿,云卿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与虎谋皮,终将为虎所伤。 第160章 你是不行吗 宋氏没讨到便宜反倒闹了个没脸,虽然她将事情都推到了陆曼儿身上,但陆曼儿只是一个庶女身后若无撑腰她怎么敢算计到长房嫡女身上。 只不过权贵见早已习惯了粉饰太平,众人看了个热闹便也懒得拆穿。 男子们不能进侯府后院只能在席位上等着,见女眷众人他们都投去好奇探究的目光。 苏景然起身问道:“舅母,方才出了何事?” 徐氏看了身侧的宋氏一眼,淡淡笑道:“一场闹剧而已,劳几位殿下挂怀了。” 徐氏不好直说,苏慕嫣便没有顾忌了,冷笑开口道:“的确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个小庶女想爬床,结果被沈将军拒绝揭穿了而已。” 众人眼神交汇,心中了然。 苏景然皱了皱眉,武定侯府是苏景然的母族,苏景然自然不愿看自家的热闹,他这位二舅母还是一样眼皮子浅。x33 苏景谦见侯府有事,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宫了,今日有劳陆夫人了。” “殿下言重,实是我们招待不周让几位殿下见笑了。”徐氏柔声说道,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虽然有一些小插曲,但徐氏对这个花宴的结果还算满意。 几个皇子离开后,徐氏才对沈渊道:“沈将军,今日府里出了些意外让你为难了。 待将军哪日得空,我让卿卿在酒楼设宴,再邀请韩大哥一家人同聚。” 徐氏如今对沈渊十分满意,他对云卿的偏袒和用心她都看在眼里。 既然是云卿未来的夫婿,那两家人都该一同见见才是。 沈渊看了一眼暗暗撇嘴的云卿,弯唇笑道:“好,晚辈随时恭候。” 徐氏点点头,转眸对云卿道:“卿卿,送一送沈将军。” 云卿一愣,拒绝道:“他自己认得路,用不着我送。” “云卿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吧,我若找不到路询问侯府的下人便是。” 徐氏一听这话忙道:“无妨,卿卿没有午睡的习惯,就让她送沈将军出府吧。” 在徐氏看来两人是圣上赐婚,这桩婚事不会再有变故。 既是如此两人的感情自是越深厚越好,毕竟两人是要度过一生的。 云卿没想到自家娘亲这么快就被“收买”了,只得不情不愿的陪着沈渊离开。 云卿垂眸不语,沈渊也只目不斜视的走着,跟在身后的墨羽看得着急,眼珠一转开口道:“四小姐,其实今天不是我家主子第一次被人碰瓷了,毕竟我家主子年轻有为又生得俊美,许多姑娘都前赴后继的妄图接近他。 但这么多年我家主子一直洁身自好,从未有过任何绯闻。” 墨羽是个激灵了,他看得出沈渊待云卿的不同,但他知道自己主子惜字如金的性子只能亲自上场替沈渊说话。 云卿看了墨羽一眼,旋即深深望向沈渊,“他说的都是真的?” 不待沈渊开口,墨羽便怼了怼身侧的墨音道:“墨音,你说,主子是不是从来不近女色?” 墨音面无表情的颔首。 墨音一看便是个坦诚的人,说话比墨羽可信得多。 云卿眸光晃动,目不转睛的望着沈渊。墨羽暗自勾起嘴角,四小姐一定被感动到了,他可真是神助攻啊! “沈渊,你……是不是不行啊?” 沈渊眉头蹙起,墨羽嘴角一僵。 身边没有旁人,云卿也不再做出大家闺秀的模样,撑着下巴啧啧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连个女人都没有,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有个朋友是这方面的圣手,若有需要改日我可以帮你引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在你我的交情上,可以算你便宜点哦!” 沈渊冷冷望她一眼,拂袖而去。 云卿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敢算计她,气死他! 墨羽被吓得双腿发软,主子该不会迁怒到他身上吧! 墨音皱着眉认真思忖着什么,半晌才开口道:“四小姐说得是真的吗?主子真的不……” “不要命了你!”墨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这时便听沈渊在身后唤他。 “主子有什么吩咐?” 沈渊目光沉敛,淡漠道:“回府后你在后院挖个坑。” 墨羽松了口气,不是责难他就行。 “是,属下回府后便立刻去办。 对了主子,您要种什么树,挖多深的坑合适?” 沈渊抬眸看他,凉薄的唇中道出冰冷的字眼,“如你这般高就够了。” 沈渊踏上马车,墨羽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墨音走过来,冰冷的眼里却透着至极的纯真,“主子为什么要种你,你长得又不好看。” 墨羽:“……” 苍天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啊…… 第161章 劲敌 陆曼儿回到房间便伏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自己这次名声皆无,她的似锦前程没了! 陆曼儿一心高嫁,所有她是自愿做宋氏的棋子。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根本做不了高门嫡亲,可与其嫁给一个寒门子弟陪她苦熬那么多年,不如嫁给权贵公子做妾,至少可以锦衣玉食,甚至以她的美貌扳倒正室上位也未有可知。 沈渊家世好容貌好,是她往日都不敢肖想的。 如今有蔡氏和宋氏为她做保,她当然愿意一试。 只她没想到沈渊不但不近女色,竟还那般绝情狠心,将她的颜面放在地上狠狠摩擦。 想到众人的奚落讥讽,陆曼儿蒙住头失声痛哭。 花宴散去后陆嘉儿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来探望陆曼儿。 她坐在榻边,抬后轻轻为陆曼儿顺着气,叹声道:“二姐,事已至此莫要再哭了。” 大错已经铸成,如今如何悔恨都已无用,倒不如想着如何挽回。 “滚!你也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陆嘉儿不恼,只耐心的道:“姨娘过世后我在这府中便只剩你这一个亲人,就算所有人都嘲笑你我也不会。” 陆曼儿没再赶她走,但也没理会她仍旧一个人呜咽抽泣。 陆嘉儿深深叹了口气,她这个二姐贪慕虚荣所有才会被宋氏拿捏在手中。x33 “二姐,虽然我每次说这些话你都不爱听可事实就是如此。 我们是庶女,就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有些东西本就不是我们该去肖想的。”陆嘉儿望着花瓶中插着的海棠花,虽然鲜艳但已失了生机。 “姨娘生前过得如何难道你不清楚吗?你还甘心给人做妾,受正妻欺辱嫡子女鄙视吗?” “那又如何!那只能怪姨娘不够貌美柔情抓不住父亲的心!”陆曼儿从榻上坐起身,脸上虽满是泪痕便眸中依旧不甘,“我年轻貌美,万一能抓住夫君的心,万一就能上位成为正妻呢!” “你方才也说了这只是万一,那万一你没成功呢?” 陆曼儿抿抿唇,“那便算我倒霉,我认命!” 陆嘉儿眼中浮现一抹恼意,“既然你已有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你为何就不敢搏一搏自己的人生,寒门贫苦那又如何,至少你是名门正娶的大娘子,没人有能轻视作践你。 宁做寒门妻不为高门妾,你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你真以为宋氏有那么好心会扶持一个庶女吗? 二姐,你醒醒吧!宋氏她只想利用你,她根本就不会替你着想!”这些事陆曼儿并非不知,可她为了眼前的利益甘愿麻痹自己,她抹着泪委屈控诉,“我只想嫁个好人家我有错吗?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庶女就活该一辈子直不起腰吗?” 陆嘉儿抿抿唇,每个人都不愿认命,可命数就是如此又岂是她们可以抗衡的。 “四妹妹是个聪明人绝非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我们与她本无恩怨,二姐千万不要再听宋氏的撺掇去针对她。”宋氏是怕云卿的风头会压过陆夕璇,所以才会拿陆曼儿当枪使。 陆嘉儿蹙眉正色道:“我觉得四妹是个聪慧剔透的人,而且她不像宋氏那般没有底线。 若一定要选个人投奔,我宁愿选择四妹妹。” 在她看来云卿自小流落乡下却能习得一身本领足以说明云卿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方一回府便将陆夕瑶打压得没有翻身之地,甚至就连陆宁宴都被送去了严戒院,足以说明她心机了得。 她们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宋氏去招惹她。 陆曼儿闻后却恼怒起来,“陆嘉儿,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姐妹,我被陆云卿那个贱人害成这样,你居然还为她说话! 既然你觉得她这么好,你就去找她当你的妹妹,别再来我这了!” 陆嘉儿实话实说,“二姐,今日在宴席上你处处给四妹妹使绊子,不过正巧踢到了钢板没有如你和宋氏所愿。x33 就连你接近沈渊也是你不对在先,大伯母和四妹妹并未追究你的过错,你不能因为自己害人失败了就将过错全都加注在对方身上。” 陆嘉儿不愿做宋氏的棋子,也不希望陆曼儿为虎作伥。 只可惜陆曼儿并不体谅她的良苦用心,反而恼怒的将陆嘉儿推出了房间,“我没有你这样胳膊肘向外拐的妹妹,你给我滚出去!” 陆嘉儿被陆曼儿关在门外,任由她如何敲门都无用,她只能无奈摇头离开。 与此同时柳府也在讨论着云卿,柳浅棠垂首站在一老者身前,羞愧开口,“祖父,孙女让您失望了。” 蚕丝一事她没有想到会朝那样的事情发展,如此一来她便成了不顾百姓民生沽名钓誉之人。 柳阁老落在手中的狼毫笔,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淡声道:“坐下吧,别站着了。” 柳浅棠咬咬嘴唇,“祖父,孙女承蒙祖父指导可书法却输给了一个农女,孙女有愧祖父的期待。” 柳浅棠自小便大放异彩,长大后更是文人墨客赞美仰慕的才女,她无疑是骄傲的,虽然不愿意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云卿的字比她高出许多。 柳家才是百年的书香世家,可她却输给了一个刚被从民间找回来的女人,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打击。 柳阁老闻言却只笑了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技不如人并不可耻。 如今体会一次小小的失败,总好过日后在高处摔落下来,这次只不过是丢了脸面,若从云端坠落那可是要丢掉性命的!” 柳浅棠深深垂首,“是,孙女知道了,日后定会更加勤勉。” 柳阁老摆摆手,“你只是个女孩子又不用参加科举,你的学识已经足够了,不必再额外花费功夫了。” 望着柳浅棠清秀淡雅的脸庞,柳阁老撸着胡须半敛着眼眸,“女子若空有美貌只会成为可悲的草包,可一旦这个美丽的女子拥有过人的家人出众的文采,那她便足以成为人上之人。 你的才学京中已鲜少有人可及,如今对你来说文采也不再是最重要的。” 柳浅棠杏眸中尽是不解,“孙女愚昧,还请祖父赐教。” 柳阁老眼中闪着精明锐利的眸光,“美貌才情你皆已具备,如此只差一样你便可以直上九霄。” 柳阁老提笔在白纸上了一个字锋芒锐利的“势”字,嘴角噙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造势,德才兼备方能入主东宫荣登大宝!” 柳浅棠望着白纸上的墨字,眼神冷清又坚毅。 她自小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从不去抱怨辛苦,因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不知怎的她脑海中仍然挥散不去云卿那样笑颜如花的面孔,虽然她知道她和云卿注定要走不一样的路,可这是她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这种感觉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柳浅棠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陆云卿,下一次我一定会赢你! …… 永宁侯府。 昌平郡主听过沈如月的讲述后深深皱了皱眉,原以为沈渊娶了一个韩春桃那样的村妇,可现在看起来这个陆云卿深藏不露,颇有心计,沈渊娶一个这样的媳妇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娘,您是没看到陆云卿巴结苏慕嫣的样子,关键是一向趾高气扬的苏慕嫣居然就吃她那一套!”苏慕嫣对她都不假辞色,却对陆云卿另眼相看,她也配! 昌平郡主闻言心情更加烦躁,若因此让沈渊与恒安王府亲近对她们那就更不利了! 不行,这个陆云卿不能留,她要趁早除了这个祸患! 第162章 铺局 “陆曼儿这个蠢货居然连这么一件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真是浪费了这些年我再她身上花费的精力!”宋氏想到今日种种仍旧恼怒不已,“可惜这次绝佳的机会,经此一事沈渊和大房势必会警觉起来,以后再想成事就难了。” 陆夕璇沉眸不语,只她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陆云卿对她来说与陆夕瑶韩春桃都不一样,她在陆云卿身上看到了危机感。 “母亲,您有没有觉得陆云卿身上有点邪?” 宋氏偏头不解,“邪?你的意思是她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陆夕璇摇头,拧眉道:“我也说不好,但就是觉得陆云卿身上处处透着古怪。 她流落在外十四年,那韩春桃才是农女该有的样子,她为何能琴棋书画皆擅?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经陆夕璇这么一说宋氏也才品出不对味来,“对啊,陆云卿自小长在乡下,她养父就是个寻常的农民谁能教她这些东西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最近先不要针对陆云卿,待派人摸清她的底细再说。”陆夕璇是个极为冷静的人,她有时便忍不住想若她投生在大房定然不会比柳浅棠差。 宋氏颔首应下,“我这就派人去调查。 不过陆曼儿这颗棋子是废了,难堪大用。” 陆夕璇轻描淡写的道:“不过一个庶女而已本也没指望她能有多大的作为,母亲也不必太苛责她,待哪日寻到合适的婚事将她嫁出去便是。” “你这个孩子就是心善。好,我也懒得理会她,她虽然蠢但着实美貌,日后若能嫁给哪个高官做续弦或是王宫贵胄的小妾也算物尽其用了。” 陆曼儿是侯府庶女身份算不得高,想要嫁给权贵高官做续弦十有八九对方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男人。 陆夕璇闻言轻轻颔首,面上无一丝不忍,两人言语之间便已为陆曼儿定了未来,仿佛陆曼儿只是她们的一件物品随意处置。 陆夕璇走后二老爷陆慎行便匆匆赶了过来,劈头盖脸便是给宋氏一顿臭骂。 “你骂我作甚,那陆曼儿本就是个小娘生得贱种,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足为奇!” “你少跟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曼儿向来对你唯命是从,你不让她做她哪有这个胆子!”陆慎行怒不可遏,“你真当永宁侯府是什么好去处,大哥让云卿嫁给沈渊自有他的算计,你这样岂不让我们兄弟阖墙!” “呸!”宋氏狠狠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大哥说什么你都信,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自己动动脑子! 永宁侯府若是不好,大哥能把自己的亲闺女嫁过去?骗小孩子的话,也就你信! 都是一个府里的姑娘,凭什么咱们二房的女儿就不行? 曼儿生得貌美若能嫁到永宁侯府,你也算是沈渊的岳丈,到时候曼儿吹吹枕边风还愁没有你的好处!” 陆慎行说不过宋氏,只气得跺脚的道:“你愿意丢人现眼别带上我!我警告你别再打沈渊的主意,惹恼了大哥我也保不住你!” 陆慎行说完拂袖而去,宋氏冲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没用的男人,就知道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跑,人家吃饭你喝粥,活该窝囊一辈子!” 宋氏气得怒火中烧,这时小婢女走来呈上一封信,宋氏展开后匆匆扫过嘴角才再度勾起。 最近心情不顺,正好拿那个该死的云寒出口恶气! 敢占她的便宜,这次她就让云寒再无翻身可能! …… 陆夕瑶虽还在原来的院子里,但当下人知道她并非陆谨言的亲生女儿后态度便隐隐有了变化,如今她伤了脸又即将嫁到胡家院中的下人干脆都不装了,一个个都跑去偷懒躲清闲。 她们想得明白,如今陆夕瑶寄人篱下待在侯府,哪里还敢生事告状,就算她们偷奸耍滑陆夕瑶也不敢声张。 翠屏看着食盒里送来的饭菜忿忿不平的道:“这些捧高踩低的贱骨头,以前她们一个个围在小姐奉承,现在小姐刚出事她们就来落井下石。 这些残羹剩饭也敢送到小姐面前,我这就出去找她们理论!” “不必了。”陆夕瑶喑哑的嗓音自床幔后传来,“我不饿,端下去吧。”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她只能低调自保。 翠屏抿抿唇,心里也皆是不甘。 以前这些人谁不对她毕恭毕敬的,如今都跑到那个叫粉黛的傻丫头身边。 “父亲最近可有派人来过?”陆夕瑶突然问了一句。 翠屏先是摇头,旋即又安抚道:“侯爷定是最近太忙了,否则他一定会亲自过来探望小姐的。” 陆夕瑶没说话,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 她不会自欺欺人,她知道如今的她对侯府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 这时房门被人自外推开,翠屏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丫鬟蹙眉上前正想开口训斥,看清来人却惊呼出声,“四小姐?” 云卿抬眸看了翠屏一眼,翠屏心虚的躲开了眼神。 毕竟先前在山上遇见劫匪,翠屏可是恩将仇报将云卿推了出去,原本云卿只是一个农女翠屏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可如今云卿摇身一变成了侯府的主子,翠屏每每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都忍不住想抽自己两个巴掌。 “我与陆夕瑶有些话要说,你先退下吧!”x33 “是。”翠屏面对云卿本就心虚,乖乖退下离开。 帘子后传来陆夕瑶阴冷的笑声,“如今你真是越发有嫡女派头了,竟也到我屋里来指手画脚。” 云卿笑了笑,没应声。 她撩起裙摆随意的坐了下来,四下打量了一番,啧啧道:“一段时间不见,你这院子可比之前冷清得多。 我还记得在韩家村见你时,那时的你左拥右簇真是风光无限呢!” 陆夕瑶牙关紧咬,每一个字眼都仿佛从她的齿缝中挤出,“我也没想到当初的那个小农女会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嫡女,如果我早知……” 陆夕瑶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出口。 云卿弯唇,替她开口,“如果你早知今日一定会早早了断我,免得日后与你争宠,是吗?” 陆夕瑶不置可否,原以为韩春桃才是真千金,那样的蠢货根本不足为惧,她自也不会动手去除掉韩春桃。 可陆云卿与韩春桃不同,她足以构成自己的威胁。 云卿冷笑出声,“你这个人的冷血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但凡会威胁到你就都该死是吗?” 陆夕瑶时至今日也不觉自己有错,“你若想来看我笑话那便回吧,我陆夕瑶不到生命最后一刻,绝不会认输! 莫看你如今风光,只要你对侯府没有价值,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x33 云卿对此毫不怀疑,毕竟前世她已经切身感受过陆谨言的凉薄狠毒。 云卿眸光微动,心中忽有一计,她笑着道:“我与你不同,我毕竟是父亲母亲的亲生骨血,就算我没有用也不会像你一样被随手丢弃。 谁让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外人,侯府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莫非还真以为能靠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绑架父亲吗?” 陆夕瑶目眦欲咧,透过纱幔狠狠的盯着云卿,若非她知道云卿伸手了得,她恨不能现在亲手掐死云卿泄愤。 云卿掏出怀中的钱袋扔在桌上,淡声道:“前两日我回了一趟酒肆,爹爹听说你要嫁人后掏出了自己的积蓄给你做添妆。 陆夕瑶,就算你再怎么阴险狠毒,至少还有人纯粹的关心你在意你,对此你应该感恩戴德!” 云卿说完抬身而去,这是爹爹的一番心意不管怎么说她都会替他做到。 至于陆夕瑶领不领情,那就看她到底有没有人性了。 出了屋子云卿发现翠屏一直站在门口,目光怨毒的看着被其他小丫鬟围在中间的粉黛,见云卿出来翠屏才垂下头,遮掩了眸光。 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对主仆都是一路货色。 粉黛见云卿出来忙迎上前去,开开心心的跟在云卿身后离开。 不管是江南还是京城,只要能跟着小姐她就开心。 “粉黛。”云卿唤了一声,眯了眯眼道:“我记得仁心堂有可以医治陆夕瑶脸上伤疤的药膏,你暗中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小姐要帮她治脸?”粉黛不解。 云卿勾了勾唇角,“算不得帮她,不过是再给她一种选择。” 前世这对父女感情深厚,甚至远远超过她这亲生女儿,这一世她很好奇这对父女还能否一如前世。 第163章 大祸 云卿离开后陆夕瑶才从床幔后走出,她天上缠着纱布,双目赤红看着有些可怖。 她走到桌前拿起钱袋,里面放着些散碎银两还有一对用软布包起来的耳坠子。 翡翠的耳坠子做工还算精致,只不过上面的花纹是她未曾见过的,想来应是乡下不知名的花草。 这时秋娘生前的遗物,当年秋娘诞下陆夕瑶后不久便染病离世,她心里最怪挂念的就是自己这个女儿,韩默便将这对耳坠子送给了陆夕瑶,算作他们亲人一场。 “小姐,这是什么?”正好翠屏走进来便随口问道。 陆夕瑶将耳坠子连带着碎银一同扔给了翠屏,“没什么,一些破烂玩意而已,给你吧!” 她陆夕瑶再怎么落魄也不需要韩家那些穷鬼同情。 翠屏见是银子和首饰欣然收下,她瞄了一眼陆夕瑶脸上的伤,想到云卿和粉黛得意的模样,忍不住道:“小姐的脸若能恢复如初,未必不能博个好前程。”x33 陆夕瑶倏然抬眸,阴冷的眸子望得翠屏心中一阵惊恐,脑袋里突然便想到了陆夕瑶下令处死那几个山匪的画面。 “小姐……奴婢该死,奴婢只是在替小姐着急,没有别的意思。” 陆夕瑶冷冷移开眸子,望向镜中憔悴狼狈的自己,如今的她的确没有能力再与陆云卿一较高低。 看着翠屏惊慌的模样,陆夕瑶没有责怪她,如今她身边除了翠屏没有可用之人,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事便为难她。 “翠屏,你说得没错,只要我能脸还能恢复如初我便还有一搏的机会。”陆夕瑶抓起翠屏的手,冰冷的触感宛若蛰伏的毒蛇。x33 “翠屏,你也不想一辈子屈居人下吧?你帮我去寻找可以治疗疤痕的药膏,待日后我飞黄腾达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翠屏点头,“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尽力寻找,不过胡家的怎么办,小姐真的要嫁给一个商户吗?” 陆夕瑶眸光阴冷的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牵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翠屏,一会儿帮我给胡家大公子送封信,我会亲自与他谈谈我们两个的婚事……” …… 自武定侯府花宴后锦绣阁的生意再度火爆起来,几乎所有的绸缎成衣都被一抢而空,生意的火爆程度让其他同行恨得牙根痒痒却偏又无能为力。 而胡家便惨了,他们高价进了蚕丝又低价出手,然后又进了一匹棉麻布料,没等回本京城贵人便又重新穿起了锦缎丝绸,这下子胡家的全部身家都赔了个彻底。 胡进着急上火起了满嘴的泡,胡夫人更是寝食难安人都瘦了一圈。 她想不明白自家日子本是蒸蒸日上,怎么突然见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胡进当然知道自己这是着了锦绣阁的道,只他想不明白的是若没有柳家那个小姐吟诗也不会出这样事,柳家是连王宫贵胄都不放在眼里的清流世家,怎么可能和一介商贾同流合污,莫非那云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成! 胡夫人见胡进愁眉不展,便开口劝道:“老爷,您也先别着急了,好在咱们儿子马上就要成亲了,就算不是亲生的侯府为了脸面陪嫁也不能太寒酸,到时候咱们用媳妇的嫁妆东山再起就好了。”x33 胡进点点头,两人已经将未过门媳妇的嫁妆归为了自家所有。 这时胡府管家脸上挂笑的跑进来,笑着道:“老爷,好消息!” 胡进生无可恋的道:“如今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胡府管家则笑道:“老爷,锦绣阁出事了!” 胡家一挑眉,连忙问道:“锦绣阁最近炙手可热能出什么事?” “盛极而衰,这次锦绣阁的东家可是惹了大麻烦!”胡府管事怕迫不及待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给胡进。 “锦绣阁给边疆战事的棉衣被褥被查出以次充好,如今龙颜大怒,锦绣阁的东家怕是要掉脑袋了!” 胡进抚掌而笑,“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任她坐拥金山银山,这次都得吐出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快去备车,我要去武定侯府见二夫人!” 这里面八成有二夫人的手笔,他得赶快去讨一杯羹吃! 第164章 锦绣阁出事 这日云卿正在酒肆帮忙,粉黛突然急匆匆的跑到云卿身边,低声急急道:“小姐,不好了,锦绣阁出事了。” 云卿眸光一凝,拉着粉黛走到角落,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顾掌柜方才派人去侯府寻小姐,得知您不在侯府便又派人寻到这来了,说是大理寺和京兆府如今已经将锦绣阁围得水泄不通,吓坏了不少客人,小伙计知道的不详细,就说好像是给兵部那批货出了问题。” 云卿蹙眉,淡声道:“我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卿卿,你不吃了午饭再走吗?”云姝从后厨出来便见云卿要走。 云卿怕云姝担心,牵唇笑道:“侯府有点事,阿姐我今日就先回了。” “那好,明日没事你再回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云卿颔首,箭步流星的迈出了酒肆。 她回宅院换了一身衣服便见韩承修在屋门前等她,“哥哥也听说了?” 韩承修点头,清冷的脸上未见慌乱,只道:“我们同去。” 云卿摇头,“京城的水太深了,今日哥哥若去了我们便彻底暴露在明处了。” “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云卿歪头笑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哥哥还不信我吗?” 韩承修敛眸,信不信是一回事,是否让她一个人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云卿知道韩承修性子倔强,便道:“此事的确有些麻烦,所以哥哥才更要在保全实力,万一我真的没处理好哥哥也好救我出来。” 见韩承修仍旧眉头紧锁,云卿边向外走边道:“我先过去了,要不顾叔该着急了。x33 哥哥你留在外面守着,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不要露面。” 韩承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情绪万千,她总是用着这样一副瘦弱的身体替全家人扛着所有,而他身为她的哥哥却要躲在妹妹的羽翼之下。 韩承修紧紧攥着拳,心中忽然有些动摇。 或者他应该考虑接受那个人的提议,只有拥有了显赫的身份他才能真正的护住全家人。 …… 云卿赶到锦绣阁时店铺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顾掌柜正焦头烂额的与为首的官差解释着什么。 “我是锦绣阁的东家,烦请官差大哥放我进去。” 把守的官差见眼前年岁不大的少年自称锦绣阁的东家一时有些怀疑,直到顾掌柜看见云卿如见救星的喊了一句“东家”,两人这才收了刀将云卿放了进去。 只他们万万没想到京城首屈一指的火爆店铺东家竟是个尚未及冠的小少年,大理寺少卿见了云卿也满是讶然,“你就是锦绣阁的东家?” “在下正是。”云卿略一颔首,从容淡定的询问道:“敢问大人不知锦绣阁哪里做得不好,竟一同劳烦了几位大人。” 大理寺少卿是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方脸剑眉棱角分明,看着便是个几位严厉之人。 “锦绣阁是否曾接过为边境将士缝制棉衣被褥的单子?” “不错。”云卿颔首应下。 大理寺少卿眼中浮现一抹厌恶,声冷如冰,“我不管你们商贾平时如何做派,但边境将士本就生活艰苦,你们竟敢克扣他们的用度,简直是丧尽天良!” 这时一个身材浑圆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挺着凸出的肚子,义正言辞的道:“李大人说得是,吾等最看不惯的便是克扣将士用度之人,此行令人发指绝对要从严处理!” 说完,他还一脸痛心疾首的望着云卿道:“当初我是觉得锦绣阁风评口碑不错,才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们,可你们的做法着实太让我失望了! 我们能有如今的安宁靠得都是边境战士抛头颅洒热血,可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却无视他们的生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他们,更会害惨了我们陈国!” 说话的人云卿认得,户部右侍郎吴清廉,此番锦绣阁的单子便是他给顾掌柜下的。 大理寺少卿点点头,同仇敌忾的道:“吴大人所言甚是,此事关系数万将士安危罪不容诛。 来人,将锦绣阁一干人等全部带回大理寺压入大牢等待审讯!” “东家。”顾掌柜不知所措的看向云卿,他虽经过不少风浪,但也未曾面对过这般场面,心中不由惴惴。 云卿皱了皱眉,与大理寺少卿解释道:“李大人,这里应该有什么误会,我们锦绣阁向来童叟无欺又怎么敢在军需一事上有所欺瞒。” 吴清廉冷呵一声道:“自是因为这里面的利润足够你们以身涉险,将稻草夹在棉絮里节约成本,还有许多被褥里面的棉絮都已发霉长毛,以次充好不向来是你们商人最擅长的吗?” 门外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指点起云卿来,缺斤少两这种事谁都碰到过,但将主意打到边境将士身上那就是缺德了。 “没想到锦绣阁居然这么阴损,居然敢给将士们穿夹着稻草的棉衣,那可是会冻死人的!” “谁说不是,真是缺了大德!这种奸商就该砍了他们的脑袋,看日后还有谁敢!” 云卿恍若未闻,开口问道:“吴大人,当初锦绣阁将货送到户部时难道你们没有查验吗?若是我们的货真的有这么严重的问题,户部又怎会发现不了?” 吴清廉叹了一声,摇头道:“要不怎么说年轻人办事就是不靠谱,若非我抽检还真就叫你们蒙混过关了!” 大理寺少卿也不欲再听云卿分辩,大手一挥,“来人,将人带回大理寺,到底有什么冤屈一审便知!” “沈将军……您不能进去。” 店外传来嘈杂声,众人闻声望去便见沈渊随手拨开了两个官差的佩刀负手而来。 大理寺少卿见是沈渊冷肃的脸上倒是有了些许松动,拱手道:“沈将军。” 他虽是文人,但向来敬重保家卫国的武将。 云卿翻了一个白眼,他还真是一点热闹不肯错过。 沈渊略一颔首,视线轻轻扫过云卿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道:“我前两日在锦绣阁定了一件衣裳,今日无事便想着过来看看。” “沈将军,今日您怕是要空跑一趟了。”大理寺少卿将事情简单道来。 他以为沈渊听闻这种事定会比他还要恼火,谁知沈渊闻后却是牵唇笑了,“说来也巧,前两年北境军也收到过这样一匹粗制滥造的棉衣被褥,不过我记得那时锦绣阁应该还未在京城吧?” 大理寺少卿也记起了此事,当时沈渊立刻上报,户部作为采买军需的一方将过错推给了押送物资的兵部,咬定有人趁机偷换物资牟利。 两方争论不下,最后还是沈渊和兵部老尚书出了银子重新为将士采买了屋子才算了事。 吴清廉嘴角笑意一僵,脸上的表情有些许裂痕,旋即抽抽嘴角赔笑道:“估计这奸商就是听闻了此事才敢打这个主意,却不想我们户部吸取了前车之鉴严格检查了他们送来的货,这才防范了此次损失。” 云卿勾勾嘴角,慧黠的眼中掠过一道锋芒,“那若是这批货不是我们锦绣阁的呢?” 吴清廉闻后不屑笑了,“怎么可能不是你们的!这箱子你们怎么抬进户部的,我们今日就怎么抬出来的,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若我可以证明呢?”云卿目不转睛的盯着吴清廉,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得他蓦然有些心慌。 不待吴清廉开口,沈渊声音冷幽的道:“你若能证明这批货不是出自锦绣阁,不但说明此次户部有人恶意陷害,更足以说明北境的那批军资就是户部监守自盗以次充好,可以趁此机会顺藤摸瓜将户部的蛀虫全部揪出来。” 吴清廉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云卿若有所思的看了沈渊一眼。 不愧是大奸臣,心机足够深沉。 永宁侯兼任户部尚书,沈渊正好可以趁着此事清洗户部重创永宁侯的势力,户部在六部中地位极为重要,户部职位空缺皇帝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安插自己的人手,可谓一箭双雕。 沈渊察觉到云卿的目光,偏头望去,云卿冷哼一声别开视线。 沈渊勾勾唇角,他们两人果然还是这般默契…… 第165章 谁是黄雀 吴清廉听沈渊这般说心中一时慌乱起来,他眼珠转了转走到沈渊身边,殷勤笑道:“沈将军不愧是侯爷长子,果真英明睿智。” 吴清廉提及永宁侯意在提醒沈渊不要忘了谁是户部尚书,户部若是丢了脸面永宁侯这个户部尚书一样罪责难逃。 只可惜吴清廉押错了宝,年少便敢弑父的沈渊又岂会在意永宁侯的名声前途。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替父亲分忧,免得他被奸人所欺让人以为他老眼昏花猪油蒙心。” 吴清廉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豆大的眼睛不安的乱转着。 大理寺少卿也嗅到了这里面的不同寻常的火药味,若真如沈渊所言这案子那可就大到足以惊动整个朝堂了,做为大理寺少卿这个发现甚至让他隐隐有些期待。 但目前所有的关键都在于锦绣阁,他便对云卿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货物不是出自你们锦绣阁?”x33 云卿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两匹布料,两匹布料在不起眼的地方皆有一个祥云暗纹,“大人请看,我们锦绣阁所有的布料成衣皆在暗处绣了暗纹,但方才这口箱子的成衣被褥并无祥云暗纹。 大人,草民有个提议,我们不妨直接移步去户部的库房检查一下” 吴清廉立刻反唇相讥,“你当户部是什么地方,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的!” 沈渊漫不经心的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刚露出一边大理寺少卿便脸色一变连忙跪地叩首,吴清廉也吓得脸色一白慌忙跪了下来。 “吴大人,现在可以了吗?” 吴清廉的三层下巴都被吓白了,打着摆子颤声道:“见圣令如见陛下亲临,微臣岂敢阻拦。” 沈渊收了牌子,偏头对云卿道:“云公子,我们同行。” 云卿冷哼了一声,心想这厮准备的倒是齐全,看来是非要好好先顺一下他的老父亲了。 吴清廉正想脚底抹油去唤人,沈渊一记眼神墨羽便上前一把提住了他,沈渊淡声道:“墨羽,吴大人有些脚软,你好好搀扶着!” “是,主子,属下一定片刻不离的保护吴大人!”墨羽勾唇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可落在吴清廉眼中却像毒蛇夺命的毒牙。 一行人来到户部库房,户部官员见这么大的阵仗纷纷驻足围观。 库房里此时正堆着即将送到边境的军需,大理寺少卿上前亲自查看,果然发现那些合格的棉衣被褥上都有锦绣阁的图纹。 吴清廉擦擦额上的冷汗,嘴硬道:“李大人,这也并不能代表什么!x33 或许这也是他们有意为之呢?我们若没发现他们便可以节约成本贪墨户部玻下的银两,一旦被发现他们便可如现在这般巧言善辩。 李大人,你可不能只听着商贾的一面之词啊!” 大理寺少卿面露为难之色,在此之前他的确以为这一桩简单的案子,可多年办案的经验让他觉得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 从理智来讲大理寺拿下锦绣阁是最好的结果,因为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一旦大理寺涉足户部的事,整个朝堂都要乱起来,到时候他们大理寺定会首先受到各方的冲击。 而就在大理寺少卿迟疑的时候,云卿从箱子中拿出锦绣阁缝制的棉衣呈至他眼前道:“大人请再仔细看看,这两件棉衣除了祥云图纹以外是否还有其他不同之处?”x33 大理寺少卿沉眸接过,细细比对后诧然道:“这衣裳的面料看似相同,但摸起来的手感却全然不同。” 云卿勾唇徐徐而笑,她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宛若星辰皎月,沈渊静静的望着,他毫不怀疑这一双眼眸的光足以驱散一切阴霾邪恶。 “不仅如此,李大人您再看一下两件衣服的走针。” 大理寺少卿连忙细细比对,这才发现带有祥云暗纹的那件衣裳用的全是双股走线,而另一件则只是单针粗织。 云卿偏头蔑然的扫了一眼惶恐不安的吴清廉,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早在锦绣阁接下这桩单子后她便寻了沈染套话,得知负责此事的正是户部右侍郎吴清廉,而这个人正是宋氏远方堂姐的丈夫。 她深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所以早就留了一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他们的角色该对调了! 第166章 悔不当初 大理寺上前又检查了几口箱子,发现所有的棉衣被褥皆是如此。 云卿不徐不疾的解释道:“锦绣阁曾雇佣过一位老兵打更,这老人家喝了酒后就喜欢讲一些军营里的事。 其中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便是他多次抱怨军队发下来的衣裳不经穿。 他们训练多但每人也就两件衣裳以供换洗,用不了两三个月便会开线磨损。 他笑着说一群大老爷们白天舞枪弄棒,晚上便一个个拿起绣花针做女工,老人家是当个乐子将,但我听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沈渊专注的望着云卿,听着她一点点讲述着前因后果,眸中尽是温柔。 在韩家庄时他便看出她其实一直都是个善良心软的姑娘,只不过曾经的过往让她学会了以尖刺锋芒来保护自己。 京中皆赞柳浅棠人美心善,可实则她要的是名声而非真正在意百姓。 反是云卿,张嘴闭嘴只谈利益,但她却才是真正将民间疾苦放在了心里。 “所以我们改善了面料,在保证柔软的同时尽量防磨防损,同时也用了更加结实的双股线,以免容易开线。” 大理寺少卿见云卿设想得如此周密对她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没有了,她为这次军需花费了这么多心力又岂会为了多得一些银钱而再弄虚作假。 大理少卿冷眸望向吴清廉,深邃的眸子透着寒光,“吴大人,现在该轮到你来给我一个解释了吧!”x33 …… 武定侯府。 胡进被请进了宋氏的院子,宋氏正心情大好的喝着茶,抬眼见胡进来了勾唇笑道:“这是什么风把胡老爷给吹来了?” 胡进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那自然是二夫人您这把东风啊!” 宋氏呵笑出声,“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们这些商贾消息闭塞哪里还能赚到银子了。”胡进搓着手,殷勤笑道:“不过再厉害的商贾也终究上不得台面,还得是二夫人您英明睿智,我们这些小角色哪里能斗得过您这尊菩萨呢?” 宋氏笑了笑,落下茶盏道:“行了,这些奉承话都莫要再说了。 想来你也知道了锦绣阁的事,那个云寒赚了点银子便不知天高地厚,这次我便给他好好张张记性!” 胡进连连颔首,附和道:“您说的是,不过锦绣阁倒了之后势必会被京城其他铺子蚕食,与其让别人占了便宜不如由我们接手锦绣阁。”x33 锦绣阁是个肥羊,寻常人根本无法染指,但宋氏既然能有人脉扳倒云寒,自然也有本事收了锦绣阁。 “这个不成问题。”宋氏慢悠悠的道,仿佛锦绣阁已经成了他们唾手可得之物,“不过这里面还有别人要打点,我和那位大人各占股四成。” 胡进脸上的笑意僵了下来,如此一来他岂不才能得两成? 见他不说话,宋氏莫不在意的道:“锦绣阁的生意原本就是成的,不过是我们官宦之家不好自己打理这才需要一个掌柜的。 你若是觉得不合算也不必勉强,我们再重新雇个看店的也不是不可。” “没有没有,我本就是指着您混口饭吃,哪敢嫌弃什么!二夫人不嫌我无用,我便已经心满自足了!”虽然结果并不合胡进的心里,但有总比没有强。 宋氏笑笑,两人正商讨着日后该如何接受锦绣阁,忽听门外传来婢女的请安声,“老爷。” 下一瞬陆慎行便破门而去,没待宋氏开口,陆慎行便一个箭步冲到宋氏跟前,抬手便甩了宋氏一个嘴巴子。 宋氏不可置信的捂着脸,尖声喊道:“陆慎行,你抽什么疯呢!” 胡进也被吓了一跳,想着陆慎行是不是误会他和宋氏了,可陆慎行压根没看他,只狠狠瞪着宋氏道:“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妇,你又背着我做什么勾当了!” “陆慎行,你疯了吧!一回院子你就无缘无故打人,你是不是真欺我娘家无人呢!”宋氏娘家兄弟虽没什么大出息,但近年有些个亲戚发达了,连带着宋家也水涨船高。 便如户部右侍郎吴清廉便是宋氏堂姐夫,武定侯府也得卖些薄面给他。 一听这话陆慎行更是冷笑出声,“摊上你这种唇妇,你娘家有多少亲戚也是无用!”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氏品出了不对劲来。 陆慎行眸冷如冰,咬牙切齿的道:“是不是你让吴清廉算计了锦绣阁?” 宋氏被陆慎行望得有些心慌,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道:“是又如何!那云寒欺人太甚,你胆小怕事不敢反击,我自己来难道还不成吗?” 看着宋氏愚昧无知的样子陆慎行很想再扇她几巴掌,他抬了抬手又落了下来,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想被外人看到。 “你问我如何?云寒已经自证清白,此事都是那吴清廉无中生有冤枉污蔑,更严重的是如今大理寺怀疑吴清廉与前年北境军军需被盗案有关,人已经被押进了大理寺等待三司会审!”x33 “什么!”宋氏瞪大了眼睛,身子瘫软跌坐在椅上。 陆慎行冷哼道:“如今他已招出是受了你的指使才去陷害锦绣阁的,你就等着大理寺拉你去问话吧!” 宋氏终是知道怕了,一把抓住陆慎行苦苦相求,“老爷,您得帮我啊!我不想去大理寺!” 陆慎行嫌恶的推开她,冷冷道:“现在怕了?晚了!” “老爷!你就算不考虑我也得考虑考虑璇儿和宁轩啊!”宋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苦苦哀求,“我若被带去了大理寺,丢的也是侯府的颜面啊!” “现在你知道侯府的颜面,当初想什么了! 什么事你都先斩后奏,真以为自己多有本事呢!”看着宋氏哭花的脸,看着她眼角堆积的皱纹陆慎行打从心底里觉得厌恶。 陆慎行冷冷拂开她,居高临下语气淡漠的道:“你就等着大理寺传唤吧!想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若真丢了侯府的颜面,那我就只能休了你了!” 第167章 引蛇出洞 陆慎行说完拂袖而去,只留宋氏呜咽无助的伏在地上哀声哭泣,胡进见状不敢开口插话,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没想到这云寒如此了得,居然将宋氏和户部侍郎都摆了一道。 胡进心中大惊,暗自盘算着日后还是尽量不要得罪云卿的好。 胡进面色凝重的离开了侯府,正巧被翠屏望个正着。 翠屏连忙跑回院子禀告陆夕瑶,“小姐,奴婢刚才在府中看见胡进了!” “他来干什么?”陆夕瑶皱眉。 翠屏担忧的道:“会不会是来与侯爷商量小姐的婚期的?” 陆夕瑶眸光泛冷,区区商贾也敢肖想她! 她眼眸一转,开口询问道:“信可给胡鹏举送过去了?” 见翠屏颔首,陆夕瑶缓缓坐在铜镜前,从妆匣里挑出一支最华丽的金簪戴在头上,宝石泛出的光落在她眸中犹如寒霜。 翠屏扫到陆夕瑶脸上的纱布突然想起了正事,“对了小姐,奴婢打听到仁心堂有一款药膏可以除掉您脸上的伤疤,还能使肌肤越发晶莹剔透!” “当真?”陆夕瑶转身,眼中满是渴求。 “应该是真的,毕竟仁心堂的医术有口皆碑,只不过诊金定不便宜。” “那不碍事,只要能治好我的脸,让我花多少钱我都愿意!”陆夕瑶轻轻拂过自己的左脸,只要她的容貌能恢复如初,她便还是侯府尊贵的小姐。 除了她自己,谁也别想左右她的人生。 陆云卿,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 云卿揭露吴清廉的行径后,大理寺少卿立刻派人去搜查户部库房,果然发现了几箱绣着祥云图纹的棉衣被褥。 吴清廉几乎毫不犹豫的立刻就把宋宋氏给卖了,只说收了宋氏的好处这才帮忙诬陷锦绣阁。 但大理寺少卿审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岂会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住,当即命人将吴清廉“请”去了大理寺。x33 吴清廉被两个侍卫架走还不服气的大声叫嚷,“你们吗放开我,没有你有什么资格动户部的官员,李树桐我定要参你一本!” 李树桐不为所动,只朝着云卿拱了拱手,“云公子,方才抱歉了。” 云卿摇摇头,笑着道:“大人方才的责难也是因为体恤边疆的将士,若人人都能像大人您这样,边境将士便不会再被克扣物资军饷,朝堂能有大人这般忧国忧民的好官是陈国的福气。” 云卿笑起来眸中清波流盼,上挑的桃花眼美目似水,虽是男子但完全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李树桐竟被这少年望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云公子谬赞了,我虽愤慨却也没能做到什么实际的事情,反倒云公子大义才令人钦佩。”x33 云卿不但改善面料,就连填充的棉花都超过了户部订购的标准,可以锦绣阁这笔生意接得非但挣不到银子甚至还有可能赔钱。 云卿却莫不在意的笑了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锦绣阁平时在达官显贵身上宰了不少银子,给守卫国土的将士们也算物尽其用。” 李树桐:“……” 这些话是可以听的吗? “李大人。”沈渊沉声开口,“李大人若真想为边境的将士们做些什么,掩下便有一个现成的机会。” 李树桐望向沈渊,沈渊眉目冷然一字一顿道:“此番就看李大人是否愿意捉出朝堂的蛀虫,换朝政以清明,还边境竟是一个公允。” 目送李树桐离开,云卿淡声开口,“你觉得李大人会追究到底吗?” 李树桐或许是个正直的好官,但他只是大理寺少卿,朝中关系错综复杂并非他一人之力便可扭转。 “他会。”沈渊声音虽淡,但语气几位笃定。 云卿不禁偏过头看他,“你就这么相信他?” 沈渊垂眸望向她,勾唇道:“李树桐曾有一个至交好友因为缺少药材而死在了北境的战场上,所以他对克扣边境军需之事尤为憎恶。” 云卿眯了眯眼睛,“所以你早就知道吴清廉会陷害锦绣阁,你知道大理寺会派李树桐来查此事,所以将计就计来了一招引蛇出洞?” 沈渊笑笑不置可否,目光温柔的望着云卿道:“不管信不信,我最初关注此事只是怕你会中吴清廉的奸计,不过看你早有准备这才将计就计。” 云卿翻了一个白眼显然不信他的说辞,沈渊正想趁机请她去茶楼坐坐,忽见远处有骏马驶来,片刻间一道人影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云兄,你没事吧?” 云卿笑笑摇头,沈染面带愧意的道:“抱歉云兄,我来晚了。” 不等云卿开口,沈渊冷冷淡淡道:“不晚,事情刚好解决完。” “无事便好。”沈染没有听出沈渊话中的揶揄,认真解释道:“前段时间母亲让我出门去接一个亲戚,今日方才回京。 刚入京城便听说有人围了锦绣阁,我打听一番这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云卿扫了一眼沈染脚上沾了灰尘的锦靴,弯唇道:“沈兄不必与我解释这些,你我相识多年我又岂会不知沈兄的为人。” 沈染最爱干净,此番却穿着染了灰泥的靴子,显然是刚风尘仆仆归来还未来得及回府。 沈渊蹙起眉,凭什么沈染说什么她都信,他的话她便一字不信? 这时永宁侯府的小厮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的道:“正好两位公子都在,侯爷命奴才请公子们回府,说是有要事要说。” 沈渊唇角溢起一抹冷笑,看来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你……” 沈渊望向云卿刚要开口,却被沈染抢先道:“云兄,你先回去休息,改日我再请你吃酒给你压惊。” 云卿眉眼弯弯,颔首笑道:“好,那我便记下沈兄这顿酒了。” 看着慢语闲谈的两人,沈渊脸色阴沉如墨翻身上马,纵马疾驰而去。 云卿和沈染望着马蹄溅起的尘埃,半晌,沈染才抽抽嘴角开口问道:“大哥是不是把我的马骑走了?” 云卿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看来沈染是难以在永宁侯府感受兄友弟恭的氛围了。 第168章 对峙 永宁侯正在书房来回踱步,昌平郡主出言劝慰道:“侯爷您先别急,或许事情没那么遭呢!” 永宁侯正想开口说什么便见沈渊自外而来,脸上瞬间溢满愤怒之色,抬手便从桌案上抓起茶盏朝着沈渊扔了过去。 昌平郡主暗暗勾了勾唇,本以为沈渊在外待了那么多年会学聪明点,结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永远不明白在这府里只有得了侯爷的心才能得到一切的道理。 沈渊淡然侧身,茶盏正好砸在昌平郡主的嬷嬷身上,那嬷嬷一声惨嚎,脑袋顿时破了一条口子流出蜿蜒的血来。 永宁侯和昌平郡主脸色一变,永宁侯厉声道:“你还敢躲!” 沈渊冷笑反问,“为何不敢?” 永宁侯被怼得语凝,是啊,这个逆子连弑父都敢,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昌平郡主狠狠瞪了沈渊一眼,她严重怀疑沈渊是故意的,但又不能当着永宁侯府的面发作,只能没好气的对那嬷嬷道:“还不下去包扎,留在这丢人现眼吗?” 昌平郡主敛了敛眸,作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来,“悠白,今日你当真带着大理寺卿去调查户部了?” 其实户部军需出现问题大理寺本就要涉入调查,但昌平郡主此言无疑是将过错完全推给了沈渊。 永宁侯是户部尚书,沈渊做为永宁侯府的公子却带着大理寺查抄户部,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将永宁侯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沈渊看了昌平郡主一眼,并没有开口解释。 他早就不在意永宁侯这个父亲了,他如何看待自己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永宁侯气得吹胡子瞪眼,“放眼整个京城,除了你你可还见过有人带头查老子的!” 沈渊幽幽勾唇,漫不经心的道:“放眼整个京城,你可还见过第二个敢弑父的?” 永宁侯又被沈渊一句话怼了回去,气得心口起伏不止。 弑父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昌平郡主见父子不和唇角弧度愈发上扬,苦口婆心的劝道:“悠白,此事你做得的确欠缺考虑。x33 吴侍郎此举虽有公报私仇之嫌,但吴侍郎毕竟是你父亲的下属,你即便不帮衬也不该偏帮外人啊。 此事说白了不过是吴侍郎和那云寒的个人恩怨,可今日你掺和了进去,永宁侯府的颜面可就不好看了。” 永宁侯冷哼道:“那云寒不过一介商贾,锦绣阁的事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父亲以为吴清廉是因为锦绣阁的事才被大理寺带走的吗?”沈渊倏然开口反问。 永宁侯一愣,“难道不是吗?” 沈渊牵唇,笑意幽冷,“若只因区区此事,大理寺只需将事情呈报陛下,由陛下处置便是,根本无需羁押吴清廉。” 永宁侯皱皱眉,他方才光顾着恼火竟是未曾想到此处。 的确如此,大理寺之所以涉及其中不过是因为军需物资出现了问题,可现在明明查出吴清廉陷害了锦绣阁却仍将人带走关押。 见永宁侯眉头紧锁,沈渊眉目深敛,声冷凉薄,“两年前北境军的物资也出了问题,作案手法与此次极为相似,大理寺怀疑吴清廉与当年一案有关,自要将其带回大理寺严加审讯。” “什么!” 昌平郡主诧然惊呼,引得永宁侯偏头看她。 昌平郡主讪讪一笑,解释道:“我也知道这件事,可我记得最后查出是兵部押送物资的人监守自盗,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永宁侯颔首道:“不错,这件事是兵部的疏忽,与我们户部有和相干?” 望着夫妻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沈渊语冷漠的道:“当年之所以结案是因为押送物资的兵部官员意外身死,此案无从所查才会不了了之。 可今日我们发现吴清廉陷害锦绣阁的手段与先前北境军收到的物资是一样的,显然吴清廉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难道不该严加审讯吗?” 永宁侯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事情还会牵扯出前年北境军的军需案,昌平郡主却显得比永宁侯还要在意。 “可饶是如此也不能证明吴清廉就和当年的案子有关啊!” 沈渊斜睨着昌平郡主,似笑非笑,“郡主似乎很在意此事?” 昌平郡主张张嘴,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道:“吴清廉毕竟是户部的人,若他真被查出了什么侯爷作为户部尚书自然会首当其冲,我岂能不担心。” 语落,昌平郡主又反口攀咬沈渊,“悠白,我知道你因为我的事一直与侯爷闹得不甚愉快,可不管怎么说这只是我们的家事,你不能因为家里的矛盾便故意在朝政上给侯爷找不痛快啊。 永宁侯府树大招风,不知又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你这样岂不让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 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案子影响你父亲的前程,你可有将永宁侯府放在心上?” 昌平郡主义正言辞,她觉得自己处处在为侯府考虑,沈渊根本无处辩驳。 可沈渊只冷冷的看着她,“郡主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案子?” “不然呢?”昌平郡主深以为然。 “北境军有七万将士,他们常年驻守北境防范戎族,那些棉衣被褥决定他们能否安然度过那个冬天。 你知不知道士兵一旦穿上掺了稻草的棉衣他们会在战场上被冻死!没有北境军戎族便会长驱直入,到那个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如现在这般安稳吗?” “你们在京城锦帽貂裘山珍海味,可万千将士们却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没有他们守护边境,你们只会成为丧家之犬!” “最可笑的是,他们守住了你们的富贵和安稳,可他们的生死在你们这种人眼中却只算微不足道的小事!” “侯爷。”昌平郡主委屈的红了眼眶,“您听听,我不过为您说了几句话他便骂我是丧家之犬”。 永宁侯恶狠狠瞪着沈渊,“逆子!还不给你母亲道歉!” 沈渊撩起眼帘淡淡扫了昌平郡主一眼,“我的母亲早已过世,而且要给她道歉的人也不该是我。” “你!” 沈渊起身,不再理会凶神恶煞的永宁侯,淡声道:“这件事大理寺一定会追究到底,户部若真有问题你自求多福吧!” 沈渊语落拂袖而去,沈染这时才自外而归。 昌平郡主见沈染归来忙道:“染儿,还不过来劝劝你父亲,莫要让他气坏了身子。”x33 昌平郡主想让沈染趁机表现一下,沈染听闻前因后果后却道:“大哥所言甚是,朝中蛀虫一日不除朝政难以清明。 身正不怕影子斜,此事父亲理应避嫌全权交由大理寺调查。” “染儿,你……” 永宁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一甩袖子道:“谁爱查谁查,老子不管了!” “侯爷……”昌平郡主还想继续劝永宁侯,可永宁侯却气得健步如飞,一溜烟没了踪影。 沈染微微蹙眉道:“母亲,此乃朝政大事,您便莫要插手了。” “你懂什么!”昌平郡主厉声喝道,见沈染神色不解,昌平郡主才咬牙道:“户部若出了事侯府也会受到影响,你身为侯府嫡子难道就不担心吗?” “侯府的事有父亲和大哥处置,他们若有需要自会唤我。”沈染并不想插手侯府内斗,所以他才会选择常年在外行商。 昌平郡主看不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怒声赶走了沈染。 她紧紧捏着眉心只觉脑仁抽疼,她唤来贴身婢女绿意,肃然道:“你进宫给太后娘娘传个口信,就说户部出事了,北境的事或许藏不住了……” 北境军的死活与她何干,但她想让沈渊死在那! 就算沈渊是天纵之才,可若手中没有强兵一样独木难支,可没想到沈渊心细如尘竟然提前发觉了,更没想到吴清廉陷害锦绣阁竟会牵扯出当年之事。 昌平郡主眸光冷戾,如此一来这吴清廉也不能再留了! 第169章 肥鱼上门 大理寺还是顾及了武定侯府的颜面并没有将宋氏提审到大理寺,只派人上门审问。 李树桐亲自询问,他经验足对付宋氏这种深闺妇人不在话下。 一番明暗敲打下发现她只是吴清廉构陷了锦绣阁,至于当年北境军之事她的确不知情。 李树桐心下有些失望,但面上掩饰得极好,只冷着脸道:“幸而这批物资未曾送至军队,是以倒构不成贪墨军资之罪。” 宋氏刚刚松口气,便听李树桐又道:“但因你之过诬陷无辜商贾,扰乱朝政,这个罪过你是逃不掉的。” “李大人,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吧!我就是想给锦绣阁一个教训而已,没有别的心思啊!”宋氏连忙开口解释。 陆慎行虽说瞧不上宋氏,但也只能帮着宋氏道:“是啊李大人,此时虽说是内子的过错,但还在误会及时解开了,谁都没有损失不是?” 李树桐靠科举入仕,从不谄媚权贵,闻言只冷冷看了陆慎行一眼,漠然道:“陆大人此言不对。锦绣阁能洗脱冤屈是因为云公子早做了准备,否则贪墨军饷的罪名一旦扣下来,云公子定会有杀头之过!x33 陈国律例有规,杀人未遂者亦要获刑。” 做为大理寺少卿李树桐最不爱听的便是始作俑者的狡辩之言,存了害人之心就该接受惩罚。 陆慎行闹了个没脸,便也冷下脸道:“李大人,那云寒不过一介商贾,民不举官不究,我们自行会与云寒私下处理此事,我看就不用惊动大理寺了吧!x33 婉嫔娘娘说了,最近陛下时常为政事烦忧,我们身为人臣自应为陛下分忧。” 陆慎行提及婉嫔不过是意在敲打李树桐,让他不要找武定侯府的不自在。 李树桐闻后只是一笑,“在其位谋其政,陆大人放心,本官定会处理好分内之事。 今日回去后本官便会将详情原原本本写在奏折上,明日便会直打天听!” 李树桐说完朝着陆慎行拱了拱手,起身而去。 陆慎行气得脸色都青了,“李树桐这个狗东西真是油盐不进!” “老爷,那现在可怎么办啊?”宋氏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六神无主的拉住了陆慎行的袖子。 陆慎行嫌恶的甩开她,“你问我我问谁!你这蠢妇咋怎么不死了算了!” “父亲,母亲……”陆夕璇闻讯赶来便见陆慎行在痛骂宋氏,宋氏则哭得伤心欲绝。 看见女儿陆慎行只得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冷哼一声拂袖而坐。 陆夕璇安抚了宋氏一会儿,想了想道:“父亲母亲,此事并非无解。” “你不知道,那大理寺少卿就是个滚刀肉,他连侯府的面子都不给还能有什么办法!”陆慎行并不在意宋氏,但他不愿损了自己的名声。 “解铃还须系铃人,若云寒愿意和解大理寺少卿也没必要揪着母亲不放。 他虽不惧权贵,但想必也不愿平添仇敌。” 宋氏抹了一把眼泪,目光殷殷的望着陆夕璇,“璇儿,你向来聪明,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陆夕璇点点头,轻声道:“云寒与沈二公子交好,四妹妹又是沈将军的未婚妻,若她愿意从中周旋此事或许会有一线转机。” “对啊!我怎么把四丫头给忘了!”陆慎行一拍脑门,转头没好气的对宋氏道:“还等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求云卿帮忙!” 宋氏有些不情愿,她跟大房刚交过手,这个时候上赶着求软简直丢尽了颜面。x33 陆夕璇心下无奈,这都什么时候还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但只能耐着性子道:“母亲,我陪您一同去。” 若真让宋氏因此获罪,陆夕璇的名声必定受到影响,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宋氏看了看眉目冷硬的陆慎行,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好自己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只得咬牙道:“好,我去!” 此时云卿正在屋内吃着冰镇的瓜果,没有云姝盯着她如今吃凉是越发肆无忌惮。 “小姐,二夫人和大小姐来了!”粉黛小跑着进来禀告。 云卿透过菱花窗向外望了一眼,弯唇一乐,“粉黛,贵客上门还不快将人迎进来!” 两条肥鱼送上门,不宰白不宰! 第170章 讹人 宋氏和陆夕璇刚被粉黛迎进屋子便看见了满桌的新鲜瓜果,晶莹剔透的荔枝、剥好的水灵葡萄好友粉嫩诱人的樱桃。 宋氏咬了咬牙,她忙得焦头烂额,这小蹄子倒是会享受。 云卿连忙起身相迎,客客气气的柔声道:“二婶和大姐姐来了,快请坐。” 说完偏头对粉黛道:“快给二婶和大姐姐上茶,对了,要给二婶婶上一杯清火茶。” “不用这么麻烦……” 宋氏话音未落,云卿便满目担忧的望着宋氏道:“听说二婶惹了官司,现在想必定然焦虑不安,可以多喝些清热去火的茶。” 宋氏嘴角抽了抽,牙齿咬得咔嚓作响。 云卿四处环视,皱眉对粉黛道:“屋子里哪里来的老鼠,吱吱乱叫真是烦人! 一会儿记得取些老鼠药来,这些祸害一个不能留!” 宋氏怀疑云卿在指桑骂槐,但她没有证据。 陆夕璇怕宋氏按奈不住脾气会坏事,抢先开口道:“说来此次真是无妄之灾,的确令人头疼。” 云卿跟着叹了一声,摇摇头,将几样瓜果推到两人面前,“那二婶和大姐姐便多吃些水果,水果也可以败火的。” 宋氏一点不想再听到有关败火的字眼,她急不可待的问道:“你不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云卿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娘亲教我要尊重他人,不要随便打听别人的私事。” 宋氏的话被噎了回去,陆夕璇抿抿唇,笑着道:“四妹妹说得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妹妹知道的。 其实说来也不怕妹妹笑,当初二哥与锦绣阁的东家云哥咱在永宁侯府闹了矛盾,我娘气不过便想着教训云寒一番,结果不曾想竟被卷进了户部的案子。” “这样啊。”云卿若有所思的道:“二哥哥的事我也听说了,不就是打赌输了赔了一张山契嘛,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我还听府中下人说是二哥哥主动挑衅云寒,输了比试后还想暗箭伤人,结果被沈将军给刺伤了?” “那个碎嘴子在背后嚼舌头,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宋氏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 陆夕璇给宋氏使了一个眼色,无奈道:“二哥行事向来稳妥岂会犯下这种过错。 这里面其实有些误会,但说来话长改日我再和妹妹相谈,其实今日来找妹妹实是有事相求。” 云卿面色平静实则心中却是暗笑不止,若非自己便是当事人还真有可能就被陆夕璇糊弄过去了。 “大姐姐言重,我人微力薄哪里能帮上大姐姐。” 陆夕璇柔柔一笑,亲昵的拉住云卿的手,姐妹情深的模样仿佛两人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一般。x33 “妹妹何必自谦,我第一次见妹妹便觉得你聪明伶俐,比我们这些姐妹都要强上许多呢!” 云卿不好意思的垂首而笑,全然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陆夕璇见状继续哄着她道:“其实这次的事说大也不大,只要那云寒肯吐口,大理寺便不会再就这咱们不放了。” 陆夕璇一向能说会道,言语中已经将云卿拉到了自己阵营。 “可我不认识云寒啊。”云卿为难的道。 陆夕璇柔柔一笑,不徐不疾的道:“可永宁侯府的沈二公子与云寒是知己至交,只要妹妹在沈将军面前美言几句让沈二公子去当这个说客,此事便可迎刃而解。” 云卿红着脸连连摆手,“这怎么能行,我和沈将军虽有婚约但平时没什么往来,我哪能说得上话!” “我看得出来,沈将军对四妹妹你有意,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应允的!” 云卿还是摇头不肯应下,“若是沈将军与云公子相识我定会一试,可此事还要经过沈二公子,我尚未过门便要去指使永宁侯府的公子,这传出去我日后可怎么做人啊!” “那又如何,反正你的婚事是陛下赐的,永宁侯府又不会因此便休了你!”宋氏见云卿始终不肯答应,一时没了耐心。 她打心里没看起云卿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姑娘,若非此次有事需要云卿,她压根懒得正眼瞧她! 云卿可算逮住了机会,抿抿唇满目委屈的哽咽道:“二婶和大姐姐方才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可二婶哪里为我想过分毫。 的确,这婚事是陛下赐的,永宁侯府如何也退不得,可圣旨也管不了永宁侯府的人如何看待我啊。 我若还未过门便惹了永宁侯府不快,日后嫁过去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若今日我与大姐姐易地而处,二婶还会说得这般轻巧吗?” 云卿掏出帕子黯然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见她哭了陆夕璇顿时慌了手脚,生怕云卿哭着去找徐氏,这样她们的计划就白费了。 “云卿你别难过,我娘她不是那个意思。” “对对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侄女我能眼睁睁看着你不好过嘛!”宋氏见状也只能低声下气的劝道:“好侄女你别生气,二婶说错话了,二婶给你赔礼啊!” 云卿索性埋在粉黛哭呜呜抽泣,粉黛也跟着咧嘴,“小姐真是太可怜了,呜呜……” 宋氏和陆夕璇手忙脚乱的哄着,宋氏又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又道:“云卿你别难过了,我前两日刚得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回头让人给你搬来,你可以去金玉阁打造自己喜欢的首饰,如何?” 云卿抽噎两声,这才算作罢,“东西倒不要紧,只要二婶和大姐姐当我将成一家人,我就知足了。” 宋氏恨得咬牙切齿,但为了解决此事只能生生忍下。 陆夕璇也趁机道:“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娘真因为这件事被大理寺定了罪传出去也会影响四妹妹你的名声啊。 你未来的婆母是身份高贵的昌平郡主,若因此让她小瞧了你,日后妹妹还怎么在永宁侯府直起腰来了?” 云卿面上一副深思之色,实则心中却冷笑连连。 陆夕璇还真是能言善辩,生生将这件事与她扯到了一起。 先不说宋氏只是她隔房的婶娘,即便出了事受影响的也是陆宁轩和陆夕璇兄妹两个,与她这个侯爷之女有什么关系。 至于说什么被昌平郡主小瞧更是无稽之谈,沈渊不是昌平郡主所出,就算她完美无瑕嫁过去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陆夕璇空口白牙画大饼的本事倒是真不容小觑。 云卿认真思忖了一番,“我倒是可以一试。” 陆夕璇与宋氏眼睛一亮,云卿又道:“不过我听说那位云公子不是个好脾气的,这件事她吃了亏,若二婶不拿出些诚意我怕她不见得会答应。” 这点陆夕璇自是早已想到了,笑着道:“这个无妨,他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便是,只要四妹妹帮我们传个话就行。” 云卿弯唇甜甜一笑,“二婶和大姐姐这么疼我,连上好的羊脂白玉都舍得给我,区区几句话我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宋氏笑意一僵,这死丫头居然还真惦记上了,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吗? “那就多谢妹妹了,一会儿我便让人把玉石给妹妹送来。”陆夕璇比宋氏眼界宽得多,金钱有价名声无价,若是名声没了那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待两人走后,粉黛小声问道:“小姐真的打算原谅她们吗?”x33 “粉黛,你觉得你家小姐善良吗?”云卿眉眼弯弯,笑颜如花。 粉黛想了想,摇了摇头。 云卿:“……” 云卿嗔怒的瞪了她一眼,幽幽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是我亲二婶,我怎么忍心死咬她不放呢。” 宋氏虽有过错但她毕竟是侯府的二夫人,且为造成什么损失,最多不过降旨训斥几句再给陆慎行降职。 二房虽说会丢了脸面,但对她而言没什么实际的好处,倒是不如换些实在东西。 既能让宋氏感到疼,她又有利可图。 粉黛眨了眨清亮的眼睛,一脸认真的问道:“小姐又想讹人了吧?” 云卿:“……”这天没法聊了! “仁心堂的消息传给陆夕瑶了吗?” 粉黛颔首,“已经传出去了,昨日翠屏还去了仁心堂呢。” 云卿勾勾唇角,武定侯府也该热闹起来了,接下来就看陆夕瑶自己的造化了。 第171章 杀 胡府。 胡进听说大理寺去了武定侯府后长叹了一声,“这下二夫人也是自身难保了,那日我看陆二老爷对她厌恶至极,日后府里怕是都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胡夫人满脸愁容,“这可怎么办,如此一来咱们不就失了靠山了吗?” “丢了便丢了,反正宋氏这个女人小气又无情,一点风险不愿担却总还想着拿大头。 鹏举马上便要迎娶陆夕瑶了,虽说她不是侯爷亲生的,但总归与大房挂着亲,若能趁此攀上大房岂不比一个二夫人强得多!” 胡夫人闻后也心绪稍平,“鹏举如今是咱们胡府的全部希望了,好在这个孩子有出息,你我也可安心了。” 胡进点点头,这个长子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欣慰了。 …… 画舫之上纱幔垂笼,烛光幽幽,胡鹏举踏上画舫便见一道妙曼的身影坐在烛火下。 陆夕瑶虽面覆轻纱看不清面容,但裸露在外的纤细脖颈白皙如玉,让人忍不住暗自遐想。 “胡公子来了,快请坐。” 声音更是软绵柔媚,让人销魂。 胡鹏举只觉心中一阵燥热,他咽了咽口水抬步走了过去。 陆夕瑶眸中噙笑,呈上一杯酒柔声道:“胡公子请。” 胡鹏举在接过茶盏时无意见触碰到她柔嫩的手指,那细滑的手感引得他心中一荡。 他抿了口酒,强自压下身体里窜动的火气,开口道:“陆小姐今日怎么想起来约我游湖了。” 陆夕瑶正襟危坐,娇羞颔首,不安的揉捏着手指看起来十分娇俏可人。 “胡公子,我们婚约已定日后便是夫妻。”陆夕瑶声音越来越小,娇不胜羞的道:“但我有件事不愿隐瞒胡公子,所以今日才斗胆约胡公子出来相见。” 胡鹏举早已心猿意马,尤其想到上次在酒楼少女在他身下哭泣挣扎的模样便更觉欲火中烧,若非不愿节外生枝真想今日便好好尝尝眼前少女的滋味。 陆夕瑶缓缓摘下面上的轻纱,半张脸清丽可人,另外半张脸则有一道可怖的疤痕。 “你的脸!”胡鹏举惊呼出声,那日他虽瞧见韩春桃伤了陆夕瑶的脸,但没想到竟会伤得这般重。 陆夕瑶伤心抿唇,“父亲为我寻了好几个大夫,可大夫都说我脸上的伤疤去不掉了。 我不愿隐瞒欺骗公子,所以才约公子来此相见。胡公子若嫌,我们的婚事尽管作罢,我绝无怨言。” 胡鹏举心里的确很嫌弃,毕竟谁愿意娶一个丑八怪呢! 可想到胡府如今的处境,陆夕瑶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蹙着眉心端详陆夕瑶,除去脸上的伤疤无论身材还是才情他都是满意的,反正那种事也是晚上做,看不到脸就不觉得恶心了。x33 而且等胡家拿到侯府的嫁妆便可以东山再起,到时候他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陆小姐言重,我对陆小姐可谓一见钟情,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温柔待你,绝对不会辜负你。”胡鹏举深情缱绻的承诺道。 陆夕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精光,闻言只敛了敛眸便重新戴上了面纱笑着道:“能等公子青睐是夕瑶的福气,公子请喝酒。” 几杯酒入喉胡鹏举越发心痒难耐,尤其是少女身上的芬芳时不时钻入他的鼻腔中。 在陆夕瑶倾身为他斟酒时,胡鹏举终是安奈不住一把将陆夕瑶揽进了怀中。 “胡公子!”陆夕瑶惊呼出声,含泪的眼如受惊的小鹿般。 “胡公子,这样不合礼数,你快放开我。”陆夕瑶推拒着胡鹏举的胸膛,那那软绵的小手在胡鹏举看来反而像在引诱她。 “反正我们马上就要成了夫妻,今日花好月圆我们便不要辜负了春宵。 夕瑶,我以后一定会疼你入骨的。” 胡鹏举吻上陆夕瑶的脖颈,鼻腔中喷洒的热气让陆夕瑶几欲作呕。 但她却顺势环住了胡鹏举,将柔软的身子贴了上去,在他耳边柔声道:“夕瑶不要公子疼我入骨,只要疼我入心便可……” 胡鹏举早已失了理智,现在只想将怀中的少女拆吃入腹,可未等他启唇再说些甜言蜜语,便只觉心口一凉,下一瞬便传来锥心之痛。 他诧然垂首,竟见陆夕瑶手中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膛…… 第172章 可怕 胡鹏举难以置信的看着扎在自己心口的匕首,瞪大的眼中满是惊恐,“你……你怎么敢……” 陆夕瑶眸光冷寒,脸上还有哪有方才的温婉可人,烛火映进她棕色的瞳孔泛着阴冷的光,宛如从古井中爬出的恶鬼。 她弯了弯唇角,又狠狠地将匕首捅进了胡鹏举的身体,幽幽道:“我给过你机会的,只要你老老实实退婚我们两个本可以相安无事。 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自寻死路!” 陆夕瑶长在权贵之家,自幼见惯了内宅争斗,又岂会被胡鹏举三言两句所欺骗。 陆夕瑶深谙胡鹏举娶她不过是为了得到侯府的好处,她若真的嫁到了胡家只会沦为棋子,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最后悲惨的度过一生。x33 她自幼锦衣玉食,接受过最好的教导,即便她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她也不会甘心嫁给胡鹏举这种人荒废自己的一生。 她陆夕瑶生而不凡,就该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胡鹏举被陆夕瑶狠戾的表情吓到了,他挣扎起身想要大声呼救,却别陆夕瑶手疾眼快抢先一步用帕子捂住了嘴,“我陆夕瑶不会成为你们任何人手中的棋子,我会一步一步往上爬,将你们这些胆敢算计我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陆夕瑶早在酒里下了药以防胡鹏举反抗她无法抵挡,胡鹏举压根就没设防,他哪能想到看似柔弱娇软的少女竟能眼睛都不眨的杀人。 匕首插入心脏,鲜血汩汩而流,胡鹏举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翠屏走进船舱的时候正看到陆夕瑶压在胡鹏举身上,听到响动陆夕瑶转身望去,染血的脸上还有未散去的狠戾。 翠屏被吓了一跳,只觉身上泛起阵阵寒意。 这样的陆夕瑶是她以前未曾见过的,陆夕瑶之前虽下令处死了那些山匪,但毕竟是府卫动的手,可今日陆夕瑶却亲手杀死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x33 这样的陆夕瑶让她感到害怕,如有朝一日自己不能满足她的心意,她会不会也这样毫不留情的杀了自己。 见是翠屏陆夕瑶淡然的收回了视线,面色不变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淡声道:“把绳子拿来,给他绑上石头再将他扔进湖里。” 到时候就算胡家发现胡鹏举不在了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何也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所有算计她的人,都得死! 翠屏只怔了下便连忙应下,慌忙翻出绳子将事先准备好的石头绑在了胡鹏举身上。 如今的她对陆夕瑶的惧怕大于情谊,她不敢耽搁生怕会惹得陆夕瑶不快。 “小姐先去换身衣裳吧,这里的事交给奴婢便好。” 陆夕瑶低头看了看身上染血的裙角,颔首点了点头。 这是翠屏第一次做这种事,看着满身鲜血的尸体翠屏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笨拙的将绳子和石头捆在胡鹏举身上。 她翻过胡鹏举身体时突然看见他腰间露出玉佩的一角,她扯下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一个“举”字,显然是胡鹏举的贴身之物。 “处理好了吗?” 陆夕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翠屏慌忙将玉佩收入了怀中,“好了小姐。” 陆夕瑶走过去检查了一番见没什么问题便和翠屏一起将胡鹏举的尸体拖到船边,随着咕咚一声闷响,胡鹏举的尸体随着几块巨石落入湖中缓缓沉入湖底。 陆夕瑶站在船尾冷眼看着湖面的波纹越来越小直至归于平静,她的眸光冷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翠屏。” 陆夕瑶淡淡唤了一声,翠屏打了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将我的血衣找个地方埋了。” 翠屏的头埋得低低的,轻声应道:“是。” 解决了胡鹏举,压在她心头的巨石也消失了,她唇角勾出一抹浅笑,“走吧,去仁心堂。” 没有了胡家这颗绊脚石,待她养好了脸她再与陆云卿一绝高低! 第173章 义无反顾 仁心堂是京城最大一间医馆,因由神医赛华佗坐坐馆是以在民间呼声极高。 但近几年赛神医常年在外游历,堂内的大夫多是他的亲传弟子,饶是如此仁心堂的名声也依旧响亮。 陆夕瑶戴着面纱走进仁心堂,小药童迎了出来,不卑不亢的道:“这位小姐里面请,您是抓药还是看诊。” 陆夕瑶给了身后的瓷瓶一个眼神,翠屏上前道:“听说仁心堂有一款叫作凝脂霜的药膏,我家小姐想买这个。” 小药童愣了下,他抬头端详陆夕瑶,见望不出什么便道:“那烦请小姐先移步去内间,我找薛大夫过来。” 陆夕瑶点点头,抬步进了雅间。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小大夫便推开内间的门走了进来,他看着年岁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脸颊清瘦眼窝很深,看着有些刻薄冷漠。 “你要买凝脂霜?”薛礼的语气有些不善。 见陆夕瑶点头,薛礼又道:“这凝脂霜用料复杂,价钱不匪。” “只要它能抹平疤痕,价钱不论。”陆夕瑶淡声开口。 薛礼蹙蹙眉,他打量了陆夕瑶一番,开口道:“你的伤疤在脸上?开药之前我要先看看。” “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家小姐尚未出阁,焉能被你看到面容!”翠屏瞪着眼厉声叱道。x33 薛礼冷冷翻了个白眼,显得他更为刻薄,“我们大夫诊病讲究的就是望闻问切,否则如何对症开药? 况且在我们大夫眼里患者只有生与死的差别,谁会在意你家小姐长得什么模样!”x33 说完还不忘小声嘟囔道:“又不是天上的仙女,看上一眼难道我就会喜欢上吗?真能妄想!” “你!” 薛礼虽是自言自语,但声音不算小,陆夕瑶和翠屏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夕瑶抬抬手制止了还要说话的翠屏,她缓缓摘落脸上的面纱,露出那道可怖的疤痕。 薛礼认真端详,眉头皱得紧紧的,“看来非用凝脂霜不可了。” “那是当然了,这还用说吗?我家小姐就是奔着你家的凝脂霜来的!”翠屏对这个无礼傲慢的大夫一丝好感也无。 薛礼没理会她,只望着陆夕瑶问道:“一定要治好吗?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陆夕瑶重新戴上面纱,目光坚决,“我要我的脸完好如初,不惜任何代价!” “哪怕是以后很有可能终身不孕?” 陆夕瑶瞳孔一缩,翠屏怔了下,不解问道:“这不就是个祛疤的药膏吗,和……以后能不能有孕有什么关系!” “这药膏对抚平疤痕确有奇效,但有几味药都是至寒之物,有孕的女子用了定会小产,未孕的女子用了日后必将求子艰难。 此药的昂贵不仅在于价钱,可在于代价。” 薛礼没有隐瞒,将利弊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交由陆夕瑶自己考虑。这药膏是赛神医研究古方所得,但因副作用太多所以才未广泛推广,知道的人并不多。 陆夕瑶摸着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愁眉不展,翠屏连忙劝道:“小姐,您可不能用啊,日后……日后……” 女子无孕便是日后嫁了好人家也终会地位不稳,甚至有可能被夫家休弃。 陆夕瑶抿抿唇,咬牙道:“我买!” “小姐!” “你不必说了,我心中有数。”陆夕瑶语气坚决,迎视着薛礼道:“多少银子,我买。”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她若没有美貌便连现在都没有! 薛礼挑挑眉,他见过许多极端疯癫的患者,是以对陆夕瑶的选择并无太多意外。 他只负责告知患者真相,至于其他的他并不关心。 片刻后翠屏小心的揣着一盒药膏扶着陆夕瑶踏上了马车,“这么一小瓶药膏就要花费三百两银子,这简直就是在抢钱啊!” 陆夕瑶似是乏了,敛眸倚着马车沉声不语。 为了她日后的锦绣前程,这区区三百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武定侯府。 云卿正在翻阅账册,粉黛小跑进来,脸上难掩笑意的道:“小姐,陆夕瑶果真买了凝脂霜!” 云卿勾勾唇角,陆夕瑶这个人视荣华富贵如命,哪怕凝脂霜会折寿她也会义无反顾的使用,陆夕瑶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由她来亲自弄垮武定侯府或许很精彩…… 第174章 刺激 陆夕瑶自从买了凝脂霜后便日夜使用,她惊喜的发现用了几日后疤痕竟当真淡了些许。 这个发现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或许假以时日她的容貌当真可以恢复如初。 “小姐,四小姐来了。”翠屏垂首禀道。 陆夕瑶皱了皱眉,拿起桌案上的面纱覆在了脸上。 这件事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陆云卿。 云卿穿着一条百蝶穿花抹胸襦裙,繁丽又不失清新,正是锦绣阁最流行的衣料。 她今日化了淡妆,眉如远山唇若海棠,美得不可方物。 陆夕瑶眼底满是妒忌,她深深憎恶陆云卿的一切。 她的出身她的美貌,甚至还有韩家人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爱,所有这一切都让她想要迫不及待的毁了陆云卿。 云卿嘴角挂着挑衅的笑意,她在陆夕瑶眼前转了一圈,笑着道:“这条裙子是锦绣阁的最新款式,好看吗?” “你来这就是为了炫耀这些?”陆夕瑶讥讽的勾起唇角,“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替你享尽了荣华富贵,你身上这种裙子我箱子不知有几十条。” 陆夕瑶本想刺激一下云卿,谁知云卿脸上依旧挂着笑,根本不为所动,“那又如何,父亲不还是对外宣告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吗?” 陆夕瑶嘴角笑意僵住。 云卿拂了拂身上华贵的衣料,又道:“自从你脸伤了之后父亲一直没来看过你吧?” 陆夕瑶抿抿唇,她一直盼着父亲能来看看她,盼着父亲也能念着多年的父女之情,可她得到的只有失望。 陆夕瑶的神情被她尽收眼底,她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唇角,“父亲与我说了,你实在太不争气。 侯府明明给你请了最好的先生,可你的才学也只能说勉强合格,与柳小姐那些贵女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很庆幸能找回我,因为只有我才能为侯府争光,而你只会让他丢脸甚至还让大哥哥丢了职位,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发现你是个冒牌货,白白在你身上浪费银钱。” 陆夕瑶眼底泛红,紧紧攥着拳才勉强压下想要杀了云卿的欲望,云卿见状笑了笑,“这件衣服是为了进宫特制的,婉嫔娘娘特让父亲带我进宫,不但对我赞赏有加还赏赐了我许多奇珍异宝。 婉嫔娘娘还说终究是我陆家的姑娘最出息,外面的阿猫阿狗怎么喂都是没用的。 听说婉嫔娘娘以前很喜欢你,现在看来她喜欢的还是有陆家血脉的姑娘。” 云卿说完扬长而去,她刚迈出房间便听到屋内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 云卿牵唇,陆夕瑶这个人睚眦必报又生性凉薄,想来此时她对武定侯府的恨不亚于对她的。 前世陆夕瑶是陆谨言最得意的作品,这一世她要这件作品变成刺入陆谨言心脏的利器! “小姐。”粉黛走过来小声道:“胡家刚才来人了。” “他们来干什么?”云卿语气凉薄,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倒没有详细说,但听说胡家人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胡大公子可否来过武定侯府。” “哦?”云卿挑眉,转身向陆夕瑶的屋子深深望了一眼。 胡家跑来武定侯府打探只能说明胡鹏举不见了。 “你给凤殇传个信,让他帮我打探一下胡家。” “是!” 胡进一家人各个阴险毒辣,只可惜他们这次对上的是比他们还要狠心的陆夕瑶,胡鹏举若踪迹不明很有可能是被杀人灭口了。 胡家的两个儿子一死一疯,他们的气数也算到头了。 想到前世胡家被陆夕瑶收买朝她的身上泼脏水,使得她百口莫辩只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见人,甚至一度想要寻死以证清白,云卿清冷的眸中没有一丝同情,冷然拂袖而去。 自作孽不可活,这只是一个开始,她会一步步让所有欺她辱她之人皆付出代价! 第175章 没有道德 这日云卿自外而归便去了陆夕璇的院子,陆夕璇一听是云卿来了连忙迎了出来,亲自将云卿请进了屋内。 “四妹妹快里面请,今日外面热可别将妹妹晒坏了。”陆夕璇脸上挂着笑,温柔如水,稍有不甚就会沉溺在她的陷阱中。x33 “是呢,今日的确很热,这种天气吃上一杯徐祥记的冰酥酪最好了。”云卿轻轻挥着绣着芍药的蒲扇,叹声道。 陆夕璇表情僵了僵,忙吩咐身边的婢女道:“你去买冰酥酪来,这种天气吃些凉人也能舒爽些。” 小婢女嘴唇动了动,迎上陆夕璇的目光只得躬身领命,却暗暗在背后翻了云卿一眼。 徐祥记的冰酥酪不仅难买,价钱还很昂贵,她家小姐自己都很少买,这四小姐倒好张口便要徐祥记的冰酥酪,真是不知体谅别人。 云卿不好意思的弯弯唇角,“大姐姐快别麻烦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只要是妹妹喜欢的有何麻烦,咱们是同府姐妹理该彼此照顾。”陆夕璇面上滴水不露,端得是侯府嫡长女的气度。 “大姐姐待我真好,我随口一言便被大姐姐如此放在心上,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我的福气。”云卿眉眼弯弯,毫不吝啬的赞美陆夕璇。 多年经商云卿早已养成了看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习惯,对她来说只要能占到便宜,违心的话她也是张口就来。 “我初回侯府其实心里很紧张,总是怕大家不接受我,但二婶和大姐姐待我这么好真的让我很感动。”云卿说完还拂了拂鬓边的玉钗,笑颜如花的道:“大姐姐看我这玉簪如何,这用的就是二婶那块玉料,就连金玉阁都说这么好的料子可不常见呢!” 陆夕璇面上维持着笑意,心想还好母亲今日没在否则定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这玉簪精巧别致,很适合四妹妹。” 陆夕璇正想开口询问正事,云卿却又开口道:“娘亲也说着发簪很衬我,还让我好好谢谢二婶和大姐姐呢。 对了大姐姐,前些日子我进宫拜见婉嫔娘娘……” 陆夕璇的的脾气耐心已算很好了,可听着云卿喋喋不休的扯着毫无意义的家长里短她也有些不耐了。 乡下人就是粗鄙,简直如长舌妇一般。 “四妹妹……” 云卿讲到家里养的那只土狗后陆夕璇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云卿,“四妹妹,先前我求你办的事怎么样了?”x33 望着陆夕璇殷殷期盼的目光,云卿一拍脑门,“瞧我,干顾着和姐姐聊天了差点将正事忘了。 我已与沈将军说过了,沈将军答应了。” 陆夕璇面色一喜,“然后呢?” 云卿眸光天真的望着陆夕璇,“没有然后了啊,接下来等消息就可以了。” 陆夕璇嘴角笑意僵住,所以她来这与自己说了几个时辰的闲话却什么结果都没有。 “哎呀,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大姐姐了。” 云卿刚起身,正巧这时陆夕璇的贴身婢女提着食盒匆匆赶了回来,她额上布满汗珠,鬓边的碎发都湿成了一缕一缕,面若红霞气喘吁吁显然是紧赶慢赶回来的。 云卿弯唇笑着道:“打扰大姐姐这么就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冰酥酪我就拿出回去吃了,大姐姐好好休息吧!” 陆夕璇:“……” 合着她什么事都没办,自己还搭了一顿冰酥酪。 陆云卿一定是故意的! 这什么人啊,还有没有道德了? 云卿无视陆夕璇的黑脸,弯着唇角扬长而去。 前一世她为了救武定侯府这些所为的亲人承受了千夫所指的压力,结果转过头她们一个个都劝她去死。x33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道德绑架她,因为这一世的她根本就没有道德这种东西。 以后他们憋闷的日子会越来越多,因为她的开心会建立在她们的不幸之上。 前世她后悔回到了武定侯府,这一世她会让他们后悔迎回自己! 第176章 狮子大开口 粉黛大口吃着冰酥酪,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徐祥记的冰酥酪就是好吃!小姐,您说大小姐会不会被气得鼻子都歪了?” 云卿抿了一口冰凉香甜的冰酥酪,弯唇道:“粉黛,不要那么在意别人的喜怒,我们只管自己开心就好。” “是!”粉黛乖乖应下,跟着小姐能吃饱穿暖还能欺负人,她这辈子就听小姐的话。 “小姐,您想好和大小姐他们提什么要求了吗?” 云卿点了点头,“我现在不说只是为了让她们等得再急一些,做生意就是这样,越急才会越出差错。”x33 宋家并不算名门望族,是以宋氏手里的东西还真没什么她能看上的。 西山的确是个宝,因为西山下面是一座未被人挖掘的铁矿,当年陆夕璇便是凭借这个铁矿成为了苏景谦的侧妃,这种宝贝当然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心。 宋氏手里还有一间粮铺她比较感兴趣,她做了不少生意,但未曾经手过粮铺,如今若能得到一个现成的铺子对她来说会轻松许多。 最重要的是今年陈国天灾不断,夏季先是干旱秋日又阴雨连绵,许多地方都颗粒无收灾民遍地。 她若贸然囤积粮食势必会惹人怀疑,有这个粮铺打掩护她行事也方便得多。 即便她重生归来,但有些事依然不是她能够改变的,比如天灾。 虽说凭她一己之力不能解决陈国的灾情,但她的初衷便是尽量减少损失拯救更多的百姓。 她时常在想,老天给她重生一次的机会,如果她只拿来复仇那未免也退不起上天的恩赐了。 她不是个好人,但她想要去拯救帮助那些如她前世一般承受苦难之人。 果然,没过两日宋氏便坐不住了,拉着陆夕璇来寻云卿。 毕竟如今吴清廉涉及朝中大案,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x33 如今各方势力都在关注,而宋氏与锦绣阁的事也隐隐传了出去,再不解决到时候可真就要把脸丢到明面上了。 宋氏已经好几日没敢出门了,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兴师动众的来找云卿问个清楚。 “锦绣阁的事你问得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消息!”宋氏可没有陆夕璇的好脾气,开口便不客气的问道。 这次陆夕璇也没有阻拦,毕竟先前她在云卿身上吃了亏,心里那口气还没散呢。 “二婶和大姐姐快坐,你们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们呢!”云卿嘴角弯着,笑容明丽又无害。 陆夕璇觉得云卿这个人很难评。 说她不聪明吧,她在花宴上的表现可以说是一鸣惊人,陆曼儿在她身上一点好处都没讨到。 可若说她是聪明人,可她占便宜的表现未免也太明显了。 陆夕璇哪里知道云卿就是摆明了要在她们身上薅羊毛,而且还是那种他们上赶着往上送的那一种。 “锦绣阁的云公子已经答应和解了。” “当真!”宋氏和陆夕璇皆心中一喜,宋氏连忙询问道:“云寒真的肯不再追究?” 云卿颔首,笑着道:“沈二公子与云公子毕竟是好友,他的面子云公子自然是要给的。” 云卿抬手给两人斟茶,脸上也挂着真诚的笑。 收宋氏的礼来帮忙劝解自己,试问这种好事有几个人能遇到,想想都觉得开心。 陆夕璇见云寒肯讲和心便宽慰了一半,但她知道事情肯定不止一句话这么简单。 “那云寒可提了什么条件?” 云卿点点头,美丽的桃花眼中泛着纯粹清澈的光,“这个条件对二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二婶一定会欣然接受的。”x33 “哦?快说来听听。”宋氏冷了好几天的脸终于有了笑意。 云卿弯弯唇角,笑着道:“云公子没有狮子大开口要多少银子,她只想要二婶名下的那间粮铺而已!” 第177章 得偿所愿 “云公子只想要二婶名下的粮铺而已。”云卿笑眯眯的说道。 “什么!”宋氏脸上的笑戛然而止,她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这还不叫狮子大开口,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粮铺虽说不想锦绣阁这种铺子这般暴利,但它收入平稳是个不错的营生,宋氏岂能舍得割爱。 云卿露出委屈的表情,可怜兮兮的道:“二婶冲我发火作甚,这铺子又不是我要的。” 实则云卿心里却笑开了花,她就是狮子大开口了又怎么样! 等她哪日不爱演了就将自己云寒的这个身份暴露出来,到时候还不气死宋氏! 宋氏气得嘴唇直抖,她本想着最多舍些银钱就算了事,哪能想到这云寒胃口这么大,要了她的西山不算居然还惦记上了她手里的铺子。 “你去告诉他,让他少白日做梦了!他不想讲和那我们就走着瞧,此事就算他占理又如何,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身份!” 宋氏被气得不轻,陆夕璇拧眉想了想开口道:“四妹妹,这个条件的确太过苛刻,不如你再帮忙去谈一谈吧。” “大姐姐,沈将军告诉我这已经是云公子的底线了,他原本是不愿议和的,说以锦绣阁的财力她压根就看不上二婶手里的这些东西,这次她险些吃了大亏,说什么也要扒咱们一层皮。”x33 “我呸!就凭他?”宋氏不屑的冷啐道,“区区一个低贱的商贾,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云卿摇头道:“二婶大姐姐你们有所不知,沈将军与我说锦绣阁之所以能迅速在京城扎根其实并非只靠云公子的能力,而是她背后的那个人非同小可。” “云寒背后的人?是谁?”陆夕璇以前并未关注过云寒,但仔细想想云寒能够异军突起在迅速在京城有了立足之地,或许背后真有靠山也说不定。 “这个沈将军没与我说,只说有些事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他背后的那个人是他都不敢招惹的。”云卿真假参半,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宋氏被她这么一唬一时也没了注意,“他背后的那个人……当真这么厉害。” 云卿苦口婆心的道:“二婶,就算她背后没人,难道二婶就赌得起吗? 就如二婶所说云公子就是个商人,她看重的只有金钱利益,根本不在意什么脸面名声。 可我们这些官宦人家不同,要是脸面没了,那可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云卿见两人都陷入沉思,唇角微勾,继续道:“当然,我是不大懂这些事的,这些话都是沈将军与我说的。 他还说大姐姐和二哥哥都尚未婚配,陛下正严查军需之事,二婶虽没有贪墨军需,但毕竟也被卷入了此事,到时候即便不会让二婶有牢狱之灾,但二叔的官职势必会降,到那个时候大姐姐和二哥哥的婚事都会受到影响。x33 虽说割让一个铺子的确让人肉疼,但我觉得与哥哥姐姐的前途相比,这着实算不得什么。”云卿言尽于此,剩下的留给母女两人仔细琢磨。 送走母女两人,粉黛小声问道:“小姐,您觉得二夫人会答应吗?”x33 “当然。”云卿弯唇,信心十足。 宋氏最看重的并非陆宁轩这个儿子,而是她的女儿陆夕璇。 她一心盼望陆夕璇高嫁,绝对不会让陆夕璇的名声收到一点损失。 果不其然,第二日锦绣阁便收到了宋氏送来的房屋地契。 云卿欣然收下去大理寺撤了诉,李树桐以为她是被人威胁了,暗示云卿只要她不愿撤诉,他便会帮她讨回个公道。 李树桐的好意云卿心领了,只道:“在下只是个生意人,结善缘比结仇家好。” 顿了顿,她又出言提醒道:“大人一心为民,但有些事难免被触动某些的人利益,大人如今又接了个烫手山芋,更要比平时更加注重安全的好。” 云卿说完拱手而去。 李树桐本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可不知怎的想到云卿那日冷静机敏的表现他倒是真有些在意了。 下衙后他本要去常去的酒肆小酌两杯,可想到云卿的话便决定提前回家,结果第二日便听说那间酒肆里有两人因发生口角其中一人竟被刺身亡了。 李树桐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可当听说那人坐在了他每次都会坐的窗口旁,他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待他去大理寺的停尸间看到那具与他身量相似的尸体时,他心中更是一阵后怕。 有人要杀他灭口! 第178章 公道 永宁侯府。 昌平郡主立目瞪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怒声叱骂道:“没用的东西,竟连人都能认错,本郡主养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跪在屋内的男人是昌平郡主的护卫,他垂首惶恐道:“郡主,属下也没想到李树桐会提前改变了行踪,正巧坐在那个位置的男人还与他身量相似……”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此事未成李树桐定会起疑,以后再想杀他就更不容易了。” 顾太后已经派人敲打过大理寺上下,大理寺卿是个圆滑的老狐狸,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有这个李树桐油盐不进执意追查到底。 昌平郡主便决定杀鸡儆猴,既能除掉碍事的李树桐还能给其他人一个警醒,只没想到竟然会闹出这么一个乌龙来。 昌平郡主虽气可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个时候就算再追究过错也是无用。 “下去吧,记得别让人抓住尾巴!” 护卫忙道:“郡主放心,属下特意找了一个无赖混混来做此事,他也并不知道属下的身份。” 昌平郡主点点头,抬手让人退下。 如今就只能仰仗太后那边了,只要吴清廉死了,这件事也就不足为惧了。 与此同时墨羽也将查到的事情禀告给了沈渊,“主子,属下担心那些人可能会对吴清廉动手,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大理寺?” 沈渊敲了敲桌案,冷声道:“不必。” “可是吴清廉是此案最关键的证人,若他有个万一这个案子怕是就查不下去了。”墨羽有些担心,他们好不容易才逮住户部的漏洞,这吴清廉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沈渊却只漫不经心的道:“吴清廉可招供了?” 墨羽摇头,颇为费解的道:“那吴清廉看着胆小如鼠,当初构陷锦绣阁的事情刚一败露他便将宋氏给卖了出来,可如今不管李大人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不肯承认当年之事半字。”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构陷锦绣阁最多只能算是渎职之过,可贪墨军需监守自盗诬陷同僚,哪一条拎出来都足够他掉脑袋了。 吴清廉深信他身后之人神通广大,只要他不吐口便能将他救出来,所以在他绝望之前,他绝对不会招供。” “死了没用,活着也得不到口供,那这吴清廉岂不就没有用处了吗?” 沈渊微微牵了牵唇角,笑意凉薄,“活的和死的都没用处,可半死不活的那便大有用处了。” 墨羽偏头不解,沈渊淡笑不语,偏头望向窗外满园盛景。 若她在这定能明白他的打算。 入夜,吴清廉刚挺过沾了盐水的鞭子正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 牢中阴暗潮湿,稻草有一股难闻的发霉味道,偶有几只老鼠从洞口钻出来旁若无人的在他身边撕咬跑过。 吴清廉鼻子一酸,眼泪混着泪水浑浊落下,他这辈子一直顺风顺水,不说大富大贵那也是朝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过的日子更别提有多滋润了。 府中的姨娘侍妾少说也有十几个,各个美貌妖娆,可他现在却只能如死狗一般躺在冰冷的地上与老鼠臭虫为伍。 吴清廉吸了吸鼻子,豆大的眼中泛着坚定的光。 反正只要他不认罪郡主一定会救他出去,日后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时锁链忽然传来响动,吴清廉费力的抬起头,便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正拿钥匙开锁,而看管他的几个官差此时都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 吴清廉眼睛一亮,一定是郡主来救他了! 随着铁链落在地上的声音,吴清廉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无情,声音喑哑的开口问道:“你是吴清廉?” 见吴清廉连连颔首,黑衣人冷冷道:“是郡主命我来的。” 吴清廉心中更喜,果然是郡主来救他了。 但为了谨慎起见他什么都没说,只盯着黑衣人看。 黑衣人突然桀桀笑出声来,“记住就好,奈何桥上可别恨错了人!” 话音刚落未等吴清廉反应过来,黑衣人便突然从怀中掏出了匕首狠狠刺入了吴清廉的身体,吴清廉甚至能清晰听到匕首刺入身体发出的声响。 黑衣人抽出匕首还欲再刺,却突然听到远远侍卫奔跑的声音,黑衣人立刻抽出匕首闪身离开任由吴清廉重重摔在地上。x33 吴清廉最后看到只有黑衣人离去的残影还有赶过来探他鼻息的官差,等他再睁眼时发觉自己竟然躺在床上。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绵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不远处传来李树桐冷漠的声音,“醒了?” “我这是在哪?” “当然是在大理寺,不然还能是吴家后院不成?” 李树桐落下茶盏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的望着吴清廉道:“你昏迷了三日,我以为你这次定难逃一死,没想到你居然挺过来了。” 吴清廉这才忆起自己在大牢里被人刺杀了。 “幸而你的心脏长偏了半分,不然这个时候想必已经在地下接受阎王的审判了。” 吴清廉摸了摸心口的伤处,疼得锥心,直到现在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意。 那人出刀凌厉没有一丝犹豫,他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吴清廉不敢相信,之前昌平郡主明明承诺过他,哪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也定会让他全身而退。 可他忍受了一次一次的刑罚,昌平郡主却想要他的命! 李树桐淡漠的看了他两眼,冷冷道:“歇着吧,过两日再提你回大牢。” 李树桐的态度让吴清廉有些好奇,他忍不住道:“你不好奇是谁想要我的命吗?” “不就是昌平郡主吗?”李树桐轻描淡写的随口回道。 吴清廉瞪大了眼睛,“你……你都知道了?” 李树桐点点头,“那日行刺你的杀手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他想咬舌自尽被我们抢先一步卸了下巴。 两日酷刑之后,他便什么都招了。 虽然他不知道北境军军需之事,但昌平郡主在这个时候杀人灭口动机显而易见,陛下自会亲自断夺。” 吴清廉眼中的惊慌失措没有逃过李树桐的眼睛,李树桐袖下攥紧的拳有些颤抖,但面上却作出一副莫不在意的模样,甚至一句话都没问转身便要走。 “李大人,我若招供能否从轻发落?” 李树桐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再度转身望着吴清廉时脸上却只剩下了不耐,“当初问你是你不肯说,现下你倒是想着从轻发落了?晚了!” 李树桐抬步欲走,吴清廉强自撑起身子,声音哀切的恳求道:“李大人,郡主对我已动杀心,你们若不保护我她一定还会继续派人杀害我的!” 之前他总戏言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宁可富死也不穷活,可经历一番生死后他才知道死亡是有多么可怕。 李树桐皱眉,“反正你犯的也是死罪,横竖都是一死你怕什么!” 说完李树桐啧啧摇头,“只不过倒是可怜你的家人,陛下龙颜大怒,少说也是流放三千里,不知道你那些娇妻美妾能否承受得住了!” “李大人,看在同朝为官多年的份上求李大人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李树桐苦苦哀求,“我愿意将事情原原本本尽数招来,我不敢奢求其他,但求留下一条贱命苟延残喘。” 如今他是明白为什么老话会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了,他不想死,他还没活够。 李树桐心中一阵狂喜,但想到沈渊的叮嘱他也只是皱了皱眉。 吴清廉见状忙道:“那杀手不知道户部之事,李大人便是能剥丝抽茧查出真相也要花费许多时间,就请李大人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李树桐走出房间来到自己办公的隔间,脸上再难掩欣喜之色,“沈将军,吴清廉愿意招了!” 沈渊闻言并不觉意外,只淡淡笑道:“如此那便恭喜李大人了。” 看着荣辱不惊的沈渊,李树桐打从心里感到佩服。 不愧是能够直捣北戎的战神,心机智谋的确常人难及。 当初沈渊与他商定这个计划时他是完全不同意的,毕竟这个做法太冒险了,若是匕首刺偏了半分唯一的人证就没了。 更何况沈渊还让他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就去攀咬昌平郡主,此事若传出去那他可就成了藐视皇族。 可现在他只剩下了庆幸,还好自己冲动了一会选择了相信沈渊,否则吴清廉这个滑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说不准哪日一个不注意真就让人灭了口。x33 沈渊抬头望向李树桐,清冷的眸光宛若霜雪,“如今的关键便在于李大人您了,这封奏折大人可敢直达天听?” 李树桐收回思绪,同样迎视着沈渊,“沈将军可相信公道二字?” 沈渊未语,因为他并不信。 若世间有公道林家满门就不会被污蔑杀戮,若世间有公道他母亲便不会惨死,他父亲更不会在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便迎娶新妇。 李树桐看出了沈渊心中所想,郑重道:“正因为世间有不平,所以才更需要公道。 在下忝为圣人弟子,愿以一生捍卫公道。” 第179章 哗然 几日后,昌平郡主涉嫌贪墨北境军军需一案引起全京城的哗然。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案子,但谁都没想到最后竟会查到昌平郡主身上。 沈渊是北境军的主将,而昌平郡主则是目前最大的嫌犯,众人时刻盯着永宁侯府的动静,都在好奇永宁侯会在妻子与长子中选择谁。 云卿闻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前世她对沈渊只有怨恨,对他的身世并不关心。 可这一世因为一些阴差阳错两人意外结识,在了解他的过往后她心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冥冥之中她似乎能在沈渊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亲人惨死众叛亲离,曾经的天之骄子被拉入泥潭,他拼死挣扎才搏出一份前程可从始至终却只为复仇。 她有重来一世规避风险的机会,这一世她守护了自己的亲人,可他却依然无能为力,只能继续孤独的走着复仇之路。 这步棋她不知沈渊酝酿了多久,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拉下昌平郡主,这个顶替了他母亲又夺走了他父亲的女人。 “呦,云卿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赏花啊,如今永宁侯府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你是不是也该喝些清火茶了?”宋氏虽折损了铺子,但已从这案子中全身而退,如今便又有心情来看云卿的热闹了。 云卿扫了一眼她幸灾乐祸的嘴脸,勾勾唇笑道:“二婶这话说得有趣,这件事我有什么可着急上火的。 沈将军是此案的受害人,陛下又不会怪罪他,至于昌平郡主……” “若她当真犯了如此大案,日后府中若无当家主母,我嫁过去后便是侯府长媳,自要承担起侯府大任,那个时候再上火也不迟。”x33 宋氏嘴角笑意一落,她只顾着看永宁侯府的笑话,可昌平郡主又不是云卿的嫡亲婆母,若昌平郡主倒了云卿嫁过去岂不更称心如意了? 想到这里宋氏只觉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还真是什么便宜都让她占了去! 云卿弯唇,又轻声细语的道:“听说二婶前些日子进宫拜见婉嫔娘娘了,想来婉嫔娘娘定是想念二婶想与二婶聊聊家常了?” 宋氏的嘴角彻底僵硬了下来,什么闲聊家常,分明是唤她过去训斥且还是当着几个女官的面,根本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宋氏本想来捡笑话,结果反倒憋了一肚子气,瞪了云卿两眼甩着帕子走人了。 粉黛冲着宋氏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满脸骄傲的道:“想气我家小姐,道行还浅着呢!” 云卿无奈,她可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她随手折了一支芍药转身而去,沈渊开始了复仇大计,她自己也不能输给沈渊,有些网该开始收了! 慈宁宫中。 昌平郡主满脸清泪哪里还有往日趾高气昂的模样,红着眼眶哀声道:“太后娘娘,昌平知错了,您一定要帮帮昌平啊!”x33 顾太后怒其不争的看着昌平郡主,“哀家不是说过不准你擅自行动去刺杀吴清廉吗?” “我没有!”昌平郡主忙道:“您交代的事昌平岂敢不从。” “你若没有那吴清廉为何会突然反水?” 昌平郡主满脸委屈,她哪里知道吴清廉抽得什么疯。 顾太后揉了揉眉心,只觉烦闷。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宦官尖锐的声响,一声“陛下驾到”让昌平郡主如坠冰窟…… 第180章 罢黜 苏赢阔步迈入殿中,目不斜视的从昌平郡主身边走过。 “儿臣给母后请安。”转而似是才刚看到昌平郡主般,开口道:“昌平也在啊,可是惦念太后身体才来进宫探望的?” 昌平郡主娇躯微颤,不敢抬头直视苏赢,骄傲的孔雀如今也只能缩起脖子惊恐如鹌鹑。 “臣妇……臣妇……” 昌平郡主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开口,顾太后嫌弃的扫了昌平郡主一眼,冷声道:“昌平是进宫请罪的。” 昌平郡主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顾太后,她进宫是指望太后能够帮她洗脱罪名,却没想到顾太后开口便为她定了罪。 苏赢挑了挑眉,他原以为顾太后一定会偏袒昌平郡主,这个场景倒是他未曾料想到的。 顾太后叹了一声,怒其不争的道:“哀家也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来,就算她当年一心仰慕永宁侯怨恨林氏夺爱之仇,却也不该将对林氏的怨怼加注在沈渊身上。 更不该不顾全大局,为了给沈渊找玛麻烦而将手伸到北境军的军需之上。” 苏赢皱皱眉,总觉得这些话听着有些不对味。 “昌平所为着实令哀家心寒,更枉费了哀家对她的教导!”顾太后痛心疾首道:“陛下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不必顾虑哀家。” 语落,顾太后揉着眉心面露痛楚,“子女不教父母之过,昌平行差踏错也是哀家教导无方。 当年你王叔战死沙场,恭王府只剩昌平一条血脉,哀家心疼她孤苦无依特将她接进宫中教导,可没想到竟将她养成这般愚蠢自私的性子。” 昌平郡主闻言落泪,明艳凌厉的眸中此时满是委屈。 曾几何时她也是父王手中的掌中宝,可一夕突变她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女,纵然她有郡主之尊,可一个没有靠山的郡主在朝中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后来太后将她养在身边,虽然再无人敢轻视她,可寄人篱下的滋味又怎能好过。 以前在王府她可以随心所欲,可现在她必须要懂得讨好乖巧。 直到那日在宫中偶然撞见年轻时的永宁侯,他像一道光照进了她沉郁的世界,从那日起她便认定了这个男人,可他的眼中却只有他的未婚妻林栖。 林家是世家大族,林栖虽没有皇家封号但身份却不低,她本身又是才学出众的美人,与永宁侯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 自那时起嫉妒便埋在了她的心底,甚至想要取而代之。 后来林家因罪覆灭,林栖自缢而亡,她终于如愿嫁给了心心念念的男人,她又怎么能容许林栖的儿子日日在自己眼前晃荡,又怎么能忍受他夺走自己儿子的前程。 顾太后长长叹了一声,道:“陛下要罚便连哀家一并罚了吧!” 苏赢眸色一暗,原来是以退为进,这个老妖婆还是那么狡猾。 可即便苏赢明知顾太后的诡计,也无法降罪于她,毕竟陈国以孝治天下,顾太后又权倾朝野,只怕他前脚降罪后脚就会被御史的唾沫淹死。 “母后言重了,此乃昌平一人之过,儿臣如何能怪罪母后。”苏赢冷冷看着昌平郡主,语气幽冷,“念在恭王叔的份上朕就饶她一次。” 昌平郡主眼中略过欣喜,没想到这么大的罪过竟被太后娘娘三言两语就一笔带过了,果然还是太后娘娘棋高一着。 顾太后的眉头也松了松,却听苏赢又冷幽幽的开口道:“不过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勾结户部官员贪墨军需以次充好,视万千将士声名如无物,实是恶劣至极! 今日若不依法严惩,朕如何面对三军将士,如何给那些浴血杀敌的将士们一个公道!” “来人!”苏赢不待顾太后开口,扬声道:“传朕旨意,昌平郡主勾结户部侍郎私自调换北境军军需,险些酿成大祸,今撤其诰命,罢黜郡主之位贬为庶人,以儆效尤!”x33 “陛下!”昌平郡主眼中闪过惊慌,不可置信的望着苏赢,在对上苏赢冰冷如刃的目光时她畏惧的避开了视线,求助的看向顾太后。 顾太后也冷了脸色,语气微凉,“陛下是一点情面都不肯留了?” 苏赢迎视着顾太后锋利的视线,丝毫不肯退让,“朕若与她讲了情面,就没有办法再与天下人讲国法。 此等重罪即便不判死刑至少也要刺字流放,母后若还是觉得的舍不得那便请您与文武百官交代吧。 儿臣无能,若母后有能力堵住天下百姓悠悠众口,朕绝无二话。” 苏赢语落而去,顾太后目光阴沉的瞪着他的背影,怒不可遏的摔了杯盏。 “如今他翅膀硬了,不再是哪个畏畏缩缩不受宠的皇子了,竟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了!” 最近苏赢屡屡与她唱反调,自沈渊平复北境后更是日益猖狂,再这样下去这天下还真就要成了他苏赢的!x33 “太后……”昌平郡主殷殷的望着顾太后,心里还残存着希望,盼着顾太后能够让苏赢收回成命。 顾太后睨了她一眼,沉了沉眸,道:“回去吧。” “可……” 顾太后打断她的话,有些疲惫的抬了抬手,“最近没有哀家传召你便不要进宫了。” 昌平郡主瞪大了眼睛,眼中全是惊诧,太后这是要舍弃她了吗? 看出昌平郡主的恐慌,顾太后道:“苏赢如今以朝政要挟哀家,哀家若执意保你势必会留下把柄,于大局更无好处。 如今你虽是白身,但至少你还是永宁侯夫人,旁人也不敢欺你,剩下的事徐徐图之便是。” 语落顾太后皱眉叱道:“要怪就怪你用错了人,那吴清廉为了蝇头小利居然敢玩弄相同的手段,简直愚蠢至极!” 如此一来不但昌平郡主受到了影响,户部也定会受到冲击,苏赢一定会趁此机会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户部,接下来她还有的要忙。 昌平郡主敢怒不敢言,当初明明是顾太后暗示她这么做。 昌平郡主浑浑噩噩的走出慈宁宫,昔日高高在上的郡主如今竟变成了白身,即便她还是永宁侯夫人,可没有诰命在身她甚至不如那些伯爵家的娘子。 昌平郡主抬头看了看刺目晃眼的日光,忽觉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181章 交心 昌平郡主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永宁侯府,沈如月和沈染都守在床前。 “母亲,您可算醒了,我和哥哥都吓坏了。”沈如月哭红了眼睛,见昌平郡主醒来更是泪如雨下。 “母亲,陛下真的夺走了您的封号和诰命吗?一定是外面人瞎传的对不对?”沈如月是天之娇女,不仅因为她是永宁侯府的嫡女,更是身为郡主的母亲给了她强大的后盾,所以她才不会不愿相信听到的一切。 昌平郡主,如今该唤她为苏氏。 苏氏喉口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染低声道:“如月,母亲刚刚苏醒,不要说这些让她烦忧。” 沈如月抿抿唇,狠狠的揪了揪手中的帕子,母亲被贬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到时候一定会有许多人看她笑话。 想到这沈如月眼眶更红,委屈又怨愤的道:“都怪沈渊!他一回来我们家便鸡飞狗跳没有一件顺心事,这次也是他带着云寒去户部调查才会惹出这些祸端,我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如月!”沈染语调微冷,沉声训斥道:“兄长的名讳岂能直呼?况且此事母亲犯错在先,怪不得大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帮他说话,到底谁和你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沈如月忿忿不平的瞪着沈染,哭着道:“你当他是大哥,人家有没有当你是弟弟! 他心里一直恨着母亲,难道还会将你当成亲人吗? 母亲已经被他害成了这样,难道你还要等着他把我们全都除掉吗?” “够了!都别吵了!”苏氏被吵得头疼,她撑着床榻坐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沈染,“如月虽说性情骄纵了些,但这次她说的没错。x33 我们与沈渊之间不共戴天,这府里只能容下我们一方。” “以前你说不想入仕想四处游历,我都依着你,可如今你也看到了,沈渊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沈染攥了攥拳抿唇未语,苏氏见他这个样子怒从心起,厉声道:“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沈渊欺负到你母亲头上,难道你非要看着他将我逼死吗? 沈染,你身体里流着皇家血脉,你生来高贵,可你怎么如此懦弱竟然连一争都不敢!”x33 “母亲。”沈染艰难开口,望着苏氏凌厉的目光还有沈如月殷殷的期盼,他拱了拱手,垂眸道:“母亲今日乏累了,您先休息,儿子明日再来探望您。” 沈染俯身而去,苏氏则无力的瘫软在床上,“我怎么就生出他这么个懦夫来! 只要他愿意,这永宁侯府就是他囊中之物,他怎么就不愿拼上一拼!” 沈如月也是满目担忧的道:“哥哥不愿争,沈渊又来势汹汹。 还有那陆云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待她嫁入府中指不定定会想办法争夺府中中馈,那时我们就更被动了!” 苏氏垂眸想了想,咬了咬牙道:“染儿不愿争,那我们就只能找个人帮他了!” “母亲的意思是?” “男子只有成家后才会知道世上最亲近的便是自己的妻儿,想要给妻儿最好的东西他只能争!”苏氏心意已决,她定要为染儿寻一个厉害的媳妇,只有这样才能制衡沈渊两人! 沈染面沉如水的走出苏氏的院子,他心乱如麻不知该与谁倾诉心事。 忽的他想到了云寒,云寒不牵涉朝中利益,他又是个通透人,或许能开解他一二也说不定。 沈染这般想着便准备出门,结果正在二门处遇见了沈渊。 沈渊自外而归,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他眼角眉梢甚至还有未褪尽的笑意,似乎方才心情甚好。 顿了顿,沈染拱手见礼,“大哥。” “嗯。”沈渊点了点头,淡声道:“出去?” 沈染颔首,抿了抿唇,垂眸道:“大哥,这件事是我母亲做的不对,我替她给你赔礼了。” 沈渊面色无波,只扫了沈染一眼,道:“错不是你犯的,你无需与我赔礼。” 沈染攥了攥拳,出口的声音有些轻,“母亲已经受到了惩罚,虽然我知道这个惩处远不及她犯下的罪过,但我日后定会劝诫她不再让她生事。 所以……大哥能不能不再与她计较了?” 沈渊挑眉,凝眸看向沈染。 沈染有些紧张,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对大哥做过很多过分的事,他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可他真的不希望自家的家人在继续勾心斗角,这些年他一直在外经商不肯回京便是不想被卷入后宅之争,他从未想过要做永宁侯府的世子,从未想过与沈渊这个兄长争抢什么。 他只想家里人都好好的,哪怕只是维持虚伪的平和。 沈渊久久未语,沈染知道了答案。 虽说在意料之中,却仍旧让他有些失落。 “她不会放手,我也一样。”沈渊其实并不讨厌沈染,因为他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可沈染的母亲是逼死他母亲的凶手,他对沈染也无法有半分兄弟之情。 “若有朝一日你无法独善其身,遵从你自己的心意便是。”沈渊淡淡撂下这么一句,抬身而去。 沈染闭了闭眸子,喃喃道:“遵从自己的心意吗?” 他抬头望向被云层掩住的日光,有悲伤从他眉宇间流落而下。x33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啊! 云卿知道沈染一定会因为苏氏的事而烦心,是以特意在锦绣阁等他,果不其然沈染来寻她吃酒。 云卿没有拒绝,也没有问他为何失落,只道:“往日都是沈兄请我喝茶,这次便由我来请沈兄吃酒吧!” 沈染艰难的牵了牵唇角,云卿恍若未见,与沈染一同去了酒楼。 沈染什么都没说便径自喝了两盏酒,云卿没有阻拦,只待他又要倒酒时才按住了酒壶,“沈兄,这酒很贵的,你再这样我可要考虑要不要请你了。” 沈染知道云卿在哄他开心,牵唇笑了笑,只笑中却满是苦涩,“你若心疼那便换我来请你。” “那怎么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怎么能出尔反尔。”云卿晃了晃手指,托着下巴望着沈染道:“我从来没与你说过我的身世,你想知道吗?” 第182章 疯了 沈染想了想,他与云寒相识也有几年了,但从未听她谈论过家事。 最初接触云寒时他曾派人四下打探过,结果却一无所获,那时他怀疑云寒这个名字或许都是假的,否则不可能查不出一点踪迹。 后来两人意外共事后,他发现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处事果决手腕雷厉,但他心肠不坏,甚至可以说心怀大义。 旁人都是沽名钓誉,恨不得全天下都看到他们偶尔做的善事。 可云寒却不同,他收留难民,给孩童温饱读书之处,为女子提供庇身之所教她们生存之道,可这些事除了身边亲近的人却无人知晓。 后来两人熟识后他便再也没去调查过云寒,因为他觉得朋友要以诚相待更要彼此尊重。 此时突然听云卿提及此事,他便也暂时放下心中的烦忧认真倾听起来。 云卿见状抿了口酒,清了清嗓道:“此事说出来也不怕沈兄笑话,我家有个畜生不如的父亲。” 沈染:“……” 这种话是可以说的吗? 一上来就怎么劲爆的吗? 云卿却不觉如何,甚至觉得拿畜生来形容陆谨言都是对畜生的不尊重。 “我的家人心里只有利益,为了权力富贵甚至不惜将我推进火坑。” “他们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云卿喝了一杯酒,笑着道:“何止过分,简直丧尽天良。 我家之前出了些意外,祖母为了解决麻烦便将我送到了别人床上。” 沈染:“?” 看着沈染疑惑震惊的神情,云卿弯了弯唇,笑道:“我生得这般模样有人对我有非分之想很正常吧?” 沈染会震惊是因为这种事向来发生在女子身上,他很难想象一个男子被强迫绑送至女人床上。x33 可望着对面慵懒随意的少年,他生得唇红齿白,两道上条的剑眉虽显得有几分凌厉,但依旧掩不住他眉眼的潋滟多情。 此时他多吃了几杯酒,面颊染了一抹绯红,嘴唇若樱桃般娇艳欲滴。 如此姿色便是男子见了也难免垂青,更何况有些男人本就有龙阳之好,生出非分之想似乎也不足为奇。 “这倒也不算什么,他们逼迫我这般做后却又觉得我丢了家里的颜面,不惜让我去死。 求我时他们泣泪横流说愿为我当牛做马,利用完我之后便将我弃若敝履,嫌我活着丢人。 你说,这样的家人还算是家人吗?” 前世她曾为此绝望伤心,可这一世她在讲述这些事时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那些人已经不足以再牵动她的情绪了,甚至她还可以拿自己曾经的痛苦来开解劝导沈染。 沈染端望着云卿,抿了抿唇思忖了半晌方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所以,云兄你顺从了那个人吗……” 云卿:“……” 这是重点吗? 亏得沈染长得一副芝兰玉树的模样,怎么也这么八卦! “当然没有!”云卿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那人就是想让我家丢脸,倒还不算丧尽天良。” 沈渊虽不是正人君子,不过到底没有对她做出那等卑鄙之事。 “那就好。”沈染不知怎的,略略松了口气。 “所以你便离开了家族,只身去了江南?”x33 “算是吧。”云卿说得模棱两可,真假参半,“他们对我做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也不再是我的家人,而是敌人。” 沈染闻后想到自己母亲与兄长之间的恩怨眸光暗了暗,至亲之人尚能如此,更何况母亲和大哥并无血缘关系,想让他们放下恩怨似乎是他异想天开。 见沈染眉宇间凝着愁绪,云卿又道:“郡主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夹在中间一定很难做吧?” 沈染不置可否,只无声的喝了一杯烈酒。 云卿眨眨眼,托着下巴看他,问出了她一直在试探的问题,“你怎么看沈渊这个兄长?” 其实她在江南是有意接进沈染的,两人都是永宁侯府的嫡子却又并非一母所生,简直是天生的对手。 所以她想将沈染拉至己方阵营,成为日后扳倒沈渊的筹码。 可无论她怎么试探,沈染都未曾表露过对沈渊的敌意。 沈染苦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会和大哥争抢永宁侯府。” 云卿挑挑眉,直言不讳,“应该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沈染牵牵唇角,笑容满是无奈和苦涩,“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可我真的从未想过与大哥争什么。 甚至小时候我就很崇拜他这个兄长,我希望他能带着我一同骑马射箭,甚至希望他能像别人家兄长一样在我摔倒时可以扶起我,问我一声可摔痛了。” 可大哥对他只有冷漠疏离,甚至会在他试图接近时避之唯恐不及。 小时候他不懂这是为什么,大哥越是躲他越是喜欢黏着他,直到有一次他本想吓一吓大哥,结果大哥侧身躲开他扑了空脑袋撞到了假山上。 那时年纪小,他摸到头上有血便吓得大声哭了起来,哭声引来了父亲母亲,父亲看到后竟然什么都没问便甩了大哥一巴掌,骂他凉薄狠毒。 那一刻他被吓傻了,他开口要为大哥辩解却被母亲捂住了嘴,那一刻他在大哥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恨意。 当夜,大哥闯进父亲的书房执剑弑父,这件事惊动了全府上下,他赶过去时只记得大哥手中提着一把染血的长剑,而父亲则捂着手臂眸色猩红的看着大哥。 大哥什么都没说,扔下了长剑只身走进了夜色,第二日便离开了侯府去了边境。 “我没来得及与大哥道歉他便离开了,等他再回来时我们都长大了,有些话反而更说不口了。” 云卿挑挑眉,倒是没想到沈染居然还是个兄控,如此一来他夹在母亲和兄长之间的确两难。 “所以身为世家公子的你不入朝堂四处经商,不仅仅是想避免兄弟之争,同时也是想为自己留一条退路吧?” 只要沈染在朝堂上,有时候即便他不去争,也会有人推着他往前走。 经商虽名声不好听,但只要手里握着银钱哪怕日后离了永宁侯府也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沈染笑了笑,“知我者非云兄是也。” 沈渊是他的兄长,他不想与他争,可同时他也要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只可惜我怕母亲她不肯罢休。” 云卿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沈兄或许该为沈小姐相看一门亲事了,且这门亲事不能在京城,这样至少可以保全沈小姐日后不受波及。 至于郡主和沈将军,郡主心高气傲不会认输,沈将军也不会轻易放下往日恩怨,既然他们之间的争执是你无法阻拦的,那便索性由他们斗下去吧。” “任由他们斗下去?” 云卿点头,“沈兄不必插手,无论他们谁输谁赢,你只要想尽办法保全那个人的性命便好。 孝义难以两全,与其在摇摆不定中被迫做你不情愿的事,倒是不如成为一道保护他们的底线,如此一来沈兄便可无愧良心。” 沈染细细品味着云卿的话,黯淡无光的眸子渐渐了有了光彩。 是啊,他可以不在母亲和大哥中间二选一,他还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们。 云卿见他拨云见日欣慰的弯了弯唇角,虽说她一开始接近沈染是为了利用他,不过沈染待她不薄,她也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开导他。 沈染面上有了笑意,与云卿举杯相碰,笑着道:“云兄如此通透,想必定与兄弟姐妹相处得甚好。” 云卿摆了摆手,“我现在的家人虽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却是我愿意付出生命去守护的至亲。 反观之前府里的那些兄弟姐妹彼此之间只有算计利用,所以说当你处理不好一段关系时,不要急着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或许单纯是因为对方就不是个东西。” 沈染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云兄今日为了开导我着实牺牲甚多。” 见沈染不信,云卿无奈道:“我可没有为了哄你便作践自己,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时候我一个哥哥说要在上元节带我看花灯,我欢欢喜喜的去了可结果他却将我一个人扔到了大街上,带着其他姐妹出去玩了。 我那时又冷又怕,还遇到了几个地痞无赖险些被他们欺负了,若非途中遇到一个好心人把我救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那天。” 云卿在沈染的记忆里永远自信从容,他没想到她以前的生活竟如此悲惨。 见沈染面色凝重似在思忖着该如何劝慰自己,云卿笑笑道:“能说出来的痛苦便证明它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富甲一方,还有什么是钱买不来的快乐! 来,喝酒!” 云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上扬的桃花眼泛着流动的光,红润的嘴唇勾起一抹妩媚动人的弧度,美目似水可以说风流倜傥也可以说勾人心魄。 沈染的眸光一时凝了凝。 原来云兄竟生得这般好吗? 云卿见他不动,挪动身子坐在了沈染身旁,抬手托着他手中的酒盏催促道:“我都饮尽了,你怎么还不喝!” 柔嫩的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手背,那一丝微漾的痒麻迅速流遍全身,竟让他一时僵了身子。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甜甜的香气,不受控制的钻入他的鼻腔,宛若烈酒一般入喉灼热。 此时望她,他竟觉得她甚是赏心悦目令人着迷。 他一定是疯了! x33 第183章 醉 云卿见他一直没有动静,好奇的偏头看他,旋即惊呼道:“沈兄你是不是喝多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她微微睁圆了眼,一双墨眸清波流转,皎洁如月。 目光向下,那双薄唇更是娇嫩欲滴引人一亲芳泽。 沈染豁然起身,若不是云卿手疾眼快扶住了桌子只怕杯盏都要被震落到地上。 “沈兄,你怎么了?当真喝醉了?” 沈染竟不敢再去看云卿的目光,眼神躲闪的回避着她的注视,“我……我可能是有些喝多了,我先回去了。”x33 云卿也随之起身,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沈染,“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沈染几乎是立刻拒绝,甚至还微不可察的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云卿的距离。 “我的马车就在外面,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你也早点回去歇息。” 沈染近乎落荒而逃,只留云卿一人看着他的背影独自莫名。 若非知晓沈染的为人,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想要跑单了。 “酒量真差,倒是可惜了这好酒。” 云卿为了招待沈染特意点了酒楼最好的酒,她晃了晃酒壶,“剩了这么多,可不能浪费了。” 云卿又重新坐了下来,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继续自斟自酌起来。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云卿以为是沈染去而复返,欢喜的转身道:“沈兄,你回来了……” “沈渊?怎么是你!” 含笑的眉眼立刻落了下来,她不悦的扫了沈渊一眼,嫌弃的摆着手,“别想来我这蹭饭啊,快走快走。” 沈渊未语,撩袍坐在了她对面,凉薄的眸光扫过桌上的杯盏掠过一丝锋芒,“你这个朋友倒是称职。” 云卿没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只道:“沈兄待我不薄,他心情不好我自然要陪他解愁。” 说完她抿了一口酒,微醉的眸子戏谑的望着沈渊,“你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弟弟倒是不错。” 沈渊的脸色一沉,见云卿又将酒盏送至唇边,他蹙着眉将酒盏压下,“你喝多了。” x33“我?”云卿不屑的摆摆手,眸光迷离的瞪了沈渊一眼,“我的酒量可是千杯不倒,这点酒能让我醉?” “我送你回去。” 沈渊起身,握住了云卿的手腕。 “疼!” 沈渊:“……” 沈渊看着自己才刚碰到她手腕的手一时无言。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烦啊!”云卿皱着小眉头,怒气冲冲的看着沈渊,“以前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了,但以后你也不要再来烦我!” “以前?”沈渊拧眉不解,“以前我得罪过你吗?” 云卿的脸颊越来红,像熟透的桃子透着粉晕,她明明在怒目瞪着沈渊,却因为眼神的迷离而显得有些委屈可怜,“当然了!x33 你就是个大奸臣,你为了报复陆谨言却跑来欺负我,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 说完,云卿脑袋一沉便要磕在桌案上,沈渊伸出手垫在了她的额头下。 看着云卿醉醺醺咂嘴的样子,沈渊满腹怒气最后也只能化为无奈。 罢了,就当他欠了她吧, 第184章 喝酒误事 云卿缓缓睁开睡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粉黛那张放大的小脸。 “小姐,您醒了!” 云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我这是在哪?” “这是如云客栈。”粉黛想了想又补了句,“沈将军将您送来的,又派人将奴婢也接了过来。” “哦。”云卿揉揉还有些昏沉的头,没想到这酒的劲儿这么大,往常便是再喝多些也无妨,这次居然直接喝醉了。x33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酉时了。” 云卿一惊,“居然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娘?娘亲找不到我一定会担心的。” “小姐您不用着急,沈将军早就替您想到了。”粉黛笑嘻嘻的道:“沈将军去寻了宋公子,让忠勇侯府的婢女去咱们府上传了话,说您和宋小姐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晚膳就在忠勇侯府用了。” 云卿动作一顿,没想到沈渊居然为她想得这么周到。 这让她微微有些心虚,她对沈渊一直心存隔阂,这次该不会借着酒劲骂他了吧? “我……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粉黛仰头想了想,一脸天真的问道:“什么算是不该说的呀? 是您拉着沈将军的手不放,说是非要与他把以前的账算清楚吗?还是说您唤沈将军为林悠白,控诉他以美色欺骗您?还是说……” “打住!”云卿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了粉黛继续帮她回忆。 看来她喝多之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 “喝酒误事啊。”云卿揉着眉心长叹一声。 以后她再也不喝女儿红了,真是丢脸! 两人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渐晚,看着府外停着的马车云卿开口问道:“家里来客人了?” 小厮弓着身笑着回道:“回四小姐的话,是胡家老爷和夫人来了咱们府上。” “胡家?” 云卿挑了挑眉,移步去了寿安堂。 刚走到内间门口便听到胡进的声音,“侯爷夫人,咱们两家亲事已定,这婚期是不是也该有个章程了?” 陆谨言对胡家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当初不过为了保全陆宁宴才不得不受胡家掣肘,再加上陆夕瑶毁了容貌失了价值,他便答应将陆夕瑶嫁过去息事宁人,可没想到胡家居然还敢跑到他眼皮子底下蹦跶。 “四小姐来了。” 随着婢女一声禀报云卿掀开珠帘缓步迈入屋内,胡夫人望着满身锦衣珠翠的少女,眼中尽是不甘和怨憎。 如果她当初老老实实嫁给开儿,胡家如今就不会举步维艰了。 云卿恍若未察,与蔡氏几人请安后乖巧的坐到了徐氏身边。 宋氏忍不住阴阳怪气的道:“云卿,听说你今天一整日都没回府,我知道你以前在外散漫惯了,可如今你是堂堂侯府小姐,还是该知晓规矩的。” 徐氏刚想开口,云卿悄悄按住了她的手,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来,“我不知道府上有这种规矩,只想着宋小姐好客不肯让我回府,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颜面。 既是这般,以后我再也不去别人家了。” “哪个宋小姐?”陆谨言开口问道。 徐氏不徐不疾的回道:“是忠勇侯家的小姐,她们两个一见如故今日云卿便留在了侯府用膳,忠勇侯府的婢女特来禀过我。” 陆谨言面上带笑,很是满意的道:“原是如此,她们两个年岁相仿自然聊得来。 平时也不要总在府里闷着,理该多结交一些好友才对。” 忠勇侯与陆谨言虽然都是侯爷,但忠勇侯手里握着兵权,比他这个没有实权的侯爷要更有地位。 陆谨言乐得云卿与京中贵女交好,又岂会怪她没有规矩。 “可二婶说这样不合规矩。”云卿怯怯的望着宋氏。 陆谨言冷冷扫了宋氏一眼,淡声道:“无妨,你尽管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必考虑别人。” 陆谨言虽然没有直接训斥宋氏,但这话也极不给她留颜面。 宋氏面皮一紧,讪讪道:“我不知道云卿去了忠勇侯府……” “既是不知道,那便不要随意开口置喙。”陆谨言对宋氏没有一点好脸色,显然还在因为锦绣阁一时恼火。 宋氏闹个了没脸,郁闷的坐在角落暗暗瞪着云卿。 胡进见侯府完全无视两人,开口咳了两声。 陆谨言这才又重新看向他,不耐的道:“婚期随你们定,我们侯府没有意见。” 陆谨言不愿在一个弃子身上多花时间。 胡进眼睛一亮,忙道:“那就定在七日后如何?” “这么急?”陆谨言蹙眉,有些狐疑的看着胡进。 胡进解释道:“这个日子是我找高人推算过的,正是大吉的日子。” 陆谨言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这日子定得着急,但也不想多花费心思,正要点头答应忽见陆夕瑶挑开珠帘迈了进来。 “夕瑶,你的脸……”陆谨言第一眼便注意到陆夕瑶的脸,莹白的脸蛋上虽还有一道浅粉色的痕迹,但比起先前已经好了太多。 陆夕瑶轻抚过自己的左脸,疤痕已经没有了凹凸不平的触感,她浅浅笑道:“前些日子抹了些药膏伤疤好了许多,想必假以时日就能恢复如初了。” 语落,她冷冷扫了云卿一眼,快速掩下眸中闪过的凌厉和憎恶。 “父亲是在谈论我出阁的事吗?” 胡夫人冷声道:“真没规矩,这种事哪有姑娘家出面的。” 陆夕瑶莫不在意的一笑,反口问道:“既是终身大事,怎么不见胡公子前来?” 胡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的道:“鹏举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 又顺便讥讽了陆夕瑶一番。 其实胡夫人心里也没底,胡鹏举已经好些日子不见踪影,她甚至想报官寻人但被胡进给压了下来。 因为一旦他们上报官府便证明胡鹏举下落不明,这婚事只能一拖再拖。 如今胡家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们不能再失去永宁侯府这个靠山了。 不管胡鹏举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都要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 陆夕瑶当然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胡鹏举下落如何她比谁都清楚,“是胡公子脸皮薄,还是他根本来不了?” “你什么意思!”胡夫人色厉内荏的质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听说胡家曾派人来侯府打听过胡公子的下落就特意派人留意此事,发现胡公子已有数日未归,可是?” 胡夫人见真相被陆夕瑶揭穿有些慌乱,胡进沉声道:“什么下落不明,不过是我派他出门打点生意而已。 你如此迫不及待,我看分明是你不愿嫁进我们胡家这才凭空捏造吧!” “若只是出门打点生意何不等胡公子归家后再行商议亲事,为何非要在这个时候便定下?” “因为七日后是大吉之日!” “那若七日后胡公子仍旧未归呢?”陆夕瑶不肯退让。 胡进紧攥着拳,额上青筋绷起。 陆谨言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冷声开口道:“明明是喜事有什么可吵的,夕瑶的顾虑也无可厚非,婚期便等着胡公子归家后再行定夺吧!” 胡家此举的确透露着古怪,若那胡鹏举当真出了事两家婚事自然作废,而且陆夕瑶脸上的伤疤看起来是能够痊愈的,如此一来便不算一步废棋。 陆谨言都这般说了胡进夫妇只好忍气咽下,胡夫人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陆夕瑶一眼。 贱蹄子敢出来坏他们好事,等她嫁进胡家看自己如何磋磨她! 陆夕瑶面色无波,心中冷笑不止,胡家想娶她下辈子吧,胡鹏举这辈子是不会再有机会了。 “夕瑶。”陆谨言慈爱的看着陆夕瑶,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此事,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陆夕瑶泪光盈盈,眼里都是对陆谨言的崇敬和依赖,“一切全凭父亲做主,女儿相信父亲一定会让女儿受委屈。” 陆夕瑶以帕拭泪,长长的睫羽掩住了她眸中的锋芒。 若在她刚受伤时陆谨言这般对她还会感动,可现在她已经挺过了最难熬的时光,自然不会再被陆谨言虚伪之言所动容。x33 陆谨言不过是看她容貌能够恢复如初又有了利用的价值才会对她温柔关切,而她恰好也想利用武定侯府做她的登云梯。 她陆夕瑶绝不会输! 第185章 谋划 初夏微暖莺飞草长,京城两边的垂柳碧青摇曳。 一辆华顶马车缓缓驶进京城。 “小姐,京城到了!” 马车中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眼,略为上挑的凤眸中划过如剑刃般的凌厉但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小丫鬟粉黛关切问道:“小姐,奴婢见您方才一直蹙着眉,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要不要吃些安神药?” “不必。”云卿坐起身,理了理微有褶皱的裙摆。 她的心病可不是几副药能治好的,重生一世那必要血债血偿才行! “一会儿见了人记得改称呼。”云卿摘落发上的珠钗,任由青丝垂落于肩,又以玉冠全部束于脑后,顿时便由一个娇媚明丽的少女变成了翩翩公子。x33 粉黛颔首一笑,唇边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好的二爷!” …… 和清茶楼。 武定侯府的二公子陆宁轩正阴沉着脸坐在雅间中,不耐烦的道:“人呢?怎么还不到!小爷我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胡记绸缎庄的胡掌柜连忙安抚道:“二公子稍候,这位云二爷刚从江南回来想必路上耽搁了些。” 陆宁轩脾气不好,但那位云二爷更不是个好惹的,听闻手段凌厉沾了不少人命,胡掌柜怕他与云二爷起争执便耐心劝道:“云家的生意在江南做得甚大,最好的锦缎刺绣几乎都被锦绣阁垄断了,如今京城的绸缎铺子还有谁能及锦绣阁? 咱们若能与他合作不但可以缓解如今的困境,更能赚的盆满钵满。” 陆宁轩沉着脸没说话,若非为此他才不会屈尊降贵来见一个商贾! 京城权贵听着风光,但只靠朝中俸禄根本不足以支撑偌大的家族,是以每家都有各自的生财之道。 在锦绣阁入驻京城前武定侯府的胡记绸缎庄是京城最大的绸缎铺子,可现在却生生被锦绣阁压了一头,二夫人这才让陆宁轩出面与云二东家商议。 这时房门被人叩响,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粉衫的俏丽姑娘推门而去,回首道:“二爷,您慢些!” 但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负手而来,他身着月色束身锦袍外罩一件绣着松竹的大袖衫,端得是清风朗月。 陆宁轩诧异起身,“你是云二爷?” 云卿勾唇,敲了敲手中折扇,“正是。” 陆宁轩和胡掌柜都惊住了,原以为来人应是个精明强干的中年人没想到竟这般年轻。 胡掌柜连忙上前殷切的讨好道:“云二爷一路舟车劳顿定然辛苦极了,您快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 没想到传说中叱咤江南的云二爷竟然这般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 云卿抿了口茶,面色无波的侧眸看向陆宁轩。 她二房的堂哥,武定侯府的二公子。 前世她初回武定侯府因为不懂规矩惹了不少笑话,陆宁轩便总是阴阳怪气的拿她和陆夕瑶比,说她身体里虽流着侯府的血却半点不如陆夕瑶,简直丢人现眼。 那时她本就惶恐不安总被他羞辱得偷偷落泪,后来她牺牲自己救了他们,陆宁轩却骂她不知廉耻应该去死。 今生再见陆宁轩的嘴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丑陋啊。 “顾叔都和我说了。” 顾叔便是京城锦绣阁的掌柜。 胡掌柜殷殷笑道:“云二爷您有渠道,我们有人脉,咱们两家强强联手那定是双赢啊!” 云卿闻言点了点头。 胡掌柜面上笑意更深,“那您看这合作……” 云卿落下茶盏,薄唇微牵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如玉温润,“我拒绝。” 云二笑阎王到,云二要你三更死无人留你到五更,只因为这云二向来神秘,他不仅是个商人更与江湖第一杀手门派关系紧密。 胡掌柜怕陆宁轩吃亏正想着如何缓和气氛,便见云卿拂袖坐了下来。 “粉黛。”云卿却不理会他,只重新端起了茶盏淡声对身后的小丫鬟道:“手脚温柔些,我这身衣裳新做的,别溅了血。” x33 第186章 逆天改命 宫宴当日,徐氏带着云卿和陆夕瑶一道进宫。 徐氏并不情愿,但陆谨言坚持她也只得照办。 陆夕瑶脸上挂着温婉如初的笑,仿佛对徐氏毫无芥蒂,“母亲的气色近来瞧着不错,可见云卿将母亲照顾得甚好呢!” 陆谨言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欣慰的撸了撸胡须,“云卿和你一样懂事孝顺,你养病期间多亏她陪着你母亲。” 徐氏挑了下眉,没有应声。 其实若非云卿将事情告知徐氏,徐氏至今也想不出陆夕瑶会做出那种事。 在她看来陆夕瑶一向乖巧温和,与府中姐妹鲜少争执拌嘴,可没想到她一出手便想将云卿置于死地,这是她如何都不会原谅的。 徐氏神情淡淡,陆夕瑶也不觉得尴尬,将视线落在云卿身上。 “妹妹身上这条裙子应是锦绣阁的新品吧,真是衬得妹妹清新脱俗宛若仙子。 听说如今锦绣阁的衣裙一件难求,许多人家想要加价都买不到呢!” 陆夕瑶似只是随口一说,言外之意便是云卿为一己之私挥霍无度。 陆谨言闻言果然蹙了蹙眉。 云卿恍若未见,轻轻抚了抚柔顺如水般的裙摆,笑着道:“我身上这条裙子是云公子相赠的。” “云寒?他怎么会送你东西?”陆谨言诧异问道。 云卿笑笑,从容答道:“云公子与沈二公子是至交,前些日子二婶想与锦绣阁讲和,便托我帮忙传话。 可我哪里与沈二公子说得上话,便只能找沈将军帮忙,一来二去便也算相识了。 云公子为了感谢我,送了不少好东西给我。” 如此一来日后她再 拿出什么便都说是锦绣阁送的,就可以堵住他们的嘴了。 “原是这般。”陆谨言理了理本就服贴的胡须,眼中泛着精光,“云寒这个人的确是个奇才,此番锦绣阁又在丝绸棉麻上赚了不少银子,足以见得他耳聪目明消息灵通。” 云卿弯弯唇角,随口道:“云公子还曾有意与沈将军一同做生意,不过被沈将军拒绝了。” 陆谨言眸光一闪,转了转眸子道:“云寒虽在商界上颇有作为,但他毕竟只是一介白衣,想要长久的在京中立足还需有权贵作为靠山。” 云卿懵懂的点了点头,陆谨言见状只能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若他日后有意想与武定侯府合作,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云卿面上不露分毫,心里却早已翻起了白眼,陆谨言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明明想利用自己赚钱却还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x33 “好,日后若有机会见到云公子我会转告她的。”云卿眼中藏笑,陆谨言毕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他想要分一杯羹自己又怎么会狠心拒绝呢。 她一定会给武定侯找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这样才能对得起侯府对她的关爱。 云卿乖巧应下,陆谨言对她十分满意。 这个女儿不但生得貌美还颇有才学,将她寻回之后为侯府长了不少颜面,就连沈渊对她都十分特别,如今又能与云寒结交,简直是侯府的福星。 陆夕瑶见云卿三言两语便将陆谨言哄好了,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她要费尽心思的讨好每一个人,可陆云卿却总能轻轻松松便得到一切,老天还真是不公! 徐氏对生意没有兴趣,只关切的道:“你与沈将军虽有婚约但毕竟还未过门,日后可不能再去帮忙做这样的事了。” “我也觉得不大好,但二婶和大姐姐苦苦求我,我实在是无法拒绝。”云卿叹了一声,苦恼开口。 陆谨言也颔首附和道:“日后再有这种事你尽管来寻我,不必在意她们。” 二房的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不伤及根本时懒得与她们计较,但若二房敢损害他的利益,别说宋氏就算是他的亲弟弟他也一样不会放过! 马车很快行至皇城,陆谨言去了前殿,徐氏便带着云卿几个女孩去后宫拜见婉嫔。 婉嫔生得清秀温婉,虽不是国色天香但胜在娇柔可人,在后宫之中也有一席之地。 “瞧瞧咱们云卿真是越发楚楚动人了,一段时间不见便又美了几分,这陈国第一美人怕是非咱们云卿莫属了。”婉嫔眉眼含笑的拉着云卿说话,慈爱温柔。 若非知晓前世婉嫔授意蔡氏让她去死,她真要险些相信了婉嫔的嘴脸。 陆夕瑶和陆夕璇则被婉嫔晾在了一边,婉嫔其实对陆夕璇还算喜欢,可宋氏这次办的事实在太让人失望了,连带着陆夕璇也不得脸。 婉嫔拉着徐氏和云卿说了一番话,便让婢女先行带着徐氏一行人去赴宴。 “本宫还要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嫂嫂带着云卿她们先过去吧。” “是,臣妇告辞。”徐氏福礼退下。 陆夕瑶半垂着头,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眸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决绝。 这是她逆天改命的机会,她一定不会错过! 第187章 不能 云卿挽着徐氏的手走在前,陆夕璇唇角微弯低声对身边的陆夕瑶道:“曾几何时四妹妹的位置原应是你的,可惜……” 同在一府多年陆夕瑶太清楚不过陆夕璇的为人,她知道陆夕璇想拿她当枪使,便柔柔一笑,轻声道:“那本就该是云卿的位置,还给她也是应该的。 今日怎么没见二婶,听说她将粮铺给了云寒,可是真的?” 陆夕璇嘴角的笑意落了下来,陆夕瑶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在给她找不自在! 宋氏和锦绣阁的事情虽说压了下来,但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甚至就连姑姑对她都不似以前那般亲近了。 她甚至可以想到今日一定会有与她不和的贵女趁机来打听奚落她,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躲。 这件事始终要面对,就连里子伤了面上也要撑住,若在别人面前露了怯那才是真的输了。 陆夕瑶见陆夕璇冷了脸色,讥讽的勾起嘴角。 大房二房的争斗与她已经毫无干系了,如今的她要为自己而活,仰人鼻息的日子她过够了! “母亲,我想去净手。”陆夕瑶快步上前,轻捂着小腹露出为难的表情。 徐氏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为难她,只道:“快去快回。这是宫里,莫要冲撞了贵人。” “是。”陆夕瑶乖巧应下,转身而去。 云卿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唇角勾了勾。 看来陆夕瑶已经等不及了呢! 云卿刚到宴上,便有一道绯红色的身影扑了过来,“云卿,你可算来了,我无聊得都快睡着了!” 若说苏慕嫣往日冷得如同一块冰,那她现在便热情得如同一团火,众人都被主动亲近云卿的样子惊到了。x33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骂人的建安郡主吗? 徐氏欣慰含笑,她高兴并不是因为建安郡主身份高,只是单纯的为云卿能找到交心好心而欣喜。 亲人并不能相陪一辈子,反倒是爱人和朋友才能陪她走过漫长的岁月。 所有人都觉得她嫁入武定侯府是三生有幸,可实则她的孤寂只有她自己才懂。 她的两个闺中好友都远嫁到了外地,至于陆谨言也并非她的爱人,只是她的丈夫,在嫁给他之前她甚至都不认识他,更谈何喜欢。 她喜欢风花雪月,他喜欢权势富贵,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人,可她别无他法只能如盆里的花静待花期将至凋零成泥。 “你们聊,我去那边和几位夫人说话。”徐氏不希望云卿会有自己的遗憾,她希望就算有朝一日她不能陪着云卿,云卿身边也依然会有真心爱着她的人。 “这里无趣,我带你去宫里到处逛逛!”苏慕嫣拉着云卿的手,笑颜如花。 “这是宫里,我们不好随意走动吧。”饶是云卿也有些顾忌。 苏慕嫣却莫不在意的道:“怕什么,我打小就在宫里乱跑,别说御花园,就连太后娘娘的慈宁宫我都翻墙去过!x33 有我在你身边,谁也不敢挑你的不是!” 苏慕嫣的有恃无恐原于她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祖父,恒安老王爷是个跺跺脚朝中都要颤一颤的人物,他又只有苏慕嫣这一个孙女,自然谁都要给她些颜面。 云卿心想也是,苏慕嫣这人就没守过规矩,她做什么似乎都是情理之中。 云卿颔首应下,却忽被陆夕璇唤住,“四妹妹你要去哪?我答应大伯父要好好照顾你,我们同去吧。” 她虽然不知道陆云卿凭什么得到了建安郡主的垂青,但只要跟在两人身边就能品出建安郡主的喜好,到时候她也一样能与建安郡主交好。 陆夕璇盘算得甚是周到,只要能与建安郡主结为好友,宋氏的事便再不会对她造成影响,甚至还能为她再添助力。 陆夕璇盈盈含笑,任谁都无法拒绝这样端庄温柔的少女。 可苏慕嫣只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想跟就跟,你问过本郡主的意见了吗?” 陆夕璇一哽,没想到苏慕嫣对她和云卿的态度差这么多,她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道:“郡主,臣女能不能和您与四妹妹一同……” 苏慕嫣弯弯唇角,吐字如钉,“不能!” 第188章 偏爱 “不能!”苏慕嫣挑着下巴看着陆夕璇,“这就是本郡主的意见! 本郡主看上的是云卿这个人,而不是你们武定侯府的小姐,所以别以为本郡主对云卿好,什么阿猫阿狗便都可以。 在本郡主心里只有她才与本郡主做朋友,明白了吗?” 苏慕嫣这番话可谓不留情面,因为她最厌恶的便是别有所图的接近,所以她平时便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模样,就是免得像陆夕璇这样的人纠缠她。 可因为苏慕嫣对云卿的与众不同让众人产生了一种她转变性情了的错觉,所以她就不妨将话说得直接一些。 她只喜欢云卿,非云卿不可! 苏慕嫣说完拉着云卿的手便走,只留陆夕璇一人红着脸站在原地尴尬。 周围有不少贵女投来看热闹的目光,甚至还有人隐隐低笑。 陆夕璇双拳紧攥,目光怨毒的看着云卿。 今日之辱她一定会加倍还之! 她并不记恨奚落她的苏慕嫣,反是将这一切都怪在了云卿身上。 因为每个人都崇尚强者,并不会因强者的高高在上而心生怨怼,反是喜欢拉踩身边的人以此获得满足与成就。 “慕嫣,你方才那番话该不会出自真心吧?”云卿表情复杂。 苏慕嫣皱眉不悦,“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与你说过假话?” 云卿打了一个寒颤,“咦!怪恶心的,还不如是假的呢!”x33 “好你臭丫头,你还敢嫌弃我! 我告诉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多少人排着队想做我的好朋友呢!”苏慕嫣傲娇的冷哼一声。 云卿轻笑出声,忙哄着她道:“是是是,我的郡主大人。 小女能得郡主垂青,绝对是祖坟冒了青烟,不对不对,说不准我家祖坟是起火了!” 苏慕嫣没忍住笑出声来,捧腹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诅咒自家祖坟的! 云卿,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就是与正常人不一样!” 云卿:“……” 苏慕嫣对人的最高赞赏就是“与正常人不一样”,云卿一时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无语。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中,前世她只来过皇宫一次,紧张得不敢离开徐氏半步,生怕出错。 这次竟然可以如同走在自家后院一般悠哉,两世的处境还真是天差地别。 苏慕嫣是个好向导,带云卿去看了她觉得宫中最好的景致。x33 其实如今对云卿来说这些东西都是过眼云烟,她在意的东西早就不是这些了。 “慕嫣,有件事我要与你说。” “说吧!” 转头看着云卿郑重的神情,苏慕嫣收敛了脸上的笑,有些紧张的问道:“云卿,你莫非……” “什么?” 苏慕嫣抿抿唇,小声道:“你莫非看上了我家哪个面首?” 云卿:“……” “你脑子里还能不能有些别的东西了?我要你面首做什么!” 苏慕嫣拍拍拍心口,长舒一口气,“那你搞得那么严肃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想从我要面首呢! 我倒也不是不舍得,关键要让你家那口子知道,我不好办啊!” 云卿:“……” 这什么损友,这天没法聊了! 第189章 敌意 虽然两人相识多年,但云卿还是弄不懂苏慕嫣的脑回路。 她轻轻嗓,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 “慕嫣,老王爷可是还在荆州?” 苏慕嫣点了点头,“祖父只要不回京那便是荆州,你找我祖父有什么事吗?” 云卿思忖了一下,字斟句酌道:“慕嫣,你相信我吗?” 苏慕嫣抬眸望着云卿,提唇笑了,“这世上除了我祖父,我最信的便是你。”x33 她们两人的交情不像其他闺秀那般因抚琴作诗所识,云卿可以说是她的救命恩人。 那时她年少气盛,学过些拳脚功夫便以为自己也是巾帼女英雄。 听说有个山上有匪窝便带着两个小护卫冲了进去,结果中了伏击被山匪给抓了。 若非云卿事先察觉带人来救她,如今京中就不见得有建安郡主这号人了。 “你若信我便写信给老王爷,争取说服他尽可能多的囤积粮食。” 荆州受灾最为严重,前世恒安王为了救助难民几乎散尽一半家财,可粮食短缺有价无市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难民难以果腹。 走投无路的难民结果与各地官府发生冲突,结果被有心人利用趁机起义造反,虽不至于伤及国本,但有不少无辜的难免死于这次天灾人祸。 如果恒安王能够相信她提前囤积粮食,再加上她的粮铺提前储备,便可以保证粮价不会大幅上涨,可以将危害降到最低。 苏慕嫣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云卿开口便是让她祖父屯粮。 “云卿啊,先不说我祖父突然大规模屯粮会引来旁人猜忌。 便是不考虑这些,祖父问我为何屯粮我该怎么解释啊?” 恒安王虽然很娇惯苏慕嫣,但事关朝政便不会毫无原则的任由她胡闹。 云卿托着下巴想了想,“要不就说有位大师夜观天象……” “那更不行了!”苏慕嫣连忙摆手,“我祖父最讨厌术士了,若有哪个术士敢跑到我祖父身前胡言乱语,定会被他抓起来的!” 云卿一时也犯起了难,但荆州不能放任不理,想了想便道:“这样吧,这两日我们一同去荆州面见老王爷,如何?” 苏慕嫣瞳孔微睁,狐疑的道:“云卿,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居然要大老远的跑到荆州去!” 云卿没有隐瞒,如实道:“因为前些日子我梦到今年荆州将有大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无家可归,如若如此势必会造成动乱。” 见苏慕嫣砸砸嘴,云卿又道:“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我做过几次梦最后都成真了。” 虽然做梦预测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也总重生要来得可信。 谁知苏慕嫣眼睛一亮,好奇的追问道:“真的吗?你都梦到过什么?” 云卿被她缠得无奈,只好道:“就好比之前的京城突然流行棉麻我便在梦里窥见到了,所以才会提前做好准备大赚了一笔。” “云卿,你也太神了吧!你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苏慕嫣眼睛亮亮的,漂亮的脸蛋上全是新奇和激动。 “那你有没有梦到过我什么?我是不是成了陈国最厉害的女将军?还有宋行舟,他最后有没有嫁给我?啊不是,是我有没有嫁给他?” 苏慕嫣喋喋不休的追问起来,云卿开始后悔了,人果然不能随便说谎,一个谎话往往要用十个谎话去圆。 “我暂时没梦到你,日后若梦到了我再告诉你。”云卿打断苏慕嫣,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先将事情告知老王爷,毕竟事关无数百姓的生死。” 苏慕嫣闻言也收敛了笑意,认真想了想道:“我回去先给祖父飞鸽传书写封信探探他的态度,他若不肯我们就去荆州寻他!” 两人一拍即合。 苏慕嫣又带着云卿绕路回御花园,途径一处亭台水榭时苏慕嫣忽然顿住脚步,眯眼望着廊下的两道身影道:“那是不是二殿下和柳浅棠?” 云卿顺势望去,颔首“嗯”了一声。 前世柳浅棠的确做了二皇子妃,而苏景谦是储君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如果苏景谦做了储君,那柳浅棠便是陈国皇后。 只可惜她前世死的太早了,不知道苏景谦最后有没有问鼎九五之尊。 云卿正想提醒苏慕嫣日后要尽量避免和柳浅棠发生争执,谁知苏慕嫣便“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二殿下,您在这做什么呢!” 云卿:“……” 见过没眼力的,没见过这么没眼力的,一男一女独处廊下,除了谈情说爱还能 做什么? 她很担心苏慕嫣这种性格前一世能不能活到寿终正寝啊! 柳浅棠本正与苏景谦说着什么,见苏慕嫣大咧咧的走过来眉心不觉轻蹙了下,再见苏慕嫣身后的云卿眼里更微不可察的掠过一丝锋芒。 苏景谦见到两人倒是弯唇笑了笑,语气柔和的道:“慕嫣是在带着陆小姐游园吗?” “对啊!云卿她之前没怎么进过后宫,这次我便带她四处转转!”苏慕嫣与苏景谦算是堂兄妹,苏慕嫣又自小长在宫里与几个皇子都很熟悉。 她似是才看到柳浅棠一般,挑眉道:“柳小姐也在啊!” 柳浅棠上前屈膝一礼,姿态端庄优雅,“见过郡主。” 苏慕嫣抬抬眸,淡漠的应了一声。 她并非看不出柳浅棠的心思,她就是故意出现打断两人的。 虽然所有人都夸柳浅棠才貌双绝,是不可多得的才女佳人,可苏慕嫣就是觉得柳浅棠虚伪得很,她就是想看看这个柳浅棠能装到什么程度。x33 云卿这时也走上前屈膝道:“二殿下。” “陆小姐不必多礼,今日只是寻常宫宴,陆小姐随意便好。”苏景谦含笑看着云卿,语气温润。 因着之前武定侯府的花宴,他对云卿的印象不错,想到方才与柳浅棠探讨的问题,他开口问道:“我方才在与柳小姐探讨国库空虚的问题,办法其实不过开源节流而已,但如何开源如何节流才是难题。 柳小姐觉得应该加重商户的赋税,以此扩充国库,陆小姐不知可有何高见?” 柳浅棠见苏景谦如此高看云卿,心中泛起一丝不悦,面上却不留分毫,只笑着道:“我也很好奇陆小姐的观点呢!” 她向前半步站在了苏景谦身边,清丽的面容虽染着笑意却颇有居高临下之势,仿佛并非在与云卿探讨,而是上位者在考教臣子。 云卿挑挑眉,她与柳浅棠并无恩怨,柳浅棠对她的态度如何她也并不在意,不过提高商人赋税这就触到她的利益了。 苏景谦又是皇帝十分看重的儿子,万一他被说动与皇帝进言那她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云卿牵唇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淡然的道:“我不赞同柳小姐的看法。” 第190章 一败涂地 柳浅棠见云卿公然反驳她心下不快,先前在武定侯府她瞧出这陆云卿颇有心计,今日她又当着二殿下的面与自己唱反调,看来是有打算像上次一样踩着她来凸显自己。 不过柳浅棠并不着急,因为她的想法是得到祖父认可的,且祖父还完善了她的想法,方才二殿下也是听到眼前一亮,显然有被她的聪明才智所惊艳。 而陆云卿一直生在乡下,就算她运气好遇到了好师父教她读书习字,但眼界这种东西是旁人交不了的。 你的眼界有多高,取决于你站得有多高。 柳浅棠展颜而笑,并没有因被人反驳而面露恼意,全然一派大家闺秀之风。 “陆小姐不赞同我的想法,那想来是觉得节流更有利于充盈国库了?” 苏景谦闻言有些失望,节流只能起到节省的作用,但并不能真正的改变民生。 且如今宫中已经缩减了各宫份例崇尚节俭,宫里已经省无可省,至于官员的俸禄和军队的开支那是绝对不能减少,否则即便在短期内可以丰盈国库,但长此以往势必会留下祸根。 云卿淡淡一笑,徐徐开口道:“节流自不可少。” 柳浅棠不屑勾唇,果然如她所料,乡下村姑能有什么见识! 云卿不徐不疾,一字一顿道:“节流有益但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真正想丰盈国库改变民生重中之重还是要多创收入。 提高赋税绝对是最快的做法,但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旦加重了商人的赋税,有些小体商户怕是便再难维持,如此一来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苏景谦蹙眉,若有所思。 “不知二殿下可曾发现一个规律,纵观历朝历代国力最昌盛之时便是商贾最活跃之时。 反是一旦开始重农抑商,这个朝代便会渐渐走向没落。 ” 见苏景谦认真思忖,柳浅棠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口反驳道:“陆小姐此言未免有些夸大其词吧。 诚然,商贾对与一个国家来说不可或缺,但商善钻营使得民间大部分财力皆落入他们手中。 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提高商贾的赋税无可厚非。” 云卿闻言只笑了笑,并未急着反驳,而是问道:“柳小姐知不知道经营一家店铺需要多少人手。”x33 柳浅棠虽是才女却也不是一心读书不理世事,柳阁老自小便对她悉心栽培,是以这种事她并不陌生。 “以我柳家的一间首饰铺来说,需要一名掌柜两三个活计,另加两三个护院即可。”柳浅棠对答如流。 云卿摇摇头,浅笑嫣然,“不止这些。” 柳浅棠轻笑出声,“陆小姐应该没打理过铺子,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我家的铺子的确只需要这些人手。” 柳浅棠说得客气,言外之意却是在笑云卿没见过世面只知夸夸而谈。 苏慕嫣有些气不过,论会做生意谁能比得上云卿! 她正想为云卿抱不平,却被云卿开口打断,云卿淡声回道:“店铺里或许的确只需要这些人手,但柳小姐可曾想过一间首饰从开采矿石到放在店里售卖中间又经过了多少人手? 开矿、冶炼、设计、制作,中间还需要车马流通,马车要有人打造、马匹需要有人饲养,一件首饰看着不起眼,实则却于无形中涉及了众多行业,给许多百姓提供了糊口的机会。 无论是首饰铺绸缎铺还是客栈酒楼都给百姓提供了许多生存的机会,而正因为如此会有更多的土地闲置出来租给那些不会手艺的人,如此一来才能做到每个人都有营生,所有人都能吃饱。” 苏景谦望着云卿,眼里溢满了惊喜与欣赏。 自古以来各个朝代都在重农抑商,这等想法是他未曾想过的。 柳浅棠怔了怔,没想到云卿竟会另辟蹊径,她攥了攥拳心中略有慌乱,仍旧开口反驳道:“话虽如此,可商人敛财的速度要远超过他们为百姓做出的价值。 若任由陈国钱财握在商贾手中,岂不乱了朝政!” 云卿没有反驳她,而是正色颔首道:“人有好坏,商贾自然也有良心和黑心之分。 但我们不能因一些无良商家便否认商贾的重要性,反之我觉得朝廷或许可以在各地选出口碑较好的商家合作,给更多的百姓提供机遇。x33 商业越繁盛百姓的机会便越多,百姓的手中有余钱才会促进消费,如此一来即便不提高赋税,赋税也会增加。 甚至二殿下可以考虑与周边各国加强贸易,如果能将我们陈国的商品卖到别国,那就等同于我们的国库创造了一条新的源流。” 柳浅棠的脸色渐渐苍白下来,她很想再与陆云卿辩上一辩,可她竟也被陆云卿说服了,至少现在她找不到可以回击陆云卿的漏洞。 陆云卿从始至终都慢条斯理,抽丝剥茧的将一条完整的脉络呈现出来。 她的对答如流是因为得了祖父的指点,可陆云卿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二殿下会询问她这个问题,也就是说事先得知考题的自己败给了裸考的陆云卿。 她再一次输了! 她堂堂第一才学,可无论书法还是论策,她竟然都输给了同一个人,且这个人还是个自小长在乡下的村姑。 这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耻辱感她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她不安的抬头看向苏景谦,一颗心如坠冰窟。 因为她不仅在苏景谦眼中看到了惊艳,更看到了欣赏,且是那种独属于男人对女人的欣赏! 她败了,一败涂地! 第191章 宫宴生事 苏景谦会去武定侯府参加花宴完全是因为陆夕瑶是沈渊的未婚妻。 沈渊出身永宁侯府,如今不但立了赫赫战功在民间威望颇高,更是苏赢最宠信的臣子,所以就连脑袋不大灵光的苏景和也知道卖沈渊的面子。 可今日听云卿这一番话,苏景谦对这个少女有了新的认识。 即便没有武定侯府没有沈渊,如此聪慧通透的少女凭借自己也会过得很好。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陆小姐见地深远令人钦佩,我等自叹不如。”苏景谦虽贵为皇子,但他身上并没有目中无人的傲气,反而虚怀若谷。 “殿下言重,不过因臣女生在民间见识过民间疾苦,所以才略有感悟而已,实在谈不上高见。”云卿无意在苏景谦面前彰显自己,但此事涉及她个人利益,她不能任由柳浅棠夸夸其谈毁了她的生意。 苏景谦摇头,温声道:“鸿鹄之志在于心,民间百姓何其多,但又有几人能有陆小姐这般见地。 我自幼承名师教导,可终究也只是纸上谈兵,未能切实体察民情,实是惭愧。” 见苏景谦自叹不如,柳浅棠心中虽不服气却也无法再行反驳,只得深深沉了一口气,垂首道:“殿下所言甚是,此事的确是陆小姐的见地更胜一筹。” 顿了顿,柳浅棠又弯唇似不经意般道:“久闻沈将军文武双绝有经世之才,陆小姐想来平日应总与沈将军探讨民生之事吧。” 柳浅棠还是不相信一个乡下村姑会有如此见识,若说得了沈渊的点拨倒还说得过去。 现在她有意在苏景谦面前提及此事,便是不愿让苏景谦高看云卿。 云卿对此倒不介意,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让皇家知道商贾的重要性,这话如果出自沈渊之口或许皇帝还会更为看重。 云卿笑笑,正想默认,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的嗓音,“我未曾与她说过这些话。”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袭墨蓝长衫的沈渊负手而来,矜贵冷然一副仙人之姿。 沈渊行至云卿身侧,少女衣蓝如雨后天际清冷澄净,男子宛若苍穹深不可测,两人站在一处宛若天生的璧人,不可方物。 苏景谦的视线快速的自两人身上掠过,旋即弯唇笑道:“陆小姐方才那番话实令人醍醐灌顶,也难怪柳小姐会觉得这是沈将军的见地了。” “世上只分蠢人和聪明人,与男女无关。 这是她自己的想法,未曾与我谈论过,不过……” 沈渊语气微顿,旋即垂眸望了云卿一眼,素来冷漠的漾起一丝温柔,他弯弯唇角,淡声笑道:“云卿本就聪慧过人,有此见地并不足为奇,不过她若愿意与我探讨这些,我会十分欣慰。” 云卿没有抬头,心里的白眼却已经翻上了天。 这大奸臣戏真多。 苏景谦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笑着问道:“悠白与陆小姐可是早就相识?” 沈渊颔首,如实道:“云卿对我有救命之恩。” “原是如此。”苏景谦瞬间了然,难怪他觉得沈渊待陆云卿格外与众不同,原来两人还有这般渊源。 柳浅棠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沈渊一句世上只有聪明人和蠢人,岂不在赤裸裸讥讽她。 柳浅棠深吸一口气,徐徐抬头望着云卿道:“陆小姐能有如此感悟看来也是个心忧民间疾苦之人,想来平日定也会百姓谋划福利。” “不知柳小姐指的是何事?” 柳浅棠淡淡一笑,慢声细语的道:“陆小姐身上的衣裙少说也要价值百两,而一百两银子足够一个村子一个月的口粮。 陆小姐长在乡下,想也比我更清楚百姓的不易,如今陆小姐有了帮助他人的能力想来定不会吝啬。” 即便论策她输了,可她一直在做实事从未间断,而陆云卿不过纸上谈兵而已,说什么关心民生,分明是沽名钓誉! “当然有了!”苏慕嫣替云卿抢答道。 云卿前些日子才建了一个女子学堂,免费教穷苦人家的女孩子读书习字。 柳浅棠心中嗤笑,叹声道:“陆小姐虽是好意,但百姓们最看重的是果腹生存,读书习字并不能改善什么。 与其如此我们倒是不如节俭自身,将省下的银钱用来施粥布药,这样才能切实的帮助他们。” 柳浅棠身上仍旧穿着棉麻长裙,清淡素雅,与她相比云卿这一身可以说华丽但也可以算铺张。 云卿心中无奈,看来柳浅棠是盯上她了。 她无意拂柳浅棠的面子,但也不愿遭人背刺,便问道:“柳小姐觉得女子读书无用吗?” 柳浅棠没有中计,摇头道:“读书明理自然有用,可在温饱面前还是生存更为重要。” “柳小姐施粥布药是善举,可以为许多贫苦百姓解决问题,可难民并不会因这一碗粥而消失。” 柳浅棠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施粥不会,那陆小姐的女子学堂便能够减少难民了?” “可以!”云卿颔首,语气笃定。 柳浅棠一愣,被她的眼睛的自信所惊。 “女子学堂不仅教女子读书习字,同时也会因材施教,习字好看的可以为人抄书,擅长画画的可以临摹画作甚至可以给绣坊作图,擅长女红的便可以做绣娘。 只要她们有一技之长便可以养活自己,她们便不再是难民。” 云卿前世曾被武定侯府的牢笼囚困了一生,这一世当她见识过外面的广阔后看,她便希望陈国的女子都可以有这样的机会改变命运。 “女子柔弱,只要世道艰辛她们便难免成为被人贩卖的商品。 千百年来我们将这当作理所应当,可女子也是人,凭什么就要心甘情愿做男人的附属和商品? 我让她们读书并非想让她们学会吟诗作对,而是想要她们明白更多的道理,当她们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后她们可以去选择志趣相投的板伴侣,两人相互扶持生儿育女,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也会成为独立的人。 当所有人都可以自食其力后,食不果腹的便便会越来越少,这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我相信这么做是值得的。” 沈渊和苏景谦都目不转将的望着云卿,沈渊唇角染笑,并没有因云卿说出这样一番而吃惊。 她本就是天上的鸿鹄,志向岂在后宅之间。 苏景谦的眼中似被星火点燃,亮起耀目的光。 眼前的少女站在日光下,夺目璀璨让人眩晕。 云卿并没有注意两人的眼神,只道:“同理,难民中除却一些老弱病残,其他人是完全可以自食其力的。 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我相信朝廷迟早会提供给他们的。” “会的。”苏景谦启唇开口,他笑望着云卿郑重道:“陆小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陆小姐失望的。” 这句话让沈渊和柳浅棠都蹙了蹙眉,柳浅棠的脸色更是有些泛白。 看她吃瘪苏慕嫣感到很开心,虽然方才那些话她听得不太明白,但她知道柳浅棠败了。 “二殿下,云卿是不是很聪啊?别看她自小长在民间,但论聪明才智可一点不比京城的贵女差呢! 她就是吃了在被抱错的亏,不然这第一才女或许就是云卿了呢!” 云卿抽抽嘴角,仰头无语。 能不能不要再给她拉仇恨,尤其还是当着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皇后的人面前。 苏景谦虽也觉得云卿更胜一筹,但他向来温润自不会让柳浅棠尴尬,便温声玩笑道:“陆小姐的确是个妙人,好在悠白早早便与陆小姐定了婚事,否则你便不能如今日这般轻松惬意了。” 沈渊牵牵唇角,嘴角笑意融融,“殿下说得是,我向来运气不错。” 云卿抬眸白了沈渊一眼,眼中的嫌弃只有沈渊自己能看到,在旁人看来两人更像在眉目传情。 “好了,宫宴差不多该开始了,我们都过去吧。”苏景谦的视线自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启唇道。 柳浅棠静默无声的跟在苏景谦身后,可他的视线再也未曾落在她身上半分。 曾几何时只要她出现便会成为中心,她想要的都可以轻松得到,可现在她却节节败退。 望着与苏慕嫣挽手而行的云卿,柳浅棠紧紧抿了抿唇。 幸而陆云卿一早便被指给了沈渊,否则陆云卿一定会成为她最大的阻碍。 众人来到御花园,不多时苏赢便带着文武百官同来御花园赴宴。 “景和呢?他怎么没来?”苏赢见苏景和不在宴上,便开口询问王皇后。 王皇后四处探望也未瞧见苏景和的身影,正想派人去看,忽有宫婢走来在王皇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王皇后脸色大变,瞬间便坐不住了。 苏赢望见了,冷着脸询问宫婢,“发生了何事?” 宫婢低垂着头不敢说话,王皇后忙道:“没什么大事,臣妾去看看便是。” 顾太后放下茶盏,幽幽道:“你是一国皇后,中秋之宴怎么能没有你在。” 转而她冷冷睨着宫婢,声音不大却威仪十足,“何事?禀来!” 小宫婢被吓了一哆嗦,慌忙跪下,瞧着比对苏赢这个皇帝还要畏惧。 苏赢侧眸瞥了顾太后一眼,气息微沉。 “回太后娘娘,是……是大皇子他,他与陆小姐……” 苏赢一听便皱起了眉,男女独处听起来便没有好事,更何况这小宫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想来定然又是那些风流荒唐事。 王皇后瞬间冷了脸,训斥道:“闭嘴!少在那里胡言乱语!” 小宫婢被骂得不敢抬头,顾太后淡淡开口道:“皇后,莫要苛责她了,主子的事何必拿她一个小宫女撒气。” 言外之意便是信了宫婢的话。 王皇后忙道:“母后,景和与纳若公主的婚事都已经定了下来,他又怎么与其他女子扯上关系,定是这小宫婢传错了话。” 顾太后也不理会她,只道:“今日宫里来的都是各家闺秀,哀家方才听她说那姑娘姓陆,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呢?” 陆谨言心中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连忙望向女眷处。 见云卿和陆夕瑶都坐在徐氏身边这才略略松口气,却突然注意到陆夕瑶并未在心上,心又陡然悬了起来。 婉嫔也有些紧张起来,若真是武定侯府的小姐在宫宴上闹出什么笑话来,那这人可就丢大了! 王皇后一时坐立难安,祈求的看着苏赢道:“陛下,臣妾还是去看看吧。” 苏赢扫了王皇后一眼,他与王皇后的婚事是顾太后一手定下的,他们两人并没有任何感情。 但念着王皇后刚嫁给他那两年过得提心吊胆,是以他还是给了王皇后应有的尊重和权力,可她目光短浅又刚愎自用,为了能让苏景和迎娶纳若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跪求他,着实让他失望至极。 此时看着她哀求的眼神,苏赢沉沉眸子,还是抬了抬手,“去吧。”x33 王皇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顾太后不紧不慢的道:“贵妃,你陪皇后一同去吧。” “不用了!这点事臣妾一个人处理就行!”王皇后狠狠瞪了顾贵妃一眼,语气不善。 顾贵妃盈盈一笑,柔声道:“皇后娘娘,此时毕竟涉及大殿下和那位陆小姐,臣妾陪您同去方才能避人口舌啊!” 王皇后自己心里也没底,生怕苏景和真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是以当然不愿意让顾贵妃前去。 顾太后凤眸冰冷,不容置喙的道:“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由她陪皇后一同处置再合适不过。” 王皇后心中纵然不愿可也不敢拂了顾太后的颜面,只得咬牙拂袖而去。 众人虽不敢议论,但心里都如猫抓般难受,恨不得也跟着王皇后过去一探究竟。 但陆谨言和婉嫔却如坐针毡,暗暗祈祷可千万不要是武定侯府的姑娘。 只可惜两人祷告没有被上天听到,待王皇后和顾贵妃归来时,顾贵妃眉宇含笑,王皇后则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景和到底出了何事啊?”顾太后轻描淡写的随口问道。 顾贵妃笑着道;“陛下,太后娘娘,其实没什么大事不过一桩误会。 陆侯爷的养女陆小姐不小心崴到了脚,大殿下好心搀扶她回屋休息,或许是两人走得紧密了些这才被小宫婢给误解了。” 云卿眉尾一挑,唇角轻勾,陆夕瑶还真是从不让他失望! 第192章 盛极而衰 陆谨言和婉嫔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终究还是朝着他们不愿看到的方向去了! 顾贵妃说得隐晦,但实则众人都听了个分明。 若当真只是好心搀扶何不找宫婢宦官相帮,就算当时身边无人,那也该将陆夕瑶送到武定侯夫人身边,岂有将人家未出阁的姑娘送到房间里去的。 进了房间不知避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都等同于发生了。x33 顾贵妃望了顾太后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 苏景和陆夕瑶的事根本藏不住,她这么说也只是为皇家颜面扯块遮羞布,否则若堂而皇之的道出两人白日宣淫之事,那便显得是她这个贵妃不懂事了。 顾太后会意,缓缓道:“陆侯爷的养女是个那名为夕瑶的姑娘吧?” 陆谨言擦擦额上的薄汗,起身道:“回太后,正是小女。” 顾太后牵牵唇角,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哀家有些印象,是个乖巧温婉的女孩子。” 陆谨言却听得后背一凉,太后该不会误会他想攀附大殿下吧。 如今朝中大概分为两派,苏景和论文采武略都要略逊苏景谦一些,但他占了个嫡长子的名头,朝中那些不愿臣服顾太后的臣子都更为支持苏景和。 苏赢冷冷扫了陆谨言一眼,沉声道:“既然陆小姐崴伤了脚,便让她暂时在偏殿休息吧!” 陆谨言冷汗涔涔,他能感觉到陛下的不快,毕竟陆夕瑶做了这种事很难并不让人怀疑是受了他的指使。 王皇后心里也不痛快,生怕会因此事影响苏景和与纳若公主的亲事。 她派人亲信偷偷与北境军师焦南面谈过,焦南许诺只要苏景和娶了纳诺为正妻,北境愿全心归顺辅助苏景和,王皇后岂愿因为一个小小的侯府养女而坏了大事。 王皇后不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她将这一切都怪罪在武定侯府身上,便阴阳怪气的道:“听说陆侯爷这次又寻到了亲生女儿,这次可确定没有弄错? 沈将军是永宁侯府的嫡子,又是堂堂北京统帅,可别错将什么阿猫阿狗嫁给了沈将军!” 顾贵妃在一旁抿嘴笑道:“错不了的。皇后娘娘您瞧,那位陆小姐生得与婉嫔妹妹多像啊,都是一等一出众的美人儿呢!” 王皇后朝着云卿的方向扫了一眼,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女子应该贤良淑德品性为之最,相貌才学都可以往后靠一靠。 若是品性不佳不懂自爱,这种女子是万万不能要的!” 言外之意便是讥讽武定侯府家教不严,竟然教导出陆夕瑶那般轻浮浪荡的女子。 陆谨言垂首不敢言语,后悔不该心生怜悯让陆夕瑶跟了来。 徐氏则是不满的皱起了眉,陆夕瑶做出丢人现眼的事与云卿何干,皇后娘娘若是动怒也应该去找陆夕瑶,凭什么来迁怒她的云卿。 不待徐氏开口,忽听一道声冷如玉的声音响起,“承蒙皇后娘娘费心,但云卿自幼长在府外,性情良善贤淑,于我更有救命之恩。” 沈渊并没有为武定侯府的说话,而是将云卿从侯府摘了出去。 你武定侯府教导不好子女与云卿何干,她又没有接受武定侯府的教导。x33 苏赢闻言若有所思的的看了沈渊一眼,这就开始护着了? 转而他望向女眷席位,武定侯夫人他还是认识的,视线一转便落在了徐氏身侧那个身穿浅蓝色襦裙的少女身上。 饶是苏赢早已见惯了各色美人,也不禁被少女的容貌所惊艳。 他勾了勾唇角,弯唇抿了一口酒。 还以为沈渊与旁人有什么不同,看来也是个好色的小子! 王皇后自讨没趣,“如此便好,本宫也就放心了。” 这时苏景谦也起身拱手道:“父皇,今日儿臣偶遇慕嫣和陆小姐,闲谈之间陆四小姐的一番见地让儿臣颇为震撼。” “哦?说来听听。” 待听苏景谦禀告后,场内一时静寂无声,就连一众老臣都暗自琢磨起来。 苏赢皱眉思忖了一番,多看了云卿一眼。 起初他并未在意过这个被武定侯府刚寻回来的姑娘,本以为不过是寻常少女而已,可她这番话如果无人授意,那这丫头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顾太后挑挑眉,显然也是一般作想。 她微微蹙起眉心,这番见地的确出众,景谦该在无人时独自与皇帝谏言,这样更能突出他的能才学,而不是将这个功绩算在一个小臣女身上。 苏景谦不喜弄虚作假,这并非他的见解他绝不会居功,不过他此时提出来也有私心。 那便是他不喜欢云卿被人误解,她独自在外生存已经很是不易,如此通透聪慧的少女不该被人累及名声。 云卿明白苏景谦的好意,抬头朝他略一颔首算是谢过。 沈渊眉头深凝,眸光不悦的扫了苏景谦一眼。 不愧是陛下是儿子,苏家人都一样喜欢多管闲事! 顾太后也望向徐氏左右,轻声笑道:“说来哀家还未曾见过陆四小姐呢!当初哀家做主给武定侯府和永宁侯府赐婚后,未过多久陆侯爷便寻回了真正的四小姐。” 陆谨言不安的咽了咽口水,他如何听不出顾太后话中的不满。 当初本想凭借此婚事得到顾太后的支持以此制衡沈渊,可现在被陆夕瑶怎么一闹倒都像他有意为之了。 云卿缓缓起身,行至上前行礼道:“臣女陆云卿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云卿乖巧抬头,一双清亮的桃花眼中噙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天真。 顾太后端详了一阵,笑着道:“真是个俏丽的姑娘,哀家瞧着可比婉嫔年轻时出众得多。” 婉嫔本在因陆夕瑶的事而惴惴不安,听到顾太后开口忙笑着附和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这孩子相貌的确不俗。 但若论美貌陈国上下谁人能与太后娘娘您相提并论,当年谁人不知您倾城绝色荣冠六宫!” 顾太后面色无波,语气淡漠的道:“哀家入宫便是堂堂东宫皇后,岂用美色侍人。” 婉嫔面色一变,讪讪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是臣妾浅薄了。” 顾太后没理会婉嫔,只望着云卿目光柔和的道:“这孩子看着便是个有福气的,哀家看着喜欢得紧。” 说着顾太后从发髻上取下一支六尾点翠金凤簪,随手递交给身边的婢女,“这支金簪是哀家的心头之物,今日便将这凤簪赐予陆四小姐,也算是哀家给你们添妆了。” “太后娘娘,臣女愧不敢收。”云卿望着婢女手中华丽精致的凤簪垂首禀道。 “收下吧,这是哀家的命令。”顾太后浅笑盈盈,看上去仿若一个慈爱的长辈。 云卿闻言只能谢恩,在顾太后的注视下将凤簪插进了发髻中,“臣女叩谢太后娘娘恩赐。” 顾太后唇角微弯,眼中笑意加深。 云卿在众人艳羡嫉妒的目光下缓缓退回座位,心里却颇不安稳,一时有些摸不清顾太后的心思。 顾太后历经三朝,心思深不可测,云卿面对她时不敢有分毫的懈怠。 这段插曲很快被靡靡宫乐所掩,身穿飘曳长裙的舞姬迈着轻盈的舞步入场,众人欣赏歌舞言笑晏晏,没有了方才的压迫紧张终于有了宫宴该有的样子。 徐氏笑着与云卿道:“方才我还担心太后娘娘会因为陆夕瑶的事迁怒你,现在看来太后娘娘很喜欢你。” 在徐氏看来云卿就是完美的化身,理所当然的被人喜欢。 云卿笑笑没说什么,心里却总有些不安稳。 陆夕璇心中泛酸,望着云卿发上那支闪烁着金光的凤簪更觉刺目。 云卿不但有沈将军相护如今又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识,可她得到的却只有奚落和讥讽。 陆夕璇闷闷不乐的饮尽盏中清酒,心里暗暗劝慰自己。x33 盛极而衰物极必反,或许陆云卿很快就要倒霉了。 就在她垂首饮酒之际,忽听一道金属铮鸣之声传来,待她抬起头是便见一道寒芒径直刺向了云卿…… 第193章 刺杀 “不是吧,居然这么快!” 松鹤堂内先是默了默,旋即传来一声破功的扑哧声。 只见谢三老爷脸色涨红,唇边的小胡子有规律的一颤一颤的,他虽以拳抵唇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但上下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大侄子看着身板不错了,没想到竟是个一泻千里的,哈哈! 坐在他旁边的谢三夫人白氏不停的用眼睛瞪他,见他如何也受不住干脆狠狠拧了他一把。 谢三老爷“啊呀”一声,尴尬的轻咳两声道:“意外意外,我真没想笑,就是没忍住,呵……”x33 谢三老爷还是想笑,便强迫自己去想伤心事,比如他去花楼时喜欢的姑娘被别的客人点走了。 啧……完了,想过头了,有点伤心了。 众人不再理会表情阴晴不定的谢三老爷,谢清沉目羞怒交加的看着顾锦,“你……这等话也是你一个女子能出口的?” 顾锦眨了眨眼,神色淡然的道:“我说什么了? 亲人拜堂后新郎官不都该出去敬酒吗,照理说这个时候可能还没入洞房,你们却已有夫妻之实。 知道的是大公子不胜酒力,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有多迫不及待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呢!” 虽然顾锦这番话也不好听,但谢清还是觉得顾锦在意有所指。 这触到了他身为男子的逆鳞。 顾柔则是有些怔,心想顾锦怎么知道他们洞房得很仓促。 他们都担心顾锦会闹起来,所以本应温馨缠绵的洞房花烛夜生生变成了争分夺秒的任务,她非但没有感受到嬷嬷们教导的个中滋味,直到现在还觉得很疼。“大姐姐,你真是误会我们了,我……” “大公子喝多了酒情有可原,那二妹妹你难道就一点没察觉出异常吗? 众人皆知三公子身受重伤,二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仙女下凡一下子就把三公子冲好了,甚至还能爬起来与你颠鸾倒凤吧!”顾锦怕古人脸皮薄,已经说得尽量委婉了,这放在现代那不就是吗! 可满屋子女眷还是窘迫的羞红了脸,老夫人霍氏重重咳了两声,瞪了顾锦一眼,“注意分寸。” 顾柔心里恨死了顾锦,但这话她又没法接,只能啜泣出声,杏眸泛着盈盈水光瞧着十分可怜,“大姐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顾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十分耐心的道:“不着急慢慢说,你没有什么?” 顾柔:“……” 顾锦有毒吧! 谢清不想再继续这场闹剧了,冷声开口,“是我酒意上头,强迫了柔儿。” 顾锦思忖了片刻,认真问道:“那她反抗了吗?” 谢三老爷差点又破功,连忙偏头看了白氏一眼。 白氏满脸不解,谢三老爷却已面色如常。 果然,糟心事有助于心情平复。 谢清攥了攥拳,为了保全两人的名声只好咬牙道:“自然!” 顾锦撇了撇嘴,小声喃喃道:“反抗才用这么长时间,的确很快啊。” 众人:“……” 谢三老爷腾的站了起来,紧紧咬着下唇拱手与霍氏道:“母亲,我出去一趟。” 现在就是想到与白氏成亲那日他都哭不出来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该不行了。 谢清脸色涨红,终是忍无可忍,他正要发火却忽有婢女禀告,“老夫人,夫人来了。” 苏氏是永昌侯的继室,她出身商贾本没有资格做侯爷夫人,当年因为一些意外才入府做了继室。 她心知府中人都轻视她是以很少与人来往,府中中馈也都由二夫人打理,今日她突然里松鹤堂众人都想着难道是谢染不成了。 霍氏眉心一皱,手上的佛珠转得急促,显然心情有些慌乱。 不多时便见有婢女搀扶着一明丽美艳的夫人走进内堂,她一改前些时日的憔悴悲痛,脸上容光焕发。 她先别有深意的看了顾柔一眼,然后便眉梢含笑的道:“母亲,染儿醒了。” 霍氏手中佛珠一顿,惊喜道:“当真?” 谢染身受重伤,宫里的御医来了几波都没能将他治好,府中甚至已经开始为他准备棺椁了。 这次冲喜也是别无他法死马当作活马医。 苏氏颔首,笑盈盈的将顾柔拉到手边,眼中的满意呼之欲出,“多亏了这桩喜事将染儿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柔儿是有大福之人,你定是上天赐给染儿的仙子!” 众人面色各异,屋内持续着一阵诡异的静默。 霍氏从欣喜中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头疼,这么乱的局面她该怎么解释呢? 顾柔脸上泪痕犹在,满脸的不可置信。 父亲母亲不是说谢染马上就要死了吗,怎么就活过来了! 这时顾锦神色淡然的走到苏氏和顾柔中间,在苏氏诧然的目光下掰开了两人的手,又将自己手放在了苏氏掌下。 她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一字一顿的道:“婆母认错人了,我才是上天赐给三公子的仙女!” 第194章 人性 宁嫔在闺中时便不爱红妆爱戎装,骑射功夫甚至不比男子差。 只不过后来入了宫,身为后妃不能整日舞枪弄棒,这才被迫做起了大家闺秀。 四皇子苏景睿看着身手矫健的母妃顿时眼前一亮,在他的记忆里母妃脾气不算好,在后宫吵架无敌手,就连王皇后和顾贵妃也鲜少招惹母妃。x33 以前他只觉得是因为母亲性格彪悍,可现在看着母妃生龙活虎砍人的模样他忽然就理解了王皇后和顾贵妃的谦让。 这是真的打不过啊! “母妃,您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啊!”苏景睿满目光彩,由衷的称赞道。 宁嫔却只翻了他一眼,冷冷道:“少废话!有那功夫多杀两个刺客来看看!你若辱没了白家名声,老娘我先宰了你!” 苏景睿:“……” 为什么又挨骂,他很无辜的好不好! 宁嫔一套刀法行云流水,云卿不禁眼前一亮。 “丫头,身手不错啊!”怼天怼地的宁嫔却对云卿赞赏道。 云卿倒是有些意外,“娘娘也会武功?” 宁嫔勾唇,本就英气的眉眼因这一抹自信张扬的笑而越发出众,她的美与后宫嫔妃皆不相同,宛若于姹紫嫣红中生出一棵笔直的梧桐。 “我白家儿女岂有软弱之辈!丫头,要不要来比一比?” 云卿挑挑眉心,欣然应允,“好啊,那就请娘娘赐教了!” 刀光剑影寒冽如霜,两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却仿入无人之境于寒光中自在穿行。 忽有一道寒影朝着宁嫔的后背刺去,苏景睿看到时想要赶过去已经来不及,只能急得大声喊道:“母妃,小心!” 苏赢的心跳也漏了半拍,双拳不由紧紧攥起。 “铮”的一声,刺向宁嫔的剑刃被另一柄长剑挑开,云卿执剑而来目光森然,手腕翻转几个剑花之间软剑便缠住了对方的剑刃。 舞姬手中的长剑被云卿挑开,下一刻舞姬的心口便被云卿手中的剑无情刺穿。 宁嫔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危险,抬眸看了云卿一眼,“丫头,谢了!” 云卿笑笑未说什么。 舞姬虽只有十几人,但显然训练有素,她们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且几人间配合默契。 见硬攻不成,她们便改变了策略,彼此会意点头分散冲向了女眷席位。 场上有沈渊等人她们根本占不到便宜,如此便只能冲向薄弱的女席。 “大家不要乱!”云卿见状立刻出言提醒道。 可这些弱不禁风的女眷何曾见过这等场面,见刺客围了过来便尖叫着一哄而散,如此一来便让刺客们有了可乘之机。 苏慕嫣急得骂道:“你们是不是蠢啊!越是这样她们越好下手啊!” 可此时她的话仿若一颗小石子投入大海,根本没有任何人听从。 沈渊几人也立刻赶去支援,苏景睿行到宁嫔手中担忧的问道:“母妃,您没受伤吧!” 宁嫔却抬手给了他大脑拍,“别罗里吧嗦的,快去救人!”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落在刺客手中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且她们故意躲避沈渊几人,尽量不与他们起正面冲突,而是将重点放在屠戮人群中。 一个贵女来不得逃窜,被舞姬直接抹了脖子。 见方才还鲜活的生命如今变成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女眷们受到的冲击更大了。 柳浅棠小脸惨白一片,纵然她学富五车,可在致命的危险之前她也无法抵抗。 慌乱之中她忽然崴伤了脚重重摔在地上,此时御花园一阵兵荒马乱,众人四散逃窜,柳浅棠摔伤了腿势必会成为刺客的活靶子。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忽有人俯下身搀扶起她,柳浅棠愕然抬眸,“宋小姐。” 搀扶柳浅棠的正是宋行舟的妹妹宋熙儿,“还能走路吗?我扶你!” 宋熙儿也不通武艺,但她正好瞧见柳浅棠摔倒了,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柳浅棠面露动容之色,性命危及的紧要关头宋熙儿还能分身来救助自己,这个情她是要领的。x33 “多谢宋小姐。”柳浅棠在宋熙儿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两人朝着相对人少的花坛后躲去。 可有一个舞姬却发现了她们的行踪,立刻甩开云卿的缠斗朝着两人而去。 云卿心道不妙,抬身欲追却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正好苏景谦执剑过来支援,云卿立刻道:“二殿下,快去救柳小姐她们!” 苏景谦本想来帮云卿,但见云卿身手不凡似乎也用不到他,便点了点头前去营救柳浅棠和宋熙儿。 柳浅棠随意的向后扫了一眼,结果却望见挥剑而来的舞姬,她瞳孔猛缩,下意识的便将身边的宋熙儿推了出去。 宋熙儿本还在看着前面的路,冷不防被身边的人猛然用力给甩了出去。 待她反应过来时便见一个舞姬满目杀气朝她而来,吓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景谦赶来挑开了舞姬的剑,转眸对宋熙儿道:“快躲去安全的地方!” 视线掠过惊魂未定的柳浅棠,他只淡淡的望了她一眼便与刺客缠斗起来。 而柳浅棠却如坠冰窟,她从这浅浅的一眼中看到了失望和鄙夷。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之前所有的善良悲悯都化为了乌有。 这场刺杀她即便没有身死,但她至此也从神坛跌落,至少在这个男人心中她再也不是那个脱俗清绝的才女了。 回过神的宋熙儿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死里逃生仍觉后怕。 她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柳浅棠,这一次她选择无视。 宋熙儿径自从柳浅棠身边经过,不再做任何停留。 她救柳浅棠是出自于本心,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此时不救也同样出自本心,忘恩负义甚至恩将仇报之人不配得到她的善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她会做一个善良的人,但不会毫无原则的善良。 柳浅棠心灰意冷周身冰冷,甚至已经没有爬起求生的斗志了。 自她记事她便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原本伸手便可以触碰到的东西如今却离她原来越远。 在这一刻她甚至开始怨憎宋熙儿,她为什么要来搀扶自己! 她不过来或许刺客也不见得会发现她,那样她也就会在危急关头让二殿下看到她不堪的一面,他也就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待自己了。 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样! 第195章 请功 舞姬几乎都已被沈渊等人消灭殆尽,仅存的几个也挂了彩见讨不到好处便准备撤离,可沈渊又岂会让她们如愿。 他只看了云卿一眼,云卿便会意颔首。 两人配合上前阻拦了刺客们撤离的退路,宁嫔看出两人所想,立刻命令苏景睿上前为两人打配合。 为首的舞姬见状不妙便准备扔下同伙逃窜,沈渊抢先一步割伤她的脚踝。 舞姬尖叫一声摔落在地,沈渊正想卸了她下巴以防她服毒自己,一直没有动作的御林军统领突然大喝一声,“胆敢刺杀陛下,留下命来!” 他将手中佩刀投射出去,瞬间贯穿了为首舞姬的身体,原本守在原地保护苏赢和顾太后的御林军也搭弓射箭将几个受伤的舞姬全部就地诛杀,无一活口。 苏赢大怒,“谁让你动手的!为何不留活口!” 御林军统领拱手回道:“陛下方才不是让臣帮忙清缴刺客保护众人,微臣觉得此时正是时机。” “朕看你是想杀人灭口吧!”苏赢怒不可遏,眼中杀气弥漫。 御林军统领却不慌不忙的道:“微臣惶恐,御林军的职责便是守卫皇宫,保护陛下的安危。 臣或许愚笨无能,但对陛下绝对忠心耿耿!” 苏赢只想爆粗口,狗屁的忠心,还不是那老妖婆的狗腿子! 顾太后淡声开口,“陛下,刘统领所言甚是,任何人安危都不及陛下,只要陛下安然无恙才能保我陈国江山无恙。”x33 顾太后将刘统领的行径归为忠心护主,毕竟苏赢的确毫发无伤,便是想怪罪也挑不出太大的错处。 苏赢眸光阴沉,刘统领纳了护国公府的庶女为续弦,摆明了就是顾太后的人,他身为皇帝却连一个御林军统领都责罚不得,这皇帝做的还真是憋屈! 沈渊丢掉手中长剑走上前,拱手道:“刘统领保护陛下安危本无可厚非,可那刺客已经被我挑断了脚筋逃脱不得,刘统领为何还要杀她灭口。” “什么灭口!我不过是怕她还会有什么阴险诡计伤害陛下罢了,沈将军可莫要信口开河污蔑本官的清白!”刘统领冷笑一声,全然不将沈渊的质问放在眼里。 沈渊蹙了蹙眉,这时他身边忽然窜出一道玫红色的身影。 “我去你奶奶的!” 宁嫔抬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在刘统领的心窝上,刘统领一时不查被这窝心脚踹翻在地,不等他起身宁嫔的拳脚便如暴雨般落了下来。x33 “宫中混进了刺客,你身为御林军统领非但不想着击杀刺客保护众臣和女眷,居然还将刺客的活口全都给杀了! 现在还敢在这大言不惭,我他娘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宁嫔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的拳脚结结实实落在了刘统领身上,偏偏刘统领还不敢太过抵挡,万一碰到宁嫔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宁嫔在闺中时便性烈如火,京中不少同龄的公子都挨过她的鞭子。 但随着宁嫔入宫她收敛了性子,众人便渐渐将她当年的样子遗忘了,如今再度见识了白家女的厉害。 顾太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厉声道:“还不住手!堂堂后妃殴打臣子,像什么样子!” 宁嫔倒也听话乖乖住了手,冷哼道:“若非太后娘娘护着你,今日我非要宰了你!” “闭嘴!身为后妃满口粗鄙之言,还嫌不够丢人吗?” 宁嫔挑挑眉,小声嘟囔道:“那臣妾也没他丢人,在其位不谋其政还留着做什么,看门狗还知道汪两声呢!” 刘统领被打得鼻青脸肿,心中积满了怒气却又敢不敢言。 “行了!”这次是开口的苏赢。 他瞪了宁嫔一眼,嗔怒道:“母后说的对,方才像什么样子! 不过考虑你救驾有功,这次便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苏赢看似在训斥宁嫔实则却是在保护她,宁嫔只瞥了他一眼,嘴唇无声动了动。 苏赢:“……” 他总感觉宁嫔刚才定是在骂他,而且还骂得很脏的那种。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破坏了中秋之宴,苏赢命御医院前来救治伤员,有两个女眷当场气绝身亡,十余人受了伤其中一人伤势较重。 虽有伤亡,但这个结果已经算是很好了。 望着满园狼藉,苏赢厉声道:“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何在!” 两个大臣连忙从人群中颠颠跑出来,“臣在。” “朕命你们彻查此事,只要有可疑之处任何衙门任何官职都可提审,谁若胆敢不从,以刺客同党算之!”苏赢眉目冷凝,吐字如钉。 众人闻言心中一颤,看来此番陛下是动了真怒。 顾太后略一挑眉,并没有出言阻止。 “陛下。”沈渊幽幽开口。x33 苏赢转眸望向他,语气平和了些许,“何事?” “方才陛下可说了宁嫔娘娘功过相抵?” 苏赢蹙蹙眉,“是又如何?” 沈渊慢悠悠的道:“宁嫔娘娘功过相抵不与论处,那于有功之人又该如何?” 顾太后轻笑一声,“所以沈将军是在请功吗?” 永宁侯上前道:“陛下,臣子不懂事,请陛下恕罪。” 语落他怒目瞪着沈渊,义正言辞的厉声训斥沈渊道:“你身为人臣这是你应该做,你居然还想请功,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了!” 沈渊不恼,只淡淡扫了永宁侯一眼,“方才父亲躲在桌子底下时可曾记起身为人臣的职责了?又可想起这羞耻二字了?” “你!”永宁侯被气得胡子一颤,老脸通红,指着沈渊说不出话来。 沈渊也不理会他,只抬头望着苏赢道:“臣并未想为自己请功,而是想请陛下降恩于武定侯府四小姐陆云卿!” 第196章 获封县主 云卿原本还在安抚受惊的徐氏,忽听沈渊提及自己不由一愣。 徐氏捏了捏云卿的手,云卿转眸便见徐氏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卿卿,沈将军待你委实用心。”徐氏如今对这个姑爷可以说是越来越满意。 他为了给卿卿请功不在乎别人说辞,可见在他心里卿卿的位置何等之高。 云卿牵牵嘴角却是笑不出来,她怎么觉得这厮是在给她拉仇恨呢! 更何况如今昌平郡主被贬为白身,她即便能获封乡君日后嫁进永宁侯府也可在身份上压制苏氏一头,这厮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宁嫔颔首道:“陛下,臣妾觉得沈将军所言甚是。 陆四小姐临阵不乱指挥众人躲避逃散,又亲自上阵击退刺客,臣妾觉得此次伤亡能如此之小四小姐居功甚伟。” 顿了顿,似怕苏赢不同意便又补了半句,“臣妾觉得只要陛下不昏庸就一定会论功行赏的!” 苏赢:“……” 以前怎么没发现宁嫔怼人这么冲! 真是随了她那个老爹! 毕竟白戟时常一言不合就在早朝时对着同僚破口大骂,若是没骂过背地里还会暗下黑手把人装进麻袋里打。 甚至他现在隐隐怀疑,当初白戟将女儿塞进他的后宫就是因为白家女儿臭名昭著嫁不出去! 苏赢瞪了她一眼,“朕自有论断,岂用你来提醒!” 宁嫔撇撇嘴,小声嘟囔,“反正你昏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赢咬牙切齿,“宁嫔,朕没聋!”“陛下耳聪目明臣妾敬佩!”宁嫔拱着手,满脸写着敷衍。 苏赢懒得与她计较,抬眸望向云卿。 方才的云卿的表现的确出众,更何况她还是沈渊的未婚妻,他自然乐得抬举。 顾太后眯了眯眼,启唇道:“方才哀家见景谦和景睿都很是英勇,还有慕嫣几个孩子都不错,陛下可要一视同仁才是啊!” 顾太后没有否决,但言外之意苏赢若想赏赐云卿就要将所有人一同赏了。 宁嫔看了苏景睿一眼,开口道:“景睿拙笨,没添乱臣妾就知足了,不敢妄想什么赏赐。” 苏慕嫣也颔首附和道:“陛下,建安也不用您赏赐。 建安已经是郡主了,王府里都是建安从小到大您赏赐的好东西,建安身为皇族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陛下赏赐陆小姐便好。” 她都已经是郡主了,难道还能赏赐给她一个公主的名头吗? 倒不如将这个好机会让给云卿。 苏景谦也上前一步,朗若清风的拱手与苏赢道:“父皇,慕嫣所言甚是,儿臣身为皇子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反是陆四小姐巾帼不让须眉,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众人,此等英勇理该行赏。” 苏景谦本也未想邀功,皇宫出了刺客他身为皇子自然责无旁贷。 云卿方才的表现让他深觉佩服,她一个弱女子竟在他们这些男人之前冷静自持,指挥受惊的女眷,避免了更大的伤害,实在令人惊叹。 他看向垂首立在一边荣辱不惊的少女,眸光不自觉的柔和起来。 如此佳人世间少有,值得得到更好的。 顾太后怒其不争的看了苏景谦一眼,这孩子什么都好,但又什么都太好了,生在皇家心机比心胸更为重要。 苏赢见众人都无异议,便作势托腮思忖道:“陆家丫头此番的确居功甚伟,不如便封了郡主……” “陛下要封赏陆小姐哀家绝无异议,但这郡主的封号却不能随意论定,毕竟她身体里并未流着皇家的血脉。” 昌平郡主刚被罢黜郡主之位,顾太后岂能容云卿一跃而上。 苏赢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母后所言甚是,那便封陆云卿为县主,封号……锦荣吧。” 苏赢眼中噙着笑意,眸光柔和的望着沈渊两人,但愿他们两人能这封号一般繁华似锦,欣欣向荣! 苏赢吐口太快,顾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他本就没想过封陆云卿为郡主,故意提及就是为了让自己反对,而后再顺水推舟风陆云卿为县主。 顾太后目光阴冷,好一个苏赢,自己当初还真是被他给骗了。 当初以为苏赢懦弱无能没有主见,没想到这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云卿对这个封号并无兴致,反而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但不管她心里如何作想,此时也只能上前跪拜谢恩,“臣女云卿拜谢陛下。” 陆谨言欣慰的望着云卿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幸好云卿将陆夕瑶丢的脸给挣回来了,看他回去如何处置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第197章 争 皇宫有刺客闯入,宫宴自然无法继续下去。 苏赢吩咐大理寺和刑部彻查此案,想了想又道:“景谦,悠白,你们两人也从中协助,力求迅速破案!” 顾太后蹙了下眉,若有所思的看了苏赢一眼。 苏景谦和沈渊相视一眼,两人拱手领命。 王皇后一时没从刺杀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此时听苏赢吩咐苏景谦做事立刻反应过来,开口道:“陛下,景和也可以为您分忧解难。” 苏赢冷冷看了王皇后一眼,语气不虞的道:“景和与戎族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这段时间便安心筹备婚事,朝中的事就不必他操心了。” 顿了顿,苏赢又道:“陆家小姐崴伤了脚,皇后今日莫要忘了遣太医过去看看。”x33 苏赢这话说得隐晦,言下之意便是让苏景和给陆夕瑶一个名分。 两人无论有没有在后宫白日宣淫,两人的名声是已经毁了,陆夕瑶即便只是养女那也是官家小姐,苏景和理应负起责任。 只不过苏赢懒得理会这些糟心事,将事情全都推给了王皇后。 王皇后顿时面如菜色,她再没有眼力也看得出苏赢的不悦。 只不过她并没有往与戎族议亲之事上想,而是将过错都怨怪在了陆夕瑶身上。 不要脸的小贱人败坏了景和的名声,还连累景和被陛下不喜,想攀附权贵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命来享! 宫宴散去有人欢喜有人忧,家中有伤亡者皆面色沉重,失了女儿的那位夫人更是哭得晕死了过去。 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已有不少大臣走到陆谨言身边低声恭喜。 一开始他们还在瞧武定侯府的笑话,谁知道人家亲女儿转眼便在陛下面前得了脸,还获封锦荣县主。 如此一来沈渊日后承袭永宁侯府的机会便更多了,若云卿成了永宁侯夫人享一品诰命,这武定侯府岂不也水涨船高! 陆谨言心里虽然但却满脸沉痛,摇头摆手道:“众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宫宴突发如此变故且又出现了伤亡,我这心里实在难安,便不请众位吃酒了。” 众人都忙道理解,又与陆谨言一同真假参半的感伤起来。 “云卿……不对,我该称呼你为锦荣县主了,恭喜你啊!”宋熙儿在武定侯府赴宴时便对云卿颇有好感,今日再见云卿的风姿更是心生仰慕。 “锦荣县主,以后……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宋熙儿是个直爽率真的性子,她对云卿心生好感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苏慕嫣皱了下眉,这好朋友与男人一样都是不好与人分享的,可谁让对方是宋行舟的妹妹,她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云卿笑笑,就算不论她之前替自己解过围,但看她今日能在如此危及之时帮助柳浅棠便足以看出这是个心地良善的姑娘。 “乐意之至,此乃我的荣幸。”云卿伸出手,笑眼如花。 宋熙儿立刻很高兴的回握住云卿的手,笑着道:“县主大方坦朗,难怪我哥哥总夸你不拘小节肆意洒脱有林下之风。” 云卿弯弯唇角,柔声道:“以后你叫我云卿便好,不必这般客气。” 苏慕嫣连忙追问道:“那你哥哥夸我了吗?” “嗯……”宋熙儿尴尬笑笑,望着苏慕嫣期待的目光字斟句酌的道:“我哥夸郡主是个……不拘泥于世俗的奇女子!” 这话听着如何都有些勉强,但苏慕嫣却十分高兴的道:“很中肯嘛,说明你哥哥眼力不错!” 宋熙儿尴尬笑笑,心想这建安郡主接触下来非但不像传说中的那般暴戾无力,反而有点单纯是怎么回事。x33 三个少女并肩而去,俨然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而柳浅棠却满目颓唐的望着云卿离开的方向,眼中尽是不甘和怨愤。 曾几何时这些荣光以及二殿下的注视都是属于她的,可现在却尽数被这个半路回京的小农女给毁了。 柳浅棠素来清贵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有了一道道裂痕,这世上从来便没有完美的人,她是如此,陆云卿也是! 她一定会揭开陆云卿脸上的面具,让她的丑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云卿等人回府后先行去寿安堂给蔡氏请安。 蔡氏开口问道:“夕瑶不是和你们一同进宫赴宴了吗?怎么半路自己先回来了?” 众位还未等回话,蔡氏便不悦的看着云卿道:“是不是你心胸狭隘容不得夕瑶,这才将她赶了回来? 你虽是这家的真千金,但夕瑶毕竟在你父母名下养了十余年岂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你若真懂事就要多考虑考虑你父亲的心情,不要总是掐尖好强,仗着自己有侯府血脉便胡作非为!” 蔡氏对这个半路回来的孙女十分不喜,即便她才貌双全,可她不够乖巧温顺,连带着徐氏也敢顶撞她,这样的孙女要她何用! “ 宋氏也在一旁帮腔,“母亲说的是,同府姐妹就该同气连枝,岂能总想着算计。” 当初虽是她主动找云卿帮忙和锦绣阁搭桥,可事成之后她便开始心疼自己那块玉料,恨云卿不肯主动,暗暗记恨起云卿来。 这种小事她就该爽快应下,居然还好意思收自己的东西,莫不是穷疯了! 母亲,您误会了云卿了。” 这次开口的并非是徐氏,而是陆谨言。 蔡氏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谨言,叱道:“如今你也如此护着她,那夕瑶毕竟喊了你十四年的父亲,你就忍心让人欺辱她!” 一想到陆夕瑶陆谨言现在恨不得能掐死她,便道:“夕瑶被遣送回宫是因为她品性不端,与大殿下纠缠不清!” “什么?”蔡氏先是愕然,旋即想到自己方才的说辞脸上有些挂不住,为自己辩解道:“这孩子以前很是乖巧懂事,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事到如今蔡氏还在试图将过错引到云卿身上。 陆谨言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云卿才是他的亲生女儿,母亲莫非老糊涂了不成,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自己心术不正怪不得别人。”顿了顿,陆谨言又道:“今日宫宴突现刺客,云卿护卫有功已被陛下封为锦荣县主。” 语落,他不再理会瞠目结舌的蔡氏,温声对云卿道:“你今日也受惊了,快扶着你母亲回去歇息吧。” 云卿没有推辞,福礼道:“祖母,父亲,二婶,那云卿先告退了。” 云卿搀着徐氏离开,徐氏昂首挺胸,途中斜睨了宋氏一眼,脚步顿住开口道:“云卿已与永宁侯府定了亲事,如今也该学着打理府中中馈了,二弟妹明日无事记得将账本和钥匙送到我院中。” 宋氏没想到徐氏竟主动从她索要中馈之权,她连忙看向蔡氏看,可陆谨言却在蔡氏开口前拍板钉钉,“嗯,不错,云卿嫁过去便是长房长媳,的确要学会管家,明日你便将钥匙和账册一并给你大嫂送过去。”x33 徐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的离开。 以前她不想争也不愿争,可如今面对蔡氏的偏心还有宋氏的阴阳怪气,她倒非要为了云卿争上一争! 离开寿安堂后,云卿挽着徐氏的手试探着道:“娘亲,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去做你不愿做的事,我完全可以保护自己的。 与其看着您为难,我更想看您开心。” 徐氏笑笑,拍着她的手道:“你别多想,我才是你父亲八抬大轿迎娶进门的侯夫人,这府中中馈本就该我打理。” 云卿眸光微动,倚靠着徐氏撒娇道:“我回来的时间虽不长,但也瞧出了咱们这家人的弯弯绕。 娘亲,您有没有想过,其实咱们完全可以搬出去自己住的,我很有钱的,完全足够我们的生活。” 徐氏怔怔的看着云卿,却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让人听了定会笑你。 你就安心待嫁,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 云卿肩膀一沉,泄气的叹了一声,看来这件事道阻且长还需继续谋划啊! 第198章 父女反目 徐氏和云卿离开后蔡氏便迫不及待的询问道:“云卿为何突然就被封为了县主,她刚从乡下回来见过什么世面,要获封也该是夕璇才对啊!” 陆谨言闻言不悦的皱起了眉,云卿是他的亲生女儿,如何就做不得县主了! 察觉出陆谨言的不快蔡氏自知失言,忙找补道:“云卿当然也是好的,但她初回京城规矩都还没学全,她若做了县主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免不得被人挑她的错处。 夕璇是咱们府上的嫡长女,又向来端庄贤淑,旁人便是想挑也也挑不出任何不是来,她和云卿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日后相互帮衬自也亏待不了云卿。” 陆谨言冷笑出声,母亲这是还拿他当小孩子哄呢! 他自小就知道母亲更偏心二弟,但他是侯府嫡长子,日后整个侯府都将是他的,所以那点微薄的偏爱他未曾放在过心上,但这不代表他可以纵容二房欺压到大房身上。 “母亲以为这县主之位可以任由我陆家随意分配吗?”陆谨言眉目冷肃,沉声开口。 蔡氏被怼得语凝,见陆谨言神情清冷心中一时也有些不安起来。 “云卿被封为县主是因为她勇斗刺客,护住了众臣和女眷的安危,陛下和几位皇子都对云卿另眼相看这才给了云卿锦荣县主的封号。 而那时夕璇正与一众女眷四散逃命,母亲若觉得夕璇这样也可以做县主的话那般请您亲自入宫面见陛下吧。 只要陛下没有意见,儿子和云卿也绝无二话。” 陆谨言说完拱手一礼,拂袖而去。 “母亲,大哥以前何等孝顺,如今竟也为云卿顶撞您。”宋氏在一旁煽风点火。 蔡氏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我知道你和徐氏不和,但那是你们妯娌间的事,别想着拿我当枪使!” 蔡氏又不是傻的,她的确更偏爱小儿子一家,但大儿子才是一家之主,她平日里可以多在物质上 x33偏袒老二一家,但绝不能彻底得罪老大,毕竟她的尊荣是老大给的。 这次老大明显不高兴了,她岂能继续让矛盾升级。 宋氏面上一热,讪讪道:“母亲这是说得哪里话,儿媳不敢。” 蔡氏心里门清只是懒得与她计较,便问向一旁垂头丧气的陆夕璇道:“璇儿,云卿当真会武?” 陆夕璇想到宫中的刺杀仍觉后怕,但让她觉得更恐怖却是杀人不眨眼的云卿,她深吸了一口气,徐徐道:“四妹妹不仅会武,且武艺高强。x33 我虽不会武但也看得出她每一招没一式都力求致对方于死地,出手狠辣利落而且……她杀人的时候没有任何犹疑和恐惧,我甚至觉得她之前便杀过人。” 想到云卿冷戾的眸光陆夕璇便不自觉的打起了寒颤,她和陆夕瑶明争暗斗多年用的不过是后宅那些手段,可陆云卿与她们不同,她简直就是个冷血的杀手。 宋氏和蔡氏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所以无法与陆夕璇感同身受,蔡氏狐疑道:“云卿就算会些武艺但她就是个小女子,手上怎么可能会沾染人命,想来是形式所迫才会如此。” 宋氏转了转眼珠,开口道:“母亲,不过云卿这丫头藏得可够深的,她自小长在乡下哪里学的这么多东西?说不准她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呢!” 蔡氏也觉古怪,宋氏见状开口道:“母亲,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好好查一查云卿,毕竟她在外面待了十四年,万一与咱们侯府有二心那可就不好了。” 蔡氏想了想,颔首应下。 陆谨言是她的亲儿子,不管如何他们的心都是一股的,可陆云卿这个外来的孙女不一样,她必须得有防范之心才行。 “你找几个信得着的人暗中摸查,千万别惊动你大哥。” 宋氏得了应允欣然应下,“母亲放心,儿媳明白。” 离开寿安堂陆夕璇仍旧恍恍惚惚,宋氏见状心疼的道:“璇儿今日定被吓坏了吧,去我那喝些安神汤。” “娘。”陆夕璇抿抿唇,思量一番开口道:“我觉得四妹妹身上有些邪门,咱们还是不要招惹她了。” 宋氏莫不在意的道:“璇儿别怕,她就算会武功又如何,这京城又不是边境要以武功高低来论成败。 娘知道你今日受惊了,那个臭丫头便交给娘来收拾! 一个乡下丫头也配做县主,我绝不会让她骑到你头上!” 陆夕璇摇头,她也说不好那种感觉,就是隐隐觉得陆云卿很危险。 “我们其实没有必要非要针对四妹妹……” 宋氏正色道:“璇儿,你这是怎么了,陆云卿不过得了一个县主之位而已,就让你毫无斗志了? 咱们二房一直被大房压制着,若让陆云卿继续得意,京中人便更不会注意到你了,你还怎么出人头地?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自有主意!” 见宋氏铁了心肠陆夕璇也无法在劝,只心里越发不安定。 陆云卿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她冥冥中有种预感,陆云卿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们这些人都是上面的棋子,有朝一日她或许会将他们这些棋子全部吃掉。 陆夕璇长长叹了一声,“但愿是我多虑了吧。” 陆谨言离开寿安堂后便立刻去见陆夕瑶,陆夕瑶正在对镜补妆,清秀明丽的脸蛋越发楚楚动人。 见到陆谨言怒气冲冲而来,陆夕瑶也只浅浅一笑放下眉黛徐徐起身,“父亲来了。” “啪”的一声,陆谨言狠狠甩了陆夕瑶一个巴掌,将陆夕瑶的头都打偏了。 陆夕瑶捂着脸,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腥甜,唇角竟然勾唇一抹笑来,“父亲为何打我?” “明知故问!”陆谨言眉目冰冷,眼中溢满了愠怒。 陆夕瑶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幽幽道:“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呢……” 语落,陆夕瑶眸光冰冷,语气泛着寒意,“同时,这也是最后一次!” 第199章 共识 “真是反了你了!”陆谨言怒目瞪着陆夕瑶,脸上没有半分慈父的模样,“你以为你攀附上大殿下就能平步青云吗?真是痴心妄想!” 陆夕瑶不以为然,撩了撩裙摆缓缓坐了下来,“既然父亲不肯为我谋划,那我就只能为自己寻一条出路了。” 陆谨言眸中怒火中烧,杀意弥漫,“侯府养了你十余年,你居然为了一己之私无视侯府的清明,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又如何?”陆夕瑶缓缓抬头,锐利的眸光竟让陆谨言都为之一惊,“父亲该不会想说早知我如此当初便不留我府中了吧?” 陆谨言不置可否,陆夕瑶自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弯着唇角道:“若非父亲觉得我有利用价值,还能为侯府所用,父亲早就像赶走韩春桃一般将我扫地出门了吧? 说什么父女情深,父亲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能有几分真心的疼爱,更何况是我这个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养女了!” “我们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想靠着侯府谋一份好亲事,父亲也想用我给侯府换些脸面,本就是互相利用的事又何必扯什么感情呢,我的好父亲!” “你!”在陆谨言心里陆夕瑶向来乖巧柔顺,今日才彻底看透陆夕瑶的嘴脸。 陆夕瑶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冷冷道:“陆云卿回府后抢了我的与沈将军的婚事……” 陆谨言没好气的打断道:“什么叫抢了你的顺势,沈将军要娶的本就是武定侯府的四小姐,这婚事本就是云卿的。” “那胡家呢!”陆夕瑶目眦欲咧的看着陆谨言,“你居然将我许配给一个破落商贾,你若真将我当女儿会如此待我吗?” “你与那胡鹏举私相授受被人撞见,你不嫁他还能嫁谁?” 陆谨言的冷漠刺激到了陆夕瑶,“你不过是看我的脸毁了失去了利用价值便将我当成弃子扔掉了! 可我的命不该如此,纵然你们所有人都想毁了我,我陆夕瑶也不会束手就擒!” “所以你就勾引了大殿下,想以此攀龙附凤?”陆谨言不屑冷笑,“异想天开,你以为皇后娘娘会轻饶了你?” “那就要看父亲如何待我了!”陆夕瑶勾唇笑得意味深长,眼中满是算计的精光。 陆谨言眯了眯眼,“你该不会还指望我会为你做主吧?” 陆夕瑶晃了晃手指,眼角眉梢都是精明,“我没想让父亲为我做主,而是想给父亲一个选择,看父亲愿不愿给侯府搏一个锦绣前程!” 陆谨言眸光一凛,不解的看着陆夕瑶。 陆夕瑶徐徐一笑,抬手给陆谨言斟了一杯茶,“父亲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陆谨言没有接茶,陆夕瑶也没觉得尴尬,只将茶盏往陆谨言身边推了推道:“如今京中虽说两公三侯,但实则我们武定侯府处境如何父亲应该心知肚明吧?” 陆谨言拧眉未语,虽然不想承认但陆夕瑶说的没错,如今的武定侯府早已不复当年鼎盛,两公自不必说那都是朝中砥柱,而永宁侯兼任户部尚书,忠勇侯手握兵权,只有他这个武定侯府手无实权,地位着实尴尬。 陆夕瑶见状幽幽勾唇,继而又道:“父亲对太后娘娘可谓忠心耿耿,可届时即便是父亲辅助二殿下荣登九五之尊,二殿下又会记得父亲多少恩德呢? 最后最大的功臣依旧是护国公府,父亲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维持现状。” 陆夕瑶起身款款行至陆谨言身后,低沉幽冷的嗓音在不停的蛊惑着陆谨言,“父亲,夕瑶只是一个小女子尚且不愿屈居人下,父亲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如此吗?” 见陆谨言沉默不语,陆夕瑶弯弯唇角,眼中泛着势在必得的光。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和陆谨言才更像是亲父女,一样的凉薄无情,一样的功利虚伪。 “既是如此父亲何不放手一搏,大殿下是陛下的嫡长子,若论礼法理该承袭皇位。 但皇后娘娘母族薄弱,宫中又皆由太后和贵妃把持,所以皇后才会不惜让大殿下迎娶纳若公主。 若此时父亲表达忠心,皇后娘娘和大殿下一定会记得父亲的好处,待他日大殿下承袭皇位,父亲有的便是从龙之功!” 不得不说陆夕瑶的这番话很具有诱惑性,陆谨言险些便被说服了,他冷冷勾唇,语气凉薄,“夺嫡之争岂像你想得那般简单,护国公府根深叶茂,顾太后又权势滔天,大殿下虽占个嫡长子的名头但优势并不算多。” 陆谨言虽语气不屑,但却没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与对方探讨起来。 “父亲虽言甚是,但陛下亦不愿屈居人后,是以这并非只是大殿下和二殿下之间的争斗,更是皇帝和太后之间的博弈。 太后有护国公府做靠山,可陛下身后亦有许多中忠君之臣,他们向来反对外戚干政,定会全力支持大殿下。” 陆谨言拧眉深思,陆夕瑶又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况且父亲也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一府姐妹自该同气连枝不是吗?” 陆谨言脑中灵光一闪,眼中隐隐泛起了精光。 沈渊是皇帝身边的宠臣,当年林家覆灭一案虽由他亲手执行但幕后之人却是顾太后,沈渊势必会帮皇帝扳倒顾家。 如此一来他们便相当于有了永宁侯府的帮助,大殿下夺嫡的可能也会大大提高,届时他的一个女儿是永宁侯夫人,另一个女儿会成为皇妃甚至更高。x33 陆谨言的眸子渐渐被野心点亮,看着陆夕瑶的眼神也不再是嫌恶鄙夷,“以前倒是为父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心机手腕。” 陆夕瑶淡淡一笑,“女儿也想做个天真烂漫的单纯少女,只是人善被人欺,女儿不愿一辈子浑浑噩噩,这才不得不放手一搏。” 陆夕瑶知道陆谨言已经彻底被她说服了,便道:“之后的事便只能由父亲为女儿操劳了,父亲能为女儿争取到多大的位置,女儿便愿意为侯府使多大的力气。” 陆谨言眯了眯眼,“你倒是开诚布公毫不掩饰。” “我们所谋之事甚大,彼此坦诚要比虚虚假假来得更好。”如今他们之间还谈什么父女感情,有时候一致的利益要比亲情更加稳固。 陆谨言沉了沉肩膀,起身道:“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 陆夕瑶没再多劝,屈膝行礼目送陆谨言离开,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 陆谨言一定会同意的! 到时候她便是皇子侧妃,直到成为皇妃甚至皇后,待到那个时候不管陆云卿爬到多高也只能对她俯首称臣,届时她一定会将陆云卿狠狠踩在脚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第200章 团圆 云卿安抚好了徐氏便想回酒肆陪韩默几人过中秋,徐氏看出她心不在焉,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裹,道:“这是我给你养父他们准备的一些礼物,一会儿你替我给他们送去。” 云卿有些惊讶,“娘亲,您……” 徐氏摆摆手,笑着道:“我看得出他们是真心疼你,你能多几个在意你的亲人很好。 今日你已经陪了我一整日了,若是不累便去看看他们吧。” 徐氏并不会因此吃醋,家人间本就不用争个远近,只要彼此用心对待便是好的。 她之前对韩春桃心冷,也是因为韩春桃一心只想着从她手里收刮钱财给马氏,心里全然没有她这个“母亲”。 可她看得出云卿对她的亲近和依赖,她也希望世上多几个人对她的卿卿好。 “娘亲,您真好!”云卿紧紧搂住徐氏,语气娇软可人。 徐氏笑着搂住她,宠溺的道:“今日不早了,不如你便在那留宿吧,免得你晚上回来我反倒不放心。” 云卿一听这话心里更开心,捧着徐氏的脸的便“叭”的亲了一口。 徐氏愣了下,心里却笑开了花。 云卿抱着包裹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恰好红芍给徐氏端了安神汤过来,笑着道:“这安神汤是四小姐吩咐的,您和四小姐真是彼此惦念着呢!” 徐氏欣慰弯唇,“卿卿这孩子真是上天派来报恩的,有她这个女儿是我的幸事。” “谁有夫人您这样的母亲也是幸事啊!” 自云卿回来徐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红芍看着便替徐氏感到高兴,只盼着日子能一直这样过着才好。 只是风云将至又岂是人力可以阻拦,殊不知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 酒肆。 云姝望着天上皎皎的月色叹声道:“天都这么晚了卿卿应该不能回来了,我们关门吧。” 韩承修虽然没说什么,但从紧锁的眉心足以看出他的失落。 他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皱眉看向了身侧之人,冷声道:“宋公子还不打算回府吗?” 宋行舟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了,力求韩承修忘记他的存在了。 但现在已经被人点名道姓了,宋行舟也不能再装没听到,只能擦擦嘴便的油花,装傻道:“咱们不是还要等云卿吗?我也好久没见到云卿了,心里怪记挂她的。”x33 这话骗骗韩默和云姝还行,韩承修是只字不信。 分明是方才听阿姐说待云卿回来要给她做烤鱼和野菜饼,这家伙才一直赖到现在。 云姝叹声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卿卿八成是不能回来了。” 宋行舟忙道:“不可能,云卿怎么会那么没良心呢,她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虚,担心云卿嫌天色太晚当真不会回来了,要是那样他定要鄙视云卿一辈子。 怎么能有了亲生父母就忘了原来的爹呢,连累得他都吃不到野菜饼了。 “卿卿回不来也正常,侯府的规矩一定很严,岂能像以前那样自由。” 云姝为替云卿辩解着,韩默在一旁听了开始心疼起云卿来,“卿卿自小便喜欢出去闯荡,如今却连自由都没有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适应得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传来云卿清悦灵动的声音,“爹爹,阿姐,哥哥我回来了!” 韩默和云姝父女两人相视一眼,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惊喜。 但最先迎出去的却是韩承修。 “哥哥,我回来了!”云卿扬着笑脸仰头望着韩承修,与在侯府的或凌厉或淡漠的模样不同,此时的她俨然就是个天真烂漫的普通少女。 “嗯,快进来吧。”韩承修眼中明明泛着光彩,却也只自然而然的接过云卿的手中的包裹,淡淡道了这么一句。 “卿卿!”云姝扑过来将抱住云卿,激动得眼中泛泪,“我还以为你不能回来了呢!” 姐弟两人一人如冰一人似火,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对云卿都是一样的爱。 云姝弯唇而笑,视线扫到角落里的宋行舟,幽幽道:“我当然要回来了,不然某些人定要在背后说我没有良心。” 宋行舟脸色讪讪,旋即很快挂了笑,“别在外面了,快进来坐,云姝可是特意为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呢!” “中秋佳节你不在忠勇侯府与家人团圆,跑来我家做什么?”云卿语气中的嫌弃可比韩承修要直接得多。 “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啊!”宋行舟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云卿却不吃这套,“我不是慕嫣,你这招对我没用。” 宋行舟一听到苏慕嫣的大名便觉得心口一阵抽搐,云卿瞥着他问道:“今日你怎么没进宫赴宴?” 宋行舟清了清嗓,“我身为兵马司指挥使自要以身作则护卫京城安全。” 云卿挑眉,“实话!” “好好好,我承认我嘴馋!入宫赴宴必须端正着,每次都吃不好。x33 我又嫌忠勇侯府的饭菜难吃,自然只能来投奔你们了。”宋行舟坦然应下后反倒理直气壮起来,一副你们不收留我,我就饿死街头的惨烈模样。 云卿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心里却暗暗想着或许嘴馋的人天生命好些,恰好让他躲开了宫中的刺杀。 云卿不想让云姝几人担心,是以便未提及刺客之事,一家人围坐桌旁映着窗外的月色温馨融洽。 小虎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支银簪子送给云卿,“卿卿,这银簪子是我亲手做的,你看怎么样?” 云姝也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银簪子,笑着道:“小虎也送了一支给我,手艺真是不错。” 小虎送给云姝的是一朵玉兰银簪,十分别致清丽,云卿看着自己手上的银簪却皱了皱眉,“这是……凤凰?” 簪子的造型十分别致,看着像是一只振翅的鸟儿,但看着又不大像凤凰。 小虎的眼睛亮亮的,一副讨赏模样的道:“错了!这是斗鸡!” 云卿:“……” 是不是有病,谁家簪子做成斗鸡的模样! 小虎还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斗鸡多好啊,又漂亮又厉害,你别看它体型不大,真正的厉害的连狗都不过它呢!” 小虎小时候便是喜欢溜到镇上看人斗鸡,那些公鸡的羽毛鲜艳斗志昂扬,打起架来更是虎虎生风,在他的认知里斗鸡绝对算是禽界的翘楚。 他其实要比云卿大一岁,但小时候他被人欺负了都是云卿帮他打回来,所以在他心里云卿的形象就像斗鸡一般伟岸威风。 这两支簪子小虎花了十足的心思,他生怕云卿不懂他的苦心,解释道:“我觉得云姝姐温柔文雅,就像那玉兰花一般,云卿你……” “你要敢说我像斗鸡,我今日就把你丢出去!” 小虎抿抿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宋行舟早就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别说,你还真别说,云卿你这炸毛的样子还真挺像。” 小虎见有人认可自己一时沾沾自喜起来,“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云卿有时候很像……” 云卿一记眼刀扫过,小虎便立刻闭上了嘴。 心里却暗想着,这眼神明明和打架的斗鸡的一般模样嘛! 众人欢声笑语不断,只有云卿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云卿冷哼起身,不愿参加这些“施暴者”的狂欢,“我去关门!” 云卿行至门口,刚要合上房门便见街边墙角下立着一道月色身影,云卿偏头,诧然道:“沈渊?你怎么来了!” 第201章 宣战 沈渊身着一件月色长衫,清冷的月光映着透着树枝在他身上映出斑驳的暗影,仿若以笔墨临摹了千枝万叶。 月色的长衫淡却了他身上的幽冷,恍惚间竟颇有中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错觉。 清冷的月辉下他茕茕孑立,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也因月光变得柔和起来,甚至有种让人心疼的破碎感。 “这不是悠白吗?怎么站在外面啊,快进来!”韩默对沈渊的印象的本来就好,更何况这还会是他未来的姑爷。 “韩二叔。”沈渊抬眸看了云卿一眼,慢声细语的道:“我就是闲来无事四处逛逛,你们一定在吃团圆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韩默哪里肯让他走,忙拉住他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小宋都在这待一天了,我们也没嫌他啊!” 宋行舟无奈的抽了抽僵硬的嘴角,好在他知道韩二叔向来有一说一不会阴阳怪气,否则他都要怀疑这是在拿话点他呢! “中秋佳节就是要人多才热闹,正好我要做烤鱼和野菜饼,在配上承修酿的桂花酒最合适不过了!”虽说云姝一开始为云卿物色的夫君人选是宋行舟,不过她对沈渊也十分满意。 云姝其实是个绝对的颜控,她单纯觉得沈渊如斯俊美,云卿又生得漂亮,日后两人的孩子一定可爱至极。 韩承修就没那么高兴了,那桂花酒是他专门为阿姐和卿卿酿的,谁会想给这两个家伙喝。 可自家老爹和阿姐都热情的将人迎了进来,他也只好顺从的压下心中的不匀。 中秋佳节本应家人团圆,带上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算什么样子。 沈渊牵唇徐徐一笑,“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云卿翻了一个白眼,暗暗嘟囔了一句,“真是虚伪做作。” 韩默帮着云姝下厨做饭,韩承修去后院取酒,云卿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小虎,他正在全神贯注的研究着徐氏送给云姝的步摇,才开口与沈渊道:“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你心里已经有了怀疑不是吗?”沈渊未答,反口问道。 云卿眸色幽幽,颔首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大多都是人为而已。”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难道是仅存于小情侣间的暗语?”宋行舟听了半晌也插不进话,随口开了个玩笑。 沈渊面色无波,只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心看起来竟有些愉悦。 云卿则拢起柳眉,斜睨着宋行舟道:“野菜饼不想吃了?” 宋行舟立刻端正神色,义正言辞的道:“其实相较夫妻我觉得你们更适合义结金兰。” 云卿满意的勾了勾嘴角,沈渊则无声睨了宋行舟一眼,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宋行舟总觉得自己从中品出了嘴恶毒的威胁。 宋行舟:“……” 他错了,他错就错在不该理会这两个人,什么叫一丘之貉什么叫狼狈为奸,这两人便可以完美诠释。 云卿收回视线,继续道:“刺客的第一剑是射向我的,这太不合常理了。” 刺客千辛万苦的混入皇宫,刺杀的该是皇帝和太后那样的人物,第一剑怎么会刺向她一个寻常的小姐。 “刺客?你们今日在宫宴遇刺了?”宋行舟这才听出门道,愕然出声。 云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低声道:“我才刚回京城不久,连人都还没有认全,什么仇怨会让人不惜混入皇宫刺杀我?” 宋行舟略一沉吟,与云卿默契的抬头看向沈渊。 云卿虽说不若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但京城知之者甚少,与云卿有过节的那些人也不足以能将刺客安插进皇宫,怎么看云卿都是受了沈渊的连累,毕竟在外人看来她的唯一与众不同便是她是沈渊的未婚妻 宋行舟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不过今日宫宴上有那么多贵女,刺客怎么能一下子就分辩出你在何处?” 云卿勾了勾唇,淡声道:“我以为你脑子里除了吃空无一物呢,看来还勉强能用。” 宋行舟:“……” 这种话不夸她其实也无所谓的。 “在开宴之前太后送了我一支发簪。”云卿眸色冷然,一字一顿道。 “你怀疑是……太后娘娘。”宋行舟面色一变,压低了声音。 此事虽骇人听闻,但若不是沈渊,昌平郡主与户部侍郎勾结之事便不会被大理寺翻出来,昌平郡主也不会被贬为白身。 昌平郡主不仅是顾太后自小抚养大的,更是她手中一颗重要的棋子,如今这么重要的一颗棋子被拔了,她岂能善罢甘休忍气吞声。 “不仅如此。”沈渊幽幽开口,“今日所有伤亡的大臣女眷无一不是未归顺顾太后之人,顾太后这是在与陛下宣战!” x33 第202章 你不对劲! 云卿怀疑自己遇刺是有人蓄意安排,但倒未曾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玄机。 “你的意思是,今日宫宴上所有遇刺之人都不是顾太后一派?” 沈渊颔首,“受到波及之人有保皇派,还有那些一直保持中立的府邸。 顾太后此行不仅有示威之意,更有敲打之心,她是在逼着大臣做出选择。” 云卿久闻顾太后有雷霆手段,但也未曾想到她竟如此狠辣,甚至到了不惜草菅人命的地步。 即便前一世云卿已经见识到这些权贵凉薄自私的里子,也不禁觉得叹为观止。 看出云卿的震惊,沈渊语气平静的道:“觉得匪夷所思吗?这些人为了权势根本不会在意公正,更不会在意人命。 当年我外祖一家因拒绝扶持先帝夺嫡,便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林家上下无一人幸存。” 这段过往云卿是知道的,林家乃是百年世家,府中子弟文武者皆备,从文者辅佐君王治世,从武者护卫陈国疆土,对君王可谓忠心不二,可就是这样一个府邸还是覆灭在了夺嫡之争中。 可云卿以前对此最多不过唏嘘感叹一声,可此时望着沈渊那如死寂深潭一般的眸光,他没有嘶声力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愤怒和憎恨,一双黑眸只流动着暗涌的光,云卿却反而觉得心口一沉,压抑得让她喘不上气来。 前世得知爹爹他们被害身亡后,她一度悲伤欲绝,若非为了娘亲她当真恨不得一死了之。 而沈渊承受得比她还要深重,他明明知道自己外祖一家是被人诬陷而死,甚至明明知道真凶是何谁,却还要对着真凶顶礼膜拜。 那时他也只是一个几岁的孩童,却要在一夕之间承受丧母灭门之痛,生父不喜后母不慈,京中有多少人想置他于死地。 在这种环境下艰难存活下来的人,你又怎能要求他朗若清风善待世人。 他并不亏欠这个世道什么,反而是世道亏欠他太多。 这一刻云卿完全可以理解前世沈渊的冷血无情,理解他权势滔天杀人如麻,舍身而处她也不见得会比沈渊心慈手软。 “太后此番痛下下手估计是因为昌平郡主一事记恨上了陛下和你,此番一击不成只怕还会痛下杀手,你要早做防备才好。”顾太后估计是没想到自己会武功,她不但没被刺客所伤,还歪打正着救了那些女眷。 沈渊抬眸,墨色的瞳孔映照进桌边的烛火跃动着深深浅浅的光晕,“你是在担心我吗?” 云卿被问得一滞,她怎么可能会担心这个大奸臣,就算她不想再追究前世之事,但这个仇她可忘不了。 “你给我惹了那么多麻烦别想撒手不管,我可不愿替你收拾烂摊子!” 沈渊弯唇清越一笑,温声道:“好。” 短短一个“好”温软而又郑重,仿佛在向对方承诺着什么。 他的眸光太过深邃真挚,云卿被他望得有些不大自然,起身道:“我去厨房帮忙。” 望着云卿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渊牵唇而笑。 宋行舟眯眼看着沈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悠白,你不对劲儿啊!” 沈渊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凉薄淡漠,“何处不对?” “哪哪都不对!”宋行舟盯着沈渊,“你的眼神你的语气,从上到下都说明你很不对劲儿。 你……该不会是来真的吧?” 当初顾太后为沈渊赐婚时陆家的四小姐还是陆夕瑶,他以为沈渊定有自己的谋划所以才会应承下来。x33 后来云卿被认回武定侯府他也只以为是阴差阳错,还调笑说他们有缘。 可方才沈渊的神情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甚至开始怀疑沈渊或许早就知情,应承下武定侯府的婚事就是在为今日铺路。 沈渊不置可否,落在宋行舟眼里等同于默认,宋行舟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低低道:“悠白,你可想好了,她是陆谨言的女儿。” “那又如何?” 沈渊挑眉,“所以,你担心我是在利用她?” 宋行舟沉默一瞬,如果他不认识云卿,他根本不会在乎沈渊会如何做,“云卿的性子注定她不会甘愿被人利用,你若真有如此打算我劝你趁早收手。” 这小妮子记仇又腹黑,如果发现沈渊的意图一定会立刻反水,到时候沈渊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如果我说我没想过利用她呢?” 宋行舟默然抿唇,他甚至觉得这种情况更为可怕,“你有没有想过,你与陆谨言之间有血海深仇,届时你们两人兵戈相向,你想让云卿如何抉择?” 陆谨言不仅带兵围剿了林家,还做出了不可饶恕之事,沈渊一定不会放过他。 云卿虽然与陆谨言父女感情不深,但她毕竟是武定侯府的小姐,身体里流着陆谨言的血。 “悠白,我们所行之事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韩承修取酒归来,凝眸望向两人这边。 沈渊敛眸,不欲多言只道:“你不必多言,我心中自有定数。” 宋行舟满腹的话被憋了回去,甚至连饭吃得都不香了,本可以吃六张饼气得只吃下了五张。 云卿和云姝姐妹两人喝酒谈天,她如猫般倚靠在云姝身上,笑颜如花。 在这个家里时她永远都是轻松惬意的,她会展露出自己的柔软和天真,卸下所有防备。 沈渊无声饮了一杯酒,他希望有朝一日她在他面前也可以这样。 云卿喝得尽兴,还想再喝一杯酒,可她的手刚碰到酒壶,酒壶便被两只手同时按住。 韩承修与沈渊彼此相视一眼,目光交汇处暗流涌动,隐有火光四溅…… 第203章 图谋 韩承修扫了沈渊一眼,紧锁的眉心足以看出他对沈渊的这个“越权”的行为十分不满。 “卿卿,不能再多喝了,当心明天睡醒头疼。”这酒虽然是韩承修特意为姐妹两人酿的低度酒,但若是喝多了也难免头晕头疼。x33 云卿正喝得尽兴岂会乖乖听话,便撒娇道:“哥哥,我就再喝两杯……不,就喝三杯! 人家好不容易回来的,娘亲还许我今日留宿在这,便是喝多了也有你们照顾我嘛!” 韩承修看着面冷严肃,可在云姝云卿两人身前却从未狠下过心肠,尤其是云卿仗着年纪小总是撒娇卖乖,他面上虽总是没有表情,心里却早就化成了一汪水。 看着云卿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韩承修只得无奈道:“好……” 沈渊把玩着手中的酒盏,漫不经心的道:“我记得之前有人醉酒撒疯,到底是谁来着……” 云卿想到之前丢脸的模样便不禁面色一红,她凶狠的瞪了沈渊一眼,满脸不高兴的道:“不喝了不喝了,真扫兴!” 沈渊抿了一口酒,唇角漫起悠然自得的淡笑,而韩承修的眉心则蹙得更紧了。 云卿还没嫁进他家就敢管东管西,他家小妹凭何要听这外姓之人的! 韩承修对沈渊有种天然的敌意,哪怕两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云卿的身体着想,可韩承修似乎有意将之抛之脑后。 沈渊对韩承修的敌意视而不见,看着与云姝谈笑说闹的云卿,看着忙碌着给众人夹菜倒酒的韩默,看着埋头苦吃的小虎和宋行舟,他的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平静。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自从母亲过世后,永宁侯府便成了冰窟深渊,他许久不曾体会过何谓家的温暖。 他举杯抿了一口酒,目光缱绻的望着笑颜如花的云卿,她之所以可以在这里肆意而为,因为她知道这里的人都是爱她的。 月上柳梢,酒肆灯火融融欢声笑语不绝,直到众人都已有醉意云卿和云姝姐妹两才挽着手回了闺房再续姐妹夜话。 沈渊和宋行舟起身离开,宋行舟敲了敲手中折扇,笑道:“悠白,我看你那个大舅哥可不怎么喜欢你啊!” 沈渊提唇正要说什么,韩承修忽然自身后将沈渊唤住。 宋行舟给了沈渊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闪身离开,沈渊神情平静的任由韩承修锐利冰冷的打量着他。 “你对云卿到底有何图谋?”韩承修懒得与沈渊虚与委蛇,看门见山的问道。 沈渊挑眉,神情似颇为不解。 韩承修眸光似鹰,锋芒锐利,语气不善的道:“我知道你与武定侯之间有血海深仇,云卿虽是他的女儿却并无感情,你想报仇我不管,但你不要将云卿卷进你们两家恩怨。 至于锦绣阁……虽然这些家业都是云卿打下来的,但名义上的大东家是我,所以你不要以为娶了云卿便能得到这些,我有能力让你一文钱都得不到。”x33 沈渊安静的听着,直到韩承修语落他才徐徐弯唇,云淡风轻的反问道:“你想了这么多种可能,难道就没想过我的图谋从始至终都是她?” 第204章 夺 “什么?”韩承修闻言一愣,冷肃的剑眉皱得更紧了,“你是在与我开玩笑吗?” 沈渊的语气却十分自然,“你觉得我对她别有所图,可你为什么唯独不肯相信我要的从始至终便是她一人。 不管她是韩云卿还是陆云卿,不管她是小农女还是什么锦绣阁的东家,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见韩承修面露不屑,沈渊牵唇反问,“怎么,难道在你心里云卿配不上有人真心喜欢吗?” “当然不是!”韩承修没想到沈渊竟会以此反驳他,语气不虞的道:“云卿她值得所有最好的,可我并不认为你适合她。” 永宁侯府的事他细细打探过,沈渊的身世的确可怜,做为一个陌生人他会施以同情,可做为兄长他希望妹妹平安喜乐,而不是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中。 沈渊小小年纪便敢弑父,而后有凭一己之力成为了北境军统帅,可想此人城府之深。 他喜爱云卿时自会为她遮风挡雨,可世间万物皆有变数,若有朝一日他腻了倦了,他的心机谋略便都有可能成为伤害云卿的利刃。 所以他宁愿云卿和阿姐择赘婿入门,即便没有显赫的家事,可有他在便可护她们不被人所欺。 沈渊凝眸看着韩承修,突然问道:“你究竟是对云卿没有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 韩承修瞳孔一缩。 “身份地位真的可以衡量一个男人专心与否吗?京城的花楼来往的只有达官贵人吗?贫苦百姓难道便没有负心男子吗?” 一连串的发问让韩承修无法回答。 沈渊启唇,淡淡道:“我想韩兄多年经商看过的听过的应不比我少,诚然,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乃是常态,可也有许多世家公子终其一生只娶一妻,有些男人穷困一生突然暴富后第一件事便是休妻再娶。 与其赌一个人会不会在大富大贵之后还能坚守初心,我觉得反倒不如选一个见惯风月而不为所动之人。 韩兄其实担心的是如果有朝一日我辜负了云卿,以我们两人的身份地位你无力护她是吗?”x33 韩承修用力捏了捏拳,手背青筋绷紧。 “我承认你对云卿的关爱,但你其实并不了解她。” 这句话深深刺激到了韩承修,“她是我的妹妹,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四年,你说我不了解她?难道你这个外人还能比我更了解吗?” “当然!”沈渊说这话时眸光明亮,语气更是坚定,“你虽然是她的兄长,但你并没有她勇敢。 从某种意义来说,我和她才是一种人,我们想要的才是一样的!” 他们都在对曾经遭受的不公说“不”,他们都想推翻横在他们头上的那座名为权力的大山。 他们不甘被命运玩弄,不甘被人掌控人生,即便他们所行之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可他们还会义无反顾去做。 韩承修被沈渊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有额上隐隐显露的青筋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 沈渊并非想激怒讽刺韩承修,反而正因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云卿珍视的家人,所以他才会耐着性子与他说这些。 “你可以关心她保护她,但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她自己,没有人有权利替她选择人生。 她有权力拒绝我,我也有权力选择坚持,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只是她的哥哥,而不是她的人生规划者。” 沈渊言尽于此,拱手而去。 韩承修一人在月下伫立许久,他仰头望了一眼天上明亮皎皎的圆月,似下了眸中决定毅然转身。 第二日待云卿回了武定侯府,他才对正在酒肆忙碌的韩默和云姝道:“爹,阿姐,我要出一趟远门。” 两人没察觉到韩承修的反常,只问道:“又要出去做生意了吗?这次又要走很远吗?” “嗯。”韩承修淡淡应了一声,没有细说,只眸子泛着决绝的光。 沈渊说得没错,他的确太过懦弱,可这次他不会了,他会去夺回属于他的一切,那样整个天下都将再无人敢欺他的家人! 第205章 封赏 宫里的封赏很快送到了武定侯府,云卿跪地接旨,长长的一串圣旨无不是在夸云卿蕙质兰心救驾有功云云,待圣旨念完云卿险些都要打瞌睡了。 来传旨的是苏赢身边的太监总管黄玉,足以看出苏赢对云卿的重视。 “锦荣县主,这些赏赐可都是陛下为您亲自挑选的,若有不合心意的您只管提出来。”黄玉半躬着身子,面上笑呵呵的,看着十分面善。 黄玉是苏赢身边的大太监,虽是宦官但就连陆谨言平日见了也得低眉顺眼的说好话,毕竟黄玉天天跟在皇帝身边,随口说自己一句坏话都够他吃上一壶的。 此时见他对云卿这般殷切,武定侯府上下都不禁多思。 云卿弯唇,羞赧的道:“锦荣无功受禄承蒙陛下恩赐感激不尽已是惶恐,岂会有所不满。” “县主哪是无功受禄,当日宫宴若非县主您临阵不乱还指不定要伤亡多少人呢!”黄玉面上挂着笑,略有尖细的声音满满都是亲近之意,“陛下对县主赞赏有加,还夸县主是京城少有的女娘,放眼整个京城也鲜少有人能及。” “陛下真是谬赞了,这锦荣怎么敢当呢!”云卿羞涩一笑,旋即将一个钱袋子塞进黄玉手中,“今日有劳公公特意为我的事跑了一趟。” “县主,这可使不得啊。”黄玉作势推辞,被云卿又推了回去。 “听闻黄公公自小便陪在陛下身边,论辈分您是云卿的长辈呢,黄公公便全当是小辈孝敬您的吃酒钱。”论察言观色接人待物,只要云卿想她便能讨好每个人。x33 果然,黄玉听闻这话面色微变。 朝中大臣对他无不客气,但他知道其实他们心里都瞧不起他们阉人,对他客气不过是怕他在陛下面前给他们穿小鞋罢了。 可云卿却以长辈来称呼他,这不仅是受宠若惊,那早已冷硬的心也微微有些动容。 “县主真是折煞奴才了。”黄玉垂首回道,但还是将钱袋收了起来,“那奴才就不推辞了,多谢县主惦念。” “公公言重,请您移步正堂喝杯茶吧。” 陆谨言也适时走上前来笑着道:“云卿所言甚是,黄总管一路辛苦用过午膳再走吧。” 黄玉脸上笑意不变,腰板却直了直,“侯爷的好意咱家心领了,但陛下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今日便不打扰侯爷了。” “那我送总管。”陆谨言虽然被拒心里倒不敢有意见,送黄玉出府时似是随口问道:“黄总管,小女夕瑶前些日子在宫里闯了祸事,还请黄总管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切莫因这逆女惹陛下动怒。” 黄玉挑了下眉,大大方方的收下了陆谨言偷塞过来的钱袋,笑吟吟的道:“陛下日理万机,哪里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侯爷不必担心。 不过……皇后娘娘那里咱家可就说不上话了。” 听黄玉这般说陆谨言略略放下了心,此事并非他谋划设计的,可陆夕瑶是武定侯府的养女,认谁都难免猜测陆夕瑶的做为是他授意的。 顾太后对他已有不满,若是陛下再怀疑他的用心那他可就真是步履维艰了。 “多谢黄总管提点,这件事我会寻个机会与皇后娘娘好好解释的。”王皇后这个人心思不深,陆谨言并不担心。 “那咱家就回去伺候陛下了,侯爷留步吧!” 黄玉转身,脸上笑意瞬间消散。 进了轿子黄玉打开父女两人给的钱袋,陆谨言的钱袋子沉甸甸的,装了满满一袋子碎银。 黄玉又打开云卿钱袋,外面看着轻飘飘的,里面却赫然是一袋金叶子,除了他旁人谁也想不到她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 黄玉先是愣了愣,旋即扑哧笑出声来,“这锦荣县主可真是有趣啊!” 看着年岁不大,实则却长了七窍玲珑心,难怪能与沈将军结为一对儿。 黄玉挑开帘子,有一个小太监忙小跑着过来,殷勤的道:“干爹有什么吩咐?” 黄玉随手将陆谨言给他的钱袋子扔给了小太监,道:“难得出宫,一会儿找个酒楼你带着几个小的们去耍耍。” 小太监笑得眯缝着眼,连连作揖,“多谢干爹,咱们跟着干爹真是有享不尽的福啊!” 黄玉没理会他,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陆谨言人不怎么样,倒是生了个好女儿,不过看样子这个女儿与他似乎并不亲近,日后怕是有的好戏可看! 黄玉走后武定侯府众人都面色各异的看着云卿,云卿恍若未见,只抬眸望着陆谨言乖巧问道:“父亲,陛下给女儿的这些上赏赐是要送到大库房还是应该抬进女儿的院子保管呢?” 陆谨言对云卿的这个表现十分满意,她并没有因自己获封县主就沾沾自喜,反而恭敬的询问他的意见,可见是个省心的不必另行敲打。x33 “这些是陛下赏赐给你,你自己保管便好。” 陆谨言大方应承道,将蔡氏欲脱口而出的话堵了回去。 蔡氏皱眉,武定侯府其实里子很空,这些东西若能填补中馈再合适不过。 可在陆谨言看来以此笼络云卿更为重要,如今云卿被封为县主,不日又将嫁入永宁侯府,何必为了这些赏赐父女离心。 宋氏和陆夕璇的脸色都不好看,宋氏忿忿的揉着帕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不愿再看云卿得意的嘴脸。 在她看来一个小农女何等何能受此封赏,她的女儿比陆云卿要强上百倍。 陆夕璇到底要比宋氏沉得住气,与云卿道喜后才寻了个借口离开。 她心里自然也嫉妒,但因宫宴刺杀一事她对云卿更多的恐惧,是以暂时并不想再找云卿的麻烦。 全府的人要数陆曼儿脸色最难看,她自觉云卿害得她名声尽失,可如今云卿却飞黄腾达有了县主的封号,府中女眷只有蔡氏的品级比云卿高,她见到云卿甚至都要行礼问安。 三小姐陆嘉儿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浅笑着与云卿道:“四妹妹,恭喜你。” 云卿看向陆嘉儿,她这三姐姐在府里向来存在感不高,前世陆嘉儿未曾伤害过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寻常举子,日子过得不温不火但还算平顺。 “多谢三姐姐,三姐姐日后得空可以到我院子吃些茶。” 云卿笑得客气疏离,陆嘉儿也没有再多攀谈,只笑着应下,“好,日后无事再去叨扰妹妹。” 云卿与徐氏离开后,陆曼儿才一把扯过陆嘉儿,瞪着她道:“陆云卿刚得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上前奉承,还要不要些脸面了!” 陆嘉儿对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有时很是无奈,“二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现在就连母亲和大姐姐都不敢再与四妹妹针锋相对,你这又是何必?” “我不管!谁都可以比我过得强,唯独她陆云卿不行!”陆曼儿红着眼睛,满脸都是不甘。 府里唯有她们姐妹两人是庶女,但她自小生得好是以过得也算滋润,之前比不过陆夕璇和陆夕瑶她认了,可陆云卿一个乡下回来的丫头竟然也骑到了她的头上! 看出她又在钻牛角尖,陆嘉儿沉声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数,根本不存在谁挡了谁的路。 天穹繁星何其之多,难道就因为别的星星比你耀眼,你便要去憎恨吗? 与其关注别人,不如走好自己的路!” 陆曼儿一把甩开陆嘉儿,恶狠狠的瞪着她道:“少与我说这些大道理,我们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你又比我强到哪去! 你自甘堕落我不管,日后等我发达了你也不要来拖我的后退!” 陆曼儿觉得自己很委屈,她明明被陆云卿害得这么惨,自己的亲妹妹却还帮着别人说话。 她花园里偷偷抹泪,被恰好经过的陆夕瑶看个正着。 “三姐姐这是怎么了,因何哭得如此伤心啊?” 陆曼儿冷冷抬眼,抹了抹脸颊的泪珠,“少在那里假惺惺,用不着你在此安慰我! 还有,你可不是我陆家的小姐,我可没你这个妹妹。” 陆夕瑶也不恼,嘴角噙着悠然自得的笑,“二姐姐生得如此貌美,本就该盛绽于高处,若就此沉落着实可惜。” 陆曼儿闻闻言心里愈加难受,她又何尝不替自己惋惜。 陆夕瑶见状幽幽勾唇,抬步行至陆曼儿身边,语气缥缈的道:“我虽不是侯府千金,但同为姐妹多年我岂能忍心见二姐姐神伤,现下我倒是有一条明路指给二姐姐,端看二姐姐愿不愿把握了!” x33 第206章 利诱 看着一箱箱被抬进院子的赏赐,云卿院中的婆子婢女都满脸欢喜,自家主子得了赏赐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也觉得面上有光。 粉黛倒是格外平静,毕竟她跟在云卿身边这么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些赏赐与她家小姐的家业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云卿虽不看中这次的封赏,但还是笑道;“粉黛,咱们院子每人赏二两银子,大家都沾沾喜气。” 院内的丫鬟婆子无不感恩戴德,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云卿弯唇笑笑只笑意不达眼底,收买人心最直接也是最快速的方式便是许以利益。 回了房间云卿才问道:“听说父亲解了陆夕瑶的禁足?” 粉黛颔首,“奴婢还以为侯爷定会将她丢出侯府呢,没想到竟然一点责罚都没有。” 云卿抿了一口茶,丝毫不觉意外,“陆谨言那个人从来都是唯利是图,想来是陆夕瑶让他看到了价值,两人一拍即合再续父女之情了。” 粉黛歪头,有些不解,“陆夕瑶在宫宴上惹出了那么大乱子,她还能有什么价值呢?” 云卿勾唇,笑意深然,“从龙之功可是陆谨言一直想要的,” 陆夕瑶不甘于人下,她越是想往上爬对陆谨言便越是有利。 可顾太后又岂会纵容武定侯府和苏景和在她眼皮子底下使这种心机,武定侯府倒霉的日子不远了。 与此同时陆谨言亲自去了胡家,胡进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不仅眼窝凹陷背也有些佝偻。 显然时间越长他便越怀疑长子出了意外,他将所有期望都寄托在长子身上,如今胡府的生意没落长子又生死不明,种种打击已让他一蹶不振。 看见陆谨言他也没有起身行礼,只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陆谨言,如今他以身无长物还有什么可害怕失去的。 陆谨言见他这个样子拢了拢眉,开门见山道:“本侯今日是来退婚的。” 胡进冷笑出声,“侯爷请回吧,这婚事我们胡家绝对不退!” 胡进甚至怀疑长子的失踪与武定侯府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如今侯爷想一脚踢开他们根本就是妄想! “大殿下要纳夕瑶为侧妃,你确定要与皇家争?” 若是以前胡进早就退步了,可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他哪里还会在意这种威胁,“皇家又如何,我们两府的亲事在前,大殿下他还敢强取豪夺不成》x33 大不了我就去京兆府击鼓鸣冤,让众人评一评理!更何况若叫大殿下知道陆夕瑶已与我儿有了肌肤之亲,到时候大殿下会不会反悔可就另说了!” 陆谨言蹙眉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疯子”,可如今看胡进这疯癫的状态他也知威胁对胡进是没有用处了,便沉了沉肩膀劝道:“你这又是何必,两败俱伤对你也无半分好处。” “事到如今我还会在意这样吗?我儿子的失踪与你们侯府绝对有关,你们不让我们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快活!”胡进目眦欲咧,逼急了他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谨言压下心中的怒意,心平气和的道:“本侯敢对天发誓胡公子的失踪与本宫绝无半分关系,我知你爱子心切,不过说句难听的,你正值壮年,即便胡公子出了意外,你也可以再诞下子嗣。 可若是你这门楣塌了,即便胡公子平安归来,你们一家又能如何?” 胡进狠狠咬着牙,这些事他又如何不知,可事到如今胡府已经没有能力东山再起了。 陆谨言见状勾唇而笑,意味深长的道:“大殿下的正妃是北境的纳若公主,北境贫瘠缺少茶叶香料,我可以为你引荐北境的官员,将所有的贸易都交付给你。” 胡进眯眯,冷冷道:“你会这么好心为我谋划差事?” 陆谨言笑意幽深,“胡老爷不愧经商多年,心思果然灵敏。 纳若公主嫁来陈国难免会思念故土,到时候若有什么消息还需有人帮忙传达……” “你想让我通敌叛国!”胡进大怒,这可是株连九族之罪。 陆谨言徐徐一笑,不紧不慢的摇头道:“不是通敌叛国,而是给你一个从龙之功的机会。 胡府能否翻身就在此一举了,端看胡老爷愿不愿意放手一搏!” 第207章 选秀 陆谨言走后胡进自己一人在房间里独坐到了深夜,胡夫人等他许久也没见他回来便起身来寻他。 “老爷,陆侯爷找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想与咱们家退婚? 儿子现在还下落不明,咱们可不能松口啊!”胡夫人也沧桑了许多,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得意傲慢劲儿。 先是小儿子被绑架,人回来后却被吓傻了,再是大儿子失踪生死不明,如今府里也落魄得不得不遣散一些下人,继而连三的打磨让她失了精气神。 她有时夜里睡不着便暗自琢磨自己家到底是从什么开始走的背运。 他们家里一开始明明好好的,就算小儿子有先天腿疾可家里富有闲养着便是,可自从小儿子看上了那陆云卿后他们家便一日不如一日。 若当初陆云卿没有推三阻四,老老实实嫁进他们家哪里还会惹出这么多乱子来。 胡进眸光阴沉,冷冷道:“我已经答应了。” “什么?”胡夫人大惊失色,“老爷,你糊涂啊!武定侯府就是甩掉咱们,咱们这个时候若是不抱紧侯府便再难有翻身之地了!” 在胡夫人看来是要能傍上侯府,即便没有肉吃也有粥喝。 胡进抬手打断胡夫人,“大皇子瞧上了陆夕瑶,咱们再怎么坚持最多两败俱伤如何也讨不到好处。” “那退婚咱们就有好处拿吗?” 胡进看了一眼年老色衰的胡夫人,眸光暗沉,随口解释道:“陆侯给我安排了一个新差事,你帮我收拾收拾行李过几日我要去北境一趟。” “北境?那么远?” 胡进颔首,“让柳姨娘和文姨娘随我同去,她们可以照顾我的衣食起居。” “那我也去。” 胡夫人一听胡进要带两个狐媚姨娘去顿时不乐意了,平时有她在府里管制这些小妖精不敢闹到明面,若跟着老爷去了北境岂不天高皇帝远。 “胡闹!你去了这胡府谁打理?开儿谁照顾?若举儿回来了家里岂不无人?” 胡夫人想到两个儿子蹙起了眉,她的确扔不下家里。 见胡夫人退缩,状胡进又肃然道:“况且北境环境恶劣,我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胡家能不能翻身就看这次了。” 胡夫人一想也是,都说北境冷得能冻掉耳朵,她的确没必要跟着去受苦,便道:“好,那我明日好好提点她们几句,让她们好好照顾老爷。” 胡进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陆谨言说的对他正值壮年日后还会有许多儿女,可家业若是没了,他便是儿孙傍身也是穷困潦倒。 没有胡夫人跟着妾室便不会被掣肘,他想纳几房妾室都可以。 胡进眼中迸发出拼死一搏的狠意,等到大皇子承袭皇位,他的身价便可水涨船高,到时候他定要云寒那个小人死无葬身之地,再将他的家业全都夺回来! …… 云卿最近一直在等着恒安王的回信,可苏慕嫣的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了选秀的消息。 苏赢可能不能算是英明睿智的帝王,但也从不骄奢淫逸,上一次选秀差不多还是十年前的事了。 云卿分析这次选秀更主要的目的应该是为众皇子选妃,毕竟大皇子即将成婚迎娶正妻,而其他几个皇子都尚未定下亲事。 “小姐。”粉黛走进来将打探到的消息低声禀来。 云卿挑挑眉心,“二姐姐也参加选秀了?” 旋即云卿笑笑,“想来也是,二姐姐生得那般娇艳岂能甘愿平庸。” 武定侯府的一个女儿即将嫁入永宁侯府,一个可能会成为皇子侧妃,如今又有一个女儿要参加选秀,只怕在外人看来武定侯府还真是想发达想疯了。 陆谨言听闻此事后将陆慎行叫过去骂了一通,陆慎行心觉委屈,“大哥,曼儿若能选上那不也是侯府的风光吗?” “你糊涂!她一个庶女能爬到什么位置?只怕反过来会成为侯府的拖累!”陆谨言怒其不争的叱道。 那陆曼儿脑袋空空,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她那个性子要是进了宫不但不能成为助力,还要处处为她提心吊胆。 陆慎行向来畏惧陆谨言这个大哥,闻言便道:“那我这便去勾了她的名字!” 谁知道宋氏听闻后又反过来骂了陆慎行一番,“你是不是蠢啊!大哥将两个女儿都嫁到高位,凭什么咱们家的女儿就不行?x33 曼儿生得娇媚,哪个男子看了不心动。即便选不上皇妃,那也有可能被赐给其他的皇亲国戚,到时候你这个岳丈也能得到助力。 不靠自己女儿,难道你还想靠着隔房的侄女吗?大哥就是嫉妒母亲偏向咱们,害怕咱们二房得势才会处处打压你,也就你这个傻子才会信!” 陆慎行别吵得头大,干脆撂挑子道:“吵吵吵,就知道吵,老子不管了!” 陆慎行当起了甩手掌柜,实则他也被宋氏说动了。 落选了最多回家再给她找个亲事,可一旦选中便能得到不错的亲事。 他的官职已经多年没有过变动了,他找大哥,大哥也只会告诉他要低调不能冒进。 如此这般,那他不如就来靠自己! 第208章 姐妹讲和 陆谨言以为陆慎行仍会以前那般乖乖听话,取消陆曼儿进宫的资格,可待他发现时宫里的旨意已经降了下来。 陆谨言没想到素来听话的弟弟居然也学会了阳奉阴违,陆慎行自知理亏这几日甚至都未敢回府,整日留宿在外就怕被陆谨言捉住训斥。 木已成舟陆谨言即便再气也没有办法,只能托信儿给宫里的婉嫔,让她日后派人盯着,切莫让陆曼儿做出什么蠢事来。x33 婉嫔知道后也气得不轻,陆家的女儿都已经有一个后妃了,陆曼儿还巴巴的入宫选秀,若当真选上了日后姑侄一同侍奉陛下传出去也足够让人笑话。 可再气婉嫔也明白大局为重,只能开始筹谋规划。 云卿对这些事充耳不闻,忙碌着锦绣粮铺开张和收粮的事情。 这日她刚从粮铺回到侯府便在院中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四妹妹,你回来了。”陆曼儿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见云卿回来立刻笑着起身。 陆曼儿穿着一身桃粉色织锦长裙,衬得她艳丽娇俏,便是云卿也要承认陆曼儿的确生得甚好。 “真是稀客,这是什么风把二姐姐吹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云卿虽不知陆曼儿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也笑着迎了上去。 “四妹妹出去忙什么了,可叫我苦等呢!” 云卿挑挑眉,随口道:“没什么,就是闲来无事出去逛逛街。” 陆曼儿看了一眼粉黛手中捧着的几个锦盒,没有再多问,只笑着道:“四妹妹日子过得悠闲真是让人羡慕,不像我再过两日便要进宫,日后怕是再无自由的日子了。” 云卿只笑了笑没有答话,静静等着陆曼儿的下文。 陆曼儿提起放在石桌上的食盒,垂着眼眸满是歉意的道:“四妹妹,我知道先前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对,但你知道的我与你们不一样,我只是个庶女,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我不日便要进宫了,这两日想明白了许多事,不想带着遗憾离开侯府,便亲自做了些点心给四妹妹尝尝,也希望四妹妹能原谅我先前的做为。”x33 陆曼儿泪眼朦胧的看着云卿,目光诚恳又可怜,让人不忍拒绝。 云卿叹了口气,开口道:“二姐姐进屋说吧!” 陆曼儿闻言扬唇笑了起来,开开心心的提着食盒跟着云卿进了屋子。 “我也不知道四妹妹都喜欢吃什么,便什么口味都做了一点 还有这玫瑰花酒是我特意命人去买的,十分香甜可口,而且酒劲儿很小,四妹妹可以少喝一杯。”陆曼儿殷勤的将酒菜一一摆出,又要起身倒酒。 “二姐姐坐着吧,让粉黛来伺候着。” 陆曼儿拂开粉黛的手,笑着道:“这第一杯酒理该我敬四妹妹,之后再让粉黛来。” 陆曼儿起身,先行给云卿斟了一杯酒,然后才又徐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举着酒盏满怀歉意的道:“四妹妹,以前的事都是姐姐不对,姐姐是个蠢人妹妹别与我一般见识。 日后我还要劳烦妹妹多照顾着,咱们姐妹可要相互扶持,姐姐先干为敬!” 说罢陆曼儿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粉黛暗暗翻了个白眼,感情是看她家小姐发达了想来傍大腿,真是臭不要脸! 陆曼儿将酒喝尽便目光殷殷的望着云卿,忐忑不安的表情让人看着十分不忍。 云卿端起酒盏,目光瞥到了桌上描着金花嵌着宝石的酒壶,随口道:“二姐姐这酒壶看着很是精巧呢!” 随口一言却让陆曼儿脸色一变,见云卿还在看她才撑着笑意道:“妹妹说笑了,这就是府里寻常的酒壶,哪有什么特别的!” 云卿凝眸看着陆曼儿,望得她目光隐有躲闪才幽幽笑着道:“这样啊……那是妹妹我见识短浅了。” 陆曼儿牵牵嘴角讪讪一笑,目光落在云卿的酒盏上道:“四妹妹可是还不肯原谅我。” “岂会。”云卿唇角微扬,笑着道:“只是妹妹一人喝酒太过孤单,不如姐姐再陪我一杯可好?” 第209章 子母壶 “二姐姐再陪我喝一杯可好?” 陆曼儿先是怔了下,旋即笑道:“当然可以了!” 云卿抬手要为陆曼儿倒酒,陆曼儿一把抢过酒壶,在云卿略有诧异的目光下解释道:“是我对不起妹妹,岂能让妹妹来给我斟酒,我自己来便好。”x33 云卿笑笑没有拒绝,看着陆曼儿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 “四妹妹,我们……” 陆夕瑶刚将酒盏端起来,云卿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粉黛道:“粉黛,前两日父亲送了一支点翠云鬓步摇给我,你去取出来。” 陆曼儿见她迟迟不肯喝酒眉心骤然蹙了起来,云卿却没察觉,只笑着与陆曼儿道:“这支步摇华丽精巧,姐姐此番入宫我希望姐姐能够事事顺遂,这支步摇便全当给姐姐添喜了。” 这时便见粉黛端着一个小巧的锦盒走上前来,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支华丽的步摇,陆曼儿眼睛倏地一亮。 宋氏待她虽算宽厚,但这等好东西是绝对轮不到她的,以至于她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首饰。 她正愁担心进宫被人压了一头,云卿可谓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这么珍贵的步摇四妹妹当真要送我?” 云卿含笑点头,这步摇的确价值不菲,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这是陆谨言送她的东西,她才不会戴。 “我来帮二姐姐戴上。”云卿噙笑将步摇插进了陆曼儿的发髻中,又对粉黛道:“取一面小镜子来。” 陆曼儿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高高扬起,她生得如此美貌天生就配拥有这些东西! “多谢四妹妹,来,姐姐敬你!”陆曼儿心满意得的端起酒盏。x33 云卿弯弯唇角,端起酒盏与陆曼儿的酒盏轻轻相碰,浅笑着道:“那便祝二姐姐得偿所愿了。” 说罢,云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陆曼儿的眼神越发明亮,红唇弯起幽幽笑道:“有妹妹这句话我定可得偿所愿!” 陆曼儿又待了一会儿便续寻了个借口离开,还不忘将杯盏一同收走。 粉黛不屑冷笑,“真是小家子气,还担心小姐你惦记她几个破盘子不成!” “那些盘子当然不值钱,不过那尊酒壶有些意思。”云卿半敛着眼眸,漫不经心的敲着桌案。 粉黛歪头,“小姐要是真的喜欢那个酒壶,便找个瓷器行定做一个便是。” 云卿牵唇,幽幽道:“子母壶做工精巧,不是寻常匠人能够做出来的。 亏得陆曼儿能寻到此壶,看来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呢!” 云卿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嘴角笑意深然,“不过可惜,这次怕是又要让二姐姐失望了呢!” 陆曼儿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院子,便见陆嘉儿在房里等她。 一看到陆嘉儿她便没好气的道:“你来干什么,还想来说教我吗?” “你马上就要进宫了,身边总要多些体己钱,这些是我平时的积蓄,你拿进宫里傍身吧。” 看着陆嘉儿放在桌上的银票,陆曼儿抿抿唇,眼睛略有湿润,嘴硬的道:“算你有些良心!大不了日后等我发达了,我给你寻个好婆家!” 陆嘉儿无奈一笑,注意到陆曼儿发髻上的步摇随口问了一句,陆曼儿便得意的道:“好看吧,从陆云卿那里骗来的!” 陆嘉儿皱眉,“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去招惹四妹妹吗?” “怕什么,她马上就要倒霉了!” 陆曼儿眉飞色舞的说道,却忽然觉得小腹一阵抽痛,痛苦的弓起了身子…… 第210章 反噬 “二姐,你怎么了?” 陆嘉儿被陆曼儿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连忙上前搀住陆曼儿,将她扶到了床榻上。 而陆曼儿已经疼得小脸惨白,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紧紧抓着陆嘉儿的手,表情扭曲的道:“我肚子疼,好疼,快帮我找大夫!” “好,我这就去!”陆嘉儿抬身欲去,衣袖却突然被陆曼儿抓住。 陆曼儿疼得双手颤抖,但还是咬着牙道:“别……别让其他人知道。” 陆嘉儿眸光暗了暗,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陆曼儿疼得蜷缩起身体,纤弱的身子缩成一团无助又脆弱。 她只觉小腹疼若刀绞,身上冷的像掉进了冰窟里,即便钻进了被子里取暖依然冻得她浑身打颤。 她迷迷糊糊刚要陷入昏迷,陆嘉儿便带着大夫赶了过来。 “二姐,你挺住,大夫来了!” 陆曼儿的渐渐恢复清醒,睁开眼眸便看到了一个冷面的年轻人。 来诊病的正是仁心堂的薛礼,陆曼儿见对方这么年轻难免有些怀疑他的医术,可她疼得太厉害了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x33 陆曼儿之所以去仁心堂请大夫一来是仁心堂的医术高超,二来是仁心堂口碑好,最重视保护患者的隐私。 薛礼为她诊了脉后皱了皱眉,陆嘉儿担忧的询问道:“大夫,我二姐姐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为何突然腹痛?” 薛礼一边拿出银针一边回道:“她食用了极为寒凉之物,所以才会导致腹痛,我先为她针灸止痛然后写个方子给你……” 一番折腾下来陆曼儿的腹痛渐渐缓解,但脸色仍旧惨白一片。 薛礼又写了另一张方子,“按照上面的方子抓药,一日吃三副连续服用一个月,且这段时间不能受寒不能吃任何寒凉的东西,否则……” 陆嘉儿的心沉了沉,陆曼儿也虚弱的抬起眼眸望向薛礼。 薛礼淡淡看了她一眼,面色无波的道:“否则难以有孕,即便有孕也难以保全胎儿。” “什么?”陆嘉儿惊呼出声,意外的看向陆曼儿。 反观陆曼儿只闭了闭眼,虽然神情痛苦但似乎并不意外。 “多谢薛大夫。”陆嘉儿收起方子起身送薛礼离开,“薛大夫,我姐姐的事……” 不待陆嘉儿说完,薛礼便道:“陆小姐放心,我们仁心堂有规矩,病患的事情我们不会向外透露只字。” 薛礼生得清瘦,深陷的眼窝和单薄的嘴唇衬得他有些刻薄相,说话也是冷冷冰冰,“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陆小姐,如此大寒之物绝非日常生活中能够接触的。”x33 言外之意便是有人蓄意为之,过多的话薛礼没有再说,大宅门的腌臜事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最讨厌权贵间的这些烂事,若非那个姓云的自己现在和师父在外行医救人岂不快活! 想到此事薛礼眸色更冷,收了礼金便拂袖而去。 经过花园时正被陆夕瑶和翠屏望个正着,翠屏惊讶道:“小姐,那不是……” 陆夕瑶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恰好两人的位置被花枝挡住,薛礼并没有看到两人,待他离开后翠屏才开口问道:“薛礼怎么来了侯府,该不会是陆云卿想打探小姐的消息吧?” 陆夕瑶摇摇头,“仁心堂有规矩,他应该不能乱说话。” 她眯了眯眸子,眼中闪过期待,吩咐道:“翠屏,你去打探一下看看刚才陆云卿可有找过大夫。” 如果真是陆云卿唤了大夫,那便意味着陆曼儿得手了! 第211章 秘闻 陆嘉儿吩咐婢女去熬药,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陆嘉儿沉眸神色冷肃的问道:“二姐,你与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曼儿脸上流下蜿蜒的泪水,眼中却满是恨意,咬牙切齿的道:“三妹,你一定要给我报仇,都是陆云卿害得我!” “四妹妹?”陆嘉儿狐疑道:“你的意思是她给你下毒了?” 陆曼儿眸光躲闪,避开了头,陆嘉儿瞬间明白了,心里涌起无边的怒意,“原来你说的倒霉就是这件事?你居然敢给四妹妹下毒?”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让女子难以有孕罢了……”望着陆嘉儿凌厉的目光,陆曼儿自知理亏声音也越来越小。 她就是嫉妒陆云卿,嫉妒她得了永宁侯府的婚事嫉妒她摇身一变成了县主,所以她才想着在进宫之前给陆云卿找些麻烦。 只要陆云卿子嗣艰难,日后她便没有办法在侯府立足,甚至还有可能被永宁侯府扫地出门。 “你真是糊涂!你给四妹妹下毒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就不怕大伯母找你拼命吗?” “我特意选了子母壶,我们喝的都是一个壶里的酒,她没有证据就怪不到我身上。” 陆嘉儿冷笑出声,“可现在分明是你喝了有料的酒不是吗?” 陆曼儿咬着嘴唇满脸不甘,陆嘉儿一改往日的包容,冷着脸道:“我早就与你说过四妹妹是个聪明人,你却非要在她面前卖弄小聪明。 你走你的路,何必非要去加害别人呢?” “够了!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害我出尽洋相难道我还不能报仇了吗?陆嘉儿,你若还认我这个姐姐就替我报仇!” 陆嘉儿冷冷看着陆曼儿,她没有回答,半晌后淡声问道:“你从哪来得子母壶?” “我……”陆曼儿被问得一愣,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陆嘉儿眯了眯眼,“是陆夕瑶给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 看着惊讶错愕就是没有半分悔改之意的陆曼儿,陆嘉儿自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她觉得她先前所有的好言相劝都是在对牛弹琴。 陆嘉儿转身不欲再留,陆曼儿见状心里莫名有些慌,“你去哪?” “二姐,你不是一直都说我很烦很吵吗?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管你了。 你好好休养样子,愿你进宫后能得偿所愿吧。” 陆嘉儿抬步而去,陆曼儿怔了怔旋即愤然起身,冲着陆嘉儿的背影喊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你都不知道给我报仇,待我日后发达了你不要想着来讨好我!” 陆曼儿气得将床上的枕头全都扔在了地上,视线瞥到云卿送她那支步摇眼神更是凶狠。x33 陆云卿定是趁着给她步摇的时候偷换了杯子,这个奸诈狡猾的贱丫头! 她一把抓起步摇欲狠狠丢出去,可手僵在半空还是徐徐放下了。 这步摇华贵,丢了实在太可惜了。 陆曼儿满脸阴鸷,咬牙切齿的道:“陆云卿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小姐,三小姐来了。”粉黛走到云卿身边禀道,“小姐要是不想见她奴婢就把她赶走!” 在粉黛看来陆曼儿与陆嘉儿都是一丘之貉,八成是来找她家小姐麻烦的! 云卿漫不经心的翻了一页书,淡淡道:“请进来吧。” 陆嘉儿走进云卿的房间时并没有像陆曼儿一样东张西望,走进内间她的视线只在云卿手中的书册上停留了一瞬。x33 “四妹妹。” 云卿抬起头,没有起身,只弯起唇角笑了笑,“三姐姐来了,快坐吧。” 陆嘉儿没觉得不自在,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云卿身侧,开口道:“四妹妹还喜欢看兵法吗?” 云卿放下手中的行军策,淡笑道:“此书乃前朝大儒所著,里面讲了许多兵马布局之事,看着倒是有趣。” 陆嘉儿跟着笑了笑,想了想便径自开口道:“四妹妹,二姐的事……” 云卿托着下巴噙笑凝视着陆嘉儿,透过那双幽黑的眸子陆嘉儿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二姐的事皆是她的过错,她向来心胸狭隘又头脑蠢笨,被人当枪使却尤不自知。 她心思不纯,但那子母壶若无旁人给她,以她的心机是绝对想不出的。” 云卿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所以三姐姐此番是为了替二姐姐解释的吗?” 陆嘉儿摇摇头,“错了便是错了,没什么可辩解的,只是……” 陆嘉儿满眼恳求的望着云卿,“二姐马上就要进宫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出现在四妹妹的面前了,以她的心机在宫里根本难以立足,四妹妹让她自生自灭吧!” 陆嘉儿虽放下狠话不想再管陆曼儿,可姐妹同心她还是不忍彻底方才她不管。 陆曼儿此番进宫定会吃尽苦头,对她也算惩治,但若云卿不想她好过,只怕她性命难保。 望着陆嘉儿情真意切的神情,云卿眉心微动。 陆曼儿人虽不怎么样但倒是有一个一心为她的好妹妹,看在两人姐妹情深的份上云卿开口道:“三姐姐是个聪明的,平日里不过有意低调罢了。 不过不知道三姐姐可曾听过一句话,不要随意介入别人的因果更不过试着去拯救任何一个人的思想。 你若承了她的因,便要承担她的果。三姐姐这么多年隐忍蛰伏,可不要功亏一篑。” 陆嘉儿瞳孔微缩,似没想到云卿会与她说这些。 “陆曼儿将我视为眼中钉,三姐姐能保证她日后不会再对我出手吗?” 陆嘉儿抿抿唇,陆云卿见状笑了笑,抬手道:“三姐姐回吧,此番只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她不犯到我眼前那便算了,她若再敢打我的主意,下次她喝的可就不是无子散这么容易了!” “多谢四妹妹。”陆嘉儿见陆云卿应下终于松了口气,她眸光微动,想了想道:“我知道一件府中秘闻,四妹妹或许没兴趣,便全当个乐子听吧。” 云卿挑眉望向陆嘉儿,陆嘉儿敛眸徐徐道:“当年大伯母是因一些意外才不得不嫁入侯府的,但这一切其实不过是大伯父的算计!” 云卿眸光泛冷,显然没想到陆嘉儿口中的秘闻竟有关自己的母亲。 陆嘉儿继续道:“我在寿安堂无意间听到祖母和母亲说话才得知此事,大伯母年轻时美名远扬,虽说徐家家世不高但亦有不少青年俊杰仰慕大伯母……” 当初陆谨言贪慕徐氏的美貌,想要徐氏做他的续弦,他本以为徐氏定会乐得答应,却没想到此事被徐氏严词拒绝。 原是徐氏早已有了心上人,只不过对方只是一介白身,陆谨言岂会甘心输给一个平民百姓。 “当时大伯母随着徐夫人出京上香,结果半路遇到了劫匪挟持了她。 大伯父恰好出现救了大伯母,可当时大伯母的衣衫破了又昏迷不醒,大伯父便脱下了他的衣衫……” 陆嘉儿稍稍顿了顿,看了一眼云卿冷凝的眸光继续道:“大伯父当众抱着大伯母走出马车,大伯母自觉失了清誉这才答应嫁给了大伯父。” 云卿紧紧捏着手中的杯盏,手背泛起青筋,陆谨言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母亲的婚事都是他算计的! 云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绪,冷声道:“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陆嘉儿沉默一瞬,开诚布公道:“因为我看得出四妹妹与我一样都讨厌憎恶这里的一切,我不喜欢我那个凉薄的父亲,我想四妹妹也是。 我说这些并没有图谋,只是想将知道的都告诉四妹妹而已,我想四妹妹或许想知道呢!” 陆嘉儿起身请辞,离开前又意味深长的与云卿道了句,“四妹妹,这府里虽说没有简单角色,但你日后最要小心的是大哥哥。” 云卿想到陆宁清那张斯文温润的脸,细细想来她前世对陆宁清竟然没有大多记忆。 陆嘉儿走后粉黛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她的话能信吗?” “她没必要说这些骗我。”云卿眸色冷沉,没想到她放陆曼儿一马竟然会套出这段陈年旧事。 “陆嘉儿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能在宋氏眼皮底下安然过这么多年,足以看出她的心机,或许她还知道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x33 云卿瞧着桌案想了想,开口道:“先让凤殇帮我查查这件事,看能不能查到母亲喜欢的那个人的底细。” 她一直缺少让母亲随她离开侯府的理由,这件事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第212章 试探 陆夕瑶一直在屋里等着消息,待听到找大夫的是陆曼儿后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表情。 “陆曼儿还真是没用,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陆夕瑶满眼嫌恶的拔出花瓶的一支鲜花,狠狠捏碎。 她的脸虽然完好如初,可她找过两个大夫,大夫都说她如今身子极寒,以后几乎再无可能有孕。 她恨韩春桃,但更恨陆云卿,若非陆云卿挑拨韩春桃那个蠢货也不会发疯。 陆云卿把自己害得这么惨,自己又怎能放她好过,非要让她体会与自己一样的痛苦才行。 只可惜陆曼儿愚蠢至极,竟被陆云卿给察觉了。 “小姐,三小姐的婢女给您送东西来了。”翠屏捧着一个盒子走进屋内禀告。 “陆嘉儿?”陆夕瑶挑挑柳眉,虽然同府多年,但她和陆嘉儿一直没有什么交集,此番怎么突然想起给她送东西了。 “她说了什么没有?” 翠屏摇头,“没有,她放下东西便走了。” 陆夕瑶好奇起身,抬手打开了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陆夕瑶眯了眯眼。 翠屏惊呼道:“小姐,这不是您给二小姐的子母壶吗?莫非三小姐已经知道了……” 陆夕瑶眸光暗了暗,旋即随后合上了盖子,莫不在意的道:“知道了又如何,她一个不起眼的二房庶女还想找我兴师问罪不成? 想来不过是知道我利用了陆曼儿,想以此给我一个警告罢了,就凭她,也配?” 只待大殿下迎娶纳诺公主后她便可以成为皇子侧妃,虽说她并不喜欢大皇子,可这对她来说是最快的捷径。 陆夕瑶即将成为皇子侧妃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先前瞧不起她的下人此时又恢复了卑躬屈膝的模样,就连蔡氏和宋氏都派人给她送了些衣裳首饰来。 陆夕瑶照单全收,但心里却没有丝毫动容。 如今的她早已看透了世人捧高踩低的人性,只有爬的高才能得到敬畏。 全府上下唯独徐氏没有任何反应,这里陆夕瑶去给徐氏请安,远远便听到母女两人的笑声。 徐氏的院中不知何时搭了一个秋千,两侧的架子上爬满了粉紫色的夕颜花,徐氏坐在秋千上被云卿推得高高荡起,红芍有些紧张的在身侧护着,每当云卿将徐氏推高红芍便会道:“哎呦小姐啊,慢点啊,当心摔到夫人!” 向来文静端庄的徐氏此时却如同一个小女孩般笑得无忧无虑,“卿卿,不必听她的,再推高点儿!” 眼前这一幕深深刺痛了陆夕瑶的眼睛,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徐氏便从未这般笑过。 小时候徐氏待她很好,但也仅限于在物质上的照顾,她似乎很少抱自己,也不曾带自己打闹,原以为徐氏的性子就是这样,原来只是因为人不对吗? 陆夕瑶狠狠攥了攥拳,她可以接受徐氏因为血缘而疏远自己,毕竟世上所有人都会更疼爱自己的亲身骨肉。 可她无法接受徐氏对她们两人的差别,因为这样便是在告诉她,她并非输在出身,而是彻彻底底输给了陆云卿,即便她还是徐氏的“亲女儿”时,徐氏也不会像这样喜欢她。 陆夕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上前,笑着唤了一声,“母亲。” 徐氏停住秋千偏头看向陆夕瑶,脸上的笑容散去,红芍先行迎上前,“夕瑶小姐来了。” 陆夕瑶仿若未察,笑着走上前,“母亲原来喜欢荡秋千呀,早知道早就该搭一架的。” 徐氏勉为其难的牵起嘴角笑了笑,从她嫁入侯府后她便未曾有过开心的日子,直到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才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这个孩子,甚至看着她粉糯可爱的小脸也生不出多少欢喜来。x33 现在想想或许这便是母女连心,所以她才会本能的排斥陆夕瑶。 徐氏不会弄虚作假,她在知道陆夕瑶对云卿有加害之心后便对她生出嫌隙,红芍心知自家主子的性格,想到陆夕瑶即将成为皇子侧妃便替徐氏笑着回道:“如今两位小姐都有了好归宿,夫人心情好了这才有了玩心。” 陆夕瑶笑笑,“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云卿回来了母亲的心情才变好了呢!” 红芍笑意僵了僵,陆夕瑶却并不尴尬,反是笑着走上前,似有感怀的道:“虽然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但我一直很庆幸能有您这样温柔慈爱的娘亲。” 顿了顿,陆夕瑶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母亲,女儿出嫁前您会给女儿缝被子吗?” 徐氏有些意外的看向陆夕瑶,小心翼翼的神情中透露着满满的期许。 在陈国有一个习俗,那便是女儿出嫁前母亲会亲手给女儿做一床被子,意在祝福女儿夫妻圆满幸福。 徐氏当然没想给她做,她若没加害过云卿念在两人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自己当然不介意多做一床被子,可现在她岂会情愿。 红芍却在陆夕瑶身后拼命给徐氏使眼色,陆夕瑶再不好也是未来的皇子侧妃,没有必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得罪她。 徐氏敛眸,颔首应了下来,“我的女红不算好,你到时候不嫌弃就好。” 陆夕瑶听见徐氏应下眼睛一亮,很是高兴的笑了起来,“多谢母亲!” 云卿蹙眉,全程没给陆夕瑶好脸,不过云卿着实要佩服陆夕瑶的定力,她竟能像没事人一样全程说笑自如。 陆夕瑶坐了一会儿看出徐氏是真的没什么话想与她说,便起身请辞了。 云卿这才皱着眉道:“娘亲,您为什么要答应陆夕瑶,何必为她劳心费力。” “做一床被子累不到我的。”徐氏拍了拍云卿的手,柔声道:“即便是皇子侧妃,那日后你们也是君臣有别。 一床被子而已如她意又如何,免得她日后因为这件事记恨你。” 云卿知道徐氏疼自己,可她和陆夕瑶之间的仇恨又岂是这一床被子可以抚平的。 不过云卿不想说这些惹徐氏担心,想了想试探问道:“娘亲的女红那般好,当年也定为自己绣了很漂亮的嫁衣吧?” 徐氏眸光怔了下,旋即垂下睫羽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侯府什么都有,根本用不着我亲自绣嫁衣。” 云卿歪头,故作不解,“可我听说新娘子自己绣嫁衣才吉利啊,这样才能与夫君长相厮守百年好合。” 徐氏的神情更黯淡了,叹声呢喃道:“什么长相厮守百年好合,我才不在意……” “娘亲您在说什么?”x33 听到云卿发问,徐氏这才回过神,笑着打断了云卿的话题,“没什么。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你该饿了吧,我们进去吃些点心吧。” 话音落下徐氏便迫不及待的落荒而逃,云卿眯眯眼眸,将视线落在收拾杯盏的红芍身上,眸光微转开口问道:“红芍姑姑,娘亲和父亲他是两情相悦吗?” 红芍没想到云卿会问他这种话题,手不禁抖了下,抬头便对上云卿探查的目光,“红芍姑姑自小跟在娘亲身边,一定很清楚娘亲的事情吧? 我看娘亲对父亲并无爱意,她以前是不是有心仪的男子啊?” 第213章 心意 红芍被云卿的问题吓了一跳,慌忙道:“四小姐在说什么呢,夫人与侯爷举案齐眉乃是天作之合,您可莫要说这些玩笑话,当心被人听到。”x33 看着同样落荒而逃的红芍,云卿勾了勾唇。 举案齐眉不等于夫妻恩爱,娘亲一定有事瞒着她! 云卿托着心中不禁升起一抹好奇,能让娘亲仰慕之人到底会是何等模样呢? …… 大理寺。 “阿嚏!” “李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刑部右侍郎孙洲关切问道。 大理寺少卿李树桐擦了擦鼻子,摆手道:“无妨,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本官呢!” 孙洲撸着胡子笑了笑,打趣道:“李大人至今未娶,莫不是外面的相好在念叨大人?” 原本百无聊赖昏昏欲睡的宋行舟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眼中的八卦呼之欲出,“李大人家中并无家世,若有相好为何不娶回府中而是要藏在外面,难道这位夫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赢下令严查中秋宫宴行刺一事,责令大理寺和刑部主查,兵马司护卫配合,所以宋行舟这几日便一直跟在两人身后调查此案。 可查来查去都没有任何进展,宋行舟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时间一长便没了耐心。 李树桐瞥了一眼笑眼如星的宋行舟,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他徐看不惯的就是这些庸庸碌碌的权贵子弟,不过仗着家世好便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他们求之不得之物。 在其位却不谋其政,简直就是朝廷的蛀虫。 “孙大人方才不过是在说笑,我并无相好。”李树桐长着一张方脸,此时面无表情更显得冷肃。 宋行舟闻言眼神暗了暗,喃喃自语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李树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 孙洲出来打哈哈道:“宋指挥使这也是关心李大人的生活嘛!” 宋行舟又抬眸问道:“李大人,那您为何至今未娶,是没遇到合适的人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缘故……” 宋行舟挑动眉眼,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李树桐官拜大理寺少卿,自然不会因为家世问题娶不到媳妇,难道是有龙阳之好。 李树桐彻底冷下了脸,愤然起身,沉声道:“我去整理卷宗。” 宋行舟还要问点什么被孙洲按下了手,“宋指挥使莫要问了,李大人最不喜欢别人询问他的私事了。” “孙大人也不知道其中原因吗?” 孙洲摇摇头,李树桐与他们不一样,他是寒门出身完全凭借科考入仕,是以他以前的事朝中知之者甚少。 宋行舟体内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望着李树桐背影的目光明亮晃人,仿若找到了余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一般。 与此同时顾贵妃也在为苏景谦的婚事谋划着,“苏景和成婚前陛下一定会为你们几个封王,届时你们便要搬出后宫自立门户。 皇后那个蠢货误以为我看上了纳若,急着为苏景和与纳若定了婚事,却不知单这一条便独绝了苏景和夺嫡的可能。” 毕竟陈国与北戎世代为仇,陈国的皇后绝不可能是北戎公主。 苏景谦只微微蹙了蹙眉,但终究还是没有反驳什么。x33 只要是皇子当然就会想要那个位置,但他会光明正大的争取,让父皇和文武百官都看到他的能力,他希望他能在所有人的认可下成为陈国储君,而不是用尔虞我诈的手段。 “柳阁老的孙女柳浅棠你觉得如何?”顾贵妃笑着问道,“本宫看那孩子模样生得标致,又才名在外且深得柳阁老的喜欢,放眼京中闺秀能与之相较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本宫和你皇祖母都觉得她不错。” 苏景谦的眉心蹙得更紧了,想到在宫宴上她不顾一切将宋熙儿推出去做挡箭牌他便从心里觉得排斥。 贪生怕死虽是人的本性,但损人利己恩将仇报便是另一回事了。 “母妃,儿臣对柳小姐并无爱慕之心。” 顾贵妃却不以为然,笑着道:“权贵间的婚事有几桩是两小无猜两情相悦的,重要的还是门当户对能否成为彼此的助力。”x33 苏景谦虽知事实的确如此,可脑海里不知怎的莫名就会浮现出沈渊和云卿背靠着彼此共同浴血杀敌的场景。 他们可以完全将背后交给对方,可见对彼此的信任。 “母妃,此事不急,儿臣再想想。” 顾贵妃看了他一眼,虽觉得这桩婚事没什么可犹豫的但还是让了一步,“若你有心仪的姑娘尽管与本宫说,只要家世合适本宫会与你皇祖母商议的。” “多谢母妃。” 苏景谦拱手请辞,心口莫名沉甸甸的不甚舒服,他出了宫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晃荡,竟在街角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云卿? 苏景谦正欲开口唤她,她却已抬步走进了一条巷子。 苏景谦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巷子里有一间名为“酒香”的酒肆,店面虽不算大但生意看着十分火爆。 苏景谦好奇的迈步而入,四下寻视都未见到云卿的身影,他正想离开却见云卿挑开厨房的帘子,她端着托盘脚步轻盈的走了出来,“酱牛肉好了,客官您慢用!” 云卿视线扫到立在门口的苏景谦,两人相视皆是一愣…… 第214章 不为人知 云卿正要开口,苏景谦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云卿走上前,小声问道:“殿下怎么在这?” “我……随便逛逛。” 云卿面露狐疑,谁家逛街会钻小巷子。 苏景谦眼神躲闪了一下,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跟着她来的,那样听着更像不怀好意。 他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问道:“我见你方才在招呼客人?” “这里是我爹爹和阿姐的酒肆。” “武定侯?”苏景谦一时没转过弯来。 云卿摇头,那个男人才不配当她爹,但她也只笑着解释道:“不是,这里是我乡下的养父的家。” 苏景谦恍然,云卿的表现总是惊艳四座,是以他一时竟忘了她流落在外十四年。 苏景谦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就跟了过来,现下才发觉有些尴尬。 云卿看出他的不自在,偏了偏身子道:“殿下要不要进来品尝一下我阿姐的手艺,说不定不比御膳房差哦!” “乐意之至。”苏景谦正愁找不到台阶,闻言连忙应下。 “卿卿,这位公子是你的朋友吗?”云姝虽不认识苏景谦,但见他相貌不俗气度出众,想来应是哪家的权贵公子。 云卿正想摇头解释,苏景谦却先行开口道:“正是,我与云卿……还有悠白都是好友。” 云卿意外的挑了下眉,云姝闻后笑着道:“既是如此那便都是自家人,我这便去炒两个小菜给公子尝尝。” “多谢姑娘。” 看着云姝进了厨房,苏景谦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这位姑娘便是你乡下的姐姐?”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苏景谦笑笑摇头,他一直觉得云卿生得美是因为她是侯府的千金,毕竟京城闺秀哪里会有丑的。 可他没想到一个乡下女子竟也会生得如此清丽细致,宛若盛绽的玉兰清幽高雅,想来她的养父母也一定生得十分出众。 正好韩默端着饭菜走了出来,朝着云卿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那就是我的养父。”云卿朝着韩默招招手,一脸骄傲自豪的道。 苏景谦沉默一瞬,开口道:“想来你的养母一定是个大美人。” “殿下怎么猜出来了?” 苏景谦抽抽嘴角,这很难猜吗?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得知云卿闲来无事便会来店里帮忙,苏景谦不禁十分诧异。 京中闺秀皆十指不沾阳春水,云卿如今被侯府找回非但没有恃宠生娇,反而还愿意回来过这种平民百姓的日子,着实让他意想不到。 猜出苏景谦心中所想,云卿笑着道:“其实我没有殿下想得那么高尚,我做这些不过是以为我喜欢而已。 可能世人都觉得侯府富贵才是更好的归宿,可在我看来有家人好友陪伴过着轻松简单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x33 苏景谦眸光微晃,若有所思的抿了口茶。 或许这种生活的确不错,但这样的日子注定与他们无缘。 苏景谦答应进来坐不过就是为了免得尴尬,他对这里的饭菜并没抱什么期望,但云姝特意为他做了菜肴,出于礼貌和教养苏景谦还是笑着谢过,优雅的执起了筷箸。 可当他吃下第一口菜时,他的眸光便亮了起来,似有星光照进了未知的领域。 他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最后又喝了一口汤。 云卿怡然自得的弯着唇角,反倒是云姝有些不自信的问道:“苏公子觉得饭菜的味道如何,可还符合你的口味?” 苏景谦放下筷箸,优雅的擦了擦嘴角,“我吃过的美味不计其数,但唯有韩姑娘的厨艺让我不禁心生惊叹。” 云姝每次遇到新客人都会紧张,闻言才松了口气,云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笑着道:“那殿……苏公子便慢慢吃,我先下去帮阿姐的忙。” “好。”苏景谦端正颔首。 待姐妹两人离开后他便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箸,虽说他的仪态依然优雅,但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 他自小便被教导宫规,任何饭菜即便自己很喜欢也只能吃几口,不能表露出对食物喜恶。 时间久了用膳对他来说也变成了规矩的一部分,至于味道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可今日他却找回了小时候第一次吃糖的感觉,有一种美好温馨甚至让人飘飘欲仙之感,再夸张一些,这顿饭甚至让他的生活多了一丝色彩。 民以食为天,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财富却连吃自己喜欢的东西自由都没有,这种日子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云卿就是怕他放不开才会离开,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走过来询问道:“殿下用得可还习惯?” 苏景谦点点头,抬眼望着云卿道:“我好像突然理解你的心情了。” 云卿弯唇笑起,眸若皎月星光璀璨,美若娇花盛绽不可方物。 苏景谦被她眼中的光晃得只觉有些晕眩,竟无意识的脱口而出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沈渊并不能给你这样的生活,甚至会让这样的生活离你越来越远。” 望着云卿狐疑不解的眸光苏景谦有些后悔,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番话,今日他似乎做了太多与往日截然相反的事。 可既然话已经说了出来,苏景谦便索性继续道:“悠白很优秀,论文韬武略甚至远远胜过我们几个皇子。 可永宁侯府的水很深,甚至不比皇宫的水浅,如果你喜欢安静祥和的日子,这桩婚事或许并不适合你。” 苏景谦认真的帮云卿分析着利弊,可他却始终没敢抬头看云卿的眼睛。 因为在他内心极深处似乎还隐藏这一个不为人知的声音,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面对。 他不愿看她嫁给沈渊。 云卿当然知道这些,但她和沈渊的婚约本就一场交易,倒也谈不上什么适合不适合。 是以云卿只笑笑敷衍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我的婚事还是陛下钦赐,岂容我任性拒绝。”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苏景谦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说这些。 云卿觉得今日的苏景谦有些莫名,他们两人最多只算泛泛之交,这位二殿下竟然这般热心肠吗? 云卿不愿与皇子交涉过多,正准备寻个由头敷衍过去,却听云姝清悦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沈将军,你来找云卿吗?” 苏景谦的眸光震荡起来,云卿转身便见沈渊阔步而来,举手投足的气度甚至比苏景谦这个皇子还要矜贵。 “二殿下也在。”沈渊眸光沉敛,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威压。 苏景谦是个君子,他方才刚说过沈渊的的私事此时便见到正主,一时间难免觉得抱歉。 “你怎么来了?”云卿与沈渊说话时语气中的不客气毫不掩饰,但这落在旁人耳中反而会觉得这是一种亲近。 “来接你。”沈渊淡淡开口,目光却十分柔和。 云卿翻了一个白眼,刚想说不去,便听沈渊道:“有人想见你。”x33 “谁?” 沈渊却卖了一个关子,只道:“是一个你很想见的人。” 云卿狐疑的蹙了蹙眉,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难道是恒安王爷! “那我们快去吧!”云卿一边说着一边偏头对苏景谦道:“抱歉二殿下,我们有事要先行一步,这顿饭算我请您的。” “我们”二字云卿说得自然流畅,沈渊听得弯了弯唇角,苏景谦心口某处却微微泛起一丝酸楚。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苏景谦自嘲笑笑。 他今日一定是疯了,居然做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来。 或许永宁侯府的确不是什么好去处,但他也不能否认,云卿和沈渊两人身上有种隔绝他人的默契和共识,其他人都无法涉入其中。 第215章 面见恒安王 踏上马车云卿试探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 沈渊垂眸睨她,“你心里已有猜测不是吗?” 云卿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抿了抿唇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嫣那个家伙虽有些不靠谱,但嘴巴很严,这种事更不会轻易传出去。 沈渊勾唇,似笑非笑的道:“你是我的未婚妻,这等大事老王爷自会先问过我。” 云卿不屑,对此嗤之以鼻,眯了眯眼道:“没想到老王爷还挺信任你。” 沈渊笑笑,漫不经心的道:“你不必试探我,想问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云卿挑了一下眉心,被人识破也不觉尴尬,干脆直接问道:“老王爷是为了此事特意回来的?” “是也不是。” “你!”云卿嗔怒着瞪圆了眼,方才还说让她随便问,结果这是什么回答! 见她恼火沈渊轻笑出声,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一会儿见了老王爷你便知道了。”x33 云卿知道他在故意气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恒安王府。 往日嚣张跋扈的建安郡主此时乖巧的正襟危坐,安分得如一只小绵羊哪有往日趾高气昂的模样。 坐在主位是恒安王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材依旧魁梧精神矍铄,眼角流出的余光都透着一股子冷冽的锋芒。 “本王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胡闹啊?” 苏慕嫣忙起身会恒安王斟了一杯茶,笑着道:“当然没有了,孙女一直谨遵祖父的命令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差错呢!” 外人都说恒安王宠建安郡主宠得跟眼珠似的,但只有苏慕嫣知道,祖父宠她是真宠揍她也是真揍啊,根本不会因为她的女孩便手下留情。 恒安王呵笑一声,没有多说,只道:“听说你还总跟在宋家那个小子身后跑,那小子有什么好,绣花枕头一个中看不中用!” 苏慕嫣小嘴一撇,有些不高兴的道:“祖父您不知道,他和正常人不一样!” 恒安王:“……” 所以这是优点? 他还要再说什么,下人来报,“王爷,沈将军求见。” “请。”恒亲王落下茶盏,中气十足。 不过时便见两个年轻男女并肩而来,恒安王没有看沈渊,而是将视线落在云卿身上。 的确是个美貌的姑娘,不过恒安王还在这少女身上嗅到了其他的东西。 恒安王让两人落座,然后便开门见山的道:“你是陆谨言的小女儿?” 云卿颔首,恭敬回道:“小女陆云卿见过王爷。” 恒安王笑了笑,“瞧着比你那个老子顺眼多了。” “祖父,卿卿是孙女的好友,之前在江南就是她救了孙女。”苏慕嫣开始迫不及待帮好友说话。x33 恒安王一记眼刀扫过去,苏慕嫣便耷拉着脑袋不敢插言。 “本王听说你自小长在乡下,那你是如何习得这一身本事,又如何成为江南巨富的?”恒安王阅人无数,从云卿一进来他便在云卿身上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有野心也魄力也足够精明。 云卿没有直接回答,只道:“王爷,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小女有,王爷您也有不是吗?” “云卿!”苏慕嫣赶紧给云卿使眼色,居然敢反驳她祖父,云卿这胆子也太大了! 就连陛下面对她祖父都会打怵,这云卿竟敢当众反驳祖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恒安王拧了拧眉,云卿则继续道:“小女知道王爷的顾忌,但云卿的过往与此事无关,如果我愿意独善其身完全可以不让郡主替我传话。 我只要事先囤积大量的粮食,便可趁机发一笔大财,可这并不是云卿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功名利禄亦或是滔天权势?”恒安王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威压已经让苏慕嫣不安的吞咽起唾液来。 迎视着恒安王锐利的眸子,云卿敛眸云淡风轻的道:“有人淋过雨所以想将别人的伞抢走,有人则想为他人撑起一把伞。 云卿愚以为人拥有多大的能力,便有多大的职责,我的所有身家皆取之于民,不管王爷愿不愿相信小女,我都觉得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来替百姓规避这次的危难。” 第216章 我也梦到了 恒安王目不转睛的看着云卿,他身居高位又久经沙场,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更有寻常人所没有的杀伐之气。 莫说闺秀,便是朝中大臣被恒安王这般盯着看也不禁会生出惧意。 可云卿却坦然的迎视着恒安王,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恒安王没想到一个与他孙女年岁相仿的少女竟会如此沉静从容,对她的第一印象好了不少。 “有多大的能力便有多大的责任吗?”恒安王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旋即笑出声来,“没想到这句话竟是从你一个小女子口中说出来的,但凡朝中那些老东西能有半分这种想法,黎民百姓也就不会过得这般艰辛了。” 并非所有权贵都只知骄奢淫逸,便如恒安王这一生大半时间都在战马上度过,甚至就连唯一的儿子也战死沙场,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心怀家国天下。 “陆家丫头,慕嫣在信里都将你的打算都告诉本王了。 囤积粮食并非小事,若被人知晓轻则让人误会本王别有居心,重则还会引发朝局动荡人心不安。” 即便他觉得云卿冷静聪慧,但也不会随便就应承下此事。 云卿闻后只静静的注视着恒安王,缓缓开口问道:“此事的确有赌的成分,小女只问王爷一句,如果此行可以解救无数百姓于水火,王爷愿不愿意赌一次?” “果然是商人之言!国家朝政在你眼里就是个赌局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轻飘飘一句话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恒安王本就气势凌厉,此时横眉立目更显得威严冷肃。 苏慕嫣打了一个寒战,这若放在往日她早就蔫了,可看着恒安王和云卿谁都不肯退让的模样,她生怕恒安王会怪罪云卿,忙道:“祖父,云卿也是好心。 她若心里不想着黎民百姓,这件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呀!” “你闭嘴。”恒安王只淡淡斥了一声,苏慕嫣便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云卿非但没有服软,反而加重了语气道:“我承认,这件事的确有赌的成分,可一旦赌赢了,那获利的便是万千陈国百姓,王爷可以保住数万人的安宁,护他们不会妻离子散离乡背井! 小女觉得这个赌局值得一试!” 恒安王凝着凌厉的眉眼看着云卿,云卿目光不移任由恒安王审视。 半晌,恒安王的肩膀沉了沉,他捏了捏眉心,语气也放缓了些,“那你总要告诉本王你是怎么知道陈国将有天灾的吧?” 这丫头说得没错,陈国百姓朝堂安宁便是他的命,即便他心中狐疑也愿意一试。 苏慕嫣忙给云卿使眼色,示意她说些靠谱点的理由。 祖父明显让步了,可千万别说那些怪力乱神的话惹祖父生气。 云卿会意颔首,缓缓点头,语气坚定的道:“我做梦梦到的。” 恒安王:“……”就这? 苏慕嫣:“……” 平时谎话一箩筐,怎么到了正经时候连句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出来了? 恒安王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生气,他正想说什么,一直沉默未语的沈渊突然开口道:“确有其事,因为……我也梦到了。” 第217章 妇唱夫随 恒安王面露怔色,苏慕嫣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 要不要听听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一个人做梦已经很让人匪夷所思了,你们两个还一起做梦,当她祖父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恒安王花白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神情冷肃的望着两人,半晌深深开口道:“悠白,你当真也梦到了?” 苏慕嫣:“……” 不会吧不会吧,这就信了? 并非恒安王好骗,他纵横沙场多年又手握大权,岂是单纯好骗之人,他之所以会相信完全是因为相信沈渊这个人。 恒安王对云卿虽有欣赏之意,但绝对谈不上信任。 可沈渊不同,他是林家之后,又是北境统帅护佑陈国一方安宁,恒安王对这个小辈十分厚爱,甚至若非自家孙女太不争气,他当真有让沈渊做自己孙女婿的打算。 可想到自家孙女那纨绔乖张的样子,恒安王不忍让林家这最后一丝血脉再受牵累,这才打消了念头。 苏慕嫣还不知道自己在祖父心里是何等形象,只意味深长的看着云卿和沈渊两人。 这便是所为的夫唱妇随……不,是妇唱夫随才对! 云卿诧异的偏头看向沈渊,沈渊则面色不改的道:“晚辈的确梦到了,且梦中场景与云卿梦到的一般无二。 虽说此事听着有些匪夷所思,但诚如云卿所言,这件事有赌的价值。” 恒安王看看云卿又看看沈渊,他敛眸沉吟半晌,叹声道:“好吧,那本王这把老骨头便陪你们疯一次!” 恒安王将视线转向云卿,沉声开口问道:“既然这件事你是让慕嫣通知本王的,那想来你应已有万全对策?” “万全不敢,但求尽可能减少损失,救助更多的百姓。” 陈国夏日雨少,本来有些山地便会减产,可偏生再过不久秋雨连绵,尤其以荆州等地雨势最大。 因荆州罕有大雨洪涝,是以各地堤坝修缮不全,还有许多地方年久失修。 当洪水袭来时荆州的大坝几乎没有半分抵抗力便被彻底冲垮,致使粮食被淹几乎颗粒无收。 “小女觉得王爷最好一边安排人抢修大坝,力求结实稳固,再则立刻去其他郡县抢购粮食,以防万一。 灾情会使粮食减产,若一旦余粮落在不法商贾手中势必会哄抬市价,到时候只怕遍地饿殍民不聊生。 而若我们手中握着足够的粮草,那些奸商想趁机哄抬粮价也独木难支。” 恒安王敲了敲桌案,望着云卿的眸光带着一抹探究,“你想得倒是周到。 可惜你不是男子,不然定也能成就一番伟业。” 云卿挑挑眉心,迎着恒安王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王爷,小女拙见,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她的能力而非她的性别。 我是女子,但不代表我做不得男子能做之事。” 世人称赞女子都喜欢说巾帼不让须眉,可她却不这么认为。 她们女子厉害便是厉害,为何非要与男子相比。 这番回话可谓大胆,就连苏慕嫣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恒安王非但没有恼火,反而朗声大笑起来,“好气魄!你这样子不像陆谨言,倒颇有荣宁的风采。” 荣宁长公主当年金戈铁马征战沙场堪称一段传奇,云卿听恒安王这般夸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王爷谬赞,小女岂敢与长公主殿下相提并论。” “呦!原来你这丫头也知道害羞啊!” 随着恒安王朗声大笑,众人也都随之笑了起来。 几人又敲定了一番细节,恒安王决定明日一早便启程回荆州。 沈渊和云卿准备请辞时,恒安王唤住了沈渊,“慕嫣,你送云卿丫头出府。” 言外之意便是他有话要与沈渊讲。 “听说是太后给你和云卿丫头赐的婚?” 沈渊颔首,“正是。” 恒安王撩了撩眼皮,望向挽手而行的两个少女,“即便她是陆谨言的女儿你也不在意?” “云卿是云卿,陆谨言是陆谨言,他们两个并无关系。” 恒安王多看了沈渊一眼,徐徐开口道:“本王看得出云卿这丫头没长歪,与她那个奸诈凉薄的父亲不一样。 只不过她这个身份多少有些敏感或许也会带来一些麻烦,其实你们年轻人的事本王不该插手,只不过有件事我要事先和你说好。” “王爷请讲。”沈渊半垂着眼睑,声淡如玉。 恒安王深深看着他,语气冷肃,“本王知道你不可能放下林家的过往,你要报仇本王管不着,哪怕你亲手杀了陆谨言本王也可保你,但陆谨言的身后之人是谁想必你心知肚明。” 沈渊敛眸不置可否。 恒安王又道:“顾太后手段很辣倾慕权势,本王在一日便不会放任她执掌江山。 不过景谦这个孩子还不错,目前陛下的几个皇子中论才学品性他皆是上数。 你可以复仇,但不能影响朝政,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恒安王再怎么欣赏沈渊,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也是陈国江山。 沈渊可以斗陆谨言甚至可以斗顾太后,但苏景谦不行,即便他身体里流着顾家的血,可他毕竟姓苏,是陈国最优秀的皇子。 若有朝一日沈渊针对苏景谦,他不会袖手旁观。 沈渊闻后沉默一瞬,便牵了牵唇,笑意自然,“王爷高看我了,我岂能左右皇子夺嫡。” 恒安王知道沈渊是个聪明人,便也点到为止。 只沈渊在离开前与他说了句颇为莫名的话,“王爷也莫要太早站队,人外有人最终还是要看陛下的心意。” 恒安王琢磨了许久,陛下的子嗣不算多,大皇子苏景和心胸狭隘,四公子苏景睿与他外祖父白戟一样都是个莽夫,五皇子苏景然也文采平平。x33 至于三皇子苏景晔…… 恒安王摇了摇头,就算他曾经再如何耀眼夺目,可如今他双腿有疾身体孱弱,全靠汤药撑着一副病躯,这样的皇子怎么可能做得了陈国储君。 哪怕他那过世的母妃是林家之后,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也不行! 第218章 选择 云卿回去后便动用所有人脉暗中收购粮食,锦绣粮铺已开,就算她的动作大一些也不会太过惹人注意。 云卿这几日一直在忙着粮铺的事,陆曼儿被接进皇宫的时候她没去送,反正两人的关系已经势如水火,面上的虚与委蛇便也不必继续了。x33 几位皇子皆已封王,搬去了各自的府上。 几位年轻王爷的乔迁之宴如同一场夺嫡前的小战,几人的乔迁之宴还都定在了同一日。 这可就苦了京城的众位大人,一夕之间不知有多少朝臣病倒了,望着朝堂上寥寥无几的臣子,苏赢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的道:“天气刚转凉便有这么多爱卿都病倒了,这若到了冬日这大殿上岂不就只剩了朕自己。” 众人听得胆战心惊,低垂着头不敢答话,云卿看了一下永宁侯,突然开口问道:“永宁侯打算去哪家赴宴啊?” 轻描淡写的一问却让永宁侯打了一个哆嗦,这看似是君臣闲聊,实则却是在是探他想占哪一队。 这个问题简直要人老命! 永宁侯后悔自己装病装晚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臣……最近户部事多,臣抽不开身便打算让两个犬子代替臣去两位王爷府上道喜。” 众人都抬头看了永宁侯一眼,心里暗骂真是老奸巨猾。 苏赢笑了笑,将视线落在沈渊身上,“悠白,那你打算去哪家赴宴啊?” 沈渊出列,拱手回道:“回陛下,臣哪家都不去,还是让父亲和二弟去吧。” 永宁侯气得胡子都翘飞了,这不是拆他台吗! 永宁侯拿眼神狠狠瞪着沈渊,可惜沈渊恍若未察根本毫不在意。 “哦?”苏赢拉着长音,似笑非笑的问道:“两家都不去你就不怕得罪人?” “臣得罪人得罪惯了,再说两位王爷心胸宽广定不会怪罪微臣。”沈渊语落抬头看了苏赢一眼,淡淡道:“要不陛下帮臣做个选择?” 苏赢闻后畅快的笑了起来,抬手指着沈渊对永宁侯道:“永宁侯,你这儿子真是越发胆大了,居然还学会拿朕当挡箭牌了!” 永宁侯府跟着苦笑起来,陛下听着像在训斥,可实则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让陛 x33下满意。x33 沈渊做的是纯臣,不在意党派只忠于陛下一人,而陛下要的便是这种忠臣。 众臣闻后若有所思起来,心里也暗暗有了盘算。 “你们不必有压力,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就是。”苏赢岂会看不出这乔迁宴背后的暗流涌动,身为皇帝虽不喜儿子惦记这个位置,但这根本就是无法避免的。 沈渊想了想,启唇道:“陛下既这般说了那微臣便随意了。” 苏赢轻笑出声,“合着你早就有了打算。” 沈渊颔首,在众人的注视下云淡风轻的徐徐开口,“微臣打算去宸王府上。” 此声刚落,殿内针落可闻,众人皆屏气望向沈渊,眼中满是讶然。 宸王便是三皇子,是罪臣林家的血脉,又因在生他时丽妃难产而亡,陛下对这个皇子即便谈不上厌恶至深那也绝对是不喜的。 众臣又悄悄打量起苏赢来,见他也只是略有诧异,旋即便淡淡道:“随你吧。” 众臣见状心里暗暗盘算起来,宸王是绝对不可能夺嫡的,去宸王府贺喜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第219章 乔迁之争 这日黄历大吉,宜乔迁搬居。 五家王府同贺乔迁之喜,热闹之至。 其中自要数端王苏景和誉王苏景谦的府邸最为热闹,可谓门庭若市。 四皇子苏景睿还有五皇子苏景然的府邸只有一墙之隔,两人的王府相较与另两人要小了许多。 苏景然环胸对苏景睿笑着道:“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咱们一同封的王,可你瞧瞧咱们这王府哪里能和大哥二哥比呢!” 苏景然承袭了陆家的好相貌,长的清秀温润看着仿若一个翩翩公子。 苏景睿扫了他一眼,他剑眉凌厉星眸清冷,生了一张生人勿近的冷俊模样,开口却是,“看把你能的,还想和大哥二哥比! 你娘是皇后还是你姓顾啊,就知道在这说那些个没用的,有本事你和父皇抱怨去啊!” 苏景然以为他们两人同为皇子应该惺惺相惜,谁曾想苏景睿一开口就这么不客气。 苏景然好脾气的道:“四哥,若论家世你的外祖父可是堂堂虎威将军,谁人不知白家军的威名,我是替你不值啊。” 苏景睿翻了一个白眼,“你是替自己不值吧,毕竟我外祖他们都来参加我的乔迁宴了,听说武定侯府去了大哥那吧?” 苏景然眸光黯淡了一瞬,他还要说什么,苏景睿摆摆手道:“你要觉得委屈便找父皇说道去,别和我叽叽歪歪的,看着就烦!” 苏景睿转身拂袖而去,他身边的小宦官笑着道:“王爷英明啊,看出了庆王殿下是在挑拨离间!” 苏景睿脚步顿下,皱着眉惊讶道:“你说他方才是在挑拨离间?” 小宦官一愣,“王爷不是瞧出来了所以才对庆王爷反唇相讥的吗?” “不是。本王只是觉得他娘们唧唧的甚是聒噪。”语落苏景睿挽起了袖子,骂骂咧咧道:“这狗东西居然敢算计本王,看本王不去揍他!”x33 小宦官连忙抱住了苏景睿,哭丧着脸道:“不行啊王爷,今日是您的乔迁之宴,府里还有一众宾客呢,您可不能动手啊!” 小宦官此时后悔自己多嘴,非拍这句马屁干什么呢,还拍马蹄子上了! 虽说王爷脑子不大好,但脾气大得根本不容人算计,姑且也算一桩好事吧。 苏景然攥紧了拳头冷着脸回了王府,因陆夕瑶被王皇后选为侧妃,是以倒免去了陆谨言的为难,正大光明的去了端王府,只派了三公子陆宁轩来了庆王府。 苏景然心中确有不满,但不管是苏景谦还是苏景和都不是他能抗衡的,所以他想挑拨一下冲动无脑的苏景睿,最好让他去给两人找些不自在,自己则能躲在后面看热闹,可没想到结果反是他被这个莽夫给气到了。 回到席位上便见陆宁轩与几个年轻公子把酒言欢,聊得东西无非就是哪家花魁又编了什么新曲子。 苏景然眸色冷冷,陆宁轩前段时间才刚在永宁侯府丢了颜面,却不知改进还是一副张扬样子。 听说宋氏不但损失了一张山契,此番又赔给了锦绣阁一个粮铺,简直把人丢尽了。 苏景然独自喝起了闷酒,他若也有护国公和永宁侯府那样的亲戚,自己岂不是也能争一争那个位置了? 倏然苏景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沈渊……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沈渊与永宁侯父子二心,有林家的仇恨在绝不仅可能支持二皇兄,沈渊深得圣意若他愿意帮自己,或许他也会有一争之力…… 苏景然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与这些热络的府邸不同,此时的宸王府可谓门口罗雀。 苏景晔行三,既无母族撑腰又无帝王宠信,他又拖着一副随时能驾鹤西去的病体,无人问津似乎才是情理之中。 宦官小祥子推着苏景晔的轮椅孑然立在府门前,远处的喧嚣随着风飘荡入耳,小祥子红着眼睛抽了抽鼻子道:“王爷,奴才推您回去休息吧。” 京中众人都在忙着给那几位王爷庆贺,这里怕是早就被人忘在了脑后。 轮椅上的年轻男子脸色透着病态的白,可他双眸依旧明灿如星,未曾因身世的变故和病痛的折磨而晦暗阴沉。 芝兰玉树朗若清风,用来形容他最贴切不过。 他仰头望着蔚蓝无际的天穹,日光落在他苍白的肌肤上,宛若透明一般泛着浅金色的光芒。 “这般好的天气莫要辜负了,还是推我四处走走吧。” “是。”小祥子开口应下,心里却是一片苍凉。 同为皇子,他们王爷论相貌还是才学都是顶出色了,只可惜天妒英才,竟让王爷遭受了这么多的磨难。 小祥子正想退苏景晔离开,忽有一辆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下车的是大理寺少卿李树桐。 李树桐上前行礼,满怀歉意的道:“王爷恕罪,下官来晚了,实在是有两家棘手的案件不得不先行处置。” 大理寺卿年纪大了,平时不怎么管事,直接当甩手掌柜将事情都推给了李树桐。 李树桐乃寒门出身,本就不喜攀附权贵。 他知道这次的乔迁宴其实是一次站队,站对了日后便可得到锦绣前程。 可他不屑也不愿,反而来了无人问津的宸王府。 除此之外,他本人十分仰慕林首辅,即便当年林家通敌叛国一案看起来证据确凿,可在像他这般的文人心中依旧是不肯相信的。 苏景晔有些讶然,但还是含笑请李树桐进府,只道:“府中没有别的客人,李大人莫要觉得清冷便好。” 李树桐笑笑,“那正好,下官最喜欢清净。” 尤其最近都快被那个宋行舟烦死了,他真想不明白一个人的嘴怎么可以碎道到那种程度,若非他是忠勇侯的嫡子恐怕早就被人拖进巷子里暴揍了。 李树桐刚要随着苏景晔进宸王府,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呀!李大人也在啊!” 李树桐身子一僵,暗暗祈祷一定是他出了幻听,可转身便望见那张永远挂笑的脸。 李树桐脚步一踉,只觉眼前一花。 如果他德行有亏请老天直接一记响雷劈死他,不要用宋行舟这种慢刀子一点点折磨他好吗? 苏景晔望向自宋行舟身后走出的男人,他还是那么孤傲平静,只是眉宇间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神采。 “悠白,你也来了。” 两人其实是表兄弟,可自从林家出事后他们两人便再也未曾往来过,苏景晔因身子不好连宫宴都很少出席,这可以说是时隔多年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沈渊只淡淡点了点头,并没有表兄弟见面应有的热络。 这时第二辆第三辆……直到马车停满了街巷,小祥子瞪大了眼睛望着纷纷前来赴宴的宾客,难以置信的掐了自己一把。x33 居然不是在做梦,竟然有这么多宾客来参加王爷的乔迁宴。 小祥子愣了一会儿便连忙跑进府内指挥下人准备席宴,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赴宴,是以连酒菜都没准备多少,看来还得去酒楼采买才行。 苏景晔张张嘴,可没等他将话说出来小祥子便不见了踪影,引得他无奈失笑,再高兴也不能将他这个主子忘了吧。 倏然,身下的轮椅动了动,苏景晔抬头便望见沈渊那张矜贵清冷的脸。 苏景晔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拒绝,只细不可闻的淡声道:“悠白,你能推我一时不能推我一世,不值当的。” 沈渊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声音冷幽的道:“能推王爷走多远是我的本事,至于王爷愿不愿站起来,那便是王爷的心意了……” 第220章 暗谋 大多数人来宸王府赴宴为的不过是躲个风头,毕竟端王和誉王那里去了哪家都是得罪了另外一家。 而瑞王和庆王的母族也是陈国权贵,朝中关系错综复杂牵涉颇多,相较之下便数宸王最为“安全”,毕竟宸王没有母族做后盾又病弱多病,毫无夺嫡的可能,虽端王和誉王也不构成威胁。 苏景晔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宸王府是以未作完全的准备,就连酒菜都是下人临时跑出去买的。 可即便王府内的环境有些简陋,酒菜也不尽如人意,可一番交谈下来众人无不被苏景晔的学识见地所折服,便是说他学富五车也毫不夸张。 李树桐吃多了些酒,感慨道:“今日这酒席倒颇有“陋室”之风,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高谈阔论何不快哉!” 众人也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往日面对几个皇子他们说话都要考虑十足,生怕那句话被人抓到漏洞。 可在这他们可以畅所欲言,从民生聊到天文,从历史谈到兵法,不必担心一句话便被扣上一个参与夺嫡的帽子。 苏景晔神情平和,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浅笑,即便有人与他意见不一致也只是笑着抒发自己的观点。 他在各门学问均有涉猎,无论何人谈及什么他总能一句话针砭本质,李树桐喝了一杯酒,有些感伤的道:“可惜林家未能留下一条血脉,否则也可继承林首辅衣钵,如宸王殿下这般博学。” 这句话一出席上的气氛顿时沉寂了下来,沈渊只敛着眉目喝酒不言,苏景谦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微微低垂下了头。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李树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尴尬的气氛已经难以再恢复如初,众人见时间也不早了便各自寻了个理由离开。 宋行舟倒是不介意,但见沈渊和苏景晔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拉着李树桐先走了一步。 “悠白,你也看到了,众人对林家的事讳莫如深,你的心愿怕是终要落空。”x33 “无妨。”沈渊落下酒盏,轮廓分明的侧颜苏雪山般锋利冷清,“我从未指望过这些人都能为林家发声。” “那你这是……” 沈渊抬眸看向苏景晔,那双曾经宛若日月星辰般的眸子此时透着风雪般刺骨的冷,他再也不是他当年熟悉的小表哥了。 “我只要他们记得陛下还有一个三皇子便足矣!” 望着沈渊离开的背影,苏景晔眸中笼起一层雾气,掩住了所有情绪。 再度恢复清明时他也不过牵牵嘴角,喃喃自语道:“表哥变了,我又何尝不是,我们终究都回不到从前那个时候了。” …… 几个王爷的乔迁宴终于落幕,众臣都暗自松了口气,这次的乔迁宴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扒了一层皮,好在有惊无险。 几人各自封王扳到王府后,皇子的母妃便都开始张罗着给他们选正妃安排侍妾了。 王皇后本想让苏景和成婚后再纳陆夕瑶进门,可又怕苏景谦抢先生下皇长孙,便通知武定侯府让陆夕瑶提前进端王府。 陆夕瑶对此是愿意的,毕竟她早先一步去端王府便能在纳若公主之前培植自己的势力,也可以趁机与端王培养感情。 徐氏闻后熬了两个晚上终于把给陆夕瑶的锦被做好了,云卿看见徐氏眼下隐隐泛着青色,不免心疼。 她知道徐氏做这些都是为了她,可陆夕瑶并非会铭记恩情之人,徐氏这一番苦心终究要错付了。 府中众人都来寿安堂相送陆夕瑶,陆夕瑶穿着一袭水红色宫装,因侧妃不允许佩戴步摇已经牡丹等相争身份之物,是以陆夕瑶乌黑的发髻上只插着两支芍药花簪,美则美矣终究少了那分贵气。 陆夕瑶虽也遗憾自己没能穿上凤冠霞帔,就连嫁衣也不能穿正红,可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眼下的委屈不算什么。 陆夕瑶的事做的虽不体面,但毕竟顶了端王侧妃的头衔,武定侯府众人面上都挂着亲昵的笑纷纷给陆夕瑶添妆贺喜。 蔡氏甚至还抹了抹眼泪,拉着陆夕瑶的手颇为不舍的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府中这些孙女便属你最乖巧可人,没想到一转眼竟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陆夕瑶眸光冷漠看着做作的蔡氏,这老太太对她这个孙女可与疼爱半点无关。 但她也没揭穿,还颇为感伤拿着帕子擦拭眼角,“孙女也会念着祖母的,日后若得空一定会回来给祖母尽孝。” 云卿冷眼看着这一家人虚与委蛇,心中只叹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陆夕瑶更像与这些人血脉相连的亲人。 徐氏面上没有亏待陆夕瑶,除了嫁妆又给她添了一套头面,又命红芍将锦被交给翠屏。 陆夕瑶却拦住翠屏,亲手接过,动容的道:“母亲为女儿费心了,女儿定不会辜负母亲的教导。” 徐氏心里实在生不出什么感情来,只盼着快些结束她也好早些和云卿去酒肆用膳。 谁知陆夕瑶刚满心欢喜的接过锦被便忽然尖叫出声,一把将被子扔了出去,陆谨言刚想蹙眉指责她失态,却见她柔嫩白皙的手指竟赫然滴出了鲜红的血珠…… 第221章 冤枉 陆夕瑶痛苦的捧着右手,指尖滴落下鲜红的血珠。 屋内一静,宋氏最先回神开口道:“哎呦,夕瑶怎么好端端的受伤了,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刚接过被子手就被刺破了?” 听宋氏这么一说蔡氏皱了皱眉,吩咐身边的婢女去将那床被子拾了起来。 徐氏面上疑惑不解,唯独没有心虚不安。 云卿扫了一眼垂眸不语的陆夕瑶,心里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几个婢女在被子里发现了两根银针。 “这怎么可能!”徐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婢女从锦被中抽出两根寸许长的银针,她不可能犯这么粗心的错误。 蔡氏不悦的道:“你怎么做事的!被子里怎么还能有银针呢!” 宋氏啧啧出声,阴阳怪气的道:“大嫂做事向来细致,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真让人想不通啊!” 徐氏有些生气,正想开口辩驳,却见陆夕瑶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x33 “母亲,您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 徐氏眉心紧蹙,她的确不喜欢陆夕瑶,可她这个时候问自己是什么意思? 不待徐氏答话,陆夕瑶已是泪落如雨,咬着嘴唇委屈无助的道:“我知道母亲其实并不想帮我做这床锦被,是我自己还妄图能得到母亲的宠爱,这才厚着脸皮求来的。” 众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徐氏,那质问的目光显然已经被徐氏定了罪名。 陆夕瑶则继续抽泣道:“可纵然母亲再不喜欢我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啊,毕竟这床锦被女儿是要拿到端王府的,万一伤到了王爷……” 后面的话陆夕瑶没有说,但众人却变了脸色。 端王是王皇后的嫡子,王皇后那个人最是护短,若端王真被这针刺伤了,那整个武定侯府都得跟着倒霉。 蔡氏怒拍桌案,厉声道:“徐氏,你可知罪!” “我没有在被子里放银针,又何罪之有!” “还敢狡辩!”蔡氏疾言厉色的训斥道:“这锦被只经你之手,不是你做的还能有谁! 夕瑶虽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但你也养了她十余年,这么多年的母女之情你怎么忍心如此待她,我竟不知你的心肠竟如此歹毒!” 宋氏也跟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大嫂平日里连下人都很少责罚,我还当大嫂生了颗菩萨心肠,没想到你对夕瑶都能下如此狠手!” 陆夕瑶只掩面痛哭,伤心得近乎都要晕厥过去,“母亲,我早早便说过不管我嫁给谁都只会帮衬云卿,绝对不会挡她的路,您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 陆夕瑶无一声指责,可她的每句话都是在将徐氏狠狠钉在耻辱柱上。 宋氏好不容易逮住徐氏的错处,自然不会放过,“大嫂,你再怎么偏心那也是咱们府里的事。 如今夕瑶要嫁入端王府了,你这样做分明是在将我们将火坑里推嘛! 武定侯府上下多少条人命啊,大嫂为了一己之私无视侯府上下,这样的当家主母如何服众?” 宋氏不但要让徐氏身败名裂,更要夺走侯府中馈之权。 因为锦绣阁她损失了不少财物,若能掌管中馈还能暗中帮扶一下二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擅自被徐氏定了罪,无论徐氏如何解释都是徒劳。 陆夕瑶并不随着众人指责徐氏,只颤抖着香肩低声啜泣。x33 陆谨言眉头紧锁,沉默半晌才幽幽启唇开口道:“徐氏,你可知错?” 第222章 反击 徐氏瞪大了眼睛看着陆谨言,她紧紧咬着嘴唇,强自隐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只一字一顿问道:“侯爷,您也不信我?” 陆谨言抿抿唇,不置可否,但他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徐氏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好笑至极,她居然还会期待着陆谨言相信她! 蔡氏见徐氏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还露出讥讽的笑意,不禁怒道:“徐氏,你犯下如此大错居然还不知悔改,我看你是不想继续当这个侯府主母了是吧!” 陆夕瑶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她本来没想过针对徐氏,可那日徐氏与云卿母慈子孝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既然徐氏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比不上云卿,那便别怪她也不认这个母亲了。 蔡氏出言威胁,在她看来小门小户出身的徐氏能做武定侯府的夫人绝对是祖坟冒了青烟,自己出言恐吓一定会将她吓得魂不守舍。 可徐氏却仍旧挺直脊背,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语气比刚才还要冷淡,“我没 错自然就不会认这莫须有的罪名,母亲若觉得我这样不配做侯府夫人,那便休了我吧!” 云卿心里一阵狂喜,若非情况不允许她真想跳起来叫好。 “你!”蔡氏没想到徐氏的脾气居然这么硬,连这种威胁不怕。 虽然她不喜欢徐氏,可关键是她还真不能休了徐氏,毕竟云卿还有个永宁侯府的婚事,到时候只怕会得罪沈渊。 陆谨言显然也如此作想,便开口道:“清若,父母爱之子则为之计长远,我能理解的你心情,但你此番的确做的不妥。” 陆谨言想出来做和事老,既能安抚陆夕瑶又能尽量保全徐氏。 毕竟云卿这个女儿十分争气,如果因为陆夕瑶便责罚徐氏势必会让云卿不快。 可徐氏并不领情,只冷冷淡淡的道:“侯爷此言一出便说明您根本不了解我,您若真了解我便该知道我根本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陆谨言没想到自己的心意徐氏竟全然不领,心下也有些不快。 当年他的确用了些手段才娶到徐氏,这些年他自认为待徐氏不薄,便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可徐氏即便给他生了一子一女,他也从未在徐氏脸上看到一个女人对夫君应有的爱意。 “徐氏,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见徐氏不领情,陆谨言的语气也冷了下来。x33 云卿看出陆谨言和蔡氏只是雷声大雨点下,两人根本都不想休弃她娘亲,不禁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趁此机会让娘亲看透陆谨言自私凉薄的本性也好。 云卿走上亲,垂眸打量着那床锦被。 陆夕璇暗暗观察着云卿,虽然她心里也不大相信徐氏会做出这种事来,可如今证据确凿,徐氏想要还自己清白也是不易。 她还真有些好奇云卿的手腕,难道她还能逆风翻盘不成。 宋氏冷笑出声,语气带着讥讽,“你就算瞧上一天还能在这被子上瞧出花来不成?铁证如山,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云卿并不理会她,只突然开口,“娘亲,您是不是拿错了被子,这条被子怎么看着那么像给我绣的那一条?” 第223章 又输了 云卿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静了静,陆夕瑶眼中掠过一抹不屑,就连徐氏也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她的确也给云卿做了被子,但因为那床被子做工繁复是以还未完成,这床被子不过是因为答应了陆夕瑶便随便赶出来的,两床被子放到一起谁都看得出来。 宋氏先行开口冷笑出声,“云卿,我知道你想护你母亲,可你这理由也找得太蹩脚了! 谁不知道你是大嫂的心肝宝贝,给你的锦被岂能藏了银针,你便是找借口也得找个像样的啊!” 对于云卿的这个理由众人显然都是不信的,云卿也不多解释,只走上前展开锦被,撕开了被头接口处。 锦被的缎子自带祥云图纹,云卿指着其中一处淡声道:“因为母亲一同做了两床被子,我曾问过母亲会不会将我们两个的被子拿错了,母亲闻后便在给我的这床被子里面绣了一个“云”字。” 陆谨言立刻上前查看,虽说“云”字隐藏在了图纹里,但细细辨认便能发现。 徐氏瞳孔微缩,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 而且这床被子的确是她给陆夕瑶做的啊! “娘亲,您也太粗心了,竟把没做完的锦被拿了出来。”云卿笑意吟吟,冲着徐氏轻轻眨了眨眼。 如此一来她们方才对徐氏的指控便都不成立了,毕竟徐氏是不可能加害自己的亲生女儿的。 徐氏愣了下,旋即会意颔首道:“看来的确是我拿错了。” 陆夕瑶万没想到事情还会有这样的反转,即便她不相信云卿的说辞,可那个“云”字的确让人无从辩驳,毕竟府中只有云卿自己的名字里有这个字。 陆夕瑶自然想不到早在她央求徐氏为她做锦被时云卿便留了个心眼,她虽不确定陆夕瑶有加害徐氏的心思,但陆夕瑶这个人心思难测云卿觉得不得不防。x33 好在她多留了个心眼,否则这次徐氏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原来是一场误会!”陆谨言对这个结果自然可见其成,朗声笑道:“夕瑶,你母亲好不容易寻回云卿难免对她宠爱了些,但她对你的心意也是不会变的。” 陆夕瑶咬咬嘴唇,她清楚这些都是云卿搞的鬼! 只要将徐氏扳倒,云卿便失了助力,日后嫁进侯府也会因为徐氏遭受拖累。 她抿抿唇,深吸一口气徐徐开口道:“原来是女儿误会了,那母亲给女儿做的锦被……” 真相如何只要将两床被子拿出来对比便可得知。 云卿却冷冷开口打断了陆夕瑶的话,语气凝着寒意,“陆夕瑶,你口口声声说拿娘亲当做亲生母亲来看,可方才你刚被银针扎破了手指便迫不及待的质问母亲,句句指责母亲冷落疏忽你,又痛哭流涕做出一副被人迫害的模样。 陆夕瑶,你若真拿我娘亲当做亲生母亲,你会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诬陷她,任由她成为众矢之的受人唾骂吗?” 陆夕瑶嘴唇牵动,可云卿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打从心里就未曾敬爱过我娘,或者说自我回来后你不满她对我的疼爱。 你嫉妒愤怒,想着既然得不到那便毁掉,是不是?” 云卿毫不留情的揭穿,将她黑暗肮脏的内心赤裸裸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陆夕瑶心里恨极了,可云卿说的没有错,方才她对徐氏的确没半句维护。 她无从辩解,只能抬眸望向陆谨言。 陆谨言见状果然出言为她解围,“云卿,夕瑶也不是有意的,她只是误会了……” “误会?”云卿冷笑,“今日若易地而处,我绝不会误会冤枉自己的母亲,更不会任由她被人指责唾骂。” 见云卿不依不饶,陆谨言心下有些不悦,“云卿,你……”x33 “父亲,方才就连您都不信任母亲,祖母为了让母亲认罪甚至不惜以休弃母亲来威胁她。 她轻飘飘的一句误会却险些置母亲她与万劫不复之地,方才她的每句指责都无疑是将母亲她架在火上灼烤,如今她掉几滴眼泪道一句抱歉便可以与我母亲方才遭受的委屈相抵吗?” 这是云卿第一次在侯府众人面前露出尖牙利爪,她凌厉肃然的模样让陆谨言都为之错愕。 唯有陆夕璇毫不意外,云卿果然与她想象的一样不好对付。 徐氏虽不擅长后宅争斗,但听到这也渐渐明白了事情始末。 她走上前轻轻挽住云卿的手臂,柔声道:“云卿,今日是侯府大喜的日子,不要再说了。” 陆谨言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徐氏识大体。 云卿以为徐氏又心软了,却听她慢悠悠的道:“侯爷放心,我不会与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不过我们毕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稍稍出了什么事便难免造成误会。 所以从今日起我与端王侧妃再无关系,今日众位对我的指责我方才也反省过了,凡事不能强求,不是亲生的便不要勉为其难绑在一起。x33 也请众位记得今日之事,日后莫要再以端王侧妃的身份来要求我,我的女只有云卿一个!” 说完,她又冷冷淡淡的看向陆夕瑶,一字一顿徐徐道:“至于锦被恕我不敢再给侧妃了,免得哪日再从被子里翻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我承受不起!” “云卿,我们走!” 云卿在心里为徐氏鼓起掌来,娘亲威武,这下子便可以彻底杜绝陆夕瑶再使坏心。 云卿回首与陆夕瑶四目相对,云卿弯唇而笑眼中噙着满满的挑衅。 陆夕瑶甚至感觉能听到云卿的心声,她定是在嘲笑自己又输了。 经此一事徐氏对她有了防备,她也无法再对徐氏出手了。 陆夕瑶不甘的攥紧了拳,来日方长,她不会一直输下去的! 第224章 表妹试探 陆夕瑶和陆曼儿都离开侯府后,云卿明显觉得侯府的空气都好了许多。 陆夕璇自宫宴后便再不曾到云卿面前说过什么,只有宋氏偶尔蹦跶几下完全成不了气候。 虽然阴雨连绵,但云卿觉得心情都畅快不少。 这日难得天气放晴,云卿便又回到酒肆帮忙打点生意。 因巷子较为偏僻,是以来往的多时普通百姓,并无人知晓云卿的身份,甚至还有不少人暗中与韩默套话,想给云姝和云卿说婆家。 韩默只得如实说云卿已经定了夫家,不少人暗道可惜拍着大腿说自己晚了一步。 在他们看着韩家的两个女儿生得貌美又聪明能干,这样的好女子不娶回家绝对是人生的遗憾。 云卿对此并不知情,只一如既往的帮忙招待生意,直到这日酒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两个少女走进店内,她们却并不急着落座,反是四下打量起来。 为首的少女穿着一袭浅紫色的襦裙,清雅端正一眼瞧上去便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引得店内客人无不抬眸注视。 她身后的小婢女皱着眉,小声嘟囔道:“这是什么破店啊,尽是些穷酸人。 小姐,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少女没有理会小婢女的牢骚,她的视线落在云姝和云卿两人身上,眸中泛起一丝疑惑。 云卿见状猜出这少女十有八九是来寻自己的,不过她前世今生她都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云卿抬步上前,声音清清冷冷,“这位小姐可是要用膳?” 少女凝眸望着云卿,眼中似有一丝了然,颔首浅笑道:“劳烦姑娘了。” 少女点了一壶清酒两样小菜,当云卿将饭菜端上来时,少女轻声开口询问道:“敢问姑娘可是锦荣县主?” 云卿挑眉,果然是来寻自己的。 “你认识我?” 少女见云卿应下,轻轻摇了摇头,起身便要给云卿请安。 “这里的客人都不知晓我的身份,你不必多礼。” 少女噙笑颔首没有坚持,只抬手道:“小女可否请县主赐面小酌?” 人家既然找来了总是躲不了的,云卿便大大方方的坐了起来,静静看着少女等着她开口。 “小女今日贸然前来,还请郡主勿要怪罪。” 少女名唤郑夏,她的母亲是永宁侯的庶妹,嫁到了江南一户世家。x33 郑夏的母亲于三年前过世,刚给亡母守过孝期便被永宁侯府接来了京城。 云清忽然想到之前沈染曾外出过一段时间,说是接一位亲戚入京,想来便是这个郑小姐。 “那不知郑小姐寻我所为何事?” 郑夏笑笑,她生得虽谈不上惊艳,但身上有种江南女子的温柔绵软,让人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听闻沈渊表哥的未婚妻锦荣县主是一位传奇女子,小女这才慕名而来。” 果然! 云卿一猜便是沈渊那厮惹得桃花债,毕竟前世沈渊即便顶着个奸臣的恶名,亦有不少少女对之倾心。 这些姑娘还是年轻了些,不懂得男人不能干看外表的道理。 郑夏给两人斟了一杯酒,徐徐笑道:“我早就听表哥说这里的饭菜味道甚好,今日一尝果真如此。” 这一声声表哥唤得当真亲切,要是心眼小的怕是早就生气了。 云卿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道:“郑小姐来这,沈渊并不知情吧?” 郑夏倒酒的手微微顿了顿,云卿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笑意吟吟的道:“甚至就连这里也不是沈渊告诉你的吧。 你通过什么手段得知的我并不感兴趣,不过我要好心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让沈渊知道,不然他会非常生气哦!” 郑夏放下酒壶,同样含笑望着云卿,“县主似乎对沈渊表哥十分信任呢!” 云卿晃晃手指,郑夏不解的微蹙眉心。 “我们两个谈不上什么信任,只不过我知道沈渊的心思并不在儿女之情上。 郑小姐若喜欢的是沈渊这个人,那便当我什么都没说过,随意去争取便是。 但你若只想寻个好归宿,沈渊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郑夏很是意外,“县主不恼吗?” 想来对方已经知晓了她的来意,只没想到她还能这般云淡风轻。 “为何要恼?云卿反问,“你做的你的选择,我过我的日子,我们互不相扰。 但凡能抢走的本也没必要留,所以郑小姐不必来试探我,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不过……”话锋一转,云卿的眸光倏然泛冷,与方才的温和淡然不同,此时的云卿身上透着一抹凌厉的杀气,“你想争我不管,唯有一点,不要打我身边人的主意,否则我会比沈渊更可怕!”x33 郑夏离开的时候,她的小丫鬟欢喜不服气的说:“这锦荣县主真能说大话,以为这样就能唬住咱们吗?” “她没有唬我们。”郑夏眼神清冷平静,她早已细细打听过云卿的事,发现了几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些算计云卿的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最后的下场都无不以惨败结束,这位锦荣县主绝不是苏氏口中的那么简单。 苏氏想拿她当刀搅乱沈渊的后宅,可几次接触她发现沈渊绝不是那种可以被女人玩弄在掌心的人。 欢喜闻言有些慌张,“那怎么办,小姐离开江南的时候老爷让小姐务必要得到沈将军的欢心。 小少爷还在江南,若无人庇护那个毒妇一定会对小少爷下手的!” 郑夏眸色冷冷,母亲尸骨未寒父亲便纳了他心心念念的表妹做续弦,她的母亲虽出自永宁侯府,但因是庶女与永宁侯的关系也不算亲近,是以她们姐弟在府中并不得势。 她只有在京城立住脚跟,才能护住弟弟。 郑夏眯眸,幽幽笑道:“苏氏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能利用她。 京城之大,我未必不能博一个好前程!” 第225章 买命 郑夏回到永宁侯府时正遇见沈渊自府外而归,她垂下眉眼,微微屈膝福了一礼,“表兄安。” 问候过沈渊后郑夏便抬步而去,引得墨羽不禁好奇问道:“今日表小姐与往常看着倒是不同。” 以前郑夏对沈渊十分热络亲昵,可今日却客气疏离。 莫非这是传说中欲拒还迎以进为退的招数? 郑夏想得分明,不管沈渊还是云卿都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她夹在两人之间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要尽快为自己寻觅出路才是。 …… 皇家驿站。 焦南远远便听到屋内传来卓日的咆哮声,“陈国真是欺人太甚,居然在迎娶正妃之前就让侧妃进门,这分明是在打我们北戎的脸面!” 陈国重视嫡庶,便是普通人家娶妻也鲜有妾室先行进门的道理。 一来王皇后求孙心切,二来陈国打赢了北戎王皇后认为纳若这个儿媳妇是北戎求和之物,自然也没有忌惮。 焦南皱皱眉,抬步迈进了屋子。 纳若正悠闲的喝着茶,脸上没有丝毫怒意,见焦南进来还笑着打招呼道:“军师来了。” “你还笑得出来!陈国摆明了没拿你当回事,你难道瞧不出吗?” 纳若放下茶盏淡淡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天经地义,若今日是我北戎胜了,他们的公主就能受到礼遇了?” “要我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沈渊那个混蛋,若非是他我们北戎如何会落得如此困境!” 焦南和纳若听了这话谁都没有说话,显然对卓日没有脑子的事已经习以为常。 合着两国交战,还不许人家反抗打赢了,他们听着都觉得这话说得没道理又可笑。 “如今说这些也是于事无补,我们只能令想办法攻克陈国。”焦南并不觉得卓日会成为一个好的首领,可他偏偏是大王最宠爱的儿子,“殿下,您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不如您先行启程回北戎吧。” 卓日眉尾一挑,不悦质问道:“父王让我来督察此事,你居然要赶我走?” 一直未语的纳若幽幽开口道:“二哥,父王本意还想让你迎娶一个陈国贵女,可结果倒好你非要与沈渊公然冲突,使得陈国百姓怨声载道,就连顾太后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与端王的婚事在即,容不得再有错处,这里有军师帮衬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二哥早些回去也好。” 卓日还想再说什么,纳若轻飘飘的开口道:“二哥不在的这段日子,三哥四哥想来定要趁机表示孝心,他们的母妃又最会勾人,二哥难道就不担心吗?” 卓日闻言迟疑了一下,老三老四一直都想和他争抢那个位置,他们也配! 卓日虽说被说动了,但又嫌面子上挂不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焦南笑笑道:“还是公主殿下有办法。” 纳若眼中划过一抹不耐和嫌恶,“若不是我为女儿身没有办法袭爵王位,还轮得着这些蠢货在我眼前乱晃!” 焦南敛眸不语,心里对这话却是认可的。 纳若聪明且有远见,不像卓日那般勇猛有余头脑不足。 纳若看了焦南一眼,弯唇笑笑,“以军师的学识在陈国定也前途无量,却愿意帮助北戎攻占陈国,可见也是身不由己。” 外人都不知焦南其实是陈国人,所以他制定的许多战术都是专门针对陈国的软肋,可以说无往不胜。 若非沈渊横空出世,陈国还不知要折损多少兵力。 焦南笑意深然,意味深长的道:“殿下,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若环境不适合,那我们不妨便另造一个环境。” 纳若挑挑眉,细细回味着这句话,倏然笑道:“军师真是个妙人! 不错,若局势对我们不利,那我们便重新下一盘棋!” 纳若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北戎没有她施展拳脚之地不代表陈国没有,谁说女子只能沦为战争的棋子,她偏要成为这场棋局的推手! …… 卓日虽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但又怕有人趁自己不在讨好北戎王。 北戎王的子嗣很多,他虽格外看重卓日但也不代表卓日日后便能稳稳承袭王位。 卓日来到花楼喝闷酒,美酒美人并不能压下他心底的郁闷,因为不管在哪他都能听见沈渊这个名字。 他将酒坛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不耐烦的一把推开靠在他身上的姑娘,“滚!都给本王滚!” 姑娘们被吓得落荒而逃,卓日站在花楼上俯视京城夜景,随手扔下酒坛狠狠咬牙道:“沈渊,本王便是走了也绝不让你好过!” 沈渊武艺高强难以近身,卓日便打算从他的身边人下手。 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他若亲自动手难免会惹出事端,倒是不如交给陈国人自己来做! 这日云卿在锦绣阁查看账本,顾掌柜笑眯眯的道:“这两个月锦绣阁的生意都在翻倍的增长,东家真是好本事。” 云卿笑笑,坦然受了顾掌柜的夸赞,在挣钱这方面她的确还是有些天赋的。 “凤公子,您来了!” 听到粉黛脆生生的声音,云卿合上账本递给顾掌柜,“账目没什么问题,不过雨季快到了,让绣楼那边多做些蓑衣雨具出来。” “哎,好嘞!”顾掌柜眼中满是精光,“东家这是又发现新商机了吗?” 云卿失笑,“顾叔,哪来的那么多商机啊,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 她没指望靠这些蓑衣挣钱,不过若真是暴雨袭来,这些蓑衣可以无偿提供给救灾的官差衙役, 云卿没解释那么多,顾掌柜心知云卿有自己的想法便也没在多问。 走出房间时便见凤殇双手环胸正笑着与粉黛说着什么,他眉目风流,笑起来是风流不羁,可顾掌柜却总是觉得他那双眼里藏了太多杀气和锋芒。 见顾掌柜出来凤殇才抬步进去找云卿,他毫不客气的坐在云卿身边,嘴角轻勾笑得风流又轻佻,“又忙着赚钱呢?你说你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要便宜了别人?” 云卿冷冷翻他一眼,摆手道:“你要是来这与我拌嘴的那趁早走人啊,我忙得很!” 凤殇嘴角笑意凝结,望着云卿幽幽道:“别总忙着赚钱,当心被仇家盯上没命花。” 云卿蹙眉,“你什么意思?” 凤殇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递给云卿,他凑近云卿的耳畔语气幽冷,“云卿,有人花钱要买你的命呢!” 第226章 送上门 云卿诧异的接过信笺,略略扫了两人冷笑出声。 她抬眼睨着凤殇,“所以,你接了?” 凤殇慵懒的靠着椅背,将两条修长的腿随意的搭在桌案上。 云卿蹙眉,声冷如玉,“下去!我这小梨花木的桌子,别给我蹭花了!” “真小气。”凤殇一边抱怨着一边嫌弃的把脚拿了下去,“堂堂锦绣阁大东家,连张桌子都要小心翼翼,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钱再多那也是我一文一两赚出来的,我怎么挥霍都成,旁人就算了。” “这么说在你心里我也是旁人了?”凤殇捂着心口做出一副伤心模样。 云卿翻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连追杀我的缉令都接了,还在这里和我装什么自己人?” 凤殇勾唇,不怀好意的凑近弯唇笑道:“我不是想来与云老板谈谈生意嘛,万一云老板开价更高,我不介意帮云老板反水啊!”x33 “哦?你们暗堂不是一向最讲诚信吗,怎么也干起这种勾当了?” 凤殇摊摊手,语气无奈的道:“生活所迫嘛,暗堂看着风光,实际上哪里比得过云老板会敛财啊!” 云卿没理会他,只满目冷肃的看着缉令,突然破口大骂道:“你说说,你们男人的脑子都是怎么想的啊? 他和沈渊有仇,不去杀沈渊,反而花钱买凶杀我,这是什么逻辑?” 凤殇忍俊不禁,勾唇道:“或许他觉得沈渊武艺太高难以下手,便想着杀了让他难过伤心以此来让他痛不欲生。” “放屁!”云卿忍不住爆起了粗口,“杀了我沈渊这辈子就不会再娶了吗?卓日是不是还要在你们暗堂下一个大单,只要沈渊还娶亲就一律把对方除掉! 打不过就对女人出手,你们男人这副嘴脸真是让人作呕!” “国亡了便说是妖妃祸乱朝政,家宅不宁就怪女人是扫把星,合着丰功伟业全是你们男人的,到了背锅的时候便全是女人的事情!” 凤殇抬手,示意云卿冷静,“你别一口一个你们男人你们男人的,我可不是这种人。” 想到这云卿便忍不住生气,前世沈渊为了羞辱陆谨言毁了她的清白,陆谨言为了家族名誉舍弃了她,最后为了两国邦交又要让她嫁给卓日。她的前世可以说完全毁在了这几个男人手中。 这一世,她以为摆脱了和亲的命运,没想到卓日还是不肯放过她! 只不过卓日比较倒霉,竟然走错了门路主动送上了门。 看着云卿眼中漫起的杀气,凤殇却是满眼欣赏,他勾着唇角笑得如沐春风,“怎么样,要不要做我的主顾啊?” 云卿眉心舒展,转眸望着凤殇道:“说吧,要多少银子。” 凤殇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才抬起自染风流的眸子,笑眯眯的道:“我们暗堂的生意一向很贵的。x33 你这般视财如命,不如你就嫁给我,日后你想杀谁我就帮你杀谁,如何?”云卿不屑冷嗤一声,冷冷扫了他一眼,“还说沈渊惦记我的家业,我看是你早就惦记上了吧! 我没那么多人要杀,更不想和你有那么多交易。” “卿卿,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凤殇做出一副神伤的模样,眸中破碎的微光让人不由心软,“为何沈渊你就嫁得,我你就嫁不得呢!” 云卿白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们两个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啰嗦了,赶紧把这个混账东西做掉!” 卓日生性残暴,不只有多少女子死在他手里。 不过,他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别了。 凤殇长长叹了一声,“遵命,云老板。” 凤殇起身,云卿开口唤住他,道:“做干净些,最好在他离京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他。” 凤殇顿住脚步,眯了眯眼,语气与方才的慵懒随意不同,不觉间透出一抹锋利来,“你以前从不在意我如何动手的,为何单单对卓日与众不同,难道你是怕卓日的死会牵连到沈渊吗?” 云卿一哽,矢口否决,“我为何在意他!不过是最近京城事多,我不想再生变故罢了。” 凤殇眯眸目不转睛的看着云卿,云卿不知怎的竟被看得有些心虚。 倏然凤殇牵唇一笑,又恢复成了素日放荡不羁的模样,“我想也是,你那么讨厌沈渊怎么可能为他考虑呢!” 云卿松了一口气,却不知凤殇在转身的瞬间眸色冷沉宛若夜色…… 第227章 挑事 在王皇后的精心筹备下终于迎来了端王与纳若公主的婚期,这日万人空巷,百姓们都纷至而来只为见证这一场盛大的皇家婚礼。 王皇后出身不高,刚嫁给苏赢的那两年又被处处打压,一朝龙翻身王皇后便特别喜欢将讲究排场。 不仅她平时穿着打扮格外华丽,对苏景和的婚事更是极尽铺张。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六宫之主,让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有多么看重苏景和这个嫡长子。 若非苏赢心情不佳,一连几日都躲着王皇后,她还想让苏赢和她一道去端王府见证婚事,这样那些文武百官便会更清楚苏赢更看重谁。 顾贵妃看着满面春光的王皇后忍不住与顾太后抱怨,“姑母,皇后未免也太铺张了,陛下崇尚节俭,这一场婚事都快赶上了宫中一年的支出了。 日后景谦成婚,我们也不能被她比下去。” 顾贵妃做为护国公府的嫡女,自小便是无比尊贵的存在。 她本以为做先帝的正宫,可没想到先帝早亡,反倒让苏赢捡了便宜,王皇后自然也水涨船高成了六宫之主,而她则只能屈居人下。 眼下见王皇后又大出风头,她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顾太后轻笑出声,抿了口茶漫不经心的道:“愚昧。” 顾贵妃不解,“姑母可是有何高见?” 顾太后徐徐开口,“景谦非但不能与他们争,还要处处从简。” “姑母,端王本就占着个嫡长子的名头,若真叫他压下了景谦的风采,那日后群臣岂不皆要以端王为尊了?” 顾太后摇头,落下茶盏解释道:“你当夺嫡是百姓家打擂台?难道是谁家排面足门墙高便能压人一头吗? 片面!陈国近年征战不断,国库并不充足,王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却不为百姓朝政着想,端王更是极尽铺张,若这个时候景谦愿意为了朝政而一切从简,你觉得谁会更得民心?百官又会高看谁一眼?” 顾贵妃思忖了一会儿,旋即喜笑颜开,“还是姑母英明睿智! 如此一来端王和景谦相比高低立现,皇后和端王看似赢了场面,却输了人心也输了君心。” 顾太后笑笑,教导贵妃道:“记住,一时意气最是无用。凡事都要走一步看三步,莫要只争一时输赢。” “是,臣妾受教了。” 顾贵妃经顾太后开导后豁然开朗,出了慈宁宫后顾贵妃立刻给护国公府去了一封信。 王皇后亲自点了一把火,她自然也要帮忙凑些柴。 她要让父亲从外面弄些难民进京,百姓民不聊生端王却如此奢靡,届时再让御史台趁机拱火,她倒要看看王皇后能得意多久! …… 宫里的纷争外面不得而知,众臣及其家眷都早早去了端王府。 王府里除了王皇后安排的嬷嬷,主子便只有侧妃陆夕瑶一人。 陆夕瑶穿着华丽的宫装,发髻高挽已是妇人模样,本就清丽的容颜倒是越发温婉有韵味了。 陆夕瑶八面玲珑的招呼着客人,若非今日是端王的大婚之日,众人险些都要将她当成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了。 看见徐氏和云卿挽手而来,陆夕瑶的眸光暗了暗。 她与徐氏已经闹僵,这次见面倒也没再装作母女情深,只客气欠了欠身。 闲话之间陆夕瑶故意叹了一声,语重心长的与云卿道:“每每一到这热闹的时候我便忍不住思念宁宴,他平时最喜欢凑热闹了,现下被送去了严戒院,也不知在那里过得如何。” 众人闻言都竖起了耳朵,他们只知道武定侯府将小儿子送出去学习历练了,原来竟是送去了严戒院吗? 众人只觉难以置信,毕竟徐氏可是陆宁宴的亲生母亲,又不是那些磋磨继子的续弦。 “云卿,你们毕竟是亲姐弟,纵然宁宴顽皮说了些不敬你的话,可如今他也受到了教训,你便接她回来吧!” 陆夕瑶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x33 “没想到锦荣县主这般狠心,竟为了口舌之争便将亲弟弟送去严戒院。” “还不是仗着武定侯夫人对她的亏欠,不然武定侯夫人怎么舍得呢!” 看着陆夕瑶那副纯真无害的小白花嘴脸,云卿牵了牵唇角。 陆夕瑶还真是永远学不乖呢,既然主动往她身上撞,那便莫要怪她不顾情面了…… 第228章 大婚变故 徐氏见陆夕瑶又遭攀诬云卿,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开口便要为云卿辩驳。 云卿拽了拽徐氏的衣袖,对徐氏做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陆夕瑶此番可不仅是为了膈应她,更是想让徐氏在众目之下驳斥她。 陆夕瑶不管出身如何都是端王侧妃,徐氏虽是她名义的养母,可若当真在众人面前下她的面子那便是对端王不敬。 更何况今日还是端王大喜的日子,王皇后护子心切届时定会怪罪徐氏。 云卿盈盈一笑,不紧不慢的道:“陆侧妃这才刚嫁到王府难道就忘了宁宴为何被父亲母亲送去严戒院了吗?” 陆夕瑶并不担心云卿敢说出胡家的事,毕竟陆宁宴放火烧人在先,而后又引诱外男欲对嫡亲姐姐不轨,哪一条拎出来都足够惹人非议,她不相信云卿敢不顾忌侯府的颜面。 看出陆夕瑶的有恃无恐,云卿叹了一声,颇为伤心的:“我知道陆侧妃一直都不希望我回侯府,毕竟我一回来便分散了父亲母亲对你的关注,可我真的一直盼着能与陆侧妃亲如姐妹。 可没想到宁宴听了你的诉苦便对我心生不满,屡屡惹出事端,父亲母亲也是因此引得府中不和,这才忍痛将宁宴送出去教导,为的便是你我能和平相处。” “真的假的,陆侧妃又不是武定侯府的小姐,居然还敢对真千金不满。”x33 “毕竟在侯府待了十多年,想必以为自己才是正主呢!” 听着周围人话锋转变,陆夕瑶面色一变,没想到云卿居然反过来往她身上泼脏水。 “我何时……”陆夕瑶还欲辩驳,云卿嘴角噙着凝满恶意的笑,低低道:“胡家公子尸沉湖底,你却做上了端王侧妃,你真的不怕午夜梦回他会来找你吗?” 陆夕瑶瞳孔猛然一缩,陆云卿怎么会知道! 趁她怔神的功夫,云卿又道:“况且父亲母亲送宁宴去严戒院也是为了让他好好读书好好规矩,毕竟严戒院的先生皆是朝中大能。 宁宴是他们的骨肉,他们又岂能当真忍心让他吃苦受罪。” 徐氏弯弯唇角,她家云卿果然就是聪慧。 徐氏也跟着叹了一声,捏着眉心做出一副伤神的模样,“陆侧妃还年轻,等你有了子嗣便明白做父母的苦心了。 我们不过是盼着你们和乐安宁,其他的都无所求。” 母女两一唱一和,倒是将陆夕瑶架在了火上。 怔神的机会陆夕瑶错过了解释的机会,如今倒是再难开口。 尤其是徐氏那句无心之言更像刀子一样插在她的心窝上,她下意识的按住了小腹,眸光晦暗。 她这辈子怕是都再难有子嗣了。 看着周围女眷意味深长的眼神陆夕瑶攥了攥拳,她知道这些人都瞧不起她的出身,可迟早有一日她会将这些人全都踩在脚下! “王爷迎亲回来了!” 众人都被这一声打断了思绪,陆夕瑶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和鬓边的珠花。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只要她爬得够高,便再无人敢置喙她的出身。 苏景和为表对北戎的看重亲自去驿站迎亲,更何况自宫中一见他便对这位美艳的北戎公主魂牵梦绕,如今抱得美人归自是心情愉悦。 他刚伸手牵住纳若,人群却忽起沸腾,突然有人惊呼道:“死人了!死人了!” 第229章 人尽皆知 “杀人了杀人了!”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惊恐尖叫的声音甚至压过了唢呐和锣鼓声。 苏景和眉头紧锁,扬声呵斥护卫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去看看是何人胆敢在本王的婚宴上闹事!” 语落还不忘柔声的安抚纳若,“你别怕,本王会让护卫处理好的。” “有王爷在,妾身不怕。”纳若的声音妩媚婉转,落进苏景和耳中宛若天籁让人心猿意马。 他爱抚的揉捏着纳若的柔夷,恨不得立刻将佳人揽在怀中一亲芳泽。 纳若柔顺的配合着他,心里对苏景和却尤为不屑。 色令智昏的男人,以后也只会沦为她的掌中之物。 论能力苏景和绝对比不上苏景谦,可也正因如此苏景和才更好掌控。x33 表面看来是王皇后选择了她,其实她早在来陈国之前便选定了目标。 苏景谦身后有顾太后和护国公府,根本没有她周旋和施展的余地,但苏景和不一样,他虽占着这个嫡长子的名头却背景薄弱,王家原是小门小户没有太多见识,苏景和又是个蠢的,日后还不任由她拿捏。 正因为纳若这般想着,所以她对苏景和还有这场婚事都没有期待,出现变故他也不在乎。 直到她的婢女小落突然惊呼出声,“公主,那尸体好像是二殿下!” 纳若瞳孔一缩,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快步走向横躺在大街上的尸体。 盖头掀开,纳若那张娇媚美艳的脸毫无征兆的暴露在众人眼前,众人无不被这位端王妃的美貌所惊。x33 苏景和皱了皱眉,陈国可没有新娘自己掀盖头的习俗,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 可看着纳若惊恐惨白的神色,苏景和只得将不满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军师焦南也连忙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纳若手指颤抖的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发颤,“是……是二王兄。” “什么!”焦南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他怀着侥幸的心里暗暗祈祷着,可在看到那熟悉的衣着,还有那张熟悉的脸时,向来处变不惊的他第一次感到天旋地转。 二王子殁了……这是大王最疼爱的儿子,如今竟客死他乡,他该如何与大王交代! 焦南红着眼睛,没有了往日的儒雅冷静,“王爷,我国二王子在京城遇害身亡,此事陈国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苏景和也没想到这个尸体竟偏偏是卓日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纳若对卓日这个哥哥虽说没有半分兄妹之情,可卓日是她北戎王子,岂能任由陈人迫害。 尤其卓日的左右脸上还分别被刺了“奸”“恶”两字,分明是陈人在挑衅他们北戎,若不讨回个公道,她便也别想在陈国立足了。 “王爷,妾身的哥哥惨死于巷,这不仅是对我们北戎的打击报复,更是对王爷您的大不敬。 若不将此事查明,那我们端王府岂不认人可欺了?” 纳若十分聪明,她并没有让苏景和被她套回道,而是言语间将自己和苏景和绑在一起,将此事转移到有人蓄意破坏大婚,公然打苏景和的颜面上。 果然,纳若此言一出苏景和顿时心生恼意。 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却有人将卓日的尸体扔到王府门前,这分明就是在落他的面子。 “本王这便进宫面见父皇,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在此作祟!” “王爷,妾身陪你同去。”纳若眼眸含水,盈盈动人,让人心中不禁生出怜惜。 苏景和岂有不应之理,立刻颔首带着纳若一同入宫。 众人在王府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迎亲的队伍进门,时间一长众人便不由议论纷纷。 陆夕瑶也觉得奇怪,正欲派人打探,前面的风声便传了过来。 “什么?二王子被杀了?还偏偏是在今日,这不摆明是在打戎族的脸吗?” “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那卓日行事高调,不管是权贵还是百姓都瞧不上他,说不定他在哪结了怨这才招来杀身之祸!” 朝中虽有不同派别,但对于北戎众人的想法倒几乎是一致的。 国仇家恨之前,谁人能不憎恨来犯之敌。 陆夕瑶心中大喜,强自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还真是老天助她,纳若没进门便生出这些事来,如今更是连堂都没拜,此事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全京城的谈资,纳若这个正妃就完全成了一个笑话。 云卿闻后眉心紧锁,她明明嘱咐过凤殇将尸体处理好,怎么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第230章 乌鸦嘴 苏赢在御花园里躲清闲,太监总管黄玉笑吟吟与苏赢闲聊道:“皇后娘娘怕是还在惋惜未能出席端王爷的婚宴呢,陛下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啊!”x33 苏赢瞪他一眼,“谁说朕躲着了,朕就是闲来无事看看花,不成吗?” “是是是。”黄玉笑而不语。 苏赢忍不住抱怨道:“你说这皇后也是,朕有那么多儿子,今日若去了景和的婚宴,明日景谦景睿几个成婚朕去不去? 不去便是朕厚此薄彼,群臣还要揣测圣意,若是都去了,天子出行岂能随意,到时候免不了兴师动众。” 黄玉颔首,他只是个太监虽然没有话语权但也不是不希望苏赢出宫的,毕竟陈国不算安稳,若被有心人得知陛下的行程那可就危险了。 “这皇后也是越来越张扬任性了,凡事只凭喜恶,完全不考虑大局。”王皇后刚入六宫时也算小心谨慎,慢慢倒是越发有皇后的架子,旁人的话更是完全听不进去,简直刚愎自用。 黄玉对此倒是可以理解,“皇后娘娘毕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苏赢敛眸未语,王皇后跟着他的时候恰逢陈国内乱,他连自身都难保,整日战战兢兢不知会不会被殃及,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对王皇后多有忍耐。 黄玉抬头看了一下四周,“陛下,前面就是宁嫔娘娘的宫殿了。” 苏赢淡淡应了一声,开口道:“既是正好路过那便去歇歇脚吧!” 黄玉没说话,心里却有些怀疑。 宁嫔娘娘的宫殿和御花园方向相反,这真的是顺路吗? 宁嫔的殿与王皇后还有顾贵妃相比可以算得上简陋,院内也没什么装饰,两人刚迈进大门未等黄玉亮嗓,便听宁嫔的声音传来:“怎么竟是些青菜素食,赶紧端下去,看着就没有食欲!” 宫婢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娘娘,如今京城很流行吃素斋,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使身材苗条,况且这些素斋看着简单实际上做起来非常繁琐……” “放屁!那牛马天天吃草,你看它活得过人么?” 苏赢抿着忍笑,抬手示意黄玉不要声张。 宁嫔这人虽说讲话有些糙,但她性情爽直,这在后宫也算难能可贵的品性。 “况且。”宁嫔顿了顿,又开口道:“况且人活这一辈子潇洒自在才最重要,为了清瘦连喜欢的东西都不吃这不是作践自己吗? 再说我是瘦是胖又能如何,难道还要去迎合那个昏……昏天黑地只知道忙于政事的陛下吗?” 宁嫔眼角余光倏然扫到站在门前的苏赢两人,欲出口的话生生被压了下去,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苏赢面色阴沉,如果他没猜错她刚才应该想喊他昏君吧! 他最多有些沉溺女色,有些不务正业,有些没有立场,怎么就算昏君了! “陛下,您怎么来了?”背后说人坏话就算宁嫔也有些好尴尬,好声好气的迎上前行礼问安。 苏赢冷哼一声,他不来怎么知道这厮在背后编排他! 宁嫔不知道苏赢听进了多少,笑着岔开话题,“今日不是端王的婚宴吗,陛下不陪着皇后娘娘怎么想起来臣妾这了?” “朕想去哪还用与你禀报?”苏赢挑眉,阴阳怪气的道。 宁嫔捏了捏拳,暗暗劝慰自己。 他是皇帝,打不得。 苏赢扫了一眼宁嫔的宫殿,他平时鲜少来宁嫔宫里,因为宁嫔喜欢睡硬板床,硬得硌骨头的那种,他实在睡不惯。 现在想想宁嫔真是一点固宠的心都没有,甚至就连他不喜欢吃辣都不记得,每次饭菜里都是红彤彤的辣椒。 “朕来看你你就这么意外吗?” 宁嫔心里有些不耐,吃完饭她还要睡午觉呢,哪有时间陪他在这里闲聊。 “臣妾不过想着今日是端王的婚宴,陛下理该在皇后娘娘宫里,若是出了什么事陛下也好和皇后娘娘一同处理。” “好好的婚事能出什么变故……” 话音未落,皇后宫里的小宦官远远跑来,他因太过着急甚至摔了个大跟头,险些直接飞进宁嫔宫里。 “陛下,出大事了!北戎二皇子殁了,尸体被人扔在了端王爷府门前,皇后娘娘正寻您做主呢!” 苏赢猛地看向宁嫔,宁嫔则是一脸不可置信。 她随口一说,这么准吗? “乌鸦嘴!”苏赢瞪了宁嫔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x33 第231章 嫌疑 王皇后急得在殿内不停踱步,她为了端王的婚事殚精竭力,力求万无一失,没想到竟还是出错了。 一看见苏赢过来,王皇后便忍不住抱怨道:“陛下今日就该与臣妾一道去景和府上,这样那些小人便也不敢加害景和了!” 苏赢蹙眉,“死的不是卓日吗?怎么就成了加害景和?”x33 “可贼人故意将卓日的尸体扔到景和府门前,这不就是明摆着不想让景和好好完婚吗?”王皇后越说越气,甚至心里已经开始有了怀疑对象,“依臣妾看,定是有人嫉妒景和的婚事隆重,所以才故意生事。 陛下,您可一定要为景和做主啊!” 苏赢被她的喋喋不休吵得头疼,心想与其在这听王皇后的唠叨还不如面对宁嫔的冷言冷语呢! “景和呢?” 王皇后指了指内殿,苏赢刚迈步进了内殿,苏景和便快步迎了上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道:“父皇,您可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紧接着便刚将刚刚王皇后那一番话又换汤不换药的说了一番,听得苏赢头大如斗。 苏赢摆摆手,干脆询问起一旁默不作声的纳若来。 “纳若,此事你们戎族有何看法?” 王皇后和苏景和在意的都是自己的脸面,可这件事的重点根本不在此。 卓日毕竟是个王子,却平白无故的死在了陈国,北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此番陈国打了胜仗,但其实国库空虚,士兵百姓常年征战也是疲乏,所以他们也想趁此机会休养生息。 “父皇。”纳若抽噎开口,“纳若已经嫁给了王爷为妻,日后便是陈国的王妃,此事但凭父皇做主。” 纳若乖巧柔顺的垂着头,她的表现让苏景和十分满意,苏赢却皱了皱眉。 纳若这一番表现看似示弱,实则便是将事情全部推给他,想看陈国的诚意在何处。 苏赢正想下令传大理寺卿觐见,便听纳若又幽幽道:“这是二王兄和纳若第一次来陈国,是以要说能与二王兄结 x33仇之人纳若实在想不出,毕竟我们也才入京不过两个月而已。” 苏景和闻后想到了什么,脱口道:“要说有仇,他和沈渊闹得最僵!” 纳若垂下睫羽不再说话,微不可察的勾起了唇角。 二王兄深得父王喜爱,父王一定会因此大发雷霆,但若能因此除掉沈渊,也算除掉了父王的心头之患,届时他们也算将功补过。x33 不管凶手是不是沈渊,她都要将嫌疑转移到沈渊身上。 除掉沈渊,便是对北戎最大的益处。 苏赢狠狠瞪了苏景和一眼,苏景和被吓了一跳却尤不自知,讷讷道:“本……本来就是啊,沈渊和卓日的过节人尽皆知嘛……” 苏景和根本没想那么多,不过想到了什么便说了什么。 苏景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苏赢瞪得干脆埋下了头。 王皇后闻声开口道:“景和说得对啊,说不准就是沈渊杀了卓日。 陛下,此事一定要严查,绝对不能轻饶了破坏景和婚宴之人!” 第232章 报信 苏赢没有理会王皇后母子,只对纳若道:“二王子是在京城出的事,朕一定会查出真相给你们戎族一个解释。” 纳若颔首,恭顺的道:“一切单凭陛下做主,纳若相信陛下一定会还事情以真相,定不会寻私包庇。” 苏赢眉目冷沉,纳若此言倒像是认定了凶手便是沈渊一般,无不是在提醒他查出真相后不要包庇沈渊。 偏生苏景和听不出其中深意,还安慰纳若道:“纳若,你放心,父皇一定会查明此事,定不会让你哥哥白死。” 苏赢气得很想上前踹苏景和一脚,卓日是北戎的王子,当时杀戮陈国百姓就数他杀的最欢。 他本就死不足惜,还想着给他一个公道,又有谁给那些惨死的百姓公道! 苏赢对苏景和越发失望。x33 苏景和小时候虽不像苏景谦那般聪慧,但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王皇后跟着他时也吃了不少苦,所以他打心底里还是很疼爱这个儿子的。 可小时候他只是愚钝,现在却蠢得让人生恨。 若将陈国江山交到他手中,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将祖宗基业败光! 苏赢懒得再看苏景和,开口赶人。 苏景和和纳若离开后王皇后还是不住的抱怨道:“好好的喜事就被人这么给搅和了,真是可恶至极! 陛下,您一定要让大理寺揪出真凶,决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够了。”苏赢忍无可忍不耐烦的道:“当初若非你执意让景和迎娶纳若如今会出这种乱子? 卓日是北戎人,死了又如何,你还真指望陈国会倾力调查一个北戎王子的破案子吗?” 王皇后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陛下怎么能这么说呢!如今纳若嫁给了景和,日后陈国和戎族便是一家人了,景和迎娶纳若不也是为了两国安邦着想嘛……”x33 “一家人?”苏赢冷笑不止,“也就你会相信北戎的谎话!北戎一直对陈国虎视眈眈,会因为嫁过来一个公主便转变心性?你当国家朝政是过家家不成? 你是陈国国母,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若让百姓知道你为了个戎族王子在这里上蹿下跳,你让百姓如何想你又如何想朕?” 苏赢越说越恼,看着王皇后的满头珠翠便觉得心口发堵,“朕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苏赢气得拂袖而去,王皇后怔了一会儿,怒不可遏的与身边的亲信抱怨道:“你们听听,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 今日可是景和的大婚啊,这可是天大的事,他居然不急着追查凶手还反过来埋怨本宫!” 王皇后越说越委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控诉道:“他如今嫌弃本宫了,全然忘了当初本宫是怎么跟他熬过来的! 本宫就是想让景和风风光光的有什么错,他不查本宫查,本宫非要揪住这个人让他不得好死!” …… 端王府出了变故宾客只能先行离开,云卿越想越不对劲儿,便对徐氏道:“娘亲,您先回府,我出去一趟再回去。” “那你可要小心些,我看京城不太平得很。”徐氏有些不放心,卓日堂堂一个王子横死街头,谁知道京城还会出现什么乱子呢。 “您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云卿来到锦绣阁,当粉黛去暗中联系凤殇。 可等了一个时辰粉黛才小脸通红的跑了回来,“小姐,凤公子不在京城啊! 奴婢找了好几个档口,最后才听说凤公子接了外面的生意,两天前就离开了!” “这个混账东西!”云卿气得怒捶桌案,“什么接了生意,分明是惹了乱子跑路了!”x33 她明明嘱咐他小心行事,他倒好,居然大喇喇的把卓日的尸体丢到了大街上,这不摆明了是故意找事吗? “小姐,这件事对咱们有什么影响吗?”粉黛觉得怪解气的,“我觉得凤公子是在给陈国百姓出气啊,换作奴婢不仅要在卓日脸上刺字,还要将他脱光了掉在城墙上,谁让他们北戎总来攻打我们!” 云卿一脸复杂的看着粉黛,穿着最粉嫩的颜色,长着圆润的脸蛋纯真的眼睛,却比莽夫还糙,这真的很难评。 云卿抿唇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去永宁侯府给沈渊传个信儿……” 第233章 指责 和清茶楼。 云卿蹙着眉右手不停的叩击着桌案险些有些烦躁不安,甚至流连沈渊进来都没察觉。 “想我想得心神不宁了?” 云卿抬头便看见一张噙笑的俊颜,素来清冷的眉眼染着温和的笑意,落在云卿眼里却像挑衅。 在这一瞬云卿有些后悔理会他,自己就不该大发善心,反正有麻烦的也不会是她。 沈渊撩袍落座,望着空荡荡的桌案,挑眉问道:“这便是你说的请人喝茶?” 云卿回神,淡声道:“我可没说请你。” 沈渊弯唇噙笑,“好,那我请你。” 云卿挑挑眉,这还差不多,开口对小二道:“那就还来你们店里最贵的六安瓜片。” “还来?”沈渊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字眼,“平时你总来这里?” 云卿颔首,“找人谈事当然要选个清净的地方,不过我请客的时候从来不点六安瓜片。” 仔细想想能请她喝六安瓜片的好像也就沈渊和沈染两兄弟,想到自己总是可着一家拔羊毛,云卿觉得有些好笑,唇角不由弯了弯。 “在想什么?” “你和沈染啊!”云卿坦然回道。 沈渊眸色一暗,呵笑道:“难为你还要一同想着两个男人。” 云卿没听出沈渊的不满,笑着耸耸肩,“没办法,谁让你们兄弟两都财大气粗呢!” 茶博士煮好了茶,云卿转了转手中的茶盏,开口道:“今日你可曾去参加端王的婚宴了?” 沈渊摇头,“未去。” “你就不怕端王和王皇后会记恨上你?” 沈渊敛眸,莫不在意的道:“我与北戎人早已势不两立,我不去参加也没无可厚非。” “那你知不知道卓日死了?” 见沈渊云淡风轻的颔首,云卿语气有些急促的道:“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嫌疑最大,毕竟卓日和你早起冲突,此事全京城人尽皆知。 而且北戎一定会趁机生事,即便凶手不是你,只怕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将事情推到你身上。” 望着云卿严肃认真的眉眼,沈渊眼中倏然泛起了笑意,刹那间如冰雪消融春意盎然,“所以,你是在担心我?” 云卿语凝一瞬,不自然的别开视线,轻咳了两声,“你别误会啊,我关心的不是你沈渊,而是陈国的沈将军。 毕竟在家国大义面前,你我的个人恩怨可以先放一放。” 沈渊却轻笑出声,眉目温柔而又缱绻,语气里也染着一丝宠溺,“好,我知道。” 他这一笑云卿更觉得不自然起来,好像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了一般。 云卿清了清嗓,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这件事你有什么打算?” 沈渊嘴角笑意深浓,没有一丝往日的冷漠疏离。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既没做过便不怕人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云卿见状有些生气,“北戎也不是傻子,他们死了一个皇子势必要趁此机会扳回一局。 而你恰是对北戎威胁最大的人,就算陛下想保你,朝中也有其他人想置你于死地。” 说完,云卿冷幽幽的道:“不过这也怪不得旁人,谁让你行事霸道专治,总是不顾他人意愿,有人对你恨之入骨也无可厚非。 沈渊有些莫名的偏了偏头,他想不明白云卿为什么有时候说着说着便会突然生气,好像自己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般。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沈渊温声道,虽说云卿对他还是那副不假辞色的模样,但他还是觉得很愉悦。 望着沈渊柔和的眉眼云卿有些心虚的避开了视线,虽说这明明是凤殇那家伙惹得祸,但她还是不能出卖凤殇。 云卿暗叹一声,罢了,谁让这件事是因她而起,那她便勉为其难的负责一下吧。 谈完了正事云卿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起来,毕竟之前他们从未这般像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喝茶闲聊。 这种场景是她前世如何都想不到的,自己竟能放下恩怨帮这个大奸臣,她的思想觉悟可真是太高了。 沈渊静静看着云卿,唇角噙着悠然的笑意。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每当她暗自腹诽时眸光都会微微晃动,狡黠之余又显得灵动可爱。 云卿抬头便见沈渊眉目温和的望着她,眼中的柔情却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激灵。 “我该回府了。”云卿撑案而起,不想再与沈渊多言。 沈渊笑笑也随之起身。 两人出了茶楼,云卿却发现沈渊仍旧跟在她身后,皱眉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顺路而已。”沈渊面色不改。 “什么顺路!永宁侯府和武定侯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跟我说顺路?” 沈渊依旧笑意缱绻,“我何时说我要回永宁侯府了。” 云卿抿抿唇,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两人没走几步路便看到不远处有个周棚在施粥,而棚下的清丽少女正是第一才女柳浅棠。 云卿本想移步绕路,这个柳浅棠事多得很,若是被她撞见自己定然又要起口舌之争。 可终究还是柳浅棠的眼力好一些,她浅笑嫣然的开口唤住云卿,根本不给云卿装耳聋的机会便快步走到云卿身旁,“沈将军和陆小姐也来了,你们也是来为百姓施粥的吗?” 柳浅棠说话的声音不小,尤其是“沈将军”这三个字更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许多排队领粥和馒头的难民都闻声望了过来。 “那就是击退北戎的沈将军吗?真是伟岸威风,不愧是咱们陈国的战神。” “是啊!久闻沈将军威名,不曾想竟有机会得见真容。” 陈国百姓视沈渊为不败的战神,乍然见到他赞美之词溢于言表。 柳浅棠盈盈一笑,轻声慢语的道:“陆小姐,之前你的那番行商之论让我自叹不如,但浅棠愚昧想不出这般的治世之策。 虽然陆小姐说我的施粥之举并无用处,但我也只能尽此微薄之力聊表心意,还请陆小姐帮我看看,若有何不足之处我再逐步改善。” 柳浅棠此言一出等待步粥的百姓瞬间不乐意了,他们对沈渊有滤镜对云卿却没有。 “这女的是谁啊,居然敢说柳小姐施粥无用!若非柳小姐心善给咱们施粥,咱们这些人岂不都要饿肚子了!” “我听说沈将军的未婚妻就姓陆,他们两人又在一处,想必就是武定侯府的陆四小姐了。” “原来就是她啊!瞧她那妖妖调调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个良善的。 柳小姐素衣布裙,再看她满身绫罗绸缎,这些被教养的小姐们哪里理解咱们百姓的苦难,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东西啊!”x33 指责声纷至而来,柳浅棠有些慌乱的与众人解释道:“你们误会陆小姐了,其实陆小姐想出了一个长远的办法……” “柳小姐,我们知道您心善,您不用为这种人解释! 我们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长远,我看她就是自己自私还看不得您行善积德! 沈将军堂堂一个大英雄,居然娶了这样的女人,真是可惜了。” 柳浅棠还在试着为云卿解释,可众人哪里肯定,纷纷唾骂云卿奢靡自私,本就都是穷苦百姓,出口的话自然粗糙又难听。 柳浅棠满脸歉意的看着云卿,急得眼睛里似乎都有了泪光,只她心里却暗笑不已。 不管陆云卿在誉王殿下面前说得如何天花乱坠,百姓却是根本不懂治国之策,他们眼中只有眼前这些蝇头小利,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记谁的恩德。 这些穷苦百姓说话最脏,想来要不了多久陆云卿的名声便会彻底臭掉。 贵女的名声何其重要,到那个时候她倒要看看陆云卿还能不能继续保持住她那无欲无求的嘴脸。 第234章 英雄护美 柳浅棠虽做出一副无意之举的模样,又似在诚心为云卿辩解,可她这些拙劣的表演骗骗那些绣花枕头还行,自然是瞒不过沈渊的。 他眉目冷凝,勾起唇角冷笑出声,“不愧是柳文生的孙女,这副两面三刀的嘴脸还真是像了十成。” “沈将军。”柳浅棠听沈渊侮辱她最敬爱的祖父,立刻眉心深拧,正色道:“沈将军若怪我多言害陆小姐被人指责那便尽管冲着我来,是打是骂浅棠都愿意承受。x33 可您不该不敬我祖父,更不该当众折辱他老人家?” 沈渊冷眼睨着柳浅棠,眸中是藐视一切的淡漠,“他是你的祖父又不是我的,我为何要敬他?” 柳浅棠似是完全没料到沈渊会如此回怼她,一直被堵得哑口无言。 沈渊唇角冷笑不散,又轻飘飘的道了一句,“况且柳家是凭何走到今日这不,世人不知难道你们柳家也不知吗?” 柳浅棠瞳孔微缩,狠狠咬了咬嘴唇。 柳家虽是百年士族,但在此之前一直被林家压在身下,世人只知林家却不知柳家,直到林家覆灭,朝中文人清流才开始以柳家为尊。 柳浅棠平复心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沈将军,我祖父历经三代帝王,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关是论辈分还是资历我都觉得您有敬重他老人家的理由。” 沈渊竟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唇角弯着讽刺的弧度,“宫里历经三代的宦官嬷嬷数不胜数,你们柳家是不是也要请回家里供着呢?” “你!”柳浅棠气得小脸绯红,她没想到堂堂永宁侯府的公子说话居然这般粗鲁,“我祖父是堂堂内阁阁老,岂能与下人相提并论?” “哦?”沈渊挑起眉心,意味声长的笑道:“怎么,难道在柳小姐眼里那些宦官宫婢只是卑贱之人,不配与柳阁老相提并论吗?” 当然! 柳浅棠当然这般作想,只不过她平日清贵出尘,一直视权势金钱于无物,她绝不会在众人面前承认。 这时有些年轻的书生看不下去了,柳浅棠因文采斐然是以备受文人墨客追捧,尤其是一些年轻的书生,简直将柳浅棠奉为神袛。 “沈将军,柳小姐方才不过只说了些实话而已,就算有冲撞到陆小姐的地方您也不至于如此咄咄逼人吧!” 面对书生的质问,沈渊也不过撩撩眼皮,语气淡漠的道:“我也不过说了些实话而已,怎么就惹来了狗吠?” 书生被气得面色涨红,怒道:“亏我敬你是个英雄,没想到你竟如此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云卿本不不想多理会柳浅棠,可此时听着书生满口喷粪不由怒从心起,“沈将军的功绩只在边境厮杀得来,可一刀一剑砍杀敌人头颅所得。 他的功勋不会因为你这种人的认为而有所改变,凡是陈国正因为有你这种无视家国大义的人在才会受到外邦侵略!”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如何无视家国大义了?”书生被驳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反驳道。 云卿不紧不慢的道:“沈将军在前线拼死杀敌时你在做什么?他在刀尖舔血击退北戎骑兵时你在何处?他九死一生的将陈国的疆土一寸一寸的夺回来时你又在做什么? 沈将军为了陈国付出了这么多,落在你口中居然成了心胸狭隘的小人,若沈将军是小人,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你……你……”读书人皆擅辩,可今日他却在这两人身上碰了壁。 沈渊偏头望着站在他身前的少女,心弦蓦地一动。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他好像许久未曾体会过了,尤其是站在她后面享受着她的维护,自心底滋生的喜悦或许便是所谓的幸福吧。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一辈子这样,哪怕被人嘲笑没有出息他也甘之如饴。 “是啊是啊,没有沈将军我们陈国还要被北戎欺压,不知要死多少百姓,你这个小书生居然侮辱沈将军,你算个什么东西!” “狗娘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小书生没想到众人居然会反过来骂他,一时气得嘴唇直颤。 柳浅棠见状,徐徐开口道:“陆小姐,今日都是我的过错,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让沈将军为你与大家争吵了。” 柳浅棠试图重新将话题引到云卿身上,云卿敛眸,眼底泛起浓浓的怒意。 “柳小姐,我要纠正你两个错误。” 柳浅棠讶然抬头。 “第一,我已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你见到我要行礼问安。” 柳浅棠咬了咬牙,在她心里陆云卿不配让她卑躬屈膝,可君臣有别又是在众目之下,柳浅棠只能不情不愿的屈膝福礼。 云卿冷冷看着柳浅棠,将她的隐忍不甘尽收眼底。 柳浅棠不是一向自视清高吗,那今天她非要打碎她的骄傲! 她与柳浅棠本无仇怨,她也从未想过招惹柳浅棠,可既然她总是阴魂不散,那这次便让她彻底长个记性! 第235章 气晕 柳浅棠刚起身,云卿便又幽幽开口,“其二,我未曾说过你施粥无用,只是说施粥只能缓解眼下的灾情,而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呵,你说的轻巧!难民食不果腹,若无柳小姐施粥布药,这些百姓如何挺到问题解决的那一日! 纸上谈兵谁不会,真正做实事的只有柳小姐罢了。”那书生继续为柳浅棠打抱不平,可谓是忠实粉丝。 云卿斜睨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谁说我只会纸上谈兵了?” 书生不服气,“那你说啊,你都做过什么?” 粉黛掐腰上前,她个子没有书生高,便踮着脚尖扬着下巴,如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斗鸡般,“我家小姐做过的事情多了! 城东的那间义诊的药铺就是我家小姐开设的,你们这棚子一天才搭多长时间,我家小姐的药铺可是一天十二时辰一直有大夫坐诊。 还有西街那间学堂,也是我家小姐给钱清苦百姓家的孩子请了先生,教他们读书习字,好让他们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仅如此,我家小姐还开设了档口帮人找活计挣工钱,只要你愿意上进不不想讨嗟来之食,哪怕双腿有疾的人也能靠自己编织蓑衣竹筐这些东西挣钱养活自己。” 粉黛语速又快吐字又清晰,连珠炮似的一番话硬是怼的书生哑口无言。 柳浅棠柳眉微蹙,没想到云卿竟然在暗中做了这些事。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忽有一个妇人走出来,她有些激动的望着云卿,沈渊则微不可察的侧身将云卿护在他咫尺之间。 “原来您就是我们的救命的恩人啊!” 百姓纷纷询问,妇人红着眼睛解释道:“我们一家老小逃难逃来京城,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想做工都没人要,一家人只能考乞讨为生。 可咱们有手有脚的谁愿意每天朝人伸手啊,有时讨不到饭就只能饿肚子,孩子有时饿的直哭。” 后来这妇人的孩子生了病,有人告诉他们可以去东街的药铺,那里给百姓看病都是免费的。 “陆小姐不仅救我儿子,还让人带他去读书,又在绣楼给我找了活计,现在我男人也在码头做工,日子虽说过得清苦些,但至少我们自食其力每日都能填报肚子。 尤其是我家娃,不仅认字还会背书,还说以后也要参加科举当官儿呢!” 妇人越说越激动,若无陆小姐他们一家人不知道还能挨多久。 “陆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啊!”妇人说完便要给云卿下跪磕头。 云卿忙上前搀住妇人,温声道:“这位大姐不必多礼,我其实因为一些缘故自幼长在乡下,也有过吃不饱饭的时候,所以我更知道百姓们需要什么。 就如这位大姐所言,只要不是生性懒惰之人谁愿意拉下脸面与人乞讨,论力气头脑在咱们又不比别人差,不过就是缺少机会罢了。 只要众位愿意上进便皆可与档口报名,找到适合的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我相信我们未来可期!”x33 “未来可期”这四个字如暗夜中的火把照亮了这些难民的眼睛,让他们看到了那丝最难能可贵的希望。 不少人都将妇人围上,纷纷询问她找活计的事情。 “原来陆小姐竟是在乡下长大,难怪能理解咱们的不易,要我说沈将军和陆小姐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都是大好人啊!” “是啊是啊!陆小姐美若天仙,真是人美心善。” 柳浅棠没想到云卿只字片语间不但扭转了局势,反而还成了众人口中的活菩萨,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些头晕目眩。 “柳小姐。” 云卿不知何时走到柳浅棠身边,她的嘴角高高扬起,笑得张扬而又魅惑,“柳小姐的善心其实我一直都很钦佩,帮这些百姓找归宿找活计不是一日之功,在他们能养活自己之前,便还要指望柳小姐您多帮衬了!” 柳浅棠既然这么喜欢行善积德,她当然要帮柳浅棠继续下去,更何况这粥棚还切实能帮助到这些难民。 柳浅棠闻后只觉喉口涌起一股腥热,她从来没有这么愤怒郁闷过。 善事明明是她做的,结果反而为陆云卿绣了嫁衣,最可恶的是陆云卿将她架在火上,她现在想不做都不成了。 想到自己的心血不但付之东流,还成就了陆云卿的美名,柳浅棠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懑,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柳府的下人慌忙的搀扶住柳浅棠,云卿满脸关切的道:“看来柳小姐真是累坏了,赶紧扶柳小姐回去歇息,明日你们自行来施粥布药便可,别再劳烦柳小姐了。” 云卿体贴的帮柳浅棠安排周到便转身回应人群的各种询问,她生得美丽过人,说话时唇角含笑眸光明亮,只要她想,她便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望着与众人侃侃而谈的云卿,沈渊眸光温和得犹如三月暖春。 她似乎生来便是明月,即便清冷,但亦能照亮黑暗温暖人心。 两人离开的时候,沈渊不禁提唇笑问道:“方才为何要为我打抱不平?”云卿眉头一挑,似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方才无意识的维护了沈渊,故作淡然的道:“我这人有恩必报,你帮我说话我总不能看你受欺负不是?” 沈渊弯唇,笑意温软,“那以后便都要劳烦锦荣县主保护我了。” “谁要保护你,真是!”云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阔步迈进了武定侯府。 沈渊摇头笑笑,折身离开。 粉黛趴在大门上探头探脑的看着,见沈渊转身走了她翘唇一乐,眉飞色舞的追上云卿道:“小姐小姐,沈将军果真往相反的方向走了,我就知道他定是专门送小姐回来,偏还要找什么顺路的借口,真是有趣!” 粉黛喜滋滋的说完发现云卿正斜眼瞪她,粉黛喉咙微动,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您为什么等奴婢呀?” 云卿鼻中发出一声冷哼,“看你不顺眼行不行?回去抄一遍道德经,我会检查的。” 粉黛立刻垮了脸,“小姐,您罚我扎马步吧,多少时间都行!” 让她写字简直比要她命还难受! “再敢讨价还价惩罚翻倍。” 粉黛立刻手动闭嘴,只心里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惹到了小姐呢! “四妹妹真是御人有术。”清润的声音自云卿身后传来。 云卿转身便见陆宁清含笑而来,清润温和。 前世她与陆宁清这个大哥无甚交集,之前陆嘉儿特意嘱咐她要提防陆宁清,是以云卿心中不敢懈怠。 “大哥哥。” 陆宁清是陆谨言与原配所出的嫡长子,他时常除外历练,对徐氏所出的孩子向来无甚关注。 不过这次他回来后发现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妹妹十分有趣,甚至他总隐隐觉得二房倒霉与她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四妹妹可是有些怕我?”陆宁清笑眯眯的,语气虽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云卿轻轻摇头,不敢抬头直视陆宁清,似是不安的揉捏着手指。 陆宁清见状笑笑,温和道:“四妹妹不必怕我,此番我回了京城日后有机会再常带妹妹出去走动。” 云卿乖巧颔首,“那云卿就多些大哥哥了。” 陆宁清见几句话也打探不出什么,说了两句话便抬身走了,云卿抬起头眼中锋芒立现,哪有方才半分怯弱的模样。 想试探她,哪有那么容易。 陆宁清若敢招惹她,她便连他和陆谨言一同打包收拾了! 云卿拂袖而去。 次日,大理寺正式接受北戎二王子被杀一案,而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对象便是曾与他结怨的沈渊! 第236章 查 大理寺。 大理寺卿端坐正位,大理寺卿年近古稀,头发花白面瘦无肉,此时正目光如炬的望着坐下下手位置的几人,沉声道:“中秋宫宴的事进展如何了?” 众人都看向大理寺少卿李树桐,李树桐攥攥拳,硬着头皮起身回道:“下官无能,至今未有更多进展。” 李树桐一路摸查刚查到御林军的一位副官,结果这副官竟因喝花酒喝大了掉进湖里淹死了。 虽说这副官死得太过蹊跷,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继续调查。x33 大理寺卿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慢悠悠的道:“既然查不出来那就先放一放,陛下让大理寺彻查戎族二王子被杀一案……” “大人。”李树桐不赞同的道:“卓日不过只是戎族的王子罢了,可中秋宫宴那些舞姬却是要行刺陛下,这等叛臣贼子我们绝不能姑息。” 大理寺卿蓦地一笑,“我就算同意你查,你可能查得出?” 见李树桐语凝,大理寺卿又不紧不慢的道:“戎族的纳若公主嫁予端王殿下为妻,两国联姻有利于边境和平,此事对议和影响恶劣,你务必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大理寺卿缓步走到李树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此事绝不能拖,陛下和戎族都等着结果呢,一定要速战速决。” 大理寺卿咬重了“速战速决”四个字,李树桐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试探问道:“可这种案子查起来难免有些棘手……” 大理寺卿笑意更深,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里似乎都藏着精明,“树桐啊,本官相信你的能力,只要证据确凿,给北戎一个交代,我们大理寺就算完成了使命。” 大理寺卿的手在李树桐的肩膀上暗暗用力,李树桐心里神会。 此事只求证据确凿,不求准确无误。 大理寺卿这般说李树桐心里好受了些,毕竟在他看来那卓日也该死的很,这个案子他根本不想接受。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争取在最少的时间内破案。” 大理寺卿见李树桐会意,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转而他咳了两声,摇头叹声道:“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里就全权交给你们了,本官得休养两日好好养病。” 看着大理寺卿健步如飞的背影,一人上前与李树桐感慨道:“咱们大人的病总是生得时机恰好,看得我都想跟着咳几声了。” 大理寺的一众官员早已习以为常,只要大理寺一接麻烦事大理寺卿准保卧床,一副随时都会驾鹤西去的模样,待事情一过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别说了,赶紧办事吧!” 李树桐则与大理寺卿完全相反,他不苟言笑,什么案子都敢接哪家权贵都敢查,两人可以说完全两个极端。 “李少卿,那咱们先从哪开查?” 李树桐眯了眯眼睛,声音清冷,“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 永宁侯怒不可遏将沈渊唤到他院子,一看到沈渊便劈头盖脸问道:“卓日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苏氏目光狠毒的望着沈渊,也不再装作慈爱贤惠的模样,沈渊害得她丢了郡主之位,她真是恨不得沈渊去死。 “卓日之间都没来过京城,此番入京又只与他一个发生过冲突,人家原本都要回国了,现下却死在了端王爷和纳若公主的婚宴上,摆明了是有人蓄意报复,除了他还能有谁!” “孽障!当真是你?”永宁侯眉目冷然的瞪着沈渊。 沈渊则是满脸的云淡风轻,只随口问道:“父亲何时担任大理寺卿的位置了?” “谁做什么大理寺卿了!”那大理寺卿都七十多了,感觉就剩一口气随时都要挂掉的模样。 “父亲既然不是大理寺卿,那又忙着查什么案子?” 永宁侯这才听出沈渊语气中的讥讽,气得抬手就要扔被子,沈渊噙笑淡淡道:“父亲这次可要看准了再砸,您夫人身边可没有几个可用的人了。” 沈渊此言一出屋内的下人纷纷抱住了头。 永宁侯打大公子的时候不少,但每次无一例外都是他们这些下人遭殃。 苏氏闻言脸色也有些难看,她房里已经有两个嬷嬷因此破相了,“侯爷莫,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永宁侯手僵在半空中,听闻苏氏给的台阶才冷哼一声放下了茶盏,“若非夫人替你求情,我定不会轻饶你这个逆子!” 沈渊冷笑不语,冷眼看着他们虚伪的表演。 苏氏缓缓开口道:“悠白,虽说卓日是北戎人,但此番议和是陛下和太后娘娘一致想要促成的,你此举的确不妥。 为了两国大计,你还是趁早与陛下请罪,陛下向来疼你定不会重责于你。” 苏氏循循善诱,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实则只要沈渊的罪名定下,即便陛下想保住沈渊也必须要给北戎一个交代,沈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沈渊移眸看向永宁侯,显然永宁侯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沈渊眸色无波,只冷冷淡淡的道:“等你们找到证据可以直接告到太后那里,在此之前不必再来寻我。” “你个逆子!坦白从宽你懂不懂!”永宁侯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沈渊冷冷盯着永宁侯,眸中的寒意竟让他自心底滋生出一抹寒意,“我不懂坦白从宽,但想必父亲一定懂得欲加之罪。” 永宁侯瞳孔一缩,心口剧烈起伏起来。 这是侯府的下人禀报说是大理寺少卿求见沈渊,沈渊闻言拂袖而去,气得永宁侯直喘粗气,怒声大骂沈渊不孝。 苏氏连忙赶过来给永宁侯的心口顺气,安抚道:“侯爷当心身子,别总动这么大的火气。” 她眼眸一转,又道:“悠白自小长在军营,自然不像染儿与侯爷亲近,侯爷慢慢与他沟通就是。” 言外之意便是提醒永宁侯要分清远近亲疏,早日将世子之位给沈染。 “我与他无话可说!大理寺都查到家门口,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永宁侯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甩袖离开。 苏氏勾唇冷笑,虽然沈渊害得她丢了郡主之位,可只要侯爷的心一日在她身上,沈渊便翻不出浪花来! 李树桐被侯府小厮带到了书房,沈渊赶到书房时李树桐悠闲的喝着茶,见到沈渊还不徐不疾的道:“沈将军这里的茶真是极好。” 于是便在茶道之上与沈渊聊了近半个时辰。 “李大人若是喜欢,一会儿我让墨羽给你装些拿走。” “那可不行啊!”李树桐摆摆手,苦笑着道:“沈将军想必也知道我此番前来侯府的目的,我若是空手进府满载而归,只怕明早御史台的唾沫便能淹死我。” 沈渊笑笑,“李大人来了这么久未曾询问只字片语,我以为李大人当真是来与探讨茶道的。” 李树桐端起茶盏放在鼻下轻嗅,感慨道:“这雨前龙井如此清幽,岂是戎族人懂得赏评的。陈国的东西就该属于陈国,其他国家谁也别想惦记着!” 沈渊明白了李树桐的言外之意,只问道:“那李大人就不怕无法交差吗?” 李树桐放下茶盏,目光清明如镜,“陈国可以没有大理寺少卿,但绝对不能没有沈将军。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沈将军做的,大理寺都不会为了一个外族王子迫害我国的忠臣良将。 我们会尽快破案,只望沈将军一定要保全自己。” 李树桐深知朝中关系错综复杂,想要趁机扳倒沈渊的不见得只有戎族,只怕朝中也有许多暗手想趁此机会将沈渊拖进深渊。 即便没有林家,他对沈渊这个年轻人也十分敬重,自己若有一个女儿真是恨不得都要嫁给他。 李树桐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有些想偏了。 “总之这段时间沈将军要多加小心,在下还要去别处调查,先走一步了。” 墨羽送李树桐离开后忍不住与沈渊念叨:“大理寺都知道要保全主子您,侯爷倒好,生生将您往外推。” “不必理会他。”沈渊的墨眸中划过一丝寒意,幽幽勾唇道:“大理寺如此有诚心我们怎么能不帮衬一把,你去这般……” 第237章 差一点 出了永宁侯府,李树桐觉得有些腹饿便准备找个饭馆随便垫吧一下。 一辆马车经过,忽有人唤了他一声,“李大人?” “锦荣县主。” 云卿看了一眼他来时的方向,眸光微晃,笑着问道:“正值午时李大人可是准备用午膳了?” 见李树桐颔首,云卿浅笑轻语,“李大人若是信我不如随我来一家酒肆,那里的饭菜保证让李大人满意。” 李树桐对吃并不是很讲究,但看着云卿亮晶晶的眸子实在不忍心拒绝,他若是早早成亲孩子怕是也和锦荣县主一般大了吧。x33 他若有这样一个女儿,定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还岂能忍心拒绝。 李树桐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硬是多走了两条街才到了云卿口中的酒肆。 云卿先行一步,见李树桐进门笑道:“李大人这边做,我擅自给大人准备了两样小菜。” 李树桐略一思忖,便猜出了云卿的意图,笑笑道:“县主可是想询问沈将军的事?” 云卿却摇摇头,“朝堂的案子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懂得,这间酒肆是我养父开的,日后大人多找同僚前来捧场便是。” 李树桐一时也猜不出云卿所言真假,便坐下来安静的用起饭菜来,结果眼睛倏然一亮。 云卿了然笑道:“这些饭菜都是我阿姐做的,李大人觉得如何?” 李树桐寒门出身不讲究吃穿,但面对这极致的美味他竟颇有种遗憾,遗憾自己蹉跎了几十年。 李树桐是个文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他用饭的速度便足以回答云卿的问题。 云卿眯眼笑笑,坐一旁与李树桐闲聊道:“我和阿姐自幼长在乡下,我有些挑食乡下的食材又贫乏,是以阿姐每日都琢磨着该如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我爱吃的东西,久而久之阿姐的厨艺便越来越好。” 李树桐虽有些同情云卿的境遇,但他觉得这样或许对云卿更好,毕竟武定侯的人品也就那么回事,在他身边长大还真就不见得是好事。 “乡下的生活虽说贫穷了些但倒也算开心,唯独就是治安不像京城这么好。x33 有一次我们便在山上遇到了劫匪,若非侥幸逃脱,只怕就要凶多吉少了。” 李树桐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下,诧异道:“周平镇离京城这么近还有劫匪?” “当然了!李大人难道不知有一些流匪各处游窜,他们在某地行凶之后便会流窜到其他地方,官府也很难抓到这些人。” 见李树桐若有所思起来,云卿见目的达成弯弯嘴角起身道:“李大人慢用,我先去后面帮帮阿姐。” “好,县主请。” 李树桐虽没想彻查此案,但此事必要拿出一个能让北戎心服口服的结果。 锦荣县主这番话倒是让他茅塞顿开,或许他可以从这个方向着手。 李树桐心里有了计较便连忙扒饭将剩下的饭菜全部吃干净,他正想起身付饭钱,眼角余光忽瞥到门口的两抹身影。 他随意望去,在看清来人时瞳孔猛然一缩,不待两人看到他竟一跃而上踩着窗子翻了出去。 屋内的客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忙招呼云卿几人,“韩二哥,韩姑娘,有人吃霸王餐啊!” 云卿闻声而出,客人便迫不及待的道:“云卿姑娘,方才那桌的人吃完饭翻桌子就跑了,我们也没反应过来啊,要不要去报官,我们都可以作证。” 云卿抽抽嘴角,心想这李大人性子也太急了,就算有了主意也不至于连门都不走吧! 徐氏走过来询问道:“卿卿,我方才听客人说有人吃霸王餐是吗?”x33 云卿无奈笑道:“没有,是个熟人,应该是有急事这才翻窗子走了。” “这样啊。”徐氏点点头,喃喃道:“这人性子可真急啊,门和窗子就差这么点距离竟也等不得。” 逃出酒肆的李树桐则长长松了口气,捂着跃动不止的心口喃喃道:“就差一点便……还好还好!” 第238章 敲打 端王府。 因大婚之日卓日遇害身亡,苏景和与纳若的婚事被迫中断,两人虽已完婚但并未在众人见证下拜堂,纳若也一直以丧兄不适合圆房为由拒绝于苏景和亲近。 美人在怀苏景和却碰不得,心里百爪挠心只能夜夜宿在陆夕瑶房中。 府中下人见苏景和新婚之后仍旧留宿在陆侧妃房中,心中难免暗自揣测,不觉间王妃不受宠爱的传言便渐渐流传开来。 小落忿忿不平的道:“陈国人可真势力,公主不愿圆房落在他们眼里倒成了不受宠。” 纳若莫不在意的笑了笑,“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她本就无意于争夺苏景和的那点宠爱,又岂会在意这些传言。 “不过,我乃堂堂北戎公主,有些东西我可以不要,但别人不能不给。” 纳若牵牵唇角,幽幽道:“去把陆侧妃请来,听说陆侧妃也算个美人,咱们今日也欣赏一番。” 听到纳若的召见陆夕瑶并不慌张,对镜整理妆容后才款款而出。 府中下人见到她无不卑躬屈膝的问安,他们脸上的敬畏让她十分受用。 她微勾唇角昂首挺胸行于王府后院,她便知道自己生来高贵,就该属于这里。 纳若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喝刚煮好的奶茶,她仍旧穿着北戎的服饰,北戎的宫装类似于陈国的骑装,华丽之中更有种飒飒英气,纳若的眉眼又生得美艳凌厉,是那种一眼望过去便会被她所折服惊艳的美。x33 若论美貌,陆夕瑶自叹不如。 可在这京城权贵之中,美貌和出身只是加分项并不能决定一切。 陆夕瑶款款福身,浅笑嫣然,“夕瑶见过公主。” 纳若会意,只眼中染笑的看着陆夕瑶,“我在北戎久闻陈国乃礼仪之邦,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陆夕瑶蹙蹙眉心,纳若又道:“我既嫁给王爷,你便该称呼我为王妃。 你是王爷侧妃,那便是个妾室,在本王妃面前要自称婢妾。” 纳若的陈国话说得流畅,对陈国的风俗礼仪也颇为精通。 陆夕瑶本以为这个北戎公主应该与那个二皇子卓日一般都是鲁莽的蠢货,却不曾想对方轻飘飘的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但陆夕瑶何等能忍,垂首敛眸改口道:“是婢妾疏忽了,还请王妃恕罪。” 纳若摆摆手,面上仍旧笑吟吟的,似乎方才的未能根本不曾存在一般,“哪来的什么怪罪不怪罪,我们都是王爷的女人,日后定要姐妹和乐才是。” 说罢纳若招手让陆夕瑶落座,“小落,给陆侧妃倒一杯牛乳茶来。” “这牛乳茶是用早晨奶牛新产的第一壶牛奶与茶叶煮制而成,加入微微炒焦的白糖,味道十分香浓,侧妃试试。” 陆夕瑶捧起茶盏,望着杯中奶黄色的茶有些没胃口。 她倒不担心纳若给她下毒,只是单纯觉得这茶味膻得很。 她勉为其难的抿了一口,刚想放下便听纳若声音清冷的问道:“怎么,这牛乳茶可是不合陆侧妃的胃口?” “不是,只是婢妾……” 纳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徐徐道:“陈国不是最讲究尊卑有别的吗?主母所赐,陆侧妃也要推辞? 还是说陈国的规矩与我的以为的不同,陆侧妃因为比本王妃早进门几日,这王府的主母便成了陆侧妃你?” 陆夕瑶心中略有慌乱,纳若这话说得甚重,此话若传到王皇后耳中定会训斥她不顾尊卑。 “婢妾不敢。”陆夕瑶说完便忍着胃里的不适将牛乳茶尽数饮下,只这味道她着实不适应,几度险些干呕出来。 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纳若弯唇笑道:“陆侧妃喜欢就好,日后无事可多来我这院里坐坐,陪我喝喝茶聊聊天。 我二哥哥被害之事想必陆侧妃也听闻了,我最近不能侍奉王爷,便有劳陆侧妃了。” “王妃言重,侍奉王妃王爷是婢妾应该做的。”陆夕瑶看出这纳若绝非好招惹的,便也学乖了,本本分分的回道。 纳若眉目幽深,徐徐一笑,“那就好。” 陆夕瑶离开纳若的院子仍觉胃里不适,回到屋子便忙让翠屏取来浓茶漱口。 “王妃今日分明在故意刁难您,侧妃一定要告诉王爷,往王爷给您做主!” 陆夕瑶灌了几口浓茶后才压下嘴里的那股奶膻味,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抿唇道:“做什么主,王妃不过赏了我一杯牛乳茶,我若去找王爷哭诉岂不成了不识抬举!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纳若竟然如此难缠,这心机手腕根本不逊色陈国的女人。” 今日纳若故意在院子里当着一众下人的面敲打陆夕瑶,便是杀鸡儆猴以此立威,意在告诉府中众人即便她未与苏景和圆房,也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陆夕瑶本以为纳若应该与卓日一样没脑子,所以 x33才暗中让人传出纳若不受宠的流言,想以此逼得她跳脚自掉沈家。 “这次是我轻敌了,这纳若和陆云卿一样狡猾!”想到云卿,陆夕瑶的心情好了些许,勾着红唇道:“沈渊摊上了官司,陆云卿这个时候想必还在提心吊胆。 若沈渊倒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有什么造化!” “阿嚏。”云卿打了一个喷嚏,粉黛连忙将窗子合上,“最近夜风凉,小姐可莫要染了风寒。” “无妨,八成又是哪个狗东西在骂我。”云卿习以为常的擦了擦鼻子,恨她的人那么多,每天有几个骂她的也实属正常。 看着一身男装的云卿,粉黛撅着嘴道:“小姐您又自己偷溜出去,带上奴婢又能怎么样嘛,奴婢又不会露馅。” 云卿翻了一个白眼,“你的确不会露馅,但你会演得太过。” 云卿有次带粉黛女扮男装去花楼谈生意,结果这丫头喝多了酒到处调戏姑娘。 她上前阻拦,结果粉黛抱着她非要亲她,最后被她一记手刀砍倒了拖走。 云卿严词拒绝了粉黛的请求,只身去了百花楼。 卓日被害前曾在百花楼喝酒,云卿想来试试运气。 结果证明云卿的运气不错,卓日那日在百花楼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又是掀桌子又是骂人,许多人都见过他。 云卿眼眸一转,给老鸨塞了一个金元宝,“青瓷姑娘在不在,能不能让我见上一面?” 老鸨的眼睛瞪得溜圆,散发着恶狼见肉一般的光,“这个得看青瓷姑娘……” 云卿笑笑,又拿出了一个金元宝,老鸨见状一把抢过,笑得合不拢嘴,“公子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青瓷姑娘来!” 青瓷正在房中看书,听闻有恩客点她见面青瓷淡漠的道:“妈妈随便寻个借口回了吧,我今日不想接客。” “哎呦,这位小公子财大气粗,你就去跟人家见上一面少不了你的。”老鸨面对百花楼的摇钱树总是耐心备至。 “我今日不舒服,不想去。”青瓷撩撩眼皮,不为所动。 老鸨急得直跺脚,“青瓷,我可跟你说这位小公子生得跟画里的仙君一般俊俏着呢,绝对不会像那些商贾纨绔那样粗鄙……” 青瓷的手顿了顿,抬头问道:“当真?” 老鸨见她动心,连连点头,将云卿夸得天花乱坠。 青瓷若有所思,颔首道:“好,我去见见。” 第239章 仇人见面 青瓷有言在先,“妈妈,我可事先与您说好,若这人我瞧着不顺眼我可转身便走。” “都依你都依你!”老鸨如今满心都只有那两个金元宝,反正对方只说要见一见,至于能不能留下青瓷姑娘那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青瓷随着老鸨走下二楼,一眼便瞧见了与周遭环境全然不同的少年郎,正是那日将她从卓日手中救下的小公子。 她唇角扬起提着裙摆快步走下楼下,柔声唤道:“云公子。” “青瓷姑娘。”云卿颔首相应,开口道:“今日贸然前来实是有一件事想请问姑娘,不知姑娘方不方便?” “自然方便,公子请。”青瓷抬手请云卿上楼,脸上的笑明媚动人,看得云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时忽有人厉声道:“等等!” 云卿心念一动,这声音听着可有些耳熟呢! 转身便见陆宁轩目光阴鸷的朝他们走来,云卿挑挑眉心,唇角翘起。 这才刚过多久陆宁轩就又记吃不记打,这次不知道又要上门送什么,总是可着二房薅羊毛,让她这个善良的人都有些不好意了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陆宁轩看云卿时分明是一副恨不能杀之后快的表情。 毕竟他和云卿在永宁侯府打赌的事人尽皆知,他不仅赌输了还暗箭伤人又被沈渊狠狠羞辱了一番。 不仅让他身败名裂,就连宋氏原本给他找的差事也吹了,如今陆宁轩走到哪都要受人嘲笑,今日再见可谓新仇旧恨添到了一起。 “原来是陆二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云卿拱手,嘴角噙着淡然的笑意。 陆宁轩冷冷睨了他一眼,却是对老鸨发难道:“你方才不是说青瓷姑娘身体不适吗?” 老鸨嘴角抽抽,打圆场道:“青瓷姑娘的确身体不适,云公子也只是前来探望。” 陆宁轩冷笑,“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既然青瓷姑娘身子好了,便先来陪我吧!” 云卿以折扇轻轻拨开陆宁轩的手,淡笑不改,“陆二公子此言差矣。 这又不是做生意,哪来的先来后到。” 陆宁轩语气不屑的道:“皮肉生意怎就不是生意了?” 青瓷气恼,怒声道:“陆公子,青瓷卖艺不卖身,还请陆公子嘴下积德。” 云卿也随之笑道:“再说就算是做生意也有讨价还价之说,总不能说你来的早那便什么都要可着陆公子你吧? 武定侯府的下人不少,难道那些比陆二公子先进府的下人便可以做陆二公子的主子吗?” 此言一出引得不少人哄笑起来,陆宁轩眼底泛红,怒声道:“卑贱的商贾,有两个臭钱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吗?” 云卿不怒反笑,“我的确除了两个臭钱什么都没有,可那又怎么样呢?” 说着云卿又从怀中抽出一张千两的银票,弯唇递给老鸨,“这是给青瓷姑娘买衣裳首饰的。” “哎呦!谢谢云公子,谢谢云公子!”老鸨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恨不得将云卿当财神爷供起来。 云卿用挑衅的眼神看着陆宁轩,下巴微挑,“陆公子想抱得美人归,总归要表现出诚意吧?”别说一千两,现在陆宁轩就连超过一百两也拿不出来。 云卿见他青筋迸出,又轻描淡写的在他身边低低道了句,“说来还要感谢二夫人的粮铺,这一千两就算二公子请我的,谢了。” “你找死!”陆宁轩本就脾气暴戾,云卿当众如此挑衅,他自然再无法保持冷静,挥拳便朝着云卿攻去。 云卿早有预料,侧身一躲灵活闪开,转身朝着陆宁轩的膝窝狠踹了一脚。 陆宁轩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云卿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陆宁轩,弯唇道:“大家来这都是为了寻乐子,陆二公子这又是何必,怎么和那戎族二皇子一般?” 青瓷眉心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随之开口道:“云公子说的是,众位爷来这都是图个放松,切莫动了肝火。x33 北戎二皇子那日不知为何又发了好大的脾气,与花楼里好几位客人都发生了口角,之后我便听闻他被人刺杀身亡,想想都觉得的遗憾呢!” 云卿没想到青瓷竟能猜出她的心意,不禁多看了青瓷一眼,青瓷则朝她盈盈一笑。 陆宁轩气得几欲发狂,但几番较量他已经知晓自己不是云卿的对手,心头的火气无法发泄,他咬咬牙,抬手甩了青瓷一个耳光,“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东西也敢在小爷面前装模作样,贱货!” “啊!”青瓷一时不妨,被陆宁轩大力的打倒在地,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一片。 云卿眸光一冷,与方才的刻意挑衅不同,此时的云卿眼中寒意弥漫,冷冷道:“陆宁轩,道歉!” 第240章 调查 云卿搀扶起青瓷,冷冷对陆宁轩道:“道歉!” 陆宁轩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冷笑着道:“让小爷给一个妓女道歉?你在开什么玩笑!” “堂堂男子却当众殴打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武定侯府教导出的公子可真是有血性。 你在百花楼趾高气扬,怎么不见有本事上战场杀几个北戎人!”云卿最憎恶的便是欺压弱小之人,“看来武定侯府的传统便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如此行径真是让人不耻,简直妄为男儿!” “你竟敢侮辱我们武定侯府!”陆宁轩双目瞪圆,目眦欲咧。 云卿冷笑连连,“侮辱武定侯府的是你自己才对。无理取闹、仗势欺人、恃强凌弱,陆宁轩,你眼高于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除了有一个武定侯府二公子的名头你还有什么?” 陆宁轩向来骄傲自大,岂能容忍云卿当众辱骂自己,“你真是找死!” 陆宁轩动了杀心,竟掏出随身的匕首刺向云卿。 云卿早有防备,借着地势之利飞身一脚正踹中他的心窝,竟直直将他踹飞了出去。 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响,云卿眯眯眼睛,拾起了地上的匕首,幽幽道:“来花楼作乐还要随身携带匕首,陆二公子杀气很重嘛。 前有北戎二皇子离开花楼后被刺身亡,今日又有二公子当众谋害我,若所有人都像陆二公子这样日后还有谁敢来这里寻欢作乐了。” 众人围着陆宁轩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陆宁轩气不过但又打不过,羞怒交加,眼神狠狠的瞪着云卿道:“姓云的,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陆宁轩撂下一句话拂袖而去,后面响起哄笑声一片。 “这种话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开口闭口就你给我等着,真没意思。” “嘘,小点声,当心被陆二公子听到了。他不敢打云公子,还不敢收拾你吗?” 陆宁轩双拳紧攥,牙齿咬得咔嚓作响,眼底的猩红色浓郁得宛若鲜血。 “青瓷姑娘,你没事吧?” 青瓷摇摇头,温声道:“我没事,倒是我连累云公子了。” “话不能这么说,那陆宁轩与我早有私仇,说起来是你受了牵连才是。” 青瓷笑笑,带着云卿回了二楼房间。 云卿见她的脸还肿着,拿出随身的药膏,“青瓷姑娘,这药膏有活血化瘀之效,你可以抹一些。” 青瓷望着云卿手中的药膏,盈盈一笑,抬着秋眸望着云卿道:“云公子能帮我吗?” 云卿怔了下,可面对青瓷那会说话的眼睛她实在无法拒绝,只得起身亲手帮青瓷涂抹药膏。 青瓷的眼睛亮亮的,眸光一瞬不移的望着云卿,甚至看得云卿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青瓷姑娘,我……” 青瓷睫羽微垂,柔声细语的道:“我出生在北境的一个小村子里,虽说生活不富裕但有父母和妹妹的陪伴生活过得十分幸福。 我妹妹生得好看又聪明伶俐,我割草划破了手时她就像你刚才那样为我包扎伤口,只可惜我爹娘还有妹妹都死在北戎人的刀下……” 青瓷眼中晕出清泪,悲痛欲绝却又无可奈何。 青瓷察觉到自己失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自我第一次见到云公子,我便觉得甚是亲切,总觉得好像看见了我妹妹一般。”x33 云卿愕然的咂咂嘴,“青瓷姑娘,你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了?” 青瓷抿唇一乐,柔声笑道:“虽然你化了妆束了胸,但你的眼神做不了假,所以我才能一眼就瞧出你是个姑娘家。” 云卿被她发现索性便也不装了,笑着道:“那以后我就唤你一声青瓷姐姐。 其实……我今天来这是有一件事想与青瓷姐姐打听一件事,就是那日卓日在花楼喝酒有没有与谁起过冲突?” 青瓷弯弯唇角,未答反道:“方才你与陆二公子说的那些话便是在为此事做铺垫吧。” “姐姐聪慧。”云卿弯唇笑起,眼睛弯得犹如月牙,这样的她怎能不让人心生喜欢。 青瓷转眸思忖,沉吟片刻后道:“卓日那日喝了不少酒,又是掀桌子又是骂人的,难免会惹人心中不快。” 顿了顿,青瓷凝眸笑道:“云卿若想帮沈将军洗脱罪名,我愿意做这个人证。 百花楼每日要迎不少恩客,根本没有人能完全记清,你想说何人是,那何人便是!”x33 云卿只觉这青瓷真实版聪慧过人,她还没等说什么青瓷便全然猜出她心中所想,“那日后有事便劳烦青瓷姐姐了。” 两人把酒言欢聊了半晌云卿才起身请辞,青瓷依依不舍的望着她道:“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日后还是少来为妙。” 云卿点点头,见青瓷眸光泛泪,想了想道:“我爹爹的在碧梧巷开了一间酒肆,我有时回去帮忙,青瓷姐姐若无事也可去那坐坐。” “好,我若得空一定去!” 青瓷闻言眼睛一亮,她将云卿亲自送出百花楼,望着云卿的背影轻轻一叹,感慨道:“不愧是沈将军的未婚妻,两人的想法竟都不谋而合,还真是缘分啊……” 次日,云卿还未等睡醒便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粉黛脚步匆匆的跑进来,“小姐,小姐醒醒。” “出去出去。”云卿将被子一裹,蒙住头开口赶人,“我还困着呢,不要吵我。” “小姐,府里出事了,老夫人唤您去寿安堂呢!” “什么事啊……”云卿嗓音慵懒,拉长着尾音喃喃道。 “是二公子出事了!他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说他涉嫌谋害北戎二皇子一案呢!” “什么!”云卿眼睛一亮翻身而起,“还有这等好事,快帮我洗漱!” 第241章 无耻要求 云卿未等迈进寿安堂便听到宋氏嚎啕大哭的声音自屋内传来,她勾勾唇角,只觉犹闻天籁甚是悦耳。 “母亲,轩儿与那卓日无仇无怨,他怎么可能去刺杀卓日呢! 一定是大理寺弄错了,轩儿一定是被他们冤枉了!” 陆慎行也焦急难安,他虽与宋氏不和,但陆宁轩是他的嫡子,他与宋氏的爱子之心是一样的。 “大哥,您一定要帮轩儿洗脱罪名啊!” 陆谨言眸色阴沉,气恼的拍着桌案道:“你们知不知道宁轩他做了什么? 他夜闹百花楼,故意挑事与云寒起了纷争,在众目之下掏出匕首嚷嚷着要杀了云寒。 见打不过云寒,他竟借着酒劲跑到锦绣阁放火,正被夜巡的兵马司逮个正着!” 想到陆宁轩做的那些蠢事陆谨言便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北戎二皇子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京中其他府邸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连累上。 结果他倒好,非要顶着这个风口浪尖上,大理寺不怀疑他怀疑谁?” “轩儿那是与云寒有私仇!云寒坑了我们那么多次,轩儿气血方刚见了仇人难免失态,这事儿又与卓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宋氏甩着帕子哭天抢地,“大哥,轩儿可是你的亲侄子,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构陷吗? 今日若是宁清出了事,大哥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吗?” “够了!”陆谨言怒不可遏,“你们两个教子无方,如今他惹出了乱子倒成了我的不是?” 见陆谨言动了怒,陆慎行连忙赔礼安抚,“大哥,您别与这蠢妇一般计较! 宁轩就是个混账,闹到这一步也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来,若宁轩出了事损失的也是咱们侯府的名声啊!” 陆谨言如何不知,若非如此他今日压根就不会过来。 听了半天热闹云卿才迈步进了屋子,宋氏见到云卿便是一脸阴鸷,云卿心中暗笑,不愧是母子两,这表情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徐氏朝云卿招招手,让云卿在她身边坐下。她来这也就是凑个数,二房的事她不屑落井下石却也没心情感同身受。 云卿没想到大理寺的动作能这么快,甚至快到让她怀疑这背后或许有双推手。 云卿正暗自琢磨着,陆慎行忽然开口对她道:“云卿,沈将军在大理寺好像有些熟人,你能不能让沈将军帮个忙将你二哥哥放出来?” 忽然被人提名云卿回神看向陆慎行几人,她面露为难之色,“二叔,二哥哥出事我当然很担心,可这次当真不行。” “你连试都没试怎么就知道不行!上次找你帮忙你也是这般推三阻四,你要知道你姓陆,家里出了事难道你不该出一份力吗?”宋氏声音尖锐,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尤其是京中刚传出沈渊有可能杀害卓日一事时,她还幸灾乐祸的许久,甚至祈求老天让沈渊的罪名落实。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日,竟是她的轩儿倒了霉。 老夫人蔡氏也跟着颔首,发号施令般道:“你二婶说的不错,一家人就该相互帮衬,你这便去永宁侯府找沈将军帮忙。” “母亲,一家人的确该相互帮衬,可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是大房在帮二房吧?”x33 “徐氏,你什么意思!”蔡氏拍案,厉声喝道:“兄弟间本就该如此,你说这话是想他们兄弟反目吗?” 云卿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眼熟,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生龙活虎的韩老太太。 徐氏在这种事面前从不软弱,据理力争的道:“侯爷与二弟是兄弟,他们之间如何帮衬我都没意见。 可云卿不过一个女孩子,总不能也一直被二房拖累着吧! 二弟妹和宁轩惹了多少麻烦,难道每日都要云卿豁出脸皮去求沈将军吗?次数多了你们让沈将军如何看待云卿?” “她便是嫁入了永宁侯府那也是陆家的女儿,家里有事她就该出力! 你别忘了她姓陆,若武定侯府出事你以为她就能独善其身?”蔡氏又搬出了这套让云卿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的大道理。 徐氏还要说什么,云卿脆生生的开口道:“祖母,这件事孙女实在办不到。 毕竟这件事沈将军也是嫌疑人,他自己的嫌疑都尚未洗净又如何能帮二哥哥说话呢?” 蔡氏皱皱眉,心想也是如此。 宋氏却忽然眼前一亮,似是想通了什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激动地对云卿道:“我想到办法了!” 云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之态,不过她心里有种预感,宋氏的主意一定会让人叹为观止。 果然,宋氏一开始便让云卿忍不住想为她鼓掌。x33 “这案子虽大的嫌疑人就是沈将军,毕竟他和卓日有过节,也有杀掉卓日的动机。 只要他肯认罪,宁轩不就可以被无罪释放了吗?” 宋氏语落屋内针落可闻,云卿勾勾唇角,宋氏真是从不让她失望呢。 似是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过分,宋氏连忙解释道:“云卿你听我说,陛下宠信沈将军,北境也离不开他坐镇,就算他认下罪名最多也就被降职训斥几句,陛下不会杀他的! 他还年轻,又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子,再立些军功便可以官复原职,对他什么影响都没有,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宋氏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当真完美,云卿轻笑出声,“二婶说这样两全其美?试问这样对沈将军有什么好处呢?” “我们都会记得他的恩情!” “那又如何?”云卿笑得漫不经心,唇角噙着讽刺的笑意,“就算二婶和二哥哥对沈将军感恩戴德,对沈将军有什么用处呢? 为了一句感激便拿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当赌注吗?甚至到时候连这一句感谢能不能得到都要另说呢!” 毕竟她前世可切身经历过一番白眼狼的恩将仇报,对这种事可谓深有体会。 “陆云卿,你什么意思!”宋氏见她不但不答应还冷嘲热讽,尖声道:“就这么一点小忙你都不肯帮,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那可是你二哥,你的心莫非是黑的不成!” 云卿弯唇,冷眼睨着宋氏,一字一顿道:“我就是没有良心,这个忙我就是不帮!” 第242章 毒计 “我不”这两个字虽然简短,却是云卿前世未曾来得及说出来的,也是她前世最大的悔恨。 前世面对蔡氏和宋氏的哭求,面对她们自私的恳求,她还是心软的答应了。 可狡兔死走狗烹,她非但没有得到家人的怜惜和尊重,反而被她们无情的唾骂讥讽,直至成为弃子。 若能重来,她一定会斩钉截铁的对她们说“不!” 便如如今这般。 宋氏见她拒绝,情绪不免有些激动,愤愤然道:“陆云卿,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你难道要眼看着你二哥受牢狱之苦吗?” “二婶,我回京城不过才几个月,与二哥见面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谈何兄妹之情? 二婶方才说我没有良心,我倒眼问二婶一句,这十余年是我养父哥姐将我拉扯大,我未曾吃武定侯府一顿饭穿武定侯府一件衣。 如今我刚回侯府二婶便将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要我心甘情愿的牺牲自己成全隔房的堂兄,二婶觉得这合理吗?” 云卿声音冷清,语气中满是讥讽。 “我倒是想问问二婶,牺牲别人谋取自己的利益却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义正言辞,这种事您到底是怎么舔着脸做得出来的?” “小贱人,我打死你!”宋氏羞怒交加,见云卿非但不同意帮她还出言羞辱,顿时怒火中烧扑身过去便要拉扯云卿。x33 徐氏早就提防着她,她刚一扑过来徐氏便起身将她狠狠推了出去。 宋氏没想到徐氏会动手,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徐氏,你敢打我!” “不打你难道还要留着你欺负云卿吗?”徐氏冷眼看着宋氏,眼里不复往日温和,尽是凌厉杀气,“云卿说得没错,武定侯府没养过她,有什么资格让她牺牲自己? 还有你!自从云卿回来你做了多少恶心的小动作,之前你指使陆曼儿勾引沈将军,可惜被沈将军识破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后你招惹了锦绣阁的东家,又央着云卿帮你牵线搭桥。 宋氏,论厚颜无耻武定侯府独你一份!” 徐氏拉着云卿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氏道:“你那个蠢货儿子三天两头惹事是非,听没听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若身正清白大理寺自然不会冤枉他。 他若当真犯了事,你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徇私枉法! 云卿,我们走,别被某些人污了耳朵!” 云卿很喜欢看徐氏强硬起来的样子,对待武定侯府这些人就该如此。 “徐氏!陆云卿!你们给我回来!” 宋氏尖叫声不止,徐氏和云卿却连头都不回的离开了。 “母亲,您要为我做主啊!徐氏和她女儿联手羞辱我,您若不帮我讨回公道,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别在我眼前号丧,我还没死呢!”蔡氏被气得脸色铁青,既气宋氏和陆宁轩不争气,更气徐氏和云卿没将她放在眼里。 蔡氏喘着粗气开口道:“侯爷,你不要总忙着外面的事,家里也该管管了。你看那徐氏和云卿像什么样子?” 陆谨言敛眸,他虽不喜欢听那句武定侯府并未养育云卿的话,但有些却还是有道理的。 二房犯下的过错,凭什么要他们大房去承担。 “我倒觉得云卿说的没错,是有人太过异想天开了。”陆谨言冷眼睨着宋氏,语气冷淡的道:“让沈渊替你儿子顶罪,这种话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 宋氏对陆谨言还有些惧怕的,她不敢直视陆谨言的眼睛,嘴巴却依然硬的很,“反正沈渊也是嫌疑人,北戎人也怀疑是他杀了卓日。 他去自首合情合理还能给轩儿平冤昭雪,再说陛下那么宠他,又不会真的杀了他……” “那若北戎一直给陛下施压呢?若陛下真的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让他偿命呢?” 宋氏有些心虚,小声叨咕道:“那……那就只能算他倒霉……”x33 陆谨言只冷笑一声,“若宁轩不能洗脱罪名,那便也自认倒霉吧!” 陆谨言拂袖而去,宋氏的嗓门才又大了起来,“母亲,大哥他好狠的心啊,宁轩可是他是亲侄子啊,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 “够了!还不是你蠢!”蔡氏气不打一处来,只恨宋氏的小算盘打得太明了。 就算想找沈渊帮忙那也不能说得这么直接,就连她听着都觉得臊得慌。 宋氏心忧儿子,却又接连被骂心里委屈又郁闷,再见陆慎行耷拉着脑袋坐在那便气不打一处来,“你儿子被抓了你居然连句话都没有,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我窝囊?”陆慎行不怒反笑,“你家与我侯府说亲时我便是这副样子,我可曾许诺过你什么? 你家不就是看上侯府富贵才把你塞过来的吗?你要是觉得委屈你这便回去,没有人拦着你!” “陆慎行,你什么意思?” 陆慎行拍案而起,“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宁轩有今日全是拜你所赐,他若不能全身而退,你也莫要留在侯府碍眼了!” 陆慎行猛甩衣袖而去,蔡氏也懒得再看宋氏哭喊,让人将她差了出去。 宋氏不停的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可每次得到的消息都让他如坠深渊。 原是大理寺查到京城附近有一伙游匪作乱,且这匪徒便曾在百花楼落脚,偏生现在又查出陆宁轩曾与这些人在一起吃过酒。 如今的证据越发对陆宁轩不利,宋氏吓得魂不守舍,想不明白这件事怎么就落到了陆宁轩头上。 陆夕璇生怕她再将主意打到云卿身上,便一直看着宋氏免得她冲动行事。 见宋氏急得满嘴起泡,陆夕璇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记,开口道:“娘,我们虽然没有办法插手案件,但不代表我们接近不了查案的人。” 宋氏泪眼婆娑,不明白陆夕璇的意思。 陆夕璇幽幽勾起嘴角,缓缓道:“大理寺年迈体弱,大多数的案子都由少卿李大人经手,这位李大人至今尚未娶亲……” “那又如何?”宋氏不解。 陆夕璇牵唇一笑,一字一顿道:“二妹妹已入宫选秀,但三妹妹的亲事可还没定下呢……” 第243章 入局 陆宁轩一开始被关进大理寺时还嚣张得很,在他看来就算他被兵马司发现他与放火烧掉锦绣阁,可官官相护官府也不会为了一个商贾来为难他。 可没想到李树桐在晾了他一天一夜后突然提审他,询问的竟不是火烧锦绣的事,而是问他是否买凶杀害了卓日。x33 这是陆宁轩如何都没想到的,他自然咬不认,可更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李树桐竟拿出了证据,有人指认他与几个流匪把酒言欢。 陆宁轩头大如斗,他经常去百花楼喝花酒,喝到兴起难免会与其他的客人高谈阔论,他哪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李树桐审了两个时辰才揉着眉心走出大牢,大理寺的同僚与他道:“李大人,里面那位毕竟是武定侯府的公子,虽说我们现在有口供指证他与那些匪徒有交集,但并没有实证,也不好大刑伺候,您看……” “先关着!若武定侯府的人来讨说法尽管推到我身上。”李树桐是出了名的不惧强权,同僚闻言点点头便也不再多说。 李树桐眉心紧蹙,他对此事其实心中也有存疑。 那日在酒肆他在云卿的话中得到了启发,准备将事情引到游匪身上,查无可查北戎也就无话可说。 可没想到他刚放出风声,京郊便当真发现有游匪作乱,再之后便是陆宁轩火烧锦绣阁被兵马司缉拿,又传出他大闹百花楼且在卓日被害当日曾在百花楼与几个疑似游匪的人有所交集。 这种感觉是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暗中替他将这条路一点点完善,将证据一点点推送至他面前。 整理好卷宗李树桐才发现午时已过,腹中空空如正叫嚣着饥饿。 “李大人,一起去酒楼喝两杯啊?” 李树桐正欲拒绝,毕竟他吃过韩家酒肆的饭菜后其他食物便再难入口,可想到了什么他还是开口道:“好,我们一道去。” 李树桐不仅在审案时不苟言笑,平时也是个严肃的性子,在几个谈笑的同僚中显得十分独特。 这时小二忽然走过来将一封信递给李树桐,“大人,有人让小的将这封信交给您。” “什么人?”李树桐警惕询问。 “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 李树桐皱眉将信笺展开,同僚好奇的凑上前问道:“李大人,出什么事了?” 李树桐将信笺合上,起身道:“我去去就来,你们先吃。” 信上说她手里有沈渊杀害卓日的证据,想当面将证据交给他。 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看着李树桐的背影几个同僚开玩笑道:“你们说能让李大人这么火急火燎赶着去见的,该不会是相好的吧?” “谁都相好的我都信,至于李大人……”那人摆了摆手,“算了吧,李大人要是有心早就娶妻生子了,他后院连个女人都没有,有相好的还用藏着掖着?” “万一李大人早先一步看透婚姻的本质呢?娶个母老虎天天耳提面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像李大人这般自在呢!” “你还真是胆肥了,也不怕被你家后院那个听到!” 几人谈笑间便将李树桐的事放在了一旁,而李树桐按照信笺上的指使来到了酒楼雅间,推开房门便见一个少女背对着门口而坐。 “这位姑娘,方才可是你让小二给我传信?” 少女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还算秀丽的脸蛋,只她梳着厚厚的刘海显得有些没有精神,正是陆嘉儿。 “李大人。” 见对方认识自己,李树桐合上房门,开口询问道:“你说你的手上有沈将军刺杀卓日的证据,可是真的?” 陆嘉儿不置可否,反问道:“大人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李树桐皱了皱眉,他只惦记着信中的证据,倒是忘了询问对方的身份。 陆嘉儿缓步上前,轻声开口,“我是武定侯府的三小姐,陆嘉儿。” 李树桐眉心蹙起,便听陆嘉儿又道:“大人前两日抓的陆二公子便是我的嫡兄。” 话听到这李树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儿来,他又不是当年 x33心思简单的小书生,他浸淫朝堂这么多年岂会不明白这里的弯弯绕,原来是有人要跟他玩仙人跳。 李树桐转身欲走,陆嘉儿开口道:“李大人,外面都是我嫡母安插的眼线,您就是这个时候出去了她也会想方设法诬陷大人的清白。” 李树桐愤怒不已的指着陆嘉儿,厉声叱道:“你也是官家小姐,怎么能做出这般有辱名节之事!难道你就不知道羞耻吗?” 陆嘉儿睫羽微垂,自嘲的牵起嘴角,“无论高低贵贱人生来都是要脸面的,但不是谁都有资格去要这份自尊。” 李树桐望着眼前垂眸抿唇的少女,试探着开口问道:“你……被人威胁了?” 陆嘉儿紧紧攥了攥拳,她本以为自己低调隐忍就可以安然无事,可没想到宋氏还是将毒手伸向了她。 宋氏以她的姨娘和陆曼儿威胁她,只要她不答应她们的要求,她便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发卖姨娘,陆曼儿在宫里也会举步维艰。 她不想屈服,可身份权势的差距便犹如千斤的巨石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匍匐在尘埃里。 看着眼中含泪满是不忿的少女,李树桐忽然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就因为他一无所有,因为他只是寒门出身,所有他在面对权贵时便如螳臂当车毫无反击之力,甚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没能守住。 或许曾经的痛苦勾起了李树桐怜悯之心,他没有再责怪陆嘉儿,而是问道:“你明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却还非要闯进来,事到如今你可还有办法脱身?” 陆嘉儿深吸了一口气,面容重新归为平和,徐徐开口道:“我虽渺小卑微却也是活生生的人,岂能甘愿成为他们的踏脚石。”x33 好在她早与四妹妹达成一致,四妹妹愿意助她这一次。 “一会儿我四妹妹会带着我大伯母一同前来,到时候她们会替我遮掩……” “那就好。”李树桐点点头,忽然瞳孔一缩,满目惊恐,“你说谁?你大伯母?那岂不就是武定侯夫人!” 第244章 破局 “你大伯母?那岂不就是武定侯夫人了?”李树桐大惊失色,甚至比知道自己被人设计陷害时还要恐慌。 陆嘉儿不解其意的点点头,“我大伯母自然是武定侯夫人。” 那日陆夕璇突然找到她,她虽有预感陆夕璇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来寻自己绝对没有好事,却也万没有想到她们将打算让自己勾引李树桐,以此来为陆宁轩开脱。x33 陆夕璇毒计很卑劣,如果李树桐不肯就范,她们便会让人故意闯进来大声宣扬李树桐意欲非礼玷污她,若李树桐行事不端自然难保官职。 见她不应,陆夕璇还装模作样的劝道:“我这也是为了三妹妹好,二妹妹入宫做了秀女日后非富即贵,可三妹妹的亲事却还未曾定下。 说句不中听的话,三妹妹是庶女又不若二妹那般美艳动人,日后难以寻到太好的夫家。 可这李大人尚未婚配,如今官拜大理少卿,那大理寺卿年迈体弱剩不下多少日子了,他走后李大人可就是大理寺卿。 妹妹,这泼天富贵近在咫尺,你可务必要抓住才是。” 其实她很想反问一句,既然这个归宿这么好,你怎么不要呢? 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嫡庶有别她们一家的小命都握在宋氏手里,她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 每每想到陆夕璇那居高临下自视清高的模样她便打心里觉得恶心,明明只是想让她卖命,却还非要做出一副施舍的模样,虚伪的让人作呕。 陆夕璇走后她想了许久,她不能扔下姨娘和姐姐不管,可她却也不甘心沦为她们的棋子。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能救她于水火的人。 见陆嘉儿颔首,李树桐神情更骇,近乎有些慌乱的道:“不信,我得离开这!” 陆嘉儿忙道:“李大人,外面有我嫡母的眼线,您若现在出去了他们一定会往您身上泼脏水。” “那怎么办?”李树桐急得在屋内直转圈,视线忽然瞥到屋内的窗子,一咬牙走了过去。 陆嘉儿看出他的意图,连忙拦了过去,“李大人,这可是二楼,您从这跳下去最轻也是个骨折,您不要命了啊!” “顾不了这么多了!”李树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此时却全然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就在陆嘉儿拉扯李树桐衣袖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但几声闷哼惨叫后屋外便瞬间恢复了安静,陆嘉儿喉咙微动警惕的望着门口。 如果一会儿冲进来的是宋氏的人,她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房门被推开,陆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房门缓缓打开,一道纤细却凌厉的身影映入陆嘉儿的眼帘,陆嘉儿的眸中迅速盈起一层波光,素来坚强自持的她此时却真的很想哭。 “三姐姐。” 云卿清冷如玉的嗓音抚平了陆嘉儿的不安,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云卿偏头看着半边身子探出窗子的李树桐,“李大人,你这是要……以死明志?” 见门口只有云卿自己,李树桐砸砸嘴笨拙的从窗子上又翻了下来,理了理衣襟露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来,“见过县主,外面的人……” “都被我收拾掉了。”云卿轻描淡写的道,这种果决狠戾的语气与她给李树桐留下的印象有些违背,毕竟在李树桐眼里云卿美貌娴静,与她娘一样都应该是温柔的性子。 “卿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门外突然传来的女声让原本放松的李树桐身子瞬间紧绷,脸上瞬间蒙了一层灰白。 云卿没留意,走过去挽住徐氏道:“说来话长,回去之后我再与娘细细解释,一会儿您就按照我教您的说就行。” “好。”徐氏点点头,她对云卿的要求向来没有二话。 “对了,娘,这位便是大理寺少卿李大人……”云卿想起还没给徐氏介绍李树桐,忙开口道。 徐氏抬眸望去,疑惑的偏了偏头。 云卿顺势望去,便见李树桐左手捂着脸头低低垂着,“李大人,您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头疼的老毛病了!”李树桐挥挥右手,示意自己无事。 徐氏眉心微蹙,喃喃自语道:“李大人的声音好像有些耳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有啊!”李树桐清了清嗓,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喑哑起来,“我之前倒是去武定侯府查过案子,或许陆夫人可能是那时听到我说话了吧……” “是吗?”徐氏偏偏头,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时粉黛从屋外跳进来,脸上难掩兴奋的道:“小姐,二夫人和大小姐来了!” 原是陆夕璇为了计划万无一失不仅派人守在房间附近,她与宋氏还在对面茶楼开了个雅间用来监视对面的动静。 因为李树桐之前想要翻窗,窗子开开合合间引起了陆夕璇的警惕,是以虽未到约定的时间陆夕瑶还是带着宋氏大张旗鼓啊的来了酒楼。 刚进酒楼宋氏眼珠一转,便抽出帕子哽咽的道:“你三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与你父亲交代啊!” 人都是八卦的,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筷箸竖起耳朵听了起来。x33 陆夕璇搀扶住宋氏,顺势宽慰道:“母亲先别着急,我们先去看看,万一……万一三妹无事呢!” 母女两人的说话声音不算小,酒楼里的客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待宋氏和陆夕璇走上二楼众人便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这该不会是哪家小娘子私会情郎吧?” “这光天化日的谁有这么大胆子啊!” “那可未必!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再说情难自禁的时候哪里还能顾及那么多。” “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 有几个好奇心重又胆大的人悄悄跟上二楼,剩下的客人虽好奇但有人舍不下脸面便留在一楼等着听信。 陆夕璇察觉到后面鬼鬼祟祟跟着的几个客人,暗暗对宋氏使了一个眼色。 宋氏会意,特意清了清嗓,力一会儿要哭喊得整个酒楼人尽皆知。 谁让那李树桐软硬不吃,他们好话说尽李树桐也不肯让步,既是如此那她就只能让李树桐乖乖就范了! 李树桐本是寒门出身,熬了这么多年才坐稳大理寺少卿,这种人最是爱惜羽翼,为了保全自己的官职他也一定会乖乖听话。 如果他还死咬不从,那他们便告他轻薄良家女子,这个大理寺少卿他也别想做了,到时候他们大理寺会推出新的少卿接管此事,只要不是李树桐这种刺头什么事都好商量。 反正不管如何对她们都是有利的,而她不过舍弃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庶女而已,这比买卖如何都不亏。 宋氏给身后的婆子使了一个颜色,那婆子也是聪明的,一撸袖子便上前推门,未等看清里面的场景便大声叫道:“三小姐呦,您没事吧!” 宋氏和陆夕璇都缓缓牵起唇角,可先迈进屋里的婆子就是一愣,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宋氏不悦的“啧”了一声,低低叱道:“说啊!” 后面那些话才最关键,只要她们一嗓子喊出李树桐轻薄陆嘉儿来,李树桐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婆子却还是闷不做声,宋氏气恼不已只能自己上前,她刚要将事先准备好的那套话喊出来,瞳孔先是一缩,旋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尖声道:“徐氏,陆云卿,你们怎么在这?” 陆夕璇嘴角笑意一僵,连忙抬步上前,屋内没有她预计中的旖旎氛围。 徐氏坐在主位,陆嘉儿垂着头坐在徐氏身边不安的摆弄着手指。 怎么会这样! 陆夕璇侧眸,便见云卿正单手撑着下颚,慵懒又随意的看着她,清冷的眼中闪着戏谑的光。 云卿勾唇,笑意冷然,“戏台子搭好,也该请角儿上场了!” 第245章 发现 “徐氏,陆云卿,你们怎么在这?”宋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们,脸上写满了错愕。 徐氏望向云卿,云卿挑起下巴,幽幽笑道:“我娘亲很担心二哥哥,便带着我和三姐姐找来李大人询问案情,二婶难道不是知道此事才过来的吗?” “胡说八道!分明是李树桐他……” “二婶。”云卿慢悠悠的开口,声音冷然,“你可知道构陷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宋氏眼珠乱转,虽有些心虚但疾言厉色的掩饰着道:“什么构陷朝廷命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自然是最好的,我也不过与二婶闲聊两句而已。”云卿笑笑,也不拆穿她,只笑着道:“我和我娘亲一早便来了这,方才正在询问李大人有关于案子的事。” 顿了顿,云卿又看向陆嘉儿的方向,“三姐姐,你说是吧?” 陆嘉儿怯生生抬头看了宋氏一眼,又慌忙垂下,似是怕极了宋氏。 宋氏自然明白云卿的话外之意,她和徐氏一直在这李树桐自然就不可能轻薄陆嘉儿。 她狠狠瞪向李树桐,而对方只单手撑着额头,根本不抬头看她一眼。 “陆云卿,你不帮我们就算了,居然还从中作梗!” 云卿笑笑,“二婶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不也是担心二哥哥才来寻李大人的吗?” “母亲,我们回吧。”陆夕璇闭了闭眸子,他拉了拉宋氏的衣袖,认命道。 事到如今多说无用,有徐氏和陆云卿做人证她们根本无法攀咬李树桐,继续说下去反而有可能见她们卷进去。 陆云卿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构陷朝廷命官这个罪名她们承担不起。 宋氏脾气虽暴,但也并非一点头脑没有,她咬着牙狠狠撂下一句话,“你们如此坑害我,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粉黛翻了个白眼,从屏风后拖出几个被堵住了嘴捆在一起的小厮,“二夫人大小姐,这些人你们带走吗?” 几个小厮扭成一团,呜呜的朝着宋氏求救。 “没用的东西。”宋氏咬牙暗暗骂了一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陆夕璇沉了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来道:“四妹妹,我们先回了,这些人你看着处置吧。” 几个小厮还呜呜的叫唤着,粉黛听得心烦一人踹了一脚,“吵什么吵,没看到你们主子都不要你们了吗?谁叫你们做那些卑鄙的勾当了。” 粉黛天生神力,她这一脚下去几个小厮都被踹得不轻,有一个小厮直接疼得翻起了白眼。 李树桐看得嘴角直抽,锦荣县主的小丫鬟未免也太彪悍了吧,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人,和她娘真是一点都不像。 “嘉儿,此番宋氏没能得逞,你回府她势必会怪罪你,你可想好对策了?”徐氏知道陆嘉儿在嫡母手下讨生活不容易,心里十分怜惜她。 云卿想了想开口道:“三姐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离开京城。” 陆嘉儿却是摇摇摇头,“多谢大伯母和四妹妹,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好意,可我姨娘还有二姐她们都在京城,我又岂能走得心安。” 如果她只身一人,她早就离开武定侯府这个牢笼了。 云卿尊重她的意愿,也不勉强她,“回去后你将事情尽管推到我身上,反正我们和二房早已势如水火,不差这一次。” 陆嘉儿眸光盈盈的望着云卿,眼里满是感激。 这次若非云卿愿意帮她,她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她本也只是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没想到云卿竟然一口应允。 “四妹妹谢谢你,虽然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有朝一日若你需要我我定全力以赴!” 云卿弯弯唇,摆手道:“三姐姐不必感激我,我也并非没有私心。” 将陆宁轩推出去正好可以减轻沈渊的嫌疑,所以她定不会给陆宁轩出来的机会。 陆嘉儿笑笑没再多说,恩情是要记在心里而非嘴上,这个恩情她绝不会忘。 “那个……大理寺还有事,我先走了。”李树桐撑案起身,左右还撑着额头。 他走得很快,甚至有些急切,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撞到了门框上。 “李大人,小心……” 李树桐“哎呦”一声摔得四仰八叉,而徐氏正好望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望个正着…… 第246章 要争 李树桐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徐氏也被吓了一跳,关切的起身探望。 两人四目相对间,李树桐瞳孔一缩猛然起身拔腿而逃。 李树桐给云卿的印象向来稳重刚正温文儒雅,何时有过这般兵荒马乱的时候。 “李大人,您小心些啊!”云卿摇头,无奈叹声道:“李大人今日好奇怪啊,怎么似乎在怕什么的样子?” 云卿的一句无心直言却让徐氏蓦地攥了攥拳,她望向李树桐逃离的方向,眸中尽是疑惑,难道真的是他吗? 李树桐逃到楼下,大理寺的同僚拦住他问道:“方才上面到底怎么了,可有热闹可瞧?” “哪有什么热闹,况且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我是朝廷命官又不是那些喜欢乱嚼舌根的妇人。”李树桐冷着脸回道。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的交头接耳道:“李大人好像是心情不好啊!”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不过李大人素来平和,到底什么事能让他这么心烦呢?” 李树桐的心事他们不得而知,只能跟着李树桐回了大理寺。 那些跑到二楼看热闹的人也是一头雾水,怎么啥事都没有就散了,害得他们连饭都没吃好。 徐氏几人回了武定侯府,云卿看向陆嘉儿,询问道:“三姐姐,你可想好了?” 陆嘉儿安抚似的对云卿笑笑,颔首道:“逃避固然是最简单的办法,可人生不能一直逃下去,有些事只有面对才能有个结果。” 这句话让云卿也若有所思起来,她在所有事上都有规划,但似乎每每遇到和沈渊相关的事她都选择了回避,似乎只要不去想便不会觉得心烦,可等到两人下次再见又会周而复始的陷入为难之中。 “面对吗?”云卿喃喃自语,旋即自嘲的笑了笑。 “娘,我们也回去吧。” 云卿转身望向徐氏,却见徐氏正走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亲,您在想什么?” 徐氏回神,摇摇头,掩下眸中的情绪,“没什么,我们回吧。” 陆嘉儿来到宋氏的院子,她站在院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步迈了进去。 宋氏和陆夕璇正在屋内说着话,见她走进来两人止了声,陆夕璇垂眸漫不经心的理着裙摆,陆嘉儿缓步上前见礼,“母亲……” “啪”的一声脆响,宋氏狠狠打了陆嘉儿一个巴掌。 “狼心狗肺的小贱人!你吃我的穿我的,居然伙同大房的一起来算计我是不是? 庶女就是庶女,和你那个姨娘一样都是不知感恩的贱东西!” 陆嘉儿捂着脸,眼中闪过浓浓的恨意,她垂了垂睫羽压下了眼中翻涌的情绪,直直的跪在宋氏身前声细如蚊的道:“女儿怎敢算计母亲,女儿也不知道大伯母和四妹妹为何会突然闯进来。” “呵!”宋氏不信,呵笑出声,“你若真有心救你二哥,当时怎么不按照计划指责那李树桐非礼你?” “母亲,大伯母和四妹妹一早便来了酒楼,我们四个人同在雅间,我即便喊李大人非礼我也不会有人相信啊! 况且李大人是朝廷命官,若到时候查出我们是因为想救二哥才会构陷李大人,只怕更是罪加一等。”陆嘉儿红着眼眶,看起来委屈又无助。x33 陆嘉儿平日在侯府不争不抢性子软绵,宋氏虽气她无用,倒是也没多想,“没用的东西,你就不能早些成事!” 陆嘉儿只垂着头呜咽的抹着眼泪,陆夕璇听了一会儿开口道:“三妹莫要哭了,先回去歇着吧。” 陆嘉儿怯生生的抬头看向宋氏,宋氏不耐烦的骂道:“还赖在这干什么!看见你我就心烦,不走还等着我留你用饭啊!” 陆嘉儿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她畏惧的擦擦眼泪,连忙起身行礼离开。 只在转身之时她眼中的怯懦卑微荡然无存,剩下只有恨意和决绝。 她本以为只要低调做人便可以独善其身,可经此一事她才真正懂得权势的重要。 没有权势地位,她便是任人拿捏的蝼蚁,谁都可以踩她一脚,即便她不去招惹别人也会有人跑来招惹她。 陆嘉儿垂下睫羽,长长的睫毛在她的脸上覆了一层阴影。 既然躲不过,那她便要争,争得地位争得尊严! 宋氏仍旧气恼不已,“徐氏和陆云卿这两个贱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她们就是想让轩儿做沈渊的替罪羊,真是好恶毒的心肠!” 陆夕璇叹了口气,如今大房二房已势如水火,看来关系再难改善,早知云卿有这等造化当初她就该拦着母亲不要去针对她。 “夕璇,你再想想办法啊!你二哥在大理寺待了这么多年,他身子哪里受得了啊!”宋氏如今彻底没有了主意,“要不,我们直接将陆嘉儿送到李府去?” “绝对不行!”陆夕璇忙出言制止,“现在大理寺不过也只是还以二哥而已,我们算计了李大人一次,他心里只怕记怪着咱们。 这个时候若再让他逮住我们的把柄,对二哥哥哥不利啊!” 宋氏急得直抹眼泪,“那我们该怎么办啊?难道就坐在这里干等着吗?” 陆夕璇抿抿唇,开口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等了,毕竟朝中有人比我们还关心此事!” 宋氏不解其意,陆夕璇拍拍宋氏的手,安抚道:“我们暂时不要再轻举妄动,说不定有人会帮二哥洗脱罪名的?” “谁会那么好心啊?” 陆夕璇眯了眯眼,“虽不见得是好心,但或许可以歪打正着帮到我们!” x33 第247章 群起攻之 永宁侯府。 苏氏冷声询问身边的亲信,“大理寺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怎么只询问过沈渊一次便没了动静?” “夫人,如今大理寺正在审问武定侯府的二公子,听说好像有证据指证是陆二公子杀了卓日……” “笑话!”苏氏一拍桌案,厉声道:“武定侯府的那个蠢货有什么动机杀害卓日,大理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不成!” 苏氏就等着借此事扳倒沈渊,岂能愿意被一个小角色打乱了计划。 她眼眸微转计上心来,牵起红唇幽幽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沈渊如此的民心,相信百姓们定然愿意为他讨个公道。” …… 大理寺。 “李大人,不好了,百姓们又围了过来,这几日总是将咱们大理寺围得水泄不通。” 李树桐眉目深锁,冷冷问道:“还是为了沈将军的事?” “是啊!要说沈将军真是得民心,百姓们纷纷跑过来为沈将军抱不平。” 李树桐冷笑出声,小官吏见状不解的询问道:“李大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李树桐放下卷宗开口道:“沈将军得民心是真,有人利用民心也是真。” 老百姓其实都很单纯,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对错是非,却不知这个世道本就是是是而非,很多事情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们或许只是想单纯的想为沈将军造势,觉得沈将军是陈国的英雄,不该为戎族人而治罪于他。 可他们却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行径反而为沈渊定了罪,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卓日就是沈渊杀的。 这里面一定有人带头起刺,老百姓不明所以纷纷跳出来跟着维护,却不知自己成了陷害沈将军的推手。 小官吏听完也才回过味来,“李大人,那咱们可怎么办啊?” 李树桐也觉头疼,干脆放下了笔道:“我出去走走。” 陆宁轩这边没有进展,京城又流言四起,也不知道沈将军还能撑多久。 此时皇宫里焦南正在与苏赢交涉,“陈国陛下,刺杀二皇子的凶手可曾找到了?” “嗯!抓到了一个嫌犯,正审着呢!”苏赢随口敷衍道。 “敢问陛下,那真的是嫌犯吗?” 苏赢正在吃糕点,闻言抬头看了焦南一眼,“不是嫌犯大理寺抓他做什么? 你就把心揣到肚子里吧,朕这位大理寺少卿能干得很。” 焦南嘴角噙着冷笑,“我并非质疑贵国官员的能力,怕的是他们用心不纯。” 苏赢闻言擦了擦嘴角,轻描淡写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国陛下,如今就连陈国百姓都知道杀害我国二王子的凶手是谁,可大理寺却至今未曾缉拿真正的嫌犯,这不是有所包庇是什么?” 面对焦南的质问,苏赢索性摊牌道:“朕知道你们怀疑沈渊,或者该说你们希望这个人是沈渊,然后让朕杀了沈渊给你们一个交代是吧?” 焦南挑了一下眉头,不置可否。 苏赢冷笑勾唇,“你觉得朕会为了给你们一个交代便杀害我陈国的忠臣良将吗?”x33 焦南倒是平静,微微一笑不徐不疾的道:“您舍不得忠臣良将,那您就能违背朝堂文武百官的意愿了吗?” 苏赢眸光一寒,桌案下双拳紧紧捏了捏。 的确,最近弹劾沈渊的折子数不胜数,虽都被他一一压了下来,但他压不了太久。 太后一方早就视沈渊如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绝对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不过是在等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 如今京城流言纷扰,十有八九便是他们的手笔。 苏赢心中虽恼,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道:“你们若怀疑沈渊是凶手那便尽管去查,他若是真凶朕绝不包庇,但你们也别想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构陷于他。” 苏赢语落抬了抬手,冷漠的开口赶人。 焦南沉了口气,只能躬身行礼。 他转身没行几步,苏赢突然开口唤住他。 焦南转身回望,却将苏赢半眯着眼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听说焦南军师本是陈国人?” 焦南眸光微动,敛眸道:“我的父母皆是陈国人。” 焦南只承认了他的血脉,却并未认可他是陈国的身份,可见他对陈国深恶痛绝。 苏赢牵牵嘴角,语气随意的道:“无事,朕只是闲来随口问了句,不过朕总觉得以前好像在哪见过你。” 焦南半垂着眼睑,淡淡道:“那应是陛下记错了,陛下乃九五之尊怎么可能见到小臣。” 苏赢点点头,漠然道:“或许吧!” 焦南转身,素来儒雅的脸上一片狠色。 沈渊,必须得死! 次日,朝堂之上苏赢刚询问可有事起奏,御史台便有人站了出来,弹劾沈渊不顾大局杀害北戎皇子。 苏赢眼皮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 虎威将军白戟闻言不屑冷笑,“大理寺还没查出结果呢,你们御史台倒是先给定案了? 要不你们交换一下如何,你们御史台去查案,让大理寺去你们御史台,我们耳根子也能清静清静,是不是?” 武将们哄然一笑,他们都是大老粗,有人干脆道:“白将军说的是啊,我这人最怕吵,听不得狗吠啊!” “你们……你们这群粗鄙之人,简直有辱斯文!” “呸!”白戟啐了一口,喷了那御史满脸吐沫星子,“我看就该把你们也扔到边境去,两方打仗时我看你们怎么斯文!” 想到之前那个被贬到白戟麾下的御史,众人默了默。 听说那个御史现在简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每日天不亮就跟着军队操练,原本细皮嫩肉的生生晒掉一层皮。 除了扎马步练骑射,还要跟士兵们比试拳脚,被打得身上都没有一处好皮了,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他们可不想步他后尘。 眼看着朝上文臣武将又要吵成一锅粥,鲜少发声的柳阁老缓缓开口道:“陛下,老臣有一言。” 自林家倒台后虽然苏赢未再设首辅之位,但如今的内阁皆已柳家为尊,林家之前的门生有些归隐山林有些则跟随了柳阁老,是以众人对柳阁老都是颇为敬重的。 “陛下,城中的传言想必陛下也听到了,不仅是北戎人怀疑是沈将军杀了卓日,就连百姓也深信不疑。 如今陈国兵乏民苦,正是需要修身养性之时,不宜再与北戎妄动战火。 若沈将军无过我们自不能冤枉了陈国的功臣,可若沈将军一时冲动陛下也要给北戎一个交代。 老臣愚以为应当先收回沈将军手中的兵权,命他暂居府中配合调查,一来可安抚北戎二来对沈将军也有利于沈将军自证清白。” 柳阁老语落,许多文臣都跟着附和,“臣等附议。” 柳阁老这番话看似不偏不倚,可一旦收回了沈渊手中的兵权再想给他就没那般容易了,顾太后一定会趁此机会在北境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苏赢正纠结之时,去永宁侯府宣沈渊的宫人匆匆赶回宫中,惊呼道:“陛下,不好了,沈将军已于昨夜赶赴北境了!” 第248章 拒绝 “什么?”苏赢惊得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见众臣都望向自己才又重新落座。 护国公老眼一转,开口道:“陛下,沈将军在这个时候擅自离京前往北境,心思难测。 如果他动用北境军那便是私自动用虎符,其罪当诛,还请陛下严查!” 永宁侯在众人争执时一声不吭,现在听说沈渊去了北境,立刻表态道:“陛下恕罪,臣不知这逆子竟如此胆大,居然敢私自前往北境……” 苏赢清了清嗓,淡声道:“其实,朕知道……” 护国公心中冷笑,方才也不知道是谁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苏赢似也知道自己前后矛盾,便清了清嗓道:“朕……只是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而已。” 护国公没那么好糊弄,拱手问答:“陛下调遣武将需要降旨,降旨需要经过内阁中书,老臣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呢?” 苏赢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一天就知道给他惹麻烦,心里却气但只能维护他道:“朕下的密旨,你们自然不知道。” “那敢问陛下因何派遣沈将军去北境?” 他怎么知道沈渊为什么去北境! 护国公步步紧逼,苏赢被问得词穷,干脆冷哼一声道:“朕都说了是密旨,告诉你们还叫密旨吗? 整日就知道争吵不休,再过一月新粮便要入国库,你们都可曾准备好了?自己手中的事都尚未做好,却整日盯着大理寺的案子,你们这么喜欢破案要不要朕将你们都提到大理寺去啊?” 所谓恼羞成怒便是如此,苏赢不愿再被这些老臣追问,索性发一通脾气堵上他们的嘴。 苏赢无理取闹了一通便准备抬身走人,柳阁老眸光微动开口道:“陛下,为了安抚北戎也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还沈将军一个清白,老臣以为陛下应更加看重此事。” 柳阁老为当今文人之首,他的话苏赢还是要听一听的。 “那柳阁老以为朕该如何啊?”x33 柳阁老垂首道:“北戎想要的不过只是一个态度而已,不如选一位王爷督察此事,既能让北戎看出我们的诚意,可好统领全局。” 苏赢凝眸思忖,望着殿内众人问道:“众爱卿以为如何啊?” 护国公眼眸一转,若能让誉王介入此案那不就等同于将此事交予他们手上一样。 “臣觉得柳阁老此计可行。” 众人也没有异议,毕竟卓日的确死在了他们陈国,总要安抚一下对方。 “父皇,儿臣愿意领命。”苏景和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他虽是嫡长子但风头一直也不过苏景谦,所以每每见到有机会表现自己便不愿错过。 苏赢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王妃是北戎公主,你主管此事届时难免夹在中间为难。” 苏景和刚想说自己不为难,抬头对上苏赢冷沉的眸光瞬间有些畏惧的砸了砸嘴。 苏赢又将视线落在苏景谦身上,护国公不停的朝着苏景谦使眼色,示意他主动接下此案。 可苏景谦却为难的垂着眼眸,心中摇摆不定。 做为陈国皇子他心里自然是偏向沈渊的,不过他也知道这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更是几方势力的角逐,他并不想被卷起其中。 可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道清丽纤细的身影,这些日子她一定十分担忧吧,他若插手此案是不是就可以给她一些安抚。 苏景谦心中天人交战,索性将抉择权交给苏赢,如果父皇想让他做,那他便一定会做好。 可苏赢的视线只在他身上略略一瞥,便落在了站在苏景和与苏景谦身后的苏景睿身上,他正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似乎朝堂的纷争与他全然无关,自在得让人很想给他找点事情做。 “景睿。” 苏赢唤了一声苏景睿都没反应过来,还是白戟冲他使了个颜色苏景睿便回神上前,“儿臣在。” “朕将此事交付给你,你可有信心?” 众人皆正,谁人不知这位瑞王殿下自小调皮捣蛋除了正事什么都做,若非有白家这个外祖家为靠山,怕是早就被贬到皇陵去了。 “父皇,儿臣不行吧!”苏景睿才不想管这烂摊子,他每天骑骑马射射箭不好吗,谁愿意趟这趟浑水。 “男子汉大丈夫说自己不行也不怕让人笑话。”白戟咬着牙低沉开口。 相较于苏赢这个父皇苏景睿更害怕这个外祖父,毕竟惹父皇生气了最多挨顿骂被罚抄抄书什么的,可外祖父正真揍他啊,刀枪棍棒哪个在手边就哪个揍他。 苏景睿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拱手躬身,“儿臣领命,定当不负父皇所托。” 苏赢点点头,淡声道:“如此便退朝吧!” 群臣跪拜,柳阁老看了一眼有些发懵的苏景睿,他心里也是有些意外。 原以为陛下会选择最有能力的誉王爷,没想到最后竟定了瑞王。 苏赢面无表情回了寝殿,关上门便开始摔东西,“沈渊那个兔崽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都不事先知会朕一声!” “陛下息怒啊!沈将军可能是不想让陛下担心呢……”黄玉连忙安抚劝慰。 苏赢却冷笑出声,“他怕朕担心?朕现在就舒心了吗? 那些老家伙哪个是省油的灯,他拍拍屁股走人了,这烂摊子还不是得让朕来收拾! 看来朕真是将他惯坏了,你等他这次回来看朕怎么收拾他!” 苏赢兀自生了半晌的闷气,过了一会儿才又咬牙切齿道:“你给北境的郡守发一封密旨,若沈渊寻他让他一切听从沈渊的安排。”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一切以沈渊的安危为主。” 黄玉忍俊不禁,颔首应下,“是,奴才这就去。” 陛下就是嘴硬心软,对待沈将军他什么时候真正狠下过心。 黄玉刚要打开殿门,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险些将黄玉撞翻在地。x33 黄玉大怒,“谁这么没规……” 可视线落在那张美丽又英气的容貌上时,黄玉瞬间禁声,脸上扬起谄媚的笑意,“原来是宁嫔娘娘啊,您没伤到吧!” 宁嫔扫了他一眼,阔步迈入殿中,不情不愿的行了一个礼后开口便质问道:“听说陛下给瑞王安排了个差事?” 苏赢抬眸看他,淡声道:“不必谢朕,他是朕的儿子,自该历练一番……” “臣妾不是来谢恩的,是想让陛下收回成命的。” 苏赢一愣,“这是为何?” 哪个妃子不希望自己所出的皇子有出息,甚至不惜为了给皇子挣一个体面在他面前争宠示好,宁嫔居然不愿。 宁嫔抿抿唇,似是想到什么极为不开心的事,冷着脸道:“景睿没什么出息,臣妾也没指望过他什么,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长大,顺顺利利的娶妻生子便好。” “你这叫什么话?景睿是皇室血脉,怎能这般没出息!” 宁嫔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闻言抬头目光冰冷的看着苏赢,“陛下想要景睿有多大的出息,还请陛下提前告知臣妾,这样臣妾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苏赢皱眉,这话听得他心里十分不舒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便是字面的意思!”既已开口宁嫔索性便也不再掩饰,“整个后宫都想在盼着陛下的宠爱,可这份宠爱带来的不只有荣耀,若景睿因此成了众矢之的,陛下能保住景睿吗?” 苏赢刚想反驳,他是堂堂帝王岂能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可似是想到了什么,苏赢眸光一暗,冷峻的面容上笼罩起一层阴霾。 宁嫔眼底闪过一抹讥讽,“陛下也想到了,是吗?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中秋宫宴让陛下觉得臣妾与后宫里其他的妃嫔有些不同,陛下对臣妾起了兴致,连带着景睿也得了青睐。 可是陛下,您的一时兴起却很有可能毁了我们原本宁静的日子。陛下想来也知道景睿就是个蠢的,沈将军的这个案子牵连甚多,景睿一不小心就会惹火上身。 陛下若真疼他,就请陛下还像以前那样对他便好。” 第249章 再不会重蹈覆辙 宁嫔点到即止,福礼转身。 苏赢的脸色阴沉如墨,冷冷唤住宁嫔,他紧紧攥着拳,身子都隐隐颤抖起来,“朕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这一次朕能护住想护的东西!” 苏赢眼底隐隐泛红,双拳紧握迸出青筋。 宁嫔没有回身,只淡淡道:“景睿是根朽木无需陛下操累,陛下好好护住宸王爷便可,毕竟他是丽妃姐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宁嫔语落头也不回的抬步而去,跨过高高的宫殿门槛走出殿外,可抬头望见的只有楼宇飞檐,让人觉得压抑无比,甚至就连天空都要比空外黯淡一些。 宁嫔的眼中浮现一丝失落感伤,一入宫门深似海,从前丽妃姐姐在时这宫里的日子还不那么难熬,如今这里对她来说只是一座牢笼。 黄玉下了密旨反悔后发现殿内一片狼藉,小宦官小婢女们惶恐的跪在殿外不敢踏入一步。 “哎呦陛下,您怎么发了这么大脾气啊,当心身体啊!”黄玉只身进了宫殿,还不忘将宫门合上。 苏赢倚着龙椅坐在地上,威严的至尊帝王此时却只剩下了疲惫和无力。 “黄玉,朕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黄玉的表情有些慌张,他哪里敢回答这个问题,只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陛下是不是又 在悼念丽妃娘娘了。” 丽妃风华绝代容貌倾城,又有林家的清贵风骨,六宫美色加在一起也不如丽妃三分,只可惜天妒红颜,丽妃一早便撒手人寰。 黄玉满目心疼,眼中含泪,“不怪陛下,陛下已经尽力了。” 当时的苏赢不过一个傀儡帝王,换作任何人都无法做得更好。 苏赢敛了敛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时眸中尽是一片寒色,“朕绝不会再重蹈覆辙,绝对不会!” 苏景睿正在宁嫔宫里吃着点心,见宁嫔回来拂了拂手问道:“母妃,您去哪了,儿臣都等你半晌了!” 宁嫔睨她一眼,淡声道:“没什么,就是去找你父皇让他免了你的差事!” “母妃您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啊!”苏景睿不满的抱怨道。 父皇问也不问就给他安排了差事,母妃也是问也不问就给他推了,合着他的意见一点用都没有了是吗! “我和你商量得着吗?”宁嫔睨他一眼,一副你懂啥的表情。 苏景睿对这件事本没有那么热衷,可见宁嫔这个态度反倒激起了逆反心,“我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为父皇分忧了!” “你分个屁忧!”x33 “母妃,注意素质啊!” 宁嫔狠狠瞪他,“少跟我来那套,我就没长那玩意儿!你知不知这件事牵连甚广,太后和苏氏虎视眈眈的盯着沈渊,北戎也如狼似虎,更有不知多少暗藏的势力,你那浆糊似的脑子能整明白什么!” 苏景睿越听越气,“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我管那些人作甚,我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外祖和舅舅他们连战场厮杀都不怕,我还怕区区一个案子吗?母妃您等着看吧,儿臣这次定要将事情做得漂漂亮亮!” 苏景睿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宁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骂道:“这兔崽子跑得太快了,本宫都忘记揍他了!” 宫人笑着道:“瑞王爷清楚娘娘的性子呢,跑得慢点可就真要遭罪了。” 气恼了一会儿宁嫔叹了口气,拧着眉心道:“不过这孩子的勇气倒是像本宫,本宫年轻时也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宁嫔细细回忆着她是从什么开始缩手缩脚独善其身的,似乎就是从看到丽妃满身是血脸色却苍白得可怕时,那双皎然如月的眼一点点黯淡无光直至失了焦距。 明明前一日他们两个还在一起绣虎头鞋,谁曾想第二天她们便阴阳两隔。 宁嫔那英气的眉宇间流露出罕见的脆弱,她落下一滴泪喃喃道:“丽妃姐姐,我们真的能改变结果吗?我可以有所期待吗?” 第250章 王爷威武 新官上任三把火,苏景睿领了差事便立刻去大理寺报道。 李树桐对这位瑞王爷既谈不上偏见自然也谈不上信赖,他知道这是几方博弈的结果,因为瑞王不牵涉任何一方势力,所有陛下将他推出来算是最和平的结果。 “瑞王爷,这些都是此案的卷宗。” 苏景睿看着厚厚一摞的卷宗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这玩意儿有什么意思,哪里又骑马射箭来得痛快。 苏景睿随手扯出一份卷宗,上面工整细密的小字看得他头大如斗,他扫了两眼便将卷宗合上,这玩意儿看多了折寿啊,怪不得大理寺卿成天病歪歪的。 李树桐对此毫不意外,这位瑞王爷自小便不喜欢读书,让他坐在这的确是难为他了。 “本王记得那个陆宁轩是被兵马司逮回来的吧?” 李树桐颔首,“正是。” “一会儿让兵马司的人来我这回话,再将百花楼的人证带过来,本王亲自询问。”这么多卷宗他实在看不下去,倒不如亲自问问。 李树桐对此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瑞王会轻易放弃,没想到他居然还要查下去。 李树桐虽然对苏景睿不抱有期待,但苏景睿毕竟是皇帝派下来的,他还是要极力配合。 几人正说着话,有小官吏前来禀报,“大人,百姓又在门口闹起来了。” 李树桐脸色沉沉,这些百姓最难对付,深不得浅不得。 “怎么回事?”苏景睿见李树桐几人脸色都变了,便开口询问道。 打听过来龙去脉后苏景睿冷笑着起身,“这还不简单,看本王怎么对付他们!” “王爷,下官虽怀疑里面有人故意引起民愤,但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您……” 苏景睿摆摆手,不耐烦的道:“哪有那么麻烦,你且瞧着吧!” 大理寺外围了许多为沈渊正名的百姓,“沈将军可是我们陈国的大英雄,若没有沈将军我们北境的百姓到现在还要被北戎人欺辱,他们不过死了一个皇子而已,咱们陈国还死了那么多百姓呢!” “就是!沈将军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北戎蛮子,还差这一个!说什么也不能让沈将军给北戎皇子偿命!” “对!” 百姓群情激奋,这时大理寺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众人顺势望去,便见一众身着官服的官员簇拥着一个年轻公子走了出来。 但见这公子眉目俊朗又不失英气,微扬的剑眉颇有气势,星目灼灼光华清亮,贵气不凡。 “闹什么呢?都想去里面住几日不成?” 苏景睿一开口便全然没有了清冷贵公子的气度,全然就是个暴脾气不好惹的主。 百姓们生来便惧怕权贵,见苏景睿眉目清冷一时有些打怵,纷纷垂下眸子不敢说话。 苏景睿剑眉一挑,半眯着眼俯视着众人道:“案子有大理寺审理,会由陛下定夺,你们却在这里扰乱大理寺审案! 李大人脾气好,本王可没那么好的性子,日后再见你们来这闹事一律抓了!” 百姓一听苏景睿自称“本王”一时心中更慌,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王爷又怎么样,沈将军还是我们陈国的战神呢,他拼死保家卫国,我们又岂能看他被人定罪!” 此言一出,百姓心里的小火苗又被点燃了起来,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赞同。 苏景睿眯了眯眼,突然阔步走进人群。 “王爷!”李树桐担心苏景睿出事,忙对几个官吏道:“还不跟上去保护王爷!” 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苏景睿从人群里一把揪出一个中年男子,这男子个子不高其貌不扬,放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他被吓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的道:“王……王爷为何要抓草民。” 苏景睿将他甩到石阶上,未等那人站稳他便抬脚踹了上去,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李树桐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男子抱着头,颤声道:“草民不过为沈将军打抱不平说几句话而已,王爷为何就要对草民拳脚相向?” 他又瘦又矮,此时抱着头蹲在台阶上更显得有几分可怜。 “就算是王爷也不能随便打人啊,真是没有王法了。”围观的百姓小声嘟囔道,显然对苏景睿的做法十分不满。 李树桐觉得有些头疼,低声在苏景睿耳边道:“还请王爷小心行事,不然明日早朝上御史台定会弹劾王爷。” “你们怕御史台,本王可不怕!谁敢骂本王,本王便揍他儿子打他孙子!”苏景睿毫不避讳的高声说道。 暗处几个御史台的探子听得嘴角直抽,真是虎外祖必有虎外孙,好歹白戟还将人蒙了麻袋拖进巷子里揍,这位爷竟连藏都不藏。 苏景睿见男子如鹌鹑般抱着头,怒意更重,抬腿又是一脚,“装什么装,刚才你不是很能说,现在装什么孙子!” “草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啊!”男子哀叫连连。 “不知道?”苏景睿冷笑着道:“方才本王命你们不要影响大理寺办公,众人都不言语唯独你躲在人群里蛊惑人心。” “冤枉啊,草民没有!”男子大声喊冤。 苏景睿却只讥讽蔑然的看着他,冷冷道:“本王五岁便开始学习射箭,莫说一个大活人,便是人群里有一只老鼠本王也瞧得见!” 男子见抵赖不成,只得改口道:“可草民也只是为了沈将军打抱不平啊……” “少放……”见李树桐盯着自己,苏景睿只得改口道:“少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本王看你为沈渊打抱不平是假,想害他却是真!” 不再给男子开口反驳的机会,苏景睿继续道:“大理寺并非查出任何沈渊杀害卓日的证据,甚至嫌疑犯如今就关在大理寺。 大理寺都没给沈渊定罪,你却一口咬定沈渊是杀害卓日的凶手,你是巴不得沈渊罪名落实吧!” 男子眸中大惊,嘴硬的辩解道:“草民冤枉啊,草民绝无此意!” 苏景睿冷笑,“那好,那你告诉本王你是做什么营生的?” 男子一愣,没想到苏景睿竟会突然询问他这个问题,怔了会儿回道:“草民……草民就是个庄稼人啊!” “庄稼人?”苏景睿扯开男子的衣领,“你们看看,有这么白净的庄稼人吗?” 庄稼人下地干活一个个都晒得黝黑发亮,这男人的皮肤却白白净净,一看就没晒过。 男子眼珠乱转,连忙改口道:“草民以前是庄稼人,后来出来做事了……” “那你便说说你在何处做事?做什么差事?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草民……草民……”男子额上冷汗连连,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苏景睿将男人扔到大理寺的官差身前,冷喝道:“将人带下去严加审问,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寻衅生事!” 百姓们看得一头雾水,苏景睿冷着脸沉声道:“你们若当真是为了沈渊好便不要来这里捣乱,你们虽是好心但明显是受人挑拨,非但帮不了沈渊只会害了他! 如今北戎到处在找他的把柄,你们倒巴巴的往前送,是不是蠢啊!” 苏景睿话糙理不糙,百姓们也回过味来自惭形秽的低下头各自散去了。 李树桐没想到苏景睿竟三言两语便解决了大理寺的难题,一时对这位王爷不禁刮目相看。 “小姐,我们还要进去吗?”粉黛开口问道。 云卿摇摇头。 她听说最近总有百姓跑到大理寺闹事,一想便是受人撺掇,可没想到竟被苏景睿抢先一步解决了。 “不必了,这里用不到我们了。”云卿落下马车的帘子,眸色清清。 沈渊临去北境前来见了她一面,她本以为沈渊是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可他却将他的暗卫墨音留给了她。 虽然她极力拒绝,但昨日墨音还是来了侯府。 明明是去北境的他更危险,他却执意将暗卫留给她。 沈渊对她不薄,她自也不能白承他的人情,总要帮他做些什么才好。 “去锦绣阁,我有些事要交代顾叔。” 第251章 下马威 苏景睿大刀阔步解决了大理寺的民闹,倒是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起来。x33 宁嫔本以为苏景睿就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出手倒是利落,见他这般有信心便也由着他去了,没有再否决他。 苏氏虽气苏景睿多管闲事,对此倒是不屑一顾,“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苏景睿脑袋里有多少货我还不知道吗?” 更何况那男人虽是她安排的,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有证据,大理寺根本审不出什么是以她毫不担心。 她正悠闲自得的喝着燕窝,忽有婢女急匆匆跑进来禀告道:“夫人,不好了。” “还有没有规矩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婢女却顾不得请罪,连忙开口道:“夫人,外面都在传您……您……” 苏氏皱起眉,落下碗盏冷冷问道:“外面传我什么了?” 小婢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回夫人,如今外面都在传您故意收买百姓到处宣扬是大公子杀了卓日王子,想要借刀杀人诬陷大公子!” “什么!”苏氏怒极起身,事情虽然是真的,可他们没有证据凭这般说她。 苏氏气得身子直抖,“还不命人将那些胆大的刁民都给我抓过来!” “夫人。”小婢女的头垂得更低了,弱弱回道:“如今外面都已经传来了,半城的百姓都在说……” 所谓法不责众,即便贵为永宁侯府也没有能力将半城的百姓都抓过来。 “怎么会这样。”苏氏一屁股瘫坐在椅上,心口气得起伏不止。 虽然的确是她派人带头去大理寺闹事,也是她想以此给朝廷施压,让朝廷尽快处理了沈渊,可不代表她能忍受被人如此指责。 即便这些都是真的,她也不容许有人将她的用心公之于众。 “到底是谁在外污蔑我的名誉!”苏氏气得抬手掀翻了桌案,杯盏碗盏碎了一地。x33 沈渊去了北境,此事不可能是他做的,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苏氏突然想起一人,眸色冷冷泛着寒意,厉声道:“来人,去将陆云卿给我找来!” 彼时云卿正在武定侯府陪着徐氏喝茶,徐氏正为沈渊的事烦心,再听苏氏找云卿去永宁侯府心里更觉不安。 “那永宁侯夫人并非沈将军的生母,他们的关系全京皆知。 如今沈将军不在京,她这个节骨眼来寻你怎么瞧都没安好心。 卿卿,咱们不去,我便让红芍过去推脱,就说你身子不爽利。” 云卿倒是有些好奇苏氏又打了什么坏主意,她笑笑道:“娘亲,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就算她不是沈渊的生母,但在辈分上她仍是我未来的婆母,面上总归还要敬着的。 这次我装病躲过去,那下一次呢?总不能一直用这个借口吧。” “可是……”徐氏心里还是不安。 “没事的娘亲,如今她没有了郡主之位,而我却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论身份我远比她高,她欺负不了我的。” 安抚好了徐氏云卿坐上马上赶去了永宁侯府,她差不多可以猜到苏氏唤她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听到了外面的传言坐不住了。x33 云卿勾唇冷笑,她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这么快就受不了了,承受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云卿到了永宁侯府便被下人引去了苏氏的院子,可结果却被苏氏的婢女拦在屋外道:“夫人方才有些乏了刚刚睡下,劳烦县主在院子等上片刻吧。” 这婢女生身材高挑容貌美艳,说话时微微挑起下巴倒更像哪家小姐。 云卿牵唇,苏氏这是一上来打算给她个下马威。 “无妨。”云卿轻声开口。 婢女弯唇,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县主又如何,还不是任由夫人捏扁搓圆。 她正欲转身离开便听云卿不徐不疾的道:“既然夫人睡下了,我便不好在这里打扰,今日就先回去了。 哪日夫人得空身子爽利,我再来陪夫人说话。” 第252章 塞人 云卿说完不待婢女过来转身便走。 婢女也是没想到云卿会是这么个反应,哪有儿媳不畏惧婆母的,谁曾想云卿竟一点面子都不给,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从屋子里走出一个中年妇人,正是苏氏身边的孙嬷嬷,她瞪了婢女一眼,开口训斥道:“芙蓉,我方才不是让你将县主请进去用茶吗,你就是这么招待县主的?” 芙蓉垂首,抿唇道:“芙蓉还没来得及将县主请进去,县主便要离开。” “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说话的声音倒是不小,夫人都让你吵醒了!” “都是芙蓉的不对。” 两人一唱一和,其实不过是为了给苏氏铺设台阶。 云卿只噙笑看着她们演戏,倒也不拆穿。 孙嬷嬷见状也自知无趣,便挂着笑道:“县主,您里面请。” “既然夫人行了,那我便进去给夫人请安。” 云卿声音清如泉流,她那一双眸子明亮如镜似乎看透一切,倒是让孙嬷嬷觉得老脸微红。 云卿迈入屋内款款走到苏氏身前,屈膝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苏氏手执小铜镜,正对镜整理发髻上的步摇。 虽说她如今已不是郡主之尊,便连诰命也一并被苏赢夺了,但她已经华服加身美艳不可方物。 苏氏并不做声,云卿笑笑径自起身。 苏氏将手中的铜镜“啪”的摔在桌上,语气不悦的道:“武定侯府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给长辈见礼都不等长辈开口吗?” 芙蓉站在苏氏身后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云卿露出惊讶不解的表情,“我以为夫人只是忙着整理仪容一时忘了让我起身,难道说夫人是故意为难我?” 云卿的眼水灵灵的,却看得苏氏心中生火。 孙嬷嬷见状忙插话道:“县主误会了,夫人最和气不过,如何会为难您呢?” 云卿弯唇徐徐一笑,抚了抚胸口道:“我觉得也是,更何况沈将军领圣命去了毕竟,夫人若在这时为难我传出去难免会被人误会不慈。” “你……” “更何况我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虽说敬着长辈是我应做的,但君臣尊卑不能乱,否则便是藐视圣恩不敬皇家。” 这一番话无疑在往苏氏的心口插刀子,她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陆云卿,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将皇家尊严! 我乃亲王之女皇家血脉,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郡主,你这个劳什子县主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云卿抬头望着盛怒的苏氏,嘴角微微勾起,清幽的嗓音轻而易举的燃起苏氏心中的滔天怒火,“可如今您已不再是郡主了,不是吗?” “小蹄子,凭你也敢如此折辱我!”苏氏那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颤抖着指着云卿。 她打心底里就没瞧上这个半路回来的陆四小姐,可没想到这个她瞧不起的小农女竟敢以身份压她。 “我何曾折辱夫人了,我只是单纯的实话实说而已。” 与盛怒的苏氏相比,云卿从始至终都淡然处之,两相之下倒显得云卿更加端庄高贵。 苏氏怒极,冷眼看着云卿质问道:“好一张凌厉的口齿,我先前还真是小瞧了你!如此看来,近来外面的那些传言也都是你安排的了?” 云卿一副懵懂不解的神情,“什么传言?” “少在那里和我装模作样!如今外面都在传是我安排人去大理寺闹事,想要以此给沈渊定罪,不是你还能有谁!” “真不像话!”一直心平气和的云卿突然蹙眉动起怒来,她坐正身子全然一副与苏氏同仇敌忾的模样,“夫人虽非将军的生母,但也抚育将军数年,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毒辣阴险丧尽天良之事。 夫人放心,外面这些传言我是只字不信,待将军回来我一定会与他解释清楚。” 苏氏指着云卿,这次直接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云卿看似在为她说话,实则却字字句句都在骂她,偏生她还挑不出云卿的错处来。 见苏氏吃瘪孙嬷嬷忙上前给苏氏斟茶,“夫人睡醒后想必还没喝茶吧,快润润喉。” 苏氏心口起伏不止,反观云卿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悠闲自在的喝着茶。 孙嬷嬷朝着苏氏摇了摇头,冲着苏氏后面站着的芙蓉挑了挑下巴。 苏氏敛眸,抿了口茶,淡声开口道:“悠白年纪不小了,京中如他这般年纪早就儿女双全了,侯爷与我都替他心急。” 云卿放下茶盏,一副洗耳恭听之态。 “日后你嫁进来便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媳,不但要端正贤惠还要尽早为悠白开枝散叶。” 苏氏说完抬手唤芙蓉上前,芙蓉娇羞一笑拧着纤细的腰肢盈盈上前。“这是芙蓉,是我屋里模样最好的一个,心细又乖巧,我寻思着在你进门之前让她照顾着悠白的起居,你意下如何?” 云卿眉心微动,这句话就是坑,她应不应都是个错。 不应说她善妒,她与沈渊只有婚约尚未成亲,应下也是不守规矩还被苏氏当众打了脸。 苏氏冷眼看着云卿,等着她的答复。 云卿抬头端详着芙蓉,怪不得她方才在外针对自己,原来已经将自己当成假想敌了。 “芙蓉姑娘真是好颜色,真是人如其名。” 芙蓉弯唇,眉宇间多得意之色。 她的容貌生得甚好娇媚可人,娘说她天生便该做权贵的女人。 “那是自然,给悠白的当然都是最好的。”苏氏嘴角噙着冷笑,“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云卿弯了弯唇角,徐徐道:“夫人,我与沈将军尚未成亲,依照规矩夫人是不该询问我的。 当然,夫人以前乃是郡主之尊岂能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想来也是将我当成自家小辈来询问意见。” 苏氏暗暗捏了捏拳,迟早有一天她要拔了这小贱人的舌头! “将军曾与我他自幼长在军营,不喜欢身边有婢女伺候。” 芙蓉眉头一皱,目光不善的看向云卿,苏氏眯眼,“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 “夫人说笑了,我方才也说了依照规矩这等事夫人不该问我。 但既然夫人一直难以抉择,云卿便斗胆说几句。 将军年幼便去了战场,那个时候侯爷夫人未曾想着派人照顾,如今将军已长大成人夫人倒想起给他安排贴心人了,落在别人眼中岂不怀疑夫人有往将军身边安插眼线之嫌。” 苏氏张张嘴正要说什么,云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当然,我是不会这么想夫人的。 只将军一个人冷清惯了,夫人突然往他房里塞个人,想来将军一时定难以接受。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芙蓉姑娘愿不愿了。” “什么办法?”苏氏一早便说过要将芙蓉赏给沈渊做侍妾,沈渊俊美无俦又身份尊贵,芙蓉自然乐意之至。 云卿勾唇,明明笑得如沐春风可芙蓉却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寒。 “眼下将军孤身一人在北境身边正需要有人照顾,芙蓉姑娘心里多当真记挂将军不如便赶去边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如何?” 第253章 请安 看芙蓉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云卿勾唇而笑,目光戏谑的看着芙蓉道:“方才芙蓉姑娘不是说对沈将军忠心耿耿,愿意尽心侍奉吗? 如今将军一人身在北境,身边正缺人照顾,芙蓉姑娘如此忠心为主想必不会推辞吧?还是说……” 云卿嘴角上挑,微微眯起的眼中流露出看透一切的精明,“还是说你只想在侯府里伺候将军,而不愿追随将军去北境呢?” 言外之意便是说芙蓉的忠心倾慕是假,想做沈渊的姨娘待在侯府享福才是真。 芙蓉被说的小脸一红,再看云卿那讥讽的眼神,不禁有些不服气的道:“县主不是也没陪将军去北境吗?” 苏氏瞪她一眼,心里暗骂一声蠢货。 云卿淡淡一笑,眉目见自有冷贵之气,“我与沈将军的婚事乃陛下和太后娘娘所赐,日后我会是将军名门正娶的妻子。 我和芙蓉姑娘不一样,我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更不会在婚前做出不合礼数之事。” 芙蓉本也是身家清白的女子,可她却为了荣华富贵放弃了做正妻的机会而甘愿入侯府做人的侍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云卿不想抨击她,但她也同样接受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芙蓉双拳紧攥,被云卿说得无地自容。 云卿却不再理会她,只笑眯眯的对苏氏道:“夫人,芙蓉姑娘生得貌美心气高些也自然。x33 只不过如今我尚未嫁给沈将军芙蓉姑娘便对我如此不敬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得了谁的授意才敢如此。 当然,我相信这个人一定不会是夫人您。” 言尽于此,云卿缓缓起身,含笑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改日再来陪夫人说话。” 云卿这次没有屈膝,只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路过芙蓉身边时,云卿脚步微顿,意味深长的道:“芙蓉姑娘,世上其实根本没有捷径,有些路看着虽短却可能陡如悬崖,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芙蓉不敢抬头看云卿,直到云卿离开她才敢开口抱怨道:“夫人,这锦荣县主对您一丝敬意也无,待她日后嫁过来只怕会撺掇将军与您作对。” 苏氏不语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孙嬷嬷抬步上前,狠狠甩了芙蓉一巴掌。x33 “嬷嬷。”芙蓉头被打偏,捂着脸惊恐的看着孙嬷嬷。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质问锦荣县主,莫说你现在还没进大公子的后院,便是进了你也只是一个侍妾,谁给你的胆子敢在锦荣县主面前颐指气使? 你蠢不要紧,莫要连累了夫人,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芙蓉以为有苏氏给她撑腰,她便可以不将云卿放在眼里,如今被孙嬷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夫人只想让她进将军府的后院当个眼线,而不是真有心要帮她站住脚跟。 芙蓉捂着脸垂下头,瑟瑟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滚出去!” 孙嬷嬷横眉立目的将芙蓉赶了出去,见苏氏眉心不展,孙嬷嬷劝道:“锦荣县主就是个从乡下回来的土丫头,夫人别与她一般计较。” “呵!”苏氏冷笑出声,“这个乡下丫头可不简单呢!” 她本想找陆云卿来敲打一下,给她一个下马威,可结果呢! 陆云卿不但嘲笑她没了郡主之尊,还处处冷嘲热讽指桑骂槐,她非但没有消气现下反而更恼火了。 “她还没嫁过来便敢如此,待她进门她和沈渊狼狈为奸岂还能有我的舒心日子! 先前如月与我说这个陆云卿颇有心机,只不过那时我没空理会她,现在看来绝不能让这个女人嫁进来!” 一个人沈渊便已经足够让她头疼,若再来一个陆云卿只会更加难缠。 “那夫人打算怎么做?” 苏氏眯眯眼,眼中寒光四溢,“正好沈渊不在京城,自要趁这个机会收拾了这个小贱人!” 云卿行到二门处正见到沈如月和表小姐郑夏自外而归,身后的几个婢女捧着数个匣子,云卿扫了几眼,其中几个正是锦绣阁的匣子,看来沈如月刚在外消费了一番。 沈如月本笑着与郑夏说着什么,一看到云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质问道:“陆云卿?你怎么来了!” 云卿与郑夏相视一眼,她收回视线淡淡回道:“夫人唤我来的。” “我母亲能有什么事找你?”沈如月皱皱眉,旋即冷笑起来,满目不屑的看着云卿道:“这还没嫁过来就开始跑到我们永宁侯府献殷勤,你这人还真是不知羞耻,也不怕害臊?” 郑夏敛眸听着,她知道苏氏和沈如月母女两人都不喜欢云卿,自然不会帮云卿说话。 云卿弯弯嘴角,不怒反笑,目光平静的望着沈如月道:“沈小姐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沈如月拧眉不解。 云卿给了粉黛一个眼神,粉黛立刻会意道:“尊卑有别,沈小姐还没给我家县主行礼问安呢!” 沈如月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陆云卿,你敢让我给你行礼!” 云卿偏偏头,眉目微弯慢语轻声,“沈小姐,请吧。” 第254章 暗藏心思 云卿身姿如竹挺拔,她微微抬着下巴眸光从容淡然,身上似有一种与生而来的高贵气质。 沈如月怔了怔,见云卿当真在等着她行礼,不由怒从心起,“陆云卿,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让我行礼问安!” 两人虽同为侯府嫡女,但武定侯府根本无法与永宁侯府相比,更何况云卿还一直长在乡下,沈如月压根就没将云卿放在眼里。 云卿淡笑不语,粉黛脆生生的开口道:“沈小姐怕是忘了,我家小姐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锦荣县主,依照身份沈小姐就应该与县主行礼问安,否则便是藐视皇室。” 郑夏惊讶的挑了下眉,没想到云卿敢当面与沈如月争执。 不过这也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陆云卿不是个好拿捏的,自己也绝不会与她硬碰硬。 沈如月虽打心眼就没瞧起云卿这个县主,但尊卑有别她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x33 可她实在不情愿与云卿行礼,便道:“你是我大哥的未婚妻,日后嫁进侯府我们便是一家人,还行这些虚礼做甚!” 云卿弯唇,笑吟吟的道:“方才沈小姐也说了,我们两人尚未成婚,以一家人相称实在不合规矩。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眼下我们还是各论各的好。” 见云卿拿自己的话来堵她,沈如月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作忽听一道男子清朗的声音传来,“如月,你在做什么?” 云卿眉心微动,她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来人是她的“好伙伴”沈染。 只不过她一直都以云寒的身份与沈染来人,两人倒是没有以这种身份见过。 “哥哥,你要给我做主啊!”沈如月见亲哥来了立刻飞扑过来,委屈的与沈染控诉云卿的恶行。 郑夏抬头端望沈染,沈染的相貌气度在京城绝对上数,这样的男子岂有不让女子心动之理。 但郑夏十分有自知之明,从未对沈染对过念头。 沈染是苏氏的命根子,苏氏一直盼着他能承袭永宁侯府,这便注定沈染会迎娶一个权贵小姐,自己若敢招惹沈染只怕苏氏第一个要弄死自己。 沈如月可怜兮兮与沈染诉了一番委屈,还不忘给云卿一个得意的眼神。 云卿心中略觉无奈,沈染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自然不会像往日一般站在自己这边,更何况沈如月还是他的亲妹妹。 罢了,看在沈染的面上这次她便不与沈如月一般计较了。 云卿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却听沈染温声开口,“如月,给锦荣县主行礼。” “哥哥!” 云卿也是一怔,抬眸惊讶的望向沈染。 “哥哥,你怎么偏帮外人啊!明明就是她欺负我,你不帮我讨回公道还让我给她行礼!” “我并没有偏帮谁,依照规矩你就是应与县主行礼请安。 另则,锦荣县主与大哥的婚事自有太后陛下还有父亲母亲做主,你我无权置喙,日后也不要随口议论大哥的事情。”沈染帮理不帮亲,而且他一直觉得苏氏太过纵容沈如月。 他作为兄长不该一味包庇,而该让她知晓是非对错。 “你们都是一伙的,我再也不想理你了!”沈如月气得眼眶泛泪,一把推开沈染便气咻咻的跑走了。 沈染唤她她也恍若未闻,郑夏上前一步盈盈道:“二表兄,我去看看如月表妹。” “那有劳夏表妹了。” 沈染心下无奈,与云卿道:“县主,如月自小骄纵任性,还忘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不会。”云卿摇摇头,淡笑垂眸。 这是沈染第一次近距离端详云卿,他眉心微动,眼中泛着流光,有些不确定的道:“县主,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看眼前之人有些似是而非的熟悉。 “应该是在哪次宴会上吧。”云卿略略低下头,开口道:“多谢二公子方才帮我解围,那我今日便先告辞了。” “好。”沈染拱手相送,举止间尽是贵公子的仪态端方, 他望着云卿的背影,心中狐疑未散。x33 他们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 自从苏景睿接受卓日被杀一案后,李树桐发现苏景睿无形中为大理寺解决了不少难题。 虽说这位王爷才学平平,也没有什么破案的天赋,但他最大的优点便是不近人情。 甭管是谁甭管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只要是想来干涉大理寺查案的一律被他赶走,文赶不走的那就直接让人架出去。 李树桐可谓如获至宝,对待苏景睿比以往要敬重得多。 这日众人刚审问了陆宁轩一番,苏景睿有些不耐烦的道:“我看这陆宁轩嘴硬得很,不如先打他一顿再说!” 李树桐本就不赞同严刑逼供这种手段,更何况对方还是侯府公子,便解释道:“陆宁轩若因屈打成招事后翻供我们反而麻烦。” 苏景睿皱眉,本以为审理案子应当挺快的,没想到顾虑还不少。 李树桐见将近午时,便开口道:“王爷还没用膳吧,有家酒肆味道不错,我带王爷去尝尝?” 苏景睿随意的点了下头,他连宫里的用膳都吃腻了,是以并未对李树桐口中的美味有多大的兴趣。 两人正想离开大理寺,迎面正遇见庆王苏景然。 苏景睿立刻皱起眉,不客气的道:“你怎么来了?你若想为你家那个表兄求情趁早死了这条心!” 苏景然心里虽恼苏景睿不留情面,但面上还是笑呵呵的道:“我哪能那么不懂规矩,就是许多日子没见四哥想来寻你吃口便饭。” “当真?”苏景睿眯着眼,狐疑的打量着苏景然。 “千真万确!”苏景然笑得温和,对李树桐道:“今日本王做东,李大人也要赏个颜面才是。” 李树桐刚想拒绝,毕竟昨天云姝姑娘告诉他要今日会做他最喜欢的八宝鸡,他是绝不可能错过的。苏景睿先一步开口道:“我正要和李大人去他说的酒肆吃饭,你愿意请客便跟着吧。” 苏景睿自幼承袭白家组训,做人要有原则,但白占的便宜也不能错过。 李树桐倒是不想带苏景然去,毕竟酒肆不大,知道的人越多以后便越难占位,但碍于对方的身份李树桐也只好硬着头皮带两人前去。x33 一进酒肆苏景睿两人便惊住了。 “李大人,你确定是这?这瞅着跟路边摊没什么区别吧!”苏景睿对酒肆的环境不大满意。 苏景然更是抬手覆在了口鼻上,眉宇间颇为嫌弃的道:“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李树桐对两人的表现见怪不怪,正用一种“你们真没见过世面”的神情看着两人,甚至已经可以想到两人一会儿被啪啪打脸时的样子了。 “李大人您来了,我给您留了八宝鸡,最后一只哦!”云姝端菜出来时正好看见李树桐几人站在门口,便笑着迎上前来。 云姝美若玉兰温婉清静,即便穿着布衣围裙也难掩那绰约风姿,饶是见惯美人的苏景睿两人也不禁为之一震。 云姝只当两人是李树桐的手下,略略看了他们一样便笑着对李树桐道:“李大人这边请,还是老位置。” “有劳云姝姑娘了。”李树桐也没多解释,免得云姝惶恐。 “怪不得李大人要来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吃饭,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苏景然眼中噙笑,别有意味的打趣道。 李树桐连连摆手,正色解释道:“庆王爷说笑了,下官来这单纯为了口腹之欲。 况且云姝姑娘这般年轻,若论年纪连我女儿都做得,庆王爷打趣下官可以,但可别损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那倒是本王鲁莽了。”苏景然抿了一口酒,含笑打量着不远处招待客人的云姝。 那种上位者赤裸裸的眼神让李树桐不大舒服,他想了想开口道:“说来这位云姝姑娘与庆王爷也有些渊源。” “哦?”苏景然勾起了好奇心。 “这位云姝姑娘是锦荣县主在养父的女人,她们两人姐妹情深,锦荣县主偶尔还会来店里帮忙。”言外之意便是告诉苏景然云姝不是普通的民女,莫要将心思打在她身上。 苏景然闻言先是惊讶一瞬,旋即笑道:“如此倒还真是有缘。” 苏景然最初的确有些见色起意,毕竟这等绝色美人可不常见。 可听李树桐说了云姝的身世后,他倒有其他的想法了。 如今端王誉王争得热火朝天,许多大臣都忙着站队,却压根没人关注他这个瑞王。 明明他的母妃也是侯府千金,论才学能力他便是不如苏景谦也要比苏景和和苏景睿两个蠢货强,凭什么他就没有资格角逐那个位置呢? 如果沈渊肯助他,他未必就没有胜算。 这般想着苏景然的眼里精光闪烁,今日这趟大理寺果真来对了! 第255章 相见 云姝将饭菜都端上后李树桐便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箸。 云姝没急着走,每当酒肆来新客人的时候她都想听一听新客人对饭菜有什么看法。 苏景然优雅的拿起筷箸,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他眼睛先是一亮,旋即放心爱筷箸不吝赞赏道:“这鸡肉口感细嫩柔滑,汁水充盈,入口鲜香味美堪称极品。” “公子谬赞了。”云姝唇角弯起,笑着颔首。 她这一笑更如玉兰花开,馥郁芬芳,苏景然眸中满是惊艳。 云姝又将视线落在苏景睿身上,苏景睿看着满口干饭不发一言的李树桐,又看了看满口称赞的苏景然,觉得他们两人的表现未免都有些太夸张了。 “四哥也快尝尝。”苏景然端出一副优雅贵公子的形象,力求在云姝面前留个好印象。 苏景睿只得拿起筷箸,随意的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李树桐抬头看他,如愿在他脸上看到了震惊与折服。 见两人都被云姝的厨艺打脸,李树桐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继续低头吃起了饭。 “这位公子觉得饭菜的味道如何,若有不喜欢的地方请尽管说出来。”云姝虚心请教。 苏景然正想说完美无瑕,苏景睿却一边吃着菜一边道:“鸡肉的味道是不错,但我觉得这鱼再煎得酥脆一些更入味,口感也会更丰富。” “我四哥就是随口一说,云姝姑娘别在意,你的厨艺已经很好了。”苏景然闻声开口为云姝打圆场。 云姝却摇摇头,笑着道:“接受每一位客人的意见是我应做的,只有这样才能不断改善。”x33 苏景睿毫不客气的道:“那你请教我就正对了,我们几个兄弟中没人比我更懂吃了!” 他小时候为了做出满意的烤鱼,御花园的锦鲤池都差点被他钓光。 “多谢公子,那公子有什么意见可以尽管与我说,这壶酒便算我教的学费。 几位慢用,有吩咐唤我便好。”云姝听了这话倒是很高兴。 看着云姝离开,苏景然不赞同的道:“云姝姑娘的厨艺已经很好了,四哥又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 “她问我了啊,有缺点当然要实话实说。”苏景睿一副莫不在意的模样。 苏景然看他这副样子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越是这样才越能彰显他的温文儒雅。 用过饭后李树桐和苏景睿便准备回大理寺,苏景然虽还想多与云姝说几句话但又怕给她留下轻浮的印象,便也只能跟着两人离开。 “云姝姑娘的厨艺真是让人惊艳,日后我定会常来捧场。”苏景然 云姝客气地颔首一笑,“那便多谢公子了。” 云姝笑起来更加清丽温婉,望得苏景然心头一痒。 几人迈出酒肆,苏景然便道:“四哥,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便和一同回大理寺吧。” “开什么玩笑,你当大理寺是什么闲人都能去的地方呢!”苏景然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苏景然忿忿不平,心想就你不就是那个大闲人。 “瑞王爷,庆王爷,李大人你们怎么都在?” 两人争执间听到轻柔的女声传来,闻声望去便见云卿在不远处驻足望着他们。 云卿对苏景睿两人的到访从心里有些排斥,因为她太清楚自家阿姐的姿色,也太清楚这些男人的本性。 可未等她说什么,忽觉身边的徐氏脚步一踉,云卿忙一把搀扶住徐氏,望着徐氏泛白的脸色,焦急问道:“娘亲,您怎么了?” x33 第256章 求证 徐氏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白,因徐氏上一世是病逝而亡,所以这一世云卿对她的身体康健十分关注。 云卿握着徐氏的手腕顺势探了探她的脉搏,好在除了脉搏有些急促,并无大碍。 “娘亲,您怎么了?” 徐氏的眸光仿若翻涌的波涛剧烈震荡着,身子更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听到云卿唤她,才轻颤着嘴唇喃喃道:“没……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我先回去了,卿卿你自己去吧。” 云卿哪肯让她自己回去,忙道:“我陪着娘亲回家。” 徐氏却摇着头,语气笃定的道:“我真的没事,就是起得早了有些乏累了。回去我也是睡觉,你陪着我也无趣。” 见徐氏坚持,云卿只好将徐氏送上马车。 “红芍姑姑,有劳你照顾娘亲了。” “县主放心,夫人没事的。”红芍笑着安抚道,眸光在李树桐身上一扫而过。 “夫人这是怎么了,刚才状态还好好的呢!”粉黛不解的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歪着头喃喃自语。 云卿蹙眉,她也想不明白。 想到李树桐几人还在她打起了精神,可将视线落在李树桐身上时却发现他的脸色竟也透着一丝苍白。 “李大人,你……还好吧?” 莫非人到了这个年轻就很容易不舒服吗? 对上云卿探寻的目光,李树桐连忙敛神,勉为其难的抽着嘴角道:“我没事啊,可能方才贪嘴吃多了些,肠胃不大舒服。” 云卿心里虽觉得古怪,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来,便道:“那大人日后要备些消食健脾的药。” “多谢县主。”李树桐拱拱手,深深垂下了眸子。x33 “云卿表妹。”苏景然热络的与云卿打着招呼,温和含笑的眉眼仿佛两人是亲兄妹一般,“表妹私藏这么好一家酒肆却不告诉我们,若非李大人今日带我们过来,可真要错过这难得的美味佳肴了。” 云卿疏离的牵牵嘴角,这一世苏景然对她亲近热络,可前世他和婉嫔对她可谓不假辞色,甚至婉嫔嫌她胸无点墨,提醒陆谨言日后不要带她进宫。 她对陆家人的这种两面三刀嘴脸早已习以为常,只笑笑道:“这酒肆是我养父和阿姐开的,不过寻常农家小炒,两位王爷不一定吃得习惯。” 苏景睿因中秋宫宴的事对云卿的印象还不错,闻言开口道:“味道还成,我还给你阿姐提了改进的意见,就是环境差了些,人多有些吵闹。” 云卿笑了笑,苏景睿和宁嫔一样都是坦诚直接的性子。 苏景然斜睨了苏景睿一眼,对他的情商表示嗤之以鼻。 “云姝姑娘的厨艺很好,我觉得甚至不输于宫里的御厨。云姝姑娘若对厨艺感兴趣,改日我可以让御厨来指点云姝姑娘一番。” 云卿听过这番话却皱了皱眉,眼神中多了提防,敛了敛眸光笑着道:“多谢庆王爷好意,不过这间酒肆的受众便是普通百姓,倒也不必研究那么繁复的菜式。 我养父和阿姐都是知足常乐的性子,只盼着日后我阿姐找个志趣相投之人,两人一起打点酒肆生意便足够了。” 苏景然闻言挑眉看了云卿一眼,总觉得云卿这话似有所指,但云卿只保持着客气的淡笑,一时倒是没从她脸上看到什么,便道:“如此倒是我多虑了。” 目送几人离开,云卿才绷着脸进了酒肆,悄悄拉过云姝道:“阿姐,日后那两人再来一定要与他们保持距离。” “怎么了?他们有什么不对吗?”云姝一愣,不解问道。 云卿也没瞒着云姝,只道:“他们是瑞王和庆王,我担心他们贪慕阿姐的美色会对你意图不轨。” 云姝扑哧笑出声来,“你真以为你阿姐是什么天姿国色不成,人人都要对我意图不轨。”x33 云卿扬着头,颇为骄傲的道:“事实本就如此,但凡是个正常男子谁会不被阿姐的美貌所折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可莫要再说这些羞人的话了。”云姝虽不信云卿的理由,但她也不想与权贵沾惹上。 她只想好好经营这家酒肆,与家人们和乐安康便足矣了。 “姨母今日怎么没和你一同来呢?”云姝与徐氏越发亲近,称呼也从夫人变成了姨母。 云卿叹了口气,“说来也怪,方才娘亲都走到门口却突然说乏了,便坐马车回去了。” “秋日的确容易乏累,你也别太过担心。” 姐妹两人很快说起了其他,却全然不知此时的徐氏却天塌地陷正坐在马车里失声落泪。 “红芍,我没有看错对不对,就是他对不对!” 那日在酒楼她便望到了李树桐,只不过他那日他一直遮掩着面容,匆匆一瞥她也只觉得神似未敢多想。 甚是回府后她悄悄派人去打探过,得知李树桐的身份后便放下了猜疑,因为无论是姓名还是籍贯都与她认识的那个人不同。 她本以为是她想多了,可没想到今日竟真真切切的瞧见了他。 红芍也是满目伤感,她也瞧得真切,即便十余年未见,即便他已不是当初的少年郎但还是能一眼认出,更何况是爱惨了的夫人。 徐氏满目疑惑,擦着脸上的眼泪问道:“可当时兄长不是说轻寒回乡娶妻生子了吗?他还怎么就成了大理寺少卿,而且……而且还至今未娶。”x33 红芍摇着头,也是不解,但心里却隐有猜疑。 当年陆谨言倾慕徐氏,徐家皆极力促成这桩婚事,唯有徐氏自己矢志不移,一心只想嫁给自己的未婚夫李轻寒。 虽说徐氏嫁给陆谨言与当年被劫匪挟持失了清誉有关,但让她决定嫁给陆谨言的最直接原因还是李轻寒当年的不告而别。 兄嫂说他收了陆谨言的银钱回了老家娶妻生子,徐氏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兄长将两人的定亲玉佩交给她,徐氏才心灰意冷答应嫁给了陆谨言。 可现在看来当年或许另有隐情! 徐氏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眸光冷冷,“红芍,我们回徐府!” 第257章 前尘往事 徐府。 徐芙正陪着徐光和张氏用午膳,张氏见她大快朵颐,忍不住嫌弃的道:“吃吃吃,就知道的吃,瞧瞧的你的脸都胖了一圈了!” 徐芙本就容貌平平,如今略有发福瞧着便更寻常了。 徐芙有些委屈的撇撇嘴,母亲总嫌她长得没有陆云卿好看,可关键是姑母生得比母亲好看呀,子女像父母,她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只不过这些话徐芙不敢说,只委屈的瘪起了嘴。 “行了,莫要在吃饭时说她了。”徐光低头扒饭,随口道:“芙儿也不小了,云卿和夕瑶都找到了归宿,你也该给芙儿相看亲事了。” “我倒是想!你那个妹妹忘恩负义,自己嫁到了侯府就全然不理会娘家! 当初若非你我帮她选了这么好的婚事,她现在能当上锦衣玉食的侯爷夫人?” 张氏对徐氏不满已久,在她看来徐氏就该竭尽全力的帮衬娘家,“她的女儿嫁入侯府,芙儿是她侄女怎么说也该嫁到伯爵府吧! 可她现在连设宴都不请我们去,我怎么为芙儿选好夫家啊!” “那还不是你们有错在先!远近亲疏不分,难怪清若记怪你们!”徐光撂下筷子,神色不虞。 “云卿是清若的宝贝疙瘩,你们倒好非要在清若面前打云卿的脸面,现在清若不管你们又怪得了谁!” 张氏不爱听这话,尖声道:“当年若不是我帮你出谋划策,你妹妹能嫁到侯府?现在指不定还得给人浆洗缝补维持生计呢,她徐清若就该记我的大恩大德!” 两人争执中忽有下人来报,“老爷夫人,姑奶奶来了。” 徐光面色一喜,忙道:“快将人请进来。” 徐芙起身给徐氏见礼,其实她心里也后悔了,早知如此当时就不逞一时之气了。 可徐氏却连一眼都没看徐芙,只道:“芙儿,你先出去,我有事与你爹娘说。” 徐芙抿抿嘴,虽有些不情愿可看着徐氏严肃的神情只得行礼离开。 可走到一半她心中又难掩好奇,想知道今日徐氏为何会突然回来,便给婢女使了一个眼色,偷偷藏在了屏风后面。 徐光看见妹妹回来还是很高兴的,其实这些年徐家借了武定侯府不少力,虽说他的官职没升,但家里的生意靠着武定侯府也算顺风顺水,比起先前那些年不知好了多少,只不过张氏不知满足,总想更进一步。 “清若,快坐,你想喝什么茶,我让婢女给你……” “哥哥,当年李轻寒真的回老家娶妻生子了吗?” 徐光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张氏倒是记得清楚,狐疑的打量着徐氏,“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我只问你们,当年他当真收了陆谨言的钱离开了京城吗?” 徐氏做了多年的侯夫人,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好骗的小姑娘,她的眉宇间有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冷酷,竟让徐光不敢直面而视。 张氏瞪了徐光一眼,开口道:“那还能假得了!那李家早已没落,他那生了病的老娘更是在临死前将李家最后的积蓄都花光了。 侯爷给他的银子那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他当时欣然接受还将你们的定亲玉佩退了回来,现下只怕孩子都得好几个了!” “既是如此,当年他为何不亲自与我说?” “他那是自觉丢了颜面不好意思再见你,要我说啊幸好你选择了侯爷,否则现在日子指不定多辛苦呢!”张氏甩甩帕子,睨着徐氏道:“我和你哥哥可是一心为你好,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对你的好啊!” 徐氏突然冷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徐氏冷眸瞪着张氏,语气幽冷,“我笑你们卖妹求荣却还好意厚着脸面让我感恩戴德,当年的事你们当真以为能瞒一辈子吗?” 张氏被望着心虚,徐光见状更是心慌,连忙起身道:“清若,我们当年也是被逼无奈。 要怪就怪那李轻寒不识趣,敬酒不吃吃罚酒,侯爷才只能出此下策,找人诬陷李轻寒偷盗革除了他举人的身份。 你成婚那日他还跑来闹事,被侯爷责令毒打一顿丢出了京城,并以他娘的性命威胁让他再不能踏足京城一步。 清若,你也知道咱们徐芙就是个小门小户哪里能与侯府抗衡,我们也是没办法。” “什么!”徐氏眼中噙满了泪,不可置信的看着徐光。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被陆谨言坏了清誉他才会舍弃她,她没恨过他,但心里又岂会不遗憾。 毕竟他是她真真正正爱过的人,是她日思夜想想要嫁给的人。 原以为是他先放了手,孰料他竟在背后承受了这么多屈辱和冤屈。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们怎么可以!”徐氏抓着徐光的衣襟哭喊得嘶声力竭。 徐光怔怔的看着泪流满面的徐氏,嗫嚅道:“清若,你……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你蠢啊!她方才是在诓你啊!”张氏后知后觉,心道不妙。x33 “清若,你听我解释……” 徐光还想解释什么,徐氏却冷冷拂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冰冷绝情,“我再也不要听你们说一个字,你们这群无耻的骗子! 你们毁了我一辈子,我恨你们!” 徐氏推开徐光,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红芍也连忙追了出去。 徐光一屁股坐在椅上,六神无主的道:“完了,这下全完了,清若是不会原谅我们的。” 张氏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的道:“每天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况且如今都已过去十多年了,她还能为了李轻寒扔下儿女放弃荣华富贵不成,真是又当又立!” “够了!当年还不是你一意孤行,帮着陆谨言蒙骗清若!” 张氏掐着腰,冷笑出声,“呦!现在知道怪我了,当年你妹妹嫁入武定侯府时是谁笑得合不拢嘴了?逢人便说自己的妹夫是武定侯府!” “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徐光脸上一红,忧心忡忡的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清若突然提及此事,怕不是在京城遇到了李轻寒? 要是清若一时想不开,咱们也是要跟着倒霉的!” 屏风后的徐芙还沉浸在这个惊天秘闻中以至于没再留心去听徐光和张氏后面的话,她甚至为此沾沾自喜,如此一来自己便算拿到了陆云卿的把柄,日后陆云卿再敢招惹她,她便要让陆云卿名誉扫地! 第258章 宁嫔动手 大理寺。 “李大人,咱们虽抓住了城外流窜的那伙劫匪,可他们负隅抵抗都被官差给宰了,你说北戎会接受这个结果吗?”苏景睿原以为抓到那些流匪此案便可水落石出,谁曾想那些流匪拼死抵抗,缠斗下来竟无一活口。 苏景睿说完半晌见李树桐都没应声,抬头便见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大人?李大人!” “啊?”李树桐回神,神情略带茫然的看着苏景睿。 苏景睿蹙眉道:“李大人,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先回家休养一下吧!” “无妨!就是方才在想些事情。”李树桐强自将自己从过去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都说时间可以淡却一切苦难,可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知道,所谓的淡却不过是刻意压制,终有一日会以山崩海裂之势呼啸而至。 李树桐长叹一声,苏景睿以为他在担心案子,便道:“这条线索断了,我们就再查其他,反正我是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早晚能查到真相!” 李树桐笑了笑,“其实瑞王爷倒是颇有断案的天赋。”x33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苏景睿扬唇笑起,星眸璀璨意气风发。 他一开始觉得这是个麻烦的烂摊子,可审了几日案子后倒觉得颇有趣味。 “王爷,李大人,端王爷来了!” 李树桐和苏景睿相视一眼,只怕来者不善啊! 苏景睿眼眸一转,对李树桐道:“李大人,你先回,这里交给本王便好。” 李树桐想了想颔首应下,端王此番前来定是给大理寺施压来了,他的身份留在这也不好开口,倒是不如让他们兄弟两个交涉。 苏景和大步流星的迈入屋内,四下巡视皱眉问道:“李树桐呢?” “李大人去查别的案子了,倒是大皇兄你怎么想起来大理寺了?” “差别的案子?”苏景和不满的道:“卓日被杀一案查了这么就都没进展,他怎么还有闲心去查那些微不足道的小案!” 苏景睿慵懒的倚着椅背,叩击桌案的手指一顿,不赞同的道:“大皇兄这话说得不对!只要出了人命,案子便一样大,总不能死的是戎族王子便全都围着他转吧!” “我看你被李树桐带得迂腐了!平民百姓的命哪里有皇子的命重,父皇和北戎都等着此案的结果,你们倒是不慌不忙!” “大皇兄慎言。卓日虽是皇子,但他是北戎的皇子,若论高低贵贱,我看他还不如陈国百姓的命值钱!” 苏景睿向来谁的面子都不给,苏景和虽气却也对他没什么办法。 毕竟苏景睿的外祖虎威将军手握重兵,他若与苏景睿闹掰倒是便宜了苏景谦。 苏景和昨日才刚与纳若圆房,好不容易尝到了甜头更是欲罢不能,可纳若却说查不出兄长死亡的真相便没有兴致行欢好之事,苏景和这便立刻赶来大理寺打探消息。x33 “要我说这案子还有什么可查的,摆明了就是沈渊做的!” 苏景睿眉目冷凝的望着苏景和,开口问道:“我只问大皇兄一句,若沈渊真是凶手大皇兄打算如何?” “杀人偿命理所应该啊!”苏景和坦然应道。 苏景睿眼里尽是失望,“可若无沈渊,我陈国北境直到现在还被北戎人侵犯,大皇兄就当真要为一个北戎的皇子而诛杀我陈国的良将?” 苏景和却很是不以为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谁让沈渊犯了错呢! 再者说如今我娶了纳若为妻,北戎和陈国已结秦晋之好,日后定不会再犯北境……” “这便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对吗?”苏景睿眼底冰冷一片,看得苏景和有些心虚。 他竟忘了苏景睿最是尊敬外祖父白戟,这句话或许正说在他的逆鳞上。 “四弟,你听我说……” 苏景睿抬手,语气冷淡的道:“大皇兄不必多说,我自会秉公办案,若凶手真是沈渊我定会上报父皇。 可若没有指证沈渊的证据,我也绝对不会为了宽慰谁便贸然决断。 大皇兄新婚燕尔,还是早些回府去陪王妃吧!” 苏景睿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嫡长子,是储君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他只认自己的理,旁人的面子他一律不给。 苏景和被气得不轻,起身怒道:“你护着沈渊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苏景睿坦然的迎视着苏景和,神情不羁,“世上本就不是所有事都有好处,我但求问心无愧旁人如何想与我何干。” “好,好……”苏景和指着苏景睿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苏景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若日后父皇真的老糊涂了让大皇兄做储君,这个王爷他也不当了,他定要带着母妃出去游山玩水! 苏赢在宫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抽了抽鼻子感慨道:“后宫佳丽三千,难免每日都有人念叨朕。” 黄玉笑着道:“陛下,快要午膳了,陛下打算去哪位娘娘的宫里用膳啊?” 苏赢面无表情,黄玉想了想开口道:“这个时候宁嫔娘娘宫里的桂花开得正盛,桂花飘香用起午膳也更让人心旷神怡。” 苏赢挑了下眉,做出一副莫不在意的表情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宁嫔宫里吧。” “是。”黄玉会心一笑。 想得到陛下的宠信靠得可不仅仅是时间和忠心,还要思陛下之所思才能无法取替。 自从上次和宁嫔吵过一架后苏赢便再也没去找过宁嫔,后宫佳丽虽都温柔小意,这个亲手煲汤那个亲手缝制香囊,可苏赢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可宁嫔根本不会来示弱哄他,他又拉不下来脸,正好黄玉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便顺势跳了下来。 可苏赢到了宁嫔宫里却扑了空,原是宁嫔被王皇后唤了去。 苏赢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皇后宫里,忽有下人匆匆来报。 “陛下,不好了,宁嫔娘娘在凤仪宫动手了!” 第259章 新证据 苏赢一惊,连忙问道:“宁嫔把皇后给打了?” 小宦官摇头禀道:“那倒没有,但是把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给打了。” “那就好。” 冲撞皇后可是大罪,只要没打皇后那就一切好说。 苏赢沉声道:“摆驾,去凤仪宫。” 凤仪宫里此时乱成一团,王皇后眼神惊恐的看着宁嫔,指向她的手指都轻轻颤抖起来,“放肆!宁嫔,你……你怎么敢?” “敢与不敢我都已经放肆了,娘娘想怎么惩罚臣妾,臣妾悉听尊便就是。” 宁嫔拂了拂手,嫌恶的看着一眼脚边哎呦呻吟的嬷嬷,一脚将那嬷嬷踢开,“远点叫唤,听得我心烦!” 王皇后又气又惧,宁嫔嘴上说着悉听尊便,可这气势哪像服软的样子。 王皇后气宁嫔对她毫无敬意,又怕她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打,堂堂皇后被妃嫔揍了,这等事怕是都要被记在史书里。 “陛下驾到!” 这一声陛下驾到犹如天降甘霖,王皇后如见救星般扑迎苏赢,“陛下,您可来了!宁嫔她疯了,她要打杀臣妾啊!”x33 苏赢扶住她,皱眉看了她一眼,道:“你衣衫发髻皆工整,哪里就被人打杀了。 宁嫔的身份朕知道,她若真想对你做什么你就等不到朕来了。” 王皇后抿抿嘴,委屈的控诉道:“臣妾身为六宫之主有管教各宫妃嫔之权,可宁嫔却不服管教还殴打臣妾身边的嬷嬷,这不等同于在打臣妾的脸面吗? 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否则臣妾日后还如何调度六宫!” 苏赢有些头疼,他看向宁嫔,宁嫔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没有一丝惧怕。 “宁嫔,你为何要在大闹凤仪宫啊?” “回陛下。”宁嫔冷冰冰不带一丝语气的道:“皇后娘娘想让臣妾游说景睿冤枉沈将军。” “你胡说!本宫是让瑞王如实禀告陛下,何时让他诬陷沈渊了!”王皇后矢口否认,眼神却有些心虚。 “大理寺如今尚未查到沈将军的罪名,皇后和端王爷都急着给沈将军定罪,这不是污蔑是什么?” 王皇后惶恐的看了苏赢一眼,辩解道:“人本就是他杀的,本宫不过想让大理寺快些结案好为不陛下分忧。”x33 宁嫔冷笑出声,“我看为陛下分忧是假,哄娘娘的好儿媳开心才是真吧! 刀把递到仇人手里,刀尖却对准自己人,我真是见过比这更卑鄙无耻的行径!” “宁嫔!你还敢辱骂本宫!”有苏赢在这王皇后气势更盛,反正宁嫔也不敢在陛下的面前与她动手。 宁嫔勾唇冷笑,冷冷睨了王皇后一眼,“只要舍得一身剐,天下又有什么可怕的!” 苏赢背后一凉,他要没记错这句原话应该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眼见王皇后还要说什么,苏赢急忙开口打断。 白家人疯起来都是六亲不认的,他怕再激怒宁嫔自己这个皇帝都得挨打。 “够了!”苏赢绷起脸,冷冷看着两人,“你们难道不知后宫不得干政吗?前朝的事与你们何干,就不怕被御史台知道弹劾你们!” “可太后娘娘不也干政嘛……”王皇后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她母仪天下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管的。 苏赢被气笑了,“你还敢提太后,那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慈宁宫问问太后啊!” “不……臣妾就是随口一说。”王皇后连连摆手,也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 苏赢端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道:“这次朕便不与你们计较了,日后朕不希望再听到后宫议论前朝政事,知道了吗?” 王皇后不情不愿的应下,“那宁嫔冲撞臣妾的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苏赢看了满不在意的宁嫔一眼,抿抿唇道:“宁嫔以下犯上冲撞皇后,便罚……” 王皇后露出得意之色,便听苏赢道:“便罚俸例银半年,以观后效!” “陛下!就这样?”她堂堂皇后被人冲撞就罚了半年的月银,这日后后宫其他妃嫔岂不都敢来顶撞她了。 宁嫔福了福,冷冰冰的道:“臣妾领旨,臣妾告辞!” 看着宁嫔扬长而去的背影,王皇后被气得险些喘不上气来,“陛下,臣妾不服!” 苏赢只得劝道:“皇后啊,宁嫔虽说脾气不好但这些年她在后宫与世无争,你又何必与她过多计较。 更何况白家父子皆在朝中任职,你与宁嫔闹得太僵,景和岂不也会与白家生了嫌隙?” 王皇后先是怔怔然,旋即眼睛亮得晃人,“陛下是在为景和铺路?” 陛下不愿景和和白家生了嫌隙,那不就是代表陛下看好景和,对他寄予厚望吗? 看着王皇后殷殷的眸光,苏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你是皇后,日后行事要考虑得更加缜密,切不可再冲动行事了,知道吗?” “是!臣妾知道了,臣妾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期。”王皇后含情脉脉的看着苏赢,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苏赢不自然的轻咳两声,开口道:“那你先歇着吧,朕先走了。”x33 “陛下,这都午时了,您就留下来用午膳吧。” 苏赢正色道:“宁嫔经此一事心里定然不舒服,朕去开导一下,也免得她日后记恨你。” 苏赢说完给黄玉使了一个眼色大步离开,王皇后望着苏赢的背影会心一笑,娇声道:“陛下为我想得可真周到!” 苏赢快步追上宁嫔,宁嫔全然没有好脸色,“臣妾之前便说过,这件案子只会给臣妾和景睿带来麻烦,陛下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朕这不是已经安抚好了皇后吗?” 宁嫔冷笑着看着苏赢,苏赢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开口道:“皇后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由得她去说,不必理会她。” 王皇后不够聪明,但这也是她的优点,她便是有害人的心也想不出害人的法子。 苏赢还要说什么,这时有小宦官走来跪地禀道:“启禀陛下,北戎军师求见。” “他来干什么?不见!”苏赢抬抬手,不耐烦的道。 小宦官低垂着头,弱弱道:“陛下,北戎军师说找到了沈将军杀害卓日王子的罪证,请陛下前去听证呢!” 第260章 归京 苏赢听闻小宦官的禀告顿时愕然,与宁嫔两人相视一眼便快步离开。 宁嫔眉心紧蹙,想了想吩咐身边的宫婢道:“去给瑞王传信……” 苏赢来到掌乾殿时,殿内不仅有焦南,还有柳阁老、护国公以及永宁侯等众臣,这架势看得苏赢脸色微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众人见苏赢前来忙叩首见礼,唯有焦南行北戎之礼。 苏赢冷冷抬了抬手,眸光不善,“听说你发现了新的证据?” 焦南颔首,淡声道:“大理寺事务繁重,我们也不好一味麻烦大理寺,便也暗中帮忙调查。” 焦南语气中难掩讥讽之意,大理寺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结果的案子最后却被北戎人也查了出来。 要么便是大理寺能力不够,要么便是有人存心包庇。 苏赢懒得理会他话外之意,只问道:“那便将你们查到的证据带上来吧!” “是。”焦南弯唇,嘴角难掩笑意。 这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被带上大殿,他全程耷拉着脑袋身体战栗不止显然内心惊恐不安,他一直紧低着头,眼神不敢有丝毫的乱瞄。 “奴……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听到他的自称,苏赢眉心一挑,冷声问道:“你是哪家府上的下人。” “奴……奴……”小厮第一次得见天颜,紧张的说不出来话。 永宁侯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回陛下,此人是永宁侯府的小厮。”x33 “哦?”苏赢意味深长的挑起眉,眼中的讽刺让永宁侯颇为无地自容。 但这件事他事先也不知情,还是护国公找到他他才知道的。 “永宁侯府的小厮都能被你们北戎查到,还真是不能小觑你们啊!” 焦南仍是一副温润儒雅的模样,半垂着首道:“陛下谬赞,实是这小厮在大理寺前鬼鬼祟祟,不免令人心生狐疑。 我等将他缉拿审问后方才得知,原来他竟要买通大理寺的狱卒给陆家二公子下毒,做出陆二公子畏罪自尽的假象,以此来洗脱沈渊的罪名。” 苏赢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厮,声音沉冷而威严,“抬起头来。” 小厮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在对上苏赢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时吓得脸色惨白。 “你要收买大理寺的狱卒?” 小厮咽了咽口水,缓缓点了点头。 “你为何要这般做?” 小厮颤抖着嘴唇,回道:“因……因为这样便可以将罪名尽数落在陆二公子身上,将军便可自证清白。” 苏赢眯眸,厉声道:“谁指使你这般做的?” 小厮吓得匍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没有人指使奴才这么做,都是奴才擅作主张,唯恐大理寺查到将军身上。” 护国公在一旁冷笑道:“若无人指使,你一个小厮敢去收买大理寺的官差? 圣上面前不得胡言,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小厮被吓得打了一个寒战,这句话似是刺激到了他,他十指紧紧抠着地,咬着嘴唇半晌终是吐口道:“是将军临行前安排奴才如此做的。” “你在撒谎!” 永宁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反是苏赢怒拍桌案,冷言叱道:“胡言乱语!沈渊也是尔等能够污蔑的!” “陛下为何不信?”焦南云淡风轻的开口询问道,“难道说陛下有意包庇沈渊,而视真相如无物吗?” “沈渊如今远在北境,如何指使他!” 焦南嘴角挂着笑,不徐不疾的开口道:“来时我已经审问过这小厮一番了,这本就是沈渊的刻意安排,他在临行前交代小厮收买大理寺衙役,制造陆二公子畏罪的假象,如此他便可以彻底摆脱嫌疑。 陛下,先前您说证据不足无法定罪,如今已有人证,还望陛下公允判决。” 护国公也作势附和道:“陛下,沈将军虽立过战功,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因一人而徇私枉法,日后我陈国还如何以法治天下,臣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以护国公为首的几个老臣纷纷躬身附和,永宁侯站在原地面露为难之色,一如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柳阁老倒是没有表态,似在凝眸而思。 苏赢看着给他施压的护国公几人,眼中泛起凌厉的杀意。 这些人心里根本就没有家国大义,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可以牺牲任何人,甚至陈国的利益。 “陛下,瑞王殿下,大理寺少卿求见。” 苏赢掩下眸中的寒光,沉声道:“宣。” 苏景睿阔步迈入殿中,他扫了焦南几人一眼,与苏赢行礼问安后便冷冷道:“这就是你们找到的人证?” “正是……” 焦南话音刚落,苏景睿便一脚将小厮踢翻,“哪来的狗东西敢在父皇面前扯谎!” 众人都被苏景睿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苏赢眼皮一跳,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两人嚣张跋扈的样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瑞王!陛下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护国公大怒,厉声叱道。 李树桐也被惊到了,他虽知苏景睿脾气不好却也没想到他敢在圣上面前动手,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景睿反倒没有一点惧意,只道:“相比有人敢找假人证蒙蔽父王,我这样又算得了什么。” “空口无凭,瑞王爷凭何就说此人是假?” 面对焦南的质问,苏景睿冷笑出声,“沈渊若当真这般蠢,你们北戎还能被他打得节节败退,那我不得不怀疑你们北戎都是一群先天不全的傻子?” “你!”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焦南有种有劲无处使的无力感。 苏景睿又睨了焦南一眼,“况且你随手扯出一个人就可以当作指认沈渊的人证,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找个人说亲眼看到你宰了卓日? 人证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张嘴?喂进去真金白银,吐出来的便是你们想听到的话。” 苏景睿不会文人那一套虚与委蛇,说话直截了当,杀伤力却一点不弱。 护国公没想到这个往日无所事事的四皇子较起真来竟这般难啃,“瑞王殿下,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此人在大理寺门前被人捉到,若非他别有意图又怎会在大理寺门前鬼鬼祟祟!” 苏景睿冷冷翻了一个白眼,“那我明日找个男人在护国公府门前鬼鬼祟祟,然后他说要和护国公夫人私会,护国公也信吗?” “你……你……”护国公气得胡子抖个不停,这小子说话真是不讲武德。 苏赢抿唇忍笑,景睿这小子说话虽糙但却中听。 他强自隐忍笑意,冷着脸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句,“景睿,不得无礼。” 苏景睿颔首,朝着护国公冷哼了声。 李树桐再度被苏景睿的勇猛所折服,他清了清嗓,缓缓开口道:“陛下,任何一桩案件都要人证物证俱全方能定案,否则只凭一人之言天下岂不尽是冤假错案?” 苏赢颔首,表示赞同。 李树桐又对焦南道:“我知道北戎急于查清二皇子的死因,但切莫因急生乱反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除非北戎想查的并非真相,而是一个你们自己想要的结果。” 焦南眯了眯眼,眼中尽是精光。 李树桐说得不错,他们要的就是给沈渊定罪。 见两方争执不下,一直沉默未语的柳阁老缓缓开口道:“李大人说得对,此案关系甚大不能只凭只字片语便落锤定音。” “柳阁老。”护国公皱起眉,他找柳阁老来可不是为了帮李树桐他们说话的。 柳阁老却神情淡然的道:“臣以为应先将沈将军召回京城与此人对簿公堂,到时候是非对错陛下与众臣自有论断。” 苏赢蹙蹙眉,柳阁老这话虽听着不偏不倚,可沈渊此时离京必有原因,若执意将其召回恐会坏了沈渊的计划。 见苏赢迟疑,柳阁老又道:“陛下,入京城中众说纷纭,甚至还有人怀疑沈将军畏罪潜逃,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便是为了沈将军的清誉陛下也该将他召回京城。” 焦南闻言眸光晃动,沈渊此番孤身前往北境,若他们在途中设伏,沈渊纵然勇猛也双拳难敌四手。 护国公显然也想到了此处,暗暗谋划起来。 就在众人各有所思时,黄玉突然脚步匆匆的迈进殿门,脸上难掩喜色,“陛下,沈将军回来了!” 第261章 北戎皇昭 “什么!沈渊回来了!”苏赢站起身,与刚知道沈渊离开京城时一样激动。 “快宣!”苏赢长舒一口气,这个烂摊子终于不用他来收拾了! 护国公和焦南相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茫然,他们转身望向殿门,不多时便见一抹挺拔矜贵的身影迈入殿中。 沈渊身着一身玄色锦衫,衬得他越发冷酷威仪,身上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似乎能在他身上嗅到冷剑寒刀的气味。x33 “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苏赢连连抬手,若不是殿内还有这么多人他一定要拉着沈渊问个清楚,这些日子这小兔崽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沈将军。”李树桐见到沈渊心底也蓦地松了口气。 大理寺虽负责审讯查案,可他先是陈国人再是大理寺少卿,于他而言国家利益远比这桩案子的结果更为重要。 “这些日子有劳李大人了。”沈渊人虽不在京城,但足以想到此事的胶着。 他又看向苏景睿,淡声道:“也有劳瑞王爷了。” 苏景睿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帮的不是沈渊,而是那个能打北戎的沈将军,至于对沈渊这个人他还真没什么好感。 护国公回神开口道:“沈将军擅自离京去了北境,如今回来是不是该给众人一个交代了?” 沈渊淡漠的看着他,凉薄的唇角牵起一抹冷笑,“护国公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这个交代呢?” 护国公在朝中举足轻重,何曾被人如此当众落了颜面一时气得不轻。 沈渊却继续道:“莫非护国公在朝中只手遮天习惯了,便以为京中所有的事都要向你禀报吗? 当然,如果陛下没有意见我向护国公禀报也是可以的。” “陛下,老臣绝无此意啊,沈将军分明是在污蔑老臣!”此话诛心,护国公哪里敢认。 “够了!都少说两句吧!”苏赢冷冷睨了护国公一眼,护国公心里除了顾太后还能将谁放在眼里! 护国公狠狠瞪了沈渊一眼,冷声道:“永宁侯可要多加管束才是!” 永宁侯汗颜,不待他说什么焦南先行开口道:“沈将军可识得此人?” 沈渊扫了一眼浑身战栗的小厮,漠然道:“不认识。” 焦南呵笑出声,“沈将军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倒是让人佩服,都说沈将军过目不忘现在就连自己院中的小厮也不识得了吗?” “我身边只有固定几人,更何况永宁侯府我已多年未回,院中其他人是谁安排的你们还是问我父亲的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能是我找人冤枉的你不成!”永宁侯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 沈渊神色淡淡,“是你还是其他什么人我不清楚,也不想多言。” 永宁侯恼火起来,怒斥道:“你这个逆子,我为了你的事夜不能寐,你居然如此顶撞我!” 眼看着断案要变成了父子争执,焦南皱眉开口,“沈将军,不管你认不认此人都是你永宁侯府的小厮,如今他指认你收买大理寺衙役下毒谋害陆二公子,你认识不认。” 沈渊移眸望向焦南,倏然勾唇一笑,看得焦南心中一顿,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案不必再查,焦南军师还是即刻起程回北戎的好。” 焦南冷声道:“我族二皇子惨死陈国,我身为北戎臣子岂有不追查之理! 倒是沈将军先是出逃北境,现在又处处阻挠,你到底按了什么心思!” 沈渊平静的望着焦南,不徐不疾的开口道:“因为此事已有定夺,卓日乃是被你们北戎四皇子派人暗杀。” “荒谬!”焦南被气笑了,“四皇子远在戎国,如何刺杀得了二皇子!” 沈渊嘴角笑意加深,“山高路远你未得到消息也有情可圆,我这里倒有一份你们北戎王亲笔手书的皇昭,焦南军师可有兴趣一阅?” 第262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什么皇昭?”焦南眉头紧锁,满目怀疑。 待沈渊从怀中取出一卷墨青色的卷轴时,焦南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沈渊将北戎皇昭随后丢给焦南,焦南连忙展开,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瞬间神色大变。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焦南紧紧抓着北戎皇昭,手背因过度用力而迸出条条青筋。 素来温润平和的面容此时显露出几分狰狞,眼中更是晕染着浓重的杀气。 殿中其他人见状不禁好奇皇昭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竟能让焦南如此震惊。 苏赢探头而望,但他根本瞧不到上面的字迹,他心里好奇得百爪挠心,但碍于皇帝的尊严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给沈渊使眼色,示意他快点道来。 沈渊也没有卖关子,淡声道:“四皇子暗杀二皇子卓日,一为挑起两国争乱,二为除掉北戎王最喜欢的皇子,以图王位。x33 后见北戎王起疑,四皇子率兵造反被三皇子镇压,只可惜在内乱时北戎王不慎被流箭射杀,三皇子镇压叛军后立为新王。 焦南军师,如今北戎新帝即位正是朝政动荡之时,你与其留在陈国查这桩尘埃落定的案子,不如早些回去辅佐新君吧!” “这不可能!”焦南将皇昭狠狠砸在地上,目眦欲咧的瞪着沈渊,“这一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否则怎么可能不过月余北戎便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故。 沈渊不置可否,只意味深长的道:“与其怨天尤人,焦南军师还是早些回北戎的好。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军师这个位置想必还有很多人想坐上去。” 沈渊永远都是云淡风轻,不管面对什么为难他似乎总能轻而易举的化解。 焦南深深的看了沈渊一眼,眸中除了不甘之余竟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恨意。 焦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护国公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事情最后竟是这般变故。 护国公几人正要请辞,沈渊突然开口道:“卓日是被北戎四皇子所杀,这小厮又是受了谁的收买在此攀诬?” 不管卓日到底是被谁所杀,如今北戎王已经昭告天下,那卓日的死便与沈渊没有关系,如此一来这小厮之言岂不就成了污蔑。 小厮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本就因为惊恐而颤抖的身体更是抖若筛糠,神智也开始有些混沌不清,“我……我没有,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景睿冷笑一声,开口道:“这还不简单,大理寺三十六般刑罚挨个试上一遍,本王就不信他还不从实招来!” 护国公咂咂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想着此事死无对证,只要这小厮咬死沈渊,沈渊也无从辩驳,可万没想到北戎竟会出现这等事。 护国公轻咳一声,扯了扯嘴角道:“既然此人是永宁侯府小厮,那我们就不便插手了,还是由永宁侯和沈将军自行解决吧!” “这个时候怎么就不能插手了?方才你们不是还跟着焦南一同给沈渊治罪吗?”苏景睿向来不怕得罪人,说话也毫无顾忌。 护国公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不愧是白戟的外孙,说话与那个老家伙一样不管别人死活。 “我们那是担心两国因此失和,为了朝政考虑才随着焦南来此。”护国公正义凛然的道。 同行的几个老臣也随之附和,“是啊,我们与沈将军又无仇怨,不过是担心两国会因此交恶罢了。 如今沈将军洗刷冤屈自是再好不过,剩下的便是永宁侯府的家事了,我们这些外人不好置喙啊。” 方才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此时每个都急着开溜。 “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难怪外祖父说信什么都不能信文人的嘴。 文人不说谎,母猪能上树!”苏景睿本就对这些多话的文臣心有不满,此时更是不屑。 永宁侯也被气得冷笑连连,“什么叫我永宁侯府的家事!这小厮又不是我逮到的,分明是你们唤我一道入宫到殿下面前对峙。 既是你们抓的人,你们合该负责才是。” 几人扯起皮来,沈渊冷睨了一眼,望向护国公道:“护国公以为这小厮是受了谁的指使呢?” “这是你们永宁侯府的小厮,我怎么知道。”护国公全然一副莫不在意的模样,反正如何也扯不到他们顾府身上。 沈渊牵唇清浅一笑,启唇开口道:“既是如此便将此人拉至永宁侯府门前杖审讯,生死不论。” 苏景睿立刻来了兴致,主动请命,“父皇,既然此案由儿臣主审,那此事便也交给儿臣吧!” 苏赢斜睨他一眼,心想还真有不嫌事大的。 永宁侯立刻跳出来反对,“逆子,难道你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吗?拉到永宁侯府门前动手,你这是生怕旁人不知吗?” “父亲,一概遮掩只会纵容家丑,就是因为父亲一直如此,府中有些人才会不懂得适可而止,不是吗?”沈渊语气轻慢,他每每开口似是总能轻而易举的挑起永宁侯的怒火。 苏景睿不欲再等,迫不及待的对李树桐道:“李大人,咱们先去审人!” 护国公心知沈渊此举是在针对苏氏,苏氏是顾太后的养女,可此番他便是想帮衬也实在无法插手。 护国公抬步欲走,沈渊开口唤住护国公。 他面色无波,唯有一双墨色的眸子暗若深渊,“久闻护国公府家规森严,顾家子弟众多,还望护国公以此为鉴,莫要疏忽大意。” “你威胁我?”护国公冷眸深凝,鹰眸晦暗。 沈渊却弯唇清浅一笑,“良言而已,护国公莫要多心。” 沈渊语落收回了视线,不再多看护国公一眼。 护国公怒不可遏,他一大把年纪何曾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威胁过。 可他心里却无法放松警惕,沈渊这小子太过邪门,连北戎内乱都能插手其中,看来回去后他要对子孙们耳提面命一番了,免得沈渊打击报复。 柳阁老一直没有多言,随着众人请辞而去,只在经过沈渊身边时不由抬眸多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锋利清冷的侧颜恍惚间让他想到那位故人。 心中难免感慨不愧是他的后人,无论才学还是心机同龄人中根本没有对手,甚至论心机手段眼下这个年轻人比当年的他们还要更胜一筹,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着实让人心惊…… 第263章 失算 众人散尽,苏赢再也坐不住了,几步走到沈渊身前凶狠的瞪着沈渊道:“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去北境,还敢调用军队,你就不怕落个杀头之罪?” 沈渊面色淡淡,语气平和的反问道:“陛下会杀臣吗?” “你!”苏赢被气得喉口一凝。 没办法这不是自己儿子,要是那几个货他早就抬手打人了! “北戎到底怎么回事?你撺掇他们造反的?” “陛下未免也太看得起臣了。” 苏赢瞪着沈渊道:“你别跟朕卖关子,快点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沈渊只得道:“北戎几个皇子早就水火不容,北戎王偏心卓日,三皇子四皇子心中不满已久。” 北戎朝政混乱不输于陈国,这些本就是真实存在的,并非他造成的。 他最多不过是一颗星火,点燃了本就焦灼的局势。 而卓日的死也恰好成了导火索,给所有的叛乱争夺找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理由。 除了北戎王没有人会在意卓日的死因,甚至只会拍手称快,他们只关心卓日的死能否成为自己的助力。 这便是皇室的真面目,只有贪婪残忍和掠夺。 苏赢闻后有些狐疑,“朕不相信你什么都没做。” 沈渊挑挑眉,不置可否。 如果非要说的,射中北戎王的那支流箭是他“不小心”放的。 苏赢坐回龙椅长舒了口气,“能妥善解决便是好的,如此朕也可以放心了。 老北戎王死了,北境是不是就能太平了?” 沈渊摇头,“北戎一直将陈国视为鱼肉,无论谁做北戎王结果都是一样的。” 北戎物资匮乏,而陈国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北戎几代人都对陈国虎视眈眈。 “三皇子即位后短时间内忙着清理内患,一时分身乏术。 但待北戎内乱平息,他第一件事便是要重振旗鼓卷土重来,以此捍卫他北戎王的权力。” 苏赢深以为然,望着沈渊的眸光染了一丝笑意,“好在陈国有你真也可以高枕无忧。” 沈渊永远都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即便得了皇帝的称赞也是一般。 苏赢看着觉得无趣,摆摆手随口道:“罢了,回去歇着吧! 别忘了给陆家那丫头传个口信,前两日苏氏将她唤到了永宁侯府,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赢话音刚落,便见方才从始至终神情平淡的沈渊突然变了脸色,似被触到逆鳞一般满身杀意。 苏赢:“……” 合着沈渊不是面无表情,只是单纯对他们没有兴趣,这才刚提到陆家那丫头一句他就受不了了! 啧啧啧,这区别对待真是让人有些不爽。 见沈渊抬身要走,苏赢连忙道:“放心吧,那丫头没受欺负,倒是苏氏在她离开后找了御医看诊,似被气得不轻。” 沈渊闻言轻挑眉心,眉宇间流露出一抹具有荣焉的笑意。 苏赢颇为嫌弃的撇了撇嘴,原以为沈渊愿意娶陆家丫头是有什么谋划,现在看起来竟是颇为喜欢。 “你素来是有个有主意的,你的事朕鲜少插手。 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来,日后如何你要想清楚才是。”苏赢冷声提醒,他虽对云卿印象不错,但并不看好两人的婚事。 沈渊颔首,拱手请辞,转身健步如飞,墨色的衣角掠过一抹残影。 他想见她,迫不及待。 端王府中。 苏景和与纳若还有陆夕瑶一同在园中赏花,经过纳若先前的敲打陆夕瑶安分了许多,两人又都是心机深沉的性子,是以在苏景和看来他的妻妾和睦,让他颇为省心。 苏景和握着纳若的柔夷,满目温情的道:“焦南军师找到了新的人证,这次定可以为你二哥讨回公道,你也可以安心了。” 纳若垂下睫羽,轻轻回握着苏景和的手,指尖似有若无的在他的掌心轻轻滑动,使得苏景和心痒难耐。 “其实妾身也十分为难,我知道沈将军在民间呼声颇高,王爷难免要为我承担很多压力。 可我在大婚之日见自己亲哥哥惨死,我这心里也实在难安……”纳若说到动情处眼泪潸然落下,看得苏景和心疼不已。 “你无需多虑,那沈渊敢在你我大婚时生事分明是未将我放在眼里!”苏景和表情凶狠。 纵然沈渊是个人才,可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便没有任何价值。 “王爷。”纳若满脸动容,情真意切的望着苏景和,“妾身能嫁与王爷为妻,是妾身此生幸事。” 苏景和狂妄自大,但因为一直被苏景谦压了一头是以最喜欢被人崇拜仰慕,而纳若这样满眼都是他的样子无疑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陆夕瑶在一旁冷眼旁观,她不爱苏景和自然也谈不上嫉妒,只在心中暗暗感慨端王的脑子当真不大灵光。 不过,这恰好也是她们选择他的原因。 聪明的男人总是难以拿捏掌控的,而苏景和有足够尊贵的身份,却没有与之匹极的智慧,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为她所用。 陆夕瑶牵唇抿了口茶,而且只要沈渊一倒陆云卿也会跟着倒霉,她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那天了。 正在此时纳若身边的婢女小落匆匆而来,她表情有些恍惚,纳若见状蹙眉开口询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落咬着嘴唇,哽咽道:“王妃,四皇子造反逼宫,王上……殁了,三皇子镇压反贼已经即位。” “什么!”纳若陡然起身,满目的不可置信。 小落垂着头,声音更轻,“新王已下皇昭,二皇子……是被四皇子刺杀身亡!” 纳若身子一晃,无力的瘫坐椅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她紧紧抓着椅子,银牙紧咬,每个字眼都带着怒意从齿缝中挤出,“一定是沈渊做的!” 陆夕瑶见状有些失望的敛了敛眸子,看来又让沈渊逃过一劫,这两人的命还真是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云卿的把柄将她一击致命呢? 第264章 用刑 苏景和没注意到纳若难看的脸色,只颇为诧异的道:“什么?卓日被是你们北戎四皇子杀的?那还真是误会了沈渊呢!” 陆夕瑶瞥了一眼纳若难看的脸色,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声音却放得轻柔,似感同身受到悲伤一般道:“王妃节哀,莫要伤到身子啊。” 纳若此时没有心情陪陆夕瑶玩妻妾争宠的戏码,起身对苏景和道:“王爷,妾身想去寻焦南军师问几句话。” “本王陪你同去。” 纳若生得美艳娇媚,两人又是新婚燕尔苏景和对纳若十分体贴。 纳若摇头,“多谢王爷关心,妾身去去就回,王爷还是留下陪陆侧妃吧。” 苏景和望向清丽温婉的陆夕瑶,感觉自己最近的确冷落了她,再者他也的确懒得折腾,便顺势道:“那好吧,我在王府等你。”x33 纳若抬身匆匆去了,陆夕瑶才柔声道:“王爷放心让王妃一人前去吗?” 苏景和一笑,揽过陆夕瑶捏着她柔软的腰肢道:“那你希望本王去陪王妃吗?” 陆夕瑶娇嗔的瞪了苏景和一眼,娇声软语,“王爷与王妃夫妻一体,哪里轮得到婢妾置喙。” 苏景和朗声笑起,抬起陆夕瑶的下巴噙笑问道:“夕瑶可是吃醋了?” “夕瑶不敢。”陆夕瑶抿唇垂眸,顺势倚靠在苏景和怀中娇不胜羞。 苏景和舔舔嘴唇只觉口干舌燥,一把将陆夕瑶拦腰抱起,“本王最近有些忙,没来得及陪你,今日本王便好好补偿你如何。” “王爷真是讨厌!”陆夕瑶娇柔的捶打着苏景和的胸膛,却更像无声的挑拨。 苏景和抱着陆夕瑶大步回了院子,红被翻浪云雨一番,全然忘了自己心爱的王妃刚承受丧父之痛。 一番缠绵之后,陆夕瑶趴在苏景和胸膛,眸光微动,似不经意间随口道:“沈将军还真是了得,去了一趟北境竟让北戎王位易主。” “嗯?这和沈渊没什么关系吧!”苏景和并未深想,闻言也只道:“北戎几个皇子早就为王位争红了眼,迟早会有这一日。” 陆夕瑶顿了顿,转而又道:“话虽如此,但沈将军此番无召而往北境,陛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未其隐瞒,陛下对沈将军可真是看重,甚至比对几位王爷还要亲昵些呢!” 这话苏景和便不爱听了,他坐起身道:“沈渊再厉害也只是人臣,他拿什么与我们这些皇子比。 要我说就是父皇脾气太好,纵着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了!” 陆夕瑶见状嘴角牵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王爷说的是,沈渊再有本事也是辅佐君 x33王的臣子,陛下和王爷愿意赏识他那是他的荣幸,若是因此生骄目中无人,那便是他失了为臣的本分。” 苏景和颔首,他才不像父皇那样优柔寡断,更不纵容有臣子骑在他头上。 苏景谦几人愿意捧着沈渊,他可不惯着,沈渊敢在他面前嚣张他有一百种方法敲打他! 陆夕瑶敛眸冷笑,她就是看不得沈渊和陆云卿过得自在,经此一事苏景和对沈渊已生了嫌隙,只需她继续吹耳旁风假以时日苏景和势必会帮她收拾两人。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 苏氏正闲适的喝着金丝燕窝,沈如月坐在一旁吃着精致且昂贵的点心。 “母亲,父亲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沈如月有些担忧的问道。x33 苏氏擦擦嘴角,弯唇道:“毕竟是咱们侯府的小厮被查出嫌疑,你父亲自要跟着处理。” 后面的话苏氏没说,这个小厮是她有意安排的,这次定可以将沈渊的罪名落实! 不管陛下如何看重沈渊,只要证据确凿他就没有办法包庇,就算杀不了沈渊也可杜绝他承袭爵位的可能,那样整个永宁侯府便都是她们的了! 苏氏正优哉游哉的幻想着以后的舒心日子,忽有下人匆匆来报,“夫人,不好了,瑞王爷在咱们侯府门前用刑呢!” 第265章 羞辱 “用什么刑?对谁用刑?把话说清楚些!”苏氏被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不明所以。 来人连忙道:“是安子,瑞王爷正在门前杖责安子,说是要逼问什么幕后主使。” 苏氏眉心紧皱,安子是沈渊院里的人,指使他的自然是沈渊还有什么可审的。 苏氏不知事情变故,想了想起身道:“带我过去看看。” 苏氏和沈如月来到侯府大门时便听到安子的惨叫声,苏景睿双手环胸冷眼看着屁股皮开肉绽的安子,开口询问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诬陷沈将军!” 苏氏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不对劲,冷声开口打断,“住手!” 苏景睿看了苏氏一眼,抬了抬手,大理寺的衙役这才停了手。 “瑞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永宁侯府,不是大理寺,你们在这里动用私刑是不是不大合适?” 苏氏虽然没有了郡主的头衔,但不损郡主的气势,面对苏景睿她也没有丝毫慌张胆怯。 宁嫔与苏氏自年轻时便不对付,苏景睿自然也不会给苏氏好脸色,闻言挑起眼帘道:“这是父皇同意的,算不得私刑。x33 况且这小厮卖主求荣,冤枉沈将军杀害北戎皇子,本王奉命调查此案,自要好好审讯他。” 苏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他冤枉了沈渊,如此严刑拷打难道要屈打成招吗?” 苏景睿冷笑道:“夫人是在怕我们会问出什么吗?” 沈如月闻言不悦,开口反驳道:“我母亲有何可怕,可你们审人也该去大理寺,在我们永宁侯府门前闹事算什么?” 在沈如月的印象中,不管是苏景和还是苏景谦对他们永宁侯府的人都客客气气的,这苏景睿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竟也敢来永宁侯府门前撒野。 苏景睿只冷冷扫了她一眼,恍若未闻不作理会。 沈如月被气得小脸涨红,这时李树桐上前缓缓开口道:“夫人有所不知,此人在宫里公然污蔑沈将军谋害卓日皇子,居心叵测用意歹毒,是以陛下命瑞王殿下与本官在此审讯。 夫人是沈将军的母亲,关切沈将军的心情比我等更甚,想来也很想知道真相如何。” 李树桐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给苏氏扣上了一顶大帽子,堵得苏氏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百姓也纷纷议论起来。 “那卓日不是沈将军杀的吗?我一直以为是沈将军动的手呢!” “沈将军光明磊落,便是想杀也会在战场上,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才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有道理!如此看来这小厮分明是想陷害沈将军啊!” 苏氏气得心口隐隐镇痛,她想不明白无凭无据他们为何一口咬定小厮在冤枉沈渊,难道就因为陛下想要包庇沈渊? 这是沈如月眼尖看到了骑马而来的沈渊,她立刻道:“母亲您看,大哥回来了!” 苏氏猛然抬头,在对上沈渊那双幽冷阴沉的眸子时心瞬间坠入谷底。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如月仰着下巴,理直气壮的对沈渊道:“大哥,瑞王爷为了你的事在咱们侯府门前审人,你快与瑞王爷说说吧,简直丢死人了!” 沈渊语气冷淡,“如何丢人了?” 沈如月一哽,“当然是这样有损我们永宁侯府的颜面……” “侯府的颜面难道还会比我清白更重要吗?”沈渊冰冷的目光落在眼底生恨的苏氏身上,语气淡漠的道:“有人指使他蓄意污蔑于我,既是如此自要问个水落石出。” 苏景睿抬手,冷冷道:“继续!” 板子很快继续落在了安子的身上,衙役们打得很考究,每一板子都使足了力气,但落板子的速度不会很快,以免受刑人熬不住晕死过去。 这样每一板子他都能体会到钻心的疼,但又给足了他喘息的余地。 安子惨叫连连,向苏氏投去求助的眼神。 但苏氏只冷冷看着他,眼中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威胁。 安子几度抬手,最后还是将手落了下去。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他全家的性命都捏在苏氏手里,哪怕早就知道这件事九死一生他也要做。 现在只能怪他没有侥幸成功,落到如此境地也是意料之中。 便如现在,只要他轻轻抬起手就能揭露幕后真凶,可在这之后呢,苏氏不一样不会被问责,可他的家人却一定会受到牵连。 安子吐出一口血,眼底迸发一抹决绝,竟拼劲了力气嘶吼道:“我没有说谎,就是沈渊指使我的,就是他!” 苏氏长长松了一口气,苏景睿向沈渊投去询问的目光,“还要继续吗?” 沈渊目无表情的看着安子,坦然迎视着他眼中的恨意,或许现在相较苏氏他应该更恨自己吧。x33 恨自己没有被他冤枉,恨自己为什么洗脱了冤屈,恨自己为什么不乖乖束手就擒。 人性向来如此卑劣。 见沈渊颔首,苏景睿没有喊停,直到安子被打得鲜血淋漓,手臂无力垂落彻底没了声息。 见安子的尸体被人抬走,苏氏紧攥的拳才微微松开,身上却早已渗出了一层的冷汗。 她方才片刻不敢松懈的盯着安子,就是怕他会承受不住大刑将她给卖了。 现下死无对证,苏氏挑衅的看着沈渊,幽幽道:“打杀了一条人命,大公子可满意了?” “他的命不是我要的,是被躲在他背后亲眼看着他被杖毙的人害死的,便是在午夜梦回他也会去找那个十恶不赦卑鄙险恶的幕后黑手。” 苏氏脸色泛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来。 沈渊上前一步,声冷如冰,“况且你以为我真是为了逼问他的幕后之人吗” 在苏氏疑惑不解的神情下,沈渊勾唇牵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幕后之人你知我知,有何可审? 可我就是要这个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安插的钉子被拔出来,亲眼看着他被打死而无能为力。 让她明白自己的愚蠢和渺小,也让其他人都看清跟着这个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沈渊声音很轻,但意外的很冷,像刺骨的寒风不停的割着她的血肉。 她扫过身边几人,那些婆子婢女还有管家小厮脸上此时都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伤。 原来沈渊此举竟只是为了羞辱她! 看着沈渊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苏氏只觉喉口一阵腥甜,竟血气上涌喷出了一口血雾。 “母亲!”沈如月搀扶住瘫软倒下的苏氏,惊呼出声,“快唤御医!” 沈渊敛眸,转身欲走。 沈如月开口唤住他道:“大哥,母亲都晕倒了你要干什么去?” 沈渊脚步只停顿了一瞬,面无表情的对沈如月留下一句,“我的母亲在祠堂里。” 沈如月虽恼,但眼下也没有办法个沈渊争辩,只能指使着婢女婆子先行将苏氏抬回去。 李树桐上前有些愧疚的道:“我本想帮沈将军洗刷冤屈,没想到最后还是什么忙都没帮上将军。” “李大人此言差矣,若非大理寺帮我拖住了时间,我也不能随心所欲去了北境。” 李树桐摇头,“查案本就是我们大理寺应该做的,至于陆宁轩……” 李树桐笑了笑,“那也只能说他倒霉,正好那个时候撞了上来。” 其实他如何不知陆宁轩十有八九是被冤枉的,但那个时候必须要有一个替罪羊分散注意。 “不是倒霉。”而是有个狡猾的小狐狸最擅长给人设局。 沈渊突然轻笑出声。 李树桐偏头不解,沈渊并未解释,只道:“陆宁轩虽无刺杀卓日的嫌疑,但他火烧锦绣阁是真,暂时不必将他放出来。” 她不喜欢陆宁轩,那便让陆宁轩再多吃些苦头。 沈渊交代了一句便翻身上马,李树桐忙道:“沈将军要去何处,今晚我在酒香酒肆设局为沈将军接风洗尘如何?” 沈渊颔首,又看了一眼苏景睿,开口道:“两位为我的事操劳多日,今日理该我宴请二位,晚些见。” 解决了这里的琐事,他也该去看看那个狡猾的小狐狸了! 第266章 我回来了 武定侯府。 云卿百无聊赖的扒拉着算盘珠子,本想清点账册却一页都算不下去。 “粉黛,凤殇那个家伙还没有消息吗?” 粉黛摇头,“奴婢已经去打听过好几次了,听说凤公子这次接了个大单,一时不会回来了。” “他接什么单!分明是惹了祸事自己拍拍屁股走了!”想到凤殇惹下的麻烦事,云卿就恨不得暴揍那张俊脸。 她越想越心烦,拂了一下算盘珠子干脆起身道:“我们去花园逛逛吧。” 渐入深秋,花园中没有了夏日的姹紫嫣红,虽开了满园的秋菊,但无形之中还是有一种萧条肃杀之感。 “呦!这不是云卿嘛!”宋氏的嗓音略尖锐,她一开口云卿便觉得满园景色都被破坏了。 云卿今日没什么心情理会她,打了声招呼便欲离开,宋氏却追上来阴阳怪气的笑道:“云卿,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一看宋氏的笑得不怀好意,云卿便猜出外面应该是又有什么不利于她的消息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宋氏故意长叹一声,眼里却尽是藏不住的笑意,“北戎的军师找到了新的证据,这下子沈渊杀害北戎皇子的事再也抵赖不来了!” 沈渊获罪陆宁轩便可无罪释放,不仅如此她还能白看一场笑话。 “什么证据?”这件事云卿的确尚未听闻,不禁蹙眉问道。 见云卿在意宋氏更加得意了,咧着嘴角道:“要说这人啊真是不可貌相,那沈渊看着光明磊落,谁知心思竟那般腌臜。 居然指使小厮收买大理寺的衙役,想要加害宁轩洗脱自己的清白。 好在天理昭彰,他的险恶用心被人识破,但是加害北戎皇子这一条罪名便够要他小命的!” 见云卿皱眉不展,宋氏嘴角扬起颇为得意的道:“倒是可怜了云卿你,未等成婚便落了个如此结果。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虽说日后你指定嫁不到好人家,但给人做个续弦或是贵妾也是可以的。” 沈渊就算不死也得脱成皮,两家的婚事定是不成了,到时候只要稍稍添油加醋说云卿是个丧门星,她这辈子都别想高嫁! 云卿自然不信这是沈渊所为,定是有人蓄意栽赃,她正敛眸思忖对策,忽听一道沉冷的声音传来,“云卿有我护着便不劳二夫人操心了,二夫人有这闲情逸致还是多担心一下陆二公子吧!” 宋氏不可置信的转身而望,便见沈渊携满身肃杀之气而来。 在触及沈渊那深不见底的墨眸时宋氏的脖子不由自主的缩了缩。“你回来了!”云卿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喜,恰被沈渊捕捉进眼中。 他眉眼染笑,不复方才的冷肃,似春风化雨说不尽的柔情。 “我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云卿当真有一瞬沉溺在了他眉宇间的温柔中,心似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握住,在他缱绻的眸光中沉沉浮浮。 她恍然回神,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视线,低声嘟囔道:“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沈渊只是温柔的笑笑,一如既往的包容着她的嘴硬。 宋氏哪里有心情看他们两人你侬我侬,她蹙眉问道:“你回来后是不是还没进宫呢?” 宋氏侥幸的盼着沈渊还没有回宫,这样他就只是不知道北戎得到了新证据,待入了宫还是一样要接受惩治。 “看来陆二夫人的消息不大灵通。”沈渊神情冰冷,蔑然道:“下次道是非前陆二夫人还是先打听好为妙。” 宋氏被沈渊揶揄得脸色一红,她正不明所以,忽有婢女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一番。 “什么!”宋氏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峰回路转变成这样。 这件事就这么与沈渊毫无关系了。 宋氏扯扯嘴角,强自露出一抹笑来,“原来卓日是被北戎四皇子所杀,我们都误会了沈将军了。” 云卿诧异抬眸,眸光晃了几下心下了然,旋即心里不禁为沈渊的手腕感到叹服。 不过月余竟能颠覆北戎的局势,难怪前世这个大奸臣权倾朝野。 宋氏的腰板没有方才挺直了,试探着问道:“沈将军,既然如今已经查清了卓日的死因,那是不是宁轩就可以无罪释放了?” 沈渊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淡淡道:“杀害卓日一案虽与陆宁轩无关,但他宵禁火烧锦绣阁是真,具体处罚还要由大理寺定夺。” “可宁轩他也没烧成啊!”宋氏据理力争,“宁轩他刚要放火就被兵马司发现了,他没造成什么影响凭什么要让他受到惩罚呢?” 云卿勾唇,慢悠悠的开口道:“依二婶这么说,那些意图行刺陛下的刺客,只要陛下安然无恙便不能追究他们的过错了?” 宋氏被怼得一时语凝,云卿继而笑道:“二婶有担心我们的这个功夫还是多跑几次大理寺吧。 毕竟二哥哥之前名声就不怎么好,再这般一闹只怕日后可当真要连媳妇都说不上了。 不过也不至于,就像二婶说的只要愿意,有些身家不清白的姑娘或是有些死了夫君的小娘子或许也是愿意嫁给二哥哥的。” 云卿将宋氏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气得宋氏想撕了云卿的嘴,可碍于沈渊那冷戾的气场宋氏只能气得干瞪眼。 云卿翻了宋氏一眼,抬手道:“沈将军一路舟车劳顿,不如移步去酒肆,我给沈将军接风洗尘。” 沈渊温柔噙笑,“乐意之至。” 望着两人的背影,宋氏脸色阴沉,气得一把揪掉一朵开得正盛的秋菊,狠狠跺了几脚。x33 “夫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去大理寺!”宋氏气咻咻的拂袖而去。 云寒真是与他们相克,每次都是因为他惹出来的祸事,他怎么不去死呢! 永宁侯府。 苏氏悠悠醒来,坐在榻边的沈如月红着眼睛唤道:“母亲,您总算醒了。” 苏氏挪动眼珠,眼神空洞的望着床顶的绣幔,声音喑哑的开口问道:“你父亲呢?” 沈如月摇头,“父亲还没回来,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父亲了。” 沈如月搀着苏氏起身,又端来一杯温水。 苏氏没接,声音冰冷的问道:“沈渊呢?” 沈如月攥着杯子嗫嚅的小声回道:“我听下人说大哥好像去了永宁侯府……” 苏氏的脸色一时变幻莫测,她银牙紧咬眼底迸出一抹狠意。 “他将我气成这个样子,居然转身便去私会陆云卿,简直丝毫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曾经那个女人不将她放在眼里,如今她的儿子也是一样! “可恶!”苏氏长发有些凌乱,曾经美艳动人的脸上的此时显露出几分憔悴和狰狞。 苏氏将沈如月手中的杯盏摔砸在地上,她目眦欲咧的样子吓得沈如月惶恐起身,红着眼睛看着苏氏却不敢开口说话。 苏氏闭着眸子深吸了几口起,见沈如月眼眶含泪好不可怜,她心疼的揽过沈如月,抚摸着她的长发道:“月儿放心,有娘在断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这永宁侯府是你和你哥哥的,谁也夺不走!” 听苏氏这般说,沈如月委屈的撇了撇嘴,抱怨道:“母亲不知道,那陆云卿好大的架子,她还没嫁进侯府就敢对我颐指气使,待她真成了我大嫂,还指不定如何欺负我呢!” 苏氏眸光寒寒,“区区一个小农女一步登天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我本想在沈渊回来之前收拾她一番,没想到沈渊竟提前回京了。” 沈如月满目期待的看着苏氏,她实在讨厌陆云卿,讨厌她的容貌更讨厌她那漫不经心似能掌控一切的笑! 苏氏摸摸沈如月的头,柔声安抚她道:“别急,让咱们不舒心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第267章 念念不忘 酒肆。 解决了卓日的案子众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素来端正严肃的李树桐今日竟然都有些吃多了酒,拉着苏景睿道:“瑞王爷,您绝对有断案的天赋,要不您干脆与陛下请命来大理寺断案算了!” 苏景睿也喝得有些多了,冷俊的脸上染了一层红晕,颇为得意的笑着道:“本王的天赋多着呢,文可在大理寺断案,武能上马杀敌。 沈渊你信不信,本王若有机会上战场定不比你差。” 沈渊嫌弃了扫了他一眼,敷衍的点了点头,懒得与他浪费口舌。 云卿与云姝两人相视而笑,如花笑颜在烛火之下甚是耀眼夺目。 李树桐的视线突然落在云卿身上,她垂首含笑的模样似星火一般落在他眸中燎起熊熊烈火。 他似在看云卿,又似在透过云卿看着另一个人。 李树桐又猛灌了两口酒,忽然走到沈渊身边。 沈渊原以为李树桐也如苏景睿要酒后吹牛,谁知他突然一屁股挤开韩默,坐在沈渊对方正色道:“沈将军……” “李大人。”沈渊举杯,已做出洗耳恭听之态,谁知李树桐却突然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x33 沈渊不喜被人触碰,眉心微微蹙起,正欲开口却听李树桐道:“沈将军,你日后可一定要善待锦荣县主,绝对不能辜负了她啊!”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云卿闻言也诧异的投来视线。 李树桐却尤不自知,继续道:“锦荣县主是个万中无一的好女子,能娶到她是沈将军你的福气啊,你可一定要珍惜,切莫辜负了上天对你的恩赐。” 这话若是韩默说云卿倒不会太在意,毕竟在父亲眼里自家女儿绝对是世上最完美的存在。 可这话从李树桐嘴里说出来,云卿便觉得面颊有些发烫。 这是不是吹得有些太过了? 况且她也不记得自己和李大人关系有这么好啊! 在外人看来绝对是她高攀了沈渊,毕竟沈渊身份高贵容貌俊美,又是陈国百姓心中的大英雄。 而自己只是个名不见经传侯府小姐,还是半路从乡下回来的那种,她实在不知道李树桐对她的盲目夸赞从何而来。 沈渊闻言挑了下眉,却蓦地笑了起来,他偏头望向云卿,眸中如缀星辰,“李大人说得是,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x33 云姝抿嘴扑哧轻笑出声,轻轻用胳膊肘怼了怼云卿。 没想到沈将军看着那般清冷的一个人,却能当众说出这种缠绵悱恻的话来,看来他心里当真是极在意云卿的。 云卿脸颊泛起微热,粉若春桃。 她暗暗瞪了沈渊一眼,示意他收敛一些,莫要在众人面前让她难看。 李树桐红着一脸方脸连连点头,赞赏的道:“沈将军这才是真男儿,不但能保家卫国还能护住自己心爱的女子,不像我,不像我……” 本来在一旁埋头吃烤羊腿的宋行舟仿若接收到信号的雷达一般,突然竖起了耳朵,“李大人怎么了,莫非当年辜负了哪位姑娘?” 宋行舟对李树桐的感情史一直很感兴趣,奈何李树桐平时端正严肃,从来不给宋行舟打探的机会。 今日见李树桐感慨往事,便立刻凑了过来。 李树桐倒也没赶他,反倒满目感伤的道:“我的确辜负了她,如果我当年再强硬一些,如果我当年不那么弱小……” 李树桐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宋行舟颇有眼色的又为李树桐斟了一杯酒,眼中尽是对未知的渴求,“能让李大人这么多年难以忘怀,想必那位夫人定然美若天仙?” 李树桐嘴角一咧,笑容中竟颇有几分骄傲。 他有些虚晃的视线定定落在云卿身上,抬手指着云卿。 众人顺势望去,都满目不解,便听李树桐道:“她……她与锦荣县主一般貌美。” 宋行舟撇撇嘴,小声与沈渊道:“看来李大人真的喝多了,也开始说起大话了。” “我没有说大话!”听到有人质疑自己,李树桐拍案而起,努力瞪着无力的眼皮,指着云卿道:“那人就是她……她……”x33 未等后面的话说出口,李树桐身子一晃彻底晕倒了酒桌上,引得众人皆哄笑不止。 众人都在笑李树桐喝得神志不清,唯有云卿若有所思的偏了偏头…… 第268章 找上门来 卓日一案尘埃落定,卓日死得凄惨且极不体面,焦南和纳若本想趁此机会拉沈渊下水,一番筹谋却也付诸东流,非但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北戎反而乱了起来。 北戎局势变动,焦南提前起程回了北戎,只能在临行前叮嘱纳若提防沈渊,遇事不要冲动决定,一定要三思后行。 纳若对卓日没有感情,自也谈不上伤心,只遗憾没能除掉沈渊。 北戎王突然离世也让纳若心里生出一丝茫然不安,不知道她这个三皇兄还会不会延续她父王在世时制定的谋划。 “纳若,纳若……”苏景和唤了几声却见纳若还在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最近怎么了,我看你好像总是心神不宁的?” 纳若连忙回神,扯起嘴角笑笑道:“王爷,我没事,就是想着母后寿辰将至,我们该给她送些什么贺礼才好。” 听纳若如此回答苏景和笑了笑,伸手挑起纳若的下巴道:“母后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不管我们送什么她都会很高兴的。 不过,我倒知道母后她最想要什么?” 纳若不解偏头,苏景和将纳若揽至自己怀中,不怀好意的笑着道:“母后最想要一个健康的孙儿,她可一直盼着能够含饴弄孙呢!”x33 纳若故作娇羞的往苏景和怀中靠了靠,眼底闪过寒光,那是饱含野心的锋芒。 不管北戎如何,现在她都要先稳住自己的地位,怀上子嗣的确是目前最快的方法。 “王爷,母后的寿宴可会宴请京中女眷。” “这是自然!一国之母的寿辰自要有百官来贺!”王皇后与苏景和一样都极爱摆摆场,都喜欢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纳若眸光微动,旋即柔声道:“如此我们可要好好筹备,切不能给母后丢了颜面呢!” 她初来京城还人生地不熟,正好可以趁此试一试这京城的水! …… 这日,云卿和建安郡主苏慕嫣还有宋熙儿相约逛街,她们年岁相仿又都是爱美的性子,这一路从丝绸看到香料最后又来到金玉阁挑选首饰。 金玉阁的小伙计一看三人这副模样便知来了大主顾,立刻殷勤的跑过来招待三人。 宋熙儿偏好颜色鲜艳款式俏丽的首饰,苏慕嫣则喜欢艳丽华贵之物,可想了想苏慕嫣放下了手中的发簪,眼中一转询问道:“熙儿,你哥哥他是更喜欢文静的女孩子多些还是更喜欢可爱的女孩子?” 宋熙儿托着下巴想了想,如实道:“我哥他喜欢吃多些。” 苏慕嫣翻了个白眼,“谁问你这个了,真是一点实际性建议都没有。” 宋熙儿吐了吐舌头,云卿笑道:“这个我可以作证,宋行舟那个脑袋里除了吃也不剩什么了。” 每日恨不得长在她家酒肆,感觉他在酒肆待着的时间都快及上在兵马司的时间了。 “就是嘛!从小到大我就没听说我哥哥喜欢过哪家姑娘。” 苏慕嫣若有所思的蹙眉,突然有些紧张的问道:“熙儿,你与我实话实说,你哥哥他……该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否则她这么美貌优秀,他怎么可能对她一点不动心呢! 宋熙儿连连摆手,“没有的事,郡主你不要胡说嘛!” 她四哥最多是和正常男人不大一样,但才没有龙阳之好呢! 听着她们拌嘴云卿无奈摇头而笑,她突然注意到一支白玉簪,上等的白玉雕刻成徐徐正盛的莲花,格外精致淡雅。 苏慕嫣见状凑上来道:“这不大像你的风格啊,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么素气的东西了?”x33 云卿弯唇笑笑,开口道:“这是给我娘亲挑选的,她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闷闷不乐的,我便想着买个小玩意儿给她。” “表妹如今可真是阔绰,上百两的发簪在表妹口中就是小玩意儿啊!” 云卿顺着阴阳怪气的声音望去,便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正是许久不见的徐芙。 云卿挑挑眉,之前徐芙在武定侯府卖弄小心思被她揭穿,娘亲看透徐芙的本性便不再邀请张氏和徐氏上门,没想到她居然又找了过来。 徐芙勾唇一笑,满脸的洋洋得意,一副全然不将云卿放在眼里的模样。 云卿不禁有些好奇,徐芙这突然抽什么疯了。 徐芙缓步上前,从云卿手中拿走发簪戴在了自己的发髻间,美美的照了照镜子才对云卿开口道:“我觉得这发簪很适合我呢,表妹觉得呢?”x33 见云卿不说话,徐芙唇角微弯,笑着道:“表妹方才不是在担心姑母吗,其实我倒是知道姑母为何闷闷不乐。” “你知道?”云卿蹙蹙眉,一时有些摸不清徐芙的意图。 徐芙笑容得意,幽幽道:“不仅如此,姑母的这桩心事可谓关系甚远,甚至会影响到侯爷和姑母的感情呢!” 苏慕嫣早就听烦了,上前道:“云卿,别搭理这种人,我看她就是欠修理!” 苏慕嫣恶名在外徐芙还是有些畏惧的,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梗着脖子对云卿道:“陆云卿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件事关系甚重。” 云卿想了想对苏慕嫣两人道:“出来这么久了你们也饿了吧,不如你们先去茶楼等我。” 苏慕嫣还想说什么,宋熙儿拉住她道:“郡主,我们先去吧。云卿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宋熙儿性子坦朗但不粗心,她看出云卿有私事要谈便先拉着苏慕嫣离开了。 徐芙见状心知已经拿捏了云卿,唇角一挑语气轻慢的对小伙计道:“这些还有那些都给我拿到雅间里面去,我要一件一件试。” 第269章 徐芙的威胁 雅间内。 徐芙对镜自照,不停的往自己的头上插着各种发簪步摇,左瞧右瞧都满意的很。 金玉阁的首饰造型别致,且每一款只有一件,先到先得是以备受京中女眷喜欢。 甚至有些贵妇每月都要逛上几次,以免抢不到金玉阁的新样式。 金玉阁的首饰定价高,以往徐芙很少踏足金玉阁,今日倒是狠狠过了瘾。 云卿坐在一旁云淡风轻的喝着茶,也不打断也不追问。 徐芙看了她一眼,挑了几件首饰放在了托盘里,弯唇道:“仔细想想夕瑶其实真是个大方的,以前我们一同出来逛街她都会主动给我买许多好东西。” 云卿落下茶盏,抬眸淡淡道:“那为何那次在锦绣阁她怎么没帮你付账呢?” 徐芙喉头一哽,暗恼怎么那次就恰被云卿瞧见了。 徐氏不再提陆夕瑶,只与云卿道:“表妹回来这么多日子了也没说来徐府走动,还真是凉薄。” 云卿拂了拂衣袖,轻描淡写的道:“你瞧不起我长在乡下,我又为何要上赶着去徐府看你脸色。 跟何况你指的走动便是往你们府里送真金白银吧!我们很熟吗?你给我一个这样做的理由。” 她有很多钱,但她的钱每一文都有自己的用处,唯独没有拱手送人之用。 “陆云卿,我们可是亲表亲!”徐府满脸不悦,冷哼道:“亲戚之间就该相互帮衬着,姑母就算嫁到了武定侯府那也是徐家的姑奶奶,帮衬自己娘家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况且当年若非我父亲母亲帮姑母谋划婚事,你现在能做侯府千金还能嫁给沈将军这样的人物?”x33 提到此处徐芙嫉妒的都要发狂了,她一边希望自己能有武定侯府这样一门亲戚,这样出去别人都会高看她捧着她,可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看到陆云卿过得好。 因为每每想到是自家父母帮着云卿过上这样的日子,她心里的天平便会失衡。 云卿听到徐芙提及徐氏的婚事,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但她神色不改故作不在意的道:“你这话说的真是好笑,我父亲对我母亲一见倾心,便是没有舅舅舅母帮衬也是一样的结果,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x33 果然,云卿此言一出徐芙便彻底坐不住了,愤然道:“你知道什么!当初姑母一心想要嫁给一个穷酸书生,那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姑母要是嫁过去还能如今日这般养尊处优,只怕还要浆洗缝补贴补家用,到时候莫说沈将军,但凡是个公子哥也不可能瞧上你!” 果然! 云卿早就觉得徐氏和陆谨言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陆谨言对徐氏还算不错,但徐氏对他一直都是淡淡的,只有客气尊敬没有一丝爱意,甚至毫不在意陆谨言流连烟花之地纳妾室通房。 云卿还想套更多的话,便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谁年轻的时候没动过芳心。 如今我父亲母亲夫妻和睦恩爱不疑,谁还会记得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可真的是这样吗?”徐芙甚是得意,甚至笑得晃起了头。 她目露不屑的盯着云卿,似乎云卿的生死尽在她手中掌握着一般。 “表妹,若我告诉你姑母直到现在还会那个人情深义重难以忘怀,你又待如何啊?” 见云卿眉心蹙起,徐芙嘴角更深,幽幽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一件陈年秘闻,当初姑母并非自愿嫁给侯爷,而是被侯爷暗中使策威逼利诱。 侯爷将那人赶出了京城,姑母以为那人不告而别这才答应嫁给侯爷。 可前两日姑母不知怎的突然察觉不对,特意跑回徐芙质问我父母还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直言我父母毁了她一生。 我真是不明白姑母是怎么想的,做侯爷夫人多好啊,难道非要去给人做老妈子才好吗?” 云卿将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案上,冷不丁的将徐芙吓了一跳。 云卿冷然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徐芙,“你们这种人眼里除了金钱权势还有什么?” 原来母亲当年竟被他们合伙联合蒙骗,难怪她近来憔悴难安,原来是知晓了当年的真相。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一时都难以接受。 见云卿抬身抬走,徐芙诧然的开口叫住她,“陆云卿,你就这么走了吗?” 云卿止步冷冷睨了她一眼,“不然呢?要甩你一巴掌解气吗?” “你!”徐芙被气得咬牙,干脆摊牌直接了当的道:“陆云卿,这种丑闻若是传了出去侯爷势必与姑母生嫌,若让侯爷知道姑母直到现在心里还惦记别的男人,到时候你就别想安心做侯府千金了! 我劝你最好识相,只要你让我舒心了我就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否则……你看最后到底是谁身败名裂!” “你要让我身败名裂?”云卿眸光冷冷,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徐芙的脖颈。 喉咙间强烈的压迫感让徐芙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紧紧攥着陆云卿的手,惊呼道:“陆云卿,你想干什么!”x33 云卿俯身,在徐芙耳边声冷如霜,“我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条,你若能让我身败名裂,我便能让你死无全尸。 你若不信,尽管试试!” 云卿松开了手,可徐芙却觉得脖颈间的压力丝毫未减,她缩成一团警惕的看着云卿。 “我不稀罕武定侯府,但更不喜欢有人给我添麻烦。徐芙,你若不想死便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否则……”云卿面无表情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转身拂袖而去。 云卿走后徐芙还久久缓不过神来,方才她从云卿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可怕的东西,那是她以前未曾见过的。 甚至有那么一瞬,她感觉云卿是真的很想扭断她的脖子。 徐芙揉着脖颈间的红痕仍觉后怕,明明是她要威胁陆云卿,怎么反倒是她被吓到了。 这时小伙计在外面叩响房门,见徐芙脸色泛白神色萎靡颇,小伙计试探着问道:“小姐,这些首饰您相中哪件了?” 徐芙勉强回神,她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砸了砸嘴。 本想趁机狠狠讹陆云卿一笔,可陆云卿却根本不在意她,金玉阁的东西她又哪能买得起。 徐芙不自然的抿抿唇,正想说都不要了,忽听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这些东西都给许小姐包起来,算我请的。” 徐芙怔然望去,讶然道:“是你……” 第270章 捂不热 武定侯府。 陆谨言处理过政务后想到自己好几日没见过徐氏了,便抬身去了徐氏的院子。 刚迈进院子便正瞧见红芍自屋内而出,红芍略皱了下眉,便笑着迎了上去。 “侯爷来了,您可用过膳了?” 陆谨言点点头,抬步便要进屋,红芍却仍挡在他身前。 陆谨言略有诧异的抬头看向红芍,红芍忙解释道:“侯爷,夫人的风寒还未好,夫人特意交代奴婢最近不要让侯爷和小姐进内间,以免将病气过给侯爷。” “夫人的风寒还未好?”红芍已经用这个借口拦了陆谨言好几次,陆谨言忍不住心中生疑。 “侯爷是知道的,夫人的身子一向娇弱,每每风寒总要修养好一段日子。” 陆谨言蹙了蹙眉,开口道:“无妨,本侯的身体好得很,不怕过病气!” 说完陆谨言绕过红芍,直接迈进了屋子。 “侯爷……”红芍见阻拦不过,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屋内有着淡淡的草药味,陆谨言进了内间便见徐氏软绵绵的躺在榻上,他正欲抬手掀开床幔,徐氏慢悠悠的开了口,“侯爷,我如今病容憔悴,侯爷还是给我些体面,莫要见了。”x33 陆谨言的手顿在半空,还是收了回去。 “可用过药了?” “用过了。”徐氏的声音清淡而疏离。 陆谨言眉心拧了拧,这么多年徐氏始终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即便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她看他的眼神也未曾有过爱慕娇憨。 徐氏美貌过人,不然当年他也不会对徐氏一见倾心娶她为妻。 不过当年他执意迎娶徐氏除了那丝喜欢,其实更多的还是一种不甘心。 他贵为侯爵,可她却宁愿嫁给一个平民百姓也不愿做他的续弦,这种落差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不管过程如何,最后他都是那个赢家。 唯一他没料到的便是徐氏的心竟比石头还难以焐热,一开始他还带着几分好胜心试着去感化徐氏,可她对他只有夫妻间的敬意却没有丝毫的情爱。 后来慢慢的他的兴致也弱了,毕竟徐氏再美看得久了也会想换换不同的美色,徐氏对他纳妾并无意见,后院倒也和睦。 听徐氏这般说陆谨言便也不打算再留,便道:“既是如此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改日再来看你。” 红芍亲自送陆谨言离开,折身回来叹声道:“夫人,您难道想一直用这个借口吗?” 徐氏坐起身,她的神色略显憔悴但并无病态,只整个人似乎都没有了精气神,“走一步看一步吧,捱过一时是一时。” 那时她被劫匪绑走,陆谨言在众目之下抱着她出来坏了她的名声,兄嫂又拿出她和轻寒的定情信物,她才会心如死灰嫁给了陆谨言。 可如今得知真相,她知道了陆谨言的所作所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陆谨言。 她恨他怨他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可她还有两个孩子,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任性下去。 红芍看着心疼,“夫人,要不您就放下吧。 这件事不怪李公子也不怪您,那时侯府不断给徐府施压,舅老爷他们每日苦苦哀求,您若不答应徐府便难以生存。 说起来您和李公子只是败给了权势,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多思无意,您这样折磨自己身子迟早会吃不消啊。” 这些天徐氏寝食难安,红看着心急如焚。 徐氏摇摇头,苦笑道:“若他当真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我或许当真可以放下……” 可如今知晓他终身未娶,他没有违背当初的誓言,他说过此生非她不娶,可她却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红芍,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徐氏躺了下来,索性用被子蒙住了头。 红芍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叹息着离开。 “红芍姑姑。” “四小姐,您怎么来了?”红芍见是云卿,便也用起了那套说辞。x33 徐氏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谁都不想见。 云卿摇摇头,启唇道:“我是来找红芍姑姑的。” 红芍一怔,“找我?” 两人行至无人的厢房,红芍还笑着问道:“四小姐这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居然这么神秘。” 可待听到云卿的发问,她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红芍姑姑,我娘亲当年可是自愿嫁给我父亲?” 红芍完全没想到云卿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身,不自然的笑笑道:“那是自然……” “红芍姑姑莫要瞒我了,当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娘亲是被父亲和舅舅舅母他们算计才嫁入侯府的。” 红芍心中更惊,她本以为云卿是想套她的话,没想到云卿竟然真的知道。 “四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一看红芍的反应云卿便知徐芙没有说谎, 但她更关心的是为什么娘亲会突然察觉当年之事,她总不能自已突然坐在屋子里想通了,一定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变故。 甚至……是遇见了当年那个人。 “我娘亲也是因为此事才病了吧?” 红芍面露为难之色,叹声道:“夫人的性子太过刚直,一时接受不了此事。” 云卿对此倒不意外,因为她也是这样的性子,否则前世也不会做出那么决绝的事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和陆宁宴,她相信母亲甚至会毫不留恋的与陆谨言和离。 “既然娘亲不喜欢,那离开这里便是。 我已经长大了,足以养活母亲,宁宴若愿意跟着母亲,我也一样可以让他衣食无忧。” 红芍连忙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四小姐啊,您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传出去简直大逆不道啊!” “当初本就是他们诓骗了我娘亲,硬生生拆散了他们,如今既然已知当年真相,又岂能让我娘亲继续忍气吞声。x33 红芍姑姑,你最清楚我母亲的脾气,她这样下去定会有忧思成疾,早晚会拖垮身子啊!” 她现在甚至怀疑,前世母亲的病或许便与此事相关。 红芍只是摇头,“四小姐,这件事牵涉太深,岂有您说得那么容易。 况且夫人她是不会答应的,这件事您就当不知情吧。” 云卿知道一时让徐氏她们认同她的想法有些难,可她实在不愿看徐氏在侯府蹉跎岁月,如上一世般郁郁而亡。 云卿思忖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红芍,道:“红芍姑姑,那我只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红芍不知怎的被云卿望得有些紧张起来,双拳不自觉的捏了捏。 “娘亲突然去徐府询问此事,是不是因为她在京中见到那个曾与她有婚约之人?” 红芍的瞳孔猛烈的震荡一瞬,她虽很快调整好神色,摇头咬定说没有,但云卿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娘亲果真见到了那个人。 “红芍姑姑,那最近就劳您多劝劝娘亲了。”云卿心里打定主意,弯唇笑了笑。 看着云卿的背影,红芍心里有些没底,喃喃自语道:“四小姐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吧,应该不会吧……” 第271章 情敌相见 云卿冷沉着脸色回了院子,自从她回到武定侯府后便一直关注徐氏的身体。 徐氏的身体虽弱了些但并无病症,她一直想不明白前世徐氏为何会病得那般严重。 如今看来一个人的心若是病了,她的身子又怎么能好得了。 如今既知道了症结所在,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娘亲重蹈覆辙。 不过这件事还需徐徐图之,陆谨言那个人阴险卑劣,若真惹急了他焉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云卿正在为此发愁,粉黛哒哒的跑过来道:“小姐,二夫人方才去锦绣阁寻您了!” “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为了二公子的事呗!”粉黛狠狠啐了一口,“谁让他满肚子坏水,活该! 小姐,这次您打算再敲他们一笔吗?” “二房手里就那点子东西,已经没有能再入我眼的了,这次便由着大理寺处置吧!”云卿如今分不出心神来处理二房的事。 宋氏去锦绣阁扑了个空,刚回侯府便得到锦绣阁传来的口信,只说云寒不同意和解,一切听凭大理寺论断。 宋氏气得快要发疯了,“一个商贾也敢在那拿乔,真是可恶!” 本想着还想之前那样花钱免灾,只要云寒与大理寺说情,大理寺就能网开一面,可没想到这次云寒竟油盐不进。 宋氏虽恼火,但没有办法还只能各路托人。 只陆宁轩虽没有杀人,但纵火罪也不小,更何况这是在皇城,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大理寺不肯放人宋氏也是无法。 宋氏托了不少门路,可每次都卡到大理寺少卿李树桐身上,毕竟李树桐是出了名的铜墙铁壁,根本不给任何人走后门的 x33机会。 偏生大理寺卿一直抱病在家,大理寺由李树桐全权负责,最后李树桐依照律例判陆宁轩监禁三年。 宋氏听闻消息后直接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陆慎行也急得满嘴起泡。 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跑去哭求陆谨言,“大哥,我知道事宁轩不争气,可你就看待他是陆家的子嗣的份上救他一次吧! 咱们武定侯府的公子若被关入大牢,侯府的颜面也丢尽了!” 陆谨言脸色阴沉的看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陆慎行,“为了与那个云寒置气宁轩做了多少蠢事出来,他怎么就不知道收敛呢!” “大哥,只要您将宁轩救出来我便将他送到严戒院去,再不让他回京了! 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再惹出祸事,咱们侯府的颜面也就能保住了!” 陆谨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陆慎行,若非陆宁轩是武定侯府的子嗣便是死了他都懒得理会。 “知道了,我去大理寺看看!” 卓日的案子虽然解决了,但大理寺向来不是个清闲部门,还有其他许多案子等着处理。 李树桐翻着一页页卷宗,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日渐凋零的老槐树。 外面的天有些昏暗,吹进窗子的风都带了一丝冷意。 他讨厌秋天,更讨厌阴雨脸面的秋天,因为他就是在这样的日子被人赶出了京城,失去了自己的挚爱。 “李大人。” 小厮的禀告声让李树桐蓦然回神,他又恢复了那端正严肃的神情,“什么事?” “李大人,武定侯来了,他在外面等您呢!” 李树桐手上一个用力,险些将手中的毛笔折断。 “李大人,您怎么了?”见李树桐脸上的表情冷沉得可怕,小厮不禁觉得有些可怕。 要知道往日李树桐只是严肃,对身边的人却可算宽和。 “没什么,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李树桐没急着起身,而是将手中卷宗看完之后才抬身而出。 陆谨言已经喝光了一壶茶,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正欲亲自去寻李树桐,便见他身着大理寺官服而来,目光清冷神情威仪。 李树桐乃寒门出身,但有幸得大理寺卿赏识,一路将他提至大理寺少卿之位。 虽说科举是公平的,可那只是走入仕途的第一步,寻常出身的读书人哪怕名列前茅也无法与官宦子弟相比,李树桐能坐到这个位置已是极为不易。 “李大人真是贵人事忙,想见一面都不易呢!”陆谨言并没有因为有事要求李树桐便屈尊降贵,毕竟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在他眼里还是不够瞧的。 “大理寺案件众多,本官也是分身乏术,不似陆侯爷这般清闲。” 武定侯府早已不复当年辉煌,陆谨言虽贵为侯爷手中却没有什么实权。 这话委实刺耳诛心,陆谨言脸色微沉,冷声道:“李大人对武定侯府可是有什么意见?” “不敢。”李树桐淡淡回道:“我向来依照律例审案,不曾有过任何偏颇没更不曾以权谋私仗势欺人!” 李树桐这几个字眼咬的极重,甚至在某一瞬间陆谨言恍惚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憎恶。 想到自己有求于人陆谨言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平语气道:“李大人,我们两府素未结怨,你我同僚一场何必斤斤计较。” 李树桐似是听到了极为有趣的话,一双墨眸直直的盯着陆谨言,“真的如此吗?” 第272章 针锋相对 李树桐觉得最讽刺的并不是他们两个此时面对面坐在一起,而是他们同朝为官多年陆谨言竟都没能认出他便是当年那个被他赶出京城的李轻寒。 是啊,陆谨言自诩身份尊贵,即便知道有自己这个人存在也未曾将他放在心上,当年陆谨言做了那么多事唯独没有见过他一次。 因为在陆谨言看来自己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根本不值得他这位侯爷屈尊降贵看上一眼。 他对陆谨言来说从不是平等的对手,而是他动动手指便可以碾碎的蝼蚁。 李树桐的眸光很冷,冷到让陆谨言暗暗心惊。 陆谨言细细回忆与李树桐过往,他们两人在此之前只是同僚关系,虽同朝为官但未有交集,更谈不上结怨。 陆谨言只以为李树桐生性便是不如不近人情,便道:“李大人,你我为官多年最该明白为官之道,多一个朋友便是给自己多留一条出路。 我并不是让李大人徇私枉法,只是在有些可以通融之事上李大人便不要那么刻板,毕竟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李树桐冷笑出声,“陆侯爷口口声声 说不让我徇私枉法,可说到底不还是想让我放了陆二公子吗?” “宁轩的确有过,但他并未造成实际的危害,李大人又何必揪着不放。”陆谨言虽在求人,非但没有低三下四反是一副说教之态,“李大人想必也知,如今我的两个女儿一个做了端王侧妃,一个即将嫁给沈将军为妻。 李大人只要稍稍抬手,武定侯府势必会记住大人的情意。” 陆谨言恩威并施,武定侯府虽有没落但也不是李树桐这种寒门出身的人所能及的,更何况如今武定侯府有崛起之势,他的两个女儿一个嫁入皇家一个嫁入高门,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该知道如何选择。x33 李树桐定定的看着陆谨言,他对陆谨言有恨有怨,甚至在许多个日夜恨不能杀了他泄愤。 可现在面对陆谨言他忽然没有了与他争执的欲望,因为除了高贵的身份以外陆谨言别无他物,甚至品性可以说已经恶劣到了骨子里。 李树桐撑案起身,在陆谨言诧然的注视下,抬手道:“陆侯爷请回吧,这件事不必再提。” “那你……” 李树桐俯视着陆谨言,眸光清冷而坚定,“抱歉,我拒绝。” 李树桐语落抬身而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与陆谨言便如墨油与清水,永不相融。 直到李树桐身影消失,陆谨言才怔然回神,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拒绝了。 李树桐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疯掉了,简直不可理喻! 陆谨言愤然而归,气得在书房发了好大的脾气。 而次日大理寺便下达了对陆宁轩的处置,公示一出再无回旋的余地。 宋氏大哭一场终是病倒在了床榻,而整个京城也都知李树桐得罪了武定侯府。x33 徐氏听闻此事敛了敛眸,红芍叹声道:“李公子也放不下当年之怨啊。” 徐氏摇了摇头,伤感的眉宇间凝着一丝骄傲,“他放不下是真,但在此事上他绝对没有添加个人恩怨。 陆宁轩罪有应得,如果他当真无罪,轻寒也定不会冤枉了他。” 那曾是她爱慕的少年郎,端正清方君子坦然。 即便时隔多年,她相信他依旧未改初心,惟愿做一个纯臣无愧与天地。 只可惜,她终是不能与之相守,天意难违…… 第273章 雨至 深秋已至,正是农收之际,可陈国却突然连降暴雨,且雨势滂沱不停。 苏赢看着各地的奏章焦头烂额,朝堂之上更是每日争论不断。 陈国与北戎多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今年征战方停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候,可是陈国多地暴雨,虽不至于引起内乱,但也会有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国库也会因此减少税收。 朝堂之上百官各抒己见争执不休,苏赢被吵得脑仁生疼。 他望了一眼殿内唾沫横飞的大臣,敲了敲桌案,沉声开口道:“景和,景谦,你们两个有何看法?” 苏景和连忙胸有成竹的拱手上前,生怕苏景谦抢了他的风头。 对于此事他的幕僚早已探讨过了,如今他说出他们的谋划便可。 “如今各地暴雨,我们最先做的是要保证百姓的安全,儿臣以为应先下令给各地政府修缮堤坝以防洪涝,并将低洼之处的百姓转移至安全地带。 同时也要思虑灾后重建,许多百姓的房屋恐怕都会有损,应号召给商绅出钱出力帮助百姓重建家园。”x33 苏赢点点头,“不错。” 苏景和扬唇,得意的看了苏景谦一眼。 苏赢看着蹙眉不展的苏景谦开口问道:“景谦,你有何看法?” 苏景谦这才不徐不疾的上前,思忖着道:“父皇,儿臣觉得大皇兄所言甚是。” 苏景和的嘴角咧得更高了,苏景谦这次别想抢他的风头! “但是儿臣担心一件事。” “何事?” 苏景谦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秋收之际突降暴雨,粮食势必会减产,如此一来粮价必定上涨。 富绅越是屯粮粮价越高,普通百姓便越是买不起粮,如此一来势必会造成饥荒甚至民乱。” 苏景和嘴角落下,瞥了苏景谦一眼道:“二弟未免太过杞人忧天,政府自会出面管控粮价,也会给难民施粥。” “皇兄,有时物价之上涨并非官府可以掌控,若一味压低粮价那些商户完全可以压着粮食拒绝售卖,届时百姓一样买不到粮。” 苏景和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砸了半天的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苏景谦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苏赢忧愁的也正是此事。 苏景谦想了想道:“父皇,儿臣愿意开设粥棚救助灾民,直到灾情结束。” 朝臣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护国公也觉得苏景谦有些冲动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花费,甚至足以让苏景谦倾家荡产。 想要夺得皇位手下便必须要有人辅佐,要是手中没了银子又如何用人。 苏景和呵笑道:“二弟口气倒是不小,你就算急着在父皇表现也要现实一些,你可知道这要花费多少银子,你能承受得了吗?” 苏景谦心中清明,但还是道:“我们受百姓所养,如今百姓落难身为皇室自要以身作则思百姓之苦,即便杯水车薪我也愿意一试。” 他并非只为了在父皇面前表现,只是不愿看陈国百姓流离失所酿成民乱。 柳阁老眸光微晃,开口道:“誉王殿下心怀百姓令人敬佩,既是如此陛下不如便将此事交付给誉王殿下处置。” 银钱乃身外之物,百姓心中的威望那是多少银钱都买不来的,到时候陛下也会对誉王刮目相看。 苏景和不甘心将机会让给苏景谦,可他也舍不得自掏腰包给那些难民,犹豫之际苏赢便颔首应下了此事。 “景谦,你也不要太过勉强,有何所需上报户部便是。” 苏景和一听这话更是觉得亏了,要是能花户部的银子他也可以接这个差事啊! 苏景谦正欲应下,一直沉默未语的沈渊开口道:“陛下,臣有一言。” 苏赢知道沈渊绝不会无的放矢,是以立刻颔首笑着道:“说!” 沈渊抬眸看向苏赢,一字一顿道:“臣有信心,粮价不会上涨。” 第274章 请赏 沈渊此言一出,殿内先是默了默。 护国公最先笑着开口,“年轻人气盛不是坏事,不过沈将军行事向来稳妥,从不是说大话的性子,今日怎的倒是反常,还是说沈将军的意思是永宁侯府有能力掌控粮价?” 永宁侯连忙否认,“护国公说笑了,这种事岂是一个府邸能够改变的。 沈渊,注意言辞,莫要胡闹!” 沈渊却不理会永宁侯,只对苏赢道:“臣没有办法做到此事。” “沈将军这是怎么了,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便前后矛盾,你纵然想在陛下面前展现自己也不能如此没谱吧!”护国公不放过任何一个重伤沈渊的机会。 毕竟当年林家之事与顾太后有分不开的关系,连带着护国公也一样被沈渊恨上了,既是如此有些场面话便不必再说了。 苏赢耐心问道:“你既做不到方才又为何一口笃定?” 沈渊不徐不疾的回道:“臣虽做不到,但有一人可以。” “谁?” 沈渊嘴角微勾,眼中漾起一丝温柔,“锦绣阁,云寒。” 陆谨言皱眉,云寒与他虽无过节,但二房却因为云寒屡屡受难,武定侯府也因他丢了不少颜面。 如今听沈渊提及云寒,陆谨言心里是有些不快的。x33 沈渊作为他未来的女婿,应与武定侯府荣辱与共,岂能还为这个商贾说话。 “荒谬!”护国公不屑道:“区区一介商贾如何能担起国家政事!” “护国公是年迈耳聋了吗?我何时说过云寒涉政,我说的是她有能力稳定粮价。”沈渊反唇相讥,丝毫没将护国公放在眼里。 “你!”护国公冷脸拂袖,“大言不惭,我倒眼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沈渊神色从容,不慌不忙的道:“之前因为一些私人恩怨武定侯府的二夫人将一个粮铺送给了云寒。”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陆谨言身上,同情有之幸灾乐祸亦有之。 当初宋氏为了保全颜面给了云寒一个粮铺看着倒也不赔,可谁能想到陈国突有天灾,这个时候正是粮铺发大财的时候。 武定侯府的底子本就有些空了,如今又白白失了一个好机会。 陆谨言有些羞恼,凝眸看向沈渊,暗恨沈渊没有分寸。 沈渊根本不在意陆谨言,继续道:“当初云寒想要做大粮铺的生意,是以收了不少存粮。” 苏赢敏锐的捕捉到“不少”这个字眼,问道:“不少是多少?” 沈渊沉吟了一下,开口回道:“足以支撑南安一郡所有百姓。” “当真!”苏赢眼睛一亮。 如今陈国受灾最严重的当属南安和荆州,若云寒能够解决南安郡那朝廷的担子可就轻多了。 沈渊颔首,“不仅如此,云寒承诺粮价分文不提,仍旧按照之前的粮价。 如此一来那些妄图哄抬粮价的商贾算盘便会落空,百姓有便宜的粮食自然不会再买高价的粮。” 众人愕然,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商人重利,如此一来云寒不就白折腾了。 “他会有那么好心?他囤积粮食不就是为了待时机赚差价,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趁机涨价?” 沈渊侧眸看向护国公,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有些人身居高位,眼里却只有蝇头小利。有些人身在民间,却怀揣家国。”“沈渊,你居然敢讥讽老夫!” 沈渊淡淡一笑,“护国公误会了,我知道护国公一向端正自持,怎么可能做出趁机哄抬粮价之事? 我记得护国公府有两家粮铺,护国公的心胸想来定不会输给一个人商人,这次也断然不会趁机涨价发国难财吧!” 护国公一哽,这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沈渊的陷阱里。 这本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只要粮价不涨得太过离谱朝廷不会过问,如此一来他又岂能不以身作则。 护国公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那是自然。” 沈渊点点头,视线一一扫过衣冠楚楚的一众大臣,“众位大人都是忧国忧民之人,想来也是一样的。” 苏赢弯弯唇角,朗声替他们应了下来,“这是自然,我陈国的官员皆廉政爱民,岂用你来提醒!” “是臣僭越了。”沈渊拱手赔礼。 君臣两人一唱一和倒是将文武百官架了起来,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方才还笑话武定侯府倒霉的官员此时欲哭无泪,他们倒是有铺子,但也一个子挣不到,空欢喜一场。 苏赢很是高兴,笑着道:“沈渊,那便由你帮衬誉王一同处理此次灾情,待事情处理好了朕定有重赏!” “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应做的,这次多亏云寒仗义出手,届时陛下好好赏他便是。” 苏赢大手一挥,爽快应下,“只要平息灾情,他要什么朕都应!” 沈渊眸光精亮,弯唇拱手,“如此,臣便替云寒谢过陛下了。” 沈渊眉宇欣慰,这样她就能得偿所愿不会过的那般紧绷了吧! 第275章 你们在做什么 暴雨滂沱,街上积水成流。 往日喧嚣热闹的街道此时萧条无人,只偶有两个人身披蓑衣匆忙在雨中疾驰而过。 锦绣粮铺后院的库房中整齐的堆放着小山般的粮食,云卿看着这些粮食便就觉心底安稳。 前世粮价飞涨,朝廷虽出手打压但也效果甚微,毕竟许多粮食都囤积在官员和商户手中。 如今她提前屯了大量的粮食,恒安王也早做准备,相信这次的灾情定能安然度过。 沈染望着云卿唇角浅淡的笑意,不觉间也弯起了嘴角,“云兄总是先人一步抢占商机,如此心智着实让我叹服。” 云卿摇摇头,自谦道:“沈兄莫要取笑我了,我哪有什么智谋,运气好倒是属实。 若非武定侯府的二夫人先前算计我,我也不会让她赔个我粮铺,便也不会想起做粮铺的生意。” 沈染闻言笑了笑,他虽然不否认云卿的运气的确好,但没有人能只凭着运气做事,云卿自然还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况且这也不算什么商机,如今多地受灾我又岂能忍心发国难财,这些粮食我当初多少钱收的,便会多少银子出,分文不涨。” 沈渊闻言诧然,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云兄,你可知你这些粮食如今珍贵可及金银,你当真要这么做?” 云卿淡淡一笑,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沈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些银子可以挣,有些银子想都不能想。 天灾人祸受苦的往往都是平民百姓,他们平时的日子便不好过,如今更是流离失所难以果腹。 我们这些人平日享尽了荣华富贵,要是这个时候还想着再从他们身上割肉啖血,那就枉而为人了。” 沈染定定的看着她,眸中也因她而亮起了光晕。 “云兄所为士大夫难及,请受为兄一拜。”沈染生在公侯之家,看惯了人间冷暖人性善恶,他鲜少有钦佩的人,如今云卿算是一个。 “沈兄谬赞。”云卿抬手搭在沈染腕间,“若易地而处,我相信沈兄也会与我同样作为。” 沈染不涉朝政,但却有忧国忧民之心,这些人他经商赚了不少银子,但也做了许多善事。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奉承对方,沈染望着屋内的粮食微微皱眉,有些担忧的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虽一心为民,但你此番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些人怕是会对你恨之入骨。”x33 挡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那些人眼中起来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来。 “你若需要我可以从侯府给你挑些护卫过来,免得有人在背后暗中中伤你。”沈染太清楚那些人的心机和手腕,是以才会越发担心云卿。 云卿神情轻松的笑了笑,开口道:“人性本善,我相信在大是大非面前大家与我想法应该都是一样的。” 沈染还欲再劝,正巧这时又有新的粮食运送过来。 “沈兄,这里拥挤,我们去前面说话吧。” 沈染点点头,跟在云卿身后而出。 外面一连下了多日的雨,地面湿滑云卿不小心踩在了长了青苔的砖石上,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小心!”沈染手疾眼快,上前一步揽住了云卿的腰肢。 云卿一时不防,没想到自己有天竟会平地摔跟头,整个人完全倒在了沈染的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云卿晃荡的眸中残留着一丝惊恐,水灵灵的眸子宛如小鹿的眼毫无预兆的撞进了沈染的新房。 沈染只觉心口某处剧烈的震荡了一瞬,那双眸子望得他心慌意乱,竟有一瞬间的迷失。 他面颊泛起微红的烫意,如鼓的心跳不比外面的雨势若上半分。 沈渊一下朝便冒着暴雨赶来锦绣粮铺,只为第一时间与云卿分享好消息,却不成想刚至后院便望见了眼前的一幕。 “你们在做什么?” 第276章 火烧 沈渊清冷的声音宛若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云卿连忙起身,略有不自然的整理了一下衣襟,“那个……多谢沈兄,若非方才沈兄搀住我,我怕是要摔得不轻。” “无……无妨。举手之劳而已。”沈染发觉自己的脸热得惊人,仿佛刚灌下了一壶烈酒。 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卿,这一眼望下去险些吓破自己的魂。 同为男子,他竟在对方身上看到了“秀色可餐”,只觉他面若冠玉眉目含情,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有些说不出的清美。 沈染被自己的这个发现吓到了,眼神也从茫然一点点变成了惊恐。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云卿的距离。 云卿被他吓了一跳,偏头不解的看着他,“沈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染却对她避如蛇蝎,就连眼神都不敢再在她分毫,“我没事……不是,我有事,我先走了!” 沈染近乎落荒而逃。 云卿朝着冲进大雨中的沈染唤道:“沈兄,你还没穿蓑衣呢!” “就这么担心他?”沈渊阴阳怪气的在身后来了这么一句。 云卿抬眼睨他,冷冷道:“关你什么事,要你管!” 沈渊气沉,偏生又对她无可奈何,只得道:“那算我多管闲事,既然你不想知道陛下的决定,那便算了。” 沈渊抬身欲走,云卿抬手拦住他,轻咳两声故作淡然的道:“前面刚煮好了茶,反正你也来了,那就顺便喝一盏?”x33 见沈渊未动,云卿有些恼羞成怒的道:“不喝就算了,我自己……” “那便多谢云掌柜了。” 沈渊见好就收,云卿满意的勾勾嘴角,看着她这副得逞的小表情沈渊的嘴角也随之舒展。 跟在一旁的墨羽见了心里不自觉的泛起一丝悲凉,真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他家主子如此卑微的一面。 以前都是姑娘们追着主子跑,现在主子想得人家一个好脸都难。 说明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他一定会引以为戒,日后对待姑娘们一定温柔周到,绝不会像主子那样傲慢。 正好他见男装打扮的粉黛要帮云卿拿东西,他便连忙跑上前帮忙想要展示自己男人的风度和力量。 谁知粉黛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警觉的道:“你干什么?该不会想抢着在我家小姐面前表现好与我争宠吧! 告诉你想都别想,当心我一拳将你揍出去!”x33 墨羽:“……” 这都什么世道啊! …… 宋氏因陆宁轩的事情缠绵病榻多日,这日又听说各地雨势粮食受损严重,粮价大幅上涨,想到自己赔给云寒的粮铺,宋氏险些气得吐血。 “该死的贱商!他真是将我们坑得好苦啊!” 若非云寒从她手中抢走了铺子,她便可以趁机大发一笔横财,何至于像如今这样落魄。 这时房门猛然被人自外面踹开,陆慎行大步迈了进来,指着宋氏的鼻子骂道:“蠢妇!若不是你当初设计陷害云寒,我们又怎会将粮铺割让出去,白白损失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娶了你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人丑就算了,脑子居然还那么蠢! 宁轩好好的一个孩子也是被你养废了,如今锒铛入狱日后还有何前程可言。” 宋氏气得脸色涨红,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若非为了夕璇的名声考虑,我定要将你休了逐你出门! 日后你就安生待在房里反思吧,莫要再四处丢人现眼,院子里的事便全权交给秦姨娘,你再敢出来生事,休怪我翻脸无情!” 陆慎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拂袖而去,宋氏气血上涌,终是被生生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陆夕璇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连忙跑到榻前给宋氏顺气,“母亲,您这是怎么了,郎中让您好生休养,您这是做什么啊!” 宋氏气得浑身颤抖不已。 陆慎行何时与她念过旧情,但凡对她心存那么一点感情,便不会趁着她病重夺了她手中的权给秦姨娘那个贱人!x33 宋氏眼底迸出浓浓的恨意,她沦落至今与云寒有着分不开的关系,若不是她宁轩不会犯错受罚,自己也不会想着去设计她。 宋氏陷入了疯癫之境,她现在只想将云寒杀之后快! 陆夕璇担心她又做糊涂事,忙道:“母亲,二哥的事您暂时放一放,不要再做糊涂事了。 我会想办法救出二哥,您安心休养身体便是。” 只可惜这番话宋氏却一个字没听进去,眼底泛着可怕的猩红色。 次日暴雨方停,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各个衙门陆续展开赈灾事宜,可就在当夜锦绣粮铺燃起熊熊大火,火焰烧亮了半边天际。 第277章 审问 这场大火惊动了半城的人,就连皇宫的苏赢都被惊醒了。 得知锦绣粮铺被烧,苏赢瞬间惊得没有了一丝睡意。x33 锦绣粮铺的粮食可是足以支撑整个南安郡的,若就此被一把火化为灰烬,那一郡百姓又该如何! 苏赢连夜招众大臣入宫商议此事。 护国公满脸遗憾可惜,叹声道:“没想到居然出现了此等变故,原本各个衙门有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语落,他又看向沈渊,语重心长的道:“沈将军,这云寒究竟在做什么啊。 怎么连粮食都守不好,这么重要的地方也不知道小心火烛,简直难成大事。” “护国公说得不错。”沈渊眉目冷沉,幽幽开口。 “暴雨多日并非天干物燥之际,粮铺又没有明火,如何就烧成这般模样?” 苏赢听出了沈渊的话外之意,怒拍桌案厉声道:“定是有人记恨云寒挡了他们的财路,所以才会故意放火。 国难当头,这些畜生居然还只顾虑自己的得失,简直罪不可恕!” 护国公挑挑眉,附和道:“陛下所言甚是,只不过如今就算查出真相也无法弥补损失,还要先行思虑安置难民之事,至于锦绣粮铺事后再行调查便是。” “事后调查,如此还能查出什么证据了?”沈渊冷然启唇,“难道护国公有心偏袒真凶。” “沈渊,我忍你许久了,想着你年轻气盛不与你一般见识。 可你开口便朝老夫身上泼脏水,真是少教!” 沈渊闻后非但不怒,反而勾唇笑道:“子不教父之过,护国公尽管责骂我父亲便是。” 永宁侯:“……” 永宁侯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本就心情不好,再听沈渊开口就给他添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染笑得眉眼弯起,声音温柔如水,“怪我想得不周到。” 语落谢染拱手与霍氏告罪,“祖母,孙儿大病初愈身子不大舒服这才来晚了些,还请祖母不要怪罪。” “不碍事,我今日起的也晚一些。”霍氏笑笑,温声回道。x33 霍氏是个持家严明的长辈,对府中小辈向来一视同仁,不过此番谢清所为让她有些失望,再加上谢染刚刚死里逃生自然对他们两人更为宽容。 谢染偏头朝顾锦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似在说“你看夫君说骗你吧。” 顾锦也弯起嘴角,春水般的眸子波光潋滟,全然一副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无声之间两人大秀了一番恩爱,让另一对新人彻底冷了脸色。 谢清双拳紧攥,眸光冷沉的看着谢染和顾锦打情骂俏。 只“逆子”两个字未等出口,宋行舟便在外求见。 宋行舟如今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京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要进殿禀告。 只没想到宋行舟请安之后便道:“陛下,臣等已缉拿纵火之人,目前羁押在大理寺,您可要亲自提审?” 护国公一愣,有点难以相信的道:“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们就抓到人了?该不会抓错了吧?” 宋行舟天生一副笑面,咧嘴笑笑道:“护国公放心,晚辈还年轻,没到耳聋眼花的年纪,错不了的!” 护国公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像好话,可看着宋行舟笑嘻嘻的模样一时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苏赢冷声道:“当然要审!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李树桐很快将人带到了大殿上,那人还穿着夜行衣,身上沾染了刺鼻的煤油味。 他全身抖若筛糠,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几欲缩成了一团 x33 第278章 处置 陆谨言原本还在暗叹云卿时运不济,看来人有多大的福气是天定的,否则便是天降机遇那也是抓不住的。 便如这云寒,区区一介商贾也妄想凭皆此事获得声望,终究还是留不住。 陆谨言正这般想着,忽被苏赢一嗓子吓了一跳。 他茫然疑惑的抬头看向苏赢,对上苏赢那欲杀之后快的愤怒眼神,陆谨言连忙上前垂首道:“臣在,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你自己看吧!”苏赢将手中口供拍在桌案上,黄玉上前呈给陆谨言。 陆谨言犹自纳闷,可待看清信笺上的字迹后顿时吓得面色一白,“陛下,这绝不可能! 宋氏卧病在床许久,就连院子里的事都交给了姨娘打理,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众人一听这话便猜到了信笺上的内容,只他们没想到这件事竟会是武定侯府的二夫人做的。 不过转念一想,武定侯府二房与云寒积怨已深,尤其这粮铺还是云寒从二房手里夺回来的,宋氏心中怨恨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李树桐不紧不慢的道:“这种事又不需要二夫人亲自放火,与她在家养病有何干系。” “你!”陆谨言狠狠瞪了李树桐一眼,不过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毕竟宋氏愚蠢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也为恐宋氏会因为陆宁轩之事记恨云寒,是以一时倒是不敢太过辩驳。 苏赢见陆谨言不说话,便冷着脸道:“来人,去武定侯府将人给朕带来!” 此时的武定侯各院也都燃起了灯,老夫人蔡氏本就眠浅,听到陆谨言连夜被唤到宫里便也睡不着了,在身后放了个锦枕坐起身来抱怨道:“要说宋氏可真是个不争气的,好好铺子都被她给丢了,不然慎行这次岂不能大赚一笔?” 以往她最瞧不上徐氏这个儿媳,觉得她故作清高不会人情世故,如今瞧着宋氏也心烦得很。 蔡氏正说着话,忽有下人来报,说是陆慎行和宋氏都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什么?”蔡氏一惊,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慎行官职不高,宫里议事也不会找到他,再说就算又是用到陆慎行,那宋氏又干什么去? 蔡氏心里越来越没底,想了想连忙对身边的亲信道:“你赶紧去庆王府传个信,让庆王和宁嫔在宫里打探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x33 外面一声惊雷,空气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去来,蔡氏转着手中的佛珠暗自祈祷侯府可千万不要再出事了。 陆慎行和宋氏登上了马车,陆慎行是被下人从秦姨娘的被窝里拉出来的,深秋寒凉,陆慎行裹着厚厚的披风不耐烦的自言自语的道:“陛下议事向来只寻大哥,今日为何找我呢?” 他又扫了一眼脸色泛白的宋氏,满眼嫌恶的道:“陛下居然还要见你,真是想不明白。 一会儿在陛下面前你可莫要胡言乱语,你要是再敢惹是生非休怪我不客气!” 宋氏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她萎靡的靠着马车,敛着眼眸没有说话。 陆慎行不由觉得古怪,这若放在往日宋氏定要与他整个高低,今日倒是安分。 陆慎行没多想,只以为宋氏终于学乖了。 马车行驶在绵绵寒雨中片刻后行至宫门前,宦官引着两人一路到了乾坤殿,陆慎行未等跪安便被一个茶盏砸在了脚边。 陆慎行本就没什么担当,抬头望见苏赢阴沉可怖的脸吓得瞬间腿软跪在了地上,眼神恐慌的看向陆谨言。 陆谨言却低着头,陆慎行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x33 “陆慎行,你们可知罪!” 陆慎行不敢顶嘴,可他真是满脑袋疑问,只能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颤声回道:“陛下息怒,臣……臣愚钝,请陛下明言。” 苏赢冷冷看向跪在陆慎行身边的宋氏,她虽深深埋着头,但看着竟比陆慎行平静得多。 “陆慎行不知道,你呢?” 宋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徐徐道:“臣妇亦不知。” 苏赢冷笑,看了李树桐一眼。 李树桐会意,命人将纵火人带了上来。 那人一进殿便哭着道:“草民招,草民都招! 真的是武定侯府的二夫人让草民这么做的,她还答应只要草民放火烧了锦绣粮铺,他便将身边的婢女赏给草民啊!” 陆慎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李树桐沉眸问道:“此人的指证陆二夫人可认?” 宋氏抿抿唇角,摇摇头,“臣妇不认识此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污蔑臣妇,或许受人指使也说不定。” 那人一听这话瞬间不干了,忙道:“草民还有证据,就在早民怀里!” 宋行舟闻言在他衣中翻找一番,突然眉头一挑,从他怀里挑出了一个金手镯。 “就是这个!” 宋氏闻声抬起头,在看到金手镯时瞳孔猛然一缩。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 “这是她的婢女给草民的,否则草民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事。” 陆慎行显然也瞧出了那是宋氏的东西,登时暴怒起身,猛然抬手狠狠甩了宋氏一个巴掌,“贱人!你怎么敢!” “大胆!圣上面前岂容放肆!”黄玉尖着嗓子叱道,被苏赢抬手制止了。 陆慎行红着眼睛狠狠瞪着宋氏,咬牙切齿的问道:“贱人,当真你是做的?” 宋氏吐出一口血水,这一巴掌直接将她的脸扇肿了,她摸了摸破了的嘴角,竟低低笑了起来。 事到如今她反倒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是我又如何!云寒欺我们至此,就连宁轩也被他给毁了,你身为男人隐忍苟活毫无做为,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报仇! 宁轩不能平白受过,他没放成的火我来放!” 宋氏眼底猩红一片,似要吃人的恶狼,“陆慎行,你就是个没种的货!你有什么资格骂我,窝囊废!” 陆慎行没想到宋氏敢在御前发疯,他气得嘴唇直抖,却硬是说不出话来。 “这粮铺本就是我的东西,我不要了别人也别想要,我只恨这把火没将云寒一并烧死了!她死了那才是真正的大快人心!” 宋氏对云寒的怨愤已经到了无法隐忍的地步,看着她几欲疯癫的模样,苏赢恨不得将她给剐了,“李树桐,将这疯妇押下去严加看管,朕不要她死,朕要将让她也尝尝食不果腹的滋味! 她让朕的子民挨饿,朕要她也受尽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宋氏闻言如坠冰窟,方才因怒极而生出的勇气荡然无存。 直到这一刻她终是知道了,甚至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听陆夕璇的劝告。 苏赢说完仍不觉解气,狠狠盯着陆慎行道:“夫妻一体,宋氏犯下如此弥天大祸,罢了陆慎行的官,永不录用!” 陆慎行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殿内众臣皆静默,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惹苏赢不痛快。 待苏赢处置了陆慎行和宋氏,沈渊才缓步上前,拱手道:“陛下息怒,其实臣方才有一件事忘说了。” “什么事!”苏赢心情沉重,连带着对沈渊也没有多少耐心。 沈渊敛眸,语气平静如水,“臣想说,其实……粮食无事。” 第279章 幕后黑手 沈渊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愣,半晌苏赢才回过神来,不解问道:“锦绣粮铺不是被烧了吗?” 沈渊颔首,“粮铺的确被烧了。” 苏赢面上狐疑更重,护国公忍不住开口道:“沈渊你好大的胆子,竟连陛下也敢戏耍!” 沈渊勾唇,语气讥讽,“护国公难道真是年纪大了不成,我只说锦绣粮铺被烧,与粮食何干?” “你!”护国公一时都有些被绕蒙了,气得干瞪眼。 “沈渊,你莫要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苏赢急不可耐的询问道。 原是云卿早就料到会有人居心不良,是以早就偷偷将粮食转移了,宋氏放火烧的不过是个空的库房。 苏赢眼睛泛光,“当真!” “臣不敢欺君,所有粮食仍旧完好无损,陛下尽管放心。” 苏赢朗声笑了起来,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这个云寒颇有头脑,怪不得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改日朕倒真想好好见见他!”只要不影响到百姓存亡,苏赢的心情便自然而然好了起来。 陆谨言眉宇间满是不悦,“既是如此沈将军怎的不早些说,也免得让陛下担忧。” 沈染如果早说,陛下便不会如此真怒,或许就不会迁怒武定侯府了。 沈渊眉眼未抬,语气淡漠的道:“我方才也说过,我忘了。” 陆谨言手背青筋绷紧,原以为云卿与沈渊定了亲事便能让沈渊改变心意,没想到这小子还是那般不近人情! 陆慎行闻言却是眼睛一亮,忙道:“陛下,既是宋氏没有烧毁粮食,陛下是不是可以对臣网开一面了?” 宋氏在听到云卿转移了粮食后先是恨得咬牙切齿,旋即心中迸发出一抹希冀。 是啊,既然粮食没事陛下便能对她从轻发落了。 可苏赢却噙着冷笑看着两人,眼中是满满的嫌恶,“粮食没事是因为云寒有先见之明,而非你们没有过错。” 苏赢冷冷开口,“李树桐。” “臣在。” “还不将人带下去,莫要污了朕的眼! 宋氏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辈子她就在大牢里好生忏悔吧,任何人不得探视!” 李树桐拱手,面无表情,“是!” 宋氏身子一软,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陛下,臣妇不服! 既然粮食无事,臣妇便没有罪过!” 可苏赢哪肯再听她分辩,抬抬手命御林军将人拉了下去。 “我没罪,我不服,我不服!” 宋氏的声音一点点淡了下去,直至夜色重新归于平静。 苏赢环顾众人冷冷道:“如今救灾乃重中之重,若有谁敢私心阻扰,他不将百姓的命放在眼里,那便休怪朕让他九族陪葬!” 苏赢鲜有着如此狠戾之时,众人心头一沉,忙垂首应下。 苏赢看了沈渊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沈渊。” “臣在!” 苏赢起身,摘下了身后悬挂的尚方宝剑,他走下高台行至沈渊身前,沉声道:“今日朕将尚方宝剑赐予你,由你全权掌管赈灾之事,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挠生乱,无论对方是王宫贵胄还是朝中重臣,皆可先斩后奏,斩立决!” “臣领命!”沈渊单膝跪地,双手承接尚方宝剑。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护国公几度想开口反对,可想了想终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得咬牙认下。 而陆谨言看着沈渊手中的尚方宝剑,只觉后颈一凉,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众人离开乾坤殿,护国公却并未离宫,而是去了慈宁宫。 顾太后早已起身梳妆,正在慢条斯理的用着早膳。x33 “太后。”护国公虽为兄长,但在顾太后面前不敢有半分不敬,仍旧规规矩矩的行了臣礼。 自小父亲便说他这个妹妹的心智远胜于他们几个兄长,论手腕胆量他更是比不得这个妹妹。 “兄长无需多礼,坐吧。”顾太后语气虽轻,身上依旧有不怒自威之势。 护国公叹声道:“云寒那厮太过狡猾,宋氏虽找人烧了粮铺,但云寒早已暗中转移了粮食。” 顾太后手一顿,汤匙划过瓷盏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微微蹙起眉,可怕的杀意便自眼角流露而出,令人心惊胆寒。 护国公见状忙道:“不过我早已收买了宋氏身边的婢女,命她偷了宋氏之物给了那人,如今人证物证确凿,所有矛头都指向宋氏,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受了我们的挑拨。 此番虽没有毁了云寒,但也绝对查不到我们身上。” 云寒屯粮坏了他们的好事,正好宋氏与云寒积怨已久,宋氏又是个冲动的性子,他让人暗中挑拨一番,宋氏果然便中了计。 “只可惜经此一事云寒势必会更加警惕,我们想下手也就更难了。” 顾太后冷冷抬眸,眼底一片寒意,“无论是谁,哀家不会允许任何人挡哀家的路。 这个云寒也好,苏赢也罢,若是碍眼,那便尽数除了。” 第280章 改命 锦绣粮铺的粮食很快被沈渊派人送至南安郡,一路并未经由各地官府,而是由沈渊的人直接派送至各地。 如此一来各地官绅便没有插手发财的机会,自然会引起一些势力的不满,有人暗中带头生事。 沈渊倒也干脆利落,以尚方宝剑斩杀了几个恶吏,自此各地官府都老老实实的配合,无一人再敢惹是生非。x33 苏景谦则负责京城附近的难民安顿,有些地方的老百姓失去家园后便会下意识跑到皇城来寻求救助,在他们心里皇帝与天上的神明一样,在他们绝望无助之时唯有寻求他们的庇护。 在苏景谦的号召之下各家也都开设粥棚,接济难民。 柳浅棠每日早出晚归,亲自在粥棚施粥,对待难民温柔关怀,很快便得到了百姓的称赞。 而云卿每日忙着以云寒的身份周转粮食和难民的安置,便将施粥之事交给了陆嘉儿。 陆嘉儿闻言不由诧然,“四妹妹,你确定要将此事交给我?” 各家几乎都安排嫡女出面,为的便是给嫡女挣一个贤名。 云卿点点头,开口道:“我最近有事分身乏术,大姐姐她……” 提到陆夕璇云卿顿了顿。 宋氏获罪被关押在大理寺,陆夕璇几次探视都被驳回了。 云卿暗中打探了一下,宋氏在里面过得很悲惨,每日不但只有一顿饭而且还是嗖的。 她火烧锦绣粮铺的时候只想着抱负云卿让自己痛快,丝毫没有顾虑到那些受灾的百姓。 如果云卿没有提前防备,如果那些粮食真的毁于一旦,不知有多少百姓忍饥挨饿,甚至会有许多人因她的一己之私而丧命。 所以虽然粮食无事,但宋氏依旧要为她的险恶狠毒而付出代价。 其实云卿知道宋氏这种人即便身在囹圄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她只会恨大理寺为什么要查出真相。 前世在她救出陆慎行和陆宁轩后,宋氏当众骂她轻贱,更羞辱她让她以死保全侯府的清白。 这一世宋氏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她了,她会扶摇而上,而宋氏只会一辈子烂在泥里! 云卿回神,笑望着陆嘉儿道:“三姐姐,其实论聪明才智你不比府里的任何一个姐妹差,你不要始终纠结于自己庶出的身份,若论嫡庶,当今陛下岂不也一样是庶出?” 陆嘉儿怔愣一瞬,忙道:“四妹妹日后可不要再说这等话,我岂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三姐姐,我记得你曾说过不甘于被人摆弄命运。宋氏虽倒,可二叔仍旧还会娶妻,焉知会不会有下一个宋氏。 三姐姐若当真想要改变命运,那便要为自己去争,而不是等屠刀落下时悔之晚矣。” 陆嘉儿的眼睛似映进了点点光亮,云卿弯唇浅浅一笑,抬手掀起了陆嘉儿额前厚重的碎发。 “三姐姐,这次由你自己来选。” 次日。 陆谨言得知云卿又不在府顿时恼怒道:“她又去何处了?怎么天天不在府里。” “小的不知啊。”小厮哪里知道云卿的行踪,只方才奉陆谨言的命令去请人,结果才知道云卿一早便出府了。 陆谨言气恼不已,如今各府都在施粥,那柳小姐恨不得每日长在粥棚里,唯有他们武定侯府一直没有主人家 露面。 徐氏养病,宋氏入狱,陆夕璇为了宋氏的事也病倒了,唯一能指望上的云卿还日日行踪不定。 陆慎行想了想看,试探着开口道:“要不……让秦姨娘去?” “荒唐!”陆谨言厉声叱道:“你见过哪家姨娘出去抛头露面的?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陆慎行被训了一顿,蔫蔫的道:“我这不也看实在没办法了吗?” “大伯父,父亲,不如让我去吧。” 陆谨言两人闻声望去,便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少女款步走来,她容貌昳丽清新脱俗。 “曼儿?”陆慎行恍惚间以为看到了陆曼儿,可待看清来人眼中惊诧更重,“嘉儿?” 陆嘉儿平日有意藏拙,故意将自己打扮得其貌不扬,性子也是软绵怯弱,在武定侯府毫不起眼,所以陆慎行下意识想到在宫里的陆曼儿都没想到眼前清丽可人的少女竟是陆嘉儿。 陆嘉儿和陆曼儿是双生女,两人的样貌又能相差多少,此时她将厚重的碎发梳在脑后,露出了精致的脸庞。 “大伯父,父亲,如今百姓遭难,各家都在外施粥施药,嘉儿也愿出一份力。” 陆谨言打量了陆嘉儿一番,谈吐得体落落大方倒不似往日那般畏畏缩缩。 他略一沉吟,便颔首道:“如此今日便由你去吧。” 虽然他更想让自己的女儿取得贤名,可眼下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谨言命人护送陆嘉儿去粥棚,陆嘉儿沉目坐在马车上,眼底泛着决绝的光。 她绝不会辜负四妹妹的心意,这一次她要做自己的主! x33 第281章 矿山 柳浅棠见武定侯府的粥棚来了个眼生的少女,派下人打听后才得知对方竟是武定侯府二房的一个小庶女。 “陆云卿居然没来,她在做什么?”柳浅棠以为云卿一定会来,毕竟这是一个博得声望的绝佳机会。 可没想到直到午时柳浅棠也没见到云卿的影子,她敲了敲有些发酸的腰肢,这些天她每日施粥,忙得她也有些吃不消了。 这时她见苏景谦朝这边走来,忙牵唇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誉王爷,您来了。” 苏景谦点点头,不少难民拥进了皇城,他担忧皇城治安是以对此事亲力亲为。 柳浅棠欲上前见礼,谁知双腿一软便跌进了苏景谦怀中。 柳浅棠连忙起身,懊恼的道:“王爷恕罪,臣女并非有意冲撞,实是站得太久有些乏累了。” 柳浅棠的婢女连忙道:“我家小姐自早上起来便一直在这里施粥,直到现在还未用过膳呢!” 苏景谦见柳浅棠的脸色也的确有些苍白,便温声道:“柳小姐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切莫过度操劳。” 望着苏景谦温润的俊颜,柳浅棠顿时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眼眸一转,指着不远处的武定侯府的粥棚道:“陆三小姐也忙了半日了,人家什么事都没有,说到底还是我身子弱了些。” 苏景谦顺势望去,开口问道:“陆四小姐最近可有来过?”x33 柳浅棠眼中划过一抹笑意,旋即摇摇头,“未曾来过,或许是府中有什么事吧。” 两人正说着话,男装打扮的云卿走过来道:“誉王爷,锦绣阁已经将一些孤儿女眷安顿好了。” 这些日子锦绣阁帮了朝廷不少忙,苏景谦对云卿十分感激,“此番多亏有云公子出手帮衬,这些难民才能不忍饥挨饿。” 云卿笑笑,“应该的。不过眼下最棘手的是这些男子该如何安置。” 女人和孩子体弱,她们只要能填饱肚子便不会生事,可这么多青年壮力聚在一起日子久了难免生事,若再被有心人教唆很有可能会危害皇城治安。 这也是苏景谦烦恼的地方,虽说他们已经帮一些青壮安排了差事让他们有了生计,可毕竟京城就那么大,不可能安置所有人。 见苏景谦愁眉不展,柳浅棠忙柔声劝慰道:“王爷勿要忧心,我祖父说待洪水退去,南安郡便可为百姓重建家园,届时他们便可以回到故土了。” 云卿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道:“柳小姐说得轻松,那至少也是半年以后的事了,这半年难道仍要各家府邸日日施粥吗?” 便是权贵之家也经不起日日如此,若真这样下去这些难民不反各家权贵怕是也要造反了。 柳浅棠冷不丁被云卿怼了一下,心底生出一抹气恼来。 她也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云寒便觉得有些生厌。 “如此想必云公子一定想到解决的办法了?”柳浅棠声音微凉,眸光不善。 云卿没有理会柳浅棠,而是望向苏景谦道:“能够容纳这么多人安置的地方唯有矿山,除此之外没有地方需要这么多劳动力。” 柳浅棠轻笑出声,“云公子所言甚至,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京城并无矿山,云公子这个想法怕是难以实现了。” 柳浅棠眸底泛起一丝讥讽,空口说大话谁不会。 云卿勾唇,笑得意味深长,“谁说京城没有矿山了?” 第282章 福星 当初陆宁轩与云卿打赌输给云卿一张山契,那本是一处不甚起眼的荒山,可云卿却知道那座山里藏着铁矿,前世发现时宋氏得意了颇久。 矿山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开采,开采出来的铁不但可以加工兵器,也可以制成各种器具售卖。 如此一来矿山便有了收入,可以为这些矿工发放工钱,不至于竭泽而渔。x33 “我们可以先在矿山附近搭箭临时的落脚点,然后再一点点完善,这样这些难民有了营生便不会再想着生事。 待他们的家园重建后,他们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留下,王爷觉得如何?”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苏景谦抚掌笑道,望着云卿的眉眼中尽是赞许,“云公子,此番头功非你莫属。” 云卿谦虚的道:“在下不敢居功,而且此事还要劳烦王爷。 且在下愿将矿山赠予朝廷,在下只要一分利便可,还望王爷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两句。” 毕竟采矿不是小事,绝非一个商人可以掌控的,有朝廷的人帮忙也会方便许多。 更重要的是这矿山是一大块肥肉,端王誉王党恐怕都会垂涎三尺,她若将矿山捏在自己手里迟早会惹出麻烦。 一分股便足够她赚上一笔,她直接将矿山交给朝廷,到时候他们兄弟两怎么抢便与她无关了,到时候她安心挣自己那一分银子便是。苏景谦挑挑眉,显然也猜出了云卿的意图,他弯弯唇角笑着道:“云公子真是个妙人,难怪沈将军也会视云公子为好友处处维护。” 听苏景谦提到沈渊,云卿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忙岔开话题道:“王爷,有些细节还需敲定一下,不如我们移步茶楼细谈。” “好。” 苏景谦离开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柳浅棠的存在,柳浅棠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无法言说的失落还有一丝她也说不好的嫉妒。 云寒是个男子,有什么可值得她妒忌的,或许是因为云寒给她的感觉和云卿些像,让她无法控制的生出一丝嫌恶来。 柳浅棠摇摇头不欲再想,这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让誉王爷对她刮目相看。x33 苏景谦的办事效率很快,迅速的制定好了章程呈给了苏赢。 苏赢自是龙颜大悦,云卿此举不但给安置了难民为朝廷解了燃眉之急,如今又添了一处铁矿,可以扩充军需。 “这云寒还真是朕的福星,此番他可帮朕解决了大麻烦!” 苏景谦对云卿也不吝赞赏,“云公子虽是商贾,实则却心忧家国,无论品性还是能力都不输给朝中官员。” “哦?看来景谦也对他评价颇高啊!” 苏景谦笑了笑,他的确很欣赏云寒,甚至有意拉拢让他成为自己的幕僚,可惜被云寒拒绝了。 可即便如此他非但没有恼火,反而仍对云寒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苏景谦离开乾坤殿后便被顾太后唤到了慈宁宫,未等他请安顾太后便直接问道:“云寒手中当真有矿山?” 苏景谦颔首,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谁知顾太后闻后却勃然大怒,厉声叱道:“你既明知是铁矿为何不将其收为己用,你知不知道铁矿意味着什么?” 拥有铁矿便可以冶炼兵器,想要成事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 只铁器向来被朝廷管控,便是他们想要私自屯兵也难以打量铸造兵器,可眼下苏景谦竟将最好的机会错过了。x33 “可那本就是云寒的东西,更何况他又将矿山上交了朝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所有的人物皆属于上位者! 况且他上交的是朝廷,又不是你苏景谦,你若坐不上那个位置,这些东西又与你何干!” 苏景谦震惊的看着顾太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顾太后恼怒发狂的模样,心底不禁生出一丝畏惧来。 顾太后眼底冷寒一片,满脸怒容,“一个两个都如此蠢笨,难道你们非要看着皇位被别人夺走才知道后悔吗?” “皇祖母……” 顾太后冷冷看着苏景谦,神情是苏景谦未曾见过的冰冷。 “哀家真是受够你们这群蠢货了,有些事是该有个了断了!” 第283章 治灾 沈渊带着粮食直达南安郡,每日给灾民施粥布药,同时又率领各地衙门清理道路以供后续供给,同时又号召各地富绅资助百姓重建家园。 富绅们本就因为粮价一事而记恨着沈渊,毕竟他们本以为能凭此机会大赚一笔,可谁知道京城那个劳什子锦绣粮铺粮多得跟吃不光似的,将粮价压得死死的,有些人家的粮甚至是在上涨时收的,如今倒好非但没赚到可能还要倒贴银子。x33 官府有办法不让他们涨价,但总没办法强迫他们出钱吧! 是以整个南安郡也没有多少人响应沈渊的号召,有些人虽有心出力,但又担心自己会惹来他人不满日后遭到报复,也不敢太过出头。 南安郡的孙知府闻后勾唇冷笑,“沈渊或许擅长打仗,可终究还是嫩了点。 他挡了人家的财路还妄想着人家出钱出力,真是太天真了。” 沈渊虽及时救助了灾民,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百姓的住所一日不恢复如初,这些灾民便无处可去,那锦绣粮铺再银子再多也支付不了这么久,时间一长照样出乱子。 可孙知府未等得意太久,便听到下属来报,谁是沈渊已经开始给百姓修缮房屋了。 “什么?他哪来的银子,该不会是自掏腰包吧!”孙知府心想沈渊还真是年轻气盛,他便是掏空家底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是的大人,是各家商户纷纷出钱出力,就连许多乡绅也参与其中……” 孙知府一听这话瞬间坐不住了,“这怎么可能!” 他慌忙穿上靴子便朝外跑,果然见沈渊带着一众人在修建房屋。 女人们在一旁烧火做饭,男人们挽着袖子和各家的小厮家丁一同清理淤泥搬运木材。 孙知府皱了皱眉,抬步朝一个看热闹的人走了过去,此人是当地首富,名下产业颇多。 “刘老爷!” “哎呦,孙大人。”刘富贵见孙知府过来连忙躬身迎了上去,“孙知府这是来体察民情啊,您可真是一心为民的父母官啊!” 面对刘富贵的恭维孙知府没有多说什么,只问道:“本官是当地的父母官自要过来探查,倒是刘老爷怎么也在这?” 刘富贵指着沈渊身边围拢的几人,笑着道:“可不仅是草民呢,大家都来了。” 这些人孙知府都认识,全都是见钱眼开不拔一毛的主,他们如今居然都能乖乖配合沈渊。 孙知府心中狐疑,试探了两句,刘富贵嘿嘿一笑,开口道:“咱们都是难安郡的人,如今眼看着南安百姓受灾咱们岂能袖手旁观,自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孙知府心中冷笑,这就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可不信他们有这般好心。 “再者说,沈将军对咱们确实也不薄。” 原是沈渊承诺这次所有人家捐赠多少银子出来,今后三年便为各家免除多少的赋税。 这些商贾算盘一打,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事,今日拿出一百两,便可免除他们三百两。 这些富绅每年的税收少说也有千八百两,他们自然是乐意。 “况且沈将军还承诺捐赠最多的前三户人家,族中可推出一个子弟,沈将军会为这三人在京城谋得一官半职。” 虽说只是芝麻大小的小吏,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要的便是那个名声,俸禄多少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的后人便可脱离商贾的身份。 刘富贵感叹道:“有贵才有富,只富不算贵,我们这些商贾瞧着风光,可私底下谁都能骂我们一句贱商。 家里的不孝子们也委实蠢笨,想指着他们考取功名简直天方夜谭,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们自然不想错过。” 所以沈渊此诺一出,各家纷纷响应,毕竟只有前三户人家才有这个资格,他们都恨不得掏出家底。 孙知府没想到沈渊竟会来这一招,当晚便去寻了沈渊。 沈渊正在翻阅京城来信,在看到信中提及云卿的矿山已经开始采掘时他唇角微勾,眉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只要看到她的名字,他一日的疲惫似乎便都消散无踪了。 孙知府进来时正好看到沈渊的这个表情,不由一怔,没想到原来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也会笑啊。 “沈将军还在忙着呢啊?” 沈渊眉眼未抬,淡声问道:“孙知府寻我有事?” 孙知府的官职虽然不算高,但在南安郡也是宛若土皇帝一样的存在,何曾有人敢这般轻慢待他。 “听说沈将军承诺为刘家他们安排官职,我知道沈将军急于安置百姓,但朝廷严令禁止私自买卖官职,沈将军此举未免不妥吧!”孙知府直接开口质问道。 沈将军抬头扫了孙知府一眼,拂了拂桌案上的尚方宝剑,“陛下赐我尚方宝剑时曾言赈灾所有事宜皆凭我做主,孙知府若有不服可直接上书启奏京城。 而且我要纠正孙知府一下,我没有私自买卖官职,我是正大光明竞争的!” “好好!” 孙知府气得拂袖而去,未过两日弹劾沈渊的奏章便直到朝堂…… x33 第284章 弹劾 早朝。 有御史启奏道:“陛下,臣要弹劾恒安王拥兵自重,居心叵测!” 白戟冷哼道:“你说拥兵自重就拥兵自重啊,我还说你有谋反之心呢,是不是也该把你宰了!” 白戟无疑是御史台最头疼的存在,最擅长无理取闹得理不饶人,若在朝堂上赢了倒还相安无事,若是白戟输了,可下朝后便一定要远离巷口,否则很有可能就被人套上麻袋暴揍一番。 但这次御史没有理会白戟,只对苏赢道:“陛下,这是臣整理的证据,还请陛下过目。” 苏赢皱着没打开奏折,御史继续禀道:“此番水灾最严重的当属南安郡和荆州,南安郡因有沈将军派粮才安置了难民,可荆州军营的粮食竟足够此番赈灾。 陛下,军队的粮草皆有定数,恒安王若没有私自囤积粮草,这次又如何能拿出这么多粮食来!” 白戟皱皱眉,反驳道:“屯粮食就是造反啊,那锦绣粮铺是不是也要造反啊!还有你们其中那些趁着天灾屯粮的的是不是也居心不良啊!”x33 御史冷笑道:“白将军所言差矣,您这分明是在偷换概念。 商人屯粮是为了谋利,便是各家府邸也多屯了些粮食,可各家府中又无兵权,何来造反一说! 但恒安王手握重兵把守荆州,请问各位恒安王私自屯粮能是为何,难道是他老人家还能提前预测天灾不成!” 这一番话堵得白戟一时也无话可说,武将最怕被质疑君心不纯,甚至外界稍稍捕风捉影便足以给他们安插罪证。 尤其此番恒安王事先屯粮是真,若无法就此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御史台绝不会轻易松口。 苏赢看了一眼奏章,垂了垂眼皮冷声道:“朕相信王叔的忠心,更何况王叔只有慕嫣一个孙女,你们说他谋图皇位,难道他想拥护慕嫣为女帝吗?” 正因为恒安王没有后人,所有朝廷才会一直放心恒安王驻守荆州。 “陛下,恒安王虽然无后,但若有从龙之功,日后新帝登基岂能不护佑恒安王府,建安郡主自可永享繁华。 恒安王视建安郡主如珠如宝,焉知他不是在为建安郡主谋划!” “放屁!”白戟忍不住破口大骂,“恒安王一生征战保家卫国,岂容尔等攀诬!” “白将军!”一个御史意味深长的看了白戟一眼,幽幽笑道:“白将军如此急迫的替恒安王辩解,难道是在担心些什么吗?” 白戟拧眉,“你们御史台这些疯狗这是怎么了,集体发疯不成?” 那御史冷冷勾唇,拱手道:“陛下,臣还有证据! 这是恒安王亲笔书信,心中规劝白将军囤积粮草,若他们二人没有牵连,恒安王为何要写信提醒白将军!” 白戟瞳孔一缩,“陛下,臣冤枉!臣绝对没收到这样一封信!” “白将军的确没收到,因为这封信被我的人半路截货了!”护国公幽幽开口,痛心疾首的看着白戟,“白将军,大家同朝多年我实在不愿看你行差踏错,但国事为重,我也是没有办法。”x33 护国公将截货的信笺呈给了苏赢,白戟不安的看着苏赢,心中狐疑愈深。 苏赢看过之后面色沉沉,刚将信笺落在桌案上便又有人上前道:“陛下,臣亦有事启奏,臣要弹劾沈将军在南安郡买卖官爵,请陛下过目!” 第285章 风雨欲来 苏赢虽然给了沈渊先斩后奏的权力,但沈渊此举委实有些不妥,毕竟陈国严禁以任何理由买卖官爵。x33 苏赢闻后一股怒意涌上心头,真是没有一件让他省心的事! 苏赢怒拍桌案,众臣连忙跪地垂首。 “陛下息怒。” 苏赢的视线冷冷自他们身上扫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白戟冷沉着脸色起身拦住护国公的去路,“护国公真是好大的本事,恒安王给我的书信都能被你拦截到? 世人都说护国公府只手遮天,这天下都是姓顾的,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护国公淡定弯唇笑了笑,“白将军说笑了,这凡事都有一个是非对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白将军若是清白无过谁也冤枉不了你不是!” “真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能从你护国公嘴里说出来!”白戟冷冷看着护国公,身上的杀伐之气显露无疑,“毕竟当年林家之案便是你们最得意的杰作,不是吗?” “白戟!”听白戟提到林家,护国公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冷然道:“当年林家一案证据确凿,你休要血口喷人!” 白戟冷笑,“什么证据确凿,不过你们一面之词罢了!姓顾的,我告诉你,我可没有林阁老那么好的脾性,你胆敢打我的主意,我便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x33 你若不信,咱们走着瞧!” 护国公脸色冷沉的看着白戟扬长而去,他攥攥拳深深吸气平复心绪。 太后娘娘说的对,有些人留不得,只有杀鸡儆猴,权势才会永远掌握在他们手中! …… 恒安王府。 “这群浑蛋,他们居然敢污蔑我祖父,我这就去打掉他们的狗牙!”苏慕嫣听到外面的传闻顿时怒不可遏,抓起鞭子便要冲出去。 云卿连忙拦住她,开口劝道:“慕嫣,越是这个时候你越不能做傻事!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恒安王府,你这般冲出去只会给人平添说辞。” 苏慕嫣气得眼睛都红了,委屈的抹着泪道:“可事情明明不是那样的啊!我祖父他一心为国为民,那些粮食本就是为百姓所屯。 我祖父还带人修筑堤坝,还提前转移了低洼地的百姓,这些事他们怎么都不说,只抓着屯粮的事不放!” 云卿走过去轻轻将苏慕嫣揽在怀中,往日里骄纵跋扈的少女此时委屈又无助。 云卿满眼心疼,轻抚着她的后背道:“世人就是如此,他们眼里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耳朵里也只能听到他们想听到的。 事实如何并不重要,他们在意的只有利益和权势。” 外面忽现一道闪电,旋即响起一道震耳的雷声。 豆大的雨点纷至落下直至变成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云卿望着阴沉的天际,不知为何心里忽觉压抑无比。 前世她的生命即将终结,她很快便会失去对未来的掌控,没有了先知的优势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x33 她只知道,这一世她永远不会退缩,她不会再被其他人掌控命运,即便只是蜉蝣撼树,她也会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帮助亲友走出困境,让她们和自己一样获得心生。 …… 武定侯府。 陆夕璇因为宋氏的事一下子病倒了,不仅因为担心宋氏,同时也在忧心自己的未来。 她本是侯府嫡长女,可经此一事宋氏被大理寺关押,陆谨言一怒之下给宋氏写了休书,陆夕璇的身份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甚至就连秦姨娘都敢对冷嘲热讽。 陆夕璇撑案起身,正欲喝下婢女端来的汤药,忽有下人来报,“大小姐,陆侧妃来了。” 第286章 挑拨 “陆夕瑶?她来干什么?”听到陆夕瑶要见她,陆夕璇蹙起了柳眉,这是听说了她的事特意跑回来奚落她不成! 区区一个侯府养女,竟也妄想踩她一脚,陆夕璇冷冷道:“不见!” “大姐姐真是绝情,妹妹都已离府这么久了,你对妹妹一点惦念都没有吗?” “谁让你进来的!”陆夕璇心底生出恼怒,厉声斥道。 尤其是看着陆夕瑶满身珠光宝气,面若桃花眼含秋水,一看在王府便过得十分滋润。 而她堂堂侯府嫡长女却形销骨立,不知未来如何,这种落差让她难以接受。 “大姐姐如今的火气怎么这么大,以前大姐姐都喜怒不形于色,今个倒是说怒就怒了。”x33 陆夕瑶浅笑吟吟的坐在陆夕璇榻边,笑望着她道:“大姐姐这病生得真是不巧,如今各家贵女都在外施粥布药以求谋一个善名,大姐姐这一病倒是便宜了三姐姐。” “陆嘉儿?”陆夕璇这几日一直卧床养病,外面发生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大姐姐还不知道呀!”陆夕瑶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叹声道:“三姐姐这几日一直在外施粥,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三姐姐竟然生得那般貌美,竟丝毫不输于二姐姐。三姐姐也是,竟对我们还有意藏拙。” 见陆夕璇的脸色越加难看,陆夕瑶悠悠一笑继续道:“如今外面对三姐姐的风评甚好,据我所知已有几家府邸在打听三姐姐,都有意迎娶三姐姐为妻,其中一户人家还是工部尚书的嫡亲孙儿。” 陆夕璇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锦被下的手紧攥成拳。 母亲在府时陆嘉儿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没有,如今可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你回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吗?看来端王府的日子很清闲,你居然还有闲心跑回家里挑拨离间。”陆夕璇没给陆夕瑶好脸色,她清楚陆夕瑶此番回来定有所图。 陆夕瑶弯弯唇角,笑着道:“大姐姐是个聪明人,我便也不和大姐姐兜圈子了。 三姐姐一直谨小慎微,便是二婶出了事以她的性子也不会贸然出头。” 陆夕璇蹙蹙眉,似是想到了什么,陆夕瑶见状笑着道:“便如大姐姐所想,这一切都是陆云卿所为。x33 陆云卿与二婶早有嫌隙,此番二婶出事她便迫不及待要捧陆嘉儿上位,为的便是针对大姐姐你啊! 当初二哥哥出事,陆云卿若有心帮衬也不至于让二哥哥受这般的罪,如今她已害得二婶和二哥哥锒铛入狱,下一个针对便是大姐姐你了!” 陆夕璇心中虽恼,但尚未失去理智,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你看不惯陆云卿,休想拿我当枪使!” “瞧大姐姐这话说的,我如今已经是端王侧妃了,和陆云卿井水不犯河水,我虽讨厌她,但与她已经没有利益关系了。 反倒是大姐姐你,难道你真要等着陆云卿将三姐扶持起来后骑在你头上吗?” 陆夕瑶循循善诱,继续道:“我承认,我很讨厌陆云卿更见不得她好,可她如今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了威胁。 反倒是大姐姐你,难道你甘愿步二婶和二哥哥的后尘吗?”x33 陆夕璇深知陆夕瑶想要利用自己,可陆夕瑶有句话说的对,她和陆云卿之间不可能握手言和了。 如果可以扳倒陆云卿,那她便会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届时侯府的所有资源都倾向自己。 陆夕璇敛眸,沉声道:“陆云卿心机了得,想要扳倒她谈何容易。” 见陆夕璇应下,陆夕瑶嘴角勾起,笑意幽然,“若无对策我岂能来寻大姐姐! 其实我在无意中发现了陆云卿的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足以扳倒她!” 第287章 卖女求荣 陆夕瑶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方才离开,外面小雨连绵,翠屏为陆夕瑶撑着伞,陆夕瑶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武定侯府,眼睑垂了垂。 踏上王府的马车,里面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女声,“都处置好了?” 陆夕瑶点点头,抬眸望着纳若问道:“我记得王妃与陆云卿素无交集,没想到王妃居然也这么厌恶她!” 纳若只笑了笑,脸上看不出神情,“你都说了我们两个素无交集,又何来的讨厌喜欢一说。” “既是如此,王妃又为何要让我走这一趟?” 那日纳若在金玉阁遇见云卿和徐芙,两人不欢而散后纳若用蝇头小利便收买了徐芙,知晓了徐氏身上的秘密。 不过纳若不像徐芙那么愚蠢,听到一些风吹草动便妄想着凭借这些事来扳倒云卿,她要做便会做到一击致命,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x33 “陆侧妃。”纳若望着陆夕瑶莞尔一笑,声音清悦,“你我同为王爷的妻妾,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你我的志向不该在王爷的宠爱上。 你我皆出身高贵,最该明白一个道理,男人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我们两个想要的是一样的,只有王爷坐上那个位置,你我才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尊荣。 我要对付的并非陆云卿这个人,而是她身后的沈渊。沈渊在一日,王爷便会举步维艰一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夕瑶也早就不复当年天真,从她决定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那日,她便对情爱没有了幻想。 她想要权势荣华,她想要主宰他人的命运,将所有轻视她的人踩在脚下。 “王妃说得是,夕瑶受教了。” 不论以后如何,至少现在她和纳若是一体的。 她会将陆云卿打入淤泥,而她将一步步走上巅峰。 看着陆夕瑶嘴角的笑,纳若眸光微微晃了晃。 她伸手挑开车帘,望着车外阴郁的天际,眸中尽是野心的光芒。 他们的计划本是徐徐图之,可如今京城突然多了一个铁矿山,且目前看来存量可喜,这对于北戎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北戎本就物资匮乏,好在陈国国库空虚,两国交战倒也没有太过明显的优劣。 可若陈国再多一座矿山,且还位于京城附近,北戎日后想要再攻打陈国只会难上加难。 她不能再等了,正好如今陈国局势开始混乱,内患之际便是他们的最好时机! …… 这日云卿托着乏累的身体刚回侯府便被陆谨言唤了去,云卿忙了一日,连口水都没喝上,心中不免有几分不快。 但她还是抬步去了陆谨言的书房,结果陆谨言开口便阴阳怪气的道:“你还真是大忙人,为父想见你一眼都难!” 云卿见来者不善,挑了挑眉,径自坐了下来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这便是你学的规矩吗?” 云卿喝茶润喉后,才不徐不疾的开口道:“我在乡下待了十四年,我能有什么规矩啊,父亲早该清楚的不是吗?” 陆谨言喉口一紧,不知怎的从见到这个女儿第一眼开始他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有些看不透她。 而自云卿回府后对他也只是客气有余亲昵不足,这种态度当真像极了徐氏。 想到徐氏这几日对他的有意回避,陆谨言心中越加烦闷起来。 “近来你可与沈渊有来往?” 云卿笑笑,“沈将军去了南安郡,女儿怎么可能和他有往来。” “即便如此你也该送去书信以表关怀,岂能这般不闻不问!”想到沈渊在朝上对他的漠视轻慢,陆谨言将这些都归为云卿的过错。 若是云卿能拢住沈渊的心,沈渊爱屋及乌又岂敢对他这个未来岳丈不敬。 云卿半敛眼眸,幽黑的瞳孔泛着冷冷的光,语气更是透着至寒的凉意。 “父亲的意思是想让我与沈将军私相授受吗?” 一如前世,她被当做棋子推出去迎合沈渊,结果除了满身污名一无所有。 就算重来一世,陆谨言依旧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凉薄自私,依旧只想着卖女求荣。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束手就擒,她会让这些薄情寡义之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第288章 告密 云卿的态度让陆谨言十分恼火,“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你们本就是未婚夫妻,更是太后娘娘和陛下钦赐的婚约,如何便是私相授受!”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似是重了些,陆谨言收敛了神色,语重心长的道:“为父也是为你担心,那沈渊身份贵重又极得陛下信赖,仰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x33 男人多薄情,你若不与沈将军维系感情,日后难保他不会沉沦在其他女人的温柔乡中。” 沈渊只有在意云卿,这桩婚事才能为侯府带来更大的利益。 陆谨言并不在意云卿的名声如何,他想要的是一个听话懂事,能够为他所用的女儿。 云卿闻言忽的轻笑出声,抬眸望着陆谨言道:“那么,父亲可也是凉薄之人?” 陆谨言微微怔了下,旋即语气不悦的道:“我自然不是,这些年我对你母亲如何难道你不知吗?” 云卿望着陆谨言的眼睛,声音冷幽,“可父亲做的便真的是母亲想要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你母亲与你说了什么?”陆谨言蹙眉,心中不禁升起狐疑。 云卿敛眸,没有心情面对眼前这个自私又虚伪的男人,“父亲,真正为一个人好是让她快乐开心,而不是以自己为中心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我与沈渊的关系无法达到父亲想要的地步,如果父亲觉得我没有用处,可以随时换掉我,我没有关系的。” 云卿起身,在陆谨言阴沉的目光下随意的福了一礼,“如果父亲没有什么事,那女儿便先告辞了。” 望着云卿离开的背影,陆谨言有一种事情不受掌控的无力感,而这是他所不愿意见到的。 京郊的矿山虽已开始进行开采,但因为设施还有住所一时供应不上,只能徐徐招收难民,是以各家施粥仍在继续。 有些小门户搭了几日粥棚便吃不消了,想着反正他们也响应了誉王便直接撤了粥棚。x33 武定侯府的底子早就不服从前,此番一来也有些吃力,但堂堂侯府又不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户,就算再难面子上也不能落了。 蔡氏看着府中的账册发愁,忍不住抱怨道:“每日花销这么大,再施个十天半月府里下个月便要动用府中家底了。” 武定侯府没有太赚钱的生意,陆谨言这些年也没什么实权,但陆谨言又不愿在外折了颜面,是以府中该有的排场丝毫不减,以至于府中常有赤字亏空。 “大哥,要不咱们也把粥铺停了吧!” “不行!”陆谨言想也不想便否决了,“里子再疼终究没人看到,可若一旦面子折了,那武定侯府可就真成了京城的笑话。” 陆慎行长叹一声,捶案道:“都怪宋氏那个蠢妇,若不是她将粮铺拱手送人,咱们侯府何至于如此。 一想到那蠢妇,我便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行了,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宋氏虽可恨,但夕璇还是你的嫡女,你可莫要因宋氏而迁怪夕璇。” 蔡氏虽自私凉薄,但对这个自小长在自己身边的大孙女还是存了几分慈爱。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陆慎行虽不是慈父,但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女儿,“待过了风头,母亲和大嫂帮着夕璇相看门好亲事,也免得她在府里触景生情。”x33 蔡氏冷笑出声,“徐氏能有什么人脉,小门小户出身能嫁到咱们侯府算他们徐家祖坟冒青烟了! 娘家没本事也就算了,身子还病歪歪的,哪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陆谨言听着心烦,正想岔开话题,下人忽来禀告说是大小姐求见。 陆夕璇缓步走进屋内,蔡氏看她清瘦了不少,不免心疼,“璇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陆夕璇感念蔡氏一番后忽然开口屏退了下人,蔡氏不明所以,开口问道:“璇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夕璇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祖母,大伯父,夕璇有要事禀告。 事关侯府颜面,夕璇不得不谨慎小心!” 第289章 乖,听话 陆夕璇的神情太过严肃,蔡氏几人面面相觑也不免犯起了嘀咕。 “璇儿,你说的秘密到底是何事啊?”蔡氏开口问道。 陆夕璇却抬头看向陆谨言,开口问道:“大伯父,当年您迎娶大伯母的时候,她可是不愿嫁入侯府?” 陆谨言听陆夕璇提及他和徐氏的事,一时不免有些不悦,正欲开口打断却听陆夕璇继续道:“听说大伯母当年已有原定的未婚夫婿,后因一些缘故离开了京城。” 陆谨言听到这眉心皱得更紧了,这些事就连陆慎行他们都不甚清楚,陆夕璇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从何处听闻的?” 陆夕璇不徐不疾的启唇道:“大伯父不必询问我从何处知晓的,只需知道那个男人非但没有离开京城,反而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身居高位!” “你说什么?”陆谨言先是怔然,旋即矢口否认,“这不可能!” 当年他派人将李轻寒和他生病的老母赶出了京城,并且废了他的举子身份,就算李轻寒后来偷偷回了京城,他也参加不了科举,又怎么可能与他同朝为官! 见陆谨言不信,陆夕璇眼底浮起一抹浓重的恨意,“大伯父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何大理寺少卿一直不肯对我们武定侯府高抬贵手吗?” “这与李树桐何干……” 陆谨言突然语凝,刹那间想到了李树桐那双满是憎恨怨怒的眼。 陆谨言脑中瞬间一片清明,许多事似乎突然在这一刻突然有了解释。 原来他的不近人情,他的铁面无私都是因为个人恩怨在报复侯府。 他与李树桐同朝为官多年,他忽然一直不知道李树桐就是当年的李轻寒! 有些事一旦联想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那徐氏可否知道李树桐的身份,这么多年她一直对他感情淡淡,是不是就因为李树桐!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他不知情的情 况下偷偷私会过! 陆谨言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故作平静的道:“你从何处听到的消息?” 陆夕璇敛眸,淡定回道:“大伯父若不信尽管去问大伯母便是。” 陆谨言心中虽有狐疑,但并不愿在人前展露,便道:“你大伯母她最近一直卧病在床……” “是吗?可方才亲眼瞧着大伯母出府了。” “什么?”陆谨言眸光一震。 昨日徐氏明明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今日怎么就突然能下床出府了! 人的心里一旦有了怀疑,那便会如冰裂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陆谨言面沉如水,拂袖而去。 蔡氏和陆慎行面上都满是疑惑茫然,陆夕璇微微眯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云卿和那李树桐将她母亲哥哥害成这般模样,如今也该换她们身败名裂了! …… 徐氏脚步急切的迈入酒楼,红芍一边搀着徐氏一边劝道:“夫人您慢些,小姐那般聪慧机敏不会有事的。” “卿卿再聪慧也只是个小女子,她身子那般弱突然从车上跌了下去如何受得了呢!” 徐氏因当年之事而郁郁寡欢,整日茶饭不思就连与人说话的力气都没有。x33 可突然听到云卿从马车上掉了下来,二话不说便立刻赶了出来。 她接受不了自己被亲人蒙骗,更接受不了即便她知道了当年真相却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所以她的自暴自弃何曾不是一种无奈的绝望,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她没有办法像年轻时一些放任自己。 “卿卿!”徐氏推开楼上雅间的房门,看到的不是云卿,而是那张曾令她朝思暮想的脸。 “轻寒?”徐氏愕然瞪大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屋内的男人。 李树桐手中的杯子应声落地,茶水溅湿了他的裙摆,他却浑然不觉。 眼前的女子虽似当年年少,但依旧眉目清秀温婉端庄,仍旧是他梦中的模样。 这是他此生挚爱,也是他困其一生的执念,他多想将她紧紧环在怀中诉其衷肠,可他双脚却犹如灌了千金巨石让他无法挪动半步。 “你怎么会在?”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徐氏回神,急切的询问道:“我听下人禀告说是卿卿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被安置在这雅间里。 卿卿呢?她伤得重不重?” 李树桐面露狐疑,蹙眉回道:“锦荣县主并不在这里啊。 我最近在查一桩案子,与被害人的家属相约在此议事。” 徐氏疑惑不解,李树桐却瞬间明白了这里的阴谋,冷声道:“不好,我们中计了!有人想要陷害我们!” 徐氏还不明所以,李树桐忙上前开门,道:“你赶紧离开这,绝对不能承认你见过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氏还云里雾里。 李树桐却已被吓得遍体生寒,母亲故去后他本就孤身一人,大不了不做这个少卿便是。 可徐氏不行,她有孩子有家人,若被人诬陷了清白她日后还如何立足了! 李树桐想都没想便欲开门将徐氏推出去,可刚开门便听到嘈杂的脚步声自下而来。 晚了! 李树桐的心猛然一沉。 他快速合上门,侧眸望了一眼身边神情困惑的徐氏。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温柔缱绻,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依旧那么天真单纯。 “清若。”他突然开口,如以前那般唤她。 徐氏身子一颤,她已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听到这个声音了,如今听来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清若,你可还信我?” 徐氏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在触及李树桐那决绝的眸光时她心弦一颤,一抹恐惧蔓延全身。 “你要做什么?” 李树桐突然紧紧拥住徐氏,在她耳边声音温柔的道:“君心如磐石,此生不改。” “清若乖,一定要听话。” 第290章 事发 云卿忙了一日矿山的事,好不容易从京郊回来便觉腹中空空。 她刚换了女装到酒肆,没等云姝将饭菜做好,便有徐氏院子的小婢女跑来酒肆寻她。 “四小姐不好了!夫人出事了,您快回府吧!” 云卿的手一抖,豁然起身紧紧扣住小婢女的肩膀,眼底泛着一片寒光,“我娘他怎么了,她生病还是受伤了?” 云卿突然想到前世徐氏的病故,整个人如坠冰窟。 小婢女被云卿这般模样吓得不轻,只觉自己的肩膀似被铁爪扣住了一般,但她不敢喊疼,只弱弱的道:“夫人没事……不是,夫人没受伤,但夫人被侯爷禁足了。” 听到徐氏安然无恙云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询问道:“我母亲为何会被禁足。”x33 “奴婢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今日夫人与红芍姑姑一同出门,没过多久侯爷和夫人便一同回来了,且侯爷发了好大的脾气,下令在夫人禁足在院中。 红芍姑姑放心不下夫人,便让奴婢赶紧来酒肆寻小姐回去。” 小婢女支支吾吾的说不清具体原因,云卿也不再追问,立刻抬身回府。 徐氏院子被几个壮硕的婆子把守着,这几个婆子都是侯府老人,有两个在蔡氏院里很是得力,平日里对陆嘉儿这种庶出小姐都不假辞色。 见云卿过来,为首的一个婆子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假笑来道:“四小姐请回吧,夫人睡下了。” 云卿眯眯眼,冷声道:“无妨,那我便在这等上一会儿。” 那婆子收起了笑,神情倨傲的道:“四小姐还是回吧,侯爷命我们几个守着夫人的院子,想必四小姐也该知道这是侯爷禁了夫人的足。 没有侯爷的命令谁也别想踏足一步,奴婢劝四小姐还是莫要自取其辱了。” 徐氏出身低脾性又好,蔡氏又向来不喜徐氏,是以这些老奴对徐氏并无畏惧。 而云卿又自小长在乡下,对于这些老奴来说更没有一点权威可言。 “若我执意要进去呢?”云卿凝眸冷冷问道。 婆子呵呵一笑,不客气的道:“老奴几个不敢违背侯爷的命令,那就只能被迫阻拦小姐了。 小姐细皮嫩肉的,老奴手糙,到时候只怕小姐承受不住。” 云卿冷笑出声,“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了?” 婆子耷拉的眉眼,语气轻慢的道:“不敢。” 云卿呵笑一声,抬步上前,那婆子立刻伸手来抓云卿。 云卿抬手,直接甩了婆子一记耳光,响亮的声音震得几个婆子皆是目瞪口呆。 “你敢打我!”被打的婆子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卿。 云卿面如寒霜,丝毫没有往日的娇软可人,尤其是那双幽黑的眸子望得婆子心惊不已。 “本县主的母亲在里面,本县主现在就要去见她,谁敢阻拦便是以下犯上,届时休怪本县主不留情面!” 少女明明身材娇弱,可周身的气势却如此凌厉可怖,众人本以为云卿是运气好才得了个县主之位,如今却觉得区区县主竟配不上她周身的气势。 “粉黛,谁敢阻拦一步,直接打断她的手脚!” 云卿冷冷撂下一句话,堂而皇之的迈进了院子。 几个婆子想拦,可一想到云卿的威胁又有些怕。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侯爷!”婆子跺跺脚,气得面色涨红。 粉黛做了一个鬼脸,“去就去,谁怕你啊!有本事你把陛下都找来啊!” 婆子气得抬身便走,大步流星的跑去告状。 而此时徐氏伏在案上呜咽落泪,云卿见状连忙上前问道:“娘亲,您这是怎么了?” 徐氏抬眸,盈着水雾望着云卿,却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云卿看得着急,便询问一旁的红芍。 红芍想想,正欲开口,徐氏却道:“卿卿,这件事你莫要插手了。” “夫人!”红芍这次没有听徐氏的话,“夫人,四小姐比您有主意,其实……四小姐早就猜到了。” 徐氏怔然,云卿见状心中了然,“可是为了李大人的事?” “卿卿,你怎么知道!”徐氏惊呼出声,满是愕然。 云卿没有解释,抬眸看向红芍。 红芍连忙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午时有个婢女跑来告诉夫人说小姐您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暂时被安置在酒楼,夫人一听就慌了心神,连忙过去寻小姐,可结果却在雅间里看到了李大人! 李大人也是被人诓过来的,他当时就猜到有人要陷害夫人,可那时却为时晚矣。” 李树桐见有人上来心知躲不过去,便拔下了徐氏头上的发簪。 红芍声音哽咽,咬着嘴唇道:“李大人握着夫人的手亲手将发簪插进了自己身体里……” 徐氏听到这种事再也隐忍不住失声啜泣起来,他流了那么多血,却还笑着让她听话。 她之前已经害过他一次了,如今竟又害了他一次。 “李大人公然说自己想要轻薄夫人,而夫人誓死不从用发簪刺伤了他。 如今李大人已被押入了大理寺,侯爷一定不会放过李大人的。” 云卿双拳紧握,一股怒火自心底沸腾而起。 “当时都有何人?” 红芍想了想回道:“有端王和端王妃还有护国公府的几位小姐和公子,他们说是来此聚会结果定重了雅间,没过多久侯爷便也过来了……” “苏景和!”云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眸中的怒火。 她望着失魂落魄的徐氏,沉思过后她蹲下身子仰头望着徐氏,“娘亲,您可愿意与李大人生活在一起?”x33 徐氏似要说什么,云卿打断她道:“不考虑我和宁宴,现在我只问您心里所想。” 徐氏眸光晃荡,她的心早在那一年便全都交给了他,她岂会不愿! 云卿见状心中了然,起身道:“娘亲,我知道您的顾虑,可我更想让您知道,您的委曲求全对我来说才是负担是压力。 我和您一样都希望对方幸福,我的幸福从不依赖武定侯府,所以娘亲,这一次我希望您能勇敢起来,若再有机会,您不要错过!” 云卿说完起身而去,任凭徐氏在身后唤她也未回头。 “卿卿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做什么?” 红芍抿抿唇,扶着徐氏坐了下来,“夫人,奴婢虽不知四小姐要做什么,但奴婢知道四小姐比您想象中的果决勇敢。 奴婢相信四小姐一定可以摆平此事,届时您也要如四小姐所言遵照自己的内心啊!” 云卿在半路碰到了面色沉沉的陆谨言,云卿先行开口,冷然道:“父亲,移步一谈吧!” 第291章 惹事 陆谨言冷着脸与云卿一同去了书房,这是父女两人第二次独处相谈,不同于上次,这次是云卿主动提出的。 “你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擅闯院子……” 云卿抬抬头,没有心情再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父亲,你们和离吧!” 陆谨言怔了一瞬,不怒反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你和娘亲并非两情相悦,你使了什么手段想必也不用我再明说了。 我娘亲被你们诓骗嫁入侯府已蹉跎了许多岁月,如今放她离开又有何不可!” 陆谨言大怒,“那个贱人果然与李树桐私相授受!” 云卿眸色一冷,寒声道:“你不爱她,却要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和好胜心而得到她,得到她之后你却又不信她! 你们夫妻这么多年,你却还怀疑她有外心,既是如此当初你又为何要拆散他们!” “够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置喙我!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徐氏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她想和离与那个奸夫双宿双飞,我非不如她的愿!” 陆谨言的态度完全在云卿的意料之中,她太清楚陆谨言的为人,自私狠毒薄情寡义,他根本不在乎娘亲,他要的不过是自己的胜利的快感。 “开个价吧!” 陆谨言拧眉,“你说什么?” 云卿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让你开个价!多少钱你愿意放我娘亲离开?” 陆谨言呵笑出声,“好大的口气,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云卿只冷冷盯着他,“武定侯府早就空了,多日施粥想必已经担负不起了吧? 我只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要多少银子,我给你,只要你放我娘亲自由。” 陆谨言也以同样的目光死死看着云卿,“做梦去吧,她一辈子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同时,我还会弄死李树桐,就像以前一样将他当作一条狗!” 父女两人的目光一样的狠戾,云卿知道谈判无果,冷冷撂下一句,“既是如此,你莫要后悔!” 陆谨言毫不在意,只道:“如此我倒要拭目以待了!” …… 与此同时苏赢正在为李树桐的事烦心,他其实十分看好李树桐,他寒门出身却不卑不亢,为官清正不媚权势,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这些年李树桐得罪了不少人,此番群起攻之,纷纷要苏赢严惩不贷。 没想到一直抱病在家的大理寺卿居然罕见的上朝了,他不但力排众议为李树桐辩护,更在朝堂之上道出了多年前陆谨言以权谋私陷害李树桐,拆散有情人之事。 大理寺卿早在多年便留意到这个名唤李轻寒的举子,当时朝中各方权势混乱,就连科举也成了权贵们的战场。x33 而李轻寒在当时便因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而被排挤,他观察许久发现这是个好苗子,然而未等他伸出援手李轻寒便被陆谨言使计赶出了京城。 他实在惜才,便帮李轻寒换了个身份,找了一个远房亲戚收李轻寒为义子,这样他便可以以李树桐的身份重新参加科举。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李树桐在科举中成绩有异,被他直接提到了大理寺。 陆谨言没想到大理寺卿会将这段陈年往事扒出来,而素来圆滑不理世事的大理寺卿在朝堂上掷地有声,“陛下,陆侯爷说李树桐以权谋私,那老臣斗胆问一句武定侯府的二夫人和二公子难道是清白无辜的吗? 他们的刑罚依据的都是陈国律例,何来谋私一说?至于他和侯夫人之事……” 大理寺卿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笑得意味深长,“老臣只能说端王和端王妃运气还真好,随便去酒楼吃饭便恰好撞见这新鲜事。” 苏景和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怀疑本王吗?” 大理寺卿根本不理会色厉内荏的苏景和,只道:“有人以不同的理由诓骗两人在酒楼会面,而后又意图陷害。x33 李树桐是个蠢人,为了保全侯夫人的清白不惜牺牲自己。 陛下,清官难存,还望陛下慎重。” 苏赢本就不舍得李树桐,闻言立刻道:“如此朕还要再细审一番,退朝吧!” 结果陆谨言不但没有扳倒李树桐,反而还被翻出了陈年旧事。 这种事虽说没什么大碍,但终究不算光彩。 陆谨言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还没等他坐下,便有小厮急急来报,“侯爷,不好了,四小姐在外惹事了!” 第292章 和离 陆谨言闻言并未太过在意,一个姑娘家能惹出什么祸事来,最多不过与旁人家的小姐争执几句而已。 可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嘈杂声,“陆谨言呢!你给我出来!” 陆谨言眉头顿时皱起,居然有人敢在府中直呼他的名讳,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 陆谨言阔步而行,小厮紧随其后,连忙道:“侯爷,外面的是护国公世子!” “护国公世子?”陆谨言脚步一顿,不明白护国公世子来他府里做什么。 可他已行至门口,护国公世子一眼瞧见了他,一把推开阻拦的小厮大步迈了过来,“陆谨言,瞧瞧你们武定侯府做的好事!” 护国公世子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锦衣的少年郎,只不过两人都鼻青脸肿看不清模样,其中一人还吊着胳膊,看样子伤得不轻。 陆谨言心中一沉,陆宁轩如今人还在大牢里关着,这难道是宁清打的? 可宁清素来沉稳,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冲动之事? 陆谨言扯扯嘴角,未等询问出声,便又有下人来报,“侯爷,不好了,四小姐方才带人将陆侧妃给打了。” 陆夕瑶出府采买首饰,正美滋滋的对镜自照,云卿上来不由分说便几个巴掌招呼了过去,直接打得陆夕瑶眼冒金星。 端王府的下人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保护陆夕瑶,结果都被粉黛揍得爬不起来。 云卿抓着陆夕瑶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陆夕瑶总是怨怒的眼里此时只剩了恐惧,“陆……陆云卿,你疯了不成!” “不错,我的确是疯了。陆夕瑶,你与我如何争都无所谓,但你不该将手伸到我娘身上!”云卿将陆夕瑶提至自己眼前,冷幽的瞳孔望得陆夕瑶心惊胆战。 “陆夕瑶,你难道没有心吗?我娘疼了你十四年,她可有一点儿对不起你的地方!” 谁知陆夕瑶听到这话后反而起了劲,用力挣脱开云卿的手,咬牙切齿的道:“谁让她偏心!我们做了十四年母女,结果却比不得你一个后来的!x33 说明在她心里亲情根本没有血缘重要,她心里始终都只有你这一个亲生女儿,既是如此,我又为何还要当她是我母亲!” 看着陆夕瑶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云卿完全失了与她对峙的心情,她单手抓住陆夕瑶的头发,疼得陆夕瑶大声尖叫。 可下一瞬,随着“咚”的一声巨响,云卿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朝门上撞了过去,陆夕瑶的叫声戛然而止,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杀人了!杀人了!”翠屏吓得大叫。 云卿拂拂手,居高临下的看着翠屏道:“别嚎了,死不了。” 说完云卿又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冷冷道:“不过回去后还是早些给陆侧妃找个御医诊诊脉吧,毕竟皇嗣为重,陆侧妃却无法孕育子嗣,实是可惜。” 翠屏登时瞪大了眼睛,陆云卿怎么会知道! 可她不待反驳云卿便已经带着粉黛扬长而去。x33 云卿这一路上可谓彻底放开手脚,打杂了好几家对手的店铺,然后放话道:“我是武定侯府的四小姐,这些银子你们尽管去找我爹要!” 路上又碰巧遇到了来茶楼喝茶的柳浅棠,她有精心打扮过,看样子十有八九是约了苏景谦。 云卿很有礼貌的上前打招呼,然后随后将一壶温茶全都倒在了柳浅棠头上。 茶水顺着柳浅棠的发髻流淌下来,茶叶挂了满脸瞧着狼狈不已。 “陆云卿!你在做什么!”柳浅棠尖叫出声,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失态。 云卿呵呵笑出声来,“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泼你啊!不服气吗?那就去武定侯府找我算账吧!” 云卿在街上逛了一日,但凡有她看不顺眼的便要出手修理一番,直到天幕渐晚,云卿也有些累了才带着粉黛心满意足的回了侯府。 “小姐,今日真是太好玩了!以后我们常做这种事吧!”粉黛摩拳擦掌,显然意犹未尽。 云卿笑笑,颔首道:“好。” “逆女!你还敢回来!”陆谨言大步而来,抬手便要挥向云卿。 粉黛一个箭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推便将陆谨言推得一个踉跄。 “逆女,你竟敢对为父动手!” 云卿弯唇笑了笑,“敢于不敢我都已经做了,倒是父亲为何这般气急败坏?” “你还敢说!你今日都在外面做了什么!”陆谨言目眦欲咧。 “哎呦,那可真是多了。比如教训了护国公府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子,砸了张御史家的书斋……” 云卿掰着手指头数着今日做的好事,结果发现她这么好的记性居然一时都记不全了。 “够了!”陆谨言的脸越来越黑,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以此逼迫我与你母亲和离吗? 我告诉你,你妄想!” 云卿闻言挑挑唇角,笑颜如花美,可落在陆谨言眼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父亲,我不急的,我们可以慢慢来,反正京城还有这么多户人家。” “你!”陆谨言只觉得心口剧痛,他上辈子这是遭了什么孽竟让他摊上这等逆女。 “对了忘了告诉父亲了,我已与沈渊退婚了。” 陆谨言大惊失色,“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此时沈渊的信想必已经送到了陛下案前,父亲不信尽管去宫中打听便是,或许要不了多久陛下便派人来说了。” 见云卿信誓旦旦,陆谨言终是信了,他等着云卿满脸的惊讶错愕,“你……你怎么敢。” 云卿唇角弯起,笑意更深,“我知道父亲舍不得的就是这门亲事,如今我已经将亲事推了,父亲在我身上已经讨不到一点好处了。 不过我一日是武定侯府的小姐,父亲便要一日承担我的过错。” 云卿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笑着道:“父亲,您说我若哪日进宫面圣时,突然对后宫的太后娘娘们做了什么事,那是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陆云卿!”陆谨言从未这般狼狈过,可现在他却被自己的亲生女儿逼迫至此。 “父亲,言尽于此,您自己考虑吧。”顿了顿,云卿又道:“对了,提醒您一句,我若想走这府里上下谁也拦不住,到时候不小心折损几条人命那可就是父亲您的罪过了。” 陆谨言见过云卿的身手,深知她不是空口说大话。 云卿拂袖而去,陆谨言枯坐一夜,终是同意了云卿的要求。 这次交锋他已经看透了云卿的本性,她绝不会受自己摆布,更何况云卿还退了永宁侯府的婚事,如今留她祸大于利。 云卿听闻陆谨言答应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了身,立刻来书房找陆谨言拿和离书。 “你确定要跟着你母亲离开?”陆谨言冷冷道。 云卿勾唇,“求之不得。” “可你今日一旦踏出侯府,你便再不是我陆家女儿,我会将你从族谱除名……” 云卿挥挥手打断陆谨言,“那就请侯爷快些,说实话我也并不喜欢这个姓氏。” 以后她还是韩云卿,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碍她的人生。 见她如此迫不及待,甚至已经连称呼都改了,陆谨言眸色冷得可怕,“好,今日起你我父女情断,日后你便是穷困潦倒也莫要再回我武定侯府!” 云卿指天起誓,“一言为定,日后我与陆侯爷绝无半分关系,谁若再提父女之情便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天知道她盼着这一日盼了多久,今日起陆谨言与她再无关系,她的荣华富贵陆谨言半点别想来沾边。 陆谨言怒不可遏,冷着脸亲手写了和离书。 云卿美滋滋的收下,莞尔笑道:“如此就谢过陆侯爷了,日后我再闯出什么祸事也与您没有关系了。” 同样,武定侯府自取灭亡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云卿转身而去,却没看见陆谨言眼中凌冽的杀意。 徐氏是他的妻子,她别想就这么离开他,他决不允许! 第293章 弑母 云卿拿着和离书便去找徐氏,半路正遇见陆夕璇。 陆夕璇唇角微勾,得意笑道:“四妹妹这是刚从大伯父书房回来吗?” 云卿扬起嘴角,晃了晃手中的和离书,“这次多谢你了,不然我也不能这么顺利拿到和离书。” 陆夕璇看云卿笑得眉目弯弯,眼中的欣喜不似作假,讶然道:“四妹妹这是被打击傻了不成,还是说你被沈将军退了亲事一时接受不了打击……” 云卿将手搭在陆夕璇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真以为我喜欢待在武定侯吗? 这次若不是你帮我,我一时还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所以这次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不过日后见到我你可要躲远点儿,毕竟我这个人可是很疯的!” 云卿说完扬长而去,粉黛跟在后面不满的道:“小姐,您就这么放过她吗,她害夫人这么伤心,至少也要把她扔到湖里去吧!”x33 “人家好心帮了咱们,咱们怎么能那么粗鲁呢!”不过她方才在拍陆夕璇肩膀的时候悄悄用了些东西,陆夕璇日后只要稍一吹风脸上便会起又红又痒的疙瘩。 爱出风头不是好习惯,日后她还是安安分分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小姐吧! “四妹妹。”陆嘉儿在徐氏院子附近等着云卿,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望着陆嘉儿眼底的担心,云卿笑着道:“三姐姐不必担心我,你该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武定侯府。” 见云卿神情不似作假,陆嘉儿笑了笑,喃喃道:“也好,也好。” “三姐姐,听说工部尚书有意与侯府提亲。” 听到此事陆嘉儿脸颊微微一红,她也没想到竟会有人对她一见倾心,“八字还没一撇,尚且说不准。” 云卿却并非有意与她探讨八卦,而是认真的道:“三姐姐,如果对方品性正直,你也当真对他有意,那便莫要再拖下去,早些成婚离开这里未必不是好事。” 陆嘉儿凝眸,眼中噙着些许疑惑,云卿却凑近在她耳边道:“出嫁之女,不受牵连。” 陆嘉儿瞳孔一缩,她是个聪明人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而云卿也不再多言,还想着将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给徐氏,“三姐姐要尽快为自己打算,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陆嘉儿望着云卿的背影,屈膝福了一礼,“四妹妹,后会有期。”徐氏院中。 徐氏望着许久不见的陆宁宴眸中满是惊喜,“宁宴,你瘦了。” 徐氏想要伸手摸一摸陆宁宴的脸,可陆宁宴却侧头避开了,他长高了些也瘦了些,退去婴儿肥,倒是更像陆谨言了。 “父亲答应要与母亲和离了。” “真的?”徐氏眼中满是惊喜,晦暗的眸光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却不知徐氏的表情反倒刺痛了陆宁宴的眼睛,他恨恨咬着牙,双拳紧握,“母亲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和父亲吗?” “宁宴,母亲可以带着你和卿卿一同离开……”徐氏连忙解释道。 “不必了。”陆宁宴冷淡的拨开徐氏的手,望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姓陆,我是武定侯府的公子,今日您若走了,您便再也不是我娘了。” 徐氏愣住,红芍忙道:“公子,您不知道这些年夫人是怎么过来的……” 红芍将徐氏的隐忍不易一一道了来,可陆宁宴却不为所动,只问道:“我只问您一句,您是走是留。” 陆宁宴的眸光太冷,竟与陆谨言一般模样。 徐氏跌坐在椅上,半晌喃喃道:“对不起,宁宴。” 他并非因为轻寒而选择离开,而是她再也无法忍受与陆谨言同处屋檐下。 陆宁宴咬了咬牙,转身倒了一杯茶,跪在徐氏身前垂首道:“儿子再最后敬您一杯,今日起我们母子情断。” 徐氏的心被深深刺痛了,她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疼爱的儿子居然会不想再认她这个母亲。x33 徐氏双手颤抖着拿过杯子,仍旧不死心的问了一遍,“宁宴,你是认真的吗?” 陆宁宴不说话,但决绝的眼神已表明了他的内心。 “好。”徐氏仰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脸颊蜿蜒着落下一行清泪,而陆宁宴也低着头落下一滴泪。 云卿走起来时正望见这一幕,陆宁宴偏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除厌恶还有一丝慌乱心虚,而折磨心虚恰被云卿捕捉进眼中。 云卿阔步上前,一把躲过徐氏手中的茶盏,放在鼻下轻嗅。 “卿卿?” 徐氏不明所以,云卿却瞳孔猛然一缩,抬手便将茶盏砸在了陆宁宴的头上。 鲜血蜿蜒流下,云卿眼中寒意仍在,“你竟敢给娘亲下毒!” “什么?”红芍大惊失色,不愿相信的看着陆宁宴,“四公子,您说话啊!你真的给夫人下毒了吗?” 鲜红的血顺着陆宁宴的头滴落下来,陆宁宴抹了一把头上的鲜血,心中的最后一丝愧疚也没有了。 他满是怨恨的看着云卿,声嘶力竭的控诉道:“你这个贱人,你就不该回来! 因为你母亲将我赶去了严戒院,如今因为你父亲和母亲就要和离了!我是武定侯府的嫡出公子,岂会与你们狼狈为奸。 你们想去投奔那个奸夫,我不要!母亲生是武定侯府的人,死也是武定侯府的鬼。” 陆宁宴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竟会与外男不清不楚藕断丝连,如今甚至还要离父亲而去。 父亲与他说过,他只能在父亲母亲中选择一个,如果他还想做陆谨言的儿子,就要全心全意听从他的命令。 他以有这样的母亲为耻,他宁愿让母亲清清白白的死了,也不想看她离开侯府后嫁给别人的男人,成为他和父亲的耻辱。 更何况他生来尊贵,只有傻子才会抛弃荣华富贵。 云卿眼底腥红一片,她提防过陆谨言,提防过陆夕瑶,唯独没有想过陆宁宴会对徐氏下手。 是她的错,她低估了陆家人的卑劣。 她现在甚至怀疑,前世徐氏的突然离世是不是也是陆宁宴亲手所为。 可此时云卿顾不上与陆宁宴争执,她抬手封住了徐氏的心脉,直接将徐氏拦腰抱起。 “娘亲放心,这一次我断不会再让您有事!” 云卿抱着徐氏大步离开,陆宁宴见她们要走扬声道:“来人,快拦住她们!” 望着围上来的侯府下人,云卿眸中杀意弥漫,“粉黛,今日不必手下留情,谁敢阻拦,杀无赦!” 粉黛也收敛了往日的笑意,她天生神力平时多以拳脚出手,此时听闻云卿的话粉黛抽出了随手的匕首,圆圆的眼眸中杀伐之气立现。 陆宁宴捂着额头出来时看到的是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还有一众被吓傻了的下人。 “陆云卿,你敢杀人!” 云卿侧眸冷冷看他一眼,仅这一眼便让陆宁宴心惊肉跳。 “谁敢拦我,我便杀谁,陆宁宴,你的狗命暂且留着,我必有一日会来取!” 云卿的背影裹挟着凌冽的杀意,陆宁宴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只觉脚下有些打晃。 不过旋即他暗暗安慰自己,陆云卿不过嘴硬而已,她离开侯还能有什么做为,而自己是武定侯府的公子,岂不比她尊贵显赫! 他的选择没有错,错的一定是她们! 第294章 请求赐婚 云卿一路抱着徐氏赶到了仁心堂,“薛礼,快出来!” 薛礼正在后面抓药,听到有人唤他快步从内间走出来,竟见对面是眼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少女。 云卿便立刻道:“看什么呢呆子,还不过来帮忙!” 薛礼心中一惊,这个称呼是他那个讨人嫌的小师弟取的。 师父当时在江南不知抽了什么疯,突然收了个小徒弟,长得唇红齿白很是好看,但性格实在不讨喜。 平日嘴甜哄得师父心花怒放,什么本事都倾囊相授,他生平最看不惯这样的伪君子。 可哪能想到莫说君子,她连男子都不是。 薛礼心中虽然满是疑问,但还是立刻上前为徐氏诊脉。 徐氏已经昏迷了过去,但好在云卿及时封住了她的心脉,一番针灸放血徐氏已经脱离了危险。 “夫人体内还有些余毒,慢慢吃药调理便可。” 云卿长舒一口气,这一世她终于救回了母亲。 云卿仰头看着薛礼,挤出一抹笑来,“薛师兄多谢你啦!” 薛礼牵牵嘴角,半晌挤出两个字来,“真丑。” 语落薛礼转身拂袖而去,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些怀念那个与他斗嘴掐尖的小师弟了。 云卿抽抽嘴角,薛礼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不过云卿没有心情揣摩薛礼的心思,如今她救出了母亲,但还有一件事要做。 …… 连绵多日的雨势终于退去,朝廷凭着锦绣粮铺的存粮稳定了粮价,又靠着矿山收留难民,原以为会出现的危机安然度过,毫无疑问此番最大的功臣便是锦绣粮铺的东家云寒 。 苏赢龙心大悦,特在早朝上招云寒觐见。 待见云寒是个相貌清秀俊美的少年郎时苏赢不由满目惊诧,“没想到叱咤商场的云东家竟如此年轻,还真是少年有成。” 云卿不卑不亢从容回道:“陛下谬赞,草民的生意都是凭着陛下和老天庇佑才能如此顺利。” 不得不说云卿很会说好话,尤其是她长得漂亮干净,哪怕苏赢明知道她是在溜须拍马却也乐意听。 “此番水灾你帮了朕大忙,朕之前应允过,说是只要能平安度过此难,便许你称心如意,如今是时候兑现了。” 众人无不嫉妒艳羡,能得皇帝一个心愿,这等好事怎么就落在一个商贾头上了! 云卿想了想,抬头问道:“陛下,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望着云卿干净澄净的眸子,苏赢心情甚好的勾了勾唇角。 眼前的少年虽是商贾,可目光却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精明,甚至他心中还生出了几分喜欢。 “自然。”苏赢勾唇笑道:“想来你总不会有大逆不道的念头吧!” 苏赢朗声笑着,任谁都能看到他对云卿可谓十分喜欢,只如护国公陆谨言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便不那么友善了。 云卿敛眸,忽然双膝跪地垂首道:“陛下,草民当真有一事相求。” “你倒是个实在的,朕以为你至少会推辞一番呢!”苏赢见状反倒更有兴致了,笑着问道:“那便说说你到底想求朕什么吧!”x33 “草民……”云卿抬眸,目光坚定,“草民想求陛下为我娘亲赐婚。”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殿中针落可闻。 他们没听错吧,云寒居然让陛下为他的母亲赐婚? 如此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居然就求这个? 苏赢显然也愣住了,没料到云卿所求竟是这般,“云寒,你莫不是在与真开玩笑?” “草民岂敢诓骗陛下,草民所做之事其实本就理所应当,承蒙陛下厚爱欲重赏草民。 草民别无所求,只因家母婚事不遂多年凄苦,所以草民斗胆请陛下为她赐婚,许她一份心安。” 苏赢有点懵,摩挲着下巴看着云卿。 “那你父亲……” 云卿眼中冷光凛然,一字一顿道:“草民的父亲已与母亲和离。” “那你是想让朕下旨让他们和好?” 云卿摇头,“他们当年并非两情相悦,草民的母亲本有婚约,实是我父亲谋同她的家人强行拆散两人,迫使草民的母亲嫁给了她。 如今他们已经和离,草民希望陛下能做主为草民的母亲赐婚。” 众人听着听着都意味深长的看向陆谨言,就连陆谨言都有那么一瞬怀疑云寒是不是意有所指,可云寒总不至于为了羞辱他而浪费这么一个机会吧。 苏赢没想到自己竟被动做了媒人,不过这件事倒让他觉得十分有趣,遂开口问道:“但这种事也不能只凭你一家心愿,对方可愿意啊?” 云卿眸光微动,不徐不疾的开口道:“那人的意愿陛下可以亲自询问。”x33 “哦?”苏赢饶有兴致的问道:“听你这语气此人朕还认得?” 云卿点点头,望着苏赢的眸子一字一顿道:“他便是大理寺少卿李树桐李大人!” 第295章 如愿 云卿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无声。 众人一时都没转过弯来,甚至都在想李树桐这老小子看着严肃端正,竟还勾当了这么多夫人对他动心。 前有青梅竹马的武定侯夫人,如今又有这云寒的母亲,还真是处处留情。 只有陆谨言品出不对味来,他凝眸看着云卿,视线在他清秀的眉眼间游走,倏然陆谨言眉头一锁,眼中聚起惊恐的寒光。 苏赢纳闷的看着云寒,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你母亲与李树桐两情相悦?”x33 见云卿颔首,苏赢不怕事大的命人将李树桐带了过来。 “李树桐,云寒方才与朕请命,让朕为你和他的母亲赐婚,你可愿意啊?” 李树桐穿着一身灰突突的囚衣,较之往日端正清方的模样看着有几分憔悴狼狈。 只好在李树桐在大理寺威望颇高,他行事公正从不以权谋私,下属都对他心悦诚服,所以他倒没有受太多的辛苦。 可他一直惦记着外面的消息,担心陆谨言会对徐氏心有嫌隙伤害他。 在听到陆谨言和徐氏和离后他心里更是喜忧参半,从自私的角度他自然是欢喜的,可他同时又为徐氏担忧,担心她会受到打击会受到伤害,而他如今自身难保,也不知还能否护她。 此时乍然听闻苏赢的询问,李树桐愕然的看着身边的云寒。 之前他和云寒一同处理过户部之事,他对云寒有几分欣赏,甚至一度想成为忘年交,可没想到对方竟想认他做爹。 “陛下,罪臣并不认识云公子的母亲啊……” 云卿勾唇徐徐一笑,“李大人,你确定吗?” 李树桐神色莫名的看着云卿,便见云卿抬手摘掉了发上的玉冠,又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妆容。 瞬间,一张明丽娇媚的脸庞现于人前,明眸皓齿美得惊人,不是锦荣县主又是谁! 李树桐瞪大了眼睛,愣然道:“锦荣县主……云东家……你到底是谁?” 云卿扬唇一笑,皓齿红唇笑颜明媚,“锦荣县主是我,云寒亦是我。”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陆谨言率先踱步而出,厉声叱道:“逆女,你挑拨你母亲与我和离不算,如今竟还假扮云寒敢胆敢欺君,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众人回神,也觉得云卿就是云寒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还不如云卿假扮云寒来得可信。 可一直凝眸看着云卿的苏景谦淡声开了口,“陆侯,本王与云寒共事多日,岂会分不出云寒是真是假。” “景谦,锦荣当真就是云寒?”苏赢觉得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刺激的戏码,这不比那些奏章好看多了! 苏景谦颔首,为云卿证明身份,“回父皇,锦荣的确便是云寒。” “这怎么可能!我自己的女儿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陆谨言仍旧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 “陆侯,锦荣十四岁之前未曾回到武定侯府吧?”苏景谦继而又道:“锦荣自小并未长在陆侯眼前,她的事你不知情也合乎情理。” 苏景谦摆明了帮云卿说话,这维护的态度让柳阁老不禁蹙了蹙眉。 护国公眼珠乱转,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改方才看热闹的态度,笑着开口道:“誉王爷说的是,锦荣县主今年才被陆侯爷寻回,陆侯爷有不知道的也实属正常。 毕竟孩子都是这样,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愿被父母探查,我家那几个不肖子孙也是如此。” “护国公,你……”陆谨言没想到护国公会出列帮云卿说话,毕竟云卿前两日才刚将他的两个孙子揍得亲娘都不认识。 护国公意味深长的勾唇笑笑。 陆谨言环顾左右,竟无一人帮他说话。 他看向看热闹的苏景和,朝着他使了个颜色,苏景和的脑子这才转动起来,开口道:“父皇,咱们陈国以孝治天下,儿臣还未曾听闻过有人撺掇自己父母离异,又让自己母亲改嫁外男的。 如此不孝之人简直卑劣,若天下人都以此效仿,陈国岂不乱套了!” 陆谨言心中暗笑,端王竟难得聪明了一回。 “哦?”苏赢挑挑眉,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锦荣?” “嗯……”苏景和做深思状,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此不孝忤逆之人绝不能轻饶,儿臣觉得应该罢黜她县主之位,罚没她所有的资产,将其补偿给陆侯爷!” 陆谨言暗道不好,这端王未免也太性急了,如此直白的将话说出来岂不一下就让人看清了意图。 苏赢闻后笑了笑,苏景和还不明所以,苏景谦则道:“大皇兄所说的孝难道就只针对陆侯一人吗?她对她的母亲难道就不孝吗?” “这……” 苏景和还想辩驳什么,苏景谦继续据理力争:“况且她的家业是她在回武定侯府前打拼出来的,陆侯又有什么资格占取呢?” 云卿感激的看了苏景谦一眼,徐徐开口道:“陛下,民女不过一个弱质女流,何能有如此本事,这生意本就是民女养兄的,民女不过帮忙打点罢了。” 云卿就是防范陆谨言的卑鄙无耻,所以锦绣阁所有的产业都记在了韩承修名下,陆谨言再怎么上蹿下跳也别想从她手里得到一点好处。 苏景谦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知道云卿是在自谦,之前的一番治世之论便足以看出她的才学,更何况这些天共事更足以见得她的心胸手腕,即便锦绣阁生意有她那个兄长帮衬,他相信也是云卿在引导这一切。 “可……可就算这样,血脉亲情是改变不了的,若无陆侯爷便也无她今日,她难道不该孝敬赡养陆侯爷吗?”苏景和虽无大智慧却有小聪明,陆夕瑶是他的侧妃,陆谨言便算他的半个岳丈。 如此算来陆谨言的东西便是他的东西,若能得到锦绣商行的财力他岂不如虎添翼。 “陛下。”云卿幽幽开口,“在陆侯写和离书时便警告民女,只要民女跟着母亲离开日后便不再是武定侯府的女儿,从此也不可再姓陆,日后便是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也不许再踏足武定侯府一步。” “本侯那是气话!”陆谨言气急败坏的道。 他若早知道云卿便是云寒,他如何肯放云卿离府,一定会牢牢将云卿掌控在自己手中,直到榨干她的所有! “如果真的只是气话,那这些时日陆侯爷为何为曾派人去寻过我和娘亲? 陆侯爷明知道我娘在离府时中了毒,却也未曾过问只字片语,是不是恨不得我娘早些去死。”云卿唇角噙着讥讽的笑意。 陆谨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知道!” “什么?你娘中毒了?她现在怎么样?伤得可严重?”素来冷静自持的李树桐在听到云卿这一番话后瞬间暴起,惊慌失措的询问着云卿。 “是不是陆谨言做的?是不是他下毒加害你母亲?” 李树桐眼底猩红,若非被殿中的侍卫控制着想必早就伸手去揍陆谨言了。 云卿弯弯唇角,望着苏赢道:“陛下,爱与不爱有时就这么明显不是吗?” 苏赢垂下眼睑。 如果她还在自己也会愿意舍弃所有去保护她。 陆云卿侧眸看向陆谨言,语气满是讽刺,“陆侯爷直到现在都未曾询问我娘半句,足以看出她在你心里的位置。” 陆谨言扯扯嘴角,他即便这个时候再问也显得尴尬,倒是不如什么都不说了。 他当时担心云卿当真会弄个鱼死网破,是以只能答应与徐氏和离,可他有不甘心让她得偿所愿,所以才会指使陆宁宴去下毒。x33 死在自己的亲生儿子手里,他要让徐氏体会最极致的痛苦。 只没想到云卿竟然提前察觉,不但闯出了武定侯府,如今看来徐氏应也安然无恙。 想到此处陆谨言眼里满是不甘。 云卿牵唇又道:“陆侯,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连两个的约定? 之后我们两人谁在提及父女之前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端王爷说得对,你随未曾养我但毕竟是你给了我生命,我总不能当真眼看着你被天雷劈死不是。 所以我们还是遵照誓言,莫要再找彼此的不痛快了!” 众人一听这话心知陆谨言之前定是见云卿与沈渊退了婚,又与徐氏一心无法为他所愿,是以便彻底断绝了两人的父女之情。 只谁又能想到脱离了武定侯府的云卿非但没有穷困潦倒,反而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大商贾。 众人完全可以理解陆谨言此时的心情,只怕他都要被自己怄死了。 云卿不再理会脸色阴沉的陆谨言,拱手与苏赢道:“陛下,当初家母和李大人乃是被人设计陷害才会共处一室。 民女已查出当日有婢女被人收买谎称民女自马车坠落,母亲因担忧民女才会跑去酒楼,而李大人也同样是被人诓骗至酒楼。 李大人为了不损家母的名声才故意以金簪刺向自己,他宁愿背负骂名也不愿家母受辱,还望陛下明察还李大人以清白!” 大理寺卿撸着山羊胡立刻道:“陛下,老臣当初就说过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啊,李树桐就算有胆量私会人家夫人,也不至于蠢到光天化日去酒楼啊!” 说完还不忘怼了怼身边的御史大夫,“夏大人,这方面你有经验,你每次背着你夫人出去偷腥是不是都在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被冷不丁提名的夏大人吹胡子瞪眼睛道:“没有的事,你莫要胡说!” 众人忍俊不禁偷笑起来,最后还是苏赢开口终止了这场闹剧。 “好了。” 苏赢含笑看着云卿,今日还真是托这丫头的福才看到这么精彩的戏码,要是每次早朝都这般热闹,他就不会不想起床了。 “君无戏言,朕当初既答应满足云寒的要求便自会做到。 至于李树桐……朕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如何,既然当事人都不追究李树桐轻浮之过,那便证明李树桐是清白无辜的,明日你便回大理寺继续任职吧! 你不在这些日子,瞧把大理寺卿辛苦的!” 李树桐怔然一瞬,大理寺卿连忙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谢恩啊!” 李树桐这才回神,连忙叩首谢恩。 苏赢摇头笑了笑,真想不明白这样的呆瓜有什么可讨人喜欢的。 苏赢想了想,掐算了下道:“下月初八就是个好日子,你们成婚时朕送你们一对玉如意,如何?” 李树桐眼中光彩更亮,头也磕得格外响,“臣叩谢陛下!” 苏赢朗声大笑,“留着些力气拜堂时再叩吧,可别磕晕在朕的大殿上。” 众人都跟着笑,纷纷出言道恭喜。 殿上这些大臣都是人精,李树桐明显得圣上器重,如今他又要娶徐氏为妻,那徐氏可是云卿的母亲,日后富不可言。 只有陆谨言脸色阴沉可怖,今日他可谓将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尤其得知他失去了一个富贵的女儿,想到锦绣阁的财富他的心简直都在滴血。 下朝的时候陆谨言拦住云卿,咬着牙关恶狠狠的道:“陆云卿,你一定要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云卿好笑的看着陆谨言,“陆侯爷是不是说错了,把事情做绝的难道不是你吗? 当初我与你好言好语商量过,是你不肯的。” 云卿抬步欲走,脚步顿了顿,又偏头看着他道:“你让陆宁宴给我娘下毒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还有,最后再提醒陆侯爷一句,我姓韩不姓陆!” 云卿拂袖而去,心里却从未如这般轻松过。 这一世她不仅摆脱了令人作呕的陆姓,更让娘亲也逃脱了武定侯府的泥潭。 余生漫漫,她要娘亲称心如愿,让她活在幸福与满足之中。 “云卿。” 云卿听到唤声止步回首,只见苏景谦阔步而来,他眉目含笑,本就温润的容颜越加柔和。 “誉王爷。”云卿屈膝一礼,“今日多亏誉王爷相助,我才能这么顺利解决此事。” 苏景谦摆摆手,“你与我这般客气做甚,这些日子我以为咱们两人可以算是好友了。” 云卿眉头挑挑,她可没有与苏景谦做好友的打算。 苏景谦目光温柔的望着她,启唇道:“云卿,我们去茶楼一叙可否?” 第296章 认亲 云卿将徐氏安顿在了之前给韩默和云姝买的小院子里,云姝自然十分高兴,她本就喜欢徐氏,如今大家住在一起别提多热闹了。 而徐氏也十分喜欢小院的气氛,云姝温柔小虎调皮,徐氏顿时有种多了一对儿女的感觉。 云卿在回小院的路上琢磨着苏景谦方才的话,她万没想到苏景谦竟会对她表达爱慕之意,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苏景谦早就对云卿暗生情愫,只不过碍于那时云卿和沈渊有婚约在身,他只能藏住自己的心思。 可现在云卿已经与沈渊退了婚,是沈渊不珍惜云卿在先,他这不算趁人之危。 只云卿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先不说云卿对他毫无爱慕之意,单就是他的身份纵然苏景谦完美如仙云卿也绝不可能答应。x33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放着广阔的天地不要却跑去和一群女人争抢一个男人的宠爱,她疯了不成。 苏景谦言辞真诚,他素来品性高洁,云卿不怀疑他此刻的真心,但她更相信人性。 或许苏景谦在这一刻十分喜欢她,愿意为她做出一切让步。 可人这一生有太多身不由己,届时苏景谦遇到他身不由己的事,他真的就会义无反顾放弃所有吗? 云卿对此持否决态度,她不会将未来押注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尤其是男人。 云卿将好消息带给徐氏的时候,徐氏正在院中喂小兔子,她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闻言她面若红霞,羞赧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了。 红芍高兴不已,拉着徐氏的手道:“夫人,太好了,您终于和李大人终成眷属了!” “红芍,就连你也……”徐氏的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尤其是在女儿面前提及自己的亲事,她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云卿看出徐氏其实是欢喜的,挽着徐氏的手道:“陛下将日子定在下月初八,日子虽有些紧但我定会让娘亲你风光出嫁。” “千万别!”徐氏按住云卿的手,摇头道:“我又不是初嫁的新妇,此事毕竟有些不光彩,我们还是低调些的好。” 云卿自然不同意,“谁说不光彩了,之前是陆谨言他们设计加害才会使得娘亲你所遇非人。 我希望娘亲能够彻底忘却过去的痛苦,将这当做全新的开始。 娘亲,您要记住日子是给自己的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旁人如何说如何看都不重要,我们一定要自己活得恣意。” 云卿将好消息告诉给徐氏后便去锦绣阁操办一切,红芍望着云卿的背影欣慰的道:“有小姐这样的女儿真是夫人的福气。” 徐氏弯弯唇角,柔声道:“是啊,因为有卿卿在我甚至对陆谨言都没有那般怨恨了。” 至少陆谨言给了她卿卿这般好的女儿,这也算陆谨言唯一的意义了。 酒肆,云姝和韩默仍旧忙得热火朝天,没想到店里却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韩默呆呆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子,她的眉眼与他的秋娘那般像,只秋娘永远都温和含笑,而此时的少女眼中却显得冰冷而凌厉。 云姝见韩默愣在原地也顺势望了过去,见到陆夕瑶时眉头蹙了蹙。 陆夕瑶看清了云姝眼中那丝冷淡,心中不禁有些气恼。 明明她才是他们的亲女儿亲妹妹,为何他们对她却如此凉薄! 云姝知道她今日过来定然有话要说,便将她带去了后屋,陆夕瑶嫌弃的看着简陋的屋子,阴阳怪气的冷笑道:“韩云卿挣了那么多银子,却还让你们抛头露面做这伺候人的生意,这不是亲生的果然心就不在一处。” “云卿有多少银子是她自己的本事,她未曾短缺过我们,是我想靠自己的挣钱。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觉得这是辛苦差事,我却乐在其中。”云姝神情淡淡的回复道。 陆夕瑶理解不了,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却要在这里弄得满身油烟。 “韩云卿她能做什么生意,锦绣阁的生意还不都是哥哥做的!”苏景和回府后便将早朝的事讲给了陆夕瑶听,陆夕瑶这才知道锦绣阁竟是韩家的产业。 这声“哥哥”听得云姝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夕瑶早就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可当初她可没来看过他们一眼,摆明了就是没看上他们这些穷亲戚。 今日乍然回来认亲,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云姝淡淡回道:“承修说过,生意向来都是卿卿做主,他不过从旁帮衬。 是以所有的生意都是卿卿的,待她出嫁这些东西会全部成为卿卿的嫁妆。” “这怎么能行!”陆夕瑶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既是韩家的产业她这个女儿自然也应得一份,“云卿毕竟是外姓人,咱们韩家的东西岂能拱手送给一个外人。” 云姝听到这话笑了,意味深长的看着陆夕瑶道:“卿卿姓韩,若说外姓人也该是你才对吧?” 陆夕瑶一哽,可她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些都是云姝他们造成的。 谁让他们一开始藏拙做出一副穷兮兮的模样,如果他们早一些表明自己岂会不认他们。 陆夕瑶本以为云姝是个性子软好说话的,没想到她竟油盐不进,她便将视线落在了闷不做声的韩默身上。 看着灰扑扑的韩默,陆夕瑶打从心里瞧不上他,如果他的身份也是个侯爷,自己又岂会屈居侧妃。 但她知道韩默心里是惦记自己的,否则也不会在她出嫁前给她送银子,于是她便做出一副可怜模样道:“爹爹,女儿一直因未能在您身边尽孝而遗憾,可您知道的这些并非女儿所能掌控的。 女儿如今虽为王爷侧妃,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却只能在王妃手下隐忍偷生。 我只是武定侯府的义女,而王妃却是北戎公主,女儿只能仰人鼻息。” 说完陆夕瑶还可怜兮兮的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如今只有能得王爷看重我才能在府中立足,否则王妃就可以随意打骂我。” 陆夕瑶这番话虽有卖乖扮可怜的份,但如今她也的确急于让苏景和看到她的价值。 自从那日云卿将她不能有孕的事昭告天下,苏景和对她便淡了许多。 毕竟如今皇嗣最为重要,他还急着在其他侍妾那里耕耘。 韩默牵了牵唇,半晌讷讷开口道:“可……可我也管不了王府的事啊。” 真蠢! 陆夕瑶心里暗骂,哽咽着开口道:“王爷与誉王两人是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选,若哥哥能帮到王爷,王爷自然会高看我一眼,届时即便是王妃也不敢轻易动我。” 生怕韩默不应,陆夕瑶连忙又道:“若王爷能成为储君,那日后便可登基为帝,女儿自会成为宠妃,甚至就连皇后之位也未必不可。 到那个时候女儿便可光宗耀祖,也可照拂父亲和兄姐。” 陆夕瑶说得言之凿凿,韩默想了想,开口道:“你想让你哥哥怎么帮你?” “爹!”云姝见韩默被说动急得开口唤他。 陆夕瑶连忙道:“锦绣阁财力不菲,王爷想要夺嫡免不了需要银钱傍身,只要哥哥将锦绣阁交给王爷,王爷势必会记咱们韩家的好。” 韩默点点头。 陆夕瑶见状一喜,却听韩默道:“我明白了,你回来是想抢卿卿的铺子。” “那铺子是韩家的,怎么就是她的了!” 韩默摇摇头,固执的道:“铺子就是卿卿的,谁也夺不走。” 陆夕瑶心中大怒,质问道:“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到底向着谁!” 韩默眼底浮现一抹哀伤,他抬手指向翠屏,弄得翠屏满脸茫然。 “你若心里有我我们这些家人,便不会将这对耳环送给你的婢女了。 这你是娘的遗物,你非但不珍惜还将它拱手送人,不顾念亲情的是你,不是我们。” 陆夕瑶一愣,偏头看向了翠屏的耳环。 她当时并没有仔细看,随后就给了翠屏,没想到竟被韩默发现了。 韩默长长叹了一声,他终究还是心软不忍再多说什么,“你走吧,日后你若想吃饭就回来,但若是为了旁的事……那就不必再来了。” 陆夕瑶愤然离开,出了酒肆狠狠甩了翠屏一记耳光。 “蠢货!瞧你干的好事!” 翠屏捂着脸,目光幽怨的看着陆夕瑶。 她本以为跟着陆夕瑶进了端王府便走向了荣华富贵,王爷那日本有收她做通房,可陆夕瑶担心自己得宠竟然拒绝了! 她年纪不小了,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婚配年龄,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成为王爷的女人,却也被陆夕瑶给毁了! 翠屏跟着陆夕瑶回了王府,她趁着陆夕瑶午睡时偷偷溜出了王府,直奔锦绣阁。 第297章 入狱 云卿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翠屏,“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和你家主子设的局,你的话我不信。” 翠屏一咬牙,指天起誓。 云卿却只嘴角噙笑,“相信因果报应的人便不会作恶了,你们两个作恶多端,现在想起来指天起誓了,你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看着翠屏眉眼中皆是怨怒,云卿眼眸一转,开口道:“不过你若自己前去控告陆夕瑶,我倒可以帮你。” 翠屏摇头,“不行,奴婢控告主子一样也会被判刑的!” “这个我可以帮你,毕竟你只是听从主子的命令,罪恶不算深重。”云卿循循善诱,“这么久了想必也你清楚陆夕瑶的为人,她心里向来只有自己,你跟着她又能得到什么,一辈子为奴为婢吗?”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翠屏的软肋,谁愿意一辈子伺候人,她也想像正常女人那样嫁人生子。 “所以,我可以帮你。 你指控陆夕瑶后会被押入大牢,而后交由人牙子继续发卖,届时我可以买下你,还你自由身。” 翠屏紧盯着云卿,“我怎么信你?” 云卿无所谓的耸耸肩,“你可以不信啊,陆夕瑶如今对我构不成威胁,她的死活我并不在意。”x33 翠屏咬咬牙,一口应了下来。几日后,翠屏带着物证将陆夕瑶告上大理寺。 当初陆夕瑶亲手杀了胡鹏举,并将其尸体投入河中,翠屏趁机偷偷摘下了胡鹏举的玉佩。 经由胡夫人断定这的确是胡鹏举的贴身之物,而后大理寺经过大牢后发现了胡鹏举的尸体。 他的尸体绑着石块,虽已面无全非但胡夫人还是从他衣着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胡夫人一度险些哭得晕死过去,嚷嚷着让大理寺给她死去的儿子一个公道。 因此案牵涉王爷侧妃,李树桐进宫请旨后带人缉拿了陆夕瑶。 苏景和没想到大理寺敢带人上门,可李树桐带着苏赢的口谕,苏景和也不敢阻拦,只能任由大理寺将陆夕瑶带回大理寺。 因人证物证俱全,虽然陆夕瑶抵死不认,李树桐还是将其收押。 王皇后觉得大理寺这是在公然打苏景和的颜面,气势汹汹的去找苏赢讨要说法,结果苏赢将苏景和唤进宫来将他们母子两个一同大骂了一顿。 苏赢应是气极了,指着苏景和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做的蠢事,你为了给景谦添麻烦不惜处处阻挠治灾,甚至煽动灾民闹事,就你这份心胸品性也配做陈国国君吗?x33 朕告诉你们,别痴心妄想了!回去给朕好好反省反省,再敢有下次……” 苏赢冷冷看向王皇后,“皇后若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又如何治理六宫,届时便退位让贤吧!” 一番话说得母子两人面如死灰心惊不已,哪里还能顾得上陆夕瑶了,慌忙回去思索对策了。 而李树桐做大理寺少卿多年,审讯逼供最为擅长,他有太多的方法不伤人而折磨人。 陆夕瑶终是承受不住招供了,苏赢下旨将其贬为庶人,念其毕竟是端王侧妃,许其全尸。x33 陆夕瑶听到圣旨时满目的难以置信,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云端一下子跌落地狱。 李树桐放云卿进来探监,引得大理寺的官差偷笑道:“原来咱们大人也会徇私呀,往日里他可是不准别人随意探监的!” “谁让咱们大人做了人家爹爹呢!可不得好好表现!” 云卿笑着给了两人一人一个银锭子,美得两人合不拢嘴,心里暗夸李大人可真是嫁到好人家了。 云卿走到关押陆夕瑶的大牢旁,陆夕瑶脱下了曾经的华服,她穿着粗布囚衣再无往日光鲜。 看清来人,陆夕瑶灰暗的眸中迸发出一抹强烈的恨意。 她的猛地扑上前来,嘶声力竭的道:“韩云卿,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我是不是!” 第298章 偿命 云卿只浅浅一笑,耐心道:“我如何害你了?是我让你杀的胡鹏举吗?是我让你抛尸湖底的吗?” 看着陆夕瑶腥红的眼,云卿轻笑出声,“你一定在想,当初我就该按照你的计划乖乖被胡鹏举玷污,然后嫁入胡家,这样陆谨言便会全力捧你这个义女了,对不对? 其实你们两个才像亲生父女,永远都将过错推给旁人,却对自己的恶行只字不提。”x33 云卿身着华服满身珠翠,在灰暗的监牢中如此刺眼夺目。 陆夕瑶忽觉眼睛一阵刺痛,她心中涌起浓重的酸楚。 曾经她也是高高在上的贵女,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如今她不仅成了阶下囚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韩云卿,都是因为她! 云卿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勾唇道:“你现在一定在想,你落得如此境地都是拜我所赐,如果我没回到侯府,如今你依旧是尊贵的侯府小姐。” 陆夕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心中所想。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份本就是假的,这一切本就应该属于我。 况且就算我回了侯府,你也依旧是武定侯府的小姐,依然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是你不知满足,一次又一次的算计我,伤了娘亲的心也害了你自己。 如果你当初没想过伙同胡家陷害我,你又怎么会与胡鹏举定亲,又怎么会因杀人而入狱? 陆夕瑶,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亲手将自己推进火坑!” 云卿没想过能够说服陆夕瑶,只这些话她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她冷冷看了陆夕瑶一眼,转身欲走,陆夕瑶却突然唤住她,苦苦哀求,“云卿,我知道你有本事,你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爹爹阿姐他们的份上你救我出去吧,我一定洗心革面,以后一定安分做人。” 可谁知她这番哀求却让云卿的眸色更冷,出口的话也带着森然的寒意,“你没有资格提他们!” 前世便是陆夕瑶亲手葬送了爹爹他们,这一世她保护了所有亲友,自然也要了结所有仇怨。 “但凡你心中有半分亲情也不会沦落至此,陆夕瑶,善恶有报,这是你应得的!” 云卿拂袖而去,陆夕瑶一开始还在后面哭着哀求,后来见云卿不为所动立刻原形毕露,“韩云卿,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就是死了也会夜夜诅咒你,拉你下地狱!” 云卿莫不在意的勾勾唇角。 地狱吗,她早就去过了! 得知陆夕瑶被处死的消息云姝没什么感觉,韩默难受的枯坐了一个晚上,那毕竟是他和秋娘的女儿,是秋娘费劲气力生下的孩子。 “爹爹,你会怪我吗?”云卿走到韩默身边小心翼翼的开口,她因为有前一世的记忆所以对陆夕瑶深恶痛绝。 可韩默并不知道陆夕瑶前世加害他们的事情,在韩默看来陆夕瑶只是一个与他不太亲近的女儿。 韩默回神扯出一抹笑来,“卿卿,你胡说啥呢!我虽然没啥文化,但也知道杀人偿命,她自己造的孽怨不得旁人。” 说完似怕云卿再多想,开口询问道:“你娘的亲事你筹备的如何了,后日便是初八了。” 云卿笑笑,弯唇道:“都好了,你和阿姐就等着吃喜酒吧!” 初八。 李树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风光迎娶徐氏。 他坐在马上,满面春风得意,比当年高中还要欢喜。 虽然晚了十余年,但他终是娶到了心念的姑娘。 云卿虽然在圣上面前求了圣旨,但众人也只以为他们会低调成婚,毕竟又不是年轻男女,哪好意思搞那么大的排场。 可没想到初八这日竟是锣鼓喧天,盛大无比。 李树桐虽然年纪大了,但他未曾婚配,这也是他第一次成婚,更何况娶的还是一生挚爱岂能不费尽心思。 至于徐氏的嫁妆用十里红妆也不为过,这还是徐氏强硬的舍掉了二十余抬嫁妆,否则干是嫁妆都不知道要抬到何时了。 徐氏如今只看中结果,只要能和心爱之人相守,能和女儿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她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 就像云卿说的那样,日子是给自己过得,不是给旁人看的。 之前那些说酸话的妇人此时见徐氏不但嫁妆丰厚,还能得李树桐如此看重,嘴酸变成了心酸。 可旁人的话李树桐和徐氏根本不在意,他们牵着彼此的手,拜过天地拜过父母灵位,夫妻对拜至此礼成,这对错过彼此十余年的爱人终在今日再续情缘。 云卿的眼睛有点红,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般模样,走出了热闹的人群。 “云兄。” 云卿揉揉发红的眼睛,转身望去。 沈染一袭竹青色长衫立在回廊下清雅俊美,“你哭了?” “没有,风吹了眼睛。” 沈染扬扬嘴角,可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苦涩,“没想到你竟是女儿身。” 云卿平复心绪,笑着道:“男女可影响你我之间的交情?” 沈染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眸端详着云卿。 他也说不好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有些庆幸似乎又有些失落。 庆幸他终于终于知道自己的取向是正常的,之前许多次他一度怀疑自己有龙阳之好,如今倒是可以释怀。 只不过…… 望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少女,沈染心头漾起丝丝酸楚。 他们两人相识也有多年,正是如此所以他可以说很了解云卿,云卿对他绝无半分男女之意,他但凡敢流露出半分心意云卿一定会离他远远的。 所以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此,甚至如今因为男女有别要更多了几分避讳。 “那是自然!”沈染牵起唇角,故作坦然的笑道,“日后有什么商机还望贤弟能够多想着为兄我了!” 云卿眉眼弯起,目光皎皎,“好,一言为定。” 望着云卿灿烂的笑意,沈染忽然就释怀了。 其实喜欢不一定非要是男女情爱,或许他欣赏的本就是那个在商界运筹帷幄的少年,更喜欢她眼中精明而不市侩的光。 这样,或许最好。 云卿回到席上,众人觥筹交错,交织的红绸鲜艳热闹,可她却突然在此时心里涌起一抹孤寂,是那份成就荣耀无法与人言说的孤寂。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浮现一道矜贵淡漠的身影,云卿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晃头压下升腾起来的念头。 她怎么可能会想起那个大奸臣,她一定是疯了! 李府大摆筵席,甚至买了喜糖分发给京城的孩子们,足以见得李树桐娶到徐氏的欢喜。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忧,李树桐春风得意,武定侯府却阴云密布。 谁都没想到云卿身上竟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气得蔡氏破口大骂,“那个小贱人居然将那么多钱财拱手让人,那些东西本就该是咱们陆家应得的!” 在蔡氏等人看来,即便武定侯府没有抚养云卿,但只要云卿身体里流着侯府的血,她的所有就该为侯府所有。 陆慎行也眼馋得不行,武定侯府的底子越发空了,如今陆夕瑶一死更是雪上加霜,许多人家甚至都开始疏远侯府了。 原因无他,武定侯府不得圣心,陆家儿女又皆没有出息的,京中人惯会捧高踩低,觉得武定侯府已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大哥,要不咱们还是将云卿哄回来吧。” “哄她做甚!难道还要看着她耀武扬威吗?”陆宁宴气得眉宇阴鸷,他因为舍不得侯府的荣华富贵才会放弃母亲留在父亲身边,可谁曾想到如今她们竟过得比自己还滋润。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将事情做得那么绝了。 反正韩云卿和母亲也不可能接受他了,倒是不如老死不相往来,免得韩云卿给他白眼。 “宁宴,你毕竟是徐氏的亲生骨肉,就算韩云卿心硬如铁,你去徐氏身前说些好话,她是不会不管你的。”陆夕璇戴着面纱,轻声细语的道。 她的脸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吹冷风便又红又肿,看了大夫也治不好,只能戴着面纱出来。 陆夕璇不知道陆宁宴给徐氏下毒的事,还想让陆宁宴从徐氏手中抠银钱出来。 “够了。”陆谨言阴沉着脸色冷冷开口,众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 “我们武定侯乃勋爵之后,岂能与区区商贾折腰!”若有可能陆谨言何尝不想要锦绣阁,可云卿已经恨死了他,断不会再帮衬侯府,是以倒不如留下颜面。 陆谨言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决绝,“旁人瞧不起我们不要紧,我们自己不能丢了尊严。 荣耀都是自己挣回来的,便如咱们侯府也是先人打拼下来的。” 陆慎行随口嘟囔了一句,“可如今也没有机会让我们建功立业啊。” “有!”陆谨言眼中寒光烁烁,“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失去的东西我们可以凭自己夺回来!”x33 陆夕瑶至少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想要武定侯府重现辉煌那便只能自己去争,想要荣耀显赫,唯有从龙之功! 第299章 乱 徐氏与李树桐大婚后过着蜜里调油的滋味,两人都想让云卿在李府与他们同住,但云卿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比较好。 况且她也与韩默云姝同住习惯了,无事便懒洋洋的窝在小院子里晒太阳。 徐家人也想去过去找徐氏求和,被云卿的人直接堵在了府外,连接近徐氏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是陆嘉儿出嫁的日子,云卿没有露面,免得让陆家人看到她反是生出一堆麻烦,只命人悄悄往工部尚书府给陆嘉儿送了一份添妆。 云卿坐在摇椅上,百无聊赖的摸着旺财的头,云姝回来时便见她窝在椅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云姝偏头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卿卿,你是在担心沈将军吗?” 云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阿姐,你莫要开玩笑了,我们两个都已经退婚了,我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云姝耸耸肩,只道:“我虽然不大懂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但我觉得沈将军不会像外面说的会因为徐姨的事情便与你退婚。” 云卿不得不承认云姝的直觉有时候很准,的确是她飞鸽传书给沈渊,让他与自己退婚以此来摆脱陆谨言。 沈渊倒也痛快,并没有询问她具体原因便配合她做了。 现在想想,或许他也有可能不满意这桩婚事呢! 一想到沈渊云卿便觉得心烦,干脆放下旺财道:“阿姐,我出去买点东西。” 云卿跑到大街上,望着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看着百姓重新恢复了往日生机,云卿觉得有些欣慰。 她重活一世的机会是老天给的,她不能只将这机会用在自己身上,也该去帮助更多的人才对。 正在此时苏慕嫣突然策马而来,在街口看见云卿便立刻翻身下马,楚楚可怜的抱住云卿道:“卿卿,不好了,我祖父出事了!” 看着苏慕嫣焦急的模样,云卿忙道:“你先别急,我们回去慢慢说。” 云卿将苏慕嫣带回韩家小院,苏慕嫣往日骄纵得宛若一只孔雀,此时却满脸颓然。 “卿卿,我祖父受伤了,听说还伤得很重,我该怎么办啊?” 苏慕嫣完全乱了分寸,云卿也是诧然。 这段时日弹劾恒安王的奏章如雪片一般,一开始苏赢还能逃避,后来御史们干脆天天在早朝上要求苏赢处置此事。 后来苏赢也是无妨,只得下令招恒安王回京,让他自己与御史解释此事,可没想到恒安王竟公然违背的皇命。 这下子就连苏赢都气恼了,恒安王虽是他王叔,可毕竟他才是陈国皇帝,他居然对自己的圣旨无动于衷,一时间恒安王居心叵测不敬皇威罪名算是落实了。 后来荆州出现了一伙山匪,这些人趁着水灾占据了一个山头当起了山大王,过路的行人商户无不被洗劫一空,他们甚至还强抢民女。 恒安王眼里容不得沙子,当即率兵去攻打这个小山寨。 可没想到征战一声的恒安王竟在这个小山寨上吃了苦头,虽说剿灭了山匪,可他却也被利箭射中。 恒安王本就年纪大了,哪能经得起这种伤势。 京中闻得此事,都觉得恒安王这次怕是要不行了,更何况他抗旨在先,就算这次保住了性命苏赢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夺走他手中的军权。 失了兵权的恒安王便像失了利爪的猛虎,不足为惧。 苏慕嫣以前是天之娇女,谁见面都要对她客客气气的,如今也有人敢在她面前叫嚣起来。 苏慕嫣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眶道:“我要去找我祖父!” 云卿忙拦住她道:“这个时候正乱着你莫要妄动,你安心待在王府里,我会派人去荆州打探消息的。” 云卿觉得事情古怪,之前便是突然之间所有矛头一同指向了恒安王、白戟还有沈渊等一众武将。 白戟也因护国公的举报而暂时停职府中,就连沈渊也突然失去了消息,云卿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稳。 安抚了苏慕嫣之后,云卿一人细细思忖着这些线索,窗外忽然落进一颗小石子,云卿缓缓抬头,冷不丁望见一张雌雄莫辨的俊颜,正是许久不见人影的凤殇。 “凤殇!你还敢回来!”因为他的缘故给她添了多少麻烦! 凤殇见她气极,连忙告饶,“且慢且慢,你难道不想知道沈渊的消息吗?” 听到沈渊的名字,云卿不知怎的心中闷闷钝疼了一下,故作漫不经心的道:“他的消息与我何干!” “哦!那我走?” 云卿瞪他一眼,冷哼一声道:“罢了,既然来了你便说吧。” 凤殇一副看透她的模样,笑着跳进了窗子,语气却幽幽道:“京中要乱了,他让我带你离开。” 第300章 逼宫造反 一夜寒风骤起,冬日毫无预兆的来了。 云卿终究还是没有答应离开京城,她一个人想独善其身何其简单,可这城里有太多她的不舍,她不能走。 这日皇后寿辰,四品以上的大臣及其家眷皆来宫中赴宴。 顾贵妃特意将云卿唤了去,挑着眉眼的凤眼上下打量了云卿一番,旋即笑着与身旁的柳浅棠道:“女子就要端庄贤淑,本宫最是喜欢你这样的女娘,日后无事可要多进宫来陪本宫说话。” 顾贵妃知晓苏景谦心仪云卿之后倒是未曾想过反对,毕竟云卿是圣上亲封的锦荣县主,又颇有家业,勉强可以给她一个誉王侧妃的位份。 只她没想到云卿竟然拒绝了苏景谦,苏景谦还为此消沉了许久。 顾贵妃向来以苏景谦为荣,可区区一个商贾竟敢拒绝她最优秀的儿子,今日可算逮住机会顾贵妃自要来羞辱云卿一番。 柳浅棠得意的弯弯唇角,云卿再如何会勾引男人又如何,在贵妃眼中终究还是她更是适合誉王爷。 这种不痛不痒的讽刺云卿根本不在意,未等顾贵妃再进一步,苏景谦便急急忙忙赶来救场,他眸光歉意的望着云卿道:“锦荣,方才我见宁嫔娘娘在找你呢,你去回话吧!”x33 云卿心知苏景谦有意为自己解围,颔首谢过抬身而出。 柳浅棠咬着银牙神情不忿,顾贵妃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云卿走在宫里,总觉得这次宫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虽有隆重装扮,但就是透着一种不好言说的紧张感。 寿宴很快开始了,除了宁嫔就连顾太后都出席了王皇后的寿宴,这让云卿觉得更不对劲。 王皇后好讲排场,可顾太后是何许人也,她居然也愿意来给王皇后撑门面。 反观今日的主角王皇后反是有些心不在焉,即便被人恭维着也没有往日笑得畅快。 大臣们虽觥筹交错,但整个宫里都笼罩着一种不安的氛围。 突然,正在喝酒的苏赢手中的酒盏滑落,竟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来,众人无不惊恐。 “陛下!”王皇后手疾眼快的扶住了苏赢,惊慌失措的道:“御医,快唤御医!” 语落,又指挥着宫人将苏赢抬回寝殿。 御医探脉后发现苏赢竟身中剧毒,群臣闻后无不面色惨白,纷纷嗅到了风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王皇后大怒,命禁军封锁了宫城,“陛下今早还好好的,方才突然中毒定是有人在寿宴上趁机加害陛下,在查出真凶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皇宫一步!” 看着手持刀剑而来的禁军,众臣心中一惊,莫非这是要兵变了? 苏景和阔步上前,眼中已经噙着胜利者的光芒了。 “本王是父皇的嫡长子,如今父皇病重自应由本王暂理朝政!” 有个老御史反驳道:“陛下这才刚倒下如今安危未定,王爷便急于掌控朝政,是不是太过心急了?” 苏景和冷眼扫过那个老御史,抬手一指,御史身侧的禁军便立刻挥剑斩杀了他。 看着长刀贯穿老御史的身体,众人都惊声尖叫起来。 端王这是要造反啊! “都吵什么!吵到父皇休息,当真本王砍了你们的脑袋!”自从上次被苏赢责骂过后,苏景和和王皇后便开始担心苏赢会将皇位传给别人,便决定先下手为强。 护国公厉声叱道:“端王,你这是要造反吗?” 苏景和冷笑道:“什么造反,本王乃嫡长子,论嫡论长这皇位本就该是本王的东西,何来造反一说!” 他早就将宫中的禁军统领安插成自己的人手了,父皇不给他的东西,他自己来夺! 陆谨言阔步上前,拱手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臣叩请端王代理朝政!” 陆谨言此言一出,端王一派纷纷附和。 云卿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没有了顾太后的身影。 而就在苏景和洋洋得意之时,殿门打开,只见苏赢面沉如水的从里面走出来。 王皇后和苏景和瞬间面如死灰。 “父皇,你怎么……” 苏赢冷冷盯着苏景和,眸若鹰隼,“你是想问朕为何无事吗?” 这时两个宫人拖着一个人从内殿走了出来,云卿凝眸,对方竟是许久不见的陆曼儿。 她五花大绑丢到众人身前,苏赢冷笑着道:“武定侯,你还真是心急,居然让你们府上的小姐暗中给朕下毒,若非朕提前留了一手,还真要被你们给谋害了!” 陆谨言还想分辩几句,陆曼儿却被吓破了胆,哭着道:“陛下饶命啊,嫔妾也是被逼无奈,都是大伯父和婉嫔娘娘他们逼我这么做的,求陛下饶我一条性命吧!” 陆谨言的目光几乎可以杀人,婉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心知已无力回天。x33 苏赢早就提防着他们,很快这些禁军便被苏赢的锦衣卫控制了。 王皇后满脸失魂落魄,哭求道:“陛下,求您念在臣妾与您共甘共苦多年的份上饶过臣妾和景和这一次吧!” 苏赢漠然的看着王皇后,“朕能与你同甘,与你共享帝后之位,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念着我们的夫妻之情吗?” 王皇后砸砸嘴,不知该如何反驳,而苏景和也被人堵了嘴带了下去。 就在众人本以为一场宫变有惊无险时,忽有一个身上染血的宫人急匆匆跑回来,急声禀道:“陛下,不好了,有一群北戎人闯进了京城,如今正在攻破城门啊!” 第301章 终 众人闻之哗然,京城里怎么会有北戎人! 这时才有人发现端王妃也就是北戎的纳若公主并不在这。 苏赢心中虽满是困惑,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守住皇城,苏赢立刻下令命在场的禁军去各个城门把守,可他们却恍若未闻丝毫不动。 “你们没听到朕说的话吗?”苏赢大怒。 帝王之怒无人不惧,可他们却各个仿若耳聋之人伫立不动。 “陛下何必生这么大的火气。” 顾太后威严冰冷的声音自众人身后而来,众人闻声望去便见顾太后身着墨色广袖宫装,威仪不输帝王。 苏赢眯了眯眼睛,冷冷道:“太后这是何意?” 苏赢看出顾太后来者不善,便直接连称呼都改了。 “陈国有难,哀家身为陈国的太后自是要守住陈国基业!”顾太后站在苏赢身前,与他四目相对,眉目间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曾经苏赢只是一个最不受宠的皇子,所有的妃嫔皇子都可以欺辱他,那时他甚至不敢抬头多看顾太后一眼。 后来顾太后的亲生儿子殁了,她只能扶持苏赢即位,苏赢心知自己只是一个傀儡皇帝,但他并不在意更无心去争什么。 直到顾太后见他对丽妃动了真心,担心他会将皇位传给三皇子苏景晔,所以她害死了丽妃,害死了林家满门! 痛失所爱后苏赢甚至一度想追随丽妃而去,可看着襁褓中的苏景晔他忍了下来。 苏赢目光不转的看着顾太后,视线不移一字一顿冷冷道:“所以太后现在是打算逼宫造反吗?” 顾太后笑了笑,摆摆手道:“何来逼宫一说,北戎攻打皇城意在擒王,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朝廷自要拥立新君。” “所以为了夺权,你便不惜放北戎人进京屠害陈国的百姓吗?”苏赢怒极,没想到顾太后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顾太后却只笑了笑道:“攘外必先安内,如今朝政混乱各地军权分散,这些都是因为陛下你的不作为造成的!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陛下身份陈国皇帝便应该以身殉国!” “你妄想!”苏赢死死瞪着顾太后,“陈国官民是不会认可你这个叛徒的!” 顾太后朗声笑起,她抬了抬手,便立刻有一众宦官端着托盘上前。 底下的文武百官看清托盘上的东西皆惊惧不已,这些都是他们夫人女儿的贴身之物。 怪不得顾太后肯让王皇后大摆排场,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控制人质。 百官惊骇,百官中并非所有人都是顾太后一派,有些人甚至对外戚干政之事甚是反对,可如今他们的至亲都在顾太后手中,他们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祖母,您怎么能!”苏景谦眸中满是惊愕,他不知所措的看向顾贵妃和护国公,护国公只撸了撸胡子淡笑未语,顾贵妃则有些心虚的回避了视线。 顾太后和顾贵妃都甚至苏景谦的性子,他是个纯善之人,若让他知道了他们计划他定然不会答应。 所以她们干脆将他排除在这个计划之外,反正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能拿下苏赢,到时候苏景谦不应也只能应。 “所以真正的叛国之人是你们,对吗?”x33 清悦的少女声在此时宛若石破天惊,苏景谦试图阻拦云卿,顾太后已经破釜沉舟了这个时候谁忤逆她只有一死。 可云卿面上却毫无畏惧,只缓步上前神情从容的看着顾太后道:“所以你们才是叛国之人,当年所谓林家通敌叛国都是你们污蔑陷害,对吗?”顾太后噙笑看着云卿,幽幽道:“你个小女娃胆量倒是大,难道你不怕吗?” 云卿面色如常,反问道:“怕有用吗?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太后若想杀我难道我卖乖几句便能免于一死吗?” 顾太后见状一笑,感叹道:“说实话哀家还真是有几分喜欢你,若你能为哀家所用哀家还真不舍得杀你。 只可惜你却是个蠢的,偏偏选了与哀家为敌。” “趋吉避害虽是人性,但若一味只知如此毫无坚守,那生而为人又与那些牲畜有何区别。 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人有自己的风骨和坚守。”云卿一番话令许多官员无地自容,他们自诩圣人子弟,可在生死关头他们还是成了懦夫。x33 云卿仍旧看着顾太后,又一次问道:“那便请太后让我们死个明白,当年林家可否真是被陆谨言陷害的!” 顾太后勾了勾唇角,她似是心情极好,非但没有怪罪云卿,反而开口道:“你那个父亲贪慕权势,只要能保侯府富贵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哀家当年只让他监管吵架,他为了搏哀家高兴竟带兵屠杀了林家满门,就连几岁的孩童也没放过。 不得不说陆谨言这个人有些魄力勉强可算个枭雄,只可惜他跟你一样,也选错了人!” “如此说来,太后这算是承认当年林家是被你们陷害的了?”云卿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在意。 “是又如何,如今天下还有谁能奈我何!”顾太后一甩广袖,气势威严凌厉。 苏赢是她扶起来的,可他非但不对她感恩戴德甚至还妄图撼动她的权势,如此她就只能毁了他! 云卿勾勾唇角,意味深长的道:“太后承认便好,正好今日众位大人都在这,日后可莫要忘了为此案做人证啊!” 众人都心觉莫名,顾太后都要造反了,日后还有谁会提及此案! 顾太后蹙了蹙眉,也不欲再与云卿多言,抬抬手适应禁军缉拿云卿。 苏景谦护在云卿身前,痛心疾首道:“皇祖母,回头是岸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苏景谦有夺嫡之心,但从无造反之意。 可他却只得到顾太后的一记耳光,“哀家为你铺了这么久的路,你要回什么头! 如今朝中武将皆被哀家控制,帝位已是你囊中之物,难道你要拱手送人吗?” 顾贵妃忙开口解释道:“姑母,您别听景谦胡说,您对他的好他心里都知道呢!” 云卿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顾贵妃本就不喜欢云卿,见状声音尖锐的道:“你笑什么!你个忤逆不孝之女,来人,将她带到城楼上祭旗!” “我在笑太后和贵妃还真是天真,谁说朝中没有可用的武将了?” 顾贵妃冷声道:“如今恒安王病入膏肓,白戟被困府中,那沈渊也被南安知府绊住了,你该不会还指望着有人能来救你吧?” 云卿闻后唇角弧度更深,笑得顾贵妃心里十分不舒服,“你还敢笑,来人……” 可贵妃未等语落,禁军统领便急匆匆跑来,禀道:“太后娘娘不好了,北戎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顾太后抓起禁军统领的衣领,目眦欲咧的道:“城中除了兵马司那几个虾兵蟹将再无军队,他们怎么可能会败!” 云卿淡声开口,“太后,您该不会以为北戎人假扮难民偷偷混入矿山当真神不知鬼不觉吧? 北戎的军队能够通过矿山溜进来,北境军亦可!” “北境军,你说沈渊!”顾太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云卿倒也不吊着顾太后,弯唇笑道:“我承认太后您的心机手腕的确常人难及,但您也有一个缺点,便是自视过高轻视对手。 沈渊被你们逼迫得自小离家,他身上尚背负着血海深仇又岂会被南安知府随便找的一个女人迷了心智。 恒安王忠君爱国,又岂会无视皇命!还有白将军,他老人家性情暴烈如火。这次却乖乖被困在府中。 太后,终究是你太轻敌了。” 顾太后瞳孔猛缩,不可置信的看着苏赢,“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 苏赢唇角微勾,幽幽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以为你利用了皇后便可以逼宫夺位,殊不知朕早已恭候多时!” 这时称病在宫的宁嫔带着一众女眷而来,她身着戎装英姿飒飒,拱手与苏赢道:“陛下,臣妾已将众位官眷救出。” 直到此时顾太后才知道自己筹谋许久,却最终为自己挖了坟墓。 顾太后脚步一踉,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陈国数十年的女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颓败了。 这时沈渊自外而来,阔别许久云卿忍不住抬眸望去,两人视线相对云卿竟忽觉他眸光灼热无法迎视。 苏赢见沈渊第一时间竟是看向云卿,轻咳两声,道:“沈渊,先说正事。” 沈渊颔首,命人带上了被五花大绑的纳若。 纳若还沉浸在能与顾太后合谋陈国的幻想中,却没想到北戎的精锐竟被斩杀殆尽,如此一来非但没有占得便宜,反而还使得北戎实力大减。 “恒安王爷和白将军正在城外清缴叛军,皇城无忧,请陛下安心。” 众人闻后都长长舒了口气,两场逼宫一桩闹剧最后以苏赢大获全胜而终。 苏赢为林家翻案,又处置了护国公府武定侯府等一众府邸。 陆谨言陆慎行锒铛入狱秋后问斩,府中女眷及未成年的孩童皆被流放三千里。 流放当日陆宁宴痛哭流涕,哭喊着让徐氏救他,大声喊着他知错了,只可惜那个时候徐氏正好被诊断出有孕,因徐氏毕竟年纪有些大了是以天天在府中养胎并不知外面之事。 柳府也被查出与护国公府谋逆的罪证,柳浅棠从第一才女沦为官婢,她被官差带走的那日正看到云卿坐着马车经过,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她一眼就看到了马车中的云卿。 她忿忿不平的想要追上去,却被官差一鞭子抽了过来,她的呜咽尖叫声一丝未传入云卿耳中。 云卿来到矿山看着一件件冒着炊火的房屋眉宇间皆是笑意,察觉到身边有人,云卿并未回身,只道:“没想到你和凤殇居然下了一盘这么大的局,竟连我被你们蒙蔽了。” 原以为凤殇杀了卓日嫁祸给沈渊一走了之,没想到这竟是两人早就设定好的。 沈渊笑笑,不置可否,只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云卿望着袅袅炊烟道:“尽己之所能,帮助更多的人。” 顿了顿,她侧眸看向沈渊,道:“你呢?” “守卫陈国,荡平北戎。” 语落,他凝眸望向云卿,眸光温柔而又缱绻,“另外便是求娶韩家小女。” 云卿面色微红,冷哼一声道:“若她不应呢?” “一日不应那便追一日,一生不应那便追一世!” 云卿弯唇,浅笑出声,眸光灿然如星皎若明月,“那便祝沈将军早日如愿了!” 他含笑颔首,柔柔一应,“嗯。” 两人站在顶峰眺望远山,入目尽是锦绣山河。 盛世繁华,惟愿与君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