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学习开始》 第一章 这金手指不会出问题了吧? 午夜。 月辉朦胧,如梦似幻。 嚯嚯的磨刀声,不绝于耳。 一块磨刀石,半瓢清水,一把锈迹斑驳的长刀。 借着皎洁的月光,楚牧认真的在磨刀石上打磨着刀身。 这柄锈迹斑驳的长刀,也在这刺耳摩擦声之中,缓缓的显露出一抹皎洁。 哗…… 一捧清水浇下,锈迹污渍冲刷而下,斑驳尽去,刀锋明亮,皎洁月光照耀之下,一抹刺眼之冷辉,随刀锋而于院中流转。 端详长刀片刻,楚牧抿了抿嘴唇,环视一圈这陌生的小院,眉宇之间,一抹难言的落寞与迷茫,随之浮现而出。 很难想象,一个人,上一秒尚还在现代社会,下一秒,便处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陌生的时代,陌生的人,乃至,陌生的残缺记忆……陌生的身体…… 楚牧缓缓低头,月光照耀之下,瓢中清水,倒映的面孔,隐约可见。 明明是自己看自己,但水中倒映的面容却完全陌生,尽管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到这副面容,但这种感觉,依旧还是难以言喻的怪异且惊悚。 惊悚怪异,但有一个概念,似乎也能完美说明他的这个遭遇。 穿越? 楚牧暗自摇头,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穿越几天,结合着脑海之中原主有些残缺的记忆,他大概也摸清楚了他穿越到了怎样的境地。x33 这应该是个古代王朝,名为大楚,原主所处之地则为大楚北方边境的一个小镇上。 虽为大楚,但经这些天的了解,又似乎并不是他所认知的任何一个朝代,而是一个未知的异世界。 而他……应该说这身躯原主人的身世,也很是简单,娘亲早逝,父亲本是在县里巡检司当差,后有调至这南山镇,结果调过来不过两年,就在一次当差时殉职,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 原主悲伤过度,直接昏死过去,而他,则是鸠占鹊巢,就这般突兀的闯进了这个世界,成了这个时代,这个小镇的楚牧。 浑浑噩噩将原主父亲丧事处理完,又独自一人清净数天,对这个时代,这突兀至极的穿越,楚牧这才算是稍稍适性了些许。 秋末将至,夜已有几分寒意,一股凉风拂过,楚牧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裳,重重思绪亦是消散不少。 手中长刀流转,小心翼翼将刀锋归鞘,正欲进屋之际,楚牧似是想起什么,心中默念一声,一道淡蓝透明光幕,悄无声息的浮现在楚牧视野之中。 【姓名:楚牧。】 【技能:无】 【灵辉值:999】 光幕玄奇,一如游戏之中的技能面板,显然非是这个古代时空所有。 楚牧自然是习以为常,毕竟,穿越这种事都出现了,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又怎么可能没有。 而他这金手指之功能,也一如这光幕显示之清晰。 姓名,自然就是指他本人。 所谓技能,名如其意,已是十分清晰,虽未有技能在这光幕面板上显示出来,但想来其原因不外乎某种要求没有达到,初来乍到,一直浑浑噩噩的忙于原主之父的丧事,他倒也没有来得及细细实验。 而“灵辉值”,指的则是某种楚牧尚无法理解的能量,这种能量的获取方式,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 只要楚牧本人极其专注的做某一件事,无论是读书,还是锻炼,哪怕是思索,乃至刚才的磨刀,只要是心无旁骛的专注,都可以使得这“灵辉值”增长。 这已经抵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数值,自然就是楚牧这些天的琢磨了。 至于“灵辉值”之效用,虽多有猜测,但具体效用如何,楚牧着实还未弄明白。 “或许和技能有关系吧……” 注视着光幕面板上的“灵辉值”数值,楚牧心中暗自猜测着。 思绪正流转,楚牧眸光却是骤然一凝,却见光幕面板上已抵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灵辉值数,似是因他刚才的专心思索,亦是抵达了百分之百的数值。x33 而就是这一刹那,灵辉数值之后,一个闪烁的细小+号,亦是浮现而出。 “加点?” 此景入眸,楚牧脑海里亦是下意识的浮现了这两个字。 前世好歹也阅文无数,这些见识,楚牧自然还是有的。x33 但注视片刻,楚牧却是有些疑惑起来,尚无技能,如何加点? 且这光幕面板之上,也并没有出现任何可供加点的选项。 他这金手指,不会出问题了吧? 思绪片刻,楚牧抿了抿嘴唇,目光却是看向了手中这柄刚磨好的长刀之上。 刀为家传,严格而言,应该说是巡检司配发,原主那父亲,用的就是这把刀,因工殉职之后,按常理而言,这把刀,本该归还于巡检司。 可因其父是因公殉职,按惯例,除了一笔还算丰厚的抚恤以外,还可子替父职,继续领着这公家饭碗。 初来乍到,楚牧虽尚且未曾彻底适应,但这公家饭碗,他自然是不会丢了,丧事办完,便至县里巡检司将这饭碗给落实了下来。 子替父职,成了这南山镇巡检所的一名巡检。 这把巡检佩刀,自然就无需上交了,顺理成章的成了原主顶职之后的配刀。 有刀,自然也就有些刀法把式存在。 原主之父任职巡检司多年,虽没啥大本事,但巡检司操练的那些刀法把式,倒也练得颇为不错。 记忆中,原主幼时可没少跟着其父练习那些刀法把式,也勉强算得上是一门本事了。 刀法把式……应该也算是技能吧? 心中想着,楚牧忍不住细细回忆了一下原主记忆中的那着刀法把式,许久,楚牧才从思索之中回过神来。 拔刀出鞘,随即一边回忆,一边缓缓挥舞着长刀。 所谓刀法把式,倒也谈不上高深莫测,巡检虽是维护治安之职,但也算是半个军职。 而军中操练,无非就是劈,斩,撩这些基础招式,倒也不太复杂。 摸索习练不过片刻,有着原主的习练基础存在,一把长刀在楚牧手中便已经挥舞得有模有样。 当然,也仅仅只是局限于有模有样,具体如何,楚牧觉得,幼时肆掠苞米地之景,应该比他此时还要有模有样些。 毕竟,这长刀铁铸,重量可一点都不轻,哪里比得上幼时随便一根小木棍,便可纵横捭阖…… 第二章 回到古代当学霸? 应该没过太久,有模有样的练刀之景,便彻底走形,最终,楚牧靠在一旁院墙,长刀置于一旁,粗气亦是喘个不停。 “难怪这刀锈成这样!” 望着眼前这把长刀,楚牧却是突然一笑,数斤重的刀,光是长刀重量的控制,挥舞两下子还好,真要练起来,可不是一件易事,更别说长期坚持的练。 原主记忆中,其父亲,似乎也就刚任职巡检司的前两年多有习练,而后似乎就成了职场老油条。 或许是觉得苦练本事也无用武之地,也或许是随波逐流了,这把刀,似乎就成了一把“善良之刀”,也没见出鞘过几次,锈迹斑斑,才是常态。 摇了摇头,楚牧也没在多想,心中默念一声,那一道光幕面板,再一次浮现在了视野之中。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学乍练)15/100】 【灵辉值:1005】 见此变化,楚牧眉头一挑,难掩讶然之意,毕竟,他刚才习练,比之孩童玩闹,可好不到哪里去,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有着原主的一些记忆加成而已! “记忆?” 思及于此,楚牧微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长刀,随即提刀挥舞两下,细细感受之后,却是骤然有些明悟。 他楚牧是未曾有过基础,但原主却是曾随其父多有习练,记忆也好,身躯本能也罢,应该是随着他刚才的习练,顺理成章的与他楚牧融为一体。 如此算起来,他也算是有一点刀法基础了,如此之快显现于这光幕面板之上,倒也不足为奇。 疑惑解开,楚牧之目光亦是随之定格在“灵辉值”之上,超出百分百的数值,无疑清晰说明“灵辉值”的积累,并没有被限定在百分百这个界限之上。 若在平日,楚牧定少不得细细琢磨一二,而眼下,望着已经显现的刀法技能,以及依旧在“灵辉值”之后后闪烁的细小+号,楚牧眉头俨然再次皱了起来。 按常理而言,若把“灵辉值”看做是技能点,那技能加点选项,不应该显示在技能之后嘛,可眼前那闪烁的+号,却依旧还在“灵辉值”之后。 如此这般,又如何具体加点? 又或者,“灵辉值”之存在,非是他所想的那般加点之用? 思虑片刻,楚牧便有了决断,再怎么猜测,也抵不上一次实验。 决断已下,楚牧心念一动,那“灵辉值”后的+号亦是骤然停滞。 就在这一刹那,原本聚精会神盯着眼前光幕面板的楚牧,身躯却是骤然一震,随即,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色亦是浮现楚牧面容。 好一会,楚牧似乎才从那一震惊之中反应过来,震惊犹存,难以言喻的喜色亦是随之浮现而出。 “好!” 似难抑心中激荡,楚牧忍不住大喝一声,眼眸前所未有之明亮,随手抓起置于一旁的长刀,随即迈步而出,有模有样的刀式,亦是再一次在这院中显现。 若说就在刚才的习练刀法,只能说是邯郸学步,那这一次,虽依旧是邯郸学步,但这邯郸学步,却也似踏上了快车道,俨然肉眼可见的成长变化。 没过太久,磕磕绊绊的笨拙,便已消散几分,迈动之身姿,挥舞之刀锋,俨然清晰可见几分利索,乃至凌厉。 而此刻,为这几分利索凌厉源头所在的楚牧,却也明显异于往常。 眼眸明亮深邃,难以言喻的极度认真与专注之态,似这世间已再无其他,唯有手中之刀一般。 劈,斩,撩,刺…… 平凡的基础刀式,一招接一招的在楚牧手中显现而出,原本颇为笨重的长刀,随着时间的流逝,竟也似乎有了几分轻若鸿毛之感。 也不知何时,伴随着清脆的一道撞击声,随月光而动的森寒刀光,亦是戛然而止。 长刀落地,楚牧亦是瘫倒在地,大汗淋漓,粗气喘息,脱力之后那铺天盖地的疲惫之感,已然将楚牧彻底笼罩。 “呼……” 粗气大口大口喘着,浓浓的疲惫酸痛感占据身心,但再多的疲惫,也掩盖不了楚牧心中此刻的喜悦。 今日,他楚牧,算是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拨开云雾见天明了! 一介凡人之智,骤得一抹灵辉,思维,逻辑,记忆……似有关智慧的一切,都得那一抹灵辉加持,肆意绽放。 若通俗比喻,就好似前世他所阅读过的那些学霸小说主角拥有的学习状态颇为相似,极度专注,极度认真,智慧灵光肆意绽放,往日之天堑,今日骤变坦途。 那种感觉……痛快! 若在前世得此奇遇,楚牧估计自己高低也得是个学霸文的主角,灵辉加持,那科学高峰,他估计也得探索一下。 思绪至此,似是想到了什么,楚牧眉头一挑,科学高峰的学霸之路断了,但眼下,他身处这古代,科举可是存在的。 这古代社会,无非文与武,有此灵辉加持,或许他也可走一下古代的学霸之路? 回到古代当学霸? 楚牧神色俨然有些古怪起来,这画风,似乎有些不对啊…… 很快,楚牧便将脑海之中的这些杂念压下,不管如何,他一介庸碌之人,有此奇遇,已是天幸。 “呼………” 楚牧长吐一口气,似要将这几日初来乍到的彷徨愁绪全部吐出, 有此奇遇,纵使未来依旧晦涩不明,但也终究多了几分底气,少了几分彷徨,未来,也可期盼几分! 月辉依旧皎洁朦胧,瘫倒歇息许久的身影,也终于缓缓爬起身。 灵辉加持之下的智慧跃迁实在太过让人痴迷,乃至痴狂! 那般痴狂之下,俨然忽略了一切! 而当下,带来的后果,已然显现。 身躯无处不是酸痛,站立而起,却是颤抖不停,连落在地面的长刀,都无力提起,迈步之间,踉踉跄跄,不过几步,竟摔得个底朝天。 从院中,至里屋卧房,不过数十步的距离,楚牧竟踉踉跄跄走了好几分钟。 “明天估计不能去报道了!” 瘫倒在床上,楚牧苦笑着摇头。 虽说因丧事之因,巡检司那边准他晚些时日去履职,但铁饭碗招人眼馋。按照楚的想法,自然是尽快任职,铁饭碗彻底握在手中,才算是尘埃落定。 眼下如此超负荷透支,这般打算,显然得落空了。 不好好休息几天,估计是缓不过来了…… 第三章 异于时代的产物 日升日落,楚牧这一觉,睡了近一天两夜,直到第三日凌晨,楚牧才堪堪睡醒。 当然,非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腹中那浓浓的饥饿感给逼醒的。 腹中似空无一物,浑身酸痛似乎更加严重,唯一庆幸的便是气力倒是恢复了几分,不至于行走都极为困难。 原主父亲留下的这处宅院倒也不大,也没有什么回廊亭楼,就是一普通农居,外加一个砖石围起来的门前小院。 从卧房而出,踉踉跄跄奔至厨房,几个之前留下的冰冷馒头,此刻俨然成了楚牧的救命稻草。 前世今生,楚牧还是第一次体会这般饥饿之感,狼吞虎咽,食物的口感几乎完全忽视,只在乎那入腹之后的那一点饱腹感。 数个馒头入腹,那一股饥饿感总算是消散不少,靠坐灶旁,楚牧也不禁大松一口气。 这饥饿的滋味,着实是体会深刻,就看这饥饿感,楚牧估摸着,自己这一觉,睡的时间估计比往常多得多,不然怎么也不至于饿到这个地步。 “下一次灵辉加持,可一定要注意。” 楚牧再一次的暗自告诫着自己,灵辉加持虽好,但也一定要把握好限度,过于沉迷,忘了自身承受能力,无自知之明,好事恐怕也会变成坏事。 脑海之中思绪流转,楚牧动作也没闲着,身躯虽依旧酸痛,但依旧有条不紊的在这厨房忙活着。 前世虽未学过厨艺,但漂泊在外,也没少自己开火做饭,厨艺算不上好,但满足自己,已是足矣。 就着厨房之中剩下的食材,忙活一通,几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小菜便摆在了桌面上。 又是一番狼吞虎咽,饭菜席卷一空,腹中的饥饿感,这才彻底消散。 而这时,朝阳已升,稍带暖意的阳光撕裂晨雾洒落大地,院中,楚牧颇有些艰难的踱着步子,饭后消食,顺带活动一下酸痛的身躯。 那一道光幕面板,亦是早已浮现在了楚牧视野之中。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学乍练)30/100】 【灵辉值:53】 “涨了十五点熟练度……” 楚牧默默思索着,他倒也没嫌少,那夜灵辉加持之下,对这刀法最大的助力,却也非是这十几点熟练度,而是将原本属于原主的残缺记忆彻底融入了他楚牧本身,原本那浓浓的隔阂,亦是随之不见。 这,才是那一次灵辉加持之下最大的好处。 思绪流转,楚牧慢慢踱着步子,最终于院门驻足,这处宅院明显已有不久的历史,漆制的院门已有几分斑驳,门角甚至都已有几处破损。 透过院门,已是可以清晰听到院外的糟杂,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似要摇摇欲坠的院门缓缓打开,映入楚牧眼帘的,便是另外一个世界。 原身父亲留下的这处宅院虽不算太大,但所处之地势,倒也颇为不错,正处于这镇上正大街的一侧,开门便是市井繁华。 晨雾尚未彻底消散,朝阳之下,街面上已是人烟熙攘,有肩挑手扛叫卖的摊贩,有立于街边叫唤的小二,也有驾着牛车挨家挨户收取粪水的粪工…… 古代底层百姓的市井生活,在这一扇门外,皆是清晰至极的映入楚牧眼帘。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观如此之景,但每一次,楚牧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恍惚。 前世……真的只是前世了,一切,都只存在于记忆之中,再也回不去了! 楚牧觉得自己应该庆幸,庆幸自己在前世已经没有了什么牵挂,如果不然,楚牧实在无法想象那般场景。 许久,楚牧似乎才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唇,缓缓转身朝卧房而去。 原主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再加之原主之父任职巡检,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公务繁忙甚至大半月都不见人影。 如此之下,卧房摆设,自是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柜子,便再无其他。 循着原主的记忆,楚牧从柜中翻找出一个上锁的小木箱,打开之后,映入楚牧眼帘的,便是一沓纸质“钞票”。 说来也怪,按楚牧前世的见识,这古代社会货币,不都是以铜,银这类贵金属为主要货币,纵使有纸钞,也大都是作为大额交易所用,纵使明宋“交子”,“宝钞”这类官方发行,且普遍流通的纸钞,也没有完全取代金属货币的地位。 相比一张以信誉背书,可以肆意滥发的纸,百姓们显然更相信货真价实的金属货币。 而眼下,按原主的记忆来看,自原主有认知起,金属货币就不存在,纸钞就是货币的全部。 可这货币的币值,一铜,五铜,十铜,五十铜,百铜,一银,五银,十银…… 如此币值划分,显然清楚说明,金属货币,在曾经也必然是货币的主流,只是不知哪一朝雄才伟略的帝王,跨越了金属货币时代,进入了这信誉的纸币时代。 仅此一点,无疑就可看出,这大楚,绝非他前世认知的任何一个古代王朝。 “这纸币制作倒也精美!” 随手拿起一张纸钞,手指的触感清晰传入心头,非是普通纸张的磨砂感,反倒是有种平滑的手感。 若仅仅只是纸张,楚牧倒也不会太过惊奇,楚牧所惊奇的是,纸钞之上刻印的那些精美水墨画。 每一种币值,都有着不同的水墨画,有山,有水,有城池,有宫殿…… 每一张纸币,都可谓是一幅可以裱起来的画作。 若是在前世,楚牧倒也不会惊奇,可眼下这古代社会,以这古代的生产力,制作出如此精良的纸币,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楚牧也没有太过纠结,眼下不过初来乍到,等熟悉了,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随手拿起几张纸币塞进怀中,正欲将小木箱重新锁上之时,楚牧犹豫一会,最终还是将所有纸钞都拿起,小心翼翼的塞进了怀中后,又细心的检查了数遍。 这些钱财,可是原主的全部家当,就连原主父亲的抚恤,都在其中。 一共三百二十二银六十八铜,要知道,原主顶其父职司,每月月俸也不过八银而已。 如此巨款就这般放在木柜之中,楚牧实在不放心。 要是被偷了,那他估计就得喝西北风了,那巡守司的执事,吃饭可是要交钱的! …… 第四章 这难道是个太平盛世? 楚牧慢悠悠的走在街面上,不时应付着熟悉或者不熟悉之人的打招呼。 原主近二十年的记忆,其中之信息,简直不太要庞大,对楚牧而言,显然不可能瞬间就将近二十年的记忆完美接收。 在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下,那近二十年的记忆,就好似一座记忆图书馆,存在是存在,但具体到某一个信息,还得需要某个因素去触发,然后一点点消化。 就好比刚才所遇之人,没亲眼碰见接触之前,除非楚牧自己去思考这方面的事情,从而触发原主的记忆,不然的话,对楚牧而言,这人,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 如此之下,自然也让楚牧对这个时代,更多了几分小心谨慎。 近二十年的记忆,纵使触发,也不可能一瞬间就清清楚楚,也都需要时间去适应,消化。 一路上,皆是笑脸相迎,一句句应付着,一点一点消化着原主的记忆,也一点一点的认知着这个时代。 循着原主的记忆,走了约莫片刻钟,最终,于一座药店门口驻足。 “明心堂。” 驻足药堂门外,望着那门檐悬挂的牌匾,楚牧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 他识字,但他又不识字。 他识的,自然是前世的汉字,而这一世……尽管与他所了解的古代颇为相似,但可惜,字非汉字。 至少,他所见到的每一个字,都寻不到丝毫与汉字有关联的迹象。 原主那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写。 至于他是如何知道这牌匾上三个字叫“明心堂”……嗯,因为别人都是这般称呼的。 要是口音有误,说不得叫“明性堂”“明兴堂”也说不定…… “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但这还成了文盲了……” 暗自腹诽一句,楚牧再看了一眼这药堂牌匾,摇了摇头,也没多想,便步入了这药堂之中。 这药堂的李老也算是楚牧在此世的熟识了。 毕竟,刚穿越而来,因原主昏倒的原因,便是这李老在诊治,连续两天,这李老也是接连上门诊治。 之后丧事繁忙,李老也未曾上门,只是交代让他事情处理完毕后至药店复诊一次。 虽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大恙,但术有专攻,医者嘱咐,楚牧也不好推脱。 药堂不算太大,和楚牧前世去过的那些中药堂摆设也没有太大区别,那浓浓的药草味,和中药的味道亦是一模一样。 唯一有过数面之缘的李老郎中独自端坐柜台之后,正认真的翻阅着一本明显陈旧的书册。 “牧小哥来了……” 李老郎中放下书籍,抬头看向楚牧。 楚牧笑着应声一句,随即走上前。 “……坐吧。” 李老抬手指向一旁桌前座椅,待楚牧坐下后,便起身而来,抬手诊脉起来。 一番诊脉之后,李老又拉过楚牧臂膀,揉捏几下后,才看向楚牧:“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筋骨有些拉伤……” 说到这,李老停顿一会,再道:“牧小哥可是在习武?” “都是些假把式,闲着没事练了一下。” 听到这话,李老点了点头: “习武的话,切不可过度,过度伤身,况且牧小哥你身子骨本就有些虚……” “这样,老夫给你开个补气养精的方子,好好养一下。” 说完,李老抬笔点墨,沉吟片刻,便落笔写起药方来。 一旁药房小厮亦是快步上前,药方写完便立马接过,随即对照药方在各个柜子前抓起药来。 而楚牧,则依旧坐于桌前,与李老交谈着,当然,大多数情况是李老这个郎中在嘱咐,楚牧这个病患则默默听着。 楚牧前世虽对中医没太多了解,但常年在粤地讨生活,粤地中医之风浓郁,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一定见识。 而眼下听这李老所言,再加之原主的记忆,楚牧发现,这药堂之医,似乎和前世的中医也没什么区别,也是阴阳五行,精气神那一套,药材也与中药材没什么区别。 “药方早晚各服一次,服完之后需适当活动一下……” 念头只是一闪而逝,还未来得及细想,李老的声音便将楚牧这个念头打断。 楚牧也没有太过纠结,穿越这种事都出现了,区区医术体系相同,这算得了什么,太多的因素可以解释,他要是事事纠结,那估计怎么也纠结不过来。 药方抓好,在付出了近十银的钱财后,楚牧也没有多逗留,提着抓好的药材便出了这药堂。 此时清晨已过,街面上人流量显然更多了一些,每天这个时辰,几乎就是这清河县最为喧嚣的时间段。 附近村庄赶集而来的百姓,镇上的商贩,百姓,玩闹的孩童,偶尔可见家丁开道的马车或者轿子,以及执守的巡守司兵丁,街面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身体尚且酸痛,去巡检司报道的安排自然只能暂且搁置,如此,楚牧自是清闲。 就这般悠闲的走在这街面上,一边观察着这古代的市井生活,一边与脑海之中的记忆融汇对比着。 他步子不快,当然,此时肌肉酸痛,也走不了多快。 一路而来,走走停停,楚牧倒也发现了一个颇为有用的信息。 这街面上的卖的吃食,无论是按斤称的粮食,还是馒头包子这类做好的吃食,似乎都颇为便宜。 馒头包子皆是一铜便可买上一个,未脱壳的大米不过七八十铜便可买上一石,按这个时代的重量单位换算,一石等于一百斤,也就是一斤大米,还不到一铜。 按普通人的饭量,顶多两三铜便可满足一天的食物需求。 如此廉价的粮食,无疑清晰证明,至少在这南山镇,粮食是有着极大的富余。 要知道,就原主记忆来看,这南山镇,是围绕着南山铁矿建立的,地处群山之中,绝对不是什么产粮大镇。 非产粮大镇,粮食却如此富余,管中窥豹便可知一二,这清河县的百姓,也绝对生活得不错。 毕竟,一铜可是纸币的最小币值,区区一铜都有如此购买力,百姓的生活再差,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若其他地方也都是这般景象,那当下这大楚天下,显然也是“青史少有”的盛世太平。 第五章 贵!太贵了! “这药………是真的贵啊!” 清楚了这物价,楚牧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这药,也不禁有些咂舌。 进一次药堂,便是近十银的钱财没了。 按这物价换算,便是近十五石,一千五百斤的粮食! 楚牧记得,刚穿越而来时,李老连续数天给他诊治,当时也付了近十银的钱财。 这短短几天,几千斤的粮食就丢出去了,对比眼下这个时代,简直有些天方夜谭的感觉了。 楚牧也不知道该如何感慨了粮食的廉价,还是感慨看病的高昂。 至于他的月俸,八银看似挺多,但显然也只是比下有余罢了。 “花钱如流水啊……” 楚牧摇了摇头,还是得尽快回巡检司领职。 虽只是一小镇兵丁职司,但好歹也是这清河县编制中的一员,是吃皇粮的铁饭碗。 就原主的记忆来看,巡检这铁饭碗可是吃香得很,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盯着这铁饭碗,要不是原主父亲是因公殉职,死得凄惨,连尸首都没找回来,这铁饭碗估计都轮不到原主。 有着前世的数十年经历影响,对编制这个事情,楚牧还是有着不小的期待。 初来乍到,他也需要这份职司帮他快速且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种种对未来的谋划在脑海之中闪烁,在这思虑之间,没过太久,楚牧便回到了自家的宅院之中。 当院门关上,尽管院外的糟杂依旧,但一股莫名的安宁感却是瞬间涌上了楚牧心头。 此刻,楚牧亦是莫名的心情大好,哼着歌儿,随手将丢在地面的长刀捡起,刀身晨露犹存,原本明亮的刀锋,俨然又有了几点锈迹。 楚牧也没在意,些许小事,待会重新磨一下即可。 就着灶台里还未熄灭的柴火,楚牧将一剂的药材放入瓦罐之中,添上清水,便悠闲的熬煮起药材,中途还抽空将又生了锈迹的配刀给打磨了一下,甚至还擦上了一点猪油作为保养。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滚烫的药液伴随着愈发浓郁的药香,亦是摆在了桌上。 只不过,此刻楚牧的注意力却也不在这药液之上,而是盯着瓦罐里熬煮过的药材喃喃自语着。 “这是黄精?这好像是人参……” 拿着筷子翻找了一下,楚牧凭借着自己有限的药材知识,竟也认出了几种,只是不知道在此世,这些药材还是不是叫这些名字。 李老的药方上虽有写明,但奈何楚牧尚且还是个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该如何写。 “得读书识字。” 只是瞬间,楚牧心中就有了决断。 哪怕不想未来如何,让一个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连看个招牌都跟看天书一样,仅此一点,楚牧就绝难忍受。 说做就做,楚牧也不是什么拖沓之人,几口将已经放凉些许的药液干掉,又将灶台收拾一下,便再次分分火火的出了门。 就原主的记忆来看,这南山镇自然是有学堂存在的,甚至还不止一处,在镇南的学堂乃是县城官学,镇里的富贵人家大都是将自家孩童送至官学就读。 镇北则是有座私学,据是有功名的秀才开办,束脩倒是比官学要便宜不少。 只是为了扫盲,楚牧自然没什么好挑剔的,想都不用想,便直接朝镇北的私学而去。 这私学距离楚牧所居之地倒也不远,不过数百米的距离,只不过学堂私静,地处偏僻,楚牧在胡同里七绕八绕了好一会,才抵达这私学门外。 虽是私学,但明显也只是一处普通人家的宅院作为办学之用,只不过这宅院,明显比楚牧所居的要大上许多。 别的不说,就这高大的院门,可比楚牧家里那小门小户要阔气得多。 楚牧驻足门外,扫了一眼这高大的院门后,下意识的看向那高悬的牌匾,只是一眼,楚牧便立马收回了目光。 人贵在有自知自明,都成文盲了,还瞎看什么…… 敲门,入院。 不到一刻钟,楚牧便在再次出现在门外。 转身,楚牧再看向那高悬的牌匾,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为何原主父亲领公职多年,家境也还不错,原主却还是个文盲了。 读书……真的是太贵了! 按那常秀才所说,束脩半年一交,半年就需二十银,这还仅仅只是束脩,读书所需笔墨纸砚,乃至饭食,还皆需另外购买。 楚牧仅仅粗略一算,若是有志读书功名路,那怎么也得读上个好几年才能有一定基础。 一年四十银,再加上笔墨纸砚消耗,至少也得需要五十银。 几年下来,就得是几百,甚至大几百银! 以原主这还算不错的家境,都基本上难以负担,更别说普通百姓了,那是想都别想,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 “半年应该能把字认全吧……” 楚牧摸了摸怀中的纸钞,他可是只交了半年束脩,而且估摸着,他也只能抽空来学,毕竟,他还有一个巡检所的职司在等着呢。 要是半年学不会,那可又是二十银…… 心中虽腹诽着,楚牧的雷厉风行却也没停,从胡同里七绕八绕出来后,便直奔街面上的书铺。 可现实……却再给了楚牧当头一棒。 一方最便宜的砚台,要价三银,一根最次的墨加一根毛笔,要价两银,两摞白纸,共六十张,要价一银。 最离谱的莫过于那先生所说的四本启蒙之用书籍……四本书,要价十二银! “圣贤有言,学识无价,千金难买,公子一看就是福德之人……” 兴许是觉得遇到了大主顾,书铺老板毫不吝啬的夸赞着,楚牧反正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此时考虑的只有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被宰了? 书还没开始读,就是几十银丢了进去。 知识无价,但这也太贵了吧? 望着侃侃而谈,毫不吝啬夸赞自己的书铺老板,楚牧不着声色的将一枚令牌放在了柜台上。 令为青铜制,上刻巡检司三字。 巡检司职能广泛,作为清河县里唯一的武装力量,在这清河县,除了那些贵人,几乎没什么什么是不能管的。 书铺能立,背后必然是有能量存在。 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楚牧觉得,做生意的,应该都明白这个道理…… …… 第六章 笨鸟更需先飞 令牌摆出,原本侃侃而谈的书铺老板神色顿时一滞,随即笑容亦是更灿烂起来。 “原来是巡检司的大人啊,老朽有眼不识贵人……” “这样,大人要的这些,原价十八银,老朽给大人一个折扣,作价十五银,大人您觉得如何?” 楚牧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书铺老板,定格片刻,紧绷的神色却是突然放松,笑容同样灿烂。 “那……楚某就借老板吉言了!” 言毕,楚牧掏出几张纸钞,便放在了桌面上。 “大人爽快,以后来小点,老朽做主,给大人您九折。” 听到这话,楚牧眸光一闪,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楚某有个子侄到了启蒙年纪,老板可知官学束脩需要多少?” “官学?” 书铺老板愣了愣,随即道:“官学可就贵了,那常秀才的私学每年束脩只要四十银,官学可是要六十银。” “不过官学的讲师是本县的王举人,那可是在朝廷吏部备案的官老爷,什么时候有了空缺,那搞不好就是一县父母官,能拉上个师徒关系,那可就不是二十银的事情了……” 楚牧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应付几句,便提着购买的笔墨纸砚出了书铺。 “学识无价……” 回头望了一眼书铺,楚牧也不禁摇了摇头,如此高昂的读书消费,又岂是一句学识无价可以说得清楚的。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楚牧便将其压下。 这种事关天下的事情,与他可毫无关系。 有关系,那也得想尽办法撇开。 他只是个小人物,小人物,就得有小人物的自知之明。 论自知之明这方面,楚牧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逼数的。 不过转念一想,楚牧倒也觉得这时代还真是有趣。 一方面是廉价至极的粮食,另一方面也是高昂至极的学识,而且看病似乎也挺贵。 而且就那纸币来看,这个时代的生产工艺,应该也有着极其可取的方面。 就这般胡思乱想之间,楚牧亦是再次回到了他那小家之中。 瞥了一眼光幕面板上的“灵辉值”,几个时辰,涨了约莫百分之二,立于院中,楚牧沉吟片刻,最终再次看向手中的笔墨纸砚。 片刻过后,楚牧却是暗自摇了摇头,“灵辉值”来之不易,眼下,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当以积攒“灵辉值”为主,具体如何,还是得去领了那巡检司的职司再说。 毕竟,这个时代,对他来说,可还是一片迷雾。 回想着那一夜“灵辉值”加持下的场景,楚牧心中也是忍不住的一阵悸动。 立在过高处,方知自身之渺小。 那般智慧,实在太过让人痴迷。 很快,楚牧便从悸动之中调整了过来,戒骄戒躁,慎言慎行…… 外物可靠,他自身,也不能懈怠。 将买来的笔墨纸砚放好后,楚牧也没闲着,这身躯的原主及其父,皆算不上整洁之人,无论是卧房,还是门前小院,都可以称得上邋遢。 楚牧虽不是有什么洁癖之人,但自已居住之地,干净些也住得舒服些。 尤其是这种独居带小院的宅子,前世久在城市漂泊,楚牧可是向往已久。 不知道多少次独自幻想,什么时候赚够了钱,就回老家独居小院,过上退休的惬意生活。 谁能想到,这个梦想,庸庸碌碌的十几年也没实现,眼下却捡了个现成的。 这一世,就从这里开始了…… 楚牧提着扫帚水桶,望着这独门独院的宅子,嘴角笑意更深。 忙碌一天,直到天黑,楚牧才停下了手中家伙事,虽尚未彻底打扫干净,但这处宅子总算是透彻不少。 较之打扫前,也多了几分通透整洁感。 歇息片刻,将已经熬煮好的药汁喝完,又就着中午的剩菜填了一下肚子,楚牧便端着一把躺椅置于院中,悠闲的躺了下来。 秋高飒爽,虽已快至深秋,多了几分寒意,但刚天黑不久,余温未消,加之夜晚的凉意,却也是冷热刚刚好。 夜晚无云,繁星漫天,幽深绚烂。 前世久在城市,蜗居盒子房,说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这般璀璨的星空。 望着这般璀璨的星空,楚牧也不禁突发奇想,难道这世界,也是星球,也有宇宙? 月亮,太阳,这世界也有。 北斗七星,亦是清晰可见。 此方世界,与前世之地球,关联为何? 又或者,南柯一梦? 他梦前世,亦或者他梦现在? 身心放松之下,种种念头亦是在脑海之中闪烁。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牧才从这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又歇息片刻,楚牧才从躺椅上起身。 进屋将配刀拿上后,楚牧再次回到了院中。 “灵辉值”来源于心无旁骛的专注,专注容易,心无旁骛,显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很多时候,都是不知不觉的心无旁骛,反倒若要专门做到心无旁骛的程度却也很难。 这些天,“灵辉值”的来源,几乎绝大部分,都是不知不觉的心无旁骛,而非楚牧自己控制的心无旁骛。 好在,经这些天的琢磨,楚牧也得出了一点经验,那就是先释放杂念,再专注一事。 胡思乱想一通之后,再凝心静气专注一事,也可做到心无旁骛的专注。 此刻,楚牧脑海之中,除了那一晚灵辉状态下练刀之景,便在无其他。 一道人影,几式刀法。 在楚牧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的循环。 许久,楚牧微闭的双眸才骤然睁开,手中之长刀,亦是随之抬起。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就是简简单单抬刀,劈下,收刀,挥出,再收刀,撩出…… 基础刀式,一式接着一式。 不过片刻,楚牧便收刀而立,当然,非是他主动停下,而是被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感给制止。 有着前世的见识,楚牧自然不会乱来。 “天壤之别啊!” 轻抚着刀身,楚牧摇头感叹,正常状态下的他练习这刀法,与“灵辉状态”下的他练习刀法,差别不要太大。 最简单的一点,他刚习练片刻,进步可谓是微乎其微,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任何进步,但“灵辉”状态下,片刻时间,可谓是肉眼可见的突飞猛进。 天才与凡人之间的差距,似乎挥洒再多的汗水,也绝难弥补。 楚牧抿了抿嘴唇,也不禁有些莫名的气馁。 好一会,楚牧才似乎想通些许一般,长吐一口气,随手将长刀归鞘,便转身朝房间而去。 “天才也需勤奋,笨鸟……更需先飞……” 迈步之间,低声自语一句,声音在这晚风之中,很快就消散不见…… …… 第七章 徭役 一夜过去,清晨时分,厨房已是炊烟袅袅,锅中白粥滚滚,罐中药液已然沸腾。 院中,楚牧则手握长刀,正一招一式的挥舞着,待身体微微发热,楚牧依旧是果断停止了练习,稍稍放松了一下身体,便步入了厨房之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以及楚牧自己做的的几个馒头。 当然,还少不得一大碗苦涩的药汤。 用完早食之后,楚牧便提起装着笔墨纸砚的布包……出门……上学。 楚牧记得没错的话,至今,原主的年龄应该十七岁,十七岁启蒙读书,也不知是不是大器晚成的节奏。 楚牧不确定是不是,但着实有些羞耻。 私学之中,虽有不少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学子读书,但那些,基本上都是读书多年,备战功名的学子。 刚开始读书启蒙的,基本上都是一群六七岁的孩童,就算年纪大一些,也不过十岁出头。 原主虽说身子骨瘦弱,但一个十七岁的人,坐在一群孩童中间,读着相同的书,识着相同的字…… 画风不和谐,心理很羞耻…… 一天……很漫长…… 黄昏时分,在一群孩童叽叽喳喳的声音中,楚牧慢慢走出了这私学院门。 驻足,再回头,再看向那门檐悬挂的牌匾,楚牧已识得这二字。 先生姓常,府邸所在,府邸牌匾自然为“常府”。 “失算了。” 入学一天,与孩童同学,其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语。 二十银已经丢了进去,再反悔,那二十银就真的是丢进了水里。 好在今日也只是来这私学见识一下,接下来至巡检所领了职司之后,就是下值之后抽空来学,倒也避免了与孩童同堂的尴尬。 如若不然,楚牧还真的考虑一下换一种学习方式了。 “慢慢学吧。” 楚牧轻叹,从无到有读书识字,可不是一件易事。 瞥了一眼光幕面板,楚牧心情倒也好上不少,一天专注读书,“灵辉值”已经暴涨了近百分之二十,如此算来,要不了几天,“灵辉值”就能重达百分百的界限。 “还是得好好计划一下。” 紧了紧手中提着的笔墨纸砚,楚牧心中暗自寻思着,“灵辉值”得之不易,他当下所学,用“灵辉”加持,着实有些浪费。 思虑之间,楚牧步子随之迈开,迎着日落的余晖,缓缓朝着自家宅院而去。 “走!快走!” “别磨磨蹭蹭了!再慢点,饭都没得吃了!” 刚走出胡同,几道隐隐约约的呼喝声便传入了楚牧耳中,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街道尽头,数名巡检骑着高头大马开道,周边巡检押送,数十名衣着各异的百姓则被围在中间,呵斥声俨然就是周边的巡检发出。 如此场景,几乎是瞬间就将楚牧脑海之中的记忆唤出,楚牧脸色微变,默默退至一旁,注视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眼前而去。 此般场景,楚牧自然不陌生,严格来说,原主并不陌生。 征发徭役,本就是古代王朝运转必不可少的一环。 眼下之景,显然就是这清河县又一次的征发徭役。 而在这南山镇,更是寻常,矿为国有,所有矿工,皆是县里征发的徭役,半年一轮换,不要太寻常。 记忆中,原主的父亲,也是因徭役而亡。 似乎是郡里征发清河县一千徭役修缮河道,原主之父则是负责押送徭役的一员。 本是一次寻常的公差,结果谁能想到,就这般一去不复返。 不仅仅是原主的父亲,还连同一千徭役,以及跟随押送徭役的那些巡检,皆是一去不复返。 郡里传来的消息,则是突发大水,死伤数万,清河县徭役因工程地段地处河道下游,无一幸存。 当然,这只是郡里的通知,具体如何,谁也不知道,就好比,谁也不知道只是负责押送徭役的巡检,为何也会一股脑的跑到工程地去。 毕竟,清河县巡检,只是负责押送巡检至郡里,接下来的事情,按照惯例,与清河县已经没了关系,只有到了徭役结束,再由郡里通知县里,县里再派巡检过去接徭役回来即可。 事情……显然不寻常…… 楚牧瞥了一眼离去的徭役队伍,暗自摇了摇头,千余条人命,而且还都是年富力强的青壮,每一个,在这个时代,都可以说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千余条人命,就这般毫无声息的没了,对这清河县而言,显然不会是一件小事。 巡检的殉职,县衙是有大笔的抚恤,还有他这子替父职的安抚。 可那一千徭役呢? 都能有妥善的抚恤以及安抚嘛? 就原主那些关于县衙的记忆来看,显然不太可能。 眼下这般风口浪尖,竟还征发徭役…… 思绪片刻,楚牧便摇了摇头,强行将散发的念头压制,就目前而言,这些跟他这个异世之人,关系实在不大,也完全没必要自找麻烦。 “只是接下来估计不会太平静咯……” 楚牧环视一圈依旧喧嚣的市井,抿了抿嘴唇,默默迈开步子,孤身一身,朝着家的方向缓缓而去。 “牧哥儿!” 走了没几步,耳边传来的声音便让楚牧再次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去,只见一满脸青涩,身着巡检甲衣的少年正朝自己小跑而来。 一如往常,看清楚面容之后,脑海之中尘封的记忆亦是随之浮现。 “徐远?” 楚牧有些不太确定的出声。 “牧哥儿你这是干啥啊?” 相比楚牧的不自然,少年显然就自然得多,几步小跑至楚牧身旁,颇为自来熟的看向楚牧手中的书包。 “都是些笔墨纸砚,有啥好看的。” 楚牧笑了笑,记忆与现实,也终于融合。 徐远,和原身一样,也是个苦命人。 同样是母亲早逝,父亲任职巡检,然后其父也是在押送徭役的任务中殉职。 其父与原主之父关系莫逆,两家走得亲近,甚至调任至这南山镇任职,两家也是一同而来,如此,原主与这徐远自然也是颇为熟识的好友。 第八章 南山巡检所 “笔墨纸砚?牧哥儿,你这是准备读书考秀才啊?” “考什么秀才,就是识下字而已。” 楚牧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目光在其颇有些不合身的巡检甲衣上流转,却是眉头一皱:“我记得,你还没满十五岁吧,巡检所那边不是说了,可以留着职司嘛?” 听到这话,徐远神色明显低落了些许:“牧哥你又是不知道,我叔是什么人,这职司要是留着,那不一直被惦记着啊……” 楚牧微怔,记忆很快浮现而出,一个烂赌鬼……外加……瘾君子? 这个时代也有毒? 楚牧眉头一挑,更多的记忆亦是随之浮现而出。 思绪流转,却也只是瞬间,楚牧便将散发的思绪收回,哪怕在后世,赌加上毒,基本上就是等于无可救药,有这般亲戚…… 楚牧也不禁有些庆幸,幸好原身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如若不然,估计还真有些头疼。 “对了,牧哥,你咋还没去巡检所啊?” “我啊,这两天有点事。” “准备明天去报道,你现在是下值了嘛?” “下值了,我也是前天才去报道,也没什么正事……” 楚牧点了点头,念头一转,随即道: “那刚好,等下到我家凑合一顿,跟我说说巡检所的情况,明天去报道,心里也好有个底。” “行!” 徐远也没推脱,点了点头,便跟在楚牧身旁,两人就这般走在街道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当然,都是楚牧问,徐远答,对巡检所,原身虽有不少记忆存在,但毕竟是官家单位,原主年少,且性子孤僻,了解得也不多。 有这在巡检所已经任职了几天的“好友”,楚牧自然没有什么顾忌,各种询问着。 一路而行,一问一答,没过多久,楚牧便将徐远这两天在巡检所的见识打听得清清楚楚。 再结合原主的记忆,对这南山镇巡检所,楚牧总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了解。 南山镇巡检所,隶属于清河县巡检司,其中区别,就好似前世的公安局与派出所一般。 清河县设巡检司,城南城北城西,城东各设一巡检所,隶属清河县巡检司管辖,周边各镇同样设一巡检所,负责各镇治安,法度维持。 而这其中,南山镇巡检所,相比其他各镇的巡检所,则是显得有些特殊。 其特殊所在,则是在于规模,按原主记忆来看,寻常巡检所,一般也就五六十人的规模,能到百人规模,都得是一方大镇才能有的规模,而南山镇巡检所,规模数倍于其他巡检所。 南山镇巡检所上上下下有近五百巡检,负责巡检所的也不是寻常百户,而是一副千户。 南山镇巡检所之所以如此特殊,自然是因为这南山铁矿,毕竟,矿山里的徭役,矿材的保管,运输,都是由南山巡检所负责,职责如此,南山巡检所的规模编制自然远超其他巡检所。 按这徐远所说,领了巡检职司之后,每天职责,就是在矿山执守巡逻,一天两班倒,他刚领职司,则是负责白天的巡守……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送徭役的队伍,我记得没错的话,徭役不是半年一轮换吗,现在应该还没到换徭役的时候吧?” 至院门前,楚牧似是想起来什么,推开院门的同时,突然问了一句。 “郡里下了命令,说是让矿山增产……” “县里就下令增加徭役,这几天矿山可是多么不少人……” “我听说,接下来还要征发一批徭役,规模至少是上千……” 楚牧有些惊疑:“还征发徭役?” “是听伍长说的,应该没错。” 徐远肯定应声。 楚牧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最终也没多说,推开院门,便走了进去。 “牧哥儿你咋了,咋不说话啊?” 徐远挠了挠头,没心没肺的跟了进来。 “没啥,想等下吃啥。”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煮饭。” 楚牧随口应付一句,将装着笔墨纸砚的书包放在门口,便朝伙房走去。 徐远望着楚牧走进伙房的身影,又忍不住挠了挠头,不过到底是少年心性,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开来。 “徭役……” 伙房之中,楚牧思绪片刻,便将心中念头压下,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他一个还未正式入职的巡检,操什么闲心! 生火,淘米,煮饭一气呵成,忙碌一会,楚牧这才有空闲向外看去,只见院中徐远竟也在忙着,拿着一根扫帚,正收拾着他昨夜还没弄完的大扫除。 “多了个发小,也还不错。” 目光定格片刻,楚牧却是摇头一笑,初来乍到,尚且一片迷雾,有可靠之人同行,总比单打独斗要好。 “牧哥儿,这墙面都脱落了,你要不去请个师傅来重新刷一下?” 没来得及多想,徐远的声音便将楚牧的思绪打断,放眼看去,只见徐远杵在卧房窗前,指着面前的鼓起脱落的墙面吆喝着。 “没事,等有时间再说吧。” 楚牧摆了摆手,宅子年代久远,原主之父又非是顾家之人,稍显破败自然是正常。 若要维修,小打小闹意义不大,大动的话,必然又耗钱不少,而钱财,现如今尚且还是只出不进,虽有些积蓄,但楚牧也不敢乱动。 听到楚牧这话,徐远嘟囔应了一声,也没再多言。 楚牧则转身走向灶前,拿起锅铲,做起菜来。 家有客人,楚牧自然不会如自己单独一人时随便对付一下,一碟如前世娃娃菜的青菜,只不过味道与前世的娃娃菜截然相反,如豆制品一般浓香软糯,故名豆白。 一碟楚牧日常对付的咸菜,但也非楚牧前世认知的菜类,形如竹枝,味道脆爽,故名竹菜。 还有一碟,则是肉菜,与前世猪肉无异,味道,模样,名称,也没有区别。 最后一道,则是一碗玉米汤,只不过这个玉米,个头明显比前世的玉米要大上一圈,玉米粒都差不多有大拇指的指甲盖大小了。 至于调料,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毕竟,味道的酸甜苦辣,是固定存在的…… 第九章 安全港湾 一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了,饭后,两人也没闲着,拿扫帚的拿扫帚,那抹布的拿抹布,两人合力,硬是将楚牧没有弄完的大扫除给彻底结束。 整座宅院,不说焕然一新,也明显整洁了不少,一直到近宵禁时间,徐远才不得不离去。 院中亦是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夜深,人静,本是睡眠时间,楚牧却也未曾清闲。 读书习武,俨然占据了楚牧的所有精力。 读书,只是为了识字,为了更好的融入这个时代。 而习武,对楚牧而言,才是真正的寄托所在。 那些刀法把式,尽管有着“灵辉值”的存在,楚牧也不知道这些刀法把式能不能练出点东西。 但眼下,这刀法把式,无疑是楚牧唯一可以寄托希望的存在。 毕竟,什么外力,都比不上自身的强大,更别说,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外力可依靠…… 颇显沉重的刀锋,亦是又一次的于这宅院之中绽放,没有“灵辉加持”,少了几分肆意于凌厉,多了几分笨拙,唯有眸中透出的神光,一如既往的认真与专注。 这一次,楚牧练习的时间则是稍稍长了一些,刀法把式来回练了十来遍,酸痛的身体再次传来无力之感,楚牧这才堪堪停下。 武之后,自然便是文。 一日学堂苦学,虽谈不上收获匪浅,但也识了不少字,若不温习一下,就这般一觉睡去,明早起来还能记得多少,估计就有些不太确定了。 卧房烛火闪烁,伏首书案的身影在烛火照耀下拉得老长,一直到深夜,烛火才堪堪熄灭。 一夜……安宁,至清晨,楚牧便已自然醒来。 早晨尚且清冷,但街面上人流量却并没有减少太多,底层的人们讨生活,对天气,可没资格去嫌弃。 房中,楚牧同样是早早起床,换成了巡检司之甲衣。 说是甲衣,不过就是一身青色厚棉袄,只不过棉袄明显经过特殊处理,摸上去硬邦邦的,里袄之中还镶嵌了一些铁片,防御力应该还不错。 穿上这身衣甲,唯一的好处似乎就是衣甲的臃肿,将他这瘦弱的身子骨衬托得似乎壮实了些许。 铜镜倒映的身影,持刀的青年,俨然多了几分英武之意。 目光定格片刻,楚牧却是莫名一笑,摇了摇头,便迈步朝门外而去。 按照昨时徐远所说,巡检司白班每日辰时初点卯,也就是前世的七点左右,点卯之后,然后就是各司其职。 眼下尚且还早,楚牧倒也不急,在街面上叫卖的摊贩处吃上一碗热气腾腾肉面,填饱空荡荡的肚子,整个人亦是舒坦了许多。 巡检所衙门坐落镇南近矿山之侧,距离楚牧家中倒也不远,楚牧那宅子,地处镇中心,距离镇里任何一处,都谈不上远。 约莫一刻钟,楚牧亦是抵达了巡检所衙门外。 相比原主记忆中县城巡检司的阔气威严,这巡检所,明显就差了许多。 巡检所三字牌匾悬挂,门前也无人执守,入门之后,便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一侧屋檐下刀枪剑戟陈列,还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石墩堆放在角落。 原主记忆中,这练武场几乎就是个摆设,也就每日点卯时在这集合一下。 眼前所见,倒也和原主的记忆场面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区别。 “楚牧!” 正当楚牧观察着这巡检所之时,一道呼喝声的的响起,却也打断了楚牧的思绪。 “伍长。” 楚牧转身,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映入眼帘,楚牧连忙抱拳出声。 来人正是楚牧前些天来确认巡检职司时帮他操办的伍长,名为伍硕,也是原身父亲在这巡检所上司的上司。 按巡检所编制,最基础的编制为队,队之上,则为伍,伍之上,则为百户,眼前这伍硕,统管一伍,在这巡检所。地位也不低。 “家里的是处理完了?” 楚牧连忙应声:“回伍长,已经处理完了,今天是过来上值的。” “你小子再不来,我就得派人去催了,现在咱们巡检所可是缺人得很。” “走,先跟我去登记一下,等下再给你安排事情。” 伍硕摆了摆手,迈步之间,神色明显有些忧虑。 楚牧心头一跳,此时,也不好说些什么,尽量维持着原主的孤僻性子,默默跟在伍硕身后,亦步亦趋着。 巡检所衙门并不大,过了演武场便是正堂,然后就是左右各有几间房间,再之后,则是后院,也是巡检所历任百户居住之地,那显然就不是普通巡检能够进去的。 随着伍硕一番转悠,在侧堂主簿处登记后,再回大堂后,时间近辰时初,衙门里已然多了不少巡检的身影。 “行了,都别瞎聊了,第三伍的人都过来!” 伍硕大步行至堂前,一声呼喝,演武场上三三两两汇聚的巡检,便朝堂前汇聚而来。 众巡检集结后,伍硕环视一圈,最终看向排头的一名络腮胡子壮汉: “李刚,这小子叫楚牧,今天刚登记入册,就先跟着你们队。” “好。” 壮汉如铜铃般的大眼看向楚牧,上下打量了一下后,这才看向伍硕,瓮声瓮气的应声一句。 见状,楚牧连忙从堂前台阶上走下,快步行至络腮胡子壮汉所立的一列站定。 诸队巡检安安静静杵着,神色各异,有漫不经心者,也有面无表情者,当然,更多的,则是如楚牧这般,面对一个新环境,新生活的隐约忐忑。 千余徭役的押送,清河县征调了近百名巡检,结果就那般悄无声息的没了。 县衙对殉职巡检家属的抚恤皆是钱银抚恤以及职司安抚,这些天,各巡检所里,最不缺的就是新面孔,南山巡检所规模庞大,新面孔更是不要太多。 这些新面孔,无疑和楚牧一样,都有着一模一样的身份。 纵使两世为人,此时,楚牧也是难掩忐忑。 那一座小宅院,初来乍到之下,他用了近十天来适应,时至如今,俨然已经成了他心底的一个安全港湾。 而现如今,他踏出了那一个安全港湾,又步入了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环境…… 未来如何? 朝阳初升,楚牧抿了抿嘴唇,思绪纷飞…… …… 第十章一拳下来 ……得爆! “动作麻利点!” “别给老子墨迹!” “还有你,是没吃饭嘛?老子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话音落,破风呼啸的长鞭,便落在了衣衫褴褛的徭役身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一道刺眼的血痕,便在衣衫褴褛的佝偻身影上显现。 似血腥勾起了暴虐,持鞭的徭役肆意鞭打几下后,竟还几步上前,将衣衫褴褛的佝偻身子一脚踢翻,拳打脚踢之下,哀嚎求饶声俨然愈发刺耳。 周边徭役面色畏惧,但也都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低着头,神色麻木的继续着手中之活,生怕惹火上身,触动这巡检的霉头…… 而此番场景,在这绵延的矿山,随处可见。 一身巡检皮,便是这矿场的天! 楚牧,也穿着这身巡检皮。 算起来,他正式穿着这身巡检司,已经有了三四天了…… “三天?还是四天?” 默默收回目光,楚牧抬头看向有些阴暗的天穹,脑海中却是骤然冒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片刻,楚牧却是突然自嘲一笑,深吸一口气后,神色俨然归于平静。 古井无波,谁也看不出楚牧的所思所想。 那巡检的暴虐之景依旧近在眼前,楚牧却如局外人一般,完全视而不见。 矿山很大,数天时间,楚牧踏足的地域,恐怕还只是这矿山的九牛一毛。 数座矿山绵延,有的是露天矿坑,成漏斗状阶梯往下,有的是蜿蜒矿洞,如蚂蚁窝一般,在矿山山体之中绵延。 楚牧所处的位置则是在铁矿甲字矿区,也是南山铁矿唯一的露天矿场。 他立于山顶,俯瞰而去,整个矿坑尽入眼帘,数不尽的徭役如蚂蚁一般,穿梭于矿坑各处,开凿运输着矿材。 一名名巡检则是如楚牧这般,杵在矿坑各处,亦或者成队巡逻,监督着劳作的徭役。 至于近在眼前的喝骂鞭打之景,在这矿区,不要太常见,仅仅在楚牧视线范围之内,就能看到不少。 人性最大的恶,就是在最小的权利范围内,最大限度的为难他人。 而在这个时代,权利的制约,亦或者是对权利作恶的束缚与震慑……等同于无。 而入职巡检数天,楚牧最大的见识……就是人性的恶。 很多事情,都是他这个曾经处在安宁盛世的异世之人未曾接触过的。 毕竟,信息化时代,再加上社会文明的进步,社会的阴暗,人性的险恶,都被限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 而眼下这个时代…… 几天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之中流转,莫名的庆幸,亦是再次涌上了心头。 他应该庆幸,他初来乍到,便披上了巡检的这一身皮。 如若不然…… 楚牧看着身前不远处劳作的徭役。 眼下,没有饥荒,也没有天灾,环境亦是算得上安宁。 “这应该算是……‘人祸’吧?” 楚牧心中莫名有些抑郁,深深呼吸几下,最终还是将心底那可怜的怜悯强行压下。 小人物,得有小人物的自知之明,做事,也得讲究力所能及,力不能及还去做,那就是惹祸上身了。 思绪流转,楚牧步子亦是迈开,在面前这片矿区转悠起来。 整个甲字号矿区,被划分为九个分区,从甲一到甲十八。 楚牧所在的一队,则是负责甲字一号矿区,也就是这矿场靠西南侧顶层的一大块区域。 职责倒也很是简单,就是监督与看管徭役。 监督,自然就是监督徭役劳作,看管,自然就是防止徭役逃跑。 甲字一号矿区本来有八十余名徭役,近来县里增派徭役,故而又增加了近三十名徭役。 而楚牧所在的这一队,算上队正,总共十八人。 十八个巡检看管一百多个徭役,显然是绰绰有余。 虽说徭役还会增加,但南山巡检所要扩编的消息,也早就传开了。 更别说,当下天下太平,巡检的这身皮,威慑力还是很足的! “点火咯,都散开,都散开!” 转悠着,楚牧却是突然停下步子,看向不远处已然熊熊燃烧的火焰。 入这矿山已有几天,楚牧自然清楚这是在干什么。 无他,开采矿石的一种方法而已。 其中原理,也就是前世热胀冷缩的那一套。 先用大火燃烧,再用冷水浇泼骤冷降温,热胀冷缩之下,石块便会爆裂,故名火爆法。 虽说相比前世种种大型机械,乃至爆破的开采法,这火爆法尚且效率低下,但相比纯人力的一下一下开凿,无疑已是极大的效率提升。 “或许可以把火药给弄出来?” 楚牧突然奇想。 不过只是片刻,楚牧便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对火药,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小小巡检,有这个时间精力,还不如多读几本书,多习一下武。 思及习武,楚牧的目光就忍不住看向他那队正,那个壮硕如牛的大汉子。 就在距离他不到百米的一棵大树下,便可看到他那队正的身影。 没有着巡检的制式甲胄,反倒是赤着上身,一拳一式的挥舞,拳风阵阵,甚至都有破风的呼啸声。 汗水在烈阳下流淌,虬结的肌肉盘曲交结,高高鼓起,一眼看去,就好似一头精瘦的爆熊! 前世今生,楚牧也没有见过什么真功夫,但看他这队正练拳的声势,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这绝对是真功夫! 一拳下来,他就得躺的真功夫! 这不是错觉,就在入巡检所的当天,楚牧就看到他这队正,一拳便将一棵大腿粗的树给拦腰打倒! 树干尚且不可挡,更别说人的血肉之躯了,一拳下去,估计得爆!爆炸的爆! 真功夫近在眼前,楚牧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前世那个信息大爆发的时代,又有哪个男儿没有向往过神乎其神的武功! 更别说近在眼前,又有谁能抵挡这个诱惑! “难啊……” 注视片刻,楚牧暗自摇头一叹。 他想学,其他巡检又怎么可能不想! 巡检本就是半个军职,能有一招半式的真功夫傍身,怎么看都是个好事。 围着他这个队正溜须拍马的巡检多得去了,这些天,他甚至还看到别的队的巡检在他这个队正面前献殷勤,显然就是指望着被传授个一招半式真功夫。 虽说据他这些天的了解,这南山巡检所里有真功夫的,应该不止他队正一个,但显然,至少目前,都不是他能够接触得到的…… …… 第十一章 异想天开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学乍练)40/100】 【灵辉值:93】 “倒也是浪费了!” 望着光幕面板上的数值,楚牧也不禁有些牙疼。 刀法熟练度,自然就是他这些天抽空习练慢慢增长而来的。 而“灵辉值”…… 几天时间,辛辛苦苦攒着,他是一点都舍不得用啊! 可昨天,他还是没忍住真功夫带来的诱惑,异想天开,想着“灵辉加持”试一下,看能不能从他这队正那里偷学点真功夫。 毕竟,“灵辉加持”之下,智慧跃迁,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思维能力,都是指数跃迁的状态。 可终究,他还是太过高看“灵辉加持”了,诚然,“灵辉加持”之下,他的学习思维能力跃迁,但再怎么跃迁,他也只能看到眼睛能看到的东西。 这一拳,是这样挥出的,那一脚,是那样踢出的,组合起来,似乎是一套拳脚功夫。 但实则精髓在于内在,他能看到肌肉的颤动,劲力的变化也明显在于内,而非外在的拳脚把式那么简单。 看是看懂了,但也没有什么用,毕竟,他也没有透视眼,看不到身体内部的变化。 而那套拳脚功夫,他昨夜在家练了好几个时辰,一夜几乎没怎么睡,但练起来,却是越练越别扭,越练越难受,显然和那缺的内在劲力变化有着极大的关系。 偷学不成,几天积攒的“灵辉值”却是浪费一空,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 “涉及身躯内在的劲力或者某种变化……” 楚牧暗自思量着,有着前世阅文无数的记忆,他自然会有着无数的猜测。 内力……气血……罡气…… 这些可都被前世那些小说给写烂了! “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力的作用也是相互的,不可能一拳粉碎树木而毫发无损。” “所以这真功夫能提升或者说淬炼身体?” 楚牧抿了抿嘴唇,看着那李刚练拳的身影,心中亦是愈发向往起来。 “轰!” 突如起来的一声巨响,瞬间便将楚牧从幻想之中拉回现实,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刚刚熄灭的大火处,悬空的山石,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之下,石块坍塌,竟如山体滑坡一般,朝着下方倾泻而下! 而就在那下方,几个还在忙活的徭役,亦是清晰可见。 “快跑啊!” 楚牧呼喝的声音刚响起,便被一声更加恐怖的轰鸣声给掩盖,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那几名徭役,已然消失在滚滚土尘之中。 冲出去的步子在这一刻,亦是慢慢停下,楚牧呆呆的看着那升腾的土尘,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 “你们几个,跟我过去!” 直到李刚的呼喝声响起,楚牧这才回过神来,犹豫一会,最终还是快步跟上李刚,朝着那坍塌的矿地而去。 “爹!爹!” “我爹还活着,还活着啊!” “快来人啊,救救我爹,救救我爹啊!” “救救我爹啊!” 土尘还在飞扬,一名飞奔而来的青年便冲进了土尘之中,紧接着,凄厉的哀嚎声便从土尘之中传出。 “没救了!” 土尘散去,楚牧一行人亦是赶到了事故发生地,楚牧尚未看清,李刚肯定的声音便已响起。 放眼看去,只见石块堆积,周边还可见一大块大块的血渍,楚牧甚至还看到了一只断手落在边上,断裂的边缘处还在不停涌动着鲜血。 青年跪坐石堆前,面前则是半个身子都被掩埋的老徭役,石块可见血色,不难猜出石块里的躯体如何。 而老人……已然气若游丝,口中还在流着刺眼的血腥。 “救救我爹,官爷,快救救我爹!” 如此血腥,楚牧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双腿似乎就被抱住,哀求的声音尚且还在颤抖。 楚牧艰难转动脖子,哀求中带着绝望的面孔随之映入他的视野之中。 这一刻,楚牧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 “先把人挖出来吧。” “那边的人,都过来帮忙。” 好在,一旁李刚已然有条不紊的安排了起来。 楚牧咽了咽口水,脑袋俨然有些发懵。 盛世安宁,他又何时见过如此血腥之景。 怔怔的杵了好一会,他似乎才稍稍回过神来,将还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抚起,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一下,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眼前,坍塌的区域,已是围满了忙活的徭役,清理的清理,搬运的搬运,吆喝的吆喝,一切倒也是颇为有序。 “楚牧,你去镇上,把明心堂的李大夫请来。” “哦,好好好。” 李刚的声音响起好一会,楚牧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应声,随即连忙转身,3跑而去。 甲字一号矿区紧挨着南山镇,距离倒也不远,没过太久,楚牧便冲到了大街上。 “李大夫,矿上有人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楚牧一把冲进药堂,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急促的声音,便在这药堂中响起。 李老眉头一皱,看了楚牧一眼,随即招呼药房伙计两句,提起药箱便朝楚牧走来。 “这就走?” 楚牧有些懵。 “走吧!” 李老摇了摇头,朝门外走去的同时,略带几分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死了几个?” “三……两个……” 说完,楚牧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 随即,楚牧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皱着眉头的李老:“矿场经常出事?” “不把人当人,怎么可能不出事!” 李老嗤笑:“几千人的矿场,连个专门的大夫都舍不得请,这一点小钱都得贪掉,遇到事还得到镇上来请我。” “小伤小痛用不着我过去,大伤大痛,我过去也晚了!” 楚牧无言,这种话,他可不好接,这李老医术高明,在县太爷府上都是座上宾,据说郡守都曾专门派人来请过他去看病,巡检所的副千户见着这李老都是客客气气的。 他可以发牢骚,楚牧可不敢。 小小巡检,搞不好就祸从口出了。 第十二章 挖啥? “大夫,救救我爹!救救我爹啊!” 青年跪在李老大夫的面前,脑袋一下一下的在地面磕着,沾染血腥的面庞依旧是满脸哀求,以及浓浓的绝望。 李老没有回话,从医数十年,自然不难看出,眼前气若游丝之人还有没有救。 或者说,在场之人,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清楚这个事实。 “老朽尽力而为。” 李老叹了一口气,同样的哀求与绝望,在这矿场,他已经见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谁都知道,只要这矿场还存在,就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李老蹲下身子,看向气若游丝的老人,却是忍不住再叹了一声。 尽人事,听天命……… 他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都杵在这干什么!” 救治尚在进行,毫不客气呵斥却已经响起。 李刚面色阴沉得快要滴水,一顿呵斥之下,众徭役连忙散去,围观的巡检更是忙不迭的转身离去。 楚牧自然也没多停留,他这队正这般阴沉着脸,这霉头,他可不愿去碰。 “出了这事,队正这次估计够呛了……” “谁说不是呢,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我还准备等队正升上去了,找一下我叔,看能不能捞个队正当当呢!” “真他娘的晦气!” 边上两名巡检窃窃私语的交谈声隐隐传入耳中,楚牧眉头一挑,再看向满脸阴沉的李刚,这才有些明悟。 思虑片刻,楚牧便没再多想,升迁这种事,怎么也不可能跟他这个刚入巡检所的新人扯上关系。 “牧哥儿,等一下。” “你小子不是在那边执守嘛,咋跑这里来了?” 楚牧看着朝自己小跑而来的徐远,随口问道。 徐远虽和他在同一队,但在这矿场执守数天,除了下值的空闲时间,其他时间,还真没碰过几次面。 毕竟,他们这一队负责的甲字一号矿区可不小,每个巡检,都有自己负责的一块地方,想碰头都没机会。 “队正让我去找伍长过来……” 徐远小跑过来,砸吧嘴道:“半个身子都砸烂了,估计是没救了。” “你小子不怕?” 楚牧回想着那血肉模糊的身躯,心头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紧。 “还好吧,比昨天我在三号矿区看到的那个要好得多。” “整个人都被压成肉酱了,那模样,搞得我做了一晚上噩梦!” 楚牧眉头一挑:“你咋跑到那里去了?” “借调过去帮忙的,千户,副千户大人都到那里。” 楚牧皱眉,随即目光挪转,最终定格在矿场底部,他记得没错的话,按照矿场区域划分的话,三号矿区,就在矿坑的底部。 目光定格片刻,楚牧这才看向徐远问道:“千户副千户到三号矿区干啥?” “好像是在挖啥吧,不清楚……” 楚牧微怔,这矿场,除了挖矿,还能挖啥? 难道还有什么古墓财宝在铁矿底下? 楚牧道:“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昨天跟着转了一天,也没见挖出啥东西。” 徐远挠了挠头:“反正就是东一下西一下的乱挖,我看千户手上好像还拿了个罗盘……” “牧哥儿你说,这矿场能有啥啊,难道还能有啥宝贝不成?” “谁知道呢!” 楚牧瞥了一眼矿坑,虽是疑惑,但也没多想,来这世上,虽只有短短大半月,但他想不通的事多了去了,事事纠结的话,他也不用活了! “对了,牧哥儿,扩编的事你听说了嘛?” 徐远显然比楚牧还要洒脱,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便跳脱到了另一个话题。 “你不早就和我说了嘛?” “不是这个,我是说具体的消息!” “你小子又有小道消息?” 楚牧瞥了一眼徐远,他算是发现了,他这便宜小老弟,在这巡检所,比他可混得开得多,跟个百事通一样! 徐远四处张望了一圈,神神秘秘道: “县里巡检司的巡检营会调一个百户的过来,咱们巡检所,也还会扩编一个百户!” 楚牧目光微凝,问道:“你哪里来的消息?” “昨天不是被借调过去嘛,晚上副千户在镇上的风月楼摆了酒席,我就被叫过去端茶倒酒,转悠的时候听到的,是县里的千户说的,总不可能有假吧!” “说起来,也是我爹命不好啊,要是他还活着,以他在巡检所的资历,趁着这次扩编,怎么也能弄个伍长当当。” 楚牧脸色有些古怪,他倒是突然起来,徐远的父亲在巡检所任职的时间,似乎比他那便宜父亲要短得多吧…… 原主四五岁时,原主父亲就到了这巡检所任职,而徐远的父亲,似乎是原主十来岁时才入巡检所。 两者资历相差了好几年,可结果却是,徐远的父亲早早的就升了队正,而原主那便宜父亲……一直到死,也只是个普通巡检…… 记忆中,徐远的父亲,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和关系,和原主父亲一样,都只是普通人家。 “性格……决定命运?” 楚牧瞥了一眼徐远,他突然觉得,他这便宜小弟,虽然年岁不大,但应该会在这巡检所混得不错。 “牧哥儿,你说……我有没有机会?” “我的要求也不高,能捞个队正当当就行……” “咳咳……” 楚牧差点被口中的水给呛着,水壶放下,看向徐远的目光俨然愈发奇怪起来。 好一会,楚牧才幽幽出声: “你小子别告诉我,这种事你能找到门路?” “牧哥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有什么门路啊!” 楚牧没好气的看了徐远一眼:“没有门路……那你做什么梦……” “嘿嘿,我这不是想想嘛……” “那你小子就慢慢想吧……” 楚牧随手将水壶挂在腰间,摆了摆手,便独自朝着自己执守的方向走去。 徐远挠了挠头,却是嘿嘿一笑:“牧哥儿,晚上我去你家吃饭呗!” “别忘了买菜……” 楚牧懒洋洋的摆了摆手,只给徐远留下一个背影…… …… 第十三章 咋死了这么多? “增加两个百户……” “也就是说,徭役还会增加?” 楚牧倚靠树下,漫无目的望着眼前的矿场,脑海之中却是再次想起刚才徐远所说。 他倒不是异想天开想要捞个职位当当,而是在想,这其中蕴含的深意…… 很是简单的数字对比,现如今南山巡检所近五百巡检,而这南山矿场,算上近来增加的徭役,顶天了也就三千多徭役。 平均下来,一个巡检管六七个徭役。 这般比例,无疑算得上极其稳定。 而且矿场对徭役的管理制度极其严苛,各矿区划分,徭役同样为之区分,甚至还有针对徭役的连坐制度。 如此种种,显而易见,如果没有其他变化,根本没有增加巡检的必要。 更别说,还是巡检所整体编制的增加! “还要增加徭役的话……” 楚牧默默打量着眼前的矿场,眸中的惊疑却是愈发浓郁。 这个时代,区区一个边陲小县,能有多少人口。 矿场已有三千多徭役,且就在不久前还有一千徭役了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郡城,而现在,矿场这边还要增加徭役…… 而据他了解,这清河县,可不仅仅只有这南山矿场在征发徭役。 无论是修路,治水,城防,乃至开荒,每年都是徭役常态化的必须之事。 而徭役,是给官府干活的,自然不可能是老弱病残,青壮年,才是徭役的主体。 每一个徭役,很大可能就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几千徭役,就可能意味着几千户家庭! “不怕造反嘛?” 楚牧抿了抿嘴,看着不远处麻木劳作的徭役,心头也不禁一紧。 压迫,往往都会伴随着反抗。 唯一的区别,只是在于压迫的手段是否高明。 而眼前,压迫的手段,无疑处在最低级的层次,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掩饰都没有,且还在不停的火上浇油。 “吃饭了!” “吃饭了!都过来,赶紧吃饭!吃完饭继续干活!” 呼喝声隐约入耳,楚牧瞥了一眼声音的源头,和平日里一样,在几个巡检的带领下,几个伙房的徭役提着装着饭食的箩筐呼喊着。 不出意外的话,箩筐里装的应该是窝窝头。 用玉米面混和着打碎的玉米芯以及麦糠制成的窝窝头。 至少,在这南山镇,楚牧还没寻到过比这窝窝头更难以下咽的食物,可以说完完全全是徭役专用。 巡检的话,自然是单独小灶,伙食还算不错。 “走,牧小子,咱们先去吃饭,等下再回来换班。” “好。” 楚牧点了点头,也没有推辞,快步跟上出声的巡检。 巡检所对徭役的管理严苛,对巡检的管理,也算不上宽松,至少,对楚牧这种底层巡检而言是如此。 吃饭,都是轮着吃,执守,那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休息或者轮值,不然的话,一个坑,就是日复一日。 当然,底层巡检再怎么卑微,对徭役而言,也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听说昨天三队的人打死一头野猪,今天咱们应该有口福了。” “啧啧,野猪肉啊,这可是上等货色!” 男子喋喋不休着,说着,却是突然抬手一把搭在楚牧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对了,牧小子,明天就发饷了,借老哥一点钱呗,下个月发饷就还你。” 听到这话,楚牧嘴角亦是忍不住一抽,这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啊! “何大哥,我这才上值几天啊,又能有多少饷银啊!” 男子咧嘴一笑:“牧小子你这可说错了,咱们巡检,可从来都不是靠饷银过活的。” 楚牧疑惑:“什么意思?” “哈哈,咱们巡检所守着这矿山,油水可多得很!” “上面人吃肉,咱们这些小的喝汤……” “何二狗,你又瞎说什么?” 何二狗话说一半,突如其来的呵斥顿时就让何二狗闭上了嘴巴,当看到阴沉着脸走来的李刚时,何二狗明显难掩畏惧,连忙讪笑着解释: “队正,我……” “自己的嘴巴都管不住,是不是要给你缝上!” 完全没有给何二狗解释的机会,李刚呵斥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如此情况,楚牧哪里还不知道,这何二狗是撞枪口上了。 虽说对何二狗所说颇感兴趣,但明日就是发饷之时,听何二狗口气,是如何,发饷之后,显然就一清二楚。 脚底抹油,楚牧果断迈开步子开溜。 这何二狗跟他也不过见过几面的关系,他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 更别说,这货竟然还想找他借钱…… 他像有钱人的样子嘛? 楚牧摸了摸怀中的钞票,厚厚一沓,亦是给人莫名的安心感。 口袋有钱,干啥都不慌。 但天地良心,这些钱,可都是彻头彻尾的血汗钱,是原主父亲用命换来的,他可一点都不敢乱花! 嗯? 胡思乱想之间,眼角余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楚牧目光却是骤然一凝。 尸体? 只见不远处的饭堂一侧同样山下的路口处,数具用草席包裹的尸体毫无遮拦的堆在一起,边上还有几名巡检杵着,明显没把尸体当回事,正聊得火热朝天。 “五具尸体……” 楚牧再看了一眼堆积的尸躯,心中亦是忍不住默念着这个数字。 “不,不止!” 很快,楚牧便将这个数字否决。 原因无他,就在他观察的这片刻时间,又有几名巡检搬了几具裹着草席的尸躯过来。 看着那堆积的尸躯,楚牧莫名的感觉背脊都有些发凉。 上午矿难事故死了三个徭役,那是他亲眼所见。 可其他的呢? 一上午,这矿场就死了十几个徭役? 难道都是矿难事故? “牧小子你这可不仗义啊,丢下我一个人溜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楚牧肩膀,若不是紧接着声音响起,楚牧都差点跳了起来。 “何……何大哥……” 楚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咋了?” 何二狗眉头一挑,随即顺着楚牧目光看去,整个人顿时跳了起来:“妈耶,这是哪里的矿洞塌了还是咋回事,咋死了这么多人!” …… 第一十四章 他应该学会随波逐流 “一,二,三……” “妈耶,死了十五个!” 何二狗砸吧着嘴数着,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应该不止……” 楚牧沉默片刻,才吐出了几个字。 “我没数错啊,就是十五……” 何二狗话说一半,亦是戛然而止。 此刻,两人的目光亦是定格在了同一处。 只见矿场出口处,又有一批巡检搬着裹着草席的尸体,从矿山里走出。 惊骇过后,何二狗似乎回过神来,忍不住喃喃自语着:“这是哪里出事了,我咋没听到动静呢?” 说着,何二狗没有再理会楚牧,迈开步子就朝那群巡检走去,显然是准备去打听一下消息。 楚牧停留原地,也没有跟上的打算,反倒是转身朝饭堂而去。 这当然不是楚牧对眼前之景没有好奇心,楚牧只是单纯觉得,以何二狗那张大喇叭的嘴,要是真打听到了消息,估计吃顿饭的功夫,就得传遍整个巡检所。 如此这般,他又何必再去费心思,还不如安安静静吃顿饭。 而事实,也正如楚牧所想,他刚打好饭菜,何二狗吹嘘的声音,便在这饭堂响起。 楚牧瞥了一眼饭堂门口正和一名巡检勾肩搭背的何二狗,再往远看去,亦是隐隐可以看到有巡检正在往山下搬运着尸体。 吹嘘的声音清晰入耳,亦是在楚牧心中勾勒出一条完整的脉络。 “矿难?乙字六号矿洞塌了?” 楚牧忍不住再看向那搬运下山的队伍。 一上午时间,几十条人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这要是在前世,估计都得直达天听吧……” 楚牧抿了抿嘴唇,环视一圈饭堂之中的巡检,饭堂不算太大,四四方方的木桌整齐摆放,约莫百来个巡检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 几十条人命,明显并没有引起什么波动,似乎只是多了一件可以闲聊吹嘘的事情……仅此而已。 楚牧大口扒拉着饭菜,没有再多想,也不愿再多想,前世的价值观人生观,与这个时代,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身处此世,他觉得,自己应该学会随波逐流。 一顿还算丰富的饭菜,不过三铜,可以说极其便宜,至少,在这南山镇,除了这巡检所饭堂,在其他地方,还寻不到这么便宜且味道菜色还都不错的吃食。 饭后也没有闲暇时间,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制度注定了,要偷懒,也得在自己的坑上偷懒。 日复一日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时间长了,或许会很枯燥,甚至让人难以忍受。 但对目前的楚牧而言,尚且还觉得颇为不错。 毕竟,相比前世苦逼的打工社畜,现在的这个巡检之职,可以说不要太舒服。 监督与被监督,看管与被看管,这无疑是天与地的区别。 而且,被看管监督的人,都挺自觉。 几个廉价的窝窝头下肚,徭役们便自觉的拿起自个的工具,如蚁群的工蚁一般,在这矿场各自忙活起来。 几十条人命,不仅在巡检之中没有什么波动,在徭役之中,似乎也是如此。 楚牧依旧靠在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下,只不过手中握着的,已然不是腰间挂着的长刀,而是一册启蒙书籍。 本是崭新的书册经数天的翻阅,已然显得有些陈旧,边角更是已经卷起。 入私学已有好几天时间,虽只是下值之后抽空入私学读书识字,但好几天时间,楚牧也勉强认识了百来个字。 当然,认识的百来个字中,至少有六七十个,尚且还仅仅只是局限于认识,或者说死记硬背的阶段。 这个世界的字,虽与前世的汉字截然不同,但楚牧接触学习后,却也发现,很多方面,这个世界的字,都与前世的汉字颇为相似。 这个相似,指的非是字体的相似,而是文字组成结构的相似,比如同音字,同意字,这个时代的文字,同样如此。 这一点相似,无疑让楚牧的学习难度几乎是直线上升。 一个个同音同意字,可把楚牧折腾得够呛。 楚牧甚至觉得,如果不借助“灵辉加持”,半年之后,他估计还得再交上半年的束脩。 书册握在手中,楚牧看得很慢,也很勉强,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将书本上的字与脑海之中记下的字对比记忆着,温故知新着。 若说一开始要读书,只是为了摆脱文盲的帽子,那见识到他那队正的真功夫后,楚牧读书无疑又多了一个新的动力。 尽管尚且不确定识字与习武的联系,但技多不压身的道理,楚牧还是懂的。 楚牧慢悠悠的翻阅着书籍,原本靠在大树下的站姿,也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成了坐靠在树下。 在这个时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巡检执守制度的好处,无疑就显现出来了。 除非有超出日常的事情,不然的话,也没谁会来打扰楚牧。 其他巡检不会,劳作的徭役………更不会。 至于矿场里劳作的声音糟杂这一点,楚牧就全当锻炼自己的专注了。 薄薄的一本启蒙书册翻阅完毕,已是差不多过了大半个时辰,楚牧握着书册,又闭上眼细细回忆了好一会,这才将书册合上。 环视一圈眼前的矿场,楚牧随即习惯性的在心中默念一声,光幕面板,随之浮现而出。 毫无疑问,大半个时辰的专注,“灵辉值”又增长了不少,距离百分百的界限,又更近了一步。 “读书的话,可以慢慢来,大不了多交点钱的事,刀法不能落下,灵辉值的大头,要放下武功上面……” 望着光幕面板上的“灵辉数值”,楚牧默默的思索着。 或许是他还未彻底适应这个时代的原因,又或许是见识到了这命如草芥的廉价,总让他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尤其是,他还披着这一身巡检的皮。 思索之间,楚牧又忍不住的看向不远处他那队正习武的那片空地。 片刻过后,楚牧还是暗自摇了摇头,如果原主的父亲还在,或许可以谋划一二。 他这初来乍到的,连这个巡检所都还没摸清楚,想要接触真功夫,短时间内还真找不到门路…… …… 第十五章 亏本买卖 一下午时间,对专注于书册之中的楚牧而言,似乎转瞬即逝。 前来换班的巡检已经到达,执守了一天的巡检各自吆喝着离去。 楚牧默默将书册放入怀中,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穹,一阵晚风吹过,却也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甲衣。 “应该是要变天了……” 楚牧抿了抿嘴唇,这个时代的季节划分,与前世并没有什么区别。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眼下的季节,已是秋末,寒冬将临,太阳将落,晚风已然多了几分寒意。 楚牧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在劳作的徭役,一个个衣衫褴褛,都还是夏季的单薄衣裳。 只是一眼,楚牧便收回了目光,整理一下衣裳,楚牧便随着下值的巡检,朝矿山外走去。 南山镇地处山脚,从甲字号矿山而出,只需要沿着下山的山路直行,再经过地处山腰的炼铁厂,便可抵达南山镇。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山路上,除了下值和巡逻值守的巡检,就只有背着箩筐来往于矿山与炼铁厂的徭役了。 炼铁厂则是位于甲乙两座矿场中间的山腰处,相隔老远,都可以清楚看到炼铁厂滚滚升腾的黑烟。 炼铁厂就在不远处,楚牧步子亦是放慢了下来。 初来乍到,对这个时代,楚牧有太多的不解,而眼前的炼铁厂,则是其中最让楚牧困惑的一个。 若是正常而言,一座规模数千人的矿山,再加上一座炼铁厂,那必然会毫无疑问的带动周边一大片区域的发展。 别的不说,为矿山与冶炼所在地,就最基础的铁制工具,想来也绝对会比其他地方要便宜不少,更别说因矿山铁厂而带动的其他方方面面了。 可在这南山镇,在楚牧看来,似乎是截然相反。 南山铁矿,以及眼前这座炼铁厂,不仅仅没有让周边百姓获益,反而如两座大山一般镇压在清河县百姓身上,成为几乎不堪重负的负担。 究其原因,亦很是简单。 矿为官营,仅此而已。 矿为官营,清河县征发徭役开采出矿石,炼铁厂将矿石冶炼,而据楚牧所知,炼铁厂中,除了极少部分是受雇于清河县衙的工匠外,其余绝大部分,也是徭役。 不难看出,这几乎是完完全全的无本买卖。 清河县衙几乎没有付出什么,就将所有一切皆收入囊中,而这其中的代价,几乎全以一纸征发徭役的命令转嫁给了清河县的百姓。 若仅仅是如此,也不难理解,无非就是压迫与被压迫而已。 这种事,在楚牧前世的那个世界,已经上演了几千年! 可问题也是在于此,这其中,清河县衙,或者说“官”,似乎是完完全全的空手套白狼,占据所有的利益。 但据楚牧所知……在这些环节之中,清河县衙,也不过是其中一环而已。 矿山开采的所有矿石,都是运送到这座炼铁厂将矿石冶炼成粗铁,然后储存在南山镇的库房之中。 每隔三个月,便由清河县派出巡检护送至郡里。 而楚牧的疑惑,也恰恰在于此。 供需供需,有供给,才有需求,同理,有需求,才会有供给。 清河县开采矿石,然后冶炼成粗铁,这是供给方,每隔三月,将储存的粗铁运送之郡城,这是需求方。 可问题是……郡城需求矿材,无非就是锻造军械,工具这些需求。 可郡城距离清河县少说也有数百里之远,以这个时代的运输条件,光是运送矿材的这个过程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在清河县产生需求? 矿山开采矿石,炼铁厂冶炼,加工,直接运送需求的成品不比现如今这般畸形的供需关系要强得多嘛? 楚牧可是知道的,每次运送矿材到郡城,清河县都得大动一次,耗费人力物力无数! 楚牧估摸着,若是按钱银来算,矿材运送到郡城的人力物力,绝对比矿材本身的价值要高得多,更别说还有开采,冶炼的可怕成本了。 若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去捋清楚,似乎,这其中所有的人,都是在干亏本买卖! 清河县的百姓扛着着难以承受的徭役负担,几乎没有任何回报,还有很大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清河县衙同样艰难的维持着这其中的秩序,压制着沸腾的民怨,可最终开采冶炼的矿材也跟清河县没丝毫关系。 郡城那边,动员无数人力物力,只为得到拿到手就必然亏得血本无归的矿材? 纵使其中有现如今楚牧还看不到的利益,但楚牧怎么看,那暗中的利益,都不可能比得上明面上这耗费的无数人力物力! 楚牧驻足原地,注视好一会,才缓缓收回目光。 或许……是他孤陋寡闻了也不一定。 毕竟,原主对这个时代的认知,因其孤僻性子和年龄,只局限在很小的一块区域,甚至,要不是原主父亲从清河县城调至这南山镇任职,原主估计连清河县城都难得出一次。 而他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认知,很大方面,都只是来自原主的记忆。 真正属于他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认知,还不到半个月时间。 楚牧长吐一口气,一如往常,再一次的将疑惑压制心底,步子迈开,便沿着下山的山路朝南山镇而去。 落日余晖尚存,楚牧便已步入了南山镇之中,或许是接连多次征发徭役的原因,街道上明显空荡了不少,但似乎也没有影响到这南山镇的人气。 毕竟,光是南山巡检所,就有五百多巡检,算上巡检的家人,这就是至少上千的常住人口。 而且,按照县里征发徭役的标准,巡检亲属是可以免除徭役的,而免除的条件,只是需要付出一些钱财而已。 相比被征去当徭役,朝不保夕,甚至有性命之危,一些钱财,显然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记忆中,原主刚满十四的那一年,就曾被征过徭役,只不过被原主父亲花钱给免了灾。 后来原主父亲还到处走动了关系,想要给原主弄个官身保平安,只不过一直没有弄成功。 谁又能想到,这官身,最终竟以原主父亲殉职的方式落在了原主身上。 但最终,竟便宜了他这个异时空之人。 “保平安啊……” 楚牧摸了摸身上的巡检衣甲,喃喃自语着…… …… 第十六章 利益 “这菜刀多少钱?” 楚牧掂量着一把菜刀,看向眼前的摊贩。 摊贩立马堆起笑容:“官爷您好眼光,这可是……” “别说废话,多少钱!” 楚牧瞥了一眼掐媚笑着的摊贩,声音重了些许。 “官爷您这是说什么话,官爷您要就拿走,哪里要什么钱,就当小的孝敬官爷您……” 话虽是这样说,但摊贩心疼的脸色却也很是清晰。 “说个价钱,放心,不会白要你的刀。” 楚牧观察着手中菜刀,头也没抬回道。 “四……不,官爷,您给两银就可以了。” “两银?” 楚牧眉头一挑:“意思就是,你卖给别人卖四银?” “官爷,真不是我卖得贵,现在市面上的铁都涨到了三十铜一斤了,打刀还有损耗,我还得请人,真没得什么赚啊,都是些血汗钱!” “铁现在这么贵的嘛?” 楚牧目光微动,瞥了一眼山腰处依旧升腾的滚滚浓烟,看似不经意道:“市面上的铁这么贵,就没有其他来路了嘛?” 听到楚牧这话,摊贩脸色一变,连忙看了四周一眼,随即靠近了楚牧些许,低声道:“官爷您要能弄来,小的给你这个价!” 楚牧低头看了一眼,摊贩的手势很是清晰,一个一,一个五。 “吃一半,你心有点黑啊!” 楚牧挪开身子,随手把菜刀丢在了摊贩的桌子上。 “官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县里的铁都在县里的几个老爷手里握着,市面上就那么一点,咱拿了,也不敢在咱们县里弄啊,都得运到隔壁县去!” “这一来一回,路上人吃马嚼的,还得上下打点,真没什么赚头。” 楚牧默不作声,只是冷眼看着喋喋不休的摊贩。 “这样,官爷,您要是量大的话,我给您二十,要是量少的话,小的给您十六……” “行,有消息我会来找你的。” 楚牧拍了拍甲衣,也没待摊贩回答,转身便迈步而去,独留下摊贩怔怔杵在原地,一时之间,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果然还是认知狭隘了……” 楚牧抿了抿嘴唇,刚才与摊贩的交谈已然于他心中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毫无疑问,没有人愿意做亏本买卖,更没有人会明知是亏本买卖,还一而再的一意孤行,如果有,那必然是有其原因所在。 而在这清河县,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显然没有亏本。 纵使郡城拿走大头,剩下的也足以让那些老爷们吃得盆满钵满,而且郡城拿走大头,还带来了物以稀为贵的效果。 而县里的老爷们,不过是付出了一纸命令的代价而已。 上面吃肉,下面人自然就是喝汤。 刚才那摊贩所说,无疑也证明了这一点。 矿场,炼铁厂,皆为巡检看管,显然早就有胆子大的借着职权喝起了汤!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喝汤”,绝对不是个例,不然的话,那摊贩也绝对不敢如此轻易的就说出来。 一番思索,楚牧似乎有些明白了。 围绕着南山铁矿,清河县上上下下早已形成了一张利益大网。 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上上下下沆瀣一气,已然根深蒂固。 显而易见,除非发生由下至上的大变,不然的话,这张大网,基本上不可能被撼动。 他要是想在这清河县慢慢往上爬,就不可能避免得了这张大网。 胡思乱想间,没过多久,自家宅院便已出现在楚牧视野之中。 没有超出楚牧预料,徐远果然已经在院门口等候着。 “牧哥儿,你干啥去了,咋才回来?” “在街上逛了一会。” 楚牧随口应付一句,掏出钥匙,便将上锁的院门打开。 “我买了条鱼,牧哥儿你今晚做红烧鱼吃呗。” “行,你放伙房去,再去淘点米煮了,我待会就过来。” 楚牧摆了摆手,直接步入了卧房,将怀中的书籍放下,衣甲佩刀卸下后,这才走进伙房中忙活起来。 没过太久,三菜一汤便摆在了桌上,徐远这小子依旧和往常一样狼吞虎咽着,就好似八辈子没吃过饭一般。 只不过这一次饭后,徐远这小子却也没有和往常一样赖着不愿走,饭碗一放,抹了抹嘴巴丢下一句话,便冲了出去。 “牧哥儿,伍长说了,让我吃完饭去他家帮忙干活,我先过去了。” “行,你慢点。” 楚牧话还没说完,徐远便冲出了大门,不见了踪影。 “这小子……” 楚牧摇了摇头,手中碗筷也随之放下,靠坐在椅子上好一会,楚牧才缓缓起身,简单将饭后碗筷收拾一下,再出伙房时,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 楚牧显然还没到清闲的时候,拿起装着笔墨纸砚的书包,顶着夜色再次出了门。 前往私塾的路线,楚牧自然是了熟于心,也没有在路上耽搁什么,出家门后,楚牧便直奔私塾而去。 每天晚饭过后夜读,私塾的常老先生自然没有那么好的精力陪着楚牧一个人,除了最开始的两天还是常老先生为师,之后就一直是常老先生的一名弟子教着楚牧读书识字。 虽是弟子,但也是从小苦读诗书,有志功名的学子,教楚牧读书识字,自然是绰绰有余。 一晚上,两个多时辰的专注,楚牧得到的,便是三十来个新学之字。 那一本楚牧磕磕绊绊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启蒙书籍,随着新学之字的增加,显然又通畅了不少。 当楚牧从私塾走出时,已然是快至宵禁时分。 胡同里一片漆黑,边上人家盏盏灯笼随风摇摆,虽添了几分光亮,却也多了几分莫名的恐怖。 “快点,动作麻利点!” 黑暗之中,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顿时让楚牧下意识放慢了步子。 胡同狭窄,四通八达,在这黑暗之中,虽有些难以辨认方向,但楚牧好歹也是常走夜路的人,很快,楚牧便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楚牧靠在胡同墙角,侧着身子看着胡同里一家院子门口停着的车架,以及正抬着木箱麻袋的身影。 在这黑暗之中,麻袋里铁块碰撞的声音,很是清晰。 再加上那一身身鲜明的巡检衣甲…… 眼前是什么场景,无疑就很是清晰了…… …… 第十七章 一晚 “徐远?” 看着院门口那熟悉的身影,楚牧目露思索,沉吟起来。 但随即,却又有些恍然。 记忆中,相比原主之父的蹉跎,徐远的父亲,显然就显得前途广大得多。 入巡检所不过数年,便领了队正之职,而且在殉职之前,还传出了要升伍长的消息。 显而易见,徐远这是享受到了他父亲的遗泽,不然的话,一个新入职不过数天的巡检,又怎么可能参与到眼前这种利益核心之事中。 观察片刻,将大概的面孔记在心底,楚牧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夜黑风高,手无寸铁,楚牧孤家寡人一个,可不敢用自己的安危来试探一下人心。 “这算不算……夜路走多了……碰见了鬼?” 楚牧突发奇想,随即,又忍不住暗自一笑,这个比喻,应该没比喻错。 对清河县的百姓来说,他这身巡检皮,跟鬼应该没啥区别。 胡思乱想间,也没过太久,楚牧便回到了自家的小院里,院门关上,就好似与世隔绝。 灯火点燃,昏暗的小院之中,亦是多了几分光亮。 虽已至深夜,但按楚牧的作息时间,显然还没有到歇息的时候。 长刀出鞘,提着佩刀,楚牧便走出了卧房。 于院中站定,片刻之后,楚牧才挥刀而出。 劈,斩,撩…… 记忆中的刀法把式一丝不苟的使出。 有着那一次“灵辉加持”的经验,楚牧自然很清楚目前习练刀法的重心所在。 其他有关刀法的任何方面,都可以暂且搁置。 当前最重要的,是要控制住他手中的这把刀。 数斤重的长刀,不能很好的控制,那长刀的重量,足以让他的任何刀式都彻底变形。 很简单的比喻,那就是一刀劈下,重量加下劈力量带来的惯性,他根本控制不住。 至于换一把轻点的刀……一个没有任何武功基础的人,哪怕拿根树枝,也不可能做到对劲力的完美控制,换刀……意义并不大。 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楚牧便彻底投入在眼前的刀锋上。 没有什么招式衔接,就简单的劈,斩,撩…… 几个基础刀式,一招,一式的重复着。 枯燥……且坚定。 不知不觉,汗水慢慢渗出。 臂膀衣裳慢慢浸湿,眉宇间汗水随刀锋挥动而洒落。 时间,亦是一点一滴的流逝。 若在前世,楚牧很难想象,自己会坚持着这般枯燥的练习。 哪怕目前,楚牧也不知道,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刀法把式,最终能练出个什么出来。 但这个时代陌生的一切,给了他太多的不安全感。 而光幕面板上技能数值的每一点增长,都能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呼……” 楚牧长吐一口气,长刀放下,汗水甚至渗过刀柄,沿着刀锋滴落。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学乍练)43/100】 【灵辉值:152】 光幕面板浮现在视野之中,楚牧怔怔的望着那刀法之后的技能数值。 约莫半个多时辰的习练,数值已然增长了三点之多。 这么多天的习练,熟练度数值的作用,楚牧自然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他这熟练度数值,非是他前世看的网文中熟练度面板,只不过是他自身技能的一个体现。 通俗而言,就是他自身将技能练到了什么程度,在这光幕面板上就会体现到什么程度。 熟练度的作用,只不过是将自身的技能增长,用数值体现出来。 但显而易见的是,能以最直观的方式,看到自身付出之后得到的回报,仅此一点,就不可谓不恐怖。 毕竟,人最怕的,就是无用功。 要是人人都能以这般直观的方式看到付出之后的回报,那估计都得成为卷王。 思索片刻,光幕面板随之隐去,楚牧环视一眼小院,将手中佩刀放下,便活动起身体来。 楚牧也不懂什么锻炼后舒缓放松的方法,只是单纯的甩甩手,自己揉揉捏捏着。 有没有效果,楚牧也不太清楚,毕竟,锻炼这种事,也就最开始时会持续几天的酸痛,后面适应了,只要不是过度超负荷,基本上睡一觉就能恢复个差不多。 活动放松了十来分钟,又进屋歇息了片刻,楚牧这才提着桶和衣裳回到院中。 几桶凉水泼下,再擦擦洗洗一下,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再进卧房,家中闪烁的烛火,亦是终于熄灭。 楚牧沉沉睡去,一夜,亦是转眼即逝…… …… 次日一早,天色尚且昏暗,楚牧便已起床,和往常一样,洗漱一番,便提着佩刀来到了院子之中。 一晚上的睡眠,一天积累的疲惫亦是消散一空,挥动着长刀,楚牧可谓是精神抖擞。 一招一式,也多了几分力量感。 至朝阳初升,楚牧才放下了手中长刀。 瞥了一眼光幕面板,楚牧也不禁一乐。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习练,这一次竟破天荒的增长了五点熟练度。 “不错不错,进步不小。” 楚牧嘿嘿一笑,按这般进度下去,他这刀法技能估计要不就多久就能突破到下一个阶段了。 随手将长刀入鞘,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随即快步走向卧房,换好甲衣后便匆匆出了门。 本来按楚牧的印象,在这种时代,吃的方面,必然是比不上他前世的,毕竟,光是那种类繁多的调料,就足以碾压这种时代的食物了。 可事实,却非楚牧猜测的那般,基础的调料,几乎是一应俱全,只是因世界的不同,某些调料名称样子不同而已。 而吃的种类,更是因为粮食的廉价,而变得极度繁荣。 简简单单的早餐,街面上就有数十家摊贩,而且种类大都不同。 毕竟,一铜的基础价格,对比粮食的物价而言,还是颇为便宜的。 哪怕是街边的乞丐,估计也消费得起,更别说,这南山镇还有数百早出晚归的巡检。 在路边摊吃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后,楚牧这才慢悠悠的朝巡检所而去。 楚牧记得没错的话,昨天那何二狗可是说了,今天是发饷的时间。 “月初就发饷,编制果真好啊……” 楚牧忍不住感慨一句,步子都加快了不少…… ……… 第十八章 黑金帝国? 或许是发饷之日,平时纵使点卯也没多少人的巡检所,此时却是人满为患,一片喧嚣。 楚牧怔怔的望着手中钞票,此刻却是有些发懵。 他没记错的话,他入职巡检所似乎才四五天吧。 而他的月俸,也才八银。 算起来,发饷的话,他的月俸顶多也就一银多。 而现在,他手中,却是握着十来张纸钞,数额高达九银多! “哈哈,傻了吧!” 何二狗凑上钱,一把搂住楚牧肩膀,满脸嘚瑟的笑着。 楚牧抬头,不经意的挪开身子,似疑惑的看向何二狗:“这多的钱是……” 何二狗大喇叭的嘴顿时叭叭起来:“所有人都一样,领双俸,一份是朝廷给咱们的饷银,一份就是上面赏咱们的……” 楚牧隐隐有些明悟,却还是试探性问道:“这个赏的钱?” 何二狗抬了抬手,指向矿场的方向,声音低了些许:“矿场啊,咱们县的聚宝盆,每次送矿材到郡城,县里都会截留一部分。” “矿材多贵啊,你想想看,咱们那矿场,几千徭役没日没夜挖着,那得多少钱啊!” “上面的老爷吃肉,还不得给咱们喝下汤啊!” “咱们县有官身的,都是双俸……” 楚牧咽了咽口水,他发现,他还是太单纯了,本来以为,那张利益大网,距离他还挺遥远,谁能想到,他这个小小巡检,竟然也在网中…… 他倒是很想问一下,清河县的老爷们,是不是有个叫雷洛的。 这纯纯的黑金帝国啊! 最终,楚牧还是问道:“这么招摇,不怕上面人查嘛?” 何二狗撇了撇嘴:“你以为郡里的老爷们就不贪嘛?” “谁会跟钱过不去!” “再说了,谁敢查?” 楚牧没再多问,一张利益大网,将清河县的所有统治阶级都连在了一起,且必然还会涉及到郡城。 如此一张庞大的利益大网,除非有从下至上的彻底清盘,亦或者更上一层有朱元璋那般杀人如麻的决心与权利,不然的话,一般的小打小闹,根本不可能撼动丝毫。 此时此刻,楚牧却是莫名的有种迫切感,他想找本史书,好好看一下,这大楚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咱们巡检的好处了吧!” 何二狗大大咧咧的叭叭一通,随即话锋骤转,搂着楚牧笑道:“怎么样,借点钱呗,下个月发饷还你!” “新来的,别信他,这混货借钱啥时候还过,都送女人肚皮上去了,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何二狗顿时怒了,冲上去就骂道:“你小子瞎说什么呢!找茬是吧!” “哎呦,你这条狗还长脾气了,怎么,我还说错了?” “我草(一种草)……” 这般变化,简直不要太突然,楚牧甚至连借钱这事都还没反应过来,何二狗便和人扭打在了一起。 只不过……何二狗虽然先动手,但好像……是被打的那个…… 好在周边巡检很多,什么伍长队正更是一大堆,很快,伴随着一声呵斥,立马便有巡检冲上去拉架。 然后两人就被捆绑着拉走,旁边还有一名黑着脸的百户,显而易见,接下来,两人绝对没啥好果子吃。 “呃呃……” 楚牧眨了眨眼睛,他突然有些想借钱给这何二狗了,借了没得还也无所谓了。 这何二狗,着实有些可怜,两次找他借钱,每次他都没来得及推脱,甚至连话都没说出来,就被提溜走了。 “我这也算是收了黑钱?” 楚牧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钞,天地良心,他一个新世纪的大好青年,来这世上不过十几天,竟然就收起了黑钱? 楚牧默默的将钱放入怀中,本就厚厚的一沓纸钞,厚度又增加一点,就如光幕面板上的技能熟练度增长一般。 嗯……安心…… 楚牧估摸着,下个月领十六银的月俸,他应该会更安心。 “牧哥儿!” 刚走没几步,楚牧的肩膀,便再次被搂住。 “等下晚上我请你去风月楼!” 这一次,楚牧倒也没有挪开身子,瞥了一眼徐远手中握着的纸钞,意有所指道:“你小子发财了?” “那必须的!” 徐远嘿嘿一笑,随即小心的张望一下四周,才凑到楚牧耳边:“牧哥儿,我发大财了!” 楚牧装作疑惑模样:“发大财?” “至少这个数!” 徐远张着手,嘚瑟的比出一个数字。 “二十银?” 楚牧眉头一挑,有些诧异,黑市价格二十铜一斤铁,二十银,就是一百斤铁,连徐远这个新人,都能分到二十银,他们那个团伙,这是偷了多少铁? 不过联想到矿场的规模,楚牧又有些释然,几千徭役没日没夜的干,他们偷的这点铁,较之矿场的规模,估计也只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大头,还得在县里那些老爷们。 县里有官身的都是双俸,连这汤的规模都这么大,可想而知,那大头的肉,会有多么恐怖。 本以为楚牧会好奇询问,结果等半天也没见楚牧出声,徐远忍不住问道: “牧哥儿你就不好奇我从哪里发的财?” 楚牧摇了摇头:“自己的秘密自己守好,别和我说!” 徐远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这不是和牧哥儿你说嘛,又不是别人!” 楚牧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晚上请我到风月楼吃饭是嘛?” 徐远顿时兴奋了起来:“牧哥儿,你是不知道,风月楼里……” 楚牧瞥了一眼徐远那兴奋的模样,也不禁有些无语。 风月楼,听名字就可看出其属性所在。 一个吃喝找乐子的地方。 楚牧没记错的话,徐远这小子估计连毛都没长齐,竟然就跑到那地方找过乐子? 小马拉大车? 拉得动吗? 楚牧突然有些好奇,亦是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徐远。 “牧哥儿,你咋了?” 楚牧没有回答,反倒问道:“你啥时候去的风月楼?” “就上次跟着千户去的啊!” 楚牧脸色有些古怪:“所以之后你自己又单独跑过去了?” “嘿嘿……” 徐远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嘿嘿笑着。 楚牧更是无语…… …… 第十九章 灵辉灵辉 步入矿场,便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一天。 对楚牧而言,则就是……一本书,一个上午,一个下午。 随着识字数量的增加,楚牧也能明显感觉到,他识字的进度,也是在慢慢加快着。 类似于前世汉字的体系,虽说增加了学习难度,但某种程度上,也让楚牧更容易对其产生逻辑思维,毕竟,原主只是单纯的不识字,该如何读,如何说,还是清清楚楚的。 一天时间,就在书本之中悄然而逝。 接下来十来天,生活同样是一如既往的规律,没有波澜,没有变化。 清晨至,日落归,读书,习武…… 时间,就这般规律与充足之中缓缓流逝着,秋风所剩不多的飒爽,也随着时间流逝,彻底化为了冬日的寒冷。 …… “下雪了……” 屋檐之下,楚牧仰望天穹,入目之处,已是漫天雪花,院中也早已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楚牧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缓缓转身,步入房中。 房中碳火早已升起,伴随着闪烁的火光,滚滚的暖意亦是在这房中升腾。 楚牧行至炭火旁坐下,随手拿起一旁桌上的书籍,默默的翻看起来。 开始读书已有大半月时间,虽还未完全达到学习目的,但磕磕绊绊之下,也能勉强读一下这本启蒙书籍。 这个读,自然不是之前那般一句话都读不通顺的读,而是大概理解其意的通读。 虽还有些磕磕绊绊,但至少,文盲这个帽子,却也可以摘掉了。 走在街面上,那些招牌,楚牧也都能认出来,而非跟看天书一般。 一本书翻阅完毕,已是差不多过了近半个时辰,楚牧握着书册,又细细回忆了好一会,这才将书册合上。 环视一圈房间,随即习惯性的在心中默念一声,光幕面板,随之浮现而出。 此时的光幕面板,较之大半个月前,数值方面,已是有了颇大的区别。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学乍练)93/100】 【灵辉值:4326】 看着面板上已然大变模样的数值,楚牧也不禁有些激动。 基础刀法的熟练度,自然是来自每日的勤练不缀。 除了最开始刚习练时的生疏阶段,后面基本上每天都能增长个六七点,多的时候甚至上十点。 只不过随着刀法把式的愈发熟练,技能熟练度的增长,也变得愈发缓慢起来。 近几天,哪怕楚牧增加了习练的时间,一天下来,增长的熟练度也不过两三点。 这般变化,楚牧自然也有所猜测。 毕竟,他这熟练度数值,只是习练进度的具体体现,而非前世看的那些网文之中的熟练度面板,可以无限制的提升。 而这刀法把式,除了原主那点记忆,楚牧无疑其第一次接触,他也不是什么天才,显然也做不到无师自通。 一直以来,也都是下死功夫的一刀一刀练着,一切全靠自己琢磨。 如此之下,熟练度增长得愈发缓慢,显然也是正常之事。 而“灵辉值”的增长,那就正常得多了,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至少都有五个时辰是在读书习武,换算成小时,一天就是十来个钟头的专注。 长时间的专注,带来的,自然就是“灵辉值”的暴涨,平均下来,基本上每天都能涨百分之三十左右。 而限于读书识字的进度,楚牧也舍不得浪费“灵辉值”。 而这刀法把式,楚牧的打算则是靠自己练到快要接近突破,再用“灵辉加持”一举突破。 故而,这大半个月积累的“灵辉值”,就一直攒了下来。 当然,楚牧敢一直积攒着,其根本原因,也是源于那一次在矿场的异想天开。 虽然白白浪费了灵辉值,但也让他知道了“灵辉加持”的状态可以随时取消,而不是说一旦开启,就得消耗殆尽。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楚牧才敢一直积攒着,不然的话,楚牧可不敢尝试,毕竟,第一次“灵辉加持”那般被掏空的感受,可还历历在目。 “读书,习武,那就先读书吧。” 楚牧瞥了一眼光幕面板上的“灵辉数值”,心中亦是有了决定,攒着可不会下崽,及时化为己用才是王道。 楚牧行桌案之后坐下,那一册不知翻阅了多少次的启蒙书籍,亦是再次握在了手中。 楚牧神色认真专注,一如往常,只不过这一次,楚牧眼眸之中,俨然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书籍一页一页的翻动,翻页速度,较之往常也明显快了许多,一页接一页,一目十行,也莫过于此。 时间一点一点若是此景让私学那常先生看到,定是少不得训斥一二。 囫囵吞枣,只知其言不知其意,可谓读书之大忌。 楚牧读书虽只为识字,但对此也颇为在意,毕竟,古语体系,字字珠玑,识字与识义,两者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大半月读书,某种程度而言,楚牧也算是在囫囵吞枣,最大目的是识字,而非识义,只不过这份囫囵吞枣,被楚牧的认真给掩盖了。 而此刻,在“灵辉加持”之下,大半月的囫囵吞枣,亦是要开花结果。 书籍一页页翻动,楚牧脑海之中亦是飞速转动,书籍之学识,课堂上常先生所讲,一切所学之学识,皆在此刻交织,迸发, 识字……识义。 大半月所学的学识,以及所有的囫囵吞枣,在这一刻,亦是飞速的融会贯通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书册合上,楚牧眸中那一抹玄妙的深邃,亦是随之消散。 楚牧怔怔片刻,随即,眸光亦是看向视野中的光幕面板。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学乍练)93/100】 【灵辉值:2203】 随即,楚牧似是想起什么,随即立马转头看向桌面放置的沙漏。 此世时间划分,与前世之古代相同,皆是以时辰划分,一天十二时辰,分别是子时、丑时、寅时、卯时、辰时、巳时、午时、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 一个时辰相当于后世两个小时,时辰之下,则是以刻为计时单位,一刻钟大约相当于前世十五分钟。 而眼前这个沙漏,上有三刻度,每一隔漏完,则代表一刻时间过去。 而眼下,沙漏第二隔已漏大半,只剩些许。 楚牧记得,在“灵辉”加持之前,“灵辉值数”为百分之四百三十多,眼下“灵辉值”还剩百分之二百二十多。 也就是说,百分之百的“灵辉值”,加持时间差不多应该是一刻钟左右…… …… 第二十章 失之毫厘 “一刻钟……” 楚牧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回想起刚才“灵辉”加持的状态。 在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这一次的体会,无疑比前两次的体会要深刻得多。 “灵辉”加持之下,思维智慧就好像被骤然拔高了一个层次,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好比这大半月的读书识字,字他认识了不少,但字的义,也不过是囫囵吞枣。 这种感觉,就好比前世,哪怕他大学毕业,给他一本诗经,哪怕只是论语,其中每个字他都认识,但一个个字组成一句话后,他对绝大部分,必然都是一知半解。 而在这“灵辉”加持之下,学堂之中所教所讲过的,无论是楚牧理解的,还是楚牧疑惑的,都是极快的融会贯通起来,成为他楚牧自身的学识。 这个过程,若是让楚牧自己学习的话,楚牧估摸着,哪怕请个学子来专门辅导,自己怎么也需要静心学习好几天时间,而且还不一定能够完成。 而在这“灵辉”加持之下,却还不到两刻钟时间。 这般智慧,着实恐怖。 呼…… 一股寒风顺着窗缝灌入,寒意扑面,楚牧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裳,这才从那跃迁的智慧之中回过神来。 楚牧长吐一口气,暗自摇了摇头,那般滋味,实在太让人痴迷。 体验过超凡脱俗的智慧,谁又愿意重回愚钝。 歇息许久,楚牧才缓缓起身,提起置于桌侧的长刀,推开房门,毫不迟疑的踏入了风雪之中。 来此世一个多月时间,若说读书识字是楚牧融入这个世界的初步准备,那这刀法,便是楚牧面对这个陌生时代的唯一底气。 尽管,楚牧也不知道,这基础刀法的几招把式,能不能成为他的底气。 但…… 这陌生的时代,他也寻不到其他的底气。 心怀利刃,杀心自起,在这陌生……且残酷的时代,没有什么是比归于己身的武力,能更让人安心。 “灵辉……” 楚牧默念一声,明亮的眼眸之中,瞬间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深邃。 刀锋,亦是于这漫天雪花之间绽放。 长刀数斤之重,以当下楚牧的气力,每每招式使出,刀锋坠落之惯性, 哪怕是经大半月的习练,也不过是勉强控制。 而眼下,“灵辉”加持之下,长刀之重量,在楚牧手中,似是肉眼可见的变轻一般。 从余势难收,到如手中玩物,肆意掌控。 这一个变化,在外界看来,似只有短短片刻的时间,但在楚牧脑海之中,却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思维的绽放。 前世信息时代所有关于刀法武功的见识,真真假假,皆汇聚而来。 今生在这院中,一刀一式的苦练琢磨。 绽放的思维对这些真真假假抽丝剥茧,一点一点的实验,试错,归纳总结,最终增强着楚牧对这一门基础刀法的领悟。 而这一切,亦是清晰至极的在光幕面板上得已体现。 自刀锋挥动,刀法技能那初学乍练阶段的熟练度,便开始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而体现在现实之中的,则是对这把刀愈发熟练的掌握。 最终,似恍然大悟一般,冥冥之中的那个界限,亦是水到渠成的消散,本还无比肆意的刀锋,却是骤然停滞,随即……缓缓放下…… 风雪依旧,楚牧默然伫立,眸中之深邃,已然消散,目光,却已是定格在了光幕面板之上。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窥门径)1/500】 【灵辉值:0】 “两刻钟,超过半小时……便是极限嘛?” 这一次“灵辉”加持,自然不同之前,之前是猝不及防,故太过沉醉,而这一次,他是抱着实验的目的。 在房中以“灵辉”加持读书识字不到两刻钟。 而后他又小寐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恢复精神之后才出来练刀。 这一次,“灵辉值”直接耗尽,按刚才的计算来看,时间显然超过了两刻钟。 这一次,倒也没有像第一次那般身体直接被掏空。 但精神上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脑袋昏昏沉沉,不时还有阵阵刺痛感,不出意外,估计就是精神消耗过度的反应。 楚牧揉了揉额头,长吐一口气,默默将长刀归鞘,缓缓步入了房中。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房门关上,摇曳的烛火熄灭,夜晚,亦是在这风雪交加之中缓缓迈至黎明。 至清晨,漫天雪花终于停歇,这座清河县城,已是彻底裹上了一层银装。 天气寒冷,但街面上人流量却并没有减少太多,底层的人们讨生活,对天气,可没资格去嫌弃。 房中,和往常一样,楚牧同样是早早起床,一夜睡眠,似也恢复了精神,脑袋虽还隐隐有些刺痛,但较之昨晚睡前,无疑是好上了许多。 望着光幕面板上已然突破至初窥门径阶段的基础刀法,楚牧也不禁有些莫名的兴奋。 一时之间,更是有些手痒难奈,瞥了一眼窗外已经停歇的大雪,一把抓起佩刀,便走到了院子之中。 仅仅只是握住刀柄,楚牧就瞬间察觉到了一点不同。 熟悉! 虽说握着这柄刀已经不知道挥动过多少次,但却从来没有过这种莫名的熟悉感。 楚牧细细体会片刻,才缓缓拔刀出鞘,轻抚刀身,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却是愈发浓郁了起来。 沉寂片刻,楚牧猛的一刀挥出,下一秒,刀锋骤然于半空停滞。 楚牧看得清清楚楚,一刀下去,自己力量在加上重量惯性之下,刀身骤然停滞,晃动竟然微乎其微,若不是楚牧观察细致,甚至都有些难以发现。 楚牧有些难掩诧异,要知道,哪怕他已经苦练了二十来天,对劲力的控制也一直都有些勉强。 一次突破,竟如脱胎换骨,达到如此地步! 楚牧环视了一圈小院,目光很快便锁定院子一侧的大树之上。 快步走上前,刀锋一挥,便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积压的雪花落下,楚牧也没有丝毫感觉,目光已然定格在树干上的那一道刀痕之上。 刀锋再动,劲力撞击树干使得树叶上的雪花再散,楚牧依旧毫无察觉,目光死死的定格在刀锋留下的刀痕上。 两道刀痕,相差同样是微乎其微,甚至若不细看,都有些难以看出是两条刀痕。 楚牧抿了抿嘴唇,再次挥刀,三条刀痕汇聚,树干上的缺口俨然又扩大了一些。 “失之毫厘……” 楚牧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雪霜,喃喃自语着…… …… 第二十一章 大楚七百年,国泰民安。 “差之千里……” 楚牧归刀入鞘,伫立原地,脑海之中,刚才那几次挥刀,亦是随之浮现而出。 第一刀是微乎其微的波动。 第二,三,四刀同样也是微乎其微的间距。 较之从前,进步很大,收获同样很大。 但楚牧缺敏锐感觉到,就是这微乎其微,要想彻底磨灭,估计会很难很难。 思索只是片刻,楚牧便将念头压下,如此之进步,他已很是满足。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也要一步一步的走。 他还是不要想太多为好。 抬头望了一眼雾蒙蒙的天穹,楚牧紧了紧衣裳,步子迈开,便朝房间里走去。 一进房间,将佩刀放下,楚牧就下意识的拿起挂在墙上的巡检甲衣,刚拿到手中,楚牧这才反应过来,他今天,好像是休息吧…… 按巡检所的制度,一月有四天假期,具体休哪四天,就得看各自小队里的安排了。 可楚牧入职后才发现,制度……永远只是制度,实际如何,还得看上面安排。 就楚牧入职巡检所的一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休息,这次能休息,还是因为巡检所扩编完成,再加上县城调来的一个百户到位了,才有了这一天的休息时间。 “难得啊……” 楚牧摇了摇头,随手将衣甲挂回墙上,正欲出门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步子却是突然停下。 楚牧看向院子墙角,一只狗崽子蜷缩一团,不时发出呜呜叫声。 “哪来的野狗?” 楚牧再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侧院墙底下的小缺口之上,显然,这狗崽子,估计就是从这洞里钻进来的。 看这狗崽子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估计是被谁遗弃,或者走丢了也不一定。 “刚好养只狗看家护院。” 楚牧看了一下自家这院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还真不错。 拍了拍狗崽子身上的雪花,随即一把将狗崽子提起,楚牧便快步走进了房中,房中炉火闪烁,热气翻涌,这瑟瑟发抖的狗崽子,似也舒适了不少。 狗崽子缩成一团,安安静静的趴在楚牧脚跟前,不时动弹两下,倒也显得可爱得紧。 “给你弄点吃的。” 楚牧嘿嘿一笑,走进厨房,拿起一个蒸热的馒头塞进嘴中,又将剩菜剩饭热了一下,倒进一饭碗之中,便端到了狗崽子面前。 狗崽子怯生生的看了楚牧一眼,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探头在碗中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楚牧看了一眼院外似又纷飞的雪花,原本想去镇上逛一下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走到碳火边坐下,随手拿起书册,慢慢品读起来。 若说之前读书只是为了识字,但经近一个月的入学,楚牧的想法倒也慢慢转变不少。 读书可以说是最容易让人心安,专注的事情,而心无旁骛的专注,又可使得“灵辉”增长,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两得的好事。 一如往常,手不释卷之下,时间亦是过得飞快,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楚牧这才从书中世界回过神来。 启蒙的四本书籍,他早已读了不知道多少遍,虽还有不少字不认识,但和汉字相仿的字意体系,但也并不是太妨碍楚牧理解书中意义。 现如今他所读的,则是他前些日子专门到书铺买的一本史册。 其中主要讲的便是这大楚朝的历史,这也是楚牧在识字未曾完全的情况下,还买来此书读的最重要原因。 毕竟,又有什么能比一本史书,能更好的让他认知这个时代。 书中记载,至今为止,大楚已经立国六百九十三年,历经十二帝,而当下在位的,则是大楚第十二代帝王,年号靖武,今岁则是靖武第二十八年。 原本按楚牧所想,一个已经立国近七百年的王朝,那必然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风云变幻,不知道多少能人志士力挽狂澜,为国尽力,才能让这大楚朝国乍延绵至今。 可将这本史册翻了个遍,除了开国皇帝临朝时风云变化,人头滚滚,像楚牧所疑惑的纸钞之事,就是大楚开国皇帝所立下。 矿为国有,管制苛严,这个规矩,也是随大楚立国之后才定下。 而之后十一帝,竟如满篇流水账一般,可谓是平淡至极。 皇位权利传承没有丝毫波动,政策改革也不见踪迹,青史常见的权臣也未曾出现,贵胄篡位造反之事更是不见踪迹。 偶尔几次民乱起义,也都是如蝼蚁撼树一般,刚起势,便被雷霆镇压。 看遍史书,这大楚近七百年国乍,可谓是一片和谐,满是天下安定,君臣和谐之景。 这正常嘛? 似乎挺正常,但显然,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楚牧虽不太懂史,但前世数千年的分分合合,早就清晰说明了一个至理,从来就没有什么长久之计,再好的政策制度,再昌盛的国运,也总会随着时间消磨而变化。 毕竟,人心,是莫测的。 一个王朝,一个天下,一套规矩,延续近七百年,本就是有些天荒夜谈的感觉。 前世数千年历史,多少王侯将相,英雄人物,三四百年国运,都是寥寥无几。 更别说近七百年国运,竟还一片安宁,毫无波折,这就简直比童话故事还要梦幻了。 且,按史册所述,这天下,也非大楚君临四方,周边还有多国存在,其国力疆域,也并不比大楚逊色,但四百多年来,大楚与周边诸国,竟一直和谐相处,连战事都未曾发生。 大楚立国近七百年,有记载于这史册上的战事,除了开国的战事,似乎就只有与蛮人的战争。 而蛮人,也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外敌,按史册上所述,大概就相当于前世历史上华夏文明的那些本土异族,居于深山恶水,文化习俗皆于楚民截然不同。 只不过,大楚立国近七百年,所谓蛮人,也大都成为了历史。 史册所述,大楚七百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运绵延。 “想不通啊……” 楚牧摇了摇头,来此世之后,尽管接触的事情不多,但让他想不通的事,却是越来越多。 七百年国运,国泰民安,十二位帝王,平均在位时间近六十年…… 这大楚,怕不是代代长寿圣君,简直比童话还要童话。 这个时代,当真是神奇得很! …… 第二十二章 有客来 瞥了一眼院外天色,楚牧放下书册,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似是不小心碰到了脚边趴着的狗崽子。 狗崽子呜咽两声,抬头看了楚牧一眼,随即竟温顺的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楚牧脚跟。 “哈哈哈……” 楚牧开怀大笑,这狗崽子,倒也通人性得很,养着也还不错。 蹲下身揉了揉后,楚牧才起身,立于门前,望着院中雪花纷飞,心中思绪,却是忍不住的回到了那一册史书之上。 大楚七百年,国泰民安,如童话一般梦幻。 这是史书所载! 而他所见,虽只是区区南山一镇,但也并不难看出,现实,绝非史书所记载的那般美好。 这个世界上的人,也没有那般的善良美好,更不缺野心勃勃之辈。 这个世道,也不是真正的国泰民安。 前世历史上存世最长的周王朝,虽有近八百年,但其还是处在分封时代,且更是经历了西周,东周,春秋,战国,可以说有着数不尽的英雄人物搅动风云,窥视江山。 而这大楚,稳坐江山七百年,凭什么? 要知道,这大楚,可不是什么弹丸之地的小国,按着史书所记载,有十八洲,两千六百三十八个县! 国土之浩瀚,恐怕跟前世之华夏都差不多。 如此之浩瀚国土,自然不可能是被钳制的番邦小国,是什么儿皇帝之类的。 蓦然间,楚牧又不禁想到那精致得不像这个时代产物的纸钞,那似乎有些不符合市场规律的矿物,那廉价的粮食,高昂的学识…… 一切,似乎没什么关联,但似乎,又都在昭示着这个时代的不简单。 楚牧长吐一口气,目光闪烁之间,却也是再次将种种念头压下。 他应该庆幸才对,大楚稳坐天下七百年,中枢权威依旧。 至少说明,他来的这个时代,距离乱世,还颇为遥远。 思绪片刻,楚牧便收起思绪,转身回房,拿起已经准备好的书包,便顶着风雪朝门外走去。 今天的这一个上午,他是准备在私塾里度过了。 说起来,近一个月的私塾求学,倒也颠覆了楚牧对这个时代教育的印象。 原本按楚牧的理解,这个时代的私塾教育,那必然是墨守成规,死板苛刻。 可事实,却是超出了楚牧的预料。 私塾的教育,不仅不苛刻,不死板,竟然还颇为轻松,隐隐甚至有种快乐教育的感觉。 按那常先生的原话所说,那就是学以致用,安能拘泥于笔墨。 在这般思想的指引下,私塾的学习氛围,自然是极为宽松,也完全没有被限制在所谓的圣贤哲理之上。 楚牧虽不知道这是不起特例,但这般学习氛围,无疑让楚牧舒坦不少。 毕竟,他只是来识字的,又没有准备考什么功名,当什么官,要是太死板苛刻,他可就难受了。 匆匆赶至常府,结果不过片刻,楚牧又出现在了常府门口。 楚牧有些无奈,巡检所一直没休息,弄得他还把这私塾的方假时间给搞忘了。 “幸好雪停了。” 楚牧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拍了拍肩上的雪花,便沿着来路往回走着。 风雪漫天,街面上也不见几个人影,倒是路边饭庄酒铺,一个个都是热闹得很。 “这位爷,是吃饭呢,还是住店?” 只不过路过一家饭庄,一位店小二便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楚牧眉头一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招牌,“有客来”三个字映入眼帘。 楚牧脸色顿时有些古怪了,这么热情,弄得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又跑到风月楼去了…… “风月楼……” 回想着那一晚在风月楼的潇洒,楚牧也不禁砸吧着嘴,莫名的有些回味。 还真别说,不管什么时代,那潇洒之地,都玩得花得很。 “行,我吃饭。” 楚牧瞥了一眼店中的热闹喧嚣,本想回绝的心思却是莫名变化,点了点头,便在店小二的吆喝声中,步入了饭馆之中。 一个多月的异世界生活,虽波澜不惊,但却也让楚牧意识到了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 原主的记忆虽全面,但奈何原主年岁不大,生活圈太小,对外界,几乎没有什么认知。 而他……初来乍到,更是两眼一抹黑的,再加之巡检所的公职,还有读书习武几乎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 他的生活圈,也不比原主好到哪里去。 如今识字进程已完成大半,习武也初见成效,巡检所的公职也彻底融入了进去。 楚牧觉得,自己或许该更改一下生活方式了。 改变心思,自然就是因为如此。 毕竟,能在这饭馆吃饭的,总有几个闲钱,也有几分闲心,茶余饭后,高谈阔论,不管如何,也能补充一下见识。 客栈有三层,楼梯处在正中,天井环绕,二层显然也还是就食之地,三层窗门紧闭,显然是住店之所。 虽不过清晨,但这客栈一层已然人声鼎沸,入目之处,也不见空座。 楚牧倒也没有诧异,在这南山镇,最具特色的估计就是这早酒的传统了。 就连巡检所中,每天都有不少一大早就喝得晕晕乎乎的人。 更别说这镇上了,有闲钱,又闲暇的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不缺。 环视一圈,楚牧便在店小二的引领之下踏上了二层,相比一层的座无虚席,二层倒也显得空旷许多。 “就坐这吧。” 楚牧指了指身旁一桌椅,也没待店小二回应,便直接坐下。 座位靠天井围栏,一楼之喧嚣一览无余,位置却是刚刚好。 “好勒,这位爷,您吃点啥,本店的早酒招牌菜是八珍猪肚,十全辣子,还有特色烧鹅……本店的烧刀子也是一绝,这大冬天的,暖上一壶酒,那得舒坦一整天……” “来壶酒,十全辣子来一份,再来只烧鹅吧。” 楚牧随口回应,喋喋不休鹅店小二也是立马停下了话术,笑呵呵应声,朝楼下吆喝一句,便快步离去。 楚牧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即看向楼下。 喧嚣之中,最引人瞩目的,自然莫过于一侧看台上的说书人,年近古稀,一张妙嘴,侃侃而谈,吸引了一大批食客…… …… 第二十三章 怨魂之说? “那李家媳妇啊,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只可惜碰到了个不成器的丈夫,为了还赌债,竟然要将妻子卖到了妓院……” “李家媳妇也是刚强,当晚就在妓院上吊自杀了。” “那妓院的恶霸又岂会善罢甘休,第二天就带着李家媳妇的尸身找到了李家。” “那可是好一番折腾,整个李家都搬空了,那李家汉子都被打得半死……” “可就是这样,那李家汉子也依旧死性不改,当天晚上又跑到赌场去了,那李家媳妇的尸身,就丢在那里,还是边上的好心邻居帮忙收敛,拉到城外给埋了。” “本来谁都以为,这事就这般过去了,那李家,也就这样败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们恐怕怎么也想不到……” 说到这,那说书人却是突然卖起了关子,顿时引得台下诸听客接连催促,有懂味的已经开始往说书人面前的钱罐子里塞起钱币来。 就连楚牧,也不由的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按这说书人所说,接下来的事,似乎也不难猜到,那李家汉子如此德行,李家败落无疑是必然,说不得什么时候,死在外面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看说书人这般卖关子,事情显然并非这般简单。 楚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目光俨然再次汇聚在了那说书人身上。 “说出来你们恐怕不信,但这事啊,还真就是这样。” “李家媳妇死了的第八天,李家汉子睡一觉起来,突然就疯了,见人就求饶认错,还一口一个李家媳妇的名字……” “那开妓院的恶霸,也被人发现吊死在妓院,最最恐怖的是,那恶霸吊死的房间,竟然就是当初李家媳妇上吊自杀的房间,就连上吊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说书人口才着实不错,说到这,饭馆里的糟杂亦是骤然平息,几近鸦雀无声,就连楚牧,都骤然感觉一股深深的寒意骤然笼罩全身。 “真的假的……不会是那李家媳妇的怨魂吧?” 好一会,才终于有人磕磕绊绊问出声。 “此事老朽也不知,但当初巡检所来人,连县尉大人都惊动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终也就成了一桩悬案……” “但老朽想来,世间轮回,报应不爽,纵使是那李家媳妇化为怨魂前来报复,也是理所当然……” 说书人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淡然自若道。 听到这巡检所三个字,楚牧也不禁一愣,他还以为这说书人说的是故事,怎么这说的还是事故啊? “这么玄乎的事,我咋没听过,李老头,这事不会是你编的吧?” 又有人质疑,只不过话刚说完,说书人还没说话,台下便有人出声辩护起来。 “这事还真的是真的,只不过出事时老夫年岁尚幼,当年在城里可是闹得人心惶惶,巡检司查了好久都没查出来……” “对,这事俺也听俺爷说过,都说是那李家媳妇的怨魂索命,对了,那李家汉子,好像还活着呢,县城南门那边,不是有个疯子嘛,好像就是那李家汉子……” 话匣子似是被打开,台下有见识者一个接一个的出声。 “客官,您的酒菜。” 楚牧没来得及多想,店小二的便将楚牧的思绪打断。 “客官,您的酒菜就上齐了,还有什么需要,您就喊小的一声。” 楚牧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桌上酒菜,目光却是再次看向了楼下。 话匣子已经打开,围绕着说书人所说,已然是愈发热闹。 结合旁人所说,已经基本可以确认说书人所说的真实性,唯一的疑惑,显然还是在于是人为,还是所谓的神鬼之说。 思虑片刻,楚牧最终还是没有多想,按楼下众人所说,事情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事,具体如何,早就被岁月消磨得一干二净。 更何况,三人成虎,以讹传讹,其中具体如何,估计也没几人清楚。 楚牧摇了摇头,他是不太信神鬼之说的。 虽说穿越这种离奇的事情都出现了,但若真有怨魂之说…… 那这南山铁矿,估计早就成鬼窝了。 毕竟,单单就他入巡检所这段时间,那矿山里,就没了大几十条人命! 而据他所知,这并不是什么特殊时期特殊事故,在那矿场里,几乎是常态。 毕竟,矿场开采的年限太久,很多地方的设施,都是年久失修,再加之开采技术太过原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离不开矿山管理者的不作为。 完全可以说,那炼铁厂冶炼出来的每一块铁,都是染着血的。 真有怨魂的话,不隔三差五杀几个巡检助兴,都对不住在矿山里没了的那么多性命。 可入矿山近一月,楚牧也没有听说过哪个巡检没了性命。 事实,显然胜过雄辩。 只是那城南的疯子一说,楚牧倒是记在了心头,等以后去县城了,就抽个空去看一下,也不耽误什么。 心中琢磨着,手中茶杯也换成了酒杯,一杯酒入肚,热气骤升,风雪之中杵了一上午的寒气,似也瞬间消散不少。 十全辣子辣劲上头,烧鹅肥而不腻,两者搭配,味道更是鲜美。 一口烧酒,一口烧鹅沾上十全辣子,再来上一口店家送的米饭。 楚牧就这般小酌浅尝,耳听八方,这顿闲暇餐倒也吃得畅快。 酒足饭饱,这具身体似乎尚未沾过酒,一壶烧刀子下来,倒也有些酒劲上头。 晕晕乎乎,但浑身却也是暖洋洋的,如热置身热火炉之中一般。 楚牧也没急着出饭馆,倚靠围栏,听着店中喧嚣,就这般歇息了好一会,才唤来小二结账。 一只烧鹅,一壶烧酒,三十铜,也勉强算得上是物美价廉了…… 结账出了饭馆,风雪总算是彻底停下,热气依旧伴随酒劲在身体里涌动不休,却也不见几分寒意。 风雪虽停,但寒冷之下,街面路人却也皆是行色匆匆,有富贵人家更是马车或者轿子开道,酒劲之下,楚牧倒也显得有些悠闲。 慢悠悠走着,也不知何时,伴随着莺莺燕燕之声,淡淡的脂粉香亦是嗅入鼻尖。 “风月楼……” 入目莺莺燕燕,尽显妖娆。 寒冬丝毫不影响敬业精神,裙带飞舞,薄纱隐约,更有妖娆身姿走进风雪,朝楚牧迎来。 楚牧砸吧了嘴,他不是回家嘛?咋走到这里来了? …… 第二十四章 南山野志 午饭过后,楚牧才从风月楼走出。 再立于风月楼门前,楚牧却似心事重重。 倒也不是玩得不够尽心,而是刚才在这风月楼,他又听了一次神鬼之说。 这一次的主角,则是这风月楼……应该说是南山镇曾经的风月场所,听琅坊的一歌姬。 简单来说,就是风尘女子与穷酸书生的故事。 书生穷酸,自然付不起赎身的钱,然后就是老一套的约定私奔。 结果私奔之消息,被风尘女子的闺中好友告密,私奔当日,书生被当场打死,女子被抓回风月楼凌辱至死。 然后就在当夜,一场突如起来恶大火,将风月楼彻底烧成灰烬。 有路人闻楼中哀嚎不绝,有火中恶鬼隐约可见。 有巡检,路人救火,可冷水泼火,却如火上浇油,愈来愈旺。 有歌姬欲逃出,却被恶鬼直接拖入火中。 一夜之间,风月楼上上下下包括客人在内,七十八条性命,尽皆化为焦炭。 而眼下的风月楼,则就是在听琅坊化为灰烬后才出现在这小镇上。 而曾经那听琅坊的旧址,因闹得沸沸扬扬,故荒废许久,直到前几年,才被官府征用,建了一库房,用来储存矿材。 楚牧看向街道尽头,每日从矿山下值,他自然都会经过那一片库房处,只是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般缘由, 短短一上午,接连听到这所谓的鬼神之说,饶是楚牧不太信鬼神,此刻也不禁莫名的感觉背脊发凉。 “邪门了,我不是来听曲的嘛,咋又听了个鬼故事!” 楚牧心中暗自腹诽着,搂了搂衣裳,也没多停留,步履匆匆,快步朝家中方向而去。 或许是心理作用,往日让楚牧觉得安宁的家,走进后,竟莫名的有些瘆得慌。 “呜呜呜……” 走进房间,狗崽子呜呜着蹭了蹭楚牧裤脚,楚牧蹲下身,揉了揉狗崽子,这时,莫名的瘆得慌,才消散不少。 点燃炉火,又将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又拿起一本书册,楚牧这才慢悠悠的靠坐在床边。 书册一翻开,原本有些焦躁的心却也是慢慢平复了下来,自然而然的,便彻底化为了对书本的专注。 酒劲尚存,炉火闪烁,更是添了几分暖意,浑身暖洋洋的,不要太舒服。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本书册,才终于翻阅完毕。 楚牧合上书册,微闭双眸,又在脑海之中细细回忆了一下,才缓缓放下这一本书册。 和之前那本史册不同,这一册,虽也是史之一类,但却属地方志异。 即……他现如今所在清河县的清河县志。 大楚七百年,清河县也就立了近七百年,县志自然不可能只有这薄薄一册。 当然,他手中的这一册,自然不是真正的县志。 毕竟,县志乃是县衙官府编写,亦是储存于县衙,至少,不是他这个小小巡检能够接触得到的。 严格而言,他手中的一册,可以说是野志,也就是俗称的野史,乃是民间书生编写的南山野志。 所谓南山,自然就是他现如今所在的南山镇。 按这南山野志记载,南山铁矿大约是在六十多年前才正式开采,而南山镇,则是随着南山铁矿的开采,而慢慢成型。 在铁矿未曾开采前,这里不过就是一荒山野岭,毫无人烟的那种。 在这一册南山志中,可谓是详细记载了南山镇这些年所发生过的大事。 让楚牧诧异的是,今日于风月楼所闻的神鬼之事,在这南山志上,竟也有记载。 只不过记载之人明显对其进行了艺术加工,什么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完全可以当一个鬼故事来看,编写者个人的看法很是明显。 而这本南山野志之中,最让楚牧在意的,莫过于其中关于南山铁矿的记载了。 也就是楚牧一直担心的……起义造反…… 毕竟,清河县徭役之苛,已经难以用重来形容了。 数十年如一日的徭役,要是没造反的,楚牧都觉得不可思议。 眼下虽看似安定,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是矿山石人一只眼,挑动南山齐造反了! 而这南山野志的记载,却也恰好证明了楚牧的猜测。 按南山野志记载来看,南山铁矿开采至今,持续六十余年,共有过三次民变造反! 最为严重的一次,民变甚至席卷了整个南山镇,还是郡城派兵过来才将民变镇压。 六十年时间,三次民变…… 楚牧长吐一口气,结合他入巡检所近一月时间的见识,其实很多事情,都不难看出原因。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人的贪欲在作祟而已。 据他所知,郡城每年都会给南山铁矿下达开采的任务量。 也就是说,每年,清河县必须完成郡城下达的开采任务量。 完成了,一切好说,完不成,那该丢帽子的丢帽子,该砍头的砍头。 县里的老爷们为了乌纱帽,那必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郡城下达的开采任务。 可现实就是,对清河县的百姓而言,要完成的显然不仅仅只有郡城下达的开采任务量…… 毕竟,人非圣人,又有谁能做到守着宝山,而不沾丝毫铜臭? 这无疑是一个彻头彻尾死循环。 郡城要矿材,县里的老爷们也需要矿材来捞钱,清河县上上下下千余名官身之人,也都对着这座宝山伸手。 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 这一环扣一环下来,俨然就形成了楚牧猜测的那张利益大网。 哪怕有谁想把徭役的待遇弄好一些,想要让清河县百姓负担轻一些,都不太可能实现。 “最近的一次民变,是在六年前……” “也就是原主父亲调过来南山镇的那一年……” 楚牧有些恍然,难怪原主父亲在县里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调到了这南山镇。 “原主这么多年都是在干啥,怎么啥都不知道!” 楚牧努力回忆着,却也未曾在原主记忆中找到关于民变的丝毫消息,记忆中最多的,似乎就是宅在这院子里和那徐远一起玩耍…… …… 第二十五章 学以致用 楚牧眉头紧蹙,若说之前,对于长期压迫之后的爆发,只是他一己之力的猜测。 而眼下,这一本南山野志所记载,无疑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矿场里那无数衣衫褴褛,麻木似行尸的徭役,是真的会爆发的。 这也并不是如前世那般只存在于历史之中,而是真真切切的就在他身边。 而且……严格而言,他也是压迫者之一。 片刻后,楚牧却是突然摇头一笑。 他为巡检,利益相关,自然是希望徭役们老老实实干活,温顺听话。 但若他没有这一身巡检皮,他又被这般压迫,那他会忍着嘛? 时不利己,那只能忍着,但若星火乍现,那他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反抗,纵死,也得拉一两个跟着自己陪葬。 胡思乱想着,楚牧又不禁想起了那何二狗,那般管不住的大嘴巴,天天叭叭个不停。 但这么多天,也没见他说过关于民变的话题,连提都没提过。 与其他巡检闲聊,更是不见这个话题的踪影…… 显然,民乱这种事,必然是禁忌所在。 “下个月就会于镇上轮值,估计会有更多消息……” 楚牧抿了抿嘴唇,按巡检所的制度,执守基本上都是一月一轮换,楚牧记得没错的话,下个月,他所在的一伍,便会轮换到镇上执守。 矿山里那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生活,对楚牧而言,虽说也颇为惬意闲暇,但无疑也几乎是与世隔绝,与外界根本难有太多交流。 但至镇上执守,以巡检之权,方方面面都能接触到,也能让他更彻底的了解这个时代,以及他担忧的……民心…… “快点!” “别磨蹭了,饭点赶不到你们就喝西北风吧!” 思绪之间,隐隐的呼喝声亦是传入耳中。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洞开的院门之外,熟悉的场景再次映入眼帘。 徭役,巡检。 显然,又是新的一批徭役被带过来了。 这般场景,在这大半个月中,楚牧都有些数不清楚自己已经见了多少次。 清河县十五镇五十三村,在长年累月的重负担徭役之下,徭役征发自然不可能简简单单一纸命令就达成目的。 基本上都需要县里巡检全副武装至各村,镇,强征,遇到暴力反抗的,都不在少数。 这般话题,在巡检所,楚牧也早有耳闻。 如此之下,征发徭役,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大半个陆陆续续,却也还不知何时才能彻底结束。 虽还未出过这南山镇,但也不难看出,当下的清河县,是个怎样的场景。 楚牧默默的注视着经过门前的队伍,眸中并无太多波动。 直到徭役的队伍彻底走过,楚牧才上前将院门关上。 外界喧嚣,亦是彻底隔绝于外。 楚牧提着佩刀,立于院中。 眸光在视野中的光幕面板上停留片刻,便转至手中长刀。 初学乍练至初窥门径,毫无疑问,他这刀法把式,已然上了一个台阶。 但某种意义上,其实区别也不大。 毕竟,他从未有过丁点的实战经验。 刀法的进步,在于对劲力的掌握。 可一刀下去,是砍在脑袋,还是砍在脖子,区别显然并不是很大。 而他被砍中致命处,也同样会有性命之忧。 在没有积累足够的实战经验之前,他显然难以将这刀法的进步彻底化为自身的力量,哪怕刀法把式再上升一个层次,显然也是如此。 “实战经验……” 楚牧抿了抿嘴唇,脑海里亦是瞬间浮现了他那队正的身影。 但很快,楚牧便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他与队正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这般程度。 随即,楚牧却是看向已然铺满皑皑白雪的地面,蹲下身,摸索片刻,便抓起了几粒沾染雪花的识字。 随即猛的往上一抛,几粒石字亦是骤然腾空,待上升的力耗尽,亦是如流星一般,飞速地面坠落而来。 楚牧紧握刀柄,眸光死死的盯着那坠落几粒石子。 只是瞬息之间,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有石子炸裂,也有石子坠落在地。 六粒石子,劈中者,也不过两粒,也就是说,假设有暗器袭击他,亦或者几把刀同时砍来,他必死无疑。 楚牧若有所思的思虑着,这刀法把式之上,他没有师傅。 更没人教他这刀法该如何练,该如何形成自身战力,一切,都得靠他自己琢磨。 “或许该侧重一下反应……” 楚牧抿了抿嘴唇,却是下意识的想到前世功夫电影中的那些练武方法,虽说有些浮夸,但也未尝没有可取之处。 楚牧一直觉得,练武得和读书一样,要学以致用。 读书只知死记硬背,必然难有太大出路,习武亦是如此。 刀法把式要苦练,如何发挥苦练出的刀法把式,也需要思考,练习。 而这一点,在那“灵辉加持”的状态中,亦是体现得清清楚楚。 刀法的进步,是源于自身的进步。 “灵辉加持”之下跃迁的智慧思维,只是让楚牧能够更好的思考自身习武的疑惑,也能够更好的将积累所学快速消化。 而非凭空让刀法进步,让学识进步,一切,都得源于他自身的积累,无论是习武,还是读书。 “沙袋阵,亦或者木人桩……” 楚牧暗自思索着,环视了这小院一圈,便快步回到房中。 研磨,执笔。 笔锋缓缓的在纸上勾勒着,习武带来的劲力控制,在这执笔之上,亦是体现得清清楚楚。 笔锋竖直,如山巍峨,纹丝不动。 虽未学过画图,但在这般劲力控制之下,笔锋随心而动,很快,一个记忆中的木人桩便勾勒出雏形。 随即,楚牧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一把抓起佩刀比划了几下,才又执笔在纸上继续勾勒。 这般看似有些滑稽的行为,就在这房中重复上演着。 约莫半个多时辰,两张勾勒好的图纸,亦是握在了楚牧手中。 握着图纸,楚牧摸了摸怀中厚厚的一沓纸钞,也没有停留,快步走出了房中,步履匆匆,最终步入了街面上,消失在人流之中不见…… …… 第二十六章 预则立不预则废 直至日落时分,紧闭的院门才被再次推开,在楚牧的吆喝下,几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推着板车也跟着进了院子。 “把木人桩放在那边角落,吊球阵的话……就挂在树上。” 随着楚牧的指挥,几个壮汉顿时就忙活了起来,挖坑的挖坑,和灰的和灰,搬运的搬运。 约莫半个多时辰,楚牧预想中的习武场地,便在这院中呈现。 “公子,都已经弄好了,那小的们就先回去了。” 为首的汉子走到楚牧身前,笑呵呵的出声。 “嗯……” 楚牧环视了一圈自己构思习武器具,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钞塞进壮汉手中:“辛苦了,天气冷,就给弟兄们买点酒暖暖身子吧。” “嘿嘿,公子爷破费了。” “那小的们就先走了。” 汉子嘿嘿一笑,招呼一声,随行几名壮汉便推着离去,最后还贴心的帮楚牧把院门给合上。 原本的糟杂随着院门一关,亦是化为了寂静。 楚牧打量着自己构思的这些练武器具,心中也不禁有些小激动。 木人桩则是楚牧仿照前世功夫电影里的练功桩制成。 只不过楚牧对其稍稍改变了些许,让其更适合习练刀法把式。 木人桩比人略高,其名虽为桩,但头,身,手,腿具存,整体成人形,木身上包裹了数层厚麻布,一眼看去,就好像一个着厚甲的雕塑一般。 楚牧提刀上前站定,沉寂片刻,随即长刀出鞘,猛的挥出。 劈,斩,撩,刺…… 每一刀,都不在是以往那般凭空而动,而是真真切切的落在实处。 数层厚麻布,很好的缓冲了刀锋坠落的劲力,如人形的木人桩,又让楚牧可以有意识的模拟攻击部位。 酣畅淋漓约莫一刻钟左右,楚牧才收到而立,眼前的木人桩上,亦是多了不少狰狞的刀痕。 楚牧瞥了一眼光幕面板,短短一刻钟时间,刀法熟练度竟破天荒暴涨了五点之多。 “果真有用。” 楚牧面露喜色,随即看向他那魔改的吊球阵。 吊球乃是用藤条加竹片编制而成,约莫前世的篮球大小,用细绳吊在树上,高度不一。 和前世电影中所看到的沙袋阵虽略有不同,但原理却也差不多。 将佩刀放下,楚牧拿起他让匠人顺手做的一把木刀,掂量了一下,随意一下抽在其中一个吊球之上。 吊球碰撞之下,高低不同悬挂的吊球,顿时就无规则的晃动起来。 随着木刀一下一下的落在吊球上,吊球晃动的力度亦是越来越大,四面八方皆朝楚牧袭来。 如何躲避,如何精准挥刀格挡住吊球,避免吊球撞到自己身上,便是置身于吊球阵中楚牧需要做的事情。 没有意外,很快,楚牧便从这吊球阵中狼狈退了出来。 “得亏没上实心球!” 楚牧看着眼前依旧还在胡乱晃动的吊球,砸吧了下嘴,莫名有些无语。 要知道,按他一开始的想法,可是准备上实心的木球的,而且还准备随着练习进度的提升再慢慢更换球的材质。 显然,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要真用上实心球,他现在就得龇牙咧嘴,鼻青脸肿了。 犹豫一会,楚牧又步入了吊球阵中,结果没有意外,很快,楚牧又狼狈的退了出来。 楚牧抿了抿嘴唇,思索片刻,又提着木刀步入其中。 面对不规则活动的目标,较之凭空挥刀,以及劈砍死物,无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也正如楚牧所想,他现如今根本不能很好的将已至初窥门径的刀法,化为自身的力量。 在这吊球阵中手忙脚乱的模样,无疑就清晰证明了这一点。 一遍又一遍的尝试下,吊球阵中笨拙的身影,亦是慢慢进步起来。 毫无疑问,最重要的,还是心态。 不能慌,也不能热血上头。 一慌,一热血上头,那就是手忙脚乱,十成本领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放平心态后,已至初窥门径的刀法,亦是在楚牧手中慢慢发挥出本该有的威能。 一刀挥出,对劲力的控制,就足以让楚牧把控住被击中的吊球晃动弧度。 剩下的,就是反应了。 如何最有效的躲避,如何更快,更简洁的挥刀,更好的控制力度,从而达成让整个吊球阵随他而动,而不是被迫的跟随着吊球阵而动。 只不过就目前而言,对楚牧来说,显然还很难。 但前进的方向已经知道,剩下的,无非就是练习而已。 一遍不行,那就两遍,两遍不行,那就三遍。 一天不行,那就两天,两天不行,那就三天…… 自来到这个世界,身怀着专注才能变强的金手指,楚牧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身处在吊球阵中,在楚牧的视野之中,每一个晃动的吊球,俨然就是朝自己杀气腾腾冲来的匪徒,被击中,也就意味着,他受了一次伤! 尽管楚牧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到这般场景。 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眼下的世道,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局势,他这苦练的本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时间,亦是在这般习练之下一点一点的流逝,本就黄昏日落的天穹,亦是慢慢的化为了昏暗。 沉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吊球阵中挪动挥刀的身影,亦似不知疲倦。 月色当空,冬日的汗水挥洒,手忙脚乱的笨拙身影,也慢慢变得有条不紊,尽管常有出错被击中,但进步,亦是肉眼可见。 “嗬……” 不知何时,楚牧才喘着粗气从吊球阵中走出,虽精疲力尽,但脸色却也难掩兴奋。 心怀利刃,杀心自起。 这句话,楚牧现在算是真的明白了其中含义。 或许是在吊球阵中将自己代入被围攻场景的原因,他现在,莫名的很想和人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 想要看看,他这苦练的本领,是不是真的能防身,能……杀人! 这一刻,楚牧又忍不住想起了他那有着真功夫的队正。 下意识的代入进去,不过片刻,楚牧便摇了摇头。 别的不说,光是身体素质的差距,就足以轻易碾压他。 那一拳的力道,非人! …… 第二十七章 矿 “呼……” 楚牧长吐一口气,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他坚信,真功夫既然存在,那他就总会有接触到的那一天。 现在接触不到,只是因为他还未接触到那个层次。 已至此世,又已经开始习练武学,那他接触那个层次,无疑也是早晚的事。 只是心中的那股莫名的杀心,楚牧却是有些警醒。 很是简单的道理,心态的不同,必然会影响到行事的风格。 人也总喜欢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文人讲理,武人动武,便是如此。 他有如此心态,以后行事,恐怕会更偏向他这手中之刀。 只是不知,这会是好……还是坏…… 思绪纷飞片刻,淡蓝的光幕面板亦是随之浮现于视野之中。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窥门径)20/500】 【灵辉值:153】 习惯性的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暴涨的基础刀法熟练度之上。 短短一两个时辰,熟练度暴涨十余点! 这般暴涨的刀法熟练度,显然说明了他并不是在瞎折腾,是着实有利于他习武的进展。 “有用就好。” 楚牧轻吐了一口气,他还真怕他自己是在瞎折腾,毕竟,这些看似简单的器具,价值着实不菲。 木人桩自然就不说了,木为铁木,木质极其坚硬,自然也颇为昂贵,再加上裹着几圈的厚麻布,算起来也是不少的钱财。 那看起来不咋地的吊球更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每一个吊球,都是用蹴鞠的球临时改的。 蹴鞠在这个时代,本就是富贵人家的运动,用来蹴鞠的球,自然也是价格不菲。 十数个吊球,可是让楚牧颇为肉痛了一番。 前前后后加起来,这折腾一番,便是数十银的钱财如流水。 真瞎折腾了,那他就等于两个多月白干了。 思绪之间,楚牧却是蓦然回想起前世。 若在前世的话,他恐怕怎么都不会这么雷厉风行。 不计代价,说做就做,前世那苦逼社畜,也永远都不可能如他现在这般洒脱。 “现在也挺好……” 楚牧莫名有些黯然,囔囔自语着。 “呜呜呜……” 细微的呜咽声响起,楚牧低头,却见那毛绒绒的狗崽子正昂着脑袋蹭着自己裤脚。 “差点把你给忘了!” 楚牧恍然一笑,一把抓起狗崽子,快步走进了伙房之中。 昨夜的剩饭剩菜还剩不少,倒在饭盆中,狗崽子立马迈开小短腿,一扭一扭的跑到饭盆前,噗嗤噗嗤的吃着,显然是饿坏了。 楚牧依旧在灶前忙活着,给自己准备着填肚子的饭食。 只有他一人,倒也没啥讲究,随便炒了两个小菜,煮了一点米饭,便在这灶前应付起来。 饭饱简单收拾一下,楚牧便回到卧房之中。 一盏烛火,一本书,楚牧倚靠于床头,缓缓的翻阅着。 约莫小半个时辰,院中火光乍现,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火光闪烁之下,吊球摇曳,木桩闷闷作响,挥刀的身影亦是再次出现…… …… 翌日一早,如往常一样,半个多时辰的习武后,楚牧才换上一身巡检衣甲,出门上值而去。 清晨的南山镇已然稍显冷清,楚牧常吃的几家摊贩,有好几个已经在矿场中再次碰面。 日出摆摊,日落收摊的商贩,也变成了天未亮劳作,日落也不能歇的徭役。 以后再想吃其手艺,楚牧估摸着有些难了。 没有熟悉的味道,楚牧也懒得挑剔,随便应付两口,便朝矿场走去。 绵延风雪之下,整座矿山早已被白雪覆盖,山中气候本就阴凉,大雪封山之下,饶是楚牧在甲衣之下穿着厚厚的棉袄,也有些忍不住打哆嗦。 相比山间的冷清,矿场之中,自然早已是一副火热朝天之景。 时至寒冬,徭役们也大都换上了厚袄,当然,这不会是徭役的福利,按照惯例,徭役们被征来干活时,就会自己带好入冬穿的衣裳,若是实在没有带,就得让家人在入冬之前送来。 当然,凡事都有特例,衣衫褴褛者,在这寒冬腊月的矿场,也不是没有。 相比大半个之前的矿场,现如今,徭役的人数无疑是增加了许多。 光是楚牧所在的这个矿区,就多了三十多个徭役。 楚牧估摸着,大半个月时间,整个矿场,至少增加了两千多徭役。 这无疑是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数字,而更为不可思议的就是,徭役的征调,还没见结束的迹象。 “挖这么多矿干什么?” 楚牧坐在树下,望着风雪中劳作的徭役,眉宇间亦是难掩疑惑。 大半个月时间,他自然早就打听清楚了。 矿材哪怕送到了郡城,也不是终点,据说还要送到更上一级去。 这也不仅仅清河县是如此,周边诸县,但凡有开矿的,无论是什么矿材,皆是如此流程。 开采,上缴,再上缴。 走的,全部是官面上的流程,与市场完全没有关系。 这也就意味着,从清河县到郡城,乃至整个燕山郡,所有流入市场的矿材,可以说都是黑货,都是见不得光的。 问题就是……动员如此人力物力,开采出的矿材,不流入市场,那最终会去向何方? 锻造军械? 铁矿是有此需求,在这个时代,铁的需求量也很大,可其他矿材呢? 据楚牧所知,比邻清河县的常山县,就有数座铜矿,也是如清河县这般数十年如一日的开采,数十年如一日的开采,冶炼,上缴。 在这个时代,铁还能有诸多作用,那铜呢? 非是工业时代,铜最大的作用,也就是铸币,可眼下,纸币都已经用了几百年,铜还能用来干什么? “至少,官面上的流程是一级一级上缴,与市场没有关系,那最终的源头会是哪里?又为何需要?” 楚牧暗自猜测着。 毫无疑问,这般流程,完全不符合常理。 楚牧想不通,也打听不到,至少,在这南山巡检所,他能接触的人,没一个知道的。 当然,除了楚牧,也没几个会去想这种问题。 “都过来!” “集合!” 呼喝声骤响,楚牧起身,快步而去。 …… 第二十八章 大人物 “队正,咋了?” “叫咱们过来啥事啊?” 诸巡检七嘴八舌的出声。 “过几天上面会有人来咱们矿场巡查!” “听说来头很大,你们把自个收拾好,别出什么问题了。” 说了两句,李刚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明显不太耐烦的模样。 众人倒也都习惯了李刚这般模样,毕竟,巡检所扩编,有人欢喜,那自然就有人愁。 而李刚,无疑就是愁的那个。 楚牧倒也没在意,在场十来个巡检,估计就他底子最干净了。 入巡检所几十天,除了读书,就是习武,谁来巡查,都对他没什么影响。 唯一的不合法,就是领了一次的双俸,但这种事,被查的可能性太小,就算被查了,涉及清河县上上下下千余官身之人,他在这其中,太微不足道了。 “好好的咋来巡查了啊?” “咱们矿场,近些日子好像没出啥事吧?” “前些天不是有一次矿难嘛?几十条人命不是事嘛?” “这算啥事啊,咱们矿场,哪一年没有矿难?” “你啥时候见上面因为矿难来查过咱们?” “上面的老爷,在乎的可只有这矿场。” “对了,这些天千户不是一天到晚带着人到处转悠,这边挖挖,那边看看的……” “现在传得是神乎其神,说是咱们这矿场发现了宝藏,你说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几名巡检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楚牧默默跟在一旁,未曾言语。 宝藏之说,他自然早就听说,但三人成虎,人云亦云,具体如何,估计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但毋庸置疑的是,绝对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就在这矿场之中。 不然的话,县里的县尉,巡检所的副千户,这等人物,岂会天天泡在这矿场里。 楚牧倒也不太关心所谓的宝藏之说,毕竟,哪怕真的有宝藏,也绝对轮不到他头上。 慢悠悠的踱着步子闲聊着,诸巡检亦是各回各自执守之地。 楚牧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一屁股坐在树下,身前还升了一堆篝火取暖,拿起书册看了片刻,楚牧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是突然一怔。 他记得没错的话,是郡城下了命令,让矿山增产,然后便是增加徭役。 紧接着,千户副千户便带人在矿场四处转悠,寻找着什么。 现在,又突然有大人物来巡查…… 这几件事……似乎可以连在一起? 换而言之,是因为要找什么东西,所以才有了矿山增产,增加徭役的命令,也才会有大人物来矿场巡查…… 楚牧默默思索着他猜测的这个可能,据他所知,南山铁矿开采了这么多年,可都是在年初就定下了开采量,还从来没有过中途要求增产的事情发生过。 这一点,似乎就可以和他的猜测连在一起。 楚牧瞥了一眼不远处劳作的徭役,心里却是忍不住犯嘀咕,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折腾? 想不出个所以然,楚牧也懒得耗费脑细胞,目光挪转,亦是再次转向了手中的书册。 非是那快要翻烂了的启蒙书册,也非是南山野志和那一册史书,而是楚牧前些日子在书铺里淘来的一本游记。 内容所述,大概就是一富家书生,于各地游历的见闻。 虽大都是一些风景描写,但游历范围之广,倒也让楚牧增加了不少见识,不至于对南山镇之外,便是两眼一抹黑。 就这游记来看,当下的大楚天下,显然还是当得上太平二字。 清河县这种,显然也只是特例。 毕竟,也不说每个地方都有矿要开采。 而且,最重要的是,民以食为天。 纵观前世几千年,天下大乱,基本上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让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有了乱的基础。 而在这个时代,这个问题,楚牧估摸着,应该比较难出现。 毕竟,粮食太廉价了。 就在前几天,楚牧才知道,这个时代的稻谷,竟是耐旱作物,随便找块地种下,照料一下都能成活。 最重要的是,产量竟然一点也不低,平均下来,亩产竟高达三十石,也就是前世的三千斤! 而且不仅仅是稻谷,其他作物也是如此,好养活,产量也都高得吓人。 粮食如此的高产,带来的,自然就是廉价至极的粮食。 纵使再怎么剥削压榨,如此之廉价且高产的粮食,吃饱应该是不难的。 在这种时代,不到真正活不下去的地步,又有几个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去造反? 如此之下,这天下又怎么会不太平。 也正是知道了这一点,楚牧对自身武艺也是愈来愈上心。 甚至,隐隐之间,他习武的目的,已然从防身转变到了谋身! 乱,可怕,但也何尝不是机遇。 毕竟,这天下安定,大势不可逆。 纵使这清河县出了乱子,也只会是短暂之乱,在天下安定的大势面前,很快就会重新恢复平静。 那南山野志之中所记载的三次民乱,俨然也清楚说明了这一点。 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席卷这南山镇,但不过月余时间,便被雷霆镇压。 他习好一身武艺,穿着这一身巡检皮,真乱起来,说不得还是一场机缘…… 楚牧眸光闪烁,隐隐之间,俨然莫名的又有些兴奋。 似乎……从昨天吊球阵中代入一番后,他的心态,便彻底变了。 他甚至有些向往? 楚牧抿了抿嘴唇,默默将心底的莫名兴奋压下,亦是缓缓起身,踱动步子在这周边转悠起来。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 经历三次民乱,这清河县,显得已经涨了三次智了。 落在这为源头的矿场,那就是方方面面的严苛。 每一队巡检,是负责一处区域,然后再细分到人。 落到徭役头上,也同样也是如此。 每一个徭役,都是细分到每处区域,每一个巡检。 就好比楚牧所执守的这一处,他负责的有六名徭役。 这几名徭役的工作也很简单,搬运矿材而已。 矿场开采出的矿材,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运送,他所负责的这一块,只是其中的一环而已。 如此管理,虽说会让矿场整体的工作效率降低,但显然,对徭役的管理,无疑是极其有效的。 且,楚牧可是知道的,在矿场饭堂旁的营房,可是时刻都有近百名巡检全副武装的待命。 其目的为何,显然也很是清楚……… …… 第二十九章 突变 “官爷,要不生堆火吧,小的们路过也能暖和一下。” 楚牧正转悠着,一老徭役小心翼翼走上前,祈求着道。 “行。” 楚牧看了一眼面前的老人,随即指向他常坐的那棵树。 “我那里还堆了一点柴火,你拿过来点着。”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老徭役忙不迭的点头哈腰,就仿佛楚牧做了多大的善事一般。 楚牧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言。 在允许的范围内,他并不介意给予这些徭役一些方便。 当然,也仅仅只是允许范围之内,更多的,他也不会做。 至于借着这身皮在这些苦命人身上耍威风,找存在感这种没品的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也不知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楚牧望着忙碌的几个徭役,他没记错的话,他负责的这几个徭役,都是夏末时被征的,按照半年徭役的惯例,只要熬过了这个冬天,就可以安心回家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两年内,他们也不用在服徭役,可以舒舒服服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希望吧……” 楚牧长吐一口气,环视一圈已被白雪覆盖的矿场,随即默默回到火堆前坐下。 刚来的老徭役似乎还给火堆添上了几根柴火,篝火熊熊,热浪蒸腾,几分寒意顿时祛除得一干二净。 楚牧挪动了下身子,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坐着,掏出怀中书册,便一页一页研读着。 一上午的时间,亦是随之流逝。 饭点,几个徭役聚在火堆旁,狼吞虎咽吃着冻得硬邦邦的窝窝头。 相比徭役这万年不变的伙食,巡检的饭食,自然是丰富得多。 五菜一汤,不限量管饱,只需三铜的价格,几乎就是等于白送。 “牧哥儿,你咋吃这么多啊?” 楚牧大口扒拉着饭菜,一旁徐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还好吧。” 楚牧看了一眼面前的饭菜,长期习武之下,饭量似乎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吃得多,也就意味着长得快。 一个多月时间,俨然壮了一圈,原主之前那瘦弱的模样,也几乎已经快要成历史了。 “对了,晚上去我家吃饭,找你有点事。” 楚牧扒拉了一口饭菜,突然抬头道。 “好啊,不过啥事啊?” “陪练!” 楚牧咽下饭菜:“陪我练武!” 徐远连忙解释:“我没有习过武啊……” “没事。” 楚牧摆了摆手:“拿棍子抽人谁不会!” “好吧。” 徐远应了一声,吃个饭依旧不老实的四处张望着。 楚牧有些无奈:“你吃饭就吃饭,到处看啥?” 徐远急匆匆的指向饭堂外:“不是,牧哥儿你看,又死人了!” “死人了?” 楚牧一怔,随着徐远所指看去,几具裹着草席的尸体堆在一起,很是刺眼。 “估计是哪里又出事故了。” 楚牧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扒拉着饭菜。 这矿场,隔三差五的就出事死人,实在不稀奇。 “我去看看。” 徐远有些抑制不住好奇心,丢下一句话,小跑而去。 没一回,徐远便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神秘兮兮的凑到楚牧身旁:“牧哥儿,是冻死的,尸体上都长霜了!” 楚牧心头一紧,下意识再看向门外,只见那堆积的尸躯之上,竟然又盖上了一层草席。 “不可能吧?” 楚牧皱了皱眉,明显有些惊疑。 大雪才来临多久,不过一两天,这么快就有徭役被冻死了? 徐远连忙解释着:“我绝对没有看错,真的长霜了……” “我去看看……” 楚牧起身,碗筷刚放下,急促的呼喝声便在饭堂外响起。 “第三伍,第四伍的人都出来!” “快出来集合!” “出啥事了?” “咋还不让人吃饭啊!” “老子刚打好饭啊,一口都没吃!” 伴随着这一声呼喝,整个饭堂,顿时就乱哄哄起来。 楚牧微怔,迈开的步子也没停下,招呼了徐远一声,随即快步朝饭堂外走去。 “两个百户大人都到了!” 刚到饭堂外,徐远便立马凑在楚牧身边出声。 楚牧看了一眼杵在饭堂外呼喝的两个百户身影,面露疑惑。 巡检所总共就两个百户的编制,自然也就只有两个百户大人。 据他所知,这两个百户大人,亦是司职不同,一个人负责矿场,一个人负责镇上的执守。 平日里一个都难得一见,今日竟两个齐齐出现? 若是队正伍长的,诸巡检必然少不了七嘴八舌的询问一番,但两个百户大人齐聚这般场景,显然没几个敢插科打诨。 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在饭堂前汇聚集合,然后在其中一百户的带领下,便朝山下而去。 到山下,竟还有数十名巡检等候,见队伍走来,为首的一名伍长迎上前和百户交谈两句,便领着数十名巡检加入了队伍之中。 这般变化,本就议论纷纷的队伍亦是更显喧嚣,一个个四处打听着,显然都有些不知所措。 “牧哥儿,我咋感觉不对啊,这是朝镇外去了啊!” “这到底是要去干啥啊!” “不知道。” 楚牧摇了摇头,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徐远:“别乱跑,记得跟着我!” “牧哥儿你放心。” 徐远明显也有些紧张,一改往日活跃的模样,紧紧跟在楚牧身旁。 当队伍出了南山镇,喧嚣的队伍却是骤然安静了下来,楚牧眺望而去,只见前方路口处,数骑簇拥下,一着华甲披风的身影,亦是极为显眼。 这道身影,显然就是队伍瞬间安静的原因。 对寻常巡检而言,百户就已经是高高在上,那为清河县县尉的千户大人,自然就是所有巡检毋庸置疑的天! 眼前这身影,显然就是清河县的县尉,巡检所的千户李景宏。 “把消息告诉弟兄们,让弟兄们心里也有个底。” “出发吧!” 带队的百户何平刚小跑到李景宏面前,李景宏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轻嘞缰绳,便骑马从何平身前而过。 “卑职遵命!” 何平抱拳应声,随即转身看向众巡检,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出发。 但这时,随着千户的命令,队伍之中再次响起的喧嚣,亦是将这般动静的原因传入了每一个巡检的耳中。 …… 第三十章 事情复杂了 “牧哥儿,出大事了!” “七里村造反了,去七里村征徭役的弟兄都被杀了!” “咱们现在是要去打仗啊!” “完了完了,我连刀都挥不动啊!” “我不会死吧,我还这么小……” 徐远满脸惊慌,喋喋不休的在楚牧身旁说着。 楚牧面色虽凝重,但隐约之间,那一抹被压抑的兴奋,似又涌现。 “牧哥儿,你说话啊,你不怕嘛?” 徐远愈发惊恐,紧紧抓着楚牧的手,不肯松开丝毫。 “闭嘴!” 楚牧低喝: “动摇军心,小心千户先把你给砍了!” 徐远缩了缩脑袋,脸色苍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明显不敢出声。 这般拖油瓶的模样,楚牧也不禁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沉下心道: “你等下跟着我,千万别乱跑。” 徐远忙不迭的点头。 楚牧深吸一口气,目光环视四周,亦是打量着周边的巡检。 当所有人都明悟缘由后,喧嚣便化为了眼下的沉闷气氛。 畏惧者明显也不在少数,但显然也有特例。 就比如他那这些天一直沉着脸的队正李刚,此时却完全变了神态,兴奋难掩,不时还看向那骑着马走在最前方的千户,心思如何,几乎是表露的一清二楚。 环视一圈,楚牧便收回了目光,在刚才缘由传开后,诸巡检的七嘴八舌下,早已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事情的缘由,楚牧心中也大概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简单来说,就是徭役负担太重,有百姓不愿,群情激奋之下,暴力抗征,前去的一队巡检,只有一个逃了出来。 事情的唯一的疑问,那就是究竟是少数人的反抗?还是整个村的人都参与其中? “七里村……” 楚牧心中默念着这个村名,眉宇间却是多了几分凝重。 他虽还未出过南山镇,但对这清河县,他还是多有刻意去打听,去了解的。 七里村他自然还是有所耳闻的,七里村隶属南山镇,地处南山镇西北的群山之中,因下山之路有七里之距,故而名七里村。 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七里村地处群山之中,自然就是守着大山过日子,民风,自然也是极为彪悍。 而且,在山里讨生活的,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身本事。 打猎靠的是什么? 弓箭,陷阱…… 这些本事,能对付山里的野兽,那自然也能对付人! 甚至,会更有奇效。 野兽受伤了,会更凶猛。 人会怕死,受伤了,会更畏惧。 楚牧默默打量着这支巡检队伍。 约莫近两百巡检,大都是正常的巡检配置,一身甲衣,一把佩刀,山下汇合而来的巡检,装备则更精良一些,有的带着盾牌,有的拿着弓箭,短弩。 随千户的那几名骑兵,更是一身铁甲,武装到了极致。 这般场景,倒也让楚牧稍稍安心不少。 说不得,只是进村抓几个贼而已,全村一起反抗的可能……并不大。 纵使真的是全村被裹挟造反,他这边近两百全副武装的巡检,应该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心思重重之间,浩浩荡荡的队伍亦是彻底出了这南山镇,步入了楚牧还未踏足过的地域。 南山镇虽地处群山之中,但有着铁矿的这座宝山存在,出山的道路倒也是颇为宽敞。 道路两旁,还可见不少借着山势开垦的梯田,大雪覆盖之下,也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雏形。 刚出镇子范围不久,路上亦是可见看到不少人影,有劳作的农夫,也有拉着货物的商队,但无一例外,见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皆是忙不迭的退至道路两旁,面色畏惧。 不难看出,巡检这个身份,在这清河县,显然是不讨喜的。 环视一圈,楚牧的思绪便随之回归,心中默默思索着等下可能会面临的场景,以及他自己的应对方式。 那一招一式的基础刀法,更是在他脑海之中来回反复的演练回忆着。 “停!” 约莫一个多时辰过去,队伍行至一条山道前,李景宏才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警戒!” 百户何平立马呼喝一声。 李景宏望着进山的小道,好一会,才道:“派几个身手不错的弟兄,去山上侦查一下。” “其他人,先就地休整,还有,把带来的干粮给弟兄们分一下,先吃饱喝足。” “遵命。” 何平立马应声,唤来几个伍长交代几句,便快步朝楚牧所在的这一队走来。 “都精神点!” “百户来了。” 李刚顿时就来了精神,朝楚牧几人吩咐几句,连忙朝何平迎了过去。 “百户。” “你带几个好手,先进山侦查一下,看看七里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完,何平又靠近了李刚些许,附耳嘱咐道: “办利索点,千户亲自交代的,这差事办好了,可就入千户眼了。” “百户,你放心。” 李刚立马保证:“我就算豁出命,也绝对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行,赶紧去。” 望着李刚与何平交谈之景,楚牧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刚才看李刚那模样,明显就是鼓足了劲要仗着本事表现一把,立下点功劳搏一下前程。 现在这百户找过来…… 很快,楚牧的不祥预感,便成了真。 “千户安排咱们进山侦查一下七里村的情况,你们谁愿意和我去?” 李刚明显还有些兴奋,快步行至楚牧几人面前问道。 这一问,本来还闲聊的几个巡检,顿时就不出声了,面面相觑之间,一个个都是埋头不语。 楚牧自然也没有表现的想法,他虽想出头,但也没到不惜命的地步。 他倒不太担心李刚让自己过去,毕竟,自己刚入巡检所不久,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之处。 当然,最重要的,楚牧还没有步入他们的那个圈子。 这种事,要叫肯定是叫他自己的亲信,与他,应该关系不大。 和楚牧想的一样,如此情形,李刚神色顿时就阴沉了起来,随即直接点起名来。 “李尔,吴愣子,大嘴巴,三只脚,你们几个跟我过去!” “队正,我就不去了吧,我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上有老下有小的,真出不起事啊……” “我也是啊,我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哪里能干这事啊……” “我……” 李刚话音刚落,被点名的几个巡检,顿时就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楚牧则拉着徐远默默往后挪了些许,这副情形,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楚牧记得没错的话,被点名的这几个人,平日里与李刚走得很近啊,咋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 楚牧瞥了一眼铁青着脸的李刚,心中忍不住暗自嘀咕着。 这李刚,为人有点失败啊…… 这样的话,事情可就复杂了…… 第三十一章 祈祷 “你们以为老子是在跟你们商量嘛?” “这是命令!” “军令如山,违抗命令,老子斩了你们都可以!” 李刚压着声音喝骂,显然也不想在百户千户面前出这个洋相。 这句话一出,几个嚷嚷着的巡检顿时就不敢再多言了,但眉宇间透露出的神态,却也清楚证明了他们的想法。 “三条腿,大嘴巴,你们两个不是一直想要学我的武功嘛,这次回来,我就教你!” “你们两个,我也不亏待你们,想学武功就学,不想学我个人给你们每人三十银!” 威胁过后,李刚又许起甜枣来,说完,又看向楚牧几人:“你们几个,谁愿意跟我去,一样不会亏待你们。” 楚牧眸光微动,他着实有些心动,心心念念的真功夫,似乎……近在眼前? 但当看到阴沉着脸的李刚,楚牧还是强行将心动压下。 正如李刚自己所说,那几个巡检不知道围着他转了多久,献了多少殷勤,也没有见李刚传授他的真功夫。 这一次,不过是被迫许诺而已。 他真的会应诺? 真翻脸不认人,他又能如何? 当然,楚牧最担心的,还是此行的危险性,尚且还是未知。 毕竟,十几个巡检,只逃出来一个。 不难看出,这绝对是有预谋的行动,临时起意,绝难将一队巡检几乎给一网打尽。 有预谋,就意味着有组织,有组织,就意味着,风险会很大。 衡量得失,风险,显然远大于回报。 “行,你们几个,跟我走!” 李刚倒也没强求,招呼一句,便大步而去。 楚牧望着李刚斗志昂扬离去的身影,却是突发奇想,要是李刚这一去不复返,队正位置空出来。 然后这次他再立下一点功劳,是不是有机会捞个队正当当? 当了队正,可比他现在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生活要自由得多,他要干些什么,也方便得多。 正当楚牧胡思乱想着,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破空声,一支支箭簇从密林中射出,有如雨下。 队伍最前方,自然就是那斗志昂扬的李刚,以及几个垂头丧气跟着的巡检。 “敌袭!” 李刚武功高强,自是不惧,甚至还有些大喜,要知道,千户可就在他身后。 只见李刚高喝一声,随即猛的一跃至千户身前,一把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挡住了朝千户袭来的箭簇。 但跟随着李刚的那几个巡检,显然就倒大霉了,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李刚这般真功夫,一个个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倒在了地面,不知生死。 如此情形,李景宏神色骤冷,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密林,却是挥手制止了要带人冲进密林的何平。 “地势不熟,不可冒进!” “传令下去,各部维持好阵型,后退五百步!” 此刻,楚牧亦是紧绷着心神,前世今生,这无疑是他第一次遇到这般阵仗。 长刀早已握在手中,眸光紧紧盯着远处密林,好在,距离尚远,箭簇也射不到他这里。 只不过眼下这般袭击,无疑清晰昭示着局势的崩坏。 七里村,必然已被乱贼携裹,全村沦陷,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埋伏到这里来! 只是让楚牧无法想象的是,这些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 杀了巡检还不逃,竟然还想借着地势埋伏反杀官军! 只不过此时,李修也来不及多想,箭簇虽射不到他这里,但他可不敢赌箭簇射不到他! 后撤的命令还没下达,楚牧便往后退了不少,在后撤的命令下达后,更是一鼓作气撤到了尽头。 好在巡检之中怕死的多得是,楚牧混在其中,倒也不显眼,甚至,因警惕的模样,看上去还有几分英勇。 “箭上有毒!” “都小心,箭上有毒。” 撤退数百步,自是一片混乱,有不幸被射到的巡检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顿时引起一片惊呼。 沿着道路看去,数百步的距离,丢下了十来具巡检尸躯,隐隐约约,还可听到没死透的哀嚎声。 那密林之中,一通箭雨过后,便再也没了动静,如若不是这般喋血之景,一切就好似幻觉一般。 尤其是最前方那几个熟悉同僚,此刻已然纹丝不动,血流一地。 从警惕之中反应过来后,楚牧俨然脸色煞白。 后怕,庆幸,种种情绪,亦是在楚牧心头流转。 就在不久前还在不停上涌的丝丝兴奋,在这般喋血之景中,俨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生与死,第一次如此近在咫尺。 他岂能不动容! “牧哥儿……” 徐远一屁股坐在地上,抖如糠筛。 “别……别怕!” 楚牧咽了咽口水,安慰了一句,多的,他真不知该说什么。 他现在也怕!真的怕! 唯一比徐远好的一点,那就是他多了前世几十年的见识,能让他现在勉强保持冷静。 当然,也仅仅只局限于此了。 总不能指望前世的一个底层社畜,面对一切都如泰山巍峨,天塌不惊吧? “没事,咱们人多,他们不敢出来的。” 楚牧有些语无伦次,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徐远。 “都给我支棱起来!” “起来,给我起来!” 何平领着几个伍长组织着混乱的秩序,喝骂声不绝于耳,在这般组织之下,混乱也慢慢归于秩序。 楚牧极力平复着心情,不时看向周边密林的目光,亦是瞥向那被众巡检簇拥的千户李景宏。 形势很是清晰,不管七里村的情况如何,反抗的七里村百姓,绝对已经被组织了起来,且占据着山林的地势。 而他们这边,巡检士气低落,彷徨惊惧,不过毋庸置疑的是,他们这边,绝对占据着人数优势。 不然的话,刚才那一波箭雨,巡检仓皇,被吓得屁滚尿流,那些暴民不可能不趁势袭杀! 眼下,最重要的,显然就是那千户李景宏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而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无疑都系在了这位千户身上。 他们的命运,也在这千户一念之间。 饶是楚牧不信鬼神,此时也不禁默默祈祷着。 他是真心希望,这个千户能够英明神武一些…… …… 第三十二章 得失 “传令下去,各部休整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进山!” 李景宏神色冷峻,似完全没有看见巡检的士气低落一般,便下达了命令。 何平犹豫一会,鼓起勇气劝诫道: “大人,贼人敢如此埋伏,定已彻底控制了七里村,要不先派人回县里,说明情况,待支援抵达再说。” 李景宏看向何平,质问道:“七里村举村上下,也不过三十余户,壮丁不到三十,我等披甲之士两百,有何惧?” 说完,李景宏又自顾自道: “七里村乱民暴力抗征,无视朝廷天威,杀害巡检,又聚众埋伏,杀害朝廷巡检十数人……” “此等行为,已形同谋反!” “逆党不诛,留待何时?” 听到这话,何平微怔,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上面巡查即将抵达,这屁股不赶紧擦干净,要是被上面人发觉,那大家都得掉脑袋! 随即,何平又试探性问道:“大人,要不再派人侦查一下?” “刚才若是逆贼不如此埋伏,本将或许还会有些忌惮!” “但刚才如此大好战机,逆贼都未曾趁势掩杀,就说明,逆贼并不敢与我等正面对决,只是在虚张声势,让我等忌惮!” “如此,又有何惧!” 言语间,李景宏瞥了一眼士气低落的诸巡检:“去告诉他们,此战,谁敢不从军令,动摇军心,皆斩,且将其全家发配徭役苦营!” “另外,此战乃是镇压逆贼,当按朝廷军功封赏,你也通知下去。” “卑职遵命。” 何平抱拳应声,告退而去。 当命令下达,这临时的驻扎之地,亦是一片喧哗,但很快,在军令的威慑下,喧哗也随之转变成了窃窃私语。 军令皆斩的威慑,在于个人,而徭役苦营的威慑,无疑就是彻底断了在场徭役的后路。 矿场的徭役虽苦,但正常而言,安全服完半年徭役的几率并不小。 但徭役苦营,显然就截然不同。 所谓徭役苦营,指的就是罪犯被发配到矿场之后劳作的地方。 被判了多少年,就得在苦营劳作多少年。 正常徭役的命,某种意义上,还是挺值钱的,在矿场死了,清河县还会给予抚恤。 但徭役苦营的徭役,显然就完全不同了。 矿场里什么活最危险,那苦营里的徭役,干的就是什么活。 死了就死了,命如草芥,不值一提! 如此惩罚,但凡有个父母子女的,又有谁能不惧? 楚牧孤家寡人一个,对这惩罚虽然心惊,但也没有太过关心。 他所关注的,则是刚才那何平所说的按朝廷军功封赏! 巡检本就是半个军职,他对这所谓的朝廷军功封赏,自然也有所了解。 伍长以下,按斩首论军功。 伍长及伍长之上,则是以指挥论军功,比如一场战争,伍长或者更上一级的将领,指挥本部的战损如何,战果如何,命令服从如何…… 其中主要是得与失的正负计算,楚牧也没有过多了解。 但对伍长以下的斩首军功制度,楚牧可是多有了解。 毕竟,他就是一个小卒……… 按封赏制度来看,普通士兵,在一场战争中,斩首一级,便赏三十银,且父母子女免徭役三年。 斩首五级,军阶升一级,父母子女免徭役十年,赏两百银。 斩首十级,军阶升两级,父母子女终生免除徭役,赏十金! 至于斩首从犯,则不升军阶,而是按人头给予金银赏赐。 毫无疑问,这般军功封赏制度,给了底层士卒一个几乎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斩首十级,便是军阶升两级! 直接从一个普通士卒,升至伍长,麾下数十兵丁! 像在一般的小镇,巡检兵丁总共就几十人,也就一个伍的编制,伍长几乎就是小镇的天! 哪怕在南山镇这种重地,编制特殊,也不过两个百户的编制,近五百巡检,总共也不过十来个伍长。 这无疑是超出了楚牧的预想。 毕竟,朝廷的军功封赏制度,是针对已在朝廷挂号的大患。 比如席卷一地,惊动朝廷的叛军,比如对蛮人的战争。 这种一个小村庄的小打小闹,怎么看也跟朝廷的军功封赏制度扯不上关系。 顶多也就县里自己拟定一些赏赐。 更大的可能,还是属于巡检司体系的正常功劳积累,职务晋升。 按楚牧本来的想法,稍稍表现一番,争取入一下上面人的眼。 这次要是死上一些,空出一些位子,看他能不能有机会坐一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就跟刚才箭雨突袭一般,得先保证自己安全。 结果却是这么一个大甜枣砸了过来。 枣太大太甜了! 楚牧很心动。 这实打实的回报,无疑比李刚那私人虚无缥缈的承诺要现实得多。 他虽对权利地位没有太大的渴望,但 来此世一个多月,并不难看出,这个时代,没有权利,没有地位,人,就真的不是人! 甚至,没有一定的权利地位,很多东西,见都见不到! 现在争取权利地位的机会摆在面前,他又岂能不心动。 楚牧咬了一口发下来的干粮,慢慢的咀嚼着,闪烁的眸光,俨然已经趋于坚毅。 富贵险中求。 他在这世上,孤家寡人一个。 无依无靠,也就意味着,他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不劳而获的。 想要得到,就得付出。 这个险,值得他去冒! 将最后一口干粮咽入腹中,楚牧抓起一把雪,狠狠的搓了搓脸。 透骨的冰凉,亦是随着手掌的搓动,刺激着楚牧的神经。 楚牧很清醒,也确认自己没有热血上头。 “牧哥儿,你是准备搏一下嘛?” 徐远有些担忧的看着楚牧。 “对。” 楚牧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随即一把拍在徐远肩膀上,认真嘱咐道:“你不用怕,我之前看过附近的地理志,七里村总共也就三十来户人,又被征过好几次徭役,现在人数绝对不多。” “敢造反的也绝对是其中少数!” “咱们这么多人,你只要躲在后面,不要冲太前,装装样子的话,应该就不会有太大危险。” “牧哥……” 徐远欲劝,却被楚牧制止。 “你小子放心,我比你惜命得多,不会乱来的。” 楚牧神色同样认真,他并没有热血上头,也很有自知之明。 这只是区分利益得失之后做出了初步的选择。 真事不可为,他也不会胡乱去莽,也会继续衡量得失。 ……… 第三十三章 少年 一刻钟时间,也足以让所有人做出抉择。 是屈辱的死,连累家人。 还是服从军令,搏一下前程? 这并不难做出选择。 伴随着一声令下,诸巡检如潮水一般涌入密林之中,无一例外。 山路狭窄,密林幽静。 在密林外本还稍成阵型的诸巡检,在密林的地形影响下,亦是接连分散开来。 在何平的吆喝声下,分散开的巡检,亦是各自朝各自建制汇聚,以队为单位,于进山小路两侧散开,朝山上七里村的方向而去。 “竟然没脚印?” 皑皑白雪,楚牧紧握长刀,打量着覆盖山林的雪白,眉头紧蹙。 刚才那一波箭雨,不可能是凭空出现,必然是有人活动。 山林白雪覆盖,有人活动,那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可入目之景却是,痕迹寥寥无几。 越往山林前进,留下的痕迹就越少,隐约之间,也可见被人为掩饰的痕迹,但随着距离推进,一切俨然已经归于风雪之中。 暗中袭杀人数远超己方的官军,撤退还从容不迫的掩盖踪迹。 这群人的威胁指数,在楚牧心中,俨然直线飙升。 “跟着我,别乱走。” 楚牧转头看向跟着自己的徐远,嘱咐一声,这才看向周边的巡检队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和楚牧一样想找机会搏一下的,并不在少数。 和李刚一样,一门心思搏前程的,也不在少数。 入目之处,皆是手持锐器,于山林沿着上山小路搜索前进的队伍。 从山脚,到七里村,总共也不过七里路。 显而易见,按这般推进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七里村。 而一旦抵达七里村,事情无疑就简单得多了。 距离巡检被杀害,到现如今,也不过数个时辰。 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不知道,杀了官,会是怎样的下场。 逃,是唯一的选择。 但数个时辰,又能逃多远。 更别说,这寒冬腊月,逃到深山里吃什么? 要带足够的生活物资,那必然会耗费更多的时间。 “你们小心,如果逆贼是要拖延时间的话,接下来必然还会有冷箭袭击。” 楚牧停下步子,看向身旁跟随的诸巡检。 他所在的这一队,本就新入职的巡检居多,所剩不多的几个老油条在刚才,俨然全军覆没。 队正李刚更是一门心思想要立功,现在都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故而,楚牧这一队,剩下的,都是和楚牧一样新入职不久的巡检。 可以说都是一群拖油瓶,也难怪李刚不见了人影。 嘱咐一句,楚牧也没理会众人的回应,便将目光转向密林。 整个巡检队伍是呈三角形沿着山路推进,而他所在的这一队,则是处在三角形边缘一角的位置。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逆贼是在拖延时间,那他所在的这个位置,还是有相当大的危险性的。 似是印证楚牧猜测一般,骤然间,就在楚牧前方不过十来步的距离,一巡检却是噗通一下,骤然倒地。 一根箭簇,几乎是贯穿了整个脑袋,鲜血侵染雪地,那一摊血红刺眼至极。 “敌袭!” 高呼声骤响,本来安静的密林,亦是瞬间糟杂。 楚牧瞳孔骤缩,此刻,什么情绪都瞬间抛之脑后,楚牧下意识看向箭簇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人影从树梢之上跳下,随即在密林之中狂奔,树木遮挡之下,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不见了人影。 嗖嗖嗖…… 这一道箭簇,就好似号令一般,四面八方,一道道冷箭骤然袭来。 莫名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亦是骤然笼罩了楚牧全身。 眼角余光之下,一个黑点,俨然朝着他飞速而来。 楚牧下意识的挥刀而去,碰撞感顺着刀身,清晰传至楚牧心底。 断成两截的箭簇落在雪地上,箭簇之上闪烁的妖异光泽,亦是清晰映入楚牧瞳孔之中。 楚牧背脊冰凉,喉咙似堵了异物,呼吸似乎都有些不顺畅了。 刚才,他……差点就没了! 徐远快步跑上前,猫着腰看向楚牧:“牧哥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自己小心点!” 楚牧深呼吸一口气,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飞奔逃走的男子。 距离他……顶多三十步的距离。 而在他前面,也已经有几个胆大的巡检冲了过去。 楚牧没有犹豫,紧握长刀,便紧随其后朝那男子追去。 数十步距离,并不算太远。 在这一波袭击之后,暴露了踪迹的逆贼,显然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有持弓弩的巡检反击,箭簇弩箭呼啸,也有巡检死死追着逃跑的身影,欲砍下人头搏一个前程。 飞奔十数步,楚牧却是骤然停下步子,高呼出声:“小心,树上还有人!” 只见树梢之上,伴随着雪花的洒落,一道身影如游龙一般跃下。 手臂长的猎刀,直接没入了其中一巡检的身躯,鲜血绽放,身躯重重摔倒在地。 那巡检瞪大了眼睛,眸中光泽肉眼可见的暗淡,只有那难以言喻的惊惧,死死的印刻在其面庞之上。 那身影依旧矫健,数尺长的猎刀在其手中,如手臂一般一般灵活。 转眼几个呼吸之间,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巡检,便接连倒在了血泊之中。 直到这时,楚牧才真正看清楚其真面目。 少年模样,看上去比徐远年岁还要小不少。 身着兽皮袄,面庞还可见青涩痕迹,眸光清澈,却带着丝丝不符合其年纪的狠辣。 少年注视楚牧,竟没有退去,反倒是如离弦之箭一般,朝楚牧冲来。 蓦然间,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亦是再次笼罩了楚牧全身。 锵! 刀锋碰撞,刺耳的金鸣声在这密林炸响,就如催命之声一般,伴随着那沾染血痕的猎刀,如狂风暴雨一般,将楚牧覆盖。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楚牧俨然后退了十数步,手中刀锋,俨然也多了一排狰狞的缺口。 “追!” “快,别让他跑了!” 呼喝声近在耳边,狂风暴雨般的金铁交鸣,亦是戛然而止。 待楚牧反应过来之后,少年的身影,俨然如灵猫一般,在密林之中飞速穿梭,最终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 第三十四章 真功夫 “活下来了?” 楚牧怔怔的杵在原地,望着手中满是狰狞缺口的刀锋,脑海里还满是刚才那金铁交鸣的碰撞之景。 他那模拟的吊球阵,在这般狂风暴雨的进攻之下,简直跟小儿科一般。 楚牧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这般进攻下活下来! 再看这糟杂喧嚣的密林之景,楚牧却是骤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牧哥儿,牧哥儿!” 徐远提着刀匆匆跑来,满脸担忧。 “我没事。” 楚牧依旧注视着手中满是缺口的长刀,他数了一下,八个缺口。 也就意味着,在刚才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刚才与那少年交手了八招! 用交手来形容的话,似乎不太形象,应该说,他艰难挡住了那少年的八次袭击,然后在其他巡检的支援下,极为侥幸的活了下来。 恐怖! 这是此时,楚牧心中唯一的感受。 楚牧甚至觉得,若不是那少年年岁太小,身体还没长开,气力不足,他恐怕一刀都挡不住! 那少年,绝对是有真功夫的。 楚牧很确定。 思绪至此,楚牧瞳孔却是骤然一缩。 不,似乎不止这少年有真功夫,刚才他所见的几个袭击者,皆是身手矫健。 楚牧环视四周,这一波袭击,巡检伤亡惨重,但战果…… 入目之处,皆是伤亡,似乎,战果寥寥无几。 山里的猎户,都有这么强? “你小子什么时候练得武,刀法耍得不错啊!” 楚牧思索之际,明显有些惊讶的声音,在楚牧身侧响起。 “伍长,队正。” 楚牧抱拳。 伍硕上下打量着楚牧:“这隐藏得够好啊!” “自己瞎练的,也没练多久。” 伍硕赞叹道:“不错了,你这刀法,再打磨打磨,在咱们巡检所,都排得上号了。” 李刚不合时宜的冷冷出声:“刀法还算不错,气力太弱了,不然刚才也能缠住那小贼,不至于让他跑了。” 伍硕神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原样,爽朗一笑道:“李队正你这要求就高了,咱们巡检所,可不是谁都有你这般好功夫的。” 说完,伍硕瞥了一眼李刚手中提着的人头:“再斩获几个,咱们就得改口叫李伍长了。” 李刚神色顿时由阴转晴,笑呵呵的。 楚牧则打量着李刚手中提着的首级,面容同样青涩,顶多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楚牧心中一凛,试探性问道:“敢问队正,这贼子武功如何?” “说来也怪,刚才那几个贼子,武功都还不弱!” 李刚皱着眉:“这七里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高手啊……” 听到这话,伍硕神色也是变了变:“这消息得赶紧汇报给千户。” “对,我这就去。” 李刚立马眼前一亮,提着人头便快步而去。 看着急匆匆而去的李刚,又瞥了一眼已然黑着脸的伍硕,楚牧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 “我看你只是练了咱们巡检所教的刀法把式吧?” 这时,伍硕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顿时就让楚牧心头一颤,难掩期待的看向了他这个上司的上司。 “哈哈哈……” “你这小子!” 伍硕爽朗大笑,话锋却是突然一转:“说起来,我跟你爹也是相识已久,你小子也算是我半个子侄。” “只可惜啊……” “算了,不说这些。” “这是当年上任千户大人赏我的,可惜我没啥练武的天分,练了这么多年也没练出什么来。” “你小子天分应该不错,咱们巡检所那些基础把式都能练出来,这个给你也算是给对人了。” 说着,伍硕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便丢到了楚牧手中。 “好好练,这世道,练武可比读书有出路得多。” 拍了拍楚牧肩膀,伍硕丢下一句话,便迈步离去。 楚牧怔怔的握着这一本册子,这突如其来的天大惊喜,俨然一下子把楚牧给砸懵了。 他想要搏一下,是为了什么? 权利地位? 不,他想要权利地位,是因为没有权利地位,以目前的他,就根本接触不到真功夫! 可现在……真功夫就这么轻易的到手了? 楚牧有些不敢置信,但手中册子清晰的触感,却是清楚证明着,这非是幻觉。 “牧哥,换把刀吧。” 又一道声音响起,才将楚牧彻底拉回现实。 顺着声音看去,这一次出声的,竟不是如跟屁虫跟着他的徐远,而是另一个面容同样青涩的巡检。 楚牧记得没错的话,其名李贺,也因其父殉职,近来入了巡检所。 楚牧接过他递过来的长刀,挥舞两下,都是巡检所的制式佩刀,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楚牧疑惑问道:“你这刀哪里来的?” “我看牧哥你的刀缺口的,去那边捡的。” 李贺指了指不远处的尸体,随即又连忙道:“给牧哥你的刀是我自己的,我现在手里的才是捡的。” “没事。” 楚牧挥了挥长刀,这才看向跟随过来的几个本队巡检,无一例外,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讨好以及畏惧。 楚牧眉头一挑,但又有些释然,不过很快,楚牧的注意力便被他手中的那本册子给彻底吸引。 真功夫! 他梦寐以求的真功夫! 最先映入楚牧眼帘的,是“锻体诀”三个大字。 楚牧小心翼翼的翻开书封,随之映入眼帘的,则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中间还掺杂着一幅幅人体的经脉图,图上还可见字体注释。 翻阅几页,楚牧便小心的将书册合上,放入了怀中。 眼下这般境地,显然不是可以细读的好地方。 而且,其中经脉图解很多,这方面的知识,也超出了楚牧的知识范围,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 将书册小心放好,楚牧这才看向四周的密林。 突如其来的交锋早已结束。 袭击的十来逆贼,都是一触即撤,没有丝毫恋战。 留下的,自然就是一片狼藉。 光楚牧视野所及,就可见近十具尸躯,受伤的哀嚎声更是不绝于耳。 楚牧所在的这一队,这一次倒也没有人伤亡,不过这倒也是正常。 毕竟,就楚牧所看到的,这一次可和之前山下的那一次遇袭完全不同。 这一次,遭遇袭击,在厚赏之下,诸巡检可是有效的进行了反击。 死的,也大都是冲在前面准备搏一下的巡检。 就连他这个冲在后面的人,要不是同僚支援及时,估计也难善了。 …… 第三十五章 侠以武犯禁 “五个……” 楚牧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 巡检死伤多少,还不清楚。 但那千户所在之处,堆积的五个首级,却是清清楚楚。 显而易见,刚才那一波遇袭,巡检的战果,也不是如楚牧之前看到的那般寥寥无几。 至少,砍下了五颗首级。 当然,战损比肯定是有些不好看的。 楚牧环视一圈,思绪却是忍不住再次回到了刚才那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之中。 前世今生,这无疑是第一次与人刀锋相向。 虽只有仅仅八刀! 但……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窥门径)103/500】 【灵辉值:593】 楚牧望着视野之中的光幕面板,眸光微动,明显诧异。 他记得没错的话,就在昨晚,刀法熟练度还只有二十,今早习武半个多时辰,涨了三点熟练度。 而现在……一百零三。 也就是说,他刚才几近生死,扛下那少年的八刀,涨了八十点刀法熟练度! “是生死之间潜能爆发?” 楚牧再一次回忆着刚才那交手之景,很快,楚牧便否决了这个猜测。 楚牧缓缓抬刀,试着将自己再次代入刚才的交手之中,慢慢的,楚牧似乎也有所察觉了。 “实战!” 再次代入,楚牧很确定,自己能够更好的面对那少年的攻势。 这不是说刀法有多大进步,而是说,他的心态,经过这一次短暂,却又极其危险的实战,有了很大的进步,甚至可以说是蜕变。 人畏死,是人的本能。 人面对可以威胁自己生命的武器,也会有本能的害怕,怕疼,怕死,都是本能。 经过这一次实战,或许他还未曾彻底克服这些本能,但……他面对实战,面对生与死的威胁,他绝对会有更好的心态。 “实战的磨炼,心态的进步……” 楚牧喃喃自语着。 没有实战,光凭借想象,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面对那劈向自己的刀锋,是一种怎样的威胁,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恐惧。 最最重要的,便是他不知道,自己在这般威胁与恐惧之下,会有怎样的本能反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克服这些本能反应。 没有经历过这一点,那一切,都是空想。 纵使他闭门造车将刀法练到一个极其高深的境界,只要没有经历过实打实的战斗,也恐怕也难发挥出其中一二。 楚牧挥了挥长刀,心态的蜕变,刀法招式,似乎更顺畅,也更随心所欲了一些。 “千户有令,保持戒备,继续出发!” 楚牧抬头,环视一圈已经准备出发的巡检们,才看向身旁的徐远几人。 “走吧。” 楚牧长吐一口气,看向密林之中的目光,俨然多了几分跃跃欲试之感。 队伍再次启程,于密林前行不过一两里地,亦是再次遇袭。 只不过,这一次,对进山的巡检而言,连续经历数次袭击,无疑是有了不少经验,面对突袭,也不至于同之前那般惊慌失措。 如此这般,战果虽不太好看,但袭击者,也同样留下了不小的代价。 总共九个袭击者,最后逃走的,不过三个。 那个差点让楚牧丢了小命的少年,则在李刚以及其他几个颇有身手的巡检围攻之下被重创,只不过最后被其同伙给救走。 这一次,楚牧倒是没来得及参与其中,但因置身事外,倒也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伍长队正,大都有点本事傍身,跟随在千户身侧的几个壮汉,身手都极为不凡, 那百户何平,倒也没见其出手,不知其底细如何。 显然,巡检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混日子,真正有本事的,也不在少数。 而接下来的路程,便是毫无疑问的风平浪静。 除了几个倒霉蛋被陷阱伤了外,其他人,则是顺顺利利的抵达了七里村外。 天色已黑,纵使火把光芒闪烁,也难以看清笼罩在黑暗之中的村庄。 在呼喝的命令之下,诸巡检,亦是接连踏入了村庄之中。 “牧哥儿,我咋感觉,这村里人都跑了啊?” 徐远凑在楚牧身旁,挠了挠脑袋道。 “不是感觉,不然你以为刚才上山那些人为啥死命的攻击咱们啊,不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嘛!” “不跑,难道留下来和咱们拼命?” 虽是这样说,但楚牧也没有放松警惕,借着火把闪烁的火光,四处打量着。 和他在地理志上看的一样,七里村确实不大,村庄沿山势而建,整体成一个斜坡状。 几十栋房屋三三两两的洒落在这山坡上,寻个好视野的话,也能将整个村庄看个大概。 而路边房屋洞开的大门,地面散落的杂物,无疑不说明,这村庄里的人,走得很是匆忙! “挨家挨户搜!” “茅坑都别给老子放过!” 楚牧瞥了一眼站在村口呼喝的何平,目光便转向了眼前的院子。 泥土堆砌的院墙将整个院子围着,竹片编制的院门洞开,站在门口,借着闪烁的火光,院中之景也可以看一个大概。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楚牧却是忍不住心头一跳,随即快步走进了院中。 院中摆设很是简单,院子一侧种着一棵桑树,树下则是放着一把躺椅,旁边还有一个小石桌。 院子另一侧,则是一排木人桩,沙袋阵,角落里还堆着一个个大小不一恶石墩,明显就是打熬气力所用。 院中地面满是坑坑洼洼,看上去,明显就是常年累月练武留下的痕迹。 这般场景,在这小山村里,无疑很不寻常。 下意识的,楚牧脑海里便模拟出了院中的场景。 有人悠闲的躺在着桑树下,喝着茶,品着酒。 一群少年则在这一侧打熬气力,苦练武艺。 这一切,似乎与现实对应在了一起。 刚才数次遇袭,袭击者大都身手不凡,而且年岁也都不大。 小小山村,哪里能冒出这么多身手不凡者? 猎户要都有这么厉害,那七里村也不至于是个人口不过几十户的小山村了。 显而易见,是有人教了村里年轻人武艺。 就如楚牧刚才模拟的场景那般。 侠以武犯禁! 自身本事不俗,又岂会任由人摆布自己。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暴力抗征,巡检被杀的事情出现…… 只是……这小山村里,哪来的这般能人? 第三十六章 人去楼空 思索之间,楚牧缓缓在院中转悠着,每一处,都是细细的打量观察,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在院中转了一圈,楚牧才看向眼前的房屋。 茅草铺顶,土砖砌墙,墙面也没有粉刷,土黄色的墙体已显沉垢,明显也已经有了一些年头。 茅草屋整体布局,倒是和楚牧自家那小院差不多。 最中间的是大堂,大堂两侧,则是各有一间房,在房屋南侧,还有一间伙房。 几间房的木门皆是敞开状态,房中黑黝黝的,也看不见房中之景。 跟随楚牧的几个巡检,也不是什么胆大之人,一个个跟在楚牧身后,都不敢离开半步。 楚牧犹豫一会,最终还是朝房间里走去。 “卧房……” 借着火光,打量着房中摆设,楚牧心中也有了判断。 房间里摆设很是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 床上被褥已然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 柜子门是敞开状态,柜中已是了无一物,除此之外,便在于其他。 大堂之中摆设则更是简单,就里侧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也是空无一物。 瞥了一眼,楚牧似是发现了什么,快步上前,抬手在桌上抹了抹,于鼻尖一嗅,淡淡的香味亦是侵入鼻尖。 “供香?” 楚牧皱了皱眉,这种味道,和他家中供奉原主父亲牌位的供香味道,似乎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桌子,本来是供奉某个人的牌位所用。 牌位,香炉…… 楚牧抿了抿嘴唇,心中亦是有了些许猜测。 环视一圈这空荡荡的大堂,确认没什么遗漏,才走向侧房。 侧房里摆设依旧简单,和卧房内什么区别,也是一张床,一个柜子,同样也已经空无一物。 又至伙房转悠一圈,依旧也没有什么发现。 这屋中的一切,能搬走的,似乎都已经搬走,而且收拾得颇为干净。 这俨然和刚才经过的其他房屋所看到的杂乱之景截然不同。 “走吧。” 楚牧摆了摆手,便朝院外走去,碰见刚经过的伍硕,也随即将院中情况说了一下。 至于接下来会如何,就不是楚牧该操心的事了。 七里村本就不大,一百来号巡检涌入,没过太久,便将这七里村翻了个底朝天。 和楚牧想的一样,没有任何收获,也没见一个活人。 整个村庄,已然人去楼空。 但不过大半天的时间,一个村,几十户人家,在这寒冬之际的茫茫大山里,又能跑多远? 留下的痕迹,又岂能完全掩盖。 在村里休息不过片刻,干粮才刚入腹,便在一声声吆喝之下,再次启程。 目标很是明确,即……追杀逃走的七里村村民,或者说……逆贼。 夜色当空,繁星璀璨。 漫山的白雪皑皑,在月光照耀之下,反射着淡淡荧光,本该点燃的火把,亦是在何平的命令下熄灭。 诸巡检星夜兼程,于山林之中穿梭,沿着七里村村民留下的痕迹前进着。 近一天未曾停歇的赶路,血腥,诸巡检无一不面色疲惫,但在制度的威慑下,也无人敢抱怨什么,皆是默默的埋头赶路着。 整个队伍除了踩踏雪地的脚步声,便再无其他声音。 楚牧默默走在队伍的后侧,虽是疲惫,但也勉强打起精神。 谁都知道,只要追上了七里村的那些村民,那必然就会有一场谁也躲不过去的厮杀。 来此地遭遇的数次袭杀,以及刚才那小院之中的场景,都清楚说明,他们面对的,或许绝大部分都是普通小民,但其中,也有狠人! 楚牧现在的心态很矛盾。 他既希望赶紧追上去,让自己浑水摸鱼再体会一下真刀真枪的实战,磨炼自己的心态与刀法,确认一下自己刚才对刀法进步的猜测。 又希望他们现在是追错了方向,哪怕白忙活一番,也比拿命去真刀真枪去拼要好得多。 毕竟,他此行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再冒险的话,风险与收获,就完全不成正比了。 但显然,这一切,并不是楚牧能决定的。 楚牧停下步子,打量着周围的昏暗,目光最终定格在地面的脚印之上。 虽说前面巡检经过留下了不少脚印,但其中也不难看出七里村百姓经过留下的痕迹。 牲畜的脚印,粪便,木车的车轮印记,皆是清晰可见。 他们哪怕追错了方向,就这痕迹来看,也不太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牲畜,车架……” 楚牧眉头微皱,却是再次眺望远方的黑暗。 如此拖家带口,且带上家当的逃…… 速度必然会被大大拖延。 以他们的速度,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去,给这大山添上几分血色。 “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楚牧环视着周边的黑暗,密林幽深,夜色昏暗,若如白天那般冷箭袭击…… 思绪至此,楚牧也不禁心头一跳,现在可不比白天。 雪地虽反光,但密林幽深,光亮等同于无,真一箭射来,哪里射的估计都找不到。 更别说这黑暗之中,鬼知道林子里面是什么地形,冲进去搞不好掉悬崖了都说不定。 似是印证楚牧的猜测一般,突兀至极的惨叫声,骤然在这山林响起。 声音凄厉,痛苦,在这黑暗之中,就如一记重锤,狠狠的击在了本就疲惫且恐惧的所有巡检心中。 这一声哀嚎,就好像一道信号一般,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痛苦嚎叫,接连在这巡检队伍之中响起。 “点火!” “快点火!” “注意隐蔽,敌袭!” 有巡检高喝,随即,一根根火把点燃,火光驱逐黑暗,遇袭负伤哀嚎之景,亦是清晰映入了所有巡检的视野。 “小心,都隐蔽!” “西北方向,西北方向有人!” “追,跟我来!” “那边也有,我看见了!” “都不要慌,各级伍长,队正,组织好各自人员!” “盾牌手上前!” “弓弩队准备反击!” 一时之间,本来的寂静,瞬间化为喧嚣。 何平不停呼喝指挥着,维持着持续的同时,亦是安排对抗着黑暗之中的袭击。 虽是突然,但接连经历了数次林中突袭,有了血的教训,这支巡检队伍,显然还是有了不小的长进。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很快,便恢复了有效的秩序。 但黑暗之中,却似乎………没了动静…… ……… 第三十七章 断刀 “果然!” 环视着周边再无动静的黑暗,楚牧顿时心头一沉。 白天,纵使突袭,但几乎一览无余的视野,最终在人数优势之下,基本上都会演变成追杀。 白天的那些战果,无疑清晰证明了这一点。 但眼下这密林之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地利这个因素,对那些常年在山中讨生活的人来说,无疑已经拉满! 就如眼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着这地利,他们连箭从哪里射出来的都不知道,就算看到了,也很快便遁入了黑暗之中,无迹可寻。 楚牧紧紧握着刀柄,环视着周边黑暗,俨然前所未有的警惕。 再次出现的袭击,无疑清楚说明,他们并没有追错方向,不然的话,也不会出现这般明显是要拖延时间的袭击。 没过太久,追进密林的巡检亦是接连返回,一个个也皆是无功而返。 黑暗的密林,依旧是毫无动静,幽深且惊悚。 在何平的呼喝下,本来沿着痕迹追击,排成一字长龙队形的巡检队伍,亦是随之变化成之前上山时的三角阵型。 “都注意脚下,看清楚路再走。” 楚牧低声朝身旁的巡检嘱咐着,追击的阵型变化,虽很大程度上避免刚才遇袭后首尾难顾的情况,但无疑也闯进了未知的山林之中。 毕竟,刚才是沿着七里村村民逃走的山路而行,山路虽崎岖,但好在也是人走过的路,危险与否,也早有前人走过了。 而这深山老林之中,本就是少有人踏足之地,更别说,眼下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楚牧抬起长刀,将眼前挡路的灌木丛劈开,随即小心翼翼的跨越过去。 楚牧落脚都很小心,都是试探性的落脚,确认没问题,才真的踏上去。 山中积雪覆盖,谁也不知道,积雪下面,隐藏着什么。 进山之后,因此而受伤,乃至丢命的倒霉蛋,都不在少数。 “你们说,这大晚上的,啥都看不到,为啥不在那村里休息一晚上再追啊。” “都走了一天了,饭也没吃几口……” 旁边有巡检窃窃私语的抱怨着,楚牧瞥了一眼,也没有掺和半句,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世上,不讲道理的时候多得去了。 他现在希望,这黑夜赶紧过去。 只要到了白天,眼下的所有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牧哥儿,咱们有些掉队了。” 徐远凑上前,指着不远处密林里闪烁的光亮道。 “咱们加快点速度。” 楚牧瞥了一眼,正欲开口时,眼角余光之下,火光闪烁的倒影,却是让楚牧瞳孔骤缩! “小心!” 楚牧高喝一声,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朝头顶一刀挥出。 熟悉的碰撞声炸响,紧接着,便是一股汹涌的劲力沿着刀身传至手臂,汹涌劲力之下,楚牧一个踉跄,接连后退几步,长刀都差点脱手而出。 “有敌人!” “这里有人!” 跟随楚牧而行的诸巡检,皆是脸色瞬间煞白,有不知所措怔怔立在原地者,有下意识挥刀砍向那袭击者,也有忙不迭高呼着的。 楚牧脸色有些难看,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武功,俨然有些不讲道理。 至少,他所见身怀真功夫者,除了那个年岁尚小的少年外,其余者,一个个皆是身体素质强得吓人。 俨然有种一力降十会的霸道感,一刀也好,一拳也罢,挡都挡不住! 他现在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闲得蛋疼,会在这山沟沟的小破山村里传武! 总共不过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竟弄出了一大票身手不凡的存在! 每一个,感觉都是能碾压自己的存在。 初窥门径的刀法,抵挡都艰难! 他都尚且如此,其他混日子的巡检,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在楚牧眼前,那从天而降的男子,一刀结果他未果后,随即一挥刀,那怔怔杵着的年轻巡检,便身首两分,血如涌泉般喷射,竟也溅了楚牧一身血! 随即,一旁有巡检朝那男子挥刀而去,却只见那男子轻飘飘的一转身,便完美的避开了劈开的刀锋。 紧接着,一拳挥出,沉闷的撞击声就好似钟鸣,楚牧看得清清楚楚,拳印之处,胸膛竟凹陷了寸许,一口鲜血吐出,那巡检竟倒飞了丈许,最后砸在树上滚落下来,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没救了! “小贼!你找死!” 就在楚牧准备开溜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呼喝声,亦是让楚牧犹豫了些许。 袭击之人武功高强,但巡检之中,武功不弱者,也不在少数。 是拖延一下,还是开溜? 眼角余光之中,一铁甲壮汉正如莽牛一般,横冲直撞的冲来。 楚牧记得,这壮汉,乃是跟随在千户身侧的其中一个,身手比李刚还要恐怖些。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只是瞬息之间,楚牧便有有了决断。 长刀抬起,几步之间,森寒的刀锋,便朝那男子劈去! 见楚牧攻来,男子面色如常,本挥向另一巡检的刀锋,如一道皎洁月光,划过夜空,挡住楚牧袭来的刀锋,同时又一拳朝楚牧轰去。 没有犹豫,楚牧猛的一个转身,避开的同时,刀锋斜劈,再一次斩向那男子的脖颈! “你找死!” 男子低喝一声,看向楚牧的目光中,俨然多了几分杀意。 一刀将楚牧袭来的刀锋挡住,随即猛的下劈,汹涌的劲力再次涌现。 楚牧手掌震得生疼,却也始终死死握着刀柄,借势后倒,在地面一个翻滚,才堪堪将这劲力卸下。 一刀未果,男子毫不留情的又是一刀劈下,刀锋冷冽,再一次直奔楚牧要害而去。 又是一声刺耳的刀锋碰撞,在一次次碰撞的劲力汹涌之下,楚牧手臂已然有些麻木,但袭来的刀锋,却也不可能留情丝毫。 一刀,两刀,三刀! 到第四刀落下,楚牧手中这柄巡检佩刀,竟承受不住碰撞的劲力,直接崩断成两截! 断刃落在雪地,楚牧握着半截断刀,而袭来的刀锋……却依旧汹涌。 第三十八章 几分从容 砰! 几乎用尽全身气力,断刀崩飞,楚牧整个人,亦是被击飞滚落。 这致命的一刀,这才堪堪挡住。 但转眼间,又一刀,已然袭来, 长刀崩碎,人已倒地,手臂麻木,如何档? 如何能活? 望着那愈发接近的冷冽刀锋,楚牧目瞪欲裂,在这死亡威胁之下,无数情绪,亦是骤然涌上心头。 “小贼,受死!” 就在这时,伴随着炸响的高喝,在楚牧视野之中,亦是清楚看到。 那横冲直撞而来的铁甲壮汉,已然高高跃起,那缠绕铁链的拳头,就如炮弹一般,轰向了眼前挥刀的男子。 男子连忙一个翻滚躲避,笼罩楚牧的凛冽杀机,骤然间荡然无存! “呼……” 劫后余生,真真正正的劫后余生,楚牧大口喘气着,想要起身,竟发现手臂竟然有些使不上力气。 挣扎一会,楚牧才堪堪爬起身,随手捡起死去巡检的佩刀,便立马警觉的看向了近在眼前的交锋。 一拳,一刀,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皆是简简单单的普通招式,但……招招皆是奔着要害,皆是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狠辣,杀意澎湃! 初交手,两人似乎不分伯仲,铁链与刀锋碰撞,伴随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绽放的火星俨然如烟花绽放一般。 但随着时间推移,身材壮硕的铁甲男子,明显更占体力的优势,大开大合的铁拳,竟打得黑衣男子节节后退,一把铁刀,也明显多了几分艰难应付之意。 如此场景,楚牧也不禁大松一口气,环视周边,散开的阵型,显然还是有一些效果的,附近也隐约可听到呼喝声以及兵器的碰撞声。 显然,这处密林之中,在搏杀的,并不止他这一处。 “你找死!” 就在楚牧分心之际,骤然炸响的呼吼,顿时又将楚牧的目光给拉了回来。 只是一眼,却是让楚牧的心瞬间提到了极致。 只见原本占据上风的铁甲大汉,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其身上铁甲,竟被劈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如小溪流水一般渗出,在大汉依旧大开大合的挥拳下,俨然在周边雪地绽放着血滴。 如此重创,胜负的天平,无疑瞬间偏移。 本占据上风的铁甲壮汉,俨然已经成了艰难抵挡的那一个! 楚牧眉头紧蹙,下意识的看向周边,各处皆由动静,这黑灯瞎火的,显然,一时半会之内,估计不会有谁过来支援。 而在不远处,徐远与一年轻巡检两人并排而立,都是颤颤巍巍的握着刀,脸色已然煞白。 在一旁树后,还有三个巡检凑在一起,瑟瑟发抖,显然,要不是当逃兵的下场太惨,这三人估计早就跑了。 从矿山而出,他这一队,十几人,到现在,也就剩下了这场上的大小猫三两只。 如此情形,楚牧也不禁萌生了退却之心。 犹豫之间,楚牧下意识的唤出光幕面板。 却见本不过百分之五十多的“灵辉值”,不过数个时辰,竟已积累到了百分百的界限。 “快了点……” 楚牧微怔,按照平日里的灵辉值积累速度,一天时间,最多的也不过百分之三十多。 而眼下,进山之后的区区几个时辰,竟涨了百分之四十多…… 难道……面对生死威胁的紧张专注,“灵辉值”的增长,会有所增快? 此刻,楚牧也来不及多想,现实,也不允许楚牧多想。 退,还是留…… 他现在,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最终,楚牧再看了一眼积累的“灵辉值”,也不禁咬了咬牙。 还有机会,不能退! 退了,那就彻底断了后路了! “徐远,你去叫人过来支援!” “其余人,跟我上!” 楚牧高喝一声,没有再犹豫,提着刀便朝那咄咄逼人的黑衣男子冲了过去。 听到楚牧呼喝,那铁甲壮汉,也明显是眼前一亮,艰难抵挡黑衣男子袭击的同时,亦是呼喝起来。 “都听他的!” “谁敢退,全家都得死!” 相比楚牧的呼喝,铁甲壮汉的声音显然更有威慑一些。 千户的随身亲卫,这个身份,说的话,对普通巡检而言,绝对有分量。 当铁甲壮汉的声音响起,哪怕是缩在树后瑟瑟发抖的几个巡检,也不得不硬起头皮,提着刀走了出来。 贪生怕死是正常,但当自己的贪生怕死,会让全家遭殃,这个后果,也没几个人能承受。 见到这般场景,黑衣男子神色明显也有了变化,他可不是来和巡检们拼你死我活的。 心思变化,黑衣男子退意愈盛,一刀将铁甲壮汉逼退,正愈抽身而退之时。 一道冷冽刀锋,突然出现在了黑衣男子身侧,尽直朝着黑衣男子脖颈而去,杀意明显。 “又是你!” 当看到持刀劈来的楚牧,黑衣男子怒色难掩,本对准铁甲壮汉的刀锋,瞬间汇聚在了楚牧身上。 黑衣男子怒气冲冲之下,接连数刀之后,难以抵挡之感,便再次涌现于楚牧心头。 他的刀法,显然还没有到可以弥补力量差距的地步。 “灵辉!” 又一刀袭来,楚牧默念一声,眼眸瞬间深邃如浩瀚星空,来势汹汹的一刀,在楚牧眼中,已是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一瞬间,脑海之中,亦是涌现出了许多应对之法。 就好像一个精密的数学公式逻辑一般,他这一刀,该以怎样的角度,怎样的力度,以及格挡在怎样的位置,才能最大的发挥这一刀的作用。 这些想法,在与那黑衣少年交手后,楚牧也曾考虑过,但事实却是,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思维,都支撑不了他在战斗时想那么多,做出这么多的考虑。 而眼下“灵辉之智”加持,一切,似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他一刀挥出,和之前一样的刺耳碰撞声,但刀锋传来的劲力,却远没有之前那般汹涌,那般难以抵挡。 这汹涌的劲力,自然不可能凭空消失,而是在挥刀碰撞之后,以精准的角度姿势,将劲力卸掉。 一刀,两刀,三刀…… 本还艰难抵挡,不堪重负,此刻,楚牧虽依旧在节节退却,但明显,却是多了几分从容。 …… 第三十九章 取其首级! 楚牧如此变化,黑衣男子忍不住轻咦一声,看向楚牧的目光俨然多了几分惊疑。 但此刻,形势显然容不得黑衣男子分心。 楚牧的加入,吸引了黑衣男子的绝大部分攻势,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几个巡检,虽看上去没多大威胁,但那一柄柄明晃晃的刀锋,握在人手中,无疑也可以伤人,乃至杀人。 而那铁甲壮汉,虽被重创,但显然还没到失去战斗力的时候,依旧大开大合的铁拳,带给黑衣男子的威胁,显然绝对不小。 况且,进山的巡检,可不止眼前这区区几人。 形势变化,黑衣男子明显退意更显,接连几刀逼得楚牧连连后退,随即虚晃一招,竟抽身而退。 楚牧虽有“灵辉加持”,但也只是勉强招架,护住自己,至于进攻,那就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看着黑衣男子就要抽身而去,身受重创的铁甲壮汉,却是骤然爆发。 拳上铁链散开,挥舞之间,散开的铁链绷直,就如一条长鞭一般,拦在了黑衣男子的去路之上。 黑衣男子欲挡,楚牧贴身上前,一刀挥出,再次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滚开!” 男子又惊又怒,大喝一声,铁刀恍若一条银带,化为弧线之间,接连抵挡住前后之进攻。 但这样一来,男子抽身欲退的打算,无疑被彻底制止! “在那里,缠住他!别让他跑了!” “贼子!” 此时,远处密林之中,隐隐约约的呼喝声传来,男子本就惊怒的神色,却也多了几分惊慌,退意愈发明显。 见强援出现,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几个巡检,也终于不敢再看戏,一个个嚎叫着给自己鼓气,挥舞着长刀,便朝黑衣男子砍过去。 很是稀松平常的挥刀,楚牧自信,哪怕没有“灵辉加持”,他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挡住。 但在此刻,这稀松平常的挥刀,对已然被前后夹击,急于脱困的黑衣男子而言,威胁性,显然并不小。 乱刀砍死老师傅,这话,也不无道理。 面对着楚牧的一次次致命攻击,铁甲大汉那恐怖的铁拳,现在又多了这一柄柄胡乱挥舞的乱刀。 黑衣男子又明显不想纠缠,退意明显。 如此之下,破绽,就此露出。 而对此时处在“灵辉加持”之中的楚牧而言,纵使只有丁点的破绽,在楚牧眼中,也是如不设防一般的空洞!是清清楚楚的战机! 刀锋罕见的由挥改为刺,一刀刺出,直奔男子要害,男子惊骇,但在多方围攻之下,却根本无力格挡,只能尽力挪转身体,避免刀锋刺中要害。 但不管如何,这一刀,亦是精准命中的男子身躯。 而在楚牧眼中,这一刀,更是清晰。 本是刺向男子脖颈,但男子躲避,楚牧也没有迟疑。 刀锋尽直没入男子腹部,并没有太大的阻力,其感觉,似乎就是用木棍插进雨后的松软泥土之中一般。 唯一不同的,那就是刀锋没入之后,那一抹刺眼的血腥,俨然瞬间遮盖了刀锋的皎洁。 一刀没入,男子如遭雷击,本来矫健的身影,瞬间定格,眸中惊恐犹存,似又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楚牧没有丝毫停歇,刀锋抽出,鲜血飞溅,随即,又是一刀挥出。 这一次,刺刀,俨然化为劈刀。 刀锋所指,男子脖颈所在。 其目的……取其头颅! 这一次,男子无疑是彻底慌了,近乎歇斯底里的一声呼吼,不顾这致命之伤,猛的纵身一起,欲躲开这致命的刀锋。 砰! 铁拳骤现,一拳之下,男子胸膛凹陷,俨然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无力的倒飞而去。 楚牧猛的一踏地面,跳跃而起,恍若大雁滑翔,紧随其身,长刀由劈转刺,伴随着噗呲一声,刀锋再一次没入男子身躯,直接透体而出。 紧接着,抽刀,举刀,再劈! 噗通!噗通! 两道沉闷的落地声,楚牧依旧还保持着持刀下劈的姿势,而眼前的男子…… 则以一个极其奇怪的姿势瘫倒在地,脖颈处开了一道大口子,喷涌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脑袋斜歪着耷拉着,面庞扭曲,瞳孔圆瞪,依稀能看到那几分难以置信。 噗通! 又一声沉闷之声响起,楚牧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短短片刻钟,已然耗尽了楚牧的所有气力。 “好!好!好!” 铁甲壮汉大喜,面色潮红呼喝几声,然后……又是噗通一声,竟直挺挺的倒在的地上。 “去,快把他抬过去!” 楚牧艰难停下喘息,有气无力的呼喝着。 几个尚且还未回过神的巡检,亦是如梦初醒,连忙跑到那铁甲汉子身前,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将那铁甲汉子直挺挺的抬起,往千户所在的方向跑去。 “嗬……” 密林重归寂静,楚牧不敢放松,艰难站起身,正弯腰捡起一旁的佩刀时,却是突然看向那黑衣男子的尸躯。 楚牧快步上前,在男子尸体上摸索一会,当感受到纸质硬物时,楚牧也不禁脸色一喜。 武功秘籍随身带,这纯纯的主角待遇啊! 片刻后,楚牧怔怔的望着手中的一沓纸钞,也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 武功秘籍随身带这种事,他是没有碰到。 但这厚厚一沓纸钞……哪怕是号称南山镇销金窟的风月楼,也足够他去潇洒个几天几夜。 “也还不错。” 楚牧砸吧了下嘴,随手将纸钞塞进怀中,这才看向身旁这把黑衣男子的佩刀。 刀身样式和巡检佩刀没啥区别,但刀的材质显然比巡检佩刀要高级得多。 如此激烈的一番厮杀,这把刀,刀锋竟无丁点缺口,整把刀身,也无丝毫划痕,恍若如新。 宝刀在手,楚牧也不禁见猎心喜,忍不住挥舞两下,出乎意料的,竟也颇为趁手。 “好!” 楚牧赞叹一声,又在男子尸体上找来刀鞘,将这宝刀归鞘。 握在手中,安全感无疑爆棚! 刚才长刀崩断的场景,可还历历在目,那种无力绝望之感,简直难以言喻。 有着这把宝刀,至少,不止于那么轻易的就被砍断了…… …… 第四十章 破事! “牧哥儿!牧哥儿!” 领着几名支援而来的巡检,徐远急促的呼喊着。 当穿过密林,徐远急促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随行支援而来的几名巡检,也皆是停下了急促的步子,神色各异的看向不远处昏暗的密林。 只见昏暗之中,有一道浑身沾满血色的身影,半跪在密林之中,似乎一刀接一刀的劈着什么。 距离不算太远,但也可以清楚看到那人身下躺着的躯体,那一刀一刀劈下,飞溅的鲜血,也同样无比之清晰。 随即,更恐怖的一幕,亦是浮现在众人视野。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亦是被那挥刀的身影提起,头颅还在淌血,与那血色身影相呼应,在这昏暗的密林中,俨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惊悚感。 “牧……牧哥……” 徐远咽了咽口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咱们赢了!” 楚牧举起那还在淌血的头颅,咧嘴一笑,那满脸的血腥之下,这笑容,无疑也难掩惊悚。 一颗首级,三十银虽不多,但无疑也算是开了个头,也有了一个盼头。 五颗首级,他就能从一普通巡检,升至队正。 权利与地位,那就几乎是跨越式的的提升。 尽管还要凑四颗首级有些不太可能,但有个念想,无疑也是好的。 “你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壮汉走上前,其身着的铁甲,无疑清楚证明着其身份为何。 “楚牧。” 楚牧应声。 壮汉再问:“刚才过来支援的李铁呢?” 楚牧回答:“他受伤了,我刚才让人抬过去找千户了。” 壮汉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目光在那几处刀伤上定格些许,随即似不经意般的瞥了一眼楚牧手中的长刀。 壮汉也没有再问,更没有在乎这颗首级已经握在了楚牧手中,点了点头,便招呼着跟随而来的几名巡检离去。 楚牧眉头一挑,倒是有些诧异,他还以为,会少不得一番盘问的,毕竟,那铁甲壮汉,可是身受重伤,而且……这颗首级,可是代表着军功! 来人这般洒脱,无疑是楚牧没有想到的。 “牧哥儿,是你杀了他?” 徐远凑上前,有些畏惧的看向楚牧手中提着的首级。 “应该是吧……” 楚牧有些不太确定,毕竟,铁甲壮汉的那一拳,可占据了相当大的作用。 “牧哥儿你可真厉害!” “我可算不得什么!” 楚牧摆了摆手,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能击杀这男子,真的纯属侥幸。 “走吧!” 楚牧抬头看了一眼依旧黑暗的天穹,长吐一口气:“今天晚上估计还有得熬!” 楚牧明显有些忧虑,就他所见,袭击者,皆是身手不凡。 真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起来…… “你刚杀了一个贼子?” 楚牧思虑之际,不远处传来的声音,顿时就将楚牧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队正。” 楚牧看向大步走来的李刚,目光也不禁一凝。 李刚……受伤了? 巡检衣甲被撕裂,几块布条缠绕包扎,渗出的血液积累,随着李刚的行走而滴落。 从进山之后,就难掩得志的面容,此刻也明显多了几分病态的苍白。 李刚注视着楚牧,语气少有的柔和:“我还缺一颗首级,首级给我,我给你一百银!” “只要你答应,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随即,似是怕不够打动楚牧,李刚又道:“我对武功也算是有点见解,只要你答应,以后随时可以找我,我的家传武功,也可以教你!” 这接连几个条件砸下来,楚牧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他能砍下一颗首级,本就是侥幸,要说再凑四颗,达到升军阶的条件,虽有想法,但楚牧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能把这一颗首级以这种代价卖出去,无疑是赚大了! 楚牧正欲开口应下之际,不远处传来的声音,顿时让楚牧闭上了嘴巴。 “李刚,你干什么!” “军功是可以买卖的嘛?” “要军功,你就自己去拼去打,在这里偷奸耍滑算什么!” 伍硕领着几名巡检大步走来,锐利的目光,俨然紧紧盯在了李刚身上。 李刚本还算柔和的神态,顿时就难看至极,死死盯着伍硕,杀意澎湃:“伍硕,你想找死是嘛?” “要不是你害我,我会受伤?” “哈哈,你受伤,那是你自己技不如人!” “你哪来的脸,还怪在我头上!” “还有,这是你对我说话的语气嘛?” “李队正”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楚牧亦是默默后退了两步,心中大感无语。 他竟然被卷进这种斗争之中了!这可真的是彻头彻尾的无妄之灾! 事情无疑很是明显,李刚的志得意满,明显得罪了伍硕,估计也不止伍硕,现在伍硕的身旁,可还有两名伍长! 只是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直接让双方撕破了脸皮,又或者还没撕破脸皮的情况下,伍硕就先下手为强。 估计就在刚才的袭击中,给李刚下了黑手。 李刚身负重伤,再想上阵搏杀,估计也是有心无力,这才过来找他买首级,想要凑够军功…… “对了,差点忘了,李队正,你只有三颗首级的军功!” “你逼迫李桑,强行抢夺李桑军功的事,我已禀报给了百户!” “抢夺军功,乃是大罪!” 李刚死死的盯着伍硕,脸色俨然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你放屁,你情我愿,我哪里强迫抢夺了?” 伍硕轻笑:“这可不是我说的,你该去问李桑!” “李队正,你好自为之吧!” “你卑鄙!” “你给我等着!” 李刚嘴角渗血,明显气得够呛,紧紧握着拳头,但最终,也明显无可奈何。 狠狠的瞪了伍硕一眼,丢下一句话,便踉跄着走开。 楚牧依旧一言不发,默默低着头,盯着手中淌血的头颅,就好像这头颅上长了花,百看不厌一般。 很是明显,伍硕明显技高一筹,甚至不止高了一筹。 他那可怜的队正,无疑被算得死死的,不仅被抓住了小辫子,还身受了重伤。 至于接下来会如何…… 楚牧是真的不想关心。 这种破事,他更是一点都不愿沾边! …… 第四十一章 天亮 “咋了,这头颅,是长花了还是咋回事,眼睛挪不开了?” 伍硕看着低头沉默的楚牧,随口调笑一句。 楚牧尴尬一笑,举了举手中头颅:“属下是在想刚才和这贼子交手场景,有些入神了。” “呵……” 伍硕轻笑,也没有揭穿楚牧,瞥了一眼楚牧手中头颅,面露赞许:“再砍四颗头颅,咱就得改称呼了。” “侥幸侥幸,哪里还敢多奢望。”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猴精猴精的!” 伍硕大笑,摆了摆手,也没再多说,便吆喝着同行的几名巡检离去。 楚牧默默注视着伍硕几人离去的身影,片刻后,这才看向手中提着的首级。 卖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真要卖,李刚会不会收还不一定,但绝对会彻底得罪伍硕。 吃力不讨好的事,他还没那么傻。 但随即,楚牧又不禁有些牙疼,本是想立下点功劳,提升点权利地位,争取接触到真功夫。 现在功劳是有了,真功夫也拿到手了,但……他也被卷入到了这种破事之中。 目前很清晰的就是……伍硕送出的那一本真功夫,不管他愿不愿意,某种程度上来说,伍硕明显已经将自己视为他这边的人。 而他的顶头上司……李刚与伍硕之间,显然已势同水火! 牙疼! 楚牧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还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牧哥儿,伍长人挺好的。” 听到徐远这话,楚牧眉头一挑,倒是有些诧异。 “我进巡检所后,伍长就一直挺照顾我的,对其他人也都挺和善的。” “我之前跟伍长去风月楼的时候,就听不少人说过咱们队正,都说队正太傲,仗着武功不把人放眼里……” 楚牧沉吟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话不要和别人说。” 徐远应声,也没再多言,默默跟随在楚牧身旁。 两人合力将密林之中的狼藉收拾一番,随即又在几名赶回来的巡检帮忙下,忙活了好一会,才堪堪将这一片狼藉收拾利索。 没有来得及歇息,继续前进的命令便已在密林之中响起。 一行人,踏着山中积雪,在火把照耀下,小心翼翼的前行着。 谁也不知道,还不会有袭击。 一旦出现袭击,纵使最终能够抵挡,乃至反杀,但……总会有人是炮灰,会死在这深山老林。 一队十数人,而至今,也只剩下了大小猫三两只。 李刚依旧不见踪迹,而经历数次袭击,李刚不在的情况下,楚牧无疑已经成了这支残兵小队的主心骨所在。 楚牧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又或者……意识到了,他也不愿意承担这一点。 毕竟,严格而言,他自身都难保,哪里有能力去兼顾他人。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窥门径)205/500】 【灵辉值:296】 楚牧注视着视野中的光幕面板,看到那再度暴涨的刀法熟练度,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这一次与黑衣男子的激战交锋,其强度,凶险,其中转折,无疑都远远超出了之前与那少年的交锋。 甚至到最后,“灵辉加持”之下,且多方牵扯,他都是节节退却,艰难抵挡。 这一场实战,显然经历得更多,也更彻底! 再加之“灵辉加持”,有如此收获,无疑也是正常。 光幕面板隐去,楚牧掂量了一下手中长刀,目光挪转,最终再次定格在这把长刀之上。 刀锋皎洁,光亮如新,若不是他亲身经历,实在难以想象,这把刀,在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之后,竟然还如此毫发无损。 如此铸造工艺……如此身手不凡……… 楚牧眸光微动,思绪却是再次漂回七里村里的那座小院。 那传授七里村村民武艺的人是何方神圣?其目的为何?其……是否还在七里村? 诸多疑惑涌上心头,楚牧再看向远处的幽暗密林,最终还是默默将思绪收回心底。 越接近七里村村民,面临的反抗,就必然会愈发激烈,没有人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很危险。 而事实,也正如楚牧所想,再次启程的队伍,没过太久,便再一次的面临了袭击。 只不过这一次,楚牧所在小队,倒也只听了个声响,袭击者这一次的目标,显然没有选择他们这支小队。 这一次,动静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快,也不知战果如何,吆喝着出发的声音便已经响起。 而接下来的路程,零零散散的偷袭,几乎就没有停过。 这种零零散散的偷袭,似乎也清楚暴露了袭击者的无力。 毕竟之前的每一次袭击,几乎都是遍地开花,四面八方,人人自危。 而这接连的偷袭,反倒更像绝望之下的疯狂,似飞蛾扑火一般。 楚牧不太确定他这个猜测对不对,但随着这零零散散的偷袭出现,在一道道命令之下,整个巡检队伍前进的速度,俨然加快了许多。 这对绝大部分巡检而言,几乎堪称人生中最难熬,最漫长的一夜,也就在这般疲惫与血腥之中度过。 天……终于亮了! 饶是已有几分自保之力的楚牧,在感受到那透过密林折射进来的光亮后,亦是有种逃出生天之感。 “天亮了!” “终于白天了!” 几个巡检皆难掩兴奋,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楚牧环视周边密林,天虽还有些昏暗,但在这光亮之下,密林之中。也总算不再是一片昏暗。 视野的话扩大,带来的,便是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在那里!” “那边山上有人!” “是那群逆贼!” 这时,突如起来的呼喝,顿时就让本就喧嚣的密林,更多了几分吵闹。 楚牧下意识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才注意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是接近山顶。 而刚才呼喝的声音,俨然就是从山顶传来。 楚牧加快了步子,没过太久,便已抵达了山顶,放眼望去,却是群山绵延,白雪皑皑。 而呼喝声中所说的七里村村民踪迹……却也同样明显。 第四十二章 谁都没错! 就在对面的山脚下,赶着牛羊,推着车架的村民队伍,很是显眼。 似是听到了巡检们的呼喝,本来安静有序的村民队伍,明显慌乱了起来。 但显然是有人在组织,很快,慢吞吞前行的村民队伍,前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甚至还丢弃了不少携带的物资。 距离有些远,也看不太清晰。 但毋庸置疑的是,“逆贼”,就在前方。 “追!” 命令再次下达,一道道吆喝声亦是随之响起。 亲眼见到“逆贼”身影,众巡检也明显士气高了不少,在一道道吆喝声中,快速的朝山下而去。 “山穷水尽……” 楚牧望着那对面山林之中逃窜的一道道身影,心中却是骤然冒出了这四个字。 昨夜那飞蛾扑火的疯狂,不出意外,应该耗尽了七里村本就不多的反抗之力。 接下来…… 楚牧看着冲下山的诸巡检,又看了一眼七里村村民所在的方向。 紧了紧刀柄,楚牧没再多想,迈开步子,便随着巡检队伍朝山下而去。 一路上,出乎楚牧的预料,如此近距离的追击,竟没有一次袭击。 不过半个多时辰,百来个全副武装的巡检,顺利至极的抵达了山脚之下。 树林里一片狼藉,有散落的衣物,粮食,丢弃的车架,甚至还能看到在山林里转悠的牛羊。 “追上去!” “他们跑不远的!” 楚牧刚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场景,李景宏的命令声,便再次响起。 楚牧下意识的打量四周,环视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准备迈开步子跟上前进的巡检之时,突如起来的惨叫,亦是瞬间让楚牧的心绷到了极点。 没待楚牧看清惨叫的源头在哪,呼啸的破空声,便在这一片狼藉之中炸响。 嗖嗖嗖……… 乱飞的箭簇,削尖的竹筒,从四面八方,就好似天罗地网一般,朝闯入林中的众巡检袭来。 有胡乱逃窜者,却是一头栽进了被树叶掩盖的陷坑之中,直接被坑里削尖的竹筒给捅了个透心凉。 有原地瑟瑟发抖者,却被不知哪里发射而出的尖竹筒直接贯穿身躯。 一时之间,这一片狼藉之地,一朵朵血花绽放,几乎是瞬间,就将这片密林染成了血色。 楚牧没敢挪动丝毫,一把拉着被吓傻了的徐远,半蹲在被七里村村民遗弃的车架旁,借着车架的掩护,楚牧警惕至极的观察着周边情况。 粗略环视一圈,当看到那拿着五花八门兵器冲出来的山民,楚徐顿时就有些了然了。 真的狗急跳墙了! 楚牧顿时心头就有些打鼓,这一路上死伤惨重,进山时差不多两百巡检,到刚才,估计也就一百出头。 现在又被这般预谋已久的埋伏…… “不会被翻盘吧?” 楚牧紧紧握着长刀,眉宇间俨然多了几分忧虑。 这要是被翻盘了,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这茫茫大山,大雪覆盖,人生地不熟,逃都没法逃! “一群废物!” “都给老子上!” “后退者死!” “冲!给老子冲!” 将一个几近崩溃逃窜的巡检劈死,李景宏环视全场,呼喝的声音响彻全场。 随着李景宏的声音响起,各个百户,伍长队正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在一道道呼喝声中,各自为战的混乱,也终于恢复了些许秩序。 零零散散的反击,亦是随之出现。 观察一会,楚牧却也是慢慢放下心来。 这埋伏看似声势浩大,但实则,也就第一波的陷阱,以及不知用什么方式发射出的尖竹筒造成的伤亡恐怖。 而之后,零零散散的箭簇袭击,以及那老弱尽出的山民…… 都很清楚的诉说着七里村的山穷水尽。 近在眼前,楚牧甚至还看到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猎户,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刀冲了过来。 不难看出,这一次冲来的袭击者,其中大半,都是谈不上什么身手的普通小民。 军功真的近在眼前,对楚牧而言,真的是唾手可得。 可在这一瞬间,在这生与死的厮杀场,楚牧竟有些迟疑了。 面对那身手不凡,招招致命的袭击者,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反抗,乃至用尽心思想办法击杀。 但面对这视死如归而来的老弱…… 非是妇人之仁,也非是圣母。 单纯只是……前世数十年建立的人生观价值观在影响他。 “狗官,死啊!” 刀锋呼啸而来,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容清晰可见,那仇恨的眼神,就好像要把楚牧生吞活剥一般。 “牧哥!” 见楚牧发愣,徐远惊呼! 刀锋逼近,楚牧终于抽身而退,并没有耗费太大精力,便躲过了这老叟的袭击。 感受着老叟那仇恨的眼神,楚牧心中百味杂陈,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感受。 他有错嘛? 披着一身巡检皮,凭着良心做事,也没欺压过谁,更没借助这巡检皮做过什么丧尽天良之事。 这一次,不过是职责所在,进山剿贼。 官抓贼,天经地义! 而眼前的老叟有错嘛? 他也没错。 徭役负担太重,民不聊生,官逼民反,也是天经地义! 他要杀自己这个官,仇恨自己这个官,也是理所当然! 谁都没有错! 楚牧抿了抿嘴唇,抬手一刀将老叟再挥来的刀锋格挡,随即长刀转换,刀锋转刀背,劲力恰好的砍在了老叟脖颈之上。 老叟两眼一抹黑,便如一滩烂泥般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二叔!” “二叔!” “狗官,你杀我二叔,我要你死!” “给我死啊!” 伴随着疯狂的呼喝声,又有一壮汉状若疯狂的朝楚牧冲来。 楚牧哑口无言,这一次,就丝毫容不得他留手了。 这壮汉,明显也是练武之人,一把环首大刀势大力沉,几刀下来,劈得楚牧感觉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上啊,你们又准备让牧哥儿单打独斗嘛!” “等下牧哥儿败了,咱们能跑得了?” 见楚牧明显不支,一旁,徐远急忙朝一旁几个巡检嚷嚷着,随即提着刀就冲了上来。 …… 第四十三章 如释重负 “给我死开!” 眼见周边巡检在徐远的吆喝下畏畏缩缩的冲来,壮汉明显更怒了。 呼喝着挥舞大刀,想要结果冲来的巡检,但奈何包括徐远在内,围上来的几个巡检都是惜命之人。 稍稍见势不对,几个人立马就退出老远,而有着楚牧纠缠牵制着,壮汉也不敢太过肆意。 而情况稍稍好一些,几个巡检又围了上来,几把明晃晃的刀锋,对壮汉而言,自然不可能无视。 情况这般的变化,楚牧无疑轻松了不少,至少,不再是险象环生的生死危机了。 也直到这时,楚牧才真正有些许心思感受一下他这在真正实战之中的刀法。 进山之后的接连生死搏杀,刀法两百多点熟练度的跨越式进步,自然不可能没有变化。 楚牧依旧是一刀接一刀的挥出,也依旧是防守多,而进攻少。 一刀接一刀的碰撞,诸多体会,亦是随之涌上楚牧心头。 直至目前,楚牧对刀法感受最深的,莫过于劲力! 就好比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一拳挥出,是绝难发挥自己的所有力量,甚至,搞不好还会伤自己。 刀法,自然也是如此。 尤其是实战,就在之前与黑衣男子的那一场厮杀,“灵辉加持”之下,对于自身劲力的极致控制,那种近乎三两拨千斤的感觉,无疑给楚牧指明了方向。 更别说,他现在还只是普通人的劲力,若是修习真功夫,就如眼前这壮汉的恐怖力量,极致控制,又会是何等恐怖。 这般细细体会之下,楚牧亦是敏锐感觉到,眼前这壮汉力量虽恐怖,但也并没有太过精细的力量控制。 每一招一式的势大力沉,只是单纯因为其本身力量恐怖。 再回想之前与那黑衣男子与那少年的交手之景,楚牧这才察觉,似乎那黑衣男子与那少年,也是如此。 他们都并没有太过精细的力量控制,只是单纯的自身力量。 “这个世界的武功,并不重劲力控制?” 这个念头在楚牧脑海之中一闪而逝,但似乎又有些了然。 毕竟,这世界的武功,真的不讲常理,只要稍有身手,一个个就都跟超人一般,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如此,不讲究劲力控制,似也正常…… 楚牧暗自猜测着,手中刀锋亦未曾停歇丝毫。 似本能一般,一刀皆一刀的挥出,格挡着壮汉攻势的同时,亦是寻机进攻着。 这一次交锋,显然不同于之前,不管是面对那少年,还是那黑衣男子,楚牧都是近乎无法抵挡,其中差距,也几乎无法弥补。 而眼下,刀法大有涨进,这壮汉,虽也身手不凡,但也没到楚牧完全无法抵挡的地步,且还有着一旁巡检助阵牵制。 如此,楚牧虽处在下风,倒也是打得有来有回。 如此有来有回的交锋,对楚牧而言,无疑就是一个上好的磨炼之机。 心态,刀法,俨然在这压迫式的交锋之中,缓缓的进步着。 这种感觉无疑很让人沉迷,乃至于痴醉! 平日里独自习练刀法,纵使练百千遍,也很难体会到这种刀锋碰撞,生死皆在一刀之间的感觉。 相比楚牧的沉迷,随着久攻不下,壮汉显然愈发焦躁。 尤其是随着周边巡检恢复秩序,慢慢在这一场突袭之中站稳脚跟,乃至于反击后,壮汉的焦躁,亦是愈发明显。 本就是因弱势,才不得不绝境反扑,而当这绝境反扑变成僵持,失败的可能性,无疑就会无限扩大。 而在生死搏杀之下,显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心态还要重要。 心乱了,刀法,自然也就乱了。 这一点,楚牧感知得很是清楚。 楚牧有些诧异,但瞥了一眼周边,似又有些了然。 楚牧心态俨然更是放松了。 打不过,拖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拖的差不多了,自然就有其他巡检过来支援。 “死啊!” 壮汉愈发暴躁,面色铁青,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瞪着楚牧,暴躁的心态亦是清楚体现在其挥刀之上。 本就势大力沉的刀锋,明显又沉重了几分,劲力碰撞,震得楚牧虎口发麻。 楚牧紧紧握着刀柄,依旧不紧不慢的抵挡着这愈发暴躁的攻势。 围绕着这壮汉,楚牧,以及周边畏畏缩缩的几个巡检,俨然就如一张看似脆弱,却又无比牢靠的大网一般,紧紧将这愈发暴躁的壮汉网在其中,难得寸进。 当壮汉又是一刀挥来,楚牧习惯性的抬刀,但却见壮汉虚晃一招,那呼啸的刀锋,竟直接劈向了一旁畏畏缩缩的巡检。 刹那间,只见刀光一闪,便见一颗大好头颅高高飞起,血如涌泉般喷出,身首已然两分。 随着壮汉的虚晃一招,瞬息之间,原本牢不可破的大网,俨然被撕裂了一道缝隙。 楚牧心头一紧,原本轻松的心态,在这虚晃一招的一刀之下,亦是荡然无存。 一刀身首两分,近在眼前的性命陨落,一旁本就畏畏缩缩的几个巡检,顿时就被吓着了,接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这一瞬间局势变换,压力,瞬间全部来到了楚牧身上。 “狗官!我要你死!” 愈发暴躁的力量,顺着刀锋传至楚牧身躯,一刀接一刀,短短几乎呼吸,楚牧便被打得后退了十数步。 可就在这一瞬间,眼角余光所瞥到的一抹异常,却是让楚牧立马改变了想法。 本欲再退,拖延时间的后退,亦是戛然而止。 再瞥了一眼地面的那一抹异常,楚牧一咬牙,眸中闪过一抹狠色。 锵! 一刀狠狠劈在袭来的刀锋之上,随即刀锋流转,顺势……下劈! 劈!劈!劈! 没有其他任何招式,就一招劈刀! 楚牧嘶吼着疯狂劈动刀锋! 突如其来的爆发,无疑打得壮汉有些措手不及,壮汉亦是被逼得连连退了几步。 距离楚牧瞥到的那一抹异常,似也只剩咫尺之距。 “死!” 楚牧爆喝,额头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尽凭生之力! 锵! 刺耳震鸣! 面对楚牧这全力一击,壮汉依旧没有费太大力气,便轻而易举的挡住。 唯一的代价,便是再往后稍稍退了不过小半步。 只不过小半步,壮汉满是不屑,楚牧……如释重负。 …… 第四十四章 乐极生悲 咔嚓…… 细微的断裂声难以察觉,但这后退小半步带来的脚尖触感,却是让壮汉本还不屑的神态骤然僵硬。 “死!” 楚牧高高跃起,完全不顾跃起之后将会露出的致命破绽。 借着下落的惯性,再一次狠狠劈出一刀。 以楚牧气力,纵使用尽全力的一刀,正常状态下,也难对眼前这壮汉造成太大威胁。 而眼下,这一刀,却俨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的碎裂声愈发清晰,地面的白雪塌陷,壮汉的一只脚,俨然踏在了陷坑之上。 “不!” 壮汉不甘怒吼,但一刀下来,涌动的劲力,瞬间让本就失去平衡的壮汉,彻底不受控制的往陷坑里栽去。 坑中削成尖头的竹刺,本该收割巡检性命的致命陷阱,此刻,反倒对壮汉产生了致命威胁。 噗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尖锐的竹刺,瞬间贯穿了数个孔洞,染着血肉的竹尖捅出,将好似数枚长钉一般,将壮汉钉在了这陷坑之中。 暴怒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暗淡,口中鲜血止不住的渗出,看上去无比狰狞且刺眼。 本还鲜活的生命,在这一瞬间,俨然迈向了终结。 楚牧面色潮红,现在陷坑边上,大口喘息着。 “死!” 就在楚牧庆幸之间,突如起来的一声爆喝,却是让楚牧刚放松的心,瞬间提到了极致! 只见陷坑之中,已经迈向死亡倒计时的壮汉,突然恍若回光返照一般,爆喝一声。 紧接着,一抹刀光骤现,那一柄沾染血色的长刀,就恍若离弦之箭一般,朝楚牧飞射而来。 上一秒,还在庆幸劫后余生,下一秒……便是生与死的天平再现! 太过突然,也完全超出了预料,楚牧甚至都来不及抬刀格挡,只来得及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 随即,一股钻心的绞痛,瞬间便从腹部传遍全身,将楚牧彻底笼罩! “嗬……” 钻心的绞痛,瞬间让楚牧面容扭曲,踉跄几步,甚至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牧哥儿!” 徐远疯狂的跑了过来,一把将楚牧搀扶住。 “嘶……” 这时,楚牧才有余力看向腹部,只见腹部一侧的巡检甲衣,已然开了一道大口子,刺眼的猩红如涌泉般渗出, 目光再挪转,却见那陷坑旁边,那壮汉临死反扑丢出来的长刀,已然沾染了鲜血跌落在地面。 “扯块布给我!” 在徐远搀扶下,楚牧踉跄着瘫坐在树下,有些艰难的出声。 “好……好……” 徐远明显有些六神无主,胡乱掀开衣甲,便在自己衣裳上撕下一块布,上手就要给楚牧包扎。 “我自己来!” 楚牧咬着牙,寒冬刺骨,汗水却如雨般滴落,一把拿过徐远手中的布条,环绕身子一圈,将渗血不停的伤口暂且包扎。 因肢体动作不时牵扯到伤口,更是让那钻心的疼痛更剧烈了几分,弄得楚牧牙都快咬碎了。 “牧哥,伤口在这里,应该没有伤到要害。” 徐远强忍着畏惧,观察了好一会,才看向楚牧道。 楚牧再低头看了一眼,他对人体构造也不熟,也不敢断定这伤,有没有伤到要害。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伤,绝对不轻。 至少是十来公分的口子开在肚子上,肠子都能看见。 要不是这巡检衣甲还有点防御力,估计那一刀,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这下可真齐全了!” 楚牧龇牙咧嘴着,进山之后,接连实战,心态,刀法,都得到了充足的磨炼与进步。 唯独欠缺的,就是负伤了。 这一下,还真的圆满了。 “老子不会挂在这山里吧?” 望着已然被渗得通红的布条,楚牧俨然忍不住恐慌。 布条上渗出的鲜血甚至还顺着衣甲滴落地面,他坐的这一块,已是被染得一片通红。 这般强势,虽暂且不致命…… 但在这深山老林,大雪封山的,耽误一下的话…… 更别说,眼前战事,可还未结束,胜负亦是未知…… 环视周边一圈,看到的场景,倒也让楚牧放心不少。 绝地反扑陷入僵持,本就是最大的失败,而眼下,不仅仅是僵持,巡检这一方,更是开始了反扑。 如此场景,楚牧倒也稍稍放心了不少。 目光挪转,随即,似是看到了什么,楚牧瞳孔骤然一缩。 “徐远你………” 楚牧话还没说完,便见徐远手起刀落,便直接砍在了那晕倒白发老人的脖颈上。 几刀下去,一颗淌血的头颅,便提在了徐远的手上。 “牧哥儿,咋了?” 徐远疑惑的看向楚牧,举起那淌血的头颅:“牧哥儿,首级给你砍下了,你等等,我去那坑里把那个也给你砍下来……” 楚牧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牧哥儿,你是不知道,那老家伙竟然还没死透,眼睛一睁,吓我一跳……” 很快,徐远提着两颗头颅,走到楚牧身旁,大大咧咧的说着。 说了一句,将两颗头颅放在了楚牧身旁,又话锋一转:“牧哥儿,你感觉咋样,没事吧?” “暂时还没事……” 楚牧摇了摇头,瞥了一眼那瞪着眼的老人头颅,心中也不禁一叹。 事已至此,楚牧自然不可能多说。 此刻,身上的伤势,也容不得楚牧多言。 似是失血过多,楚牧现在明显感觉身子有些无力,而且本来因厮杀而气血上涌的身子,已经有些冰凉,精神都有些恍惚。 “杀!” “不要让他们逃了!” “追上去!” 林中,愈发糟杂的呼喝声清晰传来,也明显昭示着战局的变化。 就在这战场边缘瘫坐,楚牧清楚看到,密林之中四散奔逃的身影。 最后一波的绝境反扑失败,无疑耗尽了七里村山民的最后反抗之力,剩下的,显然只剩下没有反抗之力的老弱妇孺。 而眼下,四散奔逃的,显然也大都是这些人。 至于为何这些人没有提前逃,而是留在了这里,似乎也不难理解。 这最后的反扑若是失败,他们就算逃,一群老弱妇孺,在这茫茫深山,又能逃多远? 第四十五章 凑个队正当当 “千户有令!” “逆贼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诛杀,以正王法!” “千户有令……” 一道道呼喝声在林中响起,三番五次遇袭,早已被折磨得近乎疯狂的巡检们,一个个皆是肆意发泄着。 纵使有不忍者,在军令之下,也没哪个敢违逆。 男女老幼,刀锋之下,并无太大区别。 楚牧艰难站起身,他倒不是要去追击残兵,当然,他现在的身体显然也不支持他去做些什么。 站起身,只是为了预防不测,胜利近在眼前,若此时被谁给补上一刀,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别跑!” “站住!” 楚牧身旁,从进山之后,便一直畏畏缩缩的几个巡检,此刻见老弱病残逃窜,竟也如打了鸡血一般,嚎叫着冲出。 “你不去追?” 楚牧瞥了一眼徐远问道。 “我得守着牧哥儿你啊。” 徐远昂了昂头,不在意道。 楚牧没再多言,退了两步,便靠在的树上。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没过太久,林中的惊呼,哀嚎声便慢慢归于平静。 至少,在楚牧视野之中,已经看不到追逐的场景,只剩下提着一个个头颅走回来的巡检身影。 “你受伤了?” 楚牧无力打量之际,伍硕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楚牧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伍硕便已走到身前。 “这包扎不行,血止不住的话,你撑不下去的。” 伍硕皱眉,随即在自己衣甲之下撕下一大块布条。 “你站着别动,我给你重新包一下。” 说着,伍硕便抬手将楚牧自己包扎的伤口揭开,小心翼翼的重新包扎起来。 “我这一手包扎,可是在镇上李大夫那里学的。” “这些年也算是练出来了,你小子也算是运气好……” 楚牧诧异:“李大夫还肯外传医术手艺?” “看家的玩意自然不可能传,一些基本的东西,给点钱财,还是能学一下的。” “武学最重气血,身体构造,经脉穴位,都是必须要懂的……” “别的不说,就受了伤,懂这些,也能更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楚牧点了点头,将伍硕的这番提点紧记心头。 “你小子有三颗首级了?” 说着,伍硕瞥了一眼楚牧身旁的两颗首级。 楚牧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那壮汉的头颅:“都快死了,还给了我一刀,没躲过去。” “你小子肯定是大意了。” 伍硕头都没抬:“这次算你命好,有些邪门武功,甚至能让人临死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还有能让人暂时假死的……” “一定要记住,与人交手,不管男女老幼,切不可大意丝毫……” 说着,伍硕却是有些感慨:“之前我的老队正,就是因为心软了,结果被一个稚童,一把匕首,直接捅到了心脏……” “咱们这身皮披着,很多事情就都身不由己。” 包扎完,伍硕将一旁巡检手中提着的两颗首级接过,丢在了楚牧身前。 “给你凑两个,等下一起交上去,凑个队正当当。” 楚牧微怔,正欲开口,却被伍硕打断:“我是伍长,要首级也没什么用。” 楚牧出声:“伍长……” “让你拿着就拿着,婆婆妈妈的像什么!” 伍硕再次打断楚牧的声音,也没等楚牧多说,便吆喝着几名随行的巡检走开。 楚牧无言,看向地面的两颗头颅,也不禁感觉有些无奈。 “牧哥儿,你别担心,我刚才打听了,李刚估计会被撤职,没人敢找麻烦的。” “我哪里是担心这个!” 楚牧摆了摆手,不用想都知道,伍硕既然敢这么堂而皇之给他,那就必然不可能有人因为这个找他麻烦。 他担心的,是这恩情! 先是送武功,又是给自己包扎治伤,然后又是这两颗首级要把他送到队正之位上。 这恩情一大,很多事情,可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走吧,集合了,牧哥儿我扶你过去。” 也没待楚牧多想,徐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子,便搀扶住楚牧,朝着诸巡检集结的地方而去。 厮杀至此,这一场进山剿贼的行动,无疑算得上圆满结束。 一颗颗首级堆积在一起,鲜血侵染一大片雪地,俨然如一座狰狞的小山峰。 而为了这些首级…… 进山之初,近两百巡检,至此时,楚牧环视了一圈,估计也不过七八十人,负伤者更是不在少数。 超过一半的死伤,这支巡检队伍竟然没有崩溃,最大的功劳,显然还是在于那恐怖的威慑。 一人逃跑,全家遭殃,这种威慑,在这生活圈固定的小县城,无疑是极其有效的。 相比来时,出山的速度,无疑快上了许多。 近一天一夜的追击,对绝大多数巡检而言,恐怕都是一辈子都难以磨灭的恐怖噩梦。 如今终于熬了过去,归心似箭,无疑就是绝大多数人的心态。 负伤严重,楚牧自然不可能走太快,没过一会,便掉队了下来。 好在很快就有命令下来,队伍放慢了速度,楚牧以及队伍中其他伤员,也不至于掉队太远。 “牧哥……” 楚牧艰难前进之间,肩膀却是突然被徐远给撞了一下,随即便见徐远指向一旁的竹林之中。 楚牧下意识的顺着徐远所指看去,瞳孔亦是骤然一缩,提着的长刀,俨然举起了些许。 但待真正看清后,楚牧却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走吧!” 楚牧摆了摆手。 “牧哥?” 徐远疑惑。 楚牧摇头:“走,别生事端了。” “哦……” 徐远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中,但也没再多说,默默搀扶着楚牧,便恍若无事一般,继续前行着。 “哥,他们没发现我们吧?” “好像发现了,你看,他们看过来了……” “哥,我怕……” “不用怕,你哥我会保护你。” “哥,他们走了,没有发现我们。” “走……” “我们去找修哥,二叔说了,修哥还活着……” 林中,寂静之中,窃窃私语隐约可见。 楚牧在徐远搀扶下,踉跄着离开不久。 林中一棵树下,雪堆突然被掀开,两道瘦小的身影爬出,大手拉小手,很快便消失在了这密林之中,只在这雪地之上,留下一连串的小脚印…… …… 第四十六章 治疗 日落时分,这支可谓是血战幸存的巡检队伍,才堪堪抵达南山的这座小镇。 在镇子的大路口,十来名巡检明显等候已久,镇上的李大夫亦是领着七八个学徒在一旁站着,显然也是被提前通知了。 “快,救救我叔!” “我叔伤最重!”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娘,我不想死啊……” 一时之间,本来沉闷的队伍,亦是瞬间喧嚣。 徐远动作也快,搀扶着楚牧,挤开几个挡在前面的巡检,便嚷嚷了起来。 “李大夫,快来给我牧哥儿看看,他伤最重了……” “我牧哥儿快不行了,李大夫……” 听着徐远的这番吆喝,楚牧嘴角抽了抽,但此刻,他还真没多余精力说话了。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从未有过的累,若不是他死死咬牙撑着,他真的想就地倒下,直接呼呼大睡。 但他真的不确定,他这一睡,还能不能再醒来。 或许是见过数面的原因,在见到满身血污的楚牧后,李老大夫竟越过几个受伤的巡检,快步走到了楚牧面前。 “先扶他到那边坐下,把衣服脱了!” 李大夫看了一眼楚牧腹部的血污,便指向了一旁早已点燃的篝火。 “大夫,我牧哥没事吧?” 刚把甲衣和厚袄脱下,徐远便迫不及待问道。 “伤口还好,没伤到脏器,主要是拖的时间太久了。” “问题不大,老朽先给你处理一下,再给你开副方子你先吃着。” “过两天………后天吧,后天你来老夫药堂去换药,休养个把月,就没事了。” 说完,李大夫便抬手处理起楚牧腹部的伤口来。 直到听到李大夫这话,楚牧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他虽不懂什么医术,但好歹也知道什么叫感染。 这种伤口,不用想都知道绝对逃不过感染。 这个时代,这种医疗条件,感染,估计基本上就等于死亡。 但眼前这李大夫一口一个问题不大,显然是把握很大。 楚牧……显然也只能寄希望于李大夫的问题不大。 “李大夫你这是?” 当看到李大夫掏出一根穿着线的短针之后,楚牧也不禁一愣。 “缝合。” 李大夫抬头看了一眼惊诧的楚牧,解释道:“你这种大创口,得先缝合,才能更好的愈合。” 你不用担心,缝合的线是苍树丝制成,可随着伤口的生长,而融于血肉,等伤口愈合,也无需拆线。” 说完,李大夫却是一笑:“反正你们巡检所也不差钱,好东西少不了你们的。” 听到这番解释,楚牧明显更为诧异,缝合,而且还是无需拆线的缝合,这般治疗,可一点都不符合时代。 楚牧没忍住问道:“其他大夫也都是这样缝合嘛?” “医学博大精深,其中道理,老夫穷极一生,也不过学得皮毛。” “这缝合,也不过是治疗重创的一种方式而以。” 说到这,李大夫抬头瞥了一眼楚牧: “若是你受创再严重一些,还能活着让老朽给你治疗的话,就得先清理创口,再给你气血化瘀……” “若你习有武学,气血修炼有成,那这般伤势,治疗起来就更简单了。” “只需要一副益气养精的方子,平日里你自己适当活动气血,伤口自然就会愈合……” 楚牧诧异转为惊奇,迫不及待问道: “气血这般神奇的嘛?” “人体本就是一个宝藏,武学蕴养气血,则是开启这个宝藏的钥匙。” “等你自己何时接触到了武学,那就自然清楚了。” “武学只是钥匙?” 楚牧微怔,他下意识感觉这句话的不寻常,正欲再问,一股牵扯痛顿时就将楚牧到嘴边的话给打断! 低头一看,却见李大夫已是在他腹部伤口处穿针引线着,而那一股股牵扯痛,俨然是短针一次次穿过皮肉带动伤口而出现。 楚牧咬牙:“没……没有……减少疼痛的药?” “有,但能用这药的,都是大伤!” 李老瞥了一眼楚牧,语气重俨然多了几分不满:“这南山镇,有大伤的,就你们矿场。” “老朽药房已经好久没用过了,就一直没有配制,现在也来不及了,你就忍一下吧!” 闻此言,楚牧也只能死死咬着牙,不敢再说话。 再说话,他真的怕咬到自己舌头! 伤口本就是稍稍牵扯,便是钻心的疼痛,而眼下,李老每一次穿针引线,无疑就牵动一次伤口! 度秒如年! 这股子难以言喻的钻心疼痛,竟一直持续了约莫片刻钟,才终于结束。 “嗬……” 一直死死咬着牙,这下疼痛减轻,楚牧下颚甚至都已经僵硬,连声音都难以发出了。 “行了,再给你上点药,就没事了。” 李老将针线递给一旁的学徒,随即又接过已经准备好的药罐,再一次的于楚牧的伤口上忙活起来。 药罐里黑乎乎的一团,显然是多种药材碾磨混合的产物。 看似不起眼的药糊,覆盖在楚牧伤口的那一瞬间,楚牧稍稍恢复些许平静的面容,亦是瞬间彻底扭曲! “药是关键,能够抑制伤口糜烂,促进伤口愈合!” “疼痛一般都会持续约莫一刻钟左右,随后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弱疼痛。” 李老收拾好东西,说出的一番话,顿时就让楚牧本就扭曲的脸又多了几分狰狞。 一刻钟的这般疼痛! 这治疗,简直比受刑还要痛苦! 当瞥到李老嘴角的淡淡笑意,楚牧心头一颤,联想到刚才李老的那番言论,哪里还不清楚。 什么没有配制减少疼痛的药物,估计都是搪塞。 这李老,就是想让他们这些巡检吃点苦头! 剧痛之下,楚牧已经说不出话了。 而在这周边,随着李老的治疗,那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疼痛哀嚎,俨然快要形成一曲合唱。 一刻钟过去好一会,楚牧才堪堪从那如潮水般的钻心疼痛中缓了过来。 浑身已如置于水中一般,上上下下,皆淌着汗水。 “扶……扶我回去……” 简简单单几个字,楚牧废了好大一番劲,才说出口。 在徐远的搀扶下,楚牧艰难迈动着步子,一步一踉跄,恍若瞒珊老人。 …… 第四十七章 锻体诀 “气血,当真如此神奇?” 房中,楚牧裹着厚袄,靠坐在火炉旁,望着手中的这一册真功夫,这一个疑惑,亦是忍不住的再次浮现脑海。 距离负伤而归,已然过去了三天。 三天时间,楚牧除了去李老大夫那里换了个药,其余时间,几乎都是窝在家中。 伤势未愈,楚牧能做的,自然也少。 每日之事,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回忆总结着在山中的搏杀,以及抽出一点时间去常府读书识字外,剩下的时间,自然皆是放在了手中的这一册“锻体诀”之上。 前世今生,真功夫,对他而言,几乎都是一个传说。 区别只是在于,在此世,真功夫是他可以确定的真实存在。 而现如今,他更是握在了手中。 哪个男儿,会没有仗剑天涯,逍遥世间的幻想。 真功夫握在手中…… 饶是已过去数天,但不经意间,楚牧依旧是难掩激荡。 一本锻体诀,数十页图文并茂,数天时间,他几乎是将其完完全全的印刻在了心中,虽谈不上倒背如流,但也绝对是了熟于心。 这份了熟于心的存在,他对此世的真功夫,自然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不同于前世他对武功的印象,此世的真功夫,在楚牧看来,似乎就是……逐渐非人的一个过程! 习武者,初静心养性,再修桩功,以桩功辅助,静心专注感悟气血。 随后,便是一个内服外练的过程。 内服,指的是服用养气补精的药方。 外练,则是指修习桩功,蕴养,增强气血,从而洗练身躯,增强身躯的一个过程。 气血愈强,身体素质,自然也就愈强,也自然就是逐渐非人! 按着锻体诀描述,锻体诀大成者,身如铁石,刀剑难伤,有百石之力,可碎石开山。 这般描述,显然是有所夸张,毕竟,百石之力,也不过万斤,这般力量,碎石足矣,但要开山,除非化身人形挖掘机,不然的话,显然远远不够。 但无疑,万斤之力,显然也远远超出了人的身体极限,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更别说身如铁石,刀剑难伤了! “不过……没一个具体的境界嘛?” 早已有过的疑惑,却是忍不住再次出现。 按照他对武学的印象,显然都是有着明确的境界划分。 什么明劲,暗劲,什么淬骨炼皮之类的。 可他翻遍这一册锻体诀,也没有发现一个明确的境界划分。 他昨日还专门询问了伍硕,也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好像就只是蕴养气血,增强气血,一个极其单纯的循环往复过程。 没有什么境界,也没有什么层次! 思虑片刻,想不通,楚牧也懒得再多想,真功夫就在手中,又何必再去想那么多。 更别说,他想不通,很大的可能,只是如从前那般,因为他的认知还太局限,没有接触到而已。 待接触到了,认知开阔了,那自然就明白了。 “静心养性这方面,应该问题不大。” 楚牧暗自思虑着。 就这书中描述,锻体诀要入门,最重要的莫过于静心养性,简单来说,就是静下心来,没有杂念。 只有这样,修习桩功时,才能慢慢感悟到气血,才能试着操纵气血,蕴养……强化气血,才能洗练增强身躯。 而自来到此世,“灵辉”的存在, 早就让楚牧有意识的锻炼自己的专注,静下心来,没有杂念的习武,读书,也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这入门锻体诀最重要的一关,对他来说,显然并没有什么阻碍可言。 而感悟气血…… 楚牧闭上双眼,再一次试着感受了一下,结果依旧没有变化,除了伤口处隐隐的刺痛,便再无其他任何感受。 “桩功……” 楚牧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册子,显然,这个感悟,必然是离不开这锻体诀记载的桩功。 只是眼下他这状态,显然是不可能习练桩功的。 “再等等吧……” 楚牧轻叹,真功夫就在手中,却不能习练,着实难受。 环视一圈房间,楚牧心中默念一声,熟悉的光幕面板,亦是再一次的浮现于视野。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窥门径)263/500】 【灵辉值:1567】 初窥门径的刀法之路,短短几天之内……不,严格而言,应该说在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内,便跨越了一半进程。 这一切,显然都得益于那山中的数次生死搏杀。 楚牧记得,出山之时,刀法熟练度已至两百四十有余,而多出的十来点熟练度,自然就是他这些天琢磨总结的效果了。 “若修习锻体诀,刀法熟练度应该还会迎来一波暴涨……” 楚牧暗自寻思着,他当前的刀法,劲力是最大的限制之一。 哪怕刀法已至初窥门径,且进程大半,但限于身体素质,他也一直未曾很好控制住长刀的重量。 尤其是与人搏杀时,劲力的碰撞,更是让这个局限近乎无限扩大! 若修习锻体诀,身体素质得到提高,劲力增强,对刀的控制,自然也会飙升。 “收获满满啊!” 楚牧长吐一口气,一趟进山之旅,一次次血战搏杀,一百有余的巡检性命……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而他楚牧,无疑就是该欢喜的那个。 自身力量的刀法大有长进,又得此锻体诀这般真功夫, 外在的权势地位,有着那五颗首级,以及初露头角后,伍硕的看重,也必然会得到提升。 虽身受重伤,但这般回报,显然也远大于他的付出。 毕竟,那些纵使丢了性命的巡检,也不过是一笔抚恤,一个顶替名额而已。 对比之下,楚牧无疑称得上是极为幸运。 思虑之间,楚牧将盖在身上的厚袄拿下,小心翼翼的从椅子上起身。 数天时间,南山镇接连大雪,此刻,院中积雪已足以没过脚踝,而这,还是昨晚徐远已经清扫过的结果。 楚牧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穹,沉吟片刻,回房中披上一件兽皮大袄后,便顶着风雪朝屋外而去…… …… 第四十八章 异世界解剖学? 南山镇本就不大,一场剿匪,百余巡检的伤亡,这几天时间,整个南山镇,丧事几乎未曾停歇。 走在街上,随便一户人家,便是白幡林立,灵堂设立,纸钱遍地,披麻戴孝者尽在视野。 饶是已手染鲜血,且不太信鬼神之说。 但在这昏暗时分,如此遍地阴森之景,楚牧也忍不住有些渗得慌。 下意识的,楚牧步子亦是加快了不少。 约莫片刻,楚牧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镇上唯一的药堂,也是镇上唯一大夫的所在地……“明心堂!” 之所以来这里,其中缘由和他在私塾夜读也差不多。 百银的高昂代价,换来了李大夫关于经脉穴位这些知识的教导。 百银之钱财,纵使以楚牧这般比下远远有余的月俸,若不算黑钱的话,也要积攒近一年! 若是再算上开销,两三年恐怕都不一定能攒下这笔钱! 毫无疑问,知识的价格……再一次高昂得吓人! 按那李大夫所说,习武,乃是超凡脱俗之道,又岂是钱银可以衡量。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是百银钱财,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几本书先拿着研读一番,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进药堂,李老便从桌上拿起了几本厚厚的书册,递到了楚牧面前。 待楚牧接过后,李老便指向一侧的偏房:“那房间偏静,没人打扰,你就去那里读吧。” 楚牧看了一眼手中厚厚的一摞书册,书名,无疑已清晰说明了这些书的内容。 一册经脉穴位图解,一册五脏图解,一册正骨图说,以及一册三宝内经,总共四本书。 楚牧目光略过前三本书册,最终定格在第四本三宝内经之上。 前三本,看书名无疑就能知道内容为何,唯独这本“三宝内经”,对楚牧而言,无疑就有些云里雾里了。 何谓三宝? 楚牧疑惑,但开篇的第一页,便让楚牧瞬间了然。 所谓三宝,显然就是指人体“精气神”三宝! 楚牧慢慢的翻阅着,也慢慢的沉浸在书中世界之中。 其中有不少名词,形容词,乃至相当一部分字词意义,楚牧都有些一知半解,乃至晦涩难懂。 但正如汉字一般,小部分的词意不通,也并不是很影响阅读。 当然,这仅仅是粗略翻阅,若要细细研读,楚牧估计,还是少不了细细研读一番。 三宝内经倒也不厚,不过十数页,片刻时间,楚牧便翻阅了个大概。 或许是精气神太过玄妙的问题,书中关于精气神的描述,都极为简短且玄奥,颇有些玄之又玄的感觉。 粗略翻阅一遍,楚牧也难以形成一个有效的概念。 将封面合上,楚牧也没有细想,这精气神之描述,明显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还是得等李老解惑为好。 目光挪转,楚牧亦是看向其他三册书籍,相比薄薄的一册三宝内经,其余三册书籍,无疑就厚了许多。 每一册,都至少有寸许厚度。 随手拿起一册五脏图解,翻阅开来,开篇第一页,便让楚牧神色明显变了些许。 粗略翻阅一遍,楚牧又拿起另外两本书籍,同样快速翻阅了一遍。 最终,将书籍合上,楚牧眉宇间却也难掩惊疑。 按他对这个时代医学的印象,本以为这几册书籍,会更偏向玄而又玄的理论,比如什么阴阳五行,对应人体之类的。 但这四册书籍,除了那他还难以理解的三宝内经外,其余三册,无论是经脉穴位图解,还是正骨图说,五脏图解! 虽说其整体理论是阴阳五行,但其中内容,却明显更偏向实际。 实际到……楚牧甚至感觉就好像是在看前世的解剖专业的书! 经脉,穴位,骨骼,脏器…… 人体的构造,皆在这三本书中图文并茂的详细描述。 若说没有大规模的人体解剖经验,还能描写得如此之详细,楚牧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可……在这种时代,大规模人体解剖? 这无疑有些天荒夜谈。 望着桌面上的四册书籍,楚牧俨然有些难以平静。 曾经的诸多疑惑,亦是随着这四册书籍的冲击,再一次浮现脑海之中。 那有些不符合时代的纸币生产工艺,那不符合常理的矿石上缴,还有这不符合时代道德伦理的医学…… 一切的一切,似都是正常中透着丝丝诡异。 楚牧将桌上的四册书籍拿起,便朝外堂走去。 “你若是想问这书中的内容来源的话……” 楚牧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李老便头也没抬的出声。 “这些书都是老朽师傅传下来的,具体来源,老朽也不甚清楚。” “老朽年轻时曾游历各处,这些书在各地大夫手中,也广为流传,非是什么不外传的家学传承……” “老朽想来,应是前人所著,只不过时间久远,已不知是哪一位大医了。” 李老语气俨然颇为推崇,已有几分烛光的眼眸,更是透露着几分向往。 “医者,本该如此也,规矩太多,顾虑太多,反倒是束缚了。” 楚牧没有接话,而是待李老感慨完,才开口道:“劳烦李老给晚辈讲解三宝内经。” “人之三宝,精气神之说,流传已久,其中玄妙,却也非老朽能窥透。” 李老起身,拿过楚牧手中的三宝内经,再道:“这册三宝内经,在老夫看来,其中也颇有错误之处。” “但……三宝玄妙,不能窥得全貌,那必然是人各有看法,你就姑且听老夫见解,切莫偏信即可。” 楚牧点头,神色也郑重了些许:“晚辈明白,请李老讲解。” “所谓人始生,先成精。” “其精,指的是肾,按阴阳五行之数,肾主水,亦血也,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 “按老夫理解,精,指的就是人维持生存的源泉………我们平时三餐,食荤素,亦是吸收外物之精,补充人体之精……” “精充足,人强壮,百病不生,精衰竭,人百病缠身,命不久矣。” “人之精,一是先天,一是后天。” “所谓先天,就好比有的人天生神力,身体强壮,有的天生体虚,体弱,便是如此。” “所谓后天,则就是指……” 说到这,李老看向楚牧:“就好比牧小哥你,之前体弱多病,近来苦练武艺,磨炼身躯,身体强壮,人体之精自然也随之增强……” “待尔正式接触武学,有效淬炼身躯,身体之精,自然也就愈发强盛。” …… 第四十九章 死了一年了? “所谓神……古书有云,神者,主宰一身者也,随先天之精而生,分藏于五脏,主宰于天心……” “从医之角度来看,神也,目之昏蒙,神病可知。” “目乃神窍,神静则心和,神躁则心荡,心荡则身伤,欲全其身,先在安神,恬和养神以安于内,清静歇心不诱于外。” “也就是说,神,大概就是指人的精神,意识。” “而所谓气……” 言至于此,李老再次看向楚牧:“你来老朽此处学习经脉穴位,想必是为了习武。” “武学入门,便在于静心养性,其目的,就是在于感悟气血。” “而所谓气,在医学之中,有很多说话,就医学而言,五脏六腑皆有气,亦是俗称的五气,用药治疗,也皆是以调理五脏六腑气机为主……” “但对武学而言,则就是指气血。” “感悟人体冥冥之中的气,从而影响,乃至操纵那股气,最终将身体之中的气皆纳入掌控。” “气能生精摄精,精气生神,神驭精气。” “人身精全则气充,精气充则神旺,养生有道,精虚则气竭,气竭则神逝,速死其果。” “所谓精气神三宝,其中大概,在老夫看来,应该便是如此了。” “当然,这也只是老朽的个人之言……” 随着李老所言,楚牧心中亦是缓缓形成了一个大概的脉络。 气充则精壮,精气壮,则神盈。 武学修气血,强精蕴神。 很是显然,所谓武学,就是一个让精气神充盈,乃至增强的方法。 心中默默思虑着,楚牧也没有再多问,心中有了大概脉络,剩下的,就是需要他自己去体会了。 “这边还有经脉穴位雕塑,老朽等下让人送到偏房去,你结合书本,细细体会。” 楚牧看向李老所指,却见堂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泥塑,其形状类人,身刷白漆,泥塑身躯各处,亦是密密麻麻的标记着对应人体各处的经脉穴位。 楚牧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区区一个人体模型,倒也不至于让楚牧太过惊讶,点了点头,便拿着书本,再至偏房而去。 和之前在私塾夜读一样,一直几近宵禁时分,楚牧才拿着那几册书籍,朝家中而去。 夜间的南山镇,无疑更为阴森。 一盏盏闪烁的白色灯笼随风而动,寒风呼啸,是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纸钱,隐隐约约还有阵阵哭泣声从风中传来。 真……渗人! 楚牧紧了紧衣裳,正想着快些回家之时,背后突如起来的急促脚步声,却是让楚牧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是摸了个空。 转头看去,当看到黑暗之中慢慢显露出的巡检衣甲,楚牧提着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不少。 视野之中,一队巡检沿街而来,在其身后,还有一架以牛为牵引拖着的板车,板车旁,还有巡检随行,明显是在护送着什么。 看了一眼,楚牧收回目光,正欲退至街边避让时,突然响起的声音,亦是让楚牧停下了步子。 “牧小子。” “伍长。” 这时,楚牧才看到正在队伍后侧快步走来的伍硕,随即亦是迎了上去。 “大半夜的不在家里躺着休息,跑街上来干啥?” 伍硕看了楚牧腹部包扎的伤口一眼,随口问道:“伤势怎么样?” “刚从李老那里回来,伤的话,李老说了,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说完,楚牧下意识的看向那被诸巡检护送的车架,忍不住问道:“伍长,这是在送什么?” “尸体!” 伍硕瞥了一眼,脸色明显有些不正常。 “尸体?” 楚牧看向伍硕,其有些复杂的神色映入眼帘,又环视一圈周边的巡检,一个个脸色都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惊骇?恐惧? 楚牧眉头一挑,他可不信,区区一具尸体,能让伍硕,还有这么多巡检惊骇恐惧? “你自己去看就知道的。” 伍硕走到车架旁,一把将盖在车架上的草席掀开,一着寿衣的老人,顿时出现在楚牧视野。 如此场景,楚牧也不禁心头一跳,但随即,更大的疑惑亦是涌上楚牧心头。 大半夜的,一具穿寿衣的尸体,虽着实有些瘆得慌,但也不至于让这十几个巡检恐惧吧! 似是察觉到了楚牧的疑惑,没待楚牧开口,伍硕的解释,便随之响起。 “他死了一年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好似有着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让楚牧手脚冰凉,甚至忍不住连连后退了几步。 “怎么可能?” 楚牧满是难以言喻的惊骇。 伍硕看向这躺在板车上的老人,脸上惊骇犹存,声音却异常肯定:“可这是事实!” 楚牧咽了咽口水,强行挪动自己目光,再看向这躺在板车上的老人。 一身寿衣,头戴寿帽,但也不难看出那乌黑发亮的头发,面容虽苍老,但却透着活人的红润,手臂虽干枯,但血管清楚可见。 若非一身死人穿的寿衣,说是睡着了,恐怕都没人会不信。 纵使是死了,但这副模样,刚落气都有些不像! 更别说……他死了一年了? “我们也不信,可挖出来,就是这样!” 伍硕苦着脸,脸上的惊骇明显更浓郁了几分。 “挖出来?” 楚牧疑惑。 伍硕心情复杂:“你小子还记得七里村那处习武的院落嘛?” 楚牧有些不太确定:“你的意思是?” “对!” 伍硕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老狗……咳咳咳……这老人家,就是教七里村那些人武功的幕后黑手!” “只不过据咱们抓的活口交代,这老人在一年前就死了!” “千户带着咱们进山,把这老人家坟挖开,棺材盖一打开,这老人家就是这个模样!” “我们还以为挖错了,可七里村的那几个活口也都指认了,就是这老人家没错。” 说到这,伍硕心有余悸的再看了一眼尸体,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邪门,死了一年,还跟个活人一样!” “一路上咱们都是心惊胆颤的,太他娘的邪门了!” …… 第五十章 九徒存三 “那……那这老人家要怎么处理?” “千户说让咱们运到巡检所去。” “运到巡检所去干嘛?” 楚牧惊诧。 “按那抓的活口交代,这老人家,当年在村里里收了九个徒弟,然后也不禁止其他村民旁观习武。” “所以那天咱们进山,才打得那么的惨!” “而这老人家收的九个徒弟,咱们只宰了六个,还有三个不见踪迹。” “千户让咱们把尸体运回来,就是想放出消息,引那三个逆贼过来。” “区区三个小贼,值得这么大费周折嘛?” 楚牧疑惑,话刚说出口,但瞥至老人这如活着一般的尸体后,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死后肉身不腐! 仅此一点,其中蕴含的意义,显然就非同寻常。 而这个意义,眼下显然都汇聚在了这老人仅剩的三个徒弟身上。 伍硕叹了一口气道:“你小子命好啊,受一次伤,啥事都躲过去了!” “我这哪里算躲过去了,这跟我也没啥关系啊。” “跟你咋没关系?” “封赏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等之前死去弟兄们的丧事弄完,封赏估计就下来了。” “李刚那小畜生已经被撤职,他的职位,到时候就由你顶上!” 说到这,伍硕明显无奈,指了指这老人的尸体:“千户说了,这尸体,交给咱们伍看管!” “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楚牧面皮抽搐,心中立马决定,这伤,他得多养一下! 随即,楚牧心头一动,问道:“李刚撤职之后,会被安排到哪里?” 伍硕嗤笑:“乙字十九号矿区,他就准备一辈子都在矿洞里待着吧!” 楚牧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在矿场执守了好些天,他自然清楚乙字十九号矿区是个什么地方。 乙字矿区,皆是在矿山内部的矿洞里,暗不见天日。 一个普通巡检,天天皆是在那暗无天日之中,个把月才能轮值一次,无疑是一种折磨。 而李刚,就眼前伍硕的态度来看,想要轮值的话,估计没什么希望! “对了,不是说上面的巡查会过来嘛?” “这个时候,摆这阵仗?” “不知道啊。” 伍硕摇头:“按照时间算,这两天应该就到了。” “兴许是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说到这,伍硕抬头看了一眼夜色,摆了摆手:“行了,我先把这老人家运过去。” “这大晚上的,越耽搁,我心里就越瘆得慌。” 楚牧笑道:“那我就不送了。” “滚犊子!” 伍硕没好气的笑骂一句:“养好伤赶紧回来,别想着拖时间!” 说着,伍硕亦是招呼着随行巡检,停止的押尸车队,亦是再次启程,缓缓于这颇有几分阴森的镇上前行着。 楚牧退至街边,目送着队伍缓缓消失在黑暗,又环视一圈街面上白幡飞舞之景,却也是忍不住一声轻叹。 他这伤,还真得赶紧养好! 这形势,着实不容乐观。 或许是那一战死伤太大的原因,这个时间点,本该巡逻的巡检队伍,都不见了踪迹。 街面上昏暗空荡,楚牧亦是匆匆,没过太久,便回到了自家的小院之中。 或许是从伍硕口中得知内情的原因,昏暗的小院,却也让楚牧多了几分警惕。 摸着黑进卧房,提着出鞘长刀,楚牧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看一遍,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堪堪点燃灯火,回到了卧房之中。 往日不甚在意的房门,楚牧亦是搬来了木柱,顶在了房门上作为双重防护。 靠坐在火炉旁,那花费百银才得到的几册书籍,楚牧亦是再次拿在了手中。 借着闪烁的烛火光亮,楚牧亦是细致的研读起来。 这一次细细研读,带给楚牧体会,无疑更加深刻。 经脉穴位图解,五脏图解,正骨图说,三册书籍,研读之后,唯有细致二字之感受。 实在是太细致了! 经脉,穴位,五脏六腑,骨骼血管,皮肉组织…… 给楚牧的感觉,就好似是将一个人完完全全切片在眼前一般。 而书中记载,也分生与死两个状态,比如心脏在人错过下,是何等状态,在死后,是何等状态…… 如此细致,显然不是解剖切片一两个人能做到的。 也显然不是单纯解剖切片死人能够做到的。 最最重要的便是,这等书籍,按那李老所说,竟没有阻碍的广为流传。 这其中的意义,在这个时代,显然非同一般。 最最浅显的一点,一个大夫,接触此等书籍,但凡有些许辩证心态,恐怕都会忍不住去亲自确认一下书中描述之真假。 如此的广为流传,不可能所有人都做得隐蔽,但凡露出些许风声…… 就好比,李老要是偷偷解剖尸体被发觉,以他所见所闻的南山镇伦理道德,明心堂估计都会被砸了。 更别说,这等可以说惊世骇俗的书籍,竟没有被大楚朝廷所禁止,居然任其流传! “搞不懂啊!” 楚牧摇了摇头,蓦然间,他心中亦是涌出一阵迫切感,他迫切的,想要看看,南山镇之外的这个时代。 究竟是他被一叶障目,还是说……这个时代,本就不寻常? 真不寻常的话,又为何而不寻常?凭什么不寻常? 楚牧低头看了一眼腹部伤口,稍稍感受一下,心中却是有了决定。 灯火吹灭,楚牧亦是和衣而睡,被中,还置放着他那柄可吹毛断发的宝刀。 若被惊醒,瞬息之间,他亦可拔刀而出。 虽以他现在这般身体状态,其意义似乎也不大。 但这样,似乎也能让人安宁一些。 至少,能睡一个好觉。 一夜……安宁。 没有楚牧担心的意外。 这一天的生活,乃至接下来数天的生活,皆一如往常。 早起,读书,至私塾读书。 晚归,再至明心堂读书。 宵禁时分归家,读书……睡觉。 日复一日,如此简单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战功封赏下来的那一天才堪堪打止。 此等封赏仪式,楚牧作为南山巡检所中,少数几个能晋升军阶的幸运儿,自然不可能缺席…… …… 第五十一章 一百二十余岁的老人 “来碗白粥,再来三个烧饼,” 清晨,楚牧坐在摊贩摆在一旁的桌前,将佩刀放下,随口向摊贩道。 “好勒,官爷您稍等。” 摊贩立马应声,随即忙活一番,连站在一旁等候的其他客人都没管,便立马将楚牧点的吃食送了过来。 “官爷,小的就先恭喜您高升了。” 摊贩年老,却也弯着腰,笑呵呵向楚牧的掐媚奉承着。 楚牧眉头一挑,略有些好奇的看向眼前的摊贩,白发已现,满脸皱纹,看上去至少已有五六十岁的年纪。 他晋升的消息,传这么广了嘛? 老摊贩连忙解释道:“小的有个侄子刚补缺不久,再加上官爷您常在这边吃早食……” 楚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老摊贩也不敢多言,笑呵呵的回到摊子前,继续吆喝起来。 “牧哥儿,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楚牧刚喝上一口粥,徐远的声音便传入耳中,紧接着,徐远一屁股坐在旁边,拿起一个烧饼就往嘴里塞。 “再来三个烧饼,一碗白粥。” 楚牧转头朝摊贩说了一声,这才看向徐远,狼吞虎咽的模样也不禁让楚牧眉头一皱,没好气道:“你小子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几天没睡个好觉,昨晚又熬了一夜可把我给饿坏了。” 将口中烧饼咽下,徐远看了一眼周边,才神秘兮兮的看向楚牧:“牧哥儿,你绝对想不到,我这几天在干什么!” “咋了,昨晚你几天的尸?” 楚牧喝了一口白粥,随口道。 “牧哥你咋知道啊?” 徐远惊呼,满脸好奇。 “前几天刚好碰见伍长运尸体回来,聊了一下。” “牧哥儿,你还别说,那老家伙,死了都一年了,竟还跟个活人一样!” “这几天我们几个……” “所以说,那老人尸体放在了地牢里,你们就一直守着?” 听了个大概,楚牧随口问道。 “对,整个地牢都清空了,就放那老人的尸体,咱们一伍人,都守在地牢里……” 楚牧皱眉:“咱们伍,现在人手应该不够吧?” 那一场进山的剿贼行动,他所在这一伍可是折损过半,纵使补缺的命令早就下达,但这短短几天时间,显然不可能满员。 “就是人手不够啊!” 徐远大倒苦水:“咱们伍不到二十来人,吃喝拉撒都在所里,睡都睡不好!” “要不是这两天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新人,我想出来吃个饭都不行!” 楚牧问:“这几天,没动静吧?” “哪来的什么动静!” 徐远摇了摇头:“听说县里都发通缉令了,咱们镇上,那画像贴得满大街都是!” “我要是那几个贼子,估计早就躲山里去了,哪里还敢到巡检所里劫尸!” “这可不一定!” “咱们几乎屠杀了七里村所有村民,还挖了人家师傅的坟,这般血海深仇,那几个贼人武功高强,总不可能还当缩头乌龟吧?” 楚牧摇了摇头,心怀利刃,杀心自起。 身怀不俗武功者,很大可能都会是艺高人胆大! 更别说,早在之前进山之后的战斗,早就证明了巡检的不堪。 若不是巡检所几个高手,以及千户随身亲卫撑着,估计早就全军覆没了。 换位思考,他若是贼人,对巡检,或许会忌惮,但绝对不至于惧怕,更不至于逃避。 “我听伍长说,那老人大概是七年前才回七里村的。” 楚牧皱眉:“七年前?” “对。” 徐远点头:“听说那老人本来是七里村的人,年轻时出去闯荡,就一直了无音信,直到七年前才回的七里村。” 说到这,徐远似乎才想起来,又神秘兮兮凑到楚牧身旁:“牧哥儿,你猜猜,那老人多大年纪?” 楚牧瞳孔微缩,猛的看向徐远:“多大年纪?” “按那抓的活口交代,那老人,是一百多年前出的七里村,当时就已经有二十多岁了。” 楚牧心头一颤,难掩惊骇:“活了一百二十多年?” “对!” 徐远点头,砸吧着嘴:“活了一百二十多年啊!” “听说那老人会七里村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说前些年有大虫闯进七里村,直接被那老人一掌给毙命了……” “而且据说那老人死也死得很蹊跷,就好像他知道自己会死一样,提前几天就让他那些徒弟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也交代了后事………” “一百多年前的事……” 楚牧皱眉:“估计也没人可以确定吧?” 徐远摇头:“听说是对了族谱,才确定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楚牧放下筷子,听到这般秘闻,他也没了食欲,心中如潮水一般激涌,俨然难以平静! 一百二十余年! 一百二十余岁! 这是什么概念? 武学能长寿? 又或者,那老人有长寿之秘? 楚牧眸光闪烁,呼吸似乎都有些急促。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 为何剿贼都剿完了,千户李景宏还突然带着人进山,非得挖坟掘尸! 掘了尸之后还运回来,又是放出消息,布下陷阱,又是张贴通缉令! 如此大动干戈……其原因,恐怕就是在于此! 一百二十余岁! 换他为千户,他恐怕也会这样做! 楚牧轻抚了一下腹部伤口,感受着那隐隐的酥麻刺痛,原本想要多养一下,拖一下时间的想法,俨然已经荡然无存。 这世上,从来就没在不劳而获的事情! 他在巡检所寂寂无名一个多月,谁也未曾另眼相看丝毫,也无丝毫机遇降临。 一场进山剿贼,初展武艺,一番厮杀,就得伍硕赏识,得梦寐以求的真功夫,直接跃迁军阶,跨越阶层。 可若他没有去冒险搏杀,他能得如此丰厚回报嘛? 显然不可能。 他只可能如原主父亲一般,巡检所数十年,还是一普通巡检,籍籍无名,毫无影响,死了……也就死了! 眼下……似乎又是一个机遇…… 一个天大的机遇! 尽管这个机遇,与他的关系……似乎微乎其微…… 但他若是不参与进去,那就是完完全全的零! …… 第五十二章 异常现 封赏之日,巡检所之喧嚣,也就每月放饷之时能够比拟了。 已是临近上值之时,楚牧堪堪抵达巡检所。 不算太大的巡检所之中,已然是极尽喧嚣,人烟熙攘。 一个多月时间,一场剿贼行动,巡检所数百巡检,俨然又新人换旧人,换了一打茬。 楚牧本就是新来乍到,认识之人也不多,如今放眼望去,似都是陌生面孔。 “队正!” “队正!” 走进巡检所,楚牧还准备和以往一般,随便找个地方杵着,但接连响起的问候,却是让楚牧颇有几分措手不及。 一个个陌生面孔,一声声颇有几分恭敬的队正之称。 这时,楚牧似乎才有些意识到,他并非以前那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巡检了。 进山剿贼,数颗首级,寥寥无几的晋升之巡检,已然足以让他在这南山镇多上几分声名。 队正…… 环视周边,尽是一片殷勤之态,楚牧心中慢慢品着这个称呼,心中滋味,竟也有些难以言喻。 前世今生,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感受。 这般滋味,似乎……还不错? 非是贪恋权势名声,只是……这样的感觉,似乎让楚牧多了不少安全感。 武艺是内在,是自身给予自身的安全感。 而眼下……这就是外在,是权利地位提升带来的……安全感。 楚牧笑呵呵的,似无师自通的与一个又一个的巡检闲聊瞎扯,习武带来的底气与自信,似乎正在悄然无息的改变着楚牧。 直到集合的呼喝声响起,楚牧才堪堪停止与同僚的瞎扯闲聊,朝着集合的位置而去。 封赏,按常理而言,本是欢欣鼓舞的领赏,但南山巡检所这一次封赏,气氛显然截然不同。 毕竟,巡检皆是本地人氏,巡检所亦是地方衙门,死伤,也皆在本地。 而这一次,一次性死伤百余巡检,对南山这小小一个镇而言,显然不要太过沉重。 巡检所中遍地的新面孔,以及前来领抚恤封赏的巡检家人,或多或少的悲伤,俨然给这一次封赏,笼罩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压抑。 逝者一笔抚恤,生者升官发财。 某种意义上而言,楚牧等人的晋升封赏,在这压抑之下,无疑极其刺眼。 似乎是这般气氛影响,这场封赏仪式,亦是极为简短。 就好似发放月俸一般,挨个上去领了赏,便匆匆解散,各回各家。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有沉重离去者,自然也就有欢喜者。 楚牧倒也算不上欢喜,但此刻,也被一片恭喜之声包围。 从普通巡检,晋升至队正…… 月俸多五银,算上黑金,算是每月多十银。 一身甲衣,也从普通巡检的棉甲,换成了队正的铁片甲衣。 巡检腰牌亦是刻上了队正二字。 队正之职虽不大,但也代表着楚牧已经从被人管,晋升到管人。 麾下十数号巡检,权利也不可小觑。 在众人围绕之下,楚牧着实是好好应付了一番,又许下了晚上风雪楼的宴请,这才堪堪出了巡检所。 伤势未愈,公职虽晋升,但显然,短时间内,楚牧是暂时不可能去履职了。 出了巡检所,楚牧也没逗留,便直奔私塾。 读书识字一个多月,之前读一些通俗书籍还好,连猜带蒙也能理解得差不多,但现如今读医学这些专业书籍,事关自己的习武,自然不可能指望连猜带蒙。 通读,是必须。 识字自然也必须完全。 入私塾就读一个多月,楚牧自然早就熟门熟路,沿着胡同七拐八拐走着,没过多久,便抵达的常府大门外。 府门洞开,府中朗朗读书声亦是清晰入耳。 动辄数十银的束脩和读书开销,这个时代,显然不符合穷文富武的定理。 应该说是富文,更富,才能武。 但在这常府私塾,读书的幼童,却也不少。 毕竟,守着南山铁矿这座宝山,随便一点油水,都足以让很多人吃得盆满钵满。 读书耗费虽大,但对很多人而言,算不得什么。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和前世历史上的读书人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读书,然后考取功名,童生,秀才,举人…… 一步一台阶,一阶……一重天! 时至如今,楚牧也没想好,自己是不是要在读书路上继续往下走。 毕竟,相比功名与为官带来的好处,武学的前路……似乎更让楚牧心动一些。 心中思绪纷飞,楚牧亦是步入了私塾之中。 至眼下,楚牧的读书识字之行,也早已迈入了快车道。 基本的字,大都已识字识意,现如今入私塾,更多的,则是李老处所得的几册医书。 在私塾读书,与在明心堂读书,唯一的区别,就是在私塾读医书,是为了弄懂医书上所不认识,不知其意的字词。 而在明心堂,则是学习医书上的知识,为接下来身体痊愈后习武打基础。 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直到黄昏时分,楚牧才从常府走出,随即便……直奔风月楼。 升职宴请,人情世故,处在这时代,自然就避免不了。 直到半夜,宵禁时分早已过去,楚牧才与众巡检从风月楼走出。 所谓的宵禁,对一群刚刚花天酒地潇洒完的巡检而言,显然没有任何束缚力。 毕竟,宵禁,也是巡检来执行,来监督。 目送着一个个喝得昏昏沉沉的同僚上司离去,楚牧才往家中方向而去。 伤势未愈,也容不得他花天酒地,在风月楼,他自然是滴酒未沾,也未曾放纵丝毫。 楚牧摸了摸腹部伤口,淡淡的酥麻感无疑证明着伤口的愈合程度。 短短几天时间,便从近乎开膛破肚,愈合到这个程度。 李老配置的药方,显然已经称得上是奇效了。 “应该要不了一个月。” 楚牧暗自寻思着,以这般愈合速度,估计再过十来天,就差不多痊愈了。 思绪之间,楚牧缓缓前行的步子,却是骤然一滞。 下意识的,楚牧便握住了腰间刀柄。 眸光,亦是在这一瞬间,锁定了左前方一客栈的屋顶。 黑暗之中,亦可见人影闪烁,却是几道黑衣人影在屋顶飞跃,恍若灵猴一般,几个起伏之间,便消失在了楚牧视野之中。 …… 第五十三章 有心报仇 注视着那几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楚牧神色明显多了几分凝重。 那个方向,俨然是朝镇子外而去。 也就是说,其必然是从镇子里出来。 如果是镇上之人,要出镇,显然没必要如此鬼鬼祟祟。 也就是说,很大可能,这几个鬼鬼祟祟之人,是镇外而来,潜入镇里,已经达到了其目的…… 下意识的,楚牧就想到了那七里村残存的“逆贼”,那个少年,给他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沉吟片刻,楚牧亦是果断改变了方向,尽直朝巡检所而去。 贼踪显现,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他都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再至巡检所,将消息上报后,楚牧就利索的出了巡检所,往家中而去。 至于汇报上去之后,会是如何,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了。 他只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等到他伤好了再说。 是好是坏,他也能多几分底气。 而就在楚牧归家歇息之时,在南山镇外,西南侧的群山之中。 那从南山镇而出,便飞奔未停的几道身影,在一座山洞前,才终于停下了飞奔,几人观察了周围一圈,亦是走进了洞中。 山洞并不大,洞中摆设亦是极其简陋,除了几床草席,一堆篝火,便再无其他。 “牛叔,凝姐,武哥!” 几个黑衣人刚步入洞中,几个幼童便小跑着扑了上来。 在洞中一侧,还盘膝坐着一个脸色冷峻的少年。 若楚牧在此,定可认出,这少年,便是他当初进山之后,他第一次实战交锋的少年。 若亲眼所见,楚牧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当初那一战,他可是清楚看到这少年被一刀重创,濒死之际被救走。 可眼下的少年,俨然如正常人,那被重创的伤势……似乎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少年缓缓睁开眼眸,看向了走进的三个黑衣人。 “小修,怎么样?伤如何了?” “已经没事了。” 少年摇头:“凝姐你们打探到情况没?” “已经查清楚了。” “师傅的遗体应该是被那些狗官放在了巡检所的地牢里。” “但是里面戒备森严,明显就是有埋伏,想借师傅的遗体引我们过去。” “以我们几个人的力量,冒泡闯过去的话,恐怕会是有去无回。” 一旁黑衣人亦是出声:“对,那狗官明显已有准备,就等着我们过去……” 一番言语过后,众人沉默,面对如此棘手局,显然都有心无力。 少年同样沉默,但其眸光之间,却无在场其他人的那般无奈与仇恨,反倒是如一摊死水,冷漠且平静。 当夜深,洞中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消散,火光闪烁之间,一道斜长的倒影从洞中倒影而出。 本该歇息沉睡的少年,亦是悄无声息的走出洞穴,踏入了黑暗之中。 …… 山林寂静,但夜晚的南山镇,却也没了往日的安宁。 平日里夜晚经常不见踪迹的巡逻队伍,在今夜,亦是破天荒的出现在镇上各处,尽忠职守的巡逻着。 夜幕下的巡检所,更是灯火通明。 一盏盏灯火,一堆堆篝火,几乎无死角的驱散着巡检所范围内的所有黑暗。 明处暗处,皆是披甲执锐的巡检。 这一切的缘由,显然都是因为楚牧的汇报。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牧。 院中灯火早已熄灭,透过格栅的窗户,月光照耀下,亦是可以清楚看到和衣而睡的身影。 楚牧这一觉,睡得很安心。 一如往常,直到天亮,楚牧才从睡梦中醒来。 巡检所的变化如何,显然跟还在养伤的楚牧扯不上太大关系。 简单吃了早食,楚牧便再一次的开始了规律的生活。 读书,读书,读书………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足足十余天时间,一直到楚牧的伤势近乎痊愈,也没被打破。 那一夜的几个黑衣人,真的就似昙花一现,再也不见踪迹,更没有闹出丝毫动静。 时至正午,经大半个月的缓冲,笼罩南山镇的悲伤,也逐渐被时间给冲散。 街面上,虽比不得曾经之喧嚣,但也恢复牧不少人气与繁华。 逝者已逝,生者的生活,还需要继续过。 明心堂内,楚牧赤裸上身,腹部那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俨然化为了一道狰狞的刀疤。 “差不多已经痊愈了。” 李老点了点头:“不影响你习武,只要短时间内不要有太剧烈的活动即可。” 说完,李老指向一旁柜台上堆积的油纸小包:“你要的药方也准备好了,一个月的量。” “价格不贵,五十银。” 听到这个价格,楚牧嘴角抽搐,也没多言,从怀中抽出一沓纸钞,便递到了李老手中。 提起那一摞药材,便直接朝明心堂外而去。 锻体诀修习方法为内服外练。 其中亦是记载了数个用来辅助修炼的药方。 虽不是说修习锻体诀的必须,但显然,有药辅助修习,与没药辅助修习,必然会是两个概念。 但这价格……一个月五十银……无疑极其高昂。 思绪流转,楚牧摸着怀中薄薄的一沓纸钞,也不禁有些头大。 来此世,便继承了原主父亲留下的遗产,高达数百银,前些日子又得战功封赏高达两百银,还有这些日子的月俸黑金。 按理说,他应该是极其富有。 可这进项大,开销显然更大。 短短一两个月时间,私塾读书,医馆读书,宴请同僚,习武所需,日常所需…… 每一个,都是动辄数十乃至上百银的开支大头。 别的不说,就这每月五十银的药材,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月俸收入。 楚牧揉了揉额头,俨然有些哭笑不得。 之前为一普通巡检,守着原主父亲数百银的遗产,他还真没操心过钱的事。 现在升了队正,有了武艺,有了名声,竟还得操心起钱来了。 “得捞钱咯……” 楚牧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走在街上。 身体痊愈,就得履职,履了职,以前没人带他玩的事情,伍硕必然会带他接触。 就比如……黑市的铁 楚牧倒没什么心理负担,也看得很开。 该拿的,他就得拿。 伍硕带他玩,他不拿,那岂不是自找没趣。 …… 第五十四章 内外交汇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牧哥……” 走了没几步,熟悉的抱怨声便在楚牧耳边响起。 “行了,这话,我耳朵都听起茧了!” 楚牧瞥了一眼已经出现在身旁的徐远,没好气道。 他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夸张,这般抱怨声,他养了多久的伤,就已经听了多少天了。 “牧哥啊,你是清闲啊,每天在家养着,咱可是没日没夜的杵在那地牢里,陪着那老货的尸体……” “呦,现在改叫老东西了?” 楚牧调笑着: “你之前不是老人家老人家叫得挺亲热嘛?” 徐远有些抓狂: “我现在每天做梦都是围着那老东西转……”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你这跟我抱怨也没用啊。” 楚牧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七里村的,哪里知道他们想要干啥。” “说不得早就开溜了……” 话虽这般说,但楚牧神色,却明显多了几分疑惑。 毕竟,那天晚上他亲眼看到的,总不会有假吧? 楚牧下意识环视一圈四周,街面上人来人往,也大都是眼熟面孔,休养大半月,每日闲暇,在这街面上穿梭,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跑过来查探一圈,觉得太危险,所以就溜了? 楚牧想着这个似乎有些滑稽的可能,但转念一想,这个可能,似乎也不是没有。 畏死贪生,人之常情而已。 “你不用去上值了嘛?” 楚牧瞥了一眼依旧跟在自己身旁的徐远,随口问道。 徐远咧嘴一笑:“请了一下午假,下午不用过去了。” “那刚好。” 楚牧点了点头:“来帮我点忙!” “啥事啊,牧哥?” “过来就知道了。” 楚牧快步走回家中,院中最显目的,莫过于那几乎大半个人高的大木桶。 徐远围着木桶转悠一圈,满脸疑惑:“牧哥,这桶干啥用啊?” “练武用的。” “你去给我打几桶水过来。” 楚牧走进伙房之中,利索的生起火,往锅中倒水,又将一包药材倒进锅中,徐远则是一桶水一桶水往锅中加着。 没一会,铁锅中药材便随着沸腾的水而翻滚,滚滚药香蒸腾,充斥着整个房间,亦是随着微风涌动慢慢扩散至院中。 徐远依旧忙活着,连给灶洞添柴的活,都被楚牧安排给了他。 而楚牧自己,则坐在房檐下,那一册已经不知道被翻阅了多少次的锻体诀,亦是再一次的握在了手中。 尽管其中内容,楚牧可谓是倒背如流,但眼下,楚牧还是认真的一页一页翻阅着。 约莫小半个时辰,楚牧才放下了手中的这一册锻体诀。 铁锅中药液已是滚烫粘稠,木桶之中,也已倒入了近半木桶的井水。 楚牧深呼一口气,神色俨然难掩期待,从梦寐以求而不能得,到能看不能练,再到眼下临门一脚…… 真功夫……… “倒进去吧。” 楚牧看向提着桶站在灶前的徐远,出声的同时,亦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静心养性,乃是武学第一关也! 满满一桶粘稠滚烫的药液,倒入桶中清水,瞬息之间,就将一桶清水,染得漆黑如墨。 楚牧脱下衣裳,赤裸上身,试探一下水温后,便直接跃至桶中。 略显滚烫的药水,亦是瞬间便将楚牧笼罩。 楚牧细细感受一番,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闭眸调息片刻,待心静安宁,楚牧才缓缓睁开眼眸,视野之中,那一道光幕面板,亦是随之浮现。 【姓名:楚牧。】 【技能: 基础刀法(初窥门径)272/500】 【灵辉值:5099】 瞥了一眼增长微乎其微的刀法熟练度,楚牧目光亦是定格在那这些天积攒下来的“灵辉值”之上。 锻体诀修习,初静心,后悟气血。 而眼下将他包裹的药液,则是一种专门针对锻体诀修习的药方。 其作用主要在于固本培元。 当然,药效再强,也需要抵达操纵气血的那一步,才能有意识的操纵气血,吸收药效。 仅凭借身躯本能,纵使置身其中,其作用也微乎其微。 眼下楚牧连桩功尚未修习,气血都未曾感知,自然谈不上完全吸收这药液之中的药性。 楚牧的目的,是在于利用外在的药性,刺激身躯之中的气血,从而让自己能够更容易感知到气血的存在。 这个方法,在锻体诀中,亦是有所描述。 循着记忆之中那早已倒背如流的桩功修习方法,楚牧缓缓与这木桶之中摆出桩功姿势。 初修习,自然谈不上熟练,但动作姿势,经楚牧这么多年的琢磨,倒也是颇为标准。 平心静气之下,楚牧亦是细细的感知着身体的变化起来。 身躯本能之下,药效吸收虽微乎其微,但置身这药液之中,自然不可能完全隔绝。 很快,楚牧便敏锐感觉到周身酥酥麻麻之感。 楚牧心中明悟,这是身躯本能之下,在潜移默化的吸收着药液之中的药效。 就好比贴膏药一般,是同样的原理。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感知到药效吸收之后,身躯之中会出现的变化。 简单来说,那就是……药效被身体吸收之后,最终去向了何方! 固本培元之药方,其作用,就是补气养血。 补的是气,养的是血。 药效与气血内外交汇,无疑是最容易感知之时。 在桩功姿势定格之时,伴随着楚牧心中的一声默念,“灵辉加持”降临,静心宁神的感知,似是瞬间放大了数倍。 酥酥麻麻之感遍布药液覆盖之处,隐隐的酥麻感之下,亦是清楚感知到缓缓升腾而起的暖意。 酥麻在外,温暖在内。 内外交汇,似有气血蒸腾,在身躯之中翻涌滚动。 明明是寒冬腊月,寒冷刺骨之际,此刻的楚牧,额头上竟渗出了滴滴汗水。 滚烫的药水,在楚牧感知之中,似乎已化为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而他,就置身于这火炉之上,被这火炉烘烤着。 “气蕴于血,流经五脏,藏于脏腑,流转周身……” 蓦然间,楚牧似乎有些明白了…… …… 第五十五章 气血与经脉 “所以说,气血,就是指五脏经血而至全身的气,所以为名为气血。” “强气血,便是强五脏,强全身。” “灵辉加持”下,原本有些云里雾里的疑惑,在此刻亲身感受到气血存在后,楚牧亦是瞬间明悟。 值得一提的是,桩功修习,蕴养气血,和楚牧对武学的印象,截然不同。 按照楚牧前世对武学的印象,那必然是少不得经脉穴位这些的。 可就这气血修习而言,与经脉穴位,却并无太大关系。 修桩功,强气血,最终的根源,皆是在五脏六腑! 气血的流转操纵,则是气随血行,换而言之,冥冥之中的那股气,是藏于血中,汇于脏腑。 经脉穴位的存在,更多的,似乎单纯只是需要了解,避免修习气血时出差错。 此时此刻,显然也容不得楚牧多想,极度集中的精神,俨然已经清楚感知到了那藏于脏腑,随血而动,覆盖全身的气! 这种感觉,很是玄妙,就好似,真实又不真实,虚幻……又不虚幻一般。 感知到了,可又如何去操纵着似乎存在于真实与虚幻之中的气? 答案似乎也很是清晰。 就两个字……想象! 看似抽象,但似乎,也合乎逻辑。 毕竟,精气神三宝,皆虚亦实。 楚牧不知道常人在感知,乃至操纵气血时,是如何感受。 但他的感受,却是极为清晰。 在他想象的意识触碰到那冥冥之中的气之后,就好像真实与虚幻的交集一般,一刹那间,那流转周身的气,就似乎……活了一般! 这个比喻,似乎并不太形象。 严格而言,他就似乎赋予生命的造物主一般。 那流转周身的气,本是无意识的存在,而他的触碰,就似乎被他赋予了生命意识。 这一瞬间,周身之气,已然随心而动,无丝毫阻碍迟滞,彻彻底底的掌控。 也就在这一瞬间,透过皮肤源源不断渗入身躯的药力,亦是清楚感知。 源源不断的药力渗入皮肤,血肉,最终被周身流转之气吸收,化为同源,然后随着流转周身的气血,入五脏六腑,蕴养乃至似潜移默化的强化。 下意识的,楚牧就操纵着气血,将原本无意识的吸收炼化药力,转为了有意识的操纵。 而当这股意识贯穿全身气血,很快,楚牧就察觉到了极大的不同。 涌动的气血,就好似一个漩涡一般,刹那间,本如涓涓细流一般渗入身躯的药力,亦是在这漩涡作用下,如奔涌浪涛一般涌入体内。 被涌动的气血吸收炼化,最终涌入五脏六腑,纳入己身,化为身躯底蕴,亦是缓缓的强化着身躯。 气血修行的一切脉络,在此刻,俨然清楚至极的于楚牧脑海之中呈现。 正如之前楚牧的理解,气血修行,就是一个逐渐非人的过程。 气藏脏腑,随血而至全身。 精气神三者相辅相成,武学强气血,气血生精,精气蕴神。 人之根基,莫过于精气神三宝,精气神强了,人,自然也就逐渐非人了。 当初那进山的一次次生死搏杀,那让楚牧惊骇的怪力……眼下看来,在这气血修行之下,无疑不要太寻常。 胡思乱想只是一瞬,楚牧便静心投入到了气血的操纵之中。 气血外服内炼的概念,随着气血的操纵,楚牧理解的也愈发深刻。 所谓外服,自然不单单是指这药液辅助,更多的,是指日常三餐的吃食。 习武者,饭量会远远大于常人,其意,便在于此。 毕竟,气血修行之下,食物中蕴含的精华,很快就会被气血炼化,化为自身底蕴。 愈发强壮的身躯,也意味着必然需要更多的食物才能满足身体日常所需。 很是显然,所谓外服,其一便是指如眼下这药方辅助,其二,自然就是指日常吃食。 五谷杂粮,荤素菜品,皆有人体所需之精华。 但显而易见的是,日常吃食,显然不可能有这药方如此效用。 一个月五十银的付出,收获……显然也不菲。 一直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直到药力渐无,楚牧才堪堪从这初次气血修行之中回过神来。 楚牧低头看向桶中药液,如墨之药色,俨然淡了许多,更是有几分浑浊之色。 楚牧倒也没有意外,刚才他感知得清清楚楚,气血修行,纳入药力,自然不可能完完全全化为气血,其中杂质,亦是在气血运转之下,有不少被身体毛孔排出。 当然,也有不少积累在了身体之中。 按锻体诀上描述,药浴宜五天一次,避免药毒淤积,而淤积的药毒,则会随其余五天的气血修行,而逐步排出。 当然,这个排,显然不仅仅只是毛孔排出这一个渠道,魄门的排泄,亦是在其中。 只不过,锻体诀中同样描述的很清楚的是,长期使用药力辅助,会产生耐药性。 也就是说,这一副药方,迟早……会去辅助修习的效用。 没待楚牧思索反应过来,徐远便迫不及待问道:“牧哥,你感觉咋样?” “感觉……很不错。” 楚牧捏了捏拳头,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瞬间涌上心头。 身躯澎湃气血带来的活力,也是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痛快。 楚牧甚至想肆意畅快的高喝几声,似乎这样才能发泄出心中畅快。 徐远砸吧着嘴,满眼羡慕。 楚牧瞥了一眼,翻身而出后,却是一把将徐远腰间佩刀拔出,随即抬脚一踢,置于木桶让的自身佩刀,亦是握在了手中。 “接着!” 楚牧随手将徐远的佩刀丢了过去,一把将自己长刀拔出。 “这锻体诀,是伍长传下的,我也不能私自传给你。” “改天我问问伍长,到时候再看情况。” “你小子先随我练刀法,几个基础把式,不难!” “我……我能学嘛?” 徐远有些迟疑,但眉宇间的向往,却也将其想法清楚表露。 “行了,毛都没有长齐都敢去风月楼,现在还给我装起来了!” 楚牧抬脚就是一踢。 这一踢,也让徐远放下了顾虑,立马恢复原形,屁颠屁颠的凑到了楚牧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