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布衣》 第1章 就她了 杨陌抖了抖长衫上的污秽之物,无奈叹息。 穿越的到来就像领导的批评,说来就来,从来不管你接不接受。 作为一个机械设计狗,本该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划着水摸着鱼。 如今却成了大宁王朝一个同名同姓的穷书生。 人家穿越非富即贵,轮到自己却是一介布衣。 原主是县学的庠生,可昨日却因流连青楼、声名狼藉而被除名。 当然,对外的理由是他已经半年多没有缴纳学费了。 昨日除名后,杨陌索性破罐破摔,借了高利贷与好友去逛教坊司。 教坊司恰好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花魁巡游,县里的人们得以一睹州里花魁的风貌。 杨陌多饮了几杯,硬闯花魁茶围,被丢在大街上。 凭着记忆,杨陌走进了原主生活的村子。 村子名叫河岔村,是洪山县最穷的村子之一。 放眼望去,破败不堪。 刚踏入村子,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哄笑着围上来。 “状元公来了!” “状元公,今日可有佳作?” “你何时当官老爷啊,状元公?” 状元公,村里人讽刺杨陌的叫法。 这个外号有一半功劳是死去的老娘贡献的。 老娘生前最爱炫耀杨陌的庠生身份,说他早晚会成为状元公。 还说他从未谋面的死鬼老爹就是个状元公。 对此杨陌是完全不信的。 读书人在大宁王朝地位颇高,但杨陌穷酸高傲学业差,再加上名声又不好,村里人并不待见他。 杨陌挑了挑眉毛瞥一眼那群孩子,没有计较。 他的心里不想装这种琐碎,他有更宏大的想法。 既已穿越,那就要过好这辈子! 被县学除名又怎样? 有着超越时代的眼界和知识,杨陌不担心未来。 杨陌想着先摆脱贫困,然后考虑做个大富翁。 每日给那些想要赚钱人说:先定个小目标…… 又或者做个古代科学家,写几本著作,成为科学启蒙的导师。 “陌哥儿,你可回来了!” 杨陌的思绪被一个大嗓门打断。 抬头看去,说话的是河岔村村正老于头。 “等你老长时间了,快跟我走!”村正上前一把抓住杨陌的胳膊。 “于老叔,何事如此着急?”杨陌一头雾水。 村正面上一愣,这货居然叫自己老叔?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照顾了他们家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礼貌。 “从昨天开始,一群媒婆子就往村子里窜,就等你回来呢!” 媒婆子,也就是大宁的婚姻中介。 媒婆子说媒都是带着人直接来的,双方看对眼,直接留下。 “竟有这等事?”杨陌感觉一阵惊奇。 以前无人问津,怎么会突然成了抢手货? “你有福了!朝廷下了令,嫁给庠生全家免税啊!” 免税?!这么疯? 杨陌不禁感叹朝廷对读书人的优待。 朝廷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大宁王朝赋税徭役极重,除了正常的税赋,还要给燕国和白高国岁币。 每年的两笔岁币也都落在了百姓头上。 杨陌自然已经发现,他穿越的这个大宁王朝在真实历史是不存在的。 他通过原主的记忆了解到,地球还是那个地球,但历史的走向却截然不同。 没有了夏商周,也没有两汉魏晋,完全是一个陌生的走向。 这大宁王朝本是大一统王朝,但被北方靺鞨人建立的燕国击败,如今偏安东南。 大宁王朝常年与北方的燕国还有西北的白高国打仗,人口锐减。 朝廷为了人口增长颁布法令: 男子十八未婚、女子十六未嫁其父母有罪,父母不在者其村正有罪。 年轻小伙姑娘不得不一到岁数就都忙着嫁娶。 此外,大宁文风凋敝,朝廷鼓励进学,这才下令嫁给庠生以上者全家免除赋税徭役。 平日里名声并不好的杨陌,也便成了香饽饽。 “别磨蹭了,人都在祠堂了。”村正拉着杨陌不由分说就往祠堂走去。 杨陌心里倒是充满期待,上辈子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刚穿越来就给安排了? 不过自己已经被县学除名,会不会被嫌弃…… 管他呢,说不定有真爱存在呢? “哎呀,你要是成亲了,你娘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成亲后要抓紧生娃娃,将来把燕人赶走,大家就又能搬回老家去了。” 杨陌听罢嘴角抽搐了一下,村正是想回北方想魔怔了吧? 河岔村的村民大半都是从北方逃难而来,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分外怀念以前。 村子并不大,约莫有百余户人家。 穿过村子就是祠堂,杨陌跟着村正说话间就到。 祠堂不过是一间大一点的茅草屋,屋外是个宽敞的庭院。 院子中已挤满了人,都是看热闹的村妇和闲汉。 杨陌在孩童的调笑声中走进院子。 “来了来了!” 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几个媒婆子忙抬起眼往杨陌这边看来。 很明显,这个穿着满是补丁的长衫的就是杨陌。 “哎呀,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真是气度不凡!” “这精壮的身板!” 听罢,杨陌心里苦笑,果然婚介都是一路货,满嘴跑火车。 但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杨陌是真信了。 “陌哥儿,你看看吧,一共六个姑娘,都是个顶个的能干活的。” 村正拿下巴指了指排在祠堂门口的几个姑娘。 嘶! 杨陌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祠堂门口正站着几个姑娘,有的抱着胳膊有的叉着腰。 这些姑娘一个个又黑又壮目露凶光,杨陌甚至怀疑她们力气比自己都大。 大宁的穷人是以黑壮为美的。 这与大宁劳动力匮乏有重大关系。 连年的战争损耗,让大宁的青壮年男子数量锐减。 每年还要上贡给燕国一万名青年男子为奴。 随着大宁的男子越来越少,女子不得不参与更多的生产劳动。 在婚恋市场上,能干活的女人自然也就成了香饽饽。 “杨书生,这个是咱们牛家村的村花,你看这皮色你看这身板,娶回家至少能种十亩地,你安心读书考功名,她在家供你吃穿用度。” 一个媒婆子看杨陌不言语抢先推销起来。 “别听她的,要说干活还得我们黄家村的姑娘,你看这腱子肉……” “各位,各位,我突然想起我今天早上还没有刷牙,我先回去刷个牙。”杨陌转过身就想逃跑。 杨陌前世忙着工作没有谈过恋爱,这辈子当然想弥补一下这个缺憾。 但是眼前的这些黑姑娘们,直让杨陌怀疑自己穿越到了昆仑洲。 村正见状忙是挡住了杨陌的去路,厉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杨陌不得已转过身,看来找对象并不都是快乐的事情。 村正凑近小声说:“杨陌,你还有俩月就要满十八了,你若是不婚配,我就要被发配了。” 杨陌嘴角一抽,再次抬起眼。 他一个个扫视过那群姑娘。 “人家胸口有朵梅花,你要不要看看啊?”一个黑姑娘对着杨陌抛了个媚眼。 杨陌恶心得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他看完最后一个黑姑娘时,他分明在她的身后看到了一道白光。 他歪了歪头,终于看清楚,那是一个怯生生的姑娘。 “你也是来相亲的吗?”杨陌柔声对她说。 姑娘畏首畏尾地从别人身后站了出来,双手揉捏着衣角。 杨陌看清了,这是一个瘦弱的姑娘,与旁边那些黑姑娘十分不同。 她衣着破旧,瘦弱的身子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倒。 但她皮肤雪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整个五官都非常的精致。 杨陌不自觉地瞄了一眼她的身材,这么瘦的人居然该有的都有! 真是个美人啊! 杨陌心中赞叹着,就算放在前世她也绝对算是个大美女,而且还是纯天然没化妆的。 姑娘听到杨陌的问话,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咦,小锦?你啥时候到的?”一个媒婆子认出了那个姑娘。 但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哎呀,杨书生,这是我们陈家村的小锦,她今天就是来凑热闹的,你要不看看这个?” “不,我觉得她就很好。”杨陌根本听不进媒婆子的话,摆手打断她。 杨陌觉得,既然非要选一个,那就一定要选个自己满意的。 这辈子他不想将就! “就她了!” 第2章 陈小锦 陈小锦听到杨陌的话猛地抬起头,眸子里充满亮光。 就如落水的人拼命要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陈小锦一下子看到了一道曙光。 如那媒婆子所说,她本不是这次相亲的正主。 她太白又太瘦弱了,这在大宁简直是相亲都要避开的坑。 她这样的娶回去会被当赔钱货,稍微重一点的农活她都做不了。 没有一个媒婆子愿意把难得的机会优先给她。 但杨陌的肯定让陈小锦觉得整个世界光明起来,她挺直身子努力地开了口。 “杨公子,你是真的要选我吗?” 公子,在大宁除了称呼富贵人家的儿子,也是对读书人的尊称。 陈小锦想要确认一下,眼前的这位公子是不是真的选她。 “是的,你觉得如何?”杨陌面带微笑地看着陈小锦。 这是他第一次对异性询问这种话。 虽然与表白相去甚远,但他也是努力地表现出儒雅的一面。 陈小锦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五官立体而俊秀,身材虽然偏瘦但不失挺拔。 他脸上的微笑如春风般拂过她的心田。 “姑娘可愿意嫁给我?” 杨陌见陈小锦不回答,心里也有些慌,他可不愿意选择那些黑姑娘。 “愿意,我愿意!” 陈小锦反应过来后马上回答。 她知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陈屠户那个家,她是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陈小锦是陈屠户的养女。 本来陈屠户夫妇收养她,是因为两人没有儿女。 后来陈屠户有了自己的儿子,陈小锦的噩梦也便开始了。 她开始像丫鬟一样被使唤。 没有合身的衣服穿,饭也从来不给吃饱。 前些日子,直接被赶到村口的猪圈住。 陈屠户觉得这样不仅腾地方,还可以方便让她喂猪。 谁愿意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 “哎?你算个什么?也想嫁给读书人?”一个媒婆子快步走上前站在杨陌和陈小锦之间。 她指着陈小锦的鼻子骂道:“你这种短命鬼也配?你能干什么?” “就是就是!你会耕地还是会养牛?” 就连带陈小锦来的媒婆子此时也是数落她:“小锦,若不是你爹求我,我也不会带你来。但你可别坏了我的买卖,人家可是付了钱的!” 有些姑娘家为了找个好婆家,都会给媒婆子塞钱。 陈小锦被她们说得低头不语,泪水盈盈。 希望的破灭无疑是令人心痛的。 她自然知道,陈屠户不会为了她给媒婆子塞钱。 陈屠户甚至想过把她卖给城里人做妾。 但是听说嫁给庠生可以免税赋,这才让媒婆子把她也带上。 这纯粹是陈屠户碰运气的行为。 “杨书生,不如再看看我带来的姑娘吧?”媒婆子们拉着杨陌,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掰过去,不让他再看陈小锦。 杨陌甩开媒婆子,看着陈小锦:“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陈小锦见杨陌仍然坚持选自己,再次鼓起了勇气:“杨公子,我虽然耕不了地但我会纺线,我还会喂猪。”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 河岔村的人都知道杨陌家既没有纺车也没有猪。 “我……我吃得很少……”陈小锦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来推销自己。 杨陌摆了摆手:“小锦姑娘,你不必多言。若你愿意,我便娶你。” “我不需要你干活,我会养你。” 轰! 杨陌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在场的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 娶媳妇干什么? 不就是当牛做马? 杨陌居然说不需要她干活? 疯了吧? 但在场的女人们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她们纷纷羡慕起陈小锦来。 平日里迂腐酸臭的杨陌居然是个疼媳妇的人? “杨书生,你要是选了她,你可是要补给我钱啊!”带陈小锦来的媒婆子看见杨陌铁了心忙是提出条件。 村正见状拍了拍杨陌:“你可别犯傻,这姑娘娶回家养不养得活还不知道,再说你哪有钱给媒婆子?” 杨陌略一迟疑。 是啊,自己穷得揭不开锅,哪来的钱给媒婆子。 他看了看满脸期待的陈小锦,看着她可怜的样子。 杨陌终究还是不忍,重重点了点头:“我要陈小锦,钱我会给你的。” 他觉得既然都穿越了,就要遵从本心,不能凑合。 媒婆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这还差不多。” “咦!我知道她!” 突然一个媒婆子高声叫道。 “她不是那个犯官的女儿吗?” “这是要连累杨书生吗?” 其他的媒婆子们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脸上纷纷闪过惊喜。 看热闹的河岔村村民也开始嘟囔起来。 “听说陈家村有个犯官的孩子,原来是她啊!” “哎呀,万一哪天朝廷追究起来,可不得了!” “这杨陌果然是不靠谱,居然看上她!” 在大宁,秋后算账的事情不少。 很多人获罪后,过几年还会罪加一等的。 河岔村的村民心满意足地讽刺着杨陌。 反正杨陌这个废物也不会把他们如何。 另一边,媒婆子们则攻击着陈小锦,责怪她扰乱市场秩序。 也顺带着埋怨带陈小锦来的陈婆子。 陈婆子脸上也抹不开面子,忙是劝说:“小锦,要不下次吧,下次婆婆给你找个好人家。” “都给我住嘴!” 杨陌的一声暴喝让在场的人再次安静下来。 “我娶媳妇关你们什么事?我愿意选谁就选谁!” 一个闲汉冷哼一声:“这还不让人说两句了?” “吃你家饭了?还是睡你家屋子了?” “没……”闲汉被杨陌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杨陌上前对陈小锦柔声说:“小锦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陈小锦脸上满是哀伤,看来瞒是瞒不住了。 她决定如实相告,至少心里坦荡。 她的父亲本是大宁边镇的一个知府,家里生活优渥衣食无忧。 十年前,因为父亲力主抵抗燕国的入侵,被无端地戴罪流放。 母亲郁郁而终,临死前将她托付给了家里的下人。 那下人却转手将她卖给了陈家村的陈屠户。 陈屠户买下来之后才知道她的身世,悔之晚矣。 后来陈屠户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将那悔恨之意肆意地发泄在她的身上。 在场的村民们听罢都陷入了沉默。 生在这个世上是不幸的,但陈小锦是更为不幸的。 杨陌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郑重说道:“小锦姑娘,你可以相信我。” “我来保护你。” 陈小锦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自被卖到陈屠户家,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为自己站出来说话,更不用说愿意保护自己。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都觉得今天的杨陌哪里不对劲。 以前鼻孔朝天嘲讽他们没见识的那个杨陌,何时变得如此了? 媒婆子们和她们的姑娘们则还在一旁絮絮叨叨,显然为错失这个机会而恼怒。 这时人群中有个人嘿嘿一笑:“你们还把他当个宝?杨陌已经被县学除名了!” 这一句话让媒婆子们都是一惊,村正也是一阵错愕。 除名了?那还有什么价值? “黄五,你可别瞎说!”村正想要制止那人。 村正知道,黄五是在县里混的泼皮,他说的话多半是胡诌的。 那黄五冷哼一声指着杨陌:“你自己说,是不是被除名了?” 杨陌不想说谎,只求坦荡。 他不是个君子,但也不想瞒一辈子。 “确实除名了。” “呸,浪费功夫!”媒婆子们确认后一个个带着黑姑娘们转身离去。 场上除了陈小锦,只剩下带陈小锦来的媒婆子以及陈家村那个黑姑娘。 陈小锦满眼期待的看着杨陌,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杨陌深深看了陈小锦一眼:“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第3章 成亲 “小锦,你还不走?他都不是……” 陈婆子拉着陈小锦的臂弯,想要带她离开这里。 “愿意,我愿意!” 不等陈婆子说完,陈小锦抢先回答。 她太希望离开陈家村,离开那个猪圈了,即便杨陌不是读书人,他也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她想找的无非是一个正经人,一个能相守终身的人。 而眼前的杨陌已经远超她的期望了。 杨陌笑了笑,对村正说:“于老叔,我就要小锦姑娘了。” 村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陈婆子,你把小锦姑娘留下吧,把她的庚帖给我,明日我带他们去县衙门改黄册。” “啥?没给我钱就想把人留下?”陈婆子显然不愿意。 杨陌轻咳了一下:“陈婆子,我手里暂时没钱,能不能分个期?” “分什么期?”陈婆子一脸懵逼地看着杨陌。 “就是分成几次来付,我保证一文都不少你的,一个月后我还会奉上一份厚礼。” 陈婆子嗤之以鼻:“我信你个鬼啊,你哪来的厚礼?” “婆婆,你行行好,你看着我长大的,你也不希望我再回猪圈吧?” “你知道我爹是怎么对我的,对吧?” 陈婆子脸色变得犹豫起来:“可是,可是我们女人生在世上不就是受苦的吗?” “不是的!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谁都不是为了受苦而来!”杨陌打断了陈婆子。 他看得出陈婆子的犹豫,接着说:“我会好好待小锦的。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会如数奉上,谢礼也绝不含糊。” 陈婆子见陈小锦心意已决,只得勉强接受。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小锦的家里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来要人我可不管。” 村正冷哼一声:“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陈婆子还是不放心:“老于头,你是村正,你给作保!” 村正见杨陌自己愿意也便不再多说,便点头同意为杨陌作保。 陈婆子这才从怀中把陈小锦的庚帖取出交给了村正老于头。 村正展开庚帖,陈小锦,十六岁,陈家村人士。 勘验无误,村正把庚帖收了起来。 河岔村的村民们见大戏落幕也准备散去,可黄五却不满地摆了摆手。 “老于头,等一下。” “黄五,你要干啥?”村正斜了他一眼。 黄五指了指杨陌:“你咋对他的婚事这么上心?啥时候给我也解决一下啊?” “哼,你不是早就把自己的户籍迁走了吗?你可不归我管。”村正没好气地说。 黄五嘿嘿一笑:“别扯了,要不这样,那个姑娘留下给我。” 村正理都没理他,对陈婆子瞪了瞪眼:“你还不走?” 陈婆子见势不妙,拉着陈家村的黑姑娘夺路而逃。 “嘿!老于头,你别欺人太甚!” 黄五鼻子里呼着气,怒目而视。 但仅仅几息之后,他便收敛了怒气,转向陈小锦。 “既然只剩下这一个,不如给我。” 陈小锦吓得赶紧向杨陌靠拢。 杨陌也上前挡住陈小锦。 “杨陌,就凭你?” 黄五流里流气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陌。 “黄五,你少打小锦的主意!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杨陌直视着黄五,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啧啧啧,我竟没发现你眼光还不错,这个卖到窑子准能卖个好价!”黄五说着伸手要去摸陈小锦的脸。 陈小锦闭上眼睛侧过脸,她不知道杨陌能不能护住她。 就在黄五快要触碰到陈小锦的脸颊时,他的手却往反方向离去。 再看黄五,已经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杨陌淡定地收回腿,稳稳站定。 “我警告过你!” 黄五咒骂着站起身,刚要反击,却觉得腹痛难忍,再次弓腰蹲了下去。 杨陌前世学过两年散打,他刻意踢的黄五的太阳神经丛,黄五短时间内会丧失攻击力。 “杨陌,你……你给老子等着!” 黄五捂着肚子弓着腰,如同一只大虾一样向着村口而去。 村正看着黄五的背影,叹了口气:“陌哥儿,黄五也是出了名的泼皮,你可要小心。” “怕他?这天下还没有王法了?”杨陌不以为意。 村正摇了摇头:“王法?若有王法,咱们也不必如此困苦了。” 杨陌看了看陈小锦微笑着说:“从今天起,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王法,谁也不能随便欺负我们。” 河岔村的村民们再次震惊,那可是村里人见了都躲着的泼皮黄五啊! 杨陌今日与以前变化太大,以至于他们都无法适应了。 杨陌对村民们拱了拱手:“诸位乡亲,今日我与小锦姑娘成婚,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村正看着杨陌,微笑点头,看来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在村正的主持下,陈小锦就在河岔村的祠堂举行了成亲的仪式。 成亲的仪式很简短,仪式结束后杨陌便领着陈小锦回了自己家。 由于过于穷困,洪山县没有摆酒席的习俗,随份子就更不必说了。 杨陌与陈小锦在家里那架仅有的竹床上对坐着。 杨陌对着陈小锦微微一笑:“娘子?” 陈小锦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我去做饭。”她站起身就往院子里走去。 杨陌这才想起,天都擦黑了,也确实该吃饭了。 他一把拉住陈小锦的手:“你坐着,我去做。” 陈小锦一脸错愕,这是她第一次被异性男子握住手臂。 一股股触电的感觉从手腕传来。 他的手怎么这么温暖? 心中温暖,眼睛里也满是温情的看向杨陌。 杨陌发现后一下子松开了手,不过转念一想,这是自己的老婆啊! 于是再次抓起了陈小锦的手来。 “你大老远过来,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陈小锦脸上一会红一会青,好久才挣脱杨陌的手:“杨公子是读书人,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还叫杨公子?” “哦,相……相公。” 她逃也是的从屋里跑了出去。 晚饭是用村正送来的一碗糙米做的,菜是隔壁六婶送来的野菜。 杨陌的饭放在桌上,陈小锦则端着饭碗蹲在屋门口。 这是规矩,女人不上桌。 杨陌十分厌恶这种陋习,便劝说陈小锦与自己一起在桌前吃饭。 最终杨陌不得不假装生气才把陈小锦说服。 陈小锦最终坐到了那张晃晃悠悠的桌子旁。 糙米饭在杨陌看来是难以下咽的,但陈小锦却满眼光彩。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糙米饭了。 “杨……相公,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我手艺不好?” 杨陌摆摆手:“不是,是我胃口不好。” 杨陌看了看才发现,陈小锦的碗里几乎都是饭汤,而他自己的碗里却全是米。 他把自己碗里的饭往陈小锦的碗里分了一半。 “以后不许如此,一家人不许吃两样的饭。” 陈小锦看着杨陌,心里荡漾着幸福的感觉。 她眼里噙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全听相公的。” 吃完饭,两人躺在床上,略显拥挤。 “小锦,我家是不是太破了?” 陈小锦柔声说:“不破,在我眼里就像皇宫一样。” “难为你了,我定会让你过上皇宫一般的日子。” 陈小锦笑了笑说:“当家的,明日我出去寻个活计,咱们一起努力。” “哪有让女人养活的道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小锦渐渐进入梦乡。 “这么快就睡着了?” 洞房花烛夜就这?! 杨陌无心睡眠,他看着窗外树梢上的月亮,盘算着该如何养活这个家。 第4章 幸福的开始 这个时代没有闹钟,叫醒杨陌的是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忙碌声。 杨陌伸了个懒腰,徐步出屋,走进院子。 眼前的院子竟是与昨日大不一样。 枯枝碎叶已不在,锅碗瓢盆俱整齐。 有个女人真好,总能把纷乱的东西规整的条理。 杨陌心里满是幸福的感觉。 “小锦,我们一起收拾。” 陈小锦一惊:“呀!相公醒了,怎么不多休息会?”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忙?”杨陌伸出手帮陈小锦整理额前的乱发。 陈小锦脸一红:“相公的手可是写字的手,不要做这种粗活。” “我已不是读书人了。男人就得干力气活,难不成让你这小身板干啊?”杨陌撸起袖子把陈小锦扫起来的碎枝叶抱了起来。 陈小锦微微蹙眉。 难道相公是嫌弃自己太瘦弱了吗? 果然男人还是都喜欢能干活有力气的女人。 杨陌似乎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补充:“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太累,重活我来做。” “我娶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受累的。” 陈小锦紧紧抿着嘴唇,满心欢喜。 刚才那担忧的感觉一扫而空。 杨陌干完手里的活,他开始审视这座庭院。 院墙的篱笆已经腐朽不堪。 他走到屋檐下提起一把生锈的柴刀。 柴刀是老娘去世前用来劈柴的,她离开后就丢在那里再也没人动过。 “我去后山砍点竹子回来,把篱笆架好。” “村子靠山近,难免会有野兽进来。” 陈小锦赞同地点头:“还是相公想得周全。” 杨陌将柴刀在旁边的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大步离去。 陈小锦看着杨陌提着柴刀的背影,满满的踏实。 她所求,不过如此。 一个自己的小院,一个踏实的男人。 杨陌走着走着突然站住。 回过头对陈小锦笑了笑:“累了就休息一下,等我回来。” 陈小锦重重点头:“嗯,等相公。” 河岔村的后山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杨陌凭着经验挑选了几棵竹子,挥舞起柴刀。 没用多久一捆竹子已经伐好。 杨陌准备下山时,忽然听见一声大叫响彻竹林。 “爹!” 杨陌循声看去,只见同村的一个黑脸汉子蹲在地上。 他的身旁躺着一个老人,看样子像是昏迷了。 “怎么了?”杨陌忙上前查看。 他认出昏迷的老人是同村的竹匠老周。 黑脸汉子是他的儿子周大力。 周大力摇摇头:“不知道啊,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说是来砍几棵竹子,半天没回去。” “谁知道昏倒在这里了!” 杨陌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摸了一下老周的额头,有些烫手。 嘴唇干裂,脸上又挂满汗珠。 “是中暑了。”杨陌根据前世的经验得出结论。 周大力皱了皱眉:“中暑?” “就是热着了!来,把他抬到阴凉中。” 周大力明白过来,马上跟杨陌一起把老周抬到了阴凉地。 杨陌将老周的衣襟打开,让周大力给他扇着风。 “等我一会。”说罢,杨陌跑到竹林旁的水沟里一番找寻。 前世杨陌父亲是个中医控,没事就看些中医的书籍。杨陌自小受其影响,学到了不少中医知识。 他希望在水沟旁找到一种叫水蓼的草药,这种草药最喜生长在水旁。 没过多久,杨陌果然找到了水蓼,拔了几棵返回老周休息的地方。 “等等,这东西有用吗?” 周大力素来听说杨陌是个不靠谱的,他颇为怀疑杨陌的能力。 “你如果怕我治坏了,大可以去找郎中。” “但我怕你爹撑不到那个时候。” 杨陌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想救人。 在周大力满是质疑的眼光中, 杨陌将水蓼搓碎,挤压出汁水滴入老周口中。 几息后,老周叹息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爹!你醒了!” 周大力兴奋地摇晃着老爹。 “你这一招还真管用!” 周大力对杨陌的方法赞不绝口。 “我这是咋了?”老周虚弱地看着自己儿子。 “你热晕了,是状元……呃,杨公子救了你。”周大力发现自己的称呼不够尊重人,忙是改口用了对读书人的尊称。 老周闻言作势要起身感谢,杨陌忙是扶住他。 “你不要活动,快些回去休息,要多饮水。” “大力……替我给杨公子磕头!”老周虚弱地扬了扬手。 杨陌摆了摆手:“大力哥,乡里乡亲的就不用谢了。” 但周大力显然非常的孝顺,扑通一声就给杨陌跪了下来。 咣咣咣,三个响头磕得震天响。 “公子大恩大德,我们都记下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说话!” 周大力一看就是个实在人,得了别人的恩惠就一定要报答。 “举手之劳而已。大力哥,你额头上这是……”杨陌看到周大力两侧额角各有一处疤痕,而且微微用乱发遮挡,很是奇怪。 周大力看了看老周,老周微微点了点头,他声音低沉说道:“我是镇西军的军士,去年镇西军吃了败仗,撤了番号,我也就被撵回家了。” “这就是投军时打的金印。” 杨陌立刻明白了周大力的意思。 周大力一定是觉得自己当过兵,头上的金印很是丢人。 大宁王朝当兵的地位非常低下,仅仅比奴仆和娼妓略微好一点。 这与朝廷当前对敌国的国策有很大关系。 朝堂上的文官们对敌国一心求和,但武将们则想收复故土。 有战斗力的军队反而会给求和惹麻烦,文官们便拼命地打压他们。 杨陌拍了拍周大力的肩膀:“大力哥,当兵是保家卫国的好事,你不必觉得羞耻。” 周大力抬起眼,不敢置信地问:“杨公子,你真的这么想?” 周大力怎么也没有想到,杨陌一个读书人居然这么看得起当兵的。 大宁的读书人和军士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同等级的武官见了文官是要下跪行礼的。 军队也全部是由文官节制。 所以当兵的对读书人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杨陌点点头:“那当然,要是没有你们,哪有我们的安定生活,早被胡人掠走了。” 周大力嘴唇抖动着,他从当兵回来就一直躲着外人,生怕被人嘲笑。 没想到杨陌一个读书人竟这么看得起他们当兵的。 “杨公子,你这朋友我交定了!”周大力眼睛里满是激动的光芒。 杨陌会心一笑,在这个世界他没有朋友,周大力算是第一个。 “既然成了朋友,也别叫我杨公子了,叫我陌哥儿吧。”杨陌觉得朋友之间称呼应该更亲近一些。 周大力重重点头:“好,那以后就叫你陌哥儿!” 杨陌叮嘱了几句后,拖着一大捆竹子离开了后山。 老周看着杨陌的背影,满脑子不可思议。 难道是娶了媳妇后人就变了?这可不像以前的状元公杨陌啊。 陈小锦站在村口远远地看着杨陌拖着竹子而来。 她快步跑到杨陌跟前用袖子给杨陌擦汗。 “相公,怎么去了这么久,担心死我了。” “在后山遇到村里的周大力了,帮了他一下。” 杨陌放下竹子,握着陈小锦的手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柔情仿佛要将陈小锦融化掉一般。 陈小锦被看得脸上泛起红晕:“那周大力咋了,还需相公帮忙?” “他爹中暑了,人昏倒了。” “啊?相公竟会治病?”陈小锦满脸惊奇的看着杨陌。 “只会一点日常的急救。” 陈小锦惊叹道:“哇,相公竟这么厉害!” 求医问药是穷人最怕的事情,因病致贫的事情更是比比皆是。 陈小锦觉得自己男人会医术,一定能节省一大笔开支。 “小锦,别愣着了,咱回家。” 杨陌拖起竹子,陈小锦忙是搭手帮忙。 杨陌越来越喜欢这个瘦瘦的小姑娘,又懂事又能干惹人怜爱。 而陈小锦看着自己的男人,也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崇拜。 回到家中,杨陌用细一些的竹竿修好了篱笆。 陈小锦在一旁帮手,很是麻利。 杨陌对陈小锦的手工赞不绝口。 陈小锦哪曾被人夸赞过,开心的感觉要飞起来了。 小院修葺一新,杨陌心情也分外的好。 他挑选了一根稍粗的竹子,劈开后做成竹片。 削去竹节,去了毛刺,用火微微烘烤后弯成了弓形。 在竹片两端拴上麻线后,一张简易的竹弓就制成了。 杨陌又用竹片削尖,尾部夹上羽毛,制成了竹箭。 这套简易的弓箭虽然杀伤力不会太强,但防防身打打兔子野鸟还是可以的。 杨陌刚刚将弓箭挂在屋里的墙上,一道如公鸭一般的嗓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呦,这就过上日子了?!陈小锦,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第5章 不速之客 杨陌透过窗户看到几个陌生人正站在自家院子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瘦子,左脸上有颗大痦子。 有三个家丁模样的人流里流气的跟在痦子男后面。 那痦子男正扯着公鸭嗓叫唤着:“陈小锦,你爹都把你许给我了,你怎么还跑来嫁人了?” “为啥非要嫁给一个穷鬼?你给大爷做妾多好啊!” 陈小锦有些害怕:“高大少,求你了,你就放过我吧。” “我昨日已经与相公成亲了。” 高大少?! 杨陌心里咯噔一下,他是知道这号人的。 高大少是洪山县首富高秀山的儿子,平日里在洪山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大家背地里都叫他狗少,甚至都已经没人记得他的真名了。 他来做什么? 杨陌心里一阵嘀咕。 “成亲?你那也叫成亲?!” “今天我就把你带回去!让你见识见识啥才叫成亲!” “燕国衣裳、燕国胭脂水粉,到时候再唱一出燕国大戏!” 大宁的有钱人眼里,燕国的一切都是好的,他们对燕国货的追求已近疯狂。 高大少觉得用这些来吸引陈小锦,不怕她不动心。 他摇摇晃晃满脸贱笑的向陈小锦走去,家丁们撸着袖子抓住陈小锦。 “都给我住手!” 杨陌中气十足的一声暴喝,把几个人都镇住了。 高大少和他的几个家丁回过头,满脸疑惑的看着站在屋门口的杨陌。 “呦呵!还有个不怕死的!” “你谁啊?” 一个家丁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陌,捏着拳头慢慢凑了上来。 “相公!你快跑,你打不过他们的!”陈小锦见杨陌出来了,反而担心连累他。 杨陌没有逃跑的意思,定定的看着几个人。 他已经清楚,高大少是来抢人的。 陈小锦可是自己的妻子,焉能不护? “滚出去!”杨陌厉声喝道。 “噗,哈哈哈……你是她相公?” “原来你就是那个穷鬼?!” “知道这是谁吗?”家丁指了指高大少。 杨陌冷哼一声:“大名鼎鼎的狗少。” 对待这种无赖,杨陌一丝耐心都没有。 高大少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左脸上的大痦子一抖一抖的:“我尼玛!给我弄死他!” “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叫大爷!” 靠近杨陌的家丁闻言挥舞着拳头向杨陌冲了过去。 杨陌眼看着那家丁靠近,并不躲闪。 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了一件物什。 他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七步……五步……两步。 “啪……” “哎呦!” 一声器皿破碎的声音夹杂着惨叫声响彻河岔村。 那家丁倒在地上,捂着眼角打着滚。 他身旁是一片片碎瓷片。 他怎么也想不通,杨陌竟然在袖子里藏了一只碗。 杨陌淡淡叹了口气:“浪费了。” 杨陌家里总共就两只碗,刚才出屋子时他顺手抓了一只。 如今碎了,着实可惜。 “嘿!臭小子下手挺黑啊!”高大少见自己的手下吃了瘪愤怒的指着杨陌。 杨陌昂起头冷冷道:“赶紧滚!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另一个家丁凑到高大少耳边低语了几句,高大少一副恍然的样子。 “对对对!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嘿嘿,杨陌,来来来,看看大爷这里是什么?” 高大少突然奸笑了起来,手伸向了怀中。 杨陌的院子外面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 村民们大多数都认识高大少,毕竟狗少的名声在外。 在高大少从怀里拿东西的空当,杨陌已经快步走到陈小锦身旁。 他重重将两个家丁推开,把陈小锦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两个家丁刚要再次去抓陈小锦,高大少却轻蔑的笑了笑。 “别急,一会他会自己把这女人送到我手上!” “杨陌!瞪大你的眼睛!” “认识这个不?” “十两,足足十两!” 高大少仿佛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摇晃着自己手里的一张纸条。 十两?! 杨陌瞳孔猛地一缩,那是高利贷的契约。 可是他明明是和恒通钱庄签的契约,怎么会跑到高大少的手中? 不等杨陌说话,高大少得意洋洋又开了口。 “杨陌,看来你已经认出这是什么了吧?” “我已经从恒通钱庄把这张契约买下,现在我是你的债主。” 高大少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扬起那张契约给围观的村民看。 村民们嘁嘁喳喳议论起来,杨陌居然欠下如此巨款。 真是个败家玩意! 他娘如果还活着也会被他气死! 十两银子对大宁的普通百姓来说可是巨款。 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二三两银子。 十两银子可是一个家庭三四年不吃不喝不交税的结余。 更何况这是高利贷! 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啊! 这下杨陌惨了,恐怕他是护不住陈小锦了! 陈小锦也慌了,难道自己真的命苦,这才过了一天好日子。 虽然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但却是陈小锦最幸福的一天。 难道这就要结束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杨陌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愣。 高大少闻言也是摸不着头脑,这杨陌难道真的有钱还? 那岂不是诡计落空了?定不能让他成功! “但是,狗少,看清楚你那张契约上约定的还债期限。” 杨陌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那张契约。 高大少自己没有借过高利贷,更没有经营钱庄的经验,确实没有仔细看那契约。 他这才把契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果然在里面赫然写着借款期限是二十天。 大宁的高利贷都会约定一个还款期限,这样债主就可以清楚的算出利息。 因为债主会提前从本金中把利息扣除,借款人并不能拿到全额本金。 杨陌当初借高利贷时也只拿到了七两多银子。 “可以滚了吗?”杨陌凛然说道。 高大少如泄了气的皮球,但他并不想就此罢休。 “不行!今天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杨陌耸了耸肩:“不好意思,今天没钱,到期前我会按照约定还上。” “如果你有异议,咱们可以去官府说理。” 官府是肯定不可能去的,高大少自然知道去了也是他理亏。 “她是我先看上的,杨陌。把她让给我,这笔钱不用还了。”高大少见威逼不成,转而利诱。 他相信杨陌一定会为了十两银子出让陈小锦。 此言一出,村民们开始炸了锅。 这样一个女人十两银子? 陈小锦可是个看起来瘦瘦弱弱干不了重活的女人! 他们顿时恨不得把自己家的婆娘都卖给高大少。 陈小锦心突突跳起来,这个诱惑太大了。 她怕杨陌真的会答应高大少。 “相公……”陈小锦在杨陌背后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都快嵌入杨陌的皮肤。 “小锦,你拿好这个。” 杨陌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陈小锦。 那是他从后山下来时村正老于头给他的,里面装着县衙门用了印的婚契。 有了婚契,改了黄册,两人就是合法夫妻。 “这是我们的婚契,你要收好。” “以后给咱们的孩子入籍还要用。” 陈小锦听罢,泪水猛的涌出眼眶,她知道她选对了人。 村民们纷纷嘲笑杨陌,这么合算的买卖居然不同意。 杨陌抬手指着高大少的鼻子:“狗少,陈小锦是我杨陌的妻子,我们已经在衙门领了婚契。” “我的人,谁都不许动!” 第6章 真理只在弓箭的射程之内 “小锦,你到屋里去,不许出来!” 杨陌的话说得很坚决,不容拒绝。 陈小锦赶紧抱着红布包进了屋子。 高大少冷哼一声:“这世上还有不能卖的东西?” “那一定是价格还没到。” 高大少缓缓走上前,几个家丁忙是一起围了上来。 但他们仍然保持了一定距离,他们不知道杨陌是不是还有一只碗。 “我再给你加十两如何?” 杨陌阴沉着脸,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我给过你们机会!” 他伸手抄起墙根立着的一根竹竿,举起便打。 他一边打一边估算着距离,弓箭就在不远处的墙上。 高大少和他的家丁没想到杨陌这么坚决,一时间只能往后退去。 “你别不识抬举!得罪了我,定叫你在洪山县活不下去!” “哎呀,我尼玛,你来真的!” “给大爷我往死里打!” “打死了算我的!” 家丁们听到主子的命令各自拿起了棍棒,准备打架。 “哎呀,高大少息怒啊~” 村正老于头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他凑到高大少跟前,不停地躬身作揖。 “高大少,不要动手,有什么事好商量!” 高大少瞥了一眼老于头:“你谁啊?” “我是河岔村的村正于谦。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伤人。”老于头满脸堆笑对着高大少又拱了拱手。 “村正?村正是个什么狗屁玩意!”高大少并不买老于头的账。 老于头笑着站到杨陌的身前,把高大少挡住:“高大少,杨陌这孩子从小就倔强,你别见怪。” “咱们有事好好说。” 高大少嘿嘿一笑:“行啊,你让他把陈小锦送到我府上去,这事就算结了。” 老于头闻言心中一紧,他没想到竟是因为陈小锦。 如果只是为了陈小锦,事情也就好办了。 “陌哥儿,该低头时就低头,这人咱们惹不起!”老于头生怕杨陌惹怒了高大少,以后高大少报复他。 老于头和大多数大宁男人一样,女人在他们眼里完全可以放弃。 他认为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和高大少结仇。 杨陌自然明白老于头是为他好。 老于头在南逃之前就和他家是一条街上的邻居。 南逃之后组建了新的村子,由于认识几个字老于头被推举成村正。 见杨陌母子不容易,平时也会多帮一把。 但杨陌是穿越而来,他接受不了这种思想。 陈小锦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像物件一样作为交易的筹码? 杨陌坚决地摇了摇头:“于老叔,你不要管这件事,我是不可能把小锦给他的。” 高大少见杨陌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把手一挥恶狠狠地下令:“嘿,来劲了!给大爷打死他!” 家丁们此时手中拿着棍棒竹竿,疯狗一样冲了过去。 老于头上前阻拦,被家丁们推倒在地。 杨陌见老于头被推倒,怒气更盛。 但他双拳难敌四手,跟这群家丁直接打一定会吃亏。 他一蹲身,竹竿对着那些家丁的腿扫了过去。 家丁们赶紧急刹车,往后撤了几步。 此时杨陌已经到了挂着弓箭的墙下,与家丁们的距离也刚好。 杨陌眸子一沉,对这些恶人必须要下狠手了!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了刚做的那张竹弓,抓了几支箭矢。 弯弓,搭箭,瞄准。 “嗖!” 一支竹箭擦着最前面的家丁的耳朵飞了过去,将他的耳朵穿开了一个豁口。 鲜血顺着耳朵流了下来。 “哎呦!”那家丁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高大少看了一眼,竟是刚才被杨陌用碗打伤的那个家丁。 家丁眼角的鲜血混杂着耳边的鲜血,把整张脸涂成了红色。 “废物!” “你们继续给我上!” 杨陌对自己的准头有些无奈,但他来不及多想。 “嗖!” 又一支竹箭从杨陌指间飞出,直奔高大少而去。 竹箭穿透高大少的燕国绸裤,钻入肉中。 “啊!”高大少捂着大腿倒在地上。 伤口处立刻涌出殷红的鲜血。 家丁们这下慌了,纷纷后退照看自己的主子。 杨陌居然用弓箭射高大少?! 村民们惊得合不拢嘴,杨陌怎么敢! 那可是高大少,洪山县的小霸王! 以前的杨陌可不是这样的! 他这次得罪了高大少!死定了! 高大少痛苦的哀嚎着:“我尼玛!疼死老子了!” “狗东西,别停!打死他,不打死他你们就都死定了!”高大少气急败坏。 家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心翼翼地拿起手里的棍棒看着杨陌。 杨陌此时可是正瞄着他们呢!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厉喝从村民背后传出,村民纷纷让开道路。 一队官府的差役出现在人们视野当中。 “官府的人来了!” “快让开!” 村民们对官府的人还是有天生的惧怕。 平时与官府打交道只有三件事:缴税、徭役、犯罪。 样样都是他们害怕的事。 差役们为首的是一个眼神锐利的汉子,汉子走到院子中间看着躺在地上的高大少。 “这不是高大少吗?”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揶揄。 高大少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此刻他正疼得龇牙咧嘴:“原来是程捕头,快,快抓住他!” “他无故伤人!” 程捕头歪了歪头对杨陌说:“先把你的武器放下!” 杨陌并未有丝毫放松,仍然用弓箭瞄准高大少他们。 “听见没有?!” 程捕头将手搭在腰刀的柄上,随时准备抽刀。 杨陌这才把弓松开,把竹箭从弓弦上移开。 程捕头对着身后的差役递了个眼色:“把告官的人带过来。” 一个差役从人群里拉出一个妇人:“大人,就是她告的官。” 杨陌一看,那妇人竟是周大力的媳妇。 “周大嫂?是你?” 大力媳妇结结巴巴道:“我家当家的让我去县里给我公公抓点药。” “结果看到有人在你家拉扯你媳妇。” “我就赶紧去告了官。在路上正好碰到这些官爷……” 杨陌心中一暖:“多谢周大嫂!” 杨陌打心眼里感激,若不是她告官,他要费不少力。 “不不不,你救了我家公公还没谢你呢。”大力媳妇不好意思地嘟囔。 程捕头皱了皱眉,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到底怎么回事?” 高大少痛得已经撑不住,吼道:“你他妈眼瞎啊,我中箭了!当然是他弄伤了我!” “你说该抓谁?” 杨陌见差役们已经镇住了局面,招呼陈小锦出来一起扶起了老于头。 老于头对程捕头拱了拱手:“大人,我是本村的村正。” 程捕头见总算出来个管事的人,便让老于头把事情交代清楚。 “误会,都是误会。”老于头仍然不想得罪高大少,他很清楚得罪他的后果。 高大少却不依不饶:“什么狗屁误会?程捕头,你没看他拿着弓箭对着我吗?” “是我来上门讨债,他不肯还债还伤人!” “你看,这是他借钱的契约!” 高大少忍着痛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契约。 程捕头接过契约,上面果然写着某年月日杨陌借款十两的内容。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程捕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杨陌。 捕头在衙门里是专司抓捕的,多年的抓捕练就了他老道的经验。 他不会轻易下结论,所以他仍然给了杨陌解释的机会。 “大人,契约上写着十几天才后还清。” “今日他前来名为讨债,实为抢人。” “他对我妻子萌生歹意,想要强抢,被我阻拦后又用还债来逼我就范。” “我为了保护家人只能反制。” 程捕头听罢,看了看外围的村民:“他们谁说的是实话?” 村民们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实话。 谁也不想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行,都不说话,那就都抓回去,好生审问一番。”程捕头冷哼一声挥挥手,示意手下的差役们动手抓人。 第7章 普法很重要 老于头是清楚所谓的审问一番的含义的,无非就是用刑逼供。 有钱人给几个钱也就能免了用刑,但杨陌恐怕是熬不过的。 “大人!使不得呀!” “确实是高大少来抢人的!” 程捕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老于头:“刚才你怎么不说?” 老于头老脸通红,支支吾吾:“此时再不说怕是人就要抓走了。” 程捕头见事情明了,杨陌也没什么损失,便挥了挥手:“既如此,那高大少你就走了吧,休要再来滋事!” 高大少却不依不饶:“啥?我就白白被他射伤吗?” “官府不管这事?” 高大少何时吃过这样的亏,定不能让杨陌好过! 程捕头看了看杨陌,打算和稀泥:“既如此,不如你赔他些许银子了事吧。” 杨陌冷冷一笑:“大人,你恐怕忘了本朝的《大诰》上是如何记载的吧?” 程捕头一凛,杨陌居然跟他提《大诰》! 他竟然知道《大诰》? 《大诰》是大宁王朝的普法读物。 王朝创建之初,朝廷为了让百姓们对法律有所了解,专门编写了这本普法读物。 里面记载了大量的法律故事和法律条款。 朝廷为了鼓励大家学习《大诰》,甚至规定:如果百姓违法,能从家里找出《大诰》的就罪减一等。 然而,这都过去了几百年了,除了官府已经没什么人还记得有这么一本书了。 特别是大宁南渡之后,律法松弛严重,更别提《大诰》了。 但是,松弛归松弛,真要上纲上线,没有一个官员敢说《大诰》是错的。 程捕头嘴角抽搐了几下:“《大诰》里如何说的?” 他虽然知道《大诰》的存在,但是他可从来没有看过。 “《大诰》民户编乙字号中记载,民宅不可擅闯。” “擅闯民宅,民可御之。” “如今有人擅闯我家,我对他多次警告,他并不理睬,那我只好防卫了。” “大人,《大诰》中还说,擅闯者要羁押候审,再根据罪行决定刑罚。” 高大少听的一愣一愣的,甚至忘记了腿上的疼痛。 他作恶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有人跟他讲法律的! 陈小锦看着杨陌引经据典的样子,崇拜到无以复加。 她也恍然大悟,昨夜杨陌翻看的书就是《大诰》。 程捕头见杨陌言之凿凿,也只好放弃和稀泥的想法。 新上任的县令是个死脑筋,若告到他那里反而落地麻烦。 反正今日的事实也算清楚,不如先把高大少他们抓回去。 “既如此,来人,把高大少一干人等羁押候审!” 差役们三下五除二把几个家丁都捆了起来,高大少由于有伤,被人被抬了出去。 程捕头瞪了杨陌一眼:“你这人牙尖嘴利,又不知退让,日后麻烦必不会少!” 说罢,带着差役们押解着高大少等人离开了杨陌家。 杨陌长舒了一口气,果然普法很重要! 幸好昨晚充了充电,补习了一下大宁王朝的法律知识。 “相公,你太厉害了!”陈小锦激动的摇晃着杨陌的胳膊。 老于头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陌哥儿,可要小心啊,只怕这次和高大少的梁子结下了。” “他们这种有钱人打点一下就会被放出来。” 杨陌拍了拍陈小锦的手背:“不怕,他再来可就不是伤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村民们见热闹已经结束,纷纷散去。老于头也回家找老伴给捶腰去了。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杨陌两口子,还有周大力媳妇。 杨陌看了看自己的竹弓,它的性能确实很一般。 对于远程攻击的武器,杨陌还有更好的想法。 杨陌想起周大力的老爹就是个竹匠,或许能帮他改进一下。 便转头问大力媳妇:“周大嫂,周大伯除了竹器还会做别的吗?” 大力媳妇叹了口气:“我公公手艺好着呢,竹器木器样样在行。” “以前在京城就是有名的匠人。可惜在这穷乡僻壤也赚不到钱。” 杨陌闻言喜上眉梢,马上要求去见见老周。 杨陌是搞机械设计出身,他的想法需要一个匠人来帮他实现。 陈小锦刚受了惊吓,一步也不肯离开杨陌。于是两口子都跟着大力媳妇回了家。 周大力家就住在后山下,距离后山的竹林最近,方便取材。 他家的房子也是一样的破烂,但是明显家里的器具要多了很多。 不仅桌椅板凳齐全,还有很多竹制木制的小家具。 周大力看到杨陌很是惊讶:“陌哥儿?你咋和我媳妇碰上了?” 杨陌就把刚才在家里发生的事情给周大力简单说了,周大力闻言拳头捏的咔咔响:“狗杂碎,让我遇到的话,我扒了他的皮!” “好了好了,都被官差抓走了。”杨陌反倒是十分淡定。 “我来是看看周大伯,顺便向他讨教一番。” 周大力指了指院子后面说:“我爹在后面做竹床呢!让他歇着也不听。” 说罢,周大力带着杨陌去了后院,陈小锦则留在前面和大力媳妇聊天。 后院里,老周正在用凿子给竹子打孔,看上去非常认真。 周大力刚要叫他,却被杨陌打断。 良久,老周停下手里的活,才发现杨陌和周大力站在旁边。 “哎呀,陌哥儿怎么来了?大力,赶紧搬凳子啊!” 杨陌摆了摆手:“别客气,我是来求周大伯帮我做样东西的。” 老周脸一板:“你救了我的命,报答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求?” “说吧,要做什么?” 杨陌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块木板,便用竹签蘸着墨斗里的墨汁在上面画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老周看的云里雾里。 但周大力反倒是眼睛亮了起来:“是弩,这是弩!” 周大力在镇西军时就是弓弩手,他一眼就认出了熟悉的东西。 杨陌微笑点头:“大力哥不愧是在军队呆过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周皱了皱眉头:“这东西以前没做过,我可以试试。” 周大力有些想不通:“陌哥儿,你咋会弩弓的图纸?” 杨陌神秘一笑:“我从一本杂书上看到的。” 杨陌总不能说是自己前世研究《武备志》里的兵器时看到的。 老周不愧是老匠人,不到俩时辰就把弩弓的大体结构做了出来。 又用了半个时辰,弩机也做好了。 装配到一起,一把完整的弩弓就诞生了。 杨陌尝试了一下,弩弓的弓弦拉力果然比那竹弓要大很多。 周大力在一旁有些兴奋:“陌哥儿,能让我试试吗?” 杨陌顺手把弩弓丢给周大力,周大力一把接住。 拿过弩弓,周大力用膝盖顶住弩臂,双手抓住弓弦往后一拉,把弓弦轻松的挂在了弩机上。 “行家啊!大力哥!”杨陌对周大力用弩的方式一番夸赞。 周大力自信一笑:“咱在镇西军就是神射手。” 说罢举起弩弓放上一支竹箭,对着远处一棵树扣动了扳机。 弓弦嗡鸣,竹箭应声而出。 第8章 鳜鱼肥 竹箭应声没入树干一寸有余。 这还只是用竹子削尖做成的箭矢,若是加了铁质箭头,杀伤力可想而知。 杨陌和老周又对弩弓的瞄准进行了细微的调校,调校之后的弩弓准头好了很多。 “箭头还是要用铁的,不然射程太近,还会发飘。”杨陌经过了几把试射之后总结道。 周大力对这弩弓赞不绝口:“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好了。” 杨陌把弩弓丢给周大力:“大力哥,归你了,随我出去试试?” 周大力兴奋地抱着弩弓,抓了一大把竹箭跟着杨陌往外跑。 老周看着儿子的开心劲忙是提醒道:“别惹祸啊!” “知道啦!”两个人齐声回应。 杨陌回家带上了自己的竹弓,他并不是要和周大力试弩弓,而是有别的打算。 他带着周大力来到了村北的洪河边。 洪河是横穿洪山县的一条河,河岔村也因在洪河的河岔附近而得名。 杨陌昨日就发现洪河上没有客船也没有渔船,但原主的记忆并不能为他解释这些。 “大力哥,这河里定然有不少鱼。春天正是鱼群浅滩觅食的时候,咱们用弓弩射些回去。” 杨陌对周大力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若是鱼群大,水又浅,用弓弩射鱼完全是可行的。 有了鱼,今日的吃食也就解决了。 但周大力却一下停住了脚步:“陌哥儿,这河里的鱼抓不得啊。” 杨陌皱了皱眉:“却是为何?” “这河里有蹊跷,说是有河神,会吃人!”周大力脸上表情严肃,不似玩笑。 周大力自小便听人说这河里的古怪事,他是深信不疑的。 特别是十几年前,河边建起了一座河神社。 河神社里住着一群道士。 里面的道士每年都要用一个人祭祀河神。 周围的村民更是惧怕河神,不敢靠近河岸。 “河神?”杨陌自然不会相信世间有什么鬼神。 周大力点了点头:“我听说,那边有个河神社,据说是高家捐的。” “每年都要送个人给那河神吃!说是吃了人才会保我们风调雨顺。” 杨陌冷笑一声:“既然是吃人,那还叫河神?” “充其量是个河怪。” “我们离岸边稍远些,它伤不到我们的。” 说着,杨陌径直走向河边,周大力劝阻不及也只好跟着他。 杨陌找了一棵斜生的柳树,那柳树的树冠探入水中。 已是暮春之时,柳树枝条上嫩芽翠花,随着风吹在水中缓缓飘荡。 杨陌微微一笑:“就这了。” 他沿着树干爬到了树杈处,蹲了下来。 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水中的情况,这树下果然有很多鱼。 那些鱼都是被柳条上的嫩芽吸引来的,都在拥挤着去咬那嫩芽。 杨陌仔细端详,发现水中的鱼居然多数都是鳜鱼。 古代的生态环境果然好,居然有这么大的鱼群! 杨陌用竹弓搭上竹箭对准一条大鱼张开的嘴,嗖! 由于位置极佳,箭矢直接从鱼嘴穿入贯穿鱼腹。 那条大鱼果然扭动几下后就翻起了肚皮。 周大力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还真能射到鱼?! 但他心里仍有不安,他还是有些担心河怪。 “大力哥,还不找个竹竿把鱼收了?”杨陌此时已经射了三四条大鱼了。 “今晚有鱼吃了!多余的还可以拿去村里给大家分了!” 周大力还在犹豫。 “大力哥,肚子都吃不饱,还怕什么河怪?” “你是愿意饿死还是愿意搏一搏?” 是啊,这些年大家一直在饥饿的边缘徘徊。 所谓的河神也没有让大家过的更好。 每年都有人饿死、病死,生活越来越困苦。 杨陌说得对,饿死也是死,让河怪吃了也是死,索性干他娘的! 周大力心中竟然对杨陌生出一种佩服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出于对河神的敬畏,没有人敢尝试挑战河神。 可杨陌不同,他用朴素的道理告诉周大力,吃饱肚子最重要。 吃饱了才有力气掰扯神神鬼鬼! 周大力捋了捋袖子,找来一根竹竿,把鱼一条条地捞上来摆在岸边。 洪河里已经十几年没有人打鱼,鱼长得都非常的肥美。 周大力粗略估计每条都七八斤重。 而杨陌专挑鳜鱼射,他知道这种鱼最是美味。 终于,杨陌累了,从树杈上下来:“大力哥,你要不要去试试?” “我?那河神……”周大力支支吾吾仍有些担心。 杨陌推了他一把:“它若是来了,咱们就为民除害!” 杨陌相信,所谓河怪要么是杜撰,要么是某种生物,都不足为惧。 周大力扛着弩弓也上了树杈,鱼实在太多,以至于随便一射都能命中。 每次射完,鱼群都会散去,但飘动的柳条又会把它们再次吸引回来。 晚霞飞舞之时,杨陌和周大力用竹竿抬着十几条七八斤大的鱼,每人手里还提着若干三四斤大的鱼,满载而归。 村口,河岔村的村民们围观杨陌和周大力。 他们转动着饿得发绿的眼睛看着那一条条肥美的大鱼。 “杨陌,你哪里弄来的这些大鱼?” “不会是去洪河里抓的吧?” 被村民们识破,周大力心中有些不适。 他狠狠瞪了村民们一眼:“关你们屁的事!” “你个丘八!”几个闲汉被周大力怼得有些生气。 但他们并不敢和周大力动手。 毕竟他们知道周大力在镇西军当了十年兵,揍他们还是轻轻松松。 但他们嘴上可没停,一个丘八而已。 “你们惹怒了河神,河神会报复村子的!” “要是让我们跟着一起倒霉,跟你们没完!” 杨陌停下脚步,看了看这些村民。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 “鱼是我一个人抓的,要报复也是报复我。”杨陌沉声说道。 “不怕报应的可以来找我领一条鱼。” 都是些穷苦人,杨陌并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反正鱼很多,自己吃不完,不如分给大家。 杨陌目光扫过人群时停了下来。 “小光!来,把鱼拿回去,看你瘦的!” 杨陌递了一条鱼给了一个干瘦的半大孩子。 孩子的父母早已亡故,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小光接过鱼,心里纠结了半晌:“谢谢,状……杨公子。” 他可以挨饿,但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住。 他不懂什么叫报应,他只知道奶奶需要吃东西。 “大刚!你媳妇刚生了娃,拿回去给她补补,不能缺了奶水。” 王大刚沉默半晌,接过了鱼道谢离去。 他懂什么叫报应,但媳妇没有奶水,小娃饿的天天哭。 大多数人还是站在那里嘟囔着河神报复之类的话。 杨陌也不强求,和周大力把剩下的鱼带回了家。 晚上,杨陌两口子还有周大力一家人架锅炖鱼。 鱼汤随着炖煮越发的醇香,大力媳妇在鱼汤里撒了一大把野菜。 鱼香顺着春风飘遍了整个河岔村。 做好鱼汤后,杨陌端了一大碗又提了一条大鱼去给老于头送了过去。 老于头自然也是数落了他一番,但是鱼汤真的是太香了。 村民们嗅到了鱼香味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们都没有自己的田地,农忙时给地主富户做做短工,农闲时则到处打杂。 到了春天,青黄不接,家家都揭不开锅。 晚上只能早早睡觉,以解饥饿之苦。 可那讨厌的杨陌,非要在大晚上炖鱼,让那饥饿感放大几十倍。 周大力一家人吃完饭,沿着村里的路回后山下的家。 走到一半,却被村民拦住:“大力,现在还能领鱼吗?” “不是怕遭报应吗?”周大力冷冷回应。 村民们尴尬笑笑:“这不是饿得顶不住了吗?” “你们去求杨公子吧!”周大力才懒得理他们。 村民们慢慢都围到了杨陌家门外,一双双饿的绿油油的眼睛看着杨陌在收拾那些大鱼。 “杨公子?” “我们错了,不该充大尾巴狼!” “杨公子,给我们一条小鱼吧!” 杨陌并没有介意,不过是一群被生活所迫的普通人。 当即把鱼给他们分了,并邀请他们跟自己去抓鱼。 但只有个别胆大的表示愿意跟着去。 杨陌也不强求,和那些愿意抓鱼的约定了第二天抓鱼的时间。 陈小锦看着杨陌把鱼都分了出去,并没有做任何阻拦, 她知道自己的相公有一个宽广的胸怀。 第9章 跟着杨公子有肉吃 入夜,杨陌与陈小锦躺在床上,陈小锦羞涩地把头拱在杨陌怀里。 “相公,你想做什么就做吧!”陈小锦声如蚊吟。 杨陌有些想笑:“说得我跟坏人似的。” “相公就是想做坏事。”陈小锦依然不肯把头抬起来。 杨陌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那我今晚就让你知道一下什么是坏人。” “来,枕到枕头上来。” 陈小锦乖乖地往上挪了挪,脸正对着杨陌。 她羞得满脸通红,看着杨陌慢慢靠近,赶紧闭上了眼睛。 杨陌轻轻地吻上了陈小锦的唇,温润如玉,细嫩柔滑。 “小锦,小锦?娘子?” 杨陌叹了口气,从明天开始一定不能让陈小锦枕枕头。 这姑娘简直是一沾枕头就睡着! …… 次日,天刚蒙蒙亮,五个村民就已经在杨陌家门口等待了。 他们都想通了,反正是烂命一条,抓鱼好歹能让家人吃饱。 河神要报应?就让它报应吧! 杨陌不怕,他们怕啥? 杨陌看着那五个人,一个个骨瘦嶙峋面有菜色,颇为可怜。 “大家都准备好了?”杨陌略微试探一下。 村里的货郎赵才坚定回答:“杨公子,带我们去吧,横竖都是死,不做饿死鬼!” 杨陌笑了笑:“没那么可怕,世上哪有什么河神。” 赵才皱了皱眉:“可是大家都这么说。” “可能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大家的恐惧吧。”杨陌拍了拍赵才的肩膀。 周大力按照昨日的约定带了一个连夜编制的竹笼。 杨陌说过,有了竹笼就可以抓活鱼。 一行人到了洪河边,他们还是第一次靠河岸这么近,心中不免忐忑。 但看到杨陌和周大力淡然地爬到树上后,他们心里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按照分工,周大力负责射鱼,村民们负责捞鱼。 杨陌见赵才比较机灵,便与他用竹笼尝试抓活鱼。 洪河里的鱼实在是太久没有遇到捕鱼人了。 无论是射鱼还是用竹笼捞鱼都异常的容易。 一番忙碌后,大家抓到了十几尾鱼,还有六尾活鱼。 “杨公子,真没想到这么一会就抓了这么多鱼!”村民们满是丰收的喜悦。 如果每天都是这样的收获,家里人再也不用挨饿了! 王大刚瞪着大眼惊喜道:“乖乖,以前咋就不知道来抓鱼啊!” “没杨公子带头,你敢来啊?”赵才嘿嘿一笑。 他指着收获的大鱼对大家说:“这都多亏了杨公子。” 周大力憨厚的笑着说:“你们要相信,跟着杨公子有肉吃。” “说得好!跟着杨公子有肉吃!”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杨陌回应道:“这才哪到哪?以后好日子等着咱们呢。” 他看了看天色,安排道:“大刚,你们回去把鱼分给村里人。我和大力还有赵才进趟城。” 大刚略带疑惑地问:“杨公子,为啥咱们抓的鱼要分给大家?” “叫他们来,他们可都是不来的!” “我可不分!” 王大刚很是不解,明明这些鱼都是他们的收获,为啥杨陌要这么分? 总不能他们冒险抓鱼,村里人吃闲饭吧? “都是穷苦人,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杨陌轻轻用手背拍了拍王大刚的胸脯。 “乡里乡亲的,你忍心看到大家忍饥挨饿?” “你饿肚子时有没有期盼过有人帮你一把?” 被杨陌这么一说,王大刚明白了。 多少次挨饿的时候都希望有人能给他一碗饭吃。 昨日杨陌送他鱼时,他有多开心。 王大刚脸一红:“公子说的是,是我太小心眼了。” “咱们河岔村都是逃难来的,别人不帮咱们,咱们自己不能不帮自己人。”杨陌对几个一起来捕鱼的人说。 杨陌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大家都重重点头:“杨公子说得对,我们这就回去给大家分了。” 杨陌看了看太阳:“快巳时了,大力哥,赵才,你俩和我进城。” “好嘞!”赵才一口应下。 他农闲时节经常去城里赊货走街串巷卖货,对县城很熟悉。 他自然也明白,杨陌这是要进城卖鱼。 “杨公子,我知道哪里卖鱼最快!” 三人用推车推着木盆里的活鱼往洪山县城走去。 洪山县城其实与河岔村就隔河相望,但是要去县城却要先往上游走二三里地,才有一座木桥过河。 那座桥名叫高家桥,正是高大少的爹高秀山捐资修建。 高家当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修了桥自然是为了在桥头建立收费点,收取过桥费。 过桥费一人两文钱,往返通过都要收钱。 洪河南边的人们要想去县城没有别的路途可走,必须要花这四文钱才行。 走到桥头,杨陌把昨晚从老于头那里借来的六个铜钱递给了收费的人。 收费的人丢了三个小木牌,凭借这木牌才能过桥,到了桥那头必须拿得出木牌才能离开。 否则还要再补缴两文钱的过桥费,高家也是凭借这个来防止有人逃票。 过了桥再往东走二里地就到了洪山县城。 洪山县归随州府管,随州府又属京西南路。 大宁的路相当于杨陌前世的省,路下设置数个州府,州府又管辖多个县。 大宁在南渡之前疆域十分辽阔,北至北海,南至交趾,西达大漠,东及新罗。 那时候的朝廷将天下共划分为四十八路。 大宁王朝的路相当于杨陌前世的省,下面管辖若干州府,州府下面又辖若干县。 南渡之前的都城在洛阳,是个百万人口的大城。 后来靺鞨人南下攻破洛阳,皇族大臣尽数被掳走。 南逃皇族在南方门阀的拥立下在江宁称帝,国号仍为大宁。 但国土面积大幅缩水,只剩下区区十六路。 近年来燕国和白高国不断蚕食大宁国土,朝廷用兵屡战屡败。 不得已,大宁只能向燕国和白高国缴纳岁币来求和。 洪山县所在的京西南路,本来是在前朝京城西侧的腹地,如今成了同时与燕国、白高国接壤的边疆。 杨陌看着有些破败的城门,心中不禁感慨,曾经的天朝上国如今却落得如此凄凉。 “陌哥儿,进城了。”周大力小声提醒。 杨陌点了点头:“好,进城!” 走到城门洞下,两个官差拦住三人:“进城干什么的?” 赵才嘿嘿一笑:“几位官爷,我们进城卖鱼,行个方便吧。” 官差冷哼一声,走到周大力面前打量了一下:“我看你像逃兵!” 周大力皱了皱眉:“我不是逃兵。” 官差指了指他藏在头发里的金印:“你头上的金印都没烫平,还说不是逃兵。” 在大宁,士兵退伍时会把金印烫平,会留下疤痕但是不会再看得出是哪个番号的军队。 如果额头的金印还在,一般就是逃兵。 周大力握了握拳头,杨陌看在眼里伸手按下他的手:“两位官爷,行个方便。” 说着杨陌塞了十个铜钱给那两个官差。 “陌哥儿,咱们可……”周大力想提醒杨陌,回去还要过桥,若是把钱都给了官差就没钱回去了。 杨陌打断了他:“两位差爷风吹日晒的,很是辛苦,拿去喝茶。” 赵才也赶紧上前拱手:“是了是了,两位差爷高抬贵手。” 官差掂了掂手里的钱,没好气地丢了句:“赶紧滚吧!” 三人赶忙推着车入了城门洞子,一边走周大力一边恶狠狠地瞅了那两个官差一眼。 “狗眼看人低!” 杨陌淡淡一笑:“大力哥,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一会卖了鱼咱们不就有钱回去了?” 赵才点头道:“杨公子说得对。” “我带你们去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处。” 说着他指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第10章 贵鱼 杨陌抬眼看去,大树下果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旁边也都是些摆摊卖东西的,有卖鸡鸭的有卖菜蔬的,还有摆摊卖些小玩意的。 周大力推着推车也到了树下,三人一起把木盆抬到地上。 赵才是货郎出身,自然懂得如何卖货,他站到推车上大声吆喝起来:“卖鱼,新鲜的大活鱼!” 果然,听到了赵才的喊声,一些人就围了上来。 “这鱼怎么这么大?得有四五斤重了吧?” 赵才热情地招呼着:“可不是吗?客官要一条?” “不要了不要了,太大了,吃不起。” “你们也是的,这么大的鱼打算卖给谁啊?” 结果是看热闹的人多,真正想买的人少。 赵才有些泄气,本以为能轻松卖出,结果却并不如意。 杨陌似乎并不着急:“别急,咱们这几条鱼的主顾得是对路的才行。” “到时候咱还能卖个高价!” 赵才有些疑惑,卖鱼而已,还要有对路的主顾? 杨陌当然知道,鳜鱼是极为鲜美的鱼,四五斤的鳜鱼更是少见得很。 一般的百姓自然买不起,所以他觉得需要多等一会儿。 待合适的主顾出现,便可以出手,还能要上价去。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几个穿长衫的人来到了大树下。 杨陌嘴角一扬:“买鱼的人来了。” 赵才和周大力抬头看去,并没有觉得那几个穿长衫的人像是要买鱼。 只见他们左瞧瞧右看看,不知道在寻觅什么。 “教谕大人!这边!”杨陌对着几个穿长衫的挥了挥手。 为首的一个老头皱了皱眉,但还是带着其他人往这边走来。 “杨陌,你竟然沦落到卖鱼为生的地步?”老头冷冷一笑。 “真是活该,活该啊!” “你果然没什么大出息!” 杨陌笑了笑说:“教谕大人说的是,学生……哦不,后生不才,现在只能卖鱼了。” “教谕大人要不要买条回去?” 老头是洪山县县学教谕高邑,正是他把杨陌从县学除名。 高教谕冷哼一声:“杨陌,我才不要你的鱼。” 杨陌耸了耸肩:“对了,听说本县刚换了县令?” “教谕大人可要努力让新县令赏识啊。” 高教谕眉头一皱,竟被杨陌说中了心事。 新任的县令是个油盐不进的主,想巴结都巴结不了。 而马上就是两年一度的州察,高教谕担心会过不了关。 高教谕一下如霜打的茄子,不禁叹息摇头:“唉,不说也罢。” 杨陌看到高教谕的样子,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教谕大人不要慌。” 高教谕斜了他一眼:“不慌?换你试试?” 杨陌微微一笑:“你且听我说。” “县令新到,大家总要给他办个接风宴吧?” “借这个饭局好好表现一番,必能得县令大人赏识。” 高教谕只当杨陌讽刺他,冷冷道:“表现?怎么表现?” 杨陌见时机成熟,指了指木盆里的鱼:“好宴少不了鱼,不如把这几条鱼买了?” 另一个庠生听罢指着杨陌骂道:“你个不着调的,想卖鱼想疯了吧?” 杨陌正色道:“你懂什么?” “宴席上都有压轴的菜。” “你们看我这鱼,无论是大小还是稀缺程度,都足以让县令大人关注。” “到时候县令大人必会问一问,教谕大人顺势一答……” “你说县令大人会不会心领神会?” 那庠生刚要回怼,却被高教谕摆手制止。 “慢着!” 他听了杨陌的话,竟觉得有些道理。 是啊,总要给县令大人留点印象,从压轴菜入手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东西不收,吃条鱼总是可以的吧? “你这是什么鱼?”高教谕指了指盆里的鱼。 杨陌敲了敲木盆:“此鱼名为鳜鱼,极为鲜美。” “鳜鱼又与贵鱼同音,相信县令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明白大人的苦心。” 高教谕思量了一番,竟觉得杨陌说得很是在理。 “那这鱼多少钱一条?”先前骂杨陌的庠生看到教谕动了心思,便替他问了起来。 杨陌则摇摇头:“多少钱是要看教谕大人对县令大人有几分孝心了。” 此言一出,高教谕几人愣了一下,杨陌这话让他们不知道如何回话了。 要是说少了,便是孝心不足。 但是说多了,便是荷包不足了。 良久,一个庠生说:“两百文一条!” 两百文已经是天价了,足够彰显教谕大人的孝心了! 杨陌笑而不语。 另一个庠生皱了皱眉:“三百文!” 嘴上报着价,心中确实一个劲的p。 周大力瞪了瞪眼看了看杨陌,他希望杨陌赶紧答应。 三百文啊,我的陌哥儿! 杨陌还是不说话。 “五百文,不能再多了!什么鱼都不值这个价!” 赵才也绷不住了,拉了拉杨陌的衣袖。 已经是天价了,他希望杨陌赶紧应下来。 杨陌作势要把木盆搬上车:“不卖了,赵才你知道王训导家住哪条街吗?” 一听王训导,高教谕有些慌了。 王训导是他的副手,但是王训导年轻,家里还有点关系。 高教谕一直担心王训导有一天会取而代之。 听到杨陌意思是要把这贵鱼卖给王训导,高教谕马上伸手拦住杨陌。 “你说,你说多少钱?” “一两银子一条鱼。”杨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摆了摆。 赵才和周大力在一旁吓得直瞪眼,大兄弟,你这是要把买卖砸掉啊! 杨陌这是疯了不成? 但高教谕却一咬牙一跺脚:“好!来两条!” 杨陌又摇了摇头:“教谕大人有所不知,既然是寿宴,定然去的人很多。”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如果大家都吃到了你送的贵鱼,是不是会觉得教谕大人是县令的心腹?” “六条,我全要了!”高教谕狠狠一握拳说道。 赵才闻言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发现自己是清醒的。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此刺激,赵才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周大力则对杨陌这一套花活敬佩的五体投地。 高教谕回头对着几个庠生递了个眼色,那些庠生极不情愿地各自掏银子。 凑足了六两银子,高教谕转手递给了杨陌。 杨陌心中明白,原来还是借花献佛。 接过银子掂了掂,杨陌说:“教谕大人,多谢了。” 有了这几两银子打底,杨陌心情大好。 “西塞山前白鹭飞,洪河流水鳜鱼肥。” 杨陌把前世张志和的诗句稍作修改吟了出来,感叹大自然的馈赠。 高教谕微微蹙眉:“杨陌,这是你作的?” 他是教谕,主管本县的教育教学,对于诗句还是具备了敏锐的判断力。 他分明地意识到这两句诗水平极高。 杨陌呵呵一笑:“是我抄的。” 他只是借用张志和的诗句来用一用,又没想出名。 高教谕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两句诗若不是新作,早就流传于世了。 抄的?抄谁的?他杨陌周围都是泥腿子…… 难道真是杨陌作的? 要知道,如今的大宁文风凋敝,经常被燕国的文人取笑。 大宁实在是需要一个振兴文坛的人物出现,若这两句诗真是杨陌所作…… 高教谕不敢继续往下想,巧合,一定是巧合! 高教谕带着几个庠生把鱼带走,他一路上都在说服自己。 不会是杨陌,他自己都说自己抄的! 杨陌看了看手里的银子,丢给赵才:“拿好,咱们找个地方吃点饭。” 赵才伸手接住那沉甸甸的银袋子,满心的欢喜。 周大力却说:“咱还是回去吃吧,听说城里的饭都很贵。” “钱还是要省着点花。” 杨陌笑了笑:“大力哥,赚了钱不就是为了花的?” 第11章 满载而归 赵才摩挲着手里的银子,兴奋异常。 他很想对天大喊,老子也是有钱人了。 但他又怕周围的人说他有病。 他强忍着冲动对杨陌说:“杨公子,神了!” “三两句话把那群人就给说服了!” “几条鱼卖出了天价,真是神乎其神!” “快说说,是不是你们读书人都这么厉害?” 杨陌敲了他脑袋一下:“跟读书人有啥关系?他们不是读书人吗?” 赵才捂着额头:“也是啊。” 周大力从背后踢了赵才屁股一下:“想那么多干啥,陌哥儿说能卖高价就一定能卖高价。” 赵才点了点头,若有所悟。 杨陌三人找了一处包子铺,点了几笼包子大快朵颐。 赵才一口一个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慢点吃,别噎着!”杨陌笑着提醒。 周大力揶揄道:“你饿死鬼转世吗?” 赵才嘿嘿笑着:“不瞒你们说,我虽然走街串巷当货郎,但这是第一次吃有馅的包子。” “没馅儿的那叫馒头。”杨陌打趣了一句。 赵才重重点头,他心中感激杨陌,正是杨陌让他吃上了肉包子。 “你俩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往回弄东西。” 周大力疑惑地问:“弄什么东西?” 杨陌没有回答,对着包子铺老板走去:“老板,咱洪山县有没有比较大的杂货铺?” 老板想了想:“你要买东西?” “没错,想找家铺子一次买齐。”杨陌回答道。 “那你去南大街吧,那边铺子都挺大。”老板一边擦着手一边回答。 “不过,躲着高家铺子,太黑。” 杨陌微微皱眉:“高家?哪个高家?” 赵才小声提醒:“能是哪个高家,就狗少他们那家子!” 杨陌恍然,谢过了老板他又买了几笼包子让赵才提着。 三人按照老板指的路往县城的南大街而去。 南大街是洪山县城的商业街,杂货铺、水粉胭脂铺子、裁缝店应有尽有。 杨陌在街上给陈小锦买了一盒胭脂,又买了几套新衣服。 当杨陌从成衣店出来,给周大力和赵才一人丢了一身衣服。 两个人目瞪口呆:“我们也有?” 杨陌笑了笑:“有钱大家一起分,当然有你们的份。” 有钱大家一起分? 哪个老板不是赚了钱拿大头? 杨陌居然愿意跟他们一起分? 但是看着杨陌的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赵才摸了摸那缎子面的衣服:“娘来,是缎子的!” 大宁王朝穷人穿葛麻,富人穿绫罗绸缎。 赵才以前进城是见过缎子衣服的。 那时他还打趣人家,说缎子太滑小心挂不住。 如今抓着这身衣服,他是真的担心会从手中滑脱。 他激动地说:“我也能穿缎子了?” 周大力呵呵一笑:“官老爷能穿咱们也能穿。” 杨陌眉毛一扬:“说得好!他们穿得我们也穿得。” “跟着陌哥儿有包子吃有鱼吃,还有好衣服穿!”赵才开心不已。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对杨陌改了称呼,生怕杨陌生气,忙是不好意思地说:“杨公子……”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叫陌哥儿!” 赵才重重点头:“好,陌哥儿!” 赵才以前也觉得杨陌是个又高傲又穷酸的臭书生,也和村里人一样看不起他。 即便是跟着他抓鱼,也还是有些刻意保持距离,称呼他杨公子。 如今,他觉得杨陌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从今以后,谁要是再说杨陌的不好,他第一个不同意。 周大力没有多说,把衣服叠了叠塞进了怀中。 但心中也打定主意,以后就跟着杨陌干。 随后,杨陌又采买了大量的东西,一辆推车几乎装不下。 杨陌把剩余的四两银子全部兑换成铜钱。 铜钱的面值小使用起来更加方便。 “你俩一人五百文,收好。”杨陌一人丢给他们一大袋铜钱。 两个人接过来掂了掂纷纷推辞:“陌哥儿,主意是你想的,事情是你办的,鱼又是你卖的。” “跟着你吃了包子,买了衣服,这钱我们不能要!” 两人万没想到,杨陌真的把钱拿出来分。 杨陌把脸一板:“你们还想不想一起赚钱了?想就收起来。” “都说了有钱大家一起分,他们几个没来的也有份。” 赵才和周大力面面相觑,看杨陌一脸真诚,周大力率先把钱揣起来:“好,我听陌哥儿的。” 赵才这才把钱收起来:“那我也不矫情了,谢谢陌哥儿!” 说完,赵才对着自己的脸颊啪啪扇了两个巴掌:“他娘的,真疼啊,是真的!” “哈哈哈哈……”三人发出了欢笑声。 …… 一路上周大力推着满车的东西一点都不觉得累,他从未觉得脚步如此轻盈。 从去年回村以来,他就受人白眼耻笑。 给人当佃农人家嫌他头上有金印,又怕他不听话。 木器竹器活太细他又学不会,一家人就靠老周卖点活还有他婆娘挖点野菜。 他甚至想过去跟着黄五当泼皮,但他的正直不允许。 憋屈的过了一年,直到遇到了杨陌。 杨陌不仅救了自己老爹的命,还把他当朋友看。 不像其他人那样瞧不起他,更不会嘲笑他。 如今还带他赚钱,按说他只是出了把子力气就得了这么多。 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后杨陌就是他的啥也得跟定他。 赵才边走边哼着他走街串巷唱的小曲,不时还会蹦跶几下。 “陌哥儿,以后咱们天天抓鱼卖好不好?” 杨陌摇了摇头:“不是每次都有高教谕这样的主顾。” “河里的鱼也总有抓完的一天。我们还是要想一下别的办法。” 赵才挠着后脑勺:“那怎么办啊?” 杨陌神秘一笑:“我已经想到了,等我实验成功咱们就去试试。” “实验?”赵才没听过这词。 杨陌并不解释:“对,实验。” 说着说着三人已经到了河岔村的村口。 在村口玩的孩子们竟然都乖乖让开,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上来嘲讽。 孩子们的改变一方面是因为发现杨陌不是个善茬。 他射伤高大少的那一幕,孩子们可是记忆犹新。 另一方面是家里人不再允许他们惹杨陌,不然以后就没鱼吃了。 鱼实在是比野菜好吃太多,小孩子们可都是用脚投票的。 “鸡娃!快去叫你爹!让他去杨公子家!”赵才对着一个小孩子说。 鸡娃闻言忙是撒丫子往家跑。 鸡娃的爹就是赵才的哥哥赵发,也是跟着杨陌抓鱼的村民之一。 周大力把推车推进杨陌家时,陈小锦正在收拾一条大鱼。 “大力哥?我家相公呢?”陈小锦没看到杨陌,有些紧张。 周大力呵呵一笑:“别担心,在后面呢。” 陈小锦探头一看,杨陌和赵才一人提着一个大包袱进了院子。 “相公!你回来了!” 杨陌笑着答应,把手上的包袱递给了陈小锦:“给你的。” “什么啊?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陈小锦手上都是鱼鳞没敢接。 杨陌硬把包袱塞给了她:“今天大丰收,给你买的东西,你一定喜欢。” “来,赵才、大力哥,把东西都卸下来。” 在陈小锦诧异的眼神中,一样样东西被卸了下来。 几袋粮食,一个铁锅,一把铁壶,一摞碗碟,几包粗盐还有些笔墨纸…… 上午和杨陌一起抓鱼的几人已经到齐,他们看着满院子的东西两眼放光。 杨陌拍了拍手:“我们在县城把鱼卖了,换了些钱。” “给大家买了些东西,大力哥你给大家分一下。” 周大力把一小袋粮食和一包粗盐递给赵发:“你家的,十斤大米二两粗盐。” 赵发愣住了,大米?!自从逃到洪山县后,啥时候见过大米啊! 糙米一年都吃不了几次! 还有盐巴,那可是来客人才会吃一次的东西,居然分了二两?! 天啊,这粗盐都够吃两年了! 赵发接过来打开米袋子,用手捧起白花花的大米,激动地流出眼泪。 “是大米,真的是大米!” 第12章 我们也跟你干 赵才见自己哥哥哭了上前扶起他:“哥,你哭个啥?不该高兴吗?” 赵发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我该笑,我该笑啊!” 周大力把大米和盐巴分别发到了一起抓鱼的几人手里。 他们抱着大米和盐巴都笑逐颜开,他们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院子外聚集了大批村民,他们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后悔得牙龈痒痒。 为什么没跟着杨陌一起抓鱼?! 抓鱼能有这么多好处? “等着被河神报应吧!”也有村民酸溜溜地说。 王大刚回头怒视那个村民:“遭报应我们也乐意!” “吃了我们的鱼还盼着我们遭报应?” “走,咱们回家做大米饭吃去!” 那村民马上闭嘴不言,毕竟今天的吃食还是人家给的。 杨陌伸手拦住王大刚:“大刚,别走。” 王大刚一愣,难不成大米还要收回去? 他侧了侧身子,把大米挡在一旁。 他自己给人扛活、帮人种地,什么苦都可以吃。 可他媳妇刚生了娃,身子虚没奶水,这大米要给她吃。 到手的粮食谁都不能抢走! 却见杨陌提着一个大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这是上午卖鱼剩下的钱,每人分五百文。你们辛苦了。” 啥?! 还有钱分? 五百文? 以前干俩月也赚不了这么多啊! 王大刚脸憋得通红:“这怎么好意思,杨公子。我们就是帮忙打杂的,有东西分就行了。” 他心里一阵愧疚,刚才居然还误解了杨陌。 “拿着,不然下次不带你了!”杨陌严肃地说。 王大刚犹豫了一下,接过那一袋子钱,重重点了点头:“好,杨公子,以后别说河神,就是让我跟你造反都行!” “别瞎说!谁要造反了!”赵才啪地拍了王大刚脑袋一下。 王大刚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嘿嘿笑了起来。 其他的几人也都领了自己的钱开心地带着东西离开了杨陌家。 看着杨陌分东西的场面,一个老头脱下草鞋抽打起自己的儿子来。 “你个傻货!让你跟着杨公子抓鱼,你怕这怕那的!” “真是个贱命!” “我打死你个傻货!” 他的儿子脸上也都是悔恨的表情,默默的挨着打,一言不发。 村妇们心里也很是难受,频频用埋怨的眼神看自己的男人。 奈何她们的男人就是她们的天,并不敢直接说他们。 “教训儿子去别处教训去!”赵才叉着腰对那老头吼道。 老头讪讪的笑了笑:“这就走,这就走。” 老头的态度,让赵才很是受用。 前几天就是这老头还说他不务正业,就知道溜街串巷。 赵才看着门外的村民久久不愿散去,挥了挥手:“别看了别看了,赶紧回家!” 一些村民终于下定了决心:“杨公子!还缺人手吗?” “我们也跟你干!” 杨陌嘴角微微一扬,这正是他所期待的结果。 他接下来要做的任何事情都需要有人帮忙,在机械化生产前,人力仍然是必不可少的。 杨陌伸出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人手一直都缺,就看你们敢不敢跟着我干。” 村民们马上回应:“敢,赵才他们敢我们也敢!” 杨陌点头说:“好!从明天起没事的爷们,都跟着王大刚他们去抓鱼。” “但是事先说好,抓来的鱼要分给全村的人!” 村民们欢呼起来,有人问:“那是不是以后我们也可以分到大米还有钱?” “当然!”杨陌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村民们终于满意地散去,他们家家的锅里都炖着鱼。 今晚可以就着美好的梦想喝下那一碗碗醇美的鱼汤。 周大力和赵才最后离去,杨陌把白天买的包子给他们各自分了一些。 “大力哥,明天开始你就开始准备我要的东西。”杨陌最后嘱咐了一句。 周大力点头:“没问题。” 陈小锦看着院子里终于没人了,这才凑上来:“相公,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杨陌用手刮了一下陈小锦精致的鼻子:“不多,也就二两。” “啊?那么多?”陈小锦一脸心疼。 她倒不是不想杨陌花钱,她只是想早点还掉高大少那十两银子。 但陈小锦始终相信杨陌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道理。 杨陌扶着陈小锦的肩膀:“心疼了?傻姑娘,赚钱就是要花的。不花钱哪有动力赚钱。” 陈小锦一怔,她觉得相公说得好有道理,但她还是心疼…… “快看看我给你买的什么?”杨陌拉着陈小锦的小手提着包袱进了屋。 把包袱放在桌上,杨陌对陈小锦柔声说:“打开看看。” 陈小锦扭捏道:“相公,你帮我开吧。” 杨陌抓着她的手放到包袱上:“生活要有仪式感,你自己开。” “什么仪式感?”陈小锦有些疑惑,不知道相公嘴里为什么总是有这些新鲜的词。 “就是生活要开开心心。”杨陌怕说复杂了陈小锦也不懂,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陈小锦哦了一声便伸手将包袱解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色的木头匣子。 “好香啊。”陈小锦端着木匣子闻了闻。 当她打开匣子看到里面是一盒胭脂时,兴奋得几乎要尖叫起来。 “相公,你真好!”陈小锦抱住杨陌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哪有女人不爱胭脂的? 以前她只听说富家小姐都是用胭脂的,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用上。 但兴奋过后她又蹙眉问:“相公,是不是很贵?我每天风吹日晒的,用了也是浪费……” 杨陌伸出一只手指放在陈小锦的唇上:“不许这样说,别的女人有的小锦都会有。” 陈小锦眼里含着泪,重重点头。 她相信自己当初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来,试试这身衣服。”杨陌从包袱里拿出一身红色缎子裙。 “咱们成亲那天没让你穿上红衣服,相公补给你的。” 陈小锦害羞地说:“我穿不惯,太惹眼了。” “怎么了?这么快就不听相公的话了?”杨陌故意把脸一拉。 在杨陌的坚持下,陈小锦终于把那身满是补丁的旧衣服换了下来。 当她穿上红裙,杨陌愣住了。 陈小锦忽闪着大眼睛,红着脸问:“相公,怎么了,不好看?” 杨陌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感谢老天让我们相遇,我真是捡到了宝啊!” 眼前的陈小锦面容精致身材窈窕,配上这身红衣,犹如仙子降临。 杨陌的夸奖让陈小锦不知所措,她伸手准备把衣服脱下来:“哎呀,要做饭了,穿着不方便。” 杨陌一把抓住她的手:“不,以后就这么穿,做饭也穿着。” “啊,会弄脏弄坏的!” “坏了咱再买!”杨陌说的很坚决。 陈小锦拗不过,只好答应,她把鱼切段下了锅,撒上盐巴炖着。 陈小锦实际厨艺很是不错,特别是在调味方面。 杨陌发现陈小锦总能让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傍晚,杨陌邀请老于头一家人到家里吃饭。 老于头和老伴扶着他们的儿子于荣来到了杨陌家。 于荣比杨陌大几岁,小时候爬树摔断了腿,从那时起就再也没站起来过。 老于头曾给于荣找了一房媳妇,但那媳妇也是命苦,不到一年就染病死了。 “于老叔、婶子、大荣,快进来坐。”杨陌将他们迎进家门。 老于头闻了闻鱼香:“全村都托你的福吃上鱼了。” “不过,你可要小心些。一来抓鱼时要小心河神,二来要小心河神社的人。” 杨陌摆摆手:“不碍事,河神要是敢出来,我就为民除害!” 杨陌不是说说而已,他已经和周大力商量要找人打造一些铁箭头。 他要把弓箭的威力提高几个等级。 除此之外,他还在酝酿一个更大的计划。 第13章 糖霜 待老于头一家人落座,杨陌从院子里搬了两个坛子进来。 坛子上贴着大红纸,纸上写着洪山优黄。 老于头一喜:“陌哥儿,可以啊,知道老叔好这口!” 杨陌拍开泥封,把坛子里的酒倒进碗里。 “于老叔,这坛子咱们喝掉,另外一坛你带回去喝。” 老于头忙是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你照顾我们这么多年,还让我娶到了小锦,我当然得感谢你。”杨陌是真心感谢这个老村正。 老于头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不推辞了。” “小锦也真是个好姑娘,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说话间于老婶和小锦端着鱼汤和包子放到桌上,之后两人准备去院子里吃饭。 “老婶,一起坐下吃。”杨陌招呼道。 老于头摆摆手:“女人哪能上桌,会惯坏的!” 在老于头眼里,女人上桌那可是个笑话。 “什么惯坏不惯坏的,女人又不是不干活,咋就不能上桌?”杨陌坚持让于老婶和陈小锦上桌吃饭。 老于头见杨陌态度坚决,也不再反对,算是默认了。 酒过三巡,老于头端着酒碗对杨陌说:“陌哥儿,你若以后都能像现在这样,如此你爹娘也就安心了。” “老叔,以前是我不懂事,我定会和小锦好好过日子。”杨陌说完深情地看了陈小锦一眼。 陈小锦害羞地低下头,她的脸颊在红裙的映衬下显得娇艳欲滴。 于老婶笑着拍了拍陈小锦的手,她是越来越喜欢陈小锦这个小姑娘了。 老于头看了看陈小锦也呵呵笑着,把一碗酒干了。 “哪天我和你进城去找找教谕老爷,看看能不能恢复你的庠生。”老于头打了个酒嗝说道。 杨陌则摆摆手:“算了,不读书一样能活得很好。” 老于头脸一沉:“那可不行,白瞎了你这读书的好料子。” “你爹可是状元啊!” 杨陌呵呵一笑:“于老叔,我娘瞎说的话你也信啊?” 老于头把酒碗放下,叹了口气:“你娘可没瞎说。你爹真是前朝的状元。” “咱们原先住在一条街,我还能不知道真假?” 杨陌一愣,他没想到自己那死鬼老爹还真是个状元。 “那我爹是怎么死的?”杨陌的记忆中似乎从没人跟他提起过这段往事。 老于头组织了组织语言,娓娓道来:“你爹是被燕国人所杀。” “他死前是鸿胪寺的官。燕国人打到洛阳城下时,你爹奉旨去与燕人谈判。” “他拒不接受燕人的条件,死在了燕人的刀下。” 杨陌听罢,神情一滞,原来老爹还是个民族英雄啊。 “你得好好读书,将来也考个状元!”老于头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杨陌沉默不语,他对读书当官并不感兴趣,但是老于头的话让他心里多了一丝沉重。 送走了老于头,杨陌对陈小锦苦笑:“要是燕人没有打过来就好了,我爹是状元,你爹是知府。” “咱俩哪用像现在这般受穷。” 陈小锦笑了笑:“相公,咱们现在也很好啊,有鱼吃有新衣服穿。” 杨陌抚摸着陈小锦的脑袋:“好小锦,相公一定会让你过得更好。” 陈小锦依偎在杨陌怀里:“我不奢求荣华富贵,只希望咱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天夜里,杨陌由于喝了酒反倒是比陈小锦更快睡着。 陈小锦见他睡得香便乖乖地缩在一旁。 眼前的这个男人愿意为自己出头,能给她买新衣买胭脂,她已很满足。 …… 接下来几日,村民们跟着赵发、王大刚他们每日抓鱼,也并没有发现河神出现。 大家逐渐放下心来,甚至有人怀疑所谓河神是高家编造来吓唬大家的。 一定是高家想让大家必须从他们家建造的那座桥通行。 而杨陌则与周大力、赵才在后山竹林边开辟了一片小院,每日在那里不知道捣鼓什么。 这一日,周大力用推车推了一整车的竹炭来到小院,发现杨陌正在桌上画着什么。 “陌哥儿,竹炭烧好了,这次的一定行。”周大力用毛巾擦着汗凑近观瞧。 他看到杨陌画了很多琐碎的东西,便好奇的问:“陌哥儿,这是……” “起重机。”杨陌把毛笔放到一边。 “我这几天在想,如果我们能自己建一座桥,来往县城就更加方便了。” “但村里壮丁不多,搬运木料就是个大问题,所以我设计了个起重机。” 周大力挠了挠后脑勺:“起重机?能搬运木料?” 杨陌笑着说:“作用多着呢,来,把赵才叫来,咱们看看这些竹炭。” 周大力依言把赵才叫了来,三个人把竹炭卸了车。 “不错,这次烧的很好,质地均匀,可以开始我们的实验了。”杨陌对周大力几天来的努力表示肯定。 在杨陌的指挥下,赵才把杨陌从县里买来的一斤贡糖全数倒进锅里,加水溶开。 周大力挑选大小合适的竹炭放入锅中,并在锅底生火加热。 杨陌知道竹炭有很强的吸附能力,前世的人们经常用竹炭除臭除味。 他希望能通过这种吸附作用把红糖中的色素吸附掉。 为了检验颜色的变化,杨陌不断用白瓷碗盛起锅中的糖水查看。 赵才有些担心的问:“陌哥儿,这样行不行啊,该不会把这一锅糖都毁了吧?” “竹炭这么黑,怎么可能把糖水变清澈?” “这可是五百文钱啊!” 周大力踹了赵才一脚:“让你干啥你就干啥,陌哥儿说可以就是可以!” 赵才捂着屁股哦了一声,继续卖力搅拌着。 他只是担心浪费了钱,不过周大力说得对,杨陌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在检查了第十五次后,杨陌终于舒了一口气:“成了,把竹炭捞出来。” 赵才和周大力一起把锅里的竹炭捞出来,又把糖汁通过纱布过滤了几遍。 杨陌说这样可以把竹炭的碎渣过滤掉。 过滤后的糖汁倒回锅中,不断蒸煮。 在周大力和赵才惊诧的眼神中,锅底出现了白色的细小结晶。 “娘来,这贡糖真的变白了!”赵才高兴的蹦了起来。 杨陌伸手沾了沾,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周大力好奇的问:“陌哥儿,怎么样?” 杨陌点了点头:“成功了,来,装起来。” 赵才把手洗了又洗,才敢去碰那些雪白的糖霜,他知道这东西一定价值不菲。 “陌哥儿,这糖霜一斤能卖多少钱啊?” “一斤?这东西是按一钱多少钱卖的。”杨陌眼看着雪白的糖霜被赵才装进袋子。 赵才没再多问,他知道杨陌一定有办法卖上高价,只是惊叹:“乖乖,谁能吃得起啊?” “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一定有人愿意买。”杨陌用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装了一点糖霜。 小木盒是专门让老周定制的,看上去非常上档次。 “走,大力哥、赵才,跟我再进趟城。”杨陌把小木盒揣到怀中。 他相信这批糖霜出手后,能让他还清所有外债。 第14章 高记杂货 周大力推着一个空车,他知道回去的时候车上一定还会装满东西。 赵才小心翼翼地抱着那袋糖霜,他这会看谁都觉得贼眉鼠眼的。 “陌哥儿,自古财帛动人心,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杨陌噗嗤一笑:“谁知道你袋子里装的啥啊?” “你这个样子才招贼呢!” 赵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挺胸收腹大摇大摆地走起来。 杨陌换了新的长衫,头上带上了网巾,手里也拿了折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打扮。 三个人最终来到了南大街,杨陌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 “高记杂货,就这了!”杨陌把扇子在掌心一合,朗声说道。 他记得包子铺老板说过,全洪山县最黑的杂货铺就是高家的。 从高家赚钱还高家的债,这很合理。 “哎呦,这位公子,里面请!”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人上来迎接。 “公子是要点什么?我们店南北杂货都有!” “无论是燕国的衣服还是燕国的笔墨,甚至燕国最新的诗集我们都有的卖!” 杨陌冷哼了一声:“我不要燕国货,大宁的东西不好吗?” 中年人嘿嘿一笑:“公子真会说笑,谁都知道燕国的东西更好啊。” 杨陌看了中年人一眼:“你是掌柜?” “正是,小人姓高,公子看着面生,贵姓啊?”高掌柜挑了挑眉,他仿佛因为自己姓高很是荣耀一般。 “啊,我们从隔壁汉州来,我姓陌。”杨陌不停地用扇子在自己手中敲打着。 一边说一边观察铺子中的货物,果然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您这姓可不多见,陌公子,那您看您要点什么?” “你这有糖霜吗?”杨陌眯着眼突然盯住高掌柜。 高掌柜愣了一下,转而呵呵笑起来:“那东西贵重,我们铺子可没有。” 杨陌冷哼一声:“真没想到,高家富甲洪山县,开门做生意居然也狗眼看人低。” “这话传出去怕对高掌柜也不好吧?”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我们只能去别家了。” 说罢,杨陌一挥手示意周大力和赵才要离开铺子。 “公子莫急,莫急啊!”高掌柜还真的怕杨陌出去到处乱说。 “公子见谅啊,实在是,实在是那糖霜贵重异常,是我这铺子的镇店之宝。” “那糖霜我平日里从不示人。” 说着便走到门口,把脑袋探出去看了看,缩回头对一个伙计说:“关门上板子!” 伙计果然把铺子关掉,把窗帘子也拉上了。 杨陌看着这主仆二人心想,看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说明找对了地方了。 准备妥当,高掌柜爬到柜台之上,从房梁上挂着的一个篮子里取出一个白布包。 他将白布包放在柜上,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缓缓展开白布,里面是一个黑布裹着的物什。 展开黑布里面是一块蓝布…… 最终打开了六层包装后,一个小小的青瓷罐子显现出来。 杨陌微微皱了皱眉,光这青瓷罐子就已经价值不菲。 用这青瓷罐子装的东西一定更加贵重,也难怪高掌柜会把它当镇店之宝。 高掌柜对杨陌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公子,凑近些。” 待杨陌凑近后,高掌柜递给他一块布:“掩住口鼻,若是不小心吹一下,我损失就大了。” 杨陌按照高掌柜的要求用布掩住口鼻,见高掌柜也用布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打开了瓷罐的盖子。 瓷罐里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支小勺子。 高掌柜伸手用那小勺在罐子底部挖了两下,轻轻抬起手。 杨陌瞪大了眼睛,分明地看到了一些白色的细小颗粒稳稳地居于勺子之上。 高掌柜转过头看向杨陌,压低声音:“这就是糖霜,怎样?” “是不是洁净如玉,白皙如雪?不,是比玉更洁净比雪更洁白!” “这可是我托关系才弄到的!” “一般的铺子根本见不到这东西!” 杨陌点了点头附和:“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高掌柜一下来劲了:“公子看来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这东西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是享用不起的。” “咱们洪山县也就几家人买得起。” “当然了,这东西多数时候是有钱也买不到。” 一边说着,高掌柜把那瓷罐再次盖好,一层层包好又放回了篮子里。 这才让伙计再次打开铺子门,拉开窗帘子。 杨陌故意问:“这糖霜到底价值几何?一两多少钱?” 高掌柜刚喝了一口茶,听到杨陌的问题,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一两?这东西是按一钱卖的!” “一钱糖霜五百文!” 杨陌满意点头,放下心来。 他对这个价格非常满意。 他知道这个世上还没有量产白糖的方法,白糖自然会比红糖贵上许多。 但没想到价格居然如此疯狂。 如此看来,他似乎找到了一条赚钱养家的路。 “果然是宝物,那如果我有糖霜,赵掌柜收不收?”杨陌直接切入正题。 高掌柜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公子真会说笑。” 杨陌表情严肃:“你收还是不收?” “哎呀,糖霜这东西,极为珍贵……” “收还是不收?”杨陌始终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高掌柜见杨陌不似玩笑,这才认真地考虑起来:“当真有?” 杨陌从怀里掏出那只小木盒,丢给高掌柜。 高掌柜接过,满心怀疑。 他面上笑呵呵地打开木盒,见里面竟是更加晶莹剔透的晶体! 比他藏起来的糖霜更加洁净更加纯白。 他激动地伸手捻了一点入口。 果然是糖霜,而且是成色极佳的糖霜! “收!我全要了。我估摸你这盒子里有一钱。” “你这糖霜成色更好,我按照五百文一钱收你的,如何?” “多少给我留点赚头。” 杨陌邪恶一笑:“当真?” “当真!” “那我还有多一些,你要不要?”杨陌用扇骨轻轻地敲打着柜台。 高掌柜拍着胸脯:“笑话,这洪山县我们高记杂货铺实力最强,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高掌柜心里其实有算计,这年轻人撑死有一两糖霜。 糖霜那可是靠熬糖时从表面刮取那一点。 几百斤贡糖才产一斤糖霜,他能有多少? 杨陌对着赵才使了个眼神,赵才从腰间把那布袋一下子丢到了柜台上。 丢完之后赵才很配合地把头一昂,似乎在说让你见识见识。 高掌柜却脸色沉了下来:“公子,你这就没意思了。” “给我看的是好货,然后用次品来唬我。” 高掌柜心中一阵冷笑,这一袋子看起来得有一斤,当我高掌柜傻? 一定是先用好货做引子,再拿次品来冒充。 杨陌用扇子把袋子推到高掌柜面前:“你看看便知。” 高掌柜疑惑地打开布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 “只问你要不要?”杨陌看着高掌柜问。 高掌柜一咬牙:“要!拿去称一下!” 伙计拿了那袋子刚要走,高掌柜提醒道:“别用称糖的小称,用称大米的大称!” 伙计很快给出了答案:“掌柜的,有十五两五钱!” 大宁的重量使用的是十六进制,一斤等于十六两。 十五两五钱,刚好不到一斤。 高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这么多呢,那得七十八两银子呢!” “陌公子,我手上没这么多现银,容我去凑一下。” 杨陌脸一拉,他清楚这是高掌柜的缓兵之计,怕是要去找高家的家主商量这事。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去跟别人做这个生意了。” 高掌柜一把抓住杨陌的衣袖,完全顾不得礼仪了:“不要卖给别人,我要定了,你容我想想办法。” 高掌柜很清楚,这批糖霜若是给了别人,自己就要损失一大笔利润。 就杨陌带来的糖霜的成色,他可以提高几倍的价格出售。 最主要是京城里的大人物们喜欢这东西。 送礼送银子是极其粗鄙的,送字画送稀罕玩意才是文雅。 最终,高掌柜拿出了店里所有的现银和铜钱,给杨陌凑足了八十两银子。 “怎么还多了二两?”杨陌清点了一下银子和铜钱。 “这多余的是定钱。希望公子以后再有这好货,还来找我做买卖。”高掌柜小声嘱咐。 杨陌让周大力收了银子,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对高掌柜点了点头:“好说好说,但有言在先,一次一定价。这次算是交个朋友。” 说罢带着周大力和赵才离开了高记杂货。 高掌柜一直跟到门口:“公子记得啊,下次还找我!” 第15章 跟我们走一趟 周大力抱着七十五两银子,赵才提着五贯铜钱。 赵才一个劲地龇牙咧嘴:“大力,咱俩换换行不?” “哼,你好好享受享受吧。”周大力并不想理会他。 五贯铜钱就是五千枚,足足有六十斤重。 赵才实在提不动了,停下脚步。 “那我用你的推车推着总可以吧?” 周大力这才点点头:“你得答应以后再也不许怀疑陌哥儿了。” “嘿,原来你还记着这事呢,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赵才双手合十如求佛。 “我今儿算是真的见识了,陌哥儿真是神了。” “一斤五百文的贡糖,经过陌哥儿一倒手变成八十两!” “咱那口锅哪是熬糖的锅,简直就是熬金子啊!” 杨陌摆了摆手:“快别拍马屁了,你推上铜钱找个其他的杂货铺买上几斤红糖。” “记住,一定不能从高家的杂货铺买。另外再买些粮食、盐巴之类的。” “买好之后在城门口等我们,我和大力再逛逛。” 杨陌要赵才从其他家的杂货铺买红糖就是为了避开高家耳目。 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自己是用红糖做的糖霜,高家必然会捣乱。 赵才得令后去寻来了小推车,推着铜钱布袋去大肆采买。 杨陌和周大力则继续沿着南大街逛,杨陌希望找到更多商机。 当他们逛到一家酒楼时,杨陌感觉有些饿便和周大力说:“咱们在这吃点?” 周大力看了看那酒楼:“陌哥儿,这里很贵的吧?” 杨陌拍了拍周大力腰间的钱袋子:“要花钱才有继续赚钱的动力。” 说罢抬脚进了那酒楼。 酒楼里布置的十分考究,一看就很高档。 他们找了个靠近窗户的位子坐下,点了些酒菜。 正在吃着的时候,隔壁桌上几个人的谈话引起了杨陌的注意。 “听说了吗,高家大少被人射伤了,还被县衙门抓了起来。” “哎呀,高家那么有钱,高大少的叔叔又是主簿,肯定会放出来的。” “嘿嘿,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新任的县令大人早就看高主簿和高家不爽了。” “啊?那岂不是会借此机会……” 杨陌总觉得中间那个讲话的人很眼熟。 他想了很久才发现那人正是他逛青楼的战友,县学的同窗卢封侯。 那卢封侯平日里和杨陌一般不着调,喜欢出入些烟花之地。 杨陌穿越前就是和他一起借了高利贷去看花魁。 那卢封侯有个特长,消息特别灵通,平日里喜欢收集消息。 “卢兄,那到底那高大少被放了没有?” 卢封侯神秘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几个人顿时明白了,这是卢封侯的一贯做法。 话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要付费的。 围着听的人都在琢磨要不要掏银子来听一听接下来的消息。 啪的一声,一锭银子出现在桌上。 卢封侯两眼一亮:“哎呀,还是兄台出手阔绰!” 但当他抬起头,差点惊掉下巴:“杨陌!怎么是你?” 此时的杨陌锦衣在身,气度非凡,远不是之前那个猥琐的小庠生的样子了。 杨陌坐了下来:“卢兄,我就是想听听那高大少到底什么结局。” 卢封侯把银子收了起来:“新任县令还不想和高家闹太僵,把他放了。” 杨陌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了程捕头就在自己的身后,旁边还有上次跟着高教谕买鱼的两个庠生。 “程捕头,有何贵干?” 两个庠生指着杨陌:“教谕大人说的就是他!” 高教谕这几日给他们布置了一个任务。 要他们一旦发现杨陌进城,就要赶紧带着程捕头找到他。 他们觉得,一定是高教谕觉得被杨陌骗了,想要让官府把他抓住。 程捕头微微一笑:“我认得他。杨陌,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大力见状,握着拳头便要上前保护杨陌。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打败那群差役。 镇西军教会的那身本事可不是吃素的。 杨陌摆了摆手:“大力哥,不要冲动。” 卢封侯也一把拉住周大力,并摇了摇头。 杨陌淡定地对程捕头笑了笑:“程捕头,我跟你去。” 程捕头侧身:“请吧。” “陌哥儿!”周大力不明白杨陌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只要自己出手,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杨陌对周大力点点头:“大力哥,你让赵才回去告诉小锦我没事。你在城中等我。” 周大力笃定杨陌是被高教谕告了,但是杨陌却为何那么淡定? 他眼看着杨陌被程捕头带走,却无可奈何。 周大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重重地砸了桌子一拳。 他是当兵出身,论力气论打斗他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却只能看着杨陌被带走。 若是这样回去哪有脸面对老爹,哪有脸面对河岔村的村民。 “兄弟,你不必担心,杨陌此去不会有危险。”卢封侯推了推周大力。 周大力皱眉:“你如何知道?” “看在刚才那锭银子比较大的份上,我给你交个底。”卢封侯也坐了下来。 “你没注意程捕头没给杨陌上镣铐吗?这像是抓人吗?” 周大力恍然,是啊,若是抓人肯定要上镣铐。 “我猜肯定是为了别的事情。我听说前几天,县令大人吃到了洪河里捕到的鳜鱼。” “杨陌好像与这件事情有些关系。”卢封侯神神秘秘地解释。 周大力似乎明白了,赶忙站起身去找赵才去了,得赶紧让赵才回去报信。 赵才已经把采买的东西都装了车,百无聊赖地在城门洞下等着。 “赵才,快,陌哥儿被官差带走了,你快回去告诉小锦姑娘!”周大力一边跑一边喊。 赵才闻言一拍大腿:“定是那高教谕告了陌哥儿,惨了惨了!” 想到这里,赵才生怕回去晚了耽误事,拔腿就跑。 他边跑边回头叫:“你看好东西,我回去叫人!” 周大力挠了挠后脑勺,他总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哪里表达得不对,但一时也想不清楚。 他推起推车往县衙门走去,他要在衙门的大门口等着杨陌出来。 衙门之内,程捕头带着杨陌进入了县令大人办公的值房。 “县尊,那洪河捕鱼的人带来了!”程捕头恭敬地拱了拱手。 县令大人正在那批阅公文,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头看了一眼杨陌:“西塞山前白鹭飞,洪河流水鳜鱼肥。” “很好,真的很好。” 杨陌拱了拱手:“县尊大人谬赞了。” “程捕头,你先去吧。”县令大人摆了摆手。 程捕头恭敬退下,县令大人招呼杨陌落座。 县令大人饶有兴趣地盯着杨陌问:“你这诗句好似只有半首,另外半首有吗?” 杨陌摇了摇头:“这诗本就是即兴所作,没有另外半首。” “可惜,可惜了。”县令大人轻轻地捋着须惋惜道。 杨陌没有接话,县令大人轻咳了一声终于进入正题:“本县名唤胡汝直,刚到洪山县一个月。” “你叫杨陌,先前是县学的庠生,后来被除名。” “后来你借了高利贷,还惹了高秀山的儿子。” 杨陌微微蹙眉,他没想到这个胡县令居然把他调查得这么清楚。 看来他是有备而来,这个胡县令不简单! “县尊,有话可以直说。” 胡县令捋了捋胡须笑着说:“你不要害怕,本县是想要你帮个忙。” “不知道你肯不肯?” 第16章 县尊的算盘 杨陌眯了眯眼睛,他观察着眼前这位县令大人。 四十多岁,白面长须,目光锐利。 整个人给人一种一身正气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挺拔的身姿,或许是他威严的面容,又或许是他的眼神。 他说话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盛气凌人。 他甚至是在征询杨陌的意见。 但杨陌实在想不通他一个县令能有什么忙要杨陌来帮。 “你放心,这个忙你帮也可不帮,本县也不会强求。”胡县令背着手来回踱步。 “不过洪山县的百姓可就要继续受苦下去了。” 杨陌听到这里微微一笑:“县尊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洪河里有河怪你是知道的吧?”县令直奔主题。 “知道。”杨陌毫不避讳。 胡县令点了点头一脸坚毅:“我需要有人帮我除掉河怪。” 杨陌立刻明白了胡县令的意图。 然而,此时的河怪于杨陌而言并不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它暂时没有妨碍杨陌捕鱼,没有妨碍他赚钱养家,也没有侵害到他什么。 杨陌暂时还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他有他自己的计划。 “县尊大人可以组织壮丁兵士前往抓捕。” “草民一介布衣,无法为县尊大人分忧。” 胡县令呵呵一笑,坐了下来:“杨陌,整个洪山县的人都被河怪的传说吓破了胆。” “连那洪河的岸边都离得远远的,他们是靠不住的。” “当我听高教谕说那些鱼是你从洪河里捕来的,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杨陌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据我所知那河怪是吃人的,我为何要冒险?” “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 胡县令用手指蘸着茶杯中的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高字。 杨陌眉头一皱,等待着县令大人的解释。 “你已经得罪了他们,不彻底扳到他们,你永无宁日。”胡县令低声说着。 “在这一点上我们目标相同。” 胡县令深知高家这种县里的豪强是什么行径。 杨陌既然已经得罪了他们,就一定会踏上自己这条船。 杨陌也立刻明白了这位县令大人的想法。 他初来洪山县,定是发现高家在洪山县尾大不掉。 无论是县衙里还是商界都是高家的人,胡县令一定是被他们架空了。 扳倒高家,洪山县才是他胡县令的洪山县。 “容我考虑一下。”杨陌并没有急于答应。 他知道如果一定要做某件事,那就要利益最大化。 要利益最大化就一定不能让对方觉得轻易拿捏住了你。 胡县令点了点头:“你可以认真的考虑。若你真的做到了,官府会赏银三十两作为酬谢。” 三十两,已经是他能开出的最高价格了。 而且,这个价格确实已经非常高。 但杨陌摇了摇头,三十两是一笔巨款,在几天前杨陌或许会毫不犹豫答应。 但现在,三十两对他来说,没必要拿命去换。 “不是钱的问题。”杨陌直截了当地回答。 胡县令马上又抛出第二个条件:“你已被县学除名,我可以帮你恢复。” “我还可以将你引荐给朝廷的大员,对你将来大有裨益。” 杨陌站起身拱了拱手:“县尊大人,容我过几日再答复你。” 恢复读书人的身份,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条件。 至少,杨陌可以避免去服徭役,还有一些小特权。 这几日杨陌也了解到,在大宁如果没有点特权,真的是寸步难行。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可以走了吗?”但杨陌还想再考虑一下。 胡县令也站起身:“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本县是真的想为洪山县百姓做些事。” 杨陌还没有与这位县令大人建立信任,他需要再观察一下。 他再次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胡县令看着杨陌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实在不行,就该找人推一把了。” 杨陌还没到县衙大门,就听到外面嘈杂异常。 一群差役的背影把县衙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肃静,肃静!这县衙是你们闹事的地方吗?”县衙的门房带着几个差役阻拦着外面闹事的人。 “冤枉啊,大老爷,他是为了咱们全村的人那么做的!” “我们把钱退给他们还不行吗?” 外面的人焦急地辩解着,他们想要进去看看。 杨陌耳朵一动,这些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他从背后对差役说:“几位,能否让一让?” 差役们侧身,让杨陌从人缝里挤了出去。 “哎,出来了!” “陌哥儿出来了!” 老于头带着几个人围了上来,有人抓胳膊有人掀衣服。 “好好的,没受伤!”村民们欢呼起来。 杨陌被弄得莫名其妙:“于老叔,你们这是干嘛?” 他觉得这些村民的行为怪怪的。 老于头激动道:“赵才回去传话说你被官府抓起来了。” “我们听到之后就抓紧赶过来了。” 杨陌拍了拍自己身上:“我好好的啊,官府不是抓我,是请我来的。” 杨陌说罢,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开始转头寻找周大力和赵才,结果看到墙角处站着一高一瘦两个人。 两人都背对着杨陌,但那身缎子衣服出卖了他们。 “你们俩给我过来!是谁把话传错了?” 村民们也转过身看向周大力和赵才。 赵才小声对周大力说:“怎么办!都怪你!” 一边说着赵才伸手去戳周大力。 “咋能都怪我,我还没说完你就先跑了啊!”周大力一把推开赵才。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一遍。”杨陌声音沉了下来。 周大力和赵才听到杨陌的话,马上就转过身来,扑通跪下。 “陌哥儿,都怪我,是我没把话传清楚。”周大力那张黑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赵才抢过话:“也怪我,没听完就跑回去瞎传。” 杨陌看他俩由互相推诿变为各自承担责任,微微一笑:“这还差不多。” “记住了,跟着我做事,要勇于承认错误,敢于承担责任。” “不过,你们把村里的人弄得这么慌张,也不能不罚你们。” 周大力重重点头:“罚,一定要罚。不罚我会睡不着觉。” 赵才也跟着附和,显然都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杨陌数了数人数,总共来了十个人,便低头对他们说:“这些乡亲们来回过桥的钱要四十文,从你们俩的工钱里扣除。” 周大力和赵才忙是表示接受,并保证下次不再犯。 其他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暗暗记下了杨陌刚才说的话。 跟着杨陌干,不能推诿扯皮。 杨陌正要组织村民回村,看见墙根下还站了一个人,正是卢封侯。 卢封侯抖了抖袖子凑了过来:“杨兄,看起来你现在混得相当的不错啊。” 杨陌嘴角一扬:“怎么了,卢兄?还有事?” “能否借一步说话?”卢封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第17章 高大少的智慧 杨陌跟着卢封侯略微离开了村民一段距离。 卢封侯一脸沮丧的表情道:“我也跟恒通钱庄借了些银子,这两天就要还清……” “我打听到你在高记杂货铺赚了八十两银子。” “可否施以援手……” 杨陌闻言,心中一惊。 没想到自己之前的战友情报能力如此强。 他似乎回忆起一些什么。 这小子以前就总是能打探到哪家青楼又来了新姑娘,哪处勾栏茶水免费。 这是个情报天才啊! 卢封侯拍着胸脯:“你放心,你若借了银子给我,需要我做什么事,尽管开口。” 杨陌拍了拍卢封侯的肩膀:“卢兄,我如今已经成婚,断不能再如以前那样。” 卢封侯一怔,这是要撇清关系啊,接下来该说但是了吧? “但是,革命友谊万古长存,我还是要念卢兄这个旧。”杨陌话锋一转,让卢封侯心中莫名喜悦。 “卢兄若是愿意,可以跟着我干,我给卢兄付工钱。” “每月三两,如何?” 杨陌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他不在县里住,需要有一个人帮他打探消息。 卢封侯一听,三两啊! 那一年就是接近四十两,恐怕县令大人的俸禄都没这么多! “好啊!杨兄真是爽快,需要我做什么?” 杨陌见卢封侯动心,压低声音:“做你最擅长的,你就帮我收集消息,把各类消息分门别类,及时报给我。” 卢封侯闻言心里盘算起来,以往自己也是爱打听些消息,虽然有时候能用消息换点钱,但是极其不稳定。 如今杨陌的提议显然是给了他一个稳定的收入,怎么听都是不亏。 “杨兄,那便依你。可是我还差六两银子,等你的工钱来不及啊。” 杨陌拍给卢封侯六两银子:“预支给你工钱。” 卢封侯两眼一瞪:“还有预支工钱一说?” 卢封侯心中一暖,杨陌真是够义气啊! 定是不想让自己觉得欠他人情。 借钱哪有自己预支工钱有自尊啊? 杨陌这是给自己留足了面子,这人值得追随!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不过,管他呢…… …… 杨陌回到家后,不免好生安慰一番陈小锦,也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 陈小锦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自己的男人更加厉害了,连县令大人都找他帮忙。 不过她也担心杨陌真的会答应县令大人,抓河怪可不是闹着玩的。 “相公,咱们现在的钱够我们过日子了,不要去抓河怪好不好?” 杨陌捏了一下陈小锦的耳朵:“听你的,都听你的。” 可难得的片刻宁静却总被人打扰。 “杨陌,你给大爷滚出来!” “你娘的,大爷我又回来了!” 这公鸭嗓,一听就是高大少的。 杨陌按住陈小锦的肩膀:“你在屋里等着,不要出去。” 说完,他从墙上摘下老周给他专门制作的手弩,推门而出。 手弩的好处是轻便,上弦也不费力。 缺点是射程近,但用来防身却是再好不过。 杨陌托着手弩瞄准院子门口那群人:“上次没把你们都射死,是你们命好。” “哪来的胆子还敢再来一次?” 高大少冷哼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上次他在杨陌这吃了亏,回去被同宗的纨绔们好一顿笑话。 他当时就决定伤势一好转就得来找回场子。 他得意地对杨陌叫道:“你射啊,今天我们就不进你家院子了,看你有什么理由!” 再看他带来的家丁们,每人拿着一块大木板挡在身前,如同一堵城墙。 看来高大少是学乖了,不进院门了,还知道弄木板来保护自己。 高大少安全感爆棚,继续叫嚣:“杨陌,只要你一天不还钱,我就闹腾你一天。” “我就天天围在你家门口,让你出不了门。” “除非你答应把陈小锦送给我。” 杨陌差点气笑了,这个狗少真是有点意思。 想到了这充满了智慧的方法! “那咱们今天就把账结了吧!”杨陌现在手里有钱根本不怵。 高大少哈哈大笑,他觉得杨陌很幽默。 一个穷鬼,没饿死就不错了,居然还声称要还钱。 “好啊,把银子拿来!”高大少对着杨陌招了招手。 他倒是想看看杨陌拿什么来还钱。 杨陌耸了耸肩:“我没散碎银子,需要凑凑看。” “噗,还没散碎银子?你有多少的啊?大爷给你找。”高大少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晃了晃。 杨陌眯了眯眼,丢了一锭银子过去。 刘大少一看有些懵逼,这家伙居然真的有银子! 刘大少让家丁上前把银子捡起来,拿在手里一看。 好家伙二十两! “你哪来的钱?” “是不是偷的!” “哎呀,对啊,我好像少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 “没错,这银子是我丢的!” 高大少认为自己只要耍无赖,杨陌一定没办法。 这个穷鬼一定没有更多的钱了。 啪嗒! 又一锭银子滚了过来,捡起来一看,还是二十两! 这穷小子哪来这么多银子? “这也是我的……”高大少又捡起银子。 杨陌嘴角微微翘起,收了就好! 此时院子外面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杨陌注意到村民们这次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手里都拿着棍棒竹竿之类的,显然,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来。 杨陌没有再回应高大少,他举起手弩瞄准了高大少另一条没受伤的腿。 “我警告你,把多余的银子还给我。否则,我要告你持械抢劫了。” 高大少赶忙招呼家丁用木板把自己保护起来。 他不相信杨陌这次还能伤到他。 杨陌的箭也同时射了出去,加了铁箭头的箭矢杀伤力果然更大,箭矢深深地钉入木板。 “嘿嘿,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一箭没中,高大少大喜。 他躲在木板后面,极尽嘲讽之能。 但很快他就发出了猪叫声,家丁们都放下木板去扶他。 杨陌分明地看到自己瞄准的那条腿上有一支箭矢,贯穿了大腿肌肉。 往远处看去,周大力正在树下端着弩弓。 赵才此时举起一把木锨高呼:“乡亲们,这群狗东西进村抢银子啦,把他们打出去!” 村民们一呼百应,都举着棍棒围了上去。 家丁们见势不妙把高大少往木板上一丢,抬着就往村外跑去。 由于跑得急,好几次高大少都从木板上滚了下来,那支箭就那么在他的腿上穿来穿去。 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洪河岸边。 大约追赶了一里地,家丁们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群人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怎么办,大少?”家丁们看着前方逼近的几个人,又看了看后面追赶的村民,没了主意。 还没等高大少回答,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高大少,这是怕另一条腿没受伤吗?又去找事?” 高大少龇牙咧嘴地骂道:“程捕头,你他娘的少说风凉话!后面的人要杀我,你可要管!” “哦?可我接到的报告是,你在村里抢银子。”程捕头指了指他们人群中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正是河岔村的小光,最近被杨陌安排在村口附近,专门负责站岗放哨。 此时,杨陌带着村民也赶到了近前:“程捕头,又见面了。” 程捕头微微颔首:“说说吧。” “说你的屁,老子来河岔村要账,杨陌不还钱还抢我的银子!”高大少先扣一个屎盆子。 “抢了多少?”程捕头淡淡地问。 高大少从怀里掏出那两锭银子:“四十两,我已经夺回来了。他们不依不饶,追着想夺回去。” 程捕头接过银子看了看:“不是还有几天才到期吗?怎么就来要账了?” “我特么是好心,想给他省点利息!”高大少捶打着木板叫道。 程捕头点了点头:“来人,把高大少和他的家丁带回去!” “我尼玛,程捕头,你瞎了狗眼吗?”高大少骂骂咧咧起来。 家丁们一脸震惊,程捕头怎么会一下就识破高大少的谎言? 第18章 给河神的献祭 程捕头把那两锭银子举起来对众人说:“哪有人会在自己的银子上刻字骂自己的?” 赵才闻言凑上去看,他略识几个字,磕磕巴巴地念着:“高大少……生……杨……” 杨陌打断他:“我刻的是高大少是畜生,杨陌记。” “哈哈哈哈……” 村民们发出了震天的笑声。 程捕头又一次把高大少等人羁押带回了县衙。 他这些日子已经看明白,新来的县令大人是想整治高家的。 而他本来也没有靠山,索性多给县令提供些机会,或许还能成为心腹。 赵才看着程捕头离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陌哥儿,你为啥要丢两锭银子给他?” “哦,两锭银子上骂他的话不一样。”杨陌淡淡一笑。 “(○o○)……” …… 此后几日,河岔村的日子过得异常的安宁。 一日,杨陌把村民们召集到一起,说要开个会。 村民们从没听过开会这个说法,也觉得新鲜。 但更多的是觉得,杨陌每次召集人都有好事。 “快去快去,说不定又要分粮食!” 村民们拥挤着赶到了祠堂。 杨陌看人差不多到齐了,清了清嗓子。 赵才赶紧递上一把铁皮喇叭。 这是赵才去找隔壁村王铁匠专门定制的。 杨陌举起铁皮喇叭:“乡亲们,大家安静一下。”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我要把咱们现有的活重新进行一下分配。” 村民们闻言开始骚动起来。 “重新分配?” “那我是不是就不能抓鱼了啊?” “不抓鱼还能干啥啊?” 杨陌伸出一只手压了压:“这点大家不用担心。” “有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最近制作出了糖霜。” “所以目前有几个比较大的工作需要大家做。” “第一捕鱼,第二做糖霜,第三烧竹炭。” 有村民不解了:“捕鱼和做糖霜都能理解,烧竹炭是干啥?” 杨陌笑了笑解释:“烧竹炭是做糖霜一个重要的环节。” “我们大约需要三十人捕鱼,二十人烧竹炭,二十人做糖霜。” 杨陌补充道:“捕鱼和烧竹炭是男人来做,做糖霜是妇女做。” “什么?妇女也能跟着干活?”有妇女发出了疑问。 她们日常在家里就是挖野菜洗衣服做饭,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赚钱。 “没错,妇女做糖霜。一样可以领工钱。”杨陌解释说。 杨陌觉得制白糖是个精细活,糙爷们反而做不好,不如让男人们去干力气活。 “杨公子,我做糖霜!”一个村妇果断举手。 她丈夫已经去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依靠她一个人养活。 她不管杨陌给多少工钱,总好过用那点野菜养家。 “好,还有没有?” 在榜样的带领下,很快那些家里死了男人的、男人生病的村妇都举起了手。 “做糖霜,每个月工钱二两,希望你们仔仔细细地工作,做出最好的糖霜。”杨陌当众宣布了熬糖工人的工钱。 “啥?二两?”全村都发出了惊呼。 这比她们整个家庭过去一整年赚的都多。 在众人的期待中,杨陌又先后宣布了另外两个工种的工钱,也都是二两。 杨陌认真地挑选了每一个工人,确保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人做工拿到工钱。 这样就能保证村里每个家庭都有收入。 随后,杨陌又为每个工种安排了负责人。 王大刚负责带人捕鱼给全村人提供鱼肉; 赵发负责带人砍伐竹子烧制竹炭; 赵才负责带村妇们用竹炭和红糖制作白糖; 而周大力则精心地挑选了一群身体不错的青年。 这群青年将组成河岔村的安保大队,负责保护村子。 周大力将带着他们练习搏斗和射箭,每人每月三两银子。 村民们看到杨陌的分配很是合理,个个都带着满意的笑容回了家。 第二天起,河岔村就在杨陌的安排下运转了起来,起初大家还不太适应。 这种按时上下工的工作和种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但人本来就是一种很容易习惯的动物,特别是有每月的工钱来激励的情况下。 杨陌最近主要在家中写写画画,陈小锦则忙着做一些小吃。 有了面粉、鸡蛋、牛乳、白糖,陈小锦在杨陌的指导下做出了很多口味极佳的食物。 杨陌说以后给她在府城开一家店,专门卖这些小吃。 店名杨陌都已经替陈小锦想好了,就叫老婆大人。 老婆……大人……陈小锦听到这四个字羞得就抬不起头。 可是,真的好喜欢,相公真好! 如今的陈小锦不光心情好,样貌也变得更加靓丽可人。 随着营养的补足,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面无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面色红润,皮肤也有了光泽。 以前到了晚上,陈小锦都会把床底的钱箱子搬出来逐个铜钱检查一遍。 她担心里面的钱会少,怕到了期限还不上高大少的高利贷。 如今手里有钱心里不慌,陈小锦看着床下银箱子里不断增加的银锭,心里充满了欢喜。 杨陌开玩笑说她是个守财奴。 守财奴怎么了,她就是要替相公守好财物。 …… 另一边,高大少再次被自己的叔叔捞了出来。 但是作为代价,他收了杨陌十两银子并销毁了高利贷的契约。 他到处打听杨陌是靠什么赚来的钱,必须想办法掐断他的财路! 这日,一个家丁跑来报告:“大少!查清楚了。是高玉宝那个老小子!” 高掌柜的大名就是高玉宝,是高家一个旁支。 “什么?他为啥要给杨陌钱?”高大少一拍大腿叫道。 但随后他就为自己的举动后悔,他拍的地方恰好是箭伤的地方。 家丁待高大少缓和了一些继续说:“杨陌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糖霜,全数卖给了高玉宝。” “糖霜?看来这老小子背着我们自己赚钱啊!”高大少眯了眯眼睛。 “他知不知道那是杨陌?” 家丁摇了摇头:“他自己交代说卖糖霜的自称是汉州人士,姓陌。” “但我找人查了,就是杨陌。” 高大少冷哼一声:“好,去让他把赚的钱都给我吐出来!” “敢背着主家赚钱,真是好大的狗胆!” 做完了这些,高大少还不解气,琢磨着怎么报复杨陌。 这时候他听得窗外自己的老爹和人在交谈的声音。 “高会长,承蒙每年捐助,不然我们河神社这供奉都拿不出来了。” “呵呵,道长,客气了。今年河神有动静了吗?” “还没有,不过也该到有动静的时候了。到时候还要寻觅个女人去祭祀河神。” “哦,那我就预祝今年祭祀顺利,河神保佑我们平安。” 吱呀一声,高大少拖着伤腿打开了门。 “爹!道长!” 高秀山皱了皱眉:“你怎么不好好歇着,出来干什么?” 高大少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抓谁祭祀都是抓,我推荐个人给你们。” 河神社的首领一身道袍,皱了皱眉:“推荐?以往都是各村轮流啊!” “今年轮到陈家村。想是已经选好了人了吧?” 高大少嘿嘿一笑:“这个人恰好就是陈家村的人,名唤陈小锦。” 高大少已经打定主意,他得不到的,杨陌也休想得到,索性送去喂鱼! 他倒是要看看杨陌能有什么办法阻止! 若是阻止,那可就是惹怒神明! 高秀山疑惑道:“你说的这个人不是那陈屠户的养女吗?” “上个月你不还说要纳她为妾吗?” 高大少恶狠狠地一锤桌子:“她偷偷嫁到了河岔村,我的两条腿都是因她而伤。如今我欲除之而后快!” 高秀山一直很疼爱这个独子,见儿子如此决绝,高秀山叹了口气。 “乖儿子,你不要生气啊,爹给你做主!” “道长,既然如此,还请帮忙啊。我愿把每年的香火钱加倍!” 那道士显然有些动心,但是还是有些迟疑:“可以往都是各村把人送来。” “我们可没做过进村抢人的事。” “人,我会找人给你送了去的。你只需要把她给我喂了河神!”高大少冷冷地说。 那道士忙是低头:“是祭祀,是祭祀!” “我管你什么,否则明年一个铜钱也别想从我高家拿到!”高大少拍打着桌子叫道,脸上的痦子因为激动抖动起来。 高秀山忙是抚摸儿子的胸口:“好了好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犯得着为了这个女人上火吗?” “爹都依你,都依你还不行吗?” 高大少这才平复了心情,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进村去抓陈小锦了。 道士离开了高府,没有回河神社,而是去了县城里的一家茶馆。 茶馆里一张靠窗的桌子处,坐了一个师爷模样的人。 道士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刘师爷,大人交代的事情已经办了,高家想要把陈小锦抓了祭祀河神。” 那刘师爷冷冷道:“高家这是想借刀杀人。至于你们,只要乖乖配合,后面可以从轻发落。” 道士恭敬地问:“配合,一定配合,县尊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刘师爷附耳轻声说了几句,道士脸色大变:“恐怕县尊不知道它的厉害,不要轻举妄动啊!” “你唬得了别人唬不了县尊大人,为虎作伥这么多年,不听话的话下场会很惨!”刘师爷一拍桌子严厉地说。 “记住,这是你们这帮神棍最后的机会!” 第19章 祭祀 杨陌家已经换了更大的竹床,足够两个人舒舒服服地睡。 但陈小锦仍然像以前一样紧紧缩在杨陌的身旁。 “相公,我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啊?”陈小锦有些担忧地问。 杨陌一脑袋问号:“什么不见动静?” “哎呀,相公你好坏。”陈小锦一脑袋拱在了杨陌的怀里。 “坏?我哪里坏了?” “你之前不是那个了吗?”陈小锦声如蚊吟,心中小鹿乱撞。 杨陌更加懵逼,他之前就是亲了她一下啊,这丫头该不会以为亲亲嘴就会怀孕吧? 虽然上辈子他也没谈过恋爱,但他好歹是学过生理卫生的啊! “小锦同学!” “啊?” “亲嘴是不会生孩子的!” “那孩子是哪里来的?” “你到床上来,我慢慢教你。” “哦……” 这时杨陌听到窗外有动静,赶忙起床端起手弩进了院子。 他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往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 “站住!” “再不站住我就要射箭了!” 但那人根本不停,杨陌举着弩弓跟在他的身后,他始终保持着距离。 既不近也不远,杨陌一直追他到河边,那人闪入灌木丛消失不见。 杨陌觉得奇怪,这人是如何进入的他家院子? 周大力专门安排了人在他家院子附近守卫的。 杨陌突然心中一紧。 不好,上当了! 等杨陌再次返回家中时,家里火把明亮,周大力带着安保大队已经到达。 “陌哥儿,不好了,小锦姑娘被人掳走了!” 果然,是调虎离山! 杨陌眉毛紧紧蹙起:“他们怎么进来的?” 话音刚落,安保大队的人抬过来两个队员,两人头上都受了伤。 “陌……陌哥儿,我们两个失职了,被贼人打伤。” “没能完成周队长交办的任务……” 这两个人正是周大力专门安排来看护杨陌家的。 杨陌挥了挥手:“不要说了,快请郎中!先救伤员!” 队员们把两个伤员抬出了院子,周大力上前问杨陌:“陌哥儿,我们追吧!” 杨陌心中略一思忖,他来到这个世上除了高大少没有什么仇人。 那么,来抓人的一定和高家脱不了干系。 “大力哥,你带人抄近路去高家桥的桥头堵截,每个人都带上弓弩。” “务必小心!” 周大力重重点头:“第一组跟我走!” 杨陌又对剩余的队员下达命令:“其他人随我沿着河岸搜寻!” “得令!” 安保大队的队员专门挑的本村精壮的小伙子,在周大力的调教下已经初步具备了纪律性。 队员们随着杨陌一起向河边出发。 他们打着火把沿路仔细搜索,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经过一整夜的搜寻,杨陌带的人仍是一无所获。 天亮时分,周大力带的人和杨陌在桥头会合。 “陌哥儿,一整夜都没人往这里过桥。”周大力瞪着如铜铃一般大的眼睛认真地报告。 杨陌的心再次紧了起来,这时一个穿白衣的书生匆匆地从桥那端往这边走来。 卢封侯! 希望他能带来有用的消息! “杨兄,昨晚是不是有人骚扰了你们?”卢封侯直截了当地问道。 杨陌点头:“他们抓了我娘子。我们正在寻找。” 卢封侯咬唇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河神社搜过吗?” “没有。”杨陌他们只顾搜索外部,确实没有进入河神社。 “近日河神社的道士去过高家,昨夜高家出来一群人!”卢封侯把自己了解到的消息告知了杨陌。 高家?道士?河神社? 杨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一挥手:“去河神社!” 周大力带着人跟随着杨陌浩浩荡荡往河神社而去。 …… 河神社中,一群泼皮围着一个道士。 泼皮为首的正是河岔村的黄五。 道士劝说黄五:“你们走吧,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黄五冷哼一声:“咱们信不过你!” 道士却不卑不亢:“那要不你们直接把人杀了?不想沾人命案子就乖乖听我的。” 泼皮平日里欺负欺负乡里,做个乱什么的还行,但是人命案子,他们是碰都不敢碰。 黄五等人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河神社出来,他担心有变就在附近的树林里躲着。 结果就看到杨陌带着一群人冲进了河神庙。 黄五一惊,他没想到真如别人所说,杨陌现在成了河岔村的主心骨。 村民们居然都跟着杨陌来了。 黄五安排其他泼皮在树林等候,自己匆匆离去。 他决定赶紧去给高大少报信。 河神社内,一群道士跪在地上,都被安保大队的弓弩瞄着。 “说!人在哪里?”周大力声如洪钟,震得他们耳膜疼。 为首的道士淡淡地说:“已经在祭祀河神了。” 周大力闻言端着手弩将箭头顶在那道士的胸口:“你们他娘的真是丧尽天良!” 那道士吓得额头冒汗,他真怕周大力扣动扳机。 但他更怕自己的徒子徒孙被县尊大人一起下狱。 到时候,他们这一支道门可就绝了。 已经没有时间和这群道士纠缠了,杨陌紧咬牙关:“去后面。” 杨陌带着人来到河神社的后院,后院是临河修建,用石板铺了一个小广场。 此时小广场上摆了一张供桌,里面的香火正旺。 杨陌快步走到河边,一双红色的鞋子胡乱丢在那里。 “小锦!” 周大力不忍直视,稍稍侧过了脸。 其他的队员也都是低下了头。 他们都知道,陈小锦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小锦是个好姑娘,她温柔善良,而且乐善好施,他们的婆娘都喜欢和她聊天。 怎么就…… 杨陌捧着那双鞋子,牙关紧咬。 他眼前浮现出陈小锦微笑的模样,那么的美丽动人。 高大少这个狗杂种!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打断了他的愤怒。 “救命啊!” 是陈小锦的声音! 她还活着! 杨陌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不远处有一片树林,声音似是从那边传来。 他带着众人飞快地往那边赶去,临近一看却是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树林靠河的地方,用竹子做了一个三脚架,三脚架支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竿。 陈小锦正被反手吊在竹竿之上。 她的脚下五尺左右就是河面! 而此时河面上正泛起浪花,一个漩涡正在形成! “救人!”杨陌冲了过去。 他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方案。 但杨陌发现,那个三脚架做得很脆弱,无论如何处理,陈小锦都会落入河中。 而此时的漩涡下多半就是河怪。 贸然行动,无异于加速陈小锦的死亡! “陌哥儿,怎么办啊?”周大力急得满头大汗。 “那些臭道士,怎么想出来的这个缺德办法!” 杨陌紧锁眉头思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河面上的漩涡越来越大。 杨陌看着不断变大的漩涡,额头上渗出汗珠,他紧咬嘴唇。 “陌哥儿,再没办法就要眼睁睁看着……”周大力眼圈开始发红,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杨陌下定决心,紧握双拳沉声说:“所有人,随我杀河怪!” 第20章 杀河怪 安保大队听到杨陌的命令一起高呼:“杀河怪!杀河怪!杀河怪!” 陈小锦听到身后震天的喊声,身体微微发颤。 她知道,杨陌来救她了。 周大力一挥手:“一组居左,二组居右。看见河怪都给我瞄准了射!” “不信射不死他娘的!” 杨陌自己也端起了弩弓,他亲自站在三脚架下。 这个位置正对着陈小锦,如果河怪出现,他可以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这也是保护陈小锦的最后一道防线,杨陌要亲自来守。 一个队员过来对杨陌说:“陌哥儿,让我来吧,你退后一些。” 杨陌明白,他是怕河怪出现后会危及到自己的性命。 但是此时此刻,杨陌只想救下陈小锦,他不能后退。 杨陌对那名队员说:“我是小锦的相公,我必须在这。” “小锦如果看不到我,她会害怕。” 那名队员重重点头,准备到旁边增援。 杨陌对他说:“五斗,你现在赶紧回村,让赵才把我家院子里那口大箱子带来!” “陌哥儿,我不去,我要在这和你们一起救人!”那个叫五斗的队员坚持道。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头:“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五斗没再坚持,自从前几日加入安保大队,周队长就一直给他们灌输执行命令的思想。 周大力看着五斗离去,他来到杨陌的身旁。 “我和你守正面。” 杨陌没再推辞,周大力是神射手,有他在正面的攻击会更加有力。 大家准备就绪,杨陌对着陈小锦高喊:“小锦,坚持住,相公一定会救你下来!” 陈小锦泪流满面,她大声回应:“有相公在,我什么都不怕!” 话音刚落,河中的漩涡陡然变大,漩涡中央开始浮现出一抹深邃的黑色。 一个巨大的影子在水下浮现出来。 “狗东西,它来了!”周大力骂了一句,将弩弓对准那黑色。 黑色越来越明显,直到一个巨大的背鳍露出水面。 杨陌皱紧眉头,那个背鳍足有一人多长,从这个比例判断,水下必然是一个庞然大物。 他知道河怪一定不容易对付,但从没想到它竟如此之大。 背鳍开始缓缓向着陈小锦的方向驶来。 接着小山一样的背部露出水面,背上覆盖着巨大的鳞片。 每个鳞片都有巴掌那么大,鳞片的边缘还闪着红色的光芒。 那群道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拜倒在地。 他们口中高呼:“河神现身了,河神现身了!” 此时,朝阳已经升起,阳光照射在鳞片上,看起来金光闪闪。 河怪扭动着身体不断靠近陈小锦的位置,它身边的水面泛起层层浪花。 杨陌举起右手,压低声音:“瞄准,都不要射。” “等它再近一些……” 杨陌知道安保大队手中的弓弩威力也不强大,毕竟弹力仍然是依靠竹胎。 所以他不想浪费箭矢,要控制在最合适的距离上攻击河怪。 随着河怪的靠近,整个水面以下看上去都是乌黑一片。 周大力眯了眯眼睛:“好家伙,真他娘的够大!” 话音未落,水花变得更大,水面上开始露出两只巨大的眼睛。 每只眼睛都如铜盆那么大,那眼睛正在左右摆动观察周围的情况。 杨陌看到河怪露出了眼睛,猛地一挥手:“射!” 左右两侧的队员们纷纷扣动了扳机,箭矢从弓弩上飞离,射向了那两只巨大的眼睛。 第一轮放箭都没有命中河怪的眼睛,多数都是射在了它的头部。 一阵叮叮当当声后,箭矢都落入了水中。 河怪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再次潜入水中,水面只留下了一片巨大的涟漪。 涟漪过后,水下沉渣泛起。 “陌哥儿,我们趁现在把小锦姑娘放下来吧?”周大力见河怪消失建议道。 杨陌摇了摇头:“现在情况还不明了,不能贸然放下来。” 杨陌担心一把陈小锦放下,河怪会出来攻击。 周大力刚要说什么,就见水面上突然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巨头。 那是一只怪鱼的头,通过眼睛判断,这就是刚才潜入水下的河怪。 它又来了! 原来,是一条怪鱼! 河怪张大嘴巴,嘴巴里满是尖利的牙齿。 每根牙齿都有筷子那么长,被它咬到绝无生还机会! 河水被河怪巨大的身体搅动得浑浊不堪,巨浪翻涌。 “不好!瞄准!”周大力赶紧招呼队员们准备好。 河怪身边浪花猛地增高,它从水下一跃而起! 这次,所有人得以看清它的大半个身体。 露出水面的这一部分足足有两丈多长,鱼身带起的水掉落水面就如下了一场大雨。 “放箭!都放箭!”周大力高呼着。 队员们再次对着那河怪放出了箭矢。 箭矢射在鱼身的两侧,丝毫没有伤到它。 鱼鳞实在是太厚太硬了,以至于箭头碰撞在上面都只能弹回去。 河怪第一次腾空跃起,没有对准陈小锦的位置,扑了个空。 它掉落回河中,身体重重砸在水面,掀起了一阵巨浪。 “来了!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从树林边传来。 众人看去,是赵才带着几个人推着一口大箱子来了。 杨陌嘱咐周大力:“河怪只要一露头就攻击,不要再给它跃起的机会!” “得令!安保大队所有队员听令,上弦瞄准!” 杨陌则与赵才等人打开那口巨大的木箱子。 箱子里躺满了铁链子,杨陌让赵才带着人把铁链子一根根地扯出来。 铁链子很长,赵才亲自把一根根铁链子栓在树林中的大树上。 杨陌从木箱子里搬出一件物什。 那物什看起来非常像雨伞的伞骨,通体黝黑,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挂在铁链上!”杨陌把伞骨重重戳在地上,让伞柄的位置向上。 赵才等人忙是把铁链子拉过来,把铁链子挂在伞柄上的铁钩子上。 这时河怪再次从水下浮出水面,周大力立刻与安保大队队员们进行了一轮齐射。 河怪略微下沉了一点,但是很快就又浮了上来。 “陌哥儿,要快些了!弓弩对它没什么威慑力!”周大力瞄着河怪的眼睛嗖的又是一箭。 这次箭矢直中河怪的右眼,直接整根没入。 河怪吃痛,在河水中抽打着水面翻腾了几下,再次消失不见。 赵才递给杨陌一只葫芦,杨陌接过葫芦。 他看着赵才等人已经在伞骨上挂上了大小不一的鱼肉。 他打开葫芦的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伞骨上的鱼肉表面。 殷红的液体立刻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丢入水中,等它来!”杨陌下达命令。 几个村民抬着那铁制伞骨跑到水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其投入水中。 “公鸡血能把它引上来吗?”赵才擦着额头的汗,紧张地盯着水面。 “吃肉的鱼对血腥气味都很敏感,一定会来的。” 突然,露出水面的铁链一抖,杨陌低呼:“来了!” 第21章 河神 铁链开始轻轻晃动,在晃动了几下后,四根铁链忽地开始被拉直。 杨陌眯了眯眼:“看你这次怎么逃!” “拉铁链!用力拉!” 四根铁链处各有一个村民,他们握住铁链开始往外拉。 但另一端的对手力气更大,轻松地就把铁链往水中拽去。 铁链陡然绷得笔直! 村民们拼尽全力与河怪进行角力。 水面再次露出那个巨大的鱼头,鱼嘴里露出四根铁链。 它在水中奋力地翻腾,似乎想要摆脱嘴里的铁链。 但铁链就如长在了它的嘴里,怎么旋转扑腾都甩不掉。 河怪开始愤怒地拍打水面,河水疯狂地往岸边涌来。 拉着铁链的村民早已被河怪巨大的力量弹飞。 拴着铁链的树被河怪拉得摇摇晃晃,几乎要折断。 周大力和安保大队队员们抓住这个时机瞄准鱼眼和鱼的嘴巴疯狂地齐射。 不少箭矢射中了河怪的眼睛,河怪更加疼痛,开始在河里扭转起来。 几根铁链完全被扭转在了一起,另一端的树开始呈现严重的弧形。 河怪的血液开始从口中渗出,它口中喷出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就这样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拴铁链的大树中有两棵被连根拔出。 涌向河边的浪花越来越小,河水越来越红。 再看河怪时,它已经安静了不少,此时只在水中浮浮沉沉。 它在集聚力量! 杨陌忙是喊道:“继续射箭,别让它歇着!” 又是几轮齐射,河怪已经不再做任何额外的动作。 周大力却对杨陌说:“陌哥儿,咱们的箭就要射完了!” 就在此时,河怪突然挣扎起来,另外两棵树也被连根拔出。 它在做最后的搏斗! “抓住铁链!别让它逃了!” 赵才一看急了,飞身上去扑住了一条铁链。 其他的村民还没来得及抓住铁链,铁链连同着大树就被河怪拖进了水中。 “赵才!!!”杨陌愤怒地高喊着。 那个有些机灵又有些朴实,整天和周大力瞎闹的货郎。 那个把自己当做带头人,愿意跟着自己闯荡的朋友。 就在杨陌的眼皮子底下,被拖入鲜红的河水中。 他那么相信杨陌,愿意追随杨陌。 他面对这危急的情况丝毫不退缩。 但此刻,他消失在水中,不见踪影。 或许,他再也回不来了。 “赵才!”杨陌再次对着水面喊着他的名字。 他心中一阵刺痛,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噗……”一个人从水面露出头来。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被染红。 “陌哥儿,这鱼血染红的水是真他娘的腥气!” 是赵才! 他没死! 杨陌和周大力刚要伸手去拉赵才,就发现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影子浮出水面。 两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难道要命丧于此?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露出的是雪白的鱼腹。 河怪几乎只有两边的鳃还在翕动,身体已经开始僵硬。 河怪不行了! 赵才奋力地往河边爬了几下,杨陌和周大力跳入水中把他拉上了岸边。 所有人此刻都是筋疲力尽,他们经受不起河怪的任何反扑了。 河怪终于慢慢地连动也不动了。 “死了!” “河怪死了!” 众人们看到这一幕疯狂地欢呼起来。 杨陌却没有心思欢呼,他看了一眼吊着的陈小锦,陈小锦一动不动。 “大力哥,来帮忙把小锦放下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拆掉了三脚架,从水中把陈小锦拖上岸。 陈小锦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杨陌的怀中。 杨陌衣衫不整,头上的网巾也不见了,脸上还有些血污。 陈小锦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把抱住杨陌呜呜哭了起来。 “相公!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杨陌微笑着轻抚她的后背:“傻丫头,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顿了顿,他又说:“你可是我选中的女人。” 陈小锦眼含热泪重重点头:“我听相公的,我听!” 赵才和周大力蹲在河边看着河里漂浮着的河怪尸体,啧啧称奇。 “真他娘的大啊!” “怎么长这么大的!” 杨陌扶着陈小锦站起身,对两人说:“来,把它拖出来!让大家都来看看这为害乡里的河怪!” 周大力立刻组织人拉着铁链子把河怪从水中一点点拖了出来。 露出水面后,众人才看清了它真正的面目。 那是一条长三丈余的大鱼,鱼头扁平口宽阔,鱼鳞有红色边缘。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鱼,连杨陌也认不出。 周大力拔出匕首想把鱼腹切开,想把那把铁制伞骨取出来。 他发现伞骨已经在鱼腹中撑开,甚至刺穿了鱼腹。 “陌哥儿好计策啊!”他感叹了一句。 “这东西简直就是河怪的克星!” 伞骨被河怪吞下去,在拉拽的时候就会像撑雨伞一样打开。 打开的伞骨一圈的尖锐部分就会刺穿河怪的内脏,牢牢地嵌在河怪体内,让河怪失血而死。 之前杨陌让他找王铁匠打制这东西时,他还一直以为杨陌是要做一把大伞。 没想到是用来收拾河怪。 不过制作这一套东西也是花了老鼻子钱了。 大宁的冶铁技术并不发达,产量也极低,所以地铁还是很昂贵的。 就在他剖开鱼腹取出伞骨时,从鱼腹中滚落了一个东西, 杨陌捡起来在水中简单清洗了一下,发现竟是个满是铜锈的盒子。 他把盒子顺手丢进了推车上的木箱里。 赵才带着村民们把铁链和伞骨清洗干净也堆回了木箱。 “咣咣咣!”三声锣响惊动了众人。 大家循声望去,一群差役往这边走来。 差役中间簇拥着一个中年人,中年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官袍。 “好啊!好啊!” “各位真是洪山县的大英雄!” 杨陌起身拱手:“县尊。” 胡县令拍了拍杨陌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为本县清除了为祸乡里几十年的河怪!” “本县要赏你!” 杨陌轻轻推开胡县令的手:“那些道人为何要架设一个如此奇怪的场子?” “县尊大人能看明白吗?” 胡县令脸慢慢变得严肃起来:“本县怎么知道?” 杨陌一字一顿地低声说:“不过是想引我捕杀河怪。” “县尊大人,真是好谋略。” 胡县令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杨陌突然提高声音:“县尊大人,既然要赏就请大方一些!” “你想要什么?”胡县令微微皱了皱眉。 杨陌打心底里对胡县令这招很是抵触。 但杨陌并不想和他撕破脸,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如何用这件事获得最大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输出情绪除了让人心里好受些之外,并不能为他带来任何实际的东西。 略一思考后,杨陌抛出了自己的条件:“除了你答应我的东西,我还有三个条件。” 第22章 与胡县令的交易 胡县令一凛,他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已经看透了自己。 他国破之前中进士,为官二十余载,历任七任县令,阅人无数。 他第一次面对一个年轻人有这种感觉。 “你,说来听听。”胡县令微微点了点头。 杨陌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要洪河在整个洪山县的经营权!” 好狠! 河怪既然除去,洪河必然会成为洪山县对外的交通要道。 杨陌竟然要洪河的经营权?! 真是狮子大开口! 胡县令没有立即发表意见,他淡淡说:“你继续说,最后本县一并考虑。” “第二,我要官府允许我开矿冶铁。”杨陌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开矿并不是什么大事,洪山县的矿其实没多少人愿意开采。 主要是开采难度高,运输成本更高。 不管什么矿,都要消耗巨大的人力和物力。 但冶铁就不同了,大宁冶铁业落后,铁的产量极低。 产量低就导致价格高,而且铁还容易被制作成武器,所以朝廷对冶铁有严格的管制。 要想进行冶铁生产,必须要有官府的批文。 此外,铁的产量和流向情况要定时上报。 “第三,河怪的尸体由我来处置。” 听到第三条时,胡县令的眉头猛地一皱,马上拒绝:“河怪为害乡里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捕杀,当然是官府处置。” 杨陌耸了耸肩:“那就不谈了。” 胡县令轻咳了几声,压低声音:“杨陌,能否借一步说话。” 杨陌闻言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胡县令忙是跟了上去。 “胡县令,有什么话就说吧。” 胡县令叹了口气:“是本县不对,不该逼迫于你。万幸的是你家娘子无恙。” 胡县令已经极尽所能的放低姿态了,他内心并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 他不过是为了清除河怪,也是出于对洪山县百姓的考虑。 杨陌冷哼一声:“胡县令,你怕是不知道这个河怪有多可怕吧?” “刚才它就差那么一丝就会吃掉我家娘子!” “她如果死了……” 说到这里,杨陌没有再说下去。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现在需要的是补偿。 是尽可能多地拿回利益。 “整个洪河的经营权本县不可能给你。”胡县令显得更加实际。 “至少是县城上下游十里的经营权。”杨陌做出了让步。 胡县令叹了口气:“好吧,但是只能给你五年。” “成交!” “开矿冶铁这个条件,本县可以答应你。但你要保证每年向朝廷交出五万斤生铁。”胡县令根据大宁的生产力估算了一个数量。 他希望用这个巨大的数量吓退杨陌。 “成交!”杨陌丝毫没有迟疑,他甚至觉得这个要求并不高。 “河怪的尸体必须由官府处置。”胡县令坚持这个要求。 杨陌盯着胡县令:“若我不肯呢?” 胡县令沉吟片刻:“我们做个交易吧?” 杨陌脑中飞速的思考,胡县令会和他做什么样的交易。 胡县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杨陌,私自制作弓弩可是杀头的罪名。” “你若只是竹弓竹箭,本县自然不会管。” “但本县注意到,你手上有杀伤力巨大的弓弩。” 杨陌没想到胡县令竟然用这事来和他谈。 大宁的律法当中确实规定普通人不允许持有弓弩。 但如今很多富户家丁都装备了少量弓弩,只是没有人上纲上线而已。 “我可以不追究你私造弓弩,只要你不惹出事来,我就当不知道。”胡县令释放了自己的条件。 “另外,只要你肯把河怪交给官府处理,我会给你适当的回报。” 杨陌审视了胡县令一番,他觉得该拿的已经都拿到了,若是再提出更多要求,反而会害了自己。 “那好吧,鱼皮归我。”说罢杨陌扬长而去。 胡县令摇了摇头,再次跟了上去。 “明日来衙门走手续!” …… 衙门的差役们按照胡县令的要求对河怪进行着详细的检查。 杨陌抱起陈小锦,带领着河岔村的村民离开了河神社。 回到家中,杨陌和陈小锦各自换了衣服梳洗一番。 经过了昨夜之事,两人都是筋疲力竭,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周大力再也不敢马虎,在杨陌家的四个角上各自安排了一个队员守护着。 河岔村的村民们听说杨陌把河怪杀了,都是欢天喜地。 以后,河怪再也不会影响他们了。 而且他们也都成了参与杀河怪的英雄,与有荣焉。 村民们自发地组织起了欢庆的活动。 杨陌最终还是被村民们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了。 他站在自家院子里,看到外面的村民们如过年一般地庆祝着。 这时,周大力带了两个安保大队队员进了院子。 周大力手中还提着一个人,那人手被反绑在身后,腿正努力地踢蹬着。 “陌哥儿,抓住一个贼人!” 杨陌皱了皱眉:“最近贼人真的是有些多。” “把他放下来。” 周大力一把把那人丢在地上:“说!到我们村里来鬼鬼祟祟干什么?” 杨陌终于看清,地上那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 那小厮生得倒是很白净,样貌也很俊俏,若是个女子肯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我不是贼人。”那小厮开口说道。 “我叫庄武,是来找他的。” 小厮用下巴指了指杨陌。 杨陌一脸疑惑:“小兄弟,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那叫庄武的小厮说话很直接,声音也很脆。 “我跟着你有几天了,我想跟着你赚钱。” 听到这话,杨陌倒是对这庄武感兴趣起来。 “哦?你知道我会赚钱?”杨陌笑着问。 庄武站起身,他比杨陌矮一头,但他不卑不亢地看着杨陌。 “从你卖鱼那天我就跟着你了,你有赚钱的本事。” “我想跟着你干。” 杨陌看了看周大力说:“给他松绑吧。” “陌哥儿,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这种贼人……”周大力对昨晚的事情感觉非常的愧疚,如今的他是看谁都像贼人。 “松绑。他不是坏人。”杨陌再次要求。 周大力只好照办,把庄武身上的绳子全数解开。 庄武抖了抖手脚,给杨陌拱手:“多谢。” “你是哪里人士?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些总要跟我说吧?”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庄武居然像触电一般猛地躲开。 杨陌以为是自己太过唐突,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 “我……我是随州随县人士,庄武就是我的名字。”庄武有些心有余悸地回答。 随县就是随州府的府治所在地。 杨陌又问:“既然你是随县人士为何来洪山县?” 庄武眼神略微有些黯淡:“我爹亡故,我随我娘来投奔亲戚的。” 杨陌听罢对周大力说:“大力哥,你给他找个住处,明天开始留在村里帮忙吧。” 杨陌不排斥村子里增加一个年轻的劳动力,无非就是多一张嘴吃饭而已。 庄武看了看周大力,有些害怕:“我不跟他去,他会打我。” “他不会的,我不让他打你。”杨陌对他点了点头。 周大力厉声说:“还不走!” “大力哥,既然让他留下了,就要好好待他。”杨陌伸手制止了周大力的粗暴。 “庄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河岔村的一员了。” “希望你吃苦耐劳,好好做事。最重要的是不能干损害村子的事情。” 庄武盯着杨陌,点了点头:“你果然是与众不同!” 第23章 大英雄 翌日巳时,在周大力和几个安保大队队员的保护下,杨陌再次来到了洪山县县衙门。 按照约定,县衙门今日要给杨陌把几样手续办妥。 “站住!干什么的?” 县衙门的门房见杨陌带着人就直接往里走,赶忙冲出来拦住。 “是告状还是办事?有没有预约?” 周大力上前推了一把门房:“老头,看清楚了,这是杀河怪的英雄杨陌公子!” “是你们县令大人叫我们来的!” 门房刚要动手就听身后响起了说话声。 “哎呀,误会,误会了各位!”胡县令的师爷从衙门内走了出来。 门房忙是低头后退:“刘师爷!” 刘师爷轻轻点头示意门房退下:“怪我,是我没安排好,怠慢了咱们的大英雄!” “杨公子,请!” 刘师爷做了个请的手势,杨陌直接迈步进了里面。 进了县衙门,刘师爷直接引着杨陌到了胡县令的值房。值房中,胡县令正在几份文书上用印。 看到杨陌进来,胡县令站起身笑呵呵道:“咱们洪山县的大英雄来了。” 杨陌只点点头,他对这个胡县令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似乎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比如,为了引自己击杀河怪他用陈小锦作为诱饵。 胡县令见杨陌不说话,便把那几份文书递了过去。 “答应给你的补偿,都在这了。” 杨陌接过文书看了看,放下心来。 至少这个胡县令还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虽然,他完全可以和自己这个小民赖账。 胡县令又说:“本县会让高教谕恢复你的庠生身份,文书也拟好用印了。” “稍后便会送到县学去。” 杨陌虽然没想着通过读书达成什么目的,但这个身份对他还是有用的。 毕竟,他可不想被拉去挖运河修城墙,然后不明不白地死掉。 他沉声说:“那便多谢县尊了。” 胡县令微微一笑:“你随本县来。” 说完,胡县令出了值房往外面走去。 杨陌将文书收入怀中,跟着一起过去。 县衙门院中此时已经备好了一匹高头大马。 那马脖子上还挂了丝绸红花,看起来甚是威武。 胡县令指了指那匹马说:“上马吧。” 杨陌疑惑问道:“上马做什么?” 刘师爷解释说:“县尊想让你在城中游街,让全城的百姓都瞻仰一下大英雄。” 杨陌一听,忙是摆摆手:“这个还是算了吧。” 他今日来只是想着拿到自己该拿的文书,没有想着再有别的节目。 胡县令到杨陌面前深深一揖:“杨公子,你为本县除去一害,本县代表百姓谢过。” “百姓们也想知道击杀河怪的英雄是什么样子。” “还请上马吧。” 周大力嘿嘿一笑:“陌哥儿,你就上马吧。” “我听说中了状元也不过是游游街。” “多长脸啊!” 杨陌拗不过,只好答应上马。 当他扶住马鞍一只脚踩着马镫准备上马时,胡县令上前扶住了他另一只脚帮他。 刘师爷一惊:“杨公子,县尊这可是屈尊扶你上马啊!” 他没想到胡县令居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而且是对一个年轻人。 杨陌也是一惊,他跨上马背后疑惑地看着胡县令。 胡县令对他微笑点点头:“去吧,让全城的百姓看看你。” 杨陌明白,这是胡县令对自己有愧在向自己示好。 他心中对胡县令的别扭也少了许多。 “程捕头,你亲自鸣锣开道!”胡县令对程捕头吩咐道。 程捕头抱拳应下,提起一面金锣。 身后十几个衙役早已换上红衣,拿好锣鼓唢呐。 程捕头一声锣响,衙役们跟着吹打起来。 锣鼓声唢呐声震天响,引来周围的群众围观。 程捕头高喊:“洪山县大英雄,大公子杨陌,为民除害,击杀河怪!” “洪山县大英雄,大公子杨陌,为民除害,击杀河怪!” “洪山县大英雄,大公子杨陌,为民除害,击杀河怪!” 连续三声号子,让百姓们听得真真切切。 原来马上的这个年轻人就是杀了河怪的人? 县衙门还组织了游街?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叫好声。 “好!杀得好!” “给咱们洪山县除害了!” 一起跟着游行的周大力等人也是与有荣焉,一脸自豪。 群众们看着马上那个俊美的年轻人,都感叹为啥人家的孩子就这么出息呢? “臭小子,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个老头揪着他儿子的耳朵咒骂。 他儿子反驳:“河怪那么厉害岂是谁都能杀的?” “我可杀不了,你就是骂我我也是杀不了。” 他的话引得周围百姓哈哈大笑。 他说的可是实话,河怪凶猛,其实谁都能杀的? 这就更显得马上的年轻人的不一般了。 程捕头带着衙役引领者游街的队伍在城中穿行,引得百姓们羡慕不已。 “这个小哥儿是哪里的人啊?是不是咱们县城的?” “不是,听说是对岸的。” 周大力闻言拍着胸脯说:“是咱们河岔村的!” “记住了,河岔村!” “啧啧,你瞅瞅人家村,真是长脸了!”百姓们听到周大力的话感叹道。 一个老头一把抓住周大力:“这小哥儿年方几何?可有婚配?” 周大力笑道:“已经婚配了。” 老头不甘:“你也是河岔村的?” 周大力头一昂:“当然了,我也一起杀了河怪。” “那你婚配没有?”老头两眼放光问。 周大力害羞道:“老丈,我都多大了,你看不出来啊?” 老头遗憾的摇摇头:“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游街的队伍来到了北城,北城是县里大户聚居之地。 大户们也都跑出来看热闹,当听说是杀了河怪的人游街,他们都幸灾乐祸的看向了高府。 高府门口站着两个中年人,正是高大少的爹高秀山带着弟弟高秀禾。 高秀山眯着眼对弟弟说:“秀禾啊,你是县里的主簿,可不能让那胡县令这么玩啊!” 高秀禾恨恨的说:“这个胡县令妄想控制洪山县。” “还真以为杀个河怪民心就倒向他了?” 高秀山冷哼一声:“洪山县是高家的洪山县,县衙门也是高家的县衙门。” “敢和高家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这时高秀山隐约听清了程捕头的号子,他咬牙说:“原来就是这小子弄伤了我儿。” “看来新仇旧恨要好好跟他算算了!” 可当他们看到百姓们凶狠的目光时,心里咯噔一下。 洪山县的百姓都知道,洪山县有三害。 水里的河怪,山上的土匪还有城里的高家。 大家也都知道,害人的河神社是高家捐的。 山上的土匪据说也是高家养的。 说到底,三害之首便是高家。 河怪吃人,土匪杀人,而高家做的却是敲骨吸髓的事。 任你是种地的还是做工的,都逃不过高家的剥削。 如今河怪被杀,百姓们似乎看到了推倒高家的希望。 兄弟二人看到那饿狼般的目光,吓得赶紧闭上了大门。 眼不见为净。 离开了东大街,游街的队伍最后来到县学所在的西大街。 县学的庠生们听说今日有人游街,都出来看热闹。 上次游街的可是州城来的花魁李菲菲,这次不知道是什么人物。 难道也是哪座青楼的头牌? 那可是庠生们喜闻乐见的人。 庠生们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等着游街的人出现。 高教谕从县学中出来,看到学生们不好好读书,气得跳着脚对着学生们大喊:“就知道看热闹!” “都不读书了?!” 此时几声锣响夹杂着唢呐的韵律开始传入耳朵。 随后是官差高喊的号子。 “洪山县大英雄,公子杨陌,为民除害,击杀河怪!” 这一声号子传入耳朵,庠生们连同高教谕都愣住了。 “杨陌?!大英雄?!” 莫不是搞错了? 就那个被除名的家伙? 第24章 怎么还要缴税 “洪山县大英雄,大公子杨陌,为民除害,击杀河怪!” 当第二声号子响起时,高教谕已经看清喊号子的人是县衙门的程捕头。 “洪山县大英雄,大公子杨陌,为民除害,击杀河怪!” 第三声号子响起,游街的队伍已经开始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果然是杨陌!” “是杨陌!” 庠生们开始议论起来。 “是他杀了河怪?真没想到啊!” “他这样的人也能成了大英雄!” 卢封侯站在庠生之间,与有荣焉。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可不要小看了杨陌。” “人家如今可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他现在可是日进斗金呢!” 高教谕脸一沉:“读书人不要整天想着那些阿堵物!好好读圣贤书是正经!” 虽然杨陌前几天卖给他的鱼确实让他在县令面前表现了一番。 虽然杨陌那两句诗句也让县令大人另眼相看。 但是,杨陌可是高教谕亲自赶出县学的,他当然不愿意正面评价杨陌。 就在这时,程捕头已经走到了跟前。 “高教谕,恭喜贤学生为民除害!” “高教谕果然教导有方!” 高教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又不能直接驳斥,只好嗯啊回应。 他很想告诉程捕头,杨陌已经被他除名了。 程捕头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给高教谕:“县尊大人给你的,已经用印了。” 高教谕打开文书一看,原来是县令大人要求县学恢复杨陌庠生身份的文书。 “这……”高教谕如吃了苍蝇一般。 “下官领命。”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县令大人是有这个权力的。 他可不想在不久之后的州察当中被县令大人给个差评。 学生们看着高教谕的表情都好奇那份文书里到底写了啥。 杨陌对着昔日的同窗们点头致意,驱马继续向前。 “哎呀,快看,杨陌现在还真是颇有大英雄的风采!” “确实如此!” “若是他没有被逐出,我们就是大英雄的同窗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 结束了半天的游街,杨陌已经成了洪山县县城人尽皆知的大英雄。 杨陌回到县衙,胡县令痛快地给了他几份文书。 分别是洪河县城河段的经营文书、开矿文书和冶铁文书。 杨陌心想,有了这三份文书,很多事情都可以动手做起来了。 他对胡县令的言出必行还是满意的,至少答应他的一样也没少。 时间已经过午,杨陌便带着周大力几人在县城找了个地方吃饭。 结果掌柜的死活不肯收他们钱,表示这是对英雄的敬意。 想去多买几身衣服,结果成衣店愣是送了他们几人一人一套。 本来还要去买些其他东西,但杨陌不是个占便宜的人,决定改日再买。 杨陌只好带着周大力等人赶回了河岔村。 …… 陈家村,小洪山脚下的一个村庄。 与河岔村相隔几里地,村子里以陈姓为主,故而得名。 陈家村里有一家屠户,以杀猪宰羊为生,生活也算过得去。 陈屠户今日正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在杀猪。 “你个憨货!告诉你下刀子要快!” “得亏老子把那个赔钱货嫁给了个书生,不然你们以后连税都交不起!” 陈屠户对两个儿子没能继承他熟练的屠宰手法很是不满。 “呦,陈屠户,又在教训大牛二牛呢!”陈家村村正带着两个汉子进了陈屠户的院子。 陈屠户抓起毛巾擦了擦手,瞥了一眼村正:“咋了,村正?” “是买肉还是买骨头啊?” 陈屠户的肉一般都是送到镇子上卖,他很清楚村里人几乎没人吃得起肉。 而他赚的也不过是个手艺钱,比一般的种地的略好一点。 陈屠户以往对村正是极尽讨好的,但自己女儿嫁了个读书人,自己的眼眶子也高了。 村正,算是个什么玩意? 村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今天这猪血看着不错啊!” 陈屠户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以前来收税的时候都是要一盆猪血回去。 但现在他把陈小锦嫁给了一个庠生,他不用缴税了。 所以陈屠户一点都不想惯着村正。 “猪血十文钱一盆。” 村正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把今年收税的明细拿来!” 一个汉子赶紧递上一本草纸钉成的册子。 村正翻了翻:“你家五个人头,常税、燕税和白税加起来总共一两又六百五十文!” 陈屠户一听顿时火了:“啥?” “我们家?” “怎么还要缴税?” 村正冷哼一声:“你想啥呢?咋就不交税了?” “县里发来的文书,一个子都不能少!” “我把那赔钱货……”说到这里,陈屠户意识到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多年的经验让他练就了换脸大法。 “村正大叔,来来来,快坐下。” “大牛!还不赶紧把这盆猪血烫了给你村正爷爷家送去!” 陈屠户决定先稳住村正,再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村正见陈屠户上道:“那行,按照往年的惯例,给你们十天时间准备。” 说罢,带着汉子们去了下一家。 陈屠户忙是把自己的婆娘喊了出来,两人一合计,觉得问题定是出在了陈婆子身上。 陈婆子就住隔壁,几步就到。 “陈婆子!你口口声声说把那赔钱货嫁到那个啥书生家了,是吧?” “怎么村正还来收税了?!” 陈屠户啪啪地拍着陈婆子家的桌子嗷嗷喊道。 陈婆子揣着手,斜眼瞥了陈屠户一眼:“我可没说是嫁给了书生。” “我说的是她自己愿意嫁给了一个读过书的人。” 陈屠户的婆娘一听顿时蹲在了地上哭了起来:“陈婆子,你开门做生意的居然也骗人!” “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就不走了!” 陈婆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冷哼一声:“别跟我这耍赖啊。” “那可是你们家小锦自愿的。我拖都拖不回来。” “回来时我也跟你们说了,是个读过书的。” 陈屠户指着陈婆子骂道:“你个骗子,你怎么不说清楚!” 陈婆子一叉腰:“你们怎么不问清楚?” “你们要觉得不行可以去自己把人要回来啊!” “不过,我可是跟你们说,河岔村的村正可是向着他们的。” “你们去了挨不挨揍我可不敢保证。” 陈婆子先下手为强,想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就此认了。 陈屠户哪吃过这亏,他一把抓住陈婆子的领子:“你若不把人给我要回来,我就宰了你。” 陈婆子见陈屠户是动了真格,也是吓得面如土色。 “大兄弟,你把我放下来,咱们从长计议!” 陈屠户一松手,陈婆子摔在地上。 “你说,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陈婆子就坐在地上哆哆嗦嗦:“肯定不能去河岔村要人,他们不会放人的。” “咱们这里有回门的习俗,他们还没回过门。” “不如我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来看看你们。” “到时候,把小锦扣下!” 陈屠户和自己的婆娘对视一眼:“好,就这么办!” 第25章 陈婆子的拜访 河怪伏诛,河岔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村民们如今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村里捕鱼的队伍收获越来越稳定,村民们甚至已经把鱼作为主食。 这个时代的人们是缺乏蛋白质的,鱼可以很好地作为补充。 整个河岔村的人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烧竹炭的人们每日清晨喊着号子一起上山,伐够了竹子便在后山下的炭窑烧炭。 烧好的竹炭整整齐齐地装大车运送到熬糖的院子。 妇人们则在那个院子里忙着熬制糖霜。 虽然杨陌刻意控制糖霜的产量,但换回来的银子仍然是非常可观的。 杨陌与每个工人都签订了用工契约,约定了用工的义务和权利。 契约里也写明了每个人的工钱以及发工钱的时间。 村民们对这种契约还很陌生,但总算有个东西来保障他们了。 如今每家人都可以有钱来养活家人。 就连小光家那种没有壮劳力的,杨陌也有专门的安排。 比如小光,就被安排到了安保大队,专门负责在村子周围放哨。 毕竟现在村子的生活好了,要防着有贼人惦记。 一旦发现有鬼鬼祟祟的人出现,小光就会通知村里的安保大队。 这一日,杨陌正在家里继续绘制他的图纸,就听到院子外一阵嘈杂。 他通过窗户看到陈婆子被安保大队的队员拦在了门外。 “陈婆婆!你怎么来了!”陈小锦此时正在院子里晾晒鱼皮。 这些鱼皮是从平日里吃的鱼身上取下来的,相公告诉她留着有大用。 此时她看到陈婆子被人拦在外面便赶紧招呼陈婆子进来。 队员们见陈小锦同意,便放开了陈婆子。 陈婆子看着陈小锦穿着缎子衣服,满脸惊讶:“小锦,你……” 陈小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好意思地说:“是相公给我买的。” “是不是太脏了?我就说穿着干活会弄脏的。” 陈婆子尴尬地笑了笑:“是啊,这么好的衣服弄脏了多心疼。” 陈小锦轻轻握住陈婆子的手:“就是,我也觉得心疼。” “就这么一件好衣服就该藏起来,大事的时候拿出来穿。”陈婆子附和着。 陈小锦叹了口气:“婆婆,你是不知道,相公这样的衣服给我买了一柜子。” “啊?!”陈婆子惊得合不拢嘴。 一柜子衣服?真是个败家子啊? 恐怕是借了高利贷吧? 莫不是要把陈小锦典出去? 看来真的把陈小锦接回去了! “杨陌?”陈婆子在院子里喊着。 杨陌从屋里出来对着陈婆子拱了拱手:“婆婆。” 陈小锦叫她婆婆,杨陌便随着陈小锦称呼她。 “你怎么这么败家?”陈婆子数落着杨陌。 杨陌点了点头:“是有点败家,不过只要小锦开心就好。” 陈婆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 “算了,懒得说你们了。” 她握着陈小锦的手改为和善的态度说:“小锦,你自从嫁过来还没回去吧?” 陈小锦微微蹙眉,她特别怕这个话题。 她当然知道嫁人后有回门的说法,但是她是真的害怕回到陈家村。 “没……没回。”陈小锦犹豫回答。 陈婆子满脸堆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嫁出来的女儿是要回去看看的。” “陈屠户两口子想你了。” 想我了? 这一定是陈屠户夫妇有什么坏心眼了。 陈小锦心中一紧,她太清楚那两口子是什么德行了。 “他们……他们还好吧?” 陈婆子叹了口气:“自从你嫁过来,你娘整日以泪洗面,你爹茶饭不思,大牛二牛……” “好了,我们明日就去看望一下岳父母。”杨陌直接回复。 “不能让小锦背上不好的名声。” “好!”陈婆子下意识地回答。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好像太明显了。 赶紧补充:“不回去看看会被村里人笑话的。” 陈小锦不情愿地点点头,看了看杨陌:“相公,真的要回吗?” 杨陌笑了笑:“当然要回,还要风风光光的回。” “要让全陈家村的人都知道,小锦现在过得很好!” 陈婆子心中暗道,怕是又要充大尾巴狼了。 她传完了她的话,便赶忙离开了河岔村。 杨陌两口子在后面喊她,她都不肯停下脚步。 杨陌叹了口气:“答应她的厚礼只能明天给她带去了。” 陈小锦看着杨陌,不情愿地说:“我还是不敢回去。” 杨陌上前抱住她,轻声说:“怕啥,有相公在呢。” “谁也不敢欺负你。” 陈小锦点了点头,抱住杨陌:“有相公真好。” “陌哥儿!马车买到了!” 一嗓子嚎叫扰乱了杨陌两口子的温存。 赵才从一驾马车上跳了下来,三两步就跑到杨陌跟前。 “你看咋样?” 这是杨陌交给赵才的任务,要买一架马车回来。 在大宁,马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所以非常的贵重。 一匹普通的马动辄都要几十两银子。 富户们为了炫耀自己的实力,往往都是乘坐马车。 马车有的是一匹马拉的,有的是两匹马的,最多的是六匹马拉的。 赵才买回来的这架,是两匹马拉的。 杨陌看了看,还算满意:“不错,来得正是时候。” “明天正好派上用场。” 杨陌想着以后要陈小锦经常出去逛逛,但是陈小锦身体弱走不了太多路。 于是,他便产生了买一架马车的想法。 陈小锦却在一旁嘟着嘴:“相公,你又乱花银子了。” 杨陌笑了笑:“这哪叫乱花,给小锦花的都是该花的。” “上车,咱们试试?” 嘴上说不要,但身体却很诚实。 陈小锦跟着杨陌上了马车,赵才跟着老把式学了半天,已经掌握了初步技巧。 他赶着马车在村子里从北走到南,又从南走到北。 “哎呀,这马车这么宽敞啊!”陈小锦赞叹道。 “车里怎么这么香啊!” 杨陌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是这木头的香气。” “有了马车,以后你就可以经常去县城里逛逛。” “那里还算热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陈小锦小的时候也是住在府城里的,但是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 她觉得杨陌对她是真的用心,重重的点了点头。 河岔村的人看着杨陌两口子坐着马车在村里行走,也都是羡慕不已。 “看看人家陌哥儿,都有马车了。” “可不是吗?真是有本事。” “咱有一说一,当初不是你最看不起人家的吗?” “放你的屁……” 马车稳稳停在了家门口,杨陌扶着陈小锦下了马车。 “喜欢吗?” 陈小锦小脸红扑扑的:“喜欢!” 杨陌捏了捏她的脸:“那明天我们坐马车去陈家村。” 第26章 回门 “陌哥儿,去了陈屠户家可要有礼道一点。” 杨陌听着老于头的教导笑了笑:“于老叔,我都知道了。” “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会再不懂事了。” 老于头这才点点头:“行,那就快去吧。” 杨陌扶着陈小锦上了马车,自己也登上了马车。 周大力、赵发、王大刚等人都来在车下送行。 “你们这是咋了,我就是陪小锦回趟娘家,怎么弄得我跟出远门似的?” 杨陌在车上对着下面的几人劝说着。 周大力在一旁唉声叹气:“大家都是担心你。” 杨陌指了指驾车的赵才:“这不是有赵才陪着我吗?” “行了,都快回去吧。” “大力哥,你记得帮我催一下周伯,那架机器要快点造出来。” 周大力重重点头:“放心吧,陌哥儿,我爹有数。” 杨陌这才放下帘子,对着赵才说:“出发吧,路上稳一点。” 赵才用力甩了甩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了马屁股上,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陈小锦依偎在杨陌的身上,轻声说:“相公,我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啥?”杨陌轻抚陈小锦的头发。 “我怕我爹不给你好脸看。” 杨陌摇了摇头笑道:“给不给好脸是他的事,别瞎担心了。” 马车沿着洪河岸边向东行驶了约五里地,到了陈家村的村口上。 “赵才,我看这里宽敞,不如就先停在这里吧。”杨陌对赵才道。 赵才对自己的驾驶技术也没有那么自信,便把马车停在了一片宽敞的场子上。 杨陌扶着陈小锦下了马车,看了看陈家村的大致情况。 陈家村就在小洪山的脚下,算是个名副其实的山村。 整体看起来与河岔村也没有太大的差异,都是比较破败。 “相公,就在往里第二条巷子。”陈小锦远远地指了指。 杨陌挽着陈小锦的手:“咱们先过去,一会让赵才把东西送过去。” 陈小锦点了点头,她带着杨陌往村子里走去。 “呦,这不是小锦吗?回门了?”一个中年妇人看到陈小锦打起了招呼。 陈小锦微笑着回应:“三婶,这不一直没空回来看看吗,今天带着相公回来了。” 三婶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两口:“年轻人还是要学会节俭啊。” “不要光贪图享受,银子总是要还得。” 陈小锦闻言点了点头:“三婶,谢谢你的关心。” 三婶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离开。 杨陌刚要说话,陈小锦用手捂住他的嘴:“相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委屈你一下,不要太跟他们计较。” “我不想你留下坏名声。” 杨陌耸了耸肩:“好吧,都听我媳妇的。” 陈小锦带着杨陌来到了一个竹篱笆院子门口,停下了脚步。 杨陌看她脸上表情有些紧张,便扶住她的双肩:“小锦,你现在是我媳妇。” “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不要害怕。” 陈小锦看了看这院子,又看了看杨陌:“嗯,相公,咱们进去吧。” 杨陌伸手推开院门,院子里一条黄狗狂吠了起来。 一个胖乎乎的半大小子从屋里探出了头:“你们买肉?” 杨陌摇了摇头,陈小锦对那小子轻声道:“二牛……” 胖小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陈小锦,为什么这个姐姐竟知道自己的名字? “二牛,是我啊!”陈小锦指了指自己。 二牛端详了半天,突然一惊:“是小锦姐姐!” 二牛是陈屠户的二儿子,他自小喜欢跟着陈小锦玩,与陈小锦颇为亲近。 “爹!娘!小锦姐姐回来了!” 屋里马上探出了三个脑袋,一个络腮胡子,一个黄脸婆还有一个更胖的半大小子。 “你还知道回来?!”陈屠户婆娘开口就数落。 陈小锦低下了头:“娘……” 陈屠户冷哼一声:“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走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一家人。” 他婆娘接过话来:“真是白养你这么些年。” “养只狗还知道回家呢!” 杨陌闻言脸上是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陈小锦在家里的地位真的是如此之低。 陈小锦注意到了杨陌的异样,她用手扯了扯杨陌的衣角。 “爹,娘,这是我相公杨陌。” “河岔村的。” 杨陌深吸了一口气,对两人拱了拱手:“见过岳父岳母。” 陈屠户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陌:“打扮的倒是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却是个假货!” 陈屠户婆娘指着杨陌鼻子:“你有几个钱?就充大尾巴狼?” “别以为弄几身好衣服就是富贵人家了。” “你什么底细我们都知道!” 杨陌皱了皱眉头,强忍着怒气不再说话。 陈小锦看了看凌乱的院子,忙转移话题说:“爹,娘,我们帮你们收拾收拾院子吧!” 说着拉了拉杨陌,便去收拾起院子来。 杨陌自然不会看着她一个人忙活,便上前帮她收拾。 “姓杨的,你去打两桶水!”陈屠户婆娘叫唤着。 陈小锦小声道:“相公,你去吧,就当看在我的份上。” 杨陌也不想弄得太难看,帮岳父母打两桶水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便去打水了。 “陈小锦,你真是个败家玩意,把这身衣服脱下来,换上旧衣服干活。”陈屠户扯着嗓子吆喝。 “你娘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换下来让她穿穿!” 陈小锦便要进屋换衣服,杨陌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嗬,还敢对抗?” “哪有你这样的女婿?” 陈屠户捋了捋袖子,往杨陌走来。 陈小锦忙是晃着杨陌的胳膊:“相公,没事的没事的,他们毕竟养了我那么多年。” “你不要和他们计较好不好?” 陈屠户指着杨陌的鼻子:“女婿见了老丈人还这个态度?何况你还空个手来!” “亏你还是个读过书的!” “这点礼数都没有?” 其实,在大宁由于女人多男人少,好小伙更是少得可怜。 一般的女婿看望岳父母都是空手去的,只有一些极其不成器的才会带点东西。 在陈屠户眼里,杨陌就是那种该带礼物来的。 杨陌听了有些忍无可忍,他对陈小锦说:“真的没有想到你以前的处境竟是这样的。” 陈小锦最怕的情形出现了,她不希望闹得不开心,只想快些过完这两天。 她央求杨陌:“相公,就当为了我好不好,咱们明天就回家。” 陈屠户闻言冷冷一笑:“回家?想得美!” “小锦,带着你的臭男人今晚睡猪圈去!” “那里就是你们的家!” 第27章 大逆不道杨公子 杨陌见陈屠户如此,心中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他也不想再惯着这个过分的岳父。 “陈屠户,我叫你一声岳父,是尊敬你。” “是念你养了小锦这么多年。” “我叫你一声陈屠户,是说你为老不尊!” “你们怎么对小锦的自己没点数?” 陈屠户一喜,要的就是杨陌生气。 只有这样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杨陌赶走! “好啊,你就是这么对岳父的吗?” “小锦,你就找了这么个男人?” “行,小锦,你不许跟他再回河岔村!明日就去县里办出离!” 出离,是大宁对离婚的说法,包括出妻和离夫。 出妻是指夫家对妻子不满或妻子有不当行为,要求解除婚姻。 离夫则是指妻家对夫家不满,而主动离开夫家解除婚姻。 陈小锦一听,心中不禁一凉。 她可以忍受陈屠户一家人对她的态度。 她可以接受过苦日子、穷日子。 她甚至可以劝说杨陌也忍受陈屠户一家人的冷遇。 但她绝不能接受和杨陌分开,她是好不容易才和杨陌走到现在! 杨陌对她好,疼爱她,保护她,为他们的家努力着。 要她和杨陌解除婚姻,万不可能! “我不和相公分开!我就要跟着他!” 陈屠户一听,顿时火大,刚要发飙回击,就见村正跑进了院子。 “陈屠户,你家外面有架马车,说是找你们家的!” “还不快去迎着?没想到你还有那种富贵亲戚!” 马车在县城里都是极其稀罕的,居然出现在陈家村这种山村? 也幸亏是村正看见了,在村里恐怕只有他见过马车。 谁让村正是全村最有见识的人呢? “马车?什么马车?”陈屠户一脸懵逼。 他是听说过有一种车是用马拉着的,那可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座驾。 难道是来买肉的?来了大主顾了? 陈小锦趁着这个档口,把杨陌拉到一旁,紧紧地挽着杨陌的手臂。 “相公,咱们这就回去。” “今晚咱们不在这住下了。” “我不会和你分开的!” 陈小锦有陈小锦的坚持,她要坚守住自己的底线。 杨陌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陈小锦的脸,他是打心底怜爱这个姑娘。 他现在能体会这个姑娘从小是受了多少欺负和白眼了。 “好,刚才是我不对,没有忍住。”杨陌充满柔情地向陈小锦认错。 陈小锦眼睛里泪水盈盈:“相公没错,相公没错。” “是我害的相公忍气吞声受委屈了。” 此时,一声马嘶响起。 陈家村的村民簇拥着一架崭新的马车来到了陈屠户家门口。 赵才从车上跳下来:“敢问这是陈小锦姑娘家吗?” 陈屠户忙是上前行礼:“这位大老爷,这里就是。” 赵才往院子里探头探脑:“哦,我们杨公子和小锦姑娘呢?” 陈屠户有些凌乱,小锦姑娘是在这,可是杨公子是谁? 难道是杨陌? “你说的可是杨陌?”陈屠户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才自豪地回答:“是,杨陌杨公子。” “他们在里面,你找他们?”陈屠户有些尴尬地问。 赵才指了指马车:“我是他们的车夫,帮他们赶车的。” 车夫?!帮他们赶车?! 就他们俩,还请了车夫? 看来那陈婆子说的一点都不假,这杨陌定是借了高利贷。 不然哪来的新衣? 至于马车,定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充数的! 这个混账东西!得赶紧和他划清界限! 免得被他连累! “杨陌,你怎么可以这样?”陈屠户转过脸指着杨陌问。 “你借这么多高利贷,打算用命还吗?” “你一个除名的庠生,还要冒充富户?” “莫不是想拿小锦抵债?” 杨陌冷哼一声:“我确实是除了名的庠生,但小锦是我娘子,我不会把她当成物件来交易!” “哎呦,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外面可都说你借了高利贷呢!”陈屠户婆娘也上前说话。 “我看啊,我们家小锦跟着你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小锦,不如你回来吧,那高大少对你可一往情深呢!” 陈小锦眉头微蹙:“娘,高大少是想娶我做妾,相公是以我为妻。” “我自然选择相公。你们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同意和相公分开的。” “我感谢二老的养育之恩。日后,我和相公仍会孝敬二老。” “但我定会跟随相公回去,恕难从命。” 说罢,陈小锦扑通跪下,给陈屠户夫妻二人磕了三个头。 杨陌忙伸手扶起陈小锦,为她拂去膝上尘土。 “岳父岳母,我不管以前你们怎么对小锦。” “我也不管你们怎么想。以后,请记住,陈小锦是我的娘子。” “你们无权再左右她的想法。” “以后她才是自己的天!” 他对着赵才招了招手,赵才忙是跑到跟前。 “赵才,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咱们回去!” 赵才对着陈屠户夫妻冷哼了一声:“狗眼看人低!” 陈屠户两口子听着杨陌的话,目瞪口呆。 在他们心里,陈小锦是他们花钱买来的,她当然一辈子都要听自己的。 这个杨陌哪来的底气这样跟他们说话。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他们刚要反驳杨陌,却看见赵才从马车上搬下来一样样东西。 有两匹绸布、四坛子洪山优黄、两袋汉州大米还有一包盐巴。 赵才还在不断地把东西往下卸。 显然,车里还有更多的东西。 村正在一旁看着这一大堆东西,甚是羡慕。 他端详着杨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你是……你是那个杀了河怪的大英雄?”村正突然想起来了。 前两日他去城中办事,恰好遇到杨陌游街。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当时很是羡慕河岔村的人。 听说县衙门赏赐了杨陌三十两银子呢! 赵才抱着一大包笋干对陈家村村正自豪道:“算你识人,这正是杀了河怪的杨大公子!” 院子外面围观的村民们议论起来。 他们最近听得最多的就是河岔村的事情,说河岔村最近日子过得好了。 村里人都能吃上白米和鱼肉了,甚至衣服都没补丁了。 这一切都归功于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还带着河岔村杀了河怪。 县衙门里的大老爷让他在县城里游街,可风光呢。 “原来这就是那个杀河怪的英雄。” “果然英俊非凡!” “小锦寻了一个好夫婿啊!” “就是,陈屠户一家那么对她,她还回来看望。” “陈屠户,你好不懂事!” 陈屠户两口子也是听说过这些事情的,但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把杨陌与这些挂上钩。 陈婆子明明说,杨陌是个被县学除了名的垃圾货。 “英雄?”陈屠户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村正重重一拍陈屠户的肩:“你可有福了!还不快认女婿!” “人家如今可是大英雄!” 村正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真的! 陈屠户老脸一红,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小锦家的……” “你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杨陌摆了摆手:“别多说了。” 陈屠户婆娘见势不妙忙是上前扑倒在地,抱住陈小锦的腿。 “小锦啊,爹娘养你这么多年,没少你吃没少你穿。” “你可不能不管你爹娘和你两个弟弟啊!” “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啊!” 陈小锦想杨陌投来求救的目光,她真的凌乱了,不知道如何解决。 杨陌轻咳了几声:“岳父岳母,今晚要我们住的猪圈在哪?” 陈屠户脸色一变:“猪圈?谁让你们住猪圈?今晚我们一家人去住猪圈!” 第28章 意外的生意 陈小锦看到陈屠户的变化,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看样子,陈屠户是接受了杨陌了,应该也不会让他们分开了。 她使劲拉了拉杨陌的衣角:“相公~~~” 杨陌会意,轻轻拍了拍陈小锦的手背,笑了笑:“算了,怕你们住不惯猪圈。” “今晚我们还是要回去的,就不在这住了。” “这些东西是孝敬你们的。” “是小锦的心意。” 说完,杨陌扶着陈小锦打算上马车,离开陈家村。 “哎呀,好女儿好女婿,你们就留下来住一天吧!” 陈屠户满脸堆笑地拉着杨陌的手臂。 那力气比平日里抓猪腿时还要用力。 杨陌吃痛,忙是把胳膊抽了回来:“岳父,别给我掐断了。” 陈家婆娘也站起身拉住陈小锦:“小锦,你这么久没回来看爹娘了,今天留下陪爹娘说说话。” 说着使了个眼神给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也上前围住他们,一起央求着。 陈小锦为难地看了看杨陌,杨陌无奈苦笑摇头。 杨陌是真的不太喜欢这一家人。 咣咣咣! 三声锣响打断了陈屠户一家人的哀求。 一群身穿衙门差役服的人出现在杨陌马车旁边。 一个提着锣的差役上前问道:“请问杨陌杨公子是不是在这?” 陈屠户一愣,这又是哪出? 怎么官府的人也来了? 难道杨陌吃官司了? 这女婿认早了啊! 杨陌也有些疑惑,县衙门的差役找自己怎么还找到这来了? 但他还是站出来回答:“我就是!” 差役忙是对杨陌拱手行礼:“杨公子,咱们刘师爷找您来了。” 杨陌一皱眉,刘师爷? 跑到陈家村来找我? “刘师爷在哪呢?”杨陌抬头四处张望。 “杨公子,你让老刘找得好辛苦啊!” 刘师爷从后面的一群差役当中挤了出来。 杨陌一看,确实是刘师爷,他轻轻颔首:“刘师爷,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那刘师爷一边擦汗一边说:“本来是找到你家去的,结果你们村里人说你不在。” “仔细打听才知道你是跟你家娘子回门了。” 说话间巷子里一阵嘈杂之声传来。 杨陌往巷子口瞥了一眼,看到三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 巷子里此时被四辆马车堵得满满当当。 这可是陈家村有史以来最风光的一天了,一次来了四驾马车。 杨陌看得出,新来的这三驾马车定是刘师爷带来的。 “刘师爷可有急事找我?”杨陌不解地问。 刘师爷重重点头:“两件大事找你。” “第一,县学已经恢复了你庠生身份,这是文书。”说着他拿了一份文书递给了杨陌。 “本来想带着差役们敲敲打打热闹热闹,结果你没在家,只能追到这里了。” “第二嘛,是县尊大人请了一些糖商来找你做买卖。” 说到这里,刘师爷压低声音:“县尊对你够可以了。” 杨陌伸手摸了摸下巴:“和我做买卖?” “县尊大人知道你手里有糖霜,想帮你卖出去。”刘师爷指了指那几辆马车。 “都是些有实力的糖商,不亚于高家的实力。” 杨陌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胡县令的意思。 他是不想杨陌用糖霜继续养肥高家。 看来胡县令是真的想把高家扳倒。 杨陌点了点头:“多谢县尊美意,不过我这会不太方便谈生意。” “要不明日去我家里谈吧。” 杨陌觉得在陈屠户家谈生意确实不太合适。 但马车上下来的几个富商都听到了杨陌的话。 他们可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 纷纷冲了过来,抓住杨陌的衣服不放手。 “杨公子,今日事今日毕,就不要拖到明天了吧。” “我们都是带着诚意来的!” 杨陌无奈,只好和几个糖商聊了聊。 这几个人都是隔壁汉州来的糖商,在汉州都经营着比较大的店铺。 最近他们听说洪山县出产了一种极好的糖霜,利润极为丰厚。 这才翻山越岭来到了洪山县,结果洪山商会各种阻挠他们接触到杨陌。 好在他们发现官府却出奇的开明,不仅接待了他们,还帮他们找到了杨陌。 杨陌心里盘算了一下,之前是因为高家有实力进货才卖给他们的。 如今既然有了其他的主顾,自然不能再卖给高家。 虽然是赚了高家的钱,但高家同样也因此获利良多。 他现在需要大量的银子,很多事情都需要银子才能开展。 “我事先给各位说好,糖霜目前产量极低,货量大的话可能要等。” 三个富商听杨陌愿意与他们做买卖,都是面露喜色。 “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可以等。” “只要别让洪山县的高家当中间商就好。” “他们要价实在太黑了。” 卢封侯早已把情报送给杨陌,高玉宝对外都是翻了五倍的价格出售。 杨陌能接受中间商赚取一定的利润,毕竟目前他没有自己的营销网络。 他还需要通过这些商人来铺货和推广。 “我出给高记杂货是按照一斤八十两出的,若你们愿意……” 一个富商瞪大眼睛抓住杨陌的手激动地问:“八十两?!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杨陌摇摇头:“确实是八十两。” “如果你们觉得贵了……” 杨陌觉得如果量大是可以有小幅度优惠的,价格他并不想咬得太死。 “简直是良心价格啊!”另外两个糖商也是一起附和。 “这样,我提议,我们一起以二百两一斤的价格收购糖霜。” “条件是,糖霜必须优先供货给我们,我们预定你所有的产能!” 杨陌闻言,心中差点笑了出来,第一次听人主动要求涨价的。 “杨公子,你莫不是觉得两百两太低了?” “我们还可以再加一点……” 杨陌点点头:“就两百两吧,我会把货全出给你们。” 随后,他们各自和杨陌签下了一份契约,向杨陌采购糖霜。 先期采购一百五十斤,杨陌与他们约定好,糖霜将每月一次向他们交货。 富商们表示愿意先付两成定金,其余的随着交货逐步付清。 他们各自掏出两千两的银票送到了杨陌手里,末了还不忘嘱咐杨陌抓紧备货。 一旁看热闹的陈家村村民都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刚才都看到了啥听到了啥? 这是在做梦吗? 他们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一群人求着杨陌加钱买东西?! 而且光定金就是六千两! 六千两可是全陈家村一百余户人家二十年的收入啊! 陈屠户看着自己的女婿这一番操作,喉头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好……好女婿……” 他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他真的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腿。 杨陌伸手扶住他,但他体重太大,杨陌将他推给了赵才。 杨陌微微一笑:“岳父,真不巧,我又恢复了县学的庠生了。” “而且也不用劳你费心,看来一点两点的高利贷难不住我。” “那是,那是……”陈屠户呵呵傻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婆娘。 陈家婆娘马上对陈小锦说:“娘早就知道,小锦这么有福气,找的女婿肯定不会差!” “都是那陈婆子整天瞎嚼舌根子!” 杨陌把手里的银票一把拍给了赵才:“收着。” 赵才昂首挺胸把银票在陈屠户面前抖了抖:“看好了啊,六千两!” 此时,陈婆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哎,杨公子!” “你可得谢谢我!要不是我……” 杨陌忙是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答应你给你一份厚礼来着!” 陈婆子充满期待地看着杨陌:“就知道你不凡!” 杨陌冲赵才使了个眼色,赵才从车上拿出来一个布包。 杨陌把布包递给了陈婆子:“打开看看吧。” 陈婆子手发着抖打开布包,里面竟是一双缎子面的绣花鞋。 她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真好看啊!还是缎子面的!” 作为一个串婆子,附近十里八乡她都跑遍了,就靠着脚上的草鞋。 时间长了脚底都长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如今她拥有了人生第一双真正意义上的鞋子,自然是开心不已。 她抱着鞋子贴在脸上试了试:“真滑啊!” 陈小锦笑了笑:“感谢婆婆那天带我去了河岔村,不然我哪有机会嫁给相公。” 陈婆子嘿嘿笑着:“老婆子早就知道你有福气!” 见事情处理妥当,刘师爷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便对杨陌拱拱手:“杨公子,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杨陌也拱了拱手:“刘师爷慢走!” 陈家村的村正上前满脸堆笑对杨陌说:“哎呀,杨公子,小人是陈家村村正!” 杨陌微笑点头致意,并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 村正见杨陌不说话,却是竖起大拇指:“沉稳,太沉稳了。真是不同凡响啊!” 村正毕竟是村正,他从刘师爷跟杨陌之间的对话,已经猜到杨陌和县令关系不一般。 村正又对陈屠户说:“陈屠户,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找了这么个女婿!” “以后可不许再胡来了!” “你若再胡来,我第一个不答应,陈家村也不会答应的!” 陈屠户呵呵笑了起来:“不敢了不敢了。” 第29章 愤怒的高大少 自从听黄五说了杨陌救下了陈小锦,还杀了河怪,高大少心里就窝着一股火。 为什么杨陌这个家伙每次都能破局?! 救下陈小锦也就算了,还把河怪杀了,成了大英雄? 还有,那程捕头一定有问题! 他这几日思来想去,觉得一定要给杨陌一个教训。 不然他这洪山县第一大少的脸往哪里搁? 要人要不来,打架打不过,连他家捐的河神社都被杨陌一锅端了。 “不行,不能让他再嚣张下去!” 高大少一拍床头,两腿的伤势被牵动了一下。 他立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伤痛让他更加记恨杨陌,这都是拜他所赐! “大少!你要为我做主啊!”门外一个声音如号丧一般响了起来。 高大少没好气地让门外的人进来。 来人竟是高记杂货掌柜的高玉宝。 “呦,七叔啊,可少见啊!” 高玉宝忙是赔笑:“大少折煞我也,天天跟着主家混饭吃,当不起这个叔字。” 高大少冷哼一声,伸手摸着脸上的大痦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高玉宝轻咳了几声:“是咱那糖霜生意的事。” “哼,说到这生意我就火大!你就不能派人把秘方弄来?”高大少斜着眼瞅着高玉宝。 这些日子以来,高玉宝想明白了,糖霜这利润太大,他一个人吞不下。 高大少就是看上了这块利润了,才死劲地折腾他。 既然自己吞不下,那不如干脆让出来。 所以他乖乖地和高大少联手了,利润一起瓜分。 但这事也让高大少很是憋屈,想弄死杨陌,又怕他死。 所以他想着把杨陌的秘方搞到手,这样就可以不用考虑杨陌的死活。 高玉宝摇了摇头:“没办法,知道如何制糖霜的人就他和他旁边那俩人。” 杨陌为了保密,把熬制糖霜的步骤细化。 每个工人只做一个步骤,每个人都不知道下一个步骤是啥。 有人只负责把红糖融化,把糖水做好。 有的人只负责过滤竹炭的渣子。 所以知道整个步骤的,也就只有杨陌和周大力赵才三个人。 如今的周大力和赵才对杨陌那是忠诚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泄露秘密。 “大少,昨,杨陌与几个外地货商约定,以后只给他们供货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如何对付这件事!”高玉宝满脸愁容。 高大少听完一激动,险些把自己的大痦子揪下来。 “啥?就前几天那几个汉州的货商?” “你们怎么做事的,没把他们赶走?” 高玉宝一脸为难:“那几个货商被县衙门给带走了,说是跟杨陌牵线去了。” “然后就说把杨陌的货全吃下了。” 高大少一拍床头:“他娘的!反了他了!” “哎呦,疼死我了。”随着一声惨叫,高大少重重摔在床上。 高玉宝一咧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疼痛。 “你去,你去告诉所有商会的人,都不许给杨陌供贡糖!” “还有,河岔村的人不许从高家桥过!” 高大少和高玉宝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发现杨陌的人每次进城都会采购贡糖。 他们已经大致猜测出杨陌是用贡糖作为原料,经过某种方法做成糖霜。 高玉宝闻言细细一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这样不仅断了他的原料,还让他没法从县城出货!” 高大少冷哼一声:“不信弄不死他!” …… 洪山县衙后堂,胡县令正在小口喝着茶,刘师爷在一旁向他汇报昨日的事情。 “县尊,昨天我们去了河岔村,以给杨陌送文书的借口去了他家。” “在他家院子里呆了很久,我们仔细地搜查了,没有找到那东西。” 胡县令手上一滞,看了看刘师爷。 “难道消息有问题?” “庞阁老明确地说,当年洛阳宫的天使带着它要去荆南的。” “途径这洪山县时,在洪河中翻船。” “有人亲眼看到天使被河怪吞入腹中。” 天使就是皇帝的使者,是大宁对太监的敬称。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不对,庞阁老的消息不会有问题。” “不然他不会专门把我调任洪山县。” 刘师爷捋了捋胡子:“那河怪的腹部当时已经被人剖开一条小口。” “但询问周围的人,都说只看到杨陌取出了铁链。” “难不成,被杨陌藏起来了?” 胡县令站起身,他深知那东西的重要性:“改日再去会会他。” “他和那几个商人生意谈妥了吗?” 刘师爷点头:“妥了。他这一把足足收入三万两之多。” “县尊就不怕把他养成下一个高家?” 胡县令背着手来回踱步:“不会,他和高家不一样。” “高家在洪山县盘根错节,是吸洪山县的血。” “他却是让所有人一起赚钱。” 刘师爷微微颔首:“好像是这样。他很多想法与常人不同。” 胡县令重新坐下:“还有一件事,今日收到家父书信。” “说我的恩师因为提出修武备抵抗外敌被罢黜了。” “他是襄州人士,要回襄州必然会经过洪山县,届时我要与他见一见。” “他是前朝大儒,最喜诗文还好提携青年才俊,替我安排一场诗会吧。” 刘师爷点头应下,他深知县令大人与他的恩师情同父子。 但他那位恩师是坚定的主战派,一直主张对燕国和白高国用兵。 这几年朝堂上,主战派被打压,镇西军因为作战过于勇猛被裁撤。 主战派大臣要么罢黜要么发配,庞阁老在朝中已经几乎独木难支了。 “都邀请哪些人参加诗会呢?”刘师爷请示道。 胡县令略一思索说道:“本县士绅学子都去参加,庠生以上有文采者都要准备一下。” “哦,千万别忘了叫上杨陌。” “他那洪河流水鳜鱼肥,让本县很是想知道,他还能不能再写出这样的佳句。” 刘师爷却笑了笑:“我之前找人打听过,说杨陌早先是喜欢舞文弄墨来着。” “但是水平极差,贻笑大方。” “到时候可别丢了县尊的人啊。” 胡县令摆摆手:“不打紧,让他试试又何妨?” 第30章 俏丽小厮 杨陌和陈小锦回门结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但刚到家,周大力就带着安保大队绑来一个人。 “陌哥儿!这小子是个细作!” 杨陌一看,竟是前几日那个叫庄武的小厮。 “细作?哪国的细作?” 周大力挠了挠头:“不是哪国的,是来偷学咱们的糖霜手艺的!” 杨陌疑惑地看着他:“不是安排你烧竹炭的吗?” 那庄武嘟着嘴不说话,也不看杨陌。 “把他松绑,让他坐下。”杨陌对周大力说。 周大力皱眉:“松绑?太便宜他了吧?” “我可是亲眼看到他躲在竹林里看糖霜作坊那边工作的。” 杨陌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给他个机会自己交代。” 周大力愤愤地给庄武解了绳索:“自己交代吧!” 庄武甩了甩胳膊,用手抚摸着绳索的勒痕。 他看了看杨陌:“既然被你们抓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陌笑了:“谁说要杀你了?” “我偷学你们的技艺,你们不收拾我吗?”庄武一脸惊讶。 一定是杨陌在试探自己,哪有这样好的人? 杨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你发现了什么?” 庄武略一回想说:“你们用的材料是贡糖和竹炭。” “把糖溶解后加入竹炭,熬煮后过滤,然后蒸干。” 杨陌点头:“很不错,我把步骤细分了也被你组合出来了。” “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天赋?他怕是在试探! 庄武皱了皱眉,在心里思索如何对付杨陌。 周大力却很是不解:“陌哥儿,一个细作你还说他有天赋。” 杨陌摆了摆手:“大力哥,你带人先出去等着。” 周大力愣了一下,咋还要被赶出去? 但是考虑到这个小厮手无缚鸡之力,不会对杨陌造成危害。 周大力带着安保大队的队员离开了屋子,全部在屋外守着。 杨陌对陈小锦说:“小锦,你来和这位姑娘聊聊吧,我也出去等着。” 庄武惊讶得合不拢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杨陌难道是火眼金睛? 自己明明伪装的很好,他是如何得知的? 杨陌耸了耸肩:“我娘子告诉我的。” 说罢,杨陌推门也出去了。 陈小锦掩嘴轻笑指了指庄武的胸部。 “你这里出卖了你。” 庄武一惊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胸部。 陈小锦走到庄武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女人最了解女人,他们男人可能没注意。” 庄武脸红到了脖子根:“我以为……你们都没发现。” “我也不知道该称呼你姐姐还是妹妹,但是希望你相信我们。”陈小锦柔声说道。 “相公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有苦衷,可以跟我说。” 庄武慢慢低下了头:“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陈小锦端了一碗水递给她:“你在河岔村这几天应该也都看到了,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你应该清楚。” 庄武接过水一口饮尽,用袖子擦了擦嘴:“我本名叫庄若南。” “家住随县,我爹是随州商会的副会长。” “去年,我爹因曾经给镇西军供应物资,被捉拿下狱。” “家产悉数被抄没,我娘投缳自尽。” “我和妹妹都被卖给了燕国商人,我们被运往襄州准备送去燕国。” “我因为病重,被丢在了路边。” “但我没死,一路来到了洪山县。为了方便,我扮作男装,靠打杂讨生活。” 陈小锦闻言一脸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竟有这么一段往事。 从小经历过变故的陈小锦自然能理解庄若南的苦楚。 “那你为何要跟着我相公来到河岔村?” 庄若南脸上浮现坚毅之色:“为了给我爹报仇!” 庄若南顿了顿说:“我知道我爹是被商会会长蔡旻害的。是他暗中告状。” “我需要钱,我要掀翻他为我爹娘报仇!” “我见识了杨公子卖鱼,又发现他找到了制作糖霜的办法。” “如果我学会了制作糖霜的办法,我一定能把蔡旻打败。” 陈小锦沉默了,她不忍责备这个姑娘。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报仇。 “杨夫人,我在河岔村看到了你们做的一切。”庄若南眼中含泪地说。 “你们都是好人。是我做得不对,请你们责罚。” “你做得没错。”杨陌推门进来。 “为父母报仇怎么会有错?” 陈小锦站起身上前挽住杨陌的手臂:“相公,庄姑娘真的很可怜。我们帮帮她吧。” 杨陌帮陈小锦理了理耳边的乱发:“我知道她很可怜。” “但是我们没有能力帮她。” 杨陌的话如同一根针扎进了庄若南的心,庄若南低头抽泣起来。 在她看来,杨陌是她的一个好机会。 杨陌对庄若南道:“既然我们都知道你是女子了,你就换回女子装束吧。” “你若愿意在河岔村,可以跟着我们做事,我给你开工钱。” “但我现在的实力,不能帮你对抗随州商会的会长。” 庄若南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对着杨陌福了一福:“谢过杨公子。” “可若南女子身份已经揭露,无名无分如何再呆在河岔村?” 陈小锦摇晃着杨陌:“相公,你快帮帮庄姑娘吧。” 杨陌想了想问:“你爹既然是商会的副会长,那你想必是懂些经营之道了?” 庄若南点点头:“家父在世的时候,我经常跟着他经营家中的产业。” 杨陌最近一直在物色一个人帮他做经营,他好空出时间去做些别的事情。 现在庄若南的出现,简直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后面我还要开创很多生意,我需要有个人帮我经营。” “你若不嫌弃,便留下来帮我经营一下生意。” 庄若南眉头微皱:“真的吗?” 她着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去处,反而还要女扮男装找事情做。 如果真的能留下来,至少衣食无忧,还能学些技艺。 将来寻个合适的时机,出去单做,好为爹娘报仇。 陈小锦上前握住庄若南的手:“当然是真的了,相公从来不骗人。” “你也没地方住,不如就住在我家,平日里相公不在的时候还能和我做做伴。” 杨陌闻言轻咳了几声:“小锦,咱们家可是只有一张床。” 庄若南脸一红:“杨公子和夫人一起住,我怎么好……” 周大力此时大摇大摆进来:“好说好说,我现在就带人搭个棚子!” 杨陌一瞪眼:“关你什么事!” 陈小锦却点头笑道:“好主意,大力哥,你快去弄吧!” 周大力其实是觉得庄若南长得挺俊,将来可以给杨陌做个填房。 此时,他不顾杨陌想杀人的眼神,飞也似的带着人往后山砍竹子去了。 陈小锦既然都发话了,杨陌实在也不好拒绝。 “那……那就住下吧,过段时间我会在村子里盖些房子,到时候给你分一间。” 庄若南脸一红:“那就叨扰了。” 陈小锦赶忙上前挽住庄若南的胳膊:“来,告诉我你的生辰,咱俩论一论。” 庄若南把自己的生辰告诉陈小锦,陈小锦发现她和庄若南竟是同岁,陈小锦略大一些。 “哎呀,那若南妹妹岂不是很快也要到嫁人的年纪了?”陈小锦算了算。 “我可得帮你好好盯着点!” 话音未落,院子里响起赵才的喊声:“陌哥儿,出事了!” 第31章 水力工坊 “陌哥儿,高家又使坏了!” 赵才冲进屋里,看到陈小锦挽着一个小厮,又看看杨陌,一时竟是没看懂。 “出什么事了?看把你急的。”杨陌轻咳了一声道。 赵才擦了擦汗:“今天我要去县城出货,过桥时被高家的人拦下了。” “他们说以后不许河岔村的人从桥上过!” 杨陌冷哼一声:“就这?” “看来,这是要把我们的进货出货的路封死啊。” 庄若南皱了皱眉:“高家?高秀山家?” 杨陌点了点头:“没错。” “高秀山是蔡旻的小舅子。”庄若南道出了一个消息。 杨陌眯了眯眼:“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杨官人,高家这是让你卖不出去也买不进来,想困死你。”庄若南一眼就看出了高家的诡计。 杨陌点了点头:“不错,如果在几天前,他确实可以困死我。” “可如今,他难不倒我们。” “想卡我脖子,可没那么容易。” …… 河岔村后山脚下,周大力家。 杨陌和老周对着一张图纸反复核对一堆木头零件。 赵才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这是啥啊,陌哥儿?” 杨陌清点得差不多后对赵才说:“这就是我们的破局之法。” “你带人把这些东西都拉到河边去。” 赵才按照杨陌的要求用大板车把那些木头零件全部拉到了河边。 杨陌和老周按照图纸,将那些木头零件一个个拼凑了起来。 赵才和庄若南看着那一堆木头最后变成了一架复杂的机器。 “陌哥儿,这东西是干啥用的啊?”赵才忍不住问。 杨陌指挥着几个人把一口大锅接在了那机器的出口处。 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是我设计的水力工坊。” 庄若南疑惑地问:“水力工坊?” 杨陌点点头:“不错。就是用水力驱动的工具。” “那它能做什么呢?” 杨陌招招手:“大刚,去把我让你收的东西拉过来。” 王大刚最近主要是在带队捕鱼,闲暇的时候帮杨陌去收了些东西。 他和几个村民用大板车推着几个大筐来到了河边。 杨陌伸手从大筐里拿出一棵甜菜:“破局的原料来了。” 庄若南眼睛中闪过了一丝亮光:“你是要自己生产贡糖?” 杨陌点了点头,不禁对这冰雪聪明的庄若南刮目相看。 她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不只是生产贡糖,我们可以用甜菜熬糖,然后直接做成糖霜。” “这样就不用生产成贡糖再次加工了。” 庄若南恍然大悟:“自己熬糖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减少工序还能提高效率。” “杨公子,你真的是个天才!” 既然高家断了采购贡糖的路子,那就自己制造贡糖。 不但阻挡不了杨陌继续生产糖霜,反而还促进他降低了成本。 这一招真的是釜底抽薪了。 赵才挠着后脑勺:“可这木头玩意咋用啊?” 在赵才看来,这木头家伙怎么也不像能生产贡糖的样子。 杨陌笑了笑,带着人把那一筐甜菜倒入了填料口。 他松开了一条绳索,一根带着桨片的木头缓缓进入河水的水流中。 水流驱动着木头桨片,桨片带动中间的木轴转动起来。 木轴通过一个凸轮带动一个木槌不断地敲打着甜菜。 甜菜被木槌击碎,当碎块足够细小的时候,杨陌拉开一个挡板。 甜菜泥流入架起来的大锅中,大锅下是个灶台,灶台中生起了火。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也有人在对岸的县城中给人熬过糖。 熬糖可是个重体力劳动,光打碎甜菜就是个很费时费力的工作。 后面还有煮浆过滤熬糖等繁琐的步骤,每个都是要大量人力的。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系列动作被一个木头制成的机器来完成。 而且人只需要加料和控制挡板即可,全部的驱动由河水来实现。 “这……这都行?”赵才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没想到一堆木头就可以把人都代替了。 而且还丝毫不费力! 杨陌叹了口气:“美中不足,这个水力工坊是木头做的。” “用一段时间就会因为磨损和变形更换部件。” “还是要早点把冶铁的事情做起来。” 庄若南惊叹道:“简直太神奇了,一个人就可以制糖了!” “如果多做几台,糖霜的产量就可扩大几十倍!” 有了这一套设备,庄若南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把蔡旻打败。 杨陌笑了笑:“多做几台不是把周伯给累坏了?” 老周在一旁呵呵一笑:“有了你的图纸,做啥都轻松。” 老周并不是在恭维杨陌。 杨陌绘制的图纸都是非常的标准和工整的。 分别用三个视图来展示零件,非常的直观。 杨陌告诉他这是机械制图的手艺,他听不懂但他觉得很厉害。 赵才围着那水力工坊来回转了好多圈,啧啧称奇。 “陌哥儿,有了这玩意,咱们自己收甜菜就可以不用去县城买贡糖了!” 杨陌摇了摇头:“虽然解决了原材料问题,但现在还是要去县城出货。” “特别是他们不让我们过桥之后,我们连粮食都会断。” 杨陌的话提醒了所有人,洪河南岸广泛种植的是甜菜,粮食产量很低。 南岸的人需要粮食了都是去县城购买。 如果高家封死了进城了路,河岔村不久就会断粮。 “那我们岂不是迟早要被高家困死?”王大刚瓮声瓮气地问。 赵才拍了他的脑袋一巴掌:“说啥呢?” “有陌哥儿在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杨陌指了指平静的水面:“不动的桥不让咱们走了,我们可以走移动的桥。” 赵才疑惑地问:“啥是移动的桥啊?” 杨陌眉毛一扬:“船啊!” 赵才一拍脑袋:“对啊,咱们可以坐船过去啊!” 洪山县的人们多年以来已经形成了定式思维,过河只能走桥。 大家几乎都忘了还有一种过河的方法,那就是乘船。 杨陌看向老周:“周伯,按照我给你的图纸,你需要多久能造出船来?” 老周对杨陌说:“小船的话天就可以造好。大一些的要十天半个月。” “陌哥儿,你说吧,要弄什么样的?” 杨陌大概比画了比画:“做一艘这么大的,先用着。” “后面再做大一些的,这样可以装的东西多一些。” 庄若南疑惑地问:“既然你打算造船,为何还要做这个水力工坊?” “直接过河去采买贡糖不就行了?” 杨陌指了指对面的县城:“那是高家的大本营。他们控制了整个制糖业。” “他能限制我们过桥,就能限制各家糖商向我们供货。” “只有自己建立了上游产业,才不怕他们卡脖子。” 庄若南点点头:“杨公子想的果然要更长远一些。” 在庄若南看来,造不如买,买原料自然又轻松又省事。 杨陌自然不会告诉她,在自己的上一世亲眼见过祖国是如何对付卡脖子的。 唯有建立自己的能力,才不会被对手轻易地限制住。 “好女婿!我的好女婿!” 杨陌正要跟大家规划一下未来的码头,就听见自己身后一阵嘈杂。 转过身却看到自己的便宜岳父被几个安保大队的队员拉扯着。 杨陌有些惊讶:“岳父大人,你怎么来了?” 陈屠户满脸尴尬:“好女婿,我是来托你帮个忙的。” 第32章 山里的发财梦 杨陌搓了搓手,淡淡地看着陈屠户:“帮什么忙?” 安保大队队员见陈屠户真的是杨陌的岳父,也便松开了手站到了一旁。 陈屠户叹了口气:“按说,我是没脸来找你的。” “但是,村里的人都来找我,我也只能厚着脸皮求你。” “就是……” 陈屠户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能不能也帮帮陈家村。” “大家都看到河岔村吃上了大米穿上了新衣,也不愁缴税了。” “陈家村都是一大家子,总不好不管。” 陈家村家家都姓陈,实际上是一整个大家族。 他们都是本地人,不像河岔村几乎全是北方逃难而来。 但陈家村一样没有多少地,村民们一样过着贫苦的生活。 “好女婿,你若是真的为难就算了。”陈屠户见杨陌不说话有些失望。 本来,按照陈屠户一家对陈小锦的所作所为,杨陌是绝对不会帮忙的。 但是陈小锦心疼二牛,一直让杨陌看看帮一下他们家。 杨陌也不想将陈屠户的恶行迁怒到整个陈家村的村民身上。 都是穷苦人家,杨陌实在不忍心不帮。 杨陌轻呼了一口气:“我没为难,我是在想,让陈家村的人做些什么活。” “你答应了?”陈屠户满脸惊喜。 杨陌摸了摸下巴:“都是乡里乡亲的,总不能河岔村吃饱看着陈家村饿死。” “我就知道好女婿一定能解决!”陈屠户脸上笑意更浓。 陈屠户本来就没抱多少希望,没想到杨陌居然真的答应了。 如果杨陌真的愿意帮忙,那陈家村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别高兴得太早,我说的这个活,陈家村的人不一定愿意做。”杨陌指了指河岔村背后的山峦。 陈屠户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没明白杨陌的意思。 “好女婿,你是啥意思啊?” 杨陌意味深长地说:“陈家村的好日子在那里。”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图,把图缓缓展开。 “最近我安排村里人去后面山里勘察,发现山里有一处铁矿。” “如果陈家村的人愿意,可以去开矿。” 陈屠户一愣:“开矿?这……” 开矿是一件极其辛苦的工作,主要是耗费人力而所得甚少。 让陈家村的人开矿? 杨陌怕不是借机报复吧! 杨陌笑了笑:“怎么了?不愿意?” “如果我告诉你,工钱是三两银子一个月呢?” 陈屠户听到三两银子一个月,两眼直放光。 三两银子别说是开矿了,让干啥都行啊! 他自己甚至也想去开矿了。 “矿在哪?啥时候开始采?” 杨陌指着图上的一处山峦:“就在这,这处小山名叫老鸹山。” “你先别急于答应,回去和你们村正商量一下。” “若是愿意,改天可以找我专门聊聊。” 陈屠户嘴里喷着唾沫星子:“愿意,肯定愿意!” “我替他答应你了,明天我就带他来跟你聊聊。” 杨陌把图折好收了起来:“岳父,你家中宰猪剩下的板油都怎么处理了?” 陈屠户眉头一皱:“你问那玩意干啥?那玩意没人要。” 板油是指猪肉里面、内脏外面成片成块的油脂。 这种油脂一般没人会买来当肉吃,所以在屠户眼里价值比较低。 杨陌说:“以后你那没人要的板油还有肥肉都送到这来。” “我有大用,高价收你的。” 陈屠户闻言大方地摆了摆手:“咱爷俩还说啥收不收的?” “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杨陌摸了摸鼻子:“一头猪的板油我三百文收你的。” 陈屠户一听大喜过望:“啥?三百文?” “那我能收回我刚才的话不?” 以前他宰一头猪赚一百文,如今杨陌一头猪的板油就给他三百文。 一个月他能宰六头猪,这一下就是二两银子的收入! 杨陌耸耸肩:“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自然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陈屠户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读书人,就是讲究!” “我早就说小锦命好,找了个好女婿。” “那从明天起我有了就给你送来!” 杨陌点了点头:“多多益善。” 陈屠户见事情也都了了,便说:“那我就先回去了,村里人都等着我呢。” 杨陌也没有留他:“既然你着急走我就不留你在家里吃饭了。” 陈屠户尴尬道:“其实可以……” 话还没说完,杨陌已经转身带人离去。 “留我吃饭……”陈屠户自己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杨陌兀自说道。 庄若南皱着眉头不解地问杨陌:“杨官人,你要那么多板油干什么?” 杨陌笑了笑:“只做糖霜的话生意太过于单一,我们要开辟其他的经济增长点。” “经济增长点?”庄若南疑惑地问。 “就是多弄几种生意,一种生意不太牢靠。”杨陌一边走一边说。 等走到家里时,周大力等人已经搭好了一个竹棚子。 “陌哥儿,你看,这个棚子咋样?” 杨陌摇了摇头:“真拿你们这帮人没办法,还真是搭起来了。” 庄若南在一旁低头,她以为杨陌不欢迎她住在这里。 “我是觉得若南姑娘住在棚子里太苦了。”杨陌叹了口气。 他觉得庄若南毕竟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住这种地方确实差了些。 庄若南却忙说:“不苦不苦,比起我那被卖到燕国的妹妹,我已经很知足了。” 杨陌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先住几天。” 陈小锦此时端着一个茶盘出来:“大家都辛苦了,快来喝茶休息一下。” 庄若南很有眼力价的上前帮着陈小锦一起张罗。 杨陌几人坐在院子里,各自端着茶杯品了一口香茗。 “得亏有陌哥儿,不然现在还不知道过得啥日子呢。”王大刚感叹道。 “就说这茶吧,我以前给人背过茶,但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喝上。” 杨陌摆了摆手:“可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了,都是乡亲,有好日子大家一起过。” 赵才接话说:“刚才路上你说要多开辟些生意。” “那猪板油能做啥生意啊?” 杨陌神秘地挤了挤眼:“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我实验成功吧。” 赵才撇了撇嘴:“每次都是实验。” 杨陌轻轻地吹了吹茶杯的中的茶汤:“那当然了,实验好了才敢大规模跟进。” 说到这里,杨陌跟陈小锦说:“小锦,你帮我把书桌上那张图纸拿过来。” 陈小锦进屋拿了一张图纸出来,杨陌接过图纸又递给了老周。 “周伯,你看看这东西,我需要十套。” 老周拿着图纸捋了捋胡子:“这个需要在木头上刻,要费些功夫。” 杨陌点了点头:“刻得精细些,这东西精细最重要。” 周大力在一旁接话:“陌哥儿,放心吧,我爹木雕技艺厉害着呢!” 杨陌放下茶碗:“那太好了,那我们下一桩生意就又有着落了!” 第33章 冷家山煤矿 高府的院中,高大少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在练习走路。 自从被杨陌伤到以来,他就没从床上下来过。 如今伤势渐渐好起来,郎中建议他早些尝试着走走路。 “大少!不好了!” 号丧般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一听声音就是高玉宝的,高大少头也没回地骂道:“你又死了祖宗啦?” 但是转念一想,他俩是一大家子,祖宗当然也是同一个。 “呸呸呸,又出什么事了?” 高玉宝一阵喘气:“那……那个杨陌,他造了几艘小船!” “每天从河岔村来往县城,根本没耽误他的事啊!” 高大少猛的一转身,但是腿上一软,蹲在了地上。 “你说啥?他奶奶的!” “去,告诉全商会的人,谁也不许卖给杨陌贡糖!” 高玉宝擦了擦汗:“怕是没用了!” “怎么会没用?没了贡糖,他能做糖霜?”高大少在高玉宝的搀扶下坐到了石凳上。 高玉宝叹了口气说:“我打听过了,杨陌已经自己在收甜菜熬糖了!” 高大少恨恨地说:“走!去找我爹!” 高玉宝赶紧扶起高大少往书房走去,快到书房的时候就听到书房里一阵腻歪的声音。 高玉宝一脸尴尬道:“大少,要不咱们晚一会再来?” “怕啥?”高大少仿佛没听到里面的声音,上前就对着书房门啪啪拍打起来。 “哪个畜生?”里面传出了高秀山不满的声音。 高大少一愣:“爹啊,是我啊。”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高秀山露出一个脑袋:“有什么事这么急?” 高玉宝便把杨陌通过小船来往县城的事情告诉了高秀山。 高秀山穿好衣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还不忘回头把书房的门关好。 “他要熬糖就得收甜菜,要收甜菜就得找那几个货商。” “咱们只要控制住那几个甜菜货商就行了。” 高秀山一边走一边分析道。 “高玉宝,你传我的命令,所有的货商都不能卖给杨陌甜菜。” “还有,谁要是卖给杨陌甜菜了,以后就别想再和我们高家做生意了。” 高秀山这话其实是很有分量的,高家几乎垄断了洪山县的制糖业。 所以只有高家需要那么多甜菜,洪山县几大甜菜货商都要靠高家收货。 如果不能和高家做生意,那就意味着他们手里的甜菜无处销售。 高玉宝觉得高秀山的这个办法属于釜底抽薪,一定会有用。 他按照高秀山的吩咐赶紧去传递消息去了。 “爹啊,你刚才咋叫我畜生呢?我是你生的啊!”高大少对于高秀山刚才那句畜生耿耿于怀。 高秀山换了一副慈父模样:“傻孩子,爹怎么舍得说你呢?” …… 冷家山,洪山县主要的产煤地。 这里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煤矿,在这里做活的矿工被称为碳民。 他们世代以开煤矿为生,碳民们十几户设置一个头目叫碳首。 碳首负责带着碳民们找矿,开矿以及把采来的煤卖出去。 由于洪山县只有熬糖是需要用煤的,所以他们常年受高家压迫。 高家为了降低成本,给碳民们的收煤价格低到令人发指。 所以这些年,碳民们过的日子十分困苦。 杨陌带着周大力和赵才在冷家山的矿坑外,他看了看那些废弃的矿坑,叹了口气。 “这些矿坑明明还能继续开采,为啥都废弃了呢?”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站在了杨陌身旁。 “不是我们不想采,是没法采。” “这些矿坑已经采得比较深,里面积水很深。” 杨陌明白了,原来是积水导致了煤矿无法继续开采。 “那有没有想过把积水排掉呢?” 老头摇了摇头:“没办法,靠瓢舀桶提根本来不及。” 杨陌点了点头对老头拱拱手:“还没请教老丈?” 老头呵呵一笑:“我姓杜,单名一个贵字。是这冷家山的村正。” “不知几位官人来此是不是买煤啊?” 杨陌点头:“正是。我们是东边河岔村的。” “村子里最近需要煤,所以过来看看。” 杜贵便问:“要多少呢?是不是熬糖用?” 杨陌沉吟一下道:“不光是熬糖。” “需要的数量我要看一下这里煤的质量。” 杨陌要为以后炼焦和炼钢考虑,若是煤炭质量太差他也不会要。 杜贵笑了笑:“那随我来吧。” “我们这除了煤就是煤,真不怕你们多要。” 杜贵带着杨陌等人在冷家山十几个矿坑转了一圈,杨陌发现这里的煤的质量其实非常的好。 但他也发现这里的碳民们看起来衣衫褴褛,和洪山县大多数村子情况也差不多。 “杜大伯,为什么冷家山这么多煤,过得还这么苦?”赵才也看出了问题。 杜贵叹了口气:“你们有所不知,这些煤的价格不是我们定的。” “都是高家定的,我们这些煤主要是卖给他们。” “他们是大主顾,当然可以把价格压得很低。他们不买,我们就卖不出去。” 杨陌皱了皱眉头问:“那不就成了低价给他们干活?” “其实就是如此,这些煤他们不买,我们也卖不出去。”杜贵解释道。 “洪山县普通人家谁会买煤?不都是熬糖的这些糖商吗?” “但凡是糖商又都听高家的。所以高家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了。” 杨陌明白其中的关节了,说白了就是高家压榨供应链,享有了定价权。 “你们现在的煤是怎么卖的?” 杜贵叹了口气:“一文钱三十斤煤。” 杨陌一听这价格也太低了,跟不要钱似的。 “杜大伯,我先要三千斤煤。你们帮我送到河岔村。” “送到河岔村那可得加钱啊!”杜贵想了想回答道。 “三千斤我们要弄几大车拉过去呢!” 杨陌笑了笑:“不用,我们有船,直接装船沿着洪河运过去。” “至于价格,我给你三百文。” 杜贵一听激动地说:“啥,自己出船?还给我们三百文?” “你不是在骗我吧?” 杨陌从赵才手中接过一个钱袋子递给杜贵说:“当然不是骗你的。” “我们甚至可以先把钱付给你!” 第34章 火法采矿 老鸹山,曾经只是一个黑乎乎的石头山。 这几日上百名陈家村的村民在村正的儿子陈良的带领下来到这里。 他们搭起了竹棚,索性在这里住了下来。 三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而且是预付工钱,让他们充满了干劲。 他们知道如果不能让杨陌满意,下个月很可能就不能再领到工钱。 陈良带着他们把地表的泥土去掉后,露出了黑色的石头。 杨陌说这叫磁铁矿,是炼铁的好材料。 村民不懂这东西是不是能炼铁,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通往美好生活的路。 他们或挥舞着镐头,或敲打着铁钎,目的就是把巨大的矿石粉碎运出去。 “良子!火油来了!”几个村民抬着一个大桶晃晃悠悠往矿区而来。 大桶缓缓放在一块平地上,陈良用瓢舀了一瓢。 “也不知道陌哥儿说的管不管用。” “不然就浪费了这火油了。” “嗐,管他娘的,反正是花的他的钱!”说罢,陈良把火油抛向了铁矿表面。 被油液浸润的铁矿发出了油光,陈良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火油。 铁矿石的表面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苗窜得足足有两尺高,下面的铁矿石被烤得滚烫。 陈良让其他村民用木桶抬来了山脚下冰凉的溪水,定定地看着那火苗。 待火苗熄灭,铁矿石表面泛起层层白烟。 矿石残留的热量烤的村民们脸上都冒出了汗。 “泼水!”陈良一挥手。 这是杨陌告诉他们的办法,杨陌说用这种办法可以大量节省人力。 陈良觉得杨陌是在瞎说,但是这两日下来开凿下来的铁矿石也只有两车。 这产量与他和杨陌约定的产量相差太大。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陈良抓起瓢将冰凉的溪水泼到了铁矿表面。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坚硬无比的铁矿接触到凉水后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矿石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裂纹不断地蔓延着…… 待几大桶水泼完,矿石的表面已经碎裂成一大堆碎石。 “管用!良子,真的管用!”几个村民欢呼着拿起铁铲去铲那碎矿石。 陈良皱了皱眉:“那杨陌是怎么知道这方法的?” “他一个读书人,哪来的这些野路子?” “难道他还会开矿?” 当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时,陈良被惊到了。 那些碎裂的矿石足足装了五大车,比他们四五天凿下来的还多一倍! 杨陌,你真是神了! 陈良开始对杨陌佩服的五体投地。 “走,把矿石运出山!”陈良一挥手,村民们三三两两推着大板车把铁矿往山外运去。 河岔村的河边,几大船的煤炭已经卸在岸边。 煤炭的一旁是王大刚等人用粘土建造的一个大炉灶。 炉灶一旁连着几根竹子,竹子的另一端是老周制作的一个木箱子。 而木箱子外面连着一个手摇的手柄。 王大刚悄悄试过,每当摇动那个手柄,炉子里就开始泛起滚滚尘土。 他听杨陌说这东西叫啥反射炉,能用来炼钢。 但这玩意能炼钢? 王大刚有些质疑,但是这可是杨陌说的,没有怀疑的理由。 “看什么呢,大刚?”杨陌拍了拍王大刚的肩膀。 王大刚憨憨一笑:“我是看这东西,它能练出钢?” 杨陌一脸自信地点头:“等着瞧吧。万事俱备只等矿石了。” “矿石来啦!” 陈良远远就喊了起来,活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杨陌笑着说:“来得正是时候。” 几大车铁矿石被送到杨陌的面前,村民们满脸得意。 “干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快。”杨陌对村民们的效率赞扬道。 陈良喝了一大碗水:“都是你教的那个办法好,拿火一烧再用水一泼。” “乖乖,那么硬的石头就碎成了渣!” 杨陌拿起那黝黑的铁矿石看了看说:“休息一会,然后把这些矿石都粉碎,咱们试一炉!” 村民们马上行动起来,铁锤飞舞,把一些铁矿石砸成了细小的块状。 杨陌指挥他们把矿石碎块和竹炭一起放进了反射炉的投料口。 在燃料口中投下了煤块,浇上火油点燃了煤块。 在炉膛外接的木箱子上,杨陌命人倒入了极细的煤粉。 王大刚抡圆了膀子摇动起木箱子上那个手柄。 煤粉被吸入到木箱子中,随着竹管通入到燃烧的炉膛中。 众人都看着炉膛中的火焰瞬间高了许多,随着王大刚的摇动火焰持续窜高。 前世杨陌曾经去一座钢铁厂实习过,里面的老工人给他讲过一种土法炼钢的法子。 就是用这种反射炉,把矿石粉末和木炭或者焦炭混合闷在一起,然后加热直到化出铁水。 为了增加热量,杨陌还特意把煤弄成煤粉,用鼓风设备加大通气量。 王大刚这些日子有米饭和鱼吃,身上比以前更有力气,摇着那手柄很是轻松。 现在他跟着杨陌,不管干什么都充满了干劲。 杨陌要做的事情,一定是能赚大钱的事情! 他们听说过炼铁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而且很难炼出好铁。 眼前这个土制的炉灶能炼出铁来?所有人心里都是打个问号的。 “咦,出来了!”一个村民指着炉膛的出料口。 杨陌也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股铁水顺着出料口的通道流了出来。 通道的尽头杨陌早就接好了一个黏土胚,上面满是孔洞。 铁水落在黏土胚上瞬间渗进了那些孔洞中,发出滋滋的响声。 “还真是炼出铁了!”陈良满眼惊讶。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被折服,全是因为杨陌。 不是说杨陌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读书人吗? 怎么还会这么多炼铁采矿的法子? 一定是有人故意污蔑杨陌,坏他的名声! 以后再也不信这些鬼话了! 村民们也是被震惊了,就他们采到的铁矿石经过这个炉子就能变成铁水? “杨公子,这铁可是值钱玩意!” “你是咋知道这样可以炼出铁的?” “咱们以后就跟从山里挖钱差不多了啊!” “可不是吗?我回去就跟婆娘说,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王大刚自豪地说:“陌哥儿是啥人?” “他可是自己做糖霜的人!” “他可是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人!” “他还是杀了河怪的大英雄!” 顿了顿他又说:“反正他说啥我们都信,跟着他准没错!” 陈良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以前看你们村的人把他当神一样对待,我还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我特么也信了!” 杨陌赶紧打住他:“好了好了,别说了,再吹下去我让你们吹炉子了!” 第35章 钢铁与玫瑰 王大刚疑惑地指着地上接住铁水的泥胚:“陌哥儿,为啥要在那上面弄那么多孔洞?” 杨陌让人把那泥胚敲碎,里面铁水已经凝固成大大小小的铁疙瘩。 “就是为了让铁变成这种小块。” 他丢了一块给王大刚:“大刚,一会把炉子中的渣清空。” “咱们开始炒钢。” 陈良、王大刚和周围的村民全懵了:“干啥?炒啥玩意?” 听说过炒菜炒鱼,可从来没听说过炒钢。 “炒钢。”杨陌确认了一遍他的答案。 杨陌前世在学习材料力学时专门研究过古代钢铁冶炼。 其中炒钢法让他印象最为深刻,主要是这个方法简单容易实现,成本又低。 可以用比较低的温度将生铁制作成钢。 所用的方法是将铁块和少量铁矿石、石灰石等混合,对混合物进行加热。 加热的过程中不断搅拌,使混合物能均匀接触。 这个过程就和炒菜很像,所以被称为炒钢法。 杨陌太需要钢铁了,钢铁对整个生产力的促进是巨大的。 有了钢,生产的设备就不必再用木头来制作。 有了钢,就有了发展工业的基础。 王大刚等人把反射炉里的矿渣清理干净,把刚才炼出来的生铁块放了进去。 按照杨陌的要求,他们将石灰石粉碎掺进铁矿石后,混进了投料口。 陈良这时学着刚才王大刚的样子,点燃了燃烧炉中的煤块。 他用手不断摇动着那个木头手柄,木箱子对着燃烧炉喷着煤粉。 煤粉遇到火焰瞬间爆燃,发出巨大的热量。 王大刚手拿铁棍不停地搅拌着投料口里的混合物。 铁块在搅拌中发出哗哗的响声,几个村民围上来看热闹。 随着炉温的上升,投料口里的铁块由黑色缓慢地开始变白。 杨陌对陈良道:“你得加把劲了。炉子的温度需要再高一点。” 陈良不像王大刚,已经吃了半个月的白米,力气自然不如王大刚。 王大刚着急了:“咱俩换换!” 换人之后,炉子的温度明显上升,炉膛中的混合物开始变成了糊状。 陈良用铁棍搅拌翻动着糊状物,目的是让其受热均匀。 此时,糊状物上开始出现一些白色的火星。 杨陌摆摆手:“风可以小一些了。” 王大刚放慢了速度,炉子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杨陌接过铁棍挑动了一下那团糊状物:“好了!停火。” 王大刚站起身掐着腰呼呼喘气:“还挺累人。” 杨陌笑了笑:“等我们多炼一些钢,咱们制作一个水力驱动的鼓风机。” “到时候就不用你这么费力了。” 王大刚嘿嘿一笑:“这个好!” 糊状物冷却后,陈良将其夹出来,把上面的矿渣敲碎。 杨陌用铁锤敲了几下试了试硬度:“成功了!” “咱们炼出钢来了!” 众人一听都兴奋地围了上来。 从铁矿石到生铁,从生铁到钢! 一切都在这短短的两三个时辰之间发生。 这些事情冲击着村民们的认知,以前他们觉得冶铁炼钢离他们很遥远。 以往冶铁可都是官府或者巨商们才能做到的。 没想到杨陌能从附近寻到铁矿,又如变戏法一样把铁矿石变成了钢。 他们兴奋地欢呼起来:“成了!” “炼出钢了!” 旁边操作水力工坊熬糖的工人听到这边的欢呼也过来凑热闹。 “发生啥事了?” 王大刚自豪的拍着胸脯:“我们炼出钢了!” “陌哥儿说了,有了钢,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 工人们听不懂王大刚说的话,但他们知道只要杨陌说的一定是对的。 熬糖工人们也加入了欢呼的队伍。 杨陌悄悄从人群中离开,他要去看看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沿着村里的路往后山走去,那里陈小锦和庄若南正在进行着另一个实验。 在制作糖霜的院子一旁,杨陌开辟了一个新的院子。 按照他的规划,这里将是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怎么样了,小锦?”杨陌一进院门就问道。 陈小锦摇了摇头:“好像不是太好。” 庄若南用木棍搅动了一下大桶里的东西:“没有办法做到你说的样子。” 杨陌上前接过木棍,搅拌了一下,桶里的东西稀稀拉拉。 “放碱水太少了。” “石碱和石灰买到了吗?” 庄若南点点头:“买到了,但是我们不知道怎么用。” 杨陌挽了挽袖子把庄若南递过来的石灰撒入一盆水中。 又将一包石碱缓慢的倒了进去,过程中不断的搅拌石灰水。 石灰水中开始出现一些乳白色的沉淀。 杨陌拿木棍搅拌了几十下后,端起那盆水倒入了大桶中。 “这下可以了,庄姑娘,麻烦你搅拌一会。” 庄若南拿起长木棍,奋力的在大桶里搅拌。 她感觉搅拌起来越来越费力,桶里本来稀稀拉拉的东西开始出现了一些固体。 “小锦,拿周伯做好的模子来。”杨陌盯着桶里的变化对陈小锦说。 陈小锦二话不说忙是从一旁抱过来一堆木模。 那些木模有的是简单的方形,有的是圆形,还有的刻着复杂的花纹。 杨陌将那些固体用木勺挖出放在那些木模中,又用木片压实。 当他把木模中的东西扣出来的时候,一块半透明的物体出现在他的手心。 “相公,这就是你说的香皂?”陈小锦好奇的问。 杨陌笑了笑:“暂且称它为香皂吧,不过它还没有香味。” “我们下次制作的时候加入一些有香味的东西,就是真正的香皂了。” 庄若南皱了皱眉头:“这东西使用猪板油做成,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神奇吗?” 杨陌将手中那块香皂丢给了庄若南:“你手上满是猪油,可以试试。” 庄若南充满好奇的拖着那块香皂,蹲下身把满是油污的双手放入水中。 她将那香皂在水中打湿,香皂顿时变得湿滑无比,从手中脱出。 陈小锦笑了:“若南妹妹,你紧张啥?” 庄若南脸一红:“我……我不会用。” “其实你的用法是对的。把它弄湿涂在手上,然后冲洗干净。”杨陌提示道。 庄若南按照杨陌的办法,把香皂在手上涂抹。 她感觉手上变得滑腻无比,双手搓一搓,原来那种油油的感觉瞬间没了。 把手放入盆中一搓洗,油污竟然神奇的没了! 这香皂竟真的可以把油污洗干净! “杨公子!真的洗干净了!”庄若南惊叫起来。 “小锦姐姐,你也快来试试!” 第36章 冷家山的访客 陈小锦瞪着大眼睛,使劲抿着嘴,脸颊上的酒窝变得更深了。 她接过杨陌递给她的一块圆形的香皂,学着庄若南刚才的样子。 她只觉得手上的油腻在香皂的浸润下迅速瓦解。 当她举起双手仔细检查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这东西可是猪油做的啊!” 她和猪油打交道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把手洗这么干净! 以前在陈屠户家里,手上沾了油污都是用沙土搓手。 直到把手搓得生疼才能把油污去掉。 现在手里这个圆圆的小东西,竟然轻松就把油污洗得干干净净。 而且她感觉手上的皮肤也变得滑腻了一些。 “相公,这东西……” 杨陌微笑点点头:“这下你们都相信了吧。” 庄若南此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作为一个商人的女儿,她有敏锐的商业嗅觉。 香皂一定会带来一个巨大的商机! “杨公子,这香皂你打算怎么卖?” 她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大量生产后投入到市场上,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 到时候如果人手一块香皂,杨陌可就赚大了! 杨陌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先不着急卖。” 庄若南皱了皱眉:“不卖?那做来干什么?” 杨陌眨了眨眼:“我想到一个兄弟,通过他去给我拓展市场。” “拓展市场?”庄若南越听越迷糊了。 杨陌点点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 为了船只装卸货方便,老于头带着人在河边建了一个简易小码头。 这一日,码头上来了一群浑身黑乎乎的汉子。 汉子们围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拄着拐杖似乎在那里等什么人。 “你们卸完煤就走吧,我们陌哥儿忙着呢!没时间见你们!”几个村民对着那些汉子说。 其中一个如铁塔一样高大的汉子闻言,上前一把揪住一个村民,轻松将他举高。 “你……你……放,放尊……重点!” 那村民被他举着,两腿离地不停地踢蹬,嘴里又说不出话来。 其他的村民见状纷纷后退,不远处的小光看到这一幕忙是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周大力听到铜锣声,知道村里来了不速之客,带着几个安保大队的队员赶了过去。 “住手!”周大力举起手弩对着那汉子。 汉子歪头看了一眼周大力,瞳孔猛地一缩。 他丢开手里的村民,快步对着周大力走去。 “站住,再不站住我放箭了!”周大力警告那汉子。 汉子立刻停住,嘴里艰难地说着:“大……大……大力!” 周大力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我啊!”汉子指着自己的鼻子。 周大力放下手弩,打眼去端详那汉子。 突然,他面上一喜:“杜伏山!” 汉子重重点头:“是……是……是我!” 周大力把手弩松了弦,几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汉子的手。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调到镇北军去了吗?” 汉子把头瞥向一边:“唉……” “到底咋回事?”周大力疑惑地问。 “镇西军被裁撤了,狄大都督下狱,我们就被镇北军赶出来了。”另一个汉子出现在他们身旁。 周大力又是一惊:“杜伏青?” 杜伏青点了点头:“大力兄弟!” 杜伏青拍了拍杜伏山:“你说话费劲,我来说吧。” 杜伏山尴尬地笑了笑:“好……好吧。” 周大力看了看他俩破烂的衣服和浑身的煤灰问:“你们挖煤去了?” 杜伏青点点头:“回来后干啥都没人敢要,说我们是兵痞。” “只能跟着我们大伯挖煤了。” 周大力拉着二人:“走,叫上你们的弟兄们,我请你们喝茶!” 杜伏青回头指了指那枯瘦老头:“那是我们大伯杜贵,我们今天来是有要事找杨公子。” “找陌哥儿?”周大力看了看他们身后那群炭民。 “陌哥儿?”杜伏青并不知道杨陌的名字。 周大力点头:“就是你们说的杨公子,我们村里人都叫他陌哥儿。” “他是我们村的大救星。” “你们找他做啥?是要煤钱?” 周大力以为杨陌最近不停的买煤,肯定是欠了这些炭民不少钱。 如果是这样,周大力高低不能把他们引到杨陌那里。 杜伏青摇摇头:“杨公子付钱很及时,我们找他是有别的要事。” “我带你们去!”周大力这才痛快地说。 炭民们簇拥着杜贵,跟着周大力来到了杨陌家。 “陌哥儿?陌哥儿在家吗?” 一进院子周大力就扯着嗓子喊道。 庄若南正在院子里包装香皂。 看到周大力带着一群浑身脏兮兮的人进来,站起身放下手中的香皂。 “大力哥,你找杨公子?” 周大力笑了笑:“是啊,他在家吗?” 庄若南指了指屋里:“睡午觉呢。” 周大力小声点点头:“那我们等他会儿。” “别等了,你那大嗓门跟打雷似的,我那还能睡着。”屋里传来了杨陌的声音。 杨陌前世就有午睡的习惯,来到了这个世上仍然保持了这个习惯。 但是周大力的声音实在是太大,本来就要睡着的杨陌彻底没了睡意。 “陌哥儿,不是我故意的。”周大力的脸憋得通红。 “是冷家山来人了,找你谈事情。” 杨陌闻言一骨碌从床上下来,他等了几天的人终于来了。 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屋里出来。 “杜大伯!”杨陌对杜贵拱了拱手。 杜贵微笑:“没想到你们河岔村如今一片兴旺的景象啊!” “路上大家都说是你是村里的大救星。” 杨陌笑了笑:“都是村里人抬爱。” “庄姑娘,麻烦你帮我给大家拿凳子,泡壶茶。”杨陌对庄若南说道。 庄若南点头应下,和几个安保大队的队员取了竹凳和桌子出来。 杜贵和炭民们都坐了下来,杨陌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 炭民们黝黑的手端着茶杯,不知道如何是好。 杨陌看出了他们的拘谨,举起茶杯:“欢迎各位到来。” 炭民们这才放松了一些,开始小口地啜着茶。 “各位既然来了,我想应该是对我当日的提议感兴趣了。”杨陌对着杜贵说。 杜贵抬头看了看那些炭民,对杨陌说:“今日来的都是冷家山的炭首。” “我们都合计过了,想来和你谈谈。” “不知道你说的那个煤炭合作社是怎么运作?” 第37章 煤炭的重要性 杨陌轻轻吹了吹茶碗里的茶汤:“既然是合作社,当然是合而为利。” 炭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杨陌是什么意思。 杨陌解释道:“简单的说,就是合则生分则死。” “大家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你们挖的煤这么便宜?” 一个炭首说:“是大家不喜欢用煤?” 杨陌摇摇头:“煤的发热量大,燃烧更耐久,为什么不喜欢用?” “那是我们挖煤太多了?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又一个炭首说。 杨陌还是摇摇头:“物以稀为贵不假,但你们挖出来的煤好像并不多。” 杜贵想了想问:“是因为我们相互竞价。” “杜伯说到点子上了。”杨陌把茶杯放下。 “你们每家都在挖煤,挖出来的煤都需要卖。” “你们每个矿坑的炭民都是各卖各的。” “然而洪山县的煤大都是被商会采买走了。” 杜贵点了点头:“没错,几乎所有的糖商都加入了商会,他们都是一起来买煤。” 杨陌用手指敲打着桌面:“问题就在这里。” “卖煤的有很多家,买煤的只有一家。” “你们为了把煤卖出去,只能互相压价。” “最后获利的是谁?” 炭首们慢慢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是商会。” “那么,如何把价格提上来?”杨陌继续引导着大家思考。 庄若南插话道:“联合所有炭民,统一价格。” “不管谁来买都不能降价。” 炭首们都把目光聚焦在杨陌身边那俊俏的小姑娘身上。 他们被这小姑娘的想法给震惊了。 没想到一个小姑娘都比他们见地更深。 杜贵叹了口气:“但是如果他们不买了呢?他们还可以买木炭啊。” 杨陌笑了笑:“木炭的价格可比煤贵几倍呢!” “商人逐利,他们怎么会放着便宜的不买?” 杜伏山皱着眉问:“怎……么……让,让大家……合作呢?” 杜伏青拍了拍自己的弟弟说:“还是我来说吧。” “我老弟是问,怎么保证大家能开诚布公地合作?” “万一有人悄悄把煤卖了呢?” 杨陌微微颔首:“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合作社的目的就是把大家的资源集中起来,一起定价。” “当然所有产出的煤也是混在一起出售。” “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售,这样才能把价格定死。” “也就是说,产销分离。” 杜贵有些不明白,这样做明明对杨陌这个买家不利,他为何要帮他们考虑这些? “杨公子,你说的我大概懂了。” “但是如果我们搞了合作社,你岂不是也要买高价煤?” 杨陌笑了笑说:“如果我也加入合作社呢?能否给我让点利?” 加入合作社?杨陌一定是开玩笑的! 他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加入合作社挖煤? “公子是准备挖煤?” 杨陌啜了一口茶继续说:“我用另一种形式加入。我把那些积水的矿坑买下来,再次让它们能出煤,如何?” 杜贵瞳孔一缩,什么?积水的矿坑?重新出煤? 开什么玩笑? 冷家山一共有八十多个矿坑,其中因为挖煤时间久而积水废弃的多达六十个。 这六十个矿坑可是废弃了十几年了,积水已经很深了! 不可能有人会傻到买下这些矿坑的。 杨陌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就拟好的契约放在桌上:“这个契约就是买你们积水矿坑的。” “只要你们同意,我全部买下。” “价格你们自己说,我绝不还价。” 杜贵看了看那份契约,里面确实是写着杨陌愿意购买废弃矿坑。 他对炭首们说:“大家是什么意见?” 炭首们此时也是被杨陌弄得摸不着头脑,但是废弃矿坑卖钱,简直是变废为宝啊。 为啥不卖?!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炭首们纷纷表示愿意卖出那些废弃的矿坑。 杜贵轻咳了一声:“那我斗胆报个价。” “十两一个矿坑如何?” 炭首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老杜是疯了吗? 那都是些废弃的矿坑,哪里值十两一个? 十两银子都可以买三十万斤煤了! 杨公子会当这冤大头吗? 杨陌一敲桌子:“成交!” 说罢他点了六百两银子的银票放在桌上。 “你们签字,银票拿走。” 炭首们觉得简直是赚大了,拿着这六百两银子回去,每户可以分三两银子了! 这得卖多少煤才能赚到? 庄若南推了推杨陌:“杨公子,你买那么多废弃的矿坑干什么?” “这不是浪费银子吗?” 杨陌挑了挑眉毛说:“这些矿坑我自有妙用。” 炭首们生怕杨陌反悔,赶忙把字都签了,把银票收了起来。 杨陌看他们满意的样子继续说:“接下来我把这些矿坑包给你们。条件是,你们让我加入合作社,而且合作社的煤只能我来卖。” 炭首们呵呵地笑了起来:“杨公子,你没事吧?我们承包这些废弃的矿坑干啥?” “如果我有办法把积水抽干呢?”杨陌看着这群挖矿的糙汉子说。 杜贵和炭首们一起愣住了,抽干水?那些矿坑里的水可都有一人深呢! 杨陌继续说:“我把水抽干,再把矿坑免费包给你们来采煤。” “采出的煤全部归你们所有,条件就是合作社所有的煤由我来出售。” “价格不低于十斤一文钱。” 一文十斤?比现在的价格可是翻了三倍呢! 这小子也太能吹了吧? 白白包给我们,还帮我们把价格卖高? 杜贵咳嗽了几声:“杨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这样做,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们也都是老实人,不愿意坑害与你。” 杨陌摆摆手:“这点你们不必担心。” “我是完全自愿的,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杜贵拄着拐杖站起身:“那好,既然杨公子如此自信,今日我就代表冷家山的炭民们同意。” “我们就一起成立一个冷家山煤炭合作社。” “麻烦杨公子帮忙起草一份契约,我们所有的炭首都来签字。” 杨陌闻言满意的点点头,他让庄若南取出了纸笔。 由他口述,庄若南代笔,写下了那份关键的契约。 契约中规定所有的炭民加入冷家山煤炭合作社,大家不得私自对外出售煤炭。 所有煤炭都要由杨陌来对外定价和出售,但杨陌必须保证免费把矿坑承包给炭民。 而且,他必须要让六十口废弃的矿坑,重新产出煤。 庄若南把契约起草完成,递给杨陌:“杨公子,你要三思。” 杨陌却认真地说:“必须要签,煤炭太重要了。” “这可都是黑色的金子!” 第38章 我需要你们 契约签署完毕,炭首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在他们看来,以后煤的价格有保障了,炭民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过。 而且手里有了杨陌买废弃矿坑的银子,回去就可以给大家分现钱。 有炭首忍不住问:“杨公子,咱们的煤炭合作社是不是第一个合作社?” 杨陌轻笑:“其实,你们已经不是第一个合作社了。” 不是第一个? 难道杨陌之前已经搞过一个合作社了? 杨陌解释说:“还有一个洪山甜菜合作社。也是我创建的,是为了菜农能把辛苦种来的甜菜卖上高价的。” 炭首们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不做第一个也好,至少风险没有那么高。 “种甜菜的菜农们也很难,我成立甜菜合作社就是让他们能过得好一点。” “明明洪山县产糖,糖价又极高,但种甜菜的菜农们却活不下去。” 杨陌将茶碗中的茶一饮而尽:“只要大家团结在一起,就再也不用被高家收割。” 炭首们重重点头:“说得好,只要团结,高家就别想再坑我们!” 杜贵收好两份契约和银票,对杨陌提议:“杨公子,合作社总要有个领头的。” “你是首倡者,又买了那么多矿坑,不如这个领头的就由你来做。” 炭首们都是实在人,也是纷纷附和杜贵的提议。 杨陌摆摆手:“非我不愿,实不能也。” “我不会采煤,也不是冷家山的人。” “我觉得还是杜大伯来做吧。” 杜贵与杨陌推辞再三,最终还是接受了做合作社的头领。 “杨公子,你说能让那些废弃矿坑再次产煤,啥时候能让我们见识一下。”杜伏青问道。 杨陌微微一笑:“过两日我会带一样东西过去,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杜伏山结结巴巴问:“到……到底,是啥啊?” 杨陌摇了摇头:“暂时保密,还在试制当中。” 炭首们见谈得差不多了便和杜贵一起起身准备离开。 周大力此时在院子门口拦住杜大青:“你们俩留一下。” 杜伏青皱了皱眉:“咋了,大力?” “给你们看点东西。”周大力带着杜伏青兄弟二人回到了杨陌的院子。 周大力把他的手弩丢给杜伏青:“大青,你瞅瞅!” “这好货是从哪来的?”杜伏青皱了皱眉,他显然是个识货的。 杜伏青本就是镇西军突击队的队长,身手拳脚骑射都是一等一的。 杜伏山则生的如铁塔一般,还有一股子天生神力。 兄弟二人对各种兵器都是非常熟悉。 如今杜伏青看到周大力手中的弓弩,竟是爱不释手。 周大力便将如何与杨陌相遇,如何与他一起研制弩弓,如何一起赚钱的故事讲给了二人听。 “他竟然这么看得起咱们当兵的?”杜伏青眼中划过一丝光芒。 当兵的为国浴血奋战,却被朝堂上的人认为是给朝廷添麻烦。 这些年一直被他们打压,全天下的人都看不起当兵的。 杨陌竟把当兵的平等对待?! “不仅如此,他还说我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周大力眼圈红着说。 “也正是如此,我才死心塌地跟着他。” 杜伏山结结巴巴问:“真的……假……的?” 周大力一拍胸脯:“我周大力何时骗过你们?” “陌哥儿接下来要成立商队,需要有人来保护商队。” “你们一起来吧?” 杜伏青皱了皱眉头,他在犹豫。 他担心杨陌并不会像对周大力那样对他们兄弟二人。 “加入我们吧,杜大哥。”杨陌此时来到他们三人身后。 “我需要你们。” 需要我们?杜伏青心中一震,这是狄大都督当初曾经和他们说过的话。 大多数时候他们听到的是蔑视,是嘲讽,只有狄大都督说过需要他们。 如今,同样的话从杨陌口中说出。 “杜大哥可以做我们护商队的队长。”杨陌补充道。 周大力也劝说:“大青、大山,别犹豫了!跟着陌哥儿,像个人一样活着!” 像个人一样活着!多么有诱惑力! 这正是他们这些镇西军老兵最想要的生活。 杜伏青看着杨陌,某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狄大都督。 他使劲挤了挤眼睛,眼前再次恢复现实。 杜伏青看了看杨陌,又看了看周大力,重重点头:“好!我们加入!” 杜伏山皱了皱眉头:“我……我干……啥?” 周大力哈哈一笑:“你就给我们陌哥儿当贴身护卫如何?” “你的身手,谁能靠近陌哥儿?!” 本来就是狄大都督的贴身护卫,杜伏山并不排斥这个安排。 杜伏山搓了搓手:“就……就这么……办!” 能收到杜家兄弟这样的好手,让杨陌非常开心。 但为了保护以后的河岔村,他们几个人是不够的。 杨陌对杜伏青道:“杜大哥最近就去召集一下你们原来的部下。” “越多越好,将来我们要把生意做到全天下。” “需要你们这样的好手来帮忙。” 杜伏青开怀一笑:“那太好了,我那些兄弟们也都过的苦。” “我回去就把他们都召回来!” 送走了杜家兄弟,杨陌的小院子又迎来一个客人。 “杨兄!” “杨兄!” 卢封侯几乎是飞奔着冲进杨陌家的。 他与杨陌撞了个满怀,一旁的庄若南看的直发笑。 “卢兄,你这是急啥?又有人讨债?”杨陌推开卢封侯。 卢封侯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太兴奋了。” 他掏出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名字每个都打了对钩。 “庄姑娘给我的香皂,我都散出去了!” “全都是各勾栏和教坊司的头牌!” 杨陌眉毛一挑:“哦?怎么样?” 卢封侯嘿嘿一笑:“你猜怎么着?” “今天一天来了十几个姐儿,都来找我讨要香皂。” “说用了你的香皂,那些头牌更火了!” “她们说客人们更喜欢用了香皂的姐儿!” 庄若南皱了皱眉:“杨公子难道是想让这些女子带动香皂的销售?” 她是大户人家出身,自然看不起那些风尘女子。 对于杨陌这种营销手段,也不是很能接受。 杨陌呵呵一笑:“不错,静候佳音吧。很快洪山县的大户人家都会来找我们买香皂了。” 他转向卢封侯:“剩下的香皂呢?” 卢封侯脸一红:“那个,陌哥儿,我都送给我的红颜知己们了。” 杨陌一听,就知道是被他拿去换了勾栏女子的身子了。 第39章 商会的密谋 河岔村的码头在组织下已经建好,大小足以容纳十几艘中型船只。 杨陌想要依靠这座码头,建立一个辐射周边的交通枢纽。 洪山县缺少粮食布匹,但是产的糖又是极好,杨陌希望通过商队来与外界互通有无。 近些日子,随着钢铁的冶炼,水力工坊也完成了升级,变得更加坚固耐用。 甜菜合作社的菜农把一车车甜菜运来,在工坊中制作成了大量的贡糖和糖霜。 杨陌专门高价聘请了几个铁匠在村里制作铁器,所有的箭矢都已经配备了铁箭头。 有了这些弓弩,杨陌也不再担心任何人的挑衅。 但他仍然在研究如何增加弓弩的射程和杀伤力。 毕竟,真理只在弓弩的射程之内。 在改进弓弩的过程中,杨陌发现之前积攒的鱼皮派上了大用场。 把鱼皮用鱼胶贴在弓弩上,可以有效增加弓弩的张力,让弓弩的射程大大增加。 冶铁制钢的发展又反过来推动了炼钢炉的进化,如今杨陌真的将鼓风设备改进成了水力驱动。 通过水力驱动涡轮,涡轮带动轴和凸轮最终通过连杆完成往复运动。 在杨陌看来很简单的一套转动变为往复的机构,却成了村民眼中的神器。 与河岔村的状况相反,高家最近的情况很不好。 他们发现本来便宜如石头的煤突然涨价了,而且是暴涨。 他们派人去冷家山砍价,却被告知,所有的煤必须由什么合作社来出售。 任何个人都不得单独定价,这让高家很是恼火。 高秀山和高大少召集了商会的人专门讨论如何应对。 “那个什么合作社是谁搞的?” “那帮挖煤的肯定没这个见识!” 高秀山拍着桌子发着火。 一个高家的商人叹了口气:“已经打听过了,是杨陌和那些炭民组织的。” “杨陌给他们出的主意,而且所有的煤都是他来定价。” 高秀山皱着眉头问:“那咱们不能从外面买煤吗?” “没了他冷家山,洪山县还不转了不成?” 另一个商人无奈道:“外面的煤要么走山路要么走水路。” “山路运的量太少,价格比他们还高。” “走水路的话,又要被那杨陌卡住。” 高秀山重重一砸桌子:“妈的,不行咱们用木炭!” 其他的商人都是低着头,他们都知道,木炭的价格更加高昂。 眼下只能按照杨陌定的价格,最多少赚一点。 “那我们用甜菜来限制杨陌!不让他买到甜菜!”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制糖!” 高秀山想起他已经要求甜菜货商不能和杨陌做买卖了。 “嗐,提起甜菜,就更头疼了。”高玉宝一脸苦笑地说。 “最近甜菜的价格也上涨了。” “说是杨陌把菜农也成立了一个合作社,提高甜菜价格。” “以至于菜农们都不把甜菜卖给甜菜商了。” 高大少摸着自己的大痦子:“菜农不卖,那些种甜菜的大户呢?” “他们那么大的量,也不卖?” 高玉宝继续说:“不是不卖,是他们看到合作社有好处,纷纷加入了合作社!” “如今那些甜菜商人也只能提高价格收了。” 噗! 高秀山父子险些滑到桌子下面去。 本来想着用甜菜和贡糖卡杨陌的脖子,如今却被卡脖子! 如今原材料和能源都被杨陌限制,这叫商会还怎么运转? 高家上面有蔡家的支持,下有洪山县这么多年的经营。 却被一个村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给卡脖子了! 这是高家的耻辱,无法忍受的耻辱! “爹!必须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了!”高大少鼓动着高秀山。 高秀山咬牙切齿:“不收拾收拾他,他是不知道我高家的厉害。” “咱们的糖可都是通过蔡家上贡到燕国的!” “阻碍了我们的生意,我们不同意,蔡家也不会同意!” “马上安排人,去把杨陌给我……”说到这里,高秀山做了个拉脖子的手势。 高大少有些兴奋,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两条腿上的伤势可都是杨陌造成的,这个仇必须报。 高秀禾手指轻敲桌面:“慢着,不要用高家的人去。” “免得被那个胡县令抓住把柄。” 高大少斜着眼想了想,嘿嘿一笑:“我有办法。” …… 入夜时分,河岔村的钢铁作坊和水力工坊以及糖霜制造作坊都停了工。 村民们在各自的家中吃着米饭,喝着鱼汤,谈论着一天的工作。 如此安详的日子村民们已经习惯,他们越来越热爱这样的生活。 陈良带领的陈家村的村民最近也住进了河岔村,不过暂时是住在竹棚里。 大量的煤炭输入后,杨陌已经命人在后山挖窑烧砖,准备给村里建一批砖瓦房。 今天于老婶做的艾叶团子,专门把杨陌两口子叫过去吃饭。 “大荣,我给你准备了一样礼物。”杨陌对坐在树下的于荣说。 于荣皱了皱眉头:“礼物?陌哥儿你可别破费。” 老丫头家就这一个儿子,还身患残疾,不能参加村里的任何劳作。 于荣已经是觉得非常对不起父母,此时杨陌说要送礼物给他,让他觉得很过意不去。 杨陌摆了摆手:“不能不要,有了它你就可以方便很多。” 说着,杨陌打了个响指。 庄若南推着一个木质的轮椅出现在老于头家门口。 于荣没有见过轮椅,但是他依然快速地意识到这个礼物的用处。 “这个……这个!” 杨陌微笑点点头:“试试吧,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吗?” 于荣激动地扶着杨陌站起身,庄若南把轮椅推到他的身后。 于荣坐了上去,杨陌教他如何控制轮椅的操作。 于荣高兴的操作着轮椅在家里来回转圈,他不时羞涩地看看杨陌。 杨陌对他投去了肯定的目光,这让于荣更加开心。 他一直希望能够自由地出入,但是那对拐杖并不能让他走的更远。 有了这个轮椅,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走得更远。 “大荣,你慢点!”陈小锦跟在后面生怕他控制不住。 杨陌对陈小锦摆摆手:“让他自己控制,他可以的。” “开饭啦!”于老婶端着艾叶团子来到院子里。 陈小锦和庄若南忙是上前帮忙。 于老婶看看陈小锦又看看庄若南,捂嘴笑了起来。 两人不知道于老婶笑啥,一起问:“于老婶,你笑啥啊?” 于老婶抓住两人的手:“我看啊,要不庄姑娘也嫁给陌哥儿的了。” “你们俩可人儿一起照顾陌哥儿。” 庄若南的脸腾的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陈小锦却是掩嘴轻笑。 “于老婶,我也觉得庄姑娘不错,还可以帮相公管管生意。” 庄若南却捂着脸往外跑:“你们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当当当当! 村口的小光敲响了铜锣! 铜锣四响,代表着有非常紧急的情况发生! 第40章 乖乖把门打开 杨陌听到那四声锣响,眉头一皱:“有人来了。” 老于头一惊:“陌哥儿,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说罢老于头就往外跑,杨陌一把抓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于老叔,你别去了,我去。” 杨陌对陈小锦说:“小锦,你在于老叔家等着我,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陈小锦点点头:“相公,你要小心。” 杨陌嗯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老于头家。 他看到安保大队的队员们都全副武装地往村口奔去。 队员五斗看到杨陌便停了下来:“陌哥儿,你别去了吧,万一有危险呢?” 杨陌摇摇头:“怎么能让你们冲在前面,我却缩在后面?” 五斗伸手拦住杨陌:“不行,村子就靠你,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杨陌一把推开五斗:“五斗,村子是大家的村子,也是我的村子。” “村子里有我的朋友,我的妻子。我必须要保护村子!” 说罢,他回到家中取了手弩,便往村口奔去。 村口竹门此时已经牢牢闭上。 自从上次高大少来闹事后,杨陌组织村民在村口建了一座大竹门,到了夜间就会关闭。 此时安保大队的队员们都已经就位,周大力正从竹门向外看去。 “大力哥,怎么回事?”杨陌来到竹门前问道。 周大力见杨陌来了脸色一沉:“不是说好了四声锣响的时候大家都要躲起来吗?” “你怎么又来了?” 杨陌没有理会周大力,他趴在竹门上向外望去。 门外不远处集结了几十个黑衣人,其中有两个人还骑着马。 他们手持大刀和长枪,此刻正举着火把盯着河岔村。 杨陌皱了皱眉头:“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泼皮。” 话音刚落,一个骑着马的人举着火把驱马往前几步,对着村里喊了起来。 “河岔村的!” “都给我听着!” “我们是大洪山五峰寨的。” 五峰寨?! 周大力心中一紧,五峰寨可是本县最大的一股土匪。 据说山上有上百号人,人人都会些功夫。 官府多次派人剿匪,却怎么也剿灭不了。 他们驻扎在大洪山上,距离河岔村有十里地。 平日里五峰寨可从来不来这一片劫掠。 “听说你们村子最近发了财了,我们来借点钱花花。” “乖乖把门打开,咱们好好谈。” “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们刀剑无眼!”那黑衣人拔出长刀对着竹门挥舞了几下。 周大力小声对杨陌说:“看样子确实是个练家子。” “陌哥儿,你说怎么办?” 杨陌冷笑一声:“五峰寨?看来高家这次玩大的了。” “大力哥,让大家把弓弩上弦。”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那就送他们去见鬼!” 周大力重重点头:“好!一组准备手弩防止他们近攻,二组弓弩上弦对准马上的人。” 外面的土匪见河岔村这边丝毫没有回应,有些生气。 他们在洪山县几乎是可以横着走的所在,来到这个小破村居然被无视了? 这要传出去,道上兄弟该怎么看待他们五峰寨? 马上喊话那人回头对另一个人说:“二哥,这帮乡巴佬不鸟咱们。” 那二哥冷哼一声:“小五,那就别跟他们客气了。” “记住,一定要把那杨陌宰了。” “他的脑袋值一千两。” 小五嘿嘿一笑:“就这帮家伙能把他护住?” “弟兄们,杀进去,这个村子现在富得流油!” “金的银的铜的都拿走,男人杀掉,女人带走!” 马下的那群人疯狂地大笑起来。 很明显,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他们此刻兴奋异常,纷纷挥舞着长刀鬼叫着。 周大力咬着牙:“他娘的,这帮混蛋!” “陌哥儿,咱们动手吧!” 杨陌举起手弩对准外面:“待他们靠近一点。” “五斗,扯开嗓子骂他们!” 五斗得令对着竹门外的土匪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缺德鬼,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好?” “非要当土匪,为害乡里!” “今天敢欺负到我们河岔村头上了,让你们有来无回!” “当土匪生孩子没屁眼!” 土匪们一听有些绷不住了:“二当家、五当家,他们还敢挑衅?” “弄死他们吧!” 土匪二当家一挥手:“杀!” 土匪们听到二当家的命令,鬼号着向着竹门这边奔跑过来。 杨陌观察着土匪的队形,此时步行的土匪已经冲了过来,骑马的却还待在原地。 显然多年的土匪生涯教会了他们不能一股脑往上冲。 眼看着步行的土匪越靠越近,杨陌沉声说:“准备,放箭!” 嗖嗖嗖! 十几只弩箭从竹门缝隙飞出! 十几个冲在前面的土匪闷哼倒地。 最近安保大队的队员们在周大力的训练下,射箭的水平有大幅度提升。 近距离的射击几乎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第一轮齐射结束,土匪们看到十几个同伴倒地,都是愣在原地。 “他们有弓弩!” “回撤!” “小看这帮乡巴佬了!” 五当家马上意识到了危险,招呼没有受伤的土匪赶紧后撤。 在对付弓箭手的时候,后撤到安全距离之外是最有效的手段。 土匪们忙是趁着对面取箭拉弓的空隙往回撤退。 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雨飞来,又有几名土匪中箭倒地。 “他娘的,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又一轮?!”二当家忍不住骂道。 在他的认知里,官府的弓箭手第一箭射完到第二箭射出也要十几息的时间。 这帮乡巴佬怎么这么快就第二轮了? “都给老子后撤,上火箭!”二当家催马也向后撤退。 土匪们都已经跑到了他的马前。 他们取出火箭,拉长弓对准了河岔村的竹门。 火箭是土匪常用的一种攻击武器。 使用长弓将浸满火油的箭矢射向敌方,给敌方造成伤害。 优势在于无需精确地瞄准,只要引燃可燃物即可。 “二哥,差不多了,别撤了,再撤我们的火箭就射不到他们了。”五当家勒马停下。 火箭搭配长弓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步左右,太远了就无法攻击到对方。 按照他们的经验,即便对方有弓箭,在这个距离上也无法伤到他们了。 二当家一挥手:“就在这里,烧死他们!” 土匪们点燃火箭,把长弓拉满,只等二当家一声令下。 可他们胳膊都已经拉酸了,还听不到二当家的命令。 二当家这次怎么这么墨迹了? 不像他的风格啊! 没等来攻击的命令,却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土匪们回头看去,却看见二当家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41章 大哥,有埋伏 “二哥!”五当家看到二当家掉落马下,忙是跳下马。 他抱起二当家,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支箭,已经贯穿了脖颈。 二当家努力地张嘴想说话,但是口中不停地冒出血沫。 挣扎了几下,二当家便咽气了。 “二哥!”五当家大叫着。 他回头看向河岔村的竹门,咬着牙说道:“给老子把他们都宰了!” 土匪们一脸震惊,在这个距离上他们是怎么精准地射中二当家的? 还要往上冲吗? 很明显,冲上去一定是送死。 冲上去有肉吃才会冲,冲上去送死谁会这么傻? 土匪们犹豫了,这是他们当土匪以来从没有过的情绪。 哪怕官府进山剿匪,他们也没有害怕过。 每次大当家都能精准地预料到官府的行动,带着大家躲到山里避过剿匪。 但是,他们面对这个小村庄的时候,却有了一种害怕的情绪。 “给老子杀了他们啊!”五当家挥舞着大刀对着那些土匪吼道。 土匪们却迟迟不肯往前走一步。 杨陌看到这一幕,没有迟疑,对周大力下令:“射!” 周大力瞄着五当家一扣扳机,箭矢嗡鸣而出。 五当家肩窝处立刻被箭矢射穿。 “啊!”他大叫一声,手里的大刀掉落。 土匪们看到五当家也中箭,彻底崩溃,转身往来的方向逃跑。 五当家咒骂着驱马也开始逃窜。 周大力得意地问:“咋样?准不准?” 杨陌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镇西军的神箭手!” “追不追?”周大力显然被调动起了积极性。 “追,对敌人不要仁慈。”杨陌坚定地下达命令。 周大力重重点头:“安保大队听令,一组留下防守,其他人跟我追杀土匪!” 队员们打开竹门,十几个人跟着周大力冲了出去。 杨陌也抱起手弩跟了上去,周大力一把推开他:“追杀你就不要去了吧。” “不行。我必须要去。”杨陌坚持要跟着。 周大力刚要继续说服杨陌,黑暗中闪出两个人影。 他忙端起弩弓对准那两人:“什么人?” “大力,是我们。”杜伏青伸出手摆了摆。 “大青?!你们怎么来了?”周大力一惊,他不知道杜伏青为什么会得知消息。 杜伏青带着杜伏山走近:“是陌哥儿派小光去叫的我们。”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把土匪打退了。” 周大力得意地说:“这帮土匪根本不堪一击。” 杨陌对杜伏青点点头:“杜大哥,来得正好,随我们一起去追杀五峰寨的土匪。” 杜伏青眼睛一亮:“好啊!给我们一套家伙!” 五斗早已经给他们一人抱来一把弩弓和一包箭矢。 杜伏青从地上捡起土匪的大刀:“走着!” 周大力看了看杨陌,仍想劝阻。 杨陌指了指杜伏山:“有杜二哥,你还怕啥?” 周大力无奈叹口气,转身去追安保大队了。 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赶到了大洪山脚下。 “奶奶的,跑得倒是快!”周大力对一路上没有抓到一个土匪感到不爽。 “咱们要不要杀上山去?” 杨陌摇摇头:“现在是黑天,这是他们的老巢,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要收拾他们,就要智取。” 杨陌将一起来的人归拢了一下,对所有人进行了分工。 分工完毕,杜伏青和周大力带了两个得力的队员摸进了丛林里。 五斗举着火把对着山上大骂起来:“五峰寨的土匪都是缩头乌龟!” “被河岔村按着打得出不来山!” “当土匪的都是胆小鬼!” 五峰寨大当家此时正在寨子中听逃回来的土匪报告。 “大当家!那河岔村太厉害了!” “咱们有二十多个兄弟折损在那里!” 大当家脸色阴沉,他的寨子有一百多人,官府剿匪都没有折损过这么多。 如今因为一个小村庄,就少了近四分之一。 大当家看着奄奄一息的五当家:“奶奶的,点上五十个人,咱们去给老二和老五报仇!” 没有去过河岔村的土匪此时都嗷嗷叫着,要去找回场子。 但五当家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大哥,不要小看了那群人。” “还有,要把那黄五找到,怕是他和河岔村联手要对付我们。” 三当家是五峰寨的智囊,他是这次行动前负责和黄五联络的人。 “黄五那边倒是不必担心,毕竟他代表的是高家。” “行动前我派人摸过底,高家确实是和那个河岔村有仇。” “况且以往官府来剿我们,也都是高家给传的信。” 说到这里,他又对大当家说:“大哥,如此看来,那河岔村真的要当心。” “那老二就白死了吗?那么多兄弟就白白送命了?”大当家拍着桌子,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三当家略一思索:“大哥,我们还要好好商量一下。” “要想个法子把那个村子端掉,好好地为二哥和五弟报仇。” 大当家皱着眉头问:“啥法子,老三你快想想。” 三当家思忖片刻说:“声东击西就可以了。” 大当家恍然大悟:“有道理。” “报!大当家,山下有一群人在骂山寨!”一个守门的土匪跑来报信。 “哦?是什么人?”大当家感觉今晚三观各种被颠覆。 啥? 有人来骂战? 这是哪里? 这可是五峰寨! 居然敢有人来骂山寨? “说是河岔村的人!骂我们是缩头乌龟!”那土匪继续解释。 “卧槽?”四当家摸着自己的大光头感觉被侮辱了。 “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啊!” “大哥!我去会会他们!” 大当家摆摆手:“咱们一起去,顺便给老二老五报仇!” 三当家皱了皱眉头:“大哥,小心有诈!” 大当家呵呵一笑:“老三,你就是太过于谨慎。” “就是,三哥,你如果害怕就在这照顾老五吧。”四当家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大当家当即点了人,和四当家带着一众土匪下了山。 三当家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但瞬间他两眼一眯:“老五,看来给你们报仇还得靠我。” …… 山下杨陌和五斗带着十个人轮番地骂着五峰寨的土匪。 杜伏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说话不是他的强项,也只好如此。 他们看到山上有一队火把蜿蜿蜒蜒地向下走来。 杨陌挑了挑眉:“来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火把上下左右转了两圈。 山路的树林里发出了两声布谷鸟的叫声。 “什么情况,大晚上的布谷鸟叫个屁啊!邪了门了!”四当家脑瓜被火把照得很是明亮。 大当家冷哼一声:“你还有心思听鸟叫,一会给我多砍几个人!” 四当家把自己的刀举高:“瞧好吧,大哥!” 大当家一抬手:“停,不能离他们太近。他们有弓弩。” 四当家冷冷地说:“咱们也有长弓,咱们从上往下射。” 几个土匪果然围了上来,他们弯弓搭箭瞄准了百步远处的杨陌等人。 “下面的是什么人啊?叫唤个啥?”四当家摸着自己的光头问。 杨陌举着火把回应:“河岔村的杨陌,今天来荡平你们五峰寨!” 四当家哈哈大笑:“你是真特么有胆!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敢说荡平五峰寨?” “给我射死他!然后扒了他的皮!” 土匪们将弓箭全部对准杨陌,准备放箭射杀。 嗖嗖嗖,几声箭矢破空之声响起。 土匪的弓箭手全部中箭倒地。 四当家一凛:“大哥,有埋伏!” “他妈的,怎么守得寨子,怎么让他们埋伏到咱们背后去了!”大当家忙是找了棵大树躲了起来。 四当家也躲在了树后,刚要说话,脖子上一道冰凉的刀锋贴了上来。 第42章 声东击西的三当家 “把刀放下。”一道比刀锋更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四当家一愣:“好汉,稳住,手别抖!” 他把手里的刀慢慢往地上放去,就在刀快要接触到地面时,他猛地一低头,将手里的刀反手往身后砍去。 只听到当地一声,他的刀被身后的人格挡了一下。 四当家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但没跑几步一个趔趄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杜伏青从树后跳了出去,跑到四当家处补了一刀。 大当家看得目瞪口呆,四当家在寨子里算是刀法高手了,竟然三两下就被解决了。 土匪们见四当家死了,纷纷往山上跑去。 大当家带着几个人头也不回地往树林中逃窜。 没跑几步就见林中火把大亮,一排火把在不远处耀的他们睁不开眼。 “大当家,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 大当家缓过神来一看,竟然是老对手了:“程捕头!” “给我拿下!”程捕头一挥手,衙役们挥舞着腰刀围了上去。 …… 五峰寨大厅前,大当家被五花大绑捆在旗杆上。 其他的土匪被两两一组绑住,全部扔在了大厅前的空地上。 程捕头清点完人数:“杨公子,我数了数,一共四十五个人。” “按你说的被杀死的数目,感觉还少了二三十号人。” 大当家仰天大笑道:“程捕头,你以为这次你把我抓住了就赢了吗?” “我的三弟可是没被抓住,他一定会救我的!” 杨陌端着手弩对着一个土匪问:“你们三当家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下山的时候他留下了。” 另一个土匪说:“他带了二十多个人往东去了。” 杨陌心中咯噔一下:“往东?” 东边就是河岔村的方向! 难道他是趁着河岔村空虚,去偷袭了? “不好!快回村!”杨陌对周大力和杜伏青兄弟高喊。 几人也意识到土匪可能是偷袭村子去了,都准备往山下赶去。 程捕头叫住他们:“刚才在后面发现一处马厩,里面有几匹马,你们骑着赶回去!” “我派一队衙役去增援你们!” 杨陌对程捕头拱拱手表示感谢,转身带着人去后面寻找马匹。 步行大半个小时的路程,骑马只需要一炷香不到。 当杨陌他们赶到河岔村时,村子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村民们被绑着手脚围在村口的空地上,空地的外围是二十几具土匪的尸体。 杨陌带着周大力和杜伏山冲到村口的空地上,村民们看到杨陌就如看到了救星一样。 “陌哥儿,救我们啊!” “救命啊!” 杨陌刚要挥刀割开捆绑村民的绳索,就听到一个声音笑道:“杨陌,别忙。” “先看看这是谁?” 杨陌抬头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土匪们押着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小锦!” “庄姑娘!” “于老叔!” 杨陌一眼看到了几个自己最为亲近的人,眼睛里泛起了寒意。 “你想要什么?” 一个散着头发的中年人笑了笑:“杨陌,我想找你要两样东西。” “第一,你从河怪腹中取出的东西。” “第二,你的人头。” 听到这话陈小锦哭喊着:“相公,你快去报官,不用管我们!” 周大力举起手弩对着那个中年人:“你特么就是三当家吧?” “你要陌哥儿的人头,我先要了你的命!” 三当家站到陈小锦背后,把刀紧紧贴在陈小锦的脖子上。 “你大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杨陌一摆手:“大力哥,不要妄动。” 他对三当家说:“只要你放了他们,你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人头。” 三当家点点头:“痛快!你果然是个人物,怪不得有人花一千两买你的人头。” “说吧,东西藏在哪里了。” 杨陌眯了眯眼:“我从河怪腹中取出的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三当家呵呵一笑:“休想套我的话。” “那好吧,东西被我放在后山的竹林里了。你可以随我去拿。”杨陌指了指熊熊火光后的山峦。 三当家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别耍花招!” 杨陌把手弩放在地上:“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带你去。” 三当家带着几个土匪押着人,跟着杨陌往火光围绕的村中走去。 杨陌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既然我都是将死之人了,你告诉我又何妨?” 三当家冷哼一声:“杨陌,若不是高家让黄五来传信买你人头,我还真不好找机会来拿那个东西。” “我蛰伏在这狗屁大洪山上几年了,就是等一个机会。” “如今终于有人杀了河怪,我当然要取走那东西。” 杨陌眉头紧蹙,他实在没想到这三当家已经蛰伏几年了。 仅仅是为了那个方盒子? “那是什么东西?”杨陌问道。 三当家冷冷一笑:“恕我不能告诉你,这是规矩。” 此时,杨陌看到旁边的火光中几道身影闪过。 他心下大定,耸了耸肩:“其实,那东西我一直随身携带。” 三当家一皱眉:“那你为何要带我们到村中?” “因为在这里杀你比较方便!”杨陌突然面露杀机。 三当家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箭矢迎着他的眉心射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里的刀去格挡,暂时地放开了陈小锦。 结果又一支箭矢对着他的肋下而来。 肋下的位置的箭是极难靠武器格挡掉的,三当家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嗖嗖嗖,又是几支箭矢飞出,另外几个土匪应声倒地。 杜伏青带着陈良和几个陈家村的村民从村舍后出来。 “陌哥儿,你没事吧?” 杨陌摇摇头:“我没事,幸好你们没有被土匪发现。” 陈家村的村民住的竹棚在后山下,距离村子还有一定的距离。 这次土匪入村,确实没有发现那片竹棚。 自从陈家村的村民加入,杨陌就让周大力也训练了几个人使用弓弩。 没想到竟然收到了奇效。 此时,村外响起了一阵喊杀声。 杨陌长舒了一口气:“是程捕头的人赶到了。” 杜伏青拎着三当家,把他拖到了村口的空地。 程捕头一脸大汗:“杨陌,你可得好好请我的兄弟们吃个饭!” “跑死我们了!” 杨陌一拱手:“多谢程捕头!” 程捕头摆了摆手:“还得谢你安排人报信,不然我们可能一辈子也肃清不了五峰寨。” “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三当家?”程捕头注意到地上躺着的人。 周大力上前一脚踩在三当家的胸膛上:“兔崽子,老子弄死你!” 三当家虚弱地笑了笑:“可怜的大宁人啊。” 他看向杨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杨陌,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三当家用力把肋下的箭矢往身体里一送,登时毙命。 程捕头一皱眉:“还真特么有不怕死的!” 杜伏青上前踢了踢三当家的尸体,果然已经死透。 …… 天亮以后,熊县尉火急火燎地赶往河岔村。 他看到满地的土匪尸体后面露不悦:“怎么回事?” “程捕头,是谁让你擅自派人剿匪的?” 熊县尉是程捕头的顶头上司,程捕头也只能毕恭毕敬。 “县尉大人,是县尊的命令。” 熊县尉一听想要说点啥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剿匪这么多年,朝廷每年都拨款,土匪没了,他这县尉就真成了清水官了。 河岔村村民在老于头的带领下完成了清理,村里房舍十之八九都被付之一炬。 所幸除了几个安保大队的队员外,村民们无一伤亡。 杨陌与老于头带着周大力逐一去安抚了牺牲队员的家人。 每家都收到了杨陌五十两银子的抚慰金。 杨陌向他们承诺,牺牲的队员将得到厚葬,他们的名字将被刻在石碑上流传后世。 村里会奉养他们家里的老人,他们的孩子将来都会安排最好的工作。 做完这些,杜伏青拉着杨陌到一旁:“杨公子,那个三当家有问题。” 杨陌皱眉问:“有什么问题?” 杜伏青压低声音说:“他是靺鞨人的细作。” 第43章 囚徒的困境 靺鞨人?那岂不是燕国人? 穿越以来杨陌多次听说这个国家,但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 “杜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杨陌疑惑地问。 杜伏青说:“我们在镇西军和白高国、燕国打了那么久的仗,自然可以认出靺鞨人。” “靺鞨人的小脚趾有三节,所以只需要查看他的小脚趾就知道。” 杨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可是你又是如何判断他是个细作。” “他的手臂上有一个图腾纹身,是海东青。”杜伏青指了指自己的前臂。 “海东青是燕国情报机构的专用标记。” 杨陌没想到在洪山县居然还有燕国的细作。 那细作为何又总是向自己要河怪腹中取出的东西。 那个铜盒子有什么重要之处吗? 又有谁知道自己取出了那个铜盒子? 杨陌想不明白,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驱散。 “陌哥儿!陌哥儿!” “我要学射箭!你让我也学射箭吧!” 杨陌扭头,看到于荣驱动着轮椅来到自己跟前。 “大荣,你怎么突然要学射箭?” 于荣脸上一阵扭曲:“昨夜土匪到我家里抢人的时候,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要学射箭,我腿虽然残了,但我的手臂还是好的!” 杨陌很能理解于荣这种无力感,也知道于荣一定充满了内疚。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天起,你就跟着周大力学射箭。” 杨陌不是真的想让于荣成为神箭手,他是想给他一个念想。 如果没有一件事情让他转移注意力,会很容易陷入自责难以自拔。 周大力会意,对于荣说:“大荣,明日辰时到安保大队报到!迟到了罚你擦拭弓弩!” 于荣脸上一喜:“是!辰时准时到!” …… 五峰寨被荡平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胡县令那里,他安排把被俘的山匪全部押送到县衙审问。 杨陌作为重要证人被邀请参加这次审问。 当杨陌的船靠近县城岸边时,大批百姓已经围在岸边等待。 “来了来了!” “杨公子,听说你把五峰寨的土匪给剿灭了?” “杨公子,听说他们有五个当家的,你是怎么打败他们的?” 杨陌下了船对百姓们挥挥手:“乡亲们,五峰寨的土匪已经全部剿灭!” “土匪也是人,他们没有三头六臂!” “胜利终将属于正义的一方!” 百姓们纷纷鼓掌叫好。 “说的好!” “胜利终将属于正义的一方!” “杨公子威武!” 在他们眼里,这个南岸河岔村的年轻人先杀河怪又平土匪,是个实打实的大英雄。 有些人自然也知道杨陌之前的德行,但是最近一个多月他太过于出彩了。 程捕头也等候在岸边,他带着衙役将杨陌接到县衙。 胡县令捋须看着杨陌,颔首道:“不错,很不错。” “你又解决了本县一个心头大患。” 杨陌微微一笑:“县尊,这次你打算如何奖赏我?” 胡县令苦笑摇头:“本县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 杨陌叹口气:“那我就提一个你能做到的。” “在大洪山脚下立一块石碑,记录这次剿匪行动。” “特别是要把牺牲的人的名字刻上去,供万世瞻仰。” 胡县令点头道:“好,好主意!本县立刻安排人去做。” 对五峰寨土匪的审讯进行得很顺利,土匪们交代了自己这些年做的恶事。 但大当家是个死硬派,他拒不交代任何事情。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杨陌站起身对堂上的胡县令道:“学生有办法让他开口。” 听到这话,高秀禾高主簿在一旁蹙起眉头。 “杨陌,公堂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高秀禾指着杨陌严肃地说。 杨陌点点头:“学生自然知道。” “县尊,他们还有个五当家活着,不如审一审他。” “他也是主犯,只要他招了,事情就可定论。” “他们俩谁先交代,谁就可以从轻发落。” 胡县令一拍惊堂木:“就如你所说的办!” 高秀禾脸上开始冒出一层细汗,这是典型的要让大当家和五当家互相怀疑。 他担心大当家一时疑心,把事情全都交代出去。 “县尊,这不符合规矩啊。”高秀禾劝说胡县令道。 胡县令冷哼一声:“对这等大奸大恶之徒,就不要讲什么规矩了吧?” 不多久,程捕头走进大堂:“县尊,那个五当家招了!” 招了?!这么快就招了? 大当家一愣,自己这个五弟平时恰是嘴巴最严的人。 现在怎么就招了? “他都说了什么?”胡县令饶有兴趣地看着程捕头。 程捕头清了清嗓子:“他说,五峰寨上上下下都是听大当家的。” “无论是以往还是这次,都是大当家让他们去作恶的。” 大当家一听,火冒三丈:“他放屁!” “他放屁!别信他的!” “闭嘴!没轮到你说话!”胡县令指着大当家喝道。 程捕头继续说:“他说这次是一个叫黄五的泼皮从中联络,有人要买杨陌的人头。” 胡县令看了看杨陌,戏谑地说:“你猜猜,你的人头值多少钱?” 杨陌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 在场的人无不惊讶,一千两啊,是谁这么舍得下血本? 杨陌继续说:“他们三当家临死前说,黄五代表某些人和大当家谈妥的。” “大当家承认不承认没关系,我们只要找到黄五,就可以……” 大当家终于绷不住了:“县令大老爷,他们都是瞎说的。” “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是老三和那个黄五谈的。” “说是……” 高秀禾突然站起身指着大当家怒喝:“你个贼人,方才问你你不说,现在怕是要乱说了吧!” “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让他想清楚了再说!” 杨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胡县令捋了捋胡子:“哦,高大人说得不无道理,先羁押起来吧。” 几个衙役按照胡县令的命令上前把大当家拖了出去。 高秀禾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胡县令拱了拱手:“县尊,能否借一步说话。” 胡县令站起身对杨陌一招手:“杨陌,你也来。” 杨陌随着二人到了后堂,高秀禾对着两人拱手:“还请两位高抬贵手。” 第44章 花魁的邀请 高主簿的一反常态,让胡县令明白了他的心虚。 胡县令皱眉问:“高主簿,这是为何?” 高秀禾长叹一声:“高家有些人与那五峰寨有些来往。” “下官怕那些土匪会说一些对高家不利的话。” 胡县令捋须笑道:“无妨无妨,清者自清。” 高秀禾听出胡县令话里的意思,再次拱手:“只要县尊把他们办成铁案,且与高家无关,高家愿意奉上一千两银子。” 他又看向杨陌:“杨公子,之前家侄对你多有冒犯,想来误会颇深。” “以后我会对他严加管教,不再与你为难。” 杨陌笑了笑:“那自然是好。既然是误会,高主簿能否和我交个底。” 高秀禾见杨陌面带微笑,看似颇有诚意和好,便点点头:“这话我也就在这说说,出了这门我可就不认了。” “这次是我那侄儿派人联系的五峰寨。” “既然都说开了,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 “你说是不是,杨公子?” 胡县令轻咳了几声,突然抬高嗓门:“刘师爷,刚才高主簿说的话,你可都记下了?” 刘师爷从后堂的屏风后走出,拿着纸笔点了点头:“都记下了。” “高主簿企图贿赂上官,铸成冤案。” “还承认了高家与五峰寨有来往,这是勾结土匪的大罪。” 高秀禾一听嚯地站起身,指着胡县令道:“胡汝直,你不讲规矩!” 胡县令斜了他一眼:“本县要是讲规矩,还会当七任县令吗?” “哼,别以为你们记下这些就能治我的罪。”高秀禾冷冷地说。 “你们没有证据,我自不会认罪的。” 说罢,高秀禾一甩手恶狠狠瞪了胡县令和杨陌一眼,愤愤离去。 胡县令摊开手对杨陌说:“你看,这怎么收场?” 杨陌笑了笑道:“多谢县尊,既然都挑明了,那就斗到底。” 杨陌自然明白,胡县令这是想和杨陌一起彻底与高家摆明态度。 而他也绝不想放过高家,高家屡次三番想要害他和陈小锦,这种仇不能不报。 胡县令点点头:“那好,那我们只能破釜沉舟,将高家一举掀翻。” …… 离开了县衙,杨陌带着杜伏山来到了县城北大街。 北大街是洪山县泼皮无赖混迹的地方,这里满是赌坊和青楼。 两人走到一家赌坊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上面写着大运赌坊。 杨陌抬了抬下巴:“按照卢封侯的消息,就是这了。” 杜伏山点点头:“咱……走!” 赌坊内一众泼皮正在疯狂地叫嚷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 杨陌和杜伏山找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问:“张麻子是不是在这?” 那管事模样的人眉毛一挑:“你特么谁啊,敢直呼我大哥的名字!” 杜伏山扬起手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同样的问题,我不问第二遍。”杨陌冷冷的说道。 那人捂着腮帮子指了指楼上:“张麻子就在楼上!” 杨陌和杜伏山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楼上一群泼皮围住他们,却不敢动手。 刚才楼下的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杨陌扫视一眼,说道:“我找张麻子,打听个人。” 泼皮们互相对视一眼,让开了路。 杨陌推开门,张麻子正坐在桌前翘着二郎腿喝茶。 张麻子瞥了一眼杨陌:“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杨陌走到桌前,自己拖了把凳子坐下,斟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张麻子一拍桌子指着杨陌骂道:“你特么什么东西?在我这里这么嚣张?” 杨陌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张麻子面前。 张麻子拿起银票一看,五百两! 他的脸色立刻就缓和了下来,满脸堆笑。 “这位公子,你是有什么事?” 杨陌问:“黄五是跟你混的吧?” 张麻子点点头:“是。不过最近他傍上了高家的大腿。不怎么来找我了。” “把他找到,打断手脚送到对岸河岔村去。”杨陌指了指张麻子手里的银票。 张麻子满脸堆笑:“好说好说!” “还没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河岔村杨陌。” 张麻子一惊:“杀了河怪,平了五峰寨的杨公子?” 杜伏山抱着胳膊,一脸得意道:“正……正……” 杨陌不等杜伏山说完,自己回答:“是我。” 张麻子忙是把银票塞给杨陌:“那这钱我不能收。” “我还要在道上混,要是大家知道我收了你的钱,会被笑话的!” 杨陌微微一笑:“那你就当不认识我。” 说罢杨陌站起身,带着杜伏山离开了大运赌坊。 张麻子看着杨陌离去的背影,感叹道:“果然是不同凡响。” 而杨陌刚来到北大街上,一个身穿绿衣的小姑娘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敢问是不是杨陌杨公子?”小姑娘脆生生地问。 杨陌点点头:“你是?” “我叫雪儿,我们家姑娘想请公子坐坐。”小姑娘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坊司。 杨陌皱了皱眉头:“雪儿姑娘,不太方便吧?” 虽然以前杨陌最喜欢的事情莫过于逛青楼,可现的他并不想去。 特别是如今他娶了妻,并不想让陈小锦担心。 小姑娘笑了笑:“公子,我们家姑娘过几日就要离开洪山县了。” “到时候你若想见,可就要去州城了。” 杨陌更加疑惑了:“你们家姑娘是谁啊?” “是州城的花魁李菲菲。” 李菲菲? 杨陌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但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说过。 小姑娘掩嘴轻笑:“公子,莫非忘了?” “一个多月前,你曾经闯过我们姑娘的茶围。” 杨陌一下子想了起来,他穿越之前就是去看李菲菲的。 喝醉了和卢封侯一起硬闯李菲菲的茶围,被人丢了出去。 杨陌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不去不去,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小姑娘展开双臂拦住杨陌:“公子,不要为难雪儿。” “你若是不去,我们家姑娘会惩罚我的。” 说罢,雪儿冰雕玉琢的小脸上挂满了忧伤之色。 杨陌看了看杜伏山,杜伏山抱着胳膊仰着头看天。 “那好吧!”杨陌点头应下。 雪儿笑嘻嘻地挽住杨陌的胳膊:“公子,这边走!” 第45章 李菲菲 杨陌心中满是忐忑,算上穿越前他这是第一次去烟花之地。 虽然原主是常客,但是没有给他心底留下一丝镇定。 雪儿拉着杨陌进了教坊司,杜伏山作为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教坊司是本是礼部管理礼乐的机构,在各地都有分支机构。 但后来作为惩戒,一些犯官的女眷开始被送进教坊司。 这些人与官方的歌伎相比,地位低下很多。 加上为了和各青楼勾栏竞争,也就开始让这些犯官女眷接待客人。 渐渐地,教坊司演变成了官办的妓院。 当然,教坊司内还是有大量官选歌伎,这些歌伎一般不做皮肉生意。 此时的教坊司内很是冷清,这是白日里的常态。 到了夜间,这里将变得无比热闹。 杨陌在雪儿的指引下来到教坊司中的一处单独的小院。 两个汉子拦住去路:“菲菲姑娘今休息吗?” 雪儿道:“这是菲菲姑娘的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比见黄大少还重要?” “黄大少可是出三百两银子要见菲菲姑娘一面。” 汉子盯着杨陌上下打量,满脸的怀疑。 他们负责监管歌伎,防止她们私下做生意。 雪儿从荷包里掏出两块碎银子递给两个汉子:“两位大哥通融一下,确实是朋友。” 汉子接过银子摆了摆手:“快进去吧!控制时间啊!” 杨陌一脸尴尬,这弄得跟偷情似的…… 杜伏山跟在后面一个劲地嘿嘿直乐,他最喜欢看热闹。 进了小院,一阵扑鼻的花香迎面而来。 杨陌发现小院中种满了很多不知品种的花卉。 “没想到你们家姑娘还是爱花之人。” 雪儿点点头:“她可喜欢摆弄花草了。” 杨陌突然停下脚步,他在一众花草中看到一株熟悉的植物。 看到杨陌盯着那株花看得入神,雪儿解释说:“那叫白叠,没什么香味。” “我们家姑娘说它很白,最是干净。” 杨陌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雪儿挑起珠帘,让杨陌进入屋内,却把杜伏山拦在门外。 杜伏山瞪着牛眼:“我……我……” 杨陌也觉得不妥:“让我的护卫跟进来吧。” 他希望有一个人能跟着,好证明他的清白。 雪儿摇摇头:“姑娘说只见你一人。” 杨陌无奈一摊手,对着杜伏山摇摇头:“杜二哥,那就麻烦你等一下。” 杜伏山一脸遗憾的样子,错过了一个极好的热闹啊! 李菲菲的屋内很宽敞,布置也很是别致,这显然与她州城花魁的身份有关系。 屋内一股幽香沁人心脾,中间一张茶几上面摆着几本书。 杨陌点了点头,看来还是个有些书卷气的女子。 茶几的后面是一张大纱幔,纱幔后若隐若现地能看到一个红衣女子。 雪儿走到纱幔前福了一福:“姑娘,杨公子带到了。” 一道婉转的女声从纱幔后传出:“请公子入座。” 雪儿引着杨陌坐到了茶几前,并给杨陌斟了一杯茶。 这时纱幔缓缓打开,红衣女子从纱幔后显现出来。 杨陌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嘴边,这李菲菲还真是个美人。 她身材高挑,凹凸有致,肤色极白,一双凤眸充满了魅惑的力量。 高挺的鼻梁下,双唇丰满润泽。 左眼角的那一点泪痣,让她整个人灵气逼人。 “公子,是怕我这的茶不好喝吗?” 李菲菲率先开口。 杨陌忙是饮了一口手中的茶:“非也,是姑娘太好看了。” “公子倒是个直爽的人。”李菲菲缓缓坐下。 她给杨陌重新把茶斟满:“早该把公子请过来的。” “总有些事情耽误了。” 杨陌笑了笑:“姑娘找我可有什么事?” 李菲菲目光流转:“没事就不能请洪山县的大英雄坐坐吗?” “菲菲最是仰慕英雄,你杀了河怪的时候,就想见见你的。” “之前还有些小误会,也想和公子化解一下。” 杨陌摆了摆手:“都过去了。以前是我不懂事。” 李菲菲噗嗤一笑:“公子还真有些意思呢。” “我平日里经常听人讲公子杀河怪的故事。” “今日想听公子亲自讲一讲,可好?” 杨陌摊开手说:“姑娘难道要我自夸吗?” “那就满足一下菲菲的好奇心吧。”李菲菲用手转动着茶杯。 杨陌问:“你对什么好奇?” “那香皂是你造出来的吧?”李菲菲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木盒子。 杨陌这才注意到,李菲菲这里居然有他的香皂。 不过好像也不奇怪,毕竟李菲菲可是州城的花魁,卢封侯肯定会给她送一套。 杨陌点了点头:“姑娘居然打听到了。” 李菲菲笑了笑:“这不难。我那些姐妹很轻松就从你朋友口中问出来了。” 杨陌皱了皱眉头,回去可要好好教育一下卢封侯,管好自己的嘴。 “不知道公子手中还有多少?菲菲愿意买下来。”李菲菲满眼期待的看着杨陌。 “我自己用过,简直是神乎其神的好东西。” “所以,特别想给州城几个交好的大族小姐们送送。” 杨陌笑着说:“菲菲姑娘连价格都不问吗?” 李菲菲摇摇头:“这东西,卖多高的价格都不为过。” “姑娘要多少?我再送你一些便是。”杨陌本来就希望她这样的红人多多给他推销一番。 李菲菲惋惜地说:“本来想买,你现在说要送,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多要了。” 杨陌见状便说:“我们最新制作的香皂,加入了各种花的香气,五个为一套。” “我送姑娘六套好了,不知道够不够?” 李菲菲微笑点头:“够了够了。” 她话锋一转又问:“公子,我还有一件事很好奇。” “都说那河怪凶猛异常,公子是怎么想到的法子斩杀它的呢?” 杨陌笑了笑说:“我只不过是灵感偶发,没有特别去想。” “哦,对了,姑娘院中种的那株白叠很是好看。” 李菲菲两眼放光地说:“公子也喜欢?” “那是一个白高国商人送给我的,据说在白高国非常多。” 杨陌一喜:“可否介绍那商人与我认识?” “我也想要一些白叠。” 李菲菲点点头:“那商人在随州城内,开了一家玉器店,名叫野利明。” 杨陌点头记下:“多谢菲菲姑娘。” 李菲菲一笑:“之前与公子有些误会,菲菲为公子弹奏一曲,算是补偿。” 雪儿闻言,将李菲菲的琵琶抱了过来,李菲菲接过琵琶,熟练地调音。 调音完毕,李菲菲望了杨陌一眼,缓缓低下头。 纤纤玉手开始轻抚琵琶的弦,乐曲自弦中飘出。 第46章 虞美人 乐曲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杨陌渐渐陶醉在旋律当中。 一曲终了,李菲菲将琵琶横置。 “杨公子?” 杨陌回过神来:“菲菲姑娘,曲子弹的堪称绝妙。” “只是不知道此曲可有名字?” 李菲菲轻轻摇头:“此曲乃我新作,还未有曲名。” “公子是第一个听的人,可愿赐名?” 杨陌叹息一声:“曲调哀婉忧伤,令人动容。” “不如就叫虞美人吧。” 李菲菲自认熟读诗书,却不曾听过虞美人的典故。 她眉头微皱:“虞美人?可有出处?” 杨陌点点头:“传闻在上古时期,有一神将名曰项羽。” “他身边有一名美姬,唤作虞姬。” “项羽征战沙场,无往不利,但他遇到了一个更强的对手。” “这个对手最终将项羽击败,项羽被围之时,劝虞姬离去。” “但虞姬不肯离开,为了不拖累项羽,拔剑自刎。” “而项羽也最终战死沙场。” 李菲菲边听边擦拭眼泪:“真是一对有情人啊。” 说罢她羞涩一笑:“让公子见笑了。” 杨陌摆摆手:“无妨。这本来就是感人至深的故事。” “公子是从哪里看到的这故事?”李菲菲饶有兴趣的看着杨陌。 杨陌微微一笑:“是一本叫《史记》的上古书籍。之前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一窥。” 李菲菲没有听过《史记》这本书,只觉得杨陌学识颇为渊博。 这与之前听说的可不一样啊,不是说杨陌全无才华吗? 不如再试他一试。 “杨公子,曲名既然有了,是否可以再为菲菲填一下词?” 杨陌摆了摆手:“我才疏学浅,怕被姑娘耻笑。” 杨陌哪里懂得什么填词?如果接下这个活,真的是要出丑了。 况且李菲菲可是随州城的花魁,什么样的词没见过? 自己要是真去填岂不是贻笑大方? 李菲菲掩嘴轻笑:“公子真是谦虚。” “此处又没有外人在,公子不必担心。” 李菲菲再三请求,杨陌推脱不过,这才点头应下。 他在脑海中略一搜索,想到了一首词。 这首词与大宁人当下的心境无比的贴合,他站起身随口吟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李菲菲听了第一句,觉得有一些平淡。 或许杨陌在填词方面真的没有什么才华吧。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听到这里,李菲菲蹙起蛾眉,有一种渐入佳境的感觉。 这杨陌似乎也没有青楼圈里传的那么没有才华。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杨陌吟完最后一句,回到了座位上。 就听到咣当一声,再看李菲菲面露惊讶之色,手中琵琶已是落在地上。 雪儿忙是上前帮李菲菲把琵琶捡起抱在怀中。 “姑娘,你没事吧?” 李菲菲伸出手放在雪儿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她站起身缓缓在房中踱步,口中反复念着:“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好词,真的是好词。” 她对杨陌福了一福:“杨公子,先前是菲菲无礼,冲撞公子。” “若早知公子有此等才华,便是抬也要把公子抬来。” 杨陌忙是站起身扶住李菲菲:“都说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李菲菲满脸崇拜道:“此曲此名配上此词,定可以传唱天下。” “就连燕国的沈墨卿先生听了,怕也要自叹弗如。” 李菲菲口中的沈墨卿是燕国文坛盟主,以诗词歌赋见长。 他的诗词流传度非常广,连大宁的教坊司都会传唱。 大宁的文人也都热衷于吟诵他的诗词,并奉为诗仙。 杨陌则冷哼一声:“沈墨卿恐怕一辈子也作不出这样的词来。” “杨公子为何这么说?”李菲菲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杨陌叹了口气:“他一个燕国人,如何知道大宁百姓的亡国之痛?” “就是燕国强占了大宁的故都。大宁的百姓哪个不痛恨燕国?” 李菲菲看到杨陌愤愤然的样子,劝说道:“公子莫急,菲菲是说公子比沈墨卿要强。” “不过,看起来公子对大宁也是赤胆忠心啊。” 杨陌神色缓和了一些:“我对朝廷谈不上忠心。我是可怜大宁的百姓。” “民生多艰,度日如年,百姓何辜啊?” 李菲菲长叹一声:“公子,本来是和你谈论诗词歌赋的,怎么就聊起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杨陌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是拱手致歉。 李菲菲噗嗤一笑:“杨公子还真有些可爱呢。” 杨陌被李菲菲说得脸一下红了,还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可爱。 李菲菲再次坐下,展开一张纸,提笔将刚才杨陌吟诵的词写了下来。 随后又写下“洪山县杨陌先生词,李菲菲书”。 “公子,你送我的词我记下了。” “只可惜,我明日就要离开洪山县返回随州了。” “不然定要与公子多相处几日。” 说罢,李菲菲俏脸绯红,低下头去。 杨陌一听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他从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他从未想过和陈小锦以外的女子有什么亲密关系。 “公子若有时间来随州,可一定要来找菲菲。”李菲菲深情地望着杨陌。 杨陌拱了拱手:“以后的事情便交给以后吧。” 说罢杨陌觉得天色已不早,便起身与李菲菲告辞。 李菲菲把杨陌送到屋子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事一般地问:“呀,聊了这么久,还有件事情忘了问公子呢。” “但说无妨。”杨陌点了点头。 “听说河怪都会守着宝物,公子杀了河怪可得到什么宝物?菲菲很是好奇。”李菲菲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杨陌。 杨陌眯了眯眼看着李菲菲,突然他笑了起来:“菲菲姑娘,竟然相信这种话。” “除了鱼皮,官府什么都没有给我。” 说罢,杨陌与李菲菲拱手告辞。 杜伏山瞪着牛眼,满脸期待地看着杨陌问:“咋……咋样?” 杨陌啪的拍了杜伏山脑袋一下道:“胡思乱想什么呢?回家找我娘子去!” 第47章 码头上的来客 在煤炭合作社和甜菜合作社的加持下,河岔村的码头越来越热闹。 商会中较小的客商开始悄悄来河岔村的码头买煤,因为可以拿到一个折扣。 而糖商们也绕开高家来河岔村码头买甜菜,同样是因为便宜一些。 来的人多了,周围卖吃食的也便多了起来。 卖吃食的多了,卖米卖菜的也就多了起来。 刚刚建好不到一个月的河岔村码头,已经成了县南最大的集市。 五斗如今升任了码头安保组的组长,每日带着组员们在码头上巡视。 也正是有了安保组,码头的秩序维持得非常好。 五斗对于现在是颇为得意的,毕竟他才只有十七岁。 如今,以他的身份和收入,明年一定可以娶一个漂亮的婆娘。 五斗看着洪河上来来往往的客船和货船,畅想着未来。 “杨陌家在哪?” “别拦着,我们要找杨陌!” 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打断了五斗的思绪。 五斗皱了皱眉头,他向着那几个闹事的妇人走去。 “是来找陌哥儿的?” 安保组的组员见是五斗过来便叹了口气:“是啊,劝了半天也不听。” 五斗对着那几个妇人问:“你们找陌哥儿干什么?” 妇人们愤愤地说:“他造的什么鬼东西,让那些窑姐儿把我们老爷的魂都勾走了!” “我们要找他算账,不许他再把那些东西给青楼那些贱女人了!” 五斗摆了摆手:“都安静,你们要找就随我来吧。” 最近杨陌跟五斗交代过,如果是县城的贵妇,一定要引到他家中去。 贵妇们跟着五斗进了河岔村。 与她们想象中不同,河岔村不是一个茅草屋组成的村落。 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砖瓦房,往里望去很多房子正在新建。 一个贵妇啧啧称奇:“没想到穷哈哈的县南还有这样的地方?” “你们不知道?杨陌带着这个村子又是做糖霜又是弄码头的,可没少赚。” 另一个贵妇明显要消息更灵通一些。 “他们前不久被土匪烧了村子,现在是重建了吧?” 五斗笑了笑:“不错,以前河岔村都是茅草屋。” “如今也是大变样了。” 一个泥瓦匠听到五斗的话,坐在新砌的墙上笑道:“河岔村如今可了不得了。” “以前我们牛家村最看不起的就是河岔村。” “如今还得人家给饭吃。” 贵妇们在震惊中进入了一个新建的大院子。 这是一个四合院,院中此时放满了木架子,架子上摆着一块块形状颜色各异的东西。 一个贵妇上前大量:“这是啥,怎么闻起来这么香?” “就是这玩意!那些窑姐儿用的就是这玩意!”另一个贵妇鼻子比较灵光,一下就嗅出了味道。 庄若南此时从西厢房出来,看到那群贵妇,皱了皱眉。 果然被杨陌说中了,来了一群贵妇。 “各位夫人,有何贵干?” 那些贵妇指着架子上的香皂问:“是不是你们把这东西送到青楼去的?” “你们有没有点道德?” “拆散别人家庭就没有一点负罪感吗?” 庄若南按照杨陌教给她的话术说:“东西本身是没有错误的。错误的是不安分的男人。” 此话一出,那群贵妇竟觉得极有道理。 “要想打败那些青楼女子,你们只能提高自己的吸引力。” 一个贵妇点点头:“好像是那么回事,要是我们比那些窑姐儿更香,还怕老爷们不回来?” 庄若南笑笑:“夫人,你若是一天一个香味,你说老爷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她们?” “咦?还有很多香味?”贵妇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庄若南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盒子,放在贵妇们面前打开:“夫人们请看,这里一共有五种香味。” “每天一种香味,五天可以不重样。” “这个好!有了这个,那死鬼就不会说那些狐狸精香了!”一个贵妇惊喜地叫道。 庄若南掩嘴轻笑:“夫人,其实这香皂最大的功效是清洁,香味只是它附带的作用。” “啊?我还以为香皂和那胭脂水粉一样,原来还能清洁?” 庄若南点点头,从盒子中取出一块递给那贵妇。 “夫人可以试一试。” 贵妇一脸怀疑,拿着香皂找到水盆,洗了洗手。 她擦干手后摸了摸闻了闻:“我的天哪,果然清爽滑腻还带有香味!” 另一个贵妇不服:“这东西能有皂角好用?” 庄若南转身从屋里端出一碗猪油:“这是猪油,夫人可以试一试。” 那贵妇一脸嫌弃:“猪油这么油腻的东西我才不碰。” “我来试试。”一起来的人伸手在猪油里摸了摸,搓了搓手。 然后她接过庄若南递过来的香皂,在水盆中搓洗起来。 她在搓洗的过程中开始皱起了眉头:“咦?” 等她冲洗干净手上的污渍,她两眼瞪得滚圆:“果然洗得好干净!” 她把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是桂花味的!” 经过了这些实验,贵妇们全部都被香皂的清洁能力和香气折服了。 “姑娘,这东西怎么卖?” 庄若南叹了口气:“我们家公子说,这东西若是卖给青楼女子是一两银子一块。” “若是卖给你们这些大户的妇人,那要十两银子一块。” 贵妇们一惊纷纷怒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们公子说,卖给青楼女子只是它本来的价值。”庄若南表现出为难的样子说道。 “但卖给夫人们,是为了帮夫人们夺回自家的老爷。” “十两银子一块,一点都不贵。” “十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贵妇们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们强烈的反对。 庄若南叹息一声:“那就算了,夫人们还是要想清楚,是老爷重要还是十两银子重要。” 贵妇们犹豫再三,这才下了决心一人买了一盒。 庄若南清点着手中的银票,总共二百五十两。 贵妇们每人搬着一个盒子刚要离开,庄若南却拦住她们:“我们这里还有一样东西,很值得一看。” 说罢她拿出一个小瓷瓶,用手指从里面沾了一点东西出来:“这叫润肤油,抹在身上可以让皮肤水润滑腻。” “夫人们抹了,肯定天天像十六岁的姑娘一般水嫩。” 一个贵妇一脸怀疑地试了试,她将那润肤油抹在了手背上,顿时觉得清爽水润。 “你们家好东西还真不少,这东西怎么卖?” 庄若南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 贵妇们一狠心:“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我们买!” 第48章 河岔台 庄若南在倾销香皂和甘油的时候,杨陌正在后山新建的实验室里查看几个大缸。 大缸里是甜菜榨汁后剩下的残渣。 这种残渣随着制糖的量的增加,也越来越多。 为了废物利用,杨陌将这些残渣放在大缸里发酵。 杨陌认为,残渣里还有残留的糖分,经过发酵一定能发酵出酒精。 按照时间,今天是大缸开封的日子。 早就听杨陌说,这些大缸里能发酵出酒,老于头和杜伏山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杨陌。 “陌哥儿,这么说,以后咱们自己能造酒了?”老于头面带激动地问。 杜伏山也是好酒之人,嘿嘿笑着等杨陌回答。 杨陌点点头:“但是大多数糖分已经被榨取,这酒的度数不高。” “度数?”老于头疑惑地问。 “就是烈度,度数越高越烈。”杨陌简单地解释。 老于头若有所悟,度数低点无所谓,主要是自己能酿酒了,以后肯定少不了酒喝。 杨陌让几个村民打开了大缸的泥封,杜伏山第一个冲了上去趴在大缸上使劲嗅。 “酒……有酒味!” 老于头闻言也冲了过去,趴在酒缸上闻了又闻:“别说,这味还真正!” 杨陌笑了笑:“别急,这才只是第一步。” “赵发哥,你带着人按照我跟你说好的步骤,把缸里的酒进行蒸馏!” 赵才的哥哥赵发最近离开了竹炭窑,专门负责酿酒的事情。 杨陌先前就给他讲过,酒酿成后要进行三次蒸馏,可以变成烈度更高的酒。 为此,杨陌还让铁匠老王专门做了一个蒸馏甑。 赵发一声号子,几个村民抬着大缸将原酒倒入木桶中。 一桶桶的原酒收集好之后,倒入了一口大锅中。 早有人在大锅下点燃了煤块,赵发带人把蒸馏甑扣到了大锅之上。 随着锅里的原酒开始加热,一个小厮开始往蒸馏甑的冷却口加入凉水。 在凉水的作用下,蒸发的酒精遇到蒸馏甑的内壁骤然冷却,形成液态酒滴。 液态酒滴顺着内壁上的槽流下,汇集到出酒口。 出酒口下早就接好了坛子,一滴滴清澈的酒液进入了酒坛子。 老于头咕嘟咽了一下口水:“陌哥儿,这酒能喝了吗?” 杨陌拿了一只碗递给老于头:“于老叔,看你也等不及了,试试吧。” 老于头迫不及待地拿着碗在出酒口接着。 眼看着一滴滴酒液覆盖了碗底,老于头把碗凑到嘴边。 “这酒闻起来可比洪山优黄浓烈一些啊!” 说完,端起碗一饮而尽。 老于头皱着眉头砸了咂嘴,继而舒展眉头笑道:“好喝!” 杜伏山忍不住了,拿过碗也要试试。 杨陌伸手拦住了他:“等等吧,这才第一道蒸馏。” “我们要蒸馏三次,到时候你再试试。” 说完,杨陌带着杜伏山暂时离开了酿酒的综合实验室。 后山的实验室一共建了六间,杨陌按照用途给它们做了命名。 另外的五间实验室分别是兵器实验室、农业实验室、材料实验室、机械实验室和医学实验室。 有的实验室因为其他的实验进展的原因还没有启用,比如医学实验室。 杨陌知道,要想进行医学实验,必须要建立一个无菌环境。 没有酒精,医学实验室就无从谈起。 他们来到材料实验室,这里正在对河岔村练出来的钢进行强化处理。 杨陌说过,普通的钢铁制作一些工具和简单的部件是没问题的。 但是如果要想制作兵器或者高强度部件,还远远不够。 此时材料实验室的人们正在用小型坩埚不断的加热。 杜伏山挠了挠后脑勺:“这……这是干……啥?” 杨陌指着那坩埚道:“这里面放的是木炭和铁块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经过高温加热后,铁和这些物质反应,就能得到蜂窝钢。” “蜂窝钢的强度就高的多了,经过反复锻打还能形成花纹钢。” 前世杨陌曾经研究过大马士革钢的锻造工艺,其中就用到了坩埚闷制的过程。 杜伏山不懂杨陌说的意思,但他仍然觉得很厉害。 他们又去到了机械实验室,几个人正在摆弄齿轮和滑轮。 “等他们把这个弄成功,我们的第一台起重设备就出现了。”杨陌指着那些零件。 其中一个人挠了挠头道:“这些齿轮啮合之后很是生涩,有些费力。” 杨陌点拨道:“在齿轮与齿轮啮合面上涂抹一些油脂试试。” 那人忙是取了一些猪油抹在齿轮之间,再去尝试时阻力果然小了许多。 “陌哥儿真是啥都难不倒你!” 杨陌笑笑说:“其实还是因为齿轮铸造精度太低了。” “你们也可以把齿轮啮合的地方用磨石打磨光滑再试试。” 工匠们若有所思,他们来自附近的村庄,都是铁匠和手工匠人出身。 来河岔村之前,他们从没想过铁块可以变成这些会动的东西。 跟着杨陌,仿佛总有奇迹能发生。 老于头气喘吁吁的跑进机械试验室,拉住杨陌的手:“陌哥儿,第三遍已经蒸完了。” 杨陌点点头:“杜二哥,咱们去尝尝?” 杜伏山早就忍不住了:“走!” 三人回到综合实验室,赵发已经将经过三次蒸馏的酒搬在了桌子上。 他摆了几只碗,每个碗里倒了一些。 杜伏山赶忙伸出大手端起碗,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够……够味!” 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但随后他面上扭曲起来,嘴里不断哈着气。 杨陌哈哈大笑:“杜二哥,这酒如何?” 看到杜伏山的表现,老于头就小心了许多,他浅浅的抿了一口。 随即皱起了眉头道:“这酒怎么这么浓烈?” 杨陌说:“经过了三次蒸馏的酒就是这个味道。” “于老叔也试试,一碗更顶三碗喝。” 老于头在杨陌的怂恿下,将碗中的酒饮下,顿时觉得口中辛辣无比。 但辛辣过后却是一股绵长的幽香。 “虽然喝起来怪怪的,但是别有一番风味。”老于头砸吧着嘴说道。 杜伏山此时已经过了刚才那股劲,这时候脸上开始有些泛红。 “还,还真……有劲!”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赵发问杨陌:“陌哥儿,咱这酒还没名字呢。” 杨陌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就叫河岔台吧!” 第49章 大当家逃了 老于头点头称好:“这名字好,以后咱们河岔村就出名了!” 杨陌对赵发道:“赵发哥,你这两日辛苦一下,去后山的窑里盯一下,定做一批瓷瓶。” “瓷瓶要做成这个样子,把咱们的河岔台分装进瓷瓶中。” “再用黄草纸包好,就可以让庄姑娘他们去开辟市场了。” 说罢,他拿起毛笔在纸上按照前世某台酒的酒瓶画了个样子出来。 赵发是个勤恳可靠的人,杨陌会专门把一些具体的事情交代给他。 赵发也从来没有让杨陌失望过,他拿起图纸看了看点头说:“陌哥儿,你就放心吧。” “对了,我弟弟赵才咋还没回来?” 赵才最近被杨陌任命为商队队长,负责对外开拓市场。 小半月前,赵才带着三艘船的货物从河岔村码头出发,去往随州和汉州。 按照原先制定的计划,他们日夜兼程这会也确实该返程了。 杨陌这两日也是有些担心,货物不好卖没关系,他怕的是赵才他们出事。 但作为村里现在的主心骨,杨陌不能表现出担心和不安。 “放心吧,他们或许是东西卖的太好,耽误了时间。”杨陌一脸镇定道。 赵发点点头,那三船货物主要都是贡糖和糖霜,或许是真的很受欢迎。 但杨陌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主要是汉州随州到洪山县的水路上有几座水寨。 所谓水寨就是水匪的据点。 洪河最终汇入丹江,丹江又汇入大江。 洪河与丹江汇合处就是随州城,丹江与大江汇合处则是汉州城。 以前洪河洪山县一段不能通航,大家自然对水匪没有什么感受。 但这次出行前,杨陌专门让卢封侯打探过。 五座水寨中有三座是收过路钱就可以放行的。 另外两座水寨就没那么友好了,他们会根据商队的情况决定是否劫掠。 但京西南路水网纵横,陆路交通并不发达,大宗货物运输又不得不依靠水路。 船只一旦下了水,就由不得货主了。 赵才出发前,杨陌多次交代,见了水匪要多使银子。 此时,陈小锦挎着一个竹篮进了实验室。 “相公!” 杨陌从担心中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陈小锦的玉手:“小厨娘忙完了?” 陈小锦目前是河岔村的餐饮队长。 全面负责整个村子生产人员的餐食供应。 杨陌为了让村子里的妇人也都有事情做,便让陈小锦组织了餐饮队。 只要是上工的,每日三餐进行供应。 陈小锦脸羞得通红:“相公,有人~~” 杨陌才不在乎他们的目光:“怕啥,都是自己人。” “好女婿!你看这是啥?”陈屠户不知道啥时候从陈小锦背后跳了出来。 最近陈屠户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岳父了。 在他的再三请求下,杨陌同意把他婆娘和大牛都塞进了餐饮队。 他自己也成了餐饮队的猪肉供应商。 这么一来,他反倒成了杨陌的头号粉丝。 他逢人就吹自己的女婿有状元之才,文武双全。 他还说在杨陌很小的时候,他就看上杨陌了,就想着把陈小锦嫁给杨陌。 要在以前,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一定喷死陈屠户。 可如今,事实在那里摆着,大家还真不好反驳他。 杨陌皱了皱眉头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血糊糊的东西:“没看出来。” 陈屠户嘿嘿一笑:“这红的是大腰子!白的是白腰!” “给你好好补补!你和小锦早生贵子啊!” 噗…… 他这一咋呼在场的人纷纷绷不住了。 杜伏山摆了摆手:“我……尿急。” 赵发一摸脑门:“对对对,我得赶紧去后山的窑了!” “大荣还没吃饭呢,我得回去看看!”老于头也忙是跑了出去。 陈屠户莫名其妙地问:“他们这都是咋了?” 杨陌轻咳了几声:“小锦,咱们回家吧。” 说罢拉着陈小锦往家里跑去。 陈屠户在后面拎着那堆东西,反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难道是怕自己去蹭饭? 这女婿啥都好,就是从来不让他去家里吃饭。 杨陌和陈小锦挽着手回到自己新建的大院子里,庄若南还在兴奋当中。 她刚要给杨陌说一下香皂和甘油销售的情况,但看到两人亲热的样子,又低下了头。 她很羡慕陈小锦,她也希望有个男人这样对自己。 “杨公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三人不约而同的往门口看去。 刘师爷带着程捕头立在大门口,脸上略带焦急。 杨陌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和陈小锦小声说:“你和庄姑娘先进屋。” 陈小锦懂事的拉着庄若南进了屋。 “刘师爷,这是怎么了?” 刘师爷叹了口气:“大当家逃跑了。” 杨陌眉头一皱:“跑了?” 本以为有了大当家,就可以把高家扳倒。 可如今,一切又变得困难起来。 程捕头补充道:“守卫的人是我的亲信。” “人被迷晕了,大当家和五当家都被救出去了。” 杨陌眯了眯眼睛:“怕是内鬼所为。” 刘师爷也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联想之前每次剿匪,他们都能提前获知……” “看来高家跟这些土匪勾结是很深。”杨陌紧锁眉头道。 “县尊让我通知你,要小心一些。怕高家要反扑了。”刘师爷压低声音说。 杨陌倒是浑不在意:“这次没治住他们,还有下次。” “高家作恶多端,不怕抓不住他们。” 刘师爷想了想问道:“公子可有什么想法没有?这样下去,恐怕不是个办法。” 杨陌在院中来回踱步:“总是守株待兔确实不好,这次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刘师爷疑惑地问:“主动出击?” “高家最大的依仗是什么?”杨陌问。 刘师爷不假思索的回答:“是商会。” 刘师爷说的其实是洪山县人尽皆知的事实。 高家之所以能在洪山县呼风唤雨,凭借的就是商会。 他们把持商会,控制了洪山县的经济。 而且他们与随州的蔡家又是裙带关系,而蔡家依靠的又是江南四大家族陆家的关系。 如此一来,朝廷每年向燕国、白高国上贡的岁币里就多了洪山贡糖。 他们依靠陆家的关系,将贡糖以高价卖给朝廷,吸朝廷的血。 大族奸商勾结朝廷官员,将朝廷一步步掏空,类似的例子在大宁数不胜数。 朝廷通过税收,将这些耗费转嫁到百姓身上。 以至于每给敌国一两银子的岁币,朝廷就要多收三两银子的税才能支撑。 白税燕税名为岁币,实则养肥了这些大族和奸商。 “难道公子想对商会动手?”刘师爷想到这里,不禁一惊。 杨陌冷冷道:“为何不可?” 第50章 设局 杨陌分析道:“商会里大多数客商都是被迫跟着高家绑在一起。” “高家攫取了最大的利润,他们跟着高家一起承担成本和风险。” “这些人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那位伟人的话,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你就不担心他们?他们可都是为高家马首是瞻的。”刘师爷还是有几分担心。 杨陌微微一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马首是瞻。” “都是为了利益而已,只要我们能给的利益更大。” “就能争取到他们的加入。” 刘师爷此刻觉得杨陌是个疯子,他的想法太过冒险。 他惶惶然回去一五一十禀报了胡县令。 但胡县令在听了杨陌的想法后却异常地赞赏。 “说得好啊,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他这是想瓦解掉高家的势力。” 他当即决定,按照杨陌定下的计策实施。 他要帮杨陌组一个局。 翌日,县衙的后堂,胡县令、高秀禾兄弟以及杨陌均已到齐。 高秀禾显然为自己能把大当家放走感到得意。 毕竟,大当家是他们高家的命门之一。 但他同样很清楚,胡县令手里还有几十个土匪。 只要胡县令愿意,他就能让高家极为难受。 所以胡县令提出的双方谈判,是高家想要的结果。 “县尊,其实大家早就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上次我就说都是误会了。” 高秀禾一边吹着茶碗里的茶汤一边说着。 高秀山也频频点头:“是啊是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杨陌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并没有接话。 高家兄弟尴尬笑了笑。 胡县令呵呵一笑:“不碍事不碍事,杨公子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也是人之常情,两位多多理解一下。” 高家兄弟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若是杨陌一脸谄媚他们反倒是怀疑。 如今杨陌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却让他们无比心安。 “本县也没有啥过多的想法,只想在任上留个好名声。”胡县令背着手在堂中踱步。 “所以一来不想你们闹得太大,二来,你们得多少让我过得去。” 高秀禾闻言一拍手道:“县尊早些说嘛,我和家兄也就……是吧,兄长?” “对对对,你看,都是些误会。”高秀山忙是附和。 他们兄弟二人也很清楚,县令虽然被高家一定程度上架空,但仍能给高家带来不利。 这次多多少少是要表示表示的。 万一,能把胡县令拉到自己阵营当中,还能给自家带来利益。 至于杨陌,他们只关心他手里的糖霜的秘方。 “既然要谈,那大家就把自己的条件都亮出来吧。”胡县令摊摊手。 刘师爷闻言忙是把纸张铺开,等着记录。 杨陌一拍桌子:“我先说。” “杨公子,真是年轻气盛啊。”高秀禾呵呵一笑,但还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陌缓缓的说道:“第一,高家不许再用任何形式影响我和家人的安全。” 高秀山打了个哈欠,他此时正在回忆昨晚在书房“读书”的过程,那个小丫鬟的声音是真好听啊。 “兄长?”高秀禾轻轻推了他一把。 高秀山回过神来:“啊?啥?” “不能再害他一家性命。”高秀禾赶紧补充道。 “好,没问题!”高秀山呵呵一笑回答道。 杨陌继续说:“第二,不得再阻碍河岔村的人过桥。” 高秀禾与高秀山对视一眼道:“先说说后面的吧。” “第三,让我加入商会。” 高家兄弟听完撇了撇嘴,他们并不想让杨陌加入商会。 胡县令看出两人的心思,轻咳了两声:“不知道高家有什么条件?” 高秀禾给高秀山使了个眼色,高秀山道:“第一,土匪的事情就此抹过去。” “第二,杨公子把秘方卖给高家。” “第三,杨公子的产业以后不要过河。” 嘶! 杨陌想过高家一定会提苛刻的条件,但没想到这么苛刻。 第一个条件就让高家直接又回归清白。 第二个条件等于杨陌自断手臂,还给高家再来个助攻。 第三个条件,直接把杨陌限制在县南,县南严格意义上说可都是穷乡僻壤。 这几个条件若是答应了,等于把杨陌困死。 刘师爷呵呵一笑:“县尊,双方的条件谈不拢啊。” 胡县令叹了口气说:“双方既然都是诚心来谈,那就要各自让让步。” “你们双方自己说,哪个条件是必须不能动的。” 杨陌摇了摇头:“我的条件必须都要满足!” 看到杨陌强硬的样子,高秀禾冷哼一声:“那就没得谈了。” 高秀山也说:“若我们想,县城里的客商可以把粮食和盐都掐断。” 胡县令忙是摆手:“哎,不可不可。” “都说了,要让本县过得去,县南也是本县的治下啊。” “杨公子,不如让一让?” 杨陌摊开双手:“先听听高家的让步吧。” 高秀山想了想说:“我们允许杨陌进城,但还是不能走桥。” 陆路运输不受天气和设施的影响,是比较稳定的运输方式。 高家自然要控制住,只是靠几艘船,杨陌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但糖霜的秘方,必须要卖给高家。” 高秀山仍然坚决地要求杨陌把糖霜秘方贡献出来。 杨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良久他说:“我能接受不走高家桥。” “秘方,你们出多少银子?” 高秀山一听,喜上眉梢。 杨陌终于松动了! 那个秘方如果拿到手,高家定可以把糖霜生意做大。 届时,高家的产业翻十倍百倍都是有可能的。 高秀禾长舒一口气,这也是他们最想要的一个条件。 高家兄弟嘁嘁喳喳地商量了起来。 高秀禾觉得既然要买,就要有诚意一些。 但高秀山毕竟是商人,对利益看得更重一些。 两人一番讨论后,高秀禾端起茶杯小口饮茶。 高秀山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一万两!” 严格地说,一万两是个很大的数目了。 高家这么大的产业,一年大约是三万两的收入。 拿出三分之一来,在高秀山眼里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杨陌,希望杨陌能答应下来。 但杨陌却站起身,对着胡县令拱拱手,又对着高秀山高秀禾兄弟拱拱手。 “感谢县尊撮合,但高家实在没有诚意,不谈了。” 第51章 县尊的建议 啥? 杨陌这个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只要条件不满意就要掀桌子不谈了! 高秀山高秀禾兄弟脸色难看起来:“总不能说好的谈判,最后全变成我们遵守你的条件吧?” 刘师爷也是劝说起来:“杨公子,我也要说你几句。” “按说你现在的日子已经也是不错了,何必计较那么多。” 胡县令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拍了拍桌子:“好了好了,别耍你年轻人的脾气了。” “不如你说说你的价格,让高家听听。” 杨陌伸出一只手:“五万两,少一文不卖!” 高秀山直接一拍桌子:“你是疯了吧?” “五万两……” 杨陌冷笑一声:“有了我的秘方,你们就算一天做一斤糖霜,一年也是三百多斤。” “按照你们卖的糖霜的价格,也能卖两万多两。” “更何况,你们是翻几倍卖出去的,这个价格贵吗?” 高秀山急了:“可你毕竟只是白白得来的秘方啊!” “五万两啊!” 在这个没有知识产权的年代,高家自然觉得杨陌是白白得来的。 杨陌叹口气:“那就继续这样僵持吧。” 胡县令笑笑说:“都坐下都坐下,不如听听本县的提议。” 高秀禾点点头:“那就请县尊评判吧。” “我也不是评判,我是想既然大家准备和气生财了,那为何不有钱一起赚。”胡县令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有钱一起赚?”高秀山有些疑惑地问。 胡县令接着说:“是这样。既然糖霜这么赚钱,本县也想沾沾光。” 高家兄弟听罢倒是没有反对,他们需要和胡县令绑在一起。 他们也早就料到,这胡县令肯定没那么好心来撮合这件事。 没点好处他会这么上心? 胡县令继续说:“不如这样,本县以官府的名义建个大的糖霜作坊。” “杨陌把糖霜的秘方交给本县算作入股。” “县衙门出资五万两来建立作坊。” 高家兄弟一听都皱起了眉,因为听起来这个作坊没他们什么事。 “如此,县衙门有了收入,本县的官声自然会好起来。” 高秀禾轻咳了几声:“县尊,你好像忘记了什么。” 高秀山也一脸疑惑地点点头。 高秀禾继续说:“你的计划里好像没有我们高家什么事?” 胡县令呵呵一笑:“你们是糊涂了吗?县衙门哪有五万两银子?” 高秀禾是县里的主簿,本县的财政情况他最清楚。 洪山县别说结余,每年还有几千两银子的赤字。 “县尊大人说的是?” 胡县令道:“这笔钱当然是向高家借用了。” “高家借给本县五万两,本县十五日之内还清,但高家可得三成作坊的股份。” 高秀山一听,才三成股份,马上兴趣缺缺起来。 高秀禾却听出了其中的好处,这对高家来说等于白得三成股份。 “其余的七成股份,县里和杨陌各得两成半。”胡县令继续说。 高秀禾又问:“那多出来的两成呢?” 胡县令一脸神秘地看着高秀禾:“高主簿,咱们总得让别人喝口汤啊。” “届时把这两成拿出来卖,也可多募集一些资金。” “高家自然可以优先买。” 高秀山这下明白了,胡县令这是白送高家三成股份,还允许高家优先再买股份。 等于将作坊一分为三,高家可是占了最多。 而且有了官府背书,无论是信誉上还是安全上都有保证了。 高秀山嘿嘿一笑:“好好好,高家愿意跟进!” 高秀禾对这个方案也不算排斥,但是他还是小声提醒:“兄长,咱们哪来五万两现银?” “况且,县尊十五天内拿什么来还?” 胡县令叹了口气:“不瞒几位,本县的岳父是两浙东路的谢家。” “只要你们同意,我差人去岳父家借钱。” “等糖霜作坊分红够了,本县就可以还上岳父的债了。” 谢家?! 高秀山和高秀禾肃然起敬起来。 谢家可是江南四大门阀之首,连陆家都要让三分的门阀。 不过既然胡县令的父亲是当今吏部尚书,似乎和谢家是姻亲也不稀奇。 高秀山拱手笑道:“原来是谢家的女婿,失敬失敬。” 这就是大宁王朝的现状,士绅们认门阀不认官职。 官员不过是他们的工具,门阀才是操控整个大宁的真正力量。 朝堂上的文官多数都依附于四大门阀。 四大门阀经营江南多年,前朝的覆灭并没有影响门阀的核心利益。 但对于武力对抗燕国,他们却是抗拒的。 若是把燕国和白高国惹毛了,真的把大宁灭了,损失最大的是他们。 他们希望用更温和的方式来保证自己的利益。 哪怕是用整个大宁的尊严和利益来换取。 胡县令虽是谢家的女婿,但他却并不太认同门阀。 这也是他历任七任县令而不能升迁的主要原因。 胡县令看到高家因为他是谢家的女婿而尊敬他时,反倒是一阵反胃。 但面上,他还是点头应下。 高秀禾思索了片刻说:“银子高家可以筹,但有一事,我们还不放心。” “杨陌和胡县令先前私交颇深,那秘方是不是真的交出来,我们也不知道啊。” 胡县令恍然:“有理,高主簿担心的有理。” “那不如让杨陌把秘方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中间人。” 杨陌这时叹了口气:“既然县尊大人都开口了,那我愿意将秘方交给中间人。” “待一切妥当了,由中间人把秘方交给县尊。” 高秀山眼珠子一转道:“本县最合适的中间人莫过于恒通钱庄的顾老板了。” 恒通钱庄是四大门阀之一的顾家的产业,在他们看来信誉绝对没问题。 最主要的是,顾老板和高家私交非常的深。 胡县令看了看杨陌:“杨公子,你看呢?” “那便依照县尊大人说的办吧。” 刘师爷见几方在此事上已经谈妥,便提笔将刚才的内容写下。 但他写的过程中,高秀山似乎想起什么:“县尊,我还有一问。” “五万两银子毕竟不是小数目。” “若是十五天内,县尊没能把银子还给高家怎么办?” 胡县令一摆手:“这个好说,逾期一天,本县出让半成股份给高家。” 高秀山一听心里这才踏实了。 胡县令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拿股份吃分红,若是都让出来了还吃啥? 所以胡县令定是有把握按期还上银子的。 杨陌此时却站起身说:“等等!” 第52章 值得交往的好青年 高秀山皱起了眉头:“又怎么了?” 高秀禾也是面现不悦,这个杨陌怎么总是跳出来捣乱? 真不愿意就别来谈判嘛! 胡县令也阴沉下脸:“杨陌,你不同意?” 杨陌倒是一笑:“我同意,完全同意。” “但是我也要说好,我的秘方你们可不许偷看。” 胡县令对着高家兄弟一摊手:“那就来个君子协定?” 高秀禾对高秀山道:“兄长,咱们高家也是以信用著称,自然不会偷看他那秘方的吧?” 高秀山重重点头:“没错,没错。” 杨陌呵呵一笑:“那我先说好,我的秘方上会有防偷窥的措施。” “防偷窥?”高秀山一脸疑惑。 杨陌解释道:“就是你们要是偷看了,我就会知道。” “若是如此,胡县令可要为我做主!” 胡县令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杨陌这才又继续说:“那就好。但是如此一来,大家都是合作伙伴了,还不让我加入商会?” 高秀山一愣,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但是就目前的形势看,似乎杨陌加入不加入商会,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他把秘方算是共享出来了。 高秀山点点头:“你可以加入商会,但你弄的那俩啥合作社对商会可要供应啊。” 果然是个老狐狸,没想到还想着这一道关口呢。 杨陌略一思忖:“好吧,煤炭和甜菜都敞开供应,给商会一个折扣价。” 高秀山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什么折扣?” “阶梯折扣。”杨陌淡淡地回答。 “阶梯折扣?”高秀山略带疑惑地问。 “就是买得越多折扣越大。”杨陌解释道。 高秀山明白了,商会这是要大量买煤炭和甜菜才行。 不过,总好于被杨陌卡脖子。 “行。但是过桥的事情,不能妥协。总要给高家族里一个交代。” “不然回去说什么条件都让步了,我们也说不过去。” 其实,哪里有什么族里的要求,都是他和自己儿子的主意。 他们只是想留一手,不能让杨陌太顺当。 杨陌叹了口气:“好,就这么定了。” 刘师爷刷刷刷把约定好的内容记录下来,给几人分别看过。 几人都确认无误,分别签了字按了手印。 高秀山拿起自己那份对胡县令拱拱手:“县尊,那我可就筹银子去了。” 胡县令面带惋惜道:“真是便宜你们了,本县肉疼啊。” 高秀禾听罢哈哈大笑与高秀山携手而去。 杨陌告别了胡县令,带着杜伏山去找了卢封侯。 他给卢封侯安排了个任务,与收集消息相反,这次是散播消息。 卢封侯有些为难:“散播消息?这我哪会啊?” “相信你自己,你行的。什么青楼啊、酒楼啊,都是散播消息的好去处。”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飒然而去。 接下来几日,洪山县的县城当中暗流涌动。 各大中小商户们纷纷从酒楼的小二口中或从青楼名妓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县令大人要和高家还有杨陌组建一个糖霜作坊。 最主要的是,会有一部分股份对外出售。 这可是好机会! 他们有的人去找高家打听,但高家却闭门不见。 这种反应更让他们深信不疑。 有的人便悄悄坐上河岔村的客船去了河岔村。 杨陌对这些商户倒是好生接待,但是对于合办糖霜作坊的事也是只字不提。 只是一个劲地表示会在煤炭和甜菜的价格上给予美丽的价格。 此外还劝说他们守好自己的银子,相时而动。 商户们认为杨陌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为人和善、做事靠谱,特别是那句相时而动…… 真是个值得交往的好青年! 相比之下,高家是又黑心又强硬。 若是杨陌当商会的会长,那多好啊。 商户们当然也不白去一趟,他们在河岔村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比如黑糖,河岔村的人也叫它焦糖。 又比如一种叫河岔台的酒,在河岔酒楼尝过,是真的烈。 还有那个香皂和润肤油,带回去夫人们肯定喜欢。 有千金的自然也要多带一份。 不过,不得不承认,东西真特么的贵! 就当和杨陌交好的见面礼了吧。 庄若南看着杨陌这一套套操作也不禁佩服,这哪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公子,我算了一下,香皂一共卖了两千两银子了。” 杨陌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多。” “可我还是觉得如果大面积铺货,会赚得更多。”庄若南噘着嘴道。 “庄姑娘,任何商品上市时都是利润最为丰厚的时候。”杨陌认真地和她说。 “这个时候,我们要尽可能地卖高价。” “把最大的利润拿到手。” 庄若南恍然,原来杨陌一直以来的定价策略都是要从富人手中赚钱。 反过来再把这些钱以工钱的形式发放到穷人手中去。 而如今县南的村子中,河岔村、陈家村、冷家山都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观。 庄若南微微颔首:“原来公子意思是这样。” 杨陌笑道:“我只是帮助穷人把属于他们的钱拿回来。” “陌哥儿!” “陌哥儿!” 一个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杨陌歪头一看,是五斗。 “进来啊!” 五斗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庄若南。 “你们……我和庄姑娘清清白白的!” 五斗这才抬步进了院子,他对杨陌说:“赵才回来了!” 杨陌一喜:“到哪了?在码头吗?” “马上就到,我们看到他的旗子了!这不第一时间就过来跟你通报。”五斗指了指码头方向。 杨陌整理了一下衣服,扶了扶头上的网巾,对庄若南说:“走,一起去看看。” 庄若南忙是放下手里的账簿,跟着杨陌往码头而去。 码头上此时聚集了很多村民。 因为商队里有他们的丈夫、儿子又或是父亲。 杨陌远远看着打头的船上悬挂了一面蓝色的旗子,旗子上写着大大的一个“丫”字。 这是赵才自己设计的商队的标志,他说这个字很像河岔村的河岔。 但下一刻,杨陌注意到在三只商船的背后有乌压压的几艘大船。 五斗也注意到这个情况,担心地问:“陌哥儿,不会是水匪吧?” 杨陌也同样担心,他怕是赵才他们被水匪胁迫着来到河岔村。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对面船上赵才的声音就传来了:“商队队长赵才,携汉州客商归来!” “商队队长赵才,携汉州客商归来!” “商队队长赵才,携汉州客商归来!” 第53章 遍地珍宝 杨陌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原来是汉州客商。” 他转头对五斗说:“快!让仪仗队吹打起来!” 河岔村近期组建了仪仗队,专门用来欢迎贵客。 仪仗队的队员都是附近戏班子的底子,吹打功夫自然都没得说。 仪仗队平日里就在码头附近训练,说话间就来到了码头。 他们身穿红袍头戴红帽,来到码头上立刻有序地排成两队。 一队负责吹唢呐,另一队负责敲锣打鼓。 码头上本来人就不少,加上县城和县南的客商,再伴上吹打之声,热闹非凡。 船上的赵才看着离开时小小的码头如今也变成了大码头,惊讶万分。 “咱们的码头建得这么快?” 当看到河岸上那些仪仗队和攒动的人头时,商队的成员也惊呆了。 这才离开二十天左右,河岔村变化就这么大。 而且看起来,码头周围建起了不少新房子。 原来是竹棚的冶炼工坊和制糖工坊,如今也变成了砖瓦房。 赵才眉头皱了皱:“哎,兄弟们,咱们陌哥儿莫非是天神下凡?” “咋就把河岔村变了个样?” 说话间,商队的船只已经靠在了码头的栈桥边。 这座栈桥是杨陌专门要求建造的,目的是方便货船装卸货物。 商队成员们把船板放下,迫不及待地下船沿着栈道跑向了亲人们。 他们与亲人们相互拥抱,诉说着一路的辛苦和想念。 赵才在检查完船只后才下了船,他抱着一个木箱子大步走向杨陌。 “陌哥儿!” 杨陌远远伸出双手,快步奔着赵才走去。 赵才以为他是要接自己手中的木箱,便将木箱递了过去。 但杨陌却一歪身子,躲过木箱,一把抱住赵才。 “陌……陌哥儿,你这是咋了?”赵才有些不好意思。 难道离开这些天,陌哥儿开始喜欢男人了? 杨陌低声说:“好兄弟,你终于回来了!” 一句话,赵才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原来,杨陌是想念他了! 跟着他抓鱼,跟着他杀河怪,跟着他制糖霜,又为他去跑商。 一切都是因为杨陌是真的把他当朋友看待。 见面第一句,不是问商队的业绩,而是朋友的问候。 赵才重重点头:“回来了,陌哥儿!回来了!” “兄弟们也都好!” 杨陌这才松开手,看着赵才问:“都还顺利吗?” 赵才把手里的木箱子举起说:“幸不辱使命!” “商队此次携带贡糖五百斤、糖霜一百斤,全部售空。” “共收回银两两万又两百五十两!” 周围的人闻言都是震惊了,两万多两! 河岔村制的不是糖,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东西! 就连来河岔村采买和卖货的客商也被惊到了。 一趟远门就带回两万多两银子,他们这些客商比起来都像些摊贩了。 杨陌重重点头:“好,很好!” “你和商队都辛苦了!” “今晚给你们接风!” 此时,汉州的客商的大船也已经靠在了河岔村码头的栈桥边。 赵才指着那些大船道:“汉州的客商非要跟着我们一起来。” 杨陌笑道:“好,筑得金巢引凤凰!”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说罢,他和赵才走向栈桥,迎接那些汉州客商。 汉州是京西南路安抚使的驻所,也是京西南路最大的城。 地处大江中段,又有丹江汇入,是个交通极为便利的好地方。 汉州的商业在整个大宁也是仅次于京城的所在。 客商们此时纷纷从各自的船上下来,他们左右环顾,打量着这座村庄。 这座村庄全然不似他们一路上看到的村子。 那种破败之气完全没有,反倒是一片兴旺的景象。 若不是告诉他们这是个村子,他们都会认为这是座县城。 赵才对客商们道:“各位,这便是我们河岔村的杨陌杨公子。” “那糖霜便是他制作的!” 杨陌忙是对着那些客商拱手:“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客商们看着这个唇红齿白,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也是颇有好感。 “杨公子好,你做的糖霜可真是好东西啊!” “听赵队长说,你们河岔村好东西多的是,我们特意来瞧瞧。” 杨陌看向赵才,他走的时候村里可是没有啥别的东西呢。 “你是咋知道村子里又造出好东西来的?” 赵才嘿嘿一笑:“主要是对你有信心,等我们回来你肯定又造出新鲜玩意了。” 就在这时三个商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杨公子!” 杨陌一看,竟是不久前胡县令介绍到陈家村谈生意的那三个人。 “怎么三位也来了?” 那三人惭愧道:“本来想全部吃下你家的糖霜,怎奈你产能太高,我们吃不下。” “这些客商大都是我们拉来的,有货要先给我们啊!” 杨陌笑道:“咱们是有契约的,有货当然先给三位了。” 三个富商一脸嘚瑟地对其他的客商道:“没骗你们吧,我们早就认识杨公子!” 客商们看着三人脸上都是羡慕之色。 能与杨陌早就认识,那后面肯定能优先买好东西了。 杨陌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各位!别在码头上呆着了,咱们移步河岔酒楼。” 庄若南将木箱子递给五斗并嘱咐他妥善保管,然后随着队伍一起来到了河岔酒楼。 河岔酒楼就建在码头的旁边,是河岔村目前唯一的酒楼。 酒楼共三层,是砖石和木头混合结构的。 酒楼的一楼是大厅,供往来客商吃饭用。 二楼是包间,三楼则是举行大型宴会所用。 另外,杨陌最近在三楼专门布置了营销的大厅。 他想接着吃饭前的空隙,给这些客商推介一下新产品。 杨陌引着众人直奔三楼。 客商们没想到在赵才说的小村子里竟有这么大的酒楼。 上了三楼,客商们各自落座,早有人给他们都斟上了茶。 客商们多日来的旅途疲惫得以稍作休息。 此时庄若南走到众客商之间,她对众人微微一福。 “各位老爷们,旅途劳顿,请大家稍作休息。” “小女子乃河岔村营销组组长,今日给大家展示一下河岔村的产品。” 客商们嘁嘁喳喳议论起来,这庄若南看起来落落大方,举止有度,全不似村姑一般。 也不知道杨公子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位姑娘。 当然他们对庄若南口中的产品更为感兴趣。 庄若南首先拿出的便是焦糖。 “各位老爷们,此物唤作焦糖,比起贡糖和糖霜甜度稍差,但别有一股特殊的香气。” 说罢,她将焦糖给每个桌上分了一小包。 客商们品尝后纷纷点头:“确实有一股香味,不知价值几何啊?” “比贡糖稍贵,一斤一两银子。”庄若南回答道。 “不错不错,回去的时候要带一些。”有些客商回应道。 庄若南又端来几个瓷瓶:“这里面装的是河岔村酿造的美酒。” 客商们一听,兴趣缺缺:“酒到处都是,我们汉州还有汉州春呢,不稀罕!” 庄若南微微一笑:“各位不要急。” 她打开了一个瓷瓶的木塞,用手轻轻一扇动,酒气随着她的动作开始弥漫。 客商们嗅到那绵长的香味纷纷瞪大了眼睛:“这酒怎么这么香?” 第54章 客商们的竞争 庄若南笑了笑道:“这酒可是别处买不到的。” “请大家尝一尝。” 她拿着瓷瓶在各张桌子之间游走,为客商们斟了一杯又一杯。 客商们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酒香扑鼻! 完全不是那汉州春能比的。 有人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辛辣的酒水刺激着味蕾,他们都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辣!” “完全不似闻着那么香?” 但几息过后,口中余香绵绕,让他们欲罢不能。 “这酒……回味无穷啊!” “嗯,真的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什么酒啊,姑娘能否告知一下?” 庄若南缓缓道:“此酒名为河岔台,是我河岔村的特产。” “一杯酒更胜过洪山优黄三四杯。” 黄酒的烈度都差不多。 庄若南所说的一杯更胜三四杯,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此时已有贪杯者多饮了几杯,却不似喝黄酒时那般从容了。 面色已经开始发红,脑袋开始发晕。 竟是略有醉意了! 果然是一杯更顶三杯! “好!真有劲!” “姑娘不要磨蹭了,快说这酒的价格!”客商们已经等不及。 此等好酒,一定要买一些送给京城里那些贵人。 所以价格,可以不在乎! 贵人们开心了,他们以后的生意才好做。 杨陌拍了拍手道:“实在不好意思,这酒是酿来招待贵客的。” “数量不多,没打算卖!” 庄若南闻言一惊,这么好的机会不赶紧卖个高价,公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啊?怎么可以这样?”客商们明显不满起来。 “既然没打算卖,为何要拿出来?” 你自己的好东西藏好就行了,拿出来把人胃口吊起来了又不卖! 这杨陌不地道! 杨陌轻咳几声道:“但是看到各位实在是喜爱,那我就忍痛出售吧。” 客商们的表情都缓和了下来:“这还差不多。” “不过,之前没考虑过价格的问题。”杨陌摊摊手。 “所以,我打算采用竞价的方式拍卖。” 客商们都是一脸疑惑:“竞价?拍卖?” “就是我说一个底价,大家根据自己的想法来说自己的价格。” “最终价高者得。” 杨陌把竞价拍卖的规则简单地说了一下。 客商们嘁嘁喳喳讨论起来。 有的人觉得这种方式很不好,容易把价格弄得飞起。 也有人觉得很公平,喜欢就可以出高价。 但当他们想到京城的贵人们满意的眼神时,好像怎么卖便不那么重要了。 “竞价就竞价!” “拍卖就拍卖!” 庄若南看着杨陌这操作,惊得合不拢嘴。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着父亲学会了很多营销之道。 可是最近,杨陌几堂生动的课程,让她觉得自己之前太过浅薄了。 居然还可以这么操作? “庄姑娘,还愣着做什么?”杨陌把手在庄若南面前摆了摆。 庄若南回过神来:“哦哦,马上准备。” 她是何等聪明的人,杨陌只需要一点拨,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马上让营销组的人准备好了纸笔,给每个客商都分发了一份。 庄若南站到中间对所有人道:“本次拍卖的河岔台酒只有二十瓶。” “每瓶起价十两银子,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两。” 报价一出有人又开始嘟囔起来。 “不就是一瓶酒吗!” “卖这么贵!” 庄若南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埋怨,直接一敲锣:“开始拍卖!” “十两!” “十五两!” “二十五两!” 嘴上说太贵,加价起来却没有一个含糊的。 最终第一瓶酒卖出了一百两的价格! 拍到第一瓶酒的正是那个埋怨价格高的客商。 他付了银票,抱着那瓶酒呵呵笑道:“真香啊!” “哎,老王,你看我拍到了!” 另一个客商冷哼一声:“嘚瑟啥啊?” “还有十九瓶呢!我未必买不到!” 庄若南当地一声锣响:“第二瓶开始拍卖。” “一百两!” 这次有人一开始就直接报出了一百两! 其他的客商咬牙切齿,怎么坏规矩? 第一把就喊出一百两? “一百又五!” “一百二十!” 庄若南看着没人再加价:“恭喜这位老爷,一百二十两拍的河岔台一瓶!” 随后的十八瓶酒价格节节攀升,最后一瓶竟然卖到了二百八十两的高价。 庄若南粗略一算,二十瓶酒总共卖了差不多四千两银子。 她简直无法相信,银子竟然来得这么快! 但自从来了河岔村,这样的惊讶几乎每天都有。 但是这个拍卖环节,却让汉州客商之间产生了矛盾。 首先,他们认为价格的抬高都是对方故意捣乱。 为什么明明可以不加那么多,为何非要疯狂加价? 其次,有的人居然不要脸地买到两瓶! 两瓶不就可以送两个贵人了吗? 没买到的自然也就不爽,怎么和自己家的靠山交代? 看着降到冰点的气氛,庄若南拍拍手说:“没买到的也不要气馁,以后还有机会。” 客商们听到以后还有机会,面色都缓和了许多。 “还有什么东西?一起拿出来瞅瞅!” 庄若南笑了笑,招了招手。 营销组的组员搬上来几个木盒子。 庄若南把木盒子都打开,露出里面五颜六色清香扑鼻的香皂。 客商们都是皱着眉头问:“这又是什么玩意?” 庄若南也不卖关子:“这是香皂。” “香皂?!”客商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他们在汉州是听过这东西的,汉州已经有个别红倌人用了香皂。 客商们有人已经感受过香皂的魅力,真的是摄人心魄啊~ “原来,这就是香皂?” 庄若南点点头:“不错,想必有的老爷也有所耳闻。” “我们之前只是小规模发售了香皂。” 客商们都两眼放光地看着那一盒盒香皂,等待着庄若南报价。 庄若南笑了笑:“香皂的量足够大,大家不必争。” 量大管饱? 那就好! 客商们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悠然自得地喝起了茶水。 刚才的一点酒劲都接着竞价拍卖散掉了,此刻他们脑中飞快地计算着。 如果要买这香皂,到底该买多少货? 庄若南道:“香皂,单块十两银子,一盒五块。” “十盒!” “我也来十盒!” 客商们纷纷开始喊出自己的需求。 一个客商纠结了半天问:“我的银子已经花光了,但我有五船大米,能换吗?” 第55章 随州第一公子哥蔡玉同 庄若南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作为营销组的组长,自然知道什么东西有价值。 粮食在这个时代是硬通货币中的硬通货币。 普通百姓要吃饭,官府士绅要吃饭,就连娼妓泼皮也要吃饭。 粮食是最无可替代的东西。 杨陌早就说过,河岔村目前的命门便是粮食。 之前被高家限制过桥,影响最大的也是粮食的断供。 如今有人拿五船粮食来换河岔村的东西,杨陌一定是高兴还来不及。 那客商摸摸下巴:“本来听说洪山不产粮,想来卖个高价。” “但是看了你们的东西,觉得还是换东西来得实在。” 庄若南点点头:“这位老爷,想要多少香皂?” 客商大手一挥:“全换成香皂!”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绸袍的俊美年轻男子轻摇折扇上了三楼。 看到三楼上人满为患,他微微一笑,伸手抹了抹额前的头发。 “原来都在这呢?” 见没有人回应他,他开始打量桌子上的东西。 “呦,这不是香皂吗?” 一个营销组的组员上前:“这位公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年轻男子用折扇拨到了一边。 他缓缓说了一句:“今天,香皂不能卖了。” 那群客商一听自然不爽:“你是什么人?凭什么你说不卖就不卖?” 男子瞥了客商一眼:“我爹是随州商会会长。” “这个理由行不行?” 竟然是随州商会会长的儿子! 那客商顿时闭口不言,商会是一个地方商户的组织。 一般情况下,商会可以很大程度上对商户们制定规则。 商户们也不敢违背商会,否则麻烦不断。 如果他说不能卖,那恐怕是真的不能卖了。 庄若南看到那个男子,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 她嘴唇发着抖,把头别了过去。 这个人,她太熟悉了。 这正是她的仇人蔡旻的儿子蔡玉同。 人称随州第一公子哥。 杨陌看到庄若南的异样,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庄若南一定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先到后面去。” “这里我来处理。” 庄若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呼吸一下转身离去。 她很清楚,自己目前没有实力去寻仇。 只能强忍着泪水,躲在后面。 杨陌眸子一沉对蔡玉同道:“这位公子,怎么搅黄我的生意啊?” “是送你一桩生意,你的香皂我都买下了。”蔡玉同把折扇折起,轻轻地在杨陌肩膀上敲了敲。 一副赏杨陌饭吃的架势。 “可不许卖给别人哦。” 杨陌一把把他的折扇推开:“不卖。” 蔡玉同蹙眉冷笑:“真是不识抬举!” “蔡家要和你做生意,你不做?” 杨陌伸手掸了掸刚才被蔡玉同用折扇敲打的地方。 “做生意总有个先来后到。” “刚才那位老爷已经买下了。” 蔡玉同目光犀利,冷冷一笑:“杨陌,是吧?” “我知道你。” “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随州是蔡家的随州。” 杨陌正色道:“随州是不是蔡家的随州,我不知道。” “但河岔村是我的河岔村。” “你来了河岔村,就得听我的。” 蔡玉同皱了皱眉头,他长这么大都是被人巴结,何曾碰过这种钉子。 这个杨陌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完全不给蔡家面子。 就这么生怼他! “杨陌,你还想不想混了?” “你不打听打听,要想在随州混下去,哪个不靠我蔡家?” 杨陌耸耸肩:“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我生平最讨厌被人逼迫,你可别尝试。” 蔡玉同气血上涌,眼前的这个杨陌简直是不可理喻! 若不是他爹要他来,他才懒得来这个鬼地方! 什么鬼香皂,能有蔡家的面子重要? 他怒目看着杨陌,咬牙道:“你可想好了,和蔡家作对,可没有好下场!” 杨陌淡淡回应:“走好不送!” 汉州客商们看到这一幕都是哈哈大笑。 没想到杨陌对本地商会一点面子都不给,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随州蔡家! 但客商们也在心中佩服杨陌的信用。 说好了卖给他们就一定卖给他们。 蔡玉同气呼呼地转身下楼,边走边回头看杨陌,似乎要把他彻底记住一般。 一边走一边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 杨陌只觉得蔡玉同像学校里约架的混混,放学别走? 杨陌完全无视他,对客商们道:“咱们做咱们的生意。” “不要被这人搅扰了兴致。” 方才那客商对杨陌竖起了大拇指:“杨公子,有胆魄!” 庄若南此时从里面出来,她对杨陌福了一福:“感谢公子为若南出气。” 杨陌摆摆手:“不是为你出气,是我看不惯他们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 “好让他知道,这里是河岔村!” “在这里只有自由贸易,人人平等。” “没有什么商会不商会的。” 客商们闻言纷纷叫好,对他们而言,一个公平的经商环境无疑是重要的。 庄若南闻言重重点头,杨陌真的是太与众不同了。 他不畏豪强,勇于担当,奇谋百出,而且毫无架子可言。 她心里对杨陌居然有些崇拜起来。 “刚才那位客商,你的粮食我们全都要了,给你对等价值的香皂。”杨陌转头对着那个客商道。 那客商站起身竖起大拇指:“公子,我记住你了!” “我叫梁实多,你来汉州的时候一定要找我!” “我要好好招待招待你!” 杨陌对他拱拱手道:“一定一定!” 庄若南此时已经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对着所有的客商再次福了一福。 “下面将给大家展示我们最后一款产品。” 营销组的成员端上来一个个小瓷罐,摆在每个客商面前。 客商们迫不及待地打开瓷罐的盖子,发现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 “姑娘,这是?” 庄若南微微一笑:“各位都是汉子,可以将这东西取一点涂在自己的手背上。” 客商们依言而行,将那膏体取了一些涂在手背上。 他们本都是糙汉子,手背上的皮肤自然并不细腻。 此时将膏体涂抹之后,就觉得涂抹处一阵温润滑腻。 “哎呀,好润啊!”客商们纷纷感叹。 脑子里却是想着,如果把这东西涂抹在自己心爱的小妾身上…… 那滑腻感,简直是妙不可言啊。 “此物名唤润肤油,可以保持皮肤水润,青春永驻。”庄若南跟着解释道。 “这东西如果搭配香皂使用,效果更佳!” 客商们纷纷点头道:“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庄若南这次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一罐十两,和香皂一样,不限量。” 商人里本来就有开胭脂水粉铺子的,刚才已经屯了香皂。 如今润肤油摆在眼前,岂有不买的道理? “三十罐!” “我也要三十罐!” “五十罐!” ……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汉州的客商们就把手里的银子花了个精光。 但他们同样清楚,他们买到的这些东西,带回去之后可以让他们翻几倍的赚。 庄若南看着这些满意的客商对杨陌说:“公子,还是你厉害。” “早早就把这酒楼的三楼改造成营销大厅。” “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成功。” 杨陌呵呵一笑:“这,才只是个开始呢。” 第56章 恒通钱庄 汉州的客商们买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又在河岔村逗留了一日便急匆匆返程了。 他们发现,河岔村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这里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事做,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明明这就是个小村庄,为何比他们汉州看起来还要幸福? 他们想不通。 但他们有的人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在河岔村建个商行。 河对岸的高家这几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账上的流动资金只有两万两。 高秀山亲自召集商会的成员开会,准备向商户们借些银子用用。 但是商户们却一反常态,纷纷哭穷。 “高会长,你向我借钱?你一定是开玩笑!” “高会长,我正好也想找人借点银子!” “高会长,最近家里花销大,可是没有一文余钱啦。” 高秀山气得七窍生烟,平日里这帮孙子都围着自己团团转。 最近这是怎么了? 他派人出去打听,这才知道了原因。 “好啊,原来是他们也知道了官府要建糖霜作坊的事!” “都他妈留着银子等着和我抢股份呢!” 高大少拽着自己大痦子上的长毛,被老爹的怒吼吓了一跳。 一根长毛被他薅了下来,疼得他挤眉弄眼的。 “爹啊,你小心点,别着了那杨陌的道!” “那个孙子坏着呢!” 他并不是比高秀山技高一筹,单纯是不想杨陌太顺利。 高秀山啪地拍了儿子的后脑勺一巴掌:“你知道个屁!” “白得那么多股份,不要是傻子!” “你要没事别在我眼前晃,看得我心烦!” 高大少被老爹轰了出来,很是不爽。 自己的老爹这几天就跟变了个人一般,以前他可从来不这样对自己的。 放在以前自己哪怕说错话他也是心平气和的对自己。 如今那杨陌和那胡县令搞个什么作坊就把爹弄的变了? 奶奶的,出去喝花酒去!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高秀山也是觉得烦闷异常。 何以解忧?唯有读书! 他背着手奔着自己的书房而去,他书房里的书很白。 与此同时,高秀禾也在忙着给高家筹钱。 他在得知高秀山筹不到钱后,去了顾家的恒通钱庄。 哪里没钱恒通钱庄也不会没钱。 恒通钱庄的老板顾士托笑嘻嘻地看着本县的主簿大人。 “高主簿,银子自然是有的。” “你们与县尊大人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 “你说说吧,要多少银子?” 顾士托心中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他们的生意成了的话,顾家可以收取利息。 高秀禾大概一估算,五万两银子还差三万两,另外如果想多拿股份…… “五万两。” 顾士托端着茶碗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 “高主簿,你是来找我寻开心的吗?” 大部分商户来借贷,不过是千两。 上万的借贷都是大额借贷了。 而且,恒通钱庄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万两。 若是真被高家借走五万两,万一有人来提银子,他们钱庄的信用如何守住? 高秀禾摇摇头:“确实需要这么多。” 顾士托用手指敲着桌面:“不妥不妥,我们钱庄还要经营呢。” “若是我们用高家的产业作为抵押呢?”高秀禾试探地问。 高家作为洪山县首富,大量的金银都被转化成了田地和房屋商铺。 这些田地都是整个洪山县最为肥沃的田地。 房屋和商铺都是最繁华的地段的房屋和商铺。 平日里想买,高家都不会考虑卖的。 如今高家居然主动提出要抵押给钱庄。 顾士托左思右想,若是如此,高家即便是违约,他也有得赚。 想来这几日,可不会有那么多人提银子。 不如赌一赌! “要用几日?”顾士托眨巴着眼睛看着高秀禾。 高秀禾呵呵一笑:“顾老板,不要担心。” “这次是官府牵头搞,一定不会有问题。” “我毕竟是衙门的主簿,我也会全力促成此事!” 顾士托摇了摇头:“高主簿,我是希望你们多用几日。” 高秀禾一怔,没想到这老小子是在打高家产业的主意。 他一定是想高家到时候还不上钱,好借机勒索。 不过,高家在洪山县可是一霸,顾家不会不给面子! “别想太多,十五日内必定还清本息。” 顾士托见过太多信誓旦旦的人,但最后奉上家产的亦不在少数。 高家这次看来是要孤注一掷了。 他差人拟好了契约,高秀禾看过无误后,签下了这份借贷的契约。 他拿着五万两的银票回到家中,却到处找不到自己的兄长。 随后他来到了高秀山的书房,听到里面气喘如牛。 他微微皱了皱眉,汗牛充洞? “兄长?” 高秀山被惊了一个机灵:“啊?” “为兄正在读书,你等我片刻啊!” 高秀禾摇了摇头,站在院中等待高秀山。 片刻后,高秀山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关好了书房的门。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高秀禾把五万两银票塞在他手里道:“我找顾老板借的。” “嘿,还是你有本事!不愧是有官身的人!”高秀山看着五万两银票道。 但是转而,他意识到了什么:“顾士托那个老狐狸怎么会轻易借给你这么多?” 高秀禾也不隐瞒:“我把咱们家的产业都抵押给了顾老板。” “你疯了吧!”高秀山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这么豁得出去。 高秀禾道:“兄长,这几日我一直在算,若是糖霜作坊起来,咱们能赚多少钱。” “算来算去,感觉这点钱花得非常的值!” “一来,咱们家产充盈,二来,我这个主簿也确实干的太久了。” “整个洪山县能借给我们这么多钱的只有恒通钱庄。”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高秀山无言以对,明明弟弟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自己还有什么话好说。 “明日就与那胡县令说好,对外出售的股份可要给我们留一成!” “不能让那些商户们得逞,钱都不肯借给老子!” 高秀禾点点头:“明日我会去与他说的。” “既然大家都绑在了一起,相信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高秀山道:“你说,等咱们赚了大钱,咱们去干点什么呢?” “要不要搬到汉州去?” 高秀禾摇了摇头:“有那个钱还不如给我捐个县令干呢!” 高秀山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当官是为了啥?” “还不是为了多赚银子?” 高秀禾笑了笑:“兄长,你是没有品尝过权力的滋味。” “那是钱没法带给你的滋味。” 第57章 蔡玉同的劝说 高大少离开了高府,带着家丁溜溜达达往北大街走去。 他心中怨恨着自己的老爹,还有他的二叔。 两个人都如魔怔了一般,他们就不担心杨陌? 他心中在琢磨着今天是去哪家青楼。 忽然,肩膀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 “谁特么这么大胆?” 高大少一边骂着一边转身,当他看到那人时立刻转变了态度。 “表哥!你咋来洪山县了?” 敲打他的人正是高大少的表哥蔡玉同。 蔡玉同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道:“怎么了,不欢迎啊?” 高大少一脸谄媚:“瞧你说的,怎么会不欢迎呢?” “平时请你来你都不来,这次怎么突然就来了?” 蔡玉同想起在河岔村的遭遇心里就堵得慌。 果然都是些乡野村夫,不通教化。 蔡玉同冷哼了一声:“不说也罢!” 见蔡玉同似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高大少便道:“正好,我带你去喝花酒!” 但蔡玉同显然不是那么感兴趣。 “洪山县尽是些庸脂俗粉,可别污了我的眼睛。”蔡玉同轻摇折扇。 高大少讪笑道:“也是也是,表哥在随州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那咱回家坐坐?” 这个表哥可不一般,他是将来蔡家的接班人。 最主要的,他已经是举人,将来若中个进士…… 高大少心中对他多少是想巴结的。 蔡玉同翻了翻白眼:“走吧。” 两人回到高府时,高秀山高秀禾兄弟刚聊完筹钱的事情。 “两位舅舅!”蔡玉同对着高秀山兄弟拱手。 高秀山一看是蔡玉同,顿时满脸笑容:“是玉同啊!你怎么来了?” 高秀山对这个外甥也是高看一眼的。 虽然他很疼爱自己的儿子,但蔡玉同明显就是别人家的儿子。 实在是超过高大少太多。 蔡玉同道:“听说你们洪山县出了些新鲜玩意,本来是想买点。” “结果,妈的,碰一鼻子灰。” 高秀山闻言一愣,这位小爷居然吃瘪了? 是谁这么大胆? 蔡玉同是蔡旻的独子,自小娇生惯养。 蔡家为了培养他,广请大儒教他读书。 在随州城,人们一向都是称他为随州第一公子。 去年他又中了个举人,更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今在洪山县居然吃瘪了? “怎么回事?”高秀禾也有些好奇地问。 蔡玉同皱着眉头:“我也是没想到,你们洪山县的人居然不把蔡家放眼里。” “随州的花魁李菲菲从洪山县回去了,她送了我妹一盒东西。” “她说那东西叫香皂,不仅可以清洗身上,还自带香味。” “现在随州的大户人家都知道香皂了。” “我爹觉得是个商机,让我来买些回去。” 高秀山有些惊奇:“洪山县竟有这等东西?” “价值几何啊?” 蔡家都知道洪山县出了这等好东西,他居然不知道。 又能清洁,还带香味? 那不比那胰子皂角强百倍? 蔡玉同眸子一沉:“几何都白搭,那人不肯卖给我。” “根本不把蔡家放眼里。” 高秀禾呵呵一笑:“是什么人这么大胆,二舅替你去收拾他。” 高秀禾可是本县主簿,主簿是一县的二把手。 想要收拾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特别是熊县尉与他相交莫逆,三班衙役尽可以调遣。 蔡玉同感觉要找回场子了,兴奋异常:“那人叫杨陌。二舅,你可要替我收拾他!” 但高秀禾和高秀山的脸上却浮现出了尴尬的表情。 要在以前,他俩肯定安排人去收拾杨陌。 不就是一个村里的庠生吗? 但眼下,他们不可能为了蔡玉同的面子去得罪杨陌。 他可是牵扯着一桩大买卖啊~ 万一他不把秘方交出来咋办? 那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怎么了二舅?”蔡玉同发现高秀禾表情有些不对劲。 高秀禾当然不能说实话只是笑笑:“尴尬了,那人和本县的县尊关系不错。” “你也知道,我总不能得罪县尊的。” “还要在他手下做事的。” 高秀禾自以为找了个很合理的理由。 蔡玉同冷哼一声:“两位舅舅是怕了?一个破县令而已。” 高大少轻咳了几声:“我爹和二叔最近在和他合作,要弄点生意。” 蔡玉同一听眉头一皱:“你们竟和他合伙做生意?” 他先是心中不忿,但随后他意识到有些不对。 但作为随州商会会长的儿子,一点商业嗅觉还是有的。 那杨陌手里有香皂,莫不是要合伙卖香皂? “不是合伙弄香皂吧?”蔡玉同忙问。 若是合伙弄香皂,他一定要代表蔡家参与进来。 高秀山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他随后把胡县令组织他们谈判的事情讲给了蔡玉同听。 他的本意是让蔡家出点钱,这样他就可以早点把恒通钱庄的钱还掉。 毕竟,顾士托那老狐狸下手狠着呢,利息要得可是极高的。 没想到蔡玉同却皱着眉头道:“二位舅舅,你们可要小心,别被套进去了。” 蔡玉同自小跟着蔡旻见识了太多尔虞我诈,对于生意上的事情还是胆大心细的。 他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间也说不明白。 高秀山皱了皱眉头:“套进去?” 蔡玉同用折扇敲打着手心道:“若是到了十五天,你们那胡县令还不上钱,你们怎么去赎回家产?” 高秀禾笑道:“跑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胡县令在这里为官,可跑不了他。” “我还是劝两位舅舅谨慎一些,不要被他们骗了。”蔡玉同劝说道。 高秀山迟疑了片刻,他也有一丝担心。 万一胡县令没有按照约定还清,那咋办? 但是糖霜作坊巨额的利润又让他欲罢不能。 高秀禾呵呵一笑:“不会的,到时候顾士托得看我们的面子,不会真收了家产的。” 顾士托平日里与他兄弟二人关系还算融洽,一定不会为难高家的。 高秀禾此刻心中惦念的全是升官,只要钱够多,捐个知府同知也不是不可能。 蔡玉同耸了耸肩:“既然两位舅舅决定了,我就不劝了。” “若是你们能和那人合伙了,得给我弄点香皂出来。” 自从李菲菲回了随州,那些大户人家对香皂可是趋之若鹜。 蔡玉同百般打听,才找到了河岔村。 高秀山呵呵一笑:“好说好说,他最近正想加入商会呢。” “到时候,我卡他一下,让他拿一些香皂出来我再同意。” 蔡玉同觉得高秀山这个办法可行:“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听说过些日子翁先生会从洪山县路过。” “我到时候再来。” 蔡玉同说的翁先生便是胡汝直的恩师,名唤翁宜良。 他是大宁仅存的大儒,如今因言获罪告老还乡。 天下读书人对这位大儒还是尊敬有加,都希望能得他提点一二。 蔡玉同刚中举人,接下来要准备春闱考试。 自然也希望能见见这位大儒,如果能得他赏识,对前途自然有益。 高秀山却不管什么翁先生不翁先生。 他看着蔡玉同离去的身影,对高秀禾说:“可惜了,若是能说服蔡家出点钱就好了。” 高大少看着离去的表哥道:“爹,你看,表哥也说你们小心被骗。” “杨陌那个家伙不是啥好东西……” 啪的一声,高秀山拍在高大少的后脑勺上。 “给我闭嘴!” …… 得知高家已经将五万两银子交到了县衙门,按照约定杨陌要将秘方交到顾老板手上。 杨陌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把纸放进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庄若南皱着眉头问:“公子,你真的要把秘方交出去?” 杨陌狡黠的笑了笑:“你觉得呢?” 庄若南摇了摇头,越是了解杨陌越是摸不透他的想法。 杨陌微微一笑:“庄姑娘,帮我把这盒子交给赵才。” “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半月后,等着看好戏吧。” 第58章 吸水龙王 冷家山,一个满是积水的废弃矿洞旁。 河岔村的几个村民正在将一些木制和铁制的零件组装在一起。 杜贵带着村里的炭民围着观看。 “杜伯,这东西真能把积水抽干?”一个年轻的炭民探着脑袋问。 杜贵皱眉道:“杨公子说可以,那应该就没问题吧。” 他打心眼里是怀疑的,但是杨陌又总是能说到做到,弄得他也不知道该咋回答。 这几个村民是杨陌专门培训的,他们已经能看懂图纸,并根据图纸进行组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领头的村民王二站起身对杜贵拱拱手:“杜伯,我们装好了。” “你们可以试试了!” 杜贵疑惑地看着那个怪怪的东西问:“这怎么用啊?” 王二呵呵一笑,给他们做了个示范。 他骑到那台机器上,两只脚放在脚蹬上。 “看好了。” 王二说罢,两只脚开始蹬着脚蹬动了起来。 脚蹬与一个大齿轮连接,大齿轮驱动小齿轮。 小齿轮上有一根连杆,连杆另一端连在一个铁板上。 铁板被鱼皮包裹后塞入一个铁筒中。 铁筒的下部一根长长的竹管深入积水中。 随着脚蹬的转动,铁板在铁筒中往复运动。 但运动了半天,也没见有水流出。 炭民们笑了起来:“这是哄小孩子的东西吧?” 就这东西也能把积水引出去? 骗鬼的吧? 看来那杨公子也不怎么样嘛! “你这样蹬来蹬去也没见水少啊。” 炭民们满心质疑。 杜贵也是紧皱眉头:“小伙子,我们等了大半个时辰,就给我们看这个?” “我没想到杨公子也有失算的时候。” 王二皱了皱眉头:“不可能的,杨公子说行的,肯定是哪里不对。” 话音刚落,一股水流从铁筒一旁伸出的管子中涌出。 水流开始很细,但逐渐变大,直到汩汩不绝。 “这……”炭民们一阵惊骇。 “真的把水抽出来了!” 杜贵满脸惊讶:“还真能抽水啊?” 这下炭民们都不再怀疑,还是要信杨陌! 王二一脸得意:“陌哥儿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你们谁来试试?” 一个炭民举手:“我来!” 王二从机器上下来,换了那个炭民。 那炭民轻松地蹬着脚蹬,水流不停地流出。 这下炭民们炸锅了。 以前他们也尝试过将积水用水桶往外倒。 但是每个坑中的积水都有一丈多深,根本不可能把水弄光。 这台机器让他们看到了曙光。 只需要一个人在上面蹬脚蹬,就能把水引出来。 简直是又省力又省人! 王二笑道:“看起来没问题,那我们去下一个矿坑了。” 杜贵哈哈大笑:“好,好!” 有了这机器,所有的废弃矿坑都有可能被再次开采。 如果废弃的矿坑能再次产煤,他们的煤产量将翻几倍都不止! 按照如今的煤价来算,他们冷家山的好日子将再上新台阶! “孩子,这机器叫什么名字啊?”杜贵指着那机器问王二。 王二摸着后脑勺道:“陌哥儿说叫吸水龙王。” “吸水龙王?”杜贵皱着眉头重复着。 “好名字!快,帮我们把这些矿坑都装上吸水龙王!” …… 洪山县衙中,高秀禾这几日很是烦躁不安。 胡县令收了银子后,也确实带他们看着杨陌把秘方交给了顾家。 但是之后,就没了动静。 “这胡汝直到底在搞什么鬼?”高秀禾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桌案上。 这时熊县尉正好走进来:“二老爷怎么了?” 高秀禾瞥了他一眼:“你管得倒是宽。问你,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熊县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黄五躲到哪里去了,我的人明里暗里都没找到。” “就他妈跟没这个人一样。” 高秀禾眸子一沉:“可不能马虎。这个人至关重要!”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也不管他是死是活,总之你要找到他!” 熊县尉重重点头:“二老爷都发话了,我必尽力而为。” 顿了顿他又说:“还有两件事,我得和二老爷说一下。” 熊县尉是高秀禾在洪山县衙门最死忠的手下,也是他的主要耳目。 高秀禾道:“你说来听听。” “第一嘛,我的人发现胡县令最近在带着人到处瞎转悠。”熊县尉清了清嗓子道。 高秀禾蹙眉:“转悠?他转悠啥?” “据说是在给什么事选址。”熊县尉回答。 “选址?选……”高秀禾突然打住,他心中的焦躁瞬间减少大半。 能给什么选址?肯定是糖霜作坊啊! 高秀禾眉头舒展问:“第二件事呢?” 熊县尉道:“第二件事,是我们发现河岔村那边好像在造桥。” “造桥?”高秀禾冷冷一笑。 “他不是有船吗?又造个桥干啥?” 熊县尉呵呵一笑:“我差人打听了,说是过些日子他们要往这边运大量的煤炭和甜菜。” “靠那些小船估计是运不过来吧。” 对上了! 这样就对上了! 高秀禾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胡县令在忙着选址,杨陌忙着造桥。 选址一定是为了建作坊,造桥运煤炭和甜菜那一定是为了造糖霜了! 看来他们还真的是在忙着做这件事。 “造得好,造得好!”高秀禾心下大喜道。 “你差人去问问,看看他们需不需要人手,衙门可以帮他们!” 熊县尉一愣,二老爷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会怒一会喜。 平日里整体骂杨陌,今日怎么还想着帮他们? “确定要帮?”熊县尉试探着问。 高秀禾皱眉问:“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了吗?” 熊县尉自讨没趣,只得点头应下。 杨陌这些日子确实在组织造桥,他发现河岔村的小船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了。 最近每日往返于县城和河岔村的百姓商贾越来越多。 他们从河岔村买煤炭、买甜菜、买贡糖,又从县城往河岔村贩粮食和布匹。 原先为了应对高家而建造的那些小船已经不够用了。 一个绕不过去的方案再次被提起。 杨陌决定造一座桥。 之前他也考虑过造桥,但那个时候没有足够的资金,也不能组织起人手来。 如今手里的银子多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也都能被他调动起来。 机械实验室的起重吊具也已经进入了研发的尾声。 造桥的条件已经成熟。 他为此组织了附近几个村的村正一起讨论,从哪个位置来建桥。 村正们一致认为,河岔村正对县城,最是合适不过。 杨陌让牛家村的牛大胆担任造桥的施工队长,让自己的大舅子陈大牛担任后勤保障队长。 附近的壮丁都争抢着参与到这座桥的修建当中来。 杨陌规定工期半个月,施工队分为四组,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杨陌承诺他们,每上一次工一两银子工钱,如果提前完工,工钱照付。 施工队的队员们跟打了鸡血一样,每日卖力地干活。 加上起重吊具的使用,造桥的进度比杨陌想象的还要快。 第59章 胡县令的到访 河岔村的桥即将建成之时,迎来了第一波从桥上走过的人。 胡县令带着刘师爷和程捕头从这座桥上缓步走过。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河岔村。 最近耳朵边全是关于河岔村的话题。 之前总是听刘师爷说河岔村如何如何好,他便想来看看。 更重要的是,他想再次来找找那样东西。 刘师爷自然提前找人把消息传到了杨陌那里。 杨陌带着陈小锦和庄若南站在桥头,等着迎接胡县令。 杜伏山则抱着胳膊站在杨陌的身后,活像一个煞神。 胡县令远远就对杨陌招手道:“杨公子,真是好手段。” “我听说十天前这座桥才开始修建。” 杨陌拱拱手道:“县尊谬赞了。都是周围的乡亲们卖力,与我没什么关系。” 杨陌是打心眼里觉得这都是乡亲们的功劳。 是他们夜以继日的劳作才有了这座桥。 胡县令摆摆手:“你不要自谦了。刚才那个牛大胆和我说,是你的方案好。” “先用船只拉起浮桥,再从浮桥上施工。” “确实是个好办法。” 杨陌摇头说:“再好的办法也要人去干。乡亲们才是最大的功臣。” 胡县令呵呵一笑:“不管怎样,有了这座桥,百姓们来往方便多了。” “你打算收多少过桥费啊?” 桥既然修好了,肯定要收取过桥费了。 胡县令想要杨陌适当的控制一下,不要太贵。 杨陌道:“分文不取。” “哦?”胡县令一愣。 大户修桥铺路,虽为善举但多多少少都是要收些过路费过桥费的。 杨陌居然声称分文不取? “那你建这桥是图什么?”胡县令有些不理解。 杨陌叹口气道:“百姓们已经困苦至此,我怎能再收他们钱。” “我建造这座桥,就是为了让两边的百姓能够来往自如。” “人流动起来了,货物也就流动起来了。” “货物流动了,银钱也就流动了。” 胡县令若有所悟:“银钱流动了,百姓生活也便会好过一些。” 胡县令似乎明白了杨陌的想法,桥不过是一个载体。 一个让经济流动起来的载体。 “县尊果然好见识。银钱的流动便是商。”杨陌补充道。 胡县令点点头:“可如今大宁上下,商业是掌握在那些豪强大族手中的。” 杨陌笑道:“那些人所作所为不能称为商,他们禁锢了商业,垄断了商业。” 陈小锦看他们聊起来没完,轻咳了几声:“县尊,相公,咱们别站在这说了,要不去河岔酒楼?” 胡县令一拍脑门:“哎呀,你看,光顾了聊天了。酒楼咱们就不去了,不如去贵府坐坐?” 他自然不想去酒楼,去了酒楼如何查找那东西? “县尊若愿意光临寒舍,那自然求之不得。”杨陌闪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胡县令没想到杨陌居然这么痛快,点头随着杨陌几人往村中走去。 一路上,胡县令看到河边的冶铁作坊和制糖作坊,也看到了村子里新建的砖瓦房。 这是他兜兜转转七个县所未见过的规模。 村民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是他做了七任县令从未见过的。 快要走到杨陌家门口时,他们碰到了恰好带人巡逻的周大力。 安保大队的队员都背着弩弓,手里握着长刀。 胡县令皱了皱眉问:“杨公子,你们这是私募兵员了?” 私募兵员可是等同于谋反的大罪。 他曾经承诺杨陌可以对他持有弓弩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杨陌如果蓄养兵士,那他可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管的。 杨陌笑了笑:“来,大力哥,给县尊说说。” 周大力上前抱拳:“县尊,我们这叫安保大队。” “是负责保护村子的。” “安保大队?”胡县令一脸疑惑。 “我们村子现在日子好了,外面的贼人和土匪惦记的就多。”周大力解释道。 “所以我们就组织了安保大队,保护村子里的产业和大家的安全。” 胡县令联想到前不久的土匪袭击,当时也幸亏杨陌自己的武装。 胡县令这才放下心来:“若只是保护村子,那也未尝不可。” 杨陌引着胡县令和刘师爷、程捕头进了自家院子。 待几人落座,陈小锦和庄若南给他们斟了茶。 胡县令问杨陌:“令夫人看起来面色红润了许多啊。” 他记得上次见陈小锦时,陈小锦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现在看起来,整个人要健康了许多。 “托相公的福,最近身体好多了。”陈小锦回答道。 胡县令呵呵一笑:“跟着杨公子,好好享福吧。” 陈小锦羞涩一笑:“县尊,你和相公聊着,我和庄姑娘先出去了。” 说罢,她拉着庄若南的手离开了堂屋。 胡县令也对刘师爷和程捕头使了个眼色,两人也是拱手出去了。 “杨公子,推倒高家后,你有什么打算?”胡县令端着茶碗轻轻地吹着茶汤。 杨陌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没什么打算。” “无非就是安心做生意,让附近的百姓日子好过一些。” 胡县令呵呵一笑:“公子也是个读书人,难道不想科举入仕?” 杨陌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做官。做官太不自由了。” “况且,当今朝廷无能,对敌国求和,对百姓就知道横征暴敛。” “我不想成为朝廷剥削百姓的工具。” 胡县令一口茶水喷了出去,他尴尬道:“杨公子,慎言啊。” 他没想到杨陌是如此看待朝廷的。 连他自己都被杨陌一起骂了。 杨陌笑道:“我自然不是说县尊是工具,县尊还是个两袖清风、不畏豪强的官员。” “那你可要小心了,你如今也有不少资财了,若不做官如何保全?”胡县令提醒道。 胡县令说的是实情,如果没有官身又不依附于豪强,杨陌的财产必然会被盯上。 到时候,杨陌就如砧板上的鱼肉,任那些豪强大族宰割。 杨陌皱了皱眉头:“难道只有做官才能保全?” 胡县令笑道:“还有一个途径,不过更难。” “说来听听。”杨陌饶有兴趣地问。 胡县令道:“依靠战功封爵。” 杨陌摇了摇头:“能打的军队都解散了,还谈什么战功,况且我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胡县令也叹息:“所以说更难啊。不如考虑一下科举入仕?” “过几日我的恩师会从这里路过,届时带你见一见他。” “他若肯提点你一下,你将受用终生啊。” 杨陌笑了笑:“县尊还是不要逼我了。” 胡县令转移话题道:“眼瞅着十五日的期限就到了,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杨陌知道胡县令指的是对付高家的事情。 杨陌简洁明了地回答:“收网!” 第60章 收网 收网的计划实际他们早有商量。 一切都在等一个时机。 如今杨陌觉得可以收网,胡县令自然会配合演下去。 胡县令捋须笑道:“杨公子,你一定要慎重地考虑下我的建议。” “这次把高家推倒,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 “你的家财,需要有力量来庇护。” 说罢,胡县令起身离开了杨陌的堂屋。 堂屋外程捕头和刘师爷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咦,怎么不见杨夫人了?”胡县令问道。 刘师爷呵呵一笑:“听杨夫人和庄姑娘说,河岔村新出了一种叫河岔台的酒。” “我便让她们去帮我弄几瓶。” 胡县令笑道:“你个老酒鬼!” 此时,陈小锦用一个竹篮子提着几瓶河岔台酒回来,庄若南也抱着几个木盒子。 “县尊,这酒是孝敬您的。这木盒子里是我们的香皂,带回去给夫人用吧。” 胡县令看了看东西,坚决的摇了摇头:“本县从不收人礼物。” 说罢他向刘师爷递了个颜色。 刘师爷尴尬笑笑:“付钱,我们这就付钱!” 杨陌笑道:“这是试用品,不要钱。” 他伸手从陈小锦手中接过篮子递给程捕头。 程捕头没有胡县令的首肯自然不敢接过。 “试用品?”胡县令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就是让你们试试,看看我们的东西如何。”杨陌解释道。 “不会白让你们用的,到时候还要给我们反馈使用情况。” 庄若南笑着点头:“到时候我们会问得很细,不要嫌烦。” “果真如此?”胡县令疑惑地问。 庄若南嗯了一声:“这是杨公子定的,不然我们也不知道产品受不受欢迎。” 胡县令这才对刘师爷说:“那好吧,我们就试试?” 刘师爷忙点头道:“试试!” 程捕头这才伸出手把东西接了下来。 三人走到河岔村的桥中间时,胡县令看向二人:“怎么样?” 刘师爷摇了摇头:“我和程捕头仔细看过了,没什么发现。” 程捕头皱眉道:“有没有可能,那东西真的没在他的手上?” “我倒是希望在他的手上。总好过落在白高国和燕国手里。”胡县令说罢深深地看了一眼河岔村。 高家的花厅中,高秀禾正在安抚自己的兄长。 “他们这桥一旦建好,估计就是那作坊开工之时!” “我找人打听了,胡县令已经租下了桥头的一片房子。” “这作坊的建成指日可待!” 高秀山皱着眉头道:“你可要小心,今日可是已经超了两天了。” “那胡汝直可完全没有还钱的意思。” 高秀禾此刻脑中想的是捐个大县的县令还是捐个小州的同知。 他笑道:“兄长,超过一天可是半成股份呢!” “五天他的股份就没了啊!” “他能不急?” 高秀山迟疑地点点头:“那好吧,那就再等两日看看。” “二老爷!二老爷!” 熊县尉甩着大肚子往花厅中跑来。 花厅高高的门槛险些将他绊倒。 高秀禾冷冷一笑:“没出息!”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 熊县尉一边擦汗一边说:“出事了,胡县令租下的房子那出事了!” 高秀禾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淡定:“瞅你那怂样!” “是真出大事了!”熊县尉对高秀禾的嘲讽有些着急了。 “那些房主集体退了租子,说要把房子收回!” “就这?”高秀禾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茶。 “契约都签了,退租子可是要加倍赔偿的。” 熊县尉皱眉道:“问题就在这,那些房主全部加倍赔偿!” “就是要把房子收回!” 高秀禾啪的一拍桌子站起身:“胡扯!老熊,你是胡扯吧?” “主家!主家!” 门外又一个慌慌张张的人跑来。 高秀山一看,竟是高玉宝。 “商会的商户都上了县衙门讨要说法了。” “他们听说衙门租的房子退了!” “如今都去讨要买股份的银子呢!” 此言一出,高秀山兄弟二人愣在当场。 怎么回事? 高秀禾心中忐忑,但面上还是哈哈一笑:“怕啥,退了再租就是了!” “我去帮县尊租房子!” 高秀山一把抓住高秀禾的手臂:“我感觉我们中计了!” 高秀禾摇头说:“不可能,不可能!” 高大少此时也来到花厅:“爹,二叔,顾老板来了!” “谁?”高秀禾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士托,顾老板!”高大少补充道。 高秀禾一屁股坐回座椅上。 在洪山县有一句话,顾士托上门,家破人亡。 这顾士托是上门讨债了! 这两天顾士托一直没上门,高秀禾还以为真的是看高家的面子。 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高会长!高主簿!” “哎呀,哈哈,高家的院子果然名不虚传!” 顾士托带着几个家丁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高秀山上前拱了拱手:“顾老板,你怎么来了?” 顾士托嘿嘿一笑,指着高秀山道:“高会长,没想到你这么调皮!” 高秀山一愣:“调皮?” “两天前咱们签下的五万两借据可是到期了。”顾士托从怀里掏出借据在他面前晃了晃。 高秀山伸手要去拿,被顾士托一把推开。 “高主簿,字是你签的,咋说?” 高秀禾一个劲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顾士托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他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下。 “说说吧,这银子怎么还?” 高秀山此时才算是明白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说着说着,他两眼一翻白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高大少忙是冲上去扶住自己的老爹。 “爹!” “爹,你别吓我!” 高秀禾还在那里摇着头:“不可能!” 高家的家丁丫鬟已经忙着扶住自家大老爷。 高秀山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腿脚不停地抽搐。 高玉宝对高大少道:“快请郎中吧!” “对对对,请郎中!”高大少一阵慌乱,对一个家丁道。 熊县尉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他上前扒拉开高秀山的眼皮。 “掐人中!” 高玉宝忙是帮忙用力的掐高秀山的人中。 顾士托则在一旁冷眼旁观,在他眼里什么旧情都比不过利益。 高家两个兄弟都倒下才好,他收高家的产业会更加容易。 高秀山长叹一声醒了过来,随后便是一阵痛哭。 “祖宗爷啊,高秀山不孝啊!” 顾士托一阵反胃,他一拍桌子:“别号丧了,还钱!” 高秀禾突然站起身:“我要去找胡汝直!” “我要找他要个说法!” 第61章 最关键的一环 高秀禾快步往外走去,结果却被自家的门槛拌了个跟头。 熊县尉赶紧上前将他扶起:“二老爷,小心些啊!” 高秀禾一把甩开他,快步往外走去。 “滚开!”高秀禾怒气冲冲的对熊县尉吼道。 眼看高秀禾要离开,顾士托冷笑一声。 他挥了挥手:“跟上他,别让他跑了!” “契约可是他签字的!” 高秀禾连马车也不坐,直接快步地往县衙走去,熊县尉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你跟着我干啥?黄五找到了吗?” 熊县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还没有。” “还不去找!滚!”高秀禾怒吼着。 熊县尉自讨没趣,停下了脚步,没再跟上去。 高秀禾来到县衙,门房冲他打招呼他也不理。 他直接就奔着胡县令的值房而去。 “胡汝直!” “胡汝直,你给我出来!” 刘师爷一把拦住他:“高主簿,县尊刚休息下!” “刚才来了一堆人闹事!县尊刚安抚好。” 高秀禾冷哼一声:“闹事?!” “让他出来,我要好好问问他!” “高主簿!注意你的态度!”刘师爷皱眉喝道。 “刘师爷,让高主簿进来吧!”值房内响起胡县令的声音。 刘师爷长叹一声,让开了去路。 高秀禾气呼呼的一甩袖子险些抽到刘师爷的老脸。 他进了值房指着胡县令问:“胡汝直,你要给我个说法!” “那糖霜作坊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县令站起身对高秀禾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坐下说,坐下说。” 高秀禾啪啪的拍着桌子:“坐个屁!” 胡县令叹息一声:“本县也很无奈啊!” “本县也是想为县里做些好事。” “怎料会出这样的事情?” 高秀禾皱了皱眉:“什么事?你说清楚!” “那糖霜作坊恐怕是办不成了。”胡县令看着高秀禾一字一顿道。 虽然高秀禾早有预料,但当听到胡县令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心里咯噔一下。 “本县本来是租下了房子,原料都花了大价钱预定了。”胡县令继续慢慢说。 “我甚至还去打点了京城里的人物,准备把糖霜卖到京城!” “怎料那些房主非要把房子收回!” 高秀禾不甘心地问:“那重新租房子不行吗?” 胡县令两手一摊:“房子可以再租,但是银子怎么还?” “银子?”高秀禾一阵错愕。 胡县令叹口气道:“本县的岳父回绝了借银子的请求。” 轰! 高秀禾险些昏倒过去。 原来退房子只是个开始! 真正击溃这个发财机会的是最关键的那一环! 高秀禾兄弟从一开始就是假设胡县令可以从谢家借到银子。 只要胡县令可以借到银子,那一切就都是合理的。 但如果他借不到银子,那一切都是空谈! “高主簿?”胡县令将手在高秀禾的眼前晃了晃。 “你也不用太担心,本县借的银子一定会还给你的!” “不过很不好意思,银子你得给我缓缓,我筹集好了自然会还的。” 高秀禾如丢了魂一般站起身,没有理会胡县令。 他在想,高家的家产恐怕是保不住了。 按照约定,借据到期后高家就该与顾士托交割房产田产。 他们原来是寄希望于顾家会看在平日里的面子上给他们延期。 但顾士托今日的样子,恐怕就是冲着高家的产业而来。 高秀禾回到高家的花厅,高秀山和高大少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样?秀禾?” 高秀禾凄然一笑:“中了胡汝直的奸计了!” 高秀山一把抓住高秀禾的衣领:“你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啊!” “他压根就没有从谢家借到银子!”高秀禾苦笑道。 高秀山一把松开高秀禾,两眼一翻又要倒下。 高大少忙是抱住自己的老爹。 这次他学乖了,直接就开始掐高秀山的人中。 顾士托拍了拍桌子:“你们闹够了吗?” “谁来跟我交割啊?” 高秀禾此时已经缓过神来,他上前对顾士托深深一揖。 “顾老板,看在往日与高家的情分上,放我们一马吧!” “缓些时日,我们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只要家产不丢,一切就还有希望。 顾士托冷哼一声:“不是我不愿意给你们延期。” “主要是我的钱庄也要活啊。” 顾士托站起身走到高秀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我来说,你们家的产业又不是银子,我要来也没用。” “我当然是要尽快出手变成银子。” 高秀禾抓住顾士托的衣服问:“是谁?我去与他商量!” 顾士托轻轻推开高秀禾的手:“莫要如此,高主簿。” “愿赌服输,你们赌了个大的,还不想认输?” 高秀山此时又醒了过来,他上前扑倒在顾士托脚下:“顾老板,你可不能如此!” “高家存亡就在你一念之间啊!” …… 河岔村的桥正式落成,杨陌站在桥头拿着铁皮喇叭。 “乡亲们,河岔桥今天正式建成了!” “这是一座凝聚着我们县南百姓汗水的桥!” “是一座团结的桥!” 桥头的百姓们纷纷鼓掌叫好。 他们这些年来一直要绕远走高家桥,如今有了这座桥,路程大大缩短。 杨陌压了压手:“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我们河岔桥对所有人都免费!” “永远不会收取一文过桥费!” 百姓们一阵错愕。 啥? 不收费? 据他们所知,杨陌建这座桥可是花了大量的银钱! 现在居然说免费? “杨公子,你诓我们的吧?” “哪有修路修桥不收钱的?” 杨陌笑了笑:“我的桥就不收费,我说到做到!” 老于头在一旁帮腔说:“我们陌哥儿短了你们工钱没?” “没有!”下面的百姓中参与修桥的回答。 “我们陌哥儿说提前完成工钱照发,做到了吗?” “做到了!” “那你们就要相信,陌哥儿不收过桥费!”老于头高声喊道。 老于头是村正,特别是最近两个月河岔村的日子越来越好,老于头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他说的话,周围的村子的人都信。 百姓们欢呼起来。 以前洪河有河怪,杨陌带人击杀河怪。 后来高家限制过桥,杨陌又带大家修了桥。 从此,洪河再也无法阻挡洪山县南北的百姓。 只有跟着杨陌,才能过上好日子! 第62章 顾士托的烦恼 顾士托并不打算放过高家。 顾家也是四大门阀之一,他的靠山足够硬。 顾家本来就是靠钱庄和当铺发家,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高秀山和高秀禾兄弟也看出了他的想法。 平日里与那顾士托称兄道弟,也送与他不少买卖。 如今却翻脸不认人,全然是一副饿狼的神态。 “顾老板,算我求你了!”高秀山跪在了顾士托面前。 “你不能这样对高家!” “你给我们缓缓!我日后定当报答!” 顾士托一把推开他:“高会长,别这样。” “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 “你们就坦然接受吧。” 高秀禾突然大哭起来:“兄长,都是我不好!” “是我官迷心窍,把高家搭进去了啊!” 高大少也是哭了起来:“爹啊,二叔啊,你们快告诉我,我这是在做梦!” 高秀山转过身抱着自己的儿子道:“儿啊,咱们着了别人的道了!” “记住这个仇,怎么也给他报回来!” 高秀山说罢长叹一口气,这个事实已不容他不接受。 说罢,他去屋里搬出一个木盒子。 他将木盒子丢到了顾士托面前:“顾老板,请自便吧!” 顾士托呵呵一笑,竖了个大拇指:“高会长不愧是商会会长,做事还是场面。” “小弟们,点验清楚!” 几个家丁赶紧上前把木盒子打开,拿出了里面的田契和房契。 一个账房先生拿出账本一项一项地进行登记和估价。 不多久,账房先生将账本交给顾士托:“老爷,点验完了。” “一共是二十个铺子,五座宅子,还有旱田三千顷,水田五千顷。” 顾士托满意地点点头,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些东西价值的有十万两。 而自己当时可是仅仅付出了五万两银子。 “高会长,别这么苦着脸,过几日银子还回来,再来赎回嘛!” 顾士托一手好算盘,五万两银子借出,拿到十万两的抵押物。 待高家拿回银子来赎的时候,再作价十二万两。 来回赚高家两次! 他很清楚,这一次让高家是元气大伤。 高家再有本事,也没法拿他如何。 即便是求州城里的蔡家出面,他也有理。 蔡家也得讲理不是? 顾士托让家丁们抱着箱子,站起身对高家兄弟拱了拱手:“事情也没那么糟糕。” “这座高府不是还给你们留下了吗?” “那我先告辞,记得来赎回啊!” 高秀禾看着顾士托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狗东西!” “等我升了官……” 说到这里,高秀禾一顿。 升官?他现在哪里还有机会升官。 顾士托溜溜达达走在街上,却看见自家的家丁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有人在钱庄里挤兑!” 顾士托一惊:“什么?是什么人?” “就是平日里在钱庄存钱的那些商户。”家丁解释道。 顾士托眉头一皱:“怎么这么巧?” “这帮人是怎么知道钱庄里空了?” 他带着自己的家丁和账房火速往钱庄赶去。 钱庄里果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商户们都摇动着手里的汇票。 “兑银子,我们要兑银子!” 钱庄的掌柜见东家回来了忙是上前道:“来了几十个人,都是要兑银子的。” 顾士托打眼一瞧,都是商会的商户。 难道是高家来报复了? 不可能,高家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么快! 他走到商户们面前压了压手:“各位各位,钱庄的银子很足,大家不要急。” “我们先登记一下,一个一个来!” 商户们叫嚷着:“别想耍花招,我们可都知道了。” “你们把银子借给了高家,如今血本无归!” 顾士托闻言一震,这么机密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高家不会傻到把自己的事情到处去传播吧。 但看眼前这些商户的样子,这场挤兑是没有那么容易平息下去了。 南大街的茶馆里,几个县学的庠生正在那里津津有味地讨论着。 “听说了没有,高家借了恒通钱庄几万两银子,如今还不上了!” “什么?高家还会还不上银子?” “偷鸡不成蚀把米呗!” “哎呀,那恒通钱庄岂不是被高家借空了?” “是啊,要是有银子存在那里,可得赶紧去取出来!” 说罢几个庠生匆匆忙忙离开了茶馆。 茶馆外卢封侯倚靠在一个墙角等着几个人。 “卢兄,你看我们表演得如何啊?” 卢封侯吐出嘴里的瓜子皮点点头:“有我五成火候了。” “走!转战下一个地方!” 这是卢封侯按照杨陌的指示成立的舆论控制小组。 他精心挑选了伶牙俐齿又无心功名的庠生,进行了专门的教学。 如何利用人民的心理来进行舆论宣传和控制。 这几日在他们的宣传下,商会的商户们已经都知道高家要完蛋了。 他们也清楚恒通钱庄里的钱已经不足以支撑。 大家都是人心惶惶,生怕高家的覆灭会影响到他们。 不过一个新的消息传来,最近生意不好的可以去河岔村找路子。 还有人说,去了河岔村就有无限可能。 刘富贵是商会的成员,也租用着高家的铺子。 按照商会的规定,他只能跟着高家做生意。 高家进货来分给他们,他们分销后利润还要和高家分成。 若不如此,就会被赶出洪山县。 商会那些和高家绑定不深的商户纷纷去县南做生意。 刘富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眼下,情况还不明了,他还下不了决心。 顾士托看着柜上一万多两银子在商户的挤兑中慢慢减少。 他心里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钱庄生存的根本就是信用,若是不给兑换日后恒通钱庄也便无法经营。 终于熬到了上板子打烊,顾士托命令伙计们一刻也不得耽误。 把商户们推出了门外,上了板子关了门。 顾士托问掌柜道:“快盘一盘还剩下多少银子?” 掌柜苦着脸道:“根本不用盘,就剩下一千两了。” “按照今天这个架势,明天撑不了一炷香!” 顾士托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他现在的状态宛如白天里高家的两位家主。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他看着眼前那一木盒子,里面的房契和田契仿佛没有那么有吸引力了。 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钱庄赖以生存的银子。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掌柜的对着门外叫道:“打烊了!” 他甚至不敢说明天再来。 外面的人却说:“我们是来给顾老板送银子的。” 顾士托一惊,居然还有人来送银子? 第63章 秘方的秘密 他们从门板上的小孔往外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兜帽披风的女子带着一个如铁塔般高大的汉子立在门外。 顾士托认出了那个汉子:“那是杨陌的贴身护卫。” “杨陌的人来干什么?” 掌柜地问:“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顾士托想过派人去随州或汉州的店里取银子,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此时他也只能幻想有什么奇遇能帮他解围了。 他叹了口气:“让他们进来!” 说罢,他坐回位子上装出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呦,两位这么晚来作甚?” “我们可是打烊了。” 女子将兜帽放下,露出一张精致的俏脸。 她微微一笑:“顾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就别装了。” 顾士托眉头微蹙:“你谁啊?我装什么了?” “小女子名叫庄若南,是河岔村杨公子的人。”庄若南开门见山地说。 “你们钱庄今日总共被兑出了一万多两银子,柜上的余钱根本支撑不住明天。” “明天对你们来说,将是生死存亡的一天。” 顾士托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个女人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但却一语道破玄机。 恒通钱庄若是明天被挤兑一空,信用将会崩塌。 而且他还会欠下一屁股债。 若是回到汉州一定会被顾家的家主弄死……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顾士托目光犀利地盯着庄若南。 庄若南正色道:“你不需要问我怎么知道。” “你现在没得选择。” “要么,明天被挤兑至死。要么,跟我们合作。” 顾士托冷哼一声:“合作?你们也配和我谈合作?” “我们可是天下第一大钱庄!” “连燕国我们都有分号!” 庄若南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轻轻放在了桌上。 顾士托一脸狐疑地拿过账簿,翻看了起来。 账簿上记录了河岔村最近一段时间的交易。 “糖霜,两百斤,收现银四万两。” 第一行就让顾士托震惊了,没想到河岔村的生意居然这么好。 “贡糖八千斤,现银四千两。” “香皂六百盒,现银三万两。” 越看顾士托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看着庄若南问:“你们当真有这么多现银?” 杜伏山上前一把把账簿抢回:“爱……爱……爱信不信!” 顾士托被杜伏山吓了一跳,他一哆嗦险些从椅子上滑落。 “顾老板,现在洪山县,只有我们有实力帮你。”庄若南笑了笑。 顾士托挑了挑眉毛问:“你们想要什么?” 他是个生意人,自然清楚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而且对面是杨陌,鬼都知道他和高家有过节。 庄若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字一顿道:“高家的家产。” “什么?!” 顾士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高家的家产可是他豁出老脸才抢来的东西。 这可是他一生中最为辉煌的战绩! 这个小丫头开口居然想要高家的家产? “不可能!” 庄若南又说:“明天,如果有五万两银子打底,恒通钱庄就能稳住。” “顾家不过是将曾经借出的五万两又拿回来了。” “损失了一点利息而已。” 顾士托冷哼一声:“想都别想!” “高家的家产价值可是十万两呢,你们五万两就想拿走?”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送客!” 掌柜的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庄若南也不迟疑。 “顾老板好好考虑一下,你还有八个时辰,减去运银子的时间……” “只有四五个时辰了。” 庄若南重新戴上兜帽,推开门准备离去。 “等等,我可以拿另一样东西与你们交易。”顾士托脸上突然泛起得意的笑容。 “你们一定感兴趣。” 庄若南转过身看着顾士托:“哦?说来听听。” 顾士托挥了挥手,一个伙计从柜上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 那个木盒子在顾士托的手中上下翻转,他摩挲着盒子表面的花纹道:“糖霜秘方。” “你们糖霜卖那么好,一定不想有个对手吧?” 他把玩木盒的时候,隐隐闻到一股怪味,但他还得强撑着表演。 庄若南皱了皱眉:“顾老板,之前可是约定好的,秘方不能打开。” 顾士托呵呵一笑:“正如你所说,我们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哪还管那么多。” “说说吧,你们打算用多少银子买回去?” 杜伏山怒气冲冲的指着顾士托骂道:“卑……鄙!”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铁棍,就要砸向顾士托。 庄若南娇喝一声:“住手!” 杜伏山的铁棍停在半空,缓缓收回:“为……为啥?” 庄若南长出一口气:“来的时候公子说过,顾老板若是愿意,秘方可以给他。” “能不能翻身就看顾老板的造化了。” 说完,转身推门离去,杜伏山愣怔了一阵,随庄若南离开。 屋中只留下顾士托一众人等。 顾士托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竟然冒着泄露秘方的危险与他对抗。 “妈的,老子今天就打开你们的秘方看看!”顾士托咬牙切齿道。 他从柜上取了一把裁纸小刀撬开了那木盒子的扣子。 一股恶臭从木盒中飘出,险些将他熏晕。 “什么味道?”顾士托捏紧鼻子。 一个伙计说:“老板,这盒子从送过来就经常发出怪味。” “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 顾士托打眼一看,木盒中竟然是一坨干了的人粪。 呕…… 一阵干呕,又一阵干呕。 顾士托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但下面似乎还有一张纸。 “你,把那底下的纸拿出来!”顾士托指挥着一个伙计。 伙计一脸不情愿的上前捏着纸张的一角提了出来。 “打开,念给我听。”顾士托连头都不肯转过去。 伙计哆哆嗦嗦的打开纸张,却半天念不出来。 “念啊!”顾士托催促。 “老板,我不认识。”伙计一脸无奈道。 “你来!”顾士托指着掌柜道。 掌柜无奈接过那张泛黄的纸张,哆哆嗦嗦刚要念,却也卡了壳。 “他妈的,你也哑巴了?”顾士托无奈了。 掌柜的委屈道:“这上面写的字不认识啊!” 顾士托这才捏着鼻子凑上去一看,果然龙飞凤舞全然不认识。 他们这些古人,怎么可能认出未来医生们开处方的字体呢? 顾士托一拍桌子:“妈的,杨陌这个混蛋!” 第64章 高家的出路 高家的花厅内,一个家丁跑了进来。 “老爷,二老爷,昨日商户们都去恒通钱庄兑银子去了!” “差点把恒通钱庄给挤兑垮了。” 高秀山拍手叫好:“好啊,好啊,让他落井下石。” “这就是自食恶果!” “那恒通钱庄后来怎么了?” 家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顾家突然就多了很多银子。” “商户们一看银子可以随便兑换,也就不再担心钱庄的信用了。” 高秀山重重一拍椅子的扶手:“让他躲过一劫!” “主家,他们能躲过一劫是有原因的!”高玉宝跟在那家丁背后进了花厅。 高秀山微微蹙眉问:“什么原因?” “我听人说,昨夜顾士托从河岔村运了十大车银子回去!”高玉宝绘声绘色道。 “我看,八成顾士托是把高家的产业都贱卖给了杨陌!” 高秀禾一听骂道:“果然是杨陌那个狗杂种在背后搞鬼!” “兄长,今天这气可不能白受啊!”高秀禾看向自己的兄长。 高秀山一脸阴霾:“当然不能白受!” “那我们能怎么办?”高秀禾一脸无奈地问。 他这两日发现原先跟在他后面的那些佐杂官吏都躲得他远远的。 好像他成了一个瘟神一般。 细细想来,怕是那胡县令在背后搞的鬼。 “我们还有两条路可走。”高秀山眼中浮现阴翳。 “第一,我们去求蔡家。相信大姐不会不管我们的。” 高秀山有这份自信,除了因为自家大姐是蔡旻的正妻外,还因为蔡家需要高家。 蔡家是随州实力最强大的家族,他们掌控整个随州的经济。 但蔡家还需要依附于四大门阀之一的陆家。 陆家为蔡家提供庇护,还为蔡家带来发财的机会。 正是通过陆家,蔡家把随州的随布和洪山的贡糖加入了岁币之中。 朝廷花了远高于市价的钱从蔡家手中购买随布和贡糖。 随布是蔡家自己家的产业,但贡糖就需要高家了。 如今高家出事,蔡家怎么会坐视不理? 以后贡糖这块的利益都不要了吗? 高秀禾点点头:“但是蔡家会出多大力气,我们可说不好。” “这些年来,蔡家从来都是只从高家攫取利益。” “可是没有帮我们做过什么啊?” 高秀山摆摆手:“格局小了不是?” “蔡家不需要为我们做什么,只要大家知道高家和蔡家是一家子就好。” “明日我带着我儿去蔡家见见大姐,看看他们有什么法子没有。” “最好是能动用朝堂的关系,把那胡汝直调走!” 高秀禾又问:“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嘛,就要我们自救了。”高秀山冷哼一声。 高秀禾疑惑地问:“自救?” “难道兄长要……” 说到这里,高秀禾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高秀禾想到了后院中藏着的那两个人。 高秀山呵呵一笑:“你们随我去后院!” 说罢站起身,摸了摸自己被掐得红肿的人中,一甩袖子往后院走去。 穿过后院的水廊,又经过一片小竹林,他们来到了后院的角落。 角落的一处偏房前,两个家丁站得笔直。 “老爷!二老爷!” 高秀山没有理会他们,踹门进了那偏房。 房中两个汉子正在喝酒吃肉,看到高秀山进来放下了杯盏。 “高老爷,你怎么来了?” “快坐下一起喝!” 高秀山板着脸道:“哼,喝酒就不必了。” “秀禾啊,帮他们清醒一下。” 高秀禾看到这俩废物心中也是一阵窝火。 他上前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下泼在了络腮胡子的汉子脸上。 “喝喝喝,就知道喝!” “你们能成点什么气候?” “五峰寨你们都能丢?” 络腮胡子汉子正是五峰寨的大当家,另一个瘦削的汉子则是被河岔村射伤的五当家。 他们被高秀禾救出后,就一直躲在高家的后院。 这些日子来,他们整日饮酒吃肉,无聊的紧。 没想到今天却被高家兄弟一顿骂。 高秀山伸手制止了高秀禾:“好了好了,怎么能这样对待好汉?” “两位,高家一向待你们不薄吧?” 大当家一抱拳:“高家给我们修寨子,给我们粮食和布匹,是五峰寨的金主。” “主簿老爷每次在剿匪前也会派人提前告知,让我们得以存活。” “前些日子还把我们从大牢中救了出来,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高秀禾冷哼一声:“你们知道就好。” “希望你们能牢牢记住。” 高秀山继续道:“今日高家受了委屈,需要你们出手了。” 大当家和五当家对视一眼,没有明白高秀山的意思。 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还能为高家做什么。 如今一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他们二人,还能做什么? “我相信你们闯荡江湖这些年,应该也认识些朋友。”高秀山说道。 “俗话说的好,朋友多了路好走。” 大当家点头说:“大老爷说的对,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当土匪的时间长了,脑子也只能听懂直来直去的话。 所以大当家想要高秀山直截了当的说清楚。 高秀山满意的点点头:“不知道西边青峰岭双山寨的红发鬼,你们认不认识?” 洪山县境内的山头上多数都有土匪盘踞,最成气候的主要是两股。 一股便是大洪山的五峰寨。 另一股就是洪山县和宜城县交界处的青峰岭双山寨。 由于地处交界处,双山寨的规模要比五峰寨更大,活动范围也更广。 平日里这些土匪之间也有一些来往,多数是交换些物资情报。 匪首们之间也经常是称兄道弟。 双山寨的红发鬼因为头发是红色而得名,是个狠角色。 无论是洪山县还是宜城县多次围剿都没有成功。 不仅仅是因为青峰岭位置险峻,还因为那红发鬼颇有些本事。 红发鬼擅长使用长枪,而且还会射箭,号称百人敌。 大当家之前曾经与那红发鬼一起饮过酒,红发鬼还称他一声哥哥。 听到高秀山这样问,大当家大概明白了高秀山的意图。 “高老爷,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高秀山眯了眯眼:“你们去帮我把那红发鬼引来,灭了河岔村!” “扒了杨陌的皮!” 第65章 截租 高家家产被恒通钱庄收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洪山县。 洪山县的百姓纷纷叫好。 对他们来说看着高家倒台是一件无比开心的事情。 高家以前做过的坏事太多了,全县百姓都恨不得高家倒掉。 如今虽然还剩下了一座高府,但大家都知道高家大势已去。 很多人都跑去高府想瞧瞧高家的惨状。 却只看到紧闭的大门。 高主簿也已经三天没有去县衙门点卯。 胡县令也不与他计较,还让县衙门的同僚们理解一下高主簿。 商会的商户们本来都是围绕着高家转,如今高家一停摆,他们都如无头苍蝇一般。 本以为高家的铺子会很快变成顾家的铺子。 但他们惊奇发现,高家原来自己经营的店铺纷纷换了招牌。 有的改成了河岔糖铺,有的改成了河岔酒庄,有的改成了河岔日化。 以往这些铺子全部都是叫某某杂货铺的。 那些租着高家铺子的商户们则是瑟瑟发抖。 他们得到一个消息,高家的铺面被河岔村那个杨陌公子全盘接手了。 既然人家自己都是开铺子卖东西的,这些铺子一定会收回。 为了防止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们决定主动去河岔村找杨陌截租。 十几个商户一起往县城南门走去。 南门本来是常年关闭的一个城门。 城门外就是洪河边,也很少有人从这里走。 为了减少守卫人数,南门也就关了起来。 如今不同了,南门外是一座宽阔的桥。 每天大量的人通过这座桥出城进城。 走的人多了,需求也就有了,南门又重新开启了。 相反的,原先火爆的西门如今却冷冷清清。 商户们经过桥上时,看着桥上络绎不绝的行人和桥下川流不息的船只,都是不敢相信。 他们属于被高家深度绑定的那批人,租着高家的铺子,做着高家的买卖。 不像其他商户早早就悄悄与河岔村开始做生意。 过了桥,偌大的码头呈现在他们面前。 码头上人头攒动,靠在码头上的货船卸着黑黝黝的煤炭。 码头的一旁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甜菜堆。 不远处的河边传出锤打钢铁的铿锵声。 这,哪像是一个村子? 正在他们感叹之时,一个妙龄少女迎了上来。 “各位老爷,你们看着面生,是头一次来河岔村吧?” “我是河岔村的迎宾组的小云,欢迎你们来河岔村!” “请问各位老爷想买点什么?” 这群商户一愣,还有这种服务? 一个叫刘富贵的商户代表其他人道:“敢问杨公子家在哪?” 小云伸手指了指村里道:“那得到村子里面去。” “你们找陌哥儿有什么事?” 刘富贵笑笑说:“我们租了他的铺子,想和他谈谈。” 小云点点头对着码头上巡逻的五斗挥了挥手。 “五斗哥,这些老爷是找陌哥儿谈事情的,麻烦你安排人带路。” 五斗上前一抱拳:“各位,随我来吧,我亲自带你们去。” 小云看着五斗带着那群人离开了码头,心里略有些兴奋。 这是她作为迎宾组的第一天。 以前她整日里跟着母亲在外面挖野菜回家里纺线,有时候去城里帮人洗衣服。 但所得不过是几文十几文的铜钱,家里的日子困苦无比。 最近她母亲进了熬糖作坊,她也因为性子活泛被选入了迎宾组。 迎宾组就是在码头上对首次来河岔村的商户进行引导的人。 一个月工钱也可以拿到二两之多。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错,但可以更加大方一些。 五斗带着商户们来到杨陌家:“各位稍等,我去通禀一下。” 商户们发现,整个河岔村住的居然都是砖瓦房,比他们想象的要好得多。 而杨陌家的院子和房子看起来却并没有比别人家的更大。 真是个奇怪的村子。 “各位,杨公子请你们进去谈!”五斗去而复返传达道。 商户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杨陌家。 堂屋中,杨陌负手站在那里。 “杨公子。”刘富贵对杨陌拱手。 杨陌回礼:“各位是原来高家的租户吧?” 刚才五斗在路上已经简单地了解了他们的来意,并进行了转达。 众人都是点头称是,刘富贵干笑两声:“杨公子,我们想来谈谈截租的事。” “截租?为何要截租?”杨陌两手一摊面带疑惑。 “不做生意了?” 刘富贵解释:“都知道你和高家的事,如今高家大势已去,你不得把铺子都收回啊?” 其他商户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你要收回我们也都理解。” “我们这就把铺子截租,退还给你。” 杨陌笑着说:“谁说要收回了?” “难道我想赚点租金还不行了?” 商户们一怔,这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租金哪有自己开铺子赚钱的? 高家若不是忙不过来,才不会租给他们呢。 刘富贵皱眉问:“杨公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杨陌正色问。 “我是真的没想收回来,你们该租继续租。” “而且,如果你们生意不好做,我还可以扶持你们一下。” 商户们彻底懵了,不仅不收回铺子,还要扶持? 这不是在做梦吧? 杨陌叹了口气说:“以往你们卖的米面粮油都是高价从高家手里进货的。” “我说得没错吧?” 商户们点头:“我们不能私自和外面的商人交易。” “这是商会的规矩。” “高家都是作为洪山县买卖的唯一接口。” 杨陌点点头:“以后你们可以自由来河岔码头采买,不做限制。” “河岔村的商队会从外面进货,保证价格合理。” “如果你们觉得贵了,也可以自己从外面采购。” 刘富贵一脸疑惑:“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会是诓我们的吧?” 杨陌摇头道:“不骗你们。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能赚穷人的钱。” “主要是针对粮食、盐巴还有布匹,这些都是百姓生存必须的。” “不能有暴利。” “如果你们觉得利润太低,我可以给你们点别的生意贴补一下。” 商户们被杨陌彻底弄得不懂了。 怎么还有这种房东? “杨公子,你这是为了啥啊?” “怎么还想着贴补我们?就为了那些穷人?” 杨陌微微一笑:“我一向遵循一个原则,赚钱从富人手里赚钱。” “穷人的钱,特别是他们生存的钱,赚不得。” 第66章 坏相公 “穷人的钱赚不得?”商户们重复着这句话。 以往他们为了生存什么样的钱都赚过。 何曾考虑过是穷人还是富人? 如今这句话一下下的敲击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低下了头。 他们吐槽高家的同时,穷人一定一样在诅咒他们。 都是吸血的,他们和高家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刘富贵叹了口气:“惭愧,惭愧。” 商户们也都叹气:“实在是惭愧啊。” 杨陌摆摆手:“无妨,如果以后你们能秉持这个原则,我们可以一起赚钱。” “河岔村有大把的好东西可以赚高额利润。” “靠我们自己卖不到全天下去。” 这些商户也都是多年的老生意人了,听到杨陌的话自然都明白。 他们先前被高家绑架,不能和杨陌做生意。 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杨陌的东西卖得有多好。 有些人就靠着倒卖河岔村的东西就赚了不少。 如果真如杨陌所说,商铺不收回还给他们生意做,简直是天上掉钱。 刘富贵经商几十年,他一下就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对着商户们拍了拍手:“我说,各位老哥,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咱们也做了半辈子买卖了,都赚到了啥?” “以前跟着高家连口汤都喝不上,现在有肉吃,还犹豫啥?” 刘富贵说这话时也是发虚,他们这些商户毕竟还是有些积蓄。 但还是要卖惨…… 商户们当即纷纷表示愿意和杨陌合作。 杨陌点了点头说:“合作后,你们就是河岔村的在册商户。” “我们用统一的招牌和统一的价格来经营。” 商户们纷纷叫好,他们知道这种方式无疑是风险最小的。 还能给他们带来可观的利润。 这时刘富贵建议道:“反正高家倒了,商会也缺个带头的。” “我们要不推选杨公子为新任商会会长如何?” 一个商户高举双手:“我赞成!” “我也赞成!” “有了杨公子的带领,商会肯定会好!” “赞成!” “完全赞成!” 杨陌却摆手道:“不妥不妥,我做不了商会的会长。” “你们可以重新推举一个。” 刘富贵苦笑道:“现在洪山县还有谁比你更有实力来做这个会长?” “你连高家都解决了,顾家还得对你低头,有什么不能做的?” 杨陌依然拒绝:“商会几十个商户,还有很多人呢!” 刘富贵一脸自信道:“这个你放心,回去我们就说服他们去。” 杨陌笑着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我有个提议。” “我们要成立个新商会,和过去的商会做区别。” 说干就干,商户们满脸喜悦地呼啦啦就往县城方向跑去。 管他新商会旧商会,只要杨公子愿意带头就行。 …… 夜里,杨陌拥着陈小锦坐在院子里赏月。 悠悠虫鸣是这个季节里最好的背景音。 “相公,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咱们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陈小锦依偎在杨陌的怀中,柔声细气地说。 杨陌嗅着陈小锦头发中的香味道:“我早就告诉你,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小锦被杨陌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相公,你放过我。” “放过你?我放过你太多次了。”杨陌眨了眨眼笑道。 陈小锦的脸一下红透了:“坏相公!” 杨陌一把抱起陈小锦:“今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放过你了。” “可不许沾枕头就睡!” 陈小锦轻呼一声,又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相公,我娘和二牛还有若南妹妹在呢!” 最近岳母带着二牛暂时住在西厢房。 杨陌根本不理会,直接吻了上去。 随后杨陌抱着陈小锦进了卧房,关上了窗户。 南厢房的庄若南听到他们的话耳根一阵发热。 他们怎么可以…… 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庄若南!你想什么呢? 杨公子是有妇之夫! 庄若南两手捂着耳朵蜷缩在床上,努力的去想别的事情。 她想要借此驱散自己脑中的杂念。 父母的仇还没有报,不能去想这些事情。 更何况,他和小锦姐姐那么恩爱。 自己甘心当一个妾室吗? 她尝试了很久,还是无法入睡。 干脆点燃了油灯,坐在桌前拿起笔写了起来。 她是在抄写一叠纸上的东西。 那是杨陌利用空闲时间写的书。 杨陌说,书的名字叫《基础数学》。 他还说无论是算账、测量、冶铁等都会用到它。 要自己尽快抄写完成送去刊印。 杨陌家的房顶上,杜伏山饮了一口河岔台。 他听着屋内惨无人道的叫声,嘿嘿的笑着。 他在想着明日如何将这八卦散播出去。 天亮后,庄若南从桌子上趴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几时睡下的。 但这本书算是快要抄写完成了。 她起身端着铜盆去院子里洗脸。 迷迷糊糊间她伸手去拿香皂,却摸到了一只温暖的大手。 她触电般忙是缩回了手。 这时她才发现,刚才她摸到的是杨陌的手。 杨陌也去拿香皂准备洗脸。 “庄姑娘,要不你先来?” 庄若南一脸羞红:“不不不,杨公子先来吧。” 两人一阵尴尬,各自不语。 庄若南觉得太冷场了便找话说:“小锦姐姐呢?” “她还没起床呢。”杨陌回答。 “咦,她不是一向起得很早的吗?”庄若南问道。 但问题问出来后,庄若南就后悔了。 只见杨陌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良久他才说:“她有些不舒服。” 庄若南忙逃也是的跑回了自己屋,把头蒙在被子里。 二牛迷迷糊糊的搓着眼睛从西厢房出来。 “姐夫早啊!” 杨陌伸手摸了摸二牛的脑袋,他也挺喜欢这个胖乎乎的男孩。 二牛嘿嘿一笑:“姐夫,昨晚你和姐姐吵架了吗?” 杨陌愕然:“没有啊,你怎么会觉得我们在吵架?” “我听见姐姐又哭又叫,我要起来去看看来着,被娘按下了。”二牛憨憨的说着。 “二牛!瞎说什么呢?快给我回屋!”岳母此时端着铜盆从屋里出来。 二牛尴尬笑笑伸了伸舌头往屋里跑去。 “好女婿,别听他瞎说,我们昨晚啥都没听到!”岳母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杨陌轻咳了几声:“岳母,我还有点事,早饭不在家吃了。” 说完,杨陌逃也是的夺门而去。 第67章 杨氏钢 杨陌逃出了院子后,直奔后山的实验室而去。 毕竟是工科出身,杨陌对于经营和商业是不怎么感冒的。 反而后山的实验室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他希望自己能是一点星星之火,给这个世界带来生产力的大飞跃。 最近杨陌一直很关注材料实验室里的进展。 “陌……陌……” 杨陌回过头:“杜二哥,你不用跟我跟得这么紧。” “咱们河岔村现在外有巡逻队,内有安保大队,安全着呢。” 杜伏山摸了摸后脑勺:“我哥……让……让我跟着。” 杨陌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行吧,一起去看看。” 今天是材料实验室里一个重要的节点。 杨陌安排的坩埚闷钢的实验今天将进行检验。 陈良已经从老鸹山铁矿被杨陌调动到了材料实验室,专门负责钢铁精炼。 最近,杨陌交给陈良的任务就是尝试坩埚闷钢的方法。 所谓的闷钢,就是用耐高温的坩埚将钢块和竹炭闷在一起。 经过高温加热后,竹炭中含有的特殊物质会让钢变成蜂窝状的铁质。 竹炭中的炭元素在这个过程中融进钢铁中。 这种铁就是炭化铁,碳化铁呈现的是银白色。 同样在这个过程中会形成黑色的珠光体。 黑白色的两种铁质交融呈现出花纹状的特殊形态。 也便是前世人们所说的大马士革钢。 这种钢质地坚硬,特别适合制作刀具。 “陌哥儿,可以打开了吗?”陈良带着几个助手略带紧张地问。 杨陌拍拍陈良的肩膀:“紧张啥,实验就是这样,要反复尝试。” “失败了可以改进后继续实验,直到成功为止。” 陈良笑笑说:“不是想着一次成功嘛。” 杨陌点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每次失败都是把你推向成功的动力。” “不要害怕失败。” 陈良重重点头:“好,就算这次我们失败了,我们也会坚持下去。” “必须要造出你说的那种花纹钢。” 杨陌指了指火上的坩埚:“打开吧,我们看看结果如何。” 陈良和助手们用铁钳子将坩埚夹了出来。 地上已经铺好了砖块,坩埚在砖块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陈良拿来一把锤子,犹豫了好久他还是把锤子递给杨陌。 “陌哥儿,你手壮,你来吧。” 杨陌嗤笑一声:“我来就我来。” 他拿起锤子对着坩埚敲了下去,坩埚应声而碎。 坩埚中露出发红的铁块,铁块上火星四溅。 杨陌用铁钳子将碎裂的坩埚夹出来,拿铁锤子敲打了几下那团铁块。 “嗯,这硬度刚刚好。” “等它冷却,咱们看看它的真面目如何。” 杜伏山此时也是充满期待,他听杨陌说过这种钢。 如果用这种钢做成刀剑可以削铁如泥。 他一直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到现在都是用一根铁棍。 此时,杜伏山拿着一块木板疯狂地呼扇着。 “快……快点。” 陈良忍不住笑了:“杜二哥,你咋比我还急呢?” 但陈良也忍不住拿起木板呼扇起来,助手们也有样学样。 没多久钢块表面暗淡下来变成了黑乎乎的颜色。 杨陌拿着锤子用力地在钢块表面捶打,一些黑色的氧化物被敲打下来。 随着表面的黑色脱落,里面黑白相间的花纹显露出来。 杨陌脸上露出了笑容:“看起来我们是成功了。” “真的吗?第一次就成功了?”陈良拿着大铁钳子夹起那钢块仔细观看。 这与冶炼工坊先前制作出来的普通钢完全不同。 这块钢的质地明显更加坚硬,确实如杨陌说的一般上面布满了花纹。 “这就是你说的那啥花纹钢?”陈良瞪着眼睛瞅着那块钢。 杨陌很清楚,他们已经成功地制作出了大马士革钢的原材料。 杨陌笑道:“以后我们叫它陈氏钢。” 陈良连连摆手:“可不能这样,可不能这样。” “要叫也是叫杨氏钢!” 助手们都纷纷点头:“杨氏钢好,就叫杨氏钢!” “来,把你们的实验记录拿来我看看。”杨陌对陈良招了招手。 陈良忙是把他们整个实验过程的记录拿过来,这个记录的习惯也是杨陌要求养成的。 杨陌说做好记录是为了后面复盘和总结,否则以后无法提升。 杨陌翻看着记录,这个记录的格式也是他定的。 他把大多数内容都规定好了格式,这样工匠们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记录就行。 可以有效地避免工匠们因为识字少带来的困难。 “很好,你们把木炭的重量和钢的重量比例都记下来了。” “嗯,你们这个办法不错,用煤炭的用量和鼓风机的转速来表征温度。” 陈良一脸疑惑地问:“温度?” 杨陌点点头:“就是我们把坩埚加热的热度。” 果然这片华夏土地上的人们是聪慧的。 杨陌只是让他们想办法记录下给坩埚加热的内容。 他们就想到了用燃料的用量和进气量来表征这些。 如果他们有足够的理工科知识,他们一定能做得更好。 “钢块有了,拿去找王铁匠试试吧。”杨陌对陈良道。 陈良重重点头,将钢块放到小推车上。 一行人跟着陈良来到了钢铁加工工坊。 这座工坊里全是杨陌从十里八乡召集来的铁匠。 他们有着丰富的打铁制器的经验。 王铁匠以前曾经给官府打制过兵器,是杨陌最为信赖的铁匠。 “老王,老王!”陈良兴奋地在工坊门口叫着。 王铁匠推开工坊的门:“叫唤啥?” 但接下来他的眼光落在了陈良推车里那块钢。 铁匠对于材料的敏感性让他意识到,那是一块特别的钢。 “这……这是?” 杨陌笑了笑:“是陈良他们实验的新材料,想让你看看。” 王铁匠招了招手,几个铁匠出来帮忙把钢块搬到了工坊内。 王铁匠看着台子上的钢块,啧啧称奇。 “这块钢真好看,不知道硬度如何。” 他掏出随身的一把小刀,这是他检验钢铁硬度的工具。 是他的师父,前朝将作监的一个传奇人物留给他的。 他用小刀在钢块表面划了划,摇了摇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硬。” 第68章 斩虏刀 “这种钢还需要经过锻打后才会变得更加坚硬。” 杨陌摸着下巴提醒:“如果现在太硬了,你也没法制作器具了。” “等锻打好了再进行表面热处理,到时候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王铁匠皱了皱眉:“热处理?” 杨陌叹了口气,这些工匠都是些加工的好手,但是基础知识还是差了些。 以后一定要把机械加工工艺好好给他们讲讲。 “表面热处理就是对钢件进行加热和冷却,改变它的表面力学特性。” “这样我们就可以得到外刚内韧的好刀。” 杨陌说的话王铁匠也好陈良也好,都没有听懂。 但王铁匠听到了一个很关键的词,外刚内韧。 这是他们铁匠毕生追求的一个效果。 一把好刀首先要具备锋利的刀刃,但是刀身如果也过于坚硬就容易折断。 但如果都如刀身一样柔韧,刀刃又会太软容易出现卷刃。 外刚内韧,真的能实现吗? 王铁匠二话不说,将钢块搬到铁炉子上。 “大海,你来蹬鼓风机!” 如今的冶炼工坊、材料实验室还有钢铁加工工坊里都配备了脚蹬式鼓风机。 鼓风机的出现大大地改善了冶炼和钢铁加工中对温度控制的方式。 而脚蹬式的鼓风机又可以带来更轻松的使用体验。 王大海二话不说跨在鼓风机上,努力地蹬了起来。 鼓风机转动,打铁炉的火焰升高。 冷却了的杨氏钢又开始被加热。 当它通体泛红之时,王铁匠把它放到了铁砧上。 “抡大锤!”王铁匠对他的助手喊道。 助手忙抡起大锤铿锵地捶打起来。 本来圆乎乎的钢块在铁锤的作用下很快就变成了扁平状。 王铁匠左手拿着铁钳子,夹紧了钢件。 右手挥舞着一把手锤,乒乓地进行敲击。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那块杨氏钢就被王铁匠给收拾成了长条形。 杨陌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对陈良道:“你去找些猪板油、草木灰和细砂土来。” “接下来我们要渗碳和渗氮处理了。” 今天杨陌嘴里冒出来的新鲜名词太多,陈良已经记不过来了。 但杨陌说要干啥那就干啥,他带人去村子里寻找那些材料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王铁匠已经初步将刀制作了出来。 王铁匠将刀刃开好之后在木头上劈砍了一下,点头感叹:“是把好刀!” 杨陌摇了摇头:“老王,还早着呢,一会焖制完了咱们再试。” 此时陈良已经带着猪板油、草木灰和细砂土回来了。 杨陌让陈良将这些东西混合涂抹在刀身上,又在外面糊上了黄泥。 陈良皱着眉头问:“陌哥儿,你是怕这刀太好吗?” “你这样裹着早晚得把这把刀烂掉啊。” 杨陌笑了笑,将刀放在了打铁炉的火焰上。 “大海,加大风量!” 王大海闻言又是奋力的蹬起了鼓风机。 火焰围绕着裹着黄泥的刀身,舔舐着它的表面。 待黄泥逐渐干结变红,杨陌摆了摆手:“可以停下了。” 王铁匠将那裹了黄泥的刀从火上取下,拿起手锤敲碎了表面的泥土。 里面的猪板油已经碳化,草木灰和细砂土簌簌掉落。 待刀身再次露出时,表面黑白相间的花纹更加明显。 杨陌将刀递给了杜伏山:“杜二哥,试试?” 杜伏山提着那把刀掂量了掂量:“真……真趁手!” 他揪了自己几根胡子放到刀刃上一吹,胡子登时断为两截。 这下连王铁匠都惊呆了,自己打了一辈子铁,这是头一次出现吹毛断发的效果啊。 “好啊,好啊!”王铁匠感叹道。 杜伏山提着刀走到工坊门外,那里是一片竹林。 他扎好马步,聚了聚气,快速挥起那把长刀。 长刀呼啸着斩向一棵碗口大的竹子。 刀身快速划过竹子,一丝迟滞都没有。 再看那棵竹子,沿着刀口齐刷刷地断下。 杜伏山哈哈大笑,他这是第一次用到这么好的刀。 他疯狂地挥舞起来,片刻功夫十几棵竹子被他斩断。 “好刀!”一声赞叹从杨陌背后传来。 他回头看去,发现杜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了。 “杜大哥,你来得正好。” “你看这把刀如果放在战场上是什么水平?” 杜伏青感叹道:“这刀至少能砍破白高国铁鹞子的重甲!” “若是当年镇西军人人配这把刀,我们一定能把燕国还有白高国杀回山里去!” 铁鹞子是白高国的重甲骑兵,无论是人还是马都身披重甲。 冲击力和战斗力都是极其恐怖的。 杨陌对杜伏山招了招手:“杜二哥,把刀给杜大哥试试。” 杜伏青接过刀,杜伏山按照杨陌的吩咐把砍断的竹子捆成了捆立在一旁。 杜伏青握紧了刀,轻呼一声快速挥了过去。 只见那八根一捆的竹子咔嚓嚓应声断裂。 杨陌拍手鼓掌:“好刀法!” 杜伏青震惊的看着手中的刀:“这已经不是可以斩破重甲了,估计可以把铁鹞子拦腰斩断了!” “来,我们让这把刀好上加好。”杨陌接过了刀。 用黄泥包住刀身,将刚才多余的猪板油涂抹在刀刃上。 又将草木灰敷在涂抹在刀刃上的油脂处。 再次将刀放在打铁炉上加热。 这是今天第三次对这块钢加热了。 “陈良,去弄一桶盐水。” 陈良知道,杨陌一定又要开始新的尝试了。 他很快提了一桶盐水回来,等着杨陌的表演。 当刀刃开始变红,出现火星时,杨陌将刀从打铁炉上取下。 转身快速插入到那桶盐水当中。 滋啦一声,桶中冒出一阵白烟。 杨陌将刀再次从桶中提起时,刀身上的黄泥也已经脱落。 刀刃开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还伴有一些弯弯曲曲的弧线。 王铁匠错愕道:“这刀刃不会是坏了吧?” 杨陌笑着摇头:“没有,这花纹叫刃纹。” “刚才我们进行了淬火,如今这把刀会更加坚硬锋利。” 杜伏青接过刀,按照刚才的方法又测试了一遍。 这次他一刀居然斩断了十六根竹子!直接翻倍! 这把刀恐怕是可以把铁鹞子连人带马劈开了! “陌哥儿,这刀简直是神兵利器!”杜伏青感叹着。 “若是边关将士都用这刀斩杀达虏,我大宁复国指日可待!” 杨陌正色道:“说的好。那这把刀就叫斩虏刀!” “斩虏刀?”杜伏青一怔。 旋即他大笑赞叹:“好名字!” 第69章 神臂于荣 河岔村后山,安保大队的训练场。 周大力正在调教新加入安保大队的队员。 杨陌说村子里产业越来越多,需要适当地扩大安保大队的规模。 经过精挑细选,周大力将安保大队扩编到了百人。 这些人有的来自陈家村,也有的来自牛家村。 如今在县南,大家都知道河岔村的日子好了。 想要吃饱饭,就去河岔村找活计做。 那里的杨公子是个大善人,对穷人特别好。 所以当周大力放出消息要挑选安保大队队员时,附近村里的青年都来了。 周大力几乎十里挑一,简直挑花了眼。 这些队员里有一个人极为特别。 别的队员都是站着训练,只有他是坐着训练。 这人便是老于头的儿子于荣。 这些日子他跟着安保大队训练了队伍纪律、河岔村核心价值观等。 五天前他们开始训练拉弓姿势,都是拿假弓模拟。 听说今日要上真的弓了,于荣激动不已。 终于等来了这天,他一直想摸一摸真的长弓和弩弓。 周大力站在场子中间挥了挥手:“集合!” 队员们快速地排好了队列。 “报数!” “一!” “二!” …… “六十八!”于荣报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周大力点点头:“人齐了。今天我们开始真弓训练。” “首先是长弓训练。长弓是最考验臂力的弓。” “大家不要急,拉弓都是一点一点来的。” 有人问:“队长,我们的标准是拉开什么样的弓?” 周大力冷哼一声:“问得好,虽然你们都经过了第一轮筛选。” “但是要想在安保大队留下,必须能拉开六十斤的弓!” 六十斤的弓,正好是镇西军入军的标准。 当年他就是因为一把拉开了八十斤的弓而被选为弓弩兵。 后来经过训练,他可以拉开一百二十斤的弓,被定为上力弓弩兵。 若是能拉开八十到一百斤,则是中力弓弩兵。 他之所以把标准定在六十斤,正是希望自己的手下能和镇西军看齐。 新队员们都是面露难色,他们都很担心自己是否能拉开。 周大力让老队员给新队员们分发了长弓。 于荣也拿到了他的弓,但是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手里的弓明显没有其他人的那么长。 “队长,为什么我的弓这么短?”于荣疑惑地问。 周大力道:“给你的是四十斤的弓,你拉开四十斤的即可。” “不!我要和大家一样,拉一样重的弓!”于荣倔强地说。 周大力劝说道:“你不要逞强,你拉开四十斤的弓就不错了。” 于荣仍然坚持:“我要和大家一样。” “队长,我能行的!” 周大力拗不过,也给于荣换成了六十斤的弓。 “都听我号令,举弓!” 所有人刷地一下把弓举过头顶。 “扣弦!” 队员们将手指扣在弓弦之上。 “拉弓!” 吱吱呀呀声音开始想起,队员们都奋力地将长弓拉动。 但是除了极个别人,大多数队员都不能第一次就把弓拉开。 周大力的目光扫过第一排,摇了摇头。 这些人没有很令他满意,还需要多加训练。 来到第二排,他还是摇了摇头,情况并没有比第一排更好。 果然拉弓的天才太少了。 到了第三排,他一眼扫过去,也是一样的情况……等等! 他在队伍的尽头看到了一张满月弓! 六十斤的弓能拉开的队员都没几个,那里居然有满月弓? 他快步走过去,想看看是哪个村子的青年。 但当他看清,心中一惊! “你……你怎么做到的?” 周大力发现,那人居然是于荣! 于荣缓缓松开弓弦,猛地再次拉开,又是满月弓。 而且,是那么的轻松! 周大力震惊了,但他心中更多的是兴奋。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难道是天才? “给他换八十斤的!” 老队员递过来八十斤的长弓,于荣也丝毫没有迟疑地接过。 举弓,扣弦,蓄力,拉…… 又是满月! “换!” …… “换一百五十斤的铁胎弓!” 周大力眼睛中燃烧着火焰! 是惺惺相惜的火焰! 他没想到,这个身体不如常人的青年,居然拉开了一百四十斤的硬弓。 接下来若是继续尝试,就要换铁胎弓了! 这是他周大力也从来没有挑战成功的弓。 铁胎弓顾名思义,就是以铁为弓胎的长弓。 这种弓以硬著称,拉开它极其费力。 所以铁胎弓一般都是一百五十斤以上的特硬弓。 于荣接过铁胎弓,长出一口气。 “慢着!”周大力喊了一声。 于荣诧异的看着周大力,不知道队长要做什么。 周大力从自己手上取下一枚扳指。 “戴上它!” 周大力发现于荣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红。 他担心铁胎弓太硬,会伤到于荣。 于荣也不客气,接过扳指戴在手指上。 他深呼吸几下后,奋力拉动了铁胎弓的弓弦。 弓的两端开始变形,于荣看起来已经有些吃力。 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汗。 但他一咬牙,吼了一声:“开!” 铁胎弓开始急剧变形,最终呈现出夸张的弧线。 又是!满月! 周大力仰天大笑,他笑的畅快,笑的满足。 于荣呆呆地看着周大力:“队长笑什么?” “我笑了吗?”周大力立刻努力的收敛笑容。 他重重的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好样的!” “还要试吗?”于荣问。 周大力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 拉弓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像他这种上力弓弩兵,连续也不过六七次。 这还是经过镇西军多年的历练。 于荣居然拉了十次,而且最后一次还拉开了一百五十斤的铁胎弓! 无论是拉弓的次数还是弓的力道,都是顶尖的水平。 这是他在镇西军也没有见过的神臂! 周大力拉开于荣的衣袖,看到了一条肌肉虬结的手臂。 “你的手臂……” 于荣惨然一笑:“我自幼身体残疾,靠双臂支撑生活。” “自然会比正常人力气更大一些。” “更何况,我的双臂是练了二十多年。” 旁边六十多个新队员纷纷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们这些有手有脚的正常人,居然比不过于荣。 周大力叹了口气:“好样的,于荣,你是好样的。” “我要去告诉陌哥儿,我们河岔村有个神臂于荣!” 第70章 不过是看上他老婆了 随州,商会会长蔡旻的府邸。 蔡玉同悠闲地躺在藤椅上撸着猫。 “秀香,把梳子拿来。”蔡玉同慵懒地发出指令。 那叫秀香的丫鬟躬身退去,她要去取那把银梳子。 梳子是蔡玉同专门找匠人定做的,柄长齿短。 蔡玉同闲暇之时最大的乐趣就是撸猫。 而撸猫的神器就是那把银梳子。 不多时,秀香捧着银梳子过来。 “少爷……” 蔡玉同不等秀香说完就喝道:“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 “我现在是举人!不能再叫少爷了!” “叫我孝廉公!” 秀香忙是小声叫道:“孝廉公,孝廉公……梳子拿来了。” 蔡玉同翻了翻白眼:“跪下,给我的猫儿梳毛!” 在大宁,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其私人财产。 主人要求做什么,他们只能服从。 秀香凑上前跪了下来,她拿着那把小梳子精心地为那只猫梳着毛。 猫儿仿佛很享受这感觉,眯着眼一动不动。 但下一刻,猫儿突然惊叫一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蔡玉同忽地坐直了身子,一脚把秀香蹬倒在地。 “废物!把我的猫儿弄疼了!” 秀香连忙跪地求饶:“孝廉公,我错了。” 蔡玉同看了看自己的猫又看了看秀香:“你让它疼,我也得让你疼!” “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废物拖下去打断腿!” 几个家丁得令围了上来,他们拖着秀香往偏房而去。 一路上都是秀香的哀嚎声和求饶声。 这时,蔡玉同的贴身家丁蔡全溜了过来。 “孝廉公。” 蔡玉同瞄了他一眼:“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比刚才那废物强多了!” 蔡全嘿嘿一笑:“孝廉公,洪山县高家来人了。” “哦?谁来了?”蔡玉同饶有兴趣地看着蔡全。 “说是高家的家主带着他儿子来了。”蔡全轻轻接过猫,一手扶着蔡玉同坐起。 蔡玉同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去瞧瞧!” 来到前厅,蔡玉同还没有说话,一个身影突然闪现在他面前。 那人一把抱住他就大喊:“我的表哥啊,你可想死我了!” 那人正是他的表弟高家的高大少。 “松开……”蔡玉同反感地拍了拍他的手。 他实际打心眼里是瞧不起高大少的。 因为高大少不是个读书人。 只是个下贱的商人之子。 相反,他倒是一直很看得起他的二舅高秀禾。 毕竟,高秀禾也是中过举人的。 自己的老爹虽然也是个商人,但好歹他的伯父在京城为官。 也变相地拉升了蔡家的地位。 在大宁,最可怕的就是这种官商一体的家族。 家资巨万,又有官员撑腰,实在不可一世。 高大少讪讪地收回手,尴尬笑着。 来的路上,高秀山一个劲地提点他,要他多和这个表哥亲近。 这表哥蔡玉同若是中了进士,将来全要仰仗于他。 高秀山此时正在与自己的姐姐姐夫叙旧。 看到这个外甥时也立刻站起身:“玉同来了!” 蔡旻挥挥手:“你坐下,他一个小辈当不得你这样。” 高秀山的姐姐也笑道:“是呢,在自己家就要论起辈分来。” 蔡玉同收敛了脸上的反感上前恭敬行礼:“舅舅,几时到的啊?” 高秀山微笑点头:“刚到,来来来,坐下说话。” 蔡玉同挨着自己的娘坐了下来。 蔡旻抬了抬眼皮说道:“你们这次来不会是简单的看看我们吧?” “什么都瞒不过姐夫的眼睛。”高秀山叹了口气。 既然是来求救的,他也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随后他便将杨陌与那胡县令如何设计夺他家产的事情讲给了蔡旻听。 高秀山的姐姐闻言眉头紧皱:“竟有此事?” “咱们高家的那些铺子和田产都被他们给夺了?” 高秀山叹气连连:“是我和秀禾不好,没能守住祖业!” “相公,你可要为我们高家做主啊!” “不能让那贪官污吏和坏人抢了我们高家的产业啊!” 蔡旻静静地听着,冷哼道:“你们兄弟就这两把刷子?” “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算计了?” 高秀山惭愧不已:“其实一开始只是我那儿子与他有些过节。” “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看上他老婆了。” “是我儿子先看上的!” 蔡旻摆了摆手:“这都不重要了。” “问题是明知道有过节为何还愿意合作?” “这里面这么大的坑你们看不到?” 他用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 “以利益引诱你们拿出钱来。” “钱数超过了你们高家的流水资金。” “你们势必要去借贷,借贷就要抵押。” “然后把你们的钱财框死,钱庄收走抵押。” “他们再怂恿商户去钱庄挤兑,逼迫钱庄将家产贱卖。” 蔡旻的话犹如刀子一样刺着高秀山的心。 这些事情他现在也完全看得懂,只是当时在利益的驱使下没有想到。 他们过于乐观地认为胡县令一定能从谢家借到钱。 又过于乐观地认为顾士托会放他们一马。 蔡旻敲着桌子:“这计谋但凡有一环不成立,你们就不会这么惨。” “在洪山县这些年,你们是怎么经营的?” 他当然指的是和顾家的关系。 虽然大家都知道顾家经营钱庄和当铺,一向重利轻义。 只要平时处得好,顾家应该也不会轻易做这种落井下石之事。 高秀山此时已经是羞愧难当:“姐夫,还请救救高家啊!” “怎么个救法?”蔡旻冷冷看着高秀山。 这位随州商会的会长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 面对高家目前的处境,他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 若不是自己的老婆,他连话都懒得继续和高秀山说下去。 高秀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请姐夫帮忙疏通关系,把那胡汝直调走!” “他只要走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来操办!” 在他的想法里,胡汝直的支持是杨陌最大的依仗。 而且从他到任洪山县以来,就没少找高家的麻烦。 他当然意识不到,一个被高家控制的县衙对胡汝直是多大的威胁。 只要胡汝直调走,凭着高家在县衙的实力,轻松可以拿捏下一任县令。 再通过青峰岭的土匪,就可以逼着杨陌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蔡旻思忖良久问:“蔡家能得到什么?” 高秀山眼珠一转:“我会把香皂的秘方给姐夫弄到手!” 香皂秘方! 这个如今在随州汉州炙手可热的商品的秘方! “好,那便依你!”蔡旻觉得很划算。 第71章 土匪界的耻辱 听了周大力的报告,杨陌惊喜地看着于荣。 “大荣,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真是天生神力啊!” 于荣却对杨陌抱拳低头:“多亏陌哥儿给我这个机会!” “要不是陌哥儿,我这双手只能拄拐。” 杨陌拍拍于荣的肩膀:“说什么呢,还是你自己争气!” 他突然转向周大力:“大力哥,一百五十斤的弓能射多远?” 周大力挠了挠后脑勺:“哎呀,说不好。” “一般五十斤的弓能射百步。” “百斤的硬弓有能射五百步的。” “一百五十斤的弓,恐怕要射八百步左右了!” 杨陌眯了眯眼:“八百步,简直是古代狙击手啊!” 众人闻言都疑惑地问:“狙击手?” 自打杨陌娶了媳妇以来,嘴里总是蹦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词。 他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的坦然接受。 杨陌轻咳几声道:“就是专门负责远距离狙杀敌人的人。” “大荣,从今天起你就跟着大力哥好好练弓。” “你要成为河岔村第一个狙击手!” 于荣虽然不太明白杨陌的意思,但是他明显感觉到杨陌对他很器重。 这种器重是目前河岔村所有人都羡慕的。 周大力重重点头:“那以后我就带着于荣好好练,要又远又准!” “不仅是技艺的问题,我还要为大荣设计一把专门的弓。”杨陌摸着下巴道。 “有了合适的武器,才能产生更好的结果。” 大宁的远程武器主要是弓和弩。 弓的特点是射程远精准度高。 弩的特点则是操作简单,但是射程和精准度都不如弓。 所以弓更多用于远程作战,弩则用于近程作战。 但弓若想提高射程,只能通过增加弓的长度。 以至于有的长弓都有一人高。 前世的英格兰长弓就给杨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开始考虑设计一款小巧又有攻击力的弓。 至于弩,他最近在研究如何给弩加装一个上弦的臂。 这样上弦的难度瞬间就降低了。 周大力丝毫不怀疑杨陌制造新奇事物的能力。 杨陌既然说了,那就一定会造出来。 “这射箭其实最大的干扰是风,你再好的准头有了风就说不准了。”周大力把自己多年的经验说了出来。 杨陌笑了笑:“无妨无妨,我传授你们一门秘术。” “有了这秘术,风就不再是干扰。” …… 青峰岭双山寨今日迎来了两个特殊的客人。 这两位便是大洪山五峰寨的大当家和五当家。 若在以前,山寨里的土匪见了他们都会毕恭毕敬称呼一声爷。 但最近,五峰寨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端了的消息已经传遍附近大小山寨。 简直是土匪界的耻辱! 大洪山五峰寨多么赫赫有名的寨子,居然这样就没了。 土匪们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每个土匪山寨都有自己生存的秘籍。 比如大洪山的五峰寨,他们的秘籍就是有高家暗中帮助。 他们的代价便是帮助高家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高家除了金钱上的资助,还有官府中的情报。 这在其他土匪眼中简直是躺着赚钱的所在。 再比如说青峰岭双山寨,他们的秘籍就是地理位置好,还有个耍的一手钢枪的头头。 青峰岭所处的位置是洪山县和宜城县交界之地。 但两县却分属不同的州来管理。 宜城县是襄州下辖的县。 这一来,两地的官府清剿起来就麻烦很多。 主要是很难做到步调一致,洪山县来打了,他们往宜城跑。 改日宜城县来打了,他们又往洪山县跑。 再加上长久以来官府也没有必须剿灭的决心,便让他们坐大起来。 但红发鬼很小心,他只在山下劫掠,极少去远处。 大当家和五当家唉声叹气来到双山寨的聚义堂。 红发鬼早坐在虎皮大椅上等着他们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红发鬼做出了一个主人应有的姿态。 大当家叹了口气:“哥哥没脸,来投靠你了。” 红发鬼从虎皮大椅上跃下,来到大当家面前。 他一把握住大当家的手:“哥哥说的什么话?” “你若不嫌弃,我这把椅子交给你来坐!” 大当家当然知道这是红发鬼的客套话。 “败军之将,哪有脸面,只求弟弟能容我兄弟二人。” “让我们能有口饭吃就行了。” 红发鬼哈哈大笑:“好说好说,你兄弟二人且在我这里住下。” “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大当家见红发鬼只字不问他们的事,只好主动说了起来。 “弟弟高义,我们两人沦落至此全是拜洪山县一个毛头小子所赐。” “哦,都过去了,以后安心住下。”红发鬼兴趣缺缺。 他对于两人的过往没有兴趣打听。 大当家见红发鬼的态度便转而说:“弟弟是不是想一辈子当土匪?” 红发鬼呵呵一笑:“当土匪有什么不好?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女人玩。” “弟弟这话就让哥哥瞧不起了。”大当家脸上现出鄙夷的神色。 五当家也适时插话:“对,太小家子气了。” 听到这话,红发鬼的贴身侍从们纷纷拔出刀。 这俩人是来找死的吗? 我们头头什么脾气他们不知道? 红发鬼果然恼怒回身抓起自己的钢枪,一下将枪尖抵在大当家咽喉处。 “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却还瞧不起我?” “我手里这把钢枪可是百炼精钢。” “是我从燕国人手里弄来的,说是每个月要用人血喂养一次。” “今日便用你们的血来养它!” 大当家呵呵一笑,伸手把钢枪推开:“你不是凡人。” 红发鬼一怔,这家伙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你的枪法和弓马恐怕镇西军都不是你的对手。” “何必窝在山里当土匪。土匪是我们这种人做的。” 这几句话让红发鬼很是受用,他把钢枪丢给了一旁的侍从。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红发:“你到底想说啥?” “现在朝廷无能,咱们又地处边地,直接起事自立为王啊!”大当家压低声音道。 自立为王? 这人好大的胆子! 当山匪最多官府会清剿,还能躲得过。 但是自立为王就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要害死我?!”红发鬼上前一把扼住大当家的喉咙。 第72章 新商会新气象 大当家被红发鬼扼得喘不过气。 他拼命地挤出一句话:“横竖都是一死,不若反他娘的!” 红发鬼突然松手,哈哈大笑:“哥哥好样的,就喜欢你这痛快劲!” 大当家摸着自己的喉咙,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红发鬼阴恻恻道:“其实我也早在打算起事。” “奈何手里无粮又无钱。” 大当家眼中精光一闪:“那简直太好了。” “好?”红发鬼被大当家这句话给弄蒙了。 “我们兄弟的仇人,叫杨陌。”大当家缓缓道来。 “是洪山县河岔村的一个庠生。” “本来我们是接了高家的命令去收拾他。” “结果反被他暗算。” 红发鬼皱了皱眉头:“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 大当家摆了摆手:“如今这小子不得了。他设计的了高家的家产。” “成了洪山县一等一的有钱人。” “他手里的银钱有十数万两,粮食更是吃不完!” 红发鬼眯了眯眼:“竟有此事?” “那这人还是个人物呢。” 这是红发鬼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在把任何一个人树立为敌人时,首先评估他的危险程度。 “弟弟,富贵险中求啊!”大当家劝说道。 “他如今根基不稳,正是收拾他的好机会。” 红发鬼搓了搓双手,十几万两银子和吃不完的粮食,简直是太诱人了。 他何尝不想做一方诸侯,不用被官府天天追来敢去。 他以一个土匪的思维,估计这些银钱粮食足够他拉起一伙人了。 “他有什么倚仗?”红发鬼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大当家想了想说:“洪山县县令和他穿一条裤子。” “和官府有关系?”红发鬼犹豫了。 “不必担心,那县令也是被架空了。”大当家道。 “其他的无非就是手里有弓弩手,诡计多端一些。” 红发鬼再次犹豫:“还有弓弩手?” 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远程武器是最可怕的武器。 除了能有效杀伤敌人的弓弩难以制造外,培养弓弩手也是个难题。 他们双山寨也不过二十个弓手。 五当家恨恨道:“不过是些泥腿子,暗箭伤人而已。” 说到这里他竟隐隐觉得被射中的肩窝疼痛起来。 “对,他那些人跟弟弟比起来,屁都不是。”大当家继续戴高帽。 红发鬼长出一口气:“容我思量思量。” 大当家和五当家相视一眼,知道红发鬼动了心思了。 …… 今日是洪山县新商会正式成立的日子。 杨陌一大早就让人把马车准备好。 他要带陈小锦进城去看看。 自从马车买来,杨陌就说要陈小锦进城去购置些新衣。 但最近实在太忙,两人都没有顾上。 恰逢河岔桥通行,正是个合适的时候。 “相公,我也没啥好买的,不去也行。”陈小锦呢喃着。 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个男人面前撒娇。 杨陌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行,夫为妻纲,你要听我的。” 庄若南立在一旁,心中满是羡慕。 她也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依靠。 最好,能帮她复仇。 而杨陌此时便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陈小锦对杨陌说:“把若南妹妹也带上,我们俩做个伴。” 陈小锦和庄若南现在已经姐妹相称,相处极为融洽。 陈小锦温柔贤惠,庄若南聪明伶俐,却能无话不谈。 杨陌一口答应,这些天来他也没有把庄若南当做外人。 她的营销组业绩非常好,总能吸引大批商人采购。 有了她的经营,杨陌省去了很多心思。 庄若南也没推辞,迈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开河岔村。 经过码头时,庄若南挑开车帘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 “公子,真没想到,这个码头竟如此繁忙了。” 杨陌闻言,也是凑上来从窗户往外看。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这里还被河怪的阴影笼罩。” 码头上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扛活人瞄了一眼马车。 “看到没,那个男的就是杨陌。” 旁边几个人盯着杨陌看了一会,记下了他的模样。 “那个女的呢?” 络腮胡子冷哼一声:“定然是他老婆!” “也难怪高大少能看得上她。” “你们几个!快点,不然耽误发船了!”工头催促了一声。 几个人忙是低下头搬起麻袋来。 络腮胡子正是五峰寨大当家,其他人是双山寨的土匪。 他们已然悄悄摸到了河岔村来摸底。 恰好遇到码头缺人,便来冒充扛活人。 大当家见过杨陌,但没见过陈小锦。 此刻已是把庄若南当成了杨陌的老婆。 杨陌的马车来到了洪山商会门前,杨陌下了车。 “你们好好逛,看到什么喜欢什么就买。” “不要心疼钱。” 陈小锦打趣道:“这才富了几天啊?” 杨陌上前拍了一把马屁股,马车缓缓离去。 杜伏山一直跟在车后,他习惯了步行。 他觉得和杨陌三口子坐在一辆车里不好。 虽然一路他一直支棱着耳朵细听,但是没什么爆炸性信息。 “会长来了!” “会长!” “我是刘富贵,你认识我的!”刘富贵第一个冲上来握住杨陌的手。 其他几十个商户也都涌了上来。 这里面不乏一些高家的人。 如今高家式微,他们也想找一棵大树靠靠。 若是高家反扑回来,他们还可以倒向高家。 毕竟血脉亲情摆着,总不能不认人吧? 杨陌与那些商人点头致意:“各位老爷,到得够早啊!” 刘富贵带头说:“大家早都盼着这一天了。” “咱们赶紧开始吧?” 杨陌嗯了一声,接过了铁皮喇叭。 “诸位老爷,你们都是洪山县有头有脸的商户。” “但这些年你们的生意好吗?” 商户们纷纷摇头,高家吃肉又喝汤,他们只能舔舔锅。 “究其原因就是高家把血都吸干了!” “你们成了给他们提供廉价劳动力的底层。” 廉价劳动力? 这形容太贴切了! 商户们又纷纷点头:“是啊是啊,高家确实不地道!” 杨陌继续说:“今天我组织成立新商会,就是要打破高家这一套。” “从此以后,大家一起赚钱!” 一起赚钱? 这位公子的口号听着就舒服。 换做高家,根本不敢这么说。 第73章 成衣店 “那么,怎么个一起赚钱法?” 商户们虽然从刘富贵那里听过,但还是想听杨陌本人说。 杨陌点了点头:“分销高利润商品。” “分销?”商户们疑惑地重复。 “这么说吧,河岔村的糖霜你们都知道吧?”杨陌耐心地解释。 “我们现在就是受制于销售网络,不能甩开膀子生产。” “若是打通了销售网络,这将是多大的市场?” 商户们恍然大悟,杨公子这是让他们给他销售糖霜。 这可是能赚大钱的买卖! 高家的高玉宝只卖了几天就赚得盆满钵满。 若是他们能帮杨陌卖糖霜,做梦都会笑醒啊。 “不局限于糖霜,还有香皂、河岔台酒等。”杨陌伸手压了压继续道。 “这些都是高利润商品,你们卖多贵都行。” “我们赚富人的钱。” “这也是我敢说大家一起赚钱的底气所在。”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才还在担心的商户们这下明白了。 杨陌和高家最大的不同在于杨陌的货是独一无二的。 他们可以尽情地提高价格,赚取利润。 但高家的东西严格地说,是限制价格的,利润有限。 而且,高家还要把成本摊给他们。 “好!太好了!”商户们纷纷鼓掌。 杨陌摆了摆手:“别急。” “要做这生意,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条件? 刘富贵可没有跟他们说这个啊! “第一,你们要愿意离开洪山县去外面开拓市场。” “做得好,就是总代理。” “第二,赚的利润多了,就要适当贴补与百姓生活有关的行业。” “比如粮食。我们要尽可能地让百姓吃到便宜的粮食。” 商户们听明白了,新商会这是要他们出去打拼,而且还要平抑物价。 “可是我们如何保证粮价便宜?” 杨陌笑道:“你们进货的货款要有一定比例用粮食来付。” “这个好!”一个商户带头叫了个好。 他是离开过洪山县的,他知道东面的汉州和南面整个荆湖南路都是产粮地。 那里粮食相对便宜,如果能去那里采购粮食换取杨陌的货物,岂不是很好。 其他的商户也都是有些见识的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 杨陌看商户们都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继续说:“还有,一定要记住不能出卖商会利益。” “但凡有出卖商会利益的,严惩不贷!” 听到杨陌这话,那些心存活思想的高家人都低下了头。 要不要离开? 看来只能二选一了…… 这几个高家人果断抬起头高呼:“我们虽然是高家的,但我们愿意和新商会一起赚钱!” 打定主意,他们觉得利润比什么都重要。 看到这一幕,杨陌放心的点了点头:“那么,我宣布,洪山新商会正式成立!” 话音一落,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洪山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今年唯二的两次热闹,都和杨陌有关系。 之后,商会选了刘富贵为副会长,又选了五个理事。 所有的商户一起在商会章程上签字按下了手印。 陈小锦和庄若南此时也在南大街上购物。 第一次来县城的陈小锦被这些铺子晃得眼晕。 反倒是庄若南淡定很多。 她带着陈小锦逛了胭脂水粉铺子,买了胭脂。 到金银店为陈小锦挑选了一套漂亮的首饰。 陈小锦怎能让自己的好姐妹空手,当即付钱买了两套。 庄若南心里颇为感动,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也不知她在燕国过得怎样。 两人逛完了金银店,来到了隔壁的成衣店。 这家成衣店是整个洪山县最大的成衣店。 这里衣服款式新颖,样式齐全。 但最大的缺点就是价格昂贵。 陈小锦问了几身衣服后,皱了皱眉:“若南妹妹,几块布还这么贵啊?” 庄若南笑着说:“这很正常。这里的款式据说都是汉州乃至京城最流行的款式。” “小锦姐姐如今贵不可言,当然要置办几身。” 陈小锦摇了摇头:“太贵了,还是金银实在。” 刚才买金银首饰她没有犹豫,毕竟金银是可以当货币的。 可衣服就是几块布,能折成钱吗? 庄若南掩嘴一笑:“你是杨公子的夫人,是要给他撑门面的。” 听到这句话,陈小锦放下了思想包袱。 是啊,相公如今是洪山县最有实力的人。 自己总不能土里土气地给他丢人。 买! 于是,她挑选了一件云锦材质的衣服。 庄若南又为她选了一件轻绡料子的襦裙。 这两种材质都是大宁乃至天下最为高贵的布料。 庄若南问店里伙计:“这两件多少钱?” 伙计慵懒的回答:“两位,要不看看别的吧。” 庄若南皱眉:“为何?” “这两件可是价值不菲,看你们二位也不似有钱人……”伙计小声回答。 他打量这两人许久了,穿衣不过是缎子的。 而且在那扭捏许久,下不了决心。 想来定是没什么钱来瞎问问的。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他不想浪费时间给她们说那么多。 庄若南刚要说话,却被人险些推倒。 一个妇人嚷道:“不买别挡着空儿!” 庄若南回身,发现一个中年贵妇带着一个年轻人站在身后。 那贵妇一脸刻薄相,年轻人也是一脸蛮横。 当看到庄若南和陈小锦的脸后,年轻人色眯眯地冷笑起来。 “谁说不买了?”庄若南果断地回击。 陈小锦拉着庄若南道:“算了吧,要不我们不买了。” 那妇人打量了一下庄若南和陈小锦:“哪来的土鳖?敢挡着本夫人?” 她看了一眼庄若南和陈小锦的打扮,冷哼一声:“买不起了吧?” 随即她对伙计道:“她们要买这两件衣服?我买了!” 她转身对身旁的年轻人道:“儿子,付钱!” 这家成衣店一个款式只有一件,为的就是独一无二。 她这一说,等于断了庄若南和陈小锦购买的路。 庄若南冷笑一声:“做生意要讲究先来后到!” 此时掌柜的也过来劝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了解清楚事情的缘由后,掌柜的对庄若南拱拱手:“姑娘不要为难我们了。” “她相公最近可是春风得意,我们惹不起!” 那妇人的儿子此时冷哼道:“两位小娘子,若是喜欢这衣服,嫁给我啊。” “嫁给我我就让我娘送给你们!” 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 但笑声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 妇人的儿子捂着腮帮子指着庄若南:“你好大的胆子!” “敢打老子!” 妇人看到自己儿子吃亏,上前给了庄若南两巴掌。 “你个小贱人!” 庄若南捂着脸险些摔倒。 此时一高一瘦两个身影快步进了店中。 只听噼啪几声,妇人和她的儿子便倒地翻滚。 陈小锦看清来人,眼泪涌出:“相公!” 她心里的安全感陡然增加。 只要相公在,谁也别想欺负她。 庄若南也长出了一口气。 杨陌来了,一切就都会好。 “你们谁啊?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妇人恶狠狠地叫道。 杨陌冷哼一声:“杜二哥,好好教他们做人!” 第74章 刘副会长的错 杜伏山收到杨陌的指令,上前提起那妇人的儿子噼啪一阵扇耳光。 他本身就力气大,下手又狠,没几下就把对方扇得满嘴流血。 妇人哪见过这场面,疯了似的上前拉杜伏山的手。 杜伏山把她儿子一丢,又抓住妇人的衣襟作势要打。 “等等。”杨陌喊住了杜伏山。 “先让她道歉,一会打晕了就没法道歉了。” 杜伏山指着妇人道:“道……道……道歉!” 妇人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我呸,你们什么东西?” “今日打了我们,我让你们……” 啪! 妇人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记耳光。 杜伏山根本不惯着她。 妇人大哭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白日行凶啦!” 此时掌柜的和伙计也都上前拉架。 “几位不要打啦!” 掌柜的不断给其中一个伙计递眼色,那伙计会意快步离开。 陈小锦拉着杨陌的衣角:“相公,算了吧。” “咱们不要与人结仇。” 虽然杨陌现在有钱了,但陈小锦依然希望杨陌不要有仇人。 她希望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杨陌轻轻拍了拍陈小锦的手背:“欺负你的人就该承担后果。” 说罢他看向庄若南:“庄姑娘,你如果觉得委屈就去打回来。” 庄若南一怔,她没想到杨陌居然还会照顾到她的感受。 但她本就是个恩仇分明的人,受了委屈当然要找回来。 她上前噼啪给了那妇人两记耳光:“这是还给你的。” 自从父母离世,她就没有这么畅快过。 女扮男装在城里讨生活,受人白眼,被人辱骂。 这些委屈她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如今杨陌带给她一种踏实感,跟着他不会受委屈。 只可惜,他和陈小锦已成婚,感情还那么好。 这种事,她只能在心里想想。 “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我的妻儿!”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个老头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 老头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儿子,快步冲了过去。 “哎呀,江儿!”老头抱着被打掉牙的儿子哭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老头回头看向成衣店掌柜身后。 当他看清后,表情一怔:“会……会长?” “怎么是你?” 杨陌冷哼一声:“刘副会长好大的威风啊!” 刘富贵老婆指着杨陌等人:“老爷就是他们!是他们打的我和江儿!” “你可要给我们报仇!” 刘富贵的表情一点点僵住,最后好似下定决心。 他放下刘江,走到自己老婆面前,伸手就是两记耳光。 “你个败家娘们!整天就知道给我闯祸!” 刘富贵老婆愣在当场,有些懵逼。 老爷不是来给他们母子找场子的? 怎么还打起她来了? “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刘富贵继续指着她吼道。 “这是商会会长杨公子!” “咱们家的大恩人!” 刘富贵说杨陌是他的大恩人一点都不为过。 本来他只是洪山县众多商户中的一个,如今一跃而成为商会副会长。 让他成了众商户眼中的大人物。 刘富贵老婆摸着自己的脸颊委屈道:“我……我也没怎样!” 庄若南是认识刘富贵的,她上前对刘富贵道:“刘副会长,令夫人确实没怎样。” “她不过是仗着钱多抢杨夫人的衣服。” “还有你那儿子,还说要杨夫人嫁给他。” 刘富贵闻言脸上的汗冒了出来,他怒视着自己的老婆。 “我拼命在外面赚钱,就是让你们败家的?” “你有钱?你能比杨会长更有钱?” 他转身指着在地上哎呦的刘江骂道:“还有你个畜生!” “竟敢对杨夫人无礼!” 说着他走上前去对着刘江屁股咣咣两脚。 杨陌眯了眯眼说:“算了,别打了。” 刘富贵对杨陌拱手赔笑:“会长息怒,息怒啊!” “我会回去好好收拾他们的!” 杨陌微微一笑:“他们还没给我娘子和庄姑娘道歉呢。” 刘富贵没好气地对老婆儿子吼道:“还不给杨夫人和庄姑娘道歉!” 刘富贵老婆此时已经明白,她惹了不该惹的人。 带着儿子一起给陈小锦庄若南点头道歉。 杨陌皱了皱眉冷喝:“跪下道歉!” 母子二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求两位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杨陌看向陈小锦和庄若南:“还有什么气没出够?” 两人都是摇了摇头,此时心中委屈都已烟消云散。 “那好。刘副会长,刚才我说了句大话。”杨陌对刘富贵冷冷的说。 “我说要教他们好好做人。” 刘富贵忙点头:“要教要教!” 杨陌看了看刘江:“如果你不介意,让你儿子到河岔村住段时间。” “我好好教一教他。” 刘江闻言脸色一白:“爹啊,不要!去了肯定要打死我!” 刘富贵脸上也很是为难:“会长……” 杨陌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不会再打他。” “老鸹山有个铁矿,让他去采半个月矿吧。” 刘富贵咬了咬牙:“好!” 刘江看到自己父亲同意了杨陌的意见,趴在自己老娘身上哭了起来。 刘富贵老婆也是抽泣不敢多言。 杨陌此时心情缓和了一些,他对陈小锦说:“你们看上了哪些衣服?” 陈小锦指了指伙计手中抱着的两件衣服:“就那两件。” 杨陌对那伙计说:“包起来!” 伙计此时不再迟疑,今天这是遇上大家伙了! 庄若南皱了皱眉:“等等!” 伙计和成衣店掌柜一愣,不知道庄若南要做什么。 “你们两个也要道歉!”庄若南对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不打算放过。 杨陌问:“他们怎么了?” “他们说我们买不起这衣服……”陈小锦小声回答。 杨陌皱了皱眉,看向成衣店老板:“掌柜的!” “杨会长,我们错了!”掌柜的忙不迭的认错。 杨陌笑了笑:“这衣服我们不买了。” 掌柜的一愣,这新商会的会长看样子是生气了。 他刚要继续道歉,却被杨陌摆手打断。 “衣服不买了,咱们把这铺子买下来如何?”杨陌温柔的看向陈小锦。 第75章 红发鬼的忧虑 夜里,扛了一天麻袋的码头工人在河岔村新建的工人宿舍中酣睡。 大当家却无心入睡。 他揉着发酸的膀子,咒骂:“真特么累人!” 说罢他推了推一起潜入进来的双山寨土匪。 “醒醒,醒醒!” 土匪们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显然是累到不行。 大当家无奈,只好自己一个人起身下了床。 他披好衣服,探头探脑地往门外看了看。 确认没人后,他轻手轻脚离开了工人宿舍。 工人宿舍的位置就在码头不远处,离河岔村很近。 大当家一路摸进了村子里,他一路仔细观察将道路记在心中。 按照他的观察,村子里夜间总共有十几个人巡逻。 每个人都配有弓弩和长刀。 以他的经验,河岔村的守卫力量不过六七十人。 若是偷袭得当,应该可以的手。 上次老二和老五定是太过张扬,轻敌了! 不然怎么会折在这么一个小村子? 当他小心翼翼回到宿舍门口时,却被一把钢刀挡住了去路。 “干什么去了?” 大当家举起双手:“拉肚子,去找茅房了。” 钢刀缓缓放下,接下来是钢刀入鞘的声音。 “正常,很多新来的人都会拉肚子。” “主要是吃得太油腻了,这两天注意点!” 大当家回头看了一眼嘿嘿一笑:“原来是五斗组长,吓死我了。” 五斗挑了挑眉:“你居然认得我?” 大当家忙是奉承:“当然,码头上谁不认识你?” “年纪轻轻就当了码头的巡逻组长,前途不可限量啊!” 五斗呵呵一笑:“行,挺会说话,好好干!” “跟着陌哥儿有肉吃!” 大当家点点头:“跟着陌哥儿有肉吃!” 待五斗走远,大当家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第二天,大当家趁着码头休息的空闲把几个土匪召集起来。 “我昨夜已经摸了个差不多了,今晚咱们便回去。” 几个土匪却面露难色。 “不如再多待几天?” “多打听点消息也是好的。” 也有土匪说:“我刚认识一个本村的,看看能不能多问点事情。” 大当家皱眉:“哎,你们怎么回事?” “扛个麻袋还不舍得走了?” 他一个山寨的当家人自然不理解底层土匪的想法。 终于有一个土匪开口说:“这里吃得比寨子里好太多了。” “顿顿白米饭,还有肉吃。” 大当家指着他道:“瞅你那点出息!” 一个老一点的土匪按下大当家的手:“你也多体谅体谅。” “兄弟们好不容易下趟山,想吃点好的也不过分。” “你们扛麻袋不累吗?”大当家活动着膀子奇怪道。 土匪们摇摇头:“每个月二两多银子干啥都不累……” “我……”大当家一时语塞。 最后他无奈摇头:“行,那我自己回去,你们先在这猫着。” “过两日我们来打的时候,你们要策应!” 众土匪面上一喜:“一言为定!” 大当家当即对工头说:“工头大哥,家里来信我弟弟死了,我得回去。” “这活我就不干了!” 工头闻言一脸惋惜:“你可要想好,这活可不是随时都能找到的。” “你看你这体型,就是为扛麻袋而生的!” 大当家一脸黑线,摇摇头:“没办法,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得回去照顾家。” 工头点点头给大当家结了工钱,一共两百文。 大当家接过两百文铜钱,沉甸甸地拿在手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么干活领工钱也是一种幸福的生活。 他当年落草,就是图当土匪能有口饭吃。 若是有这么个活干着,他何至于落草为寇? 但理智把他拉回了现实,杨陌可是灭他山寨的人! 他收好铜钱,离开了河岔村。 双山寨到河岔村足足三十里路。 大当家中间歇了一夜,次日中午才到了双山寨。 红发鬼看到只有大当家自己回来有些疑惑:“哥哥,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我那些兄弟们呢?” 大当家一拍胸脯:“放心吧,我让他们在那做内应了!” 红发鬼这才心下稍安,这小两百人的队伍可是他一个一个拉起来的。 这些人跟着他劫富济贫,出生入死,也算有感情。 在他的眼里,一个也不能丢。 “那你们打探的情况如何?”红发鬼问。 大当家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拍在红发鬼面前。 “这是我根据河岔村的地形绘制的地图。” 红发鬼接过地图,看了看,皱起了眉头。 “就这么个村子?你们是怎么被他们灭了的?” 他觉得这个村子一定有他不简单的地方。 大当家脸沉了下来:“都是那杨陌诡计多端。” “不然灭他几次都容易!” 红发鬼闻言,摸了摸自己的红头发。 “诡计多端?” “那还得想一个稳妥的法子。” 大当家怂恿道:“没什么稳妥不稳妥,直接杀过去一波推平!” “不要给他们准备的时机!” 红发鬼却摇了摇头:“不妥,太不妥了。” “再小的村子也是他们的村子。” “他们更容易占据有利的形势。” 他这些年多数都是在山下打劫,极少出去劫掠。 所以他对于去别处作战,没有太多的自信。 大当家皱了皱眉头,难道红发鬼退缩了? 明明都说好了,要宰了杨陌这只肥羊的。 “弟弟,可别犹豫了,等杨陌坐大了,可就下不了手了!” “你是不知道他们发展有多快!” 红发鬼听罢更是坚定了不能主动出击的想法。 “那更不成了,我们妄然出动的话反而会走你们五峰寨的老路。” 大当家无奈,只得问:“那你说咋办?” “难道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红发鬼想起了他最惯常使用的手段。 “他家中可有重要的家眷?” 大当家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倒是有个漂亮老婆。” “还是高大少一直想纳为妾室的。” “但那杨陌死活不换,就此与高家结仇。” 红发鬼冷哼一声:“看来他老婆对他一定很重要了!” “那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 大当家一惊:“你是说……” “把他老婆绑了,让他拿银子换!”红发鬼阴恻恻的笑道。 “等他来送银子,再把他也绑了!” 第76章 随州来信 大当家不得不佩服红发鬼,如果从敛财的角度这个策略无疑更稳妥。 但他要的不是敛财,而是要屠村。 一来给自己兄弟报仇,二来完成高家的嘱托。 “弟弟,斩草要除根啊!”大当家劝说红发鬼。 红发鬼脸一沉:“哥哥,要不双山寨交给你来管?” 红发鬼毕竟是双山寨的老大,他自己的事不容他人置喙。 大当家只得咽下这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宁都城江宁,一封书信送进了礼部侍郎蔡昌的府邸。 蔡昌是蔡旻的亲哥哥。 他少年时就高中进士,在江南为官,与江南谢家陆家交好。 前朝覆灭之时,他被陆家保举进入京城为官。 十几年下来也累进至礼部侍郎。 礼部主管国家典礼和教育考试,权力不可谓不大。 他拿到弟弟的书信,反复读了几遍。 信中大意是胡汝直在洪山县作恶多端,要尽快将他调离。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弟弟一定是和高家在做交易。 最近京城里慢慢流行起一种叫香皂的东西。 据说,就是从那洪山县传来。 若是弟弟真能通过此事把香皂产业控制,到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他在官场浸淫多年,不会像弟弟那般做事。 他把书信在油灯上点燃,看着纸灰飞扬:“胡尚书,你早晚还是得被绑上战车啊!” 他说的胡尚书正是胡汝直的父亲胡可贞,当朝吏部尚书。 胡可贞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中立派,从来不倒向任何政治势力。 虽然谢家与他有姻亲之故,但他仍会在京察之时对谢首辅的党羽大下杀手。 而庞阁老与他是同门师兄弟,他也从不卖庞阁老面子。 但无奈当今皇帝泰安帝喜欢他,没人能把他怎样。 朝堂两大派私下都是用尽手段想要绑架这位吏部天官。 为了不让他们得逞,胡可贞不得不把儿子压在县令的位置上二十多年。 怕的就是儿子被卷进两派的争斗,引得他无法中立。 蔡旻的这封书信让蔡昌看到了一个机会。 他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前礼部尚书翁六一刚刚离任,那个位置刚好空缺。 通过这次机会,让蔡家收获利益的同时,也把自己往礼部尚书的位置上推动一把。 次日,五天一度的朝会。 凡在京城江宁的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入朝觐见。 朝会上,内阁会组织讨论一些重要的议题。 今日的朝会上,只有一个议题。 荆湖南路节度使李四维又伸手问朝廷要银子。 大宁王朝各路的最高行政长官称安抚使,军政长官称军都督。 若军政都在一个人手中,则称节度使。 整个大宁目前就只有荆湖南路设置了节度使。 而且,这个节度使已经干了近三十年。 当初设置荆湖南路节度使是为了让其牵制西南夷。 但大宁南迁后,荆湖南路不断要求增兵增饷。 朝廷对其已经没有太好的控制手段。 收又收不回,打又打不过。 “都说说吧,这银子是给还是不给?”谢首辅坐在椅子上沉声对着下面的大臣说。 户部尚书夏方亮出列:“陛下,臣以为不能再给了。” “今年又是一个欠收年,各地水旱频发,国库已经见底了。” 兵部尚书马廷升道:“若是不给,那就要拿更多的银子来防他。” “如今李四维尾大不掉,成了朝廷的顽疾了。” 这个时候内阁次相庞阁老轻咳几声:“夏尚书,我听说户部有笔银子这两年一直没花出去。” 夏方亮拱拱手:“是原先用于戍边的边军饷银。” “自从镇西军裁撤,这笔银子就暂时封存了。” 庞阁老看向谢首辅:“谢首辅,不若给那李四维说,让他去带人戍边。” “若是去,则给他银子。若是不去,那朝廷也无能为力。” 谢首辅难得地对庞阁老的政见表示同意:“庞阁老所言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请陛下定夺!” 泰安帝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臣子。 心中充满了反感。 这些人表面上恭敬,实则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每次都是定好了之后再让他定夺。 出了任何纰漏,都是他来背锅,还要下罪己诏。 但他的脾气太过柔和,始终做不出太过强硬的事。 犹豫了好久他才说:“便依内阁的决定吧。” “吾皇圣明!”大臣们一起山呼。 大太监梁怀恩站出来:“众臣,可还有什么其他要奏的事?” “臣,有事要奏!”蔡昌出列高举笏板奏道。 谢首辅微微皱了皱眉,蔡昌可没有提前和他勾兑过什么事。 泰安帝微微点头:“准!” 蔡昌上前两步朗声道:“陛下,昨日臣弟给臣来了一封书信。” “信中说他在随州老家游历,发现一个能臣。” 泰安帝闻言饶有兴趣地问:“哦?爱卿的弟弟也是个有心人啊。” 蔡昌惭愧摇头:“臣弟其实是纨绔一个,但连他都说是能臣的人可不多。” 庞阁老呵呵一笑:“蔡侍郎,别卖关子了。” “庞阁老,下官还真要卖卖关子。”蔡昌狡黠一笑。 “此人在任上为民除害,消灭当地为祸多年的河怪。” “组织百姓修建桥梁,促进县域的通行便利。” “还兴建码头,打通了往来商路。” 蔡昌越说,胡可贞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太清楚这些事情了,他的儿子胡汝直与他书信中都提到了这些事。 “对了,他还平定了本县的一处存在十几年的山寨。”蔡昌继续夸夸其谈。 “臣还命人查了一下,其治下居然做到了十年来第一次缴齐税赋!” “往年,随州府都要补贴他们两万两之多的!” 泰安帝听得心潮澎湃:“这些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蔡昌点头:“臣愿意担保,这些都是这名官员上任后完成的。” 这里蔡昌故意换了个说法,也是一个讨巧的做法。 “好啊!好啊!”泰安帝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他接了皇兄的皇位,也想励精图治光复前朝荣耀。 但缺的就是治世能臣。 “他叫什么名字?” 蔡昌恭敬奏对:“洪山县县令胡汝直!” 第77章 知子莫若父 当蔡昌把胡汝直的名字说出后,庞阁老猛地扭头看向胡可贞。 但胡可贞面上古井无波,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 谢首辅眯了眯眼看着蔡昌:“蔡侍郎,那胡汝直可是胡尚书之子?” “我记得胡尚书的儿子也叫这个名字的。” 蔡昌拱手:“正是胡尚书之子。”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大家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难道天官大人倒向了谢首辅一派了? 不然为何蔡昌要主动提出要擢升他的儿子? 谢首辅点点头呵呵一笑:“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泰安帝本就与胡可贞相得益彰,如今听到他的儿子表现好,自然高兴。 “好啊,胡爱卿为国家培养了一个栋梁之才啊!” 胡可贞缓步出列:“陛下,臣愧不敢当。” “臣的儿子臣还是了解的。” “他忠君爱国,勤政爱民都是真的。” “但他在过去六任县令的任上都做得不好。” “这次怎会突然做得好了?” 庞阁老眉头微微舒展,他心里突然通透了。 无论是谁把胡汝直推上去,对他都是有利的。 毕竟,胡汝直暗地里是个不折不扣的主战派。 庞阁老捋须笑道:“你儿子变好了,你还不开心?” 胡可贞摇摇头:“不是不开心。是知子莫若父。” “而且,臣也听闻这些事可不是他所为。” “而是他治下的一个庠生所为。” 谢首辅摆摆手:“胡尚书,这些事哪件能是一个庠生能做到的?” “你把你的儿子雪藏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擢升历练一下了。” 胡可贞还要说什么,泰安帝说:“你就不要推辞了。” “看看给他安排个什么缺。” 谢首辅却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庞阁老:“庞阁老有什么建议?”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颇为困难,给高了等于给谢首辅送枕头。 但若是给低了,又会更加将胡可贞推向对方。 庞阁老想了一会说:“我大宁除了京城就数汉州繁华。” “而汉州同知如今有缺,可以让胡汝直补这个缺。” 同知,知州的副职,从五品的官职。 胡汝直现在是正七品,等于连升三级。 胡可贞忙是推辞:“陛下,本朝没有一次擢升三级的先例!” 谢首辅道:“你压了他这么多年,升三级不多。” “请陛下定夺。” 泰安帝想了想说:“他在洪山县任上多久了?” 胡可贞道:“两月有余。” “两月多做了这么多事?”泰安帝惊讶。 “不过两个月就升迁确实是急了点。” 泰安帝这是对谢首辅让他定夺的反击。 胡可贞拱手:“陛下圣明。” “确实是操之过急了。” 蔡昌见大好的局面眼看就要化为泡影忙道:“陛下,虽然在任上时间短,但不能让明珠蒙尘啊。” 谢首辅也从椅子上起身:“臣觉得蔡侍郎所言有理。” 泰安帝转向庞阁老:“庞阁老,你怎么看?” “臣以为可以等随州州察的结果再定。”庞阁老拱手奏对。 泰安帝点头:“有理,准。” “朕乏了,退朝吧!” 说罢,在大太监梁怀恩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 谢首辅对胡可贞笑道:“胡尚书,恭喜了。” “令郎进入了陛下的视野了。” 胡可贞却苦笑摇头:“谢首辅这又是何必呢?” “你当清楚我的为人。” 谢首辅拍了拍胡可贞的肩膀:“我正是清楚你的为人。” …… 江宁城西门,一辆马车缓缓驶出。 车上一个肥胖的老者正在摇头晃脑哼着曲。 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爷爷,你为什么要偷着离开京城?” 老者笑道:“我若是大张旗鼓,还走得了吗?” “整个大宁文坛不都得来送我?” 说话的老者正是大宁文坛盟主翁六一。 他在前朝时就是帝师,后来因不满朝堂斗争辞官还乡。 大宁南迁后将他请回任礼部尚书,如今十年有余。 当今天下称得上大儒的不过五人,大宁只有他一个。 其他四个都在为燕国效力。 燕国也充分地利用了其文化上的影响力,让天下士子都向往燕国的文坛。 作为大宁硕果仅存的大儒,自然是桃李遍天下。 一旁的年轻人是他的孙子翁不凡,自幼聪慧过人。 翁不凡笑道:“你还怕你那些徒子徒孙?” “不是怕,是嫌他们烦。”翁六一拿起一把芭蕉扇敲了一下孙子的脑袋。 “我还不知道他们,不过是想借着我的名给自己贴金。” 翁不凡点点头:“谁让你的话那么管用?” “你之前说夏方亮策论写得好,这才几年他就当上了户部尚书。” “被你夸过的人都蹭蹭得往上升。” “别扯这些了,来,让爷爷喝口酒。”翁六一招了招手。 翁不凡摇了摇头:“不行。” 翁六一脸一板:“爷爷口渴了!” “好孙子?” “这酒是我给胡汝直师叔准备的。”翁不凡护着身后的酒葫芦。 翁六一笑骂:“你给了他,他还能不让我喝口?” “就当我提前喝了!”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禀报:“太爷,咱还是没躲过啊!” 翁六一挑开车帘,瞄了一眼,叹口气:“真是烦死了。” “京城文坛众生听闻盟主返乡,特来相送!”车外一个声音响起。 翁六一对翁不凡说:“你去,去把他们打发走。” 翁不凡不情愿地跳下了车,发现车外竟然有几百人之多。 “各位,祖父身体不适,不能下车与各位道谢。” “由我来代为传达。” 众文人都是拱手行礼:“盟主此去山高路远,要好生保重啊。” 翁不凡回礼:“谢过。” “我们各自写了些诗词作别,还请转交给盟主。”一个领头的文人开口道。 说罢他招了招手,一个人抱了厚厚一叠纸过来。 翁不凡皱了皱眉:“这……也太多了吧?” “哎,这可是京城文坛的送别之情啊!”文人一把把那些纸张塞进翁不凡手中。 “一定要让盟主看啊,我叫刘大有!” “我叫赵无极!” “我叫周可达!” …… 翁不凡抱着那一摞纸张回到车里,却见翁六一抱着酒葫芦畅饮。 “爷爷……” 翁六一尴尬笑笑:“口渴,口渴。” “你抱了些什么?” “他们给你写的送别诗……”翁不凡讪讪道。 翁六一冷哼一声:“送别诗?不过擦腚纸耳!” 第78章 消失的庄若南 按照定好的计划,大当家和五当家负责把杨陌的老婆绑到双山寨去。 两人商量了多套计划,最终决定假扮成行商潜入河岔村进行绑架。 五当家推着一辆推车,上面放了一车稻草。 大当家则在肩上挂了个褡裢。 两人来到了河岔村的码头。 大当家眯着眼寻找着双山寨留下来的人。 可他找了三圈愣是没发现那几个人。 “怎么回事?难道被杨陌揪出来了?”大当家疑惑地嘟囔着。 “你咋回来了?”一个声音在大当家背后响起。 大当家疑惑地回过头看到一个人,有些面熟又有些面生。 “你是?”大当家摸不着头脑地问了一句。 那人更加疑惑:“是我啊,我是唐牛啊!” 唐牛? 大当家觉得不可置信。 唐牛就是潜伏的几个人之一。 但他是个干巴的瘦子啊! 眼前这个人白白胖胖的,怎么可能是唐牛? 大当家尴尬一笑:“兄弟,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唐牛。” 大当家相信,这一定是杨陌派来诈他的。 但那人却一把抓住大当家:“你不信?你看那些是谁?” 他指了指不远处扛麻包的几个人。 大当家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那些人也是一样白白胖胖。 “咱们一起来的河岔村啊!” 大当家皱了皱眉头,人数是对的,名字也都对…… “你真是唐牛?” 那人重重点头:“不过我们最近吃得好,胖了些。” 胖了些? 这也能叫胖了些? 这都胖脱相了! 大当家长出一口气拉着唐牛来到一边:“你们头领定好了。” “让我们把杨陌的老婆绑了!” 唐牛一惊:“千万别啊!” “为啥?”大当家疑惑不解。 唐牛解释说:“那个杨公子可是个大善人!” “咱们要是绑了他家人,会遭报应的!” 大当家听罢踹了唐牛一脚:“你扛麻包扛傻了吧?” “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唐牛低下了头:“在这扛麻包挺好的……” “嘿!扛麻包还上瘾了?”五当家差点笑出来。 他对大当家道:“大哥,别跟他废话了,咱们赶紧把事办了。” 大当家指着唐牛鼻子:“说,在哪里绑她比较容易?” 唐牛偏过头不肯说话。 大当家冷笑一声:“你可想清楚了,你们家眷可都在山上呢。” 土匪头子们为了控制手下,会让土匪们把家眷也带到山上。 这样,就不用担心土匪逃跑或者对山寨不利。 唐牛想起自己山上的老婆和孩子,心里也是一阵纠结。 良久他才说:“她每日傍晚都要来一趟码头,坐在那边发会呆。” 唐牛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码头的一角。 大当家抬眼看了看,那里正好有一片灌木丛,是绑架的理想环境。 “傍晚,要给我们打掩护!”大当家冷哼了一声。 “不许声张!” 唐牛忙是低下了头快步回到了码头上扛活。 大当家和五当家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来,静等着傍晚到来。 傍晚时分,码头上进入了一天最后的繁忙时分。 大当家和五当家来到了唐牛说的那个角落。 他们把手推车藏到了灌木丛后面,两人也蹲到了灌木丛中。 就在两人的腿都要蹲麻了的时候,一道身穿白衣的靓丽身影出现了。 大当家点了点头,示意五当家这就是杨陌的老婆。 五当家也没有见过她,反正老大说是那就一定是。 他们看着那姑娘在灌木丛前的石头上坐下。 她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东北方向。 有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但大当家他们听不清。 唐牛远远看到庄若南来到了码头。 他心里挣扎了很久。 绑她? 良心过不去。 不绑她? 自己的家人可能就过不去了。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往水中跳了下去。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码头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五斗看到这边的乱子忙是带着人冲了过去。 他看到落水的人,把衣服一脱纵身跳进了水中。 他拼命地游向了唐牛,抓住了唐牛的衣领。 他本来是不会游泳的。 但加入安保大队后,除了射箭格斗还要练习体能和游泳。 现在的五斗不仅会游泳,还会很多急救知识。 他向后拖拽着唐牛,奋力地游向岸边。 岸边的人都在给他加油。 “五斗组长,加把劲!” “五斗!好样的!” 在他接近岸边的时候,他的组员也都跳入水中把唐牛接过来。 唐牛被抬上岸边的瞬间,他瞄了一眼码头的角落。 那里已经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大当家和五当家趁乱推着推车快步离开了码头。 他们一刻也不敢停,走到了河边的一处小树林。 在那里,他们打开推车上的稻草。 庄若南被反绑着双手躺在里面。 五当家从树林中牵出一匹马,从马上取下一个麻袋。 “大哥,换马了!” 大当家把麻袋套在庄若南身上,把人扔在了马上。 五当家翻身上马,一甩马鞭往西而去。 大当家也从树林中牵出了一匹马。 他看了看河岔村方向:“杨陌,等着瞧好戏吧!” 说罢,他跨上马,两脚一夹马腹去追五当家了。 随着天色慢慢暗下来,码头上也安静了下来。 扛活的散工去吃饭休息了。 行商们带着货物离开了码头。 河岔村的村民们也回了村子。 只有五斗还带着组员们作最后的巡逻。 “五斗哥!” 五斗听到了小云的声音。 他看到小云急匆匆地来到码头。 “小云?你怎么来了?” 小云最近离开了迎宾组,开始专门跟着庄若南学习经营。 所以,五斗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到小云来码头了。 “五斗哥,你在码头上看到庄姑娘了吗?” 五斗皱了皱眉:“隐约记得看到她来过。” “但是下午出了阵乱子,之后就没注意了。” 小云一脸着急地说:“庄姑娘说她来码头走走,但走了之后就没回去。” 五斗一惊:“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转身对组员们吩咐:“快,分头去找!” 组员们一抱拳四散分开,各自去寻找。 “这要是把庄姑娘弄丢了,我可怎么跟公子交代啊!”小云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们别找了。”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这边走来。 五斗看了看,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下午他救的人。 “你知道人在哪?” 唐牛对着五斗扑通跪下:“我对不起河岔村,对不起你们!” 第79章 唐牛的招供 五斗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牛伏倒在地,满怀愧疚道:“我们本是青峰岭双山寨的土匪。” “被头领派来潜伏在河岔村。” “今日有两个人要来绑杨夫人,他们要我假装落水……” 五斗一听眉头紧紧皱起:“好你们这群贼人!” “我好心救你,你竟然是为了绑人!” 巡逻组的组员此时已经拔刀围了上来。 他们把长刀架在了唐牛等人的脖子上。 但五斗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你们说什么?要绑杨夫人?” 唐牛点点头:“是,头领要我们把杨夫人绑回去。” “然后向杨公子索要赎金。” “我们摸清了杨夫人的习惯,今日就在那码头角落把她绑了。” 五斗看看码头的角落,一下子明白了。 土匪定是把庄若南当成了陈小锦! 他们实际是绑走了庄若南。 “把他们都抓起来!”五斗咬着牙下令。 他必须立刻向杨陌报告。 若是迟了耽误了营救庄若南,他可担待不起。 天已经大黑,杨陌和陈小锦站在院子门口,等待着庄若南的音讯。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把庄若南当成朋友甚至家人。 今天傍晚陈小锦发现庄若南一直没有回家,便让小云前去寻找。 陈小锦看到小云和五斗来了便晃了晃杨陌的胳膊:“相公!小云来了!” 杨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要太担心。” 小云到了陈小锦跟前一下子忍不住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涌了出来。 “夫人,庄姑娘她……” “她怎么了?”陈小锦一把抓住小云的手,焦急的问。 五斗叹了口气:“被双山寨的土匪给绑了。” 杨陌闻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双山寨的为何要绑架庄姑娘?” 五斗道:“他们本来的目标是杨夫人,不过却绑错了人。” 陈小锦一惊:“绑我?” 五斗点点头:“抓住了几个潜伏的土匪,他们自己招了。” 陈小锦一把抓住杨陌的手:“相公,你快想想办法救救若南妹妹!” “她可是替我被绑走的。” 杨陌重重点头:“你放心,河岔村的人岂是什么人都可以绑的?” “五斗!把那些土匪带来见我!” 五斗立刻站直身子低喝一声:“是!” 片刻后,五斗带人将几个土匪带到了杨陌家。 此时杜伏青和周大力也都已经到齐。 杨陌盯着跪在地上的土匪:“你们是双山寨的土匪?” 唐牛低着头回答:“是,杨公子。” “为什么要抓庄姑娘?”杨陌问。 唐牛猛地抬起头:“庄姑娘?她不是杨夫人?” 杨陌摇摇头:“她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夫人。” “还好还好,没有铸成大错!”唐牛摸着胸口庆幸道。 杨陌眸子一沉:“不是我的娘子也不行,抓了我的朋友也是大错!” 唐牛忙是伏倒在地:“我们不知道头领的目的是什么。” “按照以往的惯例,怕是想索要赎金。” “公子,你可千万别去营救!” 杨陌奇怪道:“为何不去营救?” “双山寨土匪有小两百个,去了会有危险!”唐牛解释道。 “你为何要提醒我?”杨陌不明白这个土匪的想法。 “一起扛活的工友说你是个大善人。”唐牛缓缓的说道。 “我们干了几天活,周围的人都说是托了你的福。” “我们是土匪,但我们不是坏人。” 杨陌长叹了一声:“五斗,给他们松绑吧。” “陌哥儿!”五斗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还要给这些土匪松绑? 明明他们可是参与了绑架庄若南啊! 杨陌挥挥手:“松绑吧。” 五斗无奈,带人给几个土匪松开了绳子。 土匪们不停的磕头道谢。 杨陌对唐牛说:“你们若是想回去,我可以放你们走。” 唐牛闻言一喜:“真的吗,杨公子?” 杨陌点头:“当然是真的。” “但在此之前,我想让你们帮个忙。” 土匪们忙是拱手:“公子请说。” “我必须要去营救庄姑娘,你们帮我绘制一幅双山寨的地图。”杨陌认真的说。 土匪们互相对视一眼后,重重点头。 青峰岭双山寨。 “头领!绑回来了!” 一个土匪冲进了聚义堂给红发鬼报信。 红发鬼闻言大喜:“还真给绑回来了?” 此时大当家和五当家抬着一个麻袋来到了聚义堂。 “弟弟,哥哥可是把人绑回来了!” 他们把麻袋放在大堂中间,各自活动着手脚。 红发鬼看着地上活动的麻袋:“哥哥,这就是那杨陌的老婆?” 大当家点头一笑:“给你开开眼。” 说罢,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割断了麻袋上的绳子。 五当家把麻袋扯了下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显现了出来。 红发鬼看到庄若南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果然是个美人!” “那杨陌还真是有眼光!” 庄若南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头呜呜的叫着。 红发鬼走上前用手挑起庄若南的下巴:“小娘子,别跟着那杨陌了。” “不如来山上给我做压寨夫人吧。” “定叫你过上好日子!” 庄若南把头一撇甩来了红发鬼。 红发鬼哈哈一笑:“野性!我喜欢~” 大当家也哈哈大笑:“弟弟,别忘了正事。” 红发鬼点点头:“忘不了!” “来人啊,把这个小娘子带下去关起来!” 说罢,他对大当家道:“哥哥,咱们喝两杯?” 大当家也有些日子没有喝酒了,肚子里的馋虫确实开始躁动。 他嘿嘿一笑:“那就喝两杯解解乏?” 没多久,土匪们收拾了一桌酒菜,三个人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当家开始吹捧红发鬼。 “弟弟,你功夫好,队伍又大,早就该称王了!” 红发鬼喝了两杯也开始飘了:“哥哥,不瞒你说。” “我也早就想跟朝廷干他娘了。” “可惜,手底下没有趁手的人。” 大当家嘿嘿一笑:“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咱们跟你混!” “哎呀,哥哥这样的好手是可遇而不可求啊!”红发鬼大着舌头道。 一个土匪急匆匆冲进来报:“头领!唐牛他们回来了!” 第80章 半夜鬼叫门 红发鬼招了招手示意让唐牛他们入内。 通禀的土匪便把唐牛等几个土匪带了进来。 “头领,我们回来了!”唐牛等人抱拳施礼。 红发鬼开心的点点头:“你们做得不错!” “这次把杨陌的老婆绑回来有你们一份功劳!” 唐牛笑了笑:“不敢不敢,都是头领谋划的好。” 大当家闷了一口酒问:“让你们散播的消息都散播了吗?” 大当家回到河岔村时给唐牛等人安排了一件事。 他要唐牛等人散播双山寨绑了庄若南的消息,并说要拿十万两银子去赎人。 唐牛点头:“放心吧,现在那杨陌已经知道了。” “我们走的时候他们正在筹钱呢。” 大当家此时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自然不疑有他。 “弟弟,那我们就布好天罗地网等他上钩了!” 红发鬼得意道:“我这双山寨定叫他有来无回!” 一顿大酒喝完,大当家提议:“弟弟,我看你也没有家室。” “杨陌的老婆也是美艳可人,你何不要了她?” 红发鬼抿着嘴不说话。 “嗐,你担心什么?等杨陌一到,他就是个死人了!”大当家继续劝说。 他自然是希望红发鬼和杨陌结仇,这样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杨陌一死,她早晚还不是你的人?” 红发鬼被大当家说得心痒痒,杨陌的女人确实长得好看…… “来人啊,去把那个女人送到头领的屋里!”大当家忙是安排。 红发鬼的手下自然也想成了这件美事,忙是点头应下。 待红发鬼回到自己房间时,庄若南已经被人送到了房内。 红发鬼看到庄若南,心下一喜。 他回头把房门闭上,插上了锁销。 庄若南看到红发鬼进来,忙是站起身:“你别过来!” 红发鬼冷笑一声:“美人,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在这山上谁也救不了你!” 庄若南厉声喝道:“不会的,杨公子会来救我!” 红发鬼哈哈一笑:“他?他来了也是送死!” “你不如老老实实从了我,我让你当压寨夫人!” “到时候杨陌的钱财全数归我,你一样过好日子!” 庄若南冷冷地说:“就你?给你杨公子提鞋都不配!” 红发鬼被庄若南激怒,他几步上前揪住庄若南的衣领。 “臭娘们,别给你脸不要脸!” “今晚,我就让你变成我的女人!” 说着便抱住庄若南强行要亲她。 庄若南奋力的抵抗。 她心里充满了绝望。 在这个远离河岔村的山寨里,哪有人能够救她? 难道父母的仇还没报就要香消玉殒? “头领!” 突然一阵砸门声响起,有人在门外叫门。 红发鬼烦躁地问:“什么破事?明不行吗?” “头领,杨陌来了!” 红发鬼眼睛一眯:“这么快就来了?” 他打开门,问那土匪:“他怎么来的?带了多少人?” 土匪回答:“带了二三十个人,用马车拉着十几口大箱子。” 红发鬼皱了皱眉:“难道真的带钱来赎人了?” “去瞅瞅!” 红发鬼从墙上取下一件甲胄,那是他从一个老兵手里夺来的。 他披上甲胄,拿了自己的钢枪,叫醒了大当家和五当家。 “哥哥,那杨陌可是来了!” 大当家睡眼惺忪地问:“真的假的,大半夜来了?” “看来是真着急了!” 红发鬼点头:“随我一起去瞧瞧?” 红发鬼知道大当家认识杨陌,便想着带他一起去。 大当家也不推辞,取了大刀便随着红发鬼骑马下了山。 在距离山脚五百步时,红发鬼挥了挥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杨陌的人有弓弩,我们在这个距离比较安全。” 大当家对红发鬼的谨慎还是佩服的,他上次就是过于大意了。 红发鬼派人对着杨陌喊话:“山下的是什么人?来寨子做什么?” 周大力嗓门大,自然由他来回话:“河岔村杨陌,带赎金来了!” “赎金放下,你们可以走了!”土匪高喊。 周大力冷哼:“我们要把人带走!” 土匪们则哄堂大笑:“钱留下,人也要留下。” “我们头领缺个压寨夫人,看上那小娘子了!” 周大力闻言看向杨陌,只见杨陌眸子一沉低声说:“这群土匪,果然是需要好好教育教育。” “大力哥,引他们下来,好好收拾他们。” 周大力嘴角挂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好嘞!” “大山,一会可要保护好陌哥儿!” 杜伏山拍了拍胸脯:“放……心!” 周大力清了清嗓子:“都说双山寨重信用,如今看和别的土匪也没有区别。” “既然你们没有信用,那就别怪我们了。” “钱我们带回去,人你们留下吧!” 说罢做出要离开的架势,马车纷纷调转了车头。 红发鬼一看有些着急,毕竟是十万两银子! “别让他们跑了!” 大当家一把拉住红发鬼:“弟弟,可要小心。” “不要着了他的道!” 红发鬼眯着眼看了看山脚下的二十多个人,都没有携带武器。 “哥哥,他们赤手空拳,能有什么威胁?” 此时的红发鬼完全抛开了自己一贯的谨慎,只想着那些银子。 大当家吃过亏,此时反倒是谨小慎微起来。 “怕他们有埋伏!” 红发鬼冷笑一声:“他还能埋伏到我的地盘来?” “走!去会会他!” 说罢他催马往山脚下走去,土匪们也都跟着他往山下而去。 大当家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迟迟没有动。 “站住!带出来的钱还有带回去的道理?”红发鬼提着长枪缓缓往车队走来。 周大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红发鬼凑上前用钢枪把箱子的盖子挑开,里面果然露出了白花花的银子。 他心中大喜,这一车一车的,肯定有十万两! “我是双山寨的头领红发鬼。” “你们家夫人就是我绑的。” 周大力看到不远处十几个手持弓弩的土匪都已经拉弓对准了他们。 “红发鬼,生意可没有你这么做的。” “在我的地盘,怎么做生意可是要听我的。”红发鬼挺起钢枪指着周大力。 他扫视了一圈,盯着杨陌:“你就是杨陌?” 杨陌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第81章 死神降临 红发鬼猛地将钢枪对准杨陌:“死到临头还嘴硬!” “我也实话告诉你,你们今天别想把人带走!” “在我的地盘上,我说了算!” 杨陌脸上丝毫没有惧色,他冷冷道:“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把人留下了。” 看到杨陌的表现,红发鬼有些恼怒。 这可是青峰岭双山寨,他的老巢! 这杨陌居然表现的不害怕他,简直是找死。 红发鬼冷冷一笑:“你看到我身后没,那里有十几个弓手。” “你们敢轻举妄动,立刻就让你们变成刺猬。” “哦,对了。今天既然你自己也送上门来了,那不如一起留下。” “我也没打算让你回去。” 杜伏山上前挡在杨陌面前:“拿……拿开!” 红发鬼转动钢枪,看着眼前这个如铁塔一般的汉子,皱了皱眉:“怎么的?” “你想尝尝我的枪法?” 杜伏山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若不是杨陌提前要他克制,这会他早就把这红发鬼从马上薅下来了。 红发鬼催马向前走了两步,将钢枪抵在杜伏山的胸膛上。 “只要我一使劲,就能把你刺穿。” 然后他又看向杨陌:“然后我再弄死你!” 杨陌冷笑一声:“你大可以试试。” “我们看看今晚谁先死!” 说罢,杨陌把自己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在空中画了个弧线。 红发鬼看着他这奇怪的举动,心中一紧。 他想起了大当家跟他说的,杨陌诡计多端。 他抬头看向四周,没有什么异常。 但心中却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阵破空声响起,黑暗中一支羽箭窜出直奔红发鬼的胸口而去。 红发鬼看清时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 嗤…… 羽箭直接没入他的左侧肩窝。 红发鬼哎呀一声,提起长枪调转马头往回跑去。 他此时意识到已经是中了杨陌的圈套。 自己为什么会傻乎乎的从山上下来? 一边跑一边对身后的弓手叫喊:“放箭!” 弓手们闻言纷纷对准了杨陌这边准备放箭。 但空中突然出现一片箭雨,速度之快密度之大让弓手们无处躲藏。 顷刻之间,十几名弓手尽数落马倒地。 红发鬼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他的远程攻击力量就这么一瞬间被消灭了。 这可是他亲自训练的弓手,他最为依仗的力量啊! “头领,怎么办!”其他的土匪也震惊得不知所措。 不远处的杨陌挥了挥手,原本手无寸铁的随从们纷纷钻入车底。 片刻后二十几个人便成了手持长刀腰佩手弩的战士。 “弟兄们,随我杀上山去救下庄姑娘!”周大力挥舞着手里的长刀高呼。 这些长刀是河岔村刚刚生产的,在火把的映衬下闪着蓝色的幽光。 刀身上的花纹和刀刃上的刃纹都说明这是杨氏钢制作的斩虏刀。 周大力迫不及待地想在这群土匪身上试试斩虏刀的威力。 红发鬼转身看着冲上来的人对手下吼道:“给我拦住他们!” 土匪们挥舞着大刀冲向了周大力带领的人。 周大力一脸惋惜地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土匪,慢慢的从腰间取下手弩。 安保大队的队员们也都有样学样,取下手弩瞄准了土匪。 当距离只剩下二十多步的时候,周大力扣下了手弩的扳机。 嗖嗖嗖,队员们的手弩也纷纷激发。 十几个土匪应声倒地。 剩余没中箭的土匪转身就往回跑去,队员们抽出长刀追上了去。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安保大队的队员一个个身形矫健。 他们无论是奔跑的速度还是身体的灵活性都不是普通土匪能比的。 那些逃跑的土匪最终没能逃脱,被迫与队员们打斗起来。 但他们发现平日里好用的钢刀在和这些人打斗时都变成了豆腐。 与他们的长刀轻轻一碰就断成了两截。 队员们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些土匪,随手挥刀便将他们斩成两截。 夜色中又有二十多个队员加入到战斗中。 这些人刚才隐藏在周围的树丛中,那片箭雨就是他们的杰作。 四十多人的冲击很快让土匪们抵挡不住。 红发鬼看着自己的手下死伤无数,知道无力抵抗策马向山上逃去。 “关寨门!”他高呼着,让土匪们把山寨的大门关上。 他希望通过这道大门能够暂时抵挡杨陌的进攻。 逃回聚义堂的红发鬼很是狼狈,他躺在虎皮大椅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大当家皱了皱眉:“弟弟,不如把那个女人拉出去威胁杨陌!” “不然怕你们是抵挡不住了!” 红发鬼此时对于绑架庄若南已经心生悔意:“早知道就不去惹这个太岁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这么厉害?” 大当家呵呵一笑:“我可是早跟你说他诡计多端。” 红发鬼自知理亏,只怪自己过于鲁莽。 “我看我们还是往后山逃跑,等他走了我们再回来!” 这是他躲避官府围剿的做法,也是他非常熟悉的策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况且,此时他也受了伤,没有多少战力可言。 大当家也看出红发鬼伤得不轻,那根羽箭几乎贯穿了他的左肩窝。 “弟弟,那我们便赶紧逃吧。” 红发鬼两手拄着钢枪,艰难地往后山挪去。 他对身边的心腹土匪道:“把那个小娘子带上,或许还能翻身!” 土匪点头应下往红发鬼的房间而去。 但当大当家和五当家扶着红发鬼经过房间时,那心腹土匪大叫:“头领,不好了!” “那娘们逃跑了!” “逃跑?”红发鬼一惊。 她能跑到哪里去?她的手上可是绑着绳子呢! “给我把她找到!找不到我扒了你的皮!” 若是庄若南真的逃跑了,红发鬼手中就什么筹码也没有了。 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先逃命再说。 “头领!不好啦!” 听到这句话,红发鬼脑袋嗡的一声。 他现在就如惊弓之鸟,这句话足以让他胆战心惊。 “又怎么了?” 一个土匪急匆匆地从后山方向跑来。 “头领,后山上不知道哪来了一群人往前面杀过来了!” 红发鬼一惊,险些昏倒过去。 大当家皱了皱眉问:“是官差?” “不是官差,比官差厉害多了!”那土匪喘着粗气回答。 “能从后山爬上来,怕是有内奸!”大当家当即判断道。 “走水啦,走水啦!”这时又有人大叫。 红发鬼抬眼望去,果然火光升腾。 他呆滞地看着那片火光喃喃道:“这是天要亡我啊!” 第82章 破寨 大当家咒骂道:“真没想到你这双山寨也是这么不堪一击!” 红发鬼叹息一声,无奈苦笑。 就在几日前他还嘲笑大当家的丢了五峰寨。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一个河岔村居然有这般战力。 后山,几十个土匪面对杜伏青带领的突击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突击队员人手一把斩虏刀,土匪们的兵刃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的。 很快,土匪们就溃不成军。 “弟兄们!别再为红发鬼卖命了!” 土匪们听到一声大呼,都回头看去。 只见唐牛等几个人居然从敌人的队伍中走出。 “跟着红发鬼你们吃饱过吗?” “你们的家人安全吗?” 土匪们警惕地看着唐牛等人。 “唐牛,你叛变了!” “你怎么能这样?” 唐牛走出队伍拍了拍胸脯:“弟兄们,我不是叛变!” “我是要走自己的路!” “以前跟着红发鬼,杀人放火的坏事做得太多了。” “我也经常感到不安,感到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说到这里,土匪们都低下了头。 他们也是普通百姓,因为交不起税吃不饱饭才落草。 落草后跟着红发鬼四处劫掠,杀过人放过火,坏事没少做。 “前些日子,我们去河岔村潜伏。”唐牛继续说。 “我们发现在那里我们可以凭自己的力气吃饱饭!” “而且每顿饭都是大米饭配肉,顿顿管饱!” 一个土匪怯生生地问:“我饭量大,也是管饱?” 唐牛重重点头:“管饱!” “还有工钱拿!” “啥?能吃饱饭,还有工钱拿?”土匪们震惊了。 他们所求无非是吃饱饭活下去。 河岔村居然还额外给工钱? “不仅给,还很丰厚!”另一个土匪补充道。 “我们在码头扛麻包,一个人一个月二两银子!” 啥? 二两银子? 当土匪一年都给不了这么多! “你们莫不是河岔村派来诓我们的!”土匪们觉得过于不可思议。 “他们没骗你们。”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唐牛的身后响起。 庄若南从他们身后走出来。 “啊?她不是河岔村的杨夫人吗?”土匪们不知道庄若南何时被放出来了。 庄若南闻言脸上一红:“我不是杨夫人,我是杨公子的营销组长。” “我可以告诉你们,在河岔村只要勤恳工作,都可以拿工钱。” “我们杨公子不会亏待每个人。” 唐牛重重点头:“弟兄们,弃暗投明吧!” “跟着杨公子安安稳稳过好日子吧!” 土匪们都开始松动,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想要投降。 “住嘴!” 红发鬼带着大当家和五当家来到了土匪的身后。 “唐牛,老子没想到你竟是个叛徒!” 唐牛忙是往后躲到了杜伏青的背后。 “头领,对不住了,我不想再当土匪了!” 红发鬼大叫:“一定是你引他们从后山杀上来的吧?” “你个叛徒,我挑死你!” 红发鬼单手舞动着钢枪对着唐牛刺了过去。 就在枪尖快要够到唐牛时,却意外脱落掉在了地上。 仔细一看,枪头竟是被齐刷刷的砍掉的。 红发鬼一惊,他的钢枪可是百炼钢打制,坚硬无比的。 再看时,就见杜伏青提着斩虏刀冷笑:“红发鬼,早点束手就擒吧!” 红发鬼愤怒地挥动钢枪的杆子,想要去打杜伏青。 杜伏青纵身一跃躲过枪杆,挥舞斩虏刀劈向红发鬼。 红发鬼把枪杆一横,想要挡住杜伏青的大刀。 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他的枪杆竟然干脆地断成了两截。 杜伏青的大刀没有停止,继续向下劈砍。 红发鬼连连后退,此时他的枪杆已经只剩下一尺多长。 大当家见红发鬼狼狈,提刀冲上前帮忙。 不料他的刀也只是一个回合就只剩下了刀柄。 “快逃命吧!”大当家一惊对着红发鬼和五当家大呼。 三人转身又往前面跑去。 但杨陌已经带人攻破了前面的寨门杀到了聚义堂中。 红发鬼没有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双山寨这么快就被攻破。 而他自己此时也被前后夹击,包围在了聚义堂前的小广场上。 “红发鬼,还不束手就擒!”周大力把长刀往地上一杵。 红发鬼抬头看了看已经微微泛白的天边。 这里本来是他每日早上练武的地方。 如今,他却如丧家之犬一样被人围着。 “杨陌,算我眼瞎,与你为敌了。”红发鬼捂着伤口喘着气道。 “希望你能留我那些兄弟们一条命。” “我是没脸再活着了。” 说罢,红发鬼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一刀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沿着匕首汩汩涌出,滴在了灰白色的地面上。 红发鬼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踢蹬了几下咽了气。 杜伏青叹了口气道:“也算是个好汉所为。” 大当家看到这一幕丢下了手中的大刀。 他举起手道:“杨陌,既然又一次被你抓了,我认了。” 他与红发鬼不同,他不舍得自己这条命。 五当家也有样学样,把手里的刀丢在地上举起了手。 杜伏青上前一脚一个将他们踢翻在地。 早有人上来用绳子把他们捆绑起来。 杨陌早已看到杜伏青身边的庄若南,他微笑对庄若南点点头。 庄若南却再也忍不住。 她冲到杨陌面前一把抱住杨陌呜呜哭了起来。 从昨日下午被人绑架,她一直处在恐惧当中。 那种恐惧中夹杂着不甘。 她害怕自己还没给父母报仇就死掉。 她盼望着杨陌前来营救自己。 但她听到土匪说,这座山寨有近两百人时,她又不希望杨陌出现了。 两百人的寨子,攻打起来危险重重。 杨陌还是如期出现,而且还顺利的攻下了山寨。 为了防止土匪们对庄若南不利,杨陌还专门派人从后山包抄。 杨陌轻轻的拍了拍庄若南的后背:“好了,都过去了。” “咱们可以回家了。” 杨陌的一句话,就像定心丸一样让庄若南满腹的委屈瞬间消失。 她奋力的抱着杨陌,她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她此生可能再也不能像这样抱着眼前的男人了。 杜伏山看到这一幕翻了翻眼皮转过了身。 周大力也挑了挑眉对周围的队员道:“去搜搜看,有没有被关押的百姓。” 队员们以最快速度离开了小广场。 杨陌尴尬的张着双手不知所措。 杜伏山终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把杨陌的双手合拢抱住庄若南。 “别……别装了!” 杨陌一怔:“我哪里装了?” 第83章 你把若南娶了吧 经过清点清理,双山寨上下还余下了百十口子人。 杨陌命人把他们召集起来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 “各位乡亲们,我是河岔村的杨陌。” “你们的头领已经自杀身亡了,我打算解散双山寨。” 土匪们听了杨陌的话都是唉声叹气。 他们靠着当土匪生活了这么多年,眼下就要解散了。 对他们而言解散就意味着没有了生路。 “解散之后的出路有两条。”杨陌耐心地解释。 “第一条,把你们山寨的财物分了各自散去。” “第二条,去河岔村务工,每月领工钱。” 他们先前就听到唐牛说在河岔村干活可以领到工钱。 如今听到杨陌亲口承诺,都是动了心思。 “真的可以去河岔村做工吗?” “杨公子,听说去你们河岔村干活还管饭?” 杨陌微笑点点头:“如假包换。” “吃的是白米饭和大肉?” 杨陌仍然微笑点头:“管饱。” “那我们去河岔村干活去。”土匪们马上做出了选择。 有工钱领还有饭吃,还有啥理由不去? 有些老弱病残却犹豫起来:“我们去也干不了力气活,咋办?” 杨陌挥挥手:“什么人有什么人的话。” “老人妇人也可以在河岔村干活领工钱。” “我们的目标是不让一家人挨饿!” “好!我们愿意去河岔村!”土匪们沸腾了。 真有这样的好事,谁干土匪啊? 谁还干土匪谁是傻子! 杨陌伸手压了压说:“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 “所有人去了河岔村,都要老老实实地干活。” “再有土匪的行径,立刻捉了送官府!” 大家纷纷表示愿意遵守。 本来也都是些穷苦百姓,有好日子谁还做坏事? 庄若南当即将这些人登记造册,并根据他们的特点分配了工作。 “唐牛,双山寨的人以后就归你来管。”杨陌对着唐牛说。 “这些人做得好,你涨工钱。” “如果做得不好还寻衅滋事,我拿你是问。” 唐牛躬身抱拳:“杨公子放心,我会带着大家好好干活的!” 杨陌满意的点点头,他看了看唐牛身旁的一个孩子。 “这是你的儿子?” 唐牛点点头:“是啊,婆娘死得早,我把他拉扯大的。” 杨陌把孩子叫到身边:“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怯生生地说:“小亮。” 杨陌摸着他的脑袋道:“你在这里朋友多吗?” 小亮摇摇头:“这里没有我这么大的孩子了。” “我们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叫小光,他一定喜欢和你玩。”杨陌笑着说。 小亮眨巴眨巴眼:“真的吗?” “爹,我们快去河岔村吧!” …… 程捕头得知青峰岭双山寨被杨陌消灭,带了县衙的捕快前去接手。 杜伏青专门留了十几个人与程捕头交接。 当听说杨陌把一百多号土匪尽数收编,程捕头还是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一百多个土匪还是颇具战斗力的。 但杜伏青却告诉他绝无危险,那些土匪如今只想好好地过日子。 程捕头将信将疑,但是杨陌却又总是做让他意外的事情。 说不定他就成功了呢? 回村的马车上,庄若南依偎在杨陌怀中。 她贪婪地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自从父母离世,她就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了仇恨之后。 哪怕她对杨陌中意,她也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杨陌轻轻抚摸庄若南的头发:“庄姑娘,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只想抚慰这个可怜的姑娘。 庄若南擦了擦眼泪道:“公子,你是不是害怕我?” 杨陌皱起眉头:“我为何要害怕你?” “你怕我赖上你,要你给我复仇。”庄若南镇定地说。 杨陌嗤笑一声:“你是个懂得自重的姑娘。” “你不会赖上我。” 庄若南低头不语,杨陌一句话说中了她的心思。 马车缓缓驶入了河岔村,陈小锦带人在村口迎接。 “相公!”陈小锦看到杨陌从车上跳下来。 “若南妹妹怎么样?” 杨陌笑道:“很安全。” 说着他挑开马车的门帘,庄若南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陈小锦:“好姐姐。” 陈小锦轻轻地抚摸着庄若南的后背:“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庄若南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陈小锦的轻抚让她想起了自己过世的母亲。 小的时候每次受委屈她的母亲都是这样安慰她。 “好姐姐,如果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庄若南呜咽着说。 陈小锦微笑:“以后姐姐要看好你,免得你又丢了。” “走,咱们回家!” 说着,陈小锦拉着庄若南的手往家里走去。 村里人看着车队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人都嘁嘁喳喳的议论。 杨陌拍了拍手道:“河岔村的乡亲们,这些人是新加入我们的。” “接下来他们将和我们一起工作,为河岔村注入新的动力!” 这对村民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杨陌每过段时间就会拉一批人回来。 河岔村也由原来几百人的小村庄发展到近两千口人的大村庄。 村里的原住民都已经住上了砖瓦房,后来搬进来的也都住上了工人宿舍。 杨陌在码头附近规划了新的居民区,准备给后来的人建造住所。 老于头带领村民们集体鼓掌:“欢迎新村民加入!” “希望你们能住的习惯,工作的开心!” 唐牛看到这一幕感动落泪,这简直就像回了自己的家一样。 双山寨的人也都开心不已,他们看到河岔村的繁华和包容。 他们激动的想要拥抱新生活。 老于头带着唐牛,领着双山寨的人进了村子。 杨陌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庄若南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陈小锦拉着她来到杨陌的跟前。 “相公,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杨陌轻轻抚摸了一下陈小锦的脸:“你是家里女主人,有什么事你做主就好了。” 陈小锦莞尔一笑:“那我真的做主了?” 杨陌点点头:“女主内男主外,家里的事情你说了算。” 陈小锦清了清嗓子道:“相公,你把若南妹妹娶了吧。” “噗……” 杨陌一口茶喷出去老远。 “这事可不行……”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虽然嘴上经常说什么三妻四妾,但是心理上还接受不了。 而且陈小锦那么好,他没有再娶的理由啊! 陈小锦嘟着嘴:“若南妹妹这么漂亮,你不娶难道便宜别人?” “再说了,我都听人说了,你上次进城去见了个花魁。” “我觉得我需要有个人帮忙拴住你。” 杨陌一愣:“是谁跟你瞎说呢?” “杜伏山?杜伏山?你给我滚出来!” 第84章 改黄册 高府,高家兄弟一筹莫展。 本来以为大当家会带着红发鬼荡平河岔村,结果却大失所望。 不仅被杨陌平了双山寨,红发鬼还畏罪自杀了。 据说,连大当家都被抓住了。 这可是个巨大的把柄,如果那大当家咬死高家,高家也没有脱身之法。 就这么几天,高家布好的棋局就被杨陌打翻了。 剩下的只能寄希望于蔡家能把胡汝直调走,换一个好拿捏的县令来。 这几日高秀山和高秀禾兄弟是茶不思饭不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而洪山县县令胡汝直此刻正在享受整个衙门的恭维。 “县尊,你真的是洪山县的福星啊!” “就是,你看自从你来了,五峰寨和双山寨都被平了!” “还有那作威作福的高家也被收拾了。” “还有那河怪!” “真的是海清河晏啊!” 胡县令捋着胡子听着佐杂官的恭维:“这哪是我的功劳?” “这些事都是杨陌做的。” “本县已经写了折子向朝廷说明了。” 熊县尉最近早已是投靠了胡县令,他觉得胡县令是个和蔼可亲的好上司。 “县尊,话可不能这么说。” “以前的时候洪山县怎么没出个杨陌?” “还不是你教化有方?” 佐杂官们顿时觉得,还是熊县尉拍马屁的功夫好。 “熊县尉说的是啊,还得是县尊教化有方啊!” 胡县令摆摆手道:“好啦好啦,洪山县的今天有各位一份功劳。” “咱们齐心协力继续把洪山县治理好。” “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 佐杂官们听到县令还把功劳分他们一份,各自也是很受用。 刘师爷凑上前小声对胡县令道:“县尊,翁先生说是已经到了汉州了。” “但他到了汉州后就改乘船了,估计到的时间要提前。” 胡县令微微皱了皱眉:“我那恩师还是那个脾气,让人摸不透。” 刘师爷笑道:“那咱们得随时做好准备了,万一他哪天突然杀到了。” 胡县令微微颔首:“你说得对,早些安排。” “县尊,最近县里发现突然有大量的外地读书人往本县聚集。”刘师爷想起最近的一件怪事。 胡县令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八成是冲我那恩师来的。都知道我在这,他肯定会来。” “那我们要不要防一防?”刘师爷试探着问。 胡县令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碍事。也难得洪山县出现这么多读书人,沾沾文气。” …… “相公,若南妹妹哪里不好了?”陈小锦几乎每天都要提一下这件事。 杨陌皱了皱眉:“小锦,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你为啥非要让我娶了她?” 陈小锦叹口气道:“我是觉得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怪可怜的。” “再加上这次她被土匪掳走,你要是不娶她,她以后嫁给谁?” “也就你娶了她,外面才不会传闲话。” 古代女子看名节都是十分在意。 很多时候名节比命都要重要。 庄若南此次被土匪掳走,坊间已经开始有闲话传出。 有的说庄若南肯定被土匪糟蹋了。 也有人说土匪要把她留下做压寨夫人。 杨陌想了想道:“那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娶她啊……” “公子不要为难了。”庄若南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屋里。 她抱着一摞书说:“这是公子让我帮忙抄写的书。” “我已经都抄写好了,可以送去刊印了。” 杨陌看着那些书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公子,我也想好了,我明日便离开河岔村。”庄若南小声说。 “我现在名声不好,就不在这里影响村子了。” 杨陌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话?” “河岔村什么时候在乎这些了?” 庄若南惨然一笑:“三人成虎,我能如何?” 陈小锦撅了噘嘴:“相公!你看你!” “若南要走了,你到哪找人帮你经营生意?” 她又拉住庄若南的衣角:“若南妹妹,你真的舍得放下我们吗?” “你对相公的心意我看得出来!” 庄若南擦了擦眼角的泪:“好姐姐,承蒙你不嫌弃,愿意让我嫁给公子。” “但这事不能光我自己愿意。” 话都说到这里了,杨陌就是个傻子也听得懂了。 “那我若娶了你,你是不是就愿意留下来了?”杨陌叹了口气问。 陈小锦一喜拉着庄若南道:“快说啊,相公松口了!” 庄若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若不嫌弃,若南愿意跟随公子。” 杨陌看了看陈小锦又看了看庄若南道:“那便依了你们吧!” 陈小锦是个做事麻利的姑娘,听到杨陌答应当即就拉着庄若南去县里改黄册。 县衙门的司户小吏早已经认识陈小锦。 “杨夫人今日是来做什么啊?” 陈小锦从荷包中取出一块碎银子塞给了那小吏。 “差爷,今日是来给相公纳新。” 纳新就是纳妾,是一个较为委婉的说法。 小吏收好银子笑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啊?” 陈小锦指了指庄若南:“是我家若南妹子。” 小吏点头夸赞:“长得真好看,来随我进来吧。” 小吏一边拿出黄册一边问:“杨夫人,这是第几房了?” 陈小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相公这才第一房……” “啊?杨公子这么有钱这才第一房?”小吏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陈小锦。 陈小锦点点头:“果真是第一房,不信你自己看黄册。” 小吏忙是翻开黄册,找到了河岔村杨陌。 黄册上显示杨陌只有一个妻子陈氏,并没有妾室。 “哎呀,像杨公子这样的人可是不多了啊!” “姑娘,你可是捡到宝了!” 庄若南羞红了脸道:“我自然知道我捡到了宝。” 小吏呵呵一笑指着陈小锦道:“杨夫人也好,人也大度,果然是杨家好主母。” 庄若南被那小吏说得挂不住了:“差爷,能否快些,我们还要赶着回去。” “哦,对对对,还要回去摆酒呢!”说罢,小吏在黄册上将庄若南的信息填了上去。 随后他为杨陌和庄若南开具了婚契并去用了印。 “恭祝杨公子和庄姑娘百年好合啊!” 庄若南接过婚契拜谢了小吏,与陈小锦离开了衙门。 有了这一纸婚契,她再也不必担心以后的生活了。 所以,被土匪掳走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它间接促成了自己与杨陌的婚事。 第85章 新婚 当晚,河岔村全村都参加了杨陌的婚宴。 如今的河岔村,加上老鸹山矿上的人,足足有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一起参加婚宴,好不热闹。 “陌哥儿,我早就说庄姑娘适合给你填房……”周大力打着酒嗝笑道。 杨陌啪的一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瞎说什么呢?什么填房?” 周大力嘿嘿一笑:“我是说你们般配。” “小锦也好,主动给你张罗这事!” 杜伏山抱着酒碗也笑道:“这……才俩!” “还有……个花魁……呢!” 杨陌拿起一根鸡腿一下塞到杜伏山口中:“你能消停会吗?” 安保大队的队员们哈哈大笑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想起了杜伏山说的那件事,杨陌认识一个特别漂亮的花魁。 老于头带着于荣凑了过来,他端着酒碗对杨陌说:“陌哥儿,这都俩媳妇了,可得努力了。” 杨陌尴尬笑笑:“于老叔,连你也笑话我。” 老于头一板脸道:“老叔可不是笑话你,老叔是希望你早点生娃娃。” “好让你爹娘在泉下也高兴高兴!” 于荣端着酒碗笑道:“可不是嘛,陌哥儿要加油了!” 杨陌端起碗跟于荣碰了一下:“行,改天给你也续个弦!” 老于头哈哈大笑:“那感情好!” 自从于荣的媳妇去世后,老于头一直就想着给于荣再续一个。 但人家都嫌于荣是个瘫子,没有养家的能力。 如今不一样了,于荣可是每个月也能拿回工钱来的。 想续一个,一点都不成问题。 河岔桥的桥头上,一个小屋内。 小光拿着一根鸡腿津津有味地啃着。 今天轮到他值夜,安保队给他专门送了一只烧鸡。 “你是小光哥哥吗?” 一个孩子站在小屋门口往里张望。 小光点点头:“你是谁?” “我叫小亮,刚搬来的。”小亮怯生生地说。 小光嘿嘿一笑:“你也想吃鸡腿吗?” 小亮重重点了点头。 小光从身旁的烧鸡上撕下一根鸡腿:“给你。” 小亮伸手接过咬了一口,满嘴流油:“真香啊!” “进来玩!”小光招招手。 “你多大了?” 小亮边吃边说:“十二了。” 小光点点头:“我比你大一岁,以后你就跟我玩吧。” “我跟你说,这河岔村没有我不能玩的东西。” 小亮没想到他的新生活这么好。 自从来了河岔村,每天都能吃饱饭,如今还有好朋友一起玩。 曾经的那个山寨,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夜里,闹婚宴的人们都纷纷散去。 杨陌打了个哈欠,他推了一下卧室的门,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小锦?开门啊!” “不开。”陈小锦在屋内小声回答。 “你不开门我去哪睡觉?”杨陌笑道。 陈小锦说:“今天你娶了若南妹妹,你得去陪她。” “哪有新婚夜不陪着新娘子的?” 杨陌为难道:“我娶她不都是看她可怜吗?” “那可不成,既然娶了就要负责人,我相信相公是个负责任的人。”陈小锦坚持道。 “再说了,这要是传出去,大家该说我是个妒妇了!” “那要不咱仨睡一个屋?”杨陌开玩笑道。 陈小锦羞愧难当:“相公说什么疯话呢!你快去吧!” 杨陌无奈,只能转身去了南厢房。 他轻轻推开厢房的门,屋内红光遍地。 陈小锦早已找人把南厢房布置了一遍。 红色的纱床前坐着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倩影。 庄若南透过头上的盖头,看到杨陌向她走来。 她的心早已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期待这一刻已经许久,如今真的来了她反而紧张起来。 杨陌缓缓坐到她的对面,握住她的手道:“你本是大户人家出身,嫁给我做妾实在是委屈了你。” 庄若南伸出手捂住杨陌的嘴:“杨公子不必多言,我自己愿意。” 杨陌笑了笑:“还叫杨公子?” 庄若南羞涩地低下头,声如蚊吟:“相公……” 杨陌伸手取下庄若南的盖头,一张俏丽清秀的脸庞浮现在眼前。 “你真好看。” 庄若南俏脸羞红:“瞎说,我哪有小锦姐姐好看。” 杨陌握住她的手道:“你们俩都好看,都是我的好娘子。” 庄若南身子一歪依偎在杨陌的怀里。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成了杨陌的人。 这个男人让她心里感觉无比的踏实,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相公,这是一年以来我最开心的日子。” 杨陌轻抚着她的头发道:“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而且,还会越来越开心。” 庄若南点点头道:“我相信相公的能力。” “我会好好帮相公经营生意,让相公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近些日子,杨陌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怎么过问。 他总是躲在家里写书,有《几何基础》、《物理入门》还有《化学》等等。 庄若南一本也看不懂,但她觉得杨陌很厉害。 都说最厉害的读书人都是著书立言,想必这就是了。 杨陌笑了笑:“有了你,我就再也不担心生意了。” 突然想起什么,杨陌道:“糖霜的产量上来了,价格也下来了,明天我要升级一下产品了。” 庄若南好奇地问:“怎么升级?” “每当一个产品的生命周期结束,我们就要对它进行升级或换代。”杨陌解释说。 “只有这样,才能持续地获得高额利润。” 庄若南点点头表示明白:“那好,明天我和你去糖霜作坊。” 杨陌笑了笑:“好,那咱们早点睡觉。” 说罢他一把抱起庄若南,把她丢到了床上。 庄若南像一只羞涩的小猫窝在床头。 杨陌轻轻地吹灭了床头点燃的红烛。 庄若南热烈地抱住杨陌,两个人热情的相拥。 屋顶的杜伏山打着饱嗝,数着时间。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红窗照进了床上。 庄若南慵懒地抬起头:“相公,该起床了。” 杨陌打了个哈欠:“再多睡会吧。” “不要,一会人家来了会笑话的。”庄若南强撑着身子起了床。 杨陌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笑道:“谁这么讨厌会在这个时候来?” 他从身后抱住庄若南,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耳后。 庄若南满脸羞红:“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升级糖霜吗?” “赶快收拾收拾起来啦~” 杨陌无奈耸耸肩:“好吧,新婚也不能放个假休息休息。” 第86章 早就看你不是正人君子 庄若南如今完全相信杨陌的话。 他说能升级产品就一定会升级。 杨陌现在说什么她都会信,他创造了太多奇迹。 当庄若南推开南厢房的门时,看到陈小锦已经起床。 庄若南恭敬上前福了一福:“姐姐。” 陈小锦伸手搀住庄若南:“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不要这么见外。” “你我以后一起侍奉好相公。” 陈小锦是真的把庄若南当成自己的好姐妹。 而庄若南如今也是把陈小锦当成自己的亲姐姐看待。 庄若南脸上一红点点头:“全听姐姐的。” 陈小锦挎着庄若南的手臂道:“叫上相公咱们吃饭了。” 庄若南回头对南厢房叫道:“相公,吃饭啦!” 杨陌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他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网巾。 当他缓缓走出南厢房时,两个姑娘都盯着他看。 如今的杨陌风度翩翩让她们二人心生迷恋。 “你们看我干嘛?” 杨陌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 陈小锦看了一眼庄若南道:“我们俩是觉得相公一表人才。” “就想着多看两眼。” 庄若南也重重点点头:“没错,就是爱看你。” 杨陌冷哼一声:“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罢他上前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搂着两个绝色姑娘进屋用早膳。 两个姑娘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杜伏山摇了摇头道:“早……早就看……你不是……正……正人君子。” 用过早饭,杨陌带着两位夫人一起去了糖霜作坊。 如今的糖霜作坊已经扩大了几倍。 一边是水力驱动的半自动甜菜粉碎机,一边是糖霜制造生产线。 作坊的旁边是仓库,里面堆满了贡糖和糖霜。 杨陌命人取了一袋子糖霜出来。 “把大锅里加上水,下面点上火。” 两个工人按照杨陌的吩咐,把大锅里加水又开始加热。 杨陌胸有成竹地对两个媳妇说:“今天咱们就把这糖霜升级一下,让它变得更加值钱。” 杨陌伸手在水里,感觉加热的温度差不多了,便开始将袋子里的糖霜倒入了水中。 庄若南疑惑地问:“相公,你这是打算再煮一遍吗?” 杨陌笑着摇头:“我是打算制作饱和的糖霜溶液。” “什么饱和的溶液?”陈小锦皱着眉头问。 “这是化学里的专用名词。”杨陌边倒糖霜边解释。 “饱和溶液就是水里溶解了足够多的东西,已经不能再溶解更多了。” 随着糖霜的加入,锅底开始出现一些无法溶解的糖霜。 杨陌拿起竹竿轻轻地搅动,一直搅动到水底的糖霜不再减少。 “你们看,这就是饱和的糖霜溶液。” “这个时候再加入糖霜,它也不会溶解了。” 陈小锦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杨陌从怀里取出一根细绳子:“我们今天的主角稍后会诞生在这条绳子上。” 他将绳子放入那锅饱和的糖霜溶液当中。 陈小锦和庄若南以及几个制糖的工人都是围了上来。 随着大锅的温度冷却下来,绳子上开始出现了一些白色的颗粒。 “相公,这绳子上有东西!”陈小锦指着绳子惊讶道。 杨陌笑了笑说:“这才刚开始呢。” 庄若南显然比陈小锦更加耐心,她死死地盯着那条绳子。 相公既然说了会有新主角,那就一定会有。 她需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着它的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那条细细的绳子看起来已经相当的笨重。 杨陌轻轻地拉了拉,感觉绳子那头已经足够重了。 “该出锅了。” “取一个盘子来。” 一个制糖工人忙是按照杨陌的要求端来了一个白瓷盘子。 杨陌把绳子提了起来,细细的绳子被上面亮晶晶的东西绷得很直。 杨陌把绳子放入了盘子,他接过盘子给大家看。 “这绳子上的结晶像什么?” 庄若南咬了咬嘴唇道:“像冰块。” 杨陌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没错,我管这东西叫冰糖。” 他取了一根干净的木棍,把绳子上的一大块结晶轻轻敲碎。 盘子里顿时就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晶体。 杨陌捏起一块跟陈小锦道:“张嘴。” 陈小锦有些害羞地微微张开嘴巴,杨陌把手里的一小块冰糖放入她口中。 “哇,好甜啊!” 杨陌又捻起一小块对庄若南说:“你也尝尝。” 庄若南重重点头,张开嘴巴。 杨陌把冰糖也放入了她的口中。 “大家都尝尝,这冰糖味道如何?” 制糖工人们也不客气,都伸手拿了一小块冰糖品尝起来。 “好甜,这是我吃过最甜的东西了。”庄若南瞪大了眼睛赞叹道。 工人们也都说:“简直比糖霜还要甜。” 杨陌得意地问庄若南:“若南,你觉得这东西如果拿出去卖,能卖多少钱?” 庄若南紧紧地抿着嘴唇想了想说:“至少是糖霜上市时的两倍价格!” “也就是四百两一斤!” 杨陌拍了拍手道:“听你说这个价格我就放心了。” “这个价格肯定还是赚有钱人的银子。” 庄若南想了想道:“但是若想卖得好,我们得给它改个名字。” 杨陌笑道:“你是营销组组长,你来说说改成什么名字。” “不如叫它糖玉。”庄若南建议道。 杨陌点点头:“这个名字好,把糖和玉关联起来了。” 陈小锦也拍手叫好:“不错不错,这样肯定可以卖得更好了。” 杨陌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庄若南的脑瓜:“你这小脑瓜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庄若南不好意思道:“和相公比起来真的是差远了。” 陈小锦掩嘴轻笑:“要是和相公一样那就成了妖怪了。” 制糖工人们也被逗得哈哈大笑,这一家三口真是让人羡慕。 杨陌对庄若南道:“今日我们多制作一些,明天在码头上举行新品发布会。” “到时候我们把糖玉推介给商会,还有外地的客商。” 庄若南点了点头:“好,我晚一会找人定做一些包装。” “好的产品必须配上好的包装才行。” 杨陌满意地点点头,庄若南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分。 第87章 把你手里那些擦腚纸扔了 今日河岔村码头上会来一批汉州和随州的客商。 赵才的商队在前面引路,汉州和随州的商船跟着商队缓缓驶入码头。 迎宾组的组员在商船靠岸后都熟练地上前接引客商。 赵才带着客商们在码头上参观:“各位老爷们,这就是我们河岔村的码头!” “你们村子的码头居然这么大?”客商们很是震惊。 赵才拍着胸脯道:“那当然,我们村子有个能人。” “莫不是杨陌杨公子?”有的客商早就听过洪山县杨陌的名字。 赵才挑眉道:“这位老爷看来是早就听说过我们杨公子的名声了吧?” “听过听过,他杀河怪、制糖霜、造香皂、酿美酒!”那客商掰着手指头数着。 另外一个客商补充道:“我听说他还平定匪患,还把洪山县不可一世的高家扳倒了!” 赵才与有荣焉地点头:“没错没错!” 听到杨陌的名声已经外传,赵才也是非常的开心。 这些事情都有他的参与。 此时商船中间的一艘小客船上走下来一老一少。 老的是个胖老头,少的是个俊美的年轻人。 两人正是翁六一和翁不凡爷孙。 翁六一皱眉问:“不是说该到洪山县了吗?” “我看这不还是在汉州呢嘛?” 船家闻言板起脸:“老丈,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们现在是在洪山县河岔村码头!” “我做生意从来就是讲究一个信用!” 翁六一疑惑地问:“河岔村码头?” “一个村子居然有这么大的码头?” “汉州的码头也比这个大不了多少吧?” 翁不凡轻咳了几声:“爷爷,这确实是河岔村码头,你看那边!” 翁不凡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洪山河岔村码头”。 翁六一这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好吧,是我没见识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船家。 就在船家快要拿到银子时翁六一突然又缩了回去:“我再问你,这里有没有美酒喝?” 船家不耐烦地说:“河岔村的河岔台啊!” “恐怕大宁都没有比它更好的酒了!” 说罢船家一把把银子薅了过去:“别耽误我做生意了,我还要送人去随州呢!” 翁六一还要说什么,却被翁不凡打断:“爷爷,你可不许喝酒!” “你一喝酒就管不住你的嘴!” 翁六一瞥了翁不凡一眼:“你先把你手里那些擦腚纸扔了吧,抱了一路了。” 翁不凡看看手里的纸张又看看自己的爷爷,一抬手把手里的纸张扔进了河水中。 “干什么的!”巡逻组的组员看到翁不凡的行为凑了上来。 “乱扔垃圾污染环境!”巡逻组的组员严肃地说。 污染环境? 翁不凡一阵无语,什么叫污染环境?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巡逻组员上下打量了一下翁不凡爷孙。 翁不凡点了点头:“刚上岸。” 组员指了指旁边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这是我们河岔村的要求,不能随意扔东西。” “我们杨公子要我们爱护村子的山山水水。” 翁六一闻言觉得颇为有趣,他拱了拱手道:“这位小兄弟,不好意思。” “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还请见谅啊!” “没关系,以后就知道了。”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翁六一回头,看到一个高瘦的年轻人,他面如冠玉鬓如刀裁,衣着得体举止有度。 “陌哥儿!”组员对杨陌拱了拱手。 杨陌点点头道:“你去忙吧。” 翁六一看着杨陌问:“这位小兄弟,莫非你就是立这牌子的人?” 杨陌呵呵一笑:“没错,是我让人立在这里的。” “来往客商越来越多,如果都不保护环境,村子会变成臭水坑的。” 翁六一点点头头:“你这牌子写得好啊,人人有责,这是激发人的自驱力啊!” 杨陌闻言挑了挑眉:“老丈,好见的啊!” 他没想到眼前的老头居然能够意识到这点。 他立这个牌子的初衷就是如此。 翁六一笑了笑说:“惭愧惭愧,我是觉得你们这很是有趣。” “一个村子居然有如此大的码头。而且规矩也别具一格。” 杨陌笑道:“见笑了见笑了,老丈来此是做什么的?” 翁不凡接过话:“我和爷爷是从这里路过回乡的。” “很多年没有回老家了,以前也多次路过洪山县,这次让老朽很震惊啊!”翁六一指着河岔村的码头道。 “以前这段水路可是不通船只的。” “如今这里居然有这么大这么繁华的码头。” “我对你们村子现在充满了好奇。” 杨陌笑了笑并伸手道:“正好我今日无事,带老丈到处转转吧。” 翁六一闻言道:“那自然是极好。另外小兄弟能否告诉我哪里可以喝到河岔台?” 杨陌哈哈大笑:“我与老丈投缘,今日便请你喝了。” 翁不凡闻言撅了噘嘴:“爷爷,能不能不喝酒!” “扫兴!你最扫兴!”翁六一用手指戳了戳翁不凡的脑瓜,转身跟着杨陌往村里走去。 杨陌指着码头旁的作坊道:“这里以前是一片河滩。” “我们在这里建立了糖霜作坊和冶铁作坊。” “糖霜?糖霜就是你们这里产的?”翁不凡惊讶地问。 杨陌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是我们的产品。” “那东西可贵呢!”翁六一是听说过糖霜的,但没有品尝过。 杨陌带着二人进了村子,翁六一看到村子里都是整齐的砖瓦房,很是震惊。 “你们这里居然都是住砖瓦房?这造价可不低啊!” 杨陌解释说:“以前也是茅草房,后来被土匪烧了。” “我们就直接重建了新房子。” “砖瓦房更结实,也能防潮,住着舒服。” 翁六一疑惑地问:“那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杨陌指了指刚才的作坊道:“村民们在作坊里做工,用工钱盖的。” 翁六一倒吸一口凉气:“工钱能盖得起砖瓦房?这得多高的工钱啊?” 杨陌笑了笑:“一个月二三两银子。” “啥?”翁六一一惊,他现在致仕之后朝廷一个月恰好就给他二两抚恤。 此时他们经过了村里的工人宿舍,工人们正吃完午饭回来休息片刻。 “这是我们的工人宿舍,新来的工人还没成家的就住这里。”杨陌指着工人宿舍。 翁六一看着工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感叹道:“老朽一辈子教书育人,就想致君尧舜,缔造盛世。” “没想到这盛世就在河岔村啊!” 第88章 教化有方 杨陌摇摇头:“老丈,此言差矣。” “我不觉得这算盛世!” 顿了顿他继续说:“这才刚刚开始呢。” “过几年我们村子会更加的繁盛!” 若是以前有人这样和翁六一说,那他一定觉得对方是个疯子。 可眼前河岔村的现实就摆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信。 在他的眼里,盛世的标准其实很简单。 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子住,那就算是个盛世了。 这时几个工人从杨陌身边经过,他们恭敬地对杨陌拱了拱手:“杨公子。” 杨陌微笑着点了点头:“还住得惯吗?” 工人们忙是回答:“住得惯住得惯,比双山寨住得舒服多了!” “真的感谢杨公子把我们带来啊!” 杨陌挥了挥手:“你们活重,多休息会。” 工人们纷纷道谢离去。 “双山寨?这些工人……”翁不凡是听过双山寨的。 从京城出发之前他就研究过路线,路上哪里会经过危险的地方,哪里有土匪等等。 这个双山寨是他专门注意的,几乎是回到宜城县老家最后一个寨子了。 杨陌笑了笑说:“前些日子,双山寨绑了我们的人,被我灭了。” “寨子里的土匪愿意跟着我来村里做工,改过自新。” 翁六一闻言惊讶道:“改过自新?” “我看他们刚才的样子和普通的百姓已经没有区别了!” “根本看不出他们曾经做过土匪。” “小兄弟,你这可是教化了他们啊!” “能教化土匪,这不是盛世什么是盛世?!” 翁六一今日被震撼到了,这里的一切简直就是他心中盛世的模板。 他追求了一辈子也没有达到的在这里居然活生生的存在着。 翁六一问杨陌:“小兄弟,你可是读书人?” 杨陌点了点头道:“读过几年书,是县学的庠生。” “我就说嘛,肯定是受过圣贤教诲的!”翁六一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他的眼里,只有有文化的读书人才能做出这些事情。 但翁不凡却说:“可是我观杨兄这些所为,与圣贤书里说的大不一样啊。” “杨兄好像非常在意工和商,这可不是圣贤书里提倡的。” 翁不凡自幼聪慧,他很快觉察到杨陌的做法与圣贤所教不同。 圣贤们可都是很看不起工商的。 翁六一也点点头:“确实如此。世人都说士农工商兵,工和商也不过比当兵好一点点。” “过于拔高他们,会有伤风化的。而且,这样的人也靠不住!” 杨陌呵呵一笑说:“老丈,我来说说我的看法。” 翁六一饶有兴趣道:“愿闻其详。” “若国家社稷是稳、盛、富,算不算盛世?”杨陌反问。 翁六一点头:“别说三点都有了,有其一点都沾边了。” 杨陌继续道:“那如何做到这三点?” “靠读圣贤书吗?” “圣贤永远都是告诉我们道理,却从不告诉我们怎么做。” 翁六一皱了皱眉,他觉得杨陌说到了重点。 他读圣贤书教圣贤书这么多年,也是有这个疑惑的。 “非农不稳,非工不盛,非商不富。”杨陌正色继续说。 “农关系到天下的稳定,工关系到天下的繁盛,商关系到天下的财富。” 翁六一闻言一怔,他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出这个观点。 农工商对天下如此重要吗? 他们不读圣贤书,不通教化,自然不如读书人重要。 但仔细一想又确实如此。 他们才是养活这个天下的那群人,是最主要的组成部分。 农人种地养活天下人,工人制作器物来影响生活和生产。 商人虽然逐利,但商人很大程度上带来货物流通和互通有无。 杨陌果然点出了社会稳定和发展的关键! 而自己虽然高居礼部尚书,又是大儒,却从没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非农不稳,非工不盛,非商不富。”翁六一小声重复着杨陌的话。 杨陌与圣贤相反,他在乎的是整个社会的基础运行。 而不是只想着靠圣贤书来拔高思想的认识。 突然他两眼发亮:“这就是治世的大道啊!” “小兄弟,老朽悟了半辈子竟不如你这一句话透彻啊。” 翁六一突然意识到,治理天下就应该回归最简单最基础的社会运转。 空讲那些大道理并不能解决现实的问题。 杨陌拱拱手道:“惭愧惭愧,我也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不见得就是对的。” 翁六一却往后退了几步躬身施礼:“凭那一句,汝当为吾师也!” 翁不凡见自己的爷爷都行礼了也跟着行礼。 杨陌侧身躲过道:“我哪里当得。” 翁六一笑道:“怎么当不得?” 杨陌苦笑摇头:“我自己才只是个庠生,哪有资格当老师?” 在杨陌看来,他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根本不值得翁六一这样。 翁六一沉吟片刻道:“那我们便以兄弟相称,我叫翁六一,你可以叫我翁老哥!” “我以后就叫你杨老弟!” 翁不凡轻咳了几声,他想提醒一下自己的爷爷。 认弟弟好歹也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眼前的这个杨陌,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这就成了自己的爷爷辈了? 翁六一拉着翁不凡道:“叫杨爷爷!” 翁不凡闻言险些背过气去。 杨陌摆摆手道:“翁老哥,你这可是要折煞我也!” “相公!新品发布会要开始了!”庄若南看到杨陌和一老一少在那聊得正欢,便提醒他正事。 杨陌一拍脑门:“差点忘记了。” “翁老哥,我们刚造出一样新鲜玩意,一起去瞧瞧?” 翁六一现在对河岔村充满了好奇:“好啊,去瞅瞅。” 翁不凡便搀扶着翁六一跟着杨陌来到了河岔酒楼。 翁六一刚进酒楼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哎呀,这是什么酒啊,怎么这么香?” 庄若南掩嘴轻笑:“看来老丈也是好酒之人啊!” 翁不凡嗤笑一声:“岂止是好酒之人,他恨不得泡在酒缸里。” 翁六一笑着摇了摇头:“以前不顺心的事太多,养成了借酒浇愁的习惯。” “这习惯一旦形成,就改不了了。” 庄若南道:“那你可来着了,我们这可是有最烈的酒。” “莫非就是他们说的河岔台?”翁六一满脸期望地问。 庄若南点点头:“不错。这酒是相公发明的。” 杨陌笑了笑说:“小打小闹。待会请翁老哥品一品。” “那可是再好不过了!”翁六一开心大笑。 只有翁不凡摇了摇头道:“这下可是彻底拦不住了。” 四人来到了河岔酒楼的三楼大厅,大厅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今日商会的人早早就接到了庄若南的通知,杨陌造出了新东西。 他们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每次只要出现新东西都能让他们赚一波。 汉州和随州的客商们下船后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就一起来看看。 “会长好!”商会的商人们满脸笑容地对杨陌打招呼。 杨陌微笑点头致意。 刘副会长跟在杨陌屁股后面:“会长,今天是什么新鲜玩意?” 杨陌回头对他说:“着啥急啊,一会听若南介绍就好了。” 刘富贵尴尬笑笑:“那我儿子啥时候能回家啊?” 杨陌冷哼一声:“什么时候改造好了再说!” 第89章 糖玉发布会 刘富贵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安心的等待发布会的开始。 谁叫自己的儿子惹了这个太岁呢? 而自己现在又要依靠这个太岁发财…… 杨陌给翁六一和翁不凡安排了个靠前的位置,然后回到台上坐下。 庄若南微笑走上台:“各位商会的同仁们还有远道而来的客商们,大家好。” “感谢今天大家来捧场。” 台下的商人们都有些等不及了:“庄姑娘,咱们快点开始吧,就别吊胃口了!” 他们知道按照以往的惯例,庄若南还有一套流程要走。 所以他们都不耐烦的催促了起来。 庄若南伸手压了压道:“那好。我们今天的发布会定然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说罢,她转身从助手的手中接过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而且是那种装珠宝用的匣子。 “难道是珠宝?”商人们有些惊奇。 以往河岔村发布的东西可从来没有出现过珠宝。 庄若南微笑打开那个木匣子,她伸手从匣子里取出一块冰糖。 “大家请看。” 坐得比较靠前的商人们首先看清了她手中的东西。 “这看起来像是宝石啊!” “我看着像冰块!” 庄若南摇了摇头笑道:“都不是。” 庄若南把那块冰糖递给了前排的商人说:“放入口中尝尝。” 那商人面带疑惑地接过冰糖,放在手中仔细观察半天。 “这……这能吃?” 庄若南微微颔首:“你尝尝便知道了。” 商人将信将疑,许久他决定试一试。 商人将冰糖放入口中,瞬间瞪大了眼睛:“好甜!” “比糖霜都甜!” “庄姑娘,让我们也尝尝吧!”其他的商人也都好奇得不行了。 什么东西会比糖霜还甜? 怕是刚才那个商人瞎掰的吧? 庄若南微笑着端着那木匣子每个人分了一小块。 翁六一和翁不凡爷孙俩盯着手里的冰糖,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这东西看似像石头,但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翁六一拿起来放到嘴中,又拿了出来。 杨陌对着他微笑点了点头,翁六一这才放心地又把那冰糖放入口中。 当舌头触碰到冰糖的一瞬间,一股电流从舌尖传遍了他的全身。 这东西,竟如此美味! 他兴奋地站起身赞叹:“真是人间美味啊!” “此味只应天上有!” 翁不凡这才皱着眉头把冰糖也放进了嘴里。 他的反应比翁六一还大,年轻人哪有不喜欢甜食的。 他本来在京城的时候就酷爱甜食,每日都要吃点甜的。 连续十日的赶路,让他不得不打断这个习惯。 如今冰糖入口,带来的刺激更是几倍的效果。 “爷爷,你说得太对了!” “此味只应天上有!” 满大厅的商人们也都被冰糖那股淳厚的甜味俘虏。 他们在这一瞬间忘记了糖霜的存在。 “庄姑娘,这宝物是什么啊?怎么还能吃?”刘富贵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庄若南微微笑了笑说:“此物名为糖玉。” “糖玉?这名字好!”刘富贵赞叹道。 “似糖又似玉!” 翁六一也说道:“确实好名字,即便不吃当宝玉也是可以的!” “姑娘,这东西怎么卖?” 翁六一见自己的孙儿如此喜欢,便想买一点送给他。 “对对对,快报价吧!”商人们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 他们期待着庄若南的报价。 庄若南看了看杨陌,杨陌点了点头示意她报价。 “一斤四百两银子。” “啥?!”翁六一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过去。 他以前在礼部尚书职位上时一年的俸禄不过千两,也就是买两斤半。 如今致仕,朝廷的抚恤银子一年也不过才二十多两,这怎么买? 翁不凡闻言忙是将口中的冰糖吐出,赶紧用衣服擦了擦揣入袖中。 他要珍藏起来,他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吃到这东西了。 商人们都皱了皱眉道:“老丈,你是咋回事?” “这个价格有啥大惊小怪的?” 翁六一看了看满屋子的商人问:“你们不觉得太贵了吗?” 商人们摇摇头道:“这价格一点都不贵!” 因为这些人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杨陌这里的东西卖得越贵利润也就越大。 刘富贵见大家都愣着忙是说:“庄姑娘,先给商会预留一百斤!” “我要三斤!” “我要五斤!” …… 片刻之后,庄若南拿着手里的订单给杨陌看。 杨陌点了点头:“很好,这就卖出去了三百斤!” 翁六一张大了嘴巴,他感觉自己看到了神话故事。 就转眼之间的功夫,杨陌就进账了十二万两银子。 而且,还是商人们抢着给杨陌送钱的那种。 商人们拿着预定的货单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三楼。 翁六一疑惑地问杨陌:“为什么这些人都跟疯了一样?” “明明你的东西卖这么贵,他们还跟不要钱一样抢。” 杨陌微微一笑:“这就是我的经营之道。” “我卖东西从来就不是想着让人图便宜。” “而是买了我的东西就跟占了便宜一样。” 翁六一更加不懂了,他读了这么多年书愣是搞不明白杨陌的道理。 “怎么会跟占了便宜一样呢?” 庄若南替杨陌解释说:“因为买了我们家的东西就一定会赚。” “他们一倒手至少赚一倍的差价。” 翁不凡也是一惊:“这东西他们能卖到八百两?” 庄若南点点头:“最少八百两。” 翁六一叹了口气:“这不是让穷人更穷了啊。” 杨陌却笑道:“老哥,我们只赚有钱人的钱。” “这个价格穷人不会买的。” 翁六一一愣,一下子明白了:“对哦,这东西穷人哪会买?” 这下他的心里就觉得好接受多了。 “我们卖得贵就是把钱从富人手里赚过来。”杨陌解释说。 “然后,我们再把这些钱通过买穷人的东西和发工钱的方式分给穷人。” “这样,我们就完成了财富的再分配。” “穷人手里也便有了钱了。” 翁六一肃然:“我这才发现,我读了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对治世之道的理解,不及老弟的万一啊!” 杨陌笑道:“老哥,我不过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老弟,如你这般大才应当入朝为官,为天下苍生谋福啊!”翁六一满眼期待的看着杨陌。 杨陌摇摇头说:“我对当官没兴趣。我只想造福一方百姓。” 第90章 杯酒暖人心 翁六一皱了皱眉头:“老弟,难道天下苍生不值得你去造福吗?” 庄若南笑了笑说:“你们俩坐到靠窗的位置,边喝边聊多好?” 翁六一这才想起还没有品尝河岔台:“哎呀,差点忘了!” 翁不凡伸手搀扶着翁六一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处。 翁六一推开窗向下俯视整个河岔村码头。 只见码头的两座栈桥都靠满了货船。 码头上的人熙熙攘攘,但一切又都那么井然有序。 抬眼望去,码头旁边还有一座新建的桥。 这座桥如飞虹一般跨过河面连接对岸。 “老弟,对面可是你们洪山县的县城?”翁六一指着对面略显破败的城墙问。 杨陌点点头:“正是。” “这么看起来,洪山县的县城都不如你们一个村子繁华。”翁六一感叹。 杨陌笑了笑说:“两个月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们南岸的人进趟城都难。” 庄若南命人上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又拿来两瓶河岔台酒。 她插话说道:“若是没有相公,河南岸的百姓到现在还吃不上饭呢。” 说罢她给翁六一爷孙都斟上了酒:“两位尝一尝我们的河岔台酒如何。” 翁六一端起酒杯嗅了嗅,大赞道:“酒香扑鼻啊!” 翁不凡平日里是不饮酒的,但在庄若南的催促下也端起了酒杯。 他也学着翁六一的样子闻了闻:“果然清香无比。” 杨陌对翁六一道:“第一次喝不要喝太急。” 翁六一却摆摆手:“老弟,你可小看了老哥的酒量了!” 说罢他举起酒杯一口闷了。 烈酒入喉带来的强烈刺激感让翁六一咳嗽起来。 翁不凡忙是放下酒杯给自己的爷爷捶背。 翁六一摆了摆手:“这酒果然是烈!” 他砸吧砸吧嘴又道:“回味无穷!好酒好酒!” 庄若南见他喜欢,便又给他斟满了杯子。 几杯酒下肚,翁六一脸上泛起了红。 “老弟,实话跟你说,老哥我前朝时就当官了。” “宦海沉浮四十年,一直想着致君尧舜。” “前半辈子辅佐前朝末帝,不料天地崩塌。” “后半辈子辅佐本朝先帝还有当朝圣上,想着光复河山。” 杨陌听到这里举杯道:“原来老哥是个爱国忠臣。” “我敬老哥一杯。” 虽然杨陌对于帝王将相之事没什么兴趣,但他还是觉得爱国的官员是值得敬佩的。 翁六一又是一杯酒下肚,叹了口气道:“老弟,惭愧啊!” “我当了这么多年官,却没能光复河山也没能让百姓富足。” “简直是愧对圣上愧对天下黎民啊!” 杨陌却笑了笑说:“老哥,你不要太过自责。” “这些事情做成一件都实属不易了。” 翁六一皱了皱眉头道:“老弟对此还有见地?” 杨陌正色道:“古今历史上,有几次盛世?” “又有几次光复天下的?” 翁六一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杨陌的话让翁六一心里好受了一些。 盛世正是因为难得,才成为众人奋斗的目标。 杨陌继续说道:“这是因为要做成这些事必须要倾全国之力。” “所有人都要放下利益纠纷,一起为了这个目标努力。” “当下的情况,显然不具备这些条件。” 在杨陌看来,当今的大宁朝廷并不是一心想要把天下治理好。 对于前朝的领土,似乎更没有去拿回来的想法。 不然也不会一味地跟燕国还有白高国求和。 翁六一挑了挑眉道:“老弟,没想到你居然看得这么通透。” “现在的大宁就是有人不想去光复河山。” 杨陌笑了笑说:“老哥说的是四大家族吧?” “江南是他们的基本盘,他们当然不希望打仗。” “能不能光复河山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要是惹毛了燕国和白高国,到时候他们打过来了,四大家族搞不好要覆灭。” 四大家族经营江南几百年,他们最怕有战争发生在江南之地。 所以,四大家族控制朝廷向敌国求和,就是不希望发生战争。 翁六一一拍桌子道:“没错!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只关心他们的家族利益是不是受到损害。” “而且,他们现在不断吸血大宁,几乎把大宁吸干了!” 杨陌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风景道:“所以,当官太难,要和这些人角力。” “而造福一方,安稳富足我是可以做到的。” 翁六一眯了眯眼问:“老弟,你觉得大宁还有恢复天下的一天吗?” 杨陌呵呵一笑:“有。不过需要强大的国力来支持。” “国力?”翁六一疑惑地问。 “国力就是整个国家的综合实力。”杨陌解释道。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拼的就是国力。” 翁不凡插话问:“战争拼的是国力?” “难道不是军队多寡和将领的能力吗?” 杨陌摇了摇头道:“小规模战争拼的确实是军队和将领。” “但是大规模长期战争,拼的就是国力。” “国力越强,就越有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翁六一皱眉问:“难道我大宁当年还不如燕国的国力?” “不然怎么会被燕国灭国?” 杨陌正色道:“这恰恰印证了我的话。” “燕国最初的国力是弱于前朝的。” “但它凭借骑兵快速推进,攻破洛阳,让前朝的国力迅速下降。” “而他们又通过战争攫取了大量的钱财,使得他们的国力迅速上升。” “这才使得双方国力出现了易位,最终燕国在对前朝的全面战争中获胜。” 翁六一闻言拍手赞道:“通透,太通透了。” “老弟,如你这般对治理天下看的通透的人,不能为朝廷所用真是可惜了!” 杨陌摇了摇头笑道:“我胸无大志,只想安稳富足。” 翁六一突然一把抓住杨陌的手腕:“老弟,依你看如何提高大宁的国力?” 杨陌轻轻推开翁六一的手笑道:“刚才我已经告诉老哥了啊。” 翁六一皱眉想了想笑道:“你是说发展农工商?” 杨陌点点头:“没错,农业是天下稳定的基础,工业和商业则决定了国力的上限。” “那如今的朝局如何做到?”翁六一也明白很难做到。 杨陌耸了耸肩:“当今的朝堂就别想了,他们已经形成自己的利益集团。” “如今四大门阀盘踞朝堂,不打破这个局面就没法做到。” “要打破这个局面,就一定要变法改革,富国强兵方能实现老哥的想法。” 第91章 这个年轻人 翁六一喃喃重复:“变法改革,富国强兵……” “难道真的要走这条路了吗?” 翁六一作为大儒,一直是希望效仿古人恢复古法。 无论是前朝还是现在的大宁朝廷,一直有人提出变法。 但他就是那个坚定的反对者之一。 古法是经过历史检验的,新法却是没有的。 杨陌正色道:“是啊,重病需下猛药。” “一个新的形势下,就要有新的应对办法。” 翁六一联想到河岔村的现状,历史上哪有一个村庄发展成这样? 杨陌不就是用了新的方法才让村子变样的? 看来新法只要得当,也是能解决问题的。 他站起身对杨陌深施一礼:“老弟,受教了。” 杨陌也起身拱手还礼:“老哥,权当佐酒的话题,当不得真!” 翁六一感叹道:“老弟啊,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我的举荐。” “而你是第一个避之不及的人!” 杨陌笑了笑说:“我与老哥有缘,愿作忘年交,仅此而已。” 翁六一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品行和思想折服不已。 他为官数十载,又当了二十年的文坛盟主,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年轻人。 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年轻人都可以做他的导师了。 这个年轻人简直让他震撼。 翁六一见天色不早,拉起醉醺醺的翁不凡要离开。 “这孩子,酒量不行还要贪杯!” 杨陌上前帮忙搀扶说:“不如今夜就宿在村里吧。” 翁六一摇头说:“我还有一个人要见,不然一定留下与老弟把酒言欢。” 杨陌点头道:“那我就不强留老哥了。” “老哥要去见谁,我差人将你们送过去。” 翁六一想了想道:“胡汝直,洪山县的县令,你当认识吧?” 庄若南掩嘴一笑:“认识,太认识了。他与相公可熟呢。” 杨陌与翁六一一边下楼一边对小云道:“小云,你让周大力安排马车。” 小云领命忙是快步出了河岔酒楼去安排了。 等杨陌与翁六一爷孙来到码头边上时,马车已经备好在那等待。 杨陌对周大力说:“大力哥,这位老哥与我颇有缘分,他要去见胡县令。” “你亲自护送过去并带他见到胡县令。” 周大力一抱拳:“老丈,上车吧!” 翁六一和翁不凡在安保队员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车。 翁六一挑开窗帘对杨陌道:“老弟,你要考虑一下啊!” “为天下苍生计,为大宁河山计啊!” 杨陌假装没有听到,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马车离去,庄若南问杨陌:“相公,这个老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杨陌笑了笑说:“我也没问他的背景,本来也没打算攀附人家。” 庄若南勾住杨陌的手臂道:“人家都是想着当官发财,你倒好总是避之不及。” 杨陌轻轻的拍了拍庄若南的脸颊道:“当官有什么好的?我们现在多幸福?” 庄若南闻言陷入了沉思,对她而言幸福还需要一个条件。 杨陌看到庄若南的脸色问道:“是不是又想起父母的事情了?” 庄若南点了点头:“他们死得太惨了。” 杨陌正色道:“你放心,蔡家一定会为他们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庄若南皱眉问:“相公,你肯为我家报仇了吗?” 杨陌微微一笑:“都是一家人了,还问这种问题吗?” “你家不就是我家吗?” 庄若南闻言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 载着翁六一爷孙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县城,奔着县衙门而去。 县衙门今日正在刘师爷的带领下大扫除。 刘师爷远远地看见一辆马车在几个护卫的拱卫下往县衙门而来。 他定睛一看认出了周大力:“周队长?你这是?” 周大力对刘师爷拱拱手:“车里是县尊的故人,我是奉陌哥儿的命令护送过来的。” 刘师爷皱了皱眉问:“故人?” 这时翁六一挑开窗帘探出脑袋:“刘珙,不认得老朽了吗?” 刘师爷看到翁六一神情一惊,忙是拱手:“尚书大人,你怎么来了?” 刘师爷怎么也没有想到翁六一会以这种形式出现。 翁六一摆了摆手:“别叫我尚书,我都被罢官了。” “不,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尚书大人!”刘师爷激动不已。 “好了好了,带我们去见汝直吧。”翁六一带着刚刚醒了点酒的翁不凡从马车上跳下来。 周大力亲自搀扶着翁六一,刘师爷则扶着翁不凡,几人一起进了县衙门。 胡县令此时正在值房内给朝廷写折子。 他要把最近两三个月来洪山县发生的事情向朝廷上报。 他想要举荐杨陌给朝廷。 “汝直啊!”翁六一看到自己的爱徒开心不已。 胡县令正纳闷是谁这么大胆,敢直呼自己的名字。 但当他看到是自己的恩师翁六一时,他抛下手中的毛笔,从桌子后面冲了出来。 “恩师!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翁六一呵呵一笑:“这不是听汉州的船家说现在走水路可以直达洪山县,我们就走了水路。” “果然是便捷了许多。” 以往从汉州走陆路要绕更远的路,而且还要看天气情况。 如今从汉州经随州直接就可以走水路到达洪山县,足足可以节省五天时间。 胡县令恍然:“这都是本县的码头建好之后的事情了。” “恩师快请坐!” 他搀扶着翁六一坐下,看到醉醺醺的翁不凡笑道:“不凡怎么醉成这样子?” 翁六一哈哈一笑:“今日在对岸的河岔村喝了两杯。” “那酒叫河岔台,甚是浓烈啊。” 胡县令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周大力便问:“恩师莫不是见到了杨陌?” 翁六一笑着点头:“不错,本来我俩是随便逛逛,却碰到了他。” “汝直,你的治下竟有此大才,你可要好好用他啊!” 胡县令疑惑地问:“恩师,你这才第一次见他就认定他是大才了?” 翁六一板起脸来:“你还怀疑老朽的眼光不成?” “他有没有才华,老朽几句话就试出来了。” 胡县令笑道:“那小子对我藏得可深着呢!” “他从来不与我谈论那些。” 翁六一得意道:“那是你道行不够!今天和他一聊,我就知道他是个治世能臣!” “哦,对了,我和他认了兄弟了,你以后得叫他叔!” 胡县令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这位恩师这么快就给自己弄了个叔,而且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胡县令将其他人都支了出去,小声对翁六一道:“恩师,庞阁老让我在洪山县寻找的东西并没有找到。” 翁六一冷哼一声道:“就那么个破玉玺,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第92章 翁六一也善变 胡县令一脑门子黑线:“恩师,那可是大宁的传国玉玺啊!” “国都快没了,还传国玉玺呢。”翁六一不以为然。 “汝直,那东西只是皇权的象征,如果能光复大宁,再刻一个又如何?” 胡县令摇头道:“若是能找到它,咱们主战派也能如虎添翼。” “不用被那些主和派压得喘不过气。” 大宁朝廷上主战派是少数,这几年随着狄大都督下狱,主战派不断受到打压。 主战派的核心庞阁老一直在想办法应对。 庞阁老通过打听,得知前朝的传国玉玺的下落。 据说当年前朝都城被攻破时,末帝将传国玉玺交给了一个太监。 太监带着传国玉玺一路南逃,想要将其交给正在南方平叛的广平王。 结果在洪河中官船倾覆,有人看到那太监被河怪吞食。 后来广平王在南方士族的支持下即位称帝。 两年后广平帝驾崩,泰安帝即位。 这十几年来,大宁朝廷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传国玉玺。 庞阁老希望通过找到传国玉玺来提振朝廷的士气。 也希望通过找到传国玉玺的功劳来压过主和派。 让满朝上下认为找到了传国玉玺便可以号令天下,光复河山。 翁六一冷哼一声:“汝直,我告诉你,打仗拼的是国力!” “不是有个破玉玺就能解决的。” 胡县令皱了皱眉:“拼国力?” 翁六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杨叔教我的,他说只有国力强了,才能打赢战争。” “我们要想光复大宁河山,首先要富国强兵。” 胡县令嘴角抽动了几下,看来自己的恩师是真的准备让自己叫杨陌叔啊…… “恩师,富国强兵从何做起?” 翁六一微微一笑:“变法改革!” “变法改革?”胡县令皱了皱眉。 这其实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观察大宁朝廷这么些年,发现现在的朝廷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四大家族绑架朝廷为他们家族谋取利益,根本不管皇权和国家的生死。 特别是近两年,为了讨好燕国和白高国,竟然主动裁撤军队示弱。 整个大宁上下也充斥着对燕国文化的崇拜之情。 可以说从精神上,大宁已经彻底沦为了燕国的附庸国。 朝廷讨好燕国,民间又崇尚燕国。 若不变法图强,大宁迟早会亡国。 胡县令试探着问:“恩师,你以前不是最反对变法的吗?” 胡汝直作为翁六一最信任的学生,当然知道他是反对变法的。 今天,自己的恩师怎么完全换了一套说辞? 翁六一摆摆手:“人是会变的。” 胡县令眉头舒展,他明白这一定是杨陌让自己的老师作出了改变。 翁六一轻咳了几声:“我这两天就会给庞佟写信,建议他推行变法。” “至于变法的内容,我相信你们洪山县的杨陌一定想过了。” 胡县令微微颔首:“全凭恩师安排。” 说到这,胡县令扶着翁六一就座说:“恩师,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你还有不情之请?说来听听。”翁六一端起茶杯喝着茶问。 胡县令呵呵一笑说:“恩师既然都来了洪山县了,能否提携一下洪山县的青年才俊……” 翁六一放下茶杯死死盯着胡县令:“汝直啊,若是又是一群无病呻吟的年轻人,就别为难我了。” 胡县令忙是给翁六一把茶斟满:“如今恩师致仕,但仍是文坛盟主,恰好可以引领文风。” “不如就从洪山县开始,让大宁的文坛做一些改变。” 翁六一觉得胡县令说得有道理。 既然都致仕了,何不借着身份引领一下风气? 翁六一扬了扬眉毛:“那便依你。” 胡县令的话其实说到了翁六一的心坎里。 近些年大宁的文坛流行奢靡浮华之风,而且崇尚燕国的诗文,让翁六一很是不快。 他早就想引领文坛改革,如今致仕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这件事。 既然看不惯,那就改变现有的文风。 胡县令见恩师同意便说:“明日我们在洪河岸边举办一场诗会。” “借这次诗会来宣扬新的文风。” 翁六一微微颔首:“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 一日后,胡县令召集的诗会如期举行。 诗会举办的地点就选在了河岔村的对岸。 胡县令邀请了本县县学的庠生以及举人以上的文人。 很多外地的文人也都自行前往,他们早就听说翁六一要来洪山县,也是准备良久。 本来只想让恩师提携本县学子,但看到恩师的影响力巨大,胡县令也便松口让外地的文人参加。 诗会的现场刘师爷已经带人布置好,文人士绅们都已经入场,他们期待着文坛盟主的出现。 每个人都希望能借这次文会得到翁六一的夸赞。 “恩师,请入座吧。”胡县令引着翁六一来到诗会的上座。 翁六一带着翁不凡一起入座。 他看了看今天来参加诗会的人,竟有几百人之众。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们洪山县还有不少文人。” 胡县令惭愧地笑了笑:“恩师,不全是洪山县的,还有不少是冲你来的。” 翁六一皱了皱眉:“冲我来的?” “很多外地的文人听说恩师会经过洪山县,几日前就开始来等候了。”胡县令解释说。 “考虑到拳拳学子之心,我也便做主让他们来参加了。” 在场的文人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翁六一,都是莫名的激动。 “那就是文坛盟主翁先生吧?” “没错,够我吹一辈子牛了!” “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能得到他的提点受用无穷啊!”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不远处走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怎么还来了个道士?” “莫不是也是来参加诗会的?” 胡县令也注意到那道士,刚要开口阻拦却被翁六一拦下。 翁六一微微一笑道:“让他过来,他可是我的故人!” 老道士轻摇拂尘走到翁六一面前:“翁先生,好久不见啊!” 翁六一起身拱拱手:“清虚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大宁啊?” 老道士微微一笑:“我一听说你要致仕就来了。” “又听说你会从这洪山县经过,便来寻你了。” 翁六一对胡县令道:“这是黄天道五大天师之一的清虚子。” “这个老道士在前朝时就和我认识,是个诗文狂人。” 清虚子呵呵一笑:“翁先生谬赞了,我就是来沾沾光。” 翁六一招了招手:“那便过来坐吧。” 第93章 惩罚 清虚子轻摇拂尘道了一声:“黄天在上,道法永存。” 随后,他便坐在了翁六一的身旁。 翁六一问他:“在燕人治下你们过得可好?” 清虚子苦笑一声:“对道门中人来说,谁来治天下可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大宁可是把黄天道奉为国教!”翁六一道。 清虚子摇了摇头说:“现在燕人也把黄天道奉为国教了。” 翁六一皱了皱眉,燕人这是想把黄天道当成他们的统治工具啊。 “希望你们不要帮着燕人,有朝一日大宁还会收复河山的。” 清虚子笑了笑:“道门中人,谈何帮与不帮?” 胡县令对二人拱了拱手:“恩师,清虚道长,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翁六一点了点头道:“开始吧!” 胡县令站起身对在场的文人们拱了拱手道:“各位文人士绅,今日我们有幸迎来了文坛盟主翁先生。” “为了展示我们洪山县士子的风采,在此举办诗会。” “各位可要拿出自己的真才实学,好生表现一番。” 说罢他看向了翁六一,翁六一站起身道:“老朽已是垂暮之年,只希望能够看到大宁的文坛走向兴盛。” “各位今日定要拿出本事,让老朽开开眼界。” 听到了翁六一的鼓励,文人士子们兴奋不已。 “你听见没,翁先生鼓励我们呢!” “若是今日得了他的赞许,明年我定能中进士!” “要赞许也是赞许我!” 胡县令用手压了压道:“各位请安静,我们请翁先生为我们今日的诗会命题!” 翁六一眯了眯眼道:“那就以洪山县的山字为题吧。” 文人士子们一听,这个题目太宽泛了,简直和没有题目一样。 对他们来说,越是宽泛的题目越是好写。 而且对文人们来说,山水风月可是他们平日里写得最多的。 随便一个文人肚子里就会有一首诗备用。 大家纷纷提笔开始写下自己多年来推敲的诗句。 由于题目简单,大多数人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把诗句写好。 刘师爷上前将文人们写好的诗句收集起来。 他抱着一摞纸张送到了翁六一的面前。 翁六一是何等人物,作为文坛盟主,他多年来浸淫诗文,写得好坏只需要打眼一看即可。 他如翻书一般快速的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诗文。 只一刻钟,他便把所有的诗文看完。 看完后他丢给清虚子道:“矫揉造作,不堪入目!” 什么? 翁先生竟然说所有人的诗都是矫揉造作不堪入目? 在场的文人士子都是震惊了,这可是他们推敲许久的结果! 而且都是按照时下最为流行的文风写成的! 胡县令尴尬笑笑:“恩师,真的没有一篇入眼的吗?” 清虚子从中倒是挑出一两篇道:“其实这两篇还过得去……” 翁六一冷哼一声:“那可都是模仿燕国的沈墨卿的文风写的。” 胡县令脸上也挂不住,毕竟是他组织的诗会,若是没有一篇入眼也确实难堪。 他刚要说话,便看到河岔桥上驶来一辆马车。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杨陌的马车。 只见马车缓缓停在了桥头边上,杨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随后他伸手接下了他的两个媳妇陈小锦和庄若南。 三人不疾不徐地来到了诗会的现场。 参加诗会的人里有不少认识杨陌的,他们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杨陌怎么来了?” “他那臭水平也敢来参加诗会?” “不就是有俩臭钱吗,看他嘚瑟的!” 杨陌来到胡县令面前躬身一揖道:“事情繁多,来晚了,还请县尊见谅。” 翁六一看到杨陌心中一喜:“杨老弟!你来了?” 杨陌看到翁六一忙是拱手:“翁老哥,你也在啊?” 胡县令轻咳了几声:“这是本县的恩师,文坛盟主翁六一……” “不要老哥老弟的……” 杨陌一惊,原来这老头就是文坛盟主,昨日竟与他说了那么多。 “学生杨陌见过翁先生。” 杨陌立刻拿出一个县学庠生应有的姿态对翁六一施了一礼。 陈小锦和庄若南也赶忙对翁六一福了一福。 翁六一面露不悦:“怎么回事?我和我老弟怎么称呼还要你管?” “胡汝直,你管得太宽了!” 胡县令见翁六一生气便道:“恩师……” 翁六一摆摆手:“你不用多说,杨陌就是我的老弟,你不要欺压于他!” 胡县令这才点头:“谨遵师命!” 这时周围的文人们都是颇为不爽。 为何翁六一会对那杨陌青睐有加? 文人当中,一个翩翩公子哥高喊道:“杨公子来晚了,可要受罚啊!” 众文人一听也都是呼应:“是了,大家都写诗了,杨公子可不能不写啊!” 杨陌循声望去看见蔡玉同摇着折扇对自己冷笑。 翁六一这才笑了笑对杨陌道:“说的也是,老弟可要受罚啊!” 杨陌皱了皱眉:“我今天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蔡玉同此时已经走到前面来,他对翁六一拱手:“翁先生,学生是蔡昌的侄子蔡玉同。” 翁六一瞥了他一眼:“哦,原来你就是蔡昌经常说的那个侄子。” 蔡玉同笑了笑说:“伯父让我一定要来见见您,希望得到您的提点。” 翁六一冷哼一声说:“提点?你写的诗呢?” 蔡玉同指指桌上的纸张:“已经在里面了。” “哦,那就是老朽没看上。”翁六一丝毫不给蔡玉同面子。 他转过脸对杨陌笑道:“老弟,试试?” 杨陌面露难色道:“我今天来是想顺便卖点东西……” 蔡玉同见翁六一对杨陌和自己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心中不喜。 他决定必须要让杨陌出个丑才行! 他冷笑道:“杨公子,怕是觉得自己不行不敢写吧?” 翁六一回头斥责:“关你屁事!” 蔡玉同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闭嘴。 翁六一继续笑眯眯对杨陌说:“方才,我们出了个题目,要以山为题写一首诗。” “你刚才没写,现在补上吧。” “写得不好的话,可要请我喝河岔台酒!” 陈小锦和庄若南在一旁掩嘴轻笑,她们觉得这个老头就是想蹭酒喝。 杨陌想了想说:“只要诗里有山就算吗?” 翁六一心里想,管你有没有山,反正这顿酒你是请定了! 不管你写啥,我都说你写得不好! 他点点头对杨陌说:“算,有山就算!” 杨陌想了想道:“我不会作诗,但我梦中梦到一首诗,便吟出来献丑了。” 翁六一说:“管你是哪里来的,吟出来便是。” 杨陌清了清嗓子吟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围观的文人们都冷哼一声:“这诗句听着真生硬,一点都不华丽。” 蔡玉同也是这般认为,他撇了撇嘴:“等着出丑吧。” 然而翁六一却皱了皱眉,这首诗的开篇听起来颇具气势。 杨陌继续吟诵:“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好!”翁六一听罢居然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他此时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 在他眼里,这首诗胜过那几百首加起来! “好诗!气势雄浑,大气磅礴,而且不似那些靡靡之风!”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太久没有听到如此好的诗句了!” 翁六一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对杨陌吟诵的这首诗大加赞扬。 杨陌这首诗无论气势还是立意都远超刚才那些诗。 这首诗足以流传千古,载入史册! 第94章 李菲菲的到来 胡县令听了这首诗也是不住地点头:“确实是首好诗!” “虽然辞藻不华丽,但是气壮山河让人热血澎湃!” 一旁的文人们本来想要贬低几句,但听到翁六一和胡县令的点评都闭上了嘴。 蔡玉同眯了眯眼,他可不能让杨陌得逞。 “翁先生,学生以为这首诗不值得推崇!” 翁六一皱了皱眉:“那你倒是说说看!” 蔡玉同冷笑说:“这首诗第一句就是狗屁不通!” “什么秦时明月汉时关,秦和汉是什么时期?”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有尧舜有炎黄,但是没有秦汉。 所以对他们来说秦和汉是完全不存在的时期。 翁六一看向杨陌:“老弟,我对此句也有疑问。” 杨陌却呵呵一笑:“秦与汉都是上古的朝代名称。” “都是我华夏上古极为强盛的时代。” 蔡玉同反唇相讥:“我也是读遍了诗书,怎么从没听过上古时期有这两个朝代?” 杨陌笑问:“你没听说过的不代表没有。” “你之前还没听过香皂呢,它不是也真实的存在?” 蔡玉同皱眉道:“你这是偷换概念!” “你说说,你是从哪知道的?” 杨陌笑了笑说:“我是从一本叫《史记》的上古神书看到的。” 翁六一好奇地问:“《史记》?” 杨陌点头:“没错,这本书是我从河怪的腹中取出的。” “这本《史记》详细的记录了上古时代的历史。” “除了这本书我还得到了其他的上古神书。” “我不仅从那些古书中了解了上古的一些事情,还学会了制作香皂、美酒、糖玉。” 这下周围的文人们震惊了,原来杨陌赚钱的本事都是从那本古书里学到的。 怪不得他以前不学无术,后来却突然就会制作那些神物了。 这些事情好像能够证明那本古书的存在。 蔡玉同冷笑一声:“那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杨陌挑了挑眉:“蔡玉同,你早就觊觎香皂的秘方,怕是想偷学吧?” “你……”被杨陌这么一说,蔡玉同竟哑口无言。 翁六一恍然道:“原来竟有此等神书!” “改日定要借给老哥看看!” 杨陌微微一笑:“不用改日,我今日就可以把其中抄录的一些内容给大家看。” “不过要过一会,书还没运到。” 翁六一点头:“好!那这句也就说得通了!” 蔡玉同咬牙切齿:“你后面的诗句可是大逆不道!” “朝廷如今对燕国和白高国都是采取和谈政策。” “而你,居然鼓动用兵!” “是何居心?”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蔡玉同说得着实没错,杨陌的诗确实是与朝廷政策背离。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杨陌。 杨陌冷冷一笑:“蔡玉同,朝廷的脊梁被胡人打弯了,你们这些读书人的脊梁也跟着弯了吗?” “读书人之所以被人尊敬,不是因为你能科举入仕!” “是因为,读书人代表的是华夏一族的风骨!” “读书人的脊梁是撑起大宁的精神支柱!” “读书人若是没了风骨弯了脊梁,大宁迟早都会跪在胡人蛮夷脚下!” “我写这首诗就是要告诉天下,文人要站起来挺直脊梁!” 杨陌一边说一边走向蔡玉同,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蔡玉同完全被杨陌的气势压住,他一步步往后倒退。 最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全说不出话。 突然,在场的文人中有人高呼一声:“说的好!” “挺直脊梁!” 其他的文人也被杨陌说得热血沸腾,纷纷振臂高呼:“不教胡马度阴山!” 翁六一听着杨陌的话居然热泪盈眶。 他高举双手喊道:“大宁的脊梁,做大宁的脊梁!” 蔡玉同坐在地上喃喃道:“疯了!都疯了!” 翁六一激动地问杨陌:“老弟,这首诗可有名字?” 杨陌点头道:“已有名字了。” 翁六一面带遗憾道:“叫什么名字?” 杨陌笑了笑说:“就叫赠翁先生以明志。” 翁六一听罢一怔,旋即他哈哈大笑:“谢过老弟了!” 作为文坛盟主,他当然知道杨陌这首诗必然会流传千古。 他原本的意思也是想要让杨陌把自己的名字加到诗名中。 这样他就可以借着这首诗一起流传千古。 如今杨陌不仅把他的名字加入,还说这首诗是为了明志。 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翁六一转身看向清虚子,一脸得意地问:“清虚子,你觉得这首诗如何?” 清虚子点点头道:“足以流传千古!” “比燕国的沈墨卿如何?”翁六一继续追问。 清虚子微微一笑:“气势远超沈墨卿,然华丽不若。” 翁六一刚要反驳,却听清虚子道:“然不久前听闻一首《虞美人》,也是大宁文人所作。” “便已超越沈墨卿许多。” 翁六一皱眉问:“《虞美人》?” 他刚要继续追问,却听到一阵琵琶声。 文人们都转头寻找那琵琶声的来源。 他们发现声音从洪河上的一艘画舫传来。 画舫的平台之上,一个红衣女子款款而坐。 她正轻抚着琵琶,随后她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清虚子捋须道:“这便是那首《虞美人》!” 翁六一听罢也是赞叹:“确实是一首好词。” “不知是何人所作。” 清虚子摇头:“如今尚不知是何人所作,只知道是大宁的人。” 在场的文人们有人认出了画舫上的女子叫道:“那不是随州花魁李菲菲吗?” “她怎么来了?” 蔡玉同此时已经恢复了些许神色。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她是我请来给诗会助兴的。” “刚才那首《虞美人》便是从她那里开始传唱的。” “怎样?是不是不输燕国的沈墨卿?” “比杨陌那首可是好多了!” 文人们此时都想一睹李菲菲的风采,都叫着:“蔡公子,既然是你叫来的,何不让她靠岸过来啊!” 蔡玉同一脸得意地展开折扇对着画舫喊道:“菲菲姑娘,可否上岸来助兴?” 李菲菲从画舫上对着众人福了一福,转身示意画舫靠岸。 画舫果然缓缓停在了河岸边。 文人士子们都对蔡玉同竖起大拇指道:“蔡公子厉害啊,花魁都能叫来!” 蔡玉同冷笑一声:“我可是随州第一公子,叫个花魁算什么?” 第95章 交个朋友 画舫上放下木板,李菲菲怀抱琵琶在侍女雪儿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来到诗会的中央,李菲菲对众人福了一福道:“李菲菲见过诸位公子!” “菲菲姑娘好美啊!” “曲唱得也好!” 诗会的现场瞬间就变成了大型追星现场。 李菲菲掩嘴一笑:“多谢各位公子夸赞。” 蔡玉同对李菲菲道:“菲菲姑娘,你告诉大家,你今日是为何而来啊?” 刚才被杨陌驳了面子,蔡玉同急需在其他方面找回自尊。 李菲菲款款上前,她看向杨陌认真地说:“菲菲今日前来,是为了感谢一位知音。” 众人纷纷看向杨陌,难道杨陌和李菲菲还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不然这花魁李菲菲为何要那么深情款款的看着杨陌? 陈小锦和庄若南闻言也是一怔,莫不是这李菲菲就是杜伏山说的那个花魁? 不过李菲菲确实漂亮,相公就算是没把持住也正常…… 她们两个女人都觉得李菲菲秀色可餐。 杨陌皱了皱眉侧过身恨不得钻进地缝。 他实在是不想让这里变成下一个谣言的开始。 李菲菲却笑了笑:“杨公子,不认识菲菲了吗?” 蔡玉同咬牙问:“李菲菲,你说明白点!你到底是来找谁的?” 李菲菲白了他一眼,她指了指杨陌:“我是为了杨公子而来。” “你莫不是以为我是冲你来的?” 什么? 李菲菲竟是为了杨陌而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杨陌身上。 花魁到场居然不是因为蔡玉同? 蔡玉同被气得发抖,他指着李菲菲:“你……” 李菲菲根本不看他,她对杨陌笑道:“菲菲今日前来是感谢杨公子送的词。” “我虽是教坊司的,但也不是谁请我都会动的。” 翁六一似乎听出了什么,他来到李菲菲面前激动地问:“姑娘,你是说……” 翁六一意识到那首流传甚广的词可能也是杨陌的作品。 他激动得无以言表。 若真是杨陌的所为,那大宁文坛将出现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李菲菲微微一福:“见过翁先生。” “你认识我?”翁六一疑惑问。 李菲菲笑道:“世人都说文坛盟主是个胖老人,在场的老人就你最胖。” 翁六一丝毫不介意,反倒开心大笑:“聪明!来,快告诉老朽,那首词是谁作的?” 李菲菲指了指杨陌:“正是这位杨公子。” “是我回随州前,他赠予我。” 杨陌?! 最近大火的《虞美人》竟真的是杨陌所作? 文人士子们也是被惊到了。 特别是洪山县县学的庠生们,他们太清楚杨陌是个什么水平了。 可人家李菲菲都指名道姓地说了,《虞美人》是杨陌所作。 而且今天杨陌就在他们面前作了一首《赠翁先生以明志》。 杨陌的诗词能力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杨老弟?”翁六一猛地看向杨陌。 “没想到,你的诗词居然如此厉害!” “这几日居然还跟我们藏着掖着。” 清虚子此时也站起身来到杨陌面前,他仔细地打量了杨陌。 “杨公子,这两首诗词足以让你名动天下了!” “贫道清虚子,最好诗词,可否与公子交个朋友?” 杨陌尴尬一笑,又一个须发皆白的忘年交。 翁六一感叹:“恐怕过几年,世间之人就不记得我等了。” “杨老弟的光芒会让我等黯然失色!” 胡县令捋着胡须点头:“杨公子,恩师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夸赞过一个人啊!” “老哥这是谬赞了,我何德何能?”杨陌拱手谦虚道。 陈小锦虽然不懂诗词,但她能听出来,这些人都被自己的相公折服了。 陈小锦拉着杨陌的衣角,兴奋地问:“相公,他们是不是说你很厉害?” 杨陌笑了笑弹了弹她的脑门道:“你瞎起啥哄?” 与陈小锦不同,庄若南是大户人家出身,读过书也懂诗词。 她是真真的被杨陌折服,以前她只当相公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没想到今日才知道,他还是个诗人! “相公,你真厉害!”庄若南满眼崇拜地看着杨陌。 翁六一哈哈大笑:“你们的相公简直是天上的谪仙人!” “与他相比,我们都是凡人!” 翁不凡边笑边摇头:“杨公子,我爷爷为了夸你把自己都要贬到土里去了。” 翁六一对着孙子的后脑勺啪的就是一下:“叫杨爷爷!” 翁不凡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爷爷,我叫不出口……” 杨陌尴尬笑道:“我们俩年龄相仿,怎能这么叫?” “我是你老哥,他叫你爷爷一点都不过分。”翁六一严肃地说。 胡县令闻言感觉再不插手自己的辈分搞不好也会被定死了。 胡县令对杨陌说:“我觉得杨公子说得对,不如我们各论各的?” 杨陌点头笑道:“各论各的!” 此时在场的文人们再也不怀疑杨陌的实力,纷纷围了上来巴结。 “杨公子,我买过你家的香皂!” “杨公子,我是你县学隔壁班的!” “我和卢封侯是邻居!” “我是牛家村出来的!” 杨陌微笑着和他们一一点头致意。 “哎呀,你看杨公子多么平易近人!” “是啊是啊,这等大才居然没有架子!” 看到大家的表现,杨陌觉得时机成熟了! 杨陌看了庄若南一眼,庄若南立刻明白了杨陌的意思。 她上前对文人们道:“各位各位,今日我家相公带来了一些纪念品。” “是为了纪念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的。” “数量有限,售罄不补货哦!” 文人们好奇地问:“什么叫纪念品?” 庄若南微微一笑:“给你们看看便知道了。” 她从马车上取下一个小盒子,她将盒子拿到众人面前。 众人围了上来,看到盒子上写着“泰安十六年洪山县诗会纪念”。 “这里面是什么?” 庄若南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一块香皂一根木棍和一小罐甘油。 香皂和甘油大家已经不陌生了,但那根木棍看起来有些奇怪。 “那木棍是做什么的?”有人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庄若南道:“这叫铅笔,是一支不用墨的笔。” “不用墨?能写出字来吗?” “就是,不是骗人的吧?” 庄若南笑了笑,拿起那支笔从旁边取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杨陌刚才作的诗。 “果然能写字,还不用墨!”大家都惊奇地叫了起来。 庄若南说:“这支笔好处是可以随身携带,随时书写。” “这一盒纪念品买回去,你们就可以和别人证明你们参加过这次诗会。” “你们都明白这次诗会的价值和意义。” 文人士子们一下子就明白了,以后这次诗会一定会经常被提起。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跟别人说自己参加过这次诗会。 但空口无凭,如果有这盒纪念品岂不是很有说服力? “我要一份!多少钱?” 庄若南笑道:“只需要三十两!” “三十两?这么便宜?!”文人们觉得三十两对于纪念意义来说简直跟不要钱一样。 “给我一份!” “我也要!” 庄若南打开马车的门,里面露出整整齐齐的木盒子。 “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第96章 授书 没过多久,整整一马车的纪念品销售一空。 庄若南快速地计算出收入:“一万又五百两,全部售罄。” 陈小锦开心地拍拍手:“相公说得真准,果然都卖出去了。” 翁六一皱着眉头看了看胡县令:“汝直啊,我这个老弟真是个怪才啊……” “不仅诗词写得好,还会借势赚钱。” 胡县令啧了啧舌:“恩师,你是没见他怎么搞垮高家的。” “这点钱对他都是小钱。” “不过,话说回来,恩师以前不是不怎么看得上商人的吗?” 翁六一一板脸:“胡扯,天下非商不富,商业是整个国家经济的血脉,我怎么会看不上商人?” “我只是看不上那些官商勾结,鱼肉百姓的事情而已!” “哦,那看来以前是我错怪了恩师了。”胡县令掩嘴笑了起来。 翁六一此时想起杨陌说的要把摘录的书拿出来看的事情。 “杨老弟,你说的古书呢?” 杨陌抬眼望了望:“你看,这就来了!” 桥上果然驶来一辆马车。 驾车的是杜伏山,旁边坐着卢封侯。 马车来到人群中间停了下来。 有人好奇地问:“杨公子,这车上还有纪念品吗?” 杨陌笑着摇头:“这车上的东西不是纪念品,但比纪念品更有价值。” 听到杨陌这么说,他们都好奇地围上来等着杨陌揭晓答案。 蔡玉同看到自己完全被所有人遗忘,生气地甩手离开。 他临走前恶狠狠地对李菲菲说:“李菲菲,你给我记住今天的所作所为。” “我看你在随州还如何混得下去!” 李菲菲柔声回应:“蔡公子,小女子从来就没说过是应你邀约前来的。” “而且今日所为都是实话实说。” “若是因此得罪了蔡公子,那我也实在是抱歉。” 蔡玉同冷哼一声:“得了吧,我看你就是和杨陌一伙的!” 李菲菲叹口气:“恐怕杨公子不是这么想的。” 蔡玉同被李菲菲噎得不知道说什么,他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翁六一冷笑道:“蔡昌经常夸赞他这侄子,我看也不过如此。” 胡县令苦笑:“这天下能让你看上眼的有几人?” 翁六一尴尬道:“你少打岔,看看杨老弟弄的什么古书。” 此时杨陌已经打开了车门,里面是捆绑得整整齐齐的书。 杨陌拿出其中的一套:“各位各位,这些书便是我从那古书里摘录的。” “我按照内容分门别类还取了名字。” “分别是《万物之理》、《化学入门》、《初等数学》、《机械原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这些名字都很是新奇,却又不知道是讲的什么。 翁六一替他们问:“杨老弟,这些内容恐怕你都看过了吧?” “讲的都是什么道理?” 杨陌微微一笑:“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 “雨后为何会有彩虹?” “果子熟了为什么往地上掉?”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大家想不想知道?” 大宁的文人自幼读的也是类似于四书五经的书,学的也是诗词歌赋。 他们在文学和哲学方面浸淫多年,对这些基础的自然科学确实一窍不通。 当杨陌问出这些问题时,他们全部是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作答。 杨陌正色道:“这些都是天地之间的至理,古人早已明了并写在了书中。” “若想了解,把这整套书看完就可初步入门。” 翁六一皱眉问:“这套书真的能说明白你说的那些问题?” 杨陌笑道:“不止那些,它还能教会大家自己去探究真理的能力。” 翁六一伸手接过杨陌递过来的书:“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不凡,你也拿一套回去!” 看到文坛盟主如此认真对待这套书,文人士子们自然也都兴趣盎然。 “杨公子,这书多少钱一套?” “书,不要钱。”杨陌递给问话的文人一套书。 “真的?”其他的文人都惊奇地问。 杨陌严肃地说:“我从古书中探得真理,现在理当将其发扬光大。” “为何要收钱?” “可是我们在县学买的书都是很贵的啊,它不是一样传道授业的?”一个县学的庠生忍不住问。 “难道说这古书中的道理有问题?所以才不收钱?” 杨陌解释道:“若以道理论,这些书你们可买不起。” “今日不收你们钱,仅是希望真正的道理不被掩藏。” 那庠生思索片刻,拱手道:“学生明白了。” 那庠生抱着一套书如至宝一般轻抚着离开。 卢封侯感叹道:“杨兄,你是真该收点钱的。” “印这些书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的。” 杨陌摇摇头:“不能收钱。我现在只希望这些书如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 一马车的书片刻之间被在场的文人们分发完毕。 杨陌拍了拍手道:“各位,回去后可要好生研读,有疑问随时可以来河岔村找我。” “我虽不才,书中的道理也已经琢磨透彻。” 杨陌是真的希望通过这些书点燃大宁的文人对自然科学的兴趣。 有了第一批人,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当懂科学的人越来越多,大宁的生产力自然也会飞速发展。 胡县令见今日诗会得到了佳作,翁六一又极其满意,认为达到了他的初衷。 他当即宣布诗会结束,命人将诗会的过程完整记录,并写入洪山县志。 文人们抱着纪念品和书籍满意离去。 李菲菲凑上前来对杨陌福了一福:“杨公子。” 杨陌尴尬笑笑:“菲菲姑娘。” 陈小锦拉了拉杨陌的衣角:“相公,她就是那个花魁?” 李菲菲掩嘴轻笑:“杨夫人,我与杨公子清白着呢。” “像我这种女子,杨公子可是看不上的。” 陈小锦仍然向杨陌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杨陌拉着她的手道:“我与菲菲姑娘只是讨论过诗词歌赋。” “真的是完全的清白。” 陈小锦搂住杨陌的手臂:“相公亲口说的我都信。” “杨夫人,真是好生羡慕你,能寻到杨公子这样的夫婿。”李菲菲柔声说道。 陈小锦满脸幸福地说:“是啊,我也觉得很幸运呢。” 庄若南也凑过来搂住杨陌的另一只手臂:“相公,你们在聊什么呢?” 李菲菲微微皱眉:“这不是庄姑娘吗?” 庄若南方才一直在张罗纪念品和书的事情,李菲菲并没有看到她的正脸。 如今她看清了庄若南,认出了她。 庄若南有些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李菲菲问:“你不是庄家的大小姐吗?我曾经去你家献唱。” 庄若南一下子想起去年父亲宴请随州官员时确实曾经请了几个清倌人献唱。 “我想起来了,你是教坊司的花魁!” 李菲菲对庄若南微微点头:“正是我。没想到庄家蒙难姑娘居然活下来了!” “而且还嫁给了杨公子?” 庄家被蔡家诬告的事情,在随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很多人都为庄家鸣不平,但在蔡家的压制下没人敢说而已。 李菲菲作为教坊司的花魁,自然也听到了这些消息。 庄若南眸子黯淡下来:“我是运气好,躲过一劫。又蒙相公搭救,机缘巧合成了他的娘子。” 李菲菲微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庄若南看向了杨陌:“相公会还我们家一个公道的。” 李菲菲叹了口气对杨陌说:“公子今日也与蔡家结下梁子了,还是要小心应对。” 杨陌眸子一沉:“他们放马过来便是!” 第97章 圣贤误我 县学,教谕的值房中。 高教谕正翘着二郎腿哼着最近流行的《虞美人》。 他透过窗子看到一群庠生从外面回来,还都抱了一摞书。 “哎,你们干嘛去了?” 一个叫吴起的庠生放下手中的东西对高教谕拱拱手:“高教谕,我们去参加了个诗会。” 高教谕皱了皱眉:“诗会?什么诗会?” “是胡县令召集的,为了迎接文坛盟主翁先生的。”吴起简单地解释。 高教谕腾的一下蹦了起来:“什么?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翁六一啊!那可是全大宁文人的偶像啊!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错过了? 高教谕作为一个读书人,又是教育工作者,当然希望见一见偶像。 吴起尴尬道:“我们以为高教谕知道这事呢……” “您是本县的教谕还能不知道这事?” 高教谕一时语塞。 是啊,他可是本县的教谕,这种文坛盛事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县衙门既然没有通知他,那就是没想让他知道…… 看来自己在胡县令的心中是可有可无啊。 高教谕只用了几息时间就想通了,一定是因为自己姓高。 胡县令自从来了洪山县就想着扳倒高家。 他可是最不喜欢高家的人了。 高教谕叹口气:“那今日的诗会可有佳作诞生?” 既然不能参加诗会,那听听结果过过瘾也是好的。 吴起听高教谕问这个,便兴奋道:“高教谕,你猜今日大放异彩的是谁?” 高教谕没心思去猜测:“快说!” “是杨陌,咱们县学的杨陌啊!”吴起两眼放光地说。 “他作了一首诗,技惊四座!” 竟然是杨陌? 这小子最近可是风光无限啊。 难道买鱼时那两句诗真的是他作的? 高教谕皱了皱眉:“竟然是他?” “咱们县学以后可要一起出名了!他的诗得到了翁先生的大加赞赏!”吴起继续说。 “中间随州第一公子蔡玉同出来唱反调,被那杨陌打压。” “后来随州花魁李菲菲又横插一杠子,说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虞美人》也是杨陌所作!” “我们以前居然没发现杨陌有此大才!” 高教谕有一惊:“什么?《虞美人》竟是杨陌所作?” 他前些日子去教坊司听到这首曲和词,惊为天人。 当时他还专门打听过作者,歌伎们只说是从随州花魁李菲菲那里听到的。 吴起等人重重点头:“《虞美人》便是从那李菲菲开始传唱的,她说是那一定是了!” 高教谕背着手来回踱步:“怎么会是他?” 突然他微微点头笑道:“还好还好,当日我买了他的鱼!” “相信他也不会太记我的仇!” 高教谕开始庆幸起来,虽然当时把他除了名,但还好及时恢复了他的学籍。 再加上又同意了他不来县学点卯,估计杨陌不太记恨自己。 他又看向吴起放在地上的书:“这是什么书?” “这些书可了不得,说是上古神书!”吴起神秘地解释。 “县学之内,怎么能看杂书!统统扔掉!”高教谕厉声道。 吴起为难地说:“这可是杨陌推荐的。” 高教谕一愣:“他推荐的?” 现在跟杨陌有关的事情,高教谕都要小心一些。 “没错,翁先生也留了一套看呢!”吴起说道。 高教谕皱眉说:“那你留我这里,我先看看。” 吴起尴尬地说:“高教谕,君子不夺人所好……” “滚!”高教谕踹了吴起一脚。 其他的庠生赶忙抱着自己的书逃跑…… …… 县衙门后院内,胡县令专门设宴招待自己的老师翁六一。 翁六一计划明日便要离开洪山县前往襄州宜城县老家。 今晚是在洪山县的最后一夜,他自然不会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桌上的几瓶河岔台已经开封,酒香飘满了院子。 “恩师,尝尝这道菜!”胡县令指了指桌上的一盘菜。 翁六一皱眉看了看:“这不是胡瓜吗?” 翁六一所说的胡瓜便是黄瓜。 由于这个时代的黄瓜是从西域传入,人们习惯称之为胡瓜。 胡县令呵呵一笑:“没错,就是胡瓜。” 翁六一兴趣缺缺:“一盘生胡瓜条子有什么意思?” 胡县令指了指盘子边缘的糖霜:“但用它蘸着糖霜吃就不一样了啊!” 说着,他伸手拿了一根胡瓜条蘸了蘸糖霜放入口中,脸上一副陶醉的神情。 翁六一好奇地学着胡县令的样子,也尝了尝那蘸了糖霜的胡瓜条。 “好!真好!甜而不腻,入口清爽!” 随后他端起酒杯饮下杯中的酒水,哈哈大笑。 “美酒配佳肴,真是人生快事啊!” “汝直,这菜叫什么名字?” 胡县令笑道:“叫青龙卧雪。” “好名字,这菜是你们洪山县的特色?”翁六一问。 胡县令摇头:“这道菜是杨陌所创,糖霜这种吃法也就他吃得起。” 翁六一闻言赞许点头:“我那老弟真的是干什么都行啊!” 他歪头看了看自己的孙子翁不凡:“不凡,先把书放一放!尝一尝这青龙卧雪!” 翁不凡伸出手摆了摆:“不吃,没空!” “嘿!你这臭小子!”翁六一指着翁不凡骂道。 胡县令呵呵一笑:“不凡竟是个好学的孩子。” 翁不凡突然皱眉抬起头喃喃道:“原来果子熟了会落地是因为有重力!” 他伸手抓起眼前的酒杯往天上抛去,眼睛盯着杯子一路落地摔碎。 “是了,万物都被大地吸引!” 翁六一一脸惋惜地道:“你个臭小子,浪费美酒!” 翁不凡却不理会他继续低头看那本《万物之理》。 胡县令皱了皱眉,他敲了敲桌子问翁不凡:“不凡,那书有那么好看吗?” 翁不凡一边看一边点头:“与这本书相比,以前看的那些圣贤书格局太小了。” “这才是天地万物之道!” 胡县令又问:“格局小?为什么这么说?” 翁不凡抬起头认真地说:“圣贤书教我们如何为人,如何忠君。” “但这本书说的是天地运转之理,寰宇万物之道!” “人在这天地之间,不过蝼蚁耳!” 胡县令一怔,看向了自己的恩师。 翁六一一拍桌子:“你胡说什么呢?” “你这话是大逆不道,知道吗?” 他一把把翁不凡手中书夺了过去,顺手翻看起来。 一开始,他满脸不屑。 但随着看的深入,他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忽然,他站起身对胡县令道:“汝直,或许不凡说的是对的!” “我们这辈子都被那些圣贤书所误了!” 第98章 义务教育 胡县令接过翁六一递过来的书,认真看了起来。 他与翁六一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一开始他觉得这书中都是些晦涩难懂的话。 但随着后面的论证,他开始觉得前面提出的论点又无法驳倒。 继而开始深信不疑,继而惊为天人。 胡县令感叹道:“此书若是传播开来,要么会被定义为大逆不道,要么就是惊世骇俗!” 翁六一捋须点头:“我觉得,这书里的内容不是古书里摘录的。” “倒像是我那杨老弟借古书的名头来宣扬自己的见解!” 翁六一是何等人物,杨陌这点伎俩还是被他识破。 胡县令皱眉问:“那他岂不是在开宗立派?” 翁六一用手指敲着桌子道:“着实如此!” 翁不凡一脸崇拜道:“若真是开宗立派,我愿意拜入他门下!” “我要做他学说的第一代传人!” 胡县令脸一沉:“不凡,你胡说什么呢?” 翁不凡是翁六一唯一的孙子,自幼熟读诗书聪慧过人。 所有人都认为翁不凡将是翁六一的传人。 结果翁不凡却要做杨陌的传人! 翁六一却摆摆手:“汝直,我倒是觉得未尝不可。” “若是杨陌的学说真的是救世良药,做他的传人又怎样?” “甚至连我都想向他讨教一番了。” 胡汝直没想到自己的恩师竟是这种态度,让他惊讶不已。 翁六一以前便以顽固著称,而且脾气性格古怪。 为何来了一趟洪山县,变化如此之大? 难道真的是杨陌对他造成的影响? 翁不凡对翁六一道:“爷爷,这书我看得很是有趣,但有些没弄懂的,不如我们晚几天回去。” “晚几天就晚几天。”翁六一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河岔台酒。 …… 河岔村一月一度的例会如期召开。 除了老于头代表的河岔村,还有杜贵代表的冷家山煤矿、陈良代表的老鸹山铁矿和牛大胆代表的窑工、泥瓦工。 此外唐牛负责的双山寨工人还有赵才代表的商队也都来参加会议。 庄若南如今作为河岔村整个产业的主要经营人员,负责会议的组织。 “各位,这是咱们第二次例会,请各位先说一下各自管辖的事务的进展。” 老于头作为河岔村的村正自然第一个发言:“河岔村这边扩建了制糖作坊,后山按照陌哥儿的方法开垦出几百亩梯田。” “还有,村里的老弱病残抚恤都已经按时发放了。” 杜贵接着说:“那些积水的矿坑现在已经全部投产,出煤量增加了五倍。” “另外陌哥儿说的炼焦,现在已经有眉目了,方法还需要改良一下。” 杨陌插话问:“矿工数量够不够?” 杜贵笑道:“够,现在咱们煤矿工钱高,十里八乡的人都抢着来挖煤呢!” 陈良接过话:“陈家村负责的老鸹山铁矿开采量不断爬坡。冶铁车间也扩建了。” “高炉已经建好了,接下来可以开始用高炉炼钢。” 牛大胆捋了捋袖子道:“窑工那边已经开始自己烧制石灰了,泥瓦工那边倒是清闲一些。” 杨陌摸着下巴说:“那就沿着河岸建房子,以后这些房子都会值钱。” 牛大胆点头:“好,那我们就死命地建!” 唐牛汇报说:“双山寨一百多口子人如今都安稳得很,对来河岔村工作充满感激。” “另外陌哥儿让我们寻找的几样东西在青峰岭都找到了。” 杨陌眯了眯眼:“果然都有吗?” 唐牛点点头:“白石英、火硝还有白铁矿都在青峰岭区域找到了。” 杨陌一拍桌子开心道:“好!没想到青峰岭还是块宝地呢!”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工作,杨陌看向唐牛:“唐牛,小亮最近干啥呢?” “到处疯,来了这里他才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呢。”唐牛笑着回答。 杨陌正色道:“可不能这样。他这个岁数是学东西最快的时候。” “明天开始在村里成立个学校,让孩子们都去上学。” “上学?”众人一起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读书上学那可是文曲星们的事情,他们的孩子也能上学? 杨陌点头:“当然是上学。” “你们都是些不识字的,难道要他们跟你们一样?” 所有人都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 唐牛问:“那我家孩子也是个读书人了?” “是啊,只要你把他送去就好了。”杨陌回答。 “可是读书可费钱了,我们供不起啊。”牛大胆也有个孩子,他便问道。 “谁说要收钱了?我们实施的是义务教育。”杨陌笑着回答。 众人更加疑惑:“啥叫义务教育?” 杨陌解释道:“就是孩子到了岁数必须要去上学,不去上学就收拾他父母。” “上学期间孩子的吃饭住宿和教育费用全免。” “还有这好事?”唐牛自然是极为开心。 “也好也好,让学校里的先生好好管教管教那个兔崽子。” 他们这些人自从上工以后,确实没有多少时间来管教孩子。 他们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在村子里乱跑。 如今有免费的学上,不仅省的管教了还能读书识字,不要太开心。 杨陌继续说:“识字了还可以学画图纸看图纸,还能看懂工艺,对以后有好处。” 唐牛一拍大腿:“是啊,看懂了图纸就可以拿更高的工钱了!” 在河岔村,实验室的人和懂图纸的人工钱是最高的。 所有的人都极为羡慕那些人,不仅活轻松工钱还高,最主要的是能经常见到陌哥儿。 能和陌哥儿经常见面的人,早晚都会受重用。 杨陌笑了笑:“没错。我们的学校就是要培养有技能的人才。” 杨陌希望这所学校能为河岔村带来更多高素质的技术工人。 “可是学校里的先生从哪里请呢?”老于头问出了问题。 杨陌摸了摸下巴:“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有很多先生送上门来。” “送上门?”所有人都吃惊的问。 教书先生,何等高大上的职业? 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 这话若不是杨陌说的,他们指定觉得那个人疯了。 杨陌笑道:“你们就等着瞧吧。” 第99章 拜入门下 午后,胡县令刚送走了要去河岔村问道的翁六一爷孙,刘师爷就送来了一封信。 胡县令拿着信封看到是他老爹胡可贞的信。 打开信后,里面满是对他的斥责之言。 特别是对他与主战派庞阁老等人走得太近的不满。 他知道老爹一向主张中立,不愿意偏向任何一方。 但是他的心中是有自己的政治主张的。 他希望朝廷能收复失地,光复天下。 对于老爹那种一味中立的态度,他是越来越不能接受。 而老爹将他压在县令任上二十年,也让他无比郁闷。 在小小一县之地如何施展政治抱负? 信的末尾,老爹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朝廷很可能要提拔他了。 但是提出提拔他的却不是庞阁老,而是蔡昌,主和派的死忠。 一开始胡县令有些担忧,若是借此上去了,岂不是欠了主和派的人情。 但随后,他释然了,他需要的是一个施展政治抱负的机会。 不管这个机会来自哪一派。 即便是主和派又如何?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就好。 随后胡县令一阵狂喜,他盼着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 他本身不是个贪恋官位的人,但他知道没有地位做什么都不行。 另一边翁六一带着翁不凡再次来到河岔村,经过打听得知杨陌在村子西边的一处学堂中。 等翁六一爷孙到达学堂时,发现学堂里人满为患。 而且都是那日参加诗会的文人。 他们手中拿着书,有的人是来问《万物之理》的问题,有人问《初等数学》。 翁六一和翁不凡对视一眼,看来想要当杨陌学说的传人的大有人在了。 “爷爷,你得帮我啊!”翁不凡有些灰心。 翁六一冷哼一声:“不怕,我豁出老脸也要给你争得一席之地。” 翁六一倒是很有信心,他相信杨陌会给他些面子。 人群中间杨陌伸手压了压:“各位各位,一个一个来!” 排在第一个的正是县学的庠生吴起,他躬身一揖:“杨公子!” 杨陌认出他来:“吴兄,你怎么来了?” 吴起也算是他在县学的同窗,而且之前吴起是不怎么看得上杨陌的。 “我是在研读你给的书后有一些疑问。”吴起一脸惭愧道。 杨陌笑道:“这很正常,我也是研读许久才懂。” “具体是什么问题?” 吴起皱眉问:“勾股定律适用于所有三角形吗?” 杨陌点头:“是的。勾三股四弦五只是其中的一种情况,但有一个更为广泛的计算方式。” “那便是勾勾相乘与股股相乘之和即是弦弦相乘。” 吴起若有所悟:“原来如此!” 他还要再说什么就被下一个人推开,那人拱手道:“学生乃是随州州学的梁子铭。” “我直说了啊?” “书中说炼铁是氧化还原反应,其中碳是还原剂,对吧?” 杨陌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么一定还有其他的还原剂对不对?”那梁子铭得意地问。 杨陌赞许道:“你说的非常的对!” 杨陌没有想到这个梁子铭居然可以举一反三问出这种问题。 “还原剂有多种,但使用最广泛耗费最低的目前就是碳。” “随着技术的发展还会出现氢气、一氧化碳等还原剂。” 那梁子铭拱手道谢:“谢过杨公子!” 待大家一一问完,总算轮到了翁不凡。 “杨……杨爷爷……” 杨陌一脸黑线:“不凡,不是说好各论各的吗?” “你有什么问题?” 翁不凡认真地说:“咱们真的生活在一个大球上吗?” “是的,只不过这个球足够大,我们目光所及不过其一点而已。”杨陌解释道。 翁不凡又问:“这个大球是在自己转动?” “然后还会围绕着太阳转动?” 杨陌点头:“这就是为何会出现白天黑夜还有一年四季。” 翁不凡继续发问:“那这大球上除了我们大宁真的还有很多其他的国家吗?” 杨陌站起身眺望远方:“是的。而且现在还有大片的土地是无主之地。” “那里物产丰饶,风调雨顺,还有亩产远超米麦的作物。” 翁不凡两眼放光:“既然是无主之地,那为何我们不去占有它?” 杨陌笑笑:“因为我们要穿越浩瀚的大海才能到那里。” “而我们的航船和航海技术还不足以支撑我们到达。” 翁不凡略显失望:“那是不是我有生之年看不到了?” 杨陌摇头:“不,只要我们潜心研究这些古书,就一定能看到那一天。” 翁不凡重新燃起希望:“我……我想拜入你的门下,专门研究这些学问!” 杨陌嘴角微微翘起,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而且第一个要求拜入门下的,居然还是翁六一的孙子。 这是一个最合适不过的榜样了。 听到翁不凡的话,周围的文人们也都围了过来。 吴起也躬身道:“我也愿意拜入杨公子门下!” 那梁子铭冷哼一声:“若是收学生,第一个定是收我!” 许多文人也都表示愿意拜入杨陌的门下。 杨陌叹息一声:“感谢各位的热情,但是我精力有限只能收五个学生。” 梁子铭抢到前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恩师在上,受学生一拜!” 杨陌皱了皱眉,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个梁子铭居然抢得这么快。 “你可有功名在身?” 梁子铭点头:“我已是举人。” “若是因为研习我这学问导致你不能科举入仕,你还愿意学吗?”杨陌淡淡地问。 梁子铭哈哈一笑:“恩师,你莫要考验我,你的学问比那些圣贤书有用得多!” “我隐隐感觉到,从你这里才能学到改变这天下的东西。” 杨陌眯了眯眼,这个梁子铭居然有这般眼光。 他点点头:“那好,但我有个条件。” 梁子铭拱拱手:“恩师请讲。” “在我这里做学问,要承担起给村里学堂教学的义务。”杨陌微笑说道。 “你可愿意?” 梁子铭拍拍胸脯:“无妨,我愿意!” 吴起也扑通跪了下来:“我也可以教学,我也是举人,恩师!” 没多久,杨陌从众人当中又挑出了两个不错的苗子。 分别是汉州州学举人裴雪峰和襄州樊城县县学举人崔宝芳。 最后一个名额仍然竞争激烈,但杨陌看向了翁六一。 “老哥,你是文坛盟主,可有举荐之人?” 翁六一心中大喜,这个老弟值得交往啊!居然还知道给自己留个名额! “老弟,你觉得我这孙儿如何?他在京城时可是被誉为江宁第一神童!” 杨陌点点头:“那自然好!” 翁不凡忙跪了下来:“学生拜见恩师!” 第100章 圣女 杨陌伸手搀扶起翁不凡:“快起来吧,无需多礼。” 翁不凡面带喜悦,站起身看向自己的爷爷。 翁六一赞许地点点头,仿佛自己的孙子是考上了进士一般。 在翁六一眼里,翁不凡跟着杨陌可能是一个好选择。 杨陌懂得治世之道,又会赚钱,写诗作词也厉害,还有自己的学说。 在粗略看过杨陌的几本书后,翁不凡更加断定这些理论都是杨陌自己的。 他也是博览群书之人,他不相信如果上古书籍真那么神后世书籍中会毫无迹象。 杨陌笑眯眯地对翁不凡说:“不凡,你也是一样,要在我们河岔村学堂教学。” “既然他们四个都愿意,你也不能例外。” 翁不凡重重点头:“没问题!” 翁不凡对自己的能力很是自信,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杨陌把几个学生召集起来:“你们五个自此以后要以师兄弟相称。” “你们之间要形成比学赶超的氛围,万不可互相诋毁冷落!” “若是被我发现有谁不听话,立刻逐出师门。” 五个学生躬身应下,都是表示严格遵守杨陌的要求。 梁子铭年龄最长是为大师兄,其次是吴起、裴雪峰、崔宝芳,翁不凡年龄最小只能当小师弟。 梁子铭拱手问杨陌:“恩师,我们这个学说可有名字?” 杨陌想了想说:“便叫自然科学吧。” “自然科学?”几个学生异口同声问。 杨陌点点头:“一切天生存在之物都可称之为自然。” “科学则是一种方法一种精神,这种精神讲究探索、发现、实验和论证。” “原来如此。”吴起若有所悟地点头道。 “那么恩师,自然科学要学多久才能出师?”崔宝芳好奇地问。 杨陌笑了笑说:“出师很容易,你们超过我就出师了。” “但自然科学的研究是无止境的。” 几个学生都缓缓点头,他们觉得恩师说的话高深莫测。 …… 随州,黄天道的一处道观内,清虚子煮着茶。 作为黄天道的五大天师之一,在任何一座道观中他都会受到礼遇。 黄天道建立千年以来,一直是这片大陆上华夏族人的主要宗教。 特别是大宁王朝,历代皇帝都将黄天道视为国教。 前朝覆灭后,燕国的皇帝大祚荣为了展示燕国的正统地位,同样将黄天道尊为国教。 他要求靺鞨族人都要信奉黄天道。 黄天道最高首领称为道尊,道尊之下是天师。 如今道尊在燕国,五大天师有两个在燕国,另外三个在大宁。 但道门毕竟是道门,他们对地位和辈分的认知是高于对国家的认知的。 所以清虚子来到这座道观后,整个道观以天师之礼对待他。 待清虚子的茶煮好后,一个红衣女子飞落在院子当中。 清虚子感叹道:“圣女真是好轻功啊!” 红衣女子也不说话,径自走到茶桌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红衣女子问:“你此次来大宁可有目的?” 清虚子笑笑说:“道门中人哪有那么多目的?” “圣女……哦,现在应该称呼你菲菲姑娘。” “你却是带着目的来大宁潜伏的吧?”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老道士,你可不要泄露了我的身份。” “现在我就是李菲菲,随州教坊司花魁。” 清虚子看向李菲菲问:“你来寻我到底何事?” 李菲菲沉默片刻道:“你何时回燕国?” 清虚子皱了皱眉头:“我这才刚来,还没有打算回去。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李菲菲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你帮我将这封信交给皇后娘娘。” “我信不过别人,你是道门中人,当会信守承诺。” 李菲菲知道清虚子是颇受皇后认可的道士,信通过他可以更加保密。 “我什么都没承诺。”清虚子低头饮茶没有接茬。 “你想要什么?”李菲菲盯着清虚子问。 清虚子呵呵一笑:“我这个人,只好诗文。” “若是杨陌肯为我作首诗,我觉得送封信没什么大不了。” 李菲菲眯了眯眼:“老道士,我和杨陌没那么熟。” “他怎么会答应我给你作首诗?” 清虚子轻咳了几声:“我看他两位夫人看你时眼光不善。” “恐怕你和杨陌关系不一般吧?” “就不要瞒着贫道了。” 李菲菲嚯得站起身:“我是紫霄卫圣女!怎么可能与他……” 李菲菲口中的紫霄卫是燕国的一支特别的力量。 她们全部由女子组成,直属于燕国皇后。 负责为燕国皇室探听消息、执行暗杀等特别的任务。 而紫霄卫的圣女则是这支力量的精神象征,且必须是处子之身。 “皇后娘娘派我潜伏在大宁,是让我寻找传国玉玺。” 清虚子点点头:“贫道猜到了。” “燕国的皇帝自从灭了前朝就一直想着如何证明自己的正统。” “他把黄天道尊为国教,学华夏语言文字,学华夏礼仪。” “他还招揽天下的士子为燕国效力。” “但大宁的传国玉玺若是能找到,他便真的是正统了。” 李菲菲对清虚子的分析不置可否,她说:“但是这个传国玉玺可能找不到了。” “我们得到消息,传国玉玺是被洪山县洪河中的河怪吞食。” “河怪又被杨陌所杀,但我们多次派人去搜索杨陌家,却一无所获。” 清虚子皱眉问:“那有没有可能被大宁朝廷找到了呢?” “他们一定也很想找到这个无价之宝。” 李菲菲摇头:“若是南宁朝廷找到了便好了,紫霄卫可以直接去抢。”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我们不知道它在谁的手里。” “我起初怀疑是杨陌拿走了传国玉玺。” “但直到我安插在五峰寨的下属死去也没有在杨陌那里找到有用线索。” “或许那东西真的不在杨陌的手里。” 清虚子用手指敲打了一下那信封:“你先收起来,待我决定回去的时候再交给我。” “我还要游历一下大宁的山水,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哎呀,杨陌的诗才怕是已经超过了沈墨卿了,可惜可惜!” 李菲菲皱了皱眉:“可惜他不是燕国人吗?” 清虚子摆摆手:“在我眼里天下苍生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燕国大宁之分?” “我是可惜那日没有向他讨要一首诗。不然我也可以跟着传世了。” 李菲菲冷哼一声,拿起信封塞入怀中:“知道我为何通过你交给皇后而不是紫霄卫吗?” 清虚子捋了捋胡须道:“你们紫霄卫已经被人渗透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李菲菲一惊。 清虚子虽然是天师,但他极少参与朝廷中的事情,一直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皇后找他不过也是讨论道经,从不讨论国事。 但他竟然能够看出这其中问题的所在。 清虚子呵呵一笑:“你是紫霄卫的圣女,你和自家主子联络却要找我这个老道士。” “想想都知道是你不信任你们紫霄卫的途径了。” “而且,这封信里的内容还极其重要,对吧?” 李菲菲摸了摸怀中的信封:“老道士,你还知道什么?” 清虚子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我还知道,你说的是和杨陌有关的事情。” “因为你看他的眼神有问题。” 第101章 大白高国的宰相 就在杨陌的生意在大宁边境的襄州随州和汉州风风火火的同时,一些货物通过商旅流入了接壤的白高国。 白高国的都城兴庆府,一处华丽的府邸。 一个打扮得颇为华丽的中年人在那府邸门前转悠了许久。 府邸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个家丁模样的人露出脑袋:“你进来吧,宰相大人有请!” 中年人忙是从马车上拿下一个大盒子抱在怀里跟着家丁进了府邸。 中年人在家丁的引领下终于在花厅见到了正在躺椅上打盹的宰相卫慕多喜。 卫慕多喜除了是白高国的宰相,还有一层特殊的身份,国舅。 他的妹妹卫慕蓉是当今白高国的皇后。 卫慕家族本是华夏族人,世代居住在大宁西北。 前朝覆灭之时,大宁西北的吐火罗人趁机攻占西北部的十五个州,建立白高国。 吐火罗人本来过的是原始的游牧生活,不懂如何治理国家。 但初代白高国皇帝拓跋迁还算是雄才大略,果断招募华夏族士人为其治国。 卫慕氏便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进入了白高国的政治舞台。 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年,卫慕氏就已经成为了白高国朝堂上最强大的力量。 来拜访的中年人是白高国的皇商之一梁大勇。 此人垄断了大宁与白高国之间的贸易,专门向皇族供应贵重商品。 梁大勇一看到卫慕多喜就扑通跪了下来:“梁大勇叩见宰相大人!” 卫慕多喜眼睛都没睁开,仅仅点了点头表示了一下。 很显然,卫慕多喜并不太待见梁大勇。 梁大勇呵呵一笑:“宰相大人为国操劳,本不该来打扰您的。” “但是小的在南宁的人今天给送来了一点东西。” “让小的大开眼界,这不,就立刻给宰相大人送过来了。” 白高国位于大宁的西北方,所以称呼大宁为南宁。 一方面体现双方的位置,另一方面也是对大宁这个前宗主国的蔑视。 卫慕多喜这才微微睁开了眼:“哦?这么些年来,你可从未这么着急地来送东西。” 梁大勇重重点头:“这次是真的有好东西了,所以迫不及待啊。” 卫慕多喜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那就看看吧。” 梁大勇满脸堆笑地把盒子搬到了卫慕多喜面前,打开盒盖。 卫慕多喜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皱了皱眉头。 因为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又多又杂。 梁大勇首先拿出一个小瓷罐:“宰相大人,听说您爱吃甜食。” “这里面的东西叫糖霜,想必您也吃过。” “但这种品相的,您一定没见过。” 卫慕多喜确实是一个喜好甜食之人,他接过小瓷罐端详。 瓷罐里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颗粒,看着煞是好看。 他伸手捻起两粒刚要尝尝,旁边贴身管家却阻止道:“老爷,让小的先试试吧。” 管家自然担心这所谓糖霜到底安不安全。 大白高国的宰相的个人安全在他眼里是第一位的。 卫慕多喜看向梁大勇:“你来试试。” 梁大勇捻了几粒放入口中,顿时甜味冲击着他的味蕾。 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好甜。” 卫慕多喜这才把手里的糖霜也放入口中。 任他尝过无数甜食,也无法抵挡这经过提纯的白糖的味道。 卫慕多喜两眼放光道:“好东西!” “梁大勇,你差事办得好!” 梁大勇听到卫慕多喜的夸赞马上更来劲了:“宰相大人,这才只是个开始。” “您再看这个!” 梁大勇又拿出一个小木盒,看起来珠光宝气的。 卫慕多喜皱眉问:“珠宝吗?我不稀罕珠宝。” 卫慕多喜位极人臣又有个妹妹当皇后,那些珠宝玉石他早就看腻了。 梁大勇呵呵一笑:“您别急,看看。” 卫慕多喜接过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几颗宝石一样的东西。 “这不就是宝石吗?也没什么特别的。” “您尝尝。”梁大勇怂恿。 “什么?这东西能吃?”卫慕多喜疑惑地问。 梁大勇这才解释:“这叫做糖玉,不仅能吃甚至比那糖霜还胜过几分。” 这次卫慕多喜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完全不在顾忌安全问题,直接拿了一颗尝了起来。 “嗯!果然能吃!而且美味无比!” “梁大勇,你不错!” 随后梁大勇又依次将河岔台酒、香皂等河岔村的特产一一向卫慕多喜进行了展示。 卫慕多喜被这么多新奇的玩意震惊了。 “梁大勇,这些东西是怎么搜罗来的?” 在他的眼里,这些东西定是从天南海北收集来的。 一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梁大勇笑道:“是我们在南宁随州的一个商户送来的。” 卫慕多喜作为白高国的宰相,具有非凡的洞察力。 他反问:“是襄州南面的那个随州吗?” 梁大勇点头:“宰相大人果然好见识,就是那个随州。” “都是随州弄来的?”卫慕多喜又问。 梁大勇道:“没错,听他说是随州下面一个叫洪山县的地方产的。” “就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了这么多新鲜玩意。” 当听到洪山县三个字的时候卫慕多喜一个激灵。 “你说是洪山县?” 梁大勇不知道为何宰相大人对这洪山县如此感兴趣:“啊,是啊,说是洪山县。” 卫慕多喜是知道洪山县的,白高国朝廷在大宁的暗探多次提及这个地方。 从暗探提供的情报中,他得知洪山县就是当年大宁的传国玉玺丢失的地方。 传说那传国玉玺就是被洪山县一条河里的河怪吞食。 最近再听到洪山县便是听说那里有个年轻人击杀了河怪,但暗探说并没有玉玺的下落。 梁大勇补充说:“听他说,这些东西是洪山县的一个读书人制作。” “那小子凭借这些东西已经成了南宁的巨富了。” “连他生活的洪山县现在也富得流油。” 卫慕多喜眯了眯眼:“这些东西这么赚钱的吗?” 梁大勇嘿嘿一笑:“听说是非常的赚钱,那小子轻松赚了几十万两了。” 几十万两? 白高国一年从南宁获取的岁币也不过才两百万两! “他用了多久赚到了这么多?”卫慕多喜吃惊的问。 “听说是两个月。”梁大勇如实回答。 卫慕多喜冷笑一声:“若是我们把这生意拿下来,岂不是很好?” 梁大勇疑惑道:“这生意怎么拿?” 远在大宁的生意,怎么拿到手? 梁大勇确实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卫慕多喜捋了捋胡子:“把那随州打下来。” 第102章 滑轮弓的诞生 梁大勇一惊:“为了这个打仗?” 作为一个商人,他是害怕打仗的。 卫慕多喜则笑着说:“我们白高国本来就想占领南宁的京西南路。” “那里与我们相邻,而且又在江北,划归我们更为合理。” 他对梁大勇说:“若是我们拿下了随州,这生意便是白高国的。” “到时候何愁没有赋税,何愁养不起兵马?” 卫慕多喜一直有一个梦想,那便是入主中原。 让他们卫慕氏在中原留下浓重的一笔。 梁大勇战战兢兢地说:“宰相大人果然非我等凡人可比。” 卫慕多喜看着他笑道:“你放心,这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让你的人做好内应,我明日上朝就向陛下奏请出兵。” “我们和南宁,也有两年没有打仗了,感觉有些太安静了。” 梁大勇一边擦着汗一边离开了宰相府邸。 卫慕多喜对自己的管家道:“去给我们在南宁荆湖南路的人写信,就说让他配合我们的行动。” 管家低头躬身离去,卫慕多喜背着手在花厅中踱步。 “真是一个削弱野利家族的好机会啊。” 卫慕多喜喃喃自语后诡异地笑了。 …… 河岔村的学堂在杨陌的组织下迅速地成立起来。 与别处的学堂不同,杨陌给河岔村的学堂取名河岔村小学。 众人对这个名字很是不解,但杨陌说将来还会有中学和大学。 他收的五个学生也已经正式进入河岔村小学教学。 杨陌亲自定下了几门课程,有识字、算术还有自然科学入门。 五个学生白天在小学上课,到了晚上才能换来一个小时的答疑解惑时间。 他们越是向杨陌请教就越是发现自然科学的博大精深。 杨陌通过实验和论证的方式向他们解释了许多以往他们想不通的事情。 比如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何打雷的时候先看到闪电后听到雷声。 他们也明白了为何雨后会出现彩虹。 这一日,在答疑之后,杨陌带着五个人来到了河岔村实验室。 他们何曾见过实验室这种东西? 一个个震惊得合不拢嘴。 杨陌解释说:“这几个实验室是我为了河岔村的生产发展建立的。” “严格地讲只是为了快速将东西做出来。” “缺少一些探索和实验的过程。” 梁子铭瞪大了双眼问:“恩师,方才你说动滑轮可以省力,那实验室里这台起重机便是用的这个原理吧?” 杨陌点头赞许道:“你说得很对。当然起重机里用到的原理非常多。” “但通过动滑轮省力是其中一个核心的原理。” 梁子铭受到了杨陌的夸赞感觉比吃了蜜糖还爽,他马上回敬:“我这才哪到哪,与恩师相比,我就如一只蚂蚁恩师就是大山。” 听到大师兄拍马屁,众人也都忍不住了。 总不能让大师兄一个人占尽了风头。 不然以后恩师会不会只把知识教给大师兄? 裴雪峰是个小胖子,他挤到前面对杨陌拱手道:“恩师,以前我以为读书做官才是天下至理。” “自从跟了您,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能跟着恩师学自然科学才是正道!”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化学方面有很强的天赋,你要好好利用。” 吴起也忙不迭拍了起来:“恩师,你就是洪山县学最成功的庠生!” 吴起是个老实人,他以往从未夸赞过什么人。 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必须要夸赞一下昔日的同窗杨陌。 毕竟自己已经拜入他门下,需要他教授学识。 崔宝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二师兄,恩师很快都要在大宁成了名人了。” “还用你说是洪山县最为成功的庠生啊?” 吴起被崔宝芳一句话给说得脸上臊红不已:“我……我是说恩师厉害……” 杨陌呵呵一笑:“好了,你们都无需拍马屁了。” “我说过,你们现在可能比不过我,但只要你们潜心研究总会超过我。” 翁不凡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我们怎么可能超过恩师?” 杨陌正色道:“这就是自然科学的魅力,只要你有探索的精神,大胆地去求证并证明了它,你就发现了新领域。” “在这个领域你就是先驱者,我就是不如你。” “自然科学以后会有很多分支和领域,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其中一个或多个分支的先驱者。” 崔宝芳捋了捋袖子,露出两只细如麻杆的胳膊,两眼放光道:“恩师,我现在都等不及了。” “以后能不能给我们多一些答疑时间?” “让我们成长的更快一些?” 梁子铭轻咳了几声:“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 “恩师每天那么忙,要管那么多人的生计。” “挤出半个时辰来已经是很难了!” 吴点头:“是啊,我们只能尽力帮助恩师,让他能腾出时间来了。” 杨陌满意笑道:“你们若是能帮我,那最好不过了。” 杨陌收他们为学生的初衷是传播科学知识,当然也希望这几个人能成为自己的好帮手。 毕竟,他现在太需要人手来帮助他进行一些研究了。 这几个人是他从上百人中挑选出来的。 他们聪慧好学有热情,而且在众多文人里算是理工底子不错的。 杨陌写的那几本书其实也是一种筛选。 能看懂并且提出问题的,一定是思维逻辑不错的。 而且还得有一定的算术基础。 “走,带你们看个新鲜玩意。”杨陌指了指旁边的兵器实验室。 几个人兴奋的跟着杨陌进入了兵器实验室。 实验室中他们看到了一张奇怪的椅子,是一个带轮子的椅子。 椅子上一个人正拿着一张奇怪的弓在那里瞄准射箭。 “恩师,你说的是这张弓吗?”崔宝芳好奇的问。 杨陌点点头:“这张弓和我们常见的弓差别很大吧?” 崔宝芳点头道:“这弓的弓臂更短,头上还有滑轮。” “这弓就叫滑轮弓,你看到的两个滑轮其实是偏心滑轮。”杨陌指着于荣手中的弓道。 吴起也问:“这样能带来什么改变?” 杨陌正色解释:“弓臂短可以增加便携性,加了滑轮后,可以更加省力。” “这张弓可以让人轻松拉开比普通弓大二十斤的弓。” 众人震惊:“二十斤?这么省力的吗?” 在军中,二十斤可以相差三到四个等级了。 这么多等级居然通过一张弓就扯平了。 这个实验室简直是太让人惊叹了! 第103章 蔡旻回来了 杨陌对五个学生道:“自然科学就是研究世界万物的理论,并把这些理论应用的。” 五个学生若有所悟地点头,他们看于荣举起了滑轮弓,都围了过去。 于荣轻微地调节了一下弓上的一个小装置,取箭搭在弓上,轻松地拉了一个满月。 崔宝芳小声地问:“这位大哥,你这张弓是多重的?” 于荣自豪地回答:“一百八十斤。” “一百八十斤?假的吧?”崔宝芳是完全不信有人能拉开一百八十斤的弓。 于荣没有再理他,瞄准了靶子后把羽箭射了出去。 羽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只听到咔嚓一声,靶心破了一个大洞。 羽箭穿过靶子钉在了墙上,没入半尺有余。 “啊?”崔宝芳看到这一幕一惊。 眼前的木头靶子有一寸多厚,要洞穿靶子还要钉入墙壁,弓箭的力道可想而知! 难道这弓真的有一百八十斤的力?! 于荣一脸神气地看了看崔宝芳:“如何?要不要来试试?” 杨陌呵呵一笑:“大荣,你就别为难他了。” “我这学生瘦得像根麻杆,哪有你那股子力气?” 他转向崔宝芳:“宝芳,大荣本来就可以拉开一百五十斤的铁胎弓。” “这弓他拉得开并不奇怪。” 崔宝芳再次震惊:“拉开一百五十斤的铁胎弓?” 他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于荣,于荣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不对! 他轻轻地拉开于荣的衣袖,露出了肌肉虬结的手臂!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干瘦的手臂,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看到崔宝芳被暴击的样子,裴雪峰哈哈大笑。 梁子铭看向杨陌:“恩师,若是大宁的军队都装备这种弓,那我们还怕那些蛮子吗?” 杨陌笑了笑说:“远程武器的杀伤力主要看两点。” “一是射程,这个决定了我们可以在多远的地方攻击敌人。” “其二是攻击频率,这决定了我们在相同的时间内可以击杀多少敌人。” “滑轮弓只解决了第一点,第二点还没有解决。” 梁子铭撇了撇嘴:“可燕国和白高国也是这个攻击频率啊。” 杨陌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们有骑兵,可以带来大范围的移动,让他们的攻击更加灵活。” “我们要想克制他们,必须要把攻击频率提高。” “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思考一下有什么好办法。” 裴雪峰摸着下巴道:“提高攻击频率便是减少取箭上弦的时间。” 杨陌点点头:“方向是对的,你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回头找我聊。” 五个学生当下明白,这是杨陌给他们布置的课题。 一定是考验他们的能力的,可要好好表现! …… 随州,蔡府。 在诗会被羞辱后,蔡玉同便憋了一肚子火。 这几日他的父亲蔡旻去汉州与人谈生意,想要将蔡家的主要产品葛布卖到汉州。 大宁的普通人穿的衣服主要是葛布制成。 随州蔡家的葛布以工艺和质量著称,甚至都被燕国要求加入岁币当中。 当蔡旻回到家中时,正看到蔡玉同拿着鞭子在抽打下人。 “我打你个不长眼的!” “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的猫儿不能着地!” 那下人在地上不停翻滚求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抽开几条口子。 蔡旻冷冷看着这一幕,并不说话。 等蔡玉同打累了,那下人已是一动不动。 蔡旻对管家说:“拖出去埋了。” “爹!你回来了!”蔡玉同忙是起身给老爹行礼。 蔡旻嗯了一声进屋坐在了椅子上,他冷冷盯着蔡玉同:“今年这是第五个了吧?” 蔡玉同低下了头:“我……我没数过。” “虽说都是些贱骨头,但打死的多了也会有麻烦。”蔡旻还是不忍责怪自己的儿子。 蔡玉同小声说:“爹教训的是……” 蔡旻很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一定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了。 “出什么事了?” 蔡玉同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爹,那杨陌让我在人前丢人了!” 蔡旻皱了皱眉,他知道儿子前些日子去参加洪山县的诗会了。 莫不是在那诗会上被杨陌欺负了? 按说翁六一是大哥的上司,应当会照顾蔡玉同的。 怎么会闹成这样? “说说吧,怎么回事?” 蔡玉同便声泪俱下地将那日的遭遇讲给了蔡旻听。 蔡旻听罢冷冷地说:“那翁六一那么看重杨陌?” 蔡玉同点头:“没错。杨陌没出现之前他还没那么对我。” 在他眼里,杨陌就是罪魁祸首。 如果杨陌没有去出风头,翁六一必会照顾他。 蔡旻呵呵一笑:“这小子是得罪完高家又来得罪蔡家啊。” “看起来,他是觉得自己活得太舒服了。” 蔡玉同突然想起一事:“爹,我还发现杨陌身边有个女人。” “有个女人怎么了?”蔡旻不以为意。 “那个女人是庄家的大女儿!我很确定!”蔡玉同言之凿凿地说。 当初就是蔡玉同负责将庄若南姐妹卖到燕国商人手中的。 他坚信自己不会认错人。 “不是把她卖给了燕国人了吗?”蔡旻有些惊讶。 蔡玉同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她现在就在杨陌的身边。” 蔡旻眯了眯眼:“若真是如此,那杨陌就不能留了。” 原本,蔡旻的打算是占了杨陌的生意,对于他的死活并不在意。 但儿子的一番话让他后背发凉,他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或许是高家的遭遇让他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若那女人真的是庄若南,杨陌定会帮她报仇。 而且诗会上杨陌的表现看,他已经表现出对蔡家的不善。 与其等着杨陌来对付蔡家,不如早些下手除掉杨陌! 几乎只用了几息时间,蔡旻就决定要除掉杨陌。 蔡玉同看到了老爹冷厉的眸子,他明白老爹是起了杀心。 去年他除掉庄家时也是一样的表情。 “爹?”蔡玉同试探着问。 蔡旻冷笑一声:“在随州敢和蔡家斗的,都死了。” “还没死的,必然也会走上死路。” 话音刚落,管家急匆匆地进来通禀:“老爷,那个白高国商人来了。” 蔡旻扬了扬眉毛:“让他进来吧。” 不多久,蔡府管家领着一个头戴高帽的白高国商人进了前厅。 那个商人见了蔡旻微微一笑:“蔡老爷,你的机会来了。” 蔡旻皱了皱眉:“没藏不花,你什么意思?” 白高国商人没藏不花看了一眼蔡府的管家,蔡旻会意挥了挥手。 管家很识时务地带着几个下人离去,只留下蔡家父子。 没藏不花低声说:“我们白高国皇帝准备发兵攻打襄州和随州了。” “什么?!”蔡旻闻言惊出一身冷汗。 第104章 白高国的魔爪 蔡旻完全没明白这个没藏不花是什么意思。 蔡家的大本营可是在随州,你白高国打随州怎么成了蔡家的机会? 不把蔡家连锅端了都不错了,简直是胡说八道! “没藏不花,你说清楚些!” 没藏不花也不客气,径直找了个椅子坐下。 他把白高国人特有的皮质尖帽摘下放在一旁。 此时,他头上一头的小辫子露了出来,这是吐火罗人特有的发型。 他一边摸着自己的小辫子一边笑呵呵地说:“你跟我们白高国做生意也这么久了,应当知道白高国的想法。” “我们一直想入主中原,襄州和随州就是我们最好的跳板。” 没藏不花说的蔡旻也都清楚。 白高国地处西北,境内多荒漠,人口稀少。 他们这些年一直希望能够夺取一块丰饶之地。 要么选择向东攻打燕国夺取凤州之地,要么向南攻打大宁夺取襄州周边。 白高国虽然有铁鹞子这种重甲骑兵,但是燕国同样有数量不菲的轻骑兵。 白高国在对燕国的战争中从来没有占过便宜。 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捏软柿子,选择攻打大宁的襄州。 蔡旻不解地问:“是大宁给的岁币不够吗?” 没藏不花呵呵一笑:“岁币才多少钱,我们听说你们随州的洪山县很是富饶。” “被你们南宁统治着真是浪费了,还不如早早归入白高国。” 蔡旻皱了皱眉,连白高国都觊觎洪山县了。 没藏不花继续道:“蔡老爷,在我们攻打襄州随州的时候,你可要帮助我们。” “等我们打下这两州之地,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不定给你封个爵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蔡家再厉害也没出过一个爵爷吧?” 蔡旻背着手在前厅里踱步,他不敢直接拒绝没藏不花。 这些年来他背着大哥偷偷与白高国私下做了很多生意。 除了普通商品外,他还大量向白高国卖出兵器。 这些兵器大多是他从荆湖南路节度使李四维那里买入。 若是这件事情被白高国人挑明,他的大哥也保不了他。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蔡玉同听明白了没藏不花的意思,他惊恐地看着老爹:“爹,我们真的要帮吐火罗人吗?” 蔡旻瞪了他一眼:“没你的事你不要插嘴!” 蔡玉同被老爹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他有些委屈,这么多年来老爹何曾这么怼过他? 蔡旻看向没藏不花:“我们蔡家在大宁也是大族,而且还背靠陆家,若要倒向白高国,损失可是巨大的啊。” 没藏不花笑笑:“你当然可以选择向你们的朝廷报告。” “但是,你与白高国交易的内容就会被送到你大哥的政敌那边。” “你看看你们的损失大不大。” “所以我劝你给我们做好内应,到时候我在宰相大人那里给你美言几句。” “到时候,随州还是你们蔡家的,你们有什么损失?” 蔡旻听出了没藏不花话里的威胁,他不禁后悔起来。 为什么这些年要与白高国人做兵器生意? 为什么要贪图那些钱财? 但是现在一切为时已晚,白高国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蔡旻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没藏不花,我可不想随州遭遇战事。” “到时候一个破败不堪的随州,对我蔡家还有什么用?” 没藏不花冷哼一声:“你就是想不开。” “若是我们来攻打随州的时候,你们蔡家做内应不就好了?” “有了你们做内应,随州一定能以最小的损失被我们拿下。” 蔡旻此时脑中一片混乱,他想要给自己的哥哥写信告诉他这一切。 又怕哥哥责怪于他,甚至断臂求生。 犹豫了许久,蔡旻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需要蔡家为你们做什么?” 没藏不花拍了拍手:“蔡老爷果然是识大体之人啊。” “我们需要你做两件事情。” “第一,给李四维写信,告诉他起兵呼应我们的进攻。” “第二,让你的哥哥建议随州和襄州的驻军去攻打李四维。” 蔡旻听罢险些笑出来,白高国人果然是好算计。 让大宁自己攻打自己,他们趁机来占领地盘。 简直是无耻! “没藏不花,你们觉得李四维会这么蠢吗?”蔡旻有些忍不住地问。 没藏不花长出一口气:“李四维不蠢,所以他才会起兵。” “我们得到消息,你们南宁朝廷要将李四维的兵力调往襄州。” “他在荆湖南路震慑西南夷这些年,你们朝廷就没给足过军饷。” “现在又要把他挪窝,简直是要他的命。” 蔡旻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些事情他的哥哥蔡昌写信也提到过。 他们白高国又是如何知道的? 看来他们对大宁的渗透已经很严重了。 按照他们所说,李四维确实有很大的概率会造反。 李四维手下有十万军队,他若是起兵造反,朝廷只能把襄州随州驻军拉去平叛。 襄州随州只有五万军队,如何能压得住李四维? 而且这样一来,西北边防就空了,白高国的军队可以轻而易举攻下来。 到时候整个大宁必然会乱成一锅粥,叛军、外族入侵再加上朝廷内讧…… 蔡旻低声叹了口气:“这是天要亡我大宁吗?” 没藏不花上前拍拍蔡旻的肩膀:“你怕什么,你们蔡家可以趁着这次一飞冲天啊!” “怎么样?我们只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 “三天之后,我们会去选择其他人的,到时候……” 蔡旻冷哼一声:“没藏不花,这件事情可以谈!” “但是你分量不够,你答应的东西我们担心兑现不了。” 没藏不花一愣:“那你想找谁谈?” “我只相信你们的权相卫慕多喜,他答应的才算数。”蔡旻斩钉截铁道。 他很清楚真的谈条件的时候,必须要有说了算的人来谈。 没藏不花耸了耸肩:“我会把你的要求带回去的。” 说罢,他起身戴上高帽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蔡玉同看着离去的没藏不花问:“爹,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蔡旻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形势所迫啊!” “把柄在他们的手中,没有选择啊!” 蔡玉同一脸害怕道:“爹,我不要做白高国人!” “我们写信告诉大伯,让大伯斡旋一下!” “他是礼部侍郎,他是谢首辅的人,一定有办法的!” 蔡旻啪的给了蔡玉同一个耳光:“你是想要我们全家遭殃吗?” 第105章 李四维 蔡玉同害怕地捂着脸:“爹!大伯能救我们的!他一定能的!” 蔡玉同害怕极了,他知道他们蔡家现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如果向大伯蔡昌说实话,他们会落个走私兵器的大罪。 如果倒向白高国,那就彻底与大宁决裂了,而且还会把蔡昌坑得很惨。 蔡旻看着儿子的怂样,加上心里的不爽,举起手左右开弓抽起了大耳光。 “你个蠢货!” 蔡旻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蔡玉同。 蔡玉同一直以来都是他眼中的好儿子,要长相有长相要学业有学业。 但是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他脑中一片混乱。 现在的蔡旻只想将这种情绪发泄出来。 蔡玉同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搞不明白一向溺爱他的老爹为何会这样对他。 夜深之后,蔡旻在自己书房中来回踱步。 向朝廷坦白是死路一条,给白高国做内应倒是可以活下来。 蔡旻决定,要给李四维写信。 必须要劝说李四维动起来,否则他真的没有活路了。 几天后远在荆湖南路的李四维收到了蔡旻的信。 李四维是大宁荆湖南路节度使,也是大宁唯一一个节度使。 前朝末期,很多地方出现了叛乱,为了平叛朝廷将军政大权全部集中。 独揽一地大权的官员被封为节度使。 后来随着前朝的覆灭,整个大宁只剩下了荆湖南路这一个节度使。 荆湖南路节度使掌管整个荆湖南路的政务和军务,权力极大。 朝廷之所以还保留荆湖南路节度使是因为荆湖南路西边和西南夷接壤。 西南夷名义上是大宁的羁縻地区,但经常起义叛乱。 荆湖南路节度使便要承担起平定西南夷的责任来。 李四维是大宁南渡后的第五个节度使,平均不到四年就会换一个节度使。 但这节度使的更换,朝廷却说了不算。 节度使名义上掌管军队,实际上受军队掣肘颇多。 前四任节度使都是因为军队不满而被杀。 每次杀掉节度使,军队中会推举一位新的节度使接任。 朝廷对这推举出来的节度使也只能任命。 荆湖南路有军队十万之多,朝廷没有力量压制这支队伍。 李四维只有四十多岁,原本是上一任节度使的副将。 当时军队对朝廷克扣军饷不满,上任节度使又无力解决,便遭遇军队哗变被杀。 李四维就被推举了出来,他一上任就面临着军饷这个棘手的问题。 荆湖南路的税收远远不足以养活十万军队,每年都要朝廷拨款发军饷。 但近些年朝廷的财政压力随着岁币的增加已经入不敷出。 李四维这个时候认识了蔡旻,通过蔡旻他接触到了白高国商人没藏不花。 三个人一拍即合,开始将朝廷配发的各类武器兵甲通过没藏不花走私到白高国。 走私换来的银钱用来给军队发饷银,军队情绪也得到了暂时的缓和。 但去年开始荆湖南路开始旱涝交替,粮田几乎绝产。 这让本来就不多的税收雪上加霜。 军饷的问题再次凸显起来。 李四维不停给朝廷上书要求拨款发饷,但都石沉大海。 就在近期,他还收到朝廷的命令,要求他尽快带领军队去襄州镇守。 这让李四维很是恼火,离开了荆湖南路他还是节度使吗? 朝廷这一手无非就是想把荆湖军连根拔起,消除这个隐患。 他们到了西北恐怕也会再走镇西军的老路,早晚会被撤掉番号。 李四维不想坐以待毙,他手下的军队也不想。 众多将领早就开始怂恿他造反了。 以荆湖南路的地理位置,向北可攻打京西南路,那里有汉州随州这样的富庶之地。 向东可以攻打江南西路、江南东路直逼京城江宁。 他们相信,大宁目前没有一支军队能阻止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蔡旻的书信送到了。 李四维展开蔡旻的书信,震惊不已。 蔡旻难道疯了不成? 怎么会劝他和白高国一起发兵?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一次机会? 最初,他只是想和白高国人一起做生意赚取军饷。 如今,蔡旻声称只要他配合白高国的进攻,将来封王拜相都有可能。 这可比自己造反稳当的多了! 自古以来造反成功的实在是太少了。 毕竟朝廷拥有的地盘还是更大更富庶,最好的结果就是僵持。 但若是白高国来进攻,自己配合白高国,那就完全不同了。 大宁朝廷到时候会腹背受敌,他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很多。 到时候他割据一方,名义上向白高国称臣,实际上是个土皇帝。 而且到那个时候,他再也不用像前任的节度使一样,可以被哗变军队杀害。 有了白高国的庇护,手下的军队不会轻易的造次。 李四维几乎在看完这封书信后就决定了,要和白高国联手。 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摆脱前任那些节度使的命运! 但他和蔡旻一样,需要一个承诺,白高国当权者的承诺。 他很快回信给蔡旻,要求和白高国的宰相谈一谈。 信发出后,李四维便召集手下的将领,要他们整顿军队,佯装向西北迁移。 随后,李四维给朝廷上书称自己将接受朝廷的调遣,去西北镇守。 与此同时,蔡旻已经大致缓过劲来,他开始琢磨如何借这次大事把杨陌和庄若南处理掉。 他派人去找了高秀山父子,这父子最近一直住在他们蔡府,所以没多久就到了。 “姐夫,你找我们?”高秀山最近憔悴了很多,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蔡旻躺在藤椅上,手摩挲着藤椅的把手:“想不想报仇?” “报仇?太想了!做梦都想!”高秀山咬牙切齿地说。 “那你们去一趟汉州吧。”蔡旻慢悠悠的说道。 “汉州?去汉州作甚?”高秀山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杨陌在汉州? 蔡旻坐起身对高秀山道:“最近会有大事发生,我要借这股大势把你们的仇报了。” “你们需要去汉州做些手脚,我们就可以借刀杀人了。” 高秀山听罢重重点头:“姐夫,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蔡旻招了招手,与高秀山一阵耳语。 第106章 起锚的商队 河岔村小学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今日上课的是吴起。 吴起深受小学生们的喜爱,因为他脾气温和又有耐心。 小光和小亮连同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们现在都来了小学,杨陌说没读过书的以后不能干活。 小光起初担心上学了就没有那二两银子的收入来养活奶奶了。 但杨陌承诺,在他上完学之前,每个月会补贴一两银子给他家里。 一两银子其实足够他和奶奶过得很舒服了。 因此这几日,他很卖力地上学读书。 “小光,你很聪明,学得很快。”吴起摸了摸小光的脑袋赞许道。 小光盯着吴起问:“吴先生,我会成为陌哥儿那样厉害的读书人吗?” 吴起微微一笑:“可以的,恩师说过,只要我们努力学习都能成为他一样的人。” 小光开心地点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学习。” 小亮怯生生地问:“我也可以吗?” 吴起摸摸他的头说:“当然了,你们都可以!” “嘿嘿,吴先生,我觉得我会比他们更快成为那样的人。”一个小胖子嘿嘿一笑说道。 吴起嗤笑一声:“二牛,你有优势。” 二牛头一昂:“那是,那可是我姐夫!” 说罢他看向鸡娃:“鸡娃,要好好努力哦!” 鸡娃却愁眉不展的没有理会二牛。 吴起蹲下身问:“怎么了?鸡娃,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鸡娃叹了口气说:“我不想上学,我想跟我二叔去商队。” “我二叔要去汉州了,我还没去过汉州呢。” 吴起摇了摇头,鸡娃这个孩子确实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他满脑子里想的是往外跑,心完全不在这个学校里。 河岔村的码头上,赵才正在指挥着商队准备着货物。 几艘大船停靠在码头的栈桥上,这是最近老周刚带人打造的三层货船。 这些货船是杨陌亲自设计的,顶层是船工居住生活的地方,中下层用来装货。 而且,货船里面还分隔成了很多隔断,这样一旦漏水就能通过隔断隔开。 这样的设计是为了保证船身的坚固性并降低沉船的概率。 赵才看着几艘大船赞不绝口:“还得是陌哥儿,设计的船就是不一样。” 船工们也都夸赞:“咱跑了一辈子船,就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好的船。” “这船哪怕去海上跑跑也没问题!” 眼看着船上的货已经装得差不多了,赵才对船工们说:“准备准备,我们起锚了!” 一个船工说:“赵队长,护商队还没有来呢。” 自从杜伏青建立了护商队,每次商队出行都必须要有护商队随行。 护商队配备的是河岔村最为精良的装备,可以护佑商队安全。 但商队来回跑了这么多地方,从来没有遇到过危险。 这让赵才放松了警惕,他说:“不等他们了,这次的货比较多,也容不下那么多人了。” 船工犹豫道:“没有护商队若是碰上水匪怎么办?” 赵才一脸鄙夷道:“哪有那么多水匪?” “咱们十来天跑一次,你见过水匪吗?” 虽然从河岔村到汉州一路上有几个水匪的寨子,但是这段时间他们出奇的安静。 赵才的商队从来没有遇到过水匪打劫。 这让赵才都开始怀疑,水匪是不是真的存在。 船工不再多说,毕竟赵才是商队的队长。 “听我的,起锚吧,不等他们了!”赵才一声令下。 船工们吹响了号角,几艘大船纷纷起锚,缓缓驶出了河岔村码头。 杜伏青今日带着护商队去后山的兵工作坊领取了最新式的滑轮弩。 这种弩和滑轮弓如出一辙,都是在弓臂上装了偏心滑轮。 这样的设计让弩上弦更为轻松,攻击力也进一步增强。 另外新的滑轮弩上安装了瞄准器,弩弓的准确性大大提高。 如今护商队的每个队员都配备了滑轮弩,他们的远程攻击能力进一步提高。 领完滑轮弩,杜伏青带着护商队来到码头,他们围着码头转了两圈都没有看到赵才。 码头上停靠的船上没有一个挂着河岔村的标志。 “五斗,见到赵才了吗?”杜伏青一把拉住巡逻的五斗。 五斗想了想说:“半个时辰前他们好像就出发了。” “我还一直以为你们在船上呢!” 杜伏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不是懊恼赵才没带他们。 他觉得赵才太冒险了。 若是赵才这次落入了水匪之手,他如何向杨陌交代? 护商队的队员大多数都是镇西军的老兵,他们一眼就看出了队长的担忧。 “队长,要不我们去追吧?” “或许还能追得上!” 杜伏青皱眉摇头道:“他们现在的船是极快的船,而且赵才出行都不停航。” “我们追不上了。” 已经出发的赵才立在船头,看着洪河的河水被船头劈开,心情大好。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货郎,饥一顿饱一顿,生活很是困苦。 如今的他是商队的队长,手下管着上百人,好不威风! 不仅如此,他的收入如今在河岔村也是最高的几个。 每个月不算分成,他都能拿到五两银子之多。 他的媳妇现在被陈小锦安排去了县城里的成衣店卖衣服。 工作体面收入又好,他媳妇每天都笑眯眯的。 想到这些,赵才感叹杨陌的神奇。 若不是他,河岔村现在还都饿肚子呢。 他暗自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给杨陌赚足银子。 汉州那边有个客商要了很多货,还要求赵才的商队亲自送去。 赵才看到货单就明白,这是一桩大买卖! 只是对货物的时间要求得很急,这是唯一的问题。 他便赶紧组织备货发船,希望能尽早到达把生意做成。 这笔生意做成了,他就可以跟杨陌拍着胸脯吹牛了。 他越想越开心,眼看着船就驶出了洪河,要汇入丹江了。 洪河是丹江的支流,而丹江又是大江的支流。 从洪河进入丹江后再行二百余里便到达汉州,这段路程赵才已经很熟悉。 赵才看着西边落下的太阳,命令船工们点亮灯笼,准备夜航。 货船距离汉州还有一百里,赵才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但就在此时,丹江靠岸的芦苇荡中想起了一阵擂鼓声。 第107章 劫船 赵才听到这擂鼓声惊出一身冷汗。 芦苇荡里的擂鼓声怎么听都不会是好事。 难道真的这么倒霉? 以往每次带着护商队出来都没有遇到水匪。 就这一次没带他们,就要遇到水匪? 芦苇荡里冲出的几十只小船直接回答了他的疑惑。 小船上的人一边擂鼓一边喊着号子向他们的大船冲来。 赵才大喊一声:“有水匪!” 船工们也是一惊,水匪?怎么会有水匪? 船工们跑到船舷边向下眺望,果然河面上被小船挤满。 那些小船都是细长的柳叶船,动作灵活速度极快。 这种小船用来追击大船,大船毫无逃脱的可能。 “抄家伙,保护货物!”赵才大喊一声。 家伙?船上哪有什么家伙? 原本都是护商队带着家伙来保护他们的,船工们从来不带武器的。 但队长都下令了,他们不能无动于衷。 船工们立刻在船上四处寻找趁手的武器,有人拿起了船桨有的拿着竹竿,还有人举起了木桶。 柳叶船速度果然极快,没多久就从岸边的芦苇荡来到了船下。 赵才深吸一口气对着小船上的人喊道:“下面的兄弟是哪路好汉?” “我们是河岔村的商队,若无误会还请放我们过去。” 为首的小船上一个老头抱了抱拳:“咱们也是光明磊落的,不怕告诉你。” “我等是丁家水寨的,咱们没什么过节,你们之前也派人打点过。” 赵才听到是丁家水寨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丁家水寨他是知道的,那是这一边水路上最大的水寨。 但他们从来不劫掠商队,只收定额过路费。 他们除了在这一片收取过路费还做一些跑船的活计养活水寨。 赵才也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那定是误会了,不如放我们过去。” “我回去和我们杨公子说一声,以后给丁家水寨一些活计,也算答谢。” 老头呵呵一笑:“船上的客人,我话还没有说完。” “我们丁家水寨和你们没有过节,但如今有人出了高价,让我们把你们劫了。” “本来我们不想做这生意的,但最近寨子里出了事,需要一个人情。” “我们寨主已经答应了人家,不得不做。” 说罢,老头不再和赵才做任何沟通,他一挥手。 柳叶船上的水匪从船上拿起五爪钩摇了起来。 只听几声闷响,已经有几个钩子钩在了船舷上。 灵活的水匪顺着上面的绳子往船舷上爬来。 赵才一咬牙:“给我打!” “不能让水匪得逞!” 船工们闻言举起手里的家伙开始去击打那些爬船的水匪。 开始的几个水匪纷纷被打落掉入河中。 但更多的钩子飞向大船,更多的水匪往船上爬来。 船工们抱着保护货物的决心奋力地与水匪们战斗。 由于居高临下,船工们居然取得了暂时的优势。 柳叶船上的老头皱了皱眉,他挥了挥手:“弓箭准备!” 虽然出发时寨主告诉过他不能伤及他们的性命,但此时他必须要压制大船上的人。 几艘柳叶船迅速向前靠拢,船上几个弓箭手已经弯弓搭箭对准了大船。 老头对弓箭手说:“压住他们,尽量不要伤人性命!” 弓箭手们得令,松手射出了羽箭。 羽箭嗖嗖地飞来,赵才和船工们只得蹲下躲避。 没当弓箭手取箭瞄准时他们又会出来再次击打爬船的水匪。 但如此一来,他们的进攻就被压制了。 开始有水匪登上货船。 水匪们抽出了腰里的棍棒与船工们混战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水匪开始登上货船。 赵才明白,货船已是守不住。 就在这最后的关头,他奋力地爬上了船顶。 那里放着信鸽笼子,里面是用来和村里联络的信鸽。 虽然是夜间,鸽子已经睡下。 但是赵才没得选择,他打开笼子,将鸽子都放了出来。 之后他用竹竿将鸽子驱散,希望这些鸽子能让村子意识到他们出事。 随后他将商队的旗子扯下,丢入水中。 此时,水匪们也都来到了船顶。 赵才被包围。 …… 大宁京都,江宁城。 内阁的值房内,庞阁老今日值守,他正在认真地审阅各地的奏章。 六十多岁的人熬到后半夜已经极为疲惫。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真是岁月不饶人。” 他感叹岁月流逝的同时,看着摇曳的烛火想起了被关在诏狱的好友狄大都督。 大宁南渡时,他四十多岁正是当打之年。 那时的他和狄大都督在南方随着广平王平叛。 他们二人一文一武甚是合拍。 狄大都督本名狄武襄,是他科举的同年。 两人中进士后都在江南为官,庞阁老很快展现出治理地方的能力。 而狄武襄则在作战方面天赋异禀。 十几年后,庞阁老已经做到了江西南路安抚使,王朝最为年轻的封疆大吏。 狄武襄则成了汉州大都督,统领京西南路、荆湖北路军队。 那时江南突发旱灾,各地叛军四起,朝廷派广平王领兵平叛。 广平王点名要狄武襄做官军的主帅。 朝廷担心狄武襄手里军队太多,打算派个监军。 庞阁老打点朝中官员,让人举荐他来担任监军。 于是就组成了广平王、狄武襄和庞阁老这个平叛铁三角。 他们所到之处叛军望风而逃,丢盔弃甲。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靺鞨人有如神助一般突破北方防线,直入京都洛阳。 广平王听闻噩耗准备领兵北上勤王,但为时已晚。 洛阳城已经毁于一旦,大宁皇族和大臣尽数被靺鞨人抓走。 靺鞨人的军队一路突进,杀到了淮水大散关一带。 广平王在南方士族和南逃官员的拥戴下前往江宁即位。 庞阁老被他带进京都,准备重用。 狄大都督则被派往边境,守住现有的国土。 谁曾想,世事变化无常。 如今他被谢首辅压制,狄大都督直接身陷囹圄。 想起这些往事,庞阁老叹息一声:“壮志未酬啊!” 他低头看到桌上最后一本奏章,上面写着李四维。 这个名字让他一下来了精神。 他展开奏章看完后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拍了一下桌子对通政司的值守吩咐道:“快!把内阁大学士们召集起来!” 值守为难地问:“庞阁老,谢首辅也要叫?” 庞阁老点头:“必须叫!” 第108章 角力 大宁的内阁如今共有五位大学士。 分别是首辅谢胥,次辅庞佟,大学士陆继昶、顾维庸、沈半山。 除了庞阁老,其他四个分别是四大门阀的话事人。 这也足以看出,大宁朝廷的可悲之处。 庞阁老是当年广平帝即皇帝位时挑选的阁臣,其他几个都是门阀举荐。 广平帝即位便是四大士族门阀支持,他不得不向他们妥协。 广平帝无嗣,只得从血缘关系最近的宗亲中选出了一人即位。 但这个人也已经是广平帝出了五服的堂弟,且此时已经沦为平民。 这个人便是当今的泰安帝。 泰安帝即位后,朝堂被四大门阀控制得更加厉害。 泰安帝平民出身,对底层百姓有着天然的同情。 但在这个内阁的掣肘下,他毫无办法。 如今的朝堂上,泰安帝既不支持主和派的门阀势力,也不支持主战派的庞阁老。 在他的眼里,主战派同样会造成百姓的困苦,主和派则更不必说。 此时的泰安帝还不知道,内阁正在议论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关乎大宁朝廷未来的走向。 内阁的值房中,五大阁臣都已经到齐。 他们都满脸不悦,除了敌国进犯一般不会半夜把大家都召集起来。 而他们都清楚,最近敌国可都没有什么异动。 谢首辅坐在上首,微微闭着眼睛。 与谢家关系最好的陆继昶率先问:“庞阁老,到底是什么事?” “难道是边关告急?” 庞阁老摇摇头,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了陆继昶。 “陆阁老,是这份折子里的事情。” 陆继昶打开奏折一看,瞪大了眼睛。 “首辅大人,这……” 谢首辅冷哼了一声:“怎么?难道天塌了不成?” 陆继昶走上前恭敬递上奏折:“首辅大人,您还是自己亲自看看吧。” 谢首辅没好气地接过奏折,扫了一眼,眉头紧紧蹙起来。 “李四维他居然愿意接受朝廷的调遣去镇守西北?” 他嚯得站起身,在值房中来回踱步。 他看向众人:“众位大人,你们觉得这件事有几成真?” 顾维庸摇摇头道:“首辅大人,下官觉得此事不可信。” “我们说让他去襄州镇守本来也是一个托词。” “只是为了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要军饷了而已。” “他李四维会不懂?” 沈半山也点头道:“下官也是这样想的,这荆湖南路节度使从来没有这么听话的。” “他们怎么会舍得离开老窝?” “离开了荆湖南路,他李四维可就不是节度使了!” 但陆继昶却反对说:“我倒是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 谢首辅饶有兴趣地看着陆继昶:“说来听听。” 陆继昶拱拱手:“李四维虽然是节度使,但他很清楚军队若是不满随时会杀了他。” “他前面可有四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以说,节度使虽然权力大,但是没有能善终的。” “李四维不会看不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要自救。” 沈半山似乎明白了陆继昶的意思。 在这个局面下,自救便是要脱离节度使的影响。 如今朝廷给他的这道命令恰好是个契机。 离开荆湖南路,朝廷肯定会给他任命新的军职。 而军队离开了荆湖南路,便不能再那么跋扈。 以前杀节度使,朝廷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现在再杀了李四维就等于造反了。 沈半山一拍大腿:“陆阁老,你看得透彻啊!” 陆继昶一脸得意地对沈半山笑了笑:“献丑了。” 庞阁老却摇了摇头说:“我还是觉得要防他一防。” “他若真的愿意去西北镇守那自然是大宁的幸事。” “但他若是假意同意,暗中谋划其他不轨之事,那可就不妙了。” 谢首辅坐回上首:“庞阁老说得也不无道理。” “陆阁老,给李四维回复,说若是他愿意去西北,军饷给足!” 领户部的顾维庸站起身:“首辅大人,真的要给他吗?” 沈半山哈哈一笑:“顾阁老,他只要离开了荆湖南路,还不是任朝廷拿捏?” “到时候先给他个饵料,让他离开,之后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陆继昶补充说:“各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是能借这次机会把荆湖南路节度使裁撤,那可是会千秋留名的!” “大宁从此将不再有节度使这个怪物了!” 庞阁老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他是万不相信这群人会在乎青史留名的。 他们一定是看上荆湖南路了,若是荆湖南路裁撤了节度使,将是一整块肥肉。 到时候他们四大家族必然会上嘴啃得满嘴流油。 这可是大宁最后一块处女地了。 谢首辅敲了敲桌案:“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 “陆阁老,快票拟吧。” 庞阁老却站出来开口道:“谢首辅,下官觉得此时更要谨慎一些。” “不如将江南西路和荆湖北路的厢军调动向荆湖南路集结一下。” “也好给李四维一点压力。若是他图谋不轨也能及时去应对。” “庞阁老,这军队一调动就是银子啊!”顾维庸一脸痛心疾首地说。 “今年各地又是蝗灾又是水旱灾的,户部那边早就揭不开锅了。” 听到这话,庞阁老一阵腻味。 每次都是这样,四大门阀想做事的时候,户部就有银子。 而想为百姓做点事或者想对抗敌国时,户部就揭不开锅。 他摇了摇头说:“下官建议如此,若是票拟完毕,下官将不署名。” 票拟是要几个阁臣一起署名的,表示是经过内阁商议的。 谢首辅眯了眯眼,这是庞阁老第一次明着对抗。 以往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会跟着一起署名。 至少面子上还能过得去。 这次,他为何执意要与自己对抗? “庞阁老,内阁当共同进退,你这是为何?” 庞阁老站起身拱了拱手:“谢首辅,大宁如今风雨飘摇,下官只是希望这条船能走得更远。” 谢首辅凝视庞阁老许久,哈哈大笑:“庞阁老之言老成谋国,你们三个格局太小了!” 三个阁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谢首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09章 丁尚香 赵才从昏迷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后脑勺有些疼痛,手脚也都被绑着。 强忍着不适坐起了身子,他才发现几艘货船上的船工都在眼前。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屋顶上有个天窗。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数了数,还好,所有的船工都在。 “队长!你醒了!”一个老船工看到赵才醒来,急切地说。 其他的船工也都往赵才这边看来。 “队长!” “队长,咱们被水匪劫了!” 赵才闭眼皱了皱眉,再次睁开眼睛时,眼里已经是坚毅的目光。 “大家放心,陌哥儿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听到赵才的话,船工们都满怀担忧。 他们都是河岔村招募来的船工,为了那每月的工钱来的。 若是搭上了性命,那就不值了。 这两个月来,他们跟着赵才跑商,十分信任赵才。 但刚才赵才说杨陌会来救他们,他们却怀疑了。 他们不过是些船工,杨陌真的会为了他们来这里涉险吗? 赵才看到船工们充满忧虑的眼神,安抚道:“你们放心,陌哥儿不会不管我们的。” “我了解他!” 赵才对杨陌充满信心,那个家伙可是个重情义的主。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打开。 外面的光线照射进屋子,晃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两个水匪进来拖着赵才就往外走。 船工们手脚被缚,根本没有办法把赵才抢下来。 水匪们带着赵才出来,在一片竹屋间来回穿梭,最终来到一座大竹楼前。 “寨主!他们领头的带到!” 昨日在河上截赵才他们那个老头从竹楼上往下探了探头:“带他上来!” 赵才就被连推带搡地带上了竹楼。 竹楼共有三层,水匪最终脚步停在了三层的一个房间门口。 “申长老,人带到了。” 老头对赵才笑了笑:“客人,我们寨主有请。”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赵才没说话顺着他指的方向进了屋子。 与赵才想的不同,屋内的陈设倒是颇为讲究。 赵才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女人居住的屋子。 难道这丁家水寨的寨主是个女人? “你就是船上的领头的?”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赵才扭头看去,一个身穿一身黑衣的女子从旁边的屏风后转出。 她的身旁跟着一个眉毛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竟是被她的长相惊讶到了。 这女人长得极美,而且一脸英气,给人一种干练飒爽的感觉。 而且她生得极白,特别是在那身黑衣的衬托下,更显得白得厉害。 “你看够了没有?”女人蹙眉问。 赵才这才回答:“我是,船上我说了算。” 女人点点头:“我是丁家水寨的寨主,我叫丁尚香。” “我也跟你交个底,我们与你们河岔村没有仇怨。” “所以我不会伤你们性命,这点你大可放心。” 赵才听到这话心安了不少:“你们是受谁指使?为何要抓我们?” 眉毛上有疤的中年人接过话来:“小子,别问那么多。” “主顾提了要求,我们办事而已。” 那申长老对赵才介绍说:“这是我们的徐副寨主。” 那徐副寨主继续对赵才说:“虽然我们寨主说不能伤你们性命,但是如果你们不配合,皮肉之苦也是免不了的!” 丁尚香却呵斥道:“徐副寨主!不得无礼!” “性命不能伤,皮肉也不能伤!” “我们丁家水寨这次是迫不得已做这生意,但不能坏了名声。” 徐副寨主无奈点头:“是!” 丁尚香对徐副寨主说:“主顾说什么时候来带人了吗?” 徐副寨主对丁尚香低头道:“三日后来取人取货。” “这三日把人照顾好,不许出差池。”丁尚香对徐副寨主命令道。 “人在我们这不能有任何问题。” 徐副寨主应下:“是!寨主放心。我会全须全尾地把他们交过去的。” 丁尚香这才又对赵才点头道:“客人,对不住了。” 说罢她对赵才抱了抱拳,转身飒然离去。 …… 河岔村,杜伏青抓着一只信鸽急匆匆地来找杨陌。 杨陌正在给五个学生讲解几何基础知识:“圆形可以认为是一个有无穷多边的多边形。” “所以它的面积我们可以分解成无限多个三角形来求。” 翁不凡两眼放光道:“我明白了!三角形的面积等于底乘高的一半,那圆形的面积就是……”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周长乘半径的一半!” 杨陌赞许地看着翁不凡:“不凡说得很对,这正是我要告诉你们的。” 其他几个学生幽怨地看着翁不凡,今日份夸赞居然被翁不凡抢到。 现在他们几个之间已经卷到不像样子,晚上挑灯夜读做练习。 人人都想最快地成为自然科学的先驱者。 每次杨陌夸赞了谁,谁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陌哥儿!借一步说话!”杜伏青一脸焦急地说。 杨陌看到杜伏青的样子,意识到出事了。 杜伏青是镇西军的基层军官,有着冷静沉着的性格。 来到河岔村这么久,杨陌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他对五个学生道:“你们一起探讨一下,回来我们再继续。” 随后他跟着杜伏青到了院子中。 杜伏青把那信鸽给杨陌看,杨陌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商队的信鸽。 为了分辨是哪个小队或小组的信鸽,杨陌让大家在信鸽腿上都绑了标记。 这只信鸽腿上绑着黑色标记,是商队的无疑。 “这是赵才的信鸽。他们出事了?”杨陌问杜伏青。 杜伏青点点头:“到现在为止,我们收到了六只这样的信鸽了。” “只有鸽子,没有带任何消息。” 杨陌立刻就觉察到不对劲,赵才怎么会送一群空信鸽回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来不及写信息。 而且为了告诉大家出事了,他把所有的鸽子都放了出来。 “赵才这是遇到大事了。” “快!去叫卢封侯!” 卢封侯如今升级成为杨陌的情报队队长,手下有不少人。 这些人分散在随州和汉州各地,为杨陌收集有用的信息。 但卢封侯还没到,五斗先来了。 “陌哥儿,刚才码头上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就说是给你的,其余什么都没说。” 杨陌接过信件,抽出信纸看了一眼。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赵才被人劫了。” 第110章 一个都不能放弃 虽然早已料到,但听到确切消息后杜伏青还是心里咯噔一下。 “被什么人劫了?”杜伏青忙问。 杨陌摇摇头:“对方没有署名,只说让我们去汉州金家渡赎人。” 他看向杜伏青:“这次怎么回事?为什么护商队没有跟他们一起?” 杜伏青一脸愧疚地说:“是我带着护商队去领装备了,赵才估计是等我们等不及了。” 他一直觉得这件事情他是有责任的,他后悔为何没有早早嘱咐赵才。 杨陌神色严肃地说:“荒唐!” “你们两个是队长,怎么带人做事的?” “赵才不等你,你也不知道早一点赶到?” 杜伏青低头抱拳:“陌哥儿,是我的错!” “我认罚!” 杜伏青知道杨陌的脾气,平时温和但是在事上从来都是公私分明,严厉无比。 而且杨陌最为讨厌遇事推诿扯皮甩责任的行为。 现在河岔村所有的人已经养成了首先找自己原因的习惯。 杨陌冷冷地说:“现在不是追究你们责任的时候,先救人!” 卢封侯已经赶到,他看到杨陌的脸便知道,肯定是生气了。 “杨兄,这是怎么了?” 杨陌把手里的信递给卢封侯:“你看看。” 卢封侯拿过信看完便明白了杨陌的意思:“我去查。” 杨陌摇摇头:“别急,根据你掌握的消息,谁最可能绑了赵才?” 卢封侯想了想说:“从河岔村到汉州这一路上,有实力绑河岔村商队的有两伙人。” “一伙是随州的丹江侯的水寨,这伙人刀尖上舔血,凶狠残忍。” “另一伙是靠近汉州的丁家水寨,他们人多势众,但很少劫掠商队。” 丹江侯的水寨位置在洪河汇入丹江的位置,从河岔村出发一日便到。 但无论是鸽子还是信都是赵才出发三日后才收到,杨陌觉得时间对不上。 杨陌眸子一沉:“我们跟丁家水寨打过交道吗?” 杜伏青摇摇头:“这个水寨虽然人多,但他们是有些正经活计的。” “他们只在水面上收些过路费,然后就是偶尔劫掠燕国人的商队。” “我们是去打点过的,之前从没有为难过我们。” 卢封侯也好奇道:“陌哥儿,你为何会怀疑是他们?” “听说那丹江侯和蔡家穿一条裤子,经常帮助蔡家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娶了庄姑娘,怕是蔡家要对你不利。” 杨陌冷笑一声:“蔡家要是动用丹江侯,那就太蠢了。” “我觉得背后指使之人定是蔡家,但他们使用的力量却是丁家水寨。” “第一可以摆脱他们的嫌疑,第二是想引我上钩。”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我。” 杜伏青又问:“可丁家水寨平日里并不掺和这种事,为何突然要和我们过不去?” 杨陌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已经听到消息的老于头也赶到了杨陌家,他焦急地问:“陌哥儿,接下来怎么办?” 杨陌坚定地说:“当然是救人!” “杜大哥,你整顿全体护商队队员,带好家伙,准备出发。” 老于头却伸出手拦住杨陌:“不行!” “你不能去!” “你明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 杨陌眸子里满是坚毅之色:“我必须去。” “我若是不去,赵才他们就会有危险!” 老于头一急对杨陌吼道:“那你也不能去,他们的命加起来也抵不过你的!” 杨陌闻言皱眉道:“于老叔,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都是我招募来的。” “所有人都是只有一条命,我们的命都是一样值钱的!” “我要保证他们都能安全地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站在杨陌身后的杜伏山眼眶里泪水打着转,他想起了狄大都督。 有一次,杜伏山兄弟被围困。 狄大都督带人前去营救,很多人劝他不要去。 狄大都督当时也是说了类似的话。 一个都不能少,是啊,是兄弟就要完完整整,一个都不能少! 杜伏青重重点头:“陌哥儿,我这就去准备人!” 老于头见杨陌坚持,不再阻拦,而且杨陌的话让他觉得惭愧。 他对杨陌说:“陌哥儿,我拦不住你,但你若去把于荣带上。” “他如今箭法精进,也能派上用场。” 杨陌明白老于头实际上是极为担心他的安危。 他握住老于头的手:“于老叔,大荣我就不带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但老于头坚持,他知道于荣一定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远程保护杨陌。 杨陌拗不过,只好答应带上于荣。 杜伏青带队伍本来就纪律严明,他一声令下,护商队很快就在码头集结了。 足足百人的护商队,个个雄赳赳气昂昂。 杨陌拍着他们的肩膀一个个走过去。 最后他来到队伍前面,高声喊道:“我们的兄弟被人劫掠,怎么办?” 护商队一起高声回答:“救人!” 杨陌满意的点头,他继续高喊:“这一去如果有危险,你们怕不怕!” “不怕!这是我们的职责!”队员们整齐的回复。 杨陌心下感动,这群人小的不过十七八岁,他们加入护商队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好!那就随我去救人!” 护商队连声高喊:“救人!救人!救人!” 杜伏青一挥手:“登船!出发!” 队员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逐一登上一艘大船。 杨陌站在栈桥上,一个个和他们击掌。 等到了杜伏青兄弟,杨陌却只是点了点头。 两兄弟对杨陌一抱拳,没再多说直接登船。 此时,杨陌的五个学生和几个工匠匆匆赶来。 “恩师!我们也去!” “我们要保护恩师的安危!” 杨陌冷哼一声:“你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保护我?” 裴雪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我有缚鸡之力!” 杨陌用手背拍了他一下:“给我滚回去!” 五个人都执拗的摇头拒绝。 杨陌眸子一沉:“五斗!把他们给我带回去!” 五斗得令带着人把五个人拖了下去。 五个人拼命挣扎,不肯离开。 杨陌对那几个工匠说:“把东西抬上去!” 工匠们把他们带来的几口大箱子一一抬上了船。 杨陌沿着木板也登上了船。 远远的他看到陈小锦推着于荣往码头赶来,旁边是挎着包袱的庄若南。 杨陌心中一热,两位娘子都来送他了。 第111章 送行 杨陌再次从船上走下来。 陈小锦把于荣的轮椅停好,几步冲上来抱住杨陌。 “相公,能不能不去?” 杨陌是她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相公,她不希望杨陌有任何事情。 在她的心里,杨陌已经是她的精神支柱。 如果杨陌遭遇不测,她的天也便塌了。 杨陌温柔地抱了抱陈小锦:“还没有什么事能难住相公。” “不要担心我,我去把赵才他们带回来。” 陈小锦擦了擦眼泪,重重点头:“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杨陌笑着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好,相公答应你。” 陈小锦这才放开杨陌,她看了一眼庄若南。 庄若南知道,陈小锦是给她留时间。 庄若南上前把包袱递给杨陌:“相公,听说汉州那边要热一些,这些换洗衣服你带上。” “这都是小锦姐姐给你准备的。” 杨陌看到两人相处得如此融洽,心里很是开心。 他把庄若南也拉过来抱在怀里:“若南,把家里的生意照顾好,等我回来。” 庄若南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杨陌低头看时,发现她在擦拭眼角。 “你哭什么?” 杨陌知道庄若南是个坚强的姑娘,她对情绪的控制要更好一些。 但庄若南此时却无法控制自己,以前她孤身一人时可以坚强。 如今有了杨陌做依靠,她更想做一个小女人。 一个让杨陌疼爱的小女人。 庄若南抽泣道:“相公,这世上我可就你一个亲人了。” “你若是不能好好回来,便是对不起我。” 杨陌一愣,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如今的他也是两个女人的亲人。 陈小锦虽然还有亲人,但那些亲人是不是真的亲都要看杨陌。 杨陌发达了,他们就是亲人。 杨陌落魄了,他们对陈小锦便没有亲情。 庄若南名义上还有个妹妹活着,但如今她在燕国,生死未卜。 她说自己是她唯一的亲人,并不为过。 杨陌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照顾好自己。” 于荣坐在轮椅上,对杨陌说:“陌哥儿,我会保护你的!” 杨陌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于荣的肩膀:“先保护好自己,再保护我。” 于荣心中一热,他抿唇点头。 杨陌接过包袱,推着于荣上了船。 岸边越来越多的村民前来相送。 里面有商队船工的家人,也有护商队队员的家人。 他们对着大船挥手告别,心中祈祷着杨陌能够平安的将所有人带回来。 杨陌一声令下:“起锚!出发!” 大船缓缓而动,牵动着所有人的心一同驶出码头。 船舱内,杨陌与杜家兄弟铺开舆图一起研究将要面对的情形。 杨陌拿着铅笔在舆图上圈出了赵才可能出事的河段。 “按照三层货船的设计速度,赵才应该是在这一段出的事。” 杜伏青看了看说:“这个河段恰好是在丁家水寨的控制范围内。” 杨陌用铅笔轻轻地点着舆图:“金家渡在这里。” “对方要我们去金家渡,有什么企图?” 杜伏青仔细观察金家渡那片水域,恍然大悟:“这个地方简直是有进无出!” 舆图上,金家渡是与丹江相连的一片水域。 但这片水域很特别,只有一条窄窄的水道与丹江相连。 一旦进入金家渡,有人把水道一封,插翅难飞。 杨陌点点头:“所以,对方真正的目标就是我。” “赵才只是他们选好的诱饵。” “从赵才接到那单生意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布好了。” 杜伏青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 杨陌又说:“所谓赎人只不过是让我们入彀。” “按说赎人就是为了要银子,船上的货物价值不菲,为何不直接卖掉?” “还点名让我去,蔡家这次是欲盖弥彰了。” 杜伏青越来越感觉到事情的复杂,他不禁紧紧握住拳头。 杨陌却诡异地笑了笑:“既然我们推测出,事情是丁家水寨做的,破局就不难了。” “我们直接去丁家水寨要人就好了。” 杜伏青却叹了口气:“可是那丁家水寨在哪?从来没有人去过。” “就算是我们找到了,他们就会把人给我们吗?” 杨陌又回到舆图前面,他仔细地端详那片区域。 他提笔在丹江的东侧又画了个圈:“丁家水寨应该在这。” “只要我们去了,我就有办法让他们放人。” 话音刚落,外面一个队员报告:“杨公子,队长,有飞鸽传书!” 杨陌微微一笑:“卢封侯送信来了。” 杜伏青对外面应声:“送进来!” 那队员送进来两个小竹筒,杜伏青接了过来。 杨陌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纸。 杨陌看完后,递给了杜伏青:“好了,跟我猜测一样。” 杜伏青看完信纸上的内容一惊:“陌哥儿,你真是神了!” “你是怎么知道丁家水寨就在那里的。” 杨陌指着舆图:“你看看这一片区域,虽然水岔众多,水面也多。” “但是,能容得下丁家水寨这种规模的水匪的,恐怕就只有这里了。” “而且这里进出丹江极为便捷,周边距离各县的县城又远。” 杜伏青皱了皱眉问:“距离县城远也是一个因素?” 杨陌笑道:“那是自然,水匪和山匪一样,都会遭到官军的围剿。” “距离县城越远,被剿灭的概率就越低。” 杜伏青竖起大拇指:“明白了,原来如此。” 他又问:“卢封侯为何要告诉你高秀山父子离开了随州?” 杨陌前些日子给卢封侯提出要密切监视高家的动向。 所以,卢封侯给他送来了高家父子的最新消息。 他们离开了随州乘船前往汉州了。 杨陌冷哼一声:“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也去汉州?” 一直没有说话的杜伏山结结巴巴地说:“正……正主!” 杨陌惊讶地看了一眼杜伏山:“这都被你看透了?” 杜伏山嘿嘿一笑:“瞎……瞎猜的!” 杜伏青看着杨陌:“高家真的是这事情的正主?” 杨陌笑着摇了摇头:“高家没这个胆量,他们不过是县里的一个豪族。” “而且是被我打残了的豪族。” “他们想找我报仇,但是力量不足。要是想这样对我,早就动手了。” 两兄弟面面相觑,不明白杨陌的意思。 杨陌解释说:“高家怕是被蔡家当枪使了。” “我们快进入丹江了吧?” 杜伏青站在窗户前往外望了望:“马上就进入丹江了!” 杨陌对杜伏青说:“把我那几口大箱子抬出来,组装好。” 第112章 造反吧李四维 李四维的折子收到了朝廷的回复。 内阁的命令是让他向北开拔,并同意支付军饷。 李四维立刻召集手下的将领商议此事。 他若是想起事,首先得把那些将领们绑上战车。 “弟兄们,你们怎么看?”李四维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问。 手下的将领们都是一脸不耐烦:“不跟他们兜圈子了!” “这群鸟文官就是想让我们挪窝!” “对!到时候恐怕也不会给军饷!” 李四维一脸为难:“我和你们想的一样!” “但今年荆湖南路收不上税来,弟兄们的日子怕没法过了!” 说罢他叹了口气,并斜眼偷偷地看将领们的反应。 将领们一听都聒噪起来:“不给军饷又要我们镇压西南夷!” “要我看,朝廷是想解散我们!” 李四维指着将领们说:“说得对,我也这么看。” “那我们怎么办呢?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李四维是一个擅长诱导的人,他故意地一步步将他们引向那个答案。 有人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就按我们商量的,反他娘的!” “这个鸟朝廷不值得效忠了!” 其他将领纷纷赞同:“对对对!反了反了!” “大帅,你别再跟个娘们似的犹犹豫豫了!” 李四维突然对着北方跪了下来:“末帝啊,我李四维效忠大宁二十多年,今日却要被朝廷逼反了。” “我对不起你啊!” 虽然不明白李四维的做法,但大帅都跪下了,将领们也纷纷跪了下来。 他们突然对李四维产生一丝敬意,没想到大帅对前朝末帝这么忠心。 许久,李四维站起身说:“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是被逼的!” “从今日起,我们起事!” 将领们也都站起身高呼:“起事!起事!” 李四维伸手压了压:“但凡起事都要有个口号,这口号要名正言顺。” “大家觉得用哪个口号?” 有个将领说:“既然是那群文官逼的,我们索性就打着清君侧的口号吧!” 清君侧,这个口号简直是造反专用口号了。 李四维点点头:“那我们就清君侧!” “各位将领,我们起事纯粹是为了自保。” “既然朝廷不管我们死活,我们就去外面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们北面是京西南路,那里的汉州随州都是富庶之地。” “我们去把那里占下来,抢了银子大家分!” 将领们拔刀挥舞:“杀!杀!” 李四维又压了压手:“为了争取战机,我会先上书服软,然后我们假意开拔。” “等走到汉州附近时,我们就打出口号造反。” “在此之前,各位还需要安抚自己的手下,不得走漏风声!” “若是有人违反,在座的也不会饶了他。” 将领们一起喊道:“饶不了他!” …… 杨陌带领的护商队已经进入丹江五十余里,距离丁家水寨的势力范围已经不远。 杜伏青站在船顶谨慎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杨陌和杜伏山从船舱里走出,杜伏青忙说:“快要到了。” 杨陌安排道:“让队员们都进船舱,不要张扬。” 杜伏青问道:“陌哥儿,这是为何?” 杨陌解释道:“据说那丁家水寨不是恶匪,如果能谈谈,那是最好。” “如果大家都明目张胆地站在甲板上,恐怕就没有谈的余地了。” 杜伏青明白,杨陌还是想着用最小的伤亡换来赵才他们的安全。 毕竟,护商队的队员也是村里的人,都是杨陌想要保护的人。 大船又行了半日,进入一处河岔时,远处突然出现几条小船。 小船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并不断靠近。 大概距离二十步远的时候,杨陌看清了小船上的人。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看起来也是面黄肌瘦,与河岔村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为首的人对着杨陌高喊:“客人!你们打哪边来,要往哪边去?” 杨陌拱拱手:“我们打洪山县来,要往汉州去。” “看客人面生,第一次来吧?”那人继续问。 杨陌回应道:“确实是第一次。” “我们这段水路是有规矩的,大船每五十里收过路费二两。”那人对杨陌喊道。 “你们要走一百五十里,共六两!” 杨陌呵呵一笑:“初次到来,不懂规矩,还请见谅。” “请问你们是丁家水寨的人吗?” 杨陌的话一出,下面小船上的人警惕起来。 以往过路的从来不会打听他们是哪股势力。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汉州水面都是丁家水寨的势力范围。 这人居然问出这个问题,这让小船上的人开始怀疑起来。 “客人,你不是商队的。”为首的水匪冷冷地说。 “咱们这里还有规矩,官船我们不得罪。” “但你的船又不是官船,请问是哪路的神仙?” 杨陌沉声道:“我就是个商人,我想找丁家水寨做个生意。” 小船上的人突然举起弓箭对准了杨陌:“你莫不是来剿匪的!” 杨陌摇摇头:“你们误会了,我是真的来找水寨做生意的!” “做个屁的生意!”为首的人大呼一声。 “扯呼!” 几条小船的令飞快地四散而去! 这种柳叶船在水面上非常轻快,大船根本不可能追上。 杨陌叹了口气:“这些人真的很谨慎啊。” “看来,我们还是要自己去找水寨了。” 杜伏青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水寨的位置,干嘛非要跟着他们?” 杨陌拍拍杜伏青的肩膀:“你去人家的家里是直接闯好,还是跟着主人进去好?” “直接闯进去,那就不好谈了。” 杜伏青撇撇嘴:“陌哥儿,这个我还是服你,要是我直接就杀进去了。” 杨陌呵呵一笑:“既然主人不带路,那我们只能自己去敲门了。” 丁家水寨中,丁尚香正和徐副寨主还有申长老议事。 他们在讨论如何能把赵才他们交出去,却又不用置身事内。 这时有人来通禀:“寨主,高家来人了!” 丁尚香看了一眼徐副寨主:“一直都是你跟他们联络的,你去会会他们吧。” 徐副寨主起身抱拳:“是。我去看看。” 丁尚香喊住他说:“不要得罪了他们,小虎的病还要靠他们。” 徐副寨主重重点头:“我有数了,寨主放心。” 第113章 水寨的来客 徐副寨主离开了竹楼到了水寨外面的一处院子内。 这个院子是丁家水寨与寨子外的人接洽的地点。 高秀山和高大少正站在院子里,他们此时眼睛被蒙着,手被反绑在身后。 徐副寨主哈哈大笑:“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的主顾?” “快松绑!” 水匪们闻言这才给高家父子松开了身上的绑绳,取下了蒙眼的布条。 高秀山使劲摇摇头挤了挤眼:“我说,徐副寨主,你们确实不地道。” 徐副寨主对高秀山一抱拳:“高老爷,好久不见!” “都是手下不懂事,怠慢了高老爷!” “回头我收拾他们!” 高秀山冷哼一声:“算了,先谈正事吧。” 徐副寨主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屋里说!” 随后他领路,进了院中的房间里。 房间里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大桌子几把竹椅子。 徐副寨主坐在上首,他对高秀山笑笑说:“高老爷,怎么说?” 高秀山挑了挑眉毛:“徐副寨主,人既然都已经抓了,接下来就是钓鱼了。” “蔡家要的是那条鱼要到汉州来。” 徐副寨主摸着胡茬子笑道:“高老爷,你就放心好了。” “我这不是成功地把他们商队引来了?” 徐副寨主很是得意,毕竟在他眼里大部分水匪都很蠢,像他这样会点计谋的不多。 也正是他冒充汉州客商给赵才下订单要他赶紧送货的。 然后,他就在路上守株待兔,把赵才等人抓来。 高秀山呵呵一笑:“放心,你们是丹江上最大的势力,我有啥不放心的。” “但蔡家要的是万无一失。” 徐副寨主叹口气:“高老爷,咱们认识多少年了?还不相信我的实力?” 说到这,高秀山也叹口气:“介绍你我认识的五峰寨现在都没了。” 徐副寨主皱眉:“我听说了此事,据说是被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子给端了?” 徐副寨主与五峰寨的大当家颇有些交情,五峰寨覆灭后他还确实找人打听过。 高秀山面带惋惜地点头道:“是啊,这次蔡家要对付的就是那个小子。” 徐副寨主立刻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那我宰了他不就行了?” “为何非要把他诱到汉州?” 高秀山摆摆手:“那小子如今傍上了文坛盟主,可不能这样。” “若是他这么死了,翁六一肯定会发动他那些学生彻查!” 徐副寨主一脸嫌弃地说:“你们这些人就是不痛快!” “杀个人还这么多弯弯绕绕!” 高秀山无奈摇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杀了他是为了过好日子,可不是与他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高秀山看了看立在徐副寨主身后的两个水匪。 徐副寨主明白他这是有其他的话要说了,便对高秀山说:“自己人,但说无妨。” 高秀山这才说:“你在这水寨时间也不短了,副寨主也当了十年了,就没点想法?” 徐副寨主冷哼一声:“你觉得呢?” “现在屈居于一个娘们手下真是窝囊!” “是啊,徐副寨主雄才大略怎么能被一个女人呼来喝去?”高秀山怂恿着。 徐副寨主斜着眼看了一眼高秀山:“高老爷,丁寨主死的时候直接把位子给了他女儿。” “如今,你可有办法助我一臂之力?” 高秀山呵呵一笑:“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告诉你,依附于蔡家,或许能让你梦想成真。” 徐副寨主想了想说:“若是真能帮我坐上寨主的位子,我就依附于蔡家。” 高秀山一脸喜悦地说:“那简直太好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徐副寨主右手握拳重重砸在桌子上:“让她弟弟死!” “她弟弟死了,就她一个女人恐怕是不能服众的。” 高秀山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郎中来了后,我会让他先找你。怎么弄死他,你们商量。” 徐副寨主哈哈大笑:“高老爷真是上道!” “到时候他弟弟一死,我再把她娶了。” “啧啧啧,真是人生美事!” 高秀山站起身对徐副寨主拱手:“那就提前恭喜徐寨主了!” 徐副寨主一脸得意:“好说好说,你们还有什么要求?” 高秀山为难道:“希望徐副寨主能好人做到底,把人押到金家渡。” 徐副寨主一听,皱了皱眉。 “不是说把人交给你们就行吗?” “怎么还要送到金家渡?” 按照高秀山之前的安排,他们只需要把人抓住交给高秀山即可。 如今高秀山要他们把人送到金家渡去,那徐副寨主就有意见了。 高秀山叹口气:“人手不够,你们的人又比较有本事。” 徐副寨主闻言笑了笑:“这个还得看那娘们的意思。” “毕竟,我现在还得听她的。” 话到此处,门外有人通禀:“徐副寨主,寨主有请!” 徐副寨主闻言皱眉问:“怎么搞得?不是刚从她那里离开吗?” 传信的水匪报告说:“咱们龙口湾外面来了一艘大船!” “前面王二他们回来报告说有人在找我们丁家水寨。” “怕是来者不善!” 徐副寨主眼珠一转,点头道:“知道了,我稍后就到。” 待那通禀的水匪离去,徐副寨主对高秀山抱了抱拳。 “高老爷,不好意思。” 高秀山明白这是下逐客令了,也拱了拱手:“那我们告辞了。” 待高秀山离去,徐副寨主对亲信道:“再给那小子加点料!” “让他早点见阎王。” 亲信不解的问:“既然要让他见阎王,为啥又让高家给他找郎中。” “直接弄死不就得了?” 徐副寨主敲了他脑袋一下:“你懂什么?” “这样做,我就可以把责任推到他们头上了!” “让他们当冤大头!” 亲信更不明白了:“可你刚才不是还说要依附蔡家?” “依附个屁!让我像丹江侯那样给蔡家当狗?”徐副寨主冷笑一声。 “老子自己称霸汉州水面多好,凭什么给他当狗?” 亲信若有所悟道:“老大,你真是厉害,我们自叹不如!” 徐副寨主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小子,学着点!” “等老子当了寨主,让你们当个长老啥的!” 亲信忙是千恩万谢,表示跟着徐副寨主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114章 河岔村来人了 杜伏山站在船顶,手搭凉棚。 “到……到……”他一着急结巴的更厉害了。 杜伏青忙是上前查看,发现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水岸边是一片连绵的屋舍。 按照杨陌的推测和卢封侯的消息,这应该就是丁家水寨了。 “陌哥儿!我们到了!” 杜伏青对着船舱里喊了一嗓子。 杨陌忙是从舱内来到甲板上,他眯眼看了看,叹了口气。 “看来玻璃制造要提上日程了,人的目力所及真的很有限。” 杜伏青兄弟从船顶来到甲板上,杨陌指了指那片水寨:“果然是颇具规模!” 杜伏青点头附和:“这寨子住个两千人没问题了。” “再往前走。”杨陌用下巴指了指水寨的位置。 大船继续深入,在距离水寨三百丈的时候,水面上出现了几十艘柳叶船。 柳叶船如群狼一般迅速向杨陌的大船靠拢。 杨陌看着包围了自己的柳叶船,眉头蹙了起来。 “停船!”柳叶船上的水匪高声叫喊。 杜伏青看了看杨陌,杨陌没有任何表示。 大船继续缓缓前进,柳叶船与大船相比不堪一击,他们不得不转向让开。 柳叶船上的申长老眯了眯眼:“放箭!” 水匪的弓手弯弓搭箭开始对大船射箭。 羽箭飞出去射在大船上却被弹了回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水匪们一怔,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但申长老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皱眉说:“这是包甲船!” 包甲船,便是在船身上包了一层铁甲的船。 申长老这辈子也只见过一次。 那还是前朝的水军大都督的船。 这里怎么会出现包甲船? 难道是官军来剿灭丁家水寨了? 可是,剿灭丁家水寨一艘船可是远远不够的。 “停!”杨陌终于伸手下令停船。 船工把大船稳稳停下,这时大船距离水寨大概还有二十多丈。 柳叶船看大船停下,迅速把大船再次包围。 “船上是什么人?”申长老在船下高声问。 杜伏青回应:“我们是来找你们水寨做个生意的。” “方才跟你们的人说过,他们不信。” 申长老抱了抱拳:“你们不是官家的吧?” 杜伏青大声说:“我们是民船,河岔村的。” 听到这里,申长老紧紧皱眉:“你们请回吧,我们没有生意和你们做。” 杨陌听到申长老的话,便接过话来:“老人家,和我们做生意一定不会亏的。” 申长老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快走吧,走晚了我可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杨陌脸阴沉下来:“这样的话,我们只能自己闯了。” “你们敢!”申长老厉声喝道。 “弓箭手瞄准他们!” 柳叶船上的弓箭手立刻将弓箭对准了杨陌和杜伏青。 申长老右手抬起,刚要挥手却惨叫起来。 他的手上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流淌。 弓箭手们一惊,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四下寻找射伤申长老的人在哪里。 但却徒劳无功。 申长老没好气地吼道:“把他们赶走!” 下一刻他身边的几个弓箭手的手上陆续多了一个血窟窿。 瞬间,柳叶船上的水匪就失去了远程攻击的能力。 杨陌笑了笑:“对不住了,这箭伤回去好生休养一个月就会痊愈。” “我们也不想伤及你们的性命。” 申长老怒道:“你们等着!丁家水寨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杨陌对杜伏青使了个眼色,杜伏青会意对船顶做了个手势。 船顶上一支硕大的箭飞出,直奔丁家水寨的码头栈道。 那支箭击中栈道后将栈道上的木板撞击得粉碎。 箭持续向前穿行,将整个栈道毁坏殆尽。 水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碎木片。 申长老被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亲眼看着那如手臂粗的羽箭飞出。 亲眼看着水寨的栈道变成废墟,这是何等的力道! 他完全忘了手上的疼痛,怔怔地看着包甲船上的人。 “你……你们……” 杨陌这时才再次开口:“麻烦向你们管事的通禀一声。” 申长老闻言带着柳叶船快速离去…… 杜伏青问杨陌:“我们这样会不会让他们狗急跳墙?” 杨陌摇摇头:“放心,当他们意识到力量的悬殊,会邀请我们坐到谈判桌前的。” 杜伏青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杨陌说的他都信。 申长老他们靠岸后,他大声对岸边的人叫道:“结阵!迎敌!” 岸边的人第一次见到申长老如此慌张,他可是老江湖了。 再看看被毁坏的栈道和受伤的弓箭手,大家瞬间明白。 出大事了! 丁家水寨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官军还是水匪都没有能安稳离开龙口湾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来犯,今日定叫他好好记住今天! 但申长老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又告诉大家今天的敌人不一般。 水匪们迅速集结,在岸边布置防守阵地。 申长老快步跑到那座三层竹楼上,一把推开三层的屋门。 “寨主!不好了!” 丁尚香一惊:“出什么事了?” 申长老上气不接下气道:“就……就是刚才进入龙口湾的那条船!” 一个时辰前,水匪王二带人回来说在丹江上遇到一条船。 王二说船上的人声称是要与水寨做生意,他没敢大意回来通报。 丁尚香叫上了徐副寨主和申长老一起商议,决定让申长老前去探看虚实。 结果这条船居然精准地找到了水寨所在的龙口湾。 丁尚香便要申长老带足人手前去阻拦。 进了龙口湾的船就一定要有个说法。 若是被江湖上的人知道了,必定会笑话水寨。 号称神秘的丁家水寨,居然被人轻松找到。 “那船怎么了?”丁尚香焦急地问。 申长老举起自己的右手:“那船不简单!” “那是艘包甲船,船上有神箭手!” “而且,还有一箭可以毁掉整条栈道的武器!” 丁尚香一惊:“莫非是官军?” 申长老摇头:“是河岔村的船!” 听到河岔村三个字,丁尚香立刻联想到那几艘货船。 “河岔村?” “他们有这么厉害的船?” “我觉得他们还有牌可打!我们恐怕拿他们没办法。”申长老说道。 “他们传话,想找你做个生意。” 丁尚香皱了皱眉,恐怕,河岔村是来要人来了。 可小虎的病…… 第115章 弩炮发威 徐副寨主一挥手:“我们近两千人的寨子还怕他?” 徐副寨主知道丁尚香对于做这个生意本来就不坚定。 所以他要及时站出来给她鼓劲。 “就算是他厉害,为了小虎的病我们也要顶住他!” 丁尚香闻言感激的看了一眼徐副寨主,没想到徐副寨主这么在意小虎。 这徐副寨主是阿爹十多年前救下的,一路从普通的水匪做到了副寨主。 她平日里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副寨主。 她觉得这个人整天阴恻恻的,不像个好人。 但阿爹去世前把小虎交给了他,让他好好教小虎。 丁尚香起初有些担心,不过弟弟说徐副寨主还是很尽心的教他。 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最近弟弟突然生病,她为了弟弟请遍了名医,但他病情却不见起色。 也是在这个时候,徐副寨主出面说有个商人愿意帮忙找个绝世神医。 丁尚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弟弟可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而且将来弟弟还要继承寨主的位子。 她无论如何要把弟弟治好,不然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阿爹? 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商人的条件是丁家水寨需要帮他做一件事。 那便是劫了河岔村商队的船,把人扣下。 商人会派人来将扣押的人带走。 丁尚香面对这个条件犹豫了很久,她们丁家水寨从来不做这样的事。 但是弟弟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她没得选择。 今天,河岔村的人打上门来要人,她再次动摇。 她是真的不想掺和进这样的事里。 但徐副寨主说得又戳中了她的心窝子。 丁尚香心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丁尚香一咬牙:“召集人手,把他们击溃!” “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这或许是能救弟弟的最后的机会了,她不能放弃! 哪怕是成为一个罪人! 徐副寨主一抱拳:“得令!” “来人啊,随我一同去会会那些人!” 徐副寨主从三层竹楼上下来,点了三百人。 这些人都是水寨中比较拿的出手的人。 徐副寨主相信,带上这些人足以把那些来犯的河岔村的人击败。 他们登上岸边几艘大船,迅速向龙口湾上出发。 大船是水寨最为先进的船只,下层是浆手上层是弓手,不论是行进的速度还是攻击能力,都堪称一流。 杨陌和杜伏青远远看到对面来了几艘大船。 杜伏青手搭凉棚道:“看来,他们还想战一战。” 杨陌笑道:“我就说嘛,丁家水寨不会这么容易屈服。” “陌哥儿,咱们怎么办?”杜伏青问。 杨陌沉声道:“当然是积累足够多的谈判筹码了。” 杜伏青马上就明白了杨陌的意思,他去到船顶对船顶的几个队员下达了命令。 船顶,一架巨大的弩弓调转方向对准了对面的几艘大船。 一个队员取来手臂粗的弩箭装在弩弓上。 这架弩弓上弦的方式自然不再是靠人拉或者脚蹬。 弓弦上有两只钩子,两只钩子后面拴着绳子。 弩机上是若干大小不一的齿轮,其中一个齿轮上带有手柄。 转动手柄,带动齿轮就可以把弓弦拉动。 实际上,通过齿轮的省力作用,操作这台巨大的弩弓并不费力。 弓弦此时已经上好,一个队员不断调整着弩弓的角度。 他通过弩弓上的瞄准器对准了几艘大船中的一艘。 旁边一个人声音沉稳的说:“风向东风,风速一刻钟十五丈。” “调整弩弓角度向右两个刻度!” 操作弩弓的队员转动弩机,当他听到咔咔两声响声后他停了下来。 “大荣哥,可以发射了吗?” 于荣摇摇头:“再近一点!” 于荣在河岔村的培养下,已经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狙击手。 他如今掌握了弓箭的准确度与风向风速的关系。 杨陌还让他疯狂的练习三角函数,让他能在瞬间就计算出结果。 在大船距离他们约五百步时,于荣一挥手:“发射!” 操作队员扣动了弩机上的扳机,弩箭呼啸着飞向了大船。 五百步的距离对那支弩箭来说不过是须臾即到。 只听大船咔嚓一声,船身左下部出现了一个半米见方的大洞。 水顺着大洞疯狂地涌入船身。 被击中的大船只几息时间就开始倾斜。 徐副寨主看到旁边的大船异样,忙是问:“怎么了这是?” 有眼力好的立刻禀报:“副寨主,刚才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们的包甲船射出!” “大船被那黑影击中,进水了!” 随着水不断地涌入,下层的桨手们乱作一团,纷纷向后逃去。 但这样的移动又让大船的重心更加失衡,倾斜得更加厉害。 上层的水匪和弓手们此时已经来到甲板上开始向水中跳去。 徐副寨主咬牙骂道:“奶奶的,给我全速前进,凑上去夺船!” 夺船是水匪们的必修课。 当初申长老劫赵才他们的船就是用的水匪夺船的手法。 徐副寨主知道即便是船沉了,里面的水匪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们水性都非常了得。 剩余的大船铆足了劲向着杨陌的船冲去。 此时,船顶的弩弓再次发射出一只弩箭。 毫不意外,又一艘大船中箭,开始倾覆。 出来的四艘船,如今只剩下两艘。 徐副寨主咬着牙,他不想在丁尚香面前丢脸。 若是他不能把河岔村的人赶出去,那必然会被那小娘们轻视。 剩下的两艘大船没有改变航向,仍然快速前进。 但就在距离还剩下不到两百步的时候,对面的船却突然调整了航向。 他们对着两艘大船直接行驶了过来。 徐副寨主的亲信一惊:“老大,不好了,他们要和我们对撞!” 啥? 对撞,疯了吗? 这可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这么多年的水上江湖生涯,徐副寨主都没见过这么玩的。 徐副寨主冷冷地说:“给老子撞!咱们的船不比他们的小!” 就个头来说,他们的船还要更大一些,他有信心试一下。 但亲信劝说:“就两艘大船了,若是再沉了,没法交代!” 徐副寨主恨恨骂道:“奶奶的,真他娘的孙子!绕开他!” 第116章 色鬼 亲信疯狂地对着下面的桨手们大喊:“左满舵!左满舵!” 桨手们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照做,拼命地让大船向左偏航。 在桨手们的努力下,大船与杨陌的船几乎是贴身擦过。 徐副寨主在船身相错的一瞬间对船上的弓手下令:“射死这帮孙子!” 弓手们立刻弯弓搭箭瞄准对面的船上的人。 但下一瞬间,所有的弓手都是弓箭落地,抱着右手倒地打滚。 徐副寨主看到这一幕,想起了刚才申长老的手。 这,简直是如出一辙! 对面的船上果然有神箭手! 虽然徐副寨主的船躲过了一劫,但在他的船后的大船却没来得及转向。 大船与杨陌的船迎头撞上…… 咔嚓! 大船的船头直接碎裂溃缩! 船上的人被巨大的撞击力震倒,满地乱滚。 杨陌的船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船上的人也摔倒不少。 但整个船的船体仍然完好如初,丝毫没有破损。 看到这一幕的徐副寨主震惊无比! 这几艘大船可是用极好的木材制作,绝对结实。 一般的船若是与他们相撞,只有粉身碎骨的份! 可如今却被河岔村的船撞成了废品,可想而知,对方是有多坚硬。 他不再怀疑那艘船的实力,慌忙下令:“回水寨!” 大船拼命地逃窜,速度并不慢。 杜伏青请示杨陌:“要不要给他补一箭?” 杨陌看了看距离:“算了,让他回去报信吧。” “我们也跟过去,靠岸!” 此时丁尚香已经得到消息,徐副寨主带去了四艘船,折损了三艘。 而且,几乎败得一塌糊涂,毫无还手之力。 丁尚香没想到河岔村居然有这么强悍的战斗力。 为了救弟弟,她决定亲自带人拦截对方。 她带着受伤的申长老还有一众堂主带人在岸边做好了防御准备。 他们看着那艘包甲船缓缓靠岸,上面伸出了木板搭在岸边。 一个目光锐利的汉子走了下来,对着水匪们喊道:“我们家公子要找丁家水寨的管事人谈生意!” “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下手时都是留余地了,不取你们性命。” 丁尚香闻言略一思索,确实如他所说。 虽然折损了三艘大船,但所有人都只是受伤,无人殒命。 她当下对申长老说:“让他们的领头的独自过来!” 申长老高声对杜伏青道:“客人,要来做客我们欢迎,但只能你们公子自己来。” 杜伏青闻言看向杨陌,轻轻摇了摇头。 杨陌却笑了笑说:“我去,怕什么?” 他是笃定这群人不敢将他怎样,有这一船装备精良的护商队队员,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杜伏山上前拉住杨陌:“我……我……” 杨陌轻轻推开他:“你放心,他们不敢将我如何。” “若是两个时辰我不回来,你们就把这水寨给我削平!” 杜伏山一脸无奈地看着杨陌离去,杜伏青却说:“放心吧,他是杨陌,有的是办法。” 杨陌从岸边缓缓走向丁尚香的防御阵地。 他一边走一边举起双手:“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请你们看清楚。” 当杨陌靠近时,两个水匪冲上前在他身上一阵乱摸,随后对丁尚香点点头。 丁尚香这才从阵地后站起身:“你是什么人?” “要和我做什么生意?” 杨陌这才发现和他说话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黑衣姑娘。 杨陌拱了拱手:“想必姑娘就是丁家水寨的寨主?” “丁尚香。”丁尚香简单的自我介绍。 杨陌点头道:“我是杨陌,河岔村的。” “今日前来是与你聊一聊我那几艘货船上的船员的事。” 丁尚香皱了皱眉:“我们不知道什么货船不货船的。” 杨陌向前一步走,丁尚香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你确定没有见到货船?” “没有!”丁尚香不自然地回答。 “你们是不是丁家水寨?”杨陌快速问了一句。 “是!” “你是不是寨主?” “是!” “你是不是出于无奈?” “是!” “货船有几层?” “三层……” 丁尚香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小声咒骂:“无耻!” 她说完这句话发现自己被杨陌逼迫得无处可退,脚下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 她身子向后倒了下去…… 杨陌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去拉丁尚香的衣袖。 刺啦…… 丁尚香的衣袖被整根扯下。 一条白皙的手臂露了出来。 杨陌手里握着那条黑色的衣袖,看着那条白皙的手臂,愣住了。 丁尚香抬手就要给杨陌一个耳光,好叫这色鬼知道她的厉害。 “色鬼!” 但杨陌喊了一句:“停!” “你抓我的人有什么无奈?说来听听!” “你可以提条件,我只要我的人。” 听到杨陌这话,丁尚香举起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这个色鬼居然这么在意他的人,他竟然和死去的阿爹有些像。 阿爹对寨子里的人也是如此。 丁尚香缓缓说:“我唯一的弟弟病了,有人愿意从京城给找一个神医。” “条件就是把你们的商队的人抓了交给他们。” 杨陌点了点头:“你弟弟得了什么病?我也可以帮你找郎中。” 听到杨陌询问弟弟的病情,丁尚香心中一阵感动。 她早已将弟弟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眼前这个色鬼居然还有点人性。 丁尚香苦笑:“一般的郎中我们也不是请不到,没用的。” “他十天前开始恶心呕吐,有时候癫狂暴躁。这几日直接昏迷不醒。” 杨陌皱了皱眉,这症状很是奇怪。 按照他那点半吊子医学知识,暂时没有找到对应的病症。 “可否带我去看看?”杨陌沉声问。 申长老上前指着杨陌问:“你莫不是想对小少爷下手?” 杨陌两手一摊:“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没武器,你们还会怕我?” “我略通一点医术,让我看一下有没有办法。” 听到这里,丁尚香心中竟燃起一丝希望,她是多希望眼前这个色鬼真的能救了弟弟。 到时候别说是把他的人放了,就是再高的条件,她也可以答应。 但是她立刻又恢复了理智,水寨请了那么多郎中都没治好,他怎么可能? 杨陌真诚地看着丁尚香说:“不要放弃希望,美好的事情终会发生。” 丁尚香听到这话竟无比的心安,好像眼前这个色鬼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 第117章 中毒 “你可不要耍什么诡计。” 丁尚香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人看起来文文弱弱,但鬼知道他是不是一肚子坏水。 丁尚香还是想要提防一下杨陌。 杨陌两手一摊:“我敢耍诡计吗?你们这么多人不拆了我?” 丁尚香闻言,又觉得杨陌说得有道理。 这里可是丁家水寨,杨陌又是孤身一人,他还能翻了天? “申长老,你带他先过去,把他看好了。”丁尚香对申长老吩咐道。 申长老看了看刚包扎好的右手,表情复杂地对杨陌说:“请吧。” 杨陌在申长老的引领下穿过水寨的重重房屋,来到一个小院子。 院子门口有十几个水匪把守着,看起来这里就是丁尚香弟弟住的地方。 杨陌抬脚便要往里进,被申长老拦住。 “小子,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使坏我让你生不如死!”申长老想起自己的右手就来气。 他在京西南路的水面上活动了几十年,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他在水寨里就是最有江湖资历的人。 虽然老寨主让那姓徐的当了副寨主,但全寨子里的人都还是更尊敬他。 如今他这个老江湖被杨陌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简直太没面子了。 此外,老寨主待他极好,他怎么也要提替老寨主守护好这点血脉。 不能让这小子从中使坏! 杨陌皱了皱眉:“老人家,你们到底是想不想让孩子好起来?” “我去看一看,若是我能帮忙最好,不能帮忙我也可以找郎中帮他看。” 杨陌相信,以河岔村如今的财力什么样的神医都能请得来。 只要能把这个孩子救治好了,赵才他们就可以获救。 申长老一愣,本来想震一震他的,结果被他压住了。 他只好闪身到一旁,让杨陌进了院子。 申长老推开屋门,屋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涌出。 杨陌捏着鼻子往屋里看了看。 他看到一个婆子正在给那孩子扇着扇子。 婆子看到申长老便站起身行礼。 “申长老,你来了。” 申长老摆了摆右手,但意识到右手上缠满了绷带,立刻藏到身后换成了左手。 “这位客人来给虎子看看。”申长老对那婆子说。 婆子低头闪到了一边。 申长老对杨陌递了个眼色:“请吧。” 杨陌上前坐在孩子身边,屋子里光线很暗,几乎看不清什么。 杨陌对申长老说:“打开窗子。” “不能开,虎子现在虚弱,开窗受凉了怎么办?”申长老冷冷地说。 杨陌皱了皱眉:“这屋里空气污浊,好人呆久了都会病!” 申长老使劲嗅了嗅,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他命人从外面把窗子打开。 光线从窗子外照进屋里,屋里顿时明亮起来。 屋里的空气也不那么污浊了。 只听丁小虎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那婆子听到后惊喜地叫道:“虎子出声了!” 她照顾丁小虎以来,他的病情每况愈下。 最近三天来丁小虎直接昏迷不醒,毫无动作声息。 如今居然叹了一声,难道真是开窗子有效了? 申长老也知道这情况,但是嘴上不愿意承认。 怎能让这小子太长脸? 杨陌伸手撑开孩子的眼皮,发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他眼白泛蓝。 杨陌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他伸手捏开孩子的嘴时,一股奇怪的味道涌了出来。 杨陌皱了皱眉问:“你们平日里吃饭喝水用什么器具?” 申长老不明所以:“你瞧病就瞧病,问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杨陌正色道:“我问你就回答,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我是为了给他瞧病,若是你们不如实回答耽误了看病……” 被杨陌一呛,申长老有些郁闷,但他怕杨陌会把看不好病的锅甩给他。 于是他回答:“吃饭用瓷碗,喝水用竹筒。” 这是整个水寨里的标配,大家都是一样的。 “不是用铜器?”杨陌疑惑地问。 铜器? 这个小子脑子有问题吧? 铜器多值钱,水寨怎么可能用得起。 怕是找不出病因瞎糊弄开了吧? 申长老冷笑一声:“我们可用不起那玩意。” 杨陌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舌面牙龈后站起身:“把夜壶拿给我看。” 婆子疑惑的看了一眼申长老:“这……” 申长老也觉得匪夷所思,看病就看病怎么还要夜壶。 还是说这小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给他看。”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杨陌回头看去,丁尚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站在了门口。 还上的衣服还是黑色,把她本就白皙的肤色衬托的更加明显。 丁尚香被杨陌看的又羞又恼:“你到底是看病还是看我?” 杨陌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是姑娘太过靓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夸奖姑娘漂亮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在这个时代,这种话就显得很是轻挑。 特别是对丁尚香这种在水寨里长大的姑娘。 丁尚香蛾眉微皱:“你怎的如此轻佻?” 杨陌一愣旋即笑道:“我这人直言直语惯了,姑娘莫要嫌弃。” 丁尚香这才白了他一眼说:“夜壶要看就看吧。” “你这种人就该住夜壶里。” 婆子闻言这才从床下把丁小虎的夜壶递给了杨陌。 杨陌强忍着气味,打开了夜壶的盖子。 看到里面尿液的颜色,杨陌再次皱起了眉。 “孩子最近吃过或者喝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杨陌询问。 婆子想了想道:“没什么特别的。” “发病前几天开始,所有的吃喝的东西告诉我。”杨陌认真的说。 婆子便把丁小虎这些日子以来吃喝的东西一样一样回忆着说了出来。 “停!”杨陌突然打住她。 “什么叫避水丹?” 丁尚香解释说:“这是我们水寨里的丹药。” “服用后可以延长在水下闭息的时间。” 杨陌又问:“之前没给他吃过吗?” 他注意到丁小虎发病前后频繁服用避水丹,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丁尚香摇摇头:“之前没有服用过。” 杨陌一脸确信的说:“这孩子是中毒了,并非染病。” “什么?!”在场的一众人被杨陌的话惊到合不拢嘴。 第118章 牛乳没有人乳行吗 这小子莫不是在胡说八道的吧? 寨子里请来的郎中少说也有五六个了,都说丁小虎是染了病。 怎么到了他就成了中毒? 丁尚香皱眉问:“中毒?什么毒?” 杨陌擦了擦手说:“孩子眼白、舌面和牙龈泛蓝,口中有铜臭味,尿中带血。” “是铜中毒了。” “铜中毒?”丁尚香感觉杨陌越来越扯了。 铜可是好东西,还能让人中毒? 那大家天天使用铜钱岂不是也要中毒? 申长老终于等来机会,他嗤之以鼻道:“你这点伎俩就想让我们放人?” “是把我们都当傻子了吗?” 憋了半天的申长老感觉无比的舒爽,终于可以攻击这个小子了。 杨陌却一脸严肃:“我没有跟你们开玩笑。” “铜是可以让人中毒的,孩子的症状就是铜中毒。” “我说的铜不是你们看到的那种,而是可以溶解的铜。” 听到这话,申长老和一众水匪哈哈大笑起来。 铜还能溶解? 简直是滑稽! 若是如此,铜钱不都化在水里了? “你若是不行就赶紧走吧,休要在这里捣乱。”申长老摆了摆手。 丁尚香一直皱着眉头听杨陌解释,没有发话。 杨陌叹了口气:“我有办法证明我的话。” 丁尚香问:“怎么证明?” “给你弟弟吃的避水丹是不是特供的?”杨陌问道。 丁尚香点点头:“没错,是特供的。” 丁尚香对弟弟的照顾无微不至,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 他吃的避水丹是徐副寨主专门炼制,一般人得不到。 杨陌伸手:“拿几颗来。” 申长老冷声道:“小子,你还想偷我们的避水丹?” 丁尚香抬手制止了申长老:“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婆子从丁小虎身旁的一个小柜子中取出一个白瓷瓶递给了杨陌。 杨陌拿过瓷瓶,打开塞子嗅了嗅,皱起了眉头。 他从瓷瓶中倒出几颗丹药,放在掌中压碎。 “取一碗水来。”他吩咐道。 一个水匪按照杨陌的吩咐端来一碗水。 杨陌把压碎的丹药放入水中,用手指在里面搅拌了一番。 待丹药的碎渣沉入水底,杨陌对丁尚香说:“有没有铁器?” 丁尚香想了想,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匕首。 她犹豫了一下递给了杨陌。 杨陌没想到丁尚香居然如此信任自己。 想来,是过于关心弟弟的病情所致。 杨陌把那匕首在众人面前亮了亮:“你们看,这把匕首现在是这个样子。” “稍后我会让你们看到水里的铜。” 他将匕首插入碗里的水中,轻轻摇晃着。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碗中的匕首。 几息过后,白亮的匕首上开始出现一些棕红色的痕迹。 丁尚香紧紧蹙起眉头,眼前的这一幕超出了她的认知。 又过了几息,匕首入水的部分已经完全被棕红色包裹。 杨陌将匕首从水中提了出来,递给丁尚香。 “姑娘,你看,刀身入水的部分沾满了铜。” 丁尚香接过匕首仔细看了一眼:“你怎么证明这是铜?” 杨陌笑了笑:“你闻一闻就知道了。” 这个时代的人们虽然不懂化学,但是他们知道铜是有一股味道的。 丁尚香把匕首放到鼻子前,琼鼻微微一动,随后眼中充满了亮光。 她这一嗅,让她明白了杨陌说的是对的。 那么弟弟就有救活的希望! 丁尚香将匕首递给申长老,申长老嗅了嗅后皱起了眉头。 他有些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匕首表面的棕红色。 那些物质粘在了他两指之间,他端详许久又嗅了嗅,最后对丁尚香点了点头。 丁尚香把匕首放回靴中,对杨陌抱拳:“尚香不知公子大才,多有怠慢。” “还请公子不要介怀。” 申长老也是抱拳,他单膝跪地道:“老申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以救人为重!” 水匪们也都单膝跪地抱拳请求:“公子救人吧!” 杨陌上前搀扶起申长老等人:“诸位,本来今日就是来与你们谈生意的。” “我们不是敌人,不是敌人!” “这孩子我会尽力救治!” 话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丁尚香:“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丁尚香此时再也不觉得这个人可恶了,方才那些轻挑举动早被她忘到九霄云外了。 若是他救活了弟弟,再轻挑又如何? 想到这里,丁尚香脸上一红:“公子既然是谈生意,可有什么要求?” 杨陌沉声说:“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先救人。” “我相信姑娘不会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 啊? 丁尚香一愣。 这个人竟有这等胸襟,他居然这么信任自己。 做生意都是先小人后君子的居多,他居然不先把条件亮出来? 杨陌此时对婆子说:“你们这里可有生牛乳?” 婆子疑惑问:“生……生牛乳?” 杨陌点点头:“我需要用它给孩子解毒。” 婆子摇摇头:“水寨里不种地,也就没有牛。” 她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问:“人乳可以吗?” 对解毒来说牛乳人乳都没有区别,重要的是蛋白质含量要高。 但杨陌没想到这婆子居然这么豪放,让他脸上一阵尴尬。 “可以……倒是可以的。” 婆子大喜:“好,我取一碗给你。” 婆子家老五出生大半年,还在哺乳期,有充足的存货。 她说罢就开始解衣服准备现场直播。 杨陌被她雷得一愣一愣的,忙是摆手:“大姐,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婆子噗嗤一笑:“没想到你还害羞。” 随后婆子拿着碗到屋外去取货了。 杨陌看了一眼丁尚香,此时丁尚香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触,各自快速转过头去。 丁尚香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误会了杨陌,看起来他也不是个太色的人…… 她清了清嗓子:“那人乳真的可以解毒吗?” 杨陌嗯了一声:“可以快速解毒,但接下来几日要坚持喝,还要配合一些草药。” 此时申长老突然一拍大腿:“若真是如此,那徐副寨主可就是投毒之人了!” 丁尚香刚才光顾了救人,没顾上考虑这一点。 此时被申长老提醒,才意识到这点。 她眼中燃起怒意:“把他给我抓起来!” 第119章 人去屋空 丁尚香怎么也没有想到,徐副寨主居然会对小虎下毒。 阿爹去世前可是把弟弟托付给他的! 他怎么可以? 申长老得令一抱拳:“老申领命!” “来人啊,随我去将那畜生拿下!” 一众水匪也是怒不可遏,他们都是被老寨主招揽而来。 多亏了老寨主才活下命来,如今看到有人要对老寨主的血脉下手,一个个如发疯的野兽一般。 他们这时候恨不得亲手把徐副寨主撕了。 杨陌看到这情形问:“你们的副寨主为何要对你弟弟下手?” 丁尚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平日里他看起来还没什么异常。” 至少弟弟说,徐副寨主是尽心尽力的在教他。 说到这,丁尚香对杨陌道:“就是他张罗劫了你们的商船。” 杨陌心下明了,这个人可能和蔡家有什么勾当。 此时,那婆子端着一碗乳汁进来:“好了,快用吧!” 杨陌尴尬笑道:“平日里都是你照顾,还是你喂他服下吧。” 婆子点头:“那我来。” 丁尚香也上前帮忙,她把丁小虎扶起来,婆子喂他喝下了一碗乳汁。 “喝了就把他放平,估计要过个一两个时辰才会见效。”杨陌嘱咐道。 丁尚香把丁小虎放平,站起身焦急地在屋里踱步。 之前她都已经快要放弃了,整个希望都系于徐副寨主要介绍来的神医。 如今杨陌给出了一个更为清晰明了的答案,她反而更加着急了。 她希望杨陌真的能把弟弟治好。 不然又要重新陷入绝望当中去。 杨陌看着丁尚香来回踱步的焦急样子,有些不忍。 “你坐会吧,你这样来回走并不能让他好得更快。” 丁尚香闻言点了点头:“那便听你的。” 她坐在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弟弟的手背。 这时,申长老带着人返回了小院。 “寨主,不好了,那个畜生跑了!” 丁尚香皱眉问:“他为何会跑?难道他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 申长老冷冷一笑:“没错,是这小子给他通风报信了!” 申长老往身后一指,几个水匪拖上来一个畏畏缩缩的人。 杨陌注意到这是刚才守着院子的人之一,原来有内鬼。 丁尚香愤怒地指着那人:“尤三,你竟是他的人?” 那个尤三此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寨主,是我一时糊涂!” “他说我若是不听他的,他便让我去清水道!” 清水道是整个水寨最为繁重的工作。 需要人潜入水底将泥沙挖出来。 很多人在潜水下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所以是水寨中用来惩罚犯错的人的手段。 丁尚香无奈苦笑:“你说,这事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知道?” 那尤三吱吱呜呜不肯开口,他匍匐在地只一个劲地求饶。 丁尚香咬牙道:“你若不说现在就将你送去请水道!” 尤三这才开口:“我知道,徐副寨主是想让虎子死!” “虎子死了,他就可以拿捏寨主你了。” “那他为何还要给虎子请神医?”申长老忍不住问。 尤三解释:“他是用这个掩盖他的真实目的。” “所谓神医怕是不存在……” 丁尚香闻言惊得无以复加,她没想到徐副寨主竟然如此狠毒。 若是错信了他,弟弟的命恐怕真的要没了! 想到这里,丁尚香更是恨透了徐副寨主。 “他逃去哪里了?” 尤三不敢隐瞒:“那日听他和接头的人提到金家渡……” “恐怕是往那里去了。” 杨陌听到他说金家渡,立刻问:“他去金家渡是干什么?” “他们商议好的,徐副寨主把抓住的人带过去。”尤三解释说。 杨陌皱眉对丁尚香说:“恐怕他是把我们的人一并带走了!” 丁尚香对申长老说:“申长老快带人去看看!” 申长老知道事情的急迫性,带人立刻往看押赵才等人的房子而去。 丁尚香看着尤三问:“接头的人是谁?” 尤三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接头人的身份。 这时,丁小虎突然咳嗽起来。 丁尚香和婆子马上凑上前扶起他,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 丁小虎猛地一下呕吐起来。 呕吐完毕,丁小虎缓缓睁开眼睛。 “小虎!”丁尚香激动的抱住了丁小虎。 丁小虎虚弱的喊道:“姐……” 丁尚香抚摸着他的脑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丁小虎笑了笑:“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梦见姐姐嫁人了。” “坏弟弟,都病成这样了还做这样的梦!”丁尚香脸羞的通红。 丁小虎抬起头看了看屋内的人,他注意到杨陌。 “他是谁?” 丁尚香一脸感激的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他治好的。” 丁小虎皱眉说:“可是我怎么觉得他像梦里的姐夫。” 杨陌噗的一声差点差点喷了。 “你叫小虎是吧,我不是你姐夫……” 丁小虎哦了一声抱着丁尚香,感受着来自亲人的温暖。 申长老再次返回,他一脸尴尬的向丁尚香禀报:“他们果然把人都带走了……” 杨陌闻言嚯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好!那要赶紧去追了!” 丁尚香也站起身:“我们跟你去!” “本来你救治了我的弟弟,我就该把人还给你。” “是我们没有把人看护好。” 杨陌摇摇头:“都已经如此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你弟弟要继续坚持服用五天,不要间断。” 话音刚落,一个水匪冲进来大喊:“寨主,不好了,那船上的人杀过来了!” 丁尚香皱眉:“你们几百人阻挡不了他们?” 水匪低头不语,显然,他们被打的很惨。 杨陌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寨子里呆了两个时辰。 “我要赶紧过去了,不然他们会一路杀过来。” “我的人下手可狠着呢。” 丁尚香申长老跟着杨陌一起往岸边赶去。 杜家兄弟带着百名护商队队员已经登岸,他们用棍棒把防御的水匪打的丢盔弃甲。 他们远远看到一群人走来,为首的正是杨陌。 “陌哥儿来了!” 杨陌赶忙挥手高喊:“住手!快住手!” 杜伏青听到杨陌的喊声这才挥手:“停手!” 第120章 金家渡 杨陌快步走到自己人面前:“误会了,我没事!” 他伸开两手表示自己全须全尾。 “没想到这么快就两个时辰过去了。” 杜伏青和护商队的队员们这才放下心来。 杨陌看了看倒在地上翻滚的水匪摇了摇头:“姑娘,怪我把时间估计得太不足了。” 丁尚香却皱眉道:“你们河岔村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队伍。” 他们丁家水寨在江湖上也不是白混了,结果在河岔村面前根本不够看。 之前他们和其他水寨火拼也好,和官军对打也好从来没有落过下风。 但眼前,实在是惨不忍睹。 杨陌笑了笑:“这些人可都是镇西军退下来的。” “个个都是好样的。” 申长老疑惑地问:“这些人都是神箭手?” 他回想起船上射出的那一支支箭矢,那准确度让他太惊叹了。 杨陌点点头:“个个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申长老这才点头道:“怪不得准头那么好。” 杨陌并不想告诉他们,船顶还有个狙击手。 于荣是杨陌的秘密武器。 丁尚香羡慕地看着护商队的队员:“若是我们有这么一只队伍,怕整个江南江北都是我们的地盘了。” 申长老很以为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杨陌礼貌性地笑了笑,转而问杜伏青:“有没有看到一艘船离开?” 杜伏青点头:“半个时辰前,有艘船从前面离开,走得很急。” 杨陌眯了眯眼:“上船,追击!” 杜伏青来不及多问,马上组织护商队队员登船。 丁尚香看着他们训练有素的快速登船,惊讶不已。 他们只用了十几息的时间就完成了登船。 丁尚香十分抱歉地对杨陌说:“杨公子,实在是抱歉。” “我们水寨欠你个人情。” 杨陌耸耸肩表示惋惜:“本以为可以不用去金家渡,现在看来是在所难免了。” 丁尚香对杨陌抱抱拳:“我们对金家渡水面熟悉,不如前去相助。” 杨陌略一思索,答应了丁尚香的请求。 多一份力量,他当然不会拒绝。 “那就赶紧准备出发吧。”杨陌对丁尚香说。 丁尚香立刻对申长老安排:“申长老,让各堂口选对金家渡熟悉的人,登船出发救人。” 申长老也不迟疑,马上组织去摇人。 丁家水寨也不赖,一刻钟后,十条柳叶船就准备好了。 丁尚香留下申长老看守水寨,她要一起前往金家渡。 杨陌见柳叶船空间狭小便邀请丁尚香:“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到我们的船上来。” “我们的船大一些,行船也会稳一些。” 丁尚香抿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随着杨陌一起登上了大船。 金家渡距离龙口湾丁家水寨八十余里,顺着丹江而下半日就到。 刚进金家渡的渡口,杜伏青就看到了徐副寨主乘坐的那艘船。 “陌哥儿,就是那艘船!” 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杨陌挥了挥手:“把灯笼都熄灭!慢慢靠上去!” 丁尚香看到杨陌的架势,明白他是想要偷袭。 她对杨陌建议:“杨公子,那艘船是我们水寨的船,我们对它更为熟悉。” “不如由水寨的人靠过去夺船,然后你们登船救人。” 杨陌点头同意:“好主意。” 杜伏青注意到岸边有灯火,便说:“我猜测敌人主要都在那里。” “我们可以分一部分人摸过去,免得他们跑了。” 杨陌看了看周围的情形:“那就放下小船,分过去五十人。” “杜大哥,你亲自带队。” 杜伏青一抱拳:“是!” 金家渡岸边的院子里,徐副寨主带着自己的亲信正在和高家父子讨价还价。 “高秀山,我们可是冒死把这些人带出来的。” “你们若是不出个合适的价码,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徐副寨主拍着桌子对着高家父子吼道。 高秀山冷哼一声:“徐副寨主,我怎么听说你是被识破了逃出来的?” “你就别装了,这会儿跟我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高家父子已经得到消息,杨陌去了丁家水寨。 本来以为计划失败了,结果徐副寨主带着人质来了金家渡。 这让高秀山喜出望外。 他们的目标就是引诱杨陌到汉州,剩下的自有别人来完成。 徐副寨主心中也是发虚,他知道此时他已是走投无路。 或许,真如高秀山所说,和他们合作给他们做狗才是最好的出路。 但他心有不甘,他本想称霸汉州水面,当一个水上土皇帝。 “高秀山,人是你们让抓的。” “如今我因为你们走投无路,你们高低得管我。” 高秀山撇了撇嘴:“早就和你说投靠蔡家,好好考虑一下。” “亏不了你的。” 徐副寨主刚要答应,就听水面上传来喊杀声。 “你,去看看怎么了!” 他指使一个亲信前去打探情况。 他明明在渡口安排了人手,一旦看到异样就放响箭示警。 可停在水上的大船都听到喊杀声了,响箭却一直没响。 不久后,亲信返回,气喘吁吁的报告:“老大,不好了,水寨的人跟过来了!” “他们正在夺船!” 徐副寨主一愣:“什么?丁尚香他们来了?” 亲信回答:“怕是这样,我还看到一艘大船也进了金家渡!” “看起来很像白日里遇到的那艘大船!” 徐副寨主一脚踹在那亲信的屁股上:“他妈的,你汇报不知道挑重要的说啊!” “徐副寨主,到底怎么了?”高秀山一脸懵逼的问。 徐副寨主一拍桌子:“你们要钓的鱼来了!” “他带了不少人手,而且还有巨弩,咱们赶紧逃吧!” 高秀山一怔:“什么?他直接来了?” 这还没到约定的时间,金家渡的口袋自然还没有布好。 徐副寨主从腰间抽出刀:“快逃命吧,别废话了!” 说罢他带着亲信夺门而逃。 但很快,他们又回来,高秀山诧异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徐副寨主骂道:“他们堵住了去路!逃不了了!” 高秀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要死在杨陌的手里。 第121章 三人行 “把兵器放下,饶你们不死!”杜伏青带着几个人出现在屋门口。 徐副寨主将信将疑,他慢慢向墙角退去。 但他的亲信们还是乖乖放下了武器,不再抵抗。 高家父子吓得两腿筛糠,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腿流了下来。 但杜伏青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向徐副寨主,这个人必须要抓住。 “徐副寨主,丁家水寨正到处找你呢。” “你怎么躲在这里?” 徐副寨主没想到自己被人认出,他恶狠狠地说:“我不回去!” “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杜伏青冷冷一笑:“但是现在由不得你选择了。” 说罢他便要上前抓住徐副寨主。 徐副寨主从身后拔出腰刀对着杜伏青劈砍过去,他决定杀一个垫背。 但刀刚刚举起他就哀嚎起来,刀从他手中掉落在地。 他的右手则被钉在了墙上。 杜伏青冷哼一声:“我已经说过,你没得选择了。” 说罢他一挥手,两个队员上前将徐副寨主缚住,并在他口中塞入一个铁核桃。 铁核桃是为了防止徐副寨主咬舌自尽的。 在场的人一一被绑好带走,只剩下坐在尿骚味弥漫的椅子上的高家父子。 高秀山紧张地问:“你们不抓我们吗?” 护商队队员是认得高家父子的,他们忙着绑人抓人,根本不理睬二人。 高秀山又问了一次:“兄弟,什么时候抓我们俩?” 他其实是在试探,对方是要把自己抓走还是就地处决。 一个队员不耐烦地说:“着急?着急让你儿子把你绑好!” “现在没空理你们!” 听到这个回答,高秀山反而喜出望外:“哎,好嘞!” “儿啊,快把老爹绑起来!” 至少,现在看来不会死! 高大少急忙从地上捡了一根绳子去捆绑自己的老爹。 为了不把老爹弄疼,他松松垮垮地绑了一下。 但高秀山却很不满意,他啐了儿子一口:“绑结实点!” 高大少委屈地擦了擦脸,这才用力地把老爹绑了绑。 杜伏青从外面巡视完,回到屋里,看到高秀山已经被绑好。 他冷笑了一声:“这不是高老爷吗?” “怎么在这里出现了?” 高秀山满脸堆笑:“意外,意外!” 杜伏青不再和他掰扯:“跟我们走一趟吧,会有人让你说实话的。” 大船那边由于夜黑风高,柳叶船上的水寨的人夺船很是顺利。 船上的人没想到水寨这么快就摸到了金家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杨陌的人随后登船控制了船上徐副寨主的亲信们。 赵才和船工们全部被解救出来。 他们回到了杨陌的大船上,看到杨陌背身站在甲板上。 赵才带头扑通跪了下来:“多谢陌哥儿搭救之恩!” 船工们也是感激涕零:“陌哥儿,幸好你来得及时!” 但杨陌始终不肯理睬他们。 赵才自知理亏,跪在那里不再多说。 良久,杨陌转过脸冷冷地说:“赵才,你可知错?” 赵才低头伏在地上:“知错,都怪我太冒失,差点将大家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杨陌冷哼一声:“商队外出要带护商队,这是我们早就定好的规矩。” “这次你没有守规矩,必须重罚!” 赵才连连点头:“我认罚,我认罚!” 杜伏青此时也回到了船上,看到赵才心下大定。 他也走到赵才旁边跪了下来:“这次我也有责任,请陌哥儿责罚!” 杨陌长叹一声:“赵才去冷家山煤矿挖半个月煤。” “另外扣发三个月工钱。” 他看了一眼杜伏青:“杜大哥在营救过程中表现积极,功过相抵,不再做责罚。” “但这件事你要在月会上做检讨。” 杜伏青抱拳应下:“多谢陌哥儿宽宥!” 同一个夜晚,在汉州的江面上,飘着一艘巨大的楼船。 楼船的顶层,蔡旻迎来了两个特殊的朋友。 荆州南路节度使李四维和白高国宰相卫慕多喜的心腹谋士梁万。 梁万正是代表卫慕多喜来与两人会面。 他摘下披风的兜帽,眼里满是不屑地看了看蔡旻和李四维。 这是白高国人对大宁人的天然优越感。 自从前朝覆灭,白高国占领西北以来,大宁的国土就不断被白高国蚕食。 战场上的胜利带来的便是白高国人的优越感。 他们觉得大宁是一头任意宰割的羔羊。 哪怕他是生活在白高国的华夏族人,比如梁万。 蔡旻和李四维也如同见到上国使节一般对梁万恭恭敬敬地行礼。 “免了吧,两位也是我白高国的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梁万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 但蔡旻和李四维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蔡旻干笑道:“上使这次是代表相爷前来,我们理当恭敬。” 李四维也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没想到上国还真的派了使者前来。” “让我们受宠若惊啊!” 对李四维而言,这是摆脱节度使这个牢笼转变身份的大好机会。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他需要的是白高国的承诺。 梁万对着西北方拱了拱手:“这次奉相爷的命令前来,便是与你们好生商讨一下大事。” “两位当大抵知道我们的想法。” 蔡旻点头哈腰道:“知道知道,没藏不花已经与我讲过。” “上国这次是想要取襄州和随州,需要我们做内应。” 梁万微笑点点头:“不错,我们需要随州,特别是洪山县。” “襄州只是取随州不得不越过的屏障。” “本来凭借我们白高国的实力,打襄州并不费力。” 梁万知道,如今的襄州已经没有了狄武襄的镇守,打下来应该不费力。 “但我们希望,不要把这两州之地破坏,不然也就没有意义了。” 蔡旻看了看李四维,示意李四维该表忠心了。 李四维也是个聪明人,他立刻起身抱拳:“上国放心,我的队伍已经到了汉州南岸。” “随时可以发起攻击,到时候大宁朝廷必然来救。” 梁万满意地笑了笑:“如此甚好。不过,你该改口了。” “我们白高国管他们叫南宁朝廷。” 第122章 白高国的承诺 李四维和蔡旻相视一眼,忙是说:“对对对,南宁南宁!” 梁万随后又对蔡旻单独说:“我们通过这次出兵还想达到一个目标。” “哦?还请上使明示!”蔡旻一脸疑惑地问。 “白高国内能和相爷掰掰手腕的只有野利苏荣了。”梁万端起茶盏呷了口茶。 “野利家族掌握白高国大半兵力,是相爷的心腹大患。” “此次出征不出意外,肯定还是野利苏荣领兵。” 嘶…… 梁万的话一出口,蔡旻和李四维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卫慕多喜真是个老狐狸,一方面要侵占土地,另一方面还要削弱政敌。 “可,刚才不是说尽量减少对两州的破坏吗?”李四维疑惑地问。 梁万微微一笑:“在边境上消耗消耗不就可以了?” 李四维皱眉问:“上使的意思是,还是要在边境打一打,挫败野利苏荣?” “之后再让他攻下两州?” 梁万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李四维:“你很聪明!不愧是白高国的朋友!” 李四维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他很清楚白高国铁鹞子的厉害。 如今大宁境内,没有一支军队也没有一个将领敢保证能打败铁鹞子。 除非是……把狄武襄放出来让他重整镇西军! 但这根本就不可能! 狄武襄都已经下狱了,放出来谈何容易? 梁万看向蔡旻:“蔡先生,你有个哥哥是礼部侍郎吧?” “好像他还是南宁首辅的人?” 听到这话,蔡旻的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件事他是不想让哥哥蔡昌知道的……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白高国人又来逼迫。 “是,您什么都知道。”蔡旻擦了擦额角的汗。 梁万敲了敲桌子:“要想效忠大白高国,就不要首鼠两端。” “你赌赢了,你哥哥还能活?” “同样,你赌输了,你哥哥也活不了。” “不如一起向白高国效忠,我们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到这,蔡旻和李四维觉得提条件的时机到了。 “上使,我们自然愿意与上国合作,但是上国能给我们什么?”蔡旻一脸期待的看着梁万。 梁万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四块圆形的铁牌。 “这是我们大白高国封爵的铁牌。” “相当于你们的圣旨,有了这个东西,就是白高国的爵爷了。” 卫慕多喜是权相,权力大到可以封爵的程度。 若不是白高国有在位的宰相不能有爵位的要求,他一定先给自己来个王爵。 李四维两眼放光,他期待的就是这个东西。 蔡旻则注意到,铁牌共有四块。 梁万看出了蔡旻的疑惑便解释说:“这块是给李大帅的,相爷承诺事情达成封你为镇南王。” 什么? 居然是王爵! 李四维感到幸福来得太突然。 这白高国人出手还真是大方! 他接过铁牌一脸感激地说:“臣誓死效忠上国!” 接下来梁万又看着蔡旻:“蔡先生兄弟,各得一个公爵,封地便在随州。” 蔡旻一惊,果然白高国早就把自己的哥哥算计在内了。 但此时,他似乎已经没得选择,只好拱手道谢:“臣谢过相爷!” 梁万把最后一块铁牌又放回怀中:“这块与你二人无关,是给那个杨陌的。” 蔡旻皱眉问:“杨陌也有份?” 梁万冷笑一声:“不过是想让他好好给相爷赚钱而已,放心只是给了他个伯爵。” 虽然如此,但蔡旻心中却疙疙瘩瘩,他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杀杨陌。 若是杀了,会不会得罪卫慕多喜? 但杨陌此人又不能不除掉…… 梁万见事情谈妥,站起身带上兜帽:“两位,我就不在此多呆了。” “实在是呆不习惯,南宁的水都有股味。” 对大宁进行了一番冷嘲热讽后,梁万离开了楼船,上了另外一艘船。 李四维看着蔡旻木讷的表情问:“老蔡,你是咋了?” “你从一个商人一跃成了公爵了,咋还不高兴了呢?” 蔡旻转头盯着李四维许久,突然笑了起来:“无事无事,只是有些小忧愁罢了。” 李四维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咱们一起为白高国谋事,你当信任我啊!” 李四维和蔡旻合作也有几年了,两人之间勾当不少,也算是熟络。 蔡旻叹了口气:“想着你接下来要攻打汉州,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四维吃吃笑了笑:“老蔡,在我这哪有什么不情之请?” “只有价码到不到。” 蔡旻很清楚,李四维是个精明的人。 他呵呵一笑:“你就不该当这节度使,当个商人多合适?” “我也不想,这劳什子节度使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李四维撇了撇嘴。 “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蔡旻从袖中拿出一幅画递给李四维。 李四维接过画展开,发现上面画的是个年轻人,皱了皱眉:“我还当你是有女人要托付给我呢。” “没想到是个男人,这是你私生子?” 蔡旻冷哼一声:“我是要把他托付给你,不过是把他的命托付给你。” “你是要杀了这个人?”李四维挑了挑眉毛。 对杀人如麻的他来说,宰个小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蔡旻点点头:“其他不要多问,你若攻下汉州就把他宰了。” “拿他的人头来找我换银子。” 李四维诡异的一笑:“老蔡,你既然找我来做这件事,怕这小子不一般吧?” 蔡旻并不回答,他拿出一枚扳指用布反复擦拭着。 “他就是杨陌吧?”李四维突然问道。 蔡旻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继续擦拭:“嗯,看来你也没少打听我。” 李四维呵呵笑着把画卷起来收入袖中:“我会替你宰了他。” “但是,他那么多秘方,你至少要让给我一个。” 蔡旻微微一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是怕你被卫慕多喜责备。”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打算怎么和白高国人交代?” 李四维冷哼一声:“谁知道他怎么来了汉州,而且刀剑无眼,大战在即谁知道是他?” 蔡旻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人中龙凤!” 第123章 密报 大宁京都,江宁城谢府。 谢首辅在书房里召集他的心腹议事。 他每次收到密报都会与这些人一起讨论对策。 他拿着一份密报,怒气冲冲地指着蔡昌:“你瞎了眼了?” “都没弄清楚事情就举荐胡汝直?” 蔡昌一脸无辜地问:“谢公,发生什么了?” 谢首辅把那密报甩过去:“自己看!” 蔡昌接过密报仔细读了两遍,惊讶地说:“这……胡汝直是庞佟的人?” “这么些年来怎么没看出来?” 蔡昌是真的不知道这些。 被谢首辅狗血淋头一般斥责后,心中很是不安。 要知道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被谢首辅赏识的。 陆阁老冷笑一声:“看来庞佟背地里笼络了不少人啊。” “这样看来,胡可贞可能早已经站到他那边了。” 蔡家本来就是走的陆家的路子,陆阁老当然要拉一把。 他简单的将话题从蔡昌的过错引到了庞阁老那边。 这也是谢首辅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庞阁老之所以能在朝堂与他分庭抗礼,就是因为有军方的支持。 如今又有掌管吏部的胡可贞倒向他,那情况可太不妙了。 最主要是,胡可贞可是泰安帝的人。 泰安帝会不会与庞阁老联手了? 谢首辅此时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只能不断地轰炸蔡昌。 蔡昌被谢首辅骂得无言以对,脸面全无。 他本来可是谢首辅着力培养的人,如今被在场的人都看了笑话。 火气发完,谢首辅端起茶杯饮了一杯茶,他的儿子上前给他捶背顺气。 良久,他微闭眼睛说:“还有一份密报。” “说白高国要对襄州用兵了。” 顾阁老闻言皱了皱眉:“之前不是说裁撤了镇西军他们就不再用兵吗?” 作为掌管户部的阁臣,他自然不希望白高国用兵。 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谢首辅一拍桌子:“显然是他们毁约了啊!” “怎么办?你们说说!” 沈半山诡异地笑了笑:“我有个办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陆阁老白了他一眼:“你就赶紧说吧,要把谢公急死吗?” 沈半山清了清嗓子:“把狄武襄派去襄州,让他任主帅,李四维任副帅,抵御白高国。” 陆阁老噗的一声把口中的茶喷出去老远。 他觉得沈半山脑子是坏掉了,怎么会想出这种办法? 狄武襄? 那可是以肆意用兵的罪名下了狱的,再把他放出来领兵? 这不成了笑话了? 更何况,他可是铁杆主战派,要是把白高国打毛了怎么办? “老沈,你没事吧?想出这么个馊主意?”陆阁老讽刺道。 顾阁老却击掌道:“陆阁老,你可能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妙处。” “我倒是觉得老沈这法子不错。” 这些神仙打架的事情蔡昌自然不会掺和,他退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这是今晚他难得的安静时刻。 陆阁老挑了挑眉毛:“说来听听。” 顾阁老想了想说:“狄武襄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镇西军啊。”陆阁老脱口而出。 当他说出这个答案后,他自己突然想通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 “没有了镇西军,狄武襄恐怕就是个摆设。” “让他去襄州,还要和李四维内耗,恐怕是打不赢的。” “他就是这场败仗的替罪羊,正好有理由斩了他。” 谢首辅也点点头表示赞同:“那打输了怎么交代?” 顾阁老补充说:“白高国人从来都是来骚扰劫掠一番,然后索要岁币。” “他们不会在襄州逗留的。” “到时候,狄武襄拉出来砍了,再给白高国点岁币就是了。” “正好今年有些货出不掉,不如就卖给朝廷吧。” 顾阁老说的正是他们四大门阀掏空国家的常用方式。 打仗输了,增加岁币而已。 白高国要的岁币多是实物,朝廷便要向民间采买。 他们四大门阀便借这个机会,高价出货给朝廷。 反正朝廷的税赋都是普通百姓来承担,他们这些有人做官的门阀是不用交税的。 谢首辅微微一笑:“那若是打赢了呢?” “想法子要面面俱到!” 沈半山拱了拱手:“打赢了也无妨。李四维是我们调过去的,功劳也是我们的。” “快赢的时候让李四维把狄武襄给取代了,或者弄个哗变,有一万种办法对付他。” 蔡昌听着他们这些法子,心里感叹自己还差得远。 他一直觉得蔡家已经够无耻了,但这些大门阀简直是有过之无不及。 谢首辅满意地点点头:“就用这个法子吧。明日朝会就把这事提出吧。” 议事结束,沈半山回到家中,他换了常服进了书房。 他坐下来写了一封信。 写好后,他交给自己的心腹:“把它交给梁万。” “告诉他,野利家族若是被削弱,他便欠我个人情,要记得还!” 心腹的令抱拳离去,沈半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沈半山啊沈半山,你这一把赌的可有点大了。” 此时,杨陌的船已经停靠在金家渡内。 在徐副寨主和高家父子议事的院子中,杨陌和丁尚香坐在上首。 徐副寨主以及他的亲信跪在院中。 “徐副寨主,我弟弟的毒是你下的吧?”丁尚香情绪激动地问。 徐副寨主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毒?什么毒?我不知道!” “你还抵赖?”丁尚香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徐副寨主摇摇头:“寨主,你若是想杀我可以直接杀,这种扣屎盆子的办法太让人不齿了。” 杨陌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丢在徐副寨主面前:“这东西你认识吧?” “你们怎么得到的?”徐副寨主一愣。 眼前的盒子是他埋在自己院中的,怎么会被杨陌找到? “你认了就好,让我来说说你的想法吧。”杨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看老寨主去世,想着当寨主,那你就要解决丁氏姐弟。” “你知道丁尚香对弟弟有多看重,便想着在丁小虎身上下手。” 徐副寨主感觉杨陌说得越来越靠近真相便打断:“没有!我没有!” 杨陌笑了笑:“你假意认真教习丁小虎,是为了得到姐弟的信任。” “随后你买到了这蓝矾,将其混入避水丹中给丁小虎服下。” “由于这是个慢性中毒,所以你很容易洗脱嫌疑。” 杨陌拿起盒子打开,里面还有半盒蓝矾。 徐副寨主见事情败露,便哈哈大笑起来:“本以为行事缜密,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识破!” “恨只恨我太过仁慈!” 第124章 一个不留 “仁慈?”丁尚香冷笑。 “你也配仁慈两个字?小虎那么听话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徐副寨主咬牙阴笑:“我就该一刀结果了他,再把你占有了,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徐副寨主是真的后悔自己太过仁慈。 他早该狠心一点,果断一点。 如今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转过头看着杨陌:“还有你们,都怪高秀山只要活的。要依着我,都给你们砍了!” 听到这旁边的杜伏山瞪着牛眼呼哧呼哧喘着气:“我……杀……杀了你!” 他上前一把按住徐副寨主的头,脚踩住他的后背,从腰间拔出长刀。 杨陌看了看丁尚香,见丁尚香眼若冰霜,便对杜伏山点了点头。 “杀了吧。”杨陌淡淡的说。 杜伏山长刀斩下,徐副寨主身首分离,鲜血沿着地面缓缓流淌。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徐副寨主,转眼就成了一具尸体。 徐副寨主的亲信一个个吓得浑身战栗,老大伏诛他们怎么办? “寨主!我们跟错了人!饶命啊!” 丁尚香对杨陌抱了抱拳:“杨公子,这些人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丁尚香觉得自己御下不严,险些酿成恶果,她想要给杨陌一个交代。 杨陌看着这些水匪,想到赵才等人差一点就要被交给高家。 任何危及河岔村的人,他都提不起半点怜悯之心。 他眯了眯眼对杜伏青说:“一个不留!” 杜伏青对着护商队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护商队个个抽刀上前。 他们本来就是杜伏青招募的镇西军退下来的兵士,战场上浴血的杀神。 杀个把水匪对他们来说简直如儿戏一般。 手起刀落,人头翻滚,鲜血遍地。 丁尚香别过头去,努力不看这一幕。 不管如何,这些人也曾经一起谋生过,她不想直视他们的惨状。 杨陌冷冷的挥了挥手:“拖下去。” 尸体很快就被清理干净,只剩下染红的土地。 杨陌只觉得这些人是死有余辜,一切想要危害河岔村的人都该死! 丁尚香也被杨陌的冷酷给惊到了。 原本以为他就是个文弱的书生公子哥,没想到杀人一点都不含糊。 绑在一旁树上的高秀山父子此时早已经吓得昏死过去。 杜伏山拿着水瓢一人泼了一瓢凉水才把他们激醒。 高秀山猛地睁开眼,正好看到杜伏山那张络腮胡子大脸盘子。 他以为自己是在阎王殿看到了阎罗王,再次吓得昏死过去。 杜伏山挥舞着手掌拍打他的脸也没把他弄醒。 “窝……囊。”他喃喃地骂了一句。 高大少看到遍地的鲜血,腿又不自觉地抽筋起来。 “杨陌,你别杀我!有话好好说!” 杨陌笑吟吟地走上前:“高大少,好久不见啊。” “最近忙什么呢?” 高大少快要急哭了:“杨……杨公子,你听我说,我们不是故意和你作对!” 杜伏山给杨陌搬了把椅子,杨陌坐了下来。 “继续说,我听着呢。” 高大少结结巴巴地说:“都是蔡家指使,我们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照做。” “他们要把你引诱到汉州!” 杨陌皱了皱眉头:“引到汉州干什么?他们在汉州有什么布局?” 高大少摇摇头:“这些我们就不知道了,蔡旻没说啊!” 杜伏山冷哼一声,把沾满血的长刀伸了过去在高大少身上蹭了蹭。 高大少立刻哭了起来:“我是真不知道啊!” “蔡旻只说引你到汉州后给他飞鸽传书,剩下要做什么就没交代。” …… 江宁建康宫中,泰安帝翻看着内阁呈上来的各种奏折。 这些奏折大部分都已经贴上了票拟。 所谓票拟,就是各种公文奏章经过内阁商议后拟定的回复。 由内阁的阁臣写好后,贴于奏章之上,供泰安帝参考。 泰安帝若批示准许,内阁则正式回复并由皇帝用玺。 大多数回复,泰安帝都不能驳回,这群阁臣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所以,泰安帝经常自嘲,他只有点头的权力和义务。 就在他翻看的过程中,他的贴身太监康益笑嘻嘻地说:“皇上若是乏了就早些歇息吧。” “反正今日也是看不完的。” 泰安帝苦笑一声:“其实看与不看都一样,不过是知道一下罢了。” “都是他们的意思,无聊得紧。” 康益点点头:“皇上,奴婢这里有点不一样的,您要不要看看?” 泰安帝蹙眉问:“你那能有什么?” 康益从袖中取出两份奏折:“这是奴婢从内阁丢弃的奏章里找到的,不知何故被他们丢了。” “什么?”泰安帝震惊。 在他的意识里,内阁一定是会把所有的奏章都如数票拟交上来的。 怎么还会有丢弃之说? 康益叹了口气:“皇上,您别怪奴婢多嘴。” “您这皇上当的难受,奴婢也都看在眼里。” “为了让您知道外面的事,奴婢经常派人去内阁那边转悠。” 泰安帝神色缓和下来,他不忍心责备这个老太监。 他从一介平民变成皇帝,却如同被关进了笼子。 他的皇后妃子都是四大门阀安排的,都没法说说体己话。 也只有这个老太监,对自己忠心耿耿了。 康益继续说:“今日奴婢便找到了这两份折子,您瞅瞅。” 泰安帝接过折子一看,一份是翁六一上的,另一份是胡汝直上的。 他笑了笑说:“翁先生还真是闲不住,都致仕了还不忘上折子。” “朕就先看看胡汝直的折子,把翁先生的留着压轴。” 他打开胡汝直的折子,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继而再次舒展,继而双眼放光,继而拍案叫好。 “好啊!好啊!” 康益不知道泰安帝看到了什么只能附和的笑笑。 “康伴伴,你知道胡汝直说了些什么?”泰安帝摇晃着那份奏折。 “他说,洪山县今年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就把往年全年的税赋收齐了。” “而且还翻了一倍有余。” “他还说洪山县现在百姓的生活比以前好了许多,实在是难得的紧。” 康益拱手说:“恭喜陛下收货治世能臣!” 泰安帝却神秘一笑:“可胡汝直却将这一切归功于一个叫杨陌的庠生!” “让朕很是感兴趣啊。” “你也看看!” 康益却吓得跪在地上:“我大宁祖训宦官不得干政,皇上这是要逼死奴婢啊。” 泰安帝冷哼一声:“你比那群阁臣强多了,朕许你看。” 康益这才毕恭毕敬的接过折子,他看的过程比泰安帝的表情却又精彩了几分。 第125章 反他娘的 “这……这有悖常理啊!”康益被这折子里说的事弄得一头雾水。 “奴婢进宫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这等事。” “一个庠生居然做了这么多事?而且他县里的县令还不贪功?” 泰安帝呵呵一笑:“或许,那庠生真的就这么厉害,而胡汝直也是个正直的好官。” 康益放下折子叩头道:“那陛下得到的就是两个治世能臣了!” 泰安帝捋了捋胡子说:“还不一定,或许是那胡汝直瞎说呢?” “来,我们看看翁先生的折子。” 泰安帝之所以称呼翁六一为先生,是因为十几年前他刚被从民间带来皇宫时,先帝安排的师傅就是翁六一。 翁六一教泰安帝如何治国如何为君,整整十年。 两人之间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胡可贞则是那时的另一名师傅。 泰安帝翻开翁六一的折子后脸上的表情却凝重起来。 康益看着泰安帝的表情询问:“皇上,怎么了?” 泰安帝许久才说:“翁先生说,他在洪山县发现一个大才。” 康益一惊,又是洪山县? 这洪山县怎么了?人才井喷了吗? “他说的那个大才和胡汝直说的是同一人。”泰安帝缓缓地说。 康益皱眉问:“那皇上为何看起来不太开心?” 泰安帝叹口气说:“朕是在想,为何如此重要的奏折却被内阁丢弃?” “难道说内阁不想让朕知道这些事?” 康益低头不语,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泰安帝想了想说:“你把这两份折子送去内阁,就说朕让他们议一议。” 康益却犹豫了:“皇上,这样等于打草惊蛇了。” 泰安帝长叹一声:“若是不打草,可能会更早被蛇咬。” …… 李四维回到汉州南岸的大营时已是晚间,他发现军队的将领都在自己大帐中等候着他。 他的心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他觉得这个架势很异常。 “各位,这是作甚?”他装模作样地问道。 一个将领起身抱歉:“大帅,咱们驻扎在此也有个三天了,朝廷的军饷呢?” “不是说到汉州时朝廷会给一部分军饷吗?” 按照李四维与他们的商议,他们会假意离开荆州南路。 之后到达汉州,拿了朝廷的军饷就造反。 这样等于拿朝廷的钱造朝廷的反。 李四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朝廷如此没有信用,看来确实不值得效忠了。” 这话一出,将领们面面相觑。 看来,大帅这是准备要造反了啊。 莫不是看到汉州城就在对岸,准备直接去抢了不成? 别说,这倒是个不错的决定。 估计朝廷也不会把军饷送来了。 一个将领突然高喊一声:“狗朝廷,反他娘的!” 这个口号一喊出,其他的将领跟着呼应:“反他娘的!” “攻下汉州城!” 李四维却被他们吓得不行:“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 将领们此时已经抑制不住兴奋了,他们都知道对面的汉州城是仅次于京城的所在。 一旦打下来,金银珠宝美女良田统统都是他们的! 李四维大帐外围着的中层将领听到大帐里的呼喊也跟着喊了起来:“反了反了!” “攻下汉州城!” 中层将领外还有基层将领,如此一层层的传递下去,只用了一刻钟,整个江南大营都已经知道他们要造反了。 本来作为荆南节度使麾下,他们对朝廷就没有什么认同感。 如今说是造反,简直是毫无心理压力。 特别是这几日眼看着汉州的商船来来往往,让他们着急得牙龈痒痒。 造反的口号一经喊出,他们都是摩拳擦掌。 这帮兵痞与镇西军那样保家卫国的兵大不相同。 他们面对的是西南夷是匪徒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的良知早已磨灭。 他们的内心中只有贪婪和杀戮,还有就是对国家的不满。 李四维没想到,造反竟然让这帮人如此狂热。 狂热到他随便一句话就可以点燃他们的热情。 这股热情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掌控能力。 本来,他打算等白高国起兵再反,如今形势所迫已经不得不反了。 若是他敢说不反,一定会被他们剁成肉酱。 之后,下一任节度使就地诞生。 “大帅,下令吧!”几百中基层将领围着大帐。 李四维看了看对面的已经华灯初上的汉州城,又看了看眼睛里冒着绿火的将领们。 一狠心下令:“召集所有将士,今日焚旗造反!” 焚旗是造反的仪式,就是要当众将大宁的王旗焚烧。 将领们闻言发出狼嚎一般的兴奋的呼声。 他们扯下各个营寨的大宁王旗,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旗号。 大宁的王旗堆放在李四维营帐前,李四维拿起火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燃了。 他又亲自将那面“大宁荆州南路节度使大元帅李”的旗帜丢入火中。 叛军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早有人把驻扎营地附近的县令捉来,摘了官帽丢在营帐前。 那县令指着李四维大骂:“李四维,你辜负了朝廷对你的恩宠,竟然反了!” “大宁的百姓不会放过你!” 李四维阴恻恻地笑了笑:“给你十息时间跪下称万岁,否则立刻斩了你祭旗。” 那县令立刻跪了下来:“万岁饶命!万岁饶命!” 这一幕逗得叛军将士哈哈大笑,他们热衷于看到这些文官出丑。 李四维点点头道:“那朕就封你为一品黄泉引路使。” 那县令一脸疑惑地问:“黄泉引路使?” 一个叛军将领一脚踹倒他说:“就是要你的狗命!” 说罢,抡起铁锤将那县令的脑瓜击碎,一地麻婆豆腐。 这一举动让叛军们再次陷入疯狂。 李四维挥手摆了摆说:“马将军今日起为镇国大元帅,带兵三万从东侧攻汉州。” 马将军一抱拳:“得令!” “吕将军今日起为护国大元帅,带兵两万从西侧攻汉州。” 吕将军也抱拳应下,去布置攻城事宜。 李四维最后眯了眯眼:“朕亲率五万大军从南侧登岸攻城!” 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叛军们抽出刀山呼:“万岁!万岁!” 第126章 围城 泰安十六年七月初九夜,荆南路节度使李四维率众十万造反。 十万大军迅速攻占汉州周边各县,战火席卷整个京西南路的东部。 叛军扫荡各县,将钱财粮食统统抢走,房屋付之一炬。 汉州作为京西南路安抚使的驻地,城池高大稳固,暂时未被攻克。 但汉州城外却成了人间地狱,叛军到处烧杀抢掠,所到之处皆成焦土。 大量百姓不得不拖家带口携带细软往汉州城中躲避。 这一日,李四维的十万大军继续围城,他们叫嚣着让汉州知州献城。 城中,京西南路安抚使郭青此时已经吓得手足无措。 他召集汉州知州和厢军的指挥使商议如何解围。 “安抚使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汉州知州是个半老头子,本以为来汉州任知州就是快活快活,却不料遇上了这等事情。 安抚使郭青一拍桌子:“你还问本官?汉州是谁的治所?” “你们两个给我好好想办法,想不出办法本官斩了你们!” 两人被安抚使吓得不轻,但眼前哪有什么解围的好法子。 对面可是十万大军,如今劫掠一番后粮草充足,士气高昂。 而他们这边只有一万出头的厢军,平日里训练懈怠,没什么战斗力。 特别是厢军之中还流行吃空饷,名义上是一万八千人的厢军,实际也就一万二不到。 汉州知州对着指挥使叹气说:“指挥使大人,你说咋办,这兵马之事还得靠你啊。” 那指挥使本就是个酒囊饭袋,这时候早已是魂不守舍。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虽是指挥使,但原则上我是保卫整个京西南路。” “如今是你汉州受难,我还是得听你的。” 汉州知州一看,这是都要甩锅给他。 “我……我去城头骂死那李四维去!” 这位知州大人本就是个书呆子,平日里就是游山玩水舞文弄墨。 好在汉州是个商业城市,他不掺和反而还能好一些。 如今大军压境,他毫无头绪,只能想到去城头上对李四维口诛笔伐。 郭青和指挥使纷纷摇头,表示对汉州知州的无奈。 但两人都不肯开口给出任何解围的建议。 这时候一个厢军兵士进来禀报:“安抚使大人,指挥使大人,知州大人,外面有一男一女说可以帮助守城。” 郭青闻言冷笑一声:“荒唐,他们还能比我们的厢军还厉害不成?” “可别是想浑水摸鱼的细作!” “让他们滚,再来捣乱就把他们丢出城去!” 那兵士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郭青瞥了一眼知州说:“你还在这干嘛?你去骂李四维去啊!” “最好你能把他骂到自杀!” 知州大人叹口气摇头离去。 安抚使衙门外,杨陌和丁尚香等候着衙门的答复。 但那兵士出来后却说:“你们走吧,安抚使大人说不需要。” 丁尚香柳眉微蹙:“说什么呢?这汉州城城防这么薄弱,你们看不到?” 杨陌一把拉住丁尚香,轻轻的摇了摇头。 丁尚香收敛了怒气随着杨陌离开了安抚使衙门。 “杨公子,这些狗官简直是太气人了。” “我们好心帮他守城,他还不乐意!” 杨陌笑了笑说:“他不是不乐意,是不相信我们。” 杨陌仔细听了听城外喧闹的叛军呼喊,说道:“我想,蔡家把我引诱到汉州来的目的,怕就是想借着叛军的手杀掉我。” “这说明,蔡家早就知道叛军要来。” “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丁尚香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怕是如此。” 他们来到了汉州一处商号门前,对着门上轻叩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露出头:“会长,您回来了!” 这里是洪山商会在汉州的分支机构,杨陌带着人暂时寄居于此。 杨陌点点头带着丁尚香进了门,杜伏青和杜伏山迎了上来问:“怎么样?” 杨陌叹口气:“时机未到,再等等吧。” …… 白高国兴庆府,卫慕多喜收到了大宁传来的消息,李四维起兵造反了。 他冷哼一声:“愚蠢的东西,怕是憋不住了吧。” 他以为,李四维是收到了他封王的允诺后等不及建功立业了。 却不知道,李四维也是被形势裹挟。 他换上了官袍,整理好了帽子,乘着马车往皇宫而去。 他要鼓动白高国皇帝对大宁用兵。 而且,必须是野利苏荣带兵。 白高国皇帝拓跋迁召见了卫慕多喜。 卫慕多喜一进入拓跋迁的书房就伏地跪倒,激动地说:“臣恭贺陛下!” 拓跋迁泛白的眉毛微微皱起:“卫慕多喜,你这是?” 卫慕多喜这才直起身凛然道:“臣知陛下有气吞八荒之志,不肯屈居于这西北荒漠之地。” “怎奈这些年,燕国太强盛而南宁气数未尽,致使陛下无力施展。” 这话让拓跋迁非常受用,简直是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他本来就是大宁西北的一个羁縻部落首领,趁着燕国攻破大宁都城起兵攻占大宁西北。 每个作乱的人都有一个梦想,那便是推翻朝廷一统天下。 但白高国骚扰骚扰大宁还行,想要吞并大宁却还没有足够的实力。 更不用说国力正盛的燕国了。 但这不妨碍拓跋迁做他的大一统的白日梦。 “哦,朕更想听后面的话。”拓跋迁知道卫慕多喜一定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卫慕多喜继续说:“臣得到密报,大宁西南的荆州南路节度使李四维五天前起兵造反了!” “他手中有十万大军,据说势如破竹,南宁朝廷无力抵抗。” 拓跋迁也是个战场上的老手,他一下就嗅到了机会:“哦?此人能成大事吗?” 卫慕多喜笑了笑:“他成不成大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南宁就是一只待宰羔羊。” “以往边境有狄武襄,我们占不了便宜,现在他们自己内乱了,边境又空虚,实在是个好机会。” 拓跋迁眯了眯眼睛:“只怕这个时候逼着南宁的皇帝重新启用狄武襄啊。” 卫慕多喜摇摇头:“即便是启用也不足为虑,他们的镇西军早已撤出番号了。” “没了镇西军,狄武襄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不可怕。” 拓跋迁几乎被卫慕多喜说动了,他犹豫了一下问:“你觉得我们可以出兵?” 卫慕多喜拱手:“臣以为,上天既然给了这个机会,我们就要抓住!” 第127章 坏消息好消息 叛军围攻汉州的第六天,大宁朝廷终于收到了李四维反了的消息。 李四维造反后,特别注意了阻断消息的传递。 他组织了弓箭手围绕在汉州城外,只要有鸽子飞出就击落。 他知道,最初争取来的时间将是他扩张的黄金时间。 这一日,恰好是大宁朝廷的大朝会,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都会参加。 朝会一开始就是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群臣完全都懵了。 什么? 李四维反了? 前些日子他不是还乖乖地说要去西北镇守吗? 怎么就反了呢? 什么?都反了五天多了? 汉州被围?那里可是只有一万多厢军啊! 就在这种懵逼的气氛中,谢首辅轻咳了几声:“大家还是要议一议,总要有个法子。” 他实在是不愿再提过去的事情,不然脸会被打得生疼。 总不能告诉大家,李四维是他调动到汉州城下的吧? 内阁其他的阁臣集体沉默,其他的官员自然也都不说话。 这个时候冒头,除非你真的有办法解决问题,否则就是活腻了。 谢首辅抬眼看了看庞阁老:“庞阁老,你是次辅,你来说说。” 在他的眼里,庞阁老平日里最爱嚷嚷打仗。 现在真的有人造反了,庞阁老就得站出来想办法。 庞阁老出列,对着泰安帝跪了下来。 他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后说:“臣庞佟忝居次辅之职,又兼领兵部,如今出现这个情形,是臣失职。” “臣叩请陛下责罚臣失职之罪。” 庞阁老深知官场的一切规则,他必须要摆出这个姿态来。 泰安帝皱了皱眉:“庞卿,李四维作乱,与你何干?” “你起来说话吧。” 庞阁老这才站起身拱手道:“陛下,李四维狡诈,他利用朝廷对他的信任,争取时间造反。” “如今五天过去,恐怕汉州早已失守。” “叛军接下来恐怕要攻打随州,我们此时应当调集周边的厢军驰援随州。” “臣以为不妥。”陆阁老也出列了。 “前几日,朝廷已经得到密报说白高国要攻打襄州,当时也议定要让罪将狄武襄前去主持防御。” “原先是想用荆州南路的兵力抵御,如今李四维反了。” “襄州自然无兵可用,周边的厢军是不是首先应该先调集去抵御白高国?” 顾维庸出列说:“臣以为,李四维作乱是疥癣之疾,白高国攻伐是断肢之痛。” “两害相权取其轻,臣赞同调集厢军守住襄州。” 庞阁老险些气笑:“疥癣之疾?李四维十万兵马啊!” “你们居然称之为疥癣之疾?” “内乱都平不了如何抵御外敌?” “况且到时候随州襄州腹背受敌,如何守住?” 庞阁老甚至都怀疑这帮人是想把整个西南拱手让出。 沈半山此时也站了出来,他叹气说道:“白高国有铁鹞子,且战力充沛。” “当以厢军抵御,又有狄武襄镇守,可保无虞。” “至于李四维,乌合之众而已,平西南夷都平不利索。” “臣建议择良将前往京西南路就地招募兵丁,镇压李四维。” 就地招募兵丁? 沈半山这是把李四维当成纸糊的吗? 庞阁老感觉受到了巨大侮辱,这时吏部尚书胡可贞开口道:“就地招募兵丁,未经操练,如何战胜李四维?” 就在此时,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到大殿门口,跪了下来:“京西南路战报送到!” 战报? 若是汉州陷落,那安抚使、知州、指挥使应当全部战死了。 哪来的战报? 泰安帝闻言挥手:“速速呈上来!” 太监将那战报送到了泰安帝的手中。 泰安帝打开战报,脸上却呈现出大喜之色。 “汉州并未失守!” “叛军围城,因缺少攻城武器,迟迟未能攻陷!” 群臣闻言也都大喜过望,本以为已经陷落的汉州却依然坚挺。 沈半山却狐疑地问:“这战报是哪里传来的?” 泰安帝将战报传了下来,沈半山阅后一脸疑惑:“竟是洪山县令胡汝直奏报。” 蔡昌这时冷笑一声:“陛下,臣以为这战报不可信。” “臣乃洪山县人,洪山到汉州距离两百余里,他哪来的可靠消息?” 沈半山说:“他自称有人从汉州逃出,给他传递的信息。” “汉州如今连只鸽子都飞不出,却能逃出人来?” 泰安帝脸阴沉下来:“怎么了?听到好消息你们却都质疑起来了?” 群臣见状纷纷跪下:“臣惶恐,臣有罪!” 又是这一套,泰安帝已经看腻了这戏码了。 庞阁老略一思索说:“陛下,既然汉州没有陷落,那便好得多。” “现在只需支援汉州,让汉州守住拖垮叛军。” 谢首辅突然一拍椅子扶手:“说得好,老臣以为当择良将前往汉州守城。” 庞阁老眉头一皱,谢首辅只说守城不提支援。 “良将?现在哪里还有良将可用?”庞阁老反问。 谢首辅呵呵一笑:“良将都是在历次大战中磨砺出来的。” “前些日子,陛下提到一个官员,说可堪大用。” “臣觉得就可以派去历练历练。” 陆阁老一下子就明白了谢首辅的意思。 “谢相说的是胡汝直?那太合适了。” “他既然发来战报说明他很关心战况,让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顾阁老也点头道:“先前曾经商议过,让他去当汉州同知的,不如直接起用。” 谢首辅一伙果然是见风使舵的老手,既然陛下夸赞他,他又是庞阁老的人,那就让他去送死吧。 谁叫他走了庞阁老的路子。 庞阁老心里一紧,他拱手劝谏:“陛下,胡汝直一直是做县令的,哪里打过仗?” “那就派个打过仗的去帮他。”谢首辅抬眼扫视群臣。 “曾国公?”他盯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说道。 那老头眯着眼睛,不接话,却流出了哈喇子。 有人推了推老头,老头这才睁开眼睛:“啊,臣惶恐臣有罪!” 群臣们脸上一阵尴尬,这老国公怕是老迷糊了吧? 谢首辅冷哼一声:“曾国公,大宁有难,需要你去救援。” 曾国公缓缓出列:“臣自当肝脑涂地……” 说到这他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儿子也忙出列给他捶背。 “谢相,家父这几年身体早已不行了,说几句话就喘不上气来。” 谢首辅眯了眯眼:“没关系,曾国公不去,你去也行。” “你们家是大宁第一勋贵,世受国恩,不过分吧?” 听到这里曾国公扑通跪倒:“老臣愿往!” 第128章 知州之死 汉州已被围困数日,城中开始出现了粮荒。 本来,汉州是个交通极为方便的城。 南北东西的粮食都可以快速运送到汉州。 所以,汉州的粮商和百姓都没有大量屯粮的习惯。 可眼下,百姓们的存粮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城中也只有大户和粮商手中有一点存粮了。 指挥使为了保证军队用粮,强行将各大粮行封闭。 百姓手中余粮耗尽,都已经山穷水尽。 此时城中部分人开始鼓动百姓造反。 给谁当百姓不是当百姓?干嘛非要死磕大宁? 只要城门开了,粮食不就进来了? 这伙人本以为鼓动后可以让百姓们作乱投敌。 但他们发现实际上收效甚微,经过打探才知道,汉州南城的一处街道上有人在放粮。 只要有了粮吃,百姓谁还会受到他们的鼓动? 他们悄悄混入买粮的人群中,前去探看。 记下了地址后,入夜时分他们又回到了那里。 他们准备将那些粮食一把火烧掉,彻底断了百姓的念想。 为首的一人看了看那块“洪山县商会”的牌匾,确认地点无误后,带人翻墙入内。 他们发现这个商会里空间巨大,里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 他们摸到了一个房间,推开门后用火把一照,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惊无比。 屋里堆满了羽箭和奇奇怪怪的弓,墙上则挂满了有花纹的黑色钢刀。 而屋子的一边,是正在制造的武器。 看起来,这里更像是一个兵工厂。 “老大,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兵器?”一个人小声问。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那领头的怒斥。 “反正他娘的都是对付大帅的,一把火都给他烧了!” 几个人暗暗点头,刚准备将火把丢过去时,屋子外面响起了冷笑声。 一个生的如铁塔般的黑脸汉子带着几十人进了屋子。 “早……早……” 杜伏青皱了皱眉说:“白日里就看你们不像什么正经百姓,果然夜里又来了。” 几个人相视一眼,准备杀将出去。 他们可是荆州南路节度使麾下的兵,一般的家丁可拦不住他们。 可当他们挥刀对着那伙人砍去时,却发现对方的可怕。 只几个回合,他们就都被制住了。 “大爷饶命!”为首的人大叫。 杜伏青将斩虏刀在他脸上轻轻拍打:“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从城外潜伏进来的,是李四维的人。”那人深谙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真理,痛快交代。 杜伏青微微皱眉:“原来是叛军的细作。” “都砍了吧!” 护商队的队员立刻挥刀准备将他们悉数砍杀。 “慢着!”杨陌带着丁尚香也来到屋内。 “这些人要留下来,还有用。” 杜伏青一抱拳:“是!” 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算你们命大!” 说罢,杨陌让杜伏青将那群叛军细作押下去关了起来。 丁尚香好奇地问:“杨公子,你把这些人留下有什么用?” “他们可是叛军啊。” 杨陌笑了笑说:“这些人既然是细作,那就可以和叛军联系。” “咱们可以利用这些人的身份做一些事情。” 丁尚香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这些天她慢慢地从赵才等人的口中了解了眼前这位读书人的过去。 原来之前传闻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她对杨陌的防备慢慢地完全解除,而且还渐渐生出一种崇拜感。 她多么希望丁家水寨也有一位这样的寨主。 丁尚香掌管水寨以来,繁杂的事情让她已经感觉力不从心了。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现在都被困在汉州城了,哪有时间想外面的事情。 好好考虑下如何突围出去才是正经事。 杨陌看着丁尚香走神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丁尚香脸上一红:“没什么。” “对了,水猴子刚才回来了。” 水猴子是丁尚香手下一个水性极好的人。 前日,她派水猴子从汉州城的水闸下潜水出城给洪山县县令送信了。 杨陌闻言喜上眉梢:“哦?他把信送到了吗?” 丁尚香点头:“亲手交给了胡县令。” 杨陌点了点头,只要汉州还没被攻陷的消息传出去,朝廷一定会派援军前来的。 …… 日上三竿,围城的叛军发起了又一次的冲锋。 没有攻城的器械,靠人靠云梯实在是收效甚微。 将领们也是一筹莫展,不能在汉州被拖太久。 为了鼓舞士气,李四维这次亲自带队,他来到了汉州城城楼下。 城楼上一个身穿五品官服的老头立在那里。 “喂,老匹夫!看你服色你就是汉州知州吧?”李四维大声喝道。 汉州知州冷哼一声,他饱读圣贤书,深受朝廷的恩惠,今日他要怒骂李四维! 他要把读书人的风骨体现出来! “李四维!本官就是汉州的知州!” “你身为大宁的官员,如今却烧了大宁王旗造反,已成乱臣贼子!” “你的名字会在大宁的史书中遗臭万年!” 李四维冷笑连连:“老匹夫,我劝你识时务一点,若是开门献城,我饶你不死。” “说不定还封你个汉州侯做做!” 汉州知州闻言哈哈大笑:“笑话!我放着堂堂大宁的官员不做,给你当什么侯?” “我自幼学的是经世治国,致君尧舜的道理,没有与你同流合污的道理!” “李四维,朝廷如今必然已经知道你反了,不日必有大军来讨伐。” “你现在乖乖逃走,回你的荆南,或许还能苟延残喘。” “若是冥顽不灵……”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打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支羽箭贯穿了他的身体。 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渗出,他觉得自己说不出话,发着抖瘫倒下去。 城下的李四维把长弓放好,冷笑一声:“废物,这群文官都是废物!” 周边的叛军看到首领亲手射死了汉州的知州,嗷嗷的欢呼起来。 这让叛军的士气大大增长,而守城的厢军则士气低落。 知州大人都被射死了,这城还能守几天? 军士们抬着汉州知州的尸体从城楼上离开。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整个汉州城都笼罩在一股低落的情绪当中。 这座城恐怕离陷落没几天了。 第129章 圣旨到 洪山县县衙,大堂前的台阶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端坐在椅子上。 台阶下,一众县衙的佐杂官跪了一地。 那老头正是大宁第一勋贵曾国公陈怀弼。 县令胡汝直伏地叩拜:“臣胡汝直接旨。” 老头冷哼一声:“胡汝直,你好大的本事。” “你是怎么让皇上关注到你的?” “还弄了个什么破战报?” “害得老子还得来陪你打仗。” 胡县令苦笑摇头:“老国公,下官哪有什么本事?” “不过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罢了。” 曾国公不屑地说:“快拉倒吧,老子什么世面没见过?” “你就是想顺杆往上爬!” “我可告诉你,我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不想陪你真打。” 说罢,他把手里的圣旨丢给了胡汝直,起身进了大堂。 胡县令,此时已经成功晋升为为胡同知。 刚才的圣旨里已经任命他为汉州同知,即刻前往汉州任职。 而曾国公则是率领淮南军前来平叛的主将。 淮南军是曾国公一手带起来的部队,被他视为自己的禁脔。 他可不想在这平叛的战争中损耗自己苦心经营的淮南军。 若不是谢首辅的逼迫,他才不会来。 毕竟,他只有一个独子,若是按谢首辅的要求,把儿子搭上的话…… 不划算,实在是不划算。 胡汝直起身跟在了曾国公的身后。 “老国公,您都把淮南军带来了,不让他们杀杀叛军?” 曾国公斜了他一眼:“带来了怎么了?” “胡汝直,你和你那倒霉爹一样,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我的兵一个都不能伤亡。” 胡汝直皱了皱眉:“那这平叛怎么平啊?” 他本以为朝廷派老将曾国公来,是真的想帮助汉州解围。 可听曾国公这意思,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样。 “你是汉州的同知,你问我怎么平叛吗?”曾国公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胡汝直跑到曾国公面前,义正言辞道:“老国公,你是朝廷委任的平叛主帅!” “平叛是陛下给你的职责!” “你是国姓,又身为大宁第一勋贵,世受国恩,当思为国尽忠!” 曾国公听了胡汝直的话,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胡汝直。 胡汝直却丝毫不惧怕他:“如今汉州被围,你必须前去解围。” “我作为汉州同知自然会想办法入城,带领军民守城。” “而你若是懈怠,我定要狠狠的参你一本!” 胡汝直深知他被派往汉州定是朝中官场倾轧的结果。 他要么身死命陨,要么一战成名! 而他,从来就不想做那池中之物。 这是他摆脱七任县令耻辱的最佳机会。 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曾国公突然笑了起来:“你这个样子,很像一个人。” “那个狄武襄,当年也曾这么逼迫于我。” 说到这里,曾国公拍了拍脑门:“这次他被从诏狱里提出来了,戴枷前往襄州坐镇。” “白高国也要用兵了,依我看,李四维八成和白高国有勾结。”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胡汝直被这位老国公弄得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这老头到底在想什么。 一方面,他目光如炬洞察人心。 另一方面,他又摆出一副玩世不恭消极应对的模样。 “老国公,你待如何?” 曾国公眸子一沉:“我不会让我的淮南军白白受损。” “你若是能将汉州城守住,消耗李四维的军队。” “我可以从外围助你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又说:“你若是想我直接攻打李四维,那老子只能笑笑说你无聊。” 说罢,曾国公转身离去,他的副将数人搀扶着他上了马。 他在马上对胡汝直说:“老子骑马的样子是不是很英武?” 胡汝直拱手低头没有回答。 曾国公冷哼一声,一夹马腹离开了洪山县衙。 刘师爷看着离去的曾国公对胡汝直拱手:“恭喜大人升任同知,这可是连升三级啊!” 胡汝直苦笑一声:“刘师爷,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三级可是要人命啊!” 刘师爷却笑着摇头:“自古富贵险中求。或许这次正是大人富贵的契机。” 胡汝直皱了皱眉头问:“你觉得这次汉州可以解围?” 刘师爷沉默片刻说:“杨公子也在汉州。” “汉州或许就会有奇迹发生。” 胡汝直点了点头,前几日他收到了汉州送出来的消息。 那时他便知道杨陌被困在了汉州城。 但杨陌擅长的是赚钱,打仗他行吗? 不过这个年轻人,不就是总能带来奇迹和意外吗? 想到这里,胡汝直正了正衣冠说:“我要想办法入城。” “我是汉州同知,必须要为国守土!” 刘师爷知道胡汝直志存高远,也不阻拦。 他对着胡汝直深深一揖:“老刘代表天下百姓先行谢过大人了。” 胡汝直看了看刘师爷,重重点头。 汉州城外,李四维的军队已经陆续运来了投石车和攻城楼车。 汉州城上的守城厢军知道叛军总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本来每日都会来城墙上安抚他们的安抚使大人已经两日没来了。 这些日子的攻守当中,厢军伤亡也有一两千人之多。 这些因素让整个守城的厢军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杨陌和丁尚香组织护商队的队员每日定时开仓放粮,保证前来买粮的百姓都能拿到一点粮食救命。 百姓们如今都知道南城洪山县商会会长是个活菩萨。 但这一切也传到了安抚使郭青的耳朵里。 “他粮食多是吧,他想收买人心是吧?” “那就把他的粮食都征调了,充公!” 指挥使对付叛军没什么本事,但是欺压百姓却信心满满。 他带着一伙厢军来到了洪山县商会门口。 “把这里给我围起来!” “一粒粮食都不能卖,统统充公!” 厢军们立刻把商会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就等指挥使大人一声令下。 杨陌手摇折扇从商会里面走出:“指挥使大人,你这是作甚?” 指挥使冷笑:“城外大军攻城,军队粮食短缺,想征用你的粮食。” 杨陌哦了一声:“如果我不肯呢?” 第130章 胡汝直来了 指挥使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陌:“小子,别不知好歹。” “这是给你报国的机会!” 说着他抽出刀指着杨陌:“你若是执意抵抗,那就别怪本使不客气了!” 这几日被叛军压着打的厢军这时候也跟着叫嚣起来。 抵御敌人,他们不在行。 欺负百姓,他们无人能及。 看到指挥使都抽刀了,他们也抽出刀准备上抢。 杨陌皱了皱眉头:“我看你们谁敢!” 这群败类不好好为国守土,就知道欺压百姓。 杨陌绝不会惯着他们。 指挥使阴恻恻地笑了笑:“小子,你怕是活腻歪了吧?” “要不要本使送你一程?” 说着他举着刀向杨陌刺了过去。 杨陌皱了皱眉,但他并没有躲闪。 就在刀尖快要接触到杨陌的那一刹那,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指挥使的刀掉了一截,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指挥使完全愣住了,他没有反应过来。 好好的一把刀怎么会断成两半? 但周围的厢军看得真切,是杨陌身边那个如铁塔一般的汉子干的。 他手持一把带花纹的黑刀轻松就把指挥使的刀斩断! 指挥使的刀与厢军的刀可不一样,那也是百炼精钢铸成的! 那个铁塔一般的汉子怎么还把刀架在了指挥使的脖子上? “找……找死!” 指挥使这才真正的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好汉,有话好好说!” 杜伏山本就是个没法好好说话的,他平生最讨厌别人说这句话。 他随后用刀猛拍了指挥使的脸颊一下。 指挥使应声倒地,口鼻流血。 杜伏山抬起脚来在指挥使的身上飞踹起来。 杨陌冷冷地说:“有本事上阵杀敌去,不要和普通老百姓抢这口粮食了吧?” 杨陌实在是看不上这些官吏,见了敌人怂得要死,在百姓面前一口粮食都不放过。 一脸狼狈的指挥使恼羞成怒:“都给我上!” 噗! 他吐了两颗牙齿出来。 厢军们听到指挥使都下令了,便慢慢围了上去。 杜伏山冷笑一声把斩虏刀挥舞得呼呼作响。 厢军们被他的刀花逼得无法靠近。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指挥使上前一脚踹在一个厢军的屁股上。 那厢军举着刀冲杀上去。 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后,那厢军手里的刀便只剩下一个刀柄。 最后杜伏山一记飞腿将那厢军踹出去三丈远。 其他的厢军看到杜伏山手里的刀居然是削铁如泥,莫敢往前。 这要是真被他砍上,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啊! 指挥使这下也看清了情况,这个汉子用的可是宝刀啊! “给我把他的刀夺过来!” 不抢粮食抢到这把宝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厢军们面面相觑不敢行动之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都住手!”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人站在那里。 杨陌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县尊?” 胡汝直甩了甩身上的水说:“跟着你们那个兄弟潜水进来真不容易。” “幸好我还通些水性。” 指挥使被厢军们扶了起来,他不耐烦的对胡汝直说:“你谁啊?” “出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胡汝直拱了拱手:“这位官爷,在下是新任汉州同知胡汝直。” 什么? 新任同知? 开玩笑的吧? 汉州都要陷落了,朝廷派个同知来干啥? 指挥使不顾自己脸上的血污,冷笑道:“你骗鬼呢?” “朝廷不派援军来,派个同知?” 胡汝直微微一笑:“可朝廷真的派我来了。” 指挥使眯了眯眼:“我看你像是叛军的细作!” “否则,你是如何从城外进来的?” 胡汝直叹了口气,从身上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展开油纸包,里面是一道圣旨。 指挥使看到圣旨立刻跪了下来:“同知大人在上,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同知和指挥使同属于从五品,但武官在文官面前天生低人一等。 所以指挥使才对胡汝直自称是下官。 胡汝直目光犀利的问:“你不需要验一验这圣旨?” 指挥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敢不敢!” 杨陌走上前来对胡汝直拱手道:“恭喜大人高升。” 他没想到胡汝直居然连胜三级,更没想到他会被任命为汉州同知。 如今汉州危险如斯,胡汝直竟然跟着水猴子潜水来到城内。 杨陌不禁对胡汝直高看了一眼。 胡汝直还真是个称职的官员。 胡汝直微微一笑:“杨先生,喜从何来?” 自从翁六一非要和杨陌论兄弟后,这些人的辈分就彻底乱了。 胡汝直不想叫杨陌叫师叔,但又不能驳了老师的面子。 所以他决定称呼杨陌为先生,走个折中的法子。 他继续说道:“朝廷这是看汉州被围,这才让我做汉州的同知。” “实则是让我来守城来了。” 杨陌也明白,胡汝直进城一定也是不得已的。 若不是成了汉州的同知,谁会在这个时候进城? 指挥使看着杨陌和胡汝直熟络的样子,心中有些慌。 眼前这个年轻人难道是新任同知的朋友? 他可是称呼这个年轻人先生呢! 胡汝直看了一眼指挥使:“你还在这干什么?还要抢粮食?” 指挥使忙是拱手:“误会了,都是误会,下官这就告退。” 指挥使摸了摸漏风的牙齿,转身快步离开了南城。 胡汝直这才对杨陌说:“杨先生这里可有地方更衣?” “我要换身衣服去见见安抚使大人还有知州大人。” “共同商讨一下退敌之策。” 杨陌点了点头:“请大人入内更衣。” “不过我还有个消息给大人,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胡汝直皱了皱眉:“你说吧。” 杨陌叹口气说:“你可能见不到知州大人了。” “他已经在城头被李四维射死了。” 胡汝直震惊了,那李四维太猖狂了,居然亲手狙杀朝廷命官。 叛军果然是无恶不作! 胡汝直闭上眼睛,几息后他重新睁开说:“他可堕了大宁官员的威风?” 杨陌摇了摇头:“至少他很有骨气,勇敢面对了叛军。 第131章 城在人在 虽然杨陌不认可汉州知州的做法,但死者为大,杨陌不想过多议论。 胡汝直点了点头:“不管怎样,也算对得起朝廷了。” 他看了看眼前这座洪山县商会的分号:“能否让本官入内更衣?” “本官要去拜见安抚使大人。” 杨陌侧了个身:“请便。” 胡汝直点头入内。 片刻后,他已经换上了从五品的官服,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胡汝直抬眼看了看天空中密布的乌云,冷哼了一声。 毅然向着安抚使府邸而去。 丁尚香看着胡汝直离去的身影问杨陌:“这人是谁啊?” 杨陌正色道:“这是我们洪山县的县令,如今调任汉州当同知了。” “这不是来送死了?”丁尚香快人快语直接说道。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不太妥当便用手捂住了小嘴。 杨陌却感叹道:“有些人明知道是送死,他依然会去。” 他看着丁尚香问:“你觉得汉州城会破吗?” 丁尚香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叛军太多了。” 是啊,十万叛军围城,岂有不破的道理。 而且到现在为止,援军的影子一个都没看到。 看来,朝廷是要放弃汉州了。 杨陌却笑了笑说:“我说他们破不了,你信吗?” 丁尚香皱了皱眉:“为何?” 杨陌眸子一沉:“因为我们在。” 丁尚香更加迷糊了,难道因为他们在城内就不会破城了吗? 但她看到杨陌坚毅的神色,便没再多问。 或许,他真的是个能带来奇迹的人。 无论是赵才给她讲的过去,还是他救活弟弟,不都是奇迹吗? 胡汝直只身来到安抚使府门前,几个厢军拦住了他。 “这位大人看着面生,有何贵干啊?” 胡汝直脸色一沉:“本官是新任汉州同知胡汝直,今日来面见郭大人。” 厢军们一脸怀疑:“新任同知?” “什么时候上任的?” 胡汝直淡淡地说:“就在今日。” “可有官凭文书?”厢军们更加怀疑了。 汉州城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哪来的新上任官员? 胡汝直拿出鱼符递给了厢军。 鱼符,大宁王朝官员的身份凭据。 任命官员时,吏部会制作一对鱼符,两片鱼符可以严丝合缝闭合。 里面一面刻着官员的职位和姓名。 厢军接过鱼符,看到上面刻着京西南路汉州同知胡汝直。 “同知大人,请稍后。” 一个厢军拿着鱼符飞快地往里进行通禀了。 胡汝直听着城外叛军的号角声,忧心如焚。 片刻后,厢军出来拱手道:“同知大人,请!” 胡汝直点头接回自己的鱼符,迈步进了安抚使府。 几个厢军摇了摇头:“前天死一个,今天又来一个。” 胡汝直进了大堂,安抚使郭青正高高地坐在大堂上。 旁边站着肿了大半边脸的指挥使。 胡汝直拱手行礼:“下官新任汉州同知胡汝直拜见安抚使大人。” 郭青打量了一下胡汝直:“你先前在洪山县?” “是。”胡汝直简单地回应。 “你好大的官运,竟能连升三级。”郭青冷笑一声。 胡汝直没有接话只是略微低头看着地面。 突然咔嚓一声,大堂的顶上破了一个大洞。 一块大石头从洞中掉落,砸在了大堂的石板地面上。 石板立刻破碎崩裂。 郭青皱了皱眉道:“你看到了,这就是汉州如今的境况。” 胡汝直点点头道:“下官知道了。” 胡汝直既然敢来,自是做好了准备。 虽然眼前的境况还是让他心中一紧。 “哦,你的上官前日殉国了。”郭青从大案后面走了出来。 他缓缓走到胡汝直面前:“那你就暂代署理汉州的大小事务吧。” 胡汝直并不推辞,他要的就是更大的权利。 郭青打了个哈欠:“本使乏了,你先去吧。” “好好享受这几天吧。” 他眼里满是怜悯的看着胡汝直。 他觉得,汉州城破也就是这日的事了。 胡汝直却皱了皱眉:“安抚使大人,下官既然来了,就是要死守汉州。” “方才你也说让下官署理汉州事务,那下官便是守土有责。” “只要下官在一天,就不会让汉州城破。” 郭青被胡汝直呛的说不上话来,他只觉得胡汝直是个二杆子。 “那感情好,汉州的防务可就靠你了。” 胡汝直却伸出了手,在空中掂了掂。 郭青皱眉道:“你这是作甚?” 胡汝直沉声道:“大人说汉州的防务交给下官了,请将兵符给下官吧。” 郭青一怔,没想到胡汝直会和他来这套。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兵符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反正都是要完蛋的,交给他还能把锅甩出去。 “你可拿好了,若是防备不利,拿你是问!”郭青从怀中将兵符递了过去。 胡汝直却异常恭敬的接过兵符,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接触兵符。 如今,汉州城的生死真的就在他一念之间了。 他手握兵符对郭青道:“安抚使大人,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胡汝直梦想着收复大宁故土,打造天朝盛世。 可眼前,他不得不把梦想放在一边。 如果不能把叛军阻隔在汉州城外,大宁西南半壁江山将陷入叛军之手。 他既然选择来上任,也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胡汝直做了七任县令,曾经天天盼着升官掌权。 有了权力就可以向着他的梦想更进一步。 如今真的升官了,也掌权了,却立刻要面临这般考验。 郭青一脸不可理喻的样子,转身离去。 指挥使在郭青身边小声说:“大人,你真就把兵符给他了?” 郭青冷笑一声:“那玩意现在有啥用?” “士气低落如斯,那兵符扎手。” 指挥使若有所悟,他转而说:“那大人有没有想过后路?” 郭青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是要本使背叛朝廷吗?” 指挥使忙是拱手道歉:“非也非也。” “大人总要为以后做做打算。” 郭青脸色缓和下来,他冷哼一声:“什么打算?” 指挥使轻声道:“李四维攻汉州无非是为了钱财。” “我等不如去把汉州钱财收敛,若他破城献与他,或可活命。” 郭青眯了眯眼:“难得你的一片苦心了。” 第132章 先生请助我 胡汝直回到杨陌的商会,将与安抚使的会面情况和杨陌讲了一遍。 杨陌笑了笑说:“安抚使大人急于甩锅,大人如今责任重大啊。” 胡汝直摇了摇头:“职责所在,有什么办法?” “只能为国尽忠了。” 胡汝直目前为止并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来守住汉州城。 杨陌看着胡汝直焦急的样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胡大人,事在人为。” “这城未必守不住。” 胡汝直抬眼看了看杨陌,突然站起身深深一揖。 “杨先生有何教我!” 胡汝直此时将希望都寄托在了杨陌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在洪山县做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总是那个改变一切的人。 杨陌笑道:“胡大人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会做点新奇玩意。” “外带顺手赚点钱而已。打仗我不在行。” 胡汝直也笑道:“那五峰寨和双山寨的土匪是谁灭的?” “你若不会打仗,那官军岂不都成了吃干饭的?” 杨陌摸了摸鼻子:“打土匪和打叛军还是不一样。” 胡汝直正色道:“杨先生,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汉州百姓都处于水火之中,请先生搭救!” 说着胡汝直作势便要跪下去,杨陌赶忙上前搀扶住他。 “胡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如今的形势下,我除了与汉州城共存亡别无选择。”胡汝直说道。 “而我不善兵马,眼前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杨陌叹了口气说:“胡大人,你敢来汉州我很佩服你。” “既然你如此信任我,那我便试试吧。” “不管怎样,我也不希望汉州城破。” “我还想带着我的人回洪山县呢。” 胡汝直闻言喜上眉梢,不论如何,他也算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会希望出现奇迹。 杨陌对胡汝直说:“如今,胡大人第一要务是尽快接管汉州事务。” “集中所有的力量守城。” “不要让本就不多的力量分散了。” 胡汝直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衙门。” 杨陌笑了笑:“别急,你去了衙门按照我说的做。” …… 手握兵符的胡汝直来到知府衙门立刻升堂。 自从汉州被围,知府衙门就没有升过堂。 整个衙门里的各级佐杂官员一片低落懒散的情绪。 胡汝直一拍界方:“抬起头来!” 官员们一震,这才忙抬起头来看着这位新上任的同知大人。 “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 “自今日起,汉州大小事务及防务均有本官署理。” 他举起兵符道:“安抚使大人已将兵符交给本官。” “本官下面下发三条命令,都竖起耳朵听着!” 佐杂官员们看到胡汝直手里的兵符,这才有些害怕起来。 “第一,衙门里各级官员自今日起都住在衙门里,随时听候差遣。” “第二,按照区域将汉州城划分开,每个官员领一块责任区。” “责任区内的民生、防务大小事务均由负责的官员管理。” “第三,所有官员都给本官写下生死状,与汉州城共存亡!” 什么?这个同知没吃错药吧? 这三个命令一个比一个扯淡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汉州城都要变天了! 他居然还这么嚣张! “胡大人,下官以为不妥。”一个属官出列反对。 胡汝直冷眼看着他:“本官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反对了?” 那属官皱了皱眉:“胡大人,你也太刚愎自用了吧?” “刚愎自用?”胡汝直反问了一句。 随后他点头道:“没错,这个特殊的时候本官就是刚愎自用。” “哼,那就请恕下官难以从命了。”那属官一甩袖子准备离去。 刚走到门口,几个厢军模样的人就拦住了他。 “你们想干什么?”那属官问道。 厢军冷冰冰地回答:“奉同知大人令,不写下生死状不得离开。” “笑话!本官就要离开!”说罢那个属官就要硬闯出去。 胡汝直重重地一拍桌子:“不遵本官令者,斩!” 那属官大笑:“你哪里有生杀大权?我看你敢!” 厢军们看了看胡汝直,见胡汝直面色坚毅,遂将那属官押了出去。 其他的属官忙是劝说:“胡大人,刀下留人啊!” “他是咱们户房的司吏,他死了谁来管钱粮户口啊?” 胡汝直冷哼一声:“本官亲自管!” 这时大堂外,一声哀嚎后便没了声音。 佐杂官吏们吓得战战兢兢,再也没有人敢多说。 以前的知州大人可是个温和的小老头。 朝廷怎么就派了个活阎王来啊…… 官员们按照胡汝直的要求签下了生死状,又划分了责任区。 随后他们默默地站在堂中,等待着胡汝直的命令。 胡汝直皱眉问:“各位,在等什么?” “还不快去各自的责任区?” 属官们忙不迭地往外跑,生怕跑慢了会被斩首。 路过被斩首的那属官尸体时,大家都庆幸自己没有做出头鸟。 胡汝直看着下属们的表现,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商会时,天已擦黑,胡汝直拉着杨陌制定守城的方略。 杨陌却笑了笑说:“胡大人不必太过担心。” 胡汝直则焦急地说:“这两日他们的投石车和攻城楼车都到了。” “怎么能不担心?” 杨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就把他们的车破坏掉。” “怎么破坏?”胡汝直一脸疑惑。 杨陌看了看天色道:“天黑了,我们的装备也该组装了。” 随后,杨陌让护商队抬出了几口大箱子。 “这是什么?”胡汝直问。 杨陌笑了笑说:“这就是解除胡大人担忧的东西。” “今晚我会安排人组装好,明日就能派上用场了。” 胡汝直没再多说,他对杨陌还是信任的。 他既然说了对守城有用,那就一定会有用。 “守城不是关键,关键是在守城的过程中将李四维的精锐消耗掉。”杨陌对胡汝直说道。 “所以不能一味地固守,适当的时候的创造杀敌的机会。” 胡汝直皱了皱眉头问:“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如何杀敌?” 杨陌正色道:“可以分三步走。” 胡汝直一脸认真地盯着杨陌:“哪三步?” “擒贼擒王,诱敌深入,主动出击。”杨陌气定神闲地回答。 这十二个字听得胡汝直一阵阵的发懵,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吧? 第133章 你紧张吗 当夜,护商队的队员和赵才带领的船工一起在汉州城城头忙碌着。 他们将杨陌带来的大箱子中的东西安装到了城楼上。 杨陌与胡汝直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营。 胡汝直叹了口气说:“若这些叛军都是北伐的军队,恐怕燕国和白高国都会胆寒吧。” 杨陌笑了笑说:“这些叛军对自己的同胞才会下得去狠手。” “现在若是让他们上阵杀夷狄,他们可不想现在这么勇猛。” 胡汝直盯着杨陌问:“明日你有把握吗?” 杨陌摇了摇头:“谈不上有把握,但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 他一直相信,只要做好准备,就有可能创造奇迹。 而此刻,李四维收到一份密报。 他看完密报笑了起来:“大宁朝廷看来是吓破了胆了。” “真是昏招百出。” 下首的将领们忙问:“皇上,发生什么了?” 李四维冷笑一声:“他们派了淮南军来支援汉州。” “淮南军?”将领们自然知道淮南军的大名。 那只军队驻守淮南,能与燕国军队堪堪打个平手。 算是大宁为数不多的悍军。 如今大宁派了这支军队来,怎么就成了昏招? 李四维点头:“不过只来了两万人,带队的还是曾国公。”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哈哈哈哈……”将领们闻言也是大笑了起来。 两万对十万?朝廷是把叛军看得太轻了吧。 还找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领兵,恐怕连马都骑不了了吧。 刚才的担忧瞬间就一扫而空。 李四维笑着说:“不光如此,他大概也知道来就是送死,至今驻扎在随州不敢行动。” 这可是他的好朋友蔡旻传来的密报,随州地界的消息,还有他不知道的? 李四维迈步走出大营,看着汉州城头那星星点点的火把光点。 转头看看从荆州南路运来的大量攻城器械,李四维感觉信心大增。 “明日,朕要亲自带兵猛攻!” 将领们闻言士气大振,欢呼起来。 “万岁万岁万岁!” 这几声万岁让李四维心神荡漾。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当什么白高国的王,当王朝的皇帝不香吗? 等自己强大了,一定把白高国踢开。 回到了洪山县商会,杨陌带着杜伏青和丁尚香逐个房间看望了护商队的队员。 队员们都明白,明天他们将登上城头与叛军作战。 杨陌没有和他们说太多作战的事情,毕竟他们才是行家。 他只是和他们说,打走了叛军就可以回家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都在家中等着他们。 队员们知道,这好日子都是杨陌给他们的,他们愿意为他效命。 回到自己的房间,杨陌对杜伏青说:“杜大哥,你也早些休息吧。” 杜伏青笑了笑说:“陌哥儿,你紧张吗?” “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和军队作战。”杨陌苦笑一声说道。 他随即问杜伏青:“杜大哥,你呢?” 杜伏青拖了张椅子坐下:“我不紧张,相反,我很兴奋。” “当年在镇西军,每次大战前夜,狄大都督都会带我们一起聊天。” “聊天上的星星,地上的山川,老家的麦子。” “什么都聊。但每次聊完,我们都更想守护大宁的土地。” 杨陌笑了笑:“狄大都督真是高明。” 他是真心的夸奖狄大都督。 他懂得从心理上暗示自己的士兵,让他们从心底里愿意保护家园。 说到这里,杨陌对杜伏青道:“告诉你个好消息。” “狄大都督已经离开了诏狱了。” 杜伏青两眼一亮:“什么?他被释放了?” 杨陌摇摇头:“谈不上释放。戴罪前往襄州坐镇了。” 这是胡汝直给他的消息。 杜伏青随即皱起了眉:“坐镇襄州?白高国有动作了?” 杨陌点点头:“听说是的。” “可镇西军已经解散了,他靠什么去抵抗白高国的铁鹞子?”杜伏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自然知道,狄大都督带着镇西军可以和铁鹞子打得有来有去。 如今没有了镇西军,狄大都督犹如没有了左膀右臂,让人担忧。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狄大都督一定有办法的。” 说到这里,杨陌的门被推开,丁尚香走了进来。 她看到杜伏青的瞬间,脸红到了脖子。 随即,她转身想要离去。 杜伏青轻咳了几声:“哎呀,突然觉得好累。” “我先回去休息了。” “丁寨主,你要去哪,陌哥儿正要找你。” 丁尚香停下脚步:“你找我?” 杨陌一脸无语,可此时杜伏青早已离去并将门带上。 “坐吧。”杨陌指了指椅子。 丁尚香坐了下来,她不停用手揉搓着自己的发辫,很不自然。 杨陌这才发现丁尚香居然穿了一身淡黄色的襦裙。 头发也不再是高马尾,而是挽了发髻编了辫子。 “你这是?”杨陌有些不习惯。 这个姑娘一直以来就是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今日怎么作小女儿打扮? “是不是很丑?”丁尚香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了。 杨陌微微一笑:“不是,是与平日里太不一样了。” 丁尚香没有听到杨陌的认可,觉得很失望:“那我回去换回来。” “不,这样很好,女孩家就该漂漂亮亮的。”杨陌一把拉住她。 丁尚香猛地回过头,看着杨陌抓着自己的手,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杨陌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忙是收回手。 “抱歉……” 丁尚香低头问:“真的漂亮吗?” 杨陌嗯了一声:“很漂亮。” “比你家的娘子们如何?”丁尚香红着脸问。 杨陌皱了皱眉:“为何要与她们比?” 他很奇怪为何丁尚香说这样的话。 还有,是谁嚼舌根子,告诉她自己有娘子,而且还是们…… “没什么,就是问问。”丁尚香头更低了。 丁尚香早就听赵才和杜伏山说了杨陌的家室,两个极其美貌的女子。 她想要得到杨陌的认可。 杨陌轻咳了几声转移话题:“明天我们要帮胡大人守城了,你怕不怕?” 丁尚香抬起头看着杨陌,许久她摇了摇头:“不怕。” “你救了我弟弟,我们欠你一命。” “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事,就当报答你了。” 杨陌挑了挑眉:“我可没要你死,你要好好活着。” “你如花一般的年纪,就要灿烂地活着。” 第134章 斩首行动(上) 丁尚香猛地站起身,她慢慢靠近杨陌。 杨陌也站起身,不断后退。 直到他后背撞到了墙上,不得不停下来。 丁尚香眼睛里闪着亮光:“小虎说的那个梦……” 杨陌一下子想起小虎那个梦,那个自己成了他姐夫的梦。 丁尚香不会是把梦当真了吧? 自己已经有两个娘子了,而且是两个极好的娘子。 难道上天还要给他安排第三个?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憋笑没憋住的声音。 丁尚香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她恢复了那一副清冷的样子。 杨陌对着门外骂道:“杜伏山,你别跑!” …… 巳时,胡汝直早早来到城门楼上,他看到对面大营中投石车和攻城楼车都已经搭好。 想必,李四维的叛军也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要尽快拔掉汉州这个钉子,然后去攻打下一个目标。 杨陌带着杜家兄弟和丁尚香也来到了城楼上。 杨陌看到胡汝直今日特意穿了武将的铠甲,还挎了刀。 杨陌拱了拱手:“胡大人真是英武非常。” “杨先生,你来了。”胡汝直对着杨陌点了点头。 杨陌笑了笑:“不仅我来了,我的兄弟们都来了。” 他回头指了指城楼下那队整齐的队伍。 胡汝直对他拱了拱手:“多谢杨先生相助。” 杨陌对杜伏青点了点头,杜伏青对着下面的队伍挥了挥手。 护商队队员迈着整齐的步伐登上了城楼。 他们熟练地沿着城墙的垛口分散开,取下配发的滑轮弩。 取箭上弦瞄准,很快就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城头上的厢军仿佛也受到了感染,站立的姿势变得挺拔了许多。 一些护商队的队员则在城楼最高处蹲下,他们一把扯下一块巨大的红布。 露出一架巨大的滑轮弩来。 胡汝直眼睛瞪大:“昨晚你们就是组装这个?” 杨陌点点头:“这是河岔村制造的大将军弩炮。” “我们一共安装了四架。” 说罢他指了指城墙上另外的三架弩炮。 此时,弩炮上的红布都已经被扯下。 “这么大的弩,操作起来是不是特别难?”胡汝直疑惑地问。 杨陌笑着摇了摇头:“连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可以操作。” “而且,准头还相当不错呢。” 此时,一阵擂鼓声响起,随后是一阵号角声。 叛军的营帐那边开始有了动静。 杨陌眉头一皱:“叛军来了。” 城下三里外,叛军黑压压地向前推进。 一边推进一边喊着什么奇怪的号子。 他们队伍中夹杂着投石车,和攻城塔楼。 胡汝直沉声喊道:“将士们,城在人在!” 厢军们的士气却没有胡汝直那么高涨,他们稀稀拉拉地附和了几声。 毕竟,叛军太多了,任谁都不会觉得胜利天平会倒向他们。 杜伏青大呼一声:“护商队,听我号令,瞄准!” 叛军大概停在了一千步远的地方,他们做了稍许的调整。 随后一部分队伍留了下来,其他的队伍继续前进。 一个厢军的基层军官对胡汝直说:“那些留下来的都是叛军的将领。” “中间那辆战车上的就是李四维。” 他是亲眼看过李四维从那战车上换马过来射杀知州的人。 杨陌听到后,往那战车看去,发现那战车上挂着一面大旗。 旗子不是大宁常用的红色,而是蓝色,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李字。 此时,李四维正在鼓动将领们带兵冲锋。 “兄弟们,咱们有了攻城器械,汉州城今日必破!” “金银珠宝女人都任你们抢!” 叛军们闻言士气大振,没有什么比这话更鼓舞人了。 李四维眯眼笑了笑对身边的将领说:“今日,怕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汉州了。” 将领们纷纷附和,他们也觉得汉州城随时可以收入囊中。 杨陌对丁尚香说:“丁姑娘,麻烦你派人去与我那兄弟说,李四维就在那战车上。” 申长老直接自告奋勇说:“老申去吧,寨主。” 丁尚香点了点头:“申长老,多加小心。” 申长老笑道:“老申在活动的船上都行动自如,这不动的城楼还不是如履平地?” 杨陌笑道:“那就拜托申长老了!” 申长老一抱拳,沿着城墙几步就爬到了城楼上。 嗖嗖嗖,没多久就去到了楼顶。 叛军们已经近在八百步了,投石车已经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投石车的目标只可能是城墙了。 杜伏青眯着眼道:“陌哥儿,今日他们怕就是为了破城而来。” 杨陌冷哼一声:“那便让他们尝尝厉害。” 说话间,叛军已经推进到了五百步。 杨陌对杜伏青点了点头,杜伏青吼道:“发射!” 近百名护商队扣动滑轮弩的扳机。 滑轮弩是杨陌在滑轮弓的基础上改造的弩。 射程虽然远远达不到滑轮弓的射程,但是仍然保证了五百步的精准射程。 加上增加了瞄准器,普通的士兵也可以在五百步距离上精准击杀。 对比普通的弓弩一两百步的射程,这个距离足以让敌人望而却步。 第一轮齐射后,前排的叛军倒下一片。 叛军们一阵错愕,距离城墙还有足足五百步呢! 怎么回事? 错愕间,又一阵箭雨袭来。 就在他们推进到四百步时,已经倒下了四五百人! 若是到达他们弓箭的射程时,恐怕至少要倒下近两千人! 这时何等恐怖的战损? 这些日子以来,对面的城头上早已经没有了远程攻击能力。 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叛军将领们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投石车!” 叛军们忙操作投石车,发射出了石块。 石块砸在城墙上,深深地陷入了城墙当中。 其他的投石车也纷纷发动,一些石块准确地击中城墙上面。 一部分厢军士兵被石块砸得血肉横飞。 杨陌第一次经历这种残酷的战争场面,也是震惊不已。 原来,战争真的是绞肉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变成齑粉。 杜伏青从腰间拔出斩虏刀左右挥舞。 弩炮上的队员明白,这是要他们射击的命令。 四架弩炮各自对准了一架投石车。 今日无风,是弩炮瞄准攻击的最佳天气。 嗡! 第一架弩炮发射出了一支长矛。 这支长矛的矛头是纯钢打造,具有极高的硬度。 长矛以闪电般的速度击中投石车的车臂。 木质的车臂如何能承受钢铁的重击? 在一阵碎裂声后,车臂从中间断裂。 断裂的车臂掉落下来,砸倒了几个操作投石车的叛军,鲜血四溅。 “好!”城头上响起一阵欢呼声。 第135章 李四维之死 李四维坐在战车上,看着前面冲锋的士兵一片一片地倒下。 又看着自己的投石车开始被推毁,他皱了皱眉头。 这与他预想的情况很不一样。 不应该是投石车打烂城墙,士兵们乘坐楼车消灭城头的厢军吗? 不应该是大军所向披靡,轻松打下汉州城池吗? 一些将领们开始慌了:“皇上,这可怎么办?” 以前打西南夷和土匪的时候,可从没遇到这样的剧本啊。 将领们第一次遇到这么难啃的骨头。 李四维冷笑一声:“休要惊慌。” “朕方才仔细观瞧,他们不过百余弓手。” “投石车我们还有十几台。” 李四维造反以后野心与日俱增,他不再觉得白高国封的什么王香了。 自己称帝难道不是更香吗? 于是军队里开始称呼他为皇上,而他也开始自称为朕。 至于白高国,那不过是他起飞的阶梯而已。 将领们听他们的头领这么说,心下稍安。 李四维眯了眯眼说:“朕要向前推进五百步,给将士们打气。” 他觉得,他作为叛军的最高统帅,若是能推进到千步以内,一定会让叛军士气大振的。 叛军将领们也觉得此法可行。 打仗靠的就是士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此时就是要鼓舞士气,让士兵们猛烈冲击汉州城防。 “皇上英明!”叛军将领们山呼着。 随后,李四维的车架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杨陌在城头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微微一笑:“这李四维胆子可够大的。” 胡汝直看向杨陌:“他这是想鼓舞叛军的士气。” 杨陌眸子一沉:“怕是不能让他如愿了。” 这时杜伏青指挥弩炮纷纷射出长矛。 长矛如同长了眼睛一样,每一根都直射投石车的车臂。 又有四架投石车变成了废物。 冲锋的叛军们此时已经几乎冲到了城下,他们开始尝试搭云梯。 护商队已经进行了十几轮的齐射,射杀叛军千人。 但没有被推毁的投石车依然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部分城墙遭到了投石车的严重破坏。 城头的厢军被投石车的石块和城下叛军的弓箭伤亡不少。 胡汝直心里很是焦急,虽然对叛军造成了有效的杀伤,但和叛军人数相比还是不足以击退他们。 好在弩炮一次次的发射让李四维的投石车数量锐减到了一半。 李四维看着不断被破坏的投石车,和一片片倒下的叛军。 他拔出腰刀挥舞起来:“给朕往前冲!” 他的战车再次缓缓前进起来。 一个将领劝道:“皇上,不要再往前了吧?” 李四维不屑道:“还有近千步的距离呢,他们伤不到朕。” 一千步的距离,哪怕是燕国的长弓都不可能达到的距离。 城楼上那些守城的能把他如何? 在战场上,只要留足了距离,那就可保无虞。 一部分叛军开始沿着云梯往上爬行。 护商队队员将弩弓对准云梯上的叛军一阵射击。 但叛军实在太多了,这种射击不能把所有叛军都射死。 攻城的楼车也已经靠近了城头,楼车上的叛军也开始对着城头射箭。 杜伏青见状指挥弩炮对准了楼车,扣动扳机,射击! 长矛飞出,击中了叛军的楼车。 楼车被长矛巨大的冲击力击垮,迅速坍塌。 楼车上的叛军摔落在地,粉身碎骨。 但未被攻击到的楼车依然给汉州的守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加上个别叛军已经登上了城头,城头上开始短兵相接。 护商队队员们抽出斩虏刀与叛军战在了一起。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叛军就被击杀。 普通的兵器哪里是斩虏刀的对手? 几乎与斩虏刀碰撞的瞬间就被砍成两截。 那些死去的叛军,到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四维没想到今日的冲锋能受到如此强烈的抵抗。 爬上城头的叛军就那么容易就被清理了。 杨陌看到形势紧迫,他对着城楼顶上高声喊道:“擒贼擒王!” 楼顶申长老点了点头:“得令!” 一块灰色的布被嚯地掀开,露出了一台轮椅。 上面坐了一个面沉似水的人,他两眼紧紧地盯着千步远处那台战车。 左手举起一把滑轮弓,右手从身后抽出一支羽箭。 羽箭搭在弓臂上,他轻松地拉开了弓弦。 通过瞄准器,羽箭盯住了战车上那个挥舞战刀的人。 此时一阵微风袭来,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点点风就可以造成千里之外几步的误差。 他闭眼放缓了呼吸,静静地感受风的速度和方向。 城头的厮杀声,城下的叫喊声此时都不能进入他的心神。 十几息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微微调转弓的角度,口中喝道:“纳命来!” 说罢,他手松开了弓弦,羽箭离开了弓臂,飞速地向着目标射出。 李四维挥舞着战刀,口中高呼:“拿下汉州城!” “给朕……”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的战刀从手中松脱。 战车上的将领回头看时,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皇上!” 李四维向后倒在了战车上,他手捂着脖子。 他的脖子上穿着一支羽箭,他的喉咙里汩汩地冒出鲜血。 此刻的他似乎看到他的士兵攻下了汉州城。 看到了白高国出兵,看到了京城被攻克。 他脸上突然挂起了一丝微笑,瞳孔越来越大。 “皇上!”叛军的将领们高呼着。 这可是带着他们一起造反的首领啊,怎么就这么死了? 这才刚开始造反啊! 这时有人高呼:“皇上驾崩啦!” “皇上驾崩啦!” 已经冲出去的叛军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士气大跌。 造反的头目都死了,还不赶紧撤退保命? 叛军们开始从汉州城下往大营跑去,开始的勇猛荡然无存。 由于战场过于狼藉,逃命的叛军很多被尸体绊倒。 黑压压的叛军很快就形成了踩踏,惨不忍睹。 杜伏青见状大喝:“攻击!不要停!” 护商队再次举起弓弩对着城下的叛军射击。 踩踏夹杂着箭雨,让叛军留下了大片的尸体。 叛军们簇拥着李四维的战车后撤,哭喊声惨叫声响彻天地。 他们再也顾不上那些投石车和攻城楼车,把它们随意地丢弃在了战场上。 弩炮则持续地射出长矛,将那些器械冲击得七零八落。 胡汝直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奋力攻城的叛军,怎么一下就都撤退了? 第136章 大捷 “他们这是怎么了?”胡汝直看着杨陌问道。 杨陌微微一笑:“主心骨死了。” “死了?你是说李四维死了?”胡汝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杨陌这小子就是爱说笑! 李四维好好的怎么会死? 杜伏青呵呵一笑对杨陌说:“陌哥儿,该给大荣加个鸡腿啊!” 作为战场上的老手,杜伏青自然看出对方主将必然已经身亡。 不然叛军不会这样溃逃的。 杨陌点头说:“别说鸡腿,加个羊腿都可以。” 胡汝直这才相信,李四维是真的死了。 “杨先生,他是怎么死的?”胡汝直还是想搞明白。 杨陌抬手指了指城楼顶上。 胡汝直抬头看去,只见一台轮椅上端坐着一个眼神犀利的人。 他怀中抱着一张弓,定定地望着远方。 “于荣?”胡汝直脱口而出。 去河岔村那么多次,他自然是认识于荣的。 但他从来不知道于荣还是个神箭手。 特别是在千步开外精准打击的神箭手。 杨陌点了点头:“没错。” 胡汝直喜不自胜,他一拍大腿大笑了起来。 今日首战告捷,汉州城守住了不说,敌酋也被击毙。 胡汝直实在是高兴得紧,他对杨陌说:“杨先生,我就说你一定会创造奇迹的。” 杨陌却摇了摇头:“奇迹是于荣创造的,是杜伏青兄弟创造的,是水猴子创造的。” “唯独不是我创造的。” 丁尚香听到杨陌的话,皱了皱眉:“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和布置的,怎么不是你创造的?” 杨陌正色道:“没有大家的努力,我设计得再精巧也无用的。” 胡汝直也没有想到,杨陌丝毫不居功。 此时杜伏青过来报告:“陌哥儿,今日杀敌数量大致是两千到三千人。” “击毁投石车十一架,击毁楼车五台。” “此外,击毙敌酋一人。” 杨陌满意地点点头:“这已经是大捷了。” 胡汝直深以为然,在大宁南渡后,最大的一次胜利是斩首敌军近千人。 那次还是狄大都督带领镇西军完成的。 此刻城中,安抚使郭青正和指挥使一起劫掠大户。 “你家这玉白菜朝廷征用了!” “什么?还敢问为何?” “打死你!” 郭青骑在马上看着几辆大车装满了金银珠宝,很是满意。 “平日里叫你们孝敬本使,一个个如铁公鸡一般。” “如今还不是要收归我的手中?” 指挥使对着郭青一抱拳:“东城西城北城都已经收完了。” “共计收到黄金十五万两,白银三百万两。” “玉器字画无数!” 郭青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能收上来这么多。 “南城呢?” 指挥使迟疑了一下说:“南城是那胡同知和他的朋友住的地方。” “怕是不方便吧?” 郭青啐了一口说:“怕什么?” “他们现在正在城头激战,搞不好脑袋都没了!” “给本使去,一个都不能漏!” 自从指挥使给他说了要趁机敛财开始,郭青就想通了。 趁着战乱敛财,打输了可以买命,万一打赢了这些财可就是自己的了。 所以,一向富庶的南城怎能放过? 那里住的可都是巨贾大商,油水肯定是大大的! 指挥使见状只好带着人往南城而去。 郭青则带人将已经搜刮来的财务运回安抚使衙门。 回到衙门,郭青躺在椅子上,一旁的小吏早已给他斟了茶。 “胡汝直那边战况如何?” 小吏摇摇头:“那会看到石头乱飞,怕是不怎么乐观。” “你特么都不去城头看看就回答本使?”郭青一脚把那小吏踹倒。 小吏跪在地上磕头道:“小的不敢去啊,听说今天叛军出动了四万人攻城啊!” 郭青眯了眯眼睛:“哼,只怕那胡汝直已经命丧城头了。” “晚一会派人去给他收尸。” 小吏恭敬应下:“小的遵命!” 李四维的大帐中,此时一片沉寂。 他的尸体就停在大帐中,将领们都沉默不语。 本以为攻城的器械到了,今日便可以把汉州城撕开一道口子。 快的话今日就可以住到汉州城内了。 怎能想到,李四维竟然死在了战场上。 而且是在一千步开外被敌人射杀? 整个叛军当中最厉害的弓手也不过能射出两三百步远。 汉州的守军当中居然有人能射出千步远? “难道是他们有天师助阵?”一个叛军将领终于忍不住问。 他想不通为何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发生。 只能归结于是对面找了黄天道的天使助阵了。 “不可能,天下才几个天师?”其他将领反对道。 “那这反咱们还造不造?”有人问道。 叛军将领们集体沉默片刻。 突然有人表示:“反都反了,还有回头的道理?”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瞪得他发毛。 “李四维既然已经死了,那我们就选一个新的皇帝吧。”有人提议。 他们对于推选方式并不陌生,历任节度使多数死于他们手中。 新的节度使也都是在他们的推选中诞生。 如今只是换了个名号而已。 “那咱们各自将各自心中的人选写在掌中。”提议的人说道。 经过推选,一个叫邓武的将领以微弱优势成为了新的叛军头目。 既然李四维生前都称帝了,他自然也不例外。 那邓武看了看李四维的尸体啐了一口:“晦气!” “给我……不,给朕扔出去!” 将领们犹豫了一下,便不再迟疑。 反正李四维都死了,就是一坨烂肉,扔了就扔了吧。 可怜李四维,自认为英雄盖世,却连一卷破草席都得不到。 安抚使衙门中,郭青眯着眼盘算着如何向李四维投降。 一个小吏飞快地跑了进来:“大捷!大捷啊!” 郭青皱着眉头骂道:“大捷个屁!” “你吃了驴肉了吗?不知道小点声?” 那小吏难掩兴奋道:“安抚使大人,守城的军队大捷了!” 郭青冷哼一声:“别跟我扯,在本使眼里只有李四维伏诛才能称得上是大捷!” 那小吏一惊:“安抚使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城头传来消息,今日叛军阵亡两千余人,攻城器械毁坏过半!” “最重要的是,李四维被守军射杀了!” 郭青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说什么?!” 第137章 指挥使,请开始你的表演 小吏兴奋地说:“李四维被胡大人他们射杀了!” “城外叛军立刻就撤退了!” 什么? 一定是假的! 郭青不相信,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等他来到城头的时候,胡汝直杨陌他们早已离开。 城墙上的尸体也已经运走,只剩下殷红的血迹证明这里发生过战斗。 他看着城下成片成片的叛军的尸体,还有损毁的攻城器械,有些恍惚。 “胡汝直他们做了什么?”郭青抓过一个厢军询问。 那厢军不敢隐瞒:“胡大人带了一个年轻人来,他们带来了一百多号人。” “那些人自带武器,还真就把叛军挡住了。” “还有,叛军头子李四维被他们射死了!” 郭青啪的给了那个厢军一个耳光:“叫你瞎说,你看到了?” 那厢军委屈地捂着脸:“属下看到李四维的战车上有人中箭,然后叛军就撤军了。” “哼,李四维不是傻子,怎么会跑到弓箭的射程内?”郭青自然知道弓箭的射程不过一两百步。 李四维再胆大也不会跑到这个范围内活动的。 那厢军解释道:“他们在城楼顶安排了一个人,那人的弓可以射一千步远。” 郭青一脚将那厢军踹倒,气呼呼地离开了城楼。 没想到胡汝直刚来就获得了大捷。 杀敌两千余还斩杀敌酋,这在大宁历史上也是响当当的战绩! 他可是谢首辅的人,这让谢首辅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他气冲冲地回到安抚使衙门。 待他坐下来后,他决定召见胡汝直。 此时杨陌与胡汝直已经回到了洪山县商会。 经过清点,护商队无一人殒命,但还是有几人受伤。 杨陌嘱咐杜伏青马上安排人给伤员治伤。 四下无人后,胡汝直对着杨陌深深一揖:“杨先生,今日多亏了你。” “不然,我恐怕今日就会殉国了。” 杨陌赶忙扶住他:“胡大人言重了。” “我虽然就是个庠生,没有什么大志向,但我也不想看着那群残暴的叛军成功。” “若是城破了,城中的百姓怎么办?” 胡汝直定定地看着杨陌,他从未觉得杨陌如此高大。 自己当初还是看低了他,只把他当成个青年才俊。 如今,杨陌足以用大才来形容。 杨陌伸手在胡汝直眼前摆了摆:“胡大人,你这是?” 胡汝直哦了一声笑道:“我是在想,今日斩杀了那敌酋李四维,不知道叛军会不会乱掉。” 杨陌摇了摇头:“别把那李四维想得太重要。” “对叛军来说,李四维只是个领头的。” “他死了会马上冒出好几个人愿意顶替他。” 杨陌前世看历史时就发现,造反多没有好下场,很多还是被下属裹胁造反。 而且造反的头目一死,新的头目马上就会诞生。 新的头目会继续带领叛军追求他们的目标。 胡汝直皱了皱眉:“那我们这一仗岂不是意义不大?” “错了,我们这一仗意义极其重大。”杨陌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一仗最大的作用是立威。” “立威?”胡汝直疑惑地反问。 杨陌点头解释:“这群厢军原本是指挥使的手下。如今被大人统领,可会心服口服?” “自然不会。”胡汝直应道。 “那经过今天这一战,他们可还会迟疑?”杨陌又问。 汉州被围这些日子,厢军守城伤亡众多,早已经没了士气。 在他们眼里,十万叛军可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胡汝直一来就带他们打了个大胜仗,他们自然会折服。 胡汝直恍然大悟:“是这个道理。” 杨陌继续说:“其次,还让叛军开始惧怕攻城。” “原本他们觉得城中守军很弱,自然不怕死地往上冲。” “这次胜利让他们认识到,汉州城大有玄机。” 胡汝直重重点头:“那接下来他们会按兵不动?” 杨陌想了想说:“他们可能要使用阴谋诡计了。” 胡汝直神色凝重:“看来硬仗还在后面啊。” 杨陌看了看:“该准备我们的第二步了。” 胡汝直想起了杨陌昨日说的十二个字,他淡淡地说:“诱敌深入?” 杨陌微笑点头:“今晚有的忙了。” 此时,知州衙门一个属官焦急地来到胡汝直面前,他拱了拱手:“胡大人,不好了。” 胡汝直立刻神色凝重,难道是叛军又攻打过来了? “发生什么了?” 那属官叹气道:“下官分的责任区是南城,但是方才有人在南城大肆劫掠。” “抢不来就杀人,这会已经出了十几条人命了!” 胡汝直眸子一沉:“什么人这么大胆?” “敢趁乱打劫?” 那属官叹了口气:“是指挥使带着一伙人在强抢财物。” 杨陌闻言皱了皱眉:“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那属官看了杨陌一眼,又看了看胡汝直。 胡汝直点头道:“说吧,这是本官的朋友。” 那属官这才说道:“我找人打听了,他们早已经把其他几个城区扫荡一空了。” “怕是想趁乱敛财,不知道是何居心。” 胡汝直冷哼一声:“真是胆大包天!” “带我去看看!” 杨陌一把拦住他说:“我陪你去。” 随后杨陌叫了杜伏山带了十几个护商队队员随着胡汝直去事发现场。 他们来到三条街外的一处宅子,那宅子也算富丽堂皇,一看便是有钱人家。 此时宅子门口停了两具尸体,都盖了白布。 指挥使正拿着刀挥舞着:“你们可都想清楚了,这是给你们报国的机会。” “收了你们这些钱是为了打仗!” “给我住嘴!”胡汝直听到指挥使的话气的胡子都要竖起来了。 他来到汉州城可没有拿百姓一颗粮食,现在让指挥使一说好像收的钱都是给他收的一般。 指挥使一看是胡汝直,顿时没了精神。 “你为何做这等事?”胡汝直几步上前指着指挥使的鼻子问。 指挥使定了定神说:“胡大人,我劝你不要问。” “那人你可得罪不起!” 胡汝直哈哈大笑:“本官一心为民,只要对百姓好,得罪谁本官都不怕!” 第138章 将计就计 这时一个姑娘从宅子里冲了出来,她扑倒在那两具尸体旁大哭起来。 “爹、娘!你们死的好惨啊!” “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杨陌听到她悲惨的哭声皱了皱眉头。 乱世当中,即便是富户又如何,仍然是保不住自己的命。 普通的百姓的命更是贱如草芥。 他紧咬牙关怒视那指挥使问:“来,说出你背后的人。” “让我听听,他到底有多可怕。” 指挥使一看又是这个年轻人,便得意的说:“这座城里地位最高之人。” 此时那姑娘突然站起身冲向指挥使:“我和你拼了!” 指挥使忙是举刀相迎,刀瞬间刺穿那姑娘的身体,鲜血顺着刀身流了下来。 亲眼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的陨落,让杨陌感到怒不可遏。 他本应该阻止这一切,保护下这条年轻的生命的。 这吃人的乱世,让杨陌感到十分的不适。 他很不开心。 他对指挥使冷冷的说:“你作恶太多了。” 指挥使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说:“那又如何?” 今日他可是带了几十个人,杨陌不过带着十几个。 他才不会害怕杨陌。 杨陌转头看了看杜伏山,咬着牙说:“杀了吧。” 杜伏山紧紧皱着眉头走上前来,他看着指挥使问:“想……想怎……怎么死?” 指挥使想起这个揍过他的汉子,忙是往后撤退两步:“你别过来!” “快,保护我!” 指挥使的手下呼啦啦一下都跑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指挥使。 杜伏山冷哼一声:“那……我……帮帮你选!” 他一步步往前走,指挥使和他的手下一步步往后退。 他们完全被杜伏山的气势压倒了。 杜伏山严重那股杀气太重了! 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家丁打手。 指挥使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是谁?” 杜伏山一把把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了镇西军的纹身。 “镇西军!”指挥使一惊。 随后他的手下被杜伏山一个个的扔了出去。 仅仅十几息时间后,杜伏山就到了他的面前。 指挥使挥舞着刀说:“你别过来!过来我可要杀了你!” 杜伏山丝毫不为所动,继续一步步往前走着。 指挥使终于举刀劈砍了下来,但杜伏山轻巧的一躲便躲过了他的劈砍。 他见杜伏山躲过一刀,又立刻横过刀向着杜伏山的肋下划过。 杜伏山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指挥使的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随后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从他的手臂处传来。 杜伏山捏碎了他的手腕,又继续往上折断手臂。 指挥使哀嚎着:“壮士,放过我!我给你金银!” 指挥使的手下再次围了上来,杜伏山飞起一脚将他们踹了出去。 杜伏山冷冷的说:“捏……捏碎头!” 说罢,他双手紧紧箍住指挥使的脑门不断的施加力气。 指挥使哀嚎着:“饶命啊,壮士!饶命啊!” 噗嗤两声,两颗眼珠子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随后咔嚓声响起,取代了指挥使的哀嚎声。 杜伏山在瘫倒的指挥使身上蹭了蹭手上的脑浆子。 杨陌冷哼一声:“死有余辜!” 胡汝直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油然升起一股畅快感。 “将抢来的财物还回去!”他对着指挥使的手下喝道。 那些手下此时已经吓得站不稳了,忙是驱赶着马车往南城里跑去。 胡汝直对杨陌说:“我必须要去一趟安抚使衙门了。” “若真的是他授意,那我便代替朝廷扒了他的官衣!” 杨陌点点头:“应该要去,要还城中百姓和商户一个公道。” 胡汝直对杨陌拱拱手:“还请杨先生随我去,做个见证。” 他自然是想杨陌带人能保护一下自己,但不能明说。 杨陌正色道:“胡大人放心,我自当保你周全。” 胡汝直便与杨陌等人来到了安抚使衙门前,衙门的守卫拦住了胡汝直。 “胡大人,没有安抚使大人命令不得入内!” 胡汝直冷哼一声:“本官警告你们,若是执意阻拦,本官只能不客气了。” 守卫们大惊,这位胡大人这是要造反吗? 看着架势可不像是来拜见上官。 趁着这个空当,杜伏山带着护商队队员上前快速制服了守卫。 当他们进入安抚使衙门后,看到满院子的珍奇异宝和金银玉器,全部都愣住了。 胡汝直恨恨的说道:“果然是这老贼!” “我等在前面浴血奋战,他在后面抢夺民财!” 杨陌也被眼前的金银山镇住了,这是劫掠了多少商户才能收集的? 他冷冷说道:“这便是大宁的官员!” “不思勤政爱民,守卫疆土,只知道鱼肉百姓。” 胡汝直叹了口气说:“我大宁难道真的是气数已尽?” “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杨陌看了看衙门的大堂:“走,胡大人,进去看看那个罪魁祸首。” 随后他径直向着衙门大堂走去。 大堂中冲出几个军士拦住杨陌等人:“什么人,敢硬闯安抚使衙门!” 杨陌一脸凛然道:“让那狗官滚出来。” 那几个军士相视一眼对着杨陌冲了过来。 但护商队立刻上前护住了杨陌,几个回合下来那些军士便被打翻在地。 杨陌与胡汝直一起踏入大堂,却只看到郭青的官服和官帽狼藉的扔在地上。 杨陌皱了皱眉:“跑了?” 此刻的郭青正从安抚使衙门的狗洞往外爬,但由于身体过于肥胖卡在了洞口。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他终于从狗洞钻了出去。 但身上的衣服被狗洞刮的破破烂烂。 他没命的往前跑着,生怕背后有人追上来。 胡汝直指了指满院子的财宝问杨陌:“杨先生,该当如何处置这些财物?” 杨陌毫不犹豫的回答:“自然是物归原主。” 在他的观念中,私人的财产是不容侵犯的。 既然这些东西都是抢来的,理当还回去。 胡汝直点点头:“那便按照先生的意思办。” “我这边派人将东西登记造册,张贴公告让商户百姓们前来认领。” 杨陌微笑说:“看来,我没有看错胡大人。” 第139章 你在开玩笑吧 洪山县商会中,杜伏青手里捏着一只鸽子来找杨陌。 杨陌一眼就看出那鸽子不是河岔村常用的信鸽。 河岔村用的都是白色的鸽子,而杜伏青手中这只是灰色。 “陌哥儿,这是在周十二的住处发现的。” 杜伏青将鸽子腿上的小筒取了下来递给了杨陌。 杨陌扭开小筒,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 上面只简简单单地写了两句话:“四维死邓公继,城中如何?” 杨陌微微一笑:“终于把你们等来了。” 杜伏青问:“这是城外的叛军发来的?” 杨陌把纸条递给他:“还能有谁?” 杜伏青看完纸条说:“看来他们果然如你所说,换了个新头目。” “叛军的目标不是辅佐谁,头目死了换一个就是。”杨陌淡淡地说。 杜伏青思索片刻说:“那我们将计就计?” 杨陌点了点头:“这便是我留下周十二等人的原因。” “把他带过来吧。” 杜伏青点头离去,片刻后他将周十二带了过来。 周十二扑通跪了下来:“公子,你放过我们吧!” 杨陌冷冷地说:“反叛作乱的人,还有脸要求放了你们?” 周十二哀求道:“公子,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朝廷常年欠着军饷,李四维也养不活我们。” “这不是为了活下去才造反了。” 杨陌盯着他说:“你们有多久没有拿到饷银了?” “已经快一年没有饷银了。”周十二唉声叹气的说道。 “你帮我做些事,做好了我便放了你。”杨陌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说道。 “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们一些银子,让你们能养活家人。” 周十二一听,还有这等好事? 他们跟着李四维就是因为李四维能给他们发饷银。 结果近一年来,荆湖南路税收大减,李四维也发不下多少来了。 没了饷银家里的妻儿老小如何生存? 如今对他来说有奶便是娘,管他是李四维还是杨陌。 “我做,我做!”周十二赶忙应了下来。 杨陌笑了笑说:“你都不问是做什么?” 周十二摇摇头:“这些日子听你们的弟兄们说,你是个好人。” 这些日子周十二被关在商会中,时常能听到护商队的队员闲聊。 闲聊当中,他们对杨陌是赞誉有加。 周十二等人自然是听在耳中记在心中了。 杨陌挑了挑眉:“你看看这个。” 他把纸条递给了周十二。 周十二只看了一眼便惊讶地问:“李四维死了?” “嗯,被我们射死了。”杨陌淡淡回应。 周十二没想到叛军的头领李四维居然被杨陌带人射死了。 这杨陌还真的是个神人啊! “邓公是谁?”杨陌打断了周十二的思绪。 周十二回过神来说:“是李四维的副将邓武,我们就是邓武的直属手下。” “开战前,就是邓武让我们潜伏进来的。” “本想开战后做内应,但是邓武让我们只是捣乱,不要暴露。” 杨陌眯了眯眼,看来这邓武打一开始就和李四维不一条心。 若是一条心又怎么会让内应潜伏起来,而不是开战就帮助夺城? “给他回信说城中同知与指挥使内讧,一片大乱。” 周十二一愣:“真的要这样回?” 杨陌点点头:“就这么写。” 周十二不再多言,他按照杨陌的要求给邓武回了信,用信鸽送了出去。 天黑后,杨陌带人将洪山县商会仓库里的糖霜取了一些出来。 赵才数了数足足有上千斤之多,他问杨陌:“陌哥儿,把糖霜提出来做什么?” “现在又不是做生意的时候。” 这时候不该是把糖霜藏起来才对吗? 杨陌笑了笑说:“现在确实不是做生意的好时候,所以糖霜无法发挥出它的商业价值。” “但糖霜还有它的特殊价值。” “什么价值?”赵才一头雾水地问。 这玩意不就是吃的吗?除了卖给贵人们食用还能干啥? “糖霜可是战略物资,它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粮食不足。”杨陌解释道。 他自然不会说糖本身就是碳水化合物,可以提供大量的能量。 赵才想了想说:“好像是,这东西吃了能顶饿的。” 杨陌点点头:“接下来每日给百姓们和厢军的军士供应一些糖水。”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用它来杀伤敌人。” 杨陌的话不仅让赵才震惊了,也让杜伏青等人震惊了。 糖霜?杀敌? 杨陌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玩意还有这功能? 可杨陌脸上可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啊? “陌哥儿,你说用糖霜杀敌?”杜伏青皱眉询问道。 杨陌笑笑说:“怎么?不相信?” 杜伏青实在是想说不相信,但他知道杨陌总是有些新奇的想法。 他强忍住说实话的冲动摇了摇头说:“不是不信,是不知道如何实现。” 杨陌让人把他带来的大木箱子拖出来一只。 打开后,里面有几个格子,格子里装满了黑黑白白的粉末。 杨陌说道:“糖霜配合这些东西就能制作出拥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 杜伏青上前看了看那些粉末,想起在唐牛他们从青峰岭运回的那些石头。 “这不是青峰岭运回的东西?” 杨陌点头:“是,所以我说青峰岭是座宝山。” “那里能给我们带来无限可能。” 说罢,杨陌安排所有人分工,将糖霜和那几种粉末按照固定比例混合搅拌均匀。 又拿出了葛麻布,将搅拌好的混合物包进了葛麻布,捆了个结实。 只有赵才看着这场面啧啧地叹息,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上千斤糖霜啊,十几万两银子的东西啊! 就这么和一些石头粉末混合了? 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他才不信这种鸟玩意能杀敌! 和他有一样怀疑的大有人在,不过糖霜是杨陌的,人家说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更何况,杨陌每次说的都能实现,万一这东西真的能有用呢? 城外叛军营中,邓武拿着周十二发来的密报,眯了眯眼睛。 城中内讧?同知杀了指挥使? 哼,这真是老天给他准备的大好礼物啊! 第140章 今晚打老虎 夜已深,杜伏青带着护商队和船工还有丁家水寨的人来到了西城门。 西城门是汉州城最小的一座城门,只能并行两架马车。 这座城门正对的西城区是汉州三教九流杂居之地。 本来汉州城本地百姓多不喜这些外来的人。 他们早些年在西城和其他区域之间修了一道墙。 让西城变成了汉州的城中之城。 叛军开始攻打汉州城周边的时候,居住此地的外地人便离开了。 如今的西城几乎空无一人,到了夜里一点烛火都没有。 杜伏青挥了挥手:“按照分好的组,各自行动。” 众人立刻分为几个小组,分好了区域挥舞着铁锹。 他们在地面上做好标记,每隔一丈远就挖一个洞。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完成了杨陌安排的任务。 西城归于平静。 而周十二也在这时收到了邓武的新消息。 他把纸条给了杨陌:“公子,邓武的来信。” 杨陌快速展开纸条,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好,给他回复。” 周十二问:“要给他回复什么内容?” 杨陌思索了一会说:“就回个今晚打老虎!” “今晚打老虎?”周十二一阵错愕。 这是啥意思? 杨陌笑着点点头说:“就这么回。” 周十二一脑袋问号地按照杨陌说的写了回信,用信鸽送了出去。 杨陌看着那飞远的信鸽,暗自笑了笑。 “你笑什么?”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杨陌抬头一看,丁尚香倚靠在那里看着自己。 “我是笑今晚打老虎。” 丁尚香皱眉:“莫名其妙。” 杨陌站起身对丁尚香说:“你若是无事,陪我去城头走走。” 说罢他从丁尚香身边挤出往城墙方向走去。 丁尚香追了上去:“你怎么知道我无事的?万一我有事呢?” 她对杨陌对她的模糊态度很是不满。 多年的水寨生活让她养成了直率的性格,她不喜欢这样猜来猜去。 所以她决定对杨陌冷漠一些,看他反应。 杨陌笑了笑说:“你要是有事就把事情放一放。” “你……”丁尚香觉得杨陌这个人有时候有些太霸道。 她索性不再说话,气鼓鼓地跟着杨陌。 爬上城墙,杨陌看到胡汝直正在城头巡视。 经过上次的大捷,厢军的士兵们此时对胡汝直已经是充满了敬意。 看到胡汝直都会抱拳行礼,心里也接受了这个新统帅。 胡汝直会拍拍他们的肩膀,或帮他们整理一下衣甲。 “胡大人。”杨陌对着胡汝直拱了拱手。 胡汝直回礼说:“我大概清点了一下,守城的力量已经不足万人了。” “兵器库里羽箭不过两千支。” “还有火油也只剩下十桶了。” 杨陌点了点头:“所以好钢更要用在刀刃上。” “咱们要掌握战斗的主动权,不能被叛军牵着鼻子走。” “可对方是攻城的一方,咱们守城,如何主动?”胡汝直觉得杨陌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杨陌笑了笑说:“那便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前世那位伟人提出的战略战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想必在这里也能获得成功。 胡汝直疑惑地问:“什么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胡汝直完全被杨陌搞迷糊了,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老是说些听不懂的话。 杨陌解释说:“本来敌人攻城是他们主动我们被动,正常来说,我们只能被动防守。” “但我们其实也可以主动改变战局,牵着敌人的鼻子走。” “让战争的主动权来到我们的手中。” 胡汝直越听越迷糊直接问:“杨先生,你就直说吧,下一步怎么做?” 杨陌看了看远处的叛军大营说:“今夜便是战局的转折点。” 胡汝直明白杨陌接下来要对战局进行安排了,便跟着他来到了城楼当中。 杨陌压低声音说:“今夜城头只留最基本的守军。” “其他人全部到西城去。” 胡汝直皱了皱眉头:“西城?开战至今叛军从未攻打过西城门啊。” 由于西城门狭窄,叛军的人马进出不便,叛军一直选择更为宽大的北门和东门来攻打。 杨陌为何要把守军集中到西城? 他在想什么? 杨陌自信满满地说:“因为西城是汉州的希望。” 胡汝直听罢抬眼看了看那片房屋矮小的城区,并不明白。 江宁礼部侍郎府,蔡昌收到了弟弟蔡旻的来信。 信中蔡旻将自己与李四维合伙走私兵器给白高国的事情坦白了。 蔡旻还将白高国与李四维商定起兵的情况也告诉了蔡昌。 同时,蔡旻也告诉了蔡昌,自己走投无路将选择与李四维一起和白高国合作。 蔡昌看完信,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震惊于这封信的内容。 他弟弟蔡旻竟然做出这等事情! 不管是走私兵器还是参与谋反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这事情一旦传到朝廷当中,就是他蔡昌的灭顶之灾! 他展开信反复读了两遍,又给了自己两巴掌后,确信了事情的真实性。 他立刻将信在蜡烛上点燃,这封信太恐怖了! “疯了,完全疯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对他来说就是个死局。 若是劝蔡旻不和白高国合作,白高国和李四维必然会把走私军械的事情抖出来。 蔡昌,必受牵连。 若是不管他,李四维已经反了,白高国再用兵,西北数州必然陷落。 到时候蔡昌帮助白高国和李四维的事情还是会被爆出来。 蔡昌,还是受牵连。 难道,真如弟弟所说,他只能选择和白高国合作了? 白高国承诺了一个公爵给他,倒也是诚意足够。 就在这个时候,蔡家的管家敲了敲书房的门。 “老爷,沈阁老来了。” 蔡昌一惊,沈半山来找他做什么? 虽然同是谢首辅阵营中的人,但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私交。 可毕竟是四大门阀的沈家,又是内阁的阁臣,不好不见。 “让沈阁老在前厅用茶,我这就来。” 蔡昌隔着门吩咐道,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平复了心情,推门而出。 前厅中,沈半山悠然自得地喝着茶哼着曲。 蔡昌拱了拱手:“沈阁老,您怎么来了?” 沈半山头也不抬地说:“来贺你啊!” 蔡昌疑惑地问:“贺我?” “快要成国公了,不该贺一下吗?”沈半山诡异地笑了笑。 第141章 西门之战 蔡昌闻言吓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忙是上前压低声音:“休要乱说啊,沈阁老!” “会死人的!” 沈半山冷笑一声:“怕什么?有胆做没胆说?” 蔡昌忙是挥挥手示意下人们都离开。 他随即问:“沈阁老,你是何意啊?” 沈半山放下茶碗,捋了捋胡子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你弟弟的事情,我已知晓。” 说完他气定神闲的看着蔡昌,一副你已被我拿捏的表情。 蔡昌一惊:“沈阁老,你……”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刚知道的事情却被沈半山掌握。 沈半山点点头说:“我沈家不能做第一门阀吗?” 此言一出,蔡昌又是惊的半晌说不出话。 但蔡昌立刻明白了,沈半山是想依靠白高国达成自己的目的。 四大门阀中,目前谢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门阀。 沈家居次席,陆家其次,顾家再次。 谢家之所以能成为第一门阀,首先是谢家居两江之地,位置最好。 其次谢家与燕国有着极为亲密的往来。 每年燕国的岁币都是谢家来操办。 这也反过来让谢家获得了巨大的利益,积攒了雄厚的财力。 而沈家居于荆湖北路,也有着不俗的实力。 此外沈家主要控制着朝廷的工部,所有的土木大事都要过沈家的手。 沈家还是白高国岁币的主要操办者,自然也是获利无数。 蔡昌拱了拱手:“沈阁老,您有话直说。” “我与卫慕多喜在前朝就是好友。”沈半山站起身背着手踱步。 “他给我写了封信,说想借大宁的手消耗野利家族。” “给我的条件就是,逼迫朝廷让更多利益给沈家。” 蔡昌皱了皱眉:“那我能为阁老做什么?” 沈半山呵呵一笑:“做我的狗!” “我可以保你,让你留在大宁,也可以让你在白高国活得更好。” 蔡昌一怔,没想到沈半山竟这么说他。 但蔡家在沈家眼里可能真的连狗都不如。 沈半山定是要他去把那些脏活累活全干了。 不等蔡昌答应,沈半山说:“明日朝会,你要提出调曾国公去支援襄州。” 说罢,他转身就走,留下了蔡昌独自在前厅中凌乱。 …… 叛军大营中,邓武捏着周十二给他的回信眉头拧成了疙瘩。 “今晚打老虎?” “这他妈的是什么鸟意思?” 几个将领也是一脸疑惑,难道那周十二脑子坏掉了? 写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要表达什么? 邓武啪啪的拍着桌子问:“说啊,你们有没有懂的?” 将领们都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如何作答。 “皇上,我想他一定有深意。”一个李四维以前的幕僚在一旁说道。 邓武瞥了一眼那个幕僚,他平日里最恨读书人,自然不太喜欢他。 “你来说,说不出个道理来朕砍了你!” 那幕僚拱了拱手说:“汉州是座大城,在建城的时候几乎是正南正北所建。” “所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正好对应四个方向。” “我想,他一定指的是让我们攻打白虎的方向。” 邓武眯了眯眼:“继续说下去。” “今晚打老虎,恐怕就是暗示我们,今夜攻打西城门。”那幕僚继续解释说。 说完后,邓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妈的,周十二吃错药了吗?” “不会好好说话吗?” 幕僚摇了摇头说:“他既然这么写,恐怕是为了避免信被劫获。” “主要是这个信息太过重要了。” 邓武哈哈一笑:“有理有理,没想到你还挺明白啊!” 说罢,他大手一挥:“来人啊,把他拉出去砍了!” 那幕僚一听两腿一软跪了下来:“皇上,为何要杀我啊?” “为何?如此机密,被你知道了,不该死吗?”邓武重重地一拍桌子。 几个叛军冲了进来把那幕僚拖了出去。 将领们也是一阵懵逼:“皇上,你这是作甚啊?” “难得有个人帮忙出出主意。” 邓武呵呵一笑:“这帮读书的,就该一个一个都宰了。” “你今天夸他一下明天他就登鼻上脸。” 将领们都点头:“皇上圣明啊!” 他们也都是被文人文官压迫过的,自然对文人没什么好感。 杀就杀了吧。 邓武随后安排道:“西城门可是汉州最小的城门,咱们之前也没打过。” “朕想,那周十二一定是发现这里守军最弱,容易突破。” “那咱们便攻一攻试试。” 一个将领犹豫地问:“那周十二靠得住吗?” “放心,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邓武满脸自信地说。 “侯大海,朕给你三万精兵,命你今夜攻打西城门!” 那个叫侯大海的将领出列抱拳:“得令!” 邓武又对另一个将领安排道:“你带领两万人接应!” “其他的人在大营待命。” 将领们起身抱拳:“得令!” 有了周十二的密报,叛军们如今信心满满。 夜间偷袭西城门,再有内应协助,成功的概率大增。 汉州城,恐怕明日就不再是大宁的了! 这日的白天过得异常的慢,叛军们好不容易盼来日头西落。 侯大海登上大营的塔楼,远远地看着汉州城头上的火把点燃。 他发现西城门上的火把数量明显要比其他城门更为稀少。 这下,他更加放心了,今夜等待他的必是大胜。 离开塔楼,他看到叛军正在准备撞城门的巨木。 “别瞎忙活了,这东西用不上了。” 都有内应了,带这东西只会是累赘。 他要求叛军们轻装简行,务求行动迅速。 夜已深,侯大海让大军全部换上夜行衣,不得着沉重的盔甲。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悄无声息地摸到城下,快速杀入城中。 三万大军齐齐整整地准备好,全都是一身黑衣。 邓武带着其他的将领过来,看到侯大海已经全部准备好。 “弟兄们,咱们围困汉州这么久了,也该有个结果了。” “今夜,便是汉州城破之时!”邓武鼓舞着军队。 说罢,邓武拍了拍侯大海的肩膀:“拿下汉州给你封王!” 侯大海目光灼灼地看着西城门,待邓武话说完,他一挥手:“出发!” 第142章 关门打狗 三万叛军身着黑衣用黑布包着兵刃,趁夜色悄悄地摸向了汉州城的西门。 城墙之上,火把在微风中忽明忽暗。 篝火堆中的木头在火中噼啪作响。 守城的厢军如行尸走肉一般无精打采地来回挪步。 他们时不时打个哈欠,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巨大的危机就要来临。 两千多步的距离此时在叛军眼里犹如万里之遥。 他们必须保证动作轻缓,不能让城头的守军发现。 还有一千步,一切都很顺利。 侯大海的额头上都是汗,他尤其兴奋。 之前李四维在的时候,一直不给他太多机会。 邓武是他的好哥们,一上台就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这次一定要让全军上下看好了,他要把守军杀个片甲不留。 五百步,已经可以听到城墙上守军们大笑的声音了。 “我说,那天你没在,可惜了。” “那李四维就跟个肉串似的被射死了。” “啧啧啧……” “不过人家好歹也是当过皇帝的人了,哪像咱们啊。” 守军士兵们为了不犯困闲聊了起来。 话题自然少不了那日的大捷。 “依我看,叛军都是些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哈哈哈哈……” 侯大海拧了拧眉头,他用力挥挥手。 叛军们明白这是要加快行军速度了。 他们弓着腰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西城门集结。 终于,来到了城墙下。 叛军分散两边紧贴着城墙,隐藏在城墙的阴影当中。 但三万人怎么可能藏得下? 还是有很多叛军暴露在外。 好在西城门上的守军似乎都睡着了,连巡逻的都没看到。 侯大海亲自来到城门处,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将手放入口中吹了个唿哨。 大约隔了三息,他又吹了一次。 这时城门内,一声类似的唿哨响起。 侯大海一喜,看来内应已经在了。 叛军们开始把兵刃上的黑布扯掉,露出白森森的长刀。 城门内响起了几声闷哼,随后是衔木作响的声音。 侯大海握了握手中的刀,一切就要开始了! 大门吱呀呀打开,几个黑影站在城门洞中。 侯大海轻声问:“周十二?” 周十二重重点头:“赶紧冲,随我来!” 侯大海招了招手,前面的叛军随着他一起往城内冲去。 进了城他们的主要目标有两个,一个是衙门一个是城墙的守卫。 他早已安排好,先进城的直接去攻占衙门。 后进城的一部分直接上城墙夺取城防。 周十二等人在前面快步地跑着,侯大海带着叛军沿着街道追。 街道两侧的屋里不时有灯光摇曳。 这让侯大海更加兴奋。 这些住户天亮打开门的时候,会发现已经变天! 三万人足足花了一刻钟才完全进入城中。 最后进入的三千人被分配了争夺城防的任务。 他们沿着城墙的阶梯往城墙上爬去。 突然一声响箭窜入苍穹,在寂静的黑夜里尤为响亮。 城头上的火把猛然多了几倍! 一个大木桶从阶梯的尽头滚了下来。 最先爬上阶梯的叛军被木桶砸到,从阶梯上掉落下去。 这波叛军的将领心中一惊,怎么凭空多出来这么多人? 方才城头上看着没几个人的! 大木桶一路滚一路洒着什么,最终掉落在城门洞中破碎了。 城头的守军丢下一个火把,洒出的液体猛然燃烧起来。 是火油! 大火熊熊把城门洞封住,叛军们上不了城头也逃不出城门去。 这时城头上的守军大喊着:“杀贼!” 一轮轮的箭雨开始射了下来。 叛军在箭雨中一片片倒了下来。 “奶奶的,中计了!” 夺取城防的叛军首先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开始想办法夺门而逃。 有些叛军终于穿过火焰来到城门洞中。 但他们发现城门不知何时已经闭上,还被人用钉子钉住。 糟糕! 刚才进门时躺在地上的守军好像穿的也是黑衣。 此时那些人早已不见。看来当时是诈死! 定是趁着刚才起火的时候钉住了大门。 此时一蒙面,哪里还分得清敌我? 就在这迟疑当中,三千人的叛军已经倒下了近三分之一。 叛军们拥挤着跑向城门。 城楼上守军直接打开火油桶向着叛军倾倒火油。 城门洞中的叛军身上腾起火焰。 叛军们乱作一团。 侯大海跟着周十二等人穿过了三条街后,突然站在原地。 他发现了一丝异常。 为何这汉州城中没有人巡逻。 但为时已晚,他抬头看发现不远处有一道高墙。 这道高墙阻断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再看那周十二,早已不见了踪影。 侯大海皱了皱眉,难道中了奸计? 此时城门处的厮杀声嚎叫声越来越大。 城门上就那么几个守军为何打这么久? 正在迟疑中,前面的墙上一道道火光燃起。 侯大海还没看清什么,就听到嗖嗖的破空声。 前面的叛军闷哼一声倒了下来。 “中计!” 侯大海看清插在叛军胸口的箭矢后,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快速往两侧的房屋门口贴了过去。 箭雨一阵又一阵的射向没有穿着铠甲的叛军。 这对叛军来说完全就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为了轻装简行,他们没有穿着铠甲,也没有携带弓弩。 现在完全就是被压着屠杀。 侯大海大吼道:“躲在墙下!” 但收效甚微,前面溃逃的叛军死命的向后奔跑。 后面的叛军不知何故被推倒踩踏。 侯大海大吼:“稳住!” 但他的声音在死亡的嚎叫中显得毫无力量。 短暂的混乱后,叛军们终于稳定了下来。 有组织的后撤,希望撤退到敌方的射程之外。 侯大海看着满大街的叛军尸体,悔恨不已。 就在此时,他躲避的房屋对面的屋顶突然也点起了火把。 他眼睛一瞪,暗叫一声不好! 对面的箭矢呼啸而来。 侯大海此时脑中满是懊恼,说好的拿下汉州就封王呢? 怪不得如此的顺利,原来一切都只是个陷阱。 几轮箭雨过后,西城区的街面上已经满是叛军的尸体。 流淌的鲜血让石板路面变得滑腻异常。 侯大海对着墙上的人喊道:“你们也只会用这些下作手段了。” “有本事出来跟老子明刀明枪的打啊!” 第143章 主菜 胡汝直站在墙上,看着乌压压的叛军心中发颤。 上一战中,他在城头叛军在城下。 这一次他距离叛军不过百步之遥。 好在这次叛军没有携带弓弩。 但三万人的叛军规模还是让胡汝直有些头皮发麻。 “杜将军,咱们和叛军人数有些差距太大了。” 胡汝直按照杨陌的安排,在城头留了两千人防守。 其余的人分了六千人在西城区,其他的人分散到了各城区。 叛军虽然死伤不少,但约莫还有两万多人。 至少还有四比一的优势。 这仗,恐怕打赢的概率很低。 胡汝直看了看血红的月亮,感慨自己这半生。 从开始启蒙到家国覆灭,再到不断地做县令。 虽然他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可当面对强敌之时,他仍然对这世界有些不舍。 但眼前的战局告诉他,或许该结束了。 他既然选择了听从杨陌,便没打算怨恨杨陌。 杨陌也不会算到叛军会进来这么多人。 或许他说的诱敌深入只是对付万把敌人准备的。 杜伏青淡淡地说:“胡大人,战争中并不是人数多就一定能赢的。” “人少也不见得会输。” 胡汝直深深地看了杜伏青一眼,他很佩服杜伏青的意志。 到了这个时候了,依然还保持着对胜利的渴望。 “我们的箭矢消耗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下去和他们进行白刃战了吧?”胡汝直伸手握了握刀柄。 作为主将,他一定要拿出一副誓死守城的态势来。 杜伏青摇了摇头:“白日里陌哥儿说过,只打能打赢的仗。” “我们必须等他的信号才能下去短兵相接。” 胡汝直深吸一口气,他决定一条道走到黑,看杨陌接下来有什么逆天的操作。 叛军们见对方的箭雨停止,知道第一轮攻击已经结束。 但此时叛军士气已经极其低落。 侯大海也意识到反攻的机会来了。 “弟兄们,守军的箭矢用完了!” “他们只有不到万人,咱们至少以二打一!” “给我杀!” 叛军们听到主将的鼓舞,顿时又来了战意。 是啊,他们早就知道城中没多少守军。 刚才不过是他们最后的顽抗了。 叛军呼号着开始往房顶上往墙上爬。 一阵微风吹来,夹带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侯大海眉头一皱,他赶忙用衣袖捂住口鼻。 在与西南夷作战中,他见识过西南夷使用毒烟的手段。 叛军们也都有样学样捂住了口鼻。 这一幕让胡汝直看在了眼中。 “杜将军,他们这是?” 杜伏青也皱了皱眉,不过很快他就微微笑了起来。 “陌哥儿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叛军中间火光一闪,土石崩裂! 一道如天雷轰顶般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胡汝直更是被震得出现了短暂的耳聋。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但他眼睛却清楚地看到叛军被高高抛起在空中。 这是怎么回事? 地面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个大坑? 叛军还被袭倒一大片? 莫非是杨陌请来了雷公电母? 侯大海被飞起的尘土迷的睁不开眼。 等尘土渐渐散去,他才看到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由于叛军密集,那个大坑周围几百人都伏倒在地,痛苦的扭动。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出现! 第三声再现! …… 直到密集的巨响夹杂着乱飞的土石块让整个西城陷入滚滚烟尘。 杜伏青和胡汝直带领守军只能赶紧伏倒在墙上和屋顶之上。 胡汝直不是黄天道的信徒,但他此时只能将这诡异的一幕归结于神力。 叛军们的哭喊声被巨响掺杂着远远地传播着。 护商队的队员们聚集在一处院落当中,他们围拢着杨陌。 杨陌满意的对队员们说:“干得不错,时间估计得刚刚好。” 丁尚香冷冷地对杨陌说:“咱们赶紧走吧,就这点人随便来点叛军我们就挡不住。” 杨陌微微一笑:“这会恐怕叛军被炸得脑袋都懵了,怎么会想到我们就在他们旁边。” “这才是出其不意。” 外面的巨响慢慢停止了下来,杨陌挑了挑眉:“差不多了,该上阵杀敌了。” 丁尚香点了点头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响箭。 这是杨陌与杜伏青约好的通讯方式,听到两声响箭后开始杀敌。 丁尚香释放了两支响箭,响箭窜上夜空发出尖锐的响声。 杜伏青听到声音,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斩虏刀。 “大宁的将士们,随我杀敌!”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襄州战场,他随镇西军征战的那段时光。 厢军的士兵们也都拔出刀随着杜伏青上阵杀敌。 一瞬间,墙上只剩下胡汝直一个人。 他是下去也不是,不下去也不是。 叛军们经过这一轮爆炸,相当大的部分都负伤倒地。 剩余的战斗力已经没有太多的优势。 看到毫发无伤的厢军们士气高涨地冲杀过来,叛军们纷纷四散逃窜。 厢军们从来没有打过这么顺手的仗,如今面对叛军犹如砍瓜切菜。 他们越杀越兴奋,完全忘记了不久前他们还是战力低下的厢军。 杨陌看了一眼杜伏山:“大山,你不去过过瘾?” 杜伏山挠了挠后脑勺:“先……保……” 杨陌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叛军已经没啥伤害能力了。” “再说不是还有丁寨主和申长老吗?” 丁尚香皱了皱眉:“谁要保护你?” 一旁的申长老轻咳了几声转过身去假装没看到。 杜伏山却是脸上一喜:“跟……跟我走!” 护商队都是镇西军出来的,早就手心发痒了。 听到杜伏山的召唤,他们刷刷刷抽出斩虏刀兴奋地呼号起来。 杜伏山带着队员们冲出院门杀向了叛军。 奔逃的叛军本来看到这边的巷子没人,结果突然从院子里跑出一群杀神来。 这群人比那些厢军还可怕,几乎是一刀一个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杜伏青带领着厢军一路沿着大街向着西城门杀过去。 侯大海眼看大势已去,带着几百人且战且退躲进了巷子中。 本来要夺城防的叛军此时只剩下千余人,看着大批叛军向着城门溃逃而来。 他们心中一凉,看来今日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144章 放下武器 侯大海带着叛军们左躲右躲,很是辛苦。 很快,他带着的几百人便只剩下几十人。 几十人又变成了十几人。 他们绕进一个安静的巷子,好不容易喘口气。 但巷子口又出现了一队人,为首的是一个长得像铁塔一样的汉子。 刚才侯大海就与他交过手,他们手里的刀削铁如泥。 叛军在他们眼里都如柔弱的小鸡一般。 侯大海看到巷子里有个开着门的院子,他抬脚便冲了进去。 十几个叛军也随着他冲进了院子。 杨陌和丁尚香以及申长老看着十几个叛军,心中一惊。 怎么还有这么多漏网之鱼? 叛军们看到这三人竟是一喜。 他们觉得可以抓住这三个平民做人质。 但丁尚香和申长老拔出了刀,并且让他们无法靠近。 叛军们愣住了,这汉州城的百姓也这么难对付的吗? 他们轮番的攻击着两人,终于在损失了四个人后抓住了丁尚香。 杨陌喊住申长老:“申长老,不要冲动!” 此时侯大海的刀刃已经贴在了丁尚香雪白的脖颈上。 杜伏山带着人也来到了院门口。 他怒目圆瞪,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杨陌摆了摆手:“不要乱来!” 侯大海冷哼一声:“合着你们是一伙的啊!” “那更好!” “听着,把老子放出去,不然我让这个娘们陪葬!” 话音刚落,更多护商队员冲了进来,让不大的院子塞了个满满当当。 杨陌淡淡的对侯大海说:“你放心,你说的条件我们统统都答应。” “只要你别伤害这个姑娘。” 侯大海微微一笑:“行,那先叫你的人都出去。” 杨陌挥了挥手,护商队的队员只能撤了出去。 杜伏山站在门口凶神恶煞似的盯着侯大海。 杨陌对侯大海笑了笑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你也看到了,我才是这些人的头目。” “这个女人呢,对他们并不那么重要。” “不如你把她放了,抓我走,怎么样?” 侯大海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陌,冷笑一声:“你可别耍什么花招。” 杨陌把自己的披风掀了掀:“我没有携带刀剑。” 然后他举起双手向着侯大海走去:“让你的手下到门口守着。” “你放了她,抓我。” 侯大海眼珠子转了转,觉得抓杨陌似乎是个更为有效的办法。 如果真的他们打算牺牲这个女人,到时候就划不来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院门口,仅剩下的几个叛军立刻拿着刀守住了门口。 侯大海见杨陌靠的足够近后,一把推开了丁尚香,转而抓住了杨陌。 申长老一把扶住丁尚香:“寨主,你没事吧?” 丁尚香摇了摇头,她感激的看着杨陌:“你怎么这么傻?” 杨陌笑了笑说:“我怎么能让一个女人身陷险境?” 侯大海把刀架在杨陌脖子上吼道:“闭嘴吧,老实点!” “快叫你的人闪开,把我们放出城去!” 杨陌对着杜伏山挥了挥手,杜伏山无奈的带着人让开了去路。 侯大海推着杨陌出了院门:“你在前面走!” 杨陌缓缓的向前走着,当走到一处路口时,他选择了右转。 “你耍什么花招?”侯大海怒道。 杨陌淡淡的说:“前面的路都炸毁了,这条路绕一下一样可以出城。” 侯大海觉得有道理,便跟着杨陌继续向前走。 果然,这条路还算平整,也没有那么多叛军尸体阻拦。 杨陌带着侯大海向前走着,几乎可以听到前面的厮杀声了。 杨陌突然停了下来,侯大海催促道:“为什么停下来?” “找个合适的角度。”杨陌冷冷的回答。 侯大海皱眉:“什么角度?” 杨陌带着他原地转了转,停了下来。 “这个角度就挺好。” 侯大海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你他妈的说了些什么?” 他刚要发飙,就听到一阵风声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支羽箭穿过了他的太阳穴,一击毙命。 侯大海的钢刀从手中松脱,掉落在地。 他圆瞪着双眼,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杜伏山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带人准备将剩余的叛军收割。 杨陌从腰间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他抬眼看了看街角处的木楼顶部。 那座木楼是西城的制高点,杨陌让于荣埋伏在那里。 主要目的就是在那里择机击杀敌酋。 没想到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杜伏山举刀刚要结果最后一个叛军,杨陌喊了一声:“等一下。” 杜伏山的刀几乎就停在了那叛军头顶。 那名叛军早已吓的瘫倒在地。 杨陌上前冷冷的问:“你们这次攻城的主将在哪?” 那叛军哆哆嗦嗦的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侯大海的尸体。 “就……就是他!” “他叫什么?”杨陌问道。 “侯大海。”叛军如实相告。 杨陌对杜伏山说道:“把侯大海的首级割下来,让他抱着。” 杜伏山举刀便将侯大海首级砍下,丢给了那叛军。 杨陌淡淡的对那叛军说:“你抱着他的脑袋去叛军面前劝降。” “做得好,便不杀你。” 叛军看到一丝生的希望立刻疯狂点头:“我去,我去!” 他抱着侯大海的首级,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杜伏山和护商队的队员。 他们转过一个街口便看到厢军们正在围杀剩余的几千叛军。 叛军们正在做着殊死抵抗。 “主将侯大海已伏诛!” “投降不杀!” 叛军们听到这话都看向这边。 果然看到一个人抱着侯大海的首级。 “是郭二楞!” “侯将军真的死了!” 郭二楞再次喊起:“主将侯大海已伏诛!” “投降不杀!” 杜伏青立刻明白了杨陌的意思,穷寇莫追。 这最后的几千人若是殊死抵抗,厢军损失也会不小。 他也高喊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叛军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真的放下武器投降。 万一对方不讲信用,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杨陌对叛军们道:“你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你们的脚下踩的地方我也可以让它爆炸。” “你们自己好好考虑。” 当啷一声,一个叛军丢掉了武器。 随后更多的叛军把武器丢在了地上,抱头蹲下。 整个城门下,只剩下几十个站着不肯放下武器的叛军。 突然,那些站着的人中有几人挥刀砍向其他不肯投降的叛军。 第145章 大溃败 不肯投降的叛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快速斩杀。 那几个斩杀叛军的人来到杜伏青面前一抱拳:“队长!” 杜伏青点点头:“你们做得不错。” 他说罢转身看向杨陌:“陌哥儿,这些人怎么处置?” 杨陌笑了笑说:“怎么处置战俘,你比我更有经验。” 杜伏青一皱眉,难道陌哥儿的意思是…… 还没等他开口杨陌继续说:“都抓起来,后面或许还有用。” 杜伏青此时一下想到杨陌抓周十二时说的话。 那个时候他也说留着有用,后来果然派上了大用场。 于是他挥了挥手:“都抓起来!囚于西城!” 厢军和护商队以及船工们齐上阵,把叛军们押解关在了西城。 此时城外的邓武看得一愣一愣的,从他的视角城内一直乱糟糟的。 到底有没有成功? 一会喊杀声震天,一会又跟天雷轰顶一般。 他心里嘀咕的厉害。 “让支援的人靠过去看看!” 他吩咐手下去让给侯大海做支援的叛军前去探看。 两万叛军慢慢摸到西城门,却发现大门死死地闭着。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大营处喊杀声震天。 叛军们看向自己的将领,将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的连营已经火光一片,乱作一团。 火光中,一队骑兵正在收割着叛军们的性命。 将领一看,顿时大惊,难道朝廷的军队来了? 他拔出刀指挥着援军紧急回营去救援。 在即将靠近大营的时候,将领看清了骑兵的番号“淮南军”! 不是说淮南军躲在随州城不敢出来吗? 怎么会杀到了这里来? 但淮南军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 他们在叛军的大营中横冲直撞,杀得叛军丢盔弃甲。 虽然很明显淮南军人数远不如叛军多,但叛军此时毫无准备。 再加上淮南军攻入大营前先趁着风势给叛军点了把火,人数的劣势瞬间就不那么明显了。 叛军几乎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但回援的援军则不一样,他们是完全做好准备出去打仗的。 渐渐地,援军与叛军合兵一处与淮南军开始回到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胜利的天平开始慢慢向着人数更多的一方倾斜。 不远处的汉州城北门也在这个时候轰然打开。 里面冲出一大队身着黑衣的兵士,向着叛军大营冲来。 邓武在乱阵当中看到这一幕,脸上大喜:“侯大海他们回来了!” “汉州是我们的了!” 他眼睁睁看着黑衣兵士向着他们冲来,大笑一声:“淮南军今日亡于此!” 自己手里的兵加上侯大海回援,定能轻松灭掉眼前的淮南军。 大宁第二战力的军队今日将要消亡! 可黑衣兵士在距离他们百步远处突然停下,他们从腰间拿出一种小弩弓对准了邓武这边。 嗖嗖嗖! 邓武大惊,慌忙逃窜。 但弩箭密集下,他还是被射中了腿。 黑衣兵士们收了手弩,挥刀冲了上去。 正与淮南军酣战的叛军突然背部被袭,又是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一个人跃上了战车的顶棚,手里高举着一颗人头。 “邓武伏诛,叛军还不束手就擒!” 叛军们一看那颗人头,可不就是他们的新头目邓武吗? 他们心里一阵发怵,难道真的要被朝廷剿灭了? “朝廷讨逆,只问首恶胁从不问!” 此言一出,叛军们纷纷停止抵抗。 法不责众的道理他们都懂,朝廷不可能把他们都杀掉。 如今都说了只问首恶,他们还抵抗个啥。 叛军们将武器丢在一旁抱头跪了下来。 除去方才战死的几千人,剩余的几万人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不远处城楼上的杨陌看到这一幕也是捏了一把汗。 曾国公的淮南军不过两万人,加上他们出城的兵士总共不超过两万五。 若是没有快速击杀邓武,打垮叛军的心理的话,恐怕今夜将是他们阵亡之时。 曾国公一身盔甲,驱马上前对着叛军们喊道:“本帅是奉旨平叛的曾国公。” “外围还有十万大军已经集结,任何人都不要再有侥幸心理!” 话音刚落,叛军大营外的水面上鼓声雷动,火把密集。 叛军们一震,看来朝廷是真的调集了大军来镇压。 幸好没有殊死抵抗,不然小命不保! 曾国公冷笑着说:“都听到了吧?” “首恶已经伏诛,本帅会上书朝廷免了你们的死罪。” “但是!在此之前你们都老老实实的呆着!否则本帅可不保证你们的下场如何!” 曾国公一阵连哄带骗将叛军们镇住,丝毫不敢再动弹。 随后曾国公下令,将叛军们全部捆住手脚囚在叛军大营当中。 杜伏青上前对曾国公一抱拳:“曾国公,汉州同知胡大人邀您入城!” 曾国公挑了挑眉:“哦?他不错嘛!” 随后他挥了挥手,几十个亲卫凑了上来。 “你带路!”曾国公吩咐道。 杜伏青微微颔首,转身带着曾国公等人向汉州城走去。 此时天空中已经浮现出一片鱼肚白。 汉州城在微光当中显得巍峨雄壮。 曾国公心情大好,他走到北城门下时抬头向上看了看。 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城头也在看他。 进入北城门,胡汝直带着一众厢军的将领相迎。 “曾国公,下官不辱使命!” 曾国公冷哼一声:“真是走了你的狗屎运!” “这次的功劳足够你再升三级了!” 胡汝直却淡淡道:“此次守城,下官论功只能排第三。” “第三?你倒是谦虚!”曾国公从马上下来。 “你不会说第一是安抚使,第二是知州吧?” “怎么不见京西南路安抚使和指挥使?还有汉州知州呢?” 按说这么大的守城战,这三位最高长官不可能不在。 可眼前只有胡汝直,难道三人都已经阵亡? 胡汝直拱了拱手:“知州大人已经在守城中殉国!” “还行,至少不是个孬种!”曾国公挑了挑眉。 “安抚使郭青与指挥使趁乱强抢民财,被下官阻断。”胡汝直继续说道。 “指挥使被下官当场格杀,安抚使大人逃脱下落不明。” 曾国公一惊:“这帮兔崽子敢这么玩?杀了不多!” “换成本帅,还要剥了他们的皮!” 突然,曾国公意识到了什么,他定定地看着胡汝直。 “那守城功劳第一和第二的是谁?” 第146章 箪食壶浆 胡汝直恭敬回答:“守城居首功者名叫杨陌,是洪山县的一个庠生。” “居次功者是汉州城的厢军,他们从一万五千人战至只余七千余人。” 曾国公眯起眼睛:“杨陌?可是城头那小子?” “是我!”一个声音从曾国公背后响起。 曾国公回头,看到杨陌,他撇了撇嘴:“现在看清楚了,毛还没长齐。” 胡汝直却说:“曾国公,可不要小看他。连翁先生都称呼他一声老弟呢。” 胡汝直知道曾国公与翁六一关系不错,便抬出了翁六一来。 “嚯,你小子可以啊,能把翁铁头制服。”曾国公突然笑了起来。 他与翁六一是多年的老友,翁六一什么脾气他最清楚。 就他那个眼高于顶的性子,居然能被一个年轻人折服。 也恰恰说明这个年轻人确实不凡。 杨陌微微一笑:“翁老哥多次跟我提起老国公。” 曾国公捋须笑道:“他现在应该回了襄州了吧?” “没有,他现在带着他的孙子住在了我们村里。”杨陌解释说。 “那我得空可得去看看他!”曾国公开心地说。 他看了看天,拉着胡汝直说:“快,带我去你的衙署,我要上书给朝廷报捷!” “你一起来,我倒要听听,你是如何做到首功的!”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个亲卫。 “你也来。” 那亲卫躬身颔首,尾随曾国公。 杨陌斜眼一看,发现那亲卫居然生得极其俊俏。 这老国公,居然还好这口。 一行人来到汉州知州府,胡汝直便把他如何跟着水猴子进城,一直到今日的事情详细讲给了曾国公听。 曾国公听罢,一脸怀疑:“小子,你做成了可以射一千多步的弓?” “还有能推毁投石车的弩炮?” “糖霜那玩意可以做轰天雷?” 他一口气问出一堆问题,死死地盯着杨陌。 他身后的亲卫此时眼睛里也散发出异样的光芒。 杨陌笑了笑:“是。” 曾国公把脸一板:“老子问你这么多问题,你就一个字是?” 杨陌耸了耸肩:“可答案都是一样的,是。” “本帅不信,除非你证明。”曾国公用起了激将法。 他纵横沙场几十年,自然明白这些东西对于军队是什么意义。 若是真有这么神,他无论如何要把杨陌绑回去。 杨陌摇了摇头:“无所谓,我不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制造这些东西本来就只是想守卫他的小小河岔村。 如今若是真被别人学去了,他还要加快研究武器的升级,想想就累人。 胡汝直见状轻咳了几声:“杨先生,不如带曾国公看看吧。” 他不想让场面太尴尬,于是撮合起来。 杨陌笑了笑:“晚了,东西都打包装船了。估计这会已经驶出汉州水门了。” 胡汝直一愣,怪不得杨陌不肯从城头下来,原来是带人拆那些弩炮。 “这么快?” 杨陌叹了口气:“归心似箭,我想念我的河岔村了。” 杨陌没有说谎,此时赵才带着船工早已将城头的弩炮拆下。 他驾着货船带着丁尚香等人从水门驶出了汉州。 胡汝直皱了皱眉,这杨陌也太大胆了,万一城外的战斗输了呢? 曾国公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身后的那个亲卫眼神也暗淡了下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胡汝直干笑了几声:“不打紧不打紧,曾国公不是要去河岔村去见恩师吗?” “到时候再让杨先生给你看看嘛。” 曾国公对杨陌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杨陌挑了挑眉:“那我便在河岔村恭候了。” 听到杨陌答应,曾国公满怀期待:“好,若是没有那么神奇,我可会发飙的!” “平生最讨厌被人愚弄!” 杨陌没有再接话,他对两人拱了拱手:“老国公,胡大人,既然汉州之围已解,我便回去了。” “离开村子也许久了,让村里人担心了。” 胡汝直皱眉说:“你不多待几日?怎么也要让汉州的百姓认识认识你啊!” 杨陌摇了摇头:“我守城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我只是想保护那些值得保护的人。”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汉州的百姓终于盼来一个好官,胡大人你可不要辜负百姓。” 胡汝直肃然,他拱手说:“我记下了,定当努力。” 杨陌对曾国公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胡汝直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曾国公一愣:“这两句诗好啊,是何人所作?” 曾国公本就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对诗词也颇有研究,不然也不会与翁六一尿到一个壶里。 他听到这两句诗,心里莫名地喜欢。 胡汝直指了指远去的杨陌:“是他所作,也是他所为。” 曾国公眯了眯眼,然后看了看自己的亲卫说:“这小子不错,你觉得呢?” 那亲卫只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出了汉州知州衙门,杜伏青兄弟带着护商队早已集结在门口等待。 杨陌对杜伏青说:“咱们回家!” 队员们闻言欢呼起来,这些日子他们经历了太多生死之事。 此刻,他们只想回到温馨的小家,和老婆孩子厮守。 杜伏青轻咳了一声,队员们马上静默下来,回到了先前的肃然。 “去水门,登船,回家!” 护商队排着整齐的队伍向汉州的水门走去。 在转过一条街后,突然出现了大量的百姓。 他们手里提着篮子和水壶,拦住了护商队的去路。 杜伏青皱了皱眉:“陌哥儿,去路被拦住了。” 话音刚落,几个领头的百姓说:“汉州百姓恭送杨先生!” 杨陌奇怪道:“各位父老,你们这是?” 一个老头说:“杨先生,前些日子多亏了你放的粮,我们才活到现在。” “杨先生,多谢你主持公道,把我家财讨回!”一个中年人翘着脚喊道。 “杨先生,指挥使杀了我兄弟,你帮我们报了仇,我来谢你!”一个胖子边哭边说。 更多的百姓叫道:“感谢杨先生守住汉州城!” 杨陌紧抿双唇拱手行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先生,这些东西你带回去,不要推辞,这是我们的心意!”百姓们举着篮子和水壶递了过来。 杨陌点了点头说:“好,我全收下,谢谢各位父老!” 护商队几乎每个人都抱着东西,他们脸上挂满了荣耀。 杨陌低声对杜伏青说:“一会安排洪山商会给汉州每户送一个礼包,一套香皂加二两糖霜。” 第147章 归来 洪山县的码头上,人头攒动。 如果只看人数,多数人都会以为这里才是洪山县的县城。 杨陌不在的这些日子,庄若南把河岔村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因为汉州被围,那边的客商大大减少,但随着口口相传,荆州、江陵等地的客商却大大增加。 这些新开发的市场很好的填补了汉州的缺失。 只看热闹程度,似乎比汉州被围前还要繁盛。 “若南夫人,今日江陵的客商定了两千多块香皂,三百斤糖玉还有五百瓶河岔台!”小云仔细地向庄若南汇报着工作。 庄若南微微皱眉:“其他的品类他们没买吗?” 小云摇摇头:“没有买。” 小云如实地作答,在河岔村有一条铁律,便是诚信。 工作可以做的不好,但不能隐瞒和说谎。 “营销组的工作怎么做的?”庄若南的脸板了下来。 小云立刻躬身低头不敢说话。 现在营销组的工作已经完全交给了小云。 庄若南的批评让小云感到无颜以对。 她知道庄若南一直对自己对他人要求都很高。 “若南,你就别说小云了,她已经很努力了。” 庄若南回头看到陈小锦领着弟弟二牛在她身后。 庄若南忙福了一福:“姐姐来了。” 陈小锦微微一笑:“你看你,整天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她边说边掏出手帕给庄若南擦拭额角的汗水。 陈小锦自知没有经商的头脑,生意上的事情她不掺和。 看到庄若南如此尽心尽力,她心中更多的是心疼。 相公不在的日子里,村里的生意都是靠她打理。 庄若南笑着说:“还不是为了相公。” 陈小锦柔声说:“相公钱已经够多,他现在想做的是帮助更多的穷苦人家。” “你要在这方面多做些事。” 庄若南点点头:“是了,我光顾着赚钱了,却忘了替相公拢住人心。” 这也是庄若南的弱点,她性子偏刚直,不似陈小锦那般温润。 虽然陈小锦不像庄若南那般精于经营,但她却很得村里人的爱戴。 她性格温柔,待人平和,又乐于帮助别人。 特别是富足之后,她仍和以前一样对待村里人。 这样的一位妻子,为杨陌积累了不错的人气。 村里人如今都尊敬的称呼小锦为小锦夫人。 陈小锦叹了口气:“只是不知相公在汉州如何了。” “姐姐,相公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庄若南嘴上如是说,但心里的焦急却不比陈小锦少。 突然二牛指着远处驶来的大船叫道:“姐姐,你看!” 陈小锦和庄若南转头望去,那是一艘巨大的黑船,周围围着四艘小一些的三层货船。 黑船顶上高高地挂着一面黑旗子,旗子中间印着一个杨字。 陈小锦的眼中闪过光芒:“是相公回来了?” 庄若南呼吸也急促起来:“是他的船!” 码头上做工的村民也都注意到了那支船队,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若是杨陌带回了商队,那船上就有他们的亲人! 本来熙熙攘攘的热闹码头,一时间如冰冻了一般。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定定地望着那支船队。 船队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大船上的人。 那些人是护商队的队员! 果然是陌哥儿他们救人回来了! 码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但陈小锦与庄若南心里却揪着,她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杨陌的身影。 大船终于停靠在了栈桥旁,几艘货船也陆续停靠。 船板放下,第一个走下来的是杜伏青。 他走到众人面前抱了抱拳:“乡亲们,我们回来了!” 随后杜伏山以及护商队员们一个个下了船,在栈桥上列队。 陈小锦和庄若南忙走上前,拉住杜伏青:“杜大哥,相公呢?” “怎么没有看到他?” 杜伏青皱了皱眉:“陌哥儿……” 他吱吱呜呜不肯继续往下说。 “他怎么了?”陈小锦的眼中几乎涌出泪水。 “嗐,两位夫人别担心,他是太累了,在船上睡着了。”杜伏青索性直说。 “这些日子他劳心劳力,太伤神了。” 庄若南闻言顺着船板噔噔噔就上了大船。 陈小锦也拉着二牛快步跟了上去。 杜伏青看着这两位美若天仙的夫人笑了笑,感叹杨陌的幸福。 庄若南跑到大船的舱室中,看到杨陌躺在一张大竹床上,睡得正香。 陈小锦和二牛也来到床前,她伸出手激动地抚摸着杨陌的脸。 庄若南则激动地掩口轻轻地哭泣了起来。 “盼了他这么多日,总算平安回来了。” 二牛看不懂为何两个姐姐不叫醒姐夫。 他上前用力推搡起来:“姐夫,大懒虫起床啦!” “姐夫……” 陈小锦一把拉开他:“别叫了,让你姐夫多睡一会。” 但二牛的推搡显然还是起到了作用,杨陌眉毛动了动。 随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咦?你们怎么来汉州了?” 陈小锦噗嗤一笑:“傻相公,是你回了河岔村了!” 杨陌猛的坐了起来,他使劲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气神。 “看来我是睡了好久啊!” 二牛嘿嘿笑道:“这下好了,姐姐再也不能说我是最能睡的了。” “姐夫比我还懒!” 杨陌笑着抚摸了一下二牛的脑袋。 陈小锦和庄若南一边一个依偎在了杨陌的怀中。 杨陌紧紧搂着两个美丽的老婆,心中满是感慨。 刚刚过去的日子里,他经历了血肉横飞的战争。 看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如今在这船舱中,拥着自己最亲近的人,感觉恍如隔世。 他柔声说:“咱们下去吧,回家!” 陈小锦重重点头:“回家,我给相公做好吃的!” 杨陌砸了咂嘴:“是啊,这些日子可是把我馋坏了。” 杨陌带着两个老婆和二牛从船上来到栈桥上时,码头上想起了震天的掌声。 杨陌微笑着点头,他来到码头上对着村民们拱了拱手。 “乡亲们,我把你们的父兄子弟全部带回来了!” “一个不少!” 村民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第148章 陌哥儿,谢谢你 “陌哥儿,我们家男人真的救回来了?”一个村妇激动地问。 她家男人是下游一个村的船工,听说河岔村工钱高,带着全家来投奔。 那日,村妇听闻商队全部被水匪劫获,她险些轻生。 她男人来河岔村前一个月只有两百文工钱,那时候她要出去给人当婆子使唤赚钱一起养家。 但自从来了河岔村,她男人一个月可以有二两银子,如果出商队,则可以拿到三两。 她得以安心在家照顾公婆和孩子。 所以,她男人被水匪抓走的消息让她感到天崩地裂,生活不知道如何继续。 但杨陌当着全村人承诺,他会带回被抓走的人。 她才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在陈小锦的照顾下,她进入了县城的成衣坊做衣服,每个月也有足够工钱养家。 杨陌对村妇重重点头:“我答应过,全部带回来。” “就一定会信守诺言。” 村妇扑通跪了下来:“陌哥儿,我给你跪下了,谢谢你!” 和村妇有着一样遭遇的,还有很多人。 他们随着村妇一起跪了下来:“陌哥儿,谢谢你!” 此时,货船上的船工们也都随着赵才来到了栈桥上。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泪眼朦胧。 本以为可能天人相隔,用不能再见。 幸得杨陌的搭救,他们能回到亲人的身边。 杨陌微微一笑:“还等什么呢?” 船工们和商队的人不再犹豫,冲向了自己的亲人。 他们热烈地相拥,诉说着彼此的思念。 陈小锦看到这一幕紧紧搂住了杨陌的手臂。 庄若南却低头啜泣起来。 杨陌伸手将她拦在怀中,他明白,庄若南想家了。 “别急,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我会让蔡旻跪在你的面前求饶。” 庄若南重重地点头,她无比地相信杨陌。 她愿意等,也相信一定会有那一天。 “恩师!”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传来。 杨陌摸着脑门,一定是他的学生们来了。 只是,这撕心裂肺的嚎叫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他出事了。 “恩师!” 五个学生齐刷刷一躬到底给杨陌行弟子礼。 “您可回来了!我想您啊!”大弟子梁子铭一脸虔诚地说。 其他的几个学生都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这个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拍马屁总是爱抢先。 每次大家还没想好词,他就已经抢跑了。 裴雪峰立刻涕泪横流道:“学生代表汉州百姓谢过恩师!” 杨陌皱了皱眉头:“你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杨陌有些怀疑,汉州保卫战一获胜他就火速离开,不可能有消息跑得比他快。 裴雪峰摇摇头:“学生是推测的。” “恩师被困汉州,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家中有人在汉州官府做事,学生知道汉州官府的能力。” “因此斗胆推测,恩师参与了甚至主导了守城,并且大获全胜。” 杨陌被裴雪峰的推理能力震惊了一下,但他完全没有考虑裴雪峰对他的崇拜。 为了阻止学生们无休止地拍马屁,杨陌轻咳了几声:“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学业可有精进?” “恩师,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督促师弟们进学,他们都大有长进!”梁子铭得意地说。 “不过,距离我,还有些许差距。” 翁不凡皱了皱眉:“大师兄,你能不能别这样?” “那弧形面积的计算方法还是我给你讲解的!” 吴起慢声慢气地说:“不凡,无需如此,大家一起探讨进步嘛!” 杨陌满意的点点头,他最喜欢吴起的就是这点。 他是几个师兄弟中最为稳重的一个,虽然他不是那个最为聪慧的。 他能起到团结师兄弟们的作用,让他省心很多。 翁不凡见状只好低头,不再说话。 杨陌对翁不凡笑道:“不凡也不错,都已经学会弧形的面积计算了。” “其他的学科有没有精进?” 翁不凡得意地点点头:“有,就连我爷爷都沉迷于你写的书了。” “每日回去都要和我探讨一番。” 杨陌皱了皱眉:“翁老哥这么好学?” “那当然了,他年轻时就以好学著称,老了更加固执了。”翁不凡笑道。 翁六一确实是个热衷学习的人,一旦有了感兴趣的东西,必学会才舒心。 这些日子,他沉迷于杨陌著作的几本书,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杨陌摇头笑道:“老哥这是打算长住河岔村了啊?” “没错,他说河岔村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心安,这里和故乡没有什么区别。”翁不凡无奈苦笑。 杨陌闻言,感叹道:“老哥这是境界高。” “这便是,此心安处是吾乡。” “此心安处是吾乡?”翁不凡重复着杨陌这句。 突然激动道:“恩师果然是出口成金句啊!” 杨陌自然不能告诉他,这是苏大家的名句。 他轻咳了几声:“好了好了,回家回家!” 学生们簇拥着杨陌一家离开了码头,回到了杨陌思念多日的家。 推开大门,一个声音尖叫:“慢着!” 杨陌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他的丈母娘,陈屠户的老婆端着一个火盆跑了过来。 “好女婿,跨火盆,驱驱邪!” 当杨陌看到她身后的二牛时,明白了。 毕竟是家人的一片好心,杨陌也便不去计较是不是迷信了。 他抬腿跨过火盆,丈母娘激动地说:“你可回来了!” “小锦这些日子想你都快想疯了。” 杨陌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陈小锦满面羞红一头拱在了他身上。 杨陌抬手为她捋了捋乱发,这个小妮子随着他也受了不少罪,自己真的有些对不住她。 他在陈小锦额头轻轻地亲了一口。 二牛拍手大笑:“姐夫不害臊!” 丈母娘抬手打了二牛一巴掌:“你懂个屁,出去玩去!” 二牛委屈地捂着后脑勺,不明白为啥会挨着一顿打。 杨陌轻轻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去玩去吧,要听娘的话!” 对于这个姐夫,二牛一直是很尊重的,他点点头跑了出去。 庄若南把杨陌最喜爱的藤椅搬了出来:“相公,你快休息下吧。” 杨陌满意点点头,躺了下来。 他感叹道:“还是家里最让人感到舒心啊。” 第149章 菜农周十二 当夜,杨陌搂着陈小锦,讨论了一夜的人生大事。 两人时而低语,时而婉转,时而高亢。 总之,把人生大事讨论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陈小锦伺候他还上了一件月白色儒袍,这是她从成衣店为他带回来的。 这些日子,成衣店的生意经营得不错。 陈小锦得空子会自己设计一些新样式的衣服。 当然里面应用的新元素多数都是杨陌帮她想的。 比如这件儒袍,专门设计了领子。 杨陌对这件新衣服很是满意。 他搂住陈小锦的细腰,满眼都是爱意。 陈小锦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两人相拥许久。 吃过饭后,杨陌让庄若南召集了一个临时会议。 他要看看过去这段时间的经营和生产情况。 河岔村、冷家山、陈家村、牛家村以及码头和各个业务的带头人都来了。 冷家山的土法炼焦技术已经突破,可以炼制出较好质量的焦炭。 陈家村那边已经将杨陌临走前留下的爆破技术用于铁矿开采。 唯独就是有些废糖霜,但杨陌表示可劲造。 河岔村最不缺的就是糖霜。 另外,杨陌也透露他们正在开发新的炸药。 新的炸药比糖霜混合炸药效果要好几倍不止。 牛家村已经完成了厂房和校舍的建设。 下一步的目标是在河岔村建设一个商业区和新居民区。 码头那边除了日常经营,已经在规划工业码头的选址。 现在的码头规模已经不足了,码头上客货混用,而且还有大量工业原料。 杨陌便开始认真考虑专门为工业规划一个码头了。 所有业务中进展最大的是王大刚负责的冶炼和赵发负责的烧窑业务。 冶炼业务由于有了焦炭的加持,无论是品质还是产量都有很大的提升。 因为钢的增产,给其他业务带来了升级的机会。 而烧窑的业务,给杨陌带来了惊喜。 他们已经成功地将石灰石、铁矿石等矿物混合煅烧,制成了水泥。 杨陌当即决定要大力生产这种灰白色的粉末。 他说这种东西可以大大改变天下。 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杨陌提出了下一步的战略。 他要将生意向随州发展。 听到杨陌这个想法时,庄若南心中一震。 她知道,杨陌这是要向蔡家发起进攻了。 会后,杨陌带着庄若南去村后的农田散步。 那里本是一片荒地,杨陌让人开辟成了农田。 这片农田里种着各种菜蔬瓜果。 杨陌在这里能找到前世小时候的感觉。 那时候,他的父亲也是种着一个菜园,菜园里总有生机盎然的菜蔬。 “相公,你真的要和蔡家正面对抗了吗?”庄若南略显担心地问。 她太清楚,蔡家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庞然大物。 那可不是高家可比的大家族。 京城里有人,州里官员与他们勾结,财富又足够多。 杨陌微微一笑:“其实,我是想把生意扩展更大。” “洪山县规模有限,特别是人口太少。” “不过,你的仇也该报了。” 杨陌很清楚,汉州的事情一定是蔡家搞的鬼。 他甚至怀疑李四维的叛军和蔡家也脱不了干系。 庄若南停下脚步:“相公,你决定的事情我本不该反对。” “我只是担心,你会有危险。” “蔡家可是吃人不吐骨。” 原本,庄若南活着的第一目标便是复仇。 她脑海中尽是父母死时的惨状,是她和妹妹逃亡的惨状。 但如今,她有了依靠,有了新的家庭。 她仍想要复仇,但她首先想的更是杨陌的安危。 若是杨陌出了事,她可是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杨陌拉住庄若南的手:“若南,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但这次在汉州,我明白了很多事。” “我们河岔村如今发展太快了,让很多人眼红。” “但河岔村要做的是让贫苦的百姓能过得好。” “而不是给那些大门阀谋取利益。” “所以我要保护好河岔村,保持我们的初心。” “而只有拥有力量,才能保护这一切。” 庄若南定定地看着杨陌,她眼中的杨陌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气息。 是那种让她无比钦佩,无比着迷的气息。 杨陌继续说:“而把生意做大,积累更多财富,才会更有力量。” “如果蔡家要对我们不利,我们便把他击败。” “有些事总要面对,不如主动去做。” 庄若南重重点头:“好,全凭相公做主。” 这时几个农夫从杨陌两人身边经过,杨陌看他们挑肥料的架势很是怪异。 一看就不是正经的农夫。 也不知道于老叔怎么搞的,怎么会找这么不靠谱的农夫? “你们几个,是哪个村来的?”杨陌喊住他们。 那几个人这才抬起头,露出了草帽下的脸。 “杨公子!” 为首那人一眼认出了杨陌。 杨陌也惊讶道:“周十二?!” 这几个人不是周十二那伙人又是谁? 周十二等人忙把粪筐放下,对杨陌行礼。 “杨公子,真是太感谢了!” 杨陌用手扇了扇:“咱们换个地方说吧,你们怎么干这个了?” 周十二等人拉着杨陌离开了那些粪筐。 他笑嘻嘻地说:“我们自己选的。” “前半辈子光打仗了,现在想过点安稳的日子。” “以前没种过地,现在想种点地。” 杨陌叹了口气:“你们也可以去做工啊?” 周十二摇了摇头:“种地更能让我们这些人心安下来。” “现在我们就很开心。” 他指着那一大片菜地:“这里的菜长得多好啊。” 杨陌不再说话,或许周十二真的想要一段安稳的心安生活。 在这里,他可以不用杀人不用违心,只需要考虑如何让菜长得好。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人去接了吗?” 周十二点点头:“我们派了一个人,去把我们的家人都接过来。” “对了,于村正还给我们分了房子,是那种砖房!” “我们的工钱居然给到二两!” 二两对河岔村的村民来说已经是平均工资。 但对他们来说,却觉得是一大笔钱。 在荆州南路节度使手下时,基本只能吃饱饭,军饷只有一点点。 而且大多数时候还都是欠着。 如今,一个月二两,让他们非常满足。 杨陌指了指粪筐里的粪:“哪来这么多粪?” 周十二说:“就是你带回来的那对高家父子去村里收的。” 高家父子? 杨陌这才想起这俩人来。 “谁安排的?”杨陌疑惑地问。 周十二想了想说:“是你身边那个大壮汉安排的,他逼着他俩签了卖身契。” 第150章 恭喜陛下 随州,蔡府。 蔡旻收到了他在汉州的耳目送来的消息。 他震惊不已。 怪不得这几日收不到李四维的消息了。 原来李四维已经死了! 本以为能大获全胜的叛军居然还败了! 蔡旻心中咯噔一下,原先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这,可如何是好? 但转念一想,他又仰天大笑起来。 一旁的蔡玉同看着老爹一会皱眉叹息一会大笑,都想要给老爹叫郎中了。 “爹,你没事吧?”蔡玉同担心地对蔡旻说。 蔡旻这才板下脸来:“你才有事!你还不好好准备科考去?” 但蔡玉同一愣:“爹,你前些日子不是让我不要准备了?” “哦?我说过吗?”蔡旻摸了摸额头。 他似乎想起来,他收到梁万送的铁牌时是和儿子这么说了。 那时候他觉得铁定要给白高国做狗了,就不必准备科举了。 但如今,他又活过来了。 李四维死了,一切也就死无对证了。 走私军火也好,勾结白高国叛乱也好,都是李四维一人所为。 他由于想要举报李四维,被他们一度威胁。 对,就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玉同啊,咱们蔡家世代都是做官的。” “你伯伯还当上了礼部侍郎,你可要争气。” 蔡玉同听着老爹的谆谆教导,不住地点头。 不过他的心却在自己房中那个小厮身上。 管家这几日给他找了个白嫩小厮,很是惹他喜欢。 “你们小辈当中,你的希望最大,相信你伯伯会给你助力的。”蔡旻一副慈父的模样教导着。 蔡玉同这时猛然想起一件事,他问蔡旻:“爹啊,大舅父子是生是死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蔡旻的心颤抖起来。 这两个倒霉玩意如果死了倒是干净。 但如果没死,还落在了杨陌手里的话,就太可怕了。 他俩是可以指证自己与李四维之间勾当的。 既然如此,必须要搞清楚他俩的情况了。 蔡旻心里惴惴不安,便生出一股恼火来。 他举手对着儿子的后脑勺便是一巴掌:“让你好生准备,你还不去!” 蔡玉同一惊,这些日子来,父亲对自己一直就是这种态度。 全然不似以前那样的溺爱和认可。 他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生怕再挨第二次打。 此时,远在江宁的泰安帝正在后花园中赏荷。 荷花是他最喜爱的花。 今日伺候他的是他最宠爱的荣贵妃。 荣贵妃与其他的后妃不同,她并不是出身名门望族的。 而是从一个宫女一路升上来的。 十几年前,泰安帝刚被先帝接进宫中,荣贵妃就是伺候他的宫女。 在众多宫女当中,荣贵妃是唯一一个总是能替泰安帝着想的。 所以深得泰安帝的喜爱。 这深宫当中,也只有荣贵妃能陪他说说体己话了。 “陛下,您尝尝这个,这是外面进献来的新鲜玩意,叫糖玉。”荣贵妃捻了一颗冰糖送了过去。 泰安帝仔细端详那糖玉,的确晶莹透彻好看得紧。 “这东西能吃?”泰安帝疑惑地问。 荣贵妃噗嗤一笑:“陛下试试便知了。” 泰安帝也笑了起来,他接过糖玉放入口中。 一丝丝甜味冲击着他的味蕾。 “嗯!不错,好吃!”泰安帝由衷地感叹。 甜味是一种让人能产生愉悦的味道。 泰安帝整日忧心忡忡,自然比一般人更喜爱甜食。 吃完糖玉,泰安帝心情大好。 “荣妃,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荣贵妃没有解释,她端起一个盘子说:“陛下,先不着急问。” “你再尝尝这个。” 泰安帝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笑了笑:“不就是胡瓜吗?” 荣贵妃笑道:“胡瓜也有新吃法,你看胡瓜下面的糖霜。” “用胡瓜粘糖吃。” 泰安帝好奇地伸手拿了一根胡瓜条蘸了蘸糖霜,放入口中。 一股胡瓜特有的清香夹带着甜腻让人舒爽不已。 泰安帝闭上眼睛充分地享受着此刻的欢愉。 “荣妃,这叫什么?” 荣妃笑道:“这道菜叫青龙卧雪。” “嗯!贴切!真是贴切!”泰安帝由衷地赞叹。 “陛下,这一切都是随州府洪山县一个叫杨陌的造的。”荣妃笑眯眯的给泰安帝解释。 “杨陌?”泰安帝似乎想起了这个人。 “朕记起来了,胡汝直和翁六一都说这人是个大才。” “原来这些都是他造的?” 泰安帝对这个杨陌的好奇心猛增了起来。 此时,他的贴身太监康益急匆匆地来到后花园。 他脸上挂满了喜悦之情,见了泰安帝就扑通跪了下来。 “陛下,奴婢给您贺喜了!” 泰安帝皱眉问:“何喜之有啊?” 最近叛军势大,把汉州围了的事让他担心不已。 西北边境上白高国陈兵数日,大战一触即发。 这个时候康益居然说有喜事? “启禀陛下,今日早上,内阁收到两份奏疏,分别来自曾国公和胡汝直。”康益忙是解释。 “两人的奏疏都是报捷,声称汉州之围已解。” 泰安帝闻言喜上眉梢,他立刻站起身:“那叛军呢?李四维呢?” “李四维已经伏诛,叛军被歼四万人,剩余叛军尽数被俘!”康益激动地说。 什么? 李四维死了? 还灭了四万叛军? 俘虏了六万? 这帮人真是太过分了! 泰安帝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康益,你也不动动你的猪脑子!”泰安帝训斥道。 “汉州守军不过万余人,加上曾国公也才三万余人,如何杀四万多人?” “我大宁开国至今几百年,最大的一次胜利不过斩杀一万余人。” “到了本朝也不过是狄武襄杀过几千人。” “四万人?曾国公和胡汝直冒功何等的胆大!” 他啪的一拍桌子,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自己那么信任二人,日夜为他们担忧,他们怎么就可以这么欺骗自己? 康益忙是解释:“陛下,您想啊,若是汉州没有解除围困,奏疏哪里送得出来?” 泰安帝眉头一皱,康益说的是有道理的。 但斩杀叛军四万人,肯定是冒功没得洗了。 “奴婢当然是打听清楚了才敢来报喜啊。内阁同时收到了襄州知州还有巡按御史的奏疏。”康益肯定地说。 “他们所报的情形与二人一致,没有出入。” “由此看来,他们所奏都是实情!” 对于军功,大宁朝廷除了要看自己的奏报,还要佐证周边官吏特别是巡按御史的奏报。 京西南路的巡按御史是要到处巡查的,最近恰好不在汉州,侥幸免于战祸。 他听闻汉州解围,便回去核对战争情况上奏了朝廷。 经过这一番解释,泰安帝终于相信,汉州是真的大获全胜。 而且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获全胜。 他仰天哈哈大笑:“朕就说嘛,胡汝直是能臣,曾国公是国之柱石!” 第151章 随州商号 洪山县商会的商户们听说杨陌想要进驻随州,表现得没有想象中的积极。 他们都清楚,在随州没有蔡家的默许,什么生意都做不成。 相反,经常发生战乱的襄州,却有很多商户愿意前往开拓市场。 这一切也在意料之中,杨陌决定由河岔村自己人来打入随州。 众人当中,最为合适的便是庄若南。 她在经营方面有着超人的天赋,又对随州的情况最为熟悉。 但是,蔡家同样也对她熟悉。 所以杨陌否定了安排庄若南前去的想法。 他左思右想,决定安排赵才带着小云前去打前站。 赵才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实际上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他本身就比较灵活,又懂得和人交际。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时候太过冒进。 小云跟着庄若南在营销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进步很大。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谨慎细致。 这次让她去,也是锻炼她,让她能快速成长。 赵才和小云在杨陌家的院子中听着杨陌的细致安排。 “我们有着无与伦比的产品,进入随州市场不难。” “难的是,如何经营下去。随州商会必然会出面阻挠。” “另外,赵才,你一定要找到那个白高国商人。” “我需要从他那里采买大量的白叠。” 赵才重重点头:“陌哥儿,你就放心吧。” “不过你要那东西是做什么?” 杨陌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自从在李菲菲那里看到白叠,杨陌就有个计划。 这个计划他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见杨陌不说话,赵才一拍脑门:“我懂!你肯定又有大计划了。” 跟着杨陌这么久,他已经清楚杨陌做事的风格。 他一定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进行说明的。 一切交代完毕,杨陌亲自送赵才和小云登船前往随州。 船上除了筹建随州商号的人员,杨陌还安排了三十个护商队的队员跟随。 有了这些人,杨陌就不担心蔡家用阴狠手段。 航船起锚,庄若南眼中噙满泪水。 杨陌安慰她说:“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蔡家会为他们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庄若南转身趴在杨陌肩头,她觉得自己的男人是如此的可靠。 在那一瞬间,她在想,自己的妹妹是否也找到一个依靠。 …… 燕国,都城洛阳,大兴宫中。 燕国皇后端坐在一片珠帘后,她正在召见黄天道天师清虚子。 靺鞨人入主中原后,为了笼络中原人心,皇帝大祚荣带头信奉黄天道。 他册封黄天道为国教,道尊为国师。 黄天道的天使可自由出入全国各地,包括宫禁。 皇后作为母仪天下的人,召见天师也算是带头尊国教。 “天师此去南朝,可有什么新鲜见闻。”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 这位燕国皇后听声音便知是极为年轻的女子。 她的实际年龄不过十五岁,却能坐上皇后的位子。 传闻这位皇后本来是太子大门艺看上的。 但在机缘巧合之下,被皇帝大祚荣看到,收入宫中。 皇后之位已经空置多年,皇帝不肯再立后。 但此女来到宫中后没几天,皇帝就将她立为了皇后。 还将自己的心腹紫霄卫交给了她来管理。 这一切,足见皇帝对她的宠爱有多深。 清虚子恭敬地笑了笑:“南朝还是那个南朝,不曾有什么变化。” “四大门阀牢牢把持着朝政和全国的财富。” “普通百姓辛苦劳作却连活命都难。” 说到这里,清虚子顿了顿,他站起身施了一个道礼。 “皇后,贫道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皇后看到清虚子如此大礼也是一惊:“天师,有话请直说。” “贫道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当心怀天下。”清虚子缓缓的说。 “如今大燕百姓日渐富足,南朝百姓却贫苦交加,贫道实在是看不下去。” “是故想请皇后说服陛下减免南朝的岁币,让南朝百姓能好过一些。” 清虚子本就是大宁人,他亲眼看到大宁的崩溃覆灭。 如今在大宁游历一番后,看到百姓的困苦不禁生出怜悯之心。 皇后沉默许久说:“哀家知道了,但此事哀家无法答应你。” “后宫不得干政,天师当是知道的。” 清虚子闻言,叹息一声:“连皇后都不肯帮忙,看来只能靠那人了。” 他本希望通过皇后说服皇帝,将大宁的岁币进行减免。 但如果不能成功,在他眼里可能拯救大宁百姓的只有那个年轻人了。 皇后微微蹙眉:“你说的是何人?” 清虚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皇后看过这封信便知。” 皇后的贴身宫女上前取了信,恭敬递给了皇后。 皇后打开信封,看到是李菲菲的笔迹,她朱唇微微一笑。 “菲菲还知道给哀家来信。” “哀家以为她忘了这个人了呢。” 但当她看完信的内容,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良久,她问道:“这人真有这么厉害?” 清虚子笑了笑说:“贫道虽然不知道圣女信中写了什么,但是想必是说杨陌的吧?” 皇后嗯了一声:“她说宫中最近用的香皂和润肤油等物都是这个年轻人制作。” 李菲菲得到这些东西后,自然第一时间给皇后上贡了一份。 本来就极为受宠的皇后有了香皂和润肤油的加持,让老皇帝大祚荣夜夜宠幸。 清虚子感叹一声:“若说此次在南朝看到最大的新鲜事,便是此子。” “他真的是天纵奇才,无论是赚钱经营还是诗词歌赋都是顶级的存在。” 皇后一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李菲菲和清虚子都这样夸赞。 清虚子又拿出了两份手稿,这是他誊抄的《虞美人》和《赠翁先生以明志》。 宫女将手稿呈给了皇后,皇后认真吟读了两首诗词。 她眉头舒展,赞叹道:“这两首诗词果然都是上上品。” “恐怕已经追上了沈墨卿了。” 清虚子笑了笑:“皇后竟能代入南朝亡国的情怀。” 此言一出,皇后身子一震,但她很快就平复了情绪。 “哀家只是看他文笔细腻情深意切。” 第152章 新县令是熟人 清虚子微微一笑:“南朝能有此奇才,百姓还是有的期待的。” 他相信,只要好好培养,杨陌有朝一日一定能改变大宁的现状。 但皇后却冷冷一笑:“那我朝要想办法把这才子招来。” “这样我大燕不是如虎添翼了?” 清虚子皱了皱眉,没想到皇后是这么想的。 他错误地估计了这些皇家的想法。 皇后继续说道:“其实,在你来之前哀家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说是南朝那个节度使叛乱,被一个叫杨陌的毛头小子击败。” “还创造了杀敌四万的惊人战绩。” “不知道这个杨陌是不是信中那人。” 清虚子闻言,他猜想这个破敌的杨陌一定就是同一个人。 这种同名同姓又天纵奇才的怎么可能有两个? 但他不再说话,他担心加剧皇后招揽杨陌的决心。 皇后见清虚子不再说话,心中有了答案。 见这个话题没得聊了,便转移话题:“天师,接下来准备去哪里游历?” 清虚子笑了笑:“贫道还没有想好。” “不过天下之大,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 皇后微微一笑:“的是,还请天师在游历中多多传递皇上的恩威。” 清虚子起身行礼:“贫道遵旨。” 随后,清虚子便离开了大兴宫。 皇后对自己的贴身宫女吩咐道:“给菲菲传信,让她密切关注杨陌。” “要想办法把他弄来燕国。” …… 这一日,杨陌在村里的学堂中旁听学生们给孩子上学的情况。 他就坐在二牛的旁边,这让二牛感觉老子真牛逼。 全村的人谁不知道杨陌? 谁又不靠杨陌过活? 小伙伴们艳羡的目光,让二牛尾巴都翘到了天上。 “今日我们要开始学乘法。”吴起慢悠悠地开始讲课。 “乘法是计算中非常重要的运算方法。” “学会了乘法,我们就能解决相同的多组数字的总和的问题。” 话音刚落,一阵哀嚎声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杨陌扭着二牛的耳朵。 “姐夫,你饶了我吧!”二牛哀求着。 杨陌冷冷道:“让你来上学是让你走神的吗?” “上课的时候你脑子要跟着老师!” “我错了,我错了!”二牛忙是认错。 吴起笑着摇摇头:“恩师,二牛平日里还是很听话的。” “脑子也灵活。估计是看你坐在旁边,不知道想啥去了。” 杨陌这才松开了手:“再让我发现有你好受的。” 二牛乖乖地坐下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老师,再也不敢走神。 此时教室的窗户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脑袋。 杨陌转头看去,发现是杜伏山。 他知道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他起身悄悄从教室中离去。 “什么事?”杨陌来到院子当中。 “程……程……”杜伏山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程县尉?”杨陌皱眉问。 程县尉就是原来的程捕头。 高家落败后,胡汝直奏请撤换了熊县尉。 把表现良好的程捕头升为县尉。 杜伏山重重点头,指了指外面。 杨陌迈步出了学堂,学堂外远远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便是程县尉,杨陌迎了上去。 “程县尉,许久不见。”杨陌拱手打招呼。 程县尉也抱拳回礼:“杨公子。” 他看了看左右对杨陌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陌随着他来到一旁,程县尉皱眉说:“州里送来了新任县令的委任状。” “哦?是什么人?”杨陌饶有兴趣地问。 县令虽然是个小官,但在这百里之内权力极大。 杨陌也不希望来一个不好打交道的县令。 “是……”程县尉似乎很难开口。 他叹了口气说:“是高秀禾。” “什么?”杨陌觉得不可思议。 高秀禾自上次就不再去衙门,请了长假。 胡汝直也不再追究,没有高秀禾他更得心应手。 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高秀禾不再干扰县里事务。 而胡汝直也不再过多地深挖高家的问题。 让高家得以保全那仅有的势力。 杨陌实在是没想到,胡汝直的离任居然给了高秀禾机会。 他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蔡家的运作? 程县尉继续说:“他一上任就把刘师爷辞掉了。” “恐怕这几日也会把我给换掉。” “我怕他会针对你,所以赶紧来给你报个信。” 杨陌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 “谢过程县尉了。”杨陌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可话音刚落,就听到村口的铜锣响了起来。 这是河岔村安保大队示警的锣声。 杨陌皱了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带着杜伏山和程县尉等人往村口走去。 来到码头旁时,他远远看到一个身穿七品服色的官员带着大队人马。 “看来,他还是有些性急。”杨陌冷冷一笑。 来人正是高秀禾,他高高骑在马上,马下是一群衙役。 “这不是高主簿吗?”杨陌上前笑道。 高秀禾冷哼一声,马下一个捕头模样的人站出来指着杨陌:“这是新任县尊高大人!” 杨陌假装惊讶道:“哎呀,怎么几日不见,高大人就高升了!” “真是可喜可贺!” “杨陌,你少在这惺惺作态!”高秀禾指着杨陌冷冷的说。 他自然清楚杨陌是在揶揄他。 “胡汝直走了,没人会再像以前那样惯着你!” “本县这次来就是肃清胡汝直留下的遗案!” 杨陌两手一摊:“不知道高大人说的是什么?” “本县知道,五峰寨大当家就藏在你的村里!速速将他交出来!”高秀禾指着杨陌的鼻子喝道。 杨陌面露难色:“什么五峰山?什么大当家?学生不知道啊!” “你少在这里装蒜!”高秀禾自然知道杨陌这是在装。 “他作为匪首,本县自然要将他问罪。速速将他交出来,免得本县问你个窝藏罪犯的罪。”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围有两个人叫道:“让一让,让一让,收夜香了!” 随后一阵恶臭从旁边传来。 高秀禾捂着鼻子咒骂:“怎么这么臭!” 码头上的人随后远远让开,一老一少两个人推着粪车从旁经过。 当高秀禾看到二人容貌时,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153章 收粪工 这两个收夜香的分明就是他的大哥高秀山和他的大侄子高大少! 他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话来。 直到那大粪车来到他的面前,高秀山不耐烦地说:“让开让开!” 当他看到马腿时,才抬头看去。 那马上高高坐着的正是自己的弟弟高秀禾。 高秀山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弟弟啊!” 他心中满是感慨,没想到兄弟相见竟是这种局面。 高秀禾忙是从马上翻了下来,他一把握住高秀山的手臂。 “兄长,你怎么……” 高秀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们父子做了错事,被杨公子惩戒呢!” 高秀禾闻言一惊,兄长何时这样称呼杨陌了? 居然称呼杨陌公子? 他居然还声称自己做错了事? 难道是被杨陌胁迫了? 高秀禾转脸瞪着杨陌:“杨陌!你对我兄长做了什么?” 杨陌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我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那他怎么变得如此神志不清?”高秀禾怒喝。 “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杨公子?”高秀山一把推开高秀禾。 “是我们有错在先,杨公子给了我们一条生路而已。” 他们父子做的那些事,高秀禾是完全不知情的。 而他也没打算告诉弟弟,毕竟一旦说出来,恐怕蔡家会灭口。 杨陌笑了笑:“你看,令兄自己说得很清楚了。” “高秀山,你是自愿留下来的对不对?” 高秀山重重点头:“没错,我现在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说着,他脸上流露出满足的神态。 “每天早晨,我和儿子推着车在村子里悠闲地逛着。” “享受着村子里的第一缕阳光。” “每家每户看到我们都笑逐颜开。” 说着他拍了拍粪车道:“因为我们俩解决了他们的烦恼。” 高秀禾听不下去了,他觉得兄长一定是疯了。 这些是人话吗? 收个大粪也能说得这么高尚! “不要说了!兄长,你随我离开!”高秀禾愤怒地打断了高秀山的话。 但高秀山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站到粪车上高高举起双手。 “不,我要说。” “我们收来的夜香会送到沤肥池,经过发酵用来当作肥料。” “种出来的菜又水灵又好吃!” “弟弟,今晚你别走,我请你吃我种出来的胡瓜!” 高秀禾皱眉看着自己的兄长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杨陌,我不知道你对我兄长用了什么法子。” “但我告诉你,你麻烦来了!” “我要把我兄长带回去!” 杨陌皱了皱眉:“这,确实有些麻烦。” “他们二人已经卖身为奴了,卖身契上有他俩的签字和手印。” “什么?!”高秀禾一怔。 兄长和大侄子都卖身为奴了? “弟弟,你不要管我们了,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开心。”高秀山拍了拍儿子高大少。 高大少也是一脸沉醉地说:“是啊,我现在才发现劳动最光荣。” 高秀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爷俩:“你们……” “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记忆中的兄长是个地地道道的富家翁,是个豪强啊! 如今为什么收个夜香还甘之如饴? 还有这个大侄子,他自小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怎么也转变这么快? 高秀山叹了口气:“我们刚来的时候也是不习惯,后来我们认识了一个叫刘江的小伙子。” “他也曾经犯过错,杨公子给了他个机会去挖矿。” “在挖矿的过程中,他悟到了劳动的真谛。” 杨陌听到这里掩嘴笑了起来。 刘江就是那个刘副会长的儿子。 当初因为欺负陈小锦和庄若南被杨陌抓到老鸹山劳改。 后来这货居然开始喜欢上了劳动,主动要求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他推着粪车走街串巷,开心得不得了。 高秀山父子刚来的时候,被杨陌安排去收夜香。 两人觉得这是奇耻大辱,但刘江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对他们进行了很好的引导。 如今高秀山父子已经能以正确的心态对待劳动。 他们睡的竹屋是他们自己搭建,吃的菜是自己用粪水浇灌。 他们的内心从未如此安宁过。 现在,他们打心底里感谢杨陌的劳动改造。 高秀禾扶着脑袋险些昏倒过去,这一切实在是太冲击他的认知了。 不行! 高家的人怎么可以被这么对待? “杨陌,我要把他们带走。”高秀禾再次重申自己的想法。 杨陌眯了眯眼:“按大宁律例,奴隶是主人的私有财产。” 高秀禾皱了皱眉:“你要怎样才肯让我带走他们?” “我可以替他们赎身!” “不卖!”杨陌摇了摇头。 “我这里现在缺人手,把他们卖了,谁来收夜香?” “你还有完没完?!”高秀禾震怒。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到这里,他眯眼看了看程县尉:“程县尉,杨陌此人窝藏贼酋,给本县抓回去!” 程县尉看了看杨陌又看了看高秀禾,对高秀禾抱拳道:“下官没有掌握证据。” “好你个胥吏!竟敢违抗上官的命令!”高秀禾气歪了鼻子。 “来人!给本县把这个胥吏抓回去!” “其他人给本县搜!找到大当家为止!” 一群人上前拿了绳子便准备捆了程县尉。 杨陌眸子一沉:“我看谁敢?!” 杨陌一句话说出,河岔村安保大队的人纷纷拿出手弩对准了差役。 差役们吓得不敢动弹,那明晃晃的箭头一看就不是吃素的。 程县尉劝说道:“杨公子!不要因为我给自己惹了麻烦!” 杨陌摇了摇头:“程县尉,今天这麻烦和你无关。” “高大人敢来河岔村就一定是想好了。” “他怎么会轻易放过我?” 看到杨陌眼中的光,高秀山似乎想起了金家渡的那夜。 他一把抱住高秀禾:“弟弟,你快走吧!” “你不要惹杨公子了!” “咱们惹不起!” 高秀山几次三番被杨陌收拾,如今是打心眼里害怕杨陌。 或许只有敌人才最了解杨陌的厉害。 程县尉也看向高秀禾:“高县尊,下官可以跟你走。” “但是,为了你好,下官也劝你不要招惹杨公子。” 高秀禾仰天大笑:“我会怕他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你豢养私兵,还私造兵器,就这两条就可以诛九族!” “你们不要怕,给我将杨陌也一并拿下!” 第154章 封伯是不可能的 大宁内阁当中,谢首辅铁青着脸。 他面前摆着三本奏疏,和一道密旨。 三本奏疏分别是胡汝直、曾国公上的捷报,还有一本是京西南路安抚使郭青的奏疏。 本来前两本奏疏先到了内阁,内阁就怀疑过。 为何整个战争过程中丝毫没有提及郭青和厢军的指挥使。 直到他们看到了巡按御史上的奏疏,才知道郭青和指挥使所作所为。 而此时,郭青的奏疏也终于送到了中枢。 郭大人此时正躲在汉州东北部的红安县,完全不敢回到汉州去。 战后的汉州在胡汝直的管理下已经迅速恢复了秩序。 他组织百姓修复战争中受损的房屋和城墙。 官府还组织了全城的郎中,为战争中受伤的军民疗伤治病。 商户们打开门正式开始营业做生意。 城外的粮船穿梭不停地往汉州运送粮食,粮价很快地稳定了下来。 郭青得知汉州如今军民一心完全都是听从胡汝直的,更不敢回去了。 他只得借着红安县的驿站将他的奏疏送了出去。 因此,才比胡汝直和曾国公的奏疏慢了几天。 他在奏疏中对胡汝直极尽诋毁,说他夺权,还想要谋杀上官。 但这些话在巡按御史的奏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而郭青,又恰恰是他谢家的人。 这让谢首辅十分的不开心。 那道密旨则是泰安帝亲自下达给内阁的。 正常来说,大宁的皇帝的圣旨不能越过内阁。 但如果是下给内阁的旨意,自然可以直接下达。 泰安帝的密旨中要求,内阁要认真地对汉州保卫战中的功臣进行褒奖和赏赐。 “诸位,既然都已经看过这几本奏疏了,也知道陛下的意思。” “那咱们就议一议吧。” 谢首辅就算再不乐意,在这旷世奇功面前也不能如何。 如果他执意要做什么决定,那他必然会遗臭万年。 “谢公,依下官看,这次的战功主要是曾国公的。”陆阁老首先发表意见。 “那胡汝直刚刚到汉州怎么可能做到?” “况且看他履历,他也没有打过仗。” 顾阁老点头道:“陆阁老所言极是,不如就将首功给曾国公。” “赏赐他儿子个官职,反正早晚他也要继承曾国公的爵位。” 沈半山却摇了摇头:“谢公,不是让曾国公去西北吗?” “万一他跟着狄武襄一起再立功,当如何赏赐?” “难道要封王不成?” 谢首辅沉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庞阁老插话说:“别争了,胡汝直和曾国公都在奏疏中提到一个年轻人。” “他们也都说这个年轻人是首功,既如此就封赏那个年轻人。” “对胡汝直和曾国公例行封赏一番即可。” 沈半山嘴张了半天始终没有说出来,他的意思实际和庞阁老一致。 他不想让曾国公和胡汝直得到最大的利益。 谢首辅冷笑一声:“庞阁老,曾国公和胡汝直好歹是朝廷命官。” “朝廷派去的人当然要领首功,这关乎朝廷的颜面。” 庞阁老拱了拱手:“庞佟不敢苟同。” “我只知道在军中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才会让军队勇往直前。” 沈半山这时插话道:“庞阁老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若那年轻人真的有本事,也该展示下朝廷的恩泽。” “另外两位既然是朝廷命官,也是履行分内的职责。” 谢首辅眯了眯眼:“那你们说如何封赏那人?” 庞阁老想了想说:“按大宁的惯例,下一数十万人大城可封伯。” “汉州人口数十万,商业发达,为朝廷贡献赋税无数。” “当封为伯。” 陆阁老闻言冷哼一声:“荒唐!” “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直接封伯?” “当今陛下在入宫前还是一介平民呢!陆阁老是说陛下没有资格?”庞阁老直接抬出了泰安帝。 此时泰安帝的贴身太监康益来到了内阁。 最近他来内阁的次数明显增多,而且态度也比之前明显横了一些。 “咱家是代替陛下来看看各位商议的结果。” 康益一到,陆阁老直接哑了火,不再说话。 沈半山却开口了:“封伯是不可能的。” “最多给他个子爵,已经是朝廷破例了。” 大宁的爵位分为公侯伯子男,一旦封爵就是妥妥的贵族了。 在沈半山眼里,让杨陌从平民跃为贵族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那封的呢?”庞阁老问沈半山。 沈半山冷笑:“封得就算了吧?” “还真要全套吗?” 大宁的爵位一般都会伴随着封地。 不过封的分为实封和遥领两种。 实封就是真的给你一片封的,让你管理。 不过你要接受朝廷的征召并向朝廷纳贡和缴税。 遥领则往往是封爵之人在朝中任职,并不去封地。 这种情况下,封地的赋税则是交给封爵之人的。 曾国公就属于遥领的类型。 康益轻咳了几声:“咱家说两句,各位在议这事的时候还是要参照祖宗之法。” “总不能让陛下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不是?” 话都说到这里了,大家自然也都明白了。 谢首辅思量片刻说:“那就封那杨陌做洪山县子吧,把那洪山县封给他。” “但每年上交的税赋要较之前翻倍。” “至于曾国公,把他从二等公升为一等公。” “胡汝直嘛,既然他的上官已经殉国,让他暂代汉州知州一职。” 陆阁老立刻站出来叫好:“谢公这赏赐最为公正了。” “不仅让首功之人得到了莫大的赏赐,也没让朝廷吃亏。” 顾维庸也点头:“嗯,这样朝廷颜面也在,还对天下有交代了。” 庞阁老冷着脸半:“下官附议。” 康益看看沈半山:“沈阁老什么意思?” 沈半山笑了笑说:“既然谢公都发话了,下官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康益点了点头:“既然内阁几位大人都已经定好了,那咱家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他转身离开了内阁的值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哦,忘了告诉各位,陛下吩咐,以后内阁的票拟要经过咱家先看过才能拟定。” 第155章 你给我等着 “杨公子!你放过我弟弟吧!”高秀山跪倒在地乞求着。 杨陌皱了皱眉:“都住手吧。” 河岔村的安保大队这才都收了手。 县衙门的差役们在地上翻滚着,痛苦地哀嚎。 周大力冷哼一声:“什么狗东西,也敢欺负到陌哥儿头上了。” 杜伏山挡在杨陌面前,如同一座大山一般。 杨陌拍了拍他,他识趣地让开。 “高大人,我已经说了,你要的大当家不在河岔村。” “高秀山父子你也不能带走。” “至于程县尉……” 杨陌抬头看了一眼程县尉,叹了口气说:“你还是不能带走。” 程县尉闻言一愣,杨陌这是要明摆着和官府对着干啊。 这还了得? 高秀禾若是结合他私自制造兵器外加私养兵士,完全可以告他谋反了。 “杨公子,你要三思啊!”程县尉劝说道。 “不要和官府对着干,你会吃亏的。” 程县尉讲的是事实。 普通老百姓和官府作对,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官府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就给你喝一壶的。 就算是杨陌这种有钱人,也不行。 原来有胡县令庇护,杨陌可以安安心心赚钱。 就算有高家捣乱,胡县令仍然可以偏向于杨陌。 但是现在,杨陌没有了庇护的人,在官府那里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杨陌却浑不在意:“在河岔村,我说了算。” “高大人,请回吧。” 高秀禾此刻脸上一阵铁青,他咬牙说:“杨陌!你给我等着!” 说罢,一甩袖子骑上马离去。 地上的差役们也都慌忙地爬了起来,跟着高秀禾逃跑。 看着高秀禾离去的背影,高秀山大声喊道:“弟弟,不要回来了!你斗不过……” 话还没说完,高秀山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一脚。 “滚……滚蛋!”杜伏山凶神恶煞地对高秀山吼道。 高秀山这才赶忙和高大少推着粪车离去。 杜伏山这才呼扇了一下手,满意地回到杨陌的身后。 “杨公子,你这可是和高秀禾结下梁子了。”程县尉叹气道。 杨陌撇了撇嘴:“梁子不是早就结下了?” “不然他为何跑到这里来要人?” 程县尉被杨陌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杨陌说得也对,杨陌和高家早就结下梁子了。 可能,他也不在乎这点。 不过,高秀禾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现在胡大人已经离开了,没有人保护你。” “你不如早些出去躲一躲吧。” 程县尉相信,高秀禾回去会准备一场反扑。 而杨陌,难道还能一直和官府对着干? 杨陌指了指身后的河岔村:“程县尉,我身后就是河岔村。” “我一点点看着它从一个破败的村子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如果出去躲着了,恐怕它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程县尉心中一震,杨陌是真的把河岔村看得很重要。 他竟然愿意为了守护河岔村不顾自己的安危。 “程县尉,你也别回去了。高秀禾早就对你不满了。”杨陌诚恳地对程县尉道。 杨陌很清楚,程县尉作为胡汝直的人,一定会被高秀禾清理的。 即便今天不动手,明天也会动手的。 程县尉拱了拱手:“杨公子,多谢你为我考虑。” “但是,我作为官吏,不能这样做。” “即便高秀禾对我不利,我还是要回去。” 杨陌劝说不住,便摆了摆手:“那程县尉请自便吧。” 程县尉点了点头,转身向着桥上走去。 杨陌对杜伏山递了个眼神,杜伏山会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快步跟了上去,对着程县尉后脑勺重重一击。 程县尉如同木头一般栽倒,杜伏山一把扶住他。 “把程县尉带走,好好看住他。安排人把他家人接过来。”杨陌吩咐道。 顿了顿他又说:“把刘师爷一家也接过来。” 杨陌说完就往村里的实验室走去,周大力快步追了上去。 “陌哥儿,按照今天这架势,恐怕高秀禾还会再来。” “我要不要让安保大队加强戒备?” 杨陌停住脚步:“大力哥,你是安保大队的队长。” “你的职责就是保护村子的安全。” “这种事你还要问我吗?” 周大力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拿不准吗?” 杨陌叹了口气:“你放手去做就好,不能什么事情都要听我的。” “你只要记住一个原则,你做的事情对村子好就行。” 周大力一个立正,兴奋道:“得令!” 杨陌笑着摇摇头:“快去吧,可别让那昏官偷袭了村子。” 杨陌沿着村子的主干道往南走去,路上他看到唐牛正在给几个人说着什么。 “唐牛!” 唐牛一看是杨陌,开心地跑了过来:“陌哥儿!” “干嘛呢?”杨陌指了指那几个人。 唐牛叹了口气说:“他们几个来找我说想说一房媳妇。” “不过,谁愿意嫁给当过土匪的人?” 杨陌笑了笑:“你们就是瞎担心。” “你们现在是河岔村的村民,多少人想嫁进来?” 唐牛皱了皱眉:“陌哥儿,你是说他们也算河岔村村民?” “废话!只要来了河岔村,老老实实工作的,都是我们的村民。”杨陌脸色一沉。 “怎么?你们还觉得村里的人分三六九等?” 在杨陌的眼里,村里的人不管你是来自陈家村还是来自牛家村,都是平等的。 就算唐牛他们,如今也都认认真真本本分分的做事,那他也是愿意接纳他们的。 “可是,村里有些人说我们是土匪,看不起我们。”唐牛一脸沮丧。 杨陌皱了皱眉:“你安排一个人去叫下于老叔。” 没多久,老于头小跑着来到杨陌面前。 “陌哥儿,你找我?”老于头一脸疑惑的问。 杨陌叹气道:“于老叔,唐牛他们来了村里后表现如何?” 老于头略一思索说:“挺不错的啊。” “那就好。他们既然为村里工作,就不能把他们当外人。”杨陌沉声说。 “可是……”老于头为难的说。 杨陌摆了摆手:“没有可是。他们是我带回来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歧视他们。” “只要老实本分,我们就要把他们当自己人。” 第156章 相亲 老于头点了点头:“好吧,既然陌哥儿说话了,我就没什么不行的。” “以后村里谁要是再把唐牛他们当外人,我就收拾他们。” 杨陌微微一笑:“这还差不多。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老于头拍了拍唐牛的肩膀:“放心吧,我只要说是陌哥儿说的,他们一定不敢再屁话。” 唐牛感动地点了点头:“谢谢陌哥儿!这样大家就更踏实了!” 其实对于他们这些双山寨来的人来说,村里能给他们提供个活计他们已经很开心。 有了稳定的收入,遮风避雨的住处,孩子还能读书。 这已经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如今杨陌直接把他们纳入到河岔村村民的行列,他们真是该敲锣打鼓庆祝一番了。 “于老叔,这两天把消息放出去,让媒婆们来说媒!”杨陌对老于头说道。 这个问题总归是要解决,杨陌把任务交给了老于头。 老于头点头应下:“放心吧。现在那些媒婆子都喜欢往咱们村来。” “咱们村里的小伙子都是附近的香饽饽!” 老于头说的也是实情,如今的河岔村可比县城里都吃香。 河岔村的人都有不错的活计做,日子过的也红火。 而且,女人在河岔村是不受歧视的。 一样可以找到和男人一样的好活计。 听说熬糖、制作香皂这些活还专门招女工。 女工的收入一点都不比男工少。 如今河岔村、牛家村、冷家山、陈家村的年轻人就没有光棍。 很多人家甚至都纳了妾,有的还不止一房。 为了防止靠纳妾来争抢工作岗位,老于头规定每家最多安排一个小妾的工作。 就算这样,仍然止不住有姑娘想来河岔村做妾。 当听到杨陌说要组织媒婆来说媒,老于头也想着趁这个机会给于荣也张罗续弦。 杨陌点点头:“行,于老叔你就去操办吧。” “唐牛,你把需要找媳妇的小伙把情况收集一下,都告诉于老叔。” 唐牛激动地不停点头:“好,好!” 老于头在这方面简直是神通广大,仅仅两天过后,村里就来了一大群媒婆。 杨陌一看,好家伙,这阵势可比当初自己和陈小锦那次宏大的多了。 村里的祠堂已经在五峰寨土匪入侵那次被烧了个精光。 杨陌已经让人重新修了个更大的祠堂。 一方面当祠堂用,另一方面可以当个礼堂用。 祠堂的院子也修得更大,还都安放了椅子。 理所当然的,这次相亲就安排在了新祠堂。 听说有相亲可看,村里的妇人大姑娘以及孩子们都来看热闹。 杨陌也带着陈小锦和庄若南来到祠堂。 老于头拿着村里开会用的铁皮喇叭:“都安静,安静。” “今天咱们村里组织一次相亲。” “男方呢,都是村里的小伙,都有正经活计做。” “女方呢也都是清白姑娘。” “接下来,按照咱们这里相亲的规矩,媒婆们替姑娘们选吧。” 话音刚落,杨陌摆了摆手,老于头知道他要说话,便把铁皮喇叭递了上去。 杨陌接过铁皮喇叭:“这次我们改变一下规则。” “小伙们站到台上来,介绍一下自己。” “下面姑娘们或者媒婆满意的就举手。” 一个媒婆笑着问:“要是好几个姑娘看上呢?” 另一个媒婆说:“那就都嫁给他呗!” 其他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陈小锦也笑道:“那不就有人要打光棍了?” 杨陌摇了摇头:“如果都选中了一个,姑娘们就要竞争了。” “开始展示自己的优势,最终由小伙选一个。” 庄若南掩嘴轻笑:“相公,你脑袋里哪来的这么多鬼主意?” 杨陌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总不能告诉她前世有个相亲节目…… 相亲的小伙们这会一个个都不好意思地说:“杨公子,咱们不知道咋说啊。” 老于头也说:“是啊,陌哥儿,要不你给示范一个吧?” 杨陌皱了皱眉头:“自我介绍还不会?” 说罢,他站到台上说:“我给你们演示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我叫杨陌,是河岔村人。我是县里的庠生……” 他刚说到这里,就看到台下的姑娘们和媒婆们全部把手举了起来。 陈小锦和庄若南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相公果然是天下最受欢迎的男子啊…… 杨陌一阵错愕:“我只是做个示范。” 媒婆们说道:“你是做示范,咱们可都是当真了!” “杨公子,你要不要纳妾!” 这时候一个媒婆走到最前面,摆了摆手。 “你们快拉倒吧,你们带来的都是什么货色?” “真以为杨公子看得上?” 杨陌一看,这媒婆不错,主动出来解围。 媒婆继续说:“他家大娘子陈小锦,可是我说成的!” “就算纳妾也得先从我们陈家村来挑!” 说完她回头对杨陌笑了笑,杨陌眼珠子差点没等出来。 “陈婆子!” 陈小锦看到陈婆子,忙是过去拉住她:“婆婆,你就别闹了。” 陈婆子笑着说:“看把你吓得,我还能让人拆你的台不成?” “我就是逗你玩的。” 其他媒婆看到陈小锦的模样,个个都不再说话。 她们带来的姑娘哪有能比得上陈小锦的? 杨陌轻咳了几声:“好了,不闹了。” 他对着下面的小伙点了点头。 老于头也招了招手,一个小伙壮着胆上了台。 “我、我叫张大胆,今年十八,现在是河岔村的人。” “我在后山烧窑,一个月给开三两银子。” “我家里还有个老娘,老娘做饭可好吃了。” “我这个人脾气好,从来不和人打架。” …… 他喋喋不休说了好久,但下面一个举手的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台下走去。 看来,他的条件不够好,不然为啥那么多姑娘和媒婆都没有举手的? 沮丧的情绪充满了他的内心。 当他走到台边时,他的余光撇到台下有人举起了手。 他忙抬起头看去。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姑娘高高举着手。 “张大胆,我愿意。” 第157章 原来你看上的不是我 张大胆凝目看着那个姑娘,半晌没说出话来。 老于头轻咳了几声:“傻小子,还不快去!” 张大胆这才哆嗦着嘴唇:“姑娘,你确定?” 这话一出,河岔村的围观群众一脑门子黑线。 张大胆这脑子是缺根弦啊! 要是一问,姑娘真后悔了,看你咋办。 但姑娘却出乎意料地坚定:“我愿意。” “只要能嫁到河岔村,我就愿意。” 张大胆听了这话却是一愣:“原来,你看上的不是我。” 老于头恨不得上前踢张大胆一脚。 看他这情况,也没人愿意嫁给他。 如今这个姑娘都表了态了,还不赶紧收着。 还纠结是不是看上的他…… 姑娘此时一脸惭愧,她撇了撇嘴说:“对不起,我真的想嫁到河岔村。” “我实话实说,我需要河岔村给我个活计做。” 杨陌皱了皱眉:“姑娘,你有什么难处吗?” 杨陌一问,姑娘眼泪涌了出来。 “我爹死得早,我娘拉扯我和弟弟长大。” “但我娘得了病,没钱瞧病。” “我弟弟还小,做不了活。” 陈小锦听着她的倾诉,眼睛里也充满了泪花。 她晃了晃杨陌:“相公……” 杨陌知道,陈小锦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轻轻拍了拍陈小锦的手:“我会处理的。” 杨陌走到张大胆面前,拉着他来到那姑娘面前。 “姑娘,就算你不嫁到河岔村,我也可以帮你。” “但我希望你好好看看这个小伙。” “他可能长得不好,也不够强壮。” “但是我可以保证,他会对你很好,和你一起承担困难。” “成为你的依靠。” 张大胆听着这些话,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也没必要说,杨陌说的话他一定会照做的。 谁叫他拯救了自己一家呢。 那姑娘眼眸里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找到一个依靠。 嫁人后就是当牛做马的命,这是大宁穷人普遍都知道的道理。 杨陌看向张大胆:“你自己说。” 张大胆重重点头:“陌哥儿说的都是真的。” 那姑娘闻言噗嗤一笑,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来到张大胆的身旁,一把拉住张大胆的手。 既然杨陌都出面了,那一定假不了了。 “那我现在看上的是你这个人了。” 张大胆激动的声音颤抖,良久问了一句:“你叫啥?” 姑娘笑着说:“我叫娟子,黄娟子。黄家冲来的。” “黄家冲?”张大胆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在青峰岭脚下的村子啊! 没想到俩人这么有缘分。 老于头见他俩基本成了,便对张大胆说:“领着你媳妇一边歇着,别碍着别人。” 张大胆嘿嘿一笑,拉着娟子到了一旁坐下,俩人聊了起来。 老于头拍拍手:“成了一对了,下一个!” 有了张大胆打样,其他的小伙子也都勇敢地上台展现自己。 而且都表示,会按照杨陌的要求疼媳妇,和媳妇一起照顾家。 姑娘们一听,这好事到哪找去? 男人一个月收入好几两,又给分房子住,还给安排活。 最重要的是,这些男人都知道疼老婆,还不赶紧抢? 姑娘们生怕晚了嫁不出去,都不再矜持。 结果,后面的小伙子每个都找到了心仪的姑娘。 甚至有的姑娘没被选上的,自愿在现场挑个有媳妇的去做小。 这消息顿时在村里炸了锅,那些没纳妾的都跑来看热闹。 最后,除了双山寨来的十五个小伙子外,还有七个已婚的也被姑娘选中。 老于头对今天的相亲很是满意,毕竟以前可是没人愿意嫁到河岔村的。 “你们都挑完了吧?” 大家都点点头。 老于头叹了口气:“我儿子条件差,所以紧着你们先挑。” “剩下的姑娘,还有婆子们,我老于头有个儿子,想续个弦。” 大家可都知道老于头是村正,他儿子续弦那还不赶紧抢? 但老于头苦笑一声:“也不能瞒着你们,我儿子腿脚不好。” “常年只能坐在轮椅上,干不了活。” 此言一出,剩下的姑娘们顿时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找个这样的男人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还得自己赚钱养他? 就算他爹是村正也不行啊…… “但是,我儿子是好样的,他进了村里的安保大队。” “苦练弓箭,跟着陌哥儿上阵杀敌。” “亲手射杀了前不久围困汉州的叛军头目!” 说到这里,老于头两眼放光,声音高亢。 很明显,他如今把于荣视作他的骄傲。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啪!啪!啪! 老于头循声望去,看到杨陌满脸微笑地在鼓掌。 紧接着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鼓掌。 “好样的!” “大荣是咱们村的英雄!” 老于头莫名的感动,他不住的点头。 “大叔,我愿意嫁给你儿子!”仅剩的三个姑娘之一举起了手。 老于头惊愕地看着她:“姑娘,你可都听清了我说啥?” 他可不想骗谁,所以他要再次和姑娘确认。 姑娘点点头:“我从小就崇拜英雄。” “我爹就是汉州人,他去荆湖南路跑船,被那里的兵痞害死了。” “你儿子射死了他们的头目,就是给我爹报了仇。” “我嫁给他,我相信家里人不会反对。” 杨陌欣慰地点点头,对陈小锦和庄若南说:“多好的姑娘。” 庄若南笑道:“相公不会也想再纳一个吧?” 杨陌忙摆摆手:“我是替大荣高兴。” 陈小锦和庄若南赶紧上前,一人一条胳膊搂住杨陌。 “相公,你要再娶,可要先入我们两个的法眼。” “还有,这两条胳膊可没她的份。” 杨陌一脸尴尬的笑笑:“放心,放心,没有你俩点头,连母蚊子都进不来。” 老于头此时从台上走了下来,对那姑娘说:“姑娘,你若真是要嫁到我们家。” “我老于也保证,待你像女儿一般!” 陈小锦看到这一幕,欣慰地对杨陌说:“相公,于老叔改变还真大呢。” 她可是见识过老于头是怎么对于老婶的。 如今看这样子,老于头也已经被洗脑完成。 第158章 多新鲜啊 那姑娘听了老于头的话,重重点头:“那我这就回去拿东西。” 老于头摆摆手:“不忙不忙,我先带你回家看看。” 那姑娘皱了皱眉:“你是怕你儿子看不上我?” 这老头一定是怕他儿子不喜欢自己,所以带自己回去给他儿子看看。 老于头苦笑一声:“你误会了,是带你回去看看他,你要后悔还来得及。” “咱们也不是那种昧良心的人。” 听到这话,姑娘脸上红了一下说:“只要他真的射杀了贼首,他长啥样我都认。” 杨陌清了清嗓子:“于老叔,人家姑娘都这么痛快了,你还墨迹啥?” “赶紧定日子吧!” 老于头一拍大腿:“嗐,说的也是!” “姑娘,你家住哪里,我派马车把你送回去,和你娘定日子!” 庄若南走了过来说:“于老叔,还挑什么日子,就明天准备一下,后天成亲。” 说完她对着杨陌眨巴了眨巴眼,杨陌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别挑了,后天一起成亲,一起热闹。” 那群小伙子大姑娘们面面相觑,他们哪里听过一起结婚的? “相公说了,这叫集体婚礼!”庄若南解释说。 “村里账上可以出钱给大家办婚礼。” 以前的河岔村从来没有婚礼一说,都是在祠堂里拜个天地就领回家了。 就杨陌娶庄若南开始,大家才开始举办婚礼。 庄若南既然说村里账上出钱,那还有啥好犹豫的? 大家纷纷表示赞成。 “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举办婚礼。”庄若南大声宣布。 陈小锦也笑着来到大家前面:“别忙走,明天都去县城我们家的成衣店。” “每人免费挑一身衣服,算是送给大家的新婚礼物。” “好!感谢小锦夫人!”大家纷纷叫好。 他们心里感慨,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来到河岔村,不仅给活干给房子住,还给娶媳妇。 而且娶媳妇都给掏钱办婚礼,还送一身好衣服! 这放在以前哪里敢想? 杨陌对两个媳妇的表现非常满意,感觉真是上天赐给他的两块宝。 一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河岔村的集体婚礼也筹备妥当。 庄若南请来了锣鼓队、戏班子还有舞狮队。 一大早,村里就开始热热闹闹起来。 全村男女老幼没有事的都来参加这场史无前例的集体婚礼。 连外地的客商们也从码头上来到村里凑热闹。 集体婚礼,多新鲜啊! 别说京西南路,就连京城江宁都没有听说过! 回去可有的吹了! 巳时三刻,十几顶大花轿一同出现在村口。 锣鼓声唢呐声陡然大了起来。 舞狮人跑到村口,张牙舞爪卖力地表演起来。 另一边,新郎官们一个个都穿着新衣从村里迎了出来。 一个客商看到后摇了摇头:“这个环节寒碜了!” “新郎官不该骑着马出来迎接吗?” “这河岔村大钱都花了,还差这点小钱?” 另一个客商嗤之以鼻:“你懂啥啊?” “人家是村里掏钱,真当掏不起啊?” “你没看还有个坐轮椅的?” “其他人要是骑马,弄得他多难堪啊?” 第一个客商这时才注意到,一群新郎簇拥着一台轮椅。 他惭愧地摇头:“原来还是人家考虑得周到,是我浅薄了。” 客商们村民们看到新郎官们出场,都卖力地鼓掌。 鸡娃、小光、小亮还有二牛这四个半大小子跑了出来。 后面跟上了几个大人,每个人抱着一大盘东西。 大家都好奇地盯着他们手里的东西,感觉很新奇。 那几人将那一盘盘的东西展开,在地上绕来绕去。 随后大声说:“捂耳朵了!” 围观的人也不管为啥,反正把耳朵堵上就对了。 四个小子拿起香去引燃了地上的东西。 随后一阵阵白烟腾起,噼啪噼啪的爆裂声响起。 这是什么玩意? 这么大声音,还带着火光! 他们心中此时隐隐害怕起来。 但四个半大小子却手舞足蹈地在那里蹦跶。 好像根本不害怕那玩意。 等爆裂声结束,有人抓住二牛:“二牛,刚才那是啥啊?” “怎么那么大声?” 二牛眉毛一挑,头一昂:“这叫鞭炮,我姐夫造的!” “怎么样,喜庆吧?”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看去,果然地上此时已经是一片红色的碎屑。 把整个地面装点得异常的喜庆。 哗! 围观群众卖力地鼓起掌来。 杨陌的五个学生也来凑热闹,当然他们是围绕在杨陌的周围的。 毕竟,要随时随地拍马屁不是? 翁六一听说今日的热闹,也耐不住寂寞,跟着来了。 有人结婚,讨杯喜酒喝喝总不过分吧? 婚礼进行到最后,新郎们迎着自己的新娘到祠堂拜堂。 梁子铭感叹道:“恩师促成这么多佳偶,真是令人感叹啊!” 什么?! 又让大师兄抢先了? 裴雪峰冷哼了一声:“恩师做什么不令人感叹?” “他文能诗词精通,开宗立派,传播自然科学。” “武能平定十万叛军,解围汉州!” “看这天下,谁人能及?” 崔宝芳看不下去了,他挥舞着他如竹竿般的手脚:“岂止是这天下,往前后数五百年也没有!” 吴起也想拍拍马屁,但实在是词穷,憋得脸通红:“恩师,当为圣人!” 杨陌皱了皱眉头:“我十分的怀疑,你们有没有把全力用在学习上?” “把拍马屁的时间和精力用于学习,多弄懂几个公式不好吗?” 一旁的翁六一感叹道:“杨老弟,你这治学的态度,真有宗师地范啊!” 翁不凡撇了撇嘴:“爷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恩师可不就是宗师吗?人家开宗立派了!” 翁六一被自己的孙子怼了,反倒是开心地笑了笑:“好,是宗师。” “我小老弟是宗师,我也与有荣焉啊!” “哈哈哈!” 话音刚落,村口的示警铜锣当当当的响了起来。 同时周大力从村口飞奔而来,他大口喘着粗气:“陌哥儿,不好了!” 杨陌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高秀禾带着大队人马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穿绯色衣服的官!”周大力描述着。 听到有穿绯袍的官员,翁六一眯了眯眼:“看来他把州里的人请来了啊!” 第159章 速速束手就擒 杨陌对着婚礼现场的众人拱了拱手:“抱歉,各位,今天有人来砸场子。” “请大家各自回家躲起来。” 众人听说有人来捣乱,个个义愤填膺。 “什么人敢来捣乱?” “一定要让他知道河岔村的厉害!” 他们越说越起劲,纷纷举起拳头表示要跟着杨陌一起把捣乱的人赶出去。 杨陌伸出双手压了压:“村子里历来分工明确,我们有安保大队,还有护商队。” “有他们就足够保护村子了,大家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即可。” 说到这里杨陌歉意地对那些新人道:“回头只能给大家补偿一下了。” 那些新人倒是浑不在意:“陌哥儿,咱们感谢你还来不及,要什么补偿?” 杨陌感激地点点头,他看向周大力:“召集安保大队,让杜伏青的护商队也做好准备。” 说罢,他带着杜伏山老于头等人往村外走去。 来到村口时,正看到一大队厢军集结在村口。 为首的是三个骑马的,中间一个身穿绯袍,两边的一个是高秀禾另一个则是一身铠甲的人。 杨陌顿时明白,高秀禾这两日竟是去搬救兵了。 而这救兵看起来应该是随州的厢军。 看到杨陌出来,高秀禾激动的指着他说:“同知大人,就是他!” “他豢养私兵、私造兵器,还妨碍公务、意图谋反!” 那绯袍官员倒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此时杨陌也来到不远处,他稳稳站定:“高大人,你怎么又来了?” “不都跟你说了,你要的人不在这。” 高秀禾指着杨陌,手指不断地颤抖,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你……你速速束手就擒!” 杨陌笑了笑:“我若是不呢?” 听到高秀禾的话,杨陌是真的打心眼里觉得可笑。 就不能来点不一样的台词吗? 束手就擒? 就这些歪瓜裂枣? 高秀禾冷哼一声:“那就别怪同知大人不客气了!” “同知大人,您看到了吧,他多么的嚣张跋扈!” 绯袍官员没有理会高秀禾,他定定地看着杨陌:“你养了多少私兵?” “如实招来。” 杨陌挑了挑眉:“学生不曾养兵,高大人说的那些是我们的安保大队。” “都是本村的青壮,组织起来保护村子的。” 高秀禾勃然大怒:“你胡扯!把官府衙役都打趴下了,还说不是兵?” “还有,他们都有弩弓!” 绯袍官员哦了一声:“朝廷可是禁止私人配备弓弩的。” “你可知道?” 杨陌摇了摇头:“我这都是安分守己的村民,哪来的弩弓?” 他话音刚落,周大力和杜伏青带着一百多号人,端着弩弓从村里踏着碎步而来。 杨陌一拍脑门,完了,这下是敷衍不过去了,藏不住了。 绯袍官员看到这阵势,也是吓了一跳。 他带来的厢军也不过两百多人,杨陌那边居然也有一百多人。 而且,他们是真的配备了弓弩!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是人手一把! 他带来的厢军只有二十个弓手,这根本不够看啊! 况且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熬到同知的位子,可不能轻易死了。 高秀禾看到这一幕顿时来了精神:“大人,你看,我就说吧!” “他们都带着兵器呢!” 那随州同知瞪了他一眼:“本官眼睛还没瞎!” 一句话让高秀禾闭上了嘴低下了脑袋。 “杨陌,听我一句劝,不要做傻事。”那同知的脸色突然好看了许多。 他和蔼地对杨陌继续说:“大户人家养个把家丁本官也能理解。” “但是千万不要和朝廷作对。” “若是成了乱臣贼子,那就人人得而诛之了。” 杨陌叹了口气,算了,装不下去了。 不装了,不装了。 “大人,刚才你说得对,我是养了私兵。” “还养了几百人的私兵。” 随州同知一愣,这小子给台阶居然不知道下? 我本来只想来抢人头的,没想到这小子实力这么强? “哎,是不是兵本官还看不出来?这些不过是些家丁耳!” 高秀禾一脸震惊的看着身旁的同知大人,他这不是在为杨陌开脱吗? 杨陌双手一摊:“没关系,大人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随州同知以为杨陌上道了,他呵呵一笑:“只要你把贼酋交出来,其他的事情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大人,我兄长和大侄子还在他手上呢!”高秀禾实在憋不住了。 “住口!本官做事还要你来教?”同知训斥了高秀禾一句。 转过来笑呵呵又对杨陌说:“怎么样,很公道吧?” 杨陌眯了眯眼说:“是很公道,但你们说的什么贼酋不在这里。” 随州同知觉得这个杨陌怎么如此说不通? 自己明明都给了他台阶下了,他怎么还反过来往上蹦? “那你豢养私兵、私造兵器的事情,本官可帮不了你了。” “杨陌,我可真的要拿人了!” 这类似于威胁的话刚一出口,安保大队的弓弩哗啦一抬对准了他。 吓得随州同知魂都差点散了。 “住手!快叫你的人住手!”那同知在马上急切地说。 杨陌挥了挥手:“都管好自己,别误伤了大人。” 随州同知这才轻轻抚了抚胸口,平复了一下情绪。 杨陌看着这位大人的行为,觉得甚是好笑。 现在他才明白了,原来豪强竟是他自己。 把堂堂朝廷命官随州同知都吓成这样。 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一声冷哼:“你们这些狗官,不思为民谋利,就知道欺负人。”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发现翁六一带着孙子来到了村口。 杨陌皱了皱眉:“翁老哥,你来干什么?” “怕你吃亏,过来给你撑撑场子。”翁六一微微一笑。 说罢,他指着那同知的鼻子问:“你可认得老夫?” 随州同知上下打量了一番翁六一,疑惑地摇摇头。 翁不凡一副自豪的模样介绍道:“这是我爷爷翁六一,曾经的礼部尚书。” 随州同知闻言一惊,跳下马来,他冲到翁六一面前拱手:“原来是翁先生!” “学生失礼了,还请先生莫怪。” 随州同知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一个村子里遇到文坛盟主! 这可是他想见都见不到的人啊! 翁六一冷哼一声:“带着你的人,赶紧滚!” 第160章 知州大人的秘密 随州同知立刻满脸堆笑:“那学生就不打扰翁先生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都给我撤!” 他的副将听到命令,带着那一大队厢军开拔。 高秀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觉得不可思议。 文坛盟主翁六一? 他怎么会在杨陌这里? 不是说他从洪山县经过后就回了宜城县了吗? 还在懵逼中的他,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还不快走!”随州同知呵斥道。 高秀禾扶了扶官帽,屁颠屁颠跟着随州同知离开。 村里人看到官军离去,纷纷叫好。 杨陌对翁六一拱拱手:“多谢老哥相助。” 翁六一冷哼一声:“老弟,快得了吧。” “我明明救的是他们。” “我若不出来,你都敢把他们宰了。” 翁六一听说过杨陌杀山匪的事,也对汉州的战事有所耳闻。 杨陌绝不是个普通的读书人,他对敌人是真下得去手。 翁六一不想杨陌太深地卷入与官府的矛盾当中。 或许他在这吓唬吓唬,对方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杨陌皱了皱眉:“还真是瞒不过你,我刚才真的想动手。” 翁六一叹了口气:“大喜的日子,就别见血了。” 说到这杨陌一拍脑门:“忘了忘了,婚礼继续!” 围观的村民们一听又闹腾了起来。 戏班子重新唱了起来,舞狮子的也蹦跶起来。 河岔村恢复了之前的喜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高秀禾看着脸色铁青的同知大人,憋了好久还是没忍住问出了疑惑。 “同知大人,您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了?” “你看他这都意图谋反了!” 杨陌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同知大人真的能忍? “不然呢?他身边可是文坛盟主。”随州同知回答说。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翁先生是救了你我啊。” 其实他在庆幸,得亏出来个文坛盟主,不然还没台阶可下呢。 高秀禾疑惑地问:“这怎么说的?” “他要是不出来,杨陌恐怕就动手了。”随州通知冷哼一声。 “就他们手里那弩弓,两轮就把我们全撂倒了。” 高秀禾是个不通兵马的人,他只觉得州城里的厢军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他们竟然还害怕杨陌? “同知大人,咱们可是有两百多人呢。” 随州同知烦躁地瞪着他:“你懂个屁,两百多人根本斗不过他。” “那咱们怎么办?”高秀禾被上司骂得没主意了。 “回去问问知州大人吧。”随州同知沉声道。 随州教坊司中,李菲菲的房间内坐着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 老头穿了一身绸袍,戴了方帽,看起来很是贵气。 但他的神情却很不自然,似乎很着急。 “哟,知州大人怎么来了?”李菲菲从屏风后转出。 贴身侍女雪儿为她打着扇子跟了出来。 老头实则是随州知州肖大宝。 肖大宝忙起身拱手:“圣女就别挖苦奴才了。” 李菲菲缓缓坐在了他的对面,伸手取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她一双美眸冷冷的盯着他:“肖大宝,你投靠我大燕几年了?” 肖大宝惶然道:“回圣女,五年了。” 李菲菲微微颔首:“坐下回话吧。” 肖大宝这才敢坐了下来,但也只敢把半边屁股放在凳子上。 “你想不想与家人团聚?”李菲菲问道。 肖大宝听到这话,脸上现出了紧张的神色。 “圣女,有什么吩咐您就直说!” 他的妻儿都在燕国的都城洛阳生活。 五年前,燕国细作找到他,说可以让他去燕国做官。 燕国,当世强国,没有人不向往。 而肖大宝更是一个燕国迷。 他平日里吃燕国菜,喝燕国茶,穿燕国款式的衣服。 对燕国诗人沈墨卿更是崇拜不已。 听到能让他去燕国,肖大宝激动的无以复加。 但燕国人也有条件,就是要他为燕国刺探情报。 他作为随州的知州,当然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来做这事。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燕国人却绑架了他的妻儿,并悄悄送到了燕国。 从此,他便成了孤家寡人,但却牢牢的被燕国人拿捏了。 李菲菲冷哼一声:“今年要送到大燕的一万青壮,可还没挑选呢。” 李菲菲说的正是燕国向大宁征收的岁币中的一项。 每年大宁要向燕国输送一万青壮。 肖大宝皱了皱眉:“这事和奴才有什么关系?” 李菲菲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茶:“大燕需要一个人。” “他叫杨陌,你要把他加入名单中。” 肖大宝骇然:“他?要他作甚?” 作为随州知州,他自然知道杨陌的名字。 这个年轻人最近名声有点大,也由不得他不知道。 李菲菲一拍桌子:“这是你该问的事情吗?” 肖大宝立刻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奴才该死,奴才不该问!” “他可是庠生,按说进不了名单。”李菲菲语气缓和下来。 杨陌是庠生,她是很清楚的。 而大宁的庠生是不必服徭役的,更不会被当做劳工送到燕国。 肖大宝忙说:“奴才会解决,一定把他送到燕国去。” 李菲菲看着伏地不起的肖大宝,突然冷笑了一声。 “有你们这种人,南朝何愁不亡?” 听到这句话,肖大宝竟是跟着笑了起来。 他虽然对燕国人把他妻儿抓走的事耿耿于怀,但他是真的爱燕国。 李菲菲这话非但没有让他觉得耻辱,反倒是让他觉得自己将成为燕国的功臣。 肖大宝离开后,李菲菲轻轻吟唱着《虞美人》,自己都有些陶醉了。 雪儿看着自己的主子,拿起帕子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姑娘,你怎么哭了啊?” 李菲菲摇了摇头:“没什么。” 雪儿皱了皱眉:“姑娘是不是怀念故国了。” 李菲菲叹了口气,把雪儿拉到身边坐下。 “雪儿,以后不许再说这话了。” “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雪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菲菲起身推开窗,看了看天空中悬挂着的月亮。 回想起了小时候,她在故国王宫中玩耍的情形。 想着想着,哼着哼着,眼角的泪再次涌了出来。 第161章 明月下 同一轮明月下,杨陌与翁六一坐在河岔酒楼的顶层对饮。 一旁是杨陌的五个学生陪着。 酒楼的二楼和三楼则是今日婚礼宴席,热闹非凡。 翁六一最近被翁不凡管得厉害,几乎连酒味都没让他闻到。 今天总算是找到个由头,可以畅饮一番。 看到杨陌没有反对,翁不凡也不好意思再多说。 就让这个胖老头爷爷解解馋过过瘾吧。 翁六一几杯酒下肚,脸上开始泛红。 他拉着杨陌说:“老弟,干喝酒没意思。” “咱们即兴作诗如何?” 翁不凡撇了撇嘴:“爷爷,你虽然是文坛盟主,但你得有点数啊!” “你面前的可是我的恩师。” 翁六一把脸一板:“怎么了,看爷爷老了瞧不起爷爷了?” “我看你小子自从有了老弟当老师,就越来越看不起爷爷了。” 杨陌忙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老哥,饮酒作诗都是助兴的。” “何必非要分出个好坏?” “诗文所表的不过是当时的心境而已。” 翁六一闻言深以为然:“哎呀,老弟说得极是。” “这样吧,老弟先作一首如何?” 杨陌看着那皎洁的月,缓缓站起身。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突然他站定不动。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第一句吟完,五个学生纷纷叫好。 “这句太大气了!” “不愧是我恩师!” 翁六一皱了皱眉,这两句的确算得上佳句,但是还没到让这帮小子吹嘘的地步啊。 “老弟,后面的呢?” 杨陌突然压低声音:“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句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突然翁六一一拍桌子叫道:“好诗!” “好诗啊!” 五个学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句是诗的后两句。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师不让他们大声说话。 梁子铭激动地站起身:“恩师,学生此刻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我对你的崇敬之情。” “请受学生一拜!” 崔宝芳一看大师兄这个马屁精又抢先了,立刻也站起身:“恩师,此诗一出,河岔酒楼将成天下第一名楼了!” 翁不凡冷哼一声对自己的爷爷说:“胖老头,看你还有什么脸作诗!” 翁六一惭愧地摆摆手:“不敢了不敢了,我这老弟真的是信手拈来啊。” “随便一开口就是可以流传千古的佳作。” 还不让不让人活了? 本来想在孙子面前露一手的,被杨陌这一弄翁六一有些尴尬。 不过…… 又见识了一首绝世佳作的诞生,也是幸事一件。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叠纸,又拿出来一支铅笔。 “这笔是真的好用,便于携带。” 他一边说一边把杨陌作的诗抄写了下来。 随后在一旁写下“洪山县杨陌先生作,翁六一手书”。 写完,他拿出了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 “不错,不错。”他自我陶醉地赞叹道。 五个学生对这一幕看得是目瞪口呆。 就这样诞生一件价值连城的藏品? 其他的四个学生都恶狠狠地看向了翁不凡。 这东西早晚不都会落入这小子之手吗? 真是让人嫉妒的牙龈痒痒~ 杨陌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师兄弟之间要团结。” “你们是自然科学的传人,为师就给你们说点科学的事情吧。” 听到这句话,学生们可就不困了。 自己这个恩师啥都好,就是不太喜欢面授课程。 总是喜欢写成教材让他们自行学习。 只有真的学不懂的时候才会组织答疑。 听到恩师这次愿意面授知识,他们自然是精神百倍。 杨陌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们知道月亮上有什么?” 裴雪峰第一个举手:“上面有仙人!” “刚才恩师的诗里都说了恐惊天上人。” 吴起摇了摇头:“我觉得月亮可能是另一个地球。” “上面也跟我们一样,生活着很多人。” 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说着,被翁六一打断:“别瞎猜了,听老弟说。” 杨陌笑了笑说:“月亮其实也是个星球,本质和地球一样。” “不过它就没有我们地球这么幸运了。” “它上面没有水,没有空气,没有活物。” 听到这里,学生们加上翁六一都惊呆了。 他们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皎洁的月亮,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有生机。 杨陌指着月亮说:“你们有没有注意,月亮上有一些阴影。” 学生们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发现上面果然有些若隐若现的阴影。 “恩师,那些阴影是什么东西?”吴起问道。 杨陌笑了笑说:“是月球表面的凹陷。” “月球的表面也和地球一样,不是平整的。” “上面有凹凸不平的地方,凹陷下去的反射光线的能力差,看起来就是阴影。” 学生们若有所悟,翁六一却看着月亮发起了呆。 “老哥?”杨陌轻声呼唤。 翁六一回过神来:“啊?” “爷爷,你想什么呢?”翁不凡笑道。 翁六一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小的时候,家里人说月亮是故去的亲友居住的地方。” “人一旦故去,就会飞升到月亮上。” “所以每当想念家人的时候,我就会看看月亮。” “如今得知,月亮上那么荒芜,根本不可能住人,不免有些失落。” 翁不凡这才明白,原来爷爷是想念故去的亲人了。 他坐到翁六一身边给他斟了一杯酒:“爷爷,请。” 他希望酒能让爷爷开心,忘却那淡淡的忧伤。 翁六一笑道:“你几时这么上赶着给爷爷斟酒了?” 杨陌也端起酒杯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翁六一接过翁不凡递来的酒杯与杨陌碰了一下,然后一口闷掉。 “好酒!好酒啊!” 正在这时,一群人来到了楼顶,他们对着杨陌便拜了下去。 杨陌定睛一看,原来是今日成亲的新人们。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张大胆拉着娟子上前:“陌哥儿,我们敬你一杯。” 其他人也都举杯要一起敬杨陌。 杨陌端起杯说:“既然都嫁娶成亲了,就都安安稳稳地在河岔村生活。” “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们过得不好。” 新人们举杯一饮而尽:“多谢陌哥儿!” 第162章 终于等到你们了 三日后,陈小锦给新人们都备了一份厚厚的礼,让他们都回门去看看。 不仅如此,她还安排村里的马车前去相送。 新人们都感动不已。 他们觉得来河岔村是太幸福了。 不仅给房子住,给安排活计,还给找媳妇。 娶完媳妇还给安排回门礼物,让大马车去送。 这要是去了丈母娘家简直是贼有面子。 姑娘们也都觉得自己找对了郎,嫁对了地方。 “小锦夫人,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新人们不好意思地说。 陈小锦笑道:“都是一个村的,说什么外家话?” “回去好好孝敬下父母,让他们知道河岔村多好。” 新人们重重点头:“一定的,这天下哪有比河岔村还好的地方?” “对。所以大家以后要好好工作,让村子变得越来越好。”陈小锦笑着说。 新人们闻言都坚定地说:“好,只要村子需要,让我们干啥都行!” 送走了新人,陈小锦站在原地,想起了几个月前她嫁过来时的情形。 一转眼,村子里的变化真大。 这都是相公的功劳啊。 正想着,突然一个人从身后抱住陈小锦。 陈小锦一惊,待回头时,却被身后那人啄了一口。 “你……”她回过头发现是杨陌紧紧抱着她时,顿时放下心来。 “相公,你吓死我了。” 杨陌笑着说:“在河岔村里你有什么好怕的?” “也只有我敢抱抱你了。” 陈小锦一听,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 在村里,大家对她都是恭恭敬敬。 哪有人敢对她这样动手动脚? 若真有,恐怕也早让周大力和杜伏山给捏死了。 “相公,你今日可有什么事?”陈小锦问道。 杨陌略一思索摇了摇头:“今日无事。” “那陪我去县城逛逛可好?”陈小锦兴奋地问。 “村里虽然比县城热闹,可那边的饰品和胭脂水粉还是要更多。” 作为一个女子,陈小锦自然无法抵挡美的诱惑。 她也想要自己的相公陪自己逛逛街。 杨陌笑道:“好,今日陪你逛逛。” 陈小锦满意地说:“相公真好。” 顿了一顿她又说:“把若南妹妹也带上。” 陈小锦是真的把庄若南当自己的妹妹看待。 她担心若是不带庄若南,会让庄若南觉得被孤立。 自己好歹还有养父母,还有弟弟。 而庄若南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就是他们两个了。 杨陌点点头:“全凭娘子做主!” 陈小锦挽着杨陌的胳膊回家,庄若南正在给杨陌抄书。 她那一手簪花小楷让杨陌喜欢得不得了。 所以她也就成了杨陌御用的人肉打印机。 庄若南其实也是乐此不疲。 她想要帮杨陌著书立说,开宗立派。 “若南,快放下笔。”陈小锦一进门就嚷嚷道。 庄若南笑道:“姐姐,我不累。” “不是啦,相公要带咱们去县城逛逛。”陈小锦上前二话不说就拉着庄若南。 庄若南啊了一声:“相公陪咱们逛街?” 杨陌以往可是最讨厌逛街的,走几步就喊累。 她只是不知道,理工男都是这样的。 杨陌耸了耸肩:“没错,今天我要陪你们好好逛一逛。” 庄若南闻言差点跳了起来,她挽住杨陌的胳膊,揽住陈小锦。 “那我们还等什么?” 杨陌把陈小锦拉过来,他一手挎着一个,满意地出了门。 杜伏山看到这一幕忙是问:“去……” 杨陌用下巴指了指河对岸说:“去县城。” 杜伏山忙是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准备马车。 结果当他出去后,发现马车不见了。 一脸惊慌地跑回来时,陈小锦笑着说:“马车让我借给回门的新人了。” “相公不会怪我吧?” 杨陌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会,你是家里的主母,你做啥我都支持。” 庄若南哼了一声:“你偏向姐姐。” 杨陌笑道:“小锦主内你主外嘛,两个媳妇美滋滋。” “咱们走着去。” 说罢,杨陌带着两个媳妇领着杜伏山往河对岸走去。 经过码头时,人们都对杨陌投来羡慕的目光。 “你看看人家,啧啧。” “这俩媳妇是真好啊,一个会为人一个会经营。” “关键是,人家才十八岁啊!” 杨陌经过人群时与他们微笑点头。 围观群众感觉如沐春风,心中对杨陌是又敬又爱。 跨过了河岔桥,也就来到了县城的南门。 南门此时也成了洪山县最为繁忙的城门。 每日进进出出来往县城与河岔村的人络绎不绝。 另外,还因为洪山县对外的陆路交通只有县城北侧的一条官道。 洪山县四面环山,以前洪河不通人们就只能通过那条官道与外界相连。 如今虽然有了水路,但洪山县北面的州县仍然通过这条路来进行贸易。 “咱们去南大街吧。”庄若南对陈小锦建议道。 之前她在县城里女扮男装干活,对县城还有些了解。 陈小锦点头笑道:“好,就去南大街。” 四个人在南大街的铺子里逛了一个上午,杜伏山的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当他们从南大街准备去西大街时,突然从街角冲出来一大队人马。 那群人迅速将四人包围起来。 “站住!”为首的一人喝道。 杜伏山把身上的东西一丢冲到最前面。 “干……干啥!” 为首的人看到这如铁塔般的汉子,也是吓得一个机灵。 但他片刻后还是强撑着胆子冷哼一声:“终于等到你们了。”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陌:“杨公子,对不住了。” “兄弟也是谋个饭碗。” “跟我们走一趟吧。” 杨陌微微一笑:“那还请让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人挑了挑眉毛:“咱们是州里的厢军,奉命盯着公子。” “让我们一看到你离开村子就带到县衙门去。” 杜伏山此时热血上涌,这几十个人他可不怕。 真要是打起来,他们不见得会赢。 他撸了撸袖子,准备干架。 杨陌摆了摆手:“杜二哥,不要动手。” 杨陌相信,他们一定还有埋伏。 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果然看到房顶上有弓手。 而杜伏山今日除了一根棍棒,和一把小手弩,什么都没带。 打架,显然不具备明显优势。 杨陌点了点头:“好,我随你们去。” “但能否让我的家人回去。” 那人冷哼一声:“抱歉了,这个我们做不了主。” 他一挥手:“都给我绑了!” 周围的厢军马上准备动手绑人。 “慢着。”杨陌沉声说道。 “我既然打算跟你们走,就没想乱来。” “绑了就算了吧?” 那人看看人数对比,又看了看杨陌等人的行头。 似乎真的没有绑起来的必要,他点点头说:“那就请杨公子前面走,我们后面跟随。” 杨陌对两个媳妇微微颔首,陈小锦与庄若南会意,一起往县衙门走去。 第163章 你也有今天 县衙门还是那个县衙门。 不久前这里的主官还叫胡汝直。 但如今,他叫高秀禾。 杨陌走到衙门门口时,高秀禾早已背着手在那等着。 高秀禾穿着簇新的蓝色官袍,高高的站在台阶之上。 他一脸得意的看着杨陌:“杨陌,你也有今天!” 杨陌冷哼一声:“高大人,处心积虑啊。” 高秀禾捋了捋胡子:“你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本来给了你台阶,你不下。” 杨陌扬了扬眉毛:“那我还要谢谢高大人了。” “少在这逞口舌之快了。”高秀禾冷笑道。 他的狗腿子们在一旁说:“县尊,赶紧把他收押了吧!” 高秀禾却摇了摇头,他有他的想法。 “我要在衙门的门口审他。” “让他好好地招供。” “也要让全县的百姓看看,此贼的下场!” “特别是,和本县作对的下场!” 随后,县衙门的佐杂官们就把衙门口布置了一番。 将县令的大案抬到了衙门口的台阶之上。 厢军和衙役将场子围了起来。 此时外围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他们都认出了中间站着的是杨陌。 “那不是杀了河怪的杨公子吗?” “是啊,他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听说,他和上任县令合伙把高家打惨了。” “那怪不得高县令要收拾他。” “没了胡县令,他恐怕要完了……” 在他们眼里,杨陌可是最近的大红人。 可眼前的情形,恐怕杨陌要吃瘪。 此时,洪山县商会的刘副会长恰好经过此地,过来看看热闹。 当他看到中间的杨陌时,大吃一惊。 “会长!”他高喊道。 杨陌回头看到刘副会长,他皱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刘副会长会意,知道杨陌这是不想连累他。 他想了想转身快步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而人群中的另一边有个人高喊:“严惩恶贼杨陌!” “还高家公道!” 立刻就有人跟着附和:“还高家公道!” “严惩恶贼杨陌!” 杨陌听后冷笑道:“高大人,准备得挺齐全啊?” 显然,高秀禾还准备了拖。 “对付你这种恶贼,不用点手段怎么能行?”高秀禾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开始吧!”他对着三班衙役喊道。 一个衙役上前对杨陌喝道:“跪下!” 杨陌摇了摇头:“我是县学的庠生,按大宁律例可以不跪。” 杨陌作为普法小能手,这点规则还是懂的。 高秀禾重重一拍桌子道:“本县让你跪你就得跪!” “高大人,你现在是让一个读书人跪,你就不怕站在读书人对面?”杨陌根本不害怕他。 陈小锦和庄若南站在杨陌的身后,心里极度惶恐。 眼前这个高县令,可是对相公除之而后快啊。 她们着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杜伏山则紧紧攥着拳头,虎视眈眈地看着周围的衙役和厢军。 大有只要他们一动,就和他们拼命的架势。 高秀禾眯了眯眼:“好,很好,本县这就让县学将你除名!” “去,把高邑叫来!” 一个衙役得令飞奔着往县学的方向而去。 “杨陌,本县看你能嚣张到几时?”高秀禾得意地看了看杨陌。 “宣读他的罪状!” 随后他的师爷站了出来高喊:“恶贼杨陌,勾结山匪,豢养私兵,私造兵器,其罪一。” “使用奸计,谋夺高家财产,其罪二。” “强迫良民签订卖身契,其罪三。” 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像炸了锅一样。 “杨陌竟然勾结山匪?” “之前不是说他剿灭了两股山匪吗?” “都是谣传,说不定都是官府剿灭的。” “不过他把高家的财产夺走了肯定是真的!” “他还强迫别人签卖身契?” 百姓们觉得世界都崩塌了。 曾经他们眼里杨陌是个英雄,是个机智的青年。 如今,经过高家这么一抹黑,反而成了一个大恶人。 有些不分是非的人跟着起哄起来,要求官府彻查杨陌。 此时,高邑被衙役领着来到了场子内。 高邑对高秀禾拱了拱手:“下官见过县尊。” 高邑和高秀禾是本家堂兄弟,但他不怎么看得上高秀禾。 所以表现得不冷不热。 高秀禾对这位堂兄也从来没看得上过,他冷冷地说:“高教谕,此子可是你县学的学生?” 高邑点头:“正是。” “他作恶多端,视国家法度为无物,你把他除名吧!”高秀禾沉声道。 高邑皱了皱眉,这些个县令怎么净对着他来劲呢? 胡汝直就让他给杨陌恢复庠生的身份。 而高秀禾则逼着自己把他除名。 “县尊,除名要有衙门的文书。”高邑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杨陌这些日子的表现太过惊艳。 连高教谕都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特别是前段时间的诗词,让高教谕更是刮目相看。 高教谕早已认定,这小子定会出头。 此时他抱着赌一把的想法,想保一保杨陌。 反正自己这个堂弟在考评中也不会给自己好成绩。 高秀禾嗤笑一声:“本县现场就给你写文书用印!” 说罢,他让自己的师爷写下了他们认为杨陌犯了的罪。 高秀禾拿出县令的印,毫不犹豫地盖了上去。 高邑接过那文书,摇了摇头:“这罪不是还没定吗?” 杨陌看着变化颇大的高教谕,心中充满了疑惑。 “高教谕,你为何?” 高邑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们洪山县出个人才不易。”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我还是知道该做点什么。” 高邑很清楚,自己已经老了。 没有什么升迁的希望了,而自己又无儿无女,也不必考虑后人。 与其如此,不如保一下杨陌,或许还能留个名声。 杨陌感激地看了一眼高教谕:“多谢。” 高教谕对杨陌尴尬的笑了笑。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道谢。 高秀禾看到这一幕,胡子都要气炸了。 他指着高邑喝道:“高邑,你竟敢忤逆上官?” “我看这县学教谕你是干到头了!” 高邑拱了拱手:“县尊大人,下官虽是个从八品的教谕。” “但也是朝廷的命官,干不干到头,还得朝廷决定。” “当然,你可以向朝廷建议。但至少现在,我还是本县的教谕。” “杨陌的名,今天除不了。” 高秀禾一拍界方:“来人啊,把高邑给我拿下!” “此人与杨陌勾结,按同罪论处!” 话音刚落,一阵马嘶声传来。 几匹马沿着南大街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个个看着贵气逼人。 第164章 杨陌何在 高秀禾眯了眯眼:“去看看,是什么人在此聒噪!” 一个衙役挤过人群凑了上去。 当他看清来人时却吓了一跳。 马上几人为首者是一个老头,他已经须发皆白。 但这不是吓到他的原因,吓到他的是老头穿的衣服。 那是一身大红色的蟒袍! 大宁官员的服饰是有着严格的规定的。 无论是服色还是服饰上的花纹饰物都等级分明。 例如县官穿的是蓝色,胸前的补子是鸂鶒。 而知州和同知则穿绯色官服,胸前是白鹇。 衙役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同知大人,这大红色蟒袍的还没见过呢。 但他推测,一定是个惹不起的大官。 除了官服,老头身后的随从也够豪华。 那些随从骑的都是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个个身穿明光铠。 这个阵仗,怕不是安抚使大人驾到? 衙役不自觉的腿一软,跪了下来。 “各、各位,你们有何贵干?” 一个随从纵马上前:“让你们县令出来迎接!” 那衙役哎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回到了高秀禾面前。 高秀禾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就火大了:“看你那熊样!” “什么人把你吓成这样?” 衙役结结巴巴地说:“县、县尊,你快去看看!” “来大人物了!” “让你亲自去迎接!” 高秀禾冷笑一声:“老子在洪山县就是大人物!” “本县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谱?” 自从被任命为县令,高秀禾眼睛都要长到头顶去了。 上官要来,一定都是提前通知的。 他从桌案后走出,走到围观的百姓面前喝道:“让开!” 百姓们呼啦一下分开两旁,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 只是通道不够笔直,高秀禾身材又不够高,他无法第一时间就看到来人是谁。 他抖了抖袖子,扶了扶官帽,从通道走过。 “在我洪山县嚣张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高秀禾一边走一边说着,当他看清马上的人时,他的腿感觉有些缺钙。 他的师爷连忙伸手搀住他,但高秀禾一把把他的手打掉,任由自己缺钙。 “下、下官洪山县县令高秀禾,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高秀禾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嘴有些哆嗦,心跳的也有些快。 蟒袍! 没错,是四爪金蟒! 这可是一等国公的服饰啊! 高秀禾好歹是个读书人,又为官多年,这基本的游戏规则还是懂的。 “你是洪山县?”马上的老头沉声问。 高秀禾忙点头说:“是,下官正是洪山县。” 老头轻蔑地笑了笑:“一副熊样。” “老夫是曾国公,来你县宣旨。” 高秀禾皱了皱眉,脑子一阵抽搐。 我的天,还真是个国公! 国公怎么跑到洪山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还说什么宣旨? 一定是给我的! 难道是姐夫蔡旻又给操作了?又要高升了? 高秀禾喜上眉梢:“臣高秀禾接旨!” 曾国公一皱眉,嘴一歪:“你个熊官,老夫说是给你的旨意了吗?” 曾国公的随从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唯独一个面如冠玉的随从只是撇过头去轻笑。 高秀禾尴尬地笑了笑:“是下官鲁莽了,不过只要是我洪山县的旨意本县都可以代接了。” 正常情况下,地方官是可以替百姓接旨的,除非是任免的旨意。 “哼,熊官,你不配!”曾国公嗤笑一声。 “这旨意是给你们县杨陌的!” 轰! 杨陌? 杨陌是谁? 高秀禾脑子里再次陷入空白。 他出现了短暂的懵逼状态。 他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今天不是大晴天吗,天上怎么有星星? “熊官?你磨蹭什么?还不快找杨陌来接旨?”曾国公喝道。 “杨陌?国公爷,杨陌就在此!”一个胆大的百姓指了指人群里面。 曾国公脸上一喜:“哦?杨陌何在?!” 听到曾国公此言,人群哗啦一下子散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曾国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他此时站在中间,一脸坚毅地看着自己。 “小子!又见面了!”曾国公提马上前来到杨陌身边。 他翻身下马,重重地拍了拍杨陌的肩膀。 杨陌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他拍散了。 这国公老头下手忒狠! “曾国公。”杨陌拱了拱手。 “你就整天这副样子,好像老夫欠你钱一样!”曾国公脸上有些不悦。 杨陌笑了笑:“非也,学生不懂礼数,国公莫怪。” 其实,杨陌只是不想对这些封建官员太巴结。 “算了算了,赶紧接旨吧!”曾国公回身一伸手。 一个随从忙是从身上取下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后,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杨陌接旨!”曾国公拿着帛书站到了高秀禾的桌案后。 曾国公的随从们指着周围的百姓和县衙的杂官们:“都跪下!” 围观百姓们这才纷纷跪了下来。 圣旨啊! 以前都是从戏文里才听到的东西! 如今居然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百姓们诚惶诚恐地等待着圣旨。 也不知道这杨陌做了什么,居然惊动了皇帝老儿。 不知道是要杀头还是流放? 不过看那宣旨的官和杨陌还有说有笑,说不定是升官发财的旨意? “杨陌,你为何不跪?”曾国公皱眉问。 杨陌笑了笑:“按照大宁律例,庠生……” “唉,好了,不用说了。”曾国公打断杨陌的话。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洪山县庠生杨陌,解汉州之围,平十万叛军,诛杀贼酋李四维邓武之流,居功甚伟。朕思有功必赏,以正人心,故封杨陌为洪山县子,实封洪山县,望尔思国之恩宠,为国效力分忧,钦此。” 圣旨宣完,全场寂静。 百姓们是听不懂圣旨的意思,而杨陌则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只有高邑,跪在一旁用胳膊肘捣了捣杨陌。 “快领旨谢恩啊!” 这一幕,让高邑是非常的开心。 他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而且,杨陌不得念着自己方才的举动…… 庄若南也反应了过来,她兴奋地推了推杨陌:“相公……” 杨陌皱了皱眉上前两步,对着曾国公深深一揖:“谢陛下。” 曾国公冷笑一声:“是该好好学学礼仪了。” “此时应该说,臣领旨谢恩!” 第165章 人家升了 杜伏山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晃动着杨陌的肩膀。 “爵、爵爷!” 杨陌被他晃得脑子都要散掉了,忙是推开他。 “杜二哥,别晃悠了!” 高邑也站起身对杨陌拱拱手:“恭喜了,以后当称呼一声杨爵爷!” 杨陌感激高邑方才的举动,对高邑拱拱手道:“还要感谢高教谕方才的义举。” “唉,爵爷哪里话,我也是爱惜人才啊。”高邑满脸堆笑道。 高教谕此时脑子一阵阵的抽筋,感叹着机智如我。 庄若南上前晃着杨陌的胳膊说:“相公,你以后可是有爵位的人了!” 陈小锦皱了皱眉:“若南,什么是爵爷?” 庄若南笑着解释说:“就是一种很大的官,有自己地盘的那种。” “啊?相公这么厉害?”陈小锦兴奋叫道。 围观的百姓们这会儿是都明白了。 人家杨陌,升了! 他们还获得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汉州的叛军是杨陌平定的! 之前杨陌回到河岔村的时候,并不想太声张。 所以只有村里的人和附近的少数人知道。 如今县城里的人才明白,原来杨陌才是那个平叛大英雄。 平了十万叛军的大英雄! 这真是太给洪山县长脸了! 怪不得皇帝老儿要给人封个官做。 虽然百姓们不懂那个什么洪山县子是啥意思。 总之,人家是个大官了。 “老国公,我这个子爵有啥用啊?”杨陌拉着曾国公到了一旁。 曾国公皱了皱眉:“你居然不知道?” 杨陌摇摇头:“真不知道。” 曾国公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怪不得杨陌。 他本就是个庠生,还没有科举进入仕途。 对这些爵位官级制度不懂也属正常。 曾国公清了清嗓子道:“子爵便是我大宁勋贵的一员了,而且你是实封,洪山县以后是你的了。” “这些百姓都是你的子民,官员也都是你的官员。” 杨陌闻言心中一惊,这不是一方诸侯了吗? “那我可以有军队吗?”杨陌忙是问。 曾国公笑了笑说:“不能,怎么?你想造反?” 杨陌摇摇头:“那我怎么保护我和我的子民?” “你可以有五百名勋卫,但只能用于保护你。”曾国公解释说。 杨陌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他便拥有了保护财产的能力了。 经历过高家和蔡家的威胁,杨陌深深的明白了胡汝直的话。 任凭他有多少财产,没有能力保护也是枉然。 他一直悄悄地建立自己的私人武装,希望能保护这些产业。 但若是有人告发,也足以给他扣上个谋反的帽子。 如今,有了这个爵位,一切也就顺利成章了。 杨陌刚要说话,却听到一旁有人嚎啕大哭起来。 曾国公也皱起了眉头:“是什么人在号丧?” 他们偏头看去,发现高秀禾的师爷正抱着高秀禾号哭。 “县尊,你醒醒啊!” 曾国公冷笑着问杨陌:“话说,你怎么这么巧就在这县衙?” 杨陌用下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高秀禾:“老国公来之前,高大人正在审问我。” “要不是你来得巧,我这会可能已经被下狱了。” “哦?他要治你什么罪?”曾国公很是不解。 像杨陌这样的优秀人才,县里应该当个宝贝一样护着。 更何况还是个平叛的大英雄,怎么也得人人爱戴才对啊。 怎么就要治罪了? 杨陌笑着摇了摇头:“说我豢养私兵,私造兵器……” 曾国公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不过,他说的也不算错。” 陈小锦听到曾国公的话,上前拦在曾国公面前。 “老国公,你不要治相公的罪,他都是为了保护村子。” 曾国公笑道:“我可以不治他的罪,但你相公得答应我个条件。” 杨陌闻言皱眉问:“什么条件?” “让我去看看你的兵器。”曾国公一脸坏笑地说。 杨陌心中了然。 这老头一定是想看看自己用什么兵器击败了叛军。 嘴上说是看看,估计不带走点都不可能。 杨陌深吸一口气:“好吧……” “稍后,老国公随我回村。” “哦对了,你还可以见到你的老友翁先生。” 曾国公抬头看了看日头:“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杨陌点点头:“小锦、若南,咱们走。” 陈小锦和庄若南收拾了一下大包小包跟在杨陌的身后,向着人群外走去。 县衙门的衙役和厢军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该不该拦下杨陌。 拦吧,人家现在是爵爷了,纯属找死。 不拦吧,抓杨陌是州里的意思,担待不起。 曾国公看到那些衙役和厢军们呆在原地的样子,便明白他们的想法。 他上前一甩马鞭,将领头的人抽了一鞭子。 那人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狗一样的东西!还敢拦着你家爵爷?” “赶紧滚开!” 厢军们带着衙役再也不敢犹豫,赶紧让开了去路。 经过高秀禾身边时,杜伏山故意踢了一脚高秀禾。 高秀禾吃痛,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问自己的师爷:“方才,圣旨说了些啥?” “县尊,杨陌平了叛军,被封为洪山县子了!”师爷回答道。 高秀禾感觉胸口一腾,咽喉处有一丝咸味。 但他强行憋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杨陌从身边经过,毫无反应。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很疼。 这一切都是真的。 百姓们看着杨陌意气风发的样子,顿时对之前的行为羞愧不已。 明明是洪山县地宝,刚才还怀疑了人家,甚至有人跟着起哄。 以后杨陌便是他们的天了,杨陌会不会报复大家? 但杨陌从百姓身边经过时,仍然微笑着与他们点头。 百姓们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或许,杨陌真的是大人有大量,不会与大家计较。 而杨陌看着这些陌生又麻木的脸,心中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感觉。 这些人,将是他的子民,他们将牢牢地与自己绑在一起。 以后,自己将不能只爱护河岔村,整个洪山县他都要爱护。 “杨爵爷,洪山县百姓靠你了!”突然,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袍的老头喊道。 这个老儒生杨陌并不认识,但他对杨陌的事迹却多有耳闻。 他相信,若是洪山县都归杨陌管,那百姓定能过上好日子。 杨陌站住了身形,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杨陌重重点头,对着百姓拱了拱手。 第166章 贵人到 杨陌一行走到河岔桥上时,刘副会长正带着周大力等人过桥。 他们虽然走的着急,但是步伐却依然齐整。 周大力身后一百多号人,个个挎着斩虏刀,背着滑轮弩,看起来甚是肃杀。 周大力远远看到杨陌,惊喜叫道:“陌哥儿回来了!” 刘副会长皱了皱眉:“会长,你咋回来了?” 刚才不是还在被审问? 看那架势,高秀禾是不把会长整死不罢休的样子啊。 怎么转眼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但当他抬头看到杨陌身后那几个骑马的人,他似乎明白了。 为首的老头看起来贵不可言,恐怕是他出手了。 出门遇贵人,会长真的是福大命大啊! 而周大力也是行伍出身,对官员品级略微懂一些。 他看到老头的衣服便知道老头身份不一般。 而且看那老头的身形和神态,还像是行伍中人。 两人愣愣地看着杨陌和他身后的人,忘记了说话。 杨陌反倒是先开了口:“大力哥,还不快帮忙拿东西?” 周大力哎了一声冲上前去接过东西。 杜伏山怨怒地瞪着他,那意思是嫌弃他不帮自己拿。 这周大力自从离开了镇西军怎么变得如此不顾兄弟? 周大力的安保大队队员整齐地列队,没有一个人出列。 他们都知道,这活他们可没资格去干。 要是干了,周队长会弄死他们。 刘副会长疑惑地看了一眼马上的人,悄悄问杨陌:“会长,他们是?” 杨陌笑了笑:“当朝曾国公。” 刘副会长浑身骨头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这可是国公爷呢! 京城里的大人物啊! 怎么跑到河岔村来了? 陈小锦和庄若南看到刘副会长这副样子掩嘴笑了起来。 刘副会长抬起手对周大力说:“大力兄弟,扶我一把!” 周大力皱了皱眉:“你刚才不好好的吗?” “不知道,腿肚子转了。”刘副会长皱眉说。 杨陌叹了口气对曾国公说:“老国公,你要是进村,得多少人转腿肚子?” 曾国公冷哼一声:“免礼了!老夫来不是受你们拜的。” 话刚说完,他就注意到桥上那一百多人的队伍。 虽然他们穿的都是布衣,但他们腰间的长刀样子很别致。 他们背上背着的弓弩样子也不一般。 特别是他们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般的家丁护院。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感受到一种特别的气息。 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息,他称之为杀气。 他皱了皱眉:“杨陌,你这些人从哪里来的?” 杨陌也不隐瞒:“大部分是招揽的镇西军的旧部,还有些附近村里的青年。” “那就对了。”曾国公感叹道。 “能比我淮南军还有气势的恐怕只有狄武襄的镇西军。” “果然有镇西军的旧部。” 杨陌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国公,请吧。” 曾国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个俏随从:“进村吧。” 那随从把头一低,催马跟上。 杨陌因此多看了一眼那随从,总觉得怪怪的。 陈小锦凑到跟前来,对杨陌说:“相公,那老国公出门还带个女随从。” 杨陌挑了挑眉毛:“你怎么会觉得那是个女的?” “感觉呗,哪有男孩子生得那么俏的?”陈小锦笑道。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庄若南:“也就若南女扮男装的时候和他能比个高下。” 庄若南脸一红:“姐姐~” 庄若南觉得很不好意思,那时女扮男装也是不得已。 陈小锦忙拍了拍庄若南的后背:“不开玩笑了。” 进了村子,老于头和几个村的村正、把头都围了上来。 “陌哥儿,你没事吧?” 杨陌笑着给大家拱了拱手:“多谢大家关心,我没事。” 曾国公从马上下来,一脸嫌弃地说:“他根本没事。” “还带了个好消息回来了呢。” “哦?陌哥儿?”几个老头好奇地看着杨陌。 他们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哪能认出曾国公那身蟒袍? 他们最多把曾国公当成个贵人而已。 杨陌轻咳了几声:“也没什么好消息。” “嘿,你小子还不好意思?我替你说了。”曾国公是个直肠子,他都憋不住了。 “你们的杨陌因为平叛军解了汉州之围,被封为洪山县子了!” 老于头疑惑的重复道:“洪山县子?” “这是个啥?” 他从字面意思理解,还以为是洪山县的儿子…… 皇帝老儿总不能这么抠门吧? “呃……”曾国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跟这帮老头解释了。 总不能给他们普及一下大宁朝廷的官职和勋贵体系吧? 还是庄若南出来解围:“于老叔,就是以后洪山县就是陌哥儿管了。” “啊?那不就是县令了?”老于头惊喜叫道。 县令啊,洪山县的顶天大官了! 庄若南笑了笑:“比县令要大,就算说洪山县姓杨都不过分了。” 这话让老于头一下子明白了:“那不就是诸侯王?” 曾国公轻咳了几声:“差不多差不多,只不过地盘小,不能称王。” 老于头和几个老头都一脸喜悦:“陌哥儿真是出息了!” “以后咱们得称一声大王了!” 曾国公皱了皱眉:“不能称王,叫爵爷。” 他身后那个俏随从看到曾国公的窘态一个劲的掩嘴笑。 杨陌适时的问:“老国公,这位将军是?” 曾国公将他拉到跟前说:“这是老夫的孙子,名唤陈南思。” 杨陌对他拱了拱手:“见过世子!” 陈南思眼神慌乱,抱了抱拳:“见过爵爷,我不是世子。” 顿了顿他才说:“以后也不会是。” 曾国公忙是转移话题:“你们这个村子很不错嘛!” “都已经可以比上京城周围的村子了。” “哎,还有个三层的酒楼?” 他指着河岔酒楼很是惊讶。 庄若南走上前介绍说:“这是我们河岔村的酒楼,老国公来尝尝?” 话音刚落,杜伏山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众人的精神都集中到杜伏山身上。 杜伏山一脸不好意思地对众人笑了笑,顺便伸手摸了摸肚子。 第167章 老友相见 各色菜蔬、水果摆上桌子。 又有小吃点心送了上来。 杨陌对曾国公点头说:“老国公,尝尝我们这里的饭食。” “自然与京城是无法比的,不过也有些特色。” 曾国公挑了挑眉毛:“你说得不错,在京城老夫什么珍馐佳肴没吃过?” 他的孙子陈南思却不像他那般骄傲,直接伸手便拿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 他咬了一口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馅料怎的如此香甜?” 陈小锦解释:“这里面的馅料是用黑芝麻和糖霜制成,故而香甜。” 这种点心是陈小锦自己发明,在大宁必然是独一份的。 她也有自信能征服所有品尝者。 陈南思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不过糖霜这么贵的东西,制作点心是否有些奢侈了?” 陈小锦看了杨陌一眼:“这糖霜便是我们河岔村的特产,所以并不缺。” “原来如此。恐怕天下只有你们这里才可以吃到这种点心。”陈南思笑道。 曾国公也拿起一块点心:“不就是一块点心吗?” 他当然是锦衣玉食惯了,一般的吃食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用力一咬,顿时被里面一块硬物硌到了牙。 当他皱眉把那硬物从口中取出,发现竟是一块透明的石头。 “你们怎么把石头放吃食里?” 杨陌笑了笑:“那不是石头,那是糖玉,可以吃的。” 曾国公将信将疑,把那石头放入口中舔了舔,果然是甜的。 “咦,还真是。这东西京城好像没有。” “有应该是已经有了,不过老国公可能还没吃到。”杨陌解释道。 洪山县商会和京城的几个客商已经建立了生意往来。 他们专门采购过糖玉,没道理京城没有的。 曾国公冷哼了一声:“杨陌,翁六一在哪,何不叫他一起来?” 他还是惦念这位老朋友的。 杨陌笑道:“不急,稍后会他会自己来的。” 曾国公诧异地问:“自己来?” 杨陌自信满满地点头:“对,自己来。” 此时酒楼的伙计端上来了几个白瓷瓶。 杨陌伸手将白瓷瓶的塞子打开,顿时一股幽香传遍房间。 曾国公使劲嗅了嗅:“这酒怎么这么香?” “这是我们村的河岔台酒。”庄若南解释。 “河岔台?老夫在京城喝过啊,记得没这么香。”曾国公疑惑地说。 但陈南思却伸手挡住了鼻息,似乎不爱闻酒味。 曾国公笑道:“香的。” 陈南思这才迟疑地放下了手,他眼睛一亮:“这酒的气味与众不同。” “居然不是臭的。” 陈南思有个怪癖,就是闻不得酒气。 他一直觉得酒气是臭的,但河岔村这酒确实让他不难受。 杨陌对庄若南说:“若南,帮忙把窗子打开。” 庄若南点头,上前将包间的窗子打开。 约莫过了一刻钟,杨陌便听到楼梯上出现了脚步声。 听上去那脚步声应该是两个人的。 “老弟!老弟!” 门外响起了一个老头的声音。 杨陌微微一笑:“我说吧,人来了!” 杨陌起身推开房门:“老哥,在这呢!” 门外正是翁不凡扶着自己的爷爷翁六一。 “哎呀,我闻到这酒香就顺着来了,一问说是你在此招待贵客。”翁六一笑道。 杨陌对着翁六一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哥,进来吧。” 翁六一一喜:“方便吗?” “不方便你都来了!”翁不凡无奈地说。 爷爷肚子里的馋虫是真的按捺不住啊。 杨陌笑道:“无碍的,里面的是你的老相识。” 翁六一皱眉问:“是什么人?” 他的老相识很多,所以他猜不到。 “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杨陌让开了路。 翁六一整了整衣冠,进了包间。 当他看到坐在席间的曾国公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匹夫?”翁六一半晌才喊了一句。 曾国公也不示弱:“酸书生,是我!” 随后,两个老头哈哈大笑起来。 曾国公起身,走到翁六一面前,伸手搀扶住翁六一。 两人相视片刻,曾国公叹息道:“我从淮南回来你就致仕了。” “都是那帮子混球搞的。” 翁六一摆了摆手:“都过去了,我也老了,该回来了。” “现在带着孙子,住在这里,心安得很。” 曾国公皱眉说:“可是你不是襄州人吗?” 翁六一笑了笑:“还是杨老弟说的好,此心安处是吾乡。” 曾国公重复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随后他感叹道:“说的好,说的好啊!” 曾国公引着翁六一坐在自己的旁边,翁不凡也跟着坐了过去。 他落座后恰好与陈南思对视,他愣了片刻后:“你……” 陈南思忙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翁不凡恍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曾国公对翁六一举杯:“你最爱饮酒,还不快尝尝?” 翁六一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但翁不凡却哼了一声不理他。 杨陌笑道:“喝了这一次,两个月不得饮酒。” “我替不凡答应了。” 他知道翁六一是怕孙子念叨。 但此情此景,不让翁六一喝酒简直比杀了他还厉害。 翁不凡叹了口气:“恩师都说了,那我还能说啥。” 自从拜入杨陌门下,他已经习惯了对杨陌言听计从。 翁六一感激的看了杨陌一眼,杨陌点了点头。 庄若南上前给翁六一斟了一杯酒,递给了他。 翁六一把酒杯放到鼻子边:“最近是真解馋,前几日刚喝了喜酒。” 他刚要把酒喝下时,又放了下来。 “老匹夫,一起干一杯!” 两位老友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曾国公皱了皱眉:“原来,我在京城喝的都是兑了水的!” 在京城时,他曾经在几次酒宴上喝到过所谓的河岔台。 当时他也耳闻过,河岔台酒如何如何好喝。 但实际喝起来,虽然比黄酒好一些,但是绝对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好。 不过今天,他品尝了正宗的河岔台酒后,终于意识到,京城的都是兑水的。 翁六一得意地说:“你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了吧?” 第168章 随我来 酒席间,翁六一心情大好,拉着曾国公忆往昔。 他们聊起了前朝末帝的荒唐行径。 聊起了北方六镇的节度使的跋扈。 聊起了英年早逝的才子们。 甚至,从翁六一和曾国公的聊天中,杨陌还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 “要说前朝最可惜的人,莫过于鸿胪寺少卿杨致远了。”翁六一呷了一口酒叹道。 杨致远,这个名字在自己家后堂的牌位上已经很多年了。 杨陌从小就看着老娘每日细心擦拭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是老娘表达思念的方式。 杨陌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老哥,这个杨致远可惜在哪里?” 曾国公叹息一声说:“他是前朝最后一位状元,天纵之才。” “但他桀骜不驯,得罪了很多贵人。” “最后,在燕军围城之时被派去求和,为了维护朝廷利益被燕贼所杀。” 说到这里,翁六一眼角竟是流出了泪水。 他情绪激昂地说:“杨致远是我辈楷模啊,那时有多少人投敌叛国,唯独他肯以身殉国!” 他举起酒杯倡议道:“来来来,让我们一起敬杨致远一杯!” 说完,他把杯中酒一口闷掉。 翁不凡皱眉看着爷爷的一番操作,分不清爷爷到底是真敬酒还是找个由头喝一口。 虽然这些故事杨陌都通过老于头口中听过,但是经过官方确认还是第一次。 他不由得感到胸中有些闷。 他站起身对席中诸人拱了拱手:“诸位,我出去透透气。” 其余人都没有觉察到他的不对劲,只有陈小锦知道杨陌定是心情不好了。 陈小锦起身跟了上去,她随着杨陌来到了河岔酒楼的楼顶。 按照大宁建筑的惯例,楼顶一般采用飞檐翘角的形式。 但在设计河岔酒楼的时候,杨陌要求设计成平顶。 在平顶的楼顶,杨陌加装了栏杆和排水装置。 这样,楼顶便成了一处极佳的观光平台。 “相公,你怎么了?”陈小锦走上前搂住杨陌的胳膊。 杨陌微笑看了看陈小锦:“方才听到翁老哥提及先考,心情有些沉重。” 陈小锦安慰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多想。” 杨陌看着自己温柔的妻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的父亲其实没有多少感情,毕竟从来没有见过面。 但父亲的事迹,却一次次地触及杨陌的内心。 他内心中还是崇敬这个父亲的。 杨陌指着广阔的山川田野说:“我只是觉得华夏一族在战争中失去的太多。” “失去的不仅有故土,还有多少人的生命。” 杨陌之前只希望带着陈小锦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后来他想要整个河岔村的乡亲们过得更好,摆脱贫困。 但如今,他看着这大好河山,心中汹涌澎湃。 陈小锦不懂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的相公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就在这时,翁六一和曾国公等人也来到楼顶。 曾国公看着空中的黑云,感叹道:“你看这贼老天,好好的下什么雨?” 实则,他的心中也很压抑。 他来给杨陌传旨,但他的身上也有一道圣旨。 那便是要他去襄州统领抵御白高国的入侵。 那白高国的铁鹞子据说便是黑甲黑马,如这黑云一般。 翁六一问曾国公:“老匹夫,你何时启程去边镇?” 曾国公沉默许久:“能多磨蹭一天是一天。” 杨陌皱了皱眉:“老国公要去边镇?” 曾国公便将朝廷的决定告知了杨陌。 他捋了捋胡子笑道:“老夫征战沙场一生,本想着晚年能清净度日。” “没想到,临了还摊上这么个差事。” “襄州凶险,老夫怕不一定能回来。” 翁六一脸一沉:“老匹夫,像你这种祸害都是能活一千年的。” “现在襄州有狄武襄,你去了就老老实实躲在后方。” 翁六一实则心中也很清楚,这次白高国的野利苏荣带兵压境,号称十五万大军。 这在整个大宁与白高国交战的历史上也是最多的一次。 而狄武襄手里只有两万多厢军可用,况且他还是戴枷上阵,权力被极大限制。 曾国公虽然带了两万多淮南军,但毕竟对方有着人数上极大的优势。 白高国这次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上阵的四万多将士,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杨陌眸子一沉:“老国公,可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白高国人也是人,未必就不会犯错。” 曾国公笑了笑看着杨陌说:“你也是经历过战争的人,敌人实力强过你,人数又多于你的时候,你取胜的概率有多大?” 大宁的军队多数是步兵,在步兵作战方面还是有着充足的经验。 但是,步兵面对骑兵时,便如同送人头了。 而铁鹞子是重骑兵,自然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曾国公作为老将,自然清楚获胜的希望是渺茫的。 杨陌皱了皱眉,对曾国公说:“老国公随我来。” 几人随着杨陌出了河岔酒楼,跟随的还有陈南思和翁不凡。 杨陌带着他们来到了后山一处大院中。 这里是杨陌新建成的兵器实验室。 原来的兵器实验室也改造成了其他的实验室。 杨陌知道兵器实验已经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再与其他实验室在一起,一来会有危险,二来容易泄密。 所以,他才专门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院落。 院落的门口有十几个安保大队队员把守。 大门口还有一处塔楼,塔楼上也有弩手守卫。 看着这森严的守卫,曾国公皱了皱眉:“杨陌,你这里不会是个监狱吧?” “让我们看这地方干嘛?” 杨陌笑了笑:“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走到门口,守卫们上前拦住杨陌。 “请出示腰牌。” 翁六一疑惑问杨陌:“你自己的地盘还要腰牌?” “要,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里的安全。”杨陌回答。 守卫核对了腰牌,确认上面有个领字。 “请对口令。” 杨陌回答:“黑云压城城欲摧。” 守卫这才让开去路:“陌哥儿,请!” 看到这复杂的通关过程,曾国公和陈南思不禁对这院落里的一切都产生了好奇。 第169章 神秘的院落 推开了两道铁门,众人进入了这个神秘的院落。 杨陌对曾国公说:“老国公,这里是我闲来无事制作的一些武器。” “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可以送给你一些,用来杀敌。” 杨陌话音刚落,陈南思几步走到院子中,感叹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地方!” 他眼前是一面高墙,墙上挂着刀剑、弓弩、箭矢等多种兵器。 令他兴奋的不是兵器的种类,而是兵器的造型。 比如墙上的刀,与大宁军队常用的制式刀就很不同。 大宁军队的刀细长,十分适合捅刺攻击。 但墙上的刀确实刀身从刀柄处逐渐变宽,在刀尖处又迅速收拢。 这刀一看就要比普通的军刀厚重许多。 更为特别的是,刀身和刀刃都呈现出暗黑色,还有复杂的花纹。 陈南思指着那把刀说:“杨爵爷,我可以试试这把刀吗?” 杨陌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一个工匠上前把刀摘了下来递给了陈南思。 陈南思接过刀后手明显地下沉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这么重?” 他平日里使用的刀都远没有这么沉重。 但是这把刀的重量却给他一种很扎实的感觉。 大宁的军刀之所以做得细长轻巧,还有一层不得已的原因。 那便是大宁的冶铁落后,产量不足。 他们淮南军在前线与燕军的小规模作战后,兵器总是有很大的损耗。 这让他认识到大宁的冶铁技术与燕国的差距。 “刀的主要攻击动作是劈砍,除了要有锋利的刀刃,合适的重量也可以增大杀伤力。” 杨陌在一旁为陈南思解释。 “足够的重量,可以让攻击势大力沉。” 陈南思若有所悟点点头,他握住手里的刀挥舞了几下。 适应了之后,他反而感觉这刀很趁手。 旁边就是用竹子困扎好的测试刀具的假人。 陈南思举起刀斜着劈砍下去,刷的一下,十几根碗口粗的竹子齐整整被切断。 “嗯?”曾国公发出了一声充满疑问的声音。 翁不凡也一脸惊诧。 他虽然知道斩虏刀的威力,但威力再大也要依赖发力者。 陈南思居然也有这样的力道? 连陈南思自己都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这,太不可思议了! “杨陌,你这是什么刀?”曾国公瞪大了眼睛问。 杨陌沉声说道:“斩虏刀!” “好名字!”曾国公赞叹道。 他从靴中拔出了自己最为喜爱的小匕首。 “这是老夫最喜爱的匕首,是从燕国人那里缴获。” “要不要碰一碰试试?” 杨陌对旁边的工匠点了点头,工匠接过匕首。 陈南思举刀对准爷爷的匕首劈砍下去。 当啷一声,火星四溅。 众人定睛看向曾国公的匕首,只见匕首已经断为两截。 曾国公大喜,他顾不得心疼自己的匕首,冲上前接过斩虏刀。 他仔细地查看刀刃与匕首碰撞处,发现一点都没有缺牙或卷刃。 “杨陌,这是宝刀啊!” “若是大宁军队配备了这刀,岂不是所向披靡?” 杨陌笑了笑:“也不尽然,刀毕竟是近战武器。” “真理永远还是在箭矢的射程之内。” 杨陌一直非常推崇远程武器。 有了远程武器的压制,近身作战再厉害的军队也无能为力。 “真理在箭矢的射程之内?”曾国公重复着杨陌的话。 翁六一笑道:“你别看我这老弟是个读书的,他对用兵之事可懂着呢。” 随后,他将杨陌之前与他说的,打仗拼的是国力的观点讲给了曾国公听。 但曾国公作为武将,自然不敢苟同。 “既然是拼国力,那我们武将岂不是不重要了?” 杨陌笑了笑:“重要。” 曾国公一愣,不是说拼的是国力吗? 杨陌继续说:“没有武将,谁来体现国力的强盛?” “武将的卓越本身也是国力的一部分。” 这下曾国公彻底没话说了,不能和读书人杠。 “那你给我们看看你的箭矢射程如何?”曾国公指了指墙上的几种弓弩。 大宁的军队只有一种制式弓弩,也便是周大力他们最常使用的那种。 但杨陌这里,光弩就有五六种之多。 他们从大小、结构上各不相同。 杨陌指着最小的那种弩说:“这叫手弩,特点是小巧,便于携带。” “射程五十步到八十步,主要用于防身和近战。” 陈南思听完倒是对这手弩极为感兴趣,他端详了许久。 “稍大一点的这种,叫步弩。射程一百五十步,特点是上弦简单。”杨陌指着步弩说。 他取下步弩,放上箭矢,用手拉动手柄,手柄通过杠杆实现了上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上弦毫不费力。 之后,杨陌又向他们介绍了滑轮弩和另外两种弩。 这些弩弓用途广泛,使用简单,最重要的是射程都远远超过了大宁的制式弩。 “除了射程之外,射击频率和精准度也很重要。”杨陌说道。 “上弦容易自然可以提高频率,但是如果取放箭矢也是影响频率的一个方面。” “我最近在研发一种可以一次放十支箭矢的弩,不过还在实验当中。” 眼前的这些兵器,已经让曾国公他们大开眼界了。 杨陌还要研制更好的? “如果我们守卫边疆的将士都使用滑轮弩,那敌人岂不是无法近身了?”曾国公一脸兴奋喃喃道。 这些年来,在战场上吃亏,除了大宁缺少骑兵外,弓箭不行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燕国和白高国的弓箭射程普遍在两百步左右,但大宁的则只有一百多。 在你还不能伤害敌人的时候,敌人已经可以攻击你了。 但工部的将作监水平实在是有限,总是不能制作出更强力的弓弩。 曾国公只看了这一面墙,就觉得接下来的仗充满了胜算。 只要有了强力的武器,他们这些武将可以想出几十种新的玩法。 “杨爵爷,那你说的精准度问题怎么解决?”陈南思揪着这一点不放。 杨陌从墙上拿下一个小小的东西:“这叫瞄准器,可以与弓弩搭配使用。” “有了它,我们射击的准确性就可以大大提高。” 曾国公上前接过瞄准器,噗嗤一声:“杨陌,就这东西?” 第170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杨陌神秘地笑了笑:“别小看这东西。” 曾国公把那瞄准器放眼睛上试了试,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翁六一推了推曾国公:“老匹夫,光看有啥用?出去试试啊!” “嘿,有道理啊,酸书生!”曾国公挑了挑眉毛。 “杨陌,能出去试试吗?” 杨陌耸了耸肩:“当然可以。” 曾国公捋着胡子说:“光空射没劲,这附近有没有能打猎的地方?” 杨陌指了指后山:“后山的野兽山禽多的是。” 河岔村的后山树木茂密,野鸡野兔甚至野猪都不少。 曾国公对陈南思说:“孙儿,要不要试试?” 陈南思一脸兴奋地说:“当然要试试。” 杨陌让工匠拿了几把滑轮弓,一人一壶箭矢离开了实验室。 几人骑上了马,牵了猎狗往后山行去。 陈南思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好的景色。 起伏的山坡,成片的竹林,飞翔的鸟儿,山间叮咚的泉水。 他几乎沉醉在这山中美景当中。 翁六一也感叹道:“真是好一副美景!” 他的老家宜城县虽然也有山,但更多的是平原。 离开家乡后他就在京城游学,后来到南方为官,真是没有多少接触自然的机会。 杨陌指了指前面说:“那边飞鸟走兽最多,可以去那里试试。” 几人催马向前走去。 穿过一片竹林,果然就看到了不少飞鸟。 目光可及之处竟也看到了野猪活动。 “这里好!”曾国公从背上取下滑轮弓。 他取出箭矢刚要开弓,却被杨陌制止。 杨陌交代道:“老国公,你还没装上瞄准器呢。” 曾国公这才想起这茬,将瞄准器装在了弓上。 来之前,杨陌已经大概给他们普及了如何使用瞄准器,和滑轮弓的特点。 曾国公这次将弓轻松拉了个满月,瞄准远处树梢上的一只大鸟。 三息之后,他松开控弦的手指,箭矢嗡的一声飞了出去。 曾国公距离那只大鸟足有五六百步远,箭矢飞过去后,大鸟从树梢掉落。 “中了!”翁不凡拍掌叫好。 曾国公皱眉观察着滑轮弓,似乎这弓有什么问题一般。 “杨陌,这弓?” “有什么问题吗?”杨陌笑着问。 “真的是太他娘的好用了!”曾国公大笑起来。 他是个直爽的人,但也很久没有如此开怀了。 淮南军是他从老家征集的儿郎,他对儿郎们感情很深。 但他还是要目睹这些年轻人死在战场上。 他的志向没有实现,本想寄希望于自己的后代。 但是,他那么多孩子当中,却只有一个儿子。 实在是不忍让他上战场,这也是为何朝廷一说让他儿子出征,他便抢着出来。 到了孙子辈,就更别说了。 杨陌的兵器实验室,给他带来太多的震撼。 近战兵器削铁如泥,远程武器又远又准。 现在这把弓的实战,真的让他如夏日里喝了冰水一般的舒爽。 翁六一自然看出了曾国公的开心:“此事当浮一大白!” “爷爷,你的身份该说当赋诗一首……”翁不凡提醒。 翁六一尴尬笑道:“对对对,赋诗一首!” 他边说着便瞄了一眼杨陌。 一说到诗文,翁六一脑中便只有一个人。 陈南思皱眉问翁六一:“翁先生,杨爵爷的诗文厉害?” 翁六一眼睛一瞪:“那当然了,他的诗文在大宁绝对是第一。” “你听没听过《虞美人》?” “听过,难道?”陈南思惊讶道。 难道那首传遍天下的《虞美人》是他所作? 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能平叛军,会制造兵器,还有一流的诗文水平? 河岔村也被他经营得如世外桃源一般。 “没错,是他所作。却是被花魁李菲菲唱红了。”翁六一得意地说。 “你有没有听过《赠翁先生以明志》?” 陈南思笑道:“自然听过,不过也是不知道作者是谁。” “初次听到时就很喜欢那诗,大气磅礴不似一般的文人。” “翁爷爷,那首诗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吧?” 翁六一一脸得意地说:“那是杨陌写给我的。” 翁不凡轻咳了几声:“爷爷,你是文坛盟主,注意一点。” 他是劝爷爷矜持一点,虽然他也很佩服恩师的诗文能力。 曾国公虽然是个武将,但他其实是文官出身,对诗文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 “酸书生,你来一首!” “可别给我弄那些文绉绉酸溜溜的。” 翁六一脸一沉:“你毛病不少!” 他转而一笑:“还是让我老弟来吧,我不如他。” 所有人都看向了杨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杨陌无奈地摇摇头:“那好吧,我就献丑了。” 他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的心中此时有一首绝妙的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上阙吟完,翁六一拍手叫好。 “好,真是应景!” 但曾国公却似乎不太满意。 “这,好是好,但是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啊!” 他以为,杨陌出口便会是让人惊叹的水平。 翁六一嘿嘿一笑:“别急,我这老弟喜欢在后半截发力。” 杨陌继续吟诵:“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听到这里,曾国公开始有些感触。 这,不就是在说他吗? 战场厮杀多年,即便是老了仍然还要去镇守西北。 他,累了。 但是,他不想看着大好河山落入夷狄之手。 杨陌最后提高了声音,吟出了最后的部分:“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此句一出,曾国公感觉血脉贲张,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看了看手中的弓,转头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白高国,吐火罗人的国家,他们一直以天狼后人自居。 杨陌这一句西北望射天狼,简直写得太好了。 特别是手里有了这弓,什么天狼地狼,在他眼里都不过是猎物! 他大笑一声,叹道:“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好好好!” “老夫这次就去将那天狼射杀!” 第171章 白高兴一场 杨陌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把苏大神的这首江城子拿出来,就是为了激励曾国公。 他希望曾国公和狄武襄联手创造奇迹。 让大宁的西北疆域免于苦难。 边疆安定了,他们这些人才能安居乐业。 翁六一砸吧砸吧嘴:“老匹夫真是好命,能随着这首词流传千古了。” 谁不想多拥有几首杨陌的诗词呢? 更何况是翁六一这样的文坛盟主。 曾国公激动地看向杨陌:“杨陌,你有多少这样的弓弩?” “又能提供多少斩虏刀?” 若是杨陌真的能够提供足够的兵器,四万人又如何? 杨陌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滑轮弓弩,一天可以产百把。” “斩虏刀一天三十把。” 曾国公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西北战场的战事一触即发,这个生产速度根本来不及。 “没有办法生产得快一点吗?”曾国公有些失望。 陈南思也叹了口气:“可惜,我们知道的太晚了。” 若是汉州解围的时候,他们就追着杨陌来,或许已经生产了一些了。 但是整编改造叛军太耗时间和精力了。 杨陌摇了摇头:“没有办法。” “老夫让朝廷拨款给你,你想办法加快速度。”曾国公满以为是资金的问题。 但杨陌苦笑说:“不是钱的问题。” 翁六一也附和道:“确实不是钱的问题,杨陌一个月赚得都快赶上一个州的税赋了。” 陈南思一惊,他只觉得河岔村日子过得不错,但没想到杨陌能赚这么多钱。 “是人和生产工艺的问题。我没有足够的熟练工人。”杨陌深深地知道问题所在。 斩虏刀所需的花纹钢产量不高。 目前能制作斩虏刀的也只有王铁匠那一伙人。 他们已经掌握了这种钢的制作技巧。 若是从头培训,时间不短。 滑轮弓的问题则在于偏心滑轮的制作。 这东西的制作极为精细。 最新的滑轮弓上,杨陌已经用上了土法制作的轴承。 这已经大大降低了摩擦力。 但也同时提高了制作的门槛。 轴承的钢珠,目前靠铸造后人工打磨。 曾国公叹息一声:“白高兴一场。” 杨陌笑了笑说:“老国公不必失望,我还有些存货,应该可以助你武装一支精锐。” 曾国公摇摇头:“敌方人太多,一支精锐可不够用。” 但杨陌却不这么认为,他分析说:“白高国号称十五万大军。” “除去征发的民夫,可能真正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不过八万。” 古代战争中,所号称的军队数量大多数是虚数。 这数量中除了真正作战的骑兵、步兵外,还有大量的工匠和民夫。 工匠和民夫就是为战争后勤服务的。 战争中的粮草运输、兵器制作都是靠这些工匠民夫完成。 这部分人往往能占到军队的半数甚至以上。 曾国公赞同杨陌的说法:“可除去民夫,剩下的这八万也够厉害了。” 杨陌继续说:“八万人中,常年参与战争的精兵不过五万。” “五万中,骑兵不过五千,铁鹞子更是只有一千多。” “步兵没什么可畏惧的,因为大宁是防守的一方。” “我们有关口可守。” “白高国的步兵和大宁步兵差不多,怕的就是他们的骑兵。”曾国公说道。 杨陌笑了笑说:“那么,我们只要找到克制骑兵特别是铁鹞子的方法就可以了。” 陈南思皱了皱眉:“可大宁这些年都没找到克制的办法。” 这十几年来,死在铁鹞子的刀下的大宁士兵少说也有万余人了。 大宁的将士们自然一直在寻找克制方法,但是始终没有很好的办法。 杨陌挑了挑眉毛:“铁鹞子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重甲护身,强大的冲击力。”陈南思回答。 “说到底,还是近战。那克制的方法便是不与他近战。”杨陌说道。 不近战? 那便是用弓箭了? 可人家还有重甲呢! 曾国公觉得杨陌还是见识少了些。 “杨陌,弓箭可伤不了他们分毫。”曾国公提醒道。 杨陌笑道:“我自然知道。” “我心中已有克制铁鹞子和骑兵的办法。” 曾国公一喜:“是什么?” 杨陌摇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礼物,助你退敌。” 看到杨陌卖关子,曾国公撇了撇嘴,毫无办法。 但也就是这一刻,他想起了胡汝直与他提到的一样东西。 “杨陌,你莫不是想用轰天雷?” 他们在兵器实验室可没有见到那神乎其神的东西。 按照胡汝直的说法,那轰天雷埋在地下,可以将敌人炸上天。 而且,爆炸时的威力异常强大,周围几丈内的敌人非死即残。 “对了,怎么在你的兵器实验室没有见到轰天雷?” 杨陌一愣:“那东西放在实验室,岂不是要把实验室送上天?” “轰天雷是我做的,不过还很不成熟。” “上次在汉州也是逼不得已才用的。” “连配方都是临时凑起来的。” 陈南思自然也是听过轰天雷的神迹的,他惊讶地问:“临时凑?都把叛军打成那样?” 杨陌笑了笑:“确实是临时凑的。不过你们一提轰天雷,我倒觉得也是个方案。” 作为防守方,还是有足够的优势来布置一个阵地来埋炸药的。 不过如杨陌所说,现在的炸药配方与火药几乎一样,威力很是一般。 就算加入了糖霜,也没法和后世的炸药相比。 几人一边说一边驱马赶回了河岔村。 曾国公与随从们决定当晚留宿在河岔村,次日赶回汉州。 当夜,曾国公和陈南思围着杨陌讨论了很久西北的战事。 杨陌给出了自己的见解,但是始终没把克敌制胜的法子告诉曾国公。 他让曾国公出征时经过河岔村,到时候会将办法告诉曾国公。 此外,杨陌还建议曾国公把那些收编的叛军带到西北战场。 “你疯了吧,他们可是叛军!”曾国公觉得杨陌的想法有些天马行空。 杨陌却不以为然:“叛军首先也是大宁的叛军,只要使用得当就好。” “最重要的是,如何激发他们杀敌的斗志。” 曾国公皱了皱眉:“激发他们杀敌的斗志?” 第172章 托付 白高国,兴庆府。 宰相卫慕多喜手中拿着梁万刚刚送来的密报。 他的手不停地发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良久,他怒吼了一句。 密报中详细地记录了李四维从起事到败亡的内容。 卫慕多喜怎么也想不到,他选好的最大助力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十万叛军居然攻不下一座汉州城! 最主要是李四维自己还被射死! “废物!”卫慕多喜将手中的密报撕成了碎片。 本来,他计划让李四维作为内应,再让大宁消耗一下野利苏荣。 他就可以同时达到削弱野利家族,和拿下随州襄州的目的。 如今,李四维已死,拿下随州和襄州这个目标就没那么容易了。 卫慕多喜很清楚白高国军队的劣势。 他们有骑兵开道,很容易压制大宁的步兵。 但是一旦推进到大宁的腹地当中,骑兵反倒会成为整个大军的累赘。 随州襄州多山多水,骑兵的劣势也便显现出来。 而且骑兵所需的粮草,供应也会成为很大的问题。 这也是他一定要在大宁内部找一个内应的原因。 “东主,咱们是否要调整一下策略?”梁万对卫慕多喜说道。 卫慕多喜眯了眯眼睛:“大军都已经在边境半个月了,难道要撤回?” 这个时候如果下达了撤回的命令,他宰相的面子往哪里搁? 毕竟是他向陛下上书要取襄州和随州的。 以后谁还会听他的话? 梁万沉默片刻后开口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那只有硬打了,这次打下多少算多少。” “然后逼迫南宁议和。” “只要他们议和了,我们便可以提出增加岁币。” 卫慕多喜挑了挑眉毛:“既然不能取襄州和随州,那就让南宁支付下军费。” “不光要增加岁币,还得开埠通商。” 白高国和大宁之间没有官方和民间的商业来往。 主要是白高国的手工业是落后于大宁,大宁不希望将更先进的东西卖给白高国。 虽然明面上不准交易,但是走私的活动却一点都不少。 在白高国有不少专卖大宁货物的商铺。 同样在大宁,也有不少白高国商人开的店。 但这种规模,根本不值一提。 多年来,白高国一直寻求让大宁开放商埠。 但大宁觉得这是白高国的诡计,一旦开放了商埠,就再也防不住他们了。 梁万一脸佩服地看着卫慕多喜:“东主,真高也。” 卫慕多喜冷哼一声:“高个屁,还不是被形势所逼?” “去,把燕国的使臣叫来我有话和他说。” …… 曾国公听完杨陌的策略,惊讶于杨陌的军事才能。 居然还能这样激发叛军的战斗意志? 这样的话,叛军岂不是也有不凡的战力? 算上叛军,他们也有十万军队了,而且这是纯军队。 至少在数量上占优了。 但杨陌也说了,叛军用得好是一把锐利的刀,用不好就会遭到反噬。 “杨陌,你想不想拥有更高的爵位?”曾国公怂恿道。 原本,他觉得此去西北是必死之局。 经过杨陌的分析,结果未必就是不好的。 他相信,若是把杨陌带到了前线,取胜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但出乎他的意料,杨陌却摇了摇头:“不想。” “我本来只想管好我们河岔村的父老。” “可机缘巧合之下,我却成了洪山县子。” 杨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只想着管好自己和媳妇。 他那时就想着让陈小锦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但河岔村那么多父老乡亲的苦难,他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现在,河岔村好不容易摆脱了贫困,贼老天又让他成了一县之主。 河岔村、牛家村、冷家山加上陈家村不过几千人。 但全洪山县的人口可是足足十万人之众。 这些人,他不能不管。 接下来,他定要想好,如何让洪山县的百姓都像河岔村一样。 此时,曾国公提出让他加官进爵,杨陌是真的不想。 “我还是先把自己的洪山县管好吧。”杨陌笑了笑。 曾国公摆了摆手:“此言差矣,你若是有了更高的地位,就可以造福更多百姓了。” “老国公,你哪只眼睛看着我想造福更多百姓了?”杨陌耸了耸肩否认。 “别装了。老夫好歹活了几十岁,识人之明还是有的。”曾国公一脸了然的表情。 他经历过前朝,也亲手撑起了本朝。 他见过很多人,看到过很多事情。 他相信,杨陌就是那种人。 杨陌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从来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你真的不跟老夫去襄州走一遭?”曾国公捋须沉声问。 杨陌叹了口气:“不去。” 曾国公摇头无奈地说:“那好吧,老夫也不强求了。” “但是,你记住你答应老夫的事。” “几日后,老夫带兵从这里经过时,你要准备好东西。” 杨陌拱了拱手:“请老国公放心。” 他心中早已有计较,既然不随曾国公去襄州,那便给他最强有力的支持。 说到这里,杨陌想起一事:“老国公,不知可否托付你一件事。” 曾国公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杨陌想了想说道:“我妻陈小锦之父名为陈满,刺配襄州已有十载。” “不知可否帮我们找寻一下。” “也算了却她的一个心愿。” 陈小锦一直想找到自己的生父。 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温暖的父亲。 曾国公皱了皱眉:“陈满?你妻子是陈满的女儿?” 曾国公对陈满有印象。 那个坚定的主战派,以一己之力抵御燕国入侵的地方官。 杨陌点头:“看来老国公知道岳父。” “哼,也是个硬骨头。”曾国公冷哼一声。 嘴上的不屑并不能掩盖曾国公对陈满的赏识。 十年前,他还曾为这个陈满求过情。 不过,谢首辅一句话,让他好好地为大宁守卫边疆去了。 十年,西北边疆到底死了几轮,谁也不好说。 可能那个陈满早就死了。 “好吧,老夫就答应你,替你寻一下。”曾国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但他顿了顿又说:“但是你们不要太抱希望。” 第173章 陈南思 曾国公离去后,将孙子陈南思留在了河岔村。 他再三嘱咐陈南思,一定要盯好杨陌,不要让他懈怠。 此次西北的战事能否取胜,关键就看杨陌了。 陈南思自然知道爷爷的心思。 曾国公离开后,翁不凡把陈南思叫到了洪河边。 “你怎么……”翁不凡刚开口就被陈南思打断。 “我想上战场杀敌。”陈南思坚定地说。 “可是,你……”翁不凡皱了皱眉。 陈南思笑道:“怎么?瞧不起我?你没少挨我揍吧?” “不是,我相信你的战力。可是你早晚会暴露啊~”翁不凡一脸纠结道。 陈南思自然明白翁不凡说的意思。 “我家身为国公,已经传了六代。” “到我这一代,却没了男丁。” “翁不凡,我警告你,不许把我的秘密说出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红了起来。 到现在为止,家门之外只有翁不凡知道她的秘密。 她不禁想起几年前,她洗澡时被翁不凡意外撞见的尴尬。 翁不凡举起手:“我哪里敢,你的拳脚我可扛不住。” 那件事也让翁不凡觉得尴尬。 他自小就以正人君子自居,若是让人知道了他的脸也没处搁。 陈南思撇了撇嘴:“我们家一直把我当儿子养,就怕外人知道我们家没了男丁。” “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恐怕早就有人来打主意了。” 曾国公一系经营了这么多代,若是突然没了男丁,那无论是家产还是军队都保不住。 朝廷上下那些饿狼,一定会盯着曾国公家,准备吃绝户的。 “那你真的想一辈子扮男装?还上阵杀敌?”翁不凡面现担忧。 陈南思笑道:“杀敌有什么不好的?女子难道就不能叱咤战场?” 她知道在大宁,女子的地位太低,上阵杀敌更是妄想。 但她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只有男人可以继承爵位? 女子一样可以立战功,一样配得上国公的爵位。 她立志要证明自己,也为女子正名。 翁不凡听到陈南思的话,向后退了两步。 陈南思皱了皱眉,她不知道翁不凡要做什么。 翁不凡对陈南思深深一揖。 陈南思一惊,翁不凡什么意思? 翁不凡却一脸真诚的说:“我敬佩你的勇气。” “恩师曾经说过,女子能顶半边天。” “我相信恩师,自然也相信恩师说的话。” “你一定能成为大宁第一女将。” 陈南思闻言愣在当场。 这世上真的有人这样看得起女子? 而且还是那个才情无双的杨陌? “他真的这么说的?”陈南思眼眶有些发红。 翁不凡重重点头:“当然。你随我来。”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翁不凡带着陈南思先来到了制糖作坊。 在踏入院子的刹那,女工们忙碌的身影映入了陈南思的眼帘。 在这个偌大的作坊中,除了门口的安保人员和重体力活的岗位外,清一色的都是女工。 女工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她们认真仔细地做着自己的工序。 陈南思不可思议地问:“这些女工都是杨爵爷雇的?” 翁不凡重重点头:“那还有谁?” “这些女工工钱一定很少吧?”陈南思问道。 或许,杨陌只是想要廉价的劳动力。 翁不凡笑了笑,他伸手拦住一个女工:“姐姐,你来作坊多久了?” 那女工在身上擦了擦手说:“一个月了。” “上个月工钱拿到了吗?”翁不凡问。 女工的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她自豪地说:“拿到了,上个月效益好,我拿到三两多呢。” 三两多? 陈南思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工可以拿到这么多工钱? 那女工接着说:“比那些搬运甜菜的男工还要多几百文呢。” 陈南思的嘴张的老大,她让这不可思议的话给震惊了。 翁不凡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怎么样?没骗你吧?” 陈南思才缓过神来,她皱了皱眉:“这作坊的掌柜是男是女?” 她觉得即便是女工多,掌柜的恐怕还是男人来做的吧。 翁不凡诡异地笑了笑:“这作坊的掌柜是周大力的媳妇。” “就是那个安保大队的队长的媳妇。” 制糖作坊进入正轨后,杨陌就把掌柜的职位交给了大力媳妇。 大力媳妇非常地认真负责,反而比很多男掌柜做得还好。 她的收入也超过了周大力,让周大力这莽汉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 陈南思闻言当场石化。 这杨陌果然与众不同。 翁不凡随后又带她去参观了香皂作坊。 在那里,她看到比例更高的女工。 女工们充分发挥自己心灵手巧的优势,制作出了各式各样的香皂。 她甚至看到了有的女工在香皂上雕花,十分的精致。 “你看到了吧?”翁不凡问。 “不光这些,码头那边还有酒楼那边女工也很多。” “她们发挥着自己的特长和优势,为河岔村的繁荣做出了贡献。” 陈南思抿了抿嘴:“若是天下的人都如杨爵爷这般,我也不必隐藏这么深。” 翁不凡笑了笑:“会的,现在河岔村的人至少不会歧视女子。” “恩师规定了一条铁律,任何作坊不得歧视女工,夫君必须善待妻子。” “若是有人违反,恩师就会将其逐出河岔村。” 在河岔村的所见所闻,让陈南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当中。 这种震撼是全方位的。 甚至颠覆了她的三观。 先前,她只是觉得女子不应该被歧视。 但她从没想过,女子可以如男子一般出来工作。 还可以拿到比男子更多的工钱。 她更没有想过,女子还可以担任掌柜这样的职位。 她身边的女子嫁人后多数都不会有幸福的婚姻。 即便是公侯之家的女儿,嫁人后也要看夫家的脸色生活。 而河岔村的女子却可以得到夫家的善待,与夫家平等相待。 “你没事吧?”翁不凡看陈南思有些呆愣,便问道。 陈南思摇了摇头:“没事。” “能否带我去见见杨爵爷?” 翁不凡摇了摇头:“恩师带着匠人和大师兄、三师兄去了兵器实验室。” “他走的时候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他。” 陈南思抬头看了看兵器实验室的方向。 她希望杨陌真的如他说的一样,能给爷爷制作出克敌制胜的神器。 第174章 特殊的客人 赵才和小云到随州已有些日子。 他们按照杨陌的吩咐,找了一间临街的大型商铺。 商铺里自然出售河岔村的各色特产。 本来随州也有不少商户出售这些东西。 但是无论是价格还是品类都无法和杨陌自己开的商铺相比。 才开业几天,这家名叫杨氏百货随州旗舰店的铺子就门庭若市。 随州的官宦世家、大户人家、家人才子都纷纷涌入铺子。 在这里,他们挑选着满意的商品,大把的花着银子。 小云满怀自信的向客人们讲解着自家的商品。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的做这些事情,但丝毫看不出她的怯场。 赵才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切,很是满意。 河岔村直营的杂货铺已经全部更名为杨氏百货。 随州的旗舰店是他赵才开的,这够他回去吹好一阵子了。 但他还有个重要的任务,他一直在等一个特殊的客人。 杨陌说过,这个人很关键。 突然,在拥挤的客人当中,一个衣着特殊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人身穿缎子袍子,头上却带着一顶尖帽。 这种尖帽彰显着他的身份,吐火罗人。 吐火罗人是白高国的建立者。 吐火罗人的发式是髡发,所以他们都喜欢戴这种尖帽。 那个吐火罗人在店里饶有兴致的转了几圈。 当他抬起头时,恰好看到赵才在盯着自己看。 赵才对他拱了拱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吐火罗人微微一笑,抬脚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掌柜的,生意真不错。”吐火罗人操着流利的官话说。 赵才微笑回话:“这都是小生意。” “哦?难道掌柜的还有更大的生意?”吐火罗人挑了挑眉毛。 赵才推开二楼的一扇门:“没藏大人,里面请。” 吐火罗人皱了皱眉:“你知道我?” 没藏不花在随州一向以化名示人,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掌柜居然一口就叫出他的姓氏。 这不得不让他惊讶。 “没藏不花,没藏家族的幺子。”赵才淡淡的说。 没藏不花眯了眯眼,干脆的进了那间屋子。 赵才咣当一声把屋门闭上,从里面将门从里面反锁。 没藏不花皱了皱眉:“说吧,你还知道些什么?” 赵才拿起茶壶为没藏不花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捏着手里的茶杯,心里回忆杨陌教给他的话术。 “没藏大人,我们家公子想跟你做个买卖。”赵才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没藏不花冷笑道:“做什么买卖?” 作为白高国的皇商之一,没藏不花真的眼高于顶。 蔡家这种家族都是他利用的对象,其他人自然看不上眼。 “能和我没藏不花做生意,好歹也得是蔡家这个级别的。” “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公子是四大门阀的。” 赵才笑了笑说:“大人先别急。” “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赵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他递给没藏不花。 没藏不花狐疑的接过纸张,当他看清楚纸张上的内容后,一脸惊骇。 “你们从哪里弄到的?” 赵才用下巴指了指没藏不花手里的纸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们若是把这些东西送到野利元帅那里,白高国恐怕会陷入内乱吧?” 没藏不花呼吸急促起来:“是不是蔡家给你的?” “我宰了他们!” 卫慕多喜、梁万、没藏不花和李四维还有沈半山的勾当在纸上写得明明白白。 上面将何年月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有何证据全列了出来。 这一定是有内奸。 而且这内奸一定是蔡旻! 蔡旻定是看李四维死了,他可以把所有脏水泼到李四维身上。 不然里面为何没有蔡家的半点内容? “哎,没藏大人,不要慌。”赵才又给没藏不花斟了一杯茶。 “蔡家也是被逼无奈啊。” 此言一出,更加坚定了没藏不花对蔡家的怀疑。 他眯了眯眼问赵才:“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看,蔡家出卖了你们,而他们却过得逍遥自在。”赵才脸上现出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 “可恶,实在是可恶!” 把坏事引到蔡家身上,赵才当然不会介意。 “说吧,做什么生意?”没藏不花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打算先听听赵才能说些什么,再做决定。 没藏家族名义上是白高国四大皇商之一,但实际上还是依附于梁家。 没藏家族在皇商中的份额全看梁家的脸色。 本来他可以在兴庆府享受快活的日子。 但是为了向梁大勇示好,他主动来到大宁,为梁家做起了走私的生意。 这种处境自然让他痛苦,但他也无可奈何。 他一直在幻想抓住某个机会让没藏家族一飞冲天。 赵才笑着问:“没藏大人不必慌,此事正好也是你的一个机会。” “没藏家族很努力,难道就该是现在的地位?” 没藏不花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人窥探了,那是一种被人看透的惊慌。 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消息? “你到底是谁?”没藏不花终于忍不住,他略带咆哮地问。 赵才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家公子名叫杨陌。” “杨陌!”没藏不花嚯的站起身。 这个名字最近几个月时常在他耳边响起。 而且也是他将杨陌的事传递到兴庆府去的。 卫慕多喜也是听了他和梁大勇的意见,决定发兵取随州和襄州的。 而如今,这个人直接找上门来了。 “杨陌想干什么?!” 赵才吸了吸鼻子说:“都说了,别那么慌。” “我们公子听说你给李菲菲姑娘送过几株白叠。” 什么? 杨陌难道连李菲菲的身份都知道了? 不然怎么会知道他给李菲菲送过白叠花? 杨陌太可怕了! 没藏不花已经在心中脑补了一大堆剧情。 “我们公子想从你这里买些白叠。”赵才继续说道。 “他有重要的用处。” 没藏不花皱了皱眉,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为了几株白叠花,杨陌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杨陌若是想要,我可以送他几株。”没藏不花试探着说。 “几株可不够。他需要成千上万斤。”赵才盯着没藏不花说。 没藏不花又被搞懵了。 白叠这东西在白高国多的是,也没人当什么贵重东西。 都是普通百姓用来填充被褥使用。 在大宁则被贵族当做观赏花,最多养个几株。 杨陌要这么多白叠做什么? 他感觉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好黄历。 不然为何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 第175章 漫天要价 “没藏大人?”赵才轻轻敲了敲桌面。 没藏不花回过神来:“白叠倒是多的是,只是我需要知道你们要这东西干什么?” “我不知道公子要它来干什么。”赵才摇了摇头。 没藏不花冷笑了一声:“那可不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才摆了摆手打断。 赵才微笑说:“公子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没藏不花眯了眯眼,他对这句答复很感兴趣。 白叠在白高国那是极便宜的存在,若是真的能卖出天价…… 没藏不花自然也就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白叠的交易可是他自己的,和梁家没有任何关系。 看到没藏不花没有反对,赵才继续说:“我们知道没藏大人需要我们的商品。” “你经常花几倍的价格采购,再暗自运回白高国。” 听到这里,没藏不花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这不是被人发现秘密而害怕,而是兴奋导致。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们想用商品与我换取白叠?”没藏不花问。 “正是。我们可以按照对外的直供价与你交换。”赵才抛出了条件。 直供价? 那也就意味着再也不用花高价从别人手里购买。 这一下就是几倍的利润! 该答应吗? 没藏不花犹豫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他看出白叠对于杨陌的重要性。 这个时候不狠狠的宰一笔,他就不是没藏不花。 “不行。”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如果你们以直供价的一半,我可以考虑一下。” 赵才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个白高国商人如此无耻。 按照直供价卖给他已经让他获利良多了。 他居然要求直供价的一半! “没藏大人,若是这样,可就没意思了。”赵才眸子一沉。 “我们是带着诚意与你谈。” 没藏不花则笑了笑:“除了我,可没有人能把白叠给你们运来。” 他说的不是大话。 白高国到大宁的商路早已断绝。 大宁朝廷严令禁止与白高国做生意。 但没藏不花却有办法在两国之间进行走私。 他背后掌握着什么样的路径,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若是你们不肯,那白叠永远进不来。”他以近乎威胁的口气对赵才说。 赵才紧紧皱着眉头,他不想吃这种亏。 没藏不花这是明显的漫天要价。 虽然河岔村的商品利润已经极其丰厚,但他不想便宜白高国人。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没有那么着急。”没藏不花嗤笑一声。 赵才此时想起杨陌给他的嘱咐,首要任务是拿到白叠的稳定供货。 这个时候万不可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了杨陌的大事。 他咬了咬牙:“那便按你说的价格。” 没藏不花哈哈大笑:“爽快。不愧是杨公子的人。” “早就听闻杨公子不仅奇思妙想,还善于经营。” “让利于人自己才能有利可图。” 赵才拿出契约,铺在桌上。 “没藏大人看一下,没什么意见便把它签了吧。” 没藏不花拿起契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还有一事要说明一下。” 赵才倒是有些不耐烦了,这个没藏不花又要怎样? 做事怎么如此不爽利? “没藏大人,你又要怎样?”赵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藏不花缓缓放下契约:“白叠的价格啊,你们写的一百文一斤。” 赵才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没藏不花一定是又要耍心眼。 没藏不花果然笑了笑说:“三百文一斤。” “凭什么?”赵才有些不快的反问。 “就凭你们只能从我这里买到。”没藏不花悠闲的端起了茶杯。 他此时无比的确信,杨陌他们一定会答应他。 他分明感觉到杨陌对于白叠的需求。 若是自己不卖给他,杨陌一定不会有更好的渠道获取白叠。 自己只要垄断了渠道,杨陌就被他拿捏。 杨陌,也不过如此。 但赵才却悠闲的坐了下来,不再和刚才那般着急。 他端起茶杯,把玩着茶杯。 “你们同意不同意?”没藏不花有些奇怪。 为何刚才赵才还那般着急,如今却又变成这般模样。 赵才挑了挑眉毛,他想起杨陌给他说的那句话。 他是垄断者,我们更是垄断者。 对啊,只有他能把白叠弄来。 但在大宁,更是只有杨陌才会购买白叠。 一百文一斤,已经是个相当贵的价格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没藏不花面现得意,他觉得胜利属于自己。 赵才拿起契约,直接撕扯碎,然后一扬手。 碎片在屋中慢慢飘落。 “你……”没藏不花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赵才脸上无比坚定的说:“没藏不花,你想清楚,现在是我们给你机会。” “你想要赚钱,想要光大你的家族,我们需要你的白叠,这是双赢。” “但你若是如此,那生意就别做了。” “诚然,白叠只有你能运进来,但你也要清楚,也只有我们肯花这个价钱买你的白叠。” “没有我们,你的白叠什么都不是!” 一直忍气吞声的掌柜突然间变成这样,也着实让没藏不花有些惊讶。 他说的没错,若是杨陌不要,白叠就只能是填被褥的填料。 此时门外有人轻轻敲门。 赵才站起身走到门前,低声问:“什么事?” 门外的人回答:“卢封侯送了新消息。” 屋门打开,门外的人递进来一个小竹筒。 赵才接过竹筒,轻轻拧开。 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上了了数言,却隐藏着许多重要的信息。 赵才叹了口气对没藏不花道:“真不巧。” “恐怕我们真的不能和没藏大人合作了。” 没藏不花眉头紧紧皱起:“为何?你们在耍我?” 到手的鸭子难道真的要飞走了? 没藏不花自然很是不甘。 赵才也不解释,直接将手里的纸拍在了桌上。 没藏不花忙伸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看完后,他先是震惊随后犹如被抽了筋一般,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我姐姐怎么会死?”没藏不花无法相信。 他的姐姐正是白高国皇帝的一个侧妃。 本来依靠着姐姐,他们家族成为了皇商。 但与皇后的卫慕家族和梁妃的梁家自然无法比拟。 那两个家族都是西北地区崛起多年的豪族。 姐姐若是真的离世,对没藏家族将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他反复看了看消息,最后冷冷一笑:“这点伎俩也想骗我?” 一定是杨陌这伙人想诈自己! 赵才微微一笑:“没藏大人在大宁也算半个细作了吧?” “不知道你可曾听说过卢封侯的大名。” “这情报便是他那里得到的。” “什么?这是卢封侯送来的消息?”没藏不花震惊道。 第176章 出关 通过没藏不花的表情,赵才精准地判断出,他是知道卢封侯的。 “没错,这就是卢封侯送来的消息。” “你可以自己掂量掂量。” 没藏不花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情报。 卢封侯,那个勾栏情报之王! 没藏不花自然是听说过他的。 正如赵才所说,没藏不花的另一层身份便是细作。 他以商人的身份作为掩护,隐藏在大宁。 他帮助卫慕家族和梁家刺探大宁的各种情报。 这也是为何他要以化名示人的缘故。 但最近,他的手下传来消息,一个叫卢封侯的人在迅速布置眼线。 那个卢封侯的情报网络遍布各大青楼勾栏、酒肆茶庄。 他不仅有一个巨大的情报网络,还经常利用这个网络散布假消息。 弄得他们这些敌国的细作苦不堪言。 最近,他有所耳闻,卢封侯正在将情报触手伸向白高国。 难道白高国已经有他的眼线了? 不可能这么快! “你不用怀疑情报的真实性。”赵才叹了口气。 “很快你就会收到家里的报信的,你可以等等看。” 没藏不花的手瑟瑟发抖,他将那情报纸张放回桌上。 杨陌等人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来诈自己,毕竟太容易验证真伪了。 “你们想怎样?” “没藏家族的兴衰就在你的手上。”赵才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说起话来自然也硬气起来。 “现在,你如果愿意和我们合作,你可以获得巨大利润。” “你也可以选择不和我们合作,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来取代你。” “你不做那我们就找那人合作。” 赵才说的话有理有据,让没藏不花不得不慎重考虑。 若姐姐真的死了,那他们家族最大的依仗就此消失。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其他家族的蚕食。 没藏不花声音颤抖的说:“等几日,若是我确认了消息准确,我自会来找你。” 说罢,他起身将反锁的门打开,怅然离去。 …… 几日过去,兵器实验室的大门终于打开。 杨陌带着梁子铭和裴雪峰走了出来。 在外面等候的陈南思、翁不凡还有崔宝芳急忙冲了上去。 眼前的三人脸上挂满了疲倦。 裴雪峰的头发都披散着,还有一股怪味。 “恩师!”崔宝芳上前一把抓住杨陌的袖口。 “你为何如此偏向他俩,为何不带我进去?” 在他的眼中,大师兄和三师兄在自然科学中的造诣不如自己。 可自己却偏偏被恩师留在了门外。 这简直是让他痛心欲绝的事。 杨陌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这是在保护你。” “你看你的两个师兄都成什么样子了?” 崔宝芳却不领情,他叹了口气说:“恩师常说要有为科学献身的精神。” “这点危险就能吓住我吗?” “若是真的身死命陨,却能在自然科学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也是值得的!” 杨陌一愣,他确实曾经和几个学生说过要有为科学献身的精神。 可他真的没想到,崔宝芳竟然把这话记住了。 杨陌只得安抚他说:“不错不错,但无谓的牺牲是不可取的。” “你还有你的使命,你将会成为自然科学中极为重要的一员。” 被杨陌这么一说,崔宝芳的眼睛里充满了亮光。 恩师真的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自己真的会成为自然科学的重要一员? “恩师……”他近乎哽咽地喊道。 杨陌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此时杜伏山也早已来到门口,他搀扶着杨陌上了马车。 杨陌挑开马车的窗帘,对陈南思说:“给老国公的东西我已做好。” “你可以放心了。” 说罢他放下了窗帘,准备离去。 陈南思几步上前,她轻轻拍打马车。 “杨爵爷,可否让我先看一眼?” 杨陌在马车内回复:“翁不凡有腰牌和口令。” 说罢,马车缓缓驶离。 陈南思看着马车离去,呆立在原地。 翁不凡上前:“走吧。” 陈南思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他说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解决问题。” 翁不凡眸子一沉:“你是在怀疑我的恩师咯?” “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竟然有人会怀疑恩师! 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儿时的好友! 这让翁不凡很是恼火。 陈南思被翁不凡的表现镇住了。 她小时候与翁不凡一起玩了多年,只觉得他是个小书生而已。 他对自己的爷爷都没有如此维护过。 如今竞对杨陌回护至此。 但对付翁不凡,她有一手。 她是真的有一手。 她一把抓住翁不凡的手腕,慢慢地发力。 翁不凡的手腕咔咔作响。 随后一阵惨叫响彻实验室所在的山坡。 实验室中,陈南思站在一口口大箱子前发呆。 这些大箱子中装满了瓷罐。 瓷罐外面用草绳捆绑着,防止瓷罐相互撞击。 “这好像也看不出啥。”翁不凡也打量着这些瓷罐。 陈南思皱了皱眉:“这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此时一个工匠从他们身边经过,翁不凡拉住他。 “你可知道恩师在这里做了什么?” 那工匠想了想说:“他弄了很多火油。” “然后呢?”翁不凡问。 工匠摇了摇头:“其他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几天这里没少起火。” “最后,看起来应该还是成功了。” 翁不凡松开了手,他知道从工匠口中也问不出更多的细节了。 此时的曾国公正在按照杨陌的方法鼓动那些被俘的叛军。 这些叛军一直以为自己定会被杀。 但曾国公却命令将他们的脚镣全部解开。 这一举动让叛军们无所适从,他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随后,曾国公骑着马在他们中间缓缓行走。 行至最中间后,曾国公突然高喊:“儿郎们!” “你们都有父母,也有家乡。” “你们是否想念父母想念家乡?” 叛军们被俘后心气全无,的确开始想念父母和家乡。 如今被曾国公一问,很多人都眼泪汪汪。 “想……”一个叛军大胆的回答。 其他的叛军也跟着回答:“想,很想。” “那如果蛮夷想要冲破襄州防线杀向你的家乡,屠杀你的父母,你们愿意吗?”曾国公声音更加高亢。 “不愿意!谁敢杀我父母,我与他不共戴天!”叛军们高呼着。 他们的眼中升腾着杀气,身上的血液开始沸腾。 第177章 圣旨就在这 “儿郎们,老夫从前朝起就是常胜将军,你们愿意跟着老夫去杀蛮夷吗?”曾国公催马在人群中穿行。 但他得到的却是一片沉默。 叛军的士卒们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现在是人人喊打的俘虏,哪有资格打仗? 俘虏迟早是要送去做苦役一直到死的。 曾国公把马鞭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你们这些怂货!不敢跟老夫去吗?” 一个叛军鼓起勇气:“国公爷,不是我们不敢跟你去。” “实在是我们都是戴罪之身,哪有资格?” 其他的叛军也都纷纷附和,现在让他们去打仗不是跟赦免差不多了? 曾国公哈哈大笑:“老夫都已经给你们去了脚镣了。” “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叛军们面面相觑,他们只是觉得奇怪,却没有想明白为何。 他们盯着须发皆白的曾国公,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回答。 曾国公对着东方拱了拱手:“老夫上书给陛下,说你们都是被李四维和邓武蛊惑。” “老夫和陛下说,这些儿郎们都年轻不懂事,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陛下仁德,他说只要你们愿意为国效力就免除你们的死罪。” 叛军们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个老头说的是真的吗? 这可是谋反的大罪,陛下真的会赦免吗? 看着叛军们怀疑的眼神,曾国公微微一笑。 “你们可能都不信,那老夫给你们看看陛下的圣旨。” 说罢,他拿出一幅卷轴,卷轴上卷着明黄色的帛书。 “圣旨!”一个叛军的中层将领惊讶地喊道。 “真的是圣旨吗?”周围的叛军问到。 将领重重点头:“李四维册封时就是这种圣旨!” 这下叛军们哗然了,还真有圣旨? 曾国公笑了笑说:“这下你们相信了吧?” “圣旨就在这,有没有人想看看?” 叛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再说话。 不是他们不想看,实在是看不懂。 军队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粗人。 六万叛军中能认得字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这也是大宁文官看不起军人的原因之一。 在他们眼中这些军人都不过是些大老粗,不通教化。 曾国公慢慢收敛了笑容:“但是老夫却不打算宽恕所有人。” “接下来老夫会把你们分开,改编成三个军卫。” “每个军卫两万人,我会记录你们的杀敌数量。” “杀敌最少的军卫仍然要按谋反罪论处!” 叛军们听到曾国公的话,浑身冒出冷汗。 这个老国公怎么这么狠? 刚才还以为是要把大家全部放了。 但他们转念一想,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三分之二的机会,已经很好了! “老夫把你们当成好儿郎,你们就给老夫做好儿郎该做的事!” 曾国公高举圣旨鼓动着叛军们。 叛军们望着明晃晃的圣旨,想着那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心中打定主意,为了活下去拼了。 “去西北,杀蛮夷!”一个叛军将领高呼了一声。 叛军们的战斗意志被点燃:“去西北,杀蛮夷!” 曾国公看着士气高昂的叛军,心中对杨陌竟是产生了敬意。 这小子还真是厉害,他竟能洞察人心中的微妙想法。 这群士气低落的叛军,如今居然真的变成了一支可用之师。 曾国公将叛军分成三个军卫,每卫两万人,设置将领一名。 三个将领立下军令状,愿意去西北战场对抗吐火罗人。 若是在三个军卫中杀敌最少,甘愿受罚。 曾国公看着三份军令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酒!”他对身旁的随从说道。 随从端着从河岔村带回来的河岔台酒,给每个将领斟了一杯。 曾国公端着酒杯:“狄武襄在西北等着我们,我们喝了这杯酒就开拔。” “你们与老夫一起,西北望射天狼!” 三个将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随后他们都紧紧皱起眉头。 这酒,劲头太大了! “好酒!”将领们齐声大笑。 曾国公点了点头:“若是得胜归来,老夫管你们个够!” “定不负国公期望,与国公西北望射天狼!”将领们此时浑身充满了干劲。 曾国公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差不多到了巳时。 他拿出兵符高举过头顶:“巳时已到,大军开拔!” 新改编的三个军卫加上淮南军一起振臂高呼:“开拔!” 大军整齐地从汉州城北门外的营地行军离去。 曾国公在马上看着这些儿郎们的身影,心中多了一份安定。 有了这六万人,他们击败吐火罗人的概率又增加了几分。 若是杨陌真的给他什么神器,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他和狄武襄可以说是大宁最好的将星了。 若是他们都不能击败吐火罗人,那大宁就更没有人能获胜了。 随后他将那圣旨递给自己的亲随:“收好了,这可是老夫升一等公的圣旨,弄丢了老夫可揍你。” 亲随一脸恍然:“国公爷高明!” 而此时,襄州边境上,大散关的城墙上一个头发花白的人扛着枷锁正在巡视。 “狄大都督,您歇会吧。”一名厢军将领搬来一把椅子。 狄武襄脸上的皱纹动了动,他干涸的嘴唇说道:“军士们没有休息,我便不能休息。” “可是……”那将领顿了顿。 “可是您扛着四十斤的大枷呢。” 狄武襄低头看了看枷锁,笑了笑:“扛习惯了也便无所谓了。” 那将领叹了口气:“都说狄大都督是个神将,如今见了是真的信了。” “神将?没有儿郎们的浴血奋战,哪有什么神将?”狄武襄沉重的说道。 他看向不远处的白高国兵营:“看到那边了吧,他们已经驻扎二十多天。” “打仗打的是军需,白高国不会白白扔掉二十天的花费。” “他们最近就该行动了。” 将领看着那些营帐:“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等内应。”狄武襄冷笑一声。 “不过他们的内应没成功,被曾国公他们击败了。” “但来都来了,他们不会空手回去。” “传令各营,做好随时迎敌的准备。” 将领抱拳躬身退了下去。 狄武襄抬头看着阴着的天,黑云如山一般压在大散关的城头。 正如他此前的处境,主战的罪名正如这黑云一般压在他的头上。 此时,黑云中间穿出一缕阳光,直射在大散关之上。 狄武襄微微翘起嘴角:“若那人真的如传说中一样,大宁便还有救。” “希望你能如这缕阳光为大宁带来光明!” 第178章 三个老头 河岔村码头上,一艘破客船缓缓停靠在栈桥之上。 一个老船工从船上跳下来,他伸出手对船舱里说:“天师,到了。” 一个须发洁白的老道士从船舱里探出头,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 “嗯,这里的气息真让贫道心安。” 说着他抬步从船上走了下来。 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递给船工后,他行了个道礼。 船工激动地说:“天师,用不了这么多的。” 老道士微微一笑:“拿着吧。” 说罢,他转身往村里走去。 他走到一个年轻人身边,把拂尘一甩:“这位小哥,请问哪里是杨陌公子家?” 这一问让年轻人警惕起来,他盯着老道士:“道长,你找陌哥儿作甚?” 老道士哦了一声笑道:“贫道是他的朋友。” 年轻人皱了皱眉:“敢问道长道号?” “清虚子。”老道士微微颔首。 年轻人点了点头:“请等我去通禀一下。” 年轻人刚要转身离去,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五斗队长,别去了。” 五斗抬头看去,发现是翁六一。 “翁先生,你认识这位道长?” 翁六一微微一笑:“太认识了,我会带他去的。” 五斗对翁六一拱了拱手:“那我先去了。” 翁六一点了点头,他对清虚子说:“老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贫道年纪大了,想找个地方养老。”清虚子呵呵一笑。 “游历天下这么久,也只有洪山县让贫道感觉不错。” 翁六一皱了皱眉:“你们黄天道在天下那么多道观,你居然选择这里?” 黄天道是大宁的国教,如今燕国也将黄天道立为国教,天下道观不可谓不多。 而且多数道观都修建在名山之中,风景自然是美不胜收。 为何这老道士不去那些道观? 他可是天师,整个道门里就那么几个天师。 清虚子脸上抽搐了几下:“其实,贫道有个心愿还未实现。” 翁六一冷笑一声:“你莫不是也想跟着杨老弟的诗词流传千古吧?” 这个老道士对诗词的爱好仅次于道法。 而且他自己的诗词造诣也是颇为了得。 “翁先生一语中的。”清虚子笑道。 “我已经快一百岁了,也没几年活头了。” “以前都是整天传习道法,如今只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翁六一挑了挑眉,他很理解清虚子的想法。 作为文坛盟主,他更是知道杨陌将来在文坛的地位。 也难怪清虚子非要来找杨陌混个名声。 但是,他毕竟是从燕国来的,这让翁六一很不舒服。 清虚子似乎明白翁六一的想法,他笑了笑说:“这次来了,就不走了。” “大宁百姓也是我道门的信徒。” 翁六一闻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若清虚子真的认同大宁,那还算是朋友。 他对清虚子拱了拱手:“若你是为了大宁百姓来,我则代表大宁文坛欢迎你。” “翁先生,你莫非忘了,贫道也是大宁人?”清虚子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翁六一。 翁六一挑了挑眉毛:“你若是这样说,那我亲自带你去见杨老弟。”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把码头上的喧嚣声都压了下去。 一群骑马的人从河岔桥上疾驰而过,本来已经从两人身边冲过,但又快速掉头回来。 翁六一冷笑一声:“老匹夫,你回来了!” 马上的曾国公得意地一笑:“那是,不仅如此,老夫还带了八万大军呢。” 他歪头看了看旁边那个老道士,总感觉眼熟。 想了好久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老道士主动走上前施了一个道礼:“曾国公,可还记得贫道?” 曾国公结结巴巴道:“记得,当然记得。” “你是那个……” “清虚道长,你还记得老匹夫?”翁六一戏谑道。 曾国公皱眉:“清虚子?” 曾国公的记忆之门打开,几十年前在都城洛阳的种种过往再次涌现。 “曾国公果然没有把贫道忘记。”清虚子一脸开心地说。 “贫道还记得,曾国公在前朝末帝时与文渊公主……” “哎,都过去了,不要提了!”曾国公赶忙出言打断。 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 谁还没做过渣男? 曾国公感觉清虚子这种老道士不是很招人喜欢。 翁六一憋笑道:“都是去找杨老弟的,一起去吧。” 说罢,他伸手拉住清虚子的衣袖往村里走去。 一行人经过河岔村的学堂,听到里面朗朗的读书声,清虚子微笑点了点头。 路过村里新建的工人宿舍,一群工人刚好散工,手里提着美酒和吃食有说有笑。 清虚子感叹:“这河岔村真如世外桃源一般啊。” 翁六一笑道:“老道士,这才哪到哪?”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被震惊了,上古盛世也不过如此吧?” 清虚子点点头:“我等传习道法也不过是为了苍生。” “若苍生都如这般,还要道法作甚?” 他虽然是个道法高深的老道士,但他不拘泥于道法。 在他的眼中,修道是修未来。 信徒们也是为了有个幸福的来生。 其根本还是此生苦难。 可若是信徒们这一辈子就能幸福,还修什么未来? 曾国公揶揄道:“那你们道门不就没用了?” “道门本就是为了苍生,若苍生安居乐业,道门也便不需要存在。”清虚子点头道。 曾国公自讨了个没趣,摇了摇头。 在前朝时,他们三个就经常凑到一起,这清虚子最是无趣。 老是说这种听着大有道理的话,但这让曾国公感觉很反胃。 说着说着,几人来到了杨陌家门口。 恰逢翁不凡带着陈南思也来到杨陌家。 “爷爷?!”陈南思看到曾国公,兴奋地呼喊道。 曾国公轻咳了几声提醒她:“咋呼什么?” 他其实想告诉她,太咋呼了可不像男孩子。 陈南思脸上一红:“是~” “杨陌东西准备得如何了?”曾国公问出自己最感兴趣的话。 陈南思点了点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几是已经准备好了。” 曾国公心中一喜。 有了八万大军,再加上狄武襄和当地的军队,人数劣势被填平。 如今又有了杨陌的神器助力,他们一定会打出一场漂亮的防御战。 第179章 慈善基金会 杨陌闲来无事,便与庄若南一起写书。 “相公,如果你是宝玉你会选择谁?”庄若南提着笔一脸笑容。 杨陌挑了挑眉毛笑道:“我为什么要选择?” “我全都要!” 说罢他上前抱住庄若南,在她身上挠起来。 直到挠得庄若南求饶,杨陌才笑着放开:“宝玉远没有我幸福。” 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娘子,一个温柔体贴善良持家,一个聪明伶俐擅长经营。 杨陌是打心眼里觉得幸福的冒泡。 庄若南重重点头:“宝玉也没有相公这么好。” 她把手里的书稿整理了整理:“相公,已经有四十章了。” “我还是觉得应该拿去刊印,让大家都看看这话本。” “故事实在是太好了。” 杨陌撇了撇嘴:“这书其实是一位姓曹的先生写的,我让你写下来是怕我将来会忘记。” 庄若南却笑了笑:“相公,你总是说这首诗是谁作的,那本书是谁写的。” “但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听过相同的诗,也没见过相同的书。” “麻烦你扯谎下次换个套路。” 杨陌摇了摇头,看来庄若南是不会相信了。 “相公,你要这么想,这故事这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庄若南搂住杨陌的手臂。 杨陌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好书应该要传播开来。” “但是我们不能靠卖书来赚钱。” 这书可是人家曹大家的版权…… 庄若南皱了皱眉,卖书赚钱居然还不要? 相公这是要弄哪样? “相公,吃饭啦!”这时陈小锦迈步进了书房。 她看到庄若南皱着眉:“若南,怎么了?” 庄若南便把写书和印书的事情说给了陈小锦听。 陈小锦也问杨陌:“相公,这钱你不收也会被那些书商赚走。” 杨陌看着陈小锦,突然眼中闪出亮光。 “小锦,你不是一直想救助那些可怜的孩子和老人吗?” 陈小锦木然的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的相公又在想什么。 “我们便用卖书的钱成立一个基金会。”杨陌开心的拍了拍手。 “基金会?”陈小锦和庄若南齐声问。 相公又开始造新名词了。 杨陌解释说:“基金会就是用来做善事的组织。” “我们可以把这笔收入用来救助可怜的孩子和老人。” 杨陌觉得若是这笔钱用来做慈善,他心里会好过一些。 陈小锦开心地问:“真的吗?相公真的愿意帮助那些老人孩子?” 杨陌点点头:“你这么善良,相公还能不支持你?” 陈小锦热衷于做善事,村里的孤寡老人和无人照顾的孩子她都愿意帮一把。 这也为杨陌在十里八乡留下了极好的名声。 杨陌很感激陈小锦,也因此更加爱这个善良的姑娘。 陈小锦满脸欢喜:“相公真好!” 庄若南笑着说:“那基金会是不是该有个名字?” 杨陌打了个响指:“这个好办,就叫小锦慈善基金会。” “相公,不要用我的名字。”陈小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庄若南劝说道:“姐姐,你有啥不好意思的?做善事留善名,应该的。” “等书开始卖出去,我就给你招人帮你打理基金会。” 杨陌点点头:“若南,那你就去操办吧,你做事我放心。” 用这些钱来做善事,相信曹大家应该不会再生气了吧。 话音刚落,大门外想起了叮铃铃的声音。 这是杨陌在门外挂的铃铛,来人的时候摇晃铃铛,他便知道有人来了。 杨陌来到大门口,打开门往外一看被外面的阵势吓一跳。 迎面是三个老头,背后跟着一群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上门讨债的。 杨陌一看三个老头都认识,便拱了拱手:“几位怎么凑到一起来了?” 翁六一常来,杨陌倒是不觉得奇怪。 曾国公这么快就回来了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清虚子,这个老道士怎么又来了? 曾国公捋了捋胡子说:“老夫自然是找你要东西来了。” “你可是说好的!” 杨陌笑了笑:“放心好了,老国公,都给你准备好了。” 曾国公喜上眉梢:“真的?在哪呢?” “在实验室那边,等你走的时候带走便是。”杨陌指了指村子南边。 “不过现在不要多问,怎么用我会写好给你。” 曾国公冷笑一声:“每次都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莫不是怕不好用?” 曾国公只是想激一下杨陌,让杨陌提前透露点给他,他好安心。 但他话刚一说完,翁六一就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说啥呢?” “老匹夫,我可告诉你,不许怀疑我杨老弟!” “他可是向来说到做到,只会让你得到惊喜不会得到惊吓。” 翁六一是打心眼里这么看待杨陌的,他也不允许别人怀疑杨陌。 曾国公皱了皱眉头:“酸书生,杨陌到底是你老弟啊还是你老师啊?” “你咋这么维护他?” 翁六一刚要回嘴,杨陌赶紧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几位都是大人物,何必逞口舌之快。” 曾国公这才不再多说,他用力一撞,把翁六一撞在一边,然后自己迈步进了院子。 翁六一刚要发火,却被清虚子拉住。 “好了,你俩都一把年纪了,还跟孩子似的。” 翁六一冷哼了一声也迈步进了杨陌的院子。 清虚子对杨陌施了一个道礼:“杨先生,能否让贫道入内喝杯茶润润喉咙。” 杨陌对清虚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可以。” 随后陈南思和翁不凡等人也鱼贯而入。 杨陌本来不大的院子这下人满为患。 陈小锦与庄若南把家里最大的茶桌摆下,给每个人都斟了茶。 曾国公饮了一口茶,他斜着眼看着杨陌:“杨陌,除了你答应给的刀弓还有那些新玩意,我还想找你讨几个人。” 杨陌皱了皱眉:“老国公,我这里的人也有你看得上的?” “哼,你少给老夫装了。”曾国公放下茶杯。 “狄武襄给我来信,说是得知他以前一个手下在你这。” “说是名字叫杜伏青,有这人吧?” 杨陌点了点头:“这人如今是我这里勋卫的队长。” “那就对了,让我把他带走吧,借用一段时间。”曾国公微微一笑。 杨陌站起身对曾国公摇了摇头:“若是我不许呢?” 第180章 自由人 若是曾国公说借钱、借物,杨陌并不会拒绝。 那些东西对杨陌来说都是身外之物,若是能帮助西北战事取胜,杨陌还是愿意的。 襄州守住了,随州才会安全。 没有一个安定的环境,百姓们怎么安居乐业? 可曾国公偏偏说的是借人。 虽然杜伏青曾经是镇西军的一员,而且在战场上也是无往不利,但杨陌真的不想借给曾国公。 以前杜伏青如何他不管,可如今,他把杜伏青当兄弟看待。 杜伏青有自己的妻儿老小,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如何面对他们? 不行,除非杜伏青自己愿意去。 曾国公皱了皱眉:“小子,杜伏青可是狄武襄的部下!” “他是狄大都督部下不假,但如今镇西军已经解散。”杨陌针锋相对。 “他如今是个自由人,他不是战争的附属品!” 什么? 杨陌竟然说出这种话? 在大宁当兵的哪个不是将领的从属? 将领让他往东他就得往东,将领让他去死,他也得去死! 哪怕是军队解散了,当朝廷需要的时候,他就得提着脑袋上! 怎么到了杨陌这里就统统变了? “小子!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曾国公拍桌子吼道。 “老夫替狄武襄来问你是给你面子,按说老夫直接把人带走都没问题。” 翁六一也一拍桌子对曾国公吼道:“老匹夫,这里是河岔村!” “一切得听我杨老弟的!” “收敛一下你这兵痞子的脾气!” 清虚子伸出手来压了压:“两位两位,你们加起来都一百五十岁了,吵什么吵?” “清净,清净一点。” 杨陌对曾国公沉声说道:“不只是军人,这天下所有人都是自由人,他们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即便是狄大都督也不能这样。” 曾国公鼻子里呼着气还要发作,却被陈南思压住。 “爷爷,不要吵了。” “你不懂杨爵爷。” 陈南思经过这些天在河岔村的见闻,深深地被这里的一切所震撼。 在这里农人可以每人分到一块地,村里给他们提供种子农具和耕牛。 他们种出的作物村里会以保护价收购。 这样不仅能保护农人的利益,还能借此平抑粮价菜价。 做工的人个个都精神饱满,充满干劲,因为他们知道做得好就可以拿到更多。 连女人在这里都能得到完全平等的对待。 女人可以做工,可以管理生意,甚至还可以上学。 农人、工人、女人出来工作了,他们的孩子全部托管给学校,如此不仅释放了劳动力还给了孩子们良好的教育。 杨陌甚至提出了文化教育和技能教育,河岔村的学堂接下来会分化。 愿意继续学习文化的可以深造,愿意早些出来工作的则可以选择技能教育。 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地方? 而这些神奇都是这个年龄不过十八岁的杨陌缔造。 陈南思如今已经深深被杨陌折服。 杨陌既然能把村子治理得井井有条,繁荣无比,那他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 以前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什么是错的。 若问哪里错了? 杨陌说它不对的就一定都是错的! 曾国公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自己这个孙子(女)什么时候成了杨陌的拥趸了? 他伸手擦了擦眼睛,没错,是陈南思。 “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陈南思微微一笑:“爷爷,我是帮理不帮亲。” “唉,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曾国公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赶紧补了一句:“男怕入错行啊……” 但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也便不再说话。 好在大家好似都没有注意他说了些什么。 毕竟,一个老匹夫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随着曾国公的闭嘴,院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清虚子安静地喝着茶,翁六一闭目养神,翁不凡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许久,曾国公才又开口:“那你既然说他是自由的,那便让他自己决定,如何?” 杨陌这次点头说:“可以。” 他所坚持的不过如此,人人都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他回过头对站在廊檐下的杜伏山点了点头。 杜伏山会意,快步出了院门。 他往村西的演武场奔跑而去。 自从被封为洪山县子后,杨陌就把护商队与安保大队进行了整编。 整编后更名为洪山县子勋卫,简称勋卫队。 勋卫队由杜伏青担任队长,周大力担任副队长。 对于这个安排,周大力心服口服。 杜伏青在镇西军的时候已经是基层军官,而且他表现出来的武力和智谋都在周大力之上。 周大力这个副队长则主要负责勋卫的操练特别是弓弩的操练。 杨陌专门扩建了原先给安保大队和护商队训练的演武场。 在这里,他第一次使用了水泥。 水泥刚刚制作出来,还有很多不足,不适合大规模用于建筑。 但杨陌觉得铺装一下演武场的地面还是绰绰有余。 在牛家村施工队的努力下,全新的演武场已经投入使用。 杜伏山气喘如牛的来到演武场,他看到大哥杜伏青正在严厉地批评几个勋卫队员。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你们对操练如此懈怠,以后怎么担当大任?” “给我跑十圈,立刻马上!” 那几个队员马上屁颠屁颠在演武场上奔跑起来。 杜伏青这才注意到弟弟的到来:“大山,你咋来了?” “你的任务是保护陌哥儿。” 杜伏山指了指杨陌家的方向:“哥,叫……叫你!” 杜伏青明白,这一定是杨陌有事情叫他过去了。 他脱下了训练专用的马甲,跟着杜伏山一起离开演武场。 当他来到杨陌家院中时,看到这么多人也是一惊。 他对杨陌抱抱拳:“陌哥儿。” 杨陌点点头,指了指曾国公:“老国公有话带给你。” 顿了顿他又说:“是狄大都督带给你的话。” 听到这里,杜伏青神情一喜:“狄大都督他还好吧?” 曾国公尴尬笑笑:“他也只是给我写了封信。” “他说……” “呃,他问你愿不愿意去襄州帮他杀敌。” 第181章 你小子用心了 杜伏青思索了片刻,看向杨陌。 他的眼光里充满了征询的意思。 杨陌点了点头:“杜大哥,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 “陌哥儿,可我和你还有契约在身。”杜伏青是个守信用的人,他很清楚自己该考虑什么。 杨陌笑了笑:“杜大哥,契约是一种约定,但绝不是束缚。” “如果你决定去帮助狄大都督,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解约。” 杜伏青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契约更多的是保护自己。 杨陌继续道:“你的妻儿老小我会每月给予补贴,直到你回来。” 杜伏青一愣:“都解约了,为何还要给我补贴?” 按照契约的约定,双方协商一致契约可以中止。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杜大哥,我们是兄弟。” 杜伏青重重点了点头,他对曾国公说:“国公爷,狄大都督是我敬重之人。” “我愿意去襄州助他杀敌!” 曾国公看到这一幕,有些动容。 他站起身说:“好样的,狄武襄带出来的人果然都是好样的!” 杨陌见杜伏青做出了选择,便对他说:“杜大哥,既然已经决定,就放心地去吧。” “只是,在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要保重。” 杜伏青点头应下,对杨陌抱拳说:“那就烦请陌哥儿帮忙照顾家人。”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弟弟。 “若是这小子惹陌哥儿不开心了,该揍就揍!” 杨陌脸上抽搐了几下,河岔村哪有人能揍得了杜伏山? 这哥们的个人战力简直是太强了! 杜伏山自己低下了头:“哥,保……保重!” 杜伏山其实心里有些不开心,为何狄大都督没有邀请自己前去? 以前他可是非常信任自己的。 杜伏青似乎看出了杜伏山的想法,他上前说:“咱们兄弟去一个就好了,狄大都督一定是考虑了这一点。” “多余的话我不多讲,听陌哥儿的话。” 杜伏山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看着杜伏青安顿好了,曾国公笑了笑:“那你赶紧回去准备一下吧,我们明日启程。” 杜伏青闻言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这么着急的出发。 但既然已经答应,他便不会反悔。 杨陌对陈小锦说:“今晚把杜大哥一家接过来吃饭。” 陈小锦点了点头:“杜大哥,今晚我亲自下厨。” 翁六一皱了皱眉:“有没有老哥地份?” 翁不凡一把拉住他:“爷爷,最近可是有些放纵了!” 从村里集体婚礼开始,翁六一可是没少喝酒。 再这么喝下去,老头子可扛不住。 杨陌明白翁不凡的意思,他摇了摇头:“你们三个老友见面,不该好好叙叙旧?” 翁六一看了一眼曾国公和清虚子,无奈地笑了笑。 清虚子对翁六一说:“翁先生,咱们也好多年没有轮过道了吧?” 翁六一摆了摆手:“不和你论道,我自从上次被你打败,就不再看道家典籍了。” 以前翁六一的业余爱好便是研习黄天道的典籍。 他一度自称是俗家道学第一人。 但当他去挑战专业人士时,还是被清虚子击败了。 他从此明白了,不要拿自己的业余爱好去挑战人家的职业。 曾国公清了清嗓子说:“咱们仨加起来两百多岁了,坐下来聊聊过去吧。” “哎呀,老夫还是怀念前朝啊。” 他的倡议得到了另外两人的支持,庄若南为他们选定了河岔酒楼的顶层包间。 当晚,三位老人兴致盎然地畅谈一夜。 曾国公喝了不少酒,他知道去了西北就没这么好的酒喝了。 清虚子不饮酒,但他也是非常开心。 唯独翁六一,在翁不凡的严防死守下,滴酒未沾。 曾国公梦到自己回到了前朝的皇宫,梦到了文渊公主。 翁六一回去后,则写了一篇文章记录今日之事。 清晨,金色的阳光洒在洪河的水面上,让整个洪河看起来像一条金色的河。 码头上随着一声号角声,航船开始出发,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杨陌早早地来到了实验室门口,曾国公也早就带人来了。 在这里,杨陌向曾国公移交了上千把斩虏刀和几百把滑轮弩。 另外还有几个神秘的大箱子被装上了马车。 “这些刀和弓弩杜伏青都熟,去了之后让他教你们。”杨陌对曾国公说。 曾国公看着一把把崭新的满是花纹的斩虏刀,心里说不出的舒适。 他亲自监督亲兵把这些宝贝装车。 “你个兔崽子,轻点轻点!” 陈南思问杨陌:“杨爵爷,大箱子里的东西怎么用?” 杨陌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东西的用法我已经在里面写清楚了。另外,这几日我研究了襄州的舆图,写了几个策略。” “曾国公和狄大都督可以参考一下。” 曾国公接过信封,掂了掂:“嗯,看来你小子是用心了。” 说罢,他便要拆开信封。 杨陌伸手阻止了他:“去了战场再看。” 曾国公挑了挑眉毛,把信封塞入怀中,算是接受了杨陌的建议。 待所有东西都装了车,曾国公对杨陌抱了抱拳:“小子,老夫要走了。” “希望你能好好地做你想做的事,有空也为大宁多想想。” 杨陌微微一笑:“我去村口送国公。” 等曾国公带着人来到村口时,村口聚集了很多村民。 杜伏青也换上了一身明光铠,他站在桥头等着曾国公。 “你准备好了吗?”曾国公微笑对杜伏青说。 杜伏青点点头:“都安顿好了。” “好,那就上马吧。”曾国公微微颔首。 “等一下。”杨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勋卫,勋卫们抬来了几个小箱子。 曾国公皱了皱眉:“这是?” “箱子里装的是糖霜。”杨陌解释。 “在粮食不足的时候,糖霜可以充饥。” 曾国公恍然,他也清楚西北的粮草经常供应不上,便满意地笑纳了。 杨陌把一口小箱子送到杜伏青面前:“杜大哥,送给你的,多保重。” 杜伏青打开箱子,发现里面竟是一身明亮的板甲。 这身板甲杨陌曾经给他看过,造价十分昂贵。 杨陌明显是想让他受到最好的保护。 杜伏青对杨陌一抱拳:“陌哥儿!” 杨陌摆了摆手说:“不要说了,快上路吧。” 曾国公抱了抱拳催马带着人离去。 杜伏青也翻身上马对周边的百姓们抱拳施礼,随后一甩马鞭,绝尘而去。 第182章 看我眼色行事 村里的事情忙完,杨陌想起了被他困住多日的程县尉。 杨陌来到一个院子里,程县尉正在那逗弄自己的小儿子。 看到杨陌进来,他让儿子自己去玩,便站起身对杨陌拱了拱手。 “陌哥儿,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去?” “我毕竟是朝廷命官,一直不回去会被朝廷责罚。” 杨陌微微一笑:“那好,今日便放你回去。” “真的吗?”程县尉一喜。 但他随即皱起眉头:“也不知道回去后高秀禾会如何处置我。” 杨陌可以一直在河岔村不出去,但他不可以。 而且,很明显的,高秀禾对他意见很大。 恐怕这次回去就会受到惩戒甚至会丢饭碗。 杨陌见他满脸忧虑便说:“你不必担心,我陪你去。” 听杨陌这么说,程县尉连忙摆手:“那倒不必。” 他很清楚杨陌和那位高秀禾大人之间的过节。 还是别让这位爷跟着了,只会让高秀禾更加火大。 杨陌却说:“你放心,这次去我会和高秀禾好好谈谈。” “我一定能让他心平气和的接受你的。” 杨陌脸上那自信的笑容让程县尉觉得半信半疑。 不过杨陌这人从来不说大话。 他想了想,若是真的被高秀禾免了,还能跟着杨陌干。 不管怎样,杨陌都算是他的后路。 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好,陌哥儿,你可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杨陌微微一笑:“没问题,相信高秀禾也会的。” 出发前,杨陌还专门换了一身衣服。 这衣服是曾国公来宣读圣旨后给他留下的。 他这是第一次穿这身大宁子爵的袍服,感觉还有些别扭。 当他换好衣服出来时,程县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作为底层官吏,他没见过这身子爵服。 但这大红的配色还有上面的金线三爪金蟒让他觉得这衣服太僭越了。 “陌哥儿,你打算穿这个?” 杨陌抖了抖衣服说:“怎么样,好看吗?” 程县尉一时语塞:“咱们大宁等级森严,你这衣服看起来很容易被定个逾制僭越之罪啊。” 逾制僭越若是被坐实了,可不比谋逆差多少。 杨陌真是越来越高调了。 杨陌却宽慰他说:“放心好了,这衣服不会惹麻烦的。有什么事我自己担着。” 说罢翻身上马,杜伏山和周大力以及若干勋卫也都上马。 程县尉无奈,也只好如此。 一行人等经过县城南门时,把守南门的差役看到杨陌纷纷跪倒在地不敢说话。 这位小爷如今是本县的主子,可不敢招惹啊。 程县尉一惊,这些人平日里见了自己也只是行拱手礼,今日为何突然下跪? 或许,是他们太久没见自己了? “不必多礼,快起身吧!”程县尉忙是对着差役们说道。 差役们没有听到杨陌说话都不敢起身。 杨陌笑了笑说:“程县尉叫你们起身,你们赶紧起来啊!” 差役们这才站起身,但都在一旁拱手而立。 杨陌对程县尉说:“咱们赶快走吧,都妨碍人家差事了。” 程县尉来不及细想,也便催马穿过了城门。 经过南大街,路边的百姓们纷纷自觉让路站到两旁。 程县尉只当是怕被他们骑的马冲撞了。 但当他们来到县衙门时,让他觉得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远远看到县衙门前跪倒了一片人。 这些人中不仅有衙门的差役还有各房佐杂官吏。 甚至,还有高秀禾的师爷! 这真是破天荒了! 洪山县衙门里自己现在确实是二号人物。 除了高秀禾就数他官职高了。 但高秀禾从一开始就摆出打压的态势。 这使得整个衙门的人都没有把他当回事。 甚至包括他应该直管的刑狱抓捕的班子。 这帮人平日里见他最多拱拱手作个揖,怎么还行了跪拜大礼了? 程县尉皱了皱眉,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高秀禾的师爷此时对着杨陌高声喊道:“爵爷在上,洪山县官吏拜见爵爷。” 其他的官吏也跟着他一起行叩拜之礼。 程县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使劲抠了抠。 却见杨陌沉声说道:“为何高秀禾不在?” 那师爷忙解释说:“高大人染病,在家里将养。” 杨陌冷哼一声:“你告诉他,马上来衙门见我。” “若是不来,后果自负。” 那师爷果然屁颠屁颠地跑了。 程县尉看着这一幕,完全搞不懂了。 他们居然称呼杨陌为爵爷,难道就因为杨陌穿了一身酷似勋贵的衣服? 这着实不好,若是一会被识破,杨陌可就遭殃了。 “陌哥儿,我看就让他们赶紧起来吧。”程县尉建议说。 杨陌点了点头:“你们都起来吧,各自去忙吧。” 佐杂官吏们这才赶忙站起身,逃也是的窜进了衙门,生怕被杨陌治罪。 几个人下了马,衙门的门房上前满脸堆笑的接过了马缰绳。 杨陌抬腿便进了衙门。 程县尉紧随其后:“陌哥儿,一会儿看我脸色行事。” “高秀禾如今既然已经成了县令,该低头还是要低头。” “县令俗称百里侯,他若是为难你我,有的是办法。” 杨陌哦了一声:“程县尉,你想不想更进一步?” 程县尉愣了一下:“能当个县尉已经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他非科举出身,能做到县尉确实已经是到头了。 主簿是衙门里的二老爷,至少要有举人的功名才可以。 杨陌笑了笑:“那你可以大胆地想一想。” 话音刚落,门外连滚带爬地进来一个人。 那人纳头便拜:“下官来迟,请爵爷责罚。” 程县尉低头仔细看了看,吃了一惊。 那跪着的竟是高秀禾! 杨陌冷哼一声:“高秀禾,你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高秀禾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扇自己耳光:“下官有罪,下官该死!” 杨陌摆了摆手:“别扇了!” 高秀禾马上停止了行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既然不想履行县令的职责,那就做回你的主簿吧。”杨陌沉声说道。 “从明日起,洪山县的县务交给程县尉打理。” “不,从明日开始,应该称呼程县令了。” 程县尉被杨陌惊掉了下巴,他刚要说话,却听高秀禾长出了一口气。 看那样子好像是逃过一劫一般。 只听高秀禾愉快地答应:“下官谨遵爵爷钧旨。” 程县尉一脸茫然地看向杨陌:“爵爷?” 周大力在一旁得意地说:“在你被困住的日子里,陌哥儿因功被封为洪山县子爵,实封洪山县!” “什么?!”程县尉一脸懵逼。 杨陌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过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第183章 想不想你的哥哥 看着杨陌的微笑,程县尉不自觉地也瘫软了下去。 杨陌一把扶住他:“你也要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啊!” 程县尉这才强行站直了身子:“陌……爵爷!” “下官没有功名不能担任县令之职啊!” “没关系,我找曾国公打听过了,在我的封地内,官吏任用以我的意见为准。”杨陌安慰程县尉说。 “你接下来赶紧熟悉一下政务吧,要把本县治理好啊。” 杨陌一直对程县尉的印象不错,虽然不是什么极致优秀的人,但至少是个不错的合作人选。 所以杨陌还是想着,把本县的县务交给他来打理。 程县令皱了皱眉:“可是,下官从来没有考虑过如何处理这些政务。” “不是有刘师爷吗?他可是经验丰富呢。”杨陌扬了扬头。 “快把他请回来吧。” 程县令看到杨陌很坚定的样子,不再多说。 人家都敢让自己管,自己还有什么好哔哔的? 不就是升官吗?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来得太快,程县令此时很想仰天大笑。 杨陌看着高秀禾说:“你起来吧。” 高秀禾站起身躬身低头站在一旁。 “本来,按我的意思是要好好地收拾你!”杨陌对高秀禾冷冷地说。 “你们高家对我们屡次三番的挑衅,甚至还想害我性命,是也不是?” 高秀禾拱手讨饶:“是高家以前有眼无珠,爵爷休要跟我们计较了!” 杨陌冷笑一声:“清虚道长为你们求情了。让我穷寇莫追。” “但我还是想让你们长长记性。你想不想你的哥哥?” 高秀禾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想……不想……” 杨陌挑了挑眉:“你去陪你的哥哥还有侄子劳动一个月吧。” “干得不好就增加刑期。” 说罢他带着人离开了洪山县县衙,留下了两个脑袋嗡嗡作响的家伙在衙门中。 他刚走出衙门就看到曾经的高记杂货的掌柜高玉宝带着几个孩子往这边走来。 “高掌柜?”杨陌皱了皱眉问。 高玉宝看到杨陌吓了一跳,他扑通跪倒:“爵爷,小人以前不知深浅,爵爷见谅啊!” 杨陌摆了摆手:“都过去了,你们这是干嘛去?” 高玉宝嘿嘿一笑:“我带他们去改个姓。” “改姓?”杨陌有些惊讶地问。 周大力轻咳了几声:“陌哥儿,你有所不知。” “最近县里兴起了改姓的热潮。” “他们都忙着把姓改成杨……” 杨陌一听厉声道:“荒唐!姓怎么可以随便改?” 高玉宝无奈道:“我们也不想改啊。” “高家失势,以前招惹的人都来寻仇,我们顶不住了。” “那都是你们咎由自取,当初为何那般作恶?”杨陌冷冷地说。 高玉宝低头不语,他的儿子问杨陌:“叔叔,你也改姓杨了吗?” “他们说姓杨后就没人来找麻烦了。” 杨陌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我本来就姓杨。你们也不用改姓。” 他对周大力说:“大力哥,你去告诉程大人,立刻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周大力为难的说:“那那些寻仇的咋办?” 杨陌沉声道:“让程大人一桩桩立案,逐件审理。” “审清楚后促进双方和解,若苦主愿意可以让高家用家财抵罪。” “若苦主不接受钱财,让犯案者服劳役抵罪。” 周大力点头:“好,我这就去告诉他!” “高掌柜,回去吧,今后好好做人安心做生意。”杨陌挥了挥手。 高玉宝感激地点了点头:“哎,我这就带孩子回去。” …… 随州杨氏百货商号二楼,没藏不花一脸疲倦地坐在赵才的对面。 “没藏大人,看来你是已经收到家里的信了吧。”赵才叹了口气说道。 没藏不花有气无力的说:“你们太可怕了!” 杨陌居然做到了比他提前三天得知白高国内的事情。 可见他的触手伸的有多长多深。 赵才一脸复杂的表情:“节哀啊,没藏大人。” “人死不能复生,没藏家族还要继续生存。” 没藏不花苦笑说:“生存?我那外甥和外甥女还不知道是何下场。” 本来姐姐在宫中地位就一般,如今姐姐死去,留下的一双儿女恐怕会很难过。 特别是那个才十岁的儿子,一定会在宫廷斗争中受到牵连。 赵才叹了口气说:“越是这样,没藏大人才越要振作起来。” “那我们谈谈合作的事情吧。”没藏不花抬眼盯着赵才。 赵才耸了耸肩:“没藏大人,我们已经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安慰你的,希望你能坚强。” 赵才深知,这是个机会,拿捏没藏不花的好机会。 现在,他们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 没藏不花冷冷一笑:“赵掌柜,直接开条件吧。” 他也很清楚,现在的形势下,他是那个弱势的一方。 现在这个时候,他需要和杨陌合作。 他必须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带着没藏家族活下去。 赵才轻咳了几声:“也好,大家都不要浪费时间。”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你为我们稳定供应白叠,并将我们的商品贩卖到白高国。” “价格由我们来定。但你放心,我们会把你养肥。” 没藏不花眯了眯眼:“还有呢?” 他不相信杨陌只提出这么简单的条件。 若杨陌真的只提这些,他反而会看不起杨陌。 那说明杨陌是个不够狠的人。 赵才微微一笑:“没藏大人不简单,知道我们还有其他条件。” “那我就直说了。” 没藏不花轻轻点头:“说吧,说清楚了才好合作。” “我们需要你为我们提供白高国的情报。”赵才轻呷了一口茶。 “你们不是有卢封侯吗?为何还要找我?”没藏不花不解地说。 赵才耸了耸肩:“我们就是想要多一条途径。” “哦,还有,你要让我们的商品倾销白高国,做不到的话,合作就免谈了。” 没藏不花皱了皱眉:“你们想让白高国依赖你们?” 赵才笑而不语,没有回答他。 没藏不花点了点头:“可以。你们的条件我全都答应。” 赵才有些惊讶,难道都不讨价还价的吗? 陌哥儿这是明显要让没藏不花给他当狗,没藏不花居然不反对? 没藏不花眸子里闪出一抹冷光:“我也有个条件,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第184章 燕国丞相 燕国国都洛阳城内,一驾马车碾压过刚下过雨的路面,积水飞溅。 路边的百姓早已躲进了路旁的店铺中,生怕冲撞了这驾马车。 每年的这个季节洛阳多雨又炎热。 但这驾豪华的马车里却清凉可人。 马车上端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目光深邃,面沉似水。 他手里握着的是大燕帝国朝臣的最高权力。 他便是燕国丞相杨启微。 今日他受到太子大门艺的召见,说有要事相商。 这让他感到很困惑。 太子有自己的詹事府,里面有若干官员,负责协助太子。 一般情况下朝臣是不能与太子私下会面的。 这会让皇帝感到很不安。 太子为何要冒着风险邀请自己? 但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他和太子的政见一直有巨大的分歧。 杨启微是华夏族人,也便是原先的大宁人,但皇帝大祚荣却很信任他。 大祚荣自从入主中原后就发现,依靠靺鞨人自己很难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 现在的燕国疆域辽阔,不仅统治中原,还管辖着漠北的柔然部落。 靺鞨人本来在深山草原游牧,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才。 于是他大胆地起用了杨启微,在杨启微的管理下燕国国力蒸蒸日上。 以前大宁的属国也都纷纷朝拜燕国,俨然把燕国当成上国。 杨启微也向皇帝大祚荣建议,通过文化和经济来压迫大宁,直到大宁崩溃。 届时,燕国也有足够的能力吸收这些疆土。 “相爷,太子府到了。”杨启微的下人轻声提醒。 杨启微轻轻挑开车帘,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太子詹事阿里不站在门前等待着杨启微。 “相爷,请!”阿里不摘下大帽行了一个靺鞨礼。 阿里不平日里与杨启微并不交好,但是既然太子请他,他也只能附和。 杨启微点了点头随他入内。 这座太子府很是宏大,两人走了足足一刻钟才走到太子的书房。 杨启微还依稀记得,这座府邸在前朝是晋王的府邸。 转眼间物是人非,想到这些他也只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阿里不在门外轻轻地叩了叩:“太子爷,丞相来了。” 屋内传出了一声肯定的答复,阿离步轻轻推开门:“相爷,请进吧。” 杨启微迈步进了书房,太子大门艺正端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 他看到太子的样子,心中却是觉得好笑。 这位太子比自己年纪还要大一些,早年跟着大祚荣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但他在治国理政方面就差远了。 据说到现在为止,连像样的书都没有读几本。 如今却在装模作样。 “臣参见太子殿下。”杨启微躬身行礼。 大门艺放下手中的书,佯装惊讶:“丞相何故行礼?” “你是我大燕第一臣,不必对本宫多礼!” 杨启微直起身子:“所谓礼不可废,臣既然带着群臣制定了大燕的礼法,便要带头遵守。” “好啊,好啊,大燕能有你这样的臣子,是福分。”大门艺从书桌后走出来。 他拉着杨启微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父皇经常说要本宫多向丞相学习一些治国理政的经验。” “平日里,本宫事情太多,也不想打扰丞相。” “今日实在是收到一份密报,想和丞相一起探讨一下。” 杨启微皱了皱眉:“密报?” 燕国的情报机构是紫霄卫,掌握在皇后的手中。 太子哪来的密报? 大门艺一愣:“这不重要。”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份密报递给杨启微。 杨启微接过密报看了看,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站起身拱了拱手:“殿下,臣认为此事需向陛下立即禀报。” 大门艺皮笑肉不笑的说:“丞相,先坐下。” “你看,密报里说卫慕多喜正在派人攻打南朝。”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 “南朝羸弱,此时是不是应该派兵一波将其灭亡?” 大门艺骁勇善战,他的忠实拥趸们也大都是武将。 燕国建国后,这些武将纷纷封了爵位,但从此也没有了立功的机会。 燕国对大宁边境时常会有小规模的骚扰,但由于有淮河与大山的阻隔,燕国也很难取得进展。 这些年,这群武将眼看文官集团开始上升,纷纷坐不住了。 多次鼓动太子大门艺发兵攻打大宁,好让武将再次成为朝廷的主导。 也好让他们的子孙也都积累一些军功。 但,这一切都被杨启微无情的拒绝。 他认为燕国朝廷目前根本没有能力消化大宁,搞不好会被撑死。 杨启微沉默片刻说:“出兵是大事,不是臣能够决定的。” “臣只能上奏陛下裁决。” 出兵,是不可能的。 杨启微十分坚定地要走他自己那条路。 对于大宁,一定是文化压制,让大宁的百姓向往燕国。 经济上通过岁币和倾销,让大宁财政越来越窘迫。 这样不用几年,大宁则唾手可得。 大门艺看着坚定的杨启微,冷笑说:“杨启微,你要想清楚。” “父皇年纪大了,还纵欲过度。” “特别是那个不要脸的小妖精来了之后。” 大门艺口中的小妖精指的是当今的皇后。 那个女人可是他大门艺买来的! 也不知怎么的,自己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被父皇夺走。 最可恶的是,还成了皇后。 杨启微闻言肃然:“太子殿下,慎言啊!” 大门艺却浑不在意:“怕什么?若是父皇知道了,定是你说的。” “父皇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本宫迟早是要登基的。” “你就不为自己以后考虑考虑?” 杨启微拱手道:“臣效忠的是大燕,无论谁是皇帝,臣都会是一个忠臣。” “至于殿下说的,臣还是劝殿下三思。” “卫慕多喜老谋深算,他之所以把消息放出来,恐怕不是想和我们分享果实。” 大门艺摆了摆手:“区区白高国不足挂齿。” “早晚本宫会灭了他们的。” 杨启微皱了皱眉,不再多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杨启微从太子府离开。 大门艺看着杨启微的背影:“阿里不,给卫慕多喜带句话。” “告诉他,大燕会助他一臂之力,但无论他们得到什么,都要和本宫平分。” “杨启微这种南蛮子,休想控制大燕!” 第185章 丁尚香上门 既然已经成为了洪山县的主人,杨陌便打算将洪山县好好的规划一下。 他从程县令那里拿来了舆图,仔细地研究了洪山县的山川河流还有村落的分布。 以前只知道洪山县多山,却不知道多到这种程度。 整个县几乎有三分之二都是山,仅有的平地就是沿着洪河的河谷。 这样的地形靠农业根本就没法养活县里的几万人。 如今河岔村的日子好过起来,他可以暂时不必担心。 但这几万人又成了他新的责任。 他经常记起那个老书生说的话,洪山县百姓就指望自己了。 他感觉到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去帮助。 河南岸有河岔村的带动,可以把制糖、冶铁发展起来,但规模要扩大。 河北岸占了洪山县一半以上的面积,更多的人口居住在那里。 杨陌盯着舆图看了许久,最后拿起铅笔从县城画了几条线。 庄若南端着一碗牛乳进来,她笑着说:“相公,姐姐给你热的牛乳。” 杨陌哦了一声,继续端详舆图。 庄若南凑上前来,看着杨陌的舆图:“相公,你画的这些线是什么啊?” “是洪山县的经络。”杨陌回答说。 “经络?”庄若南有些不懂。 杨陌放下笔笑着解释:“如果洪山县是一个人,他就有血液和经络。” “洪河就是血液,我们已经打通。” “那么接下来,就要解决经络的拥堵了。” 庄若南似懂非懂地问:“你是说要修路?” 杨陌轻轻地弹了一下庄若南的脑门:“就你最聪明。” “洪河北边的这些百姓需要一条大道。” 庄若南皱起眉:“有了路又能如何?” “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自然有办法富起来。”杨陌一脸自信的说道。 “有了这条路,便可以把这些村落串联起来,交通带来的机遇可是无穷的。” 前世,杨陌见到的最多的便是要想富先修路的标语。 在那个满是奇迹的时代,修路真的让很多地方富裕起来。 但这个时代的人们,理解不了。 哪怕是庄若南这样的聪明的姑娘也理解不了。 但庄若南丝毫不怀疑这事的可行性,因为这是杨陌说的话。 相公说的便一定是对的。 “只可惜,修路需要征发大量的百姓。”杨陌叹了口气。 “我们可以用银钱来补贴他们。”庄若南建议道。 杨陌皱眉道:“这不光是银钱的问题,是人力的问题。” “我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庄若南伸手抚平杨陌紧皱的眉头说:“别着急,洪山县在你的治下,一定会好起来的。” 杨陌诡异的一笑,伸手搂住庄若南的小蛮腰。 “陌哥儿!” 一声大喝,吓得杨陌和庄若南差点瘫倒。 杨陌没好气地看去发现是五斗来了。 “怎么了?跟塌了天似的!” 五斗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你快去看看吧。码头上来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个女的,看着挺厉害的,点名要见你。” 杨陌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码头守着,让他们别乱来。” 五斗一抱拳,转身离开。 庄若南疑惑地问:“相公,是什么人?” 杨陌苦笑摇头:“在汉州时劫了赵才的那个女寨主。” “我跟你们讲过的。” 杨陌脑中这样的形象只能想到丁尚香。 庄若南恍然大悟:“原来是她来了!” 她随即一笑:“相公,你要跟小锦姐姐打个招呼了。” “为啥要和小锦打招呼?”杨陌有些疑惑。 庄若南没有回答,端着杨陌喝完牛乳的空碗掩嘴笑着出去了。 杨陌简单地整理一下衣服,正了正头上的网巾,迈步出了门。 当他带着杜伏山来到码头上时,正看到二牛在丁尚香那一伙人面前暴跳如雷。 “我警告你,你不要瞎说!”二牛指着丁尚香的弟弟丁小虎吼道。 丁小虎吓得躲在丁尚香的背后。 丁尚香的脸却红到了脖子根。 二牛还是不依不饶:“那是我姐夫!什么时候成了你姐夫?” “他是我陈二牛的姐夫!” 杨陌一脸黑线,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走上前拉住二牛,尴尬地对丁尚香笑了笑。 “丁寨主来之前怎么不找人送个信?” 丁尚香白了杨陌一眼:“我怕你收到信不回。” “所以索性直接过来了。” 杨陌笑了笑:“不知道丁寨主过来有何贵干?” 丁尚香脸上有些不悦地说:“这才多久不见,就生分成这样了?” “你非要叫我寨主吗?”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嗡的一声笑了起来。 他们明白,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杨陌尴尬地挠了挠头:“丁姑娘,你这次来……” “姐夫,我姐想你了!”丁小虎从丁尚香的身后探出脑袋大声叫道。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村民们也都惊呆了。 杜伏山这时候赶紧给五斗递了个眼神。 五斗会意带着巡逻组把村民们赶走:“别凑热闹了,都去忙去吧。” 二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姐夫,你是不要我们了吗?” “你真的要做他的姐夫吗?” 杨陌对丁小虎说:“虎子,可别乱叫,会出事的!” 丁尚香抚摸着弟弟的脑袋说:“先别乱叫了,再乱叫我收拾你。” 申长老在丁尚香旁边也笑呵呵地跟杨陌点头。 “杨公子,我们这次来,是找你帮个忙的。”丁尚香正色说道。 杨陌对丁尚香说:“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随即,他领着丁家水寨的一众人等进了河岔酒楼。 丁家水寨的人走南闯北也算是比较有见识了,但看到河岔村这座酒楼时还是被惊到了。 一个村子居然有这么好的酒楼? 其实刚到码头的时候,他们就被码头先震惊了。 以前只听说过河岔村有钱,没想到是这么有钱! 众人就座后,酒楼的伙计们给丁家水寨的人们斟了茶。 随后,又给每桌上了点心果子。 丁小虎吃着点心,幸福得合不拢嘴。 杨陌这才问丁尚香:“说吧,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丁尚香用手揉捏着衣角,半晌才开口道:“我想、想让你给寨子一口饭吃。 第186章 丁家水寨的窘迫 杨陌疑惑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丁家水寨毕竟是汉州地界最大的水寨,怎么会跑来找他讨生活? 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丁尚香看向了申长老,申长老清了清嗓子说:“还是我来说吧。” “咱们从汉州回去后,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 “一来原来那些跑船的生意多数是徐副寨主拉的,他死了之后也就断了联系。” “二来,这次叛军作乱,还是把汉州周边给抢了个精光,很多商人大户都跑了。” “咱们水寨本来就靠这些吃饭,最近入不敷出,日子有些难过了。” 杨陌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随即,他用手指在桌上敲打着思考起来。 丁尚香不好意思的说:“杨公子,你若是觉得为难……” 杨陌摆了摆手说:“让我想想。” 丁家水寨最多的便是船和船工,他们擅长的也是跑船和运货。 当然他们也做一些劫掠的勾当。 那他们不就是这个时代的水上马车夫吗? 杨陌打了个响指说:“有了。” 丁尚香闻言满脸期待地盯着杨陌:“快说来听听。” 杨陌点头说:“我们的生意现在越做越大,洪山县的商会也在很多地方开了分号。” “我们现在大多是靠别人帮我们把货物运过去的。” “无论是时效性还是安全方面都难以保证。” 听到这里,聪慧的丁尚香便明白了杨陌的意思。 她兴奋的说:“你是说让我们寨子替你们运输?” 杨陌笑了笑说:“不只是运输。我是希望你们能成为我们的物流。” “物流?”丁尚香有些不懂了。 杨陌嘴里时不常的就会蹦出奇怪的名词。 “物流便是从河岔村把我们的货物高效安全的运送到各地。”杨陌解释道。 “那不还是运输?”丁尚香皱了皱眉。 她作为水寨的寨主,自然抓住了关键词,但她却忽略了不同。 杨陌摇了摇头:“物流和运输不同,物流包含了运输、分流、仓储、配送、装卸等等一系列的内容。” “以往你们运送东西,都是从某点运送到某点。” “如果是物流,就需要你们从产地运送到仓储地,从仓储地再往下级地点分流配送。” “所有的环节都要保证时效性和成本。” 丁尚香皱了皱眉,听起来好像很复杂的样子。 但,他们现在也没有挑活的资本。 “不管干什么,我们都接,只要让大家吃饱饭。”丁尚香坚定的说。 杨陌笑了笑:“一定会让你们吃饱饭的,而且会吃的很饱。” 申长老试探着问:“那是不是我们的人不仅要在河岔村和汉州之间跑。” “还可能去江陵、荆南甚至更远?” 杨陌点点头:“是这个意思,只要我们有分号的地方,都包给你们。” “但是,货物从我这里出去,到分号之间的一切服务都要你们提供。” “而且,我要你们保证时间。” 申长老为难地说:“跑船这一行本来就是看天吃饭的,怎么保证时间吗?” “我们那些船普遍比较小,也不抗风雨啊。” 杨陌笑了笑:“这也是为什么要有仓储,仓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为一个缓冲,还可以作为多个分号之间分配的中转。” “还有,我打算和你们合伙。” 丁尚香紧紧蹙起眉头:“合伙?你是要加入我们水寨吗?” 杨陌摇了摇头。 “我是想和你们合伙建立一个物流运输的合作社。” 丁尚香听杨陌提起过合作社,但不知道物流合作社是怎么个搞法。 “你打算怎么做?”丁尚香疑惑的问。 “我负责出钱,你们负责打通航路建立仓储,还有造船。”杨陌解释道。 丁尚香想了想问:“你打算给我们多少钱?” 杨陌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两”。 丁尚香一喜,她开心地看向了申长老。 申长老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三万两一个月就是两千多两,咱们寨子每个人可以分到接近一两了!” 这个数目可是他们以前跑船都没有做到过的数目! 杨陌摇了摇头:“你算得不对。” 丁尚香和申长老对视一眼,难道他还藏了一手? 杨陌笑了笑说:“我说的是一个月三万两。” 什么? 一个月三万两? 这话一说出口,不仅丁尚香水寨的人震惊了。 躲在门外的庄若南也惊呆了。 相公怎么会出这么高的价格? 难道就只是为了让这些人给跑船? 她忍不住了,推门进了包间。 “相公,你怎么给他们三万两一个月?”庄若南不解地问。 杨陌看到庄若南,忙是招招手:“来来来,坐下。” 庄若南上前坐在了杨陌的旁边,等待着杨陌的解释。 杨陌对丁尚香笑道:“这是我的二娘子。” 丁尚香一惊,杨陌的二娘子长的也太漂亮了,这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她还是微笑对庄若南福了一福:“见过夫人。” 杨陌又对庄若南说:“这是丁家水寨的丁寨主,在汉州时可没少帮我忙。” 庄若南也对丁尚香福了一福:“见过丁寨主。” 杨陌让两人都坐下后解释说:“我要成立大宁第一家物流运输合作社,以后大宁的货物都归我们运输。” 申长老听罢迟疑道:“你出这么多钱,船是你的、仓库是你的、工钱也是你的,你不会是想当我们的寨主吧?” 丁尚香闻言,心中也是一惊,难道杨陌真的想当寨主? 他把一切都出了,自己这个寨主确实很多余。 杨陌却笑了笑:“以后我们叫合作社。合作社的社长仍由丁姑娘担任。” 庄若南拉了拉杨陌的衣袖:“相公,我们现在一个月大几千两的运输费用就够了。” “你花这么多钱,图什么?” 杨陌站起身指了指窗外的码头说:“我要让整个大宁的主要货物运输都被我们的合作社吃下。” “等我们一切都准备好,我们可以做到高效低成本运输。” “届时,我们就可以赚钱了,而且还会赚不少。” “你想想,当所有的货物都找你运输的时候,会是多大的生意?” 庄若南听到相公这么说,有些迟疑了,她知道相公说的话早晚都会实现。 “那,要多久才能赚钱?” 杨陌笑了笑:“这取决于丁社长多久能把这些都布局好。” 随后,他收敛了笑容看着窗外的天地。 他没有告诉这些人,他有个更大的野心。 有了人,有了船,大海还远吗? 第187章 物流合作社 丁尚香看了看申长老,申长老也有些拿不准。 最后还是丁尚香鼓起勇气问:“这个合作社谁说了算?” “当然是社长说了算。”杨陌很直接地回答。 “我只负责提要求和付钱,剩下的你们做。” “当然,合作社赚钱以后,要分我五成。” 丁尚香也干脆地回答:“这很公平。” 既给资金又不干涉管理,无非是盈利的分配而已,丁尚香觉得很满意。 庄若南抿了抿嘴问杨陌:“我们不派几个人进合作社吗?” 杨陌摇了摇头:“不需要,丁社长会做好的。” “我相信她。” 杨陌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就跑船运货来说,他肯定不如丁尚香他们水寨在行。 自己只需要给他们灌输理念就足够了。 至于财务监督,杨陌不担心,水寨的人他见过,都是些直肠子。 丁尚香站起身,丁家水寨的人也站起身,他们一起对杨陌抱拳。 “谢过杨公子的信任,我们定当全力完成你的要求。” 杨陌点点头说:“行,过两日我会跟你们详细地讲一讲合作社如何运作。” “这里面可复杂着呢,你在哪里建仓储?物流路线如何选定?怎样配货最划算?” 丁尚香听得都有些没信心了,但是想到那一个月三万两的收入,咬了咬牙:“好。” 正事谈完,杨陌带着庄若南与丁家水寨的人一起吃饭。 丁尚香从没见过如此丰富的菜品。 特别是有一道菜叫糖醋鱼,让她印象深刻。 但她清楚光里面用的糖对他们寨子里来说就是很奢侈的东西。 吃完饭,杨陌对丁小虎说:“虎子,想不想读书?” 丁小虎却摇摇头:“不想,我要和姐姐一起跑船。” 杨陌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以后可跑不了船,你要帮姐姐经营合作社。” “如果不读书,你怎么帮姐姐?” 丁小虎疑惑地看了看丁尚香:“姐姐,是这样吗?” 丁尚香笑着说:“你看看杨公子就知道了,他是读过书的人。” 丁尚香自然希望弟弟能成为人上人。 以前,没有条件只能让他跟着徐副寨主学。 但现在既然杨陌提出,她当然想让弟弟读书。 “那我也要读书!我也要成为姐夫这样的人!”丁小虎一蹦三尺高地叫道。 一旁庄若南捂着嘴笑了起来。 杨陌捏着她的腰肉小声问:“你笑什么?” 庄若南附在他耳边说:“什么合作社都是假的,你就是想收下这位丁姑娘吧?” 杨陌用力一扭:“你再瞎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着杨陌与庄若南亲昵的行为,丁尚香别过脸去。 她总觉得心里有些堵。 但是人家是夫妻,她又凭什么不舒服? 登上了离开河岔村的船,丁尚香看着船上的银锭在愣神。 这一天下来,跟做梦似的。 本来一寨子人嗷嗷待哺,她还害怕杨陌也没有办法。 可眼前这些银锭让她不断地怀疑,杨陌是不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 申长老叹了口气:“寨主,你是不是真的看上那个杨公子了?” 丁尚香一惊,赶忙掩饰地说:“申长老,你瞎说什么?” “我才没有……” 申长老干笑几声:“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还看不透你?” “你啊,从小就话少,有什么事喜欢憋在心里。” “但在汉州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看上杨公子了。” 丁尚香俏脸羞红:“你再瞎说我可不理你了。” 申长老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寨主去了之后,我也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应该给你说一门亲事,家里没个男人帮衬不行的。” 说起去世的阿爹,丁尚香的眼圈又红了。 她嘴唇颤抖地说:“是我对不起阿爹,没能把寨子照顾好。” 申长老帮丁尚香擦拭了泪水说:“你可别这么想。” “若是真的按照杨公子那么做,我们的水寨可就发达了。” “到时候,我们在各地都可以建立分舵、堂口。” “想到这里我就开心。” 作为丁家水寨资历最老的人,申长老是真的希望水寨发扬光大。 到时候他去了九泉之下,见到老寨主也可以交差了。 丁尚香点了点头:“申长老,全靠你帮衬了。” 申长老笑了笑:“我都是老头子了,真正能帮衬你的是杨公子。” “你看他那二夫人,也不是凡人。” “你若真看上他,做小就做小吧。” 丁尚香被申长老的话羞得抬不起头,转身就跑了。 “申长老,我不理你了!” …… 随州教坊司,知州肖大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圣女,我本来是想让人将他从县学除名,再把他加入名单……” 李菲菲却不听他解释,将茶杯里的茶水泼到了肖大宝的脸上。 肖大宝脸上挂满了茶叶,却不敢乱动。 “你就是这样为大燕做事的?”李菲菲厉声呵斥。 “我要的是杨陌进入名单!” 李菲菲本打算把杨陌加入给燕国为奴的名单,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弄去燕国。 不料肖大宝行动迟缓,又愚蠢至极,错过了最佳时机。 “如今杨陌已经是勋贵,已经无法再用这个法子了。”李菲菲愤怒地坐了下来。 肖大宝不停地磕头道歉:“小的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好啊,那你就去死吧!”李菲菲冷哼了一声。 听到李菲菲这句话,肖大宝眼泪涌了出来。 “圣女,你让小的死,小的不敢不死!” “但小的有一事相求,我死了以后把我葬在大燕!” “我对大燕忠心不二,我热爱大燕!” 李菲菲闭上了眼睛,她心中对这种人感到恶心。 明明自己是个大宁人,却对燕国如此崇尚,连死了都想葬在燕国。 这样迷恋敌国,心里不难受吗? 她一甩手给了肖大宝一个耳光,肖大宝的大胖脸上顿时添了一个掌印。 他嘴里吐出几颗牙齿,伴着血水从嘴角流出。 “这是给你的教训!”李菲菲冷冷地说。 “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你要把杨陌引到随州来。” “然后把他绑也要绑到燕国。” 肖大宝听到可以活命了,千恩万谢地磕起头来。 “圣女宽仁,圣女宽仁啊!” “小的这次一定给你把他抓住!” “不许伤他!要完完整整地把他送到洛阳去。”李菲菲提醒。 第188章 大食堂 汉州,已经正式提升为知州的胡汝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本来升为同知已经是连升三级,但借助平叛的功劳,朝廷最终又给他升了两级。 以前做了七任县令,让他觉得郁郁不得志。 可现在,连升五级让他春风得意。 他的老爹胡可贞最近几乎是两天一封信的劝他要淡定。 为官者要学会慎独!不可在这个时候被人抓住把柄! 一个书吏在一旁为他打着扇子:“老爷,这书的来历查清楚了。” “哦?是哪个才子写的啊?”胡汝直饶有兴趣地问。 他很想知道这故事是什么人写的,竟如此的好。 连他这个一直看不起话本的人都沉迷其中。 这书最近在汉州风靡一时,特别是年轻人,闲谈时若是不聊两句《石头记》都会被耻笑。 据说这《石头记》是从随州那边传出来的,整个京西南路的印书局都连夜印制,供不应求。 买不到书的人就跑到说书人那里去听书,虽然更新得慢,但也能解解馋。 胡汝直看到这书后,感到惊为天人。 他很想结识一下这个作者。 只不过作者曹雪芹却是无人知晓,想来是个化名。 书吏笑呵呵地说:“属下打听到,这书是从随州的洪山县流出来的。” “哦?洪山县?”胡汝直有些惊讶。 虽然自己在洪山县只待了几个月,但有些才气的人也都见了个差不多。 从没有听说还有人能写话本。 书吏点头:“正是老爷之前任职的洪山县。” “可见是老爷给洪山县带去了文气!” 胡汝直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说重点。” 对于这些下属的溜须拍马,胡汝直很不喜欢。 那书吏没有得到好脸色,只得回归正题。 “书是从一家叫若南书局的店里流出来的。” “所有的书商都是从他们那里买版权。” “据说卖书的利润还要和若南书局五五分成……” 胡汝直脸上现出奇怪的表情:“若南?庄若南?” 这个书局名字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庄若南了。 胡汝直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没错!书局的东家叫庄若南!”书吏没想到胡汝直竟然知道这。 胡汝直眯了眯眼,没想到杨陌居然都开始写话本了。 这小子还真是多才多艺呢! 不过细细想来好似也不奇怪。 他会做的事情太多了,写本话本似乎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但这本《石头记》确实为小锦慈善基金会带来了丰厚的收入。 卖书自然不比卖糖霜、糖玉以及香皂赚钱,但用来救济孤寡还是够的。 庄若南专门为小锦基金会雇了几十个人,专门负责照顾孤寡。 一时间,陈小锦的名字都成了大善人的代名词了。 为此,陈屠户都不杀猪了,不然都觉得对不住女儿了。 他带着老婆和大牛又来找杨陌。 “好女婿,你看,我也放下屠刀了,能给我找个好活不?” “爹,你这些日子攒得不少了吧?”杨陌微微皱了皱眉。 陈屠户以前两三天才杀一头猪,还经常卖不完。 自从来了河岔村,带着大牛一天杀三头,村里全部包圆。 以前都当废物送掉或扔掉的板油都被杨陌高价收走。 杨陌粗略算算,这几个月他赚了个几千两是有的。 要放在以前,几千两都够他花几辈子了。 但陈屠户哪里知足:“话不能这么说,你和小锦日子过得好,我们要是过得不好,丢的还不是你俩的人?” 陈屠户老婆也满脸堆笑地说:“好女婿,咱们也转了性子了,不像以前那样。” “你就让我们再得点便宜,你看大牛过两年也该娶媳妇了,不得多攒点。”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杨陌有些心烦。 最后还是陈小锦出面制止了他们:“爹、娘,你们就别烦相公了。” “相公每天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他还要管全县的人。” 陈屠户讪讪地笑了笑:“那行吧,等好女婿有空了再说。” 他们起身刚要离去,却被杨陌喊住。 “这样吧,小锦反正都在负责村里作坊的饭食,不如以后就交给你们了。”杨陌摇着折扇说。 “但是别去作坊送了,太麻烦效率还低。” 陈屠户疑惑地问:“那怎么弄?” 杨陌笑了笑说:“我们成立个大食堂,大家到点来食堂吃。” “你们每天早午晚饭做好,大家但凡在村里做工的都可以来吃。” 在杨陌眼里,吃盒饭哪有吃食堂舒坦啊。 大食堂吃饭多有氛围。 陈屠户眼珠子一转:“那里面的肉啊菜啊面啥的我可以自己采购吗?” 杨陌冷哼一声:“这是给村里做的,你可不要想着从中克扣。” “你们几个的工钱单独从我账上支取,要多少和小锦商量。” 杨陌这是断了陈屠户一家从食堂的账上做手脚的可能。 同时也给陈小锦掐住他们经济命脉的机会。 他们听到从陈小锦那里支取,一个个自然是喜不自胜。 谁让陈小锦是个心软的姑娘呢? …… 高秀禾来到村里进行劳动改造,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他的名字叫刘江,就是刘副会长的儿子。 如今刘江已经分配到炼焦车间去了。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远远地避开高秀禾兄弟还有高大少。 只有刘江不嫌弃他们,跟他们坐一起。 原因无他,就是喜欢那个味儿。 “刘江,你当时来的时候说是改造多久?”高秀禾端着饭碗好奇地问。 刘江一脸得意地说:“半个月。” “那你现在来了多久了?”高秀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刘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三个半月了。” 高秀禾的饭碗咣当一声就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陈屠户带着大牛上前愤怒地说:“浪费可耻!加刑一个月!” 刘江笑了笑说:“这下你明白了吧?” 高秀禾叹了口气:“看来,我的余生要在这里度过了。” 高秀山带着儿子却拍起手来:“好啊好啊,劳动最光荣!” “你可以一直陪着我们了!” 刘江也开心地说:“你别这样,过段日子,你就会觉得不干活都浑身不舒服。” “而且,你还会主动要求延长刑期的!” 高秀禾眼眶里的泪打着转,他感觉自己的一生已经看到了头。 第189章 难民涌入 近几日,卢封侯不断地给杨陌送来襄州的情报。 所有的情报都在昭示着一件事:野利苏荣带领的白高国军队几天前开始进攻了。 杨陌丝毫不怀疑情报的真实性。 卢封侯的情报组织如今已经发展到上百人。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些贩夫走卒、农民甚至青楼女子。 通过这些伪装他们可以方便的打听到很多消息。 他们源源不断地把情报通过信鸽传回到洪山县。 卢封侯的几个助手负责将情报进行记录、对比和真伪辨别。 之后汇总给卢封侯,由卢封侯进行分级。 他认为重要的便会送到杨陌那里,供杨陌参考。 而最近,最为重磅的消息莫过于西北边境的开战。 杨陌看到情报中说,野利苏荣的军队已经越过国境线几十里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到达大散关,与大宁的守军正面对抗。 杨陌很关心这场战争的结果。 如果野利苏荣拿下了襄州,那洪山县就岌岌可危了。 他们一家当然可以逃跑,但是河岔村的父老呢?洪山县的百姓呢? 这个洪山县子的爵位像一条绳子,把杨陌的命运和洪山县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心烦意乱的杨陌和陈小锦来到码头附近散步。 “相公,相信曾国公他们一定会打胜仗的。”陈小锦一边走一边安慰杨陌。 她知道杨陌心里记挂着前线上的战事。 杨陌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曾国公带去了八万军队,还有他的斩虏刀滑轮弩。 再不行还有他专门为铁鹞子研制的新玩意。 这场战争,应该可以顶住。 想到这里,杨陌摸了摸陈小锦的脑袋:“小锦,让你为我担心了,相公不好。” 陈小锦一把抱住杨陌的腰:“相公,当初你选择了我的时候,我就注定要为你担心一辈子。” “你是我的相公,我的心都在你的身上。” “乖。”听到陈小锦的话,杨陌笑了起来。 话音刚落,一阵骚乱声从不远处传来。 杨陌和陈小锦看去,见码头上的人都往河岔桥头那边跑去。 杨陌皱了皱眉拉着陈小锦也移步过去。 看到杨陌过来,围观的人群让开一道口子。 杨陌从这道口子走进了圈中。 他看到一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老人躺在地上,旁边放着一个破碗和一根树枝做的拐杖。 这人看起来像是来讨饭的乞丐。 杨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已经非常微弱。 “相公,他怎么了?”陈小锦焦急地问。 杨陌叹了口气:“虽然虚弱,但看起来不是病态,估计是饿的。” “我们救救他吧,看起来好可怜。”陈小锦皱着眉说。 杨陌点了点头:“好。” 对于陈小锦的善举,杨陌向来是支持的。 “爹!”一声哀嚎从人群外传来。 随后,一个头发蓬乱的女孩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她伏在老人的身上痛哭起来。 陈小锦上前蹲了下来:“妹妹,你别哭,你爹只是饿晕了。” 女孩这才擦了擦眼泪,她看着陈小锦:“姐姐,我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把能吃的都给了我。”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杨陌听她口音感觉不像洪山县人。 “我们从襄州的邓县逃难而来,那边打仗了。”女孩回答道。 杨陌皱了皱眉:“那应该不止你们两个逃难而来吧?” 女孩指了指河对岸的县城:“乡亲们都在城外呢,县城关门了,不让我们进城。” 杨陌闻言皱了皱眉,他对陈小锦说:“赶快安排把老人救治,我带人去县城看看。” 陈小锦重重点头,带人把老人抬着离开。 杨陌则带着杜伏山和五斗等人过了河岔桥。 河岔桥是一座拱桥,中间高两边低。 当他们走过中间的高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惊呆了。 一大群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的流民蹲坐在城墙下面、城门洞里面。 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动作迟缓,眼神也都很呆滞。 杨陌打眼一看,这些难民少说有几千人。 他快步走上前,难民们看到杨陌衣着光鲜纷纷围了上来跪在地上乞讨。 “大爷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 “孩子们饿啊!” “我们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杨陌看着这些可怜的百姓,又看了看紧闭的城门,怒道:“让程县令开城门!” 城门上的差役自然是认识杨陌的,这可是本县的天! 但是他们却不敢擅作主张:“爵爷息怒,县尊是怕开门后这些流民冲入城内劫掠……” 杨陌愤怒了,他指着差役吼道:“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连走路都困难,还劫掠?” “赶快开城门,让程县令组织开设粥场!” 差役们这才慌慌张张从城楼上跑下去。 没过多久,城门吱呀呀打开,一大群差役从里面跑了出来。 程县令跟在差役的后面一脸焦虑地来到杨陌面前,他对杨陌拱拱手:“爵爷,我……” 杨陌对他摆了摆手:“别说了!” “这些人不是你治下的百姓,你就不管了是吧?” “他们是不是大宁的百姓?” “你还是不是大宁的官员?” 在杨陌的眼里,只要来到了洪山县的地界,他就要管。 不管你是洪山县本地的还是外面逃难来的。 程县令不停的点头:“爵爷说的是,但是下官也是为城中百姓考虑啊。” “以前也多有流民经过,经常会把本地百姓洗劫一空。” 杨陌闻言思索片刻,他明白程县令说的也有他的道理。 普通百姓肯定不会故意做这种事,但不排除有居心叵测之人蛊惑。 “这样,你立刻组织人在空地建立粥场,先让他们吃饱饭。” “然后对他们都登记造册,每百人设置一个人管理。” “之后每天施粥时按照百人为单位来施粥,防止哄抢。” “若是这百人当中有人作乱,当日不再给他们施粥。” 虽然觉得杨陌的法子很好,但程县令还是皱了皱眉:“爵爷,洪山县的余粮也不多啊。” 杨陌抿了抿嘴,果断地说:“你大胆地施粥,粮食的事情我来解决。” “若是饿死一个百姓,我拿你是问!” 听到杨陌愿意解决粮食问题,程县令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只要粮食到,我就是自己饿死也不会饿死他们的。” 第190章 施粥 程县令是洪山县本地人,看到大量难民的涌入,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护本地人。 这些年来,边境战事不断、天灾人祸不停,时不时就会有难民出现。 他目睹过太多难民入城后如洪水猛兽一般的惨剧。 如今,杨陌要他开城门施粥,便是要他接纳这些难民。 可杨陌的话,他不能不听。 当下,他立即组织衙门里所有的人开设粥场。 粥场就设在没有开放的西门附近,那里居民偏少,对本县扰动最小。 粮食则是从杨陌的粮行调用,常平仓的粮食他不想动。 大锅架了起来,木柴点了起来,粥很快便熬好了。 难民们闻到粥饭的香味刚准备一哄而上,却被程县令带人拔刀制止。 “各位乡亲们!且住手!” 难民们虽然此刻脑中全是那粥饭的香味,但明晃晃的大刀他们也不会视而不见。 他们面对程县令,又缓缓向后退去。 “这些粥是洪山县杨爵爷下令给大家的。” “不需要拥挤,每个人都有!” 难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不可思议。 这粥,真的每个人都会有? 他们逃难近十天了,一路上没有一个地方施粥。 更不用说像洪山县这样还保证每个人都有了。 一定是诓骗大家的! 这些当官的没句实话! 程县令看着难民们眼中那种充满质疑的神情皱了皱眉:“本县知道你们不相信。” “但本县还是要告诉你们,本县已经向杨爵爷承诺饿死一个,拿我是问!” 听到程县令掷地有声的话,难民们开始动容。 其他的县里,当官的看到难民都躲着。 这个人却敢出来跟大家保证,信他一次又如何! “大老爷,我们信你!” “我们不哄抢,听大老爷安排!” 看到难民们的转变,程县令点点头:“把刀收回去。” 差役们纷纷收了刀,但仍然不敢退去。 程县令对难民们说:“请大家伙按照亲疏远近自发分开,每百人为一组。” “每一组设立一个组长,负责清点和管理本组的人。” “我们将按组给大家发放吃食。” “但是,若一组内有一人作奸犯科,影响的可是一整组人!” “好了,现在开始分组,分完组我们立刻开始分粥!” 听到终于要分粥了,难民们也充满了动力。 他们根据亲疏远近很快地分成了几十个组。 逃难大多数是整村整村的逃难,所以分组并不困难。 偶尔出现不足百人或超过百人的,程县令出面协助调整。 每个组的组长都是组中相对德高望重的人。 他们很快就把本组的人都整顿完毕。 一切准备停当,程县令下令施粥。 每个组在组长的带领下来到粥棚前领取粥饭。 他们惊喜地发现,这里的粥居然比他们在老家时还要稠! 有着急的忙是啜了一口,发现粥里居然还放了盐巴! 粥对难民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了,放了盐巴的粥就算没逃难时也难吃到! 两个时辰后,所有的人都领到了粥,他们终于吃到了这些天来的第一顿饱饭。 杨陌看着这些背井离乡的人,对程县令摇了摇头:“明天开始要开设更多的粥棚。” “现在效率太低,粥棚要连轴转才能供应得上。” 程县令点头:“好,我会从县城雇佣百姓来做这事。” 杨陌想了想说:“还有一事,你务必要做。” “人一多便会滋生疫病,要注意防瘟疫。” 程县令皱了皱眉头,这疫病看不见摸不着怎么防? 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杨陌指了指那些难民说:“首先,不准任何人喝生水。” 不能喝生水? 程县令还真有些意外。 大宁的百姓都是喝生水的,他自己也是喝生水长大,怎么就不能喝了? 杨陌继续说道:“水中有能诱发疫病的东西,要煮沸后再喝。” “你在河岔村见谁还喝生水了?” 被杨陌这么一说,程县令似乎想起来,河岔村真的都是喝煮开的水。 这件事并不难,程县令也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其次,要防蚊虫,你派人把城中的水坑都填平。”杨陌继续说。 程县令点头应下。 “另外,还要加强巡视,要防止个别居心叵测之人。”杨陌最后安排道。 程县令为难地说:“人手都抽走了,做不过来了。” 杨陌想了想说:“我从勋卫中抽一百人协助你。” 杨陌的勋卫个个都是精锐,以一当十都不成问题。 程县令自然很是满意这个解决方案。 “我最后再说一遍,这些百姓也是大宁的百姓,是你我的同胞。”杨陌严肃地说。 程县令拱了拱手:“我明白爵爷的意思。” 感觉安排妥当,杨陌准备回河岔村。 当他带着杜伏山等人经过难民旁边时,一伙难民突然对他跪了下来。 “天师,感谢天师救命啊!” 大宁百姓多信奉黄天道,在他们眼里道门里的天师是神一般的人物。 这些天师都是上天派来人间拯救他们的人。 他们此刻称呼杨陌为天师便是表达了最崇高的敬意。 有人带头,其他的难民也都纷纷效仿,他们都伏地磕头表达感谢。 杨陌忙是伸手搀扶那些为首的难民:“大家都快起来!” “我不是什么天师!” 杨陌明白,这些百姓一无所有,他们能表达谢意的方式只有称颂和下跪。 但他觉得自己受不起这种膜拜。 他只是觉得,这些人努力地供养着摇摇欲坠的大宁,却经历着最多的苦难,自己应该帮助他们一把。 难民们却坚持道:“不,你就是我们眼中的天师!” “我们拜了这么多年的道尊没有救我们!” “但你却愿意帮我们,你不是天师是什么?” 杨陌对难民们拱拱手:“大家都起来吧,你们在洪山县不必有后顾之忧。” “我会全力照顾好大家!” “等前线战事结束,大家都好好地回到家乡去!” 听到杨陌的安慰和鼓励,难民们很多都痛哭起来。 他们肆意地发泄着这些天来的委屈。 仿佛,杨陌就是他们的亲人一般。 直到杨陌踏上了河岔桥,难民们都还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程县令看着眼前的一幕,叹了口气。 果然,杨陌的胸怀不是他可以揣度的。 第191章 送一程 随州,蔡府今日举办了一场夜宴。 宴会的客人是随州知州肖大宝及随州同知等官员。 蔡家在随州经营这么多年,自然很懂得与这些地方官攀扯关系的重要性。 蔡旻带着儿子蔡玉同给肖大宝敬酒:“肖大人,这是犬子蔡玉同,我们父子敬您一个。” 肖大宝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呀,岂敢岂敢。” “贵公子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随州第一公子。” 说完他们一同将杯中酒饮尽。 “肖大人还要多提携一下犬子。”蔡旻满脸堆笑地说。 蔡旻知道,儿子将来混官场少不了要依靠这些人。 肖大宝忙摆摆手:“令兄是礼部侍郎还要我提携?” 一阵商业互捧之后,蔡旻笑眯眯地问肖大宝:“肖大人,今日请诸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肖大宝呷了一口茶,点了点头:“蔡会长有话直说。” 两人一年前在逼死庄副会长时曾有亲密合作,肖大宝也没把蔡旻当外人。 何况蔡家毕竟是傍着陆家的大腿,他也惹不起。 “最近,我们的货积压有些多,能否把城门打开让我们送出去?”蔡旻客气地问。 连续数日,随州城的大门紧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蔡家经营葛布纺织生意,自然受不了这禁令。 他们的葛布要运往整个京西南路乃至荆州北路。 这一封城,着实让他们的生意很难受。 肖大宝叹了口气说:“蔡会长,你我亲如兄弟,我也不瞒你。” “襄州那边打起来了。” “吐火罗人推进了近百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蔡旻心中一紧。 看来白高国最终还是发兵了。 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逼迫自己做内应。 此时此刻,蔡旻是希望襄州守军能够抵挡住白高国军队的。 只要把他们打回去,自己的事情就完全没有败露的可能。 “可他们杀到城下还早着呢吧?”蔡旻呵呵一笑。 肖大宝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吐火罗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难民。” “你不出城可能不知道,现在城下已经聚集了两万多难民了。” 这话还是让蔡旻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在他们这些世家眼中,难民犹如蝗灾中的蝗虫。 普通老百姓是可以任意欺压的。 但难民不同,他们一旦进城就很容易失控。 届时,他们这种大门大户就会成为目标。 蔡旻捋了捋胡子:“原来如此,那可要感谢肖大人的护佑了!” 肖大宝摆摆手:“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说罢又是一阵互捧臭脚。 但蔡旻清楚,自己的布匹若是再不运出去,他家的财路就要受影响了。 于是他端着酒杯对肖大宝说:“肖大人,就没有法子把难民弄走?” 肖大宝冷哼一声:“可没那么容易,附近的县城都穷得叮当响,也就随州还好一点。” “他们当然是指望能在这磨一磨。” 此时,随州同知苦笑一声:“都怪那洪山县。” “他们居然施粥给难民!” “让这些难民都觉得州城肯定也会施粥!” 听到这话,蔡旻眼睛一亮。 他对杨陌封爵的事情早有耳闻。 本来要对杨陌痛下杀手的他也便暂时停了手。 封了爵,一切就都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他还是平民的时候,弄死他就犹如弄死一只蚂蚁。 但现在,好歹是个朝廷命官,很容易给对手递刀子。 但听到随州同知的话,他忽然想到一个法子。 “肖大人,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解除随州的难民之围。”蔡旻示意儿子给肖大宝斟上酒。 蔡玉同乖巧地上前给肖大宝斟了酒,并端到了他的手中。 肖大宝却没有接,他担心蔡旻给他出馊主意。 “说来听听?” 蔡旻呵呵一笑:“肖大人,既然那洪山县已经不是大人治下,他们又愿意管,何不把难民都驱赶过去?” 肖大宝一听摇了摇头:“早就想过了,但是随州到洪山县不是山就是水,难民没几个过去的。” 这些黑心的官吏,在处理这些事情上总是馊主意百出。 肖大宝得知洪山县的举动后,派出厢军驱赶难民。 但难民很快又聚集回来,去洪山县还要走两三天,他们撑不住。 蔡旻眯了眯眼:“那我们可以把他们送一程啊!” 此言一出,随州的官吏们都是一惊。 论坏,蔡会长还真是一绝! 既然赶不走,那就送走啊! 肖大宝略一思量还是摇了摇头:“两万多人光运送也是个大麻烦。” “衙门可没这闲钱。” 说罢他偷偷地瞄了一眼蔡旻。 蔡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要送你们蔡家送,官府是不管的。 蔡旻盘算了一下得失便包揽下来:“我们蔡家可以出银子雇船把他们送过去。” “一来解了大人的忧虑,二来又给那杨陌添点麻烦。” 肖大宝闻言哈哈一笑:“蔡会长,你为了对付杨陌还真是下本钱。” 肖大宝很乐于蔡旻与杨陌交恶。 最好把杨陌气得杀上门来。 那他就有理由把杨陌抓住,送给燕国人。 蔡旻惭愧一笑:“我的大舅子和小舅子据说都被他抓住了。”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听到老爹的话,蔡玉同皱了皱眉。 老爹这哪是要救两个舅舅? 分明就是逼迫杨陌一怒杀了他们啊。 肖大宝对蔡旻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那明天起,衙门出人,你们出钱。” “咱们一起给杨陌送份大礼。” 蔡旻哈哈大笑:“若是他不收,我就找人好好写篇文章夸赞他。” “他不是名声好吗,我给他加把劲。” 聊到欢乐处,蔡旻拍了拍手说:“咱们干喝酒没意思,来点雅致的!” 这时,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抱着琵琶就座,摘下了脸上的面纱,对着众人莞尔一笑。 蔡玉同眼中充满怒火,老爹居然请来了李菲菲! 此女上次在诗会上对自己多有不敬,还没找她算账呢! 但是此情此景,他又发作不得。 只能咬着牙恨恨地看着。 另一边的肖大宝看清了女子长相后,却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完全没有了任何喝酒享乐的心情。 第192章 余粮没了 洪山县的县城本就不大,随着难民的陆续增多,县城内已经没有空间容纳了。 刘师爷被程县令安排专门负责难民的安置。 这几日他发现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 为了保证所有难民都能有粥喝,施粥的粥棚整整增加了一倍。 对于这种异常情况,刘师爷立即找来了程县令。 程县令看着不断增多的难民,又看看不断见底的粮仓,心急如焚。 他找到杨陌,将现在的情况向杨陌禀报。 “爵爷,我和刘师爷大致估算了一下,难民比前几日已经翻了一倍。” “而且,还不断有大量的难民涌入,根本停不下来。” 杨陌皱了皱眉:“怎么会有这么多?” 按说,洪山县被群山环绕,又有大河阻断,不该有大批量的难民涌入。 这事听起来很是蹊跷。 程县令也觉得很不正常:“是啊,按理说不应该这样。” 杨陌决定实地去了解一下情况。 他带着程县令等人来到城中新到的难民聚居处,找来几个老人询问。 “老丈,你们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杨陌温和地问。 一个老人紧张地说:“咱们是从樊城县来的。” “你们呢?”杨陌又看向另一个老人。 那老人回答:“从大散关那边来的。” 另外的几个老人也表示都是从襄州各地来的。 但他们出发的地点却各不相同。 杨陌有些疑惑:“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洪山县的?” 这些地方距离洪山县都有两三百里,理应不太熟悉这边。 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老人们吱吱呜呜只说是沿路打听找来的,没有人指引。 他们回答时不自然的神情让杨陌感到怀疑。 为了让杨陌相信,他们不断地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但他们越是这样,杨陌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几位老人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似乎已经相熟,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认识的?”杨陌笑着问。 这一问,几个老人明显紧张起来。 一个老人手都开始抖了起来,他不停地看其他的老人。 “还是说,你们是在别的地方相识的?”杨陌目光如炬地盯着几个人。 那个发抖的老人听到杨陌这么说,扑通跪了下来。 “天师,我们都是被逼的,你不要为难我们啊!” 程县令闻言一惊,这里面果然有隐情。 “有什么隐情?速速招来!”程县令一急拿出了当捕头时的本事。 那几个老头看到程县令凶神恶煞的样子也都跪了下来。 “我们都是被人送过来的!” 杨陌闻言眉头一皱:“被人送过来?” 一个老人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们本来是逃难到随州的,随州不让我们进。” “几天后,他们用大船把我们送到附近,让我们走过来。” “人还是官府的人,不让我们乱说。” 杨陌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人能精准地找到洪山县,原来是有人送过来的。 而且,还是随州官府的人。 这帮混蛋官吏,不接纳难民也倒罢了,还把难民送到洪山县来。 “天师、大老爷,求你们不要怨恨我们,我们也是没活路了啊!”几个老人生怕杨陌会生气,忙是不停磕头。 杨陌上前搀扶起他们,这事与他们又有何干? 他们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你们安心的在这里住下,各自管好自己的人,不会赶你们走的。”杨陌宽慰他们。 送走了几个老人,杨陌问一旁的刘师爷:“库里还有多少粮食?” 刘师爷大致算了算说:“最多还能撑五天。” 杨陌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离开了县城,杨陌回到家中与两个媳妇商量救助难民的事。 庄若南听说难民还在不断增加时忧心忡忡地说:“相公,我知道你心善。” “但这是个无底洞,如果打仗要打一年半载,我们也撑不住。” 杨陌也清楚庄若南的担忧,他负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陈小锦想了想说:“村里有些作坊还缺人,不如让他们来做工。” “有了工钱便可以养活自己和家人。” 庄若南摇了摇头:“姐姐,但我们哪要得了那么多人?” 杨陌突然停住脚步:“既然作坊要不了这么多人,那我们何不找个需要人的地方安置他们。” 两个媳妇一起疑惑地望向杨陌。 杨陌展开了洪山县的地图,指着他在地图上画的线:“我一直打算修路,就是苦于没有人。” “如今人来了,岂不是正好可以做这件事?” 庄若南一喜:“是啊,反正本来也打算花银子修路。” 陈小锦却没有表示支持:“相公,若是襄州那边没顶住,这里打仗了呢?” “那修的路不就白修了?” 杨陌坚定地说:“不会的,狄大都督和曾国公还有杜大哥一定会赶走蛮夷。” “我们这里会没事的。” 说到这里,他想起刘师爷的话,仓库里的粮食只够五天了。 如果难民继续增加,五天恐怕都撑不住。 粮食,是当前第一大问题。 他对庄若南说:“若南,你赶紧给丁尚香送个信,让她帮忙采购粮食运进来。” “就算是要修路,也要让人吃饱肚子才行。” 杨陌知道,人如果吃不饱肚子,是很容易出现骚乱的。 庄若南明白杨陌的意思,便立刻写了个纸条,用信鸽送了出去。 她伸手抚平杨陌紧皱的眉头说:“别发愁了,等丁社长把粮食送来就好了。” “而且,洪山县还会多一条大道。” 陈小锦也给杨陌端了一杯热茶,给他捏起了肩膀:“相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杨陌安心地点点头,有这两个媳妇陪着自己,是他穿越后最大的幸福。 随州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批难民,城门也如往常一般打开。 蔡旻带着儿子来到城外看着难民们被送上船,他得意地笑了。 蔡玉同问老爹:“杨陌那么有钱,这些难民恐怕吃不垮他吧?” 蔡旻冷笑一声:“吃可能是吃不垮的。” “但是,我们可以给他加点戏啊。” “加戏?”蔡玉同听不懂父亲的意思。 蔡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瞧好吧。” 第193章 走水 夜沉如水,虫鸣呦呦。 热闹了一天的洪山县进入了梦乡。 洪山县的几个差役提着灯笼四处巡视。 平日里,他们都是上下半夜各一次巡视。 但最近两万多难民涌入洪山县,城里城外都是人。 虽然这些难民已经在进行网格化管理,但程县令还是不放心。 所以,差役们开始一个时辰一次巡视。 重点的地方还有人一直把守,防止骚乱。 一个差役打着哈欠说:“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然这些难民一直在这里,咱们可吃不消。” 另一个差役附和说:“是啊是啊,一个时辰一趟快把我熬死了。” “你们别牢骚了,爵爷不是给了你们加班银子了?”打灯笼的差役道。 杨陌担心差役们对加班的不满,给他们每天都增加了加班银子。 这样的激励,在任何时候都能带来好的效果。 “行吧行吧,要不是看在爵爷的面子上,我才不干呢。”打哈欠的差役摇了摇头。 他们沿着北大街来到了最后一个巡视点,常平仓。 常平仓是大宁官府设立的粮仓,专门用来平抑粮价调节市场专用,到了灾荒之年还可用来赈灾。 这几日杨陌的粮行仓库已经见底,新粮食迟迟得不到补充。 不得已,杨陌命令程县令准备打开常平仓先调用一部分粮食。 所以这常平仓将是接下来洪山县百姓和灾民们的命根子。 “咦,徐老七他们呢?”打灯笼的差役有些疑惑。 常平仓这里如今是重中之重,程县令专门安排了心腹徐老七来守着。 徐老七是个练家子,做事又可靠。 安排他来守着,所有人都觉得放心。 可从不偷懒的徐老七这会怎么不见人了? “嘿,兴许和他几个手下猫在哪里睡觉呢!”另一个差役嬉笑着。 但打灯笼的差役和徐老七关系极好,他很清楚徐老七的为人。 “不可能,徐老七这个家伙不会这样。” “就算他睡觉,他的手下也都睡觉?” 其余几个差役也觉察到了异样。 他们围着常平仓仔细地搜寻起来。 “这里有把刀!” “这里还有血!” 差役们陆续有了发现,这些迹象都暗示着徐老七他们可能出事了! “快去禀报县尊!”打灯笼的差役高声叫道。 但话音未落,一道火光从西侧升起。 随后常平仓的仓库顶上纷纷燃起了火苗。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只一愣神的功夫,整个常平仓的几座仓库便都燃烧了起来。 这时一个差役才反应过来,他大呼:“走水啦!” 这连续的意外让几个差役方寸大乱,他们完全不知所措。 还是打灯笼的差役最为冷静:“赵四!你去通禀县令大人!” “老八,你去叫人救火!” “大奎,跟我看看是不是有人纵火行凶!” 简单的几条命令,把几个人明确地进行了分工。 差役们也在短暂的混乱之后恢复了秩序。 他们按照分工各自迅速按照分配的任务行动起来。 两个差役抽出刀在常平仓周围快速巡查。 果然,在最靠近城墙的一座仓库处看到几个黑影从仓库上跳下。 “站住!”差役高呼。 但黑影怎会停下,他们快步地往西边奔去。 差役们也都是有些拳脚基础的,他们看到那些黑影个个身手不凡,绝不是普通的难民。 “追不追?”叫大奎的差役看向打灯笼的差役。 “追!跑进难民那里就找不到了!”说完,两人也迈开了步子疯狂追赶。 程县令听到了赵四的禀报,急忙披了一件衣服冲出了县衙后院。 他带上了所有能带的人手,特别是今日轮班的勋卫们。 边往常平仓赶,程县令对一个勋卫吩咐:“快,去通知爵爷!” 等他们赶到常平仓时,老八已经带了许多人前去救火。 但常平仓的位置距离附近的水源颇远,取水效率很低。 结果,火势越来越大,仓库开始陆续在火中倒塌。 刘师爷看着常平仓急得直跺脚。 “完了,全完了!” 程县令也愣愣地摇了摇头:“没救了。” 虽然救火的人已经尽了全力,但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仓库已经尽数倒塌。 这也宣告着常平仓彻底沦为灰烬。 刘师爷苦笑着对程县令说:“县尊,明日的粮食也没了。” “这下,咱们可没脸向爵爷交代了。” 程县令咬了咬牙:“这是我的责任,我自己去向爵爷请罪。” “请罪?你们这是想逃避责任吧?”一道冷冷的声音从程县令背后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杨陌骑着马带着勋卫来到了跟前。 程县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爵爷,我办事不力,没有守好粮仓!” “请爵爷责罚!” 程县令此时脑中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这个官是当不久了。 但杨陌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纵火者抓到了吗?” 程县令一惊:“爵爷怎么知道是纵火的?” 杨陌难道未卜先知? 他也是有人通禀才知道是有人纵火的。 杨陌指了指仓库说:“前几日这仓库顶刚铺了新草,新草潮湿没那么容易着。” “看这火势,怕是被人泼了火油点燃的。” 程县令闻言,心中敬佩不已。 他也是十几年的老捕快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个差役气喘如牛地来到跟前。 两人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跑……跑了……”他们向杨陌和程县令说道。 程县令上前一把抓住他们的衣服晃动着:“跑去哪了?” 大奎指了指西边说:“西门难民那里。” “钻进了难民堆里,找不到了。” 程县令木然的松开手,看向杨陌:“这下难办了。” 话音刚落,一声痛苦的哀嚎从仓库旁的树上传来。 程县令抬头看去,发现竟是徐七几个。 他们此时都被倒背着手绑在树杈之上。 杨陌皱了皱眉:“赶快放下来!” 两个勋卫上前几下就窜上了树杈,将人都放了下来。 徐七身上伤势不轻,他虚弱地说:“贼人身手极佳,我们不是对手。” 杨陌摆了摆手:“不要说话了,先去治伤!” 他眯了眯眼:“这些贼人,跑不了的。” 第194章 柳暗花明 日出,粥棚照常开放。 难民中昨夜有人看到城北起火,但多数人不知道实情。 只有少部分人在传洪山县的常平仓全部被烧毁。 但当他们都端到了热乎乎的粥,似乎感觉传言并不真实。 难民当中几个人紧紧皱着眉头,他们有些困惑了。 明明昨晚把常平仓烧了个精光,今天哪来的这么多粮食煮粥? “五哥,怎么回事?”一个鹰钩鼻看向留着小胡子的一个瘦子。 瘦子冷冷咬牙:“我他娘哪知道?看看再说。” 他们混进一群难民中凑上前,当看到锅里的粥饭和旁边几袋子粮食时,便知道自己低估了洪山县了。 难道除了常平仓他们还有粮食? 他们必须想其他的办法来造成洪山县的骚乱。 特别是针对河岔村的骚乱。 “你们几个,不是我们这组的吧?”那组难民的领头老人指着几个人问。 瘦子微笑着走上前,来到老人身边,他从靴子里掏出匕首抵在老头肋间。 “再特么乱叫,要了你的命!” 鹰钩鼻冷冷一笑:“记住了,咱们几个都是你们组的。” 老头吓得赶紧点头:“对对付,是是是。” 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何曾见过这阵势? 这会他直被吓得两腿发软。 瘦子对那老头说:“一会回去,给你们组的人说这是最后的粮食了。” “出南门河对面有个河岔村,那里啥都有。” “去晚了可抢不到。” 老头慌忙地点头:“我记住了,记住了。” 鹰钩鼻拿出一把飞镖把玩着:“知道这是什么不?” “飞镖,敢乱来直接丢死你。” 说完踹了老头一脚,把他推回了组中。 回到组中的老头,身子还抖如筛糠。 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对旁边的人说:“告诉你们,咱们这顿是最后的粮食了。” 组里的难民们闻言都是一惊。 这才吃了几天饱饭? 难道老天爷就是不肯给大家一条活路吗? “咱们怎么这么命苦啊!”一个老太婆哭了起来。 “那咱们怎么办?”其他的人忧虑起来。 老头悄悄地看了看鹰钩鼻,看到他正把玩着飞镖看着自己。 “从南门出去,河对岸有个河岔村,说是啥都有。” 这话一出,难民们却都安静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们没少听对面那个村子的故事。 拯救他们的爵爷就是那个村子里的人。 他们都把那个年轻的爵爷当天师看待的。 如今真的要去他的村子了吗? 难民们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不想做悍匪一般的事情。 可若真的下顿饭没了着落,怎么活命? 这时瘦子来到难民当中,他蹲了下来:“这世道就是自己活下去最重要。” “那个村子那么富,大家拿一点不会影响他们的。” “你们说是不是?” 一个年轻的难民点了点头:“对,我们只拿一点,不多拿。” 他一带头,其他的难民纷纷表示赞同。 这个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地在难民当中传播。 未到晌午,整个洪山县的难民几乎都得到了一个消息。 洪山县没粮食了,要到对面河岔村去找饭吃了。 难民们蠢蠢欲动,就等着有人带头行动了。 这时瘦子高呼了一嗓子:“去河岔村,有饭吃啊!” 这一嗓子带来了明显的效果。 难民们纷纷拿起饭碗,拥挤着往南门而去。 县城里的百姓第一次看到难民们如此的可怕,纷纷关门上板躲了起来。 整个宽阔的南大街被难民们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急匆匆地如海浪一般涌向城门。 但是,当他们来到城门前时,却发现城门被封住了。 偌大的城门被麻袋塞的满满当当。 “怎么回事?” “难道知道我们要去河岔村?” “赶紧换条路,去晚了就没了!” 话音刚落,城楼上、街边铺子中突然出现几百号提刀端弩的军士。 这下,难民们慌乱了,他们努力地拥挤着往回走。 但是后面的难民又挡住了去路,让整个南大街无法动弹。 此时城楼上出现了几个人。 难民们认出为首的是杨爵爷和程县令。 杨陌拿起一只铁皮喇叭说:“乡亲们,都静一静!” “你们看到的堵住了南门的,全部都是粮食!” 什么? 不是说没有粮食了吗? 看南门门洞子里的粮食少说也有几百麻袋啊! “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粮食?”一个难民高呼。 “对啊,真假还不知道呢!”其他人附和着。 一个勋卫走到南门的麻袋前,用大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雪白的粮食从口子中流了出来。 他连续在几个麻袋上斩出口子,向难民们证明。 “是粮食!真的是粮食!” “杨爵爷没有骗我们!” “洪山县还有粮食!” 杨陌再次举起喇叭说道:“我们趁着前几天修缮常平仓,把里面的粮食都运了出来。” “就是防止有歹人把赈济大家的粮食给烧了。” “果不其然,昨夜就有人来作恶了。” 什么?! 竟然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东西? 难民们愤怒了,这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 “是什么人?我们打死他!”难民们群情激奋。 杨陌伸手压了压:“别急,一会我们会让他们现身的。” “请大家相信我,我会管你们管到底的。” 难民们动容了,杨陌屡次向他们承诺会帮助他们,而他们居然还想着去抢他。 “我们不仅会给大家提供粮食,还给大家安排活计。”杨陌继续说道。 听到这里,鹰钩鼻大声喊道:“你是嫌我们光吃饭不干活吧!” “把我们当苦力用,休想!” “对,休想!”他们一伙的人跟着附和。 但难民却几乎没人跟风。 几个老头喊道:“杨爵爷养了我们这么久,就是给他白干又如何!” “对,我们要报答杨爵爷!” 这,才是绝大多数难民的心声。 在确保自己可以活命后,大部分难民恢复了理智,他们愿意为杨陌做事。 杨陌对着人群喊道:“不对。我会按月给大家发工钱,签订契约,少一文工钱可以去朝廷告我!” “工钱每人每月二两!干活期间管吃管住!” 哗! 没听错吧? 管吃管住,每月二两? 我们这是逃难来了还是掉进了蜜罐? 第195章 不要相信杨陌 杨陌的话诱惑太大了。 早就听说河岔村人人有活干有工钱拿,孩子还能上学。 难道逃难的也可以过上这种日子? “杨爵爷,你说的可是真的?”一个老头激动地问。 程县令呵斥道:“杨爵爷说的话当然是真的!” “你怎么可以怀疑呢?” 杨陌对程县令摆了摆手:“程县令不要斥责了。” 他举起喇叭对难民们说:“我杨陌向来说话算话,这一点你们向洪山县的百姓打听下就知道。” 下面的难民开始议论起来。 “我觉得杨爵爷说的是真的。” “你咋就那么确定呢?” “我这几天刚认识一个本地人,他给我讲的杨爵爷的事,我相信他。” “我也听说了,为人仗义,对穷苦人又好。” “那咱岂不是烧了高香了?” 眼看下面的难民们已经不再怀疑,杨陌继续说道:“好了,愿意跟着我干的,整组的回自己原来住的地方去。” “不愿意跟着我干的,尽管离开。” 难民们都是用脚投票的,这么好的事谁会傻到离开? 原先也不知道谁瞎传,说人家没了粮食。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喊:“不要相信杨陌!” “他就是想把大家唬住去给他免费干活!” “等你们去了就由不得你们了!” 哗! 难民们瞬间安静下来。 说的也是,若是真的去了不给钱,真的去朝廷告他? 自古以来官官相护,告得赢吗? 场面再次陷入尴尬。 杨陌也没想到,他和难民们之间的信任如此的脆弱。 程县令重重一拳打在城墙上:“这群养不熟的刁民!” “白白喂饱他们这么多天!” 杜伏山也看不下去了,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很想揪出几个人来揍一顿泄泄气。 杨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摇了摇头。 这片充满苦难的大地上的百姓,经历了太多的磨难。 他们很难与当官的建立信任。 杨陌完全能体会他们的担忧。 这时,城头上出现了一道靓丽的身影,款款向杨陌走来。 “小锦?”杨陌有些惊讶地说。 “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赶快回家!” 城下都是难民,保不齐就有哗变的危险。 陈小锦来了反而让杨陌很是担心。 陈小锦走到杨陌面前拉住他的手:“相公,你要做的是大好事,怎么能不带上我?” 在这一刻,杨陌心底里感觉到一丝温暖。 陈小锦转身对着城楼下的难民福了一福。 “各位父老乡亲们,相信你们其中不少人也认识我。” “我是杨陌的娘子,陈小锦。” 难民中有些人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他们的确见过陈小锦。 在他们头疼脑热,需要药材时,是陈小锦带着人给他们诊治送药。 在他们的婴儿因为没有母乳饿得大哭时,是陈小锦给他们送来了牛乳。 在他们夜里没有地方睡觉时,是陈小锦带人为他们搭了竹床。 原来在他们心中善良温柔的姑娘竟是杨陌的娘子? 陈小锦继续说道:“我和相公和你们一样,都曾经过的很穷困。” “我们两个成亲的当顿饭都是跟村正借的糙米。” “我们也曾经被附近的恶霸豪绅欺负,我险些被他带走。” 陈小锦向城下的难民们诉说着一桩桩一件件他们经历过的事情。 难民们听着,感觉这些事情那么的熟悉。 他们哪个人没经历过这些? 哪个人不是过着这般的日子? “但是,我们赚到钱后没有忘记和我们一起受过苦的人。”陈小锦微笑着说。 “我到现在还在照顾三十多个无儿无女的老人,还有无父无母的孩子。” “相公是个好人,他所想所做不过是让所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你们当然可以不相信,但你们如果错过他,便绝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 说完,她再次对着难民们福了一福。 难民们沉默了。 陈小锦的善举让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受益良多。 而人家杨陌也确确实实白让他们吃了这么多天。 这样的人可能是骗子吗? 这时城楼上又出现两个人,一个女孩搀扶着一个瘦弱的老人。 两人走到杨陌和陈小锦跟前扑通跪倒。 “恩人!请受我们父女一拜!” 杨陌和陈小锦忙是上前搀扶两人。 老人站起身对杨陌说:“恩人,我来劝说他们!” 他对着难民们含泪说道:“我叫刘善旺,是邓县来的,邓县的不少人都认识我。” “刚来洪山县,我和我仅剩的小女儿沿着路讨饭,不料昏倒在桥头。” “是恩人夫妻救了我们,帮我医病抓药,不然我早就去见她娘和孩子们了。” “恩人夫妻都是大善人,你们可不要好歹不分!” 说完,他又一次跪了下来不停地给杨陌两口子磕头。 邓县来的难民果然认出了刘善旺,他们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个难民叹了口气:“造孽啊,我们竟然怀疑恩人。” “他管我们吃了这么多天的饭,他娘子照顾了那么多人,我们就算给他白干又如何?” “我们都能白给地主干为什么不能给恩人干活?” 其他的难民也都纷纷附和。 慢慢的所有的难民们都动容了,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羞耻。 “别说了,咱们回西门去吧。” “回去等着杨爵爷的安排!” 杨陌看到难民们终于相信了自己,长舒了一口气。 但看到难民们拥挤着往回走,他又有些担心。 “大家不要拥挤,按照自己的分组一组一组地回去!” 这下,难民们变得异常的听话。 他们果然开始按照自己的分组,一组一组的往外走。 勋卫们守在街口,一组一组的盘查。 直到最后剩下四五组的时候,鹰钩鼻和瘦子那伙人藏不住了。 他们抽出匕首冲向了难民。 以他们的身手,很快就各自抓了一个人质。 瘦子把匕首架在一个女孩的脖子上:“杨陌,放我们走,否则我弄死她。” 勋卫们立刻将手弩都对准了那几个人。 他们相信,只要一扣扳机,这几个混蛋一定会一命呜呼。 但杨陌伸手制止了勋卫们的冲动。 “不要伤人!你们可以走!”杨陌对着瘦子高喊。 瘦子推着女孩往东门缓慢移动着:“让你的人把弩弓都收起来!” 杨陌果断摆手:“收起手弩!” 勋卫们训练有素的将手弩收了起来。 瘦子很满意的微笑了一下:“杨陌,今天是你命好,咱们之间的账早晚要算算。” 他话音刚落,一支箭矢不知从何处飞来射中了他的肩窝。 第196章 去死吧黄五 那支箭矢力道十足,带着瘦子往后倒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他手里的匕首也应声落地。 瘦子在地上嗬嗬地疯狂咳嗽着,肩窝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五哥!”几个和他一起的人大惊叫道。 这箭矢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会这么大的杀伤力! 被瘦子挟持的女孩看到这一幕吓得哇哇大叫着跑开。 眼看瘦子受伤人质又要逃跑鹰钩鼻皱了皱眉。 他反手抖出一支飞镖,飞镖奔着女孩的背心而去。 就在飞镖无比接近女孩的那一刹那,又一支箭矢射了过来。 箭矢与飞镖对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飞镖被箭矢带出去一丈多远,掉落在地。 这下,鹰钩鼻被下了一跳。 这是何等精准的箭法? 鹰钩鼻一皱眉:“不好!有埋伏!”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进一步命令,一支箭矢便射入他的左眼。 箭头从他的后脑勺直接钻出,伸出一寸有余。 鹰钩鼻哼都没哼一声,咣当倒在地上。 眼看两个主心骨都中箭了,其余的几个人都两腿筛糠不知所措。 此时,难民们都已经四散逃开,整条南大街上空空荡荡。 屋檐下和街口都是提着斩虏刀的勋卫。 勋卫们提着刀缓缓围了上来。 他们眼睛里涌出的杀气把那几个人吓得魂不附体。 杨陌冷冷的对他们说:“还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如果再敢反抗,小心死无全尸!” 这下,那几个人全无反抗之心了,纷纷丢下匕首跪倒在地。 勋卫们快速上前将他们按倒。 杨陌带着人从城楼上下来,来到那些贼人面前。 当他看到中箭瘫倒在地的瘦子时,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 陈小锦突然一皱眉躲到了杨陌的身后。 杨陌感受到陈小锦在他身后不断地发抖。 杨陌拍了拍她的手说:“不要怕,他们都没有反抗之力了。” 陈小锦小声说:“黄五……” 杨陌这才发现,那中箭的不是黄五又是谁? 只不过,如今的黄五留起了胡子,所以杨陌第一眼没有认出他。 杨陌缓缓说道:“你是黄五!” 黄五强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杨陌,今天老子认栽!” “只要老子不死,就一定弄死你!” “就算我死了,丹江侯哥哥也一定会替我弄死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杨陌。 他恨杨陌。 恨他让自己在全村面前丢人,恨他逼自己离开洪山县。 杨陌冷冷一笑:“怪不得张麻子没有找到你,原来你躲到丹江侯那里去了。” 咚的一声,黄五被人飞踹了出去撞在了墙上。 杨陌抬头看去,发现杜伏山怒不可遏地追了上去。 黄五被撞得满头是血,却依然呵呵笑着。 他从嘴里吐出两颗牙齿:“你别得意,有的是人想要你的命!”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突然从另一只靴子中又拔出一把匕首,拼尽全力冲向杨陌。 他口中干吼着:“杨陌,受死吧!” 就在他的匕首距离杨陌不足三尺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腾空倒立起来。 众人都是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抬头细看时,却更加惊骇。 杜伏山提着黄五的脚踝将他举在空中。 黄五抡起匕首就要去扎杜伏山的腹部。 杜伏山哪是他想伤就能伤到的? 杜伏山握着他的脚踝将他抡了起来,然后两手一松。 黄五便滑出一道抛物线飞向了城墙。 噗嗤! 黄五的脑袋撞在了城墙之上。 脑浆四溅,黄五登时没了性命。 杨陌一皱眉:“杜二哥,我还想审一审他……” 杜伏山一脸舒适道:“死……有余……辜!” 看着杨陌略带不悦的表情,杜伏山挠挠后脑勺:“怕……你……怕你受伤。” 杜伏山所作所为均以保护杨陌为第一位。 杨陌的命比他自己的都重要。 看到杜伏山这幅神态,杨陌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随后他看向另外几个随着黄五来的人。 那几个人早已瘫倒在地,不能行动。 杨陌转头又看了一眼城楼之顶,轮椅上的于荣不动如山。 自从有了于荣,杨陌心里踏实了许多。 杨陌对程县令说:“程县令,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了。” “你要好生审问,务必问清楚。” 程县令一拱手:“谨遵钧旨。” 杨陌看了看陈小锦说:“小锦,今日多亏了你。” 陈小锦笑着抱住杨陌:“相公,我是你的娘子,我要帮你。” 杨陌伸手轻轻抚摸着她圆圆的脑袋,顿觉无比幸福。 杜伏山看到这一幕也收敛了凶神恶煞般的表情,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程县令轻咳了几声,杨陌这才和陈小锦分开。 他看向程县令:“程县令还有事?” “也倒没什么,就是想问下,爵爷何时转移了粮食?”程县令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杨陌自然不会告诉他,在修缮常平仓的顶盖时,恰好用到了起重机。 而起重机吊粮食是真好用啊! “天机不可泄露!”杨陌神秘地对程县令笑了笑。 程县令皱了皱眉,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难民们都叫他天师,还真有点神仙手段呢。 他又问道:“爵爷真的打算花银子雇佣这些难民做事?” 杨陌点点头:“我是真心实意的,又没骗他们。” 程县令一愣,这可是两万多人呢! 河岔村周边几个村加起来也才两三千人,一下子增加十倍! 杨陌有那么大的产业做吗? 杨陌看出了程县令的担忧,微微一笑:“我们洪山县一直没有条像样的大路。” “我打算雇佣这些难民为洪山县修路。” “修路?”程县令有些惊讶。 要知道洪山县虽然夹在襄州、随州和汉州之间,但四周都是山,修路何其难? 若真要是修,那不得修个十年八年的。 而且那路就跟用银子铺出来的一样,靡费良多。 杨陌却认真地点点头:“是啊,前些日子就有计划了。” “当时还在想,若是征发百姓去修会引来百姓的反感呢。” “现在来了一大群人帮忙,我们给他们报酬,很合理吧?” 程县令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这洪山县是人家杨陌地,人家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轮得到自己瞎担心吗? “那,那接下来这些粮食恐怕也撑不了多久。”程县令指了指城门楼子里的粮食。 常平仓一般是备足一个月的粮食,但陡然增加这么多人,那便撑不了几天。 杨陌看了看天,叹口气说:“就看丁尚香的了。” 第197章 师娘,你还有妹妹没有 待杨陌回到村里,翁六一和杨陌的五个学生早已等候在家中。 看到杨陌后,梁子铭第一个冲上去询问:“恩师,你没事吧?” “听说县城十分凶险!” 裴雪峰也挤过来握住杨陌的手:“恩师,下次这种事要带上我,我可以替你挡人暗算!” 杨陌没有给其他学生机会,他笑着点点头:“我没事,但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下次不可如此了,回去好好钻研科学最重要。” 说到这里,崔宝芳炫耀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恩师,力学三定律我已经都会了!” 杨陌接过他手里的纸张,仔细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题目。 显然,崔宝芳已经把力学三定律用得很纯熟了。 这个孩子自从上次实验室闭关后对他的影响很大,最近狠下力气学习。 杨陌赞许地点点头:“很好,但要记住,理论、实验、应用一定要贯通。” “不可沉迷于理论,要更重实践。” 杨陌认为他带来的现代科学知识暂时足够这个时代的人使用。 他需要有人能和他一起,尽快将这些理论知识转化成能推动时代发展的产品。 崔宝芳得到了恩师的赞许,心花怒放:“是!恩师!” 看到崔宝芳受到夸奖,几个学生都开始炫技。 杨陌对他们的进展都很震惊,这几个学生已经具备了科学的思维。 他们的自学能力和推导能力比前世的自己都强了不少。 杨陌对他们一个个进行了点评和提点,五个学生都满意不已。 最后,翁六一才摇了摇头:“这些孩子真是的。” “说好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的,怎么又成了批改作业了?” 杨陌拉着翁六一坐下:“老哥,我好好的,多亏了小锦的帮助,成功解围。” 他便将县城昨夜到今天的事情仔仔细细与翁六一说了一遍。 翁六一听得一会皱眉一会怒气冲冲,最后听到事情完美解决,他如夏日里洗了凉水澡一般舒爽。 “老弟,你有小锦这样的娘子真是好福气啊!” 杨陌也深情地看了一眼陈小锦:“那当然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娶回家的宝贝。” 陈小锦被杨陌的话羞得满脸通红。 庄若南端着茶盘过来,翁不凡赶忙起身前去帮忙。 庄若南笑着说:“我可都听到了,姐姐自然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相公也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小锦上前一把挎住庄若南的臂弯:“妹妹才是最好的。” 杨陌微微一笑:“你们都是最好的,都是老天赐给我的至宝。” 几个学生看到他们一家人融洽的感情,都羡慕不已。 胖子裴雪峰嘿嘿一笑:“师娘,你还有妹妹没有?” 陈小锦遗憾地摇了摇头,但庄若南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哀伤。 杨陌知道裴雪峰的话触及了她内心那块伤痕。 便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庄若南马上强笑:“有妹妹也不能嫁给你,差辈分了。” 一阵大笑从杨陌家院子里传出,漂浮在村子的上空。 丁家水寨中,丁尚香早已按照杨陌的需求采购了十船粮食。 粮船停在水寨当中,申长老一一安排了人手押运。 这是他们为杨陌运送的第一批货物,丁尚香十分的重视。 如今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受到了杨陌的恩惠。 不仅是银钱方面,也通过这个合作社把他们彻底洗白了。 虽然以前他们主业是跑船,但由于偶尔做些劫船的营生,江湖上还是把他们归为水匪。 和上游的丹江侯那伙人没有区别。 合作社的成立,彻底让他们告别了水匪的范畴。 从此,他们是正儿八经的船帮了。 丁尚香则是想着向杨陌证明,他的钱没有白花。 她一定会把事情做得漂亮。 另外,她听说杨陌的二娘子是个很会经营的女人。 自己一定要在某些方面做到杨陌离不开她……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社长!咱们该出发了!”申长老如今已经改了口。 丁尚香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跳上了船。 今日的她依然是一身黑色装扮,显得她更加白皙,也更加英姿飒爽。 丁尚香要亲自送这一趟粮食。 她希望让杨陌看看,自己可以独当一面。 “姐姐,早些回来啊!”丁小虎在岸边挥着手。 丁尚香难得地笑了笑:“好,虎子要听话!” 丁小虎用力点点头:“我会听话的。姐姐,替我问问姐夫啥时候接我去读书!” “虎子,赶紧回去!”丁尚香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丁小虎吓得赶紧跟着婆子往回跑,姐姐虽然对自己好,但就是有时候有些凶。 看着丁小虎离开,丁尚香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笑。 船工一声号子,将丁尚香的思绪拉回到船上。 十艘大船开始航行,缓缓地向着丹江上游驶去。 申长老站在船头,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作为老江湖,申长老每次跑船都会亲自盯着航路。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要快行什么时候要慢行,什么地方可以靠岸。 大半日的航行后,粮船离开了丁家水寨控制的水面。 接下来,要进入随州地界了。 这一片水面的控制者是丹江侯。 丹江侯是随州最大的水匪头目,控制了整个丹江的中上游。 他在前朝起就在丹江上做着劫船杀人的营生。 随着前朝的覆灭,无以为继的人越来越多,落草做水匪的也便越来越多。 这让丹江侯的势力越来越大。 曾经一度导致水匪比跑船的人还要多。 官府也曾多次出兵剿灭,但水匪的势力越剿越大。 最后官府无奈,默认了丹江侯的势力范围。 双方从此互不打扰,丹江侯也便更加无法无天起来。 但丹江侯也清楚,要在随州地面上活下去,可以得罪官府,但不可以得罪门阀。 他从来不去惹蔡家陆家这些门阀,相反还刻意与他们亲近。 以至于经常给蔡家使唤,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以往的时候,丁家水寨和丹江侯井水不犯河水,双方互相还会给些面子。 但如今,大家都知道丁尚香和杨陌合作了,而丹江侯又是蔡家的狗…… 申长老不敢保证丹江侯以后的态度会不会变。 所以这次出航,他特别挑的拳脚功夫和水性最好的人手。 申长老盯着江面,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本来晴朗的天气下,前面的江面却出现了几道烟柱。 不好,怕是丹江侯要找茬! 第198章 落入贼手 “社长!过坎了!”申长老对着船舱里吼了一嗓子。 过坎是跑船的黑话,意思是遇到水匪了。 丁尚香立刻也意识到肯定是丹江侯要来捣乱。 她几步来到甲板上,看着前面滚滚烟柱。 水匪在劫船时都会燃起潮湿的草,让草发出滚滚浓烟。 一方面是向对面宣告自己要劫船了,另一方面浓烟落下来后会笼罩水面,让商船失去方向感。 “申长老,怎么办?”丁尚香习惯于听申长老的建议。 申长老皱了皱眉:“掉头是来不及了,他们肯定是用柳叶船。” 水匪劫船一般都是用轻快的柳叶船,大船都没有逃脱的机会。 申长老观察了一下两岸的情况,岸边全是芦苇荡,大船进去一定搁浅。 此时烟柱升起的地方已经开始发出鼓声,水匪已经出动了。 “让其他的船上前挡住他们,社长你的船掉头回去!”申长老情急之下只能先保住丁尚香。 听到申长老的话,丁尚香果断摇头拒绝:“我怎么可以把弟兄们扔下不管?” “况且,这些粮食不能丢!这是杨公子用来救命的粮食!” 申长老叹了口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是我们被丹江侯抓住,你去让杨公子带人来救我们!” 丁尚香坚决拒绝这种弃车保帅的行为。 “我们一起抵抗,这次我们人手也不少,他们未必就能得手!” 这几艘大船上都装备了弓弩,船工们也都是水寨最能打的。 丹江侯擅长水战,丁家水寨的人也不差。 丁尚香不认为丹江侯能占到什么便宜。 申长老无奈只能点头:“好,那可说好了,若是见事不好你可要放下小船赶紧走!” 说完他对着船工下令升起黑旗。 在丁家水寨,黑旗意味着遇到危险要准备死战。 各船上的把头看到申长老的船上的黑旗都是一惊。 这第一趟生意就要过坎?而且看这意思还是个大坎! 但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人,立刻组织船工们架好了弓弩,准备好了尖竹竿。 水面上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丹江侯的柳叶船。 “这么多!”申长老吃了一惊。 他打眼一看,丹江侯出动了至少百艘柳叶船。 打个劫出动这么多船? 他一时间搞不明白了,丹江侯这是什么套路? 丁尚香皱眉看着几乎铺满江面的柳叶船,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她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柳叶船的速度很快,只半柱香时间就来到了他们大船的旁边。 这些柳叶船也不忙着登船,他们把大船全部包围了起来。 连大船与大船之间的缝隙也都塞满了小柳叶船。 大船的速度不得不减了下来。 丁尚香从栏杆往下看去,整个水面上已经全是丹江侯的人。 “申长老,他们这是打算做什么?”丁尚香有些吃不准。 申长老皱了皱眉说:“我怎么感觉他们不是抢东西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柳叶船上的人同时开始行动,他们摇着绳索抓钩准备登船。 丁家水寨的人触发弓弩射出箭矢。 在这种对峙下,丁家水寨确实一点都不吃亏,反倒是丹江侯的人有不少中箭落水的。 但是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再次行动的时候都高举起了麻绳编织的盾牌。 这种盾牌有很多层,可以比较有效地抵挡弓箭的杀伤。 这下丁家水寨的人只能开始挥刀去砍他们的绳索。 其他的人用削尖的竹竿去戳绳索上的水匪。 这种办法虽然效率低但是仍然给水匪们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但水匪们实在太多,而且从各个方向开始登船。 大船上的人完全应接不暇。 要是这样打下去,不用多久他们肯定会丟船。 申长老一看情况不妙,只能剑走偏锋了。 他跑到桅杆下把船帆开始拉起来,几个船工见状明白他的意思赶紧上前帮忙。 船帆升起,大船瞬间获得了动力开始移动起来。 移动的大船拉着一圈的绳索向前行驶。 绳索上的水匪被晃悠的绳索甩了下去。 其他大船看到申长老的船移动了,也纷纷效仿起来。 这个法子让大船从包围圈中暂时脱离出来。 水匪们哪肯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 他们甩动胳膊飞快地划动着小船追了上去。 小船的速度远远超过大船,很快柳叶船再次对大船形成了包围。 这次,柳叶船上的人没有再着急地登船。 他们从船上拿起了火把,然后用火石点燃。 火把并没有燃起火焰,反而是冒出了一股股白烟。 几百把火把冒出的白烟很快将大船笼罩了起来。 “莫非,他们还以为我们会迷失方向?”一些船把头觉得很好笑。 作为常年跑船的他们,这点伎俩可对付不了他们。 但下一刻,他们觉得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的,之后便纷纷摔倒在甲板上。 申长老一惊:“这是迷烟!快捂住口鼻!” 丁尚香闻言赶忙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蹲了下来。 但白烟愈来愈浓,很快周围的船工一个个倒了下去。 连申长老的眼睛也开始睁不开了,他努力地摇摇头。 “社长!快跑!” 说完,他也倒在了船上。 丁尚香刚要去搀扶他,却也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等丁尚香再次醒来时,他们已经被关在了一处没有窗户的房间中。 丁尚香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手脚都已经被捆住。 她努力地坐起身子,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间屋子很大,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的都是他们水寨的人。 申长老就躺在不远处。 她努力地挪动着身子,来到了申长老的旁边。 “申长老?申长老?” 申长老叹息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社长!”他看到丁尚香时想起了发生的一切。 “咱们被抓了?” 丁尚香点了点头,随后沮丧地苦笑了起来:“真是太对不起杨公子了。” 申长老低头劝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咱们遭人埋伏了,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几个身影。 他们借着光线看到了丁尚香和申长老,上前不由分说的就把他们拖了出去。 第199章 压寨夫人 几个人推推搡搡将丁尚香和申长老押出了房间。 丁尚香被外面强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许久,她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强度。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水寨,规模并不亚于丁家水寨。 毕竟也是随州地面上最大的寨子。 但很明显的是,这水寨里的人看起来要比丁家水寨凶恶很多。 他们都用不善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丁尚香,时不时地啧啧两声。 水匪们哪见过丁尚香这般标致又飒气的女子。 丁尚香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丁尚香厉声问道。 那几个人也不回答,只是用力地推着他们往前走。 终于,来到一座翘角飞檐的大屋前,那些人停下了脚步。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光头走上前,看了看丁尚香和申长老。 押送的人说道:“四当家,这就是丁寨主和那申长老。” 光头四当家点了点头对丁尚香一抱拳:“欢迎丁寨主和申长老大驾光临。” 他言语中满是戏谑和嘲讽之意。 大概意思是你们丁家水寨不是号称京西南路最大吗? 怎么还落到了我们手中? 丁尚香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申长老倒是冷哼一声:“侯老四,原来你投了丹江侯门下啊?” 四当家嘿嘿一笑:“不错,我来也有几年了。” “申长老,里面请?我们侯爷等着你们呢。” 说罢对着押送的喽啰递了个眼神,喽啰们推着两人进了大屋。 大屋内的布置也非常的匪气,地上铺着一溜虎皮,直到台阶之上。 台阶上面是一架大凳,上面半坐半躺着一个黑脸大胡子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看到两人进来,忙是坐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我丁家妹子吗?” “哎呦,还有老申!” 丁尚香仔细看了看那中年人,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申长老则淡淡地点了点头:“丹江侯,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咱们丁家水寨和你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你这是要坏规矩?” 丹江侯一脸埋怨地看着申长老:“老申,你这是哪里话?” “你们从我这走了几次我可从没为难你们吧?” “这次是把你们请过来,聊一聊的。” 丁尚香冷哼一声:“有你这么请人的吗?” 丁尚香看着丹江侯虚伪的表现,心中一阵恶心。 丹江侯从台阶上走下来,来到丁尚香面前死死盯着她。 许久,他忽然伸手挑了挑丁尚香额前的一缕乱发。 这个举动着实让丁尚香惊了一下。 “你走开!”丁尚香往后退了退。 丹江侯叹了口气:“哥哥是想疼一疼你!” “你小的时候,哥哥还抱过你呢!” “哎呀,那时候哥哥势力小,你爹丁老爷子没少照顾我。” 丹江侯抬起头一副忆往昔的样子。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差点忘了,那个时候你爹可是答应将你许配给我的!” 他说的有模有样的,似乎这都是真的一样。 申长老开口说道:“丹江侯还是老样子,满嘴里没句正经话。” 丹江侯呵呵一笑:“你也是老样子。” 说罢他对侯老四递了个眼神,侯老四走到申长老面前抡圆了膀子扇了他两个耳光。 申长老顿时就被打倒在地。 “老东西,你算个什么?也敢和老子这样说话?”丹江侯冷笑着。 丁尚香怒不可遏:“丹江侯,你想要干什么?” 丹江侯转过脸来立刻一副疼惜的表情:“别怕,妹子。哥哥替你教训一下这不听话的下人。” “早晚你都是哥哥的人,哥哥得管啊。” 说着他又要上前轻薄丁尚香。 丁尚香看着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恶人,满心的骇然。 丁尚香一边后退一边说:“你别过来,你要是过来我一头撞死!” 丹江侯并不理会,一直把丁尚香逼到墙角。 他把鼻子凑上前嗅了嗅:“嗯,真香啊,妹子还是个雏吧?” 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 丁尚香被丹江侯这一顿羞辱,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此时怀念逝去的阿爹,若是阿爹还在,一定没人敢这样欺负她。 丹江侯回到大凳上,拿起桌上的葡萄吃了起来。 “妹子,跟着哥哥干吧?” “你们水寨没前途,这兵荒马乱的还得做水匪!” “我都想好给你安排啥位子了!” 侯老四一听假装惊讶:“大哥,你要给丁寨主安排啥位子?” 丹江侯故作神秘的说:“当然是压寨夫人啦!” 侯老四一脸不信的样子:“你不是有压寨夫人吗?” “压寨夫人还嫌多吗?”丹江侯一脸嫌弃的看着侯老四。 侯老四点点头:“还是大哥有见的,说的也是。” 丁尚香冷冷地说:“丹江侯,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赶快放了我们。” “我们已经不再做那些营生了!” 丹江侯突然冷下脸来:“那你们如今做什么营生?” “你们若不是水匪了,那便是我的鱼!” 在水匪的行当里,鱼便是任他们宰割的过路人。 丹江侯的意思很明确了,今天这茬是非找不可了。 丁尚香沉声说道:“我们如今跟着杨陌做生意。” “我们的船上都是他的货。” 不得已,丁尚香只好抬出了杨陌。 杨陌如今也是京西南路的名人了。 除了有钱,还因为平了十万叛军解了汉州之围。 不论是官府商户还是贩夫走卒都敬他是个英雄。 她虽然也知道丹江侯和蔡家过往甚密,但这个时候也只能试一试了。 或许,他会投鼠忌器呢? 怎料丹江侯听到杨陌二字时,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地响。 “杨陌?好啊,妹子有眼力价!” “你竟然和他勾搭到一起去了!” “既然如此……” 他把手里的葡萄放下,再次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丁尚香的面前,一努嘴吐出了几颗葡萄籽。 葡萄籽直接打在了丁尚香的脸上,让她感到恶心至极。 “你!放尊重点!” 丹江侯冷冷的笑了笑:“既然你已经和杨陌合作了,那咱们就按道上规矩办。” “要么,他来把你赎回去。” “要么,东西归我,人……也归我!” 第200章 要想富先修路 “丹江侯,你为何要与我们过不去!”丁尚香怒道。 申长老此时也恢复了一些,他也问:“丹江侯,你这样可是太过分了!” 丹江侯瞥了他们一眼:“我不是要跟你们过不去。” “是有人要跟杨陌过不去。” “哦,对了,他还把我五弟弄死了,这账我得和他算算。” 丁尚香不再说话,原来丹江侯本来就是要对杨陌不利。 所以,这些粮食丹江侯一定不会让他们平安运到。 甚至可能拿他们的命来引诱杨陌,对他下手。 “好了,你们好好想想。妹子,尤其是你。”丹江侯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说。 “你模样这么标致,给他做小妾还不如给我呢。” “好歹咱们都是熟人!” 丁尚香呸了一声别过头去。 丹江侯摆了摆手,侯老四会意便将两人带了下去。 “给蔡会长送信,说粮食已经截下来了。”丹江侯对身边一个亲信吩咐。 洪山县县城中,难民们正在与杨陌签订契约。 他们第一次接触契约这东西。 庄若南带着人一组一组地给他们讲解契约的重要性,还有契约的主要内容。 经过这一讲解,难民才意识到契约是保护他们的。 “若南夫人,我们不用签契约,相信杨爵爷不会骗我们。”难民们纷纷表示对杨陌的信任。 “就是就是,你们已经这么照顾我们了,没必要签那玩意。” “杨爵爷愿意给我们几个子儿就给,就算不给管吃管住我们也干!” 庄若南笑着摇了摇头:“相公是个有原则的人。” “你们愿意相信他,他自然是开心的。” “但是,他还是希望有个东西能解除你们的后顾之忧。” “还有,相公答应你们给工钱就一定会给。” 听到庄若南的话,难民们都纷纷点头:“真是上天眷顾,让我们能来到这里。” “真希望以后都不要离开了。” 庄若南笑道:“可以啊,相公巴不得你们都留下。” 洪山县地面不小,但人口却并不多。 杨陌以后的产业一定会很大,劳动力则是一个制约条件。 若是这些人都愿意留下来,将是一个完美的助力。 难民们各自拿着契约来到庄若南处,按下了手印。 从此,他们不再是难民的身份,而是洪山县的修路工人。 按照杨陌的规划,明日起工人们便可以分组分段去工作了。 杨陌想要以洪山县为中心向南向北向西各修一条路。 向北后东折连接随州城,向南穿过群山连接汉州城,向西则是连接宜城县。 宜城县已经有通往襄州的大道。 所以这样下来,洪山县便会成为连接三个州城的陆路交通枢纽。 再加上已经有的码头,洪山县妥妥的是京西南路的交通要道了。 契约签署完毕,一式两份,工人们各自掌握一份,庄若南带走一份。 原来的组长摇身一变成了修路小队的队长。 至于难民中的妇女也不会闲着,她们将会负责修路队的伙食供应。 到了下午,杨陌任命了自己的学生崔宝芳作为整个修路工程的负责人。 同时县衙门任命刘师爷配合崔宝芳来完成这项工作。 选择崔宝芳,一个是因为他是这几个学生中最瘦的一个,上山爬坡最是轻松。 其次,这个学生极其有韧性,为了达到目标会想尽一切办法。 更重要的,杨陌希望把他培养成工程施工方面的人才。 杨陌带着崔宝芳和刘师爷与所有的施工小队开了个碰头会。 “各位,首先恭喜你们成为施工小队的队长。”杨陌对着这群淳朴的人说。 “从今天起,你们将要承担起管理好自己施工小队的职责。” “不仅要把路修好,还要照顾好自己的队员。” “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在修路的过程中出现伤亡。” 小队长们一脸动容,他们没想到杨陌这么在乎大家的死活。 “爵爷,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小队的!”小队长们纷纷表态。 杨陌点点头:“好!我相信你们!” 他指了指崔宝芳和刘师爷说:“这两位一位是我的学生,另一位是我的老朋友。” “他们将代替我陪着你们一起修路。” “修路的方案要听他们的,中间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们解决。” 崔宝芳和刘师爷也对着小队长们拱拱手:“各位,多多关照!” 小队长们一看都是杨陌的人,那自然也都很热情地与他俩见礼。 接下来崔宝芳展开舆图,给施工队讲解了修路的大致方案。 北线本来就有现成的路,这次主要是拓宽,工程相对比较简单。 南线则主要沿着峡谷穿行,过了大青山的时候需要从山坡上走,最大的问题便是山坡这段。 西线的山相对低矮一些,施工难度不高。 一个队长举手问:“咱们这次修的路要多宽?” “一丈宽够不够?” 崔宝芳看了看杨陌,杨陌对他点了点头示意由他来直接回答。 崔宝芳撸了撸袖子,露出了竹竿般细小的胳膊。 他展开臂展说道:“要这么四倍宽。大约两丈。” 两丈宽? 大宁还没有这么宽阔的路呢! 这修起来可要费不少人力财力的! 看着施工队队长们的表情,崔宝芳笑了笑说:“你们不用担心。” “恩师给咱们准备了法宝!” “有了这法宝,修路的效率可就高很多了。” 大家一听有法宝,都好奇地问:“是什么法宝?” 崔宝芳神秘地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脑门说:“还有一点,我们这路面是要硬化的!” 硬化路面? 莫不是要在路面上铺石板? 这两百多里路得用多少石板? 杨爵爷这是准备倾家荡产了吧! “杨爵爷,不是我们多嘴,路这东西能走就行,别把家拖垮了!”一个老队长站起身建议。 杨陌感激地对他笑了笑:“感谢你替我考虑。” “我们硬化路面用的东西叫水泥,咱们洪山县自己就产。” “而且我们可以把生产线直接架设在修路的地方,生产方便又便捷,花费也不高。” 这群只种过地的人从会场出来后,一个个脑袋发懵。 这个会信息量太大了! 杨陌一定是天神转世,不然怎么懂那么多? 第201章 开工大吉 初秋的第一缕凉意拂过洪山县上空,宣告了夏日的不告而别。 今日,正是洪山县修路计划的开工之日。 上万名修路工聚集在县城外的空地上。 他们每个人领到了一份物品,里面有一顶特别的帽子和几样工具。 帽子是用竹篾编制后层层堆叠出来的,听小队长说这叫安全帽,可以有效防止落石的伤害。 工具则有钢钎、铁锹和镐头。 这些工具用料十足,掂在手里很有质感。 有人趁着小队长没注意,拿那钢钎对着地上的石头戳了一下。 没想到那石头登时开裂。 果然都是好货! 大家都是种地的出身,最清楚农具的重要性。 就如刨地,若是锄头不得力,和用手挖也差不多。 看到这得劲的工具,什么开山裂石的活他们都有了信心。 崔宝芳和刘师爷按照杨陌的吩咐,一个小队一个小队地动员。 他们嘱咐工人们做好劳动保护,人身安全要放在第一位。 之后才是给大家鼓劲动员。 工人们也觉得这一套新鲜,竟是都充满了干劲。 随着一声金锣的响声,施工工人兵分三路分别向着北、南、西三个方向出发。 三座城门处陈小锦带着工人们的妻儿组织了欢送仪式。 另外每个工人在通过城门的时候都领到了一个包裹。 有那着急地打开了包裹,发现里面有一块香皂、几颗糖玉还有一包肉干和一壶水。 工人们心里充满了感激,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给爵爷好好干。 北线的路本来就有,不过要拓宽一倍还要进行硬化。 这个工程相对另外两路要容易许多,工人们在小队长的带领下挥舞镐头便开了工。 小队长一边干活一边喊着号子:“咱们工人有力量!” 工人们跟着呼应:“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夜修路忙!” 这是昨日开碰头会时杨陌教给他们的办法。 今日一试,果然效果很好。 工人们不仅心特别齐,还特别有干劲。 西线的山势比较缓和,修起来也不费力。 唯独就是物资的运送麻烦一些。 好在早早就定好,无论是伙食还是营地都是跟着进度一起移动的,给整个施工的保障带来了很多便利。 而且,有专人从周围村子里收购新鲜菜蔬供应给施工队。 这让工人们很是满足,原以为每日就是吃干粮,谁想到还有蔬菜可以吃? 最难施工的便是南线,南线没有现成的路线可走,而且山势险峻。 修路工人第一天就遇到了困难。 这段路的开端是从河岔村后山开始的。 后山是一片丘陵,施工并不复杂。 但过了这段之后,便是一座石头山,陡峭异常。 虽说有着开石头的利器,但要是人工这样凿下去,效率可想而知。 小队长们看着这陡峭的石头山,都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可咋办,咱这叫开门黑了吧?”一个小队长有些沮丧。 另一个摇了摇头:“不行咱就硬凿吧!” “等等。”这里面唯一的一个识字的小队长拿出施工图纸。 昨日开会的时候,崔宝芳告诉他遇到问题先看图纸。 前段时间,杨陌早就派人把沿线都勘测了一遍了。 所有的困难早就标注在图纸里了。 当然,与困难一同出现的自然是解决办法。 他展开图纸铺在地上,其他的小队长们都围了上来。 虽然不识字,但好歹能看个热闹。 识字的小队长用手指沿着路线走,停在了一处三角形处。 “这座山叫鹰嘴山。” 他指着鹰嘴山三个字后面的一个符号,喃喃道:“这里要用到爆破施工?” “爆破施工……” 其他的小队长们比他还要迷茫,大家都没听说过什么爆破。 这时一个人提醒:“这是不是就是崔先生说的法宝?” 话音刚落,一个人在他们外围回答:“没错,你们很幸运。” 他们回头看去,见崔宝芳正站在他们身后。 今日的崔宝芳脱去了儒袍,换上了和工人们一样的短打扮。 当然,他也戴了一顶安全帽。 “崔先生!”小队长们看到崔宝芳忙是见礼。 崔宝芳很享受这种待遇,他可是杨陌的学生中第一个被大人称为先生的。 “不必多礼,咱们先做事!”崔宝芳挥动着纤细的胳膊说。 “咱们刚开工大半天就遇到这个石头山,你咋还说是幸运呢?”小队长们问。 崔宝芳一笑:“你们将是第一拨看到恩师的法宝的人。” 说着他挥了挥手,几个河岔村的村民赶着马车凑了过来。 马车停稳后,崔宝芳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草帘子。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个圆柱形的麻布包。 这东西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怎么到了崔宝芳嘴里就成了法宝? “崔先生,这是……”识字的小队长忍不住问。 崔宝芳拿起一个丢给他:“别以为这是一捆布头!” 小队长接过后感觉沉甸甸的,这里面一定还有货! “恩师叫它轰天雷!”崔宝芳得意洋洋地说。 “轰天雷?”所有的小队长都被这名字震住了。 一个布包,轰天雷? 读书人就是有意思,真能瞎白活…… 这玩意哪里长得像雷了? 像雷人还差不多…… 看着他们满是质疑的眼神,崔宝芳很不爽。 质疑自己就是质疑恩师! 这是大错特错! “不许怀疑!”崔宝芳厉声说道。 小队长们都纷纷低下了头,但这东西真的不像雷。 崔宝芳对他们说:“按照这个轰天雷的粗细,去山体上凿洞去!” 小队长们立刻要离开,却又被崔宝芳喊住。 “着什么急,你们知道在哪里凿吗?” “跟我来!” 随后,崔宝芳带着他们在山体上标记了大几十处点位。 工人们按照点位挥舞着镐头和钢钎凿起来。 有了这些工具,几个碗口大的洞并不困难。 工人们按照崔宝芳的要求,把那些轰天雷一个个填装到了洞中。 又从洞口拉出了引线,引线有筷子粗细,一直引到了他们跟前。 崔宝芳神秘兮兮地说:“接下来,你们将看到令你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第202章 天雷滚滚 崔宝芳的话把工人们的期待感都拉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可以让人终生难忘? 崔宝芳招了招手:“听好了,现在你们各自带着人找隐蔽处躲着。” “特别是能躲避飞石的地方。” 让他这么一说,小队长们预感到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他们谨记安全第一的要求,各自带着工人们往后退了百步远,寻了安全的地方躲下。 运送轰天雷的河岔村村民也赶着马车下了山。 一切准备就绪,见证神奇的时刻到了! 崔宝芳相信,历史会记住这一刻。 此时,崔宝芳举着火把,一脸神圣的表情。 他一定要亲手引燃这些引线。 他将面前的柴草点燃,柴草瞬间冒出火苗。 火苗舔舐着引线的端部,很快几十条引线都嘶嘶地冒着白烟开始传递着火花。 崔宝芳丢下火把,兴奋地向着远处奔跑着。 仿佛马上要到来的危险并不会影响他一般。 工人们看着崔宝芳的一举一动,始终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崔宝芳一跃跳进一个土坑的时候,一声巨响在山间响起。 伴随着巨响的是剧烈的震动和四处蹦飞的乱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轰隆隆!轰隆隆! 几十声巨响接连不断地在山间回荡。 巨响犹如天雷滚滚,久久不绝,人们的耳朵在这巨响中麻木,短暂的失聪。 本来晴朗的天空,如今弥漫着浓重的黄色沙尘。 地面的剧烈摇晃让伏在地上的工人们心生骇然。 他们多次想起身逃跑,但这么大的范围,又能逃向哪里? 正在经历的这一切对他们而言,犹如末日! 天崩地裂沙石乱飞,这是什么神力? 直到眼前黄沙慢慢落尽,地面停止了震颤,人们的耳朵才慢慢恢复了听觉。 一个工人抬起头,抖了抖身上的碎石泥土。 他站起身看了看巨响传来的方向,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其他的工人看到他的样子,也都好奇地爬了起来。 随着起身的人越来越多,震惊的面孔也越来越多。 最后不只是谁感叹了一句:“娘来,这是天神下凡了吧?” 崔宝芳掏了掏耳朵看向石头山,可现在哪里还有石头山。 眼前只剩下一堆碎裂的乱石。 他兴奋地拍着大腿:“成功了!” 工人们都转头看着这个瘦如竹竿的人,惊为天人。 传闻中有天神负责搬山,刚才他们目睹的莫非就是搬山的神技? 崔宝芳收敛了兴奋对着工人们说:“别愣着了!干活!” 工人们嗷嗷兴奋地叫着:“干活干活!” 一个小队长爬到一块巨石上挥手高喊:“咱们工人有力量!” 他的号子引来一阵阵附和。 见识了这一幕的人们坚信,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有了轰天雷,他们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崔宝芳看着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也忍不住上前去搬石头。 但他的身体很快就劝退了他。 他靠在一块大石头前大口喘着粗气。 识字的那个小队长凑上前:“崔先生,你看施工记录这么写行不行?” 施工记录? 崔宝芳想起来,恩师曾经要求他们把施工的关键步骤记录。 这东西将来必然会流传于世,可要好好的写! 他一歪头,看到那人手中的一本小册子。 接过小册子,崔宝芳轻声读了起来。 “泰安十六年秋,洪山县筑路遇鹰嘴山。” “众人皆无解,崔先生名宝芳携轰天雷至。” “崔先生引火激发,其声震天其势掣地,鹰嘴山不复存。” 读完后他摇了摇头:“不妥不妥。” 那人疑惑地问:“哪里不妥?” 崔宝芳从腰间拿出铅笔,在第二句处备注:“轰天雷,宝芳恩师杨公所制。” 写完后他满意地点头:“这样就完整了。” 在崔宝芳心中,这一切都是恩师的杰作,他不过是那个触发的人。 而且,能把自己的名字与恩师放在一起,是天大的荣耀。 啧啧,事后一定要促成这册子印发流传! 想想自己那几个师兄弟可都没有这份殊荣,他不由得乐了。 河岔村那边,人们也都注意到南边那一阵阵巨响。 这阵势让他们以为是发生了地动。 但京西南路很少有地动发生。 直到声音停止,人们发现似乎什么异常都没有。 梁子铭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恩师!恩师!这证明了声音是震动导致!” 杨陌有些不满意:“子铭,你若是只领悟到这一点,我可不满意。” 梁子铭一愣,他本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但却没有被恩师夸赞。 倒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吴起弱弱的说了句:“几种化合物燃烧反应产生了大量的气体。” 杨陌闻言激动地对吴起说:“说下去!” 吴起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他对自己不是太自信。 翁不凡接过话来:“气体的体积远大于固体,再加上燃烧产生的热量。” “瞬间产生的气体便是一个巨量的膨胀力。” 杨陌拍了拍手:“妙哉妙哉!” “这正是轰天雷最基本的原理!” 杨陌在带这几个学生的时候,一直希望他们具备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 现在看来,他们至少思维上已经找对了方向。 这,让杨陌很是满意。 他拍了拍梁子铭的肩膀:“子铭,你要记得,所有的现象根子上都是有规律的。” “方才,你已经看到了第一层,如果你能再往下考虑一层,你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梁子铭心中莫名的低落,自己可是大师兄。 为什么却不如师弟们? 他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在学业方面超过师弟们许多! “你们发现没有,一件事情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思考方向。”杨陌继续说。 “如果每件事你们都坐下来一起讨论,你们每个人就都拥有了多个思考方向。”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几个学生皱眉一震,随后他们都展颜欢笑:“谨遵恩师教诲!” 对他们来说,杨陌的教诲才是最宝贵的。 “相公!”庄若南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焦急地喊道。 杨陌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庄若南这么有分寸的姑娘怎么会这般? 他对学生们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出了书房。 书房外,庄若南身边站着一个一脸憔悴的瘦子。 “水猴子!”杨陌一眼认出了那是丁家水寨的水猴子。 水猴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杨公子,求你快去救救我们家寨主吧!” 第203章 去救人 杨陌伸手搀扶起水猴子,着急地问:“怎么了?你们家寨主出事了?” 水猴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她和申长老运粮来的路上,被丹江侯抓走了!” 杨陌闻言,心中一紧,怪不得这几天发出的信鸽都没有回信。 原来是被丹江侯抓住了。 杨陌低头发现水猴子的腿上有多处伤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你身上的伤?” 水猴子擦了擦眼泪说:“本来我也在船上和寨主一起对付丹江侯的人。” “伤也是那个时候受的。在船被他们夺走前我跳江来给你报信了。” 杨陌对庄若南说:“快带水猴子兄弟去疗伤,安排他休息。” 水猴子不肯走,他紧紧盯着杨陌:“杨公子,你可不能不管寨主啊!” “你放心,你们寨主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不管她!”杨陌对水猴子沉声说道。 听到杨陌的话,水猴子抱了抱拳这才跟着庄若南离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五斗来了。 “陌哥儿,码头上飘来一艘大船,是物流社的船!”五斗进门就给杨陌报告道。 杨陌闭上眼叹了口气:“去看看。” 杜伏山从房顶上跃下,跟着杨陌一起来到了码头。 杨陌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艘大船。 这是杨陌专门调拨给物流合作社的货船。 船身高三四丈,通体刷了黑漆。 在船身上用白漆写着“丁家物流甲字号”。 这是丁尚香的船。 杨陌问五斗:“这船是怎么来的?” 洪山县在丹江侯水寨的上游,船不可能自己飘来。 杨陌推测,一定是有人驾船而来。 五斗摇摇头:“这船自己靠的栈桥,靠上之后我们没有发现有人下来。” “上船看看。”杨陌说罢就沿着栈桥往船上走去。 杜伏山紧随着杨陌上了大货船。 船上此时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一粒粮食。 杨陌每个舱室走了一遍,最后在丁尚香居住的舱室发现了一封信。 他展开信件,发现这是丹江侯写给他的。 大意是,丹江是他的控制范围,任何人从那里经过都要交过路费。 以往杨陌的商船从那里经过交的过路费交少了。 所以这次把他的粮船劫了。 杨陌可以拿五十万两银子前去赎回,也可以选择放弃。 当然,放弃的结果就是丁尚香和粮食都归他。 杨陌皱了皱眉,把信折好放回了信封。 杜伏山一脸疑惑地问:“她……咋了?” 杜伏山对于一起过过命的人都很有感情。 在汉州时,丁尚香一直陪在他们左右,一起经历过生死。 所以,杜伏山听到水猴子的话,又看到这艘船便有些担心。 杨陌看着杜伏山,严肃地说:“丹江侯是有备而来,他恐怕早就等着这些粮食了。” 杨陌自然清楚丹江侯是蔡旻的人。 联想到难民的涌入和防火烧常平仓这两件事,恐怕劫粮食便是后手。 这一切,都是蔡家导演的大戏。 “去救人!”杨陌正色对杜伏山说道。 杜伏山重重点头:“对,赶……赶紧!” 他觉得救人要趁早,特别是救丁尚香。 其他人受点罪就受点罪,可丁尚香不一样。 杜伏山觉得,她可是和杨陌经历过汉州之围的女人。 …… 随州城外一处河湾上,一艘小船静静地飘着。 两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人各自握着一根鱼竿,紧紧地盯着水面。 “你们要的东西大概二十天可以运到。”一个人淡淡地说。 他旁边的人啧啧地称赞:“没藏大人真的是效率高,若换了人恐怕也做不到你这样。” 没藏不花瞥了一眼他:“赵掌柜,我上次说的条件,你们考虑得如何了?” 赵才猛的一收鱼竿,拉上来一条小鱼。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鱼太小了,浪费了我的饵料。” 没藏不花听到这话却皱了皱眉:“你们是嫌我开的条件太低了?” 赵才笑了笑:“不是吗?”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条件?”没藏不花询问道。 赵才没有说话,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了没藏不花。 没藏不花接过信,抽出信纸后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他彻底展开信件,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封信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的?” 他手中拿着的,是卫慕多喜写给大宁内阁大学士沈半山的信。 白高国贵族喜欢用一种淡灰色的纸张写信。 这也是为何方才看到信纸时他感到奇怪的原因。 信的内容很简单。 卫慕多喜要求沈半山弄死没藏不花。 很明显,没藏不花的姐姐死了,他要清除任何可能影响他外甥登基的隐患。 四个皇子中,另外两个一个有野利家族支持,一个有仁多家族支持。 只有刚刚死了母亲的三皇子,是最容易清除的。 而捏死没藏不花,也是最简单的。 赵才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认得他的笔迹,也知道他行事的风格。” “这信是真的吧?” 没藏不花点点头:“你们想表达什么?” 赵才放下手中的鱼竿:“我们就想告诉你,我们的实力有多强。” “如今,你身在大宁,还是要多倚仗我们。” “我们可以保护你。” 赵才几乎按照杨陌给他的台词原封不动地背诵了出来。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去表现得云淡风轻了,看起来也确实像那么回事。 没藏不花突然笑了起来:“卫慕多喜想杀的人,可没有能活下来的。” 他没想到卫慕多喜这么快就对他起了杀心。 他若是死了,没藏家族也就完了。 家族完了,姐姐留下的那一双儿女也就会任人宰割。 “哦?卫慕多喜也没那么神吧?”赵才耸了耸肩。 “他还想让李四维拿下汉州呢,结果呢?” 没藏不花的求生欲让他愿意相信奇迹会发生。 他看向赵才,认真地问:“说吧,要怎么办?” 赵才挑了挑眉毛说:“我们家陌哥儿说了,你只要按照他说的做,保证你的目的都能达到。” “但是,他要改一下条件。” “什么条件?”没藏不花急切地问。 “第一,白高国永不侵犯大宁。第二,我们的生意可以自由地在白高国做下去。”赵才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204章 抓活的 同一座城中,蔡府内丹江侯坐在花厅内,已经喝了三壶茶。 但他要见的蔡旻却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蔡管家,会长他怎么还没忙完?”丹江侯的耐心几乎到了极限。 老管家尴尬的笑笑:“二老爷在见重要的客人,咱也管不了啊。” 丹江侯站起身有些面带不善地说:“莫不是嫌我没把上次活干好?” 上次他派黄五带人去烧洪山县的常平仓,最后却没有成功,还把人折进去了。 这件事蔡旻收到丹江侯的信后就没再理会他。 如今,丹江侯专门把丁尚香的粮船劫了也算是向蔡旻赔罪。 毕竟,蔡家若是真的想对付他,也足以让他难受。 “活没干好还有脸了?”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丹江侯回头见是蔡旻进来了,马上把脸一变改成了笑容。 “哎呀,我的蔡会长!你可算出现了!” 他上前打算拉住蔡旻坐下,却被蔡旻一闪身躲了过去。 “蔡会长,上次是我安排不周!但我不是也折了兄弟吗?”丹江侯坐回位子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蔡旻的脸色,但见蔡旻的脸一直拉着。 “我折进去的可是老五啊,我最看重的兄弟!” 蔡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停下吧!” “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丹江侯一愣,马上收敛了方才的表演。 “这么多年,我替你也干了不少脏活累活。” “这次不成不是还可以有下次吗?” 丹江侯对蔡旻的态度不是很满意,总不能永远把人当狗看吧? 好歹他现在也有小两千人的队伍了。 “哼,杨陌现在是朝廷封的子爵,你还以为像以前那么容易对付?”蔡旻冷哼了一声。 丹江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子爵?芝麻绿豆大的爵位也值当的蔡会长这么在意?” 在丹江侯眼中,子爵算个屁。 他丹江侯还是个侯爷呢。 可他毕竟是草莽中人,不懂朝廷上的尊卑。 子爵再小也是勋贵,阶级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蔡旻作为贵族,自然对这等事情了然于心。 所以,他很清楚,现在对付杨陌只能暗中来,不可明里做。 面对丹江侯的浅薄见解,蔡旻嗤之以鼻:“你懂什么?” “他要是出了任何事情,那都是朝廷派人来查。” “到时候你能经得起查?” “现在做事要隐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听到这,丹江侯叹了口气:“蔡会长,你怎么越来越胆小了呢?” “实话实说,这次我来就是告诉你,我把杨陌的粮食劫了。” 蔡旻闻言一喜,转而又恢复了方才的神态:“你还挺能干的。” “劫了就劫了吧,但你要记住,不要害他性命。” 丹江侯一愣,蔡旻今天这是转了性了吗? 之前他提起杨陌可是恨得牙根痒痒。 蔡旻看出了丹江侯的疑惑:“知州肖大人要抓活的。” 肖大宝已经和蔡旻达成协议,不管用什么办法抓住杨陌,他都要杨陌活着。 死了的杨陌,燕国可不要。 所以蔡旻现在就是想激怒杨陌,让他来随州寻仇。 然后把他拿下,移交给肖大宝。 劫了粮食,杨陌不可能不来救。 这便是个极好的机会! …… 杨陌为了营救丁尚香准备了三艘包甲船,点齐了三百勋卫。 除此之外,听说粮食被水匪劫了,村里很多人都想随着杨陌前去营救。 特别是唐牛他们一伙,自从杨陌收留了他们,他们就一直想报答杨陌。 前阵子的集体婚礼,让他们这一伙人中的光棍基本都得到了解决。 这些人也都来到码头上,死活要跟着杨陌前去。 张大胆表现得最为积极,他不断鼓动着一同投奔杨陌的人们去帮忙。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爵爷需要我们!可不能做缩头乌龟!” 其他人也都高声附和着:“对,一起去救人!” 周大力冷哼一声:“你们能干点啥?去了只会添乱!” 一群曾经的山匪而已,能帮上什么忙? “哎?周队长,你可不能瞧不起人啊!”唐牛有些不乐意了。 想当初,正是他们的帮忙下,河岔村才轻松击败了红发鬼。 怎么就成了只会添乱? 张大胆亮了亮胳膊上的腱子肉:“周队长,你看,我有的是力气!” “光有力气可不行,打仗还要有智谋和技巧。”周大力把杨陌经常教育他的话拿了出来。 杨陌看到他们的坚持,便对唐牛说:“唐牛兄弟,你们真的想去帮忙?” 唐牛等人点点头:“我们如今也是村里的一员,既然粮食是爵爷的,我们就要帮助爵爷弄回来!” “不就是些水匪吗?咱们跟他们过过手!” 杨陌笑了笑:“好,那你们选四个人随我去。” “四个人?”唐牛一伙人有些错愕。 他们可是有的是人,怎么才挑四个? 杨陌点了点头:“四个就够了。” “但这四个人必须胆大心细,特别是不怕高。” 杨陌的条件说出来让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 水匪不是在江上的吗? 怎么还要不怕高? 唐牛咽了下口水:“咱们在山里这么多年,大多数都不怕高。” “那我就点四个人了!” 说罢,他看向自己一伙人,选定了张大胆及另外两人。 杨陌上前对他们点了点头:“让其他人给你们家人带话,你们随我上船吧。” 四个人心满意足的跟着杨陌的身后。 周大力带着勋卫们上了大船,船工们也各自准备好起锚。 水猴子看着船上的大鼓问:“杨公子,你们这大鼓是做什么用的?” 杨陌笑了笑说:“这大鼓是用来引诱丹江侯的。” “引诱他?”水猴子有些不解。 杨陌也不多做解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丹江侯有小两千人,你带的人会不会有些少了?”水猴子看着勋卫有些担心。 “你是不是忘了我当时一艘船杀进你们水寨的事了?”杨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如今我可是准备了三倍的兵力呢!” 水猴子一愣,是啊,这家伙当初凭着一艘包甲船就差点把他们宅子给端了。 而且,杨陌还往船上搬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说不定有克敌制胜的神器呢! 第205章 我等着他 丁尚香等人已经被丹江侯收押三日有余,这两日他们倒是没有再被骚扰。 丁尚香满以为是丹江侯良心发现,却不知他是去了随州找蔡旻。 申长老一个劲地叹气,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寨主。 老寨主走的时候,把一双儿女都托付给了他。 本想着让申长老襄助丁尚香,并把丁小虎养大接班。 却没想到前面出了徐副寨主那档子事,后面又出了丹江侯这个岔子。 “社长,老申没用,没完成老寨主的嘱托。” 丁尚香忙是安慰:“申长老,你可莫要如此。” “若不是你,恐怕我们姐弟俩早就被徐副寨主除掉了。” “如今这局面也与你无关,你不要自责了。” 申长老老泪纵横地说:“我纵横江湖几十年,白活了。” 丁尚香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事或许都是我的命。” 她看了看门缝外面湛蓝的天,叹气道:“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 申长老擦了擦眼泪说:“社长,有句话我想提醒你一下。” “丹江侯劫了我们恐怕是冲着杨公子去的。” 丁尚香一愣,他难道不是为了粮食吗? 就算不是为了粮食也是为了让杨陌花钱赎粮食。 再或者他真的是想要自己当压寨夫人? 看着丁尚香思考的样子,申长老苦笑道:“我担心他是用我们还有粮食做诱饵。” 申长老凭借老江湖的灵敏的嗅觉,已经大概猜到丹江侯的目的。 丁尚香一惊:“他想抓住杨公子?” 申长老微微点头:“虽然不知道抓杨公子对他有什么用,但这恐怕才是他的目的。” 丁尚香刚张嘴要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们赶紧闭口不言。 不一会,房间门打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 丁尚香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有人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随后把她推出了房门。 丹江侯仍然是坐在那虎皮凳上,他斜着眼看到丁尚香的到来。 “妹子,想哥哥没?” 丁尚香心里一阵腻味,头一偏看都不看他。 丹江侯呵呵一笑:“你这性子真野。” “不过哥哥就喜欢你这种野味!” 说着,他从虎皮凳上走下来,走到丁尚香面前。 他伸出手去摸丁尚香的脸,丁尚香不断的躲着他。 “你离我远点!不要过来!”丁尚香呵斥道。 但丹江侯哪里肯罢休? 他步步紧逼,两手张开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 但丁尚香也是个练家子,轻盈的脚步不断的躲避着他。 丹江侯眼睛一眯,左手一把抓住捆绑丁尚香的绳子。 丁尚香瞬间挣脱不得,被他拉到近前。 丹江侯右手伸过去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地扳向了自己。 “看着哥哥!”丹江侯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哥哥知道你和杨陌那点事。” “所以哥哥给他写了封信,相信他一定会来救你。” 丁尚香眼睛里噙着泪水,愤怒的说:“丹江侯,你不得好死!” “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丁尚香此时心中极为害怕,她很担心杨陌会来。 杨陌手下的人数她是清楚的,怎么和丹江侯的人打? 来了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但,她又何尝不是盼望着他能来? 他若真的不来,自己岂不是错看了他? 这种纠结与矛盾的心情让她十分痛苦。 丹江侯哈哈大笑:“知道哥哥是靠着什么成为丹江侯的吗?” “一个是心狠手辣,一个便是耐心。” “放心,哥哥一定会好好收拾杨陌的。” “也一定会耐心的等着你求我收了你!” 说完,他在丁尚香的脸上揉捏了几下后狠狠的抽了丁尚香一个耳光。 刚才还满脸笑容的丹江侯,此刻一脸凶狠。 或许,这才是丹江侯真正的面目。 丁尚香被他打的两眼冒金星,耳朵也听不到声音。 她踉踉跄跄的摔倒在地,心中的痛苦与身体的痛苦让她几近崩溃。 但她紧咬着牙关,让自己的柔弱深深藏在心中。 “丹江侯,杨公子会让你碎尸万段!” 丹江侯冷冷一笑:“好啊,我等着他!这会他应该在路上了!” 说罢,他抬起脚对着丁尚香的小腹重重地踢了一脚。 丁尚香被他踢得身体使劲蜷缩着,痛苦不堪。 看着丁尚香扭曲的表情,丹江侯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来人,把我的压寨夫人带下去,她这样看得我好心疼~”丹江侯对着手下安排道。 手下人上前拖着丁尚香身上的绳子将她拖出了丹江侯的大堂。 天渐渐擦黑,丹江侯和他的几个心腹兄弟在江边巨石上饮酒。 这巨石面对江面,可以清楚地看清江上的情况,是个瞭望的好地方。 “大哥,我看那杨陌是不敢来。”二当家是个独眼龙,他叼着鸡腿说道。 三当家哈哈大笑:“他才有几个人?也敢来我们这?” 侯老四轻咳了几声:“你们可不要小看那小子。” “怎么了,四弟?你还要长他人威风不成?”独眼龙冷哼一声。 侯老四摇了摇头:“我怎么会长他人的威风?” “但你们得知道,杨陌当初用一艘船就把丁家水寨办了。” “老五和老六也是死在他的手上。” 听到这话,三当家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有些愤怒。 老五老六都是他带进来的,是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队友。 特别是老六,那一手飞镖耍得飞起。 就这么折在杨陌的手里了? “大哥,等抓住杨陌,能不能让我亲手宰了他?”三当家狠狠地说。 丹江侯端着酒碗笑了笑,但随后他猛地将碗里的酒泼在了三当家的脸上。 “来,醒醒!” 三当家被丹江侯泼得一愣:“大哥,你……” 丹江侯冷冷地说:“我说过要杀他了吗?” “轮得到你做主?” 独眼龙忙是上前劝和:“大哥,算了,老三也是为老五和老六不爽。” “缺心眼!”丹江侯啐道。 三当家不再说话,只低头喝酒。 显然,他极为害怕丹江侯。 他深知丹江侯的狠毒。 丹江侯重新倒了一碗酒:“老三,把这碗酒喝了。” 三当家接过酒碗,咕嘟嘟一饮而尽。 “你们都给我记住,这次杨陌必须活着。”丹江侯强调道。 几人都俯首抱拳:“是!” 这时江面上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江面上亮起一盏红色的灯笼。 侯老四皱了皱眉:“大哥,有人靠近寨子了!” 丹江侯冷冷一笑:“啧啧啧,杨陌果然是个够胆的。” 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便明白,这定是杨陌来了。 第206章 杨陌来了 丹江侯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将酒饮尽,一拍桌子:“老二老三,随老子去抓杨陌!” 老二老三也是将碗中酒饮下,站起身随着丹江侯离开。 巨石上只剩下侯老四一个人,他捻了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 随后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往寨子深处走去。 丹江侯三人登上了大船,率领近百艘柳叶船快速驶出江湾。 穿过遮挡江湾的芦苇荡,便是丹江的江面。 丹江侯对三当家吩咐:“老三,去把咱的人皮鼓搬出来。” 三当家迟疑了一下:“大哥,值当的吗?” 人皮鼓是丹江侯用平日里杀的人的皮蒙出来的鼓。 击打起来声音较为特别。 丹江侯只有在大战时才会敲打人皮鼓来鼓舞水匪。 怎么抓个杨陌还要动用人皮鼓? 丹江侯眯了眯眼:“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小看杨陌!” “还是要做充足的准备。” 独眼龙对三当家说:“去吧去吧,今天老大是志在必得。” 三当家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三当家离去,丹江侯眯了眯眼:“老二,你觉得老三怎么样?” 独眼龙虽然只有一只眼,但他却是丹江侯几个兄弟中最会察言观色的人。 他看到丹江侯眼中充满了杀意,便明白三当家恐怕命不久矣。 想来,今日这两次不痛快,让丹江侯怀疑老三对他的服从了。 “老三这人脾气倔,但是再倔也不能对着大哥发脾气。”独眼龙说道。 丹江侯猛的转头看向独眼龙:“老二,一会就把老三弄死。” “你亲手弄。” 独眼龙一惊,大战之前杀大将,这可不是好事! 可丹江侯这人向来说一不二,若是他不杀老三那死的一定是他。 看着独眼龙震惊的样子,丹江侯叹了口气:“念在兄弟一场,给他个痛快。” 独眼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三当家带人把人皮鼓搬上了船顶,他在船顶看到江面上驶来三艘黑黝黝的大船。 大船上挂着许多明晃晃的灯笼,仿佛生怕敌人看不到他们一般。 他笑了笑说:“这杨陌到底是脑子有病还是胆子太肥?”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老二独眼龙站在他的身后:“二哥,你咋走路没声音呢?” 独眼龙笑了笑:“老三,你跟我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三当家不疑有他,随着独眼龙从船顶走了下去。 两人来到船尾处,独眼龙指着寨子的方向:“你看到没?” 三当家歪着头顺着独眼龙指的方向看去。 但他没发现什么异常,却听到独眼龙小声说:“大哥让我要你命。” 三当家一惊,他没想到自己追随这么久的大哥竟然要杀自己。 他刚要开口说话,独眼龙拿出匕首一下扎入了他的大腿。 “赶快回去救你家人!再也别回来!”说完独眼龙抽出匕首,将三当家推入江中。 看着江中咕咕的气泡,独眼龙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到丹江侯正在远处盯着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地走向了丹江侯。 丹江侯看着他手里满是鲜血的匕首满意地点头,伸手拍了拍独眼龙的肩膀。 两人来到船顶,看着江中乌压压的柳叶船冲向那三艘大船。 丹江侯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他对自己这份产业很自豪。 他对着那面人皮鼓抬了抬下巴,一个肌肉虬结的汉子拎着鼓锤走上前。 汉子将鼓锤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人皮鼓的鼓面猛烈地震颤着,发出一声声低吼。 夜里,本来只剩下风声和水声的丹江之上,鼓声显得尤为清晰。 柳叶船上的水匪们听到这种鼓声便一个个狂躁起来。 “听!是人皮鼓!” “嘿,老子要多杀几个祭鼓!” 水匪们呼号着飞快地挥舞着手中的船桨,柳叶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杨陌的大船。 包甲船上,杨陌紧紧盯着水面看着乌压压的水匪向他们冲来。 “陌哥儿,贼人势头不小。”周大力两手搓着。 杨陌笑了笑:“大力哥,你跟谁学得这么能装了?” “这点乌合之众是你的对手吗?” 杨陌很清楚自己的勋卫是什么配置,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些水匪能奈何他们。 几百个装备精良的勋卫,以一当十都不过分。 更何况,他们今晚都装备了一种特殊的弩。 这种弩在实验室里已经经过验证,但这是第一次投入实战。 杨陌想要拿这些水匪作为实战演练的对象。 周大力嘿嘿一笑:“这不是显得我谨慎吗?” “其实,我更想说,好就没有杀敌了,有些期待呢!” 自从杜伏青来了之后,出阵杀敌都是他带队,周大力则守护村子。 杨陌哼了一声:“我是不是该理解成你在埋怨我?” “哎~不敢不敢!”周大力连忙摆手。 杨陌拍了周大力后背一下:“行了,赶紧去准备吧,要重视敌人!” 周大力一抱拳:“谨遵爵爷钧旨!” 说完噔噔噔地顺着楼梯爬上了船顶。 周大力在船顶看着距离他们的包甲船还有几百步的柳叶船,冷冷一笑:“都靠近些,兔崽子们!” 随后,他点燃了一支火把。 一起出征的两艘船上也都点燃了火把。 周大力将火把上下左右摇动了几次,另外的船上也用火把做出了回应。 信号发送完毕,确认无误。 也就在这时,柳叶船来到了包甲船的周围。 周大力对着身边的船工命令道:“升帆!” 呼啦!船工们将一张偌大的帆拉了起来。 江风瞬间就把船帆吹得鼓鼓的,包甲船开始加速向前移动。 另外两艘船也如法炮制,升起了船帆。 柳叶船上的人本来都在准备绳索登船了。 但此时他们一惊,这大船怎么突然快速移动起来? 他们拼命地划着船桨想要躲开大船的冲击。 但实在是靠得太近了! 大船凭借着坚硬的包甲,将包围他们的柳叶船冲得横七竖八。 正面迎头撞上的,更是直接碎裂解体。 水匪们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木头船。 是包甲船! 第207章 正面对抗 “快躲开!他们的船有包甲!”一些水匪奋力地高呼。 水匪最喜欢用的战术就是柳叶船包围,之后登船夺取控制权。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手和自己实力差距比较大的情况下。 对于实在无法登船的,他们还会采取凿沉对方船只的方法。 但眼前的包甲船正是他们的噩梦。 水匪们的攻击几乎无法对它造成伤害,但它却可以将柳叶船撞碎。 凿船也是无从下手。 小船拥挤着躲闪着三艘包甲船的冲击。 但仍有十几艘小船被包甲船撞碎,木片在丹江上胡乱地漂浮着。 丹江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这杨陌,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他对击鼓的壮汉吩咐:“合围!” 壮汉立刻改变了敲鼓的节奏,这种节奏缓缓飘入水匪们的耳朵。 水匪们从慌乱中停了下来,忙是划着船向外跑去。 柳叶船在不远处重新集结,整理阵型。 但随后所有的船顺着船舷的方向和船尾的方向围了上去。 杨陌和周大力看到水匪们的训练有素,竟都是点了点头。 杨陌笑着说:“这水匪身上也有我们该学习的地方。” “这种阵法,在水战中还是颇有效果的。” 周大力撇了撇嘴:“就这?我马上教他们做人!” 说完,他举起火把在空中画了个图形,另外两艘船接收到了信号。 三艘船上的勋卫同时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船舷处。 此时,柳叶船上的人开始摇着铁链准备勾在杨陌的大船上。 勋卫们早就抽出了斩虏刀做好了准备。 嗖嗖嗖! 几十条铁链一齐勾上了船舷,灵活的水匪们攀着铁链向着大船爬去。 为了对付杨陌,今晚的水匪们将平时夺船用的绳索都换成了铁链。 绳索是极容易被砍断的,但铁链就不怕被砍断了。 水匪们一边攀爬一边呼号着,他们感觉胜利即将到来。 只要爬到了大船上,与船上的人开始战斗,就可以给其他人赢得登船的时间! 这便是这种战术可怕的地方! 但,他们没想到今夜会有人给他们上一课。 勋卫们等到水匪们如蚂蚁一样爬上了铁链的时候,开始挥舞斩虏刀劈向铁链。 斩虏刀的寒光在月色中显得更加可怕。 铁链再硬也不是斩虏刀的对手,叮当几声后,铁链被砍断。 爬到一大半的水匪们瞬间失去了支撑掉入江水当中。 随后勋卫们收起斩虏刀,从背后取下弓弩。 这种弓弩外形酷似滑轮弩,但在装弩箭的地方却多了个盒子。 勋卫们将弩弓举起对准了下面的柳叶船。 此时所有的柳叶船都拥挤在船舷两侧,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开。 周大力满脸兴奋地高呼:“放箭,射死这帮孙子!” 勋卫们缓缓扣动弩机的扳机。 嗖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传来! 他们手中的弩居然连续射出了八支弩箭! 几百把弩便是几千支箭矢! 几十艘柳叶船就这样被漫天的箭雨包围。 小船上的水匪们被从天而降的箭矢射中,有的当场身死,有的翻落水中。 躲过这阵箭雨的,十不存三。 看到实验室研制的连弩效果如此好,杨陌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连弩的研发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 如今看来,实战效果令人满意。 只可惜这种弩箭由于长度较短且去除了箭羽,射击的精度和范围都大大减弱。 所以只能用于近距离作战,但仍然可以称为大杀器了。 丹江侯看到这匪夷所思的画面,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经营多年的水匪队伍,就在这短短的几个照面当中就损失了一半有余! 他的心在滴血,他的手在颤抖。 杨陌为何有如此多的怪异手段? 独眼龙看到丹江侯的表现心中一沉。 这么多年来,只有丹江侯欺负别人的份,哪有丹江侯吃亏的时候? 这一下,定是让他方寸大乱了。 “大哥!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独眼龙努力地劝说着。 但丹江侯怎肯就此罢休? 死去的那么多兄弟难道白死了? 人总是在这个时候去计较得失,却忽略了对敌我实力的估计。 丹江侯一把推开独眼龙:“滚!轮得到你管我?” 他对那壮汉说:“放迷烟!放迷烟!” 壮汉无奈,只得换了另一种击鼓节奏。 小船上的水匪听到击鼓声,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此时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修罗场,他们也想活命。 但他们也知道,不遵守命令逃回去也是一死。 而且,还会连累家人。 水匪们只得硬着头皮,从小船上拿起放迷烟的火把点燃。 受伤落水的三当家沿着芦苇荡游回了水寨当中。 他撤了一块破布缠在腿上,一瘸一拐地赶回了自己在水寨的家中。 他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院子当中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心中一紧,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进去。 他手指扣在门板上,挖出了一道道的深痕,指甲里嵌满了木刺。 但他此时却对肉体上的疼痛浑然不觉。 慢慢的,惨叫声终结。 三当家伏在院门上,看到自己的家人都倒在血泊当中。 侯老四此时手里高举着一个婴儿。 他脸上满是凶狠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大哥私下里给他的命令,杀光老三家的所有人。 原因,只是最近老三不听话了。 三当家看到自己的孙子被侯老四举过头顶,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过去。 他想要冲进去救下孙子,但他也很清楚,那样只会让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就在他准备闭眼接受现实的时候,他听到侯老四痛苦的哀嚎声。 他忙是从门缝中看去,发现侯老四中箭倒在了地上。 而他的孙子被丢在一旁,发出了哇哇的哭声。 三当家踹门进去,抱起孙子准备逃跑,却看到黑漆漆的空中有一盏灯笼在漂浮。 灯笼的上面是一个巨大的球体。 三当家一惊,莫不是天神降临了? 方才定是他们放的箭射中了侯老四! 三当家忙是对着大球跪了下来,他不停地对着大球磕头。 而大球上的人此时放下了手中的弓,有些犹豫地说:“这人好像是救孩子的。” “而且看着那么虔诚,就不杀了吧!” 唐牛和张大胆都点点头表示赞同:“五斗哥,你真是个好人啊!” 第208章 我们从天上飞过来的 三当家口中大呼:“感谢天神救我孙儿!” 慢慢的他竟听到天上的大球里有人说话。 他抬起头观察起来。 那个大球直径大概一丈,颜色通体黝黑,下面挂有一只大吊篮。 此时大球正飘在空中几丈远处。 三当家揉了揉眼睛,确定此物绝非人间之物。 忙是又不停的磕头。 “五斗哥,咱们咋办?”张大胆看着五斗询问。 五斗皱了皱眉:“你们都比我岁数大,怎么叫我哥?” “可别折我的寿。” 五斗向下看了看说:“咱们救了这人的孙子,下去找他打听一下。” 他们刚刚救了他的孙子,于情于理他不得帮个忙? 唐牛忙是操作手里的绳索,让大球缓慢的向下降落。 不过实在是操作不熟练,一阵手忙脚乱后,大球才落在了院中。 五斗他们半个时辰前从杨陌的大船上乘坐这个大球出发,一路飘到了寨子上方。 起初他们刚看到大球的时候,和三当家心情差不多。 但杨陌告诉他们,这东西可以在天上飞,他们简直惊呆了。 几个人围着大球一顿摩挲,才发现大球就是用布做的。 不过布上刷了厚厚的一层胶。 这种胶便是杨陌先前收集的鱼皮熬制而成,刷在布上布就变的非常结实。 当他们点燃大球上的燃料,大球缓缓升空时,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升仙了。 好在训练有素的五斗很快把几个人的思绪从升仙当中拉回现实。 他们的主要任务便是寻找丁尚香等人看押的地方,然后把他们放出来。 可丹江侯的水寨规模很大,房屋长的又一般无二。 这让几个人犯了难,他们在低空来回找寻。 飘到三当家居住的院子上空时,正看到侯老四在杀人。 五斗便拉弓射箭射死了侯老四。 三当家磕着磕着头,看到几只大脚进入了视线。 “大爷,问你个事。”唐牛直入主题。 三当家抬起头看着他们,嘴巴张了半出话。 唐牛轻咳了几声:“事情呢,有些为难你。” 三当家重重点头,嗓子里因为激动发出了嗬嗬的响声。 唐牛扶起他说:“我们是来找丁寨主他们的,你知道他们关在哪里吗?” 听到这话,三当家神情一滞。 他们居然是来找丁尚香的? 天神居然认识丁尚香? 三当家重重点头:“我带你们去!” 天神要找的人,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当然是立刻马上协助! 三当家看了一眼全家的尸体,恶狠狠的踹了侯老四一脚。 随后抱起自己的小孙子,带着五斗唐牛等人往寨子深处走去。 由于已经入夜,寨子当中几乎没有什么人。 几个人沿着小路七扭八歪的来到了关押丁家水寨的人的大房子。 五斗见过丁尚香他们,他便趴在大房子的门缝往里看。 但里面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 三当家也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只火把递给了五斗。 五斗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火把。 随后从腰间抽出刀一刀斩断了拴住大门的铁链。 三当家看到这一幕,更是一惊。 这刀的锋利程度,可不是人间的兵器可比! 这些人是天神下凡无疑! 想到这里,三当家忙是闪到一旁跪了下来。 五斗推开大门,用火把照了照屋内,发现一屋子全是丁家水寨的人。 最靠前的是曾经去过河岔村的申长老。 “申长老!”五斗对申长老喊道。 申长老此时正端坐闭目养神。 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申长老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被那火把的亮光耀得看不到后面的人。 五斗把火把放了下来:“申长老,是我,我是五斗!” 申长老一惊:“五斗?河岔村的五斗?” 他记得很清楚,河岔村有个负责巡逻的年轻人叫五斗。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五斗。 五斗把火把插在一旁,赶忙上前帮申长老松绑。 “真的是你!你们怎么来了?”申长老惊讶地问。 五斗神秘的一笑:“我们从天上飞过来的。” 申长老身上的绳子松开,他活动了活动手脚。 “从天上飞来?”申长老越听越觉得怪异。 五斗重重点头:“陌哥儿做了个大球,能飞上天,我们乘坐大球而来。” “在天上飞,便可以越过丹江侯他们。” 申长老是见识过杨陌的神技的,此时虽然觉得震惊,但仍然相信五斗的话。 这杨陌,还真是犹如天人! 唐牛等人也进了屋帮忙把水寨的其他人都松开。 等所有人都被松绑,五斗皱眉问:“丁寨主呢?” 申长老低头叹了口气:“她被丹江侯带走了,到现在也没送回来。” 说着,申长老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老寨主的托付。 五斗扶着申长老离开了大屋,他对着跪在地上的三当家问:“丁寨主去哪了?” 三当家一愣:“她都是关在这里的啊!” “难道大哥……” “呸,丹江侯可能把她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五斗敏锐地捕捉到了三当家的话中的异常。 他把刀架在了三当家的脖子上:“你是何人?” 三当家一惊:“我……我是这寨子里的三当家。” 申长老闻言怒道:“好啊,原来是丹江侯的人!” “你们还我们寨主来!” 说着申长老举起拳头便要殴打那三当家。 三当家大叫:“我已经不是丹江侯的人了!” “他派人杀我全家,又想要害我性命!” “我与丹江侯不共戴天!” 说完他紧咬牙关说:“我知道他有个密室,恐怕丁寨主被关到那里了!” 江面上的战斗此时正进入白热化。 柳叶船上的水匪放出大量迷烟,迷烟很快笼罩了三艘大船。 他们看到三艘大船上的人都已不见。 一定是他们中了迷烟都被迷倒在地了! 水匪们发出兴奋的狂吼:“迷倒了!” “夺船!” 任你什么包甲船还是包啥的船,面对丹江侯特制的迷烟,统统都是弟弟! 本来涣散的士气,就在此时重新汇聚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脸上感受到一点一点的水滴洒落。 下雨了? 可抬头看去,满天星光。 有人抹了一把脸闻了闻。 不好!是火油! 第209章 火烧丹江 水匪们这才看清,大船的船舷上伸出一根根管子。 管子的尽头喷射出大量的油雾,油雾飘落全部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和小船上。 水匪们意识到巨大的危险已经笼罩了他们。 聪明一些的水匪开始往水中跳去,反应慢一些的则还在想划船逃跑。 但当大船上闪起了亮光的时候,他们都知道为时已晚。 一支支火箭奔着他们飞来。 火箭上那点点火苗射进了油雾。 呼! 油雾爆燃! 那景象犹如一片火云腾空。 火云中满是哀嚎之声和翻滚的身影。 整个丹江被火焰映照的通红。 杨陌眯着眼看着这些水匪,看着他们被火焰吞噬。 或许曾经他们手上沾满鲜血,但此时一切都结束了。 勋卫们也都兴奋地看着被火苗舔舐的柳叶船。 这一把大火会将他们全数带走。 而他们的包甲船却并不害怕这大火。 周大力摘下挂在耳上的口罩说:“这玩意好用是好用,就是喘不动气!” 杨陌笑了笑说:“几百人都戴着,就你喘不动气!” 水猴子满脸震惊的说:“杨公子,你做的这口罩还真是有用!” “我们上次被这迷烟都迷翻了!”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都是你提供的信息准确。” 在河岔村的时候,杨陌很好奇为何丁家水寨有那么多人还会被丹江侯击败。 直到水猴子提到丹江侯的人都会释放一种白色的迷烟,杨陌才明白,原来是输在这里。 所以他赶紧找人带了几筐竹炭上船。 在船上,他让人把竹炭碾碎,用几层布包裹住,加上耳挂制成了口罩。 有了这竹炭口罩,他们就不必担心迷烟。 周大力得意地说:“什么丹江侯,如今不过是火烤猴子!” 水猴子闻言瞄了周大力一眼,周大力才意识到好像说错了话。 他忙转移话题:“那艘大船是干什么的?” 杨陌紧紧盯着远处那艘一直没有靠近的大船。 “丹江侯一定是在那里。”杨陌抬手指着大船。 而大船上,丹江侯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 那是震惊的表情。 也是悔恨和害怕的表情。 他丹江侯,称霸丹江中上游十几年! 连官府的军队都拿他没有办法! 竟然会输给杨陌那个毛头小子? 丹江侯闭上眼睛使劲摇了摇头,他希望睁开眼睛后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眼前的一切告诉他,他完了。 他的基业彻底完了。 一千多水匪,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杨陌屠戮殆尽。 现在的他只剩下眼前这艘大船上的两百人。 独眼龙压住自己紧张的呼吸问:“大哥,我们撤吧!” “再不撤我们也会丧命!” 丹江侯此时却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越笑声音越大,随后进入了近乎癫狂的状态。 独眼龙上前一掌砍在了丹江侯的后脑勺上,丹江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把侯爷抬进去,我们撤!” 侥幸活命的水匪们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们忙着让大船掉头,撑起了风帆向着芦苇荡驶去。 寨子中,五斗等人跟着三当家来到丹江侯居住的大屋。 门口的守卫挡住了三当家,但被五斗等人轻松制服。 三当家喝问:“那个黑衣姑娘呢?” 守卫吱吱呜呜不肯开口,三当家此时为了赢得五斗等人的信任上前就是一脚。 守卫吃痛,一看对方人多势众,也就打算不吃眼前亏。 “她被侯爷和二当家提走了!” 提走了? 三当家这才想起,上船的时候似乎是有人抬着一个黑衣人。 原来丹江侯那个时候就把丁尚香带上了。 他咬了咬牙:“看来失算了!” 此时的他也大概了解,五斗他们不是什么天神,而是杨陌的心腹。 原本他因为杨陌杀了黄五和老六而对杨陌怀恨在心。 但也因为误打误撞,杨陌的人救了他唯一的孙子。 此时的他再也恨不起来。 反倒是对丹江侯,他此时是恨不得啖其肉而寝其皮。 他跟了丹江侯那么久怎么就说杀就杀? 五斗抬头看了看水寨问:“他若是回来会从哪里回?” 三当家指了指宅子下的江湾:“一定是从这里回来。” 寨子下的这片江湾只有一个入口。 进进出出不会有别的选择。 “那我们守在这里,等他回来。”五斗点了点头。 三当家一皱眉:“你们这么自信他会被打败?” 虽然现在很希望丹江侯被打败,但三当家也知道,丹江侯可没那么好对付。 此人胆子极大又阴狠无常,很难收拾。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江湾入口处出现了一艘大船。 他眯了眯眼睛看到大船的形状:“是丹江侯回来了!” 而且,他发现,丹江侯的船后没有跟着哪怕一艘小船。 这,很明显是仓皇逃回来的。 小船全军覆没了? 不可能吧? 那可是丹江侯啊! 官军都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的丹江侯啊! 五斗自信地笑了笑:“看吧,他这就是被打回来了。” 说罢,五斗把手里的火把丢在了丹江侯的大屋顶上。 大屋很快就燃烧了起来,火苗冲天。 大船上的独眼龙看到大屋上的火苗脑中一紧,他便知道大事不好。 此时,丹江侯扶着脑袋从舱室中踉跄出来。 看到他的大屋淹没在火海当中,他扑通蹲了下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很明显,他的老窝也被人端了! 船上的水匪看到寨子里的大火也是都心急如焚。 寨子里可是还有他们的妻儿老小呢! 这时,他们的身后又响起了号角声。 杨陌追上来了! 这,真的是两面受敌,无力回天了! 独眼龙看向丹江侯,叹了口气说:“大哥,大势已去,我们认了吧。” 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们不认输。 或许认输主动交出丁尚香,杨陌还可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但是顽抗到底,肯定是死路一条! 丹江侯咬牙恨恨地说:“掉头去芦苇荡!” 独眼龙皱了皱眉:“大哥,你……” 芦苇荡里浅滩多,大船进去很容易搁浅。 丹江侯这个决定很冒险。 丹江侯一摆手:“我一世英名,不能被他抓住。” 他对独眼龙笑了笑:“我想,你们也不想被他抓住吧。” 独眼龙知道,丹江侯若是被杨陌抓获,一定会被碎尸万段。 “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认了吧!” 但丹江侯猛地一回头:“认?你要我如何认?” “老子是丹江侯!让我向他一个毛头小子认输?” 说着他转向船上的水匪沉声说:“兄弟们,寨子里这火你们也看到了!” “你们的家眷八成都已经被杀了!” “如今,想给家人报仇的,就跟着我走!” 第210章 不要用巨弩 这群水匪被丹江侯一鼓动,顿时觉得血气上涌。 看着寨子里的大火,他们相信了丹江侯说的话。 杨陌一定是把寨子血洗了! “侯爷!我们跟你走!” “让杨陌血债血偿!” “我要亲手宰了他!” 水匪们含恨叫嚣着。 独眼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无奈。 丹江侯这是准备一错到底。 丹江侯看向独眼龙:“老二,你若是不想随我去,大可离开。” “你曾经救我一命,你的恩我记着呢。” 独眼龙闻言眉头皱了皱,他那只眼睛就是为救丹江侯瞎的。 丹江侯真的要放自己走? 这可不像丹江侯的作为。 “大哥,既然都发过誓,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独眼龙淡淡的说。 丹江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背在身后的手停止了发抖。 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如果独眼龙转身离去,他便会送送独眼龙。 “掉头,进芦苇荡!”丹江侯吼了一嗓子。 水匪们忙是让大船开始转舵。 正在寨子里看着江湾情势的申长老皱了皱眉:“丹江侯要跑!” 三当家咬着牙说:“他定是知道大势已去,想侥幸逃脱!” “不能让他逃了!你们寨主在他手上!” 申长老闻言紧紧握着拳头沉声说道:“丁家水寨的弟兄们,寨主就在下面的船上,随我去追!” 丁家水寨的人此时都憋了一股劲,这些日子受的罪仿佛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他们要救出自己的寨主,还要亲手收拾了丹江侯。 五斗一把拉住申长老:“申长老,你们没有船,对地形也不熟悉,如何去追?” 三当家指了指江湾的一角:“我藏了几条快船,我可以带申长老他们去。” 五斗皱了皱眉,他对三当家的疑虑还没有打消。 毕竟他们对这个人并不熟悉,而且他也是水匪头目之一。 看到五斗的神情,三当家知道五斗是担心他。 三当家把手中的小孙子举在眼前:“五斗兄弟,请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我必须要手刃丹江侯。” “我家就这一点血脉了,麻烦你了!” 说罢,他把孩子递给了五斗,对着五斗重重地点了点头。 五斗接过孩子,完全打消了疑虑。 三当家对着五斗抱了抱拳:“我们去了。” 说罢,他转身沿着寨子旁的一条小路向着岸边走去,申长老等人也赶忙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杨陌看到了寨子里的火光以及举着火把靠近岸边的人。 “五斗他们已经进了寨子了。” “也不知道丁寨主有没有救出来。” 周大力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陌哥儿怎么对丁寨主如此的上心?” “人家又不是你的媳妇!” 杨陌被周大力噎了一句,轻咳了几声:“我们是合作伙伴!” “我还要靠她称霸大宁的物流业呢!” 周大力嘿嘿一笑:“陌哥儿,话说回来,我觉得那丁寨主真不错。” “个子又高,长得又白,而且那股飒劲儿,啧啧!” 咣的一声,周大力捂着脑袋哀嚎起来。 杨陌收起手里的折扇:“不许对丁寨主评头论足!” 周大力挨了一下,但却明白了丁尚香在杨陌心里的地位。 “陌哥儿,丹江侯看样子是要跑,追不追?”周大力揉着脑袋问。 杨陌微微一笑:“追,为何不追?” 周大力哎了一声,吩咐船工们追赶丹江侯的船只。 “我上去操作巨弩,射烂他的船!”周大力此时满是得意。 勋卫在他的带领下打了个打胜仗,想不得意都难。 而眼下,彻底击败丹江侯的机会就在跟前,怎能放弃? 杨陌伸手拦住了他,皱了皱眉:“不要用巨弩!” 被杨陌这一拦,周大力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明明可以把丹江侯的船击沉,为什么不用? 莫非,杨陌想抓活的? 杨陌指了指岸边:“你看那是什么?” 周大力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几艘小船在火光的映衬下从岸边驶出,奔着丹江侯的船而去。 “水匪逃跑?”周大力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杨陌摇了摇头:“丹江侯既然掉头逃窜,必然是清楚寨子失守。” “那些小船八成是申长老他们去追丹江侯。” 周大力挠了挠后脑勺:“他们干嘛要追击他?万一打不过……” 杨陌皱眉说道:“问题就在这,既然知道有可能打不过为何还要追?” “一定是丁尚香在丹江侯的船上!” 此时此刻,能让被困住几天的人舍命去追的,只有他们的寨主。 这一点,杨陌已经很确定。 周大力一惊:“原来如此!那定是不能用巨弩了!” 他嘴里嘟囔了两句三字经,冲到后面去督促船工了。 五斗远远看到杨陌的船也调转了方向,便明白杨陌也要追击丹江侯了。 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他们? 他左右看看,对着张大胆招了招手。 张大胆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五斗哥,有啥吩咐?” 五斗清了清嗓子:“来,给你个重要的任务。” “你请说,我一定完成任务!”张大胆拍着胸脯保证道。 五斗把怀里的孩子递向张大胆:“把孩子照顾好!” 张大胆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表示不理解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可重要了,三当家听不听话就看你能不能照顾好孩子。”五斗拍了拍张大胆的肩膀。 张大胆看着怀里的孩子,又向唐牛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唐牛把头转过去,假装和另一个村民聊天。 “唐牛哥,咱们出发,救人是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五斗拉着唐牛往寨子走去。 张大胆看着他们一路小跑的样子欲言又止,他低头瞅了瞅怀中的孩子,孩子正对着他笑。 他的心在那一刻突然被融化了一般。 好吧…… 五斗唐牛等人回到三当家的院子,重新爬上了大球的吊篮。 唐牛拉动大球上的绳子,大球慢慢臌胀起来。 没多久,大球缓缓离开了地面再次回到了天空。 在空中,五斗看到丹江侯的船只后面尾随几条小船,而杨陌的大船已经掉头往江面驶去。 当他看向远处,发现一片掌灯的船只正在江面上,看起来浩浩荡荡。 那是丹江侯的援军? 第211章 你怎么才来 丹江侯的船已经冲入芦苇荡,在芦苇的阻挡下船速慢了下来。 尽管水匪们拼尽了全力,仍然只能缓缓行驶。 有水匪发现船后尾随而来的小船:“大当家!有人追来了!” 丹江侯眯了眯眼:“放下两只小船拦住他们!” 他的大船两侧挂了两只小船,用于一些情况的应对。 独眼龙从水匪中挑选了几个,安排他们随着小船前去阻挡追击。 “老二,别人去我不放心,你去吧!”丹江侯叹了口气。 独眼龙一愣,这分明就是壁虎断尾。 他当然知道这是让他去送死。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去是死不去也是死。 若是他拒绝了丹江侯,一定马上就会丧命。 于是,独眼龙微微颔首:“大哥,我去。” 丹江侯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定要活着来找我。” “我们在乌鸡湾汇合!” 独眼龙微微一笑:“大哥,你多保重。” 他没有正面回应丹江侯。 乌鸡湾,距离此处三十里,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水域。 那里的水匪头目是丹江侯的表弟,看来他是要去找他的表弟了。 但今晚,自己一定是走不出这片芦苇荡了。 独眼龙带着人放下了小船,划着小船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他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命运,却又是已知的结局。 看着独眼龙离去,丹江侯来到船舱当中。 “妹子,你的情郎来救你了!开不开心?”丹江侯用手里的匕首端着丁尚香的下巴。 丁尚香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丹江侯,杨陌会让你还清一切的!” 她相信,只要丹江侯敢把她怎样,杨陌都会加倍奉还。 她也不知道这种信任来自何处,但她就是相信。 船外的厮杀声持续了那么久,丁尚香都听得到。 从现在的情形看,丹江侯输了。 丹江侯哈哈一笑:“说实话,我还真有些害怕呢。” “不过,杨陌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得罪的可是蔡家!” 丹江侯知道,虽然现在杨陌击败了他,毁了他的家业,但他终将会报仇。 只要蔡家还在,他就还有机会。 蔡家可是依附于陆家的大族,杨陌这种人怎么对抗? 等他到了乌鸡湾,暗中联络蔡家,狠狠报复杨陌! 话音刚落,丹江侯就听到甲板上一片嘈杂,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丹江侯伸手捏了捏丁尚香的下巴:“等着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绝望!” 说完,他转身顺着楼梯上了甲板。 甲板上,水匪们扶着栏杆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灯光。 作为常年生活在水上的人,他们知道,水上的灯光都是来自船只。 而那片灯光也说明,前面有很多船。 从灯光的分布看,这片船完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丹江侯皱了皱眉,他们刚刚脱离芦苇荡,前面这片船若是敌人那可就完了。 而他可是没有朋友的丹江侯…… 芦苇荡中,三当家申长老等人划着小船已经与独眼龙遭遇。 独眼龙手下的水匪们纷纷拔出了刀,他们眼睛通红地盯着三当家和申长老。 他们认为,这些人就是残害了他们家人的人。 “二当家,咱们动手吧!”水匪们询问。 不等独眼龙回话,三当家开口说:“二哥,多谢你放过我!” “你若是阻拦我们,我劝你一句,好自为之吧!你们斗不过杨陌。” 独眼龙低头沉思片刻说:“寨子里的老弱妇孺呢?” 三当家一愣,他不知道独眼龙为何问这个问题。 “他们都好好的啊!杨陌的人没有动他们。” 水匪们却是不信:“胡说!一定是被他们杀害了!” 听到这里,申长老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 “杨公子从来只杀该杀的人,你们的家眷与他有何仇恨?” “杀了他们能有什么用?” 让申长老一问,水匪们无言以对。 是啊,杀了他们的家眷又有什么用? 难道是逼水匪们与他死战? 可明明杨陌用三艘大船就可以把丹江侯击败,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 三当家也说道:“二哥,投降吧。就算十个丹江侯也不可能击败杨陌。” 看到在天上飞的大球后,又听了申长老等人讲的过去事迹,三当家已经深知杨陌的厉害。 此时,天上飘过一个巨大的球体,向着江面飞去。 独眼龙抬头看着这惊人的一幕,满心的不可思议。 三当家叹了口气说:“这大球是杨陌的,他们的人在那大球上,我等如何对抗?” 听到这话,独眼龙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思。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投降,把武器放下吧。”独眼龙对身边的水匪说道。 水匪们看着那大球也是两股战战,以为遇到了天神。 江面上,丹江侯的船已经被那片船团团围住。 杨陌的三艘大船也从侧面贴了上来。 丹江侯看着对面的船上,几个人押着一个汉子站在船头。 “丹江侯,快快束手就擒!你的表弟已经被我们抓了!”船上的人高喊。 此时随着距离的靠近,丹江侯看清了对面船上的旗帜! 旗帜上写着一个巨大的“胡”字,旁边写着“权知汉州军政事”。 这是汉州知州胡汝直的官军! 而他想要投靠的表弟居然被官军端了! 丹江侯满心的骇然,他现在是陷入了四面是敌的境地了! 他愤怒地狂吼:“杨陌,我日你八辈儿祖宗!” 随后他抽出腰刀:“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话还没说完,一支羽箭从空中射下,正中丹江侯的后背。 他还没来得及叫喊,就从船栏杆上翻了下去,落入了滚滚江水中。 水匪们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抬头看去,就看到一只大球在天上飞来。 “天神下凡了!丹江侯被天神诛杀了!”水匪们纷纷跪了下来。 这对他们来说,太震撼了! 当杨陌带着周大力等人进入丹江侯的船舱时,五斗和唐牛已经帮丁尚香解开了绳子。 丁尚香看到杨陌进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再也顾不上别人的眼光,扑到杨陌的怀中捶打着杨陌。 “你怎么才来!” 第212章 你难道没有别的称呼了吗 杨陌两只胳膊张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放。 五斗、唐牛、周大力互相看了一眼,三个人很有默契地离开了船舱。 船舱里此时就只剩下杨陌和丁尚香。 杨陌轻轻抱住丁尚香,完全不敢用力。 “丁社长……” 丁尚香抬起头看着杨陌,满眼怨怒。 “你难道没有别的称呼了吗?” 她多希望杨陌能叫她一声尚香。 看着丁尚香眼巴巴看着自己,杨陌憋了好久说道:“丁姑娘……” 丁尚香本来开始出现期待的脸上立刻垮了下来。 “我能叫你尚香吗?”杨陌继续说道。 丁尚香听到杨陌的话,双臂环在杨陌的脖子上抬起头闭上了眼睛。 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她要跟着杨陌。 杨陌看着任君采撷的丁尚香,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应该要畜生一些。 他缓缓的吻上了丁尚香的双唇。 遭受了许久的苦难的丁尚香此刻需要有人来安慰她。 而杨陌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她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杨陌抽空。 她的脑中昏昏沉沉,只希望与杨陌融合为一体。 甲板上,周大力已经带着勋卫将水匪全数抓捕。 船下方,申长老、三当家等人的小船也已到达。 杨陌带着丁尚香从船舱中出来,正好遇到申长老登船。 申长老看到丁尚香,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寨主!” 丁尚香一把扶住打算跪下去的申长老:“申长老!” 一老一少经历了这段苦难,心中各自有一番滋味。 申长老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看到旁边的杨陌,便抱拳感谢:“谢过杨公子搭救!” 周大力提醒道:“老申头,以后的改称呼!” “陌哥儿如今可是爵爷了!” 丁尚香和申长老齐齐看向杨陌,眼睛里都是求证的目光。 杨陌摆摆手:“大家不必改变习惯,我还是那个杨陌。” 他的这句话反而证实了周大力的话。 申长老震惊地问:“爵爷?不是丹江侯那种爵爷吧?” 在他们这种底层人的眼中,文人官员已经是上等人。 至于封爵的,那都是天上的人了。 所以申长老还以为杨陌是学丹江侯给自己封了个爵位。 但此时汉州官军的几个将领也来到船上拜会杨陌。 他们看到杨陌就直接行大礼:“下官参见杨爵爷!” 杨陌摇了摇头无奈将那些将领搀扶起来:“诸位将军快快请起。” 这些将领都是曾经跟杨陌一起守卫汉州的,因功也都得到了封赏。 他们心中对杨陌都很是感激,见到杨陌也都很热情亲切。 丁尚香当初也曾与这些将领见过,自然知道他们不会随便称呼杨陌。 这个死杨陌居然还瞒着自己! 丁尚香抱着胳膊问杨陌:“杨爵爷,你打算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杨陌耸了耸肩:“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吧?” 周大力等人看着杨陌窘迫的样子,都在一旁嘿嘿发笑。 丁尚香此时发现甲板上有一个巨大的球体。 “那是什么?” 申长老感叹道:“那是杨公子……是杨爵爷造来救我们的!” “可以在天上飞!” 他这辈子在江湖上闯荡,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但他认识杨陌以后见到的新奇事物比他上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他是彻底的服了这个年轻人了。 如今人家又被朝廷封了爵爷,可谓贵不可言。 若是丁尚香嫁给了他,他将来见了老寨主也算有个交代了。 丁尚香好奇地走上前看着那个巨大的圆球,又看了看下面吊着的竹篮。 “这东西能飞?”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怪怪的东西居然能飞。 杨陌笑了笑:“当然可以飞。” 他看向唐牛:“唐牛哥,麻烦你带着我们飞一段?” 唐牛赶忙应下,他扶着杨陌和丁尚香进了竹篮。 “陌哥儿,咱们飞去哪里?”他突然想到还没有目的地。 杨陌指着丹江侯的水寨:“去寨子!今晚我们在那过夜。” 唐牛重重点头:“好嘞,两位站稳了!” 他掏出火折子引燃了大球上的一个火炉,随着热气的产生大球开始充盈。 唐牛拉动绳索,大球慢慢地开始有了向上的趋势。 摇摇晃晃的,大球开始离开了船上的甲板。 一众没有看过大球在天上飞的人被这一幕惊呆了。 无论是丁家水寨的人还是被俘虏的水匪,又或是汉州官军的人,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以前他们听说过神仙是在天上飞的,如今杨陌和丁尚香都飞上了天。 难道二人都是天神下凡了? 五斗得意的给他们解释:“陌哥儿说了,这东西叫热气球。” “使用粗麻布制成,上面刷了鱼皮胶。” 其他人很是质疑的问:“那它是怎么飞上天的?” 五斗神秘的笑了笑:“无可奉告!” 吊篮里的丁尚香看着下面的船只和人慢慢变小,惊讶的捂住了嘴。 杨陌笑着说:“怎么样,第一次在天上往下看吧?” 丁尚香重重点头:“这也太神奇了吧?” “一个大球就能把人带着上天?” 若不是亲身体会,丁尚香也绝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情。 而现在的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天。 虽然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还是那么远,但丁尚香觉得离他们更近了一步。 她转身趴在杨陌肩上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这一刻。 杨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不言不语。 热气球飘过江面,越过芦苇荡,来到了江湾之上。 丁尚香睁开眼睛对杨陌说:“真希望这一刻可以更久一些。” “这样我们都不必回到其他人的视野里。” 杨陌自然明白丁尚香的意思。 她是希望和自己多相处一会。 唐牛转过身不看他们,给他们创造空间。 杨陌一把抱住丁尚香纤细的腰肢,紧紧搂在怀里。 丁尚香也伸手抱住杨陌,充分地享受这难得的感觉。 热气球终于飘到了寨子的上空。 唐牛拉动另一根绳索,热气球缓缓降落在寨子里一片空地上。 杨陌轻声说:“尚香,我们到了。” 但丁尚香还没有飞够,她抱着杨陌不肯松手。 第213章 一条生路 丁尚香很清楚,她与杨陌能否更进一步还要看他两个夫人的态度。 更何况,他如今已是爵爷,要纳妾定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 所以,她倍加珍惜和杨陌独处的时间。 一旦跨出这吊篮,他们将被拉回现实。 杨陌轻轻抚摸丁尚香的额头:“好了,该出去了。” 杨陌此时并不知道丁尚香心里复杂的想法。 还以为丁尚香是贪恋飞行的新奇感。 丁尚香眼睛里却含着泪说:“不能多呆一会吗?” 她完全放下了平日里的清冷,面对杨陌她想敞开心扉。 杨陌笑着说:“想玩咱们以后还可以玩。” 丁尚香柳眉微蹙:“谁要和你玩?你与我难道只是玩耍?” 杨陌的一句话,刺痛了丁尚香柔弱的内心。 本来杨陌就是个读书人,又有家资巨万。 家中还有美妻娇妾,如今又封了爵位。 而她只是个水匪头子,如何配得上杨陌? 好不容易打定主意跟着他,他却说是玩玩!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丁尚香险些崩溃。 而她的奇怪表现,让杨陌明白了她的心意。 此时,安慰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紧紧的抱住她。 杨陌伸手将丁尚香拉进怀中:“你与我经历过这么多,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经过杨陌好生安抚,丁尚香情绪才归于平和。 两人终于从吊篮中走出,此时申长老等人也都来到了寨子当中。 周大力带着勋卫把寨子里的水匪家眷带到了寨子中间的空地上。 他们万分的惊恐,丹江侯失败的消息他们早已知晓。 面对杨陌还有官军的将领,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一场噩梦。 在这种情绪下,这些人都无力地跪在地上做出认罪的姿态。 “诸位父老,都快快请起吧。”杨陌看着这些老弱妇孺叹了口气。 他并不想对这些人下狠手。 这些人难道真的都想做水匪吗? 哪个不想守着几亩田的安稳过日子? 逼着他们走上这条路的还是这个吃人的时代。 不解决根本问题,就算死了个丹江侯还会出来其他的水匪头子。 百姓只会成为一茬一茬的炮灰。 听到杨陌的话,水匪家眷们一震。 这位爵爷莫不是试探他们? 那么此时更要小心! 见没有人起来,周大力吼道:“爵爷让你们起来都聋了吗?” 直到周大力上前拉拽,这些人才肯欠身起来。 “丹江侯已经伏诛,你们若是愿意归降,皆不问罪。”杨陌温和地对他们说。 但汉州官军将领却皱了皱眉小声提醒:“爵爷,这不合规矩……” “按律这些人都要问斩,至少也要流放。” 杨陌摆了摆手:“这种办法只会加深朝廷和百姓之间的隔阂。” “不如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感恩朝廷。” 那将领闻言不再多说,说来说去这都是杨陌的个人恩怨。 只要杨陌自己不追究,随州的官府自然懒得去管。 “这位爵爷,您方才说不追究我们,可是真的?”一个老头站出来替水匪家眷们问。 杨陌微微颔首:“自然是真的。但若是你们以后有人有作奸犯科的,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听到杨陌这么说,老头叹口气说:“若是早知道是这般结果,我们早就投降官府了!” 作为普通的水匪,他们对抗官府的意愿本来就不强。 赢了继续做水匪,输了还会被官府惩治。 如果官府不会问罪,那谁还和官府对抗? 周大力板着脸说:“老头,你搞清楚点,爵爷是爵爷,官府是官府。” “你们命好,遇到的是爵爷!若是官府,你再试试?” 周大力几句话让老头明白,这一切都只是杨陌个人行为。 他们再次跪了下来,对杨陌的宽仁表示感谢。 杨陌当即宣布,将俘虏的水匪全数释放与家眷团聚。 虽然死罪免了,但水匪及其家眷们接下来的生路才是他们最大的难处。 若是不妥善安置,他们难免会再次做水匪。 “你们的生路也不用担忧。”杨陌安抚道。 “这位丁寨主……应该称呼丁社长,这位丁社长刚建立了物流合作社,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你们若是愿意可以加入物流社,做做跑船运货的活计。” 丁尚香也适时地站了出来:“我们丁家水寨以前也是做江湖生意的,现在我们成立了物流社,大家都安心跑船运货,不用再心惊胆战。” “愿意加入的可以找申长老登记入社。” 听到这里,水匪们惊喜地问:“还有这等好事?” “那我们去了可有工钱?” “管吃管住吗?” 做了这么些年的刀尖舔血的营生,哪个不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杨陌和丁尚香的话直接给他们开启了新生活的大门。 丁尚香微微一笑:“自然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有两点我要提前说清楚。” 水匪们都安静下来,等着丁尚香的下文。 “第一,加入物流社就必须服从管理,散漫不羁作奸犯科的将会按照规矩惩治!”丁尚香严肃的说。 水匪们都纷纷点头,他们知道既然不做水匪了自然要守人家的规矩。 特别是刚从死亡线上回来的他们,更加珍惜这个机会。 “我们愿意!”水匪们齐声表示。 丁尚香继续道:“第二,你们这次也有不少人战死。” “活下来的人要和物流社一起供养他们的家眷。” 第二点是杨陌与丁尚香商量之后定下的。 杨陌认为此举可以收拢水匪们的人心,让他们更加安心地做事不再反水。 再者,这些孤儿寡母如果没人照顾,难保又会成为新的水匪。 听到这里,水匪们互相议论了一番后纷纷对杨陌和丁尚香抱拳低头。 “两位大义,我们替死去的兄弟感谢二位。” “你们不追究我们的罪名,还替我们考虑兄弟家眷的安排,真是天神转世!” 死去的水匪都是他们一起做事的兄弟,他们的家眷自然要管。 如今杨陌丁尚香愿意和他们一起养,此等事情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就冲他们这周到而且有人性的安排,这两人,值得追随! 第214章 粮食回来了 翌日清晨,杨陌与丁尚香站在寨子高处俯瞰这段江湾。 阳光洒在江面上,金光粼粼。 此时的江湾安静祥和,仿佛昨夜那场死伤千人的战斗并没有发生过。 不得不说丹江侯选的地方还是非常的好。 这里恰好扼住汉州通往随州的要道。 杨陌感叹道:“这么好的地方若是修建一个中转码头,定是兴旺无比。” 丁尚香笑了笑:“那便建好了。” 杨陌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这里不是洪山县。” “若是要建造码头,需要随州和广水县两级的公文。” 广水县便是这段水路所在的县治,与洪山县毗邻。 丁尚香皱了皱眉:“这些当官的真麻烦……” 杨陌却笑道:“是有些麻烦。” 他转头看向丁尚香:“中午时分我们便要带着粮食回去了,你随我一起吧。” 洪山县的常平仓估计撑不了多久了,这次的粮食对洪山县至关重要。 杨陌若是再不把粮食带回去,洪山县都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丁尚香低头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担心……” “别担心了,小锦和若南都是极好的姑娘。”杨陌安慰她说道。 丁尚香抬起头看着杨陌,良久她才下定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粮食重新装上了大船,申长老等人再次登上了船。 经过这一战,从洪山县到汉州的水路便安宁了许多。 大水匪已经被剿灭,小水匪看到丁家水寨都会躲着走。 杨陌的大船在前面领航,粮船跟在后面,在午时拔锚启航。 这次,一路上平安无事,船队顺利地到达河岔村码头。 早有小船跑在前头给洪山县众人报了信,程县令带着众衙署官员前来迎接。 河岔村这边老于头和陈小锦庄若南也早早来到码头等候。 杨陌的船靠在栈桥的那一瞬间,村民们点燃了鞭炮。 鞭炮的声音在喧闹的码头上响起,渲染出一片热闹喜庆的气氛。 船板放下,杨陌带着丁尚香申长老等人下了船。 程县令第一个上前对杨陌拱手施礼:“爵爷,辛苦了!” 杨陌微微一笑:“都是自己家的事情,谈什么辛苦?” 程县令笑了笑说:“爵爷不辛苦,那是丁社长辛苦了!” 丁尚香听到这话,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抿嘴笑笑羞涩低头。 程县令看到丁尚香的表现,心中大致明了。 他闪身在一旁:“爵爷,请。” 杨陌点点头带着丁尚香等人走过栈桥来到码头边的广场上。 在那里陈小锦搓着小手满眼的关切。 庄若南看到杨陌好好的,也是微笑等着自己的相公到来。 杨陌走到她们跟前,一把抱住两个美娇娘,用力地搂着她们不放手。 直到陈小锦娇嗔道:“相公,轻些……” 杨陌笑道:“轻了不足以表达我对你们的想念啊。” “相公,你可要轻些,重了弄坏了姐姐,有你后悔的。”庄若南轻轻在杨陌耳边说道。 杨陌这才松开手:“好啦,听你们的。” 陈小锦看到杨陌身旁的丁尚香,对她福了一福:“丁姑娘,受苦了!” 丁尚香忙还礼:“多谢小锦夫人挂念,尚香已无碍了。” 杨陌招了招手:“走,咱们回家再说。” 随后他回头对程县令说:“程县令要把粮食收了,安排好。” 程县令拱手低头:“谨遵爵爷钧旨!” 杨陌看着一旁不乐意的杜伏山说:“咋了,最后没带你去还不乐意了?” 杜伏山摇了摇头:“哪……哪敢。” 杨陌轻笑了一声,他清楚杜伏山是生气了。 临出发前,杨陌安排杜伏山带人去了趟汉州。 也正是这趟汉州之旅,让胡汝直派出了官军协助杨陌。 但杜伏山只想跟在杨陌的身边保护他。 “好了好了,杜二哥!” “回头给你造个手持的轰天雷。”杨陌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杜伏山一听杨陌要给他造个手持轰天雷,顿时来了精神。 他可是见过汉州时轰天雷的效果,也听崔宝芳说改良版轰天雷在开山时的作用。 那可是极为厉害的武器,不是刀枪剑戟能比的。 “那……那你……不许赖账!”杜伏山扯着杨陌的衣襟。 杨陌一愣:“我啥时候赖过账啊?” 看到杨陌被杜伏山弄得窘迫样,一旁的几个姑娘都是掩嘴轻笑。 码头上的百姓以及修路工的家人们看到那一船船的粮食,都无比心安。 这下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有了粮食一切都会好起来。 原本有人私下里传说洪山县很快又要陷入断粮的境地了。 不少人都相信了这个说法。 这些粮食的到来让谣言不攻自破。 特别是那些从难民变成修路工的人,他们此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这段时间,他们按时上工,每日都能吃饱睡好。 这已经是非常幸福的日子了。 昨日,他们还领到了队里提前发的半个月的工钱。 队上说这是杨陌怕大家没钱花提前预支给大家的。 这一举动着实让修路工们感动了好久。 最近,队里还在统计家里的孩子,说是要把他们送到学堂里读书。 让孩子读书这事,他们八辈子也不敢想。 可眼前就真真的要实现了。 跟了杨爵爷,过日子真有奔头! 回到家中的杨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丁尚香也在庄若南的安排下洗去了一身疲劳。 当她出浴时,却看到庄若南给她送来的衣服。 那是一身鹅黄色纱裙,这让穿惯了黑色劲装的她感到很别扭。 庄若南看出了她的别扭,笑着说:“丁姑娘,总不能永远穿黑衣服吧?” “这衣服是相公帮你挑的,你不试试?” 听到是杨陌挑选的,丁尚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等她换上了衣服,庄若南帮她梳了个发髻,打扮了一番。 庄若南夸赞道:“好一个冰雪美人。” 等丁尚香来到堂中,杨陌也是一惊,丁尚香穿这身也太好看了。 白皙的皮肤被那衣服衬托得更加干净无暇,再加上她自带的英气,让人心动无比。 陈小锦看着杨陌的眼神,微微一笑:“相公,不如把丁姑娘娶了?这样就可以天天守在家里看个够了。” 第215章 查封 庄若南本就是个七窍玲珑心,这时当然也看出了其中的意思。 “相公,丁姑娘这么好的姑娘,你若是不娶了,可就便宜别人了。” 丁尚香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位夫人,她们怎么会这样? 不是应该想尽办法阻碍她吗? 她们怎么会想着让自己嫁给杨陌? 丁尚香吱吱呜呜地说:“我……我……” 庄若南笑着说:“你害什么羞?难道丁姑娘不想嫁给相公这样的好男儿?” 庄若南的话把丁尚香问住了。 让她回答是也不好,回答不是也不好。 她尴尬地看向了杨陌,杨陌却大大方方的对两位夫人躬身一礼:“多谢两位娘子的体谅。” “我与丁姑娘共同经历了汉州之围,这次又经历了水匪的绑架,我若是再不给她个交代,她恐怕就嫁不出去了。” 杨陌的话让丁尚香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我怎么就嫁不出去了……” 陈小锦和庄若南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丁尚香坐下。 陈小锦笑道:“尚香,在咱们家什么都可以敞开说。” “你喜欢相公不?你若是喜欢,我是主母我来做主。” 丁尚香啊了一声,脸变得更红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喜欢自然是喜欢的。” 庄若南抓住她的手:“那不就得了,我们多一个姐妹。” “以后相公不听话了,你可要帮我们一起揍他。” 杨陌忙是摆手:“我哪敢,尚香可是会拳脚的。” 陈小锦叉着腰得意的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终于有个能打过你的。” 几个人调笑着,闹腾着就把杨陌和丁尚香的婚事定了。 只不过杨陌如今是子爵,婚嫁之事还要上书给朝廷报备。 所以成亲的日子只能等朝廷的回复后再定。 方才的一切让丁尚香如在做梦。 她原本以为会遭到很多困难。 没想到陈小锦如此的平和,庄若南又如此的亲近。 这反倒让她的矜持显得完全多余。 …… 随州,杨氏百货。 今日刚一开门,就有一群府衙的衙役堵在了店门口。 小云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吓得有些花容失色。 好在店里有几十个汉子在,足以与那些衙役们气场打平。 “众位差爷,这是作甚?”小云对着衙役们福了一福。 衙役的头目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云不屑的说:“你们店里没个管事的男人吗?” “弄个丫头片子来对付我们?” 小云微微一笑:“差爷,这店里平日的经营就是小女子负责。” 衙役们一听,脸上不仅浮现出惊愕之色。 这么大的店面居然让个丫头来管? 这在大宁简直是闻所未闻! 衙役头目哈哈一笑:“别骗人了,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你们这的带把的都是怂包吗?” 小云皱了皱眉说:“差爷,我们店确实是小女子经营,有什么正事还请直说。” “如果没事,还请快些离开,否则,小女子可要去衙门问问了。” 来随州前,庄若南就告诉她遇事要不卑不亢。 有些时候你越是忍让,对方就越是嚣张。 听到小云的话,衙役们脸上都有些尴尬。 “哼,还用衙门来吓唬我们,咱们可就是衙门!” “有人说你们不按随州商会规矩营业,我们要查一查!” 小云刚要开口,就听到二楼传来了赵才的声音。 “商会是个民间组织,我们又没加入商会,为何要按商会规矩?” 衙役们抬头看去正看到赵才顺着楼梯下来。 赵才走到衙役面前拱了拱手:“差爷们,小的是本店的掌柜,有什么事我可以做主。” 衙役们头目冷冷一笑:“既然是掌柜,那便好。” “随州府衙曾经签过公文,要求在随州州城经营的大小店铺都要加入商会。” “一应经营都要按照商会规矩,你们不知道?” 赵才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在随州还有这样的规定。 若是这个规定是真的,那就麻烦了。 这样的话,店铺就可以被官府关闭了。 赵才拱了拱手:“我等是外乡人,确实不知这规矩。” 衙役头目得意的问:“你们经营多久了?” “竟然不知道这规矩?” “这样吧,那即日起你们店面就关门吧。” 说着,他便指挥手下准备查封店铺。 小云忙上前阻拦:“你们不要乱动!” 赵才却拉住小云,并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赵才上前拉着衙役头目到了一旁,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塞入了他的手中。 “差爷,给兄弟们喝茶的。” 衙役头目在手中掂了掂,那银子足有十两,他马上神情就变了:“你这可是为难我们兄弟了。” “咱们奉命要封了铺子,还要拿你们收监。” 赵才忙是劝说:“这与今日的事情无关,你们该查封查封。” 听到这话,衙役头目疑惑的问:“那掌柜的的是?” 赵才轻声问:“是谁与我们过不去?” 赵才此时只想知道幕后是谁指使,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衙役头目四下看了看低声说:“你们得罪蔡家了,蔡家让同知大人把你们封掉。” 赵才闻言心中了然。 果然是蔡家的手笔。 此时蔡府中,蔡旻正在暴跳如雷的摔打着东西。 他的书房中,碎瓷片撒了一地。 蔡玉同吓得在一旁不敢说话。 “丹江侯是猪吗?两千人连个杨陌都收拾不了!”蔡旻把他最喜爱的笔洗摔碎。 笔洗中的灰色的水撒了一地。 丹江侯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蔡旻的耳朵中。 他没想到丹江侯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本以为此次就能终结杨陌,至少能把他送到燕国去。 但丹江侯不仅没抓住杨陌,还把自己的老窝给丢了。 就连丹江侯自己都中间坠江,一定死了个八八九九了。 蔡玉同轻轻的咳了几声:“爹,不就一个丹江侯吗?您别这么大火气,怪吓人的。” 蔡旻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你知道丹江侯对蔡家多重要吗?” “有了他,我们就能扼住丹江!” “有了他,脏活累活都可以扣给他!” “他一死,咱们蔡家就结结实实被困在随州城了!” 蔡玉同被老爹连珠炮一般的攻击吓得不再吱声。 蔡旻恨恨的看了一眼外面说:“这个杨陌必须尽快除掉,不然早晚是心腹大患!” 第216章 出关迎敌 大宁朝堂之上,康益拿着一本奏疏不疾不徐地念完。 奏疏是出自曾国公之手。 内容则是向朝廷禀报襄州战事。 如今,开战已近半月,白高国的军队挺进百余里,兵临大散关下。 曾国公与狄大都督二人坚守大散关,绝不冒进。 双方对峙几日下来,白高国的军队对城墙高大的大散关毫无办法。 按照曾国公的推算,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白高国自会退去。 他们这些游牧民族,面对坚城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的。 当他们占不到便宜,只会就此散去。 “各位大人,今日便要议一议,是否要按照曾国公的方略继续死守。”康益细声细气地说。 朝堂之中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 康益看向庞阁老:“庞阁老,您领兵部,要不您先说说?” 庞阁老拱了拱手:“白高国侵扰边境多年,我自然是想出兵狠狠的教训他们一次。” “然襄州粮草不足,若是出了关,粮草更加供应不及。” “况且白高国骑兵甚众,野战又非我方长处。” “所以,目前最稳妥之法,便是坚守大散关。” 话音刚落,陆阁老冷笑一声:“庞阁老这兵部领得好啊!” “都失地百余里了,奇耻大辱啊!” 他一边说一边打眼瞧龙椅上坐着的泰安帝,见泰安帝眉头紧蹙,他便说得更起劲了。 显然,泰安帝对于丢失了百余里的土地很不满意。 “为何会失地百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抵御敌军?” “朝廷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养着这些军队,狄武襄去了就这样报答朝廷?” “失地的百姓将如何存活?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 他越说越来劲,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像吐火罗人进军百余里大宁就会灭亡一般。 顾阁老也接过话来:“不是不想供应粮草,是朝廷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襄州到最近的产粮地汉州,要先走陆路再走水路,十分不便。” “这样运输过去,不仅周期长,花费还着实不少!” 此时曾国公的儿子陈弼出列:“皇上,家父已经七十多岁,但他仍愿意为国镇守边疆。” “此等举动不容他人诋毁!更不能断了他们的粮草!” “臣恳请亲自带人押运粮草供应襄州前线!” 他本是江南大营的指挥使,在这朝堂上议事没他说话的份。 但他听着这些文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实在是无法忍气吞声。 面对白高国的进攻,坚守大散关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些文官不懂战事,只想老父亲去送死。 他这一说,勋贵们和武官们纷纷出列表示附议。 谢首辅见形势近乎失控,他重重一拍桌子:“别吵吵了!” “还有点章法没有?!” 朝堂之上,再次归于平静。 沈半山呵呵一笑道:“谢公息怒,谢公息怒。” “不如听下官说说?” 谢首辅微微闭上眼睛问:“沈阁老有什么要说的?” 沈半山走到中间对着泰安帝躬身行礼:“臣觉得曾国公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手里有近十万大军,与敌国相比人数是少了些许的。” “此刻缩在城中,虽然有失国格但好歹能拒敌。” 沈半山短短几句话里暗藏深意。 他先是对曾国公表示赞同,但随后连续点出曾国公也有十万大军而且仅比敌国少些许。 这就是告诉泰安帝,曾国公和狄武襄手里的兵不少。 之后,他又强调缩在城中,有失国格。 这一下,便将二人架在火上烤了。 有那么多军队,不出去和敌军干架,躲在城中只为了自保? 谢首辅听完这话,心中不禁对沈半山高看了一眼。 他们自然是希望能小小的打个败仗,这样又可以上调岁币数额了。 到时候四大门阀哪家都可以分到一杯羹。 沈半山说完,给一旁的蔡昌递了个眼神。 蔡昌虽然早已收到弟弟的信,知道了李四维已死,证据全无。 但他也清楚,沈半山已经抓住他的把柄。 他不得不与沈半山结成同盟,倒向白高国。 蔡昌看到沈半山的眼神,便出列道:“臣觉得,朝廷已经尽出精锐,不如和吐火罗人打一下。” “白高国不比燕国,国小民寡,但却异常的跳脱。” “必须要教训他们一下。” 出城迎敌此时正是白高国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让大宁军队放弃坚城,便是沈半山和蔡昌的任务。 按照他们的认知,只要和大宁军队正面对抗,大宁必败。 白高国不同于燕国,它太小,又远在西北,即便败了也不会影响到大宁的存亡。 败了就要和谈,和谈就会增加岁币,增加岁币大家就又有肉吃。 谢首辅清了清嗓子:“皇上,老臣以为襄州乃西北重镇,万万不可丢!” “龟缩防御之法不可取,定要与白高国一战,将其驱逐方可!” “此战定要毕其功于一役,若是战败,让曾国公和狄武襄提头来见!” 他这话代表了四大门阀的意见。 虽然泰安帝很不喜欢四大门阀,但丢失国土这事是泰安帝无法接受的。 无论如何,这仗还要打一下。 泰安帝微微叹口气并看向了庞阁老。 陆阁老也适时插话:“庞阁老,平日里不是你最喜欢打仗吗?” “今日大家都要打了,你为何又不说话了?” 庞阁老冷冷一笑:“那这粮草装备谁来筹措?又如何筹措?” 庞阁老也希望狄武襄能击败敌军给自己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可襄州的存粮,根本支撑不起出城作战。 而且狄武襄手里的兵可不比镇西军,根本不堪大用。 所以,他果断提出了粮草问题,希望能难倒四大门阀。 顾阁老轻咳了几声:“谢首辅都说了要应战,那下官便只好硬着头皮筹措了。” “就把今年的三边税从五百万两提高到一千万两。” “并且马上开始收缴三边税。” 三边税是大宁朝廷用来供养北部边境守军的税目。 顾维庸提出增加三边税,在所有人眼中也是最直接最快速的办法。 庞阁老叹了口气:“这如何使得?” “百姓已经无力支撑了,还要翻倍?” “顾阁老,你就不怕酿成民变吗?” 泰安帝眯了眯眼:“诸位卿家,不要吵了。” “朕觉得,祖宗之地不可失,是要教训一下吐火罗人。” 泰安帝从一介平民变成天选之子,他更加珍惜这个皇位。 他不希望自己头上挂上丢失国土的罪名,更不希望被白高国吓破胆。 “给曾国公和狄武襄下一道圣旨,命他们不得龟缩,要与敌军正面作战。” “把敌军驱逐出大宁国境。”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向了吏部尚书胡可贞:“胡尚书,你代表朕前去京西南路督战。顺便把粮饷的事情操办一下。” “不得通过加税的形式来解决。” 胡可贞闻言拱手应下:“臣遵旨。” 但嘴上的遵旨容易,真正的遵旨却是何其困难。 第217章 消失的赵才 近几日,杨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是经营? 不对,庄若南如今把整个洪山县商会和河岔村的生意打理的热火朝天。 是修路? 也不是,三个方向的路在轰天雷和起重机的加持下,进展都极为神速。 特别是往随州方向的拓宽工程,已经进展到路面硬化的步骤了。 那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眼睛圆睁,他想了起来。 是赵才! 他已经多日没有送来随州的进展了。 赵才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正常情况下,他每日都会给自己用信鸽传送消息。 这几日忙着物流社和修路的事情,杨陌竟然没有察觉这异常。 此时,卢封侯急匆匆的进了杨陌的院子。 “杨兄!杨兄!” 杨陌多次强调,以往的称呼不许变,所以卢封侯一直保持县学里的称呼。 杨陌也正好要找他了解一下随州的情况。 “卢兄,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 卢封侯一脸焦急地说:“赵才他们都不见了!” “不见了?”杨陌一惊,果然是出大事了。 按说,赵才和小云带了三十个勋卫,不管什么人都不会轻易欺负他们。 除非,是赵才他们束手就擒。 但卢封侯说他们消失了,那便一定是真的消失了。 卢封侯继续说:“几日前,有一伙差役去封了店面,之后赵才他们也便消失了。” 杨陌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才和小云是他扎进蔡家地盘的钉子。 蔡家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采取措施。 但之前为何睁只眼闭只眼,而现在开始动手了? 一定是丹江侯出事带来的连锁反应! “是蔡家的动作?”杨陌沉声问。 卢封侯点了点头:“没错,蔡旻通过随州知州做的。” “理由是铺子没有按照商会规矩经营。” 听到这里,杨陌皱了皱眉厉声道:“人都丢了几天了?你们才来跟我说?” 卢封侯看到杨陌的样子忙是深深地低下头去:“这是我办事不力……” “本以为赵才应当每日向你报告,那我们这边就可以……” “你们就可以不用管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价值是什么?”杨陌以更严厉的口气说道。 “我们建立情报组织就是要有一条单独的情报链路,这条链路不受任何事情影响。”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任何时候都能及时准确地获取消息!” 卢封侯不停地点头:“是了是了,是我不对!” 杨陌指着他还要继续训斥,但最后冷哼了一声:“两个月内不许碰女人!” “净耽误事!” 卢封侯嘴巴一咧:“两个月?太久了吧?” “你还要讨价还价?赵才他们少一根寒毛你给我等着!”杨陌冷冷地说。 卢封侯这下再也不敢多说:“好好好,俩月就俩月。” 杨陌抱着胳膊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当他站住脚步时对卢封侯说道:“我们去趟随州。” “务必要把赵才他们救出来。” 卢封侯摆了摆手:“你不能去,我带人去就好了。” 杨陌如今是爵爷,若是去了随州遇到什么事,谁来负责? 杨陌摇了摇头:“不行,赵才是我兄弟,我必须要去。” 赵才可是最早跟着他做事的人,杨陌怎能不管?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杨陌一定会抱憾终身。 所以,他决定自己去趟随州把赵才解救出来。 顺便,看看随州的水有多深。 卢封侯见杨陌如此坚定,也不再阻拦。 杨陌找来陈小锦和庄若南,把县里的事情和经营的事情交代了一下。 陈小锦一脸不舍地说:“相公,一定要早去早回,保重自己!” 她知道杨陌决定的事情就一定回去做,所以只能提醒杨陌照顾好自己。 杨陌伸手摸了摸陈小锦的脸蛋:“小锦,不用担心我,有杜二哥保护我呢。” 旁边的杜伏山拍了拍胸脯重重点了点头:“有……有我呢!” 庄若南面露忧愁:“相公,你一定要小心蔡家,他们狠毒着呢。” 杨陌伸手为庄若南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放心吧,我会小心。” “蔡家迟早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陈小锦突然想起什么:“相公,你要不要和尚香妹子说声。” “你这一去你们的婚期便要推后了。” 杨陌叹了口气:“辛苦媳妇去给我道个歉,等我回来再和她完婚。” 陈小锦笑了笑:“知道了,有这事吊着你,我就不担心你不保重了。” 杨陌微微一笑:“相公这点花花肠子都被你们看透了。” 交代完后,杨陌点齐了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勋卫出发前往随州。 这次,杨陌没有选择走水路,而是选择骑马走刚修的大路。 当大路修好后,骑马走陆路将是一个更为便捷的选择。 经过洪山县城时,程县令也是一番劝阻,但被杨陌拒绝。 程县令带着刘师爷一路把他送到城北门外。 看着杨陌远去的身影,程县令叹了口气:“咱们这位爵爷就是太重感情了!” 刘师爷反倒是笑笑:“县尊,若是他不重感情,哪有你我的今日啊?” 程县令一愣,是啊,若不是杨陌重感情,他和刘师爷可能早被高秀禾弄死了。 城外的大道的基底已经修得差不多了,按照大宁现在的道路标准,这条路早就可以竣工了。 此时的大道宽两丈有余,路面全部是石头铺就。 路面经过铁夯锤砸实并平整,走马车都不成问题。 但杨陌仍然坚持要用水泥进行路面硬化。 在他的想法里,既然要修就要修一条能走几十年的路。 走在新修的大道上,卢封侯啧啧称奇:“这条路修得是真不错。” “又宽广又平整,以后去随州可就方便多了!” 杨陌冷哼一声:“去随州做什么?记住,两个月!” 卢封侯挑了挑眉不再提这茬。 杨陌指着这路说:“三条路修好后,洪山县便是陆路重要枢纽。” “加上我们的码头,就会成为京西南路最为重要的客货中转地。” 说完,他一夹马腹向着随州方向疾驰而去。 卢封侯虽然听不明白杨陌的话,但他知道,一定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他对着勋卫们招了招手:“都跟上,可得把爵爷保护好!” 第218章 好使的身份 随州的州府所在地就是随县的县城,距离洪山县直线距离不过五六十里。 如今杨陌把大道修好,从洪山县出发到达随州也不过大半天的时间。 杨陌一行人到达随州的南门,勒马停下。 杨陌抬头看了一眼门楼上书写的“随州”二字,一甩马鞭向前走去。 南门前有常规盘查的兵丁正在检查来往百姓的牌子。 杨陌等人骑着马来到检查的兵丁面前,那几个兵丁斜眼看了一眼杨陌等人:“你们什么人?为何不下马接受检查?” 一个勋卫催马上前:“这位军爷,通融一下。” 勋卫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杨陌的子爵勋卫牙牌给兵丁晃了晃。 那兵丁看了之后马上要作势跪下,勋卫一把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爵爷不想声张,你不必多礼。” 那兵丁这才招呼其他人都让开了道路,让杨陌带着勋卫进了城。 卢封侯看着这一幕神气异常:“杨兄,这身份是真好使啊!” 自从跟了杨陌混,他手头就没缺过银子。 有了银子出入那些勾栏青楼酒馆茶肆,自然是被人高看一眼。 但是一旦到了官府衙门,甚至过个城门就不好使了。 人家收了你银子还要给你白眼看。 但杨陌这个爵位显然是银子所不能比拟的存在。 这让他觉得暗爽不已。 杨陌嗤之以鼻:“身份这东西唬一唬外人还行,真正熟知的人还是要看自己本事和人品。” 卢封侯嘿嘿一笑:“我要的就是唬一唬外人啊!” 说罢他叹了口气:“我爹当初就盼望我能封侯拜相,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可我明明一辈子都没有希望的啊!” 卢封侯读书的能力并不比原主杨陌强多少,俩人属于同样拉胯的水平。 所以卢封侯也没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封侯。 他只当自己这名字就是个讽刺。 杨陌微微一笑:“为什么没希望?说不定你以后真的封个侯呢。” 卢封侯立刻摆手:“快得了吧,就我这?我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你赚银子吧。” 一伙人一边说一边催马前行,不多久就来到了已经被封的杨氏百货门前。 偌大的店铺此时被贴了封条,门前的地面上有许多杂物。 杨陌皱了皱眉:“卢兄,我需要知道赵才他们现在被关在哪里。” 卢封侯闻言点头:“我这就去办。” 卢封侯带了两个勋卫骑马往城东而去。 “杜二哥,把门打开。”杨陌指了指店铺的门。 杜伏山拔出斩虏刀一挥刀,锁住门的铜锁被劈成两半。 他一脚将门踹开,杨陌下马跟着进了铺子。 铺子里一片狼藉,看起来是经过了一番的混乱。 但至少看起来没有发现血迹,应该没有人受伤。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喊道:“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你们开门做生意还挑客人?”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杨陌转身来到铺子门口,看到两个妙龄女子正在铺子门口与勋卫们理论。 “我们就买一点香皂和润肤油,你们还要阻拦?” 杨陌轻咳了几声:“让她们进来。” 勋卫们让开去路,两个妙龄女子来到杨陌跟前。 “这还差不多,还像个做生意的样子。”一个身穿淡绿色锦衣的女子说道。 杨陌刚想回应她,却听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子惊讶地说:“杨公子?怎么是你?” 杨陌歪头打量了一下说话的女子,这才发现她竟是李菲菲身边的侍女小雪。 “小雪姑娘?” 小雪一脸惊喜:“对啊对啊,是我!” “杨公子,你怎么来随州了?” 杨陌微微一笑:“这边出了点事情,我过来看看。” 小雪哦了一声忙是给杨陌介绍:“杨公子,这是小姐的好友双儿姑娘。” 杨陌对那绿衣女子拱了拱手:“见过双儿姑娘。” 小雪又对双儿道:“这位是杨公子,《虞美人》便是他所作!” 双儿闻言两眼放光的盯着杨陌,感觉要吃掉杨陌一般。 小雪得意地说:“杨公子与我们家小姐可是熟人呢!” 双儿见是李菲菲的熟人,也不再发脾气,对着杨陌福了一福:“见过杨公子。” 她瞄了一眼杨陌背后的店铺,皱了皱眉:“铺子里怎么这样了?” “上次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杨陌轻轻摇了摇头:“得罪了蔡家,被蔡家弄的。” 双儿闻言一脸惊讶,她不可置信地问:“这是蔡家干的?” “不可能吧?蔡家会做这种事?” 杨陌看到她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难道随州人都不知道蔡家是什么货色吗? “是蔡家做的无疑,姑娘对蔡家印象很好?” 双儿一愣:“我怎么没听我爹和我哥说啊!” 杨陌闻言感觉有些奇怪,他拉过小雪问:“这双儿姑娘和蔡家什么关系?” 小雪吐了吐舌头:“她是蔡会长的掌上明珠……” “蔡玉同是他哥。” 杨陌脸色沉了下来,怪不得她会觉得蔡家不会做这种事。 双儿看着他们两个耳语,好奇地问:“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小雪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小雪随后对杨陌说:“杨公子,这个双儿姑娘与她父兄不同,是个善良的女孩。” “她极少参与他们蔡家的事情,平日里都是与各府小姐们玩耍。” 杨陌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就算冲在菲菲姑娘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对她怎样。” “她父兄做的事和她无关便是了。” 小雪感激地看着杨陌,觉得杨陌是这天底下第一明事理的人。 杨陌对小雪说:“你们不是来买香皂和润肤油的吗?” “你们自己看吧,看上的就打包带走,算我送给你们的。” 小雪不好意思地说:“这哪里好意思,回去会被我家小姐斥责的。” 话音刚落,只见卢封侯骑着马回来。 卢封侯看到小雪眼睛就再也拿不来:“杨兄,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女?” 杨陌脸色一沉:“先说正事!” 卢封侯耸了耸肩:“人被收押在府衙南监,已经探明了。” 第219章 花魁的心事 燕国皇宫中,年轻的皇后召见了丞相杨启微。 平日里,皇后作为后宫之主极少与朝堂之首会面。 今日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杨启微商量。 “杨丞相,哀家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意见。”皇后端坐在珠帘后款款道来。 杨启微嗯了一声:“皇后但讲无妨,为皇家出谋划策是臣子的本分。” 皇后轻笑了一声:“杨丞相,这里没有外人,大可不必如此。” 皇后深知这些朝臣的心思,一个个满口的忠义,心里如何想的却没人知道。 杨启微呵呵一笑:“皇后这话臣听不懂。” “臣是陛下一手提拔,心中只知道效忠大燕。” 皇后轻轻叹息:“你若说的是真心话,那哀家也便放心了。” “你看看这三首诗词。” 她身边的女官端着一页纸张送到了杨启微面前。 杨启微接过纸张,看到上面果然有三首诗词。 这三首诗词都是用朱笔写下,不出意外便是皇后亲笔所书。 他轻轻吟读后,不住地点头:“好,果然是皇后看中的人。” 能让皇后亲笔书写诗词的人,整个天下恐怕只有燕国的沈墨卿和南朝那个年轻人了。 所以杨启微用皇后看中的人来形容,不管皇后指的是谁都不算错。 “你没有听过这三首诗词?”皇后有些惊讶的问。 杨启微笑了笑:“这首《虞美人》是听过的。” “听说还是南朝的年轻才子所作。” “不错,这三首都是他所作,丞相觉得如何?”皇后问道。 杨启微叹了口气:“看来,要想收服南朝还要多费些时日。” “怎么会出来这么个妖孽?” 按照他的想法,要不断的对大宁输入文化,让大宁百姓崇尚燕国的文化。 到时候只要燕国攻打大宁,大宁的百姓会开门相迎。 如果真的攻下大宁,也会有比较好的文化和百姓基础。 如果大宁真的出了这样的才子,至少文化上的压制就有些困难了。 “这诗词的水平恐怕连沈墨卿都不见得比得过。”杨启微感叹道。 皇后喜道:“没错,哀家也这么想。而且,他还击败了李四维的叛军,可谓是文武双全。” 顿了一顿她说:“哀家的想法是,把他招揽到我大燕来。” “既削弱了南朝,又增强了我大燕,丞相觉得如何?” 杨启微眯了眯眼:“皇后果然好计较,这样不仅削弱了南朝又增强了我大燕。” 皇后冷笑一声:“杨丞相,你又何必跟哀家在这装?你对他的了解不会亚于哀家吧?” 杨启微苦笑摇头:“紫霄卫掌握在皇后手中,臣的消息怎么会比您更多呢?” “臣只知道他姓杨,写了一手好诗词,还懂点用兵的皮毛。” 皇后这才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 “你们姓杨的还真是出人才呢。” “哀家已经让圣女想办法把他弄来。如果弄不来,丞相可有什么良策吗?” 杨启微略一沉吟便说道:“臣确实有个法子。” …… “小姐,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小雪一进门就兴奋的跟李菲菲叫道。 李菲菲轻笑的说:“见到你的情郎了?” 小雪把脸一拉:“小姐,不能这么取笑我!” 李菲菲挑了挑眉毛:“那你倒是说说,你碰到谁了?” 小雪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端起一杯茶饮了下去。 “我见到杨陌杨公子了!” 此言一出李菲菲却是眉头一皱。 杨陌,终于来了。 她的任务也便接近完成了。 “怎么了小姐,你不想见见他吗?”小雪一脸坏笑的问。 李菲菲的脸色马上恢复正常:“想啊,他那么有才能当然想见他。” “最好呢,他再送我一首诗词。” 说完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小雪叹了口气:“不过这次他好像遇到麻烦了。” “他在这边的铺子被蔡家给砸了,铺子里的人也被抓走了。” 李菲菲笑了笑:“不砸了才不是蔡家,这点事情杨公子自己应该能解决。” 她心中明了,一定是蔡家和肖大宝联手做的这事。 对蔡旻来说一定是为了对付杨陌。 而肖大宝则是想着把杨陌引到随州来,找个机会抓捕。 这也是她的任务的一环。 小雪撅了噘嘴:“唉,难为小姐了。一边是好朋友双儿姑娘,一边是心上人杨公子。” 小雪的话一出,李菲菲忙上前扭了小雪的胳膊一把。 “让你胡说八道!” 小雪却咯咯笑着躲着:“小姐,你跟我还装什么啊?” “你每隔几天睡觉都会喊杨公子的名字。” “还说不是心上人?” 李菲菲就算是紫霄卫的圣女,有着不俗的城府,此刻也被小雪臊得满脸通红。 她自己心中也很矛盾。 一方面她是真心的醉心于杨陌的诗词,这个杨陌是真的不一般。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以伪装示人。 有时她是紫霄卫的圣女,有时她又是青楼花魁,还有的时候她可能是街上的任何人。 她扮演的角色太多,以至于经常忘记自己本心是什么样子。 只有杨陌让她敞开心扉地与他讨论诗词,让她醉心。 但另一方面,是皇后要把他抓到燕国的命令。 她既然是紫霄卫的圣女,就必须要执行皇后的命令。 “小雪,陪我去看看他吧。”想到这里,李菲菲理了理额前的乱发说道。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能以朋友的身份与杨陌详见了。 她希望今夜以后,能冷下心来完成皇后的任务。 小雪叉着腰说:“我可是刚从他那里回来,你又要拉我去。” “好了,送你两块香皂。”李菲菲笑着瞅了她一眼。 小雪这才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为小姐梳妆。” 看着镜子里的李菲菲,小雪叹了口气:“小姐,这些日子你都不怎么进食,这病可是让你清减了许多。” 李菲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确实清减许多。 她最近看到什么吃食都没有胃口,不少郎中看后都找不到问题。 此刻,李菲菲坐在镜子前,看着小雪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长发,思绪却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飘雪的日子。 那时的她还是个孩子,她趴在窗前看着自己的母妃梳头。 母妃的头发也是那么长,那么黑。 但母妃却一边梳头一边哭。 李菲菲就问母妃,为何要哭。 母妃回答说她的父汗已经被靺鞨人杀死。 他们遥辇部落要被迫归附靺鞨人的统治了。 几天后,她的母妃悬梁自尽,整个遥辇部落被靺鞨人收服。 而她作为部落首领的女儿被送到了靺鞨人的皇宫。 在燕国皇宫一呆就是十年。 十年足以让一个孩子忘记很多,但无法忘却的却始终扰动着她的心。 第220章 又相见 想着想着,李菲菲眼中闪起了泪光。 这一切逃不过小雪的眼睛。 “小姐,你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小雪柔声问。 小雪陪伴李菲菲这么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她的心事。 李菲菲擦了擦眼泪:“都过去了。” 小雪笑了笑说:“你现在也不错啊,被太后收为干孙女,还是紫霄卫的圣女。” 小雪是遥辇部落的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当年和李菲菲一并送入宫中的。 但李菲菲被太后收养,小雪则成了奴仆。 后来李菲菲听说了小雪,专门把她要到了身边。 对于小雪这样的孩子,能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幸福。 部落与家国,她分不太清。 但李菲菲不同,她心底里深深地记得,自己父汗和母妃。 她多想脱下伪装回到那片草原。 “小雪,有的事情你体会不到。”李菲菲叹了口气。 小雪轻轻地拍了拍李菲菲的肩膀:“好了,要去见心上人了,不能欢喜点吗?” 李菲菲秀眉微蹙:“你瞎说什么呢?再这样我撕烂你的嘴。” 话虽狠,但语气却是柔和的。 一边说着李菲菲反手去掐小雪腰上的肉,弄得小雪咯咯咯直笑。 闹腾完,李菲菲穿上了她最喜爱的红色纱裙,撑着一把花伞与小雪出了门。 教坊司到杨氏百货的铺子距离并不远,一刻钟便到。 来到铺子时,门口的杂乱已被清理干净。 勋卫们留了几个人守在门口,其余人等都到了后院休息。 一行人等赶路走了一天也都累了,杨陌着人叫了一些酒菜给他们。 他自己则是与杜伏山卢封侯等人单独一桌边吃边聊。 李菲菲的到来让杨陌始料未及。 他这次来随州本就没打算惊扰她,但没想到偶遇小雪,进而见到了李菲菲。 看到李菲菲进了后院,勋卫们一个个看直了眼。 这女子太美了! 真是肌肤胜雪,面若桃花。 清丽中还带着三分魅惑两分雅致。 一张俏脸上偏偏还有一颗泪痣,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异样的美。 李菲菲对着勋卫们微微颔首,这下把勋卫们搞得神魂颠倒的。 随后李菲菲带着自信的笑容走向杨陌。 “杨公子。”李菲菲柔声喊道。 杨陌起身拱手相迎:“菲菲姑娘,你怎么来了?” 李菲菲撅起了嘴:“还说呢,你之前答应过来随州一定会找我的。” “若不是小雪恰好碰到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言而无信了?” 杨陌看着李菲菲嗔怒的样子,忙是赔笑:“姑娘见谅。” “这次来得着急,也是为了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更何况我空手而来,怎么好意思去见姑娘。” 说到这,小雪抱着胳膊走上前:“呸呸呸,我们小姐还图你的东西不成?” “她就是单纯想见你。” 此言一出,有那正在饮酒的勋卫噗的一声就喷了。 他们家爵爷还真是四处留情呢…… 李菲菲轻轻地敲了小雪脑袋一下:“谁说我不图他东西的?” 她转向杨陌微微一笑:“你不用带别的东西,带首诗词就行了。” 杨陌心中对李菲菲不禁高看了一眼。 她这看似无心的一句回应,既接了方才的尴尬,又可以让杨陌交出一首说得过去的诗词来。 杨陌呵呵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菲菲姑娘,请坐。” “还没吃饭吧,若是不嫌弃就一起吃点。” 李菲菲看了一眼,发现桌上实则都是些很不错的菜肴,可见杨陌对手下人实在是不错。 “唉,虽然你有满桌的珍馐佳肴,但我却没有胃口。”李菲菲面露愁容。 杨陌皱了皱眉:“这却是为何?” 小雪接过话来说:“我家小姐这几日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 杨陌轻轻一笑:“这好办,我有法子让姑娘胃口大开。” 李菲菲闻言,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杨公子还懂这?” 按照她收集的情报,杨陌能写诗词、会赚钱、懂兵法还会写话本,但唯独没听说他还懂治病。 难不成他真的是个全才不成? 卢封侯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姑娘,杨兄是真的懂用药的。” 卢封侯是知道杨陌救过人的经历。 李菲菲脸上一惊:“那就有劳杨公子为我瞧瞧了。” 说着她便将纤纤玉手递到了杨陌的面前。 杨陌自然不会诊脉,不过他知道有些东西可以开胃。 而前世的一种零嘴更是开胃的好方子。 杨陌看向一个勋卫:“你方才出去带回来的红果呢?” 那勋卫答道:“放在后厨了!” “姑娘稍等我片刻。”杨陌说着起身带着那勋卫去了后厨。 李菲菲与小雪面面相觑,怎么不给诊脉就跑了,还直接进了厨房? 莫不是他有自信能够做出足以吸引人吃的佳肴? 果然没多久,他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里是几串晶莹的东西。 那是用竹签串着的一个个圆滚滚的东西,上面闪着晶莹的光亮。 “菲菲姑娘,尝尝这个。”杨陌拿起一串递给了李菲菲。 李菲菲一脸诧异地问:“这是什么?能吃吗?” 眼前的东西可从没见过。 作为紫霄卫圣女,李菲菲的敏感让她有一丝丝担忧。 难道杨陌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想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下毒? 不可能,杨陌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这东西真的可以吃吗? 杨陌看着李菲菲的样子,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串吃了一颗。 “不仅能吃,还会让你胃口大开呢。” 李菲菲拿着那串东西,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下口。 小雪一把拿过来上去就是一口。 待她的味蕾接触到了表面的晶莹之物,她眉毛一挑:“好甜!” 随着口中的咀嚼,里面的酸味释放出来。 她紧接着一皱眉:“好酸!” 但接下来她感叹叫道:“好吃,真好吃!” 李菲菲看着她丰富的表情,好奇地问:“一会甜一会酸,到底是什么味道?” 小雪忙是又咬了一口:“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酸酸甜甜特别好吃!” “小姐你也快尝尝!” 小雪也拿起一串递给了李菲菲,李菲菲这次接过来轻轻放入口中。 她看到杨陌在盯着她看,便用另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红唇。 当她真的咬下一口,品尝到其中滋味时,她的眼睛开始睁大。 “这……也太好吃了!” 第221章 教坊司 李菲菲忍不住又吃了一口,她被那味道深深吸引。 几日来毫无胃口的感觉也随着酸甜的刺激荡然无存。 她此刻只觉得看着什么都想吃了。 “杨公子,敢问这是什么神奇的药?”李菲菲好奇地问。 杨陌笑了笑:“这也不算药,它叫糖葫芦。” “糖……葫芦?”李菲菲和小雪同时诧异地问。 杨陌点点头:“不像吗?” 李菲菲这才点了点头:“还真是有几分像呢!” 杨陌指着糖葫芦说:“不过是用红果外面裹了一层糖而已。” “但这东西却可以开胃。” “姑娘这会是不是感觉有些想吃东西了?” 李菲菲含羞一笑:“还真是呢,感觉有些饿了呢。” 小雪在一旁直竖大拇指:“杨公子真厉害!” “小姐也瞧过几个郎中了,没见起色。” “你就用红果和糖就解决了!” “唉,真不知道是药好还是人好了!” 小雪边说边看向李菲菲,李菲菲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李菲菲随着杨陌一起坐下,拿了一副碗筷,还真的感觉胃口好了很多。 几人正吃的尽兴,一个勋卫进了后院凑到杨陌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杨陌看了一眼李菲菲说:“菲菲姑娘,门外来了一个教坊司的小厮找你。” 李菲菲对小雪使了个眼色,小雪站起身随着那勋卫出了后院。 不久后,小雪面带怒气地回来。 “小姐,让你回去呢,说是那个江大少又去闹着要见你。” “教坊司让你必须回去应付。” 李菲菲微微皱眉:“好不容易能与杨公子见个面,又要被他搅黄。” 杨陌笑了笑说:“姑娘若是有事,尽管先去。” 李菲菲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富家公子哥,仗着自己有点钱又是个举人,整日里附庸风雅。” “好像不见到我就不能在他朋友那里吹牛一般。” 小雪却不以为然地说:“小姐哪里话?” “能单独与小姐见面的要么是极有钱要么是极有才华。” “见到你当然可以吹牛。” 杨陌轻咳了几声:“那我是不是可以吹大牛了。” 李菲菲扭了小雪的耳朵一把:“快别贻笑大方了。” 小雪眼珠子一转:“小姐,反正躲是躲不过了,不如把他吓退。” 李菲菲疑惑地问:“吓退?” 小雪指了指杨陌:“你眼前不就是一个钱比他多,才比他高的大活人吗?” 说着小雪笑嘻嘻地瞄了一眼杨陌。 李菲菲自然立刻明白了小雪的意思,她皱了皱眉:“这……” 杨陌笑道:“你们莫不是想拉我当挡箭牌吧?” 很显然,这一主一仆两女人是想把杨陌弄去镇场子。 “怎么不行?只要杨公子随我们回去,好好让他丢丢人,以后他兴许就不来了。”小雪一脸我最聪明的表情。 李菲菲对杨陌投去了询问的眼光。 杨陌却犹豫起来,今晚本该夜探南监的。 卢封侯对杨陌挤眉弄眼:“杨兄,莫要凉了佳人的心啊!” 作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卢封侯,自然信奉女人最重要的信条。 杨陌看了一眼卢封侯,卢封侯低声道:“其他事情交给我。” 杨陌这才对李菲菲拱了拱手:“那好吧。” 李菲菲忙是对杨陌福了一福:“多谢杨公子相助。今晚的茶水费我给公子全免了。” 小雪闻言一惊:“小姐,你可真是下血本啊!” 作为随州教坊司的花魁,李菲菲的茶水费一次就要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可是几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就算是李菲菲,也要半个多月的例钱才够。 李菲菲叹了口气:“求人做事哪有不投入本钱的?” 在卢封侯艳羡的目光中,杨陌带着杜伏山随着李菲菲二人离开了铺子。 四个人随着教坊司的小厮穿街过巷来到了教坊司。 教坊司内此时围了一大群人,其中一个白衣男子正在激动地与老鸨嚷嚷。 “李菲菲呢?我要去打茶围!我有钱!” 他口中的打茶围,是大宁的青楼勾栏常有的活动。 实际就是花魁名妓组织的茶会。 客人们付钱参加茶会,在茶会上可以近距离与花魁见面。 往往为了附庸风雅,花魁会在打茶围的时候表演一些节目,组织一些文字游戏。 这便让文人墨客和那些自以为有才的有钱人趋之若鹜。 仿佛不去参加花魁的茶围便不是一个合格的文人一般。 看到李菲菲回来,老鸨一脸焦急地说:“菲菲你可回来了!” “江大少可等你好久了,赶紧开茶围吧!” 李菲菲却一脸不满地说:“今日不是说好让我休息一日的吗?” 老鸨叹了口气:“明日,后日都让你休息,好不?” 李菲菲冷哼了一声拂袖往自己的院中走去。 老鸨立刻高喊:“还不快去菲菲院子准备茶围?” 一群小厮丫鬟闻言便赶忙往那边跑去。 杨陌跟着李菲菲来到院中,看到院中还搭了个小舞台。 看来这便是给李菲菲表演用的舞台了。 一个小厮拦住杨陌:“这位公子,茶围还没准备好,你先在外面喝口茶等一下。” 李菲菲甩手给了他一巴掌:“这位公子是我的贵客!” 那小厮捂着脸慌忙退了下去。 杨陌没想到李菲菲还有如此泼辣的一面。 李菲菲收敛了方才的锋芒对杨陌笑了笑:“杨公子见笑了,这些下人就是这样,不教训不行。” 杨陌只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很快,院子里便摆了几十张桌椅板凳,看起来场面并不小。 李菲菲对杨陌柔声说:“杨公子坐最前面,一会可要帮我好好教训他们。” 杨陌皱了皱眉:“教训谁?” “就是那些不知深浅的客人啊。他们都觉得自己肚子里有些墨水。”李菲菲目光流转的看着杨陌。 “实际上都是些草包一样的人。” 杨陌笑了笑:“菲菲姑娘,你叫我过来果然如小雪所说啊?” 李菲菲嫣然一笑:“公子见谅,情急之下只能出此计谋。” 李菲菲自然是不喜欢这种打茶围的场合和氛围。 但在老鸨的催促下也不得不为之。 她找来了杨陌,便可以一劳永逸地清退那些人。 第222章 打茶围 虽然杨陌这次来随州想低调行事,但经过李菲菲主仆这一闹腾,恐怕无法如愿了。 既然如此,索性大大方方的吧。 杨陌对李菲菲微微颔首,撩起衣襟坐在了前排的椅子上。 现场布置完毕,教坊司的小厮们才把想参加茶围的客人们放了进来。 李菲菲不愧是随州教坊司的花魁,前来打茶围的人竟然坐满了小院。 院落外面还有人叫嚷着要加钱进来的,却被好言劝走。 那个穿白衣的江大少也坐在最前排,他瞟了一眼杨陌冷冷的笑了笑。 杨陌则丝毫没有理会那人。 几声小鼓响起,李菲菲款款从台后走出。 她对着众人微微一福:“菲菲今日怠慢了客人们了。” “原本今日菲菲是休息的,但众位盛情难却,这才从外面赶了回来。” 台下的客人们纷纷鼓掌:“菲菲姑娘不必如此,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大家都想一睹花魁的风采!” 他们有些是见过李菲菲的,有些则是第一次来。 但不论是哪种,看到李菲菲这自责的样子心中都泛起怜悯之心来。 这就是绝色美人的武器。 李菲菲莞尔一笑:“多谢诸位的谅解,菲菲先给各位奉茶。” 说罢她从台上一个漂亮的空翻来到了最前排的客人面前。 李菲菲娇美的身姿带动艳红色的纱裙在空中飞舞,行云流水好不拖泥带水。 “好!好!”台下的客人再次热烈地鼓掌起来。 杨陌也被李菲菲的动作震惊,跳舞的姑娘身姿果然不一般。 一旁的杜伏山却皱了皱眉头。 李菲菲第一个来到杨陌面前,她伸手从小雪手中接过一只白瓷长嘴茶壶。 只见她双腿微微一曲,右手将茶壶高举过头顶,左手拿起杨陌的茶杯。 整个身体微微左倾,茶水便从壶嘴流入了茶杯中。 她稍稍晃动茶壶,茶水进入茶杯后打起了漂亮的漩涡。 “杨公子,请喝茶。”声音娇媚如斯,令人沉迷。 杨陌恭敬接过茶杯:“辛苦菲菲姑娘。” 李菲菲微微一笑转而给其他客人奉茶。 第一排的最后一个被奉茶的便是那个江大少。 李菲菲将茶杯递给江大少的时候,那江大少却没有接。 他伸手一把握住李菲菲的手腕:“菲菲,我为何是最后一个?” “我明明是第一个来排队的。” 李菲菲想把手抽回,却被那江大少紧紧握着。 “江大少,还请自重。”李菲菲脸上有些不悦。 那江大少却嘿嘿笑了起来:“我来了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离你这么近。” 说着便摩挲起李菲菲的手背来。 李菲菲眉头一皱,左手的茶杯故意往江大少身上抛去。 茶杯碰到江大少衣襟,茶水立刻倾倒出来。 江大少感觉身上一片湿热,忙是放开了手。 但他随后脸上泛起怒意:“李菲菲,你们教坊司就是这么待客的?” 老鸨听到这边的吵闹声,忙是赶了过来。 她拿起一块帕子给江大少擦了起来:“哎呦,这是怎么说的。” “菲菲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大少一把将老鸨推开:“让她来擦,擦干了还要给我捂干!” 众人看去,发现他衣服湿了的地方正是大腿根。 这江大少也太过分了。 李菲菲冷冷地说:“江大少,你非要如此吗?” 那江大少嘿嘿一笑:“当然了,你把我衣服弄湿了,给我捂干很过分吗?” 老鸨子上前捂住江大少湿了的衣服:“江大少,菲菲不懂事,我来给你捂。” “我呸,你滚一边去吧!”江大少一脚将老鸨子踹倒。 就在他还要上前找茬的时机,杨陌给杜伏山递了个眼色。 杜伏山砰地一把抓住了江大少背后的衣服,直接将他拎了起来。 那江大少看着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一阵错愕。 当他回头看到背后那个铁塔一样的汉子时,鬼叫了起来:“放开我!” 杨陌抿了一口茶:“打茶围就老老实实地打茶围,别扰了别人的兴致。” 那江大少盯着杨陌叫道:“你谁啊?快让你的狗腿子把爷放下来!” 李菲菲对着杨陌福了一福:“杨公子,把他放下来吧。” 杨陌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菲菲姑娘不开心,今晚在座的银子就都白花了。” 杨陌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开始点头称是。 “对啊,你花了银子我们也花了啊!” “你这样折腾菲菲姑娘,不就是耽误我们的时间吗?” 那江大少看着众人的态度也稍微软了下来:“那把我放下来,此事作罢!” “我会凭实力让李菲菲今夜陪我!” 杨陌微微点了点头,杜伏山猛地一松手,江大少咣当就摔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瞪了一眼杨陌又坐回了椅子上。 杨陌心中轻笑,这个人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李菲菲奉茶完毕回到舞台上,小雪为她递来了她心爱的琵琶。 她双目微闭,待呼吸均匀,伸手抚弦,乐声悠扬而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忘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沉浸在了李菲菲的乐曲声中。 一曲终了,在座的客人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菲菲起身行礼答谢,随后她说道:“方才这曲是献给这位公子的,感谢他热心相救。” 众人艳羡的目光都投向了杨陌,但杨陌却依旧气定神闲。 李菲菲笑了笑继续说:“菲菲的曲子弹完了,该各位客人们一展身手了。” 这是教坊司打茶围的规矩,曲子弹完了便是客人们舞文弄墨的时间。 大家公认的最好的一个便可以赢得与花魁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也是打茶围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 不仅可以赢得佳人的青睐,还可以让这些客人们帮忙宣传自己的名声。 所以教坊司也时不常地会有些许佳作流出。 “菲菲姑娘,今夜的主题是什么?”一个客人站起身问。 李菲菲迟疑片刻,柔声说:“那便以花为题吧。” 下面闻言纷纷议论起来,花这个题目看似简单,很容易写出来,但要写好却是极难。 不能太淡雅又不可太浓艳,着实是个难题。 第223章 学生甘拜下风 台下的客人中也有个别大老粗,唉声叹气的摇头。 他们感叹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做个读书人。 读书人能做官不说,就算来教坊司都比他们有优势。 李菲菲看了看台下的客人:“那我们就开始吧。” “哪位公子先来?” 一个手摇折扇的读书人立刻就站了起来:“我先来!” 这位读书人看着很面生,李菲菲没有见过他。 李菲菲做了个请的手势微微颔首。 那读书人走到台前对李菲菲拱了拱手,随后他在台前开始踱步。 一边踱步一边吟诵:“雁影空阶八月天,一枝红紫赛春前。朱颜老去犹如此,惨绿当时是少年。” 一首吟罢,读书人对着李菲菲和客人们都拱了拱手。 杨陌在最前面听得真切,他笑着鼓起掌来。 那读书人一看有人捧场,脸上不胜喜悦:“兄台觉得我这诗可以?” 杨陌点点头:“此诗水平已经是非常高了,堪当流传世间。” 杨陌是真心觉得这读书人做得不错。 读书人忙是对杨陌恭敬一礼:“谢过兄台夸赞。” 台下的客人们经过一番品味,也都对这首诗交口称赞。 他们没想到今天第一个出场的水平就这么高。 看来,今夜有好戏看了。 李菲菲对那读书人笑了笑:“公子请先就坐。” 江大少看到这一幕也坐不住了,腾的起身喊道:“我来!” 李菲菲仍然是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清楚江大少的水平,并不担心。 江大少虽为举人,却是靠走后门考中。 他的背后有座大靠山,他有个舅舅叫肖大宝。 但可怕的是,他自己却不自知,对自己的水平颇为自信。 作诗哪是一刻两刻就能提高的能力? 多少人穷其一生都写不出一首好诗。 江大少真的站在那里时,才感觉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有限,他抓耳挠腮一番,没憋出一句来。 “你到底来不来,不来就赶紧坐下!” 台下其他的客人有的看不下去了。 江大少白了那几人一眼:“这就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右手的袖子一抖,好似要好好表现一番。 结果憋了半天只吟诵出一首稀烂的打油诗。 刚一吟完,台下客人哄堂大笑。 那江大少恼怒的指着他们叫道:“谁在笑?” “让我知道了我让我舅舅收拾你们。” 客人中有人知道江大少的来头,赶紧劝说其他的客人。 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挡不住其他客人想要争取与李菲菲独处的欲望。 一连几个客人也纷纷吟诗作词,但水平都不如第一个读书人。 眼看机会要落在第一个读书人手中,李菲菲对杨陌笑了笑:“杨公子,你呢?” 这显然是李菲菲要向杨陌求救了。 杨陌站起身笑了笑:“那我也来一首,权当乐子。” 江大少冷哼了一声:“倒要看看你能作出什么好东西来!” 说罢他把脚抬起来担到了桌子上,斜着眼瞅着杨陌。 杨陌只笑了笑,负手来到台前。 他略一思量,开口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刚说出这一句,李菲菲的眼中就开始闪光,她紧紧盯着杨陌。 仿佛杨陌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有魔力一般。 那些客人们也都聚精会神地听起来,第一句已经足够优秀。 光这一句就足以奠定一首好诗的基调! 杨陌走到台前对着李菲菲说:“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菲菲的心砰砰直跳。 这首诗显然是专门为她所作。 李菲菲一脸感激的对着杨陌点了点头。 杨陌笑了笑,云淡风轻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好诗!”一个客人忍不住高呼起来。 “确实是好诗!难得一见的好诗!” 其他的客人忙是跟着附和。 江大少一看急了:“好?好在哪里啊?” “明明字数跟我的诗一样多!” 台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李菲菲有些激动,她站起身对客人们说:“诸位,现在可以评选今夜最好的一首了。” 客人们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 有的人对第一首诗情有独钟,但更多的人是惊叹于杨陌的这首。 就在这时,那个摇着折扇的读书人走到杨陌跟前,深深一礼。 “学生觉得,不用比了,学生甘拜下风。” 杨陌忙是扶住他:“兄台,何故自谦?” 那读书人忙摆手:“不是自谦,是兄台的才华实在是高过陆某太多!” “我自负有点诗才,但与兄台一比,实在不值一提。” 那姓陆的读书人一脸折服。 李菲菲也走下台来:“两位公子的诗作的都是极好,只不过杨公子略胜一筹。” “不是略胜一筹,是差好多筹。”他说完爽朗的笑了起来。 “兄台的诗才堪称大宁一流,依我看比那洪山县的杨爵爷也不差!” “你们随州果然是出人才!” 李菲菲与杨陌相视一眼,各自一笑。 杨陌对这个读书人印象不错,便拱手问:“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读书人略一沉吟:“陆无羁,江陵人士。” “江陵陆家?”李菲菲倒是先一惊。 江陵陆家便是四大门阀中陆家。 陆家的人怎么会跑到随州来了? 那陆无羁摆摆手:“只是恰巧都姓陆而已。” 他们几人聊得火热,一旁被冷落的江大少心里不爽。 他一拍桌子:“我怀疑李菲菲提前把作诗的题目透露给这姓杨的了!” “我不服!” 李菲菲冷冷的转过头看向那江大少:“江大少,打茶围从来都是各凭本事。” “我没见过一个人如你这般无理取闹的。” “即便你赢得了和我独处的机会,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李菲菲这话其实有些不敬,作为教坊司的倌人,就算是花魁也不该对客人如此。 但江大少却开心的笑了:“不碍事不碍事,只要咱俩独处,我就能让你看上我。” 说罢他转向杨陌:“我要与你单独比试,题目我出!” 杨陌皱了皱眉:“我为何要与你比试?” 杨陌压根没有把这个混不吝看在眼中。 与他比试纯粹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此刻的他更关心他的手下有没有准备好今夜的行动。 方才客人们已经意识到杨陌的水平极高,谁不想看高手表演? 大家都爱看热闹,看到这一幕便趁机起哄。 “比呗,让他心服口服!” “杨公子的诗这么好,让我们再开开眼!” 李菲菲掩嘴轻笑:“看来今晚这一场比试你是逃不过了。” 杨陌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就不该随你回来。” 第224章 原来你就是杨陌 看到杨陌答应,那江大少表现得十分的神气。 他摸了摸下巴:“我出题你来作诗,作不出来就算你输!” 李菲菲和陆无羁都满怀期待地看向杨陌。 杨陌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那点诗词的存货能不能应对这个场面。 但那江大少似乎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听好了,我说前几句,你来接诗!” 说罢,他跳到椅子上站得高高的。 “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 说罢,那江大少自己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自己这个题目出得足够刁钻。 就这如同童谣般的句子,看你杨陌如何应对! 众人一听也是一惊,这明显是使坏了。 如果杨陌选择不接,那必然就是认输。 如果他接,接得不好也会把前面积累的人气毁掉。 可这样两句胡诌的诗句如何答对? 李菲菲对那江大少喝道:“够了,江大少!” “让他接啊!接不上来了吧!”江大少在椅子上手舞足蹈。 看到他们越着急,江大少对自己的出题能力越发的满意。 他不停的做出大公鸡的模样,极力的挑拨着众人的情绪。 杜伏山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撸了撸袖子准备上去教他做人。 杨陌一把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陆无羁看到杨陌脸上的淡然,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他知道杨陌应该有了应对的法子。 杨陌微微一笑:“那我便说了,接好了你就自行离去,再也不许骚扰菲菲姑娘。” 江大少冷笑一声:“你先接来听听。” 杨陌自信地说:“三声唤出扶桑日,扫败残星与晓月。” 什么? 这都能接上! 而且后面这两句简直是大逆转! 把两句狗屁不通的诗句瞬间带成了好诗! 一众看热闹的客人被杨陌彻底的惊艳到了。 “好!接得好!”客人们高声赞叹。 “杨公子凭借今夜表现足以踏足大宁诗坛了!” 陆无羁激动地说:“杨兄,真是神人也!” 李菲菲也拍起手来:“公子真是厉害!” “我大燕……” 说到这里,她赶忙停顿了一下改口说:“我看燕国那些号称诗文无敌的才子也不是杨公子的对手。” 江大少愣愣地看着杨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这也行? 这家伙简直是个妖孽啊! 不能让他得逞! “不,不行!这才第一题!我还有一题!”江大少觉得简直太没面子了。 杨陌冷哼一声:“你还没完了?” 江大少抱起胳膊:“就最后一题!” “赶紧说!”杨陌受不了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了。 江大少诡异的一笑:“你听好了!” 他开口道:“东边一棵杨柳树,南边一棵杨柳树。”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头大,这个家伙简直是用心险恶。 总是出这种难题来为难杨陌。 看来他今天不把杨陌掀翻不罢休。 大家以为他已经说完,却见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陆无羁皱眉问。 江大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被下一句笑的。” “下一句是,西边一棵杨柳树,北边一棵杨柳树。” 待江大少说完,场面一度陷入冰点。 所有人都替杨陌捏了把汗。 这个才气逼人的年轻人今天刚露头就要折戟吗? 陆无羁对江大少怒道:“你真不是个东西!” 江大少冷冷一笑:“怎么?你要试试?” “哦,忘了告诉你,我舅舅是随州知州,你可不要惹我哦。” 陆无羁紧紧咬着牙:“你休要猖狂!” 杨陌拍了拍陆无羁:“陆兄,无碍无碍。” 看到杨陌气定神闲的样子,众人又燃起了希望。 他要出手了吗? 杨陌淡淡的说:“我来接。” “愿借碧丝千万条,绾住斯人心不走。”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杨陌彻底的折服了。 李菲菲此时看向杨陌的眼神充满了矛盾。 她很看中杨陌的才能,还有他的真诚。 但,她必须要完成自己的任务。 陆无羁拊掌大笑:“原来是我瞎担心了!” “杨兄今夜一战成名,足以流传千古了!” “我看洪山县那杨爵爷已经不是杨兄的对手了!” 李菲菲闻言轻轻笑道:“陆公子,你都不问问这位杨公子的名号。” 陆无羁哦了一声这才对杨陌拱了拱手:“杨兄?” 李菲菲直接回答了他:“《虞美人》便是他所作。” “他就是你口中那个被他压过的洪山县杨爵爷。” “原来你就是杨陌?!”比陆无羁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江大少。 他震惊地指着杨陌:“你什么时候来的随州?” 陆无羁也一脸懵逼地问:“菲菲姑娘,你休要欺我。” “杨爵爷就是杨兄?” 杨陌呵呵一笑:“怎么?不可以吗?” 江大少似乎反应过来,忙是从椅子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众人看到他逃跑的样子,只以为他是羞臊的无地自容。 “怎么就这样跑了?” “肯定是臊得没脸了!” “他还知道丢脸啊?” 看着江大少逃跑,杨陌对李菲菲笑道:“好了,心病没了。” “可以放心了。” 李菲菲用手轻抚胸口:“多谢杨公子。” 小雪此时端了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有笔墨纸砚。 “小姐,文房四宝来了。” 李菲菲笑了笑:“今晚又让我白捡几首诗。” “杨公子可不许要回去了。” 杨陌嗤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全部送给你了。” 李菲菲满意地笑了笑,她坐下来拿起笔将杨陌方才所作的诗写了下来。 精致漂亮的字跃然纸上,连杨陌都忍不住夸赞。 陆无羁对杨陌拱了拱手:“杨爵爷……” 杨陌轻轻摇了摇头:“叫我杨兄,你没看菲菲姑娘依然叫我杨公子?” “我不习惯别人叫我杨爵爷。” “杨兄,既然你赢得了与菲菲姑娘独处的机会,那我便不打扰了。”陆无羁嘴角翘了翘。 “可别错过了这大好的机会……” 杨陌挑了挑眉:“那也得看菲菲姑娘是不是真的愿意。” “愿意,我愿意。”李菲菲抢先答话。 陆无羁哈哈一笑:“我先去了,杨兄,得空我去拜访你。” “你在随州在哪里落脚?” 杨陌指了指杨氏百货的方向:“我住在自己的铺子处,名叫杨氏百货。” 随后,陆无羁离去,李菲菲对杨陌羞涩一笑:“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杨陌随着李菲菲进了她的闺房,进门的最后一刻他对杜伏山挤了挤眼。 第225章 夜探南监 随州城东,一个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斗篷的人。 两个人都带着兜帽,其中一个在院门上轻轻重重地扣了几下。 不久后,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孝廉公来了!”里面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随后大门打开,两个人进入了院子。 院子当中跪了几十个女孩,她们衣衫褴褛,个个脸上都挂着泪痕。 几个拿着鞭子的人站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盯着她们。 “孝廉公,这些都是刚买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看上眼的。”一个老头引着穿斗篷的人来到女孩们面前。 “一个个哭哭啼啼的,怎么看?”其中一个冷冷地说道。 老头对着拿鞭子的人递了个眼色,拿鞭子的人把鞭子挥舞得呼呼作响。 “都不许再哭了,谁再哭就抽死她!” 女孩们登时吓得闭上嘴不再发出声响。 一个人把头上的兜帽拉了下来,露出一张消瘦但却俊秀的脸庞。 这人正是随州第一公子蔡玉同。 蔡玉同对另一个穿斗篷的人笑道:“兄台,挑吧,这都是我的,喜欢哪个就带走。” 蔡玉同得意地向他炫耀着自己的财产。 这些女孩都是他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 那人叹了口气道:“你与我说有好东西,就是指这个?” 蔡玉同呵呵一笑:“那兄弟带你看点好玩的。” 那人点了点头,蔡玉同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同进了院子深处的一间屋里。 一进屋,蔡玉同拍了拍手,两个侍女拉开了一道帘子。 帘子后面是一张大床,床上铺着锦被。 蔡玉同笑着说:“兄台,这张大床是我的。” “今夜让你在上面睡一夜,想怎么睡都行。” 那人发出不屑的笑声:“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事?” 蔡玉同指了指那大床:“兄台上去躺一下便知道其中的奥妙了。” 那人将信将疑,他走到床前观察了一下,除了床边都包了皮子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你这床边怎么还包皮子?” 蔡玉同挑了挑眉毛:“这可都是豆蔻年华的姑娘身上的肌肤。” “是我精挑细选收集来的,你摸摸。” 那人果然伸手摸了摸,手感细腻柔和,他不禁把手赶紧缩了回去。 “蔡玉同,你果然有些意思。” 那人也不脱斗篷直接蹬了靴子,就躺到了大床之上。 当他的脑袋枕在了那覆盖着锦缎的枕头上时,一声闷哼从耳边传来。 他猛地又坐了起来:“什么声音?” 蔡玉同咯咯笑了起来:“兄台,少见多怪了吧,你再躺上去试试。” 那人生怕被蔡玉同再次嘲笑,便硬着头皮躺下去。 这次仍然是发出一声闷哼,他分明觉得脑下是一团柔软之物。 这次他坐直身子,一把把盖在枕头上的锦缎扯掉。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妙龄少女的身子。 只不过,那少女无手无足只有躯干和脑袋。 他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蔡玉同走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台莫慌。” “这在我们随州公子哥的家里是件玩物。” “我们叫她凝脂枕头。” “凝脂枕头?”那人疑惑问道。 “没错,我们挑选肤如凝脂的姑娘,卸去手脚,养得活了就做枕头。”蔡玉同指着那少女说道。 “唉,我养了十几个,总算养活一个。” “兄台,试试吧,这枕头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有一番风味哦!” 说着,蔡玉同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 同一座城中,一伙黑衣人翻越了高高的院墙进入了南城的监狱。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重要的犯人。 有的是将要走上刑场的死囚,只待几个月后问斩。 有的则是要流放去西南夷抑或是西北襄州战场的罪犯。 还有那些尚未判刑,但是将来无外乎以上两种命运的罪犯。 黑衣人们在一个高大汉子的带领下来到监狱的入口,他们紧贴在墙上等待机会。 几个狱卒打着灯笼从深深的监狱中巡逻出来,他们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形就一个个闷声倒地。 黑衣人们收起手弩,高大汉子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在地上翻滚着前进了几步。 他们左右观察未发现危险,这才招了招手。 除了门口留下的把风人,其他的黑衣人都跟着冲了进去。 高大汉子边走边用锐利的目光四处扫视,最终他停在一个监室门前。 汉子轻轻叩了叩监室的栅栏。 里面一个头发散乱的人闭着眼睛笑道:“你们别费力气了,那铺子是我自己开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与他人无关。” 汉子又叩了叩栅栏:“赵……”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不怕死。”那人继续自言自语道。 “赵……赵才!”汉子终于喊了出来,他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里面蹲着的人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 “杜二哥!”他惊讶地看着门外的汉子喊道。 杜伏山不住地点头:“走!” 赵才站起身走到栅栏门前一把握住杜伏山的手:“是不是陌哥儿也来了?” 杜伏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在……在随州,来……来……不了。” 赵才早就熟悉了杜伏山的说话方式,也便很容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杜二哥,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杜伏山听着赵才的话,一脸惊讶。 怎么来救他了,他却不走? 赵才脸上有些焦急:“这是个圈套!” “蔡家想用我们引诱陌哥儿上钩,把他抓住!” 杜伏山一瞪眼:“抓?” 赵才重重点头:“那个白高国商人买通狱卒告诉我的。” “蔡家和随州知州联手制造这个圈套,就等你们来上钩!” “听我的,你们赶紧走!” 杜伏山摇了摇头:“一……一起!” 这是杨陌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能独自回去? 赵才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要管我们,我们都有伤势,跑不快。” “带着我们,会把你们也拖累的!” 杜伏山重重地一拍栅栏门。 他虽然愚钝,但也明白了这里是个圈套,就是要等杨陌上钩。 “回去,找陌哥儿,他会有办法的!”赵才坚定地对杜伏山说。 杜伏山重重一点头:“等……等着!” 第226章 一生如浮萍 杨陌醒来时,天已大亮,他发现李菲菲就伏在他的榻旁。 昨晚醉了? 不会做了错事吧? 杨陌捏了捏眉心,看着伏在榻边熟睡的李菲菲。 看起来,昨夜没有发生什么…… 不然李菲菲不应该和自己一个被窝吗? 杨陌轻轻起身,打算趁着李菲菲没醒离开这里。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李菲菲柔声道:“杨公子,打算不告而别吗?” 杨陌站住身形,慢慢转过身,发现李菲菲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 “本打算不吵醒你,让你多睡会。” 李菲菲笑了笑:“多谢杨公子体谅。” “菲菲是个卑贱的人,一生如浮萍。” “每个男人都想得到我,但每个男人又不想得到我。” “他们所图不过是我的色相。” 李菲菲只是借这段话把自己心中的苦楚诉出来。 她确实如浮萍一般飘零。 杨陌叹息一声:“姑娘如花似玉般的人,定会有一个好归宿的。” 像李菲菲这样的姑娘,若在前世一定是万人追捧的明星。 可现在看起来还真的有些可怜。 李菲菲眼睛盯着杨陌:“这么多人里,只有杨公子是真的怜惜我。” “菲菲感激不尽,若是以后不得已得罪公子,还望公子不要怪罪于我。” 李菲菲知道,杨陌走出这扇门后,将面对怎样的结局。 她不再是教坊司的李菲菲,而杨陌可能将会被送往燕国。 杨陌笑了笑说:“不会的,我们是朋友,你怎么会得罪我?” 说完,杨陌看了看外面的道:“我得回去了,还有些要事要做。” 李菲菲将杨陌送到门口,依依惜别。 “愿借碧丝千万条,绾住斯人心不走。” “多好的诗句啊。” 杨陌的背影消失在李菲菲小院的尽头,只剩下李菲菲一个人独自神伤。 “小姐,人都走了。”小雪端着一碗热粥过来。 李菲菲收敛了方才的神情对小雪道:“稍后把肖大宝叫来。” 小雪微微颔首:“遵命。” 杨陌在小院门口看到了杜伏山,他忙问:“怎么样?救出来了吗?” 杜伏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杨陌知道杜伏山是个听话的人,没有完成任务一定有原因。 杜伏山磕磕绊绊地把他们潜入南监并见到赵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杨陌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了,你们做的对。” “如果是这样,那就必须想别的法子了。” 待两人回到杨氏百货的时候,一个勋卫上前小声对杨陌说:“铺子里来了个吐火罗人。” 杨陌微微一笑:“来的正好!” 杨陌心知肚明,来的一定是那个白高国的皇商兼细作。 当他来到屋中时,正看到那人和卢封侯对坐在桌前,互相瞪着对方。 “你就是卢封侯?” “你就是没藏不花?” 两个人几乎同时问出心中疑惑已久的问题。 没藏不花率先笑道:“久仰卢公子大名,我是没藏不花。” 卢封侯冷笑说:“在大宁呆得还习惯吗?” “我习惯不习惯,卢公子可能比我自己都清楚。”没藏不花淡淡的回答。 “我身边那几个人都是卢公子的人了吧?” “不知道卢公子是怎么买通他们的?” 卢封侯耸了耸肩:“我要是告诉了你,谁还愿意给我打探消息?” 这是卢封侯一直以来的职业操守,他从不出卖提供情报的人。 也正是有了这个口碑,贩夫走卒、酒楼小二都愿意向他提供消息。 “你只需要知道,我的眼线无处不在。” 没藏不花也是多年的细作了,他清楚卢封侯的优势也清楚他的劣势。 “无处不在?那蔡家你安插人了吗?” 蔡家的每个人包括奴仆都是蔡家精心挑选的,极难渗透。 这正是卢封侯十分头疼的一件事。 看到卢封侯不回答,没藏不花呵呵笑道:“我安插了,你想不想要?”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两人一同向后看去,只见杨陌领着杜伏山来到了他们旁边。 杨陌夸赞道:“没藏大人果然是精于算计呢,连蔡家都有你的人。” 没藏不花站起身行了一个吐火罗人的礼:“杨爵爷。” 杨陌微微一笑:“你见过我?” 没藏不花摇了摇头:“这里所有人都对你点头哈腰,不是杨爵爷又会是谁?” 杨陌微微颔首,对没藏不花的观察能力表示认可。 杨陌示意没藏不花就座,没藏不花也不含糊缓缓坐了下去。 “没藏大人家的事情,还请节哀。”杨陌对没藏不花说。 没藏不花淡淡点了点头:“人死不能复生,道理我懂。” 顿了一顿他又说:“想必你们应该见过赵才了。” 杨陌微微颔首:“多谢你给他传的信,不然我可能就要被他们抓住了。” 没藏不花微微一笑:“那你打算如何回馈我?” 杨陌淡淡地说:“与其说我回馈你,不如说说没藏大人现在的处境。” “杨爵爷,你又要给我制造焦虑了。”没藏不花捏了捏自己的小胡子。 杨陌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卢封侯给我很多白高国的消息。” “没藏家族是白高国的三流家族,如今最大的依仗没了,岌岌可危。” “够了,这话赵才都和我说过了。”没藏不花冷冷地说。 他很清楚杨陌这么说,只是让他心里更加担心,好彻底倒向他们。 “那好,那我就说点赵才没说过的。”杨陌笑了笑。 “你可知道,我为何将目光放到了白高国?” 没藏不花摇摇头:“匪夷所思。白高国干旱少雨,比大宁还要穷困,你图什么?” 这是没藏不花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件事。 杨陌为何要支持自己? 他完全可以投入更多精力在大宁的其他各路,甚至京城。 那里市场广阔,可以得到更多财富。 杨陌叹了口气:“因为,白高国有一样东西,能让我打败蔡家。” “你说的是白叠?”没藏不花疑惑地问。 白高国有牛羊,但燕国也有而且更多。 想来想去,恐怕只有白叠了。 杨陌点头:“是白叠,我需要白叠,巨量的白叠。” 第227章 破绽 没藏不花一愣:“你要那么多白叠做什么?那东西和蔡家又有什么关系?” 杨陌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你只需要知道,我需要你帮我弄到白叠。” “这就是为何我一定要把目光放在白高国的原因。” 没藏不花长舒了一口气,他心里悬着的那一线终于明了。 知道了杨陌的想法,他就可以放心了。 而杨陌也是个聪明人,他把自己的命脉摆在没藏不花面前。 没藏不花当然知道,这是他在展现与自己合作的真诚。 “那好,你能为我做什么?”没藏不花开口问。 他先前与赵才已经聊了很多,但他更希望从杨陌口中听到。 杨陌微微一笑:“我能为你做到三点。” “第一,巨量的财富。你将是杨氏百货在白高国的总代理。” “总代理?”没藏不花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名堂? “就是我们所有的货物在白高国的销售,都会交给你。” 杨陌用折扇在桌上划了一条线:“进入白高国后,一切你说了算。” “包括定价?”没藏不花的瞳孔开始收缩。 “我说了,一切你说了算。”杨陌果断地回答。 “第二呢?”没藏不花心满意足地坐直身子。 “第二,我会运作让没藏家族跻身一流家族。”杨陌挑了挑眉毛。 没藏不花闻言,轻蔑地一笑。 “赵才也这么说,但我觉得,你们可能不了解白高国。” 如果说大宁的阶级固化严重,那白高国的固化就是固若金汤。 一流家族是嵬名家族。这个家族其实就是白高国的皇族拓跋氏。 拓跋迁称帝后,声称拓跋氏系天之尊,不可令支庶同之。 意思是只有皇帝直系能自称拓跋氏,其余旁支都改称嵬名氏。 二流世家便是把持白高国的几大势力,卫慕家族、野利家族还有仁多家族。 这些家族多与皇族通婚,他们与白高国最高权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三流家族则是依附于二流家族的,没藏家族和细风家族等。 这些家族在普通人眼中自然已经是贵不可言,但他们实际都是在夹缝中生存。 杨陌提出会让没藏家族跻身一流,听起来就是个笑话。 杨陌没有接他的话:“第三,我可以让你的外甥即位。” 这话一出,没藏不花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显然,第二和第三件事是关联的。 如果他的外甥真的即位了,没藏家族为何就不能借机成为一流家族? 这还不是他外甥一句话的事? 但,这可能吗? 一个南宁的小小子爵,会有这样的能量吗? 没想到杨陌长得人模狗样,还怪会开玩笑的。 又或许,他疯了? 他刚要开口说话,被杨陌一摆手制止。 “你可能会有很多疑问,也可能会觉得我在胡说。”杨陌打开折扇轻轻扇着。 “但我告诉你,到目前为止我想做的事情,都成功了。” 没藏不花眉头紧紧皱起,他脑中飞快地闪过他收集的各类情报。 杨陌起初不过是个被除了名的庠生,他要杀河怪,河怪死了。 他要修桥,洪山县就多了一座河岔桥。 他想掀翻高家,高家如今在河岔村收夜香。 他随便写两首诗词,就成了大宁文坛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要平叛救汉州,他现在成了爵爷。 还有前几日,他要从丹江侯手中夺人,此时丹江侯早就喂了鱼。 这些事情单独一件,都已经是匪夷所思。 加在一起,就不得不说是神奇了。 难道,这个年轻人真的能量无限? “接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没藏不花声音有些颤抖。 杨陌微微一笑:“我想知道蔡玉同更多的事,那种只有蔡家院墙内才知道的。” 送走了没藏不花,卢封侯挠着后脑勺皱着眉头回到铺子。 “杨兄,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杨陌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明明知道白叠对我很重要,为何要告诉没藏不花?对不对?” 卢封侯点了点头:“是啊?为何?” “没藏不花岂是那么容易被我们利用的?你不卖点破绽给他,他会信任你?”杨陌站起身锤了锤腰。 “那倒也是,就像咱俩,一起逛过青楼所以足够铁!”卢封侯嘿嘿一笑。 杨陌眉头一皱:“瞎说什么呢?” 卢封侯继续问:“你真的能决定白高国皇帝的归属?” 方才,杨陌说出这话时,卢封侯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这杨陌怎么什么大牛都敢吹? 他说得好像换个皇帝就跟他换个县令一样…… 杨陌轻轻拍了拍卢封侯的肩膀:“卢兄,我哪能决定白高国皇帝?” “我不过是在没藏不花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会发芽,随着他欲望膨胀,这颗嫩芽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卢封侯被杨陌说得一愣一愣的,这个杨陌真是一天比一天可怕。 这种话说起来,除了他自己外所有人都当真了! “别愣着了,按照没藏不花刚才提供的信息,去查一下。”杨陌在卢封侯眼前打了个响指。 “赵才是他们抓走的,那咱们就让他们亲自送回来。” 教坊司李菲菲的院子中,肖大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是不是有个外甥姓江?”李菲菲冷冷的问话。 肖大宝战战兢兢回答:“是是是,圣女有何吩咐?” 他的妹妹死得早,所以他对这个外甥一直很是照顾。 去年,他还动用关系给他安了个举人的功名。 这事还差点让别人抓住把柄。 为何李菲菲会知道自己这个外甥? “回去打断他的手。”李菲菲淡淡地说。 仿佛打断一个人的手在她眼中就如掰断一根筷子一般。 “啊?却是为何?”肖大宝脑门上渗出汗来。 昨夜他的外甥去敲门,和他说杨陌来了随州。 他还想借这件事求求李菲菲把他送到燕国去呢。 怎么现在就要打断手? “掌嘴!”小雪在一旁喝道。 “圣女让你做事还要给你解释吗?” 肖大宝吓得赶紧伏倒在地:“圣女,我那外甥一定是得罪了圣女,还请圣女宽容啊!” 李菲菲咯咯咯的一笑:“肖大宝,你太不懂事了。” “我让你打断他的手已经是宽容了。” 第228章 震惊体 微凉的晨露,在车轮的碾压下揉入尘土。 一辆马车停靠在杨氏百货门口。 “裴先生!你到了。”一个勋卫上前扶着车上跳下来的裴雪峰。 裴雪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笑道:“吃了晚饭出发的,到了正好吃早饭。” 勋卫嘿嘿一笑:“赶紧进去吧,爵爷等着你呢。” 裴雪峰点了点头说:“马车上的东西卸的时候可是要当心些,金贵着呢。” 勋卫表示知晓,便与其他几人将马车上一个沉重的大箱子卸了下来。 裴雪峰拍着大肚子进了铺子,看到杨陌正在提着笔写着什么。 “恩师!学生来了!”裴雪峰几步上前行了个学生礼。 杨陌转过头看着裴雪峰,微微一笑:“雪峰,你辛苦了。” “不辛苦,为恩师做事是学生的荣幸!”裴雪峰直起身一脸喜悦。 杨陌放下笔,拉着裴雪峰坐下:“没有你师娘在身边,写字都要自己来。” 裴雪峰一听好奇地问:“快结局了吗?” “嗯,还有十章就结局了。”杨陌微微点头。 “那能不能……” “不能!” 被杨陌回绝,裴雪峰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也是《石头记》的忠实读者。 最近杨陌忙,《石头记》出现了严重的断更。 他汉州的父兄姐妹们没少给他写信问下文。 可他也不知道啊! “哎呦,裴胖子来了!”卢封侯端着早饭进了前厅。 “你恩师念叨你一天了。” 裴雪峰脸一沉:“卢公子,能否放尊重点?” 对于卢封侯的戏谑,裴雪峰是不太满意的。 “叫什么卢公子,我与你恩师是同窗,好歹叫声师叔……”卢封侯端了一碗粥放到裴雪峰面前。 裴雪峰看在粥的面子上没有再和卢封侯计较。 端起粥碗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吃完饭你们就开始干活。”杨陌看着这俩活宝有些无奈。 裴雪峰问:“恩师,是要印书吗?” “不是,我们要做的,是控制随州的舆论。”杨陌微微一笑。 裴雪峰和卢封侯相视一眼,完全摸不透杨陌的想法。 两人吃完饭,随着杨陌来到铺子的二楼。 “卢兄,让你写好的东西呢?”杨陌抬了抬下巴。 卢封侯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纸:“咱们是收集重要情报的,怎么让我写这些东西?” 他把那叠纸放在桌上,裴雪峰好奇的拿了一页看。 “震惊,昨日老张头家狸猫无故失踪,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 “昨日,城南老张头家丢失一只狸猫……” 噗! 裴雪峰看完那页纸笑的喘不上气来。 “我说,卢公子,这都是些什么啊?” 卢封侯指了指杨陌:“这是你恩师让弄的。” 裴雪峰收敛了笑容,既然是恩师让收集的,一定有深意! 他又拿了一张:“秋意渐浓,补身子可不能少了它!” 下一张:“同房时间短,原来竟是因为……” 他看到这里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恩师,这些东西?!”裴雪峰的三观已经震碎。 杨陌呵呵一笑:“我就问你看了这标题有没有猎奇心理?” 裴雪峰挠了挠后脑勺:“你别说,还真是!” “这标题一看就让人想继续读下去。” 杨陌打了个响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今日把这些内容排到一张大纸上,印刷五百份。” 卢封侯一惊,五百份?今天? 怎么可能? 就算五天也印不出来啊! “杨兄,你疯了吧?光雕版也要两三天不止啊!” 裴雪峰拍了拍卢封侯的肩膀:“雕什么版?恩师早就解决这个问题了!” 此时勋卫们把那口大箱子已经抬到了二楼上。 在杨陌的主持下,大箱子里的物件被搬了出来。 那是一台四四方方的机器,上面有个方形的盖子,侧面是一个手柄。 “这是什么玩意?”卢封侯疑惑的问。 裴雪峰解释说:“这是恩师设计的活字印刷机。” “活字?印刷机?”卢封侯被这新奇的名称给搞蒙了。 杨陌笑着说:“印书最费时间的步骤就是雕版,而且每印一页就要雕一次。” “我们把最常用的字用大小相同的铜块雕刻出来,根据需要进行排版。” “想印什么就排什么,还能重复利用。” 杨陌知道前世符腾堡印刷机,根据它的原理画了一幅设计图。 裴雪峰这些日子根据设计图与翁不凡一起制作出了这台印刷机。 里面的活字则是翁六一手书,找匠人专门雕刻。 卢封侯有些没听明白,裴雪峰叹了口气,他拿出一个模具,取了一盒活字排了起来。 等他排完,推到卢封侯面前:“你看看。” 卢封侯看着模具里排好的活字,一个个辨认:“震惊,昨日老张头家狸猫无故失踪,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 天啊,就这么几口茶的功夫,一篇小短文就排好了? 他顿时对这机器好感倍增,摩拳擦掌想要尝试一下。 他和裴雪峰挑选了几页最吸引人的小短文,把它们排列到一张大纸上。 根据整张大纸的排布,两人用了大半个时辰排出了整整一版的模具。 随后在杨陌的指导下,两人抬着模具放到了机器中间。 “油墨呢?”杨陌招了招手。 裴雪峰这才想起,油墨被他放到了马车的凳子下。 他飞奔下楼,不一会抱着一罐油墨回来。 杨陌从印刷机上取下滚子,用刷子蘸取少量的油墨刷在了滚子上。 粘稠的油墨在滚子上均匀涂抹后,杨陌把滚子装回了机器上。 “你来试试吧。”杨陌对裴雪峰说。 “机器是你做出来的,你肯定已经实验过。” “但第一张成品也应出自你手。” 裴雪峰有些激动,这些可都是将载入史册的时刻啊! 他颤抖着双手摇动摇臂,待油墨均匀地刷在了活字上,他铺上纸张,压下了盖子。 当他掀起盖子,轻轻地提起纸张,一个个美妙如画的字清晰地印在了纸上。 “还真能行!”卢封侯感叹道。 “按照这速度,一天五百份没问题!” 裴雪峰激动地拿着那页纸问杨陌:“恩师,是不是该给它取个名字?” 杨陌微微一笑:“在你们刚才排版的时候,我都把名字排进去了,这么大的字你看不见?” 裴雪峰这才注意在纸张右上角一个方框中赫然印着《随州晚报》四个大字。 第229章 让人上头的报纸 “你把那个大少爷伺候好没有?”蔡旻端着茶碗呷了一口茶问道。 蔡玉同一脸自信地说:“爹,你就放心吧!” “我觉得他非常满意!” 虽然蔡玉同没有亲眼看到,但他猜测那个人应该玩的开心。 蔡旻微微一笑:“爹老了,你们年轻人的玩法爹也不懂。” “只要他开心了就好。” 顿了一顿他又说:“他什么时候启程去京城?到时候爹去送他一送。” 蔡玉同点了点头:“两日后他便要离去了,到时候我随您一起去送。” 从老爹的表现来看,那个年轻人确实非常重要。 虽然老爹从来没有透漏过那人的姓名,但蔡玉同能猜到,他应该是某个门阀家的公子。 蔡旻嗯了一声:“他的身份不便揭晓,这是你大伯交代的。” “但等你进京做官,早晚是要和他交好的,提前熟识一下总没坏处。” 自从老爹会同肖知州把杨陌的铺子端了后,老爹又变得和蔼了。 蔡玉同很享受这种父慈子孝的时刻。 “老爷,肖大人来了。”蔡管家急匆匆地过来通报。 蔡玉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他打扰这种气氛很是不满。 蔡旻呵呵一笑:“好了,玉同,你先去吧,爹与肖大人有事情商议。” 蔡玉同应下,转身离开了老爹的书房。 他远远看到肖大宝苦着脸进了书房。 肖大宝一看到蔡旻就摇头叹息:“杨陌来了,但是没网住他。” 蔡旻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昨夜,我外甥说看到杨陌来到随州了。”肖大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随后我就派人把南监给看好了,布了个天罗地网。” “谁承想,杨陌那伙贼人竟然没去救人!” 肖大宝不愿把实情说出。 免得蔡旻发现他的无能,就那么让杨陌的人全须全尾的跑了。 蔡旻皱了皱眉:“不对啊,那赵才可是杨陌过命的兄弟!” “按照他的性格,他不会不去救人的。” 肖大宝沉吟片刻:“或许,他还在观察?” “嗐,我的意思是,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肖大宝自然知道杨陌不会第二次闯入南监,此时只能主动出击。 “那你用什么罪名去抓他?”蔡旻挑了挑眉毛。 官府抓人讲究名正言顺,例如抓赵才就用的他不守官府公文的罪名。 这么贸然去抓人很容易被反噬,尤其是杨陌这样有爵位在身的人。 肖大宝沉思片刻:“我一时想不到。蔡会长,你可有什么法子?” “不要小看那杨陌,他身边有些好手,还装备了兵器。”蔡旻背着手来回踱步。 “要抓他,就要有个正当的理由。” 走着走着,蔡旻突然站住身形:“我听说他最近在发动难民修路。” “他修的路可是超出了大宁的官道宽度!” “我们就告他个私发民夫和逾制之罪!” 大宁原本是个法度森严规矩繁多的朝代,甚至恨不得走路迈哪条腿都规定好。 但是随着前朝末年朝廷衰弱,很多法律和规矩都慢慢没人遵守。 不过,这些律条可都实实在在写在了大宁的法律当中。 只不过没人追究罢了。 例如这修路,朝廷规定所有的大路必须是一丈宽。 但这种规定本来是为了应对偷工减料,防止修路修得过窄。 如今却被肖大宝和蔡旻利用,反倒是用来陷害修路过宽的杨陌。 …… 随州城南,一群人正在给过往行人发放着印满了字的纸张。 随州不像下面县城,读书识字的人要多一些。 他们拿着那纸张好奇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震惊,昨日老张头家狸猫无故失踪,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 当他们看完整张纸张,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们围住了发放纸张的人。 “这是什么啊?这些文章怎么都没有结尾啊?” “对啊,把人的好奇勾起来了,又不给结果!” 胖子裴雪峰在人群中伸出双手压了压:“各位各位,这是我们印刷的《随州晚报》。” “专门收集一些奇闻轶事,不过版面有限不能把所有内容写下。” “我们会在明天的版面上把故事写完!” “明日此时,我们还会在这里发放!” 众人一听这才稍稍安静了一些,反正是免费发放的乐子,明日再来便是。 接下来两日,裴雪峰每日都坚持在那里发放《随州晚报》。 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报纸的份数也从五百份增加到两千份。 这种勾人心魄的小短文,最是能挑起众人的兴趣。 他们这几日每日不来要报纸,就觉得心里痒痒的。 这一日,杨陌随着裴雪峰他们来到了城南,他想看看报纸的反响如何。 他坐在对面茶楼上悠闲地喝着茶,观察着街上的情况。 看到几千人排队领取报纸的盛况,杨陌觉得自己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 这时一个身影引起了杨陌的注意。 那是一个白衣书生,他也在排队领取报纸。 杨陌对一个勋卫说:“去把那位公子请过来。” 不一会,那白衣书生便随着勋卫来到了茶楼上。 当他看到杨陌时,立刻行了个大礼:“原来是杨爵爷!” 杨陌起身回礼:“陆公子,请坐!” 陆无羁坐在了杨陌的对面,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没想到还能与爵爷见面!” “实在是这《随州晚报》的功劳啊!” 杨陌笑了笑:“陆公子也喜欢看这东西?” “挺有趣的,权当消遣了!”陆无羁笑着说。 杨陌指了指陆无羁的行囊问:“陆公子这是要离开随州了?” “没错,我本就是路过随州,要去京城了。明年是大比之年,要提前准备科考。”陆无羁叹了口气说道。 杨陌点了点头:“那我提前预祝陆公子金榜题名。” 陆无羁笑了笑说:“只要爵爷不参加,我还是有信心拔得头筹的!” 他顿了一顿又对杨陌说:“杨爵爷,我有一事想要告诉你。” …… 听完了陆无羁的话,杨陌起身深施一礼。 “陆公子,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陆无羁微微一笑:“你为何不问我如何得知?” “你若想说又何需我问?”杨陌也微笑回应。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心照不宣。 陆无羁深施一礼离开了茶楼。 此时,裴雪峰呼哧呼哧地爬上了茶楼:“恩师,全发完了!” 杨陌满意地点点头:“明日我们放条大鱼出来!” 第230章 凝脂枕头 一日后,随州百姓手中的《随州晚报》如往常一般发到了手中。 他们兴趣盎然地看着上面的一桩桩一件件奇闻轶事。 一则奇闻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震惊,一个凝脂枕头背后的血腥残暴!” “近日晚报收到消息,随州多有百姓家女孩走失。” “或曰为人牙子所虏获,不知去向。” “然有知情人士透露,走失女孩被人牙子售卖给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挑选长相佳肤质好的女孩,卸去手脚养于家中。” “养成则用作枕头,称之为凝脂枕头。” “此凝脂枕头,既可作枕头,又可用于床笫淫玩。” “此等暴行,实在是人神共愤,震惊天下!” 百姓们看完这则奇闻一个个真真地被震惊了。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人命不值钱,但这等残暴之事岂是人所为? “简直就是畜生!”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但也有人表示怀疑:“这怕是报纸杜撰出来的吧?” “为了博取众人眼球的吧?” 城南老张头第一个跳出来否定:“不可能!” “你知道不?第一天那报纸上说我家的狸猫丢了,那可是真的!” “他们是派人到我家里详细了解了才发报纸的!” 其他一些曾经被卢封侯的人采访过的百姓也都站出来为晚报正名。 此时卢封侯的人也夹杂在百姓当中。 他们接到命令,负责在人群中引导舆论动向。 “不知道你们听说没,蔡家的蔡玉同公子就好这口!” “真的假的?那个随州第一公子哥?” “那还有假?据说他有个大院子,专门从人牙子那里买人。” “我呸,还第一公子呢,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被他们一引导,所有的百姓都开始相信,这种恶行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大反派的名字都被扒出来了。 此时,卢封侯正在与一位富家小姐在城东游玩。 “双儿小姐,我们家公子说了,午时以后去我们铺子,他有礼物送给你。” 卢封侯给蔡双儿撑着伞,小心翼翼地给她说着。 蔡双儿把脑袋一歪:“说吧,你们为什么突然要带我出来玩?” 她只与杨陌和卢封侯见过一次面,还没熟络到这种程度。 卢封侯呵呵一笑:“菲菲姑娘与我们公子关系极好。” “小姐又与菲菲姑娘是闺蜜。” “请你出来玩耍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吧?” 蔡双儿是个单纯又有点善良的大家小姐,对于卢封侯这种弯弯绕不想过多分析。 蔡双儿微微一笑:“也是,这城东有什么好玩的?我没怎么来过。” 卢封侯与她沿着一条绿树成荫的小道走着一路来到一座府邸门前。 那府邸上没有匾额也没有标记,看着像是荒废的宅子。 卢封侯指了指府邸:“我们玩探险游戏如何?” 蔡双儿皱了皱眉:“探险?” “就是去探究一些不为人知之地,感受略带危险的刺激。”卢封侯一边说一边形容。 蔡双儿脸上显出犹豫之色。 她大多数时候养于深闺,最多便是与那些小姐们一起泛泛舟听听曲。 但她实则是个好奇心极重的女子。 听到卢封侯的话,她其实很想试试。 卢封侯指着那座府邸说:“这里看起来没有人居住,咱们就探究一番。” “不用担心,你不是带了两个家丁吗?我也带了人。” 卢封侯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家丁和一个丫鬟。 蔡双儿看了看自己的家丁,又看了看卢封侯带的四个人,放下心来。 蔡双儿两手一掐腰:“好!怎么个玩法?” 对于这种新奇的玩法,蔡双儿还真是感觉有些好奇。 “我们先去敲敲门,若真没人咱们就进去瞅瞅。”卢封侯建议道。 蔡双儿重重点头:“我胆子小,你去敲门!” 卢封侯撸了撸袖子走上前,按照消息里的说的法子轻轻重重地扣门。 门里果然响起了打开门栓的声音。 这声音让蔡双儿一阵害怕:“哎,里面有人住呢!” 但当大门打开一道缝隙时,蔡双儿一眼就认出那个开门的人。 那是蔡府管家蔡全的哥哥蔡海。 他之前曾经在蔡府做事很多年,去年突然就不做了。 蔡海没有注意到蔡双儿站在不远处,他皱了皱眉问:“你谁啊?” 卢封侯指了指不远处的蔡双儿:“你不认识我,还不认识她吗?” 蔡海一愣,一时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随州知府肖大宝按照与蔡旻商量好的罪名出了一张牌票。 他将牌票交给同知:“你去带人把杨陌抓来。” 那同知略显为难:“大人,杨陌好歹是个子爵啊。” 让他抓个普通百姓哪怕小富户他都不带犹豫地。 但抓官员勋贵,他还是有些发怵。 毕竟,那不是他们的权力。 肖大宝冷笑一声:“不守法度之徒,谁都可以抓捕!” “你若不去,你的考评……” 随州同知深知官场的潜规则,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无奈接下。 他知道杨陌身边的人身手了得,特意多带了些厢军和衙役。 他们慢慢悠悠地来到了杨氏百货所在的街道,却被堵在了外面。 整条大街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人们一个个看起来都是群情激奋。 他们手里都高高地举着一张纸张,高呼:“惩治恶人,弘扬正义!” 随州通知一脸懵逼,这是闹哪样? 他对身边一个衙役说:“过去瞅瞅咋回事?” 那衙役钻到人群中了解一番,还带了一张报纸回来。 随州同知接过那纸张看了起来:“《随州晚报》?” 他看着上面的趣事,时而双眼圆瞪时而抚掌大笑。 直到看完,他才问衙役:“这写得不错啊,他们是想干啥?” 衙役指了指那篇凝脂枕头的报导:“说是要抓这个恶人……” 随州同知冷冷一笑:“都不知道恶人是谁,怎么抓?” 这位同知对于刁民一向是不怎么看得起。 不过是些瞎胡闹的愚民而已。 那衙役尴尬地说:“他们都说是蔡玉同蔡公子……” 随州同知惊骇的一瞪眼:“啥?你说啥?” 第231章 禽兽 衙役重复了一遍:“他们都说是蔡公子做的恶行,要求抓蔡公子……” “同知大人,咱们怎么办?” 随州同知搓了搓手:“快,快去告知知州大人!请他主持大局!” 衙役迈开双腿飞奔回衙门,将那报纸和消息一并报告给了肖大宝。 肖大宝拿着那报纸,看到那则凝脂枕头的内容后背后一阵恶寒。 这些人口丢失案件确确实实都堆在他的案头。 但这些案子毫无头绪,只能强行压下。 现在受害的家庭多达几百户,这报纸一出很容易造成舆论影响。 而当他了解现场的情况后,眯了眯眼:“本官这就去,你去把蔡会长也请过去。” 肖大宝穿戴完毕,又多带了些人便往杨氏百货出发。 接到消息的蔡旻如遭雷击,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杨陌居然动用整个随州的舆论,想要用悠悠众口来压死蔡家。 “你做的好事!你那点破玩意是怎么被外人知道的?”蔡旻把报纸拍在了蔡玉同脸上。 蔡玉同也是一脸震惊:“这事我做得极为隐秘,不可能被人发现!” “我专门找了蔡海给我看着那处寨子!” 蔡旻眯了眯眼:“蔡海是靠得住的,其他人呢?” 蔡玉同额头上冒出冷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蔡旻冷哼一声:“只能说他妖言惑众了!又他妈的欠肖大宝一个人情!” 本来蔡旻与肖大宝不过是合作互利的关系。 这下,肖大宝送来了消息,便是暗示蔡旻。 现在只有肖大宝能代表官府出来平息这件事。 官府只要说杨陌是妖言惑众,封了他的晚报便可。 但如此一来,他就欠下一个人情。 “派人去把你那宅子里的破玩意赶紧清理掉!”蔡旻对蔡玉同吼道。 蔡玉同忙是让蔡全带人前去自己那处隐秘的府邸。 安排好了这些,父子二人骑上马带了家丁往杨氏百货方向赶去。 肖大宝和蔡旻父子两路人马在杨氏百货街口汇合。 蔡旻作出一副受害者的神态:“肖大人!你可要主持公道啊!” “有人凭空污蔑蔡家的清白!” “玉同明年还要科考,这不是要毁了他一辈子吗?” 肖大宝呵呵一笑:“事情自然是要查清的!” “我看,这事八成是妖言惑众。” “那杨陌,正好把把柄交到咱们手里了。” 肖大宝最后一句话实则是向蔡旻求证,屁股是否擦干净了? 如果屁股够干净,杨陌就是自己把把柄送到他们手里了。 蔡旻如何能听不懂,他看了一眼蔡玉同。 蔡玉同心里虽然疙疙瘩瘩,但是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如此,三人断定,即便杨陌得到了些许消息,但不会有证据。 肖大宝对厢军和衙役下达命令:“把人驱赶开,我们要拿人!” 厢军和衙役们拔出朴刀叫嚷着:“官府拿人,都让开!”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都是愤怒了,不去捉拿恶人怎么还来这里拿人? “杨陌妖言惑众,官府前来捉拿!”衙役们高喊着。 “放屁!你们这些官差惯常如此!”有些百姓站在前面挡住衙役。 “人口走失案都那么多受害人了,你们不去破案反而来抓说出实情的人!” “你们怕不是与蔡家有勾结吧?” 又有人看到了街口的蔡旻父子:“没错了,蔡家父子都来了!” “恶人就在街口,我们去将其拿下,为民除害!” 此时他们身后有个声音说道:“让他们进来,我们与他们对质!” 百姓们回头看去只看到杨陌一身月白色长袍,头戴网巾,手摇折扇立在铺子门口。 整个人看上去正气凛然,一尘不染。 百姓们自觉地让开了街道。 肖大宝催马带着蔡家父子上前,他指着杨陌呵斥道:“杨陌,你身为洪山县子不在自己封地呆着,跑来我这里作恶?” 杨陌冷冷一笑:“我为何来随州,你们不比我更清楚?” 肖大宝一怔,随即他呵呵一笑:“本来今日就是要来拿你,本府手里可有你几项罪名!” “哦?愿闻其详。”杨陌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百姓们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个爵爷。 不都说官官相护吗?他们蔡家也是官宦之家啊! 他为何还要揭露这些事? 他真的不害怕蔡家吗? 肖大宝便将杨陌私发民夫修路以及逾制之罪当众宣布出来。 本以为杨陌会就此减了气势,他便趁机在给他扣上妖言惑众的罪名。 不料杨陌冷冷地笑了起来:“肖大人,你在官场也是个前辈了。” “本爵是朝廷敕封的子爵,也是你这等官员可以捉拿审问的?” “按照朝廷的规矩,要巡按御史上报都察院,之后三法司会审才能定罪。”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肖大宝皱了皱眉毛,本以为杨陌是个庠生不会懂得朝廷这些规矩,他好快刀斩乱麻先下手。 可杨陌居然把这些规矩一一当众摆了出来,他若是再强拿,便成了公开对抗朝廷了。 这下,连妖言惑众这罪名都不能给他安插了。 不过,封他的所谓报纸还是他职权范围。 “杨陌,算你牙尖嘴利!”肖大宝冷哼一声。 “那本官只能先把你的罪状上报都察院,等朝廷判下来之前,你这报纸必须停掉!” “理由呢?”杨陌淡淡地问。 “妖言惑众!无中生有!”肖大宝大声回应。 蔡旻第一次距离杨陌这么近,他看到这个神气活现的小子,撕碎他的心都有。 “你凭什么说是我儿子做了这些事?”蔡旻指着杨陌质问。 杨陌两手一摊:“我没说啊,你可有证据是我说的?” “你……”蔡旻发现一个致命缺陷,他们没有证据。 “除了你还有谁?”蔡玉同接过话来斥责道。 “像我们蔡家这种诗书传家的家族怎么可能做这等事?” “我大伯可是朝廷的礼部侍郎!” 杨陌啪啪啪的拍起手来:“说得好,这种家族怎么还会做这种事?” 此时,人群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众人回头望去,看到一辆马车飞奔而来。 马车上坐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富家小姐和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 那小姐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蔡玉同:“蔡玉同!你个禽兽!” 第232章 我有三个条件 蔡旻和蔡玉同看着蔡双儿,一脑门子的问号。 这孩子一上午不见人怎么刚出现就要骂人? 马车在卢封侯的驱赶下没有停在蔡旻父子面前,而是来到了杨氏百货的门前。 卢封侯跳下马车,扶着蔡双儿下车。 蔡双儿指着蔡玉同又要骂,被卢封侯制止。 “你别阻拦我,我没有这样的大哥!”蔡双儿的脾气上来,非要发泄出来不可。 蔡玉同皱了皱眉:“双儿,你吃错药了吗?” “怎么跟这种人厮混在一起,还见面就骂人?” “半天就学坏了吗?” 蔡双儿两手掐腰:“蔡玉同,我今天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敢不敢把你在城东宅子里的事情告诉爹!” 蔡玉同听到这,脑中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他赶忙看向自己的老爹,蔡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 “双儿!你住口!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蔡旻拿出了父亲的威严。 这一段对话让在场的百姓听在耳朵里,却很有意思。 似乎是妹妹发现了哥哥的一些秘密。 “说啊,怎么不说了?”围观百姓高呼着。 蔡双儿看到这么多群情激奋的人,反倒是打了退堂鼓。 卢封侯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总算是闭嘴了。 若是真大嘴巴给张扬出去,这事就白运作了。 杨陌淡淡地问卢封侯:“都看到了?” “嗯,都看到了!我还引了一群百姓围住了那里。”卢封侯小声回答。 蔡旻将蔡双儿叫道身边:“你休要再胡说,上马,咱们先回家!” 蔡双儿一脸不情愿地走到了老爹的马旁,在家丁的帮助下上了马。 “不管你知道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许再说话!” “这事关蔡家的脸面!” 蔡旻低声对蔡双儿说道,语气很是强硬。 从小被老爹宠大的蔡双儿,听到老爹这般与她说话,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蔡旻催马来到肖大宝跟前:“肖大人,小女情绪有些不好,我们先行回去了。” “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肖大人了。” 肖大宝微微一笑:“那就得饶人处且饶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蔡旻叹了口气点点头,纵马离去。 蔡玉同脸色铁青,也驱马追了上去。 肖大宝看着这一切,自然已经清楚了。 杨陌定是让他身边那小子利用蔡双儿的身份找到了蔡玉同的把柄。 这把柄足以让蔡家栽一个大跟头。 肖大宝轻咳了几声:“罢了罢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杨爵爷,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杨陌微微一笑:“怎么个各退一步?” 肖大宝也微微一笑:“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事,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杨陌并不打算私了。 如果他与肖大宝私下商量,那他便会被百姓们视作与蔡家同流合污了。 以后,百姓们也再也不会相信他。 “你的报纸发消息澄清这件事情与蔡家无关,我们对你的事情也当做不知道。”肖大宝提议说。 杨陌冷冷一笑:“肖大人,我的这位朋友刚看到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 “你要不要听听?” 肖大宝眉头一皱:“那你待如何?” 杨陌淡淡说道:“我有三个条件!” 肖大宝闻言,咬牙说道:“杨爵爷,有事好商量,可不要太过分。” 他必须要提醒一下杨陌,这是当着随州百姓的面。 杨陌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把赵才他们放了。” “可以。”肖大宝痛快答应。 “第二,让我的铺子恢复营业,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杨陌伸出第二根手指。 肖大宝略一迟疑:“可以。” 杨陌最后说道:“那些走失的女孩们要尽快找到,全部放回。涉事的人牙子要一网打尽!” 肖大宝闻言细细一想,立刻对着围观的百姓拱手:“本府定会将那些走失的孩子找到,把案子尽快办结!” 他又看向杨陌:“可以了吧?” 杨陌对卢封侯点了点头,卢封侯对肖大宝说:“走失的女孩我可是有数哦!”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样一弄,蔡玉同那处宅邸就要彻查了! 但好在他们没有咬出蔡玉同来,这算是最后的谈判筹码了。 肖大宝微微眯了眯眼:“赵才今日午后便可以带走!” “但本府希望你们管好自己的嘴!不要造谣生事!” 说罢他带着人马掉头离开了杨氏百货。 百姓们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只看到《随州晚报》通过一张小小的报纸让官府屈服了。 走失的女孩可以回家了,那些可恶的人牙子也会落网。 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百姓们也都欢呼着离开了铺子门前的大街。 待人们散去,还有几人站在铺子前,他们满眼含泪地看着杨陌。 杨陌柔声问:“几位父老,为何还不离去?” 那几人扑通一声跪在杨陌面前:“杨爵爷,多谢你的义举!” “我们的孩子走失这么久,官府压着案子不查。” “多亏了你,她们还有回来的希望!” 杨陌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大家,我现在只能做到这里。” “孩子们最快今明两天就可以回家,人牙子也会被抓起来。” 那几人不停地磕头:“杨爵爷真是如天师一般的圣人啊!” 杨陌扶起他们,心里却很是愧疚。 送走他们后,卢封侯看着杨陌的样子劝说:“你也不必如此,对他们来说找到孩子就好了。” “不,幕后的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杨陌认真的说道。 “那些人牙子不过是些下线,他们必然不敢把蔡玉同交代出来。” 卢封侯耸了耸肩:“但我们现在还不能把他如何,这交易已经很成功了。” 用蔡玉同的名声换取了这么多战果,卢封侯认为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杨陌却因为没能当场制裁蔡玉同感到深深的自责。 如果刚才为了痛快把蔡玉同给抓了,必然会让赵才他们陷入险境。 也不再会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他必须权衡所有的利弊,争取最大的成果。 但是,蔡家早晚要把这些债还清! 想到这里,杨陌沉声对卢封侯说道:“首恶终究会受到惩罚,这是我欠那些百姓的。” 第233章 圣女的挫败 傍晚时分,杨陌带着人等在了随州南监门外。 南监的大门内,一阵铁链哗啦啦作响的声音。 大门随后吱呀呀打开,几个狱卒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后跟着几十个人,透过黄昏的微光杨陌一眼就看到了赵才和小云。 狱卒为他们打开了镣铐,并把他们的物品奉还。 “你们可以走了!”一个牢头模样的人对着赵才等人挥了挥手。 杜伏山忙是高声叫道:“这!这里!” 赵才听到叫声抬头看去,正看到杨陌翘首以待的望着他们。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陌哥儿!” 杨陌一脸喜悦的点点头:“好啊,看起来没啥大问题!” 赵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活蹦乱跳呢!” 杜伏山皱了皱眉:“那……那……有伤!” 他记起夜探南监时赵才说过自己有伤的事。 怎么这会看起来又是好好的了? 赵才嘿嘿一笑:“我若是不那么说,你会走吗?” “你还得谢谢我呢,你若晚走一会就被他们天罗地网抓住了!” 杨陌拍了拍赵才的肩膀:“不管怎样,出来就好。” “小云!过来!”赵才看小云站在几步外,便招手呼唤。 小云款款走到杨陌面前,微微福了一福:“陌哥儿。” 杨陌笑道:“咱们小云这才多久没见,就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 被杨陌一夸,小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赵才对杨陌说:“这小妮子简直是经商的奇才。” “偌大的铺子被她一个人经营得井井有条。” “我每日就在二楼喝茶就行!” 小云忙是解释:“哪有哪有,都是赵才大哥带的好!” “若是没有他压阵,我可什么都干不成。” 杨陌指了指两个人:“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见了我就开始互吹?” 小云何曾见过杨陌开玩笑的样子,一下子当了真。 “陌哥儿,没有互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越是这样,杨陌就越想逗她。 “那你给我说说,你和赵才谁更厉害?”杨陌心里满是逗孩子的乐趣。 小云忙是回答:“当然是赵才大哥!” 赵才看到小云慌张的样子便指着杨陌笑道:“好了好了,看把小云逗的。” “我觉得,要是不和那个吐火罗人接触,小云自己就可以在随州独当一面了。” 杨陌点了点头:“很好,我们的生意以后会越来越大,更需要这样的人才。” “小云,你娘若是知道你现在的本事,一定做梦都会笑醒。” 小云的母亲是在制糖作坊做工的一个村妇。 她的男人便是被送到燕国为奴了。 作为一个要强的女人,她特别担心被人看不起。 如今小云出落的漂亮,能力又强,足以让她面子满满。 小云听到杨陌是发自内心的赞赏,不好意思的说:“都是陌哥儿赏饭吃。” 杨陌笑了笑说:“好了,咱们不在大牢门口聊了,不吉利。” “咱们回铺子!” 等杨陌说完这句话,一帮子前来接人的勋卫们才围了上来。 入狱的人中还有他们的好兄弟。 大家一路有说有笑回到了杨氏百货铺子。 当夜,一众人等开怀畅饮,欢庆赵才他们平安归来。 教坊司里的李菲菲却没有那么开心。 她收到了来自皇后的一封密信。 在密信中,皇后斥责了她。 本来让她潜伏到随州是寻找传国玉玺的。 但是传国玉玺没有找到。 随后,在得知杨陌的能力后,皇后要李菲菲想法子把杨陌弄到燕国。 这件事也谋划了有些日子了,但始终未能得手。 对这两件事,李菲菲很有挫败感。 她本是太后身边的红人,紫霄卫的圣女。 她戴着光环来到南朝,为的就是那尊传说藏在鱼腹中的玉玺。 可那怪鱼伏诛,玉玺却没有踪影。 她曾命令紫霄卫四处打探,所有的消息都没了下文。 通过对杨陌的多次试探,她认为杨陌对玉玺是真的一无所知。 或许,玉玺在鱼腹中的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至于抓杨陌回燕国,这事李菲菲本来还有她自己的计划。 不过皇后等不及了。 她下达了新的命令。 皇后要求李菲菲即日启程前往大宁京城江宁。 不久后,燕国使臣将会到达江宁。 李菲菲要在那里接应,配合使臣将杨陌带到洛阳。 “使臣?杨陌?”李菲菲自己嘟囔着,她无法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小姐,皇后有新的安排吗?”小雪在一旁为李菲菲打着扇子。 李菲菲点了点头:“她要我们去江宁。” 小雪一惊:“可是……” “没有可是。紫霄卫必须服从命令。”李菲菲将手中的密信在烛火上点燃。 密信在她手上化为灰烬,散落在半空中。 “明日我们就启程。”李菲菲淡淡地说。 “那你不和杨公子告别一下吗?”小雪揶揄道。 李菲菲淡淡一笑:“他早晚要和我一起出现在洛阳。” 小雪掩嘴轻笑:“回了洛阳,他可就不一定是你的了。” 李菲菲佯怒,站起身在屋子里追赶小雪,扬言要掐死她。 小雪一边跑一边笑,躲闪着李菲菲的追击。 随后,李菲菲召见了肖大宝。 肖大宝本以为李菲菲是为了斥责他。 本来设好的局,被杨陌莫名其妙的给破了。 现在没有太好的借口抓杨陌了。 “圣女,下官有罪,下官有罪啊!”他伏在地上颤抖着。 李菲菲轻轻一笑:“你们这些狗东西,永远就这点出息。” “害怕什么啊?” 肖大宝战战兢兢地说:“差事没办好。” 李菲菲挑了挑眉:“哦,是啊,害得我都被皇后责备了。” “你说这账怎么算?” 李菲菲打心眼里瞧不起肖大宝这样的人。 胆小怕事、里通外国,如果可以,李菲菲早就想废了他了。 此时,也便借这个机会收拾收拾他。 肖大宝直起身子,左右开弓对着自己的腮帮子扇了起来。 “我有罪,我自罚!” 直到他把自己的脸打肿了,李菲菲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跟个猪头似的!” “从明日起,不要再为难杨陌,必须确保他的安全!”李菲菲吩咐。 皇后只说了要李菲菲配合使臣把杨陌带到燕国。 但李菲菲从个人情感上,更希望杨陌能安安全全。 肖大宝一脸懵逼:“什么?确保他的安全?” 第234章 哪来的破落户 对肖大宝而言,事情变化得太快,他有些适应不过来。 之前不是还要抓捕他送到燕国去吗? 这才多久啊? 就成了要确保他的安全? 肖大宝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圣女,我没听错吧?” 李菲菲冷冷一笑:“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要他安全!” 李菲菲现在的任务,是要在江宁和燕国使者一起带走杨陌。 同样,肖大宝的任务也便成了让杨陌能顺利到京城。 李菲菲希望在京城见到一个全须全尾的杨陌。 肖大宝脑子里懵懵的,但他听的真切。 “是,谨遵圣女命令!” 不遵守也不行啊,自己一家老小都在燕国呢。 就连自己还要靠李菲菲润去燕国呢。 说完这些,李菲菲赶走了肖大宝。 而肖大宝离开教坊司后,没有直接回衙门,而是转了个弯来到了蔡府。 他轻轻的拍了拍蔡府的门环。 蔡府的门房打开小门看了一眼:“滚滚滚!哪来的破落户!” 肖大宝顿时火大:“你才是破落户!” “你看清楚点!老子是谁?” 那门房被肖大宝一骂,有些懵逼,揉了揉眼睛好好看了看。 “没见过!” 肖大宝咬着牙说:“我是随州知州!” “哈哈哈,你是知州?那我还是皇帝呢!”那门房取笑道。 “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也敢质疑本官!”肖大宝一肚子邪火正好对着门房发。 他抬起手就去抽那门房的大嘴巴子。 蔡府的蔡管家听到门口有打闹声,披上衣服前去探看。 发现一个猪头一样的人正在打门房。 “住手!你可知道这是哪里?”蔡管家厉喝。 “哪里?这里不就是蔡府吗?”肖大宝冷冷道。 蔡管家听到他的口气,心中一凛。 这随州府可没几个人敢这样和蔡管家说话。 难不成这个人真有什么背景不成? 他打着灯笼凑上前,照了照,然后一脸惊讶:“肖大人,怎么是你?” 肖大宝冷哼一声:“赶紧让本官进去,本官要见蔡旻!” 蔡管家不敢怠慢,赶紧领着肖大宝进了院子。 他将肖大宝带到了前厅安顿下,自己则去敲蔡旻的卧房门。 “谁啊?半夜三更得敲什么门?”蔡旻语气里有些不快。 蔡管家小声道:“老爷,肖大人来了。” 蔡旻嗯了一声,披了一件衣服随着蔡管家到了前厅。 “肖大人,怎么这么晚……”当蔡旻看到肖大宝那肿胀的脸时,一时语塞。 “肖大人,你的脸……” 肖大宝站起身愤愤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们父子?” “原本没有你们这一出,我就把杨陌抓起来送走了!” “大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肖大宝本来对于没能把杨陌抓住还没那么不爽。 今日不成大不了改日继续。 可今夜发生的事情,让他越想越后悔。 挨了顿羞辱不说,以后也没有机会再立功了。 本来凭借这个功劳,他就可以润去燕国了! 蔡旻叹了口气:“肖大人消消气,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惹的祸。” “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肖大宝斜着眼看了一眼蔡旻:“蔡会长,你老实告诉我,那些人牙子与你儿子之间的事是如何走漏了风声?” 肖大宝对这事情感到有些蹊跷。 蔡旻咬着牙恨恨地说:“也不知道哪个狗东西走漏了风声。” “杨陌身边那个混球带着我女儿去了我城东的一处宅子。” “用我女儿的身份进入了那里,他们还把里面的情况一一记录了下来。” “那你们赶紧把那宅子打扫干净啊!”肖大宝有些诧异。 “他弄了一群泥腿子围着那里,打扫不了!”蔡旻愤愤地说。 “只要我们开门往外跑,他们就都看得到!” 卢封侯团结城东群众紧盯蔡家的计策很是奏效。 至今蔡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肖大宝眯了眯眼:“还真是挺狠的。” 蔡旻对肖大宝拱了拱手:“肖大人,此事恐怕只有你能解决了。” 肖大宝冷哼一声:“我不是来给你擦屁股的,我是来传话的!” 蔡旻一愣:“传话?什么话?” “燕国人说了,不许再打杨陌的主意,要确保他安全!”肖大宝沉声说道。 蔡旻一惊:“不是说要抓走他吗?怎么又要确保他安全?” 这燕国人真是太善变了! 蔡旻本来想借这个机会与燕国人搭上线,给自己找个路子。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还不能再动杨陌了。 “这是你能问的问题吗?”肖大宝冷冷地说。 蔡旻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走了,你们好自为之。如果再捣乱,本官可不客气。”肖大宝起身便要离去。 蔡旻一把拉住肖大宝:“肖大人,你得搭救我们一把!” 肖大宝转过头:“怎么搭救?” “那些女孩我们愿意放走,但是能让蔡家身败名裂的人得死!”蔡旻咬着牙说。 肖大宝冷冷一笑:“说得清楚一点。” “不如明日肖大人带着官军杀进那处宅子!把男人都杀光!”蔡旻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样,知道我儿子的人也便都死了。” 肖大宝一凛,他没想到蔡旻这么狠。 不过这倒是个法子,所有能指认蔡玉同的人都死了。 “我有什么好处?”肖大宝眯了眯眼。 “你的外甥明年也要科考了,家兄……”蔡旻故意把后半句说了一半。 肖大宝叹了口气:“他已经废了,手都断了,还考个屁!” “那也不碍事,我有几处铺子正想要低价转让……”蔡旻赶紧改变策略。 肖大宝轻咳了几声:“知道了,铺子的事情回头说。” 说罢,肖大宝背着手离开了蔡府。 蔡旻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心里却对那几处铺子很是肉疼。 次日,杨氏百货铺子重新开门营业。 杨陌还将铺子一旁的房子租下,用于《随州晚报》的刊印和发行。 杨氏百货打出广告号称连续三日所有货物两折出售。 这让很多平日里用不起香皂、润肤油,吃不起糖霜的百姓都来购买。 哪怕买来自己不用也可以送人啊。 杨陌和赵才还有卢封侯站在二楼,看着一楼大厅熙熙攘攘的顾客。 “我没说错吧,你看小云多厉害?”赵才指了指应对的游刃有余的小云。 杨陌点头道:“就这样的,你们得多培养几个。” “生意大了以后,不可能事事都自己做。” “要学会授权。” 赵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陌哥儿。” 卢封侯轻咳了几声:“杨兄,有个不好的消息不知道你要不要听?” 杨陌皱了皱眉:“重要吗?” “对你个人挺重要的。”卢封侯缩了缩脖子。 “说吧,这里又没外人。”杨陌瞪了他一眼。 卢封侯迟疑了片刻说道:“今日午后,李菲菲将会乘船离开了随州。” 杨陌两眼一眯:“为什么突然离开?” “那得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卢封侯嘿嘿一笑。 第235章 佳人离去 卢封侯说完,用下巴指了指铺子门口站着的一个俏丽女孩。 “小雪?”杨陌皱了皱眉。 卢封侯笑道:“人家姑娘的情谊可不要辜负啊!” 杨陌抿嘴摇了摇头,带着杜伏山下了楼。 在铺子门口,小雪递给杨陌一个信封:“杨公子,这是我们家小姐给你的。” 杨陌接过信封拆开,发现里面是一张张碎花信笺。 每一张上誊抄了一首杨陌所作的诗词。 精致的纸张上飘出一阵香气,加上隽秀的字体,杨陌仿佛看到了李菲菲站在眼前。 果真字如其人。 李菲菲的字如她的人一般让人着迷。 杨陌笑了笑:“菲菲姑娘有心了。” 杨陌没想到李菲菲居然这么认真地对待这些诗词。 他自然知道,这些诗词的精妙,毕竟都是前世顶尖大神的作品。 可李菲菲对待这些诗词明显已经超过了文学的范畴。 小雪笑了笑说:“杨公子,若是有时间就去送送小姐吧。” “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杨陌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哪个码头出发?” 小雪咬着食指笑着说:“就知道杨公子会答应,未时在西门码头。” 杨陌嗯了一声对小雪说:“我会准时过去。” 小雪开心地点了点头蹦跳着离开了杨氏百货。 杨陌回到铺子让小云打包了一些东西作为送给李菲菲主仆的礼物。 吃过午饭,他与杜伏山带着东西去到了随州西门码头。 码头上各色人等行色匆匆。 李菲菲身穿一身淡绿色锦衣,打着一把花伞与小雪站在那里。 主仆二人与码头上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是两人的气质与容貌太过出众。 杨陌微笑走上前对李菲菲拱拱手:“菲菲姑娘。” 李菲菲将花伞递给小雪,躬身对着杨陌就是一福。 “没想到杨公子这么准时。”李菲菲柔声对杨陌说。 “也不知道菲菲姑娘要去哪里,若是不来或许以后都见不到了。”杨陌从杜伏山手中接过东西。 “这是一些小玩意,送给两位的。” 李菲菲听到杨陌的话,掩嘴轻笑:“说的好像我们两个要去赴死一般。” “是京城教坊司征召,以后我就要在京城谋生了。” 在燕国紫霄卫的操作下,李菲菲收到皇后的信时也便拿到了京城教坊司的征召。 尽管随州教坊司的老鸨死活不愿意,但教坊司是官办,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挡。 小雪开心的接过杨陌递过来的盒子:“还有我一份呢?” 杨陌点头道:“自然要有。这里面除了香皂润肤油外,还有一样我们新研制的东西。” “这东西洒在手腕和脖颈处可以持久留香。” 李菲菲闻言惊喜地从小雪手中拿过一个盒子,打开后发现一个小瓷罐。 瓷罐上写着“香水”两个字。 “香水?”李菲菲好奇地说。 “这名字取得好,简洁明了。” 杨陌伸手示意她打开闻闻,李菲菲轻轻拧出木塞,将瓷瓶放在了口鼻处。 一阵幽香顺着瓶嘴飞入了她的鼻中。 那香味让李菲菲觉得心旷神怡,喜爱异常。 “是栀子花的香味。”李菲菲陶醉在那香气当中。 小雪也点头叫道:“我隔这么远都闻到了,是栀子花香!” 李菲菲盖上瓶塞对杨陌笑道:“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我却没有什么送你的。” “杨公子不会介怀吧?” 杨陌摇了摇头:“我若是介怀为何不直接卖给你?” “那便好。我在京城等着杨公子。”李菲菲微微颔首。 她知道,皇后既然安排她去京城,便一定有办法把杨陌也弄去。 而且,一定会有一个理由让杨陌去燕国,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杨陌闻言不禁饶有兴趣的问:“你怎么断定我就会去京城?” 杨陌本身是厌恶朝堂的,他对封建王朝的皇帝也没什么尊重和向往。 京城那种地方,杨陌一辈子都没有兴趣去。 李菲菲笑了笑:“你这么厉害的人物,总要去京城走一遭的。” 杨陌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李菲菲雇的船靠在了码头边,船老大恭敬的问:“花魁娘子,可以启程了吗?” 李菲菲点了点头:“该见的人都见了,可以走了。” 船老大将船板搭在了码头上,小雪扶着李菲菲往船上走去。 就在她们快要登船的那一刻,李菲菲一只脚突然一滑。 看到这一幕的杨陌心里一紧,以为她会滑落水中。 但李菲菲却趁机将踩空的脚向上扬起,另一只脚单脚着地,双臂展开维持平衡。 杨陌看到她没事,长舒了一口气。 但杜伏山看到这一幕,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李菲菲重新站好,她对小雪说:“你先上船,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事要问一下杨公子。” 小雪抱着两个盒子小心翼翼地上了船。 李菲菲则重新回到杨陌身边,她低声问:“杨公子,我有个问题还想与你再次确认一下。” 杨陌笑道:“是什么问题让你这么重视?” 这小妮子怎么这么磨蹭? 杨陌不知道李菲菲会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当初捕杀河怪时,它腹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李菲菲认真地问。 杨陌盯着李菲菲许久,最后笑道:“鱼腹中的东西在我看来都很奇怪。” “它的心肝脾胃可与其他的都不一样。” 李菲菲得到了答案,微微一笑,点头转身轻盈的上了船。 船老大一声号子,大船起锚想着南方驶去。 船上的李菲菲与小雪都对着杨陌摆手,杨陌则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直到看着大船消失在了视野当中,杨陌才招呼杜伏山离开了码头。 大船上,小雪问李菲菲:“小姐,你回去又问了他什么问题啊?” 李菲菲叹了口气:“我与你来随州皆因那传国玉玺而起,总要再次确认一下。” “那你确认了吗?”小雪有些好奇地问。 李菲菲微微一笑:“杨陌不知道玉玺的下落。” 杨陌与杜伏山走在街上,杜伏山突然站住身形:“她……她会……会武功!” 杨陌也站住了脚步,他看着杜伏山沉声说道:“你早就发现了对吧?” 第236章 这人太可怕了 杜伏山挠了挠后脑勺:“之前……不……不确定!” 杨陌其实早就发现杜伏山是个粗中带细的人。 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大大咧咧,爱凑热闹。 但是关键事情上他很仔细。 “我也发现,她有些不对劲。”杨陌淡淡的说道。 “不管她了,人都走了。” 杜伏山叹了口气:“多……多好的……姑娘!” 杨陌嗤笑一声:“你又要开始八卦了吗?” 杨陌和李菲菲之间的事最早就是杜伏山给传扬出去的。 后来的丁尚香也是他在里面搅和。 这位杜二哥简直是杨陌的头牌媒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铺子走去。 当他们走到铺子前的大街上时,发现大街再次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陌皱了皱眉:“这是又怎么了?” 听到背后有人说话,百姓们回过头正好看到杨陌。 “杨爵爷回来了!”有人高喊了一句。 百姓们嚯地一下就让开了中间的路。 杨陌疑惑地往铺子走去。 两边的百姓们都眼含微笑地与杨陌点头打招呼。 这场面让杨陌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走到了铺子跟前,杨陌才看到门前是一群舞狮子的以及吹打班子。 “这是干什么?”杨陌问站在门口的赵才。 赵才笑着说:“这是百姓们的一点心意。” “今天上午州府衙门把人口走失案破了!” 杨陌挑了挑眉:“破了?” 话音刚落,随州同知从铺子里跑了出来。 “杨爵爷!你可回来了!” 随州同知一边叫着一边往杨陌这边扑了过来,看起来是要与杨陌亲近一番。 杨陌对这些官员没有什么好观感,侧身一闪,让了过去。 随州同知扑了个空,回过头讪讪地笑着:“下官是来给爵爷通报案情的。” 杨陌冷冷一笑:“让我猜猜。” “想必是肖大人带领州府一干人等突击了城东一处蔡家府邸。” “发现那府邸竟被一些图谋不轨的蔡家下人占据。” “他们利用那府邸与人牙子交易,并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 “那些下人负隅顽抗,肖大人义愤填膺,当即将其一一诛杀。” 杨陌说到这里对着随州通知微微一笑:“我说的可对?” 随州同知目瞪口呆的看着杨陌,咕嘟一下咽了口唾沫。 “爵爷所言句句属实,不过下官还有所补充。” 杨陌摆摆手:“不用补充。接下来便是将生还的女孩全部解救,并抓获人牙子数人。” 随州同知听罢一屁股坐在地上:“爵爷……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对吧?”杨陌挑了挑眉毛。 “我不过是很清楚你们这些人的做派。” “你们在保护谁?” 杨陌此言一出,那随州同知坐在地上往后挪了两步,故意与杨陌拉开距离。 这人太可怕了! 他们一番谋划才想到的主意,竟然被他一眼看透。 这,还怎么演下去? 根本就是不讲武德嘛! “爵爷说笑了,我们当然是秉公执法!绝不放过一个恶人!”那同知在随从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子。 “既然爵爷都知道了……” “你回去跟肖大人还有那些侥幸逃脱的人都说一下。”杨陌打住了他。 “这个案子还没结束,幕后的人记得洗好脖子。” 随州同知险些又跌倒下去,幸而被随从一把抓住。 “走,赶紧走!”随州同知摆了摆手与随从们逃命似的跑了。 这时几十个百姓都带着自家的女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们二话不说扑通就跪了下来。 “杨爵爷,多谢你仗义相救!” “若不是你明察秋毫,我们都不知道自家孩子的下落!” “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杨陌看着这些朴实无华的百姓,他能体会到他们为人父母的心情。 谁家的孩子丢了会不着急? 前世的时候,电视上网络上看到了多少孩子丢失导致的家庭破裂? 杨陌伸手扶起他们:“大家都起来吧!我也只是把这些罪恶曝光了出来!” “以后我们《随州晚报》会继续办下去!” “以后会有一个专栏用于报道这些事情!” 杨陌说完,围观百姓们纷纷高呼起来。 对百姓而言,吃饱穿暖一家人平平安安便是幸福。 但在这乱世,吃饱穿暖已是奢求。 至于一家人的平安,谁会来在乎?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愿意为他们话事,伸张正义。 百姓们只觉得备受感动。 这个年轻人是个好样的,也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爵爷! “杨爵爷,你家里缺不缺丫鬟?我让孩子去你家伺候你!” “还有我家,你救了她的命,我让她嫁给你做妾!” “凤儿啊,再不叫相公就轮不到你了!” …… 杨陌被这群朴实的百姓弄得有些焦头烂额。 一旁的赵才、小云和杜伏山却看得兴趣盎然。 聪明如斯的杨陌也会束手无策? 这时卢封侯轻摇折扇笑道:“父老们,这消息可是我打探出来的!” “报纸也是我印的!” “你们可以把女儿嫁给我啊!” 他的话刚说出来,就觉得脑后挨了一巴掌。 “你要不要脸?若不是恩师,你知道去哪里探听消息?”胖乎乎的裴雪峰高举手掌怒气冲冲地说。 “还有那报纸,不都是恩师的主意?” 卢封侯吐了吐舌头对杨陌说:“你看,本想给你解围来着,你学生不让!” 杨陌苦笑着摇了摇头:“父老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女孩们的幸福得让她们自己决定。” 百姓们一愣,这是什么鬼道理? 自家孩子的婚事自己还不能决定了? “爵爷,不用问她,她一定愿意!”一个百姓把自家女儿推过来。 “爵爷我愿意!”那女孩倒是毫不迟疑。 杨陌一脑门子黑线摆手:“你还小,不懂事!” 但他转念一想,没藏不花既然要给他送来白叠了,这些女孩儿不就正是他所需要的吗? 杨陌想到这嘴角翘了起来:“这些女孩我都收了!” 赵才、小云、杜伏山、卢封侯再加上裴雪峰都被杨陌的话给雷焦了。 这家伙,一口气收这么多小妾? 杨陌笑着说:“不过不是嫁给我,是收来做工人的!” 第237章 一定是耳朵出了问题 做工人? 什么叫工人? 百姓们一头雾水。 在这个时代,男人做工叫匠人,女人做工的没有统称。 工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个陌生的名词。 “杨爵爷,你说的工人是啥啊?”一个老头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 赵才清了清嗓子走到前面替杨陌解释:“我们洪山县有很多作坊,大家都知道吧?” 百姓们都点点头,洪山县的作坊这几个月可是出了名了。 “所有在作坊里做工的,都叫工人。”赵才继续说道。 那老头惊异地问:“你们作坊还有女的?” “当然有了!不仅有,还很多呢!”赵才一脸没见识了吧的表情。 那老头挠挠后脑勺:“女娃娃能做什么工啊?” 小云笑了笑说:“大伯,在洪山县,男人女人是平等的。” “男人女人各自做着擅长的工作,比如男人开矿冶炼,女人制作香皂。” “你看我,不也是女娃娃,还在这里做掌柜呢。” 听完小云的话,老头更加惊讶:“我的天嘞,这都行?” 其他的百姓们也都议论纷纷,女人参与这些工作简直是奇闻啊! 杨陌伸手压了压:“男人女人都是父母所生,有什么理由不平等呢?” “没有女人,谁来生娃娃养娃娃?” “谁来纺线织布?” “是你?还是你?” 杨陌一边说一边指着几个看热闹的百姓,那几人都笑着摇摇头。 “那就对了,大家都去做自己擅长的工作就好了。” “女人,能顶半边天!” 听到这话,妇女和女孩们都感觉备受鼓舞,她们奋力地鼓掌表达着认同。 “那爵爷真的要收下我们女儿做工?”那老头继续问。 杨陌笑着点头说:“收,不仅收你们家的,还要收其他家的女儿。” “来了之后我们会签订契约,每个月发工钱,管吃管住。” 随州以麻葛纺织为主业,大多数人家的女儿都会纺线织布。 杨陌手里有了这些精通纺织的女工,他就可以实现下一个计划。 百姓们听到这话,都是乐开了花。 本来孩子被救回来已经是件喜事,如今杨陌还要给她们饭吃。 这世上的好事怎么都叫他们碰上了呢? “凤儿啊,你一个月有个一百文咱家就能吃上糙米了!”那个叫凤儿的女孩的父亲激动地说。 杨陌摇了摇头:“不是一百文。” “是二两,洪山县的标准工钱。” 什么? 没听错吧? 百姓们纷纷做出了掏耳朵的举动。 一定是耳朵出了问题! “洪山县所有的作坊最低工钱是二两。”赵才补充说道。 “对于做得好的或者工作更辛苦的,还会更高。” “杨爵爷!收不收男工?!”听到赵才的话,百姓们疯狂了。 二两银子一个月! 让我割肉我都干! 杨陌轻咳了几声:“暂时只收女工,后续会陆续收一些男工。” “所以,回家好好善待自家的婆娘和女儿吧。” 这一幕带来的轰动效应不亚于朝廷要免税。 百姓们看向自己婆娘和女儿的目光顿时都柔和了下来。 这以后可都是家里的宝啊! “完了,我家四个儿子可咋办吆!”一个家有四子的老头摸着脑门感觉天要塌了。 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这老头以前可经常因为有四个儿子嘚瑟得不行。 如今反倒成了劣势。 就在这时,一匹马沿着大街疾驰而来。 百姓们看到那架势,纷纷躲闪开来。 马冲到了杨陌跟前才停下来,马上的人跳了下来。 “陌哥儿,快回村吧!曾国公派人来找你!” 杨陌皱了皱眉:“我知道了,你先进屋休息片刻。” 看刚才那勋卫着急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杨陌抬头看了看日头,现在出发,天黑前还能赶回家中。 他对百姓们拱了拱手:“各位,洪山县家中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这里的事情由赵才和小云两位负责。” “你们即日起就可以来这里报名了。” 说完他转向赵才和小云:“打理好铺子,多招一些工人。” 赵才和小云都重重点头:“陌哥儿放心吧!” 杨陌又看向卢封侯:“《随州晚报》就交给你了。” 卢封侯把折扇哗的一下合上:“得令!” “雪峰,杜二哥,咱们立刻启程回去!”杨陌吩咐道。 裴雪峰和杜伏山跟着杨陌就进了铺子。 他们在后院点齐了带来的勋卫,各自骑上马便离开了铺子。 出了随州城门过了桥,他们便踏上了刚刚经过硬化的大道。 大道笔直宽阔,表面平坦,整个路面中间略微鼓起。 马跑在这路上,哒哒哒的马蹄声清脆悦耳。 由于路面已经完全硬化,跑起来的速度比来时又快了不少。 这让杨陌他们赶在天黑前就回到了村子。 庄若南早就迎在村口,她一看到杨陌他们的马队就奋力地挥着手。 杨陌催马到了她跟前跳下马,一把抱住了她:“想相公没?” 庄若南臊得脸红:“相公,都是人呢!” “咱们可是合法夫妻,用不着偷偷摸摸。”杨陌一边说一边亲了庄若南一下。 庄若南虽然觉得很害羞,但相公这样她觉得好喜欢…… “相公,快回家吧,陈南思将军来了。”庄若南拉住杨陌的手。 杨陌一听是陈南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在杨陌眼中,陈南思是曾国公的贴身爱将。 这会前线战事吃紧,怎么会让陈南思回来? 想来,是遇到什么大麻烦了。 杨陌随着庄若南往家中走去,裴雪峰招呼勋卫们把马队带回。 杜伏山则跟着两口子一并回家。 走到家门口,杨陌就看到一匹瘦马伏在地上吃草。 他看着那匹马很是眼熟,良久他才认出,那是陈南思的马。 这才多久不见,原本健美的骏马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给它吃最好的草料,多加些豆子!”杨陌对杜伏山说道。 杜伏山作为军中出身,自然对这马也是心疼不已。 他点点头应下,亲自去操办这事了。 杨陌跟着庄若南来到南厢房,看到斜躺在床上的陈南思,杨陌皱了皱眉。 “陈将军,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第238章 相公,你去吧 眼前的陈南思面容憔悴,身上满是擦伤,看上去与不久前判若两人。 陈南思看到杨陌,眼眶里竟涌出泪花:“杨爵爷!” 杨陌皱了皱眉,陈南思这样子让他觉得很揪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南思哽咽着说:“我爷爷他……他快要不行了!” 杨陌闻言心中一紧。 他眼前浮现出曾国公的样子。 不久前他还与自己谈笑风生,看起来精神矍铄。 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老国公,他怎么了?”杨陌声音有些颤抖。 陈南思擦了擦眼泪:“我们按照爵爷给的方略,放弃了大散关以外的土地。” “本来退守大散关,等待吐火罗人撤退。” “不料朝廷发来急报,要守军开门迎敌。” 说到这里,陈南思声音明显激动起来:“爷爷看到那急报,就被气的昏倒过去。” “我们请了很多军医,都是束手无策。” “如今整个襄州靠狄大都督一个人支撑。” “他手中的精兵只有那两万淮南军。” 说到这里,陈南思从床上下来,她单膝跪地对杨陌一抱拳。 “我是代狄大都督来请杨爵爷前去相助的!” “望杨爵爷能以大局为重,前去协助狄大都督退敌!” 听到这里,杨陌也是一惊。 十万临时拼凑的军队要出城应战,这是何等昏庸的命令?! 本来杨陌给曾国公的计策便是死守大散关,等敌军无法支撑后撤军。 就算敌军攻破了大散关,凭借杨陌给他准备的武器,也能让敌军知难而退。 可如今,朝廷却要守军出城应战。 这对打惯了防守战的大宁军队来说,不啻于送死。 “为何要邀请我?”杨陌张了张嘴。 自上次汉州之围后,杨陌并不想再参与一场战争。 那种人命如草芥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襄州,杨陌并没有想去的意思。 陈南思看着杨陌说道:“爷爷在昏迷当中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觉得他是希望你去拯救大宁!” “狄大都督听了杜大哥的介绍,也希望你去。” “杨爵爷,襄州若失陷,下一个就是随州!” “我们的线报表明,这次吐火罗人的目标就是随州!” 陈南思并没有想绑架杨陌,她觉得杨陌是个深明大义的人。 听到这里,杨陌沉默了。 自穿越以来,他所想所作不过是让这河岔村、洪山县的人过的好一点。 他努力赚钱努力经营,不过是想让这些人脱离贫困。 他从没想过,外族的入侵会这么近,这么快。 在外族铁蹄的践踏下,他经营的一切可能都将化为灰烬。 去,便会冒着生命危险。 不去,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便会涂炭。 曾国公、狄大都督、杜伏青、陈南思这些鲜活的生命,也将会祭奠这片热土。 他第一次犹豫起来。 “相公,你去吧!” 门外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这是杨陌极为熟悉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就见陈小锦拉着庄若南推门进来。 陈小锦对杨陌说:“相公,大宁若是不存在了,哪有随州和洪山县乃至河岔村?” “你放心的去,我和若南会照顾好洪山县的!” 陈小锦在这一刻想起了她的父亲。 他的父亲对这片土地极为热爱,他曾经发誓要守护这片土地。 但他没能实现他的抱负。 如今,自己的相公面临一个抉择,她果断选择站在大义一边。 庄若南也点点头:“相公,你去吧,别让曾国公失望!” “把白高国军队驱赶的远远的!” 庄若南虽然是个商人之女,但她也懂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她希望自己的相公是个文韬武略的好男儿。 “老弟,从感情上讲,我并不希望你去战场!”门外翁不凡搀扶着翁六一站在那里。 “但是,国家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他又看了一眼陈南思:“更何况,我那老兄弟盼着你去救国呢!” 说着,他缓缓跪了下去:“翁六一代表大宁文坛恳求爵爷前去襄州相助!” 杨陌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惊,他赶紧上前伸手搀扶住翁六一。 “老哥……” “杨爵爷,为万千生灵计,贫道也希望你能去襄州。”翁六一身后闪出一个老道士来。 杨陌抬眼看去,正是清虚子。 这下,所有人都希望杨陌能拯救眼前的危局。 “你们就如此笃定我去了就会取胜?”杨陌皱了皱眉。 在场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回答:“一定能!” 杨陌一怔,他没想到自己在他们心里竟是这样的存在。 他抬眼看了一圈所有人,这些人分别是他的家人和朋友。 他们一张张期待的脸庞如此的鲜活。 或许真如他们所说,他该去西北战场。 覆巢之下无完卵,为了洪山县,为了河岔村,为了眼前的人们,他也该去。 杨陌挺直了腰杆:“陈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陈南思一脸激动的看着杨陌:“杨爵爷,你答应了?” 杨陌微微一笑:“我若不答应,岂不是对不起所有人了?” 说罢他拉过陈小锦和庄若南:“你们可想好了,万一……” 庄若南赶紧伸手堵住杨陌的嘴:“不许胡说,没有万一。” “相公想做的事情,没有一次是失败的。” 她知道杨陌可能会说不吉利的话,但她听不得。 她怕听了之后会后悔。 顿了顿庄若南又说:“早点回来,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做到呢。” 杨陌知道,这是庄若南故意用这话来牵着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庄若南的脑袋:“相公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你放心!” 陈小锦也凑过来伏在杨陌胸前,她听着杨陌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正是这个男人将她从火坑里拉了出来。 他将自己放在手心里,与自己恩爱有加举案齐眉。 她早就将自己的整颗心都托付于他。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海一样的胸襟,有山一样高的梦想。 她不会也不能将他锁在家中。 陈南思看着杨陌与两位夫人恩爱的场面,心里一阵羡慕。 若是将来,自己也有这样一位夫君…… 她忙是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杨爵爷,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你准备一下,我们后天出发如何?”陈南思建议道。 杨陌点了点头:“那便如此安排!”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杜伏山结结巴巴的说:“带……带上我!” 第239章 此去凶险 杜伏山一脸期待的看着杨陌。 杨陌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不带。” 杜伏山一愣,自己是镇西军的一员,又跟随狄大都督那么多年,杨陌没理由拒绝自己啊。 “为……为何?” 杨陌撇了撇嘴:“杜大哥已经去了,你就不能再去!” 杜伏青的家小已经托付了,杜伏山一定不能去。 听到杨陌这么说,杜伏山不再多说。 显然杨陌是为了他们杜家考虑的。 杨陌对陈南思说:“那就这样,各自回去休息,后天出发。” 众人散去,杨陌带着两个媳妇回了自己的卧房。 “小锦,我走了之后你要把大家照顾好。”杨陌柔声对陈小锦说道。 陈小锦作为主母,她的善良温柔让她获得了极高的人气。 再加上慈善基金会的作用,陈小锦在洪山县已经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大善人了。 所以让陈小锦来照顾好所有关心的人,一定可以让杨陌放心。 陈小锦握住杨陌的左手:“相公,你放心吧,不要担心家里的事。” 杨陌微笑着伸出右手捏了捏她的琼鼻。 这个小姑娘几个月前还是个小可怜鬼,如今真的能顶半边天了。 陈小锦用眼神示意杨陌,还有个媳妇呢。 杨陌会意,转过脸看到庄若南紧紧抿着唇。 他上前为庄若南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怎么了,坏姑娘?” “怂恿我去,现在又不开心了?” 庄若南一把抱住杨陌,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抱着他。 杨陌听到她开始啜泣。 这个坚强的女孩,极少在人前表现出自己的柔弱。 可自从嫁给杨陌后,她展现自己真实情绪的时候越来越多。 只因为这个男人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他就是庄若南的依靠。 虽然自己明知道大义上杨陌一定要去襄州。 虽然她相信杨陌一定会胜利。 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 杨陌伸手轻抚庄若南的发髻:“若南,我错了,我不该叫你坏姑娘。” 杨陌柔声地安慰着庄若南。 陈小锦叹了口气:“让若南哭吧,哭出来她才会好受些。”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好女婿,怎么还不出来吃饭呐?” 原来是杨陌的丈母娘叫他们去吃饭。 庄若南这才从杨陌身上离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她狠狠地剜了杨陌一眼:“你可得给我好好的,不然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陈小锦上前拉住庄若南:“好了好了,别闹了,先吃饭。” 一家人仍像平日里那样有说有笑地吃饭,席间谁也没提这件事。 陈屠户开心地喝了二两酒,面红耳赤地说:“好女婿,真是多亏了你!” “我现在走在街上,人家都这么看我。” 说着他做了一个仰视的动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杨陌笑着说:“人的面子主要还得靠自己赚。” “我能帮你开个头,以后人家敬不敬你还得看自己。” 陈屠户老婆忙是附和:“就是就是,千万不要给女婿丢了人!” 就连极少说话的大牛也开口道:“现在咱的大食堂做的饭菜大家可爱吃了。” “我发现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做饭!” 自从陈屠户他们负责了食堂后,大牛就从杀猪改做了大厨。 做了大厨后,在陈小锦的帮助下,他做饭的手艺确实大有长进。 甚至河岔酒楼的大厨都有意把他挖过去主厨。 杨陌对大牛竖起了大拇指:“大牛的厨艺真的是越来越棒了!” 听到姐夫都夸自己,大牛使劲挺了挺腰杆,感觉自己倍有面子。 饭后,杨陌与两个媳妇做了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至于是先后还是一起,读者们也不爱看,就不赘述了。 次日一早,杨陌来到了老于头家。 他提着一些礼物拍了拍老于头家的门环。 老于头如今也盖起了两进的宅子,比之前的草屋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露出一个脑袋。 杨陌一眼就认出,这是于荣的新媳妇。 她看到了杨陌也是一惊:“陌哥儿!你来了!” 说着她赶紧打开了大门,对着院子里喊道:“公公婆婆,大荣,陌哥儿来了!” 杨陌呵呵一笑:“不用出来迎接,把我让进去就行。” 于荣媳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堵在门口,脸一红忙是让开了去路。 “陌哥儿快进来!” 说着,于荣媳妇接过了杨陌手里提着的东西。 杨陌进了院子,正看到于荣驱动轮椅往门口来。 杨陌上前推着他的轮椅说:“你又不方便,还跑出来干啥?” 于荣笑道:“别人来了我可以不出来,你来了我爬也得爬出来。” 屋门口,老于头两口子也迎了出来:“陌哥儿,这些日子忙,可来得少啊。” 杨陌一脸歉意地说:“是啊是啊,有些日子没来看望二老了。” 老于头在桌上沏了茶,于老婶端上来了各式点心果子。 几个人围坐在桌前闲聊起来。 聊了一阵后,杨陌轻咳了几声说:“今日前来,是有事要与大家商议一下。” “嗐,有啥事商议啊,你定好了就行。”老于头一脸跟我还见外的表情。 杨陌沉默了片刻说:“要商议。” 看着杨陌的表现,老两口对视了一眼,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陌哥儿,什么事啊?”老于头试探着问。 杨陌看了看老于头又看了看于荣:“我想带于荣去襄州打仗。” “此去凶险,你们可以商量一下。” 这话说完,杨陌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于荣是老于头唯一的儿子,是他媳妇刚成亲的丈夫。 自己此时来让于荣跟自己去打仗,确实有些残酷。 沉默。 许久的沉默。 “于荣,咱们的老家在北方。”老于头开始说话。 “在那里有你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 “十八年前,蛮夷烧杀抢掠占领了咱们的老家。” “陌哥儿要去杀蛮夷,你必须要跟他去!” 杨陌猛地抬起头看着老于头,他从老于头的眼中看到了坚定。 那是一种充满热烈的坚定。 于荣看了看自己的媳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跟陌哥儿去!” 第240章 我不想让大荣去 杨陌看向于荣媳妇:“大荣媳妇,你怎么想?” 于荣的媳妇低下头她避开杨陌的眼神,手里不停地揉捏着衣角。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要紧张。”杨陌柔声说道。 这时,于荣的媳妇才抬起头说:“我不想让大荣去。” 她的话一出口,一家人都看向了她。 于荣媳妇低声说:“我才刚和大荣成亲,不想让他去。” 随即她脸上闪过一丝坚毅:“但是,他必须去!” 她的回答又让在场的人一愣。 不是说了不想让大荣去吗? 怎么又必须去? 大荣媳妇叹了口气:“我就是因为大荣射死了叛军首领才嫁给他。” “大荣就是我心里的大英雄。” “既然是英雄,国家有难他怎么能缩在家里?” 话到这里,大荣一把拉过自己的媳妇,紧紧地抱住了她。 “好媳妇,能娶你,真是我于家祖上积德!” 老于头和于老婶也都满意地点头:“说得好,国家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杨陌没有想到老于头一家都如此的深明大义。 他们只是这片华夏大地上最为普通的百姓。 杨陌心里暗暗感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们才是这片热土最宝贵的财富。 杨陌起身对着于荣一家人深深一揖。 这一举动吓得老于头赶忙上前搀扶住他:“陌哥儿,这是怎么说的!” “你如今可是爵爷,是大人物!” “你这样我们可是会折寿的!” 杨陌沉声说道:“我敬于老叔一家的大义。” “还有,于老叔,就算我封王拜相,你也是我的老叔。” 老于头反被杨陌的话感动,紧紧握着杨陌的手:“好孩子,好孩子啊!” “你娘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这么出息,该有多开心!” 杨陌笑了笑没有接话。 在他离开老于头家时,于荣跟了上来。 “陌哥儿!”他高声喊道。 杨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于荣:“怎么了,大荣?” 于荣左右看看无人,指了指自己的轮椅:“那东西也带去战场吗?” 他自然指的是杨陌藏在他轮椅中的东西。 杨陌略一思索:“交给你媳妇保管吧。” 于荣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这是杨陌对他们的信任。 杨陌又来到实验室,在实验室里他找到了梁子铭。 梁子铭已经知道杨陌要去西北战场的事。 他强烈要求要跟着杨陌一起去。 “恩师,你就让学生随您一起去吧!” “您的身边怎么能没有一个学生照顾呢?” 杨陌眯着眼瞅着梁子铭:“你不怕死?” “战场上可是刀剑无眼,谁都有丧命的风险。” 梁子铭胸脯一挺:“不怕!如果是为了保护恩师死了也值得!” “什么糊涂话?好好地活着不好吗?”杨陌严厉地喝道。 “给我当学生就是为了死吗?” 被杨陌一批评,梁子铭委屈地低下了头。 杨陌看到他这副模样,声音温和下来:“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 “把几个师弟管好,回来我要检查你们的学业。” “听清楚了吗?” 梁子铭无奈地点点头:“是,恩师。” 杨陌这才露出了笑容:“走,帮恩师挑几样东西。” “我要好好让吐火罗人尝尝咱们的厉害。” 梁子铭随着杨陌进入了兵器实验室深处。 杨陌针对他构思好的战术挑选了几样新产品。 杨陌吩咐梁子铭利用剩下的半天带人多制作一些。 之后,杨陌才回到家中,当他看到家门口站着的老头,心中却是一紧。 “申长老?”杨陌上前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申长老皱了皱眉:“爵爷,你真的要去襄州?” 杨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明日启程。” 申长老让开去路:“社长在里面等着你。” 杨陌没有想到丁尚香竟然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按照路程,她一定是恰好来到这里,而不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杨陌点了点头,进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丁尚香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薄纱裙。 本来就个子很高的她此刻看起来亭亭玉立,很是好看。 她本来正与陈小锦和庄若南说着话,脸上挂满了焦急。 看到杨陌回来,她一个箭步上前与杨陌面对面。 “你为何要去西北战场?” “为何不告诉我?” “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陌一把拉入怀中搂住。 “不要怪我。” “我必须要去。” 丁尚香仿佛触电了一般,身体微微颤抖着。 许久,她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她趴在杨陌肩上。 “那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丁尚香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你回来可还要娶我呢!” 杨陌微微一笑:“记着呢,就冲这个我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啊!” 丁尚香这才羞涩地从杨陌的身上离开。 “我等你回来。” 另一边,陈小锦和庄若南看着这一幕,两人都是一愣。 自家的相公对付起丁尚香这种女孩真是手到擒来。 看起来冷冰冰的丁尚香居然被相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此时,门口响起了一声道号。 杨陌回头看去,原来是清虚子站在门外。 杨陌微笑点头:“清虚道长,进来说话吧。” 清虚子笑呵呵地一甩拂尘进了院子。 他走到杨陌面前,温和地说:“杨爵爷,你明日便要出征了。” 杨陌嗯了一声:“道长有什么指教?” 清虚子摇了摇头:“贫道哪有什么指教?” “不过我有样东西送给你。”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环形的玉佩递给杨陌。 “这是道门天师的玉佩,你随身带着。” 杨陌看了看那块玉佩,它通体洁白,质地纯净,是一块极为难得的好玉。 玉佩中间刻着“黄天道道门甲字天师”。 杨陌疑惑地问:“这甲字天师是何意?” 清虚子微微一笑:“甲字天师就是贫道。” “有了这块玉佩,你不论在哪,道门的人都会听你号令。” “或许,能帮上你一些小忙。” 杨陌本想拒绝,但他随后脑中浮现出一个问题。 “吐火罗人信不信黄天道?” 第241章 贫道等你归来 听到杨陌这个问题,清虚子回答:“白高国境内的华夏族人信仰黄天道。” “但吐火罗人信仰的是拜天教。” 顿了一顿,清虚子继续说:“不过,拜天教本身就是黄天道的一个变种。” “我们拥有同样的神和先知。” 杨陌拿着那块玉佩笑了笑:“那我就收下了,待我归来时还你。” 清虚子点了点头:“好,贫道等着杨爵爷凯旋。” 杨陌拱了拱手:“谢过清虚道长。” 说着,杨陌就要把那玉佩塞入怀中,但被清虚子一把抓住手腕。 “爵爷,有没有兴致做首诗词?”清虚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杨陌一愣,合着这老道士是来求诗词的。 杨陌微微一笑:“不若等我归来,为清虚道长赋诗填词。” 清虚子迟疑片刻,松开了杨陌的手。 他再宣道号,感叹道:“爵爷临危不乱,面无惧色,真是人杰!” “贫道等你归来!” 当日下午,杨陌派周大力将当时随杨陌守卫汉州的百余人召集起来。 作为曾经的镇西军,又随着杨陌在汉州战场上杀敌的人,杨陌对他们很放心。 这次去西北,杨陌打算带上他们。 “我要带你们去找狄大都督一起杀敌,你们可愿意?”杨陌在他们整齐的队伍间穿行。 这群勋卫们异口同声地吼道:“服从爵爷是我们的天职!” 杨陌脸色一沉:“不是服从我!是服从你们的本心!” “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勋卫们用干脆的回答来回应杨陌。 杨陌拍了拍手:“好!果然都是热血好男儿!” “你们各自回去安顿好家小!” “若是你们不幸战死,我家娘子陈小锦会照顾他们一辈子!” “谢爵爷!”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的回答。 杨陌一个一个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周大力站在最后,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杨陌:“陌哥儿……” 杨陌摇了摇头:“不行。” “我还没说……”周大力有些惊讶。 杨陌冷笑:“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 “你无非是想让我把你也带上。” 周大力愣了一下,叹气道:“要不都说你是个妖孽呢?” “我这嘴一张,你就知道我想的啥了。” “真的不能商量商量?” “不能!”杨陌干脆地回答。 …… 翌日清晨,杨陌带着百余号勋卫在村口集合。 前来送行的人除了杨陌两个媳妇一个未婚妻外,还有清虚子、翁六一以及他的五个学生。 就在杨陌与众人告别完毕,程县令领着一个人匆匆赶来。 杨陌微微一笑:“程县令,你可差点来晚了!” 程县令拱拱手:“他实在是太难找了!” “我走街串巷才找到他。” 杨陌看向他身边那个人:“高主簿,这段时间的劳动感觉如何?” 高秀禾忙是拱手:“下官这辈子都记住了!” “爵爷让我干啥我都干!再也不敢与爵爷对着干了!” 杨陌对于高秀禾的改变很是满意,还得是劳动改造最管用。 杨陌瞥了他一眼:“你收拾一下去找商会刘会长。” “你们即刻启程前往汉州,去找一个叫梁实多的粮商。” “让他带着你们去荆州北路、江南西路等地买粮。” 高秀禾皱了皱眉:“那要买多少粮食?” “一万石?还是五万石?” 杨陌摇了摇头:“多多益善。买来后屯在洪山县,等我消息。” 高秀禾应了下来,这可是他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若是这次表现不好,恐怕连主簿都没得做。 这些都不算什么,他实在是不想回去与兄长还有侄子一起收夜香了。 杨陌抬头看了看山顶刚刚冒头的日头,对陈南思说:“陈将军,我们出发吧。” 陈南思对在场的众人一抱拳:“诸位,我们走了。” 说罢,她两腿一夹马腹,胯下的马儿小跑起来。 看着陈南思出发,其他的勋卫的马也跟着动了起来。 杨陌在程县令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马车中于荣早已在里面等候。 杨陌坐到他的身边,用手挑开窗帘。 车外,陈小锦与庄若南还有丁尚香都一脸不舍。 杨陌冲她们释放了一个自信的微笑:“回家,等我!” 马队穿过河岔桥,绕过洪山县城踏上了向宜城县而去的大道。 这条大道如今也已经修缮完成,路面也已经硬化。 马队哒哒哒的马蹄声在这硬化路面上显得格外好听。 杨陌坐在马车里,从怀中掏出襄州的舆图。 他将舆图铺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平整的路面让马车晃动极小,很适合看看地图。 杨陌在那地图上顺着大散关到襄州城的方向寻找。 他手里的铅笔最终停在一处地方,他轻轻地将那里圈了起来。 随后,他坐在地板上思索着。 于荣看到他拧着眉头的样子不禁问:“陌哥儿,你在想什么?” 杨陌缓缓睁开眼:“大荣,你说吐火罗人最怕什么?” 于荣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杨陌笑了笑:“他们最怕的,是想要他们命的大宁人。” 于荣愣了一下,随后他明白过来。 杨陌,是真的要好好收拾一下吐火罗人了。 行了大半日,马队便进入了宜城县的地界。 宜城县就是翁六一的老家,是附近几个县里最为富庶的县。 可杨陌通过窗帘看到的却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这里完全不像一个富县应有的样子。 此时的街上全是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眼神空洞地看着杨陌的马队。 “又过兵了……” “要打仗了。” “去了也是送死。” “听说朝廷要开关迎敌了。” 百姓们低声议论着,他们根本不相信眼前这只百人的马队能给战场带来什么。 或许就只是像打水漂的石头一样,搅动一片水花后消失不见。 杨陌对陈南思招了招手,陈南思将马靠近杨陌。 “陈将军,打仗又没达到宜城县,为何宜城县看起来如此破败?” 陈南思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断粮有些日子了。” “全靠着襄州官府支持,才勉强度日。” 杨陌皱了皱眉头:“襄州官府不会是把百姓的粮食都给你们了吧?” 第242章 宜城县 听到杨陌的问话,陈南思脸上一惊。 她只知道前线打仗缺少粮草,军士们都是每日两餐甚至一餐。 而朝廷户部早就断了给他们的粮饷,现在的粮食主要靠襄州当地供应。 这么看来,杨陌说到的很可能就是事实真相。 “我……我不知道。”陈南思低声喃喃地说。 在她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她感觉有些愧疚。 杨陌皱了皱眉:“带兵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吸百姓的血!” “跟我去县衙门!” 陈南思被杨陌一说,心中更觉得对不住这些普通的百姓。 她催马向前,沿着宜城县的主干道往县衙门而去。 而勋卫们也都骑马簇拥着杨陌的马车跟了上去。 县衙门就坐落在宜城县县城的中北部。 当他们到达衙门前的大街上时,正遇到一群杂役在往大车上装粮食。 周围一群百姓拿着簸箕捡拾地上掉落的粮食粒子。 衙役们则在一旁驱赶那些百姓。 杨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拉住其中一个衙役:“住手!” “还给不给这些百姓一点活路了?” 那衙役瞅了一眼杨陌,发现有些眼生。 但看他一副书生模样,身后又有这么大一群骑马的人。 他断定,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这位公子,我们也是不得已。”那衙役面色缓和下来。 “县尊大人有令,所有的粮食都要由县里统一调配。” “若是少了,咱们吃罪不起。” 杨陌也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衙役。 上官的命令,他们只能照做。 要问清楚这些问题,得找到他们的县令。 杨陌回头看了一眼陈南思,陈南思从马上下来随着杨陌一起往衙门内走去。 那群衙役见状都跑上前去阻拦:“哎,这位公子,你们要作甚啊?” 杨陌抬头看了看宜城县县衙的匾额:“我们要找你们县尊聊聊。” “那容我去通禀一声!”那衙役满脸堆笑地说。 陈南思从腰间拔出刀:“让开!” 其他衙役见状纷纷上前拉住那个衙役摇了摇头。 几个衙役让开了去路。 杨陌与陈南思带着几个勋卫进了县衙门。 那衙役回头问:“你们为何要拉着我?” “他们进去了,若是县尊怪罪,咱们可担不起!” 那几人小声道:“你没看他们带的这群人个个虎背熊腰?” “那公子身旁的人袍子里藏着甲胄!定是军中之人!” 那衙役这才恍然大悟,感觉自己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若是刚才硬要拦着,恐怕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杨陌与陈南思来到县衙门大堂上,只见那穿着蓝袍的县令正在打瞌睡。 好一个玩忽职守的县官! 方才的羞愧之意此刻皆都是转化成了怒意。 陈南思大喝一声:“醒醒!” 那县令吓得一个激灵,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堂下站着的几个人。 这时有几个衙役拿着棍子从一旁跑了过来。 县令疑惑地问:“敢问你们几位是?” 陈南思并不接话:“问你话,你如实回答!” “宜城县的百姓为何没有粮食吃?” 那县令闻言哑然失笑:“你是谁啊?就敢这么跟本县说话?” “是本县的上官?还是钦差大臣?” 宜城县令感觉很迷惑,为何一群人冲到自己的衙门质问自己。 陈南思眯了眯眼,她没想到这个狗县令竟然不配合。 刚要开口,却被杨陌制止。 杨陌微微一笑:“县尊大人,作为一县之主,你为何穿着打了补丁的官服?” “据我所知宜城县算是大县了,怎么还会如此穷困?” 听杨陌如是说,陈南思才发现那县令的袍子上确实有几个补丁。 这个县令好生古怪! 宜城县令这才叹了口气:“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你比旁边那小子稳重得多,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宜城县是个大县不假,但宜城县每年要承担西北边镇大量的税赋徭役。” “作为本县父母官,百姓负担如此重,我岂能穿着奢华?” 杨陌点了点头:“你做的对。” 不管如何,宜城县令这番话还是让杨陌感到认同。 “那么,第二个问题,既然你如此体恤百姓,为何百姓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困苦?” 杨陌的神态、语气,让宜城县令觉得要舒服得多。 他便从大案后面走了出来。 这一出来,杨陌和陈南思才发现,这位县令脚下穿的竟是草鞋。 大宁的官员一般任期内会有冬夏两身官服,若干官靴。 这县令为何穿的是草鞋? “公子,你先告诉我你的来历。这些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听的。”宜城县令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杨陌看他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个贪官,便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鱼袋递给了那县令。 鱼袋便是装鱼符的袋子,是大宁官员的标配。 宜城县令看到杨陌的鱼袋时眉头皱了起来。 有鱼袋的一定有鱼符。 这年轻的公子竟是个官员? 他接过鱼袋恭恭敬敬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片鱼符。 鱼符上端正刻着“一等洪山县子杨陌”。 “杨……杨……杨”宜城县令看到杨陌的鱼符惊得说不出话来。 杨陌自己接过话:“是我。” 县令慌忙把鱼符还给杨陌,立刻恭恭敬敬深深一揖。 “下官翁同海不知爵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杨陌笑了笑:“迎接又如何?你自己都穿草鞋,恐怕也没有车马让我坐吧?” 顿了一顿他又问:“翁县令,你和翁不凡什么关系?” 同是宜城县人,翁姓又是个极为少见的姓氏,杨陌猜测他们应该有关系。 翁同海嘿嘿一笑:“杨爵爷,不凡是我大侄子。” “你的大名下官早就知道了,家叔正是翁六一。” 杨陌一惊,没想到在宜城县竟然遇到了翁六一的侄子。 “哦?竟是如此?” 翁同海一把拉住杨陌的衣袖:“走走走,咱们后堂叙事!” “总在这里站着多见外?” 看到杨陌与翁同海拉拉扯扯,手里提着刀的陈南思感觉极为尴尬。 她想找个角落把刀收掉。 翁同海此时看了一眼陈南思:“哎呀,杨爵爷,你身边这位将军丰神俊朗,英武不凡。” “还有这把刀,一看就不是凡品!” 第243章 你去战场作甚 本来想把尴尬隐藏过去的陈南思,被翁同海这么一说,尴尬更是翻了几倍。 她忙是把刀插入刀鞘:“嗯,还行。” 这刀当然不是凡品,这可是杨陌送给她的斩虏刀。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斩虏刀! 见陈南思表情不自然,翁同海也便不再看她。 “走吧,杨爵爷。” 翁同海一边说一般拉着杨陌往后走去。 既然是翁六一的侄子,杨陌也便不再提防。 他随着翁同海一起来到了县衙后堂。 几个人分别就坐,一个衙役端上来几碗水。 “县里户头紧张,只能用白水招待各位了。”翁同海不好意思地说。 杨陌端起水看了看那缺了口的碗:“翁县令,宜城县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翁同海把自己的碗放下,叹了口气:“爵爷有所不知。” “以前镇西军在的时候,他们都是在边镇屯田。” “平日里自己种地产粮食,战时朝廷提供粮饷。” 杨陌点了点头,这是大宁边境军队的普遍情况。 翁同海继续说道:“可是自打镇西军撤番号后,这里的守军就是各地凑来的厢军了。” “厢军本来就不种地,自然就没有粮食收。” “朝廷又要求各地各自供养厢军,不给粮饷。” “可襄州是边境,不让他们吃饱受苦的还是我们。” “所以,本州便在每年的税粮基础上加了五成。” 听到这里,杨陌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宁的税赋本来就高到令人发指,再加五成还要不要人活了? “五成?这岂不是要逼反老百姓?”杨陌沉声反问。 翁同海叹了口气:“我们也是这么与州里说,可州里强行摊派。” “不得已,我变卖了全部家产来堵窟窿。” “实在不够的才向百姓征收。”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补丁:“这就是为何穿补丁衣服。” “我家娘子和孩子的衣服补丁更多。” 杨陌这才明白,原来翁同海也是不得已。 方才还真是错怪了他。 他站起身对翁同海深深一揖:“翁县令,方才多有不敬,这厢给你道歉。” 看到杨陌如此,陈南思也为自己一开始的冲动感到不好意思。 她也站起身对翁县令抱拳:“方才我也对翁县令很无礼,请见谅。” 翁同海摆了摆手:“两位休要如此,下官没有把宜城县治理好,还是我的不对。” 他抬起脚:“我至少还有草鞋可穿,多少百姓连草鞋都没得穿。” 杨陌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宜城县尚且如此,其他县岂不是更难?” 宜城县的底子可比洪山县要好很多,其他那些还不如洪山县的的是什么样子? 杨陌不敢想象。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一直就是勤劳老实,只要有一口饭吃就能忍着活下去。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杨陌看到的华夏大地都是如此。 他们肩上扛着朝廷的税赋、敌国的岁币、门阀的剥削,一步步被吸血至此。 与之相比,前世那个繁荣的时代真是难得的盛世。 “嗐,说句不该说的,大宁的百姓真是天下最好的百姓了。”翁同海感叹道。 “若是我们再不体会他们一下,他们恐怕只能造反了。” 说到这里,翁同海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爵爷怎么来了宜城县?” “叔父他们可好?” 杨陌微微一笑:“翁先生和不凡都好得很,两人每日读书研学很是惬意。” “至于我们……” 杨陌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要去西北战场。” “什么?!”翁同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去战场作甚?那里血肉横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不明白杨陌不好好呆在洪山县跑去战场做什么。 杨陌看向陈南思说:“这是曾国公之孙。他奉命来找我去西北战场。” “不能去!你可是咱们大宁文坛的顶梁柱!”翁同海坚决地说。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宁文坛当如何?” “若让他们知道了你经过了我这,他们还不骂死我?” 想了想,他还是皱着眉说:“不成不成!不能去!” 杨陌站起身拱了拱手:“多谢翁县令的回护。” “西北战场我一定要去。” “哎,你能不能为大宁考虑一下?”翁同海声音提高了起来。 “大宁多少年才出一个你这样的人才?” “你要是出事了,大宁又要黯淡多少年?” 翁同海既然是书香门第,自然知道杨陌的文采水平。 他的几首诗词已经在文坛流传开来。 那才华横溢的诗词让整个大宁文坛交口称赞。 很多人甚至把燕国诗集都烧了,终于等到了像样的大宁文人。 他们很多人都激动地奔走相告,这是一个奇迹般的人物。 他必须要劝阻杨陌,不能让他与那些丘八一起做无谓的牺牲。 尽管他听说过杨陌制服山匪解了汉州之围的事情。 杨陌挺直了腰杆凛然道:“正是为了大宁国家计,为了华夏民族计我才一定要去西北。” “若是我不去,襄州陷落,随州陷落,百姓当如何?” “山河易主,我们都成为敌国的奴隶,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 “若是这些发生了,我到时候一定会后悔没有为西北战场出份力。” 说完,杨陌对翁同海拱了拱手:“翁县令如果为我好,就让我去。” 翁同海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他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杨陌说的道理他岂能不懂。 如今白高国的刀就架在大宁的脖子上,他作为宜城县令体会得比谁都清楚。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翁同海叹了口气问。 杨陌笑了笑:“稳住后方,尽量让百姓们过得好一点。” 杨陌深知一个稳定的后方对战场是多么的重要。 如果后院起火,再强大的军队也会军心涣散。 翁同海点了点头:“我明白,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还有别的吗?” 杨陌摇摇头:“没有了。” 顿了一顿他又说:“洪山县已经打通了通往宜城县的大道。” “你派人去洪山县买粮,不要让宜城县百姓吃不上饭。” 翁同海皱了皱眉:“宜城县没有银子……” 杨陌略一沉吟说道:“我给你写个条子,先把粮食运来,后面年景好了再还。” 第244章 隆德寨 杨陌的队伍离开了宜城县便进入了固城县。 固城县以西几百里山峦,便是大宁的边镇,名义上隶属襄州管理。 固城县的情况比宜城县还要差。 这里是襄州边镇以外最接近前线的地方。 在街上已经几乎看不到什么百姓。 大概,已经都被官府拉走做民夫了。 陈南思对杨陌说:“杨爵爷,你也看到了,这一个县不如一个县。” “靠你一个人,怎么救?” 她很佩服杨陌那种对百姓的爱护。 更佩服他骨子里对普通人的重视。 可大宁,这种事太多了。 朝廷中四大门阀对国家敲骨吸髓。 地方上中小门阀持续吸血。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西南夷和山匪作乱。 这一切最终都变成百姓肩上沉重的负担。 陈南思虽然是公爵府长大,但她知道爷爷手下的兵都是从百姓中来的。 他们也不过是为了那点饷银出来卖命。 尽管,他们也知道当了兵回乡后会被看不起。 杨陌沉默片刻说道:“那就赶紧把仗打完,还百姓一个太平生活。” “让百姓休养生息才是正题。” 穿过固城县,便进入了绵延的群山。 十几年来大宁一直在修缮山中运兵运粮的路。 这些山中的路被称为马径。 说的不是这些路主要走马,而是这些路绵延交错只有老马才能走出来。 陈南思拿着军中舆图引领杨陌的人马在山中穿行。 两日后,他们到达了一处寨子。 这种寨子是山中的小型要塞。 修建关隘靡费良多,朝廷根本养不起,所以对于一些险要的地方会修寨子。 此处寨子名为隆德寨,因靠近山中隆德县得名。 隆德寨位于大山当中一处大川的收口处,地势十分险要。 若是有敌人来犯,守住隆德寨便可以轻松抵挡。 这处大川名为甜水川,因川中有一条自西向东的甜水河而得名。 甜水河的水质清冽,甘甜无比,是附近难得的水源。 杨陌喊停了马车,从车上下来。 他拿着陈南思给他的舆图,反复观察。 “陈将军,这里距离大散关还有不足百里了吧?”杨陌问道。 陈南思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嗯,是的。” 杨陌收起舆图对陈南思说:“记住这个地方。” 陈南思皱了皱眉,她不明白为何要记住这个地方。 这种寨子在这茫茫大山里少说也有几十个,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可他们既然要把杨陌请过来,自然就要相信他的判断。 杨陌让记住,那就记住好了。 隆德寨的大宁军队不过两百人,看着寨子外面那一百多人心生警惕。 主要是他们个个有马,看起来还不是大宁军队的装束。 这就很让人担心…… 隆德寨守军头目叫胡德瓢,因为生下来嘴大如飘而得名。 他蹲在寨子的瞭望亭上仔细观瞧。 “将军,这些人不会是吐火罗人吧?”旁边一个士兵小声嘀咕。 胡德瓢摇了摇头:“不像,你看他们肤色面相更像华夏族。” 想了一想,他对那士兵说:“你去探一探!” 那士兵立刻慌了:“将军,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岁的孩子……” 胡德瓢啪的一个耳光就抽了上去:“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样?” “你父母都是老来的子吗?” “你若不去,现在就死!” 在胡德瓢的威吓下,那士兵只好不情愿的从寨子里往甜水川而去。 而杨陌等人此时也正往寨子行军。 双方很快就打了照面。 “站住!”士兵拔出刀横在了路上。 勋卫们呼啦一声举起手弩对准了那个士兵。 杨陌在马车里感到马车一停,他挑开窗帘探出头去。 陈南思跟杨陌说:“有个士兵拦住了去路。” 杨陌问:“是不是隆德寨的兵?让大家别紧张。” 陈南思点点头:“放下手弩!” 勋卫们这才把手弩放下来,但再看那士兵已经吓得双腿发软。 “你……你们什么人!” 陈南思催马上前打量了一下那个士兵:“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隆德寨的兵,奉我们校尉命令前来问话。”士兵边说边往后挪动。 不过校尉的命令如同悬在头上的刀,他不得不再次咬了咬牙:“你们莫要乱动!如实告诉我你们的来历!” 陈南思微微一笑:“我是曾国公的孙子,淮南军中郎将陈南思。” 说着她拿出了中郎将的牙牌在那士兵眼前一晃。 作为一个基层士兵,他听不懂什么曾国公曾国母,但他听得懂中郎将。 大宁武官体系中中郎将是正五品武官。 而他们校尉不过是正七品,这个可差了好多级呢! 更何况人家是如今大宁最能打的淮南军的中郎将! 士兵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将军赎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陈南思也犯不着与这么一个小喽啰计较。 她嗯了一声说:“去让你们校尉下来迎接,我们今晚在此过夜。” 那士兵忙是点头哈腰:“好嘞,您稍等!” 此时杨陌也已经从车上下来,他站在陈南思马下笑了笑:“你的牙牌都能把人吓尿了啊!” 陈南思撇了撇嘴:“哪里有吓尿?军中本来就等级森严,这是正常表现。” 她在淮南军中时见惯了这种等级关系,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多时,隆德寨大门打开,胡德瓢带着几十个士兵从里面跑了出来。 胡德瓢一边跑一边口中大喊:“不知中郎将驾到,末将失礼了!” 他虽然腿不长,但是在这山路上跑得却是极快。 当他跑到陈南思面前时竟然一个滑跪冲到跟前。 杨陌被他这滑跪姿势一惊,这像极了前世足球明星庆祝动作。 幸亏这山路上长满了杂草,不然他这膝盖估计就废了。 胡德瓢对陈南思抱拳道:“末将隆德寨校尉胡德瓢有失远迎,请中郎将恕罪!” 他的距离与杨陌极近,说话时脸上诚恳的表情看得杨陌都起鸡皮疙瘩。 陈南思没有理他直接说:“弟兄们,咱们进寨子修整!” 看到陈南思要进寨子,胡德瓢嚯的一下就站起了身,他一下撞开杨陌伸手帮陈南思牵马。 “你这书吏好不懂事,中郎将要进寨子也不知道牵马!” 第245章 甜水川 杨陌微微一笑:“胡校尉教训的是。” 陈南思皱了皱眉,本来要说话却看杨陌对她摇了摇头。 胡德瓢牵着马带着路,将勋卫们带进了隆德寨。 陈南思从马上下来,早有其他士兵上前接过马缰绳。 勋卫们也都下了马,将马交给寨子里的人。 胡德瓢对陈南思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军里面请,末将备了上好的茶。” 陈南思嗯了一声,她对杨陌招了招手:“你在外面把他们安顿好。” 杨陌心下了然,看来陈南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对陈南思拱了拱手:“是!” 陈南思随着胡德瓢进了隆德寨内。 杨陌则将勋卫们安顿了下,随后带了两个机灵的便在寨子里转了起来。 这隆德寨属实不大,不过瞭望台、箭塔等设施却应有尽有。 杨陌来到瞭望台下,两个士兵拦住他:“这位先生,这瞭望台可不能随便上。” 杨陌微微一笑:“两位军爷,在下是奉了中郎将的命令上来看一看。” 那两个士兵面面相觑,还没明白过来时两人手里各多了一锭银子。 两人微微一掂量,至少有五两! “哎呀,既然是中郎将的命令,那岂有违抗之理?”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让开了去路。 杨陌沿着瞭望台的步梯登了上去。 那两个士兵虽然收了银子,但还是跟了上来。 杨陌从瞭望台上往北看去正看到一条泛着亮光的河自西向东流淌。 想必这就是舆图上标注的甜水河。 河两岸的谷地一定就是甜水川。 这甜水川呈纺锤形,东西各有一个窄口。 向东望去,越过那个窄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沿着这片谷地继续往东再折向北侧便是大散关。 而隆德寨守住的正是这西侧的窄口。 隆德寨正好建在跨过甜水河的一座桥上以及桥的两侧的山上。 过了隆德寨一直到固城县,虽然山峦重重,却没有这样险要的地形了。 杨陌看完了地形,从瞭望台上走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来到了寨子的桥上。 他在桥上看了看西侧,又看了看东侧,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等他来到隆德寨的大堂,胡德瓢正在屁颠屁颠给陈南思倒茶。 杨陌直接坐到了陈南思的一旁,端起胡德瓢刚倒好的茶就喝了起来。 “哎,你有没有点规矩?”胡德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哪有你这样的书吏?” 他转向陈南思:“将军,你别怪我,我必须要替你教训一下他。” 却见陈南思站起身对杨陌抱了抱拳:“爵爷,咱们明日什么时辰出发?” 胡德瓢的神情僵住,手里的茶壶一个劲地抖。 这都是什么人啊? 好好说话不好吗? 非要在我老胡面前演戏! 杨陌喝完了茶,一脸舒爽的表情:“宜早不宜晚。” 陈南思点了点头:“好,方才胡校尉说这里有几间上房,一会你先挑。” 杨陌转向胡德瓢:“胡校尉,要不你帮我挑吧。” “我这样的书吏,应该住啥样的房间?” 胡德瓢话都说不利索了:“末将……末将简直是狗眼看人低!” 他放下茶壶,对着自己的腮帮子噼啪就是两个耳光。 “好了好了!”杨陌摆了摆手。 “你不必如此,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打扰你们。” “本来没有打算跟你亮明身份,就是怕你压力太大。” 怕压力大? 你们是怕压力不够大吧? 胡德瓢心中委屈啊! “两位随我来,我给两位挑房间!”胡德瓢强忍着心中委屈说道。 当夜,一行人睡了个安稳觉。 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最后的舒服日子。 天亮以后,杨陌与陈南思带着勋卫们起来后,发现马都已经喂好。 杨陌便拍了拍胡德瓢的肩膀:“胡校尉好样的。” 杨陌这夸赞是发自内心的,这胡校尉虽然会拍马屁,但做事也还算尽心。 他当即丢了一包银子过去,胡德瓢一把接住。 “这……怎么好意思……”胡德瓢尴尬地笑道。 “拿着吧,我们在你这又吃又睡的,该给你点补偿。”杨陌笑道。 胡德瓢还要说话,陈南思轻咳了一声:“爵爷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收银子这事哪有什么心理压力,既然非要给当然就要收下。 胡德瓢把银子收入怀中:“那末将送送爵爷和将军!” 杨陌摆摆手:“不必了,胡校尉留步吧。” 说完,他上了马车。 陈南思带着勋卫们也都上了马。 一行人从隆德寨离开,向着甜水川东侧走去。 甜水川东侧收口过后是一片宽阔的河谷,这里的路终于好走起来。 杨陌的马车也终于可以跑起来,勋卫们也开始策马小跑。 在黄昏时分,一队人马开始看到前面出现连绵的营寨。 陈南思勒住马,等杨陌的马车赶了上来,她对马车里的杨陌说:“爵爷,我们到了边军大营了。” 杨陌挑开窗帘:“老国公和狄大都督人在哪?” 陈南思指了指前面道:“就在大营北面,关城里面。” “那我们直接去吧,也好让狄大都督知道我们到了。”杨陌决定先去见见狄大都督。 陈南思迟疑道:“爵爷不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今天也赶了整整一日的路了。” 从洪山县出发到现在,他们一路上不敢耽搁。 陈南思觉得,杨陌毕竟是个读书人,不像当兵的那么能扛。 杨陌摇摇头:“咱们来这不是来休息的。” “先去见狄大都督和老国公吧。” 陈南思心里一热,爷爷信任杨陌果然没错。 她重重点了点头,一甩马鞭催马向着大散关的关城而去。 勋卫们立刻簇拥着杨陌的马车赶了上去。 穿过边军大营时,边军们看到陈南思领着一队人马向关城奔去。 “那不是曾国公的孙子吗?” “是啊,听说他去请杨爵爷了!” “哪个杨爵爷?” “我呸,就是把咱们李大帅……呃,把李四维弄死的那个。” “杨陌?” “人家现在是爵爷!” “若是他来了,那吐火罗人可就完蛋了!” 边军们看着那架马车稳稳地穿过大营,这些日子以来悬着的心感觉放了下来。 第246章 狄武襄 陈南思引着杨陌与百人勋卫停在关城城门前。 关城是关隘后的城池,和平时期用于守军生活,战时则是防守设施的一部分。 杨陌抬头望去,大散关果然是一座雄关。 关隘修建在山口中间,高大的关楼几乎和两旁的山峦平齐。 两侧的山岭名为大散岭,岭下有水名曰散水。 大散关也因此得名。 大散关后的关城占地面积并不小,规模不输一座县城。 关城的南门缓缓打开,门内闪电般冲出一骑。 那马上之人面容刚毅,身穿黑衣黑甲,腰间挎着一柄长刀。 当马冲到杨陌等人面前时,那人猛地勒马,从马上跃了下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足以看出此人身形之矫健。 “陌哥儿!”那人下马后直接拜倒在杨陌面前。 杨陌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杜伏青! “杜大哥!”杨陌忙上前一把搀扶住杜伏青。 杜伏青满脸喜色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杨陌的手:“陌哥儿,你总算来了!” 自从知道陈南思前去请杨陌,杜伏青就是翘首以待了。 等了这些日,杨陌终于到了。 杨陌笑道:“你是多想让我来啊!” 杜伏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是我想让你来?是天下人让你来!” “你们就把我架起来吧!”杨陌苦笑一声。 杜伏青此时看到马上憔悴的陈南思,他对陈南思一抱拳:“辛苦陈将军了。” 陈南思一去一回,整个人看起来又清减了几分。 陈南思脸上惨然一笑:“总算不辱使命。” 杜伏青重重点头:“咱们去看一看老国公吧!” 陈南思微微颔首,催马向前带路。 杨陌本来要上马车,被杜伏青硬扶着上了自己的马。 杜伏青亲自为杨陌牵着马,往关城内走去。 杨陌在曾国公下榻的一处宅邸见到了他。 原本精神矍铄的曾国公,此刻昏迷不醒。 只是偶尔冒出几句梦呓般的话语。 杨陌看了整个心都纠了起来。 曾国公对杨陌一直是不错的,杨陌自然也希望他能好起来。 看望完曾国公,杨陌决定去见一见久闻大名的狄大都督。 杜伏青依然为杨陌牵着马,他们穿过关城向都督府行去。 关城内的士兵都是边军的精兵,他们看到狄大都督的亲卫队长竟然为一个年轻人牵马。 这年轻人是什么大人物? 再看他身后带着的那些骑兵,一个个身形雄壮,目光锐利。 看起来战斗力一点都不输他们。 陈南思的马停在了一座官府形制的建筑前面。 杨陌知道,这定是边军的指挥机构都督府。 下马后,陈南思和杜伏青带着杨陌往里走去。 两个守卫看到陈南思和杜伏青进来,上前询问:“两位将军,这位是?” 陈南思回答:“这是狄大都督和国公爷的贵客!” 杜伏青也补充说:“这是洪山县杨爵爷!” 两个守卫立刻肃然起敬:“原来是爵爷,快请进!” 进到院中,杨陌看到不少士兵手里抱着纸张快步奔走。 想必这都是在传递军情报告。 穿过前院,从侧门进入后院,在一间门口守卫森严的房间前杜伏青停下了脚步。 “杜将军,你回来了!”守卫们抱拳行礼。 杜伏青脸色一沉:“都瞎了眼了吗?没看到陈将军?” 几个守卫这才发现杜伏青身边的陈南思:“陈将军怎么清减了许多?” 陈南思这一去一回整个人瘦了也黑了,他们确实第一眼没有认出来。 陈南思微微颔首:“来回路途奔波,难免的。” 守卫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杨陌:“想必这位就是杨爵爷了?” “正是。”陈南思点点头。 “那快些请进吧,狄大都督在里面等着了。”守卫们忙让开了去路。 进了屋内,杨陌首先看到的是墙上的一副巨大的行军舆图。 然后是地上摆着的作战推演的沙盘。 在沙盘后面一张桌子后,坐了一个魁梧的身影。 “大帅,杨陌杨爵爷到了。”杜伏青朗声通报。 那魁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带着哗啦哗啦的铁链声绕过了沙盘。 “杨爵爷,久仰大名。”人未到声先闻。 杨陌一听,这声音简直是自带低音炮啊。 嗓音浑厚,底气十足,让人一听便觉心安。 当狄武襄来到杨陌面前,杨陌这才看清他的样貌。 他身高足有一米九,整个人虎背熊腰甚是威猛。 他身上穿了一件酱红色布袍,手脚都有镣铐锁住。 传闻中他戴枷上阵看来是真的。 等等,杨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再次抬头打量,这才发现,狄武襄的脸有些问题。 确切的说,杨陌看不到他的脸。 狄武襄的大半张脸被一面铜面具遮挡住。 面具之外只剩下一张嘴和嘴边的长须。 “陌哥儿,这便是狄大都督!”杜伏青见杨陌没有回应赶紧提醒道。 杨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是拱手见礼。 “杨陌见过狄大都督。” 狄武襄微微一笑:“早已经不是什么大都督了,吾现在是戴罪之身。” “爵爷若看得起就随他们叫一声大帅,或者直呼其名。” 狄武襄的话毫无架子,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杨陌也笑道:“狄大都督永远是大宁百姓心中的大都督。” “这是走到哪里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狄武襄一怔,眼前这个年轻人果然不是凡品。 他对杨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爵爷,请!” 杨陌微微颔首:“大帅,请!” 几人来到沙盘后一张长桌旁坐下,狄武襄叹了口气:“西北的战局想必陈将军路上已经跟你讲过了。” “嗯,已经大致了解。”杨陌点了点头。 “按说,这是我与曾国公的分内之事,不该将你牵扯进来。”狄武襄满是愧疚的语气。 “可你也知道,如今的边军虽然人数众多,但良莠不齐。” “再加上朝廷断了粮饷,军心不稳。” “我若想打赢这场战争,就必须有十足的把握。” 说到这里,狄武襄抬起头看向杨陌。 “曾国公和杜伏青多次给我讲了你的经历。”狄武襄顿了一顿。 “你是个善用战术和器物的好手。” “有了你的帮助,我们或可以一战。” 陈南思和杜伏青都看向了杨陌,问题现在来到了杨陌一边。 杨陌沉声说道:“我既然敢来,就是打算与狄大都督和老国公一起退敌。” “我们直入主题吧,请大帅为我讲解当前的战况。” 第247章 小友 听到杨陌如此痛快,狄武襄很是满意。 他也不犹豫,站起身走向了沙盘。 杨陌随着他来到了沙盘前。 “杨爵爷,你看,这里就是大散关。”狄武襄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关隘。 “大宁与白高国的分界线实际在此,此位置名为天都山。” “天都山以北是白高国,以南为大宁。” “每次白高国对大宁用兵都是从这天都山出发。” 杨陌从沙盘上看到那天都山南坡的坡度较缓,很适合骑兵冲锋而下。 这种地势也就决定了,每次白高国的军队入侵,大宁肯定是抵挡不住的。 白高国的军队有重骑兵铁鹞子,还有轻骑兵和步兵。 重骑兵在前面冲锋,冲垮大宁军队的战阵,轻骑兵和步兵随后进行收割。 而过了天都山一直到大散关,除了几座军寨,大宁几乎无险可守。 杨陌点了点头:“若想扭转与白高国战争的局势,就必须要拿下天都山。” 这天都山如果在大宁境内,便是个易守难攻之地。 大宁只需修建城寨就可以轻松阻挡住白高国的军队。 狄武襄哦了一声:“杨爵爷居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果然是个用兵打仗的天才。” “本来,我在镇守襄州之时的策略也是如此,不断修建军寨包围天都山。” “一点点向前推进,早晚会将天都山收入囊中。” 杨陌赞叹道:“大帅这个法子才是无解的阳谋。” “白高国以游牧为主,他们不可能长期驻守天都山。” 天都山北麓有白高国的天都寨,这里只是白高国用于监视大宁军队动向的营寨。 一旦大宁军队集结,天都寨就发出示警,引来大批军队。 但如果大宁在天都山下修建军寨,慢慢推进,便会给白高国带来麻烦。 他们要么派人长期驻守,要么就要接受丢失天都山的风险。 杜伏青和陈南思看着两人聊的有来有去惺惺相惜的样子,心里羡慕不已。 杜伏青在军中已经算是有勇有谋的了,但在战略上根本无法与狄武襄沟通。 而陈南思虽然经受过一些战略方面的培养,但却主要是在淮南军抵御燕国的。 对于这种长期推进的战略,却并不精通。 “小友,依你看接下来我们当如何应对?”狄武襄直接将对杨陌的称呼换成了小友。 算是对杨陌彻底认可了。 “目前摆在面前的难题是,本可以固守大散关待敌人退去,朝廷却要我们出击。”杨陌分析道。 狄武襄点头:“没错,我估计再坚持半个月,他们就会撤退。” “白高国不比燕国和大宁,他们的国库支撑不了这种毫无收获的战争。” 杨陌继续分析:“其实,出击并不一定要打开关门。” “哦?”狄武襄眼中一亮,他知道杨陌可能想到了好主意了。 “小友有什么法子?” 大散关东西两侧的大散岭是天然屏障,不管是敌军还是大宁军队都是无法进出的。 若是从别的山口出去,要绕行百余里,也无法达到与主力部队配合的目的。 对于此处的战术,狄武襄不知推演了多少次,都不满意。 以临时集结的军队对抗身经百战的铁鹞子,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很期待杨陌能给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杨陌神秘的笑了笑:“听说吐火罗人信奉的是拜天教。” …… 大散关外的白高国大营中,野利苏荣正在召集所有中层以上军官举行会议。 这次会议之前,野利苏荣接到了白高国朝堂的命令,不许再按兵不动。 显然,拓跋迁对于野利苏荣的战果很不满。 按说已经突入大宁国境百里有余,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但是,这片土地他们来过太多次了,即便打下来也无法占领。 每次都是劫掠一番就回去了。 这个结果不是朝廷能够接受的。 “父帅,人已经到齐,是否开始?”野利苏荣的儿子野利遇奇低头请示。 年迈的野利苏荣扫视账内的军官,军官们全部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这头年迈的雄狮早年便跟随拓跋迁征战沙场,立下了汗马功劳。 就连拓跋迁都曾经公开称呼他为白高国第一猛将。 并将白高国最精锐的部队交给他管理。 同时,为了笼络野利苏荣,拓跋迁还迎娶了野利苏荣的小女儿。 如今,野利苏荣的小女儿已是拓跋迁后宫中的宠妃,并为拓跋迁育有一子。 这一切,让野利家族在白高国的地位仅次于出了皇后和丞相的卫慕家族。 但吐火罗人的眼中,卫慕家族本就是华夏族人,是异族。 他们大多数人实则更加推崇野利家族。 野利苏荣长出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你们也都跟着本帅很多年了吧?” 下属们没想到这次会议的开场竟是这么一个问题。 “回大帅,账内的人都至少跟了您十年了。”一个将军回答。 野利苏荣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了,都给老子抬起头来!” 他后半句话音量陡然提升,让下面的军官猛地一震。 他们立刻把头抬起来,目光直视他们的老帅野利苏荣。 “卫慕多喜不知道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我们进攻!”野利苏荣开口说道。 “咱们这些人啊,说到底就是靠战功活着。” “若是没了战功,也便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听到这里将领们齐声高呼:“打过去,给卫慕多喜那贼人看看!” 野利遇奇呵斥道:“打不打是你们定的吗?咱们的粮饷还够支撑吗?” 一个将领站出来:“大帅,您也说了,咱们若是没有战功回去也不会有好下场。” “不如遂了大家的心愿,强攻大散关!” “至于粮草,大不了再去耙一遍!” 其他的将领附和:“以战养战,把占领区的粮草全部收集过来,供我们打仗用!” 野利苏荣突然放声大笑:“你们能打的下大散关?” 一个将领站出来:“末将不才,愿带领部下攻打大散关!” 众人一看,原来是细风家族的长房长子细风令哥。 “打不下来怎么办?”野利苏荣脸色一沉。 “愿死!”那细风令哥一抱拳。 第248章 钦差大臣 汉州知州胡汝直今日在码头上准备迎接一个重要人物。 按照朝廷的文书,这次来的大人物将作为钦差大臣来督导对白高国的战事。 顺便,来汉州负责为边军募集粮草。 从巳时等到了午时,胡汝直也没有看到钦差的官船到达。 所有的消息都如断了线一般,对于这个人的身份胡汝直一无所知。 甚至连他的父亲胡可贞也表示无可奉告。 “大人,这钦差大臣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汉州同知在一旁小声嘀咕。 胡汝直这些日子以来已经适应了五品大员的身份,说话做事自然也是进退有度。 他呵呵一笑:“你这话若是别人听见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同知一听忙是肃然拱手:“哎呀,下官也只是敢在大人面前说说。” “以后烂肚子里,官场上稍有不慎粉身碎骨。”胡汝直淡淡地说。 汉州同知刚要应下,便看见江面上几艘大船缓缓行来。 他看到中间的大船顶上挂着一面明黄色的旗帜,随即惊呼:“大人,来了!” 此时,汉州的东门下,来了一个身穿褐色葛布袍的老书生。 他的书童帮他牵着驴,而他自己手中握着一本破书。 “大……” “嗯?” “老爷,咱们进城?” “进城!” 书童牵着驴在前,老书生负手跟在后面。 “两位,从哪里来?可有官凭路引?”守城的军士拦住两人问道。 书童从怀中掏出路引递给军士,军士勘验无误放行。 老书生皱了皱眉,一脸疑惑地与书童进了城。 “胡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老书生拧着眉毛问。 书童胡进挠挠后脑勺:“没发现有啥不对劲啊?” “你的钱袋子呢?”老书生用下巴指了指胡进的腰包。 胡进忙是伸手去摸了一把,万幸,钱袋子还在。 “在这呢,一文不少!”胡进一脸庆幸。 老书生摇摇头:“就是一文不少才奇怪!” “咱们过了几座城了,哪个进城不收银子?” 胡进一愣,诚然如此。 他们来此之前至少经过了三座城,每座城都会收取进城费。 少则五文,多则十几文,总之无一例外。 只有这汉州城一文都不收。 “对啊,难道是他们忘了?”胡进十分不解。 “你去城门口看看不就知道了。”老书生淡淡地说。 胡进应了一声,将驴拴在了路旁的一棵树上,从驴背上取下了竹凳给老书生坐下。 之后,他才快步跑去了刚才经过的东门城门洞子。 他靠在墙上看着那几个军士的一举一动。 等他看了十几组人后,他兴奋地飞奔回来。 “老爷,确定了,所有人都不收取进城费!” 老书生眉头舒展开来:“嗯,那咱们再走走!” 两人沿着东大街在城中闲逛,发现汉州城的商业果然十分发达。 某种程度而言,比京城都要发达一些。 江宁城地处东南形胜,最是繁华。 但汉州所处的京西南路可是西北边疆,能有这种样子已是难得。 “这麻布怎么卖?”老书生站在一个布摊前和声问道。 买布的老板笑呵呵回答:“五文一尺,先生要多少?” “五文?”老书生一惊。 葛布和麻布是大宁百姓主要的衣服布料,但价格却没见过低于十文的。 这里的麻布居然五文一尺? “怎么,先生还嫌贵?”布摊老板有些疑惑。 “我们这价格已经够公道了,官府免了我们半年的税赋,这才有五文的价格。” 老书生又是一惊:“免税?” “一看您就是个外乡人,汉州前些日子被叛军围了,知道吧?”布摊老板娓娓道来。 “战争结束后,为了振兴商业,知州大人下令免税半年。” “所以我们就把价格都降下来了。” “胡进!” “啊?老爷您说!” “来一匹!” …… 胡进把整匹布绑在毛驴的背上:“老爷,咱买这么多布干什么?” 老书生得意道:“夫人已经好几年没有新衣服了。” “遇到这么便宜的布,自然要多买点。” 半日闲逛下来,老书生发现汉州城果然与其他地方不同。 在这里,商贾和工匠不受歧视,他们发挥自己的特长盘活了当地的经济。 由于商业的润滑,工匠、农民都赚到了钱。 “老爷,这下您放心了吧?”胡进笑嘻嘻地问。 老书生点点头:“还不错!” 另一边的胡汝直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他接到的官船上并没有钦差,只有钦差仪仗。 这些人说钦差大人早在洪州就与他们分别了。 而且他们死活不肯说出钦差大臣的身份。 胡汝直只好带着他们回了知州衙门,暂且安置。 胡汝直刚刚将自己的官帽挂起来,就听到衙门外面有人击鼓。 登闻鼓? 自他来汉州以后,这登闻鼓可是没响过! 他只好把官帽再次戴好,来到了知州衙门大堂。 “衙门外是何人击鼓?”胡汝直沉声问道。 一个衙役禀报:“报知州大人,是一个老书生带着一个书童!” 胡汝直皱了皱眉:“所为何事?” “说是要举报有人在西市高价收粮食,恶意哄抬粮价!”那衙役继续说道。 胡汝直冷哼一声:“我汉州竟有这等奸商?” “来人啊,先派人去西市查探,若真有此事将那奸商拿来!” “遵命!”衙役们齐声应答。 “大人,那老书生非要见一见您!”衙役为难地说。 胡汝直点了点头:“带上来!” 不多时,衙役带着那个身穿褐色布衣的老书生和他的书童来到堂外。 “大人,击鼓之人已经带来!”衙役通禀道。 胡汝直应了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衙役带着老书生与书童进了大堂:“这是咱们汉州的知州胡大人,还不见礼?” 老书生低头拱了拱手:“见过知州大人!” 胡汝直看到老书生的模样,皱了皱眉:“老人家,你抬起头来!” 第249章 奸商 老书生缓缓抬起头,冷哼一声:“知州大人,有何吩咐?” 当胡汝直看到那老书生的模样,惊得合不拢嘴。 他刚要开口,却被那老书生喝止。 “知州大人作为汉州的父母官,奸商哄抬粮价居然不管。” “粮食乃是百姓生存的根本,粮价飞涨百姓怎么活?” “你觉得你这知州称职吗?” 老书生一番话问下来,胡汝直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汉州同知喝道:“大胆老头,怎敢对知州大人如此说话?” “知州大人已经派人去捉拿奸商!” “由不得你胡搅蛮缠!” 胡汝直伸手摆了摆制止了汉州同知。 “大人,那西市哄抬粮价的奸商抓住了!”一个衙役冲进大堂禀报。 胡汝直皱了皱眉:“带进来!” 不一会,几个衙役押着一个身穿绿色绸袍的商人进了大堂。 衙役们将那商人按在地上:“跪下!” 商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知州大人,小人犯了什么罪啊?” “先请这老先生一旁就坐。”胡汝直对身旁的衙役说道。 衙役搬了一个椅子给老书生,搀扶着老书生坐下。 不过看到胡汝直如此礼遇那老书生,整个大堂上的人都是充满疑惑。 一个告状的老书生而已,用得着这样吗? “下跪何人?”胡汝直一拍界方。 那商人忙是回话:“小人汉州粮商梁实多!” “名字倒是不错。”胡汝直冷哼一声。 听到胡汝直如是说,那梁实多一喜:“小的祖祖辈辈就是经营粮食生意的。” “我爷爷为了让我财运亨通,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谁问你这些有的没的了?”汉州同知喝道。 胡汝直也轻咳了几声:“说说吧,为何要哄抬粮价?” “大人冤枉啊!我没有哄抬粮价!”梁实多一脸委屈。 “还敢狡辩,你若没有哄抬粮价,这位老先生会来告你吗?”胡汝直指着梁实多道。 梁实多看了看那老书生,疑惑的问:“他谁啊?为何他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不就是一个老书生吗? 凭什么他说啥就是啥? 梁实多有些想不通。 胡汝直重重的一拍界方:“你还敢狡辩?” “这位老先生……他……” 胡汝直顿了一顿:“那个,他一脸正气,看上去就是德高望重之人。” “他怎么会说你坏话?” “你为何哄抬粮价,如实招来!” 梁实多一愣,他看了看那老书生。 为何他就看不出那老头一身正气,也看不出他德高望重? 老书生却是把头别向一边,根本不看他。 梁实多迟疑了一会:“大人,小的确实在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粮食。” “就说你是哄抬,你还不错承认!”胡汝直哼了一声。 梁实多拱了拱手:“但小的绝不是哄抬粮价,是在官府规定的限价范围内。” 自从胡汝直管理汉州以来,他给汉州很多东西都定了价格。 特别是粮食、布匹等等直接关系到百姓生活的。 例如粮食,胡汝直规定三百到五百文一石。 有了这个浮动范围,粮食的价格就不会太离谱。 他不担心粮商们集体涨价到五百文吗? 事实是没有人敢随便涨到五百文。 汉州有专门的物价机关来抽查这些关键货物的价格。 若是价格过高,官府就会干预。 胡汝直皱了皱眉:“你说说,你现在是什么价格?” 梁实多认真回答:“四百五十文一石。” “你这还不算哄抬?目前市面上大多数粮食价格都是三百文。”胡汝直冷冷地回应。 梁实多叹了口气:“若不是这个价格,我便没法完成任务了。” “任务?”胡汝直疑惑地问。 还没等梁实多回答,大堂外一个声音略带哭腔地喊道:“大人手下留情啊!” “不要抓梁实多!” 这时,只见一人疯狂地冲了过来。 衙役们上前阻拦都被他逃脱。 那人上了大堂便是扑通跪倒,伏在地上。 “大人,这梁实多是因为我才高价收粮食的!” 胡汝直哦了一声:“哦?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家主子让我来汉州收粮食,我们需要大量的粮食!”那人声音颤抖着说。 需要大量的粮食? 不会是有人想要谋反吧? 除了谋反和赈灾,胡汝直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那么多粮食。 “你的主子是谁?要那么多粮食作甚?”胡汝直厉声问。 “你给本官抬起头来!” 胡汝直发现那人从进了大堂就一直低着头,而且也没有报过姓名。 那人这才慌忙抬起头:“我的主子……” “咦,县尊?” “大胆!胡大人是汉州知州,不是县令!”汉州同知冷冷说道。 胡汝直看清了那人的容貌后也是一惊:“高主簿?” 那堂下跪着的可不就是他的老部下,洪山县主簿高秀禾吗? 高秀禾颤声回答:“正是下官!” 汉州同知有些搞不懂了,他小声问胡汝直:“大人,您认识他?” 胡汝直点了点头:“高主簿,你怎么来汉州了?” 据他所知,高秀禾现在应该还在河岔村改造才对。 高秀禾激动地说:“我是奉了杨爵爷的命令前来收粮食的。” 杨陌和胡汝直什么关系? 相信抬出杨陌来,胡汝直一定放手。 “杨爵爷?他要这么多粮食作甚?”胡汝直听到是杨陌,放心了许多。 高秀禾激动地说:“他要收粮食给西北边军运过去!” “听说西北边军现在没了朝廷的粮饷,已经快撑不住了!” “所以爵爷派我来找梁实多,多收点粮食给西北送过去。” 胡汝直闻言有些疑惑:“可西北战事那是朝廷的事,和杨爵爷有何关系?” 杨陌自己有封地,生意又好,钱又多,他应该不会去趟浑水吧? “曾国公和狄大都督派人来把他请了去了!”高秀禾回答。 “他临走前跟我说,让我多多地收粮食,要解决西北边军的粮草问题!” 听到这里,老书生站起身:“你是说杨陌去了西北战场?” 堂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老书生。 杨陌,现在可不是谁都可以直呼其名的! 第250章 天官大人 高秀禾看了一眼胡汝直,见胡汝直点了点头,他才说:“没错,爵爷去了西北。” 老书生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他居然去了,他竟然敢去!” 高秀禾指着老书生::“什么混账话,爵爷为何不敢去?” “他可是洪山县最厉害的人物!” 胡汝直轻咳了几声:“不得无礼!” 老书生感叹:“杨陌一个小小的子爵居然知道为国分忧。” “我居然还在这里怀疑他。” “实在是惭愧,惭愧!” 高秀禾冷哼一声:“早就说了,我们不是哄抬粮价。” “没计较你的诬陷都算你命好!” “你们什么时候运粮给西北送去?”老书生浑不在意高秀禾的话。 高秀禾一愣,一个老书生怎么还关心起这个来了。 他疑惑地说:“商会的刘会长已经出发了,把第一批运过去。” “咦,老头,这关你什么事?” 老书生突然转过头看着胡汝直:“汉州常平仓还有多少粮食?” 胡汝直略一盘算回答:“两万石左右。” “全部给杨陌,让他赶紧送过去!”老书生干脆的说。 胡汝直一拱手:“是,我这就安排。” “同知大人,速速拿着本官的手令,去把常平仓的粮食调出来!” 完全看不懂这一幕的汉州同知疑惑的问:“这……这老头是谁啊?” “知州大人为何还听他的?” 老书生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只金鱼袋丢给了那同知。 汉州同知一看那金鱼袋便知道这事不正常。 金鱼袋,便是外面镶嵌了金饰的鱼袋。 在大宁朝廷中只有地位超然或有大功的人才配金鱼袋。 他哆哆嗦嗦打开金鱼袋,从里面拿出一片鱼符。 鱼符上赫然写着“吏部尚书胡可贞”。 汉州同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前的人可是吏部尚书! 那个掌管着大宁官员升迁调任的天官! 完了,自己这辈子怕是官运到头了! “天……天官大人!”汉州同知哆哆嗦嗦地说道。 “下官有眼无珠,还请天官大人恕罪!” 说着他跪了下来,不停地给胡可贞磕头。 胡汝直尴尬地问:“胡尚书,念他初犯,不如……” 胡可贞冷哼一声:“看他吆五喝六的样子,平日里对他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梁实多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很是滑稽,这些人怎么突然就很怕这老头。 难道他有什么靠山不成? 胡可贞对着东方一拱手:“本官奉皇上圣谕,前来监督襄州战事。” “顺便为襄州的将士们募集粮草。” “既然身为钦差,那也便是皇上的耳目,替皇上巡查官员。” 汉州同知听到这话,彻底瘫坐在地上。 合着人家不只是吏部尚书,还有一层钦差的身份。 钦差那可是有先斩后奏的权利的。 自己这个从五品的官,在他眼里恐怕屁都不是。 还得是胡汝直站了出来:“下官管教不力,请钦差大人一并责罚。” 胡可贞皱眉盯着胡汝直:“你确定要如此?” 胡汝直点了点头:“下官甘愿领罪。” “呵呵呵,好一个知州大人。”胡可贞冷冷笑道。 “那便罚你二人俸禄三个月,以儆效尤!” 胡可贞突然转头看向了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秀禾。 “你!”胡可贞伸手指着高秀禾。 高秀禾哆哆嗦嗦的说:“钦差大人,下官有罪!” 胡可贞笑了笑:“你无罪,赶紧去与汉州交割粮食!” “前线可是等不得!” 高秀禾听到胡可贞说自己无罪,还要帮自己准备粮食,惊喜交加。 “钦差大人英明!钦差大人您太英明了!” 待梁实多、高秀禾等人随着汉州同知离去,胡汝直长出了一口气。 “父亲,怎么是您?” “为何来之前还要如此保密?” 胡汝直指的当然是胡可贞连他都瞒着的事。 胡可贞嗯了一声坐了下来:“怎么?你老父就不能当钦差吗?” “若不是这个机会,我也看不到你的治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是这个意思,这次的钦差可是个烫手山芋啊!”胡汝直皱了皱眉。 自己的老父一直精明睿智。 眼前的情况,他会看不懂? 这个钦差的活可是凶险异常,谁都不知道这次战争会怎样。 白高国可是足足动用了十五万大军! 除此之外,那粮草哪那么容易募集? 哪个地方愿意把救命的粮食贡献出来? 胡可贞笑了笑:“天大地大,皇上最大。” “皇上待我胡家恩重如山,我替皇上分忧有何不可?” 顿了一顿他又说:“连杨陌那个小子都知道去前线帮忙,为父难道还不如他?” 本来,胡可贞对杨陌印象就不错。 他知道杨陌文武双全还善于经营。 如今看来,除了这些,他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可正是陛下最需要的人才! 胡汝直叹了口气:“要说这杨陌,真的是没的说。” “我对他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胡可贞突然盯着胡汝直:“为父问你,汉州城门不收进城费,是你的主意?” 胡汝直迟疑片刻摇了摇头:“不是。” “算你诚实,知子莫若父。”胡可贞捋了捋胡子。 “若要说你忠君爱国,我相信。” “但若要说你妙计无穷,我不信。” 胡汝直也笑道:“真是逃不过父亲的眼睛。” “那免税也不是你的手笔。”胡可贞负手在堂中走动。 胡汝直点了点头:“索性都说了吧,这些都是我向杨陌问的计。” 胡汝直在汉州解围后,曾经向杨陌询问如何快速恢复汉州的经济。 杨陌给他指了三条路。 其一,免税免费,减轻百姓负担。 其二,大力发展工商业,让银钱流动起来。 其三,对影响百姓生活的货物由官府定价,保证民生。 胡汝直采纳了这三条建议后,汉州果然恢复迅速。 甚至周边的人都涌向了汉州,在汉州做生意简直是太好了。 胡可贞听到自己儿子的话,皱了皱眉:“这些也都是那杨陌的点子?” 在官场上浸淫这么多年,胡可贞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杨陌这种多智近妖的人,他以前只见过一个。 不过那个人早已死在敌国的刀下。 胡汝直感叹道:“这世间除了杨陌,还有谁能想到这些?” “我应该庆幸当初认识了他。” 若是以前,胡可贞一定会觉得儿子在说胡话。 不过,随着近些日子听到的、看到的越来越多。 他已经相信,杨陌,真的很不一样。 第251章 圈套 入夜时分,钦差行辕。 胡可贞已经换下了那身布衣,转而换上钦差的红底团蟒袍。 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从一个老书生变回了威严的天官。 新任的京西南路安抚使带着京西南路衙署各级官吏前来参拜。 前任京西南路安抚使已经被革职查办,朝廷将原来的江南西路安抚使调任此地。 这位新任安抚使是个即将致仕的老头,上任以来一切以应付为主。 按照大宁的惯例,他不会再有升迁的机会。 明年就要致仕的他,一心只希望不要出乱子。 老头带着一应官吏见了胡可贞便拜:“臣京西南路节度使顾鼎臣携本路官员拜见钦差大人!” 胡可贞皱了皱眉:“顾大人,还未请圣安呢!” 这是礼数,无论何时都要先给皇帝请安。 那顾鼎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是高呼:“臣恭请圣安!” “圣躬安!”胡可贞对着东方皇城方向拱了拱手。 “各位请平身吧。” 这套程序算是走完了。 顾鼎臣颤巍巍地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这一幕若是被胡可贞利用,他可要完蛋。 礼数这东西,可大可小,就看有没有有心人。 “胡大人,方才我……”顾鼎臣满脸赔笑地看着胡可贞。 却见胡可贞一脸严肃,弄得他的表情极为尴尬。 “顾大人,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不说,就此揭过。”胡可贞沉声说。 顾鼎臣一喜,这胡大人简直是个大好人啊! “哎呀,多谢胡大人,多谢胡大人!”顾鼎臣一脸感激地说。 胡可贞摆了摆手:“好了,谈正事。” 顾鼎臣立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虽然他早已知道胡可贞这次来的目的,他在京城的弟弟的书信昨日已经到了。 “京西南路还要不要襄州了?”胡可贞淡淡地问。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语气虽然很是平淡,但问题却极为锐利。 而且,让顾鼎臣完全无从回答。 回答要,那胡可贞肯定就要顺着提要求了。 若是回答不要,那他哪里背得起这丢失土地的罪名? 襄州虽然名义上是一州之地,但襄州以西八百里边镇名义上也是襄州的土地。 顾鼎臣嗯嗯啊啊了半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胡可贞的声音冷了几分。 “要!”顾鼎臣咬了咬牙说道。 “好!既然还要,那就谈如何保护襄州的事!”胡可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本官这次奉圣旨来到京西南路便是要督战。” “督战嘛,便是督促前线的将士打胜仗。” 说到这里,胡可贞瞥了顾鼎臣一眼,这老态龙钟的安抚使一个劲的点头。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 胡可贞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本官没有记错,顾阁老应该是顾大人的侄子吧?” 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在大宁朝廷当中,姓顾的皆出自于潭州。 而潭州顾氏最成功的莫过于大学士顾维庸。 顾鼎臣则正是顾维庸不远不近的一个堂叔。 顾鼎臣拱了拱手:“天官大人,什么都瞒不过您。” 本以为胡可贞要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却不料他话锋一转说道:“将士们打仗不能只靠督促,还得让他们吃饱肚子。” “不然,该如何与那些蛮子吐火罗人打?” “你说呢?” 顾鼎臣一愣,这位天官大人怎么说话跳来跳去的。 完全不按套路来啊! 顾鼎臣此刻根本不知道下一刻胡可贞会提出什么问题。 “呃,下官愚钝,不通马政兵事。”顾鼎臣自然也知道如何应对这场面。 “说得好,本官与顾大人一样,一天仗也没打过。”胡可贞轻轻地拍了拍手。 “不如这样,本官带着顾大人一起去襄州的边镇去瞅瞅?” 此言一出,都不用顾鼎臣回话,在场的京西南路的衙署官吏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就顾鼎臣这身子板,恐怕都不用走到襄州就归西了。 人群中的胡汝直更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老爹,感觉很是陌生。 印象中,老爹在朝中一向奉行的便是不与任何人为敌的政策。 他从不与四大门阀走得太近,即便是自己的亲家谢家也从不走动。 他也不与主战一派的庞阁老有私交。 虽然两派对胡可贞极尽拉拢,但他始终不为所动。 可今日看起来,老爹是要改变自己的策略啊! 顾鼎臣听到胡可贞的话,两眼一瞪,惊骇道:“天官大人,不可说笑啊!” “那边镇可是血肉横飞,九死一生的地方!” “下官哪里敢去?” 人越老就越怕死,顾鼎臣一把年纪了,他此时无比惜命。 胡可贞重重点头:“顾大人果然是见多识广,那若是再让顾大人饿着肚子去边镇,会如何?” “嗐,不饿肚子都会死,饿着肚子那必死无疑了!”顾鼎臣忙是对着胡可贞摆手。 话说出口,顾鼎臣意识到自己中了胡可贞的圈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哼,看来你还知道!”胡可贞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既如此,顾大人说说吧,该不该给前线的将士们筹集粮草?” 顾鼎臣瘫坐在地:“可京西南路已无多余的银子来做这些事了啊!” 他所说的也是实情,他接任以来就对京西南路的银库进行了盘点。 发现,偌大的一路竟然只有几千两存银! 几千两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心里只能暗暗咒骂他的前任郭青。 胡可贞捋了捋须:“京西南路没银子了?” “那顾大人与自己的衙署们商量个章程吧。” “本官到时候给你们把把关。” “实在不行,那些世受国恩的就得站出来表示表示。” 顾鼎臣此时对自己方才说的话后悔不已。 自己一步步被胡可贞诱导着说了这么多话。 最终就得拿个办法出来解决襄州的粮草问题。 襄州可是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多少花销? “明日午后若是拿不出来,顾大人就随本官去边镇吧。”胡可贞淡淡地笑了笑。 第252章 必须打赢 衙署官吏们搀扶着颤巍巍的顾鼎臣安抚使离开了钦差行辕。 唯独汉州知州胡汝直留了下来。 胡汝直疑惑地问自己的父亲:“父亲,您这是……” 胡可贞缓缓坐了下来:“汝直,你觉得当今大宁还有多少气数?” 这话,将胡汝直惊出一身汗。 老爹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杀头的罪名! “父亲,慎言啊!”胡汝直忙是低声道。 胡可贞呵呵一笑:“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慎言不慎言不重要了。” 今日的父亲,让胡汝直感到分外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极尽中庸之道的那个父亲吗? 这还是那个做事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父亲吗? 胡可贞一眼看出了儿子的异样。 他从怀中拿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递给了胡汝直。 胡汝直接过绢布,缓缓展开,里面的内容让他惊骇不已。 那是一道泰安帝写给胡可贞的亲笔信。 信中,泰安帝对大宁的气数充满了悲观。 他表示自己被四大门阀限制,无法施展手脚。 而庞阁老一系又只顾了光复大宁青史留名。 唯独胡可贞是他信得过的臣子。 他希望胡可贞能利用这次钦差树立声望,然后入阁。 泰安帝需要胡可贞站出来帮助自己。 胡汝直将那绢布又重新折了起来,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泰安帝这是将整个大宁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胡可贞的身上。 这可是一股巨大的压力。 也难怪自己的父亲会一反常态。 泰安帝的密信让他不得不改变策略了。 “父亲,那接下来您有何打算?”胡汝直将那密信送还给胡可贞。 胡可贞眼神坚毅起来:“这仗,必须打赢!” “为父不能辜负皇上!” 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京官的他,正是被泰安帝一路提拔至吏部尚书。 他与泰安帝也算君臣相得。 泰安帝的苦楚,他最清楚。 胡汝直沉吟片刻说道:“父亲,若是如此,那我有一言献给父亲。” 到了这个时候,胡汝直只能帮助父亲想办法了。 胡可贞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些年来,他一直压着自己这个儿子。 他不想让他出头,不想让他卷入任何纷争。 可如今,他,还能避免吗? “你说吧。”胡可贞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胡汝直对着父亲深深一揖:“父亲能在此危难之际,承担下这千斤重担,儿子深感钦佩。” “既然这次打仗必须要赢,那有一人就必须要用!” 他一字一顿地说:“杨陌。” 胡可贞眯了眯眼:“怎么个用法?” “派他去襄州战场配合曾国公、狄大都督,定能取胜!”胡汝直一脸肯定地说。 “可他不过是一介布衣出身,没有带过兵。”胡可贞有他的犹豫。 在儿子的信中,他多次夸赞这个年轻人,说他谋略过人善制兵器。 可他毕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可靠吗? 胡汝直笑了笑:“父亲,儿子也没带过兵,汉州之围可都是靠他的。” “难道,您忘了?” “这个杨陌绝对是天纵之才,是大宁复兴的希望!” 胡可贞虽然一直压着自己的儿子,但他对这个儿子的能力与见识都是认可的。 能得到胡汝直如此的评价,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胡可贞迟疑了片刻,一拍椅子扶手:“好!那便将他派去襄州!” “他若是真的能助狄武襄他们打赢,为父亲自为他请功!” 胡汝直苦笑了一下:“父亲,不过这杨陌有些古怪。” “你若以朝廷的名义派遣他去,恐怕他是不会去的。” “为何?”胡可贞一惊。 那杨陌毕竟是朝廷的子爵,难道还想违抗朝廷的命令? 胡汝直叹了口气说:“他的性子非一般的年轻人可比。” “他有自己的追求和原则。” “其实,他对入朝当官没有兴趣。” 胡可贞一听便明白了,这杨陌是无法用朝廷来压他的。 “那要如何才能让他去?” 胡汝直略一思索说道:“父亲随我一同上门去请他。” “以朋友的名义去请,或许可行。” 胡汝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父亲。 胡可贞点了点头:“那便依你,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那顾大人那边?”胡汝直皱了皱眉。 “哼,他能有什么章程?先让他缓一缓吧。”胡可贞冷哼一声。 次日清晨,胡可贞与胡汝直均是换上了文人的儒袍。 两人带着胡可贞的贴身侍从胡进登上了前往洪山县的船。 “几位,去洪山县是做生意还是求学?”船家是个自来熟,主动上前搭话。 胡汝直笑了笑说:“洪山县做生意出名,这我知道。” “但这求学是怎么个说法?” “客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船家一脸你不懂了吧的表情看着胡汝直。 “咱们杨爵爷除了做生意厉害,还写得一手的好诗词。” “西北望,射天狼。听过吧?” 胡汝直点点头:“这倒是也有所耳闻。” “他还写了个话本叫《石头记》,看过吧?”船家继续说。 胡汝直又点头:“看过,确实写得不错。” 船家与有荣焉地说:“连文坛盟主都说杨爵爷是大宁文坛将来的第一人。” “自然有大批学子慕名前去求学了。” “原来是这样。”胡汝直与胡可贞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杨陌确实有不凡的诗词造诣,但没想到他在文坛已经有了如此的影响力。 “我们既不是做生意,也不是求学。” “我们是有急事,去见个人。” 船家皱了皱眉:“有急事?” “那你们为何选择坐船?” “要知道,从汉州坐船去洪山县最快也要日!” 胡汝直疑惑地问:“不坐船去难道骑马去?” “汉州到洪山县若是骑马还不得走十天?” 洪山县到汉州的陆路要穿过不少山路和密林,十天都算是快了。 那船家摇了摇头:“咱们杨爵爷修了一条大道。” “若是骑马,路上算上歇脚喂马的话朝发夕至!” 朝发夕至?! 四百里的路?! 胡汝直一脸不可置信。 第253章 粮食到了 大散关旁的大散岭上。 杨陌与陈南思正在观察白高国军队的大营。 今日空中万里无云,在这高处视野非常的好。 大散关的北侧是一马平川,白高国军队呈品字状分布。 十五万人的大营看上去异常壮观。 白高国的吐火罗人是游牧民族,习惯住在帐篷当中。 吐火罗人最喜爱的颜色是白色。 他们喜欢穿白衣戴白帽,甚至连靴子都要穿白色。 这也是他们的国号白高国的由来。 此时,杨陌眼中看到的也全是大大小小的白色帐篷。 品字形的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帐篷。 那座帐篷上点缀着红鹰的装饰。 “杨爵爷,那就是野利苏荣的帐篷。”陈南思指着那巨大的帐篷。 “野利家族的图腾是红鹰。” 杨陌点了点头:“他们的布局是经过精心的计算的。” “你看,他们虽然都是毛毡的帐篷,但每两座帐篷之间都留足了距离。” “这说明了什么?”陈南思有些不懂。 帐篷距离远了不是铺大了营地面积降低了联络的效率吗? 为何杨陌还说他们经过了精心的计算? “帐篷都是毛毡制作,容易燃烧。”杨陌解释道。 “如果一座帐篷遭遇了火攻,其他帐篷离得近就很容易造成成片的损失。” “而他们精心布置避免了帐篷之间相互引燃。” 陈南思皱了皱眉:“那我们就无法使用火攻了。” 使用火箭偷袭对方大营是常用的火攻办法。 经过杨陌这么一说,这种偷袭的办法看来是不成了。 杨陌笑了笑:“也不尽然,火攻的方式有很多。” 陈南思疑惑的问:“你有别的办法?” 杨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走,回去跟狄大都督商量一下。” 来到都督府,狄武襄正在沙盘前思考如何破敌。 “大帅。”杨陌带着陈南思来到沙盘旁。 狄武襄抬起头看到是杨陌,嘴角挂起了微笑:“小友,你来了。” “方才我与陈将军去大散岭上观察了一下敌营。”杨陌拿起一根竹竿。 他用竹竿指着沙盘上一个高点:“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的布局。” 狄武襄直接问:“小友是不是想到什么法子?” 杨陌点了点头:“法子是有了。” “但我们需要更高的士气来支持这次进攻。” 狄武襄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朝廷断了粮饷,现在士气低落。” “就算出关打仗,这个士气也很难打赢。” “不碍事,如果没算错,今天就会到一批粮食。”杨陌一脸自信的说。 “哦?哪里来的粮食?”狄武襄惊讶的问。 最近边军的粮食都是襄州每十天来送一次。 五天前刚来送过,怎么会这么快就来? 杨陌神秘的笑了笑:“是我出发前派人去收来的。” “有了这批粮食,我们至少可以宽裕的坚持十天。” 狄武襄黄铜面具下的脸明显露出了喜色。 “宽裕的坚持十天?” 这对狄武襄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大帅!关城南门来了上百辆马车!说是来送粮!”一个边军士兵冲进来兴奋的禀报。 杨陌笑着说:“你看,大帅,说来就来!” 狄武襄大手一挥:“走!杨爵爷,去瞧瞧!” 几人出了都督府,翻身上马奔着关城南门而去。 关城的南门外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边军将士。 他们看着马车上那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议论纷纷。 杜伏青正带着人巡逻,他看到这支庞大的马车队伍也是一惊。 他催马上前,看到领头的居然是商会的刘会长。 “刘会长?”杜伏青惊讶的喊道。 刘会长盯着杜伏青看了许久才认出来:“杜队长?!” “真是你!” 杜伏青从马上跳下来,他兴奋的问:“你怎么到这来了?” 刘会长笑了笑:“咱们爵爷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收到的。” 杜伏青走到马车后面,伸手拍了拍那麻袋。 “是粮食?” 刘会长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这些车上全是粮食。” 杜伏青震惊的一拍手:“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粮食了!” 听到杜伏青的话,周围的边军将士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自从户部的粮食断了后,大家就开始限制供应。 肚子都吃不饱,怎么打仗? 这都快一个月了,边军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大帅来了!”一个边军看到了马上带着铜面具的狄武襄。 其他的边军立刻从马车周围散开,并迅速组成了队列。 狄武襄、杨陌和陈南思来到粮车前下了马。 刘会长对着杨陌拱手:“爵爷!” 杨陌一把扶住了他:“刘会长,你辛苦了!” 刘会长摆摆手:“为爵爷做事怎么会辛苦?” 杨陌笑着拉着刘会长为狄武襄介绍:“大帅,这是洪山县商会刘会长。” “正是他带人把粮食从汉州一路送来。” 狄武襄点了点头:“辛苦刘会长了!本帅代表将士们感谢你!” 刘会长一愣:“大帅?您是狄大都督?” 狄武襄狄大都督,那可是大宁百姓口中神一般的人物。 他居然见到了? 狄武襄笑道:“我是狄武襄。” “哎呀,您真的是狄大都督?我回去可以吹一辈子了!”刘会长满怀激动的说。 杜伏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爵爷做事又见过狄大都督够你吹好几辈子了!” 大家听后都是哈哈大笑,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情绪一扫而空。 杨陌对杜伏青道:“杜大哥,安排人将这些粮食收进粮库,仔细看管。” 杜伏青点了点头:“那是那是,现在这可是宝!” 狄武襄低声问杨陌:“这有多少粮食?” 刘会长接过话来:“三千石!” 杨陌立刻对刘会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刘会长忙是捂住自己的嘴。 狄武襄对杜伏青说:“粮食收好之后,找人骑着马在大营中去宣传一下。” “大营中送来了一万石粮食!” 刘会长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却见杨陌摇了摇头。 杜伏青对狄武襄一抱拳:“是,大帅!” 杨陌笑了笑:“还是大帅懂得如何激发士气!” 第254章 冲锋还是我们来吧 狄武襄无奈的苦笑摇头:“若是真的粮草充足,何需如此?” 所有的办法都是被逼出来的。 狄武襄这一辈子从来就没有打过富裕的仗。 从一开始他就缺兵少粮,甚至曾经连兵器盔甲都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狄武襄不得不想尽办法。 杜伏青作为狄武襄最信任的人,带着人将马车上的粮食卸车装进关城粮仓。 刘富贵拉着杨陌来到一旁,小声说:“爵爷要的东西都在马车后面。” 杨陌点头:“你将马车赶到前面大散岭脚下。” 刘富贵带着两个车夫按照杨陌的吩咐将他们的马车驱赶到了那里。 大散岭上的勋卫们下山将马车车厢打开,从里面搬出来一坛一坛的东西。 入夜时分,都督府中,狄武襄召集边军中的精锐的将领集会。 “各位将军,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狄武襄在他们之间缓步行走。 他身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杨爵爷刚通过个人能力为大军解决了一万石粮食!” “朝廷也专门派了钦差到了京西南路筹集粮草。” “从今日起,边军再也不缺粮食了!” 将领们下午就听到有人传言说有人送来了粮食,而且还不少。 如今经过狄大都督的亲口承认,这事看来是妥了! “好!好!”将领们振臂高呼。 狄武襄举起胳膊,摆了摆手。 “既然粮食到了,那大家就要沉下心来守护大宁!” “关外就是野利苏荣的十五万铁骑!” “咱们的身后已经无险可守!” “自今日起,我们要开始出关迎敌,将野利苏荣逐出大宁!” 狄武襄的一番话激起了这些将领们的血性。 他们当中主要是淮南军和李四维的叛军。 这两支军队分别在对燕国作战和对西南夷作战。 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本并不差。 特别是如今曾国公昏迷,已经整编的叛军又急于立功的情况下。 “大帅,何时出关应战?某愿带部下冲锋!”一个淮南军将领出列。 另一个将领也出列:“末将也愿意!” “冲锋还是我们来吧!我们都是身负死罪之人!”一个叛军将领沉声说道。 “是曾国公为我们求了情,让我们来将功补过!” “若是战死也能给家人留个好名声!” 狄武襄点了点头:“都是好儿郎!” “但打仗不仅需要你们这样的勇气,还要有足够的策略!” 他指了指沙盘:“都围过来!” 将领们跟着狄武襄围在了沙盘处。 “我们接下来的策略将是先偷袭乱其阵脚,随后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狄武襄将后续的作战策略讲给了这些将领听。 “这偷袭我们能听懂,但后面的敌进我退啥的是怎么个打法?”一个将领询问。 杜伏青在一旁笑了笑:“这个暂时还不能详细说给你们听。” “到时候大帅自会有分工。” 狄武襄点了点头:“今夜,杨爵爷便会率人进行第一步,夜袭敌营。” 夜袭敌营? 有些疯狂了吧? 大部分将领都皱了皱眉。 一个目光沉稳的将领询问:“那杨爵爷准备带多少人偷袭?需要多少人出关策应?” 狄武襄微微一笑:“他将带领十五人偷袭,无需开关,也无需策应。” 十五个人? 还偷袭? 恐怕会被吐火罗人啃的渣都不剩吧?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狄武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会是在诏狱里被毁了容还伤了脑子吧? “大帅,这……”将领们一致表示怀疑。 狄武襄沉声道:“我们要相信杨爵爷。” 看到狄武襄如此坚定,将领们也是无奈。 毕竟人家虽然带着镣铐,可帅印在他那里呢。 不过杨陌带着十五个人去偷袭,横竖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便姑且观望一下吧。 此时的大散岭上,杨陌带着他的百人勋卫正在盯着白高国大营的一举一动。 白天的时候杨陌已经发现吐火罗人正在将粮草往大营的北侧聚集。 看起来他们又出去劫掠百姓了。 到了子时末,白高国大营中的火光熄灭了许多。 看起来巡逻的频率也降低了不少。 这,就是杨陌等待的时刻。 杨陌一挥手:“准备。” 勋卫们将早就藏在山顶的热气球抬了出来。 这次的热气球与之前攻打丹江侯水寨时的略有些不同。 杨陌特意找人将气球通体染成了白色。 并在气球的外围画上了黄天道与拜天教共同的神灵。 每个气球的竹篮里分配了五名早就经过训练的勋卫。 竹篮里还各自装了几个坛子。 等勋卫们一切准备就绪,杨陌嘱咐:“盯准目标,不要恋战!” “出去十五个人,就必须回来十五个!” 勋卫们纷纷抱拳:“是!” 一直在一旁皱着眉头的陈南思问杨陌:“真的可以吗?” “杨爵爷,我总觉得你是在开玩笑……” 杨陌神秘的笑了笑:“是不是开玩笑今夜你便知道了。” 杨陌亲自拿起火把将五个热气球的火盆点燃。 勋卫们都蹲了下来,这样可以更好的保持平衡。 热气球慢慢的臌胀起来。 随后,竹篮看是与地面若即若离。 几息之后,一个气球开始缓慢的离开地面。 一尺。 两尺。 其他的气球也开始离开了地面! 陈南思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难道,杨陌的计划真的可行? 气球离开地面大概一丈高后,勋卫们开始操作气球缓慢的向着北方移动。 “杨爵爷,这!”陈南思指着那气球。 杨陌长出一口气:“这东西我们不是第一次用了,放心吧。” 五只气球在离开了大散岭山顶后开始拉开距离。 这样的目的是为了避免集中在一起过早被敌人发现。 五只气球逐渐消失在了杨陌和陈南思等人的视野当中。 它们呈一个人字形在空中缓缓的在白高国的大营上空飘荡着。 大营中巡逻的吐火罗士兵并没有发现空中的异样。 飞过前营。 脚下便是野利苏荣的大帐。 他们都有攻击这座大帐的冲动。 但杨陌给他们定的攻击目标并不是它。 而是远在大营以北! 第255章 给大帅报捷 白色的毛毡帐篷以北是一片临时搭建的仓库。 白高国军队的粮草尽数储藏于此。 最近几日,他们为了准备大战的粮草,派出去大量人马四处劫掠。 如今,仓库里已经集聚了不少粮草。 野利苏荣也是身经百战的人,自然知道粮草的重要性。 他特别安排了精锐朔风营来守护粮草。 尽管,他知道对面大散关里的大宁边军根本没有胆子打开关门。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他懂。 朔风营对待看护粮草也是十分上心,虽然已经快要丑时了,但仍然派出三队人交叉巡逻。 很快,野利大帅就会攻打大散关了,可不能出岔子。 一个朔风营的小队长正带队在粮草堆中穿行。 “队长!你看!”一个士兵指着空中。 小队长抬起头,他看到一个白色的球状物正在他们的斜上空。 小队长皱了皱眉:“小心,怕是南宁人的诡计!” 整个小队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他们端起弓弩对准了那个白球。 忽然,一个士兵扑通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黄天在上,万世永存!” 其他的士兵都奇怪的看着他:“你是怎么了?魔怔了吗?” 那个士兵指着天上的圆球:“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上面有神像吗?” 他的这句话让大家一起揉了揉眼睛,当他们仔细看时,发现圆球上果然是神像。 “这一定是黄天派来的神灵!”那士兵惊呼。 吐火罗人都是狂热的拜天教信徒,此时他们心中也都认定,这是黄天派来的神灵。 “快跪下吧!不要惹怒了神灵!” “黄天在上,宽恕我们的不敬!” 小队长也在疑惑中跪了下去。 他们眼瞅着又飞来几个圆球,总共五个! 恰好是拜天教的五大神灵! 这下不可能是假的了! 五个气球上的勋卫们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吐火罗士兵,心中暗自发笑。 这些吐火罗人,竟然这么信封拜天教。 不过此时,他们心中更加佩服杨陌。 利用圆球上的图形就让吐火罗人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他们没有时间去享受这种崇拜,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吊篮里的坛子,是为吐火罗人精心准备的。 勋卫们各自将吊篮里的坛子的泥封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向了下面的粮食和草堆。 坛子里明显是火油的味道,不过火油倒尽后,是一些黄白色的碎块。 杨陌特别嘱咐过,这些碎块务必要倒到粮草上面! 勋卫们随着气球的移动,将所有的坛子里的东西均匀的洒在了这巨大的区域。 任务完成,调头返回! 吐火罗人眼睁睁看着圆球从他们眼前缓缓飘远。 却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那五个气球飞离了白高国军营即将飘落在大散岭上时,一道道火光开始出现。 他们的粮草仓库燃起了熊熊大火! 方才跪在地上的巡逻队,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此时只能赶紧发出信号,向上官报告。 野利苏荣本来就年龄大,睡觉睡的浅,此时听到营北的叫喊声,披上了披风出了大帐。 他的儿子野利遇奇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骑上了马。 “怎么回事?”野利苏荣指着那冲天的火光。 野利遇奇摇了摇头:“父帅,只知道那粮草突然起火!” “起火的缘由还无从得知!” 野利苏荣眯了眯眼睛:“赶紧组织救火!” “把今夜当值巡逻的人抓来!” 大散关的关楼之上此时已经站满了大宁边军的将领。 本来深邃的夜空被火光映照的亮如白昼。 他们一个个满脸惊骇。 杨陌,真的去偷袭了? 而且看结果,还是偷袭成功了! 一个将领抬起右臂放在了胸前,右手握拳重重的锤了锤胸口。 这是大宁的军礼。 其他的将领们也都对着起火的方向行了军礼。 他们笃定,杨陌的人一定为国捐躯了。 冲入十五万大军之中放火,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狄武襄却激动的晃动着镣铐上的铁链:“杨陌,你还真的做到了!” “果然是大宁的福星!” 将领们把头转向了他们的大都督狄武襄,怎么听他这意思杨陌他们没事? 此时的杨陌正在忙着指挥勋卫们将热气球放下来。 陈南思此时脑子里一阵阵的发懵。 杨陌,还是个人吗?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大散岭山顶看那情形可是一清二楚。 气球是快要飞回来的时候大火才燃烧起来的。 杨陌拍了拍陈南思的肩膀:“发什么愣呢?” 陈南思被杨陌这么一拍如同触电一般,她忙是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这是什么神仙手段?”陈南思结结巴巴的问。 杨陌笑了笑:“走吧,去给大帅报捷。” 杨陌跨上马,与陈南思一起来到了大散关的关楼下。 当他们登上关楼的时候,那些将领们就像见鬼一样看着他。 “杨爵爷?你们没事?” “这怎么可能?” 狄武襄开心的上前拉住杨陌的手:“小友,这下你该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了吧?” 杨陌指着:“我是让人从天上飞过去将火油倒在他们的粮草上的。” “飞?”将领们不可思议的问。 陈南思点头说:“的确是飞过去的,杨爵爷造了几个大球,在里面点上火。” “大球就这样飞上了天,飞向了他们!” 有了陈南思的佐证,将领们对于飞过去不再怀疑,只是完全想不通,一个大球怎么就飞上了天? 狄武襄略一思索问:“那你们是如何做到安全的逃离的?” 杨陌笑道:“这是因为火油里泡着黄磷。” 杨陌所说的黄磷就是白磷,因为纯度的问题有的会泛黄。 “黄磷一见到空气就会自燃。我们把它藏在火油中它就不会燃烧。” “但如果与火油一起倒在粮食上,黄磷就会暴露在空气当中。” “它慢慢的开始发热自燃,又引燃火油和粮食。” “利用这个过程,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回到山顶了。” 杨陌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来讲述白磷燃烧的过程,好让他们听懂。 陈南思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坛子里装的就是这个?” 第256章 黄天的惩罚 大散关外的白高国大营此时已经从睡眠状态唤醒。 野利遇奇组织了大量的士兵从散水中取水救火。 但为了防潮,修建临时仓库的地点选在了距离散水较远的一侧。 他们为自己当初这个决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终于,在大约两个时辰后,大火被扑灭。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整个损失的盘点结束。 之所以盘点较快,就是因为损失过于惨重,没有被烧毁的部分寥寥无几。 野利遇奇带着将领们去见最高统帅野利苏荣。 大帐内,一股肃杀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 野利苏荣向来以治军严明著称。 这头垂垂老矣的雄狮已经很久没有展现他的犀利了。 将领们不安的跪在他的脚下。 野利遇奇战战兢兢开口:“父帅,大火已经扑灭……” “还剩下多少?”野利苏荣冰冷的声音从高高的狼皮椅上传来。 那张用狼皮包着的椅子是野利苏荣每次打仗都要带着的东西。 那是他年轻时独自进山打猎的成果。 五头成年的狼的围攻都没有让他失败。 每次他坐在那张椅子上一股胜利者的荣耀就会弥漫在他心中。 这对他的下属来说也是一种威慑。 野利遇奇迟疑片刻回答:“只剩下五日的粮草。” 安静。 大帐中安静的可怕。 “谁该为这件事负责?”野利苏荣冷冷的问。 野利遇奇回答:“父帅,这次……” “是你要负责吗?”野利苏荣抬高了声音。 野利遇奇闭上了嘴。 他是这次出征的副帅,负责的是军队的指挥调度。 粮草的筹集和运输,不是他的直接职责。 “大帅,守护粮草的士兵说……”一个将领颤抖着声音解释。 大帐以外的白高国军队内此时正在飞速流传着一个说法。 有人说这次粮草起火是黄天的惩罚。 有人表示亲眼看到五个象征黄天神灵的大球在起火前出现。 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大火便燃起。 没有人知道火是怎么起来的。 白高国军队已经出动两个月了,除了边境这百里之地他们没有任何战果。 以往,他们都要打四个来回了。 据说这次皇帝陛下想要拿下南宁的边境的两个州。 出发前他们就做好了打攻坚战的准备。 但两个月的消磨,已经让这些勇士的锐利渐渐萎缩。 此时的他们充满迷茫。 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个说法在笃信拜天教的吐火罗人中便拥有了巨大的市场。 “听说只剩下五天的粮食了!” “是不是要撤军了?” “黄天的意志可以违背吗?” “总算要回去了!” 就在他们疯狂地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看到大营旗杆上挂起了三颗人头。 这三个人都是军队的高级将领。 一时间军队当中充满了恐惧。 督战队的人骑着马在各大营房之间穿行。 他们每到一处营盘就高呼:“粮草起火乃南宁人诡计,玩忽职守之人均已伏诛,再有敢言鬼怪神力者,斩!” 哗! 诡计? 明明有人看到在天上飞的大球! 南宁人会飞吗? 越是澄清,军队内部的质疑却越是严重。 但是这种质疑他们只能塞在心中,没有人再敢公开谈论。 因为野利苏荣若是知道了,会当场剥了他们的皮。 “传令,所有人修整一日。”野利苏荣轻轻地咳嗽着。 他顿了顿又说:“后日,强攻大散关!” 形势所迫,野利苏荣也不得不低头。 五天之内必须攻下大散关,否则只能灰头土脸撤军。 若是这样窝囊地回去,卫慕多喜必然上蹿下跳。 到那时,朝堂上的损失会更大。 他的小女儿和外孙的未来,与野利家族的表现关系重大。 说到底,他的外孙将来姓拓跋还是姓嵬名,很可能取决于野利家族的势力。 修整的命令传下去,整个兵营内安静了下来。 一夜的折腾让所有人身心俱疲,他们需要休息。 回到都督府的大宁边军诸将此时对战争的结果充满了期望。 谁愿意永远当缩头乌龟? 开战后两位统帅一致决定放弃关外,坚守大散关。 但军中其实也觉得窝囊,他们更想出关和敌人一战。 这种想法随着粮草的短缺和时间慢慢消减。 可一日之内,粮草来了,敌人的粮草却烧毁了。 战争的天平再次平衡起来。 “大帅!白高国大营异动已经停止!”一个斥候模样的士兵进来禀报。 狄武襄微微一笑:“好!本帅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杨陌:“小友,你觉得时机如何了?” “大帅,我们与白高国的这一仗一定会打。”杨陌站起身沉声说。 “但怎么打?何时打?在哪里打?一定的是由我们来决定!” 嗯? 这杨陌说了些什么话? 肯定是今日在大散关打啊! 将领们一脑袋问号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爵爷。 心中充满了疑惑。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敌人跟着我们的节奏走!”杨陌继续说道。 狄武襄点点头:“小友所言极是,那如何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节奏走呢?” 杨陌的整个想法是让战略被动转为战略主动,狄武襄是非常赞同的。 杨陌笑了笑:“这便要用到先前提出的十六字诀。”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只要我们严格执行十六字诀,敌人的战略便会混乱,随后便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狄武襄两手重重一拍大腿,手脚上的锁链哗啦一响。 “说的好!” “小友的意思是,不能被动地等待敌人来攻打。” “接下来我们要去扰动敌人,让敌人晕头转向,再择机与之决战!” 经过狄武襄的解释,将领们似乎明白了许多。 可无论如何骚扰,决战的战场还得是大散关啊! 杨陌对狄武襄拱了拱手:“大帅所言极是。” “但最后这个择机决战最为重要。” “我建议,我们只留下五千守军骚扰敌军,其他军队向西南方战略撤退!” 杨陌话音一落,五六个将领立刻起身抽刀怒喝:“战略撤退?!好你个杨陌!” 第257章 战略撤退 看到将领们怒不可遏,陈南思立刻站到了杨陌面前保护他。 而杜伏青也坚定不移的挡在了杨陌面前。 “你们冷静点!”陈南思紧皱眉头提醒道。 “老杜!陈将军!你们让开!”将领们叫嚣着。 “说了半天你居然是想让我们当逃兵!” “若是真信了你的话,我们就是罪人!” 杜伏青重重一拍桌子:“都住口!” “大帅面前焉敢胡闹!” 杜伏青的话让将领们冷静下来。 虽然他们都不是出自狄武襄麾下,但是对狄武襄也都是从骨子里敬佩。 此时狄武襄还没开口,他们确实表现得有些急躁了。 想到这里,他们额头上都冒出冷汗。 当他们看向狄武襄,发现狄武襄稳稳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良久他的嘴角颤动了一下。 “杨爵爷,能解释一下吗?” 显然,他对于战略撤退也不很理解。 但他尽量克制,想要听完杨陌的话。 杨陌径直走到沙盘处,拿了一根竹竿:“诸位请看。” 狄武襄与将领们一起围拢在沙盘前,看着杨陌指着的地方。 那便是大散关北侧的开阔地。 “这里已经被吐火罗人占领,在这里决战是个好选择吗?” “这里地势开阔,更适合骑兵突进,不适合步兵布防。” “他们有两千铁鹞子,还有四千轻骑兵,我们呢?” 一个将领低声回答:“只有一千五百轻骑兵。” 杨陌点了点头:“那战争的结果就很明显了。” “所以,我建议战略放弃大散关,后撤至山中。” “留下的守军负责骚扰敌军,让敌军一直处于疲态。” “而后撤的军队在山中寻一处险要之地,以逸待劳,与敌军决战。” 杨陌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他看着狄武襄,等待着他的响应。 狄武襄长叹一声:“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可朝廷让我等出关迎敌,我们却放弃大散关撤军。” “这当如何应对?” 杨陌笑了笑:“朝廷只说让我们出关迎敌,又没说一定要在大散关打败敌军。” “我们留下的人就是要出关与敌军对战。” 一个将领皱着眉头问:“你是要放弃这些兄弟吗?” “这可是我们带出来的好兄弟啊!” 杨陌摆了摆手:“不,我们不会随意放弃任何一个人。” 杨陌用竹竿比画着:“我们只留下两百左右骑兵,其他的留守军队配合。” “这些骑兵每日不分昼夜不分方向地出关骚扰敌军。” “敌军也有轻骑兵,我们如何应对?”另一个将领问。 杨陌看了一眼杜伏青:“杜大哥,你没有给大家展示一下滑轮弓?” 杜伏青一脸歉意:“一直在守城,没舍得用。” “毕竟一把造价可是几十两银子……” 杨陌笑着摆了摆手:“那不怪大家,咱们手里有神兵。” “可以在八百到一千步外杀敌。” “什么?!八百到一千步?”将领们都是震惊了。 连狄武襄也疑惑道:“伏青,我们有这神兵为何我不知道?” 陈南思对狄武襄抱了抱拳:“大帅,是我爷爷带来的。” “还未装备到军队中,东西都在我爷爷住的宅邸仓库中。” 听到杜伏青和陈南思的话,狄武襄认定杨陌说的话是真的。 若真的有这种弓,敌人的轻骑兵根本近不了身! 那小股人马出关骚扰的战术便是完全可行的! 敌人出动之时可以攻击敌人,而且还有足够的距离逃脱。 怪不得杨陌如此自信! “小友,那大军要在哪里与敌军决战?”狄武襄回望沙盘上那片山峦。 他从一开始就想着固守大散关,没有想过撤退。 所以他便没有在那片山峦中寻找可能。 杨陌如今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 杨陌笑了笑:“大帅,其实曾国公来的时候我就将想法写给了他。” “不过此时他已昏迷,无法将那法子给大帅展示。” “那我便只好自己来告诉大帅了。” 听了杨陌这话,狄武襄反倒是来了兴趣。 这说明,早在曾国公出发时,杨陌就想好了如何应对这场战争了。 陈南思也适时地插话:“杨爵爷确实给了爷爷几条计策。” “但他一直视为至宝,亲自收藏,连我都不能接近。” 狄武襄拉着杨陌问:“快说说你的想法!” 杨陌用竹竿指着大散关西南方的甜水川:“决战的地点,就在这里。” 当陈南思看清楚杨陌所指的地点时,她震惊道:“原来是这里!” “怪不得来的路上你一定要在这里逗留!” 清晨的阳光掠过大散岭的山巅照射在白高国大营。 白色的帐篷尽数被染上了金黄色。 本该吹响集训号角的大营此时却静悄悄。 除了偶尔在大营内外巡逻的士兵外,几乎见不到任何人在操练。 昨夜一场大火,让所有人疲惫不堪。 一队五十人的骑兵在大营外围无精打采地巡视。 突然,一阵战鼓声响起。 这让他们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错觉。 莫非是大帅要攻打大散关了? 但他们迅速地打消了这个猜测。 因为他们看到对面大散关上旌旗招展,关门大开。 南宁人开关出击了! “快!鸣镝!”骑兵队长高呼。 他来不及思考为何南宁人龟缩了这么久突然出兵。 他的职责是巡逻并通报,他要在第一时间让所有人知道危险来临! 鸣镝,便是放响箭,是他们军中通报军情的手段。 放的越是频繁代表军情越是紧急。 骑兵队长命令手下连续放了五道响箭。 五道响箭腾空,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刚刚进入梦乡的白高国士兵猛地醒了过来。 他们进入大宁边境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惊险的军情。 此时竟然听到了五道响箭! 将领们组织自己的下属迅速进入作战状态。 整个大营里都是“敌袭”的高呼声。 轻骑兵们准备装备和战马准备出营迎敌。 可此时,他们都嗅到了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 抬头看去,大营最南侧冒起了黑烟。 定是敌军已经突进到大营了! 第258章 敌袭 野利遇奇接到敌袭的消息,立刻下达命令,组织反击。 很快,步兵集结完毕来到了南营之外。 野利遇奇带着几个主要将领来到了战场。 南营已经数十顶帐篷遭到火攻,此刻已经燃烧殆尽。 帐篷的外围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尸体。 这便是那队巡逻的骑兵。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他抬头看向远处。 他看到那里有一队身穿黑衣的骑兵,他们就在那里不进不退。 “骑兵营呢?”野利遇奇怒吼道。 真是奇耻大辱。 十五万人的大营居然被一百人偷袭得手。 而且那巡逻的骑兵居然全军覆没。 骑兵对垒,大白高国何时输过? “骑兵营已经出发,马上就来了!”一个将领回答。 他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传来。 骑兵营到达战场。 “副帅,骑兵营已到!”骑兵营的先锋官上前禀报。 野利遇奇眯了眯眼:“你们去,把那队南宁骑兵给我灭了。” “是!”骑兵营齐声应答。 上千骑兵挥动马鞭向着远处那队黑衣骑兵奔去。 野利遇奇挥了挥手:“细风令哥!” 细风令哥催马上前,对着野利遇奇抱拳:“副帅请吩咐!” 野利遇奇用马鞭指了指大散关:“你不是请命攻打大散关吗?” “趁着骑兵攻击,你带步兵包抄!” “现在就是攻打大散关的最佳时机!” 细风令哥沉声应下:“遵令!” 大宁的黑衣骑兵正是杨陌的勋卫,领兵的是杜伏青。 杜伏青看着白高国南营外泛起滚滚烟尘,他知道对方出动了骑兵。 “都准备好了,与他们保持八百步距离!”杜伏青吼道。 “能带走一个就带走一个,带不走就赶紧回关城!” 这是杨陌定下的策略,能给敌人造成损失绝不手软。 但不能恋战。 白高国的骑兵营呈扇形推进过来。 杜伏青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一千五百步! “准备!” 一千两百步! “调转马头!” 一千步! “撤!” 在杜伏青的指挥下,勋卫们骑着马开始向回奔跑。 在他们加速起来后,白高国的骑兵营刚好相距八百步。 在这个距离上,滑轮弓的杀伤力足够。 白高国的骑兵营从背上取下弓箭,瞄准了黑衣骑兵。 但八百步的距离太远了,他们的攻击范围远没有这么大。 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们努力地驱赶着马匹,想要靠近。 “啊!”一个骑兵从马上摔下。 来不及查看他的情况,白高国的骑兵从他身边掠过。 但同样的情况却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这时,他们才发现那一百多个大宁的骑兵居然在回头放箭。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箭矢居然可以在八百步外射杀他们。 仅仅前进了五百步就有百余人被射落马下。 骑兵营的先锋一挥手:“停!” 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出动了一千骑兵,如今死伤百余人,结果连敌人的毛都没伤到。 这买卖不合算! 骑兵在这个时候可是极为重要的战争资源,可不能就这么浪费掉。 眼瞅着大宁的骑兵进了大散关,大散关的大门重新关闭。 关城上的大宁守军一阵欢呼。 “卑鄙!”那先锋官咬着牙恶狠狠的咒骂。 “撤退!回营!” 另一边的细风令哥刚刚准备好步兵开始向着大散关进发。 当他们看到骑兵铩羽而归的时候,也停下了脚步。 细风令哥拦住骑兵先锋:“怎么回事?” 那先锋官摇了摇头:“不要去了,他们已经重新关闭了关门!” “而且,他们手里有能八百步外射杀人马的弓。” “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细风令哥皱了皱眉,他手里拿的是攻打大散关的军令,怎能撤退? 骑兵营与步兵交错而过,步兵们心中充满了疑惑。 南宁守军这是玩的什么? 故意地遛他们吗? 但不远处地上的尸体就实实在在躺在那里。 骑兵营的先锋向野利遇奇禀报:“敌人狡猾异常,不给骑兵接近的机会。” “而且,他们手中还有远距离攻击的武器!” 野利遇奇知道骑兵的重要性,他也不愿意任性地损失骑兵。 “损失了多少骑?” 先锋估算了一下:“大概百二十骑。” 野利遇奇咬着牙咒骂:“可恶的南宁人!真是诡计多端!” “让细风令哥撤退,不要白白去送死。” 关城之上,狄武襄与将领们看着杨陌的勋卫如疾风骤雨般靠近了敌营。 看他们在千步之外放出火箭,焚烧了几十顶帐篷。 看他们引着敌军骑兵奔跑,又射杀一百多人。 狄武襄开怀大笑:“这个战术果然奏效!” “就这么骚扰下去,敌人迟早要疯!” 将领们也是第一次看到那滑轮弓的威力。 原本他们是不相信那种弓可以攻击千步之远。 所以他们没有人愿意派兵出去骚扰。 不得已,杨陌为了证明,派出了自己的勋卫。 而狄武襄看到这些勋卫都是自己的老部下,也便放心地让他们去尝试。 “大帅,这点损失不足以让敌军吃痛。”杨陌在一旁沉声说。 “我们这个战术最大的目的,是让敌军打乱节奏。” 狄武襄点点头:“是啊,如此下去,他们肯定恨得牙根痒痒。” “再好的计划恐怕也不会按部就班地执行了!” 说到这里,狄武襄皱了皱眉:“只是不知道陈将军那边的进度能不能赶得上。” 今日清晨,陈南思带了一部分人出发去了隆德寨。 他们计划按照杨陌的想法,在隆德寨附近做好布置。 等大军撤退到这里时,他们要将这里布置成决战的战场。 杨陌想了想说:“我们只能尽量多坚持,给她留足时间。” “好,那我们就再多守几日。”狄武襄抬手捋了捋胡须。 杨陌看了看日头:“大帅,要让下一组人准备了。” “咱们三个时辰后再次出发骚扰敌营!” “这么快就要再骚扰一次?”将领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杨陌却笑道:“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他们不会想到我们这么快就会再来一次。” 第259章 狡猾的敌人 刚刚被骚扰过一次的白高国大营再次恢复了安静。 白高国军队此时已经异常的疲惫。 本来苦等了两个月的他们就已经士气低落。 说好的要夺取襄州和随州之后还要分女人和财货的。 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昨夜的大火和今天的紧急战备很是消耗体力和精力。 就连野利遇奇此时也疲惫不堪。 父亲这次将整个大军的日常事务都交给了自己。 真若是作战时期反倒是好处理,只要管好打仗的需求即可。 可当没仗可打的时候,却各种怪事都来了。 他刚刚回到自己的帐中坐下,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 门外响起自己的亲卫的声音:“副帅,大帅叫您过去!” 他皱了皱眉,但是又不敢违抗。 放下了酥油茶,他离开了自己的大帐。 “遇奇,今天上午南宁的军队来偷袭了?”野利苏荣开口问。 野利遇奇点头:“是的,父帅。” “两个多时辰前,他们派出一支骑兵小队来偷袭的。” “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他的这个父亲经常给他莫大的压力,所以他想尽量把事情说得小一些。 免得父亲再对他发火。 野利苏荣叹了口气:“遇奇啊,咱们做统帅的要善于从事情背后发现问题。” “你觉得他们坚守了这么久,为何突然开始偷袭我们?” 野利苏荣抛出了一个问题。 野利遇奇沉吟片刻回答:“他们的援军到了?” 若不是援军到了,南宁人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战术? 野利遇奇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野利苏荣冷哼了一声,他对这个儿子有些失望。 这个儿子除了继承了自己强健的体魄外什么都不像他。 但没有办法,他只有这一个儿子。 他的兵早晚都要给他带。 “不会是援军。” “若是援军,就不会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狄武襄开始考虑出城与我们决战了。” 野利遇奇一惊:“决战?狄武襄也敢?” 他们大概了解对方的实力,一支主要有叛军组成的军队,如何堪用? 一定是狄武襄疯了吧? 野利苏荣摇了摇头。 “狄武襄是我的老对手了,我很了解他。” “他是个稳重却又有谋略的人,不会轻举妄动。” “要么,就是他被逼无奈,不得不这样做。” 作为十几年的老对头,野利苏荣非常了解狄武襄。 若不是他手里有铁鹞子,早就被狄武襄给打败了。 “那他为何要偷袭,直接杀出来决战就可以了啊?”野利遇奇挠了挠后脑勺。 这种小规模偷袭给大军带来的损失微乎其微。 在野利遇奇看来根本就是徒劳的。 “或许,他是在迷惑我们。”野利苏荣眯了眯眼睛。 他话音刚落,大营中号角声响起。 “怎么回事?”野利遇奇问大帐外的一名亲随。 “大帅,副帅,南宁人的骑兵又杀过来了!”亲随紧张的回答。 野利遇奇咬牙骂道:“这些狡猾的南宁人!” 野利苏荣却摆了摆手:“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所有人按兵不动!” 野利遇奇点点头:“好,父帅,我去传令,顺便看看他们又耍什么花招。” 他出了大帐上了马,被告知这次遭到袭击的是南营的侧面。 当他催马来到了南营侧面发现又有几顶帐篷被烧毁。 而大宁的骑兵队仍然在那不近不远处观察着他们。 “副帅,我愿领一队骑兵前去收拾他们!”一个将领叫嚣。 野利遇奇也很想同意他的请求,但是父亲要求按兵不动。 他摇了摇头:“传令所有人,按兵不动!” “副帅……”那将领有些不甘。 “闭嘴,这是大帅的命令!”野利遇奇冷冷的打断。 将领们都低下了头,大帅的命令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违抗。 白高国的军队就这样隔着千步远的距离与大宁的骑兵对峙。 双方都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此次杨陌派来骚扰白高国军队的是边军的骑兵。 杨陌专门嘱咐,如果对方不出战就撤回大散关。 前一波骚扰的人可是收割了一百余人的人头回去。 他们强忍着冲过去的冲动,在马上谨慎观察着白高国的举动。 但是许久,白高国的大营也没有任何出兵的意思。 骑兵们看到白高国没有再出来追赶的打算,便调转马头撤回了关内。 回来的骑兵队长见到狄武襄就单膝跪地抱拳说:“大帅,我们没有拿到人头,请大帅责罚!” 狄武襄呵呵一笑:“谁要你们杀敌了?” “本帅要求过吗?” “可是杜队长他们杀敌一百多……”那骑兵队长觉得脸上挂不住。 人家出去一百人杀敌一百多,他们出去就只烧了几顶帐篷。 杨陌笑道:“你们的主要作用便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崩溃!” “崩溃?”骑兵队长疑惑地问。 杨陌点了点头:“接下来几日,你们就交替去骚扰对方,不定时的骚扰。” “夜里也要骚扰?”骑兵队长问。 “夜里的声势要更大,最好是敲锣打鼓的。”杨陌挑了挑眉毛说道。 骑兵队长一喜:“属下明白了!” 当夜,大散关内的军队开始接到撤离大散关的命令。 这让很多人心生不满。 明明粮食都已经充足了,为何不和敌人血拼? 难道要让大家都背上骂名吗? 他们的将领却只告诉他们,后面会有决战的机会。 庞大的军队趁着夜色离开了大散关外的边军大营。 与此同时,夜间的第一次偷袭也展开了。 杨陌特意要求城头上的士兵要擂鼓助威,做出声势浩大的样子。 他们越是如此,白高国的军队越是坚信大宁的军队要与他们决战了。 说不定哪次偷袭的背后跟上来的就是他们的十万大军。 他们聚精会神地提防着偷袭的骑兵。 整整一天下来,大宁的黑衣骑兵骚扰了白高国大营四次。 这四次偷袭下,白高国大营损失了几十顶帐篷和接近两百人。 野利遇奇眼睛上挂着黑眼圈,愤怒地咆哮着。 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一次偷袭损失不大,但一天下来这损失也很让人不爽。 毕竟,对方可是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十五万人的大营,此时都被黑眼圈占领。 他们不敢深睡,每过一会就会有敌袭的消息传来。 他们就要立刻做好战斗的准备。 此刻的他们,只盼着快点与大宁的军队决战。 他们实在是太困乏了。 第260章 漫漫雄关却是空城 第二日,杨陌指挥着两支骑兵队又轮流前去骚扰了四次。 四次骚扰分别袭击了白高国大营不同的位置。 这四次给对方带来的损失已经远不及昨日。 白高国军队也学精了。 他们将拒马向外移动了近千步,让敌军的火箭根本射不到帐篷上。 第三日,骑兵队的骚扰次数减少至三次。 大部分白高国军队的士兵已经开始抓狂。 虽然大宁的军队带来的袭击规模很小,但是每次骚扰声势都很大。 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又是呐喊的。 到后来他们还开始燃放一种噼里啪啦冒烟的东西。 吐火罗人当然不知道那东西名叫鞭炮。 这样下去,他们根本就得不到良好的休息。 野利遇奇也已经沉不住气,他带着将领们来到父亲的大帐。 “父帅,再这样下去大家可都顶不住了!” “我们出兵强攻吧!” 细风令哥再次表达出战的欲望:“末将愿领军强攻大散关!” 将领们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最高统帅。 这个战场上的杀神。 野利苏荣这两日也被弄得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精神有些急躁。 本来吐火罗人的将领就是以勇武著称而不是谋略。 野利苏荣这种都算是有勇有谋了。 野利遇奇也插话说:“父帅,咱们的粮草只够支撑两三日了,再不打,只能撤军了!” 野利苏荣微微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形势下,可能真的要强攻了。 不然等粮草耗尽,狄武襄出关来攻打,他们还真不一定能赢。 他皱了皱眉:“细风令哥,若是你出征,要带多少人?” 细风令哥略一思索:“五万人足矣!” 此时的白高国大营中,从上到下都是充满了进攻的欲望。 他们从未如此渴望攻下大散关。 或许攻下了之后就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 野利苏荣长叹一声:“狄武襄,本想等你出来,现在大家等不及了!” “细风令哥!” “末将在!”细风令哥一抱拳。 野利苏荣丢出一枚金批大令:“给你五万精兵,明日巳时强攻大散关!” 细风令哥一喜:“末将领命!” “野利遇奇!”野利苏荣又拿起一枚金批大令。 “末将在!”野利遇奇抱拳等候命令。 野利苏荣布置道:“你速速命人将所有的攻城器械运到南营,等明日使用!” 这些日子,白高国军队看到大散关守军缩在关内不肯出来,也已经开始制作一些攻城器具。 诸如云梯、攻城楼已经制作了相当一部分。 野利遇奇接过大令,大声回应:“末将领命!” 当夜,大散关的城头上号角声、擂鼓声不断。 而关内的黑衣骑兵却没有再出来过。 但这仍然让白高国的大营好生紧张了几次。 次日一早,野利苏荣坐着战车早早就开始在各营巡视。 攻城的器械都已经放置在了南营之外。 细风令哥也早早就把攻城的五万人点齐集合。 一切就等巳时野利苏荣的攻城命令。 巳时一到,野利苏荣紧紧盯着大散关,他下令道:“攻下大散关,拿下襄州城!” 早有士兵牵来两头牛,他们当场将牛宰杀。 细风令哥拿着大碗盛着的牛血祭祀了黄天。 随后他将牛血传了下去,每个士兵都用牛血在自己额头上画了一道。 这是拜天教信徒出征前的仪式。 象征着他们获得了黄天赐予的力量。 仪式完毕,细风令哥骑上马,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威武的吐火罗勇士们,大散关就在眼前!” “打下大散关,襄州就不远了!” “到时候无论是牛羊还是女人都是你们的!” 他手下的士兵们奋力地欢呼着,但多日来的疲惫感让他们还是少了一丝气势。 细风令哥挥舞着他的佩刀:“冲啊!攻下大散关!” 五万人推着楼车、抬着云梯向着雄伟的大散关冲锋。 没多久,黑压压的士兵就将大散关前那片平坦的场子铺满。 但是当士兵们冲到了大散关下时,他们却发现了一丝异样。 按说,他们根本没法这么容易地接近大散关。 之前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攻打关城,每次来到关城下,都会有密集的箭雨和石块招呼他们。 但今天,他们却没有看到一支箭矢和一块石头。 难道是大宁的军队都睡着了? 还是说他们有其他的诡计? 这种疑惑让他们放慢了脚步。 细风令哥看到军队停在了大散关的城墙下。 他骑着马冲到了前面。 “为什么要停下?” “将军,你不觉得奇怪吗?”士兵们心中有些奇怪地问。 细风令哥这才发现,确实有些奇怪。 怎么这么容易就冲到了关城下。 他抬起头向上看去,发现城墙上居然没有一名守军! “当心些,小心有诈!”细风令哥有些拿不准了。 远处的野利遇奇却看不到关城上的异样,他只看到大军冲到了关下就不动了。 他对着旁边擂战鼓的士兵吼道:“擂鼓!” 士兵们这才又奋力地擂鼓,用鼓声传递着进攻的命令。 隆隆的战鼓声传来,细风令哥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这鼓声既是鼓动又是催促。 他挥了挥手:“搭云梯,登上去看看!” 一声令下,十几架云梯搭在了城墙上。 白高国的士兵们沿着云梯往上爬。 攻城的塔楼也靠了过来,上面的弓箭手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但诡异的是,直到第一批士兵登上了大散关的城头,都没有看到一个大宁的士兵。 他们站在城头上向关城内望去,整个城内一片寂静。 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大宁的士兵。 陆续的有白高国的士兵通过云梯来到了城头。 他们顺着城墙下到了关城内。 直到他们将大散关的关门打开,也没有遇到一丝的阻拦。 细风令哥催马从关门进入了这座雄关的关城。 他的眼前是一片寂静的关城,这里除了他的士兵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丝毫不像是曾经被十万大军守卫过的样子。 他的感觉,就像来到了一座鬼城。 “将军,我们大致搜索了一遍,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下等军官上前禀报。 细风令哥皱了皱眉:“怎么可能?” “昨夜,还有那么多军队擂鼓声和号角声!” 另一个下等军官上前报告:“将军,我们在城内确实没有发现人。” “但在城头找到了很多战鼓和号角。” 细风令哥眯了眯眼:“小心有诈!” 这座空城让细风令哥心底很是不安。 第261章 入关主持大局 经过细风令哥的提醒,进入了大散关关城的白高国士兵立刻小心起来。 这可是进入了人家的地盘,若是真有埋伏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仔仔细细地搜查了大街小巷,房屋院子。 在确认了果真没有任何人影后,细风令哥感到不解。 白高国南大营外面的野利苏荣父子此时都皱起了眉头。 这座雄关怎么这么容易就进去了? 这可是十几年来第一次进入大散关! 他们曾经尝试过多次攻城,都无法得手。 这次怎么这么容易? 从他们的视角,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父帅,有些不对劲。”野利遇奇倒吸一口凉气。 “会不会中了南宁人的埋伏?” 野利苏荣却摇了摇头:“若是中了埋伏,这会早就打起来了。” “五万人进入关城,用不了一刻钟就可以把关城搜检个遍。” 野利苏荣说得不无道理。 再大的关城,也经不起五万人的检查。 大宁的军队总不能把埋伏设在关外。 “恐怕,他们是弃关而逃了!”野利苏荣捏了捏自己的扳指。 “弃关而逃?!”野利遇奇惊讶地问。 这怎么可能? 对面的可是南宁最为强悍的狄武襄! 他向来以守城战见长。 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弃城而逃? 更何况,昨夜他们还在大张旗鼓地闹腾? 野利苏荣叹了口气:“看来是我们过于死板了。” “没想到连狄武襄都学会了耍花招。” 野利苏荣在这一刻开始感叹自己的老迈。 他与狄武襄二人在天都山到大散关一带拉扯了十余年。 两人几乎都是采用正面硬刚的方式对垒。 一定程度上他很佩服狄武襄。 在几乎没有骑兵的情况下,还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 他曾经立誓,如果有朝一日抓住了狄武襄,他一定会向皇帝求情。 也正是这种固有的思维,让他认为大宁的骑兵骚扰是狄武襄出战的前奏。 若不是粮草所剩无几,他几乎一定会等在关外和狄武襄决战。 他很期待这次没有了镇西军的狄武襄的表现。 “父帅,你是说这几天他故意的扰乱我们是为了逃跑?”野利遇奇皱了皱眉。 野利苏荣呵呵一笑:“不然呢?” “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他一定躲到山里去了。” 野利遇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时,从大散关内跑出来十几骑,他们直奔野利父子而来。 “报!” “大帅,我军不费一兵一卒攻下大散关!” “大散关内敌人已无影无踪!” “细风将军恭迎大帅入关!” 来报信的是细风令哥派出的人。 野利遇奇一拱手单膝跪地:“父帅,请入关主持大局!” 其他的将领也都附和:“请大帅入关!” 野利苏荣微微一笑:“不管怎样,我们都拿下了大散关。” “遇奇,给朝廷报捷!” “就说大军血战三日歼敌无数,攻下大散关!” 野利遇奇重重点头:“遵令!” 这并不是野利苏荣冒功,实在是军中常规操作。 将领带兵打仗,最怕的就是朝中有人构陷。 回击这种谗言最佳的方法就是用捷报堵嘴。 捷报越大,效果越好。 所以他们往往会夸大军功报给朝廷。 一来可以堵住政敌的攻击,二来还可以让朝廷有信心。 这样就可以给前线带来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 野利苏荣望着雄伟的大散关一挥手:“拔营,入关!” 浩浩荡荡的白高国大军在野利苏荣一声令下后开拔。 他们终于离开了驻扎近两个月的大营。 野利苏荣的战车缓缓驶入大散关的关城。 城内有大量的房屋,他们无需再搭建帐篷。 野利父子则直接下榻在关城内的都督府。 父子二人进入到都督府,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大堂内的那座沙盘。 野利苏荣看着那座沙盘,他的目光在关内莽莽群山中寻找。 寻找着狄武襄可能藏身的地方。 “隆德寨!”野利苏荣指着一处要塞淡淡的说。 “狄武襄一定是逃到了这里。” 野利遇奇观察了一下沙盘中的地形,却不知道父亲为何认定是那里。 “父帅,您为何会认定是隆德寨?” 野利苏荣笑了笑:“因为整个群山中只有隆德寨这里被竹竿指点过。” “可,凭这个断定,是不是太……”野利遇奇小声提醒。 就凭对方用竹竿指点过隆德寨就下结论吗? 父亲是不是老糊涂了? “当然不是。”野利苏荣指着从大散关到隆德寨之间的路。 “从大散关到襄州,只有这段路是宽阔的。” “不要忘了,他们也是十万大军。” “他们也要带着大批的辎重。” “跑不远的。” 此时细风令哥满脸喜悦的来到了都督府大堂。 “大帅,副帅,幸不辱使命!” 野利苏荣冷冷一笑:“你可杀死了一个敌人?” 细风令哥一愣,马上紧张起来:“不……不曾……” 本以为立了绝世大功的细风令哥被野利苏荣反问,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 胜利的滋味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几乎忘了,就在几日前,为了平息谣言这个老头刚刚挂起了三颗人头。 “那你得意什么?”野利苏荣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末将……末将不敢。”细风令哥声音有些开始发颤。 “狄武襄带兵弃关而逃,带上你的人去追击!”野利苏荣发出了命令。 细风令哥一惊:“是!末将领命!” 说罢,细风令哥急匆匆离开了大堂。 野利苏荣转头对野利遇奇说:“带上铁鹞子和骑兵,再带五万人去支援他。” 野利遇奇一喜,父亲这是给他立功的机会。 若是细风令哥打赢,作为亲临前线的副帅,功劳自然是自己的。 若是细风令哥打输了,他还可以带铁鹞子力挽狂澜。 横竖都是立功,怎么算都不亏。 “谢过父帅!”野利遇奇对着父亲一抱拳。 野利苏荣看着自己的独子说:“你也该有些军功傍身了。” 顿了一顿,他又提醒道:“注意保存实力,万万不可冒进!” “狄武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一定要引他在这处谷地决战!” 第262章 逃兵? 野利遇奇低头看着父亲指着的那处谷地点了点头。 “这里地势开阔,两头有收口,最适合骑兵作战。”野利苏荣用竹竿点了点。 “若在此处破敌,打到襄州之前我们都不会再遇到像样的抵抗。” 野利遇奇点头:“是,父帅!” 野利遇奇对父亲的战争才能还是服地。 大白高国立国十余年来,大半的战争都是父亲指挥的。 几百里外的襄州固城县内,今日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官。 钦差大臣吏部尚书胡可贞来到了固城县。 与他一起到来的还有京西南路安抚使顾鼎臣和都指挥使。 他们带了五千厢军前来督战。 但是刚到固城县,胡可贞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了固城县。 “顾大人,这些难民是从何处而来?”胡可贞沉声问道。 战争已经开打这么久,大宁的军队固守大散关,怎么还会产生新的流民? 该逃跑的流民应该早就跑了。 胡可贞心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顾鼎臣战战兢兢回答:“下官不知。” “那你去请一些流民来询问一番。”胡可贞倒是没有生气。 顾鼎臣点头应下,转过头对他治下的固城县令吩咐:“去,抓几个流民来问问!” 砰! 顾鼎臣吓得一哆嗦。 他转头看到胡可贞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 “本官让你请!谁让你抓了?”胡可贞厉声喝道。 “你们平日里欺负百姓惯了吧?” 顾鼎臣忙是解释:“没有没有,下官爱民如子!” “去请,下官这就亲自去请!” 他赶忙拉着固城县令离开了县衙的大堂。 不多时,他就带了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回来。 “快,给钦差大人跪下!”固城县令对那些流民说。 胡可贞摆了摆手:“不必了,本官没那么大架子。” “你们站着回话即可。” 那几个流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足无措。 胡可贞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几位父老,你们是哪里逃难来的?” 一个老头壮了壮胆子回答:“官爷,我们是从山里隆德县逃难来的。” “隆德县?”胡可贞皱了皱眉。 “隆德县在由此向西二百多里的山中。”那固城县令解释道。 “问你了吗?就你多嘴!”顾鼎臣呵斥道。 可胡可贞摆了摆手:“你不要说话!” “固城县,你继续说。” 固城县令拱了拱手:“由此处到大散关,中间只有两个县治,一曰隆德一曰庆威。” “这之前两县也有一些逃难的,可都是月余之前的事了。” 胡可贞又看向那老头问:“为何过了这么久你们才逃难到此?” 老头叹了口气:“本以为狄大都督可以守住大散关,咱们不用逃。” “可是……” 老头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是什么?”胡可贞皱眉问。 “可是前几日,狄大都督带着大军从大散关撤退了!”老头有些悲伤的说。 他们曾经把狄武襄视作英雄。 相信他能够守住大散关。 实在没想到,狄武襄竟然带着大军逃离了。 这下隆德县的百姓失去了精神支柱,他们断定吐火罗人定会杀过来。 胡可贞惊骇异常,他大声反问:“什么?!” “你说狄武襄撤退了?” 老头疑惑地问:“狄武襄是谁?” 顾鼎臣轻咳了几声:“就是狄大都督!” “哦哦,对啊,老头子亲眼看到他带着镣铐带兵去了隆德寨。”老头回答。 胡可贞木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这次奉泰安帝之命来到京西南路,便是要打赢这一战。 本以为有了坚固的大散关和身经百战的狄武襄、曾国公,再加上杨陌,此战必胜。 怎么这才几天就传回了这种消息? 顾鼎臣叹了口气:“这狄武襄果然不靠谱,曾国公也跟着他犯浑?” 固城县令倒是插嘴:“曾国公病了,昨日刚被送进本县县城救治。” “杨陌呢?杨陌怎么没有阻止狄武襄?”胡可贞情绪有些失控。 顾鼎臣看到胡可贞的样子,心中却多多少少有些窃喜。 胡可贞出发前刚刚发下一道命令,让富户们捐资购粮填补汉州常平仓。 他们顾家可是要掏出不少家资的。 胡可贞越是不开心,他心里就越是舒畅。 “天官大人,您怎么会相信一个乡野里出来的子爵?”顾鼎臣挖苦道。 “他能懂点什么?” 胡可贞狠狠地咬着牙:“来人啊!” 都指挥使上前一抱拳:“下官在!” “带着督战队,去隆德寨给本官把狄武襄和杨陌抓来治罪!”胡可贞震怒之下发出命令。 都指挥使一愣:“天官大人,您是说去隆德寨吗?” 隆德寨,那可是战争的前线! 谁愿意去啊? 胡可贞眼中满是寒芒:“本官说的话,你听不见?” “去隆德寨,将临阵脱逃的狄武襄和杨陌抓来!” 都指挥使吓得一哆嗦。 天官大人一发火,他的官位可就不保了。 他若是使用钦差的权限,恐怕还可斩了自己! “下官遵命!”都指挥使答道。 说罢,他飞奔出了大堂,点齐了五百人扛着钦差旌旗上了路。 隆德寨中,杨陌与狄武襄正在瞭望台上商议两日后的决战。 按照路程,最多两日白高国的军队就会追上来。 “大帅,敌军定会沿着我们来的路进入这甜水川。”杨陌指着下面宽阔的谷地。 “这里只有一个入口,他们别无选择。” “届时我们只要关门打狗即可。” 狄武襄点了点头:“此处果然是伏击敌军的好地方。” “但同样,若是我们输了,自此到襄州都没有险要之地了。” 杨陌自信地说:“大帅不必担心,此战必胜。” 随后杨陌便将自己为甜水川决战准备的方案仔细的分析给狄武襄。 听罢杨陌的方案,狄武襄震惊地问:“小友,果真有此神物?能撼山?” 杨陌笑道:“大帅,撼山有何难?” 他看了看日头说道:“不出意外,今夜我的学生崔宝芳就会到这里。” “他现在可是这方面的好手。” 狄武襄充满期待地点点头:“好!那本帅就等着看好戏了!” 第263章 天生异象 天擦黑的时候,几辆马车停靠在甜水川当中。 领头的马车上下来一个干瘦的人,他四处寻找着那个身影。 “恩师,我的恩师呢?”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骑着马出现在他的面前:“别找了!” 崔宝芳一喜:“杜大哥!” 他上前一把拉住杜伏青的马缰绳:“恩师在哪里?” 杜伏青笑了笑:“看你急的!” “上马,随我进军寨!” 他伸手把崔宝芳拉上了自己的战马。 崔宝芳实在是太瘦了,以至于他上马后战马丝毫没有反应。 杜伏青两腿一夹马腹,战马向着隆德寨奔去。 隆德寨门口,狄武襄与杨陌等在那里。 旁边是陈南思和校尉胡德瓢。 崔宝芳远远看到杨陌就激动的挥手:“恩师!” 杨陌对狄武襄笑道:“大帅,我说的就是他!” 狄武襄好奇道:“哦?果然是天生异象!” 来到面前,崔宝芳忙不迭的跳下马对着杨陌就行了一个弟子礼。 “恩师,学生可想死您了!” 杨陌扶住他:“这才多久不见,恩师对你就这么重要?” 崔宝芳一脸认真的说:“那可不?学生愿意为恩师和恩师的学说奉献一切!” 杨陌尴尬的轻咳了几声:“好了好了,你们这拍马屁的本事真是见长。” “来,给你介绍一下大人物!” 他拉着崔宝芳来到狄武襄面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狄大都督!” 崔宝芳一愣,口中喃喃道:“狄大都督?你真是狄大都督?” 狄大都督轻轻捋了捋胡子:“脸在诏狱中毁了,只能以面具示人。” “不不不,我不是怀疑,我是激动!”崔宝芳声音颤抖的说。 狄武襄嘴角微微上翘:“见到你本帅也很激动。” “你也激动?”崔宝芳有些惊讶。 这狄武襄可是大宁的英雄! 他见到自己为何还会激动? “你的恩师,我的小友天天夸你厉害。”狄武襄笑道。 “说你有一手撼山的本事。” 崔宝芳嘿嘿一笑:“狄大都督,我能问一下,你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当我面客气一下?” 陈南思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瘦猴子,怎么跟狄大都督说话呢?” “当然是真的,你的恩师快把你夸成一朵花了。” 陈南思与崔宝芳早在河岔村就已经熟识。 他们之间也经常会开一些玩笑。 陈南思经常叫崔宝芳瘦猴子。 而崔宝芳则称呼陈南思小白脸。 崔宝芳闻言,神气的一摆头:“小白脸,恩师那是赏识我!” “他在众位师兄弟中最是看重我!” 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让人感觉老子天下第一。 狄武襄看到他们的样子呵呵一笑:“小友,你这徒弟还真是有意思!” “何时让他给我们展示一下他撼山的本领?” “明天就让他给大帅看看。”杨陌笑着回答。 杨陌对陈南思说:“明日一早,你带着宝芳去你选定好的地点。” “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杨陌粗略估算,野利苏荣的军队最快一天就能赶到这里。 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就只有一整天的时间了。 他们必须在明天把一切都布置好。 胡德瓢随后将山下的马车都引到了寨子当中,安排妥当。 如今的大宁西北边军都已经根据狄武襄的安排分开驻扎在甜水川周围。 所有的边军士兵都磨刀霍霍,等待着大战的到来。 次日,天刚亮,杨陌、陈南思与崔宝芳便带着勋卫们来到了隆德寨背后的山上。 这里是陈南思经过杨陌的指点选定的地方。 甜水河在此处最为狭窄。 而此处的山也恰好最为陡峭。 “好了,宝芳带人去标记炮眼。”杨陌安排道。 “其他人带上铁钎去开炮眼,装填轰天雷。” 勋卫们将长长的绳子固定在山顶的大树和巨石上。 他们则与崔宝芳顺着绳子下到悬崖之上。 崔宝芳有了之前修路的经验,选择炸山的炮眼已经熟门熟路。 他知道在哪里放置轰天雷效果最好。 在崔宝芳的指引下,勋卫们在山崖上用石灰点出了二十个炮眼。 其他的勋卫们则用铁钎在山崖上凿动着。 狄武襄站在隆德寨的瞭望塔上看着杨陌他们。 此时一个士兵前来通禀:“大帅,从附近采石场找来的犯人都到了。” 狄武襄点了点头:“把这些人都派过去协助杨爵爷吧。” 在知道杨陌他们需要凿山时,狄武襄派人从附近采石场调集了一批犯人过来。 这些人都是犯了各种罪被发配到采石场的。 士兵一抱拳:“遵令!” “等一下!”狄武襄突然叫住那士兵。 “本帅去与他们讲几句话。” 狄武襄随着那士兵来到隆德寨中。 寨子中,一群衣衫褴褛的犯人正蹲在那里。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看起来很是疲惫。 狄武襄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们抱了抱拳:“各位辛苦了。” “是我把各位从采石场调集而来。” 那些犯人看到狄武襄都站起了身,他们畏畏缩缩不敢凑近。 狄武襄笑了笑说:“你们看,我也带着镣铐。” “我也算是戴罪之身。” “不过,就算有罪,也不妨碍我们为国效力。” “我们都被发配至此了,还为国效力?”一个罪犯摇了摇头。 “为何不能?难道你没有父母妻儿?”狄武襄反问道。 “难道你没有兄弟朋友?” “你就不曾想过保护他们?” 那罪犯被狄武襄问的哑口无言,低下了头。 “我犯的罪可是死罪,关在诏狱一年,连脸都被毁了。”狄武襄沉声说道。 “可如今朝廷征召我,我依然愿意出来。” “这次找大家来,是去帮忙在山上凿洞,都是你们擅长的。” “如果凭借你们的帮助,我们打退了敌军,我向朝廷给你们邀功!” 听到狄武襄说邀功,犯人们的眼睛里开始亮了起来。 他们在这深山的采石场中短的也已经做了三四年,长的已有十几年。 他们当然也想将功补过,想回到自己的家中。 “无需邀功!只要是打蛮夷,我便豁出命去也帮忙!”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罪犯当中响起,引来了大家惊异的目光。 第264章 陈满 “喂!老陈!你瞎说什么呢?”罪犯们一脸埋怨地看着那个说话的老头。 那老头已经在采石场十几年了。 是这里的老人了。 比他来得早的都死光了,只有他还活着。 “你不想回家我们可还想回家呢!”犯人们叫嚷着。 狄武襄对那老陈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这位老先生,敢问高姓大名?”狄武襄对老陈拱了拱手。 老陈摇了摇头:“我的姓名不重要,他们若不愿意去,我去。” “只要我还能动,就绝不让蛮夷杀过去。” 老头虽然干枯黑瘦,须发纷乱,但他整个气质却与他人明显不同。 狄武襄顿时对这老陈产生了兴趣。 “老先生,请受狄武襄一礼!”狄武襄后退两步对着老陈深施一礼。 “什么?你是狄武襄?”那老陈显然一惊。 “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老陈的话让狄武襄也是一惊。 听他的意思,他似乎认识自己,而且还很熟。 但狄武襄仔细端详了半天,也没认出老陈。 “老先生,我是狄武襄!” “你到底是哪位?” 老陈上前一把握住狄武襄的手:“我是陈满,陈满啊!” 狄武襄皱了皱眉:“你是陈满?陈知州?” 狄武襄听到陈满二字后,十几年前的记忆迅速被唤醒。 他一下子想起了那个不顾朝廷的反对,为他的镇西军提供粮草的陈满。 陈满苦笑摇头:“现在只有罪犯陈满,没有陈知州。” 听到这番话,其他的犯人也是一震。 原来这个老陈先前竟然是个大官? 这个老陈居然瞒了他们这么多年? 知州作为五品大员,对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顶天的大官了。 而他们天天与他相处,却从未听他提起过。 “老陈头,你以前还是个当官的?”一个犯人在一旁小心地问。 陈满并不作答,他只是紧紧地握着狄武襄的手。 “狄大都督,你受苦了。” 陈满看着狄武襄带着镣铐却还要指挥打仗,心中满是酸楚。 仿佛自己在采石场这些年受的苦都不算什么。 十多年前,他便是狄武襄的忠实拥趸。 他们一起畅谈杀回洛阳重整山河。 一起怒骂朝廷中那些奸佞小人。 陈满曾经发誓,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会支持狄武襄打仗。 狄武襄则对这个陈知州以知己相待。 看到狄武襄脸上的面具,和隐隐露出面具的伤痕。 陈满知道,狄武襄一定受了严重的迫害。 狄武襄叹了口气:“不重要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大宁的河山才是最重要的。” 陈满皱了皱眉:“蛮夷是要打到这里了吗?” 狄武襄摇了摇头:“是我们故意引来的,想在此处与之决战。” 陈满一脸坚毅地说:“哪里需要凿洞?我老陈去!” “狄大都督,我们也去!”其他的犯人也纷纷举手。 狄武襄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动机单纯,只要能帮忙解决问题,其他不重要。 狄武襄重重点头:“好,好!” 出发前,狄武襄拉住陈满:“陈知州,要小心!” 陈满笑了笑:“我好着呢!” 说罢,陈满追上了队伍向着杨陌所在的山崖走去。 狄武襄看着还不到五十岁就已经老态如此的陈满,心中满是感慨。 这些人为了大宁付出了太多,却又得到的太少。 甚至像他和陈满这样的还因此获罪。 可是他们心中,大宁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的遭遇都在其次。 狄武襄只希望他和陈满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大宁光复山河。 随着士兵来到山崖的犯人们,正看到勋卫们顺着绳子在凿炮眼。 “小伙子,让我们去吧,我们凿洞更在行!”陈满对着守在上面的杨陌和陈南思说道。 杨陌皱了皱眉:“老人家,是谁让你们来的?” 看着这群带着镣铐的人,杨陌有些奇怪。 陈满笑了笑:“别叫我老人家,叫我老陈就行。” “咱们都是附近采石场的犯人,是狄大都督把我们请来帮忙的。” “对对对,狄大都督说打赢了要给我们邀功!”其他的犯人们忙是附和。 杨陌笑了笑:“若是采石场的匠人,那肯定是你们更厉害。” 听到杨陌不称呼自己为犯人,还唤他们作匠人,这群犯人们甭提有多开心了。 眼前这个小伙子真是招人喜欢。 “各位,若是能在午时前弄好,我一定和狄大都督为大家请功!”杨陌保证道。 “好!”犯人们如同听到了大赦般开心。 他们也顺着绳子下到了悬崖之上。 勋卫们将铁钎交给了他们。 这群犯人接过铁钎便来了精神,铁钎在他们手中果然好用了很多。 勋卫们惭愧地摇了摇头,术业有专攻,他们真的比不上这些人。 午时未到,二十个炮眼全部凿好。 崔宝芳亲自一个个炮眼检查过去,随后将轰天雷亲自填装进了炮眼。 他将引线顺着绳子拉到了山顶。 “恩师,现在要引燃吗?” 杨陌沉吟片刻问:“这引线能燃烧多久?” 崔宝芳想了想说:“大概半柱香的时间。” 杨陌估算了一下山顶下山的路,点了点头:“时间刚刚好。” 他转头对那些犯人说:“你们行动不便,先下山。” “其余人稍后随我确认引线都引燃后下山。” 犯人们听罢也是心中一暖。 这个年轻人居然还在意他们的安危。 他们点点头,在那士兵的引领下重新下了山。 狄武襄远远地看着犯人们下了山,他便知道杨陌肯定是准备妥当了。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才刚刚到午时。 山顶之上,杨陌让勋卫们也依次下山。 他则与崔宝芳和陈南思举着火把,准备点燃那二十条引线。 “恩师,我们开始吧。”崔宝芳建议道。 杨陌问陈南思:“陈将军要不要也下山?” 陈南思微微一笑:“我还想亲自感受一下点燃轰天雷的感觉。” 杨陌笑了笑:“陈将军对这兵器和火器还是充满了兴趣。” “那好吧,宝芳,开始吧。” 说罢,三个人将手里的火把一起伸到了引线上。 第265章 山崩地裂人晃悠 引线的头部浸满了火油,在火把触碰的时候很容易地就点燃。 引线嘶嘶地吐着白烟,慢慢的向前推进。 崔宝芳嘿嘿一笑:“恩师,咱们撤!” 说罢,崔宝芳和杨陌就拔腿往山下开始跑。 但陈南思却没有行动,她愣愣地盯着那燃烧的引线。 杨陌本已跑出了几步远,但见陈南思还在原地,他又跑了回来。 他一把抓住陈南思的手:“快走啊,你发什么愣?” 被杨陌这一抓,陈南思的手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虽然终日厮混在军中,但陈南思的手还从来没有被男子这样握过。 她在那一瞬间觉得整条胳膊都发麻。 “你莫不是想与这悬崖共存亡?”杨陌疑惑地问。 陈南思脸一红:“这就走了!” 随后两人一起奔着山下跑去。 待三人从山上跑下来时,一声声暴雷般的响声在山间响起。 杨陌等人都是知道这轰天雷的厉害的,自然早早就捂住了耳朵。 但是那些采石场来的犯人以及边军们可不知道啊。 再加上轰天雷的爆炸声在山间回荡更加增强了声音。 当爆炸声传到后,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出现了暂时性的失聪。 整个轰天雷带来的效果只剩下了视觉效果。 但这视觉效果更加让他们震撼。 他们眼看着山间乱石纷飞,并且腾起一阵阵烟尘。 烟尘随着山间的风上下翻飞,很快就遮挡住了视线。 这一幕在他们看来犹如妖精过境般刺激震撼。 他们大声地呼喊着,但除了杨陌等人已经没人听得见他们的喊声。 包括他们自己。 烟尘散尽,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大家的听觉渐渐回来。 将领们一边掏耳朵一边说:“娘的,这是什么厉害手段?” “震的我们耳朵都听不见了。” 陈南思看着方才的山,眉头越皱越紧。 “成功了!”她惊讶的喊道。 瞭望台上的狄武襄由于站得高,得以完整地看到了山的变化。 那座高山齐刷刷地被削去一块。 将领们听到了陈南思的呼喊这才往山那边望去。 “我的天,这山怎么少了一截?” “是刚才的天雷劈的?” “能把山削掉,那杨爵爷真是神仙下凡!” “这次决战我们赢定了!” 狄武襄面具下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他心里的不安已经完全放下。 从大散关撤退是杨陌的主意,同时也是形势所迫。 这片另选的决战场地虽然是极好的选择,但是就此觉得万事大吉还尚早。 战争就是如此,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鹿死谁手。 狄武襄更是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从来到这里就在思考如何取得决战的胜利。 他将各营精锐进行了详细的部署。 在甜水川的各个山头上都做了当下最优的安排。 他仍然在思索还有什么可以做。 天时无法掌控,地利依然如此,他能做的可能只有人和。 军队的士气已经被他充分调动,大家都磨刀霍霍等待着决战。 不过,杨陌告诉他这个地形还需要改变。 狄武襄不知道杨陌要如何改变。 杨陌与陈南思看到爆炸已经结束,带着崔宝芳和他的勋卫穿过隆德寨下到了甜水川中。 杨陌蹲在了川中那条甜水河边。 他将手插入奔流的水中,感受着水的流速。 片刻后,甜水河的水流明显减小,流速放缓。 众人也发现原本十几丈宽的甜水河,慢慢在收窄。 稳定之后,河水的水面几乎只剩下一丈宽。 这下勋卫们也是震惊了,偌大的一条河就这样变成了小溪流。 杨陌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大功告成!” “杨爵爷,这甜水河……”陈南思一阵错愕。 杨陌笑了笑说:“没错,就是刚才我们的爆炸让坍塌的碎石堵住了河水。” “但我们做不到把所有的石头缝隙都填满,所以还剩下这条小河。” 崔宝芳一脸神气地说:“恩师恩师,咋样,学生的爆破水平是不是长进了?” 崔宝芳急需杨陌的一句夸赞,杨陌的夸赞比任何奖励都重要。 杨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不错,说明你已经能精准的找到爆破点了。” “恩师,学生这趟跑得太值了!”崔宝芳激动地说。 陈南思看着甜水川此时的布局,恍然大悟:“杨爵爷,你难道是想……” 杨陌忙是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说,说出来就不好玩了。”杨陌笑了笑。 陈南思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紧紧抿着嘴重重点头。 几人回到隆德寨,狄武襄正带着边军将领在门口等待。 “杨爵爷,真有你的!”一个将领大声叫道。 “就是就是,那么高的山崖说塌就塌了!”其他人附和着。 崔宝芳拍了拍胸脯:“都是我的爆破技术的功劳。” 但将领们显然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越过崔宝芳上前握住杨陌的手。 “先前是我等不晓事,多次怀疑爵爷。” “还请爵爷见谅!” 杨陌摆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我没放在心上!” 当兵的都是直脾气,杨陌是真的没当回事。 杨陌抬眼看了一眼狄武襄,拱了拱手:“大帅,撼山真的不难。” 狄武襄对杨陌还了一礼:“于凡人难,于小友易如反掌!” 狄武襄这一辈子还真没这么服过一个人。 更何况是杨陌这样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 但经过了这几件事,他对杨陌充满了期待。 不仅仅是这两天就要到来的决战。 或许整个大宁帝国的未来,都会有些不同吧。 杨陌笑了笑:“大帅,胡校尉有好茶,咱们何不以茶代酒饮两杯?” 狄武襄点头:“好主意!” 他拉住杨陌的手臂:“走,饮茶去!” 刚走了两步,狄武襄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那一群采石场找来的犯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陈满,他上前一拱手:“陈知州,随我们一起饮几杯茶吧。” 狄武襄无论是处于对陈满的愧疚还是这次他的帮忙,都会对陈满礼遇有加。 陈满却笑了笑:“陈满一介罪犯,哪有资格喝茶?” “老人家,您说您叫什么?”听到陈满的话,杨陌激动地问。 第266章 我没有女儿 陈满看着狄武襄身边这位一脸书生气的年轻人,有些疑惑。 他一个在采石场发配了十多年的罪犯不至于引起他的注意。 “我叫陈满。”陈满迟疑片刻答道。 “可大帅称呼您为陈知州。”杨陌心中期待着一个答案。 “哦,我曾经在随州知州任上做过几年。”陈满淡淡的说道。 名为陈满,又在随州知州任上做过,越说越近了! “您还记得陈小锦吗?”杨陌声音有些颤抖。 小锦日思夜想,天天挂念的父亲难道就在他的眼前? 他若是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陈小锦,陈小锦该有多高兴? 陈满皱了皱眉,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不知道? 难道认错了人? “您是不是因为给大帅提供粮草而获罪?”杨陌疑惑地问。 陈满点了点头,他对这段往事并不否认。 “没错,正是因此遭了奸臣陷害而发配襄州。”陈满淡淡地回答。 杨陌紧接着问:“已有十余载?” “不错,已经十一年。”陈满眯了眯眼睛。 这个年轻人为何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如此细致。 莫不是狄大都督与他说过? 狄武襄看他俩聊着,而且聊的事情貌似有些蹊跷,便拉住两人。 “走,堂内边喝茶边聊。” 被狄武襄扯着进了隆德寨的大堂,杨陌和陈满各自疑惑地坐了下来。 胡德瓢早就小跑着端着茶给三人都上了茶。 狄武襄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茶汤,嗅了嗅的茶的香气:“不错,真不错。” “没想到你一个校尉点茶的功夫还真不错。” 经过狄武襄的一番夸赞,胡德瓢信心大增。 他嘿嘿一笑:“大帅,末将从军前曾在一个茶楼做过工。” “在那里学了些点茶的手艺。” “您要是觉得还过得去,那末将就每日与您点茶!” 他说的点茶与杨陌前世的泡茶不同。 是将炒制的茶压成茶砖或茶饼,饮茶前将茶饼碾碎成粉末,再煮茶或点茶。 点茶的技艺很是精妙,厉害的点茶人甚至可以在茶汤表面泡沫点出图案。 颇有杨陌前世喝咖啡的样子。 狄武襄见杨陌和陈满都没有动手便催促:“你们二人快尝尝。” 陈满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沿着鼻息刺激着他的嗅觉。 这是他十一年来首次饮茶。 这种刺激更让他心神荡漾。 “你真的不记得陈小锦了吗?”杨陌却皱着眉头打断。 “不记得。”这次陈满说得更加坚决。 杨陌淡淡地问:“您的女儿您不记得了?” 陈满手中的茶杯险些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盯着杨陌。 “我……我没有女儿。”陈满有些紧张地说。 杨陌猛地站起了身,他走近了陈满:“小锦在您获罪之后被下人卖给了一个屠户。” “那屠户一家人把她当做女婢一样使唤。” “她甚至后来住在了猪圈里,连饭都吃不饱。” 说到这里,杨陌顿了顿。 “然而她在这样的生活中活了下来,支持她的就是她心中的父亲。” “那个光明磊落,为国为民的父亲。” “到现在,她心里都念着她的亲生父亲!” 陈满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茶汤在触碰到地面后立刻溅起了一片水花。 陈满破烂的裤脚处露出的脚腕上溅上了不少茶汤。 但他浑然不觉,似乎那茶汤并不烫。 这些年来,陈满一直将他的内心深深锁起。 他从未与任何人谈及自己的家人。 后来他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他的妻子在他获罪后就死了。 他的女儿想必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方才杨陌问起,他便知道女儿或许还活在世上。 不过他还不知道杨陌的底细,万一他有其他企图…… “你是他什么人?”陈满颤抖着说。 听了杨陌的话,此刻的陈满已经放下了警惕。 若真是有所企图,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杨陌见陈满终于敞开了心扉,便站起身对着陈满深深一揖。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陈满一惊:“你……你是……” “小婿名叫杨陌,是小锦的相公。”杨陌大大方方承认。 陈满激动地问:“小锦,她过得怎样?” “陈知州,小友如今是朝廷册封的洪山县子,又是巨富之家,定不会让你女儿受苦的。”狄武襄呵呵一笑插话说道。 听到狄武襄的话,陈满反倒是皱起了眉。 听杨陌方才的话,陈小锦似乎过得并不好,怎么会嫁入巨富之家甚至是勋贵之家? “她是你的小妾?”陈满试探着问。 杨陌笑了笑:“不是的。小锦是我的正妻。” “我们结为夫妻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被县学除了名的庠生。” “在她的支持下,我才有了现在的家资。” 陈满站起了身,他一把握住了杨陌的手:“你说的都是真的?” “小锦真的过得好吗?” 杨陌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好,很好,现在谁也不敢欺负她!” 听到杨陌如是说,陈满眼角留下了两行浑浊的泪。 “是我不好,让小锦受苦了!” “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杨陌摇了摇头:“不,相反。你的所作所为让小锦以你为荣。” “她一直要我成为一个像你一样为国为民的人。” 陈满长叹一声:“听到小锦过得好,我死而无憾了!” 杨陌抬起衣袖为陈满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为何要死?一家人好好地活着不好吗?”杨陌说道。 “这次我来边镇一来是为了协助大帅击败敌人。” “二来就是要找到你,然后想办法把你解救出去。” 陈满摇了摇头:“你现在很好,很好。” “可千万不要因为我这个犯人而牵连到你们!” 狄武襄在一旁轻轻地敲了敲桌子:“陈知州,若是我们真的把白高国大军击退呢?” “到时候,我可以上书请求将你赦免。” 陈满叹了口气:“你们可不要因为我浪费了这次机会。” 杨陌冷冷一笑:“若是朝廷连这个请求都不答应,那也便没什么值得我效力的了。” 第267章 行路难 为了支持行军,野利苏荣派人去大散关周围又打了一日草谷。 既然已经给朝廷报捷,野利苏荣觉得应该从朝廷手里拿点粮食。 于是他又派人回天都山北侧的天都寨去抢粮食。 加上从天都寨硬夺来的粮草,野利苏荣有了支持三四天行军的粮食。 他相信,这几天足够他找到狄武襄决战,并夺取他们的粮草。 接下来,整个大宁的西北大门就如同对他敞开了怀抱。 即便没有李四维的内应又如何? 大白高国的军队是所向披靡的! 羸弱的大宁,你拿什么来抵抗铁鹞子的马蹄? 野利苏荣将大营安在了大散关的关城内,其余的十万精锐尽数开拔向着大宁进发。 细风令哥的先行部队由轻骑兵和步兵组成,主打一个行军速度。 野利遇奇的后援部队则主要由重骑兵和步兵组成,主要任务是镇场子。 狄武襄虽然号称十万大军,但可战之兵能有多少? 叛军和厢军的成分就占了八成,就算是狄武襄也无法有效组织他们。 更何况,他们骑兵只有一千多人,怎么抵抗? 细风令哥带着大军在山中穿行,他们很轻松的找到了大量的马蹄印和车轮印迹。 这些痕迹说明了敌人就是沿着这些路逃跑的。 “吐火罗勇士们,敌军就在前方!”细风令哥兴奋地挥舞着弯刀。 “我们前去砍下他们的头颅!” “抢夺他们的牛羊田地,占有他们的女人!” 对游牧的吐火罗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牛羊和女人更能吸引他们了。 这是他们的将领最常用的激励士气的方法。 但此时的吐火罗士兵们却兴趣缺缺。 他们经历了连续几日的骚扰,一个个精神不振疲惫不堪。 再加上在草原和沙漠里行军惯了的他们,哪里走过这么崎岖的山路? 他们只想安营扎寨好生休息一日。 看到士兵们的状态,细风令哥皱了皱眉头。 他的手下也上前抱拳:“将军,让大家休息一夜吧!” “大家实在是走不动了,这山路不比平地。” 细风令哥盘算了一下,无奈地点了点头:“就地扎营。” “你,派人四处巡逻,别着了南宁人的道!” 他的手下脸上一喜:“末将遵令!” 五万大军听到扎营的命令后,几乎瞬间都蹲在了地上。 强撑的身体似乎也在刹那间再也无法起身。 天渐渐擦黑,一个将领率领一队百人轻骑兵在周围巡逻。 这些骑兵心里却是充满了埋怨。 同样的休整为何派他们出来巡逻? “将军,依我看那南宁人早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咱们还要出来这么远查看吗?” 面对骑兵们的疑问,将领呵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南宁人可是无比的狡猾!” 骑兵们只能将不满压在内心。 他们已经离开营地五六里了,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那将领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咱们往回走,顺便看看别的方向。” 话音刚落,那将领的喉结处猛地穿出了一支箭矢。 箭矢的头上滴着殷红的鲜血。 这一下子让那些疲惫的骑兵们顿时就精神起来。 他们立刻开始查找敌人可能藏身的地方。 但天光昏暗,他们无法辨认。 忽然,又一支箭矢射了过来,一名骑兵栽落马下。 随后第三个。 第四个。 直到第七个骑兵落马,他们再也不敢多待,纷纷策马向回逃窜。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他们逃窜了一路,伤亡了一路。 当他们跑出来不到两里地的时候,原本百人的骑兵队只剩下了一半。 而且,明明已经探查无问题的路上,出现了一支拦路的步兵。 骑兵们冷哼了一声,步兵,有何可怕? 冲! 骑兵对步兵的冲击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轻则伤筋断骨,重则一命呜呼。 但就在他们快要冲到那队骑兵面前时,他们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些步兵迅速的闪开了去路,但他们手里却摇晃着连着铁链的钩强。 钩强便是用于攻城时爬城墙使用的铁钩子。 此时的用处不言而喻,定是为了把骑兵们钩落马下。 但是马匹速度实在是太快,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冲在前面的骑兵冲过步兵阵地时,不出意外地被两侧甩出的钩强给挂了下来。 落地的骑兵立刻被后面骑兵的马匹踩得吐血。 如此反复,仅剩余五十人的骑兵小队全数折在了那队步兵的手中。 小半个时辰后,步兵们换上了白高国骑兵的衣服,骑上了他们的战马。 他们向着细风令哥的大营缓缓行去。 为首的黑脸汉子脸上满是激动,他紧紧地抓着马缰绳盯着越来越近的大营。 杨陌给他的任务仍然是骚扰。 可他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 作为狄武襄的亲卫队长,杜伏青看到吐火罗人就想杀。 眼前这么多吐火罗人,不杀实在是可惜。 就在他准备拔刀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勋卫催马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杜大哥!爵爷的话你忘了?” 杜伏青这才一愣,方才的自己近乎癫狂。 他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转而从后背上取下了滑轮弩。 其他的勋卫们也都取下了滑轮弩。 这是经过河岔村兵器实验室改装的弩,可以一次连发十支箭矢。 白高国大营的守卫看到缓缓靠近的骑兵打了个唿哨。 这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 杜伏青常年与他们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个方式。 他学着吐火罗人的样子也打了个唿哨。 他们需要靠得更近些。 当他们距离只剩下三百步的时候,吐火罗人守卫看清了杜伏青他们。 “他们没有大胡子!他们是假的!”一个守卫高呼着。 但其他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却飞来了漫天的箭雨。 箭雨从空中射来,大批的吐火罗士兵中箭倒地。 本来都安营埋锅做饭了,突然来了这么一场袭击,让大营中混乱起来。 他们纷纷拿起了武器准备与敌人厮杀。 但当他们赶到大营门口时,却发现除了一地的尸体,什么都没有剩下。 第268章 敌疲我打 “报!” 刚刚脱下靴子准备歇歇脚喝口热茶的细风令哥,被一声报告扰乱了平静。 不是刚刚安营扎寨吗,不能让人休息休息? “说!”他有些恼火地回道。 “南宁人偷袭大营!” 细风令哥闻言来不及穿上靴子,他撩开大帐的门帘冲了出来。 “在哪里?!” 通禀的士兵忙是回答:“已经跑了!” “南宁人真的是令人讨厌!!!”细风令哥怒吼道。 最近大宁军队对他们的偷袭,让细风令哥很头疼。 但这是人家的地盘,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无从防范。 此时几个将领也急匆匆赶来。 “将军,方才南宁人偷袭,导致我们损失了六百多勇士!” 六百多? 那都不能算偷袭了! 都算一场上规模的战争的损失了! “什么?怎么会损失那么多?”细风令哥皱了皱眉。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敢回答他的问话。 毕竟谁也没有看到真实的战况。 也就是说当时涌到大营门口的士兵几乎被杀光了。 “你们都哑巴了?”细风令哥一跺脚。 怒气让他失去了理智,竟然没发现自己脚下都是碎石。 他此刻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若是被野利苏荣知道,他还没看到敌人就损失了六百多人,那才是可怕的事情。 细风家族的脸就要被他丢光了。 “末将属实不知。”将领们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愚蠢!”细风令哥有些绝望了。 “给你一个时辰!把结果查清楚!” “还有,你们几个今晚不许睡觉,带人交叉巡逻!” “其他士兵也都要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一条条命令下达,整个白高国大营进入了紧张的状态。 这时候,细风令哥才发觉脚下传来阵阵疼痛。 “再给我叫个军医!” …… 隆德寨的瞭望塔上,一个士兵突然吹响了号角。 这是备战的号角。 狄武襄听到了号角有些吃惊。 难道是野利苏荣来了? 他们没理由走这么快的! 山路可不是平地,骑兵的行进速度都不会比步兵快。 他赶忙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正碰到陈南思。 “陈将军?怎么回事?” 陈南思指了指山下甜水川中。 此时那里出现了一片火把。 “不知道是敌是友!” 狄武襄定睛一看,借着火把的微光他发现对方穿的竟是吐火罗人的衣甲。 果然是白高国的军队! 但是看起来规模并不大。 此时一个士兵牵来了一匹马,陈南思跨上马。 “大帅,我先去看看情况。” 狄武襄点了点头:“速去速回!” 陈南思刚刚点了点头,却听到甜水川中响起了一阵歌声。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陈南思一愣:“大帅,是杨爵爷的勋卫!” “哦?”狄武襄有些疑惑。 “这歌声是他们训练时经常唱的一首歌!”陈南思惊喜道。 “我听过很多次,不会有错!” 这首歌陈南思无论是在河岔村还是在来襄州的路上,确实听过无数次。 歌词和调调都是这个时代没有听过的。 陈南思不会听错。 川中的火把也停下了脚步,一匹马奔着隆德寨跑来。 隆德寨的守军叫道:“站住!再不停下就放箭了!” 那马上的人摘下了戴在头上的皮裘大帽。 “看清楚点!是老子回来了!”杜伏青高声喊道。 “啊?是杜将军!”守军惊呼。 “杜将军你怎么穿着吐火罗人的衣服?” 杜伏青哈哈大笑:“奉爵爷令去偷袭了吐火罗人,大获全胜!” “这衣服就是证据!” “还不快让老子进去!” 隆德寨放下吊桥,杜伏青骑马进入。 正看到陈南思与狄武襄一脸惊讶地站在那里。 杜伏青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大帅!” “末将带领杨爵爷勋卫一百人,在豹子窝袭击敌军骑兵百余人,全歼敌军。” “缴获战马百匹,刀剑衣甲百余套!” 狄武襄闻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那黄铜面具发出当当的响声。 “咱们这位小爵爷,还真是把敌疲我打贯彻到底!” “那自然了,总不能让他们今晚睡个好觉吧?”身后杨陌的声音响起。 陈南思皱了皱眉头:“你派人出去怎么也不说一声?” 杨陌笑了笑:“老国公就你一个孙子,我可不敢让你知道。” 他知道陈南思是个什么脾气,前几次去骚扰,陈南思就一直想亲自上。 若是真让陈南思知道了,谁也拦不住她。 杜伏青继续说道:“我还没禀报完毕……” “你接着说。”狄武襄抬了抬下巴。 “我等换上吐火罗骑兵的衣甲,接近了他们的先锋大营。”杜伏青继续说道。 “看清了他们的先头部队大约有五万人。” “以步兵及轻骑兵为主。” 杨陌皱了皱眉:“野利苏荣果然是个老狐狸。” “他没有一股脑地把人都派来。” 狄武襄笑了笑:“我这位老朋友虽然打仗勇猛,但心思也是细腻的。” “不过不必太担心。” “咱们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没得选择,只能尽快与我们决战。”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的后援军队,最多半日就能追上先头。” 杨陌点了点头:“经大帅一点拨,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少装了,小友,你恐怕早就想到了吧。”狄武襄微微一笑。 杨陌拱了拱手:“我只是觉得,野利苏荣会轻敌。” “他知道我们的军队组成,按照以往的作战经验,他很有自信。” 大宁与白高国十几年来大大小小战事百余场。 除了狄武襄的守卫战外极少有正面对抗获胜的战例。 以至于除了镇西军,其他的大宁军队听到白高国的名字都会害怕。 这也是白高国军队自信的根本。 “你们没有被发现?”杨陌有些好奇。 杜伏青脸上现出一丝尴尬:“发现了,但我们放箭把发现的人都射杀了。” “那连发弩真的是太厉害了!” “就那么一会,至少击毙了六百多人!” 听到这个战果,狄武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百余人的小队能在瞬间击毙六倍于自己的敌人? 第269章 督战队到来 狄武襄在这一刻竟没有一丝的不快。 不论是杨陌私自派兵前去偷袭还是他隐瞒了神兵的事情。 一个自信大度的大都督根本不屑于计较这些事情。 他的心胸之中装着的是整个大局。 他只知道,他们刚刚创造了一个奇迹。 一支百人小队,先是全歼一支百人骑兵队后击杀敌军六百人! 一比七,足以载入史册! “杜大哥,以你的脾气,不抽刀杀几个能过瘾?”杨陌指了指杜伏青腰间的斩虏刀。 杜伏青脸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是想着拔刀去砍几个来着……” “被毛老四给劝住了。” 杨陌笑了笑:“毛老四是我专门让他盯住你的。” “大战在即,不要因为自己的性子误了大事。” 杜伏青对着杨陌一抱拳:“陌哥儿,下次不敢了。” 杜伏青特意没有称呼杨陌为爵爷,便是以兄弟的身份来认错了。 杨陌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让兄弟们上来歇息吧。” “不出意外,明天敌军就要到了。” 按照行军的速度,杨陌判断今夜他们会在豹子窝过夜。 事实也与他计算的差不多。 两军相距只剩下三十多里地。 与大宁军队的以逸待劳相比,细风令哥的人今夜却没那么舒服。 得知巡逻的百人骑兵也已经被全歼,细风令哥险些晕厥。 他刚刚创造了白高国历史上最为屈辱的战绩。 白高国处于四战之地,东方有强大的燕国,北方有柔然部落。 东南有大宁的抵抗,西南有吐谷浑,遥远的西方还有高昌国。 但在与这些部落和国家的战争中,白高国凭借铁鹞子向来都是占便宜的一方。 就算是燕国也不愿意轻易地与白高国开战。 羸弱的大宁居然在白高国身上狠狠地割了一刀。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当夜,杖责了几名将领后,细风令哥发誓明日一定要一举击溃大宁。 他要用一场大胜来掩盖这场屈辱。 十五里外,野利遇奇也安营扎寨驻足休息。 他们同样遭到了一波偷袭。 但损失并不大。 偷袭的大宁军队几乎瞬间就隐藏到了深山当中。 野利遇奇谨慎地选择了回收防御的状态。 一夜也是过得人心惶惶。 天光放亮,甜水川中没有迎来白高国的大军。 却出现了一支几百人的大宁军队。 他们刚一进入甜水川,就被狄武襄的部下阻拦。 他们已经在甜水川内做好布置,可不能让这伙人给破坏了。 几百人被引着来到了隆德寨。 “狄武襄呢?让他出来见我!” “还有杨陌!” 一个胖乎乎的留了两撇小胡子的将领从其中出来。 显然,他便是领头的人。 杜伏青皱了皱眉:“敢为你是哪位?” 竟敢直呼大都督的名字还对杨陌那么不敬,杜伏青很想教训教训他。 那人冷哼一声,从身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一物。 “认得这是什么吗?” 杜伏青看了看,是一根形似龙头拐杖的木棍上面挂了一些线穗子。 他摇了摇头:“不认得。” “也难怪你不认得,叫狄武襄来!”那人依然趾高气扬的叫道。 “狄武襄在此,是谁找本帅?”狄武襄从众人之间走出。 但当他看到了那人手中所持的物品时却是一惊。 “钦差旌节?”狄武襄脱口而出。 “敢问将军是?” 那人手中所持的可是代表皇帝的旌节。 但这个人狄武襄可从来没见过。 所以他推断,此人是某位钦差的代表。 “我是京西南路指挥使牛宝路,钦差胡大人派我来的。”指挥使牛宝路一脸得意的说。 虽然他心里忐忑不安,但有钦差旌节在手,谁也不敢怎么着他。 “胡大人?哪位胡大人?”狄武襄皱了皱眉。 牛宝路冷哼一声:“天官胡可贞胡大人!他老人家作为钦差,目前在固城县。” “他派我带督战队前来抓捕你和杨陌!” “狄武襄,你可知罪?” 狄武襄皱了皱眉:“本帅何罪之有?” 狄武襄心中飞快地思索,他不知道自己又得罪了谁。 或许又是四大门阀联手要对付他。 “本爵又何罪之有?”狄武襄的身后响起了杨陌的声音。 牛宝路看到一个翩翩佳公子缓缓走来。 他挑了挑眉:“你是杨陌?” 杨陌微微一笑:“你当称呼本爵为爵爷。” “你如今是罪臣,还要本使尊称你?”牛宝路冷哼了一声。 杨陌叹了口气:“那你可惨咯,定罪之前只要没有圣旨说要革职削爵,那官位爵位就还在。” “勋贵可是你这等人说不敬就不敬的?” 牛宝路一愣,他是知道朝廷的这个规矩的。 只不过这次有钦差的名头压着,他得意过头了。 “罢了罢了,你先说说我和大帅有什么罪名吧。”杨陌摆了摆手。 “你们,你们丢了大散关,擅自撤退!”牛宝路有些心虚的叫道。 “胡大人派我来抓你们回去问罪!” “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杨陌与狄武襄相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胡可贞是什么脾气,杨陌并不了解。 但想来这指挥使是不敢假借他的名义前来闹事的。 一定是引起了什么误会。 “是谁在污蔑大帅?我们明明是……”杜伏青咬着牙辩解。 杨陌摆了摆手:“杜大哥,不要解释。” “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做不了主。” 听到杨陌如此轻视自己,牛宝路瞪大了眼睛:“好你个杨陌,竟然如此侮辱本使。” “来人啊,给我将他拿下!”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准备绑住杨陌。 就在此时,牛宝路只觉得头上一阵风声,自己的头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的头盔碎成了一块一块,顺着他的脑袋掉落。 随着碎块一起掉落的,还有一支羽箭。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支羽箭。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他抬头四处望去,看到瞭望塔上,有一个人举着弓对准了自己。 牛宝路就暴露在那人的射程之内,随时都可能被他射死。 来之前最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第270章 你们完了 本来就是被胡可贞逼着来到这血肉横飞的边镇。 同是行伍出身的牛宝路自然知道当兵的都是什么脾气。 就算是最没有军纪的部队,对自己的将领也是会努力保护的。 他就怕抓狄武襄的时候会引起边军的哗变。 到时候就算被砍成肉泥也不奇怪。 更何况是以剽悍著称的西北边镇。 牛宝路吓得赶忙往他的士兵队伍中钻去。 希望借此来逃避危险。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刺杀本使?”牛宝路一边跑一边大喊。 杨陌冷哼一声:“让你来代表天家,简直是皇帝瞎了眼。” 听到这话,牛宝路回头对杨陌说:“杨陌,赶紧让他住手!” “否则否则……” 嗖! 又一支羽箭射来。 这次羽箭射中了牛宝路束发的铜环。 铜环随着羽箭飞走。 牛宝路的头发披散了下来。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狼狈。 此刻的他,全无一点指挥使的威严。 “杨陌!狄武襄!” “你们竟敢羞辱本使!” “本使要报钦差大人!”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钦差旌节指着杨陌。 杨陌两眼一眯,一把抓住了钦差旌节。 他冷冷的盯着牛宝路,顺着那旌节向前走着。 “杨陌!你好大的胆子!”牛宝路没想到杨陌会抓住旌节。 “你放手!” 杨陌冷冷一笑:“本爵最讨厌别人拿东西指着我。” 牛宝路瞪大了眼睛吼道:“这可是钦差旌节!你这是要找死!” 杨陌一用力竟然将那旌节从牛宝路手中夺了过去。 随后他打量了一下那旌节,顺手从杜伏青腰间将斩虏刀抽了出来。 “你待如何?!你可不要乱来!”牛宝路开始慌了。 虽然杨陌夺走旌节是罪,但他丢失旌节也是罪。 万一杨陌真的挥刀砍了旌节,他也一样完蛋。 杨陌举起斩虏刀:“大战在即,不知道哪来一个冒充钦差的东西。” “竟敢在此乱我军心,其罪当诛!” “本爵现毁了他的假旌节,待大战后将这牛宝路押回去审问!” 听到这里,狄武襄微微翘了翘嘴角,没有阻拦杨陌。 牛宝路眉毛颤抖着,嘴巴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世间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杨陌,你可要想清楚了!”牛宝路呼吸急促。 “本使可是顾家的人,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顾家!” 杨陌哦了一声,干脆的挥刀斩断了旌节,随手一丢。 什么皇帝,什么天家,在杨陌眼里什么都不是。 这天下是百姓们受苦受难支撑起来的。 把你当皇帝时你便是个人物。 不把你当回事的时候,你就是个屁。 杨陌从来就没有尊重皇帝的概念,他斩断旌节一丝心理负担都没有。 牛宝路看到这一幕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疯了!” “杨陌就是个疯子!” “他要造反!” “来人啊,快把他抓起来!” 杨陌挑了挑眉:“众将士,有人扰乱军心,把他们抓起来!” “是!”一阵雄壮的应和声后那几百个厢军便被包围了。 厢军们的气势哪里能和这群杀神相比。 瞬间他们的气势就被压住。 杜伏青大手一挥:“押下去!丢到后山!” “杨陌!狄武襄!你们等着!”牛宝路高声大喊。 “我会如实禀报胡大人,还有顾阁老!” “你们完了!” 杨陌微微一笑:“若是牛指挥使不愿意去后山,稍后白高国军队就到。” “不如去为国捐躯?” 牛宝路立刻闭了嘴,乖乖地低下了头。 好汉才不吃眼前亏…… 狄武襄看着被押走的督战队,叹了口气:“这就是咱们大宁的朝堂。” “当你在前线为国效力的时候,却总有人在背后掣肘。” 杨陌冷冷一笑:“大帅,这样的朝廷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杨爵爷,你方才的举动可能真的会带来后患。”陈南思皱了皱眉。 杨陌抬头看了一眼瞭望塔上的于荣,笑了笑。 “我可顾不得那么多,谁阻碍我击败敌人,我就收拾谁。” “我想,胡大人更可能是不知道我们的策略。” 虽然杨陌并不了解胡可贞的脾气,但他知道胡可贞和四大门阀不是一个派系。 而且胡汝直也说过,父亲胡可贞对杨陌颇为赏识。 所以,杨陌做出了如是判断。 狄武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们只要拿一个大捷回去,就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 杨陌却笑了笑:“大帅,永远不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清白就是清白,只存在他们愿不愿意相信你。” “他若不愿意相信,那便随他去吧。” 对于杨陌这豁达的想法,狄武襄心里有些羡慕。 他自小接受的便是忠君爱国的教育,他已经无法改变自己。 “大帅!西边来了一大队车马!看样子是押运粮草的!”一个士兵前来禀报。 狄武襄闻言与杨陌登上了瞭望塔。 从瞭望塔上,他们看到甜水川西侧的收口以西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大队车马。 杨陌微微一笑,他从车马高举的旗帜上认出了河岔村的标志。 “大帅,是我们河岔村的人。” 狄武襄捋须道:“这些粮草看起来不在少数,都是小友筹集到的?” 杨陌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能发动的都是粮商,没这么大的能量。” “不过当务之急是让他们赶紧停止前进。” “若是敌军到来,他们还是有危险的。” 说到这里,杨陌挑了挑眉:“大帅,我忽然想到一个法子。” 狄武襄听完杨陌的计策,有些震惊地问:“小友,你确定这样可行?” 杨陌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既然要引他们进甜水川,就得让他们看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现在想来粮草的效果一定是最好的。” 狄武襄点了点头:“那便按照你的法子做。” “已经布置在谷底的帐篷呢?” 杨陌摸了摸下巴:“留着吧,做得越逼真效果当然越好。” 就在此时,远处的山里响起了三声响箭。 狄武襄深吸了一口气:“吐火罗人来了,还有十五里。” 第271章 真是天助我也 细风令哥抬头看了看天空。 三声响箭意味着什么他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大宁的军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到来。 此时的他,只想一股脑冲杀过去,要了那些华夏人的命。 狡猾的华夏族人! 他细风令哥希望用这一战来报仇。 他们吐火罗的勇士怎么可以被华夏族人击败? “让骑兵到前面!”细风令哥下令。 他已经顾不得什么兵法什么战术了。 白高国的骑兵会害怕那些徒步的大宁步兵?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徒劳! “本将军知道你们都很疲惫!” “今日我们将南宁人的军队冲垮,接下来休整!” 听到细风令哥这话,白高国的军队仿佛恢复了些许士气。 这就如考试之前告诉你,考完试会是一个长假一样。 一个斥候快步跑了过来:“将军!前方十五里便是隆德寨!” “这特么用你说?!”细风令哥一顿呵斥。 那斥候才补充道:“南宁人的大营就扎在了甜水川中!” “而且……” “而且什么?”细风令哥一皱眉。 “而且他们大营背后似乎有大量的粮草车马。”斥候继续禀报。 听到这里,细风令哥朗声大笑:“好啊!” “真是天助我也!” 细风令哥早就发现,那隆德寨地势起伏,不可能驻扎十万大军。 若是硬要驻扎,只可能在那甜水川当中。 如今斥候的报告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想。 “勇士们!打下隆德寨!”细风令哥拔出弯刀高呼。 士兵们开始强打起精神,十五里不过两个时辰的脚程而已。 他们这次轻装上阵,为的就是行军速度。 那里有足够的粮草让他们休整。 出发! 轻骑兵在前面气势汹汹地行进。 步兵们也加快了脚步,仿佛胜利就在前方等着他们。 大军行进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着。 这声音给细风令哥带来了一种错觉,他们士气高涨。 隆德寨中,瞭望塔上出现了一红一黄两面大旗。 驻守在四周山上的大宁边军看到两面旗帜纷纷来了精神。 这是狄武襄给他们定好的联络方式。 两面大旗一旦出现,战争就要来了。 隆德寨的大堂中,杨陌悠闲地喝着茶汤。 一旁的陈南思却心急如焚。 “杨爵爷,你确定不去看一眼?” 杨陌摇了摇头:“没必要,战争最重要的是准备。” “前面没准备好的话,想通过临场应变改变战局很难。” 陈南思皱了皱眉:“那你就不担心?” 杨陌笑了笑:“我们此战,必胜。” 杨陌心中有这份自信。 这里本就是他精心挑选的决战战场。 又经过了他一系列的布置,至少占据了地利。 而狄武襄这几日将将士们的士气调动到了最高点。 杨陌相信,这次战争便是扭转大宁对白高国作战记录的机会。 陈南思叹了口气:“那你老老实实在这喝茶吧,我要上去挥旗了。” 按照杨陌和狄武襄商量的,陈南思负责这次作战的指挥传令。 这样淮南军就会乖乖听从调遣。 杨陌端起茶杯道:“不送。” 陈南思负手转身离去,在走到门口时她被杨陌叫住。 “陈将军!” 陈南思微微转头。 “好好指挥,等老国公醒来向他报捷!”杨陌沉声说道。 陈南思的眼眶中顿时涌出了泪水,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时辰后,甜水川东侧开始腾起阵阵烟尘。 狄武襄站在瞭望塔上淡淡地说:“来了!” 陈南思将两面旗子相互交叉又展开,连续三次。 这就是告诉所有山头上的伏兵,敌军即将靠近。 秋日的太阳照耀在陈南思银色的盔甲上,闪着耀眼的光芒。 微黄的秋草在山头上轻轻地摆头。 一股肃杀之气从好水川的山谷中传来。 一队白衣骑兵出现在甜水川东侧的收口处。 吐火罗人,来了! 狄武襄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些骑兵。 他们并没有着急进入甜水川。 “他们在等待后面的骑兵跟上。”狄武襄低声说道。 随后他的手指有节律地在瞭望塔的栏杆上敲击。 直到他敲击到第一百一十下,他停了下来。 “轻骑兵大概两千骑。”狄武襄说道。 “野利苏荣留了后手。” 陈南思望向狄武襄:“大帅,怎么办?” 狄武襄微微一笑:“当然是杀!” 白高国骑兵在甜水川入口处停顿休整。 细风令哥催马上前来到了入口。 好一片甜水川! 过了这入口后果然是豁然开朗! 远远的他看到整个谷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 帐篷外依稀能看到黑色的人影,那一定是大宁边军的士兵。 帐篷后还发出缕缕炊烟,他们甚至能闻到粟米粥的香气。 细风令哥抬头看了一眼甜水川尽头那片山峦。 在那山峦之上,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军寨。 想必,这就是隆德寨。 他已经等不及,他要踏平甜水川,攻下隆德寨。 狄武襄,受死吧! “勇士们,骑兵在前冲锋!”细风令哥呼吸急促地下令。 “步兵进入甜水川后一字排开,平行推进!” “进攻!” 吐火罗士兵一齐高喊了三声进攻后,骑兵中第一匹马冲出了阵型。 而后,第二匹马,第三匹马一路都冲杀出去。 行了一路的山路,这些骑兵早就憋坏了。 这甜水川简直是给骑兵准备的,平坦的地势极为适合骑兵冲击。 他们摇晃着手里的弯刀,向着那些大帐冲击。 很快,两千人的骑兵便涌入了甜水川。 步兵们按照细风令哥的命令也快步进入。 他们形成了一排排的阵列,向前推进着。 骑兵们依仗着速度很快就冲到了大宁边军的大营旁。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些营帐周围没有一个士兵! 他们所看到的黑色人影,竟然都是草人! 此时步兵们已经有一半进入了甜水川当中。 后面的一半正在有序地进入。 骑兵们放缓了速度,慢慢地在大营当中搜寻。 直到大部分营帐检查完毕,确认没有大宁士兵的身影。 他们确定,这是一处诱饵! 既然如此,他们便成了那上钩的鱼儿! “快撤!有埋伏!” 一个骑兵将领高呼。 第272章 不杀俘虏 骑兵们顿时慌了神。 他们脑中闪现出前些日子被大宁人骚扰的景象。 这一次的大宁边军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好好的正面打一仗不好吗? 怎么尽是这种无良的手段? 调转马头,逃跑吧! 连日来的骚扰加上昨日的莫名其妙的损失,让骑兵们本来昂扬的斗志瞬间变成了害怕。 他们本来是可以立下赫赫战功的,没有人想做留不下名字的冤魂。 两千骑兵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向回奔跑。 但前面是乌泱泱的步兵正在喊着号子向前推进。 顾不得那么多了! 步兵们也注意到骑兵停下掉头的行为。 但他们还没有到达大宁边军的营房,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后面的步兵持续地进入甜水川,也逼着他们继续前进。 “撤退!撤退!前面有埋伏!”骑兵们高喊着。 步兵们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终于停下了脚步。 距离太近了! 再不停下,就会被骑兵冲击到了! 看起来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已经进入了甜水川入口的细风令哥,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那些骑兵可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他们经历了大大小小上百场的战争。 此时他们纷纷向回冲来,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是埋伏!”他颤抖着嘴唇说道。 他曾经在心中想过敌人会在甜水川设伏等待他们。 但是连日来的骚扰撩拨起来的怒火,加上疲惫不堪的身躯,让他头脑不再清醒。 白高国对大宁辉煌的战绩加上斥候的报告,更让他信心百倍。 “撤退!”细风令哥带着哭腔的高喊。 但几乎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声音。 他的骑兵冲到了步兵阵营当中。 战马硕大的身躯冲击着人类的肉体,如同石块击打着草木。 大片的步兵被战马撞飞。 很多步兵在战马的踩踏当中吐血而亡。 整个甜水川此时乱做一团。 踩踏而死的步兵,翻倒的战马。 哀嚎声、马嘶声充斥着每个人的耳朵。 本来整齐的战阵,已经被两千多骑兵冲击的七零八落。 终于,后面的步兵们发现了问题。 他们开始想要从甜水川中撤退。 就在步兵阵型向着收口处聚集到了极限的时候。 一阵阵巨响在收口处响起。 地面猛的翻滚起来,步兵们被抛到了半空中。 更有大量的步兵的身体被撕裂,身首异处。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让吐火罗士兵们陷入了极大的恐慌。 他们根本都无法站稳,耳朵暂时性的失去了听觉。 地面的翻滚持续着,更多的人被抛起又甩下。 在那一刻他们很多人心中都想起了一件事。 他们一定是遭了黄天的谴责。 那日明明听说黄天派出了神灵放下天火烧毁了他们的粮草。 现在这地动山摇的样子,不是黄天的谴责又是什么? 地面的震动终于停止。 细风令哥被人从马下扶了起来,他的头盔早已不知去向。 “撤退!”他嘶吼着。 但所有人都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 狄武襄看着川中的情况,猛的一拍栏杆。 “就是现在!杀!” 陈南思挥舞手中的红黄旗帜向东指去。 东侧山上两万淮南军从山上势如破竹的冲了下去。 本来有几千白高国士兵已经从甜水川东侧收口逃出。 这股人恰好遭遇到了从山上冲下来的淮南军。 淮南军人人手持长矛,奋力地捅刺着这些入侵者。 失魂落魄的吐火罗人此时犹如待宰的羔羊,被淮南军轻易地屠戮。 这不是他们印象中的战争。 华夏族的士兵怎么可能打败吐火罗勇士? 可眼前成片成片的尸体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事情反转了。 收口处的爆炸和收口外的厮杀声让吐火罗士兵开始逃离那里。 在瞭望塔上,狄武襄清楚的看到敌人的军队开始疯狂地向着甜水川西侧逃窜。 陈南思又将手中的旗子向西挥舞。 川南川北的边军看到陈南思的指挥便知道,敌人已经向西逃窜。 当旗子开始交叉挥舞的时候,边军们挥舞着大刀从山上冲了下去。 这些边军是狄武襄特意挑选的李四维叛军中的精锐。 他们早就想着在边关立下战功,好将自己的罪名赎清。 这些人眼中都是兴奋的神色,似乎谷底不是可怕的吐火罗人。 而是一个个等待他们收割的战果。 来到隆德寨后,狄大都督就跟他们说,任何人杀死一个便可以赎清自己的罪。 若是杀死两个,便是有功之人! 这诱惑,足以让这群被压抑的人充满杀意。 果然,当他们开始与吐火罗士兵交战的时候,他们的勇猛让狄武襄都震惊了。 “老子杀你们这些狗东西!”他们挥舞着大刀劈砍着。 吐火罗士兵在这个时候哪还有作战的信心? 他们就如遇到了鹰隼的兔子,在甜水川中拼命地逃窜。 越是逃窜越是害怕,便越是被收割。 成片成片的敌人被放倒在地。 当陈南思将挥舞的旗帜摆出了一个新的手势,各军在山顶上埋伏的弓弩手出现了。 他们手中拿着的都是新配发的滑轮弩。 有了滑轮弩的加成,他们可以轻易地从山上攻击谷底的敌人。 几天来,他们都在训练滑轮弩的使用。 以往与白高国军队作战,他们除了忌惮对方的骑兵还害怕他们的弓弩。 如今,他们希望通过这一战改变这一切。 滑轮弩,已经准备好! 箭矢呼啸着从山顶飞出,它奋力地飞向逃窜的白高国士兵。 巨大的冲击力轻易地穿透了他的衣甲,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死去。 无数的箭矢从空中飞去,死亡笼罩着整个甜水川。 几轮齐射下来,甜水川中尸横遍野。 隆德寨中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 又一支军队从隆德寨方向向着甜水川中进发。 看到自己的军队被砍瓜切菜般地收割,细风令哥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白高国的罪人。 隆德寨下来的军队开始进入川中,但他们没有冲向敌军。 相反,他们人人手持一把铁皮喇叭,开始高呼。 “放下武器,不杀俘虏!” “放下武器,不杀俘虏!” 什么? 放下武器便可以讨到生路? 白高国军队残存的士兵心中燃起一丝生的希望。 方才的爆炸和大宁军队疯狂的砍杀,彻底击溃了他们的精神。 此时此刻,他们只想活下去! 有的士兵开始尝试着放下武器,并抱头跪下。 这姿势是以前大宁的士兵向他们投降时的姿势。 没想到多年以后,他们也要如此投降。 有人带头,便有人效仿。 没用多久,整个甜水川中都是跪地投降的白高国士兵。 陈南思这才想起,杨陌教给她的旗语中,还有一个是关于俘虏敌军的。 他原来如此自信! 早早就想好了如何传递信号抓获俘虏! 第273章 未来可期 陈南思兴奋地看向狄武襄:“大帅!” 狄武襄的手在发抖。 他在挣扎。 白高国,是他一生的敌人。 他多么想将这谷底的吐火罗人全部杀死。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这会招来敌人疯狂的反扑。 杨陌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是要一时的胜利还是长期的和平? 若是想要长期的和平,那就要以战促谈。 然后通过经济和军事双重夹击,削弱白高国。 “收押俘虏!”狄武襄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既然杨陌一直都是对的,那便继续相信他。 陈南思得令后做出了收押俘虏的旗语。 本来杀得尽兴的各路大军看到这个旗语都从腰间取出了绳索。 这也是战前各军专门配备的绳索,就是为了俘虏敌人所用。 两个时辰后,战斗堪堪结束。 一队书吏负责清点战争的结果。 杜伏青从他们手中拿到了第一手的结果。 杜伏青骑着马奔上了隆德寨,他高呼道:“大帅!大捷!” “清点清楚了?”狄武襄满怀期待地问。 杜伏青一抱拳:“本战斩杀白高国士兵一万五千余人,俘虏三万四千余人!” “缴获战马一千八百匹!兵器四万余!” 狄武襄重重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好啊!好!” “果然是一场大捷!” 在狄武襄战斗生涯中,这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捷! 以往他主持的战斗多数都是防御战,最大的胜利不过斩杀敌军几千人。 这次直接就翻了几倍,最重要的是还生擒了三万多人。 有此一战,大宁将士的信心必然大增! 什么吐火罗人,什么靺鞨人,都不是不可战胜的! 大宁的军人也不是天生的孬种! “快!把杨爵爷请来!”狄武襄对杜伏青吩咐道。 杜伏青领命,转身去了后面找杨陌去了。 不多时,杨陌随着杜伏青来到了大堂。 “恭喜大帅取得大捷!”杨陌一见面就拱手道喜。 他丝毫没有提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作用。 这倒是让狄武襄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不错。 不居功,不抢功,未来可期! “小友,这是你的功劳!”狄武襄对着杨陌也是拱手。 他发自内心地感谢杨陌。 若是没有杨陌的帮助,他带领着七拼八凑的军队如何与他们对抗? 恐怕还要落得个马革裹尸。 如今,大胜一场,他心中满是舒爽。 他也不是个贪功的人,甚至功劳于他有时候就像烫手的山芋。 他上前紧紧握住杨陌的手:“本帅这就给朝廷上书报捷!” “你的功劳本帅会写清楚!” 杨陌却轻轻的摇头:“大帅且慢。” 狄武襄愣了一下:“怎么了?小友?你有什么顾虑?” 杨陌略一沉吟问道:“大帅,野利苏荣可曾退兵?” “不曾。”狄武襄皱了皱眉头。 “那他们的铁鹞子我们可曾击杀一人?”杨陌继续问。 狄武襄继续摇头:“不曾。” “那他们还有十万大军,且有铁鹞子,我们如何能报捷?”杨陌沉声问。 狄武襄叹了口气:“小友,你说得对。” “是本帅唐突了。” 狄武襄深陷诏狱一年多,在诏狱中他受到各种严刑拷打。 他最为仰仗的镇西军也被解散了。 这一年中,他曾经多次想过自戕。 为大宁浴血奋战这么多年,落得一个如此下场,狄武襄感觉身心俱疲。 就在他想要结束生命的时候,朝廷再一次征召了他。 骨子里那为国而战的意志再次让他踏上了战场。 即便这次是让他戴枷上阵,他也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襄州。 这一仗,将他一年多来的郁结之气悉数宣泄殆尽。 此时的狄武襄恨不得马上告诉天下,他回来了! 他狄武襄为大宁取得了一场大捷! 但杨陌的话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他不过解决了敌人的先头部队。 野利苏荣手里还有十万精兵,并且还有铁鹞子! 他没有把握能击败对方。 甚至可以直接说,对方的胜算要大得多。 “大帅,明日以后,我们再向朝廷报捷也不迟。”杨陌拍了拍狄武襄的手。 狄武襄的手在发抖,他叹了口气:“好,不差这一天。” 嘴上如是说,但心中他却担心接下来的战斗。 铁鹞子可不是轻骑兵可比。 重骑兵在这个时代就是如坦克一般的存在。 在陆地上可以平推一切的存在。 杨陌笑了笑:“大帅,在此战之前你不是一样担心?” “可我们还是取得了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 “相信我,铁鹞子不是问题。” 狄武襄嘴唇颤抖:“好!” “接下来,我们要马上清理战场,做好下一战的准备。”杨陌建议道。 “敌军的后援应该很快就会到达。” 狄武襄重重点头:“小友,你如此年少却又老成至此,将来必是大宁的栋梁!” 杨陌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杨陌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成为大宁的栋梁。 他所想不过是那洪山一县、河岔一村。 那些朝堂大事,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陈南思站在大堂门口敲了敲门框:“大帅,杨爵爷,按照原计划进行吗?” 杨陌想了想说:“若想诱敌深入,咱们得换个玩法。” “怎么个玩法?”陈南思皱了皱眉头。 杨陌微微一笑,对着陈南思招了招手。 二十里之外的山谷中,野利遇奇的大军正在谨小慎微地前进。 野利遇奇特意要求大军放慢了行军速度。 他派出了斥候前去探查。 斥候回来禀报:“副帅,前方有一处开阔谷地,细风将军的人正在与敌军激战!” 他确实看到了细风令哥的人冲入了那谷地。 但他等不及看战争的结果。 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细风令哥已经被俘。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先前听到前方有轰鸣声,不知是什么缘故。” “副帅,既然前面已经打起来,我们当去援助。”一个将领出列建议。 细风令哥一个三流家族的人,若是让他拿了首功,那怎么行? 野利遇奇眯了眯眼:“号令大军,不得休整!直接杀过去!” 第274章 诱敌深入 行进五里后,前方的士兵发现远处有一股骑兵向着他们奔来。 有人发现那些骑兵穿着俱是吐火罗人的打扮。 而且他们打着的旗子俨然就是细风家族的羚羊图腾。 “是细风将军的骑兵!”有人高呼。 但那队骑兵却远远停了下来,他们似乎发现了野利遇奇的大军。 随后他们迅速调转马头往回跑去。 这情况很快就传到了野利遇奇的耳中。 “细风令哥玩什么花样呢?”野利遇奇喃喃道。 他的偏将却在一旁冷哼一声:“想来是在那边立了功了,想来看看副帅还有多久到。” “他想一个人独吞这泼天的大功劳!” 这位偏将平日里便与细风令哥有着过节,两人两看相厌。 此时正是借机报复的时候。 野利遇奇略一思索,觉得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不然为何远远看见却又逃跑了。 想来定是这样! “加快行军速度!”野利遇奇愤愤地下令。 大军的速度又提高了一截,此时距离甜水川已不足四里。 又行进二里,他们发现前面出现了一队几百人的部队。 他们封锁了整个前进的道路。 野利遇奇的偏将一眼就认出了那几百人的头领。 “斡力图,你们疯了吗?为何要阻挡副帅的去路!” 那斡力图颤抖着声音说:“将军有令,封锁此处通道,不许任何人通过!” 说完,他拼命的对着野利遇奇和他的偏将使眼色。 但他们都错误的理解了他的表情。 他们以为他只是在做鬼脸嘲弄他们。 “斡力图!不要忘了你的大帅和副帅是谁!”野利遇奇愤怒的吼道。 “细风令哥不过是野利家族的狗而已!” 那斡力图只是来回的重复着刚才的话,并没有一句多余。 他的身体在颤抖着,他的后腰上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抵在那里。 他身后的几百个人统统都是大宁的边军乔装假扮。 说错一句,他登时就会命丧于此。 吐火罗人也是人,也贪生怕死。 特别是刚刚经历了甜水川中那一幕,他的魂魄还没有完全归位。 此时他们都无比相信,这次白高国是要遭受黄天的报应的。 “斡力图,本帅劝你让开去路,否则别怪本帅不念旧情!”野利遇奇咬着牙愤愤的说。 斡力图看了看左右,一抱拳:“既然大帅执意要过,那末将也只能让开去路!” 说罢,他带着手下让到了一旁。 野利遇奇的偏将冷哼一声:“看来你还懂点事!” 大军从他们面前快速的通过,斡力图的手心里却全是汗水。 前面的二里地,野利遇奇又遇到了两次这样的阻挡,但都与斡力图一样乖乖让开。 他们越是如此,野利遇奇就越是想要快点到达战场。 细风令哥一定是轻松的击败了大宁的边军,这功劳不能让他独吞! 铁鹞子,准备! 野利遇奇的大军已经来到了甜水川的东侧收口处。 他们透过那狭窄的收口看到甜水川中白高国的将士们正在追赶大宁的士兵。 看起来大宁的士兵不堪一击。 “好你个细风令哥,你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野利遇奇冷哼一声。 眼前看起来明明就是压着打的局面,只要他的人往上一冲,至少要平分功劳。 但野利遇奇岂是能接受平分功劳的人? “你!带几个人,找到细风令哥,就地格杀!”野利遇奇低声对他的偏将吩咐。 “这种不义之徒,杀了就好!” 那偏将听到野利遇奇的话,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血肉横飞,谁知道细风令哥是怎么死的? 他只要一死,这功劳便都是野利遇奇自己的! “副帅,你放心!”偏将对着野利遇奇保证道。 野利遇奇冷冷一笑:“勇士们,立功的时候来了!” “给我冲杀进去!” 铁鹞子的首领眯了眯眼,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们只管冲就好,死的是大宁的士兵还是细风令哥的人,不重要了。 他们身后的战鼓已经擂响。 冲锋的号角吹了起来。 铁鹞子们轻轻夹动马腹,铁鹞子进入了甜水川。 黑色的包甲让铁鹞子的马蹄踩在沙土上显得格外沉重。 他们速度并不快。 但两千骑铁鹞子带来的肃杀感却无比的震撼。 他们每个人手里持着长枪犹如一尊尊地狱战神。 就在他们距离细风令哥的士兵们还有大宁的边军士兵不足百步的时候,那追打的双方士兵却突然都停了下来。 铁鹞子们也莫名其妙的停下脚步。 这是他们没想到的一幕。 接下来的一幕则让他们更加震惊。 地上躺着的累累尸体突然都爬了起来! 紧接着,他们对着铁鹞子抛来了无数圆滚滚的东西。 那些东西摔在地上立刻爆炸开来。 但爆炸并没有带来什么危险,反倒是腾起了一阵阵烟雾。 一个圆球带来的烟雾不过一丈见方,但无数个圆球则形成了一个烟雾大阵。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半个甜水川成了烟雾的世界。 最要命的是,那些烟雾被白高国士兵吸入后,导致了他们剧烈的咳嗽。 而接触了烟雾的士兵还发现,他们的眼睛火辣辣的疼,泪水不止。 浩大的进攻队列瞬间成了咳嗽的阵列,和哀嚎的阵列。 野利遇奇还没有进入甜水川。 但他却看到了本来清晰的战场变成了烟雾一片。 “南宁人使用的什么妖法?”野利遇奇震惊的问。 可话还没说完,又听到川中的哀嚎声更加剧烈。 伴随着哀嚎声还有浓重的皮毛烧焦的味道。 一阵山风吹来,方才的烟雾变淡了很多。 这时,野利遇奇才看到,前方铁鹞子的身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铁鹞子的重甲骑兵一个个从马上翻落。 披甲的战马也在甜水川内嘶鸣乱跑。 而远处则不断地有圆形的瓷瓶飞向战阵! 瓷瓶破碎的位置不久就会燃起大火。 烟雾过后的甜水川又成了火海! “细风令哥疯了吗?怎么进攻自己人!”野利遇奇咒骂。 他的偏将已经从前方逃窜回来:“副帅!那根本就不是细风令哥的人!” “那是南宁人假扮的!咱们中计了!” 第275章 不许撤退 野利遇奇不是傻子,他心中早就清楚攻击自己的肯定不是细风令哥。 细风令哥的军队也是白高国军队,他们是什么装备和路数,野利遇奇一清二楚。 方才的攻击,不是白高国军队的路数。 但是看到自己的大军如此惨烈狼狈的样子,他不愿意相信而已。 野利遇奇此刻心中咯噔一下。 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还是被他的偏将证实了。 这一切都说明,细风令哥已经兵败。 甚至已经是全军覆没。 大宁的军队何时这么厉害了? 难不成,他们一开始就是落入了圈套? 不可能,不可能! 以父亲的军事策略,怎么可能会输给大宁军队? “副帅!快下令撤退吧!”他的手下将领们纷纷劝说。 曾经骄傲无比,战绩彪炳的将领们此刻都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野利遇奇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你们是逼着我来当罪人吗!” 撤退,就意味着他们认输了。 野利遇奇将创造很多个第一。 第一个输给大宁的副元帅。 第一个输给大宁的野利家族的人。 …… “副帅,若不撤退,勇士们都将死在这里啊!”将领们苦苦哀求。 方才那诡异的烟雾,让人睁不开眼喘不动气,甚至泪流不止。 还有那摔碎后会起火的瓷瓶,鬼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损着? 习惯了真刀真枪浴血奋战的吐火罗人,哪里见过这些怪异的场面? 还有,细风令哥的五万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们全军覆没了,以自己这五万人和对方十万人对抗,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铁鹞子都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哪里还有一战之力? 野利遇奇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战无不胜的雄狮。 自己若是当了逃兵,他会怎样? 野利家族会怎样? 卫慕多喜又会怎样? 想到这里,野利遇奇咬了咬牙:“不许撤退!” “所有人重整旗鼓,拿起盾牌做好防御,给本帅杀!” 听到野利遇奇的命令,所有的将领们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大多都出身名门,都是白高国的上层人士。 本以为这次战争是他们升迁路上的一份助力。 没想到却被大宁攻击成这样。 他们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骄傲和自信。 活着回去成了他们的最大的追求。 野利遇奇真的要大家都命丧于此吗? “副帅!”将领们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野利遇奇将自己的弯刀抽出,怒吼:“督战队!” 此时,他身旁一队士兵噌的抽出了刀。 督战队,名为督战,实则专杀逃兵。 “各位将军,休怪末将。”一个光头刀疤脸扛着大刀沉声说道。 他是野利苏荣的御用督战队队长。 他那把鬼头大刀下不知道有多少鬼魂。 “各位听我一句劝,搏一搏或许能活命。” “但若是当逃兵,先问问我这把刀同不同意。” 说着,那光头把他的大刀高高的举了起来。 在这种威慑之下,将领们不得不回归了各自的阵营。 搏一搏,或许能活命! 这些人也都是经历过不少战争的人,他们很快也便稳住了阵脚。 虽然前方的铁鹞子已经损失过半,但好在轻骑兵和步兵大部分都还在。 经过了重整,白高国的军队暂时恢复了秩序。 他们按照野利遇奇的命令,高高举着盾牌,稳步前进。 狄武襄看着甜水川中的形势,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声。 吐火罗人的勇猛还是让他刮目相看的。 一般的军队遭遇了这种袭击不会这么快的重新组织起来。 “小友,你看,他们都举起了盾牌。”狄武襄指了指谷底。 杨陌点了点头:“是个聪明的举动。” “我们的催泪弹和燃烧弹都不好用了。” “不过,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他们的铁鹞子死伤已经过半,士气又低落。” 说到这里,杨陌对狄武襄笑了笑:“可以让陈将军通知让咱们的人往西边的收口撤退了。” 狄武襄皱了皱眉:“你不怕把他们引到粮草那边去?” 西边的收口后面可是两万石粮草! 就算没有落入敌手,被他们烧毁也是巨大的损失。 杨陌摇了摇头:“他们根本到不了那里。” “是时候让他们崩溃了。” 狄武襄拍了拍手:“陈将军,让谷底的将士撤退!” 陈南思仍然挥舞着旗子,做出了向西撤退的指示。 甜水川中的大宁边军士兵立刻向着西侧奔逃而去。 野利遇奇冷哼一声:“看起来,他们还是更害怕我们一些。” 想跑? 没那么容易! 野利遇奇要让大宁的士兵血债血偿。 他开始有些庆幸刚才没有听劝。 若是真的撤退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自己的父亲? 野利遇奇突然做了个令人震惊的举动。 他一把夺过身边人高举的旗帜。 那上面绘着一只红色的大鹰。 那红鹰正是野利家族的图腾。 野利遇奇高举着那红鹰旗帜,两腿一夹马腹向前冲去。 “副帅!” “副帅!” 他的随从们没想到他们的副帅会如此冲动。 野利遇奇纵马穿过大军,向前冲锋。 他希望用这一举动来激励大军的士气。 但连日来的疲惫,以及方才的被袭击,已经让大军的士气沉入了谷底。 已经没有什么办法唤醒他们了。 就在他刚刚冲到大军的最前面的时候,他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阵的巨响。 伴随着巨响,地动山摇。 然而他回头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天雷吗? 难道真如士兵之间传说的那样,他们遭了天谴? 巨响结束,又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这轰鸣声很怪异。 如同猛兽的低吼。 越来越近。 随后,野利遇奇此生看到的最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冲进来的甜水川东部收口处猛然出现了一堵水墙。 水墙足有两丈多高,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甜水川。 轰鸣声便是那水墙在谷中发出的声音。 野利遇奇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堵墙,一脸茫然。 他手中的旗帜缓缓滑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大军此刻也都是回头看着那堵水墙,呆若木鸡。 第276章 我要战死 水墙很快进入了甜水川当中。 随着地势的扩张,水墙的高度也快速降低。 但降低后的水墙也有半人高,水流的速度仍然极快。 最后方的步兵却最先遭到了水墙的冲击。 他们被水冲得根本站不住。 大片的步兵被水墙卷入了水流当中。 吐火罗人是游牧民族,自然都是旱鸭子。 面对大水,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快跑啊!” “发大水了!” 反应过来的白高国士兵开始疯狂的往水墙的反方向逃窜。 虽然这与他们方才的追击方向一致,但此刻他们的目标是活命。 什么大宁边军,什么粮草,什么牛羊女人,都不重要了。 无数的士兵从野利遇奇身边逃过。 野利家族的红鹰旗帜被他们踩踏而过。 野利遇奇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今日的一切犹如做梦一般。 先是被大宁诱入了这伏击圈。 随后是诡异的辣眼睛的浓雾。 紧接着是会燃烧的瓷瓶。 现在又来了莫名其妙的一堵水墙! “黄天啊!你是要亡了我野利家族吗?”野利遇奇嚎叫着。 士兵们匆匆逃过,没有人在乎什么野利家族。 反倒是有人将他扯下了马,并骑着他的马逃跑。 “副帅,快逃吧!”督战的大光头拉着野利遇奇。 他的大刀已经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督战队?去他娘的吧。 野利遇奇使劲的挣脱他:“你放开我,我要战死!” “我要马革裹尸!” “我是野利家族的荣耀!” “我……帮我一把!” 就在大光头纵马准备逃跑的时候,发现野利遇奇向自己伸出了手。 大光头拉着野利遇奇一把将他拽上了马。 两人共骑一马,向着甜水川西侧逃窜。 在那西侧的收口处,白高国的士兵正在自相残杀。 那收口仅有两丈宽,那么多人想要通过,便产生了拥挤。 为了争夺优先通过的权力,他们厮打了起来。 “都让开,让副帅先过!”大光头大叫着。 士兵们哪里管你此刻是大帅还是副帅,逃出去的才是帅。 死在这里的都是衰。 几万人拥堵在这一处出口,塞的满满当当,丝毫不动。 但水墙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过此时的水墙高度已经降低到齐腰高度,速度也慢了许多。 没过多久,几万人都被泡在了水中。 他们的武器早已不知道在何时就丢了,一个个呆呆的立在水中。 咚咚咚! 战鼓声突然在甜水川四周响起。 野利遇奇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没想到,我野利遇奇竟会命丧于此。” 那大光头这才看去,他看到周围山上满满当当全是人影。 他们被彻底地包围了。 “野利遇奇!你听清楚了!”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山上传来。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了。” “束手就擒还可以获得一线生机,拼死抵抗只会死的更快。” 士兵们听到喊话开始议论起来。 束手就擒真的能活命吗? 大宁人不会又在耍诈吧? “副帅!我是斡力图!投降吧!”又一道声音传来。 “咱们不是大宁的对手!” “我们已经投降了,他们真的不杀俘虏!” 哗! 是斡力图! 真的是斡力图的声音! 看来他们真的是投降了。 士兵们中瞬间就炸起了锅。 “野利遇奇在哪?若是交出野利遇奇,我们保证优待俘虏!”那道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话一出,白高国士兵们纷纷开始后撤。 他们将野利遇奇和大光头让了出来。 这让山顶上的大宁边军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匹马。 此时就连大光头也慌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是野利遇奇!” 大光头转身指着野利遇奇:“他是!他是!” 野利遇奇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你个叛徒!” “野利遇奇,带着你的人投降吧,你们已经输了。”山顶的杨陌拿着铁皮喇叭喊道。 野利遇奇冷哼一声:“想要我投降……” 噗嗤! 一支箭矢就在他眼前穿过了大光头的太阳穴。 箭矢从他另一侧的太阳穴穿出。 血夹杂着脑浆喷溅了野利遇奇一脸。 大光头的尸体登时就栽倒马下。 野利遇奇愣了足足十几息,随后他高举双手:“投降!我投降!” 野利遇奇观察过,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每一座山都至少有一千步的距离。 就算他们用那八百步可伤人的弓箭也不能把他怎样。 可这只箭矢只一下就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大宁的边军用实际行动告诉他,野利遇奇身处危险之中。 “骑着你的马往西南侧的山道上走!”杨陌挑了挑眉对着野利遇奇喊道。 野利遇奇只能照做。 他慢慢的赶着他的马从人群中走出。 向着西南侧山坡上那条路走去。 那条路上此时站满了手持大刀的黑衣勋卫。 当他的马从水中走出,沿着山路走到勋卫面前时,杜伏青上前一把将他拽下了马。 他们将野利遇奇来了个五花大绑向着隆德寨押送过去。 甜水川中的大水也开始逐渐退去,谷底露出了累累死尸。 杨陌对着陈南思递了个眼神,陈南思再次做出了抓俘虏的旗语。 而随后,杨陌拍了拍旁边的于荣:“真有你的,刚才让你吓我一跳。” “我的箭法你还不放心?”于荣笑着问。 “我是怕你把野利遇奇射死了,他对我可是有大用处的。”杨陌假装抚了抚胸口。 于荣将弓箭收起:“放心,射死了你拿我是问。” 甜水川中,大宁的边军带着绳索再次来到了谷底。 白高国的士兵一个个举着手等着他们捆绑。 就连不可一世的铁鹞子都跪在那里投降了。 “大柱子,还有绳子吗?” “没了。你问问三海。” “别问了,我也没了。” “咱们的大帅和那杨爵爷真是神了,咱们抓俘虏都抓到没绳子了。” 几个边军的士兵一边捆绑着俘虏一边调笑着。 几天前,他们还为自己叛军的罪名而犯愁。 而现在,他们一定是无罪一身轻。 第277章 威武威武 隆德寨的大堂中。 狄武襄端坐在大堂上首。 下面是各边军将领数十人。 “恭贺大帅取得大捷!” 将领们一齐对着狄武襄抱拳祝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憋了两个月总算打了一次畅快的胜仗。 虽然他们没怎么用出手,但杨爵爷说的好,管他怎么打的,赢了就是本事! 狄武襄显然也是心情大好。 他高举双手,镣铐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天佑大宁!天佑大宁啊!” 狄武襄首先想到的不是这次大捷带来的泼天功劳。 他心里惦念的还是大宁王朝。 本来心如死灰的他,重新来到了襄州战场。 本来打算葬身此地,却取得了一场意外的大捷。 甚至,他多年来北望江山的梦想再次燃起。 下面的将领们听到狄大都督的话也都跟着一起高喊:“天佑大宁!” 他们虽然是由淮南军、厢军和叛军组成的军队,但他们此时心中都充满了同样的荣耀。 他们是大宁的英雄。 他们刚刚从白高国的虎狼之师手中拯救了大宁。 就这一战就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狄武襄随后对着将领们一抱拳:“各位将军,辛苦了!” “大帅辛苦了!”将领们还礼。 狄武襄满意地点点头:“好!都是大宁的好儿郎!” “老夫有你们这样的袍泽,真是三生有幸!” 将领们一个个荣誉感满满,开心得龇牙咧嘴。 “接下来我们请上本战的首功之臣!”狄武襄激动地说。 将领们当然清楚他指的是谁。 “请杨爵爷!”狄武襄朗声吩咐。 将领们哗啦一下分立两边,让出了大堂中间的通道。 胡德瓢出现在大堂门口。 他轻咳了两声:“杨爵爷驾到!” 胡德瓢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陌带着陈南思、崔宝芳进入了隆德寨的大堂。 就在他们三人走到大堂中间时,将领们突然摘下了头盔。 他们将头盔抱在手中,另一只手握拳并将拳眼对准了自己的前额。 杨陌看到这奇怪的仪式皱了皱眉。 陈南思小声解释:“这是大宁军中的最高礼仪。” “他们都视你为大英雄。” 杨陌闻言顿时感觉一震,他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一旁的崔宝芳却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仿佛他才是那个大英雄。 “大帅,使不得!”杨陌对着狄武襄拱了拱手。 “此战全赖大帅调度有方,儿郎们士气高涨!” “将军们都是大英雄,可不要折我的寿!” 狄武襄没有回应杨陌,他缓缓从上首走下来。 当他靠近杨陌后,他抓起杨陌的手高高举起来:“杨爵爷是此战最大功臣!” “杨爵爷威武!” “威武威武!”将领们兴奋的高喊。 崔宝芳激动的拍起手来:“恩师威武!” 陈南思也激动的跟着高喊,喊着喊着她的眼角湿润了。 她想起她在固城县的爷爷。 若是他知道杨陌带领大家打了个打胜仗他一定会高兴的。 杨陌从狄武襄手中挣脱出来,他对着将领们拱手道:“杨陌何德何能让将军们抬爱!” “杨爵爷,你就别谦虚了!”一个将领哈哈大笑。 “大帅,啥时候咱们喝庆功酒?” “就是,啥时候喝庆功酒?”其他的将领们都附和。 狄武襄笑了笑:“别急,咱们先看看这次大战的战果如何!” 他招了招手,一个军中的书吏抱着一卷文书上前。 书吏展开文书:“已经清点完毕,请大帅过目。” 狄武襄接了过去看了一眼,激动地说:“诸位,咱们注定青史留名了!” “此战共歼敌两万五千人!” “威武!威武!”虽然将领们都知道这是一场大胜,但听到这歼敌的数字仍然兴奋异常。 两万五千人啊! 而且是从白高国身上拿到的歼敌数! 大宁对白高国历史上最大的胜利是歼敌一千人。 这下子直接改写了记录! “俘获敌军共七万余人!包括敌酋野利遇奇!”狄武襄继续读道。 “白高国铁鹞子仅余八百余人!” 让人闻风丧胆的铁鹞子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将领们几乎要跳了起来。 “最为让人感到荣耀的是……”狄武襄故意顿了顿。 他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将领,继续说道:“大宁边军战死不足百人,受伤不过六百余人!” 我的天! 伤亡不到七百人就击杀敌军两万五千人,俘获七万多人?! 这不是战争神话吗? “咱们可不仅仅是青史留名了,以后的兵书中定会有咱们这一战!”一个老将老泪纵横的说道。 “老子打了一辈子窝囊仗,临了终于扬眉吐气一次!” “哈哈哈哈……” “妈的,刘老七老是笑话我是个常败将军,这下等我回去好好羞臊羞臊他!” 大堂当中一片叫好声、欢笑声。 崔宝芳轻轻推了推杨陌:“恩师,我虽然不懂打仗,但我觉得你很牛逼啊!”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优秀的?” 杨陌皱了皱眉:“闭嘴!” 崔宝芳耸了耸肩闭上了嘴。 杨陌此时对狄武襄说:“大帅,既然敌军的有生力量已经被击溃,咱们是否要准备下一步了。” “对,咱们的胜仗这才只是个开始!”狄武襄重重点头。 “我建议将敌酋野利遇奇带上来审问一番,好了解一下敌方的情况。”杨陌沉声说道。 狄武襄沉吟片刻道:“好,带野利遇奇!” 这件事狄武襄内心是犹豫的。 杨陌先前就与他沟通过,若是首战告捷,应当采取劝降的策略。 劝降可以有效地保证己方的最大利益。 若是硬打,野利苏荣这块硬骨头还是会让他们硌到牙。 可这么久以来,狄武襄已经发现,杨陌的每个决定都是无比正确。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多久,杜伏青带着人押着野利遇奇上了堂。 野利遇奇站在那里四处打量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狄武襄,微微点了点头。 “你就是狄大都督吧?” 狄武襄没有回应他却是说道:“给野利大人松绑。” 松绑? 没听错吧? 将领们一阵错愕。 但杜伏青是狄武襄的贴身卫队长,他对狄武襄的话是百分百执行的。 他挥刀将野利遇奇身上的绳子斩断。 “野利大人,请坐。”狄武襄对着野利遇奇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他没想到狄武襄会如此对他。 不过他也在心里提防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与汝父交手多年,虽然从未谋面,但也算是神交已久。”狄武襄缓缓道来。 野利遇奇叹了口气:“家父对狄大都督也是敬仰有加。” “他经常说,天下只有狄大都督可与他一战。” “若是狄大都督被他俘获,他定会为狄大都督求情。” “混账!死到临头还胡说八道!”一个将领听到这话对着野利遇奇吼道。 杨陌伸手制止了他。 他上前对野利遇奇拱了拱手:“野利大人,如何看待此战?”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你是谁?” “杨陌。”杨陌自己说道。 “杨陌!”野利遇奇猛地站起了身。 “你就是杨陌?!” 杨陌点了点头:“怎么了?你认识我?” 野利遇奇苦笑摇摇头:“我大白高国十万将士毁于一旦,都是因为你!” 这话让在场的将领听着,只以为野利遇奇是被杨陌折服。 只有杨陌皱了皱眉,他明白野利遇奇的意思。 第278章 算你狠 杨陌对着野利遇奇微微一笑:“自然是因为我。” “若不是我,你们不会这么惨。” 杨陌赶紧将话题引开。 他担心若是野利遇奇说出了白高国出兵的真实意图,边军会对他产生意见。 边军将士浴血奋战这么久,竟是因为白高国看上了随州,看上了杨陌的赚钱的法子。 谁也不敢保证,边军也好,朝廷也好会没人想着把杨陌交出去。 或许把人交出去,就不用打仗了。 杨陌对大宁的朝廷没有一丝的信任可言。 他们为了追求一时的安宁,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做得出。 野利遇奇脸上表情一僵,但随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必须承认。” “这一仗你们打得很好。” “本以为白高国带了十五万军队过来,就算杀不到江宁,打下襄州和随州总不难。” “没想到,竟然输得这么惨。” 随后他抬头看向狄武襄:“狄大都督,既然战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野利遇奇虽然在打仗方面没什么天赋,但他毕竟是野利苏荣唯一的儿子。 他自小受到家族荣誉的熏陶,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野利家族的荣誉更重要。 现在,他兵败被俘,已经是堕了家族的威风。 那不如求一死来保全名节。 至少,后世提及他野利遇奇还能说一声有气节。 杨陌摆了摆手:“那不能,怎么能轻易就杀了你?” “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你们不讲武德!” 杨陌说不能轻易杀了野利遇奇,让他心中一紧。 他知道大宁和白高国大大小小打了一百多次战争,两国已算世仇。 以往,白高国凭借铁鹞子在与大宁的战争中,几乎无往不利。 他们经常在战争中俘获大宁的军人。 白高国可没有什么优待俘虏的传统。 那些大宁俘虏有的做了奴隶,有的当了肉盾。 当然更多的,是被折磨致死。 死后剁成肉酱洒在草原上,滋养着草原。 现在,轮到他被俘虏,大宁的将领们看来是要报仇了。 “你们莫不是想侮辱我!”野利遇奇咬着牙问。 杨陌微微一笑:“我们没有那么野蛮。” “我们只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此事杨陌已经与狄武襄做过沟通,杀了野利遇奇不会带来什么正面的利益。 杨陌主张利用野利遇奇,让这个人带来最大的利益。 “交易?什么交易?”野利遇奇有些疑惑。 怎么大宁人打个仗都要做交易? “没错,是个交易。”杨陌点了点头。 “你有父母妻子吧?” 杨陌的问题让野利遇奇更加摸不着头脑。 不谈事情怎么还瞎扯起家人了? “你有话快说!”野利遇奇有些紧张地说。 大宁的将领们也有些奇怪,不赶紧宰了这厮怎么还扯起了闲篇了。 “杨爵爷,依我看,赶紧宰了他为以前死难的兄弟们报仇是正经!”一个将领建议道。 “就是,他们吐火罗人可没少祸害咱们!” “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给兄弟们当球踢!” 将领们越说越兴奋,却听到狄武襄一拍桌子:“都住口!” “这胜仗是杨爵爷策划,俘虏如何处置,由他说了算!” 狄武襄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他一发话,将领们都安静下来。 “既然是交易,那便是双方各取所需。”杨陌继续说道。 “你想想你的父亲,他已经很老了,你忍心让他承受丧子之痛?” “野利家族偌大的家业谁来继承?” 野利遇奇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野利家族若是没有了他,家主之位便会落入旁支手中。 他们本就是依附于主家的一群跗骨之蛆,什么本事都没有。 若不是父亲打下的家业,他们此时还在放羊。 给了他们,真是让人不甘心! “对了,你的妻子儿女,恐怕也不会过得好吧?”杨陌微微一笑。 “听说你们吐火罗人如果死了,他的妻子会轮流伺候家族成员。” “杨陌!你住嘴!”野利遇奇有些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杨陌挑了挑眉:“你还想死吗?如果不想死,咱们才能继续谈下去。” 野利遇奇一怔,良久他才叹了口气:“算你狠,我不想死!” “那好,我们可以不杀你。”杨陌呼了一口气。 “我们的条件是……” 他故意顿了一顿,他看着野利遇奇继续道:“你要劝你父亲退兵。” “哈哈哈,杨陌,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吧?”野利遇奇大笑起来。 他没想到杨陌提出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条件。 “我没疯。”杨陌淡淡地说。 “你可以考虑一下,当然你有权不答应。” 野利遇奇冷哼一声:“别白费力气了。” “我父亲怎么可能会退兵投降?” “他可是我们大白高国的战神!” “没有任何人能让他投降!” “只有胜利才会让他退兵!” 野利遇奇越说越激动,几乎吼了起来。 他的父亲,那头雄狮,战无不胜,投降退兵对他定是莫大的耻辱! 自己若是劝他,他一定会将自己打死。 “我听说,你有个妹妹,她是拓跋迁的宠妃。”杨陌想起了卢封侯为他提供的情报。 “你们兄妹关系很好。” “你想干什么?”野利遇奇方才的激动瞬间收敛。 “杨爵爷,何必与他废话?咱们现在乘胜反攻,别说夺回大散关,再俘虏野利苏荣也不在话下!”将领们再次叫嚷起来。 “大帅,某愿领三万精兵直取大散关!” “某愿率军策应!咱们杀上天都山!” “攻入兴庆府!俘虏拓跋迁!” 将领们越说越激动,似乎生擒拓跋迁就在眼前一般。 杨陌和狄武襄并没有制止他们。 相反杨陌觉得,将领们的反应一定程度上为他帮了忙。 杨陌伸手压了压:“大家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不要吓到了我们的客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野利遇奇:“你看到了,我可是在救你们野利家族啊。” “若是按照大家的意思,你和你的父亲,都会埋骨在异国他乡了。” 第279章 都怪细风令哥 看到大宁将领们高涨的士气,野利遇奇心中一阵恍惚。 不久之前,高喊着杀入江宁城,俘虏泰安帝地,可是白高国的勇士! 他们携十五万大军,几乎掏光了白高国的家底,就是为了一战成功。 可现在,十五万大军被俘虏了十万! 最可怕的是,铁鹞子已经半数尽损,剩下的一半被俘虏了。 任野利苏荣是个战神也没有办法逆转战局了。 他们,真的输了。 彻底的输了。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也得接受。 “不瞒你说,之前不与你们打,是因为粮草供应的问题。”杨陌从腰间抽出折扇。 “现在朝廷给我们送来了两万石粮食,你觉得我们还有后顾之忧吗?” “选择权交给你,你要抓住。” 野利遇奇抱着自己的脑袋发狂般地吼了起来:“杨陌,你闭嘴!” “我不想听!” 他越是如此,杨陌越是知道,野利遇奇快要崩溃了。 他用折扇敲了敲野利遇奇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 “多想想你的妹妹和外甥。” “没有了你们野利家族,他们恐怕活不过半年。” 顿了一顿,杨陌小声说:“你难道不想让你的外甥也争一争?” 说到这里,杨陌对着外面点了点头。 杜伏青扯着一个人进了大堂。 “副帅!”那人见了野利遇奇就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细风令哥!你没死?”野利遇奇一眼就认出了他。 原本以为细风令哥已经殉国,他竟然活生生地跪在面前。 野利遇奇心里一阵复杂。 细风令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副帅,我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帅!” “我让大白高国蒙羞了!” “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他站起身看了看大堂中那粗大的柱子。 他咬了咬牙作势便要撞过去。 按说,这个时候该有人出面拉住他。 可他将冲击的动作都转换成了慢动作都没有人上前阻拦他。 野利遇奇冷哼一声:“你确实该死!” “快点吧,本帅替你收尸。” 这个时候细风令哥出现,反倒是让野利遇奇卸下了战败的心理包袱。 这次战败,细风令哥可是大头! 若不是他先输了,自己怎么会那么惨? 野利遇奇不断的在心里暗示自己,都怪细风令哥! “副帅!末将突然想起,这条命已经不属于末将了!”细风令哥看向了狄武襄。 “狄大都督绕我不死,这条命现在是他的了!” 野利遇奇眯了眯眼:“真是贪生怕死!” “不,副帅,末将并非贪生怕死。”细风令哥又跪了下来。 “末将只是觉得死的不值。” “若是末将死了,能为大白高国换来一场胜利,死何足惜?” “可是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获胜的希望!” “死了,毫无意义。” “你是被他们南宁吓破了胆了吧?”野利遇奇冷冷地问。 细风令哥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没错,我被吓破胆了。” “末将也打了不少仗了,第一次见到这诡异的战术,还有那能射一千步以上的弓箭。” “最可怕的是那能轰天裂地的东西。” “末将相信,杨爵爷就是黄天派来惩罚我们的!” “副帅,我们认输吧!” 野利遇奇也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又如何不知道细风令哥说的? “杨陌,你说吧,如果我们投降,还能得到什么?”野利遇奇叹了口气。 杨陌看了一眼狄武襄,狄武襄对在座的将领说:“各位,今日要好好犒赏兄弟们。” “现在就去!” 将领们闻言都明白,这是要与白高国商谈条件了,纷纷起身抱拳离去。 而杜伏青也拉着完成了任务的细风令哥离开了大堂。 杨陌也看了一眼崔宝芳,崔宝芳撇了撇嘴,拱手告辞。 堂中只剩下狄武襄、杨陌、陈南思与野利遇奇。 狄武襄对杨陌点了点头:“杨爵爷,你来说吧。” 杨陌对野利遇奇沉声道:“野利家族最缺的是什么?” 野利遇奇略一思索回答道:“是财富。” 他们野利家族在白高国军队里自然是威望无二。 论地位也是排在各家族中的前五。 但他们家族一直被卫慕家族压制的原因就是缺钱。 卫慕家族的旗下有梁家和没藏家族两个赚钱的好手。 再加上卫慕家族本身也是经商比较厉害,所以他们几乎控制了白高国的财富。 而卫慕多喜的妹妹又是皇后,他自己则是丞相,综合来看,野利家族是要逊一筹。 他们也曾经拉拢过其他的商人家族,但都不太成功。 若是野利家族有了巨量的财富,卫慕家族就不再可怕。 “若是你们投降,我送给你们野利家族一个大礼。”杨陌微微一笑。 “相信你们会喜欢的。” “什么礼物?”野利遇奇好奇的问。 杨陌把折扇哗的一下展开:“带上来吧。” 一个勋卫闻言领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的人走了进来。 “这便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杨陌指了指那人。 “来,露出你的真容吧。” 那人对着杨陌拱了拱手,随后掀开了兜帽。 “没藏不花!是你!”野利遇奇自然是见过没藏不花的。 而且,他也清楚,没藏家族是卫慕多喜的左膀右臂。 只是,他没想到没藏不花居然与杨陌还有关系。 没藏不花微微一躬身行了一个吐火罗人的礼节。 “野利大人,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野利遇奇脑中此刻全是问号。 没藏不花笑了笑:“天下人均是逐利,我也不例外。” “跟着杨爵爷,能得到很多。” 此前没藏不花已经领教过杨陌的厉害,况且他们家族当前的处境让他没得选择。 杨陌给没藏不花规划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他愿意试一试。 杨陌指了指没藏不花:“若是你们投降,没藏家族以后就效忠于野利家族。” “你们的短板也就补齐了。” “你们可以尝试将卫慕家族联手扳倒。” 野利遇奇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但他很快就掩饰住了刚才的兴奋:“我怎么知道没藏不花有没有别的花招?” “我的姐姐,已经死在了卫慕多喜兄妹手中。”没藏不花低声说。 “我想让卫慕多喜兄妹血债血偿。” 第280章 哪来的什么捷报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你确定是卫慕多喜所为?” 这件事情野利遇奇当然也是知道的。 没藏贵妃突然暴病而亡,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人们都各种猜测。 其中不乏有人怀疑是他们野利家族所为。 没藏不花冷哼一声:“没藏家族是最好对付的。” “肯定要挑软柿子捏。”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卫慕多喜想让自己的外甥上位已经是明目张胆的事情了。 拓跋迁的三个皇子当中,大皇子便是卫慕多喜的外甥,而二皇子则是野利遇奇的外甥。 只有三皇子,背后没有大型势力支持,没藏家族在卫慕多喜眼中不值一提。 没藏不花的姐姐死后,卫慕多喜便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三皇子。 甚至在白高国国内,他还给没藏家族扣了个通敌的帽子。 没藏家族如今一片风声鹤唳,几近消亡。 好在三皇子已经秘密被接到了随州。 “杨爵爷说的没错,我们要团结起来对付最大的敌人。”没藏不花淡淡的说。 “我们一起除掉卫慕多喜。” “之后,各取所需。” “你们的条件。”野利遇奇道。 “请野利大人为没藏家族正名,以后让三皇子做个闲散王爷。”没藏不花恭敬的施礼。 野利遇奇看了一眼杨陌,他佩服这个年轻人的谋略和胆识。 若是得了没藏不花的助力,他们野利家族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时候若是真能击败卫慕多喜,那他们将会牢牢把控白高国的朝廷。 他的外甥即位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届时,给不给个闲散王爷,甚至留不留三皇子,都不在是个问题。 野利遇奇看向杨陌:“杨陌,若是劝说我父亲投降,还要一个条件。” “你说的是释放俘虏吧?”杨陌淡淡的说。 “放心吧,只要你们答应撤军,所有的俘虏会悉数交回给你们。” 野利遇奇没想到杨陌一下就猜中了他的想法。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陌笑了笑:“你们野利家族以武立足,没了这些军队,你们哪有力量对付卫慕家族?” “我算是服了,杨爵爷。”野利遇奇恭恭敬敬的对着杨陌行了一礼。 杨陌合上折扇,用扇子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别忙。” “我们还有别的条件。” 野利遇奇一愣:“不是说撤军吗?还有什么别的条件?” 杨陌淡淡地说:“你们撤军之后,双方肯定会组织谈判。” “谈判中,不得增加对大宁的岁币。” “其次,以后再也不许侵犯大宁。” “再次,要从两国朝廷的层面开放互市。”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不能增加岁币则意味着白高国这场战争白打了,而且亏到哭了。 两个月人吃马嚼,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白高国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这可有些难。 以往,白高国与大宁的战争即便是输了,他们都能威胁大宁要出岁币。 可这次实在是输的太惨了,他们还能和以往一样吗? 至于不再侵犯大宁,他倒是可以答应。 这一战,白高国至少几年内不会再对大宁用兵了。 两万多人和半数铁鹞子的损失,足够他们消化几年了。 “放下你们的架子吧,现在是你们输了!”陈南思咬着牙说道。 “把你们放了已经是底线了!还讨价还价?” 野利遇奇叹了口气:“我会如实将你们的条件告诉家父的。” “至于能不能成,他会衡量的。” 杨陌的脸阴沉了下来:“必须成,我相信他不想看到他儿子的人头。” …… 三日后,固城县县衙当中。 胡可贞正在等待着牛宝路把杨陌和狄武襄捉拿归来。 可人没有等来,却等来了边军的信使。 那信使进了固城县就开始高呼:“大捷!大捷!” 固城县的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生怕信使的马踢到他们。 他们先前听说狄武襄带着军队放弃了大散关,一路逃亡到了山中。 信使喊的大捷从何而来? “快让他闭嘴!”顾鼎臣站在县衙的院子当中说道。 几个厢军上前拦住了那信使:“别瞎嚷嚷了!” “哪来的什么捷报?” 那信使却一脸兴奋:“襄州守军的大捷啊!” “狄大都督的守军大胜了白高国军队!” 顾鼎臣远远听后冷哼一声:“休得胡言乱语!” “再胡说掌嘴了!” 信使却仍然高呼:“大捷!狄大都督带领边军大胜白高国!” 显然,他兴奋过头了。 “拖下去,给本官拖下去!”顾鼎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慢着!”胡进从大堂中走出。 “那信使,是哪里来的大捷?” 信使甩开厢军,走到近前:“狄大都督与杨爵爷率领边军与白高国军队决战!” “此战获得了大胜!” 胡进皱了皱眉:“你等着,我进去禀报。” 胡进忙是进了大堂对胡可贞报告:“老爷,那人说是边军大胜了白高国。” 胡可贞闻言冷冷一笑:“军中自古就有冒功的习惯。” “怕是与敌军对骂赢了都会吹成大捷。” 胡进觉得自家老爷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对胡可贞道:“那我把他轰走。” 胡进转身便要出去,却被胡可贞喊住:“让他进来,且听一下他带来的消息。” 几百里外的大散关中,野利苏荣也听到了打仗外面的嘈杂声。 他淡淡的问:“外面闹腾什么呢?” 一个将领回答:“说是来了个人,送来了前线的捷报。” “是遇奇的人吗?”野利苏荣淡淡的问。 那将领摇了摇头:“是个生面孔,但他会说吐火罗语。” “他脸上可有喜色?”野利苏荣问。 那将领回答:“不曾有。” 野利苏荣皱了皱眉头:“我们打了败仗了。” 将领们问:“大帅为何这么说?” 明明是捷报,为何野利苏荣却如此的悲观? 野利苏荣叹了口气:“若是赢了,遇奇不会只派一个人来送信。” “让他进来吧。” 当那信使进了野利苏荣临时居住的房间,野利苏荣的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 “没藏不花?怎么是你?” 第281章 就地正法吧 “皇上,都怪臣妾的身子不争气。” “若是臣妾争气一点,皇上也不用整日受那些大臣的气了。” 荣贵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跟泰安帝道歉。 泰安帝登基以来,共诞下子嗣十余个,但所有的儿子都夭折了。 他一直希望能够养个儿子来继承大统。 可老天似乎要绝了他这一脉。 近几年,他一直宠幸荣贵妃,希望能与荣贵妃诞下龙子。 可荣贵妃除了为他又多生了一个女儿外,肚子便没了动静。 近几日,以谢政道为首的大臣们开始频繁催促他寻找继承人。 泰安帝因此非常的不快。 他知道,这是谢政道的反击。 就为了他让内阁的折子都要过康益一道。 自从康益参与了奏折的处理,内阁的大臣们就开始各种找别扭。 好在最近襄州的战事暂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荣妃,这事也怪不得你,朕知道你做梦都想为朕生子。”泰安帝叹了口气。 “不如改日我们一起去道门拜拜黄天求个子吧。” 荣贵妃闻言,眼圈又红了。 她知道泰安帝一直就不信仰黄天道。 他可是大宁开国以来唯一一个不信黄天道的皇帝。 为了生个儿子,他居然要去道门拜黄天了。 荣贵妃扑倒在泰安帝的怀中:“皇上,真是委屈你了。” 泰安帝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荣贵妃的额头:“莫哭莫哭,你可是这天下一等一的美人。” “哭坏了朕可是会心疼的。” “来来来,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泰安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荣贵妃皱了皱眉:“皇上,臣妾猜不到。” 泰安帝微微一笑,打开了瓶塞。 他将里面的液体轻轻地倒了一些在手上,然后抓起荣贵妃的手。 均匀地涂抹在了荣贵妃的手腕上。 荣贵妃眼睛一亮:“好香,皇上快告诉臣妾吧。” 那香味一闻便知道是栀子花的香气,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之一。 泰安帝呵呵一笑:“这东西名唤香水,是康益从外面寻来的。” “香水?”荣贵妃皱了皱眉。 随即,她展颜一笑:“好名字,真贴切。” “那康益也是个能干的,居然找到这好东西。” 泰安帝摇了摇头:“与他没关系,这东西是那个洪山县子杨陌的手笔。” “又是他?”荣贵妃一惊。 “怎么总是他?” 先前的糖霜、河岔台酒、香皂、润肤油、糖玉等产品已经悉数纳入了贡品的范畴。 每一样东西都刷新了泰安帝和荣贵妃的认知。 更何况杨陌还作的一手好诗词,如今大宁的文坛流传的都是他作的诗词。 还有他汉州解围,大败李四维叛军的故事,也在大宁百姓中流传广泛。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断地冲击着两人。 “或许,此人真的是上天赐予朕的宝吧。”泰安帝微微一笑。 “待这次襄州的战事结束,朕要召见他一下。” “若真的有大才,便将他留在朝中做事。” 荣贵妃笑了笑:“上次皇上就夸赞胡汝直和杨陌是治世之才。” “看来皇上一直在关注着呢。” 泰安帝挑了挑眉毛:“在这朝中,朕得有自己信得过的人啊。” 话音刚落,门外康益开口道:“陛下,天官大人的密奏到了。” “哦?快呈上来!”泰安帝一喜。 康益小跑着进了大殿,他拿出一个竹筒,将上面的火漆去除。 从竹筒中抽出一张黄纸,递给了泰安帝。 泰安帝接过来,细细地品读了一番,随即皱起了眉头。 片刻之后他重重地将桌子一拍:“国耻啊!” “简直是国耻!” 康益和荣贵妃看到这一幕都慌忙跪了下来。 “朕这么相信狄武襄,他居然……” “他居然……” 说到这里,泰安帝胸中一股抑郁之气翻涌,直接昏倒了过去。 “叫御医!”荣贵妃嚎叫着。 康益立刻奔了出去。 不多时,御医赶到,经过一番诊治,泰安帝缓缓睁开了眼睛。 “康益啊,康益,朕是不是一个昏君?” 康益噗通跪倒:“皇上,奴婢只知道皇上是最最用心最最仁爱的皇上。” “谁要是觉得皇上是昏君,奴婢就和他拼命!” “呵呵呵呵,可黄天为何要如此折磨朕?”泰安帝一边笑一边流着眼泪。 他将手中的黄纸递给了康益。 康益战战兢兢展开了那黄纸,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读完后也是震惊无比。 “狄武襄和杨陌好大的胆子!” “他们真是愧对皇上的隆恩!” 荣贵妃皱了皱眉:“和杨陌又有什么关系?” 荣贵妃自然知道狄武襄是在襄州打仗,可杨陌为何会出现在这份密奏中? “给荣妃看看吧,看看这天下还有什么人可以信任?”泰安帝微微闭上了眼睛。 康益将黄纸递给荣贵妃,然后叹了口气。 荣贵妃认真地看了一下那纸上的内容,掩住了嘴,眼中泪水打着转。 胡可贞的这封密奏,击溃了泰安帝和荣贵妃的心理防线。 他在密奏中将杨陌与狄武襄放弃大散关撤退的事情如实地奏报。 胡可贞曾经纠结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向泰安帝报告。 但是最终,他决定不做隐瞒。 本来以为派上了大宁最强的将领,便可以抵挡住白高国的进攻。 不料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局,泰安帝瞬间丧失了理智。 没有子嗣,年年要缴纳岁币,如今还要面临丢弃祖宗土地的可能。 他一度怀疑,自己会不会成为亡国之君。 “康益,传朕的旨意……”泰安帝有气无力地说着。 “即刻着兵部商议更换西北边军统帅。” 康益哽咽着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啊!”荣贵妃坐在床边轻轻地抚着泰安帝的胸口。 泰安帝眼角流下了泪水:“朕对不起祖宗啊!” “朕错信了狄武襄。” “还有杨陌!杨陌为何要去西北?” “谁给他的胆子?” 荣贵妃知道,泰安帝这是心死了。 他把杨陌看作是治世的良才,却没想到杨陌跟着狄武襄做出这种事。 “至于狄武襄和杨陌,就得正法吧!”泰安帝闭上了眼睛。 第282章 我投降 “没藏不花,你怎么会出现在襄州?” 野利苏荣抚摸着自己的狮子皮椅子,他目光锐利的盯着没藏不花。 没藏不花摘下大帽,对野利苏荣行了个礼。 “野利大帅,小子是来救你的。” 野利苏荣眯了眯眼:“遇奇战败了?” 没藏不花闻言,心中对野利苏荣深感敬佩。 这头老狮子居然一下就猜到了。 这反倒省得他去费口舌了。 没藏不花恭恭敬敬的说:“是,败得很彻底。” 野利苏荣深吸一口气:“我派出去的斥候也都被抓了吧?” 昨日,野利苏荣知道到了决战之时,他专门连续派出了几十个斥候。 这些斥候从不同的方向往甜水川方向出发。 按照他的斥候的能力,今日一定能带回消息。 可到现在为止,一个斥候都没有回来。 “是的,都被抓了。”没藏不花直言不讳的承认了。 “你是狄武襄的人?”野利苏荣淡淡的问。 他知道没藏不花原本效忠的是卫慕多喜。 可卫慕多喜做的那些事,他也有所耳闻。 没藏家族已经被卫慕多喜折腾的差不多了。 所以,没藏不花即便是脱离卫慕多喜,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是,我是我自己的人。”没藏不花淡定的回答。 野利苏荣一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没藏不花。 “哦?你很不错。”野利苏荣对没藏不花这个回答很感兴趣。 没藏不花继续说道:“我不过是为了生存,暂时的牺牲一些东西而已。” “大帅,你为何不问我你儿子是否活着?” 到现在为止,野利苏荣都没有提及自己的儿子。 一个父亲,怎么会不关心自己儿子的死活? 野利苏荣呵呵一笑:“他不会有事。” “他若是死了,你不敢来。” 没藏不花微微皱眉,心下对野利苏荣又是高看了一眼。 这头雄狮不亏是野利家族的顶梁柱,果然不一般。 他锐利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一切一样。 “说吧,狄武襄什么条件?”野利苏荣轻咳了一阵后,淡淡的问。 “是认输,还是撤军,又或是什么其他的要求?” 没藏不花没有直接回答,他拿出一封书信:“这是野利大人写给大帅的亲笔信。” “大帅看完就知道了。” 野利苏荣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封信。 他看着那封信,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叹息摇头。 待他看完了信,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有节奏的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的敲打。 没藏不花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野利苏荣这种人,似乎不需要他多说什么话。 他甚至觉得,自己来都是多余的。 “没藏不花,告诉我,你和谁合作了?”野利苏荣淡淡的开口。 没藏不花开口道:“杨陌。” “哦,是他。”野利苏荣睁开了眼睛。 “他真如遇奇说的那般厉害吗?” 在野利遇奇的信中,他几乎把整场战争都写成了杨陌的表演。 他将杨陌描述的极为可怕,极为神奇。 “我不知道野利大人信中如何写的。”没藏不花如实回答。 “不过,杨陌真的很厉害。” “我在随州便是收集情报的,对他极为了解。” “怪不得,怪不得。卫慕多喜想要夺随州,就连燕国人都想要杨陌。”野利苏荣挑了挑眉。 “燕国人要杨陌?”没藏不花一惊。 杨陌居然成了大宁、燕国和白高国炙手可热的人物。 成了三个国家争夺的资源。 “是啊,我听说燕国那个皇后对杨陌很感兴趣。”野利苏荣拿起了拐杖站了起来。 没藏不花上前扶着野利苏荣,他感到野利苏荣的手在发抖。 不知道他是因为太过苍老,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野利苏荣与没藏不花走出了狄武襄的都督府,来到了大散关的关城之上。 野利苏荣抬头四顾,看着大散关周围的河山。 “多好的地方啊,我们大白高国若是拥有这些地方该多好?”野利苏荣感叹着。 “你看,这大散岭多么壮观。” “嗯,过了襄州可就是随州汉州了,都是好地方。” 没藏不花隐约感到了什么,他开口说:“大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是南宁人的一句谚语,我送给大帅。” 野利苏荣点了点头:“说的好,说的好。” “你回去吧,告诉杨陌,我明日便撤军。” 没藏不花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野利苏荣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大帅,你确定?” 野利苏荣笑了笑:“形势已然如此,我们吐火罗的勇士就该死在这里吗?” “或许,要彻底打败南宁,咱们得先把家里的事情料理料理。” 没藏不花点了点头:“以后,没藏不花会效忠野利家族。” “只希望野利大帅能帮助没藏家族,还让我那外甥和外甥女活命。” 野利苏荣冷冷一笑:“活命?他们活着岂不是危及我的外孙?” 没藏不花一怔,他试探着问:“那大帅的意思……” “让他们留在南宁吧。”野利苏荣冷冷的说。 没藏不花闻言,心中感叹,杨陌果然料事如神。 他出发前,杨陌就说野利苏荣必然不能接受他的外甥和外甥女回到白高国。 最好的法子便是让他们留在大宁,待时机成熟在返回白高国。 这次战争足以让白高国产生巨变。 巨变的时候,躲着未必是件坏事。 野利苏荣盯着没藏不花:“你的算盘不要打的太精,老老实实做事。” “我保你家族荣华富贵。” “否则,我会比卫慕多喜还要绝。” 听到野利苏荣的威胁,没藏不花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这些大家族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是,小子这就回去告诉南宁人。”没藏不花低头应下。 “杨陌的条件我都会答应,让他也信守承诺放人。”野利苏荣看着渐渐落山的太阳说道。 “太阳终究会落山,我真羡慕南宁人。” “大帅羡慕南宁人?”没藏不花皱了皱眉。 “羡慕他们气数未尽,还出了个杨陌。”野利苏荣微微一笑。 “不过,他们可要看好了,可别把这块宝毁在自己手里。” 第283章 降表 野利苏荣并没有纠结这次战败。 他很快就认识到了他们当前的形势根本不容许他继续打下去。 他的手里只剩下五万兵马,其中只有轻骑兵一千余人,其余都是步兵。 而且他们所占据的大散关对外是雄关,但对内可是守不住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已经几乎没有粮草供应。 让他战败的,不只是外部的敌人,还有卫慕多喜。 对面的狄武襄却是兵强马壮,地形熟悉,士气高涨。 他们手里还有那能在千步之外杀敌的神弓,还有野利遇奇提到的那些诡异武器。 这仗,没法打。 不如退兵保存实力。 所以他很痛快的就写下了降表。 对野利苏荣来说,投降认输自然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不过,他的儿子和他的家族更加重要。 这就是这头老狮子的可怕之处。 没藏不花拿到了野利苏荣的降表,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回甜水川。 终于在次日的中午,将降表送到了狄武襄的手中。 狄武襄拿着降表,心情极为复杂。 他镇守襄州这么多年,与野利苏荣交手无数次。 野利苏荣绝对是他最为敬佩的对手。 他冷静睿智,有勇有谋,最可怕的是他还是一个懂得取舍的人。 这个对手如今奉上了降表。 他向狄武襄和大宁朝廷投降了。 若不是野利苏荣同样遇到了白高国朝廷的掣肘,现在的胜负还未可知。 若不是杨陌来到了襄州,胜负还未可知。 若不是…… 可这些假设就神奇的凑齐了。 这或许就是天意。 可每每回想杨陌来了之后的操作,他又觉得这些都是必然。 “小友,野利苏荣真的投降了。”狄武襄喃喃的说。 杨陌拱了拱手:“恭喜大帅!” “这一战后,白高国恐怕再也不敢轻启战端了。” 狄武襄激动地说:“说得好啊,这一战打断了他们的脊梁。” “铁鹞子要想重建没个五年十年是妄想。” “咱们大宁的将士再也不怕白高国了!” 杨陌微微一笑:“大帅还等什么,赶紧报捷吧。” “还有,既然明天他们撤军,咱们可要赶紧收复失地了。” 狄武襄爽朗地哈哈大笑:“好,好啊!” “本帅这就给朝廷上书奏报!” “大帅,慢着。”杨陌摆了摆手。 “你是否应该给那钦差胡大人奏报。” 狄武襄一拍脑门,他的黄铜面具当地响了起来。 “你提醒得对。” “先向他奏报,再由他向朝廷报告。” 钦差钦差,就是皇帝的代言人。 若是跨过了钦差直接奏报朝廷便是大不敬之罪。 另外还会给自己的政敌递上了刀子。 先前,胡可贞派来牛宝路本就是要捉拿狄武襄和杨陌的。 现在向他奏报真正的战果,才能消弭误会。 狄武襄安排书吏将本次战争的前后部署,以及最后的战果详详细细的写了一本奏章。 他将牛宝路等人从后山放了出来。 牛宝路这两日被关着,但是他耳朵没聋。 山下的爆炸声、厮杀声、哭喊声就没停。 他一度以为是敌人攻入了隆德寨。 本来都准备引颈就戮舍生取义了,却等来了狄武襄。 “狄武襄,你他妈总算想明白了?”牛宝路一边甩着身上的绳子一边说。 “杨陌呢?让他来给本使道歉!” “住嘴!”杜伏青在一旁忍无可忍。 “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敢直呼大帅和爵爷的名字?” 牛宝路一瞪眼:“嘿,你又是什么狗东西?” 狄武襄从怀中取出奏章:“你马上将这份奏章送到胡大人那里。” “啥?本使是来抓你和杨陌的!”牛宝路叉着腰叫道。 “不是供你使唤的东西的!” 话音刚落,他的后颈上感觉到了一丝冰凉。 “再叫唤要了你的狗命!”杜伏青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牛宝路一愣:“狄大都督,你放我出来不是幡然悔悟?” 狄武襄冷哼一声:“给你五息时间,要么答应送奏章,要么死。” 牛宝路大叫:“不用五息!我现在就答应。” 牛宝路才不是那种吃眼前亏的人。 狄武襄将奏章丢给了牛宝路,转身离开。 他手脚上的镣铐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山间回荡着。 杜伏青冷冷地说:“你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吃晚饭?” “兄弟,天都黑了,不如明天再送?”牛宝路皱了皱眉。 杜伏青看了看自己的刀,牛宝路立刻怂了。 “走,我这就走!能否放几个弟兄给我?” 杜伏青对着看守牛宝路的人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三人三骑离开了隆德寨。 当夜,野利苏荣也让手下的书吏写了一本奏章。 他在奏章中痛陈自己在来到大散关后就没有拿到朝廷的粮草。 大军在缺衣少粮的情况下坚持了两个月。 最终,凭借着不多的粮食他们攻下了大散关杀入了襄州。 但敌人坚壁清野,他们实在是无法在坚持。 最终三万将士战死,这个锅得有人背。 整本奏章没有提到卫慕多喜,却句句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奏章写完,野利苏荣安排人连夜送往了兴庆府。 野利苏荣再次来到了大散关的关城上,向东望着夜里黑色的山峦。 “杨陌啊杨陌,老夫怎么就遇到了你?” 百里外的甜水川隆德寨此刻却是欢乐的海洋。 野利苏荣投降的消息就像长上了翅膀,在大宁边军当中迅速传播。 到了晚饭时分,整个十万边军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用费一兵一卒便可收复大散关以及大散关外的失地。 “多亏了杨爵爷,不然还不知道死多少弟兄呢!” “嗐,之前我还笑话杨爵爷胆小怕事,现在看来,是我不懂事了。” “没错,还是杨爵爷把我们当人看。” “这下不仅给咱们攒足了功劳,大家的命也都保下来了!” 边军们畅快地聊着这个话题,微凉的秋风似乎无法冷却他们的热情。 大堂中,狄武襄召集所有的将领议事。 狄武襄决定派出七万人前去收复失地并巩固边防。 另外的三万人则先留守隆德寨,同时看住那七万的俘虏。 杨陌看到大局已定,起身对狄武襄拱手:“大帅,大局已定,我明日便回洪山县了。” 狄武襄却立刻反对:“不可!” 第284章 你高估了他们的善良 杨陌没有想到狄武襄会反对。 仗也打完了,降表也拿到了,接下来只需要收复失地即可。 杨陌觉得自己在此地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想要赶紧赶回去与丁尚香完婚。 不然这个小美人等急了谁负责? “大帅,为何不可?”杨陌皱了皱眉问。 狄武襄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走。” “可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杨陌疑惑地问。 狄武襄不让自己走,肯定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杨陌断定是这个原因。 狄武襄却摇了摇头:“没有。” “那大帅为何要留我?”杨陌实在是不解。 狄武襄抬起双手拉了拉两手之间的铁链:“不要忘记本帅的身份。” 杨陌看着那条黝黑的铁链,似乎明白了狄武襄的顾虑。 “大帅,你是担心朝廷会有人抢功,要把你换掉?”杨陌皱眉问。 狄武襄无奈的点了点头:“四大门阀惯常如此。” “一旦打仗成了必然,胜利又成了必然的时候,他们就会派他们的子弟来抢功。” “如果没有猜错,等我的奏报到了朝廷,就会有人来接替我。” 杨陌略一沉吟:“大帅是希望我来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事。” “不是。”狄武襄再次摇了摇头。 “我是希望你留下来,把该分的功劳分走。” “我们打下的泼天功劳,岂能便宜了他们?” 杨陌深吸了一口气,他算是明白了。 狄武襄是觉得自己要被调换,想让自己拿功劳。 看来自己是误会了他。 “大帅,我本不是贪功之人,也不需要朝廷的封赏。”杨陌沉声解释。 狄武襄摆了摆手:“我都知道。” “但便宜自己人好过便宜那帮狗东西。” 狗东西? 杨陌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久的相处,杨陌一直觉得狄武襄是个儒雅之人。 今日他居然说了粗话。 狄大都督是有多痛恨那群人。 “还有,你虽然不在意朝廷的封赏,但你还不在意陈满吗?”狄武襄沉声问。 “你完全可以用这军功换取陈满的自由。” 听到狄武襄的话,杨陌沉默了。 陈小锦那么想念父亲,自己忍心不管吗? 眼前就是个机会,总不能错过。 “大帅,那我就暂时不走。依我看,朝廷也未必会将你换掉。”杨陌对狄武襄拱拱手。 “若是没有换你,我便回去。到时候岳父的事情还请大帅多帮忙。” 狄武襄微微一笑:“你高估了他们的善良。” 说罢,狄武襄抬起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黄铜面具。 杨陌第一次看清了狄武襄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粗糙的像树皮,布满了沟壑。 这些沟壑却不是岁月带来的痕迹,而是疤痕。 杨陌依稀可以辨认出有刀伤有烫伤。 “大帅,你的脸?”杨陌有些震惊。 “这便是拜他们所赐。”狄武襄淡淡地回答。 “我清楚地记得,这上面的每一道伤痕是怎么来的。” “在诏狱这一年多,我想明白了很多。” “要想匡扶大宁,四大门阀必须要除掉。” “否则,会有很多和我一样遭遇的人。” 说完,狄武襄将面具重新戴上,那么的淡然。 “小友,你有天纵之才,是大宁未来的柱石。”狄武襄叹了口气说。 “你一定要为大宁的江山和大宁的百姓着想啊!” “这大宁,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说罢,狄武襄突然对着杨陌跪了下去。 杨陌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搀扶住狄武襄:“大帅,你这是做什么?” “小友,你答应我,以后要匡扶大宁,恢复江山!”狄武襄不肯起身。 “我已经老了,可能做不到了,但你一定可以!” 狄武襄定定的看着杨陌,似乎杨陌就是他眼中的太阳一般。 无论是他听到的还是他亲眼看到的事,都让他无比相信,杨陌才是大宁的未来。 …… 固城县县衙里,胡可贞收到了狄武襄送来的奏章。 他犹豫要不要看。 他本是敬重狄武襄的,可他临阵脱逃,不肯应战的事让胡可贞彻底失望。 大宁的战神形象在他心中就此倒塌。 “牛宝路,你可知罪?”胡可贞厉声喝问。 牛宝路吓得赶紧跪倒:“天官大人,末将没办法啊!” “他们那么多人围着我们,还有人暗箭射我!” “那你就该死,你可是手持钦差旌节的人!”胡可贞皱了皱眉。 牛宝路不敢承认钦差旌节受损的事情,只是不停磕头求饶。 “他们把你放了就是为了送这奏章?”胡可贞冷冷地问。 牛宝路忙是点头:“对对对,就是为了送这个。” “滚下去吧!”胡可贞冷哼一声。 他拿着那奏章在手中来回摩挲,许久,他决定看一看。 哪怕他不再相信狄武襄,他也要看看里面的内容。 顾鼎臣侍立在一旁,他探头探脑的想要看看。 胡可贞一歪头:“你很感兴趣?” “没有没有,下官不敢。”顾鼎臣这才低下了头。 “离我远点。”胡可贞阴沉着脸说道。 奏章很长,内容很多。 从狄武襄到达襄州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写到降表。 两个月的苦守,粮草的短缺,写进去了。 朝廷诏令要他们出关,他们的挣扎,曾国公的昏厥,写进去了。 看到这里的时候,胡可贞的心情很低落。 他知道边关苦,却不知道他们这么难。 但杨陌的到来犹如一道曙光,后面的文字变得轻快起来。 战略撤退,骚扰敌人,甜水川设伏,让胡可贞充满期待。 直到他看到大宁边军大胜白高国,他恨不得击掌叫好。 两万多杀敌数,七万多人的俘虏,更俘获了野利苏荣的儿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得胡可贞不自觉的血脉贲张。 当他合上奏章,他都意犹未尽。 但一向冷静的他很快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仿佛刚才看奏章的人不是他自己。 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不会是狄武襄冒功吧? “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战果……” “顾鼎臣,准备车马,出发去隆德寨!” 顾鼎臣一惊:“大人,那里可是战场!” “吐火罗人这会估计都杀到那了!” 胡可贞一脸坚毅:“本官就是要去看看,吐火罗人到底怎么了。” 第285章 愚蠢的吐火罗人 燕国洛阳城,太子府。 太子大门艺正在后院举着石锁扎马步。 他自由酷爱习武,身体也着实强壮。 两把石锁在他手中犹如玩具一般。 太子詹事阿里不急匆匆的来到后院:“殿下,殿下!” 大门艺斜着眼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阿里不知道,太子大门艺这是在运气。 这股气要是泄了,今日这托举石锁可就白练了。 可他此时急于要向大门艺报告,就直接开口:“出大事了。” “白高国与南朝在襄州决战,竟然大败!” 咕咚!咕咚! 大门艺将手中的石锁丢在一旁:“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仿佛阿里不说的话是天方夜谭一般。 “白高国输给了南朝,而且输得很惨!”阿里不解释道。 “十五万大军竟然折进去十万!” “铁鹞子呢?他们铁鹞子还在不在?”大门艺瞪大了眼睛晃悠着阿里不。 阿里不摇了摇头:“没有确切消息。” 大门艺似乎很是失望。 白高国输给了南朝?这不开玩笑呢吗? “铁鹞子若是被歼灭了,那咱们就要小心南朝了。” “不过,这些愚蠢的吐火罗人!” “真是没用!” 卫慕多喜在发兵前曾经给大门艺写过一封信。 他请求大门艺也一起出兵。 他的如意算盘是大宁将大军挪去抵御燕国,他可以从西北得利。 大门艺则是另一番想法。 他让阿里不给卫慕多喜回信,他表示会帮助卫慕多喜。 也正是这封回信让卫慕多喜满怀信心的发兵。 然而,大门艺的想法则是大宁和白高国两败俱伤之时,他一锅端掉。 但意外总是如期而至。 就在前些日子,他的父皇突然收回了他的兵权。 并且嘱咐大门艺一定要认真读书,学习治理天下的法子。 大门艺知道,这一定是丞相杨启微向他的父皇禀报了这事。 他的父皇老了,总是害怕失去什么。 连区区白高国和南朝都要害怕。 失去了兵权的大门艺一下子就成了没了爪牙的老虎。 所以他只能每日待在府中,号称读书实则练武。 “有没有了解他们是怎么输的?”大门艺搓了搓手问。 十五万大军,又有铁鹞子傍身,就连燕国都要怕他三分。 羸弱的南朝人是怎么做到的? 大门艺很担心大宁强大起来,他一统天下的梦想就很难实现了。 跟着他混的那些武勋们早晚也会从他身边散去。 “听说,是输给了一个叫杨陌的人。”阿里不低声禀报。 大门艺皱了皱眉:“杨陌?这人怎么这么耳熟?” “你是不是之前跟我提到过这个人?” “太子殿下好记性!”阿里不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大门艺一脸得意的说:“本宫岂是凡人?” “别拍马屁了,赶紧说。” “那杨陌便是皇后想要得到的那个人啊!”阿里不提醒道。 不久前,他们的细作报告说皇后想要从南朝抓一个人。 那个人对皇后极为重要。 阿里不还专门打听了一下,那人便是杨陌。 “就是那个造糖和香皂的商人?”大门艺有些不屑的说。 “不只是商人,他还写的一手好诗词。”阿里不提醒。 大门艺一眯眼:“哼,又是一个该死的文人!” 大门艺代表的武勋集团对文人是充满了敌意的。 但他们一想到燕国的文人压制了南朝,有时候又颇为自豪。 这就是他们的矛盾感。 “呃,不只是个文人,他还解了汉州之围,杀了李四维。”阿里不皱了皱眉。 大门艺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这事怎么不放在最前面说?” 一听到杨陌立过战功,大门艺警惕起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南朝出现善战之人。 阿里不尴尬的说:“殿下,上次就给您说过……” 大门艺一抬手:“好了,不用解释了。” “他是如何击败野利苏荣的?” 阿里不小声回答:“具体细节不知道,只知道他撤退至一处地方,在那里设伏然后击败了他们。” “哼,阿里不,传本宫谕令,把那杨陌除掉!”大门艺冷冷的说。 “等等,你找人给父皇上书,让燕国为两国调停。” “既然不能把他们灭掉,那便去搅和搅和!” …… 天都山南麓,五万白高国士兵已经撤退至此。 他们等待着大帅的进一步命令。 而野利苏荣此时等待着大宁派人把野利遇奇送回来。 “大帅,南宁人狡黠,咱们可别上了当!”一个将领低声劝说。 野利苏荣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被俘虏的是他的独子,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愿意等。 此时的大宁边军已经重新入驻了大散关。 野利苏荣按照约定没有对大散关进行任何破坏。 这一点是狄武襄非常佩服野利苏荣的地方。 野利苏荣向来不屑于小道。 狄武襄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大散关,他选择留在隆德寨。 他认为,朝廷不就就会派出替代他的人。 与其到时候从大散关回江宁,不如从隆德寨出发,还省些路程。 没想到,他没等来替代自己的人,却等来了天官胡可贞。 胡可贞带着几百人,乘坐马车连夜赶路而来。 远远的,象征大宁的玄鸟黑旗出现在隆德寨西侧的官道上。 这黑旗便是皇家的象征,不是皇族便是钦差。 “大帅,山谷中来了一队人马,他们高举玄鸟黑旗!”杜伏青发现情况后第一时间来汇报。 “是胡可贞。他怎么来了?”狄武襄低声说道。 杨陌用手指敲着桌面:“怕是不相信大帅的奏章。” “这是来前线亲自确认来了。” 狄武襄微微一笑:“这是好事。” “走,咱们一起去会会这位天官大人。” 说罢,狄武襄起身与杨陌一起出了隆德寨,在山路上等候胡可贞。 胡可贞的车马扈从沿着西侧的山路来到隆德寨前。 狄武襄来到胡可贞的马车前拱了拱手:“罪臣狄武襄恭迎钦差大人。” “恭请圣安。” 胡可贞撩开车帘冷冷的回复:“圣躬安。” 随后狄武襄让开,胡可贞在胡进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胡可贞从怀中取出狄武襄的奏章,在手里晃了晃:“狄武襄,这种胡说八道的奏章,本官不会与你转呈的!” 第286章 风景独好 啪! 奏章被胡可贞丢在了地上。 杨陌皱了皱眉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威严的天官。 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胡可贞。 以前只是从胡汝直的口中听说过他这位父亲。 胡可贞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但眼神却很锐利。 从胡可贞的脸上确实可以看到胡汝直的影子。 “胡大人,你如何断定我都是胡说的?”狄武襄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次大捷可是狄武襄毕生之最。 已经成了他心中的骄傲。 眼前这个天官大人居然声称是胡说八道。 这让狄武襄心中有些不快。 胡可贞冷哼一声:“虽然本官不通兵法不懂马政。” “虽然你的奏章写的跌宕起伏、奇谋百出,比话本还精彩。” “但对手是吐火罗人,大宁边军的梦魇。” “你拿这个来糊弄本官,也太小看本官了。” “就是就是,天官大人是谁?那可是皇上派来的钦差!”顾鼎臣弓着腰扯着嗓子附和。 “就你们这些人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还能打赢吐火罗人?” “我呸!” “我看,你们就是欺君之罪!” “都该死!” 啪!啪!啪! 顾鼎臣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三巴掌。 后槽牙都从口中喷了出去。 幸好有随从扶住他,不然他定会摔倒。 “是谁敢殴打朝廷命官!”顾鼎臣捂着腮帮子嚎叫。 杨陌把手甩了甩,淡淡地说:“是我。” “我打的是朝廷命官吗?” “我只是打了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胡说八道的人。” “看你年纪大我少打你两巴掌。” 狄武襄皱了皱眉头:“小友,你这是何必?” 狄武襄与顾鼎臣有过一面之缘,他知道这是顾家的人。 杨陌为了他,竟然与顾家的人对抗。 他心中一股暖流泛起。 已经很久没有人为他出头了。 杨陌淡淡地说:“我们以诚相待换来的却是羞辱与不信任。” “我们在这战场上浴血奋战,缺衣少粮,保了大宁边镇。” “现在反倒成了罪人。” “这感觉,我很不喜欢。” 本来杨陌来边镇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洪山县。 没有粮食,他自己想办法筹集。 没有胜算,他创造机会来取胜。 现在终于达成了目标,却被胡可贞怀疑,被顾鼎臣说是欺君之罪。 杨陌的确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厌恶这个世道。 “小子,你就是杨陌?”胡可贞冷冷的问。 杨陌拱了拱手:“正是。” “洪山县杨陌就是我。” 胡可贞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胡汝直一直对我夸赞你。” “不过年纪轻轻,这么毛躁可不好。” 虽然胡可贞十分看不上顾鼎臣,但杨陌这几巴掌打的也是他的脸。 当着钦差的面打,往大了说,也损了天家的颜面。 杨陌微微一笑:“老人家,凡事要实事求是。你要想知道真实情况,就随我来。”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说罢杨陌负手往隆德寨深处走去。 杨陌这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实则极重。 这就是在说胡可贞无中生有,乱扣帽子。 胡可贞哪里能接受? 他抬步便要跟着杨陌去看看。 顾鼎臣捂着半肿的脸:“天官大人,不要随他去!” “他既然敢打我,就可能谋害你!” “我听牛宝路说,他就是被这小子抓起来的!” 顾鼎臣和牛宝路自然是熟络的。 牛宝路一见到顾鼎臣就把自己的苦水倒了出来。 起初顾鼎臣是不太相信的。 一个小子就敢这样做? 但三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让他相信了。 胡可贞瞪了顾鼎臣一眼:“本官如何做,还要你教?” “本官可是钦差,杨陌胆子再大也不敢把本官怎样。” 胡可贞对这一点还是非常自信的。 他不相信在大宁的国土上,还有人敢对钦差如何。 说罢,胡可贞一甩袖子,跟着杨陌往后走去。 胡进忙是跟了上去。 他家老爷可以不害怕,但他担心啊。 钦差随扈们也呼啦啦跟着跑了。 留下顾鼎臣和他的几个随从在那发呆。 狄武襄嘴角微微翘了翘,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奏章。 他爱惜地拂去上面的尘土,揣进了怀里。 “大帅,要跟上去吗?”杜伏青皱了皱眉问。 狄武襄摇了摇头:“我岁数大了,不能像杨爵爷那般快意了。” “咱们去品品茶吧,杨爵爷会好好教他们做人的。” 说着狄武襄迈步往隆德寨的走去,边走边哼唱起了他家乡的小调。 他的家乡在蓟州,那里让他魂牵梦萦。 杜伏青从来没有见过狄武襄这个样子。 或许,是杨陌让他看到了回到故乡的希望吧。 杨陌进了隆德寨,直奔寨子中的瞭望塔。 他站上了塔顶,向下望着塔下的胡可贞。 “老人家,这边风景独好,要不要上来看一看。” 胡可贞抬步就要上台阶。 但胡进却伸手拉住了他:“老爷,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胡可贞微微一笑:“我身负皇命,岂有怕事之理?” “我还真想上去看看那独好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说罢,胡可贞甩开胡进,迈步想着塔顶而去。 瞭望塔有三丈高,足以越过隆德寨所有的建筑。 站在塔顶可俯瞰甜水川以及隆德寨后的山川河流。 胡可贞来到了塔上,望向甜水川:“不错,这里风景确实好。” 甜水川四周青山依依,川中甜水河奔流不息。 这让看惯了京城景色的胡可贞着实感觉有些震撼。 “不,老人家,我说的风景在这边。”杨陌转了个身指着后山。 胡可贞皱了皱眉头,转过身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低呼了一声:“怎么一片白色?” 青黑色的山间充斥着好大一片白色。 这让胡可贞有些无法理解。 “老人家,你可知道白高国为何叫这个国号?”杨陌淡淡的问。 胡可贞愣了一下:“愿闻其详。” “贺庐山以西,有吐火罗八部。”杨陌娓娓道来。 “其民以游牧为生,喜好着白衣。” “大宁末帝时,八部合而为一,叛离大宁朝廷。” “建国曰大白高国,都兴庆府。” 胡可贞是何等聪慧之人,他立刻就明白了杨陌的意思。 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是说那些白色的都是吐火罗人?” 杨陌微微颔首:“足足七万余。” “这漫山遍野放风的都是。” “你们真的俘虏了七万多吐火罗人?”胡可贞脸上现出震惊之色。 杨陌指了指山头上的大旗:“大宁的边军有三万人在此看押这些俘虏。” 顿了一顿,杨陌挑了挑眉毛问:“老人家,这风景如何?” 第287章 你真是个怪物 胡可贞也是大宁的顶级高官,也算是大宁为数不多的见多识广之人。 可当杨陌告诉他,那白色的海洋都是吐火罗人俘虏时,他还是被惊得合不拢嘴。 那漫山遍野的白色,竟然都是人? “你……你确定?”胡可贞不敢置信的问。 杨陌耸了耸肩:“我可以不确定,老人家如果感兴趣,带你到他们跟前看看。” “那群俘虏看到你这样的高官,指不定多高兴呢。” 胡可贞皱了皱眉:“杨陌,你老实说,狄武襄的奏章里所说的都是实情吗?”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杨陌淡淡地说。 “你先前派督战队来,就是不相信我们吧?” 说着,杨陌从瞭望塔上向下走去。 胡可贞知道,杨陌这是在讽刺自己失察。 “本官在固城县看到不少流民,都说你们离开了大散关。”胡可贞紧跟了上去。 “你们若是逃兵,本官当然要捉拿你们!” 杨陌站住脚,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似乎没什么问题。” 本来杨陌对胡可贞做的事就没有太在意,胡可贞不过是犯了操之过急的错而已。 这时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匆匆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斡力图,你站住。”杨陌开口喊住了那个白衣人。 白衣人弓着腰头都不敢抬:“爵爷有什么事吩咐?” “细风令哥呢?”杨陌问道。 斡力图忙回答:“他带人去巡逻了,爵爷让他看好俘虏,他可不敢懈怠。” “每日早出晚归,看俘虏比大宁的边军还紧呢!” 杨陌心中一乐,合着哪个时代都有这种人。 一旦叛变自己的民族做起事来比敌人好绝。 杨陌点了点头:“你抬起头来,让我们的钦差大人好好看看你。” 斡力图抬起了头,对着胡可贞行了一礼:“原来是钦差大人,罪臣有礼了。” 胡可贞一看,这斡力图髡发白衣,果然是个吐火罗人。 他竟然自称罪臣? 还有,方才他们提到的那人居然还帮忙看管俘虏? “你们?”胡可贞疑惑地开口。 斡力图忙感激地看向杨陌:“我们都是被杨爵爷击败的白高国军队。” “爵爷慈悲没有杀我们。” “他还从我们当中挑选了愿意归顺大宁的人帮忙做事。” 杨陌指了指斡力图说:“就是他在路上引诱野利遇奇的。” 胡可贞想起了奏章中野利遇奇如何被一步步引诱进入包围圈的片段。 这竟然是真实的?! “杨陌,带本官去见野利遇奇!”胡可贞一把抓住杨陌的衣袖。 若想确认一切,只需要看到野利遇奇便知道了。 杨陌缓缓从胡可贞手中抽出衣袖:“老人家,不要急。” 他对斡力图说:“带我们去见野利遇奇吧。” 斡力图微微低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陌、胡可贞带着一众随扈跟着斡力图往隆德寨最里面走去。 隆德寨最里面是一个独院。 本来这个独院是给狄武襄居住,但狄武襄不愿表现的太特殊,便空了出来。 野利遇奇被俘后,狄武襄便安排他住在这里。 特别是野利遇奇表示愿意写信劝降野利苏荣后,他在这里颇受优待。 除了不能自由出入外,一切待遇都与杨陌等人平齐。 独院外,两个勋卫守在那里。 斡力图不敢靠近,他们已经被这些黑衣勋卫吓破了胆。 无论是大散关外的偷袭,还是甜水川中的进攻,这些勋卫都给吐火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爵爷,我就不上前了。”斡力图指了指两个勋卫。 杨陌微微一笑:“你去忙吧。” 斡力图行了一礼,转身小跑离去。 胡可贞眼神怪怪地看着离去的斡力图。 他永远也想不到,嗜杀成性的吐火罗人可以被驯服成这样? 杨陌上前推开独院的门,野利遇奇正在院中练武。 他实在是无聊得紧,只能靠练武打发时间。 看到杨陌进院子他立刻就问:“杨陌,什么时候让我走?” 杨陌挑了挑眉:“明日带你去大散关。” “我父亲还在大散关?”野利遇奇皱了皱眉。 按照降表上的约定,野利苏荣这会一定离开了大散关了。 杨陌摇了摇头:“他这会应该在天都山下等你。” “我可不想那么辛苦,慢慢来吧,着急的是你父亲。” 野利遇奇刚要再说点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俘虏,那就低调些吧。 杨陌对野利遇奇说:“来,和我们的钦差大人做个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野利遇奇疑惑地问。 “就是告诉他你是谁。”杨陌解释道。 野利遇奇看了看胡可贞,冷冷地说:“你不是军中之人吧?” 胡可贞摇了摇头:“不是。” “看着就像倒霉的文人。”野利遇奇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在我们白高国,文人见了武人是要行礼的!” “感恩你生活在南宁吧!” “你看清楚了。” 野利遇奇将身上的衣服往两边一扒开,露出了自己的胸口。 他的胸口上纹着一只红色的鹰。 胡可贞来襄州前还专门了解了野利家族,知道他们的图腾是红鹰。 “你真是野利家族的人?” 野利遇奇冷哼一声:“在大白高国只有野利家族才能纹这个图腾!” “这是荣誉的象征,是无上的荣光!” “我就是伟大的野利苏荣元帅之子,野利遇奇!” 看到这一切,胡可贞终于认识到,自己错怪了狄武襄,错怪了杨陌。 “杨陌,你是如何抓住的野利遇奇?”胡可贞激动的问。 他在奏章中只看到了抓获野利遇奇的内容,却没有看到细节。 野利遇奇自己开口道:“都是那阵诡异的烟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杨陌,你能告诉我,那烟雾是怎么来的吗?” 这几日野利遇奇百思不得其解,杨陌放的到底是什么烟? 为什么又刺鼻又辣眼睛? 杨陌微微一笑:“是胡椒粉。” “当我们丢出去的瓷瓶爆炸时,胡椒粉便随之四散开来。” “你们吸入了胡椒粉能不咳嗽吗?” “眼睛里进了胡椒粉能不流泪?” 野利遇奇瞪大了眼睛,后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想到,竟是胡椒。” “你真是个怪物!” 胡可贞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杨陌和狄武襄。 他一把抓住胡进:“快,给我准备纸笔!” “我要写奏章告诉皇上!” “准备快马,加急送往京城!” 第288章 杨陌,你为何不跪 当狄武襄将野利苏荣亲笔书写的降表交给胡可贞时,胡可贞竟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与狄武襄、庞佟不同。 他不是主战派,也没有执着于收复北方故土。 他只是单纯地替泰安帝高兴。 泰安帝即位以来,不断地向燕国和白高国低头妥协。 屡次的败仗让岁币年年高涨。 国内百姓税赋屡创新高。 这让泰安帝怀疑自己是大宁历史上最昏庸无能的君主。 深得泰安帝喜爱和信任的胡可贞自然心中郁结。 这次打仗泰安帝本来只求保住西北不要丢了祖宗的土地。 只要把白高国赶出去,就是胜利。 他就可以到祖宗宗庙前焚香告慰。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专门派了最信任的胡可贞前来组织。 “皇上,您是明君!您是明君!”胡可贞高举着降表面向东方跪了下去。 狄武襄见状也是一撩衣摆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身后的武将们别管心里怎么想的,见势也只能跟着跪倒。 只有杨陌负手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他对封建帝王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更谈不上忠心。 他只忠于自己的内心和良心。 明明是眼前这群将领和士兵们拼命取得的战果,却要感激朝廷。 杨陌做不到。 胡可贞颤巍巍地起身转过头看着杨陌:“杨陌,你为何不跪?” 杨陌刚要开口,却听崔宝芳说道:“恩师来到这西北水土不服,腰酸背痛腿抽筋……” 杨陌诧异地看了一眼崔宝芳,随后对他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崔宝芳真是个大聪明。 崔宝芳与杨陌相处时间久了,自然知道这个大拇指是夸赞的意思。 一时间心潮澎湃,无以言表。 胡可贞听到这话自然也不能强迫杨陌,他轻咳了两声:“年纪轻轻的身子就不行了,这样可不好。” “我来之前还专门去了你洪山县,听说你已经准备娶三房了。” “年轻人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不能再让这个老头子说下去了! 杨陌微微一笑:“多谢老人家关心。” “你为何总是称呼我老人家?”胡可贞语气缓和下来。 “因为,我不想称呼你大人,你和那些大人不太一样。”杨陌深吸了一口气。 胡可贞疑惑地问:“哦?哪里不一样?” 杨陌指了指隆德寨中高高的麻袋堆:“你是真的来支持前线的。” “虽然你轻易下了结论还弄来了督战队,但瑕不掩瑜。” 噗! 胡可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堂堂大宁的天官大人居然被杨陌这样评价。 偏偏人家还占着理,胡可贞还真没法说啥。 “那你可以称呼我别的啊?”胡可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杨陌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叫你胡先生吧,谁让我和胡汝直是好朋友呢?” “罢了罢了,你喜好怎样就怎样吧。”胡可贞最终拿杨陌没办法。 杨陌对他一拱手:“胡先生。” 胡可贞嗯了一声,负手进了隆德寨的大堂。 堂中,胡德瓢一边给胡可贞倒茶一边咧着大嘴:“天官大人,末将和您是本家!” “末将也姓胡!” 胡可贞礼貌地笑了一笑,没说话。 旁边的胡进却不乐意了,这个家伙生得实在是太丑了。 “你也姓胡?你也配姓胡?”胡进没好气地说道。 这话把胡德瓢刺激的不轻,但他却偏偏无话可说。 胡进再怎样也是天官大人的亲随,自己算个屁。 “胡进!休得无礼!”胡可贞呵斥道。 胡进这才闭嘴低下了头。 胡德瓢叹了口气,悻悻离开。 这就是大宁,当你是人下人的时候,连自己的姓氏都要被质疑。 胡可贞饮了一口茶感叹道:“没想到在这边关还能喝到这么好的茶。” 杨陌挑了挑眉:“那还得感谢一下刚才那个不配姓胡的人。” “他煮了一手好茶,点茶功夫也不赖。” 胡可贞知道杨陌这是刺挠自己,没再接话。 他反过来问杨陌:“杨陌,你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为何不请示朝廷如何处置俘虏?” “反而要自己做主与野利遇奇交易?” 胡可贞认为,既然打了胜仗无非两种选择,第一乘胜追击,第二请示朝廷。 这两个做法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反而擅自与敌方交换条件,却是大忌。 杨陌不知道,狄武襄还不知道吗? 狄武襄这次接过了话:“天官大人有所不知。” “此去襄州几百里,襄州到江宁又有千余里。就算是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七八天。” “这七八天中产生的变数谁都不知道。” “更何况……” 说到这里狄武襄顿了一顿,看了看自己的镣铐,苦笑道:“反正都是戴罪之身,我也便直说了。” “更何况内阁那几位,只会做一些有利于他们门阀的决定。” “我们等不了。” 胡可贞微微颔首表示对这个回答的认可。 但他仍然不明白为何不乘胜追击。 “那为何不出兵追击,扩大战果呢?”胡可贞沉声问。 “来,胡先生。”杨陌站起身走到隆德寨的沙盘前。 他指着大散关说:“这是大散关,关外平地百里。” “我们夺回大散关后可以出关追击。” 胡可贞点头道:“是啊,为何不这样做?” 杨陌的手指沿着那平地继续向西北挪动,最终停在了一片山峦处。 “这里叫做天都山,是大宁与白高国的分界线。” 胡可贞凝视着那片山峦,许久叹了口气:“这真是一道天然屏障啊!” 天都山南坡陡峭,北坡缓和,而且南坡下一马平川。 这种地形对于大宁来说极为不利。 白高国想要从天都山攻打过来,只需派出骑兵冲锋。 而大宁想要反攻上去,却是何其艰难。 “这只是一点,我们还要分兵看押那七万俘虏,还要有人守卫大散关。”狄武襄淡淡的说。 “这一里一外,能与野利苏荣决战的兵力不足五万。” “虽然我们士气高涨,但他们也是背水一战。” “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胡可贞听完两人的话这才叹了口气:“兵马的事,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妄议的。” 说到这,胡可贞突然想起一事:“你们能这么想,那野利苏荣就想不到吗?” 第289章 今天天气真不错 杨陌打了个响指:“胡先生,你可想到重点了。” “野利苏荣也是个战神,他怎么会想不到?” “他也是遇到了他的难题而已。” 杨陌顿了顿继续说:“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你是瑕不掩瑜。” “我们有你送来的两万石粮食打底,而他现在已经几乎没有粮草了。” “他的儿子又在我们手中,你若是他,会如何抉择?” 胡可贞点了点头:“战场之上任何信息都会决定战争的结局,这话果真不假。” “如此一来,这笔交易也便顺理成章,而且大宁获益。” 他再次看了看手中的降表,感叹道:“就算只换来这个,也足矣。” 对他来说,前面的战果加上这份降表足以让泰安帝在大宁史册留下一笔。 还得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甚至都帮泰安帝想好了谥号,宁武帝…… 得到了胡可贞的认可,狄武襄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原本杨陌说要拿野利遇奇和俘虏换取和平收复失地,他心中是有些担忧的。 怕的就是有人在背后扯后腿。 胡可贞果然和那群蛀虫不一样,至少,他是个公正的人。 他又是钦差大臣,得到了他的支持便是得到了皇帝的支持。 狄武襄一下子心情大好。 “天官大人,明日随我们一起去大散关吧。” “到时候你亲自监督我们交接俘虏。” 胡可贞笑了笑:“两位就不要挖苦本官了。” “之前就因为信不过两位,闹出了笑话。” 说到这,胡可贞站起身向着杨陌和狄武襄深施一礼。 狄武襄忙站起身去扶住胡可贞:“天官大人,使不得。” 胡可贞却严肃地说:“本官一生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做亏心事。” “这次是本官愧对二位了,这厢给你们致歉了!” 杨陌也站起身伸手扶住胡可贞:“胡先生,这倒是不必了。” “只要你不计较我折断钦差旌节又打了顾鼎臣就行了。” 胡可贞一愣:“怪不得牛宝路死活不说旌节的事,原来……” 杨陌尴尬一笑:“原来他没交代啊……” 三个人各自轻咳了几声:“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 建康宫,荣贵妃的寝殿。 荣贵妃这几日照料泰安帝,已是身心俱疲。 好在泰安帝已经可以进食,她也得以回来稍作休息。 荣贵妃侧卧在床榻上,刚刚进入梦乡。 一阵脚步声却将她吵醒。 但荣贵妃不怒反喜,她柔声说:“你个没规矩的。” 一双柔软的小手从背后搂住了荣贵妃:“母妃,迪儿在您这里还要讲规矩吗?” “这宫里到处都是规矩,累死人了。” 荣贵妃坐起身笑骂道:“都是你父皇惯的你。” 说罢伸手将那柔软小手的主人拉到身边。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面容秀美的女儿,荣贵妃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来的人正是荣贵妃的长女,常宁公主陈迪儿。 陈迪儿也是泰安帝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得到了泰安帝更多的父爱。 泰安帝对这个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呵护有加。 给她封最好的封地,给她分配最好的宫殿,请最好的师父。 甚至泰安帝处理政务的时候都经常将她带在身边。 陈迪儿也是冰雪聪明又忧国忧民。 泰安帝时常感叹,若是陈迪儿是个男儿身一定会是帝国最好的继承人。 眼瞅着也到了该出嫁的时候,泰安帝却迟迟不肯为她选择夫婿。 四大门阀纷纷上表请求与皇家结为亲家,却没有得到泰安帝的回应。 泰安帝只想多把陈迪儿留在身边一些时日。 这几日陈迪儿想去照料父皇,却被荣贵妃安排康益阻挡。 她不希望陈迪儿看到泰安帝那副模样。 “母妃,父皇好些了吗?我能去看看他吗?”陈迪儿晃动着荣贵妃的手。 荣贵妃摇了摇头:“你要乖,不要去打扰你父皇休息。” “我来问你,你这几日可认真读书?” 陈迪儿坏笑道:“自然认真在看。” 荣贵妃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看的怕不是《石头记》吧?” 陈迪儿吐了吐舌头:“女儿有什么想法都瞒不过母妃。” 荣贵妃本也是冰雪聪明的女人,不然如何在这深宫中生存。 她面对的可是四大门阀的竞争者。 “迪儿,你记住,从今日起不可再看那书了。”荣贵妃脸上现出严肃之色。 陈迪儿皱了皱眉:“母妃,这是为何?” 这本书本就是荣贵妃介绍给她看的。 荣贵妃还对写《石头记》的杨陌称赞有加。 说他文武双全,是大宁未来的希望。 还说他深得父皇的青睐,是个不可多得的治世大才。 陈迪儿随着泰安帝处理政事这些年,也看到了大宁的羸弱。 也知道大宁朝廷问题的症结所在。 若是有一个平民出身的大才,那必然是大宁之福。 说不定他可以打破现在的局面,将大宁这艘船带出暗礁。 可为何母妃突然又不让她看他写的书了? 荣贵妃严肃地说:“不许看就是不许看,以后他的诗词也不要读。” “忘记那个人。” “母妃,总有个原因吧?你们之前还那么夸赞他!”陈迪儿有些不开心了。 荣贵妃叹了口气:“他在西北战场当了逃兵,将大散关拱手让了出去。” “什么?!”陈迪儿一惊。 大散关,那可是西北最重要的关口。 只要大散关在,西北可无虞。 她最近也在关心西北战事,知道朝廷派出了狄武襄和曾国公去抵御外敌。 怎么杨陌也去了? 还当了逃兵? “母妃,这都是怎么回事?”陈迪儿越来越听不懂了。 荣贵妃拉着她坐了下来,她苦笑摇头:“本以为他是个难得的人才,谁料他与狄武襄一起弃关而逃了。” “此时此刻,大散关及襄州恐怕都已陷落。” 陈迪儿的心咯噔一下。 襄州,除了是个州治外还连着几百里的边镇。 襄州若是陷落,随州汉州都会岌岌可危。 到时候西北半壁江山落入敌手,大宁就离灭亡不远了。 荣贵妃抚摸着陈迪儿的手:“想来他和狄武襄此时也快被捉拿问罪了。” 第290章 缉事司(上) 留足了看守俘虏的兵力,狄武襄带着两千人离开了隆德寨。 狄武襄回望这座要塞军寨,心中感慨万千。 他曾经镇守过虎跑关、大散关、青峡关等险要关隘。 那些险关曾经给他带来不少荣光。 他在那一次次的战争中成为了大宁的英雄。 但眼前这小小的隆德寨却成了他一生中的巅峰。 狄武襄感叹:“战功的大小,在谋不在险啊。” 只要谋划得当,在哪里都可以取得胜利。 他这话自然是说给杨陌听的。 杨陌笑了笑:“这话要是让野利遇奇听见,地气死了。” 胡可贞今日也选择了骑马而不是乘坐马车。 他捋了捋胡子说道:“若是每一次对外作战都这般酣畅淋漓,大宁何愁不强?” 杨陌摇了摇头:“胡先生此言差矣。” “你若是倒过来说,便对了。” “单次对外作战能否打赢可能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 “但从长远来看,国力的强盛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根本。” 胡可贞愣了一下,低声喃喃道:“国力的强盛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根本……” “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沉思了片刻,他挑眉说道:“是了,这是翁六一给皇上上的折子里写的。” “难道是你跟他讲过?” 听到如此相近的言论,胡可贞不得不怀疑其中的联系。 杨陌笑了笑:“我与翁老哥相谈甚欢,聊什么都不奇怪。” 杨陌这话相当于变相承认了,这就是他说的。 胡可贞皱了皱眉,他是坚决的保皇派。 他十分谨慎地看待任何变革和改变。 变革就有可能改变朝堂的格局,甚至影响皇权。 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翁六一当时上书劝说泰安帝考虑变法,胡可贞是坚决的反对者。 一行人就这样一路聊着,一路辩论一路思考着。 由于这次的人数少了很多,他们行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在天黑之后,他们就已经赶到了大散关。 早有打前站的通知了大散关的守军最高长官陈南思。 陈南思带领将领们出营迎接。 陈南思对着狄武襄和杨陌一抱拳:“大帅!杨爵爷!” 狄武襄还礼:“陈将军辛苦了!” 陈南思有些不好意思:“哪里辛苦,我们回来时,野利苏荣早就撤走了。” “都是杨爵爷的劝降妙计的功劳。” 狄武襄偷偷瞄了杨陌一眼:“杨爵爷,陈将军对你可是青睐有加啊。” 杨陌皱了皱眉:“大帅,你这话说得不合适,我俩大老爷们有什么青睐不青睐的?” 他们两个的话反倒让陈南思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狄武襄莫不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她忙转移话题:“这位大人是?” 她在淮南军大营待得多,在江宁住得少,自然没见过胡可贞。 狄武襄忙是介绍:“这是钦差大臣吏部尚书胡大人。” “陈将军快快见礼。” 陈南思皱了皱眉,她知道先前的督战队便是这老头派来的。 让她给这老头见礼,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杨陌给她递了个眼色,陈南思这才不情不愿地抱了抱拳:“见过钦差大人。” 胡可贞笑了笑问:“这位将军如此年轻就被狄大都督委以重任,真是后生可畏啊。” 狄武襄介绍道:“胡大人,她可是了不得。” “曾国公便是她的祖父。” 胡可贞一惊:“原来是将门虎子,难怪如此厉害。” 陈南思闻言问到:“胡大人,你认识我爷爷?” 胡可贞点点头:“略有薄交。” “他现在固城县调养,我已经给他从汉州寻了更好的郎中。” 听到这里,陈南思对胡可贞的看法才稍微好了一点。 她对胡可贞抱拳感谢:“谢过胡大人的照顾。” “真希望爷爷能醒过来,他若是知道我们打败了野利苏荣,该有多高兴?” 杨陌叹了口气:“老国公戎马一生,心中所想不过是保家卫国。”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当面告诉他我们的捷报。” “或许,他能感受到这份高兴。” 杨陌自然不会告诉这些人,前世很多医生鼓励家人与昏迷中的病人多交流。 这种交流可以刺激病人苏醒。 杨陌虽然不能保证一定会有用,但完全可以试一试。 陈南思感激地点点头,就算爷爷听不到,她也要将这好消息点给他。 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个心愿。 当夜,胡可贞被安排在了曾国公居住的小院中。 狄武襄杨陌等人则住回了之前的住所。 野利遇奇被严密看管在了一处院落。 次日,巳时刚到,斡力图就来向杨陌禀报:“杨爵爷,我已与野利大帅的人接上头了。” “他们就在几十里外的邓县。” “就等着把野利大人交给他了。” 杨陌微微一笑:“他估计已经等急了,我们出发吧。” 杨陌话音刚落,就听到大营方向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 一个勋卫匆忙上前抱拳禀报:“爵爷,说是朝廷派来的人到了。” 杨陌皱了皱眉:“这么快?看来他们一路都在追赶我们。” “去瞧瞧!” 说罢,杨陌带着几个贴身的勋卫上了马,向着大营那边奔去。 当他们来到了骚乱处,发现边军士兵正包围着一辆马车和几百个装备精良的护卫。 一个将领低声告诉杨陌:“杨爵爷,你快走,带上狄大都督跑得越远越好!” 杨陌疑惑地问:“为何要跑?” “难道这是来替换狄大都督的人?” “不对,就算是替换,也用不着跑啊。” 那将领对着杨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是专门来处决狄大都督和你的!” 处决? 胡可贞不是已经给朝廷上书说明了? 怎么还来了这么多人处决他和狄武襄? 此时,狄武襄和胡可贞也听到了嘈杂声,他们一起来到了大营当中。 “缉事司办事,谁敢阻拦?”几个横眉竖眼的红衣红甲的护卫对着边军举着手里的牌子。 胡可贞一惊:“缉事司?” “缉事司怎么来了?” 马车中有人淡淡地说道:“把狄武襄和杨陌找到,就地正法,无需多言。” 第291章 缉事司(下) 边军将士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就地正法? 他们要来把大帅和杨爵爷就地正法? 带领他们打下了打胜仗的人现在要被朝廷处决? 这天下果然已经没有公道可言。 出卖大宁敲髓吸血的,大权在握。 立下大功保家卫国的,却要人头落地。 一阵骚动在边军中开始蔓延。 缉事司的红甲番子此时纷纷拔出刀,一个个面露凶相。 这些番子在京城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所以,他们也是蛮横惯了的主。 可边军将士们也都不是吃素的。 他们也都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若不是缉事司代表的是朝廷,他们早就掐死这群人了。 顾鼎臣此时跳了出来:“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他走到马车前小心翼翼的问:“敢问是哪位大人前来拿人?” “下官是京西南路安抚使顾鼎臣,不知尊驾驾临,有失远迎。” 马车的门帘缓缓挑开,从中走出一个锦衣青年。 那青年一身贵气,长的也颇为精神。 他笑了笑对顾鼎臣说:“顾世伯,是我。” 顾鼎臣听到这话,微微抬头观察,然后一惊。 “谢世安?!”他不由得脱口而出。 这个年轻人,他太熟悉了。 他是谢家的长房长孙谢世安,也就是谢政道的孙子。 这几年,谢家着力培养谢世安,让他进入朝廷做事。 谢世安也深得谢政道的喜爱,如今已经做到了五品缉事郎。 但饶是顾鼎臣也没想到,朝廷会派谢世安来这里。 “怎么是你?”顾鼎臣漏风的嘴哆哆嗦嗦。 谢世安皮笑肉不笑的说:“世伯,怎么就不能是我?” “皇上差遣,缉事司责无旁贷。” “我作为缉事郎,更是没有理由不来。” 缉事司是大宁朝廷设立的专门抓捕重要罪犯的组织。 缉事司名义上隶属于大理寺,实则归皇帝直接调遣。 而缉事郎则是缉事司的长官。 缉事司出动,一定是奉了泰安帝的旨意。 谢世安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边军。 “各位将士们,你们可都是大宁的将士。” “是皇上的将士。” “如今皇上下旨,命我将狄武襄和杨陌就地正法,你们可不要阻拦。” 杨陌听到这话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泰安帝竟要处决自己? “谢大人,皇上的旨意可经过内阁审议?”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边军们纷纷转头望去,他们看到胡可贞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谢世安自然是认识胡可贞的,他拱手道:“原来是天官大人!” “下官有礼了。” “回答本官的问题。”胡可贞沉声说。 谢世安挑了挑眉:“自然是经过了内阁审议的。” 大宁的内阁不仅有自下而上的建议权,还有对皇帝直接下达的旨意的审议权。 也就是说皇帝的旨意要么接受内阁的建议,要么接受内阁的监督。 内阁若是不同意,皇帝的旨意便会被封驳。 胡可贞皱眉问:“庞阁老也同意?” 庞佟与狄武襄之间的关系,人尽皆知。 他怎么会同意对狄武襄就地正法的旨意? “哦,庞阁老因为与狄武襄关系太近,避嫌了。”谢世安一脸坏笑。 避嫌? 胡可贞心中一紧。 内阁确实有这样的要求。 若是议事的主题与某个阁臣关系太近,是要避嫌的。 可四大门阀在议论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时可是从来不避嫌。 胡可贞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庞阁老的孤独。 独木难支,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谢大人,皇上为何要处决狄大都督和杨爵爷?”胡可贞厉声发问。 谢世安闻言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天官大人,你是在问我吗?” “我想,你应该更为清楚才对啊?” 胡可贞陡然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自己先前那道奏疏? 看来泰安帝是因为杨陌和狄武襄放弃大散关而震怒了。 而自己便是那个给杨陌和狄武襄带来灭顶之灾的人。 胡可贞在这一刻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谢世安,你看不到大散关已经重新回到了大宁手中吗?”胡可贞激动的问。 谢世安摇了摇头:“我不在乎大散关在谁手中。” “我只知道,皇上的旨意是杀!” “失而复得,就能掩盖他们逃兵的行为了吗?” 胡可贞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谢世安面前:“谢世安,那封奏疏是本官所上。” “那时本官只是将所见所闻如实上报,现在发现确实有失偏颇。” “本官已经给朝廷重新上了本,皇上一定会改变旨意的。” “狄武襄和杨陌那是故意撤退引诱敌军,他们如今取得了大胜!” “前所未有的大胜!” “他们有大功于朝廷!” “不可错杀!” 胡可贞说的激情澎湃,他张开双臂似乎要挡住谢世安。 谢世安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目光。 胡可贞虽然不是四大门阀中的人。 但他是个正直的人,这一点他清楚。 他的话,应该是真的。 狄武襄和杨陌有大功? 那这两人,便更加该死! “天官大人,我只执行旨意,不负责猜测旨意。”谢世安冷冷的回应。 “来人啊,把杨陌和狄武襄就地正法!” “你为何一定要杀掉他们?等两日,朝廷必会改变旨意!”胡可贞须发皆张。 谢世安哈哈大笑:“为何杀他们?因为燕国出来调停了!” “燕国的太子说,将两人的人头献出,他们保证白高国撤军!” “你觉得大宁敢得罪燕国吗?” 哗! 谢世安的话让在场的边军将士们情绪爆燃。 朝廷居然因为害怕燕国就要杀害自家的功臣。 边军们开始骚动起来。 缉事司的番子们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叫嚣:“你们都冷静些!” “难道你们都想谋逆?” 狄武襄终于挣脱了手下的拉扯,他冲到边军面前:“你们都不许妄动!” “想想你们的家人!不要做傻事!” 狄武襄知道,这次可能躲不过去了。 但他不想连累他的袍泽们。 胡可贞激动的从怀中掏出野利苏荣的降表:“我们用不着燕国调停!” “白高国已经上了降表,承诺撤军!” 第292章 叫杨爵爷 降表? 白高国真的投降了? 谢世安心中不禁一惊。 他一路从京师江宁追到隆德寨,又从隆德寨追到大散关。 过了隆德寨后,他就听说大宁边军大捷。 说什么边军击溃了白高国的军队,还俘虏了几万人。 这个战果谢世安是不信的。 什么实力啊,敢吹这样的牛? 但当他真正来到了大散关,看到大散关重新回到了大宁手中的时候,他开始怀疑。 要么是胡可贞说了谎,大散关从一开始就没丢。 要么,真的是狄武襄他们又杀回来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不能错过杀死狄武襄的机会。 四大门阀早就想除狄武襄而后快了。 有这个家伙在,整天就想着北伐。 北伐打的是谁啊? 那可是大小祖宗啊,得罪不起。 他在一天,北方的燕国和白高国就会不开心一天。 万一他们真打过来,把大宁灭了,四大门阀吸血的根基也便没了。 所以,狄武襄,必须死,不能再浪费时间。 至于杨陌,他更该死! 常宁公主陈迪儿不知道在谢世安面前夸奖过多少次杨陌。 一介布衣出身的家伙,凭什么和自己抢陈迪儿? “天官大人!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谢世安眼睛里露出冷光。 “既然圣旨是让我处决此二人,那他们就必须死!” 顾鼎臣看到谢世安如此强势,也挺直了腰杆。 “嗯,我觉得谢大人说得对。” “圣旨就是圣旨。” 说罢他转身站到了谢世安的身边,似乎告诉大家,他支持谢世安。 杨陌拨开人群,走到了谢世安面前。 “你这么着急,心里有什么鬼?” 谢世安眯了眯眼:“你就是杨陌吧?” 杨陌微微一笑:“叫杨爵爷。” “你……”谢世安面带怒色。 “圣旨呢?拿出来瞅瞅。”杨陌伸手问。 谢世安冷笑一声:“你想看圣旨?还不配。” “圣旨没有公之于众之前,本爵还是洪山县子。”杨陌挑了挑眉。 “怎么就不配了?” 子爵也是爵位,在大宁的规制中相当于三品官的地位。 杨陌面对谢世安,按照地位是高于谢世安的。 “就算本爵不配,胡大人还是钦差大臣呢,他配不配?”杨陌指了指胡可贞。 胡可贞眼前一亮。 这紧张的局面下,他竟然都忘了自己还是钦差的身份。 经过杨陌这一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这个身份。 至少拖住谢世安。 胡可贞马上换回了自己威严的表情。 “谢世安,你可知本官是钦差?” 谢世安脸色一变:“知……知道。” 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把圣旨拿出来给本官看看。”胡可贞也伸出了手。 谢世安不情愿地拿出了圣旨,他双手递给胡可贞。 胡可贞接过了圣旨,展开一看,内容与谢世安所说无二。 他随后将圣旨揣入了怀中。 “天官大人!”谢世安伸手想要阻拦。 胡可贞瞪了他一眼:“你想要冒犯本官?!” “天官大人,你把圣旨收起来意欲何为?”谢世安眯了眯眼。 胡可贞冷冷一笑:“哪来的什么圣旨?” “本官只看到有人违逆钦差的钧令,非要诛杀功臣。” 胡可贞的话一出,谢世安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的依仗没了。 在这群狼环伺的地方,他就算被掐死都不奇怪。 谢家虽然势力大,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来人啊。”胡可贞沉声叫道。 钦差扈从齐声回应:“在!” “给我拿下!” 扈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动手。 杜伏青冷冷一笑:“钦差大人都发话了,弟兄们,还不动手!” 大宁边军的将士们听到杜伏青的话,纷纷拔出了刀慢慢逼近了红甲番子。 本来气焰嚣张的红甲番子们此时一个个都吓破了胆。 顾鼎臣拍着大腿喊道:“乱了,乱了!” 但此时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这个老头子。 这些边军虽然平日里被他们所耻笑。 但着实一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人。 他们怎么可能是对手? 更何况,他们满打满算可有几万人之多! 钦差扈从们看到边军都动手了,也不再犹豫。 没用多久,几百红甲番子就被料理得妥妥的。 谢世安则被反绑着丢进了马车。 杨陌跳上马车,他蹲在谢世安面前,端详着他。 “我们认识?” 谢世安冷哼一声:“不认识。” “我与你有仇?”杨陌皱了皱眉。 “算是,也不算。”谢世安淡淡回答。 “什么仇?”杨陌直截了当的问。 谢世安刚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他看上的女人对杨陌赞不绝口吧? 杨陌笑了笑摇了摇头:“那你就呆着吧。” 随后,杨陌对斡力图说:“斡力图,去禀报野利苏荣。” “就说因为大宁朝廷谢家的干涉,俘虏移交工作推迟一日。” 事情料理告一段落,在大都督府中,狄武襄对着胡可贞深施一礼。 “感谢天官大人相救。” 胡可贞一把扶住了狄武襄:“狄大都督莫要如此。” “我这最多算自己挖坑自己埋。” “若不是我上了那道奏疏,怎会有现在这个情况?” “实在是,对不住你们二位。” “这件事情所有的后果,我都会一体承担。” 杨陌笑了笑说:“那怎么可以?” “是我想出来的法子,怎么能你来承担?” 胡可贞皱了皱眉:“这种事都是运作好了,也得被皇上斥责一顿。” “运作不好便是个谋逆之罪。” “我一人承担好过大家都受连累。” 杨陌摆了摆手:“咱们干嘛非要承担这大罪?” “咱们就说那谢世安晚来了几日不就行了?” 胡可贞摇摇头:“人多口杂,这事瞒不过去。” 今日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谢世安,这些事都发生在他们眼前。 胡可贞认为,这事包不住。 狄武襄也点头表示:“小友,这事想要隐瞒恐怕不妥。” 杨陌挑了挑眉:“如果……” “当然我是说如果,谢世安动机不纯,想要破坏战果呢?” “破坏战果?”胡可贞和狄武襄一齐问道。 杨陌神秘地眨了眨眼:“没错,就是破坏战果。” 第293章 一石三鸟 秋夜,一轮圆月当空照。 野利遇奇居住的小院中却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这些日子以来,由于杨陌等人给了野利遇奇超规格待遇,野利遇奇对他们的观感也好了很多。 他们对自己都是礼遇有加,从来没有对待其他俘虏那般蛮横无理。 这让野利遇奇对他们渐渐放下了戒备。 今日,杨陌带着杜伏青来到野利遇奇居住的院子。 杨陌带来了河岔村的河岔台酒,号称要给野利遇奇送行。 野利遇奇丝毫没有怀疑。 杨陌若是要害他,恐怕早就害了。 怎么又会等到今天? “野利大人,本来今日就要将你送回了,但偏偏有人横插一杠子。” “明日,明日一定把你送回去。”杜伏青举着酒碗对野利遇奇道。 野利遇奇好奇的问:“是什么人?竟敢阻碍此事?” 杜伏青摇了摇头:“不瞒你说,我们做事掣肘太多。” “今天来捣乱的便是朝中首辅谢政道的孙子谢世安。” “谢家?我们与谢家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做?”野利遇奇疑惑道。 与白高国眉来眼去的沈家与谢家是一条船上的,谢家不至于对野利家下黑手啊。 野利遇奇有些不懂了。 杨陌摆摆手:“此言差矣。” “谢家从来都是亲近燕国的,或许是燕国从中作梗呢?”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 燕国这两年对白高国似乎确实没有那么友好了。 特别是他们那个太子大门艺,总是找理由想与白高国开战。 难道是燕国想借谢家之手,对野利家族不利? 这,似乎好像也许有那么一丢丢可能。 “哎,野利大人不要想这些破事了,咱们饮酒!”杜伏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野利遇奇端着酒碗也一饮而尽。 但他随后脸上现出了奇怪的表情。 “这酒怎的如此的烈?!” “你们南宁人都是喝这种酒吗?” 杨陌笑了笑:“你想多了,这酒价值不菲。”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得到。”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哎呀,真是惭愧。” “你们如此待我,我先前心中还咒骂你们来着。” 杨陌一听,这野利遇奇果然是个耿直boy。 院子的墙外,一伙黑衣人渐渐靠近了院子。 “赵四,你确定杨陌他们在里面吗?”一个黑衣人低声问。 另一个黑衣人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把你们放出来不就是为了杀杨陌?” 院内的人却不知道外面即将到来的危险。 几碗酒下肚,野利遇奇与杜伏青勾肩搭背如兄弟一般拉起了家常。 从拓跋迁的桃花债一直到卫慕多喜的私生子,聊的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突然从天而降钉入了他们的酒桌之上。 众人皆是一惊。 “有刺客!”杜伏青大叫。 杨陌的勋卫们第一时间冲进了小院,将杨陌等人包围起来。 他们高举手盾保护住了酒桌上的人。 一阵箭雨过去,所有人都是毫发无伤。 紧接着,一伙黑衣人跳墙进入了小院。 他们挥刀便冲着杨陌等人杀了过去。 野利遇奇眼见着对方一百多黑衣人冲过来,登时酒就醒了一半。 “杨陌,你这勋卫恐怕顶不住啊!” 杨陌今日只带了十几个勋卫,对抗一百多人怎么可能有胜算。 杜伏青从桌下抽出斩虏刀高呼:“兄弟们,保护爵爷和野利大人!” 野利遇奇闻言心中一暖,这老杜还挺够哥们的! 黑衣人越来越近,勋卫们从腰间取出了手弩。 这手弩也被兵器实验室改造成了连发弩。 勋卫们同时激发了手弩,短箭嗖嗖地射出去。 黑衣人完全没有料到勋卫们竟然有手弩。 他们几乎一瞬间就被撂倒了几十个人。 连发手弩的威力顿时震惊了黑衣人。 “不好,撤!”黑衣人的首领高喊了一声。 他们转身就跑,却被手弩的第二轮射击又放倒了不少。 当他们跑到小院门口的时候,几个白瓷瓶子从他们身后飞来。 一阵乒乓之声后,地上腾起了白色的烟雾。 他们吸入了那烟雾之后,口鼻不停地咳嗽。 更难受的是眼睛,完全睁不开还泪流不止。 杜伏青冷笑一声:“上!” 勋卫们冲上前去轻松将这群瞎眼的狼放倒捆了手脚。 杜伏青上前一把扯下了他们蒙面的黑布。 “呦,原来是缉事司的番子!” “咦,赵四,你怎么和这群番子混在一起?” 当杜伏青扯下一个黑衣人的黑布后,他故作惊讶地喊道。 那赵四冷哼一声:“既然被你们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杜伏青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是条汉子!” “把他们都押下去!” “慢着!”野利遇奇喊了一声。 他快步上前问那些番子:“你们可是谢世安的人?” 番子们冷哼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野利遇奇眯了眯眼:“你们是冲我来的?” “我们不冲谁,这个院子里的人都得死!”番子的头目恶狠狠地说。 野利遇奇点了点头:“说得好,下手倒是挺狠。” “可惜,你们遇到的是杨陌。” 杜伏青挥了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 黑衣人的尸体也很快被清理干净。 杨陌惭愧地对野利遇奇道:“本来今日是给野利大人送行,这下可是扫了兴了。” 野利遇奇却摆了摆手:“无碍,至少我看清了很多事。”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 “谢家果然勾结燕国想要谋害我。” 杜伏青低声问:“如何见得?” 野利遇奇指了指桌上的箭矢:“这箭矢便是燕军专用的箭矢。” “人是谢家的人,武器是燕国的武器,哼,果然狼狈为奸。” 离开了野利遇奇的小院,杨陌低声对杜伏青说:“赵四演得不错。” “记得给他记一功。” “等回河岔村给他升个小队长。” 杜伏青笑道:“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能演那么好。” 缉事司的番子被捆了个结实丢入了一个房间。 一个番子小声问:“咱们是不是被耍了?” “那赵四怎么没被抓到这来?” “你说的是那个把咱放出去的人?”另一个番子问。 “是啊,我看他们的人叫他赵四。”那番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娘的,怕是中了他们的计了!”番子的头目骂道。 “我说他怎么那么好心来放我们,还引我们去寻杨陌!” “原来是个圈套!” 杨陌来到了狄武襄的住处,胡可贞也早在那里等着。 “怎么样?成功了吗?”狄武襄开口问。 杨陌微微一笑:“成了。” 今夜过后,白高国与燕国之间便产生了嫌隙。 野利家族与谢家之间也会产生仇怨。 而谢世安则背上了破坏战果的罪名。 胡可贞微微颔首:“果然是一石三鸟之计。” 第294章 还有救? 建康宫太液池旁,常宁公主陈迪儿搀扶着她的父皇泰安帝散步。 泰安帝经过这几日的调养,总算恢复了一些神采。 他也乐得借这件事避免上朝。 一上朝就又会面临口诛笔伐。 要么是让他裸露上身去太庙前请罪。 要么是让他给天下下罪己诏。 要么就是让他赶紧定下大位的继承人。 就差直接告诉他,他是个大昏君赶紧让位吧。 这一切,都是这场溃败带来的。 “迪儿,你说父皇是不是昏聩无能?”泰安帝轻咳了几声,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陈迪儿摇了摇头:“迪儿不觉得。” “父皇是从平民变为帝王的,您知百姓的疾苦,一直想着让他们过好。” “就这份心意便是自古以来帝王中少有的。” 陈迪儿一方面是想安慰自己的父皇,另一方面也是如实陈述。 泰安帝苦笑摇头:“空有这份心意有何用?” “父皇的想法都出不了这大内。” 泰安帝所说便是他内心之痛。 作为名义上的一国之君,他的旨意只能在这方寸之间有用。 但凡是关于朝廷和政事的,统统被内阁架空。 而内阁中,除了庞佟都听不到不同的声音。 陈迪儿沉默片刻,看了看左右:“父皇,既然无法从内部解决,何不考虑通过外力?” 泰安帝皱了皱眉:“外力?” “迪儿,你说的外力是指什么?” 陈迪儿低声说:“比如通过外臣来打破朝堂现有的平衡。” 泰安帝思索片刻,无奈摇头:“法子是个好法子,可最佳人选已经死了。” “父皇说的是狄武襄?”陈迪儿叹了口气说。 泰安帝点了点头:“他是最合适的人,可是他怎么就弃关而逃?” “他怎么就……” 话音还未落,就看到康益隔着太液池急匆匆的跑来。 “皇上!皇上!” 待康益赶到泰安帝面前时,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康伴伴,何事这么急?”泰安帝紧皱眉头。 “大喜,大喜啊!”康益老脸都笑成了菊花。 泰安帝看了一眼陈迪儿,两人齐声问:“何喜之有?” 康益深吸了一口气说:“方才奴婢在内阁看到一份急递。” “是胡可贞大人从襄州边关隆德寨送来!” “幸好奴婢看到了,不然又要被内阁那几个黄门给匿了。” 泰安帝被康益急的心脏病都快发作了:“说重点!” 康益本来是想表一下自己的功劳的,没想到用力过猛。 这才忙是开始说道:“胡大人说,他为了探查军情亲自去了前线。” “他在前线才发现,事实与他之前奏报的有很大出入!” “狄武襄和杨陌实际上是故意放弃大散关,在隆德寨设伏。” “野利苏荣派出的大军在隆德寨附近的甜水川大败!” “败到哭爹喊娘!” 陈迪儿摆手打断康益:“老康,你瞎说什么呢?” “怎么可能会败的哭爹喊娘?” 康益尴尬一笑:“这确实是奴婢自己领会的意思。” “急递中写的是敌军大败,被斩杀两万五千余人!” “两万五千人!”泰安帝眼睛瞪大,一巴掌拍在了太液池旁的栏杆上。 那栏杆竟然断裂了。 康益一惊,自己主导的豆腐渣工程竟然露馅了。 但他是何等的精明,忙是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皇上一听这好消息就立刻龙精虎猛了!” 泰安帝低头一看,哈哈大笑:“好啊!好!” 这一切陈迪儿看在眼中却不愿意说破。 “老康,他们是如何斩杀两万多人的?”陈迪儿有些疑惑。 她还没从胡可贞上一封奏疏中走出来。 她的脑中还尽是大宁边军丢盔弃甲的画面。 现在让她转个弯,她还转不过来。 “对对对!康伴伴快说来听听!”泰安帝满面红光,完全不似大病初愈。 康益清了清嗓子这才把战事如何开始如何结束,又取得了如何战果,讲了出来。 他入宫前家里做的便是卖艺的营生,他也继承了这门技艺。 将这奏疏用说书的方式讲了出来,听的泰安帝连连激动叫好。 陈迪儿不似泰安帝,她自小便是师承大儒,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她从康益的汇报中摘取了自己认为真实而重要的信息。 而泰安帝开心的问康益:“内阁那群人现在什么反应?” 康益嘿嘿一笑:“他们懵逼了!” 泰安帝与康益一唱一和开心的时候,陈迪儿却眉头紧皱了起来。 “父皇,如此看来,先前我们是误会了狄武襄和杨陌!”陈迪儿立刻意识到问题。 “我们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泰安帝一惊,没错,他竟然亲自下旨斩杀了狄武襄和杨陌! “啊呀!”泰安帝大叫一声,心如刀绞。 陈迪儿一把拉住泰安帝的手:“父皇,此去隆德寨有十天的路程,如果连夜去追,或许还有救!” “真的吗?还有救?”泰安帝深吸一口气。 陈迪儿忙跪了下来:“父皇,别再迟疑了!” “速速派人去追回缉事司吧!” 泰安帝忙点头:“对对,康伴伴,快去通知内阁,追回谢世安!” “可不要让朕一错再错!” 康益抹了一把汗,艰难点头:“奴婢遵旨!” “本宫陪你去!”陈迪儿担心会有纰漏忙是说道。 随后,康益带着陈迪儿匆匆赶到了内阁的值房。 内阁中谢政道、沈半山、顾维庸和陆继昶都坐在那一言不发。 整个内阁都被胡可贞的急递搞得内心慌乱。 这不是大反转吗? 胡可贞是故意的吧? 只有庞佟庞阁老心中充满了喜悦,但他又担心谢世安真的得手。 “都不要发呆了!”陈迪儿清脆的嗓音在值房门口响起。 五个阁臣起身向陈迪儿行礼。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是赶紧追回旨意!”陈迪儿言语干脆。 顾维庸皱了皱眉:“且不说能不能追的回来,就单单旨意下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这以后谁还会把圣旨当回事?” “皇上的颜面往哪里搁?” 陈迪儿冷哼一声:“你们几时这么在乎皇上的颜面了?” 第295章 筹码 早晨,大散关沐浴在阳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 这安宁的景致给人带来一种错觉。 仿佛这里从未经历过战事。 仿佛搏杀和死亡从未拜访过这里。 关城之上,巡逻的边军喊着的号子回荡在山间。 “一二一……一二一……” “团结一致,众志成城……” 这是那个杨爵爷带来的号子。 喊起来简洁通俗,却铿锵有力。 边军们很快就将平时训练的号子换成了这个。 说来也奇怪,这么个简单的号子却让来自不同部队的边军团结一致起来。 杨陌带来的东西总是能带来奇效。 特别是最近的大捷,让他们更加喜好杨爵爷带来的所有东西。 辰时一过,关城上大鼓擂响。 咚咚咚! 咚咚咚! 大散关的大门在门枢特有的吱呀声中打开。 一队边军搬着桌子和酒坛子出了关。 紧随着他们的是一百多个黑衣黑甲的骑兵。 没错,这些人正是杨陌带来的勋卫。 在他们的后面是骑着白马的杨陌和骑着黄骠马的陈南思。 “杨爵爷,你不担心野利遇奇会将我们都抓起来吗?”陈南思心里有些忐忑。 这次前去受降,陈南思总觉得有些担心。 杨陌摇了摇头:“不担心。” 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为何?”陈南思皱了皱眉。 深入虎穴真的不害怕吗? 杨陌耸了耸肩:“除非他不想要那七万人了。” “那里面可有他仅剩的铁鹞子。” “这是野利苏荣的家底。” 陈南思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将普通俘虏的交接放在后面是为了防止这个。 不过细细想来,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一辆马车慢悠悠的驶出了大散关。 马车上野利遇奇感慨莫名。 不久前他志得意满,想要踏破大宁关山,直取襄州随州。 而现在,他成了战争交易的筹码。 偏偏,他还没得选择。 “野利大人,你叹什么气?”杜伏青在马车外都听到了野利遇奇的叹息。 这些日子,杜伏青发现这个野利遇奇是个直来直去的人。 这种性子让杜伏青恨不起来。 特别是野利遇奇还对他们表现出了佩服的意思。 杜伏青渐渐的和他也熟络起来。 他甚至对昨夜利用了野利遇奇而感到不好意思。 野利遇奇透过车窗对杜伏青说:“杜将军,实话实说,我是感叹形势的变化。” “以前总觉得你们南宁不堪一击。” “现在,嗐,是我们低估了你们。” 杜伏青微微一笑:“你们是低估了陌哥儿。” “他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野利遇奇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我观南宁的军士健壮不过如此,兵器盔甲不过如此。” “你们又没有多少骑兵。” “杨爵爷确实是你们取胜的关键。” 说到这里,他降低声音:“你们可要看好他,别被人给拐走了。” “拐走?”杜伏青一愣。 随后他哈哈大笑起来:“没有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就想拐走我们的陌哥儿?” 这下轮到野利遇奇一愣:“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马车停了下来。 要前去邓县交接战俘的队伍已经全部出城。 除了杨陌的勋卫外,还有五千精锐边军。 他们在大散关前暂驻,等待着狄大都督前来相送。 片刻后,狄武襄与胡可贞带着扈从纵马而至。 狄武襄接过军士递过来的酒碗。 “小友,此去虽然不远,但却前路未卜,你要保重。” 杨陌笑了笑:“大帅,相信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大帅只需稳稳坐镇大散关,等着收复失地。” 胡可贞捋须点头:“你有如此自信当然是好事。” “此次,你代表朝廷受降,当是荣光无限。” “真希望皇上能亲眼得见。” 胡可贞的心里似乎只有泰安帝。 这份荣耀应该属于泰安帝。 杨陌摇了摇头:“这才只是个开始,真正的荣光还在后面。” 胡可贞一愣,杨陌竟有如此大的口气。 放在前些日子他一定会说杨陌满嘴胡说。 可现在,他得犹豫犹豫。 “那我们便一起敬你和陈将军一碗。”狄武襄和胡可贞一饮而尽。 杨陌与陈南思对视一眼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杨陌对两人拱了拱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请两位安心等候。” 陈南思一抱拳:“末将一定会照顾杨爵爷周全。” 狄武襄满意点头:“走吧!早去早回!” 杨陌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口中吟诵:“长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大散关。” 吟罢,他一甩马鞭,催马飞奔而去。 陈南思也立刻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勋卫们、边军们看到主将出发,也喊着号子出动。 一阵尘土飞扬过后,只留下狄武襄和胡可贞在原地发愣。 “春风不度大散关……”狄武襄还在回味着这一句。 胡可贞却早已拿着铅笔在随身的本上记着什么。 “胡大人,你这是?”狄武襄奇怪的问。 胡可贞得意的说:“这是我儿送给我的铅笔,无需用墨,方便的很。” “我是问你在做什么?”狄武襄皱了皱眉。 胡可贞哦了一声:“当然是把方才那首将名传千古的诗记下来啊。” “狄大都督,你说这首诗叫胡可贞送杨陌受降好呢,还是叫胡可贞出大散关好?” 狄武襄脸色阴沉下来:“都不好……” 狄武襄本来就是文官出身,只不过战绩卓越才成了大英雄。 他自然能品得出杨陌刚才吟诵的那首诗的意味。 那种意境那种豪放,大宁的文坛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 他敏锐的断定,这首诗足以流传千古。 特别是配上刚刚获得的大捷。 胡可贞则得意的一笑:“诗这东西,就是手快有手慢无。” “前几日杨陌与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说着,他扬起了手中的铅笔:“你看我就是那个有准备的人。” “你也不必失望,本来打了胜仗就有你留名青史的机会。” “这首诗你就让给我吧。” 说罢,胡可贞催马缓缓往大散关中行去。 狄武襄愣怔在原地。 杨陌啊,杨陌。 你随口吟诵一首诗,就是千古流传的佳篇。 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第296章 过瘾 从大散关到邓县边境一马平川。 杨陌、陈南思只用了半日时间就赶到了。 野利苏荣的大营就扎在了天都山南麓。 野利苏荣的贴身亲随早就等在了半路。 “前方可是杨爵爷和陈将军?”那亲随远远喊道。 杨陌的勋卫答道:“正是。” 那亲随自己催马上前:“我是野利大帅的亲随,在此恭候各位。” 说罢他东张西望起来:“我家副帅呢?” 陈南思指了指后面的马车:“野利大人在马车中。” 亲随行了一个吐火罗人的礼:“大帅命我要确认副帅的安危,可否容我看一眼。” 陈南思点了点头:“你凑近些去看一下。” 那亲随驱马靠近了马车,他在马车外用吐火罗语问:“副帅?你在里面吗?” 野利遇奇这么久以来再次听到吐火罗语,激动地撩开了窗帘:“我在!” 可就在他看到那亲随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 “你是谁?” 野利遇奇的疑问立刻让杜伏青警惕起来。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那亲随从袖中顺出一把匕首直刺野利遇奇的脖颈。 野利遇奇看到那亲随是个陌生人时便早有防备。 他身子一偏,躲过了那亲随的攻击。 “你到底是谁?”野利遇奇惊呼。 此时杜伏青已经冲了上来。 他抽出斩虏刀指着那亲随:“哪来的贼人?” 亲随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长刀:“拼刀?我还没怕过谁!” 他显然是对自己腰间那口长刀非常的自信。 杜伏青也注意到那口刀又窄又长,根本就不是吐火罗人的弯刀。 他突然意识到,那是靺鞨人的长刀。 “你是靺鞨人!”杜伏青惊呼。 那亲随冷笑道:“现在才意识到,晚了!” 他举起手里的长刀,对着杜伏青劈砍下去。 与此同时大道附近的密林中突然冲出百余骑,他们举着长弓瞄准了杨陌的队伍。 陈南思眉头紧锁:“杨爵爷,遇到埋伏了!” 杨陌眯了眯眼:“别怕!” “百余骑而已!” “勋卫何在?” 勋卫的头目立刻抱拳应答:“末将在!” “把他们收拾了,记得留几个活口。”杨陌冷冷地说。 陈南思一把拉住那勋卫头目:“你留下保护爵爷,我去对付那些人。” 那勋卫头目对杨陌投来询问的目光,杨陌挑了挑眉:“那就让陈将军去过过瘾吧。” 陈南思对着杨陌一笑:“看来也就你懂我。” 这次大战至今,陈南思更多的是在做指挥调度的工作,没有上阵杀过敌。 她现在,手痒得很。 说罢,陈南思拔出那把杨陌为她定做的斩虏刀带着杨陌的勋卫冲了出去。 却说杜伏青这边,那个亲随举刀爆砍下来, 杜伏青来不及与他对砍,只能举刀相迎。 他是用刀背迎接的对方的刀刃。 只听当啷一声,两刀相触的地方溅起了一阵火星。 那亲随收刀一看,他的刀刃崩掉了一片。 “好硬的刀!”他感叹了一声。 但随后平着又挥出一刀。 这下杜伏青有了足够的应对时间,他将手中斩虏刀竖过来抵挡对方。 就在那靺鞨长刀与斩虏刀相碰的一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再看那长刀,齐刷刷断成两截。 那亲随愣在当场。 要知道燕国的镔铁锻造技术可是从柔然学来的。 他们就靠这靺鞨长刀征服了不知道多少部落。 什么遥辇,什么大宁,统统都是跪在了这靺鞨长刀下。 杜伏青冷冷一笑:“没想到燕国急了啊!” 他举起斩虏刀对着那亲随劈砍下来。 那亲随见势不好,低头催马狂奔,想要躲过杜伏青的刀。 杜伏青第一刀劈空,紧接着驱马去追。 他胯下的马是从白高国铁鹞子那里缴获而来。 去除了重甲之后,这马奔跑起来轻盈快速,耐力极佳。 奔袭几百步后,杜伏青就堪堪追上了那亲随。 杜伏青冷冷一笑:“靺鞨佬,受死吧!” 他一手紧握马缰绳,另一手对着那亲随的后背就扫了过去。 连一声闷哼都没有,那边连人带马直接上下分离。 那亲随的上半身抱着马头掉落在地。 马身子载着人的下身冲出去十余步后终于栽倒在地。 由于斩虏刀过于锋利,那亲随被腰斩后还没死透。 他瞪着眼,嘴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 杜伏青慢慢上前用斩虏刀指着对方:“服不服?” 那人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杜伏青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冷哼一声催马回到阵中。 马车里的野利遇奇此刻吓得面如土色。 “杜将军,你们若是没有将我送回去的诚意,大可以早些将我斩杀!” “为何要在这路上玩这么一出?” 杜伏青眉头一皱:“野利大人,咱们若是真想杀你有必要这样吗?” “好玩?刺激?” 野利遇奇吞咽了一下口水:“那是怎么回事?” 杜伏青冷哼了一声:“是燕国人!” “你没看到他们用的是靺鞨长刀?” 野利遇奇眉毛一挑:“是了!” “他们想要通过杀我挑起双方的矛盾。” “他们就怕我们停战!” 燕国那个太子大门艺一直想要吞并大宁和白高国。 一定是他! 大宁和白高国打的越激烈,他越开心。 如今两国即将进入停战谈判,他一定是不愿意看到的。 杜伏青对这些政治问题搞不太清楚,他耸了耸肩。 “要聊这些你去找陌哥儿。” “我只负责保护你。” 野利遇奇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 既然从大宁那里回来,他就是打算好好活着的。 这次虽然输了,但野利家族的整体实力还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存。 至于如何和卫慕多喜斗争,那都是后话。 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活着回去。 不远处陈南思带领杨陌的勋卫与那些靺鞨人战在一起。 靺鞨人与吐火罗人不同。 吐火罗人以勇猛著称。 但靺鞨人显然要更加狡猾。 他们作战向来以行如风、快如箭著称。 但在杨陌的勋卫面前,一切战术都苍白无力。 连发弩、燃烧弹的使用,让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变得简单。 没多久,靺鞨人的骑兵便只剩下三四人。 陈南思冷笑一声:“抓回去!” 勋卫们手里摇晃着绳索:“遵令!” 陈南思这时觉得肩膀吃痛,歪头一看,发现肩膀上竟然有一处伤。 第297章 受降 勋卫们收队归来。 去时多少人归来没有少一个。 这就是杨陌的黑衣勋卫当前的战力。 但杨陌还是发现陈南思有些异样。 陈南思手扶着受伤的右肩。 杨陌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陈将军……” 陈南思脸色苍白的一笑:“无碍的。” 其实,这是陈南思从小到大第一次在战场上受伤。 平时,她的祖父和父亲总是把她雪藏在府中。 府中的演武场是她活跃的场所。 后来,在她的坚持下,曾国公带着她去了淮南战场。 但在那里,曾国公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护她。 偶尔会给她一些任务,也都没有太多危险。 自从曾国公昏迷后,她不得不从羽翼下走出来。 她开始承担起一个国公家的孙子辈该承担的责任。 她去河岔村请杨陌,陪着杨陌作战。 她渴望杀敌,渴望胜利,渴望战功。 她想要给爷爷争脸。 在与白高国的战争中,她挥动着旗帜指挥千军万马。 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配得上曾国公长孙的名号。 虽然,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女流。 她不知道自己在战场上还能呆多久。 但是,只要还在战场一刻,她就不能丢了爷爷的脸。 杨陌还要继续说话,却被陈南思摆了摆手制止。 “你不要再说了!” “这点伤对我们行伍中人来说不算什么!” 看到陈南思坚决的表情,杨陌摇了摇头。 杨陌看了看日头:“快要到白高国的大营了,到那里给你疗伤!”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怎么比我还像个女人!”陈南思大声吼道。 她这话一出口便开始后悔。 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伪装成一个男子。 但内心的女儿心思又如何伪装? 杨陌尴尬地笑了笑:“你可不像个女人。” “除了长得比较白净。” 杨陌的话一出,陈南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走吧!再不走耽误了时辰了!”陈南思淡淡的说。 此时勋卫们将剩余的靺鞨人全部抓获,捆在马上回到了队伍中。 杨陌对勋卫们说:“打晕带走,这几个人我有用。” 勋卫们用刀鞘敲晕了几个俘虏,随着队伍继续前进。 一个多时辰后,队伍到达了白高国的大营外。 野利苏荣带着人早就等在了营帐之外。 看到杨陌的人缓缓靠近,野利苏荣一抬右手。 两排吐火罗士兵高举牛角长号呜呜的吹了起来。 他们身后几面牛皮大鼓也被擂响。 咚咚咚咚! 号声夹杂着鼓声带来的气势着实不凡。 杨陌微微一笑:“来!把咱们的气势也展现出来。” 杨陌的话音刚落,勋卫们从马上拿出大旗一抖。 那大旗呼啦啦迎风招展。 那面大旗上画着一张弓和一支箭。 这是杨陌为自己设计的图腾,有了弓箭才有实力。 野利苏荣远远看到大旗,微微一笑:“是个有意思的人。” “大帅,他这是想在气势上压倒咱们?”野利苏荣的偏将在一旁愤愤地说。 野利苏荣挑了挑眉:“将来是年轻人的世界。” “有时候,不服老也不行了。” 说罢,他站起身拄着拐杖缓缓向前走去。 他的偏将和随从们也都跟随了上去。 杨陌与野利苏荣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野利苏荣,按照约定,我把你的儿子野利遇奇带来了。”杨陌朗声喊道。 野利苏荣呵呵一笑:“杨爵爷,在军中哪有我的儿子?” “他是白高国大军的副帅。” 杨陌也微微一笑:“无所谓,反正,他是筹码。” “来人,将野利副帅请出来。” 陈南思一把拉住杨陌的手,但她忙又松开。 她只感觉自己的手如触电一般。 杨陌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了,陈将军?” 陈南思皱眉良久问:“你不怕他夺人?” 杨陌微微一笑:“他若是想夺人,咱们挡得住?” 陈南思抬头看了一眼几万人的大营,似乎杨陌说的是对的。 杜伏青将野利遇奇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野利遇奇看到自己苍老的父亲,不禁失声痛哭:“父帅!” “遇奇,这次你应该成长了很多。”野利苏荣淡淡地说。 “希望你不要让为父失望。” 野利遇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都怪我,都怪我啊!” 野利苏荣摆了摆手:“过去了的就都过去了,记在心里就好。” 杨陌倒是很赏识野利苏荣,没有太多的话,却每句都很说中重点。 说罢,野利苏荣慢慢走向杨陌。 杨陌死死的盯着野利苏荣。 野利苏荣的随从们也围了上来。 他们恶狠狠地盯着杨陌。 野利苏荣猛然从自己的拐杖中抽出一把匕首对准了杨陌。 这一举动让陈南思出了一身冷汗。 野利苏荣果然有后手! 陈南思催马上前,挡在了杨陌的面前。 “老匹夫,你待作甚?”陈南思厉喝。 野利苏荣的随从看到陈南思距离他们的大帅不过两步远,太危险了! 他们纷纷冲上前,从腰间抽出了兵刃。 不远处的弓兵更是立刻弯弓搭箭对准了杨陌和陈南思。 野利苏荣皱了皱眉:“都干什么!” “把刀收起来!” 大帅发话,将士们自然要听。 他们将刀剑又收入了刀鞘。 弓兵们却仍然将箭矢对准了杨陌。 野利遇奇大呼:“放下弓箭,不要伤人!” 弓兵们看了看自己的将领,那将领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弓兵们这才把弓箭松了。 野利苏荣叹了口气说:“怪我没说清楚,这是我们吐火罗人投降的礼仪。” 他将自己的匕首横在面前:“杨爵爷,你若是不下马,如何受降?” 杨陌准备翻身下马,陈南思轻轻地摇了摇头。 杨陌微微一笑,还是从马上下来。 他大步走到了野利苏荣面前。 野利苏荣单膝跪地,将自己的匕首双手奉上。 “大白高国兵马大元帅野利苏荣乞降!” 杨陌微微一笑:“准了。” 他伸手接过野利苏荣奉上的匕首。 那把匕首寒光灿灿,一看就是宝刃。 野利苏荣随后将右手伸出举过头顶。 杨陌知道,这是受降仪式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覆盖住野利苏荣苍老的手掌。 就在这一瞬,野利苏荣一把抓住杨陌的手。 杨陌一惊:“你要干什么?!” 第298章 你,可愿意 野利苏荣拉着杨陌的手顺势站了起来。 他紧贴着杨陌的身躯。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惊。 白高国的人以为大帅要动手,大宁的人则担忧着杨陌的安危。 就连野利遇奇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父帅!”野利遇奇大喊一声。 野利遇奇此时不知道该支持谁了。 他的父亲还是杨陌? 这是个可怕的讯号,野利遇奇发现自己居然担心杨陌出事。 这个杨陌,还真是厉害。 野利苏荣却如没听到一般,他凑到杨陌耳旁低声道:“杨陌,你很不错。” “南宁那边已经烂透了。” “不如随我们回兴庆府。” “若你能助我外孙登基,我保你权倾天下。” “你,可愿意?” 杨陌盯着野利苏荣许久,抬起了右手中的匕首。 “野利元帅,受降仪式结束了吗?” “不如我们继续吧。” 野利苏荣眯了眯眼:“你真的愿意为那将倾的南宁卖命?” 杨陌摇了摇头:“不,我不会为朝廷卖命。” “我并不效忠于皇帝。” “那你为何不跟我们走?”野利苏荣问。 此时白高国的将士慢慢靠近了两人,却被野利苏荣摆手制止。 “都给本帅滚回去!” 杨陌略一思索说:“我效忠的是我自己。” “是我的家人。” “是我的朋友和村民。” “是我封地里的百姓。” “在此时此刻,我效忠的是华夏族。” 顿了一顿,杨陌又说:“我有一位老哥希望我拯救大宁的天下。” “狄武襄也要我拯救大宁的天下。” “而我更想说的是,我要拯救的是我的同族同胞。” “所以,我不能跟你们走。” 野利苏荣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看来是南宁气数未尽。” “本以为我能看到大白高国入主中原。” “现在,我看不太清楚了。” “杨陌,你就是让我看不清楚的那团迷雾。” 他一把松开了杨陌的手,将两手平摊在面前。 “请按照约定归还俘虏吧。” 杨陌对着身后挥了挥手,杜伏青扶着野利遇奇靠了过来。 野利遇奇看着自己的战神父亲温顺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野利苏荣曾经是他无上的偶像。 他战无不胜,杀伐果断,又极具政治头脑。 只要有他在,似乎一切都不可怕。 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臣服在杨陌的面前。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一切是他造成的。 他走到自己的父亲面前,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父帅!”野利遇奇泪流满面。 野利苏荣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种无奈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可野利家族终归是要交到他的手里的。 狮子也有舐犊之情。 杨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人可以带走了。” 野利苏荣转身点了点头,他的亲随们立刻上前扶起了野利遇奇。 野利苏荣又对杨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爵爷,请大帐一叙。” 陈南思看到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自己的手臂上的伤带来的疼痛都忘记了。 一众白高国将领也都看着杨陌。 他们特别希望杨陌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如此,他们也可以找回一点心理安慰。 但杨陌将野利苏荣的匕首往腰间一别,直接迈步就往里走。 杜伏青也跟着杨陌的脚步向里行去。 几个白高国士兵上前阻拦杜伏青,却被野利遇奇喝止。 “休得无礼!”野利遇奇皱了皱眉。 两人跟着野利苏荣一直进到了他的大帐之中。 在大帐中,野利苏荣没有坐到他的大椅子上。 相反,他选择了与杨陌对坐。 野利苏荣端起了酥油茶说:“杨爵爷,尝一尝我们的酥油茶。” “这茶是敬你的勇气的。” 杨陌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点头称赞:“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杨爵爷跟我进来,就不怕我对你不利?”野利苏荣饶有兴趣地盯着杨陌。 杨陌微微一笑:“你的家底还在我那里。” “我若不能安全回去,你们野利家族也就完了。” 十五万军队,一半被杨陌俘虏。 杨陌有这个信心来赌。 野利苏荣哈哈大笑起来:“我忘记了,你是个生意人。” 在出兵之前,他就知道这次白高国的目标是随州。 只因为随州有个洪山县。 而洪山县有个会做生意的杨陌。 说到底,发兵十五万为的就是一个杨陌。 如今,杨陌笃定地认为,野利苏荣为了保住野利家族的实力不会把他如何。 野利苏荣也确实不敢。 这次战败已经实实在在地发生。 他必须保存实力,然后回去与卫慕多喜斗争。 他还没有想好,怎样把不利的局面带来的伤害减到最低。 杨陌笑了笑:“大帅说的没错,我是个生意人。” “所以,我来也是跟大帅做个生意。”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头:“杨爵爷,你想跟我们做什么生意?” 杨陌挑了挑眉:“没藏不花是我的合作伙伴。” “我要通过他来在白高国销售产品。” “而白高国也有大宁需要的东西。” “所以……” “所以你想要打开商路。”野利苏荣饮了一口茶说道。 杨陌不禁对野利苏荣刮目相看,这个老头真的不简单。 杨陌微微颔首:“正是。” 野利苏荣冷哼一声:“我能得到什么?” 杨陌两手一摊:“你能得到没藏家族的财力支持。” “不够。”野利苏荣直截了当的回答。 杨陌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我还给大帅带了点礼物。” “请大帅去找我们陈将军领取。” 野利遇奇皱了皱眉:“跟你们走了一路,我怎么没看到礼物?” “你当然看到了,我们可是当你面抓住的。”杨陌笑道。 野利遇奇一惊:“你是说那几个靺鞨人!” 杨陌点了点头:“没错,送给大帅正合适。” 不多时,野利苏荣的手下押着那几个靺鞨刺客进了大帐。 杨陌指了指他们说:“大帅,这几个人在路上组织刺杀野利大人。” “他们的大部分人被我们击杀,留了几个活口送给你。” “相信大帅有妙用。” 野利苏荣看着那几个靺鞨人,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几个人,这次卫慕多喜便不能把我如何了。” 第299章 忍着点 大宁的朝廷经过了一番讨论后,决定派出大学士沈半山前往襄州。 一来拦住谢世安,二来组织与白高国的谈判。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决定。 沈半山出发前,谢政道特意叮嘱,路上务必要稳一些。 此去山高路远,可不要颠坏了。 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拖的越久,狄武襄和杨陌就越有可能被处决。 但他心中此时关心的不是这些。 此次战争,白高国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沈半山也没捞到半点好处。 那么谈判便会很难。 大宁居然胜利了,这谈判怎么谈? 大宁南迁后没有现成的案例可供参考啊…… 以前打仗都是输,条件无非就是增加岁币而已。 增加的越多,沈半山越开心。 这些所谓的岁币都会变成沈家的摇钱树。 可偏偏现在给他出了个难题。 谈的对大宁有利,他的主子卫慕多喜不开心。 谈的对白高国有利,泰安帝不开心。 他现在就是左右为难,难上艰难。 另一边,杨陌与陈南思等人当夜便赶回了大散关。 带去的几千边军则暂时驻扎在了邓县。 大散关的关城上,狄武襄早早就等候在那里。 若是今夜杨陌不能赶回来,他定会发兵攻打野利苏荣。 “大帅,你看!”一个将领指着远处的火把。 狄武襄略显激动:“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快,开门!” 狄武襄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大散关的大门缓缓打开。 狄武襄带着一众将领迎了出来。 待杨陌带着勋卫们靠近,狄武襄策马迎了上去。 “小友!一切可好?”狄武襄充满关心的上下打量着杨陌。 杨陌对着狄武襄一拱手:“大帅,幸不辱使命!” “好!好啊!”狄武襄心情十分舒畅。 他只担心白高国那边会对杨陌不利。 现在看来,他是多虑了。 杨陌从腰间抽出了野利苏荣的匕首,他将匕首双手举起。 “这是野利苏荣的佩刀,他在受降时献出。” 狄武襄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接了过去。 他看了看拿匕首,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这可是大宁的盛事!” “小友,咱们进关!” 就在这时,狄武襄发现陈南思的肩膀上绑着白色的纱布。 他皱了皱眉:“陈将军怎么还受伤了?” “受降不顺利吗?” 杨陌摇了摇头:“是在去的路上遭遇了靺鞨刺客。” “他们想刺杀野利遇奇。” “刺杀野利遇奇?”狄武襄疑惑的问。 “难道他们想要让大宁和白高国重燃战火?” 狄武襄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杨陌冷哼一声:“这样对他们当然最为有利。” “我听说他们的太子大门艺一直想要吞并大宁和白高国。” “我们打的越激烈,他越是开心。” 说到这里,杨陌歉意的看了一眼陈南思:“陈将军也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 “大帅,我们进关吧,要赶紧为陈将军治伤。” 听到杨陌如是说,陈南思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除了她的爷爷和父亲,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如此对她过。 “陈将军,你的脸怎么红了?”杜伏青靠着陈南思近,看的真切。 陈南思摆了摆手:“是伤口有些疼,我强忍着憋的。” 她此刻也只能找出如此蹩脚的借口了。 狄武襄一看忙是说:“快,快进关!” 杨陌便带着队伍快速的通过了大散关的大门。 来到关城中,杨陌与杜伏青将陈南思送回了她的住处。 杜伏青准备为陈南思叫军医,却被陈南思严词拒绝。 她表示只是一点皮外伤,她身边有祖传的刀伤药,自己可以处理。 杜伏青执拗不过,只好由着陈南思自己处理。 杨陌与狄武襄和胡可贞详细的将今日一路上的遭遇说了一遍。 胡可贞一脸严肃的说:“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本来只是白高国与我们之间的事情。” “现在燕国看来是非要插手了。” “他们这次是派人刺杀野利遇奇,下次还不一定会用什么手段。” “谢世安不是说过,燕国要出面调停吗?” “我觉得,他们是来捣乱的。” 狄武襄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胡大人说的极是。” 他望向杨陌:“野利苏荣他们对此什么看法?” 杨陌耸了耸肩:“他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而且,他们猜测燕国人是与他们的丞相卫慕多喜有勾结。” 胡可贞与狄武襄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的复杂。 他们更不知道,杨陌已经成为了这三国之争中的一个关键点。 一个可以撬动三国关系的关键点。 聊完正事,杨陌想去看看陈南思的伤势。 于是他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罐。 他来到陈南思居住的房间,发现房内还亮着灯光。 杨陌推开门进入了房间。 紧接着,杨陌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榻上坐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人。 从身姿和动作来看都像极了女人。 她此刻正在用毛巾擦拭着伤口。 “陈将军,你……” 陈南思这才发现有人进了房间,她惊呼一声:“谁?!” 杨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我,杨陌。” “我是来给你送点清洁伤口的东西的。” 杨陌看的很清楚,那露出衣服的臂膀分明就是女人的手臂。 他觉得异常的尴尬。 忙是将那瓷罐放在了桌上:“那个,我带来的是用酒精泡过的白叠花。” “你用它擦拭伤口,会防止伤口恶化。” “你为何不打个招呼再进来?”陈南思声音有些愠怒。 杨陌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不需如此。” 短暂的安静。 陈南思小声问:“什么是酒精?” 杨陌想了想说:“就是非常烈的酒。” “可以防止……” “你都看到了。”陈南思低声说。 “还请你不要说出去,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杨陌哎了一声,便要离开。 “杨爵爷!”陈南思喊住了杨陌。 杨陌转过身:“陈将军,还有什么事?” “我自己清洁和涂药不太方便,想请你帮忙。”陈南思低下头一脸绯红。 杨陌犹豫了片刻,走上前打开了他带来的瓷罐。 他取出一个酒精棉球对陈南思说:“你忍着点,刚开始会有些疼。” 陈南思听到这话,脸上羞得更加的红。 “你说的什么话?” 杨陌一愣:“我说的是实话,这东西接触伤口的时候,伤口会感觉比较疼。” “但过一会就会好。” “这个比你用清水洗要好很多。” “伤口愈合的快,还不会化脓。” 听到杨陌的解释,陈南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来吧!”陈南思闭上了眼睛等着杨陌。 第300章 与你何干 杨陌拿着瓷罐蹲了下来。 他用竹筷从里面夹出一团白叠花。 “你忍一下。” “我会尽量轻柔,尽量不把你弄疼。” “哎呀,你快点,被你吓也吓死了。”陈南思用力闭着眼睛口里催促着。 杨陌将那团白叠花轻轻地压在了陈南思的伤口处。 挤压出来的酒精,立刻刺激得陈南思轻呼了一声。 “还……真有些疼。”陈南思皱眉说道。 杨陌柔声说:“都跟你说了刚开始会疼。” “你没经验,这种事得听我的。” “深呼吸一下就会好一些。” 陈南思嗯了一声,任由杨陌在那里为她清洁伤口。 看着陈南思的伤口,杨陌心里有些心疼。 那是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仍触目惊心。 他柔声问:“现在舒服多了吧?” 陈南思点点头:“嗯,确实舒服多了。” “果然有些用。” 杨陌笑道:“那是自然,我这法子管用吧?” 刚说到这里,杨陌就听到窗外噗的一声。 “谁?!”杨陌皱了皱眉头。 “恩师,没事,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窗外响起了崔宝芳的声音。 杨陌冷哼一声:“给我在那里站着!” 杨陌对陈南思说:“每隔四个时辰用这白叠花涂抹一次伤口。” “这样你的伤口就不会有问题。” 陈南思点了点头问:“这法子也是你自己独创?” 陈南思以前可从未见过如此疗伤的法子。 再者,杨陌总是能发明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杨陌微微一笑:“是啊,这法子若是推广开来,受伤的将士的死亡数量也会降低。” “这法子不能治病,它是用来消除导致伤口感染的东西的。” 酒精若是应用在医学领域绝对算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微生物还没有概念。 很多受伤的将士就是因为伤口感染而致死。 但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伤口感染。 他们甚至认为那是中邪。 又或者认为是黄天的惩罚。 陈南思皱了皱眉:“感染?” 杨陌叹了口气:“没什么,总之以后这法子要推广。” “将士们伤残和死亡一定会少很多。” 杨陌不知道如何给陈南思解释这些名词。 陈南思看到杨陌叹气便知道,他这是不想与自己多说了。 她眼神黯淡下来:“你不会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吧?” 杨陌耸了耸肩:“你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陈将军是因为我而受伤的。” 陈南思抬起眼看了杨陌一眼:“我是因为要去抓靺鞨人受伤的。” “与你何干?” 杨陌微微一笑:“我自己觉得是就是,与你又何干?” 说罢,杨陌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陈南思淡淡地说:“谢过杨爵爷!” 杨陌回应道:“我打算明日回去。” “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去固城县看看你爷爷?” 陈南思皱了皱眉:“你要回去了吗?” “仗可还没打完。” 杨陌嗯了一声:“有胡先生在这里,狄大都督应该不必再担心。” “不会再有战争了。” “我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杨陌确实怀念他的洪山县了。 在那里,他怎么走怎么躺都舒服。 那里还有他的妻子们和他未过门的妻子。 丁尚香等他该等急了吧? 陈南思拉紧衣服,站起身抬手将披散的长发挽了起来。 “那我明日与大帅说一声,我要把这好消息告诉爷爷。”陈南思说道。 杨陌从腰间把折扇抽出来打开,一边扇着一边说:“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说罢,他推门离去。 陈南思仔细咀嚼着杨陌刚才的那两句诗。 没头没尾的两句,他到底想说什么? 作伴?还乡? 难道他? 陈南思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像自己这样的人,杨陌不可能会那样想的。 杨陌出了陈南思的房门,扭着崔宝芳的耳朵往前走。 “教你的数学公式你学不会,听墙根学会的挺快啊!” 崔宝芳一边求饶一边保证:“恩师,恩师!我保证,我没听到!” 两人走出去百步远,杨陌站定:“你没听到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崔宝芳一副打死不交代的样子。 “那你噗什么噗?”杨陌皱了皱眉。 崔宝芳突然害羞地问:“恩师,你觉得学生如何?” “还是说,你就是喜欢陈将军那种?” 杨陌一听险些背过气去,他举起扇子就打了下去。 “我让你胡说八道,我是给陈将军擦拭伤口!” 崔宝芳一边躲一边叫道:“擦个伤口怎么还那么多戏?” “恩师,我知道,这种事不能张扬!” “这种感情是违背世俗的,你们要背负多少骂名?” “如果是咱们俩,这事就比较容易掩盖住!” 杨陌越打越狠,崔宝芳突然跪了下来:“知道了!恩师!” 杨陌一愣:“你知道什么了?” “恩师不是什么样的都能看得上。”崔宝芳委屈地说。 “我!”杨陌刚要举起扇子再打。 杜伏青一把抓住杨陌的手臂:“陌哥儿,算了。” “他这么瘦再打死了。” 杨陌白了他一眼,打开扇子扇了起来。 “今晚怎么这么热呢?” 杨陌一边扇一边说。 杜伏青微微一笑,陌哥儿哎,你恐怕是心里热吧。 他拉着杨陌:“走,我带你溜达溜达。” 杨陌用扇子指了指崔宝芳:“罚你把初等数学里的公式抄写五十遍!” 崔宝芳委屈地点点头:“学生遵命。” 杜伏青带着杨陌走到了大散关的关城上。 秋夜的风吹拂着衣袂,杨陌这才觉得心下稍定。 “陌哥儿,你是不是发现了陈将军的秘密?”杜伏青低声问。 杨陌陡然警惕起来。 这个八卦的能力,真是你们杜家的祖传本领吗? “杜大哥,你?” 杜伏青哈哈一笑:“我早在河岔村就发觉她有问题。” 杨陌皱了皱眉头:“那你怎么不早说?” 杜伏青摇了摇头:“为何要揭露别人刻意隐藏的秘密?” “她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不然好端端的谁愿意混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 第301章 杀敌杀敌 次日,大散关关门大开。 大宁边军押送着第一批白高国俘虏出关。 按照约定,大宁边军每日要向野利苏荣交还一万名俘虏。 而野利苏荣已经退到了天都山以外。 如此,七日后,野利苏荣将会班师回朝。 在那里他还要在一个新的战场上与卫慕多喜斗争。 这一次,他还会带回他的新朋友没藏不花。 而在大散关的另一面,杨陌与陈南思已经骑上了马。 狄武襄与胡可贞得知消息后追了出来。 “小友!你怎么说走就走?” “不是说好了不走吗?” 胡可贞也劝说道:“你若是走了,吐火罗人再次杀过来可如何是好?” 他们都希望杨陌能留下来,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 杨陌笑了笑:“大帅,先前我答应留下来,是为了应对朝廷换帅。” “可如今看来,有胡先生在,他便可以保你无虞。” “所以,我便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 他又看向胡可贞:“胡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官。” “希望你能保住大宁的脊梁。” 胡可贞一愣,他对杨陌拱了拱手:“就冲你这句话,我当替天下谢你。” 胡可贞曾经以为杨陌是个普通的书生。 后来觉得他不过是会做点小生意。 再后来又觉得他竟还是个文坛奇才。 直到汉州解围,胡可贞才真正地重视起杨陌。 这次,他亲临边镇,近距离了解了杨陌,他才觉得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 但杨陌不尊天子,不敬朝廷,让他心中也有些不喜。 直到方才,杨陌让他保住大宁的脊梁,说明杨陌还是心系大宁的。 胡可贞此时心中竟有一丝丝窃喜。 杨陌拱了拱手:“不谢,我只是不想狄大都督这样的人再次蒙难。” 狄武襄闻言,热泪盈眶。 “小友,此地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你若必须要走,那就让杜伏青随你一起回去。” “他跟着你,我也便放心了。” 杨陌感激的看了狄武襄一眼:“大帅,不必了。” “杜大哥志不在方寸,他一心随你征战,我不能强人所难。” “我身边还有自己的勋卫,还有陈将军。” 狄武襄见杨陌坚辞不受,便不再多劝说。 他从腰间取下了野利苏荣的匕首递给陈南思。 “陈将军,请将此物替我转交给老哥哥。” “替我告诉他,我们打了大胜仗。” “他可以安心了。” 陈南思哽咽着接过了匕首,重重点头:“我代爷爷谢过大帅!” 狄武襄摆了摆手:“老哥哥待我如兄弟,从未把我当戴罪之人。” “我为老哥哥做些事,也是应当。” 陈南思对着狄武襄一抱拳:“那南思便不再多说什么,请大帅保重!” 一辆马车驶来,缓缓停在了杨陌的身边。 马车上崔宝芳劝道:“恩师,你要不上车吧?” “骑马多累啊?” 杨陌冷哼一声:“我暂时不想与你同乘一车。” 崔宝芳仿佛被老师批评的孩子一般,伤心的低下头继续抄写他的公式。 杨陌对陈南思点点头:“陈将军,咱们出发吧。” 陈南思微微颔首:“请!” 杨陌一夹马腹,他的马儿便小跑起来。 队伍随着杨陌开始动了起来。 狄武襄和胡可贞都对着杨陌离去的方向拱手相送。 出了关城,便是边军大营。 边军们看到是杨陌和陈南思要走,纷纷摘下了头盔。 在杨陌经过他们身边时,他们举起了拳头,拳眼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他们用最崇高的礼节送别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陈南思走在杨陌的身旁,感到与有荣焉。 “杨爵爷,记得回来看望我们!”边军们高喊着。 特别,是那些曾经被杨陌挫败的叛军。 这一战,是他们的救赎之战。 杨陌给了他们救赎的机会,并且成功赎罪。 他们现在,不再是戴罪之身,而是大宁的英雄。 穿过大营的时候,一辆囚车里传来了嘶吼的声音。 谢世安远远的看到了杨陌。 他拼尽全力的诅咒着杨陌。 但杨陌在边军们欢呼声中,根本就没有听见。 与杨陌无视了谢世安不同,谢世安把杨陌深深的刻在了心里。 堂堂的谢家长房长孙,五品缉事郎,大宁朝廷冉冉升起的新星,却被关在了囚车里。 而那个该死的杨陌,却骑着马招摇过市,被数万人拥戴。 谢世安咬碎了牙,他一定要报仇。 离开了大散关,杨陌等人一路马不停蹄赶路。 经过隆德寨时,杨陌带上了于荣。 他还专门感谢了胡德瓢这些日子来的照顾。 这让胡德瓢莫名感动。 杨陌这种大人物居然还会感谢他。 临走时,杨陌给胡德瓢留下一句话,如果不想当校尉了,可以去洪山县找他。 胡德瓢知道,杨陌是真的喜欢喝他煮的茶。 不过,给朝廷做校尉怎么也好过去洪山县开茶楼吧? 或许吧。 谁知道呢? 四日后,一行人到达了固城县。 固城县县令出县城迎接。 这两三个月来,他一个小小县令见到了各种朝廷大员。 而且这些人往来如风,个个都不好惹。 “杨爵爷,陈将军,你们回来了!”固城县令笑呵呵拱手相迎。 前些日子一队缉事司的番子前去边镇说要砍了杨陌,看来没有成功。 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对他这种小人物来说,是尊神就得敬着。 杨陌点了点头:“县尊大人,请帮忙安顿好我的勋卫。” “我和陈将军去看望曾国公。” 固城县令忙是应下:“好说好说!” 随后,他带着杨陌与陈南思往县里的一处园子走去。 “这些日子,曾国公可有好转?”杨陌关心地问。 固城县令表情复杂地说:“有,又没有。” 陈南思皱了皱眉:“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那县令叹了口气:“曾国公近些日子昏迷中说话的次数多了。” “但是每次说的都是些杀敌杀敌,儿郎们冲之类的。” “人是没有醒来的。” 杨陌嗯了一声:“知道了,你不必进去了。” “我与陈将军自行去看望。” 固城县令拱了拱手停在了院子门口,杨陌和陈南思刚走进院子便听到了曾国公的大叫。 “杀敌杀敌!” 第302章 你要振作 听到爷爷的叫声,陈南思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位从前朝就为大宁征战的老国公,如今只能躺在病榻上在梦中杀敌。 看到陈南思哀伤的样子,杨陌拍了拍她的手:“进去看看吧。” 陈南思点点头伸手推开了门。 推门的一瞬间,陈南思心中疑惑了一下。 为何这次杨陌触碰自己,自己却没有以往反应那么强烈? 屋门打开,一缕秋日的阳光洒在地上,屋子里亮堂了许多。 曾国公的床榻旁是一个小厮,他正在帮曾国公翻身。 看到陈南思,那小厮一脸惊喜:“将军!你来了。” 见到许久没有看到的陈南思,小厮显然很开心。 陈南思微微颔首:“我和杨爵爷来看看爷爷。” 小厮忙是将两人引到床榻前。 “国公爷这些日子昏迷中说话多了些。” “但仍然没有醒来过。” 小厮脸上满是担忧的说道。 陈南思对那小厮道:“辛苦你了,你先出去吧,我和杨爵爷在这就好。” 小厮忙是拱了拱手:“是,将军。” 小厮退去,屋里只剩下杨陌和陈南思守着曾国公。 陈南思此刻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一下子扑在了曾国公的身上哭泣了起来。 她,毕竟是个女子。 虽然,她自幼习武。 虽然,她修习兵法。 虽然,她驰骋战场。 虽然,她女扮男装。 但是,无法改变的是,她始终是个女子。 她的内心始终是柔弱的。 爷爷自小就疼爱她。 带她骑马,带她去看点兵,带她弯弓射箭。 小时候她拽爷爷的胡子,偷他的剑玩,爷爷都只是慈爱地笑着。 爷爷那双粗糙的手最喜欢捏自己的小脸。 爷爷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女孩而看不起自己。 陈南思曾经以为,爷爷是个永远不会倒下去的巨人。 在她眼中,她的爷爷一点都不比狄武襄差。 也是个一等一的英雄。 而现在,他却不能驰骋疆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陈南思为了让自己像个男孩,从六岁以后就不再哭。 从马上摔落,她没有哭。 练武被武师罚蹲马步她没有哭。 但现在,她再也克制不住,她只想哭个痛快。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杨陌出现后,她越来越放纵自己的性子。 在他的面前,她才能放松一下。 有杨陌,她什么都不必担心。 “爷爷!你快醒来吧!”陈南思边哭边说。 “我好想你!” 杨陌看着陈南思的样子,不禁也想起了前世自己的爷爷。 那个老是用烟袋锅子轻轻敲打自己的老头子。 但每次打完都能从口袋里掏出点什么好东西给自己的老头子。 爷爷去世的时候,杨陌都没能赶回老家看他一眼。 想到这里,杨陌的眼泪也开始打转。 人间最真莫过于亲情。 来到这个世上后,杨陌已是孑然一身。 父母双亡的他,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体会到亲情。 直到陈小锦嫁给了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家。 杨陌才有了最值得自己捍卫的东西。 杨陌轻轻地拍了拍陈南思的后背:“陈将军,你要振作。” “老国公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么伤心。” 陈南思回过头,对杨陌说:“你就让我哭一会吧。” “我控制不住自己。” 杨陌紧紧抿着双唇,重重点了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南思哭累了,才坐回了凳子上。 杨陌给她倒了一杯水:“喝杯水吧。” 陈南思接过水低着头沉默不语。 杨陌坐到了床榻边上,他握住曾国公的手。 那是一双苍老的手,手掌上满是老茧。 杨陌低声说道:“老国公,我们打了胜仗了。” “打了大胜仗。” “吐火罗人被我们赶回了天都山以北了。” “我们还把野利苏荣的儿子俘虏了。” 杨陌就如倾诉一般将这次作战的过程讲给了昏迷的曾国公听。 “野利苏荣投降了,他还上了降表。” “我和陈将军亲自去受降,别提多威风了。” 突然杨陌皱了皱眉。 观察到杨陌表情变化的陈南思赶紧问:“怎么了?” 杨陌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再次说道:“野利苏荣投降了,他还上了降表。” “我和陈将军亲自去受降,别提多威风了。” “野利苏荣还把他随身的匕首献给了我。” 杨陌再次皱了皱眉。 他低声对陈南思说:“老国公在握我的手!” “他应该是听到了!” 前世的时候,杨陌听说与昏迷的病人说他们关心的事情,可以刺激病人复苏。 所以,他不断地给曾国公讲那些战场上的事情。 希望借此刺激他醒来。 方才的尝试,似乎有用。 曾国公每次听到野利苏荣投降,手就会轻轻地握一下杨陌。 陈南思脸上满是惊讶:“让我来试试。” 她一把抓过爷爷的手:“爷爷,我们杀了两万多敌军!” “咱们淮南军的儿郎们个个都很勇猛!” “在杨爵爷的妙计下,我们还俘虏了七万多敌军!” “对了,铁鹞子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不到一半!” 说到这里,陈南思分明感觉她爷爷的手也用力地握了她一下。 “爷爷握我的手了!”陈南思惊喜地叫道。 “爷爷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吗?”陈南思晃动着曾国公的手。 杨陌一把按住她的手:“你轻点。” “这种事急不得。” 陈南思松开了手:“那怎么办?” 此刻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个小女儿家的样子。 她皱着眉头盯着杨陌,等着杨陌的回答。 杨陌想了想:“我来。” 他坐回床榻旁,继续低声说道:“方才我们说的都是假的。” “其实我们被野利苏荣打得屁滚尿流。” “吐火罗人攻陷了大散关,又杀到了襄州。” “最后,我们向白高国投降了。” 陈南思瞪大了眼睛:“你瞎说什么呢?” 杨陌伸手摆了摆,示意陈南思不要插嘴。 “这么凶猛的敌人,我们打不过。” “曾国公,你还要继续睡下去吗?” “你不要你的大宁了吗?” 话音刚落,曾国公猛然坐起身来,大叫道:“吐火罗人在哪?!” “我要杀敌!” 第303章 江宁太远,去河岔村 “爷爷!” 看到坐起身的曾国公,陈南思不可思议的喊道。 她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曾国公。 “爷爷,你吓死我了!” 曾国公却似乎没有看到陈南思,依然高喊:“杀敌,杀敌!” “吐火罗人在哪?!” 杨陌伸手在曾国公眼前摆了摆,曾国公毫无反应。 杨陌叹了口气:“醒是醒了,但神志还是不清。” 陈南思笑着流泪:“不,已经很好了!” “醒了就好!” 陈南思相信,只要爷爷醒过来就会慢慢好起来。 听到屋里的动静,照顾曾国公的小厮赶紧跑了进来。 看到曾国公竟然坐在那里说话,小厮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国公爷怎么醒了?连襄州请来的郎中都没治好!” 杨陌拍了拍那小厮:“好了,你去弄一点流食,曾国公昏迷了这么久一定饿了。” “流食?什么流食?”小厮疑惑的问。 杨陌解释道:“就是稀粥一类的。” “这种容易吞咽,他刚醒来不要吃太硬的东西。” 小厮忙是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准备。” 没多久,小厮果然端了一碗粥来。 陈南思接过稀粥,亲自喂曾国公吃。 曾国公一边吃一边还时不时地高呼两声。 但好在是一直醒着的。 曾国公吃完饭,看着陈南思,许久他说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陈南思闻言兴奋的回答:“爷爷,你认出我了?!” “你不是死在了淮北了吗?”曾国公继续说道。 陈南思兴奋的脸庞又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爷爷一定是把她当成了淮北战场上牺牲的同袍了。 杨陌笑了笑说:“好了,至少老国公醒过来了,已经进步了很多了。” “我们把他接回去吧,或许休养一段时间他就会好起来。” 陈南思皱了皱眉:“接回去?去哪?” “我们家在江宁。” 杨陌耸了耸肩:“江宁太远了,不如先去河岔村住一阵子。” “在那里有翁先生有清虚道长,或许有助于他恢复。” 陈南思沉默了片刻:“我们去,不合适吧?” 杨陌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合适的。” “甚至,在河岔村你可以以本来面目示人。” “反正,那里的人不在乎你是谁。” 陈南思想了想,杨陌说的有道理。 在京城也好,在淮南军也好,在襄州也好,她都要扮演那个陈将军。 但在河岔村,她没必要非要扮演陈将军。 她完全可以做陈南思。 她第一次感到,做自己居然是一种诱惑。 “如果这样,我希望能像普通村民那样在那生活一段时间。”陈南思低声说道。 杨陌笑了笑:“当然可以。” “不过,你得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虽然知道陈南思不缺钱,但杨陌还是开玩笑让陈南思找份工作。 陈南思也笑了笑:“我加入你的勋卫如何?” “我不会制糖,不会打铁,但我会当兵。” 杨陌耸了耸肩:“可以啊,我的勋卫里正好缺一个女兵。” 陈南思看了看自己的爷爷,叹了口气:“那便先去河岔村吧。” 当夜,杨陌一行人便住在了固城县。 固城县令这才得知杨陌他们是真的打了胜仗。 他心中竟然庆幸谢世安没有得逞。 次日一早,杨陌就带上了曾国公出发了。 再次经过宜城县的时候,翁同海依然穿着草鞋迎接了杨陌。 但宜城县的大街上,百姓们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脸上多了许多神采,甚至能看到他们的笑容了。 翁同海一直缠着杨陌让杨陌讲了战场上的事。 听到斩杀吐火罗人的时候,他不禁一蹦三尺高,兴奋的无以复加。 当杨陌离开的时候,翁同海是非常想跟随他去的。 但大宁官员的规矩便是不能擅离职守。 他只能将杨陌送到了两县交界地。 看着狭窄的土路变成了宽阔的马路,翁同海不禁感叹:“匡扶大宁,非杨陌莫属。” 终于踏上了洪山县的土地。 杨陌心中满是温暖的感觉。 这是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勋卫们也放下了紧张的情绪,整个状态都放松起来。 骏马走在笔直宽阔的马路上,发出了哒哒哒的响声。 为了方便跑马,在硬化路面的时候,杨陌特别要求表面要稍微粗糙一些。 光滑的水泥路面只会让马儿跑起来打滑。 马车里的崔宝芳和于荣感觉到马车突然变稳了,不再左摇右晃。 他们也知道,这一定是进入了洪山县。 崔宝芳尤其激动:“大荣,你知道吧,这路是我主持修建的!” “这可是动用了两万多人的施工队呢!” “特别是通往汉州的那一段,我们炸了十几座山头!” 于荣只是自顾自的擦拭着滑轮弓,并没有搭话。 崔宝芳觉得于荣就像块木头,很无聊。 另一辆马车里是曾国公和陈南思。 听了杨陌的话,陈南思特意换上了女装。 她紧紧的扶着自己的爷爷,与他说着话。 “爷爷,你感觉到了吗?” “马车一下子变平稳了,这是因为我们走的是洪山县的官道。” “这路是杨爵爷派人修的。” “足有两丈宽呢,赶上京城的朱雀大街了。” 千里外的江宁,大江的北岸。 两个穿兜帽斗篷的人正在岸边垂钓。 一个人苍老的声音说道:“北河先生,你可是好久没来钓鱼了。” “你不来钓鱼,老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个叫北河的人则冷哼了一声:“南江先生,燕国会介入白高国与大宁的谈判。” “当然这是太子大门艺的意思。” “他只要要介入,你们可要小心了。” 叫南江的老头心中一紧:“北河先生,你可要帮助大宁啊。” “我们每年给你那么多银子,你要保护我们啊。” “我在太子府设置的眼线告诉我,大门艺想要狄武襄和杨陌的人头。”北河淡淡地说。 “别怪我没告诉你们。” 南江沉默了片刻说:“他们的人头若是真能换来大宁的安宁,到也值了。” “我已安排人去斩杀杨陌和狄武襄了,现在还不知道消息。” “这两个人,不好杀。” “杀不杀的了,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北河淡淡的回答。 第304章 陌哥儿,你瘦了 周十二如往常一般带着他的兄弟们在菜地里劳作。 他们是河岔村第二早进入劳作状态的人们。 最早的自然是收夜香的高氏父子。 高大少经过了这些日子的锻炼,身体结实了很多。 他现在又黑又壮,不挑食了,也不失眠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他推着粪桶经过菜地,看到周十二正在踩着水车浇菜。 那水车是前些日子刚装上的。 周十二非常喜欢这些水车,它们极大地节省了人力。 诸如此类的新东西,不断从河岔村实验室制造出来。 这在河岔村的村民眼里,已经是常态。 “高大少,今天货多不多?”周十二用下巴一指他推着的大木桶。 高大少嘿嘿一笑:“多!从没这么多过!” “河岔村的人真是越来越能拉了。” “不过,我喜欢。” 周十二的弟兄们闻言哈哈大笑:“那你爹呢?” 高大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现在村里人多了,我俩分了片。” “他负责村西,我负责村东。” 聊了一会,高大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与周十二摆手:“十二哥,我先走了。” “工人宿舍那边还没去呢,那边量可足了。” 周十二点了点头,便继续浇着他的菜。 这一片大白菜正是生长的旺季,满眼的嫩绿让周十二满心欢喜。 他想着等杨陌回来,一定要给他送几棵去尝尝。 这第一茬白菜可是最好吃的。 哒哒哒的马蹄声,伴着水流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么早,哪来这么多骑马的人? 周十二抬头往远处看去。 那里一群黑衣黑甲的勋卫骑着马往村里赶来。 勋卫? 这是杨陌的勋卫? 他不是在西北战场吗? 勋卫们慢慢靠近了周十二的菜地。 “赵四!”周十二一眼认出了他的酒友赵四。 赵四骑在马上,满脸的神气。 听到有人喊他,不由得举目四望。 当他看到周十二的时候,他咧嘴笑了笑。 然后在自己胸前比了个大拇指。 周十二心下知道,这小子肯定是立了军功了。 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今晚定要去他家里喝两杯! 勋卫们进村引来了不少刚起床的村民驻足围观。 “你们怎么回来了?” “是陌哥儿回来了吗?” “你看队伍中间那可不就是陌哥儿吗?” 村民们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有眼神好的远远看到了骑着白马的杨陌。 杨陌一如往常,白衣白马头戴黑色网巾,看起来神采奕奕。 “啧啧啧,陌哥儿还是那么的精神!”一个村民感叹道。 还有好事的村妇却发现了杨陌身边那个绿衣女孩。 “哎,你们看,那个女娃子是谁?” “不知道啊,不会是未来的四夫人吧?” 村里人通常管陈小锦叫夫人,管庄若南叫若南夫人。 丁尚香还没有过门,但大家都已经给她排上号,叫三夫人。 “你们瞎说啥呢,咱们陌哥儿怎么可能这么花心?”有人反驳。 但也有人笑着说:“你怎么就知道不是那女娃子硬挂的咱们陌哥儿?” 议论声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轻咳了几声。 “啊,于老叔……” 村民看到是老于头站在他们身后。 “是不是日子太好了?”老于头皱着眉头道。 “以前这个时辰你们早就去挖甜菜去了。” “现在居然一个个在这嚼舌根子。” 村民们一个个哂笑着:“哪里哪里,咱们不是看到陌哥儿回来了,心里激动嘛。” “什么?陌哥儿回来了?”老于头一喜。 村民们这才让开去路,让老于头走到前排。 老于头这才看到了不远处的勋卫队伍,以及队伍中间的杨陌。 “陌哥儿!”老于头高举着右手摆动了起来。 杨陌一眼就看到了老于头:“于老叔!” 他催马上前,从马上翻了下来。 杨陌一把握住老于头的手:“于老叔,我们回来了!” 老于头激动地点点头:“好,回来就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张望着勋卫的队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杨陌自然一下就猜到,他是在寻找他的儿子于荣。 杨陌指了指队伍最后的马车:“老叔,大荣在马车里。” “他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 “有于荣这样的儿子真是老叔的福气!” 老于头听到杨陌说于荣也回来了,心便放了下来。 他一脸自豪却又不好意思地说:“嗐,还不都是你陌哥儿帮忙。” “不然就靠他自己能干点啥?” 杨陌微微一笑:“还是于荣自己厉害,还有老叔教得好。” 杨陌想起出发前,于老叔一家人说的那些话。 老于头笑呵呵地对杨陌说:“好了好了,你快带大家回家吧。” “小锦和小庄她们可都想你了。” 听到老于头这么说,杨陌归家的心突然变得急迫起来。 每个离家的人都是如此,越到了离家近的时候就越是想家。 家是那个永远温暖的港湾。 家是每个人灵魂的归宿。 杨陌重重点了点头:“老叔,晚上来家坐坐。” 老于头笑着答应:“好,我带上于荣和他媳妇!” “别忘了带于老婶!”杨陌提醒道。 “忘不了,你于老婶现在可本事了。”老于头提到于老婶脸上的褶子多了一倍。 如今于老婶带着于荣媳妇在村里作坊做工,比老于头赚的都不少。 以前老于头那重男轻女的观念如今也为之一变。 于老婶如今下了工回到家也享受一把,让老于头给她端茶倒水。 告别了老于头,杨陌骑着马带着陈南思回到了家门口。 他的家门口此时正站着一个又高又黑的汉子。 一看那铁塔般的体型就知道,这是杜伏山。 “杜二哥!我回来了!”杨陌一边下马一边喊道。 杜伏山愣了一下,端详了一下杨陌,又端详了一下陈南思。 他皱了皱眉:“陌……陌哥儿,你瘦……瘦了!” 杨陌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怎么没感觉?” 杜伏山又看了一眼陈南思:“我……我猜的。” 杨陌一下子意识到杜伏山的意思,脸色阴沉下来:“你瞎说什么呢?” 第305章 小锦,我回来了 杜伏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我……我错……错了。” 杨陌看杜伏山一大早守着门口,定是一夜没睡。 他眼中的血丝也证实了这一点。 看来杜伏山还是很好地完成了杨陌走时的嘱托。 把他的家看得好好的。 杨陌指了指陈南思说:“这位是陈思思姑娘。曾国公的孙女。” 听到杨陌如是说,陈南思脸上一红。 这个杨陌怎么这样? 也不和人商量一下就给人取个名字。 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小名的…… 杜伏山盯着陈南思点了点头:“像!” “像啥?”杨陌皱了皱眉。 “像……像她哥!”杜伏山一边说一边点头。 杨陌微微一笑,看来这就骗过去了。 “她哥这次在大散关可是立了大功。”杨陌挑了挑眉。 这话显然击中了杜伏山的要害。 他唉声叹气起来,好像是错过了什么好事一般。 他何尝不想立战功? “杜二哥,是你在外面吗?”大门内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杨陌听到后顿时红了眼眶。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第一个亲人,他的妻子陈小锦的声音。 杨陌上前深吸了一口气:“小锦,我回来了。” 大门内的陈小锦闻言,反应了几息。 等她反应过来,也是热泪盈眶。 她忙是推开了大门,一下跳进了杨陌的怀抱中。 “相公,你可回来了!” 陈小锦一边说一边呜咽。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生活在担心当中。 这个男人将她从苦难中拯救出来。 也是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她早就决定此生一定与他白头偕老生死与共。 这次她允许杨陌去战场,但她的心里无比煎熬。 如今,心上人好端端的回到了眼前。 这些日子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得到了释放。 杨陌紧紧地抱着陈小锦。 他又如何不是同样的思念这个乖巧的姑娘。 他经常在夜里梦见最初遇到陈小锦时的样子。 她躲在那群黑姑娘身后,小心翼翼的样子。 “回来了,小锦,我回来了。” 杨陌轻轻地拍打着陈小锦的后背。 陈小锦一边哭一边笑:“相公,我每晚都梦见你。” “我好害怕你会出事。” 杨陌重重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两个人抱着笑着哭着,互相安慰着。 这一幕看得陈南思心里满是羡慕。 她好羡慕陈小锦。 羡慕她可以正大光明地作为一个女子生活。 羡慕她有一个如此不凡的相公。 羡慕她的相公如此的喜欢她。 “咱……咱家去……”杜伏山都被杨陌两口子整得不好意思了。 催促着两人回家。 杨陌和陈小锦这才分开。 陈小锦抬眼看到了陈南思,她愣了那么一瞬。 相公难道…… “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陌指着陈南思说道。 陈南思自己接过话:“嫂子好,我叫陈思思,是曾国公的孙女。” 杨陌一愣,这姑娘进入角色挺快啊。 陈小锦瞪大了眼睛:“你是陈将军的姐姐还是妹妹?” 陈南思笑了笑:“是他妹妹。” 陈小锦上前一把拉住陈南思的手:“妹子,快来家里坐坐。” 陈南思自小没有兄弟姐妹,第一次被人叫妹妹,心里居然一股暖流涌了上来。 陈南思紧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几个人由此进了大门。 陈小锦笑着问:“妹子,你也是习武之人吧?” 陈南思一愣:“姐姐为何有此一问?” 陈小锦举起她的手:“你手上都是老茧,当然不是纺纱织布留的吧?” 陈南思一笑:“姐姐果然如杨爵爷说的一般心思玲珑。” 陈南思在路上就听杨陌讲起他的三个媳妇。 正妻陈小锦温柔大方,心思玲珑,善良乖巧。 庄若南性情冷清,但善于经营,知书达理。 丁尚香则是性情直率,敢作敢为,重情重义。 陈小锦抚摸了一下陈南思的手背:“听他瞎说,在他眼里我们几个媳妇都是宝贝一般。” 陈小锦的话里透露着满足。 院子里的嘈杂声引起了庄若南的注意。 她最近在帮杨陌抄写一本书,每日早晚各半个时辰。 杨陌临走之前说,这本书是要送给清虚子的。 庄若南抄写得特别仔细。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庄若南轻轻推开轩窗。 秋日清晨的凉气立刻窜进了她的房中。 但她来不及在意那凉气袭人。 窗外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立刻就抓住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相公!”庄若南脱口而出。 她转身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和陈小锦一样,她几乎是跳进了杨陌的怀抱。 陈小锦看着庄若南开心的样子,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些日子,两个姑娘每日都在思念杨陌的情绪中度过。 两人每天互相安慰鼓励着对方。 陈小锦每日带着基金会的人去看望那些老人和孩子,希望忙碌能够让自己好受些。 庄若南更是疯狂地在各个作坊、柜台那里转悠,希望这样能好过一些。 两个姑娘互相成为了对方的依靠。 她们之间的感情比以前更进一步。 庄若南紧紧地抱着杨陌:“相公,你怎么才回来?” “你知道我们有多难过吗?” 杨陌轻轻抚摸了一下庄若南的脑袋:“我知道,你们和我一样难熬。” 听到杨陌的话,庄若南喜极而泣。 她哭着哭着趴在杨陌的脖颈处用力地咬了一下。 口中念念有词:“让你不早回来!” 杨陌疼得皱了皱眉,但他知道这是庄若南太过思念自己。 他放下庄若南,为她理了理额前的发:“若南好像还长高了些呢。” 庄若南脸一红:“哪有,是因为这个。” 她将裙摆微微提起,露出了自己脚上的鞋子。 杨陌一喜:“你做出来了啊?” 他走之前给庄若南画了几张图纸,告诉她,这种鞋子会让女人趋之若鹜。 没想到庄若南真的把高跟鞋做了出来。 庄若南笑着说:“这是大荣媳妇做的。” “她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我给她看了看图纸,她便自己找材料做了出来。” 杨陌感叹道:“上天真是眷顾我,给了我这么多好帮手。” 第306章 你若是忍不住就去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团聚了。 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了。 杨陌的整个心情也好了许多。 与此同时,勋卫们也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们换下了黑衣黑甲,卸下了这些日子以来战场上的烟尘。 一手搂着妻子,一手抱着孩子,叙述着相思之苦。 河岔村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人娶妻也没有人生子,让人感觉有些安静。 杨陌的归来一下子唤醒了河岔村的气氛。 人们开始张灯结彩,焚香燃烛,感谢黄天的保佑。 若不是黄天保佑,怎么会天降一个杨陌? 怎么会让他们从战争的危机中走出来? 崔宝芳回到了河岔村小学的时候,梁子铭、吴起、裴雪峰以及翁不凡都惊呆了。 “宝芳,你居然活着回来了!”梁子铭第一个开口。 “呸呸呸,我为什么不能活着回来?”崔宝芳气呼呼地说。 梁子铭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感叹黄天的好生之德。” 崔宝芳早已习惯了梁子铭这个损嘴,根本就没当回事。 吴起上前拉起崔宝芳的手亲切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坐下歇歇脚!” 崔宝芳感动地点点头:“看吧,还是吴师兄好。” 裴雪峰拍拍自己的大肚子:“感觉我应该陪你去,这样回来的时候我还能瘦点。” 崔宝芳苦笑摇头:“你们是不知道那战场上有多苦。” “就我这饭量的,都有些吃不饱。” “更别说那些整天操练的将士了。”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翁不凡:“不凡,那些数学公式我终于记住了。” 之前翁不凡就经常笑话崔宝芳记不住数学公式。 虽然崔宝芳在力学、几何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但还是没少被翁不凡挖苦。 翁不凡皱了皱眉:“难道打仗还能让人记住公式?” 崔宝芳叹了口气:“打仗不能,偷听能。” 师兄弟们一听这话,都以为崔宝芳是偷听了师父说了什么奥秘。 心中不禁羡慕不已。 翁不凡自然第一时间将杨陌回来的消息转告翁六一。 翁六一最近在将收集来的杨陌的诗词摘抄做注。 大多数情况下,他能够理解杨陌的诗词。 但是有些词语,他却始终搞不明白。 就等着杨陌回来的时候问问他。 诗词的注解完了,他甚至开始给《石头记》做注。 本来他是极为看不上话本这类东西的。 觉得那都是给无聊之人看的闲书。 里面一丝一毫的价值都不存在。 若不是杨陌所著,他定不会去看《石头记》一眼的。 但也正是因为是杨陌所著,他便捏着鼻子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上瘾了。 越看越觉得这书写得好啊。 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和曾国公年轻时的身影。 杨陌小小年纪竟然对世人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不得不让翁六一感叹。 鉴于此,翁六一便心甘情愿地为《石头记》做注了。 文坛盟主为之做注? 这一消息立刻引起了文坛的轰动。 原本就火热的《石头记》又热上加热。 庄若南在洪山县城中新开的刊印作坊日夜不停地印刷,仍然供不应求。 也有赖于丁尚香物流合作社的快速发展,这些书迅速地卖到了大宁的主要州府。 还有人专门要求买翁六一加了注解的版本。 他们想看到新旧文坛领袖双剑合璧。 这种版本庄若南专门给翁六一版权费。 翁六一是拒绝的。 卖书能赚几个银子,不收的话还能博个名声。 但当他看到庄若南送来的一大箱银子后,他觉得名声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都怪河岔台酒售价太高! “爷爷!爷爷!”翁不凡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翁六一的书房。 这套房子是杨陌专门为翁六一爷孙修建的。 房子在村子的西侧,一边是竹林一边是溪水。 翁六一此刻正站在窗边看着风吹拂着竹林。 “别咋呼!我正在想如何给……”翁六一摆了摆手。 “恩师回来了。”翁不凡没有理会爷爷的告诫。 翁六一趿拉着木屐从窗前奔了过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翁六一激动地说。 翁不凡笑了笑:“恩师回来了,刚回来。” 翁六一搓了搓双手:“哎呀,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你说我现在去找他好不好?” “他一定在和小锦还有小庄聊天。” “不凡,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翁不凡挑了挑眉:“你若是忍不住就去。” “反正你早就等不及了。” 翁六一捋了捋胡子:“说得对,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瞻前顾后的。” 说罢他一拂衣袖:“走!” 爷孙二人匆匆的从他们的房子离开。 翁不凡扶着爷爷奔着杨陌家去了。 一路上爷孙二人无视了所有村民与他们打招呼。 他们只想早些看到杨陌。 远远的,翁六一看到了杨陌的白马。 “嗯,不凡,你看。” “是老弟的马!” 翁不凡笑道:“你慢点!” 当来到杨陌家的院子,翁六一一眼看到正在给陈小锦和庄若南讲述战场故事的杨陌。 “野利遇奇的大军在甜水川中前进,我们伪装成白高国士兵的儿郎们抛出了催泪弹。” “就是之前我用胡椒粉制成的那种瓷瓶。” “爆炸后,胡椒粉漫天遍地,敌军一个个睁不开眼。” 陈小锦惊呼一声:“怪不得你那个时候收了那么多胡椒粉。” “原来都是用在这里了!” 庄若南拍掌叫好:“用得太妙了!” “杨老弟!”翁六一声音颤抖着叫道。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翁六一。 “老哥!”杨陌站起身,眼神灼热。 翁六一快步向前,他脚下的木屐被绊掉了一只都浑然不觉。 “老弟,你好好地回来了!”翁六一扶着杨陌的肩膀。 那眼神就如长辈看到小辈一般。 看得翁不凡都有些嫉妒自己的恩师了。 杨陌重重点头:“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好,好!好!”一代文坛盟主在此时却找不出更好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老哥想你啊!”翁六一拍了拍杨陌。 第307章 是你?! “老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杨陌微笑着。 他知道,这个老头一定是担心自己。 翁六一摇摇头:“我是怕,怕我把你赶去战场,给自己带来遗憾。” 杨陌离开河岔村的时候,翁六一心中就有一丝后悔。 杨陌可是大宁文坛的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他在整理杨陌的诗词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很多诗词,当时只是觉得好,等反复咀嚼品味的时候会感觉更好。 每当这个时候,翁六一就盼着杨陌赶紧回来,哪怕……哪怕输了也行啊。 “翁先生,快请坐!”陈小锦搬着一把椅子放到翁六一的身边。 翁不凡扶着翁六一坐下。 杨陌这才笑着说:“我既然答应去襄州,就一定是冲着打胜仗去的。” “哦?大宁胜了?”翁六一惊喜道。 旁边一道清脆的女声回答:“翁先生,不仅胜了,还是大胜。” “野利苏荣可是向杨爵爷投降了。” 翁六一和翁不凡转过头看向了那女声的来源。 翁六一疑惑地问:“这位姑娘是谁?” 翁不凡却是一眼就认出了陈南思:“是你?!” 陈南思微微一笑:“翁先生,我是曾国公的孙女陈思思。” “陈思思?”翁六一皱了皱眉。 “陈怀瑾的孙女?” “那个老家伙还有福气生了这么好的孙女?” 翁不凡愣怔了半晌:“你怎么……” 陈南思伸出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在这里我就是陈思思。” 翁六一哦了一声,他问道:“你爷爷呢?他好些了吗?” 陈南思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他好多了,但又没好太多。” 杨陌轻咳了几声:“老国公醒过来了。” “醒过来就好啊!”翁六一拍了一下大腿。 “真没想到他还能醒过来!” “不过你们取得了如此大胜,他若是不知道就太遗憾了!” 翁六一曾经以为曾国公可能就这样了,他还为此伤怀了许久。 听到杨陌说曾国公醒过来了,翁六一心中也是一喜。 杨陌又叹了口气:“但是神志不是很清楚。” “哦。”翁六一淡淡地应道。 曾国公陈怀瑾可是他年轻时的好友。 那时的曾国公还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年轻人。 刚刚继承国公爵位的他,还不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子。 还有一个道士,总喜欢跟着他们俩一起去参加文会。 一来二去,三个人成了极为要好的朋友。 “陈怀瑾现在何处?”院门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一个白发白须的道士手持拂尘站在门外等待着主人答话。 “清虚道长!”杨陌没想到,今天他家的院子中居然这么热闹。 清虚子宣了一声道号,对着杨陌施了一个道礼。 杨陌回了一礼:“道长请进。” 清虚子缓步进了杨陌家的院子。 “在后山看到村里热闹,寻了一个村民打听了一下。” “这才知道,杨爵爷回来了。” 清虚子一边说一边看向陈南思:“陈怀瑾在何处?” 陈南思对清虚子拱了拱手:“杨爵爷已经将他安顿在临河的一处院落中。” “哦,晚一些带我去看看他。”清虚子缓缓说道。 “贫道略通一些医术,说不定能帮上忙。” 陈南思点了点头:“代爷爷谢过天师了。” 清虚子摆了摆手:“我们是多年的好友了,不必谢。” “杨爵爷,此战情况如何?”清虚子看向杨陌。 杨陌拱了拱手:“大胜!” 清虚子皱了皱眉:“伤亡可多?” 杨陌笑着摇了摇头:“几乎无伤亡!” 清虚子叹了口气:“贫道想知道有多少人死在战场。” “大宁一千人左右。白高国两万五千人。”杨陌皱了皱眉答道。 “哦,贫道会做法事为他们送行。”清虚子捏了一个手诀。 “这些人若是生在治世,便不会惨死。” “这都是黄天的信徒,是黄天的苦痛。” 杨陌这才明白,清虚子不关心谁胜谁负。 他只关心有多少生命陨落。 在道门的眼中,这些生灵都是黄天的子民。 他们要代表黄天来怜惜这些生灵。 想到这里,杨陌想起清虚子给他的那一块玉佩。 他忙是从腰间摘下递给清虚子:“道长,还给你。” “多谢道长的玉佩保佑。” 清虚子笑着摆了摆手:“在道家东西送出去,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东西有了它新的主人,也便与新主人灵性相通。” 杨陌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这可是象征着道门甲字天师的信物啊。 清虚子居然就这样送给了自己? 杨陌觉得颇为过意不去。 但仔细一想,道门既然有这规矩,说明清虚子早就想送给他了。 于是杨陌也不再推脱。 他对庄若南点了点头:“若南,你把抄写的那部书拿来送给道长。” 庄若南起身回了自己的房中,将抄写的书抱了出来。 这些书一共六本,每本上写着《南华真经》。 杨陌接过书来到清虚子面前:“闲来无事从上古典籍中抄了几本书。” “书中内容虚无缥缈,玄之又玄,不甚能勘破。” “今赠与道长,或许有用。” 清虚子起身摇头拒绝:“杨爵爷,贫道赠你玉佩不是想要交换什么。” 杨陌将手中的书硬塞给清虚子:“道长,收下吧。” 清虚子无奈只好表示感谢,收下了那几本书。 “那贫道便收下了,回去精心研读。” 当晚,杨陌在河岔酒楼摆下了宴席庆贺获胜归来。 他专门邀请了所有跟他去襄州的勋卫以及他们的家人。 老于头一家人包括于老婶和于荣的媳妇也来了。 除此之外,杨陌还邀请了他的五个学生以及刘会长和高秀禾一家。 宴会一开始,杨陌在众人目光中走上了大厅前的台子。 他对着台下的所有人恭恭敬敬地连续施礼三次。 这让台下的人都是受宠若惊。 “陌哥儿,这是咋说的?” “陌哥儿,使不得啊!” “恩师,学生受之有愧!” 杨陌直起身说道:“各位,今日来到这里的,都是曾经陪着我出生入死的人。” “你们在面对十五万白高国士兵时,没有害怕。” “在突袭他们的大营时,英勇果敢。” “在甜水川中,你们奋勇杀敌。” “你们,是河岔村的英雄!” “你们,是杨陌敬重的豪杰!” “这礼你们都当得!” 第308章 畅快 杨陌的话让台下的人皆是泪目。 在这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居然有人将他们视为英雄豪杰。 他们这些低人一等的军士,也有这一天。 勋卫们及其家人纷纷举起酒碗:“感谢爵爷,誓死跟随爵爷!” 他们的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跟定杨陌了。 人家不仅收容了自己和家人,还这么看重自己,这样的人哪里去找? 当兵的往往都是性子直重义气的人,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为谁卖命。 他们的家人也都感到无上的光荣。 以往的时候,他们被周围的人嘲笑看不起。 什么好男不当兵之类的话他们听够了。 “爵爷,若不是你,咱们过的连狗都不如!”勋卫们感叹着。 当初周大力和杜伏青他们召集这帮老兵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两人是在开玩笑。 但为了兄弟义气,他们来到了河岔村。 打一开始的安保大队到后来的护商队再到现在的勋卫。 杨陌对他们一直是尊敬有加。 更何况人人都分了院子,每月还有不菲的银子拿着。 杨陌端起了酒碗:“这一碗,我敬大家!” 说罢,杨陌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辣酒入喉,杨陌轻咳了几声。 下面的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他们担心杨陌呛到。 但杨陌脸上随即浮现出笑容:“好酒!畅快!” 这一下,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勋卫们欢呼了起来。 打最痛快的仗,杀最凶狠的敌人,喝最烈的酒。 这不就是他们一生的写照吗? 杨陌的五个学生作为读书人都被这一幕感染了。 他们来到河岔村后,杨陌除了教他们科学知识外,更多的是教他们如何做人。 说来奇怪,他们跟杨陌几乎都是同龄人。 但杨陌为人处世的原则却让他们惊叹不已。 那是一种全新的原则,一种与这个时代甚至格格不入的原则。 不过,他们喜欢。 他们之所以当初选择留下来,不就是看中了杨陌的与众不同吗? 在河岔村,管你是读书的还是经商的甚至是种菜的,人人平等。 人们不会因为你所从事的职业而轻视你。 “这次去襄州,还有几个人的表现也非常值得肯定。”杨陌端起第二碗酒。 崔宝芳激动的心跳扑通扑通的。 他知道恩师一定会表扬他。 杨陌看向了刘会长和高秀禾:“刘会长和高主簿在后方为前线征集粮草,劳苦功高!” “若不是你们及时送来的粮草,边军的士气不会那么高涨!” 刘富贵和高秀禾对视一眼,激动莫名。 被杨陌当众表扬,太长脸了。 “爵爷,我们不过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刘富贵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高秀禾则是激动的说不出话。 他可是曾经杨陌的敌人。 两人从认识就开始敌对,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人生的前几十年,他们高家以剥削为生。 他们过惯了那种日子,以为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但那个时候人们对他们高家没有真心的尊敬。 直到杨陌打破了这规则。 一个多月的劳动改造让他洗心革面。 似乎老老实实做事反而能给他带来人们的尊敬。 他第一次感受到人们真诚的微笑。 “高主簿,你不说两句吗?”杨陌微笑着对高秀禾道。 高秀禾端起酒碗结结巴巴的说:“我……我……” 憋了半天他拍了自己的腮帮子一下:“嗐,我再也不去收夜香了!” “我要好好跟着爵爷干,再也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 “哈哈哈哈哈……” 大家发出了开心的笑。 杨陌又是一饮而尽:“干了!” 刘会长和高秀禾带着商会的人一起端酒喝掉。 真没想到,杨陌还能记着他们做的事。 崔宝芳却是叹了口气。 到最后,恩师都没有提及自己。 就在他情绪将要低落的时候,杨陌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碗酒,我要敬两个人。”杨陌再次斟满酒。 “一个是于荣,他屡次在关键时刻用他出神入化的射术帮助了我。” “我感谢大荣本人和他的家人!” “另一个……” 杨陌看向了崔宝芳:“是我的学生崔宝芳。” 崔宝芳的精神一下子来了,他心中默念着:“快夸我,快使劲夸我。” “他用自己出色的爆破技术帮助我们完成了甜水川伏击,功不可没!” “还有,他修的路,简直太好了!” 崔宝芳闻言一蹦三尺高。 “谢恩师,这不过是我众多本领中的一个,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为恩师做更多的事情!” 崔宝芳忙不迭的表态。 梁子铭等师兄弟端着酒碗过来:“宝芳,真是好样的!” “我们为你自豪!” 之前他们听崔宝芳自己说,多少觉得他有些吹牛的成分。 如今经过了恩师的认证,他们自然开始羡慕。 但更多的是与有荣焉的感觉。 崔宝芳几乎满眼泪水的说:“多谢恩师,多谢师兄师弟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要感谢陈满先生!” 崔宝芳端起酒碗与杨陌点了点头,饮下了那碗酒。 陈小锦的耳朵精确的抓住了崔宝芳说的话。 从崔宝芳的话中,陈小锦知道她的父亲一定还活着。 她看向了杨陌,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杨陌本想晚上慢慢与她说下陈满的事。 不过没想到崔宝芳提前剧透,杨陌只好微微点头。 陈小锦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时,于荣的媳妇推着于荣,领着老于头和于老婶走了过来。 “陌哥儿!”老于头满面红光。 于老婶今天专门换了一身缎子衣服,显得颇具贵气。 老两口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杨陌笑道:“于老叔、老婶!” 于老婶满意的点点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于荣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妇:“陌哥儿,我们两口子想敬你一碗。” “虽然你对我极近夸奖,但我们都知道,你才是我们的救星。” “若不是你,我还是只能整日躲在家中。” “更不会找到这么漂亮又贤惠的媳妇。” 于荣媳妇害羞的笑了笑:“陌哥儿,大荣说的对。我们该好好敬你一个。” 杨陌拉过陈小锦和庄若南,眉毛挑了一挑:“喝酒不忙,咱们可以先赌一下谁家先添娃娃!” 第309章 曾国公 一夜宴饮后,洪山县在秋露中沉睡。 河岔村也在洪河水的亲吻中入眠。 杨陌躺在床上,陈小锦紧紧抱着他。 “小锦。” “相公。”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让崔宝芳提前泄露了。”杨陌轻轻地抚摸着陈小锦的后背。 陈小锦柔声道:“相公,他过得还好吗?” 陈小锦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她的亲生父亲陈满。 杨陌叹了口气:“他过得很苦。” “在采石场做苦役。” 陈小锦闻言沉默了许久:“那,他还能回来吗?” 虽然在很小的时候,陈满就离她而去,但她心中还是念着自己的父亲。 她也不曾怨恨过他。 杨陌嗯了一声:“小锦,咱们两个就这么一个长辈了,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 陈小锦抱着杨陌抱得更紧了。 “相公。” “嗯?” “不能输给大荣。” “好!” 干柴烈火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杜伏山坐在房顶,拿着酒壶叹了口气:“没……没以前……猛。” 次日清晨,杨陌与翁六一和清虚子约定好要去看看曾国公。 他们来到县城中一处安静的庭院。 那是原来高家的一处别院。 如今被杨陌用来安顿曾国公爷孙。 院门口,五斗带人把守得紧。 看到杨陌等人过来,五斗忙是上前见礼。 “陌哥儿!” 杨陌微笑点头:“辛苦五斗了。” 五斗憨憨的一笑:“不辛苦,这是我的职责。” 杨陌伸手拍了拍五斗的肩膀:“好样的。” “对了,最近小云有来信吗?” 五斗闻言脸一下子红了:“陌哥儿都知道了啊?” 显然,他没想到自己那点事都被发现了。 杨陌挑了挑眉:“你可别忘了,卢封侯可是在随州呢。” 五斗挠了挠后脑勺。 也对,卢封侯是什么人? 如今卢封侯的线人遍布京西南路和白高国都城。 这些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 “时常来信,那边现在忙的很。”五斗嘿嘿一笑。 “小云现在越来越厉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得上我。” 小云现在是杨记百货随州创始店的掌柜。 而五斗依然还只是个小队长。 这让五斗感觉自惭形秽。 杨陌捣了他一拳:“想什么呢?小云是那样的人?” “你帮她照顾她的家人,她会不念这份情?” 五斗依然憨憨的笑着:“陌哥儿,你什么时候给我个机会升升职?” 杨陌嗯了一声点头道:“等我些日子,我给你调去随州。” “一来让你们聚聚,二来给你升职的机会。” 五斗兴奋叫道:“真的吗?太好了陌哥儿!”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们进去看看。” 五斗一抱拳闪在了一旁。 杨陌便带着翁六一和清虚子踏入了庭院。 院中,曾国公正躺在一张躺椅上。 陈南思在他面前舞剑。 曾国公不时叫好。 翁六一皱了皱眉:“这不是看起来还挺好的吗?” 杨陌叹了口气:“一会你就知道了。” 几人走近后,陈南思停下了舞剑,对几人抱拳。 “杨爵爷,翁先生,天师,你们来了。” 不等他们回答就听曾国公叫道:“姑娘,舞的挺好怎么停下了呢?” 陈南思指了指几人:“爷爷,来客人了。” 曾国公脸一板:“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我有那么老吗?” “总是叫我叫爷爷,叫我陈怀瑾!” “陈怀瑾,你还认得我吗?”翁六一指了指自己。 曾国公抬眼一看:“眼熟。” 翁六一皱了皱眉:“我是翁六一啊。” 就听曾国公大笑起来:“你是翁六一他爹还差不多。” “翁六一现在不过四十多岁,你看起来快七十了吧?” 翁六一一怔,他气哼哼的问:“你贵庚了啊?” 曾国公一拍胸脯:“我和翁六一同岁。” 陈南思叹了口气:“爷爷这两日记性越发的差了。” “本来还记得在大散关的事,现在好像只记得南渡前的事了。” 清虚子上前宣了一声道号:“陈怀瑾,贫道是清虚子。” 曾国公皱了皱眉:“你?” “清虚子?” “开什么玩笑?” 翁六一拍了拍清虚子的肩膀:“算了,他活在二十年前呢。” “也挺好,至少他的世界里大宁还是那个大宁。” 清虚子上前一把抓起曾国公的手腕,为他探了探脉。 “身子倒是好得很。” 杨陌对清虚子道:“他是受了刺激才如此。” “只能看看休养一段时间会不会变好。” “两位若是有时间就多来看看他。” 翁六一点了点头:“唉,若是文渊公主还在,看到他变成这样子,该有多伤心。” 曾国公听到这里霍的站起了身,他扶住翁六一的肩膀。 “文渊公主?你认识她?” “她去哪里了?” “我找了她十年了!” 翁六一尴尬笑笑:“你听错了,我们没说什么文渊公主。” “你乖乖休息,我们先走了!” 翁六一说罢转身就走,却听身后的清虚子淡淡道:“文渊公主被末帝选中去靺鞨和亲。” “她不愿意接受这种命运,在洛阳宫观波池自尽了。” “你个臭道士!”曾国公暴怒。 “竟敢胡说八道!” “若是如此我会不知道?” 翁六一拉着清虚子:“快走吧,你怎么什么都说!” 一行人离开了别院,翁六一指着清虚子说:“我说清虚子,你就别刺激他了。” “这事我们憋了这么多年没说,你怎么就告诉他了?” 清虚子一甩拂尘:“我是修道之人,不能说谎。”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不说啊!”翁六一摇了摇头。 清虚子也摇了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想让他知道真相。” 杨陌上前劝道:“好了好了。两位各有各的道理。” “大家都是想让他尽快恢复。” 翁六一这才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杨老弟面子上,我非得和你断交。” 清虚子呵呵一笑:“你要不要随我一起修习道法。” “我看你被这些尘世的烦恼缠绕得太厉害。” 几人一路走一路杠,就回到了河岔村。 庄若南正站在村口,眺望着桥上。 “相公!”她对着杨陌招了招手。 杨陌知道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怎么了,若南?” 庄若南小声道:“那机器造好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第310章 继续 杨陌听到庄若南的话,不禁一喜。 那台机器造了这么久,终于成功了吗? 杨陌伸出手臂,庄若南立刻抿嘴一笑挎了上去。 看着杨陌与庄若南恩爱的样子,翁六一感叹道:“啥时候不凡也给我找个孙媳妇啊?” 清虚子一甩拂尘:“姻缘本天成,哪是说求就能求来的?” “咦,你这么一说,清虚子,你还是个天师来着。”翁六一把目光投向了清虚子。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来来来,你给我说说道门能不能求姻缘?” 翁六一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拉着清虚子往另一边走去。 庄若南将头轻轻的靠在杨陌的肩头。 昨夜,她没有与陈小锦争抢杨陌。 但这不代表她对杨陌的感情比陈小锦浅。 此刻的她觉得杨陌只属于她一人。 杨陌自然知道庄若南的心情,他与庄若南相互依偎慢慢前行。 此时天空中飘起了濛濛细雨。 河岔村的秋季本来是个少雨的季节。 此时的雨来得却正是时候。 两人都没有带伞,便在这秋雨中徜徉。 杨陌此刻想起了前世李商隐的诗句,不由得脱口而出。 “君问归期未有期,洪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洪山夜雨时。” 庄若南是何等聪慧的姑娘? 她马上便明白这首诗是杨陌向自己道相思之情。 她站住脚步:“相公……” 杨陌微微一笑:“这下,你可知我心思?” 庄若南重重点头。 此时她的纱裙粘上了点点雨珠,发丝上也挂上细小的雨珠。 整个人看起来晶莹非常,更凸显了她本来就具备的那种清冷气质。 在这一刻,杨陌觉得自己似乎与庄若南处于自己单独的世界中。 那剪不断的思念,此刻终于化为了两人的催化剂。 杨陌一把抱住了庄若南。 他霸道的吻了上去。 庄若南闷哼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郎情妾意,缠绵悱恻,尽在这一刻。 庄若南在嫁给杨陌之前,曾经幻想过男女之情。 她也尽知道,这是最引人入胜的东西。 当她真正初尝其中滋味之时,才知道,这情是足以让人为之痴狂的。 两人缠绵许久,连雨滴不再落在身上都没有发现。 直到庄若南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张又黑又大的脸盘子。 庄若南轻呼了一声:“啊!” 杨陌忙也抬头看去。 这才发现,杜伏山打着一把打伞遮在他们的头顶。 “杜二哥!”杨陌语气中略带不悦。 庄若南羞得掩面转过身去。 杜伏山憨憨的一笑:“嗐,怕……怕你……你们着凉!” 看到两人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分开,杜伏山似乎也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他一手撑伞一手挠了挠后脑勺。 突然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于是,他将油纸伞往脖子下面一卡。 两只手分别抓住了杨陌和庄若南,把他们往一起一挤。 “好……继续!”杜伏山嘿嘿笑着。 小两口直接无语了。 这东西是俩人摁在一块就能继续的吗? 杨陌一把推开他:“好了,我们要去实验室了。” “杜二哥,我跟你说啊,你别跟着我们。” 杜伏山仿佛受了多大委屈:“我……我……” 杨陌看他无辜的样子,憋不住笑了。 “你不用跟着我们,在河岔村还能有什么危险?” 话音刚落,一个老熟人出现在了杨陌的身边。 那人见了杨陌便扑通跪倒,毫不在意地上的泥土。 “杨爵爷,你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这附近的粮食都被你买走了!” “你就卖给我两千石!” 杨陌皱了皱眉:“这不是顾士托顾老爷吗?” 眼前跪着的可不就是恒通钱庄的老板顾士托吗? 这人自从上次赚了一笔后,就回到了汉州去了。 许久未见,怎么又回来洪山县了? 顾士托一脸喜悦:“是我,是我!” “杨爵爷,我来是找你买些粮食的!” 杨陌微微一笑:“汉州那么大的城,还要跑来我这买粮食?” “怎么回事?” 杨陌一边说一边扶起了顾士托。 顾士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和水珠:“你是不知道啊!” “前些日子朝廷来了个钦差,好像说是胡知州的亲爹。” “来了汉州就把常平仓的粮食调走了。” “我堂叔是京西南路安抚使,不能眼看着常平仓空了啊!” “于是差我带着顾家的人四处买粮补充。” 杨陌闻言心中冷笑,这顾士托真会给自己戴高帽子。 明明是胡可贞让京西南路的大户补充常平仓,把以往剥削的粮食交出一些来。 到了他嘴里,倒是成了大义之举。 “你们顾家不是有的是地吗?凑不出粮食来?”杨陌淡淡的问。 顾士托一愣,转而苦笑摇头:“已经连着两年年景不好了,顾家没多少粮食。” “特别是这些年来,顾家主要是搞钱庄生意,这田地早就出得差不多了。” “仅仅留一些够维持顾家自己生活所用。” 杨陌懂了,原来是有钱没地,拿不出粮食来。 “汉州就没人卖给你粮食?”杨陌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士托一拍大腿:“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胡知州要求汉州所有的粮商不得大宗卖粮。” “把粮食留在手中平抑粮价!” “这不是活活把我们逼死吗!” 杨陌不禁在心中给胡汝直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来,可是好好的让这些大户出出血了。 他们只能高价去农民那里买粮或者…… 来杨陌这里买粮食了。 出发之时,杨陌就让刘富贵和高秀禾以及丁尚香远远近近地采购粮食。 估计汉州近处的粮食市场都已经搜刮得差不多了。 “顾老爷,不要急。粮食我这里是有的是。”杨陌脸上展现出真诚的微笑。 顾士托一喜:“哦?杨爵爷是答应要卖给我粮食了?” 顾士托在汉州、荆州、江陵附近扫了一遍,几乎没有可售之粮。 汉州的粮商梁实多给他指了条明路,找杨陌。 他这才跑来了洪山县。 杨陌点点头:“哪有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的?杜二哥,带他去找高主簿谈生意。” 顾士托一怔:“高主簿?哪个高主簿?” 第311章 飞梭织布机 高主簿,一定不是高秀禾。 顾士托心中暗忖。 高家当初与杨陌那么敌对,肯定早就逃跑了。 此刻估计正在随州跟着蔡家混呢。 杨陌笑了笑:“高秀禾啊,你们应该也是老熟人了。” “相信高主簿一定会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 什么? 高秀禾? 高主簿? 杨陌居然让高秀禾继续当主簿?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开玩笑,杨陌一定是在开玩笑! 顾士托哈哈一笑:“杨爵爷,你是越发的喜欢捉弄人了。” 杨陌却一脸严肃:“我何时捉弄于你了?” “你若想买,便随着杜二哥前去。” “若不想买,就早作打算。” 说罢,杨陌拉着庄若南往实验室走去。 顾士托和他带来的几个人愣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顾老爷,咱们是买还是不买啊?”其中一个人问道。 顾士托咬了咬牙:“来都来了,去看看。” 杜伏山摇了摇头:“何……苦?” 说着,他收起了油纸伞往县城方向走去。 顾士托等人忙是跟随了上去。 杨陌与庄若南到了实验室,梁子铭兴冲冲地冲着两人摆手。 “恩师,恩师~~~” 听他那叫声,杨陌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控制一下你的情绪!”杨陌皱了皱眉头。 梁子铭搓着手:“恩师,我实在是太过于兴奋了。” “我从来没见过世界上有这样的机器产生。” “而且我还亲手参与了它的制造。” 杨陌微微一笑:“以后会有更多东西让你开眼界的。” “走吧,去看看。” 梁子铭引着杨陌与庄若南进了实验室最深处。 那里是实验室最为隐秘之处。 梁子铭推开了一道道大门,终于来到一间开阔的屋子。 那屋子里,一台看起来颇为复杂的机器正立在那里。 屋子里早有三个人已经等在那里。 一个是木匠老周,也就是周大力的爹。 一个是王铁匠,河岔村目前手艺最好的铁器制造匠人。 还有一个是一个姑娘,她是杨陌专门从随州带回来的。 杨陌看着这台并不小也不美观的机器,眼睛里居然也放出光芒来。 他们居然真的把飞梭织布机给复原出来了。 这个时代是有织布机的。 不过在杨陌看来是非常的原始的。 织布的原料从葛麻到蚕丝都有。 所产出的布自然也是从葛布麻布到贵重的锦缎都有。 布匹在这个时代堪称硬通货币。 朝廷税收甚至都直接收取布匹,而给官员的俸禄也经常用布匹计算。 大宁上交给燕国和白高国的岁币就包含了大量的布匹。 因此,织布的产业一直是掌握在朝廷的织造司和民间大族手中。 例如谢家主要掌握锦缎的产业,陆家掌握了葛麻布的产业。 沈家和顾家虽然不以织布为生,却也都掌握了一定量的纺织作坊。 蔡家之所以能傍上陆家,也正是因为蔡家生产的葛麻布质地上乘,产量也不错。 杨陌缓缓上前抚摸着那台织布机,仿佛那台机器有灵魂一般。 杨陌深深地知道,纺织业的重要性。 前世的工业革命正是从纺织业开始。 “恩师,怎么样?”梁子铭笑着问。 那样子得意极了。 杨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老周的木工活和王铁匠的技艺都是极好的!” “恩师,这是我组装的!”梁子铭立刻解释道。 杨陌板起脸:“作为我的学生,会组装个机器很值得炫耀吗?” 梁子铭嘿嘿一笑:“那自然不是,图纸也是我分解的。” “那些零件图都是我一个个画出来的。” 杨陌挑了挑眉:“嗯,这点倒是值得表扬。” 杨陌急需要有人学会制图的工作,这可是后续制造过程中必不可少的。 “看着可以,用着如何?”杨陌问了一句。 梁子铭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们早都试过了。” 杨陌用下巴指了指那机器:“给我看看。” 梁子铭拍了拍手,门外有人用板车推进来一车纱锭。 杨陌带回来的那个姑娘便将纱锭开始往织布机上固定。 那个姑娘曾经为蔡家做过雇工,织布的技艺很是熟练。 固定完毕,那姑娘坐在织布机上开始操作起来。 起初,因为操作不够熟练,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但随着她进入状态,她便与这机器合为一体。 一群人看着她在织布机上操作着,手快到大家的眼神都跟不上。 机器上有一个零件在她操作之时上下翻飞。 织布机的另一端开始出来布头。 约么小半个时辰后,织布机就织出来了三尺多的布。 杨陌摆了摆手:“可以了。” 那姑娘从织布机上下来,对着杨陌福了一福。 杨陌问她:“姑娘,这织布机如何?” 那姑娘一脸兴奋地说:“我要是有这么一台织布机,能养活十几口子人!” “以往我们织一天也才出三尺布,这织布机一天得出一匹布!” 大宁的一匹布是五丈长,三尺宽。 一众不懂得织布的人被那姑娘的话惊呆了。 这台织布机居然比普通的织布机效率高了十倍还有余。 杨陌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基本上和它的设计产能一致了。” 老周呵呵地笑着:“有了这织机,以后咱们就不缺麻布了!” 那姑娘也笑着重重点头:“看这布的样子一点都不比蔡家的差!” 杨陌却摇了摇头:“我们为什么要织麻布?” “麻布粗糙又重,实在不是上好的布料。” 众人一惊:“陌哥儿,难道你是想织丝绸锦缎?” 庄若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生丝可都在浙东浙西两路,那里是谢家的地盘。” 杨陌挑了挑眉毛:“我们为何一定要织和他们一样的布呢?” “织点不一样的东西,选一条全新的路,让他们追不上。” 众人闻言都是疑惑不解,不知道杨陌说的是什么布。 杨陌对梁子铭招了招手:“织机做出来了,只能算成功了一半。” “我们还要有与织机效率匹配的纺机,我来说你来画。” 梁子铭兴奋地直搓手,恩师这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制图能力了! 第312章 战友丁尚香 回到了河岔村的杨陌,如同回归了大海的鱼儿。 他喜欢这里的后山,喜欢后山的竹子,喜欢洪河的水。 在河岔村,杨陌过得舒心不已。 几日下来,杨陌已经完全从西北的战事中脱了出来。 仿佛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一般。 杨陌站在河岔桥上,看着来往的马车和船只,心里很是满足。 一边是洪山县城一边是河岔村。 河岔桥确实是同时看两处地方的最佳地点。 如今,河岔村码头已经容不下更多的船只。 但是远道而来的船却停不下来。 经过大家的商定,工业码头选址在洪山县城旁。 修路队在完成了修路的主体工程后就改编为工程队。 工程队承包下了整个工业码头的修建工作。 现在的水泥经过改进,加入了少许铁矿石等,牢固程度已经大大增加。 工程队有了前面路面硬化的经验,使用起这种新建筑材料来已是得心应手。 杨陌轻摇折扇看着工程的进展,嘴角微微上翘:“杜二哥,咱们打个赌吧?” “啥……赌?”杜伏山皱了皱眉。 “咱们就赌这码头什么时候能完工。”杨陌指了指工业码头的工地。 杜伏山嘿嘿一笑:“不……玩!” “咦?你这么喜欢赌的人居然不玩?”杨陌好奇地问。 “换了我我也不跟你玩。”陈南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两个身后。 此时的陈南思换了一身黑甲,但是没戴头盔。 白皙的皮肤在黑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白。 陈南思独有的那股英气让她看起来有种特别的美感。 杨陌轻咳了一声:“我又不坑人不骗人,为何不和我玩呢?” “这码头什么时候完工,还不是你说了算?”陈南思一语点破玄机。 整个洪山县如今都以杨陌为天,杨陌说三天完工,全县的人不吃饭不睡觉也会去干活。 这就是陈南思这几天来的感受。 之前,她在河岔村时还没有如此深刻地认识到这点。 杨陌摆了摆手:“没意思,真没意思。” 杜伏山指了指远处:“陌……陌哥儿!” 杨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几艘大船缓缓驶来。 “是丁社长?”杨陌挑了挑眉。 杜伏山嘿嘿一笑:“还……叫……叫啥社长?” “叫媳……妇!” 杨陌用扇子敲了杜伏山肩膀一下:“你怎么这么激动?” 杜伏山一拍胸脯:“是……战……友!” 杨陌点了点头。 没错,杜伏山和丁尚香算是半个战友了。 他们一起在汉州经历过生死。 杜伏山这种镇西军出身的人,最重这种情谊。 所以他对丁尚香有一种特别的认可。 杨陌招了招手:“走!去见见我的新媳妇!” 陈南思闻言皱了皱眉。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何会有一丝的不快。 不过,此刻她的身份不过是杨陌勋卫中的一个女兵。 凭什么干涉杨陌? 既然自己答应杨陌做个女兵,那就做好一个女兵的本分。 “杨爵爷,我也去。”陈南思喊道。 杨陌回过头笑了笑:“你既然在勋卫体验生活,就学他们叫我陌哥儿吧。” “叫爵爷听着生分。” 陈南思点了点头:“好,陌、陌哥儿。” 听到陈南思终于改了称呼,杨陌满意的笑了。 杨陌招了招手:“走吧。” 三人来到了码头上,大船已经进入了码头,正在往栈桥上停靠。 杨陌远远就看到了站在船头的丁尚香。 丁尚香身上穿了一身淡蓝色纱裙,配上她的容貌,犹如天仙一般。 杨陌对着丁尚香深深一揖。 丁尚香在船头白了杨陌一眼。 大船停靠,丁尚香迫不及待地顺着船板下来。 “你个死东西!”丁尚香上前叉着腰对着杨陌叫道。 杨陌皱了皱眉:“尚香,你这是咋了?” 丁尚香却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杨陌微微一笑一把拉过丁尚香,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丁尚香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周围都是人呢!”丁尚香却还是嘴硬着。 杨陌冷笑一声:“你是我的人,大家能有什么意见?” 杨陌话音一落,周围哗啦啦聚上来一大群看热闹的。 “没意见没意见!”男女老少眼中尽是期待的光芒。 丁尚香一下子羞得无地自容。 她一头拱进了杨陌的怀中。 杨陌紧紧地抱着她,小声说道:“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我可是专门提前跑回来的。” 丁尚香嘤嘤着不肯说话。 陈南思拍了拍杨陌的肩膀:“要不要换个地方?” 杨陌这才松开丁尚香,与她手牵着手:“走,咱们去家里说。” 回到家中,陈小锦拉着丁尚香上下打量了一番:“嗯,这身衣服真好看!” “上次帮你挑的时候就说了,一定适合你。” 丁尚香难得地笑了:“姐姐,若不是你,我都不敢尝试这种衣服。” 以前的丁尚香一直就是穿黑色的劲装,很少尝试其他类型的衣服。 直到见到了陈小锦。 陈小锦决心要好好打扮打扮丁尚香。 丁尚香底子非常的好。 身高腿长,该细的地方细该大的地方大。 所以陈小锦的成衣店里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效果都嘎嘎好。 陈小锦专门为她挑选了几件最好看的。 杨陌啧啧称赞:“我们家小锦为我们家尚香挑的衣服真好看。” “你闭嘴。为什么回来也不给我送个信?”丁尚香叉腰数落道。 杨陌两手一摊:“我回来的时候就给你送信了啊!” “这事小锦可以作证!” 陈小锦笑道:“是了是了,他回来的时候就放了信鸽出去。” 丁尚香皱了皱眉:“忘了,我这几日一直跟船往来随州,没有回寨子。” 说到这里,丁尚香发现原来是错怪了杨陌。 她撇了撇嘴:“那好吧,这事就算你做对了。” 杨陌微微一笑:“那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吧?” 丁尚香脸上一抹红晕泛起:“你猴急什么?” “只怕有人心里更急。”陈小锦掩嘴轻笑。 陈小锦的话一下子戳中了丁尚香的心事,让她一阵慌乱。 丁尚香上前一把抓住陈小锦的手:“姐姐,你乱说什么呢?” 第313章 命册 陈小锦笑道:“妹子等我一下。” 说着,陈小锦进了里面的房间。 不久后,她端着一个木匣子出来。 “打开看看。”陈小锦将其递给了丁尚香。 丁尚香缓缓打开了木匣子:“这是什么?” 杨陌也凑上前去看,只见盒子里有一本类似于奏章的东西。 上面写了命册二字。 丁尚香伸手从里面拿了出来,随手展开。 “啊?”看完后丁尚香惊呼了一声。 杨陌好奇地接过那命册:“这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南思撇了撇嘴:“这是朝廷准许你娶妻的文书。” “有了爵位的人娶妻纳妾都是要经过朝廷的允许。” “允许之后就会发这命册给你。” 丁尚香这才注意到站在杜伏山身边的陈南思。 “咦,这位姑娘生得好俊!”丁尚香赞叹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陈南思对丁尚香一抱拳:“在下陈思思,是杨爵爷勋卫新招入的。” 丁尚香挑了挑眉问杨陌:“行啊,都开始收女兵了!” 陈小锦忙是帮忙解释:“思思姑娘是曾国公的孙女,在村里休养的。” “但是她耐不住寂寞,就到勋卫中去体验体验。” 丁尚香闻言脸色一变,忙是福了一福:“原来是国公爷的孙女,失敬失敬。” 陈南思微微一笑:“夫人不必多礼,恭喜夫人。” 丁尚香皱了皱眉:“为何不是恭喜他?” 陈南思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珠。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给自己带来了被动。 陈小锦见状忙是解围:“还是思思姑娘心细,知道恭喜咱们女人的少。” “大家知道相公要娶妹子的时候,自然都会来恭喜相公。” 丁尚香闻言点了点头:“不愧是大家闺秀!” 丁尚香一抱拳:“多谢思思姑娘。” 陈南思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忖,果然和杨陌一起混的都不是简单人。 杨陌手里摇晃着朝廷的命册:“有了这东西,是不是连黄册都不需要改了?” 陈南思点了点头:“自然,你既然已经是爵爷,黄册中便没了你的姓名。” 大宁的户籍管理分为两种。 一种是普通人的户籍管理,是由各地方衙署管理。 每家每户的人口情况都会详细登记在当地的黄册当中。 如果出现了婚丧嫁娶自然也要去衙门改黄册。 很多衙门的小吏便借着改黄册收取一些好处费。 而有了品级的官吏则由朝廷户部直接管理。 而杨陌这种有了爵位的人,自然也归属于这种情况。 “这个好,这下咱们就已经是合法夫妻了!”杨陌用那命册拍了拍手。 丁尚香皱了皱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小锦笑道:“我在收到这命册的时候就已经找清虚道长看过了。” “五日后便是吉日,相公。” “你说就那个时候完婚如何?” 杨陌重重地一拍手:“简直不能更赞同了!” “你说呢?新媳妇?” 丁尚香瞪大了眼睛:“啊?这么快?” “不知道是谁,天天来问,现在又嫌快。”陈小锦一边说一边笑。 丁尚香被丁尚香说得无地自容:“姐姐~~” 杨陌当即决定:“就这么定了,五日后完婚。” “新媳妇,你也别回去了,让人回去把寨子里的人都请来。” 五天,丁尚香打个来回就没时间了。 所以杨陌决定让丁尚香直接留在河岔村。 丁尚香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一定要让申长老来。” 自从父亲去世后,最为疼爱自己的便是申长老。 丁尚香心中早已把申长老当成自己家的长辈。 她既然要大婚,申长老自然必须到场。 杨陌挑了挑眉:“那当然,他不来我们向谁拜天的?” 听到杨陌如是说,丁尚香心中一阵暖流袭来。 能把自己的家人当成家人的男人,才是值得托付的。 “还有,成亲后胡子就住到河岔村来吧。”杨陌摸着下巴说。 “在这里他可以和二牛他们一起上学。” “我那几个学生可是个个都是不凡之才。” 丁尚香早就有这个打算,她不想让弟弟再做那水上的生意。 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读书人,将来远离江湖。 杨陌的几个学生,她也是见过的。 虽然看起来都古古怪怪的,但听说有几个还是举人。 “那自然好,有二牛在,也没人敢欺负他。”丁尚香点了点头。 杜伏山拍了拍胸脯:“谁……敢?” 一众人等看到杜伏山的样子纷纷大笑起来。 …… 五日后,杨陌与丁尚香的婚期来临。 洪山县县衙门贴出告示,宣布所有人歇业三天。 当然,歇业是有偿的,所有的损失由杨爵爷全额补偿。 人们闲下来了,该去做点什么呢? 那自然是去参加杨陌的婚礼。 人们前呼后拥地来到洪山县县城,县城里已经张灯结彩,堪比过节。 以前的洪山县只是一个五六万人的县。 后来随着做生意的、做工的人涌入,以及大量流民的到来,洪山县人口已经翻了一番。 此刻男女老幼们都换上了自己的新衣服,出来凑热闹。 “快去,桥那边都开始敲锣打鼓了!” “哎,铁柱,你等等我和孩子!” 一家人急匆匆地往河岔村跑去。 不久前,他们还是吃不上饭的流民。 他们从邓县逃难到随州,却被人从随州送到了洪山县。 本以为一家人会饿死在这里。 没想到他们遇到了活神仙,杨陌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不仅给他们施粥,还给他们做工的机会。 男人加入了修路队,女人则成了后勤补给人员。 孩子也进了学堂,不仅有人照顾还能读书。 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他们听说今天是恩人大婚的日子,特地去找工程队请假来庆贺。 却被工程队告知,全体放假三天。 这惊喜来得也很是时候。 男人提着一盒糕点,这是女人昨夜连夜做的老家的吃食。 他希望恩人两口子能尝一尝他们送的糕点。 一家人随着拥挤的人流过了河岔桥。 他们看到一艘盖了红布的大船漂在水上。 “那一定是新娘子的船!”女人一脸兴奋。 “铁柱,下辈子你也要这样娶我过门!” 第314章 迎亲 那叫铁柱的男人憨憨地笑了:“下辈子要是早些来投靠杨爵爷,我一定这么娶你!” 女人听完也不恼,她觉得铁柱说得很对。 女人来河岔村之前根本都不敢想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更主要的是,她居然能这样和铁柱说话。 在邓县的时候,家里全靠铁柱一个人,女人只能帮别人缝补衣服赚点钱。 那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敢与男人平等说话的。 铁柱的女人也不例外。 来到了这里,她有了自己的活计,靠着自己的心灵手巧,每月收入甚至高于铁柱。 铁柱对她的态度也便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再加上河岔村一直宣传的男女平等的理念,让女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尊严。 她从未感到如此顺心舒服过。 “铁柱,你说咱们这点糕点人家能看得上吗?”女人有些担心地问。 铁柱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反正人家也不缺钱,吃个稀罕吧。” 此时一声声铜锣的声音从码头边传来,攒动的人头开始向那边移动。 杨陌早已在杜伏山和周大力的保护下来到了栈桥之上。 他今日身穿大红绸袍,头戴双翅幞头,整个人看着异常的精神。 周大力和杜伏山则是换上了黑色缎子服,腰间系了一条红绸带。 他们二人除此之外还各自拿了一根红杖,来装点喜庆的气氛。 这些本不是洪山县的成亲的习俗,而是京城江宁那边的习俗。 陈小锦前几日专门去问翁六一和陈南思京城的成亲习俗。 两人自然是知无不言,陈小锦决定要让杨陌按照京城习俗来一遍。 于是火速置办了这些东西。 这反倒是让杨陌觉得亏欠了陈小锦和庄若南。 他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也给两人补偿一下。 丁尚香知道后,心里更加的佩服陈小锦。 这位当家主母姐姐,真的是让人不得不服。 “来了来了,陌哥儿!”周大力低声说道。 披着红布的大船靠近了码头。 杨陌点点头:“咱们往边上靠靠。” 大船缓缓靠在了栈桥边上。 船板搭在了栈桥上。 一群小姑娘率先走上船板,她们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篮子里装满了各色的果子点心。 她们从船上下来,走到杨陌面前个个伸出了手:“新郎给赏钱,不然不撒喜果了。” 成亲帮忙的讨要赏钱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杨陌笑道:“打赏打赏!” 周大力从腰间的一个口袋中拿出一个个红包。 红包里是几日来陈小锦与庄若南亲手包进去的铜钱。 虽然每个里面只有十文,但对小孩子来说却是不错的。 “来来来,一人一个!”周大力分发着。 但小姑娘们明显不满足:“一人才一个吗?” “不多给一点我们就堵住路不让新娘子下船!” 杨陌一听,这还了得? 不过是几个红包而已。 “大力哥,多给几个,讨个喜庆。”杨陌点了点头。 周大力应了一声,于是每人又多分了两个。 小姑娘们这才心满意足的挎着篮子向着人群走去。 围观群众奋力的向前挤了过去,他们都想尝尝那所谓的喜果是什么味道。 大人小孩都伸着手:“给我!给我!” 突然有人使劲咳嗽了几声,大家循声望去,发现老于头叉腰站在那。 “吉时还没到,你们抢什么?” “一会放完了炮仗自然会分给你们的!” 大家一看,村正都说话了,便一个个缩了回去。 老于头带着于老婶来到了杨陌身边:“陌哥儿,时候差不多了。” “咱们把新娘子接下船吧!” 杨陌点了点头:“好!” 老于头这才按照翁六一给他讲好的套路,站在前面喊了一嗓子。 “红船到,新人笑!新郎杨陌恭候佳人到!” 船头上出现一个老头,杨陌一看正是申长老。 申长老在船头回应一声:“莫急莫急!” “按照我们水寨的规矩,新郎还要过三关才可以!” 老于头和杨陌面面相觑,这个环节可是之前没商量好的啊。 看来真的是水寨临时加戏。 申长老不等杨陌回应,率先说道:“第一关,新郎要说出新娘子五个优点!” 杨陌一听,这还不容易? 这一关简直是送分题! 杨陌开口便说道:“美丽、大方、独立、明理、知分寸。” 船上的丁尚香闻言,心中乐开了花。 她虽然知道杨陌对她有意,却不知道自己在杨陌心中是什么样。 如今,借着申长老的加戏她居然听到了杨陌的夸赞。 虽然说得有些浮夸,但丁尚香觉得好喜欢。 岸边的洪山县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鼓掌叫好。 哪里好? 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只是觉得只要杨陌出手了,那就得叫好。 “好,那第一关就算新郎过关了!”申长老笑道。 “第二关,请新郎脱掉靴子上船。” 脱靴子上船? 这算什么考验? 岸边的百姓们都疑惑了起来。 不过要杨陌一个爵爷又是读书人当中脱鞋上船,确实不太雅观。 周大力和杜伏山也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申长老要耍什么花招。 但杨陌却是毫不犹豫,他脱掉了脚上的靴子,沿着船板登上了船。 申长老对杨陌一抱拳:“咱们水寨以船为生,要想娶咱们的寨主,那便要入乡随俗。” “像我们一般赤脚走上船板。” “从此,你便是咱水寨的一员!” 杨陌面对这一关,丝毫没有犹豫。 水寨的人都看得出,杨陌一点都不抗拒。 他们都对杨陌一抱拳:“赤脚上船,都是咱兄弟!” 杨陌这才意识到,这原来是水寨的人对自己取得认同的一个仪式。 他也学着一抱拳,点头微笑。 申长老上前握住杨陌的手:“老寨主走之前曾经给我交代过。” “一定要给尚香找一个好人家。” “找一个不能亏待了她的好人家。” “如今,她自己选了你,我老申举双手赞同!” 杨陌笑道:“申长老放心,尚香嫁入我们家便是我们家的宝。” “我会好好待她。” 申长老微微一笑:“你家那两位也会好好待她吗?” 第315章 婚礼 杨陌肃然,他对着申长老认真地说:“我的两位娘子都是通情达理之人。” “既然她们允我娶回尚香,自然会如对待姐妹一般待她。” “今日这成亲之礼便是我家小锦策划。” 申长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便再无理由阻拦了。” 申长老让开了去路对杨陌说:“第三关,你要赤脚背着你的新娘子下船。” “走过这一段路,你们当相互扶持,白头偕老!” 看到申长老让开去路,水寨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丁寨主,不,现在应该叫丁社长。 丁社长嫁给了杨爵爷,便是爵爷夫人,他们也跟着脸上有光。 而且,物流合作社以后的生意一定不愁了。 他们的日子也必然会越过越红火! “背媳妇!背媳妇!” 寨子里的人高声起哄,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的开心。 杨陌赤脚走在甲板上,走到丁尚香面前。 丁尚香穿着大红绸缎吉服,端坐在椅子上。 “尚香,随我走吧!”杨陌对着丁尚香深深一揖。 丁尚香等待这一刻已经许久,她直截了当的回答:“好!” 杨陌转过身弓下腰,丁尚香上前趴伏在杨陌后背上。 在丁尚香的手臂环上杨陌脖颈的那一瞬间,她心中泛起一阵久违的感觉。 小的时候,她的父亲经常这般背着她。 背着她走在水寨中,给她讲述他经历的故事。 她很喜欢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安全感、踏实感。 如今,她趴在杨陌的背上,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丁尚香不禁开始啜泣起来。 杨陌听到她的哭泣声,还以为她是不舍得离开水寨。 “接下来你喜欢住在寨子里就住寨子里,喜欢住在河岔村就来河岔村。” “我都随你,不要觉得嫁给我就一定会失去他们。” “你嫁给我是多了更多的朋友亲人还有乡亲们。” 丁尚香听到杨陌的安慰倒是小雨转晴。 虽然杨陌安慰的方向不对,但是他说的话让丁尚香觉得很喜欢。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把我拦着!”丁尚香撒娇地说道。 杨陌笑了笑:“我一向是说话算话。” “抱紧我,咱们下船了!” 说着,杨陌背着丁尚香踏上了船板。 船板是一块两尺宽的长木板,杨陌赤脚踩在上面脚底还有些吃痛。 他皱眉闷哼了一声。 丁尚香虽然心疼自己的男人,但是嘴上却说:“疼吧?就是要你记住。” “疼了你才会永远记得你今日的承诺。” 杨陌嗯了一声:“放心,定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听到杨陌的话,丁尚香更觉得自己挑对了人。 她紧紧抱住杨陌,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丁尚香享受着这短短的路程带给她独有的幸福感。 当杨陌踏上栈桥的木板,周大力和杜伏山忙是跑上前。 两人搀扶着杨陌,杨陌把丁尚香放了下来。 于老婶早已带着两个穿着喜庆的妇人上前扶着丁尚香。 “新娘子接到!放鞭炮!”老于头扯开嗓子高喊。 王大刚、陈良、赵发等人早就带着些半大小子把鞭炮摆好。 他们就等着老于头一声令下了。 听到老于头的喊声,王大刚等人一人拿着一根点燃的香去点鞭炮。 几个人几乎一齐点燃了鞭炮,噼啪之声顿时充斥着整个码头。 许多洪山县的人都没有见过鞭炮,自然被这巨响吓一跳。 不过看到前面河岔村的人并没有慌张,反而鼓掌叫好,他们这才心安下来。 不过这噼啪的响声伴随着红色的碎屑铺满的,还真的是热闹。 铁柱拎着糕点抱着孩子站在那,他对自己女人说:“快快,放鞭炮了!” “上次修路开工前也放过,你们没见到!” 女人看了后,更是羡慕丁尚香:“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善事才修来这福分?” 铁柱嘿嘿一笑:“咱们上辈子一定也没少做善事。” 女人笑了,她依偎在铁柱的肩头,仿佛这些鞭炮是为他们所放一般。 鞭炮过后,锣鼓喧天,人们让开了去路。 杜伏山和周大力在前面开道,杨陌与丁尚香牵着喜绸,一同向着村里的祠堂走去。 洪山县的百姓们已经把村子里站得满满当当,他们看着这对新人一步步走过村里的道路。 祠堂前,清虚子和翁六一早已等在那里。 清虚子特意换了天师道袍,一脸慈祥。 翁六一则穿着酱红缎子袍,满面笑容。 待杨陌与丁尚香走到了跟前,翁六一笑道:“老弟,好福气啊!” 杨陌含笑回应:“老哥,当浮一大白否?” “浮!必须的浮!哈哈哈哈!”翁六一开心不已。 “走!拜堂!”翁六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新人进了祠堂,祠堂中尽是村中的老人。 祠堂中间的桌上,摆着杨陌父母与丁尚香父母的牌位。 双方而今都已是无父无母,也只能如此。 所有人就绪,翁六一高声唱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黄天厚土!” 杨陌与丁尚香对着清虚子齐齐一拜。 清虚子点了点头:“黄天定会庇佑新人,贫道也祝新人百年好合!” 此时,申长老与老于头各自坐在了摆放牌位的桌子两旁。 双方父母不在,只能由两人代为受礼。 “二拜父母高堂!”翁六一又是唱道。 杨陌与丁尚香对着父母的牌位及两位长辈深深一礼。 申长老和老于头齐齐点头:“好孩子!祝你们白头偕老!” 接下来便是拜父老乡亲,杨陌与丁尚香转身对着祠堂外众多看热闹的百姓和乡亲们一拜。 百姓们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他们没有见过这种成亲的礼节,但不妨碍他们为杨陌叫好的热情。 陈小锦与庄若南从一旁来到两人面前。 陈小锦为杨陌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为丁尚香理了一下头发。 庄若南则是为两人端来了酒水。 杨陌与丁尚香一人端起一杯酒。 “夫妻互敬长生酒!”翁六一喊道。 两人互相行礼饮下了手中的酒。 外面的百姓和祠堂内的人们纷纷鼓掌,婚礼进入了高潮。 第316章 洞房 这时候,那一群挎篮子的小姑娘才开始再次出现。 她们将篮子中的果子点心抓起来洒向人群。 这个环节叫撒喜果。 京城江宁的人们最喜欢的也便是这个环节。 喜果,除了长得好看味道好之外,还要去京城的道观祈福。 经过道观的道长们祈福的喜果才是真正的喜果。 撒喜果便代表着新婚夫妻向所有人分享福气。 抢到喜果的人自然便是可以分到福气。 陈小锦准备了喜果,但最近的道观却早已在杀河怪后关门了。 还是翁六一提醒,眼前就有个道士头子,为何还去找道观? 陈小锦这才请求清虚子为喜果祈福。 清虚子也是尽心尽力,守着喜果整整一天两夜,诵读道法祈福。 听说喜果是经过了道门天师祈福,洪山县的百姓们都跃跃欲试。 喜果还飞在半空中,就有人跳起来去争抢。 场面热闹非凡。 大人小孩们都想沾一沾福气。 撒完了喜果,杨陌与丁尚香便要回自己的家休息。 两人从祠堂走出来,突然一个汉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这突入起来的状况让周大力和杜伏山心里一紧。 两人几乎同时窜到前面,保护杨陌。 那汉子却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了上来。 “杨爵爷,吃糕点!” 周大力和杜伏山面面相觑。 被这人弄懵了。 这是哪里来的人? 不会对杨陌造成威胁吧? 两人上下打量那汉子的时候,杨陌却是拍了拍他们,示意他们让开。 杨陌看了看那汉子,走上前来:“这位兄弟,你是?” “杨爵爷,你叫我兄弟?”那人激动得快要流出泪来。 “我叫铁柱!”顿了一顿他才自我介绍。 “是从邓县逃难来的!” 杨陌一听,心中大概明白了。 铁柱依然举着糕点:“这是我家婆娘专门为你们做的糕点!” “我们也没什么好送的,希望杨爵爷和夫人喜欢!” 这时,铁柱的女人也带着孩子出来了:“感谢杨爵爷收留我们!” 杨陌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幕,他重重点头:“好,我收下你们的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开始躁动起来。 “杨爵爷,还有我家的!” “还有我的,这是我婆娘为你们两口子做的香囊!” “这是我们家做的木屐!” “这是我和我爹给你们做的恭桶!” 周大力见状赶紧出面制止:“好了好了,东西呢,陌哥儿都收下了!” 但他心中却是捏了一把汗。 若不是自己及时制止,这送来的东西还不定出现什么新花样呢。 连恭桶都来了…… 杜伏山脸上抽了抽,这家伙要收下的话,不得装个几大车。 其中光吃的就够杨陌一家吃几个月的。 杨陌倒是对周大力的处理颇为满意,他对着前赴后继的人们拱了拱手。 “感谢各位乡亲们还有朋友们的热情!” “只要在洪山县,杨陌便会好生照顾大家!” “稍后,各位在洪山县城吃喜宴,可都要吃好喝好!” 听到杨陌的话,百姓们更是兴奋至极。 特别是那些逃难来的人,此刻完全没了回老家的想法。 只想老老实实呆在洪山县,为杨爵爷做事。 杨陌与丁尚香回到家,进入了西厢房。 这是陈小锦和庄若南专门为丁尚香收拾的房间。 安顿下丁尚香,杨陌便要去喜宴上向大家敬酒。 喜宴之上的种种,不再多叙。 天终于黑了下来。 远远赶来的人们也早早往回赶去。 热闹了一天的洪山县城和河岔村开始渐渐退烧。 杨陌今日虽然饮了几杯,但并没有醉。 陈南思今夜当值,她特意守在杨陌家门口。 “咦,怎么你在这?”杨陌看到陈南思便问。 陈南思支吾了半出什么理由。 “要不要来家里坐坐?”杨陌问道。 陈南思摆手拒绝:“我还要巡逻当值,就不去了。” “你快回去陪新娘子吧。” 杨陌点了点头:“那好,那我便去了。” 杨陌转身要进家门,陈南思却喊住了杨陌。 “陌哥儿!” 杨陌回过头:“嗯?” 陈南思笑了笑:“新婚快乐!” 杨陌对陈南思拱了拱手:“多谢!” 看着杨陌的背影,陈南思叹了口气离开了。 杨陌来到丁尚香的房间,丁尚香正坐在床边等待着他。 “你回来了?”丁尚香看到杨陌,脸上现出喜色。 杨陌微微一笑:“娘子,你是否该换个称呼了?” 丁尚香脸一红:“相、相公。” 杨陌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说着,杨陌坐到了丁尚香的身边。 他伸手搂住了丁尚香纤细的腰肢。 丁尚香本来就是那种高挑的身材,她的腰肢更是盈盈一握。 被杨陌这么一搂,她脑中立刻想起婆子们给她说的话,顿时羞红满面。 杨陌透过窗纸看到陈小锦和庄若南的屋中都已经吹了灯。 他心中感叹,这两个媳妇真是懂事…… “相公,你要做什么?”丁尚香害羞地低下了头。 杨陌伸手端着她的下巴:“当然是做夫妻该做的事情。” 既然已经是合法夫妻,杨陌才懒得去装矜持。 丁尚香一把推开杨陌:“羞死了!” 杨陌却趁机将丁尚香拦在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逐渐灼热起来。 丁尚香知道,自己已经是杨陌的人。 于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杨陌微微一笑亲吻丁尚香的朱唇。 丁尚香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姑娘,被杨陌一亲,顿时方寸大乱。 她的手紧紧的抓着杨陌的后背。 她的心脏砰砰的跳动着。 而她的脑中此时却是一片空白。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规矩此刻都当然无存。 有的,只是那如火般的期待。 她想要做杨陌的女人。 杨陌自然毫不客气地将丁尚香推倒。 他的手从丁尚香的额头开始向下轻抚。 拂过丁尚香娇美的脸蛋。 拂过她白皙又细长的脖颈。 山峰阻断了手的去路,让它能多逗留一会。 丁尚香的身体开始发抖抽搐。 当拂过浅滩时丁尚香脸上已是灼热异常。 她轻呼出一口热气,抱住了杨陌的腰。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相公,相公,我要做你的女人!” 第317章 纺车 一夜无话,尽是哼哼。 荷尔蒙的交融耗尽了杨陌最后一丝体力。 直到快午时,杨陌才醒了过来。 他发现身边的佳人早已不见。 杨陌扶着床坐起身,使劲摇了摇头。 昨夜的种种还都尽在眼前。 杨陌会心一笑。 他站起身披上衣服,推开了房门。 只见丁尚香在院子里搓洗着什么。 “尚香,你在干什么呢?”杨陌柔声问。 丁尚香脸一红:“羞死了,赶紧洗掉。” 杨陌这才发现,她在盆中搓洗的是他们昨夜铺着的床单。 他微微一笑:“人家新婚夜后都要留作纪念,你倒好。” “有什么好纪念的?”丁尚香一撇嘴。 “纪念都是过去更好,我是觉得现在更好,没有纪念的必要。” 杨陌闻言,竟是对丁尚香生出几分敬意。 这个姑娘如此洒脱,实属难得。 “相公。”丁尚香皱了皱眉喊了杨陌一声。 “嗯?怎么了?”杨陌一脑袋问号。 丁尚香满脸羞容:“没想到你看起来文绉绉的,竟是个粗人!” 粗人?! 我哪里粗了? 莫非?! 杨陌心中一阵欣喜。 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女人夸自己是个粗人。 丁尚香看杨陌脸上表情怪怪的,便催促道:“相公,你快去吃点早饭吧,小锦姐姐和若南姐姐等你好久了。” 杨陌回过神:“你先丢在那里,一起去吃。” “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齐齐整整。” 丁尚香白了他一眼:“我得赶紧把它洗出来。” “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杨陌拗不过,只好回屋穿戴好了衣服又洗刷完毕,去了堂屋。 堂屋中,陈小锦和庄若南正有说有笑。 看到杨陌进来,两人停下了对话站起身来迎接。 陈小锦上前帮杨陌正了正网巾:“相公,坐下吃饭吧。” 杨陌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你们也没吃?” 庄若南嘟着嘴道:“姐姐说你不来就都不能吃。” “我肚子早就饿扁了。” 杨陌心疼地捏了捏庄若南的脸蛋:“是相公错了。” “让你们久等了。” “等自家相公怎么能叫等?”陈小锦忙是笑道。 这时丁尚香也进了堂屋,她对着两个姐姐恭敬一福:“两位姐姐好。” 陈小锦和庄若南相视一笑,上前拉住丁尚香的手:“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多礼节。” “快坐下!” 丁尚香满脸喜悦地坐下。 吃过早饭,陈小锦和庄若南拉着丁尚香在洪山县和河岔村好好逛了一日。 将自家的产业的情况都讲给了丁尚香听。 丁尚香只听得晕头转向。 以前只知道杨陌在洪山县生意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按照现在的情况,杨陌就算什么也不做,也够他们一家花个几辈子了。 接下来几日,一切如常。 物流合作社暂时交给了申长老打理。 如今的合作社在京西南路的布局已基本完成。 按照杨陌的部署,物流社在各大码头都建立了仓储。 在不靠码头的地方建立了次级仓储。 仓储与仓储之间又建立了陆路运输网络。 他们现在可以做到从河岔村生产出来的货物三天内到达京西南路的主要城镇。 有了这个流动速度,河岔村乃至洪山县的商品都能更快地销售出去。 除此之外,杨陌修建的大道也给洪山县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便利的陆路交通使得洪山县成了随州、汉州、襄州之间的中转站。 三个州府之间都需要经过洪山县。 洪山县以前是个交通极为不便的地方,如今成了陆路枢纽。 越来越多的客商选择在洪山县建立商号,甚至住在了这里。 洪山县县城的人口也从以前的不足万人扩展到了近五万人。 而随州这样的州府也不过十万人的规模。 看着欣欣向荣的洪山县,杨陌心痒难耐。 若是整个大宁都是这般景象,何愁不能收复故土? 也再也不会有人那么崇尚燕国,更不会有人润去燕国。 可大宁如今的朝堂,还有救吗? 不破除四大门阀对朝堂的掌控,如何能让大宁强盛? 四大门阀杨陌暂时对付不了。 但不远处的随州,不就有个整天想对付杨陌的蔡家吗? 是时候让蔡家尝尝厉害了。 蔡家做的恶事,该遭到报应了! 想到这里,杨陌一拍桌子,把一旁伺候的吴起惊了一跳。 “恩师,怎么了?”吴起小心翼翼地问。 杨陌嘴角微微上翘:“把你大师兄叫来。” 吴起躬身退去,不多久便把梁子铭喊了过来。 “恩师,新婚之后更是容光焕发啊!”梁子铭人还没到马屁先行。 杨陌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叫你来是有正事的。” 梁子铭立刻严肃起来,作洗耳恭听状。 “恩师请讲!” 杨陌遂问道:“前几日我让你做的那台纺车造出来了吗?” 梁子铭拍了拍胸脯:“恩师,交给我的事情你还不放心吗?” “就等你去验收了!” 杨陌闻言一喜。 若真如梁子铭所说,那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有了那台飞梭织机再加上新制作的纺车,杨陌有信心让蔡家跪地求饶。 “走!去瞧瞧!”杨陌拍了拍梁子铭的肩膀。 梁子铭便与吴起带着杨陌前去看那台纺车。 纺车看起来并不复杂,但是与以往的纺车最大的不同在于纱锭的布置上。 这个时代的纺车都是木质手摇式纺车。 由手柄驱动纺轮再带动纱锭。 结构简单直接,操作也较为便捷。 在传统织机的效率下,这种纺车纺出的纱足够使用。 但在实验室里躺着的那台飞梭织布机面前,这样的纺车根本不够看。 十几倍的速度,便是十几倍的纱线消耗。 如果不改进纺车,飞梭织布机仍然无法发挥其威力。 这个时候,杨陌想起了前世英国工业革命的开端,珍妮机的诞生。 于是他仿造珍妮机的结构,又加以改进,便促成了眼前这台纺车的出现。 这台纺车上有十二个纱锭,由同轴的两个纺轮驱动。 也就是说,这台纺车的效率是手摇式纺车的十二倍。 以这个效率生产的纱线便可以供得上织布机的使用。 而有了这两台机器,杨陌便可以将织布的速度提高的同时又降低了成本。 梁子铭和吴起早已迫不及待地操作起了纺车。 纺车转动时,十二条麻线开始在纱锭上缠绕。 眼看着纱锭从一个圆柱变成了小胖子,杨陌满意地笑了。 “不错,子铭,你做得很好!” “你可以成为机械设计及制造的专家了!” 杨陌当然知道,这些东西若是没有自己,梁子铭根本造不出来。 但他仍然不吝惜自己的夸赞之词。 对于古人而言,梁子铭做得已经是足够好了。 梁子铭听到杨陌的夸赞却没有喜色。 他叹了口气:“看到这些机器,我便知道恩师心中一定有一个宏伟的谋划。” “而我,能否帮助恩师实现?” 第318章 驱动力 杨陌意味深长地看着梁子铭。 这个学生出身书香门第,却愿意追随自己。 虽然平日里马屁连天,与师弟们打闹玩乐。 但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机械天才。 他的几何、力学、制造工艺等方面天赋很强。 而且,他是真的喜欢科学。 不然明年他本可以去江宁参加大比,争取入仕做官。 现在却跟着自己在河岔村造机器。 杨陌微微一笑,拍了拍梁子铭的肩膀:“子铭,这条路很漫长。” “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你有可能实验一万次才会成功。” “又或者,永远不会成功。” “你愿意吗?” 梁子铭顿了一顿,重重点头:“学生愿意。”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良久他说道:“学生家里不缺钱。” “也不缺圣贤书,更不缺当官发财的路子。” “我来跟随恩师,是看到恩师这里能学到别处学不到的东西。” 杨陌肯定地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听到梁子铭继续说道:“学生隐隐感觉到,这些东西可以让大宁变得强大。” “能使我们在燕国人在白高国人面前挺胸抬头。” “能让我们为那些死在异族刀下的同胞复仇。” “能为我的祖先上坟扫墓。” 杨陌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显然,梁子铭的祖先并没有葬在现在大宁的国土之内。 以至于,他们家人都无法为他祭奠。 “你们家也是从北方逃难而来?”杨陌沉声问道。 梁子铭点头:“我家是相州人士,在洛阳沦陷之前便被靺鞨人的铁蹄践踏。” 杨陌深吸一口气,说道:“既如此,为师便允你随我一起实现梦想。” “望你不负初心,认真努力地去尝试。” “终有一天,你们家会回到相州,而且是光荣的回去。” 梁子铭扑通一声跪倒:“学生谨遵师命!” 杨陌满意的笑道:“起来吧,你随我来。” 杨陌带着梁子铭去到了实验室的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是整个实验室最为机密的地方。 那里放满了实验室的各类图纸、配方、工艺记录以及实验记录。 杨陌拿出一卷大纸,将它铺在桌上。 梁子铭凑上前去观瞧。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总装图。 已经熟悉了看图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上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恩师,这是什么?”梁子铭好奇地问。 杨陌愣了一下,一时竟没有想好该如何告诉他。 杨陌的图纸上画的是一台纽可门机。 那是前世最早的实用蒸汽机。 主要用于给矿井抽水。 结构相对简单,易于实现。 杨陌希望从纽可门机开始逐渐改进至瓦特式蒸汽机。 他也曾经想过直接进入瓦特式蒸汽机的开发。 不过以大宁现在的工业基础和人们的生产能力,实在是太难了。 况且很多工艺也跟不上。 所以他决定从相对简单,功能单一的纽可门机开始。 “啊,这个叫大水牛机。”杨陌轻咳了几声。 “你记得冷家山煤矿吗?” 梁子铭一脸懵懂的点了点头:“记得啊。” “那里的老矿坑里有大量的积水,现在虽然有了吸水龙王,但是效率太低。”杨陌一边用手指点着桌子一边说。 “吸水龙王的工作,完全可以考虑用机器来替代。” 梁子铭指着那图纸问:“这个大水牛机如何实现?人又如何操作?” 杨陌神秘一笑:“这机器,只需要人往里填煤,便会自己排水。” 啥?什么?what? 只需要填煤? 冷家山最不缺的可就是煤啊! 既然能自己排水,那就有可能实现其他的功能啊! 梁子铭的发散性思维很强,他很善于寻找解决办法。 “恩师,你说的可是真的?”梁子铭眼中充满了亮光。 “这大水牛机可以完全替代人力?” “那它又是如何实现的?” 梁子铭一股脑地抛出了一堆问题。 杨陌摸着下巴回答:“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机器当然可以完全替代人力,而且可以不停地工作,不用休息。” “至于它的实现方式,便是我之前给你们讲过的热力学。” “煤炭燃烧产生了热,热能让缸体里的水变成蒸汽。” 杨陌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比划。 梁子铭等人已经接受过基本的热力学教育。 虽然还不是那么精通,但在杨陌努力的直白化的讲解下,梁子铭还是基本弄懂了。 “恩师。”梁子铭一脸崇拜地看着杨陌。 杨陌挑了挑眉毛:“嗯?” “你真是个神啊!这都能被你想到?”梁子铭兴奋得快要跳了起来。 梁子铭本来就对杨陌崇拜莫名。 如今,这张图纸以及其背后的想法,让梁子铭直接想要跪下喊老天爷。 杨陌微微一笑:“这不是我的想法。” 这当然不是杨陌的想法,这是前世英国人纽可门的想法。 杨陌不过是把它搬运到了这个世界而已。 “恩师,你又来了。”梁子铭不以为然。 杨陌每次都会假托是哪个圣人哪个先人发明的。 杨陌耸了耸肩:“真的,这是上古工匠纽先生发明的。” “我只不过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而已。” 梁子铭叹了口气:“《石头记》你就用过假名字。” “这纽先生恐怕也是你的化名之一吧?” “除了牛顿、阿伯特、曹雪芹、纽先生,你还有多少化名?” 梁子铭一脸坏笑,他绝不相信这是别人的主意。 “恩师,你就承认了吧,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梁子铭上前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 他将图纸收入了硬纸筒,放到了架子上。 “你不信便算了,反正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我的法子。”杨陌淡淡地说。 “接下来,你就负责将这东西做出来。” “等你把它做出来,且工作正常了,我会再给你下一步的安排。” 梁子铭点了点头:“没问题,就算实验失败一万次我也要造出来!” “就是不知道恩师的银子够不够我折腾。” 杨陌笑了笑:“无所谓,随便你折腾。” 所有的研发和实验都要大量的投入。 这个道理杨陌当然明白。 他努力赚钱为的就是这些,他自然不会吝惜。 他重重拍了拍梁子铭的肩膀:“大宁的历史上一定会记下你的名字。” “你,便是大宁的驱动力。” 第319章 每个胖子都是宝藏 此刻的杨陌其实并不希望动力机械太早的出现。 大宁王朝还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封建王朝。 就连手工业也被连年的战事、各种岁币以及别国倾销来的货物打压。 就更不用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工业了。 当前第一要务是让更多的人从农业中解放出来,参与到工业生产当中。 有了庞大的工人基础,发展了工业基础,丰富了工业门类,才有可能谈下一步。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动力机械大发神威的时候。 杨陌也希望借助这段时间,培养出大量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 如此一来,这些人才便会自发地推动工业发展。 不必依靠杨陌这一个单独的点了。 所以,杨陌首先让梁子铭从纽可门机开始研究。 先从煤矿排水开始,逐步推进。 大师兄梁子铭受到恩师重用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一个来找杨陌的是大胖子裴雪峰。 裴雪峰晃动着胖大的身体敲响了杨陌的书房门。 “恩师,恩师!” “你好偏心!” 杨陌被这胖子险些气笑。 “死胖子,给为师滚进来!”杨陌沉声说道。 他早就等着裴雪峰的到来了。 他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这个任务事关杨陌的大计划能不能成功。 裴雪峰听到杨陌让自己进门,顿时喜出望外。 “恩师,恩师,大师兄有了那么大的课题,什么时候给我也安排安排?” 杨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 裴雪峰看了看椅子,摆了摆手:“我还是站着说吧。” “你若是站着,那便是要我也站着。”说罢,杨陌也站起了身。 裴雪峰忙是对杨陌拱手:“恩师,我坐我坐。” 他胖大的身体好不容易塞进了椅子当中。 他用乖巧的目光盯着杨陌,等着杨陌发话。 以前他在汉州老家的书院读书,见了先生必须是站着的。 现在杨陌面前他却体会到了尊重。 “以后让你坐你就坐,学生和老师之间是传道授业,但也要有基本的尊重。”杨陌轻轻地合上桌上的书本。 “是,是,恩师说的是。”裴雪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杨陌说完便敲了敲桌子:“你来找我要任务,可有决心?” “我给你大师兄安排的任务,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决心。” “你呢?” “你是如何想的。” 裴雪峰皱了皱眉:“学生虽然是汉州大户出身,但却看不下百姓黎民遭受的痛苦。” “学生曾经努力修习圣贤书,希望借此进入朝堂。” “幻想着进入朝堂后能改变这一切。” “然而……” 裴雪峰顿了一顿,他眼中闪过一抹悲伤。 “我的堂兄曾与我一样,他进入了官场后,便被那大染缸染黑!” “圣贤书不过是他们弄权的阶梯而已。” “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去实现圣人的教诲!” 说到这里,裴雪峰一脸的悲愤。 他是个善良的人,是个仁爱的人。 他自小看着父母叔兄们驱使着那些穷苦人,攫取利益。 但他却无法接受这种方式。 他暗地里资助那些穷苦人,希望能帮助他们。 但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 直到后来他中举了,却听说洪山县有个河岔村。 在那里,人们平等相处,所有人都能过得很好。 最主要的,那里有个杨陌,他有一些不同的学识。 来到河岔村后,他被杨陌的理念折服。 在这里,他暂时忘却了外面的世界。 杨陌教给他们的东西,没有一个字是让他们如何仁爱的。 但却实实在在做到了仁爱。 他们学到的东西都是改变这个世界的,让这个世界上的人们过的更好。 他不像梁子铭有家国仇恨驱动,他的动力很单纯。 裴雪峰对着杨陌拱了拱手:“恩师,我想让大宁的百姓过的好一些。” “让他们再也不必卖儿鬻女,不必背井离乡。” 杨陌脸上现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个胖子虽然有时候皮一些,但确实是几个师兄弟中最讲究仁义道德的一个。 他会为大师兄添置衣物。 会为崔宝芳采买零食。 会在吴起低落的时候安抚鼓励。 也会在翁不凡被小学生气到时好言相劝。 他还经常跟着陈小锦参与到基金会的活动中。 “裴雪峰,你若是想好了,那为师便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杨陌将手里的那本书往前推了推。 裴雪峰皱眉问:“恩师,这是何意?” 杨陌指了指那本书说:“这本书便是为你所著。” “你看看便知道了。” 裴雪峰上前拿过那本书,只见封皮上写着《大宁农业方略》。 “《农业方略》?”裴雪峰疑惑地问。 “不错。恩师一直以来都是重视工商业,却忽略了一个大问题。”杨陌沉声解释道。 “农业,是国之根本,是黎民百姓生活的基础。” “甚至可以说是一切的基础。” “所以,恩师希望把大宁的农业发展好。” 裴雪峰的疑惑更深了。 农业,不就是种地吗? 这,有什么可发展的? “恩师,这农业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哪还有什么发展可言?”裴雪峰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杨陌却摇了摇头:“那是你的眼光不够广阔。” “当今百姓为何吃不饱?” 裴雪峰想了想说:“因为他们的地太少了。” “没错,大宁如今偏安东南,丢了中原的大量耕地。”杨陌说道。 “如今大宁可耕之地集中于江宁两浙以及荆湖南路荆湖北路。” “其他的土地少之又少,且贫瘠不易耕种。” 裴雪峰点了点头:“恩师所言极是。” “百姓手里那点地,亩产不过两石,还要缴纳税赋,剩下的寥寥无几。” 杨陌冷冷一笑:“如今有了燕税和白税哪里还有剩?” “一年到头都是给敌国忙活了。” “恩师的意思是?”裴雪峰从杨陌的话里嗅出了一丝味道。 杨陌指了指他手中的书:“这本书便是全方位地阐述了如何改变农业现状的。” “按照书里所述,你去落实,一定会改变农业的现状。” “你,可愿意?” 第320章 我身子弱,你们两个上 “真的吗?”裴雪峰一喜。 杨陌笑了笑:“你翻开看看便知道了。” 裴雪峰闻言这才展开了书本。 书本的开始是一篇前言。 前言中论述了农业的重要性,以及发展农业的几个着力点。 农业要发展便要从垦田、肥地、灌溉、耕种工艺、农具、种子、时令等方面着手。 裴雪峰看到这里不禁一惊。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恩师这么一个读书人,甚至是个有爵位的人,居然这么通农事。 “垦田便是解决田亩数量。”杨陌为他解释道。 “当今大宁的田亩以临水的平地为主。” “稍有坡度或山岭之地,却不能利用。” “垦田这一篇便是教你如何开垦出适宜耕种的田地。” 裴雪峰随着杨陌的解释翻看着,他突然停住。 “梯田?便是后山那种吗?” 裴雪峰曾经在后山上看到一种层层叠叠的田,河岔村在那里种植甜菜。 他还曾经暗中赞叹发明这种方法的人。 当时他就猜想,会不会是恩师的发明? “没错,那便是我的一个实验。”杨陌笑道。 “从结果来看,还是比较成功的。” 裴雪峰眼睛一亮:“若都是按照这种方式来垦田,那京西南路漫山遍野都会变成可以耕种之田了!” 京西南路除了汉州附近是平原外,其余地方多山地丘陵。 千百年来,人们习惯于在平原耕种,只有少数人在丘陵开垦田地。 但那些田地都是坡田,不仅无法保持水土,一旦下大雨,还很容易被冲毁。 但这书中所说的梯田便完全不同了。 每层梯田都是平地,有专门的排水沟渠,便解决了水土保持和防冲毁的问题。 若以此法推广,京西南路将多出几倍的田地出来! 若是推广至整个大宁,那么江南西路、八闽路、淮南西路都会多出无数田地。 就连边远的利州路、夔州路、益州路都能受益! 想到这里,裴雪峰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了。 杨陌却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田亩多了只是解决了数量的问题,无法解决质量的问题。” “我们的目标是有更多的田,亩产更高,耕种更容易。” “如此,天下将不再缺粮,人口也不必束缚在农田当中。” “吃饱了的百姓才有可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裴雪峰闻言一惊,原来杨陌的终极目标在这里。 他仿佛悟到了其中的真谛。 解决农业的目的,是为工商业的发展奠定一个坚实的基础。 原来,如此! 那裴雪峰的任务将是一个异常艰巨且重要的任务。 他对着杨陌拱手道:“恩师,学生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杨陌赞叹道:“好!望你能完成为师的方略。” “为大宁的百姓造福!” “你首先在洪山县做实验,效果出来了,各地必然会效仿。” 裴雪峰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的激动。 虽然他接下来将与泥土打交道,与农人打交道。 但他觉得异常的荣耀。 读书,是为了治理天下。 兴农,又何尝不是? 裴雪峰丝毫不排斥这个任务。 离开了杨陌的书房,他便愉快地去找周十二了。 从叛军变成菜农的这群人,最适合一起开创一番事业了! 送走了裴雪峰,杨陌终于能够喝上一口热茶了。 丁尚香端着茶盘过来:“相公,喝茶了。” 杨陌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美人,如今在给自己奉茶,心里别提多舒爽了。 他美美地接过了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随后他皱起了眉:“尚香,我突然有些不想喝茶了。” 他将茶杯放到桌上:“我得去县里看看程县令他们了。” 杨陌站起身便要往外跑。 “给我站住!”丁尚香柳眉微蹙。 “我煮的茶就这么难喝吗?” “相公你要不要再尝尝试试?” 杨陌摆了摆手:“难喝倒不至于,就是味道有些怪异。” 丁尚香一脸怀疑地端起杨陌桌上的茶杯嗅了嗅。 她并没有闻到有什么怪味。 于是她轻轻地呷了一口茶汤,顿时也皱起了眉。 “怎么这么咸?” “我才放了一勺盐而已!” 一勺盐? 这是煮茶,不是炒菜! 杨陌裂了咧嘴却没敢说出口。 丁尚香什么脾气他最清楚,这个妮子可不好惹。 趁着丁尚香疑惑,杨陌贴着墙壁慢慢地往外挪。 就在杨陌要挪到门口的时候,丁尚香转过了头。 “相公,这可是我为你煮的茶。” “你若是不喝,我可会伤心的。” 说完,她挑了挑眉盯着杨陌。 杨陌只觉得骨头里往外冒着冷气。 丁尚香可是个练家子,是真的可能给他松松骨头的。 杨陌一咬牙,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端起茶杯憋住气,一口喝了下去。 奈何咸味不是别的味道,憋住气也白搭。 满口的咸味让杨陌奔出去寻找清水。 当杨陌跑到院子里时,庄若南和陈小锦坐在一旁咯咯直笑。 杨陌捂着喉咙指了指两个姑娘。 他已经意识到,定是这两个小怪物从中使坏。 丁尚香追了出来看到两个姐姐的坏笑,也是会心一笑。 “看他以后在家里还敢不敢摆谱!” 陈小锦掩嘴笑道:“这一次之后啊,他估计不敢在家里喝茶了。” 丁尚香挽住陈小锦的胳膊说:“放心,以后咱们姐妹三人定让他回来就求饶。” “求饶?我可不行。”庄若南忙是摆摆手。 “我身子弱,你们两个上!” 陈小锦闻言脸上一红:“若南你说什么呢?” “我们说的可不是那个意思!” 庄若南坏坏一笑:“鬼知道是不是那个意思。” “再说了,你们难道不想探探相公的底?” “以前他总是把我们某个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这次大家轮番上阵,看看他会不会投降!” 丁尚香嘴角抽了抽,这几日她确实是被杨陌折磨坏了。 平日里还算好动的她只能天天坐在家中。 主要是走路太不方便了…… 杨陌喝完水,轻抚着胸口出来,看到三个姑娘正在密谋着什么。 他心中只觉得咯噔一下。 老婆还是不能娶太多…… 第321章 胡可贞回朝 接下来几日,杨陌给自己另外几个学生和心腹之人都安排了下一步的任务。 经过了这次襄州的战事,杨陌有一种紧迫感。 本来只想缩在洪山县过过逍遥日子的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种压力。 没有离开洪山县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便与自己无关。 但当他看到宜城县的草鞋县令翁同海,看到那些面有菜色的百姓时,他开始动摇了。 有钱人崇拜燕国,甚至崇拜白高国。 他们压榨苦难的百姓,剥削来的钱财拿来去买燕国的商品。 一匹布料卖到燕国,经过燕国印染裁剪,做成的衣服再卖回大宁就要翻几倍的价格。 可悲的是,大宁的人就吃这一套。 穿燕国款式的衣服,更有面子。 穷苦人为了一口饭出卖尊严甚至生命。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杨陌必须要做一些什么了。 吴起擅长学习和教育,杨陌让他开始在各级学堂里开展科学课程。 杨陌要让自然科学的星星之火掀起燎原之势。 武装脑袋远比武装身体重要。 与之配套的,所有进入洪山县重要岗位的人员,必须要经过科学相关的考试。 已经在岗的,要补习,直至通过为止。 对于普通技能岗位的,则至少要学会看机械零件图总装图,要懂各类工艺。 通过提高对工作的要求,强行逼着所有人学习。 必须要有这样的导向。 杨陌甚至要求洪山县的各级官吏也必须要有初等的自然科学知识。 例如,负责户房税务的必须要学习统计学、测量技能。 在这个政策下,洪山县掀起了一股科学热潮。 崔宝芳已经在工程施工及爆破方面展现了天赋,杨陌便对他提出了新的要求。 他要求崔宝芳开始研究混凝土的使用以及新型炸药的研制。 混凝土所需的材料已经初步具备。 接下来只是研究如何配比以及如何施工更合适。 至于新型炸药,他们首先地制作出硝酸。 制作硝酸,便需要硫酸。 这些问题,崔宝芳一个人解决不了。 而翁不凡,却是这方面的好手。 翁不凡在化学方面是几个学生中最为优秀的。 于是,硫酸、硝酸的制备便成了翁不凡的任务。 除此之外,翁不凡还要制作一种重要的东西。 它的出现,将极大地推动光学应用在大宁的发展。 一切安排妥当,杨陌终于得以喘口气。 希望有襄州之战这场胜利为大宁续续命,一切还都能来得及。 这一日,杨陌带着庄若南来到了县城北侧的一处工地巡视。 这处工地占地面积极广,但却没有占用一分农田。 杨陌刚颁布了命令,任何建筑、厂房都不得占用农田。 于是在选择地皮时,杨陌选择了这处缓坡。 经过爆破平整后,生生地造出一块平地出来。 “相公,这里是要做什么?”庄若南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问道。 杨陌握住她的手说:“我准备在此处建立一座纺织作坊。” “纺织作坊?”庄若南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没错,纺织作坊。”杨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庄若南的瞳孔一缩。 她的父亲本是随州商会的副会长,经营的产业甚广。 布匹纺织便是其中重要的一项。 他们家的布匹纺织做得非常好,也正是因为这个,触动了蔡家的利益。 也引发了蔡家想要吞没庄家生意的想法。 于是,蔡家便揪着庄若南父亲为镇西军提供物资举报了他。 那个时候,凡是帮助镇西军的人,都遭到了迫害。 “相公,你……”庄若南颤声说道。 杨陌点了点头:“没错,我要为你们庄家复仇。” “蔡家经营的又是布匹生意,那么便从这里开始吧。” 庄若南没等听完便已是热泪盈眶。 她来到河岔村,就是为了向杨陌学习制糖技术,然后向蔡家复仇。 但杨陌告诉她,制糖业的市场太小,不足以撼动蔡家。 她一直在隐忍。 直到杨陌开始在随州布局店面,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不敢去问杨陌具体的计划。 她害怕得到的回答不能让自己放心。 “相公,当真是要对付蔡家了吗?”庄若南不敢置信地问。 她想再次确认一下。 杨陌重重点头:“我会在这处作坊里布置几十架纺车和织布机。” “把我们从随州雇佣的那些有织布技艺的姑娘请过来。” “按照这个模式,我们织出的布的成本极低。” 庄若南擦干眼泪重重点头:“相公,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好吗?” “我要亲自参与进来。” 杨陌将庄若南搂入怀中:“好,听你的。” 正在二人浓情蜜意之时,杜伏山伸手拦住一个匆匆跑来的勋卫。 “别……别捣乱!”杜伏山最讨厌有人当灯泡。 那勋卫小声的在杜伏山耳边嘀咕了几声。 杜伏山一皱眉:“当……当真?” 那勋卫点点头:“我随陌哥儿在大散关见过他。” 杜伏山这才让开,让那勋卫靠近了杨陌。 杨陌早就注意到那勋卫了,便轻轻拍了拍庄若南。 庄若南直起身,擦了擦脸上残余的泪水,转过身去。 杨陌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那勋卫说话。 勋卫低声说:“陌哥儿,胡大人来了。” “那个钦差胡大人。” 杨陌皱了皱眉:“他怎么来了?” 勋卫摇了摇头:“不知,他与自己的仆人刚刚进入县城。” 杨陌点了点头:“我去会会他。” 庄若南好奇地问:“是谁啊?” “胡汝直的父亲,当今吏部尚书胡可贞。”杨陌解释道。 “哦,是那个老头啊。”庄若南说道。 “你去襄州的时候,他与胡汝直大人来过村里。” “当时来得很急,走得也很急。” 杨陌略一沉吟:“原来如此。” “若南你帮我在此盯一下。” 庄若南笑道:“都说了这事交给我,你就别操心了。” 杨陌点了点头:“好媳妇,那我便去了。” 离开了工地,杨陌与杜伏山和那勋卫进了县城。 他们在一处学堂遇到了目瞪口呆的胡可贞。 第322章 我们只教有用的东西 学堂里是一群十岁出头的孩子。 足有几十个之多。 胡可贞走过那么多地方,除了京城江宁和汉州,他就没见过一个学堂有这么多同龄的学生。 听旁边的一个人说,这样的学堂在洪山县有百余所。 而且还都是免费的。 胡可贞对此持怀疑态度。 于是他开始听学堂里教授的课程内容。 学生们此刻正在跟着学堂里一个年轻的先生上课。 那年轻的先生指着一块黑色的大木板上的白字大声说道:“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线段有两个端点,而直线没有端点。” 学生们认真地记着笔记,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胡可贞轻咳了两声:“这位先生。” 那位年轻的先生瞪了胡可贞一眼:“上课时间不得打扰!” “我只是想问,为何你们这里教授的是这些奇怪的内容?”胡可贞行了一个书生礼。 看到胡可贞的书生礼,那先生面色缓和下来。 “这是本县的要求,所有的学生必须学习自然科学。”他沉声回答胡可贞。 “只有自然科学可以强国,只有强国才能拯救大宁!”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那么的自然自信。 仿佛,他说的是至理名言,不容置疑一般。 胡可贞皱了皱眉:“这些孩子该学的是圣人之言。” “你们怎么可以浪费时间教授这些东西?” “胡先生。”一声淡淡的呼喊打断了胡可贞的怒气。 胡可贞歪过头看到了杨陌。 杨陌对他拱了拱手:“大散关一别,也有些日子不见了。” “胡先生怎么一来我的封地就这么大的火气。” 胡可贞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情绪。 他对杨陌拱了拱手:“杨爵爷,你的封地为何如此误人子弟?” 杨陌笑而不答:“胡先生别急着下定论。” “我带你到处逛逛。” 胡可贞疑惑地随着杨陌离开了那学堂。 胡进牵着毛驴跟随在他们的身后。 杨陌带着胡可贞在洪山县县城中闲逛,似乎也没有什么目的性。 胡可贞逛了一段时间后忍不住问道:“杨爵爷,你打算带我看什么?” 杨陌站住身形问:“胡先生觉得洪山县如何?” 胡可贞愣了一下,这才回忆了一下方才的见闻。 于是缓缓说道:“百姓安居乐业,是个富庶的地方。” “你可以问问你儿子胡汝直,在他任上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景象?”杨陌沉声说道。 胡可贞略一沉吟,他记得自己的儿子刚上任时给他写的信。 信中对洪山县的情况描述得颇为详细。 洪山县地少人稀,耕地不足。 唯一算得上产业的便是制糖业。 而且这里交通不便,虽然有条大河却因有河怪作乱不得通行。 四周的山峦中只有一些羊肠小道与外界相通。 县里的百姓生活绝对算是大宁中下层的水平。 这下,胡可贞才意识到杨陌想要说什么。 杨陌开口道:“胡先生可知为何不到一年时间,洪山县就大为改观?” 胡可贞摇了摇头:“只知道些许,不足回答。” 对这些事情,胡可贞虽然知道一些,但并不甚全面。 于是,他选择听一下杨陌的话。 杨陌呵呵一笑:“那我便来告诉你。” “首先,洪山县有了自己的重要产业。” “无论是制糖、香皂、润肤油,还是酒水、铁器、煤炭。” “这些产业吸纳了大量的百姓,给了他们工作。” “有了工作,便有了银钱收入。” “有了银钱收入,便可以吃饱穿暖。” “吃饱穿暖了,人们便开始思考如何把工作做得更好。” 胡可贞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洪山县这一年来确实造出了很多新奇玩意。” “也正是这些产业的利润让大家过上了好日子。” 杨陌摆了摆手:“这只是表面。” “我们这么多东西,总要流通出去。” “所以我们需要解决交通问题,修码头造船坞,后来又修了大道。” “便捷的交通让这些货物快速地流通出去。” “如此,相互促进,让洪山县越来越好。” 胡可贞撇了撇嘴:“可这些与你们学堂教授的东西有何关系吗?” “关系可大了。”杨陌淡淡地说。 他们此刻已经跨过河岔桥,来到了制糖作坊前。 “进去瞧瞧?”杨陌指了指那作坊。 胡可贞还真有些好奇,他点了点头:“好。” 杨陌指着那台经过了多次迭代升级的半自动制糖机器:“胡先生可见过这个?” 胡可贞看一个工人将清洗好的甜菜放入投料口,经过机器加工后,流出来的便是粉碎后的甜菜浆液。 “从未见过。”胡可贞摇了摇头。 “这台机器可以日夜不停地运转,而且是水力驱动的。”杨陌笑了笑。 随后,杨陌又带着胡可贞看了冶炼车间、香皂生产作坊和工业码头的工地等。 各处场所都有机器运转,也都有专业的匠人在工作。 生产出来的货物也是精美绝伦,世间少见。 胡可贞作为一介书生,哪曾受过这种冲击力? 一圈逛下来,他内心激动不已。 这洪山县,不就是大宁富强的样板吗? “好了,逛也逛完了,看也看过了,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杨陌带着胡可贞坐进了河岔酒楼中。 “胡先生,你觉得洪山县的人如果学的都是圣人之言,会操作这些机器吗?”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加风量,什么时候加煤粉吗?” “学了圣人之言,他们能造出这些机器吗?” 胡可贞皱了皱眉:“不……不能。” 顿了一顿,他辩解道:“但是……但是不学圣人之言……” 说到这里,胡可贞止住了话语,他觉得自己的辩解很苍白。 不学圣人之言,百姓愚昧无知? 不学圣人之言,便没有道德伦常? 不学圣人之言,便不知道天地尊卑? 但这些东西,都没有吃饱肚子来得实在。 这些,都是士大夫阶层关心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不知道露宿街头是什么感觉。 杨陌微微一笑:“我们这里的学堂,只教有用的东西。” 第323章 买办朝廷 胡可贞听完,陷入了沉思。 杨陌的话,掀起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前朝的时候,胡可贞因为文章做得好进入了翰林院。 在翰林院任编修很多年,他沉迷于读书修书。 那个时候,他觉得大宁是天下的中心,万国来朝。 他以自己是个读书人感到自豪。 所有人都认为是大宁的文坛昌盛带来了天朝的繁荣。 直到,野蛮人靺鞨人用铁蹄和弯刀冲破了大宁的重重关防。 他们肆意地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 大宁的诗书没能阻碍他们。 大宁的文人只能引颈就戮。 胡可贞随着朝廷一起逃亡,定居江宁。 江南之地一派繁华,让偏安的朝廷暂时忘记了屈辱。 但胡可贞的心中开始有了一丝怀疑。 圣人之言到底能不能治理天下? 但他不想推翻自己几十年的信仰。 他将自己的头埋入沙子,安静地做那个忠君的臣子。 也因为如此,他得到了泰安帝的信任。 泰安帝尽一切努力将他擢升。 特别是现在,泰安帝几乎将整个朝廷和身家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泰安帝希望胡可贞能够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 “杨陌,本来我是要在襄州再呆些时日的。”胡可贞叹了口气。 “至少要盯着沈半山把谈判谈完。” “可是,事情出现了意外,朝廷听了燕国的建议。” “大宁和白高国要在燕国的监督下谈判。” “也就是说,沈半山他们要在燕国的地盘上谈判。” 杨陌闻言皱了皱眉:“朝廷怎会同意这种建议?” “燕国亡我之心不死,这是他们的阴谋!” 燕国半路行刺的行为就表明了燕国的想法。 他们唯恐大宁和白高国和平解决问题。 若是去了燕国谈判,一定会是一个双输的局面。 只有燕国会从中渔利。 大宁的朝廷居然会同意? 胡可贞苦笑摇头:“朝廷的脊梁早就被燕国打断了。” “四大门阀里又有三家是亲燕国的。” 杨陌冷冷一笑:“这真是个买办朝廷啊。” 胡可贞皱了皱眉:“买办?” 杨陌解释道:“就是燕国人在大宁的代理人,吃着大宁的饭却为燕国人做事。” 胡可贞重重地一拍桌子:“没错,是买办!” “他们统统都是买办!” 四大门阀几乎是明目张胆地为敌国谋利益。 他们所图不过是让朝廷苟活,给他们一个吸血的环境而已。 “朝廷是否有意要换掉狄大都督?”杨陌突然问道。 他相信,只要朝廷不换掉狄大都督,西北就还有希望。 胡可贞摇了摇头:“这个已经定了,朝廷赦免了狄武襄的罪名。” “命他整编西北边军,重组镇西军。” 杨陌挑了挑眉毛:“哦?竟有此事?” 杨陌实在是没想到,朝廷居然想要重组镇西军。 “这是皇上和庞阁老的努力。”胡可贞一脸虔诚地说。 “皇上借着这次大捷,想要筑牢西北防线。” “但皇上明确,死守襄州,不得轻挑战端。” 杨陌微微一笑:“皇帝是怕战事花光朝廷的税赋。”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胡可贞!你若是要欺负我老弟,先过我这一关!” 胡可贞一皱眉,他知道,这是翁六一来了。 翁六一在陈南思的搀扶下出现在了酒楼的三层。 他指着胡可贞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个人?我老弟帮你打赢了吐火罗人,你居然来找事!” 陈南思一脸无奈地对着杨陌撇了撇嘴。 杨陌笑道:“老哥快来,我们没有吵架。” “胡先生在与我闲聊呢。” 翁六一闻言这才压了压火气:“当真没有?” 胡可贞起身对着翁六一行了一礼:“盟主,当真没有,是杨爵爷在为我解惑。” “解惑?”翁六一坐在了胡可贞的对面。 “你有啥疑惑?” “我这老弟可是了不得,朝廷要是用了他定能重整河山!” 胡可贞点了点头:“已然领教。” 他顿了一顿说道:“我这次也是故意路过河岔村,想来讨教一番的。” “皇上急招我回去,我猜是想借着沈半山外出,让我入阁。” 翁六一冷哼了一声:“入阁?哪有那么容易!” “那四条狗会让你入阁?” 翁六一当初作为礼部尚书都没能入阁,他不相信胡可贞能做到。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但我必须试一试。”胡可贞淡淡地说。 “入阁,才能参与议政,才有可能左右朝廷的决定。” 翁六一脸色严肃起来:“胡可贞,你想好了?你不是一向奉行中庸吗?” 以前,庞阁老曾经让翁六一出面让胡可贞加入他的阵营。 但被胡可贞婉拒。 胡可贞突然开窍了?要准备进入这个泥潭? 胡可贞沉声说道:“如今皇上需要我出面了。” “那我便必须出面。” 翁六一沉吟片刻道:“你若需要庞佟的帮助,我帮你写一封信给他。” “至少你入阁稀释了那帮狗东西的比例。” 胡可贞感激地对翁六一一礼:“多谢盟主,还是不要牵连庞阁老了。” “君子朋而不党……” 杨陌啪的一拍桌子:“胡先生,你脑袋是不是有病?” “你既然想入阁,想要帮助朝廷,那就用尽一切办法。” “瞻前顾后的,怕是成不了什么大事。” “这点,胡汝直比你强多了。” 杨陌看不下去了。 这个胡可贞内心的羁绊太多。 想要做事,还想三想四得,那怎么行? 胡汝直当初为了让他杀河怪,把陈小锦都给利用了。 虽然杨陌对此事耿耿于怀,但不得不说,胡汝直成功了。 他这个老爹若是有他儿子一半的狠心,也不至于此。 翁六一也冷笑一声:“听听,听听,我这老弟比你活得可是通透得多了。” 说到这,他突然问杨陌:“你要不要一起进朝廷?” “我让庞佟给你推荐推荐。” 杨陌忙是摆手:“不去,我在洪山县好好的。” 翁六一叹气摇头:“可惜,可惜啊!” 胡可贞看向杨陌:“你不去朝廷可以,那你告诉我,这天下可还有救?” 第324章 收费解锁 杨陌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胡可贞轻咳了几声说:“我没有那么高尚,我只是想报答皇恩。” 他将自己内心的话明说了出来。 杨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若胡可贞坦诚以待,杨陌倒是不排斥与他聊聊。 “大宁如今就像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病人。”杨陌沉声说道。 “若要救活他,便要双管齐下。” 胡可贞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愿闻其详。” 杨陌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以内,是病人的身体,以外是外面的病魔侵袭。” “一方面将病魔挡在身体之外,另一方面便是要强健身体消除体内病灶。” 胡可贞细细的品味着杨陌这番话。 许久无言。 翁六一看胡可贞一时消化不了,急吼吼的说:“我来给你翻译一下。” “就是要你富国强兵!” “强兵才能抵御住外敌入侵,富国才能让国家强盛支持强兵!” “不过,富国的前提一定是要拔除四大门阀!” “否则有他们持续给朝廷放血,早晚得完蛋。” “记住了,双管齐下!” 听了翁六一的解释,胡可贞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但你这是大道,具体要如何实施?” “我现在不仅需要道还需要术!” 杨陌想了想说道:“为今之计,唯有变法!” “变法?!”胡可贞瞳孔一缩。 朝廷的各种法度可都是实施了几百年了,改变的阻力何其之大? 更何况他本人也是祖宗法度的忠实维护者,怎么可以带头变法? “没错,就是变法。”杨陌淡淡地说。 “你一定会说祖宗法度不可变。” “实施了几百年的东西,你确定还适用于现在吗?” “他们制定这些制度的时候,可预测到现在的形势?” “若是真的有用,也不至于变成现在的样子。” 翁六一捋着胡子笑道:“说得好,我作为文坛盟主都已经接受了变法的建议。” “你有什么好接受不了的?” “来来来,你看看。” 翁六一一把拉住胡可贞的手臂,将他拉到窗前。 “你看看这洪山县,看看河岔村。” “按照老祖宗的制度,大家吃不上饭。” “按照我老弟的新办法,大家过得多舒服,这里多繁荣?” “你见过哪个县比一个州还富有的?” 胡可贞伫立窗前。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我会认真考虑变法的事。” 是啊,连翁六一这个文坛盟主都改变思想了,他有什么好固守的? 他还能比翁六一对祖宗之言更在意? “杨爵爷,你可否与我详细说说怎么个变法?”胡可贞肃然说道。 杨陌略一思索说道:“所谓变法,便是要改革,哪里不通改哪里。” “从人的角度,士农工商都要改。” “以前以重农抑商为主,接下来便要重农又要重工重商。” “朝廷取仕不能只以那点圣贤书为标准,要以经世济国为标准。” “朝廷内部要精简机构,重视办事效率,军队也要深入的改革。” “以重农为例,何为重农?百姓没有的那叫重农吗?” “那便要清丈田亩,对于那些无端侵占的田亩要归还百姓。” “还要鼓励百姓开垦田亩,先把数量弄上去。” 胡可贞听着听着,不住地点头,他拿出随身的小本和铅笔开始记录起来。 杨陌从农业说到工业和商业。 从兴修水利说到交通路网建设。 从开矿冶铁说到开海通商。 这一切,在胡可贞看来都是那么的天马行空,但听起来又那么有道理。 他不停地记录着,不知不觉整整一本册子写满了。 翁六一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 虽然杨陌说的这些,他多多少少都听杨陌提过。 但每次再听的时候,他都觉得说得很好。 在他心里,仿佛朝廷如果采纳这些法子,就一定能强大起来。 陈南思跪坐在翁六一身旁,心中对杨陌一阵一阵的崇拜。 这个男人,简直是无所不知。 他上马能打胜仗,下马能赚得盆满钵满。 提笔能写文章,合上书本能讲治世大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 杨陌说完了,他感觉一阵口渴,端起茶水饮尽。 当他放下茶杯,他的三个听众还处于宕机状态。 杨陌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各位?” “各位?” 陈南思第一个回过神来,她慌忙低下头:“你怎么这么能说?” “说得我都走神了。” 杨陌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在想去淮南军统军打燕国的事?” 陈南思脸一红:“哪有?” 翁六一也回过神来:“妙哉妙哉!听老弟一席话,真是胜读五十年书!” “胡可贞?!” 胡可贞嗯了一声:“说得好,说的好,我回去好好思量一番。” “若是有不通之处,还要多与杨爵爷请教。” 杨陌摸了摸下巴:“免费试听部分已经结束,再听可是要收费的。” 胡可贞一怔,嘴角抽搐了几下。 “收费?怎么个收法?” 杨陌叹了口气说:“我的岳父陈满还在襄州采石场。” 翁六一一拍桌子:“这得解决啊!” “陈满我查过,是个好官!” 胡可贞点头应下:“我这次回去便禀报皇上,将他赦免。” 说完他看向杨陌:“你自己有何要求?” “比如加官进爵。” 杨陌耸了耸肩:“我都不想进入朝堂,加官进爵对我有何意义?” “我只希望朝廷这次论功行赏要公正。” “给狄大都督一个公正的待遇,给边军的将士们一个公正的待遇。” “不要寒了英雄们的心。” 胡可贞闻言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对着杨陌深深一揖。 “这一礼是替京西南路的百姓谢谢你的。” 随后他又是一揖:“这,是代边军将士感谢你的。” 接着,胡可贞又作了一揖:“这,是我本人感谢你的。” 杨陌并没有阻止胡可贞。 待胡可贞行礼完毕,杨陌对他拱了拱手:“预祝胡先生能顺利入阁。” “然后带着大宁的朝廷走上正确的道路。” 翁六一微笑道:“胡可贞,你若是真能做到,可是如同再造大宁啊!” 胡可贞侧目看向窗外:“我舍得一身剐,也要报效皇上的隆恩。” 第325章 进军纺织业 随州老街口布匹市场。 这里是整个随州周边最大的布匹交易市场。 也是整个大宁影响比较大的市场。 主要的布匹材质是葛布和麻布。 一群江南西路来的客商正在比较布匹的质地和价格。 江南西路人口稠密,布匹的需求量很大。 随州出产的葛麻布在江南西路的市场很受欢迎。 他们每年都会来到这里采购,是这里的熟客。 但他们敏锐地发现,今年布匹的价格又上涨了不少。 不止一家店铺,而是几乎所有店铺。 “老张,今年是怎么回事?怎么布匹平地里比往年贵了三成?”布商们问领头的。 领头人姓张,是江南西路布商的主心骨。 老张叹了口气:“你们有所不知。” “往年的时候,随州除了蔡家供应布匹,还有个庄家来制衡。” “去年早些时候,庄家因为给镇西军提供物资,被朝廷收拾了。” 布商们一惊,他们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们从来不管是谁家产的布,只管无脑地跟着老张买即可。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那岂不是蔡家一家独大了?”布商们纷纷说道。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遇到一家独大的局面。 对方占据了谈判的主动权,你什么办法都没有。 老张无奈地点点头:“就是这么个事。” “咱们再逛逛看,有没有散布。” 散布便是农民家里自己织造的土布。 往年他们是绝对不会购入散布的。 散布的量小,且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但今年这个情况下,他们可能不得不考虑购入一些散布来冲抵一下上涨的价格了。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市场头上的时候,前面的喧闹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瞧一瞧看一看啦,新上市的布匹,质优价廉,无可挑剔!” “买得多还可以有折扣!” 这些话对于老张他们而言如闻仙音。 他们每年采购的量很大,至少要两万匹布。 每匹布哪怕只省一点点,总数就能省出一大笔。 “真的假的,要不要去看看?”一个布商提议道。 老张点头:“自然要去看看。” 说着,布商们凑近了围观的人群。 只见人群中间有一辆专门改造过的马车。 马车上有个窗口,窗口做得如同一个小型的柜台。 窗口前站着两个年轻人,他们此刻正在叫卖。 他们身后的马车中,装满了各种粗细的布匹小样。 “小伙子,你说你们的布匹质优价廉,价格到底有多低?”老张对着其中的一个小伙子问。 那小伙子笑道:“老爷,今年的布市想必你们也都逛过了。” “价格如何,你们也清楚得很。” “咱们的布对比市场上的,价格便宜两成多。” “也就是说,与去年的价格平齐。” 布商们闻言都是震惊了。 居然还真的能在这里遇到往年的价格卖的布匹? 老张略一沉吟又问:“你们这质量如何,可别连散布都不如。” “老爷哪里话?我们身后都是我们布匹的小样,您随便看。”说着那小伙子递出来一叠葛布小样。 老张接过来一看,这小样做的倒是用心。 每一块都裁剪的方方正正,角上用丝线缝制在一起,很方便顾客翻看。 小样从上往下依次是粗布、普通布和细布,精细程度依次增加。 老张的手一辈子都在与布打交道,上手一摸便知道好坏。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布,竟然比市场上的布都要好上一截。 具体好在哪里,他竟是一时说不出来。 他将葛布的小样递给其他的布商,又拿过一叠麻布的小样。 待他验看完毕,他恍然道:“这布怎的如此匀称?” 其他的布商此时也是感叹道:“是啊,确实匀称。” 蔡家出产的葛麻布在质地上已属上乘,这些布居然更加好一些。 既然是人工织造,那就会难免出现细疏不一致的情况。 可他们手中的布,无论是葛布还是麻布都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无二。 那小伙子一脸得意道:“咱们的布的质量那是没话说,老爷可有意向?” 老张问布商们:“你们觉得如何?” “老张,这布按去年的价卖,咱们可得赶紧入手了!”布商们一个个地叫道。 老张转过头对那小伙道:“你们有多少布?我们可是要两万匹!” 那小伙皱了皱眉:“哎呦,这量还真有些多。” “不如请老爷移步杨氏百货详细谈谈。” “我们家掌柜的备好了茶水等着各位。” “杨氏百货?就是那边卖糖和香皂啥的那家店?”老张问道。 他前两日在城中采购特产时被人介绍去过杨氏百货。 他还买了不少东西带给朋友亲戚。 毕竟那些东西在江南西路的价格可是很高的。 小伙竖了个大拇指:“没错,老爷,您请!” 旁边早有小厮上前引路。 老张与布商们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跟着那小厮便去了杨氏百货。 今日是河岔村的布匹上市的第一日,小云按照杨陌的吩咐派人去布市宣传。 布匹生意在随州那可都是掌握在蔡家手里的,小云也没报什么希望。 但是杨陌的命令,她还是要坚决执行的。 小云正在一楼大厅中检查各个销售人员的工作,便听到门口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 她抬眼往外看了一眼,就见一个小厮带着几十个人往这边走来。 为首的老头她还有些眼熟。 “各位客官,欢迎光临杨氏百货。”小云热情地上前招呼。 “我们这里的货物都是河岔村直销,价格较外地很有优势。” “请问各位是想买点什么?” 那小厮却低声给小云说:“掌柜的,他们都是布商,来买布的。” 小云闻言皱了皱眉:“买布?” 老张一怔:“不是说来这里谈买布的事吗?难道走错了?” 小云在随州这些日子锻炼下来,早已练就了活络的脑筋。 她一下子便意识到,大买卖上门了。 “对对对,是这里,各位老爷二楼请!”小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厮带着老张等人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洽谈室。 小云转身对一个销售人员道:“赶紧去请赵店长。” 第326章 靠山 杨氏百货二楼的洽谈室中,几十个布商依次落座。 早有专门的人为他们奉茶水和点心上来。 “咦,这里谈买卖还真有些意思。”布商们嘁嘁喳喳地议论着。 他们哪里见过专门的洽谈室。 这间大厅里摆满了橱柜,上面的格子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每个商品的下面都有一个牌子写着商品的特点。 这种介绍商品的形式新颖又细致,让布商们很是震惊。 架子上的商品也是让他们开了眼界。 他们就如村里人进城一般上看看下看看。 不一会,小云来到了洽谈室。 “各位老爷,我是这家店的掌柜吕小云。” “接下来我将代表本店的店长来与各位谈布匹的生意。” 布商们闻言都是皱了皱眉,怎么还有女人当掌柜的? 到底靠谱不靠谱? 老张昨日已经见识过小云的能力,自然不会多加怀疑。 他点了点头:“我姓张,我们都是江南西路的布商。” 小云对老张福了一福:“张老爷好。” “掌柜的,你们的布我看了,我们还是比较满意的。”老张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过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随州采买了,之前怎么没听说你们也涉足纺织?” 小云微微一笑:“我们杨氏百货既然叫百货,自然是要经营各种各样的商品。” “布匹这种与百姓最为密切的商品,我们怎能错过?” 小云一说,老张等人竟是无言以对。 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商人都不会错过布匹这桩生意。 只不过,布匹太重要了。 四大门阀怎么可能让人随意插手? 这就给世人造成一种错觉,布匹的生产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这也是为何他们在看到布匹涨价后,只能去寻找散布的原因。 “掌柜的,敢问你们的靠山是哪个家族?”老张疑惑地问。 小云笑道:“我们的靠山是洪山县杨爵爷。” 杨爵爷? 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人? 他确实是个人才,也确实很有能力。 但是,他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撑这些。 老张沉默了半晌拱了拱手:“打扰了,恐怕我们不能买你们的布。” 老张有他的担心。 他担心杨陌根本没有能力把纺织的生意做下去。 到时候,损失的还是他们这些布商。 不仅拿不到布匹,恐怕还会得罪了蔡家。 小云皱了皱眉:“各位是担心我们不能按期交货?” 老张叹了口气:“对不住了,不是我们不想要你们的布。” “实在是,实在是怕你们顶不住蔡家。” “庄家就是前车之鉴啊。” “是啊是啊,我们也不想做一锤子买卖。”布商们纷纷附和。 小云笑了笑说:“那若是杨爵爷与你们签订供货契约呢?” “我们可以在契约中约定,不能按期交货十倍赔偿。” 十倍赔偿? 这个诱惑可太大了。 布商们把这些布买回去,无论是直接卖布还是做成衣物出售都不过是五成的利润。 十倍赔偿的话,这诚意就很足了。 不过杨陌有没有这么雄厚的财力来保证十倍赔偿? 小云显然看出他们动心了,也看出了他们的疑惑。 她招了招手,一个伙计凑上前来。 “你去把杨氏百货的账簿拿来。” 伙计奉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账簿取了过来。 小云将那账簿递给老张:“张老爷,请过目。” 老张疑惑地接过了账簿,翻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杨氏百货的流水居然如此的巨大。 利润居然如此的丰厚。 小云此时开口道:“这家店只是河岔村对外销售的一个分支。” “我们还有洪山县商会在外分销。” “想必各位也都听说过。” 布商们都微微点头,近来大名鼎鼎的洪山县商会他们当然知道。 若不是做这一行,他们可能都要去找洪山县商会合作。 老张将账簿合上奉还:“掌柜的,是我们唐突了。” “咱们谈一谈交货的事宜吧。” 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老张不觉得是自己多变。 一切就因为见识了杨氏百货的盈利能力。 由此便可推测,杨陌的财力到底有多强大。 老张立刻就重新评估了与杨陌合作的风险。 既然他是个爵爷,又有契约作保,不怕他赖账。 即便是得罪了蔡家,这一波也值得。 这时,赵才推门走进了洽谈室。 小云忙是起身微微一福:“赵大哥。” 赵才点点头,对小云道:“剩下的事情我来吧。” 小云低头告退。 赵才对着在场的布商拱了拱手:“我是本店的店长赵才。” “接下来由我来与大家谈契约的事。” 老张也拱了拱手:“东家来了,那自然是更好。” 赵才微微一笑:“张老爷,你们此次想要多少布匹?” “我们要葛布八千匹,麻布一万两千匹,五天交货。你们可有?”老张捋须说道。 赵才算了一算:“我们只能交出各两千匹。” 老张一皱眉:“这不是耍我们吗?” “说了半天,你们根本就交不出这么多布匹来。” 其他的布商们也是愤慨不已,纷纷觉得被骗了。 赵才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并不想做葛布和麻布的生意。” “不想做就别做,浪费我们的时间。”布商们嘟囔着。 有的人已经起身要离去了。 也有的人觉得,既然价格合适四千匹先要了也行。 赵才伸手压了压:“我们不想做葛布和麻布生意的原因,是我们有更好的布。” “更好的布?”老张皱了皱眉。 “缎子、绸子我们可不要,那东西太贵不好卖!” 赵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他将那盒子放在了老张的桌前。 之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张面带疑惑地拿过那盒子,轻轻打开。 布商们也都围拢了上来。 盒子里是一方白色的布,看起来与他们见过的所有的布都不同。 “这是什么东西啊?” “是布吗?” “还是染过的!” 布商们议论纷纷。 老张伸手想要将那方白布拿出来。 就在他的手指触摸到那方白布的瞬间,老张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布,不一般! 第327章 白叠布 老张的手颤抖着。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那么好的触感。 绵软,舒适,温润。 他脑中所有的词都无法来形容此时他的感觉。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此时的异样。 布商们对老张投去奇异的目光。 老张这是咋了? 他可是几十年的老布头。 当年可是在洛阳经营布庄的。 从南到北从西到东,什么布他没有摸过? 为什么面对这一块布却表情如此丰富? “老张,这布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布商低声问。 老张这才回过神来,他将那方布从盒中取出。 嗯,还很轻盈。 “这布,是什么布?”老张抬头问赵才。 一边说他一边轻轻揉捏手中的布。 这布真的是绝了。 这绝对是老张这辈子摸过的最好的布料。 它不像麻布葛布那么粗糙,那么硬。 它比缎子更轻盈,却又不似绸子那般冰凉。 老张此刻只想知道它是什么布,好来填补自己的知识空白。 赵才微微一笑:“这布名唤白叠布。” 赵才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来。 “白叠布?”老张有些疑惑。 “老张在布头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没听过这种布。” “这布是从燕国来的?” 这不怪老张,大宁的人如今已经形成了一种自卑。 但凡是好东西,那一定是从别的国家来的。 他几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说着他将那布递给了自己身边的布商们。 布商们也都是见多识广,看到老张那副模样都很好奇。 到底是块什么样的布能让老张变成这般? 一个布商一把抢过来,当他的手触摸到那块布的时候,他产生了和老张一样的疑惑。 这布,怎的如此奇怪? 又轻又软又暖又细! “你拿来吧!”布商们上前抢夺起来。 人人都想试试那让老张都惊叹的白叠布。 看着布商们这表现,赵才很满意。 布商们都摸过那白叠布后一致认定:“这布一定是从燕国来的!” “而且还得是洛阳织造衙门出来的极品!” 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洛阳织造衙门才能造出这种极品好布。 虽然他们判定,这布他们买不起,也一定卖不出去。 但长了见识的快感,还是让他们一脸喜悦。 赵才轻咳了几声:“并不是。” “不可能!”老张摆了摆手。 “你若是说别的东西我们不懂,我们认了。” “但这布一定不是大宁能做出来的。” “光这原材料,大宁就没有。” 赵才不禁在心中给老张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他说的不完全对,但至少说对了一半。 这布的原材料大宁当然没有,那可是杨陌让没藏不花从白高国运来的。 白叠在大宁,只有极少数人用来当观赏类花。 而且生的也并不好看。 所以白叠的名声并不大。 “这真的不是从燕国来的,而是我们洪山县织出来的。”赵才解释道。 “哦?当真?”老张一惊。 “你们洪山县能织出来这种布?” 洪山县进来出的新奇东西太多了,让老张也不得不打了个问号。 他们既然能造出糖玉来,这白叠布说不定还真是他们织出来的。 赵才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今日我拿出这白叠布给各位看,就是想要推广这种布。” 布商们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 推广? 洪山县的人恐怕是高估了百姓们的购买能力。 这布的价格绝逼和云锦、绸子一个价位的。 就算打个两折到了市场上也卖不动。 现在的大宁百姓就是买葛布麻布这种便宜的布料。 老张呵呵地笑了起来:“赵老板,你就不要拿我们寻开心了。” “若不是念在你让我们开眼界的份上,我们早就生气了。” “浪费我们一天时间。” 说罢老张起身,带头准备离开。 布商们也都摇着头,叹着气起身随着老张要走。 “这布的价格与葛布麻布一般。”赵才淡淡的开口。 本来都已经推开了洽谈室的门,布商们猛地都回过头来。 什么? 没听错吧? 这么好的布居然只和麻布一个价? 还是去年的麻布价? 老张推开挡着他的布商,冲到赵才面前。 “赵老板,你再说一遍!” “你刚才说的,你再说一遍!” 赵才耸了耸肩:“白叠布的定价与葛布麻布一样。” 老张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赵才,许久他咬了咬牙:“没想到!” “没想到堂堂杨爵爷,居然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店长!” “百般消遣我等!” 老张可能被赵才的说法冲击到了,竟迟迟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甚至都怀疑赵才是故意的逗他玩。 赵才叹了口气:“张老爷,你若是相信,我现在便与你签订契约。” “我会在契约里白纸黑字给你写清楚。” “再盖上洪山县商会的章,你看如何?” 老张皱了皱眉:“还是假一赔十?” “假一赔十!”赵才拍了拍胸脯说道。 “好!只要你敢保证假一赔十,又以洪山县商会作保,我就信你!”老张再次回到了位置上坐下。 “赵老板,若真如你说的价格,我们剩下的布匹全部换成这个啥……” 布商们忙接话道:“白叠布!” “对,白叠布!”老张拍了拍脑门。 “剩下的一万六千匹我们全部要白叠布!” 赵才微微一笑:“好!一言为定!” 顿了一顿,赵才又说道:“不过,我们这布是刚生产,产能可能不太足。” “什么意思?”老张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分批交货,一万六千匹要分三个月交货!”赵才解释道。 老张回头与江南西路的布商们低声讨论了一番。 他们觉得,只要是有契约保证,分批交货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那就分批交货!今天就签订契约!”老张一脸坚定地说。 赵才拍了拍手:“张老爷果然痛快!” “我们也不是不晓事的人,我们可以给张老爷一个优待条件。” “货到付款!” “而且,我们负责送货上门!” 老张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送货上门,还货到付款?” 一边说他一边掏耳朵:“我没有听错吧!” 第328章 杨氏百货卖布啦 赵才微微一笑:“你当然没有听错。” “因为你们是我们的首发客户,自然可以享受这优待。” “若是以后可以长期合作,我们每年都可以直接送货上门。” “免去各位的舟车劳顿之苦。” 布商们闻言不禁兴奋起来。 以前都是他们上赶着跑来随州买布。 如今居然可以坐在家里就有人把布送上门来。 还是这物美价廉的布! 天下还有这样的事? 幸福来得太突然,布商们居然有些承受不住了。 “老张,快点答应他吧!”布商们兴奋的催促着。 老张捋了捋胡须:“好!那就这么定了!” “赵老板,请拟定契约吧!” 在那一瞬间老张感觉,这种便宜不占简直是天理不容。 赵才打开洽谈室的门,对外面招了招手。 一个伙计端着一摞装订好的纸进来门。 那伙计在每个布商面前摆了两本。 布商们拿起来一看,上面印着大大的两个字“契约”。 翻开封皮,里面也都是印刷好的内容。 他们不禁赞叹起来。 果然是大商人,弄个契约都这么规整。 瞧瞧人家,怪不得生意做得好! 赵才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开心。 这可是赵才专门找卢封侯用印刷机印出来的。 当然规整! 老张仔细地翻看着那契约书的内容。 “嗯,这契约写得已经非常的详细了。” “那我们便在这品名及数量这里写下各自的需求了。” 赵才点点头:“请便!” 老张刚要下笔,却又停了下来:“哎,诸位,那四千匹麻布和葛布咱们怎么分?” “嘿,有了白叠布谁还要那玩意?”布商们纷纷一脸嫌弃。 老张脸上抽了抽。 他们说的着实没错,有了白叠布谁还要葛布麻布? 于是老张问:“那葛布麻布我们能否不要了?” 赵才摇了摇头:“这是绑定的。” “你们每要四匹白叠布就必须买一批其他的布。” “否则,白叠布就不卖给你们了。” 赵才心里暗道,这些拿来让织工们练手的葛布和麻布现在不甩以后更卖不出去了。 老张皱了皱眉:“那好吧。” “都听到了啊,每买四匹白叠布就必须买一匹其他的布!” 布商们都是撇撇嘴:“也只能如此了!” 几十个布商很快完成了契约书的签订。 他们待赵才在契约书上签字又盖了章,这才放下心来。 这桩买卖,肯定是稳赚不赔! 各自领取了契约,赵才与他们一一握手。 “各位,临了我还有一事要交代给各位。”赵才说道。 “还请各位多多向同行宣传我们店销售低价布。” “至于白叠布的事情,暂时不要多传,来的人我们自会交代。” 老张迟疑道:“你们不会给他们更优惠的价格吧?” 赵才笑道:“你们要相信我们,作为首发客户你们永远会拿到最优惠的价格。” 布商们这才点点头表示愿意帮忙宣传。 待布商们离开,小云疑惑地问:“赵大哥,为何不让他们帮忙宣传白叠布的事情?” 赵才冷冷一笑:“因为,陌哥儿想要跟蔡家好好玩一玩。” 蔡府,蔡旻的书房。 蔡家的几个旁支急匆匆的来找蔡旻。 “家主,不好了!” “家主,你可得拿主意啊!” 蔡旻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是都怎么了?” “能不能稳重点?” “在随州有什么事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蔡旻很自信。 在随州没有蔡家搞不定的事情。 这帮旁支就是沉不住气。 “家主,那杨陌居然在布市那边公开叫卖布匹!” “没错,他们直接就在那叫,还是按照去年的价位!” “我亲眼看着江南西路的布商跟着他们走了!” 蔡家的旁支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着。 蔡旻皱了皱眉:“什么?” “你们不是开玩笑吧?” 杨陌跑到随州来卖布? 怎么可能? 他有纺织作坊吗? 再说了,来随州卖布这不是作死吗? 敢跟蔡家竞争卖布的都死了! 虽然肖大宝一直叫嚷不让动杨陌。 但是杨陌若胆敢这么做,就绝对不放过他! 这可是与蔡家宣战的举动! “没错,是他的杨氏百货的人在叫卖!” “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卖!” “江南西路几十个布商都跟着走了!” 蔡旻眯了眯眼:“你们怎么搞的?” “连几个布商都留不住?” “嗐,去年咱们把庄家收拾了,不是把布价提高了一点吗?”一个旁支的人说道。 “他们嫌贵就跟着去了。” “你们提高了多少?”蔡旻皱了皱眉问。 “也才三成而已。”旁支的蔡家的人解释道。 蔡旻冷哼一声:“也不多嘛。” “杨陌哪来的胆量跑到随州来卖布?” “去打听一下,他出了多少布,分别用什么价格卖给了谁。” 蔡旻的管家蔡全点头应下:“老爷,这就去!” 不多久,蔡全便跑了回来:“老爷,打听清楚了。” “嗯,这么快?”蔡旻有点不可置信。 蔡全小声说道:“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到布市那边一问就问到了。” “说是这次江南西路布商全部从他那里买的布匹。” “总共有两万匹呢!” 蔡旻冷冷地问:“真的是用的去年的价格?” “确实是这么说的。”蔡全解释道。 “而且,那帮布商还在拼命地帮杨陌宣传呢。” “现在荆湖南路、八闽路的布商们也有兴趣过去采购了。” 听到这话,旁支们再次躁动起来。 “家主,你快说说怎么办吧?” “若这么下去,他杨陌可是要抢了咱们的生意了。” 蔡旻重重一拍桌子:“你们有完没完?” “一个个脖子上扛着的是个南瓜吗?” “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出了事就知道来问我?” “随州还是不是蔡家的随州了?” 蔡旻的话让一群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这些年都习惯于听命于蔡旻。 蔡旻指东他们就往东,蔡旻指西他们就往西。 谁让人家是家主,谁让人家出了个礼部侍郎呢? 蔡旻气哼哼地坐了下来。 “都别怕,只要我在,谁也动不了蔡家的利益。” “不管他是杨陌还是谁。” “他不是要卖布吗?” “把我逼急了就让他一匹布都交不出来!” 第329章 庄若南还乡 洪山县到随州的大道上,一驾马车稳稳地前行着。 马车前后是百余名黑衣黑甲的勋卫。 勋卫们个个精神抖擞,好不气派。 他们用自己的气势诠释着洪山县如今的状态。 马车里,庄若南正在奋笔疾书,记录着杨陌口述的内容。 她已经习惯于给杨陌充当人肉码字机。 他们通过这种合作方式已经撰写了许多本书。 这些书有的被印刷成了学堂的教材。 有的成了大宁的畅销书。 有的还被悄悄地送到了燕国和白高国。 杨陌看着庄若南认真的样子,感叹道:“若南,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内容写完。” 庄若南微微一笑:“没有若是,我就在你的身边。” “能为相公把这些传世的经典写出来,可是我的荣幸。” “相信千百年后,人们会说这些书都是庄若南手书。” 庄若南从小就受到了不错的教育,抄抄写写自然不在话下。 她在抄写的过程中,也不断地意识到自己的男人有多伟大。 这些书,已经超越了著书立说的范畴。 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 “若南,谢谢你。”杨陌一脸真诚地看着庄若南。 这个当初闯入河岔村的俏丽小厮,如今成了自己的妻子。 她成了自己在这个世上的好帮手。 她虽然没有陈小锦的温柔体贴,也少了丁尚香的率真洒脱。 但她却是杨陌无法离开的那个。 庄若南却眼圈通红抓住杨陌的手:“相公,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们庄家复仇。” 杨陌伸手搂住庄若南:“我是你的相公,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等把蔡家收拾了,我再派人去燕国打听你妹妹的下落。” 庄若南重重点头:“好。” 杨陌实在是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一直盼着能找到妹妹。 不过她也清楚,希望渺茫。 或许,妹妹早已不在人世了。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杨陌伸手挑开车帘子。 他看到了窗外随州的城墙。 “若南,咱们到了。”杨陌柔声对庄若南说。 庄若南却缩在车子一角不敢看。 杨陌安慰她:“你到家了。” “这次不要怕,有我在。” “我要让曾经欺负庄家的人一个个得到报复!” 经历了汉州之围和襄州的战事,杨陌见过太多生死。 他不再如以前那般,有些人的狗命该取的必须要取。 庄若南听到杨陌的话,抿嘴点头。 她凑到车窗前,看着那熟悉的城墙和熟悉的城门。 曾经她与妹妹经常来随州的西门玩耍。 西门附近的小吃和杂耍的人特别多,她们总是玩不够。 马车经过一个玩具摊时,庄若南喊道:“停车!” 杨陌陪着她一起下了马车。 两人一起来到那玩具摊前。 摊贩看到两人的穿着以及一百多个护卫便知道,两人定是贵不可言。 “两位贵人,想要点什么?”摊贩谄媚地笑着。 庄若南伸手抓起了一只竹马。 竹马到处都有,但随州这里的竹马做法不太一样。 随州的竹马喜欢将马鼻子点成红色。 庄若南看着那只竹马入神。 杨陌问摊贩:“多少钱?” “两文。”摊贩伸出了两个指头。 他心里有些不爽。 看起来富贵的两个人居然只要一个竹马。 杨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丢给摊贩。 “你摊上的东西我全要了,给我包一包放车上。” 摊贩一听喜出望外。 他这一堆东西也就是一两银子多一些。 今天真是赚大发了。 “相公……我们要这么多玩具干什么?”庄若南轻轻推了推杨陌。 杨陌笑了笑:“你喜欢的我都会买下来给你。” “哪怕,你想要这个天下。” 庄若南本是富贵出身,这点东西她原本是看不在眼里的。 可经历过苦难的人,便对幸福尤其的珍惜。 现在的她又是另一番感受。 她知道,这是杨陌给她的爱。 待摊贩将玩具给杨陌放上车,喜滋滋的收了银子,他问了一句:“公子,既然你打算全买了,为何还要问竹马的价格?” 杨陌微微一笑:“我就是看看你是不是个实在人。” 摊贩轻轻抚摸自己的胸口,还好自己实实在在地报了价。 回到马车上,庄若南问杨陌:“相公,你知道我为何要看这竹马吗?” 杨陌想了想说:“因为你的妹妹喜欢。” 庄若南一脸满意,她喜欢与杨陌心意相通的感觉。 马车进了城直奔杨氏百货而去。 待到了店面门前时,赵才和卢封侯早已在那里等候。 “陌哥儿!”两人看到杨陌后一齐喊道。 杨陌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兄弟们,有没有想我?” 话音还没落,赵才几步冲上来一把抱住杨陌。 “陌哥儿,你好好的吧?” “在襄州没受伤吧?” “有没有在那边受苦?” …… 赵才一连问出了十几个问题,肆意地发泄着对杨陌这个好兄弟的思念。 杨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一切都好,一根汗毛都没少。” 赵才这才松开手,看着杨陌说:“瞎说,明明都瘦了!” 杨陌的嘴唇抽了抽,他自然不能告诉赵才,这是自己新婚后索取无度的原因。 杨陌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塞给赵才一个塞给卢封侯。 “前些日子大婚,没告诉你们俩,是怕你们跑回去。” “随州这边离不开你们俩。” “来,一人奖励一个大红包。” 卢封侯皱了皱眉:“我缺的是你的红包吗?” 顿了一顿他又问:“少于一千两我不可不收啊!” 杨陌冷哼一声:“不收?那都给赵才。” “哎,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卢封侯一把扯过一个红包。 拆开一看,嚯!足足三千两! 这红包可真够大的! 赵才也接过红包,拆也没拆塞入袖中。 他接着从另一个袖中拿出一叠纸递给杨陌:“这是给陌哥儿的新婚贺礼。” 杨陌伸手接过,打眼一看。 那是一叠契约书。 杨陌把那些契约书翻看了一遍,心中默默地算了算。 “赵才,可以啊,够能干的!” 第330章 爆炸性新闻 赵才受到杨陌的表扬,心情大好。 他拍拍胸脯道:“咱什么时候给陌哥儿拖过后腿?” 卢封侯听完不乐意了:“嘿,说的好像我给杨兄拖后腿了似的。” 他往前一步走:“杨兄,这段时间咱们随州晚报的印刷量可是蹭蹭往上涨啊。” “多的时候一天可以到两万多份!” 杨陌摸了摸鼻子问:“现在还是白送吗?” 卢封侯点点头:“是啊,还是白送。” “那你明天开始收钱试试。”杨陌挑了挑眉。 “一收钱你就知道这些报纸大家是为了看还是为了擦腚了。” 卢封侯一怔,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一味地追求报纸的印发量。 杨陌抬了抬头:“走,咱们里面说。” “别站在大路上惹眼。” 铺子的后院里,杨陌与赵才和卢封侯坐下来详细了解最近的事情。 赵才对自己的成就说得滔滔不绝。 “陌哥儿,这些布匹都是江南西路一处的布商买的。”赵才说道。 “若是加以宣传,其他几路的布商定然也会到咱们这边来。” 杨陌点了点头,他问卢封侯:“卢兄,蔡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卢封侯嘿嘿一笑:“他们着急了。” “已经召集了蔡家的本家开了会。” “号称让你一匹布也交不出去。” 杨陌微微一笑:“好啊,你找人将我们布仓的位置透露给他们。” 赵才一愣:“为何要透露给他们?”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杨陌冷哼一声。 顿了一顿他问赵才:“有没有跟那些布商说好,暂不透露白叠布的消息?” 赵才点头:“陌哥儿吩咐的话,我们自然照做了。” “布市上的商人只当我们是卖了两万匹葛布和麻布。” 杨陌点了点头:“好!做得好。” 庄若南问杨陌:“咱们的作坊除了那些练手的麻布哪还有麻布可卖了?” 杨陌嘴角一翘:“只是放出消息去而已。” “我有妙用。” 接下来两日,随州的布市上一条新消息让前来买布的布商们沸腾了。 杨氏百货超低价出售大量布匹! 本来就被涨价给闹的不开心的布商们一下子仿佛找到了方向。 他们围在杨陌设置在布市的宣传点询问起来。 “都说你们的布便宜,真的吗?” “有人还说你们现在的价格只是他们的不到八成!” 一个伙计解释道:“我们东家看到大家热情似火,决定再度让利!” “葛布麻布的价格降到市价的一半!” 轰! 这消息就如爆炸一般传遍了布市。 明明可以涨价赚取利润,却偏偏降价促销。 这个东家很厚道啊! 看来,这个东家是要跟蔡家掰掰手腕! 对布商们来说,他们乐于看到这样的现象。 最好是有人能出来挑战一下蔡家的地位。 这样,他们才能从中得利。 他们围拢在那个宣传点讨论起来。 “听说江南西路的都是从他家买的。” “对对对,那个老张我认识,是个明白人。” “那就是说,他都买了,那布就不会有问题。” “我还听说他们假一赔十呢!” 伙计看着这些布商们热烈的讨论,适时地插话道:“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大伙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去看看。” “随州晚报,随州晚报!”一阵送报纸的呼喊声传来。 “杨氏百货大量布匹抵达,就在城南码头!” “城西老胡五年腰疼一招治好!” “天气渐寒,贴秋膘正当时,江陵菜馆欢迎你!” 这些布商们何时见过报纸这东西。 他们也图个新鲜,都上前一人领了一份报纸。 报纸上除了那些脍炙人口的小故事外,还多了许多广告。 但这些都不如那则消息对他们吸引力更强。 “杨氏百货大量布匹抵达?”一个布商喃喃念着。 “看来,杨氏百货还真有些实力啊!” “就是就是,又是降价又是到货,咱们的好事可来咯!”另一个布商感叹道。 “还等什么?走着吧!”其他布商们向着杨氏百货涌去。 可他们走到半路,却被一群手持棍棒的人截住。 “各位,这是干什么去啊?”那伙人恶狠狠的问。 布商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是不是去杨氏百货买布啊?” 一个布商点了点头:“没错,他家的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 “唉,跟你们说,他家交不出那么多布,那都是骗人的伎俩!”那伙人劝说道。 “哪怕交的慢一点,我们也愿意等。”布商们回答。 在利益面前,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半的价格,足以让所有的布商妥协。 杨氏百货就是他们向往的终点。 “那如果蔡家也给你们一样的价格呢?”一个人从那伙人中走出。 有人认出,那是蔡旻的管家蔡全。 他出来说话,想必是算数的。 “当真?”有的布商开始动摇了。 毕竟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是在跟蔡家合作。 蔡家的实力,他们还是相信的。 唯独,就是价格有些黑心罢了。 蔡全微微一笑:“咱们可以签契约嘛。” “听听,蔡家都开始签契约了!”布商们惊喜道。 以前蔡家占据交易的优势地位,从来不与布商们签订契约。 爱买不买! 如今一个强劲对手出现,蔡家显然着急了。 又一个布商叫道:“你们若也是这个价格,我们要的量可要增加!” “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下!” 蔡全一脸得意道:“不瞒诸位,我们已经攒了一年的货!” “就怕你们银子不够!” 本来蔡家攒着这些货是想着大赚一笔的,没想到被杨陌搅黄了。 现在只能用这批货来保证一下蔡家的市场地位了。 不信用这些货砸不死杨陌! “人家的契约里可有假一赔十的条款,你们也有?”有人叫道。 蔡全皱了皱眉,假一赔十? 这种条款有什么意义吗? 他们家的货可是货真价实量又足。 “那我们也假一赔十!”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 蔡全循声望去,看到来人的模样,脸上一惊。 来人正是蔡旻的儿子蔡玉同。 蔡全忙是躬身行礼:“公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第331章 休怪我不义 蔡玉同冷冷一笑:“杨陌来了就欺负蔡家,我可得帮着家里打回去。” 蔡玉同本来在书院修习,准备过些日子进京准备明年的大比。 当他听说杨陌来到了随州,忍不住想要报复他。 杨陌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他过不去,这恨意让他无法淡定。 加上布市这边居然被杨陌一顿搅和,蔡玉同便直接冲过来了。 蔡全嘴角抽了抽。 自家的这位公子怕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了。 他可别瞎指挥。 不过,人家是蔡旻的儿子,即便是说得不对,自己也得听着。 “孝廉公,假一赔十这个从来没有过的啊……”蔡全低声与蔡玉同说道。 蔡玉同面现不悦:“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杨陌都能做到,我们蔡家气势上可不能输。” 蔡玉同其实对自家的实力还是绝对自信的。 他相信,自家的布在质量上和数量上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所以假一赔十,根本不会影响到他们家。 蔡全却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生怕这种条款给蔡家埋下坑。 “孝廉公,要不要问问老爷再定?” 啪的一声。 蔡全的腮帮子上多了一个红手印。 蔡玉同甩着自己的手腕。 “奴才就要认清自己的地位。”蔡玉同冷哼一声。 “主子说了的话,就不要再顶回来。” 看到蔡玉同都如此说了,布商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下。 其中一个布商叫道:“蔡家经营纺织业这么多年,质量过硬,实力也过硬。” “我还是选择和蔡家做生意!” 说罢他上前对蔡玉同拱了拱手:“我是八闽路的布商,如果你们真能做到刚才的承诺,我就和你们签订契约了。” 蔡玉同拍了拍手,笑道:“好,欢迎!” 人都有跟随的心理,看那布商行动了,其他的布商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于是百余名布商顷刻间便都倒戈向了蔡家。 蔡玉同心中大喜。 看来自己很有做生意的天赋。 就这么轻轻松松就把这些布商拿下。 这意味着,杨陌那边也就会少了这笔生意。 布商们跟着蔡玉同和蔡全去了蔡家的铺子,契约签订。 他们总共要了五万匹布。 而蔡家的仓库中有足足八万多匹布料。 应对这个需求,还是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蔡旻去拜访了随州知州肖大宝。 肖大宝的侄子被打残后还是受到了蔡旻的照拂。 因此,近些日子,肖大宝与蔡旻还是恢复了关系。 “肖大人,有一事我还是要向你知会一声。”蔡旻笑呵呵地看着肖大宝。 肖大宝手里正在翻看着一本燕国的话本。 他此时看得正起劲:“蔡老爷有话就直说。” “你我也不是头一天认识了,不必这么客气。” 为官者说话一般要反着听。 蔡旻当然清楚这一点。 肖大宝意思是蔡旻有什么事都要认真地向他报告。 蔡家虽然是随州第一家族,可面对知州还是要给几分薄面。 不然肖大宝若是要对蔡家不利,蔡旻也会吃亏的。 蔡旻呵呵一笑:“还是要向肖大人禀报清楚的。” “那个,那个杨陌来了。” 肖大宝翻书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几息之后,肖大宝才继续翻动着那本书。 “哦,他来作甚?” 蔡旻叹了口气:“是啊,他不老老实实呆在洪山县跑来随州干什么?” “肖大人知道吗?” 肖大宝把书合了起来,他站起身盯着蔡旻。 “我说蔡老爷,你跟我这玩什么呢?” “他来做什么你会不清楚?” “你来找我不就这事吗?” 肖大宝也是官场浸淫多年的人了,蔡旻这点伎俩他清楚得很。 蔡旻轻咳几声:“不是故意惹大人的,是实在是难以开口。” “说吧,来都来了。”肖大宝皱了皱眉。 “他来随州是来报复蔡家的。”蔡旻叹了口气。 “他是冲着蔡家的生意来的,现在天天在布市那边跟我们抢客人。” 肖大宝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抢客人? 这不是蔡家的惯用手段吗? 怎么如今反倒被别人抢了客人? 他心里不禁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嘿,杨陌胆子可够大的。”肖大宝搓了搓手。 蔡旻点头道:“是啊,他居然敢和蔡家对着干。” “这布匹生意可是蔡家的禁脔!” 蔡旻立刻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敢和蔡家抢生意,蔡家绝不允许。 “那你打算怎么办?”肖大宝意味深长地看着蔡旻。 蔡旻缓缓说道:“他不仁在先,便休怪我不义。” 肖大宝皱了皱眉。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 边踱步边说:“蔡老爷,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不能动杨陌?” 蔡旻无奈点头:“说过的。” “可他现在欺人太甚了,居然不断和我压价抢生意。” “上次他来就搅得我们不得安生。” “这次依我看,不如……” 说着,他对肖大宝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肖大宝脸色一沉:“你敢!” “这是底线!不许动他!” 他始终忘不了李菲菲那两道冷厉的目光。 他时常会做梦梦到他的家人在燕国下了大狱。 蔡旻看到肖大宝如此坚决,便不再多说。 草草聊了几句,愤愤离开了州府衙门。 肖大宝对自己身边的一个亲随道:“派人盯好他!” “若是敢轻举妄动,立刻向我禀报!” 回到家的蔡旻脸色阴沉,心情很是不好。 肖大宝吃了蔡家不知道多少好处,如今居然成了他的绊脚石。 他一度想与自己的哥哥蔡昌商量把肖大宝调走。 不过自从上次与白高国还有李四维的事情后,蔡昌对他大加训斥。 他此时也不敢与蔡昌商量此事。 于是,只能自己生起了闷气。 恰逢蔡玉同回到家中,手里举着一摞契约。 “爹,您看!” 他兴冲冲地将契约递给了蔡旻。 蔡旻没好气地问:“这是什么?” “爹,我把那些差点被杨陌抢走的布商又给拉回来了!”蔡玉同一副得意的样子。 他这是第一次取得如此的成绩,也由不得他不得意。 蔡旻两眼一亮:“当真?真是你做到的?!” 第332章 这仇得报 蔡玉同拍了拍胸脯:“都说虎父无犬子,爹在随州叱咤风云,我自然也能驰骋商界。” 蔡玉同显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的满意。 他眼巴巴的等着老爹夸赞自己。 却见蔡旻脸色一沉:“混账!” “经商做买卖是你该做的事情吗?” “你不好好地读书准备明年的科考,你跑来作甚?” 蔡旻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如哥哥一般能入朝为官。 朝中有人好做事。 他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以后蔡家的生意总要有个当官的照拂。 蔡旻当年读书不行,只能留在家里经商,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走上这条路。 蔡玉同至少目前表现出来的天赋还是可以的。 如果作为礼部侍郎的蔡昌稍加运作,明年中个进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蔡玉同脸色一僵,老爹的脸怎么变这么快? 刚才看起来好像还很欣赏自己一般,怎么瞬间就这样了? “爹,我也是想帮咱们蔡家一把……”蔡玉同吱吱呜呜地解释。 “我不是听说,那杨陌来了嘛。” “他上次弄得我们丢了脸面,这次不得让他加倍奉还?” 蔡旻听到这里,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下。 “那杨陌确实来了。” “不过,那该死的肖大宝不让我们动杨陌。” 说着说着,蔡旻翻开了蔡玉同带回来的契约。 当他看到假一赔十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这契约里怎么还接受了这种条款?” “这是你定的?” 蔡玉同忙是摆手道:“这怎么可能是我定的?” “是蔡全,都是蔡全定的!” 蔡全站在门口一惊:“孝廉公……” 蔡玉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仿佛在告诫他,让你背锅的时候,你就乖乖背锅吧。 蔡旻却冷冷一笑:“蔡全可是没这个胆子。” “是不是你定的?” 蔡玉同这才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点了点头。 “是儿子定下的。” 啪! 啪! 蔡旻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本来被杨陌的到来引发的怒气就无处发泄。 今日又被肖大宝堵了一阵。 此刻的蔡旻,终于发泄了出来。 蔡玉同曾经是他的心头肉。 从小如宝贝疙瘩一般地宠溺着。 好像自从杨陌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他总是忍不住揍这个儿子。 “爹啊,这有什么错吗?”蔡玉同哀嚎着。 “我若是不这么做那些商人都跑到杨陌那里去了!” 蔡玉同觉得很委屈。 为什么自己一片好心,却不被理解? 明明就是一个不会生效的条款,有那么重要吗? 蔡玉同根本不知道,这些只不过是触发了老爹怒火的由头而已。 蔡旻随手抄起一把鸡毛掸子,追着蔡玉同抽打着。 蔡玉同就鬼哭狼嚎地在院子里奔跑。 要是以往,蔡全一定会出来阻拦。 但今天,蔡全并不想多管闲事。 谁叫蔡玉同今日打了自己还让自己背黑锅呢? 蔡旻打累了,坐在门槛上休息。 蔡全凑了过来:“老爷,那这些契约?” 蔡旻白了他一眼:“签都签了,当然是生意照做!” “先把这一仗打赢了再说。” 听到这里,蔡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来,蔡玉同这顿打是白挨了。 蔡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杨陌欺人太甚。 本来可以高价卖出去的布匹,如今都只能低价出售。 都怪那个天杀的杨陌! 不仅钱没赚到,还害得他把儿子打一顿。 这仇得报!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那肖大宝的阻拦了。 发誓要让杨陌付出代价。 “全儿!全儿!”蔡旻呼喊着。 蔡全忙是凑上来蹲了下去。 “老爷,您说!” “你还记得广安县那群泼皮吗?”蔡旻咬着牙说道。 蔡全点了点头:“记得。” “你去找他们,让他们给老爷我做点事。”蔡旻冷冷的一笑。 蔡旻说的那群泼皮实际上都是丹江侯的铁杆手下。 丹江侯失踪后,他们便去了广安县谋生。 实际上,是蔡家在暗地里养着他们。 蔡家需要有人为自己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样的人,很好使。 蔡全压低声音:“老爷,您想做什么?” 蔡旻眯了眯眼:“江南西路那群蠢货不是买了杨陌的布吗?” “杨陌不是承诺假一赔十吗?” “你懂没懂我的意思?” 蔡全皱了皱眉:“老爷,你是想让杨陌交不出布来?” “然后让他损失一大笔钱?” 蔡旻捻着胡子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办吧。” 蔡旻嘴角一抽,蔡家这对父子今天是非要给自己扣上个大锅不可啊! …… 随州的东门外,一处庄子里。 一大群泼皮正在死命地吃着喝着。 每当蔡家送来吃的喝的,他们就知道,任务来了。 泼皮的头目叫向二,他此刻摸着络腮胡子看着蔡全。 “蔡管家,说吧,这次是什么营生?” 蔡全摆了摆手:“不急不急,你们先吃饱了再说。” “你不说,我吃不踏实啊。”向二嘿嘿一笑。 蔡全略一沉吟道:“老爷想让你们今晚去放把火。” “都是你们在行的事。” 向二一听皱了皱眉:“烧什么?有没有危险?” “放心,这次只是让你们烧点房子和仓库。”蔡全拍了拍向二的肩膀。 向二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那成,一会我让人跟你进城,先把要防火的地方做个记号。” 做记号是土匪和小偷常用的手段。 在盯上目标对象后,在附近做好记号。 在合适的时机寻着记号去下手。 蔡全摇了摇头:“可不能让人看见我们在一块。” “蔡家可是在乎名声的。” 向二挑了挑眉毛:“那行吧,你把要做的话告诉我。” “我自己找人去做记号。” “最晚三日,我让你们说的地方变为灰烬。” 蔡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事做了,也算为你们侯爷报了点仇。” “啥?为侯爷报仇?”向二的耳朵支棱起来。 “没错,这次烧的房子和东西都是那杨陌的。”蔡全神秘兮兮地说道。 向二闻言一咬牙:“好啊,原来是他!” 第333章 给他们提货 丹江侯曾经救过向二的命。 丹江侯出事后,向二一直想着有机会能给丹江侯报仇。 这次蔡全带来的活,恰好给了他机会。 虽然蔡全说是烧仓库烧房子,但向二的心里却有了另外一个计划。 送走了蔡全,向二召集泼皮们开会。 “弟兄们,侯爷当初待我们可是不薄!” “你们可曾想过报答于他?” 泼皮们抓耳挠腮都不作声。 对他们而言,一个死了的丹江侯不值得他们再去做任何事。 底层的泼皮就是这么现实。 看着泼皮们的样子,向二有些恼火。 他扬起手拍在一个泼皮的脑袋上:“叫你不说话!” “二哥,你让我说啥?”那泼皮不耐烦的说。 “嘿,你们这群白眼狼!”向二指着那些泼皮道。 “算了,不跟你们计较了。” 向二意识到问题,索性不再与他们置气。 “你们出个人,去城南码头旁找到杨氏百货的仓库,做个记号。” “再去把杨氏百货和那个什么报社也做上记号。” 从蔡全那里打听到杨陌可能居住的地方,向二便起了杀心。 他要借这个机会,送杨陌一程。 蔡全坐在马车上哼唱着小曲,赶车的伙计笑呵呵地问:“蔡爷,您怎么这么开心?” 蔡全笑道:“想着杨陌的仓库被烧,他要十倍赔偿人家,我怎能不开心?” 那伙计点头道:“妙计,真是妙计!” “我与你说,杨陌这次可难过了!”蔡全说着拿出了随身的酒壶嘬了一口。 说罢又继续哼唱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那伙计却皱了皱眉头,握紧了皮鞭猛地一甩。 “你特么有病啊,着什么急?”蔡全骂了一句。 …… 两日后的深夜。 一伙黑衣人悄悄的摸到了城南码头。 码头的一侧是一片片仓库。 那些仓库是有实力的商人租用来临时存放货物所用。 他们在那些仓库当中寻找做好了记号的那几间。 “二哥,怎么这么瞎摸啊?皮猴呢?”一个泼皮不耐烦的问。 皮猴是泼皮中的一个瘦子,专门负责盯梢摸门。 这次来随州城中寻找目标做记号的活自然就是他的。 不过,他做好了记号后便离奇消失了。 向二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便带人直接来了。 “鬼知道又趴在哪个女人的屁沟子里了。”向二恨恨地说道。 他发誓,他若是见到皮猴,一定给他几个大逼兜子。 可此时,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去挨个找寻。 “二哥,找到了!”一个泼皮低声叫道。 向二循声走去,看到那泼皮指着的一间仓库。 那门上画了一个猪头。 向二皱了皱眉。 “这是皮猴做的记号吗?”他不由地问道。 那泼皮挠了挠后脑勺:“那皮猴做记号一般都是画个猴子。” “可这一片就这一个仓库门上有记号。” “肯定是它了!” 向二皱了皱眉,他觉得这泼皮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举起了火把丢向了那仓库。 仓库瞬间燃起了大火。 大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 向二冷笑着:“烧光杨陌的东西,给侯爷报仇!” “走!去烧他的家,要他的命!” 这才是最令向二兴奋的事。 把杨陌烧死,给侯爷报仇! 他们从城南码头离开顺着一条巷子往城中走去。 他们刚走出巷子口,就听到乒乓一阵爆炸的声音。 眼前的空地上一阵火光闪过。 随后,他们开始剧烈的咳嗽。 他们的眼睛开始不能视物,睁开眼睛便泪流不止。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向二骂道。 泼皮们此刻都抱着脸在地上打滚。 烟雾散尽后,一群同样身穿夜行衣的健壮汉子来到泼皮们的面前。 他们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 一个如铁塔一般的汉子说道:“抓……抓起来!” 若干泼皮便如小鸡一般被那群汉子捆绑了起来。 他们身后是几辆大车,汉子们将泼皮们丢上了大车。 那如铁塔一般的汉子冷冷一笑:“走!干……干活!” 次日清晨,杨陌带着赵才和小云站在码头上被烧成废墟的仓库前,叹息不已。 小云一脸焦急:“这可怎么办啊?” “那四千匹布可怎么交出来啊!” 一想到假一赔十的条款,小云就慌了。 说好的首批交易的四千匹布今天就要交出来。 如果交不出来,就要十倍赔偿。 赵才也皱了皱眉:“不会是那群江南西路的布商干的吧?” 只有杨陌气定神闲地说:“不是他们。” “他们在随州还没这个胆量。” 赵才问:“那会是谁?” 杨陌微微一笑:“有胆量做的人,来了。” 对面,蔡旻带着江南西路的布商们匆匆走来。 “你们看,他的仓库可都烧成灰烬了!”蔡旻大声说道。 老张皱了皱眉,他正好看到了赵才等人的迷茫之色。 “看来,这是真的。”老张喃喃说道。 他从没有想过发别人的苦难财。 可眼前的形势,对他们太有利了。 十倍的赔偿,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老张到了跟前对杨陌拱了拱手:“想必你就是杨爵爷吧?” 杨陌点头回应:“没错,是我。” “看来,今天的布匹你们是交不出来了。”老张叹了口气。 杨陌微微一笑:“不要太担心,要相信我们。” 老张指了指杨陌身后的废墟:“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蔡旻带着蔡全和一众家丁凑上前来:“杨爵爷,对吧?” “有些日子不见了,听说你要进入随州的布市?” “你拿什么进入?就这?” 蔡旻指了指还冒着烟的废墟。 杨陌叹了口气:“说来也奇怪,我刚租用的仓库就被人烧了。” “我可得找官府好好查一查。” 蔡旻重重点头:“有道理,是要好生的查一查!” “这随州可是教化之地,怎么容得一些乡野村夫来随州撒野?” 表面上蔡旻是在说作恶的人,实则是反讽杨陌是个乡野村夫。 杨陌轻咳了几声:“说的是啊,张老爷,你们着急要提货是吧?” 老张装模作样点点头:“那是,很急。” 不逼一逼杨陌,怕是十倍赔偿没那么容易得手。 杨陌却拍了拍手:“给张老爷他们提货!” 第334章 别冤枉我 杨陌话音一落,对面几座没有被烧到的仓库门轰然打开。 里面出来上百个伙计。 他们用平板木车推着一匹匹布从容出来。 这阵势,让蔡旻和老张他们一头雾水。 不是说,杨陌的仓库被大火烧掉了吗? 眼前冒着烟的这片废墟又是咋回事? 这一车车的布可都是完好无损啊! 老张幽怨的看了一眼蔡旻。 蔡家这消息不灵啊! 赵才看到这一幕,顿时一喜:“陌哥儿,原来你还留了后手?” “居然连我都骗过了!” 赵才本来也是懊恼不已,他对没有看好仓库感到自责。 他甚至都打定主意辞职谢罪。 可现在看来,峰回路转了啊! 小云也是聪明至极的女孩,她立刻意识到,这里有故事! 小云上前对着老张恭恭敬敬的一福:“张老爷,请吧!” 她相信,既然杨陌敢说交货,一定准备好了足够的布匹。 老张惊得下巴都掉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 回头看了看同来的布商们,他们倒是都左右相顾不说话。 “蔡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张语气中略带责备。 蔡旻眯了眯眼:“我们恐怕中了杨陌的奸计了。” 蔡旻再不济,此时也已经认清了现实了。 不过,蔡旻很快就收拾了心情。 这不过是没有损害杨陌的利益而已。 他们蔡家也没有增加损失。 最多就是一计不成,大不了再生一计。 正在思量,蔡旻听到身后一阵嘈杂之声。 “蔡旻!蔡旻在哪?” 蔡旻皱眉回过头恰好看见肖大宝带着一群衙役冲了过来。 这个该死的肖大宝,怎么就被他知道了? 肖大宝实则昨夜在衙门当值。 衙役们昨夜便知道码头这边起火了。 不过没人敢去打扰肖大宝“处理政事”。 待他起床后,衙役们才将此事告知肖大宝。 听说此事后,肖大宝也是暴跳如雷。 他生怕杨陌在其中受伤,到时候就不好跟燕国人交代了。 他立刻就意识到一定是蔡旻的所作所为。 于是肖大宝先是带着衙役去找蔡旻,得知蔡旻来了码头便尾随而来。 蔡旻皱了皱眉:“肖大人,你这是?” 肖大宝指着那废墟冷冷一笑:“你少跟我装糊涂?” “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劝阻?” 都跟你说了不要动杨陌,你怎么还动? 肖大宝当着这么多人也不能明说。 只能隐晦地问。 蔡旻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 此时,更为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两个仆人模样打扮的人狼狈地往他们这边跑来。 “老爷不好了!” “老爷不好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高呼着。 不过他们奔向的对象却不相同。 一个奔向了肖大宝,另一个则是蔡旻。 “老爷,咱们的宅邸昨夜被人放火烧了!”老仆人扑通跪下对着肖大宝哭诉。 肖大宝脑袋嗡的一声:“什么?!你怎么才来说?” 老仆人一脸委屈道:“我们被那群贼人捆起来,刚刚才被放了出来!” 肖大宝皱了皱眉:“贼人?” 他将目光投向了蔡旻。 定是蔡旻对自己阻碍之举不满,进行报复! 这狗日的蔡家。 若是自己昨夜没在衙门当值,岂不是被他活活烧死? “蔡老爷,我需要一个解释。”肖大宝冷冷地说。 蔡旻一愣,为什么问自己? 他此刻感觉百口莫辩。 但又不能不辩:“肖大人,我没有,不是我,别冤枉我!” 一阵否认三联后,蔡旻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肖大宝一定是认定了这是自己所为。 肖大宝冷冷地说:“是不是你,我自会查明。” “不过在此期间,还请蔡家不要轻举妄动。” 蔡家的仆人看着自家老爷被动的局面,忙是插话:“老爷,咱们家也被贼人烧了!” 什么? 不会! 不可能! 开玩笑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蔡旻脑子里懵懵的。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老爷是真的,咱们家的仓库也被烧了!”那仆人一脸疼惜的说道。 当听说是仓库时,蔡旻心下稍定。 蔡旻闻言哈哈大笑:“肖大人,你听,我们也是受害人,所以不是我们干的!” 蔡旻心中暗暗地给蔡全竖了个大拇指。 蔡全做事果然是靠谱的。 虽然烧了个把仓库,但至少可以自证清白。 想必那边的仓库,蔡全也早已安排妥当。 于是蔡旻对着蔡全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蔡全的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这向二行事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做出此等事? 合着昨夜他是到处放火去了? 肖大宝听到蔡旻的话,也是被整不会了。 要么不是蔡旻干的,要么就是蔡旻太老奸巨猾了。 通过烧了自家的仓库来证明自己。 “真不是你干的?”肖大宝一脸怀疑地问。 “真不是我干的!”蔡旻拍着胸脯保证。 此时杨陌等人早已拉了凳子坐在一旁看热闹。 杨陌心中如明镜一般。 他就是想看看这些人的丑态。 看着自己家老爷开心的神态,那仆人又补充了几句。 “老爷,是咱们家的主库被烧了!” “就是攒的那些布料存放的地方!” 蔡旻突然愣住。 主库? 被烧了? “你特么怎么不早说!”蔡旻一个巴掌抡了过去。 “你们这群蠢货,怎么不早来说!” 挨了一巴掌的仆人哭着说:“我们也是被贼人绑了!” “火灭了没有?灭了没有!”蔡旻抓着仆人的衣领叫道。 那仆人瑟瑟发抖:“灭了灭了,东西烧完了自己就灭了。” 啪! 啪啪! 蔡旻最近打蔡玉同练就了抡胳膊抽耳光的绝技。 打下去干脆利索,被打者惨痛哀嚎。 蔡旻不知道自己平时怎么就没看出这些人如此的傻波一。 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蠢货。 “蔡全!蔡全!”蔡旻目露凶光寻找着蔡全。 八万匹布料啊! 把蔡全卖一万次他也赔不起! 现在蔡旻只想把蔡全扒了皮。 蔡全蜷缩着脖子早已吓得不敢说话。 “你特么干的什么好事?你脑子里到底有没有点数?” “放布匹的主库怎么起火了?” 第335章 秉公执法 “蔡老爷,大水冲了龙王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杨陌适时地插了一句话。 这一句,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蔡旻。 蔡旻的话细品一下,里面有故事啊! 蔡旻微微闭上眼睛。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他蔡旻英明一世,怎么就输得这么惨。 他的脑袋瓜在随州城可是响当当的。 自从这个杨陌出现后,怎么就不灵了呢? 情急之下自己怎么就说漏了嘴? 蔡旻选择闭口不言。 多说多错。 不说不错。 肖大宝也叹了口气。 “蔡老爷,何苦呢?何必呢?” “怎么就不听劝呢?” 杨陌见蔡旻不说话,打了个响指。 杜伏山对着码头上一艘船挥了挥手。 那艘船缓缓地靠近了码头。 所有人都在这跌宕起伏的情节中,却忽视了这艘船的到来。 船停靠在岸边,杨陌的勋卫们从船上下来。 他们手里提着一群黑衣人。 勋卫们来到码头上,走到杨陌跟前,将那群黑衣人丢在当前。 黑衣人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着。 杨陌用下巴指了指那些黑衣人:“蔡老爷认识吗?” “这就是烧了我们家仓库的人。” “我派人一路追击,终于在你家主库外把他们抓住。” “好险,若是没抓住恐怕下一步就去烧你的府邸了。” 蔡旻一怔,这群泼皮怎么被抓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蔡全便跳了出来:“你们哪来的胆子居然敢烧知州大人的府邸?” “哪来的胆子敢烧蔡家的仓库?” “大人,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就是这群泼皮来到城中作乱!”蔡全叽叽喳喳说道。 蔡旻终于开口道:“大人,你看,原来是他们干的。” “此事已经分明,大人还要赶紧将这群人治罪啊!” 向二等人一脸懵逼。 他们明明只是烧了杨陌的仓库啊! 啥时候动了知州大人的府邸? 还烧了蔡家的仓库? 他呜呜地叫着,挣脱着,但徒劳无功。 蔡全上前指着那群泼皮道:“还好你们没闹出人命来!” “不然就是杀头的罪名!” “如今最多两三年也便放出来了。” 蔡全这是变着方的给向二传递信息。 你们不过是防火而已,不是什么大罪。 赶紧把罪名认了,两三年后出来,蔡家不会亏待你们的。 听到蔡全的话,向二等人果然不踢蹬了。 似乎打算接下这口大锅。 “大人,看,就是他们干的,他们承认了!”蔡旻适时地插话。 有了这群泼皮顶罪,就没蔡家什么事了。 虽然大家还是怀疑蔡家,但查无实证啊! 蔡旻心中不禁打定主意,以后还得豢养一批这样的背锅侠。 真是太好用了。 不等肖大宝说话,杨陌轻咳了几声。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 “这本书名曰《大诰》。” “我要看看放火到底是怎么定罪的。” 肖大宝却是嘴角一抽。 《大诰》? 杨陌居然拿出了这本书? 这就有些难办了。 “纵火罪,有了。”杨陌指着其中一页。 “纵火罪可是要流放的!” “如今西北战事还没完全结束,还能赶得上!” “那里可是血肉横飞的地方。” “想想就有意思!” 肖大宝皱了皱眉:“杨爵爷,不必如此认真吧?” “认真,必须要认真。”杨陌将那《大诰》递给肖大宝。 “这是我大宁的律法,岂容践踏?” “肖大人可要秉公执法啊。” 肖大宝接过了那《大诰》,粗略地瞄了一眼。 叹了口气:“唉,你们这群杀才,活该!” 听到肖大宝如是说。 本来已经陷入了安静的泼皮们一下子不安起来。 坐牢不怕,两三年就出来了。 更何况蔡家从中运作一下,说不定还可以早早出来。 但是流放就不一样了。 据说很多人还没有到流放地就死在了路上。 侥幸活下来的,到了边关还不是一样死掉? 这等于是判了死缓了! 他们重新开始闹腾起来。 “肖大人,你看,他们好像有话说!” “总不能不审而判啊。” 杨陌指了指那群泼皮淡淡的说道。 肖大宝对身旁的衙役道:“让他们开口说话!” 衙役们上前将他们口中的破布扯掉。 向二破口大骂:“杨陌!你个混账东西!” “你是想害死我们!” 杜伏山闻言上前咣咣两脚踹在了向二的胸口,向二顿时就昏厥了过去。 肖大宝看向另一个泼皮问:“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泼皮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口不能言。 “说不说?!”肖大宝凝眉暴喝。 泼皮哆哆嗦嗦地说:“大人,您的府邸不是我们烧的啊!” “那边的主库也不是我们烧的!”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砰! 那泼皮脑袋上挨了一拳,昏死过去。 杜伏山摩擦着拳头道:“不老……老实。” 这时一个泼皮小声道:“大人,这三个地方都是我们烧的。” “不过,都是有人指使我们干的。” 其他的泼皮看向说话的家伙。 皮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皮猴缓缓道:“我亲眼看到他来找我们二哥。” “让他把肖大人的府邸烧掉,顺带着把杨爵爷的仓库烧了。” “说什么要给肖大人点教训。” 蔡全被皮猴指着,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他扑通跪倒:“大人冤枉啊,不是我!我没有!” 皮猴一脸认真地说:“就是他,他还说前几日被他家公子打了,他要报复一下。” “所以让我们把蔡家的主库也烧了。” “我们怕闹出人命才把人绑起来再烧的。” 肖大宝冷哼一声:“你说的可都是实情?” 皮猴重重点头:“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便叫我永远胖不起来。” 众人看着骨瘦如柴的皮猴,不禁感叹,这个毒誓太狠了。 “蔡老爷,你怎么看?”肖大宝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蔡旻。 蔡旻心下已知,今日必须要割肉放血了。 蔡全,你就牺牲吧! “蔡全!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蔡旻指着蔡全道。 “我只让你想办法给杨陌一点颜色瞧瞧。” “你竟然勾结泼皮做出这等事来!” 第336章 死无对证 蔡全扑通跪了下来。 他不是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他是知道老爷这是让自己背锅了。 这锅,背不起啊! “老爷,饶命啊!”蔡全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在我跟了你十几年的份上,饶过我吧!” 他求的是自己一条命。 但是蔡旻却没打算放过他。 蔡旻叹了口气:“蔡全,你安心的去吧,你的家小老爷自会安排。” “你有如此下场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蔡全擦了擦眼泪:“老爷,多谢了。” 看起来,蔡旻丝毫没有考虑过放过他。 这锅是背定了。 作为一个奴才,狗一样的东西,能替主子背锅是主子看得起。 更何况蔡旻还保证会替他照顾家小,他只能认罪。 蔡全抬头看了看天空。 这片天空怎么这么蓝? 自己以前到底在忙什么,居然没发现天空这么好看。 许久,蔡全咬了咬牙,索性去了吧。 蔡全目光决绝的说:“肖大人,一切都是由我而起。” “是我做的,我都认了。” 蔡全说着说着,嘴角流出了鲜血。 一个衙役大叫:“不好!他咬舌自尽了!” 那衙役忙是上前掰开蔡全的嘴,但为时已晚。 蔡全两眼泛白,手脚抽动了几下便不省人事。 蔡旻眯了眯眼,咬牙说道:“肖大人,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对蔡全咬舌自尽的举动很是满意。 蔡全只要一死,就没了实证。 谁也不能说他蔡旻有什么嫌疑了。 肖大宝冷冷一笑:“啧啧啧,蔡管家这是何苦呢?” “蔡老爷一下子也成了受害人了。” 肖大宝自然不会相信这跟蔡旻没有关系。 他骨子里还是认定,蔡旻想要烧死他。 这种仇恨,可不是死一个奴才能消弭得了的。 肖大宝看了看杨陌:“杨爵爷,我看差不多就算了。” “看你也没什么损失,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杨陌忙是起身拱了拱手:“知州大人都说话了,杨陌自然不敢不从。” 随后,杨陌对自己人道:“都听见了吗,此事就此打住。” “谁也不许再闹腾了。” 赵才以及杜伏山等人纷纷应和:“是!” “那这群泼皮,就交给知州大人处置了?”杨陌指了指地上的泼皮。 “他们道德败坏,满嘴胡诌,知州大人可要好好管教。” 肖大宝点了点头:“杨爵爷放心吧。” “来人,把他们全都收押了!” “都塞上铁核桃,别让他们再胡乱中伤!” 铁核桃,大宁衙门常用的一种工具。 长的形如核桃,中间有孔串一条长线。 核桃塞进犯人口中,可以防止犯人咬舌自尽又能阻止他们乱说话。 衙役们听到上司发话,也都冲上去将那些泼皮一顿收拾。 当他们要对那皮猴下手时,被杨陌制止。 “哎,肖大人,这个小泼皮也算将功补过了。” “似乎不该再收押了。” 杨陌指着那皮猴对肖大宝笑了笑。 肖大宝瞅了一眼皮猴:“行,那我就给杨爵爷一个面子。” “把这个小泼皮放了吧!” 衙役们将皮猴身上的绳子解开不再管他。 皮猴走到杨陌面前跪倒在地:“谢谢贵人相救!” “谢谢贵人相救!” 此间处理完毕,肖大宝带人离开了码头。 他的府邸已经被烧成了黑炭,他也要琢磨琢磨晚上住哪里了。 蔡旻则带着家丁灰溜溜地逃了。 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蔡旻又给杨陌记下了一笔。 回到了杨氏百货,杨陌在后院召见了几个人。 “卢兄,你这几个手下都很能干。”杨陌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几个人。 他们分别是潜伏在蔡全身边的伙计郝同,丹江侯水寨投靠来的皮猴,还有混在八闽路商人中的廖仲谋。 郝同是没藏不花原来的线人,为了向杨陌示好交给了卢封侯。 皮猴则是丹江侯水寨破了之后就加入了杨陌这边。 卢封侯将皮猴又放出去寻找丹江侯的下落,他这才又混入了向二一伙人。 廖仲谋则是卢封侯派往八闽路发展的一个眼线。 卢封侯嘿嘿一笑:“还不是杨兄你布局精妙?” “我就没想到你敢把肖大宝的宅邸烧了!” “你这借刀杀人真的是太狠了。” 杨陌微微一笑:“肖大宝也不是善类,适当的时候自然也要拿掉。” “这次只是让他和蔡家之间产生嫌隙。” “皮猴,这次之后我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有两个人需要你盯住。” 皮猴一抱拳:“爵爷吩咐自当全力完成。” 卢封侯皱了皱眉:“杨兄,莫非是没藏不花留下的那两个孩子?” 杨陌点了点头:“这两个孩子可不是普通孩子。” “皮猴,你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皮猴重重点头,他本来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杨陌选择他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至于廖仲谋,杨陌则给他布置了一个特别的任务。 “接下来,我们的白叠布将会打开市场。”杨陌缓缓说道。 “我需要将蔡家牢牢地困住,让他们没有闲暇来干扰。” 廖仲谋想了想说:“爵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陌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便去做吧,一定要让蔡家无暇捣乱。” 待几人纷纷离去,杨陌对卢封侯道:“咱们的随州晚报可不能只局限在随州了。” “你要想办法让它成为有影响力的报纸。” “有影响力?”卢封侯疑惑地问。 卢封侯实际上对报纸当前的效果已经很满意。 他不知道杨陌到底希望它要多有影响力。 杨陌挑了挑眉:“那么就先从京西南路开始吧。” “接下来便是京城,影响整个大宁。” 卢封侯皱了皱眉:“怎么?你还要把这报纸卖到全天下?” 杨陌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你能做到,那这报纸也便控制了整个大宁的舆论!” “换句话说,一定程度上我们便控制了大宁的民心所向。” 卢封侯听着杨陌的话,惊得合不拢嘴。 “杨兄,莫非你想谋反?” “那可是杀头的罪名!” “不,那是诛九族的罪名!” 杨陌摇了摇头:“不,我是想重新让大宁变得强大。” “变得比以往都要更加强大。” 第337章 错过此人,必遭天谴 胡可贞回到了江宁。 泰安帝连夜召见了胡可贞。 建康宫的规矩是酉时关闭宫门,除非有特别紧急的国事不得开门。 然而听到胡可贞回来,泰安帝特意将建康宫的宫门开着。 自从入住建康宫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戌时,胡可贞换好官服在太监康益的引领下进了建康宫。 泰安帝在太液池旁来回踱步,显得很是焦急。 陈迪儿在一旁搀扶着他:“父皇,胡大人稍后就到,您坐一会吧。” 泰安帝呵呵一笑:“朕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期待一个人了。” “上一次还是你要出生之时。” “那个时候,朕刚刚入主这深宫,你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我就在你母妃的殿外来回踱步啊。” 陈迪儿笑道:“结果听到是个女娃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失望?” 泰安帝摇了摇头:“并没有。” “朕那个时候只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如果是男孩那自然好。” “如果是女儿,朕也不失望,朕希望她能如你母妃般贤德。” 陈迪儿松开手,双手叉腰:“父皇,那你觉得我现在如何?” “现在嘛,朕反倒希望你是个男娃了。”泰安帝哈哈大笑起来。 陈迪儿皱了皱眉:“却是为何?” “因为,一般的男娃都不如你聪慧。”泰安帝伸出手指刮了刮陈迪儿的鼻子。 太液池边的灯火与父女欢乐的交谈,让建康宫显得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皇上,胡大人到了!”一个小太监远远地禀报。 泰安帝一喜:“快宣!” 不一会,康益带着胡可贞来到了太液池旁。 胡可贞上前跪拜:“老臣胡可贞恭请圣安!” 泰安帝上前扶起胡可贞:“胡爱卿,你辛苦了!” 胡可贞连连摆手:“老臣不辛苦,辛苦的是皇上!” 陈迪儿笑道:“父皇、胡大人,你们两个何不坐下来说?” “老这么站着多累啊?” 泰安帝哈哈一笑:“好,胡爱卿,快坐下!” 泰安帝、陈迪儿和胡可贞坐在了太液池旁的亭子中。 泰安帝一脸欣喜地问:“胡爱卿,你发来的战报朕都看过了。” “这一仗真的是扬我大宁国威啊!” “朕自打入宫以来,就没这么畅快过!” 胡可贞也激动地说:“老臣也如陛下一般。” “初始时,老臣还错判了狄大都督和杨爵爷,冤枉了他们。” “好在老臣亲自去前线,目睹了边军大胜的空前盛况。” “此战足以载入史册,足以彪炳千古!” “臣要是再年轻二十岁,也与他们一起上阵杀敌!” “皇上也将凭借此战在大宁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胡可贞既然是泰安帝的心腹,自然是真心地为泰安帝感到高兴。 泰安帝虽然资质平平,但心性倒是难得的好。 特别是他从平民中来,骨子里带着一股体恤百姓的情愫。 泰安帝抬头看着天空:“好啊,这样朕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也算没给他们丢人。” 胡可贞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放到了桌上。 “皇上,这是白高国的主帅野利苏荣上的降表。” “请皇上过目!” 泰安帝闻言,喜不自胜。 康益上前将锦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了那页降表递给了泰安帝。 泰安帝缓缓展开,他逐字逐句的看完野利苏荣的降表。 “野利苏荣,白高国之战神也。”泰安帝颇为得意的说。 “如今却被我大宁的将士折服,这降表要裱起来。” 康益忙是上前接过降表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 陈迪儿站起身对着胡可贞恭敬一礼:“迪儿代表大宁皇族谢过胡大人。” 胡可贞一惊,忙是起身还礼:“老臣愧不敢当!” “愧不敢当啊!” 他一个翰林编修,被泰安帝一路擢升至吏部尚书,已经是天恩了。 如今还受到皇家如此礼遇,胡可贞实在是觉得受宠若惊。 陈迪儿认真地说:“只要为大宁立功的人便当得起!” 胡可贞惭愧掩面:“公主,你若如此说,那老臣真的是羞愧不已了。” 胡可贞想起了当初险些将杨陌和狄武襄害死的那一段。 “老臣初到襄州便犯下了失察的大错,险些将大宁的功臣害死。” “老臣还请皇上治罪!” 泰安帝摆了摆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能及时纠正已经很难得了。” “哎,对了,你快与朕说说那杨陌。” “朕的宝贝女儿早都等不及了。” 陈迪儿脸上一红:“父皇~~~” 不过,泰安帝说的是实情。 她本就是来听杨陌的事情的。 胡可贞闻言呵呵一笑:“若要说那杨陌,那可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 “老臣去之前就经常听闻那杨陌如何如何厉害。” “这次去了边关也算与他接触颇多。” 胡可贞便将到了襄州之后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与了泰安帝和陈迪儿。 泰安帝父女听得是如痴如醉心潮澎湃。 泰安帝不时的拊掌叫好,陈迪儿则是满眼星光。 陈迪儿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不能成为父亲的臂膀。 她便想着将来找一个有能力的夫婿,让他成为父亲强有力的支撑。 如此,她的父皇也便不必那么委曲求全。 而她哪怕委屈一下自己,也无所谓。 胡可贞说的也是颇为激动。 他说完后,突然跪拜在泰安帝面前。 “皇上,杨陌此人定要保护好,日后要重用!” “他不仅文武双全,还颇懂得治世之道!” “或许大宁能不能重新崛起,就在此人了!” 得到胡可贞这般评价,杨陌在泰安帝心中的分量陡然增大许多。 虽然之前翁六一和胡汝直都曾经上书举荐过杨陌。 虽然他们对他都是褒奖有加。 但作为一介布衣,一个没有功名的乡野村夫,泰安帝也不敢用他。 直到汉州之围后,泰安帝才决定观察一下杨陌。 “胡爱卿,你果真觉得杨陌可用?”泰安帝想再次确认一下。 毕竟,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杨陌。 胡可贞摆了摆手:“皇上,这已经不是可用与不可用的问题了。” “是如果错过此人,必遭天谴!” 第338章 不许退下 次日,泰安帝召集文武大臣举行大朝会。 按照大宁的惯例,三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 小朝会是六部侍郎以上及三公九卿参加的朝会。 大朝会则是在京的六品以上文武官员都要参加的朝会。 这是胡可贞离开江宁以来第一次举行大朝会。 建康宫太极殿,官员们分文武两列排队入朝。 大太监梁怀恩站在大殿门口盯着一个个入朝的官员。 梁怀恩是康益的顶头上司。 但他实则是四大门阀安排在泰安帝身边的眼线。 泰安帝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他传递到外面。 梁怀恩一双三角眼,不冷不热地与每个官员点头。 待谢政道在儿子的搀扶下来到时,梁怀恩拱手作揖。 “首辅大人,您来了。”梁怀恩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谢政道微微颔首:“嗯,今天有没有雨?” 梁怀恩点了点头:“还请首辅大人早做准备。” 这是两人之间的暗语。 有雨则意味着会有意外的事情。 谢政道深吸了一口气道:“晓得了。” 随后缓缓入殿。 太极殿中,大臣们早已按照位次排好。 看到谢政道入内,顾维庸和陆继昶忙是出列从他儿子手中接过了谢政道。 两位内阁大学士搀扶着谢政道来到了文官的最前面。 在那里有两个锦凳。 其中一个是给谢政道的,因为他是文官之首,身体也不太好。 另一个锦凳此时还空着。 那是给晋王陈保书的。 陈保书是泰安帝的堂弟,同样是前朝皇族的远支。 当初从民间寻找皇族时,也有不少大臣是支持让陈保书即位的。 怎奈陈保书年龄要比泰安帝小几岁,本着立长的原则,泰安帝便成了皇帝。 而陈保书则被封为晋王,掌管皇族的皇产。 晋王此人实则颇有些聪慧,读书经营方面都学的很快。 而且,他私下与四大门阀之间的来往很是密切。 在泰安帝最为狼狈的时候,四大门阀便曾经鼓动泰安帝将晋王立为储君。 谢政道坐到了锦凳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大臣们嘁嘁喳喳地议论着今日可能的议题。 “听说了吗,胡天官回来了!” “今天这朝会肯定是要让他入阁了。” “啧啧啧,他可真是圣恩独宠啊!” “依我看,他可入不了阁,那几位会让他进去吗?” 就在大臣们讨论得最激烈的时候,梁怀恩在殿外唱道:“晋王驾到!” 大臣们忙是闭上了嘴,纷纷低下了头。 来的这位可是未来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至少目前为止,他是唯一的选择。 更何况,他可是有两个儿子的人。 晋王陈保书在梁怀恩的引导下,缓步入殿。 他对着两边的文武官员微笑点头。 官员们都惶恐回礼。 “哎呀,看看看看,晋王殿下真是贤王!” “若是将来即位,定可让大宁辉煌!” “兄台,慎言!” “嗐,这都已经不是秘密了!” 晋王走到谢政道面前,微微拱手:“谢公,早到了?” 谢政道站起身还礼:“笨鸟先飞,晋王殿下快入座吧!” 晋王缓缓入座,也作微微闭目状。 约莫一刻钟后,康益随着泰安帝出现在大殿之上。 晋王和谢政道忙起身,与众大臣一起躬身低头。 梁怀恩站到御座前,扯着嗓子喊道:“上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们拱手喊道。 泰安帝今日看起来红光满面,很是开心。 他站在御座前盯着下面的文武大臣,良久他哈哈大笑。 大臣们都悄悄抬眼看向他们的皇帝。 泰安帝一挥手:“众卿免礼!” 说罢,泰安帝坐到了御座中。 他朗声道:“昨日胡尚书从边关回来了。” “此次襄州大战打得很好!打出了大宁开国以来最大的胜仗!” “白高国的野利苏荣亲自上了降表!” “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大臣们拱手道贺:“臣等恭喜皇上!” “好好好!今日便是把诸位请来给襄州之战的功臣们论论功!”泰安帝一脸喜色。 听到这里,谢政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陆继昶。 陆继昶会意,忙是出列道:“皇上,那边的仗虽然是打完了。” “可是与白高国的谈判还没有谈完。” “此时论功行赏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康益闻言上前一步:“陆阁老,皇上说要论功便是要论功,你竟敢出来阻拦?” 那陆继昶冷哼一声:“你一个太监这是要干政吗?” 太监不得干政,这是大宁的惯例。 虽然太监们多多少少都会帮皇帝出主意,但干政这个罪名可没人担得起。 康益顿时哑口无言。 梁怀恩轻咳了一声:“康益,你且退下吧!” 康益看了一眼泰安帝,泰安帝皱眉道:“不许退下!”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退下!” 泰安帝在这次大捷后,整个人信心大振。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振朝纲,与那些门阀对抗。 陆继昶忙是跪下:“皇上,康益随意干政,让他退下已是宽容了啊。” 他们几个早就看康益不爽了。 康益总是充当泰安帝的耳目,在内阁里监督他们。 他们也早就想给他些颜色瞧瞧了。 顾维庸也出来帮腔:“皇上,这康益居然当朝对抗阁臣,实为不妥。” “这是我大宁开国以来未有之事啊!” 泰安帝看着这群大臣心中一寒。 这些门阀的大臣,真的是沆瀣一气。 就在这时,庞阁老出列:“皇上,臣请皇上让康公公暂时回避。” “不要耽误了对襄州战事的论功进程。” 兵部与工部的官员纷纷附议。 这是庞阁老一派的人。 胡可贞闻言,心中不禁对庞阁老高看一眼。 他这一句话,让今日的论功变得顺利了许多。 四大门阀要么接受论功,要么让康益留下。 让康益留下后,泰安帝便多了一个帮手。 泰安帝觉察到庞阁老的意思,只得忍气吞声:“康益,去吧。” 康益眼中含着泪水,对着泰安帝磕了三个头,缓缓褪去。 他退去时恶狠狠地瞪了殿中的那几个门阀大臣。 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339章 朕失态了 康益的离去让太极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政道对着陆继昶微微颔首。 陆继昶马上又拱手道:“皇上,虽然这次我大宁是打了胜仗。” “但是也让边关的百姓受难颇多。” “若是此时论功,岂不是寒了百姓们的心啊!” 陆继昶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满脸的大义凛然。 庞阁老闻言冷笑连连:“陆阁老,你是何时这么关心百姓了?” “你又如何知道边关的百姓受难颇多?” 庞阁老实在是看不下陆继昶的惺惺作态了。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阻止今天的论功行赏。 陆继昶皱了皱眉:“咦,庞阁老你这话就不妥了。” “我好歹是大宁内阁的大学士,边关百姓的疾苦我自然要关心!” “好,那我问一句,你可知道邓县的百姓都逃去了哪里?”庞阁老冷哼一声。 “这……”陆继昶一时语塞。 “就算不说这个,那与白高国的谈判还没有结果呢!” 庞阁老大笑了几声:“谈判桌上的胜利永远不是谈出来的!” “而是用将士们的捷报换来的!” “哼,此次襄州大捷,若是谈判还失利的话,那我便手刃了沈半山!” 庞阁老说罢眼中充满了决绝之色。 泰安帝点点头:“庞阁老说的有理,这次如果沈半山谈得不好,就留在襄州镇守吧。” 一直懦弱的泰安帝,居然说出了如此硬气的话。 这让谢政道不得不皱了皱眉。 谢政道起身对泰安帝拱手道:“皇上,老臣认为燕国一定会让谈判顺利进行。” “他们是大国,当有大国的作用。” “老臣支持等谈判结果出来再定夺。” 泰安帝一拍桌子:“谢首辅,朕的话已经这么不管用了吗?” 太极殿中文武官员顿时震惊了。 十几年来,他们只当这个皇帝是个温和懦弱的人。 向来只有内阁大学士们逼迫他的份。 也从未见过他当众发火。 今日他这举动实在是颠覆了朝臣们对他的认知。 文武官员们忙是纷纷跪了下来。 谢政道也被泰安帝这一拍吓了一跳。 “皇上,老臣罪该万死!”谢政道跪地叩首不停。 “皇上乃天子,是大宁的君主。” “皇上所说的话自然是大宁的至上之言。” 泰安帝冷冷一笑:“你还知道朕是大宁的君主?” “我看你……” “皇兄!”晋王从锦凳上起身。 “皇兄,息怒啊!” “臣弟想,谢首辅不过是尽他臣子的本分而已。” “皇兄自然是希望把大宁治理好,那便少不了仗义执言的臣子。” “且不管他们说得对与错,至少说话是没错的。” “臣弟斗胆为谢首辅求个情,还请皇兄不要责难于他。” 说着,晋王俯身跪拜。 泰安帝皱了皱眉,许久他长出了一口气:“都起来吧。” “晋王,你说得对,是朕失态了。” 晋王忙是作感激涕零状:“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啊!” “大宁有皇兄这样的帝王何愁不能中兴?” 文武大臣们也忙是附和:“皇上圣明!大宁中兴有望!” 泰安帝淡淡地说:“今日,这事朕不听任何人的建议。” “必须论!” 庞阁老拱拱手道:“皇上,臣以为,狄武襄领兵有方,大败野利苏荣当居首功。” “胡大人临阵督战筹集粮草,当居次功。” “曾国公虽未能亲自参战,但他麾下的淮南军也是立下大功,当居其次。” 兵部和工部的官员们纷纷出列表示附议。 四大门阀手下的官员则面面相觑,等待着谢政道的意思。 但谢政道迟迟不说话,坐在那里与睡着了一般无二。 这时胡可贞上前奏报:“臣以为庞阁老的所奏不妥!” 这下,无论是四大门阀还是晋王抑或是庞阁老一系,都疑惑的看向了胡可贞。 方才庞阁老所奏,已然是给本次襄州之战的主要人员都定了功劳。 在众人眼中,庞阁老已经给所有人争取了最大的利益。 他胡可贞要作甚? 是要把自己排在第一? 还是说他想得罪两边的人? “臣此次亲自前往襄州,亲眼见识了边关的战事。”胡可贞便说边走。 他走到户部尚书的面前:“夏大人可曾见过没有东西吃的将士们是如何操练的?” “不曾。”户部尚书慌忙低下了头。 “顾阁老呢?”胡可贞又走到了顾维庸面前。 顾维庸冷哼了一声,显然胡可贞这是在说他们没有给西北边军提供粮草。 胡可贞又走到陆继昶面前:“陆阁老可曾见过血流漂杵是什么样子?” “可曾见过将士们趴在泥泞的地上,身上起来的一片片的红疹子?” 陆继昶把头一扭:“胡大人,你明知道老夫没去过边关!” 胡可贞来到了庞阁老面前:“庞阁老领兵部,可知道一支拼凑起来的军队有多难管?” “靠他们打赢白高国有多难?” 庞阁老神情一滞摇了摇头:“不知。” 胡可贞走到最前面转过身:“我见过!” “可就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愣是用血肉之躯赶走了敌人。” “那可是白高国的家底,十五万大军!” “是摧残大宁十余载的铁鹞子!” 说到这里胡可贞对着西方拱了拱手:“我认为,首功便是这些将生死置之度外,保卫了大宁的将士们!” 他转过身对泰安帝道:“皇上,这些将士中有很多人都是李四维的叛军。” “但这次,他们在杀敌时只把自己当成大宁的士兵,只盼能得到皇上的宽恕。” “臣斗胆请皇上赦免他们先前的谋反罪名!” “让他们能抬起头来做人,成为皇上的忠实拥趸。” 泰安帝一脸欣慰,胡可贞这是让他广撒恩惠。 如此一来,那些叛军这辈子一定会忠于泰安帝。 泰安帝满意的点头:“胡爱卿,你有心了!” “你说得对,首功之人是他们!” “朕同意你的请求,赦免那些曾经的叛军。” 胡可贞拱手道:“臣代他们谢过皇上。” “至于次功之人,不是臣,也不是戴罪立功的狄武襄。” “而是那个年轻人!” 第340章 风水轮流转 随州的码头上,杨陌与庄若南正在翘首以待。 他们的身后是战战兢兢的老张以及江南西路的布商们。 经过前面的一遭,老张他们已经充分的认识到,杨陌是真的要与蔡家掰手腕。 不是比力气那种掰手腕,而是要掰断蔡家的手腕的那种。 本来想要获得十倍赔偿的他们,并没有如愿。 首批的四千匹布都已经如期的交付。 今天他们便是来与杨陌一起迎接第一批白叠布的到来。 既然无法得到十倍赔偿,那么拿到白叠布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当前的第一要务。 好在杨陌并不打算与他们计较,还是决定按照契约继续交易。 几艘黑色的大船从丹江逆流缓缓驶向随州码头。 庄若南晃了晃杨陌的手臂:“相公,快看!” “是咱们物流社的船!” 那几艘大黑船上赫然印着物流社的标志。 杨陌点点头:“当初建立物流社的目的也在于此。” “货物可以通过我们设定好的路线运往各地。” 赵才在一旁说道:“有了这物流社,咱们的生意便可以做到天南海北去。” “甚至可以做到燕国和白高国去!” 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对。物流社也不只是可以接我们的活。” “船舱或者车舱空着的位置也可以接别的活。” “若是他们做得好,不靠我们也能活得很好。” 物流业对于工商业的重要性,杨陌自然是清楚的。 这也是为何他一定要建立一个物流合作社的原因。 聊着聊着,大船进入了码头。 靠岸后,大船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独眼龙一个是络腮胡子。 两人正是原来丹江侯的二当家和三当家。 “杨爵爷!”两人一齐对杨陌抱拳。 杨陌微笑点头:“两位辛苦了!” 三当家却皱起了眉头:“杨爵爷,你救了我和我的孙儿,居然还跟我这么客气?” “若是按照你这道理,我是不是得把命给你才行?” 独眼龙重重拍了他的后背一下:“怎么和爵爷说话呢?” 两人早已投入杨陌的麾下,加入了物流合作社。 如今两人发挥自己在丹江上行走的经验,成了合作社的顾问。 但是他们耐不住寂寞,不愿意在岸上呆着。 于是只要有在丹江上走的货,他俩就一定要出来亲自押运。 这次听说是给杨陌送货,他们更是异常的积极。 三当家被独眼龙二当家批评,忙是对杨陌抱拳:“爵爷,我没别的意思……” 杨陌摆了摆手:“我知道。” “给我做事你们不必这么多想法。” “我们之间既是雇主的关系,也是朋友的关系。” “当然,如果你们不认我这个朋友,尽管与我客气。” 杨陌一向愿意结交朋友。 他相信,朋友多了路好走。 那管他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 独眼龙和三当家对视一眼,忙是对杨陌道:“爵爷,是我们浅薄了!” “没想到爵爷竟然把我们当朋友。” “往后爵爷也不能与我们客气!” 赵才笑道:“好啦好啦,跟陌哥儿就得跟自己兄弟一样。” “两位随小厮们去铺子里吃茶!” “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一群伙计从赵才身后窜出来,他们一个个龙精虎猛,登上了大船。 一匹匹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匹从大船上卸下。 老张他们上前认真仔细地清点验收。 不多久,三千匹白叠布整整齐齐地码放完毕。 “张老爷,麻烦收货吧!”赵才拿出收货单递给老张。 老张捋须满意地笑道:“杨爵爷果然是言而有信。” “跟你做生意果然让人放心。” 说罢,他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好了,货物交割完毕,那我们先行回去了。”赵才对老张拱了拱手。 老张拱手回礼:“好,回头见!” 就在杨陌等人准备离开码头的时候,各条巷子里斜刺里冲出几百号人来。 杨陌、赵才等人吓了一跳。 本以为这群人是冲着他们去的。 结果他们好似没看到他们一般,直接冲向了老张他们。 “老张,这些白叠布能否卖给我们?”一个操着荆湖南路口音的商人问。 “我给你每匹布抬高三成的价格!” 老张微笑摇头:“不行。” 回绝得干脆利落。 这些白叠布如今可是稀罕物,他运回江南西路可以高价卖出。 想必那些达官贵人们都会趋之若鹜。 到时候多卖个几倍的价格都没问题。 谁看得上他三成的浮动? “你才多给三成?你想啥呢?”一个操着八闽口音的商人嘲笑。 “还是卖给我们吧!我们按照两倍的价格买!” “你原地赚一倍,如何?” 老张仍然是摇头拒绝:“不行。” 江南西路的布商们此时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以前他们在与这两处布商们竞争的时候常常落于下风。 如今来了个风水轮流转,他们开始来求自己了。 可不能让他们舒服了。 “你们怎么这样?刚才不是商量好一次只能抬高一成吗?”荆湖南路的商人们红了脸。 方才他们过来前已经商量妥当,不能让老张得逞,要一点一点地加价。 赵才在一旁悄悄对杨陌说:“他们为啥不来找咱们,反倒是去买那老张的货?” 杨陌笑道:“因为他们都知道咱们的订单已经排到一个月以后了。” “从咱们这里拿不到现货。” “他们若想尽快通过白叠布获取最大的利益,那就是拿现货。” 赵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八闽路的商人们叉着腰大嗓门喊道:“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懂不懂啊?” 好似他们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任何污点一般。 荆湖南路的商人们红着脸叫:“加两倍!我们加两倍的价格!” “嘿,你们这是要跟我们杠上了对吧?”八闽路的商人也不遑多让。 赵才皱了皱眉:“陌哥儿,咱们这么低的价格往外卖,他们疯狂加价,这样对咱们好吗?” 杨陌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们加到天上去才好呢。” 第341章 蔡双儿 “哈?还有这道理?”赵才被杨陌的话弄得云里雾里。 别人用自己的商品疯狂地加价赚钱,怎么还是好事了? 自己把这钱赚了它不香吗? 他当然没见过前世某大牌科技公司的产品被哄抢的场面。 大家越是疯抢,他们的产品便越是被认可。 他们的品牌便越是有价值。 杨陌没有过多给赵才解释:“他们抢,正说明咱们的东西好。” “你无非是觉得,这个差价为何咱们不自己赚走?” “那我便告诉你,我们万不可赚这个差价。”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坚定地按照我们的定价出售。” 赵才挠了挠后脑勺:“你说的这些我不懂。” “不过,你说的话永远都是对的。” “即使我现在不懂,但以后事实一定会证明你的正确。” 这是赵才认识杨陌以来,得到的结论。 一切只需要听杨陌的即可。 杨陌欣慰地点了点头:“你知道便好。” 杨陌的目标不是为了那点银子。 他想要的是纺织业的疯狂扩张和发展。 白叠布不能变成丝绸那样的奢侈品。 它必须是亲民的,让所有人都穿得起的。 只有这样,才能创造足够的需求缺口。 有了需求就有发展。 到时候围绕着纺织业,工人、机械、棉花种植等等一系列产业都会蒸蒸日上。 进而催生出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来。 八闽路和荆湖南路的商人们仍然在那里争吵着。 江南西路的布商们则开心地看着他们争吵。 这世间的百态,让杨陌欣喜。 他希望看到的世界便是这般,至少人们在追逐着什么。 回到铺子,庄若南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晃了晃。 “相公,这里有你的一封信。”她脸上满是揶揄之色。 看得出,写信的人一定是个女人。 杨陌接过信封,上面写着“杨爵爷亲启”。 信封的下角,赫然写着“李菲菲”三个字。 李菲菲? 她去京城也有些日子了吧? 也不知道在那边过得如何。 杨陌拿起信封便要拆开。 这时一道幽怨的声音开口道:“这个李菲菲,还号称是我的好闺蜜。” “却只给你写了信,给我则只是个口信。” 杨陌抬头一看,原来是蔡旻的女儿蔡双儿。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百货铺子里,正站在杨陌的对面。 “原来是蔡小姐。”杨陌对她拱了拱手。 上次蔡双儿被杨陌利用,杨陌心里对她还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杨陌也认清,这个姑娘与蔡家其他人不同,是个正直热心的好姑娘。 “我倒是要看看李菲菲给你写了什么。”蔡双儿站在门口一脸不满。 李菲菲自从离开了随州,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个字都没有给蔡双儿写。 只是在前几日托教坊司的人给蔡双儿传话说她一切都好。 庄若南自然是认得蔡双儿的,她和妹妹曾经都与蔡双儿交好。 以前她们都经常在随州商会里出入玩耍。 但此时的蔡双儿是她仇敌的女儿。 她顿时眼睛里冒出了火光。 仇人相见,分外眼明。 虽然她知道,自己家的事情与蔡双儿无关。 但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在那场纷乱中受累。 “蔡双儿,你认得我吗?”庄若南眼泪涌了出来。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蔡双儿转头盯着庄若南看了许久,才惊叫:“庄家姐姐?” “是你吗?” 庄若南这一年来整个人的神态和气质变化都很大。 甚至大到让蔡双儿认不出来的地步。 庄若南冷冷道:“是不是险些认不出我来?” “这都是拜你们蔡家所赐。” 庄若南一边说一边向前走了过去。 接下来,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蔡双儿走到庄若南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伏地道:“庄姐姐,我知道是蔡家对不起你们家。” “当我听说我父亲的所作所为后,我曾经绝食三日来对抗。” “听说你和妹妹被卖走后,我托人到处打探你们的消息。” “找不到你们的日子,我也是心如刀绞。” 她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条满是伤疤的手臂。 “我不停地自责,为什么要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中。” “一天找不到你们,我就在自己手臂上扎一下。” 庄若南看着那条可怖的手臂,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双儿,你为何这么傻?” 蔡双儿眼泪也是流出来:“因为我的心里过不去。” “若是一辈子找不到你们,我便去道观出家,为蔡家恕罪。” 杨陌没想到,蔡双儿竟是一个如此是非分明又执着的女孩。 庄若南也没想到。 她竟对蔡双儿恨不起来。 庄若南伸手将蔡双儿的衣袖拉了下来,她实在是不忍再看一眼。 杨陌上前搂住庄若南:“不要哭了,若南。” “我会让蔡旻付出代价。” 他看了一眼蔡双儿:“至于蔡小姐,她已经将自己的罪赎清。” 蔡双儿仍然跪地不起:“你们应当向蔡家寻仇。”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他们再不好也是我的家人。” “我还是希望杨爵爷能够网开一面,给他们个机会为自己赎罪。” 杨陌冷冷一笑:“他们在害人的时候,可曾考虑过给别人一个机会?” “哪次不是赶尽杀绝?” 蔡双儿被杨陌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掩面而泣。 杨陌挥了挥手:“你走吧,我做不到无视蔡家的仇恨。” “我若是放过了蔡家,便是对不起若南。” “血债,必须要血偿。” 蔡双儿看到杨陌决绝的样子,缓缓起身擦了擦眼泪。 然后对着杨陌微微颔首:“那我便先离去了。” 看着蔡双儿离去的背影,杨陌感叹:“蔡旻这种人竟有这样的女儿。” 庄若南抱住杨陌:“相公,你方才的样子真好。” 杨陌有些疑惑:“哪个样子?” “就是你说要为庄家报仇时的样子。”庄若南柔声说道。 杨陌微微一笑:“我可不是说说而已。” “只是可惜了蔡双儿这样的姑娘了。” 庄若南哼了一声:“我看啊,你可惜的可不是她这一个姑娘。” “你手里还有一封姑娘的来信呢。” 杨陌一愣,险些忘了手里那封信。 他拆开一看,里面尽是李菲菲介绍自己到了京城后的一些琐事。 无非是哪里的糕点好吃,哪里的衣服漂亮云云。 但庄若南却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 第342章 蔡府密会 那是一种只有女人才能嗅到的火药味。 一个姑娘家的与一个年轻英俊又有才华的男子写信。 信中尽是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 那姑娘所为的只是让男子代入她的生活去。 简单点说,庄若南认为李菲菲看上了她的男人。 这种事情,庄若南可要提防一下。 “若南,你怎么了?”杨陌看着庄若南渐渐难看的脸色。 庄若南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替小锦姐姐觉得伤心。” “相公想娶多少个,我是管不着的。” “但是你再怎样也不能把一个名妓弄回家来吧?” “这让我们如何自处?” 李菲菲是教坊司的头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杨陌若是哪天真把她娶过门了,这还了得? 那陈小锦她们三个不就和一个名妓一样了? 庄若南的逻辑很简单。 她不想和一个名妓共事一夫。 杨陌忙是安慰道:“若南,你想多了。” “我与那菲菲姑娘是清白的。” “我们只是有些诗词上的交流而已。” 庄若南轻轻一笑:“相公,希望你能记住自己说的话。” “不然我可要告诉小锦姐姐和尚香妹子。” “小锦姐姐可能还好,但尚香妹子可不是好说话的。” 庄若南祭出了大杀器。 杨陌忙是举手投降:“我听你的,定与他保持清白。” …… 蔡府,蔡家的家族会议悄然举行。 那些老老少少们也都听说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他们一个个人心惶惶。 曾经在随州不可一世的蔡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杨陌来随州与他们直接竞争。 压低了他们的布价不说,还抢走了他们的客户。 抢走了客户也就罢了,还烧了他们的仓库。 烧了仓库也就罢了,还生产了个什么白叠布。 现在各地的布商们都在求购这个白叠布。 到底是什么玩意? 所有人都很好奇。 此时在蔡家的大厅中间,摆着一匹布。 外面包得严严实实。 蔡旻眼皮耷拉着:“这次咱们亏大了。” “八万匹布被烧得一干二净。” “大家得赶紧想法子了。” 一个老头捋了捋胡子道:“家主,平日里不都是你拿主意吗?” “今日怎么就让我们想法子了?” 蔡旻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蔡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要亲自过问,亲自拍板。 蔡家的人其实早就对他心生怨念了。 蔡旻冷冷一笑:“你尽可以不想法子。” “反正蔡家倒了不是我一个人倒霉。” 那老头眼睛一瞪:“你……” “好了好了,现在这个时候是该同舟共济的时候。”另一个老头劝和道。 “抄来抄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蔡旻点了点头:“还是三叔说的好。” “大家不要小看这个杨陌,他这次来可是冲着咱们来的。” “怕是没那么好过去。” “家主,不如我们看看他这布如何?知彼知己嘛。”蔡家的人指了指大厅中间的布匹。 这是他们集资从江南西路布商手中买下。 为的就是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仿制的可能。 他们蔡家有上千台织机,只要能仿制,产量不是问题。 蔡旻叹了口气:“仿制他的布?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啊?” 在随州称王称霸这些年,蔡旻的脸皮薄的很。 学习自己的敌人? 蔡旻觉得很丢人。 “家主,这个时候了,还在乎什么面子?”一个蔡家的旁支劝说道。 “成王败寇的道理,家主应当懂得。” 蔡旻重重点了点头:“好吧,打开咱们看看吧。” 听到蔡旻同意,一个年轻人上前扯开了包在外面的布。 露出了里面一卷雪白的布。 “咦,怎么是白的?”大家异口同声的问。 葛布和麻布织好之后都是黄色或棕色。 若是想要成白色,则必须要染成白色。 但即便是染色,也没有办法染成如此彻底的白色。 “难不成是染的?”一个人疑惑的问。 “绝无可能,就算是燕国的染坊也染不出这么白的布。”蔡旻摆了摆手。 众人凑上前,伸手触摸那卷白布。 “嘶,这不可能吧?”几个人惊奇的感叹。 “家主你也摸摸看,这布有蹊跷!” 蔡旻皱眉上前,围着那匹布转了几圈。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 他的手如同触电一般,唰的一下缩了回去。 看到蔡旻的表现,其他还没有摸过白叠布的人也都上前去摸。 摸完后,他们又将白叠布展开对着灯光仔细观看。 待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他们集体陷入了沉思。 这布,果然有蹊跷。 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布料。 它可比蔡家主营的葛布麻布强得太多了。 轻盈、温暖、细密。 简直堪称完美。 “这布,咱们织不出来。”蔡旻摇了摇头。 蔡旻虽然极度的自负,但他毕竟深耕纺织业多年。 什么布料好,什么不好,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们自己家那些织工也好、织机也好,根本做不到这种布的程度。 到现在为止,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布的原料是什么。 绝不是葛麻,更不是蚕丝。 一定是一种他们没有见过的东西。 “几十年前,我去岭南经商,曾经见过一种木棉布。”这时一个年老的人开口道。 “岭南有一种木棉树,它的花可以抽丝纺线织布。” “织出来的布与这个很像。” 蔡旻眼中一亮:“木棉?你确定吗?” 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但那老头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只是觉得与那木棉布的质地太像了。” “若真是木棉布,家主反倒是不必担心了。” 蔡旻皱了皱眉:“却是为何?” “因为那木棉树只生于岭南,产量极低。”老头微微一笑。 “据我所知,就算全岭南种满了木棉也不够杨陌用的。” “他可是定出去了几万匹白叠布了。” 老头的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说不定那杨陌就是虚张声势。” “先用这布把咱们的客户抢走,把他们的订单都吃下,让我们没的吃。” “是这样,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