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逃荒:我靠系统扶持一代帝王》 第1章 人均坏人 清河县城一座废弃的宅院里。 “放了我吧,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当牛做马,对,我会绣花,我可以绣花给你们赚银子……啊!呜呜呜,你们放开我……” 顾玖醒来,就看到两个男人正在欺辱一名少女。 少女身上的衣裙已经不成样子了,碎片扔的到处都是。 少女突然对上顾玖睁开的双眼,哭声一顿,指着顾玖尖声叫:“她醒了,那个小娘子醒了,那小娘子长得比我好看多了,你们去找她!真的,我亲眼看见她往脸上抹泥巴,不信你们擦擦,她皮肤可白了,你们去找她!” 顾玖:…… 草!有句草泥马不知当讲不当讲? 其中一名络腮胡看一眼顾玖,双手没停,一边坏笑着,“豆芽菜一样的娃娃,干巴巴的,爷可没兴趣,爷只对你有兴趣。” 另一名猥琐瘦子也上下看几眼顾玖,“前面后面都分不清,浑身没有二两肉,母猪都比她强。” 顾玖:……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好气哦! “她皮肤可好了,说不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我们这种泥腿子到处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可不多见……呜呜呜,她皮肤又细又白……呜呜呜,长得像天仙一样……” 少女一边哭着,一边不断坑顾玖。 顾玖想打爆她的脑袋,她能理解一个少女遇到这种事情,心里肯定又害怕又无助,但自己受害也不能拉个垫背的呀,何况她这具身体还不到十二岁,还生的瘦弱,看起来就是个豆芽菜小女童。 这女人三番五次想让个孩子替她顶包,真是连个畜生都不如。 络腮胡正兴起,手上不停,对猥琐瘦子道:“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呦,哥哥先让你尝尝鲜,咱哥俩正好一人一个。” 猥琐瘦子答应一声,就往顾玖这边来。 顾玖的脑子还有些晕乎,身上也没多少力气,只能握紧手中的细簪。这跟簪子是原主的,顾玖醒来的时候就在手心里藏着。 等猥琐男靠近,顾玖猛地扑过去,细簪狠狠的插下去。 猥琐男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就倒在地上。 络腮胡一愣,放开那少女,提上裤子骂骂咧咧起来,“臭小娘皮,敢伤我兄弟,老子要你的命!” 几步到了顾玖身前,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朝她脸上狠狠扇去。 顾玖上身往后一仰,同时飞起一脚踢在络腮胡裆部。 那络腮胡闷哼一声,两手捂着下边,痛苦的蹲到地上。 顾玖趁机再给他太阳穴上来一拳,可惜这具身体没多少力气,小拳头软绵绵,这一拳顶多让他头晕一阵。 猥琐男吓傻了,没想到这个瘦小的小娘皮这么狠,见顾玖冷冷的盯着他,独眼露出恐惧的神色,撒腿就往外跑。 顾玖又看向少女,这少女也知道刚才把顾玖得罪狠了,手脚并用,像个大蜘蛛一样往墙角爬的飞快。 但这间屋子就这么大,能躲哪里去? 顾玖冷着脸逼近,本想把她身上残余的衣服扒干净,想想还是换了一种报复方式。 转身出去,看看屋门,笑了一下,把门朝外锁上。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畜生,一个畜生不如,一个力气小,另一个力气大却受点伤,势均力敌。至于最后是男人缓过来强了少女,还是少女趁机打晕男人逃出去,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顾玖自认不是圣母,坏女人想害她,就得承受她的报复。 做完这一切,看着外面白花花的太阳,顾玖长长叹息一声,唉!这是个真实的世界啊,真不是做梦。 她来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作为一个大型兵团中的少年军医,连续做了八个小时的手术后,累得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一梦就到了这里。 她在梦里,经历了原主短暂的一生。 原主是宰相的孙女儿,她祖父因为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带着全家致仕回乡。 却在踏进家乡的路上,遇到山贼,全家被杀。 原主因为半路尿急,乳母带着她去方便才躲过一劫。 后来乳母带着她东躲西藏,一个多月前,不小心从山上滚下去也死了,就剩原主一个半大孩子,每天胆战心惊,饥一顿饱一顿流浪。 昨天晚上,原主在一座荒废的宅子睡了一夜,当时在荒宅中过夜的,还有今日被欺辱的少女。 今天早上和那少女一前一后上路,哪知这时代买卖人口猖獗,两个弱女子早被人盯上,没走多远就被打晕了。 再醒来顾玖就过来了。 顾玖仰天长叹:这开局,一坨狗屎啊! 眼前这座小院荒败的厉害,院中长着茂盛的野草,到处都是厚厚的灰。 她现在很饿很饿,看到绿油油的野草都恨不得扑上去啃几口。 不行,得赶紧去找点吃的。 走出小院,外面是条安安静静的小巷,连只狗都没有路过的。 扶着墙,随意挑选一个方向往前走,走了一段,犯了低血糖,脑袋一阵阵眩晕,不得不蜷缩起身体,窝在墙边休息。 “你怎么了?”突然有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来。 顾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神清骨秀,一张脸如玉雕的假人似的,在对面墙的阴影下,卟啉卟啉发着光。 好一个神仙一样的小哥哥呀! 顾玖惊艳的肚子都忘了饿。 少年咳了两声,顾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擦擦嘴角,还好,没流口水。她嘴巴一瘪,秒变小可怜,可怜巴巴道:“我好饿,走不动了。” 少年打量顾玖几眼,点点头,“你跟我来吧,我给你找点吃的。” 又问一句:“还能走吗?” 顾玖嗯了一声,这神仙似的少年把她当乞丐了,是吧?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乳母在农户偷来的,补丁摞着补丁,很久没换洗了,脏兮兮的,可不就是个小乞丐。 跟着少年走没几步,就到了巷中一户人家的门口,这户人家的大门很宽,不像是穷苦人家,门前挂着白灯笼,扯着白帐,应该是有丧事。 少年对顾玖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让人给你送吃的来。” 顾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出来,递给她一个白面馒头,道:“吃吧。” 老妇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看了她好几眼,问:“小姑娘多大了?这是打哪来,家里遭饥荒了吧?” 顾玖忙着啃馒头,只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道:“快十二了。” 老妇脸上带着怜悯的神色,“可怜见的,慢点吃,饿久了吃太猛伤身体。这样吧,你跟我进来,我给你盛碗热粥。” 顾玖眨眨眼,身处陌生的时代,她本能的戒备,冲老妇弯起眼睛道谢:“谢谢,不了,吃馒头就行。” 老妇摇摇头,“谁都有落难的时候,小姑娘别不好意思,我去给你端碗水来,你可别走。” 老妇说完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果然端了一碗热水出来,递给顾玖,“可怜的孩子,快喝吧!” 顾玖再次道谢,接过碗,闻了闻,确定没下什么不该下的东西,才低头喝起来。 刚喝一口,头顶突然一暗,一只麻袋当头罩下,手中的碗“吧嗒”一下,被带着掉地上了。 老妇的声音催促:“快快快,扛进来,别让人看见了。” 顾玖:…… 她怎么能看人家神仙小哥哥好看,就毫不防备跟人家走呢?果然书上说的对,越是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好么,刚出虎穴,又进狼窝,马隔壁的,这是什么世道,人均坏人吗? 第2章 原来还挺凶的 顾玖也没挣扎,继续在麻袋里把馒头啃完,总得等有力气了再想办法脱身。 她被扛着走了一会儿,然后被放到地上。 老妇人不知道对谁道:“你看着她,我去禀告老爷。”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有人扯下麻袋。 顾玖馒头已经啃完,总算觉得又活过来了,闭着眼睛装晕。 老妇道:“老爷您看,就是这个小娘子。怕是饿的狠了,刚才又受了惊吓,才晕过去了。” 有人拿着湿帕子给她擦脸,然后听到几声抽气声,“可真俊啊!” 顾玖感觉有视线盯在脸上,停了一会儿,男人的声音道:“很好,把她洗干净,去买身喜服给她换上。王妈妈做的很好,事办完了去账房领赏。” “是!”老妇的声音明显有些喜气。 换喜服?换喜服干什么?顾玖倒真好奇起来。 有人抬起她,好像换了间房,片刻又响起水声。 顾玖继续装晕,有人伺候洗澡真是太好了,她很久没好好洗过了,顶多在没人的林子里简单擦擦,实在脏的没人样。 反正她现在的身体像块搓衣板,前面后面一个样,主要还不是自己的,也不觉得害羞。 “咦,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小模样生的也俊,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流落到外面了,莫不是遇到拍花子逃出来的?”老妇道。 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附和:“还真是有可能,您看这小模样可真好看,也算配得上大郎君。” 配得上大郎君?顾玖更迷惑,这是给她找了个女婿?给人说亲要先套麻袋吗,这是什么风俗?何况她这身体的年龄,应该还不到说亲的时候吧? 两人洗的很尽心,连头发都给细细洗干净了。 洗好后,顾玖被放到柔软的床榻上,身上还给盖了被子,有人帮她擦头发。 然后一人开门出去了,屋里只剩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高床软枕,舒服的顾玖想睡觉。 刚打了个盹,就有人进来,还是老妇的声音:“还没醒?衣服买回来了,给她穿上吧。” 年轻女人的声音应了声,两人开始给顾玖穿衣服。 老妇一边捯饬顾玖,一边道:“晕着也好,省的闹腾。时辰到了,走,抬灵堂去。” 顾玖更迷糊了,穿上喜服抬去灵堂,要干什么? 一路听到不少哭声,等到哭声越来越大时,鼻尖闻到十分浓郁的香烛混合的味道。 一道拉长的男声扬声吆喝:“新娘到了,装殓吧----" 新娘和装殓连在一起,再联系先前她们说的,和大郎君相配的话,顾玖突然就明白了,这家的大郎君没了,这是拿她配冥婚呢! 谢湛在灵堂中站着,今天是李府大郎君入殓的日子,他和李大郎是同窗好友,来送他最后一程。 突然看到两名下人抬着个穿婚服的小姑娘进来,他刚才隐约听到下人们议论,说是找到和大郎君配冥婚的人了,想必这个就是。 谢湛也不在意,正要回头,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再次打量那小姑娘。 他记得他在巷子里遇到的小姑娘,右眼角下有颗小小的朱砂痣,这个小姑娘也有。 不会是…… 谢湛皱起眉头,一步跨过去,道:“慢着!” 伸手在小姑娘鼻底探了探,还好,还有气。 他心里十分不悦,冲跟进来的李大郎的爹道:“这是我带过来的小姑娘?你们把她怎么了?李老爷,您要拿这小姑娘给子谦配冥婚?” 装晕的顾玖听出这是美少年的声音,心想原来他不知情。心里一直堵着的气终于散了,这么美好的少年,如果是个骗子,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看来是那个老妇人为了讨好主人,临时起意捉了她。 她继续装晕,看这少年打算怎么办。 李家老爷不悦的道:“谢四郎,你和子谦是同窗好友,子谦少年早夭,你也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在地下孤零零的吧?这小姑娘就是个小乞丐,没人护着也活不下去,还不如去陪子谦。” “李老爷,我是看这小姑娘可怜,才带她到贵府讨点吃的,可不想让她因此丢了性命。何况她是活人,伯父你要用活人生殉吗?” 李老爷不耐烦了,声音凌厉的呵斥:“谢湛,你是子谦最好的朋友,今日是请你来送子谦的,其他的事最好少管!” 原来他叫谢湛,顾玖想,还挺好听的。她悄悄睁开眼,此刻她还被人抬着,少年单薄的身影挡在她身边。 谢湛脸色也沉了下来:“李伯父,这是活生生的人,子谦熟读圣贤书,地下有知,绝不会同意您这么做。” “住口!”李老爷大怒,指着谢湛呵斥:“我还用不着你说教,少管闲事,滚出去!” 谢湛如冰击玉盘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以活人殉葬,李老爷,朝里的大人们也不敢这么做,本朝皇室也没拿活人生殉……” “住口,住口!”李老爷暴怒着打断谢湛,“少拿大道理压我……” “咳咳,”顾玖举着一只手,“拿我殉葬,敢问这位李老爷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抬着她的人本来在看热闹,闻言吓一跳,手一抖,顾玖险些掉下去,趁机挣脱她们,站到地上。 谢湛看她一眼,往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李老爷阴冷的望着两人,压根不理会顾玖,也不再跟谢湛讲道理,厉声吩咐下人:“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装敛了,误了吉时都不用活了!” 两边的下人应了一声,就要一拥而上,谢湛一把把顾玖扒拉到身后,浑身的气场一变,整个人突然变得凌厉异常,如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冽。 谢湛冷肃着俊脸道:“大缙律,拐卖人口者,首犯绞,买方流放三千里。生殉活人如同杀人,杀人者偿命。李老爷定要以身试法吗?” 顾玖身体虚弱,给他扒拉的趔趄一下。 哇哦,小哥哥霸气侧漏,正义感爆棚啊有木有? 李老爷冷哼一声,不理会谢湛,直接吩咐下人:“把他抓起来!” 立刻有下人一拥而上,有人伸手去抓谢湛,有人朝顾玖伸出魔爪。 顾玖正想用细簪扎人穴道,就见谢湛一伸手,抄住她的腰,同时一脚踹出去,最前面的男仆就惨叫一声,直接飞出门外。 然后他手脚并用,这边一拳,那边一脚,没几下满屋子就躺满了哀嚎的下人,顾玖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顾玖目瞪口呆,喔嚯,原来是武力值爆表的小狼狗呀,好凶好帅哦! 李老爷望着纸糊一般的下人,气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气急败坏的朝门外大吼:“来人,来人,人都死哪去了!” 谢湛像没听见一样,把顾玖往腋下一夹,抬脚朝外走去。 顾玖被他这么一夹,觉得胸闷气短,刚吃进去的馒头就被喷了出去,顾玖伸出手,绝望的喊:“我的馒头……” 无力的建议谢湛,“大哥,我觉得你背着我会好一点。” 谢湛不搭理她,哼,命都快没了,还想着馒头。 李老爷一叠声的吼:“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院子里,下人们从各处跑来,抄着长棍,扁担,还有锄头等围拢上来。 谢湛把袍角往腰上一掖,单手一探,抢过为首那人手里的长棍,抡出一片残影,左挥右劈,在李家下人的围攻中,一路打了出去。 李老爷在身后咆哮:“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第3章 抱回家 出了李府大门,谢湛手中棍子一扬,扔回院中,顺便把追来的一名下人砸翻在地,然后把李家大门朝外锁上。 转身把顾玖放下,身上寒意未消,清泠泠的问:“能走吗?” 顾玖缓缓神,道:“可以。” 谢湛点点头,“先离开这里。” 两人顺着小巷出去,来到一条热闹的街道,料想李家的人也不敢追出来当街抢人,谢湛才停下脚步,望着顾玖,“小娘子从哪里来,你家人呢?” 阳光照在少年清华绝欲的脸上,俊美的晃眼。此刻身上的凌厉气势早已收了个干净,又变成那个神清骨秀的俊美小书生,仿佛刚才大杀四方的人,是个错觉。 顾玖深吸口气,把心思抽回来,眨巴着眼睛道:“我叫顾玖,是梧洲人,今年家乡闹旱灾,跟着家人来泾州讨生活,路上家人全饿死了。” 梧洲是原主全家遇害的地方。 谢湛盯着她看,眼里明晃晃写着,我信你个鬼! 眼前的小娘子眉目精致,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却掩不住富贵浸淫出来的气质。这样的人家需要出门讨生活?还全饿死了,骗鬼鬼都不信。 不过全家死绝这事大约不假,谁没事诅咒自己全家死绝呢? 才十来岁,怪可怜的。 谢湛垂眸微微沉吟,明明脸还有些稚气,神态却一派老成。 这反差萌看着有些可爱。 顾玖手指头蠢蠢欲动,看看少年的脑袋,想挼。对比了下身高就气馁了,他把她当泰迪挼还差不多,这身高差距真让人心碎。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地方去,我带你去县衙问问,县里有官办的慈幼局,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老幼。” 顾玖立刻摇头,那种地方也就饿不死,她有一身本事,想在异域时空活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刚想跟谢湛道谢,肚子突然一阵咕咕直叫。 顾玖有些赧然,饿太久了,一个馒头跟没吃一样,也仅仅是让她恢复点元气。 抬起头,开口的话却变成了----能先借点钱吗? 谢湛眼里染了点笑意,把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声,“走吧,先带你去买点吃的。” 这小娘子长得这么好看,别再被人拐走了,还是带在身边的好。 两人来到一条相对宽阔的大街,还没来得及买食物,就见街上人都面色愁苦,很多人在奔跑哭泣,还有不少身穿公服的人,手里拿着铜锣,骑着马往四面八方奔驰。 乱糟糟的,像天要塌了一样。 谢湛停下脚步,拧起了眉头。 这时不远处一匹马飞快的跑来,马上骑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这一人一骑来得特别快,到了近处,少年飞身下马,好奇的瞥好几眼顾玖,冲谢湛飞快道:“四哥,我刚去县学找你,他们说你去李家吊唁了,还好在这里遇到你。出大事了,刚衙门贴出公告,说居虎偃要决堤了,县令让大家赶紧撤离清河县!” 谢湛眉头立刻蹙起,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少年:“怎么会?居虎偃才修建不到三年,怎么会……” 他说到这里,想到修建居虎偃的人,以及这里面的猫腻,猛地停下,只是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眼中也多了森森寒意。 少年继续道:“听说上游的祁州连下了十几天大雨,县丞大人忧心居虎偃,查看之下,发现居虎偃主体部分裂开几条缝,最多三日就会决堤,让大家赶紧逃命!县丞大人是从水部下放来的,水利上的事最精通,他说的一定没错的。” 难怪大街上世界末日一般。 顾玖简直不知道怎么吐槽这悲催的命运,她穿到这里不足一天,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遇到了。 果然人生没有最狗屎,只有更狗屎。 谢湛脸色十分难看,清河县这一片属于平原,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点盆地地形,居虎偃一旦决堤,下游十几个县将会全部变成汪洋,这几十万人口能有几个能逃出生天? 少年见他沉吟,催促道:“衙门已经派人去各村通知了,县学的先生和学生也都散了,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哦,这马是徐叔送给咱们家的,给咱们路上驮东西用。” 边说边一眼接一眼瞟顾玖,忍不住问一句:“四哥,这是哪家姑娘?” 谢湛心不在焉回一句:“顾九娘子,路上捡的。” 少年瞪大双眼,神情有些兴奋,追问:“捡的?要带回咱们家吗?” 不等谢湛回答,又冲顾玖笑:“我是他弟弟谢五郎……” 谢湛打断他,从身上掏出几个碎银子,还有些铜板递给谢五郎,“你赶紧去买粮食和盐,还有雨布,常用的药也买些。对了,还有桐油也要买一桶。你身上还有钱吗?全部买成东西,买完后在这里等着,我送她回去就赶车来接你。快去!” 谢湛接过马缰,催促谢五郎赶紧走,然后回头去看顾玖。 叹息一声,有些头疼,他把人救出来,总不能扔下不管。大难即将来临,一个孤零零的小姑娘能去哪儿呢?他要不伸把手,这小姑娘八成就活不下去了。 谢湛上了马,朝顾玖伸出一只手。 顾玖也没逞强,如果没有天灾还好,但眼下洪灾即将到来,她可不知道这里的地势,躲都不知道哪躲去,不抱个大腿等死吗? 何况这大腿还是最漂亮的大腿,美滋滋。 可惜好心情没维持多久,马上颠簸的厉害,顾玖这具身体太弱,跑一阵就一阵阵头晕眼花,没多久就晕过去了。 …… 谢湛家在距离县城三十多里的槐树村,一进家门,谢家人就被他横抱着的小姑娘惊呆了,对平白多了匹马,倒没人在意。 谢二郎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谢湛简单道:“饿晕了。她叫顾玖,全家都饿死了,李老爷要拿她给子谦配冥婚,我给救回来了。” 虽然他觉得这顾玖身世不简单,但这会儿也没空细说,只把顾玖全家都饿死的原话告诉家里人。 正在院子里烧柴火灶的老大媳妇张氏听到了,急忙走过来,凑近一看,“呦,小模样生的真俊,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 谢二郎媳妇徐氏也从灶房出来,伸着脑袋看,眼睛亮亮的,“小姑娘一张小脸儿可真招人喜欢,咱们家留下她吧,怪可怜的。” 谢家三辈子没生女娃,谢湛给捡了个小姑娘回来,大家都十分新奇。 谢湛抱着顾玖大踏步往正房去,这时,他娘高氏也刚好从正房出来,道,“老四,把她抱进来。你大哥在大槐树下议事,让你一回来赶紧去。” 谢湛应了一声,把顾玖抱进高氏的房间,放到床上,又急匆匆的出门。 出门前告诉谢二郎,谢五郎在县城买东西,让谢二郎赶紧赶着把马套车上去接。 谢家原本有头驴拉车,但这会儿时间紧,驴的速度太慢,幸亏徐叔送了匹马。 谢湛是十里八乡读书最好人,有见识,别看才十四五岁,村里但凡有大事,都会找他商量。 谢湛到了槐树下,一群人正凑在一起商量往哪个方向逃命。 谢大郎看到谢湛,忙招呼一声,道:“四郎快来,你去年跟着先生去游学,到的地方多,你快说说,咱们往哪个方向跑合适。” 这年头交通不便,没什么大事不出远门,很多人一辈子到达最远的地方即,就是当地县城。 所以自己的家乡到底什么地形,真未必了解。 第4章 您家还缺童养媳否 谢湛从县城回来的路上都已经想好了,这时都不用思考,捡根树枝,就在地上画起来。 边画边讲:“居虎偃最多三日就会决堤,咱们清河附近,只有五陵县有几座土山,三日路程能到达的其它地方,地势都低……” 一个汉子嘴快的道:“那咱们就去五陵县?” 谢湛摇摇头,“五陵的地势低,土山也低,这次祁州十几日暴雨的雨量,都经过河道,汇聚到居虎偃,水量太大,怕五陵的土山也会被淹没。” “那咱们去哪里?五陵不能去,其他有山的地方咱们三天时间又走不到……” “是啊,难道只能等死?” 村民们纷纷说道,语气很是着急。 谢湛在地上画了两道高山,“咱们去仙居山。” “仙居山?那不是居虎偃的方向吗?咱们不说赶紧逃,怎么还往上凑?” 谢湛摇摇头,“那是咱们唯一的生路,三日路程能到达的高地,只有仙居山和虎盘山,虎盘山山势陡峭,咱们根本上不去,只有仙居山,山势缓,老人和孩子都能爬上。” “可是咱们吃什么?麦子还没收,家里余粮不多了。” 大家都能想到,即使到了仙居山临时避难,但往后怎么办?洪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退。就算退了,这一带房屋倒了,田地也不能种了,什么都毁了,去哪找吃的,去哪安家? 谢湛伸手在地上仙居山的位置后面,重重的圈了一个圈,“咱们只要穿过这片老林子,就到了上俞县,然后往东走,顺着仙居山脉,一路往东,去泾州城讨生活。只要咱们人还在,不管做苦力还是做点小买卖,只要肯干,怎么都能活下去。” “穿过老林子?”村民们纷纷抽气,“祖祖辈辈都没人敢去老林子,都说那里什么蛇虫虎豹、山魈鬼怪都有,老人们还说那林子里的树都会吃人,去了就是死!” “不能去呀,那就是个吃人的林子!” 那片老林子比两个清河县加起来还大,从来都充满恐怖的传说,都说进了老林子就甭想活着出来,因此虽然老林子距离槐树村也没有几日路程,也没人敢去那里打猎。 蛇虫虎豹有,山魈也只是传说中才有,至于树吃人的话,谢湛也就听听,“咱们人多,村里还有走过镖的叔伯兄弟,未必走不出去。何况林子里野菜野果丰富,能节省不少口粮。”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个主意。 谢大郎在腿上一拍,“听四郎的,仙居山是唯一活路,就这么办!” 立刻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谢湛也懒得再解释,他站起来扔了树枝就回去了。 谢大郎是槐树村的村长,协调村民这种事他更擅长。 …… 顾玖睁开眼,看到一个妇人正坐在旁边做针线活,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没几件家具,躺着的床板也硬邦邦的。 “醒了?”那妇人问了一句,端起桌上的一碗稀粥,“还温着,赶紧喝了。” 顾玖先前的一个馒头一半在肚里早消化干净了,另一半被谢湛一胳膊给夹出去了,这会儿实在饿的不行,什么都顾不上,接过来就大口大口的喝。 妇人在旁边柔声劝:“你慢着点。” 一碗粥下去,顾玖觉得还能再来十大碗,眼巴巴望着妇人问:“还有吗?” 妇人失笑,“你饿太狠,不能一次吃太多,慢慢来。” “哦。” 顾玖很听劝,放下碗打量妇人,见这妇人五十来岁的样子,虽然已经不年轻,但五官看起来十分秀气,想来年轻时是个美人儿。 妇人眉宇间十分开阔,神情平和,说话不急不躁,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气质却和顾玖以前见过的乡下妇人不一样。 她脸色有些发黄,嘴唇也没多少血色,说话时中气不足,明显身体不是多好。 “您是谁?谢湛呢?”顾玖问。 高氏有些惊讶的看她一眼,这小娘子说话真是……直接,有些不通人情世故。 “我是谢湛的娘,谢湛在他屋收拾东西。” 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家谢湛排行老四,你可以叫他谢四郎,或者四郎哥。我们马上要出门逃难,这一逃,也不知道会去哪里,还能不能活着。四郎说你家里没人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顾玖想了想,道:“您家里还缺童养媳吗?” 高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窗外不知是谁经过,噗嗤一声笑喷了。 顾玖急忙站起来,一手扯过高氏的手,在她大拇指的鱼际穴上按压起来。 没几下,高氏就止住了咳嗽。 她惊讶的抬起头问顾玖:“你还懂医理?” 顾玖点头,一脸认真,“嗯嗯,我超厉害哒!” 高氏忍不住又笑了,这孩子性子真是直率。 “你这小姑娘怪可怜的,四郎把你捡回来,就是咱们有缘,你若是愿意,就留在咱们家吧。” 顾玖狠狠点头,“嗯,愿意!” 她只能抱住谢湛家人的大腿了,不然怎样呢? 高氏又笑了,觉得这孩子真是爽利,一点都不做作。 “来,先把衣服换了。” 顾玖身上穿的还是喜服,谢家没有女孩,高氏给她找了老三媳妇的衣服,只把袖子和裤脚缝短了点。 顾玖才知道刚才高氏是在给她改衣服,心里有些感激,笑眯眯的道了谢。 高氏看她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就让她转过去,拿起梳子给她梳头。 谢家三辈子都没有女孩子,高氏还挺新鲜,打扮女孩子的感觉还蛮好,高氏一开心,险些忘了即将到来的劫难。 高氏给顾玖梳了个双丫髻,把人转过来一看,一颗老母亲的心登时就软的一塌糊涂。 眼前这个娃长着一双好看的瑞凤眼,皮肤白皙,软软糯糯,这么简单一捯饬,就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高氏暗暗决定,小闺女太招人喜欢了,这娃今天起就是自家的了。 忍不住摸摸顾玖的小脸儿,越看越喜欢,若不是时间来不及,真想好好亲相亲相。 这时院子里响起说话声。 “老二老五你们俩回来了,买了多少粮食?” “就两斗,人都抢疯了,还好我去的早,后面粮铺掌柜就不卖了,人家要留着自家用。” “唉,两斗就两斗吧,家里还有半袋子糙米,半袋子杂粮,红薯还有些,省着点也能吃一段时间。” “盐糖呢,买到了没有?还有雨布,这个也得买。” “盐买了两斤,糖一斤,桐油也买了一桶。油布就买了七块,娘的,真黑,一块就涨了十个大钱,简直是黑店。” “有什么办法呢?这时候了,有用的东西比银子重要。行了,别抱怨了,快去收拾你的衣服被褥。” 高氏在屋里听得皱起了眉头,看到顾玖大眼睛忽闪忽闪看她,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问:“怕不怕?” 顾玖摇摇头,老老实实的道:“不怕。” 怕有什么用?灾难不会因为你害怕二不来,躲不开就勇敢面对吧! 高氏笑了,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了,干活去吧!帮我把铺盖卷了,搬到外面的驴车上。” 谢家院子里,一家老小也都在忙碌的收拾东西。看见顾玖出来,都好奇的看几眼。年龄小的偷偷摸摸看,年龄大的光明正大的看,顾玖统一回个大大的笑脸。 笑的谢家六七岁的小娃唰一下别过头去。 谢家大嫂张氏、二嫂徐氏在院子里烙杂粮饼做干粮。 张氏冲她招手,“醒了?来来,过来,顾九娘是吧,过来帮着烧火。” 第5章 抢活 顾玖把铺盖卷放好,听话的走过去,强调道:“我叫顾玖。” 报之以琼玖的玖,不是排行第九。 徐氏撕了一块饼塞给她:“热乎着呢,吃吧!” 顾玖接过,道了一声谢。 张氏利落的擀着饼坯,也不知道听明白顾玖的解释了没有,随口“嗯嗯”应付,然后语速飞快的道:“九娘,四弟既然把你捡回来,咱们也不能扔下你不管,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穷,养不起闲人,家里的活计你要帮着干。” 顾玖嗯嗯点着头,这是自然,人家跟她非亲非故,犯不着养个祖宗,听话的走过去,把柴火往灶里放。 前世还真没烧过火,做饭都是机器人全程操作,她连她们家燃气灶怎么打开都不知道。 她那会儿年纪小,技术牛,军团的人都挺照顾她,平时除了学习医术和给人手术外,糙活累活都轮不到她。 “哎呦,小姑奶奶……” 张氏偷空瞄一眼顾玖,见她一边啃饼子,一边往泥糊的柴火炉里塞柴火。 柴火一根接一根,炉中火焰熊熊,转眼鏊子上的饼就糊了。 “你个小棒槌,吃吃吃,就知道吃,烙饼能烧那么大火吗?” 张氏心疼粮食,忙放下手中的活,三两下把柴火抽出几根,塞进灰烬里熄灭。 在旁边揉面的徐氏忍不住笑,看这白嫩嫩的小姑娘挨骂,还挺心疼的,劝道:“大嫂别生气,九娘还小呢,肯定在家里没干过活,咱们慢慢教。” 张氏骂骂咧咧,“败家的玩意儿,烧火都不会,这是捡回来个祖宗!” 把烧糊的饼用筷子夹出来,看了看,心疼道:“还能吃。” 又冲房里喊:“大吉大吉,出来烧火。” 顾玖饿得太久,没油没盐没滋味的杂粮饼也吃得欢,腮帮子塞的鼓鼓的,被人骂了就讪讪的笑,含着饼含混不清道:“我不在这儿添乱了,我去帮娘整理衣服。” 张氏目瞪口呆,“娘?她叫谁娘呢?” 徐氏扑哧一声,“这是做定咱家童养媳了。” 那边正在搬粮食的谢二郎听到,没所谓道:“做就做呗,咱们家四郎五郎六郎和大吉,年龄都合适,二庆和三有虽小了点,但媳妇大点知道疼人。” 谢大郎拍他一脑袋,“别瞎说坏了人家小娘子的名声,九娘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 槐树村之所以叫槐树村,是因为村头有颗大槐树。 谢大郎站在大槐树下,举着手中的铜锣敲的震天响。 村民们听到锣响,陆陆续续过来集合,大家有车的拉着车,没车的背着硕大的包袱,或肩扛着麻袋,扶老携幼,哭哭啼啼的聚拢了来。 等人都到齐,谢大郎让每家清点人数,确定没被落下的,才大手一挥,带领大家出发。 出了村子,道路两边金灿灿一片成熟的麦子。 整个清河县都是一马平川,麦子平平整整,一望无际,这时候风吹麦浪,即将丰收的情景十分好看。 再过几天就能收麦了,这个时节,各家各户的余粮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眼看麦子成熟在即,辛苦了大半年的成果,却没时间收割。麦浪越是好看,村民们越是心疼。 队伍中一位老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累死累活半年,眼看就要收麦了……呜呜……老天不给活路啊!” 他这一哭,悲伤的气氛像是会传染一样,片刻就哭倒一片。 哭即将到来的灾难,哭前途未卜的命运,哭背井离乡的彷徨。 可为了活着,能有什么办法呢? 谢大郎在人群中嚎了一嗓子:“这会儿哪里还有时间哭,大水一来,谁都没命!行了行了,别看了,再看那粮食也不会跟着你走,走了走了!” 村民们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 村里另有一小部分人不去仙居山,他们拿着镰刀是要去地里收麦。 这些人以吴老五家为首,他们认为水再大,也不能把整个陵山都淹没了,去陵山暂避,等水退了还能回来,还有时间把麦子收了,保证有粮食吃,家人饿不死。最重要的是,老林子太可怕,他们可不相信村民们能安全走出去。 谢大郎劝了很久,好话歹话说尽,分析来分析去,人家就是油盐不进,就不想为这些人浪费时间,由着他们去。 两拨人就在村口分别,一队往仙居山方向,一队下地收麦。 吴老五一脸看傻子的神情看着和他们背道而驰的人群,冷笑着跟他婆娘道:“一群傻子,相信谢四郎一个毛孩子,毛都没长齐,懂什么?以为读几天书就什么都懂了,老子还多吃几十年饭呢!” 吴老五的婆娘唯唯诺诺,迎合着她男人。 吴老五的女儿吴三娘瘪瘪嘴,忧愁的看着渐渐远离他们的村民,突然咬咬牙,带着哭腔道:“爹,咱们家也去仙居山吧,四郎哥那么聪明,他说的话一定是对的,咱们不要去陵山了好不好?” 吴老五刚嘲笑了人家,一转眼女儿却跟他唱反调,脸立刻绷起来,“死丫头懂什么,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个毛头小子有见识?走快点,别墨迹!” 吴三娘哭道:“爹,山上一定能找到吃的,野菜菌子的随便找点就饿不死,咱跟大家走吧,求求您了!” 吴老五觉得脸上更挂不住,他还想着这次的事,他们这帮人都信服他,等洪水退了,再回乡后,他说不定就能顶替谢大郎当村长了。 哪知他家闺女一个劲说别人好,这他哪能忍,转手就给吴三娘一巴掌,“你懂个屁,你还想找野菜菌子,那老林子从古到今就没人敢进去过,什么猛兽没有,没找到吃的先让狼给你吃了!” 吴三娘被这一巴掌拍得踉跄几步,哭的就更厉害了,朝着谢家的方向急跑几步跪下,“四郎哥,你帮我劝劝我爹吧,我,我,我想和你一起走。” 顾玖猛地撑大双眼,好奇看着谢湛那张清俊无双的脸,八卦道:“那是你小相好?” 谢湛曲起食指在她前额弹一下,“别胡说,走吧!” 转过身,对谢大郎道:“大哥,这一路都是上坡,脚程慢了怕来不及。” 谢大郎就急忙吆喝着,催促想看热闹的村民赶紧上路。 吴三娘看见村民们转身就要离开,突然挤开人群跑过去,拦在高氏驴车前跪下,“婶子,婶子求你了,你带我走吧,我给你家做童养媳,做牛做马也成,你就带我走吧!” 顾玖:喔嚯,抢活计的来了! 第6章 大家庭 顾玖挽住身边的徐氏,疑惑的问:“二嫂,这么大年龄了还能做童养媳吗?这都能直接给别人生个童养媳了吧?” 徐氏险些笑喷,这话可真够扎心的。 忍住笑,一本正经回答:“这自然是做不了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没有掩饰,大家都听见了。 吴三娘抬起泪眼狠狠瞪顾玖一眼,然后继续凄凄惨惨的哭求高氏:“婶子,婶子,我给你家做婢子,做使唤丫头,只要给口吃的就行,求您收下我吧!” 高氏皱起眉头,“三娘,你爹娘都在呢,我一个外人怎么好做你的主?你放着爹娘不孝顺,去我家做牛做马,我成什么人了?这么缺德冒烟的的事,我们可不能做,快回去吧。” 吴老五在不远处怒喝:“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非要倒贴人家是吧,行,你别回来了!谢大郎,这个死丫头我们不要了,你带走是卖了,还是当牲口使唤都是你的事,还能给我家里节省几口粮食呢。” 顾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家,一个看上了人家儿子,死气摆列非要赖着。另一个嫌亲生的孩子浪费了家里的粮食,趁势就想丢给别人。这都什么人家啊! 谢大郎正要开口,被张氏一扒拉,挡在身后,张氏先吩咐徐氏和孙氏:“老二家的,老三家的,你们照顾着娘先走。” 然后回头对着胡三娘就是一顿喷:“听不懂人话咋滴,看我娘心善就来这套,打量我们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先想办法赖在我们家,再赖上我们老四,最后让我们老四娶了你?你这是做梦!想嫁我们老四的人能从县城排到槐树村,也是你能肖想的?什么东西,快滚!” 吴三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中闪着愤恨不甘,扭曲一阵,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的辩解:“我没有,大嫂子,你听我说……” 张氏不等她说完,叉着腰对着村民吼:“都快点走,命都要没了还看热闹!” 张氏的泼辣是远近闻名的,被她一吼,老老小小都不敢再耽搁,都相互催促着,“走了,走了。”。 吴老五远远的骂吴三娘:“丢人现眼的东西,你倒是追上去呀!” 那语气恨不得吴三娘真的不管不顾,跟着谢家走了。 可惜吴三娘犹豫半天,还是没敢赌谢家会收留她,只得磨磨蹭蹭又回去了。 徐氏伸手摸摸顾玖头上的小包包,担心她误会张氏心肠刚硬,不通人情,笑着跟她解释:“咱们四郎长得好,村里的小娘子们都喜欢,平日只要听说四郎从县学回来,都变着法子往咱家跑,尤其这个吴三娘,好赖话说尽,就是赶不走,缠着四郎说话,害的四郎都没安静地方读书。” “咱们家娘知书达理,就不会泼妇骂人那一套,我跟三弟妹也嘴笨,就靠大嫂嘴皮子利索能镇场子。” “也是咱们四郎太招人,不光品性好,读书还好,将来这媳妇肯定是要认真挑一挑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 徐氏边解释着,顺手牵起顾玖的小手。 哎呦这小手软乎乎的,小姑娘就是比小子惹人疼。婆婆没能生个女娃,自己妯娌仨也没能生个小棉袄,如今家里突然多个小姑娘可真好,真招人稀罕。 顾玖看了看徐氏,“二嫂不用敲打我,我知道的。” 徐氏一怔,她就是随口说说,还真没有敲打顾玖的意思。她也从没把顾玖要当谢家童养媳这事当真,就当小孩子胡闹罢了,更没有刻意敲打的心思。 也知道自己失言了,笑着解释,“你这丫头想哪去了,二嫂不是说你……” 想想怎么说都不对,只好揉揉顾玖的脑袋。 …… 谢家打头,带领着村民快速前行,谁都不知道悬在头顶的刀什么时候落下来,都在跟死神赛跑。 气氛有些低迷,大家没闲心说话,全都闷头赶路。 他们出发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中午了,午饭都是啃的干粮。 一直赶路到天黑,也没走多少路。大家带着粮食、水、锅碗和被褥等重物,拖累着走不快。 槐树村虽说距离仙居山不到三日路程,但这样行路,怕是时间来不及。 所以就算孩子们哭喊说累,谁都没敢说停下来休息,一直闷头走到天黑的彻底看不见,打了火把又走半个时辰,谢大郎才招呼大家停下来休息。 都是穷苦出身,干惯农活,这点路对村民来说累虽累,却也并不算什么。 但对顾玖来说可就是煎熬了,只觉得两只脚都不是自己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想动了。 原主虽然也像个乞丐一样,在路上流浪了一个来月,但不急着赶路,走走歇歇的,哪像现在,简直像急行军。 高氏在驴车上笑问:“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吧?累不累?” 顾玖点点头,郁闷的不想说话,这个时代太落后了。 谢家家境还可以,家里有一辆驴车,装了些粮食和红薯,还有锅碗瓢盆,腌菜罐子,就剩一点地方,给身体不好的高氏坐。 高氏被谢三郎扶着下车,安慰顾玖:“再忍忍吧,等上了山就好了。” 顾玖“嗯嗯”点头,她不忍又能怎么办? 这一路上,跟着谢家人一起走,她也算把谢家人都认了个遍。 谢家人丁兴旺,而且明显的阳盛阴衰,谢大郎总共兄弟六个,小一辈又生了谢大吉、谢二庆、谢三有、谢四余四个,清一色都是男娃。 另外加上谢大郎、谢二郎、谢三郎三个媳妇,以及谢母高氏,还有顾玖这个捡来的,老老小小一共十五口人之多。 男丁多,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占便宜的,最大的好处就是没人敢惹。 不好处就是家里没女娃,导致他们对顾玖都很稀罕,稀罕的连六岁的谢四余都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怕顾玖累着,愣是什么都不让她背。 饶是这样,顾玖依然比谢四余还累。 高氏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道:“脚上起泡了吧?得把挑破才行,等明天磨破了更疼。” 顾玖自然也知道,答应了一声,撑着地爬起来,走到谢大嫂张氏面前,“大嫂,有针吗?” 张氏正在取干粮,准备和徐氏孙氏两个弟妹分给大家,闻言看她一眼,小声叨叨:“倒霉孩子,事儿真多。” 把手里的干粮袋子塞徐氏手里,“等着。” 徐氏笑着安抚顾玖,“九娘别介意,大嫂其实人挺好的,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嘛,我懂。”顾玖笑眯眯道。 孙氏笑道:“哎呦,九娘可是个明白人,大嫂就是纸糊的老虎,看着凶,心肠可软了。” 张氏拿着一根针走过来,虎着脸,没好气的道:“谁说的?我刀子嘴刀子心,心肠比铁还硬。” “嗯嗯,”顾玖接过针补充,“炼化的铁。” 谢家人都笑起来,气氛一时轻松起来。 第7章 我其实想叫你五弟 顾玖觉得谢家人都挺善良,还豁达,面对灾难,前途未卜,却不像村里人那样愁眉苦脸。 被这样的人家收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谢家人觉得这女娃长得娇气,却一点也不娇气,双脚都磨成血糊糊了,愣是一声没喊累。还始终笑眯眯的,让人看了就开心。 火把的光线有限,不能做饭,多数人家都是把干粮取出来胡乱啃点就算了。 时间宝贵,吃完干粮,谢大郎就安排人值夜,大家随便扯点干草铺在身下就准备睡下。 地上潮湿,谢家人照顾顾玖,搬空驴车上的东西,让她和高氏两人一起挤在车上睡,高氏又拉了最小的谢四余挤在她们中间。 谢四余是谢三郎家六岁的儿子。 小家伙有点害羞,小身子使劲往高氏身边挤,给顾玖一个大大的后脑勺。 顾玖伸手戳戳他的胳肢窝,小家伙咯咯的笑,就是不回头。 刚进五月,夜里也不冷,将就着也能入睡。只不过夏天有蚊子,顾玖用薄被蒙了头脸才能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大郎就叫醒众人,催促着赶紧收拾收拾上路。 众人把铺盖收拾好,男女分开,各自寻找隐蔽的地方解决生理问题。 脸是不洗的,因为水带的太少,还有留着饮用和做饭。 谢家小辈的三个男娃帮着分发干粮,谢大吉手里拿着一叠饼子,递给顾玖一张。 顾玖犹豫着接过,道声谢,却有些啃不下去。 她可以不洗脸,但不刷牙实在难受的要人命,她也没刷牙的工具。 更何况想到大家一早上解决完生理问题,也没见谁洗手,都是直接上手吃东西。 谢湛长身玉立的,气质清冷而矜贵,顶着一张神仙一般的脸,也都是拿袖子垫着饼啃,顾玖觉得他从云端吧唧一下砸地上了。 风尘仆仆的袖子,说不清和不洗的手哪个细菌更多,顾玖艰难的对着饼子咽咽口水,怎么都下不了口。 “怎么?没胃口?”走在旁边的谢二郎笑道:“没胃口也得吃,不吃饭可走不动路。虽然你是个姑娘家,咱们家挺稀罕的,但你看看,咱们都背着东西呢,走不动了可没人背你。” 谢湛瞥顾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谢五郎嘻嘻哈哈笑:“叫声五哥听听,走不动了五哥背你。” 其余几只郎都看着她善意的笑。 顾玖生无可恋的尬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下不了口的原因。说假话她不愿,就算她是直球,也怕说真话会被张氏喷死。 高氏一双眼好像什么都能看穿,“这人啊,经历的艰难多了,就什么都不讲究了。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顾不上,能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别说没漱口,用脏手拿东西吃,就是发了霉了,被老鼠野狗啃过了也得吃。” 大家一听,才明白过来。 张氏瞪她一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饼,“不吃算了,矫情个屁!当家的,给你吃,累死累活只吃一张饼怎么能行?” 顾玖伸出尔康手,我吃,还不行吗? 从高度发达的时空过来,卖食物的大婶没带手套都嫌弃膈应,还不许人家适应适应,矫情两下,做做心理建设了? 谢大郎回头嗔他媳妇:“多大人了,跟个孩子置气。我不吃,给孩子留着。” 张氏哼一声,把饼子收回去,谁也不给了。 谢五郎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一手拿着饼啃一口,蹭过来歪着脑袋笑,“五哥分你一半?” 谢五郎和谢湛是双生子,俩人一般大,性子却是两个极致,一个稳重清冷,一个跳脱活泼。 长得也不像,谢湛是神仙小哥哥,站人群中就是鹤立鸡群的崽。 谢五郎也俊,是那种比正常人俊朗点的俊,阳光开朗,还在普通人的范畴。 顾玖看了看少年啃了一半的饼,认命的伸手扯了一块,从善如流的道谢:“谢谢五哥。” 谢五郎被这一声五哥叫的大乐,哈哈笑着在顾玖脑袋上拍两下,“走不动了喊一声,五哥背你,五哥力气大着呢。” 谢大吉不乐意了,指指顾玖,“明明她跟我差不多大,怎么就成我小姑姑了?这可不行,顾九娘,你给我娘做闺女吧,我给你做哥哥。” 又问:“你应该没我大吧?毕竟这么矮。” 顾玖:…… 我不生气,不跟小屁孩生气。 语气仍是悻悻的,“我六月的生日,快十二了。” “啊?还以为你不满十岁,原来比我大呀,我十一了,我让你做我姐。”谢大吉道。 顾玖:谢谢,并没被安慰到。 谢五郎道,“那可不行,才刚有个小仙女一样的妹妹,可不要变成侄女,你想要妹妹,让大嫂给你生个。” 张氏也竖着耳朵听,本来心里有些窃喜,生完老大都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再怀孩子,能养个闺女,特别是养个这么白嫩好看的闺女……想想还挺美的。 听了谢五郎的话,狠狠瞪他一眼,你老谢家要是有生女儿的命,至于捡一个回来吗? 顾玖幽幽的瞥一眼谢五郎,“其实我想叫你五弟的。” 走在前面的谢湛一个踉跄,高氏摇着头无奈的笑,其余人一头懵,没明白她的话有什么玄机。 谢二郎慢半拍的哈哈哈大笑起来,“你想得挺美,咱家四郎可是香饽饽,多少人惦记着呢,你老老实实给咱家做闺女吧。” 张氏一颗无处安放的老母亲的心,此时哇凉哇凉的。瞪一眼谢湛,臭小子没事长这么俊做什么,勾的我闺女都飞了。 谢湛:…… 我招谁惹谁了? 高氏思量着,九娘留都已经留下了,是做闺女也好,养着当童养媳也不错,将来都看孩子们的意思,人总归是自家的了。 一锤定音:“好了,大郎你们几个,今后要多疼妹妹知道吗?大吉、二庆、三有、四余,以后要叫九娘小姑姑,听见了没有?” 谢大郎兄弟几个开心的应了。几个小的也没问题,乖乖喊人。只有谢大吉再三看顾玖的个头,还是不情不愿叫了声小姑姑。 顾玖哎哎的应着,平白多了几个大侄子,也没个见面礼,只能等以后有钱了再补上。 高氏神清气爽,咱也是有闺女的人了。眼睛在新出炉的闺女脸上来回看,心满意足。 这边气氛轻松的不像逃难,队伍的后面却始终压抑,越发衬得谢家人豁达。 队伍走了一个上午,经过大胡村时,看到麦田里有很大一片都只剩麦茬,麦子居然已经被收割了。 大槐村的村民们看见了,都十分羡慕,大胡村距离仙居山近,比他们多了差不多一天半的时间,多少能收点粮食,不至于路上挨饿。 中午找了阴凉的树下休息,仍然没时间做饭,继续啃干粮。 谢家这顿吃的是杂粮窝窝头,一人一个,硬的能砸死人。几个郎一人多了一个红薯。 顾玖和高氏也被多分了一个红薯。 顾玖望着手里的多出来红薯,转手递给谢四余,“你吃这个,这个软乎。” 谢四余和顾玖还没混熟,就去看他娘。 孙氏忙把红薯夺过来给顾玖,“他小人儿丁点大,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你快吃。” 第8章 长得好就是占便宜 顾玖望着手里的红薯,又想起早上谢五郎分给她半块饼,他一个大小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张饼能顶什么,就趁着谢五郎不注意,把红薯尖的那头塞他嘴里,“你可别再还给我,沾了你的口水,我可不吃了。” 谢五郎笑得见牙不见眼,接过红薯三口两口就吃了,“妹妹真好,等五哥将来挣钱了,给妹妹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顾玖这才拿着窝窝头,毫无形象的坐到地上,啃一口,喝一口水,在嘴里泡软了咽下,无比想念原来世界的美食。 高氏在旁边看得笑眯眯的,这小姑娘看着不着调,但是个知道感恩的,别人对她好,就想着怎么回报,这样的孩子招人疼。 马不停蹄的走路,就算劳累惯了的村民们也都累得不轻,大家默默啃干粮,连谢家的气氛也没那么轻松了。 只有十三岁的谢六郎,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拿着本书看。他像和身边的人有壁,自成一派,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顾玖是第一次见到读书读的这么投入的人,也是觉得很新鲜。 吃完干粮,谢大郎让他儿子谢大吉谢二庆去叫村老们过来商量事情。 谢大郎道:“咱们的脚程太慢,距离仙居山还有两天的路程,咱们才走一半路,得加快速度了。” 一名村老叹息:“这已经是最快的了,大家伙都累得不行,总不能不休息赶路吧?人会受不住的。” “是啊,老弱妇孺走不快,总不能丢下不管。” 谢湛建议道:“大家带的东西太多,舍弃一部分吧。” 谢大郎点点头,“四郎说的对,像桌椅板凳、瓦罐泥炉这些都丢了吧,只留下必须的东西就行。” 穷苦人家心疼东西,什么都不舍得丢,有的人家连破罐子烂箩筐都带着。 村老们相互看看,也只能这样了。 “有的人家可不好劝说啊,唉!” “让各家当家的劝劝吧,东西和命总得舍一头。” 村老们叹息着离开,然后各家都开始精简东西。 队伍里不时传来不和谐的争吵声。 “不许扔,你个败家子,这个也还有用,你敢扔老娘跟你拼命!” “这砂锅好好的,做饭也用得上,我二十文钱买的,扔了可惜了。” 鸡飞狗跳好一会儿,该扔的还是扔了,少了累赘,却多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和骂声。 精简了些累赘,下午赶路时速度就快起来了。 谢家本来就没带太多东西,何况还有一辆驴车,一匹马,壮劳力多,速度比别家都要快。 他们在前面带着,村民为了追上谢家的脚步,速度也被迫加快。 这样一来,顾玖就实在吃不消了,前世科技发达,动动脚就有代步工具,实在是没走过这么多路。 腿像灌了铅似的,脚已经痛到麻木,一瘸一拐的,身上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机械的挪着脚步。 高氏看着心疼,就叫谢五郎,“五郎,你力气大,把车上的红薯取一袋背着,腾个地儿给九娘坐。” 顾玖见谢五郎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袱,正要说不用了,她能行,就见谢湛走过去,把马上驮着的两桶水放下来,然后拎着她就放到马上了。又招手叫谢四余过去,把谢四余也放到马上顾玖的身前。 小一辈的谢大吉、谢二庆、谢三有全都羡慕的看着他们,却全都没有开口争抢。 谢湛单肩上的包袱塞给高氏扶着,弯腰去挑地上的两桶水,高氏在驴车上道:“五郎,你去挑水,让你四哥背被褥。” 谢四郎道:“娘,我能行,等会儿挑累了,再跟五弟换。” 高氏便不再多说。 顾玖看一眼就算浑身粗布衣裳,也掩饰不住风采如画的谢湛,果然,长得好就是占便宜,连亲娘都偏心。 顾玖刚骑在马上舒坦一会儿,队伍里就响起孩子的哭声:“我不走了,不走了,我走不动了,我要歇会儿。” 孙氏回头瞧一眼,道:“是老张家的孬娃,这孩子被他奶奶给惯坏了,都九岁了还这副德性。” 徐氏胳膊肘撞她一下,示意冷着脸的张氏。 孙氏缩缩脖子,才想起来孬娃是大嫂张氏本家侄子,孬娃的爷爷和张氏的祖父是堂兄弟。 孬娃的奶奶张余氏哄道:“我的乖孙,听话,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听奶奶的话,等到了地儿,奶奶给你蒸米糕子吃。” “我不走,我不走,我现在就要吃米糕子,你给我做,现在就给我做!” “乖娃啊,这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大水快来了,咱们再不快点走,可就被大水冲走了。” 孬娃娘紧闭着嘴,拉着小闺女闷头走路,孬娃虽是她生的,跟婆婆生的没啥两样。她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多说一句,婆婆会把她骂个狗血喷头。 孬娃爹倒是不耐烦的骂一句:“小崽子事儿就是多,不走就让大水给你冲走!” “冲走就冲走,我不活了,累成死狗,我还不如死了呢!”孬娃仗着奶奶疼,半点没怕他爹的。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不吉利,快呸呸!” “我走不动了,我要骑大马,我也要骑大马。”孬娃指着前边谢家的马嚷嚷道。 张余氏砸吧两下嘴不吭了,看看那马,再看看孙子,小眼珠子一转,拉着孙子就往前挤。 挤到谢家的队伍里,就腆着老脸问张氏:“他大姑,孩子实在走不动了,你看能不能让我家孬娃也骑一会儿马?” 张氏脸一耷拉,道:“这才第二天就闹着走不动了,咱们这抛家舍业的,今后还不知道要在路上走多远,以后怎么办?” 张余氏脸上仍旧堆着笑:“你看孩子这么小,也真是遭罪,你是他大姑,怎么也得心疼心疼自家孩子,就让孬娃骑一会儿,就一会儿。” 张氏按捺住性子,给她讲道理:“五婶儿,你看马上就那么大的地儿,已经坐了两个孩子,前面还搭着被褥,实在没地儿给孬娃坐。孬娃真的走不动,五婶儿您老身上不是没带东西,怎么不背着他?” 张余氏虽说是做祖母的年纪了,但也才四十多岁,背个孩子还是能背得动的。 张余氏的笑收起来了,“他大姑,我老天拔地的,这么大个孩子怎么能背的动?你是孩子他的大姑,咱们也算一家人,坐坐你家马怎么了?马坐不下,你让这丫头下来啊,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咱们收留她,没当丫环使已经不错了,还当祖宗似的惯着。” 第9章 洪水来了 顾玖挑起眉,原来打这注意呀!看看张氏,算了,给大嫂面子,不怼这老婆子了。 虽说没准备怼她,顾玖却也端坐着不动,张氏不开口让她腾地儿,她就当没看见没听见,谁让老太婆说话不中听呢? 这要换个人,家里实在腾不出手背孩子,好好跟她说话,她也不会跟个孩子争不是?但这俩,就算了。 张余氏这话说完,谢家人都有些生气了,家里好不容易拐个丫头容易吗,娇宠着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一个个看过来,眼神都不善。但顾及着张余氏是张氏本家婶子,碍着张氏的面子,倒也不好怼人。 也就高氏能开口怼她,但高氏历来不会跟村里不讲理的泼妇们骂架,只是拧拧眉头,没出声。 张氏也怒了,本来还想个这老婆子留点面子,这会儿啥也不管了,“关你什么事?九娘就是我老谢家人,我老谢家的马就高兴给她骑。没看见我家九娘脚都磨破了吗?那血都渗出来了,你看不见啊?” 这要不是她长辈,恨不得加一句----你瞎啊! 孙氏实在忍不住,跟了句:“多好笑啊,我家二庆、三有都自己个走呢,三余才七岁,你家孙子跟二庆一般大,也九岁了,我家孩子都自己走,你孙子怎么就不能走了?” 徐氏拉她一把,给个不赞同的眼神,张氏可以骂自己娘家人,孙氏可不好开这个口。 谢三郎也冲她摇摇头,不让她多说,孙氏瘪瘪嘴不吭了。 村里有人嘀咕:“村里比孬娃小的孩子多着呢,都要借马骑,人家马不是要累死?人自家娃都骑不过来呢,凭什么让给别人?脑子不知道咋长的,净想好事。” 另一个笑着道:“仗着脸皮厚,打量人家如果不好意思就能得逞了呗。” 张氏指指队伍后面自己娘家的方向,“要论亲近,我兄弟家的憨豆不比你亲?憨豆比孬娃还小一岁,我要腾位置,也是给三有腾,给憨豆腾,怎么也轮不到孬娃。五婶儿快好好赶路吧,您若再耽误时间,大家伙可不等您。” 张余氏拍拍大腿就撒起泼来:“不得了了,没天理了,谁家的姑奶奶这么不敬长辈了,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让一个小辈指着鼻子数落,我不活了……” 孬娃爹挑着担子往前挤,一边道:“大姐你也太不懂事了,不就让个外人下来,让你侄子骑会儿马吗,多大的事儿,还惹你五婶儿哭一场。” 张氏给气的,正要发动体内洪荒之力,把这混账东西喷个狗血淋头,村里的老人听不下去。 大家纷纷指责这母子俩,“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娘俩一对儿不讲理糊涂虫。” “什么糊涂,我看就是装糊涂,仗着脸皮厚欺负人罢了。村长他媳妇那是好惹的?”这人说话声音渐低,小声加了句:“就是个母老虎,以为仗着亲戚,就敢瞎胡惹,怕是嫌命长。” “孩子也给惯得不像话,孬娃这孩子有这样奶和爹,这一辈子都毁了。娶媳妇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娶一个糊涂虫,可就祸害三代子孙。” 张氏的爹娘都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原本不好说什么,但孬娃爹指责他们闺女可就忍不了了。 张氏爹老张头在后面喊孬娃爹:“老七你给老子滚回来,带着你那糊涂老娘滚回来!人老谢家的马,想借就借,不想借就不借,再叨叨耽误大家赶路,别怪大家不客气,扔下你一家不管。” 孬娃爹缩缩脑袋,他爹去的早,平日最怕这个长房大伯。怕大家真的抛下他不管,忙拉了他娘低低的劝。 张余氏气不过,作势在孬娃屁股蛋上拍两个巴掌,“叫你娇气,看被人嫌弃了吧,人家嫁给了村长家,看不上咱这穷亲戚了!” 张氏斜眼看她,懒得搭理。 孬娃扯着嗓门嚎起来,赖在地上哭闹着不走。 谢大郎不管他们,催促着大家:“赶紧走,赶紧走,想要命的就抓紧。” 队伍加快速度动起来,张家母子孙三人担心真要被抛下,急忙小跑着跟上。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日下午,看到了远处的山。 望山跑死马,看着挺近,等走到山脚,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群人慢慢追了上来。 谢大郎回头看一眼,道:“是大胡村的人,他们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突然远处传来闷雷声,低低的,像是恶龙苏醒,大地随之震颤起来。 谢湛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洪水来了!” 谢大郎也反应过来,回头冲着村民嘶声喊:“洪水来了,大家快往山上跑,快点,东西不要了!” 谢湛在这边指挥谢家人,“二哥护着娘和嫂子们先走,三哥提水,六弟照顾侄子们,五弟,背粮食走!” 谢湛自己则留下来,和谢大郎帮着指挥村民们,年老的和孩子都被安排人背着,嘶吼着让跑的慢的人快点跑,不要在乎行李。 大胡村的人也拼命的往山边跑,青壮在前面,老幼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山路不好走,顾玖已经从马上下来,忍着脚上针扎似的疼,拖着谢四余往上跑。 跑了一会儿,回头看去,见浑浊的洪水已经滚滚而来,裹挟着树木泥沙,一路摧枯拉朽,声势惊人。 谢大郎和谢湛在山石间护着村民飞快往上跑,边跑边吆喝:“别停,继续往上,水量还在增加!” 原本觉得安全的村民不敢停留,急忙继续往上爬。 大胡村的人很快也到了山脚,到底慢了一步,跑前面的青壮和半大的少年郎紧赶慢赶爬上了山,紧跟在后是两名年轻的妇人,慢一步的老弱妇孺转眼被洪水卷走。 有个年轻的妇人慢半步,险些被水冲走,上面一个汉子拉了一把,才救了她一条小命。 其余村人的手臂和头在水中起伏几下就没了踪影,连声救命都没来得急喊。 危机关头,整个村子的青壮对老弱都选择放弃,最后上了山的,除了年轻男人,就只有三个女人,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大槐村的村民们看到这情形,一个个全都面无人色,来不及吐槽大胡村人的自私冷漠,都在庆幸听了村长的话,一路没敢耽搁,不然就跟大胡村一个样了。 山下的洪水越来越大,虽然暂时安全了,也没敢再耽搁,继续往上爬。 闷头爬了很久,再回头看去,只见洪水已经淹到半山腰了,而水量还在不断上涨。 第10章 奇怪的高氏 村民们不禁为未来担忧,原先还想,等洪水退了再回去,说不定房子还在,这时候什么侥幸心理都没了。 看这水量,他们的房子绝对绝对会被冲的渣都不剩。而五陵县的陵山就算不全被淹没,也只能露一点山尖。 那点山尖尖能容几个人?这一带方圆几百里,都会变成一片汪洋,山尖尖就变成了一座孤岛,困在孤岛上能撑多久? 至于官府会不会去救援这个问题,村民们压根就没抱希望,真等到救援的人到了,人恐怕已经死光了。 村民一个个的,万分庆幸没听吴老五的蛊惑,不然困在孤岛,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的就有他们一份了。 大家心情都十分低落,全程都默不作声。 仙居山脉连绵几百里,却并不算陡峭,坡势缓,山间有猎人和百姓踩踏的小路,也不算难爬。 一鼓作气,爬到山上,才停下来休息。 到了山上,就算安全了,大家全都一口气泄了,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很自然的分成两堆人,槐树村人一堆,大胡村人一堆。 高氏和谢湛站在山石边,黄昏夕阳下,滔滔洪水已经淹到半山腰。 高氏忧心忡忡道:“县城往西还有三四个村子,来仙居山避难的,也就咱们两个村子的人。其余人……唉,怕是不好了。” 谢湛的俊脸绷得死死的,那些村子的人,要不就是去了陵山,要不就是在来仙居山的途中,直接遇到大水,不管是哪种情况,生还的机会都不大。 再或者赶往黄石县的孔山,只是那里路途远,家里有车马,没有拖累轻装赶路的,或许还能活下来。 这一场灾难,不知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仙居山外,还不知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的场景。 谢湛的声音沉沉,“居虎偃才修建三年不到,当年泾州王拿着朝廷拨的百万两白银,主理修建居虎偃,耗时四年,征役夫十万,劳民伤财,却经不起一场暴雨……” 他摇着头,语气充满深深的无奈。 谢二郎坐在地上,闻言大骂:“娘的,要说没有偷工减料,鬼都不信!狗日的不缺吃不缺穿,贪那么多银子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高氏回头轻叱:“老二住口,什么话都敢胡咧咧!” 喝止了谢二郎,高氏侧头安慰谢湛:“事情已经发生了,忧心也没用,忧思伤身,你要先顾着自己的身体。” 谢湛和高氏的对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奈何顾玖离得近,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三个人谈话,顾玖才知道,原来这次洪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居虎偃是泾州王主理修建,而且他偷工减料,把钱贪污了,所以豆腐渣工程不堪一击,造成如今的灾祸。 让她不理解的是,谢湛是读书人,忧国忧民还能说得通,但高氏说话可就半点不像一个山野村妇了。 不管是呵斥谢二郎的谨慎,还是劝导谢湛的遣词,像个知书达理,有见识的人。 谢家人善良豁达,兄友弟恭,三个媳妇虽没多大见识,却也良善知礼,说明高氏教育孩子和治家很有一套。 这样一个人,怎么就窝在穷乡僻壤了? 天眼看要完全黑了,这时候打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看他们来的方向,距离槐树村民不远,像是早早就在那边了。 来人没走近就开始打招呼,“可是槐树村的?谢村长在不在?” 谢大郎站起来,迎了几步,“是陆师傅啊,您二位也来了?” 来人身材十分高大健壮,肩膀厚实,像座小铁塔一样,身边还带着一名少年人。 两人都穿着深色短打,肩上各背着小山一样的行李,手中还各拎了跟铁棍,铁棍一头磨得尖尖的,像根铁矛。 高氏眼力不行,眯缝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清。 谢大郎解释道:“是镇上铁匠铺子的陆师傅和他儿子。” 高氏起身迎了两步,庆幸的道:“幸亏陆兄弟也来了,快过来坐。” 陆铁匠和大家见了礼,双方坐下来说话。 原来陆家父子也是觉得陵山不保险,选择了来仙居山。只不过他们父子两人,路上不用迁就别人,脚程快,先他们一步到了。刚一直在不远处歇脚,看到他们,才过来打招呼。 陆家父子在镇上好些年了,人品靠得住,谢大郎就邀请父子两人和他们作伴。 吃完干粮,天色渐渐暗下去,村民们就准备睡觉了。 大家在附近割了些艾草,围着人堆成几堆,点燃了熏蚊子。顾玖看到了,心想进了林子后蚊子肯定很多,还得找点草药做些清凉油或着风油精什么的,不然蚊子还不把人吃了。 谢大郎让老弱妇孺都集中在中间,青壮们包括陆家父子都在外边围成一圈。 又靠近谢湛和谢五郎,小声叮嘱他们:“你们两个功夫好,也机灵,今晚就轮流守夜,小心大胡村的人,夜里警醒点。” 顾玖好奇,凑过去小声问:“谢湛,为什么要小心大胡村的人?” 谢湛把她小脑袋扒拉开,“小孩子别问太多。” 顾玖瞪他。 高氏挨着顾玖,摸摸她:“大胡村风气不好,村里都是偷鸡摸狗的混子,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咱们得防着他们。” 顾玖点点头,大水下来那会儿,他们可是把老弱都抛下了,那里面可是有他们的父母妻儿。粮食他们没舍得扔,却把亲人都扔了。可见都是些自私自利,心肠歹毒的人。 谢湛和谢五郎都点头表示明白,值夜的时候会注意大胡村的人。 这晚顾玖和高氏也是睡地上的。 驴车没办法上山,洪水下来的时候,谢二郎就把车子卸了扔下,好在动物对危险有本能的感知,那头驴紧跟着大马,颠儿颠儿自己跑上山了。 睡了一夜,也许是都太累,大胡村的人也没有作妖。 休息了一晚上,大家精神都回来了,谢大郎让大家做些热饭,吃饱了准备继续赶路。 孙氏自打昨日看到洪水就一直魂不守舍,徐氏问她,孙氏说担心娘家人。 谢家的三个媳妇,张氏娘家就是槐树村的,一同来了仙居山;徐氏是县里镖局徐镖头的女儿,镖局马多车多,肯定能在三日内逃出去,她不担心。 就是孙氏娘家在大石洼村,离五陵县近,她担心娘家人也选择去陵山。看这洪水的势头,去了陵山,铁定九死一生。 谢三郎手里拿着木块,不知道在雕刻什么,看他媳妇担心,就劝了一句:“大石洼村靠西边,只要脚程够快,应该能到黄石县的孔山。” 槐树村三日内到不了孔山,大石洼村离得近些,勉强能到。 孙氏听了,稍稍缓解了点焦虑之情。 谢三郎话很少,这是顾玖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 第11章 呦呵,老熟人啊 谢家兄弟几个,就谢二郎和谢五郎话最多,其余谢大郎稳重,谢四郎清冷,谢三郎闷,谢六郎是个书呆子。 书呆子谢六郎这会儿依旧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摇头晃脑的读书。也不知道读的什么,神情十分专注。 顾玖就多看了两眼,发现封皮上赫然书写着一个大大的《易》字。嘿,居然读的是正经书。 原主也是个书呆子,只不过爱看的不是多正经的书,而是山川游记、风物杂记,甚至话本子这类的杂书。每天宅家里,是个有点社交恐惧症的小姑娘。 原主如果在这里,估计会和谢六郎有共同语言,可惜顾玖对书呆子不感兴趣。 高氏闲着没事,叫上顾玖,还有谢三有、谢四余两个,一起去拔野菜。 他们带的东西就很占地方了,没能带什么蔬菜,好在这个时节,山上还是有野菜的,采摘很方便。 谢家的孩子们是干惯了这活计的,都认识野菜,高氏认为顾玖出身不错,应该没见过野菜长啥样。 就一边拔,一边教她:“这个是马齿菜,烙饼时可以放点,清炒也好吃。” 顾玖点点头,“嗯,马齿菜性寒,您脾胃虚寒,尽量少食。” 高氏惊讶的看她,“你还认识野菜啊,不是,你怎么看出娘脾胃虚寒的?” 顾玖不认识野菜,但她认识药材。穿过来前,她正通过系统学习中医,已经有些基础,中草药的认识、望闻问切、针灸都有涉猎。 顾玖解释道:“娘您脸色萎黄,少气懒言,双手时常冰凉,还少食痰多,这都是脾胃虚弱的表现。” 高氏越发惊讶,“小丫头还真懂医理,这些说的都对,你家里是行医的?” “不是,我自幼喜欢,看的书多了就懂了。” 这个不骗人,原主还真看过,虽然一知半解,看得不多。 顾玖摇摇头,又接着道:“将来有条件了,我给娘调理身体吧,我看娘的身体,应该还有其它病症,有病可不能拖,越拖越严重。” 高氏心想,自己的身体多少老大夫都没看好,九娘一个小丫头看了几天书怎么能行? 但孩子有这个心,她就很欣慰了,也没打击她的积极性,笑着道:“好啊,娘等着我们九娘给娘治病。” 顾玖郑重的点头,“娘放心,我一定能治好您!” 娘俩个正说的欢,打对面走过来十来个人。 顾玖抬眼一看,呦呵,熟人呐! 打头的三个竟然是在县城破院中的三个人,络腮胡、猥琐男,和那少女。 昨天下午洪水来时,大胡村有个女人被男人扯一把才得救,居然就是络腮胡和那少女,难怪当时觉得身形有点眼熟。 只不过少女已经不能叫少女了,几天没见换成了妇人发型,跟在络腮胡身旁,挽着他的手臂,神态很亲密。 嘿,这还qj出感情了! 女人望着顾玖,眼神充满嫉妒。 这个臭丫头居然这么好看,那天只是随便瞥一眼,就觉得皮肤格外的白皙,原来竟然长得这么好看!小小年纪,眼睛一转,就像里面长了钩子一样。 好看就算了,凭什么同样遇到了恶人,而自己到了泥里,她却好好儿的? 掐着身旁男人胳膊上的肉,“看吧,我就说她很好看。都怪你们两个笨蛋,连个十来岁的小丫头都搞不定。” 络腮胡被掐疼了,回头就是一巴掌,“这两天给你脸了是吧,再敢掐老子把你卖窑子里去。” 女人捂着脸,低头掩住眼里的不甘。 猥琐男一只眼缠着一条黑布,剩下的独眼中带着恨意,狠狠的盯着顾玖。 “臭丫头,原来你躲槐树村了,不过就算你躲槐树村也没用。你弄瞎了老子一只眼,今儿个不给老子磕几个响头,再赔老子一只眼,老子跟你没完!”猥琐说着往前逼近几步道。 顾玖那天饿到浑身发软,身上没半点力气,这会儿状态不一样,虽然这具身体还小,没多少力气,但她掂量着,把俩畜生再收拾一遍还是没问题的。 就道:“怎么个没完?说来我……” 话没说完,就被高氏一扒拉,给藏身后了,“你们是大胡村的?咱们乡里乡亲的,可不兴血口喷人,我家孩子才多大,能有多少力气?别说弄瞎你的眼睛,就是想打你一巴掌也够不着啊。” 顾玖心里暖暖的,她到谢家也才两三日,家里上上下下都把她当一家人维护,这种温暖的家庭氛围,是她从没感受过的。 前世人类经历几次大规模战争后,各种武器把生存环境大量的破坏,人类为了争夺生存环境及资源,大战小战就没断过。 顾玖的父母是军团中层将领,常年在外奔走,没多少时间和她相处,就连教育,也是靠高科技制造的学习系统。 顾玖基本是野生,从没体会过父母之爱。 这会儿突然体会到来自长辈的维护,顾玖只觉得心里有种别样的情绪涌上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顾玖发愣的时候,络腮胡咬着根野草叶,挑着眉道:“大婶儿,我可不记得谢家有个闺女。这个臭丫头前日不光弄瞎我兄弟的眼,还踹了老子一脚,撕破了老子女人的衣服,这笔帐老子得跟她好好算算。您老身子骨不好,可别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惹祸上身啊!” 槐树村和大胡村相邻,就算相互没打过交道,多少也知道点对方的底细。 高氏笑笑:“九娘是我谢家养女,既然我谢家收养了九娘,她就是我闺女。咱们乡里乡亲的,你可不能不讲理啊,这么大一个屎盆子硬要扣我家闺女身上,她人小,可遭不住。” 高氏说着,一只手朝后挥了挥,谢三有就悄悄回去叫人去了。 顾玖看见了,就打定主意拖延点时间,虽然她不害怕,但为了安高氏的心,还是决定等谢湛他们来了,再解决问题。 笑嘻嘻的在高氏身后探出脑袋,道:“呦,小姐姐,你嫁人了?恭喜恭喜呀!那天你俩谁赢了?哦,我知道了,你嫁给他了是吧?这是双赢啊,恭喜恭喜!” 顾玖指指络腮胡,“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们俩还没谢我这个媒人呢,没有我帮助,你们俩还成不了呢,你们说是不是?” 那女人气不打一处来,真要嫁人她也就认了,可她被无名无份弄回去,没日没夜糟践,指不定哪天就被转手卖了。 顾玖的恭喜,戳的肺管子生疼。 指着顾玖就骂,“谢你个头,你个千刀万剐的小娼妇……” 第12章 降维打击 顾玖小脸一绷,可听不得这么难听的话,弯腰捡一颗小石头就朝她砸过去。 却不知打哪儿也飞来一颗石子,打在女人嘴巴上。力道太大,竟然把女人的牙齿打掉一颗。那女人顿时捂着嘴唇呜呜叫起来,一缕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反倒顾玖那颗石头,在她身上没造成多大伤害。 “臭娘们,敢骂我妹妹,活腻了!”谢五郎人没到,咋咋呼呼的声音先到了。 顾玖回头看去,见谢家兄弟,还有陆铁匠父子,还有几个村民正往这边走来。 谢湛手里拿着个弹弓,刚刚收回去。那颗石子是他打出去的。 “出什么事了?”谢大郎道。 “谢村长来得正好,你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你来给我们评评理。你家妹妹伤了我兄弟一只眼,现在你弟弟又打伤了我女人,谢村长得给我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络腮胡怒瞪着眼睛,愤怒的道。 猥琐男指指自己的眼睛,“看看,就是那小娘皮戳瞎的。” 嘿,还恶人先告状了。谢家人到了,顾玖底气更足,上前去就要分辨:“那是因……” 谢湛一把将顾玖拉身后,回头低声交代:“乖乖呆着,别说话。” 顾玖满腔子义愤填膺都给憋回去了,张张嘴,算了,闭嘴吧! 但其实这样的汉子,姐能打八个的,真的! 奈何谢湛不让她有表现的机会,走到最前面,把高氏和顾玖都护在身后,道:“撒谎也得先打打草稿,才能让人信服。我家妹妹人小体弱,怎么能伤到你一个七尺汉子?你们别欺负我妹妹没人撑腰,就想讹她,我谢家兄弟可都不是摆设。” 一口一个我妹妹的,顾玖听在耳朵里,总感觉有点别扭,明明别人这么叫,她觉得挺好的呀?不过谢湛能毫不犹豫护着她,这感觉着实不错。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明明就是她干的,我们都看见了。”那女人捂着嘴巴含混不清的道。 络腮胡气笑了,从来都是自己耍赖,好不容易今天想讲讲道理,居然被人耍赖了,这感觉可真是新鲜。 从身后抽出一把菜刀:“谢四郎,你可别睁眼说瞎话,二十四日那天早上,在县城卢家破院,就是这个臭丫头拿簪子戳瞎了我兄弟的眼,还踹了老子一脚,打了老子一拳。你们别想不认账就完了,老子兄弟一只眼睛,还有老子挨的打,老子女人的嘴巴,拢共赔一万两,这事算完,要不,哼,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槐树村这边的村民听出点门道,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大胡村的赖子们想钱想疯了吧?胡乱给人小娘子栽个脏,就想讹诈一万两银子,干脆明抢得了。” “你给我一万两,我眼睛给你戳着玩。” “人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又伤你兄弟的眼,又踹你打你的,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被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打了,这话说给猪听猪都不信。” 顾玖:…… 我信! “讹人讹到我们槐树村头上,别人怕你胡老大,我们槐树村可不怕。” 络腮胡气炸了肺,平时谎话连篇有人信,好不容易说句真话,居然愣是没人信,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顾玖上前一步,想跟络腮胡理论,谢家人护着她,她可不能躲在后面什么也不做,让人家给她出头。 刚说了“那天”两个字,就再次被谢湛拉向身后,神情严厉的低喝:”闭嘴!” 高氏揽着她,把她护在怀里,轻轻拍着肩头安慰:“别怕,不用你出头,有你哥哥们在呢。” 顾玖:…… 我真没怕,为啥子就没人信了噻? 顾玖无奈,好吧,遇到护短的谢家人,我就做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美少女吧。 谢湛俊脸含着薄怒,叱道:“你信口胡说!二十四日那天,我家妹妹分明一大早就随我去李家吊唁,之后就一直在家收拾东西,何时见过你们?你们见我妹妹年幼,随便找个由头想讹诈银子,也得问我谢家兄弟答不答应。” “呵----”络腮胡嗤笑一声,“那天分名……” 谢湛不让他开口,“满清河县的人,谁不知道你大胡村的胡老大、胡三儿兄弟,偷鸡摸狗,欺压妇孺、买卖人口,无恶不作,平日你们仗着兄弟多,为恶乡邻。以前没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管不着,但若想欺负到我谢家头上,硬生生给我家小妹胡乱栽罪名,讹诈银子,那是休想!” “你……” 猥琐男胡三儿气个倒仰,刚开口吐出一个“你”字,就被谢湛打断。 “你多高的人,我妹妹多高?她小短手抬起来都够不到你嘴巴子……” 顾玖:…… 讲理就讲理,怎么还人参公鸡了噻。 “……你蹲地上乖乖让我妹妹戳眼睛玩吗?撒谎也得用点心思,不就想银子想疯了吗,找什么借口?还不如直接伸手讨要,我还敬你是条光明正大的汉子!不就想要银子吗,不用费心编借口,来来来,有本事来打一场,打赢了别说一万两,就是十万两咱们兄弟砸锅卖铁你给你凑来!” 谢五郎跟着拱火:“来呀,不敢打是孬种!” “来呀,来呀!” 槐树村的村民们跟着起哄,他们人多,可不怕对方。有的往掌心吐口唾沫,有的去找跟棍棒,一个个摩拳擦掌,干架热情高涨。 “谁怕谁啊,打就打!” 络腮胡被激得火气八丈高,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他喵的,一口气被堵的险些没憋死。大胡村本来就是打架发家的,讲道理讲不过谢四那个书生,打架可没怕过谁。 捋袖子就招呼:“兄弟们给老子上,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顾玖简直对谢湛佩服的很,这喵的,看起来就是个清泠泠书生,吵起架来简直开了挂。 说干架也不含糊,关键还是个腹黑的。她怎么觉得谢湛故意堵着胡家兄弟的话茬,就是不让他们开口,成心激着他们干架呢? 就她所知,谢湛武力值不弱,谢五郎也是练家子,以武力镇压一干普通百姓,这是存心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呀。 不对,无论动口动手都是降维打击呀! 胡老大无知者无畏,带着大胡村汉子们气势汹汹的冲过来,谢五郎就当先迎上去,而且目标明确的直奔胡老大。 别看胡老大人高马大,谢五郎还是没长成的半大孩子,双方对上去,一招就被谢五郎踢掉菜刀,再吃一腿就倒地上了。 谢五郎这孩子也不知道吃什么肥长大的,愣是长一把傻力气。十几岁还没长成的少年,遇到个彪型大汉,愣是把人踹得满地滚。 第13章 想当年 这边谢湛蠢蠢欲动,高氏不让他上去,“四郎别去,拳头不长眼,万一让他们伤了你可怎么办?五郎上就行了。” 顾玖:谢五郎是路边捡的吧?只有谢湛是亲生的。 谢湛听话的没往前,不过也没闲着,拉开弹弓例无虚发,只几下,对面冲过来的几个人就捂着流血的脑袋哭爹喊娘。 顾玖十分有眼色的去给他捡石子,并狗腿的一颗一颗递过去,加快他打人的速度。 谢三有跟她抢活干,“四叔用我的用我的,我捡的石子尖,打人疼。” 顾玖看他一眼,可以啊,小子,有前途。 这边槐树村的人摩拳擦掌,被谢大郎伸手拦住,“再等等,五郎他们料理不了,咱们再上。大同,你去。” 谢大同是谢家本家族人,在徐氏爹的镖局走过镖,有些功夫。他应了一声冲过去,一招一式很有章法,在大胡村汉子的围攻下,半点不落下风。 陆铁匠父子也站了出去,陆铁匠只是站在前面,并不上去跟大胡村的人对打,门神一样杵那里,看到有人过来,就一巴掌给呼回去,他手里的铁棍都没轻易出手。 陆铁匠的儿子陆阿牛把铁棍往谢大郎手里一塞,直接窜进人群,别看魁梧的身材像座小山一样,但速度一点不慢,这边一拳,那边一脚的。 顾玖看了几眼,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个陆阿牛不简单啊,举手投足间轻松流畅,看似随意的一拳一脚,往往是人身上最脆弱的位置,极有章法。 他从人群中穿过去,所过之处,如虎入羊群,倒下一片。 顾玖的时代充满战乱,为了自保,不论是不是战士都要学习格斗术。她学的虽然不算多好,但眼力还是有的。 顾玖看得出他有所保留,以陆阿牛的力气以及击打的速度角度,造成的伤害不仅仅是让人没办法再战。 顾玖能肯定,他如果稍微认真点,对方立刻就是个死人了。 难怪把铁棍给了别人,怕是担心一棍子下去把人打死了吧? 一个乡下铁匠铺子的儿子,体格强健点正常,但功夫这么高明正常吗? 而且,陆家父子在槐树村,不是应该是客人吗?怎么有事冲在最前面? 相比之下,谢五郎的功夫就平常多了,就是平常武师的框架,就是占了力气大的光,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力敌的。 群架结束的很快,别看槐树村只出了三个人,那边十几条汉子,还是半点不经打,片刻就倒了一地,这个捂着肚子,那个揉着膀子抱着腿,哎呦哎呦的嚎叫。 谢五郎得胜的小公鸡一样,晃着膀子过来。 顾玖朝他伸出一根大拇指,“五哥好厉害!” “那是,想当年你五哥我跟徐叔去走镖,路上遇到劫匪,五哥手起刀落……” 谢五郎说的徐叔,是谢二郎的岳父,徐氏的父亲,在县城开了家镖局,是谢湛和谢五郎武术启蒙师父。 “行了行了,”高氏嫌弃的打断他,掏出帕子给他擦汗,一边道:“毛都没长齐,想当年什么想当年,想当年你还尿炕呢。也就跟你徐叔屁股后面,给个重伤的小毛贼补一刀,都吹嘘两年半了。” 谢五郎也没被人揭老底的害臊,回嘴道:“小时候尿炕算什么,我四哥小时候也尿过。”然后冲顾玖笑,“别听娘的,五哥可厉害了,有空了给你讲五哥走镖的事。” 高氏照他身上拍几巴掌,“少在这儿败坏你四哥的名声,你四哥小时候可懂事了!” 顾玖乐不可支,看一眼曾经也尿过炕的神仙谢湛,简直笑得的头掉。 谢湛伸腿给谢五郎屁股上一脚,再瞪一眼顾玖,扶着高氏,道:“回去吧。” 顾玖忙扶着高氏另一边,忍笑忍得双肩颤抖。 谢湛横她一眼,扶着高氏放慢脚步。等前面看热闹的村民走了,开始教训顾玖。 “胡家兄弟手里不知道拐卖了多少女子,人到了他们手里就没个好。你一个小姑娘,名字跟他们连在一起,名声还要不要了?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在胡氏兄弟手里走一遭,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还抢着出头,什么都不懂!” 所以谢湛才一句接一句的,堵着不让胡家兄弟说当天的事情,故意激怒他们打一架。 顾玖斜睨谢湛,虽然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她总觉得谢湛在报复她刚才笑话他。 高氏象征性的拍谢湛一巴掌,嗔怪的道:“九娘还小呢,好好说话。” 顾玖幸灾乐祸的笑,然后跟谢湛道谢:“我知道了谢湛,以后会注意,谢谢啊!” 谢湛乜她一眼,叫声四哥能死啊! 顾玖很疑惑胡氏兄弟做这么多坏事,为什么没人管,问谢湛:“官府不管吗?” 谢湛没好气的道:“关注点是这个吗?” 还是和顾玖解释了,“他们拐卖的多是流民乞丐,衙差书吏们也打点好了关系,倒让他们逍遥这么多年。” 谢湛说着,眼里飞快闪过冷意,迟早他会收拾了胡氏兄弟。 高氏交代顾玖:“这事就过去了,今后谁问你都说没见过他们,不认识。” “嗯嗯。”顾玖乖巧点头。 回到驻扎地,张氏领着徐氏、孙氏,三人煮了些红薯,把野菜和杂面做了一锅糊糊。 虽然没滋没味的,好歹比前两日窝窝头的强些,杂粮窝窝头放凉后简直硬的能砸死人,吃到嘴里还拉嗓子。对比之下野菜糊糊就是美食了。 槐树村这边,吃完饭就商量着启程。 路线是提前商量好的。 仙居山脉从清河县起,西南走向,然后自西折向东,横穿大半个泾州。 顺着山脉走几百里是不可能的,山上高低不平,有的地方甚至是断崖,根本没办法穿行,只能翻过山,穿老林子过去,到达上俞县后走官道。 槐树村的人走了半天后,发现大胡村的人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这是拿咱们当探路的了。”谢大郎道。 谢湛回头看一眼,眼神幽幽,轻声道:“让他们跟。” 看在他们队伍中的女人孩子份上,让他们跟着走,等他们把村里的女人孩子送出老林子,他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山路高高低低的,并不好走,很多时候,根本没办法骑马和驴,谢湛和谢五郎就把行李放牲口上,两人一边一个,扶着高氏走。 徐氏、孙氏两个不光背着自己的包袱,还牵着各自的孩子。 张氏的儿子谢大吉大了,不用拉着,就回头嫌弃的看了看顾玖,“怎么那么笨呢,路都走不成,过来,大嫂牵着你。” 第14章 看诊 顾玖“嗳”一声,艰难的走过去,把小手递给张氏。 张氏的手又大又糙,满手都是老茧,牵着顾玖却稳稳当当的,顾玖感觉舒服多了,总算不用磕磕绊绊了。 走了老半天,树木逐渐多起来,到了老林子的边缘。 大家对老林子都有点怯,主要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话太吓人,什么山魈鬼怪,吃人的树,狼虫虎豹的,听起来就让人腿软。 这时才半下午,却都不想走了,吃人的老林子,能晚点进去就晚点进去吧。 谢大郎干脆让大家停下来,准备些入林的东西,等第二天天亮再进入。 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大家坐下来休整。 这才开始逃难,村民们带的粮食还有,但水却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有的甚至在洪水来临时丢掉了,今早都是借别人家的。 谢大郎派谢大同和谢二郎还有村里两名壮汉,去附近寻找水源。 谢大同有过走镖的经历,走镖时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而且有时会因为躲避土匪,穿过危险地带。所以每个人都必需学会认识方向,寻找水源和规避风险等野外生存技巧。 顾玖就趁着休息的空挡,给高氏号脉。 三根手指才搭上高氏的手腕,脑子里突然叮咚一声响,“报告宿主,您的系统已经升级完毕,可以投入使用。” 随着机械的女声,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大片空间,空间中有山有水。 顾玖呆了,她的中医系统居然跟过来了!中医系统是她前世用来学习中医的,就是一个小小芯片,能嵌入特定的物品上,随身携带。顾玖的芯片是做成了戒指戴在手上的。但自己是魂穿啊,系统是怎么跟过来的? 她在身上找了找,也没有前世的戒指啊? 前世科技高度发达,但战乱频发,没有一个固定的学习环境,所以人们就发明了学习系统。各方面的知识,都有相对的学习系统,可以随时随地的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知识。 顾玖先学的是外科手术,技术达到一定高度后,入手了一个中医系统,刚学了一年,就意外到了这里。 关键问题是----系统竟然跟着穿过来了! 不是,关键问题是----那片空地是怎么回事? 怎么那么眼熟呢? 怎么那么像穿越前兵团刚找到的基地? 还有系统什么时候可以自主升级了?升级还带了一个空间?简直太离奇了! 可能顾玖的神情太过惊讶,旁观的徐氏急忙道:“怎么了?娘的脉象有什么问题吗?” 高氏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娘的身体自己知道。娘活了这么多年,孩子们都平平安安长大了,孙子都有了,也没什么遗憾。就是脉象不好也不重要,九娘不要怕。” “啊?不不不。”顾玖回过神,急忙道:“不是,我是突然想到了其他事。” 忙把系统的事放一边,专心给高氏把脉。 高氏的脉像时有时无,虚弱无力,重按空虚。 顾玖用意识和系统沟通,“是虚脉吧?” 系统机械的声音简短的回答:“是。” 顾玖再给高氏面诊,她头发枯黄干燥,面色淡白萎黄,唇色泛白起皮。 “娘平日是不是时常容易困乏出汗,心悸失眠,有时候还会眩晕?”顾玖移开搭在高氏腕上的手指问道。 高氏有些惊讶,这小丫头还真有点门道,“是呀,我们九娘看得真准。” “娘可是有难产大出血的经历?失血导致血虚,血虚而至气虚,气虚日久不能生血。加上脾胃虚弱,日积月累,久病虚耗,就越来越严重。” 徐氏在旁边惊讶的合不拢嘴,“真是神了,娘生老四老五的时候难产,老四生下来身体不好,在泾州城傅神医的泰康堂住了两个月才抱回来,生小六的时候也不大顺。连着两胎都不顺,可不伤到身体了。” “前些年没少在镇上大夫那里开药,一直也没大好。九娘可有办法?娘的病这些年都成了全家的心病,娘身体不康健,咱们也跟着时时悬心。” 顾玖想了想,这病不难治,难在这时候弄不到药材。可惜气血两虚不能针灸,不然先给扎扎针,也能稍微减轻点。 顾玖安慰两人:“可以治,等出了老林子,我写个方子,咱们找个药铺抓药,吃个半月左右就能改善,然后注意营养和休息,慢慢调养就好彻底了。” 高氏和徐氏都觉得这小丫头这时候神情郑重,一改平时精怪的样子,看着就很可靠,莫名叫人信服。 系统机械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宿主,你把脉不够仔细,还有问题没看出来哦。” 顾玖一愣,系统有扫描功能,不会出错。手一伸,三根手指又搭高氏手腕上了。 高氏徐氏也都是一怔,高氏问:“怎么的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徐氏也有些紧张的望着她。 顾玖摇摇头,闭上眼睛,细细分辨高氏的脉象。 时有时无,虚弱无力,是虚脉没错啊?不对,顾玖三根手指稍微用力压下,脉象细弱无力,节奏极其不整齐,时快时慢,时重时轻,艰涩不畅。 顾玖收回手,用意识与系统沟通:“虚脉之下又显沉涩,是气血於堵吗?” 系统:“是。” “哦,原来是子宫肌瘤!” 中医没有子宫肌瘤这种叫法,所谓的气血郁堵,就是子宫肌瘤。 顾玖豁然明白,“造成子宫肌瘤原是因为肝气不通引起的。肝主疏泄,肝气郁堵,则气血不畅,气血不畅,则生血痔。血气无法运行,可不就气血两虚了。所以要彻底根治,首先就得疏通肝气。” 系统莫得感情的道:“对。” 得到了系统的认可,顾玖在心里过了一遍治疗方案,要怎么调理,用什么药,都已经心里有数。 但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啥没啥,只能等出去了,才能开始治疗。 嘱咐高氏:“娘的肚子里长了个瘤子,不过没关系,这个能治,只要不受外力撞击就没事。” 徐氏无语的瞥一眼顾玖,疯狂给她使眼色。这丫头说话真是太直接了,给患者讲病情,就不能委婉点吗? 顾玖接收到徐氏的眼神,一脸迷茫,“二嫂怎么了?哦,不用担心,这病不算难治,娘肚子里的瘤子应该有些年头了,虽然它比较脆弱,但你看这么多年不都没事?放心,只要不受压迫和撞击,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问题,等出了老林子,我能治好。” 子宫肌瘤按说动手术最简便,顾玖更擅长,奈何没有消炎药以及手术器具,只能用中医调理。何况子宫肌瘤多是因为肝气不通引起的,不先把病源根除,就算手术切除,还是会复发。 徐氏:更担心了怎么办?还不如不解释呢。 第15章 我能打死九娘吗 孙氏在一旁收拾东西,听了一耳朵,看顾玖给高氏看完,就蹭过来,做贼似的看看四周,发现没人,才压低声音道:“九娘啊,也给三嫂子看看呗。” 顾玖也压着声音问:“三嫂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吭吭,”孙氏清清嗓子,不怎么好意思的道:“就是,就是自打生了四余后,总是控制不住……” 徐氏拉她一把,嗔道:“要死啊,什么话都说,九娘还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这事她怎么能懂!” 顾玖笑了,她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病了,生过孩子的妇人十有三四都会有这毛病,“没事,不就是尿崩吗,我懂,我是大夫,有什么不懂的?” 孙氏和徐氏一起惊讶的看着顾玖,徐氏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要说的是这个?” 孙氏见顾玖猜到,干脆也不害臊了,脸一抹说道:“是啊,平时连大笑都不敢,还有咳嗽,一咳就尿,二嫂也这样。” 徐氏尴尬的推她一把,说你自己就说你自己,攀扯我做什么? 我没有,我好好儿的! 顾玖道:“这没什么,那是因为生完孩子后,盆底肌松弛导致的。越是生产次数多,越是容易得这个病,像娘这样生了六个孩子的,七八成的人都会有这个毛病。” 高氏:我谢谢你了,不用拿我举例。 徐氏着急的轻拍顾玖一巴掌,怎么能说婆母呢?当着两个儿媳妇的面,好歹给婆母留点面子啊,这个小棒槌。 顾玖完全盖特不到徐氏着急的点,径自说道:“我给娘和嫂子们说个方法,平时没事的时候,多做提肛运动……” 顾玖把提纲运动的方法教给她们,然后道:“等离开了老林子,我再开点益气益肾的药,配合着运动就行了。” 孙氏点点头,下意识的试着做提肛运动,徐氏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干嘛,脸都忍不住红了,暗骂一声,这个也是棒槌。 顾玖顺便道:“二嫂,我也给你请个平安脉?” 这个时代是这么说的吧?原主记忆里,每次太医上门给她祖父看诊,完了是这样跟她家人说的。 徐氏神情一滞,请平安脉----有多少年没听人这样说了。 她晃晃脑袋,把一些不该有的记忆清除出去,笑着伸出手腕,“那就烦劳我们九娘了。” 顾玖搭在她的脉门上,不过片刻,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徐氏和高氏、孙氏心里都突突两下。 孙氏急道:“怎么了,二嫂身体可是出了什么问题?九娘啊,你可别吓我们。” 孙氏才二十出头,说话直,没什么心眼儿,大嫂二嫂还当她是个孩子一样,多有照顾。 大嫂张氏是掌家媳妇,平日比较严厉,且事多忙碌,都是二嫂常提点她为人处事,所以妯娌感情很好,这时是真心担忧徐氏。 高氏眉头微蹙,却并没有什么焦躁的情绪,她望着顾玖的脸,却并没有着急忙慌说什么。 反倒徐氏微笑着劝孙氏:“别着急,我这身体平时好的很,头疼脑热都没有,能有什么大事?” 顾玖指下的脉象跳得略微有些欢快,仔细感觉,似乎又正常,她穿越前正在学习孕脉。 徐氏的脉象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孕期时日短,脉象不显。另一种是经期降至,这时候有的人也会有轻微的孕脉表现。 顾玖放下手,问徐氏:“二嫂的月信这个月来了吗?” 徐氏一愣,还在回想上次月事的时间,孙氏嘴快的道:“上次二嫂比我迟两天,但我这个月都来过了,二嫂还没有。” 她这么一说,徐氏也反应过来了,神情有些希冀的望着顾玖。 高氏也隐藏不住脸上的欢喜,凑过去小声问:“你二嫂有了?” 顾玖道:“还不敢十分确定,要不时日太短,要不就是月信降至,二嫂最近还是注意点吧。” 虽然顾玖这样说,大家都觉得十有八九,脸上忍不住都带出笑容来。 高氏特意叮嘱孙氏,“可别到处乱说,别吓着孩子。” 孙氏笑道:“看娘说的,我是那大嘴巴的人吗?” 高氏斜她一眼,“你不是吗?” 孙氏讪讪然不吭声了。 她有些羡慕徐氏,把手伸到顾玖面前,“九娘再给三嫂看看,四有都六岁了,我这一直没再见音讯,你给三嫂看看,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顾玖给她看了看,孙氏的脉象很容易摸出来,“三嫂这时有些宫寒,平日要多注意保暖,寒凉的食物要少吃。对了,三嫂平时跟三哥悠着点,房事不敢太频繁,房事频繁会导致肾精不足,引起宫寒。” 高氏和徐氏、孙氏三人都给她说的懵了,这,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呀! 片刻才都反应过来,高氏点着顾玖的鼻子,无奈的道:“你,你这,你这混账丫头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今后可不敢胡说了。” 徐氏一只手挡住嘴噗嗤噗嗤笑,心想平时闷声不响的老三居然这么……到底是年轻夫妻,真是腻歪。 孙氏闹了个大红脸,双手捂着脸道:“我不活了我!娘,我能打死九娘吗?” 顾玖不解,“咦,干我什么事,我又没能力让你宫寒,你不是该打死三哥吗……呜呜呜……” 高氏捂着她的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还敢说,还不快闭嘴!” 顾玖拉下高氏的手,一本正经道:“我是大夫啊,在大夫眼里,只要是致病的因素,就得给患者交代清楚,免得患者再犯。这可不是浑话,这是医嘱。” “那也不许这么大大咧咧的,下次要悄悄嘱咐人家,人前给人留点脸面。” 孙氏:…… 已经丢完,不用再留。 …… 没多久,寻找水源的人也回来了,说这西边不远处就有一条溪流,溪水清澈,可以饮用。 各家都派人拿着竹筒葫芦等盛水的用具,一起去溪边打水。 打完水,女人们就开始生火做饭。 顾玖嫌弃几天没洗澡,脏兮兮的,想去溪边洗洗。 张氏、徐氏、孙氏去准备明天要吃的干粮,顾玖问高氏:“娘,我去溪边洗洗澡,顺便洗点衣服,娘有什么需要洗的吗?” “不用,”高氏交代她:“溪水凉,女儿家别用凉水洗澡,洗洗手脸得了。让你四哥五哥陪你去,别让大胡村那些坏种逮着机会作妖。” 说着吩咐谢湛和谢五郎,“四郎五郎,你们陪九娘去溪边。” “好嘞。”谢五郎应一声。 谢湛瞅一眼顾玖,没表示反对。 第16章 怕是想屁吃 “我也去,我也要洗洗。”谢四余赶忙小跑过去,“我也脏兮兮,也要洗干净。” 谢三有不由分说跟过来,“我也去,我也脏。” “好,都去,都去。”高氏好脾气的笑道。 于是,谢大吉、谢二庆也跟去了。 两半大少年带着五个孩子,呼啦啦就冲去了溪边。 一条小溪静静的流淌着,溪边长着茂密的水草,偶尔还见到小草鱼在水底的石头间穿来穿去。 “有鱼!”谢四余开心的大叫。 “有大鱼就好了,咱们捉鱼烤了吃。”谢三有也道。 “那咱们找找,说不定能找到。”谢二庆提议。 谢大吉眼一亮,挥挥手,“走,咱们往上游走走,说不定能找到。” 谢五郎忙提醒:“别走远了,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大吉你看着弟弟们。” 谢大吉应一声,兄弟四个顺着溪水往上。 顾玖十分遗憾,她还是想洗澡。这时是五月份,天气炎热,也不怕水冷,能下水洗洗多好啊! 顾玖伸手掬水洗脸洗手,然后一声接一声叹息。 谢五郎问她怎么了。 顾玖道:“我想洗澡,还想洗头洗衣服。” 谢湛绷着脸:“洗衣洗头可以,洗澡想都不要想,荒郊野外的,谁知道附近有没有藏着眼睛,刘家村的恶狼们虎视眈眈呢。” 顾玖扁扁嘴,“我也知道啊,那么凶干嘛,想想还不行吗?” 其实更想刷牙,可是没有刷牙的用具,没牙刷,也没牙膏。 她知道这时代富人家用手指沾青盐刷牙,或者把杨柳枝或桃枝槐枝弄软了刷牙。老百姓通常没那么多讲究,一辈子都不刷牙是常见的事。 盐在这个时代贼贵,老百姓吃都吃不起,谁家用盐刷牙,恐怕脑浆子都能给你打出来。 顾玖想了想,牙刷倒是可以制作出来,如果运气好,能在老林子里弄头野猪,就用猪毛做个牙刷子。 牙膏么,得好好想想,中医药方子里应该有制作牙膏的方子。 “叮咚,”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以宿主所处的环境,可用的牙膏配方有四种,其一:柳枝、槐枝、桑树枝,煎水熬膏,入姜汁、细辛沫、川穹沫即可。其二……” 顾玖大喜,那她是不是可以做牙膏售卖?想着今后数银子的场景,顾玖就忍不住开心。 “哈哈哈哈哈……”顾玖发出一串畅快的笑声。 谢五郎莫名其妙,“妹妹你咋了,咳别发疯呀。你要真想洗澡,不如等天黑了,让嫂子们给你挡着再洗,可千万别发疯啊!” 谢湛蹲在旁边,百无聊赖撩水,哼一声,“指不定想到什么好事呢。” 顾玖的笑声戛然而止,骚年,太聪明了不可爱,你造吗? 谢五郎立刻来了精神,“妹妹,想到什么好事了,说出来咱们都高兴高兴。” 顾玖也不瞒着,“我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做牙膏的方子,等咱们安定下来,就把它做出来卖,一定能挣大钱。” 谢家太穷了,虽然在槐树村算好的,但仍旧穷得一批,得想办法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条件,不然生活也太艰难了。 “牙膏?是什么?”谢五郎问。 “刷牙的膏子?”谢湛道。 “是呀,咱们做了牙膏,再做些牙刷配套卖。对了,谢湛,五哥,等进了林子,你们帮我打头野猪吧,咱们先用野猪毛做牙刷,看看好不好使。” 谢五郎瞪大眼,“野猪?那东西可凶了,可不好打。不过,妹妹想要,再危险也要试试。” 谢湛冷哼一声,四哥也不叫一声,还想要野猪?怕是想屁吃,猪尾巴都没有! 顾玖可没在意谢湛的情绪,畅想着将来挣大银子的情景,心里美滋滋。 正做美梦,就没看脚下,一个打滑,惊呼一声就栽水里了。 双手下意识的乱抓,只觉得抓到了个什么东西粘腻腻的,细看之下,不由大叫:“鱼,是大鱼。” 鱼太滑抓不住,顾玖赶紧往岸上扔去。 谢湛和谢五郎还没从她掉水里的惊吓中缓过来,就见黑乎乎活蹦乱跳的一条大鱼砸过来。 顾玖在水里招手:“快来,快来,这里还有,快来帮我堵着!” 她也顾不上爬起来,双手一张,把一丛长草中间躲着的几条大鱼给堵里面了。 谢五郎和谢湛反应也快,连忙下水里,一个伸手捉鱼,一个双手捧起一条,往草地上一撩,没几下就捉了四条大鱼。 顾玖乐的大笑,谢五郎也十分开心,多久没吃肉了,终于可以打打牙祭了。妹妹这是什么运气,摔一跤也能摔几条大鱼。 这边还没开心完,上游的四个小盆友也在欢呼,“这边有鱼,好大的鱼!四叔五叔快来帮忙!” 三人就急忙跑过去,见四个孩子并排站在水里,前面堵着几条鱼。 鱼儿受惊,掉头返回,溯流而上。 谢湛抄起一块石头,就朝一条鱼砸下去,那鱼登时翻起白肚。 顾玖急忙跳下去给捡起来。 剩下的鱼更是到处乱窜,有的窜进草丛,有的钻进石缝。 众人一通的忙活,围追堵截,费了好大劲才又抓了三条。 大家都很开心,连同先前捉的,八九条大鱼,收获颇丰。 回到驻扎地,大家看到他们拎着的大鱼,都十分羡慕。穷苦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两次肉,能有点荤腥,简直能把大家都馋哭咯。 张余氏说酸话:“人家运气可真好,一样都去溪边打水,怎么人家就能抓到鱼,咱屁也抓不到?” 谢五郎可不管别人酸不酸,兴高采烈道:“是我妹妹有福气,我妹妹不小心摔一跤,那鱼自己就往怀里扑,拦都拦不住。” 还冲小伙伴们显摆:“这是我妹妹九娘,我有妹妹了,我妹妹又好看又有福气。” 谢家家族中的后生谢长生撇撇嘴,“好像谁没有妹妹似的,我也有妹妹,十年前就有了。” “你妹妹能有我妹妹好看?”谢五郎脑袋仰到天上。 谢长生吭哧两声,就歇菜了。 谢五郎立刻像得胜的小公鸡一样,尾巴翘天上。 顾玖简直不忍直视,可真幼稚。 高氏先前光顾着高兴,才看见顾玖一身湿漉漉,水顺着裤管往下躺。 “哎呦”一声,“你个小皮猴,怎么弄的这是?快快,老二家的,快给九娘找身干衣服换上,仔细着凉了。” 第17章 大嫂威武 高氏骂谢五郎和谢湛,“你们俩怎么照顾妹妹的?你们自己倒是干干净净的,不管妹妹,净顾着自己贪玩了。” 谢湛并不辩解,谢五郎高昂的脑袋登时耷拉下去了,十分懊恼自己的粗心,“是我没留心,下次一定看好妹妹。” 顾玖笑嘻嘻道:“娘,不关他们的事,是我没站稳摔了。” 徐氏拿了衣服过来,招手让顾玖过去,“走,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换衣服。” 然后教训顾玖,“幸亏你年龄还小,要是再大一点,这么湿漉漉的一路走回来,名声还要不要了?你是小娘子,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听见了没有。” 这时代对女性有很多束缚,顾玖也就仗着自己还小,前胸贴着后背,身体板儿一样平,才敢大大咧咧的到处走。 顾玖乖乖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徐氏又叫张氏和孙氏,“大嫂,弟妹,咱们找个地方给九娘挡挡人。” 顾玖心一动,既然要帮她遮挡,不如去溪边,顺便洗洗澡。 “大嫂,二嫂,你们想不想洗澡?咱们互相挡着洗洗呗。” 三人相互看一眼,都心动了,赶了几天路,身上又是汗又是灰尘的,谁不想洗洗。 顾玖交代徐氏:“二嫂还是注意点,随便擦擦手脚就得了。” 徐氏有些遗憾。 四个人在溪边找了个有大石的地方,妯娌三个先在大石两边围起来,让顾玖先洗。 顾玖的脚泡了水,原本起泡磨烂的地方沾着鞋帮子,这会儿也泡开了。顾玖先龇牙咧嘴的脱掉鞋子,把伤口清洗一下,打算等会儿找点消炎的草药抹抹。 张氏三人看着都疼,都想这小姑娘看着娇滴滴的,脚都这样了,就没喊一声疼,怪招人心疼的。 顾玖洗好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徐氏拿了谢二庆没怎么上脚的鞋给她穿。 顾玖在附近找了几颗蒲公英,把叶子砸碎,汁液涂抹在伤口处穿好鞋,还顺便给三个嫂子普及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办法。 然后妯娌三个才轮流清洗自己,都想到婆母高氏,可惜她身子弱,不能用冷水洗澡。 四人顺便在溪边洗衣服。顾玖看她们用把皂荚用石头砸碎了搓洗衣服,又在心里叹息,这时代实在太落后了。等出了林子,一定把洗衣粉、肥皂都弄出来才行。 四个人神清气爽的回到驻地,谢大郎已经作主把几条大鱼贡献给了大家。 高氏指挥着村里的媳妇们,杀鱼剁成块,用大锅炖汤。 这年头也就过年时能有点荤腥,平时饭都吃不上,哪能吃上肉。因此村民驻扎地热热闹闹,像过年一样,小孩子们早早拿着碗,流着哈喇子蹲边上等着。 槐树村还有三十来户,一百多口人,就算分不到一块肉,分碗热汤泡饼子也算开荤了。 等鱼汤做好,张氏就和村里几个媳妇,分别在几口大锅边给大家盛鱼汤,顾玖拿着高氏的碗去帮她盛,“大嫂,娘的身体弱,鱼肉营养丰富,给咱娘多盛点。” 张氏就给高氏的碗里舀了三四块肉。 张余氏在旁边看着,吊着眼,撇着嘴,“到底是自家人,就是偏心,别人都只能喝口汤,人家碗里的肉都冒尖了。” 八九条鱼,剁成小块也不够村里人一人一块的,所以也就给身体不好的老人,和正长身体的孩子们一人一块,其余的都喝汤。 顾玖本来打算走,闻言回过头道:“想吃鱼啊,小溪就在那边,您老派您家孩子也去捉几条呗,到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咱们绝不眼馋。” 张余氏斜着眼看她,“哪来的野丫头,有娘生没娘教的,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顾玖一怔,她实在没遇到过一言不合就骂人的泼妇,不过怼人嘛,她从来没有怯过,“您老倒是有娘生有娘教的,也没见您老多懂礼呀。” 张余氏在村里横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点孩子敢跟她呛声的,眉毛一竖,眉头挤出个川字,就要来一轮脏话集锦。 张氏推一把顾玖,“快把鱼汤给娘端过去,一会凉了。” 然后瞪着张余氏,“九娘是我老谢家孩子,当着我的面说她没爹没娘,当我是死的?有意见冲我来,甭想欺负我家孩子!” 顾玖一张笑脸笑成一朵花,险些没喊一声大嫂威武。 张余氏眼一蹬,“我好歹是你婶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 张氏才不惯她的臭毛病,“您老还是知道您是长辈?可有没有半点做长辈的样子?” 说着,故意当着张余氏的面,伸手往旁边给自家老娘碗里舀了两块肉,道:“我们家捉来的鱼,让你吃是念着乡亲的情分,不让你吃谁也说不出来什么,给你分肉还分出毛病来了。就只有鱼汤,想喝就喝,不想喝别挡着别人。” 张氏的娘性子软,不会跟人拌嘴吵架,只不咸不淡的说一句张氏,“好好跟你婶子说话。”就端着碗走了。 张余氏看到村里人都用爱喝就喝,不爱喝就滚的眼神看她,张张嘴,只能悻悻然闭上嘴,端着半碗鱼汤走了,边走边叨叨:“给了村里就是村里的了,想自家多吃多占,先前就不用充什么大方。” 张氏把手里的勺子往锅里一丢,瞪着眼怒喝:“我家的东西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不喝给我拿过来!” 张余氏忙护着碗一溜烟小跑。 有多事的婆娘就冲她哈哈笑,纷纷叫嚷着,让她把鱼汤还回来,还有人道:“嫌不公平,你自家去捉呗,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下次人老谢家再弄什么好吃的,你家别吃。” “就是的,要饭的还嫌人家馍馍黑,有本事不吃,惯的你。” 张余氏才舍不得接这话呢,她有本事就吃。 顾玖端着一碗鱼肉回去,高氏伸出手指点点她的脑门,嗔道:“你呀,跟个泼皮老货计较什么,没得让人说你牙尖嘴利,对你名声不好。” 心里却无比熨帖,小闺女就是好,难怪人家都说姑娘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可真是个小棉袄,真贴心啊,可比几个臭小子懂事多了。 顾玖把鱼汤递给她,不解的问:“我要名声那玩意儿干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娘知道我是什么人,家里人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行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不当着我的面。敢当着我的面骂我,我就骂他!” 第18章 话题终结者 高氏见顾玖洋洋得意的小模样,一时语塞,片刻摇摇头,“落个泼辣的名声,今后怎么找……” 高氏原本想说,今后怎么找婆家,突然想到她是想把顾玖留家里的,自家肯定不会嫌弃。 顾玖反应极快,“咦,大嫂难道不泼辣吗?不是也嫁出去了?” 谢大郎:所以说是我眼光有问题喽? 高氏无言以对,这孩子就是个话题终结者。 老张家那边,响起孬娃的闹腾声:“我还要吃鱼,这一块怎么够吃,我还要吃。大妮二妮,把你俩的给我,快点,赔钱货吃什么吃。” 然后是张余氏的声音:“大妮、二妮,听见了没有,不准吃了,快把你们的给哥哥!” 紧接着就是两个女娃的哭声,孬娃王翠萍赶紧低声安慰。 张余氏抢了孙女的鱼肉还不够,又想抢儿媳妇的鱼汤,“你的汤给老七留着,老七一个大男人,喝那么一口怎么够?自家男人自己一点都不心疼,就只顾着自己的一张嘴。” 王翠萍低头闷声不吭,张老七端着她的鱼汤就倒自己碗里了。 村里人都同情起王翠萍来,嫁到这样一户人家,摊上这样的婆婆丈夫,可真是倒霉透了。 张氏隔空朝王翠萍的方向白了一眼,自己三棍子打不出嗝闷屁来,整天摆着一副挨打受气的样子,别说自家人,别人看见都手痒痒想欺负。 老人和孩子们都加快速度吃自己的,担心张余氏那不要脸的老货,待会儿吃完再来问他们要,到时候还得浪费唾沫星子跟她磨牙。 这边热热闹闹的,鱼肉的鲜香飘在山野之间。 大胡村那边的人咽咽口水,便也纷纷去溪边捉鱼去了。 可惜运道不怎么好,寻摸了半天,连条鱼苗都没看到,只好悻悻的回去了。 吃完晚饭,顾玖托徐氏烧了热水给高氏泡脚,现在没有药,每晚泡泡脚也能疏肝理气。 谢四余看见了,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过去,挽起袖子蹲地上,“我给奶奶洗脚。” 高氏摸摸他的小脑袋称赞:“乖,我们四余真懂事。” 二庆三有看见了,也急忙跑过去要帮高氏洗脚。 高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把几个孩子都夸了一通。 顾玖也顺便蹭点热水洗头发。 古人头发都长,洗完头发一时不干,顾玖坐在一块石头上吹风。 顺便把意识沉进空间,她要看看突然多出来的空间是怎么回事。 空间里有一片平整的黑土地,看着就十分的肥沃。 土地旁边有人工挖出来的沟渠,顺着沟渠往上,是一座高山。 空地上还有建了一半的房屋,屋前地面扔了几把工兵铲。 这地方不是一般的面熟,这分明是顾玖穿过来之前,军团经历了千辛万苦,在渺无人烟的地方,找到的一个没有受到各种辐射的净土。 他们在这里开垦土地,建设房屋,准备长久居住。 临时搭建的石头桌上,还放着一把弓弩,弓弩边上是一袋子箭簇,共二十支。 顾玖险些欢呼出声,她的弓弩居然还在这里,当时她到这个新基地参观,军团突然有急诊,她急着去救人,就把她的武器落这里了,然后她劳累过度,就到了这里。 前世很少用冷兵器,但顾玖在射箭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所以十分偏爱弓弩这种冷兵器。 这种弓弩射程能达到五百米,可轻松把猛兽的头骨射成碎片,威力比一般枪支还强些,顾玖一直作为防身武器随身携带。 她的箭簇是精钢打造,专门量身定做的,杀伤力惊人。 惊喜过后,又有些无奈,这东西的制作材料太超前,不能拿出来用。 这个空间和前世的基地唯一不同的是,居然没有一丝绿植,到处光秃秃的。 基地怎么会成了她的空间?她把这地方带过来了,那么军团的几万人怎么办? 这些顾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只好求助系统。 系统:“这里是平行时空。” “也就是说,这里其实就是军团找到的新的驻扎地,只不过处在不同维度?” “可以这样理解。” 系统又给顾玖科普:“空间目前氧气含量太低,不适合人类进入,宿主必须尽快给空间种上植物。随着氧气含量增加,空间生态系统会逐渐改善,植物和水的质量会随之提高,本系统也会随之升级。” 顾玖双眼大亮,“植物和水的质量会提高,也就是说,我如果种了草药,这些草药的药性会比普通的要好?” “将来会的。” 顾玖大喜,这大约是穿越福利了吧,这系统是上天给她多年救死扶伤的奖励吧? “系统升级后会增加什么功能?” “本系统再升一级,将会有识别万物的功能。升到三级,就可以为宿主提供物品的配方,级别越高,提供的各种配方越多。欲要升级,首要的是先在空间种植一定量的草药,从今日起,宿主要努力了。” 这可以,很可以! 那她将来是不是可以做出很多高质量的药,是不是可以做出很多这时代没有的东西,赚很多很多银子? 顾玖嘴都乐歪了,想起溪边的薄荷,立刻趁着方便的机会,溜去薅了好多,看看周围没人,进入空间急急忙忙给种下。 空间果然氧气含量极低,就这一会儿功夫,顾玖险些憋得头晕眼花。 今晚没了驴车,高氏也是在地上打地铺。谢大郎和谢二郎割了很多草垫在地上,上面铺了油布防潮供高氏休息。 高氏拉了顾玖一起睡在上面,竟然软乎乎的,挺舒服。 顾玖躺在上面,再次把意识沉浸空间,让系统提供虚拟人练习把脉。 高氏的脉象比较少见,像她这种复杂的多发性的病人不好找。系统给顾玖提供了不同年龄的虚拟人,有单纯子宫肌瘤的,有单纯气血两虚的,有两者都有的,有年轻的,年老的,都一一感受她们的脉象。 然后记住,保证再遇到同样的病人不会看错。 接着还把肝气不顺引起的病人脉象,通过虚拟人学习完,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出发前,谢大郎让大家每人拿根棍子,用来赶草里的蛇,也充作武器。 顾玖曾经跟着军团,去世界各地寻找适合生存的地方,也曾深入原始森林,经验还是有的,进入未知的领域,心里并不怕。 第19章 入林 谢大郎仍旧身先士卒,走在队伍的正前面,走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没看路,脚下一拌,身体一歪,险些摔倒。 站稳一看,原来是踩到一颗石头,谢大郎看一眼硌着脚的石头,给一脚踢远了。 那石头飞起来撞在另一颗大石上,摔得四分五裂,四散溅开的碎石块,在阳光下发着黄澄澄的色泽。 顾玖“咦”了一声,跑去那块碎石边查看,捡起一块闻了闻,一股微微的臭气传进鼻孔,顾玖顿时兴奋了,这是一块雄黄石。 忙叫住谢大郎,“大哥,让大家停一停,这里有雄黄石,磨成粉能驱蛇的。” 谢大郎一听能驱蛇,忙让大家停下来,进入老林子后,蛇虫肯定不少,夜里睡觉时万一来条毒蛇,咬了人可怎么办? 周围的村民都围过去,这个问:“这就是雄黄石,要怎么用?” 那个道:“以前见别人在药铺买雄黄,原来这山上就有。” 顾玖低头在地上又找了一块,举起来让大家看,“这就是雄黄石,把它磨成粉就能驱蛇了。雄黄石还是一味药材,药堂都收的。” “能卖钱?”村民立刻抓住了重点。 顾玖肯定的点点头。 谢大郎无情的粉碎村民的发财梦,“它就是一块能卖一百两,你也得能带走才行,别做梦了,这东西死沉死沉的,带多了走不了,够驱蛇虫就行了。” 众人叹息着,也知道村长说的是正理,各家背的粮食和必需的生活用品就已经很多了,再带一堆石头不现实。 只能带走少量的,用于路上驱蛇虫。都各自去附近找,找来后让顾玖帮着确认,得到认可就欢欢喜喜收着。 这附近的大块雄黄石挺多的,别人都是找一些小的方便携带,顾玖则是专门找大的,趁人不注意都收进空间了。 雄黄石可是好东西,牛黄解毒丸、安宫牛黄丸、六神丸、清心六神丸等,这些药物的制作,可少不了雄黄石。 捡了够路上用的量,大家就开始赶路,准备等休息的时候,再拿出来研磨成粉。 真正进入林子,大家发现路开始平缓,虽然到处是野草,但牲口终于派上用场了。 高氏被扶着骑上驴,谢三郎背着个包袱牵着驴。 顾玖和谢四余也被谢湛提溜到马上了。 顾玖有些不好意思,七岁的谢三有和疑似有孕的徐氏还在地上走呢。 “我能走,让二嫂和四余乘马吧,二嫂身体不太舒服。” 因没有确诊怀孕,所以顾玖只说徐氏身体不舒服。 谢二郎立刻回头看徐氏:“你身体怎么了?” 徐氏脸微红,嗔道:“没有的事,九娘就是瞎操心。” 还说顾玖:“安心坐着吧,你二嫂身体比你好。” 谢二郎不放心,挨在徐氏身边,小声问:“到底咋了?有毛病可早点说。” 徐氏凑近谢二郎耳边,悄悄告诉他:“九娘说,我可能有了。” 谢二郎眼一亮,“真的?几个月了?” 徐氏不好意思道:“也还没确定,不知道是不是呢。九娘说也有可能是月事快来了。” 但谢二郎仍旧十分欢喜,他们家三有都七岁了,这些年也没见徐氏再怀上。 他们老谢家说来也奇怪,母亲高氏一连生了他们兄弟七个,他们兄弟却不知道为什么,老大老三都是只生一个就没动静了。他好歹是两个,但也是生了老二再不见动静。 好几年了,谢家终于再见喜讯。 “这次是个女娃就好了。” 徐氏也有些憧憬,“要是能生个九娘那样的女娃就好了。” 谢二郎把徐氏身上背的包袱拿过去,自己背了,看看顾玖的背影,“那我做梦都能笑醒。唉,也不对,女孩子不能长太好看,遭人惦记,比九娘差点就行。” 一时间竟有些的忧心忡忡,为没影儿的闺女操着老岳父的心。 徐氏心疼谢二郎,原本谢二郎就背着他们二房的铺盖,本来就够重了。 伸手把自己的包袱抢过去,嗔道:“今早上娘都我我换了轻便的包袱了,这里面就咱们二房的衣物,能有多重?咱们村子里的妇人哪那么娇气,谁不是要生了还在地里忙活,前头三柱子媳妇都五个月了,不也背着铺盖卷?再说这不是还没影的事。” 谢二郎不给,固执的道:“谁说没影,这明明都有影了,过几天让九娘再给你看看。” …… 谢大郎把村里的青壮分成几波人,大家轮流在前面开路。为了不走错方向,让走过镖的谢大同第一波探路,保证大方向是对的,否则一群人怕是会迷失在茫茫的老林子里。 男人们走在外围防着野兽蛇虫,老人孩子和女人走在中间。 真正进入老林子,顾玖简直觉得到了天堂,两侧随处可见各种草药。虽然目前还没见到十分珍贵的,但这样的环境下,应该有不少珍奇草药。 说不定没等走出老林子,高氏需要的药材就集齐了。 这座老林子里生长的,多是铁杉、松树、榕树等,林木遮天蔽日,环境潮湿,地上则是不知多少年的腐叶土,非常适合药材生长。 她果断的放弃乘马,问张氏要了个篮子,一路走,一路挖。捡了些活性好的,先扔空间,打算没人的时候,再进去种好。 她没忘了要做风油精或者清凉油,因为夏日林中的蚊虫实在太多了。晚上虽然可以点燃艾草熏蚊子,毕竟不能完全杜绝,总会有漏网之鱼在身上叮咬。 她昨日在溪边拔了不少薄荷,准备集齐其他草药,就开始做药。 非常可惜的是,空间的工兵铲没办法拿出来用,不然一定事半功倍。 走了一段,林木逐渐密集,树木也越来越粗壮,枝桠参天蔽日,日光顺着枝桠间漏了下来,光线比外面暗了一个度,他们已经完全进入老林子。 不时有乌鸦的叫声掠过,或者隐隐约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闷吼,或者是长时间的寂静。目光所及,绿意森森,间有怪石老树,断枝残骨。偶有阳光从高处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生机与阴森并存,既像仙境,也似魔域。 这样的环境,给人的感觉十分压抑,没人敢说话,只有脚不时踩在树枝枯叶上发出的声响,仿佛密密匝匝的林间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让人心底战战。 不知谁家的孩子受不了这压抑,小声低泣:“娘,我怕。” 然后是女人的轻哄声:“不怕,娘在呢,爹也在呢,爹娘会保护宝儿。” 第20章 好多天麻 一直走了好半天,露出来的天空中,一轮日头强势的照进来,已经午时了。 林中不好走,地上有长草,有断枝,还有荆藤,就是没路,比平路难走多了。 虽然有人在前面开路,村民们仍旧觉得十分疲乏。谢大郎让探路的人找到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地,招呼大家停下来休息。 男人们一起上手,把空地上的野草都割干净,枯枝扔远处。这样一来能避免草丛中毒虫咬人,二来生火做饭的时候,避免引起森林大火。 场地清出来后,村民们纷纷拿出毯子或者草垫,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然后女人们架起锅灶,准备做饭。一些老人带着孩子们在不远处找野菜。 谢大郎用下巴点点后面,示意谢湛看,“还跟着呢,真卑鄙!咱们给他们开路,他们倒是省事。” 那边是大胡村的人,树木掩映下,隐约能看到人影,这时也停在不远处休息。 “真不是东西,拿咱们当免费劳力使,一群小人。” “村长,咱们不能白让他们白占便宜,怎么也得轮着来,咱们去说说,明天让他们走前面探路。” 谢湛冷冷勾起嘴角,清淡的道:“不用费那力气,那就是一群癞子,不讲道理的。” 他们如果来着就是不走前面,总不能拿鞭子在后面赶着。 先让他们活着吧,也活不了多久了。大灾之时,在这老林子里死个几十号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顾玖的系统此时在疯狂叮咚:“宿主,扫描到前方五十米处有纯天然无公害野生曼陀罗。曼陀罗,不仅可以用于麻醉,还可以……扫描到前方三十米,有纯天然无公害野生石斛……” 不大一会儿,就报出了十几种中药名,以及它们的功效,炮制方法。 草药顾玖已经认识不少,但多是她那个时代,人工培育的,长在不健康环境下的草药,有的药性都已没多少了。 所以系统才刻意强调,纯天然无公害野生,这些特性。 顾玖蠢蠢欲动,想到她的空间急需种植草药升级,看着谢湛闲着,就忙去找谢湛,“谢湛,谢湛,你陪我去挖草药呗。娘的病需要很多草药,咱们找找看,万一路上就集齐了要用的药,也能早点治疗。” 她不是找借口,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既认识了各种草药,又治疗了高氏的病,何乐不为? 高氏听到了,不放心他两人去,吩咐谢五郎:“别走太远,五郎也去,这林子里太危险,万一遇上猛兽就糟了。” 谢五郎答应一声,谢大吉四人也闹着要去,被大人们镇压了。万一遇到大型野兽,小孩子去了不但不能帮忙,还会成为累赘。 谢三郎突然开口叫住他们,“等等。”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把镰刀。 顾玖一乐,这个方便,跟谢三郎道了谢。 陆阿牛主动跟在三人后面,不上前,也不落后,亦步亦趋。 顾玖回头笑着道谢,谢湛只冲陆阿牛点点头。 走没多远,就看到大树下生长的箭一样的植物。 顾玖一看,这边也有,不远处也有,密密匝匝,像一个个神气的小士兵,挤满了每颗大树下,一眼望不到尽头。 顾玖欢呼一声,“这是天麻,好多呀!” 她猜到这林子里会有珍贵草药,没想到刚进来半天,就能遇到这么多,这么珍贵的药材! 天麻在前世能被称为十大名贵中草药之一,和人参齐名,价格想来不低,等出了老林子,把天麻一卖……哎呀,发财了! 回头欢喜的跟三人讲解:“这是好东西,能治偏头痛、手足麻痹、肢体麻木、风湿等等。还能吃呢,炖猪脚、炖鸡汤……” 顾玖说得自己险些流口水,一旁的谢五郎的双眼都亮了,“还能吃呀,这么多……” 谢湛果断的让谢五郎回去叫人,他们的口粮不多,这么多的天麻,都挖出来也能顶几天粮食了。 顾玖已经开始选一颗最大的开挖,一边挖一边给谢湛和陆阿牛讲解:“小心着点,别把挖烂了,就跟挖红薯一样的。天麻越大价格越贵,咱们挖出来后,大的留着卖钱,小的拿来吃。” 她一说像挖红薯一样,两人就明白了,都拿着自己的“工具”开始挖起来。 别看顾玖前世她是技术性人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活也就穿过来才干过。 天麻还不像其它草药那样,扎根浅好挖,吭哧吭哧挖了半天才挖出一颗,抬头一看,另外两人身边都已经堆了好多了。 这时候谢五郎也叫了村民过来,张氏、徐氏、孙氏一个没少,家里的孩子们也来了,高氏都跟着来了,这时候就是抢粮食,谁家人多就占便宜。 顾玖忙将刚才告诉谢湛他们的话又交代一遍。 村民们听说这东西不光能吃,还能值大价钱,都高兴疯了,一个个打了鸡血一般,干得热火朝天。 顾玖笨手笨脚的,被谢五郎嫌弃的扒拉到一边,“妹妹玩去吧,我来。” 顾玖就算了,看大家都在低头忙活,没人注意她,藏起好几颗整株的天麻,就偷偷扔空间了。 然后悄悄往一颗大树后一躲,飞快进入空间,在土地上刨几个坑,把天麻和先前挖的草药种下,就连忙出来了。 果然氧气含量低,就这一会儿,她就憋得上气不接下气。 猛地呼吸几下,四下看看,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村民们把附近的成熟天麻扫荡一空,听了顾玖的话,留下一些幼苗繁育,兴高采烈回到营地。 有了这些天麻搭配着吃,起码能节省几天的口粮,大家都特别开心。 顾玖又教村民们炮制天麻,选出大个的天麻洗干净,在锅中蒸软了,切成片晾干,就能卖给药堂换钱了。 前世野生天麻几乎绝种,所以价格被炒成天价,就不是论斤卖而是论克来卖。 这时代的天麻不知道什么价,不过应该不低。 徐氏拉拉顾玖的衣角,小声道:“你傻呀,吃饭的手艺也能教别人?会炮制药材的人工可高了。” 顾玖一笑,“我吃饭的手艺多着呢,给村民一个谋生的手艺也没关系。对了,二嫂,天麻虽好,却有行气活血的功效,吃了会动胎气,二嫂可不能吃。” 徐氏忙不迭的点头,她好不容易有了这胎,可不敢大意。完了还去跟三柱媳妇也说一声,三柱媳妇都怀孕五个多月了。 第21章 休整 村民们原本还担心以后的生活,现在有天麻能卖钱,出去后也能支撑一段时间。有这段时间的缓冲,他们不信找不到赚钱的门路。 很多人家知道能卖钱后,连半大的也舍不得吃,都给炮制了。 大家都非常感激顾玖,吃饭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家送东西来感谢。 有两个十几岁的姑娘,一个拿俩鸡蛋,另一个拿一把青菜,代表家里人来感谢。 只不过顾玖发现她们的眼神总往谢湛那边瞅,还时不时的脸红一下。顾玖就知道,俩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等人磨磨蹭蹭走了,顾玖感叹:“谢湛可真招人啊!” 孙氏有荣与焉,“那是,我们四郎以前在县学读书的时候,县学门口就常有有钱人家的小姐……” 谢湛在不远处“咳咳”了两声,孙氏笑了一下,给顾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就不往下说了。 悄悄跟顾玖咬耳朵:“四郎害羞了。” 高氏笑着轻叱她:“干你的活去,乱嚼什么舌根子。” 这时,张余氏也不甘不愿的,让她儿媳妇送了两根野葱来感谢。 孬娃娘大约也觉得拿不出手,垂着头,把两根野葱递过来,嗫喏着,也不知道嘴里说的是啥。 孙氏撇撇嘴,讽刺道:“你还是拿回去吧,这么好的东西,咱们可享受不起,您还是留着自家吃吧!” 哼,满林子到处都是野葱,随手一拽就是一把,还用她巴巴的拿两根过来? 孙氏不接,徐氏瞪她一眼,把野葱接过来,笑着道:“多谢你了,还让你跑一趟。还怪水灵的,等会儿切碎了放咸菜里,拌一拌就是一道好菜。” 孬娃娘松了口气,看一眼徐氏,飞快转身跑了。 孙氏不认同的道:“二嫂干嘛跟她那么客气,没给它扔出去就算咱们家人好说话了。” 徐氏摇摇头,伸出手指点她的额头,“你呀!她们家都是她婆婆当家,送什么不送什么她自己又做不了主。孬娃娘也不容易,为难她干啥?” 高氏在旁边说她:“这么大人了,还没长点心眼,多跟你二嫂学学吧。” 招手让顾玖过来,教育顾玖和孙氏两个:“世上的人有很多种,那些咋咋呼呼动不动就骂街的人,其实最好应付。反倒闷声不吭的人,多是心思敏感的,什么想法都憋在心里的人,才要提防着,你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记恨你了,会不会给你使坏,所以能不得罪就尽量不要得罪。” 顾玖若有所思,觉得高氏的话有道理,咋咋呼呼的人,往往有宣泄情绪的渠道,心里不满,立刻就宣泄出去了。内向不善表达的人,往往会把一切负面的东西积压在心里,时间长了,心理就会出问题。 孙氏却并不太理解,但也没有反驳婆母的胆儿,乖乖的应下来。 槐树村的人热火朝天炮制天麻,有的洗、有的上火蒸、有的切片,有的晾晒,忙的不亦乐乎。 顾玖吃过饭闲下来,就又想起系统提醒的曼陀罗,先前看到天麻太过欣喜,把其他草药都给忘了。 曼陀罗是制作麻沸散的原料之一,在没有麻醉剂的时代,麻沸散尤其重要,既然遇见了曼陀罗,顾玖是一定要挖几株才甘心。 就又招呼了谢湛和谢五郎,一起去寻找曼陀罗。 根据系统提供的位置,先找到了几株石斛。长在一堆腐木上,开着紫白的花朵。 它的茎秆是圆形,生的矮,一看就是石斛中的极品----铁皮石斛。 顾玖十分惋惜,石斛被称为十大仙草之首,价格也不会低,可惜少了点。 统共也就十来株的样子,他们也没叫其他村民,把挖了出来。为了把石斛种空间,她也没告诉谢湛和谢五郎,这是什么东西。而是又挖了其它不值钱的草药,和石斛混在一起,然后趁两人不注意,把石斛弄空间种植。这样就算少了些草药,俩人也不会注意到。 又往前走了点,就看到系统提示的黄精、鬼针草、和厚朴几样草药,都给挖了。 趁着这个机会,又让系统扫描附近有没有做清凉油用的丁香、桉树、和樟脑。 桉树随地都是,樟脑要远一些,但这林子里没有丁香。顾玖央着谢湛和谢五郎,陪她去把所有材料都弄了来。 回来的时候,见村民都没有继续赶路的意思,一问之下才知道,村民们都切了很多天麻片晾晒,如果这时候上路,没地儿安置天麻片。 反正也没什么着急的,这东西都是钱财,谁都舍不得丢了。 大家一致决定在原地等天麻片干了,再收起来赶路。村民们用树枝在有阳光的地方,搭起简易的架子,摘些大片的树叶铺到上面,然后把天麻片摊开晾晒在上面。 顾玖就干脆把需要炮制的药材一并炮制了。 远处的大胡村人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等了半天也不见槐树村的人上路,他们也很能沉得住气,愣是呆在原地等着。 村民们闲不住,天麻处理好,妇人们就去林子里挖野菜。 顾玖就在原地倒腾她的草药,准备做清凉油。 薄荷脑和樟脑的提炼很容易,只要叶或茎中的晶体弄出来就行。 薄荷油和桉油得蒸馏,这里没有工具,而且还需提前浸泡二十四小时。 顾玖就让张氏给找了两个盆,把这两样叶子泡上,等两天后再蒸馏。 可惜找不到丁香花,只能做半成品。不过没这、丁香花也没关系,就是药效没那么强大而已,止痒消炎还是可以的。 捣鼓完这一切,就坐在高氏旁边,一边看她做着个鞋帮子,一边跟她扯闲篇。 旁边谢六郎坐在地上读书,时不时喃喃出声,读的十分投入。 谢湛则拘了四个小的认字,先给认字多的谢大吉布置了背诵内容,然后教三个小的在地上拿树枝书写。 谢六郎读到不懂的地方,抬头请教谢湛:“四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句话中的天行健是什么意思?” 谢湛皱皱眉,“你读到《易经》了?四书你这么快都读完了?” 谢六郎有点小骄傲的点头,“我都读完了。” 谢湛眉头皱的更紧,“四书每一本都博大精深,每一本都可以用一辈子去学习,不是你通读一遍就等于学会了。读书不是在于读了多少本,不是不求甚解,而是要边读边思考,读懂读透,能够身体力行,学以致用,不然你读再多书也仅仅是浏览文字。” 第22章 聊聊志向 顾玖在一旁听得来了兴致,问谢六郎:“六哥,你为什么喜欢读书,你读那么多书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你的志向是什么?” 谢六郎被谢湛一通打击,情绪有些低落,又被顾玖一问,就有些茫然,有些不太确定的道:“读书就是读书,喜欢就去读,没有为什么。” “那么志向呢?你将来想做什么?你总不能一辈子一直读书,总要用学到的知识做点什么。” 谢六郎有些迷茫,他就是单纯的喜欢读书,从没想过将来要用学过的知识做什么。 顾玖思忖了片刻,道:“我曾在一本书里看到个故事,从前有个叫中华的国家,国家积弱,外族不断入侵,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后来这个国家出了一个伟人,他读书期间,老师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而读书?” 顾玖眨眨眼,“你们猜他怎么回答的?” 谢六郎答:“为了参加科举,改善贫困的生活?” 谢湛一脸了然,她都这样说了,就一定是为了改善积弱的国家现状。 顾玖坐直身体,清清嗓子,端正的回答:“他回答,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这句话虽然由顾玖这个小女娃说出来,但仍旧激荡人心,让人心头豪情顿生。 谢六郎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似有触动,问道:“后来呢?” 顾玖道:“说这话的时候,他十二岁,后来,他成了华国宰相,一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就是谢湛都感触颇深,略思考一瞬,点头道:“古今那些能成就一番大业的人,无不是自幼就有远大志向的人。” 顾玖侧眸:“谢湛,你的志向呢?” 谢湛目光看向远处,眼神有些辽远,道:“愿天下海清河晏,国富民强,四海宾服,强掳不敢来犯。” 顾玖瞠目,好宏大的愿望啊,难道这也是一个未来的宰相? 谢湛回头看她的呆样,揉揉顾玖的发顶,“你呢?你的志向是什么?将来想干什么?” 顾玖展颜一笑,“我呀,我的志向很简单。我要不断学习医术,将来把我学到的东西编撰成书,让更多喜欢医术却没有学习途径的人,有获得知识的来源。” 高氏把针在头上刮两下,笑问:“你这样岂不是把自己吃饭的家伙都教给别人了?” 顾玖摇头,“医术发展很慢,不是因为人们不聪明学不会,而是大家都抱着敝帚自珍的思想,但凡有点秘方,都藏着掖着,只传授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但不是所有的家族都能一直传承下去,很多人家因为战乱,或者一场意外,或者没生儿子,祖传的方子就断了传承。” “这样下去,好的医术都会被湮没,医术只会越来越弱。我想做的,就是给世人开个好头,让好的医术能传承下去,并一代一代增补精进,让医术越来越高明,让原本治不好的病,得到好的治疗。” 顾玖一通长篇大论,让一旁的人都听的愣住了,没想到这小小的人,却有这么宽广的心胸,这么远见卓识。 谢湛有些惊讶,这小小丫头,原来嘻嘻哈哈的表面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深刻。这种深刻,不是源于阅历产生的认知,而是知识积累的博大和远见。 她是读了多少书,才有这样的远见卓识和博大心胸?她到底长在什么样的家庭? 怔愣一刻,谢湛收起惊愕的神情,莞尔一笑,诚心诚意的道:“好,四哥帮你,帮你完成你的心愿。” 谢六郎更失落了,别人都活得十分明确,连这小小的九娘,都早早确定了奋斗目标,他却还是浑浑噩噩。 高氏咬断线头,高兴的摸摸顾玖的脸儿,“我们九娘真厉害,又聪明又厉害,还这么漂亮,怎么办,娘舍不得把你嫁出去了。这么好的小娘子,一定得留在咱们家里……” 顾玖双眼亮亮盯着高氏,“所以呢?” 谢湛不忍直视的撇过头,把拳头抵在唇边轻咳。 “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九娘说说看,你看中了家里哪个,不管是五郎六郎,或者大吉、二庆也行,只要你看中了,娘就给你定下来。” “娘,我不要做肥水。” 高氏:…… 把这么香香软软,白嫩软糯的小丫头比做肥水,似乎的确不合适呢。 但关注点是这个吗? 顾玖其实一开始说要做谢家童养媳的话,也就是玩笑话。刚来这个世界时,还有些不真实,总觉得像在演戏,或者梦中,也或是一场游戏。所以就没怎么认真的活。 经过几天,也知道这不是一场游戏,遇到的人不是游戏中的npc,而是真真实实的世界,身边的一切都真真实实的发生。 所以反倒没先前那么放飞自我了,这时倒有两分不好意思。 高氏看她犹豫,道:“可不能反悔,这话可是九娘你先提出来的,人无信而不立,可要讲信用啊!” 顾玖窘迫的挠头,厚着脸皮看谢湛好几眼,“我觉得谢湛就挺合适的。” 高氏笑道:“老四的主娘可做不了,娘这边是没问题的,只要老四答应,你就是老四的童养媳了。” 谢湛咳的更厉害了,看到顾玖看他,耳根子就红了,强撑着瞪她:“矜持点吧,小姑娘家家的。” 再转身瞪几个偷笑的小的,“把今天认识的字每个写二十遍,写不完不准吃饭!” 说完落荒而逃,留下一地哀嚎声。 谢三郎在旁边编草鞋,脸上带着淡笑,给顾玖解围,“咱们家老四脸皮薄,九娘别介意。等你们相处时间长了,老四肯定能看到你的好。” 说完招手让顾玖过去,“来试试这鞋,三哥也不知道你穿多大鞋,也不知道合不合脚。” 顾玖惊讶的把眉头挑的老高,立刻就忘了童养媳不童养媳的事,“给我编的?” 她老早就见谢三郎割了些草,在手上不断编织,却没想到竟然是给她编草鞋。 谢三郎点头,“草鞋穿着不舒服,你先将就着穿,等出了林子再买布做鞋。” 高氏举举手里的鞋帮子,“不用等出林子,这双过几日就做好了。” 顾玖更惊讶,原来高氏手里的也是做给她的。 第23章 有远见的谢湛 顾玖直觉的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前世她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忙于工作,也没时间陪她,从没体会过来自亲人的温暖。 这些,谢家人都给了她。 她在这孤单的异世中,在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身上,体会到了温暖,体会到兄长之爱,母亲之爱。 高氏急忙放下鞋帮,上去抱住她,“哎呦,傻孩子,怎么哭了?别哭别哭,咱们家没有女娃,自从有了你,都可稀罕了,不对你好点,万一你不要咱们了怎么办?娘这小心机,也是为了留住你,可不许哭。我们九娘眼睛多好看啊,哭成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顾玖破涕为笑,在高氏怀里蹭了蹭,小猫儿似的,“娘,我以后一定会孝顺您的,我以后挣大钱给娘花,给哥哥嫂子还有侄子们花。” “好,好,娘信你,娘等你挣大钱孝敬娘。快去试鞋吧,哪不舒服让你三哥再给你改。” “嗳。”顾玖应一声,接过谢三郎手里的草鞋,穿上试了试。 谢三郎手艺很好,编的草鞋一点毛茬都没有,穿上竟然柔软轻便,完全没有顾玖以为的硌脚。 顾玖跟谢三郎道了谢,突然想到她一直想要的刷牙用品,便道:“三哥能不能给我做个杯子,就是喝水用的那种。” 这些日子的相处,顾玖也看出来了,谢三郎是个手工达人,逃难路上还没忘带着他的各种工具。 一路不停手,或者给谢三有和谢四余做个小玩意,或者是给高氏和他媳妇雕个木簪,勤劳的不行。 “行啊,要什么样式的?” “普通的就可以,能盛水就行。” 谢三郎答应下来,就起身去找合适的材料。 天要黑的时候,在附近挖野菜的妇人们就回来了。 吃过饭,村民们就开始准备过夜的东西。 男人们把中午割掉的杂草各自抱回去,铺在地上,晾晒了半天,已经没了湿气,当作褥子也挺好。 然后让老弱妇孺睡在中间,点上艾草熏蚊子。壮劳力们在外面,最外围还撒了一圈雄黄粉。 顾玖特意交代,千万不要把火把离雄黄粉太近,雄黄粉遇到高温后有毒。 谢家兄弟仍旧先给高氏弄好了地铺,高氏还和昨天一样,和顾玖俩人挤在一起,盖一床被子。 这晚是陆铁匠和一个叫周虎的村民值夜,谢大郎又特意交代两人,一定要多注意大胡村人,防止他们使坏。 顾玖意识沉到空间,检查一遍草药,再跟着系统学习一会儿中医就睡了。 睡到半夜,被一声惊叫声惊醒。 坐起来时,看到不少村民都醒了,探头往不远处大胡村那边张望。 只听那边此起彼伏的叫嚷声:“蛇,蛇,有蛇,好多蛇!这边也有,那边也有!” 有人呵斥:“喊什么喊,有蛇打死就行了,还能做锅蛇羹吃,怕个啥?” “你看看颜色都这么好看,指不定有毒,吃不死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边撒了雄黄粉,把蛇都赶到那边了,反正这边没事。村民们幸灾乐祸一阵,又都睡下了。 第二天,顾玖睁开眼就听见嘿嘿哈哈的声音,坐起来一看,见谢五郎带着一群半大少年和小豆丁,在不远处打拳。 这些人中,有谢家的四个小辈,谢家族里的谢长生等半大少年,还有包括谢大同家谢宝子在内的孩子们。 一个个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谢五郎教的也很认真。 高氏就在一旁做针线,也不知道起来多长时间了。 见顾玖坐起来,摸摸她的脑袋,道:“醒来了?没睡醒再睡一会儿,你嫂子们还没做好早饭,早着呢。” 顾玖揉揉眼,“不了,睡醒了。” 指指练武的少年们,“他们干嘛呢?” “四郎说,洪灾过后,世道就要乱了,出了林子,肯定有很多流民,流民多了路上就不会太平。孩子们学点本事,也能自保,还能保护家人。” 顾玖赞同的点头,是这个道理。就算不为自保,锻炼锻炼身体也不多余。 “谢湛真有远见。”顾玖忍不住夸一句。 高氏笑了,神情显然十分自得,“我们四郎自幼就比别人聪明些。” 又拍拍顾玖,“我们九娘也是聪明的,跟四郎一样聪明。” 顾玖小下巴扬起来,“那是!我们聪明到一块儿了。” 高氏就笑得不行。 今天天气依旧很好,村民们仍没打算上路。 昨天晒的天麻片没有收,今日大家都给翻翻面,让两边都晒到。 村民们闲不住,吃过早饭就纷纷去挖野菜,张氏领着徐氏和孙氏也去了。 谢大郎跟村老们说话去了,谢二郎掬着孩子们在学算数。 高氏很注意孩子们的教育,家里孩子或多或少都读过书。谢二郎做文章不行,算账是一把好手,以前就在他老丈人的镖局做账房。 谢三郎依旧手不停歇的做着他的手工,做的就是顾玖要的杯子,这林子没见到竹子,谢三郎用的是一段木头,挖去中间的部分,留个底儿就成了。 他的手速很快,昨天已经完成大半,今日只要把杯子里和外表打磨光滑就算完成。 顾玖闲着没事就蹲一边看,边和谢三郎瞎聊。 “三哥做的真好,三哥手真巧。等咱们抓到了野猪,还得请三哥再做几个牙刷,到时候咱们一人一个,就可以刷牙了?” 谢三郎听到这个,立刻停了手,十分感兴趣的问:“牙刷什么样的?” 顾玖就拿根树枝在地上画,边画边讲解:“先做好手柄,这地方要装上猪毛,反正就是这样子,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谢三郎看了两眼,心里就有数了,很干脆的应承:“好,这个不难,能做。” 顾玖又道:“三哥会不会编背篓?我想要个背篓,林子里有好多草药,我挖了都没地方放。” 谢大吉在一旁学的并不专心,心思早跑这边了,刚听顾玖说抓野猪做牙刷,就想插口了,这时再忍不住,骄傲的道:“三叔做的背篓可好了,咱们家里的箩筐、筛子、背篓什么的,都是三叔做的,镇上的人都特意跑咱家来买。” 谢二郎拿小棍敲在他手腕上,“看把你能耐的,有能耐把这道题解出来才算,学习不专心,插嘴你第一。” 谢大吉嘟着嘴,“这题这么难,二叔就是故意难为人,这种题根本就没法解。” 顾玖好奇的过去看一眼,见地上写着: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第24章 做了一天数学老师 顾玖问谢大吉:“你不会吗?挺简单的呀?” 谢大吉撑大双眼,不敢置信的问:“简单吗?你会?” “会呀,不就是二十三吗?” 谢二郎也挺惊讶,就这么瞄一眼就算出来了! “怎么算的,竟然这么快?” “爹,爹,小姑姑算对了吗?”谢二庆着急的问道。 谢二郎顾不上理他,再次问顾玖:“你怎么算的?” 顾玖想了想,这种题目有多种解法,但谢大吉一副不太聪明的亚子,她就用最笨的方法给他演示。 “三个三个数余二,咱们先把三的倍数加二的数字列出来……” 边在地上写,五、八、十一…… “五个五个数余三,再把五的倍数加三的数字列出来,七的倍数加二的数字列出来……你再看看,这三组数字中,找出重合的那个就对了。” 别说谢大吉,就是七岁的谢三有都看出来了,“是二十三。” 谢二郎摸摸自家儿砸的小脑袋,笑眯眯的夸一句,再板着脸训谢大吉,“你小姑姑跟你差不多大,看一眼就算出来了,你琢磨了半天都算不出来,脑子忘家里了?” 谢大吉竟然十分认同,还点了点头,“我从小脑子就不好使,我说我练武吧,你们非要我读书,读书就读书吧,还非要学算数,我又不当帐房先生,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 谢二郎嗤笑一声:“你当大将军那么好当吗?数都不识,你将来带的兵能数的明白吗?不会算账,被人贪墨了军资你也不知道。” 谢大吉摸摸脑袋,憨憨的道:“也是哦,那我再学学?” 谢二郎白他一眼。 谢大吉谄媚的笑着,看着顾玖,“小姑姑,你能不能教我算数?二叔就爱数落人,嘴巴抹了毒一样,我可不爱跟二叔学。” 谢二郎扬扬手中的小棍子,瞪着眼作势要抽他,谢大吉急忙躲顾玖身后去,一点没有作为将来大将军的气势。 谢二郎对着顾玖笑,“九娘啊,二哥也觉得你有耐心多了,要不,这几个小子的算数你来教?” “好啊。”顾玖也不推辞。 她知道这个时代都用算筹计算,算筹就是一些小棒。从一到五,是几就摆放几根算筹,六以上就跟算盘有点像,上面一根横着的算筹表示五,下面竖着摆一根表示一。 或者表示一的算筹竖着摆,表示五的算筹横着摆。横竖没有定法,根据个人喜好摆放。 计算方法其实和现代的竖式有些像,只不过现代的竖式写的是简化的阿拉伯数字,而算筹计算要摆上表示各数的算筹,比较麻烦。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时代比较落后,很多农作物都没有,也没有算盘。 当然也或许有,但原主人小阅历少,所以不知道,或者没有普及。 那么她就先把算盘给普及开吧,也算是她穿到这个时代来,为这个时代做出点贡献吧。 顾玖问谢二郎:“二哥,您听说过算盘吗?” 谢二郎摇摇头,“算盘?那是什么?” 顾玖仍然不敢确定这时代到底有没有算盘,因为谢二郎只是个偏远小县的账房,没见识很正常。 顾玖拿树枝在地上画出算盘的模样,“上边的一颗珠子表示五,下边一颗表示一……计数的时候,这样……” 谢二郎到底是做账房的,一点就通,按照顾玖的方法,在心里默想了一下,眼睛都亮了。 大声喊谢三郎:“老三,老三你过来!” 谢三郎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 谢二郎就指着地上的算盘图让他做。 顾玖仔细的跟谢三郎讲解算盘的构造。 谢三郎道:“这个没什么难的,就是现在工具不全,珠子里面的孔可能做的不够顺滑,影响剥珠子的速度。” 顾玖有些惊讶,谢三郎不愧是常做木工的,一眼就看出了关键问题。珠孔和档的光滑程度,决定着计算速度,如果两者任何一个不够光滑,拨起珠子来肯定不流畅,从而影响计算速度。 “这个没关系,咱们现在只要能做出来就行,路上就可以先学着,等出了林子再好好做几个。”谢二郎忙道。 谢三郎就没问题了,道:“我给九娘编好背篓就做。” 顾玖想起前世战乱没来临前,风靡一时的珠心算,决定把珠心算的方法也顺便教给谢二郎。 珠心算其实对于教的人来说,就几句口诀的事,主要是在于学生练习。老师不见得能很快算出得数,但训练出来的学生却可以很快算出答案。。 顾玖因为她泡的薄荷叶和桉树叶时间还不到,附近的草药也被挖的差不多了,闲着没事,就安分当了一天数学老师。 对于谢二郎这个有很好计算基础的人来说,顾玖一讲就明白了其中诀窍。 接下来就沉浸在新的算法中,对着地上的算盘图,在心里默默印证计算,几个孩子打着眉眼官司,公开摸鱼,他也熟视无睹。 大胡村人也真是有耐心,槐树村人不走,他们坚决不走,硬生生也在原地呆着。 这一晚顾也顾玖仍是没能睡个囫囵觉,半夜时分,又听见大胡村那边传来惨叫,心想又有蛇了?蛇也真是的,都长着正义的眼睛的吧?专捡着那窝坏人薅。 睁开惺忪的双眼,见高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谢家兄弟几个也都起身,往刘家村的那边看。 高氏见顾玖醒了,伸手在她身上拍了拍,柔声叮嘱:“没事,睡吧,不干咱们的事。” 刚说完,那边一个人影就飞快往这边跑来,跌跌撞撞的,后面还追着一个人。 谢湛和谢五郎往前两步,挡在家人前面,却有道身影更快一步的,挡在谢湛和谢五郎前面。 顾玖一看,正是陆阿牛。 她有些奇怪,这个陆阿牛有些奇怪,他似乎总在护着谢家人,难道两家有什么亲戚关系? 那边的人影跑过来就扑在最前面的陆阿牛脚下,嘶声道:“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 原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破旧的脏衣服,衣襟处被撕破了几处,头发散乱着,惊魂未定,一看就知道经历了什么。 众人惊讶中,后面那人也追了过来,弯腰就去拉扯那女人,“臭婆娘,快跟我走,别以为槐树村的人能救你,大胡村的事,他槐树村还管不着!” 说着就使劲拉那女人。 第25章 又打一架 那女人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这畜生!” 然后扭头嘶喊:“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男人死了,胡癞子想欺负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这时大胡村的人也赶了过来,胡老大为首,身边跟着胡三儿,和二三十个汉子。 谢大郎不清楚大胡村发生了什么,虽然看这女人看起来挺可怜的,便没有轻易开口。 那女人拼命挣脱胡癞子,膝行到谢大郎面前,“谢村长,谢村长,您一定要救救我,我公婆男人都让大水冲走了,他们欺负我一个寡妇,您要不救我,我就要被他们糟蹋死了……” 胡癞子有些心虚,却不敢去谢大郎身边抢人,叫嚷着:“谢村长可别听这傅娘子的挑拨,这可是个狠人,就因为不满意她男人,前后坏了两胎,硬生生都给打掉了,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了狠手,你们敢收留她,就不怕她给你们使坏?” 那傅娘子猛地转过身,眼神像恶狼一样,“我为什么要杀死两个孽种,还不是因为他们的爹是恶棍!我好好一个人,却被你们这些畜生拐卖到这里,我凭什么给拐我的人生孩子,我就要他断子绝孙!” 顾玖在旁边感叹,这女人好烈的性子,一般遇到这种事的人,无可奈何之下都会屈服,甚至泯灭良知,也变成拐子的一员,将一个个可怜女子变得和她们一样。 但这女人却一直不曾认命过,不管是打掉自己的孩子,还是今晚的反抗,都保留着自己的骨头。 胡老大在旁边道:“谢村长,不管她是买来的,还是怎么来的,现在都是我大胡村的人,我们带走我大胡村的人,不需要经过你槐树村的人同意吧?” 这要搁以前,胡老大哪会这么软和的跟人讲道理,到底是一顿打,吓软了骨头。 “我不走,我不走,谢村长救我,我回去就没命了!”傅娘子干脆揪住谢大郎的衣服。 顾玖看到她衣袖滑下,露出手臂上的伤痕,生出几分怜悯之情。 这样有颗不屈之心的人,在食不果腹的古代,为一个馒头都能卖了自己的时代,还能够坚持本心,是多么不容易啊! 她伸出小手扯扯谢湛的衣服,“谢湛,救救她吧!” 这些天来,她也看出来,谢湛是个能做主的。 谢湛还没回答,就听傅娘子求救的人又换了,她面向高氏,大声喊:“高伯母,您救救我,我是蓉娘啊!泾州城泰康堂的蓉娘啊!” 高氏一怔,把泾州泰康堂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一遍,急走几步,就着火把的光线打量傅娘子,“你是蓉娘?泾州城泰康药堂的蓉娘?长这么大了,你怎么在这里,你祖父呢?” 高氏初次见到蓉娘时,她才六七岁,十几年过去了,人就算摸样没变,高氏也不记得她长相了。不过高氏觉得应该不会是有人冒充的,毕竟知道她一家子和泰康堂渊源的人不多。 “是我是我,祖父四年前就没了,我原本想回乡找族叔,路上却被胡三儿下了蒙汗药,醒来后就被卖给了我男人,呜呜呜……” 高氏就抬眼看一眼谢湛,伸手把傅蓉娘扶起来。 谢湛看懂了他娘的眼神,道:“这人是我家亲戚,我们留下了,你们回去吧!” 大胡村人险些气笑了,这么轻飘飘一句就想打发他们走,没那么容易。 “明明是我们村的人,你们凭什么说留下就留下?” 谢湛抬起眼,眼神漠然的道:“我谢家的亲戚没了男人来投奔,我们自然要留下。她是嫁了你大胡村的人,不是嫁了你大胡村全村的人,男人死了还不能离开了?这是哪家的道理?” 胡老大,“他男人是我胡氏族人,男人死了,还有宗族能管着她,她就算要改嫁,也得看我胡氏宗族答不答应。” 谢湛懒得再跟这些人打嘴官司,漠然的抬眼看过去,“我定要把人留下,你能奈何?滚!” 大胡村人:…… “娘的,太欺负人了!” “太不讲理了,还是读书人呢,半点道理都不讲。” “这些年有咱们欺负人的,从来没被人欺负到头上的,老子就没受过这样的气。兄弟们,抄家伙,上!” 大胡村人横惯了,一时哪能受这鸟气,一人咋呼着,转眼几个汉子就火气上头,抄起棍棒冲过来。 陆阿牛首当其冲,劈手就夺过一根棍子,飞起一脚把跑得最快那个,一脚给踹回去了。 谢湛小声交代:“打断胡三儿两条腿。” 既然是这人掳的傅蓉娘,就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陆阿牛点点头,如猛虎冲入羊群。 谢湛不上前,也没退后,就在旁边观战。 谢五郎嗷呜一声,就冲过去了,打架这种事他太喜欢了。 槐树村的汉子们也没闲着,各自抄了棍棒加入。 陆阿牛望着眼前的混战摇了摇头,他一个人还轻松点,多这些人还添乱。 就在人群中找起胡三儿来,很快就锁定目标,在混战的人群中穿过去,顺便把一路的对手都解决了。 胡三儿伤了一只眼,到底影响视线,正被周虎压着打。陆阿牛不由分说,扬起棍子就朝他腿上挥去。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胡三儿顾不上还骑在身上的周虎,痛得蜷缩着身子嚎叫。 混战的众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就近的两个汉子一左一右去攻击陆阿牛,被他一边一下,打的倒在地上惨叫。 陆阿牛铁塔一样的身影站在那里,双眼冰冷,像个猛兽一般,似乎立刻会扑过来把他们撕扯成碎片。 大胡村人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货,遇到难啃的骨头,立刻就软了。看到陆阿牛的样子,齐齐打个冷战,萌生了退意。 胡老大见形势不妙,咬咬后槽牙,手一挥,“走!” 叫了个人,和他一起抬着胡三儿,转身走了。 走了一半,回过头来盯着这边,眼神闪着狼一样阴冷的光。 陆阿牛回头看谢湛,“他们这是记恨上咱们了。” 谢湛眼神中掠过一丝冷意,他们就算不记恨,他也容不得他们多活太久。 以前在外面,有律法压着,他也拿他们没办法。现在在这老林子了,到处是毒蛇猛兽,死上几十号人,多正常啊。 第26章 制驽 顾玖和高氏已经扶了傅蓉娘回去,就着火把的光,顾玖帮傅蓉娘检查身体。 撩起她的袖子,见上面纵横交错着伤痕,想必是经常挨打,有的伤已经很淡了,还有的是新伤。最新的才刚结痂,显然是最近几天的事。 傅蓉娘把手臂抽回去,放下袖子往身后藏。 高氏道:“你别怕,这是我们家九娘,懂点医术,你让她给你看看。” 傅蓉娘摇头,“不用了,都结痂了,过几天就好了。” 高氏看得不忍,“这都是谁打的?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傅蓉娘语气十分平淡的道:“我男人,他让我给他生孩子,畜生的孩子我怎么可能生?都给弄掉了,他就打我。” 高氏虽然觉得孩子无辜,但也不会以己度人,怜惜的摸摸她消瘦的脸,问:“可怜的孩子,遭大罪了。你祖父是怎么没的,你到了大胡村,怎么没去找我?咱们两个村子离的这么近,你早点来找我,我怎么也不会让你遭这些罪。” 提到祖父,傅蓉娘就绷不住眼泪,“祖父……他……” 她看了一眼把眼睁的圆溜溜,满眼很好奇的等下文的顾玖,又把话咽了回去,道:“祖父他得了急病去的,祖父去世前,交代我不让我打扰高伯母,若不是这次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也不会认高伯母。” 高氏眼里闪着复杂的光,叹息一声,“你祖父就是太谨慎了。哎,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好孩子,打今儿起你就跟着我们走吧,你祖父是我谢家的恩人,有我们口吃的,总不会让你饿着。” 傅蓉娘跪在地上磕头,“谢谢高伯母,谢谢高伯母!” 高氏忙吩咐顾玖把她扶起来。 顾玖想起徐氏曾经说过,当年高氏生谢湛、谢五郎兄弟时难产,谢湛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住在泾州城傅神医家里很久,才养好了。 泾州城的傅神医是不是傅蓉娘的祖父?如果是的话,这事有点奇怪。按说一个大夫,一辈子救过很多人,不可能所有患者都能记得住。为什么临终前,特意交代孙女不要打扰高氏?是不是他们不仅仅是普通医患关系? 这些疑问也只在顾玖心里闪过,她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念头闪过就不再放在心上。 距离天明还有些时间,高氏让张氏三个挤挤,给傅蓉娘留出点地方,让她睡下。 次日,仍旧是个好天气。 槐树村的村民们打算再把天麻晾晒一天,彻底干透也好保存,所以都不急着上路。 谢三郎的杯子做好了,顾玖等不及要把牙刷给弄出来,着急想打头野猪。 可惜没武器。 空间倒是有张杀伤力巨大的驽,可惜那东西的工艺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能有的,不能拿出来。 也就谢湛有把弹弓,顾玖还是觉得,用弹弓打死野猪有点悬,恐怕还会激的野猪发狂。 想了想,又去找谢三郎,“三哥,我需要个兵器,你给我做个弓弩吧,我给你画个样子。” 谢二郎在旁边笑她:“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要弓弩做什么,不是该让你三哥给你做个簪子吗?” 顾玖回头道:“二哥你不懂,做个弓弩,咱们就能打猎了,猎回来些野兔、野鸡它不香吗?” “香,香,”谢大吉忙不迭的接话:“我也要弓弩,三叔也给我做一个呗。” 谢三郎惯孩子,温和的笑笑,“做,都做。” 回头跟顾玖道:“可惜三哥没见过弓弩什么样子,更不会做。” 顾玖拍马屁,“三哥这么聪明,保准一看就会,三哥放心的做,我相信你!” 说着在地上仿照空间的弩,画给谢三郎看。 空间的驽射程能达到五百米左右,钢簇能把野兽的脑袋打成粉碎,威力巨大。 谢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看着顾玖画的弓弩图,眉头越皱越紧,这样的弓弩样式,若用到军中…… 他仔细打量蹲地上小小一团的人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会医术、懂天书一般的算数、还能画出前所未见的武器,这小丫头到底什么人? 陆阿牛也跟着过来看,眼神闪闪的发着亮光,“这个看起来很厉害,如果真能成,指不定比军中的长稍弓射程还远。一把好的弓箭,需要三年才能完成,我看这弓弩做起来可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地上的弓弩图画的差不多了,谢三郎突然道:“其它都好说,弓体部分用什么做?杉木、榆木倒是可以,但弹性差些,做出来会大打折扣。这林子里也没见竹子,要不然用竹倒不错。” 顾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刚才头脑一热,光想着做个武器打野猪,没想到目前的条件,要啥没啥,什么都做不出来。 遗憾的道:“要是有弹簧钢就好了,要不先用柳木吧,多做几个,弓坏了就换新的,弦用鹿皮?” 这林子里不知道有没有野牛,要不然牛皮更合适,想必来说,有鹿的几率还大一些。 她看看大家,所以说想打野猪,还得先打头鹿。 “弹簧钢是什么?”谢湛问。 “弹簧钢……”顾玖想了想,这时代应该有弹簧钢,她好像记得,人类在青铜器时代就已经发明了弹簧钢,但那时候应该不叫弹簧钢这名儿。 “是一种弹性极好的钢铁,江湖上不是有种软剑吗,应该就是弹簧钢做的。” 她这么一说,别人不明白,常年打铁的陆阿牛却立刻明白了,“就是和锯条的材料一样的。” “对,对,就是那东西。如果弓用弹簧钢,箭头打成三棱锥,箭簇用硬木,弦用鹿筋,这样一把驽,射程至少能达到三百……呃,差不多十丈多,可以轻松猎杀一头野兽。” 陆阿牛和谢湛对视一眼,陆阿牛心热的道:“锯条我那里还有,以前打的箭头还有,改改就能用,这几天看看能不能打头鹿。” 他说着就转身走了,回到自家的位置,就开始翻东西。 顾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铁匠,没事在家里打箭头做什么? 谢三郎兴致勃勃去附近找合适的木料,准备先把主体部分和箭簇的木质部分先完成。 谢湛伸脚把地上的图擦掉,嘱咐顾玖:“今后不要轻易再画这图,别让别人知道你会画这图。” 顾玖蹲地上,侧仰着头看他,满脸问号。 第27章 老不要脸的 谢湛弯腰拍拍她的脑袋,“你想让人把你抓走,关地牢大刑伺候,逼你画各种武器图吗?” 顾玖打个冷战,连忙摇头。 她忘了这是知识匮乏的时代了,为了一件兵器,甚至一张药方,都可能要了人的性命。不像她前世,想要学习什么什么知识没有。 下午的时候,顾玖的薄荷和桉树叶浸泡时间够了,就让高氏给她找了小锅,拉了谢五郎做壮丁,给她烧火。 蒸馏器具是没有的,只能把浸泡后的汁液倒入锅中煮,然后收集锅盖上的蒸汽。 这法子提炼出来的蒸馏水,其实并不合格,但有什么办法呢,有杂质就有杂质吧,老林子里也变不出一套蒸馏器具。 蒸馏出来的水还得静置一段时间,让精油和水分离。 顾玖趁着这时间,把提炼的樟树液到锅里加温,利用高温让液体蒸发,然后锅中残留的白色晶体,就是樟脑了。 静置好的汁液也发生了变化,精油慢慢沉到水底,接下来,把上面的汁液倒出去,留下的,就是精油了。 然后问高氏要了个装手饰的小盒子,把薄荷脑、樟脑、桉油和薄荷油按比例混合。 简易版清凉油就算做成了。 这东西也是太费材料,太费功夫,捣鼓两天,也就做这么一点点。 大功告成,顾玖先在自己身上试了试。这两天脸上手上被蚊子咬了几个包,抹在上面凉凉的,立刻就不痒了,效果还不错。 顾玖还挺有成就感,立刻给在场的大人小孩都抹上,却发现高氏和谢湛不在,找了半圈,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高氏去了不远处的人群外。 张氏借了清凉油,去给娘家小侄子抹痒疙瘩。小孩子不能忍,痒了就抓,小脸都快让他给挠破了。 不一会儿,村里人都知道顾玖做了能止痒的药。张余氏就过来借用,说是家里孬娃、大妮二妮脸上都被蚊子叮了。 张氏没个好脸儿的看着这老太太,不想借。张老太太十分之皮厚,涎着脸笑,一口一个他大姑,知道跟张氏耍横没用,就一劲陪笑脸,让人实在没脾气。 顾玖倒没什么,清凉油虽制作起来费工夫,但也不值什么,东西做出来不就是让人用的么,就让她拿去用了。 张余氏送回来的时候,清凉油就下去了一大半。 张氏看着火气噌噌直冒,咬牙切齿的道:“这是药,不是吃的,多大的脸能一下用掉这么多?屁股上都抹也用不了这么多!” 张余氏故作惊讶,“他大姑,你真是神了,怎么就知道抹屁股了?你不知道,孬娃去拉屎的时候,那蚊子嗡嗡嗡的都来了,孬娃满屁股蛋子给咬的呦,小山包似的。别说,你家捡这野丫头做的这什么油,还真好用,抹上就不痒了。” 张氏给气得呦,这要不是她长辈,都能捡起根棍子揍丫的。 顾玖目瞪口呆,这什么奇葩人啊,想到清凉油被她拿着给孬娃满屁股抹就不好了,今后还怎么往脸上抹? 张余氏看到顾玖一脸嫌弃的盯着清凉油,贼眼一动,笑嘻嘻的道:“哎呀瞧我这人,我家孬娃平时也不讲究,拉完屎屁股也不知道擦干净了没有,那屁股蛋子脏兮兮的,这药怕是也没办法往脸上抹了。这么着吧,小丫头要不再做点儿?这个就让我拿回去用得了,也免得你们膈应。” 说着就从顾玖手里把清凉油抢走了。 张氏瞧着张余氏一脸假笑就来气,劈手又给抢过来,“我家大吉、二庆、三有、四余的屁股蛋子也能用,再不济我家的马儿驴儿也不嫌弃,你就别做那美梦了!真是啥便宜都想占,蚊子来了都想刮走二两肉。一大把年纪了,可要点脸吧!” 张余氏见清凉油到了张氏手里,知道今儿是顺不走了,眼一翻,“切”一声就走了,嘴里还嘟囔:“不给就不给,谁稀罕。” 张氏给气的,转身一根手指就点顾玖脑门上,“看你以后还瞎大方不?辛辛苦苦做的,现在只能给你侄儿们抹屁股蛋子了。” 顾玖哪想到会遇到这种人,她前世的生活环境相对单纯,因她年龄小,技术牛,团队对她的保护很到位,这种无赖人也没遇到过呀。 自己挖了坑,只有自己填,嘻嘻的抱住张氏的手臂撒娇:“大嫂不气了,等会儿我再做一些就行了,材料也不要钱,就是费点功夫罢了。” 张氏仍旧不解气,望着张余氏的方向,叉着腰发誓:“下次老娘再不长记性借东西给那老婆子,老娘就趴地上学狗叫。” 顾玖都给她整笑了,她其实也没生气,就是觉得怎么有这样的人呢?原来还有这样的人,真是长见识了。 想着下次还得做一些,听说这老林子贼大,路途还远,要用的多着呢。 高氏和傅蓉娘,还有谢湛三人正在悄悄儿说话。 “傅老到底怎么去的?清河县距离泾州太远,消息不灵通,都四年了,我们竟然都不知道。”高氏问傅蓉娘。 傅蓉娘道:“不怪伯母,祖父就怕惊扰了您和……特意交代,他老人家的事不值一提,只要您二位好好的,他就安心了。” 谢湛眉目清冷,眼中带着洞察一切的光芒,问道:“傅老的过身,到底有什么隐情?傅家姐姐不用有顾虑,若是被人所害,我必定会为傅老报仇。” 高氏也道:“是啊,没有傅老,四郎也不能平平安安长大,他老人家如是遭人暗算,四郎总会为他老人家讨回公道的。” 傅蓉娘咬咬嘴唇,犹豫好久,才道:“武库司都蔚杨明的小妾生了怪病,杨家得知我祖父擅长疑难杂症,就派人招祖父进京……” 高氏皱着眉头,“这个杨明是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七品官的妾室生病而已,就闹这么大动静,傅老好歹是……” 谢湛道:“杨明是杨顺的哥哥,杨顺过继给了大内总管杨直。” 高氏就明白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直权柄大,连他家的一个亲戚都敢这么横。 “祖父不想跟杨家扯上关系,就称病拒绝了。结果没过久,就被人告发卖假药害死人命,关进大牢,没两天就传出了畏罪自尽的消息。” 第28章 人参人参 高氏和谢湛一时没说话,心里则是五味杂陈。 半晌,高氏才道:“傅老就是太耿直,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过刚易折……” 停了下又道:“你就安心在谢家呆着,总有那么一天,四郎给你祖父报这个仇。” 傅蓉娘就跪在地上,给谢湛磕了个头。 经过这一日的晾晒,天麻片终于彻底干了,村民们开开心心收拾好,一早起来就继续赶路。 继续往老林子深入了两天,顾玖也没再遇到她需要的药材。 她想尽快把高氏的药给集齐了,路上炮制好,就能开始调理身体了。这会儿还缺着好几味,就想在林子里找找。 跟谢湛和谢五郎说明原因,打算脱离队伍去采药。 谢湛不让顾玖去,“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就不用去了,你把要挖什么药画出来,我和五郎去就行。” 顾玖摇摇头,“很多草药长得都很像,看起来差不多,实际药性相悖,还是我去保险一点。” 谢湛只能答应。 正好陆阿牛也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到鹿,他还想着赶紧弄张弓弩出来,就说跟着一起去,四人跟谢大郎说一声,就准备出发。 谢大郎不放心,“万一你们找不到队伍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就留在原地等你们。” 顾玖道:“不好让大家跟着等。放心,我认得方向,咱们一路向西走的,只要不偏离方向,就能找得回来。” 谢湛出主意,“我们带上铜锣,找不到时就敲锣,大哥这边听到锣响,就弄出声音回应一下。” 谢大郎答应下来。 谢湛跟陆铁匠点点头,“这里就麻烦陆叔照顾了。” 陆铁匠顿顿手里的铁棍,“放心,有我在,不管是大胡村人来闹事,还是遇到野兽,保管没事。” 四人带了干粮和水,谢湛和谢五郎、顾玖三人一人拿一把镰刀,陆阿牛带着他的铁棍,约好半下午时赶回来,然后就脱离队伍,向西北方向走去。 他们之所以选择西北方向,也是不想脱离队伍太远,只要往西折返一点,就能很快找到队伍。 这片老林子因为被传得太可怕,所以几乎没什么人进来打猎,野物遍地都是。他们几人走没多远,就看到了几只野鸡,还有野兔。 野兔被陆阿牛一铁棍打死一只,谢湛也用弹弓打死里两只野鸡。 谢五郎见自己没收获,就跟谢湛借了弹弓,没多久也打到一只兔子。 顾玖看得羡慕,很想把空间的驽拿出来大杀一通,可惜没敢。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顾玖的背篓里就挖了不少草药,像地黄、防风、穿心莲、野姜这些常见草药,简直随处能找到。 这些草药都是常见病都能用得到,万一路上村民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能排上用场。 顾玖心里欢呼着,趁人不备,可劲儿往空间倒腾。剩下一部分才装背篓里,装装样子。 系统这些天见多了草药,也高冷了不少,开始还报一报附近的草药名,后来太多了,就非名贵草药不出声了。 走到中午,四个人停下来休息片刻,就继续往西北偏西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久违的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扫描到偏北方向八十米处,有千年野生人参一株,八百年野生人参两株,五百年野生人参五株,两百年野生人参两株。” 顾玖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心里反复问系统:“确定吗?确定是……千年的,八百年的……还有五百年的?” 她激动的都语无伦次了,在前世,百年份的野生人参都能拍出天价,这里竟然有千年的人参。 千年分的人参是恐怕几百年都难遇到一次,一百年左右以上的也是可遇而不可求。虽然顾玖不了解这时代的人参价格,也知道这些人参如果拿出去卖,能把她一辈子的钱都赚回来。 她还有空间,如果把人参种空间,将来系统升级,人参的性能也会随着提高。提高性能后的人参会有什么样的逆天效果,能做出什么逆天神药,能挽救多少人的性命? 顾玖只想想,一颗心就狂跳起来。 人参不像其它草药量多,往空间里弄些不显,通常能挖到一株两株就很幸运了,所以还得避开谢湛他们。 顾玖“吭吭”两声,找了个被用烂的借口:“那个,我去那边方便下。” 其余三人也不好跟着去,就在原地等。 谢湛不放心,交代她:“先拿根棍子把蛇虫赶走,遇到危险喊一声。” “嗯嗯。”顾玖乖乖的应着,背着背篓就跑。 谢五郎在后面吆喝:“你慢着点,别摔了!” 系统一路指引方向,顾玖来到一处斜坡,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洒落在坡上,点点碎阳下,几点小红花夹杂在野草从中。 顾玖欢呼一声跑过去,到了近处,才看见夹杂在绿色中间的红花,果然如系统所说,有十来朵。粗粗一看,分布的乱七八糟,还有的光秃秃的长在半坡。 顾玖简直要乐疯,先问系统哪个是千年的,得到确切答案,知道那个长在半坡孤零零那株就是。 忙从空间拿出工兵铲,就手脚并用往上爬。 还没走到,就见草里猛地窜出一条大蛇,绿色的身体上带着黑色斑点,藏在草丛里,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 它身体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高高昂起头向顾玖冲过来。 顾玖来不及思考,从空间摸出弓弩,一箭就射了过去。钢簇登时把那蛇钉在原地,身体兀自疯狂扭动。 顾玖抄起工兵铲打在蛇的七寸上,那蛇脑袋才吧嗒一下垂下,不动了。 顾玖走近,把箭簇拔下来,收进空间,又用工兵铲把箭簇射穿的地方砸几下,免得谢湛他们看到箭孔,她不好交代箭的来历。 然后把大蛇拖远处,等会儿让几个同伴带回去,这蛇没毒,能做好大一锅蛇羹,蛇胆、蛇皮也都有用处。 这会儿担心草丛中还藏有蛇,就拿工兵铲扒拉几下。 果然草丛中悉悉索索的,一阵响动,蛇虫四散而逃。 顾玖不敢掉以轻心,端着弓弩注视着草丛。 突然一道影子飞快窜过来,顾玖只觉得眼前一花,来不及思考,就一箭把那东西爆头了。 第29章 我说捡的你信吗 那东西掉在地上,顾玖才看清楚,原来是条细细的金环蛇。 顾玖惊出一头冷汗,这蛇剧毒,给它喷一口毒液,或者咬一口,她怕解药还没来得及配制,小命就先玩完了。 人参生长的地方常有蛇虫,果然不假。 顾玖问系统:“小统啊,你怎么也不提前提醒一声,亏得我反应快,这要是再慢一点,小命都玩完了你造吗?” 系统莫的感情的声音道:“本系统目前等级太低,只有扫描中草药的功能。” 顾玖眼一亮:“意思是说,升级后就可以扫描任何东西了?” “再升两级,可以有扫描万物的功能。” 顾玖满足了,到时候是不是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会在系统监控范围内? 顾玖担心再来一条毒蛇,忙把背篓中的雄黄粉取出来,在旁边撒上一些。 雄黄的味道挥发出去,附近的草丛就像煮开的锅,立时热闹起来,比先前更多的蛇虫以顾玖为中心,向各处奔逃。 顾玖如法炮制,把金环蛇的脑袋一锹子拍扁,再看不出死因,才把它和刚才那大蛇挑一起。 这才开始去挖人参,她时间不宽裕,得趁着谢湛他们等不及找来前,先挖几个。 人参根须繁多,越是年份长,扎根越深,千年份的想想就知道根须一定多到没朋友。 这东西就算一根参须,关键时刻都能救命。顾玖可舍不得它断一根。 但她时间来不及,如果细细的挖,得天黑也弄个不完。顾玖干脆暴力挖掘,把人参旁边好大一片,包裹人参的地方,连土都给挖出来,一大坨土疙瘩,一起扔空间。 看到地上留下一个巨坑,又急忙用工兵铲胡乱扒拉点土和干草填里面,外面用干草挡住,免得等会儿谢湛他们看出来。 然后下到草丛那边,如法炮制又把两株八百年的,和两株五百年的进空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始叫人,“谢湛,谢湛,快过来呀,这里有人参。” 谢湛他们早等得着急,若不是中间叫了几声,顾玖都应了,他们险些冲过来查看。 这时急忙跑过来,先被两条蛇震惊了。 “这,这是你打死的?”谢五郎说话都结巴了。 “昂。”顾玖下巴抬的高高的,“我很厉害的哦。” 谢湛盯着查看顾玖身上有没有伤,嘴上数落她:“小姑娘家家的逞什么能,万一打不死被咬了怎么办?你拿的雄黄粉是用来吃的?” “就是,就是,哥哥们可不是用来看的,遇到危险你不叫哥哥们,自己一个小丫头瞎逞能,真伤了你怎么办?”谢五郎也叨叨顾玖、 顾玖:“等哥哥们来给我收尸吗?” 就那金环蛇的速度,她也得有时间来喊救命呀! 不过哥哥们的关心还是收到了。 不过----总觉得你们误会了什么,想当年俺也是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的说。 谢湛虽说数落了顾玖,心里并不平静,垂下眸子,掩藏住眼里的神色。这小丫头能从胡老大兄弟手中逃出来,自己毫发无伤,还能伤了胡三儿一只眼,就不是个简单的。 只是人长得太好看软糯,总让人觉得软弱可欺,想护着疼着。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谢湛问。 顾玖一愣,坏了,光顾着高兴了,忘把工兵铲放回去了。 “捡,捡的,在那边捡的。”顾玖眨巴着眼,随手指了个方向。 谢湛看向她手指的方向,难道有人进来打猎落下了?这东西看起来做工精良,一般人怎么会舍得把这种东西落下,难道是遇到了危险死了,才把这东西丢下了? 再仔细打量两眼顾玖手里的工兵铲,手柄处干干净净,仅沾染了一些浮土。若是被人落下,在林中风吹日晒雨淋的,缝隙里总要有些泥垢,不会这么干净,除非是才落下的。 他盯着双眼一眨一眨,看起来无比无辜的顾玖,眼神充满探究。 谢五郎好奇的摸摸工兵铲,“好家伙,这东西看起来很好用的样子。一边这么锋利,能当刀使,另一边还有锯齿,还能当锯子用不成?” 陆阿牛拿过去,在手上把玩几下,无意一拧,发现手柄和铲头的接口处,竟然松动了。好奇心驱使,又拧了几下,居然把手柄卸掉了,一根半尺长的三棱锥就露了出来。 “咦,里面还有锥子?这把手还能缩短?一边这么锋利,还能当刀使。好东西呀好东西!” 陆阿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秒变拆家小能手,没几下就把工兵铲大卸八块,看看螺丝口,再把拧开的地方重新拧上,再拆开仔细观察丝口,眉头皱的死死的。 顾玖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敢开口。 谢湛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陆阿牛道:“这种衔接方法,很厉害,很有用,但是……我怎么想都没办法做出来。” 他顺手递给谢湛,强调道:“太精密了,我想不出来怎么做。” 谢湛研究了一会儿,道:“做不出来就不做,不用这样的接口,只模仿这铲子的形状,应该没问题吧? 陆阿牛肯定的点头:“能做!这东西用在军队,应该会更有用。” 和谢湛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玖暗暗舒口气,只要不讨论螺丝就行。 谢五郎还没稀罕够,夺过工兵铲,兴致勃勃问:“人参在哪里,我来挖。” 顾玖:果然古今中外的男孩子都喜欢这些东西。 顾玖有点不放心,怕他们大大咧咧弄坏参须,千交代万嘱咐,让他们小心点儿,参须不完整可是影响卖相的。 三个少年人分工合作,一个先把整个人参连周围的土挖出来,另两个再把土都小心敲碎。 弄了好半天,都小心翼翼的,才把几个人参完整剥离出来。 听顾玖说这几株年份最短的都是两百年以上的,谢湛手一抖,险些没扯掉一根参须。 心想这丫头是什么逆天运气,随便方便一下,就遇到这么珍贵的东西,简直没天理了。 谢五郎傻憨憨,不知道人参的价格,睁着一双迷茫的小眼睛,不明所以。 第30章 有毒 顾玖清清嗓子,“这几株人参的价格,若正常出售,大约能比得上正一品大员一辈子的俸禄。但一般年份这么久的人参,也没人正常去售卖,多的是人捧着黄金白银却买不到,稍微用点手段,大约能炒到天价。” 谢湛瞥顾玖一眼,掩下眼里的探究,还知道一品大员的年奉多少,这丫头的来历,越发猜不透了。 谢五郎脚一滑,张口结舌的问道:“真,真的假的?” 顾玖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谢湛严肃着一张俊脸,嘱咐谢五郎:“这件事不许说出去,不许到处吹牛乱说话!” 世道不好,有的人为个馒头都能杀人,何况这么一大笔财富,不知道会惹多少人的眼睛。 虽然槐树村多数人都挺淳朴,但人心难测,人性不能拿来赌。 谢五郎吞吞口水,狂点头,“知道,我又不傻。” 顾玖见他没有嘱咐陆阿牛,还有些奇怪。 几根人参都剥干净土,顾玖给陆阿牛一根两百年的,大家一起出来的,见者有份嘛。 陆阿牛大吃一惊:“给我的?” 连忙双手乱摇,“不,不不,我不要,这是九娘发现的,我就帮着剥两下土。” 顾玖道:“百年人参难寻,就算不卖钱,自己收着也能备不时之需。” 谢湛道:“拿着吧,等找到安家的地方,你和陆叔还要买房置地,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陆阿牛想了想才答应,道:“那还得麻烦九娘先帮我收着,我也不懂炮制,我怕我会给弄坏了。” 顾玖点头应了,把人参都装背篓里,谢湛不放心,拔了几把野菜,放在背篓上面。 有了这些人参,其他东西眼看就不香了。天色也不早了,几个人就决定返回。 谢五郎肩上扛着工兵铲,上面个挂着两条蛇,陆阿牛背着他的铁棍,前头挑四只野鸡,后头挂五只野兔。 谢湛则背着顾玖,他看到顾玖脚磨破了,担心她走不了。 两人慢慢的落到后面,谢湛低声道:“顾玖,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顾玖才知道谢湛在这儿等着她呢,难怪主动要背她,“什么什么人?就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孤儿啊!” 谢湛知道她在装傻充愣,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哼一声也就算了。 他们一路斜着往西走,走没多久,又遇到一只狍子。 陆阿牛和谢五郎扔了肩上的东西,就一前一后把狍子堵着,那狍子斜刺里往这边窜过来,又被谢湛和顾玖给堵回去。 陆阿牛把手里的铁棍扔出去,一下扎在狍子的肚上,狍子就翻倒在地直蹬腿儿。 顾玖暗暗咋舌,这个陆阿牛好大的力气。 几个人都十分开心,这下可算够吃了,原来还怕兔子野鸡没多少肉,回去谢大郎铁定又要给村民分,分到每个人嘴里也就没多少了,加个狍子就更好了,每个人都能多吃点。 “而且狍子皮也能做弓弦吧?”顾玖不确定的问。 嘴巴都咧歪了的陆阿牛给她一个大大的点头。 几人满载而归,没走多久就看到前面林木遮挡的村民。 大约是天快黑了,大家都停在那里准备驻扎。 还没走近,就听见营地里传出的哭声,高一声低一声,很是凄厉。 “这是咋了?”谢五郎疑惑的问一声。 大家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到了营地。只见村民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哭声正是从圈子里传出来的。 徐氏远远看到他们,忙喊一声:“九娘回来了,快让让,让九娘看看,九娘会医术。” 人群闻声看过来,让出一条通道。 顾玖从谢湛背上下来,忙小跑过去。 只见人群中孬娃她娘王翠萍抱着她家大妮,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孬娃的奶奶张余氏在一旁骂人:“嚎什么丧,我还没死呢,一个丫头家家,没了就没了,嚎什么嚎!” 那紧皱的眉头,过于深刻的法令纹,都令这张老脸无比让人厌憎。 高氏忙扯过顾玖,“九娘啊,你快给看看,大妮这还有救吗?” 旁边有妇人嘴快的接口道:“还救啥呀救,人都死透了,还是快挖个坑埋了吧,娃可怜的……” 顾玖看一眼王翠萍手里的大妮,小脸儿黄中带着青,脑袋无力的耷拉着,双眼紧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心里就咯噔一下,大妮看起来不好,难道真不行了? 王翠萍哭着,道:“没气了,没气了,我可怜的大妮啊,你醒醒吧,睁开眼看看娘吧……” “把她放地上!”顾玖吩咐道,不管有没有气,总得试试再说。 张氏知道王翠花是个拎不清的,吼一声:“别哭了!” 把大妮抢过来,平放到地上,看着顾玖。 张余氏在旁边又是撇嘴,又是翻白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野丫头,懂个屁……” 张氏的爹拿手指头点着她:“一边儿去,咋咋呼呼的,大妮没了你才高兴是吧?” 张余氏咬咬后槽牙,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顾玖忙蹲下身,探探大妮的颈动脉,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跳动,的确没气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 但总得试试才知道。 问王翠花:“她是突然就昏迷了,还是以前有什么病,或者摔着了?” 王翠花哭得上气不接下去,话都说不出来。 张氏嫌弃的一巴掌拍她背上,叱道:“哭什么哭,还不到你哭的时候,快回答九娘的话!” 王翠花被拍的嗝一声,哭声倒是收住了,“没,没有,我们大妮平时没病,也没摔倒。” “那她昏迷之前有什么症状?”顾玖真是对这脑袋瓜里全是浆糊的人挺无语,关键时刻,问题还得一句一句问,就不能一下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吗? “大妮去旁边尿尿,完了拿着根红薯啃着回来,啃了一半就说脑袋疼,还晕,后来又吐了,就昏死过去了,我可怜的大妮……” “红薯呢,吃完了?还有没有剩下的?”顾玖接着问。 张二妮还小,不知道大人们都怎么了,她在地上捡了半截生红薯,正捧着啃的欢。 顾玖这一问,大家四处找红薯,才看到二妮。 顾玖一看那红薯,吓得赶紧跑过去,一把打掉那“红薯”,“不能吃,有毒!” 第31章 救活 顾玖这才算是弄清楚张大妮昏迷的原因,原来是中毒了。 张二妮哇一下就哭了,旁边的村民急忙一脚把那半截红薯给踢远了。 村民们呼啦啦离那半截红薯远远的,活像离得近了就能中毒似的。 顾玖忙把手指伸进二妮嘴里给她催吐,张余氏翻着白眼儿干看着,也不去搭把手。 王翠萍抱着大妮嘤嘤嘤,又着急的看着二妮嘤嘤嘤,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哭声就更大了。 傅蓉娘摇摇头,这都一家子什么人呐!实在看不过去,就去接过二妮,向顾玖道:“我来照顾这个,你去救大的吧。” 顾玖放心下来,交代傅蓉娘:“继续给她催吐,直到吐不出来为止。” 然后回去双手按在大妮胸前,准备给她做心肺复苏。 先检查了大妮的口腔,看有没有呕吐残留物,再把她的脑袋摆好,让气道打开。 做好准备,一连串吩咐:“二哥你来帮我计数,等会儿我每在大妮胸口按一下,你就计一个数,每数到三十就重头开始。张家嫂子,你过来,等我二哥数到三十,你就给大妮渡气。” 顾玖因为还要交代其它事情,分不开身,就让两人帮忙。 顾玖吩咐完,双手交叠压在张大妮胸口,示意谢二郎开始计数。 张余氏挤过来,指着顾玖道:“干什么干什么,你按我家大妮干啥?我家大妮都死了,你还要糟践她,快住……” 张氏一把捂住她的嘴,拖着往后去,让两个妇人看住她,“别让她去捣乱。” 这死老婆子只怕巴不得大妮没了,好给她家省点粮食。 有两名村民小声议论:“这都死了,还能救回来吗?” “刚才我摸过了,真没气了,这还救什么救?” 顾玖没理会别人的议论,等谢二郎数到二十,就喊王翠萍:“嫂子快做好准备,捏开大妮的嘴巴,吸一口气渡她嘴里,两口就行了!要快!” 王翠萍扎着双手,慌慌张张,哭哭啼啼,虽然连连点头,但眼神明显就不在状态。 张氏见她的样子就来气,一把推开她,“我来!” 按着顾玖说的法子,低头给大妮渡了两口气,抬眼去看顾玖。 顾玖看张氏的做法没有问题,点点头。 接着问村民们:“谁家有绿豆和甘草?” “绿豆我家有,甘草是什么?”一个村民道。 大家平时有病抓药,也没人认过每种药材的名字,都不认得药材。 顾玖想想还是算了,换个问题:“谁家有咳嗽、咽喉肿痛、腹胀或者恶心吃不下饭的病人,平时吃的药带了吗?” 这些病症都会用到甘草,或许里面能找到。 “我,我爹最近咳嗽,一直吃着药呢,我去拿。”周虎道。 “甘草、绿豆一起煮水能解毒,哪位婶子先去煮水?”顾玖问。 “我去吧。”傅蓉娘料理完二妮刚过来,道:“我认识药草,我去找甘草。” 安排下这些事,顾玖才专心给张大妮做心肺复苏。 这时谢二郎和张氏配合默契,一个计数,一个每数到三十做两个人工呼吸,已经过了四轮了。 心肺复苏很耗费体力,顾玖这具身体年龄小,没什么力气,几轮下来,额上就出满了密密麻麻的汗。 谢湛盯着她的侧颜,她神情无比专注,眼神中充满凝重,小小的人儿,此刻身上却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很难想象,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人,一旦做起事来,竟是这么认真。 看着顾玖越来越多的汗水,谢湛道:“我来吧。” 顾玖看他一眼,“好,记住我按压的位置和手法,节奏不能乱,力道也不能太大,小心压断骨头。” 谢湛这样的聪明人才是闻一而知十,和顾玖接手的相当顺滑,连个拍子都不乱。 村里有人小声嘀咕:“从没见过这种救人的法子,也不知道管用不管。” 另一人道:“管不管用试试就知道了,如今这不是没办法了,人都没气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顾玖揉着泛酸的手腕,无比怀念肾上腺素,这时候要是能来一针肾上腺素,救回来的几率就增加很多。 差不多过了快两刻钟,两刻钟,也就是将近半个小时,过了半个小时,如果还没抢救过来,人几乎救不回来了。 顾玖有些失望,大妮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啊。 谢湛额上的汗,这时也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顾玖想让他停下来,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正在这时,张大妮猛地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 顾玖大喜,便让谢湛停了手。 村民们都长呼一口气,然后一阵哗然。 “活了!竟然真的救活了!” “太神奇了,人都死了,还能救回来,真是神了。” “老谢家真是积了大德了,随便就捡回来个小姑娘,就这么厉害的。” “这法子好神奇,看着也不难,也不知道咱们用这法子,能不能把死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人救活了,顾玖心情不错,就解释一句:“这也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子,遇到心疾发作、食物中毒、东西卡嗓子眼了、溺水这些突发的病症,可以试试。也不是都能救过来,如果耽搁的时间太长,就救不回来了。” 村民们不明觉厉,一个个睁着似懂非懂的眼神,嘴上答应着,脑袋点的欢,真懂还是假懂,顾玖就没闲心了解了。 这时绿豆甘草水也煮好了,顾玖交代王翠萍给张大妮灌下,然后教她怎么催吐。 连续灌了三四次水,又给催吐出去,顾玖看着呕吐物里已经没有食物残余,才让停了手。 张大妮软哒哒躺在王翠萍怀里,脸上没点人色,但总算活过来了。 顾玖在自己的背篓里挑挑拣拣,找了几样解毒的药给王翠萍拿去,让她煎给张大妮喝,“喝完两天就没事了。” 谢大郎问顾玖,“大妮吃的是什么,看起来像红薯,怎么就有毒了?” 顾玖就弯腰问大妮:“你的红薯在哪里找的,能不能告诉姐姐?” 张大妮才七岁,抽抽噎噎的指指左手边,“哥哥抢我的窝头,我饿……” 众人一阵无语,这都什么人家,九岁的哥哥抢七岁的妹妹的吃食,导致妹妹饿得胡乱吃东西,险些要了小命。 第32章 鸟贼 张余氏脸上有些挂不住,撇撇嘴不吭声。 孬娃哼一声,满脸的不服气,“我是男娃,我是家里的命根子,我都没吃饱,她一个丫赔钱货吃什么吃?” 这语气,活脱脱一个张余氏。 老张头气不打一处来,“丫头怎么了,丫头就不是人了?瞧瞧这混小子干得是人事吗?张老七,你平时怎么教孩子的?这么小小年纪就不管妹妹的死活,你们以为他长大了,会管你们的死活?你就惯吧,老子跟你说,你家混蛋小子将来若是……” “你才是混蛋,你个老不死的,少管我家的事!” 孬娃尖利的声音打断了老张头,人群一静,大家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孬娃。 顾玖也愣了,这个孬娃真是给惯的不像样,这娃将来少不了社会毒打。 老张头是张氏族长,德高望重的,平时就算家里老伴都没骂过一句老不死的,这话出自一个晚辈毛孩子的口,直气的脸都涨红了。 张氏她弟张富贵抬脚走过去,一巴掌就抡在孬娃脸上,“臭小子,骂谁呢,我看你是找打!” 孬娃一个九岁的小子,哪里能经得起成人含怒一巴掌,被打得摔在一旁,哇一声哭起来。 张余氏嗷一声冲过来,心肝肉的扶起来,然后扑向张富贵,“我跟你拼了,太欺负人了,你凭什么打我孙子……” 张富贵不好跟她一个老婆子动手,只避让几下,被她在脸上挠了几下。 张富贵媳妇刘彩玲也不是省油灯,忙过去扭住张余氏,把自家男人解救出来,俩女人一边骂,一边扭打在一起。 张老七屁都不放一个,只在一旁扎着手劝的毫无意义,“别打了,别打了,都是一家人……” 老张头气得直哆嗦,“快拉开拉开,成什么体统!张余氏,老子告诉你,你再撒泼,老子就把你一家赶出去,老子说到做到!” 这年头世道不好,没个家族撑腰会被人欺负死,逐出宗族就是没根基的浮萍,简直是没活路。 张余氏不敢再动手,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活路了,老天爷呀,你开开眼吧,族长一家子欺负人了,大人打了孩子还有理了!他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大人怎么能跟个孩子计较……” 老张头哆嗦着手指,指着张余氏怒骂:“什么孩子是这个球样?又懒又贪吃,不孝顺父母不疼爱妹妹,自私自利,简直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彻底了。” 手指移到张老七身上,接着骂:“他现在还是孩子,人家不跟他计较,可将来呢?谁会没事让着他?老子告诉你,再不好好教,迟早有一天,你儿子的猪脑袋会给人家拧下来当泡踩!” 老张头气狠了,教训完母子俩,转身气哼哼道:“走了,懒得多看一眼!” 村民们指指点点的散去,村人多淳朴,像张老七家这样的极品很少见,都摇头不止。虽说孬娃的确还是个孩子,但这样的孩子着实让人讨厌的紧。 顾玖跟着谢家人回到他们驻扎的地方,高氏心疼的给顾玖揉腕子:“还酸吗?出去一天累坏了吧,脚上又起泡了没有?” “还好,回来的时候是谢湛给我背回来的,不累。我告诉你哦,娘……” 顾玖凑到高氏耳边,忍不住跟她分享秘密,小声道:“我们挖到好几株人参,都是两百年份以上的,能卖到好多钱!” 高氏惊喜的道:“真的?那太好了,等卖了钱,娘给你存着。” 顾玖有些惊讶,“为什么给我存着?家里的钱不是该交给娘管理?” 高氏失笑,摸摸顾玖的脑袋,心想这孩子还真是不藏私,她知道谢湛和谢五郎完全不懂草药,肯定是顾玖发现的人参。 她发现的自然该属于她,可这姑娘半点都没有藏私的想法,挣到钱先想着交给家里,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疼了。 担心顾玖人小不懂事,又嘱咐她:“这件事可别跟别人说了,没得遭人惦记,就是你嫂子们也别说。” 顾玖嗯嗯点头,表示知道了。 高氏就慈爱的摸摸她的脑袋。 有了可爱的小闺女,连她心爱的四郎都忘了,谢湛也累的手腕发酸,也没换来老娘半句关心。 谢五郎和陆阿牛已经把今天的猎物都扛回来了,果不其然,谢大郎想着村民们日子艰难,把猎物充了公。 把野鸡兔子交给女人们,招呼几个男人去料理蛇和狍子。 顾玖跟着去看剥蛇,金环蛇是有毒的,虽然它的脑袋被她给拍碎了,毒囊和毒牙大概率不会被村民弄锅里煮。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看着。 另外那条大蛇的皮她是要留着的,天冷做个蛇皮靴也不错。还有蛇胆,这可是药材,也得留着。 谢大郎觉得血糊糊的,害怕吓着她,一个劲催她回去。 顾玖心道,这俩蛇还是我打死的,怕个毛线。 坚持到男人们把蛇皮剥了,蛇胆取出来,顾玖才心满意足,拎着两颗蛇胆,一张蛇皮回去了。 男人们在后面咋舌,“真是个虎丫头!果然,能把死人救活的丫头就不是一般人。” 又跟谢大郎夸顾玖,“你家捡这个小丫头可真厉害,那会儿我见大妮分名都没气了,愣是让她给救了回来。” “是啊,今后咱们都有福了,有这丫头在,咱们也不怕头疼脑热啥的。” “咱们的天麻还是她给找到的,可真是个福星。” 谢大郎咧嘴笑,他也觉得顾玖有福气,看看这才没逃难几天,又是吃鱼,又是吃肉的,比在村里时吃的还好,都是靠了她的福气。 顾玖拎着蛇胆回去,跟高氏要了根细线,把胆管扎起来,挂在树上晾。 这边美滋滋的欣赏自己的成果,那边不知道打哪儿飞来一只大鸟,伸嘴叨了蛇胆就飞走了。 速度之快,顾玖都没来得及反应。 等反应过来,那大鸟叼着蛇胆停到高高的树梢,回过头用挑衅的小眼神看她。 顾玖左右看看,捡起一颗小石头就扔过去了,嘴里嚷嚷着:“死鸟,贼鸟,快给我还回来!你还得瑟,看我不砸死你!” 那鸟张开翅膀,忒愣愣飞走了,临行还挑衅的拉了一泡屎。顾玖气的跳脚:“死鸟,给我回来!吃吃吃,苦不死你!” 那边一老头破口大骂:“哪个操蛋玩意儿乱扔石头,碗都给老子砸破了,给老子出来!” 第33章 亲不待 顾玖吐吐舌头,脖子一缩,灰溜溜的捂着脸跑回去了。 高氏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也不安慰顾玖。 正忙活的张氏妯娌仨看到了,也是忍俊不禁。 村民们在热火朝天做晚饭,今天的晚饭是十分丰富的一顿。因为天热肉不能久放,何况这林子里野物多,今日吃了明日还能打来,所以谢大郎大手一挥,让把野鸡和兔子、蛇,全部煮了,大家吃个痛快。 村里人这家加一个萝卜,那家贡献点葱姜油盐,这时候都不吝啬,槐树村空前团结。 肉香直飘出两里地,跟在后面的大胡村人默默咽下口水,去啃自己的野菜饼子。 一大锅蛇羹,两大锅野鸡炖萝卜,一大锅兔肉,还有煮好的糙米粥,各家拿出自己腌的小咸菜,一个个吃的肚儿圆。 过年也没这么敞开肚子吃肉的时候,一个个都觉得人生圆满了,逃难似乎也没什么艰难的。 狍子被男人们料理好后,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各家都分了点,都拿回去用盐腌了。 饭后早已彻底黑透,也没什么可消遣的,大家都准备入睡。 顾玖打算去看看大妮的情况,孩子太小,还长期营养不良,身子太弱,顾玖担心她熬不过。 高氏不放心张老七家的人,让张氏陪着她走了一趟。好在大妮虽然十分孱弱,但总算没有性命之忧了。 今日救大妮时,用了周虎爹药里的甘草,顾玖去周虎家那里,给药方里加了一味同样有祛痰功效的药。 回来后,大家都准备休息了,顾玖还有活没干完,就着远处昏暗的光,准备料理草药,打算清理干净上面的土后,第二天晾晒。 刚准备开始,傅蓉娘过来了,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帮你吧,我祖父是大夫,我从小跟在祖父身边,也略微懂点处理药材。” “好啊。”顾玖道,顺手递给她一棵草药。 傅蓉娘很是娴熟的清理上面的泥土。 “你今天救大妮,用的是什么法子?”傅蓉娘问,担心顾玖误会,忙解释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中毒那么深,还能救回来,简直神乎其神。这样的病人,就算我祖父在世也毫无办法,九娘却能救过来,真是太厉害了。” 顾玖笑道:“没什么神奇的,就是心肺复苏术,通过按压病人心脏,帮助心脏骤停的病人,恢复自主呼吸和自主循环功能。” 傅蓉娘有些听不太懂,试探着问:“心脏骤停就是……死了,没气了?按压病人的心脏,帮他呼吸?” “大概是这个意思,心脏停跳,人就停止了呼吸,这时候不管病人就死了。心肺复苏,就是帮助病人的心脏跳动,带动其它脏器复苏,开始工作。脏器能工作,人就活了。” 傅蓉娘依旧不怎么能理解,不明觉厉,“九娘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长大了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大夫!” 顾玖笑了,十分诚恳的道:“我现在就是呀。” 傅蓉娘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吭哧两声,道:“以后九娘有事的时候就叫我,我医术不行,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我是我祖父唯一的血脉,他老人家一身医术,却在我这里失传了,我实在是愧对他老人家。” 傅蓉娘的眼中闪着泪光,声音有些哽咽,“他老人家毕生的心愿就是治病救人,我却没本事继承他老人家的遗志,真是辱没了他老人家的名声。” 顾玖听出来了,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子欲养而亲不待,人活着时没有珍惜,死了后才后悔当初做的不够好,想以继承先人遗志的方式怀念、弥补。 “我医术还可以,蓉娘姐姐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顾玖丝毫不谦虚的道。 傅蓉娘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吗?九娘愿意教我?” 顾玖点点头,这有什么不能教的,她来这时空一遭,若能把医术发扬光大岂不正好? 傅蓉娘千恩万谢的走了,顾玖也去睡觉。 时间还早,村民们也都还没睡着,不少人在小声说话。 孙氏小声跟徐氏叨叨:“我们九娘费那么大劲把大妮救了回来,还有人家给的绿豆、甘草,连声谢都没有,张老婆子也就算了,我看她恨不得救不回来,好给家里省点粮食。王翠萍竟然也连个屁都没放一个,果然是个拎不清的,这以后谁还帮她家?” 徐氏捅捅她,示意张氏的方向,让她别说了,让张氏听见说人家娘家人不太好。 哪知张氏给听个清清楚楚,哼一声道:“老张家就被那老婆子给祸害了,儿子儿子教成自私鬼,娶个媳妇是个糊涂虫,孙子惯的不成样子,这也就咱们村的人善良,换个村子早给这一家子赶出去了。” “就是,就是,”孙氏忙附和,“这娶媳妇真是太重要了,将来大吉他们几个说亲,可得睁大眼睛瞧仔细了,万一娶个糊涂虫,可就把一家人都祸害了。” 妯娌三个说着悄悄话,顾玖则把意识沉浸系统,开始她的学习。最近都是在练习把脉,把脉这件事,必须得多练,各种病症的各种细小差别,都需要仔细的分辨出来,这就需要积累大量的经验。 怎么积累,就需要在不同人身上检验。 现实生活中,不可能集中那么多病患练手,更不可能同时集中那么多类似病人,让你检验各自之间的细微差别。 通过系统学习就好太多了,可以生成虚拟人,模拟各种病人,让宿主练习,所以前世的人们,学习各种知识要快上十倍百倍。 等营地的窃窃私语声逐渐消失,身边的高氏也呼吸均匀的睡着了,顾玖才算学完今日的课程。 她悄悄进入空间,检查白天挖的草药,用最快的速度,把草药都种起来,人参也给整整齐齐的种好,才出了空间。 这次进入,感觉里面氧气多了不少,都能坚持这么久,还没有呼吸困难的感觉,顾玖心想,要是能弄棵大树进去才好。这样系统也能尽快升级,自己就有很多药物的配方了。 该做的都做完了,顾玖才放心的睡过去了。 睡着没多久,就被尿憋醒了,今碗喝的鸡汤有点多。 她怕惊醒高氏,悄悄的坐起来,想去林子里方便,却看见圈子边缘有个小小的身影举着火把,猫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34章 抓到一只狼崽子 每晚扎营,村民们都是围成圈,男人们睡在圈子外,老弱妇孺在圈子里。四周插上几支火把,一来给起夜的人照个亮,二来野兽天生畏火,远远看见了,也能避开。 顾玖在睡着的村民中间穿过,看到那小身影弯着腰,把火把凑近地上的雄黄粉烧,然后蹲下去,一只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接着就蹑手蹑脚往旁边走去。 他来到一堆行李旁边,用火把照了照,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就在这堆行李里找什么东西。 顾玖差不多猜到他要干什么,就是不知道那堆行李是谁家的,他要针对的是谁。 哎,又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村民们跟这片林子犯冲是吧,夜夜都有事发生。 她悄悄儿跟过去,见那小身影果然在行李中找出水桶,打开桶盖。 顾玖怕再耽搁下去,这桶水就给他浪费了,毕竟水还是很珍贵的。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孬娃一颤,做坏事猛然被人抓住,他险些吓得尿裤子。 看到是顾玖,心虚的四处看看,发现还没人惊醒,就使劲挣了挣,张口就低骂:“死丫头,你管我,放开我!” 两人这一问一答,正在打盹的谢大同就醒了,急忙过来问情况。今日轮到他和谢二郎守夜,两人一个值前半夜,一个值后半夜。 他白天挑着担走一天,实在是太累,晚上就忍不住困,心想连着几天晚上也没见什么野兽过来,就靠着大树,打了个盹,哪知就偏偏出事了。 顾玖道:“把村长和族老们叫醒吧,他要往水桶里下毒药。” “我没有!”孬娃立刻反驳,“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谢大同吓得彻底清醒过来,忙要去叫人,这时候三人的对话早把睡眠浅的惊醒了。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往这边过来。 谢大郎没走到就问:“怎么了?九娘?你不睡觉跟孬娃拉拉扯扯干什么?” 孬娃拼命挣扎着,嘴里脏话不断,挣不脱就上脚踹。顾玖哪会被个小娃子占了上风,手腕反手用力一扭,就把孬娃的手臂拧到背后。 孬娃挣扎不脱,叫嚷起来:“你个死丫头,臭猪,小畜生,小娼妇,你这千人骑……” 谢大郎一巴掌抽他脸上,怒喝:“哪学来这些混蛋话,真是不学好,什么烂臭学什么!” 顾玖都给骂呆了,这还是个孩子吗,骂的都是些什么! 让她骂回去是万万不能,一生气使劲拧一下他的手臂,孬娃疼得嗷嗷叫,又是满嘴脏话。 谢大同忙将顾玖告诉他的话又说一遍:“九娘说这小子要往这桶水里下毒。” 顾玖解释道:“我看见他拿火把去烧了雄黄,然后要下在水桶里,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水。” 这时除了睡得死的孩子们,好多村民也被吵闹声惊醒,纷纷赶过来。 老张头沉着脸过来,声音如同酝酿着暴风雨前的沉静,道:“我家的!” 张余氏这时急急忙忙走过来,一叠声的问:“咋了,咋了?” 一看顾玖抓着孬娃,上去一把扯开顾玖的手:“放开!你这野丫头半夜不睡觉,抓着我家孬娃干什么?” 这么多人在场,顾玖也不怕孬娃跑了,先被孬娃一通脏话骂,又被张余氏骂,再好的脾气也生气了,骂脏话她不会,可打人她会。 顺势放开孬娃,道:“我野吗?其实我还可以更野。” 说着一脚踹在孬娃的腿窝,孬娃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张余氏哭天喊地的扑过去,“我的心肝宝啊,你疼不疼你啊!” 一连串脏话就要狂飙出口,顾玖一指孬娃,跟赶来的村民解惑:“我起夜时,看到孬娃偷偷拿着根火把,在雄黄粉上烧,然后抓了一把烧过的雄黄,准备往这水桶里下。雄黄粉遇到高温,就会变成砒霜,如果不是我恰好看见,明日这水桶的主人家里喝了有毒的水,就都没命了。” 顾玖没想到那天只是为了安全考虑,提醒大家一句,竟然让这小崽子记住了,还干出这样的事。 “你胡说!”张余氏额上见汗,惊慌失措的反驳:“一定是你诬赖我家孬娃,对,我家孬娃还是个孩子,他怎么知道烧了雄黄就变成了毒药?” 人群里不知道谁嗤笑一声:“那天九娘可是说过,小心不能让火把靠近雄黄粉,雄黄粉遇到高温会变成毒药。” “我家孬娃还小呢,他什么都不懂……”张余氏还要辩驳。 顾玖正要开口,就听谢湛清泠泠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查查他的手,就算他扔了雄黄粉,手心里一定还沾着些,地上应该也有。” 谢大郎一把拿起孬娃的手,谢大同立刻举着火把靠近。 孬娃使劲攥着手,就是不打开,谢大郎要掰他的手指,孬娃就又是踢打又是胡乱骂人。 但一个小孩那点力气哪能和大人比。张氏的弟弟张富贵拽过他的手,硬给掰开,只见指缝间还残存着黄色的残粉。 谢大同擦擦额上的冷汗:“我就打个盹的功夫,一眼没看见就……” 谢大郎瞪他一眼,谢大同忙住了嘴。 张富贵怒火中烧,这是想要他全家的命啊!多大的仇啊,不就是打了他一巴掌吗,至于吗? 张氏妯娌三个在不远处听着,孙氏忍不住道:“还只当他被惯坏了,原来小小年纪这么有心机,竟然能忍着不睡觉,等大家都睡了,才瞅准时机起来干坏事。这长大了还得了?” 高氏也感叹:“这孩子,打根上就坏了,教不好了。” 张氏的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恨不能上去两耳刮子抽死他。幸亏被九娘发现了,要不然,要不然他爹娘兄弟、还有侄儿侄女们都要遭殃。张氏都不敢想,想想就觉得背后直冒寒气。 村民们也一片哗然,大家都觉得不寒而栗,就因为白日张大郎打他一巴掌,一个九岁的孩子竟然怀恨在心,想要人性命。 这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就这么狠毒? 大家七嘴八舌起来,“好狠的孩子,这要是今后不小心得罪了他家,是不是也要想办法杀了咱?太可怕了!” 第35章 生平仅见 “这哪是孩子?这是狼崽子,不,狼崽子见了他都得抖三抖。” 狼崽子:这锅俺不背! “这孩子打根里坏了,掰不回来了。” “村长,撵出去吧!咱们可不敢跟这样的狠人呆一块儿。” “是啊,是啊,身边随时有只会吃人的狼,这夜里都不敢放心睡了。” 听着大家的话,张余氏急了,“你们胡说,我家孬娃怎么会干这种事?我家孬娃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干这种事?一定是你们看错了!对,黑灯瞎火的,你们肯定看错了,诬赖我家孩子。” 谢大同道:“大家的眼都还没瞎,看得清清楚楚,手里的雄黄粉都还没擦干净,不认账就完了?” 孬娃毕竟是个孩子,见没办法抵赖,干脆就歇斯底里的指着张富贵吼:“我就是要他死,谁让他打我!我还要弄这老不死的,还有你家里的臭婆娘小杂种,全家都要弄死……” “啪”的一声响,张富贵再次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他脸上。 实在是这娃欠的,简直让人不打就对不起他。 这次张余氏没叫嚷,她打了个冷战,孬娃小,不懂事,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噗通一下就跪下去了,“富贵,五婶求求你,放过孬娃吧,你行行好,放过他吧,孬娃他还是个孩子呀……” 老张头从头到脚浑身冰凉,想想都后怕,从没想过这么个毛孩子,小小年纪这么狠毒,因为一巴掌就想让他全家死绝。他才九岁就敢干这事,等他长大了怎么办?族里长辈还敢教导他吗?但凡哪个长辈敢教训他一句,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把人满门给灭了? 这孩子不能留了。 他抖着手,正要说话,孬娃的爹张老七扑过来磕头,就算他自私透顶,也知道这事大了。 “大伯,大伯,求求你饶了孬娃吧,他再也不敢了,今后我会好好管教他,他再犯浑侄儿一定抽死他!” 张余氏见王翠萍闷着头在那里傻站着,气不打一处来,使出浑身力气在她腿上拧一把,“你个榆木脑袋,你儿子就要死了,还杵着充木头人呐!” 王翠萍被拧的一哆嗦,跪下去磕起头来,“大伯,求您,求您,饶了孬娃,饶了孬娃吧!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王翠萍说着,脑袋触地,砰砰磕起头来。 木讷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违和,就像是在完任务一样。 张富贵媳妇刘彩玲一把把她扯起来,“咋滴,咱们不饶你,还要磕死在这里?” “不,不是,没有……”王翠萍诺诺着。 张余氏扑过去,抱住老张头的腿:“他大伯,他大伯,孬娃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啊……” 老张头踢开张余氏,“还是个孩子?这孩子都能杀人了,还想灭人满门,这还是个孩子吗?我张家可不敢要这样的孩子。” 脸扭向谢大郎,“大郎,我张氏决定将这一家子出族。" 老张头说完这话,扭头看张氏宗族的各家当家人,问:“你们可有意见?” “没意见,赶出去吧!" "没意见,咱家可不敢留这狼崽子!” “那好,等天亮就从族谱划掉,大郎,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这要搁太平年月,肯定得把这孩子送官府,但现在没那条件,再怎么样,他张家也做不到要了这娃性命的事,只能把这家人赶出去。 谢大郎还没开口,村民们群情激愤,“赶出村子,把他们赶出去!我们不能留条恶狼在身边。” “对,赶出去,我家孩子前些天还跟他打过架,现在想想我就害怕。” “去年他抢我家孩子的馍馍吃,我也骂过他,天呐,想想就后怕!” “赶出去,赶出去……” 张老七吓得不行,这老林子里被赶走可怎么活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面朝大家团团作揖,“求求乡亲们,不要赶我们走,孬娃不敢了,这次真的不敢了,求求大家给条活路吧!” 张余氏和王翠萍也跟着磕头,大妮二妮扯着她们娘的衣襟哭。 就孬娃,还斜着双眼怒视众人,眼中带着赤裸裸的恨意。 这死性不改的样子,让村民们更是担心,嚷着赶他们走的人更多了。 谢大郎压压手,让大家住嘴,道:“那就赶出去。不过好歹是几条性命,大妮二妮两个孩子无辜,咱们先让他们一家到圈子外面去睡,天明了让他们离开。” 村民们没意见,都是些心软的人,再怎样也不忍心黑天半夜看俩小的跟着受罪。 张老七和张余氏肯定不想走,哭喊着,拉扯着,不让村民动他们的东西。但哪里是村民们的对手,不一会儿,铺盖卷已经被拉着扔到了圈子外围。 张老七见这情形,知道村民们都铁了心了,忙道:“是孬娃犯了错,把他赶出去,我们没有干对不起村民的事,把孬娃一个人赶出去。” 村民们都呆了,这是什么……畜生行为! 不,畜生听了都嫌弃。 张余氏和王翠萍也呆了,张余氏揪住张老七捶打:“你还是人吗?他是你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连畜生都不如!” 王翠萍呆呆的看着张老七,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谢大郎十二分的无语,挥挥手让大家赶紧把他们一家极品扔出去,真是多看一眼都伤眼睛。 “我不走,是孬娃犯错了,我又没有,我不走……”张老七哭得鼻一把泪一把,还在做最后挣扎。 被张富贵扯着,一个大嘴巴扇过去,“畜生不如的东西,赶紧滚,再不滚蛋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家人再不情愿,也被村民们拉拉扯扯,推搡着赶到圈子外面。 谢大郎才让大家都回去休息,点着谢大同:“专心点,可不敢再打盹了。” 谢大同冷汗都出了好几层了,这要是九娘没发现……他再次打个冷战,哪里还敢打盹。 顾玖趁着他们闹的时候,悄悄去不远处方便完,返回躺下。 高氏拉着她的手摩挲,“今日的事多亏九娘了,不然还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大祸,我们九娘聪明能干,还是个小福星。” 顾玖把脑袋枕在高氏肩上,嘻嘻的笑,“娘眼神真好,这都看出来了。” 高氏:…… 孙氏噗嗤一声笑,“这脸皮厚的呦……” 谢湛没忍住,接了句:“生平仅见。” 顾玖道:“过奖过奖,比起谢四郎您,还差着一个城墙。” 谢湛:“……” 第36章 科普 天刚蒙蒙亮时,有细细的绒毛似的雨水,透过树叶的缝隙飘落下来。 村民们都愁眉不展,这雨可不敢下太久啊,不然地面都是湿的,夜里睡觉都是个问题。 雨天是不能赶路了,大家把油布都顶在头上,各自找树叶浓密的大树下避雨。 顾玖仰头看看阴沉沉的天,双手合十拜了拜,“求求老天,可千万别打雷啊!” “哦----原来小姑姑怕打雷。” 谢大吉发现新大陆似的,满脸兴奋,眼中隐约带点幸灾乐祸,什么都会的小姑姑原来也是有弱点的,瞬间心理平衡了怎么办? 谢湛和顾玖都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他,谢五郎一巴掌抽他后脑勺,“出去可别说你是我侄儿,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张氏眼一蹬,“教孩子就教孩子,谢老五你再敢动手动脚,老娘剁了你的爪子!” 谢五郎忙冲他大嫂嘿嘿的笑,“这不没打多重么,这也是我侄儿,怎么会下重手,打傻了怎么办?” 边说着还在满脸懵逼的谢大吉后脑勺揉了揉。 谢大郎嫌弃的看一眼自家崽儿,向谢湛道:“老四,有空教教你侄儿们,这么大了,这点常识都不知道,惹人笑话。” 谢湛嘴角勾着嘴角点头,余光扫到谢六郎,同样也是满脸懵,不明所以的样子,他嘴角的微笑就变成了抽抽。 大家说了半天也没人给懵逼的谢大吉解惑,顾玖就给他科普:“下雨天如果打雷,闪电首先会击中高处的树干,树上都是雨水,而雨水会导电,闪电顺着雨水传导给树下避雨的人,人一瞬就会变成焦炭。所以打雷的时候,千万不能在大树下避雨,也不能到地势高的地方去,尽量在低洼地带呆着。” 别说第一次被科普的谢大吉和谢六郎,就是其他人也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打雷的时候不能在树下避雨,是从老一辈一直流传下来的道理,大家也只是知道,却从没探究过其中的道理,这是第一次明明白白的理解了,为什么打雷时不能躲大树下避雨。 谢湛点点头,道:“有空九娘就多给大家讲讲这些道理。” 他看看谢六郎,有些发愁,死读书有什么用,都读成书呆子了。 张氏可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学道理,她担心雨下太久没柴烧,吆喝一声:“行了,都消停消停,先去给我捡柴火,趁着现在雨还小,别等会儿柴火都淋湿了,到时候饭都吃不成。” 于是一家大大小小的,都赶紧去捡柴火,拿回到树下,用油布盖着。 顾玖看看头上的树冠,不时有雨水从叶与叶的缝隙中漏下来。 正值盛夏,树叶浓密,其实只需要在其它树上砍点枝叶浓密的树枝,横着架在头上的树冠上,差不多就能补齐树叶间的缝隙。不行的话,再摘些宽大的树叶在上面铺一层。 她把这个想法跟谢大郎说了,谢大郎一想还真行,就让村民们开始行动。 男人们去远处的大树上,挑着树叶大而浓密的粗枝砍下来,女人们把拖回去。 然后再由男人们上树,把这些枝桠横着,密密麻麻的穿插在这边的树枝上。 不一会儿,二三十颗树已经弄好,果然树下不再漏水。 但顺着树干流下的,就没办法遮挡了。 谢湛用镰刀沿着树干周围挖了一圈,再开个口子,把水给引流出去。 村民们以家为单位,家里人少的,和交好的人家一处,都选了大树下放好了东西。 女人们割了树下不怎么湿的草,垫在地上,上面铺了油布,有条件的还铺了层薄薄的褥子,供家里人坐着休息。 刚弄好,雨水就越下越大了,村民们都暗自庆幸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两天的水也用的差不多了,本来谢大郎还打算派人去寻找水源,这下不用去了。 村人自发拿出一切能盛水的东西,放到外面去接水。 不远处张老七一家也跟着村民们做,张老七一个人在树上骂骂咧咧,“都是你这死小子,如果不是你这小畜生,老子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瞪什么瞪,还不快上来给老子帮忙,没看要下大了吗?” 看到的村民都怕怕的,张老七真胆大,下毒药了解下先。 孬娃给他一个又一个白眼,就是一动不动。 张余氏忍不住道:“他还是个孩子,你让他干什么,一点儿活就不能自己干了?”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个屁呀,都会杀人了,还孩子个屁!”张老七烦躁的怼他娘。 张余氏登时蔫了,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谢五郎在这边看到了,一边干活,一边道:“想当年小爷九岁的时候……” 谢大郎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是谁小爷?” “不,不是,小的,是小的还不成吗?相当年小的九岁时,鸡不叫就起,站在墙根下扎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扎完马步练武,练完了扫马圈,挑水,啥活没干?唉,这孩子跟孩子咋就这么不一样呢?” 谢大郎道:“咋滴,你羡慕啊?” 谢五郎忙摇头,“不羡慕,不羡慕,小的这样的孩子就很好。” 张氏带着徐氏和孙氏,准备给家里做早饭,捡几颗石头摆成简易锅灶。 幸亏柴火捡的早,只是略有些湿气,点着后烟有些浓,但还是能点燃的。 因下雨也不能赶路,三人索性开始蒸窝头和红薯,然后熬了一大锅糙米野菜粥。 这边正忙活,老张头带着他儿子和媳妇披着油布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东西。 三人还没走到,老张头就笑着道:“老嫂子,还没吃吧?我给拿了点鸡蛋,给孩子们煮了吃吧。” 高氏笑着迎了两步,笑着道:“亲家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你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带的东西还不够自己吃的,怎么给我们送来了?快拿回去。” 张富贵笑着把他爹手里的半篮子鸡蛋拿过来,放到张氏手上,跟高氏道:“昨晚上多亏了你们家九娘,要不是九娘,我们家这会儿指不定全躺下了。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感谢的,就这几个鸡蛋还能拿得出手,伯母就收下吧!” 顾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来感谢她的。 张富贵媳妇刘彩铃也把怀里揣的布拿出来,那是一块素色麻布,“咱们逃难走的急,九娘才来咱们村,也没什么衣裳吧?这块布料,就给九娘做件衣服穿吧。” 顾玖有些开心,她一直穿孙氏衣服改短的这件,松松垮垮,着实行动不便,“给我的?那就谢……” 第37章 实话实说没人信 刘彩铃笑着把布塞徐氏怀里,“快拿着着吧,要不是我手艺不好,就该做好后给再给九娘的,还得麻烦你做了。快别推辞了,你不收可是嫌少?” 徐氏就看一眼高氏,高氏笑道:“给九娘的,那就收下吧,这些鸡蛋还是拿回去,咱们出来逃难都不容易,我们家兄弟多,还能出去打猎,不差这点吃的。老大媳妇,快,把鸡蛋给你爹送回去。” 青黄不接的时节,一口吃食都难能珍贵,谁家都是紧巴巴的,这半篮子鸡蛋还不知道是平时怎么节衣缩食省出来的,送出去了,老张家恐怕更难过。 张氏想了想,提起鸡蛋,“爹,你们把鸡蛋带回去吧,正是艰难的时候,大家都理解。等咱们安稳下来,再让富贵媳妇给九娘做些好吃的就行。” 不是张氏向着娘家,而是谢家的日子比张家好过,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为了报恩,让自家人陷入窘境。 谢家人都这么说了,老张头也就算了,又说了感谢顾玖的话,才提着鸡蛋回去了。 徐氏伸出手指头在顾玖额头上点一下,道:“你呀,真是个棒槌。” 顾玖:…… 昨天还是福星的,睡一晚就变棒槌了? 野菜糙米粥着实不怎么好吃,顾玖想起昨天分的狍子肉,道:“大嫂,咱们中午把狍子肉做了吧,放久了该坏了。” 张氏瞪她:“我放了盐腌着,放心,坏不了。昨日刚吃了肉,就又馋了?” 顾玖道:“吃腌肉不健康,大不了等会儿我们再去打猎,守着这林子,不怕没肉吃。是不是啊谢湛?” 谢湛道:“我看你是想去挖草药,打猎只是顺带的。” 顾玖正打算回嘴,因为谢湛提起挖草药,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哥,忘了跟你说了,昨日张家大妮不是中毒了吗,她吃的那个东西,其实是好东西,林子里应该还有,咱们找找,说不定一路都不会挨饿了。” 谢大郎拿着个窝头蹲地上,喝粥喝的西里呼噜,闻言道:“那东西不是有毒吗?” 顾玖道:“那个叫木薯,的确有毒,但只要做熟了就没毒了。味道和红薯差不多,吃了管饱,而且还是药材,它的叶子晒干了磨成粉,不管冲水喝,还是做饭加点,吃了对人有好处。” “还特别好栽种,随便给扔哪个犄角旮旯都能生长。咱们带点种子出去,将来安顿下来,多种一些,就算人不爱吃,喂牲口也行。” 谢湛一双眼探究的打量着顾玖,这丫头懂得也太多了点。 谢五郎没心没肺的问:“九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玖眨眨眼,“书里看到的呀。” 谢湛就问:“哪本书?” 顾玖挠头,瞎编一个吧,“《琼崖物语》。” 谢湛探究的看着顾玖,也估摸不准真假。天下的书那么多,他所知道的也仅仅是沧海一粟,他没听说过的书,不一定别人就没读过,心里暗自感叹一声,他居然没一个小丫头见多识广。 谢六郎幽幽的瞥着顾玖,人和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同样是读书,为什么他读了那么多,却啥啥都不懂,他怀疑自己读了个假书。 谢二郎道:“九娘啊,跟你一比,二哥觉得读的书都读狗肚里去了。” 高氏笑他:“你的书可不读狗肚里去了,跟我们九娘比什么,我们九娘可是福星下凡,是天上的神仙转世,可不要比平常人要聪明点儿。” 顾玖嘻嘻笑:“可不就是,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富五车的。” 谢五郎哈哈笑:“平日我觉得我都够爱吹牛了,没想到妹妹比我还敢吹。” 顾玖不同意,一脸认真,“你那叫吹牛,我这叫实话实说。” 可惜她说实话此刻没人信,大家哈哈一笑了事。 谢大郎把碗里的饭三口两口吃完,就要拉着顾玖去找木薯。 被张氏拍一巴掌,“急什么,好歹让九娘把饭吃完,那木薯长在那里也不会跑。” 又说顾玖:“尽耍嘴了,看饭都凉了。” 顾玖把嘴里的最后一口饭咽下,站起来跟着谢大郎走,边叮嘱张氏:“大嫂,中午记着做狍子肉啊,还是清炖吧,清炖了有汤喝。娘的身体得多补补,营养到了,抵抗力也就强了。” 想想又偷摸着从背篓中揪一根参须,悄悄给张氏,“这个是上好的补药,大嫂炖肉的时候放进去,一次放一半就行,剩下的下次再放。” 这是五百年份的参须,药性强,一次不能多吃,免得受不了药气。 张氏挥挥手赶她:“走你的吧,知道了。” 高氏心里舒坦,这丫头哪里是嘴馋,她分明是想给自己补身体。这么好的丫头,怎么就让她给摊上了,美滋滋。 谢大吉匆匆在头上披了件破衣裳,赶上去,“我也去,我要看看木薯长啥样。” 顾玖和谢大郎一个撑着伞,一个披着油布,来到昨日张大妮手指的方向。 没走几步,就在地上发现一株直立的灌木,叶子长得还很好看。 灌木下,露出地面的地方,不知是被什么动物拱的,土地松动,一半果子都露在外面,地上还散落了两颗。想必张大妮昨天就是在这里捡的。 顾玖道:“就是它了,没错的,这就是木薯。” 谢大吉惊奇的道:“果然像红薯一样,就是皮长得不一样。” 谢大郎弯腰把土里的木薯都拔出来,一株下面,竟然密密麻麻结了十几个。 这么高产的东西,如果真能种……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每年地里的庄稼交了粮税之后,就没多少了,如果再加上天灾人祸,一家人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如果有了这东西,是不是以后都不用饿肚子了?更何况连叶子都能吃。 谢大郎有些兴奋,再次确定:“真的做熟了就没毒了?” “真的,大哥不信我们可以拿回去几个,煮熟了试试。” “真是个傻孩子,怎么试?这要是在家里,还能喂鸡吃,一只鸡死了就死了,人怎么试,万一中毒了怎么办?” 顾玖道:“我来试,我确定做熟了没毒。” 谢大吉举手:“还有我,还有我,小姑姑能把大妮救回来,我也不怕中毒。” 第38章 你怕不是想上天 谢大郎无语,摇摇头,“行了,先把这些拿回去。要试也是我来试,让你们俩孩子试毒,我那还是人吗?” 谢大吉兴匆匆的提起木薯,跟着两人回去了。 走回营地,村民们纷纷问谢大吉:“大吉啊,你拿的什么,怎么像昨儿大妮吃的那玩意?” 还有的问谢大郎:“下着雨呢,带俩孩子干啥去了?” 谢大郎道:“都别问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让谢大吉几个木薯洗干净,吩咐张氏蒸上,还问顾玖:“可以蒸着吃吧?” 顾玖道:“水煮吧,得把皮剥干净,皮的毒性大。皮去干净,切成块煮。这东西吃起来比较麻烦,得先煮一遍,煮熟了捞出来,换水再煮一遍。而且煮的时候不能盖锅盖,这样煮的过程中,毒素就挥发出去了。” 张氏就和徐氏孙氏三个人开始给木薯去皮,顾玖在旁边指挥,“皮可一定要刮干净了,一点都不要留。煮木薯的水不能喝,里面有毒。” 听得众人都有些怕怕,这东西能当粮食固然好,但吃起来也真是麻烦,一不留神就中毒了。 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有跟谢大郎交好的,好奇谢家弄这有毒的东西做什么,晃着就过来了。 谢大郎把顾玖的话告诉大家,众人听了都很期待,一直呆着没走,直到木薯煮了两遍捞出来。 张氏看着煮木薯的水就害怕,担心孩子门不知道,误喝了这水,赶紧给倒了。 木薯白生生的放在碗里,大家都有些安静。 顾玖笑着道:“我先尝尝。” 谢大郎伸手把她的手挡开,“我来!” 俩人还在抢,斜刺里一只手快速拿起一块就塞嘴里了,一边吸吸哈哈的,“好烫好烫。” 接着又惊喜的道:“甜,是甜的!” 张氏拍谢大吉一巴掌,“就你嘴馋,饿死鬼投胎呀你!” 奈何木薯已经进了谢大吉的嘴吧,这时候阻止也晚了,只得道:“行了,吃一口就得了,剩下的等会儿你死不了再吃。” 谢大吉很有点不舍,眼巴巴看着剩下来的木薯。 村民们眼巴巴看着大吉,等了一刻钟左右,木薯都要凉了,也没见谢大吉有什么不适。 周虎胆大,从盘里取一块大的塞嘴里,笑眯眯道:“味道还不错,比窝头野菜汤好吃多了。” 有周虎带头,又有人伸手去拿,谢大吉忙跟着摸一块,见他爹娘不再阻止,大口大口吃起来。 一盘木薯被分个干净,谢大郎看大家的确没事,才决定让村民去附近找木薯。 先把人召集过来,提着拿回来的木薯让大家认认,然后把顾玖的话告诉他们,强调千万不能生吃。 谢大郎讲完,叫顾玖过来,“九娘,你还有什么嘱咐大家的?” 顾玖拿一个木薯过来,用刀从中间切开,把横截面给村民看,“木薯分甜薯和苦薯两种,我们刚才煮的就是甜薯。甜薯颜色偏点红,味道是甜的,毒性没那么大。” “还有一种是苦薯,苦薯的颜色偏黄,毒性更大,要先把皮去掉,在水里泡上五六天,还要经常换水,才能煮来吃。泡水后的苦薯就不苦了,人吃或者给牲畜吃都可以。” “我们找木薯时,一定要看清楚了,如果要找到苦薯,吃之前一定要用清水多泡几天。” 有村民迫不及待问:“村长刚才说,这东西能种,随便种山上就能活?” 顾玖很肯定的答复了他,然后又道:“木薯的叶子也是好东西,晒干了磨成粉吃,还能预防好多疾病呢。” 村民听的十分高兴,至于吃木薯麻烦点,对于干惯活的农人来说,都不算啥。比起吃不饱饭,这点麻烦算什么。 大家也顾不上天还下着雨,有的穿着蓑衣,有的撑着伞,有的披着油布,冒着雨出去寻找。 如果量多,这一路就不愁粮食了。 没多久,大家都回来了,肩上扛着,手里提着,腋下夹着,满载而归。 回来的男人们高兴的叫上自家媳妇,就又出去了。 这天村民们都兴奋到不行,午饭时,到处飘着木薯的味道。 张氏果然把狍子肉给炖了汤,香味引得大家直咽口水。 受不了孩子央求的人家,也跟着把肉炖了。 一时间,食物的香味弥散在这雨天林间。 午饭后陆阿牛拎着狍子皮和弓过来了,和谢湛、谢五郎一起开始做弓弦。 谢三郎做的驽臂弩机部分已经完成,正给打磨好的箭枝装上箭头。 等三人把割成条的狍子皮搓成绳,把锯子改装的弓装好,弦上好,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一把简易版的弓弩就完成了。 顾玖可惜的道:“若是上下双弓就好了,劲大,射程更远。” 陆阿牛也十分可惜,“等出了林子,抽空再打一个。” 谢五郎无知者不明觉厉,“这就很好了,这东西一定很厉害。” 顾玖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他,可怜的娃,她要把空间的弓弩拿出来,这娃会因为无知而抑郁吧? 谢五郎迫不及待上好弦,扣动悬刀,箭枝嗖的一声飞出去,钉在四五丈外的铁杉上,箭枝震颤不止。 顾玖摇摇头,“这不行呀,才射进个箭尖,劲儿太小。” 谢五郎骇笑:“妹妹,你怕不是想上天?” 顾玖一本正经,“哥哥,你怕不是井底之蛙?” 谢湛看顾玖一眼,总觉得这丫头在天上呆过。 陆阿牛十分满意的点头,“已经很好了,咱们在老林子里,要啥没啥,能做成这样的已经很不容易了。等出去了,找到好的材料,再改良改良。” 谢五郎爱不释手,“可惜就只有这一个,要不咱们再做几个吧,不用锯条做弓,就用有韧性的木头。” “就是射程不行,也没多大劲儿,不过可以试试,我那里还有些箭头,能再做几支箭。” 谢湛拍板,“那就再做几个。” 谢五郎咧开嘴笑的开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做吧?三哥,需要用什么木头,我去砍。” 顾玖清清嗓子,“弱弱问一下哈,咱们做来给野兽挠痒痒吗?” 谢湛实在忍不住,就没见过这么煞风景的人,抬手敲一下她的脑袋,“你可以闭嘴的。” 谢家其他人还是很忙碌的,村里其他人也都在忙碌。 第39章 山魈 大家把找回来的木薯从茎上摘掉,装袋子的装袋子,放篓子的放篓子。叶子从茎上撸掉,等天起晴了好晾晒。 其实这林子里的木薯还有不少,可惜他们没有车子,只能靠人力运送出去。大家都带着自己的家当,靠人背,担子挑,根本带不了太多,也只能看着那么多粮食,没办法带走。 谢大郎安慰大家,“这里能找到木薯,说明这地方适合木薯生长,说不定咱们一路上都能找到呢。” 大家想想也是这个理,就不再纠结。 另一名村老建议:“要我说,那苦薯咱们就不要了,还得在水里泡几天才能吃,咱么在路上哪有那么多水泡它?就算有水,也没法天天带着,还不如只要甜薯。村长说的对,咱们这次能找到,路上说不定还能找到。真想留种,就等咱们安顿下来后,派几个后生,再来一趟,弄点回去。” 其他人觉得他说得对,大家纷纷把已经找到的苦薯分出去,也有人家舍不得,准备都给带上。 谢家人手足,忙活木薯的时候,也没有叫顾玖他们帮忙,所以他们就捣鼓了一下午弓弩。 到了晚上,雨终于小了,有停下来的意思。 雨天地上潮湿,家里的油布又不多,谢家人都给女人和孩子用了,谢家兄弟几个都只在草上垫点儿旧衣服就行了。 高氏看着谢湛欲言又止,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老二媳妇,让三有过来,跟我和九娘挤挤,你跟蓉娘带着二庆睡。。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带着四余睡,把腾出来的油布给四郎。四郎打小身子骨弱,别受了湿气,再犯病了。” 谢湛摆手,“娘,我没事,别再折腾了,睡吧。” 孙氏嘀咕:“四弟身体挺好的呀,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也没见四弟生过病呀?” 被高氏横了一眼,火把照耀下,那一眼特别的严厉,吓得孙氏忙捂了嘴。 谢三郎数落她,“就你话多。” 顾玖心里也疑惑,谢湛身子骨不好吗?她一个大夫,居然没看出来。 徐氏心里狂吐槽,老三媳妇这张嘴,真是啥大实话都敢瞎说。老四就是婆婆的心头肉,那是一点罪都舍不得让他受,大家都习惯了,说出来惹婆婆不高兴就不好了。 老四在家里地位不一样,在婆婆心里更不一样,三弟妹嫁过来这么多年,心里没点逼数吗? 张氏已经痛快的应一声,起身把油布拿去给谢湛铺上。 谢湛知道再谦让也没用,只好叹一声,招手让谢六郎和大吉去跟他一起睡。 高氏仍不满意,道:“六郎,让你四哥睡中间。” 油布窄,睡边上就不一定能全身在油布上了。 这心,偏的都没边儿了。 谢湛自幼就很会读书,将来说不定能考个功名回来。不光谢家人,就是村里人也都希望他考个功名,将来能把地放在他名下,这样就不用交税了。 所以谢湛被优待,可谓十几年如一日,高氏的偏心也是十几年如一日,家里人很习惯,也没人觉得这件事有毛病。 第二天雨还没停,只是小了很多,又变成先前的毛毛细雨状态。 村人们就又在原地呆一整天,只不过木薯管够,有东西吃心不慌。 顾玖和谢湛他们做了一整日的弓弩,队伍里又加入了打算做大将军的谢大吉,几人通力合作,天黑前竟然又做出三把。 下午时雨就停了,几人摩拳擦掌,只等明日天晴,好去林子里打猎。 好在次日老天给了好脸儿,一早起来,阳光耀眼。 村民整理东西准备吃过早饭,就准备继续上路。 眼尖的村民看见不远处的树下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蘑菇,忍不住叫喊起来。 这下村民们舍不得走了,男女老少齐上阵,都去附近找找蘑菇。 众人只嫌自己跑的慢,生怕去晚了被人抢光了。顾玖伸伸手都没叫住,只在心底感叹,无知者无畏,一起躺板板了解下先? 只得等在原地,等村民们兴高采烈回来,才帮他们把有毒的蘑菇挑拣干净,教了些简单的识别毒蘑菇的常识。 大家同行的虽然短暂,但村民们都知道顾玖十分有本事,认识很多东西,还懂医术,所以都很信服她的话。 大人们自个儿出一身冷汗,若不是顾玖提醒,这会儿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将永远躺在这老林子出不去了。一个个扯着自家孩子千交代万嘱咐,让孩子们离毒蘑菇远远的。 等村民们带着鲜美的蘑菇上路,谢湛和顾玖几个人就又跟谢大郎打声招呼,重新出发去打猎。 为了不和队伍脱离太远,依旧走的西北方向。 陆阿牛还拿着自己的铁棍,谢湛帮顾玖扛着她的工兵铲,已经拿出来了,就不能再塞回空间。 顾玖则拿着一把弓弩,是最先做好那把,在顾玖心里勉强能用。 谢五郎和谢大吉则用的是顾玖眼中的残次品。 走了一会儿,听到远处传来吱吱哇哇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像人类焦急的呼喊声。 声音有两道,一道充满痛苦,另一道则似在焦急的安慰。 五人相互看看彼此,抬脚往声音来源处走去。 走没多久,转过一棵巨大的树后,看到不远处有两只……他们谁都说不出来那是什么,长着长长的黑毛,身形如狒狒,又高又壮,比谢湛兄弟俩高出三四个脑袋。 一张脸看起来既有些像人,却又五彩斑斓,十分吓人。 长了三条腿,前腿有两个,粗壮有力,后腿只一个,居中生长。 顾玖在心里问系统:“系统系统,这是什么鬼?” 系统老老实实回答:“山魈。” 顾玖十分惊讶,“这就是传说中的山魈?” 系统:“这是山魈,是不是传说中的,本系统里没有数据。” 山魈有两只,一只体型稍小点,肚子鼓鼓的,此时两只前臂捧着肚子,靠在树干上,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看起来是一只有孕的雌山魈。 这山魈嘶声哀呼,下面有血水顺着后面的独腿往下流。 另一只山魈体型更大,两只前臂更结实有力,鬼脸上的色泽更可怖,这样子像是只雄山魈。 第40章 这个哥哥不要也罢 见到有人来,雄山魈张开巨嘴,露出成人手指长的尖尖獠牙,冲他们龇牙低吼。那吼声闷在喉咙里,像酝酿一场风暴,更具威慑力。 谢五郎和谢大吉都赶紧把弓弩弦上好,对准那山魈。 谢湛也做好防护准备,陆阿牛握紧手中的铁棍,斜斜举起,打算一有不对就冲上去。 体型小的那只却目光露出哀求的神色,搂紧肚子,对着他们惨叫,像是在求救。 别说懂医术的顾玖,就是谢大吉这个憨憨,都看出这只山魈正在下崽。 谢五郎和谢大吉目露不忍,缓缓放下弓弩。 顾玖往前走两步,想去救那山魈,那只山魈明显是难产了。 谢湛忙拉她一把,“别去,危险。” 顾玖回头道:“我试试,如果有危险就退回来,你们在原地别动,你们不动,那只雄山魈就不会攻击人。” 谢五郎失声道:“那是山魈?传说中吃人的山魈?” 顾玖:“放心,不吃人。” 谢湛:关注点是这个吗? “那你小心点,不要逞能,不行就赶紧跑。” 谢湛交代着,把工兵铲往谢五郎手里一塞,指着右手边,“你往那边去守着,看势不对,赶紧冲上去救人。” 又吩咐陆阿牛:“你去左边,山魈有异动先用铁棍打死。” 没给谢大吉安排活,他自己能护着自己就成,对个半大孩子,谢湛的要求不高, 谢湛自己则站在正前方,弓弩上弦,对准雄山魈,神情凝重的对顾玖道:“你去吧,量力而为。” 顾玖点点头,双手在身体两侧半举着,往前试探着走一小步,双眼对着雄山魈的双眼,放软声音道:“你放心,我没恶意,我只想帮它。” 她指着雌山魈,“再不帮它,小宝宝就要没命了,它也活不成了。” 也不知道雄山魈是不是听懂了,或者感受到她的善意,收起自己的獠牙和炸起的毛,默默往侧面退了一点。 顾玖松口气,慢慢靠近雌山魈。 雌山魈眼里闪着无助的光,无力的低叫两声,看着顾玖的眼神似在乞怜。 顾玖盯着它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眼中充满柔和,缓缓蹲下去,伸手摸摸它鼓起来的肚子。 这会儿离得近,才发现幼崽的一条腿竟然已经先出来了。 顾玖忍不住皱眉,这条腿应该不是后腿,山魈后腿只有一条,如果后退先出来,半个身子也该随着生出来。 是一条前臂的话,幼崽就是横着在肚子里,她得把胎位给矫正过来,不然这只雌山魈绝对活不成了。 雌山魈后退已经没力气了,半蹲着靠在身后的树上。 顾玖踮起脚,轻轻握住它的两条前臂,柔声道:“没事的,你先躺下,我给你看看。” 也不管她说的山魈能不能听懂,扶着它两条前臂,让它躺下。躺着她才方便操作。 雌山魈没有抗拒,顺着她的力道,平躺到地上。 顾玖摸上它的肚子,先找到脑袋的位置,两只手用力往上推。 雌山魈痛的吱哇惨叫起来,五彩斑斓的鬼脸也狰狞起来。 雄山魈感受到雌山魈的痛苦,两条前腿着地,趴在地上昂起硕大的头颅,冲顾玖眦着獠牙怒吼。脖颈上炸起的一圈黑毛,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 谢湛脸色一变,俊脸紧绷,端着弓弩就往前迈两步,双眼逼视着雄山魈。 陆阿牛也逼近两步,举起手上的铁棍。 谢五郎则靠近顾玖身旁,双手紧紧握住工兵铲,高高扬起来,准备随时把冲过来的雄山魈拦腰打死。 远远站着的谢大吉,一双握紧的手轻轻颤抖起来,白着小脸低低道:“小姑姑,不行就算了吧。” 身边发生的事,顾玖没精力理会,嘴里柔声安抚着雌山魈:“不要怕,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她手上继续用力,幼崽的脑袋顺着她的力道,终于缓缓向上转了小半圈,然后那只先出来的前腿,慢慢跟着缩回去了。 顾玖松一口气,咬着下唇用力,又把幼崽的脑袋重新往原路转回去,慢慢往下,引导着往产道去。 这活计很费力气,顾玖这时已经出了一身汗,雌山魈痛的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费了老半天力气,才终于把胎位给弄顺了。 雌山魈这时几乎没什么力气了,顾玖抚着它的肚子,轻柔的道:“你的宝宝快出来了,再坚持一会儿,使劲,马上就好……” 叨叨半天,也不知道雌山魈是不是听懂了,支撑着站起来,脸上一阵狰狞,拼命摇晃着脑袋,片刻,只见一只小山魈吧嗒一下掉在地上,浑身黏黏腻腻的,闭着眼在地上,用它软趴趴的腿试图站起来。 顾玖松一口气,她还没来得及给它接生呢,就出来了。 血险些溅顾玖一身,好在她只是给正胎位,没有接生,不然非弄一手血不可。 她撑了下腿想站起来,一抬眼就看到眼前放大的鬼脸,是那只雄山魈,它低着那硕大的脑袋,看了地上的幼崽几眼,顺便也看了顾玖几眼,然后站直,蹭蹭雌山魈的脑袋,神情很亲密。 顾玖笑了一下,指着两头山魈,“你们看,它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呢,看起来比很多人类夫妻都恩爱些。” 谢湛无语的看她一眼,还有心情看人家恩爱不恩爱,他们担心山魈伤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雄山魈此刻很温顺,只顾着一家三口腻歪,完全没有攻击人的意思,大家才放下一颗提着的心,收起自己的武器。 谢湛走近几步,看顾玖在揉手臂,扶了她一把,“很累?还能不能走?” 顾玖那双大大的瑞凤眼眨巴几下,突然眉尖下耷,嘴角微扁,神情十分夸张的突然萎靡下去,“累,走不动了。” 谢湛:“……” 虽然你小表情很可爱,但要是不装的这么假,咱也就假装眼神不好背你了。 “驽和铲子我继续帮你拿着吧,也挺沉的。” 顾玖:“……” 这个哥哥不要也罢。 谢五郎哈哈大笑,“妹妹,下次装的像一点,五哥一定假装看不见,瞎着眼背你了。” 顾玖乜他,哼哼,你这个铁憨憨大直男,将来注定找不到媳妇儿。 第41章 虎出没,请注意 谢大吉一本正经道:“看吧,我让小姑姑做我姐,小姑姑还不乐意,看四叔五叔这兄长做的,要是我妹妹,不管累不累都要背着。” 顾玖上下打量他的小身板,“我谢谢你了,大侄子,不过不用了,我担心我趴下去了,还得去土里把你抠出来。” 谢湛“噗”一声就笑喷了,修长劲瘦的手指点点顾玖的额头,“你这张嘴呀……有天你被人追杀了,一定是这张嘴惹的祸。” 谢五郎和陆阿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都哈哈大笑起来。 谢大吉一脸懵,“小姑姑是笑话我矮?” 不聪明的样子实在挺可爱,顾玖一本正经摇头,“没有,是怕我太重。” “怎么会呢?小姑姑才不重。不用担心,我有的是力气,小姑姑累了只管说,我来背小姑姑。” 谢湛一脸愁,这可咋办?是不是该给这憨憨加点课了,这么下去被人卖了还乐颠颠给人数钱。 谢大吉还在感慨:“小姑姑这么厉害,年龄这么小,就会接生了,唉,我什么时候也这么厉害呢?” 谢五郎大惊失色,“啊?大吉,你要学九娘给人接生吗?你这志向,可真是一言难尽。” 谢大吉哼哼两声,“我是说像小姑姑一样小小年纪就很厉害,谁说要学接生了?我是要当大将军的人,我要是能在小姑姑的年纪就当大将军就好了。” “你比你小姑姑小一岁,还有一年时间,加油!五叔看好你。”谢五郎毫无诚意的打击自家侄子。 谢大吉就更绝望了。 不远处的两只山魈相互依偎,轮流舔舐着自己宝宝,看到远走的人们,双眼中闪动着的神情,十分人性化。 五人又走了一阵,听到泉水叮咚的声音,走近一看,原来一条雨水冲刷出来的溪流横在眼前,自北向西流淌。 溪水十分清澈,能看到水里游鱼窜来窜去的,水里生长着不少水草。 因他们的到来,溪水边顿时热闹起来,在溪边饮水的小动物躁动起来。 一只黑灰色的鹦鹉,头顶着淡黄色的冠羽,张开翅膀“忒愣愣”飞起,落在树梢。睁着小眼睛,好奇的打量人类,然后炸着自己脖子上的小羽毛,张嘴冲他们发出“啊呜啊呜”的吼声。 大家都忍不住好笑,谢五郎指着鹦鹉笑道:“它是在学老虎吼叫?” “大概是吧。”陆阿牛道。 “鹦鹉听过老虎吼叫,可不怎么妙啊!”谢湛感叹一句。 谢大吉睁着迷茫的眼睛,“为什么?” 顾玖拍拍他的脑袋,“当然是因为附近有可能会有老虎,鹦鹉听过,所以才学老虎吓人。” “啊?”谢大吉缩缩脖子。 谢五郎扬扬手中的驽吹牛:“别怕,不就是老虎嘛,五叔三拳两脚就打死了,还能给你奶奶赚个虎皮褥子。” “嗯嗯,”顾玖一本正经,“哪用三拳两脚那么麻烦,我觉得五哥吹口气老虎就上天了,毕竟牛都是这样被五哥吹上天的。” 谢湛拍拍顾玖的脑袋,语重心长的道:“你五哥将来不疼你了,一定是你嘴巴惹的祸。” “就是就是,”谢五郎嚷嚷:“九娘啊,你五哥我哪有吹牛,明明说的都是真话,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想当年五哥跟着徐叔去走镖,那么大个一个汉子,愣是被……” 谢湛“咳咳”两声,拍拍顾玖的肩,“刚才是我错了,你继续。” 陆阿牛就静静听着他们拌嘴,咧着嘴角不停的乐。 溪水对岸有一只火红的狐狸,从草丛了窜出来,拖着自己美丽的尾巴,转身就跑。 顾玖也顾不上贫,伸手一指,“快,快快!” 一着急,险些把自己空间的驽给拿出来。 好在谢湛眼疾手快,一箭射过去,那狐狸登时栽倒在地。 这边陆阿牛一棒子打死一只欲飞的野鸡,用力过猛,那野鸡的身体给他打得稀碎。陆阿牛看着惨不忍睹的野鸡直挠头,挠头道:“可惜了,下次一定记着小点力气。” 谢五郎追着也一只落单的幼年豺狗,一箭射穿它的肚腹,高兴的嚷嚷:“我也猎到一只狐狸。” 顾玖:“哥哥,那是豺狗,不是狐狸。” 谢五郎把自己的猎物拎过来,仔细看看,“似乎和狐狸有些不一样哦。这玩意儿能吃吗?” 顾玖想了想,不论豺狗、狮子、豹子,应该都能吃,但这东西一副猥琐的长相,脏兮兮的,好像没人吃这些东西哈,“还是不要吃了吧,咱们又不缺吃的。” 谢五郎不舍的看了看,还是没舍得扔掉,“算了,我拿回去剥了皮,冬天的时候做靴子穿。” 就这一会儿功夫,除了不敢拿出武器的顾玖,就只有谢大吉没打到东西,明明看到一只灰兔在他眼前蹦跶,箭簇射出去,歪歪扭扭的,无力的掉在草丛里。 谢大吉愀然不乐,他五叔还雪上加霜,“嘿,大将军,呵呵……” 谢大吉绷着小脸,“我才第一次用驽,将来练多了,一定比五叔厉害!” 经这一通打杀,这时溪边的小动物们早就四散而逃。 谢湛涉水到对岸,去捡那只狐狸,拎着它脖子上的皮毛看了看,十分可惜的道:“可惜射到了肚子,一张好皮毁了。” 提着狐狸转身往这边走,岸对面的几人却突然变了脸色,有叫四哥的、有叫谢湛的,有叫四叔的,齐齐惊呼:“快过来,有老虎!” 混乱中,顾玖似乎还听到一声公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陆阿牛要叫谢湛公子?当下却没来得及仔细思考。 谢湛本来就是个十分机敏的人,在他们变脸的时候就知道出事了。 忙中还不忘把狐狸扔过对岸,端起弓弩,反身对着后面,倒退着踩进溪水。 陆阿牛提着铁棍就冲上去,谢五郎一紧张,箭簇就射出去了。 只是那弓弩着实拉跨,果然如顾玖所说,小型猎物还可以,遇到皮糙肉厚的大型野兽,就是给人家挠痒痒,那箭只射进一点点箭头。 但还是把老虎给刺激到了,不再像先前那样小跑,而是大步奔跑起来,同时怒吼一声,身体高高纵起,扑向最近的谢湛。 第42章 打虎英雄顾九娘 谢湛一张俊脸紧绷,并没有十分慌乱,这样的危急时刻,竟然格外的冷静。 他抬高弩箭,一支箭簇飞出去,在空中激射而去。那老虎正大张着嘴怒吼,这箭簇刚好射进上颚。 谢湛暗道可惜了,要是再偏一点,就顺着喉咙射进去了。 他此刻反身而行,在平坦的路面还行,在鹅卵石铺满河底的溪水中却有些艰难,何况事态紧急,一不留神就踩在被滑溜溜丢石头上摔倒了。 眼见空中那中箭的老虎上下颌卡崩一下,那箭簇就咬断了,再一声怒吼,张大巨嘴自上而下扑来,众人都大急。 顾玖的弓弩箭在弦上,来不及多想,扣动悬刀,一箭夹杂着破空之声,从谢湛头顶飞过。气流激得谢湛头发跟着扬起,然后那箭簇“咻”一下就射进老虎脑门,好大一朵血花登时四下飞溅。 顾玖在箭簇飞出去的一刻,就知道必中无疑,这是多年射击练就的手感。 她知道自己弓弩的威力,这一箭,老虎绝无幸免,完全不必再补第二箭,箭离弦而去,就急忙把弓弩收了回去。 陆阿牛此时已经奔到近处,几乎在顾玖箭簇进入老虎脑袋的同时,一铁棍抡在老虎肚腹上,打的老虎身体一偏,庞大的身体从空中坠落到溪水中,溅起老高的水花。 谢五郎同时上去拉着谢湛就往后拖,老虎砸水里溅起的水花把两人身上都浇透了。 陆阿牛忙上去帮忙,这时候,都还没来得及看老虎死活,先把谢湛撤出安全地带再说。 谢五郎和陆阿牛扶着谢湛上了岸,三人齐齐抹一把冷汗,谢五郎的腿都是打颤的,嘴里一个劲喃喃:“幸好,幸好!” 不说老虎的攻击力,就是这么庞大的身躯砸下去,谢湛的小身板少说也得断几根骨头。 谢大吉白着的一张脸才慢慢回了点颜色,也在那里喃喃:“幸好,幸好。” 其实从发现老虎,到谢湛被拉上岸,这几下真是发生的迅雷不及掩耳,众人都没来得及思考,一场危险就过去了。刚才忙着避险,精神高度集中,此刻才后知后觉后怕起来,几人谁都没说话,都一屁股坐地上喘气。 半晌,几人恢复过来,才有闲心去查看老虎死了没有。 谢湛和谢五郎、陆阿牛三人靠近老虎,才发现从脑袋扎进去的箭簇,深度几乎可以没羽。此时老虎脑袋里的血,才慢慢从眼睛、鼻孔里流出来,染的这片溪水都红了。 箭簇一大半都没进脑袋,而且老虎的脑袋有些变形。陆阿牛探究的伸手去摸,片刻,十分慎重的跟谢湛道:“头骨碎了。” 谢湛也上手摸摸,摸出手下凹凸不平的骨头,神情跟着慎重起来,看一眼箭尾的朝向,顺着箭簇的走向,回头看一眼,只看到睁着好奇的大眼,白生生,软嫩嫩的顾玖,还有旁边脸色兀自不太好的谢大吉。 问谢五郎和陆阿牛,“箭是谁射的?你们刚才看到了吗?” 心里压根就没往顾玖和谢大吉身上想。 两人齐齐摇头,那会儿根本顾不上,谁都没看见箭的来处。 三人再次看看顾玖身后的方向,顾玖手里没有武器,就连工兵铲也被扔在地上,肯定不是她。 她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关键是没武器。 他们只以为箭簇来自她身后的林子里。 “难道林子里还有别人,关键时刻出手救了四哥一命?”谢五郎猜测道。 陆阿牛和谢湛同时看向幽深的林子,也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有人路过,出手帮了他们。 但这箭簇……箭簇整支都是精钢打造,看起来不是易得东西,难道就不要了? 陆阿牛伸手拉住露在外面的箭簇,使劲给拽出来,弯腰在水里洗洗上面的血,然后拿在手里,面向顾玖身后的方向,道:“不知哪位高人路过,感谢出手,不知可否出来一见?” 林中静悄悄的,半晌没人应答。 陆阿牛又连说了三遍,依旧没人回答。 顾玖也回头去看那个方向,这会儿那里若是真跳出来个人,她想她会跳起来吧? 谢湛三人见没人回答,猜想高人不方便和他们见面,就不再多说。 陆阿牛把洗干净的箭簇放到岸上,冲远处抱抱拳,道:“箭簇放这里了,您待会儿自取,多谢援手之恩。” 顾玖:嗯嗯,等会儿我会拿回去哒,不谢不谢。 不是,怎么是陆阿牛说这些话?搞得他跟谢湛的下人似的。 谢湛和陆阿牛、谢五郎三人合力把老虎抬出溪水,放到岸上。 顾玖就好奇的凑近去看,这还是她第一次猎杀的老虎,前世这些猛兽都快要灭种了,别说杀,见都没见过一只。 刚探着脑袋凑过去,双眼就被一只手给捂住了,谢湛清清泠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看,死状太难看,小心晚上做噩梦。” 顾玖心头无数只乌鸦飞过,既无语又无奈,她自己杀的老虎,自己反倒怕看了夜里做噩梦?” 何况前世的时候,给战场上下来的士兵做手术,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 但她有口不能辩,谢家人都当她柔弱不能自理,怎么破? 旁观的起劲的谢大吉回过头,“四叔,人家也还是小孩子,人家比小姑姑还小着呢,您就不怕人家也吓着?” 谢湛一脸嫌弃,“你再说人家两个字,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更惊吓。” 谢大吉瘪瘪嘴,“小姑姑是亲生的,我才是捡来的。” 谢五郎补刀:“你现在才知道吗?” 顾玖到底是没凑近去细看,被谢湛推的八丈远,被勒令不准过去偷看。 一只成年老虎,少说也得几百斤,光抬回去就得费一番功夫。 大家也不准备再打猎,再打就带不回去了。 陆阿牛把铁棍横放在地上,再把腰间的绳子解下来,和谢湛、谢五郎三人合力,把老虎的四肢绑在铁棍上,就准备抬着回去。 顾玖趁他们忙活,偷偷捡了箭簇收回空间。 然后借了谢大吉的驽,去溪边快速射杀两条鱼,指挥谢大吉,“快,下去捞出来,找根草绳系上。” 第43章 深藏功与名 顾玖看一眼溪水里欢快的鱼,想着鲜美的鱼汤,就借了谢大吉的驽,去溪边快速射杀两条,指挥谢大吉,“快,下去捞出来,找根草绳系上。” 谢大吉听吩咐行事,心理有些沮丧,连小姑姑都能这么轻松的射到猎物,他却什么也没打到。暗自发狠,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练习才行。 谢湛回头催促两人:“走快点,后面危险。” 五人沿着溪水往前走,溪水的流向,在村民的必经之路上,村民们中途遇到溪水,一定会留下来休整,洗衣,补充饮水等。 果然过了没多久,就看到溪边的停驻的村民们。 村里人看到他们抬一只老虎回来,登时炸了锅。 老虎俩字都是从小听到大,可是就没谁真正见过,这时看到一只真的老虎,就是最不爱凑热闹的谢六郎都没忍住,围过去近距离的打量。 村民们把老虎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胆大的还上去摸几把。 “原来老虎长这么大啊,这要遇到了,还不一口就把人吃了?” “四郎、五郎,还有陆家小子可真厉害,力气还没长足呢,都能打死老虎了,了不得,了不得!” 真正要了老虎性命的顾玖,默默的深藏功与名。 “我怎么觉得最近老谢家的运气格外的好?好像自打收养了个丫头,这运气挡都挡不住?” “老谢家五行缺丫头呗。” “是啊,又是野物,又是天麻、木薯的,咱们都跟着沾了不少光。老谢家那丫头真是个福星啊!” 谢家几个郎都在旁边听得有荣与焉。 谢五郎毫不谦虚的道:“那是,我妹妹就是福星转世,想当年我跟我娘上庙里烧香,那福星座下的童女长得跟我家九娘一个模样。” “谢五郎,你又吹牛,你妹妹是福星转世的话,怎么又和座下的童女长一样了?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再说了,福星座下有童女?不会是你把观音菩萨当成福星了吧?” 谢五郎语噎,强行挽尊:“管他什么神仙,总之我妹妹就跟那神仙座下的仙童长一模一样。不信的话,你们见谁家女娃长得有我妹妹好看?” 虽然强词夺理,但竟然无法反驳。 顾玖赶紧溜了,再不溜她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能煎鸡蛋了。 她觉得谢五郎之所以没有谢湛高,是有原因的,脸上的肉太多,压的人都长不高了。 高氏坐在远处的树荫下做鞋子,顾玖扬扬手露出大大的笑脸,打个招呼:“娘,我回来了。” 然后提留着两条鱼去交给张氏料理,“这个给娘留着补身体,偷偷的,别给大哥看见。” 又扯根参须交给张氏,“老样子,加一半。” 张氏点她的脑门,“就你机灵,行,咱们不给你大哥那个败家精看见。” 孙氏接口:“就是,大哥每次都把猎物分给村里,咱家都吃不上几口。” 徐氏拉的衣袖,笑道:“那么多肉咱家可吃不完,这天气也不能放,不给别人不都浪费了吗?” 张氏瞪孙氏一眼,“你那心眼子是实心的吗?这么大人了,就跟那二傻子似的啥话都敢说,这话是你能当着你大嫂我的面说的吗?看看你二嫂,心眼子多的跟筛子似的,多会说话,好歹你俩天天黏糊一起,也没见你学上一星半点。” 徐氏:这搂草打兔子的,打击面有点广呀! 顾玖在旁边听的哈哈笑,“三嫂是仗着大嫂你心好,不会真的跟她生气。” 孙氏忙道:“就是就是,我又不是真傻,还不是因为知道大嫂是个心宽的,不会计较我乱说话。” 张氏撇嘴,“可拉倒吧,你个直球是天生的,可别赖我。” 张老七家人今天上路起一直不远不近跟着村人,这老林子里,野兽见人多就会远远避开。但要是被单独撇下,保准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张老七远远的看到村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干什么,就好奇的念叨一句:“又干啥呢,是不是又找到啥好吃的了?” 上次他们看到村里人一捆一捆木薯往回弄,后来还看到他们煮了吃。 但他一家不敢吃呀,他们家大妮吃了就险些被毒死。他们搞不清楚村民们为什么吃了没事的,厚着脸皮去问,也没人告诉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也没敢尝试去煮了吃。 张余氏十分恶毒的道:“什么好吃的,我看是谁又中毒快死了!” 张老七偷偷的蹭过去看,就着人缝瞄一眼,好家伙,地上躺好大一只死虎。 一瞬间心痛的无法呼吸,要是不被赶出来,是不是立刻就能分一块虎肉尝尝? 都怪孬娃这个小混蛋! 张老七气不顺,望着还蹲着拿草叶逗虫子的孬娃,上去朝脑袋上就呼一巴掌,“都怪你这个丧门星,害的老子没肉吃,害的一家人被赶出来,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你还有脸玩,你怎么不去死!” 孬娃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他,盯得张老七头皮发麻,就打骂不下去了。 心里却犹如醍醐灌顶了一般,突然前所未有的清醒,这小畜生记仇,将来说不定哪天就敢给他一包老鼠药送走。 他想起雄黄受热会变成砒霜这事,就打了个冷战,他家小畜生要是夜里趁他睡着,再给他水里也来点…… 张老七越想越觉得孬娃会做出这事来。 他心里装着事,也没听见他老娘因为他打孬娃,一句接一句的骂他。 他在行李里面翻找,不一会儿把家里磨的雄黄粉全找出来。 他老娘还在指着他骂,见他找出雄黄粉,就问:“你拿那东西干啥?你个败家子,可别给撒了,路还远着呢,没了雄黄粉,小心蛇把你吃了。” 张老七胡乱回一句:“我收着妥当,别弄丢了。” 张余氏叨叨:“放的好好儿的,怎么能丢?哎你干啥去?” 张老七把雄黄粉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一边胡乱回答:“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吃的回来。” 走旁边绕远路,去距离村民略远的溪水下游,把几包雄黄粉全撒水里,才算是心里安稳了。 第44章 小机灵鬼 村里人正在打算剥虎皮,村里张屠户拿出自己吃饭的家伙什,让大家帮忙把老虎翻个个,肚子朝上,从脖子处开始割。 村里人打趣,“行啊张屠户,有模有样的,老虎皮都会剥。” 张屠户笑道:“老虎皮咱没剥过,但猪皮剥过呀,都是畜生,一样一样的。” 男人们说说笑笑,能帮忙的都去帮忙,以村长的尿性,这老虎铁定大家分的,都想出点力,帮把手,不然吃着都脸红。 因为才过午时没多久,女人们没事就去溪边洗衣服,还一群的,相互遮掩着洗了澡。 谢家这边,张氏和带着孙氏去提了些水回来,烧了满满一大锅。找了三棵长得密集的树,用床单围着,让高氏和徐氏在里面擦了擦身子。 完了才和傅蓉娘、顾玖,一起去溪边相互遮掩着洗澡。 顾玖的牙刷还没弄成,心里哀叹了一万遍,怎么就没遇到野猪呢? 人多干活快,男人们很快把老虎皮剥下来,把虎肉分割成一块一块,每家都能分个两三斤。 顾玖点名要虎骨,本打算把虎皮给陆铁匠家,陆家没要,让给了谢家。 但谢家也没人会熟皮子,还是陆铁匠给拿回去,用草木灰泡了,等明日再阴干。 谢三郎和谢五郎把一大筐虎骨抬回来,顾玖指挥着俩人把上面的筋和肉刮干净,然后在树荫下阴干。 虎骨具有祛风通络,强筋健骨的功效。只不过这东西太难寻了,想打只老虎何其艰难,因此顾玖格外宝贝。 谢家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人力有限,东西多了赶路都艰难。 顾玖也不想天天带那么多东西走路,就偷偷把她的草药,还有虎骨收进空间,反正别人不知道她到底挖了多少草药,草药炮制后还会大幅度缩水,少了些别人也不知道。 至于少了的虎骨,大不了别人问起来,就说有些不适合做药材,给扔了。 顾玖想着就乐呵,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日头渐渐偏西,顾玖忙提醒谢大郎,有水源的地方会有大型野兽去喝水,夜晚宿在水边不安全,建议早点吃晚饭,然后跨过溪水,往前走一段再夜宿。 谢大郎并没有觉得顾玖小孩子家胡说,而是认为顾玖到底出身不一样,懂的真多。 谢大郎跟村民们说了这事儿,大家就加紧了做事的速度。 回去后,有的人家就开始料理虎肉,有的水煮,有的腌制,还有的烧火烤。 还有少部分人家,上次分的狍子肉还没舍得吃,就又分肉了,就把狍子肉拿出来烹饪。 大半个下午,营地里都飘散着肉食的浓香,直馋的张老七一家口水直冒。 村民们早早吃完晚饭,装好水,就开始出发。 张老七一家不知道为什么天快黑了还要赶路,但也不敢单独留下来,饭都来不及煮,一路骂骂咧咧跟了上去。 村民们走了大半个时辰,光线已经暗到没办法赶路,就在找了块开阔的地方驻扎,同以前一样,先把附近的野草割掉,空出一大片地方开始准备过夜。 半夜张老七家那边一直吵吵嚷嚷,一会儿说有蛇,一会儿虫子爬耳朵眼了,一会儿张余氏把张老七骂个狗血喷头,一会儿张老七又把孬娃揍哭。 过一会儿张老七鼻一把泪一把的跑过来,一路喊着顾玖,“九娘九娘九娘,快给我看看,我被毒蛇咬了!快救命啊,九娘救命啊!” 顾玖被这一连串叫魂似的声音吵醒,也担心出人命,忙爬起来去看。 翻着张老七的手腕子看了两眼,上面两个小小的血窟窿,渗着鲜血,就十分无语,“快去拿绷带缠起来,这要是再不包扎可就要长好了。”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就笑了。 “啥,啥意思?”张老七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问。 顾玖扭身就走,没好气道:“没毒,死不了!” 她因为睡前用虚拟人练习把脉,又进入空间整理她的药田,很晚才睡,刚睡就给吵醒了,心理就不痛快。 谢大郎气不打一处来,“咋咋呼呼个啥,大晚上吵的大家都睡不好,一个老爷们比个娘们还娇气,快滚滚滚滚滚,再咋咋呼呼吵得大家不能睡,就给我滚远点!” 张老七期期艾艾走了,回去也没敢再大小声。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村民才算是能消停睡会儿。 昨夜值夜的是赵三斤,天光熹微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困意,打了个盹。 刚梦到一盘子油汪汪的大鸡腿,就突然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得一激灵醒过来,睁开眼就对上一张无比丑陋的鬼脸,登时吓得精神无比,“啊”一声惊叫,吓得还在美梦中的村民一个个诈尸一般坐起来。 然后等大家都看清身边的情形,一个个险些吓得惊叫出来,忙捂紧自己的嘴巴。 有的直接吓蒙了,坐在自己的铺位,一动也不敢动,营地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顾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一个呵欠打出来,才看清周围的情形,嘴巴大张着,下巴壳子险些收不回来。 只见村民们的外围,直立着二十来只山魈。 这些山魈一只只站得笔直,高大强壮的身躯像一座座小山。一张张鬼脸注视着人们,眼神冷漠,像高高在上的神祗,默默注视着蝼蚁。 “那,那是什么?”人群里有人咽咽唾沫,结巴着小声道:“那什么鬼东西,好吓人!” “村长,要打吗?”这声音微颤颤,透着心慌。 另一人用气声道:“怎么打?这么壮的东西,一个顶我两个大,我觉得它们一只手能打出我的脑浆来。” 顾玖感觉肩上一暖,原来是高氏揽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轻安慰:“别怕,有你哥哥们在呢。” “娘,我不怕,等会儿我保护娘。”顾玖道。 谢湛同样也愣住了,不过立刻会过神来,回头看一眼顾玖,道:“好像不对劲,看他们爪子。” 顾玖经过谢湛一提醒,才发现这些山魈两只前爪似乎都攥着什么东西。 第45章 硕鼠硕鼠 顾玖经过谢湛一提醒,才发现这些山魈两只前爪似乎都攥着什么东西。 而且,她似乎发现了一只面熟的山魈,而这时那只面熟的山魈对着顾玖看过来的视线,大嘴巴向上弯起,似乎在笑。但那笑容异常诡异,生硬的让人遍体生寒。 这山魈身旁跟着个小山魈,小山魈像个有多动症的孩子,一会儿在树上窜上窜下,一会儿骑到顾玖面熟那只雄山魈脖子上,搂着它的脑袋,揪它头顶的长毛。 雄山魈像个宽厚的父亲,任由小山魈捣乱也不恼。 小山魈一会儿又跳到旁边一只略矮点的山魈身上,被那山魈搂住在怀里,不断的亲。 顾玖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看起来就是一家三口嘛,那昨日生产的那只山魈呢?难道是小三?明明看起来很恩爱的。 再看眼前的雄山魈,昨日看着还是护妻的好丈夫模样,今日再看,妥妥的大渣男呀! 大渣男山魈盯着顾玖,不理解她为什么迟迟没反应,就往前走了两步,吓得离得近的村民忙倒退着往后撤。 那山魈可能意识到吓到人了,又往后退几步,伸出一根爪子点点顾玖,再点点另一只爪子,放到嘴边,张开獠牙,上下颌咔咔的,做一个假吃的动作。 “啊,它是想抓九娘吃?它还挑人吃,还挑最俊的!”有人不可思议道。 “不能吃九娘啊,九娘是咱们村的福星,不能吃!” “是啊,九娘不能吃,想想办法,都快想想办法,怎么办?” “那换谁?换谁谁乐意?” “谢四郎好像也挺俊……” “谢四郎也不能吃,谢四郎还要考科举,考上了咱们以后就能不交税了……” 谢湛:“……” 山魈:“……” 高氏恨得咬牙,怎么就可着老谢家人祸祸,就不能换别家的人? 看到顾玖站起来,忙一把拉住她,“干什么,别去!你哥哥们和村民们未必就打不过那些鬼东西,你可不能为了大家去送死。就算它们要吃人,那也是先吃娘。娘活一把年纪了,也活够了!” 顾玖愕然回头,她啥时候有舍生取义这种崇高想法了? 高氏虽然误会了,但顾玖却被她感动了。她自己捡了个娘,这娘却当她亲生孩子似的,让她怎么不敢动? 顾玖其实是个没亲娘缘的人,前世亲妈就是个军中霸王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回到家,她只会觉得陌生。 原主的亲娘早逝,后娘待她说不上不好,但总是隔着什么,亲近不来。 所以对于高氏对她的好,心里感到格外温暖。 顾玖挨着高氏,蹭蹭她的肩膀,软糯糯的安抚:“娘,不是的……” 高氏不听,顾玖蹭那两下,她更觉得孩子是害怕了,厉声呵斥谢大郎:“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让大家抄家伙?真看着你弟弟妹妹喂妖怪吗?” “娘,您老别着急……”谢湛看他娘太激动,忙走过来,先回头跟谢大郎道:“大哥,先别轻举妄动,它们恐怕没有恶意,别惹恼了它们。” 然后蹲下身,握住高氏的手,“娘,您老别急,它们大概是来报恩的,昨日九娘救了它们的同伴。” 顾玖猛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它们不是要吃我,而是想送东西给我吃。” 嗯,虽然大渣男,但知道报恩,还是有点良心的。 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顾玖和谢湛的话,都在心里想,真的吗?九娘连这种鬼东西都能救,咋这么能耐呢?心却微微放下了点。 高氏也很懵,再三确认:“真的?” 顾玖猛点头,“真的!昨日在林中遇到一只雌山魈难产,我给它正胎位来着。” “山魈!”众人齐齐色变,“这就是传说中吃人的山魈?” 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果然是真的,老林子里果然有山魈。 高氏的关注点却不一样,声音都变了,“你还会正胎位?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学那个干什么?” 顾玖“咳咳”两声,“那个,娘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得赶快把山魈都打法走,杵着也太吓人了。” 说着给谢湛递个眼色,两人一起朝山魈走去。 高氏不放心,急忙爬起来跟着,还不忘嘱咐谢五郎,“五郎,拿着你倒腾的什么驽,看着点,别让你四哥和妹妹受伤。” 还用眼神示意陆家父子。 谢五郎“嗳”一声应了,拿着弓弩跟了过去。 陆家父子也默默抄起铁棍跟上去。 顾玖和谢湛走到昨日见过的雄山魈面前,隔着几步远站定。 “你们干嘛来了?你老婆和小宝宝还好吗?”顾玖恶趣味的故意这样问,可惜它听不懂,这要换做是人,会不会当场打起来。 可惜挑拨离间做给瞎子看了。 那山魈再次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想吃小孩的恐怖笑容,把先前的手势又比划一遍。 先指指顾玖,再把抓东西的爪子凑近嘴边,做了个吃的动作,然后双手捧着个什么,递到顾玖面前。 顾玖看清它手里的东西,瞬间不好了,原来它手里抓着的是两只硕大的死老鼠。 其余山魈跟着同样伸出自己的爪子,每只爪子里都有一只大老鼠。 顾玖:“……” 我谢谢你们啊,并不想吃。 不会是它们爱吃,所以推己及人,想着人类也爱吃,所以特意送来了吧? 心意是好的,可是……真心接受不了啊! 山魈再次把爪子往前伸了点。 顾玖两只手摆的欢,“不要,不要,我不要!” 谢湛一脸的一言难尽,看一眼顾玖苦巴巴的小脸,后退一步,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山魈伸着爪子,往前走一步。 顾玖跟着往后倒,回头软软的叫一声:“四哥----” 谢湛打了个寒颤,尽管一直想听她叫一声四哥,真给她叫出来了,谢湛只觉得浑身抖三抖,身上险些起鸡皮疙瘩,忙往后又退了一步。 那山魈见顾玖迟迟不接老鼠,大脑袋一歪,狐疑的望着她,又把爪子往前伸伸,旁边的山魈们整齐划一跟着把老鼠往前递。 顾玖欲哭无泪,回头软软的叫,“娘----” 高氏尴尬的笑,咱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咋办呀? “九娘呀,要不,你就收下?” 第46章 失败 教导 老鼠这东西,顾玖一直觉得身上携带者无数细菌来着,前世有只老鼠从她家地板跑过,她都觉得恶心,必须要拖过一遍地才行,别说用手触碰了。 看到这一幕,村人从害怕到感觉好笑,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噗”笑出声,紧接着笑声此起彼伏。 还有人打趣:“九娘,人家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 这时候都觉得看似凶神恶煞的东西,也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那山魈迟迟等不到顾玖的动作,突然一弯腰,把老鼠放到面前的地上,然后倒退几步,转过身去。 其余山魈也有样学样,齐齐放下手中的老鼠,转过身去。 它们弯下腰,前肢着地交替着,后腿撑地使劲一蹬,一步就跃出老远,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顾玖抚抚胸口松口气,终于走了。 村民们这才胆子大起来,有人去问谢湛:“这真是山魈啊?” 得到肯定的回复,感叹道:“山魈也不可怕嘛,还通人性,知道报恩,可比有些人强多了。” “屁的不可怕,那是因为九娘对它们有恩,换个人你试试?不生吞了你才怪!” “是啊是啊,你当传说中山魈吃人是假的呀,老人们传下来的话,有鼻子有眼的,哪会有假?” “还是我们九娘有福,如果不是九娘,这么一大群山魈让咱们遇到了,指不定就跟大老鼠一样,成了它们的点心。” 谢五郎喜欢听这话,立刻接话道:“那是,我们九娘就是有福,因为有九娘在,这一路大家才平平安安的,咱们都是托了我家九娘的福。” 谢大郎给他脑门后一巴掌,嫌弃的道:“别得瑟了,快去收拾铺盖。” 村里人闹哄哄的,顾玖不管这些,转身打着呵欠往回走,只要不逼着她收老鼠,什么都好说。 她想回去再睡一会儿,昨晚太吵,没睡好。 村里闲人们依旧站在一堆死老鼠旁边指指点点,“真可惜了了,都是好肉,听说很很细腻,还香。” “那你拿回去吃吧,我看九娘并不想要这东西,肯定不会怪你。” 先前说话的村民摇摇头,“唉,恶心巴拉的,既下不了手去洗剥,也下不了嘴去吃。” “那是咱们这会儿有吃的,这要是饿几天,保准连皮带骨都能给它啃光喽。” 先前那村民不舍的摇摇头:“算了,我觉的我还能坚持坚持。” 这倒是真话,现在嫌弃,真到了饥荒时候,这老鼠才难求呢。但眼下不是没到那地步么,这几天既有木薯,又有肉吃,再不行野菜管饱,好吃好喝的,谁还惦记老鼠呀。 谢大郎在不远处吆喝:“行了,都别贫了,谁家想要就拿走。不拿的赶紧去收拾东西,吃完饭出发。” 村民一哄而散,留下一地死老鼠。 顾玖又睡一觉醒来,营地处处冒着炊烟,食物的香气萦绕在鼻端,顾玖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起来。 在旁边的高氏正在做做针线活,见她醒了,放下手中的活,柔声道:“醒了?过来娘给你梳头发。” 顾玖点点头,乖乖的坐过去,背对着高氏,等她梳头。 高氏拿着梳子一点一点给她顺头发,一边说夸奖:“我们九娘这一头秀发真好,油光水滑的,都快能当镜子了。” 顾玖道:“哪有,就随便长长而已。” 高氏突然词穷,这要怎么往下接。 “别人夸你,你该说,您过奖了,您的头发也很漂亮。” 顾玖疑惑道:“她头发要是不漂亮呢?” 高氏:…… 感觉教导孩子,又是失败的一天。 …… 村民们吃过早饭开始上路,等他们走了,张老七一家人过来,看到一地的大老鼠。 张老七搓搓手,很开心的道:“哈哈,好多肉,这下有肉吃了。孩儿他娘,快来,把老鼠收拾收拾,咱们也开开荤。” 张余氏也不嫌弃,和王翠萍、张老七一起,把地上的大老鼠收拾收拾装起来。 留下好几只,三个大人把剥皮洗净,煮了一锅,一家人吃的格外欢快。 耽误这么一会儿功夫,大胡村的人赶上来了。 一群汉子呼啦啦的过来,登时把张老七一家子给围在中间,这时想走也走不了,全家都有些心慌慌。 两个村子可是有仇,王翠萍吓得赶紧把大妮二妮护在怀里。 张余氏护着孬娃,色厉内荏的吆喝:“你们干什么?咱们可是槐树村的人,咱们村的人没走远呢,你们敢乱来,小心咱们喊人。” 胡癞子嬉皮笑脸道:“糊弄谁呢,打量着咱们不知道,你们一家子早被赶出槐树村了,还喊人,你倒是喊一个我听听。” 张老七脸色变了又变,心思转了几个圈,最后堆起满脸的笑,谄媚道:“癞爷眼神真好使,这都看出来了。实不相瞒,咱们家得罪了老张家和老谢家,才被赶出来的。整个槐树村就没一个好东西,仗着有几个学点拳脚功夫的人,就到处欺负人。各位大哥,现在咱们跟你们一样,都是槐树村的仇人。” 胡癞子看了好几眼王翠萍,和胡老大对视一眼,笑道:“你小子倒是机灵。怎么着,你小子要不要跟着咱们一起走?” 反正回村是不可能的,张老七觉得跟着大胡村人走也不错,起码人多势众,一般野兽不会轻易招惹,安全有保障。 拍着自己干巴巴的胸口道:“只要哥几个不嫌弃,咱们以后就是大胡村的人了。” 胡老大一巴掌拍在张老七肩上,“好啊,只要张老弟愿意跟咱们一条心,以后我胡老大罩着你。” 说着眼神不怀好意往王翠萍身上瞟,又补充道:“当然,也罩着弟妹,还有婶子和侄子们。“ 王翠萍吓得赶紧往后缩,伸手紧紧攥着张老七的衣襟。 张余氏狠狠瞪一眼王翠萍,一双贼眼转了转,笑着道:“胡老大能收留我们一家,我老婆子真是太感谢了。不知道胡老大听没听说过,老谢家捡的那个野丫头?” 张余氏对顾玖恨之入骨,如果不是顾玖揪住她家孬娃,现在他们一家还安安稳稳呆在队伍里呢。 第47章 龌龊 胡老大当然知道,太知道了,但他搞不清楚的是,这个老婆子想干什么,问道:“知道,那丫头怎么了?” 张余氏眼中闪着恶毒的光,“我跟你说,那丫头片子医术可好了,咱们要是能把她捉起来,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毒虫咬了,或者受点小伤这些毛病,就都不怕了。老婆子可不骗人,我家孙女儿前儿中毒都没气了,她都能把救回来。” 提起顾玖,胡老大就恨得牙痒痒,但把那丫头捉起来,他也想啊,但那是做梦,他们身上的伤才好呢,才不想送上门去挨揍。 先前胡三儿被打断了两条腿,为了不拖累大家,胡老大让人把胡三儿都扔下了,他们大胡村可没多少条命再去闹。 这老婆子不安好心,以为他胡老大是好利用的?但脸上不显,看了看槐树村人消失的地方,心想报仇还是要报的,迟早要连谢家人的账一起算。 不过,这些可不能跟别人说。这老虔婆想借他的手对付那丫头,他又不是傻的,怎么会被个老婆子利用了。 胡老大一句话略过这个话题,“唉,难啊!谢家人不是好惹的。” 拍拍张老七的肩膀,“好了张老弟,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哥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你家人。” 他说“和你家人时”,眼睛有意无意往王翠萍身上瞟。 张老七大喜,自从被赶出槐树村的队伍,他们几乎夜夜睡不好觉,提心吊胆,总担心半夜来个猛兽,把他们给叼走。 现在大胡村人愿意接纳他一家,那是再好不过了。 王翠萍被胡老大那几个眼神盯的心里毛毛的,就在后面拉拉张老七的衣袖。 张老七反手一巴掌把她打开,对胡老大堆起笑脸,把他们家刚装的一袋子大老鼠拎过去,“这里有一些鼠肉,胡爷要是不嫌弃,就拿去跟兄弟们分了。” 大胡村人当然不嫌弃,他们都好久没有开过荤了,有肉吃就行,还管它什么肉。 干脆就不管饭点不饭点,就在原地开始烧火洗剥,做鼠肉吃。 吃饱喝足,才去追赶槐树村的人。 他们可不想把人追丢了,跟着槐树村的人,连开路都免去了,多轻松啊。 到了晚上,胡老大专门指了中间的位置给张老七看,“你们家又是老人又是孩子的,睡那里安全。” 张老七感激不尽,“太谢谢胡大哥了,你放心,今后小弟一定好好跟着胡大哥做事。” 胡老大再次拍拍他的肩,“今晚好好休息,过几天熟悉了,再安排你值夜。” 张老七千恩万谢的,带着自家人去了胡老大给指的地方,跟他媳妇一起把一家人的铺盖铺好。一家人都觉得总算放心了,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了。 睡到半夜,张老七隐约听到“呜呜呜呜”的声音,心里烦的很,把薄被往上拉拉,盖住脑袋。 但那声音非但没有低下去,反倒直往耳朵里钻, 张老七烦躁的要命,呼的坐起来,想看看是谁在在吵。 一扭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胡癞子,和另外两个男人,正在欺负一个人。 被欺负那人被人捂着嘴巴,按着她的一条胳膊。 看到张老七坐起来,呜呜声就更大了,还朝他伸出一只手。 张老七脑袋懵一下,下意识回头瞧一眼他身边的铺位,他媳妇不在,铺位上空荡荡的。 张老七才意识到那是他媳妇。 猛的又回头去瞧那边,火把的光照着胡癞子,他一张脸侧过来,背着光,看不清五官,隐约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邪恶的光,似乎弯一下,然后示威似的,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捂着他媳妇嘴的那人,也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张老七呆了片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重新躺倒,女人而已,换一家人平安,也值了。 他扯住被子盖脑袋上,试图挡住那声音。 但那声音没完没了,一会儿没了,不一会儿又响起来。 张余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低低啐一声:“小贱蹄子,就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千人其万人压表子!” 然后也蒙住头,转过身,继续睡觉。 低而杂乱的声音不知道响了多久,张老七先前还有些睡不着,后来睡意上来,渐渐也睡着了。 张老七第二天起来,看到王翠萍还躺在昨晚的位置,眼神瞪的大大的,眨也不眨,身上胡乱搭着一张破被子,死尸一样躺在那里。 狠狠瞪她一眼,还不起来,挺尸呢? 大胡村的人吆五喝六,招呼着起床收拾东西做饭。 边忙碌着,还有人边打趣:“癞子,昨晚火气散了吧?傅娘子的滋味没尝到,昨晚可算是舒坦了吧?” 胡癞子洋洋得意,“那是,舒坦极了,哥几个都舒坦了。” 看到张老七蔫头耷脑的收拾铺盖,笑道:“老七兄弟够意思,咱们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人群中另有几个汉子也笑得意味深长,“是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有难同当,有富同享,有婆娘嘛……嘿嘿嘿嘿……” 张老七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诺诺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张余氏大力扯着大妮和二妮,顺手一人身上拧一把,“起来,起来,多久了还睡,干脆睡过去得了,没用的赔钱货!” 两个孩子被柠疼了,二妮哇一声就哭了,大妮则小心看着张余氏,没敢掉泪。 二妮哭着喊:“娘,娘,我要娘……” 张余氏把她一把提溜到旁边,一边收拾铺盖一边骂:“哭哭哭,一大早起来哭丧呢?要找你那贱人娘赶紧找去,别在这里碍老娘的眼!” 骂走俩孙女,嘴里叨叨着,一连串恶毒的话就骂出来了,“骚蹄子,臭不要脸的,狐狸精,贱人,八辈子没见过男人的浪货,背着自家男人勾引男人,不要脸” 张老七觉得丢脸,小声道:”别骂了。“ 张余氏狠狠瞪他一眼,骂的更起劲了,”没本事的怂货,自家婆娘都管不住,白长一身肉“ 第48章 老实人的反击 大妮在人群中看到依旧躺在地上的王翠萍,急忙牵着二妮跑过去,蹲下去拉王翠萍的手,“娘,娘你怎么了?你快起来呀,娘我饿了,你快起来呀。” 孬娃也过去看他娘,低头看着王翠萍一串一串掉着泪的双眼,再看看她凌乱的头发,被子没盖到的地方,露出的皮肤,一及散乱的衣服,眉头皱起来了。 孬娃到底年龄大点,偶尔在村里听大人们说荤话,心里隐隐约约明白点那事,想起奶奶的话,低头恨恨骂道:“不要脸!” 王翠萍眼泪一停,定睛去看孬娃,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她张张嘴,伸出青紫斑斑的手臂想解释什么,嗓子嘶哑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孬娃却留下一个鄙夷的眼神走了。 …… 谢三郎这两天被几个人磨着做弓弩,就把谢二郎要的算盘给耽误了,被谢二郎跟在屁股后面催。所以中午休息的时候,赶紧找材料开始做。 谢二郎这些天异常安静,默默把顾玖给的珠心算口诀给弄个清楚明白,具体的教法都已经捋顺,打算先拿谢家几个小的做实验,教出来后,作为活招牌,将来定居后,专门收学生教这个。 顾玖也去找谢三郎要牙刷,这个一进林子都跟谢三郎说过了,奈何谢三郎手头一直有活。 谢三郎脾气好,接连被催,也没有不耐烦,而是温和的笑着道:“九娘再等等,你二哥的算盘做得了就给你做,你的野猪毛不是还没有吗?等你弄来野猪毛,三哥就给你做好了。” 说完还摸出个不知拿摘回来的野果,哄小孩子似的递给顾玖。 第二天一早起来,村民们发现山魈又来了,又送来一堆老鼠,这次就不跟顾玖客气来回谦让了,而是看到顾玖,直接把老鼠往地上一放就走了。 顾玖挠头,怎么告诉它们,她不要老鼠呢? 村民们依旧没带走老鼠,他们要是知道这些老鼠最后便宜了大胡村的人,肯定宁愿烧了也不会给他们留。 不过倒是发现张老七一家没跟上来,他们也没在意。 大胡村的人接连两日有肉吃,都还挺兴奋的。整个清河县处于平原接近盆地的地区,附近很少有山,所以清河县的人极少会打猎的。 大胡村的人又不会拳脚,也没武器,天天闻到槐树村散发出来的肉香,都快馋哭了,他们进林子碰运气,竟然什么都没打到。 不光没打到,有几次还险些把命丢了。 这会儿有老鼠吃,才不会嫌弃。 今天一整天,张老七和张余氏母子俩只带着孬娃,没管王翠萍和她两个女儿。 大妮和二妮扯着王翠萍的衣角,被大胡村的汉子们裹挟着,跌跌撞撞跟在队伍里。 她一直低头沉默着,有人给东向就吃,让走就跟着走。张余氏就是骂再狠,也不发一言。脑袋垂的低低的,长发疯婆子似的散乱着,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挨到晚上,王翠萍依旧在张老七身边睡下。张老七“呸”一声,背过身去睡了。 王翠萍听着张老七和张余氏呼吸都平静了,摸摸怀里不知什么时候藏起来的菜刀,睁开眼睛。 附近有轻微的悉悉索索声,她知道那些人又想来把她弄走欺负她。 她不再耽搁,摸出菜刀,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眼神幽暗的盯着那张看了十来年的脸,心里的恨涌上来,片刻都没耽搁,举起菜刀,一刀就狠狠砍在张老七的脖子上。 张老七气管直接被割断,鲜血喷溅老高,溅的王翠萍满脸都是。 张老七拼命抬着脑袋,瞪大双眼,一只手指着王翠萍,用尽力气想发出声音,却转眼就无力的砸在枕头上,张着大眼,没气了。 张余氏睡梦中似乎感觉有雨水打在脸上,伸手一摸,粘腻腻的。迷迷糊糊醒来,想凑近光源查看自己的手,一转眼就见眼前放大的一张脸,满脸都是鲜血,眼神幽深,厉鬼一样,在火把的光芒下格外瘆人。 张开大嘴就发出一声惊叫,叫声未歇,一把刀从上而狠狠的砍在她脖子上。 张余氏脑袋朝后诡异的弯着,然后坐起的上半身朝侧面倒下。 不远处两个汉子正往这边走来,看到这一幕,骇然的瞪大双眼。 王翠萍回过头来,火把的光纤照着她的脸,鲜血滴滴答答从头上脸上往下流,双眼毫无温度,空洞洞冷冰冰的,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两个汉子双腿打颤,“啊”一声大叫,转身就跑。 大胡村炸锅了,他们看着举着刀,恶鬼似的王翠萍,都有些不寒而栗。 王翠萍用袖子胡乱擦一把脸上的血,弯腰叫醒大妮二妮,一手紧紧拿着刀,一手牵起迷迷糊糊的二妮,站起来,行李也不要,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大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揉着眼睛去扯王翠萍的衣服角,问:“娘,我们要去哪里?我困了,想睡觉,娘,娘……” 大胡村人看着渐渐走远的三个人,再看看躺在铺盖上,脖子还冒着血的母子儿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上去。所有人都呆呆的,没有一个人去拦下母女三人。 娘仨走了一阵,后面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来,孬娃追了上来。 他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也不问要去哪里。 这娃是打根上就坏了,但脑子不笨。他隐约觉得,这会儿他娘像只凶兽,随时会吃人。想起血肉模糊的祖母和父亲,他的腿还是软的。 他虽然曾经想害死别人全家,但那是放毒药,就算人死了,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远不如血淋淋的场景,会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真正见识到杀人是怎样之后,胆都快吓破了。 他本能的知道,护着他的人没了,今后呆在大胡村没好下场。娘虽然杀了他奶奶和爹,但总归是他娘,不会不要他,所以他就追过来了。 …… 这天槐树村人醒来,又被吓到了。 只见王翠萍满脸是已经干了的血,一手提着刀,双眼无神,疯婆子一样站在那里,脚边蜷缩着睡着的大妮,大妮怀里还抱着二妮,孬娃在她身后蹲着,低着脑袋在地上胡乱划拉着。 第49章 可怜之人 村民们都惊呆了,看着这一幕齐齐失语。 还是谢大郎往跟前走了几步,问道:“你,你这是咋了?老七呢,你婆婆呢?” 王翠萍抬起双眼,眼神依旧空洞洞的,她突然把大妮二妮叫起来,给往前推了推,嘶哑着道:“求村长让俩孩子回去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大妮二妮迷茫着两双眼睛,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一声一声叫着娘。 王翠萍说着,猛地叩头,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听得别人都替她疼,她却没知觉似的,一下接一下的叩。 大妮吓得满脸苍白,二妮哇一下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去拉她娘。 谢大郎忙伸手阻止:“快别磕了,起来说话,看把孩子吓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哪里,哪里弄的一身血?你倒是说清楚啊!” 老张头满脸寒霜的过来,怒视着王翠萍,“老七呢,让他来跟我说话,让个娘们出头算什么事?别以为你是个女人,做出这样的可怜样子,咱们就能让你们重新回来!” 王翠萍似乎没听清楚,还是一下一下磕头,一边嘶哑着叨叨:“他们轮流糟蹋我,我杀了他,杀了他娘……” 村民们听着这叨叨,全都不好了,虽然这女人脑子不清楚,嘴里的话颠三倒四,但看看扔在旁边带血的菜刀,还是忍不住抽冷气。 谢大郎结结巴巴的问:“你杀了谁?谁欺负你了?” 王翠萍道:“我杀了老七,我不让他去,他非要去,那些畜生轮流糟蹋我,他明明看见了,他明明看见了……不是我勾引男人,是他们,他们是畜生,老七也是畜生……” 她语焉不详,但断断续续的话中,还是能听出来,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谢大郎的眉毛皱紧,她说的轮流糟蹋她的畜生是什么人? 老张头又往前两步,不敢置信的问道:“老七死了?你杀了老七?” 谢湛这时也走过来,轻轻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张老七带着一家人去了大胡村那边,大胡村人欺负了王嫂子,张老七看到了却不敢作声,所以王嫂子杀了张老七。” 这林子除了他们槐树村人,就只有大胡村人了,能被轮流欺负,也只有大胡村的那些人了。 老张头喝问孬娃:“是不是这样,你奶奶呢?” 孬娃这时候哪敢再犯犟,抬起眼睛道:“是,我奶奶也叫我娘砍死了,我奶奶说我娘是狐狸精,骚货,勾引男人。” 村人暗骂一声活该,自家儿媳妇被人欺负了,没安慰一句,还用那么恶毒的话骂人,活该被杀。 搞清楚了事情原委,谢大郎和老张头面面相觑,这都什么事啊! 王翠萍还在那里磕头,“求你们收下孩子们,求求你们,求求大伯,求求村长……” 大妮白着小脸,神情怯怯的看过来。二妮还小,什么都不懂,只会哭,哭得撕心裂肺。 村民们看得不忍,有人给她们求情,“村长,让她们回来吧,怪可怜的。” “是啊是啊,孤儿寡母的,在这老林子怎么活呀!” 谢大郎为难的看看老张头,毕竟这是张家的事。 张富贵气愤的道:“孬娃可是曾经想要我们一家的命,连我家孩子都不放过,凭什么她们可怜就得让她们回来?” 说话的村民们脸上讪讪的,嘴上不再反驳,心里却仍旧同情那母女三人。 老张头道:“这样吧,俩女娃娃是无辜的,毕竟是我张家的种,就接回来,老张家人轮流养着吧。孬娃是绝对不能回来的,谁觉得他可怜,谁接回去养。” 这话一出,谁敢接话,孬娃这孩子谁脑子有病才会接回去养。 王翠萍忙直起身,把大妮二妮再次往前推推,“快去,快去,大伯要你们了。” 两个孩子还小,完全不懂她俩被送回去的意义,只知道娘不要她们了。被推一个趔趄,两人却都拉王翠萍的衣袖不走,大妮这会儿也开始哭泣,两个女娃哭得撕心裂肺。 王翠萍站起来,踉踉跄跄的把两人推到老张头面前,抬起眼,满眼祈求的看着老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个劲的叫大伯。 老张头叹息一声,让两个张姓本家妇人,把俩孩子带走。 王翠萍这才转过身往回走,捡起地上的菜刀,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孬娃走了。 有心肠软的妇人在后面叫:“孬娃他娘,你去哪里?别乱跑了,就跟在咱们后面走吧。” 王翠萍头也不回,走的方向,却是往林子里去了。 村民们都叹息着,这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顾玖摇头叹气,“她太弱了。” 张氏恨恨道:“自己个儿不争气怨谁?有这杀人的胆儿,早干嘛去了?早早的把那老婆子收拾了,把孬娃抢回来自己养,也不会被那老婆养歪。还有老七那杂碎,不听话腿打断,看他还会不会养一身自私自利的臭毛病!” 高氏也叹息不已,“这女人啊,还得自己立起来。” 徐氏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先前盼着是个女娃,这会儿觉得还是男娃好。女孩儿嫁进别人家,遇到好人家还好,如果遇到张老七这样的人家,可真是进了火坑了。 张家人把哭得不行的大妮二妮带回去,坐在一起商量这俩孩子今后的生活。 这年头自己家都吃不饱,多养两个孩子对谁家都是负担。还好姐妹俩年龄都小,也吃不了多少,这要再长大些……到时候再说吧。 最后只能是所有张姓本家轮流着来养,一家一个月。 …… 加上昨天,这已经是山魈第三天来送老鼠了,它们来的时候,王翠萍已经在了,山魈们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打搅村民,只在旁边等他们处理完事情后,才放下老鼠走了。 因为张老七一家的事,村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大家也都没闲心讨论山魈的事,也没闲心在就这件事打趣顾玖。 谢家人也有些沉默,毕竟死了两个人,再怎样烦他们,毕竟也是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 谢湛看一眼陆阿牛,往人群边缘走了走,陆阿牛随即跟去,俩人在边上嘀嘀咕咕,不知道商量什么。 第50章 君与野猪等同 顾玖则在想,如果她用空间的驽射杀大胡村的人,能不能一举干掉全部坏蛋,并顺利脱身。选择什么时间段来杀人好一些,如果夜里的话,村里始终有人值夜。 发生过孬娃投毒事件后,值夜的人都上心了不少,没人敢随便打盹,想瞒过村民的眼睛不容易。 白天的话,只要她动一动,就会有人跟着,都不放心她一个女娃乱跑。 想来想去没辄,就想再等等,看有没有什么契机。 到了傍晚,村里因为王翠萍带来的坏心情终于过去,毕竟事不关己,感慨过后也就放下了,大家又恢复了常态。 吃晚饭的时候,顾玖端着碗,蹭谢湛身边跟他商量,“你说它们明天还会不会来送老鼠?咱们跟它们说不要,它们听得懂吗?” 谢湛想了想道:“估计它们还是会送的,要不试着跟它们沟通沟通,我觉得山魈能懂。” “嗳,你说,咱们让它们帮忙打个野猪行不行?”顾玖想要牙刷想魔怔了,异想天开道。 谢湛被她的想法逗笑了,夕阳下,侧边脸镶了金光,半边眼睫上下忽闪,像蝴蝶震翼欲飞。 他的眼睫毛很长,却不像女孩儿那样弯,而是直直的,在阳光下根根分明,像是能数清数量似的。 偶尔眨眼,根根睫毛就在瞳仁上闪动,像波光粼粼的水面,掠过飞鸟的剪影,有种惊鸿照影的美感。 顾玖心里赞叹,梦呓道:“谢湛,你的睫毛好长好好看……” 谢湛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愣是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才想开口,就听顾玖用梦幻般的语气道:“真想给剪下来做牙刷啊!” 谢湛:…… 所以他和野猪的用处一样的?一口老血默默咽回去,不想跟她说话。 …… 王翠萍带着孬娃,走在槐树村和大胡村中间,偏离他们路线半里左右的地方。 饿了就随便摘点野果,或者拔点野菜,也没做饭的东西,就生吃。 从早上走到晚上,孬娃觉得自己要疯了,没吃没喝,时不时遇到条蛇,遇到硕大的蜘蛛,吓得他尖叫连连。 他哭闹着不肯走,“娘,我们还去跟着村里人走吧,这边太难走了,娘……” 王翠萍回头看他,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眼神说不清的瘆人,“滚,别跟着我!” 孬娃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娘,这是他娘啊,就算不像奶奶那样疼他,也不该是这样。 可现在他不确定他娘是不是疯了,脑子不清醒,昨天晚上实在被他娘吓破了胆,这会儿乖觉的很,被呵斥一声,就不敢再闹,乖乖的跟着走。 终于挨到晚上,睡觉又是一个问题,娘俩什么铺盖都没带。王翠萍也不管,就找了个野草茂密的地方,随便一滚,也没搭理孬娃。 孬娃从小被奶奶养大,有时还会在他奶奶欺负王翠萍的时候,帮腔骂几句。本来就只生没养,孬娃还总跟奶奶一气,欺负他娘。所以王翠萍也和孬娃不亲,待他远没有对两个女儿亲。 孬娃被蛇虫咬怕了,他爹把雄黄粉扔了后,他们就不断被蛇咬,被虫子咬,还被蚊子叮,手上,脚腕上,脸上,到处都是被叮咬的伤痕。 他看看旁边粗壮的大树,脱了鞋子爬上去,靠着粗壮的树枝,慢慢睡着了。 快到十五了,月亮一天比一天圆,月辉透过树梢的间隙撒下来,不十分明亮,却也将林间照得微亮。 王翠萍像只伺机而动的狼,悄悄爬起来,拎起菜刀往回走,一个人返回到大胡村歇脚的地方,小心靠近。 四处插着火把,村人们横七竖八躺着,守夜的汉子慢悠悠在旁边晃悠着。 王翠萍看了看那汉子,有些脸生,是个没欺负过她的人。 王翠萍就在旁边打着盹,耐心的等。等到下半夜交班,值夜的换了个人,仍旧不是欺负过她的人。 王翠萍就又悄悄转身走了,守夜的汉子听到有细微的声响,只是朝那个方向看了看,却也没敢去查看,万一是个野兽,他一个人去就是找死。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再没动静,就放下心来。 …… 次日山魈果然还是来了,顾玖怕它们放下老鼠就走,忙跑过去,连说带比划,“谢谢你们啦,以后不要送了,留着你们自己吃吧!我想要一头野猪,野猪知道吗?这么大个,身上长着黑毛,嘴巴长长的……” 谢湛见她手脚并用,表情生动又夸张,就满头黑线,问谢六郎要了纸和笔墨,刷刷刷的几下,在纸上勾勒出一只野猪的形象来。 顾玖和山魈比划的满头冒汗,对方依旧歪着迷茫的小脑袋,一脸懵逼看着她。 正沮丧,就见谢湛拿着画了野猪的纸过来,递给她。顾玖忙不迭接过去,展开对着山魈,示意山魈,她要的就是这东西。 山魈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吱吱哇哇叫着,两条前肢相互击打,像是在鼓掌,然后丢下一地死老鼠就跑走了。 顾玖回头,略显迷茫的问:“它这是听懂了吧?是吧?” 谢湛:“你问我我问谁?我又不会山魈的语言。” 顾玖怀着希冀,准备等第二天山魈送一头大野猪来。结果等了老半天,别说没有野猪,连老鼠也没了。 顾玖望眼欲穿,一大早上连根山魈的毛都没见到。也猜不到山魈到底是太聪明,听懂了她不要老鼠的话,还是脑子不灵光,没看懂谢湛的野猪图。 顾玖归咎于谢湛画的野猪不像,跟谢湛道:“谢湛,你的画还得再练练,你看山魈那么聪明,都没看明白,说明你画的不像。” 谢湛斜她一眼,“我倒觉得你跟它们挺有共同语言,要不下次你跟它们好好说说?” …… 谢湛昨天和今天一直在捣鼓弓弩,休息的时候,就和陆阿牛,谢三郎一起商量怎么改进的好,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可能改善弓弩的性能。 弓弩的改进,关键点还是在弓体部分,只要弓够强劲,射程和杀伤力就不是问题。 第51章 报仇 陆阿牛对弓箭制作很了解,弓弩和弓箭的弓体制作是一样的道理。一把好的弓箭,每一道工序都得根据时令来做,做好后还需要放置一年才能用。 但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只能借鉴弓箭的制作方法,去改进弓体的强度。 他们商量了一套方法,打算去猎一些鹿或者野牛,然后用鹿筋或牛筋贴在弓体上,增强弓的韧性。 计划商量好,就开始行动,今日先改良驽臂部分。这林子里桉木最多,且桉木质地结实,用桉木就好。 谢湛和谢五郎、陆阿牛三人,就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一起帮着砍木头,给谢三郎打下手。 顾玖看他们准备的材料多,像是打算多做几把弓弩的样子,就问谢湛干嘛要做这么多。 谢湛说因为泾州水患,肯定会有很多流民,一旦流民集聚,是件很危险的事。 他们得多做一些防身,免得路上遭遇流民哄抢财物,也能自保。 顾玖没经历过这些,但想谢湛这个土著肯定比她懂,就想自己也再做点什么防身的好。 武器就算了,条件不允许,那么可以做点毒药啊! 说干就干,顾玖一边走,一边跟系统沟通:“小统小统,给提供几种毒药配方呗,一种可以下在食物里的,另一种通过触碰引起中毒的。” 系统:“这两种都不难,通过植物提炼就可达到,宿主目前还缺乌头类草药。” “好的,请小统随时开启扫描功能,若遇到乌头一类的草药,一定要提醒我哦。” “好的宿主。” “其实我最想弄出来的毒药,毒性可以不强烈,甚至不致命,但得快速,传播范围广,最好可以通过挥发就能传播毒素。” 中药系统强大之处在于,它收集储存了几乎所有关于中医的知识,只要世间有,它都能很快调出来。 顾玖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配方,只不过能通过挥发使人中毒的药材,全都不是来自植物,而是蛇类、昆虫类,这些东西,目前系统还没有扫描的功能,要靠顾玖自己寻找。 顾玖现在心中有数,就准备用现有的草药先炮制毒药和迷药。 傍晚扎营时,叫上了傅蓉娘,帮她一起炮制药材。 她目前有曼陀罗和雪上一枝蒿、常春藤、一品红,还有一次弄到了一条毒蛇,她把毒囊给弄出来,毒药炮制好了,这些就足以做成厉害的毒粉。 …… 这天夜晚,孬娃几乎饿得睡不着,两天就只吃野菜和野果,总感觉吃了和没吃一样。 换个人这会儿大约会反省自己,当初如果没那样做就好了,但孬娃从小受张余氏影响太深,凡事不想自己的错,先把原因归结的别人头上。 心里不停的骂老张头一家,要不是他们欺负自己,他哪会给他们下药,然后被赶出来。要不是顾玖多管闲事,他也不会被抓住。 要不是他娘心狠,杀掉奶奶和爹,这会儿他还有人心疼,能吃饱喝足,不在外面担惊受怕。 心里埋怨来埋怨去,骂完这个骂那个,宣泄一通,终于睡着了。 睡了一会儿,却突然醒了,朦胧中看到他娘王翠萍悄悄爬起来,拎着自己的菜刀,不知道要去哪里。 孬娃怕他娘撇下他,急忙爬下树,远远的跟着,也不敢发出声音。 走着走着,发现他娘到了大胡村的驻地。 然后在不远处停下来,探着头,仔细去看值夜的汉子。 看了半天,摇摇头,随便找了个地方,原地躺下睡觉。 孬娃见他娘睡下,也爬上旁边的树,找个稳当的地方,也躺下去睡。 担惊受怕了半夜,这时再也熬不住,沉沉睡过去了。 王翠萍原本就睡得不安稳,睡到中夜,被一阵声音吵醒,有人在小声喊:“癞子,癞子,起了,轮到你了。” 然后胡癞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道:“这么快,刚睡着时辰就到了?” 先前那人已经躺下,嘟囔一句,“谁骗你不成。”就没了声音。 胡癞子打着哈欠起身,先去旁边撒尿,然后缩缩脖子,找了棵靠着。 王翠萍在黑暗中,像个等待捕猎的野兽,耐心的等着时机,等先前那人睡死后,她发现胡癞子没靠着树睡着,而是不时挠挠脖子,搓搓手臂,或者跺跺脚。 林子里蚊子太多,睡觉时还能蒙着头脸,值夜可没办法,只能任由蚊子叮咬。 黑暗里的王翠萍对于身上的蚊子,像是个木头人一样,不知痛痒,任由它们吸血。 她一动不动,极有耐心的盯着胡癞子。 一直到天色熹微,胡癞子终于熬不住困意,蹲靠着树干,打起盹来。 王翠萍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睡着的胡癞子。 把腰上系的带子抽出来,轻轻绕过胡癞子的脖子,在大树后面交叉。 带子挨着胡癞子的皮肤,他立刻惊醒了。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带子就突然勒紧,他使尽挣扎,双脚拼命在地上来回蹬,但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光完全挣不出来,连村人也没惊醒,黎明时分,是人们睡得正酣的时候,这时候大家正在做好梦。 王翠萍把带子缠绕在手臂上,死死的勒着胡癞子。 胡癞子最终也没有挣脱开,双眼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没了气息。 王翠萍怕他没死透,又勒了一会儿才放松。她自己也累的直喘气,毕竟这两天没怎么吃饭,身上没什么力气。 她喘着气休息一会儿,然后转到前面,举起菜刀,对着胡癞子的下身疯狂砍起来。 一下一下,终于把树上沉睡的孬娃给惊醒了。 同时也惊醒了大胡村的人,只听一道声音大喝一声:“谁,在那里干什么?” 王翠萍的手一顿,起身就跑了。 那人追了两步,见王翠萍转眼进了林子,忙大声呼喊,叫醒村人。 村人醒过来就被胡癞子的惨状惊呆了,看到血肉模糊的下体,都险些吐了。 先前惊醒的那人惊魂未定,道:“是张老七的婆娘,我看清楚了,就是张老七的婆娘,跟那天杀张老七和他老娘后一模一样,满脸血,疯疯癫癫,吓人的紧。 胡老大沉着一张脸,“往哪边跑了?” 第52章 狼群 惊醒的人叫泥鳅,指着王翠萍消失的方向道:“那里,往那边跑了。” 胡老大咬着牙,狠腾腾的道:“那天就该杀了那贱人和她生的小崽子们的!老四你和泥鳅去追,追上去弄死她,槐树村不收她家的小崽子,肯定也在不远处,连小崽子一起弄死!” 胡老四和泥鳅应了一声,杀气腾腾去林子里寻人。 孬娃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缩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弄出点声音,被人发现了,要了他的小命。 大胡村人今早呆在原地没赶路,等着胡老四和泥鳅回来。 王翠萍一路跑,正要回原来休息的地方,却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见胡老四和泥鳅两人追过来。 她知道被两人抓住不会有好结果,她死就死了,但欺负她的人还没有杀完,她不甘心。 她以为孬娃还在原地,她就是再不待见孬娃,也没想他死,就临时换了路线,一路往林子南边跑去。 按王翠萍的体力,想跑过两名汉子是不可能的,但林中地形复杂,还到处是树木和人高的杂草,人在中间稍微伏低点,或者大树一挡,就找不见人影了。 就这样追追找找,胡老四和泥鳅一直追了十来里地,也没能把人追到。 这时候两人才惊觉迷了路,两人本来就不具备分别方向的能力,刚才只顾着追人,也没留意到底拐了多少个弯,到了什么方向。 但这时候放弃也不甘心,只得咬着牙,加快追赶的速度,想着等追到人后,再慢慢找回去。 但王翠萍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俩人在附近转悠了几圈也找到人,倒是在不远处发现一处陡峭的斜坡,斜坡上长满了荆棘,有一片杂草上有被压过的痕迹。 两人互相看看,胡老四道:“看样子是滚下去了。” 泥鳅也点头,探头往坡下看了看,也看不出多深,下面林木茂密,在坡上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树梢。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下去看看的意思。 泥鳅道:“从上面滚下去大概活不成了。” 胡老四道:“下面阴森森的,说不定有很多野兽,就算活着,也要被咬死。” “咱们回去吧?” “走。” 但俩人这时候完全没有方向,只好跟着感觉往回走。 走了一段,觉的不对,又换个方向,没头苍蝇一样,又走了好半天,也不知到了哪里,前方突然多出很多巨石。 这些巨石有些眼熟,好像曾经打这里路过,俩人一喜,正高兴找对了路,就听见远处有狼嚎声。 俩人脚步一顿,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树木掩映下,不远处黑压压一片狼影,在长草和林木的绿色对比下,格外清晰。 有几只小狼在草丛中打闹嬉戏,身影时起时伏。后面有两只大狼看着它们嬉闹。 俩人白着脸,悄悄调转脚步,没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到狼群。 等走出很远,才敢伸手抹抹额上的汗,加快了脚步。 一路寻找,走了不少冤枉路,等回到驻扎地,已经过了午时,村里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两人把王翠萍滚下山坡的事告诉村民,又告诉胡老大遇到狼群的事。 胡老四道:“狼群离咱们不算远,万一它们抽风,往这边过来咋办?” 泥鳅同样忧心忡忡,“那群狼太多了,粗粗一打量,少说要有一两百只,一旦撞过来,咱们就是死路一条。” 胡老大一听,脸色也变了,垂着眼睛想了想,忽然来了精神,问:“在哪里遇见的,大概有多?” 泥鳅斟酌着道:“约莫二十来里左右,偏南边。” 胡老大沉思片刻,抬起的双眼透着狡诈阴冷,他冷笑着道:“这样,等会儿你俩吃饱饭,咱们就去看看,咱们的老鼠不是还有,把皮剥了,不行再弄点血,咱们把狼引到槐树村人的前面。” 胡老四乐了,兴奋的道:“这个可以!叫他们都喂了狼,看还怎么张狂!” 泥鳅跟着点头,“老大脑子就是好使,到时候不管是谢老大,还是谢老四都没命了,他们辛辛苦苦背过来的粮食就是咱们的了。” 三人头碰头,商量了一会儿,胡老四和泥鳅就去吃饭,等他俩吃完饭,胡老大就让村民们原地等,今天要拉开和槐树村人的距离,不赶路了。 然后三个人带着装老鼠的袋子就出发了。 …… 山魈又是没来的一天,顾玖既开心又失望。 开心是终于不用天天收老鼠了,失望是山魈果然没领会她的意思,没能给捉来一头野猪。 算了,还是等谢湛他们把弓弩的事忙完了,再一起去远处转转吧。 顾玖都已经放弃了,哪知刚吃过午饭,山魈居然又来了,这次没来那么多,只有顾玖熟悉的那只雄山魈。 雄山魈奔跑的速度十分快,刚发现时还在十来丈外,一转眼就到了跟前,身影都透着焦急。 顾玖愕然的停驻脚步,对上雄山魈的双眼。雄山魈停在她面前,嘴里一连串的吱哇叫着,一条前臂往后指,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湛道:“它毛上沾有血,但它自己好像没受伤。” 顾玖不可思议大道:“不会是来找大夫的吧?” 高氏都无语了,这些东西真的成精了。 “看起来像是来求医的,还知道同伴受伤了,来找你这个大夫,真是去了毛比人都精。你要去吗?” 谢五郎和谢大吉几个孩子满脸稀奇的看着她,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快去吧,咱们也好跟着去看看热闹。 整天在老林子闷头赶路,实在太无聊些,孩子们都憋坏了。 村民们也都很稀罕,若不是亲眼看见,别人如果告诉他们老林子里的野兽还知道找大夫,他们肯定认为是胡扯。 有人甚至打趣的跟山魈道:“你看大夫怎么没把同伴带过来?还得大夫亲自上门看诊?” 山魈哪里听得懂,只一个劲对着顾玖,焦急的吱哇。 顾玖道:“去看看吧,人家好歹给咱们送几天口粮了。” 虽然他们实在吃不下去,那也是人家省下了自己的美食,可以不要,心意得领。 第53章 认真工作的人最美丽 山魈毛上有沾染的浮血,大约是从别的山魈伤口上蹭的,那就是有山魈受了外伤。顾玖就问张氏要了针线,要一竹筒凉开水,万一需要清洗伤口和缝合,就有备无患了。 还把自己的背篓背上,背篓里有她这些天炮制的药材。 张氏扯住她的手臂,“真要去呀?可小心点吧,就爱瞎逞能。” 顾玖点点头,“嗯嗯,知道了。大嫂,提个建议哈,咱们讲话可以温柔点,知道的您是嘴硬不会讲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多恶毒呢。” 张氏扬扬手,作势要打,“你个小棒槌还敢说我,你自己什么德性,心里没个数吗?” 顾玖一躲,嘻嘻哈哈的跑了。 徐氏笑着摇头,“这孩子……” 孙氏小声嚷嚷:“我咋觉得九娘说的有道理呢?” 张氏一回头瞪她,“也是个棒槌!从嗓子眼到屁眼,就直通通一根肠子,我都懒得说你。” 孙氏一张脸顿时红了,她大嫂才是一根肠子吧,啥话都敢往外说,但她从心,不敢回嘴。 那边高氏大声叫着谢湛和谢五郎,“快跟去,照顾好九娘。” 谢湛应了,拿着自己的弓弩跟上去。 那边陆铁匠给陆阿牛使个眼色,示意他也跟去。 陆阿牛点点头,抄起自己的铁棒,追赶谢湛去了。 一直安安静静没存在感的傅蓉娘,这时候突然跟高氏禀了一声:“伯母,我去给九娘帮把手。” 没等高氏答应,就急匆匆追去了。 高氏扬扬手,还想说什么,却来不及了,就算了。 谢大吉和几个小的相互打着眼色,谢大同家长生和他的小伙伴也大眼瞪着小眼,传说中吃人的山魈来请大夫,多稀罕呐,想看看热闹。 小屁孩的心思哪能躲得过大人的眼睛,各自被大人喝了一通无情镇压。看他们实在是无聊,就吩咐他们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打带到点野物,也跟着嘿嘿哈哈练了几天功夫了,该是练练手的时候了。 反正队伍要在原地等顾玖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左右不去远处,有啥危险,一声呦呵人就到了。 雄山魈在顾玖他们前面带路,为了迁就人类,还特意放慢了速度,跑几步就回头等他们。 一直走了大约有六七里地,才看到前方七八只山魈,有的趴着,有的在焦急的转圈,其中有一只斜靠一颗大石头,手臂捂在肚腹上,身边地上有滴落的血。 还有一只躺地上,不知死活。 顾玖忙走过去,先去看靠树上那只,把他捂着伤口的大爪子扒拉开,露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像是什么东西抓伤的,其中一道比较深,两边翻起的血肉看起来挺惨。 检查一遍,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傅蓉娘跟上来,问:“这个要用什么药,我来处理吧?” 顾玖道:“车前草挤出汁液先把伤口擦一遍,再把夏枯草捣碎,糊在伤口上就行。” 车前草的汁液可以起到点消毒作用,夏枯草则是止血的。这两种草药就是常见的野菜,随处可见,顾玖也没有专门挖。 傅蓉娘都认识,这些基操也不用顾玖交代怎么做,自己就上手开始干活。 顾玖就去看躺地上这只,这只更严重,它肚子上不知被什么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一截肠子都露出来了。眼皮耷拉着,若不是还睁开一条缝,顾玖都以为已经死了。 谢五郎看得龇牙,“伤成这样,没救了吧?” 陆阿牛摇头,“肠子都流出来了,没救了。” 谢湛没吭声,只看一眼顾玖。 顾玖一张小小的脸苦巴巴皱着,倒不是愁手术问题,这在前世也不是多难的事,问题是这时代没有抗生药。 伤口好处理,没有抗生药,很大几率会面临术后感染,然后伤口化脓、溃烂,高烧不退,最后不治死亡。 中草药中,有消炎止血功能的也不少,只不过效果没有那么逆天。 好歹有三七也行啊,但素,她就没在这时代听到过三七俩字。 目前的条件,只能用其他中草药试一试了。 顾玖转身,跟傅蓉娘道:“蓉娘姐姐,那边忙完了这两样草药再帮我弄点。” 傅蓉娘正在边上挖车前草和夏枯草,闻言应了一声。 顾玖蹲地上,检查这山魈的情况。它的伤口靠肚子右边,伤口长约三四寸,不是利器割伤,反倒像什么动物抓破的。 顾玖心更沉,动物的爪子上细菌多,更容易感染。 幸好她来的时候,预想到可能会清洗伤口,所以带了一小竹筒凉开水。 顾玖把水倒出来,给那截肠子做了清洗,然后塞进去,用车前草的汁液,给伤口外面擦洗一遍,准备缝合。 好在山魈的毛集中在背部,不然还得先给它剃毛。 山魈的皮格外坚韧,缝合十分困难,顾玖用的是缝纫用的直针,用着不太顺手。短短三四寸的距离,顾玖缝合下来,竟然出了一头汗。抽针抽的拇指和食指上印了个深深的红痕,特别疼。 谢湛见她此刻眼睛里都是慎重,粉唇紧紧的抿着,小脸上竟然意外的严肃。 这样的神情和她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迥然不同,而是充满对待医术的认真,就算是手下是一只畜生,也没有丝毫随性敷衍。 谢湛觉得她此刻好看极了,浑身都像是散发着柔柔的光。 他想,她将来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实现她的理想和抱负。 “缝上去就好了?”陆阿牛凑得很近,眼睛里都是好奇,“人受这样的伤,能不能缝合?” 傅蓉娘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了,见状忙把夏枯草糊糊递过来,顾玖给糊到缝合后的伤口上,一边回答陆阿牛:“当然可以了,缝合术本来就是给人用的。” 陆阿牛摸摸脑袋,憨笑一下,这自然本来就是给人用的方法,因为山魈求救,才用到兽类身上,他是傻了才会问这个问题。 脸上讪讪了一下,又凑过去问:“如果是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有几成把握能救回来?” 顾玖道:“这个还得看人,看药。如果有药,病人本身也康健的情况下,活下来的机会很大。没药的话,那就看运气喽。” 基本没活,活下来就是奇迹。 “有药的话能活?这么重的伤能活?”陆阿牛眼睛亮亮的,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欢喜的问。 顾玖奇怪的看他一眼,这家伙这么高兴的吗? 第54章 想带他们去哪里 顾玖还是点点头,“有药能活,但问题是没药。” 陆阿牛不懂,以为她说的是现在没药,但顾玖说的是这个时代没这个药。或许今后她可以研究制作出来抗生药,但目前是毫无办法的。 伤口弄好后,还有至关重要的一步,得在腹部开个小孔,引流腹腔内的积液、血液、以及将来可能会化脓引起的脓液。 引流管自然也没有,顾玖就让谢五郎去找了根细嫩的柳条,然后让他把柳条中间的木制部分抽出去,只留外面的皮。 初春柳条更发芽时,孩子们喜欢抽柳条做柳笛,但这会儿已经夏天,柳树的皮和中间木质部分早已长牢,特别不好弄,稍不留神就破皮了。 好在这难不倒谢五郎,再破了好几个之后,终于完成一个。 顾玖让傅蓉娘用车前草糊糊给柳皮管“消毒”,擦一遍完事。 然后就是手术刀的问题,在几人身上找一圈,也没找到一件顺手的东西。 “你找啥?”谢五郎好奇的问。 顾玖在想,真不行回去找把菜刀?但菜刀笨重,造成的伤口会更大,那样等于再给山魈造成一次伤害。 随口道:“找一件狭窄锋利的利器。” “你用那个干嘛?”谢五郎更想不通了。 顾玖就顺口解释一了一下引流的的必要性。 傅蓉娘张张嘴,想问得更清楚些,却觉得不是时候,就没再问。 谢湛想了想,在身上摸出一把短匕递给顾玖。 顾玖诧异的接过,从没见谢湛用过这东西,藏得挺牢,看来是个珍贵的物件。 这是一把带着鞘的短匕,通身金黄,上面雕着祥云仙鹤纹,做工精美,雕工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打开短鞘,一把细长的锋刃就呈现在眼前。锋刃上散发着凛冽的寒光,隐约有凉意袭来。 谢湛见凛冽的寒光映在顾玖纤细白嫩的小手上,只觉得心都提起来了,忙提醒一声:“小心点,匕首锋利,别割了手。” 顾玖点点头,用窄而小长的匕尖轻轻一戳,哪知这短匕竟然锋利异常,那么坚韧的山魈皮,竟然像豆腐一样,轻轻一戳就进去了。 顾玖拔出匕首,递给谢湛,这会儿顾不上感叹匕首锋利,忙把柳管插进去,把药糊糊在柳管附近的伤口部分糊上。 一场异常粗糙的手术算是完成了。 整个过程中,这山魈一动不动,早已经昏死过去了。 顾玖探探它的鼻息,虽然有些弱,但确定还活着。 想了想,从空间拿出一根人参,假装是在背篓中取出来的,小心翼翼扯下一根参须来,把剩余的又放回去。 傅蓉娘家里本来就是做药堂的,对人参有一定了解,看到顾玖拿出来那个,脸色都变了,那么大个的,参须那么长的,至少有一百五十年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要给一头野兽用吗?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顾玖本来想把参须磨成粉让山魈吞下去的,傅蓉娘忍着心头滴血道:“我来吧。” 一百五十年以上的人参,她也想摸摸,说不定能沾点药气。 磨完粉,谢五郎和谢湛帮着把伤重的山魈大嘴巴打开,顾玖把人参粉倒进它嘴巴里。 傅蓉娘盯着这山魈看了看,问:“这就能活了吗?” 傅蓉娘懂点医术,顾玖给她说的就详细了点,摇摇头,“不确定,伤口本身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术后感染。能避免伤口化脓,才算是没有危险。这样的伤,如果五天内没有化脓,基本就没问题了。山魈体质不同与人,它们生存条件恶劣,抵抗能力要比人类强,说不定不依靠药物,就能活下来。” 雄山魈看到顾玖收了手,看看地上躺着的山魈的伤口,围着它转几圈,研究了一阵,也不知道它研究出什么没有。还用大手指戳戳人家的脑袋,好像在看死了没有。 顾玖拿起地上剩余的夏枯草,扯扯雄山魈身上的毛发,示意它看。连说带比划,让它记住夏枯草的样子,然后用石头砸成糊状,指指地上受伤的山魈,做涂抹的动作。 谢五郎弯着腰,双手撑在双腿上,侧头看顾玖,“你教它自己采药换药?它听得懂? 顾玖:“不知道,先讲了再说。” 谢五郎道:“它要连换药都会,我叫它大哥。” 谢湛瞥他一眼,“大哥会揍死你。” 谢五郎缩缩脖子,秒怂。 雄山魈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顾玖的话,大脑袋点了点。 顾玖本来还想告诉它,做完手术的山魈暂时不能动,但觉得这话对于雄山魈来说,理解会有难度,就算了。山魈的智商来说,受伤后大约不会来回动吧? 雄山魈见正事忙完,大爪子往南边一指,嘴里吱吱哇哇的,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顾玖往那边看了几眼,什么也没有,回过头来疑惑的望着雄山魈,雄山魈就比划的更起劲了。 谢湛道:“那边有什么?” 山魈见顾玖没明白,伸爪扯她肩头的衣服不放,大爪子一个劲指南边。 谢湛道:“它想让你去那边。” 谢五郎道:“难道那边还有受伤的山魈?” “去看看。” 顾玖说着就当先往那边走,其余人忙跟上。 雄山魈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跟着往南,走了好半天,也没见有什么东西,都有些迟疑,这里已经脱离队伍很远了。 谢五郎道:“这都走了有六七里地了吧?离队伍越来越远了,咱么迟迟不回去,娘会不会担心?” 谢湛回头望一眼来路,觉得不像是还有受伤的山魈,这些山魈懂得报恩,就证明很聪明,它们把两只受伤的同伴集中在一起,不可能另抛下一只两只在那么远的地方。 那么他要带他们去干什么? 山魈见他们犹豫着不走,再次指指前面,眼神说不出的奇怪,有些兴奋,还像是在邀功。 顾玖疑惑的道:“难道前面有野猪?” 谢湛看她一眼,她想法虽大胆,但或许真给猜中了呢。 那就继续走吧,这小丫头想野猪都想一路了。 又往南走了大约两三里地,山魈就放慢脚步,还回头看他们一眼。 那神情,大家竟然看懂了----小心,前面危险。 第55章 毒计 大家都放缓了脚步,弯下腰,悄悄的往前走。 不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些大石头,这些石头个头很大,杂乱无章的散落在林间。 山魈猫手猫脚藏在一颗大石后面,探出脑袋往前看。那神情动作,简直和人没有两样。 几人又好奇又好笑,学着山魈,小心走过去,也探头往那边看。 这一看,齐齐变了脸色。 只见目力所及的二三十丈开外,密密麻麻都是黑头狼,能看到的大约一百头开外,还有一些掩藏在草丛里,或者大树后。 狼群的边缘,有个小小的湖泊。湖边有几头狼正在喝水,还有小狼在边上打闹。 这里应该是狼群的栖息地。 山魈竟然带他们来了狼窝! 那山魈这会儿回过头来,把爪子半握,成空心状,在嘴巴上比划一个延申的动作,再指指自己的黑毛。 这么大个的山魈,比划起动作来,傻萌傻萌的。 顾玖和谢湛明白了它的意思,登时一言难尽起来。 谢五郎压着声音小心问:“它比划一个长嘴巴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陆阿牛突然掩嘴憋笑,双肩一抽一抽的。 山魈露出求表扬的得瑟神情,拍拍自己的胸口,嘴角往上勾着,又露出那像笑又像想吃人的表情,简直不忍直视。 顾玖哭丧着脸,“长嘴巴,身上有黑毛,所以它是把狼当成野猪了,是吧,是吧?” “所以它们是跟狼搏斗,才受了伤?它们找到了狼,想给妹妹抓一只,但狼太多,打不过,自己还受伤了,所以就把咱们领过来?”谢五郎简直不敢置信,但觉得这就是事实。 顾玖眨眨眼:“骚年,你真相了。” 四人都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啊! 顾玖看着谢湛,“还是你画的不够好,野猪都画成狼了。” 谢湛摸摸鼻子,绝不承认当时时间紧,他画的有些潦草。 只有傅蓉娘没有参与他们先前的事,有些搞不清状况,白着一张脸,低声劝道:“咱们赶紧走吧,让那些狼发现了,可怎么办?” 谢湛点点头,“好。” 狼群可不是好招惹的,他们就五个人,真被狼群发现,会死的渣都不剩。 五人原路返回,山魈还搞不清状况,十分不理解他们要的东西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却离开了,一双小眼睛充满迷茫,不时回头看看狼群的方向,那神情,还有些舍不得走。 五人一兽往回走,雄山魈一路耷拉着脑袋,情绪十分低落。人类的心思太难猜,朝三暮四的,到底要哪样? 走了一段路,雄山魈突然停住,眼睛透着警惕,脚步轻轻往一边挪了几步,脑袋微侧,像是在凝甚倾听什么,然后大鼻子往前探着,一抽一抽,仔细嗅了嗅。 顾玖下意识放低了声音,“怎么了,那边有什么?” 山魈指指那边,再指指他们,指指自己的嘴巴。 谢湛皱皱眉头,“它说那边有人说话?” 那边按说不会有人啊?难道发大水前,有猎人进了老林子? 陆阿牛道:“我去看看。” 他顺着山魈指点的方向,走了片刻,就拐回来了,道:“的确有人,看到人影了,我过去看看是什么人。” 几人都很惊讶,那个方向的话,肯定不是村里人,那么是什么人在那边?还有其他百姓比他们先进入老林子?如果这样倒也挺好,林子里危险,大家一起作伴,安全会更有保障。 陆阿牛提着铁棍,猫下腰迅速往西南方去了,他的身影在草木掩映下窜的飞快,不一会儿身影就被林木遮挡住了。 四人在原地等了两刻来钟,才等到陆阿牛回来,他脸色不好,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是大胡村的人。”陆阿牛的声音很沉,双眼带着几分狠厉,神情看起来有些吓人。 顾玖愕然,“大胡村人不是在咱们后边,跑这里来干什么?” “着急喂狼吗?哈哈哈哈。”谢五郎打趣一句,见大家神情都不太好,自己觉得没趣味,就闭了嘴。 陆阿牛在谢湛的眼神示意下,接着道:“胡老大带着两个人,提了一大袋老鼠,边往西北方向去,边一路放老鼠。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偶尔他们中的一个,还割伤自己的手臂,往地上滴上几滴血。” 谢五郎和傅蓉娘还没反应过来,谢湛和顾玖就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现在在西南位置,胡老大他们往西北去的话,再走一段,刚好会截在槐树村的队伍前面。 在狼窝附近,隔一段时间放点血饵,要把狼群引向哪里,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谢五郎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骂骂咧咧:“他娘的混球,真不是东西,这么阴毒的法子都想得出来,老子操他十八代祖宗!” 谢湛轻叱一句:“蓉娘姐姐和九娘在呢,你注意点言辞!骂人能把人骂死就好了。” 谢五郎才悻悻的住了口。 陆阿牛道:“我没有惊动他们,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杀了?” 谢湛俊脸上霜雪冰冷,双眼沉沉,隐带锋芒,薄唇紧紧抿着,望着那边半晌,不知在想什么。 少顷,嘴角噙着冷笑,道:“不用,留着他们,他们既然敢做初一,咱们就敢做十五。今日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走,回去!” 说着,带着满身的寒气当年疾步往回走,几人也跟着加快步伐。 走一会儿,谢五郎道:“不对呀,大胡村那些畜生是怎么发现那里有狼群的?” 这也是顾玖和谢湛疑惑的,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或许也是因缘巧合。 他们得赶在胡老大他们前面,回到驻扎地,然后把村民转移。因为他们不确定狼群什么时候会发现血饵,发现后会以什么样的速度迎上村民。 谢湛侧身看一眼顾玖的小短腿,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一把抄起来,反身往背上一扛,朝谢五郎道:“老五背着蓉娘姐姐,这样速度快一点。” 谢五郎年岁还小,傅蓉娘已经二十多岁,就算男女有别,也无多大妨碍。 傅蓉娘想谦让,但也怕自己脚程慢,耽误事,也就没开口。 顾玖则在谢湛肩上狂吐槽:“喂喂喂,我明明是个大活人,又不是麻袋,怎么能用扛呢?你明明长得这么精致一人,为什么动作就这么糙呢?” 第56章 将计就计 这人精致的外表下,其实就是个糙汉子,是吧是吧? 谢湛不搭理她,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顾玖无奈,只得自己努力努力,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努力让自己变成趴在他背上的姿势。 一侧头,看到雄山魈还跟着他们,就给它打手势,示意它自己回去,家里还有俩病山魈呢。 雄山魈原地凌乱了一阵,人类的迷惑行为它从刚才就一直搞不明白,明明是人类想要那凶兽,帮他们找到了,却又不要了。 唉,朝三暮四的人类。耷拉着大脑袋,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不一会儿,几人返回到驻扎地,大家还在原地等他们。 高氏和谢大郎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实在是他们去的时间有点长,去的时候刚吃过午饭,这会儿天都快黑了。 高氏迎上来,责备谢湛:“怎么去了这么久,也不派老五回来报个信,家里人都担心的紧。” 一边拉了顾玖的手,整整她被谢湛颠乱的头发,向她和傅蓉娘道:“都饿了吧,你们嫂子们都把饭菜做好了,快去吃。” 谢五郎:关心了一遍,独独没有我,我是抱养来的吧? 谢湛诚恳的认了错,没顾上吃饭,先拉了谢大郎去一旁说话。 路上谢五郎被嘱咐了,不要咋咋呼呼,这事不能声张,避免村里人恐慌。 谢湛已经想好了对策,这会儿绝不能先让村民们乱起来,万一惊动大胡村人就不方便他接下来的计划了。 他拉了谢大郎去一旁说话:“我们在南边遇到了狼群……” 一句话没说完,就把谢大郎吓得够呛,“什么?” 他惊呼的声音有些高,村民们都往这边看过来。 老张头还问了句:“咋了,出啥事了?” 谢湛微笑道:“没事,我刚才扭了一下脚,大哥有点担心。” 老张头点点头,心里则在想,老谢家也太宠老四了,扭一下脚就咋咋呼呼的。还好谢家老四是个好的,若宠成孬娃那样,有他们受的。 谢大郎也知道自己莽撞了,放低声音,忧愁的问谢湛:“距离咱们有多远,会不会遇上?” 谢湛道:“离咱们十几里的距离,大胡村的胡老大正一路放血饵,想把狼群往咱们这边引。” 谢大郎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尽,惊吓过后就暴怒了,“我草他八辈祖宗!难怪今天早上到现在都没见大胡村人的影子,原来早计划着使坏,担心狼群殃及他们,故意拉远和咱们的距离。” 谢湛安慰道:“大哥先别着急。狼群离咱们还有点距离,胡老大放血饵时,肯定不敢靠狼群太近,等狼群发现血饵,再顺着过来,还得用一些时间。 “大哥先悄悄组织村民收拾东西,我们看到胡老大放血饵,就先赶回来了,这会儿他们应该也离咱们不远了。他们回来,也不敢出现在咱们正前方,免得被人看到引起咱们怀疑,肯定会在前方不远处就悄悄绕路离开。” “我让阿牛去看着胡老大,等他们走了,大哥就带着村民往北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谢大郎听他似乎另有安排,皱起眉头道:“你呢?你要干什么去?” 谢湛露出一个冷笑,眼睛看着大胡村人的方向,“我和阿牛再弄点血饵,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送咱们这么一个大礼,总得还回去才行。” 谢大郎点点头,他家四弟从小就聪明,既然他已经安排好了,他就放心了,还是交代一声:“你小心点,不成也没关系,自己的安危重要。” 谢湛就应了一声。 谢大郎回到村人中间,挨家挨户找当家的通知,让村民们别声张,悄悄的把行李都收拾好。 这边陆阿牛被谢湛支使着,从侧面潜到前方,去找胡老大三人了。 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说胡老大三人人已经把血饵放到了他们前方十几丈的地方,然后三人从南边绕过他们,往自己的驻扎地去了。 谢湛就放心了,催促着谢大郎,带着全村人往北撤离。 这会儿村民也都被告知了原因,正吃饭的赶紧三两口吃完,没吃的也顾不上吃了。一个个骂骂咧咧,趁着还有点天光,拖家带口往北方去了。 高氏一眼看不到顾玖,就找不到她了,她眼神不好,在人群中看了几圈也没找到人。 张氏、徐氏、孙氏三个也四处张望,喊了几声顾玖的名字。 顾玖从队伍最后跑过来,一叠声的应着:“这儿呢,这儿呢。大嫂、二嫂、三嫂,我在这儿呢。” 张氏唠叨她:“天都黑了,瞎跑什么?也不怕遇到狼,就你这小身板儿,都不够狼一口吃的。” 顾玖还有心情贫,立刻接道:“没关系,不够一口吃,我还可以给它塞牙缝。” 又跑到高氏身边,小声道:“娘,我去给谢湛送点毒药,万一真遇到狼,也多一个保命的法子。” 顾玖庆幸才和傅蓉娘做了毒药,这不就派上用场了,等这事完了,还得做一些,以应对接下来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先前故意落下就是打算去找谢湛,送毒药是其一,她其实更想去看热闹,但高氏关心她,可惜计划没成型就被抓包了。 高氏点点她的额头,“小小年纪,咋就这么爱操心呢?” 但也没阻止她,叫谢五郎:“五郎,你跟着九娘,看着别出什么事,送完药就赶紧回来。” 谢五郎欢快的应一声,把自己的大包袱压马身上,取出了自己的弓弩。他本来就想去凑热闹,但谢湛嫌人多,怕一会儿惊扰了狼群,给赶了回来,这会儿被叫去保护顾玖,正中下怀。 顾玖去借了谢大吉的弓弩做样子,天黑了,万一遇到麻烦需要动用她的弓弩,也好打个掩护。 谢大吉幽怨的看着顾玖和谢五郎,好像赶紧长大呀,被人当小孩子的感觉真的糟糕透了,这也不准干,那也不许做的,唉! 顾玖其实不想带谢五郎,她送毒药是真,关键是,她还打算拐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射只鸟或者打只野物,给谢湛当血饵的。 但有什么法子,老母亲的关心真是又甜蜜又沉重。 第57章 美少年他不香吗 谢湛和陆阿牛还在附近找猎物,看到两人又回来了,皱皱眉头,不悦的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先走的吗?” 谢湛和谢五郎是双生子,明明谢湛就比谢五郎大两刻钟,不知道为什么,谢五郎就是有点怕谢湛,从小就怕。 这会儿谢湛一问,立刻秒怂,自己不回答,净看顾玖。 顾玖笑嘻嘻的,“我们来帮你们打猎物,时间来不及了,别耽误功夫了,快,咱们人多力量大,赶紧去找猎物吧,总不能跟胡老大他们似的,割自己的血做饵。” 说着就当先往前走,抬头去看头顶,这会儿正是倦鸟归巢的时候,鸟巢里一定会有鸟儿。 谢湛摇摇头,他拿这丫头没辙。 顾玖走没几步,就看见头顶大树的树梢有一只巨大的鸟巢。 回头看看跟过来的谢五郎,眼珠子转的飞快,突然伸手指着那边,道:“五哥五哥,那边好像有动静,有什么东向跑过去了。” 谢五郎弯下腰往那边看,“哪呢,哪呢?” “就在那边,你往前走几步。” 谢五郎“哦”了一声,依言往前走,光线暗淡,他眯缝着眼,探着脑袋往前寻找。 这边顾玖瞥一眼谢湛和陆阿牛,两人背对着她,正在寻找猎物。 顾玖飞快把劣驽扔空间,又飞快拿出自己的驽,对着那颗树踹一脚,果然有一只大鸟从鸟巢惊飞出来。 还没来得及振翅飞高,顾玖的箭簇已经飞出去,空气摩擦的“嗡”声刚起,顾玖已经又把弓弩换回来了。 那边大鸟从高空坠落,砸断了几根树枝,“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谢湛、陆阿牛、谢五郎三人同时转身,往这边走。 “妹妹你打到了?射中了什么?妹妹真是太厉害了!” “是只鸟,我去看看。”顾玖回答着,跑过去捡猎物。 这是一只成年大鸟,光线昏暗,顾玖也看不清它的模样,在心里问一声系统:“这是什么鸟。” 系统:“雀鹰,俗称鹞子。” 顾玖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鹞子啊,常用武学招式之一鹞子翻身这一动作模拟的原身。 可惜了,刚才没来得及看它翻身。 忙把箭簇拔了,仗着光线不好,别人不留意箭簇的样子,把鹞子提过去递给谢湛。 天已经基本全黑了,所幸今日是十五,月辉洒下来,也能照亮点林间。 但鹞子身上箭簇的伤还是分不清的,谢湛倒也没怀疑,接过鹞子就赶顾玖和谢五郎,“好了,血饵也有了,你俩快回去吧,如果狼群发现血饵,这会儿已经快到了,赶紧走。” 顾玖不走,难道她来是专程打鸟的吗?她明明是来帮忙引狼的。 顾玖撅着嘴不走,谢五郎东看西看就是不看谢湛。 谢湛走过去一只手扣着顾玖后脑勺,把她前推,“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 顾玖生气的扒拉他的手,“手上有血,糊我一脑袋,脏死了。” “瞎说,我这只手又没拿鸟,没沾血。老五,快点带她走!” 谢五郎一脸悻悻,所以说他来干啥了? 顾玖想着谢湛的话----我这只手又没拿鸟,哈哈哈,这句话有毒。 忍着笑道:“我们不会碍事的,我带了毒药,咱们到时候相机行事,看看能不能把人和狼都一网打尽。” 谢湛想了想,如果能这样最好,这次就算大胡村人死绝,那些狼仍旧是个大隐患,它们数量太多,凶残冷血,让这些东西徘徊在附近,实在是让人无法安枕。 犹豫了下,道:“老五先回去,告诉娘我会看着九娘,一完事就回去,让她老人家别担心。” 谢五郎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不让我去?四哥你再想想,我力气很大的,功夫很俊的,很有用的!” 谢湛点点头,十分认同,“嗯,是很有用,所以让你回去安娘的心。你一定能做好,四哥相信你。” 顾玖握着小拳头,加一句:“加油,你是最棒哒!” 谢五郎:“……” 垂头耷脑往回走,哥哥和妹妹都好讨厌。 打发走碍事的,谢湛顺着白日村人走过的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用匕首把鹞子身上的伤再割大点,让血水流出来。 顾玖和陆阿牛则拿着弓弩,在旁边四处找,不管是老鼠还是什么小动物,顺手打来做血饵。 三人走了一路,鹞子的血流干后,谢湛就开始把鹞子分成小块,一路走一路丢。 直到把陆阿牛和顾玖又打到的两只野鸡也丢完,终于远远看到大胡村人驻扎地的火光。 果然离着他们的驻扎地挺远,胡老大果真今早就打着引狼群祸祸他们的主意了。 谢湛和陆阿牛拿出带出来的水,把三人手上的血迹冲洗干净,免得等会儿血腥味引起狼群注意。 然后就近找了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藏身上面,就等狼群过来了。 这会儿大胡村人多数都已经睡着了,就几个还在闲磨牙,吹吹牛,开开黄腔。 胡老大的笑声震天,“等明天,咱们就去给槐树村那帮杂碎收尸,也不枉咱们乡里乡亲的认识一场。” 一名汉子接口道:“可惜了,槐树村还是有几个小娘们长得挺水灵的。就老谢家那个老三媳妇,就长得不错,可惜呀,倒是便宜了狼群。” “谢老三媳妇算个球,就谢家收养那小姑娘,那才是细皮嫩肉,花骨朵似的,小小年纪就勾人的很,这要是长大点,还不把人勾死?” 谢湛怒火中烧,一只手捏的紧紧的,这些人背地里竟然这么议论他家里女眷,何况九娘还小,就让她听到这些污糟话,他后悔带顾玖过来了。 这要不是狼群要来了,他这会就下去把这些人杀光。 陆阿牛担心他沉不住气,忙在身边轻轻劝道:“别冲动,他们也就一时嘴上占点便宜,马上就要死了。” 谢湛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生气还是会生气的。 伸手把顾玖耳朵一捂,“别听,等会儿四哥给你出气。” 树叶缝隙漏下月亮清冷的光辉,照着少年的眉眼更加清冷,面上寒霜薄罩,恍惚中有种冰雕玉琢的晶莹感,盛怒之下,眼神如寒潭冷彻,越发衬得人矜贵冷冽。 顾玖有些愣怔,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呆呆的看着谢湛的侧脸。她才不听将死之人的浑话,美少年他不香吗? 第58章 妖怪小丫头 谢湛抿着唇,心里在生自己的气,当初其实有打算过杀了这些人的,只是大胡村的队伍里有两个孩子,还有些十几岁未长成的少年,他们毕竟还没成人,而且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谢湛想等他们把这些孩子护送出老林子再收拾。 结果,张老七媳妇因此而被他们轮流欺负,现在生死不明,这帮畜生还做出引狼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他还是太心软,当断不断,缺乏杀伐果断的气魄,今后当以此为戒。 这边谢湛在反思自己,那边大胡村的人也渐渐进入梦乡。 谢湛看一眼远处,狼群还没动静。 他尽管知道自己的毛病,心里还是不舒服,想到两个还没满十岁的孩子,即将葬身狼口,就没办法彻底狠下心肠。 侧头低声跟陆阿牛道:“你跟我下去,先打晕值夜的,然后把两个孩子救出来。” 陆阿牛点点头,两个人悄悄的下了树。陆阿牛绕到值夜那汉子的身后,一个手刀下去,那人眼一翻就晕过去了,被陆阿牛接住,慢慢放倒。 谢湛在睡着的人群了扫一眼,刚刚他们打算睡觉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两个孩子的位置。 和陆阿牛打个手势,径自去把两孩子打晕,一人抱一个,在附近找一棵枝干浓密的大树,把俩孩子稳稳当当安顿在交错的枝干间,这才又回到原来的大树上。 做完这件事,谢湛终于放下压在心头的事,身心都舒畅起来。 远处已有细微的沙沙声。 陆阿牛竖着耳朵听了听,手攥起来,低声道:“来了。” 谢湛和顾玖立刻也紧张起来,往来路望了望,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只有近处的月光惨白的,斑驳的洒落着。 狼群没让他们的心悬太久,没一会儿,黑压压一片出现在视野中。它们在月下的丛林间,悄无声息的奔跑。 大胡村这边这会儿早已陷入沉睡。 但人有时候直觉是相当的敏锐的,就像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有时候简直说不上原因,它们就是能提前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或许人本身还带着动物这一特性,正睡眠的人中,突然有一人惊醒,睁眼一瞧,立刻吓得大叫一声:“狼啊,狼来了!狼来了!” 果然是大胡村人的秉性,这人喊着,爬起来就朝狼群相反的方向逃跑。 大胡村人被这一嗓子惊的醒过来,有的一跃而起,有的脑子还懵,一时搞不清状况。 片刻,逃跑的逃跑,抄家伙的抄家伙,乱成一锅粥。 狼群狡诈,知道人已经被惊醒,都加快速度冲过去,却也没有一窝蜂似的乱咬一气,而是迅速把大胡村人包围起来。 有一头明显大一圈的狼,双眼闪着幽幽的光,就在包围圈的后头站定,嘴里发出两声短促的呜呜声。 看来这是只头狼,在发号施令。 就有十来头狼听令蹿出去,去追往林子里逃跑的人,不一会儿,林子里就传出凄惨的叫声。 剩下的人打着颤,背靠背集中在一起。 “怎么回事?”泥鳅吓得腿都是软的,靠近胡老大,绝望的吼:“明明咱们在后边,这些畜生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该去槐树村那边吗?” 胡老大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我怎么知道?” 心里绝望到了极致,这么多狼,能怎么办? 狼群不给两人思考的时间,那只头狼冲着人群“嗷嗷”两声,围着众人的狼群就扑过去了。 一张张利口,一双双利爪,每次扑过去,就是血肉横飞。人群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被咬住了腿,有的被扑到,一下咬住咽喉,有的胡乱抄起枕头乱打一气。 片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场,血腥气直冲过来,顾玖三人都能闻到。 谢湛伸手捂住顾玖的双眼,“别看,别怕。咱们如果没发现他们引狼,这会儿这凄惨的情形就发生在咱们村了。” 顾玖拉下他温热的手,“我不怕,你也没必要觉得愧疚,恶人种下的因,恶果就该恶人来尝,没什么不能心安的。” 谢湛无语,这是个什么妖怪小丫头啊,怎么就看出他有点心中不忍了?还这么胆大,他都看得有些胆寒,这丫头居然一点没怕。 尽管下面就是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此刻看着身边小丫头白嫩嫩的脸,听着她的安抚,心里也不由安定下来。 胡老大那会儿看到狼群,下意识就抄了身边的棍子,却是插在身边的火把。 这时一头狼龇着獠牙向他扑过来,他顺手就抡着火把打过去。 狼见火把袭来,猛地顿住脚步,神情有些忌惮,往后退了几步。 胡老大一愣,突然想起来,曾经听说狼怕火这回事,急忙大叫:“狼怕火,快,快把被褥都点着,往外扔。” 他想在人群周围布置一圈火墙,那样就能把狼挡在外面了。 有反应快的,急忙去拿火把点被褥。但被褥这东西,本就不是一点就着,何况夏天林子里潮气大,被褥被潮气浸染的微湿,一时半会儿根本点不着。 狼可不给他们充裕的时间。胡老大眼看这情况,实在着急的没办法。 大胡村人总共就剩下三十多人,其中还有两个孩子,四五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两个女人还跑去槐树村一个。 和一两百头狼对上,简直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有十来个躺地上没动静了,大约是被咬死了。剩下的人中,身上没伤的,除了胡老大,就没几个人了。 胡老大看这情形,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就往狼少的一边去,试图冲出包围圈。 被他抢来的女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撕心裂肺的喊:“带上我,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她刚才一直躲在胡老大身后,居然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胡老大手臂一挣,带着女人的身体一个趔趄,往前栽去。 一头狼见机扑过去,一口咬在女人的脖子上,女人喊都没喊,就被咬断了气管。 胡老大一眼都没看那女人,挥舞着火把,想找空隙突围。 树上的三人看到了,都为那女人心寒,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好歹也做了这么些天的夫妻,胡老大却转手就能把女人喂狼,真是冷心冷肺。 “他想逃跑。”顾玖小声道。 第59章 螳螂捕蝉 谢湛双眼闪着冷光,“他走不了,逃了也活不了。” 狼是既凶残狡诈又有耐心的动物,胡老大一时逃脱,狼也会坚持不懈的追着他。 火把总有燃尽的时候,到时候还是逃不了一死。 手无寸铁的村民对上狼群,几乎没有悬念,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没有几个人还站着了。 顾玖看时机成熟,就拿出毒药包,给两人说自己的打算:“我需要把药包挂在箭簇上,一人把箭簇射出去,另一人随后再射一箭,追上前箭,射穿前箭上的药包,这样药粉撒下,粘在人身上,这些狼吃了人肉,就会中毒死去。” 这是目前她用现有的材料,能做的最好毒药了。用着实在麻烦点,手头如果有经火燃烧,能在空气中散播毒气,或着直接撒出去就能奏效的毒药,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如果可以,必须把狼群杀死在这里,留着终究是祸患。 谢湛和陆阿牛立刻看出其中问题,谢湛道:“药包太重,怕箭簇载不动。何况射箭的俩人得配合默契,后出手的人,出箭速度必定得快,准头要高,不然来不及追上前箭,或者射不中药包。咱们的弓弩也没有那么快的速度。” 陆阿牛道:“这样的准确度我做不到,太难了。要不我去撒完药就回来,狼伤不了我。” 谢湛立刻反对,“不行,狼太多了。” 十头二十头,他还敢说合两人之力,全杀了不在话下,可问题是这是一百头两百头,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顾玖道,“我来射第二箭,前面那支箭带着药粉,速度快不了,我能保证自己射出的第二箭能追上第一箭。” 边说边把药粉打开,用一片树叶包了一半,穿在箭簇的尖上,笑道:“一次太重,咱们多来几次就行。两次的位置要错开,这样药粉撒出的范围也广一点。” 谢湛点点头,分量重的问题解决了,“你真能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 谢湛看着她脸上自信的笑容,由不得相信了几分,“行!” 顾玖指指旁边,“我去那边,方便出箭。” 她和陆阿牛的太近的话,俩人出箭的角度不好操作,最主要的是,她离他们远点的话,枝叶也能挡住她的弓弩,不会被他们发现弓弩被调换了。 陆阿牛把弓弩端好,对着下面的修罗场,做好准备,眼睛看着顾玖的方向,等她示意。 顾玖换了空间的弓弩,上好弦,然后冲陆阿牛点头,示意她准备好了。 陆阿牛微微颔首,扣动悬刀,一支箭簇带着药粉包射下。 他们呆的大树,距离狼群还有点远,这支箭簇上还载着药包,飞到狼群上空时,基本已经力竭。 顾玖早已全神贯注,在陆阿牛箭射出的一瞬,同时射出了她的箭。 后箭带着凌厉的风声,追上前箭,射穿前者上的药粉包。 药粉包被强劲的箭簇射的在空中四散开,药粉飞溅,散到狼身上、人头上、躺着的尸体上。 而后箭余势不衰,又往前飞出好远,才“夺”一声钉在对面的树干。 已经快走出狼群包围圈的胡老大听到声音,猛地抬头望过去,大喊道:“树上有人,救命啊,救命啊!” 喊叫的功夫,谢湛早已把另一个药包包好,递给陆阿牛。 陆阿牛被顾玖的精准度给惊着了,短暂的惊讶过后,立刻看顾玖一眼,颔首示意,射出第二箭。 胡老大有些搞不懂,为什么箭枝不往狼身上射,而是射到半空。但这会儿来不及想这些,再次喊起了救命。 胡老大心神集中在大树上,一时忽略了对身边的关注,头狼悄无声息的靠过去,一口咬住胡老大的腿。 胡老大疼的一声惨叫,挥舞着火把直奔头狼脸上去,头狼忙松了口,退后几步。 村民们这会儿也没有还能站着的了,死的被狼分尸,活着的转眼也被咬死,修罗场中只剩胡老大一人。 胡老大趔趄着,坚持着不肯倒下去,他担心他倒了,狼就会一拥而上,把他撕成碎片。 一边来回挥舞着火把,一边声竭力嘶的喊:“救命啊,救命啊!求求你,只要你救了我,我的所有家当都是你的。真的,我有银子,就在我身上,等你救了我,我就拿给你,我有两百两银子,都给你……” 他喊得嗓子都劈开了,眼泪横流都没人搭理。 顾玖愤愤的,小声骂胡老大:“拿拐卖人口得来的钱买自己的命,长得丑死了,想得还挺美!” 谢湛点点她,微微勾勾唇,“你也差点给人家赎命钱里再加一笔。” 顾玖想想也觉得有理,这要不是她穿过来,就原主这小模样,肯定能卖不少银子。 头狼领着十来头狼,虎视眈眈在旁边盯着他,其余的狼一拥而上,分食地上的尸体。 没一会儿,最先啃食人尸的狼,毒已经开始发作,它们沉闷的呜叫着,像个被人欺负的狗子,夹着尾巴踉跄几步,就倒地死了。 接着,越来越多的狼倒下,一层层,一圈圈,那情景看的人毛骨悚然。 喊救命的胡老大也不喊了,震惊的望着这一幕,手中的火把都忘了挥舞。 头狼炸起浑身的毛发,警惕的望着四周,伏低前肢,眦起牙齿,做出攻击的姿态,发出威胁的低吼。 跟在它身边的狼也纷纷围拢过去,向着四面八方低吼。 谢湛跟陆阿牛道:“咱们下去吧。” 回头吩咐顾玖:“好好呆着,别乱动!” 顾玖“哦”的一声,看起来挺乖的。 谢湛摸摸她脑袋,不放心的又加一句:“听话。” 这才和陆阿牛两人跳下大树,向着头狼走去。狼性记仇,今晚一大波狼死在这里,头狼以后很可能再集结其它狼,报复人类。所以,还是斩草除根的好。 现在还活着的狼,也就只剩头狼和它身边的十来头了,对于两人来说,这都不是事。 头狼不等俩人靠近,就猛扑过来,速度十分迅速。 陆阿牛抽出背上的铁棒当头打去,一寸长一寸强,铁棒这东西,对付兽类再没这么好用了。 陆阿牛出手稳准狠,一击即中,只听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那头狼登时毙命。 陆阿牛铁棍不停,一棒子打死头狼,立刻就顺手打在横蹿过来的那头狼腰上,再结实的骨头,也经不起陆阿牛一棒子的。 这边谢湛远远站着,弓弩对准一头狼就射出去,箭射出去后都没有查看死活,立刻又对准另一头。 狼也是狡猾的很,这一头正面扑来,另两头一左一右夹攻。 第60章 拳打小奶猫 正面那头被谢湛射杀,随即飞起一脚踢翻右边一头,还没来得及理会左边的,就听见细微的空气波动声响,左边那头也倒下了。 谢湛知道是顾玖在树上射的。 心中恍惚有些奇怪,顾玖先前打落毒药包时,箭簇发出的声音,可比现在的声音强劲多了。 那会儿心神高度集中,没来的细想,这会儿想来,他们做出来的弓弩,有那么厉害吗? 当下的情形,容不得谢湛细细思考,立刻就被扑过来的狼抓住心神。 也就一转眼的功夫,陆阿牛和谢湛、顾玖两人配合着,已经杀死了五头狼。 当时头狼带着手下冲向谢湛和陆阿牛时,胡老大登时松了一口气。再一看从树上下来的是谢湛他们,又把放下的心重新提起来,槐树村的人,可是跟他有仇。 何况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狼群会出现在这里,指不定有什么关系呢,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胡老大忍着疼,也不敢收拾自己的东西,一瘸一拐的往黑暗的林子中蹿。 还没走几步,听到弓弦声响,心里刚升起不妙的预感,就感到脑袋像被巨石砸中,一阵嗡响。 他转过头去,只见一棵树上跳下个小姑娘,小鹿一样轻捷的跑过去,冲他摆摆手,轻快的道:“拜拜了您呐。” 然后一阵风似的路过他身边,跑到对面树下,一踮脚,从树上拔下了个什么东西。 然后他重重砸在地上,从此他的世界一片安静。 顾玖寻到自己的两只箭簇收起来,用他们自制土弓弩朝着剩余的狼连射两箭。 刚才射杀胡老大,和现在射杀的狼,都是用他们自制的弓弩。树上射毒药包,需要速度和精准度,这两者都不是他们自制的土弓弩能达到的,但杀个人,杀头狼还不需要。 帮谢湛解了围,顾玖想起胡老大说他身上有二百两银子,就扫一眼胡老大,发现他腰上带着个布囊,蹲下去摸摸,里头硬梆梆的。 顾玖解下布囊,发现里面果真有银子,五十两一个,一共四个。 这家伙睡觉都不取下来吗?也不嫌硌得慌。不过他们大胡村都是些豺狼虎豹,现银可不得随身带着。 不义之财,顾玖老实不客气收走了。 十来头狼,还难不倒三个人,没几下功夫,都被他们杀光。 谢湛狠狠瞪顾玖,“不听话,大嫂说你瞎逞能,一点都没说错。” 顾玖一本正经,“那也得有能可以逞,你说是不?想当年咱也是能拳打南山老虎,脚踢北海蛟龙的人。” 谢湛一声嗤笑,“是你学走路的时候,拳打家养小奶猫,脚踢盆里死泥鳅吧?好的不学,小小年纪跟你五哥学的想当年什么相当年?” 顾玖:“……” 谢湛摇着头叹息,那边又是狼尸又是人尸,缺胳膊断腿,肠子横流的场景,他看了都难受,这丫头竟然丝毫不害怕,也不怕夜里做噩梦。 这丫头神经太粗了,又一次伸手把顾玖眼睛捂住了,“听话,别看了。” 示意陆阿牛去把树上的两个孩子弄下来,他则嘱咐顾玖:“站着别动,别回头看。这次再不听话,回去我就告诉娘,说你差点被狼咬了。” 顾玖瞪大眼睛,还有这么操作的吗?老娘威力太大,算了,还是听话吧。 谢湛看这威胁奏效,笑一下,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奖励。 陆阿牛从树上把俩娃提下来,一手一个拎着,用下巴点点那边胡老大的尸体,示意谢湛,顾九娘连人都杀了,怎么会害怕这场景? 谢湛抬手捂眼,他是关心则乱了。 这丫头真是,也不知道小小年纪都经历了什么,这么彪悍,他都怀疑她是哪个杀手组织训练出来的人了。 谢湛转身去把地上散落的几只火把熄灭几根,只留下两根拿过来,递给顾玖一根。 顾玖嘿嘿笑着,掏出一锭大元宝,递给谢湛一个,笑道:“不义之财,一共四个,咱们一人一个,还有一个留给娘。” 谢湛望着递到眼前的银锭子,有些一言难尽,不过还是收下了。 陆阿牛两只手都占着,顾玖不听他反对,就直接塞他怀里。 三人就准备回去了。 夜里光线不好,他们怕迷路,没敢斜刺里走,而是顺着来路,又走到原来的驻扎地,才折向北,去找村民。 走到半路,就见前面迎来一束光,一个人脚步沉重又快速的走过来。 陆阿牛道:“像是我爹。” 只有他爹是这样子走路的,因为身高体壮,手里还有沉重的铁棍,所以脚步沉重。又因为练过功夫,所以速度快。何况敢深夜独自在老林子里走的人,也只有他爹了。 谢湛也毫不怀疑,远远叫了一声:“陆叔?” 应该是见他们迟迟不回,担心了,过来看看情况。 前面陆铁匠应了一声,脚步没停,依旧走过来,问:“事情都处理完了?有没有受伤?” 谢湛答道:“还好,全处理好了。” 说着话,四人就迎头碰上,陆铁匠看到陆阿牛手里提的俩孩子,也没伸手接一个,而是问:“怎么带俩孩子?” 谢湛解释了原因,“全村人都死光了,若是扔下他们不管,他们绝对活不下去,所以就带回来了。” 大胡村的驻扎地有些远,这一来一回用了不少时间,回到村民的驻扎地时,天光都已经隐隐透着亮。 除了支撑不住的老人,还有无知的孩童,村民们担心的几乎一夜没睡。 既担心在附近的狼群跟过来,又担心比狼群心还狠毒的大胡村人使坏,更担心谢湛三人的安危。 直到此时看到三人平安回来,说彻底解决了狼群,大胡村人也死光了,大家才放下心来。 三人简单洗了洗,张氏和孙氏送来粟米粥、杂粮饼,还有一些凉拌的野菜,给三人吃。 带回来的俩孩子也醒了,张氏给一人一只窝头,“给,拿着吃吧!” 俩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满脸迷茫的接过窝头,没滋没味的啃着。 其中一个孩子个子矮点,看起来胆子大些,啃两口窝头,还是没忍住,“我,我们咋到这里来的?我想回我们村,我想去找我爹。” 第61章 脚踢死泥鳅 另一个孩子个子高点,闻言也停下啃窝头的动作,抬起眼道:“我也想回去找我爹。” 张氏正收拾东西,闻言手也没停,“你们村人都叫狼吃了,没活人了。咱们见你们可怜,救了回来,你们乖乖呆着,别整幺蛾子,不然就哪来的滚哪去!” 哼,大胡村没个好东西,畜生教出来的小崽子也不是好东西。 两个孩子都愣住了,片刻,矮个子一把将手里的窝头扔张氏身上,哭喊道:“不会的,你骗人,明明狼是来吃你们的,我爹才没死,我要去找我爹!” 说着,就往后方跑。 高个子那孩子狠狠瞪张氏一眼,也跟着跑了。 张氏在后面伸手,“回来!” 谢湛冷着脸,道:“大嫂别管他们,本来就是不忍心看他们被狼吃了,才救回来,他们想找死就让他们去。” 张氏摇摇头,喃喃一句:“都还是孩子。” 心疼的看着被扔掉的窝头,去把捡回来,拍拍上面沾染的脏东西,自己拿在手里吃。 谢大郎正在人群边上跟一个孩子说话,居然是孬娃。 孬娃昨晚就找到了槐树村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一直跟到了这里。 “你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孬娃垂着脑袋,两只手绞在一起,把脏兮兮的指甲扣了又扣。 半天才回答:“不知道。” 老张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大着声音道:“不知道?你怎么不知道?你娘不是和你一起离开的,她去哪了你不知道?” 孬娃诺诺道:“那天晚上她去杀胡癞子,被他们追赶,就没回来。” “什么?她去杀胡癞子?”老张头失声道。 这女人真是疯了,又杀张老七,又杀她婆婆,还要杀胡癞子,唉!都怪那死婆子,好好的孩子都让他教坏了,还把好好的儿媳妇都逼疯了,真是作孽呦! 孬娃垂着脑袋,仍旧扣着手指甲,低低道:“我看见她夜里起来,怕她不要我,想扔下我跑了,就跟着到了大胡村那边。她用腰带把胡癞子勒死了,别人发现了,就去追她,就再没回来。” 谢大郎问:“你一直等在那里,见没见他们抓你娘回去?” 孬娃摇摇头。 谢湛走过来,双眼微眯,带着凛冽的寒意,问:“你在那里等到什么时候?” 孬娃仰起头,不解的看着谢湛,他不明白为什么谢湛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孬娃有些怕,结结巴巴道:“昨,昨天下午,我饿,没东西吃,想回来……” 他在树上一直呆了一整天,等到傍晚天快黑了,才大着胆子下了树,悄悄离开。 原本听大胡村人说,要引狼群去对付槐树村的人,他也没敢回槐树村,怕到时候跟着槐树村的人被狼吃了,所以看到村民后,就上了附近的树等候。 他想等着,如果村民都被狼吃了,肯定会留下些食物,到时候他就能拣了吃。 后来见谢湛他们回来,槐树村人转移了地方,又偷偷摸摸又追上槐树村的队伍。 “你有没有听到大胡村人商量引狼群的事?”谢湛的声音像浸了冰渣子似的冷。 谢大郎和老张头终于反应过来,孬娃前天晚上就在槐树村那边的话,一定听到大胡村人引狼的计划,却没来给他们报个信。 老张头立刻恨得脑门青筋都爆起来了。 孬娃狐疑的看一眼谢湛,突然想起什么,忙把脑袋继续垂下,打死不开口了。 三人见状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听见了。这狼崽子既然听到了大胡村要祸害他们,却连半个字都不说,恐怕心里还高兴他们都要喂狼了。 说什么过来找吃的,恐怕是过来看看他们死没死。 老张头气得一脚踢孬娃身上,把他踹了一个趔趄,“滚犊子,你这养不熟的狼崽子!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快点滚!” 孬娃爬起来,恨恨的盯着老张头,握着两只拳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老张头气得发抖,谢大郎忙扶着他老丈人,担心真给气个好歹,“爹您老消消气,消消气,可别为了这么个小混蛋气坏身子,不值当。咱们把他赶走,不让他回来!” 孬娃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他真做不出来杀了他的事,只能赶走,眼不见为净。 老张头再恨孬娃,也做不出打杀了他的事。 等谢大郎扶着老张头走了,谢湛冷冷看一眼孬娃,果然有的孩子天生就是坏种。 经过孬娃这事,他有些庆幸大胡村那俩孩子自己跑了,不然留下来也是祸患。那俩孩子从小在恶人堆中长大,耳濡目染,心里恐怕也不会有多少善恶是非的观念。 他可不想再养大一个孬娃。 但他也没后悔救回他俩,就算事情倒回去,他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俩孩子葬身狼口。 谢湛以为那俩孩子去找他们村的人了,哪知那俩孩子不知道在那里转悠了一圈,不一会儿,居然又回来了。俩人站在人群外,和孬娃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 估计是没敢回去,就跟孬娃打听他们村的事。 村民看到三人在一起嘀咕,也没理会。 今日村民不打算赶路了,很多人都是一夜没睡,大家都需要休整。 谢家兄弟担心一会儿太阳出来太热,在大树下清出一片空地,让家人休息。 高氏拉了顾玖去铺位睡觉,她年龄大了,本来就入睡困难,担惊受怕一夜,更是睡不着,生生熬了一夜。 忍不住唠叨顾玖:“你也是的,小姑娘家的,怎么就不害怕呢,那是狼群,都没人性的,万一咬了你,挠了你可咋办?你明明跟娘说,去给老四送药,可一送就不回来了,下次你的话,娘可不敢再相信了。” 顾玖抱住高氏的胳膊撒娇:“娘----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说完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很厉害的,真的,我超厉害,我给谢湛帮忙了,不信你问谢湛,我可是立大功了的。” 谢湛这时打旁边路过,打算去自己的铺位睡觉,顺口道:“是,你很厉害,你拳打小奶猫,脚踢死泥鳅,超级厉害。” 高氏噗一声笑喷了,点点谢湛,“也不知道让着女孩子,你这样找不到媳妇的你知道吗?” 顾玖斜眼看他,哼哼的跟高氏道:“娘您是不是打小喂毒药把他养大的,嘴巴怎么这么毒呢?” 谢湛也斜她:“过奖,比起顾玖娘子你,还差着两麻袋砒霜。” 顾玖:……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第62章 找售后的来了 高氏哭笑不得,作势拍谢湛,“行了行了,快去睡觉,多大了,还跟妹妹斗嘴。” 顾玖觉得娘给她报仇了,得意的给谢湛一个大大的鬼脸。 谢湛嘴角含笑,转身去睡了。 谢大郎跟老张家族人商量,王翠萍一个女人家,一个人在老林子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打算派人去找找。 毕竟是老张家人,就这么不管,心里也过不去。 老张头就派了族里几个年轻的汉子,跟谢湛问了王翠萍的大致路线,就带了干粮和水,出发去找。 顾玖一觉睡醒,都已经过了午时,张氏几个已经把午饭做好。煮了木薯,还有一锅野菜汤,装了一碟子咸菜。 吃饭时,徐氏有些犯恶心,顾玖就又给她把脉。这次脉象清晰了不少,果真是有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谢家人都很开心,但也没有声张。 张氏很羡慕,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趁家人们围着徐氏关心,悄悄问顾玖:“也给大嫂看看,大吉都十一了,大嫂这一直怀不上,真让人着急。” 顾玖就给张氏看了看,发现她也没什么毛病,还让系统给扫描一遍,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外,身体没毛病。 这个就没办法了,顾玖跟张氏实话实说:“大嫂身体没毛病,怀孕这种事可不光靠女人,有一半的机率得在男人身上……” 谢大郎这会儿刚巧过来,顺口问一句:“什么事得在男人身上?” 张氏一把捂住顾玖的嘴,“没什么,忙你的去吧!” 糊弄走谢大郎,张氏狠腾腾的道:“瞎说八道,大吉都那么大了,你大哥能有什么毛病?” 顾玖:“是啊,大吉都那么大了,大嫂能有什么毛病?” “那不是怕这几年得了什么毛病么?” “大嫂这几年能得什么毛病,大哥怎么就不能?” 张氏给反驳的没话说,张张嘴道:“可能缘分没到,这件事就算了,不能跟你大哥说,听到了没有?” 顾玖不理解,满眼不赞同,“讳疾忌医可不行啊。” 张氏没好气道:“你大哥一拳头能打死个老虎,能有什么病?总之你不许去找你大哥听见没有?” “哦。”顾玖实在理解不了,大嫂子难道是大哥的脑残粉,宁愿觉得自己有毛病,也不认为大哥会有病? 晚上的时候,老张家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人自然是没找到。这么大个老林子,丢个人在里面,就像丢个鱼饵在水里,转眼骨头渣子都不剩。 人肯定凶多吉少了,真找不到,也不能为她一人一直在这里耽搁下去。 孬娃和大胡村的俩孩子一直在不远处呆着,饿了就拔些野草,摘点野果充饥。 到了晚上,张氏到底心软,找了条破旧的毯子丢给三人,让他们好歹能睡觉。 次日一早,就又开始赶路。 虽然他们现在偏离了原来的路线,但只要是始终往西走,终究会出了老林子。 上路后,孬娃跟大胡村的两个孩子,就跟在村民们后面走。天天野菜野果,没两日就瘦了一圈。 村民们都有些不忍心,但想到孬娃做的那些事,俩孩子的父兄做的那些事,就硬生生狠下心肠。 只是偶尔还有村民实在不忍心,给丢一两个煮熟的木薯。 就这样又走了几天,村里孩子们每天早上被谢五郎带着打一遍拳,然后跟着谢六郎认一会儿字。 走在路上也不消停,谢二郎开始训练他的珠心算。倒没有教全村的孩子,只拿自家孩子练手,谢大同愣是把他家谢宝子给塞过来了。 顾玖没事就沾花惹草,拿着她的工兵铲,一路挖挖挖,有时候看到有成熟的草籽,也给捋了,等晚上睡觉时,胡乱撒空间的山头。 谢湛他们和谢三郎又做的弓弩也完成了,没有箭头,只能用削尖的木头做箭簇。射程倒是远了,但威力不足。 谢大吉、谢大同和周虎三人有点武术基础,一人被分到一个,没事就拿路上的小兽练手。 这日正走着,后面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声。 听到的人回头去看,发现不知道什么东西飞快的朝他们追来,像是什么野兽,大致看来,有十几只的样子。 村民们有些慌,担心又是些狼群,大家都急忙提醒还没注意到的人,都放下身上的行李严阵以待。 谢大郎吆喝着,让村民们把老人和孩子们围里面。 那些野兽速度特别快,也就一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近处。 树木再挡不住它们的身形,众人得已看清它们的样子,齐齐松了口气,原来是山魈。 他们都走了几天了,山魈居然还能找到他们,说明这些东西的嗅觉一定很灵敏。 顾玖迎过去,跟谢湛一边走一边道:“难道又是求医的?不会是又去抓狼了吧?” 村民们在旁边打趣:“九娘啊,你不如就留下来,给山魈做大夫算了。” 另一个村民道:“那可不行!九娘可是我们的福星。” 说话间山魈也到了跟前,顾玖才看清,先前那个肠子露出来的山魈也来了,肚子上还留着引流的管子。 顾玖格外惊讶,“居然活了,不光活了,还在这么短时间里恢复的这么好,山魈的体格真是逆天啊!” 那么粗糙手术,那么简陋的消炎止血药,玩儿似的引流术,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山魈居然还能活下来,只能说明山魈的抵抗力太强大了。 顾玖想,也或许它们祖祖辈辈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生活,早已适应了各种细菌的侵蚀,形成了强大的免疫系统。 陆阿牛也很兴奋,看着谢湛,意有所指的道:“真活了,那么重的伤都活了!” 谢湛点点头,神情郑重,却没开口。 领头的雄山魈早就开始吱吱哇哇的说话,指指受伤山魈的肚子,再做个伸手拉扯的动作,看看顾玖,等示下。 “原来是让妹妹给拔管子的,它们自己不能拔吗?还特特追了这么远,让妹妹给拔。”谢五郎道。 这些大家伙居然这么惜命,还这么胆小,怕自己随便乱拔管子,会把那家伙弄死,所以就跑这么远找顾玖来了。 顾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6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玖走过去,看到管子周围还有新鲜的夏枯草糊糊,不由更是吃惊,这些家伙还真的每天给换药了,而且居然还换对了。 “你们咋不上天呢?”谢五郎忍不住小声叨叨。 陆阿牛笑看谢五郎,难得开了句玩笑:“我好像记得,有人得管它叫大哥了。” “谁?谁谁?没有的事!”谢五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谢大郎疑惑的问:“谁要管谁叫大哥?” “没有没有没有!”谢五郎忙摆手。 顾玖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指肚上还插着管子的山魈,道:“五哥说要管它叫大哥。” 谢大郎一瞪谢五郎,“你个小兔崽子,你要认个畜生做大哥?你把你大哥我放在哪里?” 说着捡根小棍就去抽谢五郎,谢五郎“嗷嗷”叫着,在人群了乱窜。 顾玖把管子给那只山魈慢慢抽出来,又回头问张氏要针线,准备把这口子给它缝上。 正常引流的伤口,如果没有液体渗出,是不需要缝合的。但那天因为没有趁手的手术工具,用来引流的伤口给弄得大了点,所以就得再给缝合了。 先前的伤口已经愈合,长的可真够快的,比人类的愈合速度要快得多。 傅蓉娘拿着穿好线的针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让我来缝好吗?” 顾玖有些惊讶的看她一眼,“可以呀,蓉娘姐姐要是真喜欢医术,我可以教你。” 傅蓉娘豁然转身,惊喜的道:“真的吗?” 顾玖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啊!这有什么,医术本来就是治病救人的,多个人会,就能多个人救人。” 傅蓉娘欢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劲点头。 旁边一个村民也半真半假的道:“那九娘也教教我家三芹呗,我家三芹可聪明了。” “还有我家月桂……” 不一会儿村民们就嚷嚷着,报出了五六个女娃的名。大约是觉得顾玖是女孩子,男娃跟她学不太方便。 顾玖来着不拒,笑吟吟的点头都应下。能培养一批大夫固然好,不行的教一些护理知识也可以。 那边张氏跟婆母和两个妯娌说话,“这憨丫头,都不懂拒绝的吗?平时伶牙俐齿,这会儿舌头自己给吞了么?” 高氏笑道:“咱家九娘是个大心胸的,咱们啊,都是凡夫俗子,理解不了她的抱负,支持她就完事了。咱们可真幸运,这么好的孩子给咱家捡回来了。” 说的自己都骄傲起来,满脸都是开怀。 张氏、徐氏、孙氏理解不了婆母的话,仍旧跟着惋惜。 那边傅蓉娘开始上手给山魈缝合伤口,顾玖在旁边指点几句要领。傅蓉娘做惯女红的人,一点就通,很快就给缝好了,看起来比顾玖还要轻松。 缝好后,又把夏枯草的糊糊重新给它糊上。 做好这一切,山魈们杵着还没走,领头的雄山魈指指顾玖,再虚空捧着手递到顾玖面前,然后满眼迷茫。 顾玖也满眼迷茫,不知道它们表达的是什么。 谢湛道:“它们想报答你,但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说完自己又摇摇头,叹息:“这些家伙太聪明了,简直要成精了。” 陆阿牛点点头,“有恩必报,比起很多人类都强了不少。” 谢二郎道:“咱们不要它东西,是不是就不走了?” 顾玖想起它们给受伤的山魈糊的夏枯草,灵机一动,蹲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三七的样子。 这次吸取上次的经验,顾玖画的很慢,只要有一点不对,就重新擦掉再画。 她担心山魈再给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绘画她不擅长,废了老鼻子劲,好不容易画成一个,招手让山魈去看。 谢湛问:“这是什么?” 顾玖十分严肃的道:“疗伤圣药,止血补血,镇痛,消肿散瘀,如果有三七,像肠子流出来这种伤,有五六成把握能救活。而且像娘的身体,常吃的话,可以生血,可以预防中风等疾病。” 陆阿牛不懂,指指山魈:“它不用不也活了?” 顾玖:“它有三条腿,你有吗?” 谢五郎刚被他大哥追着跑了一圈,气都不喘的问:“这跟它有几条腿有什么关系?” 谢湛嫌弃的看他,谁家的憨憨,赶紧领走。 顾玖还是解释一句:“山魈从小在恶劣的生存环境长大,抵抗能力比人类好太多,小伤小痛不用药物就能自己痊愈。而人类的抵抗能力跟它没法比,受同样的伤,就算用药也不见得能好。” 旁边的人都点头,这下都明白了。 山魈们围着顾玖的三七图,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确定记住了,也不打招呼,三肢着地,跟来时一样,风驰电掣就走了。 顾玖也没真敢把找三七的事寄托在山魈身上,也只是抱了一丁点的希望而已。 傍晚休息的时候,果真有人家送来了要学习医术的女孩子。 一共五个,四个都是年龄十三到十六之间,只有一个十岁的谢慢慢,是谢长生的妹妹,也是谢家本家的孩子。 顾玖本来也没觉得有问题,先问她们都读过书吗,认不认识字。 结果其中一个叫赵三芹的,脸上都是兴奋,摇头道:“没有读过书,是不是要先学写字?可以让谢四哥教我们写字吗?” 顾玖:“……” 大意了,以为人家是为了学习医术,原来是为了近水楼台。 双眼在几个女孩子脸上扫过,发现一个个的眼睛都过于明亮了。除了谢慢慢还是个不知事的孩子,懵懵懂懂外,一个个都充满希冀的,不时瞟向远处跟人说话谢湛。 顾玖扶额,这都什么事啊! 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问:“你们都说说,为什么想学习医术?” 赵三芹最胆大泼辣,当先道:“谢四哥那么厉害,我要是太弱了,都不配靠近他。” 顾玖默然,可真够直接的。 另一个叫周妮妮的道:“我爹让我来的,但我也想学。” 顾玖,那你看谢湛干啥? 还有一个张桂香道:“我娘说,女孩子能认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所以还是为了跟谢湛学认字,大约张桂香的娘也希望她能嫁到谢家,所以在背后撺掇。 第64章 鲲鹏与鱼 只有谢慢慢,一张小脸十分认真的看着顾玖,不紧不慢道:“九-娘-姐-姐-那-么-厉-害,能-把-死-人-救-活,我-也-想-学。” 顾玖把眼睁的溜圆,谢慢慢原来是这么个慢法,这可怎么整? 犹犹豫豫点点头,“慢慢留下?” 谢慢慢颇有大将之风的,不动如山,缓缓点了点头。 对上其他人,顾玖可就干脆多了,“你几位可以回去了,大家既然不是真心热爱医术,也就不用学了,有空还不如多绣几朵花,还能卖点钱。” 徐氏在旁边摇头,这丫头说话一如既往的直白,一点都不会拐弯的。想要给她找补几句,高氏却冲她摇头。 赵三芹不服气:“我们怎么就不是真心喜欢医术?我们就是真心想学的。” 顾玖脸上没什么神情,指指远处的谢湛,“谢湛不可能教你们识字的,甚至你们到这边来学习的时候,还会避的远远的,这样你们还愿意学医术吗?” 赵三芹看看谢湛,神情有些犹豫。 顾玖指指天上的云,“看到天上的云彩了吗?你想摘一朵下来,能够吗?除非你不断成长,长到天那么高。但就算你长得天那么高,那朵云也不会在原地等你,他早飘远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我们要摘云朵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 “谢湛他现在还是池子里的一条鱼儿,但他终究会不断长大,长出翅膀,变成鲲鹏,遨游于天际。曾经和他在一个小池子同游已经是幸运的了,肖想一起遨游天际,那必须要也长出翅膀才行。” 顾玖还稚嫩的小脸上挂着睿智,问:“你们明白了吗?” 赵三芹:“我们长翅膀干啥,咱又不上天。” 周妮妮:“是呀,那不成妖怪了吗?” 张桂香:“什么鱼儿还能长出翅膀?你的意思是谢四哥会长出翅膀,咱们也得跟着长?” 顾玖:“……” 徐氏忍笑忍的双肩乱抽,高氏担心她动了胎气,一边给她抚背,一边笑:“看看,看看,还是直来直去的好吧?迂回委婉就不是九娘的风格,说了半天人家压根听不懂。” 顾玖再次无力的扶着额,放弃挣扎,本性毕露的道:“谢湛将来要考科举,要做大官,他的妻子要封诰命,说不定还要时常进宫给贵人们请安,要跟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们来往,要会待人接物,左右逢源,你们觉得自己行吗?” “所以说,人啊,要看清现实,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自己是棵草就找棵小草,别非要肖想天上的云。想也是白浪费时间,有那做梦的时间,还不如好好的学点东西,充实自己,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和强大的人相配。”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这次明白了,再看看远处站得笔直的谢湛,身形笔直,气质矜贵,果然像顾玖说的,那就是天上的云彩。 赵三芹道:“咱们也没想要天上的云啊,咱们就是,就是远远看看还不行吗?” 顾玖:“……” 原来是追星的心态呀,害她白死了一堆脑细胞。 最后还是以年龄大了为由,打发走四个少女,只留下慢慢一个,只有这个才是真心想学医术。 顾玖就问谢慢慢:“你读过书吗,认识字吗?” 谢慢慢缓缓摇摇头,“没-有。” 顾玖皱起小眉头,这讲话的速度,可真是令人捉急,指指旁边地上长的艾草,“今天我们先来认识草药,这是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 哎呦,我的娘嘞,能收回先前的话吗?顾玖心里忍不住大呼,这语速,血压要飙升两米八好不啦。 耐着性子,又道:“这是艾草,是最常见的草药之一,全草入药,有温经、去湿、散寒、止血、消炎、平喘、止咳、安胎、抗过敏等作用。来跟着我背诵,艾草,可全草入药,有……” 谢慢慢:“艾-草,可-全-草-入-药,有-温-经……” 顾玖欲哭无泪,怎么就答应留下这个了,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傅蓉娘看得好笑,忍着笑道:“基础的草药和药性,还有怎么炮制,我都略懂,要不我先教着?” 顾玖忙不迭点头,这要真让她教,她会被她急死,真不愧叫谢慢慢啊! 好在谢慢慢虽然说话慢腾腾,但脑袋瓜子不笨,到第二天,已经认识几种草药,并记住了它们的疗效,以及炮制手法。 虽然背诵起来,能把好好的人急疯。 傅蓉娘却十分有耐心,把这些草药的名字在地上给写出来,教她逐个认识。 医者学习认字就是这样来的,傅蓉娘小时候这样学习,也就照这样子教谢慢慢。 顾玖也会在闲暇时,考察了傅蓉娘的基础,然后发现只懂点基本医理,但草药绝大多数是认知的,很多草药也会炮制。 顾玖就从基础理论开始教起,芙蓉娘学的就快多了,到底年龄大些,对事物有了一定认知,理解能力也强,教起来和轻松。 这晚村民们都入睡后,孬娃和大胡村俩孩子躺在不远处的破垫子上,脑袋并着脑袋,小声嘀咕着。 “他怎么还不打瞌睡,我都困了,熬不动了。”说话的矮个子孩子打个呵欠,两眼都沁出眼泪。 他说的是值夜的周虎。只见周虎不停走来走去,双眼瞪的铜铃似的,哪有半分睡意。 “天天晚上都这样,我都熬不住了,要不还是算了吧。”高个子边说边耷拉下眼皮,困得睁不开眼。 “再等等,”孬娃道:“说不定到半夜他就会顶不住打瞌睡,等他打瞌睡了,我就去偷雄黄粉。” 他们准备从村民们撒的雄黄粉圈子上弄一点,再想办法搞个火镰,烧了雄黄粉,然后逮机会下到村民们的水里。 这事情孬娃做过一次,轻车熟路,这次还多了两个小伙伴,他自己觉得肯定能成功。 以三个八九十来岁的孩子的智力,没武力值,没武器,能想到对付仇人的办法,也只有这些了。 说服了两个小伙伴和他一起搞事情,但连续熬了几个晚上,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们等啊等啊,等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也没等到周虎犯困。 第65章 野猪野猪 三个娃哪里知道,就因为那天他们曾在一起嘀嘀咕咕,小孩子没城府,藏不住心思,那不怀好意的小表情,早就引起村民们的注意。 每个人值夜前,几乎都要被全村人叮嘱一遍,一定要留神三只狼崽子,值夜人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哪敢有丝毫懈怠。 三个娃连续熬几天,本来就满脸菜色,现在半夜放出去,眼下的青黑都能装鬼吓人了。 这日,队伍行进时,发现前方林木渐渐稀少,越往前走,天光越亮。 村民们都欢喜起来,难道是快走到林子边缘了? 谢湛知道这片老林子极大,横跨老林子的路程,能把清河县从南走到北,打个来回还不止,这会儿应该也就走了一多半的路程吧? 又走一会儿,见眼前豁然开朗,果真似走到了树林边缘,却也并没有走出老林子,而是来到了一片大湖边上。 湖边一片十分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长着少量的树木。 这湖宽约莫三四里地,纵长却一眼望不到边。蓝盈盈的湖面上,点点涟漪随风吹皱。 湖边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鸟雀在上空掠过,地下大小走兽无数。 这些走兽有的在湖边喝水,有的追逐打闹。或许常年没见过人类,见人来了也没害怕,仅有几只胆小的,飞快窜入林中不见了。 在林中穿梭这么些天,所见都是幽暗的空间,突然看到碧水蓝天,都有些不适应。 村民们还在欢呼惊叹,陡然从水边冲过来一头浑身黑毛的野兽。 顾玖定睛一看,欢喜的一蹦老高,大声喊叫:“野猪,是野猪!谢湛、五哥、阿牛哥,快,快拦住!” 想了一路的野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不光一头,这头大野猪身后还跟着一窝大约七八头小野猪。 成年大野猪横冲直撞的,向人群的方向奔驰而来,小山一样的身躯沉重无比,每跑一步,地上沙石都被溅起来老高。 谢大郎大喊:“躲开,快躲开!” 村人登时乱成一片,叫爹喊娘的,各自慌乱着不知道往哪跑。 男人们迅速扔掉身上的行李,抄紧手里的木棒往前冲。 谢湛、谢五郎、陆阿牛、陆铁匠、谢大同、周虎,这些人从队伍里冲出去,各自拿着自己的武器迎上去。 陆家父子正面迎上,谢湛拿着弓弩,和手拿棍棒的谢大同、周虎往两侧堵截。 顾玖边跑边把工兵铲的头拧掉,露出里面的三棱锥,追上谢五郎,叫道:“五哥,这个给你,把你的驽给我用。” 谢五郎力气大,他和陆阿牛用铁棒类的武器更有用,顾玖则准头佳,更适合弓弩。 两人飞快换了武器,然后从两侧包抄。 人群中的高氏大惊失色,忙在后面叫:“九娘,回来,危险!” 但乱糟糟的,顾玖哪里能听见。 她把弓弩端起,食指放在悬刀上,一边瞄准一边靠近,然后一只箭簇飞出去,正中野猪的右眼。 那边同一时间,也飞出一支箭簇,射中野猪左眼,却是谢湛出手了。 野猪登时成了瞎子,立刻暴躁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嘶鸣,发了狂似的,冲锋的速度更快。 顾玖迅速装填箭簇,第二箭随之射出去。但野猪皮糙肉厚,箭簇射到身上,立刻掉落下去,竟然半点没射进去。 野猪本来就皮糙肉厚,凭借着一张铠甲一般的皮,在林中称霸,有时候狮子老虎遇见了都没办法。 眼看着野猪离村民越来越近,人们都惊呼起来。 陆铁匠抄起铁棒斜着砸下去,斜刺里的谢五郎也拿着工兵铲狠狠扎去。 这两下同时打中野猪,几人听到头骨碎裂的声音,看到穿透肚腹的尖刺,都知道成了。 野猪临死发狠,竟然带着谢五郎的工兵铲手柄,继续往前冲。 虽然眼见活不了,但奔跑的惯性未消,仍旧浑身染血的冲进人群。 人群乱糟糟的,后面的人也没看清情况,以为野猪还没死,吓得尖叫声四起,仓皇的向四下乱跑。 这边的几个人却都确定野猪活不成了,没再管大野猪,而是纷纷大声吆喝众人:“抓住小野猪,快围住,快围起来!” 谢五郎小跑着去拔野猪身上的工兵铲手柄,一边挥着手,指挥半大小子们也上去练手。 从入林开始操练,也该长点本事了。 谢大吉就带着小少年们,抄着自己的棍棒去四面八方围追堵截。 这边大野猪带来的骚乱终于平息,男人们也各自就近参与围堵小野猪。 人多,棍棒齐下,这个一棍子,那个打一棒,小野猪再是皮厚,也经不住这样打,不一会儿,就有两只不行了。 围上来的人太多,反倒乱哄哄的,陆家父子和谢家兄弟,还有顾玖都已经退出圈外,让少年们在里面练手,他们则盯紧里头,一旦有野猪窜出包围圈,就去把赶回来。 高氏直到这时才放下一颗心,就看到顾玖端着弓弩,把一只试图突围的小野猪的眼睛射瞎。 这才跟张氏几个道:“难怪那丫头那么胆大,原来这么厉害的。” 张氏哼哼,“小丫头跟着瞎起哄,那么多大老爷们,还用得着她一个小丫头上,真是个不让人放心的。” 徐氏道:“别说,九娘可真行,又会医术,又懂射箭,可真厉害!” 心里嘀咕一句,也不知道什么人家才能养出这样一个丫头。 孙氏叹口气:“跟九娘一比,我这些年都白活了,也就会做点庄稼活,其余啥啥不会。” 婆媳几个正围绕着顾玖闲聊,那边突然传来呼声:“老三媳妇,老三媳妇,你咋了?高嫂子,高嫂子……” 婆媳四人看过去,只见三柱他娘扶着他媳妇,一脸着急的叫高氏,“老嫂子,快让你家九娘给看看,给我家老三媳妇看看!” 三柱媳妇已经怀孕五个多月,这一路跟着逃难,多有辛劳。方才野猪冲进人群,跟着人群跑,这会儿肚子就疼起来。 这可不是小事,张氏忙大着嗓门吆喝顾玖:“九娘,九娘,快过来!” 顾玖见她神情焦急,就忙跑了过去。 傅蓉娘离得近,已经先过去了,还把顾玖的小背篓也带过去了。 第66章 野猪其实是聪明哒 顾玖见三柱媳妇脸色有些白,头上冷汗直冒,忙让她家人扶着坐倒地上,三根手指就搭了上去。 “腰困不困?腹部有没有下坠感?见红了吗?” 顾玖一边搭上三柱媳妇手腕上,一边问,问完就觉得食指下尺脉跳得有些急,是动了胎气。 三柱媳妇摇摇头,“没有见红,腹部也没有下坠感,就是肚子有点疼。” 顾玖就笑了笑,“嫂子这是头胎?这是吓到了,不大要紧,稍微有些动了胎气,静养几日就好了。” 三柱娘松了口气,她家小儿媳妇这是第一胎,没有经验,一惊一乍的,可把她吓坏了。 拍拍胸口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吓得我魂都要飞了。” 顾玖道:“我给嫂子开点药先吃着,这几日不能受累,能躺着就躺着吧。” 自己交代着,忍不住替他们犯愁,这会儿正赶路怎么躺啊? “我去跟大哥说一声,咱们原地修整两日,正好大家补充点水。大家的木薯也吃的差不多了,看附近能不能再找点,打的野猪也要处理。” “那感情好!”三柱娘大喜,扭头跟高氏夸顾玖:“你们家九娘可真是个良善人,小小年纪还这么周全。高嫂子真是有福气,这么好的姑娘叫你给摊上了。” 高氏也不谦虚,笑着道:“你说的对,我这一辈子都没个贴心小棉袄,这老了老了,老天爷又给我一个,又聪明又懂事,又漂亮还有本事,有这么个闺女,我这辈子算是心满意足了。” 顾玖看着三柱弄了草,给他媳妇搭了个简易床铺,帮忙扶着躺上去,安慰两句。 一回头正听到这句,就顺口道:“过奖过奖,主要是娘您眼光好。” 高氏更乐了,拍拍她的脑袋:“你这孩子,这不还是在自夸嘛。” 顾玖嘻嘻哈哈的,“我这是不妄自菲薄。” 蹲下去在自己小背篓里翻找,挑挑拣拣些能用的药材,白术、熟地、黄芩,还偷摸着揪了一点点参须,交给三柱娘,让她去煎药。 别的还算了,傅蓉娘看到那小截参须,不禁看一眼顾玖。唉,给山魈也用,动了点胎气的不相干人也用,唉,小丫头可真大方。 顾玖冲她笑笑摇头,示意没事。 药材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的,若没有救人一途,它也就是个死物。 顾玖回去给徐氏也检查一番,都是孕妇,万一也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好在徐氏身体好,还一贯稳重,野猪扑过来时,谢二郎严防死守,把自己个媳妇保护的好好的,半点问题都没有。 顾玖去跟谢大郎说三柱媳妇需要卧床静养的时候,谢大郎已经跟村老们商量过了,打算在湖边休整两天。 一连赶了这么些天的路,村民们多带着重物,早就疲累不堪,也该是歇一歇的时候。 那边少年们已经把所有小野猪都给抓到了,正兴高采烈围着大野猪小野猪谈论。 男人们把大野猪小野猪都放一处,摆了长长一列,看着就心情舒畅。 张屠户磨刀霍霍,准备杀猪。 女人们自发去提水烧水,还有的架锅台,准备烧水,孩子们围着看热闹,到处是热烈的气氛。 湖水是死水,不如溪水干净,而且湖边常年有各种野兽过来喝水,甚至在水里嬉戏。顾玖觉得水质不好,村民喝了会生病,必须得过滤后才能饮用。 顾玖就去找谢大郎,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然后教村民们怎么过滤湖水。 周虎家贡献一个底儿烂了的木桶,原本烂了舍不得丢掉,就在底儿上铺上布,放粮食用。 这会儿把粮食腾出去,谢三郎又个钻了几个孔,上面铺几层干净的麻布,麻布上铺上清洗干净的木炭,木碳上是小石子。 搭了个架子在桶下,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就完成了。 水从桶里注入,下面谁家用水就去接就成。 顾玖盼野猪盼了好久了,这会儿抽出空闲,急忙跑过去交代张屠户:“张叔,张叔,先等等,我先找找哪处的猪毛好,您给帮忙刮下来。” 张屠户见过人家要猪尿泡的,见过要下水的,就是没见过要猪毛的,十分稀罕的问:“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脏兮兮的。” 顾玖很不想告诉他,本来就嫌弃猪毛做牙刷脏,这不是没办法了,才选了猪毛。 谢大吉嘴快,在旁边吆喝:“我小姑姑要用猪毛做牙刷子。” 顾玖瞪他一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数学作业留太少了,待会儿得提醒二哥,像大吉这样脑瓜子不开窍的,就应该采用题海战术,给他开开窍。 张屠户瞪大他的圆眼睛,十分嫌弃的道:“那玩意儿怎么做?你看看,浑身的毛都粘一块儿了,八成开水都浇不开。” 顾玖这才注意到野猪的毛跟想象中不一样,只见上面糊满了油脂,油脂上沾着沙砾。 拿棍子戳戳,好家伙,铜墙铁壁是的一层铠甲,难怪这家伙能在森林里横行霸道,老虎想吃它,恐怕都要崩掉几颗牙齿。 张屠户在一旁给她科普,“听说这玩意儿喜欢在松树上蹭松脂,蹭了一层松脂,再去沙粒中打滚儿,再蹭一层松脂,再打几圈滚。等松脂干了,身上就像包了层厚厚的壳,谁拿它也没办法。这只大的肯定是刮不下毛来了,你看小猪成不成,这些小猪仔还没来得及学会它娘的本领,就是毛有点软。” 顾玖才知道这家伙原来挺聪明的,起码这种保护自己的法子,其它动物可不会。 探头去旁边看小野猪,小野猪身上的毛是暗褐色,背上有几道浅色的条纹。上手感受一下,还成,不软,也不算太硬,能用。 又在七八头小野猪中间挑了挑,挑了个相对最干净的,“行了,就它吧!张叔帮我把这头小野猪上的毛先刮了吧。” 张屠户答应一声,就去拎小野猪。 谢三有十分有眼色的回去拿了个筐,准备盛刮下来的猪毛。 顾玖挑挑拣拣,找一侧比较整齐的毛,让张屠户给刮了,然后兴致勃勃拿回去,打水清洗。 谢二庆和谢三有杀猪也不看了,围着顾玖看她到底怎么捣鼓牙刷。 顾玖用皂角清洗了好几遍,然后用烧开的水泼一遍,完了弄了些艾草,和猪毛一起煮。 艾草有杀菌的作用,这样子也能做的干净一些。 煮好后,摊开晾晒在太阳下,等它干了,和谢三郎一起捣鼓。 第67章 友谊的小船翻了 谢三郎已经做好的牙刷的手柄部分,只是猪毛迟迟没有就位,现在终于能做了。 俩人一个把猪毛整理整齐,另一个在旁边拿着锥子,烧红了给牙刷头上烫眼儿。 配合着,一会儿就做成一个。 顾玖拿着简易版的牙刷左看右看,谢三郎是个讲究人,做的挺细致,刷头背面还用一层薄薄的木片扣上,免得穿过去的猪毛磨嘴巴。 顾玖很满意,谢三郎也很满意,趁这今日大家不打算走,就又去削木头,打算给家里人一人做一个。 那边杀猪的地方热火朝天,开水一烫,野猪皮上的味道就散发出来,不一会儿到处就飘散着腥臊臭气,味道实在是销魂。 天气越来越热,死猪肯定是不能放的,需要把大小野猪都给杀了,要么吃光,要不就需要把肉腌起来。 所有人都忙活起来,大家干劲十足。 一直忙过到了半下午,大家把弄干净的野猪肉切成一大块一大块。 猪骨头炖了满满三大锅汤,另外又做了几锅大乱炖,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萝卜野菜都往里面放。 等做好,已经是傍晚了,到处飘着食物的香气。 今日肉多管吃撑,也没必要一个一个人分发,谁想吃多少就去盛多少,管够。 孬娃和大胡村的两个孩子也跟着来了,三个小的在不远处望着这边吸溜口水。 有个妇人不忍心,就想给送点肉去,跟丈夫商量,换来一顿臭骂:“你吃什么健忘药了?大胡村人想引狼群来祸害咱们,他明明在旁边听到了,却一声不吭,想让咱们都死!这么个狠毒的娃,咱们没把他打死就算心善了,还给他肉吃,屎都不给他!” 那妇人讪讪的不敢再说了。 他这边没敢,那边孬娃早就受不住了,偷偷的挪到老张家人边上,趁大人不注意,小声叫大妮:“大妮,大妮,给我拿块肉,大妮,快点儿!” 大妮端着比她脸还大的碗,正吃的起劲,闻言看他一眼,眼神怯怯的。 孬娃又举起小拳头,恶狠狠的道:“快点,不然揍死你!” 大妮打了个寒颤,被哥哥支配的恐惧又占了上风,悄悄看了看大人们,见大家都在一边吃饭,一边兴高采烈的聊天,没人注意她,就端着碗往旁边走。 其实也不是没人看到,只不过看到了装没看到。这孩子虽然坏到骨子里了,但毕竟是个亲人死绝的孩子,这几天饿得瘦骨嶙峋,看着也真是可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大妮给他带点吃的。 大妮端着碗走到孬娃身边,孬娃迫不及待抢了碗就跑。一气跑回原来休息的地儿,也不用筷子,直接下手抓起大块的肉就往嘴里塞。 旁边两个大胡村的孩子对视一眼,矮个子伸手去抢孬娃手里的碗,高个子就去掰孬娃手臂。 孬娃大声囔囔:“这是我的,不准抢!” 两孩子也不辩解,闷声不响,矮个子只管抢,另一个一低头就咬在孬娃手臂上。孬娃吃痛,登时松开了碗。 俩孩子就急不可耐,争抢起碗里的肉来。 孬娃气不过,恨恨的望着两人,突然看到旁边的石头,二话不说,抄起一块狠狠砸在咬他的高个子脑后。 那孩子哼都没哼,倒下去就不知人事了。 孬娃还要举起石头砸矮个子,矮个子躲了一下,碗就打翻了。这下他也生气了,转身跑了几步,从地上捡一根树枝,朝孬娃身上抽打。 孬娃被打了两下,恨得不行,手里的石头就朝矮子扔去,趁矮个子躲闪,冲上去抱起他掀翻在地上。 两孩子在地上扭打起来。 这边村民们先前没留意,等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打成一团。孩子们打架而已,村民们不想管。 直到一个眼尖的村民,发现先前倒下的孩子身边似乎有血,喊了一声,才有几个村民过去查看。 这一看都惊呆了,只见地上那孩子双眼紧闭,脸上半点血色都没了,脑袋下面好大一摊鲜血,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村民们忙叫顾玖去看。 顾玖正和谢三郎讨论将来开个作坊,专门制作牙刷和牙膏,都讨论到如何采用流水线生产了,就听到那边的喊声。 傅蓉娘比顾玖先看到那边的情况,拿起顾玖的小背篓等着她一起过去。 顾玖赶过去时,孬娃和矮个子已经被大人们分开了,俩人都是并不服气的瞪着彼此,握着拳头恨不得再打一架。 “他想给你们的水里下雄黄粉!”矮个子气哼哼的指着孬娃,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立刻就把孬娃卖了。 “我没有!他胡说的!”孬娃色厉内荏,拒不承认。 矮个子一指孬娃,“你就有,你就有,你还告诉我们,雄黄粉一烧就变成了毒药,等他们都睡了,就偷一点,把他们都毒死!” 孬娃偷偷看围着他的村民们,脸白的不成样子,张嘴还在辩解:“我没有,你瞎说!” 可惜这辩驳也太苍白无力,雄黄粉遇热变成毒药的事,如果不是孬娃说的,大胡村的孩子从哪里得知的? 一个被矮子的话惊出一头冷汗的汉子,一巴掌就扇孬脸上,把孬娃打得跌出去几步,倒在地上。犹自不解恨,上去又踹了两脚。 村民们气得都不知道怎么骂人了,幸亏他们这些天守得紧,不然还不阴沟里翻了船,一村子大老爷们,被个小毛孩撂翻了,就算到阎王殿里,也没脸见鬼。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口吐芬芳,突然听到一人喝到:“别吵了,这孩子不行了。” 村民们立刻暂停骂孬娃,都看向地上的孩子。 顾玖蹲下去,探探那孩子的鼻息,的确已经没气了,再摸摸颈动脉,已经完全停跳。 摇摇头,“已经死了,救不活了。” 有个年龄大的老妇不忍心,问:“上次大妮不是救活了,要不你再试试?” 有人忍不住道:“救啥救?这可是狼崽子。” 顾玖把地上的孩子翻过去,看到脑袋上两处血窟窿,一个小点,另一个正对后脑勺。 地上一个尖尖的石头上染满了鲜血。 众人一看那血窟窿和尖石头,就明白了,这孩子大约是朝后倒下的时候,后脑勺刚好撞在尖石上,脑袋被尖石刺穿,当时就死了。 顾玖再次摇摇头,半是下判断,半是回答那老妇人:“救不活了,已经死了。” 第68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孬娃和那矮个子孩子听了顾玖的话,都变得小脸煞白。毕竟是孩子,再喊打喊杀的,也没有人真死在面前来的震撼。 孬娃嘴角被打得出血,下意识的辩解,“不是我,他自己撞石头上死的。” 张富贵就看不惯孬娃,闻言厉声呵斥:“他自己那脑袋往石头上撞的?” 孬娃脸上兀自带着煞白,却一脸不服气,狠狠道:“要不是他抢我的肉,我才不会打他,死了活该!” 张富贵还要教训他,却被老张头喝止:“行了,跟他能说清个啥?浪费唾沫星子。” 谢大郎看一眼孬娃,“行了,先挖个坑,把这孩子埋了吧,也免得被野兽啃了。” 几个村民有去拿镰刀,有去拿带尖的木棍,谢五郎拿了顾玖的工兵铲,大家一起在林边挖了个坑,把那孩子埋了。 埋完那孩子,村民们看着不远处杵着的孬娃,都有些发愁。 谢大郎招呼大家先回去,回去后一干人坐在一起商量孬娃和剩下那孩子的事。 “那俩孩子真不愧是大胡村的种,也是坏种,死了活该。” “死了的就算了,活着的咋办?俩不满十岁的孩子,真打死咱也下不去那狠手。” “有啥难办的,都打死了事!” “说的轻松,你去?来,我家镰刀锋利,借给你用,拿镰刀在俩娃脖子上一划拉,保准一了百了。” 说打死的村民立马怂了,槐树村民风淳朴,这要他们杀人,还真没那个胆儿。如果是罪大恶极的坏人,还能够狠狠心杀了。 但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别看一个个叫的欢,真让他们动手,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老张头道:“孬娃这样的孩子长大了也是祸害,大胡村那个将来也好不了。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的会打洞,大胡村从他们爷爷辈就没几个好人,这几年也没见出几个好的。那孩子能抢孬娃的吃食,能跟着孬娃想法子害咱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怎么办,真打死啊?” 老张头哼哼两声,“你能下得了手?算了,还跟以前一样,不管他们,把他们撵远点,能跟着出了老林子是他们运气,以后是死是活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谢大郎拍板:“就这样吧,夜里把他们再赶远点,死活就交给野兽吧!” 顾玖回去时,见谢湛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风吹着他的鬓发,斜阳夕照,洒落满身余晖。 虽一身粗布短褐,依旧仿佛方从九天之上垂云而下,不染俗世尘埃。 顾玖抬脚走过去,仰着小脑袋看他,双眼闪着星光,神仙小哥哥可真的太好看了! (别吐槽女主花痴,换位思考一下,有个巨帅的帅哥站你眼前,你能不多看两眼吗?反正俺是俗人,做不到。) 谢湛低头垂目,一脸嫌弃,“把你口水擦擦。” 顾玖下意识擦一下嘴角,发现干干的,气鼓鼓的瞪谢湛,“我不就是爱美之心浓烈一点,怎么了?还不是证明你好看!” 谢湛叹口气,拍拍她的脑袋,这厚脸皮的姑娘咋办呀,嫁不出去呀!算了,还是自家留着吧! 谢湛拍顾玖脑袋的手,慢慢收回,继续眺望远方,目光悠长。 顾玖好奇,“谢湛,你在想什么?可是后悔把大胡村的孩子救回来了?” 谢湛垂头浅笑,“怎么会?就算重回那天,我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葬身狼口。我只是在想,我们若不干涉,孬娃和那孩子肯定还会继续打下去,说不定就会再死一个,或者两败俱伤。一碗肉菜,能让三个孩子丢了性命,那么老林子的外面,会是什么样?” 他的嘴角渐渐苦涩,“居虎偃决堤,下游数十万百姓遭灾,人们被迫背井离乡,去外面讨生活。没吃没喝,又会上演多少为一碗肉菜打死人的事情?” 顾玖歪着脑袋看他,“谢湛,你一个平头百姓,却操着皇帝的心,你知道你这叫什么?” “叫什么?” “咸吃萝卜淡操心。” 谢湛无凝噎。 顾玖想了想,道:“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太低下的原因。” 谢湛有些无法理解生产力太低下的意思。 “如果家家户户都有高头大马,或者比马车更便捷的交通工具,那么在洪水来临之际,百姓就能及时撤离。就算来不及撤离,如果有能在天空飞行的交通工具,也能及时救出受困的百姓……” “不是,你等会儿,”谢湛打断顾玖,“能在天空飞行的交通工具,你做梦呢?” 顾玖摇头,“你见过孔明灯吗?人类能造出孔明灯能让它飞上天,为什么就不能做一个特大号的孔明灯,下面装上篮子,让人坐着飞上天?” 谢湛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不是没有可能。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谢三郎更是觉得豁然开朗,仿佛眼前打开了一扇窗户,窗外是他从没见过的世界。 “我们的农具太过简陋,若是能制造出一种特别厉害的农具,一个人能耕种一大片田地,生产更多的粮食。百姓丰衣足食,朝廷仓廪充足。就算遇到天灾,若道路够畅通,交通工具够迅速,就能很快把粮食送到灾民手中,你所担心的事还会发生吗?” 谢湛盯着眼前的小小姑娘,明明眉眼还稚嫩,却畅想着天下大事。关键是,他还觉得她的想法虽异想天开,却有些道理。 谢湛叹一声,放低声音道:“归根结底,还是朝廷不作为的原因。但凡朝堂上没有那么多尸位素餐者,没有那么多贪官污吏,都为百姓着想两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顾玖没办法跟他争论,她没办法说出在科技发达的时代,物资丰富,粮食充盈,交通便利,就算遇到天灾人祸,方方面面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到位,解民于水火。 就算遇到灾祸,人们也不会为吃喝发愁,为一碗肉菜打破脑袋的事压根不会发生。 谢湛看她眼睛眨巴着,明显有话十分想说,但又说不出来,憋屈的样子,看起来着实可爱,忍不住捏捏她带着婴儿肥的脸蛋,“这些不用你操心,再去盛点肉吃,多吃点肉也能长高点。” 顾玖被他一句话气的炸毛,一把打掉他的手,转身就走,边走边悻悻然:“长得高了不起啊,小心我跳起来打你膝盖。” 第69章 突变 谢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旋即失笑,越想她的话越觉得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谢三郎也在一旁笑得受不住,一个劲的摇头,“这丫头,这丫头,可真是……” 笑够了才回头跟谢湛道:“老四,九娘这孩子心好,还有趣,还有一身本事,人又聪明漂亮,咱们家能不能把她留下来,就看你的了。” 谢湛不自在的干咳一声,小声嘀咕:“那丫头不都以咱们家童养媳自居了……” 谢三郎就愉悦的笑起来。 虽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但大人小孩们还是吃的十分尽兴,一个个满嘴流油,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剩下的小猪也都给处理好了,分成大块,各家都分了点,拿回去腌上。 今日大妮和二妮轮到张富贵的堂弟张长贵家,长贵媳妇是个厉害的,这时正在训大妮:“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自己刚能吃上饭,还学会接济哥哥了,行啊,你要是心疼你哥,就去跟他一起!” 伸手推推大妮,“去呀,快去,还杵着干啥?” 大妮不敢哭,只瘪着嘴低着头不动,那样子,活脱脱又一个王翠萍,看得原本有些同情她的人都忍不住火气。 长贵媳妇恨恨的叨叨:“真是跟你娘一个德性,三棍子憋不出个闷屁来。白白的糟践我一个碗,以后都用爪子抓着吃饭吧!” 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了,村里人就开始准备自家的铺位。 谢大郎带着兄弟们在旁边砍上一些粗点的树枝,削干净分岔和树叶,在地上四个角挖四个洞,把树枝插里面,然后张氏和徐氏孙氏拿来两个床单,围着四根树枝,就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小“房间”。 兄弟几个去提水,烧水,让家里女眷们在里面沐浴。 村里人看见了,立刻有样学样,都去搭建自家的小“房间”。 很快天色就完全黑下去,逃难路上,人们度过了颇为舒爽的一天。 晚上依旧是老规矩,最外围是身强力壮的男人们,里面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男人们外边,撒上一圈雄黄粉。 谢家的马和驴跟往常一样,拴在离人最近的树上,周围也给撒了雄黄粉,还点了艾草。 湖边的夜晚,没了遮天蔽日的树木遮挡,露出澄净的天空,天空中上弦月斜斜对着西边,月边寥寥几颗星子。 湖边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人身上,人们不禁扯了扯身上的薄被。 那边的孬娃和矮个子男孩被村民们赶得远了些,睡觉前俩人又打了一架,原因是因为白天抢饭的事,矮个子不让孬娃睡毯子。 毯子是张氏丢过去的,当时是矮个子先抢到了,那孩子理所当然认为那是自己的。 以前没打架之前,那孩子为了有人作伴,也就让孬娃一起睡,今天有了矛盾,自然不肯再让他睡。 但孬娃就不是讲理,不让睡就抢,于是两人又打了一架。 村民们才不想管他们呢,夜色中听见那边的吵闹,还恨不得他们把对方打死,反倒省心。 到最后也不知道谁赢了,怎么解决了,也没人关心。最后那边不闹腾了,人们也渐渐进入睡眠。 今晚是张富贵值前半夜,吃过一次亏,自然不敢大意,何况谢大郎交代他,湖边经常会有大型野兽过来喝水,一定要当心它们攻击人。 所以他一直提着心,不时绕着圈儿查看,还不时看看孬娃和那孩子,免得他们作妖,十分尽心尽责。 也不知饶了多少圈。村民们早已进入深眠,躺着的马儿却突然动了起来,抬起它的大脑袋,两只耳朵竖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然后前腿撑地,猛地站起来,不安的在地上乱走。 张富贵有些发毛,努力往四周看看,也没见什么东西,到处黑黢黢的,视线也看不了多远。 他舔舔嘴唇,从地上抽出一根火把,往前照了照,依旧什么也没有。 视线的尽头是无边黑暗,让人心头发紧。虫儿的唧唧声都停了,似乎被这气氛感染,吓得不敢再叫。 马儿不安的挪动着脚步,打着响鼻,脖子用力甩了甩,想挣脱拴着它的绳子。 那头傻驴还在地上睡得香甜,被马儿一脚踢起来,甩着脑袋发出一声让人磨牙的叫声。 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远比人类要强,张富贵虽然什么都没发现,也不敢掉以轻心,忙叫一声:“姐夫!” 正在这时,感觉视线中有一抹黑影闪过,然后惨叫声接连响起来。 那是孬娃他们睡的地方。 谢大郎本来就被张富贵叫醒,这会儿听到惨叫声,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 村民们也被惊醒,警醒的忙去抄自己的棍棒。 陆家父子已抄了铁棒起身,谢湛和谢五郎也忙去摸自己的弓弩。 那边惨叫声才响起来,一条巨大的黑影就往村民这边跑过来。 四只爪子落地无声,奔跑时轻盈快捷,黑暗中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绿油油的,在暗夜里发着光,几个起落的功夫,已经到了张富贵面前。 谢大郎大呼一声:“小心!” 张富贵下意识那火把往前一挡,脑袋一侧,险之又险的避过脸颊,随即肩上火辣辣的疼,衣服连着皮肉生生被抓掉了一块。 那东西一击不中就没再管他,径直奔向马匹的方向,张开巨嘴,露出满口獠牙,同时两只前爪狠狠的探出去。 村民们齐齐“啊”一声大叫,都在心里想,坏了,马要被咬死了。 陆阿牛大步往这边奔跑,谢湛和谢五郎同时弓弩上弦。 却突然听到破空声响,不知道什么东西卷着气流,带着强劲的风声,从人们耳边飞过,穿进那东西的脑袋。 一声轻微的“咔擦”声,那是骨头碎裂的微响,那东西高高跃起的身影突然直直从半空砸落,砸在马头上,又翻滚着倒在地上。 马儿被它砸的险些摔倒,一蹄子踩在驴蹄上,倒霉的驴儿一声长嘶,跳起来张开大嘴去咬马,被马又踢一脚。 “那边还有!”顾玖的声音骤然响起来。 众人齐齐看去,不远处接连十来条黑影,在夜色中轻捷的往这边飞速奔来。 第70章 这个还给你 陆家父子和谢湛兄弟还有谢大同周虎,这些练过功夫的都齐齐往前奔跑,想趁着那些东西还没过来,先护在村民前头。 顾玖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架起的弓弩瞄准最近的那条黑影。 箭簇“咻”的飞出去,一条黑影倒下,她就继续往前跑。 高氏在人群中看到顾玖小小的身影,如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勇敢又无畏,险些没吓得尖叫起来。 一只手紧紧抓着身边谢三郎的手臂,“那是九娘,那边危险,快叫她回来。” 谢三郎刚要开口,见顾玖又是一箭射出,一条黑影应声而倒,就道:“娘不用担心,九娘厉害着呢。” 赵三芹跟着父母在人群中慌张的乱跑,她觉得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两只手紧紧抓着她娘,探出个脑袋往不远处瞧。 火把的暖光照在顾玖小小一张脸上,神情竟是格外的专注,丝毫没有一点点害怕的情绪。 村民们有多远恨不得有多远避多远,她却是迎着那些野兽的方向,小身影跑的格外快,手上箭簇不断飞出去。每飞出去一次,就有一头野兽闷吼着倒地。 赵三芹惊讶的看着这一幕,突然懂了顾玖那日说的一番话,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就是天上的云彩,你就算想尽办法也够不着。 像谢四郎,他们都是天上高高的云彩,让人够不着,他们才是一类人。 这时顾玖的箭簇已经射完一轮,她的弓弩一次最多装填六支箭簇,用完就要重新装填。 这功夫陆家父子铁棍齐出,各自打死两只。谢湛和谢五郎也一个使驽,一个使工兵铲自带的三棱锥,合力杀死一只。 那边谢大同和周虎没有趁手工具,他们的驽没箭头,打只野鸡还行,对大型野兽完全没用。 两人分别用木棒打中了那东西的尾部和腰,那东西跃在半空的身体掉下去,随即怒吼一声,疯狂冲出两人的包围,向村民中扑去。 顾玖刚好装填好箭簇,回头顺手就是一箭,从侧面射进它脖子,血水喷出,溅了旁边村民一脸。 那东西扑过来时,被血溅一脸的村民避无可避,以为这下可算玩球了,但现在糊里糊涂捡了一命,满脸血的在那里发呆。 顾玖跑过去,顺手抽掉那东西脖子上的箭簇,再次举着驽,警惕的往四周查看。 湖边的凉风轻轻吹着,人群突然静下来,带着劫后的心悸,和对黑夜的天然畏惧,全都紧张的盯着周围。 过了片刻,确定暗夜中再没有奔袭而来的黑影。 谢大郎吆喝一声:“点火,再点几根火把!” 立刻有村民忙又点着几根火把,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人们站在原地仍旧没敢动,一百来号人,任原野微风肆无忌惮穿梭,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又等了一会儿,周围再没有野兽的动静,村民才松一口气。 谢大郎就招呼大家,去看看死掉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顾玖担心别人发现自己的箭簇,忙当先一步,小跑着到前头,到处找自己的箭簇。 刚拔出一支,谢湛已经跟过来,手里端着上好箭簇的驽,警惕的对着四周。他担心哪个没死透,或者附近再突然来一头,顾玖来不及应对。 谢湛护着顾玖转了一圈,把所有箭簇都拔了出来。 等她拔光所有的箭簇,村民们把一头头野兽都拉到一起,亮堂堂的火光一照,有人就惊呼一声:“大猫?” 只见这些东西长着尖尖的耳朵,猫一样的大脸,四肢粗壮,看起来就是只大猫。 系统在顾玖意识里吐出两个字:“猞猁。” “猞猁!”顾玖忍不住惊呼出声。 谢大郎道:“九娘认识这东西?” 顾玖以前听一个战友讲过猞猁的一些知识,道:“我在书上看到过,说这猞猁喜欢吃小野猪,这东西可坏了,吃小野猪就吃小野猪,它们却喜欢可着一家祸祸,今天抓走人家一只小猪崽吃了,明天再抓走一只,除非把一头猪妈妈的猪仔吃完,否则不会另换一家。” 谢五郎立刻“哦”了一声,“难道白日咱们打死的那一家野猪,正是它们祸祸的对象?它们还没祸祸完,结果被我们半路给打死了,所以这些家伙就叫上伙伴帮忙,半夜来找咱们复仇?” 大家都一言难尽的看着地上的死尸,还真是,可能真相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九娘,如果不是九娘反应快,咱们可就要遭殃了。” 村民们后怕起来,想想当时的情形,如果不是顾玖连出几箭,就凭这些猞猁的速度,光凭陆家父子,谢家兄弟,根本没办法一下子打杀它们,村民必定会受到伤害。 “是啊,是啊,多亏了九娘的箭够快,不然还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九娘不光医术好,箭术也这么好,小小年纪比咱们活了半辈子的人都厉害。” 顾玖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挺厉害的,“嗯嗯,我学东西是挺快的,的确是……” 谢湛没听村民夸完就开始捂脸了,顾玖接下来的话,他不听都知道要说什么,忙一把捂住顾玖的嘴巴,强行扭转话题,“咳咳,也不知道猞猁的肉能不能吃?” 一句话把资深吃货们的心思都拉回来了。 “应该是能吃,天下就没有不能吃的肉,只有好吃不好吃。” “那等天亮了试试?” “哎呀,发愁,野猪肉还没吃完,又来这么多,天太热,放坏了怎么办?” 顾玖使劲扒拉下谢湛的手,撅着嘴瞪他,干嘛不让她说话,真话怎么就不能说了? 谢湛左顾右盼,就是不看顾玖。 “哎呀,忘了,也不知道孬娃和那孩子怎么样了?”有村民想起孬娃来了。 刚才猞猁可是从孬娃他们睡的方向来的,那会也听到了孩子的惨叫声。但大家那时自顾不暇,而且猞猁一头接着一头,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村民们也没敢全部过去查看,只谢大郎带着几个村民,顾玖也跟了过去。 谢湛落后几步,和顾玖一起走在后面。 一只手伸过去,递了个东西给顾玖,“这个还给你。” 第71章 孬娃死了 顾玖扭头一看,谢湛手里握着一支精钢打造的箭簇。 顾玖想起最先射出那支,那会儿是为了救马,后来把忘干净了,竟然被谢湛拔了。 这家伙已经发现她用的箭簇不对了,却不动声色,悄悄儿还给她。 顾玖原地愣了片刻,这咋解释啊,没法解释啊! 嘿嘿笑着装傻,从谢湛手里抓回去,也不解释。 谢湛却也没有追问,尽管心里好奇的猫抓一样。 他摸过最先被顾玖射杀那头猞猁的头,头骨尽碎,是多强大的弓弩,才能一箭射爆猞猁的头骨? 想起打虎那次,他们哪里是遇到了高人,分明是这丫头。还有射杀狼的那一次,他分名听到箭簇的响声不对,他们自己制做的弓弩他知道,哪里有那么强劲的破空声,分名也是她。 但她的箭簇哪里来的?能射出这么重的箭簇,所用的强弩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了?她小小一个人儿,身上就那么大地方,能藏哪里去? 他知道顾玖有秘密,例如她的身世,但她不说,谢湛也不想逼她。他知道顾玖没有坏心思就足够了。 孬娃他们睡的地方,原本就离村民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孬娃躺在毯子上,咽喉处血肉模糊,血在身边洇开好大一片,嘴巴还大张着,显然是没救了。 顾玖过去看一眼,摇摇头,咽喉都被咬断了,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活了。 众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孩子叫人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打杀吧,对个孩子下不去手,任他活着吧,将来还不知道会闯多大祸,会害多少人。 这会被猞猁咬死,虽然免不了心下有点不是滋味,但都感觉放下心头一块石头。 老张头忍不住流泪,再怎么说张老七一家也是他的族人,落到今天的田地,他心里也不好受。 把张余氏臭骂一通,如果不是她太惯孬娃,养的这孩子自私狠毒,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连累的一家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好好的一家子,最后就剩下大妮二妮两个可怜的娃。 村民们也都唏嘘不已,一个脑子拎不清的婆娘,能祸祸子孙几代人。都暗自警醒,以后娶媳妇,家世长相什么的,都是浮云,品行一定得好。 大胡村那个矮个子孩子却没找到,村民们打着火把到处照了照,却连个残肢都没找到,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莫不是被猞猁叼走了?” “这也说不准,黑灯瞎火的,咱们也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头畜生,万一有的畜生见咱们人多,不敢过来,叼了孩子跑掉也很可能。” “算了,天亮了再找找看,现在先把孬娃埋了吧。”谢大郎发话了。 “让大妮二妮来送送她们哥哥?”谢大郎问老张头。 老张头没好气的道:“送什么送,血糊糊的,再吓着孩子。” 谢大郎被老丈人怼一句,就不提这茬了,跟着村民们回去拿家伙什,准备去林边挖坑。 顾玖跟谢湛一起先回去,谢湛这会儿有闲心教导顾玖:“别人夸你,你可以适当谦虚两句的,比如说,大家过奖了,也是碰巧而已。” 顾玖仰起脸,满脸不解:“可我不是碰巧啊,我是很厉害的呀?” 谢湛扶额,“谦虚,谦虚懂不懂?做人要谦虚。” “为什么要谦虚,实事求是不好吗?” “谦虚是一种美德……” “实事求是难道不是美德?” 谢湛:卒! 两人刚回到村民这边,就被张氏叫着,去给张富贵看看伤,他那会儿被猞猁抓伤了肩膀。 顾玖被人拉走了,陆阿牛才靠近谢湛,小声道:“被九娘射死的猞猁,头骨都碎了,跟那天的老虎一样。还有杀狼那天……” 谢湛打断陆阿牛,“这件事我知道了……” 停顿一下,继续道:“九娘……是有些神秘,但她没有坏心思,这件事别跟别人说,九娘不想说,咱们就当不知道。” “是!” 陆阿牛应一声,可心里猫抓一样,对顾玖使用的武器好奇的要命,直想要过来研究研究,可是,不能问,好郁闷。 他回去时,他爹就坐在他家铺位上等着,看到他,仰头露出疑问的神情。 陆阿牛摇摇头,小声道:“公子说他知道了,让咱们当不知道。” 陆铁匠点点头,不一会儿,又道:“九娘有一张杀伤力极大,射成极远的强弩是一定的,但我就死活想不明白了,她藏哪了?难道还能伸缩?” 陆阿牛好奇的心尖长草了似的,他也想知道啊! 他更想知道那强弩是什么样子的,他能不能照着做一个。 “那种强弩,如果用到战事……”陆阿牛还是忍不住道。 陆铁匠沉默一会儿,道:“武器强大固然重要,但太强大也不见得是好事。会有更多的人死在利器下,会有更多拥有强大武器的掌权者,滋生出更大的野心,利用利器去攻城略地,杀更多的人。所以,还是算了吧,这件事别去打听,帮九娘守住这个秘密。” 陆阿牛思考着他父亲的话,半晌,点点头。 老张家那边,张氏给顾玖打着火把照亮,顾玖就着不甚明亮的火光,查看张富贵的伤。 只见张富贵肩膀上被抓的血肉模糊,有几缕肉被抓掉,露出几道深深的血痕,一条手臂都被血水染红了,看起来挺严重的。 顾玖就忍不住叹气,动物的爪子上都有细菌,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感染化脓,高烧不退,一个不好,小命都保不住。 顾玖现在最愁就是外伤,要啥没啥的,也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处理。 这片老林子里的确有不少药材,但还有很多药材对生长环境要求很高,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它们生长,想找也找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用手头的药,尽力而为吧。 让富贵媳妇烧了热水,煮了一小块麻布,另起一锅,煮艾草水。 然后顾玖用煮过的麻布,蘸艾草水清洗伤口,艾草有抗菌杀毒的作用。 清洗伤口主要还是伤口里面,猞猁爪子伤的细菌主要集中在伤口里,血肉被无情扒开,疼的张富贵龇牙咧嘴,直想嚎叫。 可是当着个小姑娘的面,他一个大老爷们实在没那脸嚎,只好生生忍着。 第72章 心愿终于达成了 张氏和富贵媳妇,还有张氏的娘都在旁边看得抽冷气,看着都疼。但顾玖看起来一个娇娇嫩嫩的小姑娘,居然面不改色的扒拉伤口,果然能做大夫的都不是常人。 清洗过后,血也并没有止住,傅蓉娘早就默默准备好了夏枯草糊糊,见顾玖看过来,就上去给糊上了。 草药的消杀能力还是弱了些,对这样大的伤口,也只能聊胜于无。 “药材不全,只能这样了,能不能好,就要看张大哥的抵抗能力了。”顾玖道。 张氏嘴角抽抽,你可以不加这一句的。 “外伤最容易发烧,张嫂子如果发现张大哥发烧,就去叫我。烧的不严重的话,就用温水擦洗腋窝、膝盖窝和大腿根部降温。” 顾玖和傅蓉娘带着她的小背篓回去,路上给傅蓉娘略讲了一点外伤处理知识。 那边在埋葬孬娃,这边老弱妇孺们也没继续睡,经历这场惊吓,村民们暂时没缓过神来,都有些害怕不敢睡。 谢大郎招呼男人们去林子边缘捡点儿干柴,围着村民烧了数堆火。 兽类都怕火,虽然烧了火难免太热,但比起安全来,这也算不上什么。 谢大郎叮嘱值夜的人,注意加柴,就让大家继续睡。 顾玖睡下后还不能消停,张富贵的伤很重,发烧的几率很大,她手里没有能退烧的药材,估计还得用上针灸退烧。 但针灸顾玖练习的时间短,而且没有顺手的针,得练练才行。所以就靠着系统指点,在虚拟人身上反复练习了十来遍才睡下。 第二天意料之中的,大家都起晚了。 只有些睡眠浅的老人依旧早早起来,围着并排摆放在外围的十来头猞猁闲聊。 “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这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猞猁,这东西长得跟猫一样,可比猫凶多了。” “这东西应该能吃吧,你们看老虎肉都能吃,这东西长得和老虎也不差什么,应该也能吃吧?” “唉,你说说,这东西过两天再来该多好。昨日的野猪还没吃完,它们自己又上赶着来送肉,大夏天的,见天吃肉也腻的很。” “看你说的,多欠揍啊,还有嫌肉多的,我看你就是那苦巴巴的命,有福都不会享。” “说起来这次还真是多亏了老谢家那闺女,那闺女小小年纪,咋那么能耐呢,昨晚上,她端着那弓弩,一箭一个,一箭一个,眼睛都不带眨的,我看这里一大半都是她杀的。” “什么一大半,我数了数,十一头猞猁,她一个人杀了七头,我眼可不花,一个个给她数来着。” “老谢家这运气,你说从哪捡回来个小丫头,怎么随随便便一捡,就捡了个这么厉害的,咱怎么就没那运气?” “屁,就你家那婆娘,自家孙女都嫌弃的想扔了,就是让你们遇见了,恐怕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哪里肯捡回去?” 被怼的谢大同他爹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突然眼睛一亮,“我家宝子跟那小丫头年龄差不多,你们说,我去老谢家提亲,他们肯不肯把那丫头许给我家宝子?” “切,你没睡醒吧,做梦呢?就你家宝子,胆小的跟个小鸡仔似的,人家在前面杀畜生,他在后面晕,还怎么过日子?也就老谢家的四小子那样的,跟那丫头才般配。” 谢大同他爹不乐意了,“你说谁孙子胆小呢,你孙子才胆小!” 俩老头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你一眼我一语,越说越高,没两个回合,就把村民们都吵醒了。 顾玖醒来的时候,因她而起的大战早已经结束,勤劳的妇人们在做着自家的早饭。 娃子们被谢五郎带着跑圈,然后哼哼哈嘿的打拳,今日打完拳,还多了一项练习。 粗制滥造的弓弩被小子们轮流使用,对着前面的大树练习。 小子们远远望见顾玖起来,伸着懒腰打呵欠,都露出羡慕的眼神来。九娘昨晚太威风了,那箭嗖嗖的,一箭一个,都不带停顿的,真是太厉害了。 看到顾玖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练的更起劲了。 昨日谢三郎把顾玖的牙刷做好了,就差牙膏了。既然万事俱备,顾玖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顾玖就把空间的薄荷拔了一颗,取出茎和叶中的薄荷脑,皂角砸碎,取一点和盐,顺手在旁边摘一片叶子洗干净,把薄荷脑、盐、皂角,一起放叶子上,给混合到一起,做成简易牙膏。 兴奋的拿着杯子去水桶里舀水,端着去边上刷牙。别说,她自制的牙膏还挺好用,清清凉凉的,皂角的泡沫丰富,还带点咸味。 牙刷用着也还行,虽没有前世用的那些软硬适中,倒也还算柔软。 好多日子没刷牙,顾玖这回满意了,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刷了好几遍,才觉得神清气爽,龇着一口大白牙,见人就笑,美美哒回去了。 回去时看到谢湛正洗脸,忙叫他:“谢湛,谢湛,我牙膏做好了,你要不要试试?可好用了。” 说完也不管谢湛的反应,又跑去问高氏,“娘,娘您看我牙齿白不白?我做了牙膏,刚试过了,挺好用的,刷的可干净了,您要不要试试?” 昨日谢三郎统共就做了三支牙刷,顾玖也没再让别人试。 她这边刚跟高氏说完,谢湛就跟过来了,问:“牙膏在哪里?” 顾玖把叶子上的牙膏给他递过去,高氏看了就笑,“怎么放树叶上了?” 顾玖摊摊手,“没办法啊,要啥啥没有,做多了也没地儿放,就这么着吧。还好材料东西容易得,就算每天早上现做也不麻烦。” 谢湛已经用牙刷沾了点,端了水去一边刷牙去了。 顾玖又抱着高氏的手臂,双眼亮晶晶的道:“等咱们出了老林子,就定作些瓷瓶,做了牙膏卖。我都给跟三哥商量好了,将来还要弄个做牙刷的作坊,到时候请村里人都去做工,咱们就都能挣大钱,过好日子。” 高氏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行,我们九娘这么聪明能干,想干的事一定能干成。只不过,让村里人跟着一起挣钱这没问题,这牙膏的方子,你可不能跟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到处说。” 第73章 洗刷刷 “不是咱们小气,而是人多嘴杂,万一哪个嘴上没把门的,把方子泄露出去,咱们不就白辛苦了?咱们有的,给别人一点也行,但全部给出去就太傻了,不光别人不会感激,时间长了还会生出怨言。” “我不说,一定不说,我才没那么傻。”顾玖绝不承认。 高氏点点她的额头,“不傻才怪!就你最傻!比你大哥还傻。” 顾玖道:“我大哥那是真傻,我才不傻……” 她伸出手臂,圈了好大一个圈,“我有这----么多,给出去的也就指甲盖那么点。我大哥是自己家有一指甲盖那么多,就都给出去了。” 她会的东西很多很多,教给别人一样两样技能,并无关紧要。 高氏无奈摇头,“你大哥跟他媳妇一个德性,心肠都是水做的,看不得别人受苦。还在咱们村子的人都淳朴,要是多几家张老七家那样的,我可不会让他胡来。” 顾玖认同的点头,又催高氏:“娘您快去试试,如果您和谢湛都觉得没问题,今日就多做一些牙刷,家里人一人一支。” 说着去帮高氏拿牙刷,沾牙膏,水也给打回来。 谢湛这会儿也回来了,冲顾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心情不错。 顾玖开心的笑起来,立刻就去找谢三郎,反馈用牙刷的体验,提了改进的建议。 吃过早饭,谢大郎把村里青壮分成几波,一波年龄偏大的,去附近找大胡村那孩子。 另一波去的稍远,看能不能再找点木薯,先前他们携带不便,没敢带太多。最近老林子里能吃的东西多,大家都没像在村里时那样节制,都放开了吃,所以木薯下得很快。 营地留一些有经验的老人做火把。每晚都要用火把,所以消耗的很快。能想到带桐油的人家不算多,大家集中集中,放一起,全给用布缠了木棍,蘸上桐油,做成火把。 张屠户被留下来,带着一帮妇人处理猞猁。 这也是件体力活,猞猁有十来头,一一处理的确挺费劲。 孩子们被分派着去提水,过滤清水,捡柴火烧火。有肉吃,个个都很卖力。 少女们则被分派了挖野菜的活计,没敢让她们去远处,就在附近,大人们视线范围内。 整个驻扎地忙碌一片,虽然是停下休整,一个个也都不清闲。 顾玖去给她的两个病人查房,先去的三柱媳妇那里。 傅蓉娘现在基本属于顾玖的私人助理,见她过去,急忙提了顾玖的背篓就跟过去。 三柱媳妇依旧躺在“床”上,今日的气色也没见好多少。本来就受了惊吓,昨晚又给吓一回。 顾玖给诊了脉,让好好静养的话又嘱咐一番。 之后去看张富贵,也不知道是没醒,还是昏迷了,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脸色微微潮红。 顾玖觉得有些不大好,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有些发热,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还是发烧了啊。果然天气炎热,细菌都活跃。 这样的伤,没有抗生药可真是不行,光靠艾草和夏枯草两样,抗菌能力还是弱了些。 “张大哥什么时候开始起热的?”顾玖问富贵媳妇刘彩玲。 刘彩玲一脸懵:“什么,当家的起热了?” 不放心弟弟,跟过来的张氏登时恼了,“昨日九娘就交代了,富贵很可能会发烧,让你上点心,你耳朵里塞驴毛了?这老林子里缺医少药的,一个不好人都没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 刘彩玲不敢顶嘴,灰溜溜蹲下去,去摸张富贵的额头。一触之下,发现果然烫手,这才着急了,“九娘啊,这可怎么办啊,有没有法子给富贵退热,这要一直烧着不退可咋办?” 顾玖把张富贵伤口上的糊糊给清理掉,看到伤口有些红肿,再发展下去,下一步肯定是化脓,就更不好收拾了。 现在关键是急需消炎,不然就算有退烧药,也治标不治本,烧退下去还是会再烧起来。 但退烧药她这里也没有呀,“张嫂子先用温水给擦擦,试试能不能退烧,我再去附近找找药材。” 顾玖背上她的小背篓,准备去附近找找看。 临行前,去跟谢三郎说,让他帮着做几根竹针。如果张富贵真烧起来,没有退烧药的情况下,只能针灸退烧。 但她也没有针,只能试着用竹针。 竹子的韧性够,只要打磨的够光滑,削的足够细,勉强也能使用。 跟谢三郎仔细说了自己的要求,就背上背篓准备出发。 这是给老张家找药材呢,张氏派了谢大吉跟去保护顾玖。 谢湛他们都被派出去找木薯了。 俩人进入林子,草药倒是不少,都是常见的,就是没找到顾玖要用的。 倒是发现几颗小松树,松树净化空气是顶好的。顾玖空间的植物一直太少,她也没有机会弄棵树进去。 这会儿身边跟着二傻子谢大吉,顾玖觉得可以试一试。 “大吉,来来来,快帮我把这颗树挖出来,这种大小的松树下,可能会生长着茯苓。茯苓可是好东西,贼贵,咱们卖了钱给你找个好的武师父,你就离大将军的梦不远了。” “真的?”单纯的孩子眼睛亮的小太阳。 顾玖一本正经,“当然,小姑姑怎么会骗你,你想想雄黄,想想天麻,不都是你小姑姑我发现的?” “嗯嗯!” 老实孩子谢大吉拿着顾玖的工兵铲,吭哧吭哧挖起来。 顾玖在旁边指挥:“慢点,慢点,别把根挖断了,等会儿如果没找到茯苓,咱还给人种回去,人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小姑姑真善良,连棵树都舍不得伤害,您放心,我不会挖断它的根。” 一颗树成功挖出来,下面肯定是没有的,谢大吉也不失望。 顾玖指指不远处,“那边还有一颗,去挖那棵试试,这儿有我,我把土给重新填上。” 谢大吉听话的过去,顾玖就趁机把松树收进空间。 这样一路走一路挖,顾玖故意带着谢大吉东走西走,就是不走回头路,免得他发现挖出来的树没了。 一连弄了好几棵树,顾玖一边留意附近的药材,还让系统帮着扫描,可惜都没有能用得上的。 第74章 嫂皮等同猪皮 林中温度渐渐高起来,差不多快到午时了,顾玖惦记着张富贵的伤,就和谢大吉一起回去了。 回到湖边时,出去找大胡村那孩子的人们先回来了,什么也没找到。老林子太大,又野兽遍地,丢了个孩子在里面,就像放一只羊入狼群,几乎没有活着的希望。 村民们也没抱太大希望,也只是存着万一的心理,图个安心。 接着谢湛他们就回来了,木薯没找到,倒是找回来不少板栗,去的时候都带了背篓,回来时每人背了一背篓。 都还带着带刺的壳,需要把壳去掉才行。于是孩子们又多了份活计----去栗子壳。 顾玖先去看张富贵,还没走到,就见张富贵媳妇刘彩玲哭丧着脸,和富贵娘、老张头、张富贵的弟弟张二贵,还有张氏,一家人在一旁发愁。 看到顾玖,简直像看到了救星,富贵娘双眼充满希冀的问:“九娘啊,找到药材了吗?我家富贵的烧的又严重了,这可怎么办啊?” 顾玖摇摇头,附近哪怕能找到点柴胡、黄芩、黄连也好啊,可是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合它们生长。 蹲下去摸摸张富贵的额头,摸着已经烫手。再刮下夏枯草的糊糊,伤口更加红肿了。 她也不再给他用夏枯草,夏枯草止血效果好,但消炎就弱了很多,伤口已经不流血,也没必要捂着,天太热,越捂越容易发炎。 顾玖真是愁啊,这个时代真的太落后了,就算出了老林子,受了较重外伤的人,一旦发烧,也是很难治好。 还得弄出消炎药,再不行,有三七也好啊! 眼下就只能试试针灸了。 老张家人愁云惨雾,村人都知道张富贵不大好,这时交好的人家都过来看望,毕竟是为村里人才受的伤,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有经验的老人们都是摇头,老一辈见的多了,受了一点小伤,最后连命都丢了的事情多了去了,何况张富贵的伤口那么大,那么深。 谢三郎也在边上,见顾玖看他,就把竹针拿出来,问:“九娘看看能用不?” 竹针被谢三郎削的极细,打磨的极光滑。 但毕竟是竹子,无法做到银针那么细,目前也没办法,只能试试了。 顾玖让刘彩玲用艾草水煮了消毒,拿起一根,在自己手臂上试了试。 谢家人看那一针狠狠扎在顾玖手腕上,都是看得心一阵狂跳。 高氏看得心疼,忙阻止她:“九娘你干啥,傻不傻呀,哪有人扎自己的?” “我就是试试这针能用不能用,万一断在张大哥身上就糟了。” 手法不对,银针断在患者体内的事,也不是没有。她得提前试试竹针的韧性,才好把握力度。 张氏看她细皮嫩肉的,伸出自己的手臂,撸起半截袖子,递给顾玖,“来,在大嫂身上试,大嫂皮糙肉厚,不怕疼。” 谢大吉咽咽口水,弱弱的道:“在我身上试也行。” 谢湛把他扒拉开,“既然害怕,逞什么英雄?想逞英雄就不要怕!” 谢大吉十分诚实的“哦”一声,乖乖的退后面去了。 顾玖抱着张氏的手臂,脑袋抵在她肩上蹭了蹭。 张氏以为她要说些拒绝的话,或者感动的话,哪知顾玖开口道:“谢谢大嫂,针灸不疼的,您放心。我学针灸的时候,经常拿猪皮练手,手虽然不是很熟,但也不会扎疼您,您放心。” 张氏想把手臂抽回去,怎么这么不靠谱呢,所以说她现在相当于猪皮? 顾玖扯着她的手臂,一针扎下去,笑眯眯道:“您看,不疼吧?” 张氏小心肝跳了跳,现在把先前的话收回还来得及吗? 顾玖捻了捻竹针,试试手感,拔出来又换了个穴道试了试。 还行,能用。 谢大郎见这么多人围着,闷得慌,就让村民们都散开,先回去吃午饭。 刘彩玲帮着把张富贵的上衣给脱掉,顾玖换了根针,开始给他施针。 扎针还是很淘神的,毕竟不是用顺手的,还得注意力度和深浅,精神高度集中,一圈针扎下来,顾玖也出了一头汗。 扎完针,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顾玖能用的手段都用过了。 嘱咐老张家人,注意看张富贵的情况,不管烧退还是继续持续高热,都要跟她说一声。 回去时,傅蓉娘赶紧打水让她洗手。 张氏让谢大吉去给顾玖盛饭,今日依旧是村里一起做饭,一起吃。 虽然肉多到任意吃,因为张富贵的病情,大家兴致也不高,都在低头扒饭。 吃完饭没多久,张富贵的烧就退下去了,人也清醒了,还起来吃了点东西。张家人很高兴,在那边大着嗓门给这边的顾玖报备。 顾玖却并没有放心,只要炎症不退,烧还是要起来的。 果然到了傍晚,张富贵又烧起来,整个人在热水里滚过一样,脸通红通红的,人也迷迷糊糊的。 顾玖又去扎一遍针。 老张家人愁云惨雾,富贵娘在旁边抹眼泪,刘彩玲扑通一声,给顾玖跪下了,“九娘啊,嫂子求你了,求求你救救富贵吧,富贵还不到三十呢,孩子还这么小,他要是去了,我们可咋办?九娘啊,嫂子知道你厉害,你一定有办法救富贵的,嫂子给你磕头了,嫂子求你了……” 张氏一把拉起刘彩玲,劈头盖脸就骂:“是九娘不救吗?是没药,没药你懂不懂?你用这种方法逼一个孩子,你就是把脑浆子磕出来也没用,难道是九娘有办法故意不用?” 张富贵是张氏的亲弟弟,她心里也十分难受,但能有什么办法?顾玖虽然是大夫,但没有药她也没办法啊。 顾玖前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年龄小,从小只喜欢钻研医术,也没有父母教导,对人情世故不太懂。军团医疗组的人对她都很照顾,和家属打交道的事情都是别人代劳,她只管专心治病救人。 这会儿富贵媳妇跪在眼前磕头,她也没想出怎么和家属沟通,只有满肚子怼人的话,但还没来得往外喷涌,大嫂就替她怼回去了。 谢湛俊脸微沉,走上前去,一把拉了顾玖,道:“该用的法子九娘已经用过了,不行明早我再陪九娘去远点找找药材。” 他很想说,不行你们另请高明吧,看在大嫂的面上,生生咽回去了。 第75章 也曾鼻涕迎风流三丈 但说话的语气难免有点冲,说完就拉着顾玖往回走。 刘彩玲也有些后悔,她其实也没逼顾玖的意思,就是一着急脑子抽抽了,被张氏拉扯起来,忙擦一把眼泪,在后面给顾玖道歉:“九娘你别生气,我不是哪个意思,就是太着急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嫂子给你赔不是了……” 顾玖回头看一眼,被谢湛使劲一拉,险些一个趔趄,磕磕绊绊往前走,也顾不上理会刘彩玲了。 扭头去看谢湛,顾玖有些懵,怎谢湛生气了,他怎么好像比她还生气? 看看谢湛的侧颜,看似平静,却双唇紧绷,气场有点吓人。 但是,为什么他比她还要生气的样子? 傍晚扎的这次针又支撑了两个时辰,半夜张富贵就又烧起来,顾玖就爬起来给他又扎一次针。 临睡前,顾玖和系统交流了很久,针对张富贵的情况,和目前的条件,系统也没提供有效的方案。但系统肯定了顾玖的处置方法,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能处理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等到绝大多数人都睡着了,顾玖悄悄进入空间,准备把白天挖的小松树给种下,她没敢浪费开垦出来的平地,就在山边挖几个坑把松树种下。 还有随手捋的草籽,在附近的山上撒下去。 然后又用虚拟人练习把脉,足足对比了二十来个类型相似的脉象,把其中的微妙变化弄明白了,才睡着了。 次日早起,用过早饭又去看张富贵,毫无悬念的再次烧起来了。 这次顾玖没再给他扎针,针灸退烧,一次两次管用,次数多了,也没什么用了。 没找到药材之前,只能让他熬着,体质够硬的话,指不定能熬过这关。 谢湛准备好弓弩,让谢五郎拿着顾玖的工兵铲,叫上陆阿牛,准备陪顾玖走远一些,去找药材。 顾玖背好自己的小背篓,谢大吉被张氏派来一同去,说是给他舅舅找药材,不能不去。那边老张家又派了张二贵,带了干粮和水一起去,张二贵是张富贵的弟弟。 一行人离开湖边,朝东北方向走。这个方向昨天谢湛他们没走过,想着顺便在这边找找看,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前方有纷乱的声音,像脚踩在枯枝败叶上,飞速潜进的声音。 这声音有些耳熟,顾玖的双眼都亮起来了。 难道是山魈?山魈这时候来,不会是找到三七了吧? 几人都觉得像是山魈,全都探着脑袋往前看起来。 果然没一会儿,山林间就看到山魈时起时伏的身影。仍然是雄山魈带着他的小伙伴们来了。 见到顾玖他们,雄山魈裂开大嘴,笑的十分高兴,朝她奔过来,到了近处,爪子一摊,里面出现一株蔫儿吧唧的草。 顾玖一阵欢喜,接过去仔细瞧,不是三七是啥? 她快乐疯了,有了三七,就可以做出很多药,好多病都能得到治疗。 关键是,张富贵的伤口也有能够治愈的希望了。 顾玖指指三七,问山魈:“这东西长在哪里?” 雄山魈回头指指北边。 这会儿没什么可说的,跟着山魈走吧。 山魈的速度一贯很快,谢湛担心没练过功夫的张二贵和年少的谢大吉跟不上,再说有山魈在,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就打发两人回去。 谢大吉很不乐意,但也不敢在这时候犯犟,只得跟着他二舅舅回去了。 剩下的四个人跟着山魈疾跑几步,山魈嫌弃他们速度慢,一条前臂伸出,提溜起顾玖就放自己背上了。 它这一下,脚步基本没停,顾玖下意识的惊呼一声,旋即赶紧抓紧山魈背上的毛。 谢湛大惊,在后面大叫:“停下,快停下!” 脚下加快速度去追,一边喊:“九娘,九娘快让它停下!” 顾玖也吓得不轻,赶忙扯扯山魈的毛,喊它停下。 山魈就停了下来,回头看去,完全不明白人类怎么事这么多。 谢湛追上去,把顾玖从山魈身上拎下来,在顾玖脸上左看右看,检查一遍才放心。 顾玖也摸摸自己的脸和头发,好悬没事。 谢五郎拍拍自己的胸口,“还好四哥阻止的快,不然我妹妹就成花猫脸了。” 顾玖往前看看,也有些后怕。 林子里到处都是荆藤和伸出来的树枝。山魈比常人高出许多,她骑在山魈背上就更高,脸颊的位置刚好能够得上两边的树枝。 山魈的速度还快,根本来不及躲闪,稍微不注意,脸就会被刮伤。 他们平时赶路,都有人在前方开路,拿着镰刀,把碍事的枝条和荆藤都打开,后面的人才能安然的走。 山魈野惯了,思想简单,它们哪里能想到这些? 还好顾玖刚骑山魈背上,就被谢湛阻止了,不然这会儿不说脸上刮出血凛子,头发也要被撤掉几绺来。 想到后果,顾玖的小脸都不禁有些泛白。 谢湛见她吓得不轻,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拍,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谢五郎道:“妹妹,你小腿短跟不上山魈的速度,要不五哥背你?” 顾玖斜着眼看他,“我谢谢你了!我都已经这么聪明,这么漂亮,还这么能干了,再比五哥腿长,我担心五哥自卑到没脸活下去。” 谢五郎:“……” 妹妹我错了,五哥真是好心,绝对没有笑话你腿短的意思。 陆阿牛憋笑,特意看看谢五郎懵逼的脸,暗自告诫自己,可千万不能拿九娘的身高说事,身高就是顾九娘的逆鳞。 谢湛忍笑,往前半蹲,“好了,知道你是大长腿,四哥背你吧。” 顾玖毫不客气的爬到谢湛背上,兀自气鼓鼓的瞪谢五郎。 谢五郎满脸不敢置信,“妹妹呀,四哥说你大长腿你就默认了?怎么能这么虚荣呢?” 顾玖仰天长叹,“谢五郎,你酱紫以后会找不到媳妇的。” 谢五郎不解,“啥,啥意思?这跟我找不找媳妇有什么关系?” 顾玖:“谢湛,娘生你俩的时候,是不是太偏心,把脑子全装你脑袋里了?” “啥?四哥脑袋里两个脑子?那我的呢?” “你没脑子呗。”谢湛不忍直视。 咋就这么傻呢?也不知道多读读书,能不能好点?要不,给增加点课? “我没脑子!我没脑子?我多聪明一人啊!想当年……”谢五郎指着自己的鼻子直嚷嚷。 谢湛截口道:“想当年你也曾撵狗掉过西大江,被鸡追到无处藏,鼻涕迎风流三丈,尿炕淹过十里乡。嗯嗯,很厉害的,我们都知道。” (来来来,大家来接龙,也曾) 第76章 吓死人的嘴 谢五郎简直不敢置信,他清清冷冷的四哥,什么时候变这么毒舌了? “四哥,你真是我四哥吗?自打家里多了个九娘,四哥你怎么变得这么话多了?” 敢怒不敢言的,在后面又小声加一句:“还毒舌。” 陆阿牛笑喷,不知被什么绊一跤,险些摔倒。 顾玖好悬没从谢湛背上摔下来,笑得东倒西歪。 谢湛一愣,把顾玖往上颠了颠,他似乎真的比以前话多了,难道真是近墨者黑? 想当年他也曾宽和沉稳好少年…… 打住,这个“想当年”有毒! 四人跟着山魈,一路往东北方向,走了一段,发现地势越来越高。到后来,眼前就出现一座土山,几人都有些气喘,就停下来,略作休息。 顾玖就从谢湛背上爬下来,把装水的小竹筒给谢湛递过去。 眼前这一片地方,林木比其它地方都要稀疏,视野比较开阔。土坡不算太高,上面零零散散长着些树木。 山魈在前面一个劲招手,看过来的眼神,那个嫌弃呦,几人简直能在它眼里看到内心独白----人类都是软脚虾,半点用都没有。 四人只得跟上去,顺着土坡爬上去,然后往东北又走两刻钟,看到又一座比先前更高更大的土山。 山魈停下来,指指上面。 顾玖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灌木丛中,隐约能见到绿油油的伞状花,密密匝匝。 顾玖大喜,指着哪些伞花,“那就是了,好大一片!那边都是!” 野生三七的种子成熟后,没人采摘,掉落地上就又长出三七,年复一年的生长,这一片的三七十分可观。 顾玖就想立刻上去采摘,被谢湛拦住了,“这都午时了,先吃干粮吧,吃完东西才有力气干活。” 顾玖点点头,按捺下兴奋的心情,和三人一起把带来的干粮啃了,又喝一些水。 然后元气满满,手脚并用的爬上半坡,指着眼前的一大片三七让三人开挖。 “三七的叶、花、根茎都有药用价值,可惜咱们带不走太多,根茎的药用价值最高,就把根茎挖出来带走算了。” 顾玖还教三人怎么分辨三七的年份,因为这里没人发现,没人来挖,所以年份长的三七比比皆是。 顾玖就让他们专拣年份长的挖,年份短的,还能留着慢慢生长。 谢五郎用顾玖的工兵铲,陆阿牛用自己的铁棍,谢湛没工具,就和顾玖帮着清理泥土,去掉叶和茎,然后往背篓里装。 顾玖就逮着机会,把还没来得及去掉茎叶的三七往空间丢。 这东西对环境的要求太高,不是哪里都能找到的,好不容易逮着一回,一定得多弄点进空间栽种。 等生长的年份够了,在空间培育,将来可都是救命的良药。 怕三七离了土地失去活性,中途还借着方便的机会,进入空间,把三七给种下。 整整挖了三篓子,四个人才停手,打算离开。 望着还剩下的望不到边的三七,顾玖真心遗憾啊,这都是药啊,可惜弄不走。 “这东西是疗伤圣药,补血第一,长在这里弄不出去,实在可惜了。如果能弄出去,把这东西普及开来,将会有很多人因此而受益。”顾玖忍不住感叹。 谢湛和陆阿牛交换个眼神,道:“等安顿下来后,找个时间再来一趟,多挖点出去就行了。” 顾玖点头,只能这样了。 叮嘱无聊的在地上画圈圈的雄山魈,“大家伙,你可得帮我看好了,这可是好东西,别让畜生给我祸祸了。” 山魈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睁着小眼睛看她。 回去的路上,虽然多了三个背篓,但除了顾玖,都是干惯农活的,也不在意这点重量。 山魈依旧把他们送回原地,才打算离开。 顾玖原打算向谢大郎要点猞猁肉犒赏山魈的,就被等得着急的老张家人拉走了。 顾玖边走边回头交代谢湛:“你给它们多弄点猞猁肉,人家也跟着辛苦一天了。” 谢湛挥着手,“快去吧,知道了。” 张富贵媳妇刘彩玲迎着顾玖,着急的叨叨:“九娘快给看看吧,烧一天了,家里又是冷水敷额头,又是温水擦身子的,都没用,婆婆还煮了姜汤,让他喝了捂汗,也没见退热。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可真是急死个人。” 顾玖不太会安慰患者家属,以前这活都是团队的副手做的,就蹲下去查看张富贵的伤口。 天气热,伤口没敢包扎,也没什么有效的消炎药涂抹,伤口接触的到空气中的细菌,这会儿看起来更是严重。 摸摸张富贵的额头,烫的很,顾玖就先给扎一遍针,免得真烧抽抽了。 然后就抓紧炮制三七,做药。 他们挖回来的三七都是年份长的,个大,顾玖取了一个七年份的,洗干净,切成小块,在碗里捣碎成泥,糊到张富贵伤口上。 现在没时间等三七晒干,研成粉,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另取一个,顾玖取一点参须,交给刘彩玲,让她把煮水给张富贵服下。 参须是五百年的人参上扯下来的,三七是七年份的,药效都是杠杠的。 “眼下就只能等了,”顾玖道:“三七能不能起效,就看今夜。今夜如果能退热,说明三七有用,明日继续用药,这条命就保住了。如果今晚仍旧不能退热,我也没办法了,你们节哀。” 富贵娘和刘彩玲同时退一大步,险些没跌倒,都给骇的面无人色。 老张头也给吓得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家里孩子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人们气氛不好,孩子们也噤若寒蝉,一个个喘气都不敢大声。 张氏一直在这边帮忙,闻言瞪顾玖一眼,这丫头,这张嘴呀,真想给她缝上。 她也算对顾玖有些了解,不是吓人,就是直来直去,喜欢好的坏的一起说,什么情况都给你交代个明明白白的,不会挑着好话安慰人。 安慰她娘和弟妹,“慌啥,不是还有一半的机会,都打起精神来,今夜都好好守着,咱们就跟阎王爷抢抢人!” 孙氏来催促顾玖回去吃饭。 第77章 怪事 顾玖累一天了,回来也没消停,这会儿是真的累的不轻,焉而吧唧的,吃饭都不香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要黑了,但三七还堆在篓子里捂着,顾玖担心捂坏了,吃过饭就强撑着让谢三郎给找个地方倒出来晾。 傅蓉娘过来,问了三七的炮制方法。 顾玖让她一半处理干净泥土,明日晾晒,等出了老林子,把磨成粉。另一半则洗干净,蒸透后切片晾晒。 再留几个新鲜的,等明日给张富贵用。 做完这一切,高氏心疼她辛苦一天,催着她去睡,然后带着徐氏和孙氏,以及家里的孩子们,和傅蓉娘处理那三篓子三七。 老张家那边一夜灯火不息,除了孩子们顶不住去睡了,其他人都守着张富贵。张氏和谢大郎也都陪着一起守了一夜。 顾玖给张富贵扎针后,没多久烧就退了,之后张富贵一直睡得挺沉。中间又低烧一阵,老张家人看温度不高,就没有去叫顾玖。 刘彩玲又给灌一碗参须和三七煮的水,也不知道是三七起了作用,还是参须补了元气,一直到天明,张富贵都没再起热。 张家人大喜,按顾玖的话说,这关应该是扛过去了吧? 忍着去叫顾玖的冲动,张氏让张二贵去把昨天顾玖留下的三七掰一块,捣成泥,给张富贵换药。 她昨天在旁边看了,这也没什么难的。 顾玖在天光微亮时突然醒来,坐那懵了好半天,才想起老张家一夜没叫她。 高氏年龄大了,睡眠浅,早早就醒了,坐在旁边整理衣物。 看到刚醒来的顾玖睡眼惺忪,顶一脑袋呆毛,看起来还怪可爱的,放下手中的活计,把人揽在怀里,“怎么就醒了,要不要再多睡会儿?娘去看过了,你张家大哥夜里没起热,你就放心吧,还早着呢,要不要再睡会儿?” 顾玖在高氏怀里蹭了蹭,嗯嗯两声,小猫儿一样,蹭的高氏一颗老母亲的心软成春水。双手抱着她软乎乎的小身子,轻轻的晃,还上手去一下一下轻轻拍打。 然后顾玖就觉得既温暖又舒服,被晃着晃着,脑袋晕乎起来,就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顾玖猛地坐起来,坏了,病人不知道咋样了。蓬头垢面的,趿拉上鞋就先去看张富贵,见果然呼吸平稳,脸色不再潮红,而是带着点病气的苍白,就放下心来。 老张家人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顾玖没刷牙,不想说话,留张氏应对太过感激的娘家人,就回去洗漱了。 昨晚上,勤劳的谢家人已经把三七处理的差不多了,该蒸的那部分已经洗干净蒸透,一大早被她们切成片,摊在太阳下晾晒。 现在徐氏孙氏和傅蓉娘在做早饭,高氏在刷另一半三七上的泥土。 谢五郎领着大小娃子们,例行操练。 村里人都去看过张富贵了,知道他没有性命之忧了,气氛立刻轻松起来,这两日没了的欢声笑语重新出现。 天气晴朗,有肉吃,没病人,又是美好的一天。 谢湛在这美好的一天里,跟谢大郎和村老们商量着,各家出一个劳力,带着干粮,一起去挖三七。 村里太穷了,经过这一场灾难,原本还有个立锥之地,这下也没了。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还要落户,要重建家园,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现在有现成能卖钱的东西,自然是要弄点的。 顾玖不放心,叮嘱谢湛,一定要拣年份长的挖,别一下把幼苗都给挖了,还要留着继续长呢。 村人们早上去的,傍晚才回来,一个个收获颇丰。 妇人们打发男人们吃完饭去休息,就开始打水清洗三七,手脚快的都蒸上了。 按照顾玖的吩咐,一半晾晒磨粉,另一半清洗蒸透切片。 第二天张富贵精神好多了,都能起来到处逛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村民们见到了就打趣几句,“阎王殿里走一遭,见到牛头马面了吗,长啥样?” 张富贵回道:“想知道啊,自己去走走不就知道了?” 那村民就骂骂咧咧走了。 村人们忙着把三七切片,晾晒,都忙碌的紧。 又在湖边耽搁了两日,等三七干透,张富贵彻底养好了,三柱媳妇胎也稳了,才开始重新上路。 这次不能往正西方向了,因为大湖挡在正前方,村人只能顺着大湖往北走,打算绕过这片湖,再重新折向西。 进入老林子也有些日子了,行李不见少,反倒更多起来,天麻片和三七晒干后虽然折了不少重量,但至少也得占一个劳力背着,剩下的行李一家人均摊了,都增加了担子,但谁也舍不得丢下。 也就张富贵大病初愈,家里人没敢让他背多少行李,带的三七少了点。 带东西多了,难免劳累,每日中午休息的时间就长了,下午更是天光刚刚暗淡,就停下来扎营。 所幸也没什么紧急的事,就这么慢慢的走呗。 绕过大湖后,再往西走时,前面的石头就渐渐多起来,林木和野草也没先前那么茂密了。 又走了两日,路上多遇见很大的黑色石头,地面已经不再全然是腐叶土,而是坚硬了很多。 中午时他们到达一处很开阔的地方,这里野草生长的少,树木也稀稀落落,有很多嶙峋的怪石和盘根错节的老树。 各家都找了有树荫的地方,卸下行李休息。 这地儿也没有太多野草需要清理,也没有密集的树木怕点燃,所以男人们就没再起来割草,而是和孩子们去捡树枝,回来烧火。 妇人们开始准备做饭。 谢大吉帮他娘烧火,把柴火架好后,去拿打火镰却找不到了,左看右看也没找到,就问他娘:“娘,您见我火镰了吗?” 张氏正在洗菜,闻言头也没抬,“不是你要走了,给弄丢了?你个混小子,就这么两步路,就找不到了?” “不是我丢的,”谢大吉不满道:“我明明放这颗石头上了,一转眼就没了,是不是谁把拿走了?” 张氏就大着嗓门问了一圈,家里人都各忙各的,没人去拿打火石。 谢大吉也找一圈,地上,草里都找了,也没找到。 第78章 试问吓人哪家强 谢大吉嘀咕着:“可真是奇了怪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放在石头上的,怎么就不见了,它自己长翅膀飞了?” 找不到他没奈何,就只好先去借了别人家的火先用。 过没一会儿,陆阿牛在那边绷着脸吆喝:“谁见我铁棍了?是谁拿了赶紧给我拿回来!” 大家都奇怪的看看那边,见陆家父子脸色都不好。铁棍是他们的武器,突然丢了,心里肯定很着急。 但一连问了几遍,都摇头说没见过。 有村民道:“没看见谁拿呀,这都在忙着,是不是谁家孩子调皮拿了?” 村民们都看看自家的孩子,大声呵斥孩子们,让拿了的赶紧交出来。 孩子们也很懵,大点的孩子在帮家里人干活,小点的孩子们也拿不动那么重的铁棍呀。 陆铁匠和陆阿牛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同时想到,他们身边不可有人近身却没发现,那么铁棍怎么就无缘无故丢了? 俩人去附近找,谢湛也和谢五郎、顾玖一起去帮忙,别说陆家父子休息的附近,就是围着村民们走了好几圈,把搜索范围扩大很多,草丛里、石头后,荆丛中,都没找到。 今日的事情真是透着邪门,好好放着的东西,先是谢大吉的火镰,又是陆阿牛的铁棍,都是莫名其妙失踪了。 村民们觉得这事邪性,这块地方邪性,心里都也有些发毛,就不想久待,吃完饭,也不顾天上大太阳,硬是出发了。 陆阿牛砍了根粗树枝,去掉枝叶代替铁棍,挑着他的行李,心情十分不郁闷。 沿着太阳西垂的方向,走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大家发现一件怪事。 村民们发现,前面的景物竟然越来越熟悉,沿途的怪石,盘根错节的老树,竟然和上午经过时,见到的一毛一样。 都觉得心里毛毛的,不会是又回到中午休息的地方了吧?可是,抬头看看天上,日头西斜,正缓缓落下,是走的西边,没错啊? 怕什么来什么,又走一会儿,果然到了中午休息那处开阔的地方,那会儿做饭留下来的灰烬还在原地。 大家站在不远处,望着眼前的一幕,齐齐沉默了。 谢大吉“咦”了一声,加快脚步跑过去,惊呼道:“这不是咱家的火镰吗?怎么在这里,中午时就放在这里的,后来到处找不到,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陆阿牛听了这话,急走几步,去中午他们休息的地方一看,果然在老树上靠着的,正是中午莫名其妙消失的铁棍。 原本失而复得,该是高兴的事,可陆阿牛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村民们更是惶惶不安,他们是不是遇到了鬼打墙?但丢失的东西重新出现,总不能也是因为鬼打墙吧,难道有猴子恶作剧?这地方也太邪性了。 村民们惴惴不安站在原地,没敢乱动。老人们议论着,男人们努力想这是为什么,妇人们白着脸,只有懵懂无知的孩童兀自乐呵。 “这可怎么办,还走不走?” “走什么走,再走又回来了咋那么办?” “那晚上要在这里过夜?心里发毛啊!” “继续赶路更可怕吧?天都要黑了,谁知道再走一圈会不会还回来。” 天色晚了,不适宜赶路,谢大郎和村老们商量一下,没敢轻举妄动,招呼大家还在这里住一晚。 如果真是鬼打墙,连夜赶路更不安全。 谢大郎打发村民们各自安顿,然后满脸凝重,招呼谢湛和村老们,去一旁商量事情。 谢湛冲顾玖招招手,让她也过去听听,出出主意。 回过头来,见大家看着他,谢湛就解释一句:“九娘读的书多,见多识广,或许她能出出主意。” 顾玖一路上表现出来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都知道这女娃不简单,都点头表示应该的。 几个人在离村民远点的地方,找了些石头坐下。 谢大郎先道:“周叔,您年轻时到处做生意,有没有听说过这类的事情?” 周虎爹不确定,“听是听说过鬼打墙,但那多数都是发生在晚上,遇到鬼打墙后,走一晚都走不出去,等天一亮,日头出来,就没事了。也没见这样子的,大白天的,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饶了这么一大圈,竟然又回来了!” “也不像是鬼打墙,”谢大同他爹也道:“这地儿没那么多树遮挡,太阳看得清清楚楚,咱们可是一直往西走的。” “咱们一直往西,中间也没变方向,怎么就走回来了?这事太奇怪了,说不过去啊!” 谢湛低头沉吟,没说话。他竭力回想学到的知识,或者游记里的记载,把记忆搜索一遍,也没想到哪里有记载这样奇异事件的。 侧头去瞧顾玖,只见顾玖小小的脸上,神情若有所思,轻轻咬着下嘴皮,一只纤细的小指头抵在脸颊,软乎乎的脸蛋儿被戳一个坑,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谢湛搓搓自己直痒痒的手指头,吭吭,跑题了。 谢大郎看一眼谢湛,“老四,你有什么要说的?” 谢湛被拉回心神,道:“还得再走一遍,这次咱们路上做些标记试试。” 谢大郎又去看顾玖,顾玖点点头,“咱们第一次走的时候,没多留意两边的景物,再走一次,多看多留意,应该能发现一些端倪。” “那就这样吧,今晚现在这里住下,明日一早出发。”谢大郎道。 “如果还是不行呢?” “如果还是不行再想办法,不行咱们退回去,走湖的南边,总不会湖南也走不出去。”谢湛道。 顾玖道:“或许咱们也退不回去呢?或许往回走也会走回这里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种强烈的直觉,即使是退回去,也同样会走回这里。 村老们被顾玖一句话,给说的老心脏噗通乱跳,汗毛都竖起来了。 谢湛扶扶额,再拍拍顾玖的脑袋,试问吓人哪家强,槐树村里找九娘。 这个小会议草草结束,大家被顾玖最后的一句总结陈词给吓得白着脸,回去还怕吓着家里人,愣是啥也没敢说。 第79章 天空飞来一片云 中午用石头搭的简易灶台还在,各家还用各家的,倒也省事。 只不过不一会儿,相继传出丢东西的事,和中午一样,不是这家的镰刀丢了,就是那家的菜刀丢了,连顾玖的工兵铲都丢了,都是莫名其妙就突然没了。有的前一刻还在用,随手往边上一放,再用就找不见了。 村民们吓坏了,“有鬼”两个字在大家舌尖上滚了几滚,愣是没人敢叫出来。 陆家父子这次学乖了,把铁棍牢牢绑在身上,做饭也带着,总算没再丢掉。 恐惧的氛围萦绕在村民周围,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小心翼翼的做饭,小心翼翼的吃饭。 偶尔飞过一只乌鸦,发出的嘎嘎的叫声,都能吓村民一跳。 吃过晚饭,村民就打算收拾铺盖睡觉。 大人们都去附近割草,打算等会儿铺地上睡觉。 孩子们挤在一起,眼睛都盯着四周,露出惊恐的神情。 更小一点的孩子虽然还不知事,但见气氛不好,也不敢笑闹。 顾玖围着周围转圈子,也不知道是在消食还是在干嘛。 高氏叫谢湛,“老四去让九娘回来,这地儿阴森森的,这丫头也不知道害怕,可真是个虎丫头。” 谢湛答应一声,走到顾玖身边,问:“你在干嘛?” 顾玖拧着小眉头,道:“谢湛,你有没有发现,丢的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 谢湛点点头,“嗯,都是铁器。” 顾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嘴角露出一抹欣赏,“谢湛,你真聪明欸,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谢湛扶着额头叹息,无力的道:“在下十分荣幸。” 顾玖哈哈哈的笑,眼里的欢乐压都压不住,冲谢湛屈膝行了个福礼,嘴角噙笑道:“谢公子聪明绝顶,风仪出众,小女子能有幸认识谢公子,才是三生有幸。” 谢湛屈指在她脑袋上敲一下,神情微囧,“说人话。” 顾玖揉揉额头,笑嘻嘻的:“夸你呢,怎么就不是说人话了?” 嘻嘻哈哈完,收起玩笑的表情,道:“我也是这么觉得,丢失的东西都是铁器,会不会附近有……” 顾玖还没说完,谢湛接着道:“磁山。” 顾玖就露出十分愉悦的神情来,有人能跟上她的思路,简直太好了。 火光央衬下,小姑娘眉梢眼角都是飞扬的笑意,那双大而媚的眼睛里跳跃着火把的火焰,亮极了。嘴角高高翘着,粉嘟嘟的脸颊软乎乎的。 谢湛垂着的手握了握,忍下想捏一捏她小脸的冲动。 “不过还是解释不通,为什么丢失的东西又回来了。”顾玖又皱起小眉头,这件事她死活想不明白。 谢湛收回跑远的神思,也发愁,“是啊,如果有磁山,铁器可能会移位,但不会莫名其妙丢失,再莫名其妙出现。” 两人沉默很久,各自拧着眉头,脑袋想破,也没个头绪。 谢湛道:“走吧,先回去睡觉,等明天把原路再走一遍,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说着去拉顾玖的手臂,手握住她纤细的腕子,触手温暖,软乎乎的,像握着一团云彩。 侧头去看顾玖,见她眉头轻皱,神游天外,显然还在想这里的怪事。 谢湛另一只手揉揉微红的耳根子,拉着顾玖,在高氏揶揄的目光中,强撑着赧然,把还在神游的小姑娘交给他娘。 这晚很多人都没睡,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紧张起来,也就没心没肺的人,和啥也不懂的孩子睡得香甜。 但一晚上其实除了风吹草木声、虫儿夜鸣声、偶尔夜枭的叫声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吓人的事情。 次日大家都起的有些晚,毕竟一晚上提心吊胆没睡好,天快亮时就熬不住了,睡了过去。 起床后,大家纷纷发现,他们昨晚消失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安安静静的还在原处摆放着。 因为有了一次,这次大家镇定了许多。 但随着丢失的东西再回来,又有几件东西消失了。 吃过有点迟的早饭后,大家就再次准备上路。 这次一路走,一路做记号,或往树上刻一道痕迹,或往石头上横放一根树枝,或者把长草打个结。 走到中途,眼尖的人脸都变了,“那是我放的石头,我把石头放树杈上了,你们看,就是那个!” “这里有我踩的脚印。” “那是我扔的栗子壳。” 大家纷纷认出自己做的标记,个个脸色难看到极点。 村民们停在半道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继续走下去,铁定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退回去吧,”谢湛道:“往前走会回到原来的地方,那么往回走呢?会不会是另一条路?” 村民们也没办法,村老和各家的当家人也不确定该怎样。 “那就试试?” “试试吧,反正也没办法。” 于是大家就反其道而行之,但上天没让奇迹发生,走了一阵,竟然又看到他们做的标记,明明往前走时,看到过一次,往回走竟然又出现了。 “怎么办?往哪里走?”说话的人都带了哭腔。 恐慌在周围蔓延,气氛低迷到极致。 “走吧!”谢湛道:“往前往后都要回到远点,那就先回去再说。” 这一路地势凸凹不平,再晚就找不到睡觉的地方了。 半下午的时候,他们又回到原点。 村民们那个泄气啊,不光泄气,还恐惧,万一一直走不出去该怎么办?他们带的食物和水有限,总有吃完喝光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办?等死吗? 气氛陷入低迷,大家坐在原地,愁眉苦脸,午饭还没吃,大家也没心情去料理。 唯一开心的,就是村民们丢失的东西都又回来了,好好的摆在它们原来的位置。 这次顾玖长记性了,学陆家父子,把工兵铲绑自己身上,随时背着。 村民们也把自己丢失过的东西绑牢,避免再丢。这地方邪门,万一再丢,下次不回来了怎么办? 泄气了一会儿,饭还是要吃,这会儿原本晴朗的天空却突然暗下去。 天空一片乌云,长了飞毛腿似的,走的贼快,没多大会儿,就把晴朗的天空遮蔽严实。 “真是邪门啊,连天气都邪门,就没见过天变这么快的。” 第80章 见鬼 “快点去拣柴火把,别一会儿淋湿了,饭都做不了。” 村民们抱怨着这见鬼的天气,手上也没停,老人孩子们去捡柴火,青壮们去远处砍树枝,妇人们帮着把拖回来,然后一起往自己避雨的大树上搭。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不用谢大郎招呼,自己就很快布置好避雨的地方。 干柴也捡回来了,各家都把摞在树下,再用雨布盖好。 顾玖抬头看看天色,心里暗自祈祷,可千万别打雷啊,这要是打雷,树下的人可要遭殃了。 天空阴沉的像块黑灰色的老旧布匹,沉沉的压在头顶,黑云背后,像是藏着什么妖魔,窥视着人们。 本来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压抑。 这鬼地方原本就邪门,又加上这极端天气,更让人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有种大难来临的压迫感。 妇人们尽量忽略这恶劣的天气,和诡异的气氛,做着自家迟来的午饭。 没多会儿,雨点就稀稀拉拉落下来,然后一直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下着雨也没事干,主要这地方太可怕,村民们也提不起精神做别的,不是隔空闲聊,就是无聊傻坐。 徐氏有空就给顾玖做衣服,上次因为感谢顾玖抓住孬娃,避免他给老张家下毒,刘彩玲送来一块麻布。 徐氏这些日子闲了就给做几针,也就要收尾了。 也是路上没什么时间,平时休息还要做饭,晚饭后天黑的快,也没时间做,就一直拖了这么些天。 高氏给顾玖做的鞋也是挺慢,高氏眼神不好,天一暗就看不清楚,虽然她相对时间较多,也用了许久。 谢五郎闲得发慌,隔空跟对面的谢长生吹牛尬聊。 谢二郎还能训练孩子们的珠心算,打发打发时间。 谢湛就跟谢六郎一人捧一本书看,难得天气这么恶劣,这里又邪性,两人还能专心致志的读下去。 顾玖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把草药翻翻捡捡查看,检查准备给高氏做的药都有些什么,还缺什么。 “那是什么?”突然有个孩子大叫一声:“老虎,有老虎!” 村人大惊,齐齐放下手头的事去看。 “哪里,在哪里?” 顾玖和谢五郎谢湛等,都是精神一振,又有虎肉吃了! 发现老虎的孩子伸手一指,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数十丈开外,雨幕中有一头吊睛白额巨虎。 那边一堆乱石杂草,还有半人高的灌木丛,其中有两颗石头特别大,通身黑亮,被岁月打磨的光滑圆润,一左一右杵在老虎两边两三丈开外。 老虎侧身对着人们,两只眼睛盯着正前方,脑袋和上半身压的极低,两条前腿缓慢且轻轻的往前探,这神态动作,分明是蓄势待发,准备随时扑起伤人。 老虎的前方,有个人背对着老虎站着,他手里拿着钢叉,斜斜举高,聚精会神,像是准备扎什么猎物,可惜大石挡着,看不清楚。 一人一虎正上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个孩子叫道:“老虎想咬他,快跑啊!” “快跑,你身后有老虎!快跑呀!” 孩子们相继大喊起来,有的大人也跟着喊,让那人赶紧跑。 可那人就像没听见一样,依然聚精会神的准备叉自己的猎物。 老虎也没被村人惊扰,依旧盯紧自己即将到嘴的肉。 明明那一人一虎离村民也没多远,就算有雨声,这么多人提醒,也该听见了。 可无论那人,还是那虎,都像耳朵聋了一样,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顾玖原本准备随时拿出空间弓弩射杀老虎的,此刻她攥紧的手又悄悄放开,她渐渐觉出不对来。 侧头问谢湛:“谢湛,你有没有觉得,人和虎都有些虚?” 谢湛的神情充满疑惑,对眼前的一幕着实难以理解,嘴上却十分笃定,“不像真人。” 谢五郎惊悚的扭头看他俩,“不像真人?像什……” “啊----” 一声惊叫打断了谢五郎的话,他猛地回头去瞧,只见那老虎等不及了,高高跃起来,张开大嘴,露出满嘴尖牙,两只前爪也狠狠向那人抓去。 那人这会儿感觉到什么,豁然回头,下意识的把钢叉举高,迎上扑过来的老虎。 只是为时已晚,老虎一爪子打掉钢叉,一下子就把那人扑到地上,血盆大口猛地咬下。那人抬手一挡,一条胳膊就被一口咬断。 胆小的妇人和孩子们看到这样的惨像,一个吓得脸色泛白,不忍的撇过头去。 但诡异的是,那人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张开大嘴分明在嘶声惨叫,村民们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明明是一幕极惨的景象,却像一幕哑剧,不管是老虎,还是人,都在静悄悄的表演着。 顾玖咬着唇,这诡异的一幕到底是什么? 陆阿牛和陆铁匠这时已经奔出去了十来步了,铁棒都已经举起来,准备救人。 谢湛在后面叫一声,“陆叔,阿牛,回来,那不是真的。” 其实两人也觉出不对来,刚刚救人心切,跨出几步后,离得更近,看得也就更清楚,那一人一虎,分明是虚幻不真实的。 离得越近,那一幕就越虚幻,像是随时会飘散了似的。 两人满心疑惑重新返回来,身上都有些湿了,也顾不上,只四眼蒙圈的看着前方。 村人这会儿也发觉不对了,因为眼前血淋淋的一幕,突然一晃,就不见了! 前一刻老虎还低头撕咬那人,那人还脸露痛苦,后一刻,突然眼前一晃,凭空消失了! “没了?” “怎么没了?哪去了?” 村民们都觉得浑身汗毛炸起,头皮一阵发麻,一阵阵不安袭来,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唯有簌簌雨声,不断的提醒大家,方才那一幕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有……鬼!” 终于有人颤巍巍的说出这两日压在人们心头的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释放出人们心中的恐惧,议论声哗然而起。 “有鬼,这地方有鬼!咱们快离开这里!” “一定是有鬼,先是鬼打墙,后来天气突然就变了,现在鬼都出来吓人了!” “不能呆了,这地方不能呆了,快离开这里吧!” 第81章 录像 “村长,咱们走吧,别管下雨不下雨了,赶紧离开这地方!” 谢大郎也懵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鬼!”突然有道清亮亮的声音响起来。 顾玖小小的身子爬上一颗大石头上,嘴角轻轻勾起个微笑,安抚大家:“不是鬼!都不用害怕,那是一段影像,不是鬼。” “不是鬼是什么?能突然消失的,不是鬼才怪!”有个村民不认同的反驳。 顾玖歪着脑袋,提示大家:“大家想想,刚才那人穿的衣服,和咱们可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 “啊,我想起来了,那人的衣服领子是对襟的,听老人们说,前朝的时候流行对襟衣领。鞋子样式也不对,不是现在人们穿的平头鞋,而是前面有翘头。原来还是个前朝的鬼!” 顾玖:“……” 怎么就绕不开鬼了? 摇摇头,“不是的,你们看那边……” 她的手指指向刚才一人一虎的方向,继续道:“那里有两颗相对着的巨石,如果我料想的不错,那两颗巨石里应该含有磁,两颗含有磁的大石,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磁场。” “很多年前,有个人到这里来打猎,不小心遇到了老虎。当时的天气也跟现在一样,下着雨,所不同的是,那会儿天上有闪电,闪电的电流经过两颗石头形成的磁场,就把那一场祸事记录下来,以后每到这样的天气,那天的事就会被磁场释放出来,人们就看到刚才那一幕。” 若是现代人,见多了各种影像,就很容易理解,但这时候的人,想破天际,也理解不了。 就算谢湛这样的聪明脑瓜子,也只是隐隐约约有点明白,“就像是把当时的情景画出来一样,只不过磁场‘画’出来的是动态?” 顾玖给谢湛竖一个大拇指,还是她眼光好,第一眼就觉得这少年非同一般,果然是聪明至极的。 接着又道:“如果幸运的话,那边或许还会留有那人残余的尸骨。不过也不一定,这地方野兽太多,恐怕给啃的差不多了。” 谢湛道:“我去看看。”问顾玖要了工兵铲就走。 高氏张张嘴,还是不放心,叫谢五郎,“五郎,你跟去看看。” 陆阿牛不用说,立刻提了自己的铁棍,跟着过去。 三人冒着雨,走了片刻就到了两颗巨石那里,陆阿牛手里的铁棍突然有些不受控制,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直想往巨石上贴。 谢湛手里的工兵铲也不受控制,大石上传来的吸力,不断把他往那边拉。 谢五郎担心有危险,手里还端着弓弩,这时箭簇不受控制的飞出去,箭尖叮一声沾到巨石上。 谢五郎大感好奇,把箭簇拔下来,一松手,它又飞回去了。 谢五郎再拔下去,再松手,玩的不亦乐乎。 “果然是含有磁,妹妹真聪明,就远远看一眼就知道了。” 谢湛道:“别玩了,快找找有没有残骨。” 陆阿牛已经低着脑袋,铁棍在地上的泥土上扒拉。 谢湛也用工兵铲翻找。 “找到了,果然有。” 只见地上扒开的地方,露出一点白骨。陆阿牛用铁棍猛扒几下,谢湛也帮着把土刨开,零零散散就露出几块残骨来。 残骨断面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被咬断的。 有一块骨头明显是头骨的残片,露着一只眼眶。 “应该就是那人的残骨,果然像妹妹说的那样,事情是多年前发生的。妹妹怎么懂得这么多?”谢五郎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顾玖非同一般的知识面了。 这会儿才隐约觉得,前些天顾玖说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话可能不是吹牛。 突然有些失落,原来从始至终,爱吹牛的只有自己。 谢湛道:“给埋上吧!” 既然看见了,把人挖出来,也不好就这么扔在荒野。 三人就轮流着,用工兵铲和铁棍,在原地挖个坑,把残骨就地埋了。 村民们虽然看不到地上的情况,但看他们挖坑埋骨还是能看到的,都知道顾玖说的果然是真的。 七嘴八舌开始称赞起顾玖来。 “九娘还真聪明,这都知道,果然读书多了就是不一样。” 有道声音突然道:“那人的确被老虎咬死在那边,所以变成了鬼,每逢下雨天就出来作乱。” 顾玖:“……” 好有道理哦,没法反驳。 “所以那还是鬼?” 相比顾玖的说法,村民的这套说法显然更深入人心。 刚缓和的气氛立刻又有些凝重起来。 顾玖无语,解释不通啊!这怎么解释? 算了,他们觉得那是鬼就是鬼吧!就是心理上恐惧点,也没什么实质伤害。 但顾玖经过这事,有点理解这里为什么出现这么多怪事了。 虽然确定老虎吃人那事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但村民们听不懂顾玖的解释,坚持认为那就是鬼。 反倒证实,而这两天发生的诡异事件,都是那猎人鬼作祟。用村民们的话来说,就是那人孤零零死在这里,长日寂寞,想让他们都留下来陪他解闷。 大家坚持不肯呆这里了,宁愿冒雨也要离开。 谢大郎道:“离开这里?也得能离开才行!” 村民一想,也对哦,也没招了,他们之所以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走不出去吗? 到了晚上,都战战兢兢不敢睡,生怕那鬼来找他们唠嗑。 顾玖倒是完全没那担心,躺下去就用意识和系统交流,学习医术,用虚拟人练习把脉,练习针灸。 顺便查看空间的情况,看看植物都长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升级的迹象。明明这段时间她已经十分勤奋了,经常往里面倒腾东西来着。 这一看,大喜过望,那几天随意撒在山上的草,竟然也冒出嫩绿的尖尖来。空间再不像以前那样,让人呼吸不畅,而是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看来,空间升级有望了。 一夜过去,天也晴开。 晚上担惊受怕的人们现在睡得正香。 顾玖和谢湛、谢五郎他们则一夜好眠。 顾玖谢湛是心思清明不害怕,谢五郎则是没心没肺,陆阿牛则是心怀坦荡了。 顾玖趁着大家都没醒,拎着工兵铲去两颗含有磁的大石那边。 没走几步,谢湛在身后叫住她,“你干嘛去?” 第82章 空间论 少年的声音不似往日那样清泠泠的,而是带了点早起的微哑,听起来还怪有磁性的。 顾玖回头,脸上露出浅笑来,伸手打了个招呼:“早啊,谢湛。我想去试试,看能不能弄点磁石下来,磁石也是一味药材,有镇静安神、平肝潜阳、聪耳名目的功效,可遇不可求呢。” 谢湛一听,都想让村民带上一些出去卖,但想想也不现实,这么重的东西可不好带。 他看看四周,这老林子山木葱茏,野兽遍地,在别人来说,是虎穴,是险域,可到了这丫头这里,却处处是宝,随便拿出去几样就吃喝不愁了。 他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顾玖的身世。 以顾玖表现出来的见识,别说是他,就算他的先生,就算成年东奔西走的人,也不见得能比得上。 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么个博学的丫头呢? 谢湛沉思间,顾玖已经走到那两颗磁石旁了,伸手摸摸大石,悄悄看向村民们的方向,发现没人注意她,而谢湛也不知道在那里发什么呆,就默默把这颗巨大的磁石收进空间了。 谢湛惊呆了,“这,这,大石哪去了?” 顾玖一回头,瞧见谢湛呆呆的望着她,下巴壳子都要掉地上了。 顾玖吓一跳,不是在发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神了,还回神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虽然早就想好了说辞,但被谢湛亲眼目睹,还是有些受惊。 顾玖脸上的神情也太过惊讶,谢湛理所当然认为,她也对大石头突然不见这事感到惊讶。 自说自话道:“难道和咱们的铁器丢失是一个道理?难道不是因为铁器是铁器才丢失,而是它们和磁石有关,所以才能和磁石一样会消失?” 顾玖就更惊讶了,谢湛这一番猜测,竟然无比接近真相,这家伙,脑子也太好使了吧!作为一个没接触过现代科学的古人来说,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非常厉害了。 顾玖吭吭两声,刻意忽略磁石消失这件事,道:“其实,我昨天看到磁石的时候,就有个猜测,也不知道对不对。如果我的想法没错,或许咱们就能走出这里了。” 谢湛追问:“什么猜测?” 顾玖一笑,道:“等会儿再说。” 晨光间,小小丫头的大眼睛闪闪发光,笑容灿烂,巴掌大的脸蛋儿这段日子养出一点肉肉,粉嫩嫩的,比早春刚开的花骨朵还柔软。 谢湛突然觉得心尖有点痒,猫抓似的,也不知是好奇她猜测的结果,还是好奇那脸蛋儿的柔软程度。 等到太阳升的老高,村民们才陆续睡醒,吃了一顿迟来的早饭。 早饭过后,顾玖就找到谢大郎,“大哥,我或许有办法走出这里。” 谢大郎登时大喜,“什么办法,快讲来听听。” 天可怜见,这两天他都愁的头秃,他把村民带出来,如果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那他到了地下都没脸见老祖宗。 顾玖道:“还是让大家一起过来,一起听听吧。” “对,对,对!”谢大郎点头不迭。 也不用挨家挨户的叫,就在原地嚎一嗓子,人就围过来了。 顾玖蹲中间,拿个小树枝,一开口就把大家吓住了,“大家都知道阴间吧?” “这,这怎么和阴间扯上关系了?” “难道这里距离阴间近?阴间的恶鬼出来挡道了? 村民们吓得够呛,一下子思维就发散开了,越想越是害怕。 顾玖噎住,她是担心说的太深奥,他们不懂,所以拿他们最容易理解的事情打比方,哪知他们一下子就想歪了。 谢湛有些好笑的盯着顾玖,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说话。 顾玖吭吭两声,接着道:“大家都听说过阴间,可是阴间到底在哪里?这个谁也不清楚。还有天庭,都说有天庭,天上住着玉皇大帝,住着天兵神将,可是天庭到底在哪里?” 周虎他爹道:“天庭自然在天上。” “那么阴间呢?”顾玖问。 周虎爹回答不上来。 谢大同他爹道:“阴间自然是在地底下。” 顾玖摇摇头,“就我所知,云层之上,是浩渺无边的宇宙,宇宙中漂浮着无数星子,我们所居住的地方,和太阳、月亮都是宇宙中漂浮的一颗星子,压根没有天庭。我们脚下的土地,往下挖,穿透厚厚的土地,是花岗岩层,再往下是岩石层,中间包裹着炙热的岩浆,岩浆偶尔会从火山口喷发出来,所到之处,烟尘弥漫,所有一切化为灰烬……” 谢湛若有所思,“数百年之前的魏朝史书中曾记载,天顺十五年十月七日夜,白灰散如雪,空中有雷鸣,地动不止,天火焚山。目击者称,天火自山顶喷发出来,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火山喷发?” 顾玖点点头,把拉远的话题重新拉回来,“所以,地心是无穷无尽的炙热岩浆,没有地府,更没有阴间。那么天庭和阴间到底在哪里?” 空间这个概念村民们理解不了,所以顾玖就拿他们熟悉的阴间和天庭来打比方,期望能解释的更清楚些。 村民们很懵逼,你看我我看你,谁知道它们在哪里! “我的理解是,”顾玖接着科普,“天庭和阴间都自成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和我们所在的阳间一样,我们看不到他们,他们或许也看不到我们。也或许天地间还存在有其它空间,比如魔界、妖界等等,这些空间同时并存,大家都在各自的空间里,各行其事,互不干涉。” “不懂。” 村民们纷纷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简直如听天书。 谢大郎干脆道:“我们反正听不懂,你就说怎么办吧!” 谢湛倒是明白了,只是不明白这和他们走不出去有什么关系。 他对顾玖讲的十分感兴趣,追问:“就是说,我们所处的空间,很可能和很多空间重合在一起?所以说莫名消失又出现的东西是去了另一个空间?这和附近的磁石有关系?” 顾玖双眼大亮,骚年不要太聪明了,这少年如果到了现代,妥妥学神一个。 第83章 世事洞明皆学问 顾玖绽开大大的笑脸,干脆只跟谢湛一个人解释:“我们附近的石头,很多都是磁石,或许地下还有磁山。这些磁石或者磁山,在这附近形成磁场,磁场扰乱了空间的运行,使这些空间在这里重合、交错、或者交叠,甚至扭曲……” “嗯,”谢湛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说,“就是原本应该各行其事,互不干扰,但因为磁场,空间发生了错乱,所以我们的东西莫名奇妙消失,不是丢了,很可能是因为空间交叠,他们去了另一个空间?” 顾玖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可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消失的是铁器,其他东西或者人,为什么没有消失在交叠的空间?” “也或许,恰好另一个空间也有磁山,空间交叠时,铁器被另一个空间的磁山吸引,所以进入那个空间。等空间再次错乱时,铁器受这边磁山影响,就又回来了。”谢湛猜想道。 谢六郎看一眼顾玖,再看一眼谢湛,他脑子有些跟不上节奏,都说读书能让人明智,为什么此刻别说明智,他脑子里简直是一团浆糊,所以他读的一定是假书! “对!你这个设想也很可能就是对的。”顾玖大点其头,“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丢失东西的时间,和它们出现的时间是有规律的?” “最开始丢东西是午时二刻左右,出现的时候……嗯,差不多相隔三个时辰左右。第二次消失的时间和出现的时间也是三个时辰左右。” “所以说,每隔三个时辰,空间就会交叠错乱一次。” “但是,这和我们一直绕圈有什么关系?”这一点,谢湛还没想明白。 “我猜测,是我们带的铁器触发了磁场,空间才被扰乱。而磁场不光会扰乱空间,还会影响我们的脑电波,简单的说,就是磁场影响了我们的听觉、视觉、嗅觉和触觉,影响了我们对外界的感知,让我们对周围的环境做出错误的判断。” “所以我们看到的西边,看到太阳落山的方向,实际是我们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可以这么说。磁场影响我们对周围环境的判断,加上附近空间秩序混乱,环境真假难辨,所以我们才一直在原地打圈。” “这么说,关键是咱们带来的铁器,只要没有铁器影响磁场,这里就会回归正常,我们就能走出这里?” 顾玖点点头,“我想着应该是这个道理。但这也是我的猜测,对不对得试过才知道。” 众人听顾玖和谢湛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听不懂。 只听懂最后一句----那就是不能带铁器,不然走在不出去。 “这可怎么是好,没了镰刀怎么割草?” “还割草呢,没火镰生火,饭都吃不成了。” “万一像那天晚上一样,突然来几头野兽,光用木头可杀不死。” “九娘啊,就没有其它办法了?” 既然问到顾玖头上,顾玖就道:“有办法!” “啊?有办法?真是的,白担心了,九娘快说说,有什么办法?” 谢湛同样好奇,他实在想不出既不丢弃铁器,又能不干扰磁场的办法。 村民这会儿对顾玖无条件信服,她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顾玖道:“刚才谢湛也计算过了,每隔三个时辰,空间就会交错一次,我们等空间交错之时,把铁器放到特定的地方,让它们进入另一个空间,然后咱们离开这里后,再等空间交错的时间,在特定的地点,我们的铁器就会回来了。” 这个说法,别说村民们,就是谢湛都没十分明白,“时间倒容易得出,特定的地点在什么地方,是怎么算出空间交错位置的?离开这里后,又去哪里找空间交错的位置?” 顾玖眨巴着眼,她能怎么说,她也就胡诌而已,她哪里能算出空间交错的地点在哪里? 她只不过打算把铁器收进空间,过了这地界再放出来而已。 “到时候就看我的吧!” 谢湛是个求知欲十分强烈的好孩子,十分认真的追问:“到底怎么算的?” 顾玖挠挠头,他是不是把他理科男的灵魂给放出来了? 摊摊手,无赖的道:“我也不知道,凭感觉吧。” 还能这样?谢湛沉默了,他总觉得顾玖不想教他。 哼,还说要做他童养媳呢,这么小气! 现在离午时两刻也没多长时间了,谢大郎就让村民们先去准备些干粮,早上吃的迟,他们下午还要一鼓作气走出这里,没打算中间再停下来做饭。 村民们都顶着一脑袋浆糊回去了,听了半天,啥啥都没搞明白,就搞明白一点,天上没有天庭,地下也没有阴间。阴间或许和他们在一起,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能撞到一只鬼。 娘嘞,好阔怕! 谢六郎满脑子我是谁,我在哪?我读的是不是个假书,为什么读了那么多书,什么都不懂? 谢湛趁机给谢六郎上思想课:“是不是觉得和九娘比,自己很无知?” 谢六郎点点头,垂头丧气。 “所以说不能一味读书,要多看多听多思考,世间不只有书本上才有知识,只要处处留心,到处都能学到有用的学问。” 顾玖补一句:“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嘛。” 谢湛眼一亮,“对,这句话总结的好。” 顾玖毫不居功,“可不是我说的哦,是在一话本上看到的句子。” 谢湛看她一眼,读的书可可真够多的!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谢六郎重复一遍,若有所思。 谢湛趁机教育他:“今天起,放下手里的书,去听去看去思考。这一场逃难,虽是无可奈何的举措,但于我们来说,何尝不是对人性、对百姓、对民生、对世情的一场历练?” 谢六郎点点头,下了决心一般,“好,我听四哥的。” 果断把一直不离手的书,仔细的在包袱中收好。 快到午时的时候,村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为了确保时间不错,谢湛还和谢三郎做了个简易日晷。 顾玖让大家把自家带的铁器都准备好,她自己装模做样,又是仰天,又是看地,又是掐指一算,做足了姿态,才在一点空地上随便指一下。 “就是这里了,快把东西都拿过来,放到这里。” 村民们听话的过去,什么镰刀斧子、菜刀铁锅、陆家父子的铁棍、谢家兄弟的自制箭簇,所有带铁的东西统统摆放到一起。 第84章 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是真的 顾玖又让大家互相检查一番,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然后又把摆放在地上的铁器都往一起集中集中,确保每样东西都相互挨着,方便她一会儿一下子全收进空间。 看看天色,她假做无意的摸着自己的工兵铲,指着日晷道:“时间到了。” 村民们顺着她手指看一眼日晷,然后再转过视线时,就发现地上的一堆东西不见了。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原来九娘说的都是对的,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以为人家瞎咧咧?” “哪能呐,九娘这么厉害的,我怎么会不相信九娘,九娘就算说天要下红雪,河水会倒流,我也相信。” 比起不明觉厉的村民们,学过文化知识的谢湛和谢六郎更觉得不可思议,与村民的接受良好相比,他们更想探究背后的原因。 谢大郎催促大家,“都别贫了,快赶路吧!” 因为铁器在眼前消失,村民们对顾玖的话深信不疑,他们相信顾玖能带着大家走出这里。 反倒顾玖自己有些忐忑,那些也只是她的推测,也不一定就是,也可能这里是一方结界,他们误入结界了呢?指不定有个大修士,正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等他们自投罗网呢? 顾玖打个冷战,妈呀,不能想。 自然界还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千古之谜,或许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但眼下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试一试,说不定死耗子就让她这个瞎猫碰上了呢? 村民们一路疾行,走了一阵,就有人发现,两边的风景和昨天不一样了。 “一路没再见到昨天做的记号,是不是咱们就要走出去了?” “还真是,我留意看了,一路都没见到我放的石头,我昨天明明走了两刻钟就放的石头,现在都走一个多时辰了,还没看到。” “一定是走对路了,我记得昨天没见过有这么多草的。” 带着欢喜的情绪,大家信心倍增,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速度比以往都快了不少。 顾玖也暗暗松了口气,目前好像是没有走老路,但愿前面也顺顺利利才好。 一直走到天色将黑,路上都顾不上吃干粮,眼看着真的没有再走回老路,村民们都放下提着的心。 谢湛靠近顾玖:“三个时辰快到了,咱们现在应该走出磁场区。没了磁场,也就不会空间交错,消失的铁器还能回来吗?” 顾玖无比怨念,骚年,你怎么不能和村民们一样,傻一点呢? 这让她怎么编?编不来啊,求怎么圆谎骗谢湛,在线等,挺急的。 “其实,其实我们一直在磁场周围转圈圈,只不过我们现在转到了磁场的外围,空间交错的点,就在这里。” 顾玖没有底气的瞎编,谢湛目露怀疑,总觉得她有什么瞒着他。 顾玖让大家停下来,就在这里吧,反正这会儿也没再见到黑色的石头,应该已经走出磁场区域了。 再次故作神秘的东看西看,跟个跳大神的半仙儿似的,装模作样一番,随便找个地方,看着天色,估摸着差不多三个时辰整,把东西从空间放出来。 村民们这次都有些波澜不惊了,九娘说的都对,九娘是福星,九娘说什么都是对的,信九娘,得永生。 谢湛百思不得其解,先前顾玖说的磁场啊,空间错位啊,他都能理解,就是这个地点选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顾玖:我也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糊弄你啊。 各家各户都去把自家的铁器拿走,原本这会儿天都要黑了,该是停下来准备过夜了,但村民们对这一片地方都心有余悸,宁愿累点,也再走一段路再驻扎。 于是大家整装继续上路。 走着走着,周虎爹突然咂摸着嘴道:“诶呀,坏事了!” 谢大同他爹就问:“咋滴咧?” 周虎爹道:“老一辈都说老林子里有蛇虫虎豹、山魈鬼怪,还有吃人的树,你们看啊,蛇虫虎豹都有,山魈也有吧,鬼也有吧,说明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是对的,这么说吃人的树也有?” 大同爹想了想,狠狠点头,“哎呀,这还真可能有,这可咋办?” 俩老头忧心忡忡,旁边听到的村民也跟着忧心忡忡。 周虎爹就招手叫顾玖,“九娘啊,来来来,伯伯问你个事啊。” 顾玖就快走几步,追上周虎爹,问他什么事。 村民们自发围上去,七嘴八舌的把自己的担忧说了。 顾玖想了想,道:“吃人的树嘛,世上的确有吃人的树……” “哎呀,我就说嘛,老祖宗留下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 “这可咋办?万一让咱们给遇到了,可咋办?” “也说不定遇不上呢?” 跟过来的谢湛就很无奈,他家小丫头这说话的方式,可真是…… “九娘啊,你可要想想办法,咱们能不能走出这老林子,就靠你了。” 顾玖:突然觉得肩上千斤重啊怎么办? 顾玖想了想,她前世还真听战友们讲过食人树的事,于是当故事讲给大家听:“我所知道的食人树有几种……” 村民大骇,还有几种?一种就要人命了好不好? “一种长着巨大的叶子,只要有野兽或者人类从它旁边路过,它就会展开它的大叶子,把人或者兽包裹起来,过几天,叶子再展开时,就只剩下了一堆白骨了。” “另一种食人树,表面像是有胶一样,会把过路的生物吸过去粘住,然后慢慢消化吃掉。” “还有一种……” “还有啊?到底有多少种食人树?好可怕!” “还有一种寿命很长的树,据说它的根部很粗壮,经年累月腐蚀出一个大洞,这个大洞能把人吸进去,过没多久,就剩下一堆骨头了。” 顾玖话一转,道:“不过这些都是传说中才有的,现实中也不一定就有,而且,这片老林子里的气候,也不适合食人树生长。” “一定有的!”周虎爹对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深信不疑,加上一路遇到了传说中才有的山魈,和他们自认为的鬼,两相印证,就更相信了。 “那可咋办?” 第85章 掏鸟蛋遇险 谢湛扶额,这娃真会吓唬人,本来讲空间就讲空间,偏偏用阴间啊,魔界啊,妖界什么的做比方,把村民吓得够呛。 现在没影的事,楞要一二三的讲个清楚明白,又闹的人心惶惶。 上前去安慰村民:“大家不用担心,这片老林子里长的多数是桉树、栎树、榕树、松柏等,咱们都认识。在前面开路的兄弟叔伯,一旦看到不认识的树,就停下来绕道,不管是不是食人树,咱们都绕开就没事了。” “对对对,还是四郎脑子好使,咱们就这么办!” “前面开路的时候,大家都看着点,遇到不认识的树就说一声,咱们绕开。” “难怪这老林子自古就没人敢进来,果然是吓人。也亏得有四郎他们和九娘,咱们才一路走过来了。这要没有四郎和九娘,咱们恐怕早死光光了。” 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下去了,村民已经又走了一个时辰,这会儿离磁场附近也远了。 谢大郎招呼一声,让村民停下来。 大家开始清理场地,做饭休息。 顾玖休息一阵,就又拉傻憨憨谢大吉去做苦力,打着在附近挖草药的名头,想去挖树种植。 天色这么暗,还刚出过磁场那么怪的事,顾玖还提一嘴食人树,大家的心都还提着。 高氏就拉着顾玖,不让去。 谢湛也训她:“安生点吧,到处黑黢黢的,你也不知道怕。还有,你都走一天了,脚不累吗?脚上的泡都好了?” 顾玖嘟着嘴,瞪谢湛,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着光,白得莹润,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在眼中投下一点点纤长的剪影。 眼波微晃,透出丝丝委屈。 谢湛突然就心软了,叹一声,揉揉她的小脑袋,“大不了明日我陪你去附近找药。” “真的?”顾玖立刻开心了,“说话算话,不许骗人!” “不骗人。”谢湛道。 高氏在旁边偷着乐,她家老四眼看着就要被九娘拿下了,可真没出息,好歹挣扎几下也行啊! 九娘还这么小,没长开呢,就招架不住了,这要是再长大点,老四还不要星星不给月亮? 徐氏也看在眼里,朝高氏露出一个笑,婆媳两个掩着嘴吧偷乐。 第二天上路时,谢大郎专程交代前边探路的人,一定要留意不认识的树,发现异常就赶紧停下来。 谢湛兑现诺言,带顾玖去远处采药。谢五郎和陆阿牛自然是要跟去的,谢大吉也要去,谢湛就干脆也带上书呆子谢六郎,让他去见识见识。 六个人离开队伍往西南方向而去。 跟着队伍时,很少遇见猎物,因为人多,小动物早早就给惊走了,别说小动物,就算是体型大的野兽,早早看到人群,也会避开。 这会儿脱离了队伍,就不时能遇到些野物,野兔最常见,还有刺猬、鸟类、蛇类。 谢大吉看到了就想打,被谢湛阻止了,“这会儿打了猎物还得带着,不如等回程的时候再打。” 谢大吉就放下蠢蠢欲动的手。 走一会儿,看到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有个硕大的鸟窝。 谢大吉就望着那鸟窝,问谢湛:“里面肯定有鸟蛋,要不我上去掏鸟蛋吧?” 平时在家,这些半大的孩子也没少淘气掏鸟蛋,谢湛就答应一声,嘱咐他小心点,就让他去了。 谢大吉开心的脱掉鞋子,搂着大树,蹭蹭蹭就上去了。 几人就站在下面仰着脑袋看他。 谢大吉业务熟练,蹿得飞快,很快到达树干分叉的地方,手脚并用,攀住树枝,脚下用力蹬,没几下就接近了鸟窝。 鸟窝的位置比较高,树梢上的枝桠比较细,还真承受不住一般大人的重量,也就谢大吉这样的孩子,体重轻,能受的住。 谢大吉攀着树枝,探头往鸟窝里看,突然一条蛇脑袋猛地探出来,蛇信一伸,险些舔到谢大吉脸上。 吓得谢大吉攀着树枝的手一松,人就往下掉去。 下面的人全都吓白了脸,这要掉下来,铁定没命了。慌忙跑到树跟前,一个个伸出手来,想接住他。 谢大吉总算从小跟着习武,伸手灵活,危急关头扒住一根树枝不松手,总算有惊无险。 谢五郎在下面叫:“小兔崽子,你吓死我了!鸟蛋你还少掏了,咋就这么笨!” 他们在下面看不见鸟窝里的蛇,只看到谢大吉险些失足摔下来。 谢湛绷着脸,“小心点下来,别急。” 谢大吉下来的时候,脸都有些白,不过也没耽误他说话,“可吓死我了,那鸟窝里居然是条蛇,蛇把里头的小鸟都吃了,肚子都是圆滚滚的。猛地窜出来,可吓死我了!” 谢湛才是被吓到的那一个,这要真出个意外,怎么跟大哥大嫂交代啊!严厉的警告他:“以后不准再上树掏鸟蛋了!” 谢大吉也后怕,冷不丁的,从鸟窝窜出一条蛇,好在他探头看一眼,这要不看,准保被咬一口。 这要是没毒的还好,要是毒蛇,他小命就玩完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够留下阴影的,忙不迭的点点头,“今后再不敢了。” 几人说话间,空中响起一声嘹亮的鹰唳,一只大鸟高高在头顶盘旋。 顾玖惊呼:“啊,鸟妈妈回来了!” 那大鸟盘旋两圈,突然一个俯冲,从鸟巢中叨起那条蛇,狠狠摔下树去。 紧接着俯冲而下,张开两只巨爪,狠狠的把蛇踩在脚下,一条腿抬起来,锋利的爪子从蛇腹猛地划过,只见两只死掉的幼鸟掉出来,身上沾满黏液。 蛇一时未死,兀自在地上拼命扭动身体。 大鸟哀鸣两声,开始一下一下叨蛇的脑袋,没两下蛇头就变得稀烂,身体也不再扭动,大鸟才一口一口把蛇吃掉。 六人目睹这一幕,都静悄悄没说话,等大鸟吃掉蛇重新飞走,才继续往前走。 “种其因者,须得其果。”谢湛感叹一句。 顾玖也叹气,小眉头轻轻皱着,“唉!刚才鹬蚌相争,咱们该做渔翁的,一箭下去,鸟既可得,蛇也可得。平白看着鸟吃完蛇飞走,当断不断,白白错失时机。” 第86章 老父亲做派 谢五郎点头赞同,“对呀,对呀,那鸟挺大的,够炖一大锅了,蛇也不小,可惜刚才就顾着看热闹了。” 谢湛好笑的看两人一眼,趁机教导谢六郎,“这件事中,我看到了因果,九娘看到了时机,老五则看到的是美食。同样一件事,入了不同人的眼睛,得到的结果都不同。所以,看待事情,要从多方面考虑,站在不同的角度分析问题,才能看得明白,应对起来才能周详。” 谢六郎点点头,十分诚恳的道:“我懂了,谢谢四哥。” 顾玖看一眼谢湛,又看一眼谢湛。 谢湛扭头戳戳她的额头,“怎么了?” “我在看你是不是身体里住着个老妖怪,明明才这么点大,为什么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这么老气横秋呢?” 谢湛斜她一眼,“我看你身体里才住着个老妖怪,小小年纪,懂那么多!” 顾玖立刻乐开了,“恭喜你猜对了哦,只不过老妖怪没有,小妖怪倒有一只。” 她前世明明才十几岁,和谢湛差不多大的年纪,顶多算小妖怪。 谢湛只当她是开玩笑,哼笑两声。 几人边聊边走,又走了一会儿,久违的系统播报再次响起:“宿主,左前方五十米外,有大量野生树舌灵芝和大麻疙瘩。” 顾玖精神一振,树舌灵芝可是抗癌的好东西,还可以治疗风湿性肺结核,是不可多得的药材。 还有大麻疙瘩,这东西虽然不像树舌灵芝那么珍贵,但对生存环境要求高,能生长的地方也没多少。 走没多久,首先映入视线的是大片大片的绿植,高达两三米,像巨型薄荷一样,这就是大麻疙瘩了。 顾玖指挥着众人帮她挖,她就带了个小背篓,大麻疙瘩每个都两三米高,肯定装不下,也不好带。 但顾玖就是不开口提醒,一直等大家给挖了二三十棵,顾玖才故作懊恼,“哎呀,糟糕,我忘了,这东西这么大,可怎么带走?” 不带走就可以等会儿找机会溜回来,给收空间了。 谢五郎把零散的大麻疙瘩往一起堆放,语气轻松的道:“这有啥,哥帮你背着。” 顾玖:你可以不用背的,真的。 “不好吧,等会儿咱么还要打猎,万一打到了大家伙,这东西就太碍事了,不如……” “这才多重,不碍事,咱们人多,不行等会儿让老六给你背。老六虽然力气小,帮忙干重活不行,但扛这东西还是能够的。”谢五郎又道。 谢六郎点点头,“我可以的,妹妹放心。” 顾玖:“……” 谢五郎把大麻疙瘩用草叶一捆,扛肩上就走。 谢湛跟在后面,问顾玖:“这也是药材?” 顾玖道:“是呢,全株都能入药,像风湿骨痛、胃痛、风寒、跌打损伤,都能用到。” 谢湛望着这一大片大麻疙瘩,有些可惜,这要不是没办法带,真想让村民都挖点,都是能卖钱的东西。 以前觉得挣钱真难,可是自打有了顾玖,怎么感觉遍地都是钱? 这丫头哪是什么福星转世,分明是财神转世吧! 忍不住就摸摸顾玖的小脑袋,叹息一声。 顾玖嫌弃的扒拉他的手,“满手的土,都摸我头上了。我又不是你闺女,怎么总像个老父亲似的,爱摸人家脑袋?” 谢湛:“……” 也是呀,他难道不是捡了个童养媳,而是捡了个闺女? 这可真是个不妙的想法,看来今后要少摸九娘的脑袋,减少老父亲做派。 过了这片大麻疙瘩林,就看到倒掉的一小片大树,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动物撞的,还是因为虫害死亡,一连十几棵,东倒西歪的,交错在一起。 还有一些没倒的树,不知道死了多久,细枝干枯脱落,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倒下的树干,个个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已经腐朽,每棵大树的树干上面,都生长着大大小小的灵芝。 这就是树舌灵芝了。 顾玖眉开眼笑,欢呼一声立刻扑过去,激动的道:“好多呀!” 陆阿牛问道:“这,这是灵芝?” “嗯嗯,”顾玖欢乐的点头,“树舌灵芝,这可是好东西。” 不用她说,就只听灵芝两个字,大家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谢湛再次肯定,这丫头就是个财神转世。 这片老林子,在别人就是龙潭虎穴,在这丫头眼里,简直是个大宝库。 如果不是这里面太危险,他都想让村民在老林子外建个村子,靠着老林子,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这里的灵芝这么多,他们中也就顾玖带了背篓,灵芝又大,一棵树上的大灵芝采完,背篓就装满了。 剩下的也舍不得不带走,于是顾玖十分开心的建议,“大麻疙瘩不用带了,这东西价值和灵芝没办法比。” 这次谢五郎毫无意见,有灵芝谁还要大薄荷呀。 但灵芝还有那么多,也舍不得丢下。 几人就地取材,折些荆条,动手编简易的篓子。 谢五郎和陆阿牛合作,其他人运送荆条,用了一个多时辰,就编成了两个大大的篓子。虽然粗糙的不行,但好歹能装东西就行。 几人把树干上大的树舌灵芝都采摘干净,留下小的继续生长。陆阿牛和谢六郎各背了一个背篓,谢湛背着顾玖的背篓,谢大吉则抢了工兵铲扛着。 这会儿还不到午时,天色还早,顾玖还不想回去,打算再往前走走看看。 刚走没几步,顾玖就再次把用烂的借口祭出来,称要去方便。 大家就在原地等她。 顾玖一路小跑,回到刚才采摘树舌灵芝的地方,找到那一捆大麻疙瘩,赶紧给收进空间去。 还把几棵倒地的枯树也收进空间,那些枯树上还有没摘的小树舌灵芝,她想试试,在空间里生长一段时间的树舌灵芝,药性会不会提高。 做完这一切,忙小跑去和大家汇合。 谢湛他们正在那里编背篓,所有背篓都是满的,再遇到好的药材也没地儿放,为避免累赘,他们打算把树舌灵芝先放在原地,等回程的时候再一起带走。 他们轻装上阵,一路往前,遇到顾玖想要的药材,就让他们帮着挖出来,找机会把一部分倒腾空间,一小部分才挑挑拣拣装篓子带走。 第87章 猴头菇 她的空间氧气这会儿也不少了,但迟迟也不见升级,顾玖担心出了老林子,就不能这么方便的弄到植物了,所以能多往空间弄点,就一定多弄。 中时的时候,就原地停下休息一会儿,把带来的干粮啃了。 下午再往前走,发现地势越来越低,林木也越来越稀疏,视野越发开阔。 再走一段,感觉到偶尔吹来的风,都带着丝丝凉意,比起之前的燥热,这段明显凉快了不少。 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一个小湖,三面环山,湖水在中间的低洼地带。 有个南北向的缓坡,直通下面的小湖。想来是因为常有大小野兽来这里饮水,走的多了,形成了一条宽阔的“路”。 缓坡西边,有一片较为平整的地,长了一片高大笔直的桦树,形成一片小小的桦树林。 六人顺着缓坡往下走,经过桦树林后,发现下边的温度更低,扑面的微风都带着湿润的凉意。 见到人来,这片宁静的小天地登时如煮沸的水,鸟雀振翅飞起,小动物们仓皇逃串。 湖边一头正饮水的马鹿,撒开脚丫子,一蹦一跳的跑起来。 “快!”顾玖一指那鹿。 几人也都看见了,各自拿着武器,纷纷上去堵截。 谢湛和陆阿牛谢六郎三人本来就走在前面,谢大吉居中,谢五郎和顾玖落在后面。 这会儿走在前面的三人飞快围拢上去,谢大吉也急忙跟上。 那鹿眼看几个方向都有人,很聪明的选择了谢大吉那边,做为突破口。 眼见那鹿撞过来,谢大吉的小身板可承受不住,那边谢湛急忙大叫一声,“闪开!” 同时扣动悬刀,一支箭簇飞快射出,刺进鹿右侧的腹部。 箭簇没进一小半,但一时不致命,那鹿哀鸣一声,带着箭簇继续奔跑。 谢大吉飞快闪开,任由那鹿从他身边跃起,跑过。 谢五郎和顾玖刚好追到,顾玖原想真不行的话,就追一阵,躲树后用空间的驽把鹿射死。 谢五郎这时抄起工兵铲对着鹿脖子砍下,哪知鹿刚好在这时跳起来,工兵铲就砍在了鹿腿上。 工兵铲一边是雪亮的刀锋,这一下,几乎把鹿腿砍断。那鹿哀鸣一声栽倒在地。 谢五郎急忙上去,举起工兵铲就要再补一下,顾玖忙叫一声:“别打死!” 谢五郎险些砍到鹿脖子上的工兵铲就停下了,眼见那鹿挣扎着要起来,也没来及问为什么,急忙上去死死按着那鹿。 陆阿牛和谢湛这会儿也跑过来了,一起帮着按住鹿。 三双眼睛一起看向顾玖,眼里明晃晃都装着为什么。 顾玖解释:“鹿血是上好的药材,能美容养颜,治疗贫血,扛疲劳,娘的病就能用到。还能治疗阳痿,大补虚损,益精血。这会儿打死了,血就放不出来了,浪费这一身宝贝。” 谢湛和谢五郎、陆阿牛三人听她说到还能治疗阳痿,就都不好了。 这话是你一个小丫头能轻易说的么? 不过尬虽尬,还是用绳子捆住了鹿的四条腿,让它不能逃跑。 顾玖给鹿看看被伤的前腿,发现谢五郎那一下,真是砍的挺深,右边那条前腿,几乎要断了,这会儿血不断往外流。 顾玖心疼流出的血,忙从怀里掏出一块三七,实际是从空间取出来的,三两下砸成糊糊,糊到鹿腿上,再撕下一块衣襟,给它裹起来。 然后又把鹿腹上的箭簇给拔下来,也糊上三七。 今天收获一头鹿,大家都十分欢喜,就决定返回了,陆阿牛用铁棍,从鹿捆绑着的四条腿间穿过,和谢五郎一前一后抬着。 走到那片桦树林子边上时,谢大吉指着上面道:“那是什么?”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高高的树干上,长着一个白色的球,在下面能看到那东西上面一缕一缕的白色条状物,看起来还挺好看。 顾玖一喜,在心里问系统:“系统系统,那是猴头菇吧?” 系统机械的声音道:“是的宿主。” 顾玖就让大家停下,“那是猴头菇,十分鲜美,营养价值特高,可以弄回去给娘补补身子,咱们再找找,看附近还有没有。” “那边还有好几个!”谢大吉眼尖的喊。 有赖于多年掏鸟蛋练就的火眼金睛,谢大吉很快又发现了一些。 都长在高高的树干上,一个个白生生的。 既然是好东西,没有不要的道理。 谢湛就吩咐谢大吉,“上吧!” 谢大吉兴奋的“嗳”一声,鞋一脱,抱着树干就往上爬。 谢五郎掏鸟蛋的时候,谢大吉还在玩泥巴,作为前辈,他自然不会示弱,选了另一棵树,噌噌噌的往上爬。 陆阿牛也不遑多让,三人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爬的欢。 谢六郎把脑袋仰得高高的,望着树上的三人,谢湛道:“去试试?” 谢六郎书呆子一个,少年老成,就没干过这事,被谢湛怂恿着,也脱了鞋袜,光着脚,抱着树干,吃力的爬两下,就从树干上滑下去了。 脸涨得通红,回头去看谢湛。 谢湛也不是真要他爬树,只是不想让他整天书呆子似的,除了死读书什么也不懂,想让他各种事情都体验一把。 在一边鼓励两句,让他再试试。 那边谢大吉已经率先爬到了,伸手摘下一个,朝下喊:“接住!” 谢湛拉着衣襟下摆撑起来,让谢大吉把猴头菇扔上面。 顾玖就把接住的猴头菇取出来装背篓里。 这样一直采摘了十来个大的,就找不到了。 还有棵树上有两个小的,顾玖没让摘,忽悠几人:“这猴头菇也不知道有没有种子,好像听说菌类的种子都在它们下面的土里,要不,咱么把这棵树给挖开,看看附近有么有种子?如果能弄点种子回去种,今后就一直有猴头菇吃了。” 她跟系统用意识交流了半天,知道猴头菇的孢子藏在菌菇的褶皱里,将来想要种植,就得把有活性的猴头菇采摘回去,所以只能把整棵树都带走,才能保证猴头菇孢子存活。 其余人还好说,大家都不懂,听她一说,就开始帮忙挖树。 第88章 毒箭木 谢湛怀疑的看顾玖一眼,菌菇类有种子吗?那为什么千百年来就没听说过有人种植菌菇? 顾玖睁着大眼,好不心虚的和他对视,眨巴几下眼,然后眼角弯弯的笑,“咱们就看看,不行就算了,反正也不着急回去。” 谢湛就收回狐疑的视线。 桦树被几人放倒,树下自然除了树根,就是野草。顾玖装模做样的看了看,用十分遗憾的语气道:“没有。” 几人也没觉得失望,转身要走,顾玖故意磨磨蹭蹭走在后面,弯腰在地上左拔一下,右扯一把,看大家没注意她,急忙把那棵桦树收进空间,才急忙追上几人。 抬着鹿,背着半篓子猴头菇,打道回去。 顺着原路返回,到了原来放树舌灵芝的地方,由谢六郎和谢大吉背着两篓子灵芝,谢湛则背着猴头菇,提着顾玖的小背篓,只让顾玖扛着她的工兵铲。 这一趟收获颇丰,药材类他们不感兴趣,完全是为了帮顾玖,但鹿实是实实在在的肉,大家都十分满意。 他们走的是西南方向,往回走则是斜着往西北去,只要方向不错,一定会走到村名经过的路上。 那么多的人,走过的地方肯定会留下痕迹,只要顺着这些痕迹往前走,就一定能追上村民。 几人原以为,等追上村民时,天肯定已经黑了,哪知刚走没多久,太阳还在天上斜斜挂着,就已经追上了村民。 村民们早早就在原地歇下了,看到他们回来,都站起来,有的看到陆阿牛和谢五郎抬着的鹿,兴奋的迎上去,开开心心上去帮忙。 有几个老头,看到顾玖就忙道:“九娘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前边那是什么树,咱们也没见过,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的树,没敢靠近。本来想改道,又担心你们回来找不着咱们,就只好在这里等着。” 顾玖他们才知道,难怪村民这么早就停下了,原来是这样。 高氏就不乐意了,“九娘在外跑了一天了,也累坏了,树长在那里也不会跑,等会儿再看也不迟。” 牵住顾玖的手,“九娘累了吧,先歇会儿,口渴不渴,肚子饿不饿?” “是有些累。”顾玖笑着回答高氏,又向那说话的老头道:“稍等,我歇会儿就去看。” 那老头讪讪的,忙表示不急,摸摸鼻子先去看鹿去了。 顾玖这段时间不断的走路,差不多已经断练出来了,累是累的,但也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任由高氏拉着去休息,一屁股坐倒地上,那边孙氏就给端了碗水,还抓了几个炒栗子。 在一旁帮顾玖剥壳,一边开心的道:“你们这次弄回来的东西不少啊,满满几大篓子,还有那么大一头鹿。” “那是,都是好东西,这老林子可真是好地方,天才地宝应有尽有。” 高氏笑道:“那是我们九娘识货,这要是换了别人,看到的就是满眼野草。” 孙氏也笑,“换了别人早被野兽吃干抹净了,别说弄好东西了,能活着出去就是老天保佑了。” 顾玖点头,“也对,这老林子既是宝窟,也是龙潭虎穴,想在这里活着,还得有运气。” 高氏失笑,“是是是,我们九娘就是小福星。” 顾玖一笑,挽着高氏的手臂,亲热的道:“娘,鹿血能补气养血,今后您每天服用一点,加上猴头菇调理,身体就会慢慢改善,再辅以汤药,很快就能痊愈。” 娘三个正说的欢,谢五郎在那边大着嗓门叫顾玖,“九娘,九娘,快来看看鹿血要怎么弄。” 高氏埋怨:“慌啥,不能歇会儿再弄?” 顾玖已经站起来,兴奋的叫着人,“大嫂、二嫂、三嫂,还有蓉娘姐姐,快找些盆、碗,咱们去接鹿血。” 被点到的人都拿着自家的东西去那边,高氏精力不济,就在原地坐着,没去凑热闹。 张屠户拎着他的杀猪刀,等在旁边,“九娘啊,这从哪里下刀合适?” 顾玖先指指鹿角的地方,“在鹿角的根部下刀,这里的血是茸血,等会儿不流了,再在胸膛下刀,采集膛血。” (完了,要被骂了,鹿鹿辣么可爱,你怎么那么残忍?其实我想说,想想猪脑花,如果猪猪不可爱,那么想想涮羊肉,想想麻辣兔头。) 又让傅蓉娘拿着盆,去鹿角下面接血。 这头鹿年龄还不大,鹿角还没有骨质化,割下来的鹿角,就是上好的鹿茸。 接好的血,嘱咐傅蓉娘用浅口的盆装了,在树荫下晾着,等它风干。 鹿茸极易受潮和虫蛀,也得尽快给风干。傅蓉娘没等顾玖开口,就道:“我跟着我祖父学过怎么炮制鹿茸,这个交给我,九娘快去歇着。” 傅蓉娘还叫了谢慢慢,跟她一起,把鹿茸上面个的绒毛用火燎干净,再用刀刮,然后系了绳子,挂在树上让它自然风干。 村民们忙着杀鹿,女人们早早开始捡柴火,烧火烧水。 顾玖被一群老头围着,带她去看那棵不知名的树。 就在距离村民们十来丈的地方,探路的人发现后,因为顾玖曾经说过,有的食人树能把人吸过去,所以就没敢靠近。 这棵树很大,叶子呈椭圆形,还挺可爱的,树上结着深红色的果子。 顾玖也不认识,不过她有系统。 系统在意识里,机械的播报:“毒箭木,其汁液如果不小心进入人眼,眼睛立刻瞎掉,如果不小心进入伤口,,即可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八九步之内,就会让人窒息死亡,所以人们称它为“见血封喉”。又名,见血封喉树。” 顾玖脸色都变了,随即又想起能提炼其毒素,做毒药,又开心起来,问系统:“毒箭木的毒,有解药吗?” “有。”系统很肯定的答:“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在毒箭木的下方,往往生长着红背竹竿草,它可以解毒箭木的毒。” 顾玖看向地上,果然生长着几株小树一样的植物,叶子挺大,红绿两色。 老头们见顾玖先是脸色大变,就已经跟着担心起来。 周虎爹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难道还真是吃人的树?” (出老林子倒计时) 第89章 取毒 “不是吃人的树,也差不多了,这是天下最毒的树,它的汁液一旦接触到人的伤口,哪怕一丁点儿小伤,九步之内,立刻死亡。” 老头们一个个脸色巨变。 “我就说,我就说不能走吧,我就说要停下来吧!”周虎爹立刻叫嚷起来,“听听,听听,这是天下最毒的树,咱们哪个手上没有草叶划破的小伤,这要是不小心碰到了,还不全都死光光?” 说着就急匆匆往回走,顾玖远远就听他的大嗓门在那边咋呼,“九娘说了,那棵树是天下最毒的树……” 顾氏九娘一脸无语,难怪人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果然像小孩一样,幼稚程度远超谢大吉,直逼谢三有。 谢大同他爹背着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叨叨:“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遇到点事就咋呼。这要跟他孙子在一处,冷不丁的还真分不清谁是爷爷谁是孙子。” 一帮子老头来得快,去的也快,留顾玖一个人在后面。 顾玖瞅着毒箭木,再瞅瞅地上的红背竹竿草,想种。 毒汁可以采集,但总有用完的时候,种棵树就不一样了,随时可以采集毒汁。 但这树这么大,就算是别人帮她挖掉,她也没本事一个人跟种下去啊。 如果有小一点的就好了。 这里有一棵毒箭木,说明这地方适合毒箭木生长,附近应该能再找到一些。 这会儿大家都在忙活那头鹿,没人注意顾玖,她就以这棵毒箭木为中心四处找。 还真给她找到了几棵,都是很大的,就一棵小点的。 顾玖看了看,觉得那重量,她应该能给种下去。 接下来就是把挖出来了。 她没带工兵铲,就是带了,凭她的小胳膊小腿,也挖不出来,还得回去搬救兵。 没等她回去,谢湛就找来了,“这里这么危险,你一个人就不要乱跑了,快跟我回去。” 既然免费劳力来了,顾玖就不客气的提出要求,“你听周伯伯说了吧,这树的汁液剧毒无比,它的数量比较稀少,难得遇见了,我想弄点毒液,将来也好做毒药。” 上次就是因为顾玖弄的药粉,让大胡村的人和狼群同归于尽。出了老林子,逃难路还长,如果遇到大规模的流民,仅靠他们几个练过拳脚的人,很难保护村民们,如果有毒,当然更好。 “你想怎么弄?既然毒那么厉害,怎么弄才能保证自己不中毒?” “我跟你说,其实这毒听起来厉害,只要身上没伤口……”顾玖把自己的想法跟谢湛说了。 她是打算,先在一棵树上,用利器开一个口子,用一片宽阔点的叶子插在开口处,把毒液引流到容器中。 想要挖走的那棵小点的毒箭木,顾玖编瞎话,说是毒箭木的根有药用价值,她想弄一点。 别看谢湛挺聪明,但这完全超越了他的知识领域,顾玖忽悠他也没看出来。 就回去招呼谢五郎和陆阿牛过来做苦力,让两人帮着挖树。 顾玖叮嘱两人千万要小心,挖的坑要大一点,小心别弄伤树木,免得汁液流出来,溅到眼睛里就不好了。 谢湛则帮顾玖一起取毒液,拿了自己喝水的竹筒,上面有盖子,可以盖紧,不怕毒液流出来。 先摘了一片红背竹竿草的叶子,把一端修了修,用自己的匕首,小心的在毒箭木上,横着划一刀。 然后忙把修剪好的长叶子插进去,就见白色的汁液就慢慢从那伤处流出来,顺着流到叶子上。 顾玖已经在下面接好了竹筒。 汁液流淌的比较缓慢,那边两人都挖好了树,把树放平到地上,汁液才流满了竹筒。 谢湛小心捏着叶子一边没沾染毒液的地方,把它抽出来扔了。 “这口子怎么办?”谢湛指着树上被他划的伤口问。 顾玖让谢湛稍等,她回去弄了点水,和土一起和成泥,糊在伤口上就完事了。 把装毒液的竹筒仔细收好,然后两人去看挖出来的树。 看了看根部,俩人挖的很小心,根部裹着泥土,只有一些长的根须露在外面。 顾玖冲两人道谢,又让两人帮着多挖几颗红背竹竿草,她得种一些,再做点解药。 装模作样的借谢湛的匕首割断几根根须,小心翼翼的拎着。 谢五郎惦记着鹿,完事就拉着陆阿牛回去,顺便把红背竹竿草给顾玖捎回去。 顾玖也心满意足了,和谢湛一起往回走。 谢湛看着她手里的根须,总觉得心惊胆颤,提醒一句:“可千万小心点,别把汁液弄手上。” 没走两步,“可千万小心点,要不我给你拿着吧。” 顾玖幽幽的斜他一眼,“我在想,是不是该叫你一句爹?” 谢湛咬牙,这不知好歹的小混蛋,他要再多说一句,要再多说一句……抹一把脸,算了,该说还是要说的。 回到驻扎的地方,大家正忙活的欢快,顾玖趁着去方便的功夫,绕路回去把毒箭木收进自己空间,才算心满意足。 一头鹿自然是又被分给了各家,只不过谢家和陆家分的多一些,鹿皮鹿茸鹿血归谢家。 陆阿牛看着张屠户,把鹿筋从鹿背上割裂出来,拿回去在树荫下阴干。 鹿筋阴干后,用鱼胶粘到弓背上,可以增加弓的韧性。目前他们用的弓弩强度不够,在现有的基础上,能改良就改良。 陆铁匠拎着自家的鹿肉过来,交给张氏,他父子俩都厨艺不精,担心做坏了好东西,就来跟谢家一起搭伙。 张氏妯娌三个正在研究猴头菇,她们也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怎么吃。 大半篓子猴头菇都在谢家了,陆家父子都不是会做吃食的人,平时都是能吃饱就行,这么珍贵的东西更是不知道怎么吃才好,就没有要,都留谢家了。 顾玖虽然也不会做,但不妨碍她听说过怎么吃,就告诉张氏妯娌仨,把猴头菇洗净切块,和鹿肉一起炖就行。 他们采摘的猴头菇个头都大,一个个真跟猴脑袋那么大个,炖一个就差不多了。 其余的,顾玖让傅蓉娘帮忙,把晾晒在太阳下,做脱水处理后,就能存放的久一点。 第90章 系统升级 顾玖可没有谢大郎的觉悟,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分给村人,她还要用猴头菇给高氏补身体,顺带着自己也能尝尝鲜。 因为有猴头菇加持,加上鹿肉本来就好吃,这顿饭简直能鲜的把舌头都吞下去,一家人大快朵颐。 饭后谢大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希冀的道:“咱们要是能一直呆在老林子里就好了。” 他说着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干脆在这里建房子,住这里得了。” 谢二庆也是满眼期待,“对呀,老林子可比外面好多了,天天都能吃上肉。” 小点的三有四余也跟着点头。 谢大郎眼一瞪,“那是因为有你叔叔们和姑姑在,就你这样的,在老林子呆不上一日,就成野兽的美餐了,还想天天吃肉,草都吃不上。” 谢大吉嘟着嘴,“那不叔叔们和姑姑都在嘛!” “你四叔、六叔要读书,你五叔要学艺,你小姑姑一身本事,要出去治病救人,能陪你一辈子窝这老林子里?” 谢五郎笑道:“你不是要做大将军,一顿肉都忘了你的志向了?” “呃……”谢大吉挠挠脑袋,出神的望着远方,将军和美食,不可兼得吗? 不对,当了大将军就有钱了,有钱就能吃好多好东西,所以,还得当大将军! 这晚上,等大家都睡了后,顾玖进入空间,看着长着猴头菇的桦树,和毒箭木发愁。 这么重的树,她怎么给种下呢? 实在没办法,只能在两棵树收进去的地方,挨着树根挖坑,挖了两个好大的坑。坑挖好,吃力的扶着树干,让它的根主动掉进坑中,就那么斜斜的填土种下。 种好两棵树,顾玖出了一身汗。正打算出去,突然听到叮咚水响,侧头一看,见不远处的山上,一股水流,顺着山体缓缓流下来。 “怎么回事?”顾玖惊讶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恭喜宿主,空间即将升级,现在起,空间暂停使用。” 顾玖没来得及欢喜,就被一股力量弹出去。 躺在被窝里,忍不住吃吃的笑,空间终于升级了,很快她就能得到很多配方了。 高氏被她吃吃的笑声吵醒,迷迷糊糊的,以为她在发癔症,伸手在她身上轻柔的拍几下。 次日,空间不能打开的第一天,顾玖也懒得再采药,采了也没地儿放。 上路的时候,顾玖背着背篓,鹿茸挂在上面风干。 谢三郎用荆藤简单编织一个长方的席子,把灵芝和猴头菇都晾晒在上面,由谢大吉和谢二庆抬着。 之后两天,系统一直静悄悄,顾玖觉得升级用的时间也太长了,没有系统和空间的日子实在太无聊。 这几天村民们的水不多了,一直没见到水源,村民们都不敢煮饭,都是做了干粮路上带着。 顾玖的牙刷也派不上用场了,喝水都得计算着,不敢多喝,洗漱就免了。 这日路上又发现了木薯,但没水煮,带着吧,死沉死沉的,还暂时不能吃,不带吧,又舍不得。 最后还是咬咬牙,都带上了。 谢家倒还好,人多,还有牲口。有些人家人少,就只能力气大的用担子挑着,一天下来,肩头都肿了。 因此休息的时间就长了,赶路的速度一下就慢下来。 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大人们都累的够呛,坐树下有气无力的啃干粮。 小孩子们休息一会儿就恢复了元气,在附近揪叶斗草,没个安分时候。 谢家几个小的也在附近玩,谢二庆带着弟弟们,和小伙伴们捉迷藏。 轮到张憨豆找人,他把所有人都找到了,独独少了谢三有,谢三有一贯机灵,每次都藏的让人找不到。 大家都帮着找人,结果也没找到。 顾玖蹲在一旁的树边,百无聊赖的看他们玩。系统还没升级完成,挖了草药也没地儿放,顾玖难得闲下来。 想起来她收了人家谢慢慢学医术,结果自己个儿没教两下,全丢给了傅蓉娘。良心发现,就把谢慢慢同学叫过来,问学习的情况。 “最近又认识了多少种草药?都记住它们的性能了吗?” 谢慢慢缓缓的点头,“认-识-了-艾-草、苍-耳、荠-菜、马-齿-觅……” 这语速,顾玖立刻后悔了,她是多闲,才给自己的耳朵找罪受? 耐着性子听她用蜗牛的速度,报了一串的草药,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孩子们玩的捉迷藏游戏,她小时候没玩过,她们那会儿,玩的都是高科技产品,都是在玩中学习。 正看得有趣,谢二庆过来找帮手,他们找不着谢三有,让顾玖去帮忙。 谢二庆还给顾玖戴高帽,“小姑姑最聪明了,脑子一定比三有好使,一定能找到他。” 顾玖看一眼谢慢慢,十分开心的道:“你先让蓉娘姐姐教你,我去帮他们看看。” 呼----终于不用忍受谢慢慢小盆友的蜗牛语速了。 站起身来拍拍谢二庆的小肩头,“有前途啊,小伙子!你们见三有去哪个方向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小男孩忙不迭的指指顾玖的右手边。 顾玖就往那边走几步,发现那边长了许多沙地柏。 低矮的灌木,枝叶茂密,一丛丛的,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顾玖和小孩子们一丛丛扒拉,把眼前的十几丛找一遍,还是没见到人。 “啊,我找到你了,出来吧三有,我看到你的脚喽。”顾玖故意诈谢三有。 哪知谢三有小小年纪很能沉得住气,愣是没上当。 顾玖有些慌,担心三有那熊孩子为了保持不被找到的记录,藏远了。 这老林子到处是危险,不走运遇到个毒蛇毒虫可怎么办? “三有,快出来,大家都找不到你,你赢了,快出来!”顾玖叫道。 连说三遍,才听不远处一声嘻嘻的笑,谢三有从一棵树上跳下去,手里拿着几片大树叶,“我在这儿呢,这都找不到,可真笨!” 原来这家伙蜷缩在树上,用树叶盖住自己,所有人看到低矮稠密的沙地柏,都会下意识的猜想,他会躲在沙地柏中间,哪知他偏偏和别人反着来。 第91章 虚惊一场 顾玖松一口气,朝他招手,“快过来,林子里危险,赶紧回去歇会儿就该走了。” 谢三有“嗳”一声,扔了树叶,前面十几棵沙地柏挡着路,他就绕到左边走。 经过一棵十分粗壮的大树时,谢三有看到大树前长了一棵很奇怪的草,就低头蹲下去,“咦,这是什么?” 又叫顾玖,“小姑姑,快来看看这是什么,长得好奇怪呀!咦,它在吃虫子!” 顾玖和谢二庆几个孩子都好奇的往前走几步,顾玖看到谢三有蹲着的地方,有棵猪笼草,此刻一片草叶合拢,里面圈着一只毛毛虫,谢三有看得稀奇,拿一根草叶戳里面的虫子。 顾玖正想告诉他那是什么,突然眼角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抬头一看,正是谢三有身后那棵大树,那大树约有三四人合抱那么粗,浑身布满灰色的树皮。 刚才在她余光中动的,正是那老树的树皮。 此刻,那树皮像是活了一般,也或者是树皮上布满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顾玖一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大叫一声:“三有快跑!” 紧接着就冲上去,一把拉起谢三有,将他狠狠往前一推,旋即身后就传来一阵吸力。 谢湛正利用休息的时间,给谢六郎讲课。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谢湛,谢湛,救我!” 那声音尖利而急促,惊恐到极致。 谢湛脸色一变,那是九娘的声音,他跳起来就大步朝声音来源处跑去。 谢五郎也是脸色剧变,抄起手边的驽就跑。 村里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跟着一窝蜂似的跑过去。 一行人跑到地方,见一棵极粗的老树杵在那里,枝干繁茂,绿叶稠密。 那需要几人合抱的粗壮树干上,顾玖背靠着大树,双臂展开,紧紧贴在树干上,拼命的扭动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众人都是一阵头皮发麻,心里同时想起顾玖那天讲的,有关食人树的传说。 这不正是顾玖口中,能将活物粘在树干上,慢慢吸收的食人树吗? 只见那树皮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活了一样,争先恐后黏着顾玖的身体,似乎要把她裹巴裹巴,团成一团再吃了。 谢三有还在地上,倒退着往后缩,谢二庆握住他的肩膀,使劲往后拖。 孩子们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一个个面无人色。 谢湛头上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一颗心像被放在火上烧灼,又痛又急,他一边喊着:“九娘别怕,别害怕,别挣扎!” 一边从身上摸出他那把金光闪闪的匕首,飞快往大树边跑,一边回头大喝:“都别看,都转过头去。” 陆阿牛紧跟几步,担心那边危险,担忧的叫:“四郎!让我去!” 谢湛脚下走得飞快,头也不回的厉声大喝:“别看,都转过头去!” 村民们都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还直愣愣的看着,直到谢湛冲过去,拿匕首准备割顾玖的上衣,大家才明白过来,他是打算把顾玖的衣服割破,把她从里面剥出来。 谢大郎焦急的吆喝着:“都转过去,转过去不准看,都转过去!” 在场的男人们才急忙背过身去。 这会儿张氏妯娌三个才扶着高氏匆匆过来,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吓得腿软。 高氏失声惊呼,旋即捂住嘴巴。 谢湛担心匕首伤着顾玖,把她衣襟揪起来,从中一刀划开。再弯腰把裤子也给划开,然后是草鞋的鞋带。 还好顾玖的头发全都扎在上面,梳了两个小包包,不然长发也一定被粘在树上了。 谢湛动作麻利的做完这一切,来不及收回匕首,只使劲往后一扔,然后双手穿进顾玖腋下,抱小孩一样,把她硬生生从衣服里剥出来。 抱在怀里就急忙往后跑,等离那大树一段距离后,迅速脱下自己的上衣,把顾玖严严实实裹起来。 刚裹好,挨着顾玖肩头的手,就感到了她身子在轻轻颤抖。 谢湛把顾玖推开了点,看到眼泪在她大眼里转来转去,撑着不肯掉下来。一贯粉嫩的唇,此刻微微泛着白,轻轻颤抖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谢湛一颗心登时疼的不行,像是谁在他心尖上突然掐了一把。 他家的小姑娘一直都是开开心心,胆大包天的,什么时候吓成这样过? 手臂一张,就连忙把人抱怀里了,一只手在背后一下一下轻抚:“乖,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 顾玖“哇”一下就哭起来,边哭边道:“那是食人树,我真是乌鸦嘴,真给我说中了,这林子里真有这鬼东西!” 谢湛又好气又好笑,悬着的心倒是放下来了,大手在她脑袋后一下一下轻轻的抚摸,轻声细语的安慰。 高氏哆嗦着,语无伦次,“没事了,没事了吧,伤没伤到?” 谢湛回头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娘您别担心,虚惊一场。” 天气正热的时候,身上都穿的少,顾玖被剥出来时,身上就剩一件肚兜,一条亵裤。 谢湛虽比她高不少,但谢湛的衣服不是长袍,而是短褐,顾玖裹在身上,也只能遮到膝盖,还有一截小腿和脚丫子露在外面,被别人看去了不好,谢湛就不回头,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顾玖。 他自己身上也就只剩下一件没领没袖的汗络。 他们俩衣衫不整的,这么多人围着不好,谢湛就道:“大哥,让大家都回去吧。娘您回去给九娘找身衣服来。” 谢大郎就招呼大家回去。谢二郎去把吓得面无人色的谢三有提溜走,顺手牵走吓哭了的谢四余。 村民们这会儿都回不过神,心潮依旧不能平静,走几步忍不住都回头去看,只见那吃人的老树树皮蠕动,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把顾玖留在树干上的衣物裹成一团,外面像包裹了一层粘液似的,将衣服完全封在里面。 大家都打了个冷颤,这要是人还在里面…… 娘耶!不敢想,想想就浑身发凉。 风吹树梢,木叶晃动,枝干张牙舞爪,仿佛活了一般。 吓得大家齐齐扭回头,加快脚步。 第92章 你喜欢我吗 村民们一路走一路议论:“原来吃人的树是真的呀,九娘讲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来着。” “这老林子,我再也不来了,太特么吓人了!” “难怪老一辈都叮嘱,不让进老林子,这地儿果然会吃人!” 等人都走了,谢湛伸手把顾玖脸上的泪擦擦,为了让她放松心情,故意笑着揶揄她:“别哭了,没事了。看你多厉害,走一遍老林子,什么都遇到了,今后不写医书,写历险记也一定能风靡大缙!” 顾玖眼睫兀自湿润,却破涕为笑,“还是算了吧,我怕看过书的人更好奇,排队来这里送人头。” 谢湛见她还能开玩笑,就松一口气。 弯腰把刚才扔过来的匕首捡起来,重新装进鞘中塞怀里。低头的功夫,看见顾玖的小脚丫,又白又嫩,还带着点粉嘟嘟的,踩在一堆枯枝败草间,更衬得细腻精致。 谢湛心疼,扶着顾玖,“来,踩我脚上。” 顾玖也不客气,脚下的断枝戳得她脚底板生疼,抬脚就上了谢湛的脚面。 谢湛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肩,免得站不稳掉下去。 姿态太亲密,两人一时无话,空气突然静下来。虽然先前光溜溜也抱过了,但那会儿情急之下没心思七想八想,这会儿就不一样了。 谢湛的手还揽在顾玖的肩头,顾玖整个人都被谢湛圈在怀里,能感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快速。 他在紧张?他紧张什么? 顾玖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仰起脸,好看的瑞凤眼盯着谢湛,“谢湛,你是不是打算对我负责?” 今日谢湛虽然是为了救她,但之后一点儿也不避讳,顾玖敏锐的觉察出谢湛的不一样。 她眼睛如天空般澄澈,装满浓浓的好奇。 谢湛一怔,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啊! 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根子却悄悄红了,头撇到别处,缓了缓心情,然后抿抿嘴,垂眸看她,郑重的点头:“是的。” 顾玖发愁了,她年龄还这么小,难道这么小就定下终身大事吗?她先前顽皮胡闹,总嚷嚷着要做人家童养媳,可真要定下终身大事,心里怎么这么迷茫呢? 不确定的道:“谢湛,如果是单为了负责,你不用这样的,真的。我年龄还小,前不凸,后不翘,木头板子一样,看了就看了,不用为了古板的礼教,而搭上你的一辈子。” 她可不愿因为谢湛看了她这点子小事,而让两人从此不得不绑在一起。 谢湛本来是认认真真跟她讨论,被她一句前不凸后不翘给整不好意思了。 撇过头,轻咳一声,道:“不是为了负责,搭上我一辈子更谈不上,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我也觉得……” 他强撑着羞赧,回头看顾玖,认真的道:“你很优秀,优秀到让人自惭形秽,我想着等你长大了,这世间的男子,有谁能配得上你?除了我,找不到别人。” 顾玖双眼倏然瞠大,原来你是这样的谢湛,这么自恋的! 她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过于明亮,过于清澈,也过分可爱了。 谢湛有些说不下去,就抬起手遮住她的眼睛,看不见她的眼睛,说话就顺畅多了,“当然,这世间的女子,除了你,别人我也看不上。我觉得,你我挺合适的。” 顾玖把他的手扒拉下去,认真道:“谢湛,我以前总嚷着要做你的童养媳,其实就是看你长得俊,还善良性子好,就顽皮胡闹,我跟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我身上有太多麻烦事,特麻烦那种,会连累你和家人的。” 顾玖原本赖在谢家也是权宜之计,当时谢湛把她从李家救出来,她是打算一个人生活的,但却发生了居虎偃决堤一事,她人生地不熟,不得不抓紧谢湛这条大腿。 等出了老林子,治好高氏和孙氏,还有看看谢大哥有没有不能生育的毛病,报答完谢家人,她就离开,她不想自己的事给谢家带来灾殃。 谢湛暗自恼恨,说什么顽皮胡闹,撩拨了他就想跑,哪有那么轻松的事? 双手圈住她的小腰,掐紧,咬着牙道:“放心,就算你曾经把天捅一个窟窿,我也能给你补上,我不怕麻烦。” 顾玖有些急了,“真的,你信我,我有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仇家,我全家都是被他杀的,我虽侥幸逃了,说不定他还在到处找我呢,万一连累了你和家人,我……” 谢湛堵住她的嘴,“没事,我的仇家一定比你大,虱子多了不痒,不怕再多你一个仇家。” “你怎么不听劝呢?我就是个麻烦,万一被我那仇家知道还有我这个漏网之鱼存在……”顾玖扯掉谢湛的手,急急道。 谢湛再次给堵上,认真的道:“相信我,再大的麻烦,我也会帮你解决。其实,我的麻烦比你一点也不小,但我相信我能解决,我能强大起来,强大到任何人都不能欺辱,能保护你和家人。你就安心呆在我身边,只需好好为你的理想而努力,剩下的,交给我!” 顾玖的身上有秘密,这是当初第一次见顾玖,谢湛就看出来的,但顾玖不愿说,谢湛自然不会逼她。 他自己身上同样背负着天大的秘密,同样不能轻易对人言。 难道彼此有秘密,彼此身上有大麻烦,就不配谈感情了吗,不能在一起了吗? 顾玖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两个人在一起,难道是因为彼此合适吗?难道是因为不怕对方身上的麻烦吗? “可是我觉得,两人在一起,最最重要的是彼此喜欢,而不是责任,你喜欢我吗?” 谢湛的脸腾一下红了,一口气呛着,忍不住咳起来,小姑娘真是什么都敢说! 正窘迫间,孙氏扶着高氏急匆匆走来。 因为走得急,脸色微有些红,远远的就满脸焦急伸出手,“九娘啊,好点没有?你这孩子,可吓死娘了。” 顾玖从谢湛脚上下来,迎上去,一只手握住高氏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臂打开,“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娘不用担心,连点油皮都没破。” 第93章 表白 高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检查,伸手轻拍打她的背,“你这丫头啊,可把人吓死了,还好没事。这老林子里太危险了,连吃人的树都有,实在太吓人,以后不准再去采药了,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娘会担心死!” 又告诫谢湛,“你可不能再宠着她,由着她乱跑,这里这么危险,指不定遇到什么呢,若真有个好歹,看你去哪哭去!” 谢湛摸摸鼻子,认错态度良好,“下次不带她乱跑了,娘放心。” 高氏瞪他一眼,说得倒好,别到时候她一委屈,你又心软。 叫孙氏,“快把衣服给九娘穿上,看这像什么样子。” 孙氏应了一声,取下肩上的小包袱,一边道:“幸亏二嫂把衣服给你做好了,不然你怎么办?还有鞋子,娘也做好了,你可真会挑日子。” 顾玖吐吐舌头,任她帮着把身上谢湛的衣服给脱了,换上新做的衣裤。 谢湛早背过身去了,高氏把顾玖脱下来的衣服给他递过去。 顾玖穿着新做的细麻衣服,衣服是靛蓝色,这颜色极深,衬得顾玖肌肤莹彻,如花苞清露,美好的似乎一触即碎。 高氏都忍不住摸摸她的脸,“我们九娘可真好看,真是小仙女似的。” 孙氏也羡慕的直点头,“我要能生一个九娘一样好看的女娃就好了。” 顾玖看着自己的新鞋臭美,一边顺口接道:“那估计有点难度,都说闺女像爹,就三哥那黑脸膛,不生个黑炭头三嫂就该庆幸了。” 孙氏一听,还真有可能,“那还是算了吧,还是生儿子保险,黑点也没啥。” 高氏不忍直视的看着俩人,这俩人一个比一个棒槌,真是谁也不嫌弃谁。 谢湛回头瞧一眼,见顾玖如明珠美玉一般,在深色衣服映衬下熠熠生辉,耳根子又不争气的红了。 孙氏就扶着高氏往回走,谢湛看了眼正整理衣服的顾玖,朝她伸出一只手。 顾玖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干净匀称、白皙修长,上面还有磨出来的茧子。 顾玖有些发愁,不知怎的,她就觉得,这只手一旦牵上,估计就会是一辈子。 前世她还没活到十六岁生辰,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没人教导感情的事,她又是个专业型人才,整天专心搞事业,身边的人事相对单纯,感情就是一张白纸。 面对谢湛,内心有些迷茫,她虽然确定是有些喜欢谢湛,但不懂得是不是那种喜欢。 何况,她觉得彼此还太小,今后变数还很大,这会儿不着急定下来。 谢湛望着她皱起的小眉头,迷茫的大眼,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垂头对上她的眼睛,非常郑重的,用唇形说了两个字---- 喜欢! 顾玖瞬间瞠大了双眼,知道他是在回答她先前问的喜不喜欢她的问题,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谢湛,他,这是在跟她表白? “谢湛,你这是恋童癖你造吗,我明明还小来着。” 不知怎得,她的心跳得有些快,像是里面揣了一千只麻雀,在扑腾跳跃。心慌的要命,只好满嘴胡说八道。 同时心里隐约有些期待,她这个年龄,谈个纯纯的恋爱,是可以的吧? 谢湛脚一滑,险些没摔倒,咬牙切齿的骂:“你这满嘴胡咧咧的小混蛋……” 一低头,见她眼底清澈的能照出他的影子来,里面装着忐忑、不安,还有丝丝慌张。 谢湛一颗心登时软的一塌糊涂,以为她还是在担心连累他,叹息一声,轻轻揽住她,道:“别怕,你继续快快乐乐就行,一切有我!” 然后不容拒绝的攥紧她的小手,扭头就走。 反正人是他的了,没长大没关系,不懂感情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等她长大,长到她懂事的那一天。 谢湛牵着顾玖回去的时候,谢二郎正在教训谢三有,“看你以后还皮不皮,要不是你小姑姑,你这会儿就被那吃人的树给吃了!” 谢三有哭哭啼啼,他这会儿也回过神来,后怕的不行。 村里的孩子们也都吓得不轻,被大人们用食人树吓唬,一个个都不敢再乱跑,秒变乖宝宝。 大人们也在谈论食人树,对这老林子的恐怖程度,总算有了认知。 先前因为有总有谢湛顾玖挡在前面,遇事由他们拿主意,把一切危险扼杀在萌芽。大家也没怎么体验老林子的恐怖,直到这会儿,才深刻认识到,如果不是谢湛和顾玖他们,早在遇到狼群的时候,就被吃干净了。 大家看到谢湛牵着顾玖顾玖,也没多少惊讶奇怪的情绪。 你看光了人家小姑娘,不负责想咋滴? 这时起,大家的心里,自动把顾玖谢家养女的身份,转换成谢四郎小媳妇的身份。 在这个保守传统的时代,不用广而告之,大家约定俗成的,自动认定了这件事。 谢家大郎、二郎、三郎几个倒无所谓,不管是养女,还是媳妇,反正都是自家人。 谢六郎也无所谓,两个多智近乎妖的人,就不要去霍霍别人了,你俩在一起,正好。 也就谢五郎,无比郁闷的嘟囔:“我可爱的小妹妹,才做几天,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未来嫂子了?” 高氏笑问:“稀罕女娃呀?” 谢五郎大点其头。 高氏道:“自个儿娶个媳妇回来,自个儿生去。” 谢五郎登时泄气,嘟嘟囔囔:“咱们老谢家要是有那生女娃的命,也不至于捡一个就当成宝贝疙瘩。” 高氏:怪我喽! 因为这附近有食人树,村民们不敢久待,一致决定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顾玖被勒令不准再离开队伍。 中间他们又遇到一条溪流,停下来补充水源的时候,久违的系统声音才又响起:“叮咚,报告宿主,您的系统空间已经升级完毕。系统新增药物配方一千种,常用物品制作配方三百种。空间新增水源一处,空气质量改善增加百分之十,药物性能增强百分之十,空间流速增加一倍。即日起,可以投入使用。” 顾玖被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惊喜给砸晕了,系统先前没给她说有这么多好事啊? 第94章 到处都弥漫着酸臭味 不说药物配方和物品制作配方,这是她之前就知道的,但新增水源,药物性能提高,空间流速加快这三样,哪一样都让她欣喜若狂。 药物性能提高,就意味着她可以治好更多的人,治好更多不可能治愈的病。 时间流速增加一倍,也就是说,在空间里的一天等于外面的两天,药物生长周期可以缩短一倍的时间,意味着药材可以很快生长成熟,掉落种子,继续生长,然后她就可以拥有用之不尽的高性能药材。 顾玖跟系统沟通,“空间的水有什么特殊的吗?能喝吗?” 系统:“可以饮用,但对人体没有特殊功效。水质里含的矿物元素,只对土壤有益处,可以改善空间土壤,使土壤适配更多的草药,并且能增强草药的药性。” 这可真是太好了,空间升级本来就已经增强了药性,加上土壤提供的营养,那她空间里种出来的药材是不是就无敌了? 可惜大白天的,她不能进空间近距离查看她种的药材。顾玖坐在那里,脸上露出无比傻气的笑来。 “想什么呢,看都乐成傻子了。”谢湛走过来,无比自然的挨着她坐下来,甩着袖子给两人扇风。 自打顾玖险些成食人树的养料那件事后,谢湛人前就从不避讳,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似的,拉拉小手,捏捏脸颊,揉揉脑袋的事,简直顺手的很,所有权表现的不要太明显。 顾玖此刻乐的见牙不见眼,“是有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但是……” 她双手抓住谢湛的手臂,眼睛里的光芒一闪一闪,咬着下唇,想说又死死憋着。 看她乐的跟偷鸡贼似的,谢湛心里就酥酥麻麻,柔成一汪水,被她感染的也快乐起来。 声音柔柔的问:“连我也不能说吗?” 顾玖抬起手死死捂着嘴巴,眼睛弯成月牙形,声音闷着,模糊不清的道:“不能说不能说。” “好。”谢湛的声音更轻柔,“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顾玖点头,两只脚在地上欢快的踢腾几下,才把开心的情绪压下去。 谢湛笑着看她傻乐,一边用袖子给她扇风。不一会儿,余光看到顾玖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拧眉的,然后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 谢湛失笑,两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脑袋,慢慢放自己膝盖上了,眼见小姑娘挨着他的膝盖就沉沉睡去,谢湛就忍不住勾起嘴角,继续挥着袖子给她扇风。 不远处的谢五郎正无聊的端着弓弩,一下一下练着准头,看到这一幕,简直欲哭无泪,我可爱的小妹妹呀,还没长大,就被自家哥给拱了,好心痛! 高氏扶扶额头,她家清清冷冷,从不给女孩子好脸色的四郎,居然有一天能宠媳妇宠到没边,这可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其实就是一物降一物。 孙氏看得羡慕,看看不远处的谢三郎,咱也好想枕三郎腿上睡呀! 再一看她二嫂,好么,正被她二哥捏腿呢。 唉!不看了,到处都充满酸臭味。 晚上睡觉时,顾玖终于得以进入空间,查看空间的变化。 只见从山上流下来的水流,变成一个小瀑布,小瀑布的下方形成一个小小水潭。潭水清澈,缓缓溢出来,形成一条小沟渠,水流流经她的药田,浸润着两边栽种的药材。 药材肉眼可见的精神很多,有的还能看出明显长大。 而长着猴头菇的桦树和毒箭木,原本被她种的歪歪扭扭,这会儿也标枪似的,站立的直直的。 顾玖惊喜不已,空间居然还有矫正功能吗? 而原本光秃秃的山上,除了骗谢大吉挖的松树外,一丛丛的野草绿油油,看得人无比舒爽。 那是她天天没事就顺手捋的草籽发芽了,长大了。 整个空间空气清爽无比,如来到纯天然氧吧,令人心旷神怡。 开心完空间的改善,顾玖又随口问了几件商品的制作方子,得到的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方子是真有,但所用的材料就……顾玖欲哭无泪,这个功能简直是个坑。 例如她想做螺丝,就得有车床,就得有电,她去哪里搞电去? 她想在古代搞个icu,想做出各种仪器,可是这个时代怎么搞得出来? 三百多种物品配方,大概能用土办法制作出来的没几种。想想也是,这个时代太落后,很多东西也跟就生产不出来,算了吧,有药物配方已经十分棒了。 顾玖开开心心的进空间,蔫头耷脑的出来,蒙上被子,算球,睡觉! 在老林子里又走两天后,顾玖在沿途发现了惑心兰。 蓝色的小花密密匝匝的点缀在绿草丛中,形成一片蓝色的花海。 惑心兰叶子是翠绿的,细长细长,姿态各异,恣意优雅的伸展。 惑心兰是单子叶植物纲,兰科。其花蓝色,其味清香,花香有轻微的致幻作用,其根茎圆形,捣碎提炼,配合曼陀罗,可做出致幻药物。 顾玖就决定搞一些,来做致幻药。 惑心兰下还生长着一种紫色小草,名清心草,有清心明目的功效,其汁液可解惑心兰的毒。 谢湛见顾玖对着一片花露出一脸憨笑,有些不忍直视。 放下手里的包袱,手搭在顾玖肩上,带着人往前走几步,指指惑心兰,“这花是草药?是不是又想挖了?” 顾玖醒过神来,脸上遮掩不住的兴奋,“是啊是啊,都是好东西。” 开开心心的撇下谢湛,去问谢五郎要工兵铲,她要开挖。 谢五郎不给,“妹妹要什么,哥哥给你挖。” 好好的妹妹,叫不了几天了,得多叫几声。 顾玖也不多话,指指两边的惑心兰,“就要那花,我要好多!五哥给我挖。” “好嘞!” 谢五郎被一声五哥治愈了,打了鸡血一般,拎着工兵铲,干劲十足。 谢湛目光幽深的望着谢五郎,今天拳脚练了吗?好像练了。但只会拳脚功夫,那是莽夫,能文能武才是全才。 嗯,今天起,读书得捡起来,二哥教的珠心算也得学起来。 顾玖搞到了惑心兰,留一部分在背篓,剩下的全倒腾空间。 第二天跟谢大郎商量着休息一天,她要把致幻药搞起来。 第95章 不小心中招 正好谢湛计算着路程,离出林子不远了。出去后一定会遇到流民,流民饿极了有多危险,他心里十分清楚。 得准备些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大家干脆停下来休息一天。 谢三郎带着手巧的一部分人做弓箭。简易弓箭可比弩箭简单多了,用时也要短很多。 弓弦都是现成的,之前打的袍子皮还有,鹿皮也还有,割成绳子,搓起来就行。 另一部分人,以谢大同为首,被谢大郎派出去找水源了。 顾玖就安安分分的,让傅蓉娘和谢慢慢打下手,制作致幻药。 为防止意外,三人都用湿帕子蒙住口鼻,免得制作的过程中,吸入药粉。 还特意交代大家,没事别往她们那里去,免得不留神中招。 把惑心兰的根茎洗净捣碎成泥,过滤汁液,上火烧,提炼出粉状物。 再和曼陀罗的种子提炼出来的东西,按比例混合。 顾玖问谢六郎要了点纸,裁成小块,然后把做好的成品一小包一小包的包起来。 这边正在包药粉,谢五郎做完手头的活,拎着镰刀,去旁边砍树枝。 路过旁边时,恰好一阵风吹过,吹起还没包好的一小包药粉,扑头盖脸的扑了谢五郎满脸。 顾玖惊呆了,五哥可太倒霉了!露在外面的双眼又是吃惊,又有些担心。本来还不知道药效咋样,这下马上就知道了。 傅蓉娘慌张的指着谢五郎,结结巴巴的问:“咋,咋办?五郎会不会有事?现在做解药还来得及吗?” 谢慢慢慢慢腾腾补一句:“来-不-及-了。” 顾玖看看身边堆放的清心草,这会儿把清心草的汁液挤出来,给五哥服下,还来得及吧? 谢五郎在原地呆片刻,脑子就晕乎起来。 身旁的景物呼啦啦褪去,变成小时候的一幅场景: 小小的谢湛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摇头晃脑的背着书。高氏一脸欣慰的看着他,“我们老四真聪明,书读两遍就能背下来了,再没有比我们老四更聪明的孩子了!” 同样小小的谢五郎也同样拿一本书在读,读得极不专心,那边的小鸟在偷吃他家晾晒的干柿,他悄悄从袋子里摸了个小石头丢过去,鸟惊飞了,他被娘发现了。 “来,五郎,你也来给娘背背,你跟你四哥一起学的,你四哥都会背了,你会了吗?” 谢五郎双眼骨碌碌的转,“那个,我,我会读了哦,先生说我很聪明的,才听老师读三遍就会读喽。” “那你读一遍吧。”高氏就叹息着道。 谢五郎就大声读起来,读得错字连篇,磕磕巴巴,理直气壮。 高氏就揉揉额头,“为什么你跟你四哥一起学习,你却连读都读不下来?” 小小的谢五郎东看西看就是不看他娘,突然灵机一动,挺直腰背道:“先生说了,那个什么有所长,什么有所短,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读书的……” 谢湛在旁边补充:“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对对对,先生说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有人擅画、有人擅乐、有人擅……擅卖东西……” 谢湛纠正:“擅经商。” 高氏双手把脸捂起来,声音从手心里闷着出来,“老师的话都记不住……” 谢五郎嘟着嘴,不高兴了,大声道:“我记着呢,我可聪明了,先生说我虽不擅文,但极擅武,真的,徐叔教的拳,我五天就能学会一套,徐叔都夸我厉害来着。” 谢五郎说着,摆开架势,“娘要是不信,我打拳给娘看,徐叔说我打的可好了。” 说着就哼哼哈哈打起来,一套拳下来,流畅无比,果然比背书强多了。 小小的谢湛认认真真看完,然后问:“是不是这样?五郎看我哪做的不对,告诉四哥。” 谢湛把谢五郎刚才打的拳,从头到尾打一遍,一丁点儿都没错。 谢五郎哇一声就哭了,“不跟四哥玩了,四哥太讨厌了,徐叔明明说人家五天学会已经非常快了,都是骗人的,明明四哥看一遍就会了!” 此刻谢五郎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外人看到的却是---- 谢五郎先是双手不知道捧着什么,摇头晃脑的读书,然后一边退后,一边伸出胳膊,挥舞着打起拳来,“娘您看,五郎可厉害了,徐叔都夸五郎了……” 他明明都已经是少年,此刻一拳一脚都稚嫩的很,像是初学的幼童。 打了几下,突然停了,然后仰头大哭,“五郎不聪明,五郎一点都不聪明,四哥看一遍就会了,五郎却学了五天……娘您只喜欢四哥吧,不用喜欢五郎了,五郎太笨了……” 谢湛本来在谢三郎那边做弓箭,因为谢五郎开始闹出的动静不大,也没注意这边。这会儿哇的一声大哭,兄弟几个都惊了,纷纷过来问出了什么事。包括一些村民,都围拢了过来。 高氏正在那边坐着补衣裳,抬眼一看,手就顿住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指着谢五郎问:“他,他这是怎么了?” 顾玖有些心虚的解释:“五哥不小心吸入了致幻药,这药能让人陷入幻境,勾起人心底最难忘,或者最恐惧、最担忧、最介怀的事。娘放心,这药对身体没有伤害,药效过去,醒来就没事了。” 扭头跟傅蓉娘道:“蓉娘姐姐,你帮我把清心草捣成泥,挤出里面的汁液。” 又回头安慰高氏,“汁液给五哥服下就没事了。” 高氏摇摇头,“先不着急。” 她想看看没心没肺的五郎,心里最难忘或者最介怀什么。缓缓走到谢五郎身边,眉头蹙着,望着他。 谢五郎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但他此刻脑海中一片混乱,小时候的世界褪去,变成谢湛一路牵着顾玖,脸上阳光灿烂的样子。 “我妹妹又聪明又漂亮,我妹妹读了很多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厉害了!” 他的表情变来变去,这会儿骄傲的小公鸡一样,尾巴都翘天上了。 一会儿又突然沉下脸去,满脸不开心,“我要妹妹,我不要嫂子,四哥最讨厌了!妹妹你还小,亲事不着急定下来,以后哥哥给你找个更好的。” 第96章 走出老林子 高氏捂着脸,实在没眼看,这儿子实在是傻的可以,把九娘嫁出去,难道比留家里更好? 谢湛一脸黑,还给九娘找个好的,有谁比他还好? 九娘说致幻药能勾起人心底最介怀的事,原来五郎耿耿于怀的,除了小时候读书打拳都比不过他外,竟然是接受不了这件事。 着实该揍! 顾玖先前还觉得可笑,这会儿心里则有些不是滋味,谢五郎是真拿她当亲妹妹。 她想起前世,没有兄弟姐妹,从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滋味。 而原主,亲娘早逝,后娘又生的孩子和她天然不亲近。原主只好把所有的时间,都打发在读书上,孤独沉默,像个隐形人一样长大。 原来,有哥哥是这样的感觉,他会关心你,疼着你,时刻担心你会被抢走。 这种感觉…… 顾玖想半天,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点想哭。 谢湛扭头,就看到顾玖的眼眶微微红着,轻叹一声,弄的他跟个恶人似的,生生要拆散他们兄妹俩。 瞥一眼还在作死的谢五郎,哼一声,惹哭他的小姑娘,该揍! “解药弄好了吗?赶紧给他吃下去吧!”谢湛摸摸顾玖的脑袋,再用力揉两把。 傅蓉娘忙把过滤好的清心草汁装小碗里,给端过去。 谢湛就拿了药碗走过去,谢五郎正在对着虚空做拍脑袋的动作,像是在拍着顾玖。 谢湛手在他脑后一垫,药汁就灌下去了。 药汁一时不能生效,谢五郎还沉浸在幻境中,思维混乱不堪,一会儿是小时候,一会儿是长大后,感觉到有人干涉,一把打开。 “四哥最讨厌了,四哥读书比人家好,习武也比人家好,长得比人家更好,四哥还跟人家抢妹妹……” 正唠叨的厉害,药汁渐渐生效,神智慢慢回笼。 眼神慢慢清明,委屈的神情渐渐收起。 看到围观的吃瓜群众的神情,有憋笑的、同情的、哭笑不得的、幸灾乐祸的,看得谢五郎身体都僵住了。 愣了好半天,才结巴道:“我……我,我这是咋了?” 谢湛黑着脸,哼了一声。 高氏摇摇头,我的傻儿子欸!娘也救不了你了。 方才发生的一幕在谢五郎脑海里飞快划过,他,他方才是哭了吧?还骂四哥了?不会是真的吧? 谢五郎抬手摸摸脸,摸了一手的湿。 他的脸登时涨的通红,脚趾头恨不能在地上再抠出个老林子来,他都做了啥?都做了啥?没脸活下去了! 谢五郎的小伙伴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个故意夸大,扁嘴巴委屈,“五郎不聪明,娘只喜欢四哥吧,不用喜欢五郎了,五郎太笨了,呜呜呜……” 那个哇哇假哭,“四哥最讨厌了,四哥抢人家妹妹!” 谢五郎只觉得脸上烧的厉害,心虚的看着他家四哥。 谢湛扬扬下巴,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谢五郎觉得像他像一只被老鹰盯着小白兔,忍不住瑟瑟发抖。 “那个,四哥,我错了,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您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一遭吧!” 谢湛沉着脸,“你知道你处处不如我,那就更该奋起直追,光认识几个字哪能行?今天起,四书开始学起来,先从《大学》开始,每天背诵一篇。” “啊?不要不要,我不要!”谢五郎直摇脑袋。 “那么好好习武,功夫胜过我也行,来,练几招。” 谢五郎仍旧摇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找机会揍我! 眼看他四哥油盐不进,一副揍定他的摸样,急忙冲着高氏伸手,“娘----" 救命啊! 高氏跟谢湛道:“轻点打,别打坏了。” 转身往回走,又回头交代:“可别打脸,还没找到媳妇呢,也就这张脸还能看了。” 谢五郎生无可恋,又叫谢大郎,“大哥----” 谢大郎扭过头,赶鸡似的撵看热闹的村民,“都别看了,干活干活,都去干活!” 把看热闹的都撵走,是大哥对你最大的仁慈了。不然你以为你大哥是能打得过四郎啊,还是能说的过四郎? 谢五郎把头扭到谢二郎那边,“二哥……” 谢二郎摸摸他媳妇的肚子,“孩子今天又踢你了吗?有没有闹你?” 徐氏:才两个月的娃,还没豆芽菜大,怎么踢? 谢三郎低头认真的做他的弓,他就是个小木匠,有什么办法呢? 谢五郎见他三哥也不靠谱,就把目光转向顾玖,“妹妹----” 顾玖一抖,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谢湛一手搭在她肩上,“乖,娘方才腰疼来着,快去给娘看看,是不是抻着了。” 说着推着她往高氏休息的地方去。 顾玖回头瞧瞧谢五郎,“五哥你保重,我一定给你用最好的药,你加油!” 随后,一棵老树后,就响起谢五郎嗷嗷的惨叫。 (作者表示是亲妈,谢五郎挨揍是应广大读者要求。) …… 出老林子这天来的猝不及防,这天下晌,村民们在历经二十多天,将近一个月的老林子生涯后,终于在前方看到了逐渐强烈的天光。 村民们开心的往前奔跑,一路呐喊着:“喔嚯,走出来了,走出来了!” 出了老林子,炽热的阳光已经渐落西山,西边一片红彤彤的,落日余晖照得天地间一片安宁。 众人都有些安静,望着群山落日,心底蓦地升起的,也不知道是离开老林子的失落,还是对前途的迷茫。 回望身后密密麻麻的林木,心底的怅然随之而生。老林子里固然辛苦,可也难得的安宁。没有苛捐杂税,没有生活压力,大家团结一心。 重要的是,每天都能吃上肉啊!今后可就没这待遇了,想起各种野味,大家的泪水就不争气从嘴角流下。 再低头看看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小肚腩,惆怅啊,没几日就要下去了。 老林子外是绵延的群山,谢湛和谢大同几人蹲在地上画附近的大概地形。 他们的目标是上俞县,而上俞县就在山下偏北的方向。 在这里下山,往北走就行。 趁着天色还早,大家就又赶了点路。因为山上没路,而且地面凸凹不平,马和驴都不好再骑,所以高氏和徐氏也都是跟着大家步行。 第97章 到上俞了 谢五郎搀着高氏,谢二郎搀着他媳妇。 谢湛也把铺盖卷儿背左肩上,伸手把顾玖背上的小背篓拎过去,提在手里,空出另一只手,去牵顾玖,“路不好走,小心点。” 顾玖道:“还行啊,你看,我可以,我很厉害的!” 说着轻快的在高低不平的山上蹿了好远。 谢湛咬咬后槽牙,你这不解风情的小混蛋! 大家深一脚浅一脚,艰难的走了一个时辰,天就渐渐暗下去了。 这晚,就在山上的荒野中休息一晚。 翌日准备下山时,谢湛嘱咐大家,把弓弩都藏起来。百姓不允许拥有武器,带着武器万一被官府查到就不妙了。 再往山下走,很快就经过一个小山村,村里有弯小小的溪流缓缓流淌,绿树浓荫,格外静谧。 大家在这里补充些水,向村民打听了道路,继续出发。 此时,道路就好走多了,因为有了人烟,有人就有道路。 顺着村民提供的路线,一路往下,中途又经过几个村落,然后就上了大道,顺着这条大道,一路往前就到了上俞县。 因为是官道,道路上人就多起来,不时能看见徒步的、骑驴的、坐车的人往来。 上俞县因为有仙居山脉的遮挡,而且地理位置偏高,洪水没有到达这里,这里还是一片宁和的氛围。 路上的人们,见到他们这一大群人,都很好奇的看过来,有的人还过来问几声,“你们这是打哪来?家乡遭灾了?要去哪里?” 得知是因为居虎偃决堤,穿过老林子到这里来的,都是惊奇不已,看村民们的眼神都变了。 这些都是些狠人啊! 那片老林子远近闻名,老林子的传说附近的人都从小听到大,在人们心里,那就是龙潭虎穴。 村民们也向路人打听洪水的情况,自打进了老林子,他们就和外界隔绝了,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哎呀,惨呐!”提起洪水造成的后果,路人们纷纷围上来,“死了好多人,听说有好几个村子,一个人都没活下来,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那人说着摇摇头,一脸的悲哀。 当日是清河县县丞查看居虎偃,判断出居虎偃即将决堤,然后去通知百姓撤离。 但居虎偃决堤波及的县,不止有清河一个,下游还有好几个县。 就算当时快马加鞭去其他县通知,各县再分出人手通知到各村,时间上也会有些地方来不及,难免有些地方通知不到。甚至有些怕死的衙门官吏,只顾自己逃生,不管百姓死活,压根就不去通知。 所以死很多人是一定的,下游的百姓不比清河县的百姓得到的消息早,准备的肯定不充分,甚至来不及准备,能带的食物有限,勉强躲过水灾,也会面临着无粮可吃的情况。 “官府有没有人来赈灾?”谢湛问。 “哪有啊,听说你们清河县、还有附近的几个县的县令都被问罪了,说是擅离什么的,要杀头。唉,县令不逃,就会被淹死,他们做了官,难道就不怕大水了?” 谢湛默然,最该问罪的,难道不是主理居虎偃的泾州王吗?当初是他主张修建居虎偃,又是他拿着朝廷拨款,主理修建的。 征役夫十万,耗时三年,修建的居虎偃却经不起一场大雨,难道不是最该死吗?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都没有粮食吃,杀了县令有什么用?先给点粮食,好歹让人活下去啊!”路人中有位老丈摇头叹息着道。 谢湛紧紧绷着俊脸,连老百姓都懂的道理,他不明白朝堂上的那些人脑子都在想什么,宝座上那位在想什么! 打听了灾后的情况,村民们心情沉重的继续赶路,在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了上俞县的城墙。 上俞县是上县,城墙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边,城门却不大,两边有守城的门吏看守。 远远看到这么一大群人,还扶老携幼,带着大量的行李,守门的门吏就先迎上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队伍停下来,谢湛上去答话。 “禀差爷,咱们都是来自清河县槐树村,因为居虎偃决堤,我们穿过老林子,来到贵地,想在贵地休整几天,买些粮食和用品。” 那门吏好奇的打量他们好几眼,敢从老林子穿过,还毫发无伤,这些人真是不简单。 在看到顾玖的时候,眼神忍不住停了片刻,再看看谢湛,心里想,没想到泥腿子中间,居然有两个这么好看的人。 “有路引吗?”门吏问。 这个哪里会有,村民们都目露无奈,这不明着难为人吗?那会儿县衙的人都跑光了,去哪开路引? 谢湛拱拱手,“我们接到居虎偃要决堤的消息时,已经没时间去开路引,县衙那会儿没人了,还请差爷通融通融。” “没有路引不能进城,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规矩不能废。快走,别挡着大家的路!”那门吏油盐不进。 谢二郎挤过去,递了一小块银角子,堆着笑,“行行好,帮帮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咱们也没打算在贵地多呆,而且咱们都带着干粮,有东西吃,不会给贵地的百姓造成困扰。您就行行好,让咱们进去得了。” “不行!”那门吏把银角子推回去,“别给我整这套,咱们大人可是交代了,任何流民都不能放进去。” 每逢天灾人祸,流民积聚,就会生出很多事端,一般没能力安抚安顿流民的官员,都不会放任流民入城,破坏城里原有的安定。 “我们不会闹事”谢二郎又分辨一句。 谢湛再次上前,道:“在下的先生与贵县县令是同科友人,在下去年曾随先生拜访过贵县县令杜大人,劳烦差爷帮忙通禀杜大人,就说清河县故友房先生的学生谢湛求见。” 说着,从谢二郎手里拿走银角子,又问顾玖要猴头菇。 猴头菇晒干后就交给张氏了,家里的吃食都是张氏管着。 张氏取出来一个给谢湛,谢湛看看手里因为缩水,而显得干巴巴,也没那么大的猴头菇,觉得拿不出手,“再加一个吧。” 张氏不甘不愿的叨叨:“一泡就大了。” 第98章 进城 还是又拿出一个,递给谢湛,谢湛又问张氏要个篮子,把猴头菇装里面。 然后银角子塞给门吏,篮子也递过去,“这里是我们在老林子采的一点野味,麻烦转交杜大人。” 说着再次拱拱手,“拜托了。” 那门吏回头看一眼守将,守将点点头,他才收下银角子和篮子,道一声:“等着。” 就转身往县城里走去。 谢湛松了口气,和大家一起退到路边等待。 过了大约两刻钟,那门吏回来了,这次态度好多了,笑着道:“杜大人说了,看在故友面上,让你们在城里呆三天,只有三天,到了时间就得赶紧离开。期间不准生事,一旦发现生事,咱们可不敢再收留各位。” 谢二郎忙点头,“一定不会生事,放心放心。” 一行人才得已进城。 上俞县不愧是上县,比起清河县来,可就大多了,也热闹很多。这里处在水灾区域的上游,有山脉相隔,也没有流民过来,看起来还十分的繁华平静。 谢大郎和大家商量了,这会儿天色已晚,先找个客栈住下,第二天再去找药堂卖了天麻和三七,然后买粮食北上去泾州城。 村民一听住客栈,都是一脸犹豫,他们在老林子那么恶劣的条件下,都打地铺了,哪里不能睡? 但谢湛说,恐怕夜里巡视的衙差不允许,还是找个客栈住下的安稳。 村民们舍不得花钱,就派了个人去附近找个便宜的大车店,大车店住的都是些苦力和庄户人,一间屋子稻草一铺,也没个像样的被褥,十几一二十个人往上面一趟了事。 谢家手头还是有些银子的,谢二郎平时在镖局做账房,每月都有薪俸。 谢三郎平时做些篓子筐子,也能卖些钱。还有谢五郎,也在镖局跟着做事,虽然每月能挣到的钱不多,好歹也有点。 家里以前还有些积蓄,平时不多富裕,好歹也过得去。 主要是那会儿在老林子里,对付狼群和大胡村人时,顺走了胡老大的银子,也是好大一笔。 陆家父子也住的客栈,父子俩平时积蓄不少,身上同样也有从胡老大那里分的脏。 谢家顾及着徐氏有孕,高氏身体弱,就近找了家离着大车店近的客栈,给女眷们要了几间上房,男人们则住了一楼的大通铺。 高氏带着顾玖一间房,张氏和傅蓉娘一间,徐氏和孙氏一间。 都要了热水,美美的洗一场,换上干净衣服,都觉得身心都舒畅起来。 晚饭是大家一起在客栈大堂用的。 第二天早起,谢湛要去拜访上俞县令杜大人,因为昨日的通融,得上门道声谢。加上是他先生的故交,到了地方得去拜访一下。 自然不能空手,谢家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礼品,高氏就叫谢湛去他房间,从包袱里取出一把碎银子,“去街上好好打听打听,看哪里有卖点心的,拣那名气大的,价格贵的买些,咱们乡野农户,太贵重的东西也买不起,但太寒酸了也不行。” 顾玖看着高氏给出去碎银,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一两多了,这数目,搁普通农户家里,得够一家老小吃用好一阵子了。 顾玖自己大大咧咧,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的原主,都没有为钱发愁过。 但谢家不一样,这点银钱,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她都替高氏不舍。 想了想,去翻找了一个树舌灵芝,拿来给谢湛,笑眯眯的,“这个给杜大人送去吧,这可比点心实用多了,重要的是,不用花钱。” 高氏点点她的额头,笑嗔:“就你机灵。” 扭头嘱咐谢湛:“那就送灵芝,就说咱们偶然在树上看到的,咱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送过来给大人品鉴。” 谢湛一听就明白了,高氏担心顾玖人小,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就特意解释一句:“咱们不了解杜大人,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是个贪心的,得知咱们身上有灵芝,想办法巧取豪夺怎么办?人在外面,要财不露白。” 顾玖点点头表示明白,“我懂了,娘您放心,我这么聪明的人,您一讲我就听明白了。” 高氏和谢湛已经十分了解顾玖的德性,知道她不是自夸,而是历来喜欢实话实说,已经非常习惯她说话的方式。 谢湛用包袱皮包了灵芝出去,陆阿牛在外面等着,两人先去买了个匣子,把灵芝装起来,然后打听了县衙的方向,一起去了。 村民们都在等天麻和三七卖出个好价格,一大早,各家就派出人过来,商量着天麻怎么卖,才能不叫人坑了去。 谢二郎算账一把好手,也常年在外行走,这件事就被谢大郎交给他来办。让他去打听药堂的位置,顺便打听天麻的价格。 谢二郎对药材一窍不通,拉着顾玖一起去。 顾玖想想去看看三七在这里有没有市场,就和谢二郎一起出门。 高氏让谢五郎跟着一起去,谢五郎一身功夫,虽不是十分高明,但好歹比一般人强多了。上俞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上点事,也能保护两人。 三人跟路人打听了之后,先去了距离比较近的仁德堂。 上俞县城有四家药堂,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这家仁德堂就在城西,距离他们住的客栈不远。 三人进了门,立刻有小伙计招呼:“看诊请右边走,抓药这边来。请问三位是看诊还是抓药。” 谢二郎道一声:“咱们既不看诊也不抓药,是有事请见你们的掌柜,不知道掌柜的可在?” 小伙计上上下下打量他们几眼,视线在顾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直到被谢五郎挪一步,挡住视线,才有些尴尬的挠头。 笑道:“在,在,敢问几位有什么事?” 谢五郎背着顾玖的小背篓,小背篓里有他们带来的天麻和三七的样品。 谢二郎从小背篓里拿出两片晾干的天麻片,道:“我们这里有些上好的天麻,不知你们收不收?” 小伙计接过看几眼,神情郑重起来,问:“你们有多少?” 顾玖问:“你能做主?” 第99章 打探行情 小伙计噎一下,道:“三位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的。” 说着转身从后门出去,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家掌柜有请。” 带着三人去了后院。 后院里有个中年男人,正从房间出来,一手扶着额头,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他身边跟着个老者。 小伙计介绍中年男人:“这是我们东家,旁边的就是我们掌柜的。” 又跟掌柜和东家介绍三人,“就是这三位要卖天麻。” 那掌柜扶一把东家,招呼三人去旁边树荫下的石桌边坐。 谢二郎也不墨迹,十分干脆的把背篓放地上,抓一把天麻片给他们看,“您看看,这天麻你们收不收?” 顾玖在旁边补充,“我们的天麻都是至少三年份的上等天麻,掌柜的看看给开个价吧。” 掌柜的拿起一片天麻,神情有些微讶,的确是上等的天麻,看天麻片的宽度,个头一定大,这样大个的天麻可不多见。 笑道:“还是炮制好的,还炮制的不错啊!” 在三人脸上各自看了看,最后问谢二郎,“这是你炮制的?” 他看顾玖和谢五郎都年龄小,所以问了最年长的谢二郎。 谢二郎看一眼顾玖,点头应是。大家都觉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为安掌柜的心,他就领了这份功劳。 掌柜就道:“天麻的确成色不错,年份够长,炮制得当,这样,我给你们一斤五百文的价格,几位看怎样?哦,同等品相的你们有多少?” 谢二郎没有说话,他们家的天麻大约有四十来斤,一斤五百文的话,四十斤大概就有二十多两银子,抵得上他两年的俸禄了。 谢五郎有些呆滞,九娘说这东西值钱,没想到还真值钱,早知道,早知道……唉,就算早知道,他们也带不走太多。 哎呀,心好疼! 只有顾玖脸上没一丝喜色,原主的祖母有偏头痛,府里时常购买天麻,她也知道点价格,那会儿府里购买的天麻远不如她们的品质好,都卖到两千五百文一斤。 就算她现在作为第一手的供货方,也不应该只能卖到五百文一斤。 像他们拿来的这种成色的天麻,生长周期长,数量稀少,价格一定会很高,绝对不会只有掌柜给的这个价格。 顾玖就跟掌柜道:“掌柜的可别糊弄我们,这东西稀少的很,像我们带来的这么大个的更少,掌柜给这个价可不厚道哦。” 谢二郎听了顾玖的话,立刻站起来收拾天麻片,便道:“我们带来的同等品相的天麻,大约还有三百斤左右,这样吧,掌柜的若是真心想要,请今日未时到西城客栈找我们,鄙姓谢,到时候咱们再谈价格。” 掌柜的一愣,不敢置信的问:“你们说有多少?” 这是天麻,不是野草,谁家能随随便便拿出三百多斤? 谢二郎就又重复一遍:“三百多斤吧,只多不少。” 当时他们每家都挖了不少,就算晒干后折了不少,槐树村加上陆家父子,还有三十一户,平均每家十斤还是有的。这还是往少了说,虽然有几户人丁单薄,也就弄了斤,但也有的家户人多,弄到三四十斤也是有的。 掌柜的有些激动,急忙挽留三人,“你看这样行不行,六百文一斤,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一直没开口的东家突然道:“七百文,我们全包。” 一下子一斤就多了二百文,四十斤的话自家的能卖二十八两银。 谢二郎有些意动,但还是稳住了,看掌柜的样子,往上再加加是没问题的。何况他们才问一家药铺,先不着急卖,打听打听行情再说不迟。 谢五郎揪揪谢二郎的衣服角,快答应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顾玖没说行还是不行,从篓子里又拿出一片三七,递过去,问:“掌柜的可听说过三七?” 掌柜的接过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 抬起头问:“三七?有什么功效?” 顾玖道:“疗伤圣品,补血最佳。外敷对于外伤引起的出血不止、伤口化脓有奇效。内服对各种出血都是最好的补血药。而且,常服可以美容养颜,对于中风等病症也能起很好的预防作用。” “小姑娘骗我的吧,哪有这种药,听都没听说过。” 顾玖听掌柜这么说,就有些失望,这个时代果真还没有发现三七的用处。 她摇摇头,道:“我不骗人,只是因为三七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很高,数量十分稀少,所以大家都不认识它,但它的疗效的确是真的。” 掌柜的摇头,他还是不能轻信没听说过的东西。 顾玖十分遗憾,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大家都不认识,她想她得把三七普及开来,这样就能有很多原本不治的人,得到救治。 这不是短期能实现的事,还得慢慢让人们认识到三七的好处才行。 跟谢二郎道:“咱们先回去吧。”这家掌柜不厚道,给的价太低,不能卖给他们。 谢二郎冲掌柜的和那东家抱抱拳,“两位如果有意,还请下晌到西城客栈一叙。” 掌柜的慌忙招手,“先别走啊,咱们有话慢慢说嘛。” 他这一说,谢二郎心里就更有底了。 三人没理会,继续往外走,走到门口,顾玖又回头笑道:“这位东家,您神志萎靡,头晕目眩,心情烦躁,怕是病情不太乐观,要及早就医呦。” 谢二郎回头笑着拱拱手,带着顾玖和谢五郎走出门去。 出了仁德堂的大门,谢五郎就憋不住了,“二哥,二哥,七百文一斤呀,你怎么就不卖?” 谢二郎老神在在的道:“九娘说这天麻是十分珍贵的药材,还十分难寻,那就是奇货可居了,既然奇货可居,咱们可就要好好打算打算,给它卖出个天价。不然,咱们一路背着穿越整个老林子,不就太不划算了吗?” 顾玖听他说的十分有把握,就放下心来。 第100章 教导 谢五郎眼睛越来越亮,笑得偷鸡贼似的,“对对对,咱们辛辛苦苦背了一路,容易吗?二哥可得好好谋划谋划,争取多卖点银子。” 谢二郎心里有底,嫌俩人碍事,拖慢了脚程,就打发两人回去,准备再去东南北三个方向的药堂探探底。 顾玖就答应了,和谢五郎两人返回。 上俞县挺热闹的,沿途两边都是林立的商家门店,路上还有走街串巷的小贩,售卖着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儿。 两人晃晃悠悠,一路闲逛着往回走。 顾玖见什么都觉得新奇,遇到没见过的拨浪鼓都好奇的看几眼。 谢五郎看到一个吹糖人的,拿手指指,“走,哥给你买糖人吃。” 顾玖连忙摆手,一脸嫌弃,“口水都吹进去了,不要不要。” 谢五郎:“……” 吹糖人的气哼哼的:“哪有?你过来看看哪有?小姑娘真是会瞎说八道!” 顾玖冲他皱皱鼻子,做个鬼脸,也不辩解。 却因此想到了家里谢大吉他们,就想给四个孩子带点什么小零食回去。 在街上看了几圈,见有个年轻的妇人,面前摆着个摊子,在卖蜜饯。蜜饯用干净的白色麻布盖着,外面盘子里放着一些,看起来挺干净的。 顾玖就去买了些,她兜里揣着从胡老大那里得来的银子,不花点就心痒痒。 买完蜜饯,就想再去成衣店,给一家老小都买身衣服。 进去一看,就失望了。一般老百姓为节省几个大钱,通常都会买些布匹回去自己做,所以成衣店里卖的,都是有点闲钱的人家穿的衣服。 用料都好,样式也是长衫或者漂亮的长裙,不适合他们。 他们还要赶路,都是穿的利索的短褐长裤,逃荒路上,穿着裙子没办法赶路。 两人正要离开,谢湛不知道打哪里突然冒出来,身旁跟着隐形人一样的陆阿牛。 “怎么,想买衣服?”谢湛问顾玖。 “你怎么来了?”顾玖有些惊喜,然后跟陆阿牛打招呼。 谢五郎叫了声四哥、阿牛哥,“事情办完了?” 谢湛点头,“远远的看到你俩进来,就跟过来看看。想买衣服?看上哪件了?四哥给你买。” 谢湛边问边看两边架上的衣服。 顾玖摇头,“不买,现在买了也穿不了,路上带着还麻烦。” 谢湛看一眼那件石榴红的裙子,小姑娘肤色白,穿上一定好看,等将来稳定了,一定给她买很多好看的衣服。 谢湛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谢五郎就道:“等咱们安顿下来了,五哥给你买很多漂亮裙子,一定把我们九娘打扮的漂漂亮亮。” 谢湛心里不爽,有你什么事?瞥他一眼,“你有银子吗?” 打击完谢五郎,伸手牵上顾玖的手就走。 谢五郎:我就趁着还是哥哥,疼疼妹妹怎么了? 可是还真没银子。 出了成衣店,顾玖提议去买点布料,回去让嫂子们给家里老小做衣服。 主要兜里有钱,不花出去心里就不痛快。 四人进了一家布店,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十分殷勤的迎上来招呼:“几位进来看看,咱们家的布料品种齐全,面料都是极好的。” 一抬头看到谢湛和顾玖两人,声音就不由自主慢下去了,这两人都太好看了。 顾玖找一圈,拎着一匹素色细麻布,问:“这个怎么卖?” 掌柜对着漂亮的人儿,声音都温柔了几分,“那个是上好的细麻,十文钱一尺,你们要多少?” 顾玖一懵,就去看谢湛:“做一件衣服需要多少布料?” 谢湛去看谢五郎,“你知道吗?” 谢五郎去看陆阿牛,“阿牛哥应该知道吧?” 陆阿牛睁大双眼,这种问题为什么要问我? 转身出了店铺,还是外面安全点。 掌柜的一看就知道,这都是些不管事的,就笑笑问:“不知道买多少不要紧,请问是给谁做衣服,大约多高?” 顾玖挠挠头,扭头看谢湛,“娘多高来着?嫂子们呢?” 谢湛一只手在自己胸口比划比划,又在耳朵根比划比划,道:“算了吧,让大嫂和三嫂来买吧。” 顾玖对着掌柜尬笑,“那个,我们让家里嫂子过来哈。” 拉着谢湛就跑,还不忘叫上落后的谢五郎。 回到客栈,四人在大堂分开,谢五郎和陆阿牛回他们住的大通铺,谢湛牵着顾玖去他娘房里。 谢五郎回到房里的时候,各家在等天麻价格的人都走了,毕竟人家客栈要做生意,这么多人杵人家店里也不好,就留了周虎和谢大同等消息。 谢五郎跟大家讲述他们去仁德堂的见闻。 谢家兄弟和谢大同、周虎一听,天麻居然能卖那么高的价格,都兴奋的原地打转,听说谢二郎邀请药堂的掌柜们下晌来客栈谈价格,都急忙回去准备去了。 高氏见谢湛这么早回来了,就问:“怎么回来这么早?没见到县令大人吗?” 谢湛坐过来,给顾玖拉了一把椅子,顺便给高氏和顾玖各倒一杯凉茶。 “杜大人下乡去了,我把灵芝给留下就回来了。”谢湛解释一句。 顾玖想一下,道:“是不是杜大人觉得你是无足轻重,见不见都无所谓,找个借口打发你?” 高氏一脸无奈,叹口气:“傻丫头,就算真是这样子,也不能这么跟别人说,看破不说破懂吗?” 顾玖歪歪脑袋,似乎有些懂了,“为了不让别人难堪吗?” 高氏点点头,“对呀,得给人留点面子,不能让人家面子过不去。” 谢湛已经对顾玖喜欢说大实话这件事认命了,日子还长,她总要慢慢长大,慢慢学会圆滑。就算学不会也没关系,有他在,他一定会让她一辈子都无所顾忌的讲话。 三人正说着话,张氏带着两个弟媳,还有谢三有和谢四余两个孩子过来了。 她们听说顾玖回来了,过来问天麻的价格。 顾玖把买的蜜饯拿出来,让大家边吃边说话。 她把在仁德药堂的事情讲了一遍,大家听了都很开心。 顾玖又跟高氏说,想给全家买布料做衣服。 张氏不同意,“路上谁有空做衣服,还得带那么多行李,还不如等安顿下来再做。” 顾玖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算了。 到了下午,谢二郎跟客栈掌柜打招呼,交了三十个大钱,让掌柜同意下晌在客栈后院交易。 到了约定的时辰,谢二郎在客栈大门前把客人迎到后院。 第101章 卖天麻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药堂掌柜都准时到了,各自坐着马车,带着小厮进来了。 仁德堂掌柜还带着他们家东家,只不过那东家有些话少,只跟大家点点头,也不与人寒暄。 谢家兄弟跟掌柜借了桌椅,在后院的背阴处,准备了茶水,请五位坐下。 谢家兄弟六个全到齐了,谢六郎和谢大吉是被要求来跟着涨见识的。 顾玖自然也在,她是槐树村这边唯一懂药材的,自然得在场。 村民陆续都来了,每个人都背着自家的天麻和三七。人口多的,当时在老林子里挖的也多。家里人少的,没有劳力,挖到的自然少。 谢二郎就招呼着村民们,先把三七靠边放,每家都按照吩咐,在桌子前一字排开,拎着自家装天麻的袋子,让四大掌柜一一验货。 袋子被打开口子,四位掌柜挨个抓起来验看。 正信堂的掌柜还随手选一家,把袋子颠了颠,使袋中的天麻上下颠了个个,免得下面有以次充好的。 仁德堂的掌柜几乎把每家的天麻袋子都撒遍了,就怕里面混杂有成色不好的。 当时顾玖让大家挖天麻的时候,专门交代了,小的要留着继续生长,况且那地方的天麻数量多,仅年份够的都挖不完,谁还挖没长成的。 四个掌柜挨个查过一遍,相互点点头,成色没问题,炮制的也没问题,都是最上乘的天麻。 仁德堂的掌柜先发话了,“我要一百五十斤,本来我们东家的意思,是全部收下的,但既然谢二爷也叫了各位同行,咱们也不能让大家空跑,匀出一些给各位同行。价格嘛,就按昨日说的,七百文一斤,谢二爷觉得怎样?” 正信堂掌柜也接着道:“我要一百斤,价格就按吴掌柜的报价。” 谢二郎一听两人这样说,就知道都是千年老狐狸,价格已经达成默契了。看来想卖个好价格,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您二位这就不仁义了,价格咱们没有异议,但天麻拢共也就三百来斤,您二位一下子就要去了二百五十斤,剩下的顶撑只有十斤,我们和春来堂均分,一家也就只能分十斤二十斤,悬殊这么大,有些不地道了吧。”祥云堂掌柜道。 春来堂掌柜捋着胡须点头,言简意赅,“的确少了。” “您二位看这样行不行,这里的天麻,无论多少,咱们四家均分,一家七十多斤。”祥云堂掌柜提出自己的意见。 “那不行,”仁德堂掌柜一口回绝,“七十斤太少,都不够我们自家用的。” “你还打算再加价卖出去?”祥云堂掌柜的问一句。 仁德堂掌柜一时语塞,“怎么会?这么好的天麻,哪能外卖,自家药堂用都不够。” 如果能都吞下,自然是要翻倍外卖的,不卖是傻子。 一直不怎么开口的春来堂掌柜道:“就按四家均分吧,不然吵到明天也吵不出个结果来。” 谢二郎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心想这可不妙啊,大家的争论点是对量多量少有异议,价格都一致通过,这样子的话,还怎么抬高价格? 和谢湛交换一个眼神,示意他想想办法。 谢湛看他一眼,往前迈上一步,道:“几位掌柜的,大家先等等,是我们在卖东西,哪有买家自己定价格的,是不是该先问问我们卖家的意思?” 正在商讨的四家掌柜闻言都停下话头,齐齐看向谢湛。 仁德堂掌柜道:“我们开的价格已经比常价高出很多了,你们的天麻成色好,咱们也不吝啬这点银钱,但如果价格过高的话,咱们可就要赔本了。” 祥云堂掌柜看一眼仁德堂掌柜,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担心谢湛狮子大开口,忙道:“药材是好药材,咱们也愿意给个高价,但如果价格过高,咱们也只能忍痛放弃了。” 一听这话,村民就有些绷不住了,万一人家不买可咋整? 谢二郎忙给大家使眼色,示意稍安勿躁。 谢湛神色不动,淡笑一下,“既然四位掌柜不要,那就算了。二哥,让大家收起来吧,咱们到原平再卖。真不行拉到泾州也行,州城药铺多,肯定有识货的。” 他家小姑娘说了,这天麻是好东西,还十分难得,就不信他们真的不想要。 四家掌柜都惊讶的打量谢湛几眼,原本只当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泥腿子,外加一个嘴上没毛的少年郎,好糊弄的很。 现在看来泥腿子或许好糊弄,少年郎可不好骗。 四位掌柜都是商场锻炼出来的厚脸皮,自打自脸的事也没放心上,正想说点什么,把先前的话题接过去,一直隐形人似的仁德堂东家突然开口。 他眉头紧皱着,神情不悦,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八百文一斤,我们仁德堂全要了。” 仁德堂掌柜看看他们东家,紧抿着嘴,一副想说话又不能说的样子。 村民们齐齐松一口气,有人要就好,还是谢谢老二和谢老四能稳得住。 顾玖一句猪队友险些秃噜出来,一想不对哦,这是对方的猪队友,还好还好。 她有些奇怪的看一眼仁德堂东家,连她都能看出来,那些掌柜们是以退为进压价呢,没道理商场老狐狸看不出来。 嗯,这人脸色不佳,精神不振,面带烦躁之色,时不时揉下头,是生病影响了心情,让他变得烦躁易怒。 祥云堂掌柜不敢置信的看着仁德堂东家,他们是真的不要吗?策略,谈判的策略懂不懂? “路东家,您这就不仗义了,咱们大老远跑来,可不是看热闹来的,您吃肉,总得给大家留点汤喝不是?” 那路东家抬起眼,眼神讥诮的望着他,“刚才不是说不要了吗?” 祥云堂掌柜语塞,悻悻道:“又想要了不成吗?” 回头有些肉痛的跟谢二郎道:“我们也要,你看能卖我们多少?” 谢二郎为难的看看路东家,“您看人家路东家都说了全要了,你看这……” “八百文就八百文,还按先前商量的,四家均分。”祥云堂掌柜咬咬牙同意了。 “行,就这么办吧,四家均分。”其他两位掌柜也只能同意。 三家掌柜都想,这样总成了吧? 第102章 冒失鬼 哪知路东家一手支撑着额头,声音淡淡传过来:“九百文一斤,仁德堂全要。” 这次四大掌柜齐刷刷扭头看他,目光呆滞。这人到底是哪边的?这事是谢家找来的托吧?还是说,他真的想一家把货全吞下? 这要不是这位路东家财大气粗出了名的,他们真怀疑他被谢家收买了。 仁德堂掌柜低下了头,他要静静,他不想说话。 其他三家掌柜互相看看对方,这个价格是高,但这么好的天麻可遇不可求,他们一转手,卖给病患,就是两倍三倍的利,还有的多的赚头。 重要的是,不是能赚多少银子,而是这种成色的天麻,是十分好的补品,留给家人、亲戚,或者办事给人送礼,都是好的。 哪怕没有那么多,就二三十斤,留着在关键时刻还人情也值。 但路东家油盐不进的样子,明显想独吞这批天麻,他们也想分一杯羹呀。 三人打着眉眼官司,怎么办?没办法了,就这么着吧,九百文就九百文吧! 三人隔空交流了下,由祥云堂掌柜出面,“就按路东家说的价,仁德堂一百五十斤,剩下的不管多少,咱们三家均分,这样可行?” 路东家抬眼看一眼他,又垂下头,吐出几个字让他们想吐血的字:“一千文一斤,仁德堂全要。” 其余三家掌柜:“……” 都别拦着,让我吐会儿血先。 就连仁德堂掌柜都无语的看着自家猪队,啊不,东家。 谢湛怀疑的看看路东家,这人的做派,不像是钱多烧的慌,难道有所求? 虽然他们的天麻绝对值这个价,但商人哪有不精明的,他都想好怎么一步一步跟他们讨价还价,把天麻卖个高价了,没想到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村民们则是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脸都开心的涨红了,脑袋碰着脑袋,小声嗡嗡议论着。 一斤一千文,就是一两银子,每家就算只有五斤天麻,也能卖五两银子。 祥云堂掌柜苦巴着脸,看看春来堂掌柜,再看看正信堂掌柜,小声问:“还要不?” 正信堂掌柜咬牙,“要!” 春来堂掌柜点头。 不要是傻子,这要不是这么多家争,就算卖家咬死一千文一斤,他们也会全买下来,这东西不愁销路。 “一千文就一千文,还是刚才的条件,你们仁德堂一百五十斤,剩下的我们三家均分。” 路东家敲在桌上的手指就停了下来,终于松了口,“行。” 三家掌柜又是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去,这人真是谢家人请来的托吧?就为了抬价格来的吧? 价格商量好,就开始称重,先把路东家要的一百五十斤给称出来,然后把剩下的均分给三家。 最后称出来的,比预料的还多些,足足三百五十斤还多。光谢家就有四十多斤,卖了四十多两。谢家有牲口,当初带的天麻比别人家都多。 其余各家,多多少少也卖了点银钱。卖少的人家,恨不能再回老林子弄点儿,可惜当时光带行李都艰难,实在是带不了太多。 天麻顺利成交,村民们握着手里的银子,一个个都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玖拿出三七片,问四位掌柜:“三七你们真不考虑收了?这可真是好东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四位掌柜犹豫着,仁德堂的掌柜摇摇头道:“不是咱们不收,而是从古至今的医书上,都没有对三七的记载,咱们没试过药性,不敢轻易收购呀。” 张富贵急了,这么好的东西如果因为大家不懂,而被砸手里,实在太可惜了,他们背了一路,不就是为了换点银钱花用,可现在卖不出去可怎么办? 他往前走几步,撩起自己的衣袖,把猞猁抓的伤口露出来,“看,这是被畜生抓伤的,当时我们在老林子里,没医没药的,我高热两日两夜不退,后来是九娘及时找回了三七,才捡回一条性命。” 药堂的掌柜自然是懂医理的,看到张富贵露出来的伤口,那么大一片,虽然已经掉痂了,但那伤处凸凹不平,占满整个肩头,可见当时伤的多重。 他们都有经验,这样的伤,就算及时求医,妥善处理,并辅以汤药,也会有些人撑不过去。如果在老林子那种环境,伤口已经化脓起热,全靠自己自身的抵抗力活下来的,只有极少数人。 如果真是三七的功效,那么三七还真的是好东西。 仁德堂掌柜思索着,还是摇摇头,不肯冒险。其他三家掌柜也犹豫着,没敢轻易答应。 张三柱一看就急了,他媳妇扛着大肚子,一路走来是多么艰难,他都看在眼里。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想买辆板车给他媳妇坐,可如果三七卖不出去,他娘和两个嫂子怕不会同意他家买板车。 冲过去十分激动的道:“你们要相信我们,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富贵哥那会儿高热不退,大家都觉得人不行了,是九娘用了三七,才把富贵哥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们要是不信的话,要是不信的话……” 他左右看看,看到马棚的外面挂着一把镰刀,就小跑过去,一把取下镰刀,挽起袖子。 他跑过去的时候,大家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等他取下镰刀,才明白过来。 谢大郎远远呵斥一声:“三柱你干什么?别胡来!” 三柱的两个哥哥张大柱和张二柱,也都大声呵斥他。 谢五郎往这边跑,想阻止他干傻事,到底慢了一步。 只见张三柱撩起袖子,就拿镰刀在手臂上划了一下,鲜血登时冒了出来。 顾玖无语极了,不由就骂了一句:“哎呀你个大傻叉!” 那镰刀生锈了,生锈的铁器上面携带的细菌,最容易引起破伤风,而破伤风是会死人的。这人是冒失鬼投胎的吧? 顾玖急忙取一片三七,让谢五郎赶紧去厨房借个蒜臼,再弄点凉白开。 这会儿张三柱疼的脸都白了几分,手臂上血水顺着手往下流。 忍着疼重新走回来,兀自不服气的道:“你们既然不相信三七的功效,就等等看吧!” 脑袋抬得高高的,像做了什么值得赞扬的好事一样。 顾玖摇摇头,忍不住低低嘀咕:“钱钱固然重要,小命更重要啊大兄弟!” 第103章 细菌说 四位掌柜被张三柱这番操作给弄懵了,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为了卖药材,命也可以拼一拼。他们虽然不懂什么细菌,但也知道被生锈的铁器划伤,会引起什么后果。 不过倒是对三七的功效,有些相信了。毕竟拿自己性命来证明药性,可见对药十分有信心。 (顾玖:屁的有信心,他就是不懂,他要是知道被生锈的铁器划伤,会引起破伤风,从而危及小命,借他十个八个胆儿,他也不敢。) 谢五郎很快借了蒜臼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壶凉开水过来。顾玖让谢湛取了一块晒干的三七捣碎成粉。 让谢五郎帮她冲着水,洗干净手。 然后忙让张三柱撩着袖子,用凉开水给他冲洗伤口。 顾玖的手法可不温和,冲完外面,两根手指头掰着伤口,往里面倒水冲洗。 直疼得张三柱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顾玖一边低头干活,一边道:“别嗷了,再嗷别人以为有人在生孩子呢。” 张三柱一下就停了嚎叫,脸憋得通红。 四位掌柜在旁边看得稀奇,凑过来看,一个问:“为什么要洗伤口?” 顾玖头也不抬,一边干活,一边科普:“生锈的铁器上面携带大量细……脏东西,会导致破伤风,需要把里面清洗干净,否……” 祥云堂掌柜问:“什么是破伤风?” “就是七日风。”顾玖道。 说起七日风,大家就都知道了,得了七日风,能活下来的不足五成,一时间众人都变了脸色。 张三柱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心里那个悔呀,直想哐哐撞大墙,一双眼睛苦巴巴看着顾玖,“九娘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治好我吧?三七那么管用,用了就没事了吧?” 顾玖道:“嗯嗯,还有很大几率能治好的。” “啊?”张三柱傻眼了,居然不是十成十能治好,心好慌。 正信堂掌柜问:“清洗干净就不会得七日风了?” “不是。” 涉及到专业领域,顾玖就变得十分有耐心,她希望通过今天的讲解,能让更多的人懂得伤口的正确处理方法,从而减少因伤死亡的人。 “清洗也只是能去除部分脏东西,再辅以三七,就能把绝大多数脏东西杀死。” “杀死?”祥云堂掌柜敏感的抓住了关键词,“难道这些脏东西还是活的不成?” “是的,”顾玖肯定的回答:“它们是活的,而且繁衍速度很快,一天一夜的时间,可以繁衍七十多倍。其实它们有一个名字,叫做细菌。” “细菌广泛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看起来干净清澈的水中、我们日常使用的包扎伤口的布,就是空气中,都漂浮着很多很多我们眼睛看不到的细菌。这些细菌,就是引起伤口红肿、化脓的主要原因。我们之所以要喝煮过的水,也是因为水经过高温,会把里面的细菌杀死,减少我们生病的机会。我们在处理伤口时,也要用高温杀毒过的水,把伤口清洗干净,包扎的布要用沸水煮过的布,这样才能尽可能的避免细菌感染。” 四位掌柜和路东家,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住了,这是以前从没听过的言论,虽然听起来十分离奇,但感觉似乎有些道理。 谢湛若有所思,问道:“所以,炀医在人身上动刀子时,都要把刀在火上烧,就是要烧死细菌?” 顾玖看向谢湛,用力点头,脸上笑容灿烂。不愧是她的小男友,果然聪明。 “所以有些人受了很重的伤后,用火烧伤口,反倒可能活下来?”祥云堂掌柜也不甘落后的提出自己的观点。 火烧伤口,不光能止血,也能杀菌,的确是一种办法。 古人知道火烧伤口能活命,但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顾玖点头,“我们的老祖先其实早就发现了细菌,只不过对它们的认知还很模糊,也没有正确的处理方式,只能采取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但烧伤本身也会对身体带来伤害,而且火烧伤口的疼痛一般人难以忍受,所以,正确的处理办法,还是要尽量保持卫生,避免细菌感染。”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四位掌柜,“所以做位大夫,我们在为患者处理伤口时,首先要清洗干净自己的手,因为我们的手上,也携带有大量的细菌。如果患者受伤十分严重,还要保持居住环境干净,每天接触的人,也要尽量减少,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携带有大量细菌。” 陆阿牛忍不住问:“这么说,战场很多受了小伤,却因此丢了性命的将士,都是因为伤口处理的不够干净?” 顾玖点头,“很多伤口本身并不致命,比如肚子划破,肠子流出来这种,本身是不致命的,只要处理好就能活。但就因为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有太多的细菌侵入,它们在伤口内大肆破坏,使伤口化脓溃烂,引起高热,导致死亡。” 四个掌柜听说肠子划破还能活,同时骇然,祥云堂掌柜不敢置信的道:“肠子都流出来了,还不致命,说笑的吧?” “没有说笑。”顾玖小小的脸上十分严肃,“不光肠子流出来这种伤,就算把人的胸膛剖开,切掉一些脏腑,只要做到绝对干净,药物到位,缝合好了,也不是不能活。可惜的是,我们现在的条件,想达到完全没有细菌,几乎没有可能。” “越说越离谱了吧,都开膛破肚了怎么还能活着?”仁德堂掌柜摇头道。 祥云堂掌柜倒是有些兴趣,“怎么才能做到完全干净?” 顾玖摇摇头,在这个时代几乎没可能,没有紫外线杀毒,没有福尔马林、高锰酸钾,想得到一间无菌手术室简直不可能。 “高度酒精消杀效果就很好,治疗时,把整间房屋的所有东西都用酒精消杀一遍,但是我们的门窗没办法完全密闭,细菌还是可以通过流动的空气进来……” “什么是高度酒精?” 祥云堂扎掌柜是个十分好学,且时刻抱有好奇心的人,他的问题总是特别多。 顾玖想了想,“把你们平时喝的酒,提炼浓缩十来倍就是了。” 第104章 他家九娘真可爱 顾玖所说的这些,别说四个掌柜,就是谢湛和陆阿牛也都如听天书,感觉世间原来有这样的事,可真是开眼界了。 众人都觉得刚才被上了一课,都觉得还有很多问题不解,很多问题要问。 顾玖这会儿已经清洗的差不多了,张三柱早疼得发抖,听顾玖在给大家讲医术,没好意思嚎叫打扰。 顾玖让谢湛把三七粉拿过来,撒在伤口上,把剩下的三七粉让张三柱冲服。 三七的止血效果毋庸置疑,药粉撒上,原本因为顾玖不停折腾,血一直不停的伤口,肉眼可见的,血立刻止住了。 张三柱划出来的伤口挺长,这么长的伤口,能这么迅速的止血,三七的功效绝对强大。 四位掌柜原本还沉浸在顾玖讲述的医学知识里面,见状都十分惊讶,把心思都收回来,相互看看对方,都已经意动。 主要是顾玖说了太多他们不懂的东西,这会儿不明觉厉,觉得她说的十分可靠,值得信赖。 路东家突然开口了,“小姑娘看起来医术很不错啊?不知道师从哪位高人?” 顾玖点点头,对医术很不错这句肯定,领的心安理得。 涉及到专业领域,她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对于外科手术来说,这个时代没人能超越她。中医她学习的时间短,但她有系统呀,可以无限使用系统模拟出来的各种病症,来锻炼把脉的精准度,锻炼针灸的能力。 这样就注定比别人多出千百倍积累经验的机会。 她还有很多很多成药的药方,有系统检验她开的方子的准确性,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她医术的进步速度。 就算现在医术不算太高明,她相信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能超越绝大多数人,成为名扬天下的神医。 “我师傅嘛……”顾玖想了想道:“我师傅不是世俗之人,它老人家行踪不定,就算说了它的姓名,您也没听过。” 系统:俺本来就不是世俗之人,俺不是人。 “帮我看下可好?”路东家突然伸出一只手来。 顾玖一乐,“路东家倒是胆大,我这个年纪,大家都觉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难得路东家敢让我看病。” 路东家严肃的脸上难得带出笑意来,“姑娘就算年龄再大一些,嘴上也长不出毛来。” 顾玖:“呃----” 谢湛看着顾玖的窘样,不由失笑,他家九娘咋这么可爱呢。 路东家笑笑,把手臂再次往前递递,示意顾玖诊脉。 顾玖就正正脸色,坐到对面,一只手搭上了路东家的脉上。 只要涉及治病救人,她就立刻变了一个人似的,小小的脸上,写满严肃。 “您偏头痛多久了?” “约莫二十来天左右。” “除了头痛,还有什么症状?” “头晕恶心、耳鸣目眩。” 顾玖的小眉头越皱越紧,这位路东家的脉象不大好啊! “最近是不是容易烦躁易怒,有没有昏迷?” “是,的确特别容易发脾气。没有昏迷,但有次眼发黑,差点晕过去。” 顾玖细细数着他的脉数,感受着指下的跳动,有点不能确定,就跟系统沟通,“他是脑子里有瘤子?” 系统:“是的,宿主进步很快,脑瘤都能诊出来了。” 顾玖心里高兴,脸上就带出来。 路东家一直在观察她的脸色,见状还以为自己的病没什么。 他自己就是开药堂的,自家有不错的坐堂大夫,说他这是最近事多繁忙,多思多虑引起的偏头痛,吃了十几天药了,也没减轻。 他自家药堂聘有坐堂大夫,他也不好去别家看诊,免得被人知道了,觉得他家大夫不行,影响药堂生意。 上午因为顾玖对他面诊的一句话,觉得仅凭一面,就能判断出他的身体状况,看着挺厉害的,就想她是不是有个厉害的师父,或许能治好他的病,就过来试一试。 因为存了示好的心思,所以刚才就顺手帮他们抬高了天麻的价格。 刚才听顾玖讲解的医理,简直闻所未闻,却又绝非无稽之谈,才知道这小姑娘本身就很厉害,虽没见到她师父,但不妨让这小姑娘试一试。 顾玖还在跟系统探讨路东家脑瘤的大小,不以中医论,她前世也做过脑瘤切除手术,十分清楚脑瘤各阶段,病人表现出来的症状。 根据路东家的发病时间,和表现出来的症状,大致能判断出脑瘤有多大。 但这不全是她通过把脉得出的结果。 前世的时候,顾玖认识一个中医天才,比她也大不了几岁。却早已经脱离学习系统,能够自主行医了。 那会他给一位患者把脉,说那患者胃部长了个瘤子,差不多黄豆大小。 那患者不信,本来就没有丝毫症状,也不是去看瘤子的,只不过感冒一直不好,哪想到能诊出瘤子来。 何况把脉能把出瘤子来,还能把出大小,这简直闻所未闻的事。 患者就去找顾玖检查,顾玖也觉得太离谱。 她所认识的中医脉诊,只能大致的诊断出,是因为五脏六腑的哪里出了问题,而导致了一些症状,所以会根据病因来开方。并不能确切到具体病症,具体部位。 诊出瘤子大小简直是无稽之谈。 结果却十分打脸,她的西医系统一扫描,真的和那天才中医说的一点没错,果然在胃部发现一颗黄豆大小的瘤子。 顾玖那会儿就觉得中医神秘极了,不通过各种仪器和系统扫描,就能判断出瘤子大小,简直天方夜谭一样,从此对中医产生莫大兴趣。 后来她主张化疗或者手术切除瘤子,那中医主张以中药汤剂保守治疗。 结果,患者听从了中医的建议,采取中药治疗。 顾玖同样认为通过中药汤剂并不能消除瘤子,结果再次打脸,在服药两个多月后,那患者再去找她检查,瘤子竟然真的奇迹一般的消失了。 这件事后,顾玖花光所有积蓄,入手一个中医系统,从此开始了中医的学习。 “您脑子里长了肿疡……” 肿疡是中医对瘤子的叫法。 顾玖一句话就把路东家吓的脸色惨白,仁德堂掌柜脸色也是一变。 古医书早有记载癌症,两人自然知道肿疡就是癌,得此症者,能活下来的机会很渺茫。 (这两天的情节是不是不好看了?总要有些过渡的章节,有些事情得交代清楚,伏笔得埋下,咱们耐心等一下下哈,会有好看的情节哒。) 第105章 我名顾玖 “不过发现的还算早,也就花生米大小,早点治疗就能得到很好的控制。” 顾玖也不敢打保票能治好,也没敢用十分明确的语气。 路东家很好的抓住顾玖的字眼,“控制?这病真的没办法治好吗?” “也不是。”顾玖安慰道:“每个人的身体情况都不一样,同样的病症,在有的人身上,就是必死之症,换个人就可能创造奇迹。” 谢湛摸摸头上的汗,咱们可以直接开药方了,咱还是别安慰人了。这个创造奇迹,足可以把死人都吓活了。 看了眼路东家,虽然神情还算平静,但脸色都不能看了。谢湛忍不住有些同情他。 “我给你开个药方吧。”顾玖道。 谢六郎还在盯着看热闹,不远处偷偷藏着的谢三有就大声叫:“六叔,你的笔墨纸砚借给小姑姑用用呗。” 因为谢二郎不让孩子们过来捣乱,他就扯了二庆和四余躲在边上看热闹。 谢二郎挥挥手,“就你机灵,边儿玩去!” 谢六郎忙回客栈前面,去给顾玖找笔墨纸砚。 “等会儿按我的方子服药,我会给你加上一味三七,三七本身对肿瘤有抑制作用,能有效阻止瘤子转移。还有,树舌灵芝有很好的抗癌作用,平时可以常炖汤喝。树舌灵芝你们有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卖你一些。” 顾玖停顿一下,绷着小脸十分严肃的道:“不是因为我要卖三七和树舌灵芝,所以才故意夸大它们的功效,我们医者不能这么无良的。我名顾玖,义无反顾的顾,报之以琼玖的玖。我将来一定会成为闻名天下的大医,若我今日有夸大三七和树舌灵芝的功效,日后您尽管去找我。” 谢湛一怔,原来是报之以琼玖的玖,他一直以为她不想报真名,所以以排行为名。他也太粗心了,竟然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其余众人望着面前的小姑娘,见她的脸虽然还十分稚嫩,但神情格外认真和严肃,竟然也没觉得,她说的日后会成为闻名天下的大医这话,是在夸大其词。 路东家站起来,冲顾玖拱拱手,“路某相信顾大夫,这些三七,路某就都要了,顾大夫开个价吧!” 至于树舌灵芝,他们药堂还有不少。 祥云堂掌柜一听路东家又要大包大揽,忙道:“我也要一些,你们有多少三七?” 正信堂和春来堂不甘落后,也忙说要。 村民们都欢喜起来,这样一来,又是一笔银子。但价格他们不懂,齐齐看向顾玖。 顾玖道:“三七外敷内服皆可,有止血,散瘀,消肿,定痛。治吐血,咳血,衄血,便血,血痢,崩漏,症瘕,产后血晕,恶露不下,跌扑瘀血,外伤出血,痈肿疼痛等功效。而且对治疗肿疡有奇效,可美容养颜,预防中风……” 四位掌柜听到这里,双眼都已经亮起来,如果三七真的这么强大,倒真是可以买些回去。 祥云堂掌柜当先问:“这三七,你们打算怎么卖?” 顾玖突然有些纠结,这三七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是或许有奇效的药材,但对她来说,能够用三七做出各种疗效的成药,可以对症下药,挽救很多人的性命。 她的表情纠结的要命,咬着下嘴唇,皱着小眉头,犹豫不定。 谢湛就凑近去,问:“怎么了?” “我有些舍不得卖,他们都不懂三七,可我没那么多银子跟大家买。” 顾玖最了解三七的价值,给少了她心里过意不去,给多了她又出不起价格。 “那就不卖了,咱们自己把买下来,需要多少银子?”谢湛立即说道。他家小姑娘要留下来,那就留下来。 顾玖幽幽道:“以三七的功效,和它的稀有程度,至少得两千文一斤。” 村民们手里的三七比天麻只多不少,两千文一斤的话,按三百五十斤算,就是七百两银子,把谢家卖天麻得来的银两,加上原有的积蓄全用上,也买不起。 谢湛沉吟一瞬,凑向顾玖的耳朵,小声道:“要不,咱们卖点东西凑凑银子?” 他示意的够明显,顾玖立刻明白过来,对呀,她怎么把自己的存货忘了,她还有人参、灵芝、石斛、虎骨、鹿血、鹿茸、磁石,这些哪一样拿出来都能卖钱。 顾玖的眼睛亮了,拍拍双手,十分不负责任的宣布:“三七咱们不卖了,除了路东家需要的,剩下的我全要了。” 面向大家伙,道:“各位叔伯兄弟,你们的三七我都要了,就按两千文一斤的价格,但我现在手头没那么多银子,现在先给你们一些,剩下的得再等等才能给你们,可以吗?” 她得把手头的东西出手一些,才能凑够银子,何况也不能把家里的银子都拿出来,一大家子还要生活。 村民们还没表态,祥云堂掌柜先不乐意了,“你们出尔反尔不好吧?既然答应卖给我们,怎么又不卖了?既然你已经开出价格,咱们也出两千文一斤,我祥云堂要一百斤。” “春来堂也要一百斤。” “我正信堂也要一百斤!” 仁德堂掌柜看看路东家,明明他们先开口全要的。 村民们看看顾玖和谢家人,一个村民就道:“三七是九娘发现的,也是九娘教咱们炮制的,九娘想要,我家的就给九娘了。九娘既然现在手头不方便,也不用两千文,五百文就行。” 张富贵也道:“我这条命是九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别说三七,就是我的命,也尽管拿去。九娘想要三七,尽管拿去,要是给钱,咱成什么人了!” 大家听了两人的话,纷纷表示赞同,如果没有顾玖,他们全都走不出老林子。 没有顾玖救山魈在前,就发现不了大胡村人引狼群,他们或许早成了狼群的美餐。 如果不是顾玖射杀猞猁,他们中间肯定有人受伤,从而不治死亡。 如果没有顾玖破了磁场之谜,他们也许迷失在那片磁场,永远走不出来。 更有后来的食人树、毒箭木,他们中也或许不少人折在那里。 对于顾玖的感激,大家都是真心诚意。 第106章 脸有多俊,字就有多丑 “九娘想要,尽管拿去。”又有人表态。 “是呀,我们的命都是九娘救的,如果不是九娘,咱们哪知道天麻?也不能卖这么多银子。九娘想要三七,咱们都给你。” 村民们一个个表态,神情真诚。 四位掌柜先前还有几分怀疑顾玖和谢湛一唱一和,目的是想抬高三七的价格,这会儿疑虑顿消。 还是祥云堂掌柜当先表态:“这样吧,这么多三七,顾小大夫也要不了,不然就卖咱们一些,就给你们两千一百文一斤,你看着卖我们一些如何?” 这一下,一斤就涨了一百文。 村民们不为所动,齐齐看着顾玖,等她发话。 顾玖又纠结了,两千一百文一斤的价格也可以了,这样的话村民也能多赚点钱。她如果执意想要的话,村民肯定不会管她要太多银钱,这样的话,村民们从老林子里背出来,就白白受累了。 她想着有些人家人力不够,三七都是家里的小孩子给背出来的,如果因为她的缘故,让人家白白辛苦,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算了,卖了吧! 谢湛明白她的想法,拍拍她的小肩头,道:“这样吧,咱们家的不卖了,都给你留着,各位叔伯兄弟们的,按照两千二百文一斤的价格卖给四位掌柜吧。” 扭头问四位掌柜,“四位觉得如何?” 四位掌柜就相互看了看,一斤再涨一百文的话,一百斤就多出十两,十两银子,也没多少。 齐齐点头应下。 顾玖觉得这样也行,她的空间还有一些三七,总能培育出更多,就点点头。 大家都答应了,但路东家还没开口,“三千文一斤,我全要了。” 开玩笑,这可是治他病的良药,能让别人抢走吗?不能够啊! 钱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路东家大手笔,一开口直接涨到三千文,三位掌柜,包括他自家的掌柜,都齐齐吐一口老血,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各自咬咬牙,跟吗? 仁德堂掌柜抬眼望天,他们东家不会是知道得了绝症,破罐破摔吧? 正信堂掌柜先绷不住了,忍住心头滴血,“三千就三千,我要五十斤。” 太贵了,还是少要一点吧。 祥云堂掌柜和春来堂掌柜也沉重的点点头,“都要五十斤吧。” “四千文一斤,全要。”路东家依旧老神在在,好像他口中的四千文不是银钱,而是土坷垃。 祥云堂掌柜几乎跳起来,想一巴掌呼在路东家那张老神在在的脸上,“别太过分了昂,咱们都减到每人五十斤了,你还想怎样?” 路东家轻飘飘从三人脸上扫过,“想要?” 三人愤愤的点头。 “那就五千文一斤,让你们每家五十斤。” 三家掌柜真的喷了,喷了口水。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拿银钱砸着玩吗? 最后三人还是咬牙切齿的应下了。 路东家冲顾玖露出个微笑,看,我帮你卖了个高价。 顾玖也笑笑,行吧,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就把空间里药效高出百分之十的三七,给你配药吧。 交易谈成,接下来就是称重了。顾玖特意交代张三柱留下点,他的伤还需要用。 张三柱心疼坏了,一斤就是五两银啊,他就算留半斤,那也是二两五,要命啊,早知道不那么冲动了。 顾玖又交代四位掌柜三七的用法和禁忌,甚至还说出了有几味含三七的中成药配方,主治哪些病症。 这下几位掌柜也不心疼银子了,赶紧用心记下来,药方可比药贵重多了。 到这份上,四位掌柜原本不平的心情,总算是得到了点慰籍,东西可遇不可求,以后自己手里的,就是一药难求,总能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谢湛望着顾玖,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说她要普及医术,让更多的人懂得医术,让更多的人得到救治,不是说说,而是总在合适的时机,身体力行的做。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时候,顾玖都是实话实说而已,并不是自夸,她只是不擅长假模假式谦虚而已。 顾玖看看谢家兄弟,不管天麻和三七,都是他们磨破肩头背出来的。甚至有时候需要出人力去探路,行李就得分担在谢大吉和谢二庆两个孩子身上,她不能因为自己想留三七,就他们一路的艰辛白白浪费。 算了,不留了,都卖了吧!反正空间还有,只不过想收获大批三七,需要时间而已。 最后除了各家各户留了少量的三七,以备不时之需外,其余的都卖了。 村民们高高兴兴的,挨着顺序,把各家的三七过称。 谢二郎领着谢大吉和谢二庆在一旁算账,练习了这么久珠心算,这会儿终于派上用场,只不过都还不精,不能心算,而是拿着算盘,劈里啪啦一通打。 四位掌柜都是算账的一把好手,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算账工具,都好奇的打听。可惜谢二郎贼精贼精,一丁点都不透漏,他将来还要靠这个赚钱呢。 村民们领了自家的银钱,这简直是一笔横财了,就算人口最少的人家,天麻和三七也各有五斤左右,加起来也有三十多两。 搁在平时,这能是他们好多年的积蓄。 那些家里人口多的,能有一二百两进账。 一个个开心的过年似的,就连脸还白着的张三柱,都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六郎早把笔墨纸砚都拿来了,顾玖就给路东家开方子。 谢湛在一旁磨墨,顺便看一眼顾玖开的方子:八月扎、知母、片姜黄、制南星…… 那字……简直了! 他觉得自己用脚趾头夹着笔,都写不来那么丑的字。顾九娘脸有多好看,字就有多丑。 看来今后有的教了,哪有大医的字是这个样子的?这药方拿出去,连她的医术在人们心中都要大打折扣。 谢六郎也瞄一眼,心里简直有一千只百灵在欢唱,原来顾九娘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嘛!看着看着,谢六郎就神采飞扬起来。 路东家忙仔细看一遍,心里有些惴惴,这真是个大夫?怎么突然觉得不靠谱起来? 担心字太丑,自己识别错了,趁这还在这里,有分辩不清的,赶紧问顾玖,把确定清楚。 第107章 张狂 开完巨丑无比的药方,顾玖又交代路东家:“你的病要保持心情舒畅,切忌大喜大悲,平时注意营养,酒是绝对要忌的,色你也悠着点,切记你是个病人,别太频繁。” 路东家咳咳几声,尴尬的能把桌子抠出个花纹,忙站起来谢顾玖,拿着药方狗撵似的走了,只看背影,还真不像是个病人。 谢湛把脑袋撇过去,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此时的顾玖。 谢家几个兄弟都瞎忙着给自己找事做,假装没听见顾玖刚才的话。 送走四位掌柜和路东家,谢大郎交代村民们,有空赶紧去买粮食,再买辆板车。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能有辆板车拉着,也能节约点人力。 村民们欢欢喜喜的散去,谢家一家人也回到客栈前面,大家齐齐去高氏的房间,分享今日的成果。 到了高氏房里,却见高氏和张氏、徐氏正在待客,客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婆子,打扮的很光鲜,不像普通百姓。 谢家兄弟见高氏有客,就打算一起去隔壁张氏她们的房间等。 高氏招手让谢湛和顾玖留下来,冲那婆子客套的笑着:“这是我家的老四和小女儿,猴头菇就是他们弄回来的。我身体不好,一贯没什么精神,家里的事情都是孩子们管着的,具体还有没有,得问他们,我也不十分清楚。” 那婆子上下打量几眼谢湛和顾玖,眼睛都亮了亮,夸道:“您可真是好福气,一双儿女生的这样好,可真叫人羡慕。” 高氏谦虚了几句,跟谢湛和顾玖介绍那婆子:“这位是县令杜大人的夫人身边的管事于妈妈。” 谢湛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顾玖跟着也是笑着点点头,“于妈妈好。” 于妈妈的表情就有些冷,再好看的泥腿子也是泥腿子,哪个泥腿子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行礼?哪有这样轻慢的,可见是不懂礼。 说话间就带了居高临下的味道,“我家夫人吃了你们送去的猴头菇,觉得鲜美极了。我家老爷也觉得吃了肠胃都舒服不少。就想问问,你们手头还有没有,有的话再匀一些出来。” 顾玖诧异的看一眼那婆子,就这么空口白牙问别人要东西,也没说给钱?还这么高高在上,施舍的口吻,像是能管你要东西,是你的福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后娘娘呢。 谢湛垂眸一瞬,抬起眼道:“实在是抱歉,猴头菇就两颗,还是我们在老林子里无意发现的。咱们也不懂怎么吃,就献给了县令大人,多了可真没有了。” 那婆子原本脸仰得像得了颈椎病,此时立刻沉下去,咄咄逼人的道:“你们可想想清楚,到底还有没有?既然能找到两颗,就应该能找到更多!” 顾玖就惊呆了,这就翻脸了?这也太快了,比翻书还快。 孬娃奶奶也好,眼前这位也好,总是能让她见识到人性中的恶。 谢湛抿珉唇,声音都泠然几分,“那东西又不是野菜,遇到两颗已经非常幸运,哪里还能得到更多?” “哼!”那婆子拂袖站起,满脸不高兴的往外走。 徐氏忙起身叫住,“于妈妈别生气,咱们是真的没有了,就那两颗还是无意发现的,还是看它长的好看才摘下来,后来才知道那是猴头菇。您老消消气,可要帮忙跟县令大人美言几句。” “没有才怪!”于妈妈吊着眼睛,斜着眼,“你们连灵芝都能摘回来,不信不认识过猴头菇。” 说完斜着谢湛,“你们在上俞县呆的时间也够长了,该走了。” 谢湛蓦地抬眼,寒着脸,“这是县令大人的意思?” 那婆子回过头来,满脸不屑,“不是又怎样?” 说完就转身离开。 等人走的不见人影了,徐氏才叹着气道:“咱们还有几个,为什么不干脆给她们一些,免得她们找事儿。” 高氏摇头:“不能惯这臭毛病,今日要了猴头菇,咱们给了,明日就来要灵芝。要完了灵芝,还会想咱们在老林子里是不是还弄到了其它山珍,不把咱们榨干了不罢休。” 顾玖大点其头,她也是吃软不吃硬,谁要这么逼迫她,她怕是会给她来几包药。 张氏道:“何况提都没提给钱的事儿,多理直气壮,可见平时没少欺压上俞县的百姓。县令夫人这么霸道,也不知道县令大人知不知道?” 谢湛冷声道:“没能力管束内眷,本身就是无能的表现。” 但也估计不是县令的意思,杜县令好歹和他先生是同窗,看在熟人的面上,怎么也不可能做这么绝。 高氏在谢湛手臂上安抚的轻拍两下,摇了摇头。 谢家几兄弟过来后,张氏把事情说了一遍,大家原本十分愉快的情绪登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谢大郎沉思片刻,道:“不行早早离开吧,反正咱们的药材也卖了。老二去通知大家,及早去购买粮食,如果能行,咱们明天天一亮就离开。粮食不要买太多,再往北怕是会遇到流民,粮食多了招人眼。” “好。”谢二郎应一声,转身就去村民们住的大车店通知大家。 谢大郎叫上谢三郎和谢五郎,三人分头去买车买粮。他们家银钱凑手,还有两头牲口,可以买两辆车拉行李。 顾玖决定去仁德堂再走一遭,上午光顾着想办法把天麻卖出个高价,忘了给高氏买药了。 她给高氏准备的药,还缺两味,配齐后,还得尽快把做成丸药,这样路上方便服用。 还要把空间出品的三七给路东家送点,感谢他帮了村民们的大忙。 谢湛就陪她走一趟,不光买了高氏用的药材,还有安胎所需的药材,这是怕万一徐氏路上遇到点什么不测。 还有治疗破伤风的药材,张三柱的伤虽然及时用了三七,但保不齐会得破伤风,得先预备着。 谢湛觉得,他家的小姑娘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对待病患,却是十分上心,病患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方,她却都放在心上了。 本来卖完药材时,都已经不早了,等大家把粮食和车买回来,天都黑透了,幸亏上俞县不是军事重地,夜晚没有宵禁,不禁行人。 第108章 捉弄 本来商量定了的,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启程。 哪知衙门里突然来了一队衙役,如狼似虎的冲进客栈,领头的衙役一脚踩在大堂的凳子上,“清河县来的流民呢?让他们赶紧滚出来!” 个个都凶神恶煞的,掌柜的也不敢耽搁,忙低头哈腰的招呼,吩咐小伙计:“快,快去叫人!” 谢家兄弟刚准备早点睡觉,明天一早好赶路,听了小伙计的话,谢大郎领着兄弟们赶忙出去。 领头的衙役抬抬下巴,“清河县来的?咱们上俞县不收流民,赶紧的,收拾收拾离开!” 谢大郎拱拱手,客气的道:“差爷,你看天都这么晚了,能不能容我们一个晚上,明天保证清早起来就离开。” “想什么好事呢?别废话,赶紧走,不走就去大牢里呆着,谁知道你们到底是不是清河县来的百姓,你们这么多人,说不定是哪个山寨的土匪呢?” “差爷,咱们可是正经……” 谢大郎再次拱起手,低声下气的要解释,谢湛一步跨出来,打断他,“好,我们这就走!” 他看得很清楚,这就是县令夫人的报复,求情是没用的。 特意赶这个时间来赶人,就是打着让他们没地方过夜的主意。 哼!当他们在老林子里白呆的?还有比老林子更恶劣的地方吗? 回头跟谢五郎道:“老五,去大车店叫乡亲们过来,咱们这就走。” 谢五郎应了声,就出门去了。 谢大郎绷着脸,跟领头的差役道:“差爷放心,咱们这就收拾东西走。” 领头差役哼一声,“算你们识相。” 谢大郎领着兄弟们回去收拾行李,谢湛上楼去叫母亲和嫂子们。 大车店本来就离客栈很近,谢家收拾完东西,大车店的村民就陆续过来客栈集合。 谢二郎结清了客栈的费用,全家去后院牵了马和驴,他们买了两辆板车,都给套上。 家里带的铺盖和锅碗瓢勺、还有昨日买的粮食,都堆在车上,只留了一点地方给高氏坐。 谢二郎心疼他媳妇有孕,把一卷铺盖取下自己背着,愣是给徐氏腾了点地方,让她坐下。 村民们卖天麻和三七,都得了不少银钱,就算人口最少的人家,也卖了三十来两银子,牲口也是买得起的,就是有些人家不舍得买,但板车还是家家都买了的。 有条件的人家,甚至还买了驴或者骡子。 他们都听了谢大郎的话,知道接下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赶,路上怕是会遇到危险,买了车子就能解放双手,遇到突如其来的危险,也能应付。 趁着城里店铺两边的灯火未熄,一群人就拖家带口的上路了。 衙役们也没完成任务回去,而是押犯人似的,在后面跟着,只要有人稍微慢些,就不停催促。 家里有老人的,难免腿脚慢些,被催的上气不接下气。 谢湛回头看一眼,落后几步。和陆家父子同行。陆阿牛牵着驴,陆铁匠拎着铁棒走在旁边。 谢湛示意陆铁匠看后面,陆铁匠会意,两人放慢脚步,落到最后,挡在最后面的老人后面。 领头的衙役从两人的行为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挑衅之意,撩了两人一眼,冷笑数声,催促道:“快走,快走,没吃饭呐!” 谢湛和陆铁匠都充耳不闻,兀自走的不紧不慢。 领头衙役脸一绷,伸手去推谢湛,“说你呢,耳朵聋了,啊……” 他伸出去的手,猛地被一只铁拳紧紧攥住,手腕处如箍了个铁箍,疼得骨头都要碎掉了似的。 陆铁匠声音瓮声瓮气的,“好好说话,别动手。”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也没刻意加重语气,那双眼在夜色中格外平静,铁塔一样的身影仿佛一座高山,巍峨而不可撼动。 领头的衙役突然感觉有种压迫感,无端觉得眼前是头蛰伏的猛兽,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心尖有些颤,正想色厉内荏说几句话威胁对方,突然感觉腕上一松,眼前的大汉放开他,转身继续不紧不慢的走。 领头的衙役觉得受到了冒犯,恼羞成怒怒,一把取下腰上的刀。 后面的衙役忙伸手拦住他,冲他摇摇头,小声道:“别,闹出事来大人那里不好交代。” 领头的衙役一脸的恼色渐渐收了起来,恨恨的把刀收起来,恶声恶气的催促:“能不能快一点?腿都是摆设吗,既然不管用,不如砍掉吧!” 谢湛和陆铁匠任凭他怎么催促,就跟没听见一样。 领头衙役恨得咬牙,却再也不敢伸手推人,在后面不停的骂骂咧咧,也没人搭理他。 上俞城还是挺大的,村民们进城门的时候,走的西门,穿城而过,准备走东门出城。 远远的能看到城门影影绰绰的影子时,顾玖朝后看了两眼,嘿嘿一笑,去她小背篓里摸索。 高氏在车上看她的样子,像在憋着什么坏,就盯着她瞧。 见顾玖摸出个大包来,在大包里又取出个小纸包,还有两颗用纸卷着的糖。 高氏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她对顾玖的小纸包简直记忆尤深,谢五郎就是中了招,才闹的那一场。 高氏不禁笑了,一根手指头点点顾玖的额头,笑嗔:“真是调皮,可小心点。” 顾玖嘿嘿的笑,两只大眼弯成月牙形,冲高氏小声道:“娘放心,这会儿有风,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说完慢慢拖着脚步,渐渐落到后面,和谢湛走在一起,伸手握住他的大手。 谢湛感觉手心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顾玖扬起小小的脑袋,双眼眨巴两下,暗淡的灯火下,闪闪发亮,里面盛满恶作剧的笑意。 谢湛就明白他手里被塞的是什么了,忍不住勾起唇角笑起来,抬手轻轻刮一下她的小鼻子,用口型说了句:“调皮。” 顾玖笑得越发欢快,然后挣脱谢湛的手,把糖纸剥开,道:“给你吃糖。” 谢湛知道这糖是顾玖做的清心丸,就张口接了,含在嘴里。 顾玖又递给陆铁匠一颗,“陆叔吃糖,含嘴里就行。” 说着还眨巴几下眼睛。 陆铁匠一笑,接过去塞嘴里了。 顾玖就欢快的小跑着回去了。 第109章 致幻药的效果 谢湛望着她的背影跑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感受一下迎面吹来的微风,悄悄把手心里的纸包举起来。 拿着药粉包的手抬高与肩齐,打开纸包,让微风把药粉轻轻送到后面。 等了一会儿,后面就传来骚动。 一名衙役突然声竭力嘶高喊:“二弟,二弟是你吗?二弟我错了,你别过来,别过来,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原地跪下,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他那惊惧的神态,仿佛面前真的站着他家二弟一般。 旁边的同僚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一人去拉他,“王老四,王老四你咋了?搞什么鬼,你二弟不是早死了……” 他说着,激灵灵打个冷颤,双眼警惕的看看四周。不会是王老四他二弟就在附近吧? 王老四脑袋一下一下,重重的磕在地上,没两下就磕出了血,“二弟你别过来,别杀我……” 身边的衙差也被他吓得往后倒退,警惕的往四周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王老四突然跳起来,往后跌坐,“不要杀我,不是我,不是我,是弟妹勾引的我,我没忍住,不是我的错,是弟妹,是弟妹说你碍事,要给你下毒……” 他这话说出来,险些惊掉大家的下巴,原来这个王老四竟然勾搭自家弟妹,害死了自家二弟! 别说同僚们,就是村民们都忍不住惊讶,回过头去看,指点着议论起来。 谢湛催促大家,“别看了,不关咱们的事,走吧!” 众衙役惊悚的小声议论,还没从王老五的事情中缓过神,就见领头的衙役抱住身边的兄弟,凑过嘴去亲,脸上笑得荡漾,“春红,我的乖乖,看你这回往哪逃?那李大老爷算什么东西,满肚子肥肠,他那玩意儿肯定都不能用了,哪里能满足你?不如你跟着爷,爷那东西可厉害了,一定让你痛快。” 这下谢湛更是催促村民们赶紧走,这都说的什么,别让小姑娘听到了,污了耳朵。 但他往前一看,他家的小姑娘竖着两只耳朵,正使劲儿伸着脑袋往后看呢。 谢湛扶额,赶紧就走几步,把顾玖的脑袋拨回去,双手捂上她的耳朵。 后边被领头衙役抱住的那个同僚,拼命扯他的手,“李哥,李哥,你认错人了,我是大刘,快松手!” 领头的衙役不光不松手,反而抱的更紧,一只手甚至伸到他的衣襟里乱摸。 嘴里还不停的污言秽语:“好春红,你就从了爷吧,爷一定让你爽翻天。” 那衙役臊的脸红脖子粗,气急败坏的嚷嚷:“放开,快放开!” 可惜领头衙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那边的村民们尽管十分好奇,奈何被谢湛催的急,也没敢放松脚步。 没几步城门近在咫尺了,守城的门吏一早得了吩咐,这会儿有人去把城门打开,放他们出去。 大门关上的瞬间,听到那边的骚乱继续,有人大声吆喝着:“混蛋,住手,睁大你的双眼看清楚,是我,不是贼!” 谢湛才放开顾玖,看到她捂着嘴巴,脸上露出偷鸡似的贼笑,吃吃的坏笑,不禁手痒痒,伸手捏捏她的腮帮子,笑道:“可真是个小坏蛋!” 顾玖打掉他的手,眼里噙着笑,睁圆眼睛故作不解的问:“咦,明明你还帮我来着,那你是什么?大坏蛋?” 谢湛:“……” 大家回望城头,黑压压的一片,隐在夜色中,厚重的城门把一切骚乱挡在里面。 也把光线关在里面,外面漆黑一片,村民们忙点燃几根火把,走前面的谢家人拿一根,中间两根,跟在最后的也拿一根,照着道路,大家继续上路。 往前走了一刻钟,离城门差不多两三里地时,大家都有些疲乏。 横穿大半个上俞城,也是很累的,何况本来就已经忙一天了。平时这个时辰早就入睡了,大人还好,孩子们就撑不住了。 不停有孩子跟父母抱怨困了累了。 谢大郎就让大家停下来,虽说趁夜被人赶出来,但村民们老林子那种地方都睡了,也不在乎大路边。 很有经验的,大家把火把插好,各家取出被褥,草垫子,就地打地铺。 谢大郎又安排了值夜的人,大家筋疲力尽的,倒头就睡。 次日起床时,天色还早,路上还没有出现赶路的行人。 大家在路边生活做饭,因为补充了粮食和水,倒是不愁吃喝。 吃饭的时候,路上已经有稀稀落落的行人,行人看到在路边做饭吃饭的人,还挺好奇的,一个个难免多看几眼。 大家不好意思了,忙把饭扒完,整理东西,开始赶路。 从上俞县到原平县这一带,都挺太平的。因为有仙居山脉相隔,大水漫不到这片,灾民也到不了这里,所以一路也没见因受灾逃荒的人们。 大家一路不停在各村落里补充水,到原平县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了。 看到原平县的大门,和上俞县是一个样子,城门都进不去就被拦下了。 村民们还想进去买点粮食和油盐等东西的,这下进不去了。 但生活必需品还是要补充的,谢湛给大家出个主意,把大家需要的粮食数目,以及生活必需品统计出来,他帮着把所需的物品写在纸上,然后找个穿着破烂的路人,给几个大钱,让他帮着进城传话给粮铺掌柜,让粮铺派人送粮食出城门。 再找个杂货铺子,把物品清单交给掌柜,差人送出来。答应路人,只要事情办得好,就再给几个大钱。 那路人就欢欢喜喜的去了。 用这种法子,村民们终于搞到了要购买的东西。 大家绕过原平县城,走靠南边的路,一直到了河阳县。 河阳县位于五陵县下游,但地势高,全县绝大多数地区位于仙居山脉的尾端,虽和重灾区五陵接壤,但却没有受到洪灾影响。 一直走到河阳县的东部,路上就能够看到灾民了。 水灾后,土坯房差不多都被冲倒,或者在水里泡软了倒塌,人们失了住所。 第110章 路遇一家泼皮 大水会冲走土壤中的养分,水灾后的田地一片贫瘠,土壤板结,至少三四年内,这些田地是长不出庄稼的。 百姓以田地为根基,只要有田地,就能慢慢恢复生机。没了田地,百姓就成了没根的浮萍。 (这里是解释受灾百姓不回乡的原因。因为有读者不理解,灾民为什么不等大水退了再回去,这里顺便做个解释。) 没了住所,又没了田地,就只能到处逃荒,去他乡寻找活下来的机会。 这一路,泾州境内的县基本不会伸出援助之手。虽说增加人口,也是县令的政绩之一,但,他们愿意接收的,是有生存能力的百姓,而不是一无所有的流民。 几百上千的流民,一个县紧巴紧巴,也勉强能承受,但人数多了,换哪个县都没那个能力。也都不敢开这个口子,一旦传出某县接纳流民的消息,所有流民都会蜂拥而去。 西南遭灾百姓达二十来万,生还的少说也有十一二万,比一个县的总人口还要多几倍,如果都涌到一个地方,对于地方来说,那是灭顶之灾。 也只有泾州城,那是刺史驻地,泾州辖下所有百姓都是他的子民,刺史没办法不管。 开仓放粮也好,以工代赈也好,下令把流民分流到各县也好,总之他得安置。 老百姓或许讲不出这些道理,但他们知道,遇事不决找管事的,他们管事的父母官不在了,那就去找泾州最大的父母官。 所以,这一路的流民,基本都是往东去泾州城的 槐树村的人一路往东,就不时遇到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的灾民。 此时走在村民们前面个的,应该是一家人。 一个瘦的干柴一样的男人,挑着担子,担子一头是一些破旧的被褥衣物,另一头装着锅碗,还有个口袋,看袋子外面的凸起,像是装着红薯之类的食物。 男人身边跟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娃,身边还跟着十三四岁的少女。 谢三郎走过去跟那男人打听消息,“老乡,您一家是打哪里来的?路上可见过清河县的人?” 他想打听清河、五陵、黄石、丰乐等县的灾民情况。 因为他媳妇孙氏娘家人,当初有可能去五陵的陵山避难,也有可能去黄石县的孔山避难。 还有清河县相熟的人家,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那几个县,现在都是什么情况。 男人回头看他们一行人拉着车子,车子上堆着各种家什,还有些口袋,明显是装着粮食,就情不自禁吞咽口水。 妇人和少女,还有那孩子,闻声都回过头来看村民们。 四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们车上装粮食的袋子。 男人咂摸着嘴,不回答谢三郎,先伸手讨要东西,“给点吃的吧,行行好,给我们点吃的吧” 妇人松开男孩冲过来,噗通一下跪在谢三郎面前,“您行行好,给点粮食吧,我们三天没吃到东西了,孩子都快饿死了,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一家子吧!” 谢三郎眉头皱起来,他可不敢轻易答应。这口子一旦开了,附近的灾民立刻一拥而上,都来讨要粮食怎么办? 他没有作声,而是退了回去,也不打听他丈人家的情况了。 顾玖好奇的打量那一家子,见夫妻俩四只眼都死死盯着他们车里的粮食,露出贪婪的目光。 再一看他们的行李担子,除了那疑是红薯的袋子外,被褥遮掩下,分明还露出来半个小点的袋子,袋子鼓鼓的,里面应该还有粮食。 自家的不舍得吃,却伸手要别人的。 夫妻两人看到谢三郎不打算接他们的茬,对视一眼,俩人齐齐往路中间一跪,磕起头来。 边磕头,边一个劲的乞讨粮食。 “好心人啊,求求你们给点吃的吧!求求你们发发善心,我们一家都快饿死了,孩子都几天没吃东西了……” 骗人之前也不把自己尾巴藏好,打量那么大的袋子,他们都是瞎子看不见? 谢大郎手一挥,队伍从中间分开,绕过两人,从两侧走。 哪知那两个孩子,少女和男孩立刻堵上去,同他们爹娘一样,在前面一跪,也哭求起来。 “草,就没遇到这么赖皮的人家!” “别管他们,只管走,压死活该!” “哼!当咱们冤大头呢,不给!再不让开咱们可不管了,压死活该!” 村民们叫嚷着,被堵着不能走,一个个等谢大郎吩咐。 谢大郎喝一声:“去几个人,把他们拉开!” 大小四个人而已,还能真挡住他们的路? 空着手的谢大同和谢五郎就去扭住男人和他儿子,剩下的那妇人,被张氏和周虎媳妇一边一个拉住。 赵三芹一言不发,上去就扯住那少女头发,骂道:“滚一边去,真是不要脸,打量咱们傻呢,看不出来你们是一家子赖皮!” 那一家子鬼哭狼嚎起来,“杀人了,杀人啦,大白天的,你们仗着人多,要杀人了!” 疯狂的挣扎扭动着,不肯就范。 但谢大同和谢五郎都是练家子,对付一个干巴汉子和一个孩子,完全没有压力,扭着就按一边了。那边张氏和周虎媳妇对付一个妇人也不成问题。 就是赵三芹这边,那少女挣扎的厉害,眼看赵三芹要按压不住。 赵三芹不期然对上谢湛看过来的眼神,手一松,在神仙一样的谢四郎面前这么泼辣好么? 但见他似乎并没有嫌弃的意思,甚至还露出点鼓励的神情,立刻打了鸡血似的,勇气倍增,再次扯住少女的头发,喝骂:“赶紧麻溜的滚一边去,小心姑奶奶揍死你!” 少女尖叫着,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人,什么小贱人、娼妇的,简直不能听。 赵三芹火气,一巴掌扇她脸上,连拖带打,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把那少女给弄到了路边。 顾玖原本想去帮忙,扎着两只手愣是没插上手,就冲赵三芹竖了个大拇指。 赵三芹叉着腰,胸膛高高挺着,大手一挥:“你们快走,我来看着她!“ 第111章 讨水 谢大郎挥手让队伍赶紧走。 等队伍走了一会儿,几个人才放开钳住的一家四口,往前追去。 一家四口在后面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脏话都没法听。 谢湛捂住顾玖的耳朵,“不要听,会污了耳朵。” 谢五郎刚追上来,一看不行啊,我纯洁的小妹妹怎么能听这么污糟的话? 弯腰就在地上找起来。 谢三又十分有眼色的递过去一块小石头,“五叔,你想找这个吧?” 谢五郎大笑,摸摸谢三有的脑袋,“你这坏小子!” 拿过小石头,瞄准后面那汉子,就使劲扔过去,正好打在男人的嘴巴上。 那男人嘴巴顿时破了,一只手捂着,呜呜呜呜起来。 “再骂试试,看小爷不把你们一家子的牙齿都打掉!”谢五郎威胁道。 那家子登时都闭了嘴,敢怒不敢言的瞪着谢五郎。 这段小插曲让大家都惊醒起来,往泾州的一路上,肯定会有很多逃荒者。 有被迫背井离乡的善良百姓,也肯定有泼皮无赖。 乡民淳朴是真,穷山恶水出刁民也不是说说而已。虽然自相矛盾,但两者也和谐共生。 居虎偃决堤时正逢青黄不接,家家都没有什么余粮,就算是买,没余钱也买不到多少,这会儿应该也吃的差不多了。 没东西吃最容易生乱子,饥饿之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万一再遇到大胡村那样的一伙人,直接纠集人手来抢劫,可不就要生乱子了。 谨慎起见,还是把粮食都放到车子的最底下,在上面堆上被褥和锅碗瓢盆这些东西。 还要随时准备好武器,万一遇上来抢劫的,也能应对。 过了河阳县,路上的流民眼看着就更多起来。 按说,槐树村人从仙居山穿老林子而过,是绕了远路,用的时间也长。这会儿,流民应该早已经往各地去逃荒了,路上不可能还有滞留这么多,但一路行来,所遇到的流民一点不少。 打听之下,才知道,距离居虎偃远些的百姓,早已经先一步往东逃荒去了。 他们路上遇到的这些,全是困在孔山山脉上的人,还有部分丰乐县的疙瘩山上的人。 位于下游的丰乐县,境内河道本来就淤塞,洪水中夹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更是把各处排泄口都堵的差不多,这样洪水就迟迟不能下去。 洪水退下后,道路冲毁,大量房屋倒塌,冲下去的杂物,加上到处泥泞,以致被困的百姓寸步难行。 直到到十几天前,连日晴天,把地面上的泥泞晒干,百姓才得已下山,陆陆续续去各地逃荒。 谢三郎跟人打听大石洼村的人的去向,得知他们果然也是一路往东,要往泾州城讨生活,算着行程,也只比他们早了两天。 孙氏就放下心来,这样等他们到了泾州城,就能和父母团聚了。 这日,过了河阳县城已经有两日路程时,距离官道约莫里许的地方,树木掩映下,隐约能看到一座村庄。 槐树村的人们带的水都差不多要用完,就决定去那个村子讨点净水。 但是等众人拉着车子,走到跟前时,却发现村子格外安静,各家各户关门闭户,没有一个在外玩耍的孩童。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村子里没人? 但不远处人家房檐上分明冒着烟火,还不时有鸡鸣狗吠之声传来。 谢大郎皱起眉头,让谢五郎去最近的人家敲门。 敲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开门,谢五郎都以为这家没人时,里面突然传来骂骂咧咧声: “敲什么敲,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流民,赶紧滚,咱们家不欢迎你们!” 这是一道老年妇人的声音。 谢五郎好声好气的道:“大娘,咱们是路过的,想跟您讨口点水,请问村里哪里有水井?” 骂声一顿,旋即那声音又响起来,“骗鬼呢?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快走,要粮食没有,要命有一条!” 谢五郎又解释一句:“我们真的只是路过,来讨点水,您老不想开门也成,麻烦给指条道。” “滚!别想花言巧语骗老娘,老娘骗人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吃奶呢!” 谢五郎闹个大红脸,没辙,回过头来,去看他大哥。 谢大郎揉揉太阳穴,看一眼顾玖,“要不,九娘去试试?九娘是女孩子,声音听起来也小,或许人家能听九娘的话。” 顾玖点点头,笑道:“好啊。” 她说着就往那户人家的门前去,谢湛跟过去,怕万一门里出来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再伤了她咋办。 哪知顾玖压根就没打算敲门,一只手撑住墙边的一棵树,脚在墙上点几下,双手就扒在人家的墙头上了,探着脑袋往里看。 村民们都惊呆了,九娘出马,果然不走寻常路。 谢湛赶紧也在树上一蹬,窜上墙头,和顾玖一起趴在墙头。 院里一名二三十岁的汉子,手里抄着根扁担,凑在门板上,正侧耳细听。 院中还有一个老头,也是手里拄着铁锹,上半身往前探着。 一名老妇握着扫把,横在身前,气势汹汹的。 三人都是严阵以待的样子。 顾玖在墙头冲里头招手,“嗨,老爷爷,老奶奶,还有这位大叔,你们好啊!” 谢湛跟着颔首打招呼。 三人齐齐仰头看他俩。 老头抬起手挡着眼前挡太阳,眯缝着眼努力去看,嘴里道:“你们是什么人,爬我家墙头干什么?快下去!” 顾玖笑眯眯道:“老爷爷,我们不是坏人,您老看我长得,既好看又可爱,一副善良的模样” 谢湛:谁家坏人是看长相的? “我们真的是路过这里,没水了,想到你们村子讨点水,没有恶意的。” “真是讨水的?”老妇人犹豫着问。 俩孩子太好看了,的确不怎么像坏人。 顾玖使劲点头,“嗯嗯!真的,绝对真的。” 指着身旁的谢湛,“我家哥哥很厉害的,能一个打八个,如果我们真有恶意,就直接跳过墙去抢东西了,哪会这么彬彬有礼的商量。” 谢湛:“……” 彬彬有礼和趴人家墙头本身就自相矛盾吧? 心里想着,还是急忙配合着,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作者:屎黄色的催更按钮,麻烦点一下哈。 读者:催更你又不加更,怕是想屁吃! 作者:点点看嘛,说不定催的多了,就加了呢。) 第112章 武装队伍 谢湛朝里彬彬有礼的问,“请问你们村子有水井吗?麻烦带个路可好?” 其实村子就这么大,自己找也能找到,但总得问问人家同不同意,不能不告而取。 老妇人使劲看几眼谢湛,这小后生长着一张正直的脸,应该不会骗人吧? 扭头看看汉子,“要不,你领他们去?” 汉子犹豫一下,在两人脸上再打量几眼,应了声,放下手里的扁担,就去开门。 谢湛就从墙头跳下去,伸手去接顾玖。 顾玖轻轻松松跳了下去,被谢湛扶了一把,拉着去门口。 那边的汉子刚把门拉开,就看到门外黑压压的人,吓了一跳,就要再次去关门。 谢湛忙拦一把,十分诚意的拱起手,“这位大哥,我们真没恶意,烦请领我们去找水井,打完水咱们就离开。” 汉子见后面的人没有冲过来的意思,放下心来,扭头跟里面的人道:“爹,娘,等我出去了,你们把门插好。” 里面传来老妇人的声音:“去吧去吧!” 汉子跨过门槛,指指右边道:“水井就在那边,你们跟我来。” 各家的男人们都取出自家的水桶拎着,也有的强壮些的妇人也都拿着自家盛水的家伙什跟上。 留些人守着车子和家当。 顾玖跟前面带路的汉子聊天,“大叔,你们村里为什么家家户户关门闭户,防备着外人?” 汉子道:“你们是不知道,咱们村离大路边近,这段时日,常有流民过来讨点吃的喝的,咱们村人看他们可怜,来讨要的,家里但凡有点吃的,都给了。哪知昨日下晌,突然来了一群恶人” 汉子说着,脸上就露出愤愤的神情,“哪里是流民,简直是土匪,咱们好心给他们开门,他们倒好,闯进家里,不分青红皂白,看到粮食就抢,我们很多人家的口粮都给抢走了,家里养的鸡鸭也都被抓走,还砸坏了不少家伙什,实在太可恶了!” 大家才明白过来,难怪人家对外人那么防范,原来是吃过一回亏了。 “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说打哪里来?”谢湛问。 汉子道:“约莫两百来人,都是男人。打哪来没说,口音有些乱,不像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他们抢了我们村子,就往东边去了。” 谢湛听了,眉头紧锁,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话,应该是各地幸存下来的人,聚集到一起了。 但都是男人的话就有些奇怪了,难道又是一个大胡村?灾难来的时候,这些人抛下家里老幼独自逃生? 流民积聚起来最易生乱,这一路往东,遇到的流民只会越来越多,裹挟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最后能发展成多大的队伍,谁都不敢保证。 若只是为了讨生活,及时解散还好,如果某个人生出野心,利用流民作乱,恐怕到最后,只能朝廷武力镇压。 但那些原本都是些良民,一场灾难,就都变成了暴民。暴民的结果,无非是被官府强制镇压,也是个死。 一场水灾,死的人本来就够多了,还要雪上加霜。 众人补充了水,重新上路时,都有些忧心忡忡,这一路东去也不太平。他们带着粮食,还有牲口,万一遇到那伙流民,大约还会有一场争斗。 谢湛跟谢大郎商量,他们得把自己武装起来,万一真的遇到那伙流民,总得自保。 他们在老林子里做了些弓箭,但没有箭头,只是木头削尖,杀伤力太差。 两人最后决定,等到了下一个县城,或者哪座小镇,找家铁匠铺子,打些箭头再上路。 县城大约不好进,进了也没人敢接打箭头的活。大缙百姓禁止拥有弓箭、弓弩这些远距离杀伤武器,一般打铁铺子也不敢接这活。 只能是找个小镇,试试能不能多出些银钱,偷偷给打一些。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到了河阳县的边缘,即将进入凌志县境内。 听人说再往前走,就是凌志县花溪乡。 向路人打听了路线,村民打算绕路去花溪镇找打铁铺子。 小镇子自然没有城门,也不需要路引。 谢大郎让谢二郎和周虎先去花溪镇探路。 两人回来后,说这镇上有一家打铁铺子,但没客栈,更没大车店。 想要打箭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肯定得在镇上住上一两天。 这么多人,如果一下子涌进小镇,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何况就算进了小镇,也没地方住宿。 还不如就在镇外扎营,需要去买东西的、去打箭头的人进去就行,剩下的人在外面等。 于是大家跟着谢二郎和周虎,来到一处十分开阔的地方,旁边有条小溪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一路往镇子里去了。 在这里,已经能看到小镇连绵的房屋,村民们就开始安营扎寨。 陆家父子原本就打铁的,对怎么打箭头十分了解。 毕竟这是涉及大家安危的事,没道理打箭头的钱,让一家子出。 大家凑在一起商量,每家出点银钱,交给陆家父子,让两人进小镇打箭头。 接下来的路途不太平,路上随处可见饥民,他们不方便在路上做饭,万一食物的香气把大队的流民招来就坏事了。 所以扎营后,家家户户就开始做干粮。 有烙饼的、有蒸窝头的、煮红薯的、煮木薯的,大人干体力活,孩子们捡柴烧火,女孩子们被派去附近找点野菜,大家忙作一团。 他们在这里驻扎没多久,镇上的里长就过来问情况了,毕竟这么多人停在人家镇子的附近,总得问问原因。 村民们没敢说过来打箭头,只说是过来补充点粮食和水,休整两日就走。里长叮嘱他们不要生事,否则会报官云云,才走了。 没一会儿陆家父子回来了,说是打铁铺子死活不接他们的活。 没办法,谢湛和谢二郎两个能说会道的跟着去一趟,答应多给银钱,陆家父子也留下给人家帮忙,才答应了。 顾玖就想把高氏的药给做出来,本来打算在上俞做的,可是还没来得及,就被赶出来了。 之后一路也不方便,一直拖着到现在。 第113章 遇到坏人了 顾玖问张氏要了个小锅,还要了谢大吉帮她烧火,傅蓉娘给她帮忙处理药材。 她制作的是蜜丸,蜂蜜在上俞县时已经买到了。药材尽量用她空间中种植的,药效要比一般的草药要强一些。 还专门在千年人参的的边上挖出好几根参须来入药,千年人参药性本来就强,还在空间里养了些日子,药效只会更强。 折腾半天才把该熬煮的熬煮好,放大吉去玩,顾玖和傅蓉娘两人开始搓药丸。 高氏闲着没事,这活计也不重,也过来加入她们。 丸药做好,也没地方盛放,顾玖想着说不定路上还会做什么药也说不定,就跟高氏说一声,和傅蓉娘去小镇上,找了家杂货铺子,买一些瓶瓶罐罐。 到了晚上,各家各户的干粮都做好了,基本把粮食都给做成熟食,各家只留下这两日的量。 谢三郎领着男人们做弓箭,幸运的是,这花溪镇竟然有野生的竹子。 他们去镇上打听了,得知竹子是无主之物,就砍了几棵老竹。竹子的弹性太大,难免会劲道不足,就又加上水曲柳。去镇子里买了许多细麻绳,把两者缠到一起。 这样做出来的弓,既有弹性,劲道还足。 到了第三天下晌,箭头也打好了,陆家父子回来,男人们一起动手,把箭头安装好。保证青壮们人手一张弓,配置十支箭。 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不适合赶路,村民们就又在原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元气满满的,一路返回官道上,继续向着东方进发。 路上,青壮们拿着自制的土弓箭,边走边瞄准旁边的树木花草练习,陆家父子和谢五郎、谢大同、周虎等从旁指导。 虽然时间仓促,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就算准头不咋地,但还是能唬唬人的。 这天他们赶路时,路过一条岔道,见不远处的岔道上乌压压走来一群人。 看那打扮,一个个衣衫不整,头发乱七八糟,一看就是聚集起来的流民。 村民们立刻紧张起来,男人们都让自家女人去拉车,腾出手以便随时准备战斗。 谢大郎指挥着,让村民的板车在路上排成两排,让老人和孩子走在板车中间,男人们则抄起自己的家伙,护在队伍的两边。 那伙人走路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在追上了村民们。 离得近了,能看到他们手里要么提着小口袋的粮食,要么肩上背着沉重的大袋子,看外形,像是薯类的食物,还有的人,手里拎着鸡鸭。 另外一些手里没拿食物的,都拎着粗粗的棍棒。 明显能看出,这些人中不少人身上带伤,有的胡乱包扎起来,有的脸上还有青紫,身上溅着血。 一群人清一色都是男人,年龄都在青壮之年,总数约莫二百来个。 正中间是一个彪形汉子,留一脸络腮胡,眼神有些凶狠。 他没身上没带粮食或物资,就拎着根手臂粗的木棍,棍子前削尖了。 这人目光不善的打量村民们,在他们的牲口和马车上来回转悠了好几圈。 谢湛和陆铁匠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想,这伙人的样子,像是刚去哪里劫掠了,身上多带着血,说不定手里还有人命。 村民们的心神不由紧绷起来。 槐树村被吴老五带走一部分,剩下的原本有三十一户,张老七一家死绝,算上陆家父子,仍旧算三十一户。 正值壮年的男人,约莫三十来人,加上十七八岁左右的,加起来也就四十多人,人数上没办法比。 有些村民就有些怯,不由自主想给这些男人让路,谢湛一个眼神止住了。 路就那么窄,如果让开道路,他们必定一涌过来,能把村民们包围了。不让路的话,边上还留有一点宽度,可供两三人通过。 这样他们的队伍就会拉长,就算打起来,也能各个击破,不至于会被对方群殴。 那群人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的板车、牲口,还有女人,眼里都露出贪婪之色。 谢湛按了一把顾玖的脑袋,在她耳边轻声嘱咐:“脑袋低着,别抬头。” 他可舍不得让别人用恶心人的目光看他家的小姑娘。 然后给陆铁匠使个眼色,“陆叔,你去后面看着,三哥帮阿牛牵着牲口,阿牛去前面。” 又叫张屠户,“张叔拿着您的家伙什,咱们走中间。” 然后跟谢大同、周虎、谢五郎几个会拳脚的使眼色。 几人都点点头,陆家父子握着自己的铁棍,一走一顿地,每一下都重重砸在地面上,一前一后,走向队伍的前面和后面。 张屠户抄着自己雪亮而长的杀猪刀,谢湛端起自己的弓弩,两人往队伍外围的中间地段而去。 陆家父子本身身高体壮,身上都带着莫名的威势,张屠户也是常年杀猪见血,加上满脸横肉,看着都凶,几人往队伍外围的各段一站,给人强烈的威慑力。 谢湛、谢大同、周虎和谢五郎几个人,人手一把弓弩,弩箭上弦,各守一方。 男人们把弓箭都拎在手里,准头行不行,也要唬唬人。 那群男人很快追到队伍的末尾,各自眼神闪烁,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不发一言,绕过村民的队伍,一个个从一旁让开的路上鱼贯经过。 方才那一刻,虽然双方都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不啻一场无言的交锋。 对方觊觎他们的牲口和板车,但同样忌惮他们武器及武力。 那群男人全部过完,继续往前快速的走着。 在双方相距三四十步时,就见队伍后有个高壮年轻汉子回过头来,目光锁定孙氏的方向,眼神轻浮,调笑道:“小嫂子跟着一群老弱妇孺可没前途,不如跟了哥哥吧,跟着哥哥有肉吃。” 孙氏人也长得俊,十里八乡都数得着的,加上肤色白,在人群里很扎眼。 孙氏一张脸登时涨红了,又羞又恼又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谢三郎满脸怒色,往前一步,把孙氏挡在身后,手里放下的弓箭重新抬起来,对准说话那汉子,喝一声:“混蛋!” 第114章 尽出妖魔鬼怪 一支箭被谢三郎歪歪扭扭射出去,没射到地方就掉地上了。 那边的汉子刚哈哈笑两声,还没来得及嘲讽,紧跟着这支箭,又是“嗤嗤”两声,两支箭簇同时飞出去。 一支是谢湛射的,插在那汉子束着的髻上。另一支是谢五郎射的,贴着汉子耳朵飞过去,把那汉子的耳朵擦掉一小块肉,鲜血直冒。 谢五郎射出一箭,就破口大骂:“你个下三滥的玩意儿,还哥哥哥哥,你老母鸡下蛋呢?再敢嘴巴不干净,小爷就把你的臭嘴射个透明窟窿!” 谢湛收回弓弩,目光如看死人一般看着那汉子,再把另一支箭簇装填好,对准他。 这一下惊变,那群汉子全都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各自握紧手里的棍棒,眼神露着凶光,个个蓄势待发,握着棍棒的手臂上都青筋绷紧。 村民们也停了下来,会功夫的往前一站,胆小的咽咽唾沫,往后缩了缩。 两边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张氏恨铁不成钢,逮着孙氏低声训:“平时啥话都敢瞎咧咧,这会儿成受气小媳妇了?你长嘴用来干什么的,骂他呀,骂的他娘都不认识!” 孙氏一脸涨红,又气又羞,还不会骂人,憋屈的不行。 顾玖看一眼兀自脸红的孙氏,还有恼怒的谢三郎,她也觉得好气哦!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给三嫂出出气。 但没等顾玖行动,陆阿牛就先动了,他本来走在正前方,此时拎着铁棍快走几步,来到路边的一棵树旁,挽着袖子的手臂上,肌肉紧紧绷紧,手肘往后一拉,再狠狠往前直刺。 只听“噗”一声闷响,那棵顾玖腰一样粗细的大树,就被他一铁棍洞穿。 谢五郎晃着膀子走过去,双眼挑衅的望着男人们那边,单腿抬高,一脚狠狠踹在铁棍的上面的那截树干上,就听咔嚓一声,那棵大树先被陆阿牛拦腰刺穿,再被谢五郎一脚,就从被刺穿处断成两节,轰然倒下。 这两下惊的那些男人个个倒抽凉气,没敢再轻举妄动。 这俩人这是什么力气,牛都比不过吧? 谢湛的弓弩抬了抬,对准那调戏孙氏的汉子,冷冷吐出两个字:“道歉!” 那人震惊的神色僵了僵,立刻换成笑脸,嬉皮笑脸道:“就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 与其同时,因为那棵树倒闹出的动静,惊飞旁边树上的鸟雀,在附近乱飞。 顾玖拿过谢三郎手里的弓箭,随手一箭飞出去,一只麻雀就掉了下来。 谢湛回头看一眼,嘴角微勾,知道顾玖存心示威,又把弓弩抬了抬,再次轻叱:“道歉!” 谢三有从队伍里跑出去拣麻雀,欢呼着:“有麻雀吃喽,烤麻雀可好吃了,小姑姑快快再射点,一只不够吃呀。” 谢三有这小子傻大胆,他也不担心他一个小娃子跑出去,离那些男人近了,被人家抓了。 但谢五郎和陆阿牛下意识的往前跨两步,把他挡在身后。徐氏的惊呼,还有谢二郎到嘴边的大骂才咽回去了。 顾玖从善如流,又接连射几次,一箭一只,几乎不需要瞄准,直到鸟雀都飞远了才作罢。 那群男人喉头都紧了紧,这是个什么妖怪村子啊,力气跟牛似的少年郎,准头吓人的小姑娘美少年,怎么尽出妖魔鬼怪? 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本来气氛还剑拔弩张,这时那群汉子纷纷把目光投向那调戏孙氏的壮汉,意思很明显,快道完歉咱们好赶路。 那汉子就嘿嘿笑着,十分识相的朝孙氏的方向,轻抽自己嘴巴子,道:“对不起了,是我嘴臭,不该胡说八道冒犯小嫂子,我给您赔不是了!” 说着欠身弯腰,如果不是脸上的满不在乎,姿态还算诚恳。 说完就转身,和那群男人离开,他们脚步加快,没几步就拉开了双方的距离,过了一射之外。 谢湛才收起手里的弓弩,就看见那高壮男人故意落后几步,回过头来,大声道:“小嫂子要不再考虑考虑,哥哥我床上可厉害了,保准比你男人强……” 谢三郎就气得七窍生烟,伸手就去抢顾玖手里的弓箭,顾玖躲一下,“三哥别生气,看我给你出气。” 说着往前走几步,给谢湛一个眼色,谢湛秒懂,知道她要用她那张杀伤力强大的弓弩。 对方仗着跟他们的距离远,以为弓弩射不到,才敢污言秽语,就让他尝尝远距离弓弩的厉害。 顾玖疾走几步,谢湛跟陆阿牛使个眼色,两人落后少许,并排用身体挡住她的背影,使身后的人看不到顾玖用的是什么兵器。 顾玖换弓弩只是一瞬间,快到两人也压根没看见她是怎么换的,一张普通弓箭,就变成了通体黝黑的驽。 随即“嗡”声响起,一支箭夹杂着破空声,拉过一道残影,狠狠扎进那高壮男人的发髻,擦着头皮,血水瞬间飙飞而出。 余势不衰,箭上携带的巨大力道,带着那高壮汉子往后倒跌几步,仰天摔进他们的队伍中,撞翻一个人,然后才倒在地上。 谢湛和陆阿牛还没看清那弓弩长啥样,眼一花,视线中就又变成那张普普通通,营养不良似的弓箭。 陆阿牛和谢湛对视一眼,震惊无比,虽然几次感受过顾玖弓弩的厉害,但也只是在事后看到被箭簇洞穿的头骨,从直面没过箭簇从弩机中射出去带来的震撼。 强劲、精准、似携带着死神之力! 最关键的是,它可以平白出现,平白消失,简直神乎其神。 两人同时想到,这弓弩如果用于暗杀,那简直无往不利。 如果用到战场,用以射杀敌方将领,对一场战争来说,简直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顾玖用这弓箭指着那汉子,绷着小脸大声道:“一,把箭簇拔掉,原地放下。二、扇自己两巴掌,大声告诉大家,你是畜生。三、给我三嫂磕头道歉。这三样哪一样做不到,或者下次再敢嘴巴不干净,我下一箭直接打爆你的脑袋!” 那边的男人都给吓到了,高壮汉子之所以敢再次挑衅,无非是觉得双方距离够远,对方的箭射不到这么远。 第115章 专攻治人 但现实不光打脸,胆都要吓破了,刚才那一箭,那劲道,分明再远些也能射到。 汉子头皮疼的像是被人活生生揭掉一层,血水滴滴答答,糊了满脸。 眼看着那支黑黝黝的箭在远处指着他,那小姑娘冰冷的眼神锁住他,死神一般。 汉子抖抖索索的,伸手扯掉脑袋上的箭簇,然后爬坐起来,再没先前的嬉皮笑脸,把箭簇小心的放在身前的地上。 咬着牙,左右开弓,在自己脸颊上各扇一巴掌。 然后变坐为跪,低头磕一下,“对不住,我是畜生……” 顾玖大声道:“大声点,听不到,你说什么?” 汉子加大音量,“我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我错了,我不该对小嫂子不敬,今后再也不敢了。” 顾玖才满意的收回手里假模假式的弓箭。 那伙人眼神幽幽的看看这边,然后一言不发,转过头去,沉默着走了。 谢湛和陆阿牛这一刻觉得顾玖飒爽极了,谢湛刚想夸她两句,一转眼,见顾玖龇着一口小白牙,颠儿颠儿跑过来,笑得一脸阳光灿烂,问谢湛:“我厉害吧?” 谢湛噙着笑,把她脸颊边的碎发别耳朵后,点头,“嗯,厉害,九娘最厉害!” 顾玖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 陆阿牛默默退回去,我不该在这里,我该藏车底。 谢五郎嘴巴咧到耳根,晃着膀子一摇三摆的回到队伍里,得瑟的跟小伙伴们炫耀,“我妹妹,看到了没,那是我妹妹,我妹妹太厉害了!” 谢长生幽幽的道:“也叫不了几年了,过几年该改口叫嫂子了。” 谢五郎登时怒了,这简直是往他伤口上撒盐,是可忍孰不可忍,大踏步过去,“来来来,练两招!” 谢长生死死拉住他爹的手,往前扑几步,“爹您别拉着我,让我去!” 他爹白着眼去掰他的手,“去吧,我不拦着你。” 谢长生死不撒手,“爹您松开我,别拦我,让我去,让我去!” 他爹用力把他往前一推,对抱着手臂冷笑的谢五郎道:“五郎啊,轻点揍,揍坏了还得麻烦九娘给治。” 谢长生嗖一下就躲他爹身后了。 村民们哈哈大笑,有人笑谢长生,“瞧你那怂样,男子汉大丈夫,上呀,打一架怕啥?” 谢长抓着他爹的手臂,死活不出去,“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去就不去,有本事你去!” 谢大郎笑着摇摇头,招呼大家重新出发,“行了,别耍宝了,走了,走了,再不走天黑了!” 谢湛小跑上前,把顾玖的箭簇捡回来,用帕子擦擦上面的血,藏进袖里。 队伍再次动起来,孙氏红着眼圈,拉住顾玖一起走,“九娘,三嫂谢谢你了,谢谢你给三嫂出气。” 谢三郎跟上去,拍拍顾玖的小肩膀,轻叹一声,“三哥没用,还得让你一个女孩子出头。” “术业有专攻嘛,我就是专门治人的,坏人和病人都能治。三哥不一样,三哥是手艺人,三哥这是窝在乡下地方耽误了,如果遇到名师,学一手好手艺,指不定能改进很多用具,为全人类提供方便,成为鲁班那样名垂千古的人。” 谢三郎大为感动,心里也有些受感触,突然觉得人生有了方向。 谢湛牵着顾玖的手,顺便把箭簇给她塞手里,低头浅笑,“难得我们九娘还懂得鼓励人了。” 顾玖仰头惊讶的道:“啊?我明明是实话实说来着,这就是在鼓励人吗?” 谢湛:“……” 高氏哈哈的笑,从车中探出一只手,摸摸顾玖头上的小包包,“九娘果然还是那个九娘。” 九娘虽然讲话直来直去,但知道维护家人,有情有义,这样的孩子,让她怎能不喜欢? 谢湛笑着摇头,“好了,走了,累不累?” 看看实在挤不下的板车,低头小声问:“要不我背着你。” 顾玖晃晃谢湛的手,前后摇着,“射一箭而已,又不是拿刀砍人了,不累。” 谢湛看看她毛茸茸的脑袋,有些遗憾。 村民们赶着路,一边小声议论刚才的事。 “那些人怕就是抢咱们讨水那村子的人,不是比咱们早走两日吗,咱们还在花溪镇耽搁两日,怎么从咱们后面来了?” “看那样子,应该是去远处抢东西了。估计他们走一路抢一路,所以速度就慢了。” “呼----还好咱们厉害,不然恐怕东西要被他们抢走。” “哪是咱们厉害,明明是九娘厉害,是谢四郎谢五郎和陆家父子厉害。” “是是是,那不都是咱们村的人吗?简称咱们厉害。” 那边谢三郎和孙氏并肩走,边走边小声安慰他媳妇。 谢湛听了,觉得顾玖的相貌实在太招眼了些,突然松开顾玖的手,弯下腰,双手在地上摸几下,然后叫住顾玖,把两手的灰土都蹭在顾玖脸上,还来回揉了几下。 顾玖抓住他的手臂,被揉的嘴巴变形,吐字不清,“你干嘛呀?” 等谢湛手一离开,就去擦自己的脸,“你给我抹的啥,脏死了!” “别擦!”谢湛拉住她的手,“还是脏点安全。” 顾玖挣扎的动作一顿,仰头大眼咕噜眨巴几下,笑嘻嘻道:“那你也该擦擦。” 也弯腰去地上蹭了土,伸着手臂使劲往上够,想给谢湛脸上也蹭点土。 奈何身高不够,力气不足,人家上半身稍微往后一仰,双手轻轻一挡,她踮着脚尖都够不着。 谢湛就静静站着,居高临下,望着她笑,眼里的戏谑一闪而过。 顾玖哼哼两声,突然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两手在谢湛身上一阵乱抹,把灰土抹他一身,拍着手在一旁开怀大笑。 谢湛看了看身上被蹭的灰土,无奈的摇头笑笑,任由衣服脏兮兮的,也不伸手掸掉。 旁边十几一二十岁的大小伙看的牙酸,“嘿嘿嘿嘿,注意点啊,咱们这么多喘气儿的在呢,你们多少注意点!” “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吃,为啥感觉这么撑呢?” “什么味道,怎么一股子酸臭味?” 顾玖吐吐舌头跑了,谢湛摸摸鼻子,跟在后面,背着手慢悠悠走。 第116章 亲兄妹 再往东走,路两边逐渐变得光秃秃起来,原本到处可见的绿色野菜全给拔光。蝗虫过境一样,露出千里黄土。 路上遇到乞讨的,尽管对方瘦骨嶙峋,可怜至极,也没人敢胡乱发善心,给点口粮。 因为只要你露出一点粮食的影子,露出一点善心,这些灾民就会一拥而上,要么露出最可怜的一面,让你心软,要么拼着不要命抢光你的食物。 饥饿之下,人就丧失了所有礼义廉耻,变得野兽一般,只剩下口腹之欲。 村民们提着一颗心,又在路上走了两日,这时他们还没走出凌志县境内。 凌志县山多,且地广人稀,有时候走了大半天都见不到一个村庄。 也因为不时有人去沿途的村子乞讨,甚至明抢,很多小点的村子都人去楼空,大概都躲哪里避祸去了。 一方灾祸,多地跟着受难。 村民们沿途讨水,都是自去村里找水井。 这日早起赶路,没多久就见到沿途风景渐渐秀丽,远处有巍峨险峰与潺潺河水,河水蜿蜒而来,流经官道时,上面架了一座拱桥。 河水的一侧山脚处,点缀着一座白墙青瓦房,在外面看里面屋舍连绵,显然是座极大的庄子。庄子附近,散落着一些青瓦土坯房,点缀在山野之间。 房前房后,夹杂着繁花绿柳,对岸则是无边沃野。地里庄稼已经收割,这会儿露出黑黄色的土地。 众人边欣赏着沿途风光,一边走上拱桥。 刚上了桥,就见一辆马车从对面疾驰而来,那马像是受了惊,拉着车子横冲直撞,车里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声,而车辕上也没见到赶车的人。 马车迎着村民,眼看着就要撞上来,陆阿牛迅速奔上前,一只手死死拉住惊马,被惊马拉扯的跟着疾跑几步。 谢五郎也同时冲上去帮忙,拉住车辕,迫使它停下来。 两人一起用力,终于让惊马站住。因为马车突然停下,里面的人在惯性作用下,从车中滚了出来。 谢五郎只看见一团青绿色窜出车帘,立刻就要滚到地上,就下意识扯了一把。那团青绿色被他这一扯,就直接滚进了谢五郎怀里。 一张漂亮的女孩脸在谢五郎怀里抬起来,满脸受惊的神色,鬓发散乱,脸上泪痕狼藉。 谢五郎吓一跳,被蛇咬了手似的,“哎呦”一声,忙丢开手。 那女孩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反应,“啊”一声,就被摔到地上了,疼得眼泪再次横流。 谢五郎又忙去拉女孩,手快探到女孩的手臂,又火烫了似的缩回去。 拿这个女孩子一点办法也没有,讪讪挠挠后脑勺,发愁的喊:“妹妹快来!” 那神情,就差喊救命了。 高氏和三个儿媳妇简直不忍直视,这也太傻了,就算男女授受不亲,也不能眼睁睁看人家姑娘摔地上呀,可真是棒槌。 话说,老谢家的棒槌似乎有点多呀。 谢湛扶扶额,这情形,老五和九娘若不是亲兄妹,他都不信,难怪两人那么合拍,铁憨憨的摸样简直一个娘生的。 高氏:这锅我不背。 顾玖内心一万个槽要吐,五哥呀,你酱紫铁定是找不到媳妇的,你造吗? 跑过去,想把女孩扶起来,哪知那女孩儿不顾自己一身的土,在地上撑着爬起来,就扑向马车,张嘴喊:“祖母!” 帘子被她一把掀开,露出马车里头朝外蜷缩着的老妇人。 老妇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孩带着哭腔,伸手推老妇人的肩膀,“祖母,您醒醒,您醒醒啊!” 顾玖往前一步,伸着脑袋去看那老妇人,见她一只手臂被一根轻纱绑在一侧的扶手上,双眼紧闭,脸色有点青紫色,额角还破了点,血缓缓往外渗。 顾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大约马惊的时候,女孩担心祖母被甩出去,所以用披帛把祖母绑在了扶手上。 她不禁看一眼女孩,在那样危急的关头,还能做出正确的应对,这女孩子很冷静嘛。 “那个,我会医术,我帮你看看行吗?看令祖母面色,像是有心疾,可耽误不得。”顾玖道。 女孩回头看顾玖一眼,满脸焦急,眼中却盛满讶色,“姑娘竟然能看出家祖母有心疾,那就快麻烦姑娘赶紧给看看。” 说着让出位置,不安的揪着双手,“还要麻烦姑娘尽力救救家祖母,小女子感激不尽。” 女孩儿见顾玖伸手探祖母的颈侧,担心马再乱动,惊扰了看诊。 扭头看一眼牵着马的陆阿牛,福了一礼,“多谢公子方才出手相救,还得麻烦这位公子,帮忙控制住马儿,别让它乱动,多谢您了。” 陆阿牛颔首,帮着把车赶到路边,让后面的村民们能通过去,同时牵着马缰,免得它乱动。 女孩再次道谢,这才爬上车,把祖母手臂解开。 顾玖撑着车辕跳上去,身体侧着给老妇人把脉。老妇人的脸色发紫,一头一脸的汗,指下的脉沉无力,迟缓的似要停下来,顾玖就皱起了眉头,老妇人的病不太好呀。 那边谢湛早已经发现,方才惊马拉着马车狂奔时,后面还追着一些人,后来见到他们制止了惊马,才悄悄退回去了。 而那些人退回去的地方,正是不远处那些白墙青瓦的庄子。 那边过了桥,准备在桥下等顾玖的村民,突然发现前面那座青瓦房上冒着黑烟。 “那边着火了?看样子像是着火了,要不要去帮忙救火?” 说话的村民回头看谢大郎。 谢大郎也凝神去看,果然见那边的房子黑烟滚滚,就这片刻的功夫,就又大了些。 正想让村民们过去帮忙救火,就见从大门口陆续走出来一些人,然后那些人没完没了似的,一直出来了二三百人才再没了。 两处相距也就二三十丈远,虽看不清面孔,但还是能看出对方的衣着不整,蓬头垢面,不是那天路上遇到的一伙流民是谁? 不用想,一定又是去抢掠了的,而且抢了人家东西不算,竟然还放火烧宅子,也太可恶了! 第117章 一群畜生 谢湛回头看一眼马车,想着刚才马车的样子,难道马车里是那庄子的主人? 再回头看那些人,眼里的寒意渐渐升起。 若只是流民,抢了些东西还好说,如果杀了人,见了血,还放火烧宅,就罪无可恕了。 对面的人也看到他们了,本来要离开,这时都停下脚步,望着这边。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神情眼睛,但满身的挑衅之意,通过站姿都能感受得到。 谢五郎看看谢湛,“四哥,打不打?” 手在自己腰间挂的弓弩上摸了摸,手指头蠢蠢欲动。 谢湛俊脸淬着冰,下巴点一下身后,“你去问问那姑娘,他们可有杀人。” 谢五郎看一眼谢湛示意的马车方向,再看看那伙人,再看一眼马车,明白过来,走回马车边,探头往里看,“喂,那些人有没有在你家庄子里杀人?” 那姑娘正忧心的看着祖母,闻言楞一下,攀着车壁,把脑袋探出去,看向谢五郎手指的地方,然后脸色立刻变了,一指那边,咬着牙道:“他们闯进我家庄子抢粮食,庄子里的下人都被他们杀了,阿四驾车带着我和祖母逃跑的时候,也被他们杀了,如果不是马儿受惊,拦车的人被撞翻,我们还逃不出来。” 谢湛在桥下听到这番话,脸色就更沉了,叫一声三哥,“你去帮着牵马,换阿牛下来,咱们今天就把这些人留下来。” “好!”谢三郎半点都没犹豫,他们家每逢大事都是谢湛做主,他们都很习惯。 “大哥带着大家退后上桥,陆叔留下守住桥头,大同哥、虎子哥、老五、阿牛,还有叔伯兄弟们,咱们把箭枝全带上,咱们今日就拿他们试箭。大吉,长生,你们也来!” “好!”点到名的都忙去准备箭枝。 谢大吉首次被点名参加大事,也不害怕,愣头青的小少年激动的路都不会走了。 谢长生咽咽唾沫,被他老爹在屁股蛋上踹一脚,骂一声怂包,揪着就过去了。 高氏嘱咐一声:“老四,老五,大家都小心点。” 谢湛点头,谢五郎摆摆手,“娘放心,看我撕了他们。” 大家把弓弩弓箭都带好,箭枝挂在腰上伸手可及的地方。 谢湛和陆阿牛、谢五郎等几个会拳脚的走在前面,村里青壮跟在后面。 那边的人有二三百个,这边全村青壮也就四十多个,人数相差悬殊。 那边的人见到他们这些熟面孔,想起这个尽出妖魔鬼怪的村子,都心有余悸。 待人走近,弓弩端起,箭枝上弦,那边更惊慌起来,站在前面的人,就急慌慌往后退。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近些天抢劫惯了,正觉得顺风顺水,这日子比以前还要畅快,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 原本站得黑压压的一片,登时作鸟兽散,这个往东边跑,那个往西边跑,乱作一团。 还有人大声喊:“不要怕,不要怕,他们人少,几支箭射完就没了” 没说完,一支箭当胸飞来,那人立刻大叫着倒地。 其余人就更害怕了,但这时候害怕也没用,只见箭枝不断射过来,每一箭就带走一条人命。 村里的青壮也就拿树练过,准头是没有的,对方还不是死靶子,来回奔跑,他们就更射不中了。 怎么办?闭着眼瞎射吧,就算是瞎猫,总能逮几只死耗子吧。 对面不断有人被谢湛他们射死,血花四溅,看起来有些吓人。村民们虽然有时也喊打喊杀,但手里都干净的很,这会儿手头染血,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对面的男人们先前还想仗凭着人多,想着拼着丢条人命,一哄而上和对方死磕,随着同伴一个个倒下,都吓破了胆,却是一哄而散,也不管方向,慌不择路的逃串。 一转眼就逃远了,地上留下二三十具尸体,还有的没死的,也被再补上一箭。 村民们去清理战场,把尸体上的箭枝拔下来,顺手在尸体上擦干净箭尖。 经历这一场,原先还害怕的村民们,也都练的胆大起来。 谢五郎揪住看得想吐的谢长生,逼着他从死人身上拔箭,“快,拔下来!” 谢长生嗷嗷嚎着:“我不干,你这是公报私仇!” “不干也行,”谢五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那就背尸体吧,把尸体都背边上,给大家腾出点道路。” 谢长生嗷嗷嚎着,叫他爹,“爹,谢老五他欺负我。” 长生爹头也不回,“五郎啊,谢谢你了,回头叔请你吃饭。” 谢五郎哈哈大笑,“好嘞,我保证好好教导长生,争取把他的胆量锻炼得跟老虎那么大。” 收拾完箭枝,谢五郎逼着谢长生,和村民们一起,把尸体拖到路边上。 另一波村民先去那庄子里查看火势了。 庄子的大门已经被打砸坏了,倒在地上,进门就看到里面倒着个死人,脑袋上有个血窟窿,应该是被棍棒类的东西打死的。 庄子里的地方还挺大,院中十分开阔,门口、甬道、花坛,各处都有倒毙的人,有十来个之多,都穿着统一服色,应该就是那祖孙俩的下人了。 还有个少女衣衫不整的,撞死在墙边,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流。 村民们都看得火起,那群人真是畜生,抢粮食就抢粮食,又是杀人又是糟蹋人姑娘的,简直畜生不如,一个个只恨刚才杀的少了。 马车里,顾玖给老妇人扎完一遍针,老妇人狂跳的心脏终于缓了下来,脉象也轻松了点,一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 “你祖母这是胸痹之症,平时要注意保养,放轻松心情,不要大喜大悲。”顾玖交代那姑娘。 那姑娘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当时情况紧急,她担心祖母不好,也就死马当做活马医,没想到看起来比她还小着几岁的小姑娘,竟然真的能看出她祖母的病,并且还成功把人救回来了。 她不由仔细打量了顾玖好几眼,一边点头表示知道。 老妇人此刻气息平缓,已经在针灸的作用下睡着了。 那姑娘谢过顾玖,去把她祖母的身体摆好,然后去拿薄被给盖上。 第118章 守株待兔 顾玖已经跳下马车,她下去的时候,刚好是流民被村民打散的时候,正好就看到十几个流民顺着河岸,往东面逃跑。 顾玖看一眼牵着马同样往那边看的谢三郎,手指头蠢蠢欲动,好想给那些坏家伙来几箭啊! 可惜她的弓弩见不得光。 谢湛他们去救火,所幸火刚起,很快就被他们扑灭了。 救完火回到桥边,谢湛跟大家一起商量,那些流民虽然暂时被他们打散了,但就怕他们一走,那些流民再回来,重新聚到一起。 他们聚在一起人多势众,可以到处烧杀掠夺,尝到了聚在一起的好处,自然不想再落单。 谢湛和大家说,打算在远处守株待兔,等他们往一起集中时,能杀一些就再杀一些。 想打散那些流民,守株待兔最好的办法,就是那处庄子。 谢五郎又被派去跟那姑娘沟通,问庄子能不能借住。 那那姑娘安顿好祖母下了马车,缓步走过来,先跟大家一一屈膝行礼,“今日多谢各位了,如果不是各位援手相助,小女子和家祖母就都没命了,大恩不言谢,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着退后两步就跪下行礼。 这姑娘说话文绉绉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村民们被这一跪,都有些不自在。 妇人们都忙伸手,让她起来说话。 高氏就让孙氏把她扶起来,笑道:“这位姑娘不用多礼,顺手的事,别放心上。最近路上的流民多,不太平,姑娘和令祖独自住这边不太安全,还是早早回去吧。” 高氏自然能看的出来,这边的庄子修建的都很整洁讲究,不是一般老百姓的房子,该是富贵人家修建的别庄。 那姑娘欠身,“小女子姓安,行四,敢问恩人们是哪里人士,要去哪里?小女子也好禀明家中长辈,日后登门感谢。” “我姓高,我们都是逃难过来的。”高氏道:“顺手的事,安四娘子也不用放在心上。” 谢五郎拍着胸膛,豪气干云的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就是应当的,不用客气。” 安四娘看他一眼,脸儿微红,又道:“前面庄子就是我家的,也不知道烧的怎样了,能不能住人。如果各位不嫌弃,就请暂去蔽庄歇脚。” 谢五郎就道:“还行,就烧毁了一间房,其余还能落脚。” 安四娘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一边走一边和高氏说话:“家祖母身体不好,我侍奉家祖母在这里养病已多时,没想到会突然过流民。本来小女子已经跟家祖母商量了,准备回城,哪里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高氏安慰了几句。 谢三郎帮安四娘赶马车,村民们赶着自家的牲口,经过那些被射杀的流民时,村里的妇人和女孩子们看到那血淋淋的场景,都吓得脸色发白,绕尸体远远的走。 安家这庄子远看不显,走进一看,发现地方还蛮大的,房间加起来也有几十间,只不过随处可见被人祸害过的痕迹。 安四娘看到地上的尸体,又是双眼含泪,但在外人面前没好意思哭,强自忍住。 村里女孩子们看到满地的死人,都慌忙往父母身后躲。 天气热,血腥气引得苍蝇乱飞。顾玖见这情形,皱皱眉头,道:“得把尸体都埋了,天气太热,尸体太多,露天堆放,容易引发疫症,还是找个地方赶紧埋了的好。” 谢大郎点点头,问安四娘:“附近可有能埋人的地方。” 安四娘想了想,“庄子后面吧,那里有片空地,土质松软,原本是打算开出来种花树的。辛苦诸位了,安四感激不尽。” 谢大郎道一声不必客气,就指挥着大家,先把院子里下人的尸体给拖后面,挖坑埋了,又把前头被村民们射杀的流民也给拖去埋掉。 男人们去埋尸,妇人们就把院子简单收拾一下,各家找地方安顿,就在院中,也没去人家房间里。 安四娘祖孙俩的正房没被烧毁,两人还回自己的正房安顿。 安顿好,男人们也回来了,大家聚在院子的大树下商量事情。 大家第一次见这伙流民时,他们身上、脸上都有血迹,那会儿大约已经杀了人,这次又杀了安家八九个下人。在村民们看不到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他们手里还有多少人命。 没有善念的人,一旦开了抢劫杀人的口子,就没了人性。再有几个穷凶极恶的人带着,就会丧失理智,完全泯灭自己的良知。 这会儿只是为了口吃的,就能杀人放火,之后也会为了其它,如女人、牲口、宝物,甚至只要觊觎别人的东西,就心生贪念,杀人夺物。 与其放他们离开,再聚集壮大起来,裹挟更多的流民,成为一方势力,为祸一方,不如在萌芽状态就此扼杀。 “那伙人必定会想办法重新聚到一起,他们分别是往东西两个方向跑的,不管是东边的人去西边集合,还是西边的人去东边集合,都要路过这个庄子。我们在这里等着,一旦发现那伙人的踪迹,就冲出去,能杀多少杀多少。”谢湛道。 村人目光没那么长远,但看那些流民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一个个也都义愤填膺,对谢湛的想法都没意见。 主要在老林子里,听惯了谢湛和顾玖的话,他们的决策每次都是对的,很习惯听话了。 于是谢大郎就把青壮们分成几波,开始轮值,每半个时辰换一个人去院墙守着,监视外面,等着那些流民经过这里时,好冲出去干翻他们。 庄子的西南角有颗浓密的大树,在墙角树一个梯子,值守的人上到梯子上,有大树的遮挡,就能十分清楚的看到东西两边的道路。 只要他们经过,值守的人就能看见。 为了方便击杀更多的流民,村民们都把弓箭和武器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保证一旦那些流民过来,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果然被谢湛猜中,过了大约大半个时辰左右,就有一伙人从西边过来,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的往这边走来。 第119章 这丫头不是人 值守的谢长生猴子一样飞快下了梯子,往正前面跑去,边跑边喊:“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大家都忙站起身,抄起自己的武器,纷纷问:“有多少人,打哪边来的?” 谢长生一时不分东南西北,手指着西边,“那边那边,不知道有多少人。” 谢湛道:“大牛和我、五郎、大同哥、胡子哥,咱们几个翻墙出去,从庄子后面绕过去,堵他们的去路。陆叔带着大家伙堵前面,争取把他们留在这里。” 大家纷纷应好。 谢湛就要和其他人去墙边,侧头看到顾玖正看着他们,走过去拍拍她的脑袋,嘱咐:“你守着正门,别让人趁机跑进来。” 安四娘原本在正房门口看着他们,紧张的扭手指,看到顾玖竟然被委以重任,十分惊讶,实在无法明白,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为什么被派去守门。 顾玖答应一声,搬了个小马扎,往大门口走去。 院子里的妇人们纷纷拍胸脯表示,老娘也不是吃素的,有的是一把力气。 张氏吆喝一声:“咱们也别闲着,大家伙都去门口守着,他们敢来,咱们就抽死丫的!” “好!”妇人们各自去找武器。 笤帚、锄头、铁锹、菜刀,什么都能拿来用一用。 往西边逃那伙人大约有七八十个,跑到远处后,发现没有追兵,就原地停下了。 他们原本的目的地是东边,想着他们的伙伴一定会在东边等着,所以发现没什么危险了,就又返回来了。 走到庄子附近的时候,突然大门一开,从里面涌出二三十个人,个个手拿弓箭,箭在弦上,对准他们就射。 那些流民一懵,妈蛋,竟然还没走! 当下也顾不上,扭头就往回跑。 结果没跑两步,从后面又冒出几个人来。 前后夹击,无处可逃啊!看看前后,他们果断选择后面突围,后边毕竟人少,也就五个而已。 他们要知道后面虽然只有五个人,但个个准头好、拳头硬。前面虽然人多,但除了陆铁匠,其余人射箭全靠瞎猫乱撞,他们也不会这么选。 但这会儿没后悔药了,跑在前面的人立刻中箭倒地。 后面的人慌了,也不用商量,一窝蜂的往前去,想着对方人少,装填箭枝总要时间,能跑一个是一个吧。 果然在死一波人后,有人就跑到了近处,想着这下就好了,距离太近,对方的弓弩就没用了。 哪知对面的几个个个都是练家子,丢下弓弩拦住去路,就如狼入羊群,没两下就被打倒了十来个。 路铁匠带着大家往前追,追到射程内就不上前了,指挥着大家趁机练箭。 “三柱,射最左边那个,弓拉开,瞄准,不要急,对,射!” 张三柱一支箭飞出去,登时射中目标的大腿,那人惨叫着倒下去。 张三柱开心的咧嘴大笑,这次不是瞎猫逮死耗子哦,是他瞄准射到的。 一扭头看到满脸嫌弃的路铁匠,笑容就收回来了。 “张老弟,射右边的那个,那人贼溜溜的,想逃。” 张屠户闻言,瞄准那边就射过去了。只不过是射中了那人旁边的人。 路铁匠简直没眼看,眼看那人偷偷的往边上去,想趁这混乱偷溜,路铁匠劈手夺过张三柱手里的弓箭,看也没看,一箭破空去,那人叫都没叫,咽喉被射穿,倒地死了。 陆铁匠又接连出箭,一箭一个,速度快的递箭枝的张三柱都跟不上。 没几下就又倒下十来个。 其余人羡慕不已,有叫陆叔的,有叫陆哥的,“别杀光了,好歹给咱们留几个练练手啊。” 陆铁匠闻言就停了手,让他们练习。 院子里的人静静等着外面的战斗结果,能听到不时传来惨叫声,大声咒骂声。村里的妇人们,在老林子里把胆量都锻炼的差不多了,就是年轻的女孩子们还有些害怕。 站在院中焦急等待的安四娘脸色惨白,看到坐在小马扎上,一脸兴致勃勃看热闹的顾玖,心里顿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小丫头……她不是……呃,常人。 那边谢湛他们仿佛猜到这边想练手的心思,五人堵着路,只要近前的就给打回去,或者顺手杀了,总之就是不让他们过去。 有人急了,两边都没办法过去,就直接冲河边,直接跳了下去。 有一个人跳下去,就有人效仿,没几下,就有七八人跳下河去。 河水并不是特别深,也就淹到人的大腿根。有会水的,噌噌噌就游远了,不会的在里面瞎扑腾。大家也暂时顾不上水里的人,得先把岸上的解决了,才能收拾水里的。 在死了一大半人后,那些流民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难缠的不是人多的那边,而是这边的五个人。 都呼啦啦又往人多这边跑。 村民们一紧张,那准头就更不能看了,还是陆铁匠见势不好,夺过一张弓,射死八九个,后面谢湛几个追着上来,又射死五六个。 剩下的人一看不行,冲过来就跪下了,磕着头求活命。 但没人停手,该射出的箭,还是射出了。 不管那边的谢湛,还是这边的路铁匠,都没有让人停手的意思,将他们一一射杀。 很快,地上就没活人了。 众人又涌去河边,把射程所及的人都射杀了,但还是有三四个会水的逃走了。 死的这些人,还不到那些流民的一半,但也没办法,只能等路上再遇到了,再设法杀掉。 不过这些人死了这么多,力量削弱了,再想去其他村子抢劫,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时,天色已晚,晚霞将天边染成血色。 村民们把尸体都拖着去庄子后面,在安家下人们的旁边,挖个巨坑,都给埋了。 连水里的三具尸体,也下去给打捞出来埋了。 干完活早已过了午时,村民们一个个累的够呛,还饿的发慌。杀人如果说还算轻松,埋人可就累多了,人死后死沉死沉,一个个拖去后面,再挖坑埋人,都是体力活。 回到庄子里,各家各户的饭都做好了,安家老太太也早醒了,跟孙女在房里说了会话,被扶着出来,和高氏坐在一起,正要说话。 ps:推荐大家去看我好朋友的文——作者天涯药师,书名《嫁进深山后,绿茶继妹又来下毒了》,古言种田文,文风幽默,剧情出彩。一句话简介:爹是陈世美,娘是下堂妇,还有绿茶继妹想着法子给她下毒,将她嫁给了深山猎户。 第120章 老太太的病治不好 安老太太和安四娘看到男人们从门外进来,很多人身上都溅了血,可能是刚杀了人,看起来一身煞气。就连俊美无筹的谢四郎,也满脸冰寒,让人不敢多看。 安老夫人心里猜测这些人,虽然看起来都是乡下人,但不管是杀人的胆量,还是能力,都不像是普通的乡下人。 她也不好打探人家的事,就跟高氏闲聊:“老妹子,你们是打哪来的?要去泾州?” “是啊,家乡遭灾了,没有活路,只好去泾州讨生活。” “唉!”安老太太叹口气,“百姓苦啊!” 又看看在院子里,正给做饭的三个嫂子添乱的顾玖,道:“听我家四丫头说,是那个小姑娘把我救过来的,那小姑娘是……” 高氏笑着谦虚:“那是我家小闺女,学了点医术,就爱瞎逞能。” 神情却远不是那回事,分明骄傲的很。 安老太太道:“您可太谦虚了,我自家的病自家清楚,哪一回犯病,不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令爱小小年纪,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足见医术厉害。这么点年纪就这么出色,可不是一般的聪明灵慧,老妹子可真是有福气。” 高氏险些脱口而出:那是,我闺女就是厉害! 忙谦虚的道:“您过奖了,她就学了点皮毛,碰巧而已,还是您老福大命大。” 那边张氏一把夺过顾玖手里的锅铲,“哎呦,小姑奶奶,好好的菜都给你搅和的稀碎,快别瞎捣乱了,赶紧边儿玩去!” 高氏就笑着招手让顾玖过去,嗔道:“不会干还瞎捣乱,看被你大嫂嫌弃了吧!” 顾玖笑嘻嘻的,并不往心里去。 安老太太拉住顾玖的手,亲昵的拍拍手背,“谢小娘子是做大事的,那些都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活计,会不会都不打紧。” 说着忍不住又夸顾玖:“谢九娘子的医术可真厉害,我这都老毛病了,每次犯病都只有城里的郑老大夫能控制。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能控制这种病的人。” 安老太太只当顾玖真是谢家的女儿,所以就称呼她为谢九娘。 说起病症来,顾玖就专业了,点点头道:“老太太这毛病是难治了点。哦,不是难治,是治不好……” 安老太太的脸就僵住了。 高氏把脑袋扭一边去,装没听到。 “您老这病,是因为心脏里面的血管硬化导致的,是老年人因为年老体衰,所引起的常见病。平时常用些山楂、荷叶煮水,饮食清淡,切忌大喜大悲,虽然治不好,但也能得到控制。” 安老太太忍不住点头,“是的是的,郑老大夫也是这么交代我的。” 又跟高氏感叹:“你家这孩子啊,将来可了不得。” 高氏忙谦虚几句。 各家女人们都在招呼自家汉子,先洗洗手脸上溅的血,然后赶紧伺候着吃饭。 安家祖孙都在谢家吃的饭,下人都死光了,祖孙俩都不会做饭,只能在谢家蹭饭。 用完饭,安四娘不好意思,争抢着要洗碗。孙氏道:“怎好劳动安四娘子,这些都是粗活,我们三两下就干了。” 徐氏心里想,得亏是乡下地方,这话要搁在那些爱多思多想的贵女中间,往后一延伸就成了----你就不用添乱了。 笑着拉过安四娘:“安四娘子安心坐着,我们家里洗碗的人多着呢,哪能让您动手?” 安四娘只得笑笑作罢。 用过饭大家都太累,就都去休息。他们也不讲究,就在院子的阴凉处铺席子休息。 在庄子里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大家元气满满的,收拾行囊准备上路。 安家祖孙是凌志县人,知道村民们也是逃难过来的,安老太太就邀请村民们去凌志县安家。 “不瞒各位,我安家在凌志县还有点根基,跟县令也说得上话。如果各位去了凌志县,我安家能保证给各位找一片土地肥沃的地方,安家立业。你们都是安家的恩人,今后如果有什么不便之处,安家定然鼎力相助。” 安老太太说着,眼光在谢大郎和谢湛脸上来回看。虽然相处时间短,她也能看出来,这两人是能做主的。 对于谢大郎来说,家乡之外,去哪里生活都一样,就去看谢湛。 他们原定是去泾州,村民也理所应当的觉得该去泾州。 原因是清河县隶属泾州,泾州辖下发生了水灾,官府瘫痪,百姓们理所应该的,上泾州去找更大一级的父母官为他们做主。 这就是沿途县衙不让他们进城,也不管他们的原因,他们又不是人家治下的百姓,人家没义务收留他们。 但泾州不一样,泾州境内所有百姓,刺史都有责任给他们稳定的生活。 谢湛抬眼看看村民们,明显有些人意动了。又看着老太太,道:“安老太太容我们商量下可好?” 安老太太自然没意见。 谢大郎就叫每家的当家人,一起去旁边议事。 谢湛走两步,又回头把顾玖给牵上,“你也来参详参详。” 安老太太看着谢湛牵着顾玖走了,就羡慕的道:“高太太的儿女感情真好。” 又有些好奇的打探:“你们家这四公子,可真是有本事,小小年纪就这么了得,我看大家都对你家四公子服气的很,看着比你家大公子还有威信。” 高氏笑着谦虚:“老太太您太过奖了,他也就比别人稍微聪明了点,想得长远一点,也就能给他大哥出出主意什么的。您老可别夸他,小孩子可不能多夸,夸多了就飘了。” 安老太太:“……” 我觉得是你在夸。 不过倒是对谢家更好奇了,这么出色的两个儿女,别说乡下人家,就是达官贵人家里,怕也养不出来。 安四也在好奇的看谢家人,看着看着,就觉得奇怪起来,那位好看的过分的谢四郎,一直牵着妹妹的手没放。若说是一般的兄妹,兄长牵妹妹手,也只会是一阵,不会一直不撒手。 而且这对兄妹,兄长看妹妹的眼神也太宠了。 那边谢湛刚问了村民们的意思,大家希望去哪里安家。 第121章 跟着我,有钱赚 “我觉得去凌志县也不错,咱们对安家有恩,安家看起来在凌志县有些势力,有他们护着,咱们也少受点欺负,还能有分到良田。” “我也是这个意思,去凌志县的话,马上就能到,就不需要再长途奔波去泾州了。” “对,路上也不安全,万一再遇到聚集起来的流民,咱们不一定次次都能对付。” 张富贵看着谢大郎,“我听姐夫的,姐夫去哪我家就去哪。” 周虎也表态:“我家也是,听村长的,村长让去哪里就去哪里。” 还有人说道:“我听九娘的,九娘是福星,九娘去哪我家就去哪。” 他这一说,大家纷纷醒过神来,是呀,顾九娘可是福星,她在哪里都能逢凶化吉。 纷纷道:“我跟着九娘走,九娘去哪我去哪。” 顾玖就乐了,“万一我哪天倒霉了呢?” 村民们一噎,“哪能啊,我坚信九娘就是福星,跟着九娘有肉吃!” 谢湛眼光温柔的望着顾玖笑,难得开了句玩笑:“大家性命都交给你了,小肩膀可还能担得起来?” 顾玖笑得眯了眼,很是坚定的点点头,“其他我不敢说,但跟着我能赚钱是一定的。” “那是!”这句话得到了村民的肯定,“咱们现在手头的银钱,不都是跟着九娘才赚到的?” 谢湛笑着揉揉顾玖的脑袋,然后整整脸色,道:“我还是想去泾州,一时之恩不能长久,时间长了,再多的情分也会消耗干净,仰仗人家多了,人家也会烦,万事不如靠自己。” “泾州是州城,人口多,机遇多,资源也多,既然都是背井离乡,为什么不选择州城?这样孩子们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见更多的世面,将来有个更好的前途,不像祖辈那样,一辈一辈都靠种田过活。” 主要是,流民从凌志县境内通过,闹得沿途的村庄都不安生。都这么久了,生了这么多乱子,也没见凌志县令做出什么有效的措施,可见不是个精明有能力的。在这样的官员治下,能有多好的结果? 谢大郎想着家里的孩子们,老四和老六将来肯定要走科举,在泾州肯定能找到更好的良师。五弟和大吉将来要走武道,在泾州的机遇肯定要比小县城好。就是下面的三个小的,将来念书,也能找到好的先生。 长远计,还是去泾州的好。 谢大郎就道:“我们家就听老四的,去泾州。大家去不去我不勉强,我虽然是咱们槐树村的村长,但现在槐树村也没了,我这个村长也算不得数了,大家好好想想,愿意跟安家老太太去凌志的,我也不阻拦,愿意跟着我谢家去泾州的,咱们还跟以前一样,我谢大郎绝不亏待大家。” “我们家跟着村长走!”谢大同首先表明态度。 张家和周家刚才早已确定跟着谢家走了,这会又表一次态。 村里除了谢张两家是比较大的家族外,还有赵姓人数也不少,赵家人都看着他们的族长,犹豫着没有表态。 赵家族长这会儿在想老吴家,就打了个寒战,觉得还是老谢家人更靠谱,就点头表示跟谢家走。 这样一来,基本没人再有异议,去泾州已成定局。 众人走回来,谢大郎把大家的意思跟安老太太说了,“多谢老太太美意,我们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去泾州讨生活,就不叨扰老太太了。” 安老太太叹声气,有些遗憾,“我们祖孙受各位大恩,无以为报,原以为能帮恩人们些许,但看来是不能够了。只有给各位立个长生牌位,保佑各位健康长寿,喜乐顺遂。” “您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高氏忙客气了几句。 这边事了,大家再次上路。 安家祖孙也要回凌志县城,但车夫死了,祖孙俩也不会赶车。送佛送到西,村民们本来也要经过凌志城,就顺便送祖孙俩一程。 谢五郎赶着安家的马车,村民们拉着自家的板车,出了庄子往东走。 路上安老太太隔着车帘跟谢五郎聊天,“谢五公子多大了?读过书没有?” 谢五郎道:“过了年就十六了,小时候也读过几天书,后来学不好,就改习武了。” “我看你家里人个个都挺有本事的,你母亲也读过书吧?” “我娘啊,应该认得几个字吧?我们算不得有本事,不过我四哥我妹妹那是真厉害,他们都不是人,是妖孽,不能比不能比。” 安四娘被他逗笑了,插口道:“五公子的妹妹可真好看,像个小仙女一样,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谢五郎一脸骄傲,“那是,我妹妹就是神仙座下的仙童转世,又有福气,又能干。” 想起高氏教导顾玖时说过,要礼尚往来,别人夸你,你也得夸回去,就加了一句:“你也很好看,虽然比我妹妹还差了些,但也不错了。” 安四娘:“……” 我谢谢你了。 安老太太在马车里无声的笑,伸手拍拍孙女的手安慰。 庄子距离凌志城没多远,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城门口。 照例是不让流民入城的,好在安家在凌志城很能说上话,因为没下人,安四小姐扶着老太太下车,见了见守城的门吏,就把村民们放进城了。 大家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这次因为村民们手里都有银钱,都奢侈了一回,都决定住客栈。一家住不下,就多找了几家。 大家准备在这里修整,补充物资。 谢五郎赶着安家的马车,送安家祖孙回安府。 把人送到大门口,安家祖孙力邀谢五郎进去喝杯茶,谢五郎把脑袋都快摇掉了,坚定的表示不去。 他可不耐烦跟一群不熟悉的人客气来客气去。 等安家下人出来接了马车,谢五郎就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安家老太太在后面摇头,“谢家人都实诚,都是善心人啊。” 安四娘搀着她,在旁边点头,“都不像普通庄户人,那位谢四郎,看起来还没有哥哥大,但指挥起村民来,不管多大的人,都很听他的。还有谢家的小姑娘,医术好就不说了,年纪那么小,大人们商量大事,都还叫上她,可真是厉害,明明看起来那么好看稚嫩。” 第122章 寒暄是件技术活 “这谢五郎也不简单,看起来憨憨的,但你看一路上,我旁敲侧击的打听他们的事,他说的也就是能让咱们知道的,再深点的,可什么都没说。” 这边祖孙俩在那里议论谢家人,那边村民们已经安顿好了。 在客栈吃过午饭,休息会儿,大家就分头出门去购买所需的用品。 安家人却带着谢礼上门了。 谢二郎和谢三郎出门买粮食去了,谢五郎去后院喂牲口。 谢大郎和谢湛下楼,准备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兵器,再不成就算铁棍什么的也行。 经历了那帮流民的事,他们更意识到兵器的重要性,万一再遇到大规模的流民,或者土匪趁火打劫,光凭那些射程不远的弓箭,和全靠瞎蒙的箭术是不行的。 大缙朝对兵器的管制并没有十分的严格,只要不是带着弓箭弓弩这些远距离杀伤武器,都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刀剑都贵,一般人买不起。 楼梯下一半,就和正跟掌柜打听他们房间的安家人迎面碰上。 安四娘跟在一位中年人身后,臂弯上挎着个比她略小点的姑娘,身旁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打扮的十分贵气,另有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他们身后跟着四个下人,手里都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锦缎,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行十来个人,几乎把客栈的大门都挡住了。 安四娘看到他们,就跟还在跟掌柜打听谢家人的中年人,还有身边的妇人伸手比比,道:“二叔,二婶,这两位就是谢家的恩公,谢大爷和谢四爷。” 中年人抬起扭头看过来,举手抱拳,脸上就带出笑来,“在下安恒,是凌志城安家的当家人,前日有赖各位援手,才保住家母和侄女的命,在下特来感谢。” 谢大郎笑道:“安爷可真是太多礼了,举手之劳,真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客栈大堂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谢大郎就请他们去房间里说话。 谢大郎和谢湛走前面领路,安家人跟在后面。 挽着安四娘的那个姑娘凑近她耳边,小声赞叹:“那位谢四郎长的好俊呀,比哥哥们都好看。” 安四娘急忙瞪她一眼,心虚的看了看谢湛的背影,再轻轻拧一把那姑娘,悄声告诫:“五妹,快别乱说话了。” 那姑娘吐吐舌头,不开口了。 上了二楼,安家人在后面走,谢湛去敲高氏的门,顾玖出来开门。 因为刚刚睡醒,一边脸上还压着点红印子。 谢湛就用大拇指在那红印子上搓两下,边道:“告诉娘来客人了,安家的家主过来感谢咱们了。” 顾玖踮脚,在谢湛胳膊上探出头,好奇的往那边看一眼,看到有女眷,回头朝屋里叫:“娘,有客人。” 高氏迎出来,看到安四娘,就堆起笑容。 安四娘忙上前拜见,顺便介绍自家的人,“这位是我二婶,我父母都不在凌志,家里是我二婶当家。” 表明让二婶亲自来道谢,没有轻慢的意思。 高氏就点点头,赞赏的看一眼安四娘,这姑娘年纪不大,行事还是很有章法的。 谢湛小声嘱咐顾玖,“去叫二嫂出来帮娘招呼客人。” 然后跟安家女眷颔首,去和谢大郎招呼安恒和那年轻人。 徐氏和孙氏就住隔壁,这边有动静,那边就听到了,没等顾玖去叫,徐氏就出来了,孙氏脑袋往外看一眼,就又缩回去了。 安四娘介绍身边的少女:“这是我家五妹,听说是谢家妹妹救了家祖母,特来感谢家妹妹的救命之恩。” 因为大家都没有特意介绍顾玖的身份,安四小姐只以为顾玖是谢家的女儿,就以一直以谢氏称呼。 又给安二太太和谢五娘介绍高氏、徐氏和顾玖的身份。 徐氏就笑着上前去,把高氏的房门开大,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道:“安二太太、两位安娘子,快请里面说话。” 顾玖就在旁边只管笑就成了,她不太会跟人寒暄。 安二太太言笑盈盈,边往里走,边上去拉住顾玖的手,“谢九娘子果真好相貌,难怪我婆婆和侄女儿回去,一个劲儿的夸谢九娘子,既好看又有本事,小小年纪,一身医术竟不输那些积年的老大夫,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顾玖原本想说,其实论外科手术,没人比我厉害,想到高氏和徐氏常教导她应对的技巧,愣是生生把话憋回去了。 徐氏急忙道:“您太过奖了,我们九娘年纪还小,也就看几本医书,学了点皮毛,让您见笑了。” 顾玖若有所思,话这么说的吗? 明明不是这样,还非得睁眼说假话,累不累呀。 算了,违心的话她真不爱说,还是干活吧。 默默去给在坐的几位都倒了茶,然后乖乖的去高氏身边站着。没事干就顺手给高氏捶肩膀, 安二太太笑道:“我可没有夸大,我婆婆的心疾之前也犯过,每次都是请的保和堂郑老大夫,其他大夫可没有郑老大夫的本事,能让人那么快缓过来。倒是你们家九娘子,可真是厉害,我婆婆说她老人家醒来后,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高氏也跟安二太太客气:“你们老太太太过奖了,她年龄还小,赶巧了而已,今后要学的还多着呢。”、 说着,放在一边的手绕到上边,在顾玖的手上轻轻拍两下。她真担心她来一句----我没有碰巧,我就是对症下药,这样可就尴尬了,她可没办法往下说了。 安二太太非常善于交际,夸完顾玖夸谢家兄弟,说多亏他们有本事,才把恶人都打走了云云。 高氏和徐氏轮番上阵的谦虚客套,一来一往,车轱辘话说了好半天,安二太太总算进入正题。 顾玖大眼咕噜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的满脑子都是浆糊。这不浪费时间吗,有这罗嗦的时间,都不知道能干多少事。唉,好好的话非要兜那么大一个圈子,原本一句话能解决的事,非要用十句百句。 “我今日来,主要是受婆婆所托,请各位乡亲去寒舍赴宴的,各位对我安家的大恩,安家无以为报,特于明日在舍下设宴款待各位恩人。还请高太太和诸位乡亲一起过去。” 第123章 教导又又又失败了 “这怎么好麻烦?”高氏道:“本来也就抬抬手的事,您府上也太客气了,我会代您转达贵府的意思,但贵府的好意咱们心领了,就不去府上叨扰了。” “这怎么能行?婆婆已经吩咐厨上采买菜蔬了,乡亲们若是不去,婆婆那里我可交代不过去,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好歹能让我在婆婆那里交下这差事。” 高氏笑着摇头,“真的不用麻烦了,我们今日在贵县采买些米粮,明日就要上路了,咱们说的不好听话,就是流民,托贵府的福,能进城来补给,已经算幸运了,若要在城里耽搁太久,怕是会给府上添麻烦。” “这怎么能算添麻烦呢……” 针对这个去不去安家赴宴,高氏和徐氏又和安二太太一来一往好一阵,最后谢家二比一胜出。 顾玖听的险些打呵欠,等安二太太站起来,准备离开了,才猛地精神起来,险些开口来一句:“完了吗?” 还好生生咽回去了。 把安二太太和安家两位姑娘送下楼时,安恒和谢大郎谢湛还在楼下边说话边等安家女眷。 等终于送走了安家人,顾玖松口气,问高氏和徐氏:“娘,二嫂,你们腮帮子酸不酸?” 高氏顿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点点她的脑袋,笑道:“你呀,可真是,应酬可不就是这样的。” “可真累人,我看得都累。”顾玖无精打采的摇头。 “人呀,活在世上可不就是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大家说着场面话,好来好去,一团和气的多好。” “说假话就能和气,讲真话就要生气了?” 高氏凝噎一下,才道:“不是听不得真话,有时候你讲几句好听的话,能让人心情愉悦,让大家都喜欢你。” “我为什么非要让大家都喜欢我呢?别人跟我也没关系,他喜不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氏:“……” 谢大郎、谢湛和徐氏都在旁边听的想笑。 高氏给噎的,抓住顾玖手臂推给谢湛,“去去去,自个儿媳妇自个教导去!” “好了,”谢湛在后面推着顾玖上楼,“九娘不想应酬就不用应酬,学不来就不学,不是什么大事。九娘只要专心做自己的事就好,这些不用管。” 谢湛眼神柔软,他的小姑娘,就专心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就行。她这样的人,注定不平凡,要做不平凡的事,何必和凡人一样,浪费时间去应付琐事? 他将来一定能让她变得无比尊贵,让所有人都跟着她的喜好行事,而不是去放低姿态迎合别人。 高氏摇头叹息,算了,老四自己把媳妇宠的没边了,她就不管了。 谢大郎那边也没答应明日去安府赴宴,安恒倒是留下了一些银子,村里三十一户,每户十两银子,另外还给顾玖五十两,是专门感谢顾玖救安老太太的。 银子谢大郎收下了,等村民们购物回来,就分给了大家。 村民们又得了一笔巨款,越发觉得跟着谢家没错的,这才多久啊,赚的钱比他们一辈子都多了。 下午都出去采买,这次采买,上次在上俞没买牲口的人家,这会也舍得买了,一头驴不到四两银子,骡子也不过四两多,还是能买的起的。 谢家还弄来两把长刀,谢五郎得了宝贝一般,到处跟小伙伴们炫耀。 置办齐了东西,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上俞县那事,大家在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城门,继续往东去了。 因为路上流民多,他们的队伍一看就是肥羊,安全起见,大家就让家里的大小伙子或者妇人们牵着牲口,老人和孩子走车子中间,青壮们则拿着各自的武器,走在队伍两侧。 谢家是谢六郎和谢大吉两个牵牲口,高氏和徐氏坐车。 槐树村的队伍,家家户户都有板车、牲口,两边青壮各自抄着家伙什,谢五郎和谢大同一人拿一把刀跟在两侧,看起来不像是逃难的,倒像是走镖的。 就差在脸上刻“不好惹”三个字了,一路走来,不管遇到大小规模的逃难队伍,总归是没人敢惹。 一天后,就走到凌志县的边界,过了前面的小舟山,就出了凌志县。 这会儿,迎面偶尔能看到往西的流民,有三三两两的,有单独上路的,全都面黄肌瘦,面上有迷茫忧愁之色。 大家都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两眼,流民多是来自清河、五陵、黄石等西南边的百姓,要去往东边泾州城。 这些人却是自东向西,反向而行,难道是东边哪里又遭灾了? 眼看日头偏西,大家正打算去个人问一问情况。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身上穿着长衫,头上戴着儒巾,面相文雅,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 这位儒生身旁还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带着是七八岁大的小子。 儒生一边走,一边冲他们招手,“不能走了,前边不能走了,你们从哪里来的?快退回去,改个道吧!” 谢二郎迎上去,拱手作揖,“老丈,敢问前面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走?” “你们是走镖的?快改个道吧,前面一伙流民占了鹰嘴崖,你们带着这么多车和牲口,到了那里就是给人家送口粮的。” 这会儿双方走近,那老丈迎着夕阳,光线将他的脸照的十分清楚。 孙氏轻声“咦”了一下,惊喜道:“是梁先生,是我娘家村里的教书先生。” 说着快走几步上前,急急问道:“梁先生怎么在这里,村里人呢,都去哪了?” 说着跟那一男一女打招呼:“梁家大哥、梁家大嫂,你们怎么没和村子里的人一起走?” 梁先生努力打量她,想在记忆里搜索她的名字。 梁家嫂子道:“是老孙家的二妮呀!那都是你们村的人?你们也要往泾州去的吧?” 孙氏点点头,热切的盯着梁家人,急迫的想知道她娘家的情况。 梁先生道:“我们本来和村里人一起走的,到了鹰嘴崖,他们全都投靠了山上的流民,跟着人家上山了。我看那些人成不了气候,恐怕还会招来灾殃,就和家人返回来了。” 第124章 几个鸡蛋一条命 这会儿谢大郎、谢三郎和谢湛都已经走过来,谢湛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有心人利用流民生事,恐怕要出大乱子。 谢湛问:“他们拦着路不让走吗?” “让走,每人要交一两银子,不交就两条路,要么上山投靠他们,要么原路返回。” 大家都抽了口凉气,一人一两银子!这年头家户人口都多,一家按十来口人算,那就是十两银子,别说灾民了,就是没遭灾的时候,也没几户人家能凑出来,可真是敢开口。 谢湛皱皱眉,这个要价一般商队和镖队都能拿出来,明显卡的是百姓,这是故意逼着百姓上山,趁机壮大队伍的。 “山上的流民大约有多少人?”谢湛问。 梁先生叹息着,“听他们说,这几日上山的已经有两三千人,之前的不知道有多少。为首的是一个叫张乾灵的人,这人是个道士,曾在西南一带活动,颇有些威望。西南遭灾的百姓大多听说过他,此人在鹰嘴崖自称太平王,打着救民安民的旗号,招揽过路流民。” 谢湛心里叹气不已,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流民只是缺衣少食,勉强挨到泾州城,只要刺史还不想掉脑袋,只要泾州王对自己的失误有一丁点弥补的意思,哪怕只是迫于朝廷的压力,出面赈灾,百姓们就会有一条活路。 何况每每这时候,城里的富商贵人们,都会出面设粥棚施粥。 但是,流民一旦被人蛊惑,成为别人野心下的棋子,那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梁先生道:“他们遇到流民先招揽,说什么跟着他们有粮吃。百姓们一路饥荒,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一听有粮吃,就什么都不管了,都跟着人家上山,队伍就越来越壮大起来。” 说着去看孙氏,“村里人都上去了,你爹娘、还有你的弟弟弟妹,一家子都去了,你小侄儿……”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语气有些犹豫。 孙氏一急,跨上一步,焦急的问:“我家小侄儿咋了?” 梁大嫂拍拍她的手臂,“你看你着急的,我们都不敢告诉你了。” 谢三郎上前去,扶着妻子的手臂,一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无声的安慰。 孙氏缓缓神,道:“你说吧,我没事。” 梁大嫂才道:“咱们村那会儿离孔山远,为了赶路,大家都没敢带太多的东西。到后来,大家带的粮食都吃的差不多了,就都去山上找吃的。” “你家兄弟带着你弟媳和孩子,看到了一窝野鸡蛋。恰好黄石县的一家子也同时看到那窝野鸡蛋,两家争抢起来。你弟妹嘴皮子利索,骂的那家人还不了口,两家就打起来了。” “你家小侄子看你兄弟被对方打了,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就朝那家人扔去。那家的孩子也捡起一颗石头扔过来,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你家小侄儿的脑袋上。那孩子有十一二岁了,力气大,就一下子,你那小侄儿就给砸破了脑袋,大夫没找来就不行了。” 孙氏身体晃了晃,脸色一片惨白,她小侄儿才四岁,不敢置信的问:“死了?” 谢三郎一只手臂绕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手在她肩上用力握了握。 梁大嫂不忍心的点点头,“没救过来。” 像是安慰她,也像是感慨,“那些天,为抢干净的水和食物,死了好多个,不单单你小侄子一个。” “后来呢?那家人怎样了?”孙氏泪流满面,咬牙切齿的问。 梁大嫂摇摇头,“没能怎样,咱们清河县去孔山的没多少人,人家黄石县那么多人,咱们村子的人都不敢出头……” 谢三郎点点头,明白了,就是说死了也白死。 这世道,又能怎样呢?灾难之下,人命不值钱,水中已经淹死数万冤魂,再多死几个又算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别想其他,先想想活着的人。”谢三郎低头看向妻子,安慰道。 孙氏回过神来,对,她爹娘兄弟还在山上呢,忙去看谢湛,“老四,我爹娘他们在山上不会有事吧?” 谢湛摇摇头,“流民大规模的聚集在一起,还敢自称太平王,打出旗号,这是公然和朝廷作对,除非早早散了,否则最后的结果,只能以造反论,被官兵清剿。” “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拿什么跟装备精良的官兵打?为了有心人的私欲,流民终将成为替死鬼。”谢湛道。 孙氏吓得脸色更白了,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双手抓住谢三郎的手臂摇晃,“怎么办呀,你快想想办法,怎么办,怎么让我爹娘他们下山来呢?” 谢三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几句,“别急,你先别急,这事还得再商量,急也没用。” 谢湛跟谢大郎对视一眼,“今晚咱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明天再打探打探消息再说。” 谢大郎点头,这会也不能往前走了,天也黑了。 “咱们先前不是路过一个村子,那村子的人都躲难去了,咱们就暂时去村里借住吧。” 谢大郎说的是他们小半个时辰前路过的一个村子,因为过流民,很多人少的村子的人为了躲避那些到处抢劫的流民,不知道藏哪里去了,很多沿途的村子都没人了。 商量定了,大家就又往回走,梁先生一家也跟着村民们一起走。 路上,谢大郎跟梁先生聊天,“梁先生一家本来打算去哪里?难道重新返回家乡不成?” 梁先生摇摇头,“家乡回不去了,我知道一条路,从凌志往北,横穿过小舟山,再往东走,一样能到达泾州。那条路我年轻时走过,后来因为闹土匪,走的人少了,慢慢的就荒废下来,走肯定是能走,但估计不太好走。” 看了看他们的车子,又加一句:“人和牲口还行,就是车子难走点,你们如果要走那条路,老朽可以带路。” 正好他们一家势单力孤,跟着槐树村的人,更安全一点。 谢大郎看看谢湛,也没有说什么,现在情况不是很明白,说什么还为时尚早。 第125章 打探 谢湛跟梁先生细细打听他知道的情况。 梁先生道:“我们家其实昨日已经到了鹰嘴崖,因为不知道情况,没敢轻易上前去,不过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那张乾灵的奉神观在南平县的玉阳山上,当时大水来时,南平县幸存的人,差不多都在玉阳山避难。张乾灵趁机笼络了几个地痞混混,给百姓施药、提供清水,拉拢人心。等洪水退了,就带着山上的百姓到了鹰嘴崖,说是要给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 谢湛道:“不知道张乾灵是什么时候到的鹰嘴崖?” 梁先生道:“南平县是西南遭灾的几个县中,最靠东边的一个,而且地势略高,水下的快。因此他们大约二十来天,将近一个月前就到了鹰嘴崖。” 谢湛沉默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大批流民聚集,官府是没得到消息,还是得到了消息,却没有行动? 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先前经过的村子,村里已经有西返的流民在里面住下了。 村人们不打算去村子的房子里住,住房子里,人员就得分开,万一出什么事,怕会耽搁。 就在村里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村人开始打地铺。 这一路这一套都做熟了,就算小孩子也知道要先去拾柴火。 梁先生一家就跟着村民们一起行动。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孙氏就起来了。她忧心父母,一晚上没怎么睡。 怕打扰别人休息,一个人去不远处站着,眺望着东边,想着父母兄弟此刻不知道怎么样了,想着惨死的小侄子,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谢三郎担心妻子,睡得也不安宁,孙氏一起来他就知道了,这会儿过去安慰。 他不善言辞,何况这会儿说什么也没办法打消孙氏的担心,只好搂着他,让她靠在肩上发泄情绪。 “我爹娘还在山上呢,怎么通知他们下来呢?”孙氏忍不住道,此刻眼下一大片青黑,看起来十分憔悴。 “这个还得等大哥他们商量商量,不行我假装投靠他们,上山带岳父岳母他们下来。”谢三郎道。 “不行!”孙氏紧紧拽住谢三郎的手,“太危险了,他们辛辛苦苦把人弄山上,怎么可能轻易放人离开?万一你再陷进去了怎么办?” “你别急,先看看大哥和四郎的意思再说。” 孙氏也没办法,只能等谢湛他们商量出救人的办法。 村民们吃过早饭,就在一起商议,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是硬闯,还是按照梁先生说的,走一条难走的老路。 “要不就按梁先生说的,咱们走老路,虽然艰难点,但胜在安全。” “咱们只有不到二百人,光老人和孩子就占了一小半,能打的太少,硬闯的话,估计会有伤亡。” “你说的太简单了,恐怕不止伤亡,人家三四千人,咱们都不够人家填牙缝的。” 谢湛昨晚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听村民说来说去也没个正经办法,就道:“现在具体情况不明,只从梁先生嘴里,得到的消息也有限,还要去打探打探情况再说。” 说着看向陆阿牛,“阿牛哥,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 陆阿牛点头道:“好。” “我和阿牛去吧,四郎就在这里等消息。”陆铁匠道。 谢湛摇摇头,“还是我去,我想去看看情况……” 接下来的话他不方便说,他想去看看那边的具体情况,观察观察地势,然后再想接下来的计划。 他想做的,不仅仅是救出孙家人,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把那些流民鼓动下山,不行怎么除去首恶也行,总之不能让流民们成为那些人野心的牺牲品。 水灾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死人了。 陆铁匠就不再争了。 谢湛去跟高氏说一声,高氏十分不放心,但还是没有阻止他,嘱咐道:“一定要小心,能做成就做,不行就别管了,自己安危重要。” 谢湛点点头,“我知道轻重,娘放心。” 一回头看到顾玖一脸的蠢蠢欲动,揉揉额头,牵着她的手往旁边走,走到人少的地方,嘱咐她:“你可乖乖的吧,我只是去打探打探情况,快的话中午就能回来,你可别淘气。” 顾玖瞠大双眼,“咦,这话说的,我本来就乖乖的呀,明明什么也没做呀?” 谢湛望着顾玖,突然一个念头跳出来,九娘一起去,还真有可能做点什么,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问:“要不,你也一起去?” “行啊!”顾玖立刻回答。 那语速,生怕回答的迟了,谢湛再反悔。 谢湛失笑,拉着她去跟高氏说一声。 高氏就数落谢湛:“你有正经事需要去做,我也不能拦你,可怎么还要带九娘去?那边多危险呀,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 顾玖想说她不害怕,谢湛快她一步解释:“我是需要九娘帮忙,只有九娘能帮这个忙,所以才要带九娘去。娘放心……” 谢湛难得跟高氏开了个玩笑,“我一定把您老的宝贝闺女给囫囵带回来。” 高氏绷不住笑了,心里嘀咕,哪里是我宝贝闺女,明明是你宝贝小媳妇,嘴上却道:“行了,你也小心点,时刻记住,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谢湛答应一声。 打量顾玖身上的衣裳,她穿的还是先前徐氏给新做的那套,干干净净,还没补丁,看起来不像流民。 谢湛就让顾玖去换先前孙氏衣裳改小那套,自己也去换了身有补丁的旧衣裳。 等顾玖换衣服过来,谢湛又故技重施,在地上抹一把灰,给顾玖蹭满脸,余下的,在自己脸上也蹭了蹭。 然后叫上陆阿牛,三人往小舟山鹰嘴崖而去。 三人没带行李,脚程快,走了快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远看鹰嘴崖,果然如一只巨大的鹰嘴一般,从一侧的山上横亘而出,一半凌空在道路上空。 而官道,就从两山的夹谷间通过。 崖山有不少人来回走动,谢湛大略看了看,至少两百人左右,都是年轻的汉子。 他们手里都拿着棍棒,像巡逻的士兵一样。 第126章 鼓动 崖上还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看那情形,下面的人如果有异动,随时能把大石推下山崖,或把人砸死,或者把路堵上。 真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地方。 鹰嘴崖下聚了不少人,把不宽的道路给堵住了。 三人走近一看,有一拨人手里拿着棍棒,甚至还有少量的刀枪,拦在道路正中。 另有一拨流民,被堵在路上,有人正跟那些流民说些什么。 有个年轻人看到谢湛顾玖他们,就招手,“快过来过来,肚子饿了吧,快,这里有吃的。” 脸上笑眯眯的,十分的热情,像是招待客人的主人家。 三人走近一看,路边摆着一张破旧的条案,案上放了几个豁口的竹筐,竹筐子里放着一些黑不溜丢的,野草混着杂粮康皮的窝窝头,个头小小的,以陆阿牛这样的体格,都不够一口啃的。 有人在旁边守着,见到过来的流民,就给人分一个,分到的人就蹲路边啃。 谢湛三个走上前,手里就被各自塞了一个。三人学着大家的样子,蹲路边吃。 顾玖除非万不得已,对入口的东西有一点洁癖,直接入口的东西,经了不相熟的人手,她就有些吃不下去。 塞给谢湛,眼睛里汪着笑意,“哥哥几天没吃饭了,给哥哥吃。” 谢湛憋着笑接过来,从善如流的道:“哥哥先帮你收着,等你饿了再吃。“ 那年轻人在一干人面前走来走去,指指旁边的山岭,“咱们山上有粮食,有很多粮食,你们只要跟咱们上山,就能天天吃饱肚子。咱们大王能掐会算,仙人一样的人物,跟着咱们大王,不纳税,不服役,快活似神仙。” “有那么好的事,你们大王还能白养着咱们?”有个老者怀疑的问道。 “瞧你老说的,到哪都不能吃白食是不是,咱们到哪里不需要干活?到了山上,咱们有能力的做工,没能力的种田,只要有手,肯干活,都能吃饱肚子。” “咱们大王就是天上派来拯救咱们老百姓的,张乾灵张仙长,你们听说过没有,就是咱们家的大王。” “张道长?不就是南平县奉神观的观主吗?什么时候成大王了?”一名乡民小声嘀咕。 “没错,咱们大王住在奉神观,那是离天神最近的地方。发大水的前天晚上,咱们大王夜里梦见金甲神人警示,称有妖人作乱,天下即将大乱,授命他老人家来解救苍生。乡亲们只要跟着大王,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到处奔波,吃不饱穿不暖了。” “可,可咱们去泾州城,刺史大人不能不管咱们吧?” “你想什么呢,刺史大人怎么会管咱们?你们问问他们,他们都是从泾州城返回来的,你问问泾州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年轻人说着,指指蹲一边的一个汉子道。 那汉子停下啃窝头的动作,擦擦干干的眼眶,“惨呐,你们是不知道,泾州城压根不让进,别说施粥,就是连城墙根,都不让你蹲。也不对,听说年轻力壮的让进,说是泾州王有个什么矿,要抓壮丁去做活,要一天到晚搬石头,还不给饭吃。很多年轻人都给抓去了,幸亏我跑的快,不然这会儿也给抓去干活了。” 顾玖好悬没忍住笑,这家伙撒谎也真诚点啊,没眼泪,好歹抹点唾沫也行,揉揉眼眶就算了吗,这也太不敬业了。 谢湛用胳膊肘轻轻拐她一下,示意收着点。 “要真是这样,咱们怎么办?泾州不能去,沿途的县城不让进,咱们没了土地,没了家,可怎么活下去啊!” “谁说没地方去?咱们一起上山去,刚才小哥儿不是说了,他们家大王会收留咱们。” “那就上山去!咱们都去!” “走走走,咱们一起去!” 一群人站起来,扶老携幼,就要跟人上山。有个拎着棍棒的人就站出去,“来来来,大家都跟着我,我带你们上山找大王。” 带着那伙人往山上走去。 谢湛三个自然没动,先前说话的那个老者一家也没动,还有一个中年人也还蹲着。 忽悠他们的年轻人就看着他们,问:“怎么着,几位这是什么意思?” 谢湛道:“我们家人还在后面,我们得先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带他们一起上山。” 那年轻人立刻换成笑脸,“那敢情好。” 又看那老者,“你们呢?是打算怎么着?” 老者道:“我们凌志县有亲戚,我们打算去投靠亲戚。” 老者旁边的少年人惊讶的道:“我们家凌志县哪……” 老者回头严厉的横他一眼,少年人立刻打住了话头。 那忽悠人的年轻人变脸似的,立刻冷哼了一声,“既然不上山,那么把咱们的窝头钱给了吧,这年头谁也不能给人吃白食是不是?窝头十个大钱一个,你们家一共五口人,给五十个大钱走人。” “什么?十个大钱一个?平时这种窝头,一个大钱都能买三四个……” 少年人没嚷嚷完,那年轻人就截口道:“平时是平时,现在能和平时比吗?现在粮食多珍贵呀!” 他说着话,身后十来个汉子拿着棍棒齐刷刷看着老者一家人,眼神不善。 老者挥挥手,让少年退下去,一声不吭,抖抖索索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把里面的铜钱数了数,全部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个。 老者颤颤巍巍递过去,哀求道:“您看,就这么多了,您行行好,就放我们过去吧!” 年轻人骂骂咧咧接过去,“过去不行,哪来的回哪去!你们不是要投靠凌志县的亲戚,过去干嘛?” 老者没办法,只得看看家人,带着家人往回走。 年轻人在后面呸一口,“穷抠搜的。” 另外那个汉子二话没说,掏出十个大钱给那年轻人,转身就走。 那年轻人接着打量谢湛三人,“虽说你们还要回来,但谁也不知道你们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先把窝头钱出了,等你们带着家人来了,就是咱们自己人了,钱还退给你们。” 谢湛点点头,“应该的。” 第127章 就一个正常人 他身上没带那么多铜钱,还是跟陆阿牛凑了凑,才凑出三十个大钱,给了那人。 三人就溜溜达达往回走,谢湛一路注意着两侧的地势。他今日过来,主要还是查看附近地势的,看看有没有能利用的地方。 鹰嘴崖属于小舟山的一部分,小舟山连绵数里,这附近都属于小舟山脉的部分。 过了鹰嘴崖,紧接着就是一座高峰,这里山势险峻,不似鹰嘴崖那边,除了山崖这边,其他地方山势缓,人畜容易登上。 谢湛看看高峰与鹰嘴崖的间距,扬扬下巴,示意顾玖看那边的山峰,低头小声问:“如果在那座山上,往对面鹰嘴崖这边射箭,射程能达到吗?” 顾玖看看那山峰,再看看鹰嘴崖这边的方向,目测两边的距离,大约有四五百米的距离。 “如果人在鹰嘴崖靠东边的位置,就不可能了。” “那如果人在西边,尽量靠近山峰这边呢?” “那没问题!” “可有把握射中?” 顾玖点点头,十分肯定的道:“除非箭射出去的时候,恰好有人挡在目标身前,否则就没问题。” 顾玖之所以这么肯定,除了对自己箭术的自信外,还因为她弓弩上自带可变焦瞄准镜,只要目标在射程范围内,就能精准打击。 谢湛一笑,笑中带着冷酷和狡黠,“那就行,咱们先回去,准备一份大礼给太平王。” 三人脚程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先前那老者一家人。 老者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是他们,等他们追上来,打量打量三人,见陆阿牛最年长,就跟陆阿牛道:“小伙子,你们听我老头子说道说道,那山可上不得呀,哪怕去要饭,也不能上山,上了怕就没命了!” 谢湛心想,难得这位老人家脑子清楚,没被那些人忽悠了。 陆阿牛点点头,“谢谢老丈提醒,我们知道,说回去叫家人是哄骗他们呢。” “那就好,那就好!”老者松口气。 谢湛道:“老丈若没有地方去,不如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打算走一条荒废的老路去泾州,你们要不要一起?” 老者神色一喜,“原来你们也知道那条路啊,我们就是打算走那条路的。” “我们也是听一位老人家说的。”谢湛道。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一起走,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等回到小村子,老者一看人家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牲口板车,才知道哪里是什么互相照应,分明是人家照应他们。 谢湛三人这一来一回,也用了小半天的时间,用过午饭,谢湛叫了陆铁匠、陆阿牛、顾玖和谢五郎,五个人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商量事情。 谢湛先让陆阿牛把今天看到的情形给几人讲了一遍。 “一个靠着一张嘴糊弄无知百姓的神棍,竟然也敢生出造反的心思,胆可真大!”陆铁匠感叹一句。 谢湛有些沉默,如果放在太平盛世,哪有人胆敢生出这样的野心,还不是因为宫里那位昏庸无能,朝政腐败,奸党把持朝政,地方官员不是无能就是不作为。 虽没天下大乱,但也不远矣。 木先自腐,而虫蛀之。 就别怪别人想从你口里夺食了。 谢湛摇摇头,“如今只是一州之一隅遭灾,受灾范围不大,灾民也少。想利用灾民起事,是绝对成不了气候。我担心的不是张乾灵成不成事,而是担心被他骗上山的百姓越来越多,到时候官府必定清剿。一旦清剿,这些百姓必定被认为是乱民,全部处死。” 他叹口气,“死的人够多了,不能再死人了,他们都是大缙的百姓!” “你想怎么办?”陆铁匠问:“通知官府,趁人数还少清剿吗?” 谢湛再次摇摇头,“来不及,官府的作风,陆叔知道,等他们上报朝廷,朝廷再下发公文,再派兵来剿,最快也得一个月。等到了那时候,山上就不是几千人,恐怕已经是几万人。” “公……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干脆我和阿牛混上山,杀了那张乾灵得了。没了张乾灵,百姓自然就散了。” 顾玖想起谢湛问她弓弩的射成,猜想他恐怕也打着这个主意。如果在那处山峰射杀张乾灵,那是最好,混上山倒是可行,就是怕到时候不好脱身。 谢湛道:“咱们现在不清楚山上的情况,那张乾灵肯定有亲信,单单杀了一个张乾灵,亲信如果把百姓安抚下来,再推举一个首领,占了张乾灵的位置,那就白忙活了。” “我打算下晌就上山,在山上摸摸情况,想办法把张乾灵和亲信们一网打尽,遣散百姓,那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陆铁匠见谢湛说的有把握,就问:“你可是想到办法了?” 谢湛笑笑,“有些头绪。” 扭头看顾玖,“九娘,后天和大后天这两天的午时左右,你就在那边的山峰上呆着,不论哪天,只要你看到对面山头插上旗子,就找头上有红巾,或者身穿红衣的人射杀。” 谢湛说着,扭头看谢五郎,“五郎,到时候你和陆叔一起,去保护九娘。” 谢五郎点点头,好奇的要命,他想知道他四哥怎么令张乾灵系上红巾。 顾玖也快好奇死了,和谢五郎两双眼睛都炯炯的望着谢湛。 “你怎么能保证张乾灵头上会系红巾?” 谢湛揉揉她脑袋,“保密。” 顾玖嘟着嘴瞥他,“哼,小气!” 陆铁匠沉吟片刻,道:“我和你一起上山吧,让五郎去保护九娘,阿牛在鹰嘴崖下藏着,万一生变,阿牛就混上山去接应。” 阿牛经历的事情少,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不足,还是他去安全些。 谢湛点头,“也好。” 谢五郎不傻,平时看似大大咧咧,其实人挺聪明。他隐秘的看看陆铁匠父子,再看看他家四哥,心里升起了诡异的念头。 他四哥不简单,一路上的行为来看,和在家里那个只知道读书的书生,完全不是一个样子。陆家父子也不简单,两个铁匠的本事也太好了些。 而且,这两个铁匠貌似和他四哥交情匪浅,还很听他四哥的话。 再看看顾玖,谢五郎忍不住抹一把脸,他身边尽出妖魔鬼怪,好像就他一个正常人。 好吧,这些古怪他还不能说。 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但我不说,我继续装傻子。 ps:宝子们,节日快乐啊! 今天三更 第128章 上山 五人商议好,由谢湛去悄悄跟谢大郎和高氏说了他们的计划,对外只说他和陆铁匠两人要去探探路。 然后两人就准备出发了,距离约定的后天上午还早,顾玖不用这么早出发,把两人送出去一段距离,叮嘱谢湛:“你可小心点呐,不行就想办法脱身,你要是回不来了,我就换个人家给人做童养媳去。” 给谢湛气得,拉着她脸蛋两边的肉肉,咬牙切齿道:“你放心,我且死不了呢,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疼疼疼疼疼,快放开!”顾玖忙双手扒拉他的爪子。 “还敢不敢胡说了?” “扑砍了,扑砍了。”顾玖被拉的吐不清字。 谢湛才放开她,食指戳戳她的脑门,转身走了。 谢湛和陆铁匠走后,陆阿牛就带了干粮,以打猎的名义,悄悄跟去鹰嘴崖,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万一谢湛和陆铁匠在山上有个什么意外,也能尽快打上去接应。 谢湛和陆铁匠走到鹰嘴崖的山下,那伙人还在拦人,那位年轻人看到谢湛,远远的就打招呼,“小哥儿来了?你家里人呢?” 看看陆铁匠,道:“怎么换人了,你家里人没和你一起来?” 谢湛摇头道:“我家里人决定去投亲戚了,不愿上山,就我和陆叔两人,可以吗?” “可以可以,邓四儿,快,把这两位送上山去。” 谢湛做戏做全套,道:“上午你可是说了,我再来,你会把那些大钱还给我的。” 那年轻人拍拍后脑勺,“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 不甘不愿从身上摸出二十个大钱,“你们只来两个人,我只能退你们两个人的钱。” 谢湛收了铜钱,点头道:“那是,应该的。” 鹰嘴崖一侧,有条往上的小路,顺着小路一路往上,就是曲曲折折的山道。 沿途每间隔一段路,都有人拿着棍棒值守,看起来防卫的还很像那么回事。 再走两刻钟左右,来到一处高崖前,那高崖和下面断开,只有一道斜坡可以上去。 斜坡上站立着十来个人,像模像样的守着这处关口。 上了断崖,一直跟着那位叫邓四儿的,又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看到山岭之间,高低错落着不少房屋。 看那规模,还不小,起码住上千人应该没问题。 谢湛和陆铁匠对视一眼,看那房舍的规模和屋顶的陈旧程度,应该不是才建造的,或许是以前的匪窝,正好被张乾灵拿来做了大本营。 山寨四周,隔十来步就有一个守卫,拿着削尖的棍棒,来回巡视。 台阶旁的守卫看到邓四儿,笑着问一句:“又有人来了?” 然后不住打量谢湛和陆铁匠,谢湛脸上抹有灰土,也看不出什么,他倒是对陆铁匠的身高很有兴趣,连看了好几眼。 邓四儿笑着点头。 谢湛和陆铁匠跟着邓四儿,顺着土石混杂的台阶上去,就看到上面人来人往的,挺热闹。 房屋边上,所有犄角旮旯的空闲处,都搭建着简陋的茅草棚子。茅草还是新的,应该是后来人越来越多,房屋住不下了,临时搭建的。 谢湛四下看看,希望能在人群里找到孙氏娘家人,可惜没见到。 邓四儿指着最高处那座建筑,给两人介绍:“那里就是咱们大王和臣下们议事的地方。” 谢湛和陆铁匠被他“臣下”两个字给整无语了,就这个小破山寨,聚集几个穷的裤都穿不上的流民,还“臣下”,朝里那些大臣听到了,估计一口茶能喷十里地。 不过,这张乾灵的野心,竟然半点都不掩饰。 大门上面高高挂着块破旧的匾额,上面写着议事堂三个大字,字体之丑,可与顾玖一较长短。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身后传来吵嚷声,两人回头一看,见一男一女,两人一边一个拉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那少女满脸不情不愿,拖着脚步不肯往前走,嘴上一个劲的道:“我不去,我不去,爹娘,我求求你们了,不要送我去做什么妃子,我不做……” 男人呵斥着:“由不得你,大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隔壁刘翠丫想去大王还看不上她呢,你还不乐意,别给脸不要啊!” 妇人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有多傻,做了大王的女人,就不愁吃不愁喝了,也没人敢欺负咱们家。以后谁见了你不得恭恭敬敬的?多好的事啊,你就别犯犟了,听话!” 三人拉扯着,眼看着往议事堂的后面去了,吵嚷的声音还一个劲的传过来。 谢湛和陆铁匠就更是无语了,心里又是生气又是觉得无比荒唐。 张乾灵如果真的是个有本事的,能带领百姓过上好日子也算,但眼下这情形,刚开始占个小山头,拉拢几个大字不识的流民,就开始霸占女人,充实后宫了。 如果真让这种人占领了天下,那大缙会成什么样子?恐怕人间炼狱都比不上。 邓四儿在一旁啧啧啧的,羡慕的不行,“看看人家,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可惜咱也没个好看的妹妹。” 谢湛和陆铁匠这会连吐槽的心思都没了。 大门前有个人守着,邓四儿就跟他道:“又有新人来了,快去禀报丞相大人。” 谢湛一听“丞相大人”四个字,好悬没把口水喷出来,陆铁匠扶扶下巴壳子,把掉了的下巴归位。 这山寨匪窝都不如的流民组织,居然还有丞相?不会连六部尚书都配齐了吧? 玩小孩过家家呢? 只听旁边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这回来了几个,有没有壮实一点的?” 说话间,一人大踏步从侧面走来,原来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高壮汉子。 双方一照面,彼此都愣住了,原来是老熟人。 对面的汉子竟然是他们在路上见过的,到处抢掠东西的那伙流民中领头的一个。 因为身高比较壮实,谢湛和陆铁匠印象还是比较深的。 邓四儿忙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将军。” 那络腮胡大将军没看邓四儿,一双眼仇恨的盯着谢湛和陆铁匠。 第129章 见到张乾灵 这一瞬间,谢湛就想清楚了一件事,他们路上遇到的那些到处抢掠的流民,原来竟是张乾灵派出去的,而这人,竟然是张乾灵的“大将军”。 那会儿还奇怪,为什么那伙人都是青壮,他们的家小哪里去了?就算大胡村那样全员恶人的村子,逃难也还带了几个女人和孩子呢。 这会儿全明白了,他们不是自发聚集的流民,而是张乾灵的爪牙,被派出去抢劫食物和钱财。 也难怪,张乾灵想招揽流民,就得有粮食。如今夏粮刚收,就算现种,也长不出来粮食,不到处劫掠,哪来的粮食养活这么多人? 想必除了他们路上见到的一拨人,应该还派出有其他的抢掠队伍。 那络腮胡冷笑一声,“好啊,原来是你们,今天进了咱们的地盘,就甭想离开了。来人,来人呀,快来人,抄家伙!” 络腮胡吼了几嗓子,陆续从离得近的各房间里,跑出来二三十个抄着棍棒的人。 谢湛大略一看,多数是熟面孔。 他们见到谢湛和陆铁匠,也都是个个沉下脸来。 “原来是你这个小白脸,好啊,竟然敢来咱们的地盘!” 因为谢湛人长得好,他们对谢湛印象尤其深刻,虽然脸上抹了灰,还是能认出来的。 “兄弟们还等什么,这俩人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他们今天主动送上门来,咱们就要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上呀,一起上,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众人一哄而上,围着谢湛和陆铁匠就开打。 谢湛想着对策,脱身并不是多难,难在脱身后,怎么继续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他一边应付着这些汉子,脑子一边转得飞快。 这些汉子原本都是些庄稼汉,一把力气或许有,但对上两个会拳脚的,就只能被动挨打的份了。 有人冲谢湛而去时,谢湛身子一侧,让开当头打来的棍棒,伸手一抓,那棍棒就到了他手里,左格右挡,在人群里游刃有余。 陆铁匠一根铁棍使开,别说近身了,稍微挨着点边儿,不是这个被打了胳膊,就是那个被扫了腰。 这还是陆铁匠没准备杀人,下手有分寸,否则早就一棍一个打死了。 络腮胡见这情形,急忙叫人,“快去,快去再叫点人来,叫兄弟们都来!” 陆铁匠挥舞着铁棍,靠近谢湛,和他背靠背站着,小声问:“怎么办?要不咱们先走,等到晚上,我再摸黑上来杀人?” “再等等,看看情况。真没办法了再想办法脱身。” 他们现在还没摸清情况,不知道张乾灵的心腹有多少,仅仅杀了张乾灵一人够不够。 俩人一边小声议论,一边随手应付冲上来的人。 正在这时,打议事堂的后面匆匆来了两人,其中一人大喝一声:“住手!这是出什么事了?” 谢湛看过去,见这人身穿杏黄道袍,头顶束着道髻,猜想就是张乾灵本人了。 另一个人身材奇高无比,在这普遍吃不饱饭的年月,能长这么高的个子,真可谓天赋异禀了。只是这大个子走路不稳,像是两脚支撑不住身高似的,每一步都将倒未倒,看的人替他担心。 那些汉子们本来就不想打,主要陆铁匠的铁棍太厉害,挨着就是伤。 听了这声住手,就忙不迭的停下,退的远远的。 那道人走近前来,汉子们纷纷给他让道,一个个拱着手行礼,口称大王。 果然就是自称太平王的张乾灵了。 大个子默默跟在张乾灵身后,一双眼也不看人,东看西看的,眼珠子转的十分缓慢,看起来无比之傻气,似乎脑袋不怎么灵光。 张乾灵面色白皙,面容清矍,下颌留着一缕长髯,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谢湛举手行了一礼,当先道:“在下清河谢湛,听闻太平王在此举事,特来投靠太平王阁下,没想到刚到贵宝地,就遭到了这番待遇。听闻太平王阁下求贤若渴,难道就是这么对待上门来的客人的吗?” 谢湛没打算用化名,因为这边的流民多数是来自西南那一片的人,万一遇到个清河来的,指不定认识他呢,为了不被揭穿,还是报真名的好。 那络腮胡大骂:“大胆,竟敢这么跟我们大王讲话,我看你是想死!” 扭头跟张乾灵道:“大王,就是他,还有这个大块头,咱们的一百来号兄弟,就是被他们杀的。他们有很多人,上山来的就这俩,指不定有什么阴谋呢。” 谢湛看他一眼,不错嘛,也不是没脑子。 谢湛拱拱手,再指指络腮胡,跟张乾灵道:“没错,这位的兄弟是我和家人所杀。在下和家人路遇阁下的这位手下,他们屡次出言羞辱在下的三嫂,又放火烧了在下亲戚的庄子,杀光了庄子的下人。若是这样子,在下都能忍下了,那在下活得也太没骨气,还不如自己找根绳子上吊了事。” “胡说!”络腮胡叱道:“什么屡次羞辱你嫂子,不就是王三壮胡说了两句,你们不也射伤了他?还有那庄户人家,分明是你们路上撞见的,怎么就成亲戚了?” 谢湛也冷哼,一点不心虚的瞎编:“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家亲戚?我们一家从清河逃难过来,就是准备去投奔亲戚的,正好见到你们杀人烧庄子。遇到了这事,肯定要为亲戚出头,又有什么错?” 络腮胡道:“我可不管你们错还是没错,你们杀了我们的人,这事就没完!大王,大彪子他们一百多号人呐,不能白死!” 张乾灵捋着长胡子,点点头,冷漠的道:“那就抓起来,明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祭旗。” “好嘞!”络腮胡神清气爽的瞪谢湛一眼,应一声,就去吩咐手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抓起来!” 陆铁匠护着谢湛,铁棍挥舞开,挡着涌上来的人群。 谢湛左右闪避着,一边冲张乾灵道:“大王,您这样可就有失公允了。先前咱们素不相识,被别人欺负,自然是要还手的。如今咱们前来投奔,您却因为之前的一点龃龉,将在下两人拒之门外,大王欲成大事,没有容人之量怎能行。” 第130章 开启忽悠模式 张乾灵听他遣词文雅,脚步一顿,回头问:“你读过书?” 谢湛谢湛一看有门,忙道:“水灾前,在下在县学读书。” 看张乾灵并没有急着走,谢湛忙趁热打铁,“大王可知道军中为什么设文职?” 不管张乾灵回不回答,自己往下说道:“那是因为军中得有文职调配粮草辎重、管理账目书信、统计战亡,最重要的是,给统帅出谋划策。大王欲要做成一番大事,只靠拳头硬是没用的,还得有做这些事的人。敢问大王,目前可有这些人才?” 张乾灵淡淡的望着谢湛,捋着胡须,却是一言不发。 “大王,欲成大事,文职是少不了的。何况,您知道西楚霸王力能举鼎,悍勇无比,为何败于不善舞剑的韩信之手?吕布骁勇善战,天下无人能直缨其锋,最后却死于曹操之手。那是因为只有武力是不够的!武将好比人的手脚,文臣好比人的头脑,有了‘头脑’的指挥,‘手脚’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谢湛见张乾灵虽然故作高深莫测的站着,但显然在仔细听,继续忽悠大法,“您再看您的大将军,再看看您的士兵,他们作为你的’手脚’,全然没有没有一点章法,只会胡乱挥舞。大王您固然缺了一个‘头脑’,你的‘手脚’也需要打熬筋骨,令其强大。” 张乾灵看看陆铁匠,一个人压制的二十三个汉子无法还手,捂了把脸,再探究的看着谢湛,“你的意思,你就是本王的‘头脑’,这位好汉能替本王打熬筋骨?” 谢湛一抱拳,“小子不才,愿为大王分忧。” 络腮胡骂一句:“太不要脸了!大王,您可不能信他啊,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有什么本事?” 谢湛回头看他一眼,“有志不在年高。” 然后继续维持抱拳的恭敬态度,等张乾灵的决定。 张乾灵盯着谢湛,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笑来,“行吧,本王就看看你能不能做本王的‘头脑’。” 络腮胡不敢置信的道:“大王,他们可是咱们的仇人,他们肯定不安好心!” 谢湛斜斜看络腮胡一眼,倒是真相了。 张乾灵脸色微沉,在外人面前被手下顶嘴,感觉威严受到了冒犯,脸色本来都已经绷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放松神情。 叹了一口气道:“大将军,孰轻孰重本王心里有数,你且放心。大将军这些日子辛苦了,今日百姓孝敬的女人年方十六,本王还没享用,就送给大将军了。” 那大将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遮掩住脸上的喜气,不好意思的道:“那怎么好意思?” 张乾灵摆摆手,“去吧,去吧,就在本王房里。” 那大将军立刻忘了兄弟们的死,脚步匆忙的跑去议事堂后面,找女人去了。 谢湛和陆铁匠悄悄对视了一眼,这张乾灵很会笼络人啊!这样子投其所好,难怪能弄出这么大阵势。 打发走碍事的人,张乾灵眼神透着精光,灼灼的盯着谢湛,“你为什么想来投靠本王?还有这位壮士,你们为什么要来投靠本王?” 谢湛犹豫一下,看看四周,做出一副不好当众言明的神情,“这……” 张乾灵笑笑,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两位里面说话。” 说着带着两人进了议事堂,那位大个子大毛,亦步亦趋的跟着张乾灵,仍旧东看西看,一走一个晃荡。 这议事堂地方还挺大,很空旷,两侧摆了一溜圈椅,正中间也摆了一把。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但其实还是山匪的那一套。 里面坐着个老者,脸上皱纹纵横,黑黝黝的肤色,穿一身破烂的粗麻布衣裳。正在伏案写着什么,拿毛笔的姿势,谢湛一看就想起了顾玖。 张乾灵指指那老者,介绍道:“这位是本王的丞相,姓张。” 那“张丞相”站起来,老眼昏花的看了看来人,习惯性的点头哈腰。 谢湛心头此刻飞出一万只乌鸦,“啊啊啊”的排成无数黑点。 嘴上无比正经的欠身拱手,“小子见过丞相大人。” 那张丞相弯一下腰,似乎觉得不对,又拱拱手。 张乾灵笑道:“让两位见笑了,丞相先下去吧!” 那张丞相就“嗳”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张乾灵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坐下,请谢湛和陆铁匠在下首坐了。 “说说看,本王刚刚在这里立足,根基不稳,你们二位看着像是有大本事的,怎么就想来投奔本王了?恕本王想不明白,谢公子你既然能进县学读书,就一定是有本事的,为什么不去正正经经考个功名?我这地方,庙小滩浅,可盛不下谢公子这样的大佛呀!” 谢湛心里有些不好评价张乾灵,说他自大,他却还能看清自己。说他谦虚,从“后宫”和“臣下”就能看出内心的膨胀。 性格有些复杂,得小心应付。 谢湛忙谦虚道:“小子才疏学浅,怎么敢称大佛?之所以想投靠大王,也是有在下的考量。敢问大王,一个读书人,从读书到考取功名需要多少年?” “快则十来年,慢则……一辈子过去也一事无成。” “那么考上功名之后,到混到朝堂,又需要多少年?“ “这个嘛,运气好的话十年二十年,运气不好,一辈子都在地方打转。” “这就是了!”谢湛面上激动无比,“像在下这样的穷小子,没权没势,没有后台,走科举不一定能考得上。就算侥幸中了,以在下的家世,也只能外放个小县做县令。朝里没人照应,说不定最好的结果就是在穷山恶水呆一辈子。这不是在下想要的结果。” 张乾灵笑了,“你想要什么结果?” 谢湛也一笑,“一人之下不敢说,好歹能有个二三品的官职,能让在下光宗耀祖就行了。” 陆铁匠低垂着眼睛,这要不是他太清楚谢湛,都要相信他了。 张乾灵大感兴趣,凑过去两眼贼亮的盯着谢湛,“你觉得本王能给你想要的?” “富贵险中求嘛,不试试怎么知道?” 第131章 老实人的谎言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富贵险中求!”张乾灵大笑起来,心情相当愉悦。 “那么这位壮士呢?这位壮士又为了什么?这位壮士的拳脚功夫这么厉害,去镖局,去给人做护院,哪里不能谋生?” 陆铁匠叹息一声,抱抱拳,“不瞒大王,我家人死的就剩我跟儿子两个了,我父母,我妻子,我家大儿子,小女儿,他们都被人杀光了。杀他们的人位高权重,我这一生都没办法报仇,只能带着小儿子,远远躲起来。” “现在大王在这边有了立足之地,将来也说不定能成一番大事,如果有那么一天,能把那人拉下马,我老陆这条命就是大王的了。” 陆铁匠说的沉痛,一只手隐隐在颤抖,眼中的恨意不加遮掩。 谢湛面上也露出沉痛的神情,叹息一声,伸手拍拍陆铁匠的手臂。 张乾灵见他神情不似作假,问道:”不知道你的仇家是谁?” 陆铁匠眼中闪过挣扎的神情,犹豫一会儿,才道:“大王既然想知道,我也不瞒你,杨顺你可听说过?” 张乾灵眯缝一下眼睛,试探着问一句:“京城的杨顺,大太监杨直的养子?” 陆铁匠点点头,“正是!” “你怎么得罪他了?”张乾灵倒有些好奇。 陆铁匠握了握拳头,额头青筋跳了几下,声音微颤,几次都发不出声音来。 谢湛拍拍陆铁匠的手臂,道:“陆叔节哀,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咱们有机会给陆婶婶和陆家大哥、大姐报仇,您该开心的。” 又跟张乾灵道:“其实也不是结仇,咱们这样的人怎么够得上跟人家结仇?就是陆家大哥不小心惊了杨顺的马,那杨顺从马上摔下去,断了一根小指,就记恨上了陆家大哥,生生给他贯上了盗匪的帽子。可怜陆家大哥,那会才十二岁,怎么会是盗匪?这还不算,还要以窝藏盗匪的名义,杀陆叔全家。幸亏陆叔懂点拳脚,带着陆家二哥逃了,不然早就被那些奸人害死了。” 张泉灵观陆铁匠神情,不像是说假话,而且他们三教九流的,本来消息就灵通,多年前似乎是听说过杨直的义子不小心断了一根手指,还找京城出云观观主治过,出云观观主因为没治好杨顺,怕被牵怒,连夜逃走了。 “你们二位都是有才的人,能投靠本王,本王十分欢喜。可是,只你二位来了,家人一个不带,是信不过本王呢,还是另有打算?” 谢湛再次对张乾灵刮目相看,这人还挺谨慎的,不太好忽悠。 陆铁匠哽着嗓子,重重的叹气:“我还有什么家人,都死光了!本来还剩一个小儿子,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前儿个又……” 说着两眼含泪,那么老高一个汉子,满脸心酸的掉泪,让人看了都不落忍。 “前日因为嘴馋,上山打猎,不小心遇到了狼群,小命也丢了。”“ 谢湛看一眼陆铁匠,没想到老实人骗起人来,浑然天成,没一点违和感。 要不是他知道陆阿牛此刻就在山下藏着,恐怕都怀疑他真的没了。 张乾灵叹息一声,安慰陆铁匠几句,又问谢湛:“你呢?你家人都在哪里?” 谢湛摇摇头,十分无奈的道:“我家里是大哥当家,大哥带着家母和兄弟们去了凌志城投靠亲戚,就是大王手下那些兄弟烧庄子的那家。知道在下要来投奔大王,担心在下给家里招祸,已经把在下出族了。唉,亲戚哪那么容易投奔的,那是我母亲的表姐家里,这么多年不来往,哪还有几分亲戚情分,能给口吃的就不错了。可是家母大哥都不听在下的话。” 张乾灵倒不怎么怀疑陆铁匠,这人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就是这个谢湛,虽然长得俊美的没边了,可看起来也太聪明了点,聪明人心眼儿都跟筛子似的多,一不留神就被他坑了。 谢湛多会察言观色的人啊,一看就知道张乾灵信不过他,立刻保证道:“这样吧,在下看大王的手下人行事半点章法都没有,不如让陆叔这就给大王训练训练?在下不才,对怎么管理一城一寨,也有点想法,不如在下先帮您出出主意,你看行的话,再留下咱们,不行就把咱们绑前面祭旗。” 张乾灵想想也行,行不行,忠不忠先试试再说。反正人在他手里,也不怕他翻出天来。 轻轻拍拍椅子的扶手,道:“行!本王看陆老弟是个有本事的,这样,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大将军了,以后本王的人就交给你操练了。” 陆铁匠心中暗道,一张口就封了大将军了,我谢谢你了。 张乾灵说着起身,带着两人出门。 门口那个守卫还在,张乾灵挥手让他去叫人,“去,把咱们山上的兄弟都都叫来!” 守卫快步去了,不一会儿,叫来了上百号青壮,其中,就有那位络腮胡大将军。 张乾灵指指陆铁匠,“从今后,就由老陆来教你们功夫,他以后就是你们的大将军了,来来来,都过来拜见大将军!” 原先那位络腮胡大将军不敢置信的看着张乾灵,喊一声:“大王!” 张乾灵摆摆手,“孙将军,这位陆兄弟的本事你也见过,咱们山上的人可都比不了,让他做大将军比较合适。孙将军你,还是咱们的将军,咱们山上人这么多,总得有几位将军才行。” 孙将军的抵触情绪瞬间被抚平,不过还是带着恨意的盯着陆铁匠,“他们杀了咱们一百多号兄弟,难道就算了?” “被人杀了是他们没本事,再说了,用一百来号人换一个大将军,半点也不亏,反倒咱们赚大发了!有了大将军的加入,今后咱们的士兵会变得越来越强,也不会动不动就被别人灭了。” 拍拍络腮胡的肩:“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孙将军。” 然后又温和的望着陆铁匠,“大将军是难得的人才,本王对你寄予厚望。这些人本王可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给本王训练一支能用的士兵来。” 陆铁匠恭敬的道:“是,末将一定不负大王所托!” 第132章 画饼 谢湛听得一阵牙酸,他从来不知道,“末将“两个字,听起来竟然让人这么的无语。 陆铁匠尽职尽责,立刻往前一站,吆喝众汉子,“都打起精神来,排队站好,一队十人,快!” 这就在议事堂的门前,操练开来。 张乾灵兴致盎然的看着。 谢湛看着四周交错的高低房子,摇着头道:“大王,这样子不行,完全没有章法啊!” “哦,怎么了?哪里没有章法?” “哪里都没有章法,大王,您看,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人您弄上山了,可是后续呢?白白让人力浪费吗?是不是该利用起来?大王,你若只是想过一天算一天,就算我白说,但你若是想做大,就得好好规划了。” 张乾灵十分感兴趣,“怎么规划?” 谢湛指指对面的一间间房屋,“首先,咱们要把所有人员统计起来,男人多少,成丁几何,女人多少,有劳动能力者几人……” 张乾灵道:“这个本王知道,已经让丞相在统计人数了,都有几户,每户多少人,只是没有统计太细致,要不,待会儿让丞相把名册拿给你看,你再统计一遍?” 谢湛躬身,“愿为大王分忧。” 张乾灵捋着胡子点点头,神情有些自得,吩咐守门的人,“去叫丞相拿着户籍名册过来。” 不一会儿,那位看起来是老农,其实就是老农的丞相微颤颤捧着本册子过来了。 谢湛拿过那册子一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上面那字体,九娘来了都要笑了,只见上面一溜的: 刘圈叉 刘叉叉 刘小圈 圈五叉 张乾灵看着谢湛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山上认字的不多,总不能本王亲自来做这些事,也就丞相小时候上过几天学堂,这么多年不用,也忘的差不多了,还会写几十个。” 张丞相在旁边一手伸出五根手指头,“还会写四十多个呢,十里八乡,就属我学问最好。” 谢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高估他们了,会不会他不干预也撑不了几天? 谢湛叹口气,“这样吧,今日太晚,明日我再把这些整理整理,重新再造个册。” 张丞相满脸疑问,“这是怎么了?我写的很明白了,你看啊,这刘圈叉,就是刘家户主刘金柱,刘叉叉就是刘金柱家大妮刘珠珠,我都能看得明白,记得可清楚了。” “哈哈哈哈,是是是,记得很清楚,丞相拿回去吧,今天不用干活了,去崔尚书那里领个馍馍,回去休息吧!”张乾灵笑道。 “嗳。”张丞相十分开心的走了。 张乾灵打发走他的丞相大人,拉着谢湛的手臂,“来来来,你跟本王来,咱们商量商量,今后怎么发展。那户籍册子你也别看了,明天重新弄一个吧。” 谢湛跟他进了议事堂,坐下来开始给张乾灵画饼。 “首先,咱们得军政民政一起抓。咱们要把每家每户的成丁选出来,做为士兵的主要来源,交给大将军训练。坐吃山空不是事儿,女眷和有行动的能力的老人,都集中起来,开荒种地。还要开宗明义,制定相关的各种条律,约束百姓,也要约束众位将领……” 一直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对面都看不到人脸,张乾灵仍旧意犹未尽。 神情亢奋的站起来,拍拍谢湛的肩,“今天辛苦谢公子了,谢公子大才,你放心,只要你做得好,这丞相的位置,一定是你的。今日太晚,明天我们继续说。” 谢湛忙站起来感谢。 张乾灵亲自领着谢湛出去。 因为天黑,陆铁匠已经让那些人散了,独自在外面等候。 张乾灵指指议事堂旁边的那座房子,道:“那间还没住人,是本王特意留给有本事的人的,今晚你先和陆大将军一起住,等空了,再给大将军另盖一间。两位先回去休息,本王这就派人给你们送晚饭。” 谢湛和陆铁匠一起道谢,和张乾灵道别,然后两人一起去了那间房屋。 路上,谢湛小声问陆铁匠:“下午都训练了什么?” 陆铁匠道:“跑圈、蹲马步。” 谢湛憋住笑,这样的训练,三两天能训练个啥,但这又是习武的基本功,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陆叔也变狡猾了。 那房间倒还真可以,起码床铺什么的都是现成的。看起来还真是张乾灵给备用人才准备的。 这么看来,张乾灵也不是鼠目寸光,起码知道自己的不足,有打算拉拢人才,为他服务的意识。 没一会儿,果然有送晚饭的人来,晚饭居然还算丰盛,两碟子素菜,四个白面馍馍,还有两碗稀粥。 比起那位张丞相的一个馍馍,可就好多了。 次日一早,昨日议事堂外面那个守卫,就来叫谢湛和陆铁匠去议事。 两人忙收拾收拾,跟着守卫去了议事堂。 进门一看,张乾灵坐在正中的圈椅上,依旧是身穿杏黄道袍。昨日谢湛以为他就这一身衣服,所以没换下道袍,今日看这情形,是他天真了,人家可能觉得杏黄色更接近黄袍。 两侧坐着七八个人,除了见过的张丞相和孙将军外,还有六个人。 其中有两个人,虽然穿着麻布衣裳,但头上束着道士惯用的道髻,插着一根木头簪子,想来是张乾灵在奉神观时的班底。 另外四个穿着很普通,和外头的老百姓没两样,只是其中一个还年轻,看起来流里流气。 其余的三个体格都比较壮,眼神有些凶唳之气,看起来不像好人,更像匪盗之类。 张乾灵一一为谢湛介绍,果然像谢湛猜测的那样,六部尚书俱全了。 只是张乾灵的亲信不知道还有没有,或许还有些不在山上。 然后张乾灵点点谢湛和陆铁匠,“你们也介绍介绍自己。” 谢湛拱拱手,弓下腰,“在下清河谢湛,行四,县学学生。” 陆铁匠依葫芦画瓢,“我是打铁的,大名陆有粮,人称我陆铁匠。” 张乾灵就比比空着的圈椅,示意两人坐下,“从今天起,这两位就是咱们的兄弟了,陆老弟任大将军一职,负责训练士兵。” 第133章 谢大忽悠 那位孙将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张乾灵事后教导了,这会儿神态还算平和。 张乾灵看着张丞相,放缓声音道:“老张啊,你看谢四郎是县学的学生,不光认识几千几万个字,还会做文章,你看这丞相之位……” 谢湛垂眸,不到十六岁的丞相,他是不是该乐呢?九娘听到了会把一口小碎牙笑掉吧? 想着顾玖,他的眼神都温柔起来,她这会儿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上了对面的山峰?会不会太无聊啊?应该不会,她大约正指挥着老五挖草药呢。 谢湛走神的时候,张丞相正用幽怨的老眼神不住看他。 这小伙子为啥子用那么恶心巴拉的眼神看俺,不就是个丞相的位置么,俺不做了还不成吗? 谢湛回过神来,看到老丞相那怨念的眼神,就知道这个丞相位置,不费吹灰之力就抢过来了。 张乾灵正在交代他的臣下们:“今后都要配合大将军,好好把咱们山上的兄弟们训练好。更要配合丞相,咱们争取尽快把山上打理好。我们共同努力,把咱们的队伍发展壮大,将来就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咱们。” “致仕”的丞相和孙将军,以及“六部尚书”们都整整齐齐的应是。 看起来张乾灵的威信力还是可以的。 议事完毕,众人退下各干各的事去,张乾灵单独留下谢湛说话。 “你昨天说的,抓住民心,要怎么抓?” 谢湛整整脸色,“抓住民心,首先要让百姓有信仰之力。那么什么是信仰之力呢?” 这句话简直问到了张乾灵的专业了,他嘴角露出一抹笑,道:“百姓信仰佛道,就会以香火供奉,遇到疾病和灾祸,就求助于神佛,寄希望于神佛能保佑,希望神佛能助他们得脱灾厄,逢凶化吉,这就是信仰之力。” 谢湛表扬一句:“大王睿智。” 张乾灵笑笑不语,脸上有些得色。 谢湛又抛出一个问题:“大王可知,为何历朝历代,都要把儒家思想奉为圭臬?” 张乾灵就是个从小被道观收养的小孤儿,跟着老道士们读过几篇道经,他哪里知道什么儒家思想,更回答不出谢湛的问题。 谢湛很识趣的没让他难堪,接着道:“儒家思想的中心是三纲五常,什么是三纲五常?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仁义礼智信。往大了说,儒家思想就是统治者给百姓树立的一个信仰。百姓信奉君为臣纲,就会自愿臣服于君王,服从统治。百姓信服仁义礼智信,就会自动约束行为,不做违法乱纪之事,不做有违礼仪道德之事。” 张乾灵坐直身体,神情郑重起来,他想着谢湛的话,觉得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他也是脑子灵光的人,立刻想到了佛道,百姓信奉佛,就会以佛教因果轮回的思想约束自身,不去作奸犯科,以免遭了报应。 百姓信仰道家,信奉自己心中的神,哪怕省吃俭用,也要供奉神明。 张乾灵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又似乎没有想明白。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学儒家思想?让儒家思想成为百姓的信仰?从而约束他们的行为?”张乾灵问。 谢湛摇摇头,“儒家思想在人们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不需要我们再去做什么。我只是拿这个打个比方,让大王了解信仰之力的作用。在天灾来临之时,朝廷无所作为,那么百姓对于君王、对朝廷的信仰就会崩塌,大王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恰当的时机,给百姓重新树立一个信仰,创造一个他们信仰的神。在西南百姓漂泊无依之时,给百姓一个指路的明灯,让百姓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百姓信奉大王,才能拥护大王,大王想做的事才能成功。” 张乾灵更疑惑了,“本王已经在这么做了,本王上山前,就宣扬本王是来救世的,来投本王的人,本王会给他一个安定的生活。” 张乾灵有些得意,他虽没有读书人的见识,说不出这些道理,但他十分聪明的就这么做了呀? 谢湛再次摇头:“不够,太笼统了,不够明确。我们看儒家思想,以至圣先师的学说为依托,通过各种典籍宣扬思想,千百年来,对人们影响至深。我们想再弄出一套和儒家思想相同的信仰体系,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效仿,也弄出一套自己信仰体系。首先,我们要做的,大王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神。” 张乾灵的脸亮起来,神情有些兴奋,客客气气的拱起自己的双手,道:“还请丞相教本王怎么做。” 谢湛忙站起身,躬身道:“大王言重,为大王分忧,是臣分内的事。” 心里突然觉得,他似乎很有做佞臣的潜质。 “大王可听说过玉虚玄妙天尊?” 张乾灵道家出身,但也只是利用一身道袍坑蒙拐骗而已,道家体系繁杂,神仙众多,他也就能把道观常供奉的叫出名字来,并没有系统的学过。 但他不能在谢湛面前露出不专业的一面,嘴上笑嘻嘻,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怕露馅,并不往下说。 谢湛肚里暗笑,这是他前天现编造出来的神,张乾灵听说过才是怪事。 “相传这位玉虚玄妙天尊,是救世之神。俗家姓赵,是九世善人转世,积累了九世的功德。第九世还是凡人的时候,是边关云州刺史。” “有一年胡虏大举叩关,边关守将不足,援兵又迟迟不至。关口一旦被打开,就等于向胡虏打开国门,胡虏必将趁机南下,一路烧杀掳掠,直达京师。由于兵力不足,赵刺史亲自带着属官们上阵守关,一个个身穿红衣,发束红巾,以彰显一颗丹心向家国的决心。最后城门被破,赵刺史率众投身城下,以自己和将士们的血肉之躯挡住城门,终于等到了援军到来,数百万百姓得已保全,中原的江山得已完整。赵刺史因此证道成神,被尊为救世之神。” 张乾灵在心里评价一句:真是个傻子! 面上却慎而重之的道:“真是个义士!” 第134章 瘸了 谢湛道:“我不是想让大王评价他的为人,大王您想想,你若就是救世神转世呢?” 张乾灵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要明确的给百姓树立一个信仰。 心里把谢湛的话反复想了想,前面的路登时清晰起来。 在百姓遭难,无依无靠,前途灰暗的情况下,竖起救世神的大旗,不用他天天辛辛苦苦拉人头,就能吸引更多的人前来投奔。 有神的基础,将来大业有成,再打出几场神迹,就是顺天应命的帝王了。 张乾灵小眼睛放出精光,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 再看谢湛,心里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屁股往前挪了挪,握住谢湛的手,“先生啊,你可真是大才,本王得先生,才是真正如虎添翼。先生放心,将来本王如果有那么一天,必定奉先生为万世之师!” 这就从客客气气的丞相,变成了自己人,“先生”都称呼起来了。 谢湛忙站起来,趁机挣脱张乾灵的手,严肃着脸拱手,“如此,谢四就恭祝大王心想事成了!” 张乾灵哈哈哈大笑,“本王就是救世神转世,为了救民于水火才投生在世上,百姓信本王就能有活路。” 谢湛重新坐下,继续忽悠:“有了主心骨,下一步就是要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称呼,不能别人称呼起来,就是那伙流民。大王以太平为号,咱们不妨以太平为军名。” “太平军?”张乾灵一拍大腿,“好!就以太平军为名。” “有了名字,我们就得制定章程,如大王先前所说的,不纳税、不服役,我们再好好想想,把这些口号再完善些,例如为善除恶,不为私己,救我世人,共享太平等等。救世、太平,做为救世神的核心,再衍生出一套完整的学说,渐渐的,就能像佛道那样,深入人心。” “这样百姓才能真正的从内心信服,从而成为信仰,这比单单的给口吃的,更能让百姓死心塌地。” 张乾灵双手一拍,“对啊!” 站起来来回走来走去,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谢湛的话在他心里翻翻滚滚,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转了几圈,欢喜的在谢湛面前停下来,眼圈微红,再次去抓谢湛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先生啊,先生……” 谢湛笑笑,道:“如果这时候,能有几场神迹降临,证明大王就是救世神就更好了。” 张乾灵一怔,旋即又开始转圈子,转了几圈,突然停下来,看着谢湛笑,“本王想到主意了,这方面本王可比你强。” 道士就擅长一些障眼法小把戏,搞个白纸显字类的神迹还不是手到擒来。 谢湛笑着起身,一躬到底,“如此,就不愁大事不成了,恭喜大王。” 张乾灵哈哈哈大笑,红着眼圈,对着谢湛就是一拜,“先生啊,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本王的,本王心里的欢喜,心里的欢喜……” 说着竟然哽咽了。 谢湛神情郑重,狠狠的点头,“大王的心思,臣明白,一切都在不言中。” “嗯!”张乾灵也重重的点头。 又扯着谢湛坐下,“来来来,咱们先商量商量具体怎么做。” 谢湛就提议:“事情宜早不宜迟,书上记载,救世神升天的时候是正午时分,不如明日正午,咱们就找一处风水宝地,开坛祭天,请救世神降下谕旨,将大王乃救世神的人间行走昭告天下?” 谢湛实在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能忽悠着他早点行事,就早一点吧。 “时间有点赶。”张乾灵终于冷静了点,“后天吧,本王得赶紧去准备一应用品。这样,今日就劳先生先把户籍名册给弄出来,明日召集所有人员,本王要开圣坛请救世神。” 谢湛有些遗憾,还得让九娘在那边山头多等一天,点点头,“甚好!” 谢湛告退往外走,走到门口,状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哦对了,那日大王最好身穿红衣,头上系上红巾,大王得用的亲信也一样。据说那救世神当初的班底僚属,当日都随着救世神升天了。” 张乾灵秒懂,呵呵笑着,“做戏做全套嘛,本王懂,本王懂。” 两人跨出门,张乾灵吩咐守卫:“快去请各位臣公过来议事。” 那守卫问:“崖山值守的赵统领也请吗?” “那倒不用,让他继续守好道路。去把在山上的臣公们都请来。” 守卫应一声去了。 张乾灵点了梳道髻的其中一个,道:“冲和,你跟着丞相,有什么事你给招呼着。” “冲和”两字,明显是道号,这位被称为户部尚书的,竟然连个名字都没改。 谢湛让冲和帮着找些笔墨纸砚来,然后通知挨家挨户过来报户口,这位冲和道长都很配合。 这边谢湛在认认真真的统计人口,那边张乾灵叫上自己的亲信,开始准备明日开坛用的东西。 并且让自己的“后宫”帮着缝制五色旗帜,他们在大户人家抢劫有各色的绸缎,倒也便宜。 谢湛的活没干多久,就在人群中听到了想听的声音。 “我怎么看那像是谢家的老四?” “不是像是,明明就是!” “真的是谢四郎啊,四郎啊,我是你孙婶啊……” 人群中的声音说着就顾不上排队,要往前挤。 冲和呵斥一声:“乱叫什么?这位是丞相大人。还不快回去排队,挤什么挤?” 冲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流民都是来自西南的几个县,同乡同村的很多,遇到个熟人很正常。 “是是是。” 孙母忙哈着腰退回去,双眼却一直盯着谢湛。 谢湛抬眼冲他点点头,孙母就欢喜的不行,她家这是有靠山了呀! 终于轮到孙家时,谢湛也没多说,而是简单问了孙家现在住哪里,就说等忙完了去找他们说话,孙家人就开开心心做完登记离开。 忙了一天,等太阳落山时,收了工,谢湛揉揉有些泛疼的手腕,去找孙家人说话。 虽然这一天累些,总算是有些收获,这山上的人他也摸得七七八八。共有多少人,有多少青壮被张乾灵的充做手下,还有多少人在外面奉命抢掠,能造成多大的危害,心里都已经有数了。 第135章 他家九娘是福星 孙家住在新起的茅草棚里,四面漏风,棚子里连张床都没有,就两个草垫子。 好在现在天气热,不然可没法住人。 孙家人刚领了野菜杂粮窝头在啃,一家三口,早晚各一人一个。 谢湛一进去,三人就围上来,三张嘴一起开口,孙老娘道:“四郎啊,你家人也来了?你三嫂呢?” 孙氏的弟弟孙天福道:“四郎今后就在山上做官了?不走了?” 孙老爹道:“四郎来了就好了,四郎有本事,今后咱们也有人照应了。” 谢湛笑着跟他们一一答话,“我娘和哥嫂们都没来,就我和镇上打铁的陆叔来了。三嫂很好,家里还有些银钱,沿途买了粮食,还有东西吃。我暂时留在这里不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孙老娘抹着眼泪,道:“二妮是有福气的,嫁到你们家,就是进福窝了,不像我们……” 谢湛就安慰两句。 然后跟孙家人寒暄一阵,并没有说自己上山的目的,茅草棚到处漏风,说话得仔细点,稍不注意就被人听去了。 何况孙氏的弟弟孙天福不是个稳重的,不能托付事。 出去时,谢湛叫上孙老爹,“我初来乍到,一来就忙事情,还没转过山上,孙叔能否带我去看看?” 谢湛对孙氏家人是有些了解的,孙老娘是善良人,和普通农妇一样,没多少见识。 孙氏的弟弟孙天福,有些被惯坏了,不怎么着调。 只有孙老爹,难得脑子清楚,是个能担事的。 孙老爹很开心的答应了。 两人一起往外走,孙老爹在旁边指着一旁的房屋介绍,哪些是管事们住的,哪些是最先来的人住的。 谢湛随口应着,并没往心里去。 走了片刻,谢湛见周围人少,小声道:“孙叔,接下来我不管说什么,您老都不要惊讶,如果实在震惊,就低下头去。” 这句话就足够孙老爹惊讶的,想起谢湛的话,急忙把头低下去,点了点。 谢湛道:“孙叔可知道,上山这位大王为什么要大家都上山来?” 孙老爹道:“说是天下要乱了,要给老百姓一个活路。” “孙叔信吗?” 孙氏爹沉默了,十分敏感的意识到谢湛这话藏有玄机。 “四郎就明说吧,你孙叔脑子不灵光,想不透这其中的玄机。你三嫂回娘家时,总说四郎是多么聪明,多么能干。不管你说什么,孙叔总是相信你的。” 谢湛就把张乾灵哄骗这么多百姓上山的目的,给孙老爹分析了一遍,然后把这件事的严重性着重讲了讲。 孙老爹就给吓得不轻,还好牢牢记着谢湛的话,死死低着头,不敢露出诧异的神情。 “所以说,我们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我这次上山,就是为了带大家下山的。” “有什么办法?他们看守的可牢了,下面都有人守着,前日有人吵着要下山,都没让,后来那家人就不见了。” “明日所有人都会聚集到一起,到时候,一旦乱起来,您老就……” 嘱咐完孙老爹,谢湛就走了。 边走边观察沿途风景,这是山寨建在半山腰上,房屋由下而上,层叠而上。这一带地势都平缓,要不然也不可能把寨子建到这里了。 东西两侧都有大片的空地,只不过上面生有杂草野树,还有些乱石。 谢湛看得很满意,西边的地势,更利于设坛。真是连老天都在帮他。谢湛不禁又想起顾玖,总觉得自打家里拣了个九娘,一切事情的都顺利很多。 难道他家九娘真是福星降世? 正想着顾玖,突然打大门处进来一伙人,清一色全是男子,大约一两百人,个个肩挑背扛的,带着不少东西,有的手里拎着鸡鸭等活物。 谢湛眉头一皱,这显然又是一批下山劫掠的人。 还好他的计划还算顺利,他们也作不了几天恶了,不然这些人真要把这一带祸祸的一塌糊涂。 今日一天,陆铁匠带着那些汉子,去西边山上跑圈操练,这会儿也回来了。 依旧有人送来晚饭,和昨天一样,比百姓们强多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休息了。也没什么可商量的,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 第二日,谢湛装作不经意的四处查看地势,然后跟张乾灵建议,西边的地势更平整,更适合设坛。 张乾灵对谢湛已经十分信服,立刻派了孙将军,带着属下和百姓,去把那一片地方杂草割了,荆藤除掉,石头清理干净,清出一大片空地。 谢湛看得十分开心,这样子的话,九娘看得就更清楚了。 心情愉快,这天统计人口时,自觉写的字都格外漂亮。不禁又想起写字奇丑的九娘来,想着安顿下来后,一定得好好教九娘写字,具体怎么教,在心里都想好了备案。 第三天,张乾灵准备设坛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一大早谢湛就被张乾灵叫走,去看他准备的东西,查漏补缺。 在这里,谢湛见到了张乾灵的后宫们,除了两个年少的相貌还能看外,竟然还有一个满脸风霜的半老徐娘。 另外还有两个二十来岁,疑是已婚妇人的。 五人全都穿着绫罗绸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抢掠来的,个个穿的都不是十分合身。 颜色鲜艳的晃人的眼睛,在这满山都是灰扑扑的百姓中间,格外的扎眼,也衬得人格外的糙,格外的别扭。 尤其那位年纪大的,饱经风霜一张脸,裹在布灵布灵发着光的石榴红绸缎里,总感觉像是驴粪蛋上裹了霜。 已婚妇人中的一个,谢湛还觉得有点面熟,她看到谢湛明显也愣了下,然后飞快的垂下头。 可惜谢湛也没想起来那是谁。 谢湛垂下眸子不忍直视,后宫如果真的是这样,谢湛觉得他可以为皇帝掬一把同情泪。 五色旗帜都备好了,香炉香案一应俱全。 这些张乾灵都是做熟套的,很是像模像样。 只是有一点困扰,“你说这红巾系哪里好?这么鲜的色儿,这么一大块包脑袋上也不好看呐。” 第136章 就绪 谢湛给他出主意,就剪成长条,像发带一样系着就行。 一切准备妥当,“六部尚书”打头,带着人就开始把东西往那边搬运。 劳力多的是,百姓们被驱动起来,没一会儿就在西边山头插满了旗帜,香炉和香案也在选定的地方摆好。 百姓们被驱赶着,陆陆续续来到这边,在空地上站好。 快到正午时分时,张乾灵身穿一身崭新的红色道袍,头上梳着整齐的道髻,道髻上没有插木簪,而是绑着一条鲜红的发带。 几个亲信也同他一样,只不过红色新道袍是来不及做的,个个穿着团寿字花样的绸缎衣袍,也不知道是哪里抢来的,一个个不伦不类的,头上帮着鲜红的发带,衬得一张张黑脸更黑。 由孙将军开路,张乾灵打头,带着他的手下班底,一起往西边去。 谢湛大略看看,张乾灵的班底还不少,光头上系红带子的,就有十来个,另外还有五六个也跟在队伍里,看情形不是最亲的班底,但应该也是亲信。 走着走着,张乾灵突然道:“忘了给四郎你和大将军也弄根红带子了,你们也是本王得用的人啊!” 谢湛忙谦虚:“这可不能算,当初跟着救世神升天的,都是一直追随的最亲近的兄弟,我和陆叔刚来,怎么能和众位大人相提并论呢?” 开玩笑,这可是要命的事,九娘的弓弩可不长眼,只认红带子,可不认人,万一他被九娘个一箭穿了脑袋,可要冤死了。 张乾灵哈哈大笑着,拍拍谢湛的肩,“你放心,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陆铁匠:多谢亏待之恩。 众人上了山,张乾灵在香案后一站,后宫五妃排排站在身后,面对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百姓。 “六部尚书”、“张丞相”、还有“孙将军”、巨人一般的护卫,以及张乾灵的所有亲信,分两边站立着,个个脑袋上顶着鲜艳的红色绸带,衬得一张张糙脸,奇丑无比。 周围每隔几步就有个守卫,将这偌大的场地围起来,有两个壮汉手持长刀不停的走来走去巡逻。 两边锣鼓敲响,当当数下,敲得人群安静下来。 香烛点燃,黄色纸上画着血红的符咒,也被业务熟练无比的冲和一张张点燃。 张乾灵清清嗓子,站在香案后,大声道:“天地不仁,降下如此大灾,使我西南百姓流离失所,生计维艰。所幸,本王夜梦救世神尊降下谕旨……” …… 顾玖在对面山头挖了两天草药了,简直如老鼠掉进米缸,快乐的不得了。 谢五郎跟在身边,既有力气,干活还麻利,关键是还不问太多废话。 两人一个只管指哪打哪,另一个欢快的收收收,配合的无比默契。 顾玖还在这座山头发现了不少郁金,可能是当地人不认得这药材,所以零散生长了很多,也没人挖。 郁金是制作安宫牛黄丸的药材之一,这会儿遇到了,一定得多挖点。 正指挥着谢五郎挖的起劲,感觉眼角余光中似乎有什么划过去,顾玖扭头去看,见那边山上人头攒动,五色旗帜在视线中来回移动。 顾玖就知道那边果然如谢湛说的那样,开始插旗帜。 她不知道谢湛是怎么忽悠的,居然真的让那边按他事先设想的开始做了。 顾玖没敢耽搁,担心谢五郎看到她射箭,伸手在草丛石头间一通指点,“这个、这个,还有那边的我都要,五哥都给我挖出来。” “好嘞!”谢五郎答应一声,挥舞着工兵铲麻利干活。 顾玖就溜到山崖边,找到一棵大树,把自己的身形掩藏在大树后面,静等片刻,就见到那边果然有鲜艳的红色出现。 距离有些远,她看的不太清楚,就把驽取出来,一只眼对准瞄准镜,透过瞄准镜寻找谢湛让她射杀的目标。 很好,很清楚,她甚至能看到每个脑袋上系红巾的人的脸。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张人脸上,这人颌下留着长须,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这人全身都是红色,应该就是张乾灵了,但顾玖没有轻易动手。 而是通过瞄准镜继续观察其他脑袋上有红巾的人,嗯,这个流里流气,不像正经人。那个满脸沧桑,更像老农。还有那个眼神不够自信,也不是个能主事的。 看了一圈,顾玖把目标定在最开始入镜的张乾灵身上。 两手握紧弓弩,放平,瞄准。 …… 谢湛看了看西边的山峰,也不知道九娘准备怎么样了,能不能看清这边的情形,箭射得准不准。 九娘走哪里都喜欢挖草药,这边山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九娘要的草药,要不,等这边事完,带她来看看? 想起顾玖,谢湛的眉梢眼角都温柔下来,一直走神,也不知道张乾灵唠叨个啥。 人群里的孙氏爹也一个字没听进去,一个劲的舔嘴巴,紧张的一匹,谢湛交代他看准时机行事,他也不知道时机是什么,只能心慌意乱的等。 日头升到正午,张乾灵招摇着手里的一张白纸上,忽悠众百姓:“救世神将会降神谕于此……” 刚开口,纸上就缓缓显现出几行黑字。 百姓轰然大作,纷纷道:“哎呀,大王果然是……” 这边躁动刚起,那边突然传来利刃破空的轻响,谢湛急忙去看,却仍旧没有捕捉到箭簇的来处,只觉眼中黑芒闪过,紧接着,张乾灵脑袋上就飞起一串血花。 这一下变故,没人看清是怎么回事,甚至没人反应过来,连尖叫的人都没有。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箭簇嗖嗖飞来,连续射穿三个头系红带的人后,大家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有人尖叫起来,然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孙氏爹反应过来,这就是谢湛说的时机,忙大声吆喝:“大王不是救世神降世,救世神是神仙,神仙怎么会死?还这么容易就死了?大王不是神!” “对,神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他就是骗人的!”人群里不知道哪个神助攻喊一嗓子。 第137章 五哥无敌大聪明 “说不定是他冒犯了救世神,救世神才杀了他!不然那边是断崖,箭从哪里来的?一定是从天上射下来的!” 孙老爹继续喊:“那天有人说泾州城在抓壮丁,他在骗人,他压根就没去过泾州城,他们想把咱们骗上山,跟着他们造反,造反要诛九族的,大家可别傻,快下山逃命去吧!” 这会儿不知道是哪个脑袋清楚的,也跟着大声吆喝:“什么狗屁的救世神,就是个骗子,咱们不造反,造反全家都得掉脑袋!” 张乾灵的亲信还剩下几个,见到张乾灵被射死,同伴也死了两个,都已经吓懵了,任凭人群混乱着,一时也没想到制止。 等终于有人生出旁的心思时,连续的飞箭又来了,噗噗噗三声,又是三道身影倒地。 那位孙将军神情惊恐,在周围看了几圈,想找个地方躲避,却意外看到死掉的同伴脑袋上的红带子,灵光一闪,急忙扯掉自己头上的红带子。 本以为安全了,却没想到看到陆铁匠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下一刻,一根铁棍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一根手指指着不远处的谢湛,再指指陆铁匠,“你,你们……” 乱糟糟的人群里,百姓们终于反应过来,跟着更乱起来,都在喊:“赶紧下山去,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不管怎样,关键词是抓住了,谢湛就放心了。 一直在旁边巡逻的两名壮汉还搞不清状况,拎着刀尽职尽责的嘶吼着:“回来,都回来!不准乱跑!” 百姓哪里管他们,蜂拥着,往山下跑。 两名壮汉还想拿刀杀人,被谢湛和陆铁匠一人一个,给了结了。 两人混入人群,也往山下涌去。 走出十几步,谢湛回头看去,头上系着红带子的基本没有幸免。 他突然想起,他家的小姑娘每次射完箭,都要把箭簇收回去。这种精钢箭簇,打造起来肯定不易,还是得给带回去。 想到这些,又返回去,把几人脑袋上的箭簇都给拔了,顺便在他们身上擦干净,在尸体上撕一块布条,缠紧箭簇,免得遗落,下山而去。 孙老爹带着家人在一旁等谢湛,见他下来,忙跟着一起跑。 孙天福东张西望,在人群找着什么人,被孙老爹一巴掌拍脑后,“还惦记着那不省心的呢,还不快走!” 孙天福嘟囔一句,就收回视线,跟着跑起来。 张乾灵后宫中,年龄最大那位,趁乱往张乾灵的宝库跑去,另外几个看见了,也都跟着往那边跑。 谢湛脑子一转,就明白了那是怎么回事,吆喝一声:“张乾灵宝库里有粮食和银子,大家去抢啊!” 百姓没吃的也走不远,能弄点粮食就能坚持到泾州。 听到的百姓急忙跟着那几个女人往那边跑。 但跑在前面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管往前冲。 山寨门口的守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人群涌过来,拿着削尖的棍棒阻拦,“干什么?想造反呀,快回去!” “你们才是想造反!” 也不知道是谁怼了一句,大家也不管守卫,一窝蜂似的往下冲。 棍棒而已,如果守卫手里拿的是刀剑,恐怕还会忌惮几分。 一路往下,关卡不少,但架不住人多,大家一起冲,很快就连冲几关。 这会儿年轻的基本已经冲到前面,年老的落到后面。 谢湛和陆铁匠护着孙家人也跑在前面,因为最后一个关口上,守卫的人有兵器,谢湛担心他们伤了百姓。有他两人冲在前面,如果有人来拦,也能最快的打杀那些手拿兵器的。 …… 顾玖把那边脑袋上系红带子的一一射杀,再透过瞄准镜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就把弓弩收回空间。 刚收好,就听谢五郎道:“你在干嘛?” 他疑惑的看看乱糟糟的对面,“四哥让你来射杀张乾灵,杀完了?” 顾玖一僵,下意识点点头。 谢五郎看看她空空如也的两只手,“你的驽呢?” 顾玖把扔地上做样子的驽捡起来,讪笑着:“这儿呢。” 谢五郎叹口气,“妹妹,你是不是觉得哥哥傻?” “没有呀?”顾玖心虚的眨眨眼,拍马屁:“五哥天下无敌大聪明。” 谢五郎:“……” 你表情再真挚一点点,我就信了。 “前些天,你在路上教训调戏三嫂那人,用的什么?五哥我也是从小就接触弓箭的人,就咱们自己做的那弓箭,一半距离都射不到,妹妹却能射中那人。不是说妹妹不行,而是咱们自己做的弓箭,天下最厉害的神射手来了,能射出一半的距离,五哥管他叫大爷。” 顾玖低声嘟囔:“你大爷会掀翻棺材板跳出来揍死你。” 声音太低,谢五郎没听见,指指对面,继续道:“那么远的地方,有一里地了吧,就咱这驽,要是能射到对面的人,五哥我把这驽生吞了。” 顾玖绞着手指头:大可不必! 谢五郎盯着耷拉着脑袋,心虚不已的顾玖看了半天,凑过来,“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玖抬起头,瞪着大眼,绷紧嘴巴望着谢五郎,把脑袋使劲摇了摇。 谢五郎叹口气,大手使劲在顾玖脑袋上挼两下,“不说就不说吧!你也好,四哥也好,都有秘密。你们都不是凡人,我知道。不想说就不说吧,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你们做什么,我都支持。” 顾玖登时眉花眼笑,这样的五哥真好! 心里有些感动,就把脑袋抵在谢五郎手臂上,轻轻蹭了蹭,嘟囔道:“五哥最好了,五哥永远是我的五哥。” 谢五郎针扎似的跳起来,惊吓的往四处张望,“妹妹可别害我,这要给四哥看见了,还不得再跟我练练?” 顾玖哈哈大笑:“放心,到时候我护着你。”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时候会给我准备好伤药。” 谢五郎叨叨着,看看对面,距离那么远,那边的人肯定也看到这边哈,登时胆儿肥了,往顾玖身边站站,“要不,五哥肩膀给你蹭,你再蹭几下?” 第138章 路断 顾玖嫌弃的看看他的肩膀,“算了吧,我怕蹭我一脑袋鸟屎。” 谢五郎看一眼肩膀,狗咬尾巴似的跳起来,朝天上看看,一群鸟儿正飞过,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 谢五郎抬手戳指,破口大骂:“哪个扁毛畜生干的?给老子下来,看老子不把你剥皮烤了吃!” …… 谢湛和陆铁匠终于冲到最后的关卡,鹰嘴崖上的守卫们看到这么多人乌压压的冲下来,立刻有人上前阻拦,“干什么,干什么,山上出了什么事?” 没人搭理他,百姓如洪流一般,很快把上前问话的人都冲到一旁,飞快的顺着一边小道下了山。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没头苍蝇一般。 崖上那个领头的嗓子的吆喝哑了,也没人搭理他。 一生气,大喝一声,“放石头,放石头,别让他们逃了!” 一时间,一颗颗大石从崖上滚落,登时就砸死了几个百姓。 谢湛和陆铁匠带着孙家人跑在最前面,这时听到响动,回头一瞧,登时怒了。 正恼恨没带弩箭,拿那崖上的人没办法,就见陆阿牛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迎着鹰嘴崖跑过去,一箭激射而去,那位领头的人登时被射死。 然后他又连出几箭,射死几名正往下推石头的。 正要继续装填箭簇,半山一颗巨石也不知道是怎么松动了,竟然缓缓滚下来。 裹挟着沿途的碎石、杂草、枯枝,声势逐渐浩大,速度也迅速快了起来。 簌簌的声响,吓得百姓齐齐回头去看,然后乱作鸟兽散。 巨石越往下,滚动的速度越大,携带着千钧之力,奔雷一般滚滚而来,重重砸在悬空的崖上,被悬崖上原本堆放的石头一阻,终于停了下来。 崖上那些守卫们来不及躲闪,被砸在巨石下,瞬间毙命。 谢湛脸上的惊色未退,陡然听到轻微的咔擦声,他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回奔,边奔跑边大叫:“闪开,快闪开,危险!” 陆家父子也一起猛地大喝:“闪开,快闪开!” 声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鹰嘴崖悬空那部分,连同上面的大石以及守卫,一起轰然塌下。 谢湛离得近,看得很清楚,并没见百姓被压在下面,一颗心顿时放下来。 但扬起的灰尘扑头盖脸溅了谢湛满身满脸,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等灰尘降落,众人总算是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坍塌下来的半个山崖,以及那颗巨石,把整个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看那情况,没有十天半月,这些石头清理不干净。 何况以官府的办事效率,征调完民夫,再开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这样也好,肯定还有外出抢掠没回去的人,这会儿道路截断,他们就算回山,没有继续上山投奔的百姓,也成不了大气候。 被堵在路东的人,这会儿只能往东去泾州。被堵在路西的,要么返回,找地方讨生活,要么只能走荒废的老路绕道去泾州了。 谢湛和陆铁匠对视一眼,“这下只能走老路了。” “也不是不行,人走前面开路,车子应该也能通过。”陆铁匠道。 孙家三人一直跟着谢湛,这会儿站在旁边等他们,谢湛招呼一声,大家就准备返回。 孙天福磨磨蹭蹭,一直往那边看,像在找什么人。 “怎么,还有熟人没过来吗?” 孙天福愁眉苦脸道:“我媳妇还没过来。” 谢湛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孙家还有孙天福的媳妇他没见到。 这两日一心都在想着怎么弄死张乾灵上,倒忘了孙家还有一口人呢。 孙老爹怒斥孙天福,“什么你媳妇?哪还是你媳妇,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她都做了张乾灵的妃子了,哪里还是你媳妇?” 谢湛恍然大悟,难怪那会儿看张乾灵的后宫中有一位有些面善,原来竟是孙天福的媳妇。 他跟孙天福媳妇就见过一面,也不熟悉,竟给忘了。 天福娘扯扯他的手臂,“儿啊,那样的女人不干不净的,咱们家可不能要了。她自己要做人家的女人,看不起咱们家穷,你就不用再想着她了。” 孙天福苦着脸,不吭声了。 原来自从孙家的孩子死后,孙天福爹娘觉得是他媳妇骂人太厉害,把那家人惹恼了,吵架才变成打架,连累自家孩子惨死。 所以就对天福媳妇横竖看不顺眼,日常时有指责。 天福媳妇受不了,加上没吃没喝的,到了山上后,就主动找张乾灵,成了他的女人。 谢湛对别人家的事不感兴趣,也不问原因,只道:“家母和哥嫂们都在前面不远的村子里,孙叔孙婶今后就跟着我们村子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孙老爹客气道:“真是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都是亲戚,相互照应是应该的,孙叔不用外道。”谢湛微笑道。 几人走到西边的山峰时,谢湛远远看到顾玖和谢五郎一起从上面下来。 谢五郎肩上还背着顾玖的小背篓。 谢湛一看就笑了,九娘可真是走哪里都不忘挖药材。 他往那边走几步,迎上顾玖,远远的就伸出手去,“怎么样,累不累?在山上等了多久,有没有无聊?” 顾玖笑着,把一只手搭在谢湛的手上,“没有无聊,那边山上有白芷、白术、西红花、郁金,我让五哥帮着挖了好多,我觉得我还能再呆几天。” 谢湛眸光轻软,两日没见,还怪想念的,牵着顾玖的手就没松开的意思。 “你要是真喜欢挖草药,等咱们安顿下来,我再陪你找地儿挖去。” “中午吃的什么?” “大嫂做烙的饼。” “带水了吗?” “带了,五哥背着呢。” “山上有没有蚊子?” 谢五郎: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四哥一来,我就显得那么多余了? 谢五郎去跟孙家人打招呼,顺便介绍了顾玖,“那是我妹妹。” 孙家人好奇的看看顾玖,再看看谢湛牵着她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回到那小村子,孙氏和家人见面,双方抱头哭了一阵子,问起天福媳妇,孙老娘把山上的事告诉了孙氏,一边把天福媳妇赵杏娘骂一通。 第139章 小姑娘长大了 又在村子里歇了一晚,大家整理好行李,准备了干粮和水,第二日就在梁先生的带领下,找到那条荒废的老路。 在小村暂住的零散百姓们,还有孙家人,都跟着槐树村的队伍走。 那条老路横穿小舟山一路往北,然后再折向东,才能到达荆州城。 果然如梁先生说的那样,路上长满了茂密的草。 村民们看这样子,都有些发愁,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谢大郎把村民分成五组,一组十来个,包括孙天福和梁先生的儿子,还有十几个跟他们一起走的路人。 每组轮流走前面开路,拿着棍棒,或者赶草里的蛇,或者遇到大树枝、石头类的东西挡路,就把清理开。 接下来是牲口拉的板车,因为杂草横生,平添了不少阻力,车子就走的格外艰难,很多时候,都得男人们在两侧帮忙推着车子,才能走。 老弱妇孺跟在后面,踩着车子走过的辙痕走。 一路艰难行进着,一天也走不了几里路。 好在都是穷苦出身,累点苦点都能承受。 谢湛总觉得顾玖小细胳膊小细腿,心疼她赶路辛苦,在前面开着路,都忍不住一会往后看一眼,一会再看一眼。 终于换人的时候,就落到后面,牵起她问:“还能不能走?要不我背着你。” 顾玖摇头,“还行,我自己走。” 她这几些日子身体起了些变化,年龄到了,开始发育,胸前时时胀疼,如果趴谢湛背上,少年消瘦坚硬的脊背,硌的肯定更疼。 谢湛不明所以,看她分明是有些疲累,但却不肯让他背,还以为她担心他累着,就道:“没事,我不累,我从小习武,身体好着呢。” 顾玖道:“不是。” 顾小玖向来啥话都敢往外秃噜,很少有这么不爽利的时候,谢湛更是担忧,扯着她停下来,低着头凑过去,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顾玖幽幽的看他一眼,幽幽的道:“我现在正是从孩童过渡到成人的时候……” 谢湛更是不理解,长大是好事啊? “所以呢?” 顾玖从没觉得谢湛这么没眼色的时候,斜着他,低低道:“简单的说,就是我身体正在发育,胸口疼,挨着你的背会更疼。” 谢湛僵一下,把顾玖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腾的红了,抬脚就走,走没两步,左脚拌右脚,险些摔一跤。 顾玖在后面哈哈大笑。 高氏回头瞧一眼,见她家老四脸红脖子粗的,闷着头走路。而顾玖落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的。 就笑着摇头,“九娘这是又调戏老四了?” 徐氏笑道:“九娘可真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这咋也不知道害臊呢?” “多好,”高氏道:“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扭捏,省的别人猜心思。” 没一会儿,谢湛过了那股子别扭劲儿,想想不对头,又转回来,低声恨恨的教训顾玖,“以后可别什么话都瞎说了,你是个女孩子,要矜持点,知道吗?” 顾玖撩他一眼,嘟嘴不乐意道:“我本来不想说的,难道不是你一直追问来着?我都解释了,你还非要问个清楚明白。” 谢湛摸摸鼻子,他这不是不懂么,他哪里知道女孩子那个时,是会疼的? 尬尴的咳了几声,道:“那不行我抱着你走吧?” 顾玖还是摇头,“我能行,老林子里那么艰难,都走过来了,没道理这里就不行了。” 谢湛心里嘀嘀咕咕,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第二日上午,路过一条小河,河水横穿道路而过。 小河上面的桥,因为年久失修,坍塌了下去,河水从上面漫过。 桥上河水比较浅,也仅仅淹到人的脚踝上。 男人们都脱了鞋,先把自家老人搀着背着过去,再回来背自家孩子,然后回来背自家媳妇。 谢家兄弟几个先赶着牲口,把板车和车上的高氏和徐氏送过去,谢五郎和谢六郎留那边牵着缰绳等候。 然后谢大郎和谢二郎、谢三郎回去接自家孩子。 谢湛没脱鞋,直接踩着水,把顾玖横抱着趟过河去。 过了河岸,也没放下,而是继续横抱着,嘱咐顾玖:“累了就睡一会儿。” 顾玖本来也不困,被他这么一说,感觉似乎有些困,打了个呵欠,把脑袋靠在谢湛胸口,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过河后,刚走一阵,陆阿牛就跟谢湛使眼色。 高氏看到了,就朝谢湛招手,顺手把身边的东西整了整,把两个被褥卷儿放平,示意谢湛把顾玖抱过去。 谢湛把顾玖放在铺盖卷儿上,上半身靠在高氏怀里,枕着她的手臂。 这一动,顾玖就迷迷糊糊醒来。 高氏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柔声道:“睡吧,没事,再睡会儿。” 顾玖打个呵欠,就在高氏怀里又睡着了。 谢湛安顿好顾玖,就慢慢落到后面,陆阿牛凑过去,小声道:“方才有人在路边草里看着我们。” 谢湛一惊,是什么人在跟踪他们? “看清楚了吗?有几个人?” “就一个人,他藏的好,没露出身形,若不是他呼吸太沉重,我都发现不了。要不我悄悄返回去看看?” 谢湛沉吟一下,他担心是张乾灵余孽在跟踪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难道还想报仇不成? “行,那你去吧,小心点别暴露行迹,不要跟他们发生冲突,打探清楚就赶紧回来。” “是!” 陆阿牛把铁棍在背后一别,就返回去,进了路边的草木间,悄悄潜行。 这条老路因为是在山中穿过,两边都是斜缓的山坡,长满杂草和高高低低的树木。 谢湛担心陆阿牛,就尽量放慢脚步。谢大郎在前面看到谢湛先和陆阿牛说话,后来又落在后面,猜想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事,也就逐渐放慢的脚步。 谢家不管在哪里,都是打头的一家。谢家速度放慢,整个队伍的速度就慢起来。 又走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陆阿牛回来。 这会儿也差不多近午时了,谢湛就干脆让谢大郎招呼大家停下来休息,吃干粮。 第140章 隐蔽的小村 村里人中是有的发现陆阿牛不见了的,反正谢湛、顾玖、谢五郎和陆阿牛他们都能干,脱离队伍也是常事,也没放心上。 在原地休息一会儿,陆阿牛才回来了。身上在林木间染了不少灰尘,还粘了不少干草叶子和苍耳。 谢湛就迎上去,两人离队伍远远的,在那边说话。 “打探到了吗?是什么人?” 陆阿牛脸色十分凝重,道:“我跟着那人走了很远,最后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驻军。” “驻军!”谢湛十分惊讶,“这地方怎么会有驻军?他们打的是什么旗号?” 陆阿牛摇头,“没打旗号,山坳里有很多建筑,还有帐篷,粗略算了下,差不多能容下两万人左右。那山坳地方很大,咱们经过的那条河,从山坳里流过。还有个十分平整的场地,看上面的光滑程度,应该是经常练兵。” 谢湛眉头皱起,是什么人在这么隐秘的地方,藏了这么一支军队?为什么军队不光明正大的驻扎? “我猜想他们是去河边打水,看到我们经过,不知道咱们的情况,所以派人过来打探。” 谢湛摇头,“也说不定是附近原本就有人巡视。” 两人同时都想起来,这么隐秘的一处驻军,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如果他们这些人,不小心察觉一丁点对方的蛛丝马迹,说不定就把他们灭口在这里了。 加上新加入的路人,他们的队伍统共也就二百来人,对方是一支两万左右的军队,真的存心灭口,他们怕是会全部交代在这荒山野岭。 谢湛脸一沉,道:“走,赶紧离开这里。” 不放心的又问:“你一路上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陆阿牛道:“放心,我都处理过了。” 两人回到队伍前面,谢湛悄悄跟谢大郎道:“这里有危险,让村民们赶紧走。” 谢大郎有一点,他知道自己见识有限,从不会觉得兄弟年纪小而轻视,而是十分能听得进谢湛的话。 从逃荒开始,每件事都证明谢湛的决策是正确的。 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吆喝村民们,“走了,上路了,时辰不早了,再赶点路,今日早点停下来过夜了。” 村民们听惯了话,也不管为什么,站起来就跟着走。 这会儿赶路,就真的是赶路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村民们还没觉得什么,那些跟着队伍走的人就有些不习惯,有人在后面叨叨,“中午都没休息,这会儿赶路还这么快,太辛苦了。也不着急赶路,干嘛走这么快。” 有村民听见了,就怼了回去:“咱们又没让你们跟着,嫌累慢点走,谁还强迫你们跟着走了?” 这荒山野岭的,离了大队人马,他们可没那胆量,不敢再有意见,强撑着跟着赶路。 一直走到天快黑,没见有人追赶他们,谢湛和陆阿牛才微微放下点心。 大家都累坏了,一个个坐下就不想动了。 顾玖在车上睡一觉,这会儿精神还可以往谢湛身边一坐,悄悄问:“出了什么事?阿牛哥发现了什么?” 谢湛心事重重,叹了口气,握住顾玖的手,“乖,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会处理好。” 顾玖疑惑的看看他,认真的道:“谢湛,你还小,什么担子都想往肩上挑,会压的长不高的。” 谢湛一噎,无奈的摇摇头,“人在活在世上,总有些事是必须做的。” 笑了下,道:“我长不高没关系,谁让我家九娘长不高呢?这样子九娘跳起来都打不到我膝盖了,再长高,岂不走路都得仔细点,免得一不留神就踩到九娘了?” 顾玖登时怒了,像只踩了尾巴的猫,伸手在谢湛腿上拧一下,“个高了不起啊,天塌了先砸你,打雷了先劈你,跟我讲话你都得低着头,有什么好得瑟的?” 谢湛被拧得险些嗷嗷叫,嫌丢脸没敢嗷出来,忙抓紧顾玖的手顺毛:“我错了我错了,今后再不敢了,九娘别生气。” 顾玖哼哼的乜着他,犹自气不顺。 谢湛叹口气,伸手摸摸顾玖的后脑勺,逗了九娘一把,沉郁的心情莫名有些好转了。 虽然这一路再也没发现异常,晚上睡觉时,谢湛还是嘱咐值夜的人上点心,千万别轻忽。 好在一夜平安,也没发生什么事。 这段荒废的路不算多长,奈何路不好走,所以整整用了三天,才从中穿了过去。 再折向东时,就是官道了,一路平坦,好走多了。 这边已经是北关县境内了,北关和泾州城相连,到了北关,离泾州就没两日路程了。 在老路过河时补充的水,这会儿也用完了,大家就打算再遇到村子时,去补充点水。 走没多久,在路边发现一条向北的羊肠小路,远望能看到那边视力所及的地方,有炊烟袅袅升起,想必小路的尽头有人家。 村人就在路边停下,各家留些人手看守行李,每家出个人,带着自家装水的家伙什,一起去那村子讨水。 看着炊烟似乎挺近,真走起来,发现还真不算近。羊肠小道曲曲折折的,大家都有些打退堂鼓,北关距离泾州城没多远,他们哪怕不吃饭,也能坚持到地方。 但人已经在半途了,就只好继续往前。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散落在山间的村落。 村口有孩童在玩耍,见来了这么多人,一个个飞快的跑回各家了。 不一会儿,有大人出来查看。 谢二郎就上去,说明了来意。 村子里的人,看他们手里拎着的水桶,就出来个人,带着他们去水井边上打水。 水井在村子后,大家在家户边上穿来穿去,才走到了。 这村子别看偏僻,但貌似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不错,一路走来,不时能看到有人牵着水牛路过,也不时能听到牛“哞哞”的叫声。 村中有小溪流过,村尾还有好大一片池塘,倒是个挺好的地方。 提着水返回的时候,陆阿牛从低矮的墙边走过,探头看一眼墙内的院落。 一般村子里的院墙,修建的都不算高。陆阿牛本身个高,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院墙里的情形。 ps:昨天因为有读者给了老书好评,就回头去看了几章,时间有些长了,都忘了写的什么了。发现虽然扑街,但还挺好看的(捂脸)。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看。(女主多看男人一眼都算花痴的,慎入!)说不定喜欢的人多了,作者考虑去把坑填上。 第141章 泾州 他见到家家户户的树下,都悬挂着什么东西,像是在树下阴干。 他觉得那些东西有些眼熟,但这会儿天色昏暗,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直到晚上睡下,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陆阿牛才突然想起那是什么东西。 这里距离泾州城已经很近了,第二天下午,他们已经到了泾州城外。 因为他们是走了老路,这会儿直接到的是泾州城北门,而流民多数直达的是东门,所以门口也没有见到有多少流民。 城门口张贴着一张大大的告示,很多人围在告示下看,有个打扮的整齐的人,在给大家读上面的字。 谢大郎让谢六郎去看看那上面写的什么。 不一会儿,谢六郎回来,告诉大家,原来那是官府贴出来的,说是泾州王不忍西南受灾百姓饿死,为灾民提供了做工的机会,只要愿意去泾州王玉矿做工的人,每人每天可以领十五个大钱,还会先发一百文的安家费。 “这是好事啊,一天十五个大钱呢,还给安家费,这下咱们有活路了。”人群里有人欣喜的道。 村民们循声看去,见是从鹰嘴崖那边跟着他们过来的流民。 心里都想难怪了,村民们因为卖了天麻和三七,一个个手里都有银钱。搁在平时,他们也心动,但这会儿心中毫无波澜,去不去无所谓。 那些流民忙跑过去问情况,村民们都望着谢大郎。 “咱们怎么办?去不去?去矿上做工估计会很苦,但咱们也不是怕苦怕累的人,每天能有点收入也行,不能在泾州坐吃山空不是?” “是啊,村长,咱们去不去?” 这一路都习惯一切行动听指挥,去不去做工,去哪里做工,都要问一问。 谢湛跟谢大郎小声道:“不能去,先进城安顿下来再说。” 谢大郎也觉得不着急,他们手里有银子,暂时生活没问题,将来是出去做工,还是做点小买卖,或者买地种地都行。 矿上就没有轻省的活,有时候累得能把小命都丢了,不到山穷水尽,真没必要受那份辛苦。 就跟大家道:“咱们不着急,先进城找个地方落脚,安顿下来后,想去的再去。” 正说着话,突然从城门口跑过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欢快的打招呼:“谢家大哥,谢家大哥,你们终于来了!” 谢大郎看过去,见是个熟人,就迎了上去。 谢湛和谢二郎谢五郎都往前走几步,迎上那个少年。 谢五郎招呼道:“小武哥,你怎么在这里,徐叔他们呢?” 来的这位是永兴镖局的趟子手丁小武。 丁小武先抱拳跟谢大郎、谢二郎分别行个礼,再远远冲车里的高氏躬个身,对着徐氏露一个大大的笑脸,叫一声:“大小姐。” 才跟谢五郎和谢湛说话,“你们怎么才来,我天天在城门等你们,总镖头算着你们早该到了,哪知道竟这么久。” 谢五郎兴致勃勃道:“那是因为我们走老林子了,老林子你知道不,就是那个传说里面有好多野兽,还有山魈鬼怪食人树的那个……” 谢大郎打断他兄弟滔滔不绝的话,问道:“你们到多久了,已经安顿好了?” 丁小武道:“我们早一个月前就到了,都走了一趟镖回来了。总镖头担心你们来了找不到地方住,让我守着城门,等你们一来就带进城。前日听到打东门进来的百姓说,往泾州的路被堵了,总镖头说你们可能会走老路从北门进,就让我来这里守着了,果然你们走的就是北门。” 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一大波村民,接着问:“咱们是现在就进城,还是……” 谢大郎也看看村民们,道:“走吧,先进去再说。” 泾州城的门吏没要路引,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行李,见都是些破衣烂衫、锅碗瓢盘,以及少量的粮食,就没再说什么。 村民们相互看看彼此,都庆幸他们在快到泾州城的时候,听了谢湛的话,把弓箭给拆开,箭头取掉随身带着了。 也好在他们自制的弓箭都简陋,弦一取就是根木棍。自制的驽一拆,分来来放,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门吏问清楚他们的确是从西南受水灾地区来的,一个个都做好登记,就让他们进去了。眼睛还往他们的牲口和板车上看了看,心想这个村子还挺富裕的。 进了城,梁先生一家,和在鹰嘴崖遇到的那老者一家,就和他们告辞了,借了人家一路的光,也不能一直无限期跟下去。 孙家人这时无依无靠,没粮没钱,只能跟着谢家。 谢大郎对门吏这么容易就放他们进城一事,感到有些奇怪,问丁小武,丁小武就道:“听说朝廷下令了,责令泾州王尽快安置流民,除了开仓放粮外,还要劝流民回乡重建居虎偃,以工代赈,给百姓一口饭吃。” “朝廷没有问罪泾州王?”谢湛问。 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那么多人,都是泾州王导致的,难道朝廷就没有追责? 丁小武不太懂这些,也没渠道打听,就摇摇头。 然后道:“东门设有粥棚,那边有人统计流民户籍和数量,一部分人跟着去了矿上做工,不想去的,就想办法回乡,等居虎偃开始修建了去做工。三四年后,等土地恢复了,就发还土地,还回乡种田。” 谢湛摇摇头,灾民千难万难来到泾州,身上盘缠用尽,哪有能力再回乡?这以工代赈有不如无。 再说修建居虎偃哪那么容易,那么大的工程,没有一个清廉能干的人主理,再建一遍,仍旧是劳民伤财,白辛苦一场。 泾州城很大,很繁华,道路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傅蓉娘面露缅怀之色,她从小在这里长大,生活了十几年,祖父也死在了这里,葬在了这里。 高氏安慰她,“等咱们安顿下来,就去祭拜傅老,你若是想回去泰康堂看看,也让老五送你回去。” 傅蓉娘含着泪点点头。 穿越了大半个泾州城,小武带着他们来到镖局租住的地方。 ps:猜猜看,山坳的军队属于谁? 陆阿牛看到在树下阴干的是什么? 第142章 亲家 小武介绍说,这里之前就是做镖局的,因为出了事不干了,就一直空着,被他们租了下来。 这时天都已经黑了,门前挂起了灯笼。 转过影壁,就是一个特别轩敞的院子,有别于普通的住宅,这里的建筑全都靠边建着,中间空出很大的场地,场地两侧摆着兵器架,上面插着各种兵器。 院子的尽头是一座正房,两边还有两座厢房。挨着院墙边,另有两排房子,少说也有十几间的样子。 小武转过影壁就大喊:“总镖头,总镖头,接到人了!” 这么一喊,很快正房出来一个人, 是个四五十岁的汉子,除了脸上有些沧桑外,看起来精神头十分好,哈哈大笑着,迎着众人飞快走来。 顾玖扶着高氏,十分好奇的打量那人。 “这位就是你二嫂的亲爹,永兴镖局的总镖头,你跟着四郎叫徐叔就行。” 顾玖点点头,见徐总镖头穿一身紧身短打,步伐矫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头敏捷的豹子,看起来功夫很好的样子,也很健康。 徐总镖头边走边道:“老嫂子,大郎啊,你们可算是到了,怎么耽误这么长时间?” 说完又吩咐丁小武,“去后面叫你师娘他们。” 丁小武“嗳”一声,飞快往后院跑去。 高氏迎上去,笑道:“我们来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一家人不用客气。” 谢大郎带着兄弟们,齐齐给徐镖头行礼,一个个口称徐叔,神态很是亲密。 徐镖头摆着手道:“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嗳,闺女,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徐镖头说着,就看到了徐氏被谢二郎扶着,顺口问道。 徐氏嗔了谢二郎一眼,都怪他,非要扶着她,她又不是快要生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没事的爹,就是……” 徐氏有些不好意思,谢二郎接口道:“禀岳父大人,孩儿他娘是有孕了,您老又要做外祖父了。” 徐总镖头立刻大笑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后院来了个妇人,一脸惊喜的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几个月了,路上还好吧?” 过来就拉着女儿上下看了一遍,也顾不上说什么,转脸就去跟高氏寒暄。 高氏匆匆跟顾玖介绍一句:“那是你二嫂的娘。”就迎上去了。 徐总镖头的夫人曲氏笑道:“走了这么久的路,累坏了吧,快,快进屋歇着。” 那边正跟谢大郎和谢湛说话的徐总镖头,侧头过来,挥着手,“对对对,都去屋里坐。” 然后看到那么多的村民,再看看谢大郎,老徐有些蒙圈,这么多人,这可怎么安排? 谢大郎跟他商量:“这些都是我们村子里的人,今天太晚了,今晚先在徐叔这里打搅一晚,明天大家就出去找房子。我们都在外面睡惯了,随便有个空地,能打地铺就行。” 徐总镖头哈哈哈大笑,“咱们这里也没那么多房间给大家伙住,不打地铺也不行了。今日怠慢了,各位看上哪块地方,地铺随便打,别客气别客气。” 村民们忙拱手道谢,各自去找地方了。这么晚了,还得赶紧做饭呢。人家是谢家的亲家,又不是他们的,给个地方收留一晚就不错了,这么多人难道还等人家管饭不成? 徐总镖头夫妻让着谢家人,往正房去。 傅蓉娘转身要走,被高氏拉住,小声问:“你去哪?别生分,这是你二嫂的娘家,就当自己家一样。” 傅蓉娘道:“不是的,还有孙叔孙婶他们呢,我留下给他们做饭。” 人家两亲家见面,她觉得跟去怪尴尬的。 孙氏娘家人既没粮食,又没钱财,这一路都是谢家照应着,今日谢家人肯定要在徐家用饭,他们肯定不好自己取谢家的粮食做饭。 高氏看一眼孙家人,她一时把孙家人给忘了,见他们缩在后面,怪可怜的,就笑道:“看我,都忘了这茬,那蓉娘你就去帮帮你孙叔孙婶吧。” 孙氏本来正打算跟高氏说,留下来给她爹娘做饭,这会儿放心了,笑着跟高氏道:“应该我留下的,麻烦娘跟徐叔徐婶说一声。” 高氏挥挥手让她去了。 前院这处正房,应该是镖局平时待客或办公的地方,很是宽敞,里面摆着很多椅子。 徐总镖头和曲氏让着高氏,“老嫂子,快,这边坐。” 又招呼大家都坐。 高氏两个儿媳妇,还有谢家兄弟们都在椅上坐下,谢大吉、谢二庆、谢三有和谢四余都各自站到父母身后,就连最调皮的谢三有也规规矩矩的。 顾玖就也乖乖的站到高氏身后。 谢家人徐总镖头都熟,就顾玖一个生面孔,方才在院子里,两人还以为是村子里的人,结果却见跟着进来了,夫妻两人都忍不住打量两眼,发现这小姑娘还真好看。 顾玖见两人打量她,就朝夫妻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得两人也跟着笑起来。 高氏就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家九娘,是我们老四给我捡回来的闺女。” 高氏拉着顾玖的手,“没想到老了老了,老天还能给我个小闺女,可真是我的福分。九娘啊,快,拜见你徐叔、徐婶。” 顾玖应一声,老老实实往中间一站,老老实实的行礼。 行完礼打算退回去时,匆匆打门外走进几个人,人还没看清,就先听见声音了。 “谢四哥,谢四哥你终于来了!这么久没到,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顾玖回头,见是一名和谢湛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少女,穿着窄袖上襦,下面是水绿色的裙子,头发利落的在头顶梳两个丫髻,也没带什么饰品,清清爽爽的。 少女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一名少妇,还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娃。 曲氏在上面绷着脸喝一句:“会不会说话?没规矩,还不先见过你高伯母和谢家哥哥嫂子们。” 风风火火的少女撅嘴“哦”了一声,乖乖过来给高氏行礼,“青瑛见过高伯母,高伯母远来辛苦了。” 两个年轻人和少妇,还有那男娃,也都过来拜见高氏。 第143章 洗头 高氏拉着少女的手,亲密的笑着道:“有大半年没见青瑛了,一转眼都是大姑娘了。等我们安顿好,还要和以前一样,常来家里玩啊!” “好啊,我巴不得天天去呢。”徐青瑛清脆脆的说着。 高氏又把那孩子拉怀里,笑着道:“墩墩又壮实了,还长高了。” 那小娃娃也不认生,看着高氏道:“是咧,我娘给我吃肉了,我娘说吃肉肉就能长高高。” 顾玖此刻已经退回,依旧到高氏身后站着。 这会儿和徐青瑛打了个照面,双方都好奇的打量对方,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高氏就顺便介绍:“九娘,这是你徐叔徐婶的小女儿,也是你二嫂的妹妹青瑛。这位是你青阳大哥,你徐家大嫂子,青安二哥,还有你青阳大哥家的小墩墩。” 比着几个人,把苏家兄妹的身份,一一介绍给顾玖。 顾玖打量几人,徐青阳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神态间一派老成稳重。 他妻子脸上带着三分客套的笑,长得小巧玲珑,很有几分娇俏。 徐青安二十上下,双眼过于灵活,神情有些满不在乎,又透着几分精明。 高氏又介绍顾玖给他们认识:“这是你们九娘妹妹,是我们家的小闺女。” 徐青瑛十分惊讶的问:“高伯母什么时候有了个小女儿?不过这个妹妹还挺好看的。” 顾玖想着高氏的教导----别人夸你头发漂亮,你应该说,你的头发也很漂亮。 于是也道:“谢谢,你也挺好看的。” 说完去看高氏的表情,那眼神,明明白白是说----是这么说的吧? 高氏险些笑喷,急忙忍住,伸手捏捏顾玖的小手。 谢湛捂捂眼,手掌下的唇角高高翘起,他家九娘咋这么可爱呢?想抱抱。 徐青瑛笑笑,飞快转了个身,面向谢家兄弟们的方向,挨个见礼。 “青瑛见过谢大哥、谢大嫂,见过大姐、姐夫,见过谢三哥。” 徐青阳和他妻子刘氏,还有徐青安,以及小墩墩,跟谢家人一一打招呼,一时间屋里一片乱糟糟的声音。 徐青瑛到了谢湛这里,声音明显都欢快了,“谢四哥,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们好久。我养了匹小马,明日带你去看啊,可漂亮了。” 谢五郎“哼”一声,“你当四哥跟你一样闲,四哥忙着呢,哪有空陪你看什么小马。” “谢五郎!”徐青瑛叉着腰,“你一来就跟我作对,你再敢惹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谢五郎吊儿郎当的问。 “我就让我二哥揍你!” “徐二哥才不会揍我,有本事你自己来。” “我来就我来,别以为我还打不过你,告诉你,我跟我爹又学新招了,保准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切,谁打谁你心里没个数吗?” “谢五郎,你跟我逞什么能?有本事你跟谢四哥比呀,你跟谢四哥一母同胞,读书你比不上、习武也比不上,就连长相也没得比,你有什么可得瑟的?” 谢五郎脸顿时黑了。 两人吵架的声音越来越高,把别人的声音都盖住了。 高氏骂一句谢五郎:“多大了,还跟妹妹吵架,赶紧的住口吧!” 曲氏也轻叱一声:“行了,你们俩一见面就乌眼鸡似的,都少说两句!” 谢五郎待在镖局的时间比在家还长,曲氏当他是自家孩子一样,该骂的时候就没客气过。 两人才互相不服气的瞪着,闭嘴了。 大家坐到一起说了会话,曲氏跟高氏道:“厨房的饭应该做的差不多了,这就去用饭吧。你们也辛苦一路了,赶紧洗洗,吃过饭早点休息。” 高氏也没推辞,她身体不好,的确有些撑不住。 顾玖扶着高氏,徐总镖头和曲氏带着谢家人,一起去吃饭。 徐家给谢家安排了房间,吃过饭,曲氏亲自请高氏去房间里休息,高氏带着顾玖,娘俩住一间。 然后谢大郎、谢二郎、谢三郎,三对夫妻各一间,谢湛和谢五郎一间,谢六郎和谢大吉一间,剩下的三个孩子安排了一间。 一家人把靠墙的一排房子占的满满的。 安排好房间,徐氏就跟着父母,去说体己话去了。 谢五郎从小跟着徐总镖头习武,在镖局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和谢湛一起,两人去厨房烧了热水,用水桶提去高氏房里,让她和顾玖梳洗。 高氏简单擦了擦脸和手,就撑不住去睡了。 顾玖也不习惯用别人的浴桶,用木盆盛了水,简单擦擦身子了事。 完了想洗头,但高氏很困倦了,怕打扰高氏,就把木盆端出去,水提出门外,就在门口洗。 谢湛也洗完了,出门倒水,看到顾玖在洗头,就过来帮忙。 一边动手帮她洗,一边道:“怎么这会洗头,马上要睡觉,头发不干怎么睡?” “那就晚点睡,不洗睡不着。” 没条件时也就算了,有条件还不洗,就感觉浑身不舒服,非得洗了才能睡。 洗完头发,谢湛帮她擦干水,水也帮着倒掉,然后拿梳子一点一点帮顾玖把头发梳通,动作轻柔的顾玖都险些睡着。 院子正中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打地铺的村民。好在这边有条窄窄的花带,隔出一丈左右的空地。 谢湛牵着顾玖,两人在安静的夜色里慢慢的走。 顾玖轻声问:“谢湛,你有心思?” 谢湛握着她的小手紧了紧,轻轻道:“九娘,我们可能得离开泾州了,我在想我们去哪里安家的好。” 顾玖一愣,“不是说在泾州落户的吗?” 谢湛摇摇头,低头看到顾玖在夜色中闪着微光的大眼,心里突然特难受,侧身把她抱在怀里,低头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九娘,我们又有很长的路要走了,你跟着我受苦了。” 却没回答顾玖的问题,这会儿,花带另一面都是人,他怕人听见他的话。 “没有啊,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洪水来了要去哪里躲,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来着。这样大的灾难,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怎么还会觉得辛苦?你还没说为什么不在泾州安家呢。” 第144章 小会议 “唉!”谢湛轻叹一声,再揉揉顾玖的后脑勺,他家小姑娘懂事的让人心疼,“现在不方便,明日再告诉你。” 顾玖从他胸前抬起脑袋,疑惑的望着他。 谢湛重新牵上她的手,“走走吧,风吹一阵,头发就干了。累一天了,头发早吹干早点睡。” 次日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早饭后,谢大郎就招呼村民们去找房子,带着各家的当家人,和谢二郎、谢三郎一起,一大早就准备出门去。 主要村民们人太多,住在这里,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睡,搅扰的人家也不能正常生活,打扰人家太久也不是个事。 谢湛叫住谢大郎,“大哥,稍等一会儿再去,我有事要跟你说,你让村民们先等等吧。” 谢大郎疑惑的看谢湛两眼,应了一声,跟村民们交代了几句,让大家在院子里稍等。 院子里人太多,乱糟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谢湛让徐总镖头找了个空屋子,叫上谢大郎、陆家父子,几个人去房里说话。 徐总镖头和徐青阳、徐青安见谢湛牵着顾玖也进来了,神情很是惊讶。 谢湛解释一句:“九娘见多识广,聪明过人,我们以往商量大事,都会让九娘帮着参详。” 不是,徐总镖头想,这小丫头不是你娘收养的闺女吗?你怎么牵起手来,这么顺手? 但看陆家父子和谢大郎都淡定的摸样,就知道这小丫头怕是谢家给谢四郎定的小媳妇,不由多看了顾玖几眼。 这么说,他家那傻闺女没机会了呀!也罢,自家那没心没肺的傻妞也配不上人家。 再看顾玖,相貌很好,俩眼灵活,看起来十分机灵,人始终笑眯眯的,就是不知道性情怎么样。 大家在屋里坐好,几双眼睛都看着谢湛。 谢湛道:“麻烦青安哥守着门口,别让人闯进来。阿牛哥你给大家说说路上见到的事吧。” 徐青安对谢湛这么神神秘秘,也没有多少惊奇的神色,而是平静的点点头,走到门口,抱着手臂往门上一靠,既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又能听到里面的说话。 陆阿牛道:“我们在穿过小舟山的时候,我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就悄悄跟过去,然后在小舟山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不下两万的驻军。” 谢大郎就是一个普通百姓,虽然有点见识,但一时没能从这句话里,听出问题。 徐家父子却立刻神情严肃起来,徐青阳眉头深锁,问道:“可有旗号,是朝廷的军队?” “没打旗号,不知道是不是朝廷的军队。”陆阿牛回答道。 “不是!”徐总镖头十分肯定的否定,“我朝各地驻军,除了军事重地外,其他地方卫所驻军不超过两千人。泾州不是军事重地,常驻军也不会超过两千人,何况朝廷的卫所怎么会设在荒山野岭?” “那到底哪来的这支军队?”徐青阳有些猜测,却没有说出来。 “泾州王的私军呗。”靠门站着的徐青安懒洋洋道。 谢大郎对这些不懂,但这句话还是让他听的心惊肉跳,泾州王养这么多私兵做什么? 谢湛和徐总镖头,以及陆铁匠都淡定的很,他们早已经猜到了。 “泾州王……按例,公主和王爵只能养一千私军……”徐青阳摇着头,没往下说。 徐青安扭过头来插一句:“嗐,那不是按例吗,有几个王爷是真的按例来的?” 徐总镖头拧着眉头,挥了下手,“专心守你的门。” 徐青安就又把头扭到门外了。 谢湛道:“泾州刺史还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和野心,所以只能是泾州王。泾州王在泾州养这么多私兵,泾州刺史要么是个糊涂的,没发现,要么就是同流合污。” 徐总镖头道:“能坐到刺史的位置,有谁是傻子?” 顾玖想到昨晚谢湛的话,难怪谢湛说不能在泾州安家。泾州王如果有反心,朝廷肯定要打他,一旦开战,泾州就是战区,不安全。 谢湛叹一声,以眼神示意陆阿牛继续往下说。 陆阿牛就道:“距离泾州城六七十里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小山村,我们去那里讨水,发现那个山沟里的小村子,家家户户养水牛,而且,每家的树下,都挂有阴干的鱼鳔。” 这句话谢大郎依旧不懂有什么玄机,但在座的,就算顾玖都听明白了。 鱼鳔和水牛角,还有牛筋,都是做筋胶反曲弓和复合弓的必要材料,顾玖前世喜欢弓弩,对这类武器有些了解。 “那里是泾州王的兵器作坊?”顾玖脱口而出,又改口道:“也或许只是流水线中的一个。” 徐家父子对顾玖一个小丫头居然知道这些,感到十分惊讶,就连徐青安都回头瞧她一眼。 陆阿牛问:“什么是流水线?” 顾玖就解释:“如果在一处完成弓箭的制作,肯定会露出蛛丝马迹,引人怀疑。但如果把制作的程序拆分,分摊到很多村子,这个村子只管收罗牛角和鱼鳔,那个村子只管制作弓胎的毛坯,下一个村子只管准备弓弦的材料,最后再把这些东西集中在一起组装完成,这样子别人就难以发现了。” “就算村民,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或许他们以为养水牛是因为贵人爱吃水牛肉,鱼鳔是为了做成花胶,给贵人服用。” “对呀!”徐总镖头双掌互击一下,“就是这个道理,九娘很聪明呀!” 顾玖笑笑,朝他点点头。 徐总镖头脑中闪过一丝疑虑,她点头是什么意思? “能在泾州境内,养私兵,做兵器,而不被发现的,也只能是泾州王。”徐青阳道。 “或许多年前,小舟山那段荒废的路上,压根没有盗匪,只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养兵的地方,才故意传出有盗匪的话,再让人假扮盗匪吓一吓路人,那条路就荒废了下来。” 谢湛道:“居虎偃建成三年就决堤,显然用的材料都是以次充好,贪墨的筑堤款怕就是为了养私兵。用下游十几万百姓的性命,来成全他的野心。” 第145章 决定 徐总镖头一脸恨恨,“恐怕这泾州境内的私兵,不止咱们发现的一处,凭这点人数造反,远远不够。妈个巴子的,就是一畜生,想要天下,老子非给他搅和了不可。” 大家都沉默下来,泾州王要造反了呀,又要乱了。 谢湛叹气道:“泾州城是不能呆了,战事一起,咱们继续在这里都会受到牵连。” 谢大郎懵了,千辛万苦走到泾州,还没喘口气,就又得走,这会要去哪里? 他心里充满迷茫,天下之大,哪里能让他们落脚? 谢湛扭头看他,“大哥,先让村民们找个临时落脚点,大杂院也行,真找不到就住大车店,咱们最多在这里呆十天,十天后咱们就离开。” 谢大郎满脸难过,“我怎么和村民们说啊?” 谢湛也叹气,也不能告诉村民泾州王要反了。他们现在在人家泾州王的老巢,只要有哪个嘴巴不严实,泄露出一丁点消息,那就是灭顶之灾。 顾玖问谢湛:“你心里有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谢湛以手点着桌面,心里一时也有些迷茫。 “徐叔,有舆图吗?” “有,青安去取来。”徐总镖头吩咐徐青安。 徐青安就回房去取舆图,几人一时都没说话。 顾玖看了几眼徐总镖头,这个时代,舆图属于国家机密,一个走镖的怎么有这东西? 她再看看谢湛,围绕在他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有见识的村妇母亲,厉害无比的陆家父子,如今还有看似走镖的徐家父子。 一个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顾玖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人却是顶顶聪明的,她眼睛又没问题,很容易看出这其中的异常来。 谢湛看她一双眼咕噜噜的,在每个人的脸上乱转,丝毫不掩饰她的好奇心,不由想捂脸。唉,小媳妇太聪明,咋整? 手臂从她后脑勺绕过,把脸给掰过来,小声道:“别乱看,以后告诉你。” 顾玖眨巴着双眼,“哦。” 谢大郎没明白过来两人打什么哑谜,也没在意,家没了,漂泊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能够落脚的地方,他心里都是无处可去的仓惶。 徐青阳看看他爹,两人以目光交流。 “看样子,谢湛很喜欢这小姑娘,小妹没机会了。” 徐总镖头抹一把脸,跟他儿子眨眼。 “没机会就没机会吧,就是没有这个小姑娘,你妹妹也没机会。” 徐青安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卷布帛。 舆图绘制不易,所以多用结实点的布帛绘制。 舆图在桌上铺开,顾玖见那上面字体小小的,山川河流都有简单标识,虽有些简易,但还是能看明白的。 谢湛和陆家父子,还有徐家父子一起凑过去看,在上面指指点点。 谢大郎看不懂,依旧坐在旁边发呆,徐青安继续去守门。 五人在舆图上指点一会,又商量了半天,最后在宣州和梧州两处犹豫不定。 宣州和梧州,都和泾州接壤,一个偏西北,一个偏东南。同时离京城也都不远,而且将来就算泾州王谋反,两州也不在泾州至京城的战线上,相对安全。 谢湛回头看一眼顾玖,他记得顾玖就是从梧州来的,“想去梧州吗?” 顾玖摇摇头,“去合适的地方,而不是熟悉的地方。” 徐总镖头就又高看顾玖一些,能说出这话,证明是个脑子清楚的,不会意气用事。果然比自家闺女好啊,难过。 “就宣州吧,宣州不是谁的封地,宣州刺史也还算清明,去他治下,日子应该会好过。”谢湛道。 “那就去宣州,我和宣州折冲都蔚有几分交情,到时也能照应几分。”徐总镖头也同意,问陆铁匠:“老陆,你觉得呢?” 陆铁匠点点头,“将来咱们必定是要去京城的,宣州离京城近,打探消息也容易。” 谢大郎没问为什么将来必定要去京城,他不傻,这一路上,他能看出他兄弟的异常,但却什么也没问,选择相信。 “那就这么决定了,咱们就去宣州。” 顾玖道:“大哥,要不就跟村民说宣州那边的气候适合养猴头菇?” 猴头菇她是真的打算培育,不光是因为能赚钱,主要还是因为它的药用价值。能够提高人体免疫能力,延缓衰老,还能调节血脂,有利于血液循环,是老年人的绝佳滋补食材。 谢大郎眼一亮,“对呀,就说这边没有谋生门路,咱们去宣州养猴头菇。” 又小心问顾玖:“猴头菇能养的吧?” 顾玖肯定的点点头。 谢大郎就放心了,村民们尝过了顾玖带给他们的甜头,应该会十分高兴去宣州。 “但是,没有路引怎么办?到地方能不能落户?”谢大郎担心到了地方,村民们落不了户,就还是流民。 徐总镖头道:“路引不用担心,泾州我常来,跟县衙的主簿打过交道,路引好说。至于在宣州落户的问题,咱们先去,只要有路引,进的城去,找找关系,还是能办成的。就算不落户也没关系,几年后等清河土地恢复,能种田了,咱们想回去也行。” 增加人口也是一地官员的政绩之一,只要不是无家可归,需要官府赈济才能活下去的流民,各地还是愿意收留移民的,想来宣州刺史也乐意他们落户。 路引和户籍只要不是问题,谢大郎就放心了,站起来道:“我这就去找找村民们,跟他们说说,时间不早了,得赶紧去找房子。” “行,那大哥你去吧。”谢湛道。 谢大郎走到门外,村民们都在树荫下焦急的等着。 看到谢大郎出来,都围上来,“村长,咋的了,能不能去找房子了?咱们得赶紧去找房子了,不好太打搅人家镖局,人家还要做生意呢。” 谢大郎双手往下压压,示意大家停下来,“刚才我们在里面商量了一下,九娘觉得宣州那块,气候适合种植猴头菇,我们一致决定去宣州落户。不知道大家怎么看,是留在泾州,还是跟这我们一起去宣州。” “去宣州?不在泾州落户了?” “宣州很远吧?又要赶路了?” “泾州这地方不能种猴头菇吗?” 第146章 授受又亲亲 谢大郎听着大家乱糟糟的疑问,再次压压手,道:“你们听我说,种猴头菇也得看气候的,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种的。九娘说了,宣州那地方适合,我们家是绝对相信九娘的,不知道你们信不信九娘?” 村民跟着谢大郎一路辛苦,他也不能真的抛下村民不管,任由他们将来受战火荼毒。他的话不管用,那就搬出九娘。 “如果你们有其他谋生的门路,我自然也是不强求的,反正槐树村没了,我这个村长也不算话了,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我把大家从清河带出来,就想一直带着大家,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当然,这只是我的私心,你们想去哪里,还得你们拿主意。” “我跟着村长走,村长去哪我去哪?”有村民表态了。 “我信九娘,九娘哪一次错过?九娘说能赚大钱,那就能赚大钱。” “对对对,九娘是福星转世,跟着九娘有福气。不就是去宣州吗,我去!” 没一会儿,绝大多数村民都表态,表示愿意跟着去宣州。 张三柱犹犹豫豫,他媳妇六个多月了,跟着颠沛流离,实在是辛苦。 谢大郎把他单独叫到一边,道:“三柱,你听我的没错的,去宣州是辛苦点,但你将来会庆幸你去了宣州的,相信我。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九娘,你想想看,自从九娘来了咱们村,什么事不是顺顺利利的?” 谢大郎不能眼睁睁看他们陷入绝境,将来一旦战起,朝廷的军队打过来,泾州百姓一定遭殃。一旦打仗的人手不够,或许还会抓壮丁,到时候,所有泾州的青壮都可能上战场送死。 张三柱一听也是,咬咬牙,辛苦就辛苦点吧,去宣州的路,没有流民,也不会像那段老路那样难。 少部分不想再奔波的村民,见大家都要走,也只能跟着走,村民们在一起,万事都有人帮衬,单独留下来的话,遇到点事才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呢。 说通了大家的工作,谢大郎就放心了,点了谢大同和周虎,三人一起出门去寻找住的地方。 既然不长住,就随便找个大杂院将就几天就行,也不用家家户户都出去找,三人就代表了。 …… 那会谢大郎匆匆出去安排村民,谢湛才重新坐下来,神情重新变得凝重,“泾州王造反一事,得早点让朝廷知道,不能等他发展壮大,趁着现在他还羽翼未丰,早点收拾了,才能避免更多百姓受战火牵连。” 徐总镖头点头,“说的极是,这次居虎偃决堤,朝廷招泾州王入京问责,泾州王称病不去,派了世子进京替自己接受朝廷问责。既然他能派世子进京,而不是趁机反了,说明他还没准备好,实力不够,趁现在收拾他最好。” “我进京一趟,把泾州王要反的消息传给国公爷。”徐青阳道。 “还是我去吧,徐大哥还有事情要做。”陆阿牛道。 陆铁匠也道:“还是阿牛去吧,这里离不开青阳。” 徐总镖头也没反驳。 谢湛道:“那就阿牛哥进京,到了京城就不用回来了,让国公爷在军中给你安排个职位,直接留在那里吧。” 陆铁匠一怔,立刻反对,“那怎么能行?你身边就没人了。” 谢湛拍拍身边顾玖的小肩膀,笑道:“有九娘在啊,九娘多厉害呀!” 顾玖立刻正正小脸,点点头,嗯嗯两声。 引得徐家父子又是好奇的打量她,心想这小姑娘小胳膊小腿的,哪里厉害? 陆铁匠沉吟一下,就不再反驳,站起来拱手道谢。 他知道谢湛让陆阿牛留军中是好意,朝廷一旦和泾州王开战,以自家儿子的功夫,再有国公爷照应,在军中混个好前程没问题。 “但空口白牙,朝廷不相信怎么办?就算国公爷上奏朝廷说泾州王要谋反,拿不出证据也枉然。”陆铁匠道。 谢湛笑一下,“这个容易,既然空口无凭难以取信于人,就给他造出个证据来。找个人冒充泾州王下属,伪造点养兵的账册,贪墨筑堤款的账册,或者让人冒充泾州王家下人,假装听到泾州王和亲信密探要造反,然后被追杀,怎么都能给他弄出点证据来,泾州王反正是经不起查的。” 顾玖立刻看向谢湛,喔嚯,她家男盆友好腹黑哦,喜欢! 顾玖的眼神太亮,谢湛把她脸给推一边,问大家:“几位觉得怎么样?” 徐总镖头哈哈大笑:“很好,这难题交给国公爷吧,找几个死士做这事没问题。” “事不宜迟,阿牛你这就收拾收拾去吧!”陆阿牛催促儿子。 “行!”陆阿牛冲大家拱拱手,转身出去收拾行李了。 徐总镖头也站起来,伸伸腰,道:“我也去找县衙的陈主簿喝酒去,争取早日把路引办下来。” 大家于是都起身出去。 刚出门,就见徐青瑛在外面的树下等着,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露出来的一截树根。 见他们出来,忙迎上去,开心的道:“你们说完话了……” 话说一半,就见到谢湛牵着顾玖出来,一张俏脸登时沉下去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虽然有兄妹名分,但年龄都大了,这样不好吧?” 徐总镖头扶扶额头,哎呦他的傻闺女欸!拉着徐青瑛的手臂就走,“你娘今早有点不舒服,快去跟我去看看,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徐青瑛不走,“我刚从娘屋里过来,娘好好的,没事。唉,说你呢,那个什么九娘,听见没有?” 顾玖露出奇怪的神情,“我跟谢湛授受又亲亲,好像不关你的事吧?你个小短手就不要伸那么长管那么宽了,抻坏了可不好治哦。” 徐青瑛气得不行,指着顾玖,“你……” 谢湛被顾玖一句授受又亲亲闹得脸有些红,拳头抵在唇边,低头咳两声,然后整整脸色,把顾玖拉过来,郑重的跟徐青瑛介绍:“青瑛妹子,介绍一下,这位是顾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徐青瑛一怔,“不可能!昨日伯母分明说了,她是你家收养的养女。” ps: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如果有能力,是绝对愿意三更的。但真的没办法,作者龟毛的要死,天天就那点情节改来改去,每个情节不改上四五遍就不敢发。我尽量存稿,只要能码出来,一定每天多发点。 第147章 母女闲话 谢湛道:“九娘年纪还小,我们家里先当女儿养着,以兄妹相称,有什么不对吗?” 然后跟徐家父子点点头,拉着顾玖走了。 身后传来徐青瑛的声音:“不可能,不可能,这丫头来历不明的,你们怎么能,呜呜呜呜……”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少说两句吧。走走走,爹带你骑小马去。”徐总镖头捂着徐青瑛的嘴巴,把她往后面拉。 徐青阳摇摇头,身体一侧,挡住徐青瑛看向谢湛的视线。 徐青安回头好奇的看了看顾玖。 谢湛牵着顾玖,小心的看看她,只看到一颗乌黑的脑袋,还有脑袋下一点点莹白的侧脸,侧面卷翘的睫毛眨呀眨的,眨的谢湛心虚不已。 试探着解释:“那个……九娘,我一直当青瑛是妹妹来着,真的,没有别的。” 顾玖仰起头看他,满脸不解,“我也没说你们有什么呀?她长得没我好看,又没我聪明,还没我厉害,你是眼有多瘸,才会喜欢她不喜欢我?我是有多不自信,才会担心你被她抢走?” 谢湛:“……” 好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 他好像该高兴的,又好像高兴不起来。 顾玖已经不纠结这个话题了,“谢湛,阿牛哥要进京了,手里没银子可不行,那会在老林子里分的人参,阿牛哥的还在我这里,你等等,我去取了,你让他去换点钱。” “好!”谢湛笑道,他家小媳妇就是善良。 可是心里怎么这么不爽呢? 顾玖往房里跑一趟,假装从行李里,实际从空间取出一根两百年份的人参,出去交给谢湛。 “你告诉阿牛哥,这根人参是两百年的,下两千两不卖。”交代了谢湛,顾玖又叨叨:“时间有点赶,要不然时机对了能卖三千两。” 谢湛接过去,顿了顿,摸摸她脑袋,“九娘,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顾玖扬起小脸,眼睛里都是问号,“问什么?” “就是陆叔、徐叔他们……” “哦,这事啊,你不也没问我弓弩的事?” 谢湛忍不住垂头而笑,是啊,他们都有秘密,那又怎样?只要彼此没有坏心,各自保留自己的小秘密又有何妨? 时机合适,总有坦诚那天。 谢湛和顾玖分别,就去找陆阿牛,把顾玖的话交代了陆阿牛,还嘱咐他卖了人参,就买一匹马,去京城路途远,泾州王要造反这事挺急,还是得早点去。 …… 徐总镖头把小闺女送到妻子房里,徐氏也在,娘俩好些日子没见了,徐氏正跟她娘讲一路上的见闻。 徐总镖头匆匆交代一句:“人家谢四郎有小媳妇了,你闺女伤心了,快哄哄。” 就急忙走了。 曲氏拉着自己小女儿,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谢四郎年纪还小,怎么就说亲了?” 后边一句话是问的徐氏。 徐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就是九娘,四郎喜欢的不行,走哪里都恨不得揣兜里带着。” 曲氏有些惊讶,就谢四郎那样清清淡淡的人,居然有这样子的时候? 徐青瑛也愣住了,然后“哇”一声,哭的更大声了。 “你婆婆不是说那九娘是你家的养女吗?”曲氏一边拍小女儿的后背,一边问。 问完又用点力再拍小女儿一巴掌,“别嚎了,再嚎人家也有媳妇了。” 徐氏给妹妹擦眼泪,回答她娘:“本来也没决定到底是做养女,还是怎的,但老四喜欢,就默认了。” “还没定亲?”徐青瑛哭声立刻停了,眼睛都放出光来。 徐氏摇摇头,“瑛娘,咱们以后找个好的,别想着老四了。” “他们不是还没定亲吗?那就是私相授受!”徐青瑛不乐意道。 徐氏叹口气,“唉,你是没见过他们在老林子里的样子,九娘说的那些话,只有老四能懂,老四的意思,也只有九娘能理解。每次遇到大事,他们俩有商有量,再没那么合拍的了,别人想插都插不进去。” “怎么?这个九娘还是个有本事的?”曲氏问道,有些替她家闺女不平。 徐氏点头,“是啊,九娘是个有大本事的……” 徐青瑛截口道:“我才不信呢,一个女娃娃能有多大的本事?” 徐氏摇摇头,“我们村的人,家家户户都有板车,还有很多人家有牲口,你道是为什么?都是因为九娘啊,九娘指点大家挖药材,卖药材,才得了那么多银子。如果不是九娘,村里人起码要折上一半的人在老林子里,哪里能像现在一样,全都囫囵着出来了。” “我不信!一个女娃娃能带着大家走出来?肯定是谢四哥的功劳。” “四郎肯定也厉害,但没有九娘,就那段鬼打墙一样的地方,我们就全都走不出来。” “你们还遇到了鬼打墙?”曲氏倒真勾起来好奇心,立刻跑题了。 “其实也不是鬼打墙……” 徐氏把那天经过磁场时发生的事给她娘和妹妹讲了一遍。 听的曲氏惊奇不已,“这么说来,九娘懂这么多,一定读了很多书?” “是啊,很多很多,四郎说他和六郎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九娘读过的书多。” 徐青瑛不服气,张张嘴又闭上,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兴的道:“光读书有什么用?我会功夫,她会吗?” 徐氏不忍心的看妹妹一眼,“应该还真会。虽然我没见她出过手,但有天半夜,来了十来头畜生,那些畜生一窝蜂的全过来,跑的速度很快,村里光凭四郎五郎、还有陆家父子,一下子也没办法把那些畜生全打死。关键时刻,是九娘,一个人射死了六七头畜生,不然那天晚上肯定有人受伤,甚至被咬死。” “那……那……”徐青瑛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你说她这也好,那也好,难道就没有不好吗?” 徐氏想到顾玖那些惊人之语,就有些失笑,不过她妹妹也没好多少,也不怎么会讲话。只不过两个人一个是不懂人情世故,一个是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第148章 你媳妇丢不了 “哪有人没有缺点呢?但那又有什么关系?瑛娘啊,你怎么还不明白,重要的不是九娘有什么缺点,重要的是老四喜欢。就算她有一大堆毛病,只要老四喜欢,就不是问题。” 曲氏也教导女儿,“你大姐说的对,重要的是谢四郎喜欢,你现在就算是把顾九娘比到天边去,只要谢四郎他喜欢,你就输了。瑛娘啊,听娘的劝,咱别想着谢四郎了。再等两年,娘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徐青瑛抽抽嗒嗒,“能有谢四哥还好?” 曲氏和徐氏都不吭了,去哪再找一个和谢四郎不差上下的人呢? …… 谢湛下午去东门转悠一圈,回来时脸色有些不好。 这会儿,出去找房子的人都还没回来,徐总镖头也不在。 陆阿牛收拾好行李,出去卖人参,也还没回来。 高氏带着三个二媳妇和傅蓉娘,还有曲氏和徐青瑛,都坐在树下纳凉闲聊,一边做着女红。 看到谢湛回来,孙氏站起来,给谢湛让个座,“老四回来了,快坐下歇会儿。” 徐青瑛站起来,张张嘴想叫一声谢四哥,又把嘴闭上,赌气一般,又恨恨的坐下。 谢湛压根没看见小姑娘生闷气,跟曲氏打声招呼,四处看一圈,没见到顾玖,就问高氏:“娘,九娘呢?” 高氏道:“出去找药铺买药材了。” 谢湛脸色就是一变。 高氏白他一眼,“放心,老五跟着呢,你媳妇丢不了。” 谢湛咳两声,也没往那里坐,而是道:“我去看看徐叔他们回来了没。” 说着就往大门口走去。 高氏跟其他人笑道:“哪里是去看他徐叔,分明是去等九娘。” 还没走远的谢湛听了个正着,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徐青瑛又不乐意的嘟嘟嘴,看看谢湛的方向,道:“我回房了。” 说着站起来气哼哼的走了,曲氏摇摇头,跟高氏笑道:“看这孩子,真是给她爹惯坏了。” 高氏也笑,“你和徐兄弟有福啊,可惜我们家老头子走的早,我们家要是有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小闺女,指不定给惯成啥呢。” 谢湛坐在大门口的门墩上,望着街巷口想着心思。 徐青瑛绕了一圈,追过来,在不远处看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憋不住,咬咬下唇走过去。 “谢四哥!” 谢湛回头,用平静的眼神看她,等她往下说。 徐青瑛又咬咬唇,“谢四哥你干嘛不跟我好了?” 谢湛瞳孔地震,这话说的,忙看看道路尽头,幸亏九娘这会儿没回来。 “青瑛妹妹,你可别瞎说,咱们两家是亲戚,我一直当你是亲戚家的妹妹,可没半点逾矩。” “可是你都不理我了,只跟顾九娘好。”徐青瑛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谢湛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跟什么! “青瑛妹妹,我有很多事要忙,如果你闲得发慌,等老五回来,你俩打一架。” “我才不跟他打架呢,谢四哥,为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你为什么要喜欢顾九娘?” 谢湛头大如斗,“青瑛妹妹,这跟先认识谁后认识谁有关系吗?村里的赵三芹还流大鼻涕的时候我都认识她了,那又怎样?” 曾经留着大鼻涕的赵三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谁流大鼻涕了?谁流大鼻涕了? 这要不是谢湛,她能上去扯掉他的耳朵,逼他叫姑奶奶! 但那是谢湛啊! 赵三芹咬着牙,使劲哼了一声,险些把大鼻涕哼出来,忙吸了吸。 然后黑着脸,扭过头,握紧拳头,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回走,好悬没把人家地面给跺几个窟窿。 这会儿,谢五郎赶着马车从拐角回来了。 顾玖坐在板车上,一只手拿着根糖葫芦,咔擦咔擦啃,另一只手还拿着好几串,料来是给家里孩子们买的,车上还堆着药包。 谢湛方才还淡漠的脸,登时如云开月霁,迎上去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五郎跳下马车,叫一声四哥,“泾州城人可真多,真热闹,好多好玩的,好看的,明日四哥也去逛逛。” 谢湛哪有心思逛街,心里装满了事情,有些羡慕没心没肺的谢五郎,啥心都不用操。 没搭他的话,而是伸手扶着顾玖的胳膊下来。 顾玖一手拿着一大把糖葫芦,另一手正吃着的,顺手就塞谢湛嘴边了,“你尝尝,这家的糖葫芦挺好吃的,不酸。” 谢湛看一眼,就着她的手,就咬下一个。 谢五郎翻了个白眼,真是够了,明明他跟妹妹在一起的时候很正常的,一旦加了四哥,怎么气氛立刻就不对了?怎么每每他都想钻车底? 徐青瑛委屈的要命,一腔怒火没地儿撒,对着谢五郎就道:“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泾州城有什么好玩的,真丢人!” 谢五郎把袖子挽起来,做出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嘿,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我看你是真的皮痒痒想打架!” 徐青瑛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转身哭着跑走了。 谢五郎回头一脸莫名其妙,“我可没打她啊,四哥你和九娘都能给我作证,我可还没动手呢。” 谢湛正给顾玖擦嘴角沾的冰糖渣,没空搭理他。 顾玖点头,“嗯嗯,我看见了,她自己哭的,不是五哥打的。” 谢五郎满头雾水的去下了门槛,把马车赶进去。 谢湛帮顾玖拿着一手的糖葫芦,进门后直接就去了练武场。 谢大吉带着弟弟们,还有徐家的徐墩墩,在练武场瞎胡闹。 谢湛把糖葫芦分给孩子们,就牵着顾玖去一边树荫下说话去了。 树荫下有个长条凳子,两人就坐在长条凳上说话。 “九娘,你老家还有人吗?” “还有族人,但我跟他们不熟,相比寄人篱下,我宁愿四处流浪。” 族人几乎没见过,性情不了解,这个时代,一个孤女,很难不被长辈摆布。与其给自己加上枷锁,婚姻和人生都被人摆布,她宁愿一个人生活,她又不是不靠家族就活不下去的弱女子。 所幸,她遇到了谢家人,谢家人都是好人。 第149章 你哪根筋抽抽了 谢湛有些心疼,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摩挲,感觉她手心里有些茧子,翻过来一看,果然,不光茧子,还有一些细小的口子,应该是挖草药时,植物叶子划伤的。 九娘的出身应该很好,不好也读不起那么多的书,还能把箭术练的百步穿杨,没有一定的家底支撑,是做不到的。 本来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却长途跋涉,每天有走不完的路,做不完的事,吃着杂粮窝头,喝着野菜糊糊。 还有那次看到她的脚,上面有水泡留下的痕迹,还有好多次,她累的倒下就睡。 顾玖:这可误会大了,我倒下就睡是因为要跟着系统学医术。 想起这些,谢湛的心疼突然如潮水一般涌来。 “九娘,”谢湛的声音都抖了,握紧顾玖的手,“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没本事,没能力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让你跟着我东奔西走,连好好歇一歇都不能。” 他声音都是浓浓的自责。 顾玖很奇怪的看了他好几眼,疑惑的道:“谢湛,你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这么煽情,哪根筋抽抽了?” 谢湛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此情此景,简直月老为之吐血,红娘为之上吊,一句话,谢湛满腔柔情顿时化作乌有。(这句话抄了悸鱼的书评,借来用用,哈哈哈。) 气得不行,骂一句:“你这小混蛋!” 恨上心头,抓住顾玖的手就啃一口,到底不舍得,只那么轻轻的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谢湛你属狗的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徐青瑛怒视着两人,“大白天的,你们也太不要脸了!” 顾玖疑惑,“他咬我还分白天黑夜啊?” 谢湛一张脸登时变得一片冰寒,望着徐青瑛,冷冷道:“你也不小了,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有说错吗?你们就是不要脸!” 徐青瑛那会儿哭着走了,走半路想想又不甘心,决定过来找谢湛说清楚,哪知又看到这一幕。 实在受不了谢湛冷冰冰的口吻,又哭着跑走了。 顾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她问:“她以为你在亲我的手?” 谢湛耳根微红,就算猜出来也别说出来啊,真是的。 他家这小混蛋实在是让人想揍啊! 他家九娘不光是缺了一根名为害羞的筋,估计感情那根筋也还没成长起来,不解风情,难搞啊! …… 谢大郎他们出去找房子的人,在半下午时敲定了地方。 因为目标明确,也只是临时住几日,找起房子来就容易多了,掮客给村民们介绍了离镖局近的一家大杂院,但人家一听他们只租十天,要的价格就高了点。 但高点就高点吧,到时候各家都出点,也没多少,总得赶紧搬出镖局,这么多人,呆人家镖局,上个茅房都得排队。 回到镖局,一刻不停的收拾东西,准备尽快搬过去。 陆阿牛卖人参回来,虽然他不懂人参,也不懂价格,但既然顾玖交代了最少能卖两千两,他就一家一家药铺去问,开的价少了,他转身就走,再换下一家。 这样极品的人参,只要有周转的银钱,懂药材的看到了,就没有不买的道理。这东西不在于它的价格,而是这样年份的,捧着钱都没地儿找去,遇到了不买是傻子。 最后果然卖到了两千两,还顺便买了马回来。 陆铁匠和陆阿牛也住镖局,为了商量事情方便,父子俩就和谢家人一起,都在镖局住下了。 晚饭后,徐家父子和陆铁匠、谢湛,几人又坐到了早上商量事情的屋子。 徐青安继续站在门口守门。 徐总镖头先开口了,“路引的事说好了,今天跟陈主簿和方县丞在酒楼吃一顿饭,他们答应给咱们开路引,明日统计了户籍人口,后日就能交上去,大约两三天就能批下来。阿牛去京城的路引我也给办了。” “辛苦徐叔了。”谢湛道谢,“徐叔先帮忙办着,完了看用了多少花销,我让村民们给徐叔结了。” 徐总镖头摆摆手,表示小意思。 说完这件事,谢湛道:“今日我去东门,发现一件事。东门口有泾州王的人,在办理流民去玉矿做工的事,我发现,他们在尽力劝流民去矿上做工,而不是劝人返乡,以工代赈,重建居虎偃。我大致数了数,仅今天下午,我看的那么一会儿功夫,就有不下三十人报名去矿上。” “那么这些天来,共有多少人去玉矿呢?那玉矿究竟有多大,需要那么多人去做工?” “你怀疑他们不是去做工?”徐总镖头问。 谢湛点点头,“泾州王的私兵从哪来?” 他这一问,大家立刻就明白了。 徐青阳道:“他们打着让流民去做工的名义,其实是想招私兵?” 谢湛点点头,“而且,听说前日,鹰嘴崖被堵的消息传到泾州,泾州王已经派人前去疏通道路了。你们说,他会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他想早点疏通道路,让更多的流民赶过来。”徐青阳道 “正是这样!” 徐总镖头摸着下巴短短的胡子,沉吟道:“这可不妙啊,咱们可不能任由他坐大,怎么给他毁了呢?” 徐青安眼睛看着门外,声音传过来:“要不,我夜里悄悄去跟那些流民透露透露泾州王要谋反的事,让他们别上当?” “不行不行!”徐总镖头道:“不安全,流民也不见得相信。” “那要不咱们把泾州王的阴谋写纸上,趁夜在城里贴满。”徐青阳安继续出主意。 谢湛摇头,“这样一来,闹得太大,泾州王肯定会封锁全城,搜查幕后主使,咱们就困在这里了。就算消息最后传扬出去,能让后来的百姓不再去报名做工,那么已经去了的怎么办?” “那些,都将是泾州王的私军,一旦开战,就是乱军,最后不是死于战场,就是被作为乱军剿灭。他们原本都是百姓。” “你想救他们?”徐总镖头问,顿了一下,接着道:“也好,这样也能削弱泾州王的兵力。” 第150章 人选 “西南遭灾百姓不下二十万,生还者少说也得十一二万,其中青壮至少也有四五万。除掉去其他地方乞讨的、卖身去富贵人家做奴仆的、去做佃户的,剩下的少说还有三四万,如果这三四万人,被泾州王用各种手段充入私军,那又是一股力量。咱们不能让他壮大力量。” “我有一个想法,”徐青阳道:“咱们找一个可靠的人,混进流民中,跟着去矿上的人,找到流民集中的地方,再设法带流民出来。这么多流民散出去,荆州王造反的消息就算传递出去了。” “倒是能行,不过,那么多人,估计会分成几处安置,可不好办呀!”徐总镖头依旧摸着自己的小胡子。 “流民肯定有人看守……”谢湛说着,突然想到个办法,“九娘擅制药,如果能给看守的士兵下点迷药……” 徐总镖头一拍手,“能行!那里的守将、士兵、伙夫等等,少说也应该有上百人,这些人肯定不会和流民一起吃饭,下药倒是可以,但想一次撂倒那么多人,所需的药肯定很多,身上不好携带,给人搜出来就不好了。” 看了看谢湛的神色,又斟酌着道:“把守军迷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那些都是泾州王私兵,他们醒过来肯定要禀告泾州王,然后大肆搜捕流民。如果那些守军死了,流民逃走的消息一时半会不会传扬出去,流民就多几分逃走的希望。” 徐总镖头担心谢湛年轻心软,下不了那个狠手,又道:“杀人有时候就是救人,泾州王的人,现在不杀,将来到了战场,还不知道会杀多少人。” 徐总镖头说完,屋里有些安静,大家都不开口,想着徐总镖头的话。 谢湛垂下头,想了想,道:“等会儿问问九娘,看有没有办法做出厉害的毒药。” 徐总镖头就和陆铁匠对视一眼,两人明显都松了口气,能杀伐果断,不婆婆妈妈,就很好。 “关键是,谁去?一般人可做不好,得有自保能力,还得有应变能力,人不好找。要不阿牛办完这件事再进京?”陆铁匠道。 有些怀疑的看了自家崽一眼,拙口笨舌的,能成功说服别人吗? “算了吧!”徐总镖头哈哈笑着,“我担心你家阿牛去了,再被别人忽悠着去跟人家造反去。” 陆阿牛脸色微囧,嘟囔一句:“也还不至于。” 谢湛道:“我去吧!” 有上次忽悠张乾灵的经验,他觉得他能成。 “不行!” 大家异口同声,一起反对。 “你们听我说,我可以……”谢湛没说完,大家就一起又给打断了。 “我去吧!”徐青阳道。 门口的徐青安缓缓道:“我觉得我合适,大哥性子太严肃,不好跟人打成一片。 除了谢湛,其余人都点头。 “青安聪明机警,办事老练,嘴皮子也利索,青安去合适。”陆铁匠道。 徐总镖头道:“那行,那就青阳安去!” 谢湛也不再争,“槐树村有个吴青,跟青安哥年龄差不多,吴家人去五陵避险,想必没有生还的可能,倒可以冒吴青的名,只要不遇到认识吴青的人,就不怕被拆穿。” “青安这一去,也不知道用多久能办成,万一早了,咱们就得赶紧离开泾州了,不然乱起来,怕是会封锁全城。”徐青阳道。 谢湛点点头,“不错,青安哥一旦劝服灾民离开,泾州王造反的消息必定会传扬开,这时泾州王若大肆抓捕灾民,就坐实了造反的流言。” 说到这里,谢湛停了停,又道:“这样一来,泾州王阴谋败露,会不会激得他提前造反?” 徐总镖头和陆铁匠也都沉默下来,这个还真可能。到时候泾州王铤而走险,提前起事,而朝廷没有准备…… “这样,”徐总镖头道:“阿牛尽快入京,把泾州的情况给国公爷细细说明。青安先去摸摸情况,行事要晚几日,只要时机把握好,就既能救出流民,又能让朝廷做好充分的准备。” 大家在一起又仔细商量了细节,时间也不早了,就各自散去。 谢湛打算明早就让顾玖试试,看能不能做出厉害点的毒药。 …… 陆阿牛连夜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牵着马,准备进京。 卖人参的钱,换成了柜坊凭贴,一部分给了自家爹,一部分自己揣着。 这年头还没有票号或钱庄,大额银子携带不便,可以存放在柜坊,柜坊会给顾客出具凭贴,顾客拿凭贴就可以去取现银。 谢湛和陆铁匠把陆阿牛送出门外,把该交代的话交代完,就送他离开了。 然后谢湛去找顾玖,悄悄把她拉到隐蔽的地方,小声问:“你能不能做出一种毒药,最好是一丁点的量,就能毒死几百人?” 谢湛低垂着眼眸,没敢看顾玖,怕顾玖觉得他杀那么多人太残忍。 顾玖不用想,自打系统升级,药方子管够,毒药肯定是有的。 何况她还有见血封喉的毒,配合其他有毒的药材,提炼毒药没问题。 她也没问谢湛要干什么,“这个有点难,不过也可以,我要一间空房子,火炉,还有炊具,清水,还有蓉娘姐姐。” 谢湛见顾玖什么也没问,心里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这个容易,你等着。” 说完去找徐青阳,安排这些事了。 等顾玖吃了早饭,在镖局闲逛了一圈,这些就准备好了。 顾玖交代不让别人打扰,就和傅蓉娘进房里,开始制作毒药。 有了老林子里谢五郎误中致幻药的教训,谢湛亲自把守房门,担心万一有人误闯进去中招了。这次可是毒药,一不留神是要死人的。 等毒药做出来,已经是下午了,被顾玖用一个小瓷瓶装着,任务算是完成。 次日徐青安就出了镖局,从北门出去,弄一身破衣裳,找个没人的地方换上,扯乱头发,再从东门进入,混进了流民队伍。 他得提前去,摸几天情况,试试能不能打听到泾州王把那些流民,分了多少处,每一处都在哪里,如果可以,把那些人全弄出来就好了。 第151章 岩盐 徐家人这两日也在抓紧卖宅子,他们也要和谢家人一起去宣州。 高氏抽空叫上傅蓉娘和谢湛,谢五郎赶着马车,几人在傅蓉娘的带领下,去给葬在郊外的傅老烧柱香,拜祭一番。 接下来该采买的采买齐全,该准备的准备好。 过了两天,路引就办下来了。 谢大郎让徐总镖头算了算请客吃饭,和上下打点所花费的银钱,然后让各家都给均摊了。 然后在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大家带着行囊,再次踏上远行的道路。 从泾州到宣州,一路都是官道,道上也没有流民,不用担心谁来抢粮食,可比之前行路要轻松多了。 徐总镖头带着个趟子手丁小武,俩人骑马先行一步,去宣州城找相熟的朋友,商量落户的事了。 剩下的镖头镖师们,带着自己的家眷,护着槐树村的人慢慢走。 镖局的马车多,除了拉东西,还空出一辆给人坐。 曲氏请高氏和徐氏一起乘坐相对平稳的马车。徐青瑛也在马车上,看到谢湛提溜着顾玖,把她放到自家的驴车上,咬着下唇瞪两人。 曲氏急忙把她拉回来,人家谢老四之前就对青瑛客客气气的,从来没那个意思,现在有了喜欢的人,自家闺女再不长眼色,一直扒着人家就不好了。 这些天她都是拘着徐青瑛,马也不让她骑,不允许她去谢湛面前晃荡。 出了泾州地界,沿途的山就多起来,道路虽算是平坦,但曲曲折折,凭空多走许多路。 一直在路上走了七八天,距离宣州还有百里左右时,路边的风景慢慢变了,时常能见到一望无际的群山,或者耸立的山崖峭壁。 顾玖对这里的地势挺好奇的,见道路两侧山壁光秃秃的,黄褐色的崖壁上,隔一段就有一些灰白色的岩层。 她没见过这种地质,还挺好奇的,在心里问系统:“这是什么地质,中间那些灰白色是石头吗?” 系统冷冰冰的回答:“系统目前等级太低,除了药材和有药用效果的植物外,无法识别其他物种。” 顾玖叹一声,还得赶紧升级系统啊,等空闲了,得赶紧去挖药材和植物。 她本来也只是好奇,并没有一定追根究底的打算,但转过一道弯后,阳光照在一片崖壁上,那灰白色的区域反射着阳光,发出碎钻般的光芒。 顾玖再次好奇起来,跳下驴车,走到路边的崖壁边上,近距离去观察,看到那些灰白色的物质呈半透明状,她心中就是一动。 记得在军团时,有次科普野外生存知识时,讲到盐的来源。海盐、湖盐、自然不必说,岩盐她没听过,就着重听了听。 远古海水或者湖水干涸后,经过沧海桑田的变化,就在地壳中形成了岩盐。 岩盐是四大盐源之一。 难道这些灰白色物质是岩盐? 顾玖用两根手指抠了一点点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忍不住皱着小脸“呸呸呸”,这东西又苦又咸又涩。 谢湛好奇的跟过来,问她:“你干嘛呢?怎么啥都敢往嘴里放。” 顾玖看着谢湛,奇怪的问:“谢湛,这边的岩盐这么多,为什么没人开采?” “什么?”谢湛神情比她更奇怪,“岩盐是什么?” 顾玖楞住了,难道这世界还没发现岩盐?或者不知道岩盐是能吃的?” 她虽有原主的记忆,但原主就是一个有点社恐的死宅少女,对外界的认知很少,所有的阅历都是来源于话本子,和山川游记,但那些里面也没有记载岩盐的。 顾玖试探着问谢湛:“盐的来源,都有哪些渠道?” 谢湛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起盐,还是解释道:“古人有煮海为盐的说法,海盐和湖盐自然是煮制而成。井盐则是打井汲卤水,然后煮卤水成盐。我也只是在书中看到过简单的描述,具体怎么制作也是不知。” “盐的来源只有海盐、湖盐和井盐三种?你确定没有听说过岩盐?”顾玖再次问道。 “没有!”谢湛肯定的摇头,又指着灰白色的岩盐问:“这就是岩盐?凿下来就能食用?” “不是。”顾玖摇摇头,神情眼见的开心起来,“我确定它是可以食用的,但具体要经过怎么样的处理,还得再试试。” 用意识跟系统沟通,查询当初空间升级时,给的日常用品配方,看里面有没有盐的提纯方法。 得到的反馈是有,顾玖就放心了。 “我得弄点回去。”顾玖说着,去找她的工兵铲。 工兵铲一般都是谢五郎收着的,这会儿队伍也没停,顾玖一直都是走着走着去挖点草药,或者看什么没见过,都要停下来看几眼的人,大家很习惯她走走停停,也不会停下来等她,反正谢湛总会等着她,然后两人再追上队伍。 谢五郎已经走到前面,顾玖就叫他:“五哥,把铲子拿过来。” 自打老林子里,谢湛牵着顾玖的手从食人树那里回来,基本顾玖走哪,身边都有谢湛跟着,谢五郎就显得多余起来。 开始还去往前面凑凑,后来觉得自己实在多余,就不爱凑了。 但失落的心情,没有一次是一声五哥治愈不了的。 谢五郎“嗳”一声,在车里翻出工兵铲,颠儿颠儿就跑过来了。 “妹妹要挖什么?五哥给你挖。” 顾玖指指灰白色的岩盐,“就要这个,你把铲子头拧掉,看能不能凿下来点。” 谢五郎依言拧掉铲头,用里面的钢锥去凿岩壁。 顾玖拿一块帕子,在下面接着。 这会儿道路迎面走来一位老者,肩上挑着担子,看到三人的动作,放下担子跟他们聊天。 “你们外地来的吧?去宣州?” 谢湛施了一礼,道:“回老丈的话,我们打泾州来,去往宣州城。” 老丈指指正在忙碌的谢五郎和顾玖,“你们识得这东西吗?” 谢湛听他口气,像是知道这岩盐的,问道:“老丈识得?实不相瞒,我们也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就觉得好奇,凿一点看看。” 老丈笑呵呵的摇头,“小孩子嘛,见什么都好奇。这是毒盐,看看稀罕就行了,可不敢吃啊,吃了会全身发紫,拉肚子拉死的。” 第152章 到京 谢湛吓了一跳,这居然是毒盐!旋即想到九娘见识不凡,她说能吃就一定能吃,但为什么这里的却认为是毒盐呢? 顾玖把帕子包起来,回头问那老丈:“你们不吃这个盐吗?那你们平时吃的盐打哪来?” “这毒盐怎么敢吃,除非不要命了!”老丈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你这小姑娘真是,没出过门吧?还问我们吃的盐打哪来,当然是买来的呗。” 顾玖:“……” 好像真的问了个蠢问题。 谢湛就看着她笑,被顾玖瞪了一眼。 等那老丈挑着担子走了,谢湛问:“给这毒盐去除毒素的工序复杂吗?” 顾玖摇头,“虽没做过,但不难。” 谢湛激动起来,听那老者的口吻,分明这里的人都不知道这盐可以食用,而他熟读史书,也没听说过有食用岩盐的,如果顾玖试炼出能食用的盐,那么天下就又多了一个产盐的渠道。 不说别的地方,就宣州这一州之地,就从此再也不缺盐,还能因为盐,繁荣经济,从而使整个宣州受益。 如果做成这件事,对大缙朝来说,顾玖就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看向顾玖,难怪老五逢人就说他妹妹是福星,他的小媳妇可真是福星,走到哪里,都能造福哪里。 三人重新往前走时,就刻意去观察两侧的岩矿情况,一路行走,一路观察。 顾玖放眼瞧去,视野中到处都是灰白色的岩层,说明这山体里蕴含不少盐矿,看这量,恐怕几百上千年也开采不完。 有的地方的岩层还呈偏红的色泽,顾玖告诉两人,那是因为里面杂质成分不一样。 顾玖心里高兴,这要能开采制盐,还愁什么钱啊! 但就算她对这个时代不了解,也知道这是一件能捅破天的大事。 悄咪咪跟谢湛道:“这个咱么能不能偷偷开采点,制盐来卖?盐那么贵,咱们卖便宜点。” 谢五郎也凑近,“要不咱们现在就弄点回去?” 谢湛看看两人,叹息一声,“容我想想。” 这其中的利润太大,实在让人很难不动心。 但这件事太大太大,牵连太广,对整个大缙的盐业都是不小的冲击。不能激动,不能激动,得稳住,好好想一想,这么大一件事,这么大的利润,怎么才能将利益最大化,还能钱财手中握,片叶不沾身。 泾州城距离京城七百来里,快马三天就到了。 陆阿牛望着京城巍峨的大门,心里隐约有些模糊的印象,他离京的时候才三四岁,记的不大清楚了。 徐总镖头在泾州城给他开了路引,陆阿牛验过路引,就牵着马进城去了。 京城很大,这会儿天色将晚,什么事也办不成。陆阿牛就找了家客栈先住下。 第二天一早,陆阿牛就骑上马往城中心去。他爹跟他说过,贵人们都住在京城偏东北的方向。 等到在街上看到的行人穿着打扮都富贵起来,陆阿牛就跟路人打听护国公府的位置。 陆阿牛摸到护国公府大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 这个时辰,如果不是有大事发生,差不多该下朝了。 不等陆阿牛上前问话,大门前的守卫就先过来问陆阿牛:“干什么的?” 陆阿牛道:“在下有事求见国公爷。” “有拜帖吗?”守卫问。 陆阿牛摇摇头。 守卫道:“没有拜帖就回去吧,国公爷每天那么忙,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陆阿牛道:“麻烦禀告国公爷,就说清河来人了,国公爷一定会见。” 守卫上下打量陆阿牛,仍没让他进去,指指左手边,“看看那边,看到排队的人了没有?都是找各种借口求见国公爷的,明日拿了拜帖去那边排队吧,也许国公爷看到你的拜帖,想见见你也说不定。” 陆阿牛点点头,“嗯。" 人却站着没动。 那守卫道:“喂,说你呢,没听见啊?” 陆阿牛:“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快走!" 陆阿牛回头:“这里不允许人站?" 那守卫没脾气,哪来的大傻叉? 这要不是国公爷不允许他们仗势欺人,他一定把这傻大个远远扔出去。 陆阿牛就站在大门外等,守卫不时冲他翻白眼。 一直等到过了午时正,才见一队人马过来,前后左右数十名护卫,拱卫着中间的一顶轿子,径直往大门口过来。 那些护卫远远看到陆阿牛,一个个都露出戒备的神情。 陆阿牛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无害点。 等队伍再近点,陆阿牛就拱起手,朗声道:“清河故人之子求见国公爷。” 轿帘被撩开,一张脸露出来,轿中人看过来,问道:“你说你是哪来的?” 陆阿牛再次拱起手,弓下腰道:“小子自清河县而来,有事求见国公爷。” “进来吧。”护国公放下轿帘道。 陆阿牛就跟着护国公的队伍进了大门,有人上前牵走了陆阿牛的马。 护国公府很大,轿子过了一重门后,护国公才从轿子里下来,招手让陆阿牛上前。 陆阿牛不是多话的人,护国公也一言不发,两人沉默着,一路往里走。 又进了一重门,有小厮迎上来伺候。 护国公道:“去准备午饭,多准备一份。” 回头问陆阿牛,“午饭还没吃吧?” 陆阿牛道:“是。” 护国公领着陆阿牛进了书房,在中间太师椅上坐下,指指旁边的椅子,道:“坐。” 陆阿牛欠欠身坐下。 护国公道:“你叫什么?” “小子陆远皓,家父单名一个铎字。”陆阿牛起身,恭恭敬敬回道。 护国公压压手,示意他坐下,道:“陆铎的儿子呀,你和你父亲很像。” 打量陆阿牛好几眼,目露缅怀之色,端起桌上的茶,缓缓啜一口,道:“你父亲身体可还好?清河县遭了水灾,朝廷都知道了,你们都安全吧?” 陆阿牛知道护国公问的是谁,道:“家父身体还算健朗。清河虽然遭了灾,但槐树村谢家四郎聪明有见识,小子和家父跟着谢家人总算逃出来了。” 第153章 多提九娘 护国公眼见的神情就放松下来。 这会儿两个小厮端着托盘从门外进来,托盘上是一些饭菜。 护国公站起来,“先吃饭吧。” 陆阿牛跟着站起,也没客气,坐在护国公的下首,两人安安静静的吃了饭。 饭后,护国公叫了两名守卫,吩咐守好房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才和陆阿牛继续坐下来说话。 “你这会儿进京,可是公子出了什么事?” “没有,”陆阿牛摇头,“公子很好,是公子吩咐小子进京面见国公爷,泾州出大事了。” 护国公一怔,“泾州有什么大事?朝堂上近期没有关于泾州的折子。” 陆阿牛将他们逃难路上,路过小舟山老路时,发现山坳藏私军的事情告诉护国公。 无需多说别人的定论,护国公这样浸淫朝堂大半辈子的人,只要一句话,就能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的眉头忍不住皱起来,“可还有别的蛛丝马迹?” “有。”陆阿牛道。 又把在那个隐蔽的小山村发现的异常,告诉了护国公。 “九娘说,很可能泾州城附近的隐蔽村落,藏着一条制作弓箭的流水线。流水线就是说,这个村子负责制作牛角和鱼胶,那个村子负责弓体的木制部分,下一个村子负责弓弦部分,然后再把这下拆分的部分集中到一起,最后组装起来。这样子,就算被人看到,也很难引起别人的怀疑。” 谢湛交代陆阿牛,进京后一定要透露出九娘的存在,所以能体现九娘存在的地方,陆阿牛就一定给讲出来。 “有道理。九娘是谁?这话说的很有见识。” “九娘是公子的……”陆阿牛斟酌下用词,才道:“童养媳。” 护国公神情变得十分古怪,用不敢置信的语气问:“童养媳?公子这样的身份需要养个童养媳?再说公子今年还没十六岁吧,这么早就定下妻室人选不合适吧?谁定的,高氏?” 陆阿牛摇摇头,“公子自己认下的。九娘很出色,是个很……” 陆阿牛又卡壳了,很难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顾玖,想了想才道:“很特别的小姑娘,胸怀广大、见多识广,公子很喜欢。” 护国公摇摇头,这个不是最重要的,不再纠结这事,继续先前的话题。 “公子什么意思?” “公子担心泾州王的势力再壮大下去,更不好对付,打起仗来死的人会更多。公子希望国公爷能把这件事上奏朝廷,请朝廷发兵征讨泾州王。” 又把谢湛交代他的,让护国公找些人做伪证的事,跟护国公说了。 护国公听了,脸上露出笑意来,自语道:“倒是个十分灵活机变,不拘泥的人。不错,不错!” 然后拍拍扶手,道:“不过不用这么麻烦,公子远离京城,对朝堂和京中形势不了解,因为居虎堰决堤的事,朝廷招泾州王入京问责,泾州王称病不奉诏,皇上已经十分恼火。这时不需要那么麻烦,你跟我进宫,把你的发现告诉皇上就行。” 陆阿牛道:“晚辈听国公爷的。” 商量完正事,护国公又问:“公子现在在何处?” “公子带着家人一起去了宣州落户,由徐将军随身保护。” “宣州……”护国公沉吟一下,“宣州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可有谋生的生计?老徐的镖局也不赚钱吧?” “有九娘在,九娘很会赚钱。” 国公爷似乎对九娘的存在不很在意,那他就多提几遍。 护国公听他第二次提到“九娘”,终于有了点好奇心。 “这个九娘是哪里人氏,父祖是做什么营生的?” 陆阿牛摇头,“不知道。九娘是从梧州逃难过去的,家里人死光了,就剩她一个孤女。” 护国公本来捋须的手一顿,面上有些生气,“来历不明的人,你们也敢收留,还敢定给公子?” “九娘身世成谜,但以学识胸襟来看,一定出自世家大族,或者累世官宦人家。虽然年幼,但展现出来的才华、眼光、本领,绝非一般人能超越。” 护国公听陆阿牛的语气,不管是他,还是公子,都对那个九娘十分看重,不由也上心起来。 “九娘多大?” “十二岁未满。” 护国公险些揪掉几根胡子,“十二岁的女娃娃,能有什么见识。” 这个陆阿牛就不乐意了,“九娘医术很厉害,而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 陆阿牛再次强调:“很可爱,公子很喜欢。” 这样子,他们就不会瞎操心公子的婚事了吧? “上知天文问下知地理的十二岁女娃?”护国公摇摇头,语气带着好笑,“还懂医术,箭术强大,神仙转世的吧?” 陆阿牛用很认真的口气道:“大家也是这么认为的。” 护国公一噎,再次摇摇头。 谢湛离成亲还有几年,这会儿也不着急说他的婚事,护国公绕过这个话题,道:“你先在我这里住两日,等我忙完了就带你进宫面圣。” 陆阿牛站起来,躬身道:“事不宜迟,国公爷,临行前,公子和徐将军还有家父都交代了,一定要尽早让朝廷出兵。因为泾州王还在不断的招募流民,扩充私军,小子来时,徐将军的次子徐青安已经混进流民中……” 陆阿牛把他们商量好的计划告诉护国公,“届时消息外泄,怕泾州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到时候朝廷没有准备,先期肯定要吃几场败仗。” 又加一句:“青安那里应该没问题,九娘做的毒药很厉害,一丁点就能要了几百人的性命。” 护国公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如果不明白陆阿牛的意思,就白在朝廷浸淫几十年了。 “你也不用一直提那九娘,老夫这里也并没有适合公子的人选,放心吧。” 陆阿牛登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护国公倒真对“九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能让陆阿牛这么推崇,三番五次褒扬,能让谢湛那么珍而重之的对待,一定也不是简单的十二岁小姑娘。 目前大事重要,护国公拉回神思,拍拍陆阿牛的肩:“走吧,我这就带你入宫。” 第154章 落户 护国公带着陆阿牛,两人在宫中呆了一下午,出来时,就剩下护国公一人。 护国公却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孔老太傅的府中,和孔老太傅关起门来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护国公离开,将近古稀之年的孔老太傅就收拾了行李,带上家丁护院,于次日踏上了去往宣州的路途。 …… 村民们一路长途跋涉,终于在第九天的下午,到达了宣州城。 远看宣州城,只觉得城门高大斑驳,一股古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门正中,雕刻着宣州两个大字,字体被风吹日晒,显得有些灰扑扑。 依旧是丁小武在城门口等着他们。 门吏们见他们这么多人,自然不敢立刻放进城,问领头的谢大郎:“你们从哪里来?这么多人到宣州是干什么的?” 丁小武忙挤到前面,拱手回禀:“禀差爷,咱们都是从泾州来的百姓,只因家乡遭灾了,想到宣州来落户。前几日已经跟宁安县周县令报备过了,周县令答应咱们在这里落户。” 宁安县是宣州的附郭县,是宣州刺史府驻地。 门吏看看排在城门口的队伍,光马车就有好几辆,还有驴车骡车,看起来是个挺富裕的村子。 泾州西南遭了水灾,他们都听说了,但还没有到他们这里逃荒的流民,这是第一支队伍,还挺稀罕的。 好奇的看了好几眼,才让大家等着,他去报告上官。 不一会儿那门吏领了命令,来检验放行。 让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核对清楚路引,放进城中。 宣州城的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泾州,如果不听口音,这里和泾州也没有两样。 沿途走着,大人小孩都忍不住四下张望。路人也好奇的打量他们,这么多人,赶了这么多车,车上还堆满了行李,实在够惹人注目的。 徐总镖头办事利索,已经在宣州城找好了地方,依旧是个很大的院子,他们镖局还是要继续开下去的。 到镖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快要天黑了。 同上次在泾州城一样,村民们暂时在镖局打地铺。 都连续累了好多天了,到了宣州都累的不轻,晚上吃过干粮,早早就躺下了。 因为知道不再赶路了,这一放松,大家睡得都比较沉,次日一直到日上三竿,阳光照的实在不能睡,才赶紧起床。 今日还不得安闲,徐总镖头已经托关系,把大家的落户问题谈妥,只等他们人到了,再去衙门办理各种文书。 一大早,徐总镖头带着村民们,大家一起去县衙上户籍。 没有户籍就是流民,流民没有田地,没有田地就没有上缴税赋,不能给朝廷创收,是不允许参加科举的。 村民如果为子孙后代着想,为长远计,这个户籍是必须上的。 谢大郎也问过村民们了,如果还想将来回原籍的,就不要在宣州上户,暂时在这边做点小生意糊口,等三四年后再返回原籍。 但这年头,长途跋涉哪是那么容易的,这会儿因为是夏季,随处都能打地铺。还幸运的遇到的雨天少,加上人多,才能一路平安到达宣州。 这要搁在其他季节,路上如果遭遇恶劣天气,或者盗匪,不说九死一生吧,也会异常艰难。 所以百姓都是能不出远门,尽量不出远门。 千辛万苦到了宣州,就没想着再回去。这年头活着已经不容易,谁还顾得上留恋家乡。 到了宁安县衙门口,有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等在门口,一见他们过来,就快步迎上去。 远远冲徐总镖头抱拳:“徐叔,您老来了。” 徐总镖头迎上去,哈哈笑着:“有事你就忙去,小事一桩,怎么你还亲自来了。” 男子笑道:“徐叔的事就是我的事,不上心怎么能行?” 徐总镖头招招手,让徐青阳、谢大郎、谢湛几个都过去,介绍男子给大家认识:“这位就是宣州折冲府折冲都蔚夏都蔚,你们都来见见。” 又跟夏都蔚道:“这些都是我的子侄,今后都要在宣州讨生活了,还要劳烦你多多照应。” “一定一定。”夏都蔚冲他们点头,再看了眼村民们,道:“咱这就进去吧,周县令和赵县丞都等着呢。” 徐总镖头点点头,和夏都蔚带着村民们从侧门进去,来到一座院落里。 周县令看在夏都蔚的面子上,给他们在城外五里地的地方,划拨了一块地方,让他们在那里安家。 因那地方距州城五里,地势平坦,就叫五里坪。 五里坪附近的荒地可以自由开荒,开好了就是他们自己的了,再由县里丈量,登记造册。 周县令还因为他们是失了土地的灾民,还特意给免税两年。 村民们都欢喜不已,都觉得到宣州来是来对了。 大家排成一队,挨家挨户进去办理户籍。孙氏娘家人一直跟着他们,这会儿也跟着一起落户。还有陆铁匠的户籍,自然也跟着落在一起。 落户完成,他们就是正正经经的宣州百姓了,心里那股子漂泊无依的感觉也没了,也有底气了不少。 办完户籍,还得去看地方。但这会儿已经接近午时,衙门指了个书吏给他们,约好未时中在南门碰头,然后一起去看拨给他们的土地。 村民们各自回去,徐总镖头带着谢湛和谢大郎还有徐青阳三人,请夏都蔚去百味楼吃饭。 村民们闲不住,回去后就开始讨论以后的生活。 首先得盖房子,房子盖成前住哪儿? “要不,还跟在泾州城时一样,咱们找个大杂院先住着。” “不成,住大杂院那会儿可把我憋坏了,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大院里,身子都转不开,上个茅房都得排着队。” “那你说咋办?” “要不,咱们干脆就住五里坪得了,搭个帐子先住着,白天盖房子,晚上就在那里住下,也免得天天城里城外的来回跑,耽误功夫。” “也行,咱们在外头住惯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为了把租房子的钱省下来,村民十分愉快的把这事定下来了。 第155章 买房租房 孙氏娘家爹娘兄弟都有些发愁,他们一家可是什么都没有了,没钱没粮,一路如果不是谢家照应着,还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宣州。 现在落了户籍,下一步就是盖房子,家里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怎么盖房子? 一家三口远离村民,站一处树荫下商量怎么办。 孙老爹蹲地上,“这也没多难,咱有手有脚,明日就出去找活干,天福也跟我去,老婆子就去给人家酒楼什么的,洗碗洗菜,总能赚到点。” “唉,盖座房子,怎么也得五六两,这得赚到什么时候?”孙老娘发愁道。 “是啊,不如跟谢家借点。”孙天福道。 孙老爹哼了一声,“别想有的没的,人家帮咱们够多了,如果不是谢老四,咱们一家就给当乱民处死了。这一路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不够吗?还跟人家借银钱,你脸呢?” 孙天福嘟嘟囔囔:“借了又不是不还,咱们现在不是艰难吗,等咱们缓过来就还钱还不行吗?” “我可没那脸去谢家借,有能耐你娘俩自己去。” 孙氏也在为娘家的事发愁,想着娘家人一路从凌志县跟到宣州,若不是家里人都厚道,这换了别人家,光妯娌们都不知道给她多少脸色看,说不定都已经闹上无数回了。 但她家的情况她清楚,一无所有,大家都要盖房子,他们家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吧? 就扯着谢三郎,回到镖局分给两人的客房,期期艾艾的说了自己的打算,想找婆婆商量商量,先借点钱给娘家盖房子。 谢三郎早猜到了她的心思,从怀里把自己平时积攒的积蓄给拿出来,塞给孙氏,“家里的大钱都是靠着九娘和老四赚来的,我也不好用家里的钱接济岳父岳母,这里还有三两左右,你拿去给岳父岳母盖房子用,就说是你平时攒的,就别让还了。” 孙氏眼眶微湿,望着自己男人,道:“三郎,你真好,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让九娘给我治好病,再给你生个闺女。” 谢三郎笑了,伸手摸摸他媳妇的头,道:“你不是说,怕生个闺女像我?” 孙氏心虚,挪开目光,“像你也没什么不好的。” “行,等咱有地方住,咱就生。” 孙氏被自家男人那火热的眼神看得头都抬不起来,转身就跑了。 孙氏拿着谢三郎给的银子,又加上自己积攒的几百文,去找她爹娘。 把谢三郎教她的话跟爹娘说了。 孙老娘高兴的直拜佛,“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佛祖保佑,这下不用愁了。咱们先盖三间房,够住就行,不盖那么大也尽够了。” 孙老爹嫌弃的道:“什么佛祖保佑,这明明是你闺女福气好,嫁到了和善人家。这要是别人家,婆婆还在,没有分家,难能攒这么多银钱补贴娘家?” 说到这里也有些怀疑,看着孙氏道:“你老实说,这银钱哪来的?就你那吃馒头不数数的德性,能攒下这么多的银钱?” 孙氏哪想到这么快就被她爹看出了破绽,吭吭哧哧道:“是三郎给的,这是三郎平时卖竹篓、竹筐攒下的。三郎说咱家里正困难,让咱们救急,不用还了。” 孙老爹点点孙氏的额头,“你呀,怎么嫁出去这么久了也没长进,三郎给咱们救急,那是三郎心好,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钱当家里借你们的,等赚了钱就还给你们。” 孙老娘忙道:“你看看你这老头子,多奇怪呀,人家明明都说了不用还,你还非要还,这不闺女和女婿孝敬咱们的吗?做什么非要闹得生分。” 孙富贵也道:“是啊,二姐二姐夫孝敬你们二老,你们就不要推辞了。” 孙老爹点点他们,“你们呀,都是什么想法,总想着占别人便宜这可怎么能行?” 反正这会儿说了也白说,先得赚到钱才能说还不还的事。 孙老娘拉着孙氏去一旁说话,“二妮啊,你真是有福气,不像你大姐,嫁个做生意的,跟着一走就没音信了,唉,也不知她们再回来找不到咱们改怎么办?” 说着说着就又流起泪来。 孙氏好一阵的劝。 叨叨完孙家大闺女的事,孙老娘又发愁起儿子来。 “娘跟你打听个事,你们家那个蓉娘是怎么回事?那是老谢家的亲戚?” 孙氏道:“不是,好像是婆婆恩人家的孩子,被拐子拐到大胡村了,后来又从大胡村逃了出来,被我们家里救了。” 孙老娘两眼放光,“那他男人呢,这是不打算跟先前的男人过了?” “她先前的男人和公公婆婆全被大水冲走了,这会儿是个寡妇。” “这可真是太好了!”孙老娘喜道:“我看这蓉娘本本分分的,还勤快,你说,把她说给天福行不行?” 孙氏倒没想到这茬,有些惊讶,不过想想傅蓉娘单人一个女子,总不能一直呆在谢家,总要嫁人的。 就道:“我回去跟婆婆说说,看这事能不能成。” “行,你可快一点,咱们家天福年龄可老大不小了,宝儿又没了……” 孙老娘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来,又把天福先前的媳妇痛骂一通。 谢家这边,这会儿也聚在一起商量盖房子的事。 谢大郎和谢湛跟徐总镖头出去吃饭还没回来,高氏作主道:“咱们家的情况不一样,咱们家里,老四和老六要在城里读书,底下的孩子们眼看也大了,也该在城里找家私塾让他们进学。城里城外加起来都有十几里路了,光来回路上都要耗时不少,所以咱们家盖房子前,得先在城里租个房子。” 谢二郎和谢三郎没意见,谢二郎道:“我们都在这里落籍了,干脆买座宅子算了。” 张氏苦巴惯了,舍不得花银子,“买一处宅子,少说也得二三百两,咱们家还得盖房子呢,又是一大笔花销,就赚了那么点钱,一下就给糟践光了。” “租房子的话,就算咱们只租个带四五间房的小院,一个月租金也得差不多几百文,这要租上几年,就够买个小院了,不划算。还是买下来合适,将来咱们不住了,卖掉也不会折本。” 第156章 卖人参 顾玖听大家的意思,不管是租是买,都围绕着小院子打转,这可不行,家里这么多人,四五间的小院子能干什么,不管租还是买,都得要大的。 主要是,咱又不差钱,干啥那么委屈自己呢? 顾玖站起来往外走,还朝谢五郎招招手。 谢五郎年龄小,又不像谢湛那么妖孽,家里大事有没有他参与都无所谓,看到顾玖叫他,就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顾玖在门口跟高氏打声招呼:“娘,我和五哥出去走走。” “去吧。”高氏道,然后嘱咐谢五郎:“街上人多,走路看着点,别让人冲撞了你妹妹。” “娘放心吧,我保证把妹妹护的好好的。谁敢冲撞妹妹,我揍死他!” 高氏瞪他一眼,“可别给我惹事,安分点吧!你要是不行,就等你四哥回来,再陪九娘出去。” “我行,我行,我保证一定安安分分的不惹事。”谢五郎保证完,扯着顾玖就赶紧跑,生怕晚了,他就得换成四哥了。 两人出了门,顾玖道:“那要是我冲撞了别人呢?” 谢五郎一愣,立刻又笑了:“也揍丫的。” 顾玖哈哈大笑,不讲理护短的哥哥真好。 他们因为可能很快就要换地方住,所以家里的东西都没有卸车。顾玖去马车上找到她的小背篓。 其实重要东西都在空间里放着呢,背个背篓只是做掩护。 谢五郎伸手把背篓接过去,自己背着。 两人出门后,顾玖跟路人打听最近的药铺位置。 谢五郎一听又要去药铺,就问道:“是去抓药吗?娘的药吃完了?” 顾玖摇摇头,“不是,我想去卖点药材。” “卖药材干嘛?你没银子花了?五哥这里还有点,拿去先用着。” 谢五郎说着就在自己身上掏出几个铜板,递给顾玖。 顾玖看了看他手心那几个可怜的铜板,道:“五哥,我觉得放你一个人出去生活,你得指望着西北风才能活下去,如果哪天起沙尘暴,就算给你加餐了。” 谢五郎反应了一下,才哈哈大笑:“妹妹是说我穷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然后摸摸后脑勺,“五哥是穷了点,不过没关系,五哥以后一定赚大钱给妹妹花。” 顾玖眼睛笑成一弯月牙,“不用五哥赚钱,等我赚钱给五哥花。走,我带你赚钱去!” 谢五郎懵头懵脑跟着顾玖进了百草堂。里面看诊的人不少,都在旁边排着队,东侧坐了个老头,捋着花白的胡子,闭着眼,给人诊脉。 谢五郎上次去药铺问过天麻的价格,这流程他熟啊。 侧头小声问顾玖:“要卖什么?” 顾玖从绕到他身后,假装从背篓里掏人参,从空间里选了根两百年的取出来。 在手里扬了扬,示意谢五郎跟她过去。 伙计在柜台后招呼,“两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顾玖把人参摇了摇,问:“百年野山参,你们这里收不收?” 伙计被她摇晃的一颗心提的老高,谁家野山参是这么随意拿着的,哪个不是仔仔细细用匣子装好,再小心翼翼捧着易碎品似的拿出来,生怕弄坏了一根须须。 这小姑娘拿的是脱水的萝卜吧?他真担心她摇掉几根参须。 顾玖把人参递到伙计眼皮下,“两百年份的人参,你给看看,能卖多少钱。” 伙计也是见多了药材的,只一眼,就觉得应该是好东西,在身上抹抹手心的汗,也没接人参,而是叫了一声:“掌柜的,您老过来看看。” 旁边正跟人说话的中年人看过来,客气的送走客人,然后走过来。 看一眼顾玖和谢五郎,见是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一边问:“你们要卖人参?” 一边从顾玖手上拿过人参细看,一入手心里就是一喜,这分量,少说也是百年份的。 再仔细看看参须,数量多而顺直,两条腿分叉,环纹紧实而密集,芦碗是圆芦,色泽深褐,还真是超过两百年的。 这可是好东西,百年人参已经是难寻的好东西,两百年的人参能做镇店宝了。 是宝贝没错的了,但这样的宝贝,肯定需要很多宝贝来买,想想就肉疼。 掌柜心念一动,再看一眼顾玖,这小姑娘看着挺机灵,但再机灵也是个孩子不是? 再看一眼谢五郎,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看着挺俊,但东张西望,不怎么精明的样子。 两人都穿着麻布衣裳,一看就是没权没势的泥腿子。 一个主意就从掌柜心里冒出来了。 一边爱不释手的细看,一边道:“你说你这人参是多少年来着?” “两百年的。”顾玖道:“只多不少。” 掌柜摇头笑道:“小姑娘,可别胡吹大气,你这参,顶撑了五十年,而且也不是人参,而是土沙参,不值钱的。” 顾玖一怔,劈手夺回人参,马隔壁的,这人不地道。 “我看你指定是眼睛有毛病,你家坐堂大夫就在呢,赶紧看看吧,我怕晚了你会瞎。” 谢五郎也生气了,当初挖人参时他也在,他虽不懂,但九娘说他们挖的最少也是两百年份的,九娘什么时候说错过? 到了这里竟然给说的连人参都不是了,简直岂有此理! 一拉顾玖的手臂,“妹妹咱们走,这家掌柜太不地道了,打量咱们年龄小什么也不懂,想坑咱们呢。走走走,药铺多的是,咱们两百年的人参可不愁卖。” “慢着!”掌柜寒着脸,道:“什么叫我坑你们?你们两个小孩子胡言乱语败坏我的名声,就想一走了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甭想走出我这百草堂!” 这俩人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外地来的小孩子,还想在他这里撒野不成?不留下宝贝,休想出他这门! 顾玖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好啊,你想让我说清楚,我就给你明明白白说清楚,免得你啥也不懂,胡乱收购药材,让病人白白吃坏了身体。” 指指手里的人参,“这个呢,是地道的野山参,土沙参没有须,这个长满须,两者就是人和猴子的区别,有眼睛的都能分辨出来。你连这个都分别不出来,怎么做药铺生意的?” 第157章 肾虚 “我再教教你,怎么分辨人参的年份,俗话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就是说人参生长的年份越长,分量越重,而且参须越多。” “刚才我瞧见你掂量这参的分量了,别说是你手抽筋,分明是在鉴定参的年份。还有,你看看这参须,数量多的你老眼昏花都数不清楚了。” “说什么顶多五十年,沙参长得快,哪用五十年,十年都不用,就能长这么大了。你是眼屎糊多了,才看不出这么明显的区别,还是心里糊屎了,看我年龄小,想坑我的好东西?” 掌柜的一张脸黑的不能看,被顾玖怼的心肝儿都疼,本来是故作生气,这会儿却是真的恼了。 他哪料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懂这么多,嘴皮子还这么毒,他以为小孩子偷拿家里的人参来换钱呢,本想用最低的价格拿下这颗极品的老山参,哪里想到竟然被人一顿臭骂。 但这会儿骑虎难下,他总不能承认自己随口胡说的吧,只能硬抗到底了。 “你一个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一星半点,就敢来我这逞能,老夫做药铺掌柜大半辈子了,还能分辨不出来什么是人参,什么是沙参?这分名就是不值钱的沙参,小姑娘为了多卖两个钱,非要说这是人参。小小年纪不学好,骗人竟然骗到我这里来了。” 这边的争执很快引起大家注意,在药堂看诊的患者纷纷看过来。 顾玖这人,只要是有关医学,那是既认真又执着,换了别人就拿着人参走了,但她不,非要辩个清楚明白不行。 “掌柜的非要指鹿为马,也行,那这样吧……”顾玖指指后面靠墙的一排高高的药柜,“掌柜这里有现成的沙参,不妨取出来给大家瞧瞧,对比一下,看看我这个到底是人参还是沙参。” 患者们都看着掌柜,虽不说话,但一个个的神情很明显,都在等他取沙参出来对比。 那位看诊的老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这老王,越来越不像话了。 掌柜一时语塞,谁来告诉他,明明是个毛孩子,怎么这么难对付呢? 但他活了这么大年纪,总不能让个小姑娘给为难住吧。 绷着脸道:“老夫药铺里的药材,是你想看就看的吗?老夫活了一把年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是你懂药材,还是我懂药材?老夫说你的是沙参它就是沙参!” 顾玖瞪圆眼睛,“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年纪大讲话就一定是对的?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可不是凭年龄大。照你这么说,还要县令大人干什么,找最年长的去坐堂,他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呗,毕竟年龄大就是道理嘛!” 谢五郎去拉顾玖,“妹妹咱们走,咱不跟他浪费口水,他既然不懂人参,总有懂的。” 顾玖朝掌柜皱皱鼻子,哼了一声,跟着谢五郎往外走。 掌柜的心里懊悔,早知道这小姑娘伶牙俐齿,他就不这么说了,怕两人真走了,人参买不成。 急忙上去挡住两人,“等等!” 顾玖和谢五郎这会儿也跨出门外了,掌柜的追过来,一张脸暴露在阳光下。 顾玖突然“咦”一声,“掌柜的面黑无泽,声低无力,这是房事过度导致的肾虚。你是不是时常食欲不振、腰膝酸软、关节疼痛、畏寒怕冷?” 掌柜的被她一打岔,顿时卡了壳。不是,咱不是说人参吗?怎么看起诊来了? 待想明白她说什么,老脸顿时一红,叱道:“小小年纪胡说八道什么?知不知羞?” “你骂谁呢?”谢五郎本来还在脸红,妹妹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这会儿一听掌柜骂顾玖,一撸袖子,“再敢骂人试试,信不信小爷打得你满地找牙?” 顾玖扯住跳脚的谢五郎,“五哥五哥,不急,不用你打他,他肾虚严重,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听力减退、记忆力下降,头发脱落、须发早白、然后牙齿松动,自己就脱落了……” 掌柜伸手阻止,“停,停!” 再让她说下去,他怀疑自己立刻就得准备棺材了。 “你别不信,你家铺子不是现成有大夫,你让大夫看看不就得了。”顾玖道。 那老大夫早在顾玖说掌柜肾虚的时候,已经注意这边了,后来听顾玖说的症状都是肾虚的症状,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也讲的清楚明白,就知道这小姑娘的确是懂医的。 这会儿就走过来,就着阳光打量掌柜,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 掌柜的不禁惴惴,“杜老,我这身体……没事吧?” 杜老大夫道:“果然是面黑无泽啊,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顾玖道:“那是老人家您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 掌柜的咬牙,也可以说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的。 这死丫头就是故意的,她是说他这里是鲍鱼之肆,奇臭无比。 杜老大夫没在意这些,问掌柜的:“最近是不是时常觉得精力不济,腰困体乏?牙齿有没有松动?” 掌柜的怎么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承认病情,真有病私下也能诊治,忙摇了摇手,“杜老,我没事,没有你说的症状,可别听这小丫头瞎说。” 杜老大夫摇着头,“奇怪了,明明面色不佳,声弱无力,不像没事啊?” “正气不足,饮食不节,引起的脾胃失调,湿热内生,也会导致面色暗沉。但这位掌柜明显精气神不足,眼下有青黑,明明就是纵欲过度引起的肾虚。”顾玖道。 谢五郎一张脸涨红,天耶,妹妹你赶紧住嘴吧!真是什么虎狼之辞都敢秃噜。 顾玖在心里找系统确认,“小统啊,我诊断的对不对?” 系统机械的声音道:“宿主诊断的没问题,而且这位血液里有助兴药的残余。” 顾玖立刻兴奋了,这位掌柜真不愧开药铺的,什么药都敢吃。 顾玖就接着道:“我劝掌柜的悠着点,助兴的药再吃下去,就不仅仅是肾虚了,有可能您就彻底废了哦。” 谢五郎捂着脸往墙角一蹲,我妹妹说什么虎狼之辞啊!娘耶,四哥耶,来个人快把我妹带走吧! 第158章 不按套路发展 谢五郎突然想起在路上时,三嫂身子不舒服,村里有个大婶把自家的红糖拿来给三嫂喝,九娘就说,看你人好,给你看个诊吧。 还给那大婶送了草药,没几天就把大婶身上的小毛病治好了。 这会儿因为讨厌掌柜的,也顺便给他看个诊。 妹妹的处事法则恐怕是----看你人好,给你看个诊吧,药到病除那种。看你不顺眼,给你看个诊吧,丢死人那种! 谢五郎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真相了。 “对对对,小姑娘说的都对,”杜老大夫欣喜的道:“小姑娘高明啊,面诊都能看出这么多,不简单不简单!来来来,我这里有个病例,咱来探讨一下……” 掌柜的:“……” 我是谁,我在哪里? 路边看热闹的一个中年人哈哈大笑:“行啊,老王,没想到这个年纪了还龙精虎猛,新纳的小妾勾人吧?这把年纪了悠着点吧,看把身子骨都糟践成啥了。” 掌柜的老脸上挂不住,挥着手赶苍蝇一般,“滚蛋,一个小丫头学两天医术,瞎胡说你也信?” 绷着脸呵斥顾玖:“你个小丫头,真不知羞耻,一个姑娘家家的,说的都是什么话!” 顾玖正想跟老大夫去瞧病人,闻言止住脚步。 谢五郎立刻又站起来,把袖子撸起来,麻蛋的找死,敢说我妹妹,揍死丫的! 顾玖回过头去,一张小脸崩的紧紧的,神情透着严肃,“掌柜的这就狭隘了,凡大医者,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这是《大医精诚》中告诫为医者的话。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不论患者是男是女、无分贫贱美丑。掌柜一个开药堂的人,不懂这个道理吗?” “就是因为世上有你这样的人,把男女大防看得比性命重要,才有那么多的女人因为大夫是男性,而延误了病情,甚至丢掉了性命。我是女性,同时又是个医者,难道因为男女之别,看到男性的病症,就闭口不谈,任由他被病痛折磨吗?” “说的好!”杜老大夫在旁边抚掌,“正是此理,医者首先是个医者,其次才是男人、女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患者,都要一视同仁。凡是那些纠结于患者身份的,终其一生也成不了大器!” “对呀,对呀,因为你们这些老顽固,我们女人看个病都难,前日那李家的媳妇,不就是因为得了不好给大夫瞧的病,才病死的吗?”对过一位大妈大着嗓门道。 掌柜在这条街好多年了,附近做生意的都是熟人,看到这边的动静,都出来看热闹。 吃瓜群众就忍不住要发表自己的态度。 另一位路人小媳妇道:“小大夫,你是哪个药堂的大夫,我们万一哪有个不舒服的,就去找你看。” 对过大妈也忙跟着道:“对呀对呀,小大夫你在哪个药堂坐堂?咱们以后去找你啊!” 顾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没开始坐堂,不过以后肯定是要自己开个药铺自己坐诊的,到时候欢迎你们来找我。” 大妈哭笑不得,哪有欢迎人去药堂看病的,看看顾玖的年纪,很大度的道:“行行,咱们病了一定去找小大夫你。” 掌柜的觉得脸都丢光了,趁着她们说话,早就就猫着腰钻进药铺。 往后台一站,心里有些迷茫,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来着? 他本来打算拦住两人,再以他们卖假药材为由,假装报官,吓唬吓唬,看能不能把那株极品人参弄过来。 就算真吓不住,真的报官也行,两个外乡人而已,衙门的王捕头贪财,塞几个大钱,把人往大牢一丢,就把人参搞到手了。 但是,事情出乎意料之外,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本来好好的,一转眼就这样子了呢? 还让他丢尽脸面,想着今后一出门,大家就都知道他纵欲过度肾亏了,就想买块黑布把脸给蒙起来。 谢五郎默默把撸起的袖子放下,重新往墙角一蹲,妹妹就是妹妹,都不用哥哥出手,一个人靠一张嘴,就把坏人收拾了。 顾玖跟杜老大夫进去,见他指着一人,那人三十来岁,白白胖胖,看着一团和气。 此刻却面色苍白,神情痛苦,半边身子挨靠着老大夫的枕桌,一名十几岁的小厮站在背后支撑着他的背,显然无力至极。 一老一少四只眼睛正盯着这白胖子看,突然旁边传来哼哼声。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只手捂着半张脸,神情痛苦。 “杜老,能先给我看看吗?牙痛死了。” 杜老大夫就让顾玖稍等,“我先给他扎一针,他这是肝火引起的牙痛。” 又转头训那年轻人:“上次就跟你说,你得抓副药吃吃,看看,这就出毛病了吧!” 年轻人哼哼唧唧,随口应付:“下次,下次一定抓药。” 杜老大夫从放针的匣子里拿出一根三寸长的细针,站那年轻人身侧,让他把手拿下,一针从他耳朵前的下关穴斜斜刺入,捻着转了两下。 “咦,不疼了,真的不疼了!”那年轻人惊喜的道。 杜老拍拍他的肩头,“不疼就回去吧,别挡着别人看诊。” 年轻人欢欢喜喜的跑了。 顾玖见杜老大夫的针匣子里的针,打造的十分精巧,就想问问在哪打造的。 但这会儿杜老大夫没给她开口机会,指指那白胖子,“这位是吴大爷,吴大爷出门做生意,顶着大太阳赶路,中暑了,吃了几天的药,病情反而更重。我看他恶寒发热,手脚冰冷,怀疑先前的大夫给误诊了。小姑娘来看看,帮着参详参详。” 顾玖就不客气的坐到杜老大夫先前的位置上,让吴大爷伸出一只手来,三根手指搭上去。 那吴大爷病的难受,也没精力管顾玖是不是年龄小,只要能让他尽快好起来,怎么都行。 顾玖细细分辨一会儿,收回手问道:“有没有感觉身如刀割,想吐吐不出来,想拉也拉不出来?” 第159章 有一个白胖子 吴大爷点点头,有气无力的道:“是的。” 顾玖道:“我看他是四肢厥逆,中寒了。” 说完在心里跟系统沟通:“我的诊断有问题吗?” “没问题,宿主脉诊进步很大。” 旁边的掌柜死活看顾玖不顺眼,听了这话,立刻插口道:“小姑娘懂不懂医术,现在是三伏天,三伏天中什么寒?” 杜老大夫嫌弃的冲他摆手,还嫌不够丢脸,你可闭嘴吧! 一转脸对着顾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我也感觉有点像中寒,但明明三伏天里,不可能中寒,所以也不敢确定。” 顾玖还在心里和系统沟通,“既然的确是中寒,那原因是什么?三伏天里中寒有点奇怪。” 系统提醒一点:“扫描到患者血液内有寒凉药物残留。” 顾玖恍然大悟,观察下吴大爷的体型,问:“您可否因为体胖易上火,平时常服黄连、益元散之类下火的寒凉药?” 吴大爷无力的点头。 这下杜老大夫也立刻明白过来,“吴大爷顶着大太阳赶路后,可否喝了凉水?” 小厮在旁边回答道:“的确是这样,大爷怕热,那天赶路急,中午休息的时候,路过一口水井,就打了凉水喝。” 杜老大夫叹着气,摇摇头,“不用说,吴大爷体胖怕热易出汗,所以夜里睡觉的时候,肯定也是选凉快的地方。” 小厮点头道:“您老猜得真准,我家大爷就喜欢夜里铺张席子,睡阴凉的地上。” “这就是了!”杜老大夫肯定的道:“本来就因常服寒凉的药,积寒于体内,又饮凉水,睡凉地儿,寒气就更重。被误诊为中暑,再服了寒凉的汤药,内寒外寒相合,损了阳气,才导致四肢冰凉。” 杜老大夫说着,冲顾玖竖起个大拇指,“小大夫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病因,积年的老大夫都比不上你。” 这就从小姑娘立刻变成了小大夫了。 顾玖想到还是借助了系统,才查到他体内有寒凉药的成分,证明自己的经验还是不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就道:“也没有很厉害,还是可以进步的。” 谢五郎惊奇的看一眼顾玖,原来还会谦虚呀,还真是稀罕,我妹妹终于长大了。谢五郎心里充满兄长的自豪感。 杜老大夫呵呵笑着,“小大夫太谦虚了。你看开什么药方合适?” 顾玖想想,道:“开附子理中汤吧!” 杜老大夫一怔,想了片刻,道:“我原本还想开四逆汤,但附子理中汤更适合温养,好,好,好!高明!” 顾玖笑得眯起双眼,被人称赞了自然高兴。 杜老大夫刷刷刷的给病人开了方子,吴老爷的小厮就去抓药。 打发走白胖子,杜老大夫又招呼下一个病人,“来来来,小大夫看看,这也是老病患了,你看看这个该换什么方子。” 顾玖也很珍惜看诊的机会,她用虚拟人学习了各种病人的脉象,但在真人身上,诊脉的机会还是少。 就帮着杜老大夫一起给病人看诊,因为有吴大爷的诊断,还有杜老大夫的赞誉,病人们也没有因为顾玖年龄小而不信任。 每个病人都是两人换着诊脉,两人商量着脉象和用药,没一会儿功夫,病人很快就被两人给看完了。 送走最后一名病人,顾玖刚伸伸胳膊活动下筋骨,打门外又进来一人,居然也是个白白胖胖的。 只不过这个白胖子挺年轻,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身边还跟着个小厮。 两人一进门,白胖子就道:“杜老大夫,哪位是杜老大夫?我听说杜老大夫医术高明,特意来找杜老大夫看病来着。” 杜老大夫招招手,“我就是,来来来,哪不舒服?” 白胖子大马金刀往凳上一坐,弯腰就要撩自己的裤脚,看到顾玖,动作一顿,道:“小姑娘转过头去。” 顾玖还没开口,杜老大夫就道:“这位也是位大夫,没事,医家不分男女,公子是腿不舒服吗?” 白胖子“哦”了一声,怀疑的看一眼顾玖,还是身子一背,用身体挡住自己的腿,才弯腰继续把裤脚撩起来。 “老大夫快给瞧瞧,我这腿一天比一天肿,您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以前我双手一圈就能圈过来的,但现在却圈不过来,你看你看,对吧对吧?” 白胖子边说边两只手在腿肚最粗的地方圈成圈,果然没圈住,缺了一个大口子。 杜老大夫伸出手指头按两下,腿上被按个白印子,但瞬间又恢复了。 “除了发现腿肿了外,可还有其他症状?”杜老大夫边说,示意他的手放脉诊上。 “没呀,其他也没什么呀?”白胖子道。 顾玖弯腰伸出小指头在白胖子小腿上按一下,白胖子腿一躲,惊悚的问:“你干什么?” 顾玖在他小腿打一下,“别动!” 然后又按一下,站起来,道:“这不是肿了,是胖了。” “胖了?”白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腿胖了是什么病?” 顾玖道:“就是胖了呀,你胖了,所以腿就粗了。” “不可能!”白胖子不敢置信,也不管杜老大夫正在把脉,惊悚的两只手往脸上一阵摸,“胖了吗?没有吧,我最近可注意了,都不敢吃肉了,怎么还会胖?” 又扭头问小厮:“你说,爷真的胖了吗?” 小厮吭吭哧哧,“是,是,胖了点,就一点点。” 白胖子登时欲哭无泪,哭丧着脸,“怎么又胖了,怎么又胖了,爷英俊潇洒的脸一去不复返了……” 顾玖给他一个白眼,“英俊是形容脸的,潇洒是形容身形的,不会用还是别乱用词了。" 白胖子跺脚,"小爷就爱这么用词,管得着吗你!" 说着起身,捶胸顿足的要往外走。 杜老大夫在后面摇着头哭笑不得,还是第一次见到把胖当作肿的人。 顾玖在后面道:“等等。” 白胖子回过头来,道:“干什么?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本公子可是很有节操的,可不会随随便便招惹小姑娘。” 看了顾玖两眼,见对方一张小脸明珠玉露一般,又道:不过,你要是实在喜欢本公子,本公子就勉为其难带你回去,养一养也行。” 第160章 俩单纯孩子 谢五郎从墙角站起来,重新把袖子撸起来,他喵的,又一个找死的,敢调戏我妹妹,小爷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就对不起四哥! 顾玖翻个白眼,“我觉得你可以取溺自鉴,自照丑妍。我叫住你,是因为你面色暗沉,隐有黑气,可能是肝出了问题了,最好给大夫再瞧瞧。” “胡说!”白胖子不信,“本公子年纪轻轻,肝好的很。你可别为了多跟本公子说几句话,就诅咒本公子的身体。像你这样,想攀附本公子的,本公子可见多了。” 顾玖生气了,双手叉着小腰,皱起鼻子,“是不是我刚才太含蓄了,你没听明白,看你没文化,我就跟你再解释一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撒泡尿做镜子,照照你是美是丑?这自恋的,你以为你是潘安啊,还是宋玉?是个女人看到你就走不动路?我说你家是不是没镜子啊,要不我送你一个?” 白胖子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好好的怎么骂人呢?孔老夫子说的果然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惹不起惹不起,走了!” 白胖子说着,晃着满身肥肉赶紧逃。 顾玖在后面大声嚷嚷:“有本事这话你当着你娘的面再说一遍!” 白胖子边跑边打了个寒颤,嘟囔着:“我才不说,我又不傻。” 谢五郎放下袖子,重新蹲回墙角。妹妹的一张嘴,似乎比他拳头还厉害呀!没用武之地,感觉自己好没用。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斜着顾玖,嘴皮子这么毒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倒霉鬼被她祸祸。 杜老大夫全程摇着头看完,疑惑的问:“小大夫觉得他肝出问题了?” 顾玖道:“面诊不一定准确,刚才您老给他脉诊,可有看出问题?” 杜老大夫道:“时间太短,还没诊出来。” 人都走了,两人也不纠结了,杜老大夫问顾玖:“小大夫贵姓啊,不知府上在哪里?老夫空闲了,去找小大夫讨教医术。” 顾玖道:“我姓顾,我们家刚到宣州,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要不我去找您老吧,您老住哪里?我也想跟您老讨教讨教针灸术。” 杜老大夫笑呵呵的报了住址,还反复交代:“顾小大夫一定要去啊!” 顾玖点点头,“一定一定。哦,对了,您老针灸用的针在哪里打的?我也想打一套。” “我这针啊,可是找了个积年的老银匠给做的,一般打铁铺子可弄不了这么精细。你什么时候要?那老银匠眼神不大好了,一般的活都不做,改天我带你去。我们几十年的老伙计,他或许会给我几分薄面。” “您老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去。” “我在这里坐堂,每十天休息一回,后日就是休息的时间。” 顾玖想了想,她也没什么正经事,就道:“那后日吧,后天下午我去找您老。” 两人商量定了日期,顾玖辞别老大夫,跟谢五郎打算离去。 掌柜在柜台后面叫住她,“小姑娘别走,咱们谈谈那人参价格。” 谢五郎回头呵呵一笑:“你现在承认是人参了?” 顾玖翻个白眼,“不谈!” 两人高昂着脑袋,走了。 掌柜的这次不好意思出门阻拦,只能遗憾的放两人离开。早知道就好好跟她说了,说不定还能把小姑娘拐回来坐堂,这样子药堂里的女患者就会多了,都是钱钱呐! 走在回家的路上,顾玖有些丧气,原本想卖根人参,给家里买个大宅子的,哪知事情并不顺利。 “五哥,咱俩都太小了,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这要是阿牛哥,往那一站,那么一个大块头,一看就不好欺负,早就卖出去了。”顾玖嘟囔,她想起那日在泾州时,陆阿牛出门卖人参,可是很顺利的。 谢五郎有些自责,摸摸自己的脸,实在太英俊,也太白了,一点也没有英武之气。还得多吃饭长高点,多锻炼的健壮一点才行。 “要不明日带着陆叔出来试试?陆叔那架势,往那一站,小山一样,还有那气势,叫人看一眼都不敢再看另一眼。”谢五郎建议道。 顾玖点点头,“嗯嗯,要不徐叔也行,徐叔看着就精明能干不好骗。” 两人商量着,一边往镖局回去,今天算是铩羽而归。 回到镖局,谢湛正在大门口等着。 看到两人,迎上来牵着顾玖的手,“去哪了,一去这么长时间?才到宣州,人生地不熟的,就瞎乱跑。” 顾玖道:“没瞎跑,我就是想去卖个人参,然后买个大宅子,家里人多,小了住不下。” 谢湛捏捏她的手,有些愧疚,这本来该是他的事的,却让她跟着操心。 “卖了吗?”谢湛牵着她手往里走,一边问。 谢五郎在后面翻白眼,还是以前那个清清冷冷不爱搭理人的四哥好,起码是正常的。自从有了九娘,他四哥就变得黏黏糊糊,婆婆妈妈。 顾玖鼓鼓脸颊,哼哼道:“那个掌柜不是好人,想坑我的人参,还好我聪明,没让他得手。” 谢五郎也道:“掌柜的还故意说人参是沙参,以为咱们啥都不懂呢……” 谢湛脚步一顿,沉下脸去,“你们两个也太大胆了,万一那掌柜硬说你们拿假药材骗人,叫了衙门的人来了,你们怎么办?” 谢五郎不服气,“哪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谢湛冷哼一声,打断他,“哼,假如我是那掌柜,我就给衙门的人塞点银子,把你们卖假药材的罪名坐实了,抓进大牢关起来,霸占了人参,你能怎么办?” “我揍死丫的!”谢五郎不服气道。 谢湛冷哼一声:“你把掌柜的揍了,就又多一条罪名,等着进大牢吧!就算你能耐,能连衙役都收拾了,但暴力抗捕,罪加一等。” “换做是我是掌柜,就推说不懂人参,然后拿着人参假装去后院请教别人,趁机把人参换了,你能怎么办?” 顾玖和谢五郎两个单纯老实孩子顿时傻眼了,还能有这操作? 第161章 新村子 谢湛趁机教导两人:“人家拿出个真正的沙参,说你们的人参是假的,你们怎么证明这沙参不是你们拿过来的人参呢?毕竟人参上又没写名字,人家从你们手里拿走的时候,又没证人。” 顾玖看看谢五郎,谢五郎看看顾玖,俩人懵了好久。 顾玖张张嘴,再张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干巴巴道:“我觉得吧,咱俩真善良。” 谢五郎重重点头。 谢湛气笑了,“你们两个傻憨憨!” 狠狠揉一把顾玖的脑袋,“以后别自己瞎干了,出门叫上我知道吗?” 顾玖猛点头,“嗯嗯,我知道了,你是黑芝麻馅的,跟着你安全。” 谢湛这样心黑的小狐狸才能防着那些老狐狸。 谢湛:“……” 谢五郎偷偷白了谢湛一眼,他怀疑他哥故意吓唬他们,目的就是不让九娘跟他在一起。 进了院子,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原本堆满半个院子的车子也被拉走了。 原来村民们下午都去城外看拨给他们的地方去了,而且今晚就打算在那边露宿,不回来了。 谢家一家人也一起去了,只留谢湛在镖局等他俩。 这会儿天色晚了,三人就在镖局等他们回来。 没多会儿,谢家人都回来了。 谢大郎和谢二郎他们都很高兴,都说五里坪那地方真不错,后有山,前有溪的,地也还算平整,开荒也容易。 一家人兴致勃勃的说着,打算明天一早,就把行李拉过去,就在那边搭个草棚子,家里几个有劳动能力的住下,盖房子,开荒。 高氏身体不好,徐氏有孕,两人打算带着什么家务和农活都不会干的顾玖,都还暂时留在镖局,等在城里找好房子,就先搬过去住。 本来还想带着孩子们一起呢,但孩子们在那边上山打鸟,下水摸鱼,都玩疯了,表示一定要在那边住。 顾玖晚上睡觉,利用系统模拟的虚拟人练习针灸,学的时间有点久,睡的晚了,次日起床就有点晚。 起来的时候,就谢湛在镖局等她,大家都去五里坪了。就连高氏和徐氏,都去帮忙了。 灶上给顾玖留着饭,但人家镖局请的做饭的婆子,还有其他活计,做完饭就走了。 谢湛就去厨房帮顾玖热了饭菜,端过来。 “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地方吧,我还没去过呢,咱们去看看分给咱们的地方啥样?”顾玖三两下,把白粥喝完,问谢湛。 谢湛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行啊,咱们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又问顾玖:“会骑马吗?” “不会!”顾玖说的挺开心,前世代步工具太先进,而且她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学习医术了,压根没骑过马。不光没骑过,甚至没见过真马。 穿过来后,逃难路上坐在马上,还有人在前面牵着,那不叫骑马,那叫乘马,连六岁的谢四余也能做到。 “没事,我跟你骑一匹,有时间了教你骑。”谢湛道。 谢湛就去镖局的马棚找马,这会儿镖局也没接生意,马都闲着。 在清河的时候,谢湛就常去镖局,让徐总镖头指点武术,和镖局的人都熟,跟照顾马匹的张叔说一声,牵了一匹马出来。 出了门,谢湛把顾玖抱着放马前面,自己翻身上去,在后面护着她。 两人打马出了南门,一路往南走,没多大功夫,就看到了道路一旁的田地,田地尽头能看到庄户人家的房子,连绵在一起,形成一座村落。 “不是那边吧?那边村子旁也没地方了。”顾玖道。 两人在原地左右看看,很快发现右手边,顺着缓坡上去,远处有不少人影。 “应该是那边,咱们去看看。”谢湛道。 调转马头,上了那缓坡。 走了约莫两三里左右,就看到了山脚下的人们。 正是他们村子的人。 到了近处,能看到附近山脚下乱草横生,好大一片空地,有一条小溪横穿而过,溪上是村民们用几块木头搭的简易桥梁。 这地方看似荒芜,但前有溪水,后有高山,收拾好,的确算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顾玖看得都羡慕了,前世找个好点的驻地千难万难,但这时代人口少,地域辽阔,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简直太容易。 村民们正在忙碌,有的在割草,有的在清理不平整的地方。 看到他们过来,纷纷打招呼。 谢家其他人都在忙,包括谢六郎和谢大吉、谢二庆,谢三有和谢四余两个小的,跟村里的孩子们在草丛里捉虫子玩。 高氏和徐氏坐在一片清理完杂草的空地上,旁边搭着简易的灶台,灶台上烧着水。 “衙门的人可是说了,这边的地都是咱们的,这么大一片,只要能开出来,地就归咱们了。”谢大郎比划着四周,十分高兴的道。 顾玖看他伸手划拉出来的地方,前至那处缓坡,后到山脚,两边也没有人烟,地方还真是挺大。 谢大郎半是欢喜,半是感慨道,指指溪水那里,“再搭个小桥在上面,这地方还真的挺好的。起码有山有水,比咱那村子啥啥没有的好多了。” 谢湛点点头,“这地方的确不错,后山可问过没有,是不是有主的?山上的木头咱们用了没事吧?” “问了,问了,就是一片无主的山,衙门的人说了,宣州山多,想上山砍棵树啊、拣点柴啊什么的,都可以。只要不是伐树卖钱,就没关系。” 谢湛点点头,“这样就好,咱们盖房子也能省不少钱。” 顾玖望着视线之内的一片荒地,这里实在是生产力太低下了,这么一大块地,要开出来就得耗费大量人力,时间都耗费在土地上,想做其他事情就没精力了。 “有那个……”顾玖挠挠脑袋,她想不起来古代耕地的那种工具叫什么名字了。 “就是可以用牛拉着耕地的那个……” 谢大郎哈哈笑着,“九娘说的是犁吧?那是翻地用的。” “对对,”顾玖点头,“有卖犁的吗?这么多地,想开出来得什么时候啊!” 谢大郎道:“九娘还能想到这些,可真不容易,” 谢湛就笑着回头摸摸顾玖的头。 第162章 吃软饭 谢大郎继续道:“大家知道凭自家一锄头一锄头的太慢,打算把骡子和驴都买了,换成牛和犁,这样就能快一点,以后也用得着。” 骡子和驴主要拉车方便,如果要种地,还是牛最合适。 这要在以前,简直不敢想,一个村子能有一张犁,两头牛轮着用就不错了,哪能家家户户买犁买牛,都是托了九娘的福啊,九娘是他们村的福星。 谢大郎殷勤的看看谢湛,你小子一定要把人拐回来啊! 顾玖望着后面的山,“这里其实可以种草药的,比如桔梗和白芷,这两种草药用量都很大,还好种植。还有沙参、黄芪,这边有溪水,浇灌方便。大哥有没有考虑留一部分地来种草药?沙参和黄芪这两样,一斤少说也能卖个二十多文钱。” 谢大郎一顿,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年头百姓卖米,一斤也就能卖一文六七,沙参和黄芪的价格是米价的十几倍。 “咱们这里真能种?九娘说的猴头菇呢,能种吗?” 顾玖肯定的道:“药材在地里就能种,或者山上都行。” 顾玖说着,指指后面的山,她不知道如果在山上种植,需不需要把山买下来,她又不懂,直管到时候后提供种植技术,其他的自有谢大郎操心。 “猴头菇得在室内养殖,外面不行。药材和猴头菇的种子我这里都有,大哥只管把地弄出来。” 空间的猴头菇也到了孢子成熟的时候,得赶紧给采收了。还有一批药材也成熟了,这些药材就不卖了,全部留种。 谢湛看一眼顾玖,很好奇她把东西都藏哪了,她在路上不停的挖挖挖,草药不知道挖了多少,就她那小背篓,那么点大的地方,再给她一百个小背篓,也装不下啊? 还有她的驽,到底放哪了? 谢湛的眼神在顾玖身上到处乱看,就是找不到能藏东西的地儿。 谢大郎悄悄瞪他一眼,九娘还小呢,你那是什么眼神,收着点吧! 谢湛:“……” 村民们兴致勃勃的,先把建房子要用的地方给整理出来,草清理干净了,各家各户都在搭建自己临时的草棚子,打算就在这里住下。 大家从山上砍伐了树木,把割下来的草摊在太阳下,等它晒干后,就能当作茅草,搭建茅草棚子了。 陆铁匠不打算在这里盖房子,家里就剩他一人了,他打算在城里买个小院,还做他的打铁生意。当时陆阿牛卖的人参,给他留了一千五百两,自己只带了张五百两的柜坊凭贴,陆铁匠买座小院还是够的。 顾玖一切农活都是不会的,本来还想帮高氏和徐氏,给大家做做午饭,烧烧开水什么的。但别看她其它事情上伶俐无比,一旦做起家务来,就显得笨手笨脚,高氏嫌她碍事,赶她去边玩了。 顾玖索性就拿了工兵铲,去山脚找草药,趁人都忙着,没注意到她,就又往空间倒腾不少花花草草。 天黑前,高氏带着张氏、徐氏、孙氏,还有谢湛、顾玖和孩子们,回到镖局居住。剩下的人留在那边,明早还要继续干活呢。 谢湛跟着回来,是打算第二天带着顾玖出去卖人参的。 先前还一时转不过弯来,一直觉得他自己该赚钱解决自家买宅子的问题的,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赚不来那么多钱。 想想他家里现在拥有的钱财,全都是因为九娘,也就渐渐释然了。 不然咋整?媳妇太会赚钱他能咋办啊,继续吃软饭吧! 而且谢湛有预感,他这软饭,恐怕要吃一辈子。 跟徐家人一起吃了个晚饭,饭后还早,也不急着睡,高氏徐氏和曲氏三个女人沿着镖局大院走着消食。 谢湛拉了顾玖,送她回房。 徐青瑛在后面独自瞪着两人的背影生气,心里还是转不过那个弯来。但这段时间被她娘严防死守,严厉警告,心里再难过,也没再去跟人添堵。 谢湛把顾玖送回她和高氏的房间,“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洗洗。” 他知道顾玖是个爱干净的,只要有条件,都是要洗洗的。 顾玖乖乖坐在凳子上,一边解头发,一边在和系统沟通,她接下来的课程安排,打算以针灸为主了。 这段时间主要练习的是把脉开方,目前已经有一定基础,接下来就是多看多积累经验了。 系统收录的针灸术很繁杂,从古至今,各家流派的各种针法、甚至歪门邪道的针法都有,针灸术真要系统学起来,还是得用很多时间的。 “那么我从哪种针法开始练习起呢?”顾玖问系统。 系统:“七百年前,季飞鹄首创季氏反针八法,目的是为了复原已经失传的冰火两重天针法,但后人不争气,硬生生把救人的法子变成害人的法子。这种针法能患者初始看着病情减缓,但过些时日就开始出现各种症状,非下针者不能解。” “宿主目前所处的环境不安全,可以先练习季氏反针法和震颤针法,用以自保。这两种针法虽然是歪门邪道,但对指法要求特别高,宿主练好这两种针法后,再学其他,就会事半功倍。” “指力和精准度达到,再学习还魂十三针、烧山火、透天凉等针法,也能比别人的施针效果好上数倍。” “那行,”顾玖道:“练习针灸有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谢湛提着水回来的时候,就见顾玖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盖住两边的脸颊,乌发红颜,对比尤其强烈。 那长发把小脸遮住了一半,显得脸小更小了,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味道。 天光暗淡透窗进来,她在昏暗的光线里,犹如一幅沉郁的画。 神情有些呆滞,显得人心事重重。 谢湛的心突然就疼起来,放下装着热水的桶,走过去弯下腰,凑过去柔声问她:“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顾玖回过神来,眼神中还有一缕没有从针灸术抽离的呆滞,“啊?没有。” 谢湛皱皱眉头,她分明是有心思却不说。九娘很少这样子,平时都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有心思了,谢湛就有些不适应。 第163章 买房 谢湛把手放在顾玖的发上捋了捋,顺手拿起桌边的梳子,一下一下给她顺头发。 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九娘,如果不出意外,你我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在这世上,我就是你最亲的人,有什么心思一定要告诉我,咱俩一起想办法解决。” 顾玖迷茫的扭头看他,“啊?解决什么?” 谢湛弯下腰,两条手臂从后面圈住顾玖的脖子,声音低落道:“你别跟我生分,你这样,我心里很难过。” 顾玖睁着迷茫的大眼,眨巴两下,再眨巴两下,小心的道:“谢湛,你发烧了?” 两人的脸挨得极近,她说话时脸颊微侧,呼出的气扑打在谢湛脸上。 谢湛狗咬屁股似的,忙松开顾玖,一张俊脸涨红,声音都僵了,硬梆梆的道:“你到底有什么心思是不能说的?” 顾玖疑惑的道:“没有啊,我想怎么练习针灸呢。” 谢湛:“……” 他扶扶额,是他想多了,九娘果然一直都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九娘。 谢湛清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快洗头吧,一会儿水该凉了。” 顾玖答应一声站起来,谢湛挽了袖子,“我帮你。” 谢湛把热水倒盆里,顾玖就乖乖弯下腰去,把长发浸在水里,等谢湛动手。 谢湛动作很娴熟,很轻柔,顾玖没感到一丝不适。 洗完头发,谢湛又帮她擦干发上的水分,脏水倒出去。 顾玖拖着一头湿发,看着谢湛忙碌,突然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他胸膛,“谢湛,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都快把我养废了。” 谢湛有些心慌,扎着两只手没敢放下去。他也曾抱过顾玖很多回,但那些抱抱,都不涉男女感情,不是安慰的抱抱,就是担心她赶路辛苦的抱。 不像现在的感觉,谢湛突然有些不适应,心跳的飞快。 犹豫了下,使劲把人往怀里一按,心慌意乱的道:“我是你最亲的人了,我不……” 顾玖“哎呦”一声痛呼,使劲推开谢湛。 谢湛还在迷惑,见顾玖猛地弯腰捂住胸口,谢湛抱的太用力,她的胸口撞在上年硬梆梆的身上,硌的生疼。 谢湛一张脸登时爆红,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很……很疼吗?” 问完更觉得脸红,只好落荒而逃,“那个……我想起还有点事情没做!” 狗撵似的,跳过门槛,跑的飞快。 留顾玖在屋里哈哈大笑,又不时疼的吸气。 …… 高氏在镖局的院子里慢悠悠走了两圈,被张氏和孙氏扶着送回房里。 张氏先回去睡了,孙氏磨磨蹭蹭的没走。 高氏见她那样子,就知道有什么话要说。 老三媳妇一根肠子,心里就藏不住事。 “怎么了?有什么事?”高氏有些累了,懒得跟她兜圈子,直接道。 “那个,娘啊,蓉娘是个什么打算?有没有打算再嫁人?”孙氏小心问道。 高氏撩撩眼皮,“怎么,你嫌她在家里白吃白喝了?我告诉你,蓉娘的祖父,对我们家有大恩,别说现在他祖父没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就算现在她生活无忧,只要有所求,咱们家哪怕倾尽所有也得帮着。” “不不不,不是的。”孙氏忙把两只手一阵乱摇,“不是这样的,儿媳只是问问,蓉娘有没有打算再嫁,如果有那打算,这人可得好好挑挑。” 孙氏说着,两只眼睛期待的望着高氏。 就孙氏的小心思,在高氏面前简直透明人一样,立刻猜到了她的意思,也没直接挑明,而是道:“蓉娘虽然在咱们家里,但毕竟不是我生的,她的事,我也不好给她做主,还是要问问她的意思。” “那是。”孙氏点头,高氏没挑明,她反倒藏不住话,讪讪的道:“就是我娘,让我来问问,我家那兄弟媳妇不是没了吗,我娘觉得蓉娘挺善良的,一路上对我们家也挺照顾的,就想替我弟弟问问。” 高氏有些心塞,她这三儿媳妇可真是半句话都藏不住,心思简单的很,幸亏不是长媳,不用她管家,否则家就乱套了。 好在人虽憨直,倒没什么坏心思。 “行了,我问问蓉娘吧。” 高氏打发走孙氏,打算抽空问问傅蓉娘的意思,孙氏的弟弟高氏还是有些了解的,不是能托付的人。 但傅蓉娘如果有打算再嫁人的意思,就好好帮着踅摸踅摸人选。 …… 第二天一早,谢湛就带着顾玖,让徐总镖头陪着,三人出门卖人参。 谢湛虽然自忖能识破那些阴谋诡计,但毕竟他脸太嫩,保不齐别人看他年少,生出其他心思,徒增添麻烦,所以叫上徐总镖头。 徐总镖头人生的健壮,还满脸精明,一般人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三人赶了辆马车,这样速度也快一点。由徐总镖头赶车,谢湛和顾玖坐在车里。 这次换了一家药铺,掌柜一看顾玖拿出来的人参,很干脆的表示是好东西,表示要买,讨价还价半天,双方以两千三百两的价格成交。 两千三百两算一笔巨款了,药堂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掌柜手里只有宣州柜坊的凭条,给了两张一千两的凭贴,另外给现银三百两。 三人就拿着凭贴去柜坊,验明真伪,顾玖又把其中一百两换成十两十两的小锭银子,方便花用。 徐总镖头看着两人提着一兜银子出来,心里感慨万千,谢四郎这小媳妇可真会赚钱,一转手就是两千多两,他走镖多少趟才能赚到这么多啊! 谢四郎运气可真好,随便捡个媳妇都这么能干,羡慕啊! 卖完人参,徐总镖头有事就先走了。 谢湛赶车带着顾玖,两人直接去找牙行,打算下午就去找房子。 牙行的一个叫小六的牙子接待了两人,看了看两人,年龄都不大,穿的还很普通,除了长相一等一的好外,不像是能做主的人。 有些怀疑的问:“您二位要买房子?家里人都知道吧?” 顾玖点头,“我们有钱,自己能做主,我们家里人多,想要个大点的宅子,最好是五进的,手头有现成的吗?” 第164章 渣男就得渣女治 “有倒是有,”小六犹豫的看看两人,“你们真能做主?” 谢湛清泠泠的看他一眼,“你若不行,我们就换一家牙行。” “行行行,一定行!”小六急忙保证。 “想要大点的宅子也有,杏花巷就有一座,五进的,还带着一座小花园。还有一处在刺史府附近,那边住的多是贵人……” “先看看杏花巷的。”谢湛道。 他们一家子平民百姓,就不去权贵扎堆的地方了。 小六子应了一声,“两位跟我来。” 说着带着两人往外走,边走边八卦:“杏花巷那宅子,房主是祁州人,常年在祁州和宣州两地跑,祁州有一房家小,打算在宣州也娶一房。” “去年看上了一个貌美的小寡妇,但那小寡妇是个虚荣的,非要一座大宅子不可。富商为了讨小寡妇欢心,就在杏花巷买了那处宅子。” 三人边说边往外走,小六子出门看到他们竟然赶着马车来的,心才算是踏实了。看两人穿着打扮,真不像能买得起大宅院的,而且年龄也小。 家里能买得起马车,想必想买大宅子的话不是随口说说的。 十分自觉的坐上车辕,充作赶车的,继续给两人八卦:“可惜那富商好日子没过多久,前些天出门一趟,回来竟然生了一场怪病,那小寡妇趁机卷了他的家当跟人跑了。前日听说遇到个好大夫,富商的病总算好了些,辛苦做生意的钱给卷走了,心灰之下,准备卖了房产回乡。” 顾玖道:“小寡妇好样的!渣男就得渣女治。” 谢湛看她一眼,不是该谴责小寡妇不地道吗?怎么骂起受害者了? 但十分聪明的没跟顾玖辩驳,反倒附和一句,“就是!” 顾玖立刻开心了,抱着谢湛的手臂,“是吧,是吧,那男人多不是东西啊,手里有俩钱就在外面找女人,完全不顾家里妻子的感受。被人卷了钱财,无路可退了,又想起家里妻子了?什么东西,该!” 谢湛才明白顾玖生气的点,心里暗暗警醒,这错误是绝对不能犯的。他家九娘多能耐一人啊,这事他要是敢做,他家九娘就敢打断他的腿。 想起顾玖制毒的本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说不定九娘都不用动手打。 经过东西主街时,明显的街上更热闹了些,两人都探出头去看,没多久,就看到了路北的州学。州学原来在这里,看大门还挺气派的。 顾玖问谢湛:“你将来是不是要在州学读书?” “也不一定,”谢湛道:“但如果能考上最好,宣州最好的先生多集中在州学。” 而且将来考进士科,还需得到州学推荐的乡贡名额才行。 “那我们找个离州学近的宅子吧,六哥和二庆他们将来也要读书,离州学近点也方便。”顾玖道。 “巧了。”小六子在外面道:“今日要看的这处宅子,离州学还真的挺近的,要不是宅子太大,不好卖,这边的宅子可紧俏着呢,恐怕卖房的风声放出去,立刻就没了。” 顾玖挺开心,这可真是好极了,房子还没看,她心里已经先满意了几分。 再走百米远,转过一个弯,就到了杏花巷。进入杏花巷,走完第一座大宅院,就到了小六说的那处宅子。 富商如今还在宅子里住着。 马车停在外面,小六把马缰系在拴马桩上,上去敲门。 跟门房说明了情况,不一会儿有个小厮摸样的人出来,领着三人进去。 大门后是一个浅浅的院子,挨着外墙,建着一排倒座。一侧建有马厩,还有停放马车的地方。 进了二门,就是第一进院落了。 那富商还病着,就在第一进的正房等着,小厮领着三人进了正房。 双方一打照面,顾玖就笑了。 “是你啊!你的病算不得怪病,放心,小问题,很快就好了。” 原来就是在百草堂遇见那个白胖胖的,受寒被诊断成中暑治的那个吴大爷。 顾玖虽不喜他的为人,但大家换成医患关系的话,她就不管人家是好是坏了。 那吴大爷昨日吃了百草堂开的药,人没那么难受了,这会儿都能见客了。 见到顾玖也站起来笑道:“原来是小大夫你啊,真是巧了。你想买我的宅子?” “是啊,是啊,你这宅子深合我意,我要了,你开个价吧。”顾玖道。 谢湛忙揪住她的衣袖,这都还没看呢,见到个面熟的病人就定下来,哪有人买宅子是这么随性的? 小六抹一把汗,忙道:“姑娘你还是看看吧,看完了再决定不迟。” 这么顺利,总觉得不踏实。 顾玖道:“这边离州学近,我家哥哥和侄子们上学方便,这处就很好。” 谢湛忙接道:“不过看还是要看的,还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他心里十分熨帖,原来是为了他们上学方便,才连看都不看就决定买下来。 就去牵住她的手,在手里捏了捏。 吴大爷笑道:“真是抱歉了,我这精力不足,就让我这小厮,带两位到处看看吧。橙子,快,带两位去看宅子。” 叫橙子的小厮就和小六一起,带着顾玖和谢湛,一进一进的看过去,橙子把每扇门都推开给他们看里面的格局陈设。 吴大爷是要回乡,家具摆设带不走,所以是要算在房价里一起卖掉的。 谢湛和顾玖一路看过去,也没什么毛病,这宅子是吴大爷买了没多久,重新翻新过的,处处都能看出新漆来。 格局还是挺好的,宅子分东西两个院落,顺着中间的走道分开,东一座院落,西一座院落,西边一连三进,结构大致相同。 在中间月洞门穿过,就到了东边的院落,首先是一座精巧的花园,引了活水进来,在园中挖了个小湖,湖里莲叶成碧,莲花亭亭。在园子的东北角,还带着一口水井。 花园子后就是东一进,同样一座正房,两座厢房。然后是东二进,和东一进格局一样,带着一个后门。 宅子最后面,是一排长长的后罩房。 而且每座院落的西南角都建有茅房。 第165章 糊弄傻孩子 而且每座院落的西南角都建有茅房。 逛了一圈,顾玖对这格局很满意,对这地方足够大更满意。谢湛也满意,这地方,一家人住下戳戳有余,就算将来家里再添丁,也是可以的。 橙子带三人回到前院,跟吴大爷商量价格。 小六子张张嘴又赶紧闭上,好悬没说----要不你再看看其他宅子?这俩人买宅子,又不是买萝卜,真的是太干脆了。 吴大爷道:“若不是小大夫昨日帮着杜老大夫确诊,在下这病估计还有的拖,小大夫算是在下的恩人。我也不跟小大夫要虚价,这宅子当初我九百两买的,又重新休整了一番,添置了很多家具,这些家具都是新的,用料也极好,我也带不走,就留个你们了。” “你们就给个整,一千两,你看怎么样?” 顾玖也不懂房价,就去看谢湛。 谢湛对比清河和宣州的房价,在心里换算了一番,觉得吴大爷并没有虚报价格,而且那些家具,一百两绝对买不了,就跟顾玖点点头。 顾玖就道:“那行,咱也不跟你讨价还价,但有一点,你得尽快搬出去,我们家里现在住的不方便,急着住进来。” 谢湛垂下眼帘,这傻孩子,这要遇到个奸猾的,听她这么一说,还不立刻涨价? 吴大爷倒半点没有趁机涨价的意思,却为难的道:“如果我的身体没毛病,尽早搬出去没问题,可是现在实在是精力不足……” “这不是问题,”顾玖道:“你的病不是大问题,喝个两三天药就差不多了。” 主要顾玖觉得住镖局不方便,不是自己的地方,住着不畅快,搬过来就能有自己的房间了。 吴大爷有些不敢相信顾玖,就踌躇着没有答应。 顾玖道:“你放心,我们就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你先试两天,如果病好了就搬走,没好你继续住着,咱们也不能赶你出去不是?” 吴大爷想想也是,就答应下来。 接下来就是交定金,跟牙行签订临时契书。这些顾玖就不懂了,一切交给谢湛。 俩人半天时间把买宅子的事情搞定,顺利的谢湛都有些懵,出了门,拿着临时的契书,才有些真实感,他们的确是买了座宅子,而不是买了颗大白菜。 回到镖局,除了身体不好的高氏,和有孕的徐氏在,其余人都在城外忙活。 谢湛送了顾玖回去,两人去吃了午饭,谢湛就也去城外帮忙了。盖房子是大事,家里有力的都要出一把力。 顾玖回房的时候,高氏和徐氏正坐一起做鞋子呢,家里人长途跋涉的,鞋子都不能穿了。她们不去城外干重活,但这些活计还是要做的。 顾玖把定了宅子的事告诉了两人。 高氏和徐氏惊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快就买到了?你跟老四哪来的银子?” “卖了一根人参,得了两千三百两,买房子花了一千两。” 顾玖说着,神情兴奋起来,“娘,我跟谢湛买了很大的宅子,有五进呢,咱们家人多,宅子得大了才能住下。里面家具也给……” 高氏有些一时反应不过来,“你等会儿,你说买了一座五进的大宅子?” 顾玖重重的点头。 高氏和徐氏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他们家把顾玖捡回来,却没想到,真的是捡了个财神爷。这么多银子,要他们家里一点点的攒,得攒到什么时候。 高氏心里总觉得让顾玖给家里买宅子这事,怎么想都不是滋味,总觉得不好占顾玖的便宜。 拉着顾玖的手,“九娘啊,人参是你的,卖的银钱也是你的,自己收着就成……唉,算了,那宅子记在你的名下,咱们算是借住吧。” 顾玖不解的问:“为什么?娘没把我当一家人。如果人参是大哥挖到的,大哥卖的钱,娘会不会也跟大哥说借住?” 顾玖心里有些难过,她和原主都是没有父母缘的人,意外来到这个时空,遇到谢家人,她才体会到什么是家人,什么是母亲,她是真的当自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真的拿高氏当母亲看待。 赚了钱给家人买宅子,不对吗? 但高氏这语气,听起来有些外道,心里还是跟她客气呢。 高氏见顾玖神情有些不开心,皱着小眉头都快要哭了,心疼了,忙把顾玖拉怀里抱着,“不是的,你听娘说……” 徐氏在一旁接道:“换了大哥也一样,咱们家现在没有分家,如果人参是大哥挖到的,咱们都没有出力,兄弟们都能去宅子里住,但是将来一旦分家,其余兄弟都分出去,那宅子还是要留给大哥的。咱们也就相当于在大哥的宅子里借住。” 还是不一样的,就算宅子跟谢大郎一文钱关系都没有,只要谢大郎是谢家长子,分家的时候,家族的宅子也是给长子的,其余兄弟都要分出去另住。 顾玖从高氏怀里抬起头,疑惑的问:“是这样的吗?” 高氏给徐氏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十分肯定的道:“当然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子的!” 先把这傻孩子糊弄过去再说。 顾玖想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她也想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 但这不重要了,只要家人愿意住进去就行。 高高兴兴的塞了一百两的一锭银子给高氏,十分豪气的道:“娘,二嫂,这些活计都不用做了,咱们上街买现成的。家里人多,一个个的做,得做到什么时候?咱有的是银子,别费那个力气了。” 高氏看她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就有些好笑,两人相视一眼,也没敢再说拒绝的话,免得顾玖觉得她们跟她生分。 高氏把银锭接过来,道:“行,娘听咱们九娘的,明日就上街去买成衣。” 顾玖又把那边宅子的格局跟两人介绍了一遍,三人开开心心说了好一会儿话。 这会儿天气还热,中午人难免犯迷糊,徐氏有孕嗜睡,就回房去睡了。 高氏心疼顾玖在外面跑了一上午,也让她也睡个午觉歇一歇。 ps:每次写这些平平淡淡的家长里短就有些烦躁,总觉得内容平平无奇不好看,恨不得都简短的几句话都给概括了。 第166章 九娘柔弱不能自理 顾玖午睡醒来,见高氏不在房里,忙进空间瞧一眼。 她种植的草药都长势良好,而且有几种一年生的草药都已经成熟,需要把药材和种子都采收下来。 还有那颗桦树上生长的小猴头菇,这会儿也长大了,颜色渐深,已经成熟了,孢子很快就会到处弹射,也得赶紧给采集了。 顾玖从空间出来,就去找高氏和徐氏,让两人帮着缝几个小口袋,用来装种子。 至于收集孢子,顾玖有点愁,得用个圆口的容器把猴头菇包裹起来,让它的孢子慢慢弹射。 圆口容器好找,但怎么把它固定到树上是个事,而且角度还得能调整。 最好的办法是缝一只大点口袋,口袋边缘穿一圈铁丝撑起来,再捆绑在树上。 这时代铁丝不常用,不是随便能找到的,还得先去打铁铺子打一根。 结果顾玖去找高氏,高氏不让她单独出门,非要等谢湛或谢五郎回来,陪她一起去。 或者明日出门买成衣时,顺便去打铁铺子看看。 高氏大半辈子没女儿,突然有了一个,怎么看她的小闺女,都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一颗老母亲的心,时刻忧心被人欺负了去。 顾玖能怎么办呢?虽然她觉得遇到坏人了,倒霉的一定是坏人,但老娘觉得她是娇弱小白花,需要呵护,她能怎么办呢? 不能出门,也没事干,顾玖干脆问高氏要了根纳鞋底的针,练习指力。 东看西看,找不到能够练习的东西,就在院子里找棵大树,一下一下往树上扎。 系统在脑海里教导她:“针灸并不难学,但易学难精,一学就会的是小道。真正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针道,除了要认穴奇准外,还要有一手好手法。想要手法好,就要靠宿主坚持不懈的努力练习。” “只要练习的够多,针在手里,就像有了生命一般,轻重快慢、稳颤缓急,皆随宿主的心意而行。宿主之前练习的震颤针法,注重指力,宿主还是得继续练习震颤针法,先练习重指法,能重才能轻。” 顾玖就明白了,按照系统的提示,加强出针的力度,一下一下的刺在树上。 这样来回的扎下抽出,扎下抽出,次数少了不明显,多了还是很耗费体力的。 顾玖每练习一会儿就休息片刻,一下午高氏和徐氏来看她好几回,看她练的专心致志,也不好打扰,就给搬了个小几子放身边,放点凉开水在上面,顾玖休息的时候能喝点。 到晚上睡觉时,顾玖觉得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别看顾玖平时啥话都说,但就是受苦受累了,一个字都不说,逃难路上再辛苦,也没喊过一声。 高氏见她在那里揉手臂,心疼了,就去帮她揉,还数落她:“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那么拼干什么?你哥哥们都能养活你,再不济老四也是要考科举的,他将来还能让你去给人治病养家?” 顾玖任她帮着揉捏手臂,摇摇头,道:“我不是为了挣钱养家,如果只是挣钱,我有很多门路,我学习医术,不是说想挣多少银子,而是要把这一门治病救人的手艺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从中受益。人来世上走一遭,不能浑浑噩噩的一辈子,总要留下点什么才行。” 高氏叹一口气,怜惜的摸摸顾玖的脸,“娘不如九娘想的长远,不如九娘胸怀广大,我们九娘啊,是有大志向大抱负的人,娘支持你,想做就去做。只是,你年龄还小,学习的时间多着呢,不用这么拼。” 又打趣一句:“你要是累坏了,老四要心疼了。” 顾玖哈哈大笑,“我其实一直觉得吧,谢湛就是我前世的爹,天天像个老父亲一样,就爱瞎操心。” 高氏:“……” 想想平时谢湛的做派,还真是……唉,找了九娘这个棒槌,辛苦老四了。 又想顾玖的反应,别的小姑娘听到这样的调侃,哪个不是害羞的抬不起头,九娘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不知道害羞呢? 或许有大本事的人,就跟平常人不同。也或许九娘的所有的聪明才智都长医术上了,别的地方就缺根筋。 第二天,高氏听从顾玖的意见,带着顾玖和徐氏,出门买些日常用品,以及成衣鞋袜。 她们一路逃难,身上的衣服都不像样子了。以前在乡下,大家都穷哈哈的,有的穿就万幸了,谁也不笑话谁。 如今到了城里,人都是先敬衣衫再敬人,穿得太差,将来孩子们去读书,难免让人轻视。 主要是现在家里宽裕了,也不差那几个钱。 徐氏叫了她娘一起,徐青瑛在家没事干,也要跟去。 人多了,索性就套了马车,找丁小武充作车夫,一行人上街逛街去了。 顾玖练针有点走火入魔,一路在马车壁上不停的扎扎扎,扎的徐青瑛瞪她。 瞪了也没用,媚眼抛给瞎子,顾玖沉浸在练针中,压根没看见。 徐青瑛火大,伸手就去打顾玖的手臂,“诶,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顾玖心里正在琢磨震颤针法怎么用,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感觉手臂一震,随手就一针扎过去。 徐青瑛“啊”一声叫,“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不能动了,我不能动了,娘!” 曲氏也着急的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顾玖迷茫的眼神才缓过来,急忙把针随手插在车壁上,两手上去帮她揉按。 高氏点点顾玖的额头,“你呀,怎么这么鲁莽。” 顾玖吐吐舌头,“练的太投入了。” 回头吓唬徐青瑛:“我正练针的时候,全身心投入,对周围的事不注意,下次可别拍我了,万一我失手扎了你哪个重要的穴道,可就不是身体僵住不能动了,会死人的哦。” 徐青瑛因为全身血气凝滞,本来就害怕,被顾玖一吓,脸色就白了,喃喃道:“你这小妖怪,你就是个小妖怪!” 顾玖一边给她按摩,一边故作惊讶的道:“你怎么知道?我其实就是小妖怪来着,不信你看……” 故作凶神恶煞的冲她龇牙皱鼻子,模样不可怕,倒是可爱的紧。 第167章 给五哥出气 高氏和曲氏都笑了,徐青瑛本来还害怕着,这会儿撇撇嘴,哼哼两声,撇过头去。 宣州城很大,最热闹繁华的要数东西和南北两条主街。 她们先在南北主街的成衣店逛了逛,有高氏和徐氏在,了解家里人的尺寸,很快给家里从大到小每人挑了一身。 顾玖还看到一身茶白色窄袖胡服,觉得谢湛穿上一定好看,就另外给谢湛加一身,给谢湛买了,觉得谢五郎也应该有,于是同款的玄色又买了一身。 高氏有了心心念念的闺女,终于有时间打扮闺女了,看到这身好看,让顾玖试试,那身也好看,再试试,这个也舍不得,那身也挺好看,从里到外给顾玖买了好几身新衣,全都是上好的轻薄丝麻料子。 徐青瑛不甘落后,也嚷嚷着要多买几身,曲氏跟徐总镖头不一样,就不惯她的毛病,看她吵嚷的厉害,就道:“人家九娘买再多,那也是人家自己赚来的银子,你有本事自己赚来自己花。” 一句话说的徐青瑛气哼哼的,“行,自己赚就自己赚,下次我跟我爹一起去走镖。” “你可别,”曲氏道:“到时候你爹是护镖呢,还是护你呢?” 徐青瑛不乐意,“我功夫好着呢,不用爹保护。谢老五跟我的功夫差不多,他跟着爹爹走镖都好几年了,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曲氏点点她的脑门,“那是五郎让着你,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五郎如果不让着你,你能摸得着人家的衣角?” 顾玖突然道:“就你还跟五哥不相上下?真是打个哈欠都能吹出八级大风,口气也太大了,别说五哥,你连我都打不过。” 徐青瑛登时怒了,撸袖子就要上手,“打不过你?来来,咱们练练,谁不敢谁是胆小鬼!” 顾玖给她一个十分轻蔑的眼神,“我抬抬手你就动不了了,练什么练?” 徐青瑛急了,“走,咱们出去……” 曲氏拉她一把,“出去什么出去,别闹了,衣服还要不要,不要走了!” 高氏也拉住顾玖,“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斗嘴?快别跟你青瑛姐姐闹了。” 顾玖嘟嘟囔囔,“谁让她那天说五哥什么都不如谢湛。” 高氏不解的问:“什么?哪天?” 顾玖道:“就是咱们刚到泾州的时候啊,她说五哥读书比不上谢湛,习武也比不上,长相也比不上。” 虽然徐青瑛说的是事实,但顾玖知道谢五郎样样比不上谢湛,心里是有些介怀的。不然也不会在老林子里中了致幻药,心心念念想到的,都是小时候被谢湛各种碾压的场面。 徐青瑛不提这茬她都险些忘了,既然提起来,她就要怼她两句给五哥出气。 徐氏哭笑不得,“这都多久的事了,你记到现在,才想起来生气,你这反应也太慢了吧?” 高氏也笑了,“青瑛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那也不能说,五哥心里会难受。”顾玖固执的道。 几人都沉默了。 高氏摸摸顾玖的脑袋,老五对人好起来是实实在在的好,难怪九娘记得他的好,多长时间了,还想起给他出气。 曲氏不由看了顾玖好几眼,谢家捡回来的小姑娘倒真是个有良心的。再看看自家的闺女,本性不坏,但真的是被惯坏了,这么大了还傻乎乎的,今后可不能再放纵了。 徐氏叹口气,拉着还在生气的徐青瑛往外走,回头笑道:“你们先看,我跟青瑛到外面说说话。” 徐氏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徐青瑛不敢挣扎,乖乖跟着出去。 徐氏就借着这件事教训她:“那天我本来也想说你的,后来也给忘了。九娘说的没错,那天你是过分了。” 徐青瑛不理解,“我怎么就过分了?” 徐氏瞪她一眼,心想不点透,她这傻妹妹永远想不明白,“老四聪明能干,学什么都快,人还长得俊。老五和老四一样大,却处处不如老四,从小就被拿来和老四比,心里肯定不舒服。” “你还当着那么多的人故意那样说,也亏得老五是豁达的,这要换个心眼小的,肯定记恨你,指不定背地里要给你使绊子。你那话分名是故意戳老五的心窝子,还不算过分?" 徐青瑛低着头,踢脚下的土,倔强的嘟囔:“这话都受不了,那他也太脆弱了。" 徐氏再次叹气,知道她嘴上犟,却是听进去了,语重心长教导她:"你也长大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开口之前先在心里过几遍。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人前人后要给别人留点面子。” 徐青瑛咬着唇不吭声,神情倒有几分犹豫。 徐氏叹口气:“我的话你好好想想吧,你也不小了,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口没遮拦了。” 因为徐青瑛被姐姐训了,接下来一直神情怏怏,兴致不高。 曲氏看到了,也不管她,打算晾一晾她,回去再好好教导教导。 几人逛完了成衣店,又去买鞋子,同样是家里人一人两双。看似买的多,但不是多好的料子,价格也不多。 买完了全部堆在马车上。 然后是首饰铺子,主要是高氏想给顾玖挑几件首饰,这孩子长得漂亮,没几件首饰简直是浪费了那张小脸。 一行人就步行去了不远处的一家银楼,丁小武赶着马车在旁边慢慢跟着。 银楼掌柜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几人两眼,她们一行人的打扮,除了曲氏和徐青瑛穿得整齐点外,剩下的三个都十分寒酸,一看就不像家里有钱的主。 但这掌柜丝毫没有怠慢的意思,吩咐小伙计去招待几人。 小伙计堆起满脸的笑,迎上来客气的问:“几位想买点什么?” 高氏道:“我们先看看。” “好,”小伙计客套的道:“看中哪个我拿给你们看。” 高氏回头问顾玖:“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吗?” 顾玖已经在好奇的左看右看了,她的视线突然定在一个黄灿灿的绞丝麻花镯上。 不由走了几步靠近去看,见那镯子明晃晃的,用一根根极细的金丝扭成。 金子能拉成这么细的丝的话,铁也能拉成这么细吧? ps:关于物价,我其实查了很多资料。本文以唐朝为背景,唐朝时一两银子等于现在的一千至五千元,本文采用比较好计算的方式,一两=一千元,一文钱差不多就是一块钱。但购买力还是不一样的,那时候一文钱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八九十年代一元钱的购买力。房价也是参考了唐朝房价,虽然很贵,但比现在的房价要低些,且宣州相当于二三线城市,所以定在一千两左右。人参价格也查过,现代百年的人参,能拍卖到二百万元,两百年的更稀罕,就不能按年份的两倍去算了。虽然有参考,但毕竟是写小说,不可能太严谨,不合理的地方,大家多包涵。 第168章 赚钱给五哥花 “那个是铜鎏金的,姑娘喜欢?要不要取来您试试?”小伙计热情的推荐,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高氏也道:“九娘看中了试试。” 顾玖摆摆手,示意不用拿,问小伙计:“这镯子谁做的?” 小伙计一脸懵,这小姑娘想干什么? “你们这里有没有能做这镯子的匠人?”顾玖追问道。 小伙计懵着脑袋指指后面,“我们银楼的匠人就能做。” 顾玖看看他指的地方,道:“我想要一点铜丝,你们能不能卖我一点?” 高氏摇摇头,这孩子总是奇奇怪怪,算了,不指望她了。 高氏自去给顾玖挑首饰。 顾玖跟小伙计沟通,伸手比比长度,“大约要这么长就够了,铜丝也好,铁丝也好,都行。” 小伙计就去看掌柜的,掌柜的笑道:“你去后面问问老郑,有的话给这位姑娘取一点。” 小伙计应一声,就飞快出门,转身去后院了。 高氏把她拉过去,拿了一对珍珠掩鬓在她脑袋上试了试。 顾玖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带金饰看起来有些老气,不如珍珠看起来有灵气。 这珍珠掩鬓呈半弧状,颗颗珠子都如黄豆那么大小,不管是梳双丫髻、双平髻还是垂挂髻,一边一个戴在头上都好看。 顾玖今日梳的就是双丫髻,脑袋左右各顶一个苞苞,被高氏一边一个插上半弧形的珍珠掩鬓,登时增色不少。 “好看,我们九娘就是好看。”徐氏在旁边称赞。 掌柜的十分有眼色的拿来铜镜给顾玖照。 银楼的铜镜磨的铮亮,照的顾玖一张小脸俊生生的,映着珍珠淡淡的光,果然人都精致了不少。 顾玖对首饰衣着什么的不是很在意,也觉得挺不错的,“真好看,娘眼光真好。” 高氏笑着打趣:“哪里,是我们九娘长的好。” 顾玖哈哈大笑,“都好都好。” 掌柜的笑着趁机推荐其它饰品,“咱们这里的花钿也很精巧,姑娘这样好的相貌,簪上一定好看。” 高氏兴致盎然的跟着掌柜去看。 这时小伙计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截铜丝,大约三尺来长,纳鞋底的大针那么粗。 顾玖开心的迎上去,“这个可以,这个可以。” 有了铜丝,首饰什么的都不重要了,顾玖由着高氏给她挑选。 最后买下那对珍珠掩鬓,还有四个精巧的银桃花掩鬓,一只能推拉的金镯子,包括顾玖拿的那根铜丝,一共花了十一两又二十四文。 高氏还给三个儿媳和傅蓉娘每人买了个银手镯,另外因为一直在镖局打扰人家,又给徐青瑛买了根银绞死蝴蝶的簪子。 四个银镯子不值什么钱,每个不到二百文。也就徐青瑛那根簪子的工艺复杂,花了七百文。 一通买买买,虽然钱花着难免心疼,但看着满当当的一车东西,几人心里还是痛快的。 回去的时候,顾玖顺便让丁小武拐去杏花巷,让高氏和徐氏和曲氏她们认认门。 但人家还在里面住着,昨天刚看过,也没好再去看,只在外面看了看。 满载而归时,天都快黑了,谢大郎带着家人们都回来了。 要盖房子的地方都已经清理出来,他们回城,是打算明日出去找泥瓦匠人和木工匠人的。 接下来就要开始盖房子了,得把人都找好。 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个晚饭,饭后高氏叫上大家去她房里,把今日买的衣服鞋子都给分了。 大人孩子捧着新衣都很懵,谢大郎兄弟几个对穿着打扮并不在意。四个孩子都是男娃,也缺了臭美的那根筋,对于他们来说,新衣服远不如来顿肉实在。 也就孙氏,摸摸新衣服,再晃两下银镯子,开开心心的道谢:“谢谢娘!” “谢九娘吧,银子都是九娘赚的。”高氏道。 孙氏从善如流,跟顾玖道谢。 张氏心疼银子,“花这闲钱干啥,咱们天天在五里坪干活,也穿不着。四郎、五郎和六郎要出门,九娘是个小姑娘,给他们几个买就行了。” 谢大郎忙喝止张氏,“娘给买的你就接着,哪那么多废话。” 高氏是个心宽的,知道张氏过惯了苦日子,抠搜惯了,也不跟她生气。 大手一挥,“累了一天了,都回去睡吧。” 又让谢湛和谢五郎留下,“九娘还特意给你们俩另买了一身。” 顾玖忙把给两人买的一深一浅窄袖胡服拿出来,眼巴巴望着两人,等着反馈。 高氏笑道:“拿回去试试合不合身。” 谢五郎喜滋滋的把属于自己的接过去,“这颜色好看,我妹妹买的,一定合适,肯定合适。” 谢湛一边展开自己的衣服,一边瞥谢五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再看看脸上明晃晃写着快夸我,夸我的顾玖,算了,小崽子还没长大,啥也不懂呢。 摸摸顾玖的脑袋,忍着心酸夸道:“这颜色选的真好,我们九娘眼光就是好。” 顾玖露出灿烂的笑脸,“是吧?我也觉得我选的特合适。” 又叫谢五郎,“五哥,我还有东西给你。” 她卖人参时,特意留了三个大银锭子,给了高氏一锭,她自己留一百两,打算给谢五郎一百两。 顾玖从空间取出一锭银子来,塞给谢五郎,“五哥拿去花吧,那天我说了,挣钱了给五哥花,我说话算话。” 谢五郎顿时懵了,左手新衣服,右手一大锭银子不知所措,“这个,这个……” 谢湛这时简直从内到外,像被腌了几个月的酸萝卜,从里到外都酸透了。 没好气的道:“九娘给你的,你就拿着。” 谢五郎捧着银子,脸上慢慢绽开无比傻气的笑,一只手摸了摸,“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大锭银子呢,我就摸摸,摸摸就好。” 顾玖豪气的道:“五哥拿去,想买什么买什么,放心,家里的我给过娘了,这个是你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谢五郎傻的,高氏都不忍直视,挥挥手,“拿去吧,拿去吧,九娘给你的你就拿着。“ “那……”谢五郎小心翼翼的把银锭子往怀里搂了搂,试探着道:“我就收下?” 第169章 出门 “收下吧,收下吧!”顾玖笑眯眯的。 谢湛朝他挥挥手,赶紧拿着银子走吧,笑的可真碍眼。 谢五郎转身出去,高一脚低一脚的走了,那背影像只刚偷了只鸡的黄鼠狼,由内至外透着窃喜。 “九娘,出去走走吧。”谢湛也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又叫顾玖。 “好啊,”顾玖回头跟高氏道:“娘您先睡,不用等我。” 高氏哪能看不出谢湛酸溜溜的小心思,对缺根筋的顾玖也是很无奈,让谢湛教教她也好,真是的,啥也不懂。 谢湛牵着顾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九娘,你为什么给老五银子?” 顾玖道:“五哥穷啊,那么大个人了,身上就几个铜板,真是太寒酸了。” “哦。”谢湛闷闷的应一声。 “怎么了,你不开心?”顾玖问。 谢湛耷拉着脑袋,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明确告诉顾玖他的想法,不然凭她家九娘的神经,估计想十年,也未必能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心。 “九娘,你就光想到了五郎,想不到我?你为什么没给我银子?” 顾玖惊讶的道:“上次在老林子里,从胡老大那里得来的银子,我记得分你五十两,这么快就用完了?” 谢湛:“……” 这是用完没用完的事吗? 顾玖又道:“用完了就来我这拿呀,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难道你打算以后挣钱了不给我花?” 谢湛登时心花怒放,顾玖这通话,明晃晃是说,他和她是一体的,不分彼此。老五是外人,需要给予。 他明知道不是安慰,更不是她的甜言蜜语,就是她心里最直接的念头,但却瞎猫撞到死老鼠般,撞到了他的心坎上。 本来还想问问为什么给老五也买了同样的衣服,但现在,不重要了。 谢湛一张俊脸上笑容灿烂,似乎能照亮昏暗的夜色,一瞬间天光乍破,满城花开。 顾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一颗心突然狂跳起来。 她捂着胸口,喃喃的道:“谢湛,你别笑了,笑的太骚包了。” 谢湛:“……” 这小崽子能不能让他多开心一会儿? 就很想问----小崽子能打不能? …… 谢大郎次日一早,就带着谢二郎和谢三郎一起出门去,去找泥瓦匠人和木工匠人。 谢五郎怀里揣着一百两银子,简直像揣个宝贝疙瘩,搂着睡了一夜,第二天兴奋劲依旧没下去。一大早就缠着高氏,让高氏给他做个荷包,他决定揣身上,走哪带哪。 谢湛和顾玖今日都穿了昨日买的新衣、新鞋,高氏还给顾玖梳了垂挂髻,一边簪一个亮晶晶的桃花形花钿。 谢湛看到今日的顾玖,就是眼前一亮,她上身穿着湘色短襦,下身是青绿束胸长裙,明媚的颜色,将她的小脸衬得发着光似的。 如枝头新绽的第一朵花苞,清新娇嫩,惹人怜爱。 谢湛的耳根微红,上去牵了顾玖的手,声调都放柔了几分,“准备好了吗,现在就去?” 顾玖今日要去找杜老大夫打针具,杜老大夫每坐堂十日,要休息一日的,今日更好有空,谢湛自然是要陪着的。 顾玖一边扯着谢湛往外走,一边答非所问:“谢湛,我就知道你穿茶白色好看,果然,我的眼光不错吧?” 谢湛今日穿的是顾玖昨日给他买的,茶白色窄袖胡服。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换下一贯的粗布短褐,人显得更加矜贵。 不说不笑站着的时候,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谢湛低头浅笑,“是,我家九娘眼光最好。” 谢五郎在后面追上两人,“四哥,妹妹,我也去,我给你们做车夫。” 谢湛回头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谢五郎也视若无睹。 他今日觉得自己升华了,妹妹给他买衣服,还给他钱花,什么读书不如四哥、习武不如四哥,样样都不如四哥,他有妹妹,那些统统不重要了。 谢五郎欢欢喜喜跑过去,“四哥穿成这样赶马车不合适,我来赶,我给你们做车夫。” 他今日还是旧衣服,新衣没舍得穿。 “好啊,五哥一起去。”顾玖道。 “好嘞!”谢五郎一溜小跑,去套上马车,拉上两人,一起出门去找杜老大夫。 杜老大夫住在城中灯笼巷的第五家,门前种着一棵老杨树。 谢五郎在门口停下马车,“是这家吧?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看马车。” 顾玖从车里钻出来,谢湛伸出手把她扶下来。 两人一起去敲门,没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出来开门,看看两人,问:“请问您二位找谁?” 谢湛道:“敢问这里可是百草堂的杜老大夫府上?” 青年看看两人,把目光落在顾玖身上,犹豫的问:“可是顾小大夫?” 顾玖笑着点头,“我就是。” 青年露出微笑来,把门开大,伸手请两人进去,“快请进,家父说顾小大夫小小年纪,医术十分了得,今日一见,果然钟灵毓秀。” 谢湛抢在顾玖前面,跟青年寒暄:“您过奖了,敢问兄台是……” 青年一边引着两人往前走,一边道:“杜大夫是家父,在下双名一舟,行二。” 杜家的院子很小,跨过二门,就看到一座正房,两座厢房,院中种着一棵老榆树,杜老大夫正坐在树下,摇着摇椅。 旁边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盏,椅子一摇一晃,自在的很。 杜老大夫看到顾玖和谢湛,立刻从摇椅上起来,笑眯眯的道:“顾小大夫来了,快请快请!” 顾玖点点头,叫一声:“杜老大夫。” 谢湛跟着颔首。 杜一舟十分有眼色的去搬了两把椅子,请两人坐。 杜老大夫跟顾玖介绍:“这是我家小儿子,从小喜爱医术,如今也能独自开方了。” 神情颇有些自得,但看到顾玖,又补一句:“当然,和顾小大夫是不能比的。” 又问谢湛,“这位是” 顾玖道:“我哥哥。” 谢湛冲杜老大夫抱拳,“小子见过杜老大夫。” 杜老大夫望着谢湛,“小哥儿神完气足,光华内敛,将来必定大有所为啊!” 又是令人烦躁的过度章。 第170章 人神忌针 谢湛道谢:“老大夫过奖了。” 顾玖惊奇道:“杜老您还懂看相啊?” 杜老大夫摸着胡子,呵呵的笑:“自古医卜不分家嘛,令兄两眼清明锐利,而肝开窍于目,说明肝脏很好。肺主鼻,令兄鼻挺直而色正,就是肺府康健。肾开窍于耳,若听力上佳,说明肾脏无虞。印堂心主,印堂发黑,就是心有疾,心有疾可不就是灾厄了?” 顾玖若有所思,虽然乍一听,有些迷信色彩,但仔细想想,还是有依据的。 杜一舟去屋里端了茶水出来,放在几上,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那日太匆忙,没来得及问,顾小大夫要打针具,可是对针灸有一定研究?” 顾玖:“会一点点,我也正在学习,还不够精通。” “顾小大夫医术这么了得,令师一定讲过人神忌针了?不知道顾小大夫对人神忌针可有什么见解?” “什么?”顾玖懵了,“什么是人神忌针?” “宿主没有学。”系统在脑海里先回答了顾玖的问题,“人神忌针在古医术里有记载,本系统是几千年中医整合过后,取其精髓,取其糟粕的成果,不包含带有迷信色彩的知识。” 杜老大夫道:“人神忌针说的是针灸禁忌,《黄帝内经》中有提及,人神在日忌针。例如人神初一在大腿,初二在外踝,假如有个人偏偏在初一那日针灸了腿部,就会莫名其妙的晕厥,而大夫查不出其晕厥的原因。再比如人神初八在腕,那日若针灸腕部,也很会有不好的后果。” 顾玖大感惊奇,就是谢湛都听住了,这个可真是闻所未闻。 “什么是人神?”顾玖问。 杜老大夫摇摇头,十分遗憾的道:“这也是老朽想知道的。” 看看顾玖,试探道:“顾小大夫这样的年纪,医术就如此高明,想必师承名家,可否帮老朽请教尊师,人神到底是何物?” 顾玖就用意识请教她“师傅”:“既然小统知道人神忌针,说明以前收录过这方面的知识,那么人神到底是什么?” 系统:“古医书对人神是何物没有一个统一的定论,但千年以前,有位医家认为,人神是人体内游走的精气,与经脉相连,这股气游走到哪个位置,哪个位置的经脉就会弱一些。此时在经脉上施针,就会出现各种问题,如晕厥,突然剧痛等不适症状,但又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顾玖若有所思,这个说法还是有可能性的。中医讲究阴阳五行,讲究天人合一、天人感应,本身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又例如经络说,顾玖是西医出身,不知道解剖过多少具系统模拟的人体,最清楚人体结构。但在人体内,压根找不到经络。 但经络却又实实在在存在。 人神和经络一样,找不到,却真实存在。 顾玖把系统的话,变成自己的猜测,讲给杜老大夫。 杜老大夫听了神情立刻欢喜起来,“你也这样认为?实不相瞒,这个问题困扰我多年,我也一直觉得,人参应该是体内的精气。这股精气会随着季节变化,在身体运转……” 一老一少在树荫下,你来我往,兴致盎然的探讨了好久。 讨论完人神忌针,又开始讨论救命的针法。 “‘烧山火’和‘透天凉’两种针法,自五百年前,神针金家的独子意外亡故后,就彻底失传了,这么说顾小大夫的师傅懂得这两种针法?” 顾玖道:“我师傅是懂得这两种针法,但我初学针灸,功夫不到位,目前还没学到。” 杜老大夫一张老脸都亮了起来,兴奋的道:“古小大夫针法大成那日,可否允许老朽去观看顾小大夫施针?” 他也没敢说学,只要能看到已经失传的针法,就已经很满足了。 顾玖毫不犹豫道:“可以呀,如果我学会了,可以教给杜老。” “你说什么?” 杜老大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站起来,起的猛了,突然岔了气,忍不住咳嗽起来。 杜一舟赶紧伸手扶住他,一只手在背上拍,埋怨道:“您慢点,一把年纪了也不注意点。” 杜老把他扒拉开,不敢置信的问顾玖:“你说要把失传的两种针法教给老朽?” 顾玖肯定的点点头,十分认真的道:“金家不就是因为意外,才让这门绝学失传了吗?我学会了,不光教杜老大夫您,只要是真正热爱医学的,我都一并教,不能再让这么好的东西失去传承了。” 杜老大夫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着顾玖就是深深一鞠躬:“顾小大夫的胸怀无人可比,老朽代天下医者感谢顾小大夫。” 谢湛急忙扶住杜老大夫,“舍妹年幼,不敢当您老的大礼,您老快快请起。” 顾玖也道:“是啊,是啊,这没什么,再好的技艺也是为人服务的嘛,如果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存在也就没有了意义。” “那是那是,”杜老大夫十分感慨的道:“老朽白活几十年,还没有一个小姑娘看得长远,真是惭愧惭愧!” 俩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医术,杜老大夫意犹未尽的带着顾玖去老银匠家里打针具。 传统的针具有十三根,顾玖让老银匠给打一套金针,一套银针,并且要求每套真中的毫针和长针各多打十根。 这两根针细,顾玖担心自己技术不过关,练习的过程中折损,而且细针用的也比较多。 老银匠看杜老大夫的面子,连工带料总共收了三两银子,谢湛给付了定金,约定十日后来取,就离开了。 回到镖局,谢大郎他们找的泥瓦匠和木匠,也找到了。 因为村民们家家户户都要盖房子,需要的人手太多,一下子找不到那么多人,就暂时找了一些先开工,剩下的已经打好招呼,等人家手头的活一干完,就去帮他们做活。 谢大郎带着匠人们又回五里坪,张氏和孙氏也跟着回去,给工匠们做饭。 谢湛和谢五郎也一起去五里坪帮忙,谢六郎年纪小,书呆子也不顶事,就让他留城里读书。 谢二郎和谢三郎赶着车,去买粮食买菜。工匠们的一日三餐,主家得管。 第171章 不嫁 顾玖要的布袋子托傅蓉娘给做好了,趁夜进入空间,先把铜丝穿进一个袋子的口部,然后脱了鞋子赤着脚开始爬树。 爬到猴头菇的高度,一只手搂着树干,另一只手把袋子口部长出来的铜丝绕过树干,缠紧,再把位置调整好,确保袋口把大半个猴头菇都圈住了。 四周留有空隙,猴头菇既能继续生长成熟,又不影响孢子弹出来,才算完成。 接下来是采收药材种子,她把桔梗和白芷的种子先挑出来,装进袋子,打算给谢大郎,让他试种。 这两种药材对环境要求不高,好种植,用量大,试种的话最合适。 剩下的种子找个空地撒下去,她也不太会种植,好在空间逆天,再过一段时间,就又是一批成熟的药材了。 顾玖看着绿意盎然的空间,闻着清新的空气,心里一阵满足。 接下来还得把成熟的药材挖出来,挖出来后,还得尽快炮制。 顾玖打算随便找个理由,就说是在外面买的,然后让傅蓉娘给帮着把炮制出来。 她都打算好了,空间的药材药效高,暂时不打算卖。留着以后做成药用,或者将来开药堂用。 另外还得再找一些她这里没有的药材种子,或者药材苗,种空间里。 每种药材都有不同的生长习性,对环境的要求也不一样,但她这里不一样,空间本来就是中医系统衍生出来的,还有适宜中草药生长的泉水浇灌,什么草药都能生长。 只有药材齐全,配药时才能全用空间的药材,不然一部分用药效强大的空间药材,一部分用药效一般的药材,整体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 镖局里的女人们都闲得很,下午的空闲时间,曲氏和高氏还有徐氏、傅蓉娘,几个女人坐在树荫下闲聊打发时间。 “女人这一生啊,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找对了人,也就一辈子无忧,找错了……” 高氏摇摇头,“那就是进了火坑了。” 曲氏赞同道:“那可不是?像我们家老徐,虽说性子拗,脾气大,但对孩子们好啊,你看把青瑛贯的,没个姑娘家的样,我都担心她将来找不到婆家。” 高氏笑笑,“青瑛是性子直,没有坏心思,将来可要好好给找找,最好找家里人口简单的次子或幼子,做人家长媳可是很辛苦的。” 曲氏十分认同,“可不就是?” 又笑着打趣:“我这本来不是看中了你家老四,可你家老四有九娘了。你家老五也行啊,可两个孩子从小就不对付,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 高氏也玩笑道:“我们家不是还有老六,小一点也没啥。” 曲氏骇笑道:“还是算了吧,还是不让青瑛去祸祸老六那个老实孩子了。” 两人都是大笑。 傅蓉娘手里做着针线活,安安静静听着,也不插嘴。 高氏说笑着,看一眼傅蓉娘,曲氏立马懂了她的意思,笑着问傅蓉娘:“蓉娘今年有多大了?” 傅蓉娘抬起头,微笑道:“二十二了。” 曲氏道:“还没我们青阳大呢,家里也没人了?” 傅蓉娘点点头,“我们这支就剩我一人了,老家还有些族人,但多年没见了,也都不认识。” “你是个好孩子,年纪轻轻的一个人也不是事儿,要不婶子帮你踅摸踅摸,看看有没有好人家……”曲氏道。 傅蓉娘打断了曲氏的话,“婶子,我不打算再找人!女人嫁人,遇到好人还好,像婶子这样的,能快活一辈子。但如果不幸遇到不好的人家,上有公婆要伺候,下有难缠小叔子小姑子,每天辛辛苦苦还落不下一个好。既然都是辛苦操劳,自己随便挣点钱就够自己花用了,为什么非要找个人家让自己受罪?” 傅蓉娘说着,突然站起来,把手中的活计往凳子上一放,扑通一下就给高氏跪下了,“伯母,求您留下我吧,我不想嫁人,我就想在九娘身边一辈子,哪怕为奴为婢我也乐意。我祖父一辈子都想着治病救人,想着怎么把医术提高,他老人家去了,我这做孙女的,不能给他老人做什么,也没有他老人家的医学天赋,就只能给九娘打打下手,帮着九娘成为一代名医,也算是圆了祖父他老人家的遗愿了。” 她膝行几步,抱着高氏的腿请求:“求伯母不要把我嫁出去,求求伯母让我跟着九娘吧!” 高氏急忙把她扶起来,这孩子被人拐卖一次,也不知道在婆家遭了什么罪,竟然对再嫁这么反感,不由心疼起来。 拍着她的手臂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不愿嫁人,伯母还能逼你?伯母也是担心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免得一辈子凄凉。” 傅蓉娘张口还想说什么,高氏阻止道:“你想跟着九娘就去,九娘不会照顾自己,你在身边我也能放心,我就是觉得委屈了你。” “不委屈,不委屈,”傅蓉娘忙道:“只要九娘不嫌弃我,我就很开心了。” 高氏笑了,“她嫌弃个啥?她一个火的烧不着的人,没人照顾她,我都担心她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傅蓉娘的神情终于轻松了,“九娘是做大事的人,那些都是普通人都会的小事,没必要在那上面浪费时间。” 高氏知道了傅蓉娘的打算,再见到孙氏,就直接回绝了她。 孙老娘知道后遗憾了好久,只说蓉娘是个好的,可惜了,和他们家没缘分。 …… 过了两日,杏花巷的吴大爷彻底好利索了,差小厮来告诉顾玖,他家主人病已经完全好了,请顾玖去交宅子。 顾玖就和高氏、傅蓉娘、徐氏还有曲氏、徐青瑛,一起去了,一来先去看看宅子,二来高氏想着顾玖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么大的事,有个大人在身边好一些。 几人到了杏花巷,只见大门大开,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行李箱子,一个下人在门口看着马车。 见到几人下马车,那下人迎上来,“可是谢家人来收宅子了?” 第172章 搬新家 高氏扶着顾玖的手下马车,一边点点头。 下人道:“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几位请进。” 几人进到院子里,见院中还停着一辆带车厢的马车。 走到正房外,吴大爷就迎了出来,脸色还带着病后的黄气,精神却已经好多了。 都是一早就说定,并立了契书的,没什么好再说的。 吴大爷让大家检查一遍宅子,确保没问题后,傅蓉娘照顾着高氏,和顾玖三人一起,去牙行签了契书,三方又一起去衙门盖章留底,这宅子就算是过户完了。 回到杏花巷,吴大爷把钥匙全交给顾玖,就赶着马车离开了。 宅子到手,接下来就是搬家了。好在这宅子一应家具齐全,不用另外再添置,随时都能搬。 谢家人口多,总住人家镖局也不方便,她们都想尽快搬家。 拿着新宅的钥匙,怀里揣着房契,就算冷静如高氏和徐氏,都忍不住心里欢喜。 回到镖局,高氏请丁小武跑一趟城外,叫谢家人明天都回来搬家。 徐氏有些犹豫,私下去高氏房里跟高氏商量:“娘,咱们要不要找人算个黄道吉日?就这么搬去,会不会不好?” 高氏道:“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算好吉日搬家的,也没见日子多好过。没算吉日的,也没见多倒霉。再说咱们总在你娘家打扰也不方便,还不如早点搬走。” 说完又笑着打趣:“咱们不是有九娘吗?九娘就是咱们家的福星,九娘在的地方,诸邪辟易。” 徐氏就笑着点头,十分认同道:“也是,自打九娘来了咱们家,遇到那么大的灾难都平平安安,日子还比以前好过多了,九娘的确是有福气的。” 娘俩说了好一阵子话,徐氏才离去。 谢家兄弟包括两个媳妇,四个孩子,全都在第二天回来了。 大家喜气洋洋,这么久了,从槐树村到泾州,再到宣州,几经辗转,终于是有个家了。 大家一起动手,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来的时候是一辆驴车一辆马车,搬家的东西也只有一半,另一半包括锅碗瓢勺都拉五里坪了,剩下的一辆车装不满就完了。 高氏让张氏取了两颗树舌灵芝送给曲氏,屡次打扰人家,虽说都是亲戚,不计较那么多,但也不能什么也不表示。 曲氏和徐总镖头送他们一家到大门外,看着他们的车辆远去。 一大家子欢欢喜喜的赶着车子,去了杏花巷。 推开大门,大人孩子们看到这么大的宅子都十分欢喜,孩子们开心疯了,猴子一样,一下子就蹿没影了。 大人们从前院开始,一座院子一座院子逛过去。 张氏感叹着:“这么大地儿,得多少银子啊!” 顾玖豪气的道:“银子赚来就是花的,花再多也都不是事儿。” “那是你的银子,你自己收着就好,唉,你这傻子……”张氏心里总有些过不去。 顾玖道:“我快饿死的时候,是谢湛把我捡回去的,在那么艰难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嫌弃多了我一张嘴,没一个人想着要扔下我不管。娘和哥嫂们还给我做衣服做鞋子,还不嫌弃我什么也不会做,大家都真心把我当一家人。” 顾玖十分认真的道:“艰难的时候,大家当我是一家人,没道理我挣钱了,大家觉得我不是自家人,不好花用我的钱了。” 张氏骂人一套一套,软和的话一概不会说。被顾玖这么一说,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摊着两只手,“唉,我不是……我不是没把你当一家人的意思,唉这孩子……” 主要顾玖不是谢家亲生的,这要是亲生,赚了银子不上交?怕是揍的轻。 虽然大家心里真心当顾玖是一家人,也都愿意疼着宠着,但到底不是亲生的,花起顾玖的钱,总觉得人家孤零零一个小姑娘,你们还占人家便宜,心里不自在。 谢湛微笑着,去牵顾玖的手:“咱家没有分家,家里不管是大嫂、二嫂、三嫂赚了钱,都是要交给娘算作公中的,虽然你赚的多点,置了产也该是家里的。大嫂没有跟你客气的意思,就是日子艰难惯了,一下子有钱了,心里没底,觉得占了你的便宜。” 谢湛脸皮薄,没好意思说明白,在他心里,他和顾玖虽没成婚,但和三个嫂子身份是一样的。嫂子们赚钱是公中的,顾玖赚钱也该是公中的。 张氏忙道:“是是是,还是老四会说话,大嫂就是那个意思,就是自己不会赚钱,占了你的便宜,心里过意不去,可不是跟你生分。” 徐氏也笑着道:“咱们都是粗笨的,啥也不会,以后要靠九娘养着了。” “还别说,跟着九娘,这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孙氏净说大实话。 谢五郎不甘人后,直嚷嚷:“对对对,五哥也得靠九娘养了。” 顾玖笑眯眯的望着大家,觉得这样好多了,小手一挥,豪气的道:“放心,以后赚钱的门路多着呢,咱们都能过好日子!” 宅子逛了一遍,对于格局大家心里都清楚了,就开始分房间。 高氏喜静,就和顾玖、傅蓉娘三人住住了西边最后一进。高氏住正房,顾玖和傅蓉娘各住了东西厢房。 谢大郎夫妻和儿子谢大吉,以及老三夫妻和孩子一起住东边的二进。 谢二郎一房孩子多,徐氏肚里还怀着一胎,就单独住西边第二进。 谢湛、谢五郎、谢六郎全住东边带花园子的那一进。方便三人进出上学,万一有个同窗来家里玩,有个花园子也能带着逛逛。 西边最前边的一进,作为家里待客的地方。 各自安排好房间,接下来就是大采购了。 之前逃难路上用的被褥,经过一路的糟践,都不成样子了,高氏做主让全换新的。 张氏不舍得,抱着被褥独自喃喃:“都还能用,拆洗拆洗跟新的一样。” 谢大郎数落她:“你麻溜给扔了吧,里面的棉絮都硬成板砖了,盖着不嫌硬啊?” 第173章 生活低能儿 张氏还是没舍得扔,打算新被褥做好后,全给拉五里坪。五里坪的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好,天慢慢开始变凉了,就算自家用不到,也能送给需要的人家。 但现在新被褥没弄好之前,还得先将就着用。 家里先前的炊具都拉五里坪了,锅碗瓢盆也得另外添置,一家人各自把要买的东西列了个清单,准备一会儿出门采买。 顾玖去自己的东厢房看了看,除了想要个浴桶外,其它该添置些什么,全然没有头绪。 前世技术宅一枚,一切有机器人保姆打理,生活能力为零。 生活低能儿望着房子里,脑子一片空白。 傅蓉娘就住对门,过来就看到顾玖在发呆,就问她:“想好要添置什么了吗?” 顾玖摇摇头,道:“就想要个浴桶。” 傅蓉娘想摸摸这孩子的头,道:“我来帮你吧,床和衣柜都有,不用买了,然后洗脸的盆得有,要个铜盆吧,擦脸的帕子、被褥、铜镜、梳子、装箧,还缺个书架子、书桌,笔墨纸砚也得有,耳间得有架屏风……” 顾玖挠挠头,原来还需要这么多东西呀! 她除了卫生外,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 两人正说着话,谢湛过来了,“想好添置什么了吗?” 傅蓉娘就把顾玖房里需要添置的东西报了一遍。 谢湛进屋看了一圈,检查有没有什么遗漏,然后道:“书桌、书架和笔墨纸砚这些我来买,剩下的生活用品就麻烦蓉娘姐姐帮着买了。” 说着给傅蓉娘递过一锭十两的银子,“不用怕花银子,拣好的买。” 这还是当初在老林子里,从胡老大那里顺来的,一直没机会花。 傅蓉娘就接过银子,点了点头。 顾玖抱住谢湛的手臂,扬起脸笑:“谢谢你啊谢湛!” 谢湛垂眸看她,眼睛蕴着笑意,抬手揉揉她的发顶,玩笑中带着认真:“不客气,能照顾你是我的荣幸。” 傅蓉娘赶紧闪了,这里的空气太粘腻,上不来气。 顾玖哈哈的笑,“那我就让你一直荣幸下去。” 谢湛笑弯了嘴角,“求之不得。” 谢湛再次摸摸顾玖的头,“你最近不是在练习针灸?就专心练你的,这些琐事都交给我。” 顾玖双眼弯弯,眼里的神情却有些哀伤,“我娘死的早,我爹又娶了继母,爹把心思都用在继母生的孩子上,祖母精力不济,没空管我,祖父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我从来……没有感受到别人的关心……” 她说的是原主的经历,但她的经历比原主也好不了太多。从小就是机器人保姆叫她起床、吃饭、学习,父母偶尔回家,匆匆问问她的学业,就又匆匆走了。 十岁时父母发现她在医学方面的惊人天赋,就被送入军团,开始了团队生涯。大家都很照顾她,但那不是亲情。 不管是原主还是她自己,都没有感受过亲情。 谢湛心疼的不得了,这是顾玖第一次在他面前谈论家里的事。难怪她从来都不提,原来竟然生长在那样的家庭。 这么好的小姑娘竟然生活在那样的家庭,她母亲的死不可抗,但父亲实在太不是东西,如果……算了,她家人都已经死了。 谢湛心里又是愤怒和心疼交织,轻轻把顾玖抱在怀里。 “谢湛,你对我真好,像个老父亲一样关心我,照顾我。”顾玖边说,边用脑袋蹭谢湛的胸口。 谢湛生生把一口老血憋回去,还好没说以后会孝顺他。 “你对我太好,我心里有愧。"顾玖继续道。 谢湛:"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你我是世上最亲最近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有愧,我不该在心里觉得你腹黑狡诈像只小狐狸。" 谢湛愕然瞪圆了双眼。 "我更不该觉得你太聪明太能干,把别人都衬得像傻子。" 谢湛:“” 顾玖伸出双手圈在谢湛的腰上,“我跟你道歉,我错了,你是最好的谢湛。" 谢湛用力把她的双手扯开,抚抚胸口,不气不气,这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混蛋。 顾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一下,“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谢湛再次捂住胸口,转身就走,他得缓缓。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心情从天上掉到地下,再从地下飞到天上,再不走,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众人都把需要的物品捋好,在高氏这里汇总,高氏给大家分派任务,“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还有蓉娘,你们三个负责去买灶上用的东西,还有做床单被褥用的布料和棉花。老三家的,你看着你大嫂,别抠抠索索不舍得花钱,咱们家现在日子能过了,也得过的像样点。” 孙氏大声应了一声,保证道:“是,娘,您就放心吧!” 张氏嫌弃的瞥她一眼。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去买缺少的家具。老四去买你们用的笔墨。老四、老五,你去买匹马,咱们借你徐叔的马这么久了,该还给人家了。另外看看马车,有合适的也买一辆,今后城里城外的跑,老走路也太耽误事儿。” 顾玖道:“咱们不差钱,要不买两匹马吧,家里人多,一匹马用不过来。” 取出宣州柜坊的凭条,给高氏:“这五百两的凭条娘您收着,该花就花,银钱挣来就是花的,不花它就是死物,没一点价值。” 高氏叹息着接过去,给谢湛一个眼神,你可注意点吧,你媳妇可是个大手大脚的,你以后可得看好了。 谢湛回高氏:你儿子都是个吃软饭的,哪能管的住人家挣钱的? 谢湛瞟一眼顾玖,再抚抚胸口,他心跳还有点快。 高氏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任务分派好,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出门采买了。 谢大吉领着弟弟们在花园里玩水,几个孩子在园子里的假山中探秘,小湖中嬉闹,可高兴坏了。 打发走大家,顾玖扶着高氏回房,徐氏有孕,没被分派任务,跟着去高氏房里说话。 正房的床暂时铺了旧的被褥。顾玖把高氏扶到床上,检查她的身体,这段时间丸药吃着,高氏的身体状况有些改善。 之前顾玖给高氏做的是逍遥丸,这次打算做点加味逍遥丸。 第174章 买书 现在不需要赶路了,生活安定了,顾玖就打算好好给高氏调理身体。 等过了这阵子,肝气疏通了,再换药消除子宫肌瘤。 顺便也给徐氏把了脉。 徐氏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四个月的身孕了,脉象很清晰。 徐氏身体一直比较康健,除了中间有一段时间不能闻油烟味外,没什么不妥。所以顾玖很久没给徐氏把脉了。 三根手指在徐氏左右手腕上来回换了换,神情逐渐古怪,两边手腕的脉象都沉稳有力,都是那么清晰,清晰的像五个月的脉象。 徐氏和高氏看顾玖慎重的神情,都提着心问她:“怎么了,孩子还好吧?” 顾玖收回手,笑了,“恭喜二嫂啊!” 徐氏大喜,“是个女娃?” 顾玖道:“双胎,都是男娃。” 徐氏脚下一滑,还好被高氏及时扶住。 婆媳俩面面相觑,徐氏都懵圈了。 高氏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徐氏,只得寄希望于顾玖,“九娘啊,没诊错吧?” 顾玖拍胸脯保证,“我这脉诊,好着呢,不会错,保准不会错!” “是吧,系统?” 系统:“宿主诊断没问题。” 高氏无比怨念的看了看顾玖,我宁愿你的脉诊差一点。 婆媳俩登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一个坐床上发呆,一个坐椅上惆怅。 顾玖道:“多好的事啊,一下怀俩,我二哥像个文弱书生,没想到还真厉害!” 徐氏红了脸,捂着眼睛道:“九娘啊,你以后还是别夸人了,好好说话就成。” 高氏瞪顾玖一眼,把她往外推,“去去去,你这小坏蛋,不是要练针吗?咱后院的树任你扎,就别在这里往人心上扎刀子了。” 顾玖道:“我现在没空练,我想出去买药。” 顾玖针对高氏的身体,做好治疗计划,就打算出门去购买药材。她空间目前的药材中,还缺当归、甘草等几味药。 还有给孙氏治疗宫寒的药物也不全,需要去补全。 高氏不同意:“等老四回来陪你去,自己可别乱跑,州城人多,咱们刚到这里,没根没基的,万一碰上个坏人怎么办?” “娘放心,我不会把他弄死。”顾玖保证道。 高氏:“……” 老四呢?快来把你媳妇领走! “总之你不能单独出去,快去练针吧,咱后院还有好几棵树呢,你随便祸祸。” 哪怕她把大树都给扎死光了,也别单独外出。外面都是坏人,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万一被人欺负了可咋整。 还有老四回来要是看不到九娘,脸还不知道拉多长呢。 “哦。”顾玖只能乖乖的听话去了。 到中午的时候,已经有部分用品买了回来。 急需的锅碗瓢盆先买回来,女人们下厨去做饭。 今日头天搬新家,还买了块猪肉、还有两条鱼,都给一起做了。 张氏脾气不咋地,骂起人来像个泼妇,看似又急又燥,但偏偏干起活来十分龟毛,菜要一根一根择,一根一根洗,肉皮要一点一点刮,处理的十分细致。 当然,做饭的手艺也相当不错。 一顿饭做下来,香飘十里,到了饭时,不用叫,一个个闻着味都来了。 肉香飘到花园的时候,谢大吉领着三个弟弟一窝蜂似的跑回来。 这座宅子坐北朝南,厨房的位置在宅子的南边,位于下位,所以通常人们会说“下厨房”。 因为离第一进十分近,所以就把一进的厢房做了吃饭的厅堂。 大人孩子一起上手,这个摆桌子,那个搬凳子,有人端饭,有人拿筷子,很快一切就位。 一大家人,分了两张桌子才能坐下,大家在新宅里吃了第一顿团圆饭。 好久没这么奢侈的吃过饭了,对着满桌丰盛的饭菜,除了张氏心头滴血外,其余每个人心里都充满幸福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一顿饭吃的格外香甜满足。 下午就又出去采买,还有很多东西都没买回来呢。 谢湛带着顾玖去一趟书肆,因为跟杜老大夫的一番探讨,顾玖觉得古中医有很多神秘莫测的东西,是她不懂的。 中医系统精简了许多玄幻的东西,认真说来,和古中医系统是有点偏差的。 顾玖想了解古老的中医体系,就得要读古中医典籍,所以要上街购买一些书籍。 两人也没走远,东西大街因为有州学在,还有几家私塾开在这边,就叫做集贤街。 而州学对面就有一家书肆,名字就叫做集贤斋,除了书籍,还兼卖些文房四宝。左右两大间,中间开了个门连通着,都是上下两层的结构。 两人从东边卖书那门进去,就看到整整齐齐摆放的书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书肆里的人不少,多是穿着长衫儒生打扮的年轻学子。 谢湛今天也是一身学子打扮,除了过于俊了外,融入里面很协调,就是顾玖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挺稀罕的,书肆很少有小姑娘来,小伙计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湛问小伙计医书的位置,小伙计道:“咱们书肆里多是学子们用的书籍,医书少,我记得有一本《难经》在楼上。时间有些久,我带公子去找找吧。” 谢湛点点头,牵着好奇的东张西望的顾玖上楼。 小伙计在最里侧角落的地方,找了好半天,才在犄角旮旯找到了他说的《难经》。 拍拍上面的灰,神情有些赧然的递过去,“放的时间长了,看着有点旧,二位看看,如果喜欢,给二位算便宜点。” 谢湛接过来擞了擞上面的灰,才递给顾玖,“看看,有用吗?” 顾玖掀开书页,纸张有些发黄外,倒不影响阅读,就蹲下去翻看。 小伙计惊讶的看一眼顾玖,他还以为是谢湛要医书,原来一个小姑娘要学医,施礼道:“二位慢慢看。” 就要下去招呼其他人,谢湛叫住他,“请问可知哪家书肆有卖医书的?” 小伙计眨眨眼,“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公子如果不急,小的让掌柜的下次购书时,给公子留意点?” 谢湛一笑:“我们家就住杏花巷,家里还有几个侄子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今后少不得要常来这里买书和笔墨。也就我家这妹妹喜欢医书,若是贵店有,咱们也不想舍近求远不是?” 第175章 秃头危机 小伙计一听,打了个哈哈,“这个哪家书肆有医书,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听说太公街有家小铺子,卖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书,公子不妨去看看。” 谢湛拱手道:“多谢。” 小伙计下楼去了,谢湛一转头就见到顾玖小小一坨,蹲地上,双臂环着膝盖,专心致志的看书。不禁摇头失笑,九娘可真是喜欢医术,看起书来这么着迷。 也不管她,自顾去看别的书架上的书。 等谢湛都挑好了要用的书籍,一转眼,见顾玖还蹲在那里看得入迷,小表情挺丰富的,一会儿凝眉思考,一会儿点头微笑,十分忘我。 谢湛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因为他手里拿着几本书,只好过去曲腿用膝盖顶顶她,“该走了,咱们回去再看。” 顾玖的双眼还有一丝没从书本内容抽回的迷茫,呆呆的站起来,却“哎呦”一声,踉跄一下。 谢湛手中的书都顾不上,扶她一把,却把书都撒一地,埋怨道:“腿麻了吧?” “麻了麻了。”顾玖一时口嗨,顺口接一句:“毁灭吧。” 谢湛一脸疑惑,“嗯?” 顾玖转移话题,“你看好了吗?” “看好了。活动活动,走几步试试。”谢湛扶着顾玖,让她活动腿脚。 等顾玖能走了,谢湛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两人下楼结账,顺便又买了些笔墨纸砚。 杏花巷没多远,两人抱着这些东西,先回去放家里。 然后套了马车,又出门去那小伙计说的太公街,找那家专卖奇奇怪怪书籍的小铺子,果然找到了顾玖要用的几本医书,只不过这家书铺的书,多数是收购的旧书籍。 顾玖也不介意,书只要能读就行,倒不在意新旧。 上街买东西的家人们也回来了,要用的各色物品基本到位。 顾玖要用的书桌、脸盆、盆架、浴桶等等,都被傅蓉娘收拾的整整齐齐。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谢湛送顾玖回房,帮她点上灯。 “好了,我要读书了,你要不要一起?我有不懂的地方,还能请教你。” 顾玖取出今天新买的《黄帝内经》摊在桌上,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谢湛也坐。 谢湛把书给她收起来,新买的纸张给铺好,墨给研好。 “今天先不读书,以后你白天读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先标记下来,我回来了再给你讲。晚上我在家的时候,就练字。” 顾玖不干,把摊在面前的纸重新折好,“我觉得我写的字就很好,不用练了。” 谢湛不敢置信,他太了解顾玖,知道她一般不自谦,但也不夸大,对自己的技艺实事求是,她这么说,心里大约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字不错。 谢湛就很好奇,“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的字很好的?” “就很好的呀!”顾玖道:“字能看懂就行了,要那么好看干嘛?我觉得我的字别人都能看懂。” 她的时代,写字真的很少了,语音输入,就可以直接打印出来,也就书法爱好者还写字,其余的人会写字都不错了。 谢湛扶额:“字是文人脸,写一笔丑字,开方子都不好意思出手吧?” 顾玖摇头,“我不干,反正我觉得我的字不影响阅读。” 她很忙的好不?要学针灸,要研读医书,要给高氏调理身体,要给孙氏配药,还想做些成药试试效果,哪有时间练字? 谢湛耐心劝着:“九娘乖啦,你是一个大夫,如果字体太丑,病患对你的信任会大打折扣,病患对大夫失去信任,治疗效果就会减弱。” 顾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湛,病患不信任大夫,心里会下意识排斥,治疗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所以大夫治病,经常会鼓励患者,让患者相信自己的病能被治好,大夫要表现的从容强大,让患者信服,从而起到好的治疗效果,这是大夫才懂得的,但谢湛却能说出这个道理来。 “谢湛,你可真是聪明哦。人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你这样子,恐怕不到中年头发就掉光了。” 谢湛:“……” 其实只说前半句就很好。 谢湛捂住双眼,“顾小玖,夸人不是这么夸的,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夸奖别人了。” “我这不是在夸你,是实话实说,是医嘱。聪明人都喜欢动脑,想的也多,想的多了,压力也大。像你这样责任心重的人,更是容易多思多虑,自己给自己压力,压力大了可不就要脱发,可不就要变成秃子了?” 顾玖一脸认真,“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我在你身边看着,我保证能把你身体调养的棒棒哒,保证不让你中年脱发。你将来是要长成美大叔的,要是变秃瓢了,可就难看死了。” 谢湛:我谢谢你了! 不过想想将来变成秃头的样子,还是一阵恶寒。 谢湛从顾玖房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他来干什么来了?不是计划无论如何要让九娘练字的吗?事情是怎么绕到秃头上的? 恨不得再回去,把练字的话题继续捡起来,想了想,叹息一声,算了,让蓉娘姐姐练吧。 蓉娘姐姐既然打定主意今后要跟着九娘,那九娘只管口述方子,蓉娘姐姐帮着九娘开方吧。 在新宅子忙活两天,终于大体安定好了,马匹也买回来了,还另买了一辆马车。 这样家里就有两辆拉货的板车,一辆载人的马车,一头驴,两匹马。 谢大郎让兄弟们去买了草料,把照料牲口的差事安排给谢大吉。 谢大郎他们还需要回五里坪,虽然说请了匠人,也安排好了活,但没有自家人看着,还是不放心。 开荒地的事,谢家打算找人来干活,现在已经是七月份了,得尽快把荒地开出来,还能赶上种植一茬麦子。迟了就啥也种不了,白白浪费一季土地。 还准备买两头牛耕地,那么多荒地,靠人力太耗时了。 谢三郎懂木工活,被派去五里坪,监工盖房子,孙氏跟去做饭。 谢大郎和谢二郎去找开荒的人。 家里人各行其是,该忙的都去忙了。 第176章 制盐 一干女眷在家里缝被子、褥子,把油布铺在阴凉的树下,上面铺上一层里布,然后往上面放棉花。 顾玖没见过人做这些,在旁边看得稀奇。偶尔上去帮忙,忙没帮上,尽捣乱了,被张氏嫌弃的撵走。 孩子们不用去五里坪干活,家里也没活计给他们,大人们都忙着,顾不上管他们。这两天四个孩子探险似的,把大宅院里的前前后后,每间屋子都摸透了。 四个男孩天天闹得鸡飞狗跳,大人们一烦,就指派了谢六郎,让他给侄子们当先生,按各人的层次教读书练字。终于,笑闹声,变成了朗朗读书声。 家里的事情,高氏和三个二媳妇也不让顾玖插手,她也不觉得无聊,不是对着大树练指力,就是钻房间里,在系统的指导下练习医术。 谢湛则拉了谢五郎,两人管顾玖要了工兵铲,套了马车,神神秘秘不知道去做什么去了。 到了傍晚,谢湛和谢五郎赶着马车回来了。 从车上卸下两大木桶东西,放倒座里了。 等到吃过晚饭,两人拉了顾玖去看木桶里的东西,原来是凿来的含盐的岩石。 顾玖一看就来了兴致,这是要提炼岩盐了。 提炼盐的方子系统升级后就有,这一套方子里包括了四类盐的提炼方法,当日在看到岩盐时,顾玖已经知道了。 她给谢湛和谢五郎讲提炼的过程。 两人听了,觉得并不难,就是用时有些长,如果要大规模造盐,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少。 两人把岩石提到厨房外的院子里,顾玖指挥着,开始干活。 首要的,就是要把岩石砸碎成小块,再磨碎。然后把磨碎的岩石融化在水里。 家里没有锤子,谢五郎找了块青砖,在地上铺了层油布,把岩石块倒在上面砸。 还需要用到木炭,谢湛就去厨房烧炭,因为在老林子里时,顾玖让大家做过简易的过滤装置,谢湛十分清楚该怎么做。 顾玖就去问高氏要细麻布,用来包木炭。 两桶岩石也没多少,谢五郎一把力气,砸起来不费多少功夫。砸成小块后,重新装进木桶。因为没有器具研磨,就找了洗衣服用的棒槌,像捣蒜那样捣。 谢五郎和谢湛两人,一个在里面忙,一个在外面忙,顾玖闲的无聊,就在旁边对着门框扎针练指力。 捣鼓到天完全黑下去,准备工作才初步做好。 下一步就是把磨好的岩石粒倒进大锅中,加上水,搅拌到融化。 然后谢湛把烧好的木炭砸成小点的颗粒,用麻布包起来。三人瞅瞅没合适的工具,都把目光定在木桶上。 “给桶底下开个洞吧?大嫂明天看到了会不会骂人?”谢五郎道。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顾玖道。 “没事,”谢湛道:“今天咱们做成盐的话,给家里省下来的钱,够买好多木桶了。” 谢五郎道:“那明天四哥你一定要告诉大嫂,大嫂骂起人来我可顶不住。” 四哥说的话,大嫂不好意思骂人,要是这个口由他来开,绝对会被骂个狗血喷头。 谢湛瞥他一眼,“明天你早点起床,先去外面买只桶回来,大嫂就不骂人了。” 谢五郎答应一声,用工兵铲的钢锥去搞破坏,没几下就给木桶下面捅了个眼。 把包好的木炭放进桶里,整理好,一口大锅上架两根木棍,桶放木棍上,往里倒融化好的水。 本来岩石融化后脏兮兮的水,在经过过滤后,变得清澈了很多。 两人换下用过的木炭包,又装进一个新的,把卤水又过滤一遍。这次过滤出来的卤水看起来就干净多了。 最后一步就是熬煮,兄弟俩抬着,把一大锅卤水放上灶台,点着柴火,开始熬煮卤水。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得看着火,等水开了,转小火慢慢烧。 谢湛另起一个灶烧一大锅热水,他知道顾玖爱干净,打算等会儿让她洗澡用。 两个灶台烧着,三个人每人搬个小马扎坐着说话。 谢五郎悄咪咪凑过去,小声道:“四哥,如果真弄出盐来,咱们悄悄的往各村子里卖行不行?咱们卖的价格低一点,肯定很多人愿意买。这法子除了费点柴火,费点力气外,简直是无本的买卖,山上含盐的石头那么多,这可是取之不尽的财富啊!” 谢湛没有说话,低着头思考,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很难不心动。但巨大利益背后是巨大风险,抓住了就是重罪,贩卖私盐是要砍头的。 何况这事他不能做,他该做的是维护律法,而不是站在律法的对立面,就算小打小闹也不行。 他曾想过让家里兄弟们,或者徐总镖头他们,来悄悄做这件事,只要不大张旗鼓的做,不搞出那么大动静,只在小范围售卖,应该还是安全的。 但人多嘴杂,万一哪个泄露出去,就是一桩大祸事。 还有人心不可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野心。 何况,家里兄弟们的前程,每个人他都有所规划,为前程计,不能留下贩卖私盐的案底。 就算做的再隐秘,但只要做过,就会有迹可循。他不想让这件事被人翻出来,成为将来他自己和兄弟们的把柄。 谢湛还没说出自己的意思,顾玖就使劲摇头,“这事不能做,为了俩钱不值得。” 谢湛和谢五郎一起无语了,什么叫为了俩钱不值得?虽然这事的确不能做,但那不叫“俩钱”吧? 他们谢家这些年挣俩钱多艰难啊,也就她挣钱像喝水一样容易,才什么都不在乎。 “咱们挣钱的路子多着呢,我或许可以培育出猴头菇,这东西稀罕,卖一两银子一个也有人买,大户很好宰的。还有我手头有很多种日常用品的法子,咱们可以做出洗衣服的、洗头的、洗手的、洗脸的、刷牙的,等等等等用品,把村里大娘大婶们都集中起来,建个作坊,都是钱钱。” 顾玖云淡风轻的说着,谢湛和谢五郎目瞪口呆的听着,赚钱变得好容易。 第177章 赚钱的门路 顾玖云淡风轻的说着,谢湛和谢五郎目瞪口呆的听着,赚钱变得好容易。 顾玖继续道:“如果嫌那些麻烦还辛苦,还挣得少,我还有烧玻璃的方子,玻璃就是和琉璃差不多的东西,比琉璃透明多了,还薄,不光能安装在窗户上,还能做成各种用品,杯子、花瓶什么的。还能做成镜子,做成的镜子清晰到能把人脸上的每根毫毛都照出来。关键是成本还巨低,有沙子,有烧窑就行,可谓一本万利。” 两人已经听傻了,这是什么神仙小姑娘啊,这妥妥财神爷,不,财神奶奶啊! 猴头菇且不说,那是小打小闹,也仅仅能发家致富,谢湛敏锐的抓住了玻璃能带来的巨大财富,这个财富拿到手里,能做的事情多了,他就算养支军队都够了。 “我想想还有什么,哦,对,做成药,我这里有很多珍贵的药方,做成成药,那种贵到吓死人的成药,不愁富贵人家不买。还有什么,我想想……” 谢湛忙打断她,“不用想了,不用想了,足够了,足够了。” 谢五郎激动的道:“咱们不卖私盐了,有光明正大的挣钱法子,谁还干提着脑袋的事呢?妹妹你说怎么干?以后哥哥就跟着你混了。” 顾玖飞扬的脸立刻塌下去了,“我只有方子,没做过。” 谢湛拍拍她的肩,“足够了,你只需提供方子,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安心把你的医术发扬光大就好,琐事不用你操心。” 顾玖立刻就露出轻松的笑容来,她还是喜欢学习医术,还是想提高这时代的医术,不喜欢繁杂的琐事。 锅中卤水已经冒大泡了,谢五郎抽出几根柴火,让火焰小一点。 另一口锅里的水也烧好了,谢湛把柴火抽出去,插进炉膛灰里,让它熄灭。 取了个干净的桶,把热水舀进桶里提着。 留谢五郎看着火,谢湛送顾玖回去睡觉。 谢湛边走,边跟顾玖说话,“这几日闲了,你把那些方子写下来,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嗯嗯。”顾玖乖乖的点头。 几步路的功夫,说两句话就到了。 高氏屋里灯已经灭了,她身体不好,一向睡的早。 傅蓉娘屋里也没有灯火,大概也早早的睡了。 谢湛推开顾玖的房门,进去先把灯给点着,再把水提进去倒浴桶中,来回几趟,把水温给调好,才交代顾玖:“我就在门外等着,洗好了叫我,我去把水倒出去。” 顾玖在旁边看他忙忙碌碌,脸上一直开心的笑着,等他忙完这些,牵着谢湛的手摇晃两下,“谢湛,你真好,我将来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谢湛笑了,“快去洗吧,一会儿水凉了。” 心中却在嘀咕,我这么做不正是想让你离不开我么。 又交代她:“今天没出门,就不要洗头了,这么晚了,头发不干也睡不了。” “嗯嗯。”顾玖点头,“我知道了,你和五哥弄好了也早点睡。” 谢湛等顾玖洗完,把水给倒出去,才重新回到二进的院子。 兄弟俩轮流着守到大半夜,锅中终于结出洁白的盐花来。 两人都有些激动,忙熄了火,把盐从锅中铲出来,雪白细腻,和平时吃的粗盐完全不同。 两人都忍不住捏了一点,放嘴里尝了尝。 谢五郎眼睛亮亮的,“味道很纯,没有苦味,也没有……”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味道,那是粗盐中带着的海水特有的味道。 谢湛脑子已经转了好多个圈了,宣州附近的山上很多盐矿,别的地方肯定也有,开发出来,大缙盐产就多出很多,盐的价格就算降的不多,也会降下一点,百姓也不至于吃不起盐了。 两人把锅里的盐铲出来,往家里放盐的罐子里装,足足装了满满一罐子。 谢五郎道:“四哥,咱们明日再去弄点吧,就算不卖钱,咱们家里也得吃,再给徐叔、陆叔他们家送点。” 谢湛点点头,这是一定得再弄点,还得用这个做样品呢。 第二天两人果然又出城去弄岩石了,这回弄了半马车回来,还买了把大铁锤,又捣鼓一夜,做出一大袋细盐。 两人这么大动静,肯定瞒不了家里人,谢湛叮嘱嫂子们不让往外传。 次日歇了大半天,谢湛就拎着半袋子盐去找徐总镖头。 …… 谢湛和徐总镖头、陆铁匠、徐青阳,三人坐在后面空旷的小院中说话。 谢湛道:“我们在来宣州的路上,九娘发现宣州的山上,有很多岩盐,就是在岩石间的盐。” “盐?”徐总镖头和徐青阳都十分惊讶,“岩石间还有盐?听说过海盐、湖盐、井盐,从没听说过岩盐。” 谢湛就把从顾玖那里听说过的话,解释给两人听:“岩盐是海水凝结而成,千万年前,那些含有盐矿的山还在海底,经过沧海桑田的变化,海底的山露出地面,海水沉淀下来,就变成了岩盐。” 陆铁匠和徐家父子听得似懂非懂,只好等着谢湛往下说。 “岩盐本身带有苦涩的味道,而且其中蕴含的杂质对人体有害,吃了岩盐会导致全身发紫,拉肚而亡。但岩盐中的杂质是可以去除的,只要把杂质去除提炼,就能得到上好的食盐。” 谢湛把自己带来的小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盐。 徐总镖头伸出两根手指捏了一点,凑近眼前看了看,“这么精细呀!” 细盐量少价高,只有有权有势的人家吃得起,一般老百姓吃的都是粗盐。 徐总镖头又放嘴里尝了尝,点点头:“味道很正,没有杂味。” 陆铁匠和徐青阳也捏了点尝了尝,没开口。 盐是家家户户不可缺少的东西,真正的暴利行业。只要掌握了提炼技术,将来能赚到的银子,就没办法用数字来衡量了。 徐总镖头一脸兴奋,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心里转过无数的念头。 徐青阳沉默一会,语气冷静的道:“没办法,咱们没办法干这件事。” 陆铁匠沉默着,不开口,表情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兴奋。 第178章 腹黑谢湛 徐总镖头脸上的喜色也渐渐消失,回到位置坐下去,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一脸深思。 谢湛摇摇头,“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这件事太大,以咱们的实力,目前做不了。盐由朝廷把持,所有盐户生产出来的盐,必须卖给朝廷,再由朝廷统一发卖,任何私人不能贩盐。盐从制出来,到售卖到百姓手中,得利的是朝廷和盐商,制盐人获利最少。咱们若自己制盐,投入了人力、物力和时间,辛苦所得,都会给别人做嫁衣裳。” 大缙允许私人制盐,但所有大小作坊的盐都不允许私卖,而是必须卖给朝廷,朝廷加价卖给商人,商人再加价卖给百姓。 “咱们偷偷的把盐卖给盐商,绕过官府也不行?”徐总镖头想想还是不舍得,这么一大块肉,如果能拿下来,就算养兵也够了。 沿海多地盐户也会悄悄的和商人合作,绕过官府就少一层剥削,盐户卖给商人的盐价比官府要低,盐商卖给百姓的盐价也可以低一些。 这样的话,除了朝廷,盐户、盐商和百姓三方都能获利。 但这样一来,朝廷就损失了一大笔收入,所以对私自贩盐打击也很重,一旦被发现,就是杀头的重罪。 谢湛摇摇头,“这样的事也不少,都是冒着抄家杀头的危险,在铤而走险。咱们要做,倒也不是不行,上下打点好关系,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悄悄制盐,联系盐商贩卖。但是,制盐、贩盐,耗时耗力耗人,咱们没那精力,也分不出人手来管这些事。二来……” 谢湛停顿一下,才道:“人总得有所为有所不为,有违法度的事,我不想做,更不想将来若有那么一天……倒不是因为这件事,会成为别人攻讦我的把柄,而是,律法需要维护,我不能去做那个破坏律法的人。” 徐总镖头和陆铁匠都沉默下来,片刻,又同时点点头,徐总镖头道:“四郎思虑长远,这件事的确不能做。” 又嘶了一声,牙疼似的道:“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可惜了。” 谢湛笑道:“也不是没办法赚钱,只不过赚的少了。” “怎么赚?”徐总镖头眼睛亮了。 谢湛道:“咱们把宣州有岩盐的消息,和岩盐提炼的法子卖出去不就行了?” “卖出去?卖给宣州刺史?这样也好,由刺史大人上报朝廷,对他来说是一项大政绩,这么大的政绩,连升两品都不可以了,傻子才不买。”徐总镖头道。 陆铁匠皱着眉头,没开口。他觉得不稳妥,他们在人家地盘,如果宣州刺史是个狠的,把人往大牢一关,严刑逼供,不用花一文钱,什么样的方子都能得到。 谢湛摇摇头,“不,不卖给宣州刺史,他拿不出来多少银钱。” 谢湛说着突然一笑,年轻英俊的脸上,一片狡黠,“咱们不卖给宣州刺史,要卖,就卖给贵妃娘娘的人,比如承安伯府。” 徐总镖头一惊,脱口而出:“你要把法子卖给那个毒妇?” 谢湛笑的冷酷且狡诈,“陆叔、徐叔,你们说,咱们把宣州有岩盐,还有提炼的法子卖给贵妃娘娘的人,他们是会上交朝廷,还是会自己偷偷制盐卖盐?” “这也说不准。”陆铁匠道。 谢湛道:“以那位家族贪财的德性,很可能自己吃下这笔买卖,这样的话,就等于有一个巨大的把柄握在咱们手里。咱们把消息卖给他们,让他们赚钱,时机成熟,再抄家灭族,所得银钱和盐场充归国库。” “这样一来,咱们既得了售卖方子的钱,朝廷还免了先期建造盐场的人力物力,还白得了一大笔收入。承安伯府横行霸道、草菅人命,皇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涉及到那么大一笔财富,不信他不动心。毕竟这么多年来,国库一直不丰。” 陆铁匠冷静的道:“但若是他们真的把方子献给朝廷,换取管理这一片盐场的权利呢?” “那也没关系,咱们的实惠是一定会落下的。陆叔觉得,让他们来管理这边盐场,能不贪吗?”谢湛冷静的分析。 徐总镖头抚掌大笑,“不光会贪,而且大贪特贪,只要贪了就是一项大罪。不管怎样,咱们都是赚。好好好,你这脑袋……” 徐总镖头站起来,拍着谢湛的肩,“行了,老徐反正是死心塌地跟着你干,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 “这事,还得再想想怎么运作,咱们不好直接出面,得找个既有身份,不会被人随便昧下方子灭口的人,还得咱们信得过,能保证卖方子的银钱能到咱手中。” 徐总镖头摸着光秃秃的下颌,沉吟道:“这样的人不好找啊!” 他突然眼一亮,“我还真有一个,武阳王长孙公孙喆怎么样?” 谢湛对公孙喆不熟悉,只知道武阳王是皇上堂叔,任宗正寺卿,管理皇家事务,就算皇上也给几分面子。他的孙子却不了解。 陆铁匠离京太久,对京城的人事也不太了解了。 徐总镖头道:“公孙喆是京城第一大纨绔,但据我所知,公孙喆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纨绔,这人精明着呢。老王爷或许习惯明哲保身,但公孙喆却是个有头脑的,这件事可以让青阳去京城,和公孙喆接触接触。” “青阳哥进京,万一……”谢湛有些犹豫。 徐总镖头满不在乎的道:“没事,他那会儿才多大,这么多年了,谁还认识他?低调点行事就行。” 谢湛就不再纠结。 又道:“还有一件事,九娘另外还说了一件赚大钱的买卖。” “什么买卖?” 徐总镖头登时眼神炯炯,顾九娘可真是个小福星,发财的买卖一个接一个的。不得不说,顾九娘对谢四郎的帮助,可比他家闺女大多了,不得不服啊! “九娘跟我说了一种玻璃的制法,据九娘说,玻璃是琉璃的一种,但玻璃是完全透明的,可以做成窗户,比窗纸可透亮多了,还不惧风吹雨打。而且用玻璃做出来的镜子,可以把人照的纤毫毕现。” 第179章 左邻右舍 “世上还有这种东西?”徐总镖头大感惊奇。 陆铁匠和徐青阳也对所谓的玻璃好奇不已。 谢湛笑道:“现在还没有,但以后就有了。这东西做起来也不需要投入多少银钱,我们可以先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徐总镖头大感兴趣,“具体怎么做?” “我想找个地方先建个窑子,找个会烧琉璃的匠人买下来,先烧烧试试,如果成功了,咱们让人带着成品进京,我本来打算找个可靠的人开作坊卖玻璃,但徐叔提起公孙喆,盐的事,如果公孙喆办好了,咱们不妨把玻璃的买卖和他一起做。” 徐青阳沉吟着,道:“四郎考虑的很周到,咱们虽然没见过玻璃什么样,但如果能做出来,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这么大的利润,在咱们手里,迟早有人明抢暗夺,咱们保不住。如果和公孙喆合作,有老王爷的势力保护,还有国公爷照应,就好办多了。” 徐总镖头也点头,“不错,先看看盐的事那小子能不能办好,能办好了,咱们就带他发这笔大财。” “窑就建镖局里面算了,反正镖局够大,咱们就试试,也不用建造太大的窑。别的不敢说,镖局的人都是跟着我几十年的老人,靠得住,绝对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 谢湛笑道:“行,那就建镖局。事不宜迟,还得麻烦青阳哥这几天把匠人先买好,然后看看窑该怎么建。玻璃做出来,就能进京了。” “好。”徐青阳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徐总镖头道:“老陆,你房子找好了吗?” 陆铁匠道:“我在杏花巷附近已经找好了宅子,这几日把打铁的家伙什都买全了,再招个小徒弟,就行了。” 谢湛道:“陆叔,其实不用麻烦的,我那边也没什么事。” 陆铁匠和徐总镖头一起反对,“不行!” 徐总镖头道:“还跟以前一样,老陆离你近点,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谢湛知道多说无用,也就不再反驳。 说完这件事,徐总镖头说起徐青安那边的事情,“青安那边有消息来了。” 谢湛问:“可有进展,流民都带出去了吗?” 徐青阳摇头,“遇到点麻烦,前日青安让那边的探马传来消息,那些流民集中训练的地方,和泾州王的私军离得很近,流民大量逃跑,那边的私军很块就会发现。青安只能放弃帮助流民逃跑,派人去联系阿牛兄弟,两人打算悄悄带朝廷的兵马,先把小舟山的私军,和青安发现的那处私军端了。” 谢湛点头,“青安哥做的很好,先剪掉泾州王两处势力,再打起来就实力悬殊,也能避免伤亡过大。” …… 高氏领着家里女人们,终于把要用的被褥全都做出来了,分到各人的房间里。 一切到位,日子总算是安定下来。 他们搬到这里也有几日了,今后要在这里常住,左邻右舍得走动起来。 高氏打算领着家里小辈去邻居们家里拜访。 让谢五郎赶着马车,载着高氏亲自去街上买了几样点心,高氏带着徐氏和谢三有,用一上午时间拜访完两个邻居。 次日,左右两边的邻居就上门回拜来了。 顾玖对这种应酬的事情,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的,她觉得大家虚头巴脑的你来我往,还不如练练针法呢。 前面第一进里,待客的正房这时候正热闹。 左边邻居家,正是杏花巷第一家,家主姓沈,在州学读书。父亲去世,和老娘还有弟弟一家,生活在一起。 今日是沈大郎的妻子姚氏,带着他们的独子沈喜宝,还有一个小丫鬟过来做客。 姚氏带着两色点心,还有一坛酒、一篮子桔子过来。双方寒暄完,刚刚坐下,谢五郎就领着个婆子进来了。 高氏和徐氏迎上去,笑道:“贵府真是太多礼了,还劳你跑一趟。” 右边邻居家,高氏昨日拜访的时候,都没见到当家的太太,是个姓张的管事婆子出面接待的,态度看似客气,却透着轻慢。 高氏是个豁达的人,人家看不起他们小门小户,她也只是尽了礼数,以后见面点个头就是了。 今日上门回访的,还是昨日接待那个姓张的管事婆子。 拿了一匹细麻布,还有一包茶叶。 管事婆子一路走,一路不着痕迹打量院里的布置,一边还笑着寒暄:“我们太太说,远亲不如近邻,您是个讲究人,咱们不能失了礼数,这些都是些不值钱的,您别嫌弃。” 徐氏迎上来,接过礼物,客套了一句:“让你们太太费心了,快里面请坐。” 转手把礼物交给谢五郎,示意他把拿走。 “我就不进去了,您家里还有客,就不多打扰了,我家太太说了,等忙过这阵子,再来府上拜访。” 管事婆子说着,连屋都不进,就要离开。 高氏和徐氏都不是愿意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人,徐氏就笑着道:“张妈妈管着一大摊子事呢,我们也不敢耽误张妈妈的事,我送送你。” 徐氏把管事婆子送出门,目送着她往隔壁走,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转身掩上门回去了。 姚氏的儿子沈喜宝约莫六七岁,正是上蹿下跳,不安生的年纪,在姚氏身后乖乖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安生不下去了。 高氏和隔壁管事婆子说话的时候,就一会儿拽一下他娘的头发,一会儿踮着脚蹦跶两下。 高氏回头看到他这样子,就笑了,跟姚氏道:“我家的几个皮猴都在园子里玩,沈太太放心的话,让丫鬟带小公子去玩吧,小孩子听咱们大人说话,也怪闷的。” 姚氏还没开口,沈喜宝就拍着手,“好啊,好啊!” 姚氏瞪他一眼,回头吩咐小丫鬟:“小梅,带少爷去园子里玩吧。” 回头跟高氏道:“咱们能做邻居,可见缘分不浅,您可别叫他什么小公子,就叫他喜宝就成,您若不嫌弃,我就称呼您一声高伯母,您也别叫我什么太太,我娘家行三,您叫我姚三就成。” 姚三娘说话的语速比较快,神情爽朗,说话间透着爽利劲。 第180章 孩子们的安排 徐氏送隔壁的张妈妈回来,在一旁坐下。 高氏随口问起右边邻居赵家的事,“我看隔壁家里仆妇成群,应该是官宦人家吧?” 姚三娘道:“我们家里搬过来也没几年,也不知道根底,听说隔壁赵家祖籍就在宣州,这里是赵家祖产,不像咱们,都是后来买了这边的宅子。” “赵家二老爷在京里做官,大老爷留在祖籍奉养母亲。咱们在这里住了有几年了,有事都是赵家下人出面,咱们也很少和人家的当家太太打交道。” 姚三娘这么一说,高氏和徐氏就都明白了,赵家有人在京里做官,加上人家是原住民,所以赵家人都比较傲气,不太能看得起他们这些邻居,都不怎么来往。 既然说起邻居,姚三娘就顺便把住的近的几户人家的基本情况,大致给高氏和徐氏讲了一遍。 三个女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姚三娘才起身准备告辞。 徐氏带着姚三娘去东边园子里叫沈喜宝。 沈喜宝正跟谢二庆他们玩,不愿离开。 徐氏就笑道:“让孩子玩吧,就几步路的事,等他玩累了再回去。” 姚三娘就不跟徐氏客气了,道:“那行,那就让你们费心了。” …… 上午因为有小客人,谢六郎放了大吉几个孩子的假,让他们陪着沈喜宝玩。 到了下午,就继续拘着他们上课。 因为上午玩的太嗨,以至于下午上课的时候,几个孩子心都没收回来。 课上着上着,谢六郎这个临时先生,就被闹得崩溃了。 谢六郎握着书本,来到高氏的院子,气得眼睛都通红了,跟高氏告状:“娘,我不教了,他们太气人了,您老还是给他们另请高明吧!” “怎么了?”高氏拿着针线坐在树荫下做活,闻言问他:“他们几个怎么不听话了?” 谢六郎简直义愤填膺,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娘您不知道,大吉读书简直就是个……” 他挠着脑袋想了想,道:“简直是个漏斗,前边读过,立刻就从后面漏出去了,怎么教都教不会。二庆只要一读书就犯困,站着也能睡着觉,休息时间一到就生龙活虎。这还不算,让他抄书,满张纸上画的不是小鸡吃米,就是老鹰叨小鸡。” 说出来简直都是泪,谢六郎总算是找到了发泄口,“就三有背书快,读两遍就记住了,只要记住后就不肯再多看一眼,不是捡石头打鸟,就是扯四余的头发,戳二庆的鼻孔。四个人,也就四余还安分一点。” 谢六郎气哼哼的往地上一顿,“娘,我不教他们了,太难了。如果非让我教,就教四余一个人好了。” “什么教四余一个人?” 谢六郎正诉苦,谢湛从中间的夹道过来了。 边说着,双眼先在院子里瞅一圈。 高氏揶揄一句:“九娘在后院扎树呢,跑不了。” 谢湛神色微炯,摸摸鼻子,眼睛往后院扫了一下。 高氏道:“老六,你把刚才的话再跟你四哥讲一遍。” 谢六郎偷眼看看谢湛,秒怂,期期艾艾道:“还是算了吧,我觉得……还能坚持坚持。” 高氏气笑了,在她这里就敢义愤填膺,老四一来就乖的不行,看来她平时太宽和了。 没好气的道:“让你说就说,再叽歪就让你一直教他们。” 谢六郎才耷拉着脑袋,干巴巴的把刚才的话又讲一遍,语气再没有慷慨激昂的样子。 谢六郎讲完,高氏问谢湛,“你怎么看?” 谢湛边思索边道:“大吉不是读书的料,我去跟徐叔说说,明天起就去镖局,一边习武,一边跟着镖师们长长见识。二庆虽然在画画上有点天赋,但想出人头地,读书必不可少,不然胸无点墨,也走不了太远。” “三有和四余两人,一个聪明伶俐,一个安静乖巧,都是可造之才。二庆和他们两个,都是必须读书的。” 高氏点点头,“四个孩子性子不同,是该有不同的路,这两天你上点心,早点给他们找个学堂,也免得天天精力充沛,在家闹腾。” “好,”谢湛道:“我明天就出去打听打听。” 扭头看向终于松口气的谢六郎,“也给六郎找个书院,六郎底子好,再读两年,就能去参加州学考试了。” 谢六郎有些兴奋,“我可以吗?” 谢湛点点头,“可以的,在州学读书,只要你够优秀,将来就能以乡贡身份参加进士或明经两科的考试,到时候光耀门楣就靠你了。” 谢六郎大受鼓舞,脸颊都微微涨红了,使劲点点头。 谢湛又道:“但是有一点,不能死读书,要多看多听多想,民俗、世情、物价、政令等等,都要有一定的了解。世间的道理是相通的,你只有对外面的世界够了解,才能对书上的道理认识的更深刻。一味死读书,学到的东西永远只会是浅显的。” “嗯嗯。”谢六郎乖乖点头,“四哥说的对,我都听四哥的。” 谢湛冲他笑笑,“行了,这几天教几个小的辛苦了,出门去走走看看玩玩去。” 谢六郎又乖乖点头,知道谢湛是让他多走走看看,增长见识和阅历,“我这就出去。” 高氏叹口气,老四要想忽悠人,那绝对是一忽悠一准。 叫住谢六郎,“等等,带点钱出去,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 说着进房给他取钱,不一会儿捏了二十个大钱给他,嘱咐他早点回来,就放他出去了。 谢六郎离开后,谢湛对着墙角叫道:“出来吧,你们几个。” 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谢大吉打头,后面跟着谢二庆、谢三有、谢四余,四人连成一串从墙角出来。 谢三有嘻嘻哈哈的,并不害怕祖母和四叔。 谢大吉好奇的问谢湛:“四叔要送我去镖局,以后都不读书了?” 谢湛瞥他一眼,“书还是要读的,但以武为主,就跟你五哥一样。” 谢大吉挠挠头,憨笑道:“那还行。” 谢三有看看顾玖厢房的方向,道:“四叔,我不想跟老夫子学习,我想跟小姑姑学习,小姑姑懂得好多啊!” 第181章 出事了 谢湛心里一乐,算你小子有眼光,嘴上还是拒绝了,“你小姑姑哪有空教你?你小姑姑天天自己的医术都学不完。别想了,老老实实去学堂呆着吧。” 谢四余可爱的眨着眼睛,道:“我去学堂上学,我乖乖的。” 高氏招手让谢四余过去,搂着他笑道:“对,我们四余最乖,奶奶最喜欢我们四余了。” 谢三有连忙也去高氏身边腻歪,“还有我,还有我,奶奶我也很乖很乖的。” 谢湛笑着看看侄子们,正打算去后面看顾玖,谢五郎突然从外面跑回来,一路跑一路叫:“四哥,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谢湛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见谢五郎从夹道跑过来,从上到下都透着焦急。 谢五郎午饭后去五里坪帮忙了,这会儿回来,难道是五里坪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谢湛忙问。 高氏也推开孩子们,从椅上站起来。 谢五郎道:“是七斤那娃,赵大头家的七斤被狼叼走了……” “什么?”高氏惊的后退半步,“哪来的狼?” 谢五郎道:“五里坪的后山,后山上有狼。七斤和村里几个小孩子在山脚下玩,七斤追着一只野兔往山上去,突然冲出一头狼,叨了七斤就跑了。村里人都追去了,大哥让我回来叫九娘,孩子万一能就回来,还得让九娘给看伤。” 谢湛听了,转身就去后面叫顾玖。 高氏不忍的问:“老赵家那孩子是五岁?还是四岁?” 谢五郎道:“四岁半了。” 高氏叹息一声,才那么点儿大,被狼叨走,很难活下来了。 顾玖正和傅蓉娘一人一棵树,在那里练习指力,听了谢湛的话,忙跟着回来。 傅蓉娘去顾玖房里取药材。顾玖炮制好的药材,大部分放在空间,小部分留在外面做样子。 专门买了药柜,放在里面。 傅蓉娘拿了些止血、消炎类的药,放在小背篓里背上。 谢五郎赶马车,拉着几个人,飞快往五里坪赶去。 到五里坪的时候,村里人乱糟糟的,看到他们过来,一群妇人都迎上来,有的帮着牵马,有的忙道:“四郎啊,你大哥他们都还在山上找人,你块带着九娘去吧!” 几个人也顾不上问情况,急急忙忙往山上赶。 谢湛把背篓接过来,跟傅蓉娘道:“蓉娘姐姐就在山下等吧。” 张也忙拉住傅蓉娘,“蓉娘你留下来,赵婶子晕过去了,九娘得上山,你快去给赵婶子看看。” 张氏说的赵婶子是赵大头的亲娘,赵七斤的奶奶。 傅蓉娘好歹跟着顾玖学了一段时间了,简单的晕厥还是能看的,就留了下来。 谢湛牵着顾玖,急匆匆和谢五郎一起往山上去。 这边的山因为山势平缓,常有附近的百姓上山捡柴火或者打猎,踩出一条山路。 谢湛三人顺着山路往上,没几步就看到地上的血迹,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那孩子年龄还小,在狼面前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七斤那孩子大约凶多吉少了。 再往上走,不时就能看到散落的血迹,还有人们走过留下的痕迹。 三人找着痕迹,一路往南,走了很久,也没找到村人。 这时太阳已经下山,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下去了。 三人不由加快脚步,又往北折了一段路,才隐约看到人影。 三人急忙追过去,那边果然是村里的人,都停在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个个都背着弓,腰上挎着箭袋。手里还拎着棍棒,或者柴刀、镰刀等家伙什。 谢五郎没走到地方就忙问:“找到了吗?” 有几个村民回过头来,一人回答道:“你们来了,还没有找到。” 谢湛走到谢大郎身边,谢大郎和赵七斤他爹赵大头,正在商量着什么。前面有一头狼的尸体,狼尸上插着一支箭,却没看到孩子。 谢湛愣一下,“狼杀死了?孩子呢?” 看到谢湛,谢大郎松一口气,道:“孩子没找到,狼不知道是什么人杀的。老四,你快来看看,咱们该往哪边去找人。” 谢湛还以为狼是村里人射杀的,如果不是的话,难道有人刚好路过,杀了狼,救走了孩子?” 赵大头一看到谢湛,立刻就跪下去了:“四郎,你是咱们村最聪明的人,哥求你了,求你救救七斤吧!” 赵大头媳妇张桂花哭得不行,跪地上一把抱住谢湛的腿:“嫂子求你了,求你救救我家七斤吧,他还不到五岁呢,求你救救他吧,我给你磕头了……” 谢湛忙把赵大头扶起来,“大头哥快起来,先说说什么情况,我肯定尽力救七斤。” 他也不好上手扶张桂花,只得给谢大郎一个眼色。 谢大郎呵斥一声:“大头媳妇,你闹什么闹,还不快起来,让老四好好想想怎么办,你这样闹,他还怎么想办法?” 张桂花赶忙憋住眼泪,爬起来。 谢湛问谢大郎:“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不去找孩子?” 谢大郎道:“我们追着血迹到这里,就看到了狼死了,孩子也没了。附近也再也找不到血迹,没奈何把人手分成两批,朝两个方向找,可是大家都走了很远的路,也没找到,只能回来这里汇合,正打算再换个方向找找。” 谢湛看看狼身上箭枝来源的方向,再左右看看,指指正前方和东北方向,“你们找了这两个方向?” 谢大郎指着正前方,道:“我们找了前边和西北方,没找东北边。” 顾玖忍不住道:“但那边明显有人走过的痕迹,你看那边的草都压倒了,说明人数还不少。” 谢湛点点头,再指指西南,“有人从西南过来,往东北去了。到了这里,刚好遇到狼叨着孩子,那些人就射杀了狼,救下孩子。或许事给孩子包扎了伤口,所以到了这里救没有血迹了。” 顾玖张了张嘴,又急忙闭上,他们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从一路上持续不断的血迹来看,也可能是血流干人没了。 赵大头和张桂花都是一喜,“这么说七斤没事了?” 第182章 又遇狼群 那么大点儿的娃,被狼咬了,谁也不敢说没事?没人开口回答两人。 谢湛道:“去那边看看吧。” 众人跟着他往东北方向走。 谢湛一路往地上查看痕迹,越走眉头皱的越紧。 顾玖被他牵着手,也在不停查看,“痕迹越来越乱了,还有动物的粪便,是遇到什么动物了吗?” 谢湛摇摇头,他对这些不太懂,只能看出动物的粪便很新鲜,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拉的。 心里却是隐隐有些担忧。 再走片刻,发现了一头狼尸,腹部插着一支箭。 又走几步,又是一头,然后接连看到四五头狼的尸体,都是中箭而亡。 而且地上还有掉落的箭枝,想必是没射中狼,也没机会捡回去。 谢五郎吐槽一句:“这糟心的箭术。”顺手弯腰把散落的箭枝捡起来,这东西还挺贵的,不能浪费了。 “糟了,”谢五郎道:“恐怕是遇到狼群了。” 大家心里都不由猜测,看这样子,大约是有一帮人,从西南边过来,救下七斤后,却被狼群惦记上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不断射杀狼,所以才留下了这么多狼尸和箭枝。 再往前走,又遇到几头狼尸,前前后后加起来,约莫有三十来头,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快走,他们有危险!”谢湛道,狼尸没了,说明他们的箭用光了,“把箭都拔了,咱们能用得上。” 大家听话的去拔狼身上的箭。 “等等!”顾玖说着,探手在谢湛背着的背篓里,实际从空间中取出个竹筒,那是在老林子里取的见血封喉树的毒液。 顾玖把竹筒的盖子打开,“大家把箭头都蘸上毒液。” 谢大郎忙道:“对对对,咱们的箭法太糟,箭上蘸了毒药,哪怕狼身上擦伤一点,就活不成了。” 村民们忙附和,自己箭法什么德性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顾玖把竹筒放在地上,村民们一个个上去蘸毒液。 谢大郎一个劲在旁边提醒:“小心点,都小心点,手上有伤的可千万要小心,沾上就没命了。” 这个不用提醒,村里人在老林子里都知道,自然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 蘸好毒液,大家加快脚步往前走。 天色暗下来了,村民们都隐隐担忧,本来箭法就不多好,光线再不行……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冒出火光来,像是那边有人在烧火。 大家急忙跑着往那边赶。 到了近处,就齐齐吓住了。只见黑压压的一片狼群,围在一圈火堆外。 火堆中间,围了十来个人。 那边的人和狼同时看到村民,火圈里的人跳着脚大声吆喝:“救命啊,救命啊,快救救我们!” 顾玖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喊救命的是个胖胖的年轻人,这人她见过,就是在百草堂卖人参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把发胖当肿了的白胖子。 谢五郎指着那白胖子,吃惊跟顾玖道:“你看你看,怎么是那个家伙!” 顾玖嘟囔一句:“这人果然傻乎乎的。” 谢湛已经看到火圈里还躺着个孩子,不知道生死,应该就是七斤了。 赵大头和张桂花也看到了孩子,张桂花凄厉的喊着,就要往上扑,“是七斤,是七斤,我的七斤啊……” 赵大头死死拉住她:“别去,都是狼,不要命了你!” 村民们在看到狼群的时候,一个个急慌慌把带着的棍棒和柴刀等家伙别在腰上,弓箭抄在手里,紧张的对着狼群。 这群狼大约有七八十头,听到这边的动静,都转过头看着他们,一双双眼在黑暗中闪着绿油油的光。 其中一部分伏低上身,呲着牙,低吼着往这边过来。 另一部分分散开去,把火圈中的人们团团围起来。 狼果然是狡猾的动物,攻击这边时,还不忘看着那边的人。 谢三郎立刻把自己的弓箭递给谢湛,“你的箭法准,你用这个,我用柴刀。” 张三柱和张富贵也分别把自己的弓箭递给谢五郎和顾玖。 顾玖没接张富贵的弓箭,“张大哥自己用,我带有驽。” 这会儿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她的驽是黑色,夜色中根本看不清形状。 两句话的功夫,一半的狼已经到了近处。 谢大同和周虎、谢五郎、谢湛,这几个准头好的,已经飞快走到人前,数箭齐发,登时射死了当先的几头狼。 狼被激怒,一个个飞快奔过来,有的跃起多高,直扑上来。 村民们的箭纷纷射出去,箭法虽然不准,但狼群密度大,还是射中了不少。 由于箭上蘸了毒液,哪怕只是箭枝擦过狼身体,都立刻毙命了。 顾玖的驽是连珠驽,更是一连六发,每出一箭就准确射在狼头上。 这一下交锋,狼群直接死了半数。 狼是报复心十分强的动物,见这边死了那么多同伴,剩下围着火圈的狼群立刻放弃了里面的人,一窝蜂似的全都扑过来。 虽然冲在前面的很快倒下,但后面的丝毫不退缩,而是更疯狂的往这边奔跑,很快,跑的快的就到了眼前。 这会儿弓箭已经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人们抛下弓箭,纷纷抄起自己的随身武器,和狼近距离厮杀。 火圈中的白胖子吆喝一声:“走,咱们也去帮忙!” 十来个人拿着自己的刀,把火圈挑开一个豁口,冲到狼群的后面杀起来。白胖子还吩咐手下:“把火还围好,别让这些畜生趁机进去。” 顾玖匆忙间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傻乎乎的家伙还挺善良。 张桂花看到圈里的人出来,三番五次想跑过去,都被赵大头拉回来,“想死啊,没见到处都是狼!” 张桂花哭喊着:“七斤,七斤在里面呢!” “那边有火,狼进不去!”赵大头一把把张桂花扯着扔进人群中间,举起棍棒就打在一头狼的身上。 谢湛一脚把一头狼踹飞,飞快从地上捡起两把弓,随手从一名村民身上扯下箭袋,叫上顾玖,“走,我掩护你,往外围去!” 顾玖知道谢湛是想让她拉开与狼的距离,然后用箭杀狼。 近距离和狼群搏杀,效率太低,还容易伤亡。 第183章 杀狼 谢五郎马上懂了谢湛的意思,也急忙抄起弓箭跑过去,三人相互掩护着,冲出圈外。 谢湛和谢五郎两人的箭术都十分好,出箭速度快,只几下就又射死了几头狼。 顾玖端着驽,在狼群中寻找头狼,只要射死头狼,狼群就乱了。 头狼一般都在远处指挥,通常不会太早的和狼群一起进攻。 顾玖看看狼群,也分不清到底哪头是头狼,她也不管,专找个头大的,昂着脑袋看起来很骄傲的射杀。 她的箭精准而射程远,只要被她盯上,就没有能逃脱的,转眼顾玖就又射了一轮,六头高大威风的狼瞬间倒下。 顾玖装填箭枝的功夫,狼群突然乱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杀怕了,还是因为头狼死了,有些狼扭头就要逃跑。 谢湛大声吆喝:“它们要跑,大家加把劲,别让它们跑了。狼记仇,这次让它们跑了,以后就会一直去村里报复!” 顾玖则专门瞄准那些想逃跑的,一一射杀。 但她的箭簇只有二十支,这会儿已经射出了十五支了。 剩下的她没敢乱射,瞄准人群,见谁危险,就帮谁一把。 村民们拎着武器尽力把狼往中间赶,因为先前大家齐心合力,第一轮就一下子杀了三十来头,谢湛、顾玖和谢五郎、谢大同周虎几人又射杀一轮,狼群就剩下一小半了。 白胖子一行人加上村民,数量比狼还多些,这边还有顾玖和谢湛他们箭术高明,没几下就又射死了十几头。 白胖子挥舞着手里的刀,向一头狼砍去,那狼情急之下,一口叨住刀身,也不顾嘴巴里鲜血淋淋,死不撒口。 白胖子用力抽了两下,没有抽出来,这时旁边突然跑来一头狼,跃起来就朝白胖子扑去。 白胖子“啊”一声大叫,这下死了! 他的同伴都齐齐大叫:“公子!” 一个个不顾生死,往他身边抢去。 狼张着大嘴,满嘴的腥臭味熏得白胖子险些吐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白胖子举起自己的手臂挡住脸,咬手臂吧,英俊潇洒的脸不能咬坏了。 等了片刻,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溅他一身。 他悄悄放下手臂,发现那头狼脑袋上插着一支箭,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顾玖最后一支箭救了白胖子,这会儿狼也被杀的差不多了,还剩下十来头,被人们包围着,这会儿完全顾不上攻击人类,都在想办法逃跑。 顾玖飞快奔到白胖子身边,一把抽出狼脑袋上的箭,再小跑着,一边把箭装上,一边再次射出去,带走一头狼命。 白胖子指着顾玖,“你,你,你,你……” 他见过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不是个大夫吗?怎么还会射箭? 顾玖瞪他:“我我我我,我怎么了?” 怼一句就顾不上搭理他了,凭着感觉,在狼尸上找自己的箭。 剩下的几头狼,被谢湛和谢五郎几个人很快就射杀完了。 满地狼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张桂花和赵大头急忙跑到火圈里,挑开火堆,跪在地上检查儿子,张桂花把七斤抱起来,凄厉的大声喊叫:“九娘,九娘,快来看看我家七斤,快来呀!” 顾玖急忙跑过去查看,只一眼,就摇摇头,这孩子没救了。 狼生性狡诈,袭击人和动物时,都是专拣脆弱的脖子下口。 七斤的脖子上血肉模糊,早被咬的稀烂。早在见到一路的血量时,顾玖心里就有了判断。 别说被狼咬,正常的孩子流那么多血,也不成了。 不过她还是蹲下去,食指放在七斤鼻子下探了下。 摇摇头,站起来。 身后突然有道声音道:“不行了,没气了,我们救下他的时候就没气了,本来想挖个坑给埋了,哪知道突然来了一群狼,只能带着这孩子不停的逃。” 顾玖回头,看到白胖子就站在身后,她再次对这白胖子刮目相看,在那么危险的时候,都没有丢下孩子的尸体,这人虽然傻里傻气,人品倒真不错。 张桂花怔了怔,似乎没听明白两人的话,一手抱紧孩子,一手扯住顾玖的裙角,焦急的喊:“九娘,快,救救七斤,嫂子求你了,救救我家七斤吧,我家七斤还能救,你好好看看,我给你磕头了,你再看看吧,我给你磕头……” 抱着孩子就不停的磕起头来。 谢湛本来正和谢五郎在狼尸上找顾玖的钢簇,见这情形,飞快的跑过去,一把把顾玖拉开,“怎么了?” 顾玖松了口气,示意谢湛看七斤的尸体。其实孩子脖子上的伤,看一眼就知道不行了。 顾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场面,这要是个坏人,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把人臭骂一通,遇到个可怜人,就没辙了。 谢湛把顾玖护在身后,道:“赵大嫂,你醒醒,七斤没救了,别为难九娘,她又不是神仙,救不活死人。” 赵大头身体晃了晃,恳求道:“九娘啊,要不你再看看?你再看看,万一还能救呢?” 白胖子道:“你们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这孩子早死了,我救他的时候,就是死的。” 赵大头再次晃了晃,往后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张桂花撕心裂肺的哭起来,“我的七斤啊,我的心肝宝啊,你不能死啊,你回来吧,回来吧,娘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打你了……” 谢湛揽着顾玖,在她背上拍了拍。 这会儿不少村民们都过来了,大家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好受。 谢大郎叹口气,孩子没了,但还有活着的人得赶紧救治,“九娘,先给大家看看伤吧。” 虽然把狼都杀了,但不少村民都受了伤,有的被抓了一下,还有的被咬了一口。 谢大郎让受伤的村民都集中到火边,就着火光,顾玖先大致查了一下,重伤的有两个,一个被咬了腿,另一个被抓了手臂,其余七八个都是轻伤,轻伤中有两个是白胖子的人。 因为大家好歹并肩作战一场,人家还把七斤的尸体从狼口夺下来,算是对他们有恩,也没分彼此,伤者都在一起料理。 第184章 缝合 顾玖指挥着谢湛和谢五郎,给轻伤的几人伤口上撒上三七粉止血。 顾玖则用针灸给重伤的两人止血,再撒上三七粉。 先止住血,等到下山,才能烧水,洗伤口缝合。 白胖子的人带有火把,在火堆上点燃了,一行人准备下山。 赵大头抱着赵七斤的尸身,受伤的人被同伴扶着,空手的人,每人背了一头狼尸。 这么多的狼尸,做成肉干或者肉酱,能吃些天了,狼皮也能卖点银钱。 这要不是死了个孩子,这么多的狼肉,大家不知道要怎么开心呢,但这会儿,所有人都安安静静,气氛十分压抑。 狼尸多,白胖子带来的人也每人背了一头,剩下的也带不走了。 众人走了半个多时辰才下到山下,留守的妇人们烧着火在下面照亮,正焦急的等他们。 七斤奶奶迎上去,看到孩子的尸体,就又晕过去了。 张桂花抱着孩子,失了魂似的不撒手,赵大头回到自家的地方,就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呜咽起来。 赵氏族人都过去安慰,劝说夫妻两人,村里交好的人家都过去劝解。 谢大郎指挥着,把伤患集中在一处明亮的火堆旁,叫几个妇人帮着烧水,顾玖让谢湛和谢五郎两人,挨个给轻伤的人清洗伤口。 毕竟是被狼伤的,狼爪和狼牙都含着大量细菌,容易感染。在没有抗生药的时代,伤口感染就是要命的事。 顾玖这边处理的是两个伤重的,被咬了小腿那个,是张三柱他哥张大柱。幸亏狼刚咬上他,立刻就被人砍了脖子,不然肯定会被生生扯掉一块肉。 但小腿上几个血洞,看起来也很吓人。 顾玖给张大柱仔细冲洗了好几遍,张家在上俞卖三七时,还留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这会儿张大柱媳妇拿着三七粉过来,顾玖没有用。 张大柱的情况严重,她用了自己空间里,药效更好的三七。 另一个被狼抓伤手臂的是谢长生的堂兄谢长勇,他的伤更重,抓痕很深,皮开肉绽的,需要缝合。 但没有羊肠线,没有麻药,没有针。 只能让村里的妇人找了根绣花用的丝线,煮了艾水消毒,做衣服的针拿来将就着用。 至于没有麻药,这个真没办法了,只能是谢长勇生生忍着。 三四个胆大的汉子在旁边举着火把照亮,顾玖就开始缝合。 一针扎下去,两声惨叫同时响起来。 一声是谢长勇本人,另一声,是过来看稀奇的白胖子。 谢长勇疼得浑身颤抖,喊得像受酷刑了似的,挣扎着要起来,“疼死我了,不缝了,我不缝了!” 顾玖喝一声:“闭嘴,别动!” 又叫旁边看热闹的人,“谁来抓住他,别让他乱动。” “我来。”谢大同走过去,站在赵二头身后,用力箍住他的身体。 谢长生蹲在他脚边,两只手抱住他的双腿,“大堂哥你可别乱动,小心九娘针扎偏,可就白受疼了。” 谢长勇被两人箍的动弹不得,扯着嗓子死命的嚎,嚎的大家都没眼看。 白胖子双手死命搓自己的手臂,一边倒抽冷气,一边往后缩。 谢五郎在一边笑话他,“胆小鬼,又不是给你缝伤口,瞧你吓的。” “谁说我胆儿小,本公子胆子大着呢!”白胖子说着,勇敢的往前走两步。 脑袋往前一伸,立马又呲着牙,缩着脖子背过脸去。 一抬眼,看到谢五郎看笑话的眼神,赶紧又把脸上害怕的神情一收,再次勇敢的回过头。 顾玖正一针扎下去,扯着缝线拉出来,带出一串血珠子,白胖子就哆嗦几下。 双脚悄咪咪往后退了几步,再瞧瞧谢五郎鄙视的眼神,他把腰一挺,吭吭两声,“本,本公子就不敢看了怎么着,本公子就害怕了怎么着?” 谢五郎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觉得吧,这人能屈能伸的本领比他还强些,就给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白胖子哼哼两声,背过身,昂着头,躲远了。 谢长勇的惨叫声震得顾玖的耳膜疼,一巴掌拍他肩上,“再嚎,狼都被你招来了!” 谢长勇的叫声一顿,可怜兮兮的道:“那你轻点。” 顾玖不理他,只管飞针走线,完了给他伤口打了个结,最后撒上三七粉,“好了。” 谢长勇出了一脑袋的汗,听这一声,简直如蒙大赦。 顾玖交代谢长勇家人,每天要按时给他换药。 忙活完了伤患,妇人们也把早做好的晚饭加热,各自叫家人回去吃饭。 本来白胖子一行人从狼口里夺下了七斤的尸体,赵家人应该过来感谢人家,不管怎样,如果不是人家出手,七斤的尸体这会儿已经进了狼肚子,但这会儿赵家人全都陷入悲痛中,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谢大郎作为村长,去把白胖子一行人叫到自己的茅草棚子边,张氏盛了饭,谢大郎兄弟几个给送过去。 “都饿了吧,快来吃饭。咱们庄户人家饭食简陋,公子别嫌弃。”谢大郎客套道。 白胖子摆摆手,“不用,不用麻烦了,我们这就要回城了。” “这么晚了,城门要关了吧?公子如果不嫌弃,今晚就在咱们村将就一晚上,明早城门开了再回去。”谢大郎道。 “不用,不用。”白胖子洋洋得意,“我爹是刺史,我到城下一叫,门就开了。” 谢家人都愣了一下,就这么个又怂又二的货,居然是刺史大人的儿子?刺史大人可真心不容易。 他们来宣州的时候,就打听过了,宣州刺史姓程,是个比较有能力的官员,没想到他儿子是这副不着调的德性。 心里不管怎么想,谢大郎还是客客气气道:“我家里有马车,这里距离城门还有段路,要不咱们送程公子一程?” 程公子道:“不用,我们骑了马过来,马还拴在北边山下,我家小厮还守着呢,这会儿指不定要急死了。我们走了,今日多谢你们救了我,来日如果有谁欺负你们,就派人去刺史府说一声,本公子一定给你们做主。” 说着就转身,带着他的人就要离开。 第185章 刺史 顾玖刚洗了手,和谢湛一起过来吃饭,迎面撞上程公子。 程公子往后倒退两步,一脸惊吓,结结巴巴道:“你,你今日救了本公子,本公子,本公子也会报答你的。” 说完就急慌慌的走了。 顾玖摸摸自己的脸,回头问谢湛:“我长得很吓人吗?” 谢湛:“嗯!” 顾玖:“嗯?” 谢湛:“好看的吓人!” 顾玖登时眉开眼笑,“我也这么认为。” 谢湛摇头失笑,一边回头看一眼狼撵似的程公子。 晚上,顾玖、谢湛、谢五郎和傅蓉娘四人,就在五里坪住下了。 这边住宿条件简陋,都还是打地铺,男人一边,女人一边,挤一挤,一晚就过去了。 次日一早,各家都派了人结伴上山,昨日打死的狼还有不少,他们打算把弄下来。 顾玖把所有伤患都检查了一遍,着重检查了张大柱和谢长勇二人的伤。 他们两个伤的重,顾玖用的是空间的三七,她想看看加强药效的三七,成效到底怎么样。 果然没令她失望,两人的伤都没有发炎的迹象。 谢大郎把各家的当家人叫过来商量事情,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就狼伤人的事发表自己的意见。 “以前咱们在槐树村的时候,一马平川,也没有个山给咱们捡捡柴火,打点野味。到了宣州,终于有山了,本来想着是好事,谁知道并不完全是好事。” “山上不光有狼,谁知道还有什么野兽,万一再来个老虎、野猪什么的,咱们还活不活了?” “那能咋办?咱们注意着点,交代家里的孩子们,没有大人陪着别上山就行了。” 谢湛道:“后山不算太大,山上的狼约莫也不会太多,咱们昨日打死一群,就算还有,也不会成多大气候,但就是还得防备着其它野兽。” “这边以前没有人烟,山上的野兽可以随意下山,今后咱们在这里住的久了,野兽也不会轻易下来攻击人。如果大家担心,不如在村子外面建一圈围墙,就算不为了阻挡野兽,也能防止流民抢劫。” 谢湛这么一说,众人都想起来,他们逃荒的一路上,遇到的被流民洗劫的村子。 五里坪距离官道很近,一旦哪里再发生天灾人祸,大批流民过境,五里坪肯定遭殃。 “那就建围墙!” “建!不就是多花点钱吗,建了围墙,今后几十年上百年,咱们就安全了。” 大家纷纷表态,表示愿意建围墙。 谢大郎一锤定音,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商量怎么建,围墙圈多大,需要多少钱,各家怎么分摊。 把整个村子圈起来的围墙挺长,虽然目前五里坪只有三十来户,但孩子们很快就长大,人口只会越来越多,围墙不能建的太小。 谢大郎把任务分派下去,谁去买青砖,谁去做大门,谁去丈量建围墙的尺寸,谁来计算账目。 本来就忙碌的五里坪越发忙碌了。 谢湛有自己的事,建设村子的事不打算参与,正打算带着顾玖回城。 却见不远处十来骑人马,护着一辆马车,从前面的桥上过来。 人走近了,能看到正是昨日从这里离开的程公子。 马车到了近处,程公子在马车外搭了把手,扶出一名中年男人,然后又扶出一位妇人。 这妇人肤色皙白,身材微胖,看穿着打扮,明显很富贵。 谢湛和谢大郎一起迎上去,正忙碌的村民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看过来。大家对来人有些猜测,各家当家人都忙去迎接。 程公子当先一步,比着迎上来的村民,“爹,娘,这位就是谢村长,后边的都是五里坪的村民。” 又介绍自己的爹娘给大家认识:“这两位就是家父家母。你们救了我一命,我爹娘特意上门来感谢了。” 谢湛和谢大郎以及村民们急忙叉手为礼,齐齐躬身拜见刺史大人。 今日是私事,程刺史没穿官服,十分和善的微笑道:“诸位乡亲们不用多礼,昨日承蒙各位援手,救小儿一命,我这里还要多谢各位呢。” 刺史妇人笑容明朗,抬抬手道:“不用多礼,不用多礼,乡亲们快快起身。” 村民们包括谢大郎,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了,还是因为落户的原因,也没跟人家说过话。 冷不丁见到这么大一个官,都有些束手束脚。 谢湛上前道:“大人客气了,昨日若非令公子从狼口夺下村里孩子的尸身,我们也不会追着狼群找到令公子,令公子种下善因,才能得到善果,不敢称救命之恩,因果相报而已。” 他也没想到,他们昨日救程公子就是顺便的事,程刺史竟然会和夫人专程过来感谢,心里对程刺史的评价不由高了不少, 程刺史打量着谢湛,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山野间,竟然藏着这么个钟灵毓秀的人物,长相还在其次,难得年纪轻轻,面对正四品封疆大吏,还能够不卑不亢,神态从容。 点了点头,问:“你是读书人?在哪家书院读书?” 谢湛一边请两人前行,一边回答:“小子和家人刚从泾州来到宣州落户,目前还没来得及找书院。” 谢大郎忙让人去准备椅子,但是五里坪百废待兴,到处乱糟糟的,实在也没正经椅子,只有临时拼凑的小凳子。 村民们着急忙慌的,把谢三郎出品的三把凳子搬到干净的空地,这是村里最上得了台面的凳子了。 程刺史和夫人也没嫌弃凳子太挫,十分随和的坐下。 程刺史还招招手,“谢村长一起坐,还有这位小公子。” 谢湛拱拱手坐下,自我介绍道:“小子谢湛,谢村长乃家兄。” 程刺史点点头,又问两人:“你们既然是泾州人士,为何会到宣州来落户?” 谢湛道:“我们家乡原在泾州西南,因居虎偃决堤,不得已到泾州城讨生活。但大家失了土地,也没有谋生的手段,所以才想换个地方讨生活。听闻宣州气候温和,适宜种植草药,我们就来了。” 程刺史若有所思,“宣州适合种植草药吗?” 第186章 缘分来的太晚 程刺史又问谢大郎:“听闻你们村子里有位小大夫,昨日还救了小儿一命,宣州能种植草药的事,可是这位小大夫说的?能否见见?” 谢湛就道:“舍妹的确对草药种植略有所了解。” 顾玖正在不远处百无聊赖的看张氏和孙氏剥狼皮,听到谢湛叫她就小跑过去。 谢湛道:“快来见过刺史大人和夫人。” 顾玖乖乖的上去行礼。 刺史夫人满眼惊喜的站起来,握住顾玖的手,“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啊!简直太好看了,快,到我身边坐。几岁了呀?这么小就会医术,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程刺史打断他夫人,“你别瞎打岔,我有话问这小姑娘。” 刺史夫人瞪了他一眼,抓住顾玖的手不放。 顾玖的手动了动,很想给抽回来,想到高氏平日的教导,就忍着。 “小大夫你觉得咱们宣州气候适合种药材?”程刺史问顾玖。 顾玖点点头,“对呀,宣州这边山水多,林木繁盛,有腐叶土壤和壤土的地方挺多,非常适合种植药材。” 程刺史显然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都能种植哪些药材?” “那可多了,”顾玖扳着手指给他数,“决明子、桔梗、金银花、旱半夏、板蓝根、防风、人参、黄芩、沙参等等,全都是用量很大的药材,容易种植,还不愁卖不出去。” 程刺史望着视野尽头正在开荒的人们,神情若有所思。 刺史夫人见缝插针,攥着顾玖的手,“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玖。”顾玖道。 “谢顾玖?好名字,令尊姓谢,令堂姓顾?谢家和顾家的姻缘长长久久,寓意真好。” 顾玖:“……” 解释的真好,她都要想一想,她将来的孩子,是不是要叫谢顾荣?谢顾昌?谢顾强?谢顾祥…… “不是,我姓顾。” “哦,跟母亲姓啊。挺好,我姓姜,我女儿叫程谚,叫姜谚也挺好听的,回去我就给她改个姓。” 顾玖:“……” “夫人您开心就好。” 刺史夫人热情的拉紧顾玖的手,“九娘啊,听说我家那臭小子差点被狼咬死,是你一箭救了他。我们家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活不成了,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我这心里对你的感激啊,就像你们村子前面的溪水,连绵不绝。” 顾玖:“不至于不至于,当时的情况,是个人我都会救。” 程夫人:“……” “你心善是你的事,我们程诚总是你救的,救命之恩得以身相许,你救了程诚,程诚就……” 顾玖瞪大双眼,她总算知道程公子身上那份不着调,根源在哪里了。 谢湛实在不敢让两人再说下去了,一个心直口快,另一个信口开河,再让两人聊下去,他怕自己会口齿伶俐的口吐芬芳,出口成脏。 忙起身上去,把顾玖拉起来,“夫人,九娘不是跟母姓,她姓顾,是在下未过门的媳妇儿。” 程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感叹了一句:“好姑娘都是别人家的呀!年龄这么小就定亲了,真是可惜了。” 顾玖:“不可惜,谢湛挺好的,错过了才可惜。” 谢湛脸本来都要黑了,听顾玖这么一说,登时觉得云开月霁,天空都明朗几分。他家的小姑娘,总算是说了一句让他开心的话,总算不用再被气得半死。 程刺史本来还在思考种植药材的事,被他家夫人一顿叭叭,扰的不能思考,揉揉眉心,叫程诚:“快,附近风景不错,带你娘去逛逛。” 程诚正听谢五郎讲老林子里的事,听的正起劲,双眼在附近扫了扫,不甘不愿的道:“这附近不是草就是草,没什么好逛的。” 程刺史轻叱一声:“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程诚撅撅嘴,“哦。” 程夫人又去拉顾玖的手,“九娘陪我逛逛吧,你们这地方山清水秀的,风景不错。” 程刺史再次捏捏自己的眉心,“我还有事问这小姑娘,你自己去吧!” 程夫人哼哼两声,“不就嫌我话多,我不开口了还不行吗?” 果然重新坐下,不开口了。 心里十分遗憾,昨日听她儿子说起这位九娘,又会医术,箭法还好,关键是他儿子说起九娘来,语气挺怯的。 好不容易找到个能降服她儿子的姑娘,哪知道人家定亲了! 唉!缘分来的太晚! 程诚见不用带着老娘瞎逛,立刻开心了,扯扯谢五郎,“快跟我说说,那么大一头野猪,你真的一个人干翻了?” 谢湛瞥谢五郎一眼,这货貌似脸皮越来越厚了。 这边程刺史跟谢大郎道:“你们这边开出来的荒地,是不是打算种植药材?” 顾玖跟谢大郎提过这件事,谢大郎看一眼后边站着陪客的村民们,道:“回大人,我们是打算先先种植几亩地试试。” “准备试种哪几种,种子可有购买的渠道?” 这个谢大郎也听顾玖说过,“先试试桔梗、白芷、沙参、黄芪这四种,九娘能弄来一些种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试种成功,先期不打算种植太多。” 程刺史思索片刻,又问顾玖:“这几样药材容易种植吗?多长时间可以收获?” 顾玖道:“黄芪今年已经错过了种植时间,其余三种药材现在种正是时候,最晚到八月底就不能种了。桔梗和白芷的生长周期短,最晚八九个月就能成熟,黄芪和沙参的生产周期长,至少得三年以上,黄芪甚至得五到十年,但价格也高很多。” 程刺史想了想,道:“短期的还有哪种药材好种植?” “防风、白术、板蓝根、牛膝,这些种植周期都短。” “那就先种植桔梗、白芷、白术、防风四种,沙参和黄芪先少种些。谢村长,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种植,种子如果不够,本官给你找,如果种植成功了,本官作主,给你们村子免五年粮税。” 谢大郎大喜,忙站起来躬身施礼,“草民代五里坪的村民们感谢刺史大人!” 第187章 任重而道远 村民们也都十分欢喜,他们要种药材,庄稼地肯定要减少,如果再交税,剩下的粮食,就算勒紧裤腰带也不够吃。 先前宁和县令看夏都尉的脸面,给他们这些灾民减税三年,这会儿刺史大人又承诺五年,这样的话,这几年日子就好过了。 等到将来五年期满,他们的药材肯定也卖了钱,有钱就能买粮。 村民们跟着谢大郎一起,齐齐躬身,感谢程刺史。 程刺史压压手,示意他坐下,继续道:“但有一点,必须是种植成功了才行,如果药材没长出来,或者种出来的药材药效不行,就当先前本官的话没说。” 谢大郎登时有些虚,没敢应承,双眼看向顾玖。 顾玖想了想,空间的药材经过空间土壤和山泉的改良,不光药效增长了,各种性能也都跟着提高不少,在外面种植的话,应该比普通的药材成活率更高。 何况他们试种的几种药材,都是易种植,好成活的。 但她也不能打包票,种药材这件事,她毕竟都是从系统那里得知方法的,具体操作是什么样的,她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怎么知道? 十分老实的摊摊手,“我也不知能不能种活。” 谢大郎:“……” 谢湛补救道:“能不能成,试试就知道了,种成了固然皆大欢喜,就算种不成,顶多是有点损失,不能因为担心种不成而不去尝试。” 程刺史欣赏的看看谢湛,点点头,“小哥儿说的对,你们大胆的尝试,如果真的种出药材,种子一定留着,本官将来要让半个宣州的土地都种上药材,把宣州打造成药材之乡。如果有那么一天,本官记你谢家一大功,将来宣州地志上,必定有你谢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谢大郎给说的激动不已,起身恭敬的道:“草民定全力以赴!” 程刺史站起来,往前走几步,望着视野中正在开荒的人们,道:“现在已经是七月下旬了,时间不等人。这样,本官会为你们找农人帮忙开荒,甚至工钱也可以帮你们垫付,将来种出了药材,这部分工钱刺史府出,种不出来,你们就得把工钱还给刺史府。” 程刺史看看跟过来的谢大郎,“你们敢不敢做?” 种成功了,什么都好说,种不成,工钱就得白出了。毕竟都是俭省惯了的人,自己有能力开荒,谁也不愿意花钱雇人,出那冤枉钱。 谢大郎有些犹豫,万一不成,他们家还好说,本来他们就已经雇了人开荒。但村民们不一样,大家虽然卖药材得了些钱财,但盖房子、砌围墙,还要买家具,添置各种生活用品,都要花钱。 万一让大家跟着赔钱,他心里可就过意不去了。 扭头看看跟过来的村民,没有开口。 村民们却盲目相信顾玖,当时来宣州,不正是因为相信顾玖能带着他们发财? “九娘说咱们这里能种药材,我信九娘。” “对,九娘是福星,九娘让咱们干,准没错的。” “我们听九娘的,九娘说干咱就干。” 谢湛轻轻拍拍顾玖的小肩头,任重而道远啊姑娘! …… 程刺史在五里坪走了一圈,又去开好的地里看看土质,逗留到午时,在谢家吃了顿饭,才返回城里。 顾玖干脆多停了会儿,给伤患一一又检查一遍,确定都没有感染的迹象,才和谢湛回到杏花巷。 晚上临睡前,顾玖进入空间查看一番,把又成熟的药材种子收收,挑出要种植的几样种子。 黄芪和沙参种子她这里没有,老林子的环境不太适合这两种药材生长,还得去外面找找。 很多药方里都会用到黄芪,她得在空间种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料理好种子,又爬上树看看猴头菇。 袋子里已经有一些白色的粉末,那就是猴头菇的孢子了。 顾玖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弹猴头菇,上面还有粉末掉落,说明孢子还在不断成熟,她就没有取掉袋子,而是让孢子继续弹射。 次日顾玖要去老银匠那里取针,昨日已经到了相约的时间,但她在城外忙,没顾得上。 谢湛陪着她去,顺便打算帮着家里孩子们打听学堂。 时间充裕的话,还能让顾玖散散心,除了前日去一趟五里坪,顾玖这些天一直呆家里,不是练习针灸,就是在读医书,人天天钻研医术,废寝忘食,有时候不叫她,真的是能把睡觉吃饭的事给忘了。 谢湛才明白,顾玖小小年纪医术和箭术都那么强悍,果然是有原因的,这人一旦开始钻进去,就全身心的投入。 路途不算远,两人也没赶马车,在大街上悠哉游哉的闲逛似的慢走。 经过州学大门时,有两名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从大门内,晃晃悠悠出来。 其中一个年长点的道:“孔太傅都年过六十了吧?怎么突然想到到宣州来?还愿意到咱们州学来教书?” 谢湛听到这话,脚步就是一顿,然后刻意放慢步伐,跟在两人身后。 另一个人道:“或许咱们州学名声太盛?才能把太傅大人都吸引来。” 年长那个道:“得了吧,你怕不是癔症了,就咱们这破州学,年年考取进士、明经两科的人数,可排不上号,还吸引太傅大人?我看孔老太傅是在京城呆的烦了,出来散散心。” “不管是什么原因,咱们宣州州学就要热闹喽,孔太傅再度出山,恐怕满天下的学子都要往宣州来了。” 等两人边说边走远,谢湛若有所思。孔太傅曾经时国子学祭酒,帝师,皇帝年长后,就一直在家赋闲,不再收弟子。 这个时候要来宣州,在陆阿牛去京城后,要来宣州,是他想的那样吗? 谢湛沉思间,那两人穿过大街,进了对面一家茶楼。谢湛收回目光,一转脸,见顾玖也在看路的对面。 谢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一个年轻的妇人在那边咳的惊天动地,姿势却很扭曲,要蹲不蹲,一手搂着下腹。 一名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正弯着腰,焦急的给妇人捶背。 第188章 尽职的顾小大夫 妇人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皱着眉头看着她,神情很是不耐烦,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这一男一女的穿着打扮都很是富贵,貌似家里条件不错。 顾玖看着那妇人,眉头微皱,突然往那边走去。 谢湛无奈,他家小姑娘作为一名大夫,实在太尽责了,就看不得病人难受。 忙跟过去,一边牵住她,免得她顾着看别人,撞上来往的人或者马车。 还没走到对面,就听到一道十分稚气的声音道:“啊!她尿裤子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尿裤子,羞羞羞!” 谢湛看过去,见是一个六七岁的大的小男孩,指着咳嗽的妇人掩嘴偷笑。 而那妇人身下一滩泛黄的水渍,随着她的咳嗽声,不断有尿液顺着脚脖子流下。 那妇人的咳嗽声一顿,旋即因为窘迫,又加重了几分,一连串像上不来气一样,咳的直不起腰。 她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咳嗽咳的,还是当众丢脸羞的。 小男孩还在一蹦一跳叫嚷:“噢,大人尿裤子喽,大人尿裤子喽,羞羞羞,大人尿裤子咯……” 牵着男孩手的老太太,眼神十分鄙夷的看着妇人,任由那小男孩叫嚷也不制止。 咳嗽的妇人身边那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长衫,面容儒雅,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年轻男人几乎气急败坏的,扫了一圈路人的神情,一张脸黑的能滴出水来,对着妇人低声呵斥:“丢死人了,还不快走!” 说着还上手去拉妇人。 顾玖寒着一张小脸走过去,对着年轻男子道:“闭嘴!她如果不是因为给你生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为一个大夫,顾玖一眼就看出这妇人是怎么回事。 年轻男子看一眼顾玖,生硬的道:“我自说我家娘子,关你什么事?” 顾玖给他一个大白眼,走到那妇女身边,“我是大夫,把你手给我,我给你止咳。” 妇人抬起一张秀气的脸,脸上此刻已经满是泪痕。 顾玖见她咳着没动作,就把她的一只手拿起来,捏着鱼际穴揉按起来。 谢湛往前两步,把顾玖与妇人,一起和那男人隔开,防止他上手推搡顾玖。 那男人一脸恼色看着他们,眼睛再次在四周悄咪咪扫一圈,发现很多人都往这边看,有的人还伸手指指点点,而那个熊孩子还在拍着手,唱小曲似的,一句接一句。 男人转了个角度,对着妇人小声呵斥:“你到底走不走?还嫌丢人丢的不够?你不走我可走了!” 顾玖绷着脸怼那男人,“你是不是人啊,没见她肺都要咳出来了,还能怎么走?” 男人被顾玖两次怼,怒道:“干你何事?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谢湛侧头冷冰冰的看着他,“尊夫人明显身体不适,兄台非但没有半点担心,反倒觉得尊夫人丢人。大雁尚有同伴侣一起赴死的勇气,尊夫人咳成这样,兄台却一味觉得丢脸,完全不顾及尊夫人的身体,真是连个扁毛畜生都不如。” 男人一张脸气得通红,“事情没放你身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湛懒得跟他辩驳,今日易地而处,他只会心疼九娘受苦,哪里会一丝一毫的嫌弃? 顾玖哼道:“你嫌弃你媳妇丢了你的人,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子?” 旁边那小男孩,还在不依不饶的拍着手左边蹦跶蹦跶,右边蹦跶蹦跶,嘴里不停的叨叨:“大人尿裤子咯,大人尿裤子咯……” 吵得顾玖烦躁不已,扭头呵斥一句:“闭嘴!你娘也会尿裤子!” 本来在旁边看热闹的老太太立刻不乐意了,往前一步,瞪着顾玖,“小姑娘瞎说什么,我儿媳妇才不会这么丢人。” 顾玖扫她一眼,“这位大婶骨盆宽大,一看就是生过好几胎的,大婶这样的,八成也会漏尿。您老可别跟我大声吵吵,您的年龄,尿崩只会更严重,讲话声音大一点,或者跟人吵一架就会尿崩哦。” 那小男孩惊讶的看着他祖母,笑嘻嘻的捂嘴笑,“原来奶奶也会尿裤子,嘻嘻嘻……” 老太太大怒,不去教训她孙子,却对顾玖戳指大骂:“死丫头你……” 谢湛冷冷的截断她:“我们那里也有一个被祖母惯坏的孩子,你猜他最后怎么了?” 老太太气势一噎,扭头看到谢湛那张俊脸,还有那一双清泠泠的,透着冷光的双眼,不知道怎么了,气势就是一弱,到底没有再骂,而是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他怎么了?” 谢湛道:“那孩子被他奶奶养的心肠歹毒,连累的全家被赶出村子,他娘拿菜刀砍死了他爹和他祖母,他自己也因为没人护着,最后被野兽咔擦一下,咬断了脖子,死的惨不忍睹。” 老太太打了个寒颤,脸色微白,“你可别吓唬人,那孩子是那孩子,我家孩子好着呢!” 谢湛清清淡淡道:“您家里孩子在这里叫嚣了半天,您老非但没阻止,还看热闹看得欢,您老再这样娇惯孩子,那孩子就是前车之鉴。您老也是女人,看到其他女人遭受这样的事,心里就没有半点同情之心?同为生育过的女人,那位大嫂是怎么回事,她丈夫心粗不知道,您老难道也不知道?” 老太太回避着他的眼神,嘴里叨叨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懂得还不少。” 谢湛心里有些赧然,面上一点也不显。他耳力好,当初九娘给嫂子们看诊,他都听到了。 那妇人在顾玖的揉按下,渐渐止了咳,只是脸依旧通红,嘴唇不停颤抖,眼泪不停往下掉。众目睽睽下,丢了这么大的丑,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顾玖没放开她的手,而是顺手扯过来,一手托着她的手腕,一手搭上去。 还吩咐那男人:“你还不去给你妻子买件外衣披上?” 妇人本来穿着长裙,里面亵裤湿了,在外面却不显。但偏偏这会儿有微风,轻薄的裙子被吹的粘在身上,很快就洇湿了,看起来很狼狈。 第189章 骄傲的病 男人黑着脸一动不动,顾玖本来就生气,这会儿更气了。 也顾不上给妇女把脉,气哼哼道:“你只知道你妻子给你丢人了,你可知道她是为什么这样?我告诉你,她本来好好的,压根就不用受这委屈,就是因为给你生了孩子,导致骨盆下部肌肉松弛,才控制不住尿意。她这是病了,因为给你生孩子,才落下了这个病。别人不知情,笑她辱她,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顾玖眼睛扫了人群一圈,“还有你们,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一位母亲?一个女人,承受了十月怀胎之苦,然后落下个尿崩的毛病,你们以为她们想这样?谁不想体体面面,谁不想健健康康?女人自己难道不想吗?可是她能吗?” “这位大嫂,你不用感到丢人,没什么可丢人的,这种病,生过孩子的,十有六七都有。你是他们家的功臣,你的病是给他们家传宗接代才得的,你应该骄傲!” 这种病,在现代因为有剖腹产,医疗技术高,医疗条件好,还因为生产次数少,远没有古代的几率那么大。 但这个时代不行,这时代的女人普遍生的多,而且医疗水平低下,产后盆底肌松弛的几率很高。 只不过有的妇人严重些,稍微有外力,就控制不住自己。有的很轻微,只有剧烈咳嗽和剧烈运动时,才会漏一点。 妇人眼中的泪终于停下来了,她怔怔望着顾玖,不敢置信的低喃一句:“我应该骄傲?” “是的!”顾玖大声道:“你应该骄傲,没有你的付出,谁给他们家传宗接代?你的病是为他们家才得的,他们家里该感激你的付出!” 谢湛接口:“就像我们的将士,他们身上甚至脸上,都布满无数伤疤,你们能说那伤疤丑吗?能说那伤疤丢人吗?他们身上的每一块伤疤,都是保家卫国得来的,就算再丑,都是为了亲人,为了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为了大缙的太平换来的!” “将士们用性命和伤疤换来太平日子,女人用一身病痛换来人类的繁衍,都是一样的荣耀,都是一样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 “好,说的好!”楼上不知谁喊了一声,然后响起一阵抚掌声。 “说的太好了!”紧接着又是一道叫好声,同样从楼上传来。 人群里这时也响起一阵阵叫好声,抚掌声。 妇人眼里渐渐有了光芒,佝偻着的腰渐渐挺起,她把脸上的泪痕狠狠一擦,大步往前迈了一步,尽管裙子湿漉漉贴在身上,却没再去理会,大声道:“没什么好丢人的,男人如果不理解,让他自己生去!” 她没看男人一眼,男人脸上有羞惭之色,不敢看大家的神情,往后退了几步。 顾玖笑道:“对,谁再笑话让谁生去!不过大嫂你等等,你的毛病我能治。” 妇人豁然回过头来,“能治?” 顾玖肯定的道:“能治!不光这个毛病能治,你莫名其妙突然咳嗽不止的毛病也能治。” 妇人干脆又转身走回来,整张脸都亮了,冲顾玖一福,“就冲小大夫刚才的话,我信小大夫!请问我这咳嗽的毛病是怎么回事?也不是常犯,偶尔就突然无缘无故咳嗽起来了,一咳就止不住。” 顾玖指指旁边一道院墙上垂下来的蔷薇,道:“我猜想,大约是那个的缘故。” “蔷薇花?” “对,大嫂你仔细想想,你每次犯咳嗽的时候,身边是不是有花?” 妇人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我不记得了,但有一次,我这样咳嗽的时候,是在我妹妹家里,她们家院子里种了一棵金桂,香气十分浓郁。” “这就是了,”顾玖道:“您的病好之前,尽量少去有花的地方,花香会引发你的病。” 妇人的病,简单的来说就是过敏,但中医认为过敏是卫气不足,卫气不足以西医的说法就是免疫能力低下,就是身体虚弱的表现。 顾玖道:“您身体底子不好,身体弱了,外邪就容易入侵。或者刮风了,扬起灰尘、春天柳絮乱飞,这些对您来说就是外邪,外邪入侵,就要得病。” 妇人忙点头,“的确这样,我身体底子是有些不太好。” 又问道:“请问小大夫在哪家药堂坐诊,改日我好登门求诊。” 顾玖为难了,“我年龄还小,还没开始坐堂,要不,您府上在哪里,我明日上门去给您看诊?” “那就麻烦小大夫了。”妇人忙不迭接道。 然后报了自家的地址,“我娘家姓闫,夫家姓张,到了地方,一问张记香油坊,大家都知道。” 这边两人说完,闫氏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件杏色长衫回来,给闫氏搭在肩头。 原来是被大家的目光看得羞惭,默默去给闫氏买外衫了。 闫氏扯扯肩上的衣服,再三给顾玖道谢,然后欠欠身离开。 顾玖也要和谢湛离开,路边突然有道声音弱弱道:“小大夫,能不能也去我家里给我看看?” 顾玖见声音的主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妇人,身材娇小,表情灵动。 就问道:“您是哪不舒服?” 那小妇人有些羞赧,却勇敢的指指离开的闫氏,“跟那位嫂子一样,患了挺让人骄傲的病。” 顾玖一愕,旋即绽开笑脸,“好啊,你府上住哪里?” 小妇人脸颊微红,低声报了自家的地址。 顾玖就说明天下午去给她看。 辞别小妇人,谢湛和顾玖正打算离开,头顶有人叫住两人。 “小大夫,还有那位小公子请留步。” 两人抬头看去,见左前方有座二层小楼,打窗台探出两张脸,谢湛记得,正是从州学出来的两个人。 谢湛猜想两人是州学的先生,他正愁在宣州人生地不熟,不好给家里侄子们打听先生,这就有门路了。 双手交叉,弯腰行了个叉手礼,应一声:“是。” 二层小楼是间茶楼,谢湛牵着顾玖上去,州学两位先生的房门开着,两人就直接进去了。 两人中间摆放着一张方桌,桌上一壶茶,两人分两边坐着。 第190章 字丑不自知 其中一位年轻点的站起来,冲两人招手,“来来来,这边坐。” 这人面白无须,神情温和,一看就很好相处。 谢湛和顾玖就欠欠身,分别在外侧的两边坐下。 年长的的那位颌下留着短须,打理的很整齐,开口前先在自己的短须上摸两把,“我姓顾。” 比比对面年轻那位,“这位姓于,我们都在州学混饭吃,两位小友怎么称呼啊?” 谢湛就站起来,恭恭敬敬叉手道:“学生姓谢,行四,单名一个湛字,这位是舍妹。” 顾玖也跟着站起来,笑眯眯鹦鹉学舌一般道:“不巧的很,我也姓顾,单名一个玖字,这位是家兄。” 顾先生被她逗笑了,道:“可真是有缘,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倒也没有追问,为什么两人自称兄妹,却一个姓顾一个姓谢。 “坐,坐。”于先生道。 两人重新坐好。 顾先生招手让茶楼伙计重新上两盏茶。 于先生问谢湛:“谢四公子一身的书卷气,不知道在哪个书院读书,拜在哪位名师名下?” 谢湛道:“先生叫学生谢四郎即可。学生原籍泾州,因家乡遭灾,到宣州讨生活,刚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找书院。” “哦?书读到哪里了?” 于先生和谢湛聊天时,这边顾先生笑呵呵的称赞顾玖:“小大夫医术了得啊!医德更了得。” 顾玖笑眯眯道:“嗯嗯,扶伤济世,敬德修业乃医者本分。至于医术,不敢说了得,针灸还得再练练。” 顾先生哈哈大笑,“这么说除了针灸,小大夫的脉诊和方剂都很了得喽?” 顾玖想了想,慎重的给自己一个定位,“大概中上吧,不算最好,还有进步的空间。” 顾先生再次哈哈大笑,“小姑娘真有趣,不妄自菲薄。” “我也这么认为,不妄自菲薄,才能正确看待自己。” 顾先生大乐,“对对对,小姑娘有大智慧。” “听小大夫刚才的话,老夫就有点好奇,女人因为生产会得那种骄傲的病,男人会不会也有?” 又补了一句:“我一个朋友好似有这方面的困扰。” 顾玖道:“先生手伸出来,我看看。” 顾先生:“……” 我说是一个朋友得了漏尿的病,一个朋友,不是我! 看着顾玖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腕放在了桌上。 那边的于先生伸出一只手,侧挡着自己的脸,装作没听到,只不过颤抖的肩膀暴露了此刻他正笑抽的事实。 顾先生侧头看他,冷冷的道:“想笑就笑吧,不用挡脸。” “没有,没有,我考察谢四郎功课呢。”于先生伸手把嘴角往下拉拉,十分正经的问谢湛:“你认为《大学》讲的是什么?” 谢湛生怕一个绷不住,露出笑意来,忙低下头一本正经垂眸思考。 于先生的问题,既简单又复杂,简单在于太大众,很多人都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复杂是因为回答的人太多,想要与众不同,就要有自己的见解,不能仅仅是先生教学时解释的那些。 “《大学》讲的是个人道德修养与社会治乱的关系,从根本上来讲,讲的是规束人行为的道理,我认为,《大学》思想与律法相辅相成,都是在为人类社会变得有序,而立法、立德……” 于先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立刻抛开杂念,神情认真了几分,感兴趣的问:“哦?这话怎么讲?” 谢湛道:“律法之于任何人,就是一道枷锁,约束着人们的行为,让人不能作奸犯科、肆意妄为。《大学》的思想强调修身立德,只有己身正……” 顾玖细细的检查了顾先生的脉象,又仔仔细细的打量顾先生的面色,然后才收回手,问道:“先生之前有没有去看过大夫?可服过什么药?” 顾先生摇摇头,他有漏尿的症状没多久,也不严重,只是偶尔用力的情况下会有,自觉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有些羞于启齿,也就没去看过。 今日见顾玖在下面给那妇人看诊,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关键还把一件丢面子的事,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让人觉得即便漏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冲动就招了两人上来。 顾玖问顾先生:“顾先生平时可有烦渴多饮,多尿,口干舌燥,喜冷饮的症状?” 顾先生点点头,“这些的确是有。” 顾玖就道:“先生脉象细数,肺胃阴虚,还不太严重,但平时要注意饮食调理,忌辛辣食物,忌食油炸烤的食物,早睡早起,不要熬夜,适量的运动,还要保持良好的心情。我再开个方子,您按方调理就行,虽然用时会长一点,但还是能够治好的。” 顾先生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说准了他的症状,还是刚才在楼下的表现,对顾玖莫名有些信任。 就道:“那就麻烦小大夫给开个方子。” 这屋子也没有笔墨,顾先生就专门下楼,问掌柜找了笔墨纸砚上来。 谢湛本来正洋洋洒洒数千言,说的于先生一愣一愣,这会看顾玖以手抓笔,立刻停了话头,道:“于先生稍等,待学生帮舍妹写完方子再继续。” 顾玖:“我写就行,你讲你的。” 谢湛:那是绝对不行的!这人字丑不自知,他可不能让她好不容建立起来的良医形象,就这么崩塌了。 “我来吧,你动脑,我动手,这样速度也快点。” 顾玖不知道他的打算,也不跟他争,两人一个口述,一个奋笔疾书,没一刻就弄好了。 于先生在旁边看了几眼,赞叹道:“四郎写的一笔好字,年轻人中,可谓翘楚了。” 谢湛谦逊两句,就顺着话茬跟于先生打听起擅字画的先生来,先了解一下,将来也好给谢二庆找绘画的先生。 那边顾先生吹干药方,收起来,就跟顾玖说了自己家的地址,“顾小大夫有空就去寒舍坐坐,如果方便,也给老妻看看,我那老妻虽然从没明着说过,但生育了四个孩子,有时候我看她咳嗽都是硬忍着,不敢大声,以前还不知道原因,听了小大夫一番话,猜想我那老妻,恐怕也有你说的那种女人该骄傲的毛病,还得麻烦顾小大夫给看看。” 第191章 顾玖开窍了 “行,没问题!”顾玖十分爽快的答应下来,又表扬顾先生:“您老能惦记着老妻,可真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顾先生哭笑不得。 那边于先生对谢湛起了爱才之心,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抛过来,“你既是泾州人,那么你对居虎偃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有点大,算是问时务策了,时务策就不仅仅是书本上的内容,而是考察的是谢湛对朝廷、对政令、对民生的了解,以及实务能力。 谢湛没有思考,这个问题,早在居虎偃决堤的时候,他都已经想过了无数回,张口就答:“居虎偃处在祁州下游,仙居、虎盘两山的夹谷,祁州多雨,居虎偃能起到很好的防洪作用,而且有利于下游灌溉。但是仅修建居虎偃完全不够,下游泄洪也得做好……” 谢湛从居虎偃的作用,一直讲到下游的弊端,顺便影射了泾州王贪墨。通篇下来,有理有据,一个磕绊都没打,听的两位先生频繁点头。 就算顾玖不怎么懂这些,但不妨碍她觉得谢湛好厉害。 她望着侃侃而谈的少年,觉得他此刻光芒万丈,心里突然像揣了一百头小马驹,在欢快的扑腾,心跳的老快了。 这是她的少年,她家的谢湛!是她将来共度一生休戚与共的人,突然好骄傲啊!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她明确意识到,她的确是喜欢谢湛的! 也许在当初,谢湛把他从李家救出来,她就已经对谢湛有了心思,所以后来下意识不愿叫谢湛四哥,在谢湛在食人树后表白,她才顺理成章的接受,只是当时不自知。 顾玖摸着自己跳得有些欢快的心脏处,她对谢湛是喜欢的,他们两人是两情相悦! 顾玖双手掩着嘴巴偷笑起来。 顾先生抚着手掌大笑,“好好好,没想到年轻一代中,竟然有这么如此出色的俊杰,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于先生干脆道:“四郎有没有打算进州学读书?如果有打算去,我可以举荐四郎入学。” 想进入县学、州学学习,有两个途径,一是参加定时的自荐考试,二是需要有人举荐,举荐者必须是有一定身份的人,例如县学、州学的先生,当地官员及有名望的士人。 谢湛一揖到底,诚恳的道谢,“如此,谢四就多谢先生了。” 顾玖也很开心,这位于先生真是好人,第一次见面就愿意举荐谢湛入学。 打量于先生几眼,道:“于先生面色暗黄,隐有色斑,口出臭气,脸上长痘,这是长期便秘导致的……” 于先生愣住了。 不是,咱也没让看诊啊! 神特么的口出臭气,长期便秘,想原地去世怎么破? 谢湛垂头扶额,担心自己忍不住笑出来,死死绷住嘴角。 他很想替他家九娘跟先生解释的----先生千万别误会,九娘是觉得您是好人,报答您呢。 他这会儿去捂顾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任由她往下说了。 顾先生终于一雪前耻,"噗噗噗"的,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好同事就该丢人一起丢,两人一个漏尿,一个便秘,老大不说老二,谁也不比谁好多少。 “不是什么大毛病,平时注意饮食,多吃带纤维的食物,比如红薯、韭菜、萝卜、竹笋、荞麦等。我再为先生做点药茶,喝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顾玖十分热心的问于先生的住址,“药茶做好了,我跟四哥给先生送去。” 于先生抹了把脸,把自己家的地址报了一遍。这会儿脸丢都丢完了,有好处不要王八蛋。 顾玖报答完于先生对谢湛的知遇之恩,跟顾先生约好了上门的日子,就和谢湛告辞离开。 顾玖和谢湛继续去老银匠家取针,两位先生晃晃悠悠往州学去。 顾先生晃着脑袋赞叹:“不简单呐,不简单!” 于先生也感叹:“是啊,是个可造之才,同龄人《大学》还没学完,他却已经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同龄人站的高度完全不同,别人还在地基处辛苦劳作,他却已经筑好了台阶,上到了高处,此子将来注定大有可为!” 顾先生道:“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医术,有仁心有医德,将来一定能长成一代大医国手。”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才知道各自赞赏的不是一个人,又同时道:“都是了不得的孩子啊!” “谁家的父母,居然生了这么一对优秀的儿女,真是羡煞旁人也!” 于先生一腔熊熊八卦之火被点燃,“你说,这兄妹俩为什么不是同一个姓?” 顾先生道:“长得都那么出色,应该是同一个父母生的吧?” 于先生充分发挥想象力,“你说,会不会他们的父亲是招赘的,所以,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好纠结人家的私事,顾先生立刻转移了话题,“老于啊,你是不是想将那谢湛收入门墙?” 于先生摇摇头,“此子大才,我可不敢误人子弟。我看他打听孔老太傅的行程,大约有拜孔老太傅为师的念头。” 顾先生道:“到时候,若老夫能在孔老太傅面前说的上几句话,就帮他举荐举荐,也还了那小姑娘今日看诊的情。” “是啊,这样的才气,一般的先生可耽误人家了,也就是孔老太傅那样的大儒,才能教导的了。” …… 顾玖和谢湛出了门,顾玖就主动挽起谢湛的手,甩啊甩的,十分欢快。 谢湛低头看一眼两人牵着的手,心里有些奇怪,他家小姑娘还没有主动牵过他呢,今天是怎么了?开窍了? 他也没敢想得太美,就当顾玖被他牵习惯了,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但小手手在他手里软绵绵的,心里还是挺美的。 去老银匠家取完针,两人顺便拐去一家名叫四海的药堂。顾玖要去打听打听沙参和黄芪的种子。 通常药堂都有长期合作的药农或药商,通过他们,可以打听到药材种子的消息。 四海药堂听说他们要在宣州种药材,十分热心的给两人提供了药农的地址。 第192章 出诊 如果宣州本地能种植药材,药堂采买药材就可以省去运输这一环节产生的费用,成本可以大大缩减,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两人得到消息,知道北邻的雁州西北地区,有药农种植药材,其中就有黄芪和沙参。 “咱们家人和村里人都忙着,抽不出人手去雁州买药种,得刺史大人派人去。”谢湛道。 当日因为这两种药材生长周期长,所以程刺史不打算让村民种植。 大缙官员任期五年,等黄芪和沙参成熟,程刺史都已经调任,辛苦做出来的政绩,就给别人做嫁衣裳了。 只要稍微有点私心的官员,都不会选择种植生长周期长的药材。 但黄芪补气、扩张血管、提高肺部免疫力,用处很多,用量大,是绝对不能缺少的草药。 偏偏顾玖空间没有,顾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空间没有的常用药,列个清单,能买到种子的都买来。 药材配伍本来就相辅相成,如果某种药材药效太强,就会打破平衡,药效不见得就比普通药材配伍的好。 最好的办法,是一个药方,全都用空间里的药材。 顾玖认同的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刺史府说一声,托他买药种的时候帮忙买一些?去雁州来回一趟,快马得好几天,沙参可以等,但黄芪等不了,不赶紧种下就得再等一年。” 谢湛道:“送你回去后,我去一趟,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程夫人想挖他墙角,还是少让她和九娘接触的好。 顾玖没想太多,答应了下来,“嗯嗯,顺便问问刺史大人,后山咱们能不能用,黄芪和沙参种植时间太长,不能一直占着地,能在后山种植就好了,咱们也能在山上先培育一些其它药种,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还有野兽。” 谢湛道:“野兽肯定还有,以前那一片没有人烟,野兽随便乱蹿,但现在咱们村在那安家,时间一长,人在前山活动的多了,野兽就会自己往深山去。只要咱们不去深山,一般不会遇到野兽。” 两人边说边往回走,路过县衙的时候,看到外面忙忙碌碌,不断有衙差从衙门出来,手里拿着纸张、浆糊、刷子等东西。 有人在衙门外的公示栏上刷上浆糊,另一人把纸张贴到上面。 谢湛和顾玖凑近去看,见那上面写的是征劳力开荒的告示,写明了一天二十文钱,不管三餐,如有发现偷奸耍滑者,严惩不贷。 顾玖道:“刺史大人速度好快,真是雷厉风行啊!” 谢湛点点头,刺史统管整个宣州,这类找人开荒的小事,当然是下放到附郭县处理了。 “看来用不了几日,第一批药材就能种下了。”顾玖说道,回去还得赶紧把药种弄出来,分门别类装好,送五里坪去。 她空间的药种没有多少,得紧着自家地种,至于其它村民,就只能等程刺史把药种买回来了。 …… 顾玖回去后,就更忙了。 出了趟门,给自己招揽了三四个病人。 谢湛更忙,先去了一趟刺史府,把去雁州购买药种的事敲定,还有后山使用权的事也给说定,然后还得赶紧给家里孩子们找读书的地方。 今日跟于先生打听了宣州城的书院,以及蒙学的情况后,还得一家一家看看,选一选。 他得趁着孔老太傅没到宣州,把家里的孩子们安排好,等孔老太傅到了宣州,他恐怕就要开始进入州学学习,没太多时间管他们了。 顾玖第二天要去那尿崩的妇人家,谢湛没时间接送她。骑着马去城外五里坪,跟三个兄长说他对侄子们的安排,谢大郎、谢二郎、谢三郎都没问题,他们自认见识不高,对谢湛的安排毫无异议。 谢湛顺便叫谢五郎回来,专门陪着顾玖出门看诊、抓药。 因为第二天要去那妇人家里治疗,顾玖夜里让系统模拟了十来个盆底肌松弛的病人,练习针灸。 那妇人的盆底肌松弛比较严重,一般的提肛运动和按摩没办法治愈,她打算用针灸的方法,来彻底治疗那妇人。 针灸顾玖已经有了一定基础,而且也练了一段时间指力。治疗盆底肌松弛,不需要太高明的针灸术,只需要认准穴位,把握好轻重就行。 谢五郎赶着马车,两人一路来到闫氏昨日说的地址。 这条街上挺热闹的,位于宣州城西南,两边都是做生意的门脸儿。 到了地方不用问,一进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面酒红色的幌子,上面写着“张记香油”四个大字,旁边一扇大门关着。 这地方的格局,一看就是后面是住宅,住宅外面一排门脸儿。 谢五郎把顾玖扶下来,然后去敲门,不一会儿有个下人打扮的老头出来开门,门刚打开,昨日闫氏身边跟着的那个小丫鬟就探出脑袋来。 “小大夫您果然来了,快快请进,我家太太已经等候多时了。” 顾玖点点头,跨进门槛。 那小丫鬟招呼看门的老头,让他带谢五郎去后院停车。 谢五郎摆摆手,问顾玖:“妹妹需要用多长时间,时间短的话我就在外面等等。” 顾玖跟谢五郎都是不太爱应酬的人,就道:“那五哥在外面等一会儿吧,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好了。” “嗳!”谢五郎就应了一声,把马车往路边赶赶,不挡人家的道,然后坐到车辕上,晃着腿等顾玖。 顾玖随着小丫鬟进了院子,发现里面还挺大的,一直进了两重院落,才来到闫氏住的地方,闫氏已经迎在门外。 看到顾玖,十分高兴的迎上来,“小大夫还真是守信,我还担心您不来呢,快请进快请进。” 顾玖冲她笑笑,“答应了肯定要来的。”跟着进了屋。 “闫嫂子,我五哥还在外面等着,我就不耽误时间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一句话把闫氏想寒暄的心思堵了回去,只好道:“那行,我就不耽误您了。要怎样治?是开药调理吗?” “您这病拖的时间有三四年了吧,有点重,需要针灸辅以运动治疗,至于身子弱的病,需要药物调理。” 第193章 发展大计 “针灸?”我没有做过,闫氏有些赧然,“需要脱衣服吗?” “您躺着,把上衣撩起,露出小腹即可。” 闫氏松了口气,根据她的要求,进了内室,平躺床上,露出小腹。 顾玖昨晚已经练习了好多遍,针法熟练的很,边扎针边教她如何做提肛运动,等说完,针也下完。 停针的功夫,顾玖去叫那小丫鬟取来纸笔,把给闫氏调养的方子开了。 等开完方子,顾玖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轻手轻脚给闫氏拔了针。 闫氏放下衣服站起来,“针灸要多久一次?每次还要麻烦顾小大夫辛苦的来回跑,我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顾玖笑道:“医者就是为患者服务的嘛,没关系,你这隔两天施一次针,半个月左右就差不多见效了。提肛运动要坚持,每天早晚各一次,不少于一百下。” 但如果患者多了,这样子跑来跑去不是办法,她得想想以后怎么办才好。 “行,我都听您的。”闫氏道,然后叫那小丫鬟:“春好,去!” 顾玖就要告辞了,闫氏忙叫住她,小丫头春好匆匆从屋里捧着个荷包出来,递给闫氏。 闫氏在手里捏了捏,就抓住顾玖的手给她放手上,“今日辛苦顾小大夫了,一点小意思,还望顾小大夫收下。” 顾玖很新鲜的接过来,这就是诊金了,她其实都忘了这茬。前世她只管治病,医药费这一块用不着她来操心,这还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笔诊金呢。 顾玖很稀罕的打开荷包,见里面是个约莫五两的银元宝,做工精巧,看起来很精致。 闫氏:“……” 还从没见过大夫当面打开荷包,看诊金多少的。 顾玖拿着元宝,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两下,笑咪咪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又把荷包还给闫氏,“荷包做起来还挺费工夫的,您收回去吧,我要这个就行。过两天我再来!” 在顾玖这个手残党看来,银子容易挣,荷包绣起来不容易,还是还给人家吧。 说着转身往外走。 闫氏一脸凌乱,这操作……她有点看不明白。 不过看顾玖年龄还小,就释然了,笑了笑,急忙追上去送。 出门别了闫氏,顾玖和谢五郎驾车离开。 下午两人又去了一趟另一位尿崩病人家里,两位病人商量好了似的,都是给了五两的诊金。 因为今天的看诊,顾玖深感这样跑来跑去的既麻烦,又耽误时间,她想把矫正盆底肌松弛这手艺教给嫂子们,还有傅蓉娘。 她有信心,今天的两个病人经她治疗,肯定能恢复,恢复后也一定会宣扬出去,将来来找她治疗的人肯定不少,可她没时间啊,她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她前世的时候,人们普遍不会生育那么多的孩子,而且稍微有点难产的迹象,就会选择剖腹。 剖腹产虽然也会盆底肌松弛,但能够自主恢复。所以产后盆底肌松弛的几率不大。 但这个时候不同,这时代的女性普遍生育次数多,而且压根没有剖腹产,所以产后盆底肌松弛的几率很大,这类病人很多。 穷家贫户,忍忍就过去了,但那些有身份的夫人们一定不愿意忍。万一哪次没注意,可就要丢丑的。 将来名声传扬出去,来找她治疗的人一定很多,她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更何况,她想要全面发展医术,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一种单一的病症上。 单一的一项针灸并不难学,可以教给嫂子们,还有按摩和艾灸、动作锻炼,一整套的治疗手法都教给嫂子们。 这几项都不难学。 嫂子们学会了,可以在外面找个铺子,专门做这个生意,既能给家里创收,还能减轻她的负担,简直完美。 顾玖想好后,吃过晚饭后,趁着时间还早,就叫上在家的人,坐在高氏的院子里,开会。 谢湛打发谢大吉带着弟弟们去玩,然后其余人去高氏院子里,一人搬把椅子,在院中间坐下。 顾玖挨着高氏,把她的想法跟大家讲了一遍。 徐氏看看高氏,这个想法不错,做的好了,可是受用无穷的事业。这么大一座宣州城,新生儿一茬接着一茬,产后需要修复的人也一茬一茬。 但凡那些稍微有点家底的,或者身份尊贵的,一定不愿忍受自己这个毛病。 而且盆底肌松弛,还会引起腰酸背痛的毛病。 只要能治好几个,名声打开后,不愁生意不好做。 高氏也想到这件事背后的好处,拍拍顾玖的手,问:“难学吗?你嫂子们都半点不懂医术,笨手笨脚的,万一学不会可咋整?” 顾玖道:“一点也不难学,很简单的,保准一学就会。” “如果不难学,这件事倒是可以做。”谢湛道。 谢湛沉吟着,“我对家里的发展有个想法,大嫂在城外帮着做饭,如今也回不来,就算能回来,大嫂是长嫂,本来事情就忙,大哥一心帮衬村里,想带领大家种植药材,大嫂也不能置身事外。” “这件事,大嫂就不用参与了。九娘说能培育出猴头菇,而且当初带着大家来宣州,也说的是到这里来养猴头菇,那九娘不妨把法子教给大嫂,让大嫂带着村里人,闲暇时间在五里坪养猴头菇。” “二哥一直有教珠心算的想法,而且也练习的差不多了,房子盖好后,二哥想开馆授徒怎么都行。不仅仅是一项营生,最重要的是,在大缙推广珠算,能改进算学方式,是一项影响深远的事,百年后,大缙算术历史上,必定有二哥的一席之地。” 谢湛说着,把手放在顾玖的脑袋上挼两把:“当然,这一切都是我们九娘一手促成的。” 顾玖道:“不不不,我自己只是知道方法,自己都不会算,都是二哥琢磨的,具体推广也还是得二哥,我的功劳就小指甲盖大小。” 谢湛继续摸两下她的脑袋,冲她笑笑,继续道:“珠算普及开后,届时肯定会用到很多算盘,三哥就可以开个作坊,专营算盘生意。” 第194章 托九娘的福 谢湛说着,又扭头看顾,“九娘之前和三哥商量,打算做牙刷子售卖,这件事就暂时不做。一来村里人都忙着种药材,种猴头菇,咱们没有人手来做。二来,牙刷子工序麻烦,耗时耗力,利润薄,还容易模仿。重要的是,和珠算的推广一比,这件事显得无足轻重。咱们家既然有了其它好的营生,就无需事事都抓。” 顾玖点点头,“嗯嗯,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不仅仅只是赚钱一道,若能留下些什么,才没白来人世一遭。” 高氏满眼自豪的望着两人,这两个孩子不局限于蝇头小利,格局大,目光远,必将会是名留青史的人。她的思想远不及两人,但能把他们照顾好,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高氏暗暗想,得赶紧把身体调理好,才有精力照顾他们,为他们分担重担。 谢五郎表示,反正不用自己操心,让干啥就干啥,听话就完了。 谢湛继续道:“九娘说的帮妇人做产后恢复的事,二嫂、三嫂和蓉娘姐姐可以做,这样一来,我们家里每人都有自己的营生。” 傅蓉娘突然道:“二嫂和三嫂做吧,我还是想跟着九娘,九娘的很多事情都得有助手,我好歹懂点医理,也能帮得上九娘。” 谢湛就去看顾玖。 顾玖想想也是,她做成药、炮制药材,都需要蓉娘姐姐帮忙,就点点头,“好啊,有蓉娘姐姐帮我,我就轻松许多。” 高氏老怀甚慰,“老四这样安排很好,就按老四说的干。但有一点,咱们家以前,地里的活都是自己干的,今后大家都要忙,地里的活计就要佃出去了。” 谢湛道:“这不算是个事,庄稼地里的收成,一年辛苦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如佃给佃农,省出点人力来,好好把药材种好。甚至药田里的事,靠大哥大嫂肯定忙不过来,也要雇人打理。” 高氏想了想,“明日老五跑一趟五里坪,告诉你大哥,既然要把地佃给别人,就多开点荒出来。这年头到处都有失了土地的流民,咱们多开荒地,多雇佃农,少收租子,给那些没有土地的佃农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咱们也算积德行善了。” 高氏觉得,听了谢湛和顾玖的话,她的思想也升华了,不是那个一心只为自己一个小家着想的乡下婆子了。 谢五郎应了声:“好嘞,我明日就去!” 又问谢湛:“四哥,那我呢?我干什么?” 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哥嫂们都能赚大钱,老六和侄子们还小,还得念书,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妹妹出去一天就能赚十两银子,他出去一天,能挣一脸西北风,运起好的话,能揣两兜沙子。 谢湛扭头看他,“前几日我跟徐叔说好了,过几天你就去从军吧。” “什么?”谢五郎大惊,“为什么要从军,去哪里从军,要打仗吗?” 顾玖也是一愣,谢湛要送五哥去打仗? 高氏倒是老神在在,这件事谢湛跟他商量过。目前家里的当家人,已经悄咪咪变成了老四,虽然老大、老二、老三都不知道。 谢湛道:“就去宣州折冲府。至于为什么让你去,是我跟徐叔商量的结果,你年纪大了,再在镖局混下去也没什么前途,你力气大,武艺不差,人也不傻,运气好的话,短期就能混个团校尉回来。” 谢五郎本来还有几分茫然,但看他四哥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显然是有什么算计,指不定他四哥说的,短期内混个校尉不是随便说说,有可能打着什么主意。 谢五郎就立刻怦然心动,他四哥是只小狐狸,听话保准没错的。再说了学了一身武艺的人,谁不想混个将军当当呢?短期混个校尉,再往上就是果毅将军了! 谢湛继续道:“我和六郎将来要科考,说不定没等我们考出来,你就已经混出个人样了。咱们家没权没势,你要是出人头地了,将来再发生卖人参的事,也不用担心被人坑。家人出门把你的名号一报,谁还敢欺负咱们?” 谢五郎被谢湛说的热血沸腾,豁然站起来,大声道:“好,我去!我不混个人样不回来见你们!” 顾玖:“大可不必啊五哥。” 谢五郎拍胸脯保证,“妹妹,我可以的!” 谢湛又道:“大家如果都出去做事,家里这么大地方,白天没人也不行,我想买几个人回来。首先得有个守门的……” 谢五郎用力点头,道:“对,宅子太大,每次回来敲半天门都没人听到,真的赶紧买个看门的人了。” “另外嫂子们都忙着,娘身体不好,就没人做饭了,还得买个灶上的人。我去读书、五郎去军营,家里女眷出门就没人赶车了,还得买个车夫。” 谢湛说着,心里叹息,他们家里,如果不是九娘,哪里就到了买人的这一步,指不定现在还得凭种地、凭兄弟几个各自赚点小钱,一点一点的积累。 哪像现在,大宅子住着,还都即将有各自的营生,一切都托了九娘的福。 好在九娘是他自己家的,不然这钱花着都烫手。 唉,他这软饭得吃到什么时候? 谢湛心里想的,高氏自然也想到了,伸手揉揉顾玖的脑袋,“这都是沾了我们九娘的光,若不是九娘啊,咱们哪有今天的日子?” 顾玖摇头道:“若不是你们收留我,我早就被大水冲走了。再说了,作为家里的一份子,给家里出力不是应该的?除非你们从没当我是一家人。” 谢湛笑了,“九娘就是咱家里人啊,若不当九娘是家里人,咱们也不能心安理得住着九娘买的宅子。” 高氏也笑了,“谁说我们九娘不会说话来着,看这话说的多好,娘都没办法反驳。” 顾玖睁圆了双眼,“啊?难道你们一直觉得我不会说话啊!” 高氏:“……” 所有人:“……” 谢湛宠溺的望着她,凑过去柔声道:“没关系,九娘会不会说话都没关系,不需要你小心翼翼去察言观色,做你自己就行。" 第195章 急诊 家里发展大计商量好,就各自散去。 谢湛和谢五郎依旧去厨房给高氏和顾玖提水,让两人洗澡。 晚饭过后,灶上用一口大锅煨着热水,兄弟俩各舀出一桶。谢湛因此想到,不久后他和五郎都要离家,还得再买个粗使婆子来做这些事。 …… 第二天,谢湛送谢大吉去镖局,今天起,就要正式在镖局习武、打杂了。 谢五郎赶着马车,拉着高氏和徐氏两人,去牙行买人。 顾玖要给于先生做药茶,傅蓉娘给她打下手,徐氏就在旁边做针线活。 她做的是半个布偶人,只有腰腹部的一截,却和真人差不多的大小,两层布之间填充些废布,用这个练习针灸和推拿,为过段时间开馆做准备。 娃子们还没找到读书的地儿,依旧跟着谢六郎读书。 谢六郎在园子里摆了三张桌子,让谢二庆、谢三有和谢四余坐着,领着他们读书。 谢二庆年龄大一点,学的是《太公家教》,谢六郎已经教过他几遍,让他自己一边读去。 谢三有和谢四余《千字文》还没学完,两人桌上铺了纸张,正一笔一划描摹范字。 谢六郎自己捧着一本书,在一旁走来走去的读,不时看三人一眼。 谢四余小小的身子,坐的板板正正,写得极专心。谢三有就不行了,写两个就要东张西望一番,或者扣扣手指甲,捣乱谢四余一下。 正晃动着食指,钩住谢二庆的袖子,正想看看他在偷偷画什么,就听见有“嘘嘘”的声音传来。 谢三有顺着声音看去,见隔壁墙头探出个脑袋,沈喜宝正冲他努着嘴嘘嘘,想必是踩了梯子在上面。 看到谢三有看过来,沈喜宝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伸手指指院墙外,示意谢三有出去玩。 谢三有回头看看正在读书的谢六郎,也指指墙外,然后点点头。 沈喜宝笑着,也不下去,而是挤眉弄眼冲谢三有做鬼脸。 谢三有也嬉皮笑脸冲他做鬼脸。 两熊孩子立刻找到知音一般,你吐个舌头,我挤个眼,你来我往起来。 等到谢六郎让三人休息时,谢三有拉着谢二庆和谢四余就跑出去了。 沈喜宝也在墙那边,飞快下了梯子,往门外跑。 不一会儿,两帮人马就在外面的墙边汇合。 沈喜宝抱着个蹴鞠球,没跑到跟前,就把球往地上一放,一脚给踢过来,嘴里喊着:“快,再踢过来!” 谢三有冲过去一脚又给踢过去。 谢二庆就十分自觉的跑到对面,和那沈喜宝一起,这边谢四余和谢三有一起,一只鞠球在四人脚下传来传去,很快就玩成一片。 不一会儿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三四个娃,有男娃有女娃,大家站在旁边观看。 孩子们的快乐总是很简单,一群七八个孩子,没一会儿就混熟了,各自叫着对方的名字,一只球传来传去,笑声洒满整个杏花巷。 顾玖和傅蓉娘把做药茶的药物全都分拣好,为了报答于先生对谢湛的帮助,顾玖尽量全用空间的药材,保证药茶的效果好。 做好药茶,谢湛不在家,也不能给于先生送,就开始教傅蓉娘和徐氏认穴位。 这个时代的医术教学实在太落后,什么资料都没有,没有高清人体穴位图,更没有立体的人体模型,至于虚拟人,想都不要想。 两人拿了纸笔,准备在纸上画一个人体。 顾玖字都写不好,更不用说画了,傅蓉娘也发愁,她也就跟着祖父认药材学的几个字,自然也不会画画。 还是徐氏笑道:“我来吧。” “二嫂会画,那就太好了。”顾玖忙不迭把纸笔推过去。 徐氏提起笔,笑着道:“还是小时候学过点,这么多年不动笔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画好。” 嘴上说着,手上却挺熟练,按照顾玖的要求,不画头发和衣服,没一会儿就画好了。 徐氏看着光溜溜的人,还挺不好意思,特意交代两人:“咱们私下悄悄看就行,可别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啊!” 顾玖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拿起笔,在徐氏画的人胸前,左右各点两个对称的点,“这有什么,二嫂啥啥都没画,这里还有穴位呢,不画就找不着了。” 徐氏笑着捂眼,幸亏九娘没把下面那一点也画了。 顾玖又让徐氏画一张背后的人体图,画完后,顾玖一一指点穴位,傅蓉娘再把标注下来,并在旁边写下穴位名称,和具体位置的文字表述。 徐氏也在旁边记,并且根据顾玖的指点,在半个人偶上,用笔把点出来。 效率和顾玖学习的速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在目前的条件下,这已经是很好的方法了。 顾玖暗暗决定,将来一定要弄个高清穴位图作为教学用。如果可以,最好做个真人大小的模型,最好是木头做的,还能练习针灸。 这边正教学,突然谢三有的声音急慌慌的传来,“小姑姑,小姑姑,快,快去给沈喜宝看看吧,他要死了!” 顾玖站起来,“谁是沈喜宝?他怎么了?” 谢三有跑过来,抓住顾玖的手,往外扯,“小姑姑快去看看,沈喜宝是咱们家的邻居,是我的朋友,我们玩的好好的,他突然翻白眼儿了,还吐白沫,像吃了皂角一样。” 顾玖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问谢三有:“沈喜宝是怎么犯病的?” 谢三有道:“就是大家玩的好好的,他突然就翻个白眼就倒了,他的手还一直抽抽,腿像蛤蟆一样一直蹬。” 顾玖一听这症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这可不是什么好治的病。 匆忙回头看一眼,正想说让傅蓉娘拿上她的银针,就见傅蓉娘已经把她的针匣子带上了。 三人出了大门,就看到不远处一群孩子围在那边,有的蹲那里叫着沈喜宝的名字,年龄小的吓得哇哇哭。 有个小孩从隔壁的门内冲出来,一指人群那里,“婶婶,喜宝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姚三娘就从门口奔出来,一把扒拉开围着的孩子,带着哭腔,叫道:“喜宝,喜宝!” 第196章 小儿癫痫 姚三娘扭头吩咐身边跟着的丫鬟:“小梅,快让大刘套车,去请大夫!“ 小梅答应一声,飞也似的跑了。 顾玖急忙加快脚步,把挡着的几个点娃娃拨开挤过去。 沈喜宝躺在地上,果然是双眼上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姚三娘一手插在沈喜宝的脖子下,一边哭喊着他的名字,一边要把他抱起来。 顾玖道:“等等,别动他,我来看看。” 谢三有机灵的道:“婶婶,我小姑姑是大夫,我小姑姑很厉害的,婶婶让我小姑姑给喜宝看看就好了。” 顾玖蹲下去,一边道:“别动他,蓉娘姐姐,让孩子们都散开,他呼吸不上来了。” 傅蓉娘还没开口,谢三有就叫嚷着:“快散开,别围着,我小姑姑要给喜宝看病了。” 顾玖三两下把喜宝的上衣扒开,又去解他的腰带。 姚三娘忙上手阻止,“你干什么?” 顾玖手上没停,也不跟她解释,“有帕子没,快叠起来塞他嘴里,别把舌头咬断了。” 姚三娘一听,脸色都吓白了,也顾不上顾玖在脱喜宝的衣服,忙从身上掏出一块帕子,胡乱一叠,就往喜宝嘴里塞。 奈何喜宝这会儿牙关紧闭,试了几下,完全塞不进去。 顾玖一手在喜宝下颌两侧一捏,夺过帕子就塞喜宝嘴里了。 姚三娘这才对顾玖是个大夫一事,相信了几分。 “上衣扒了,让他翻个身背朝上,蓉娘姐姐,针。”顾玖一连串的吩咐。 姚三娘手忙脚乱的扒喜宝的衣服,手抖的厉害,扒了几下都没拔掉。 顾玖上手三下五除二就除掉了喜宝的上衣,让姚三娘把喜宝扶起来。 傅蓉娘早把针准备好了,顾玖取出一根毫针,十分准确肯定的,刺进喜宝的大椎穴,针在指尖捻了捻。 一边给傅蓉娘讲解:“小儿癫痫发作期间,用强针刺激泄法,不留针。这一组针,大椎、神道、人中、百汇……” 顾玖的手法很快很娴熟,每说一个穴位就下一针,没一会儿就从背后的大椎,到头顶的百汇,至太冲,刺了个遍。 随着最后一针拔出来,喜宝的抽搐显而易见的减轻了,然后停下来,双眼也缓缓恢复。 “救过来了,真的救过来了!”姚三娘喜极而泣,“谢谢你了,真的太谢谢你了小姑娘。” 顾玖松口气,笑了笑道:“快把衣服给他穿好,扶回去休息吧。” 姚三娘“嗳”一声,给喜宝整理衣服,一边哭着骂他:“你个小兔崽子,你身子不好,不让你瞎跑,又悄悄溜出来,可吓死娘了!” 沈喜宝刚犯过一次病,浑身没力气,乖乖靠在他娘怀里,任由数落。 谢三有又机灵的插嘴了,“喜宝不怕啊,我小姑姑可厉害了,让我小姑姑给你治病,你的病好了,我们就能一起玩了。” 傅蓉娘忍不住点点他的额头,“就你机灵!” 谢二庆这个日常不在状态的娃,难得也机灵起来,“我小姑姑就是很厉害的,我小姑姑治好了大哥舅舅的病。” “能把死人救活。”谢四余很认真的补充一句。 他心里恐怕连死亡是什么意思都搞的不太明白,但村里人这样说过,他就记住了。 顾玖被这三个娃夸的怪高兴的,笑着摸摸谢四余的脑袋,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很认真的解释:“小姑姑救不活死人,能救活的就是还没死透。” 姚三娘听三个孩子拼命夸他们的小姑姑,本来见顾玖几针就止住了喜宝的抽搐,就对顾玖的医术信任几分,这会儿也没有认为孩子们不懂事胡说,而是十分真诚的央求顾玖。 “还得麻烦小大夫再给小儿看看,小儿这病有两年了,看了许多大夫都没治好,小大夫如果能治好小儿的病,我……我给你立长生牌位。” 顾玖愕然,“这就不必了,浪费那木头干啥?” 姚三娘愣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蓉娘赶紧道:“要不姚太太您扶着孩子回去,让九娘去您府上给孩子看个诊?治不治得好还得仔细看看。” “好,好,那就麻烦二位了。”姚三娘忙道。 招呼着两人,往院子里进。 谢三有两只贼眼咕噜噜转着,跟在后面,就想跟去看热闹。谢二庆牵着谢四余,也偷偷摸摸跟后面。 “二庆、三有,你们去哪?该上课了,找你们好半天了。”谢六郎在那边的门口叫他们。 三个孩子不甘不愿的看看顾玖,再看看谢六郎。 顾玖朝他们挥手,“快回去,小心你们四叔回来罚你们。” 三个孩子听到四叔回来会罚,才不甘不愿的串成一串回去了。 顾玖跟着姚三娘进了院子,看到这边的院子和谢家的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姚三娘直接带着两人进了第一进的正房,让喜宝平躺在榻上,让出位置,让顾玖诊脉。 沈喜宝刚犯了一回病,浑身乏力,也不闹腾了,乖乖的任由摆布。 顾玖已经肯定了沈喜宝这是小儿癫痫,但引发小儿癫痫的原因有好几种,得查清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她低头检查沈喜宝的头,一边问姚三娘:“您生喜宝的时候,有没有难产,生产的时间长吗?” 姚三娘摇摇头,“没有,我生的他的时候还算顺利。” 生产顺利的话,就排除围产期因为产程过长引起的缺氧缺血,而导致的癫痫。 “癫痫也有可能是遗传的原因,您的家里,或者喜宝父亲的家族,有没有癫痫症的?” 喜宝娘再次摇头。 还有一种引起癫痫的原因,是甲状腺功能低下,这时代没有仪器,想通过仪器查出来不可能,只能是检查孩子有没有相关症状。 顾玖仔细检查了喜宝的唇舌、皮肤和手脚,发现也没有甲状腺低下引起的各种症状。 正检查着,门外响起丫鬟小梅的声音,“太太,大夫来了,大爷也回来了。” 随着她的声音,沈喜宝的爹沈大郎和一个老头一前一后进来。 顾玖直起腰,跟老头打招呼,“是你呀杜老。” 第197章 颅内损伤 杜老大夫气喘吁吁的,看到顾玖松了口气,“顾小大夫在这里,那就没事了,哎呦,我的老腰哦,可要颠散了。” 姚三娘惊讶的看一眼顾玖,没想到邻居家这个小姑娘还挺厉害,能让杜老大夫说出这话来,得到同行的认可可不容易。 沈大郎紧皱着眉头,问姚三娘:“怎么又犯病了,上次不是才间隔十来天?” 这会儿喜宝的病也稳住了,并不着急让杜老大夫看,姚三娘冲沈大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先招呼杜老大夫和顾玖坐下,吩咐小梅上茶。 招呼好杜老大夫和顾玖,才有空跟沈大郎说沈喜宝的情况。 杜老大夫跟顾玖探讨喜宝的病情。 “这孩子的病以前都是我看的,唉,有两年了,也没有起色,像这种小儿羊儿疯,我实在是能力有限,实在是有愧呀。” 杜老大夫终于喘匀了气,说道:“顾小大夫医术了得,不知道可有什么办法?” 顾玖就好奇的问杜老大夫:“这病您老以前都是怎么治的?” “《丹溪心法》有云,无痰不作痫,痰是致痫之源,医家都以逐痰祛痰来治疗。” 顾玖道:“这种说法也对,但不算全面。小儿癫痫,哦,就是羊儿疯,病因有很多,必须找到致病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杜老大夫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很感兴趣的问:“哦,还有很多种原因?都有哪些原因会导致羊儿疯,还请顾小大夫教我。” 说着站起来,郑重的做了个揖。 姚三娘和沈大郎相视一眼,姚三娘再次震惊,杜老的医术,在宣州城已经算是顶尖的了,实在是没想到会这么诚恳的请教一个小姑娘,看来这谢家的小姑娘真不简单。 顾玖站起来,伸手扶着杜老大夫,笑道:“杜老可别,我小人家家的,可承受不住您老这么大的礼。医术本来就是治病救人的,藏着掖着,再好的医术岂不浪费了?” 杜老大夫再一次的感叹,“顾小大夫胸襟广阔,老朽汗颜啊!” 顾玖:“您老汗是挺多了,要不您歇歇咱们再说?” 杜老大夫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汗,“不用,不用,这就开始吧。” 顾玖就不再说废话,“引起小儿癫痫的,第一个可能就是家族遗传,刚才我问了沈家嫂子,他们家里没有这种病人,所以就排除遗传。第二种是围产期受损伤,就是在生产的时候难产、产程过长,导致胎儿在母体缺氧、缺……” “什么是缺氧?” “我们一呼一吸,吸进去的就是氧气,胎儿如果长时间不能呼吸,脑子里面就会受损伤,导致癫痫。如果是这种原因引起,那就是不可逆转的,治不好。” “第三种可能,高热惊厥后脑子也会有损伤,同样会导致癫痫。” 顾玖说着看向沈家夫妻二人,“喜宝可曾经高热惊厥过?” 姚三娘十分肯定道:“高热有过,但没有惊厥。” “那就不是了。”顾玖继续道:“第四种可能,脑子里有寄生虫。” 她这一句,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脑子里有虫子?虫子是怎么进去的?”杜老大夫一颗好奇心被点燃了。 姚三娘的脸一阵发白,“难道顺着耳朵眼钻进去的?” 顾玖看一眼姚三娘,她想象力还挺丰富的,“不是,是不小心吃了带虫卵的肉。蛙、虾、螺丝、蛇这些肉里,有可能会含有寄生虫,还有病猪、病牛死后,肉里可能带有虫卵,如果生吃吃这些肉,或者没有煮熟,这些虫卵就会进入人的身体,然后在人体里孵化成虫……” 姚三娘捂住嘴,脸色又惨白几分,声音都有些抖了,“这些东西里都有虫卵?” “倒也不是都有,只是有些病猪、病牛,和部分野味里含有虫卵,不吃生的,或者没煮熟的就没事。” 姚三娘才缓了脸色,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都有虫呢。” 又想了想道:“我家喜宝长这么大,就吃过猪肉、牛肉、羊肉和鹿肉,都是做熟了的,像小大夫说的蛙、蛇还有螺丝什么的都没吃过,应该不是脑子里有虫子吧?” “喜宝除了偶尔犯病外,平时有没有看东西模糊,或者突然晕倒等情况?” “没有!”姚三娘赶紧摇头,生怕回答的晚了,脑子就进虫子了似的。 “那就不是了。” 杜老大夫还在纠结脑子里会有虫的事,“虫卵吃到肚子里后,是怎么跑到脑子里去的?” “顺着血液流去的。我们身上的血液是不停循环流通的,虫卵被血液带着流到了脑子里,在那里安家,孵化成虫。” 顾玖解释完,就继续往下分析:“第五种引发羊儿疯的原因是身体抵抗能力差,容易引发外邪,经常发热。” 顾玖说着看向姚三娘。 姚三娘摇头,“喜宝打小身子还不错,跟个皮猴似的,羊儿疯是这两年才犯的。” “第六种可能,外伤引起的,比如脑袋磕了碰了,颅内软组织损伤……” 顾玖这话还没说完,姚三娘脸色就变了,先是一片惨白,然后拳头就向身边的沈大郎身上砸,声音尖锐的嘶喊:“听到了没有,沈即安你听到了没有,是你娘,是你那狠心的娘把喜宝推倒,撞在假山上,一定是这个原因……” 顾玖和杜老大夫都是一愣。 姚三娘简直气疯了,对着沈大郎身上又拧又打,“都是你那狠心的娘,喜宝那时候才五岁,她怎么下得了狠手,把孩子往石头上撞,害的我喜宝白白受了两年的罪,书不能读,门不能出,天天关在家里……” 沈大郎抓住姚三娘的双手,脸色也是一片惨白,问顾玖:“小大夫,你确定喜宝的病是撞的吗?” 顾玖道:“我刚才说的几种情况,如果你家孩子都没有,那就是外伤引起的羊儿疯。” 沈大郎往后退一步,“那,还能治好吗?” 顾玖在心里跟系统沟通,“小统,扫描一下,喜宝是不是有颅内损伤。” 第198章 住她房,花她钱,打她孩子 顾玖虽然对病因基本上有了判断,但不敢百分百保证准确。 系统很快答复她:“是的宿主,患者右脑曾出现凹陷型骨折,目前已经长好,但曾经的凹进去的颅骨伤到了脑组织,导致患者癫痫。” 顾玖正跟系统沟通治疗方法,姚三娘顾不上厮打她男人了,扑通一声就给顾玖跪下了,“小大夫我求你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喜宝,我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顾玖皱皱眉,这年头的患者家属怎么都喜欢来这招? 傅蓉娘知道顾玖不善于应付这种事,急忙一步跨过去,扶起姚三娘。 “姚太太快起来,咱们都是邻居,我们九娘说能治就一定能治,您快别这样,九娘年纪还小,可受不起您这样的礼。” 顾玖道:“对呀,你快起来,不能治你就是把脑袋磕破我也治不了,能治我肯定会治。” 杜老大夫也跟着劝姚三娘:“沈太太快起来,顾小大夫医术了得,人还善良,如果她能治,肯定会给贵公子治疗的,您放心。” 姚三娘才起来,眼巴巴瞅着顾玖。 顾玖转身去检查喜宝的脑袋,她慢慢扶着喜宝,问:“头还难受吗?能坐起来吗?” “能。”沈喜宝一张脸还有些苍白,被顾玖扶着慢慢坐起来。 顾玖把他的头发拆开,上手在他脑袋上找。 因为有系统的提示,顾玖就只在右半边摸索,很快就摸到手下一小块地方有些不平。 顾玖叫杜大夫,“杜老您来看看,这里果然是受过伤,骨头凹进去了,但小孩子长的快,已经长好了。但毕竟不能和原来一样,还是能摸到一点不平。” 杜老大夫也上手去感受一下,随即点点头,“果然是这样。” 因为这一点印证,对顾玖的医术更佩服起来,这就是个医痴,对于不了解的领域充满了好奇,立刻就继续询问起来。 姚三娘想到儿子曾经受过的苦,再次受不住,掉下眼泪来,伸手在沈大郎手臂上狠狠一拧,“当初喜宝撞了脑袋,你娘还硬说没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这是轻轻一下吗?骨头都裂了!分家,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赶紧分家,我就带着喜宝跟你和离,你跟你娘和弟弟一家过去吧!” 姚三娘太生气了,也不管这会儿家里有没有人,也不顾会不会家丑外扬,恨得只想把男人生吃了。 沈大郎苍白着脸,神情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任由她发泄。 “分家?亏你开得了口!” 一人厉声呵斥着,随即从门外跨进来,来人是姚三娘的婆婆沈刘氏。 这老太婆一双吊稍眼,颧骨有些高,一脸怒色,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善茬。 沈刘氏身后还跟着姚三娘的弟妹小刘氏。 小刘氏是沈刘氏妹妹的女儿,她的外甥女。 小刘氏一张脸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只不过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姚三娘脸色一变,回头看向沈刘氏,咬牙切齿道:“婆婆来的正好,刚大夫给喜宝看过了,喜宝的羊儿疯就是因为您老当初推的那一把导致的,我喜宝落下这么个病,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一辈子算是毁了,我说分家过分吗?” 沈刘氏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心虚,一只手抬起来,食指点着姚三娘,“想分家,没门!父母在,不分家,老娘还活得好好的,想分家,等我死了再说!” 小刘氏也道:“大嫂,你这就不对了,哪有父母在堂就分家的?大嫂这样挑拨着大哥分家,传出去大嫂您是不怕挨骂,大哥还怎么做人啊?” “你闭嘴!”姚三娘吼了一声,多年积压的不满彻底爆发了,面朝小刘氏怒吼:“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 怒火直冲沈刘氏而去,”平时婆婆去我房里偷拿首饰给弟妹,问大郎要孝顺银子,给二弟偷偷买铺子,这些我都能忍。婆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帮二弟家的福宝抢,我也能忍,但喜宝他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您怎么忍心把他推到假山上,任由他撞破了脑袋,还说他自己笨,站都站不稳,天下有您这样的祖母吗?外人都没你心肠狠!” 沈刘氏一脸怒色,指着姚三娘的鼻子就要骂人。 姚三娘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语速极快的道:“这宅子是我的嫁妆,当初是为了大郎读书方便,才到这边住的,您老和二弟一家厚着脸皮跟过来住,也就算了,现在住着我的宅子,花着我的银子,还打着我的孩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姚三娘说着扭头怒视沈大郎,“这些年,你总说你父亲去的早,你是家里长子,应该奉养母亲,照顾弟弟,因为这个,你一次次满足你母亲和弟弟的贪心。但你看到了吗?你的好心都喂了狗了,人家花着你的钱,却把你儿子欺负的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儿子随时都会犯病,一辈子都没办法读书,一辈子都没有出息。你用你儿子来成全你的孝心,来成全你作为兄长的责任心,真是好样的!” 姚三娘平时说话语速就快,这会儿一顿噼里啪啦,说的别人都没办法开口。 傅蓉娘看一眼一脸兴致看热闹的顾玖,再和杜老大夫对视一眼,都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到人家家里来,看了人家的热闹,主人家正忙着吵架,他们也不好告辞,这热闹不看也得看。 姚三娘紧接着又道:“沈大郎我告诉你,你愿意一直忍下去你自己忍去,我是不愿意忍了,我给你两条路,要么就让你老娘带着你的吸血虫弟弟搬出我的宅子,两房分家!要么我跟你和离,我带着喜宝过,你就去好好做你的大孝子好兄长吧!” 姚三娘劈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通,堵的沈刘氏插上话。 好不容易她说完了,沈刘氏忙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哭嚎:“我不活了我,让我死了算了,活了大半辈子,让个不孝的小娼妇指着鼻子骂,我不活了!老大,你今天不打死这个小娼妇,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第199章 邻居家的八卦 小刘氏俩眼咕噜噜转着,突然也一屁股坐地上,跟沈刘氏一样的,拍腿哭嚎:“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就是看大嫂的首饰漂亮,才买了一模一样的,却被大嫂诬陷成贼,今后可怎么让我见人啊,我不活了我……” 顾玖看得简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泼妇,原以为孬娃奶奶那样的,已经算是不要脸了,哪知道一皮还比一皮厚,跟这两位比起来,孬娃奶奶那样的,都算是温良谦恭了。 果然人性没有最下线,只有更下线。 沈刘氏和小刘氏婆媳俩闹得太不像话,骂人骂的太难听,杜老大夫深觉会污染了顾玖纯洁的小心灵,这会儿也顾不上全礼跟主家告辞,赶紧伸手拉拉顾玖,从旁边绕过,冲姚三娘和沈大郎拱拱手,转身就走。 沈大郎急忙追过去,胡乱从身上摸出一把银角子,“抱歉了,改日沈某再登门拜谢。” 说着把银角子给递过去。 姚三娘正抖着手点着地上撒泼的婆媳俩,这会儿也顾不上理会了,几步走过来,把喜宝爹手里的银角子推回去,僵着脸道:“今日让两位看笑话了,我家喜宝的病因才能找到,我这里万分感谢,这点碎银着实拿不出手,过两日家事处理完,我再登门拜谢两位,怠慢了,两位慢走。” 杜老大夫道:“沈太太客气了,留步,留步。” 顺便再拉一把一脸八卦的顾玖,两人飞快往门外走去。 傅蓉娘看一眼傻了的沈喜宝,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去牵了他的小手,小声道:“喜宝先跟姨姨去隔壁玩好吗?” 沈喜宝看看傅蓉娘,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傅蓉娘叹息一声,牵着他,把他往外带。 姚三娘看到了,朝傅蓉娘屈屈膝,感谢她照顾沈喜宝。这会儿她们家马上要爆发一场大战,孩子在家还真不方便。 顾玖和杜老大夫走到大门口,还能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杜老大夫活得够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别人家的八卦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着医术。 到了门外,还想拉着顾玖讨论医术,“刚才你说的脑子里有虫,还能治吗?这要怎么治?” 顾玖急着看邻居家冲突的结果,没时间解释,急匆匆道:“改日我去找杜老,再仔细给您老说说,今日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一溜烟跑回隔壁。 杜老大夫伸着手,“欸,别着急啊----” 话没说完,人转眼就消失在门里,只得摇摇头,转身跟后面的傅蓉娘点点头,遗憾的走了。 顾玖一路小跑,来到东边的花园子,左看右看,也没找到梯子一类的工具。再看看墙边,也没个树让她踩着上去看热闹。 只好把耳朵贴在墙上,但隔着一段距离,只能听到乱糟糟的声音,完全听不到说的啥。 顾玖遗憾的站直身体,哎!邻居那老虔婆太不是东西了,也不知道喜宝他娘能不能治的了老虔婆。 一抬眼看到墙上并排趴着三个小人儿,维持一模一样的姿势。 谢三有疑惑的直起身子,“小姑姑,你听什么呢,啥都听不清啊?” 顾玖:“吭吭,那个,我听听喜宝还哭不,不哭了说明病就好了。” 谢三有眨巴着眼睛,“可是,喜宝就在这里啊?” 顾玖回头一看,沈喜宝被傅蓉娘牵着,就静静站在后面。 顾玖:“那啥,我还有事情没做,先走了。” …… 中午的时候,高氏和徐氏就买了人回来,却是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老娘和一个儿子。 因为饥荒,从梧州逃难来的,到了宣州后,小儿子病了一场,没钱治病,只好自卖自身,用卖身钱给小儿子治病,病没治好,人也没了。 高氏见这家人可怜,人看起来也本分,不忍他们一家分离,就花了二十两银子给全买回来了。 这一家男人叫周成,女人刚好娘家也姓周,大儿子周大春,今年十六了,老婆子就称呼为周婆子。 这会儿快到中午了,高氏和徐氏让周成带着两个儿子在倒座收拾住处,直接带着周婆子和周氏婆媳俩去厨房,准备午饭。 …… 谢湛急着安排几个孩子入学的事,谢六郎毕竟威信不足,很难把几个孩子降服,在家读书就是耽误时间。 那天在茶楼,于先生给谢湛介绍了一家书院。 这家书院名本末书院,位于南北主街靠北的位置,是几位屡试进士科不第的老先生创办的。 本末书院招收六岁以上的孩童,以及没能力进入州学的学子,划分严格,有蒙学部、小学部(别误会,这不是一个现代词,小学指学习内容以文字学为主,唐朝时期就已经有了)、大学部(古代研究学习高深知识的机构)。 于先生称本末书院是宣州私立书院中最好的一个,主要是各年龄阶段都有,特别适合一家好几个年龄段的。 谢湛就去看了看,问问招生上有什么要求,如果能谈妥,就尽早送几个孩子来读书,也免得在家里淘气,虚度光阴。 看过之后,谢湛还是比较满意的。 本末书院规矩严苛,所有学子必须在书院住宿,每十天内有一天的假期。 但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收,还要经过考试,通过才收。 谢湛返回,打算回去让几个小崽子赶紧临阵磨磨枪。 次日,就带三个孩子和谢六郎一起去考试。 本末书院招收的学生,年龄阶段跨度较大,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谢六郎一起去的话,在书院也能照顾侄子们。 张氏、孙氏还在五里坪忙着,孩子们都交给了家里人。高氏和徐氏都不放心谢湛一人带几个孩子去考试,想一起跟着去。 顾玖好奇心重,也要去看看这时代的考试是什么样的,也想跟去看看。 但谢湛说书院不让家长进去,只能孩子们自己去考,在大门外等和在家里等是一样的,大家才算了。 由谢五郎充作马夫,和谢湛一起,带着谢六郎和三个侄子去考试。 第200章 叫声好听的 到了本末书院门口时,还有几辆马车也到了,都是过来送孩子的。 从书院出来了一位三十来岁的儒生,让大人们就在门外等,只让孩子们进去。 有的孩子畏畏缩缩不敢去,谢家的孩子都还好一些。 谢三有是个胆大的,牵着谢四余就走,还招呼慢吞吞的谢二庆,“二哥,走快点!” 然后回头跟谢湛和谢五郎露出灿烂的笑容,“放心,我们一定能考过的。” 谢四余也回头,乖乖的道:“六叔让背的我都背会喽,我也能考过。” 谢二庆脑袋一点,完事儿。 一群十来个孩子很快被儒生领走了,留大人们在外面心慌意乱的等候。 快到午时,孩子们陆续出来,结果倒还十分满意,三个孩子因为平时没有间断学习,都考上了。谢六郎平日书不离手,功底扎实,自然更没问题。 而且谢三有还主动给炫了下珠心算,让先生们都惊艳了,考完试被先生送出来,那先生还跟谢湛打听珠心算。 谢湛想趁机给谢二郎宣传一波,等将来谢二郎打算开馆授课,先期能打出名声最好。 谢三有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考完试,后天就可以入学了。 回去后,就赶紧给他们准备要用的东西,被褥、洗刷用品。 孩子们第一次离开身边,高氏和徐氏都不放心,两人还做了些糕点让他们带上。 送孩子们那天,高氏和徐氏还是没忍住,要亲自送去才放心。因为还有要的带的被褥和用品,一辆马车坐不下,谢湛又去租了一辆。 孩子们入学算是一件大事,办完这件事,谢湛终于算是轻松许多。 接着就是谢五郎了。 谢五郎从军是谢湛和徐总镖头一起去宣州折冲府打过招呼的,带了东西就能去。 一大早,谢五郎背着自己的行李就打算出发,怀里揣着顾玖给的一百两银子,这些天什么也舍不得买,一百两还是一百两。 谢湛看到他那傻样,忍不住说他:“一百两银子那么一大个,带去军营往哪放?不是等着贼惦记吗?放家里谁还能给你拿走了不成?” 谢五郎摸着胸口鼓起来的那么大一个包,神情有些不舍。 顾玖给他塞一个小元宝,还是那天姚三娘送来的诊金,“谢湛说的对,大元宝还是放家里吧,你拿这个小的去。” 谢五郎才恋恋不舍的把大元宝放回去了。 在家的人一起把谢五郎送到大门口。 谢五郎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一步三回头的。 顾玖拎着自己装药瓶的小袋子,准备让谢五郎带去备用,看着谢五郎有些仓皇的样子,心里酸酸的,眼眶就红了,“五哥你到了那里,可不能受欺负啊,别人欺负你,你得打回去。如果他们仗着人多,你就用毒,哦,不能毒死人,我给你痒痒粉、迷药,还有拉肚子的药。” 顾玖说着,打开自己的小袋子,取出几只小瓷瓶,一股脑塞给谢五郎。 “五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呀!” 谢五郎接过小瓶子,往怀里一揣,道:“妹妹放心吧,五哥一定不会被别人欺负,等着五哥混个大将军回来,给妹妹撑腰。” 谢五郎说着眼眶也红了。 谢湛不忍直视,头疼道:“够了,军中十天一轮休,没几天就能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走要十年二十年呢!” “啊?” “啊?” 谢五郎和顾玖同时愣住了,原来十天就能回来了啊,和谢六郎叔侄四人是一样的。 再看送出来的高氏和徐氏,都是一副嫌弃的神情。 顾玖一抹脸,“那啥,五哥你赶紧走吧,晚了小心挨军棍。” 谢五郎“嗯嗯”两声,飞快的道:“走了,走了,这就走。” 转身飞快上了马车。 谢湛去送他,也进了马车,由周大春赶车。 …… 终于,家里上学的上学,从军的从军,盖房子的盖房子,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忙碌。 谢湛把家里都安排好,带着城里的家人,一起去五里坪。 程刺史已经把药种买回来了,今日就要开始种。 因为人手足,几天时间,五里坪已经大变样了,成片成片的荒地被开出来,整整齐齐的十分喜人。 因为抢农时,开出来的荒地上,已经有人开始种庄稼了。 而那边正建的房子也有模有样,离建成也不需要几天了。 外围的围墙速度更快,青砖建围墙,省了打夯这一步,进度神速。 到处都忙的如火如荼,一片兴旺迹象。 高氏和徐氏、傅蓉娘去帮忙做饭,谢大郎拉了谢湛和顾玖去看自家的地。 谢大郎指着眼前成片的田地,“这一片都是咱家的,我本来打算咱们家先种药材,万一不行,乡亲们也不会有损失。但大家都想一起种,都说就算种不出来,他们也认了。” “先期打算每家种多少?种子够吗?”谢湛问。 谢大郎道:“刺史大人送来的种子,够每家种一亩半亩的。也不用四样药材都种,每家种一样就行。” 顾玖道:“我这边的种子不多,只够家里的,咱们家就用我的种子,到时候看看不同种子种出来的药材药效是否相同。” 谢大郎自然都听顾玖的。 “山地开出来了吗?”顾玖问谢大郎。 谢大郎道:“开出一些,刺史大人给的沙参和黄芪种子不多,就开了一小块。要上去看看吗?” 顾玖看看谢湛,“山地还没种吧,我想自己种。” 谢湛:“会?” 顾玖老老实实的,“不会。” 反问谢湛:“你会吗?” 谢湛还真会,谢湛和谢五郎和三个哥哥的年龄隔的有点大,从小家里的活都是三个哥哥在干,等到两人能干活了,谢湛又忙着读书,高氏也很少让他插手家里的农活。 但毕竟耳濡目染,加上偶尔也干点,比顾玖可是强的没边了。 谢湛冲顾玖笑笑,“叫声好听的,我教你。” 谢大郎瞥他一眼,这儿还有个喘气的,注意一下子啊老弟。 顾玖:“大兄弟?” 谢湛挑眉。 “那……宝宝?” 谢湛捂眼。 “小湛?” 谢湛急忙牵住她的手就走,“行了,咱们这就去吧,你还是别叫了。” 第201章 状告不孝子 谢大郎看着谢湛的背影幸灾乐祸,小样,你以为你能接得住九娘的话? 谢大郎先回去把沙参和黄芪的种子带上,背了锄头,带着两人上山。 人家程刺史帮他们买沙参和黄芪种子,也是顺带的,每样就买了一点,种不了多少。 山地不远,顺着山坡上去,往东走没多远就到了,总共两小块,每块约莫三四间房子大小。 四周用石头、荆棘,或者树枝围着,防止野兽祸祸。 顾玖看两块地都朝着东边,地势呈缓坡状,心里就很满意,黄芪喜旱怕涝,这地方能保证阳光充足,也能保证下雨后,水能尽快排出去。 对生长环境的要求,顾玖门清,但具体怎么种植,就抓瞎了。 谢大郎是个大忙人,把两人带到地方,锄头和药种一扔,就离开了。 屁大点的地方,他也不担心两人干活太累,半点都没帮忙的意思。 地是开好又整理过的,土地十分松软平整,谢湛就拿起锄头,在地里刨出一条浅浅的“沟”,让顾玖把种子一颗一颗丢在”沟里,顺便用脚把土掩上。 没什么技术含量,顾玖干得很轻松。偶尔趁谢湛不注意,像个偷东西的小仓鼠,把种子往空间倒腾一点,打算晚上回去,往空间种一些。 两块地,一块种黄芪,一块种沙参,没用多久,就种完了。 两人看着种好的地,相视一笑,还挺有成就感的。 回去后,顾玖就开始准备试种猴头菇了。猴头菇的生长周期得三四个月,现在先在家里实验好了,到时候五里坪的房子也建好了,药材也种下了,正好有时间种猴头菇。 到了晚上,关上房门进入空间,先把猴头菇的孢子取下来。 再把顺来的沙参和黄芪的种子种下。 没谢湛帮忙,顾玖打算放养,仗着空间逆天,随便把种子分区域一撒,任它自生自灭。 次日,把猴头菇种植方法一写,连同孢子一起交给高氏,她整个一个甩手掌柜。 高氏最近身体被调养的好一些了,只要不是太劳累的活,都能干。 高氏叫上周婆子和周氏两人,先整理出几间后罩房备用,然后让周大春按照顾玖的要求,去五里坪找到谢三郎,一起去后山找桦木,锯成段拉回来备用。 段木在院子里晾了三天,就可以点菌了。 …… 高氏天天忙着种植猴头菇的时候,顾玖也挺忙碌,隔两天去给她的病人扎针。 这天谢湛送她去闫氏家里扎完针,回来的时候马车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前面不知道是怎么了,人越聚越多,大家都往县衙大门的方向跑。 顾玖好奇心重,叫住一个路人,“大叔,那边出什么事了,大家为什么都往县衙跑?” “去看热闹啊,有个老娘们状告亲儿子不孝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种事可是不常见。哎呀,不跟你说了,我的赶紧去占个位置。” 路人大叔匆匆忙忙跑了。 顾玖扯扯谢湛的衣服,“咱们也去看看吧,看看这儿子到底有多不孝顺,才逼得亲娘到衙门里告他。” 谢湛好笑的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脸,自家这小姑娘好奇心旺盛,他能咋办呢,宠着呗。 谢湛把马车赶到县衙边上,停在路边,把马拴一棵树上。 然后双手搭在顾玖肩上,半推半护着她,两人一起往人群里挤。 挤到挨着大门的边上,就看到大堂中跪着好几个人。 大堂里,沈刘氏正跪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嚎:“……这不孝子任由那小娼妇糟践我这老婆子……” 顾玖听到这熟悉的腔调,探着脑袋去看,然后十分惊奇的回头,跟谢湛小声道:“是咱们家邻居,真是稀罕,这老太婆把亲孙子推倒在假山上,脑袋都磕破了,怎么还有脸状告儿子不孝?这人的脸皮,蚊子叮一晚,口器崴折了都叮不透,割下来都能做铠甲了,保准刀枪不入。” 谢湛没忍住,“噗”一声笑喷了。 与他一起笑喷的,还有旁边看热闹的一个老头。这人穿着一身团寿字纹的圆领袍衫,看起来是个有钱有闲热衷八卦的。 这老头笑够了,笑呵呵的来一句:“小姑娘一张嘴也是大杀器,一开口能抵十万兵。” 顾玖认真想了想,“我怕我不行,我骂人太深奥,敌人还得想好久,没沈婆子这样的好使。” 老头又是一阵笑。 谢湛笑着摇头,在顾玖肩上轻轻捏几下。 衙门正堂坐着的正是谢湛和顾玖见过的周县令,落户那日,周县令看夏都尉的面子,亲自出来见他们了。 而堂下则跪了五个人,其中四个都是顾玖见过的,唯一没见过的,是个男子,跪在后面的角落了,顾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看起来很年轻,大约就是沈大郎的弟弟沈二郎了。 周县令一张脸紧绷,一拍惊堂木,喝一声:“好好说话,再敢哭闹骂人,先拉出去打一顿!” 沈刘氏身子抖了抖,生生止住了哭嚎。 停了一下,才规规矩矩道:“草民的大儿子不孝顺,要把我这老婆子赶出去,还要和老二分家。他爹死的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谁知道他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听他媳妇撺掇着,非要分家,不养我这老娘。大人啊,您可要给我作主啊,这种丧良心的不孝子,大人一定要把他关进大牢!” 周大人冷哼一声,“要不要本官起来,你坐这里?案要怎么审,还用你来教本官?” 沈刘氏堆起谄媚的笑,“那哪能啊?” 周县令懒得看她,去问跪在地上的沈大郎,“沈即安,你老娘告你不孝,老娘在堂,却妄言分家,你可有什么可说的?” 沈大郎俯身叩了一个头,道:“大人,草民没有不赡养母亲,也并没有把家母往外赶,草民只是想分家。大缙律并没有明文规定,父母在堂不能分家。父母在,不分家,只是约定俗成,草民并没有触犯律法。家母所告的不孝罪名,草民不认。” ps:征集治疗盆底肌松弛的医馆名,有好建议的宝子们,开动小脑筋,一起来呀! 第202章 草民有事禀告 沈刘氏急了,抢着呵斥道:“你这不孝子,非要赶走你弟弟一家,忤逆老娘,就是不孝!” 周县令冷冷瞥她一眼,淡声道:“本官让你开口了吗?再敢胡乱插嘴,本官可要打人了。” 沈刘氏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开口。 周县令向沈大郎道:“沈即安,你母亲有句话说的对,忤逆父母,的确算不孝,你怎么看?” 沈大郎再次俯首叩头,“禀大人,忤逆二字,草民不敢苟同,孝经有云,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草民明知家母行为有差,却不能劝谏,而是一味盲从,陷母于不义,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哦?”周县令道:“不知道你母亲做了什么事,你认为不能盲从?” 沈大郎道:“回禀大人,草民生父早亡,自幼家贫。草民长大后读书上颇有些天分,因此岳父大人才舍得将女儿许我为妻。岳父家富裕,拙荆陪嫁颇丰,我沈家靠着拙荆,日子渐渐好过。” 他说起这些,嘴角露出讽刺的笑,读书多年,一无是处,处处得靠着岳家帮衬,他已经很惭愧了,母弟还不省心,不停闹幺蛾子。 “四年前,草民有幸进入州学读书,因为家远,来往不便,拙荆就带着一家人,搬进了位于杏花巷的陪嫁宅子里暂住,家里老娘,还有弟弟、弟媳,以及两个侄儿,一同跟着搬进拙荆的宅子里住……” 沈大郎说到这里,人群就嗡嗡议论开来: “啊?这也太不像话了吧,那是人家的陪嫁,人家男人要读书,过去住也就算了,怎么一家子都跟过去了?” “那不是因为还有老娘得奉养?” “你们看那老婆子,刚才嚎那几嗓子,声音多响亮啊,那身体棒的能打死一头牛,也不用时时刻刻让儿子在身边照顾吧?长子要读书,得出去住的,家用给足,让老二照顾不就行了?老二又不是缺手缺脚。” “对呀,谁家不都是这样子,一个儿子有事外出,另一个儿子照顾爹娘。哪有老二不光不照顾爹娘,还跟着去嫂子陪嫁的宅子住的?” 顾玖那天在沈家,看到沈刘氏闹的那一场,对她实在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小声跟谢湛叨叨:“我怀疑沈大郎不是他娘亲生的,这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可惜沈家人都背对着她跪着,不然可得好好观察观察,母子俩像不像,或者兄弟俩像不像。 老百姓低声吵吵的时候,沈大郎继续在堂上自辩:“拙荆是个大度的,没有嫌弃家母舍弟,让他们在那里住着,并买了下人伺候。就算家母一直偏向弟弟一家,拙荆也因为孝道,一直忍着。可是……” 沈大郎跪直身体,脸上神情坚定,“可是,舍弟因为有母亲偏疼,不事生产,在外吃喝嫖赌,母亲借着各种由头管草民要钱,要来的钱财,供二弟挥霍……” 角落里跪着的沈二郎抬起头,张张嘴想辩驳,看到周县令冰冷冷的一张脸,忙把脑袋垂下去。 沈大郎讽刺的一笑,“草民一个书生,能想到的赚钱门路,也只是给人抄抄书,能得几个钱?母亲逼得紧,也只能厚颜跟拙荆开口要。一次一次,母亲把从拙荆这里弄的钱,都给了二弟。” “因为母亲纵容,才使二弟越来越放荡,只管自己玩乐,妻儿老母全然不管。草民作为家里长子,理应管教二弟,令其好好做人,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而不是一味依附兄长。若因为这样,违逆了母亲的意愿,草民认为,这不是忤逆不孝,一味顺从母亲,养废了兄弟,才算是大不孝。” 人群又议论开了---- “什么东西呀,明知道大儿子没钱,还想办法要钱,这不明着抠儿媳妇的嫁妆嘛!” “就是,就是,管大儿媳妇要钱,给二儿子一家花,他们家老大不是亲生的吧?” “难道是抱养的?” “不应该,她自己能生,抱养别人的干什么?我觉得沈老大肯定是他爹前头的媳妇生的,这老婆子是继室。” 话题讨论着讨论着,眼看着就歪到天边了。 沈刘氏气得嘴巴歪,很想骂人,谁是继室?谁是后娘?你们才是,你们全家都是! 但看看冷着脸的县太爷,还是没敢轻易开口。 周县令问沈刘氏:“沈即安的说的你可听清楚了?分家不足以定罪,忤逆如果只是不给你家沈二银钱挥霍,那也算不上忤逆,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刘氏可算是能开口了,立刻跪直了,大声道:“大老爷啊,您可不能听这不孝子胡说八道,民妇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三天两头生病,他不应该拿钱出来给他娘看病吗?他没有银钱,可他媳妇有啊,儿媳妇拿钱给老婆婆看病不是应该的吗?” “哦,”周县令道:“说的也没错,儿媳妇给婆婆看病抓药的确应该。沈即安,你怎么说?” 沈大郎还没开口,姚三娘先忍不住了,磕头道:“大人,请允许民妇说上两句。” “说!”周县令道。 姚三娘道:“禀大人,大郎是长子,奉养母亲,照顾弟弟是应该的,婆婆生病,民妇做人儿媳妇的,拿钱给婆婆看病抓药也是份所当为。但是,婆婆分明什么病都没有,却天天装病要钱,要了民妇的嫁妆,转手就给了二弟。” “若婆婆硬要说自己身体不好,拿钱是为了给自己看病抓药,那么民妇想请求太爷帮忙问问婆婆,生的什么病,看的哪位大夫,抓的什么药?” 周县令看向沈刘氏,扬扬下巴,“回答。” 沈刘氏低着脑袋,脸颊飞快抖动两下,嗫喏道:“也没去药堂看诊,就是自己买了些补品,都吃了。” 周县令又看向姚三娘,示意她开口。 姚三娘呵呵冷笑:“婆婆从我这里要走的银钱,我这里每一笔都有记账。仅去年一年,就有六百六十两纹银。请问婆婆是吃了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婆婆就是顿顿把补品当饭吃,也吃完。” 顾玖突然举起小手,“大人,草民是大夫,草民有事情禀告。” 第203章 我为我的话负责 谢湛单手捂一把眼,他家小姑娘可真是正义感爆棚啊。 旁边的老头双眼闪着八卦的光,炯炯有神的盯着顾玖。 周县令看了看顾玖,觉得有些面熟,就招招手,让她进来。 “你要禀告什么?” 顾玖跨进大堂,叉手道:“禀大人,草民是大夫,草民可以证明,这老,这老婆婆撒谎了。” 姚三娘回头瞧着顾玖,神情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邻居家的小姑娘会在这里,她这是要帮她? “哦,”周县令道:“怎么撒谎了。” 沈刘氏回头看到顾玖,一双眼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这会儿若能开口,不知道多少脏话就彪出口了。 顾玖道:“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医家认为,药的毒是指有偏性的东西,医家用药的偏性来纠正身体的偏性,如果身体健康,就不适合乱吃补药。例如人参补元气,但一个身体强健的人,常吃人参是要出大事的。” “其它补药也一样,如果不遵医嘱,随便乱吃,补的过了,就会打破原本的平衡,身体一定会出问题。但我看这位老婆婆声音洪亮,行动自如,脸色红润有光泽,说明身体很好。先前老婆婆说并没有看大夫,也就是说补药是乱吃的,但乱吃补药,还一年吃了几百两银子,这样子都没吃出问题来,除非是铁打的身子。所以说,老婆婆说的吃补药一说,我认为----” 顾玖望着沈刘氏,说出自己的结论:“不可信!” 然后面向周县令,叉手道:“我是一名大夫,我为我说的话负责,如果大人不信的话,可以请任何一位大夫来询问。” 顾玖说完,又补充一句:“当然,不能是庸医。” 周县令难得露出个笑容,身体往后轻轻一靠,道:“本县信,但不知道沈刘氏你信不信?” 不等沈刘氏反应,门外看客中又响起一道声音:“周大人!” 方才顾玖旁边那位看热闹的老头,跨进门槛道:“下官宣州医署陈本文。” 周县令在堂上站起来,拱拱手,“原来是陈医令。” 回头吩咐左右,“来人,给陈医令看座。” 大缙太常寺下设有太医署,下属每个州府都设有医署,州府医署由医令掌管,医令是正七品。 陈本文摆摆手,“下官只是看客,不敢打扰周大人审案。下官站出来,只是想为这位小大夫做个保,方才这位小大夫的话,句句是真,没有半点夸大其词。补药都有偏性,有的性凉,有的性燥,有的虽温和,但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都适合。” “还有的补药,服用的时候得分时令,比如数伏天服用性燥的药,会出现口干舌燥、面色赤红、精神亢奋,失眠等症状。不尊医嘱长时间乱吃补药,身体一定会出问题。这位老太太几年时间,随意乱吃补药,身体没有出问题,还能好好站到这里,要么就是小大夫说的,身子是铁打的……” 老头说到这里,顾玖扭头笑着问大家:“你们信有人身体是铁打的吗?” 围观群众一起大声道:“不信!” 谢湛笑着摇头,补了一句:“有,城西关帝庙里铁筑的关二爷。" 顾玖冲谢湛悄悄竖起个大拇指。 大家一起笑了,纷纷起哄,说就算关二爷常服补药,一碗一碗药水灌下去,也要生锈报废的,神老太简直比关二爷还厉害。 眼看严肃的公堂画风逐渐跑偏,周县令忙拍拍惊堂木,把乱糟糟的声音压下去。 陈本文冲顾玖笑笑,回头摊摊手,“看,是个人都不信。那么就只能是老太太说了假话,她压根没吃过什么补药。” 说完再次冲周县令拱拱手,笑着跟顾玖点点头,重新退回吃瓜群众的位置。 周县令望着沈刘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刘氏嗫喏着,“民妇,民妇,民妇就是吃了补药,可谁知道……” 周县令把惊堂木重重拍一下,“公堂之上,再敢撒谎,你当本县的板子是纸糊的不成?” 沈刘氏惊的抖了一下,半截狡辩的话就咽回去了,趴在地上,“民妇不敢,民妇再也不敢了!” 周县令以下巴示意姚三娘,让她继续往下讲。 顾玖看没有自己的事了,朝堂上欠欠身,重新退出去,依旧躲犄角旮旯里看热闹。 姚三娘道:“这些年,二弟拿着婆婆从民妇这里要来的钱,除了在外吃喝嫖赌外,还买了间铺子……” 沈大郎愕然的抬起头,看看姚三娘,再不敢置信的看看沈二郎,眼里的神情慢慢变成了讽刺。 这件事他居然不知道,可真是太无能了。 “一转手,民妇的嫁妆就变成了沈二郎的私产。不仅如此,民妇的首饰也经常莫名其妙失踪,过几日却出现在弟媳的身上,甚至有一次出现在弟媳娘家嫂子的身上。” 人群再次炸开,这次的声音更大。 “这可真是,一家子都是耗子吧,这么会往窝里倒腾!” “什么耗子,分明是一群吸血虫!” “可见啊,门当户对是多么重要!这沈大郎的岳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好好的姑娘,什么样的婆家找不到,非要找这么个人家,这不害人吗?” 沈大郎听到这话,一张脸涨得通红,羞愧的几乎没办法抬头。 下边跪着的小刘氏不干了,大声道:“大嫂你可不能诬赖人,我看你的首饰好看,就买了一模一样的,怎么就是你的了?还有我们二郎在外面哪有什么铺子,哪有什么私产?你可别胡乱诬赖人!” 周县令跟旁边的衙役一个眼色,那衙役上前去,左右开弓,给了小刘氏两个耳刮子,“大人让你说话了吗?就敢胡乱插嘴!” 小刘氏疼的眼泪都下来了,这一下教训,让她噤若寒蝉,忙把嘴巴抿的蚌壳似的,再不敢多半句废话。 姚三娘轻蔑的瞥她一眼,道:“你自己买的?你娘家兄弟姐妹七个,穷的裤都穿不起,还买金首饰?老二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营生,养孩子都靠的兄嫂,把你夫妻二人榨干熬油,也买不起你头上的一片金叶子。” 第204章 重大二十大板 小刘氏头上今日戴了个带叶牡丹的金簪子。 姚三娘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继续道:“民妇的丈夫是个读书人,将来还要参加科考,婆婆动不动拿不孝要挟,为了大郎的名声,这些年民妇忍气吞声,只要能让他静心读书,就算破点财,民妇也不在乎。但是……” 姚三娘突然哽咽了,“婆婆不光一心一意向着二弟,就连二弟生的孩子,婆婆都看得比民妇的儿子要重的多。平日吃的穿的,婆婆总是要给二弟家的孩子挑选完,才能轮到民妇的儿子……” “太丧良心了!”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吆喝。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欺负人家儿子,今日真算长见识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我估计她娘生她的时候,不小心把心落娘肚里了,然后随便给找了颗四只脚的心,给塞里面了。” 人群中有人道:“四只脚的?那不就是畜生吗?还真是狼心狗肺!” “可别,人家狗可有良心了,你别冤枉人家。” 这些议论虽然声音不大,但大堂的人还是都听到了。 沈刘氏直气得浑身发抖,但碍于周县令官威,愣是不敢开口,直憋得脸红脖子粗。 姚三娘等这波议论过去,才接着道:“两年前,大郎在外面给小儿喜宝和侄子福宝,一人买了个玩具,福宝拿了自己的还不够,要去抢喜宝的,喜宝不给。婆婆就一把抢走喜宝的玩具,将他狠狠推开……” 姚三娘的语气哽咽,“可怜民妇的儿子,脑袋一下子磕在假山的石头上,当时就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这是亲奶奶吗?谁家的老人不偏心,但再偏心也不能这样啊!” “就是啊,真狠啊!住着人家的房子,还那样对待人家的孩子,这都什么人啊!” “唉,就算这老娘们做的不对,也不能不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就算再不对,该孝顺还是要孝顺的。” 顾玖白了说这话的那人一眼,那是个老头,大约是站在老人的立场上说这话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时代都不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的人。 堂上的沈刘氏张张嘴,明显想说话,但看看小儿媳嘴角未干的血,愣是没敢开口。 周县令用下巴点点她,“讲!” 沈刘氏立刻理直气壮的道:“我那又不是故意的,谁想到他那么大孩子了,还站都站不稳,轻轻扒拉一下,就摔那么一大跤,自己把自己的脑袋磕破了,怨谁?” 沈大郎十分复杂的看着他老娘,心里像破了个洞,冷飕飕的。这就是他孝顺了多年的母亲,无论怎么样都捂不热的母亲! 沈大郎深深低下头,合上双目,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坚定。 姚三娘显然气得狠了,反倒看起来还算平静,只是一双眼被怒火燃的发着亮光,“大人,民妇还有话要禀。” 周县令示意她讲。 姚三娘道:“民妇的儿子自打被撞了一下后,就患上了羊儿疯,一年里头总要犯上七八次病,每次犯病,就像死过一次一样,因此民妇不敢放他出门玩,也不敢让他去读书,只能被关在家里。民妇一直以为我那孩儿倒霉,才患上了这么麻烦的病,前两日犯病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好大夫,才知道小儿的病因,竟然是因为两年前那一推。” “民妇的婆婆和小叔一家,住着民妇的房子,花着民妇的钱,却这么对待民妇的儿子,这样的婆婆,民妇碍于孝道不能不奉养,但这样的小叔,民妇不该跟他分家吗?” “分家!都这样了还不分家,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看热闹的百姓都要气炸了肺,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家。 “这都什么人啊,换了我,也要分家。” 周县令下巴点点沈大郎。“沈即安,这也是你的意思?” 沈大郎直起身子,没有直接回答周县令的问题,而是道:“因为草民要参加科举,一个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草民的前程就全毁了。所以拙荆这些年才忍气吞声,任由家母和二弟胡作非为。本来也就是些身外之物,拙荆大度,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草民那儿子才那么点大,却遭受那样的折磨,草民身为人父,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若家里还和以前一样,草民的妻儿,将还会被家母欺压,一个孝字压下来,草民一生都别想出头。与其这样,草民拼了前程不要,也要把事情彻底解决,没了前程,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都平平安安的,也就值了。” 顾玖原本很看不起沈大郎这样的男人,屁本事没有,还让妻子儿子跟着自己受气,这会儿听他这么说,还算有几分血性。 周县令十分敏锐的察觉到,沈大郎一句没提分家,猜测他可能有其他想法,但分不分家,都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他就不管了。 “分不分家,或者你用其他方法处理家事,都不归本官管,这是你们沈氏宗族的事。本官今日审的是令堂告你忤逆一案。” 周县令转向沈刘氏,问:“你状告沈即安忤逆不孝,刚才沈即安也自辩了,父母行为有差,儿女劝谏也不算不孝。你若说不出来沈大郎不孝的其它原由,本县就治你一个诬告之罪。你当本县很闲吗,没事给你处理家事?” “没有没有,”沈刘氏双手乱摇,“不孝子不听民妇的话,非要分家,这不就是忤逆吗?青天大老爷啊,他这明明就是忤逆,大老爷您不能包庇这不孝子啊!” 周县令冷哼一声,“沈大郎说的很明白了,沈二郎在你的偏袒之下,只会越来越废,分家是为了兄弟自立成长,担起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的责任。在分家这个问题上,你先有错,沈大郎明知母亲有错,不选择盲从,这不算忤逆。” 然后把惊堂木一拍,“说完忤逆问题,本县再跟你个大胆刁妇算算帐,竟敢胡乱污蔑本官包庇,本官克己奉公,从不敢徇私枉法,半生的清明,是你个大胆刁民能轻易污蔑的吗?来人,将这个污蔑本官清名的刁民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第205章 入赘 沈刘氏脸一僵,马上哭嚎着磕头,“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民妇不敢了,民妇再也不敢了……” 两名衙役二话不说,上去拖住沈刘氏就按倒在地。 沈大郎无奈的闭闭眼,然后往前膝行两步,道:“大人,请大人稍等。” 周县令淡淡的看着沈大郎,道:“怎么,你不服?” 沈大郎道:“家母年老,作为子女,草民眼看家母受刑,却无动于衷,岂不正应了家母所告的不孝之罪?” “这沈大郎也太愚孝了,他那老娘那样对他,难道他还想替他娘受刑不成?” “真是个孝子,这么好的儿子,那老婆子猪油蒙了心,居然心偏成那样。” 周县令看看门外议论纷纷的百姓,也问:“你想怎样?” 沈大郎道:“家母一贯疼爱舍弟,舍弟也理应孝顺母亲。如今家母要受刑,草民认为舍弟做人儿子的,应该替年迈的母亲受罚。” 沈大郎说到最后一句,双眼转向沈二郎的方向。 “这还差不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替他那糊涂娘挨打呢?” “就是呀,沈老太婆不是偏疼她的小儿子吗?那就小儿子来替她挨打吧。” 沈二郎大惊失色,“我不要,我不要,是娘自己惹怒了县老爷,娘自己惹的事,为什么要我来扛?” 沈刘氏愣了一下,怔怔的盯着小儿子,片刻,道:“老大,他是你亲兄弟,你当大哥的,怎么能这么狠心,竟然想让他挨打,你这不孝子,你怎么不替老娘挨打?” 围观群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这特么谁要摊上这样的老娘,还不如自挂东南枝得了,免得早晚被气死。 沈大郎侧头去看他娘,眼神中露出冰冷的光,半晌,笑了一下,道:“也不是不行。但,替完这顿打,我就不是沈家的儿子了。我岳父无子,当年原本是想招赘婿的,但岳父念我是读书人,担心入赘坏了名声,才退一步,让我的次子跟岳父姓。” “但我实在不孝,没能力再生一子给他老人家。既然在母亲心里,我这做长子的,跟二弟的一根脚趾头都没法比,我的儿子在母亲眼里还不如二弟儿子的下人,我就带着我的儿子入姚家门,改姓姚了。” 大缙男子入赘,要改成女方的姓氏,三代以后,才能还宗。原则上,和原来的家庭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当然,血脉亲情无法抹灭,有很多人还是愿意照顾原来的家庭的。但律法上,从入赘那一刻起,就等于与父母把儿子卖出去了,父母对儿子再无所有权。 沈大郎一旦入赘岳家,沈刘氏就没办法再拿孝道说事。 “不行!”沈刘氏挣扎着呵斥:“我沈家人,怎么能改姓姚?不行,我不同意。” 沈大郎淡漠的道:“母亲不答应,也就算了,今日母亲受完这刑,儿子会请大夫给您老好好治伤。然后我会请族老,帮我和二弟主持分家。到时候二弟和弟妹从我和娘子这里弄走的银子和首饰,统统要还回来。” 姚三娘道:“婆婆从我这里拿了多少银钱,什么时候拿的,拿了多少,我可是一笔一笔记着账呢。还有弟妹拿的那些首饰,都是在天工斋打的,天工斋的首饰,每一份做了多少,都卖给了谁,都有据可查,可不是一句买了相同的,就能推卸的。” “你,你这贱人,都是你挑唆的,你这杀千刀的贱人!”沈刘氏怒骂道。 沈大郎眉眼淡漠道:“母亲,只要我入赘姚家,这顿打我替母亲挨了,就当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二弟和弟妹在我这里弄走的钱财首饰,也可以一笔勾销。母亲考虑考虑,不答应也没关系,出了衙门,我就去找族老,商量分家的事。” “你这不孝子,你敢逼老娘,你这么不孝,怎么不去死?”沈刘氏破口大骂。 沈大郎和姚三娘对视一眼,不再理会沈刘氏,俩人双双别开眼。 周县令看了一会儿热闹,掏掏耳朵,十分不耐烦的道:“沈刘氏,既然你的儿子们都不愿替你挨打,那还等什么,左右,打!” “不要啊,不要啊,等等,等一等!”沈刘氏急忙叫道。 沈二郎扭头呵斥他娘,“娘你老糊涂了,快答应大哥吧,他想入赘就入赘呗,反正我可没银子还他,如果非要我还,我也不活了!” 沈刘氏哭道:“儿啊,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死呀活呀的,你是想要老娘的命呀!” 不甘的看看沈大郎,再看看姚三娘,恨声道:“我答应你,但你说话算话,不准拿走你二弟的东西。” “这老太婆简直岂有此理,哪是沈二郎的东西,明明是人家姚氏的。” “身外之物,只要能摆脱一家吸血鬼,也值了。” 沈大郎和姚三娘再次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光芒闪过。 沈大郎朝堂上拱拱手,道:“大人,家母无状,请允许草民替家母受刑。” “准!”周县令道。 两名衙役登时放开沈刘氏,去拉沈大郎。 沈大郎也不用两人动手,自己往长凳上一趴,眼一闭,“来吧!” 衙役抡起水火杖,开始啪啪打起来。姚三娘满脸担心的看着他,两只手都攥紧了。 谢湛拉拉顾玖的手,小声道:“走了。” 顾玖站着不动,“等会儿,看完打板子再走,我还没看过打板子呢。” 谢湛无奈的陪着她继续看。 堂上一下一下的闷响,夹杂着沈大郎忍痛的闷哼声,心软的都扭头不敢再看。 终于等一顿板子打完,顾玖才算跟着谢湛挤出人群,打算离开。 刚挤到人群外面,听到有人在后面叫,“小姑娘等一等。” 顾玖和谢湛停下脚步,回头去看,见正是宣州医署的医令陈本文。 “小大夫懂得很多嘛,学医几年了?跟谁学的?”陈本文问顾玖。 顾玖道:“学医六七年了,我师傅嘛,是个贼高的高人,它老人家声名不显,您一定没听过它老人家的名讳。” 陈本文上下打量顾玖,这么点年纪就学医就六七年了,那么就是从五六岁就开始学医了,学的可真够早的,难怪都能面诊了。 第206章 大缙医署 陈本文对于顾玖明显不想报师门的事,也不追究。 “小姑娘可听说过宣州医署?” 顾玖对这个还挺感兴趣的,可惜原主死宅,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 老实的摇头,“没有。请问医署是做什么的?” 谢湛看了眼陈本文,总觉得这老头双眼闪烁的像只哄骗小白兔的大尾巴狼。 “医署隶属于太医署,是教导人学习医术的地方,我们医署有从太医署来的博士,医术可厉害了。怎么样小姑娘,有没有兴趣到医署来学习?” 谢湛看到顾玖兴奋的神情,心道,完了,小白兔这就上钩了。他家九娘也太好骗,只要有关医术,勾勾小指头就能跟人家走。 “医署教《黄帝内经》吗?教《千金方》吗?教《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吗?” 陈本文忙点头,“教!都教!不光教这些,针灸、体疗、炀医,这些都教,小姑娘,你愿意到医署来学习吗?” 顾玖因为那次和杜老大夫讨论人神忌针,对古老医术产生了浓厚兴趣,买回几本书学习,但那些医书上,有很多晦涩难懂的文字。 虽然有谢湛从旁辅助,但谢湛毕竟不懂医术,对模棱两可的地方,见解难免偏于字面意思。如果能通过正统教学来学习,效果肯定要好的多。 顾玖毫不犹豫的点头,“去!” “那行,老夫在医署等着你哦。”陈本文笑眯眯的道。 等谢湛和顾玖上了马车,一路往回走。 陈文本才突然想起来,忘问那小姑娘的姓名住址了,万一她回去后又改主意了,这么大一宣州城,去哪找人去? 但人早走远了,只好跺跺脚,转身走了。 谢湛赶着马车走了一会儿,顾玖跟他打听医署的事,“医令是医署最大的官了吧?” 谢湛笑着道:“都决定去了,才想起打听医署是什么地方,不觉得晚了吗?” 顾玖挠头,“刚才不是太兴奋,忘了嘛!” “医令是州府医署的掌权者,下设两位八品博士,采药师一人,医工二到五人不等。主要以培养医者为主,同时负责当地疫情。” 顾玖一听还有采药师,登时更开心了,这样子就能从采药师那里弄到很多她空间没有的药材种子了。 “那,医署平时收不收患者?” “收,毕竟医署学生要实践。但凡去医署看诊的百姓,必须让学生看过一遍,才能让博士看……” “啊?”顾玖道:“那么多学生,一个一个看,要到什么时候?这不耽误事吗?” 谢湛笑她:“你以为医署有多少学生?大缙每个州的医学生,多则五六十人,少则十个二十个,这其中多数是初学者,有能力看诊的更是没几个。” 话锋一转又道:“虽然没几个,但患者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再让学生们轮流把脉,轮流问诊,一趟下来,并不轻松。医署的药价比外面便宜点,但也真折腾人,所以患者并不算多。这也是为了平衡医署和药堂,医署的目的是为了培养更多医者,而不是盈利,这样就避免朝廷医署与民间药堂争利。” 顾玖就听明白了,医署药价便宜,但看诊程序复杂,所以只有看不起病的人家,没办法才会去医署看诊。但凡稍有家资,不想耽误那功夫,就不会去医署。 这就避免了大量病患贪图药材便宜流入医署,导致药堂难以为继。 “但是我这样的学生,能给病患看准病情,这样子的话,会不会有很多病患找上门?” 谢湛笑笑:“只要九娘的医术打出去,肯定很多穷人找上门,这样九娘就有很多断练的机会了。” 至于会不会抢了药堂的生意,患者愿找谁就找谁,九娘医术高明又不是她的错。 顾玖吃吃的笑,“真好,家里的事情忙完我就去医署学习。” 真人和虚拟人还是有些不同的,毕竟真人可以询问病情,通过问诊,能了解患者的真实感受,从而明确患者各个阶段的身体变化。这是虚拟人所达不到的。 顾玖高兴了好一会,又想起邻居家的事来,感慨道:“咱们家这俩邻居,也太悲催了,竟然遇到那样的娘。那老虔婆的心怎么长的,难道是一半黑一半红?一颗红心向着小儿子,对大儿子就是黑心烂肚肠。” 谢湛坐在车辕赶车,好笑的回头看她,“怎么,可怜他们?” 顾玖点点头,“那老太婆可太坏了,怎么会有那样的娘?” “其实不必可怜。”谢湛道。 “嗯?”顾玖不理解,睁着疑惑的大眼看谢湛。 谢湛头也不回道:“我若是沈大郎,压根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哦?”顾玖兴趣上来了,“为什么?” 谢湛道:“沈大郎品性没问题,但能力却差了点。占着兄长的身份,竟然会被弟弟欺负成那副样子。沈家父亲去世的早,沈大郎就是一家之主,一个兄长的身份,就能把沈二郎压制的死死的。沈二郎是沈母的软肋,只要捏住了沈二郎,沈母就蹦跶不起来。” “但你看他都做了什么?任由母亲和兄弟欺负了这么多年,儿子都险些没保住,不是能力不行是什么?这样的人,就算再会读书,将来也做不好官。” 顾玖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如果我是姚三娘……” 她把自己带入姚三娘的处境,挥舞着小拳头,“兄弟媳妇敢伸手,就把手打断,兄弟不听话,先打一顿,一顿不行就多打几顿。婆婆敢闹,就打她儿子,越闹越打!三娘嫂子不行啊,看着一张嘴叭叭叭的挺厉害,实际就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谢湛忍俊不禁,他家小媳妇可不好惹的很,回头笑着道:“九娘放心,我不会让你遇到这种事,真遇到了,也不用你动手,我先动手打,我打不服你再打。” 顾玖捋捋袖子,“没有打不服的,就算打不过,我有毒药,还有针,让人瘫痪在床很难吗?” 谢湛:“……” 第207章 纸老虎 草率了,以后千万要小心,不能惹九娘。将来给老五老六挑媳妇,一定得好好打听打听,不能找那搅家精,万一惹了九娘不高兴,还得连累九娘脏了手。 “不过,沈大郎最后的一招,还算处理的不错,也算釜底抽薪了。只不过醒悟的太晚,入了官场,先做副职,跟着上官断练几年,还是可以用的。” 顾玖哈哈的笑,“看你说的,好像你是吏部尚书似的,想用谁就用谁。” 谢湛摸摸鼻子,又自失一笑,他现在还是个蝼蚁呢。 又想起周县令,这个人倒很有意思,今日这事,沈老太婆状告儿子不孝,按沈大郎的解释,压根就算不上不孝,认真算来,其实算是家事。 既然是家事,自有宗族解决。换个雷厉风行的官员,一顿板子打下去,治沈刘氏一个诬告撵出去就完事了。 周县令倒好,压制着节奏,慢条斯理的,让他们一个个的把自己的委屈讲出来,到最后才一顿板子结束。 谢湛严重怀疑,周县令是太闲了,给自己找乐子呢。 不过这件事来看,这人虽有些恶劣,但不失为一个好官。 回到家里,谢湛就忙自己的去了。 顾玖叭叭叭的,跟高氏和徐氏、傅蓉娘分享今日的八卦。 三人听了都很惊讶,高氏道:“没想到姚三娘那样爽利的人,竟然会被婆婆压制的死死的,可真是没看出来。” 高氏摇摇头,虽说婆婆一个身份压下来,做人媳妇的难以反抗,但只要足够精明,恩威并施,压制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姚三娘还是手腕不够。 徐氏道:“的确是软弱了些。家里下人都是自己个买的,还能让人摸进房里偷东西,偷一次还不长心,还能让人再偷几次。看起来精精明明的,怎么……” 高氏和徐氏都不太好背后批评别人,都是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不过心里都觉得姚三娘外强中干,是个纸老虎。 高氏就顺势教导顾玖,“九娘啊,你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要长点心,首先你自己的嫁妆一定不能……” 顾玖道:“娘,您在教我怎么防备您和嫂子们吗?” 高氏:“……” 高氏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跟徐氏对视一眼,这个问题真没办法教。 她险些忘了,九娘不是她闺女,而是儿媳妇。 …… 本来这件事听完了就算了,谁知道第二天,姚三娘带着沈喜宝,高高兴兴上门了。 丫鬟小梅捧着一只托盘跟在后面,托盘上盖着一块布。 虽说昨天她刚刚上了公堂,丈夫也刚挨了打,但整个人的气色好的不得了,眉梢眼角都是轻松。 大约是终于摆脱了沈母和兄弟一家,心情好吧。 进了沈家,先给高氏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沈喜宝也规规矩矩的给高氏和徐氏都行了礼,然后就一双眼睛直往外瞧。 高氏知道他是惦记着和二庆他们玩,就道:“二庆三有他们都上学去了,过几天才能回来呢。” 沈喜宝登时蔫了,望着他母亲,“娘,我也想上学,跟三有他们上一个学堂。” 姚三娘心一酸,摸着儿子的脑袋,“等我们喜宝的病好了,娘就带喜宝去和三有他们一起读书。” 吩咐小梅,“先带少爷出回去吧。” 小梅应声是,把托盘往几上一放,去牵沈喜宝的手。 沈喜宝原本就是来跟谢家孩子们玩的,没找到人,只得蔫头耷脑的走了。 姚三娘等人出门了,笑着道:“我今日登门,是来感谢您家小大夫的,您家的小大夫那天给我们家喜宝看诊,那会儿我家正闹腾,也没来得及感谢。昨日您家小大夫又在公堂上帮了我,我说什么都得上门来感谢。” 姚三娘上门来的时候,都是高氏和徐氏接待的,不认识顾玖,也就那天顾玖上门给喜宝看病,她只听孩子们叫小姑姑,知道是邻居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好一直小大夫小大夫的称呼。 高氏和善的笑着,“三娘不用总是小大夫小大夫的叫,你叫她九娘就行。” 姚三娘爽快的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不知道今日九娘在家不在,不瞒您说,我今日除了感谢九娘那天上门救治之恩外,还有事求九娘。我家喜宝的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这心里没底,想问问九娘,不知道方不方便?” 徐氏道:“九娘在后面呢,我去给你叫。” 姚三娘忙站起来,“麻烦嫂子您受累。” 徐氏出去后,姚三娘伸手把托盘上面盖着的布揭起来,露出下面几排小小的元宝。 每个一两的小银锭,做成圆圆的马蹄状,一个圆嘟嘟的,看起来很可爱。 姚三娘脸上带出笑容来,道:“上次九娘救了我们喜宝,也没顾上给诊金,这不好不容易家里事都处理完了,才有空把上次的诊金给送过来。” 高氏跟姚三娘推辞:“三娘可太客气了,咱们邻里邻居的,她看见了,还能不管?快把银子收起来,可别见外,都是自己人。” 姚三娘摆手,“婶子可别跟我客气,我家喜宝的病,还得拜托顾小大夫呢,您老行行好,可一定得收下,不然我还怎么好意思麻烦顾小大夫给喜宝看诊?” 高氏笑着道:“瞧你说的,咱们两家是邻居,又不是别人,抬抬手的事,哪能收你的银子呢?”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气几句,顾玖和徐氏还有傅蓉娘一起过来了。 姚三娘看到顾玖,就像看到救星,忙把一盘子银锭子呈过去,“九娘啊,这是上次的诊金,你可一定要收下。杜老可是说了,顾小大夫的医术十分高明,他老人家远不能比,我家喜宝的病还要麻烦你呢。” 姚三娘担心顾玖不收,上来就劈里啪啦说了一通。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邻居明明姓谢,但杜老大夫却称呼九娘为顾小大夫。那日喜宝犯病,家里兵荒马乱,压根没往这里想,这会儿才觉出问题来。 但人家没主动说,她也不好追问。 第208章 嫌弃 顾玖看着眼前一盘子的小元宝,一个个都做的十分精致,可爱的紧,眼睛就先亮了。 拿起一个看看,夸道:“这些元宝真可爱,都圆嘟嘟的,像一个个小胖猪。” 姚三娘心想,果然选了这样的小元宝是选对了,急忙道:“九娘喜欢拿去玩吧,我那里还有其它样式,回头我再送些来。” 顾玖高兴的眯起了眼,“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接过托盘,先给放在旁边的高几上。 就跟姚三娘说起沈喜宝的病,“喜宝的病是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治,针灸配合着汤药,得治疗两三个月。” 姚三娘大喜,喜宝的病,她原先就没有抱多大希望,几乎全城有名望的大夫都看遍了,都只是说先吃几副药试试,没一个大夫能保证治得好。 这还是她第一次明确听到,孩子的病能治好。喜宝犯病那天,也是头一次听一位大夫把小儿癫痫,明确划分了几种病因,心里对顾玖的医术就十分认可。 这会儿心里又欢喜,又是酸涩,险些没流下泪来,忙道:“只要能治好,多久都行!你看什么时候开始?需要用到什么,你尽管开口。” 顾玖道:“也不需要什么,针灸前期需要每天一次,然后我写个药方,你去抓了药,按时服药就行。” 傅蓉娘一听要写药方,立刻去后面取笔墨纸砚。 然后过来把纸铺好,自己坐到旁边等顾玖开口。 谢湛可是交代她了,九娘的字不能看,今后写药方的事就交给她了。 傅蓉娘很喜欢这项任务,这样子的话,什么病开什么药,她就清楚了,看的多了,总能学到点东西。 开好药方,姚三娘十分珍视的把收起来,感谢的话又说了一箩筐。 顾玖没耐性跟人客套,一双眼闪着八卦的光,问:“你家婆婆后来怎么样了,又闹了没有?你小叔子一家搬走了没有?” 高氏失笑,忙道:“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都好奇,三娘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不轻不重的说顾玖:“可别瞎打听了,赶紧回去练你的针去。” 姚三娘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那天还多亏了九娘,不然我还真没办法证明我婆婆撒谎……” 这些年被压抑的狠了,对婆婆和小叔子一家的不满憋在心里,这要不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她都想到处跟人说道说道这事。 一朝解脱,就算顾玖不问,她也想有人听她诉说。 “我们从衙门回来,我婆婆还想翻脸不认账,我们大郎说,不行咱们就再上公堂,让县令大人给评评理,我婆婆才不闹了,然后又说今日受了惊吓,身上没力气,要养几天才能搬家……” 姚三娘很想爆几句粗口,或者加几个语气词的,忍了忍,还是憋回去了。 顾玖瞪圆眼睛听着,一个字的国骂就忍不住蹦了出来,被高氏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尖。 “我们大郎说……” 姚三娘学着沈大郎,哦,不对,该改姚大郎了。 姚三娘学着丈夫的神态语气,眼神自上而下,淡漠的没感情一般,道:“放心,我给娘布置最舒服的马车,一丝一毫都不颠簸,把娘安安稳稳的送回去,再给请个大夫去瞧瞧,保准娘不会犯病。” 学完丈夫的神态,又眉飞色舞道:“我婆婆又说天晚了,今日怕来不及,不如明日再搬。我们大郎就吩咐下人,把家里灯笼全点上,那会儿天色还早着呢,大郎让家里的灯笼全点上,说这样就不用担心天色晚看不清了。还说要让下人们打着灯笼,一路把他们护送回去。” “我婆婆没辙了,大哭大闹,把我跟大郎骂的呦,那话我就不学来污染你们的耳朵了。” 虽然姚三娘被骂了,但神情丝毫没有生气,反倒像说别人的糗事。 顾玖心里嘀咕,这人怕是平时被骂多了,都免疫了。 “我家那弟妹也跟着撒泼哭闹,骂我们不孝,心狠,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们就是再闹,也得给我搬出去。倒是我那小叔子,那就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主,只要目前还有银子给他祸祸,他才不管搬不搬家。” “大郎也不管她们怎么闹,直接吩咐下人套马车,让人把她们的东西收拾出来,扔马车上。最后两人没法子了,又说想把房间里的家具都带走……” 顾玖又凌乱了,那婆媳俩是属龙卷风的吧,走过一遍,地皮都能刮干净了。 忍不住问:“你让她们都带走了?” “昂。”姚三娘有些嫌弃的道:“她们用过的,我还不想要了呢。” 顾玖也嫌弃的看她好几眼,以为她夫妻俩长进了,谁知道还是傻包子。 这事要搁她身上,砸了烧了,也不给那贪心的货。 不对,搁她身上,那老虔婆早就瘫痪了。小刘氏那样的,准变哑巴。再不成,全家都瘫痪也行,每人每天多一口饭而已,她又不是养不起。 总之,压根就不会出现姚三娘家的情况。 姚三娘不知道顾玖心里鄙夷她,继续道:“我担心她们借口家具太多不好带,再赖上几天,让人去东市找了几个劳力,给搬过去了。” 姚三娘说的洋洋得意,顾玖嫌弃的表情都要溢出去了,高氏偷偷伸手在她腿上捏一下,示意她收着点。 顾玖疑惑的看高氏,“娘您捏我干啥?” 高氏:“没有,我是看那里好像有个蚊子。” 顾玖看一眼被高氏捏过的地方,依旧疑惑,蚊子不是该用手拍? 姚氏正说的痛快,压根没注意顾玖的表情。 “终于是搬走了,以后再也不用受她们的气了,我这心里呀,痛快的没法说。” 高氏附和着,“的确是,虽然破费了点,但只要心里畅快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徐氏也道:“财去人平安,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姚三娘畅快的大笑,“婶子和二嫂子是明白人,跟你们说话就是痛快。” 顾玖听完了八卦,就不耐烦听人客套了,站起来道:“我先回去准备准备,等会儿去给喜宝扎针。” 傅蓉娘看一眼桌上放着小元宝的托盘,知道顾玖稀罕,忙帮她端起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着,尾随着顾玖离去。 第209章 好看的皮囊vs有趣的灵魂 宣州城士子中间,最近流传最广的,要数孔老太傅快到宣州的事。 据可靠消息,差不多这两日就要进宣州城了。 每天都有很多想拜在孔老太傅门下的学子,去城郊迎接,希望能给孔老太傅一个好的印象。 有不少外地学子都赶了过来,这些日子,附近的客栈生意都好了不少。 谢湛今日也打算去城外迎接孔老太傅,他心里对孔老太傅到宣州来,有一定的猜测,所以更不想失礼。 正好顾玖天天在家学习医术,废寝忘食,谢湛想带她出门走走散散心。 孔老太傅从京城出发,一路往西南而来,应该走的是宣州东门。 谢湛和顾玖坐着马车,由周大春赶车,一路出了东门,往郊外而去。 出城十来里,就看到不少停靠在路边的马车。 这时节郊外芳草萋萋,原野上开着零零散散的野花。 因为出东门是往京城去的道路,所以这边建有送别的亭子,连着一段长廊,边上有片小湖,风景看起来不错。 不少年轻的学子或在道路两边走动,或在亭子里、长廊里坐着休息,或在湖边三三两两说话。 大缙民风开放,并没有什么严苛的男女大防,这会儿在湖边、在亭子里的,还有一些随家里兄弟出门散心的姑娘家。 个个衣衫轻薄,姹紫嫣红,为这边风景增色不少。 学子中,有不少人拿着自己的文章或者诗集,等着孔老太傅到来,以便于干谒。 大缙取仕,从九品中正制的选官制度,到现在的通过科举考试入仕,也没多少年,科举制度还不算完善,如今还保留着九品中正制推荐入仕的一些习惯,如科考前的干谒。 干谒是把自己的诗文投递给权贵官员或者大儒,只要得到一两句褒扬,或者赏识,名声就能很快传扬出去。 大缙的科考不糊名,如果考前先有了好的名声,就算没发挥好,考官也可能根据平日的名声,给一个好的名次。 所以干谒之风盛行。 这个顾玖倒是知道一点点,因为原主的家里也曾有文名极佳的兄长。 顾玖透过车窗,看到外面手里都拿着诗文的学子们,不禁想起了原主的兄长。 那也曾经是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英才,拥有良好的家世、良好的相貌、良好的人品,曾经多少人艳羡,最后却惨死在奸人的手里。 顾玖胡思乱想时,周大春听谢湛吩咐,把马车停靠在路边。 顾玖正要下车,车窗外响起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来了吗?是孔老太傅到了?”顾玖边问谢湛,边撩起车帘往外看,难道他们来的这么是时候? 谢湛回头望去,道:“不是,还没有。” 顾玖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只见打城门的方向又来了一辆车,那车也不见得多奢侈,反倒很普通。 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学子都看着那辆车。 有人道:“那是砚白公子的车,砚白公子也来了,砚白公子学问那么好,肯定能被孔老太傅收入门下。” “砚白公子是谁?” 顾玖刚想问谢湛,就听旁边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这位兄台是外地来的吧?砚白公子名冼砚白,是刺史府掌书记冼大人的次子,貌如子都,文采风流,人品绝佳,宣州学子都十分敬重。” 顾玖好奇的看过去,貌似子都?还有人比谢湛还好看? 说话间,那辆马车在路边停下来,车帘撩起,跳下来个小厮,然后扶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下来。 这少年一身牙白素锦,素锦上用同色系丝线绣着暗纹,行动间那暗纹时隐时现,偶尔阳光反射下,发出点亮光来,透着低调的奢华。 头上束着白玉头箍,额发整整齐齐梳着,一丝不乱。 一张脸果然如别人说的那样,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脸部线条柔和,面容姣好如女子。 此刻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一路走来不时拱手和别人打招呼,“文斌兄、则如兄、四海兄……” 或者不熟悉的,也颔首示意。 看起来交游很广的样子。 这人虽然打扮的一身纤尘不染的样子,但神情温和,半点没有架子。 和谢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 谢湛是哪怕穿着粗麻衣裳,哪怕一身补丁,他只要人站在那里,就像发着光似的。气质清清泠泠的,仿佛和人隔着什么,透着疏离,不好接近。 顾玖看看冼砚白,再看看谢湛,脸上不自禁露出笑容来。 砚白公子什么的,虽然打扮的骚包,比起她家谢湛还是差着一截。 顾玖双手握住谢湛的手臂,凑近去小声道:“没你好看。” 谢湛侧头一笑,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尖,“怎么,我若是不好看,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顾玖认真想了想,如果当初把她带回家的不是谢湛,而是个相貌平平的,她还会不会想做人家童养媳? 谢湛见她想了那么久都没答案,后悔问这个问题了,他真怕顾玖点头,那样岂不是说明顾玖就只是看上他的脸了? 咳了两声,跳下马车,打断顾玖的思绪,“那边风景不错,咱们去那边看看。” 说着伸手把顾玖接下来,让周大春原地看着马车。 顾玖被谢湛牵着手,边老实回答谢湛先前的问题:“估计是的。如果非要我在有趣的灵魂和好看的皮囊中选择,我选好看的皮囊做男宠,有趣的灵魂做朋友。” 谢湛:“……” 脸黑了! 还男宠,你怕不是想上天! “不过,我干嘛要二选一?选既有好看的皮囊,又有有趣的灵魂不香吗?” 谢湛试探着问:“那我是既有好看的皮囊,还有有趣的灵魂吗?” 顾玖拍拍谢湛的胸膛,“自信点,把‘吗’字去掉!” 谢湛觉得自己该高兴,又似乎高兴不起来。 那位砚白公子被很多学子簇拥着,缓慢的往前走,寒暄声此起彼伏。 谢湛和顾玖打这群人身边路过时,顾玖好奇的看了几眼,因为离得近了,能看到冼砚白眼下有青黑色,他肤色很白,但缺乏光泽,而且白中隐隐透着灰暗。 第210章 守男德俺是认真的 砚白公子这气色,像是长期睡眠不好引起的。 顾玖有些奇怪,这人看起来挺风光的,不像是有什么心思夜不成寐的样子,难道是纵那啥过度? 顾玖纯粹是犯了职业病,好奇过后就算了。 谢湛和顾玖两人的穿着都是中规中矩,料子也很普通,但出色的相貌还是让两人在人群中十分打眼,一路往湖边走,引得不少人回头观看。 谢湛目不斜视,顾玖则是看什么都好奇,一路笑眯眯的。 两人走到湖边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岸边,还有些百姓在钓鱼,湖中还有几条小船。 谢湛远眺着东边的官道,顾玖则东张西望的看人看风景。 不一会儿,见那位砚白公子往亭子里去,中途有个少女从他身边路过,不小心掉了自己的帕子。 砚白公子俯身捡起来,双手捧着递还给少女。 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见冼砚白满脸微笑,神态温和。 少女含羞带怯,接过帕子给冼砚白福了福,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顾玖揪揪谢湛的衣袖,示意他往那边看,小声道:“你说,那位砚白公子知不知道,那位姑娘是故意丢帕子,想引起他的注意呢?” 谢湛先看一眼顾玖,总觉得他家铁憨憨不一样了,居然能看出女孩子的小伎俩了。 再回头瞧一眼,没什么兴趣,“掌书记一职,只是刺史府的属官,相当于幕僚一类,职位不高。掌书记的儿子,能在士子中混到这样的声望,人显然不笨。既然不笨,就不可能看不透这种小手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他之前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回这种事了,掉帕子的游戏都被玩出许多花样了,没想到到了宣州居然遇到了最原始的招数。 冼砚白这个年纪,正是说亲的时候,想必遇到的这类事情只会更多,没道理看不明白。 顾玖撇撇嘴,“看透了不拒绝,还笑的那么骚包,这砚白公子想养鱼呢。” “什么是养鱼?”谢湛不耻下问。 “就是对喜欢你的人不接受,也不拒绝,就干钓着,让她成为你鱼塘的鱼。” 谢湛急忙摆手,“别拿我举例,我不养鱼,绝对不养!” 顾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敢养我会剪断你的鱼钩哦。” 谢湛直觉脊背发凉,她说的鱼钩,是指什么? 灵机一动,道:“我自己还靠你养着呢,拿什么养?养不起呀!” 顾玖认真想了想,还真是,她又不是姚三娘,自己挣钱还能让花她钱的人欺负?绝对不能够啊! 谢湛轻嘘口气,吃软饭其实也有吃软饭的好处的。 顾玖道:“那如果换做你,有姑娘在你面前掉帕子会怎么办?” 顾玖揪住谢湛的袖子,“我不管他们是不是愿打愿挨,我就问你,假如有个姑娘在你面前丢了帕子,你会怎么办?” 谢湛眨了几下眼,这是一道送命题啊,笑道:“我习惯往前看,不喜欢往下看,大约会不留心,从她帕子上踩过吧。” 顾玖笑了,又道:“那要是有个姑娘,在你身边不小心滑了一下,眼看要摔倒了,你怎么办?” 谢湛:“……” 确定了,他家铁憨憨今日不对劲。 谢湛定定看着顾玖,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满眼好奇的等着他回答。 谢湛心里欢喜起来,铁憨憨知道吃醋了,这是突然开窍了? “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了,我若是被砸坏了,还得麻烦九娘受累。” 表态完,又小心翼翼问了句,“那要是,我不小心扶了一把怎么办?” 顾玖欢喜的神情立马收住,阴恻恻的道:“哪只手扶的,我也不用刀砍,只要一针就行。” 谢湛忍不住绽开满脸的笑,确定了,他家九娘真的开窍了,伸手牵住顾玖的手,柔声道:“乖,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别人机会。遵守男德,我是认真的。” 顾玖哈哈大笑,“你能遵守男德,我必遵守女德。” 谢湛望着顾玖,若有所思,言外之意就是说,就是你不守男德,我也不会守女德? 顾玖眨眨眼:很公平啊! 学子们看似在闲聊或玩乐,其实很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官道上。 每辆从东边来的马车,大家都要仔仔细细的看几眼,生怕错过了孔老太傅。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天光渐渐有些暗淡了,也没有一辆马车像是载着孔老太傅的。 有人道:“今天恐怕仍旧不会到了,走吧,回去吧!” “走走,回去回去。”立刻有人附和。 谢湛和顾玖也打算回去了。 两人从湖边走到官道时,看到不远处,打东边来了一辆牛车。 拉车的是一头老黄牛,慢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车厢看起来有些陈旧了,上面的漆都掉光了,露出有些泛黑的色泽。 赶车的车夫是个中年人,身体壮硕,体格强健,脸部轮廓硬朗。 谢湛眯着眼打量了车夫好几眼,突然牵了顾玖的手,迎着牛车而去,站到车侧前方,双手交错,行了个叉手礼。 “长者请了,敢问车中坐着的可是孔老太傅?” 赶车的汉子勒了下缰绳,把牛扯的停下来,上下打量谢湛,却没开口。 这时车帘挑起,车窗中露出一张老人的脸。 那老人笑呵呵道:“你问谁?” 在谢湛迎上牛车的时候,就有好奇的学子看过来,他问赶车的汉子时,还有人指点几下笑他,“孔老太傅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坐这么破的车?” 谢湛对着车中的老者笑了,再次叉手行礼,“小子谢湛,参见孔老太傅。” 车里的老人盯着谢湛,原本该是浑浊的双眼,此刻却透出异样的光芒,他把谢湛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遍,颔首点头,嘴上却道:“小子你认错人了。” 谢湛目光平和,不退缩的任他打量。 闻言笑了笑,回答道:“小子不会认错人。” “哦,何以见得?” 谢湛恭敬的回道:“原因有三,其一:赶车的大叔太阳穴高高鼓起,目露精光,手臂虬劲有力,可见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能用得起这样车夫的,必定不是普通人。近期从京城到宣州的贵人,或许还有很多,但不带家眷,轻车简从的,除了孔老,小子不觉得应该是别人。” 第211章 孔老太傅 “其二:这车子外观看起来破旧,说明主人节俭,小子恰好听说孔老太傅是个简朴不爱奢靡的人。这车子虽然陈旧却用料上乘,做工讲究,能用得起这样车子的,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其三:传闻孔老太傅从京城到宣州来,从传出这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京城距离宣州,快马三天也就到了,若是乘马车,也早已经该到了。孔老迟迟不到,说明乘坐的交通工具速度慢,若是牛车,就能解释得通了。综上所述,小子判断,您老就是孔老太傅。” 旁观的学子本来还想笑话几句,听他这么一二三的分析下来,看向马车的眼神都变了。车里的人,还可能真的是孔老太傅呢。 车中的老者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很聪明啊!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谢湛低头暗笑,老头你就装吧,明明刚刚报姓名的时候,老头听见了的。 老者这句你很聪明,就彻底表明了身份。 学子们急忙在旁边整整衣冠,齐齐叉手,“学生拜见孔老太傅。” 车夫搀扶着孔老太傅从车上下来,朝四周挥挥手,“都起来吧。” 谢湛上前去馋了一把,才回答孔老太傅先前的问话,“小子谢湛,拜谢之谢,水木湛清华之湛。” 孔老太傅活动几下脖子,又抻抻腰,“坐一路牛车,把人骨头都坐僵了,正好走走。” 谢湛道:“是。” 扭头叫顾玖上前,“九娘过来,见过孔老太傅。” 又跟孔老太傅介绍:“这是舍妹。” 顾玖乖乖的上去行了个福礼,完了一双眼睛在孔老太傅面上转了几圈。 孔老太傅盯着顾玖,神情若有所思,半晌,问道:“小姑娘,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顾玖:“……” 她祖父和孔老私交不错,但也就家里的兄长们时常以晚辈身份,拜见孔老太傅。 她和孔老太傅唯一的一次见面,还是祖父陪着孔老太傅在她家园子里赏花的时候,遇到了正坐在假山后读书的她。 当时她作为晚辈,曾过去见礼。 仅这一面,而且已经过去了三年,她由一个九岁的孩子长成一个小少女,孔老太傅居然还觉得她眼熟。 这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记忆力这么好干嘛? 如今时过境迁,她家里的事情有些复杂,此时多说无益。 顾玖就道:“人有相似,老先生恐怕认错人了。” 孔老太傅面露疑惑之色,片刻笑道:“年龄大了,真的是记性不好了,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谢湛双眼隐晦的看了顾玖好几眼,看来,他家的小姑娘出身不简单啊! 既然他家小姑娘不想多说身世,谢湛就打岔道:“不知您老下榻之处可准备好了,若是还没找到下处,小子可先回城中,为孔老准备。” 孔老太傅摇摇手,“不用了,家里下人先走一步,已经都弄好了。” “你叫谢湛,可有字?” 谢湛道:“尚未取字。” “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清华两字可为字。” 谢湛再行一礼,“清华谢孔老赐字。” 孔老太傅摆摆手,指指前面,“走走吧。” 谢湛就搀扶了孔老太傅的手臂,慢慢的朝前走。 顾玖落后半步跟着两人。 两侧则是学子们,都缓缓跟着,既没有善于钻营的上前搭话,也没有人离开,都陪着慢走,边听两人说话,心里都对谢湛羡慕的很。 有人在悄悄的问别人,“这位谢湛你听说过吗?是州学的学生?” “不是,这么出色的长相,如果我在州学见过,肯定印象深刻。” “这个谢湛可真走运,一来就得了孔老赏识,能被孔老赐字,是多么荣幸的事啊!” 太傅是荣誉加封,手里没有实权,但孔老本人是当世大儒,从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致仕的,可谓桃李满天下,在天下学子心中,地位无比尊崇。 能得他一句褒扬已经不容易,能得其赐字,更是了不得,想必要不了多久,谢湛不说扬名天下,起码在宣州士人中是独一份了。 “人家这不叫走运吧?应该是聪明有头脑,眼力好。” 别人怎么议论,谢湛统统没在意,他正回答孔老的话。 “读到哪本书了?” “四书和九经已经全部学完,前年起,开始学习诗赋和时务策。”谢湛恭敬的应道。 孔老太傅赞扬一句:“嗯,进度很快。可带有干谒的文章?” 谢湛从袖里掏出早准备好的时务策,双手捧着递给孔老。 孔老太傅展开薄薄的纸张,就在原地停下,看起来。 顾玖悄咪咪冲谢湛竖一根大拇指,小步靠过去,小声道:“谢湛,你是吃天才丸长大的吗?” 谢湛垂眸,看到顾玖眼下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咉着眼中的波光,格外潋滟。 心中欢喜,抬手揉揉她的发顶,也小声道:“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是吃可爱丸长大的。” 顾玖就掩住嘴吧,眯起眼笑。 谢湛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抬手把她耳边散乱的鬓发别在耳后。 “哇,好宠啊,我也想要这样的哥哥。”人群里有个少女羡慕的道。 一名少年扭头,“你要不在爹娘面前告我黑状,哥也可以这样宠你。” 少女哼了一声,“还是算了吧,哥你的宠爱如暴风雨,我可承受不起。” 兄妹俩的对话引起一片低笑声。 那边孔老太傅已经看完了谢湛的时务策,然后叹息着拍拍谢湛的肩,“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谢湛还没开口,旁边的学子们已经开始咋舌,这是多高的赞誉啊,这谢湛哪冒出来的,可真走运。 孔老太傅用力拍拍谢湛的肩,“我府里还缺个铺纸研墨的弟子,明日你去吧。” 谢湛退后两步,左手搭右手,深深弯下腰,行了个天揖礼,“学生拜见老师。” 大缙只有亲传弟子,才能称自己的先生为老师,这是正式师生关系。天地亲君师,老师是和父亲一样的角色,父亲不在的情况下,甚至可以代行父亲的权力。在官场上,也是如父子一样,天然的站在一个派系。 第212章 夜谈 这和书院或者州学的先生教导弟子不一样,那种师生关系并不算亲密。 众学子齐齐抽气,孔老自辞官回家休养后,已经多年没有再收亲传弟子了,这样算来,谢湛和皇上一个老师,算是皇上的师弟。 有这个名分,将来仕途肯定顺当。 有两名学子相互打眼色,都把自己干谒的文章取出来,两人一起上前去,恭恭敬敬的捧着递过去,“请孔老太傅指教。” 孔老太傅示意赶车的车夫,那车夫上前去收下两人干谒的文章。 有了两人打头,剩下的立刻上前去,纷纷取出自己的文章。 谢湛此刻作为孔老的弟子,主动上前去,帮着把各人的文章都收过来。 “谢公子多多指教。” “谢公子家住何处,不知可否方便上门拜访?” “谢公子,在下宣州刘畅,稍等可否一叙?” “在下宣州赵梓桉,明日在四海阁宴请同窗,不知谢公子可否赏脸一聚?” 谢湛面带微笑,有条不紊的一一应付。 顾玖被热情的学子挤的退到后面,干脆去搀着孔老太傅,“您是不是腿疼了?您老还是上车休息会吧。” 孔老太傅惊讶的看一眼顾玖,“小姑娘怎么知道我老人家腿疼了?” 顾玖道:“您老自下车时候,有下意识摸膝盖的动作,虽然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及时停下了,但表明您老腿不舒服。还有您老的指关节粗大,面部有淡淡的红斑,说明您老长时间住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身患痹症。” 孔老太傅更惊讶了,“小姑娘行啊,都让你给说对了。这么看,你更不像我见过的那个小姑娘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玖。”顾玖笑着回答孔老太傅,指指谢湛,“我是他家童养媳。” 孔老这么个人老成精,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人,都一脸不敢置信,“你是谢湛的童养媳?” 顾玖十分认真的点点头,“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孔老太傅缓了缓,摇头失笑,“没什么不对,挺好。” 顾玖倏尔笑了,“我也觉得自己挺好。” 孔老太傅笑着点头,虽这样说,再看顾玖时,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审视。 顾玖眨巴着眼睛回视他,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孔老太傅摇摇头,心想他大概真的认错人了,那个小姑娘十分的腼腆内向,这位却活泛的很,还带着几分小狡黠,应该是相貌相似的两个人。 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城,城门就要关了。 顾玖和车夫一左一右,把孔老太傅搀扶着上了牛车。 谢湛收完大家的文章,略寒暄几句,就带着顾玖上了自家的马车,跟在孔老太傅的牛车后,慢慢悠悠往城里去。 孔老太傅在宣州的府邸,是州学给准备的,离州学很近,就在正对面的拂柳巷第四家,和谢家的杏花巷相邻。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孔老太傅家的下人已经先一步到达宣州,把这边布置好了。 老人家生活简朴,只带了一个做杂物的婆子,一个照料生活起居的小厮,外加一个车夫加护卫的长随。 谢湛和顾玖把孔老太傅送进门,小厮端来洗脸的热水,婆子已经做好了晚饭。 谢湛先把收好的文章交给小厮,在书房放好,然后十分的主动的上前,伺候着孔老太傅洗脸。 路上时,谢湛已经把文章看过一遍,按照上中下三类放好,以便孔老太傅查阅。 孔老太傅年纪大了,赶了一天路,精神不济,谢湛没有多打扰,就和顾玖告辞离去。 回到杏花巷时,天已经黑了。 谢湛今天无比确定,孔老太傅就是为他来的宣州。 晚饭后又读了好一会儿书,心情有些激荡,一时也睡不着,推门出去,在花园子里溜达了几圈。 天气已有些凉意,夜风徐来,吹在身上,十分清爽。 半轮弦月斜挂天际,月辉清清冷冷洒向人间,照的天地一片清幽。 谢湛信步在园中晃悠了几圈,略有些浮躁的心思就沉淀下去了,感觉有些困,就回房休息。 刚躺下,听到敲门声。 这么晚了…… 五郎六郎都不在家,这时候敲他们的,难道是九娘? 谢湛趿拉着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就见顾玖披着一头长发,穿着白色的中衣站在外面。 夜风把她长发吹的微乱,背着暗淡的月光,冷不丁的,还怪吓人的。 谢湛跨出房门,伸手拉她,伏低上身,柔声问:“怎么了九娘,可是有什么事?” 顾玖这个时间来敲他的门,谢湛实在有些担心。 顾玖没回答,而是扯着他的手往外走,“去那边坐坐吧,我有事跟你说。” 谢湛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他自认对顾玖十分了解,但这样明显有心思的顾玖,他却从来没见过,心里不由更是忧心。 园中有座凉亭,两人踩着台阶上去,在石凳上坐下。 夜风吹着顾玖的长发,沐浴后的清香一阵阵传来。 谢湛帮她捋捋飞散的头发,伸长手臂揽着顾玖的肩,轻声问:“到底怎么了,是今日见到孔老太傅,所以心情不好?” 弦月下,顾玖扬起脑袋看他,夜色中眼中发着晶莹的光,轻声道:“谢湛,你每次这么聪明,就显得我很愚蠢的亚子,我多少有点不开心的,我不要面子的啊!” 谢湛:“……” “只要你开心,我可以装一下子的,要不,我再问一遍?” 顾玖叹口气,“算了吧,你要太傻,我担心我会嫌弃你,你还是继续聪明吧。” 谢湛揉揉她的头顶,“所以,你今日真的是因为孔老太傅不开心?” 顾玖摇摇头,身体往前倾,趴在谢湛的腿上,“也不是不开心,就是看到了孔老太傅,想起了一些事。” 顾玖的声音闷闷的,“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出来了,孔老太傅曾经见过我。” 谢湛把顾玖披散在膝头的长发给捋顺,然后一下一下抚摸着,“你不想说就不用强求。” 但顾玖完全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 “我祖父,是门下省侍中沈素庵……” 第213章 线索 顾玖轻轻一句,惊的谢湛险些失态。 大缙是三省六部制,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无疑是权力中心。中书令、门下侍中、尚书令三人,实际上是大缙的三位宰相。 他想过顾玖出身很好,但没想到顾玖竟然是宰相的孙女。 沈相的孙女自然也姓沈,“顾玖”这个名字就是化名了。 他想起顾玖曾经说过,她们一家是回乡的途中,遇到了流匪,全家被杀光。 宰相全家被杀,这么大的事情,不说天下皆知,也应该传的沸沸扬扬了,为什么他没有得到消息? 就算他的消息网如今还没有铺开,但有关朝堂的大事,还是有渠道得知的。 看来这件事有蹊跷,有人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沈相致仕,远离权力中心,再被毁尸灭迹,上边有人压着,这件事也容易被遮掩下去。 谢湛思忖间,顾玖的声音轻轻的,继续道:“我大伯的儿子沈长彧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十八岁,人长得好,才学又高,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可不幸的是,他死了……” 谢湛抚摸顾玖头发的手一顿,然后在她背上轻拍两下。 “大堂哥从不会夜不归宿,那次却三天三夜没回家,家里人到处找却找不到。一天早上,他的尸身却出现在正阳街上,身上到处都是血。大堂哥的尸身被运回去时,我和家里的姐妹被勒令呆在自己房里,不准出去,还是后来,我那继妹逞能,偷偷让下人出去偷听,我才从继妹下人的口里得知……” 顾玖语声微凝,她也不知道是原主的意识作祟,还是自己对这件事的憎恶,心里觉得十分的烦闷。 低低道:“大堂哥被人侵犯了,他是自戕死的。” 谢湛的手再次顿住,心里惊涛骇浪,一个宰相的嫡长孙,被人侵犯了,这行为简直猖狂至极,什么人这么胆大妄为? 顾玖的声音依旧幽幽的,“害他的人,明目张胆把他的尸身扔在京城最繁华的主街,他明明可以悄悄埋了,这样我家里人只会以为大堂哥失踪了,而不知他是被害了,凶手却故意扔在大街,就是给我祖父看的。” 谢湛把顾玖扶起来,按着她的脑袋,把她按到胸前,“不说了,难受就不说了。” 他会去查,查到幕后真凶,给九娘一家报仇。 或许是月色太清冷,也或许是顾玖今日见到了京城来的故人,更或许是那些事情压在心头太久,她突然很想倾诉。 “辱我大堂哥的人,故意把他的尸身扔在大街上,明显就是非常恨我家里的人。可是祖父为人方正,从没做什么丧良心的事,家里家规十分严厉,叔伯兄弟们从不敢在外胡来惹事,要说仇家,实在想不到有谁。” 谢湛道:“或许是政敌。” 顾玖道:“可惜我当时和六哥一样,是个一心死读书的人,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更不知道我祖父有什么政敌。” “大堂哥的案子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侦办,但十多日都没有进展。同时我祖父也在派人查访,后来查到我大堂哥失踪那天,是他的同窗叫他出去会文。具体祖父怎么查的,家里的小辈们都不知道,只知道最后辗转查到了都察司掌令成峰头上……” “成峰?承安伯的亲弟弟?” “是他。”顾玖道:“我不清楚具体祖父和成峰在朝堂怎么交锋的,最后皇上护着成峰,出来顶罪的却是成峰的下属王玉贵。我祖父在朝堂辛苦半生,兢兢业业,从未懈怠,却连嫡长孙的仇都报不了,心灰意冷之下,上书致仕,带着我们全家回乡,哪知……” 谢湛心里叹息一声,沈相这步棋初看出于激愤,实在不是一步好棋。细想也无可奈何,如果坐在皇位上的是个公正的,沈相或许能利用手里的权力,搜集成峰的罪证,然后一举为长孙报仇。 但成峰在那位眼里,就是个有用的狗腿子,自己的狗腿子舍不得打断,就算真凭实据摆在眼前,也会选择帮亲不帮里。 沈相心灰意冷,辞官也是无奈。 至于沈相全家遭遇劫匪,谢湛直觉这事情不对,就算致仕,一个宰相带着全家,还有家丁护院,少说也有几十口。而且劫匪也不是傻子,他们抢劫还是会看人的,一看就是官家人的,一般不会动手。 就算是为了财物抢劫,也不至于全部杀光。 “我当时跟着奶娘去方便,回来的时候,看到劫匪正在杀人。那些劫匪足足有二百来人,他们中间,一部分人拿着弓箭守着路两边,防止有人逃脱。一部分人拿着长刀砍人,明显是奔着杀人而来,而不是劫财。” 谢湛抱紧顾玖,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你看清楚他们用的刀是什么样子了吗?” “刀身长而直,像剑一样,但是没有剑尖,顶端是齐的。” “横刀!”谢湛脱口而出。 顾玖从他怀里抬起头,“你知道那是什么刀?” 谢湛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横刀主要是北衙禁军的兵器。” 担心顾玖听不明白,解释道:“北衙禁军负责皇城和禁苑,是皇上直接掌握的禁卫军。”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果那伙人是来自北衙禁军,这件事就复杂了。 可能是皇帝不满沈相,平时积压的不满多了,所以就在他告老还乡时,杀人泄愤。 另一种可能,皇帝对北衙禁军的控制力不够,有人私调禁军。 “你看清楚他们用的弓了吗,是什么样式?”谢湛又问。 “短稍弓!” 原主对这些完全不懂,但顾玖很懂,她对弓箭的种类,以及各自的杀伤力很了解。 谢湛道:“短稍弓也是北衙禁军配备的武器……” 大缙各军的武器都不一样,神策军肩负京城的防卫,有外敌时,还负责抵御外侮,所用的陌刀厚重且长,方便马战。 横刀的长度和厚度都不适合战场上使用,但对于守宫城是绰绰有余。而短稍弓的杀伤力和射程,都不适合战场上远距离攻击。 所以北衙禁军配备的武器,一直都是这两种。 第214章 无足轻重 谢湛思索着,给顾玖分析,“那些劫匪有几种情况,第一,他们就是来自北衙禁军,因为十分确信能杀光你全家,不会留活口,所以连制式兵器都懒得掩藏。第二,有人为了混淆视听,故意用横刀和短稍弓,遮掩自己的身份。” “但是,民间虽然不禁刀剑,但朝廷命令禁止民间打造军队专属武器。如果劫匪拥有那么多的横刀和短稍弓,无疑是对朝廷的一种挑衅,早该被清剿了才对。” “还有一点,锻造横刀的方法,掌握在北衙禁军军械监的手里,除了北衙禁军,民间几乎不可能有匠人能打造。就算会,也不敢。所以那些人,很有可能还是来自北衙禁军。就算不是北衙禁军,兵器也是从北衙禁军流出去的。” “而能调动北衙禁军的人只有皇帝。” 顾玖回头看着谢湛,很认真的摇头,“我觉得不是皇帝想要我一家的性命。我祖父性子外柔内刚,处事圆通,就算经常和皇帝意见相悖,也会采取比较温和的处理方式,不至于激怒皇帝到欲杀之而后快的地步。” 谢湛很欣慰顾玖能想到这些,“你分析的有道理,所以这件事,很大可能是皇帝对北衙禁军的控制力不行,有人在他眼皮下偷偷调动了禁军。” “能在皇上眼皮下做成这件事的,只有北衙禁军统领,和成贵妃的势力。这些年,北衙禁军中被成贵妃安插很多自己的人,想偷偷调二百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顾玖点点头,“我其实一直怀疑,是成峰杀我一家泄愤,因为我大堂兄的事,我祖父没少在朝堂上和成峰针锋相对,听你这么分析,就更肯定了。” 成峰是成贵妃的亲弟弟 谢湛思考着道:“这只是咱俩的分析,具体是谁,还得再查,不能因为心里有怀疑对象,而轻易下结论,免得让真正的凶手逃脱。” “嗯嗯。”顾玖很认同的点头。 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成峰,万一不是,就被自己的先入为主牵着鼻子走了。 “他们都没有蒙面?你有没有记得其中哪个的相貌?”谢湛问。 顾玖摇摇头,把身体埋进谢湛怀里,“我记得,但是谢湛,杀我家人的,一定是个庞然大物,我不想谢家、你,为了我去招惹他们……” 谢湛扶着顾玖的双臂,把她推离怀中,“不是,你听我说……” 顾玖再次摇头,“谢湛,你先听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还小,我不着急。但我不能把你卷进来,今日我告诉你我的身世,虽然是因为那些事憋在心里太久,想找个人倾诉,也是因为,孔老太傅认出了我。” “既然孔老太傅能认出我,其他人也能。我不知道幕后的凶手是不是知道我的存在,有没有到处寻找我。如果他们从来没放弃寻找我这条漏网之鱼,那么收留了我的谢家就会有危险。” 谢湛叹息一声,他明白她的心思,也不着急打断她,心疼的看着她,让她诉说。 “你这么聪明,家里也蒸蒸日上,我不能因为我的事情,毁了你,毁了你的家。本来我可以不声不响的偷偷离开,但我走了你们会担心,会到处寻找,与其那样麻烦,让你们担惊受怕,不如我明确告诉你们,我打算走了……” 顾玖盯着谢湛月下朦胧的俊脸,心突然刺痛,扑进谢湛怀里,搂紧他劲瘦的腰,“可我舍不得你!” 谢湛简直哭笑不得,一颗心又酸又甜,五味杂陈。 拥着顾玖,在她发顶轻吻,“傻子,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陆叔还有徐叔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我也不是普通人。你担心连累我,殊不知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都有强大的敌人,或许还是同一个敌人。就算没有你家的事,我也要跟他们对上,我还担心自己连累你呢。” 顾玖猛地从谢湛怀里抬起头,瞪圆了双眼,“你说真的?” 谢湛点头。 顾玖直愣愣看着他,双眼慢慢放出光来。 谢湛看得好笑,“不走了?” 顾玖猛地摇头,“不走了,我会做很厉害的毒药,咱们一起,毒死丫的。” 谢湛垂眸失笑,如果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低下头,前额抵着她的,用哄孩子的语气道:“嗯,那我就拜托我们九娘了,九娘你可得罩着我。” 顾玖“咯”一声笑出来,拍拍谢湛的肩,“放心,我罩着你!” 谢湛宠溺的笑着,“现在能告诉我,你见到的劫匪什么样了吧?” “没问题。”顾玖道。 那一场杀戮,是原主心中挥不去的梦魇,尽管当时心神俱裂,也对凶徒记忆深刻。 “有两个人我印象十分深刻,其中一个是首领,他很年轻,大约二十岁出头,个子很高……” “先等会儿,”谢湛道:“咱们回房,你说我画。” 两人去了谢湛的书房,铺开纸,一个描述,一个绘画。 不一会儿,两个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谢湛把两张人像小心收起来,回头看向顾玖,“你当初遇到我之前,逃了多久?” “一个月左右。” 谢湛揉揉顾玖的发顶,“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没被人找到有些奇怪。” 顾玖抿嘴思索了一阵,道:“当时是奶娘带着我逃走的,奶娘先在一户农家偷了两身衣服,我们两个换上,抹脏了脸,然后刚好遇到因干旱逃荒的百姓,我们混在百姓里走了几日,后来我和奶娘去山里找东西吃,奶娘又不小心滑倒,滚下山崖没了。难道是他们以为我们两人都死了?” “也可能是他们的目的只为泄愤,少一两个人无所谓,并没有尽心找。那些人当时找不到你,经过清河水灾过后,人员分散,就更找不到了。不管什么原因,你目前是安全的。” 顾玖思索着道:“你分析的有道理,我在家里时,很少外出,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家,甚至不知道沈家还有我这个人的存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杀不杀都无所谓。” 谢湛听的心疼极了,心里此刻对沈相产生了几分怨怼,九娘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不能给予一点偏爱?哪怕释放出一点关注,家里人就不敢这么忽视她。 第215章 拜师礼 谢湛轻轻抱抱顾玖,“背后的原因都不重要了,那些人就算找来,宣州不是他们的地盘,宣州刺史不是好惹的,他们不敢明着来。如果来暗的,咱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徐叔那里还有些人手,加上陆叔,还有你的毒,鹿死谁手也说不定。” 顾玖也觉得谢湛说的有理,自己担忧了很久的事,让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咱们现在都很弱小,报仇的事徐徐图之,总有一天,我会帮你,还有我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嗯,我不急。” “现在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 次日一早,谢湛就去了孔老太傅府。 大缙朝太师、太傅、太保,为天子老师,虽然只是荣誉加封,没有实权,但地位崇高。 而目前并没有太师和太保,整个大缙朝,天子的老师只有太傅一人。 孔老太傅这样尊崇的身份到宣州来,地方官员、士绅、名士都会上门拜访。 而孔老太傅就带了三个下人,谢湛作为孔老太傅的弟子,肯定要上门帮忙待客的。 而且谢湛在城郊拜师,还没有正式行拜师礼,还得筹备拜师礼。 两日后,是谢湛正式行拜师礼的日子。 高氏准备了芹菜(寓意为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莲子心苦,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以表达弟子心意)六样拜师礼。 谢湛换上交领青衿,打扮的整整齐齐,母子二人带着顾玖,一起去孔老太傅府行拜师礼。 到了孔老太傅府,门前已经排开了长队,都是从各地来的,拜见孔老太傅的人。 孔老太傅的小厮孔四儿在门口收拜帖。 看到谢湛,孔四儿让出门口,“老爷已经起身了,公子快进去吧。” 谢湛点点头,和高氏顾玖一起进入院子。 外面的人都好奇的打量,纷纷打听,“那位是什么人?是太傅他老人家的子弟吗?” 孔四儿道:“那位是我们老爷的小弟子。” “刚收的吗?没听说太傅大人有这么小的弟子呀?” “这个我听说了,听说前日太傅大人进城时刚收的。太傅大人乘着牛车来的,就谢公子一人认出了太傅大人的车子。” “我也听说了,太傅还亲赐了字。” “真是幸运!” 外面羡慕的声音谢湛听不到,此刻正帮着孔老太傅宽衣,顾玖要给孔老太傅施针,治疗痹症。 顾玖的针灸术,对于普通病症来说,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顾玖一边施针,一边下医嘱,“您老这病,完全是居住环境引起的,今后可得远离阴暗潮湿的地方,不然就算治好了,还是会再犯。” “还有啊,您不能偏食,要营养均衡,身体抵抗外邪的能力才能增强。身体底子好了,才不会动不动生病。” 孔老太傅应承着,跟谢湛抱怨,“清华啊,你这小媳妇可真够唠叨的,今后你的耳朵要受罪了。” 谢湛笑笑,“甘之如饴。” 孔老太傅沉默一下,“可真没出息。” 顾玖把他身上的针拔下来,边道:“适当的没出息,有利家庭的美满和谐。” 谢湛看着她温柔的笑。 孔老太傅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小家伙,倒比那些活了半辈子的人都通透。” 谢湛上去把孔老太傅扶起来,穿好衣服。 孔老太傅在地上走几步,惊奇道:“还真感觉好很多了,腿都不怎么疼了。” 顾玖一边收拾自己的针,一边道:“暂时的,您这病针灸加以汤药,得两三个月才能除根。” 孔老太傅已经很满意了,病痛哪怕只是暂时得到缓解,对患者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施完针,该来的人也陆续上门。 今日来观礼的,除了掌管州学的严长史外,还有州学的先生。 州学的先生是有品级的,正八品博士来了两位,正是谢湛认识的顾先生和于先生。 程刺史和周县令作为地方官也到场观礼。 谢湛把客人一一迎到里面。 今日由严长史充作司礼,主持拜师流程。 堂上摆着香案,正面墙挂着孔圣人画像。 严长史肃立一旁,长声道:“吉时到,行拜师礼。拜至圣先师----” 谢湛在孔圣人画像前恭敬叩拜。 “拜老师----” 谢湛依言对着正堂正襟危坐的孔老太傅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 “奉束脩----” 高氏忙把准备好的六礼奉上,孔老太傅亲手接过。 “净手静心----” 孔老太傅的长随端来一盆清水,谢湛把手放在清水里,正反各洗了下。 净手净心,去芜存菁,寓意日后学业上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朱砂开智----” 孔老太傅笔蘸朱砂,在谢湛前额轻轻点了一点。 “痣”为“智”的意思,寓意开启智慧,目明心亮,以后学业上一点即通。 顾玖和高氏站在旁边,和宾客一起观礼。 这是她第一次见拜师礼,感觉十分新奇。 忍不住小声道:“原来拜师礼这么复杂,我以为磕个头就行了。” 她旁边站的就是州学的顾先生。 顾先生回头小声道:“拜师是人生大事,可不能太简单了。” 顾玖点点头,跟顾先生闲话,“您的漏尿症可好些了?” 顾玖经常去给顾先生的夫人做盆底肌修复,知道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没问。但顾先生多数时间在州学,顾玖最近也没见过他。 作为有责任的大夫,势必要了解患者的病情。 顾先生头疼,你还是个孩子,不必要这么负责任的! 看了看四周,还好,大家都在观礼,没人注意到这边,否则今日他就是把鞋底抠穿,也避免不了尴尬。 顾先生松口气,道:“托顾小大夫的福,好多了。” 顾玖道:“回头我再给您看看,如果好彻底就不需要再服药了。” 顾先生忙道:“改日,改日我请顾小大夫喝茶,咱们再细说。” 可千万不要在这里啊! 朱砂点完,就算正式完成了拜师礼。 下面谢湛还要陪着孔老太傅招待观礼的宾客,顾玖就和高氏先回去了。 第216章 五郎轮休 拜师礼过后,谢湛作为孔老太傅到宣州后收的第一个弟子,大名迅速在士子们中间传扬开,羡煞一众旁人。 次日,就是谢湛进入州学学习的日子。也是孔老太傅正式进驻州学,成为州学客座博士的日子。 后面两天,孔老太傅在州学举行了一场考试,选取自己的学生,不管是不是州学的学生,都可以参加。 在这些参加的人中,选出了二十名优秀学生,在宣州名声极盛的冼砚白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人虽不是孔老太傅的亲传弟子,但能够跟随孔老太傅学习,已经足够幸运了。 但在知情人心中,这些外人羡慕的幸运儿,不过是陪谢湛读书罢了。 …… 宣州折冲府在城外二十里,谢五郎第一次轮休回来,已经快半上午了。 初秋的天气仍旧有些燥热,高氏院子里种有两棵石榴树,不知是哪一任主人种的,十分粗壮,枝桠繁茂,遮出一院浓荫。 高氏带着周婆子和周氏婆媳俩,在一棵树下做被子。 搬家的时候天气还热,那会儿做的被子薄,眼看天气渐渐凉了,还需要再做一些厚被子。 反正时间还早,也不着急,高氏就没让傅蓉娘和徐氏帮忙,慢悠悠的做。 顾玖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徐氏和傅蓉娘在布做的假人身上练习艾灸。 谢五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娘、妹妹、嫂子、蓉娘姐姐,我回来了!”谢五郎欢快的打了一圈招呼。 顾玖惊喜的回头,“五哥,你回来了,刚才娘还在说,算着日子,你今日也该回来了。” 谢五郎先恭恭敬敬给老娘行了礼,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难怪我早上起来就一直打喷嚏,原来是娘想我了。” 高氏嫌弃的道:“去去去,哪个想你了,指不定是做什么坏事,让人家背后骂你呢。” 转头却问周氏:“五花肉和鱼今早上买了吧?中午就做道红烧肉,再做道糖醋鱼,老五就爱吃有味道的。” “都按太太的吩咐,一早就买好了,奴婢这就去做。”周氏说着起身去前面做饭。 徐氏那边,在问谢五郎军营的情况,“在里面呆的可还习惯?训练辛苦吗? 顾玖也问谢五郎:“有没有被人欺负?” 谢五郎先回答徐氏:“可习惯了,一点都不辛苦。” 又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跟顾玖道:“你五哥是什么人,怎会被别人欺负?五哥不欺负别人,他们就该偷着乐了。开始去的时候,有个傻大个看我年纪小,还想使唤我给他打洗脚水,你猜我怎么着?” 高氏凉凉道:“就你这莽撞的性子,肯定跟人打架了呗。” 顾玖掩唇快乐的笑,“我五哥那力气,肯定是打赢了。” 谢五郎神气的道:“直接打架多没意思啊,他让我给打水,我就给他打来水,等他把又臭又脏的脚洗干净,我就说,‘哥要不我把水给你倒了吧’,他还哈哈大笑,夸我上道,我直接一盆洗脚水灌他大嘴巴里了。” 眉飞色舞的问顾玖:“怎么样,五哥厉害吧?” 顾玖“嗯嗯”点头,给他竖一根大拇指,“五哥英姿伟岸,铁骨铮铮,能拳打人形蠢猪,也能脚踢两脚傻狗。” 又凑过去,两眼闪闪的,“快说说,是不是被罚了,屁股被打开花了没有?” 谢五郎得瑟的表情登时僵在脸上。 你不加最后一句,咱们还是亲兄妹! 谢五郎脸一抹,自动忽略最后一句,他不尴尬,尴尬的只会是别人。 “那傻大个站起来还想打我,就他那体格,一看就下盘不稳,我一个扫荡腿,他就摔了个四仰八叉,脑袋磕在脚盆上“咣咣”的。” 高氏十分了然的道:“说吧,挨多少军棍?” 顾玖一个劲往谢五郎屁股上看。 谢五郎被看得恼羞成怒,“没有,没有,我们队正说了,近期训练紧张,打坏了影响训练,就罚我们蹲两个时辰马步而已。再说了,又不是罚我一个人,那货先挑衅的,也被罚了。” 情不自禁又得意起来,“蹲马步我擅长啊,咱也是从小练出来的,没人打扰我能从早上蹲到晚上,再从晚上蹲到晚上。那孙子就惨了,蹲完都不会走路了,叉着腿抖得活像八九十岁的大马猴。” 徐氏笑道:“这样也好,也算立威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当你软柿子随便捏。” 高氏教育他:“留心点,别让人下黑手使绊子。” “老娘您放心,”谢五郎拍胸脯保证,“您儿子我多聪明一人啊,跟我四哥在一起多了,怎么也得沾染点奸诈之气,我不整人他们就该烧高香了。” 高氏一巴掌抽他脑袋上,“你可别诬赖你四哥,什么奸诈不奸诈的,你四哥那叫有脑子!” 顾玖不乐意了,“对啊,谢湛那叫奸诈吗?五哥净瞎说。” 谢五郎登时委屈极了,娘和妹妹都欺负人。 看看高氏,再看看顾玖,正想说什么,只听顾玖道:“谢湛那种,有个正经名字,叫腹黑,还有个名字叫黑芝麻馅的白汤圆,小狐狸也可以。” 高氏:“……” 谢五郎感觉被治愈了,嘎嘎嘎的笑着,“妹妹说的对,别看四哥看起来人畜无害,害起人来人畜都怕。” 高氏眼一眯,突然望着院子入口的方向,惊讶的道:“咦,老四,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谢五郎身体一僵,硬着脖子不敢往后看,狗咬屁股似的,一溜烟往后跑了。 “那什么,我去练针了。”顾玖也僵着脑袋,说完一溜烟的往后罩房的方向跑。 高氏冷笑,小样,还治不了你两个小混球了! 徐氏和傅蓉娘看着空荡荡入口处,才知道高氏故意吓唬俩人,都看得失笑不已。人菜嘴巴欠,就这胆儿,还敢在背后编排人家,真是嫌命长。 谢五郎在家里也就吃了顿饭,再整理几件替换的衣物,没等到谢湛回来,就该走了。 知道他几天功夫就又回来了,家里人都懒得送他,也只有顾玖把他送到门外。 谢五郎小声道:“你跟娘说一声,最近轮休时,我很可能就不回来了,我隐约听别人说,我们宣州府军很可能有调动,但具体调去哪里,去干什么,就不清楚了。” 第217章 新房建好 顾玖想了想,在泾州时,谢湛和徐总镖头他们猜出泾州王要谋反,这时候宣州军要调动,会不会是要去打泾州王了? 凑近谢五郎,小声道:“五哥,你知道咱们为什么要来宣州?” 谢五郎摸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思索着道:“虽然大哥和四哥说是带大家来宣州种猴头菇,但我觉得吧,这里面肯定是有事。泾州就算种不了猴头菇,但总会有几种草药适合种植吧,一定要来宣州,肯定是有事。” 顾玖冲谢五郎竖个大拇指,“我五哥就是无敌大聪明,不接受反驳。” 谢五郎洋洋得意,“那是,我也就比四哥笨那么一点点,咱家除了四哥,我最聪明。” 看到顾玖闪烁着不满的眼睛,立刻改口道:“当然,还有妹妹,妹妹和我一样的聪明。” 顾玖撇嘴,“听说五哥房里缺把镜子,我觉得吧,我应该送五哥一把。” 谢五郎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明白她是拐着弯说他不自知。 立刻撇头,“哼哼,收回你的话,咱们还是好兄妹。” 顾玖道:“咱们之所以要离开泾州,是因为泾州王要造反了,咱们再呆泾州,怕是不安全。” 谢五郎直接呆了,然后立马反应过来,惊喜的望着顾玖,把声音压低,“这么说,四哥把我送折冲府,就是料到朝廷对泾州用兵,就一定会就近调兵?嘶,这我得好好训练,争取打仗的时候立大功。” “哇哈哈哈哈,好哇,妹妹,我很快就能做大将军了,到时候哥罩着你啊!” 顾玖道:“可要囫囵着回来啊!” 谢五郎的笑声戛然而止,白眼翻出天际,“好好的小姑娘,干嘛长了一张嘴?” “走了走了。” 谢五郎转身上了马车,周大春赶着马车,送他出城。 …… 高氏最近的身体其实养的差不多了,脸色好多了,不再暗沉泛黄,而是多了几分光泽。 身体好了,人也不再倦怠,每日打理猴头菇十分尽心,每天准时通风透气,还专门找匠人在后罩房开了个花窗,确保每天有散碎的阳光照进房里。 徐氏和傅蓉娘的针灸术,也进步的神速。 徐氏脑子灵活,学起来很快,还有推拿,只要顾玖教过两遍,就能记住,这段时间的练习,手法已经很熟练了。 家里高氏和傅蓉娘两人,都多多少少有漏尿的症状,徐氏就在两人身上练习。 高氏情况比较重,提肛运动、针灸、推拿三种治疗办法依次来,已经初见成效。 只等孙氏忙完五里坪的事,回来跟着学会了,就能着手找房子开馆了。 相比来说,傅蓉娘学习进度要慢一些,但胜在勤奋,徐氏练十遍,她就要练习二十遍三十遍,练的多了,自然也都掌握了。 现在简单的针法都可以自己操作了。 收获最多的,要数顾玖,她每日必做的事,就是在树上扎扎扎。然后那棵树肉眼能见的,一片一片叶子变黄,最后,死了。 而顾玖用一根针扎死一棵大树,不是因为针眼过多,而是因为,她每次出针,手上都带有震颤之力。 先前还不显,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加,她每次出针,针进入树干的一瞬间,产生的震荡之力,把那一小片的筋络都震断了。 因为身高限制,每次出针的高低位置基本都一致,日复一日下来,大树那一片的筋络早已经断裂彻底,大树营养供应链被切断,自然就死了。 而到了这一步,顾玖如果用震颤之法扎在人身上,一针就能断人筋络,想废胳膊废胳膊,想废腿就废腿,想让人死,也是一针的事。 但她当初习这种针法,不是为了害人,目的是为了练习手指对针的控制力。 震颤针法练到这里,已经可以了,系统就让她改练季氏反针法。 这种针法,对手法的细微变化十分讲究,针刺进穴位,是重是轻,是深是浅都要求十分精微。 如果震颤针法是放,季氏反针则是收,能收放自如,指力控制才算是练好。 顾玖三人勤学苦练的时候,五里坪的房子盖好了。 土坯房其实建的很快,五里坪的房子建好后,又晾了些天,就能正式搬家了。 定好的搬家日子这天,猴头菇发芽了,长出一个小蕾,看起来十分可爱。 高氏一大早看到,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这日恰好是旬末,谢湛、谢六郎和孩子们都休沐在家。 谢湛出门租了一辆马车,没用车夫,而是让周大春赶车,他自己则是赶着家里的马车,载了一家人去五里坪。 路过镖局,又去接上谢大吉,打算安顿好后,再邀请徐家人去坐坐。 还没走到地方,远远的,就看到连绵的田地,地里长出嫩绿嫩绿的麦苗,苗尖整整齐齐的,强迫症看到了也能治愈。 隔几亩麦苗中间,夹杂着药材的幼苗。 每种药材的幼苗长的都不一样,使田地看起来一块深绿一块浅绿的,颜色格外好看。 这样看来,起码药材是长出来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种好。 两大片田地中间,是一条宽阔的道路,道路两旁,种植了两排小树。 沿着道路往前,就看到一座木制拱桥,桥下溪水潺潺。 过了桥,就是一堵青砖砌成的围墙,正中间开着一扇厚重的木制大门。 而墙后,是一座座房屋的青瓦屋顶。 马车驶进大门,能看到距离围墙十来丈远的房舍,不同于别的地方的凌乱,而是排列的整整齐齐。 谢家就在正前方,第一排的正中间。 谢家没在五里坪这边建多少房子,因为家里人多数时间都在城里住着。 房子建好,谢二郎和谢三郎都是要回城做事的,城外这边就作为田庄,农忙的时候,大家都过来帮帮忙,闲时过来住两天,消遣消遣。 孩子们到了这里,撒了欢似的,从马车上下来,就满院疯跑。 谢大郎、谢三郎夫妻俩,还有谢二郎,好多天都没见孩子们了,本来还想亲香亲香,哪知道一窝蜂似的,瞬间跑没影了。 第218章 社死 乡亲们得知谢家人都过来了,各家派了当家人过来商量事情。 五里坪就只剩谢、张、赵、周四个大家族,加上孙氏的娘家孙家,各家出了几个人。 “我们今天主要是来找四郎的。”周虎爹道。 谢大同道:“这事我们想了很久了,觉得该给村里孩子们找个先生。城里的束脩高,咱们负担不起,路程也远,来回不方便。所以老少爷们商量了,找个先生来咱们村里教孩子们。” 张富贵道:“经过水灾的事,大家都觉得孩子们还是得读书,读书多了,见识多,遇到事情也不慌。” “在老林子里时,要不是四郎和九娘,咱们都交待里面了。四郎和九娘不就是因为读书多,才那么聪明有见识吗?” 谢六郎: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们老谢家人都聪明,把孩子全送去读书了,咱们虽然不聪明,但跟着聪明人走就对了。”老谢头道。 张大柱道:“咱们刚来宣州,也不知道去哪里给孩子们找先生,只能来拜托四郎了。四郎你人聪明,认识的读书人多,看能不能帮村里寻摸个教书先生。咱们打算每家都出点钱,在村后面建个学堂。现在地里没什么活,每家出点劳力,十几二十天就能建起来。到时候先生找来,孩子们就能上学了。” 孙老爹道:“这是好事,建学堂算上我老孙家,我孙家虽然现在没有孩子,但将来总会有的。” 正和孙氏在旁边说话的孙老娘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 孙氏扯扯她娘,悄声道:“娘----爹说的对,咱们家本来就是外来户,村里建学堂还不出钱,人家不就更排挤咱家了?” 孙老娘那个愁啊,“这不家里没钱嘛,盖房子都是勉强,开荒种地全靠你婆家帮衬,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孙氏也愁,压低声音道:“实在不行,我去问我二嫂先借点用。现在不忙了,娘您让天福赶紧去找点事做,能挣一点是一点。” “不用你说,这几天你爹天天在后面赶着天福,让他赶紧去找事情做,这不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嘛。” 孙老娘说着,看到跟在张氏后面,去厨房帮忙的傅蓉娘,悄悄道:“蓉娘多好的孩子,可惜了。你就不能再跟她说说,她要是愿意嫁过来,我保证待她像亲闺女似的。” 孙氏瘪瘪嘴,“我可不去说,蓉娘说了自己不想再嫁人,我要再去叨叨,我婆婆可要骂人了。” “唉,那么好的孩子,可惜了。” 那边就建学堂的事,已经商量好了。 谢湛答应先生的事他来解决,“除了读书外,能练点拳脚功夫也好,大同哥和虎子哥没事可以教教孩子们。” 谢大郎道:“对对,四郎说的没错,会点拳脚功夫将来不吃亏。” 商量完正事,大家都散了。 女眷们开始做午饭。 顾玖惦记着自己和谢湛种的沙参、黄芪,想上山看看。 前些天下了一场雨,也不知道有没有积水烂根,就和谢湛一起上山去。 结果发现居然长势很好,小小的药苗探出绿油油的脑袋,一颗颗都是精神小伙。 谢湛事忙,天天在州学也没时间,顾玖整个一个甩手掌柜,种子种下就不管了。 好在谢大郎种地多年,是个靠谱的,不时会上来打理。 顾玖就彻底放心了,放心过后,这件事就被抛在脑后,不管了。 这次来五里坪,除了搬新家,顾玖还打算给谢大郎瞧瞧身体。 谢大郎的事,该忙的都忙完了,现在也有时间调养身体。 谢大郎和张氏自打生了谢大吉后,就再没动静,以前顾玖给张氏看过,她身体没毛病,那么毛病或许在谢大郎身上。 午饭后,顾玖就提出给谢大郎看病的事。 张氏秒懂她是要看什么病,干咳一声,望着一张张疑惑的脸,忙道:“那啥,大郎这些日子有点累到了,我让九娘给看看。” 说完担心顾玖秃噜嘴,急忙揪住顾玖,一手捂着她的嘴巴,回头招呼谢大郎:“大郎快进来,让九娘给你好好看看,别觉得是小毛病,拖延时间长了,小病就拖成大病了。” 谢大郎懵头懵脑,完全不知道他媳妇和顾玖搞什么,但也不会拆自己媳妇的台,稀里糊涂跟进去,稀里糊涂被张氏扯着手臂放桌上了。 顾玖把手指搭上谢大郎的手腕,张氏在旁边惴惴不安的看着。 谢大郎满脑子都是问号,看着他媳妇,“你俩闹啥呢?我身体好好的,啥时候累病了?” 张氏推推他,“你别说话,别影响九娘。” 谢大郎只好把满腔疑窦咽下去。 顾玖仔仔细细的感受指下的脉搏,问:“大哥大嫂平时房事时间长吗?” 谢大郎愣了一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张氏一张脸爆红,原本以为已经逃脱一劫,哪料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谢大郎总算是慢半拍反应过来顾玖说的啥,椅子上长钉了一般,一下子跳起来,抱着脑袋就往外冲。 张氏一伸手抓住他,祈求道:“别走,让九娘给看看,我们光有个大吉一个孩子,太少了。” 谢大郎才明白过来今日闹的哪一出,一张脸要滴血似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挣扎了几下,咬牙切齿,“我好好的……” 顾玖打断他,“好不好我说了算,不育不仅仅是女人的事,也可能是男人的问题。我给大嫂看过了,大嫂没问题。大哥也不见得就有问题,但总得检查了才知道。人吃五谷杂粮,什么毛病都有可能,大哥不用害羞,有毛病治好了就行。” 这是害羞不害羞的问题吗?谢大郎一双手在大腿两侧使劲抓挠,时光能倒回去的话,他绝对不会跟着走进这间屋子。 张氏强制性把谢大郎按到椅上,眼一闭,心一横,回答顾玖刚才的问题:“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长还是短?”顾玖小脸严肃无比。 高氏咬着后槽牙,视死如归的道:“不长!” 谢大郎双手捂着脸,深深弯下腰。这时脑袋里突然冒出顾玖曾提出的空间理论,这会儿要是能空间错位该多好啊!他就可以换个空间生活了。 第219章 又见流民 “不长的话,就是肾精不足。”顾玖边思考边嘀嘀咕咕。 谢大郎想死的心都有了,人间至尬,莫过于此。 “大哥平时有没有经常腰酸背疼。” 谢大郎双手撑着额头,认命的点点头。 “以前有没有得过什么大病?”顾玖又让谢大郎伸出手,放细细诊了片刻,问道。 张氏忙道:“有!” 这个问题她能答:“大概是十年前,你大哥曾经得过一场大病,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渐渐好利索。” “那年爹他老人家突然去世,那会儿大吉刚出生没多久,娘身体不好,下面兄弟都还小,家里的担子一下子压在你大哥身上,办完爹的丧事,你大哥就病倒了。” 顾玖点点头,“这就对了,难怪大哥大嫂生下大吉后再没子嗣,原来病因在这里。” 谢大郎继续捂着脸,深深勾着脑袋,顾玖的话却是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了。 张氏硬着头皮问:“原因……是那场病?” 顾玖道,“我大哥肾精亏损,房事无力,导致的不育。” 谢大郎:想死!老天爷打个雷劈死我吧! 张氏抹一把脸,她不该问的,“你就说要怎么治就行,不不不,也不用说怎么治,反正我们也不懂,你直接开方子就行。” 虽然张氏不让说,但是顾玖觉得还是要交代明白。 “你们放心,大哥的病能治好,我是谁,我是顾小神医,一准药到病除。我大哥那是十年前那一场大病,久病虚耗,损了肾精。后来病虽然好了,但缺乏调养,所以就一直亏着。这些年也太操劳,所以那场病留下的后遗症一直没好利索。” “不是什么难症,我给大哥做点成药,再配合着汤药,吃上一段时间,平日注意点营养,最迟三个月就好了。” 夫妻俩专心听着,好不容易熬到顾玖说完,终于舒了一口气。 顾玖要开药方,张氏忙去拿纸笔,谢大郎觉得受了一场酷刑一般,他现在不能直视顾玖,捂着脸踉跄着走了。 顾玖开完药方,张氏不放心,交代她:“娘若是问起来,不对,不管是谁问起来,你就说你大哥是太操劳了,可别瞎说。” 顾玖眨了眨眼,“大嫂觉得,娘那么精明,会猜不到?” 张氏恼羞成怒,气哼哼道:“不管猜不猜到,反正你按我说的就行了!” “哦。”顾玖应了一声,“掩耳盗铃呗,我懂。” “你懂个屁!”张氏道。 “不不不,屁我真不懂,我就懂大嫂。” 张氏:“……” 五里坪一切走上正轨,谢二郎和谢三郎也要回城做自己的事了。 张氏也要跟着回城,药材长出来了,房子盖好了,目前五里坪也没什么大事,只剩下除地里的草,谢大郎雇些短工就做了。 张氏要跟着回城学习种猴头菇,这会儿不忙,村里的人都能种上了。 最主要的是,还要等顾玖把谢大郎的药做出来,她再给送回去,这件事不能假手于人。 只留谢大郎一人,留在五里坪住着打理田地,管理村民。 谢家赶来的两辆马车坐不下,幸亏这边还有一辆驴车,由谢二郎和谢三郎、谢六郎一起坐着。 两辆马车由谢湛和周大春赶着,拉着女眷和孩子。 三辆车走到官道上,车上的人就看到路上三两成群,结队步行的人。 谢家人也经历过,一看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和精气神,就知道是逃难来的。 谢二郎跳下驴车,迎着一名老者而去。 “老乡,你们打哪里来?家乡遭灾了?” 那老者疑惑的看看谢二郎,有些惊喜的道:“听口音,像是泾州那边的,你也泾州人?” 谢二郎点头道:“是的,我们也是泾州人,到宣州来落户了。老丈您也泾州人?” 老者唉了一声,“是啊,也是泾州人,你们运气可真是好,没摊上兵祸。” 谢二郎惊讶的道:“兵祸?泾州打仗了?” “是啊,泾州王反了,朝廷派了兵去打他,听说泾州王缺人,到处都在抓壮丁,附近能跑的都跑了。咱们也没地方去,也就宣州近一点,就来了。” 谢二郎闻言,先是觉得自己一家的确挺有运气的,如果这会儿还在泾州,指不定就被抓去打仗了。 跟朝廷作对还有个好? 就算不被抓壮丁,兵荒马乱的,困在泾州城,那还有个好? 又“嘶”的一声,不对呀,当初决定到宣州来,现在想想,理由似乎也并不充足。 难道,他家小老弟提前得知了什么? 他记得当初好像是,他老岳父和他家小老弟在一起嘀咕了好久,才决定离开泾州的。 这么一想,当初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催着离开泾州。 谢二郎和老者说话的时候,前面两辆车停下来等着他。 谢湛往特意往流民里看了看,见中间少量的老弱外,有十来个汉子,年龄不等,走路的姿势,和脸上的神态都有些不对。 谢湛皱皱眉头,回头看看车厢,本来想让大家在这边等他一会儿,他回五里坪找谢大郎说点事。 但看看那些流民,他担心家人等在路边不安全。 回头跟车里的高氏道:“我想起一件事忘了跟大哥说,咱们重新返回去说一声。” 高氏没问他忘了什么事,答应了一声。 谢湛调转车头,吩咐周大春一声,让他也把马车掉头。 后边谢二郎看到谢湛冲他招手,示意返回,也跟在后面。 一行三辆马车重新返回五里坪。 谢湛叫上一家人,也没有让孩子们回避,这会儿泾州王反都反了,也没必要再隐瞒。 “今日的流民中,我发现几个人有点不像流民,他们腰背挺直,看人的时候十分警惕,而且有两个走路姿势怪异,像是腿上有伤。” 谢湛说到这里,顾玖就明白了,“你怀疑他们是哪路散兵?” 她以前在部队待过,知道军人的一些特质。 谢湛道:“我怀疑他们是战败被打散的溃军,混入了流民中。” 打仗时,有时候队伍被打散,有的人就会趁机做了逃兵。军中以为他战死,其实他偷偷的隐姓埋名,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第220章 有备无患 “如果是溃军,这些人就会是隐患,他们不同于其他流民,只要有口饭吃,就能安安生生的。他们手上见过血,野性难驯,肚子饿极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果朝廷和泾州王这场仗,时间短还好,打的时间长点,还会有更多溃军逃跑。大哥最近注意点安全,在田间劳作时,如果看到有大批流民过来,一定赶紧撤回村子。晚上锁好大门,让人在门口轮值,防止有人来抢粮。” 谢大郎慎重的点点头,“我让他们把弓箭都放手边,没事的时候,让小子们也练练箭。不行把围墙也加高点,防止他们翻墙。” “我明日去打铁铺子看看,能不能多弄几把刀给送回来。”谢二郎道。 高氏嘱咐谢大郎:“你独自在这边,自己要小心。” 谢大郎答应一声。 谢大吉道:“要不我留下吧,我最近功夫练得可好了,徐爷爷夸我好几回了。贼人敢过来,我砍死他!” “我留下来吧,猴头菇也不着急种。”张氏道。 谢大郎拍拍谢大吉的脑袋,“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就不用添乱了。” 又跟张氏道:“也不一定就会有事,咱们也就先准备着,你跟娘回城去,真有事你留着也帮不上忙。” 顾玖笑眯眯出主意:“大哥可以在墙头弄点毒针什么的,对付那些爬墙的。” 谢大郎现在无法面对顾玖,看她一张口,就赶紧垂下脑袋不看她。 谢湛疑惑的看一眼不自在的大哥,再扭头看顾玖,“你有什么好主意?” “咱们有见血封喉的毒啊,你忘了?”顾玖道。 谢湛有些疑惑,“上次杀狼那会儿,我记得用的差不多了?” 顾玖“吭吭”两声,“其实,那会儿在老林子,我事后又偷偷弄了些。” 空间还种着那么大一棵树呢,以后再拿出来不好解释,先得找个借口。 谢湛看她两眼,什么时候的事?他居然不知道。 谢三郎道:“围墙加高这会儿来不及了,不如上山割点荆棘,把荆刺卡在墙头的砖缝里……” “再点上见血封喉的毒。”谢二郎给他补充完。 谢大郎道:“可行。” 顾玖看看大家,什么时候,淳朴的哥哥们一去不复返了? 谢三郎:“我这就回城,取了毒送回来。” 大家理所当然认为毒药放在城里的家,毕竟谁没事出门带着毒药啊。 顾玖张张嘴又闭上,三哥的话没毛病。 回城的时候,谢湛去送谢大吉,顺便留在镖局,找徐总镖头说话,陆铁匠刚好也在。 三人坐在空旷的院中,中间摆放一张茶桌,一边饮茶,一边说话。 谢湛先道:“青安哥那边有消息吗?还有阿牛哥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徐总镖头笑道:“青安昨日刚传来消息,阿牛这小子好样的,刚到京城,就得到了皇上的信赖,这会儿已经是羽林左卫的从四品郎将了。” 说着笑向陆铁匠,“阿牛这小子像个锯嘴葫芦,运气倒不赖。” 陆铁匠脸上也没多少开心的神色,倒是隐隐有些担忧。 谢湛有些惊讶,“国公爷安排的?” “没有,听说阿牛进宫禀告泾州王谋反那日,皇上盛怒,摔了一只茶盏,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一伸手就把那茶盏接住了,皇上的火气愣是让他这一手给打断,愣了好一会儿。” 谢湛:这操作,怎么有点九娘的影子? “皇上见他身手好,后来就让他跟殿前都指挥使比武,阿牛那楞小子也不怕得罪人,没几下就把人打赢了,皇上当即就赐了羽林郎将的职位。 看着陆铁匠调侃,“这算是一步登天了,你当年可是用了好多年才爬到羽林郎将的位置。” 陆铁匠嘴角绷紧,神情沉郁。 徐总镖头重重在他肩上拍两下,“老陆你不用担心,阿牛是皇上亲自提拔的,算是简在帝心了,没人会不开眼找他麻烦。那位的为人,谁在他面前耍心眼,谁就是坏人,他就喜欢老老实实的,看起来傻乎乎的人。” 陆铁匠哼一声,“我家阿牛才不傻。” “嗯嗯,没有很傻,我是说看起来,看起来有点傻。” 陆铁匠无声反驳,把屁股下的凳子拉远了点。 谢湛沉吟片刻,“我原想让阿牛哥去神策军,但这个职位比预想的要好,羽林卫属于北衙禁军,而北衙禁军中,多数都是贵妃的人,咱们的人能进去,把北衙禁军的情况摸一摸也好。” 徐总镖头点头,“阿牛那小子看起来憨憨的,的确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这次攻打泾州王,朝廷派出四万神策军,阿牛被派出来,领着神策军先把小舟山的人马给端了。就这一趟,算立了大功,回去后肯定还会封赏。” 再次伸展手臂,在陆铁匠肩上拍两下,“说不定很快就升到和你当年一样的位置了。” 陆铁匠擞擞自己的肩,把他的手擞掉,“赏不赏的无所谓,他只要能本本分分,在北衙扎下根就好。” “那青安哥呢?”谢湛问。 “青安带着另一批神策军,剿了泾州王另一处藏兵。他把人带到就找个借口跑了。青安他不想领朝廷的封赏。” 谢湛了然的点头。 “去了两处藏兵,泾州王虽然算不上大势已去,但朝廷人马突然到来,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四万神策军正面迎敌,宣州和梧州各调兵两万,分别从两侧包抄,战线马上能推进到泾州城,一旦围城,再是负隅顽抗,也坚持不了几天,这场仗打不了多久。” “幸亏阿牛提前发现了泾州王的藏兵,不然再等几年,等泾州王的势力扩大,这场仗就不好打了。” “这么看,阿牛那小子运气可真是好的很呐!” “他的运气,的确比他的兄姐要好。”陆铁匠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喜是悲。 谢湛道:“陆叔放心,报仇的日子不远了。” 说完泾州的形势,徐总镖头又带谢湛和陆铁匠去看玻璃。 窑建在镖局后院,很小一座。 窑前的地上,堆放着一堆白色的沙子。 第221章 当年秘辛 顾玖她们回到杏花巷,大家都在大门口下马。 右边邻居家的门口,这会儿也有一队人马刚刚停下。 邻居家的当家太太此刻正站在门口,还带着几名少年少女,像是迎接什么人。 看到高氏她们,远远的颔首。 高氏也颔首一礼,并不主动上前打招呼。这家人明显看不起她们谢家,她也没必要上赶着。 邻居那边,一大群下人,围着三辆马车,不断有人从马车上卸下箱子,再搬进门里。 从第一辆马车中下来一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只看身形,是个很年轻的男子。 那男子从马车上下来,也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绊到了什么,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气得伸腿使劲踹一下车辕,骂骂咧咧的,“连你也来欺负老子,迟早老子要拆了你劈柴烧!” 这人好大的火气,顾玖忍不住好奇的看了几眼。 谁知道那人刚好看过来,朝这边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顾玖道:“就挺好看的呀,你生气的样子特好看。” 说着朝那边吐吐吐舌头做个鬼脸,被高氏扯一把,进门去了。 进了院门,隐约还能听到那人高一声低一声的,也不知都在咆哮什么。 顾玖回到房间,进入空间取了些毒箭木的毒汁,出去交给谢三郎,谢三郎就又赶着马车出城了。 顾玖晚上躺在床上,先让系统模拟虚拟人,练习一会儿针灸,又进入空间看看自己的药材,把成熟的种子种下,能收的收了。 做完这些,却走了困,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出了房门。 夫妻本是同林鸟,失眠来时一起嗨,她睡不着,谢湛怎么能独睡呢? 谢湛的房门被敲响时,厢房的谢六郎听到了,打开房门,探出脑袋查看。 看到谢湛从正房出来,牵着顾玖往外走,就忙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谢湛带着顾玖,两人又去亭子里坐着。 “怎么了?”谢湛的声音有些紧绷。 上次夜谈,顾玖给他讲了一段惊掉他下巴的往事,今日难道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说? “我今日给大哥看病了。”顾玖道。 这件事啊!不算大事,谢湛放心了。 白日顾玖被张氏拉进房里,给谢大郎看诊的事情,谢湛是知道的。当时看到张氏先捂住顾玖的嘴巴,就知道没好事,也不好问。 “哦,大哥怎么了?要不要紧?” “大嫂不让我说。” “那你还说?” “我明明还没说。大哥是十年前的大病落下的病根,我就是想问问,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大哥会因为爹去世得了一场大病?” 正常情况下,父亲去世,儿子悲伤过度生个小病也可能,但因此得一场险些要命的大病,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月下,顾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睁圆了眼睛的猫,满眼都是好奇。 谢湛失笑,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摩挲了一下,顺手轻抚一下长发。 “不方便说就算了。” 顾玖饶是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的好奇一丁点都不少。 谢湛沉吟了很久,那段往事尘封很久,原本不想再提起。 但九娘她,迟早会问起来,他也不想瞒她。 “爹他死的很突然……” 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缓缓道:“娘的出身很好,想必你也看出来了。爹少年时,则是个四海为家游侠儿。原本爹娘是不可能交集的两个人。” “不幸的是,娘年轻时遇到了一个恶毒的疯女人,那疯女人设计,让娘嫁给了爹……” 顾玖愕然,立刻就脑补了一百种恶毒女配暗害女主的桥段。 其中龌龊,谢湛其实也不了解,毕竟是父母的事,他们也不好刨根问底。 “然而还不算完,那疯女人仗着权势,没事就找娘的麻烦,各种场合遇到了,总要羞辱娘一番,到处败坏娘的名声。爹那会儿年轻意气,一次娘被那女人欺负后,爹半夜潜入女人家里,想杀了她……” 顾玖大吃一惊,没想象到谢湛的爹竟然是这么……性情中人,也可以说冒失冲动的人。 “哪知那女人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半夜上茅房竟然躲过一劫,爹黑夜里看不清,错杀了那女人的丈夫。爹杀人后不敢在京城久留,连夜收拾东西,带着娘逃走。” “清河是谢家原籍?不怕官府找来吗?” 谢湛道:“爹年轻时叛逆,跟祖父关系不好,出去闯荡时,撂狠话不混个人样不回来,所以在外从不跟人提起家里的事,爹也没有十分交好的朋友,所以没人知道爹的家乡在哪里。” “爹当年杀人前,恐怕已经做好了事后回乡的打算。" 顾玖想了想,这年头交通不方便,也没个身份证,户籍普查一遍都得好些年。信息滞后成这样,茫茫人海找个人,真如大海捞针一样。 “我们家在槐树村生活了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那年二哥和二嫂刚成亲没多久,二嫂查出有身孕,爹去县城给徐叔报喜。哪知道在路上,竟然遇到了那女人的车夫,好巧不巧,两人打了个照面。” “那车夫当年没少载着那女人去找娘的麻烦,爹对他印象深刻。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爹知道,那人也认出他了。爹当时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女人查到了什么,专程派人来找他的,还是那车夫单纯路过。但无伦如何,不能让那车夫活着离开,甚至不能让那车夫开口,他若是一声吆喝,爹就一定会被官府抓住。” “那件事虽然过去很多年,但爹经不起查。查到后娘就算无辜,那女人也不会放过娘,家里的安稳日子算是到头了。” “爹当时刚好提了一壶酒,打算跟徐叔好好喝一壶,当机立断,灌了半壶酒,然后装作发酒疯,冲上去就用酒坛狠狠砸在车夫脑袋上,车夫当场死了。” 顾玖道:“爹是怕无故杀人,会引起那女人的注意?如果是个醉汉发酒疯杀人,只会觉得倒霉,不会为他的死刨根问底?” 第222章 准备去医署 谢湛点点头,顺顺顾玖的长发,“我家九娘就是聪明,的确,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爹被抓进大牢后,大哥去见了一面,爹担心夜长梦多,大哥一走就在大牢里自缢了。” 顾玖原本撑着下巴听着,闻言手臂一抖,险些摔倒,实在不知说什么好。难怪她从没有听谢家兄弟提起他们的爹,原来是这样子。 谢湛拉她一把,“一个醉汉醉酒杀人,事后害怕,自缢而亡。听起来多么简单的一件案子,谁也不会多想这背后的原因,爹用一条命,换得了一家人的平安。” “但这件事发生的猝不及防,娘和我们几个都没来得及反应,所有人心里都接受不了这个变故。我和五郎六郎那会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大哥、二哥、三哥却都大了,最接受不了。” “尤其大哥,因为是长子,一方面得知背后的原因,受不了丧父的痛苦,一方面还要操持爹的丧事,强撑着办完爹的丧事,人就病倒了。” “怪不得大哥会病得那么重!”这件事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顾玖一时没消化得了。 好半晌,感叹道:“爹娘的感情很好吧?” 谢湛爹如果不是喜欢他娘,当年也不会为了给他娘出气,冒险杀人。 谢湛点点头,“爹娘的婚姻虽然是别人陷害的,但爹对娘却是真好,娘也很知足,并没有因为嫁的人身份地位低下,而怨天尤人。” 顾玖又好奇了,凑过去小声问:“娘到底是什么出身?那坏女人还活着吗?” 谢湛点点她的额头,“怎么什么都好奇?” “其实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娘说我们现在还太弱小,知道太多也无济于事。再说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多说无益,人要活在当下。你实在好奇,要不你去问问娘?” “我怂,不敢去。”顾玖回答的理直气壮。 谢湛乐了,“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当然有啊,越在乎越胆小嘛!娘虽豁达,但过去的事不可能在心里没一点痕迹,提起往事,只会是揭她老人家的伤疤,还是不要了。” 谢湛倏尔笑了,“我们九娘有大智慧。” 顾玖理所当然的点头,“是的呀,大智慧那玩意儿,我一直都有的。” 谢湛笑得不行,伸手把顾玖抱怀里,“小九啊,我可真稀罕你。” 顾玖从他怀里扬起一张小脸,“这稀罕能有多久?” 谢湛:“天长地久。” 顾玖叹口气,“俗话说,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谢湛:“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是个哑巴呢。” “看看,刚才还说稀罕我呢,一转眼就恨不得我变哑巴了?” 谢湛叹气,揉揉额头:“我送你回去睡觉吧,小孩子睡太晚长不高。” 顾玖站起来,“像我这种思想的巨人,就算矮点,也能让世人仰视。” 抬脚在谢湛脚尖上踩一脚,斜睨着他,高高仰着下巴“哼”一声。 谢湛“噗嗤”一声,突然双手掐住她的腰,一把将顾玖举起来,让他坐到自己的肩上。 笑道:“让你体会下高个子的快乐。” 顾玖哈哈轻笑几声,“也没感觉上面空气多新鲜呐!个子高了重心高,更容易骨折,还容易脊柱侧弯,血栓的风险也比矮个子高,长高了也不见的是好事。” 谢湛搂紧顾玖的小腿,免得她摔下来,下了亭子,往后面走,“嗯嗯,我家九娘这样的身高就最合适,说那些话绝不是因为酸。” 顾玖哈哈的笑。 次日一早,家里人都早早起来,各自忙碌起来。 谁都不知道,当年那场祸事,昨晚又被翻出来,然后风过无痕,又被掩埋在心底深处。 该去上学的都又去上学了,该忙活的也开始忙活起来。 谢二郎出门去找铺子,一是要自己教珠心算用,顺便帮徐氏她们找个能做盆底肌修复的医馆。再逛逛打铁铺子,给村里弄些武器。 谢三郎也忙,把家里的倒座收拾出一间来,准备先在家里做算盘,等谢二郎的珠心算开起来,就能直接卖算盘了。 顾玖还给出主意,各种质地的都可以做些,有些人不差钱,什么都想用好的,得满足这些人的心思。 孙氏开始跟着顾玖学习扎针、按摩、艾灸等治疗盆底肌松弛的手法。 并开始在吃顾玖开的药,调理宫寒。 张氏就不是闲的住的人,一回来就泡在后罩房,恨不得一天到晚看着猴头菇生长。 各人有各人的事忙,顾玖也忙。 首先得把谢大郎的药做了。 顾玖打算做的是五子衍宗丸,五子衍宗丸对补肾益精有很好的疗效。 先和傅蓉娘一起上街,把所用的药材买全,然后回来忙乎了两天,把谢大郎一个月的药量给做出来。张氏回五里坪一趟,给谢大郎送药。 顾玖的两个盆底肌修复的病人也见效了,虽然还没好彻底,但也是时间的事。 闫氏和那小妇人,还有顾先生的老妻,三个人经过顾玖治疗后,都感觉好很多了,立刻就介绍了自家亲戚朋友找顾玖治疗。 顾玖给推了,天天挨家挨户上门给人治疗,太耽误功夫。这病不是什么急病,嫂子们的盆底肌修复管开业后再治疗不晚。 手头的事忙完,顾玖就打算去医署看看,如果还不错,就在那里学习了。 她还小呢,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晚上跟家人商量好,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医署看看。 谢湛不放心,“我明日去州学请个假,陪你去。” 顾玖不让,“让大春送我去就行,不用你耽误功夫。” 高氏也不放心,“哪有孩子去读书家长不送的?老四别管了,我去送。” 顾玖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是那普通的孩子吗?我可是文能骂人狗血喷头,武能一箭射爆狗头的主,一根针,两袖毒,天下任我走。小小一个医署,还能难得倒我?别说医署,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能抽了龙筋,扒了虎皮。” 高氏食指点在她的额头上,“真能耐啊!跟你五哥啥都没学会,吹牛学的杠杠的。” 第223章 刘先生 顾玖:“啊?娘的意思,我五哥身上还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高氏:好像……想不起来。 去,被顾小玖带歪了话题。 谢湛捏捏她的耳朵,“别转移话题。你想自己去就自己去吧, 路上自己小心点。” 孩子大了,得学会放手。 吃完早饭,谢湛和顾玖一起出门。 州学近,谢湛都是走路去的。 在大门口分别的时候,谢湛摸摸顾玖的脑袋,“先去看看,如果学不到东西就回来。” 又交代周大春,“路上赶车慢点,别着急赶路。” 掏出一把铜钱给周大春,“九娘如果决定留医署学习,你也不用着急回来,就在大门外等着,午饭自己在外面买点吃的,完了再把九娘接回来。” 周大春应了声,接过铜钱揣怀里。 谢湛正交代着顾玖,打后面过来两个人,似乎是从右边邻居家里出来的。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穿一身宝蓝色的锦缎圆领袍,五官立体,相貌冷硬,看起来不好相与。 他带着个小厮,路过这边时,双眼在谢湛脸上停留了好长时间。 那眼神,看起来十分不舒服,谢湛皱皱眉头。那人却双手拱了拱,微微颔首,往前走了。 顾玖瞥一眼那男子,看身形,是那天见到的咆哮哥,也不知道和隔壁是什么关系。 周大春一路打听着,把顾玖送到了宣州医署。 顾玖才知道,原来宣州医署就在县衙的旁边,一条小巷里。 距离县衙这么近,那么是不是陈医令就可以天天溜溜达达去县衙看热闹? 医署的大门一点也不气派,还透着几分破旧,这要不是门口挂着医署的牌匾,就跟普通人家没两样。 顾玖敲敲门,没一会儿就有个老头来开门。 “小姑娘,你找谁?”老头一开口,露出缺了大门牙的一张嘴。 “我来医署学医的,我想找……”顾玖道。 老头呲着没牙的嘴巴,堆起满脸笑容:“来学医的呀,你等着,你等着,我去给你叫人。” 一边倒腾着小碎步,一边叨叨着往里走:“竟然是个小女娃,还有小女娃喜欢学医,可真稀罕。” 不一会儿,从里走出来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脚步迈的极大,把看门老头甩得老远。 男人一张脸挺白,身材消瘦,相貌普普通通,扔大街都找不着那种。 顾玖老毛病犯了,看人先打量脸色,嗯,看起来还不错,身体健康,没毛病。 男人脸上堆着欢喜的笑容,十分热情的道:“小姑娘,是你要学医吗?你一个人来的?” 顾玖道:“是的,我想来这里学医术,我家人没来,就我自己。” 男人哄孩子似的赞扬一句:“嗯嗯,小姑娘真能干,出来学医这么大的事都不用家人陪着。” 顾玖:“……” 男人又问:“你来这里,你家人知道吗?” “知道的,家里人都很支持我学习医术。” 男人的眉梢立刻飞扬起来,“来我们医署就对了,我们医署有一位医令,两位博士。哦,我就是其中一个,我姓刘,你叫我刘先生就行。” 刘先生说着,比着里面,让顾玖进去,接着又道:“我们可都是从太医署来的,太医署你知道吧?那可是全大缙最好的大夫汇聚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人,医术都非常高明。” “哦,也就是说,刘先生的医术也很高明咯?”顾玖问。 刘先生不好意思的笑着,“虽然这么说显得我很不谦虚,但事实的确是这样。小姑娘一看就很聪明,放心,我一定能把你教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玖。”顾玖道。 她看看刘先生,怎么觉得医署的人都好热情。这要换个人,真不会给人家吓跑吗? 医署不大,布局几乎一目了然,正面并排三座房子,两侧还有两排房子。看正面三座房子两边的空隙,看起来还有后院。 “好名字!”刘先生毫无诚意的夸奖一句。 “小九娘啊,”刘先生和蔼可亲的指着正面的房子道:“你看看,那三间,是咱们的教室,既宽敞又明亮,冬暖夏凉,温度适宜。左手边呢,是咱们的膳堂,小九娘家如果远的话,就在医署用饭,咱们医署的伙食可好了。后面还有宿舍,食宿都很便宜的,每天也花不了几个钱。” “教学的先生们呢,都十分和蔼可亲,耐心细致。教学十分认真,也绝不会有打骂学生的事,比如我……” 顾玖再也忍不住了,“先生,有没有人说您像大尾巴狼?” 刘先生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倒是没有,不过有人说我像只老狐狸。不过我认为,老狐狸表示精明的意思,是褒奖。小九娘认为呢?” 顾玖煞有介事的点头,“嗯嗯,先生说的对,我用词不当。” 刘先生道:“小九娘你放心,精明和善良不矛盾,先生我保证是个好人。” 又叹口气,“先生我不容易啊!这不一切都是为了招学生,为了培养更多的大夫嘛!唉,小九娘你既然这么聪明,看出来了,先生我也不装了,为了招学生,生生把一个敦厚的老实人,变成了一只狐狸。一切都是为了大缙,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小九娘,你能理解吗?” 顾玖感同身受,都是为了发扬医术,不容易啊不容易,十分诚恳道:“能!” “知音啊!小九娘你懂我!来来来,你跟我来,看你骨骼清奇,聪明外露,先生我一定使尽浑身解数,把你教好!” 刘先生说着,引着顾玖进了最左面的教室。 顾玖站在门口,往里一看,见里面大约十几个人,清一色男孩,年龄从八九岁到十五六不等。 刘先生道:“今日既然来了,就先跟着上课,一寸光阴一寸金啊,时间不能浪费。你先在这间教室跟着我学习,等基础打好了,咱们再换。” 顾玖十分疑惑,这就开始上课了吗?不需要先办理学籍什么的? 教室里的男孩子们嗡一声议论开来: “是个姑娘!这姑娘要跟咱们一起学医吗?” “哇,咱们这里还从来没有姑娘呢。” 第224章 升班 还有个声音低低道:“这小姑娘真好看!” 顾玖朝声音来源出看去,眼睛弯成月牙形,“我听到咯,谢谢!” 原本想加一句你也很好看的,但看看说话那少年,正在青春期,满脸青春痘,着实不怎么好看,实在说不来违心话,就算了。 少年脸色红红的转开头去。 刘先生亲自搬了张桌子,让前排的男孩子们挪挪地方,给顾玖腾了最中间的位置。 男孩们一句怨言也没有,一个个殷勤的很,这个帮着把桌子摆正,那个就赶紧搬了把凳子,另一个伸出袖子在桌上使劲擦了擦。 顾玖笑眯眯的一一道谢。 “好了,”刘先生拍拍手,“你先跟着上课,有不明白的,散学后问我,先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可以问我,我学的早,先生教的都会了。”一个小少年十分积极的道。 “还有我。” “我,我也会!” “去去去,都滚一边去,别吓着小九娘了!”刘先生骂骂咧咧,把过分热情的少年们都赶走,转脸对着顾玖又是阳春白雪,“别怕,师兄们都是好意。” 顾玖笑着点头,吓是吓不着她的,她就是担心她把他们吓到了。 刘先生耐心的交代:“那咱们就开始上课了,不懂就问,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 走到前面,坐到讲桌的位置上,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课。 他身边摆放着几只竹筐,每个筐里都放着一种药材。 “刚才我们讲到石类药材,谁还记得有几种?” 一位十五六的少年立刻道:“我知道,有灶心土,石膏,砒石,结石,磁石,滑石……” “好的很,记得非常清楚,先在我们来学习每种药材的药性。首先,灶心土,灶心土是久经采草熏烧的灶底中心的土块,主要功效是呕吐反胃、腹痛泄泻……” 顾玖一脸懵,呃,原来这屋里都是初学的呀,才学到认识药材,那她在这里就是耽误时间了。 现在刘博士正在讲课,她也不好打扰,时间不能浪费,干脆让系统给她讲针灸吧。 最近在练习季氏反针法,季氏反针法,最讲究手法的细微变化,她练了些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需要再看看虚拟人教学。 系统根据她的要求,在脑海幻化成一具虚拟人,对着另一具虚拟人,放慢倍速,演示下针时的手法。 刘先生特别关注顾玖,小姑娘刚来,他肯定要照顾好,一定让她留下来才行。 但讲着讲着,就发现小姑娘双眼发直,明显不知道在哪里神游。 刘先生怕吓着她,轻声叫:“九娘。” 顾玖没听见。 刘先生又加大一点音量,“九娘。” 顾玖依旧神游天外。 “九娘!”刘先生大喝一声。 顾玖一激灵醒过神,迷茫的看着刘先生。 刘先生赶紧又放轻声音,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柔声道:“九娘啊,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听不懂啊,听不懂没关系……” “呃,我听得懂。”顾玖道。 “那,是不是先生讲的不动听啊?那,要不,先生我想一想,怎么讲才更有趣味?” “也不是,主要是,我都会了。”顾玖实话实说。 “会了?什么会了?” “药材啊,所有药材我都知道,懂它们的药性,生长环境,功效。” 刘先生愣了一下,“那,你说说,滑石的药效有哪些?” 这是他还没讲过的内容。 顾玖道:“滑石,有吸附和收敛作用,内服能保护肠壁。滑石粉撒布创面形成被膜,有保护创面,吸收分泌物,促进结痂的作用……” 刘先生不信邪,“虫兽类的药材有哪些?” “龙骨、龙齿、丹雄鸡、石蜜、牡蛎、桑蛸条、海蛤、乌贼、鱼骨、石龙子、蛇脱、蚯蚓、石蚕、萤火……” “蛇脱的功效有哪些?” “蛇蜕味甘咸,性平,有毒,入肝、脾二经。具有祛风,定惊,退翳,消肿,杀虫的功效。主治小儿惊痫,喉风口疮,木舌重舌,目翳内障,疔疮,痈肿,瘰疬,腮腺炎,痔漏,疥癣等。” 刘先生揪揪胡子,草率了,忘了问问小九娘学医多久了。 “九娘学到哪一步了?脉象学了吗?” “学了,能诊脉,会开方,针灸也还可以。” 教室里嗡嗡的嘈杂起来。 “这么厉害啊!” “不会吧,针灸都学了?” “小姑娘……不会在吹牛吧?” “吹什么牛,你没听人家回答先生的问题吗,明显比咱们懂的多多了。” 刘先生突然想起一件事,试探着问:“那天医令大人回来说,遇到了一位医术很不错的小姑娘,不会就是九娘你吧?” “如果是陈医令说的,大概就是我。” 刘先生拍拍自己的脑门,嘀咕道:“我还以为至少要有十五六岁了,哪知道年龄这么小。” 刚拐了了个小姑娘,转手就得送出去,唉,白给老陈那老小子忙活了! 刘先生叹口气,“走吧,我送你去医令大人那里。医令大人那里都是已经学到脉诊和开方的学生,你更适合跟着医令大人学习。” 顾玖点点头,随着刘先生出去。 刘先生带着顾玖出了教室,经过中间教室时,顾玖探头看一眼,这间教室也没多少人,大约十来个,每人捧着一本书在读。 略过中间那个教室,刘先生带她走到最后一间。 这间房里的学生更少,只有五名,年龄都在十八九至二十来岁之间。 室内放着好几张桌子,并排摆放着。桌上是一摞一摞的纸张。 这些学生们围在一起,正在小声研究着什么。 陈医令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正在打瞌睡。 学生们行动都很轻,说话声音更低,似乎担心惊醒了陈医令。 刘先生看了看打瞌睡的陈医令,暗骂老头不争气,这让新学生看到了,以为他们上课不尽心怎么办? 回头讪然的笑着,“小九娘啊,咱们医令大人平时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昨晚研究医案太累了,对,一定是这样子的。他老人家平时上课可认真了,真的,不信你问问里面的师兄们。” 第225章 因人而异的规矩 里面的师兄们齐齐侧头看过来,其中一个笑道:“刘先生说的对,刘先生从不说假话,咱们医令大人从不这样。” 刘先生瞪一眼那个学生,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回头十分真诚的望着顾玖,看吧,我没说谎。 顾玖也十分诚恳的点点头:“嗯嗯,我就假装相信了。” 说话间,陈医令就被吵醒了。 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癔怔片刻,被刘先生咬牙切齿杀气腾腾的瞪着,才回过神来。 两只手在脸上用力搓两下,堆起热情洋溢的笑脸迎过来,“小姑娘啊,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了,快快快,进来……” 说着朝刘先生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刘先生哼哼几声,边走边嘀咕:“老家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陈医令热情又不失慈祥的问了顾玖的姓名,“我等了你好多天了,终于把你给等来了。放心,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表达一番善意,又给顾玖介绍五个学生。 回答刘先生话的那个,叫陈鸣谦,瘦高个子的叫简安,皮肤黝黑的那个叫王兴旺,看起来年龄最小的那个叫许平,最沉稳的叫刘芳林。 介绍完双方,陈医令训戒学生:“你们别看九娘人小,医术可是很厉害的,今后你们可要努力了,现在人叫你们师兄,别到最后被超越了,再叫师兄,你们还有脸答应吗?” 陈鸣谦笑道:“学医不论先后,能者为长,真到了那一天,我们叫九娘一声师姐也是可以的。” 顾玖十分客观的道:“那估计今天就得改口。” 陈鸣谦和其余四人一愣,然后都笑了,许平道:“无妨,只要师妹能让我们心服口服,今日改口又何妨?” 简安道:那师妹可得拿出本事来,让我们瞧瞧。” 陈医令笑呵呵的拍拍顾玖的脑袋,“行了,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指指那边桌上摆放的一摞一摞的纸张,“过来看看,那些都是你师兄们昨日接待的患者脉案。” 医署学医时间长的学生,每天下午会和先生一起接待患者,上午主要是整理前日患者的脉案,讨论得失,然后学习相关病例的,研究方剂。 陈鸣谦拿起其中一沓纸,“这些是我们五个分别对同一位患者写的脉案,这位患者叫赵耕田,五十岁,咳嗽已有半月有余。 陈鸣谦说着,把五张医案依次在案上摆开,“我们给出的脉案不一样,师妹来看一看,可有不同见解?” 他说到“见解”两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明显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顾玖也不在意,走过去仔细看五张脉案。 五张脉案,其中前两张记载的都是脉浮紧,外感秋凉,开出了辛温发散的药。后面三张记载的是脉浮细数,断为温燥咳嗽,开了轻宣润燥的药。 顾玖指指前两张,“患者咳嗽伴有头痛,痰不易咳出,痰中带有血丝,咽痛,舌苔红,这不就是秋燥的典型症状,为什么断为外感秋凉?” 这两张脉案是简安和王大壮写的,简安道:“患者不光有这些症状,还有风寒低热,导致风寒低热,怕冷鼻塞的,不就是季节变化,天起转凉了吗?” “也不一定是受凉,气虚体弱的人,容易感染外邪,天气乍暖还寒,秋燥一起,患者身体顶不住,就出现风寒的症状,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秋燥。” 简安和王大壮都看向陈医令,想从陈医令嘴里得到正确答案。 只见陈医令捋着胡须点头浅笑。 两人心里同时有不敢置信的感觉,这么个小小的姑娘,就看了他们的脉案,居然说对了? 顾玖再指指后面三张,“这三张的脉象和症状是吻合的,但开出的方子各有不同。每一张的君臣佐使配伍都多少有些问题,既然断定是秋燥,为什么要费心去配伍,而不是直接开清燥救肺汤?” 疑惑的问道:“经方还没学吗?” 顾玖这一番话,五人的脸色精彩纷呈。 写出后三张脉案的三人相互看看彼此,陈鸣谦道:“我忘了经方的事,你们呢?” 其余两人不说话。 陈医令望着顾玖欣慰的笑,然后从讲桌上拿过来一张纸,递给陈鸣谦,“看看吧。” 顾玖踮着脚尖,探头看一眼,见上面个记载的很简单----脉浮细数,温燥咳嗽,清燥救肺汤。 她心里就有数了,她的判断是对的。 陈医令点点几人,“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陈鸣谦神情赧然,朝顾玖拱拱手,“师妹高明,我们实在汗颜的很。” 顾玖道:“师兄们错在经验太少而已,看的病患多了就好了。” 陈鸣谦:这话说的,有大师姐的口吻了。 陈医令道:“不是你们忘了经方,而是学到的东西没有融会贯通,无法信手拈来而已,今晚回去把《金匮要略》和《伤寒论》背熟,我明日检查。” 五人齐齐应是。 接下来,陈医令给大家讲了咳嗽的几种起因,对应的脉象,以及处置的方法。 因为顾玖在刘先生那里耽误了点时间,陈医令讲完,就到了中午。 陈医令让大家散了,各自去吃午饭。 顾玖今日本来只打算过来看看,哪知道医署的先生们都太热情,生怕她走了,急急慌慌让她跟着上课,餐具什么的都没准备。 陈医令带着顾玖出来,知道她什么也没带,就道:“外面有家小食肆,做的羊肉汤味道特别棒,老夫请你去吃。” “九娘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咱们医署历来都有这个规矩,新学生入学第一天,都要由先生请吃饭的。” 院子就那么大,学生们都在膳堂外面等着放饭。 排在后面的五位临时师兄齐齐回头,鄙视的看一眼陈医令。 另一个队伍中,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惊奇的道:“啊?咱们医署还有这个规矩啊,我入学的时候没有先生请我啊!” 正往外走的陈医令回头绷着脸,“以前没有,今日就有了。” 顾玖乐不可支,“是不是今日过后,这条规矩就废除了?” 陈医令也哈哈大笑,“规矩嘛,因人而异,因人而异!” 第226章 呃逆 后面有道声音带着明显笑意,道:“医署还有一项规定,医令大人请新生吃饭,必须有先生陪同。” “对对对,陪同先生再加一。” 顾玖回头看去,见先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体态微胖,面色红润,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后说话的是刘先生。 陈医令笑着朝后点点,“你们两个想蹭饭就直说,扯什么规矩。” 指着中年人给顾玖介绍:“这位是邓先生,疮疡科是一把好手。” 顾玖十分有兴趣的打量邓先生好几眼,疮疡科相当于现代的外科。外科她熟啊,这位还是她的同行来着。 十分诚恳道:“邓先生好啊,疮疡科我也擅长,今后咱们可以切磋切磋。” 邓先生:“……” 邓先生看看陈医令,新来的学生这么狂的吗? 有学生和先生切磋的吗? 陈医令呵呵一笑,给他个眼神----小孩子嘛,说话不讲究,你一把年纪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刘先生打着哈哈,“先生我擅长体疗,有时间跟咱们小九娘切磋切磋。” 顾玖点点头,“好啊!” 邓先生瞪大眼睛,再次看向陈医令,这是太无知还是太狂妄? 陈医令点着头,跟刘先生道:“体疗这一块,九娘还真不错,今日鸣谦他们五个可被比下去了。” 刘先生和邓先生同时看向顾玖,一个用哄孩子的口吻夸一句:“是吗?那小九娘可太棒了!” 另一个一脸了然,难怪这么自大,原来是有点小本事的。 顾玖点点头。 出了大门,顾玖看到周大春还规规矩矩守着。 就吩咐周大春先回去,“回去告诉娘,我在这里很好,到下午……” 顾玖说到这里,回头问陈医令,“咱们下午什么时辰散学。” “酉初。”陈医令道。 “下午酉时初,你再过来接我。” 陈医令说的小食肆就在县衙斜对面,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白乎乎的羊汤熬的十分入味,饼丝切的细细的,泡在羊汤里,汤鲜肉嫩,味道好极了。 陈医令边吃边跟顾玖讲医署的一些事情。 “咱们医署学生学完后,都要参加礼部的医举,只要能考中,将从九品做起,开始自己的官宦生涯。如果考不中,还可以再回原医署学习。以九娘的基础,考中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可以根据考试成绩,或者分到太医署,或者去地方医署任职。” 刘先生呼呼的喝了两口热汤,道:“小九娘啊,当官很威风的,尤其是你这种小姑娘,咱们大缙还没有女官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做大缙第一位女官?” 顾玖想都不想,就摇摇头,“我志不在此。这世间的医术太落后,我的目标是把我会的医术教给更多的人,让天下人有医可看,让不治之症可以得到救治。做了朝廷的官员固然风光,但束缚也太多。” 顾玖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现阶段主要以学习为主,将来肯定要以教授医术为主。做了官员,就得受人家管束,想做自己的事就难了。 三位先生齐齐无语,刘先生道:“小九娘啊,你的愿望固然很让人敬佩,但,咱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早了?” 顾玖点头,“所以我来医署学习了呀。” 刘先生:似乎,没毛病。 “是不是我不参加礼部医举,就不能在医署学习了?”顾玖问。 其实真不能也无所谓,她可以找杜老大夫教她。 只不过在医署学习,会有患者让她练手。 “这……”陈医令犹豫了。 以顾玖今天上午表现出来的能力,绝对是天赋绝佳的苗子,这样好的苗子放走了,可要心疼死。但医署的确有自己的规定。 入学要办学籍,学籍会上交太医署,在籍所有医署学员每月有月考,每季有季考,年底有年考。 在籍不参加考试,就要除名。 陈医令想了想,还是舍不得顾玖离开,就道:“罢了,不上学籍,就当个编外学员吧!” 又问其余两位先生,“你们看怎么样?” 刘先生先表示没有问题,邓先生也点点头,暂时留下看看吧,如果太自大,就不能收了。 医署下午是接待患者的时间,陈医令带着五名学生,加上顾玖,在大门右边一字排开的坐着。 他们坐的地方,头顶搭着简易的棚子,用来遮阳挡雨。 每人前面一张桌子,一张凳子,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顾玖坐在学生的最后一个,旁边就是陈医令。 门外已经排起了队伍,大约二十来人,全都是穿着破破烂烂,一看就是看不起病,抓不起药的穷人。 医署看诊的习惯,百姓们都知道,等学生们都坐好,第一位病人就主动坐到陈鸣谦桌边的凳子上。 那是一名中年男人,不停的打嗝。 这是一名呃逆患者,顾玖十分好奇的盯着那边,看陈鸣谦怎么看诊。 陈鸣谦先问了男人的姓名和住址,把这些记录下来,才开始问诊。 这男人叫王金锁,三十八岁,宁安县小王村人。 “打嗝多久了?可吃过什么药?” “十来天了,我寻思着,不就是打嗝吗,这也不算病,一会儿就好了。可是一直打了十来天,愣是没停下。也没有吃药,这要是打嗝还得吃药,俺可要被那帮孙子笑死。” 王金锁每说三四个字,就要打一下嗝,还偏偏话多,一句能说完的,罗里吧嗦说了还几句。 听的顾玖都忍不住的龇起小白牙,真想让他闭上嘴。 “当初是为什么突然打嗝了呢?”陈鸣谦耐心的听完,温和的问。 “那天俺本来好好的,就是午饭吃的快了点,去茅房拉了一泡屎刚出门,就遇到俺们村的张狗蛋,那狗日的混球就问我,你刚吃了吗,给我恶心的,当时就‘嗝嗝’的,停不下来了。” 王金锁说着,又是一串的嗝嗝。 陈鸣谦仔细的给他把完脉,示意那他去第二个位置上坐着,让简安给看诊,他自己则在纸上奋笔疾书,把王金锁的脉案记录下来。 简安直接上手诊了会脉,因为有陈鸣谦问诊过了,他就没再问,只是让男人闭上呼吸憋气。 第227章 晕针 顾玖饶有兴趣的看着,旁边的陈医令笑呵呵的问她:“你觉得闭气有用吗?” 顾玖摇摇头,“患者已经患病太久,如果闭气有用早就治好了,这会儿不好,说明其病在里,需要药物调理或者针灸。” 陈医令赞赏的点点头,“小九呀,我果然没看错人。” 两人说话声音没有可以压着,那边的五名学生全都听到了。 简安脸色微红,就让患者停下憋气,低头在纸上记下脉案,和自己的处置方法。 因为顾玖说患者其病在里,排在第三的王兴旺诊断完后,根据脉象,干脆开了张调理胃热的方子。 很快轮到顾玖这边。 王金锁十分话痨,自己打嗝打的上不来气,话也没少说几句,“今日怎么多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啊,你长这么好看,你家爹娘和兄长怎么舍得放你出来学医?小姑娘家家的,在家里擦擦粉,打扮打扮,美美的多好,出来受这罪干啥?” 气得陈医令一个劲瞪他,“老夫看你没其他毛病,就是舌头太长了,割一截才好。” 王金锁惊吓的闭上嘴,没一息又道:“割了还能活吗?指不定就活不了了,没听人家说咬舌自尽,舌头咬断了就死了,割了肯定也死了。” 陈医令仰天翻个大白眼。 顾玖专心把脉,没搭理他,完了从袋中取出她的针,捻一根毫针,拉过他的手腕,一针就扎进神门穴内。 出针之际,自然而然用上了练习的重手法,间歇捻转,停针。 王金锁凄厉的惨叫一声,一下子从凳上跳起来,“啊!怎么办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 这句话倒是说的流畅无比,一个嗝都没打。 然后白眼一翻,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呆了。 “扎,扎死人了!” 其余等待看诊的患者七嘴八舌的议论: “你们医署太胡闹了,怎么能让个小孩自随便乱扎人呢?太胡闹了!” “还看吗,这医署也太不靠谱了?” “要不,咱还是多出俩钱,去外面的药堂看病吧?” 陈医令也看呆了,但他知道顾玖在神门穴用针是没问题的,绝对不会把人扎死。 不知道患者是出了什么问题,忙起身去查看。 顾玖早窜过去了,翻开王金锁的眼皮看看,在探探汉子的颈动脉。 回头问陈医令,“今日初几?” 陈医令愣了一下,道:“初一。” 顾玖皱眉道:“初一人神在足大趾,不是人神在日。” 陈医令惊讶的望着顾玖,他觉得自己已经够高看这小姑娘了,哪料到还是太小看了她,这丫的竟然连人神忌针都懂。 很多学针灸科的可是听都没听说过。 “没事,是晕针。”顾玖下结论道。 这下别说别人,就连陈医令都懵了,“晕针?什么是晕针?” 顾玖解释道:“有的人恐惧扎针,被扎了身体就会产生应急反应,就是晕过去。还有一些人晕血,身上有个小伤口,不看到血的时候,哪怕伤口很疼,也是没有事,只要一看到血,就会立刻晕倒。这是由恐惧症引起的,没多大问题,醒了就好了。” 顾玖说着,在王金锁的人中掐了一下。 王金锁悠悠转醒,“欸呦,嗝,欸呦,嗝,吓死我了,嗝。” 顾玖还没来得及询问他怎么样了,就见王金锁眼睛在自己神门穴的位置看一眼,看到长长的针还扎在那里,然后双眼一翻,又晕了。 众人:“……” 这下大家看明白了,王金锁的确是在看到针的时候晕过去的,才算是对顾玖晕针一说深信不疑。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还真有晕针的呀。” “那就不能用针灸治疗了呀!”陈医令道。 顾玖把王金锁手腕上的针拔掉,“嗯,那就开方子吧。” 陈医令掐一把王金锁的人中,那王金锁再次醒来,先往手腕上瞧一眼,看到没针了,才翻个身,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叨叨,中间夹杂着让人窒息的嗝嗝。 陈医令招手让他过去,“你别说话,如果开口扰了我诊脉,你的病可就断不准了。” 王金锁本来还想开口,被陈医令一吓,就忙紧紧闭上嘴,只剩嗝嗝的声音,不停的响起。 陈医令诊完脉,顾玖也写完了脉案,方子也开好了。 陈医令探头一看,先被那字迹深深震惊了,我天,这是符咒? 然后在辨认内容,又被深深震惊了。 从脉象到病因到处方,挑不出来一丝毛病,就算是换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陈医令原本准备提笔写处方,这会儿也不写了,叹息着称赞:“诊断的很准确,方子开的也好,九娘真是让人……” 陈医令实在找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直接把顾玖的方子拿过来,交给王金锁,“去,抓药吧。” 往王金锁看看顾玖,愁眉苦脸的再看看陈医令,“嗝,不,嗝,不再看看了,嗝?” “放心,顾小大夫的药方没问题,你只管照方抓药,服上两日也就好了,有问题尽管来找我。”陈医令笑道。 大门右边,就是顾玖他们看诊的旁边,就是一扇侧门,这扇侧门进去后,就是抓药的地方,王金锁就将信将疑的去抓药了。 陈鸣谦他们五人都面面相觑,新来的师妹有点厉害啊! 他们还都在学习阶段,没有哪一次开的方子是能用的,就连脉像,十有五六都会断错。 能把病情诊断准确,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但这位新来的小师妹,居然诊断和方子都没错!就很离谱! 难道今天真的要改口叫师姐? 第二位患者也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这会儿已经坐到陈鸣谦前边,他也没心思再想顾玖的医术。 顾玖珠玉在前,陈鸣谦更上心了几分,那人虽然手捂着手臂,像是受了外伤,陈鸣谦依旧问的十分细致,连人家中午吃了什么,每天几次大便,都问的清清楚楚。 问诊完,才让第二位患者解开上衣,查看手臂。还让那人活动下手臂,检查骨头是否有问题。 ps:我婆婆年轻的时候,陪小伙伴去看病,医生一针打到小伙伴身上,然后”咕咚"一声,我婆婆晕了。 我老公的二哥,某次被重物砸了脚,当时忙得顾不上检查。生龙活虎的干完活,低头一看,脚趾头破了,流了好多血,然后眼一闭,晕了。 第228章 大师姐 陈鸣谦问诊完,才让第二位患者解开上衣,查看手臂。还让那人活动下手臂,检查骨头是否有问题。 然后是同样的流程,记录脉案、写处方,患者换下一处。 很快轮到顾玖。 前面五人已经问的很细致了,顾玖知道他是走路没看路,绊在石头上摔了一跤,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这位患者一路看过来,每个人都要看他的手臂,为图方便,衣服干脆披在身上。 顾玖直接要上手检查,给患者难为坏了。 那患者期期艾艾的,望着陈医令道:“不是我不想守咱们的规矩,实在是这位小大夫是个小姑娘,咱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让人家给看,能不能医令大人您给看看?” 顾玖直接上手把他上衣一扯,“医者眼里不分男女,别害臊,我就看一眼。” 陈医令也笑道:“医家眼里只有患者,没有性别之分,如果真讲究,咱们这里是不是就不接待女患者了?” 说话的功夫,顾玖已经开始检查他的手臂了,患者也顾不上再争辩。 顾玖上手捏捏关节处,发现骨头没有错位,再捏捏他说疼的地方,也没有骨折。 让他起来走几步,又上手查看脉象,到处都没毛病,但他就是抬不起手臂来。 “没事,”顾玖道:“跌倒后挫伤了经脉,气血不能正常运转,所以手臂抬不起来。没多大问题,扎一针就好了。” 说着去取自己的针,因为不方便消毒,顾玖换了另一个毫针,好在当时让打造的多。 手捻着针,先问一句:“您晕针吗?” 先前那个患者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都懂晕针是什么意思,那患者就摇摇头,“不晕。” 看着顾玖手里那么长一根针,还是不由自主吞咽口唾沫。 顾玖拿起他受伤那侧的手,眼疾手快刺入他食指关节处,手指轻捻,留针在指上。 “坐着等一会儿就好了。” 陈医令在旁边看得是双眼发亮,“那里是手阳明大肠经上的三间穴,顾小大夫高明啊!仅这一手针灸术,医署就没人教的了你了。” 九娘也不叫了,他觉得以顾玖的医术来说,已经可以称之为大夫了。 “针灸术我学的不太好,疮疡才是我的强项,体疗也可以。”顾玖实话实说。 第三位病人还没轮到这边,坐在顾玖另一边的刘芳林凑过来,“你说真的?” 顾玖疑惑的道:“自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瞎说?” 陈医令摇头失笑,顾玖医术目前来看,的确十分不错,“这样子啊,那咱们可没什么教你了。” “我知道啊!”顾玖想了下又道:“还是有的,我来这里就是因为很多医书看不太懂,想有个懂的先生教一教。” 陈医令古怪的看一眼顾玖,“你医术都学到这一步了,看不懂医书?” 医术不都是从认识草药和学习医书开始学的? 顾玖挠挠头,十分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学医术的方法,和大家不一样。” 这时,第三名患者已经轮到刘芳林这里了。 顾玖算算时间,起身拔了手臂受伤那患者手上的针,道:“你试着抬抬手臂。” 那人犹豫一下,还是试着缓缓抬起手臂。 “欸?真的抬起来了,我的手臂能动了!” 那人上下抬抬手臂,又抡着胳膊转了一圈,“小大夫可真是神了,说一针就一针,真的一针就好了!” 陈医令捋着胡须点头不已。 旁边的患者也是指着那患者,惊奇的议论。 陈鸣谦和刘芳林五人都露出惊讶羡慕的神色,瞧瞧人家,感觉这么多年的饭都白吃了。 顾玖叮嘱那患者,“这只手臂这几日不要用力,四五天后就好全了。” “不用吃药?”患者小心翼翼问道。 “不用!” “那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您了小大夫!”患者特别开心,原本以为今日得破费,哪知道这么容易就好了。 患者高高兴兴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小大夫以后一直在这里看诊吗?” 顾玖想说不一定,被陈医令抢了先,“一直在,一直在,放心,下回再来啊!” 先把人稳住再说,医署财力艰难啊,太医署拨款有限,想改善条件,还得靠患者。 医署的药材赚不了几个钱,薄利多销也行。 侧头复杂的看一眼顾玖,有些心塞塞。他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医术还行,也没误诊闹出事故,为啥还没有顾玖招人? 她才来第一天啊!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利,后面的患者都不需要陈医令出手,每次都是到了顾玖这里,就给出最准确的诊断,和最合理的药方。 陈医令只需要复诊一遍,看看是否准确,一下午都没动一下笔。 一直到下午的看诊结束,顾玖竟然没有一个断错的,甚至有几个病人,顾玖给出的药方,陈医令觉得君臣配伍,比他设想的还要好。 陈医令大笑三声,这样下去,没几日顾玖的名声就会打出去,由她在这里坐镇,他就不用时时刻刻都杵这里了。 隔壁的八卦可以尽情的观看,懒觉也可以尽情的睡,不用担心中途被打搅,日子想想就美得很。 送走今天最后一名患者,今日的看诊就结束了,顾玖开始收拾自己的脉案。 陈鸣谦五人各自对视一眼,齐齐站起来,朝顾玖躬身施礼,“见过大师姐。” 陈医令哈哈哈大笑:“服气了吧?九娘年龄虽小,医术上永远是你们的大师姐,今后都给我恭敬点吧!” 五人齐齐道:“是!” 顾玖吓一跳,旋即乐了,两只手捂着嘴巴,发出噗噗闷笑声,“师弟们免礼,今后我教你们啊!” 陈鸣谦笑道:“谢大师姐!能得大师姐指点一二,是我们的荣幸。” 陈鸣谦担心顾玖第二天不来,道:“明日上午我就开始教你《黄帝内经》,可一定要来啊!” 顾玖应下了,这里既有病人供她练手,还有先生教医书,何乐而不为呢? 周大春已经赶着马车到了巷口等她,顾玖跟大家招呼一声,就准备回家了。 这一天过的还挺充实的,顾玖心情十分好。 ps:继续给大家分享下我婆家的搞笑晕血症。 我老公的大哥,有次帮忙看孩子。我回去的时候,大哥说邻居家的熊孩子骑着小自行车故意往我孩子身上撞,孩子脚踝擦破了,要不去医院看看需不需要缝针。 我看我儿子脚踝上横七竖八粘了四五个创可贴,以为伤口很大,气得想去找熊孩子的家长。撕开创可贴一看,只见上面只有两三个比针尖也大不了多少的伤口,可能走不到医院就好了那种。 大哥只看到有血,孩子伤后压根没敢仔细看,几乎闭着眼给贴的创可贴。 第229章 接谢湛放学 马走到集贤街上时,顾玖看到路边有家小店,店铺外排了十来个顾客。 抬头一看,见店铺上面的招牌上写着赵氏酱鸭四个字。 能让顾客排队购买的,味道一定不错。 顾玖让周大春停下马车,让他在路边等着,自己跑去排队买酱鸭。 这会儿时间还早,顾玖也不着急,约莫等了半刻钟,就轮到了她,顾玖让店家给包了四只。 买完酱鸭,顾玖也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拐到州学门口,等谢湛放学一起走。 顾玖放学时酉时初,谢湛则是酉时中,相差半个时辰。 顾玖让周大春先带着三只酱鸭回去,她提着其中一只,打算等会儿让孔老太傅带回去吃。 在州学大门口站没一会儿,孔老太傅的车夫也赶着马车过来了。 顾玖迎上去,笑道:“孔叔来接孔老?这么点的路,还要坐马车?” 孔老太傅的车夫兼长随,随了孔老太傅的姓氏,名叫孔辙。 孔辙一张脸因为常年不笑,显得有些僵硬,扯扯唇角,道:“我家老爷腿疼,一般不愿走路。” 顾玖道:“孔老的腿,还得多走走活动活动,才能好的快,以后就不要接送了。” 孔辙想了想,“麻烦您转告我家老爷,我先回去了。" r然后果断赶着马车走了。 没等多久,州学大门打开,学生们陆续从里面走出来。 州学里外地学生还是很多的,学里食宿便宜,很多人都是住学里。家住宣州城,来往方便的人并不算多。 顾玖也不用担心一下子出来的人太多,找不到谢湛。 没一会儿,顾玖在人群里见到了沈大郎,哦,现在是姚大郎。他也在州学读书。 姚大郎看到顾玖,上前来打招呼,“顾小大夫怎么在这里?可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顾玖帮了他家大忙,姚喜宝的病还在不间断治疗。 “没有,我在等我四哥呢,今日喜宝又该扎针了,我等会儿去你府上,让三娘嫂子提前准备点热水。”顾玖道。 姚大郎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好一阵,谢湛才搀扶着孔老太傅从里面出来,冼砚白搀扶着孔老太傅另一边手臂,几个学生簇拥在周围。 谢湛和冼砚白一左一右,一个如阳春白雪,另一个如月下雪峰,忽略中间满脸老树皮似的孔老太傅,画面还挺好看的。 谢湛看到顾玖,脱开手迎上去,“你怎么在这里?刚放学?怎么没回去?” “我放学早,顺便来接你呀!”顾玖笑道。 “来的正好,”孔老太傅笑道:“老夫感觉这两日的腿轻松多了,今日再给扎扎针。” “好啊,您老不说,我也是要去找您的。”顾玖道。 “好,那就一起走吧。今日辙子那家伙怎么这会儿还没来?”孔老太傅找了一圈,也没见到自家车夫。 顾玖道:“来过了,我让孔叔先回去了,您老不能因为腿疼就懒得走路,再不多动动,您老的膝盖就生锈了。” 旁边的学生们见顾玖和孔老太傅很熟的样子,都好奇的打量着她。冼砚白笑着问谢湛,“清华兄,敢问这位小姑娘是……” 谢湛礼貌而客气的道:“这位是舍妹。” 冼砚白笑着恭维:“不愧是清华兄的妹妹,一样的钟灵毓秀。” 谢湛眼中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砚白兄过奖了。” 那边孔老太傅笑着和顾玖说话,“好好好,你是大夫你有理,老夫就听你的,今后都走路过来。” 顾玖笑的露出小白牙,“听大夫的话没错啦!保你活到九十九。” 孔老太傅心情不错,打趣道:“老夫原本打算活到一百岁的,听了你的话,居然要少活一年?” 顾玖哈哈大笑,“我努努力,一定让您老活到一百岁!” 孔老太傅跟着一起笑,完了道:“你这小丫头医术还真不错,老夫在京城看了那么多大夫,病都没有起色,到宣州才几天,这就感觉轻省多了。” 看看谢湛,再看看顾玖,夸道:“现在的孩子啊,都厉害的很呐!” 顾玖“嗯嗯”点头,“我一直认为,我和谢湛这样的人,世间少有。” 孔老太傅哈哈大笑。 谢湛笑着拍拍顾玖的脑袋,“在外面呢,谦虚点。” “好,我回去再说实话。”顾玖道。 孔老太傅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谢湛无奈的摇摇头,重新扶上孔老太傅的手臂,“该回去了。” 又说顾玖,“喜伤心,老师年龄大了,你可别招老师动情志。” 顾玖不满的瞪他,“看了两天《黄帝内经》都知道喜伤心了?能伤得了心的,是源自内心的大喜,如多年夙愿,一朝实现这种,会牵动七情六欲的喜。孔老现在顶多就是开心而已,远到不了动心动情志的地步。” 谢湛摸摸鼻子,好吧,是他一知半解了。 谢湛的同窗们看他吃瘪,一个个都觉得出了口恶气。 天知道这些天他们都经历了什么,他们这些人,任何一个放到其他班去,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但自打和谢湛做了同窗,才知道什么是打击。 文章释义都不用说了,有自己独到见解都还算其次,让他们望尘莫及的是,谢湛对书中道理的阐述,深刻的像是有百年阅历的老者。 时务策就更不必说,不管是政令、民生、军事、税务、边防等等,都能写的头头是道,简直没有这家伙不知道的。 望尘莫及,就是这些天他们最深切的感受。 如今这个让他倍受打击的人,居然也会吃瘪,这让他们瞬间平衡了。 看着让谢湛吃瘪的人,大家都忍不住慈眉善目起来。 顾玖可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继续道:“再说了,我可没有故意招孔老笑啊,明明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孔老太傅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没错,九娘就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拍拍郁闷的谢湛,笑道:“走了走了,回去吧!” 学生们都陪着笑了半天,这会儿忙躬身和孔老太傅道别。 三人散着步,缓步回到孔府。 第230章 明算科 顾玖去灶房烧水给针具消毒的功夫,一只酱鸭就被吃的差不多了。 “鸭子性寒凉,您老少吃点。”顾玖交代道。 孔老太傅正啃着的鸭脖子登时不香了,侧头指指谢湛,“我也没吃多少,多数是清华吃的。” 顾玖,“是吗?那他嘴巴擦的真快。” 孔老太傅拒不承认自己贪嘴,“年轻人嘛,手脚就是利索。” 谢湛无奈的摇摇头,起身把帕子递给他,“好了,您老该扎针了。” 孔老太傅擦擦嘴巴,起身让谢湛帮着解衣。 给孔老太傅扎完针,顾玖让他起来走走,免得积食。 回去的路上,路过以前的沈家,现在的姚家,谢湛陪着顾玖去给姚喜宝扎了针。 喜宝的病目前已经得到控制,这段时间癫痫再没犯过。 姚三娘财大气粗,中间给顾玖送了一盘子首饰,全是天工斋出品。 据说天工斋的首饰贵的很,每件首饰做的都不多,去晚了就买不到那种。 顾玖挺开心的,虽然她对打扮不是多上心,但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天生对美好的事物没有免疫力。 谢湛和顾玖到家时,正是晚饭时间。 两人去洗手吃饭,顾玖买的酱鸭子被切成块,放在盘子里。 谢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别的时间大家都忙,也就吃饭时能聚在一起说说话。 高氏先问顾玖今日在医署的经历,得知很顺利,顾玖混的挺开心,就放心了。 谢二郎说起今日的收获,“今日看了间铺子,还挺不错,在东华街上,前面有间门脸儿,后面还带了个小院。老三可以在前边门脸儿卖他的算盘,后院可以用来做私塾,租金也合适。” 徐氏道:“这么说来,的确挺不错,我们用来做理疗馆也不错。” 理疗馆这个名字,是顾玖提出来的。 不通过药物,物理治疗为理疗。 徐氏和家里的女人们商量了很久,打算给盆底肌修复馆,取名为慈安理疗馆。 现在是一切就绪,就连病人都排队在等着,只欠东风了。 谢二郎笑道:“你要跟我抢吗?” 徐氏:“你给不给?” 谢二郎滑头的道:“给,只要合适,肯定给你。” 徐氏了然的望着他,“所以不合适?” 谢二郎忙笑着解释:“还真不太合适。妇人们得那个病,心理上肯定觉得羞惭,不想给别人知道。所以你们的修复馆,最好找那种有个后门的,最好带一个大点的后院可以停车,这样病人就可以直接从后门乘车进入,不担心被别人看到了。” “二哥考虑的真周到。”顾玖夸一句,“二哥若是做生意,一定能成。” 谢二郎笑笑,收下顾玖的盛赞。 徐氏叮嘱谢二郎,“那你可得上点心,明日赶紧给找找。” 谢二郎答应一声。 孙氏兴致勃勃,“咱们怎么收费合适?” 谢湛默默夹一块鱼肉,把里面的刺给挑出来,然后才放到顾玖碗里。 顾玖把那块鱼肉吃了,才道:“病人分为三种,轻度、中度、重度,每一种治疗时间不一样,治疗手段也不一样,收费肯定不能一样。轻度的,只需要推拿和辅导运动。中度的需要推拿、艾灸和辅导运动。重度的针灸和推拿,而且用时较长。” 谢二郎道:“我虽然不懂,但尽管大胆收费,这病老百姓可不治,治疗的都是不差钱的主。要的价格低了,就算是灵丹妙药,人家也可能觉得这么便宜,肯定没什么效果。信者为医,病人觉得你收费那么高,肯定有效果,心里信服,治疗效果自然就好。” “哇哦!”顾玖给谢二郎竖了个大拇指,“二哥真是有奸商潜质。” 谢二郎,“谢谢了,你还是别夸了。” 谢湛又给顾玖夹一筷子酱鸭,“这酱鸭味道不错,多吃点。” 孙氏狂也觉得顾玖的话有道理,兴奋的道:“今后还得二哥多多指教。” 谢三郎给她夹一筷子青菜,“吃饭吧!” 谢二郎飞快扒拉几口饭,接着道:“轻度患者治好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左右。”顾玖道。 “那就明确按一个一个月,收二十两银子。中度的三十两,重度的五十两。” 顾玖把筷子一放,两手比赞,“二哥你真够黑,可以,可以!” 谢二郎:“……” 谢湛笑道:“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徐氏道:“这样的话,哪怕有个轻度患者,一年的房租就有了。” 谢三郎一口青菜显然没堵住孙氏的嘴,孙氏开心的掰着手指算账,“一年哪怕只有三个重度患者,就有一百五十两了,哎呦可真不敢想,这要搁以前……” 谢三郎泼凉水,“先别想太美,钱到手再说。” 一句话把孙氏的话给噎回去了,孙氏狠狠瞪他一眼。 说完盆底肌修复的事,谢二郎又说起自己的珠心算私塾。 “珠算是新事物,想让人接受不是容易的事,如果能得到哪位算学大家的认可就好了。” 谢湛道:“想做珠算私塾教学不是长久之计,只要有人学会,法子立刻就会传扬出去,到时候办珠算私塾的人肯定就多起来。最多三年,这门学问就不值钱了。二哥若想从中牟利,就要好好想想怎么操作。前期如果只是教授小孩子,学期长、费时费力,收费还不能过高。” “想学这门学问的,大致有几种人,一种是家境普通,想让孩子学点本事,将来做个帐房先生的。第二种,想学会后靠这个开馆授徒的人。第三种,想参加明算科考试的学生。” “说到明算科,我觉得二哥可以努力一下。二哥今年也才二十八岁,参加科举也不算晚。” 谢湛说到这里,谢二郎不由有些心动,是啊,他也不能教一辈子珠心算,若能有个功名,也算光宗耀祖了。以他多年做账房的经验,加上珠心算,再把各种算经再读读学学,考起来应该不算难。 “如果二哥有这个打算,这两三年教珠心算,就不要以盈利为主要目的。二哥若能把珠算这门学科普及开,算是开创一门新学问,将来肯定扬名。有了名声,再考明算科,就事半功倍。而且将来出仕,有这样的功绩在,也会顺遂很多。” 第231章 认姐仪式 顾玖对谢湛最佩服的地方,就是不在乎眼前的利益,任何事情,总能高瞻远瞩,着眼长远。 不由双眼亮亮的夸一句:“谢湛,你可真是厉害啊!我眼光可真好,随便找找,就找了这么厉害的人!” 谢湛哭笑不得,“你这是夸你还是夸我?” 高氏道:“你哪是随便找找,分明一早看我们老四长的好看。” 顾玖哈哈大笑:“不还是我眼光好?一眼就看出谢湛好看皮囊下的有趣灵魂。” 高氏失笑不已。 谢湛把顾玖的粥往她面前挪挪,“过奖了。喝粥吧,要凉了。” 对于谢湛的话,谢二郎也十分认同,立刻做出了决定:“我决定了,就听老四的,普及珠算,考明算科。” 谢二郎思考着,接着道:“先期找家书院合作,束脩可以少收,但算盘得跟咱们买。另外在外面的私塾,招收打算学成做账房的学生,以及参加明算科的学生。两方教学时间错开就行了。” “和书院合作这个可以做,三有他们读书的本末书院,三有已经给他们的先生演示过珠算的神奇了,三哥去本末书院找他们合作,应该能成。一家书院,如果能打出算学特色,我想他们没理由拒绝。” 谢二郎双手一拍,“对,我明日就去问问。” 又笑道:“三有那混小子,没白费他老子我训练了那么久。” 侧头看向谢三郎,“这样的话,学的人多了,买算盘的人就多,老三得赶紧加把劲了,多做点算盘,不行多雇几个人帮忙。” 谢三郎点点头。 顾玖给出主意,“二哥,找好铺子后,等三有他们休沐,带着他们去你铺子前,给大家展示展示珠算的神奇。不然谁知道你那珠算是干啥的。” 谢湛笑:“若能找几个懂算学的,故意刁难几下就好了。” 谢二郎秒懂,哈哈大笑,“可以可以,我得想想去哪找这样的人。” 顾玖来了兴趣,继续出主意,“下几张战贴给城里名气大的账房先生,邀请他们参加速算比赛什么的……” 谢二郎一拍桌子,“这个主意好!” 算筹计算的速度和珠心算没法比,这一点谢二郎深有体会,这样的比试稳赢。 …… 谢湛和顾玖第二天早上继续去上学,出了大门,遇到一辆辆拉货的骡车,第一辆车上装着一只只大麻袋,袋子里像是装的粮食。 第二辆车上则是几口大锅,长勺等炊具。 后面车上则是些木柴。 几辆车子从右边邻居家的侧门出来,往集贤街的方向去。 顾玖好奇的道:“他们家运这么多东西,要去干嘛?” 谢湛看一眼,道:“这两日城外的流民越发多了,大约邻居家里运粮食去城外施粥吧。毕竟是官宦人家,家里人的善举,对在京城的官员的名声也有帮助。” 顾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么多的流民,刺史大人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程刺史的为人,不至于不管,先赈济,如果流民不多,可能会收留下来。以刺史让咱们种药材的事来看,那是一位实干的,是想踏踏实实干出点政绩的人,肯定也想发展人口。” 两人边说话边走,周大春赶着马车在后面跟着。 到了州学门口,不时有路过的学生跟谢湛打招呼。 谢湛礼貌又客气的点头回应。 顾玖又忍不住凑近去,小声道:“谢湛,你好像挺出名的。” 谢湛轻敲一下她的脑门,“上车吧,别去迟了。” 说着把顾玖扶上马车,交代周大春:“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到了地方,顾玖在医署拐角下了马车,让周大春自己回去。 刚走没两步,守门的大爷看到她,颠颠的往回走,边走边道:“来了来了!” 顾玖满脸疑惑的走过去,走到大门口,才发现大门两侧整整齐齐排列着两排人。 医署学生从小到大,从低到高依次排列,一张张笑脸看着她。 顾玖吓一跳,站在门口不敢动,这是搞什么? 只见学生们齐齐望着她,双手交叉,身体微躬,整齐的道:“大师姐晨安!” 顾玖:“……” 搞什么扑腾蛾子,土味十足肿么回事? 学生们行过礼,笑嘻嘻的一哄而散。 顾玖一脸的懵逼,所以今天起,她就是整个医署的大师姐了?这是认姐仪式? 走进教室,陈鸣谦五个已经开始日常的整理脉案工作。 顾玖今日把《黄帝内经》带来了,原本邓先生教的那些学生,正在学习医书上的内容。但陈医令认为顾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夫,对医术的了解已经十分深刻,再回头学医书,进度会很快,跟着那些孩子一起就太浪费时间。 所以陈医令才决定自己亲自教。 顾玖因为之前看过《黄帝内经》,而且由谢湛给她断过句读,倒是读起来不困难。 《黄帝内经》分《灵枢》和《素问》两部分,今日顾玖学的是《素问》。 《素问》九卷八十一篇,因为顾玖已经读过,而且有丰富的医药知识,只需要对不懂的地方加以学习就行。 一上午时间,一小半就已经学完。中间两人还时不时对某些内容进行探讨。 陈医令直犯愁,这样下去,没几天所有医书都给她学完了,学完后还会不会待医署里? 顾玖留在医署,不光可以带着陈鸣谦他们学习,还给女孩子们开了个头。以后说不定还有女孩子愿意到医署来学医,这样以后妇人们看病就方便了。 重要的是,有顾玖坐镇,肯定女性病人会逐渐多起来,医署的收益也能好一点。 地方医署其实一直是苟延残喘的状态,开支大,效果不显著,朝里很多大人视医署为鸡肋,屡次建议取缔。 如果地方医署能做出些成绩,让朝廷的大人们看到成效,或许就能多存在几年。 到了下午看诊时间,顾玖和五名师弟再次坐到昨日的位置上。 病患们也在巷子里排好队伍。 大家往队伍里一看,都不自禁发出“咦”的一声。 “怎么了?”不明所以的顾玖问道。 第232章 妇人病 “今日患者中间多了三名妇女。”陈鸣谦道。 “往日没有吗?”顾玖问。 大家齐齐摇头,“没有。” 陈医令看看顾玖,了然的道:“冲你来的。” 顾玖有些不敢置信,要说就因为昨天一天,她的名声就打出去了,她可不信。 陈医令给她解释:“妇人们看病难啊,虽然咱们做大夫的,眼里没有男女之分,但妇人们若是得了带下类的病症,就不好跟咱们细说,只能生生熬着。大约是昨日听说医署来了个女大夫,就过来试试。” 顾玖就明白了。 第一位来的就是个女患者,年龄约莫二十六七岁,精气神不怎么好。 一进来就看着顾玖,不好意思的陪笑道:“我可以找这位小大夫看诊吗?” 陈医令严肃的道:“规矩不可废,这位太太,还是按咱们的规矩来吧。” 妇人为难道,“我们可都是冲这位小姑娘大夫来的,咱们的病如果能给你们看,早就看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陈医令耐心解释:“咱们医署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教出更多的医者,所以才有必须让学生看诊的规定,这位太太若不遵守咱们的规矩,那就只能请这位太太,去外面的药堂看诊了。” 妇人想了想,无奈的道:“行吧,看就看吧!” 果然规规矩矩坐到陈鸣谦身旁,伸出自己的手腕。 陈鸣谦问完姓名年龄,道:“请问,您哪里不舒服?” 妇人道:“我肚子疼。” “具体是哪个位置疼?” 妇人:“都疼,整个肚子里都是疼的。” 整个肚子都是疼的,难道是肠子出了毛病? 陈鸣谦皱皱眉,“除了肚子疼,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我就肚子疼。”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妇人心虚的避开陈鸣谦的眼神,“今早才开始的。” “可这脉象不对呀!”陈鸣谦挠挠头,小声嘀嘀咕咕,“整个肚子都疼,应该是吃坏肚子了,或者肠子有什么毛病。但脉象虚,细数,应该是湿热,或者气血两虚。”(脉象“数”的意思是频繁的意思,脉数,是说脉跳动的频率快。) 陈鸣谦实在搞不懂她是怎么回事,又问诊了几遍,得到的结果依旧是只有肚子疼。他本身脉诊还欠火候,不敢以自己的脉诊为准,只得按吃坏肚子开了方子。脉案记录好,让她去下一处。 轮到简安时,仍然还是这套说辞,简安束手无策,药方没开,只在脉案上写了推拿的法子。 到了顾玖这里,问的第一个问题,依旧是你哪里不舒服。 结果妇人的回答却不一样了,“我小腹疼痛,还腰疼,全身都不舒服,没力气,不想动。小大夫啊,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玖细细感受着指下的脉搏,又问道:“平时癸水量大吗?这样子多久了?” 妇人做贼似的两边看看,祈求的望着顾玖,“咱们去旁边问行吗?保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顾玖也没为难她,两人一起去旁边蹲着,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一会儿话。 顾玖站起来,重新走回桌案前,提笔写医案。 陈医令无奈的摇摇头,他哪能看不出妇人的打的什么主意,她就是压根不想让男大夫看,所以故意瞎说症状。 叹了口气,算了,这年头女人不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看到顾玖提笔写脉案,忍不住道:“要不,你来口述,我帮你写?” 实在是,昨日看了顾玖的脉案,患者的脉象、问诊结果、面诊结果、病因形成、患病时间,以及处置的几种方法,如果行针,走的是哪条经络,开方子或用经方,或自己配伍,方方面面,记载的那叫一个详细。 这脉案若收藏在医署,就是最佳的学习资料。 关键是,处置的完全没毛病,让他来处理,也不会更好,而且对于有些患者的处理,因为有针灸加持,比他还要高明。 关键是,他写了大半辈子脉案,因为成竹在胸,脉案记录的都简单,相比起来,顾玖的脉案从发病的原因,到外在的表象,一目了然,更利于教学。 但是----那字真的很难看懂啊! 顾玖被谢湛打击多了,了然的看看陈医令,“嫌我字丑是吧?那行,您来。” 想了想又道:“我家里有个姐姐,平日是我的助手,明日可以让我姐姐过来吗?” 在医署写的脉案是要留在医署的,她自己还想留一份,供以后查阅。傅蓉娘来了的话,不光可以帮她抄录医案,还可以打打下手,例如煮针什么的。 陈医令把自己桌上的纸张铺好,蘸上墨汁,应承道:“行啊,没问题。” 只要顾玖愿意留下来,她就是带上十个八个丫鬟也行。 陈医令示意顾玖可以开始了,那妇人却突然道:“等等,小大夫啊,能不能等我走了再写?实在是,实在是……” 妇人满脸为难,想起刚才顾玖问她的那些话,什么房事疼不疼啊,带下的颜色啊,有没有味道,多久洗一次下体,房事多久一次等,还交代她,这病就是房事频繁、不讲究卫生引起的,让她房事千万不能太频繁,下面要保持干净等等,她都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两人还打算当着她的面再复述一遍,还要记录在纸上,她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陈医令了然的点点头,“那就先抓药吧!” 妇人再次不好意思的道:“那个,我听我们村的张大郎说,这位小大夫只需要扎一针就能把病治好,能不能也给我扎一针?” 这样就不用花钱买药了。 陈医令无语了,原本他以为今日多了几个妇人,是因为医署有了女大夫,原来是因为大家以为只需要针灸就能治好病,为省俩钱来的。 以前医署的先生都不善针灸科,今后九娘在的话,还得明确一下针灸的费用。 可以少收,不能不收。像昨天一针治好的病人只是少数,多数针灸都需要好多天,甚至几个月,总不能白忙活。 第233章 古代抗生药 顾玖认真的给妇人解释:“我不是神仙,扎一针治不了病,昨天那位大叔,是因为外伤,不严重。你这病很严重,而且特别难治,你想针灸治疗也可以,但隔一天得来一次,针灸个两三个月,配合汤药才有可能治愈。” 妇人有些急,“小大夫您再想想,能不能一针给扎好,我家在城外十里地,来一趟不容易。一针不行,要不你十针,一百针都行。” 顾玖摊摊手,“我就是把你扎成筛子,也不能一次治好你的病。” 陈医令在旁边解释:“治病是个缓慢的过程,不是一天就能治好的。放宽心,慢慢来。” 妇人一脸失望,“那算了,我不治了。” “不治不行!”顾玖神情严肃起来,“你这病拖的够久了,这几年再没有生过孩子了吧?再拖下去,不孕还是小事,你身体抵抗外邪的能力会越来越差,动不动就会生病,最后性命就保不住了。” 妇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心慌意乱的站起来,“我,我今日没带钱,我,我明天再来。” 说着失魂落魄的走了。 陈医令无语的看看顾玖,小姑娘医术没差的,但这说话的方式实在是…… 陈医令耐心的教导顾玖,“小九娘啊,咱们是医者,医者和患者沟通的时候,要尽量委婉,不能让患者一下子丧失信心。对于患者来讲,医者的话就是玉旨纶音,医者断定患者的病治不好,患者的精神就会一下子垮掉,身体也会随之垮掉。所以大夫必要的时候,可以撒点小谎,多鼓励患者,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顾玖思忖片刻,陈医令的话有道理。系统毕竟是冷冰冰的程序,这些人性化的教导,是系统无法做到的。 来医署真是不错的选择,顾玖给陈医令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了,今后会注意的,谢谢先生。” 陈医令看她乖巧的模样,心里十分欣慰。天赋好还在其次,关键还不狂妄自大,能虚心受教,这就已经具备了名医的潜质。 咦,不对呀,昨天还觉得小姑娘有几分狂妄的,今日怎么表现的谦虚了?陈医令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有问题,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那妇人是妇人科常见的带下病,带下病指的是肚脐一周以下,整个宫系的病,是妇科病的统称。 妇人的病放到现代,具体的就是盆腔炎,这个病在现有的医疗条件下,很难治愈。 两人一个口述,一个奋笔疾书,先把妇人的脉案搞定。 “你有多大把握治好?”陈医令问道。 根据顾玖的脉案来看,妇人的病很难治,只能减轻病痛,几乎可以说治不好。 顾玖道:“我得做一种药,如果做得出来,就有希望治好,做不出来,就没有多大把握。” 陈医令大感兴趣,“什么药?” “抗生药。”顾玖道。 然后把细菌的那套理论给陈医令讲了个大概。 陈医令听得大感兴趣,但下一位患者很快轮到这边,只能生生压下旺盛的求知欲,先把患者给处理了。 心急想听后续,陈医令前所未有的用心,亲自起身指挥着病人排队,催着学生们提高速度。 下晌的患者处理完,比昨日要早上半个时辰。 陈医令吩咐医工收拾诊台,他则拉着顾玖和学生们去教室,听顾玖继续往下讲。 “快说说,你说的抗生药能杀死细菌?”陈医令催促。 陈鸣谦他们各自搬了椅子,在旁边坐下,等顾玖往下讲。 “我刚才说了,细菌大量存在于我们身边。佛说水里十万八千虫,可能就是佛家很早就意识到水里大量存在着细菌,只是对它们认知不够而已。人如果体质虚,或受外伤,这些细菌就会趁机入侵我们的身体,就是我们常说的外邪入侵。” “哦。”陈鸣谦道:“外邪就是细菌。” “也可以这么说,外邪的范围比较广,细菌是外邪的一种。比如我们身体有伤口,细菌就会趁机在伤口上繁殖,导致伤口发炎。” “发炎?” 发炎是西医的说法,中医没有发炎这个说法。 顾玖就解释:“发炎和上火有些相似。比如咯血、咳嗽、黄痰这些症状,是因为肺火引起的,就是肺上火了,肺火引起的咳嗽就是有炎症了,火是病因,炎症是表现出来的症状。” “我们的身体本身对外邪有抵抗力,身上有小伤的时候靠自身的抵抗力就能杀死伤口存在的细菌。但伤口太大,或者造成伤口的利器太脏,上面的细菌太多,身体的抵抗力就败在细菌下,导致伤口红肿,化脓,溃烂。” “而抗生药,就是用来对付细菌的。” “像今天带下病的那妇人,因为体弱,细菌容易侵入体内,造成盆腔炎症。但我们常见的药材很难杀死那些细菌,所以盆腔炎很难治好。若果有了抗生素,那妇人的病就可能治愈。 陈医令和学生们都听得十分认真,对于医者来说,这番话其实很容易理解。 中医本身对细菌有些朦胧的认知,但只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顾玖这番话,像是把遮挡在眼前的纱扯去,让他们的能清晰的看清楚对面的世界。 再把学过的医学知识,和顾玖的话两厢印证,不难发现,顾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抗生药怎么做?”陈医令此刻觉得老天爷此刻给他开了一扇门,他急迫的想知道门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 “先生可听说过陈芥菜卤?”顾玖问道。 这是她学习中药材的时候,系统提过的一种古老消炎药。 “陈芥菜卤?” 邓先生和刘先生相携着走进来,邓先生道:“相传前朝有个老和尚在大缸里放入芥菜,三四年后芥菜化成水,就是所谓的陈芥菜卤。用于治疗肺脓肿,或者化脓的外伤,有很好的效果。但自打老和尚死后,制作陈芥菜卤的方法就失传了。” 邓先生擅长疮疡科,对这些比别人了解的要多。 顾玖点头,“陈芥菜卤就是一种抗生药。” 第234章 伯乐和千里马 “你会做?”邓先生眼神亮了。 他收回先前的话,这小姑娘一点也不自大,而是真有真材实料。 “要三四年之久啊,那妇人恐怕等不了三四年。”陈医令有些可惜。 虽然他大约猜出那妇人很有可能因为家贫,不会再来治病,但作为医者,还是下意识想着怎么治好她的病。 “不用三四年。”顾玖道:“陈芥菜卤我不会做,但青霉素我会做。要用到放坏发霉的水果、蔬菜或馒头,这些东西发霉后,上面长的绿毛,就是做青霉素的原料,青霉素是抗生药的一种。” 邓先生若有所思,“我曾听闻,京城的成衣铺子里,做成衣的妇人,剪刀划破手的时候,常用浆糊里长出来的绿毛抹在伤口上,伤口就会长的快,还不会化脓。这么看来,浆糊上长的绿毛就是青霉素?” 顾玖没听说过这些,十分惊奇,“对呀,既然早知道浆糊上的绿毛有这样的功效,为什么没有人找找原因,没有人尝试用这个方法做出治病的药?” 邓先生无言以对。 这个原因细数起来很复杂,正经医者对民间土方子不怎么在意,就算听到这消息,也并没放在心上,恐怕会以为以讹传讹,更没有深究背后的原因。 而且消息传递太慢,流传范围也太小,当初他之所以听说这件事,也是医者们闲聊时,随口说的,抱着轻慢的态度,认为碰巧了而已。 很多人没听说过,听说过的人没放心上,就造成早有宝山在眼前,却以为是瓦砾,轻易放过了。 陈医令一拍桌子,激动的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做!鸣谦,去,现在就去买水果,多买点,再让膳堂的方妈妈多蒸点馒头备用!” 顾玖交代:“尽量买桔子,桔子生的青霉做青霉素更稳定。真没桔子就只好用其他试试了。” 陈鸣谦答应一声,却磨磨蹭蹭没有出去。 邓先生问:“如果做好了,是不是像伤口化脓这种病就能治了?” 顾玖肯定的道:“不止伤口化脓,像七日风这些外伤,还有外感风邪引起的肺气失宣、肺痨、疔疮、石淋病等等等等,都有很好的疗效。” 陈医令和刘先生都听得心花怒放,这要真的做成了,对于医学界来说,就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从今后,很多绝症都能得到治疗。 且不说其他,光治疗外伤这一作用,就能让战场上的将士们减少多少伤亡。 这是功在千秋的一件大事! 如果他们医署研制出来,如果宣州医署把这神奇的药做出来,这是多大的功劳啊!到时候顾玖的名字名扬天下,他们也能跟着沾光,升品是小事,有生之年,能看到医学因此而进一大步,才是大事! 陈医令激动的直搓手。 刘先生高兴的直拍顾玖的肩膀,“小九娘啊,小九娘啊,不愧先生我当初想方设法留下你,真是留了个宝啊!” 顾玖眉毛飞扬,“恭喜您啊先生,大缙伯乐非你莫属。” 刘先生开怀大笑,“千里马你当得起!” 陈医令一脸不高兴,“刘川儿一边去,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小九。” 邓先生皱起眉头,“可我怎么觉得陈芥菜卤远没有这么强大的药效?如果陈芥菜卤有九娘你说的那些药效,医书不可能没有记载。” 顾玖想了想,用他们能听得懂的话道:“陈芥菜卤的确有抗生效果,但里面的抗生素含量太少,所以功效没那么强大。就像是酒,我们喝的酒中酒精含量太低,喝好几碗都不会醉。但是如果我们提纯酒精浓度,哪怕一小杯,就能把人喝醉。” “我们做的青霉素,就是等于把一大缸的陈芥菜卤,浓缩成一小碗,去掉里面没用的杂质,只保留有用的东西,这样它的效果就会增强很多。” 大家虽然不懂酒精是什么,但顾玖这么说,就都听懂了。 陈鸣谦道:“就比如喝一碗糖水,只是有点甜,直接吃一口糖,甜的齁嗓子。” “对!”顾玖不吝表扬,给那么大个师弟一个肯定的眼神。 陈医令听到陈鸣谦的声音,回过头瞪他,“不是让你去买水果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 陈鸣谦往后缩了缩,嘴上答应着,“这就去。” 脚下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往外走。 好在顾玖要讲的差不多讲完了,“虽说青霉素效果强大,但能不能做成,还要试试才知道。” “没关系,只要方法不错,咱们一次做不成就多做几次。”陈医令道。 顾玖打算回去的时候,陈医令才想起一件事,懊恼的道:“咱们明日要去南门口给流民检查身体,九娘明日不要来医署,直接去南门口跟咱们汇合就成。” 他现在满脑子青霉素,有点无心公事。 顾玖不明所以的看看陈医令。 陈医令解释道:“地方医署的职责之一,就是预防地方疫情。最近从泾州那边来了不少流民,咱们得去筛查一遍,以免有人得什么不好的病,咱们也好防患于未然。” “哦,那挺好啊,还能顺便练习脉诊呢。”顾玖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 陈医令点点头,这自然也是这次活动的主要目的之一。 …… 天色已晚,孙天福拉着空板车匆匆出了宣州城的大门,往五里坪赶。 今日孙天福上山砍了些木料,给谢三郎送去。 谢三郎在家做算盘,让没事干的孙天福去帮忙,也算是给他找点活干,贴补贴补家里。 城门口蹲着一干逃荒来的流民,一个个脏兮兮的,乱蓬蓬的头发下面,是一张张乌黑的脸。 角落一个妇人死死盯着孙天福,看他走了老远,还瞪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怒火把他烧个对穿。 旁边一个男人扯她一把,小声问道:“怎么了杏娘,那人你认识?” 赵杏娘回过头去,恨恨道:“那是我男人!” “你男人?还活着呀!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起码比咱们好多了,要不你找他去?”同伴的男人阴阳怪气道。 第235章 生坏心 赵杏娘没理会男人语气中的不善,突然想起什么,扯扯男人的衣服,凑近他耳边,小声道:“老八,你看那死鬼的打扮,还拉着车子,不像是跟咱们一样从泾州逃难来的,莫不是早就过来,在这边安家了?” “想知道还不简单,跟上去看看就行了。” 叫老八的男人站起来,把赵杏娘也扯起来。 其他同伴们问一声:“你们两人干什么去?” 老八回头道:“别作声,等着。” 两人缩着身子,穿过流民群,朝孙天福的方向追去。 走一阵,看到路边连绵的庄稼,再跟着走一段,就看到道路尽头的围墙,和围墙后面露出来的青砖房顶。 直到孙天福走进大门里,两人才停下脚步。 这会儿天快黑了,在地里锄草的人们陆续往家走。 谢家的地就在路边,谢大郎背着锄头走出田里,就看到路边的两人。 谢大郎走过去,问:“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赵杏娘虽然脸上脏兮兮的,蓬头垢面,还是怕谢大郎认出她,忙装作害怕的垂下头。 老八露出一脸憨厚的笑道:“大哥,能不能给口吃的,你行行好吧,咱们都一天没吃没喝的了。” 谢大郎狐疑的看两人几眼,“不是说今日中午,城里有贵人施粥,你们没去?” 老八道:“去了,人太多,粥太少,咱们还没挤到地方就没了。” 谢大郎怀疑的看看他的体格,这人人高马大的,能挤不进去?这人眼神闪烁,看起来不像好货。 谢大郎想起他兄弟的嘱咐,立刻警惕起来。仔细打量眼前的流民,越看越觉得应该就是个溃军。 就拒绝道:“我们也是刚干完活,家里还没做饭,这会儿也没吃的。你们去城门等着吧,熬一熬,明日就又有人施粥了。” 谢大郎说完就背着锄头走了。 老八在后面装模作样的又恳求两句。 谢大郎没理他,走到大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左右看看地里还有没有人,又等片刻,地里的人们陆续都回来了。 谢大郎看看路边,刚才那两人还在路边缩着不肯走,也不管他们,转身进去,把大门从里面插上。 谢大郎插好门,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往外看。看着那两个人往这边看了好几眼,然后顺着村前的道路走远了。 谢大郎才回去,进了院门,拿起铁杵,院墙边上挂的钟上连敲几下。 这是村里有事通知村人的信号,钟声敲响,就表明有事发生了。 都这会儿了,谢大郎突然召集村民,大家没敢怠慢,家里闲人多的都赶紧往谢家跑,没闲人的,派个代表前去,没一会儿人都到齐了。 各自找个小马扎、小凳子坐下,还有的随便往墙角一蹲。 “村长,都这么晚了,是不是出了啥事啊?” 村民们纷纷问道。 谢大郎道:“刚刚有两个流民到我们村乞讨……” 周虎立刻道:“城里不是有人施粥吗?” “是呀,”谢大郎道:“那人说他们没挤到就没了。我看他生的人高马大,不像挤不上前去的。” “村长怀疑他们有问题?”张大柱道。 “也说不上来哪不对,要是四郎在就好了,四郎肯定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谢大郎道:“虽然我也看不出他们哪有问题,但总觉得不像好鸟。叫大家来,就是让大家晚上都警醒点,家伙什都放手边,万一被人摸进来抢了钱粮就糟了。” “不会吧,咱们有围墙,有大门,谁能进的来?”张大柱道。 谢大同道:“别太轻敌,咱们这种围墙,我就能轻松进来,虎子也能,是吧虎子?” 周虎点点头,“在军营里呆过的人,不说全部,很多人都能进来。助跑几步,踩着墙就扒上墙头了。” “那咱们墙头不是还有毒刺?” “毒刺能防一个两个,人多了可不好使了。中毒死一个,剩余的人就小心了,万一人家叠罗汉上去,就能发现咱们的小机关,把毒刺一个一个拔掉,不就能进来了?” “那……那怎么办?” 村民慌了。 谢大郎道:“也是我猜疑,不一定就有人来抢钱粮。不过小心无大错,各自都上点心,上次老三从城里拿回来的毒还有,咱们的箭上都蘸点毒,咱们还有刀,没人来就罢了,敢来咱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蛋。” “对对,”张富贵道:”也没听说流民抢劫哪个村子,咱们村子离城门近,还有围墙,没道理他们不抢没围墙的,偏要找硬骨头的啃。” 谢大郎瞪他一眼,“话虽这样说,但还是得谨慎点,万一他们就脑子抽抽了呢?咱们虽不怕,但也得留点神。” “是,就听村长的,小心无大错,都警醒着点。” “最近咱们也排排班,虎子,就从你开始,今晚开始轮流值夜。”谢大郎直接分派道。 “行!”周虎干脆的应道。 大门的旁边建有一间小房子,本来就是用来让值夜的人住的,是防止有人外出,回来晚了进不去门。 房子一边朝外开有一扇窗户,可以通过窗户查看外面的情况。 村民们商量完事,各自回去,准备武器。 那边赵杏娘和老八出了村子的范围,就加快了脚步。 到了官道上,赵杏娘咬牙切齿道:“刚才那人就是我男人的亲家,就是槐树村的村长,看来他们早在这里安家了。在泾州的时候,我就听说我男人一家跟着槐树村的人走了,看来是真的。” 老八冷笑道:“听你这语气,羡慕的很呐!你男人家过的再好,你也回不去了。老子不嫌弃你被张乾灵那死牛鼻子睡过,你就偷着乐吧,好好跟着老子,还有你一口吃的。” 这位老八,就是当初张乾灵麾下的“将军”之一,当初因为下山抢粮不在山上,逃过一劫。 回去的时候,刚好鹰嘴崖坍塌,遇到从山上逃下来,准备去泾州的赵杏娘,很快就勾搭到一起。 老八带着自己的一帮人,在泾州一带靠着抢掠过活。后来泾州战事起,到处都乱了,抢不到钱粮,他们一伙人就逃来了宣州。 第236章 蟊贼上门 赵杏娘白他一眼,“谁想回去了?我就是气不过,那死老太婆,还有孙天福那没种的王八蛋,凭什么都安安稳稳的过着小日子,老娘就得吃上顿没下顿?都是那死老太婆,当初如果不是她整天叨叨,我怎么可能一气之下跟了张乾灵那死道士?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想怎么办?”老八问。 赵杏娘眼中闪着恶毒的光,“我过不好,他们也别想过好!咱们去抢了他们村子!” “那么高的围墙,你当是好抢的?”老八嘴上说着,心里却转着主意。 “那有什么,还能难得了你?老八你可别糊弄我,我可是听说,以前你曾天天翻北关县一个大户人家的墙,偷人家的婆娘。那大户人家的院墙,不比这个高?你还不是想进去就进去了。”赵杏娘道。 老八哈哈大笑,在赵杏娘脸上拧一把,调笑道:“多少年的事了,你还吃醋不成?” 赵杏娘一把打开他的手,“在泾州时,咱们遇到我们那边的人,不是有人说,槐树村的人发了,家家户户都有牲口、板车,车上还有一袋一袋的粮食。要不然他们建那么高的围墙干嘛,不就是担心被抢吗?这年头哪个村子有闲钱建围墙,能建的起围墙的,肯定有油水。” 老八拍拍赵杏娘的肩,笑道:“不错啊,说的有道理。” 赵杏娘欢喜的道:“你同意抢他们了?” 又恶狠狠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让我亲手杀了那死老太婆,阉了那忘恩负义的死男人就行。” 老八道:“你这小骚娘们,够狠呀,对你男人也下得去手。” 赵杏娘咬着后槽牙道:“那就是个没骨头的软蛋,什么都听他爹娘的,自己没一点主意。但凡那会儿他能护着我点,我也不会被他娘欺负的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张乾灵死的时候,他们一窝蜂的往山下跑,那杀千刀的也不管我死活,就只顾着自己,我不杀他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了。” 两人说着话,没一会儿就回到城门口。 这会儿城门口已经关了,大批的流民守在城外,缩在墙根睡下。 老八找到自己的人,把人都叫到一边,把两人的计划告诉大家。 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原本来宣州,就没打算呆多久。 泾州战乱,泾州王到处抓壮丁、征粮食,老百姓不得已才跑了。 他们也因此没地儿抢东西,没粮食吃,才决定来宣州。 但宣州不同于泾州的混乱,宣州这边太平,想在这里抢掠,很快就会被官府盯上。他们打算在这边先靠着官府赈济,或者富人们施粥,度过一段时间,等泾州那边战乱平了再回去。 “这边山多,咱们抢了钱粮,往山上一躲,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再回泾州。” “有围墙不好进吧,万一中间把人惊动了怎么办?” “惊动了就惊动了,他们有围墙最好,咱们守着出口,也不用担心有人出去报信,正好瓮中捉鳖。等咱们抢了东西跑了,再送他们一把火,他们忙着救火,哪里顾得上追咱们,等官兵到了,咱们早逃到山上了。” “那行,八哥既然想清楚了,咱们就干他娘的!” 这些人商量完,就在路边一躺,打算休息到半夜,再去五里坪。 周虎压根就没睡,也不敢睡,一个人待在值夜的小屋子里没事干。 他也没点灯,点了灯就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了,好在漫天星光,光线也不至于太暗。。 黑暗中,无所事事,时间变得十分漫长。 熬到半夜,突然听到有窃窃私语声传来。虽然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因为深夜太过安静,一点点声音都被放大。 周虎忙透过窗户往外看,视线的尽头似乎影影绰绰有什么在晃动。 然后又有说话声传来,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些晃动的黑影更近了点,能看出来是一个个人。 真让村长猜对了,还真有流民半夜过来抢掠。 周虎二话不说,取下墙上挂的铜锣,走出小屋就“咣咣”的敲起来。 锣声猛然响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其响亮。 睡梦中的村民们一下子惊醒,青壮们一个个跳下床,嘱咐家里的妇孺老弱们锁好门,不要出去,就抄起家伙冲出去了。 还没走到地方的老八他们听到锣响,脚步一顿,“妈的,居然有人守夜!” “怎么办,还抢不抢?” 老八脸上的横肉抖动两下,眼中露出凶悍的光,咬牙道:“已经惊动他们了,明日肯定会报官,官府一旦查起来,咱们迟早要倒霉。抢不抢官府都要抓咱们,为什么不抢?” “那就抢!” “上,一群种地的泥腿子,咱们还怕他们不成?” “上!” 既然他们已经被发现了,老八他们说话就不压着了,一个个肆无忌惮起来。 他们逼近围墙边上,老八指着围墙笑:“就这点高度,还能难得倒咱们?上几个人,趁他们人还没到齐,跳进去把门打开” “好嘞!”人群里响起几声应和声。 随即几道人影退后十几步,借着助跑,几步蹬上墙,双手扒住墙头。 “啊!”一人大叫一声,“妈的,墙上有刺!” “疼死了,什么东西!” 有人疼的扒不住墙头,直接掉了下来,还有人忍着疼坚持扒着墙。 老八走到掉下墙头的人身边问:“怎么了?上头有什么?” 那人坐在地上,举起手掌,凑到眼前,另一只手使劲把扎在手心上的刺拔下来,道:“是荆棘刺,小玩意儿,不要紧。” 老八刚松一口气,就听那人颤抖着声音道:“似乎不对,这刺……” 还没说完,就见他往后一倒,直接不动了。 老八惊讶的问:“怎么……” 这时墙上扒着的两人掉了下来,“通通”的两声闷响,直接打断了老八的话。 老八惊讶的回过头去,见那两人掉下来就直挺挺躺着,没再发出半点声音。 抽气声在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响起来,最先掉下来的两人也哼都没哼,向后便倒。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一阵毛骨悚然,一时都愣住了。 第237章 老谢家就是和尚命 老八总算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忙道:“点着火,快点看看他们都怎么了?” 有人取出火折子,吹了几口,把火吹着。 老八接过,凑到一名小伙伴脸侧检查,只见他的小伙伴双目圆睁,一动不动,显然是没气了。 老八和凑过去看的人都吓一跳,齐齐往后倒退几步。 老八不信邪,再次凑过去,伸手探探同伴的鼻息,不敢置信道:“死了?” 伸着火折子,又去检查其他人。 “死了,都死了!” “墙上有毒!”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老八咬牙切齿,“娘的,真够阴的!跟八爷我玩这一套,八爷……” 墙里突然亮了一下,然后越来越亮,像是火把依次被点亮。 紧接着,墙头冒出两个人,看情形是站在梯子上。两人手里都举着弓箭,对准他们。 一个人道:“识相的赶紧滚!再不走你爷爷的弓箭可不长眼睛!” “放你娘的屁,你个……” 有人骂了半句,就见墙头一人弓箭一松,箭矢飞来,正中骂人那人。 那人哎呦一声,摸着自己的半边脸,“草你娘,疼死老子了!” 原来黑天半夜的,光线不好,那箭没射准,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不过还是把他们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八更加恼怒,这些泥腿子手里竟然有弓箭,“奶奶的,这他么是土匪窝吧,怎么连弓箭都有!” 有人胆怯的道:“走吧,墙上有毒刺,大门打不开,再耗下去也没用,还是走吧!” “走什么走?”老八气急败坏,”一个村子而已,能有几把弓箭,老子就不信了,还拿不下一群泥腿子?” 墙头的周虎嘎嘎的笑:“不信来试试啊!别犟,回头看看你的小伙伴吧!” 老八还没搞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身后人一阵惊呼。 忙回头一看,就见刚才被箭擦过脸颊的同伴往后倒去,被其他人扶住了。 “死了!”离得近的人查看一下,惊呼道。 “箭上也有毒!” 老八他们还在震惊,就听墙里头有人大声道:“谁家还有梯子,回去搬几架来,有人胆敢靠近,全都射死!” 然后有人应道:“我家有,我回去搬。” 老八不甘不愿的瞪着墙头,知道今晚讨不了好了。 身后的同伴都在劝:“走吧,不行了,他们箭上有毒,说不定门上都是毒。” 老八狠厉的瞪着墙头,手一挥,“走!” 其余人转身抬着刚死那人的尸身走了,至于先死的那几个,离墙头太近,他们没敢靠近。 等那些人走的没影了,村民都欢呼起来,周虎和谢大同从梯子上下来。 谢大郎道:“明日得赶紧报官,这些人若不能抓住,恐怕会报复咱们村子。” 这话一出,正在欢呼的人们立刻没音了。 “对,我看那些人恶的很,能爬上墙头的,肯定是惯犯。他们在咱们手里死了好几个人,肯定不甘心,下次怕还会来。”谢大同道。 谢大郎道:“这次来他们没准备,下次做好准备再来,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幸运了。” “对对,明日一早咱们就去报官,一定让官府给他们抓起来!” “太晚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都先回去睡吧,有事明天再说。大同,你守下半夜,让虎子去歇歇。” 谢大同应一声,村民们就各自散去。 周虎和谢大同会功夫,箭术也不错,人也警醒。一般有潜在危险时,谢大郎就会派他们两人值夜。 …… 红彤彤的太阳勤勤恳恳的从东山爬出来,照的天地亮堂堂的,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顾玖洗漱完,去前边吃早饭。 谢湛已经先到了,看到她进来,起身去帮着盛了一碗米粥,往盘子里夹一个大肉包子,给她端过去。 张氏看到了,数落谢湛:“老四你就惯着她吧,小姑娘家家的,烧火做饭样样不会,将来……算了!” 张氏总有一种错觉,总觉得顾玖就是他们老谢家的孩子,女孩子该会的样样都不会,将来嫁人怎么办?话说一半,想起顾玖是要嫁给老四的,那就没问题了,他自己惯的,他自己受着。 谢湛笑笑,“没事,这些俗事,就不是我们九娘该干的。” 张氏撇撇嘴,切了一声。 顾玖哈哈的笑,洋洋得意道:“大嫂羡慕吧?您是来不及了,赶紧再生个小女娃,您也好好的惯着,将来也找谢湛这样的。不过我觉得吧,能不能找到谢湛这样的暂且不提,就老谢家的坟头,可能建在一座庙的遗址上,生出来的全是小子,您想要个女娃娃,可难喽!” 张氏听她这么说,登时气死了,“你个小乌鸦嘴,赶紧闭嘴吧!” 谢湛把顾玖扯的坐下,“你今日不是还要去城门口给流民检查身体,快吃饭。” 顾玖嘻嘻哈哈的坐下去,还不忘再补一刀,“大嫂您可别不信,您看看我二嫂,肚子里就是男孩子,还一下子俩。” 徐氏刚好走进来,点点顾玖的脑袋:“你就幸灾乐祸吧!” 想到什么,又道:“九娘啊,你就没有办法?听说有人有生男娃的方子,你医术这么好,就没有生女娃的方子?” 张氏正帮徐氏盛饭,闻言手一顿,对呀,有生男娃的方子,难道没有生女娃的方法? 她男人正调理身子,这要调理好了,再生个女娃……想想还挺美。 然而顾玖一开口,立马就让张氏美滋滋的心情如坠冰窟。 “哪有什么生男生女的方子,都是假的,不可能!” 突然想到前世听到的一个说法,又道:“不过,我曾经听说过一种说法,男人年龄大点,可能生女娃的几率大点。但也是据说,没有根据,不可靠。我大哥这种情况,倒是还有几分可能会生个女娃出来。” 具体谢大郎的什么情况,顾玖没细说,她现在也知道,这时代的人保守,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她怕在座的都会被臊死。 有种说法是,男子精,子量少的时候,可能生女孩的几率大点。男人上了点年纪后,精,子的数量会减少,所以可能会生女孩。 第238章 对面村子出事 谢大郎年龄不算大,但肾精不足,再调理一段时间,身体恢复点,有了生育能力,但比常人来说要弱一些,倒是有可能。 但是不是真的,没有数据可作为依托。 张氏顾不上害臊,心里先高兴起来,脸都亮了,“真的?” 顾玖啃一口包子,脸颊鼓的像只仓鼠,摇着头,“有阔能。” 虽然顾玖没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张氏还是很开心。一高兴,夹了一个大肉包放顾玖面前的盘子里。 顾玖咀嚼的动作顿一下,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大嫂,我没能力让你生女娃,这个大包子该奖励给大哥,我受之有愧。” 张氏扬手作势要打她,“要不要我再给你一个,堵住你的嘴?” 对于顾玖的直言直语,听得多了,脸皮都给她锻炼的厚了不少,倒是能视若等闲。 徐氏不知道顾玖说谢大郎和张氏可能生女娃,是因为谢大郎的病,只以为男人年纪大点就可能生女娃,心里有些欢喜。 压着兴奋,道:“如果是真的,再过几年我和你二哥也能生个女娃。” 顾玖不客气的泼冷水,“情况不一样,你和二哥有点悬,具体参考娘。” 徐氏登时泄气,高氏生谢六郎的时候,都三十好几了,她们爹更大,但不还是个男娃? 谢湛早就把脑袋扎进碗里了,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他家憨憨和两个大老娘们讨论生不生孩子的事? 这是他一个清纯小少年能听的东西吗? 吃完早饭,傅蓉娘收拾了一些笔墨纸砚,还有顾玖的针具,一起装进小背篓带着。跟着顾玖,乘着马车直接往南门而去。 到了南门处,看到城门口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把守的格外严密。 有不少身穿公服的人,从城门口进进出出,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两边各有两座粥棚,粥棚里的人正在忙碌,有人在搬米,有人在架灶台。 顾玖看到医署的三位先生带着大点的学生们,还有两名医工,已经到了,大家都在忙忙碌碌。 挨着左边的粥棚,医工和学生们把几张桌子并排摆放在街边。 陈医令背着手,在附近走来走去,到处看热闹。 今日这事,是医署和衙门事先打好招呼的,周县令答应派十来个衙差来维持秩序,但这会也没见到。 刘先生叫了顾玖过去,指指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去坐。 顾玖带着傅蓉娘走过去,陈鸣谦他们看到顾玖,齐齐站好,躬身打招呼,“大师姐。” 顾玖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形,点头含笑,“师弟们早上好啊!” 傅蓉娘惊奇的看一眼顾玖,才去两天医署,这就混成大师姐了? 邓先生有些不忍直视,凑近刘先生小声道,:“就这么让他们瞎叫?不成体统啊!” 刘先生笑道:“技不如人,也没办法啊。再说了,小九娘多厉害啊,当得起大师姐这称呼。别说,孩子们品性都不错,没有不平,也没有嫉妒,心平气和,心服口服的尊称比自己强的人,多好。” 顾玖笑着跟两人打招呼,“刘先生、邓先生,早上好啊!” 两人也回了她一句。 “今日城门挺热闹啊,是出了什么事吗?”顾玖问两人。 刘先生摇摇头,“不知道,咱们也是刚到,陈老头去打听了,也没打听到消息。” 今日坐诊的,有顾玖和三位先生,还有陈鸣谦、刘芳林和许平三个脉诊好点的学生。 因为流民人多,大夫们既要看诊,又要写脉案,速度太慢。 简安和王兴旺,还有小一点的师弟们中间挑出来的几个人,分别坐在七人后面,帮着记录脉案。 大家都做好了准备,但是好半天也没见县衙维持秩序的人过来,也没人组织流民过来排队诊脉。 陈医令皱着眉头起来,往城门外走了几步。 看到门口的流民全都被集中在一起,数十个身穿公服的衙差提着刀,守在外围。 陈医令走近去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陈医令今日穿着正八品的官服,有个衙差过来拱拱手,“回大人的话,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今早接到上官的命令,让控制住这些流民,不让他们随便走动。” 顾玖和刘先生等的着急,也忍不住凑过来看热闹。 几人正在疑惑,打远处来了一骑,一人骑着马跑的飞快,没多会儿就到了跟前。 是个身穿公服的人。 这人翻身下马,冲着陈医令道:“可是医署陈大人?” 陈医令点点头。 那官差道:“属下是县衙衙役。昨晚有一伙流民去花石村抢钱粮,打伤了好几个人,其中许家大郎伤的很严重,县令大人知道陈大人在附近给流民看诊,就派属下来请医署的先生们去看看。” 顾玖知道花石村就是五里坪对面的那个村子,离五里坪没多远。 花石村被抢了,也不知道五里坪怎么样了,急忙问那衙役,“五里坪呢?他们有没有去五里坪抢东西?” 官差看一眼顾玖,陈医令忙道:“这是我们医署的学生。” 官差道:“那伙人先去的五里坪,但五里坪建有围墙,围墙上插有毒刺,那伙人爬墙的时候,被毒死了几个,就被吓跑了。” 顾玖听到这里就放心了,五里坪没事就好。 “他们退出五里坪后,担心天亮后五里坪的人告官,查到他们头上,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抢了对面的花石村,然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顾玖三人才明白过来,难怪衙差们把流民们都围住了,这是担心流民里还有昨日抢劫的同伙。 陈医令招呼两人,“快点去吧,伤患不等人。” “小九你去叫上邓先生,让王兴旺赶车过来,鸣谦他们几个去租辆马车,也赶紧的跟过来。” 他们来的时候是赶了一辆马车过来的,虽然花石村很近,但救人要紧,能快点就得快一点。 顾玖应一声,跑回城门,简单交代一下原因,就叫上傅蓉娘,和三位先生一起乘着马车往花石村赶。 到了花石村,还没靠近就听到了高一声低一声哭声,还有骂那伙歹人的声音。 第239章 小肠穿孔 靠近村子外围的边儿上,有一户人家没有院墙,扎着一圈篱笆。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有身穿公服的衙差,还有村里的百姓。 周县令也在这里,站在院门口,一脸冷峻的和对面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人侧过来来,顾玖看到居然是谢大郎。 顾玖走到近处,听到周县令道:“……府军不在宣州,刺史府和县衙人力有限,日常还有公务,搜山是不可能的,只有你们自己多留意些……” 两人正说着话,看到顾玖他们一行人,同时停下话头。 周县令和陈医令打招呼,“陈大人来了,麻烦快去看看,这许家的男人怕是有些不好。” 谢大郎也问顾玖:“小九怎么也来了?没事吧?” “我随医署先生们来看看病人。” “那快去吧!”谢大郎道。 顾玖也顾不上仔细问五里坪的事,跟在陈医令后面,几人飞快进了院子。 院中百姓一群站着,有的在骂人,有的在窃窃私语。 带他们来的衙役挥着手开路,“快让开,快让开,大夫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衙役带着他们径直往一边的厢房去。 厢房的门口一名老妇人迎出来,红着眼睛道:“是大夫来了?快进来看看我儿子吧!” 衙役给陈医令介绍,“这是受伤的许大郎的老娘。” 许老娘招呼着几个人进来了里屋。 房间狭小,里面还有几个人,一下子又涌进来顾玖和三位先生,挤得转不开身。 许老娘就吆喝着,“赶紧给大夫让让地方,都出去吧!” 围在床前的男男女女都忙让开位置,只留一个年轻点的妇人,和许老娘在屋里。 受伤属于疮疡科,陈医令和刘先生把位置让开,让善长疮疡科的邓先生和顾玖往前。 床上躺着个男子,三四十岁的年纪,脸色惨白一片,似醒非醒,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 顾玖抢过去,掀掀他的眼皮,掀开他的袖子,手在男人的胳膊上感受下温度。 邓先生已经弯下腰,手搭在许大郎的手腕上。 顾玖心里咯噔一下,这许大郎已经休克了,情况很严重啊! 吩咐许家人:“他体温下降的厉害,给他盖上被子。再去准备一碗水,水中放一点盐和糖,要快!” 许老娘见顾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她的身份,扭头望着身穿官府的陈医令等他示下。 陈医令道:“这是我们医署的顾小大夫,快去准备吧!” 许老娘这才急忙对着门口吆喝一声:“老二家的,听见了没有,快去准备一碗水,加点糖和盐。” 门外有人应一声 另一边的妇人急忙扯了薄被给许大郎盖上。 顾玖把许大郎的脑袋下的枕头给抽掉,头掰到一旁,让他侧着,防止呕吐后呕吐物堵塞呼吸道。 然后三根手指搭在许大郎的颈动脉上,感受一下,眉头越皱越紧,“他是怎么伤的,伤哪了?” 一直在旁边低声啜泣的年轻妇人道:“那些天杀的贼种踢了我男人的肚子,他说肚子疼的厉害。” 顾玖又问:“当时有什么感觉?恶心吗,想不想吐?” 许大郎媳妇道:“有有有,我男人先前还说恶心,想吐。” 顾玖看一眼邓先生,“怎么样?” 邓先生放开许大郎的手腕,叹口气,“脉象细数,四肢冰冷……”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对许大郎的情况有了判断。 “水来了!” 门外一名妇人端着一碗水进来。 顾玖道:“赶紧给他喝下去!” 许老娘忙接过水,床边的妇人把许大郎扶起来,两人一起把水给他灌下去。 邓先生道:“出去说吧。” 顾玖点点头,患者休克,以目前的条件,能做的急救就只有保持呼吸畅通,再灌一碗糖盐水补充身体缺失的血容量,和维持机体状态,下面什么也做不了。 就和陈医令他们一起退出房间,站在门口说话。 顾玖先下了诊断:“四肢厥冷,心跳过快,脉细数,腹痛,是小肠穿孔了。” 邓先生点点头,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的确是被人踢破了肠子。他一脸凝重,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肠子没有骨头保护,受到外力撞击,很容易损伤破裂。哪怕只是破了个小口,也是要命的事。 以现在的医术来说,没救! 就算一时半会不要命,但也支撑不了几天。 顾玖还担心自己误诊,在屋里时还让系统帮着扫描一遍,她的判断没错,就在肚脐右侧,有一段小肠破裂。 顾玖见邓先生满脸色沉重,也知道这时代的疮疡科,仅仅是对外伤、骨折,能够有效治疗,涉及到开腹,完全没有办法。 除了手术技术达不到外,对手术的认识也不够,药的性能更不行。没有抗生素,没有一个无菌的手术环境,腹腔打开,大量细菌侵入,术后并发症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顾玖望着邓先生,“小肠穿孔,如果不手术,肠道中的肠液就会流出来污染腹腔,引起炎症,然后高热,要不了几天就没命了。” 邓先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刚从房里走出来的许大郎媳妇急了,前面的话她没听懂,就听懂了最后一句----要不了几天就没命了。 许大郎媳妇扑通就给邓先生跪下了,“大夫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家男人,求求您了。孩儿他爹不能死啊,他死了家里可怎么办呀,我的老天爷呀,给条活路吧,呜呜呜……” 说着就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起来。 许老娘从屋里出来,把手里的碗往老二媳妇手里一塞,手指点着许大郎媳妇,怒道:“哭什么哭,给老娘住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哭!” 许大郎媳妇的一声嚎噎在嗓子眼里,直憋得脸红脖子粗。 许老娘眼圈红红的,却镇定的望着邓先生,“大夫,我这儿子还能不能救,您给个痛快话!” 邓先生擅长疮疡科,类似的病人见过不少,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邓先生没回答许老娘,而是侧头望着顾玖,“顾小大夫说的手术是指……” 第240章 医治方案 顾玖道:“手术是用刀等工具,把人体病变的部分切除,再把伤口缝合的技术。” “你要把他破裂的小肠切除?就是说要把肚子切开?”陈医令惊奇的问道,还能这样子? 许大郎媳妇一听这话就嚷起来,“肚子切开人还能活吗?” 被许老娘一瞪,又开始掉泪,嚷嚷道:“肚子都切开了,人还能活吗?这小丫头的话怎么能当真?” 旁观的村民们也都纷纷道:“是呀,肚子剖开,不就没命了?” “婶子您可要仔细想想,可不能轻易答应啊!” 周县令这时和谢大郎也走过来,周县令若有所思,看看陈医令,没开口。 顾玖没管别人怎么说,只跟邓先生解释:“的确是得把肚子切开,把肠道破裂的部分切除,这样才可能活命。” 邓先生沉吟道:“华佗当年要切开曹操的头,来治疗头疾,说明这事是可以操作的,只不过这项技艺失传了。” 邓先生说着眼中发着奇异的光彩,盯着顾玖,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客气,“顾小大夫会这项技艺?” 陈医令和刘先生对视一眼,两人神情都有些莫名的激动。 顾玖道:“手术这件事本身不难,难在缺了很多东西,而想弄出这些东西,需要时间,但伤患却等不了了。” “都需要什么,我们尽量想想办法给弄到,总要试试才行。”陈医令比许大郎的家人还要上心,手术如果做好,从此类似的伤都有可能得到救治。 手术如果成功,那就是再现华佗神术,一定会轰动杏坛,天下皆知。届时人类医学,将会向前迈出一大步。 周县令问谢大郎:“那是谢村长的妹妹?” 谢大郎道:“回大人,是草民的妹妹没错!草民的妹妹医术很厉害,而且见多识广,她说能办成的事就一定能办成!” 周县令奇怪的看一眼谢大郎,本官只是问那是不是你妹妹,没让你显摆。 顾玖向陈医令伸出一根食指,“第一,需要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这好办,我手里就有。”邓先生道。做炀医的,刀具肯定得有。 顾玖看一眼邓先生,就差把嫌弃写脸上了,你那手术刀能用? “第二,要有缝线。我要把他肠子破损的一段切除,再缝合到一起。缝线得要羊肠线,这样将来伤口长好后,线就和肠子长到一起了。这个不难做,但要时间。” 陈医令和刘先生、邓先生三人都感觉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多了一点,原来羊肠线可以和人的肠子长到一起的。 “羊肠和人肠都是肠子,所以能长一起,如果换其它地方,是不是就长不到一起了?”刘先生突发奇想。 顾玖还没回答,陈医令瞥刘先生一眼,道:“这些问题以后再讨论,先顾着眼下的伤患。” 顾玖还是答了一句:“羊肠线不管缝身上哪里都是可以长到一起的。” “先生们也知道,人受外伤死亡的原因,是因为伤口化脓引起高热不退。肚子划开,那么大的伤口,如果没有青霉素,很难保证术后正常愈合。” “最最重要的一点,还需要一间十分干净的房间,手术期间,进入房间的人必须保持干净。” “我们看不见的空气中,到处都充满了细菌,病人腹腔打开后,这些细菌就会进入腹腔,在腹腔里进行破坏。我需要酒精消杀空气中的细菌,而酒精的提炼也需要时间。” 陈医令脸色沉重起来,“我们的青霉素也还没做出来。” 邓先生思索着,道:“肠子破裂,护理得当,也不会立刻要命,还是能支撑几天的。其他的都不是问题,青霉素需要几天能做出来?” 顾玖想了想,道:“如果能找到现成发霉的果子或者馒头,七天左右差不多能做出来,但第一次能不能做成功就说不准了。” 他们商量的事情太过于专业,就连周县令也没听明白,别人就更不明白了。倒是谢大郎因为之前顾玖解释过,所以能明白几分。 悄声跟周县令道:“我妹妹说,天地间到处都充满了看不见的小虫子,这些小虫子就是造成伤口化脓的原因,所以受伤后,只要保证伤口干干净净,就能活命。” 周县令瞥谢大郎一眼,这个草民一直跟本官显摆,欺负本官没妹妹是吧? 陈医令神情凝重,“做不做得成,都要尽力一试,能把人救活,皆大欢喜,救不回来咱们也尽力了。有了这次的准备,下次再遇到同样的病人,咱们也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人没了。” “对!”邓先生道:“尽力一试,不成也能积累些经验,说不定下次就成了。” 刘先生狂点头,“医术本来就是以小搏大,只要有希望,咱们就去尝试。医学不正是从一次次的尝试中进步的吗?” 这已经不是许家人的事了,对于医署来说,救治许大郎的意义更大,医署先生们比许家人更希望能救治许大郎。 几人商量定,邓先生负责和许老娘沟通,用她能听明白的语言解释许大郎的情况:“我看您老十分通情达理,就跟您老说说情况。刚才我们看过了,您儿子的肠子给踢破了。您老想必也听说过这样的事,肠子破裂是绝对活不成的。” 许老娘脸色惨白惨白的,却死死咬住下唇,点点头。 邓先生道:“我们医署的顾小大夫医术很厉害……” 许老娘知道他说的顾小大夫是指顾玖,犹豫的看一眼顾玖,欲言又止,“年纪那么小……” 邓先生道:“顾小大夫年龄虽然小,但是见识高,医术更高明。您也知道,肠子破裂,任何大夫来了,也没办法。也只有在顾小大夫这里,还有一线生机,但我们现在缺一味药,这种药要做出来需要七天时间,您儿子能不能撑七天,还很难说。而且七天后,就算做出来,也不知道药有没有效果。” “顾小大夫刚才的话您老也听到了,我们要把您儿子的肚子剖开,把破裂的肠子切掉,再缝合好。这样的方法前所未有,咱们也没做过,能不能成功,谁也不知道……” 第241章 术前准备 顾玖赞赏的看一眼邓先生,这算是术前告知了吧?相当于手术同意书,虽然没有落到纸面上,但周县令在此,比纸面上还有保证。 先把丑话说前头,就算将来手术不成功,也怪不到医署头上。 哇噢,学到了! 许老娘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哽咽道:“我明白了,大夫您尽力救治,就算后来我儿子……” 许老娘抖动着下巴,“我老婆子也绝不埋怨大夫们。” 邓先生拱拱手,“老人家您明理。” 老夫人道:“大夫您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儿多坚持几天?我怕他支撑不到你们的药做出来。我知道这是难为你们,但我也没办法了,还请你们想想办法,尽量救他一命!” 邓先生点点头,“这是一定的,不用您老人家说,我们也会尽最大的能力保住他的命。” 和陈医令和刘先生对视一眼,心里也都直打鼓,小肠破裂,真能支撑七天吗?能支撑到青霉素做好的那天吗? 就算撑到青霉素做好那天,许大郎六七天不能吃东西,只靠盐水续命,到时候虚弱的身体能把一场手术支撑下来吗? 顾玖突然道:“或许手术时间可以提前几天。” 陈医令和两位先生都疑惑的望着她,不是说青霉素药七天才能做出来? 顾玖道:“手术后,伤口从发炎到高热,到不治,也还有一两天的时间,如果再用药物和针灸介入,还能撑一两天……” 先生们眼睛都亮了,对啊,这样的话,许大郎的生机又多了几分,这办法的确可行。 邓先生想了想,慎重的道:“选在第四天,也就是初六那天早上手术吧。” 这样的话,许大郎只要支撑过前三天就行,手术完成后,再尽力保他三天性命。 三天后,只要青霉素做成功,活下来的希望就很大了。 顾玖交代许老娘:“手术那天,你们需要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房子正中一张床,一张桌子就行了,床上铺上干净的油布,其它任何东西不要放。” “还要一些薄薄的棉布,比手帕略微大些就行,至少要二十来块,沸水煮过后晾干。” 又嘱咐老妇人,怎么煮布,煮后的布怎么保持干净。 顾玖交代着,想着以后还得弄些纱布出来才行。 老妇人脸色有些为难,还是咬咬牙,答应下来,“只要能治好我儿子的病,大夫们要什么就尽管开口。” 老百姓家里通常使用麻布多些,棉布是最近几年才兴起的布料,量比较少,价格也高。 普通老百姓买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 “这几天不能给他吃东西,只能喝一些糖盐水。”顾玖又交代。 许大郎媳妇面露为难之色,“人本来就虚弱,还不让吃饭,身体不更弱了?” 顾玖严厉的望着她,道:“伤患的肠子破了,吃的东西会顺着伤口流到腹腔里。若给他吃了东西,等不到我们再来,他就没命了!” 许老娘瞪了儿媳一眼,急忙保证,“不会,我们一定照大夫说的,不给他吃东西!” 顾玖才缓了脸色,又交代许老娘,“等会儿我给开张退热的方子,这两日如果发热了,就赶紧熬了药喝。” 许老娘忙点头应下。 傅蓉娘十分有眼色的找一张桌子,从背篓取出笔墨纸砚,等顾玖说药方。 顾玖给开了一张以黄连、金银花为主的消炎药,又开一副以柴胡为主的退烧药。 交代不发热就喝消炎药,发热了就喝退热的药。 因为有医署来人,村里受伤的人都被家人扶着过来。 身上有小伤的,陈鸣谦他们几个赶到后,就已经处理了,另外有一个胳膊脱臼的,邓先生交代完老妇人以后,给那人正一下骨。 这边就没什么事了,陈医令他们还要分头去准备男人手术的用具,就跟周县令匆匆告辞。 顾玖仓促的跟谢大郎打招呼,“大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大郎朝她挥挥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坐到马车上,陈医令就开始分派任务。 “小刘你带着鸣谦他们几个,去找发霉的果子或者馒头。” 陈医令说着,有些犯愁,这年头,老百姓家里的食物都不够吃,哪里能等到食物发霉。卖水果的小商贩也舍不得把东西放坏呀,只有去富户家里或许还能找到。 刘先生也觉得这个任务不好完成,但还是点点头,“没问题!” 大不了他挨家挨户敲门,好歹也是从八品官员,别人总要给一点面子。 陈医令问顾玖,“缝合线要怎么做,就羊肠就行吗?” 顾玖道:“羊肠、牛肠、马肠、驴肠都可以。” “我去找吧,这个不难。”邓先生道,“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做,找到后,我先开始做。” 刘先生冲邓先生悄咪咪比了个大拇指,不要脸还要数老邓你,不声不响就学了人家的本事。 顾玖压根没隐瞒的意思,她一直的目的,就是教会大家更先进的医术。 “羊肠线是用羊肠或者牛肠粘膜下层做成的,需要把肠子里的油刮干净,再把纤维拧成线,我蓉娘姐姐手巧,要不让蓉娘姐姐去帮先生吧。” 傅蓉娘没意见,甚至非常开心,她和顾玖的目标是一致的,都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推动医学的发展。虽然她会的太少,但只要跟着顾玖不断学习,终有一天,能尽到自己的一份力量。 “对了,还要准备些米浆和白薯磨成的汁。蓉娘姐姐也一并帮我准备好。” 傅蓉娘应了一声。 顾玖把具体羊肠线怎么做,跟两人细细讲了一遍。两人都全神贯注的听着。 顾玖道:“其余我来想办法吧,还要用几样东西,需要我自己去做,不然说不清楚。我还需要几只陶罐,大大小小的需要好几只。” 陈医令道:“我去买吧。” 既然陈医令把这活计揽下来了,那就一事不烦二主。 顾玖道:“发霉的东西找到后,把磨好的米浆和白薯浆分别倒几只陶罐里,然后把青霉刮下来,放进陶罐。接下来就只能等着了,等到七天后,才能知道是不是成功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第242章 遇到了谢湛 “还有,把桔子上的青霉和其他水果或馒头上的青霉分开几只罐子盛放,标记好,将来也好试验不同青霉做出来的效果是不是一样。” 三位先生和傅蓉娘都用心听着。 陈医令交代刘先生,“川儿你记性好,一定要记牢啊!” 又交代大家:“这次手术,虽说是为了救人,但咱们也能通过救治这个病人,学到很多东西,对医署来说,是一件大事。大家不要计较花了多少银子,不要把这件事当成治疗伤者,而是要当成一次磨砺医术的机会。大家齐心协力,救回了这个病人,今后同样的病人就难不倒我们。” 大家齐齐应是,这个道理都懂。这个人只要救回来,就是一件轰动的大事。一种难症的攻克,在人类医学史上都是一件大事。 几个人在城门处下车,学生们还在原地等着。 周县令还在花石村,没来得及回来审流民,今日也没办法给流民看诊了。陈医令就让医工们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学生回去。 刘先生等陈鸣谦他们回来,带着人去城中心的位置,那一片住的非富即贵,准备挨家挨户敲门找发霉的水果或馒头。 邓先生则叫了辆车,叫上傅蓉娘,先去卖牛羊肉的地方,找肠子。 顾玖正打算租辆马车,去徐总镖头的镖局,却见不远处驶来几辆马车,二三十个身穿青衿的学生从马车上跳下来,往城门这边走过来。 一群朝气蓬勃,青衿白衫的年轻人中间,夹了一位老脸上像绽开一朵菊花的顾先生。 顾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谢湛,虽然大家都身穿同样的服色,唯有他身高腿长,身姿挺拔的鹤立鸡群。 顾玖先给谢湛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心里小小骄傲一下。又冲着顾先生挥挥手,打算过去打个招呼。 谢湛大步朝顾玖走来,边走边看了看正在整理桌椅的医署学生,问顾玖:“你们今日不是要给流民看诊,怎么这会儿就收拾东西了?” “出了点事,”顾玖回答一句,往前迎上顾先生。 顾先生疾走几步过来,没等顾玖开口,就忙道:“顾小大夫也在啊,这是过来逛逛?” 只要他把控了说话的节奏,顾小大夫就没空问他的病情。 顾玖道:“我们医署来这边给流民看诊来了。你们怎么也来了?” 顾先生急急道:“这是善举啊,你们医令仁义,顾小大夫也是好样的!那个,你们聊,我那边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也不等顾玖回答,匆匆走了。 顾玖一脸懵,指指顾先生的背影,“怎么顾先生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谢湛“咳”了一声,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脑袋掰过来,”刚才你说出了点事,是出了什么事?” 顾玖收回心思,道:“昨晚上,果然有流民去咱们村里抢粮,被毒死了几个,就吓跑了。后来他们就去抢了对面的花石村,还打伤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伤的很重,我们医署的人刚从花石村回来。” 谢湛皱皱眉,直觉这件事有蹊跷,他当时看到流民中有溃军,提醒大哥多注意安全,也是以防万一。 五里坪建了围墙,正常情况下,流民就算要抢掠,也只会选择其他村子,没料到他们真选择了最难啃的骨头下手。 不远处,两名州学学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一个道:“看见了没,那个就是谢湛的妹妹,听说就是她能治孔老太傅的病。” “年龄那么小,消息不会是假的吧?”另一个道。 “怎么可能是假的?那天胡四海也在,亲耳听到孔老太傅说的,还让谢湛的妹妹给他老人家针灸。” 后说话那人目露不屑,“我还当他谢清华真的才比子建,才得到了孔老的青眼,原来是靠的他妹妹呀!可笑孔老班里的人,把他夸的人间少有,真是一群马屁精。” “能有什么办法?可惜咱们没有一个会医术的妹妹。”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州学里都传遍了,都说他谢清华因为有个好妹妹才能做了孔老的弟子,没有真才实学,迟早要丢脸。等季末考试,咱们就等着看他丢尽颜面吧!”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忽然有道声音出现在身后。 两名学生脸色一变,在背后非议别人,居然让人听到了,这实在太难堪了。 两人目露尴尬,回头看去,见说话的正是砚白公子,冼砚白。 冼砚白道:“清华兄的才学有目共睹,当初清华兄拜师时,我等亲眼见证,的确是靠才学得到孔老青眼。清华兄的妹妹是拜师后才开始为孔老治病的,还请二位不要人云亦云,坏了清华兄的名声。” 冼砚白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两人脸一阵青一阵白的,难堪的不行。 谢湛和顾玖不知道此刻在背后,有人正议论他们,依旧在小声交谈。 “你们州学的人来这里干什么,这会不上课吗?”顾玖看看不远处四处分散的学生们。 谢湛心不在焉的道:“今日老师让我们来跟流民打听,他们之所以变成流民的原因,了解他们被迫背井离乡,都遭受了哪些艰难,以便写时务策。” 顾玖半懂不懂,“变成流民不就是因为兵祸吗?” 谢湛道:“因为战乱变成流民没错,老师让问的,是战争影响流民的具体原因,比如,因为打仗,赋税会增加,导致百姓辛苦种的粮食还不够交税。而泾州王仓促起兵,没有充裕的粮食储备,市面上的粮食也被大量收罗,导致粮价猛增,百姓买不起食物,只好到处去逃荒。” “二是兵器消耗大,需要征收百姓家里的铁器打造兵器,百姓就没了生活生产的工具。还有人力消耗,兵源短缺,就要强征百姓去打仗。最后还有散兵游勇祸乱乡里,等等原因,造成百姓不得不逃离故土。” 顾玖瞪圆眼睛,奇怪的望着谢湛,“你这不是了解的很清楚嘛?“ 谢湛揉一把她的脑袋,失笑,“我了解不保证别人都了解啊!” 第243章 肘子和肉汤 顾玖“哦”了一声,谢湛人聪明,肯思考,指不定读了多少史书,看了多少世情,才了解的这么深刻。但肯定很多只会读书的人,对这些世情完全不了解。 就像谢六郎先前那样,放出去只怕还会问一句,百姓没粮食吃,何不食肉糜? “那你赶快去忙你的吧,”顾玖道:“花石村那个病人很麻烦,要治他的病需要好多东西。我要到徐叔的镖局一趟,让徐叔帮着做几件玻璃器皿。还得去找陆叔,打几件刀具。还得回家一趟,让二哥三哥帮我提炼酒精。” 顾玖满脸跃跃欲试乐在其中,却皱着一张小脸扶着脑袋装头疼,“哎呀我真是忙死了!” 谢湛笑着在顾玖的脑袋上挼两把,不走心的安慰两下,“我记得你提过,可以把酒提炼浓缩,就得到了酒精?” 顾玖点头,“对呀,是这样做的。” 谢湛思忖着道:“酒精别在家里做了,一并在徐叔那里做吧。二哥三哥这几天忙的不着家,也没空做。徐叔那里人手足,能很快给你做出来。” 顾玖无所谓,谁做都行,她只要结果。 谢湛想了下,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请个假,和你一起去。” 流民背井离乡的原因他已经知道,了解不了解无所谓,酒精能提炼出来是大事。 今日来的除了谢湛那班外,还有甲班,这两个班级是州学最好的两个班。 由顾先生带队。 谢湛找到顾先生请假,说是为了救一个人的性命要离开一下。 顾先生看了眼顾玖,冲谢湛欢快的挥手,“去吧去吧,赶紧去吧!” 谢湛就带着顾玖,两人去附近的车马店租了辆马车,就往镖局去了。 老姚这两日烧出的玻璃基本没什么杂质了,徐总镖头正开心。 两人到了镖局,徐总镖头迫不及待拿来一小块新烧的玻璃显摆。 顾玖见这玻璃远不及现代的那么透明,但比起这时代的琉璃来说,已经好的没边了。 顺便提起今日的来意,动手画了两张敞口玻璃瓶,还有一个小口径的瓶子,又给徐总镖头说了具体做法。 徐总镖头和谢湛立刻看到了其中的商机,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漫出笑意来。 “做玻璃瓶得用到铁管,我得找老陆去打。”徐总镖头说着就站起来,一副立刻要走的架势。 谢湛忙叫住他,“不着急,还有件事得跟徐叔商量。九娘需要做酒精,酒精在治疗伤患上,用处很大。” 顾玖就补充道:“也可以做出高度白酒,市面上卖的酒,纯度不高,就算喝三大碗,也跟喝甜水似的。但经过提炼的白酒,口感劲爽,香味醇厚。哎呀,我也没喝过,反正提纯的酒就像一只香喷喷的大肘子,市面上的酒就是把一只大肘子做成剁碎了,做成满满一大锅肉汤。” 她这么一形容,两人立刻就明白了。 肉汤香吗?肯定也还是香的。但和啃肘子比,就显得淡而无味了。 徐总镖头神情显而易见的兴奋起来,先拍拍谢湛的肩头,”这生意能干!四郎啊,你可真走运,九娘这样的财神竟让你给遇到了!” 谢湛看看顾玖,笑道:“是,我的确非常幸运。” 顾玖哈哈大笑,也拍拍谢湛的肩,“小伙子,你要好好表现哦,不然你会失去我的。” 谢湛眸光柔软的望着顾玖,在下面握住她的手,“好!” 徐总镖头正在兴头上,一嘴狗粮愣是给无视了,兴奋的走来走去,“我这就写信让青安那混小子赶紧滚回来帮忙,娘的,家里都忙死了,那臭小子出去就跑野了。” 叨叨完,才想起正事,停下来问顾玖:“九娘啊,白酒具体怎么做?” 顾玖没时间指导,关键她也没做过,只有方子。 于是干脆把方子说一遍,包括用具的样式,边口述边让谢湛给画下来,交给徐总镖头。 “陆叔,白酒您慢慢做,您先去买点酒,帮我先把酒精弄出来,病人等不及了,我最晚两天后就要。” 酒精提炼和白酒酿造,今后就是镖局的生财项目之一了,但具体谢湛和镖局怎么分成,或者徐总镖头本来就是为谢湛做事,这些顾玖完全不管,谢湛那个小狐狸,总不会吃亏就是了。 这边事情说完,三人就匆匆出门,谢湛和顾玖去找陆铁匠,打刀具,还有顺便帮徐总镖头打铁管。 徐总镖头则是亲自去买酒,然后去杏花巷找谢三郎,做提炼酒精的器具。 这事关系到今后发财的大事,器具是秘方,得找自己人做才放心。 顾玖要打的不光是刀,还有剪刀、止血钳,针具。 陆铁匠的打铁铺子就在杏花巷附近,到了这里,也差不多到家了。 谢湛和顾玖顺便回去吃了顿饭,徐总镖头也留在家里吃午饭,顺便和谢三郎研究器具怎么做。 他都也没有提起五里坪的事,谢大郎没有回家报信,就是不想家人跟着担心。 早上周大春送完顾玖,就拉着谢二郎出门找铺子,中午都没回去。 家里没马车了,午饭后谢湛就和顾玖合骑一匹马,一起去五里坪。顾玖的事情该交代下去的,都交代了人做,接下来就是等做好了,就没她什么事情了。 五里坪发生那么大的事,两人总得去看看,出出主意。 这会儿城门口处,周县令坐在一张桌旁,正在问话,答话的是个衣衫褴褛的流民。 而流民被分成两批,各自有衙役守着。一批靠近城门的,另一批在城里。 周县令依次叫门口的流民过去,询问昨晚的事,问完的站到城里,以免他们串供。 谢湛和顾玖经过时,看到周县令,忙下马去打招呼。 谢湛拜师那天,周县令是观礼嘉宾,何况当初落籍时,大家都见过面。 谢湛带着顾玖,刚走到近处,就见正回话的流民惊喜的叫着谢湛,“谢家四郎?你是谢家四郎!你,你这是……” 谢湛仔细打量几眼,才认出眼前这位面黄肌瘦,头发乱蓬蓬的人是谁。竟然是孙氏娘家大石洼村的梁先生,当初在凌志县时遇到过,后来同行到泾州。 第244章 迁怒 “梁先生!是您老啊!您老也到宣州来了?”谢湛忙拱拱手。 又向周县令叉手为礼,“学生见过大人。” 顾玖跟着行了个福礼。 周县令抬抬手,示意两人免礼,伸手比了下梁先生,“你们二位认识?” 谢湛答道:“这位梁先生是学生家乡的一位教书先生。” 周县令点点头,知道谢湛是五里坪的人,就跟他说起昨晚的事。 “目前宣州兵力全都抽走,宣州地势复杂,仅靠衙门的差役,很难找到那些抢掠的流民,你们自己还得提防着点,免得他们报复。” 谢湛早想到了这个问题,“多谢大人提醒,学生会提醒村里人小心。” 梁先生道:“四郎,你还记得你三嫂娘家弟媳吗?老朽在路上时,曾见过她。” 周县令和谢湛同时看向他,梁先生这时提起这人,肯定有情况。 周县令道:“那人怎么了?” 梁先生道:“老朽和那赵氏曾是一个村子的人,赵氏在逃难路上,一直和一些男人同行,他们人多势众,没人敢招惹。昨日中午放粥的时候,还见赵氏和那些男人们挤在最前面,到了今早却再没见到他们。” 周县令询问流民,也正是想问出少了些什么人,好摸清楚那些人的底细。 周县令点头,向谢湛道:“令兄今早去衙门报案时,也提到,昨日傍晚,有一男一女曾去五里坪外乞讨,当时令兄觉得两人可疑,夜里就提高了警惕,才没让他们得逞。今日又不见了那赵氏,说明赵氏和抢掠的流民是有关系的。” “原来是她,可是为什么?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祸害咱们村?”顾玖实在不理解,五里坪和赵杏娘有什么仇怨。 谢湛叹了一声,给周县令解释,“当初赵氏因为和人争吵,导致自己的儿子被人打死。赵氏的婆母因为这件事,时常埋怨赵氏。赵氏因此一怒之下,跟了别人。不幸的是,她跟的那人,后来也死了,估计因此心里意难平。” 顾玖想起被她射死的张乾灵,十分不理解的道:“可跟咱们村有什么关系?” 谢湛道:“有的人自己不幸,不找自己的原因,总是迁怒到别人,认为自己的不幸都是他人造成的,把恨转移出去,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她恨谁?三嫂的娘?” 谢湛点头,“因为恨三嫂的娘,连带恨收留孙家的咱们村子。” 梁先生摇头,“孙家那媳妇,以前看着只是嘴巴不饶人了点,哪知道还……唉!” 他实在不好评价别人,只好叹息一声。 周县令道:“既然有前因,抢掠的事除了孙氏一伙人没跑了,只是不知道那伙人的身份。” 谢湛沉吟着道:“学生曾见过流民中,有些人神情步态有些像溃军。但也只是学生的浅见,并不敢确定。” 这一点,周县令问过谢大郎,毕竟无缘无故在墙头插了那么多毒刺,还毒死了几个人,不交代清楚是不行的。 谢大郎就说出当时谢湛的猜测。 周县令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今日本官已经查出三个溃军,本官审问过了,不是他们。” 如果是,早就跑了,也不敢大摇大摆的跑回来,等被抓。 “本官还要接着查询他们的情况,就不耽误谢公子了。” 谢湛拱拱手,看看梁先生,道:“大人,这位梁先生是学生故人,如果这边没什么事,学生能否和梁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五里坪本来就需要个教书先生,谢湛还没抽出时间帮着找,恰好就遇到了梁先生。 梁先生只以为他要叙叙旧,或者问问泾州的情况。 周县令点点头,让差役带下一个流民过来问话,现在已经知道是赵氏一伙人,接下来就看看能不能从流民嘴里得到那些人的身份,和具体人数,以及相貌。将来还要画像张贴,分发乡里,让见到他们的百姓提高警惕,留意行踪,及早报到衙门里。 谢湛牵着顾玖,和梁先生一起去旁边说话。 “先生的家人也一起来了?” 梁先生指指刚走过来,打算接受周县令询问的那个流民,道:“老朽家里人都跟着过来了。” 谢湛和顾玖看过去,见那人是梁先生的儿子,他们当初都见过。 “梁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回泾州吗?” 梁先生满脸惨然,“当初在泾州,走一步说一步吧,能在宣州安家就留宣州吧,故土虽难离,也得先活下去再说。” 谢湛道:“小子倒有个提议,梁先生看看能不能行。我们槐树村的人早就来了宣州,在这里落了户籍,就安家在城外五里。我们村子还算安定,大家都想让村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目前还缺了位教书先生,不知道梁先生有没有兴趣?” 梁先生眼神大亮,忙道:“老朽没问题!” 只要能有个安定的地方住,有口吃的,能让家小活下去,他什么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又有些为难的道:“只是,家里还有儿子儿媳,还有个小孙子,你看……” 谢湛笑道:“无妨,我们村子专程建了供孩子们读书的学堂,梁先生一家可以先住在学堂。梁先生若愿意留下来,我可以和村里人商量商量,把梁先生一家的户籍也落在五里坪。” 梁先生直接跪下了,两行泪从眼里流下来,“如此四郎你就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请受老朽一拜。” 谢湛急忙弯腰把梁先生扶起来,“不敢当,梁先生快快请起。” 梁先生激动的道:“那就劳四郎费心了!” 谢湛是帮人帮到底,去周县令那里说一声,把梁先生一家子都领了出来。 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去五里坪。 五里坪不远,谢湛就没有再雇马车,而是牵着马,和顾玖一起同梁先生一家步行。 没多会儿就到了五里坪,谢湛把梁家人领进谢家,跟谢大郎说明了原委。 顾玖就去厨房找了几个馒头,拿出去给梁家人填肚子。 城门处虽然有施粥的,但也只是一天一顿稀粥,保证流民饿不死,哪里能吃的饱。 第245章 商量对策 梁家人千恩万谢的,却也没有狼吞虎咽,吃相十分斯文。 谢湛跟谢大郎说了赵杏娘的事,谢大郎去敲钟召集村民过来议事。 孙家人住的近,孙老爹和孙老娘先过来了,见到梁先生一家,都十分惊讶,两家人原本就是同村,劫后重逢,都十分感慨,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各家的人都到齐了,谢湛就说起对梁先生一家的安排:“梁先生之前就在大石洼村教孩子们读书,刚好我们村子正好要找个教书先生,就把人带回来了。” 梁先生急忙表态:“我们一家子只求能有一个容身之地,只要乡亲们愿意收留我们一家,我这下半辈子,绝不收村里孩子任何束脩,保证认真教导孩子们。村里学堂我们也是暂时住着,家里有能力盖房子了,咱们就搬出去。” 梁先生的儿子梁行之也忙道:“安顿下来,我就去找事做,等赚了钱就赶紧盖房子。” 梁行之的妻子任氏也道:“我也可以去找事做。” “我也可以,我长大了,能做事了。”梁先生八岁的孙子忙表态。 村民们都有些心酸,看到梁先生一家个个瘦的不成人形,都想起他们曾经的遭遇。 他们村里如果不是因为有谢湛和顾玖,境遇大约还不如梁先生一家人,或许早就在老林子里死了,或者傻乎乎被张乾灵的手下忽悠上山,最后被官兵剿灭。也或许被泾州王抓去打仗,死在战场上了。 背井离乡,无家可归的感觉,他们感同身受。 因此谢大郎问大家的意见时,都没人反驳。 何况人家说了,后半生就在村里教书了,还不收束脩。这要换做别人,束脩肯定不能免,而且梁先生也知根知底的,大家还有同乡之谊,没道理不答应。 没人反驳,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接着谢大郎把梁先生遇到赵杏娘的事告诉了大家,“昨晚到我们村子乞讨的那女的,肯定就是赵氏。她们压根不是来乞讨的,就是先来探路的。” 孙老爹惭愧的不行,“都是我家教不严,出了那么个东西,我家给大家招祸了,对不住各位,我给大家赔不是了!” 说着站起来,对着村民们团团作揖。 孙老娘气的不行,破口大骂:“贱人就是贱人,老娘还没找她的事,她倒恨起我们来了,若不是那贱人,我好好的孙子能被人活活打死,千刀万剐……” “行了!”孙老爹呵斥一声,“你少说两句吧!” 孙天福去城里谢家干活了,不在家。 村民们有的安慰孙老爹,“这也怨不得你们家,那女人早就不是你们家的人了,跟你们没关系。” 但也有很多人心里的确有几分怨怼,虽然孙家也是受害者,但毕竟起因是因为孙家,这会儿赵杏娘报复村里,也是受了孙家连累。 但村里剩下的这些人,都是善良人,就算心里不满,看谢家面子,嘴上也没有说什么。 谢大郎开口了,“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没什么意思。现在还是想一想,该怎么防备他们报复。县令大人可是说了,如今宣州兵力不足,抽不出人手去找那些畜生,咱们得想办法自救。” 又自责的道:“这事也怪我,昨晚上他们来的时候,就该杀出去的。当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以为是从泾州来的溃军,黑天半夜的,也看不清有多少人,担心人家都是打过仗杀过人的亡命之徒。村里这么多老人孩子,犯不着跟人拼命,就没敢动手,早知道会这么麻烦,还不如昨晚上打出去呢!” “村长不用自责,谁也没长前后眼不是?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他们吧!” “怕什么,他们还敢来,咱们就干他娘的!” 年少无知的谢宝子被上次轻易得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大言不惭的道。 被他爹在脑袋上抽了一巴掌,“真有本事,下次你上!” 谢宝子拍拍胸脯,“我上就我上,到时候爹您千万别心疼我这根独苗苗,不要拦着我!” 他爹嫌弃的行,想起谢五郎来,若是五郎在,把他丢坏人堆里锻炼锻炼才好。 谢湛道:“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低估了咱们,所以准备不足,铩羽而归。下次再来,肯定做好了准备。而我们虽然有围墙,但如果有人从左右两侧,离大门远的地方跳墙进来,值夜的人未必能发现。” “到时候避免不了一场恶战,一旦打起来,就会有伤亡。” 周虎道:“但是咱们村子入村的路就只有一条,正对着大门口,只要有人靠近,值夜的人肯定能看见。” 周虎爹鄙视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傻了吧,白吃这么多年饭,你以为那些混账玩意儿跟你似的,舍不得踩着庄稼地进来?” 从官道到五里坪的确只修了一条路,但路两边都是成片的田地,不一定走官道,顺着田地就进来了。 黑天半夜的,只要避开大门的正中方向,值夜人压根看不到有人靠近围墙。 周虎摸摸脑袋,他也是一时忘了这些,嘿嘿傻笑两声。 老张头道:“就像大郎那天说的,只要他们叠罗汉上去,把墙头的刺全拔了,一个一个跳进来,到时候值夜的人没发现他们,万一那些混蛋给咱们放一把火,咱们可就全遭殃了。” “这可怎么是好?” 村里人都慌了,好不容易从清河到泾州,再从泾州到宣州,千难万难,才建起来的家园,若被人一把火毁了,可要懊恼死了。 “那怎么办?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呀!要是一日不抓住那些歹人,咱们难道一直提着心防备着?” “四郎,你有什么好主意?还有九娘,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顾玖正把谢大郎晒的南瓜子抓一小把,在那里抠着皮,吃的不亦乐乎,冷不丁问到自己头上,歪着脑瓜子想了想,道:“要不,咱们沿着围墙,在里面挖条沟,沟里铺满荆棘,荆棘上蘸上毒液,沟上铺点茅草和浮土。他们跳进来就是死!” 第246章 故技重施 “这主意好,不错,能行!” “我也觉得能行!” 谢湛道:“这法子可行,但有两个弊端,一是围墙太长,挖一圈沟得用些时间,怕的是咱们还没挖好,他们就来了。二是村里孩子多,大孩子还好,交代清楚就行,小一点的孩子万一淘气掉沟里……” 谢湛这么一说,在场的妇人们都吓白了脸色。那可是加血封喉的毒,哪怕手头有解药,也抢救不及。 谢湛接着道:“为了避开正中间值夜的人,他们八成不会选择从大门两侧的围墙跳进来,咱们从两侧开始往中间挖沟,沟也不用太深,浅浅的,能放下荆棘就行,这样速度就会快上很多。至于孩子们,只能各家这些天尽量关家里了。” “好在也不用太长时间,泾州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等宣州折冲府的人马回来就好了。” 大家都纷纷点头,“只能这样了。” 谢大郎沉思片刻,道:“万一他们来的太快,咱们两侧的沟还没挖好,他们已经翻墙进来了怎么办?” 顾玖磕着瓜子,飞快接一句:“故伎重施?” 谢湛看她一眼,笑一下,解释道:“九娘的意思,咱们还可以在自家院墙上插上刺。他们能拔了围墙上的刺,一定想不到,家家户户的院墙上也有毒刺。” “可咱们院墙上没有毒刺啊?”一个少年愣头愣脑道。 他爹呼他一巴掌,“傻!回去插上不就有了。” “这办法好!”老谢头抚起掌来。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他们想到了,把院墙的刺也拔了怎么办?” 周虎道:“你当咱们值夜的都是死人啊!人都从外面跳墙进来了,都没有发现,人又跳进家里了,还发现不了,那还值什么夜?” “不如多加两个守夜人,左边加一个,右边加一个,来回走动着巡查。”张大柱提议道。 “我看可以!” “也行,就是最近大家都辛苦点罢了。” 村民们纷纷表态,实在是安稳日子来之不易,可不能被人毁了。 孙老爹忙表态:“我们家先值夜吧,我和天福守左右两边。” 守中间有门口的小屋可以歇一歇,两边可没地方可以歇脚了。这件事虽不能完全怪孙家人,但这场祸事总是因为孙家人起的,多吃点亏,村民们也少点怨言。 梁先生也表态,“那我们家,我和行之两人就守明晚吧!” 村民们都没意见,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如果还能让歹人摸进来搞破坏,他们不如死一死吧! 谢湛道:“值夜的事稍等再说。如果这次歹人再来,我们防着他们报复事小,重要的是,想办法把他们都留下来才是大事。如果这次再放走他们,官府没把他们一网打尽之前,咱们都要时时刻刻提防着,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对,四郎的话有道理,咱们不能一直防着他们,这样啥事都干不成了!”老周头道。 “四郎有什么法子能抓住他们?”大同爹问。 顾玖举起自己的爪子,“我,我有办法?” 村民们齐齐扭头去看顾玖。 顾玖把落在身上的南瓜子皮扒拉掉,道:“很简单,用迷药。” “有一种迷药,遇火就能散发出去,只要闻到的人,立刻就昏迷过去了。只要他们来,就在点燃的柴草或火把上撒上药粉,保准全都放倒。” “可咱们的人岂不是也中招了?” 谢湛笑道:“九娘有解药吧?” 顾玖给谢湛一个笑容,道:“一碗凉水泼脸上人就醒了,我给大哥一颗清心丸,保证大哥不受迷药影响。离得远的人也不会受迷药影响,只要有人保持清醒,把咱们的人泼醒就行了。” 清心丸她倒是可以多做点,每人分一粒,但最近顾着治疗许大郎,可没时间准备。 “这个好,可以!” “那就没事了,咱们都防备成这样了,如果还斗不过那些杀才,活该被人祸害!” 办法是有了,接下来就是谢大郎分派任务了。 男人们挖沟,女人们上山砍荆棘。 谢大郎带着梁家人去村里建的学堂,把人安顿好,让他们缺什么,先跟村民们借。 这边事情完了,就没谢湛和顾玖什么事了,两人骑马回城。 顾玖顺便买了点药材,回去要做麻沸散。 麻沸散在这个时代属于失传多年的药方,但后世的人早已经研究出来了。 开腹手术本来就够疼了的,许大郎几日不能进食,还会发热,几天下来,身体肯定遭不住。 如果手术没有麻沸散,她怕许大郎的破身体受不住,当场就疼死了。 …… 花石村,医署的人走后。 村民们炸开了锅似的,这个道:“大郎他娘,你真要让他们剖开大郎的肚子呀?” “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过肚子给剖开了人还能活,大郎娘,你可要想想清楚啊!” “是啊婶子,这事听起来不靠谱啊!” “要不,再去找个大夫瞧瞧吧,万一大郎的伤没那么重呢?” 谢二郎听了村人的这话,觉得有道理,就跟他娘道:“娘,要不咱再去找个大夫看看,兴许没那么严重,养几日就好了。” 许大郎媳妇忙附和,“对对对,兴许大郎的伤没那么重,那小姑娘看错了呢?什么都是那个小姑娘在说,那么小的姑娘家,才学了几天医术,能懂什么?娘,咱们再找人看看吧?”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许老娘心里乱糟糟的,就有些动摇。那个小大夫那么小的年纪,说到话不一定就准,或许老大没什么大毛病呢? 就干脆让许二郎去城里请大夫。 许二郎打听到仁心堂的张大夫医术不错,就借了辆骡车,去把人请了来。 张大夫上来一问情况,就皱起了眉头,再把脉检查、问诊一番。 然后就收拾医箱打算走了,心里有气,说话就不怎么动听,“没多少日子了,准备后事吧!” 心里暗叫晦气,跑了这么老远,看了个不治之症,诊金是不会有了。 许老娘倒退了几步,脸色刷白。 第247章 万事俱备 许大郎的媳妇扯住张大夫的袖子不让他走,“大夫,您再给看看,您再看看,大郎他就是给踢了一脚,就踢一脚而已,怎么就活不成了?” 张老大夫把自己的袖子扯出来,没好气道:“肠子都要断了,还怎么活?老夫没办法,你们另请高明吧!” 好不容易把袖子拽出来,没走两步,许老娘又拦住他,“大夫您等等,我听说,有的大夫可以把人的肚子剖开,把肠子破的部分切掉,再缝起来,人就能活,是不是这样的?您行医了几十年,肯定听过这样的事,是不是缝好了人就能活?” “你说笑的吧?”张大夫看傻子一样看着许老娘,道:“别说肚子剖开再缝上,就算是胳膊上划那么大那么深个口子,几个人能挺过来?” 许老娘不甘的道:“可是医署的大夫说能活,医署的大夫都是从太医署出来的,他们说的话肯定有道理吧?” 她没办法了,哪怕从别的大夫口中听到一句肯定的回答,心里也算有个安慰。 老大夫冷笑一声,医署又怎样?太医署出来的庸医还少了? “那你去找太医署的大夫啊,找老夫干什么?” 张大夫说着,拂拂袖子,道一声晦气,就走了。 许家人个个气得不行,许老娘咬牙道:“这老家伙不是好东西,就不配做大夫!老二,你再去城里,跟人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哪位大夫的医术高明,再请个人来看看。” 许二郎叹息一声,二话不说,再次进城去了,等打听到大夫,天色已经晚了,这时候请人过去,回城的时候城门就要关了,只得等第二天再去请人。 次日一早,杜老大夫就被许二郎请到了花石村。 一番望闻问切后,杜老大夫摇摇头,“老夫不善疮疡科,实在无能为力,贵府还是另请高明吧。” 许大郎媳妇真急得不行,一个两个都说不行,难道大郎真不行了? “大夫,求求您再给看看吧,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您就行行好,给想想办法吧!” 许老娘把昨日问张老大夫的话又问一遍,“听说有人能把人的肚子剖开,剪掉坏掉的肠子,再把缝起来,人就能活,是不是真的?” 杜老大夫的动作一顿,仔细想了想,道:“这世间奇人无数,或许世间有那么强大的医术,只不过老夫见识短浅,没有见过这样的奇人奇术。” 沉吟片刻,又道:“老夫认识一位小大夫,年纪小小,医术就十分了不得,她的师父更是不出世的奇人,或许她师父有办法也说不定。” 许老娘眼神大亮,急忙问道:“那位小大夫怎么称呼,家住哪里?我们现在就去请!” “那位小大夫姓顾,是个小姑娘,就住在杏花巷,你去杏花巷谢家问问。”杜老大夫道。 顾玖的师父连失传的烧山火和透天凉都会,肯定身怀奇术,指不定能有办法治疗小肠破裂。 “顾小大夫?”许老娘道。 旁边的许二郎惊讶的道:“是不是昨日来的那位顾小大夫?” 许老娘也试探着问:“您说的顾小大夫是不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长得很好看?” 杜老惊讶的道:“你们认识顾小大夫?昨日她来过了?” 许老娘道:“我也不知道您说的顾小大夫是不是昨日来的那个,就是昨日来的顾小大夫说,只要把我儿子的肚子剖开,去掉坏了的一段,重新缝好,人就没事了。” 小心翼翼的问杜老:“那位顾小大夫说的可是真的?” 杜老大夫不置可否,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顾小大夫是怎么说的?” 许老娘道:“顾小大夫说做了手术就能好,但是缺了很多东西,还有药物,她要准备几天才能给我儿子做手术。” 杜老大夫有些兴奋,顾玖给他的惊喜太多,或许真有什么办法呢? 追问道:“顾小大夫说什么时候能做?” “约了初六那天。” 杜老大夫道:“那天我也过来!” 如果真能行,他一定得来看看。 又交代许家人,“你们也别折腾了,耐心等顾小大夫吧,这种内伤,请多少来都一样的结果。” 许老娘应了下来,不答应也没法子,一个大夫说她儿子没救,可以不信,两个大夫说她儿子没救,她还可以不信,三个、四个大夫说她儿子没救,她就不得不信了。 送走杜老大夫,许家人算是死心了,许老娘吩咐家里人按顾玖说的,开始准备房间,准备要用的棉布。 随着两位大夫回去,许家这事就很快在同行们中间流传开。讽刺异想天开者有之,斥责拿将死之人不当回事的人有之,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 都在等着看医署的笑话,这样今后各大药堂就又少了家竞争对手。 只有少数人,觉得这件事就算不成功,也算是个大胆的尝试,对人类医学有非常大的促进作用。 花石村的大嘴巴也不少,这个跟熟人提一句,那个跟亲戚八卦两下,都把当稀罕事到处传扬。 没两天,很多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时,医署的人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徐总镖头已经把顾玖要的玻璃器皿做好,敞口玻璃瓶是最后提炼青霉素要用的,小口径的瓶子是青霉素做成后打吊针用的。 酒精也提纯出来了,被顾玖宝贝一样装在一只大陶罐中,密封起来。 陆铁匠几天都没好好休息,给顾玖打造了四把止血钳,剪刀,手术刀、缝针,拉钩等器具。 谢三郎还抽空给顾玖做了个医箱,以便放她的东西。 羊肠线也被邓先生和傅蓉娘弄出来了。 顾玖还让陈医令找人做了几个大罩衣,还有包头发的头巾。 准备做的十分充分,初六一早,顾玖和傅蓉娘都在家里洗了澡,洗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起乘车去花石村。 到了地方,看到门口居然停了三辆马车,医署的人,还有杜老大夫,都已经到了。 门口围着吃饱没事干的百姓,快把人家的篱笆墙挤坏了。 第248章 开始手术 顾玖和傅蓉娘进入院中,杜老大夫先迎上来,脸上带着好奇,还藏着几分跃跃欲试,像极了即将得到一件稀罕玩意儿的小少年。 “顾小大夫啊,我都听说了,怎么样,可有把握?” 顾玖认真回答:“我们尽最大的努力,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杜老大夫不好意思的问:“顾小大夫啊,你看咱们都这么熟了,我能不能进去观看?” 顾玖还没回答,陈医令就不满道:“老杜你想什么呢?我都不能进去,人家家属也都不能进去,你就歇歇心思吧! 都是宣州有名的大夫,两人认识多年,说话丝毫不客气。 杜老大夫不解的问他:“怎么就不能进去?顾小大夫就不是那小气人。” 他可不认为顾玖会担心他们偷学技术。 陈医令显摆的道:“老杜你不懂了吧,咱们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脏东西,手术的时候,进去的人多,把这些脏东西带进去,万一沾染给病人,可就是要命的事。” 杜老大夫求知欲立刻给点燃,拉住陈医令问:“什么脏东西,怎么沾染给病人……” 今日进入手术室帮忙的,是邓先生和陈鸣谦两人。 两人也根据顾玖的要求,在医署从上到下洗了个干净,此时站在厢房门前,等待手术开始。 旁边站着简安他们四个。 顾玖问:“屋里消毒了吗?” 今早简安他们四个先赶过来,提前把准备手术的屋子里,用酒精把桌子、床都擦了一遍,墙面窗户地面都用酒精喷洒了一遍。 简安恭敬的回道:“都消毒了,大师姐放心。” 说着羡慕的看一眼陈鸣谦,这小子能跟进去打下手,如果这例手术成功,今后陈鸣谦就是大师姐固定的助手了,能学到的东西一定很多,和他们的距离就会越拉越远。 顾玖道:“蓉娘姐姐,麻沸散给他喝下去。” 麻沸散是在家时,托周嫂子熬好了的,省的到这里耽误时间。 傅蓉娘从背篓里取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陶罐,让许老娘取只碗来,把药倒进去。 杜老和陈医令、刘先生他们听到麻沸散,都惊讶的不行,麻沸散这种失传多年的药,顾玖居然有方子吗? 所有人都惊讶的望着顾玖,这个小丫头还会多少东西?真想都给学到手啊! 这个时候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都把这事暂时压下。 傅蓉娘端着药走进屋子,把药喂许大郎服下。 等待药生效的时间,顾玖又让医署带过来的罩衣和口罩取出来,分给邓先生和陈鸣谦。 傅蓉娘帮着顾玖,先把罩衣穿好,头巾扎好,顾玖戴上口罩。 邓先生和陈鸣谦第一次穿罩衣,跟着顾玖学习,她怎么做,他们就跟着怎么做。 三人穿戴好,这一番慎而重之的动作,有种严阵以待的感觉,愣是让气氛都紧张起来。 杜老好奇的问陈医令,”为什么要这样打扮?” “九娘说了,包住头发,是为了避免手术过程中,头发掉进腹腔,戴上口罩,是怕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到腹腔。而头发和唾沫星子都有大量的细菌,进入病人的腹腔,会引起伤口感染化脓。” 陈医令和杜老小声说着话,其余人静静看着。 许家人惴惴不安,许老娘更是一会儿揪衣襟,一会儿掐手指,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这一会儿功夫,门外看热闹的百姓更多了,把肚子剖开再缝上的事,简直开天辟地头一回,在十里八乡来说,这事简直能和好好的人突然长出一条尾巴的稀罕程度媲美,极大的点燃了群众的熊熊八卦之火。 所以不光本村的人,外村也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甚至专门从城里赶来的。至于医者,除了杜老外,其余人倒是没来。 因为没人相信这事能成,在大家心里,这事好比天上掉下一条龙,完全无稽之谈,谁信谁傻蛋。 顾玖三人穿戴好,傅蓉娘又让许家人打水来,三人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自然晾干,然后提着消毒过的器具进了房间。 门从外面被傅蓉娘关上,自己守在外面,不让人随便进入。 门一关,紧张气氛好像突然散了,外面才像被打开了开关,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外面的嘈杂,丝毫不影响里面的三个人。 邓先生和陈鸣谦站在许大郎两侧,既有些蠢蠢欲动的兴奋,又有些手足无措,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顾玖的手术用具被一块煮过的棉布包裹着,这时被她打开放桌边顺手的地方。 此刻许大郎已经在麻沸散的作用下,昏迷过去。 许大郎也被要求洗了澡,只穿一条亵裤。 这时代没后世那些杀菌设备,只能事事处处多注意。 顾玖扎着两只手,让陈鸣谦把许大郎身上的盖的被子揭开。 顾玖看着许大郎身上的亵裤,道:“亵裤也扒了。” 陈鸣谦一愣,看看邓先生。 顾玖严肃的道:“下体的毛也剃了,那里面最容易藏污纳垢。” 陈鸣谦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去看邓先生,结巴道:“什,什么?” 邓先生退后半步,对着顾玖躬身施一礼。 “顾小大夫一个女孩子,眼里只有患者,而没有男女之分,不惧个人毁誉,对待医术的态度让人肃然起敬,行医操守可谓我辈楷模,请受我一拜。” 顾玖口罩上露出的一双眼睛弯了弯,道:“邓先生过奖了,这是一名医者起码的职业道德,不值一提。” 邓先生吩咐陈鸣谦,“剃了吧!” 陈鸣谦犹豫一下,看着顾玖,“您,能不能转过去?” 顾玖看他一眼,好吧,这时代的人保守,她如果真要看,陈鸣谦估计动不了手。 等了一会儿,顾玖背着身子问两人:“好了吗,可以开始了吧?” 陈鸣谦把被子往上拉拉,盖到许大郎小腹下,才道:“准备好了!” 顾玖转过身来,举起自己的手术刀。 陈鸣谦立刻紧张起来,急忙稳稳心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第249章 手术成功 邓先生虽然没给人开过腹,但外伤处理多了,不像陈鸣谦那么紧张。 顾玖指点着位置,“这一带,都要用酒精消毒。” 等陈鸣谦用棉布蘸酒精,把准备下刀的部分全擦一遍,顾玖就丝毫不犹豫的,手术刀往下,干脆利落的划下。 血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陈鸣谦一下就慌了,这时候才算是有点真实感----真要给人开腹呀! 顾玖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薄棉布吸附流出来的血,然后用干净的棉布把切开的两边切口包起来。 一只钩子钩住一边,把手柄递给陈鸣谦,“拉住。” 陈鸣谦忙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柄。 往外轻轻一拉,感觉自己的肚皮跟着撕扯般难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顾玖伸手进入腹腔,把穿孔的那段小肠拉出来。 这下不光陈鸣谦,就连邓先生都觉得肚皮一紧,肠子都要转筋了。 那截小肠上,果然是破了个口子,破口处红肿不堪,这要没有这两日的药喝着,恐怕人已经不行了。 “止血钳。”顾玖道。 邓先生忙收回心思,把止血钳递过去。 顾玖把肠子两端,分别用两只止血钳固定住。 “剪刀。” 邓先生递过剪刀,见顾玖利落的剪掉肠子上附着的薄膜。 “这个叫系膜,也得剪开,剪的时候,要避开有血管的地方。” 顾玖讲着,飞快操作完,然后把穿孔的那一段剪掉。 然后用镊子夹住一小块棉布,蘸了酒精,把切口处流出来的肠液给擦干净。 手法熟练,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像是经过了千百次一样。 边做边解释,“肠子里的积液会污染伤口,所以缝合的时候,要消毒干净。” 邓先生有些走神,这个小九娘啊,也不知道师父是什么神人,竟然这么的让人……邓先生一时找不到词汇来形容了。 走神间,听到顾玖平静的道:“针。” 邓先生急忙收回胡思乱想,把穿好羊肠线的针给递过去。 顾玖手法流畅的开始缝合,针从左右切口处来回穿梭,一针一线,十分有节奏,有种奇异韵律感。缝合肠子,竟然给她缝合出行云流水的感觉。 尽管这样,陈鸣谦还是觉得,每一针都扎在自己肠子上一样,肚子里有种揪住的感觉,汗水不自觉流了下来。 缝完一面,顾玖把肠子翻过去,缝另一面。 她速度很快,片刻就已经缝合完毕,剪断线头,然后检查一遍,看没问题了,又开始缝合系膜。 “好了,现在要把腹腔内渗漏出来的小肠积液清洗干净,免得污染腹腔。” 顾玖讲着,边夹起棉布,伸进腹腔,沾染里面的积液。 “拉大点。”伤口太小,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顾玖道。 陈鸣谦克制着心里的不适,他要努力做到最好,这次做助手的机会,是刘先生和陈医令让给他的。 因为他年轻,学习速度快,才选择了他,如果这次做不好,多的是人在后面排队。 忙拉紧钩子,把伤口扯的更开一些。 一块块的脏棉布被顾玖塞进去又扔出来,好半天,才清理完毕。 “好了,放开吧,可以关腹了。” 陈鸣谦大大松了口气,把拉钩取掉,帮着把切口处包着的棉布取下。 “缝合肚皮不是简单的缝上就行,人的皮肉分为几层……” 顾玖边讲边缝,用羊肠线把皮下组织、腹膜一一缝好,最后一层用了不可吸收的丝线。 顾玖给两人解释了为什么里外用的缝线不一样。 最后蘸了酒精,在缝好的伤口边缘擦了几遍消毒。 自制的酒精浓度大约在七十多度左右,可以用以外伤消毒。 顾玖用两人能听懂的语言给两人讲解:“酒精消毒不分敌我,虽然可以杀死细菌,但也会杀死身体里能够抵抗外邪的物质,会影响伤口愈合。所以用酒精只能用于伤口周围的皮肤,而不能直接用于伤口。” 因为他们事先商量好了,手术完成后,邓先生和陈鸣谦要留下来看护病人的,所以顾玖要把注意事项教给两人。 最后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伤口。 顾玖直起腰,拍拍手,“好了,这就完了。” 邓先生和陈鸣谦同时松了口气,以为会很久的,他们都做好了准备,哪知这么快就完成了。 “被子给他盖上,咱们就出去吧。” 许家人站在外面,盯着门口,时刻担心里面传来什么响动,生怕有人出来,告诉他们人不治了。 正在忐忑,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三人依次走了出来。 许老娘和许大郎媳妇登时变了脸色,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人救不过来了吗? 门口的百姓也嗡一声议论开来---- “这就出来了?我就说吧,肯定肚子一剖开人就没了!” “老许家人真胆大,肚子剖开还能活的话都信!” 许二郎忙上去,抖着声音,小心的问道:“是缺了什么东西吗?您放心,缺什么我们这就去准备!” 陈医令和刘先生,还有杜老大夫都眼巴巴望着顾玖。 陈医令焦急的问:“怎么样?这是……做完了?成了没?” 刘先生:“这么快吗?这还没有两刻钟吧?” “我儿……怎么样了,还活着吧?” 许大郎媳妇掉着眼泪,“我能进去了吧?我男人是不是……” 七嘴八舌的,一人问一句,顾玖笑着摘下口罩,“都别急,没事没事,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要我们的药做出来,八成就能活下来。” “真的!”许大郎媳妇欢叫一声,“我去看看我男人去!” 许老娘也放下心来,一把揪住她,“站住,多大年纪了,还咋咋呼呼的,听大夫怎么说,能不能进去!” 门外的百姓炸开了锅,“居然还活着?” “没死呀,肚子都切开了还能活?” “我怎么不信呢,别不是担心老许家人找他们麻烦,死了也不敢说吧?” 顾玖道:“进去一个人吧,别动他的伤口,看看就出来。” “那我去!”许大郎媳妇急忙道。 “你给老娘老老实实呆着,一天天的毛手毛脚的,我去!” 第250章 华佗开颅是真的吗 许老娘说着,越过许大郎媳妇,走进房里。 看到床上静静躺着的儿子,小心的靠近,也没敢掀开被子看伤口,而是伸出手指放在鼻底,感受他微弱的呼吸。 尽管脸色还惨白惨白,人也昏迷着,许老娘提着的一颗心却放下了一些。 因为顾玖先前说过,人身上带着很多脏东西,脏东西会让伤口红肿化脓,许老娘也不敢多呆,确定儿子还活着后,就出去了。 一家人立刻围上来,问许大郎是不是还活着。 许老娘笑着道:“好好的,大郎好好的,还活着。” “居然真的还活着啊!” “难道肚子切开,真的还能活?” “现在说还活着也太早了点,说不定一会儿人就不行了。” 许家人只顾着高兴,没注意到人群的议论,否则非上去揍人不可。 顾玖跟许老娘交代:“大约还有两刻钟,麻沸散的药效就过去了,醒来后会觉得伤口疼,让他千万不要动伤口。还有,这两天还是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等上下通气了才能开始进食……” “怎么知道上下通气了?”许大郎媳妇问道。 顾玖:“就是放屁,等他放屁了,就说明上下通气了,就可以吃点东西了。刚开始不能吃太多,每次少给吃点,多吃几次,只能喝点稀粥,不要吃干饭。” 特意强调:“通气前一定不能进食,否则可是会要命的事,千万要记住!” 许老娘忙点头不迭,“记住了,记住了!” 顾玖在这边交代家属,那边邓先生已经跟陈医令、刘先生和杜老大夫讲完手术过程。 简安他们也围上陈鸣谦,追问手术细节。 傅蓉娘帮着顾玖把身上的罩衣脱了,头上包着的布巾取掉,装进带来的背篓里。 手术完成,顾玖就想离开了,她还想找找杜老大夫介绍那老银匠,看能不能做出空心的针。 青霉素用于外伤的效果,远不如静脉滴注,所以还得把输液的一套器具弄出来。 “咱们回去吧?”顾玖问陈医令。 陈医令犹豫道:“不再等等了?” 刘先生道:“小九娘啊,不着急,咱们总得等人醒了再走,不然人家不放心啊!” 他们也想等人醒过来,亲眼看一眼,才能放下心来。 顾玖回头看一眼许家人,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她。 许老娘讨好的笑着,“顾小大夫要不再留一留?就一会儿,不耽误你多大功夫。” 又急慌慌吩咐家人:“快,快给大夫们搬椅子来,老二媳妇,去给大夫们倒水。” 方才心思都放在手术上,都没顾上给大夫们让座,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站着。 门口的吃瓜群众也没有挪窝的意思,吃瓜不彻底,不等到最后的结果,看不到许大郎的生死,谁也舍不得离开。 顾玖也知道家属的心态,人没醒来,不放心放大夫离开。 “好吧!” 顾玖就安心坐下来,大家十分默契的拉着椅子凑过去。 邓先生问:“如果这次手术成功,是不是今后肠痈也能这样治?” 肠痈就是阑尾炎。 顾玖给邓先生一个肯定的眼神,“对呀,不光肠痈,有关肠道的病都可以这样治疗。还有妇人难产,剖腹取子。” “剖腹取子后,孩子能活,产妇也能活着?” “肠痈也是要切除一段肠子?” “这么说石淋病也可以做?” 先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问。 顾玖一一回答他们的提出的问题,仔细讲解其中的缘由。 “不光这些,甚至于脑子里长了肿瘤,也是可以开颅取瘤的。” “哎呀,那不就是华佗神术再现了?” 顾玖想了想,道:“我其实一直不怎么认可华佗能把开颅手术做成功。不是因为技术达不到,而是因为压根没有手术环境。普通的外伤还会要了性命,何况开颅后,大量细菌进入,人几乎不可能活着。” “除非,当时有无菌手术室,还有输血器材和血源,还有青霉素,但如果那会儿有青霉素的话,历史上不可能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华佗老先生肯定做过无数次手术,对人体非常熟悉,能确保切除病灶成功。但没有无菌的手术环境和抗生药,人最终必死无疑。” 众人沉默,这几日也算是对细菌一说,有些认识了,在心里把顾玖的话反复想想,的确很有道理。 传说流传久了,绝大多数人就不去质疑其真实性,真要仔细去探究,不见得流传下来的事迹,就一定是真的。 众人心里都有些失落,故老相传的神术,一直信奉为医学巅峰的存在,某天突然有人说,那可能是假的,而且有理有据,无法反驳,大家内心都有些不是滋味。 空气静默了片刻,杜老大夫换了个话题:“顾小大夫方才说的输血器材和血源是什么意思?” 顾玖道:“人身体里的血液是有限的,失血过多就会死亡,如果把别人身上的血抽出一点,给失血者输入身体里,就能活下去了。” “嘶----” “这这,还能给人输血?” 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全冒出来了,正想刨根问底,傅蓉娘叫了一声:“人醒了。” 许家人离得近,听了这话,一窝蜂就要涌过去,傅蓉娘在门外把人拦下,等顾玖示下。 大夫们也顾不上再问顾玖,忙站起来,走到手术室旁边。 顾玖推门进去,看到床上的许大郎睁着双眼看过来。 顾玖问他:“你知道你是谁吗?” 许大郎点点头。 顾玖问:“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九?” “这是几个?” “六个。” 问了几句,保证许大郎思维清晰,脑子清楚,顾玖才道:“你刚做完手术,等会儿肚子就会开始疼,到时候千万不要乱动,免得伤口裂开。你能听明白我的话吗?” 许大郎虚弱的道:“能。” “好。”顾玖给他一个安抚的笑,“你刚做完手术,这几天会很难受,得忍一忍。等我们把药做好,你就没事了。” “好。” 屋里的一问一答,门口、窗口的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第251章 顾小神医 顾玖从屋里退出来,许家人就迎上去,七嘴八舌的问能不能进去看看。 大夫们也想去看看,甚至想看看刀口是什么样的。 都给顾玖驳回了,交代许家人:“这两日伤口最容易感染,尽量少去打扰,就算照料,也要把自己清洗干净再进去。” 许家人只能应了。 大夫们尽管内心长草一般,抓心挠肺的想亲眼看看,也只能作罢。 顾玖他们一离开,门外的百姓立刻涌进院子。 这个问:“大郎媳妇,你家大郎真醒了?” 那个道:“会不会是他们骗人的呀?大郎媳妇你看过了吗,人没事吧?” 许大郎媳妇叉腰大骂:“放你娘的屁,我男人好好的,你再敢诅咒我男人,老娘大耳刮子抽你!” 外面乱糟糟的,里面的许老娘在跟许大郎说话。 “大郎,你疼不疼?” “不疼,小大夫说一会儿才疼。”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冷。” 母子俩一问一答,声音传到外面,大家都给惊到了,人居然真的还活着!不光活着,还能说话。 等许大郎被剖开肚子,切了一段肠子后,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关注着这件事的各大药堂,以及各位大夫,有人震惊,有人则不以为然。 一时不死,不代表一直不死。 但对于这件事的关注程度,都上心了几分。 次日一早,医署的马车晃晃悠悠,又来到花石村。 距离手术后已经有一天一夜,顾玖来复查,毕竟是在医疗条件特差的情况下完成的手术,是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做的第一例手术,顾玖还是十分上心的。 这样的小手术,如果放在她的时代,都是助手做的,如果她来做这样的手术都能失败,她就要考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学医了。 顾玖他们刚下马车,杜老大夫的马车也到了。 邓先生和陈鸣谦两人昨晚留宿在许家,万一有个突发状况也能及时处理。 陈医令走进院子,就问邓先生:“怎么样,昨天没出什么状况吧?” 刘先生最关心发炎问题,这几日正在印证顾玖的细菌说,问:“伤口有没有发炎,发热了吗?” “没有没有,”邓先生兴奋的道:“挺好的,就是虚弱,伤口疼,还没通气。” 顾玖让许大郎媳妇打了一盆水,把手洗干净,进去检查许大郎的伤口。 邓先生帮着把被子掀起来,陈鸣谦把伤口的棉布打开。 顾玖看看那伤口,有一点点泛红,果然还是要发炎了。 陈医令、刘先生和杜老大夫今日来时都做好了准备,在家里仔仔细细把自己清洗干净了,跟着进去了。 这会才算是看到许大郎肚子上的伤口,那么长的伤口,缝着整齐的线,看着都吓人。 肚子被剖开,截掉一节肠子,一天后,人居然还活着,虽然顾玖事先说了能活,但这时候看到人,还是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顾玖重新给他包扎好,道:“得下床活动活动,不能老躺着。” 众人都大吃一惊,刘先生道:“这就能下床了?不是得多躺几天,等伤口长好?” 顾玖认真给大家讲:“下床走动走动,能促进肠道蠕动,使肠道功能尽早恢复。没事的,陈师弟,你和邓先生扶着他,慢慢的下地走一走。” 又交代许大郎,“没事,起身的时候手扶着伤口,慢着点就没问题。活动活动你就能快点排气,就可以早点进食了。” 许大郎扯出一丝虚弱的笑,顾玖最后一句鼓励到他了。天知道他都要饿死了,已经整整四天没吃任何东西了。 邓先生和陈鸣谦两人扶着许大郎,让他慢慢坐起来,小心的一点一点挪着下地。 许大郎佝偻着身子,吃力的在地上挪动。 刚挪动两步,就听见一声悠长的,拐着弯的长屁颤颤悠悠响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有一个小姑娘的面,许大郎人生最大的尴尬,就这么猝不及防狠狠往脸上拍,苍白的脸色登时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门口站着的许老娘却笑起来,“好好好,终于通气了,老大媳妇,赶紧的,去把熬好的粥给大郎端过来,可怜见的,这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许大郎媳妇“嗳”一声,喜滋滋的去了。 不一会儿端了碗稀粥过来,院子里进来的邻居大妈端着一碗野菜糊糊,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问:“都能吃饭了?这就没事了?” 许大郎媳妇笑呵呵道:“不止呢,还下地走路了呢。” “哎呦,真活了?听说肚子那么长一个口子,这才一天,就能下地了!”另一个吃瓜群众咋咋呼呼说着,伸手比了一尺左右的长度。 “怎么会才那么短,我听说起码有一尺半!” “可拉到吧,一尺半都把人从脖子根划拉到……你咋不说一丈五呢?” 许大郎媳妇端着粥,凑到顾玖眼前。这会儿对于顾玖的信任感,已经达到了堪比神明的高度,一举一动都要顾玖点头了才能做。 顾玖在她心里那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小神仙,您看看喝这么多行不?” 顾玖一怔,旋即乐了,“小神仙可当不起,你叫我小神医我还敢厚着脸皮应一声,小神仙的帽子太重了,我可顶不动。” “对对对,”许老娘忙笑着道:“的确是小神医,小神医您看,一次喝多少粥合适?” 顾玖看一眼,见碗里是半碗煮的软烂的小米粥,“多了,喝一半就行。” 许大郎媳妇赶进去,又去掉一点。 看完许大郎,顾玖他们就要回去了,提醒邓先生一句:“看伤口情况,今晚许是会发烧。” 这时代没有无菌的icu病房,就算注意再注意,也是难免有细菌,最大程度,也只能做到减缓伤口发炎罢了。 而且后世的人,因为经常使用各种抗生药,血液中多少有药物残存,身体抵抗能力要好上许多。 这时代的人没有这些好处,所以身体抵抗能力差,一点风寒就能要了小命。 邓先生今天依旧留守,术后这几天的护理也很重要,他和陈鸣谦一直要等到许大郎彻底稳定下来才会回去。 第252章 顾先生 有邓先生在,就算许大郎夜里发烧,也能及时处置。 晚上果然如顾玖说的那样,许大郎发起烧来,在邓先生的照料下,很快又退烧了。 但接下来的两天,在消炎药和退烧药的轮番作用下,许大郎仍旧反反复复的烧,伤口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术后第三日的傍晚,许大郎的伤口恶化的厉害,消炎药和退烧药已经对他没用,人烧昏迷了。不得已,邓先生让许二郎去杏花巷请顾玖。 虽然他们对许大郎这样的情况有所预料,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许二郎租骡车去的,速度慢,打听到杏花巷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谢湛刚好放学回去,担心顾玖回城时关城门,就打算和她一起去。也和家里说好,如果晚了今夜就住五里坪。 两人骑着一匹马,先走了,留许二郎在后面慢慢回去。 到了许家,许家人已经在焦急的等候了。 看到顾玖,许大郎媳妇急忙迎上去,“顾小神医,您可来了,您快去看看我们大郎吧!” 顾玖点点头,“给我打水来。” 许老娘知道顾玖的习惯,看到她来,就急忙端水过来,顾玖仔仔细细的洗了手。 谢湛把背着的药箱打开,取出顾玖的针具匣子交给她,“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顾玖点点头,进了房间。 许大郎人已经昏昏沉沉的了,顾玖让陈鸣谦把许大郎扶起来,扒掉上衣,针灸肩井穴散热。 可惜透天凉的针法顾玖还没学会,不然效果会更好。 这时只能针灸配合退烧药了。 伤口的炎症也没办法,陈鸣谦这两日,每日都要用淡盐水给他清洗,但也只是延缓它恶化的速度。 “今晚上多留意,如果再发热,就反复推拿肩井穴帮着散热。我先回五里坪,晚上如果不好,就去叫我。我家就在正对着大门的那一家。”顾玖交代着陈鸣谦。 陈鸣谦叉手道:“是,顾先生。” 顾玖瞬间瞪大了双眼,两日不见,她就长了一辈? 陈鸣谦也愣了一下,这些天顾玖表现出来的能力,让他们都佩服不已,心里觉得以顾玖的医术,做他们的先生都绰绰有余。 顾玖这么一吩咐,陈鸣谦感觉像在听先生的嘱咐,下意识的就叫了声先生。 一声先生叫出来,陈鸣谦和顾玖大眼瞪大眼,两人都愣住了。 顾玖旋即噗嗤一声笑出来,陈鸣谦脸色微赧。 邓先生笑道:“既然称了先生,以后就称呼先生吧,顾小大夫的医术当得起这一声先生。” 连他都想叫一声先生。 想起初见时,他还认为顾玖太狂妄,如今想来,当初是多么的无知啊,明明狂妄的是他自己! 顾玖掩嘴偷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从来不会妄自菲薄,她的医术,的确做陈鸣谦的先生绰绰有余,没必要假装谦虚。 邓先生笑着拱拱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顾先生当得起。” 陈鸣谦就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学生拜见顾先生。” 顾玖哈哈的笑,“免礼免礼,乖----哎呀,没礼物,下次补。” 邓先生摇头失笑。 陈鸣谦笑道:“礼物就免了,先生能传授学生几招,学生就受用无穷了。” 邓先生用你小子狡猾的眼神看他。 顾玖道:”没问题呀,回去后就先学这次的小肠吻合术吧!今后你可以腹肠手术为主。” 陈鸣谦大喜,恭恭敬敬的应是。 顾玖和两人告辞,出了房门,想起陈医令对她的教导,和患者及家属的沟通要委婉,就安慰许家人,“没事,发烧是正常的,不用担心,邓先生守着呢,有事会去叫我,我就住对面的五里坪。” 谢湛很惊奇的看一眼顾玖,没想到几日功夫,他家的小姑娘都学会安慰患者家属了,可实属不易。 “那就好,那就好,麻烦顾小神医了。天色已晚,顾小神医留下来用饭吧!”许老娘忙道。 这两日邓先生和陈鸣谦在许家看护许大郎,许家为了招待两人,专门去村里借了白米白面,这会儿熬了白粥,要留顾玖吃饭。 谢湛上前去,把顾玖手里的针具接过去,装进医箱。 因为谢湛气质过于清冷矜贵,他在院子里站着,许家人愣是没敢上前搭话。 这会儿许老娘看看谢湛,小心道:“这位公子也一起留下来用饭吧?” 顾玖笑道:“不用啦,我馋我大嫂蒸的肉包子了,要赶回去吃,走了!” 告别许家人,两人骑上马,往五里坪赶。 顾玖坐在马前,谢湛从后面环着她的小腰,另一手控着马匹,凑近顾玖耳边,“九娘,我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顾玖回头问。 谢湛含笑道:“听到有人叫你先生。” 顾玖登时眉开眼笑,“我厉害吧?” 谢湛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嗯,我家小九就是厉害,短短几天,就从小师妹到大师姐,到被人心服口服称先生,我可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是!”顾玖洋洋得意,“我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让人仰望的,不要太羡慕哦。” 谢湛失笑,“你就算是天上的星,也是属于我的,我羡慕什么?只有别人羡慕我拥有最耀眼那颗星的份。” 顾玖吃惊的瞪圆眼睛,“哦嚯,谢湛,你偷吃了几斤蜂蜜啊,这么会说话?” “什么都不用吃,我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嗯嗯,我觉得吧,你的脸皮也算天赋异禀了。” 谢湛回怼:“哪里,这个最多算近墨者黑。” “哪个墨?五哥是吧?很有道理。” 谢湛哈哈大笑,“有事亲兄妹,无事背插刀?” 顾玖一本正经,“哥哥什么的,不就是用来背锅的?” 谢湛点头认同,”嗯,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没聊几句就到了五里坪。 张氏记挂谢大郎一人在五里坪,没人照顾,在家里学会猴头菇的种植方法,就回来了。 谢湛和顾玖没和这边打招呼,说晚上会过来,因此到的时候,五里坪的大门都已经关上了。 第253章 夜半敲门 因为最近防着流民上门报复,每天关门的时间都早。 谢湛把顾玖抱下马,顾玖上去敲门。 门口有人值守,得知是两人,很快就把大门打开了。 今日在正门值夜的是张富贵,见到两人,有些惊讶,“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谢湛道:“九娘去花石村看病人,有点晚了,就在这边歇一晚。” 张富贵才放下心来,通常有事的时候,谢湛和顾玖才会来,两人一到,他就下意识的以为出事了。 顾玖道:“张家大哥,晚上如果有花石村来的人找我,您叫我一声。” “好嘞!” 进了家门,谢大郎和张氏也十分惊讶他们这会儿过来。 谢湛就又把先前的话重复一遍。 顾玖道:“大嫂,有吃的吗?快饿死了,我想吃大肉包子。” 张氏道:“都这会儿了,哪有大肉包?白粥咸菜要不要?” 顾玖道:“你们晚上就吃这个啊?张抠搜你就抠搜吧,我大哥的身体亏损的那么厉害,不得好吃好喝的补着,就给吃白粥咸菜?这样你还想要女娃,娃娃鱼都没有。” 这就提起谢大郎的社死往事了,谢大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张氏看一眼谢大郎的背影,“白粥咸菜哪不好了?那可是白生生的米粥,以前都吃糙米稀粥。咸菜也是芥菜腌的,不比以前又苦又涩的野菜好多了?” 顾玖奇怪的看她一眼,“大嫂你四不四傻?白粥咸菜哪里叫好了,起码得鸡鸭鱼肉蛋的补着才行。” 张氏:“……” 简朴的生活习惯早刻进骨子里,习惯天天吃糠咽菜的,能顿顿吃上白粥,都觉得好多了,压根没敢想大鱼大肉。 谢湛去厨房,盛了两碗粥,招手让顾玖进去吃饭。 张氏进去,烙了几张鸡蛋饼,给两人两张,然后用盘子装了一张,道:“我去给你大哥送去,这里面有鸡蛋,也算补了,明日给他买肉。” 饼给谢大朗送去,然后去给谢湛和顾玖收拾房间。房间都是现成的,稍稍打扫一下,床铺上就行了。 张氏临睡前又去厨房泡了酵头把面发上,准备明早蒸包子。 顾玖练了会儿针灸,就去睡了。 大门这边,张富贵担心自己犯困,在值夜的小房间里走来走去的。 大约子时过后,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张富贵想起顾玖的交代,担心是对面村子的病人犯病,家人来叫顾玖,就走出去,凑近门缝,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大哥,我是大石洼村老孙家的媳妇……” 张富贵心道:好啊,居然敢明目张胆来敲门,真当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大哥,我知道我婆家人都在这里住着,大哥能不能开开门让我进去?” 张富贵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你是老孙家媳妇儿?这是打哪来啊,怎么大半夜的来敲门?” 门外的赵杏娘抽抽搭搭哭起来,“大哥,我是从泾州逃难过来的,可是路上被一伙坏人给掳走了,我趁天黑偷偷跑出来,麻烦你给我开开门吧,让我进去避避难,万一被他们发现我跑了,一定会把我抓回去的。” 张富贵任她叨叨,凑近门缝,使劲往外看,他倒要看看,她带了多少人过来害人。 看了半天,到处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 张富贵不敢自作主张,道:“那你先等着,我去问问老孙家人,人家同意你回来,我才敢开门。” “嗳,大哥你先等等,你听我说,麻烦你悄悄叫了我男人出来,万一惊动了我婆婆,她一定会赶我走的。麻烦你了大哥。” 张富贵暗暗呸了一声,这娘儿们,还知道孙天福那耳根软的好说话。应了一声,说让她等着,然后溜到谢家门口,拉拉门口的门绳。 绳子连在谢大郎房间外的门口。 谢家院子大,这是担心在外敲门,里面的人听不见,才弄了这个。 谢大郎和张氏一激灵都醒来了,这时间有人拉铃,而不是敲锣,谢大郎就知道有事。 赶紧起床,嘱咐张氏把门插好,呆在里面别出去,就出去敲谢湛的门。 兄弟俩出去后,张富贵就低低把赵杏娘在门外敲门的事告诉两人。 谢大郎道:“这还用想,肯定是带着那伙人,想把门骗开呢。” 谢湛倒是没料到他们居然想着把门骗开,而不是直接拔掉墙上的刺,跳进来。 谢湛搬了把梯子过来,放到小屋旁的墙边,悄悄爬了上去。 因为小屋比围墙高些,在小屋和围墙的夹角形成一片漆黑的阴影,谢湛在那片阴影中探了个脑袋往外看,见门口立着一个人影。 再往两边一看,好家伙,大门两边的墙下,紧靠着墙根,埋伏着黑压压的人。 只能看得见大概影子,具体有多少人,也看不清楚。 谢湛又重新爬下去,低声说了外面的情形。 “咱们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瓮中捉鳖,富贵哥,麻烦你去叫人来,悄悄的,别惊动外面的人。” 张富贵转身去了。 谢大郎问:“你打什么主意?” 谢湛在黑暗中笑一下,“咱们在大门里面,圈一圈干稻草,撒上迷药,开门放人进来……” 谢湛没说完,谢大郎就懂他的意思了。 道:“行,我现在就去搬稻草,你在这里守着。” 门外的赵杏娘又拍了拍门,“大哥,大哥你还在吗?去叫我男人了吗?” 谢湛不吭声,任由她拍门。 然后再次爬上梯子,探出头去,监视他们的动作。 赵杏娘又拍几下,里面没动静,就往一边走几步,凑近那伙人,小声道:“没动静,现在怎么办?” 有男人的声音道:“再等等,不行咱们就硬闯。” “怎么硬闯?墙上可是有毒。那毒也不知道是什么毒,那么厉害,万一碰到就没命了呢?” 谢湛才明白对方是忌惮刺上的毒,难怪没选择拔刺翻墙,而是想办法骗开门。 在心里嘀咕一句,就算毒厉害,难道不能脱了衣服垫着再拔刺?再不行,拿石头给砸断了也行。亏他们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居然这么没脑子。 第254章 黑村 墙外静默了片刻,有道声音道:“先等一等,守门的人回来再看看,万一他把孙家人叫来,把门打开呢?” 谢湛见他们不动,就耐心的等着。 不一会儿,村里人陆陆续续起来,抱着稻草悄悄过来。谢大郎指挥着往大门里摆放。 墙外又响起说话声:“时间也太长了吧,会不会他们起疑了?杏娘,你说你男人听到你在外面,一定会给你开门,不会是吹牛吧?” “就是,你都被别人睡过了,你男人还会要你?” 赵杏娘气急败坏的压着声音道:“放你娘的屁!老娘就算跟个十个八个男人,孙天福那软蛋也逃不出老娘的手掌心,你就等着瞧吧!” “切,说的好听,那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来开门?” “都闭嘴!”一人道:“有些不对,里面好像有声音。” 门外的声音一静,那些人都闭上嘴,把耳朵贴到墙上仔细听。 村民们渐渐多起来,走路声,摆放稻草声,还有大人起来,惊动孩子的哭声。 墙外又道声音道:“大桩,你蹲下,我踩着你上去看看。” 谢湛见黑暗中,两道黑影靠着墙边,叠着罗汉站起来。 就下了梯子,这下里头的动静瞒不住了,那就开战吧。 下到一半,听到墙外有人丝毫不掩饰声音,骂道:“我草,娘的他们早发现咱们了!” 旋即另一人气急败坏道:“奶奶的,真特么狡诈!兄弟们,把墙给老子撞开,今日老子非要闯进去不可!” 说话的正是老八,上次铩羽而归,这次居然早早就被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有种被人愚弄的感觉,愤怒之下,只想把一村的人都杀光。 “圆木呢,快抬过来,给老子撞墙,这劳什子墙不结实,给老子撞开!” 村里的大门是圆木钉成的,非常结实,想把大门撞开几乎不可能,所以他们选择了青砖砌成的围墙。 十几个男人抬着一截粗壮的圆木,对着墙体,开始一下一下撞击起来。 谢湛没想到他们没想着翻墙,却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他还是想的太复杂,应该站在他们的立场考虑问题的,下次就长记性了。 不过只要人不跑就行,就怕他们不进来。如果不是担心这时候打开大门,他们反倒不敢进来,他都想给他们开门了。 墙里的村民们也不再压着声音了,谢大郎一声吆喝,“点火把!” 几根火把依次被点着,登时把墙里照亮。 “速度快点!”谢大郎吩咐抱着稻草来的村民。 墙外响起“通通”的撞击声,靠近值夜小房子的那段墙体被震得簌簌掉渣。 谢湛指指被撞击的那段,“这边,快,往这边摆放。” 村民们立刻把围在大门口的稻草抱过来,计算着墙倒的长度,围着摆了大大是一圈。 墙外的撞击声更猛烈了,没几下,墙壁正中间就有几块青砖被撞掉,露出一个大窟窿。 谢湛感觉身边有人靠近,侧头一看,是顾玖。 “你怎么醒来了,明天还有的忙,要不你去睡吧,这边没多大事,能解决。” 顾玖伸手往他嘴里塞了一粒清心丸,自己也含一粒,声音带着刚醒的暗哑,道:“也耽误不了多大功夫,等结束了再去睡。” 指指摇摇欲坠的墙壁,“他们用什么撞墙?” 谢湛牵住她的手,“像是一段圆木。这次倒是做好了准备,说不定还带有武器。” 顾玖打个呵欠,沁出两眼泪,“太笨了,白瞎了咱们弄那么多的荆棘。” 谢湛凑近顾玖的耳朵,“等会儿咱俩从那边跳出去,万一有漏网之鱼,咱们就把留下来。不要用你的驽,借两张弓就行。” 顾玖的驽杀伤力太强,如果让人发现被射的人骨头都碎了,不好跟官府解释用的什么武器。 大缙明令禁止民间拥有远程射击武器,被人查到就不好交代了。 谢湛也不怕杀人偿命,大缙律有明确规定,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 意思是,夜里强闯民宅,主人可以直接杀掉。就算不杀,捉住送官,闯入者也是要打板子的。 顾玖答应一声。 谢湛跟谢大郎要了把弓箭,把一壶箭枝给顾玖绑腰上,自己又去向村民借了一把,两人悄悄靠近小房子的另一侧,打算等会儿歹人涌进来,就跳墙出去堵人。 不少胆大的妇人也出来观看,也不近前,就在远处站着观看。 这边村民们已经把稻草摆放好,谢大郎掏出一包顾玖给的迷药,撒了一圈在上面。 围墙就两层青砖,实在扛不住粗大的圆木撞击。 中间撞出一个洞后,没几下,砖头纷纷掉落,密集的闷响过后,那段围墙终于承受不住,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老八在外面猖狂的吆喝:“兄弟们,进去抢他娘的,银钱、粮食、女人,谁抢了是谁的!” 男人们应和着,抄着棍棒,踩着地上的砖块,就一窝蜂闯进来进来。 谢大郎吆喝一声:“点火!” 几人执着火把,弯腰把面前的稻草点燃。 火光腾一下大亮,照得那些歹人的脸都清晰无比。 人群里有人哈哈大笑:“真是蠢,以为这点火能挡住咱们?” “莫不是吓傻了吧?哈哈哈哈哈!” 村民们不发一言,都往后退了好几步,虽然事后能被救醒,但,谁也不想被泼凉水啊。 “把火挑开!”老八在外吩咐道。 有几个人拿着手里的棍棒,就去挑地上燃烧的稻草。 突然之间,靠近火堆的人纷纷倒下,有的甚至一头栽进火堆里。 然后靠近后面的人也开始捂着脑袋喊头晕,接着也倒下去了。 站得远的老八大惊失色,心里蹦出来个念头,草!有毒! 这是什么狗屁村子,怎么毒药迷药这么多?这是个黑村吧,里面住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强盗? 眼看他的人一个个倒下,老八再不敢耽搁,拉起身边的赵杏娘就跑。 边跑边抱怨:“你不是说里面就是槐树村的人吗?怎么这么难缠?” 第255章 乌鸦和猪 赵杏娘破口大骂:“老娘怎么知道?谁知道那群贱b怎么……” 一句没骂完,黑暗中突然飞来一支箭,直接射穿她的喉咙,赵杏娘一个跟斗栽在地上,在地上翻了个滚。 老八吓一跳,登时站着不敢再跑,两只眼睛警惕的盯着黑黢黢的前方,然后换个方向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耳畔锐利的风声袭来,一支箭射过来,直接射中后心,老八扑跌在地上,两只手痛苦的在地上抓挠两把。 谢湛和顾玖分别往两边分散开,把四散而逃的十来个漏网之鱼,一一射杀。 两人晃晃悠悠走回去的时候,围墙被撞塌的那段破口处,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谢大郎把大门打开,站在远处,没被迷药波及的妇人们,正在从家里提水出来,一个个给村民泼脸上。 “回去睡吧!”谢湛推着顾玖的肩,这边只剩收尾,没什么事了。 顾玖是真的困,没跟她推辞,就回去了。 谢湛留下来收拾残局,和村民们一起,把歹人们五花大绑,全都拖到里面,并排摆一起。 又把外面被谢湛和顾玖射杀的人也拖进来。 全都摆放一起后,一点人数,好家伙,足足四十八个人。这么多的壮年,没有谢湛和顾玖他们帮忙,真刀真枪打起来,他们村子还真顶不住。 难怪这么强横,知道村民们发现了他们,竟然还敢硬闯。 孙天福看到赵杏娘的尸体,对着流了几滴泪。 被孙老娘在腿上踢了两脚,“掉什么猫尿!咋地,你还舍不得这个贱人?要不是贱人,这些畜生怎么会逮着咱们村子祸祸?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孙天福诺诺道:“不是,没有,就是……她毕竟是宝儿的娘……” “你还跟我提宝儿,提起宝儿我老娘就生气……”孙老娘气头上,也顾不上害怕死人,快步过去,狠狠的在赵杏娘尸体上踹几脚,边踹边骂:“贱人,死贱人,不守妇道的荡妇,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孙老爹扯她一把,呵斥道:“行了,回去吧,死都死了,就不要再作践她了!” “不行!”孙老娘道:“天福你去找人写封休书给她烧了,这贱人就算死了,也不能顶着孙家媳妇的身份。” 孙老爹没反对,赵杏娘哪怕只是带人来祸祸五里坪,他心里也没那么膈应,但跟完这个跟那个,就不能容忍了,他们家不能有个不干不净的媳妇。 顾玖第二天起床,张氏已经蒸好了包子,给她盛一碗粥。 顾玖没见谢湛和谢大郎来吃早饭,就问一嘴:“大哥和谢湛呢,怎么没来吃早饭?” “你当都跟你似的,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你大哥和老四一早就出去忙了。” 顾玖“哦”一声,坐下来吃饭。 张氏给她端一盘包子,道:“大肉包没有,就鸡蛋芹菜包。一大早的城门都没开,去哪里给你买肉去?” 顾玖冲她笑:“大嫂做的素包也好吃,大嫂辛苦了!” 张氏绷紧嘴角忍笑,嘴上叨叨着:“小棒槌也会说好听话了,也没见太阳打西边出来啊?” 顾玖鼓着腮帮子,“对呀,我长大了嘛,总要学会怎么说话,大嫂那么大个人了,都还不会说话。” 张氏叉着腰,“我怎么不会说话了?你一根棒槌还敢嫌弃别人说话不中听,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自己看不到自己黑。” 顾玖抬抬眼,“我是乌鸦,大嫂是什么?” 张氏:“……” 这天儿不能聊了,回回都让这小棒槌占上风。 顾玖吃完饭就打算回城了,今日是谢大郎手术后第七天,也是青霉素成败的关键,她得去医署做最后的工作了。 出了门,看到外面很多人。 周县令正和谢大郎、谢湛站在一起说话,几十名衙役在忙碌。 昨日被迷晕的歹人们都醒过来,正一个一个被衙役们捆住手,蚂蚱一样串成一串。 死了的,被抬上板车,这是要往乱葬岗扔的。 看到顾玖出来,谢湛招招手让她过去。 跟周县令道:“那些毒,还有迷药,都是舍妹做的。” 一个村子,又是见血封喉的毒,又是迷药的,都是不安定因素,得跟县令大人报备一声。 周县令问:“顾小大夫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些毒药,还有多少?” 谢湛知道,这样厉害的毒药,流传出去,会造成一些隐患。周县令作为父母官,肯定是要问清楚的。 谢湛替顾玖回答了这个问题,“大人放心,这种毒是来自泾州西南的老林子,那片老林子里危险遍地,一般人不敢轻易进入,就算进入,也很难活下来。当时我们带出来的毒也不多,只限于自己用,不会流出去的,大人放心。” 周县令赞赏的看一眼谢湛,不愧是孔老太傅看上的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果然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样的人,将来前程不会差。 存着示好的心思,提点道:“你们用的弓箭,虽然制作粗糙,杀伤力不大,但也算违背朝廷规定,深究起来,都是罪过。” 谢湛忙保证:“大人放心,也是当初一路逃难,路上危险太多,不得已才做了防身,学生会劝说村民们拆了的。” 周县令微笑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又回头问顾玖:“小大夫的迷药若方便,不知道能否卖县衙一些?” 这东西真是好用,这要遇到个江洋大盗什么的,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也能避免衙役伤亡。 顾玖道:“行啊,但是我现在没空做,等我有空了,做好给大人送去。” 周县令就十分有兴趣的问起许大郎的伤,“小大夫给许大郎剖腹切肠的事都传遍了,那许大郎果真能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他虽是父母官,也觉得瓜甜味美,甚合心意。 顾玖道:“能不能活,就看今天我们的药能不能做成。成了,如果不出意外,许大郎就算保住小命了。不成功,如果不出意外,许大郎就没两天好活了。” “这么看来,活命的关键,不在剖不剖腹,而在于药?” 第256章 青霉素 “是啊,如果有药,多年前华佗老先生用这法子,不知已经救了多少人了。后世之所以没有华佗开腹救人的传说,就是没有合适的环境和对症的药物。” 周县令倒真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样的奇药,竟能决定人的生死?” 顾玖道:“哎呀,那是一个长长的故事,我得赶紧去医署了,有空了大人去医署坐坐,我再讲给您听。” 周县令:“……” 你这么轻慢父母官,真的好吗? 谢湛笑着跟周县令叉手,“舍妹和医署先生们做的药今日到了关键时刻,还得赶紧赶回医署,失礼之处,多多包涵。” 周县令闻言挥挥手,“去吧,快去吧,救人要紧。” “学生告辞!”谢湛牵着顾玖,施礼告退。 …… 谢湛先送顾玖去医署,他才往州学里赶。 医署里,青霉素制作到了最后关头 这日一大早,医署就开始忙碌起来。 先生们没空上课,由大点的孩子带着小点的孩子学习。 先生们带着陈鸣谦他们五个,开始按顾玖的要求,做起准备工作。 腾出厨房的大案,在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先做出一大罐子蒸馏水备用,把木炭粉在滚水里煮过消毒,棉布和所有用具水煮消毒,避免污染药物,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都一一准备好。 一忙就到了下午,顾玖把装青霉素原液的罐子打开,用棉布过滤,倒入敞口的玻璃瓶中。 在玻璃瓶中倒入菜籽油,搅拌好,然后等它静置片刻。 因为当时青霉分别从桔子、其它水果、馒头上提取,这会儿顾玖和刘先生、陈医令三人,每人面前摆放一种青霉素原液。 静置片刻,瓶中的液体显而易见的分成了三层,接下来就用小勺子把上面浮着的油脂舀出去,然后把消毒过的碳粉倒进去,搅拌,让青霉素原液充分吸附到碳粉中。 再用蒸馏水洗碳粉,水加醋再洗一次,洗完过滤,才算完成。 陈医令和刘先生看着顾玖的动作,一丝不苟的跟着做,简安他们打着下手,帮忙递东西,边认真观察学习。 最后做成的三份,分别装在三只瓶中,各自贴上不同标签。 当初刘先生他们找放坏的水果、馒头时,刚好一户人家正晒了馒头打算做面酱,他们就把人家做了一半,刚好到起青霉那一步的半成品给买走了。 因为量比较大,所以用馒头做出来青霉素量最多。 桔子最少,做出来的青霉素只有一小瓶。 做好后,还得检验是否成功。这个需要伤口发炎的组织来检验,当下医署没有这类伤者,只能把青霉素拿到花石村,从许大郎的伤口里提取发炎组织试验。 医署只有一辆马车,农家出身的王兴旺主动请缨,“先生,学生会赶车,学生送先生们去花石村。” 剩下的简安、许平和刘芳林齐刷刷鄙视的望着他,这小子太鸡贼了。 陈医令点点头,吩咐道:“你们几个,看好师弟们,别让他们胡闹。” 简安和许平、刘芳林三个只能叉手应是。 不能去见证奇迹也就罢了,还得替不务正业的先生们照看学生,人生真的太苦逼。 顾玖他们赶到花石村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晚。 许家人都在焦急的等着,洗手的水都给打好了。实在是许大郎这两日不大好,比刚手术完那天精神状态还要差。 顾玖和两位先生都洗了手进去,邓先生和陈鸣谦还在里面照应。 先把三种青霉素在桌上摆放好,取三只浅口的小盏,分别放入少量的青霉素。 顾玖让陈鸣谦拆下许大郎伤口上的棉布,用小镊子在伤口上提取一点点发炎化脓的组织,分别放入三只小盏。 等了片刻,第一只小盏和第三只小盏中的青霉素发生了变化,化脓组织周围,明显形成了一片环状圈。 顾玖指指那片环状,开心的道:“看,这就是青霉素驱散了细菌,说明这两种都成功了。” 中间那只小盏中却没有任何变化,顾玖点点那个,“这个没有任何变化,就是失败了。” 中间这个是杂七杂八的水果提取的青霉做成的,是刘先生经手的。 刘先生有些沮丧,“看起来是我的做法有误。” “也不一定。”顾玖道:“这个用了三种水果,每种青霉成熟的时间不一样,也或许是这个原因导致的。还有就是这些水果的青霉本身就不稳定,失败了也正常。咱们下次把水果分开,每种水果试试。” 刘先生有被安慰到,笑着道:“我就说嘛,像我这样的人,不至于笨手笨脚。” 三种青霉,成功了两种,成果还是挺好的,大家都放下一颗心。 “接下来需要做个皮试,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都适合用青霉素的,有的人对青霉素过敏,过敏的后果很严重,是会要命的事,所以需要在患者身上先试一试。” 顾玖说着,用针蘸了一点以桔子青霉为原料的青霉素,在许大郎左手腕上挑一点皮肤做敏试。 皮试其实挺疼的,但这会儿许大郎昏昏沉沉,也感觉不到疼。 换一根针,挑了馒头做成的青霉素,在右手手腕上做敏试。 人之所以对青霉素过敏,是因为青霉素的纯度问题。如果青霉素的纯度低,有些人身体就会受不住,出现过敏反应。如果青霉素纯度足够高,过敏反应会大大减低。 但这时代的条件,想得到高纯度的青霉素,还是挺难的。 之所以两种青霉素都要做皮试,也是担心在制作青霉素的过程中,某个环节出点小问题,虽然都成功了,但纯度不一样,过敏反应也会不一样。 等待反应的时间,顾玖先把输液器组装好。 交代陈鸣谦仔细看,陈医令这次派陈鸣谦全程跟着,就是想让他今后主修疮疡科,这些事情以后是要交给他来做的。 输液软管用的是清洗干净,消了毒的鸭肠,一头连上空心针,另一头插进玻璃瓶的软木塞中。(对于输液软管的材料,宝子们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第257章 大夫们坐不住了 只等皮试结果出来,就能兑药了。 过了将近两刻钟,许大郎左右手腕敏试处,各自鼓起一个小包,没有发红变大,看起来很正常。 顾玖松了一口气,如果辛辛苦苦做成功后,许大郎过敏,那她可要懊恼死了,许大郎也要死了。 给屋里的人强调,“皮试是一定要做的,如果一旦出现过敏反应,是会要命的事,一定一定不能省略。” 取过桔子做成的青霉素,兑入玻璃瓶,和自制生理盐水混合,塞上软木塞,挂到高处。 指使着陈鸣谦用酒精在许大郎手背上消毒,然后鸭肠另一端的针,扎进突起的血管里。 最后用一根线,在鸭肠中间打个结,观察瓶中液体的滴注速度,调节到最合适的松紧程度。 做完这一切,就只能等待了,等青霉素在许大郎身体中起效。 虽然事情做完了,顾玖这会儿没打算离开,毕竟青霉素看起来是没问题的,但万一状态不稳定,中途再发生什么意外,她留下来也能及时处理。 大家就出去院子里等待。 许家人上来问了情况,得知目前一切挺好,微微放下心来。 许二郎和他媳妇,还有许大郎的长子,帮着在院子里摆上一张方桌,招待大家坐下用饭。 他们刚坐下,听到马蹄声响,顾玖回头看去,见谢湛骑着马赶过来了。 顾玖起身出去,等谢湛牵着马过来,仰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湛道:“过来看看,怎么样了?” 顾玖笑的有点得意,“谢湛,青霉素做成了,等会儿一瓶药用完,没什么不良反应,这人就算从鬼门关走出来了。” 谢湛笑夸:“我家九娘就是厉害。” 又问:“还需要多久才能回去?” “半个时辰左右吧。” “那行,我先回去,一会儿来接你。”谢湛道。 顾玖点点头,谢湛就跟院里的陈医令他们欠身颔首,骑上马去了五里坪。 桌上已被端上了白米粥、白面馒头,还有几碟子素菜。 按许家的家境来说,算是十分丰盛了。 几人边讨论医术,边吃饭。 中途陈鸣谦不时跑进屋里查看许大郎的情况。 一顿饭吃完,瓶子里的青霉素已经下了一半,许大郎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等一瓶药滴完,顾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交代陈鸣谦,“你得练练,接下来的几天,由你来扎针。” 陈鸣谦心里欢喜,恭敬的道:“是!” “青霉素放到这边,要注意不要让人碰,免得污染了药物。今晚应该不会再发烧,他醒了让他喝点粥,如果有问题,去五里坪叫我。” 交代完这些,这边也没什么事了,顾玖就和先生们在院子里说话,等谢湛来接她。城门已经关了,陈医令和刘先生今晚留下来,将就一晚,明天再回去。 顾玖在五里坪住一夜,第二天谢湛把她送来花石村后,就走了。 许大郎今日精神好多了,人是清醒的,伤口没再继续恶化,肉眼可见的好转。 陈医令、刘先生和邓先生三人围着许大郎看,一个个惊奇的啧啧赞叹。 “青霉素果真是神奇,不光一晚没烧,伤口还明显有了好转。” “不行,咱们得赶快回去,再做一些青霉素,这么好的药,一定得多做一点。” “再试几次,如果药效稳定,就可以上报朝廷了。”陈医令激动道。 这时代的人全都受过任何抗生药的荼毒,所以用量较小,许大郎一天一小瓶就够了。 也不用担心病情再恶化,顾玖就交代陈鸣谦,静脉滴注的盐水和青霉素的比例,以及过程中的注意事项。然后和先生们回城,留陈鸣谦一人在许家,到今天下午再给许大郎输第二瓶青霉素。 接下来的两天,邓先生每日往花石村跑一趟,检查一遍许大郎的伤口。 顾玖再去时,已经是术后第十天了,陈医令和刘先生一起去的,今日要给许大郎拆线。 见证历史的时刻,大家当然都想来看看。 这时的许大郎脸色好了很多,每日被家人扶着,在房间里或者院子里走一走,恢复的很不错。 顾玖和先生们到的时候,许家刚好来了一名大夫,是宣州城济世堂来的郑大夫。 医署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大夫,给肠道破裂的人剖开肚子的事,在杏林界传的挺广。 开始众口一词的不屑一顾,后来手术后人居然还活着,就上心了几分。 再后来就都在观望,等一天,他还活着,等两天,他还活着,等十天,他还活着时,大家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人要是真给救活了,岂不是说,今后再遇到这样的伤,就有了救治的办法?这样神乎其神的医术,作为大夫,哪个能不好奇呢? 头一个坐不住的济世堂郑大夫就赶来了,他要亲眼看看许大郎的伤,到底是真的给剖了腹,还是医署故意搞的噱头,他得弄清楚。 郑大夫正跟许家人沟通,“我就看一眼,看看到底是真是假就行,我也是大夫,没有恶意。” 许老娘坚持自己的主意,“不行,我儿子又不是猴子,还撩起衣服给你看,不行,坚决不行!” 郑大夫想了想,默默掏出十来个铜板递过去。 许大郎媳妇咽咽口水,看看她婆婆。 许老娘也看几眼那些铜板,再扬起下巴,“哼!” 郑大夫又摸出几个铜板,凑成二十个,这下不少了吧? 许老娘目光黏在铜板上,再艰难的把目光挪开。许大郎媳妇悄悄伸手在婆婆衣襟下摆拽两下,许老娘不为所动。 郑大夫默默又摸出十个铜板,真不少了,就看一眼伤口而已! 许老娘这才勉为其难的冲许大郎媳妇点点头,许大郎媳妇欢天喜地的把铜板接过去,交代道:“看归看,但不能用手摸啊,顾小大夫可是交代了,人手上好多脏东西,这些脏东西粘到伤口上,伤口就会发炎化脓。” 边说着,边走到在廊檐下晒太阳的许大郎身边,小心掀起他的一点衣摆,“看吧!” 第258章 拆线了 郑大夫忙凑过去,见他肚脐一侧有一条半尺长的伤口,伤口上缝着线。看伤口的样子,已经长好了,而且没有红肿,更没有化脓,看起来好极了。 “原来真的被剖开过,肚子剖开后居然真的能活!”郑大夫惊奇的道。 “当然能活了,你不是已经看到了?”陈医令穿着正八品的官服,呵呵笑着,走进院子里。 许家人急忙迎上去,热情万分的招呼着众人进来。 郑大夫回头看过来,叉手行礼,“草民见过几位大人。” 看了眼和学生们一起来的顾玖,问道:“这位难道就是顾小大夫?” 顾玖笑道:“是啊,就是我,您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郑大夫尽量露出和善的微笑,“就是有很多东西不理解,想请教一二。” 顾玖道:“我知道您不理解的是什么,但那些东西讲起来太长,咱们有时间再细谈,现在我要为我的病人拆线了。” 说完,让陈鸣谦和许二郎把许大郎扶进房里。 郑大夫厚着脸皮滥竽充数,悄悄跟在他们后面混入房间。 见顾玖从医箱里取出用消毒过的布,包裹的手术器具。 郑大夫秒变好奇老头,“为什么要用布包着,是有什么讲究吗?” 刘先生给他解惑:“那布是在沸水里煮过的,包着器具,能保证不被脏东西污染了。” 郑大夫这是第二次听到脏东西这三个字了,敏锐的感到这脏东西一定很重要,所以才时时刻刻提防着,但这脏东西到底是什么? 郑大夫几次张张口想问,看顾玖正忙,没好打扰。 顾玖拿起剪刀,把伤口上的线都剪断,用镊子抽出来,再抹上酒精消毒一遍。 直起身来,笑道:“好了,今后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郑大夫终于忍不住了,问:“这就没事了?今后要怎么调养,什么时候能像正常人一样?” 顾玖一边收拾自己的医箱,一边道:“再过半个月,就能做点轻省点的活了,但毕竟是开了腹,伤了元气,今后要注意保暖,尽量不要受凉,免得咳嗽震动伤口。也不要做太重的活,用力过猛会导致伤口迸裂。” “食物上,这一两年也要注意,先以流食为主,少吃多餐,慢慢加一些干饭,养个一两年,就和正常人没两样了。” 先生们都点头表示明白了。 许老娘在后面激动的擦眼泪,也一个劲儿的点头,“好,好,我们都听明白了。太谢谢小神医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老天保佑小神医长命百岁。大人们也辛苦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就跪下给顾玖磕头,许家其他人也都忙跪下来,磕完顾玖,磕几位先生,连陈鸣谦也没放过,扶都扶不起来。 出了房屋,许老娘把刚才收郑大夫的三十个铜板取出来,又摸出个小包,取出里面一小块泛黑的银子,一起递到陈医令面前。 “我知道你们为给我儿治病,花费了很多,你们都不计较,但我们不能没良心,让你们贴钱。家里被那些畜生抢了,只有这么多了,我也知道这远远不够,您先收着,剩下的只要家里有,就还给你们。” 许家本来就穷,还被流民抢了一番,这些天管邓先生和陈鸣谦的饭,还是到处借来的。 陈医令和两位先生对视一眼,这钱收是不收? 按说大夫治病,患者家属付钱,天经地义。但这次治疗不是普通的治疗,说不好听话,他们是在拿许大郎做试验,在他身上试药,试手术。 顾玖也有些心虚,在许大郎身上的确费了不少精力,但她同样收获了很多。 知道了麻沸散的确是有效的,这时代打造的刀具还是需要改进的,输液器是能行的,酒精也可以造出来的,青霉素的提纯程度是可行的。 这些都是在许大郎这只小白鼠上,试验成功的。 她个人也就在许大郎身上花费了一包麻沸散的药材,其他用具都是可以重复使用的,收不收钱,的看医署。 顾玖冲陈医令笑笑,“看您的。” 陈医令就把三十个铜板收下,“这些作为诊费,足够了。” 相比许大郎,医署在这件事上的收获,远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郑大夫望着那三十个铜板,心头一排乌鸦飞过。所以今天,他是眼巴巴来给人家送诊费的? “这……这怎么能行?”许老娘道,一边又把银锭子往前递。 陈医令推让几下,摆摆手,大家匆匆往外走,上了马车离开。 …… 医署的马车渐渐走远了。 许大郎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在阳光下一坐,继续晒太阳。 人除了消瘦一点,气色差点外,看着跟好好人也没多大差别,外表上也看不出曾经在阎王殿外晃荡了一圈。 本来在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就进来了。 “大郎,你肚子上的伤到底多长?有人说一尺多长,还有人说,都从脖子开到下边了,到底多长,给咱看看呗?”村里一个跟许大郎年龄差不多大的男人盯着许大郎的肚子道。 “放你娘的屁!”许大郎媳妇骂道:“你咋不说从脑门开到脚后跟呢,开那么大的口子还能活吗?” 汉子也不生气,涎着脸道:“那就给咱么看一眼呗,看一眼咱不就知道到底有多长了?” 邻居大妈跟着道:“就是,就给看一眼,大郎媳妇你咋这么小气呢,你家大郎这不都没事了,看一眼能咋滴?咱只看肚子,又不看你男人那玩意儿,咋那么小气呢?” 许大郎媳妇“呸呸”两声,“回去看你男人的玩意儿吧!想占我家大郎便宜,没门!” 冲后面七嘴八舌想看许大郎肚子的村民嚷嚷:“都走都走,顾小神医可是说了,我家大郎不能着凉,天儿都这么凉了,万一得了风寒,你们给治啊?” “瞧你那小气的样儿,不就撩一下衣裳,怎么就能的风寒了?” “就是,就撩一下,你男人又不是纸糊的。” “我家大郎那能跟普通人一样吗?他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虚的很,可不能随便撩衣服。” 第259章 我不同意 哼,我家大郎是唯一一个开了肚子还能活着的人,是你们不掏钱就能看的吗? 村民们和许大郎媳妇还在你来我往,半真半假的打趣,打官道上又驶来一辆马车,在许家门口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在大门口看着热热闹闹的许家院子,抱拳问道:“敢问,这里可是许家?” “就是就是。”村里好客的小媳妇忙道。 年轻人走进院子,拱拱手,冲许老娘道:“在下是个大夫,听说您家里有人做了开腹手术,特来一看,不知可否方便?” 许老娘道:“天气凉了,我儿身子虚弱,来回撩衣,担心着凉,实在不方便。” 年轻大夫在路上时,遇到济世堂的郑大夫,听说了看伤口的价格,直接掏出三十个铜板,“外面的确不便,不如进屋去看?” 许大郎盯着铜板,没舍得不要,点点头,自觉的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缓缓的往屋里去。 唉,家里如今还欠着乡亲们粮食呢,他这两年没办法干重活,能给家里赚点就赚点吧! 年轻的大夫观察着许大郎慢腾腾的动作,见许家人也没去扶他,便也没动手,跟着进了房里。 直到许大郎坐到床沿上,许大郎媳妇才小心撩开他的衣服下摆,只露出一点点肚子的位置给他看。 年轻大夫弯下腰,仔细打量那伤口,那么长的伤痕,上面的针眼儿都还泛着红。 果真是开腹了呀! 年轻大夫在心里感叹一下。 “当初开腹的时候感觉怎样,疼不疼?” 许大郎道:“不疼,当时顾小神医给喝了药,说是麻沸散。” 麻沸散重现江湖的传说,在杏林界都传开了,总体来说,相信的人不多。 这也是年轻的大夫这次上门的原因之一,他想知道麻沸散是不是真的被人配出来了。 许大郎这么说,就是真的了。 “喝了麻沸散后,有意识吗?是彻底昏迷了,还是仅仅开腹时不疼,人是清醒的?” 许大郎媳妇不满意了,“大夫啊,您可是说了,只看看伤口的。” 想问其他事,那可是另一个价格了。 年轻大夫笑了笑,又掏出十个铜钱递过去,“这个够了吗?” 许大郎媳妇堆起笑脸,“够了够了,您问,您问。” 许大郎咧嘴笑了,想破脑袋他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能通过这种方式赚钱。这么看来,受这一场重伤,也不是没好处。 “是昏迷的,当时喝完药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开腹的时候一点都不疼,但后来药劲儿过了就开始疼了。” “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的?吃完东西肚子疼不疼?” “一天后,肚子里通气了,就能喝点稀粥。” 年轻大夫问了一大堆问题,心满意足,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来了一位大夫。 同样是交了三十个大钱后,得已参观了许大郎的肚子。 村民们给羡慕坏了,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肚子被剖开还能赚钱,那天晚上就不怂了,要是也跟歹人拼了命的干一场,说不定也能重伤给剖个肚的。 到时候,也能给别人看一眼,收三十个大钱。 到了傍晚,许老娘数着一天的收入,吩咐许二郎:“明日早上,把地里种的白菜和萝卜拔一些,再去城里割点肉,分作两份,一份给顾小神医送家里,一份送医署。那都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咱们家得了好处,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许二郎应了下来。 …… 之后,一直有大夫不间断的上门看许大郎的伤口,问各种问题。 随着看过的大夫回去,宣州杏林界沸腾起来,青霉素的问世,麻沸散的重现,神乎其技的手术,都在医者中间掀起不小的波澜。 顾玖这个名字响彻杏林界的时候,对于她那神奇手术的好奇程度也达到了巅峰,更有甚者,大家都认为这个年纪小小的小神医背后,肯定有一位神仙一样的师父。 于是上门求教的,不服来打脸的,还有对神仙师父好奇的,纷至沓来。 这些都影响了医署的正常运作。 中午吃饭时,先生们坐到一起,商量医署目前面临的问题。 最近这几日上门看诊的,家境富裕的人明显多起来。 医署的药价格便宜,其主要目的是吸引看不起病的老百姓过来。当初朝廷建立医署的目的不是盈利,主要还是为了培养更多的医者。 为了避免和当地民间药堂争利,才制定了一系列措施。 但现在冲顾玖名气来的人越来越多,人一多,学生们难免着急,诊断时就失了细致,对他们的进步不利。 名人效应是巨大的,只要医署有顾玖坐诊的,那些冲顾玖名声来的富贵人家只会越来越多。 他们同样也享受医署低廉的药价。医署每年通过官方渠道购买的药材是有限的,这样下去,富人们就抢夺了百姓的资源。 还有不时上门的大夫们,一个两个都要抽空来应付,这些都严重影响了医署的正常运作。 陈医令道:“九娘当初虽然来医署是学习的,但医术已经在我们之上,学生们也改口称先生,不如今后就在医署教导学生医术,我会上书太医署,给九娘一个正式的博士身份。” “九娘不出诊,那些富贵人家就不会再来,也有时间应对上门的同行,医署也能回归正常。” 刘先生十分赞同,“小九娘的医术的确可以做孩子们的先生,直接来做先生完全可以胜任。只不过,我认为这件事不着急,再等等,等青霉素治疗好的病人再多些,病例收集的足够多才更有说服力,届时再把九娘的功绩报上去。” “九娘做出救命的新药,以及能做手术把肠子坏死的人救活这件事,对于军中来说,意义更大。相信以刺史大人的精明,肯定也在密切关注着,只要有更多的患者被救活,刺史大人必定会上报朝廷,到时候,医署和地方官员一起举荐,九娘被破格录用的机会更大。” 邓先生点头道:“有道理,我没意见,能和九娘共事十分荣幸。” 三人齐齐去看顾玖。 顾玖却摇摇头,她这几日也想了很多。 “我不同意!” 第260章 医学堂 “我还是不想被人约束,如果太医署对我破格录用,要调我进京,或者调去培养军医呢?一入官场深似海,从此自由不由我,我可还不想离开宣州呢。” 开玩笑,她背后还有个仇家呢,万一进京被人认出来,小命就不保了。还是得等几年,等她长开了,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了,背后的人也忘了她,再回京城才安全。 “还有,我教学有自己的节奏,人家能迁就我,给我最大的权限吗?大概是不会的,那么多大佬,谁会把我一个人微言轻的小丫头当回事啊!等有一天我站得够高,多的是人愿意听我说话时,再说其他吧!” 陈医令和邓先生、刘先生对视一眼,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高估这孩子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孩子年龄这么小,却已经活的这么明白了。 又纷纷感叹,有本事的人就是硬气,当年他们对医署博士的身份那么向往,瞧瞧人家,硬塞人家都不要,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些天我也想了,我打算自己开个医学堂,兼药堂和学堂为一体,既能接待患者,又有大量患者给学生练手,积累经验。” 顾玖原本到医署来,是为了学习医书,和通过大量的患者,锻练自己方脉的能力。 但她也没料到,一场意外,竟让她的名气一下子就打出去了,从而打破了医署的平静。 这样也好,她自立门户后,就可以开始传扬她的医术,这本来就是她的初衷,只不过自己都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 “还要在医学堂里弄一间手术室。先生们知道,糟糕的环境,会影响手术的成败,所以,有一间手术室至关重要。” “我先声明哦,我的医学堂和医署不冲突,我的医学堂会明文规定,只收疑难杂症及需要手术的病症,还有妇人科的病症。招生方面,初学医术的人不招,且教学以疮疡科和针灸科为主。” 体疗科顾玖不是不行,但不觉得自己比陈医令高明多少。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体疗科的大夫,想学医的,不愁找不到地方学习。 但疮疡科和针灸科就不一样了,这个时代太缺乏这两科的优秀大夫。 陈医令和两位先生都沉默了,私心上,他们实在不想放顾玖走。顾玖留下,且不说能出多少神奇的药物,还能教导学生们。这样的话,几年后,宣州医署的成就肯定是太医署头一份。 但,顾玖有自己的考量,他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陈医令思考一阵,道:“你对招收学生有什么要求吗?除了必须有医学基础外。” 顾玖道:“我的医学堂,除了有手术室外,还有住院部。像许大郎那样的患者,手术后,是不能立刻离开的。我不可能派出人手去患者家里照看,所以,我还打算建住院部。” “住院部提供更干净卫生,更适合患者养病的环境。这样的话,就需要很多人来照看患者。所以学生得在住院部做事,一边做事一边学习,学生们不需要交束脩,同样的,我也不会付给他们工钱。” 这其实很不错了,顾玖记得前世,距她的时代两百年前,医学院的学生去医院实习,还需要给学校交学费的。 “我保证认真教导学生,但学生如果偷奸耍滑,只想学习,不想做事,我是要赶人的。” 陈医令和两位先生对视一眼,顾玖所说的医学堂的模式,的确不错,和陈鸣谦他们的学习方式其实是一样的。 陈医令道:“九娘啊,怎么说咱们也有些情分,能不能把你的医学堂建在医署附近?我是想着,咱们医署的孩子,空了去你那里学习,也便于咱们相互探讨医术不是?” 两家离得近的话,医署对于小肠断裂这类的束手无策的病人,就可以介绍去医学堂,而医学堂把一些靠汤剂就能治好的病人介绍来医署,两家也算互惠互利了。 “而且这边离衙门近,地痞什么的也不敢来闹事。”刘先生忙补充一句。 邓先生急忙点头附和,医学堂开的近,他没事也能去蹭课。 “可以呀,开哪里无所谓,只要地方够大。”顾玖道。 陈医令忙敲定,“那咱们就说定了,地方你不用操心,你如果相信我,就由我来帮你找地方。” “好的呀,没问题,咱们一起找。” “鸣谦是打算今后以疮疡科为主了,刘芳林那孩子在针灸科上有点天赋。你打算招多少学生,可一定给这两人留两个名额呀!” 陈医令都可以预见,将来顾玖放出招生的消息,肯定很多医者去学习,得先留两个名额。 顾玖痛快的答应了。 下午看诊的时候,人依旧很多。 这几天,来看诊的人们自动排成了两排,衣衫褴褛的百姓一排,富贵打扮的人一排。 医署的看诊顺序,也变成了这个队伍一个,那个队伍一个,交替进行。 刚开始没多久,拐角处突然乌泱泱冲过来好多人。 前面四个人抬一张门板,门板上躺了个人。紧接着又是一个躺门板被抬过来的人,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顾玖抬眼就看到门板上的人满身的鲜血,这一看就是哪里出事了,集体受的外伤。 陈医令也呆一下,医署建立以来,就没有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外伤患者。 外伤一般都比较急,通常是送到外面药堂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就吩咐道:“简安去叫刘先生出来坐诊,王兴旺和许平去看着学生们,鸣谦和芳林跟我去帮忙!” 一边交代着,一边飞快去把大门打开,好让那些人进入。 顾玖疾步迎上去:“这是怎么了?” 走在最前面的汉子道:“从房顶摔下来了,我们找顾小神医。” 顾玖一边观察第一个门板上的伤者,一边道:“我就是。” 汉子叉叉手,“顾小神医您可得救救他们,他们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可不能有事啊!” 顾玖点点头。 陈医令进门就吆喝:“老邓,快出来帮忙。” 第261章 外伤急诊 陈医令指挥着让人把患者往教室抬,陈鸣谦他们的教室地方大。 陈鸣谦和刘芳林两人手脚麻利的并桌子,两张两张并一起,方便放伤者。 四名伤者依次被放到桌子上,顾玖和邓先生、陈医令分别上前,检查伤者的情况。 抬着伤患的人这才退到一边,一边擦着汗,一边道:“我们都是修缮孔庙的匠人,他们几个上房顶揭瓦,不小心把房顶踩塌了,直接摔了下来。” 顾玖担心里面有危重伤者,先让系统扫描一遍,确定没有危及生命的,就开始一个一个检查处置。 陈医令道:“诸位先出去吧,人太多转不开身,留两个人回话就行。” 顾玖等匠人们让开地方,低头检查面前这人的身体,这人满脸是沙土,也看不清脸色,不过还好人并没有昏迷。 就问他:“落地时身体哪个部位先着地?” 旁边留下回话的匠人回答道:“是臀部先着地,我看到了。” “房子多高?” “一丈多点。” 顾玖一边问,一边检查他的腿。 他腿上有血,小腿的裤管上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血糊糊的伤。 顾玖没让系统扫描,而是先通过望闻问切,和西医的体格检查,来判断伤者的身体情况。 过度依赖系统,会让她失去判断能力,她自己对伤患情况没有正确的判断能力,就没办法给学生正确的信息。 陈鸣谦十分有眼力劲的,把顾玖的医箱给拿过来,并帮着把打开。 刘芳林则出门对着膳堂的方向吆喝一声,让膳堂大娘打水来。 顾玖伸手,“剪刀。” 陈鸣谦忙从医箱中取出剪刀递过去,顾玖三两下就把裤腿给剪开了。 伤患小腿上一道极其不整齐的伤,约莫四五寸来长,还有血慢慢渗出来。 伤口上沾着一些灰土,看起来脏兮兮的。这道伤比较深,得赶紧处理。 但顾玖担心他身上还有比这道伤更危险的伤,又问他:“身上还有哪疼?” 这人双手放在自己臀部的位置,“这里疼。” “左边还是右边,还是两边都疼?” “左边。” 这人摔下来时是臀部先着地,那么很有可能是骨盆骨折,只有左边疼的话,就是左边骨盆骨折。 系统很快印证了她的猜测,“左边骨盆骨折,第五腰椎骨折,盆腔内有积血。” 顾玖在他肚子上一路往上按,“肚子疼吗?这里呢?” 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内脏破损,颅脑损伤,顾玖就放下心来。 骨折躺着养养就好,至于盆腔积血,时间长了,自己就会被吸收,顶多开点活血化瘀的药,没有多大问题。 “邓先生。”顾玖叫道,“您来处理这位的伤,伤口有点深,清洗过后得缝针。还有左边骨盆骨折,第五腰椎骨折,现在不能乱动。” “好!”邓先生答应一声 匆忙间也没来得及细想,顾玖是怎么判断的这么精准的。 陈鸣谦在旁边问:“他伤口这么大,缝合后会不会发炎?要不要准备青霉素静脉滴注?” “你去准备吧!”顾玖吩咐一声。 陈鸣谦响亮的回答一声:“是!” 陈医令和邓先生都奇怪的看他一眼,那么大声干什么? 陈鸣谦不好意思的笑笑,给人静脉滴注的机会不多,就有点小激动。 邓先生去处理这个伤者的伤口,顾玖就去看第二个伤者,刘芳林跟过去打下手。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 双目半闭不闭,面色苍白。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唯有耳朵外有些干涸的血渍,顾玖拎着伤者的耳朵,往里看了看。 光线太暗,什么也瞧不见。 顾玖问他哪疼,少年捂着头,说头疼。 脑袋里面的神经复杂,很难通过简单一句头疼,判断他到底伤的怎样。 顾玖双手上去,在脑袋外面摸了一圈,没发现有骨头移位或骨折的地方。 自己先检查了一遍,才让系统扫描。 “他脑子里有伤吗?” 系统:“头骨没有骨折,有轻微颅脑损伤。” 轻微颅脑损伤,就是脑震荡。 耳孔有血,是轻微的耳膜出血,这个没事。 顾玖问他:“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伤者有气无力道:“浑身都疼,头晕。” 说着就干呕一声,脸立刻又白了几分。 全身都疼? 顾玖皱皱眉,问系统他身上的伤,系统扫描后说没有。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身上会疼,骨头没断,内脏没破裂,就不是大问题。 “针。”顾玖伸手向刘芳林。 刘芳林和顾玖的默契没那么高,也不知道她要什么针,索性就把她的医箱给打开递到面前。 顾玖取出自己针灸盒子,让送伤者来的人,帮忙把伤者的上衣脱掉,鞋脱掉。 然后给他施了一套祛瘀通络的针。 吩咐刘芳林:“他是脑髓震荡,给他开一剂散瘀通络汤,让厨房煎来。” 又补一句:“会开吧?” 刘芳林忙道:“会的会的。” 顾玖交代旁边的匠人,“他没多大事,回去后要卧床休息十来天,药不能断,等没有头晕、头疼恶心、心悸、耳鸣的症状,就好了。若十来日之后还有这些症状,赶紧过来复查。” 交代完去下一处,陈医令正在忙活。 第三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顾玖上手检查一遍,再让系统扫描一番,发现小腿骨折了,脑袋上有一处外伤,伤口不大,但脑部血管丰富,一旦有伤,血流的多,糊了满脸,看起来很吓人。 陈医令道:“九娘快来给看看,他骨折了,你来看看需不需要正骨?” 顾玖点点头,“得用夹板。” 系统扫描过,他只是闭合性骨折,这已经非常幸运了,如果开放性骨折,是需要手术的。 但小腿肿的厉害,不适合现在上夹板,还得再等到消肿以后。 脑袋上的伤没问题,交代刘芳林给清洗干净,顾玖打算等会儿给他上点三七粉。 顾玖和陈医令一起去看第四位患者的时候,程刺史和周县令匆匆从外面进来。 程刺史是个实干的能吏,泾州来的流民他一直在寻求安顿之法。 第262章 程刺史的打算 最近几日,程刺史在宣州鼓励富商兴建寺庙、桥梁、水利等,以便于吸纳流民做工养活自己。 等流民有了做工的收入,就能自己养活自己,慢慢在宣州扎下根来。 因此刺史府也借着机会,把年久失修的建筑修缮一番。 孔庙修缮就是刺史府的工程,因此程刺史听闻有匠人从房顶摔下来,才急忙赶过来。 路过县衙时,周县令听说了,也跟着赶过来了。 房里的人们都急忙停了手中的活,参见刺史大人。 程刺史道:“都免礼,他们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看诊的三人中,就顾玖一人看了三个伤者,所以邓先生和陈医令都看向顾玖。 顾玖就挨个指着几名伤者,“这位盆骨骨折,腰椎骨折,腿上有外伤,都不致命。这位脑髓震荡,无外伤内伤。这位胫骨闭合性骨折,头上有外伤,不重。最后一位还没来得及看。” 程刺史也听不懂她的一系列专业术语,就听到一通的骨折,皱皱眉头。 顾玖道:“没事,都不是大毛病。” 这还不是大毛病?邓先生和陈医令都看了她几眼。 程刺史松口气,看着陈医令道:“陈大人尽管用药,他们所有的诊费药费,稍后刺史府会送过来。” 陈医令拱拱手,“大人放心,医署一定尽心救治。” 程刺史点点头,“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本官。” 和周县令两人就在旁边看他们救治伤者。 顾玖转头去看最后一名伤者。 这人身材瘦小,经系统扫描后,发现居然没有骨折,也没有脑震荡,更没有内脏破损,只是在下坠过程中,划伤了手臂。 顾玖检查了一遍,道:“你可以起来了,身上没毛病。坐起来,我给你清理伤口。” “可是,我身上好痛,大夫您再看看,有没有哪里骨头断了?” 顾玖道:“身上疼是正常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上有点挫伤很正常,疼就对了。起来吧,骨头都没事,好好的。” 瘦子犹犹豫豫,不敢动。 刘芳林上去,扶着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 “可是我头晕。”瘦子白着脸道。 顾玖瞪他一眼,说了没事,这人怎么这么怕死? “你好着呢,血流的多了点,所以头晕,你再废话,血就流的更多,正常人,失去一半的血就活不成了。” 瘦子脸色更白,急忙自己把上衣脱了,让顾玖给他看伤口。 瘦子手臂上有一道擦伤,同样脏兮兮的。 顾玖就吩咐刘芳林:“给他清洗伤口。” 她这会儿把伤者都过了一遍,就又回到第一个伤者那里,看邓先生处置伤口。 邓先生刚把他的手臂清洗干净,顾玖去看了看,扒开伤口看看里面有没有沙土。 伤者疼的一声惨叫。 程刺史和周县令在旁边看得都是皮肉一紧,果然小神医的称号不是白来的,下手那叫一个狠。 顾玖道:“别嚎,忍着。我得查查伤口里有没有沙子,不然以后就算伤好了,也会经常化脓。” 伤者只得咬牙忍着。 顾玖检查一遍,发现没问题,邓先生清理的很干净。 邓先生问:“怎么样,能缝合了吗?” 顾玖点点头。 邓先生学着顾玖的样子,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 “你在旁边看着点,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及时跟我说。” 邓先生以前给人缝合伤口也没觉得自己有毛病,但看了一场顾玖的手术,就连缝合时都有种极具韵律的美感,还有每个部位都用了不同的针法,他登时不自信起来。 顾玖答应下来,在一旁看他操作,一边指点缝合的针法。 伤者疼的不行,那可是一针一针往肉上扎啊! 看的人也跟着龇牙咧嘴的。 等缝合完,伤者也出了一脑门的汗。 陈鸣谦十分主动的,去给他的伤口周围擦上酒精。 几名伤者都处置完后,陈医令交代抬着他们过来的匠人:“骨折的两位,要在床上躺上两三个月。脑髓震荡的躺十来天,现在就可以把人抬回去了。中途如果有事,再过来检查。” 这会儿陈医令和邓先生同时都觉得,顾玖说的,在医学堂建手术室和住院部的必要性。 今天还好,伤者都还没多大问题,如果今日骨折的两位,是开放性骨折,那就要做手术。那么重的伤,手术完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呢。 留在医署,由大夫们时刻观察照料,也免得大夫来回上门耽误功夫。 这么一想,住院部还真挺需要的。 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顾玖怕家人担心,赶紧收拾自己的医箱打算回去。 程刺史和周县令等伤者们被抬出医署大门,就要离开,陈医令和邓先生忙去送。 程刺史冲顾玖招招手。 顾玖背着自己的药箱小跑过去。 程刺史道:“你们做的那个青霉素,是叫青霉素吧?还会做吗?” “做,肯定要做的!有了青霉素,很多病都能治好了。”顾玖道。 顾玖看一眼程刺史,再看一眼陈医令,刘先生说的果然是对的,刺史大人果然很关注青霉素。 “有没有打算做多少,在哪里做,做了可会售卖?可有什么章程?” 顾玖十分老实的摇头,“都还没想,没什么章程。” 当初是为了救许大郎,匆忙做的青霉素,之后又忙,还没来得及考虑之后的事。 陈医令却道:“下官打算在医署再做一些,试药后如果能保证药效稳定,就会上报太医署,以后恐怕会交给太医署的尚药局制作。” 陈医令敏锐的察觉出程刺史怕是想要截胡。 程刺史垂着眼睛看两眼陈医令,这个老家伙防范心还挺重。 但这药的方子好像是顾小大夫提供的? 程刺史面上一片温和,“本官倒是有些想法,顾小大夫有没有兴趣和刺史府合作,做出更多的药来?” 顾玖倒是很感兴趣,一脸好奇的问:“怎么合作?” “顾小大夫也知道,本官打算在宣州境内种药材,本官想着,与其把这些药材卖出去,不如想办法自己用了。宣州用不完的,再外卖出去。” 第263章 合作 顾玖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了程刺史的打算。 陈医令和周县令都不是笨人,马上就知道程刺史想干什么。 顾玖道:“大人想在宣州大规模做成药?” 用自家的药材做成药,免去来回路上运输的成本,成药的成本就会下降很多,利润会更高。 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这还要看顾小大夫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成药方子。”程刺史道。 大缙之前,朝廷和民间都没有专门做成药的地方,尚药局也只是为皇上服务,管理着宫里的药物。 民间有几个医药世家,倒是有些成药方子,但也没有什么逆天的奇效,并没有大量制作和售卖。 成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发展。 程刺史道:“本官欲在宣州成立药署,如果顾小大夫手里还有一些有奇效的药方,不妨和药署合作。顾小大夫只需要提供药方,运作、售卖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不需要顾小大夫操心,药署每年分给顾小大夫一成利,你看如何?” 程刺史说完,又补一句:“当然,凭青霉素一种药肯定是不够的,成立药署的前提是顾小大夫手里还有其他药方。” 陈医令心里十分感慨,果然是刺史大人,能坐上这位置的人,果然精明。 大缙没有官方药署,如果这件事让宣州做成了,可想而知,今后宣州靠着药材和药署,由中州发展成天下闻名的上州指日可待。 他们还以为程刺史只打算以青霉素的功绩,作为升官的阶梯,哪知人家已经想的那么长远,打算做出一番大功绩了。 “药方我肯定有,有很多……”顾玖边思索边道。 做成药售卖,这和她的意愿相同,能把一些奇效药推广出去,让天下人受惠,这是好事。 他们几个人边聊边往外走,这会儿已经出了巷口。 周大春的马车停在外面,而谢湛也刚刚骑马来接顾玖。 顾玖想着药署的事,都没有注意到他。 谢湛把马缰递给周大春,迎上来先跟程刺史和周县令见礼。 程刺史冲他点点头。 周县令和善的问道:“来接顾小大夫啊?” 谢湛道:“今日迟迟不见舍妹回去,家母不放心,打发学生来看看。” 顾玖看到谢湛,登时觉得有了主心骨,做生意她不熟啊,还是和地方最大的官做生意,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做的好。 忙走过去,把程刺史的话跟谢湛说一遍,满脸依赖的道:“你看怎么样?” 谢湛摸摸顾玖的头,笑着跟程刺史道:“宣州种植药材这一块,想要盈利,恐怕没个两三年不行,医署的成药想打出名声,同样不是短期的事。学生听闻大人还有两年任期就满了,不知大人将来有何打算?” 顾玖眨巴着眼睛望着程刺史,对哦,两年后您拍拍屁股走人,万一继任者不好好经营药署,万一继任者毁约,不给她分成了怎么办? 或者干脆做假账说没盈利,到时候后她找谁说理去? 程刺史盯着谢湛,孔老太傅果然眼毒,收的这个小弟子脑袋瓜就是好使。 “这个两位尽管放心,第一,本官既然有这么长远的打算,就不会这么快离任。任期满会上书朝廷,奏请连任。第二,药方掌握在顾小大夫手里,相必想和顾小大夫合作的人很多。只要继任者不是太蠢,肯定不愿意得罪顾小大夫这棵摇钱树。” “本官辛苦打造的药署,一定是愿意它好好发展的,就算将来离任,继任者本官也会认真考察,以保障本官辛苦的成果不被破坏。” 谢湛道:“刺史大人所言极是,但学生还是有些顾虑,药署一旦做起来,利益动人,想来摘果子的人一定很多,刺史大人就不担心给人做了嫁衣裳?” 不光药材和成药,宣州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盐矿,将来宣州就是个遍地流金之地。届时程刺史任职期满,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想把程刺史拉下马,好接手这个聚宝盆。 程刺史哈哈大笑,赞赏的看着谢湛,这个小子年方十六,却能想到这些,可真是太聪明了。想起自家儿子,对比之下,登时心塞起来,一瞬间,美好的前景都不香了。 程刺史收起笑容,“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本官自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在虎口夺食,还得看牙口够不够锋利。” 谢湛笑道:“大人胸有成竹,学生多虑了。至于合作开医署的事,舍妹年幼,还得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二,商量好了,再答复大人如何?” 顾玖急忙点头,“就是就是。” 她得让谢湛给好好参详参详,做生意她也不懂呀。 程刺史就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陈医令听了半天,那就没有医署什么事了呀,这可不成! “青霉素是医署和顾小大夫合力做出来的,下官本已经打算上报太医署,将来太医署定会制作青霉素出来。程大人也做青霉素的话,会不会和太医署争利?” 程刺史瞥一眼陈医令,“据本官所知,青霉素的方子是顾小大夫提供,医署只是参与制作,本质上,青霉素的归属权还是顾小大夫。对于青霉素方子的售卖,掌握在顾小大夫手里。” 看着一张脸已经黑掉的陈医令,程刺史又道:“当然,医署是参与制作了,方子已经学会了,本官也不能阻止陈大人上交太医署。大缙这么多人口,仅凭宣州药署来做青霉素,可供应不上。瓜太大,宣州药署吃不下,太医署参与,本官没什么意见。” 陈医令面上刚露出喜色来,就听程刺史继续道:“只不过,太医署与顾小大夫怎么分成,也得事先说好吧?” 用打趣的口吻道:“药方是顾小大夫提供的,陈医令可别看顾小大夫年龄小欺负她啊!” 陈医令忙摆手,“怎么会,怎么会?医署上下都很喜欢顾小大夫,欺负谁都不可能欺负顾小大夫。” 陈医令是个对医术有着极大兴趣的人,官场那些弯弯绕不是太懂,也并不热衷,经程刺史这么一提醒,才想起之前的确想的简单了些。 第264章 公孙喆 陈医令十分诚恳道:“是下官思虑不周了,没有考虑这么多。程大人所言极是,这件事不能让顾小大夫吃亏。下官得想想,这件事到底怎么做的好。” 商量好事情,大家都准备各回各家。 顾玖往马车走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回头向程刺史道:“对了大人,您家公子面色暗沉,隐隐带着黑气,可能肝脏有疾,您还是早些让他看看大夫的好。” 程刺史脸色一变,“什……什么?他生病了?” 顾玖道:“也不一定,也或许是我看走眼了。不过,还是看看为好。有病及早治疗,没病也放心了不是?” 程刺史道声谢,“多谢顾小大夫,本官记下了。” 顾玖挥挥手,“不客气不客气,医者本分而已。” 说着就要上马车,程刺史突然叫住她:“顾小大夫。” 顾玖回头瞧去。 程刺史道:“本官突然觉得本官的夫人有一句话说的非常正确,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当日你救我儿于狼口,你是我儿的救命恩人,我儿当以身相许才是正理。” 所有人都震惊的望着程刺史,原来你是这样的刺史大人! 谢湛脸一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刺史大人和他夫人果真是人间绝配! 周县令道:“顾小大夫,本官之子年方十五,品貌皆佳,好学上进,顾小大夫将来若要嫁人,不妨考虑一下犬子。” 顾玖:“……” 程刺史瞪了周县令一眼,胆肥了,敢跟上官抢人,小鞋子了解一下! 谢湛脸臭的不行,拉起顾玖的手宣示所有权,“感谢两位大人厚爱,不过,不巧的很,学生对九娘有救命之恩,要说报恩,九娘也得先报学生的恩情。九娘已是学生未过门的妻子,罗敷有夫,怕是让两位大人失望了。” 程刺史不以为意,“本官知道,不是还没成亲?” 真诚的望着顾玖,“顾小大夫,如果有一天谢清华有负于你,记得还有程家可做退路。” 周县令也想跟着补一句,被程刺史瞥了一眼,还是有些怂,到嘴边的话就咽回去了。 顾玖哈哈的笑:“多谢多谢……” 谢湛不等她往下说,飞快的拱起手道:“告辞!” 他真怕他家憨憨来一句----好呀好呀,还是别让她有机会说完的好。 不由分说,连扶带抱,把顾玖弄上马车,吩咐周大春一声:“走!” 自己也飞快上马,打马而去。 宣州城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寒意,凉风吹到京城的时候,人们身上衣衫也越穿越厚。 快午时的时候,武阳王长孙公孙喆,带着他的狗腿子走在京城含光门街上。 天气晴好,温暖的阳光扑打在身上。他手里骚包的纸扇不时摇晃两下,凉风袭面,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 武阳王是当今堂叔,为人滑不溜手,是个能左右逢源的主。管理着宗正寺,是皇室宗亲为数不多的掌实权者 因此武阳王长孙公孙喆并不像其他落魄宗室那样低调,是能在京城横着走的主。 带着自己的长随小厮,公孙喆进了真味斋的大门。 不管是掌柜还是跑堂,都对这位主很熟悉,招呼着就进了楼上雅间。 吃完午饭,公孙喆剔着牙从楼梯下来。 迎面看到大堂靠近大门的边上,坐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深青圆领袍衫,面前摆着几盘真味斋的特色菜,正一口一口,迅速而不失优雅的吃着。 似乎觉察到公孙喆的视线,抬头看着他,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的久了些。 公孙喆走过去,衣摆一撩,双腿一叉,从凳子上迈过,就在那青年面前坐下。 拿扇子顶端在桌面上点点,“喂,朋友,你跟着我干嘛?” 青年低头继续吃饭,却并没有回答他。 公孙喆“呵”一下轻笑,神情带着漫不经心,“别不承认,今早上,爷我去平康坊听曲的时候,你在坊外转悠。听完小曲,爷去西市看马,你也去西市看马,爷到这里吃饭,你也在这里吃饭。说说吧,跟着爷有什么目的?” 青年依旧没回答,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公孙喆也不生气,脑袋凑过去,扇子在他脸前的桌面上连续敲几下,用吊儿郎当的口吻道:“你要是个小娘子,爷我能认为你贪图爷的美貌,想要自荐枕席。但你是男人……嘶,虽然你长得不差,但爷可是正经人,不好这一口。” 青年抬头看他一眼,端起饭碗,三两口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放下碗,咀嚼几下,把口里的食物咽下,抽出怀里的帕子,擦干净嘴巴。 公孙喆看着他的做派,又是“嘶”一声,“你这做派,像是大家出身,但你这行头……” 公孙喆停顿一下,突然道:“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呢?我想想,在哪里见过你?” 青年望着公孙喆,眼中带着点笑意,轻声吐出两个字:“吉吉。” 公孙喆瞬间瞪大双眼,“草,你!你知道我小名!你是……” 青年淡笑一下,眼神中充满怀念之色,“能否找个安静的,能说话的地方?” 公孙喆点点头,双眼依旧在青年脸上逡巡,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这人的讯息。 “跟我来。” 公孙喆说着,当先在前领路,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含光门街没走多远,来到挂着“添香阁”牌子的三层楼房前。 这明显是一家青楼,大门敞开着,有女妓站在门口迎客。 看到公孙喆,并没有上前招揽生意,而是屈膝行了一礼。 公孙喆如进入自家一般自在,也不用人招呼,直接领着青年左拐,顺着回廊上了楼梯,来到二楼一间隐蔽的房间。 公孙喆的小厮长随等人,到了门外并没有往里进,公孙喆吩咐一声:“守着门,别让人打扰。” 回头招呼着青年坐下,“这是我的地盘,有话尽管说。” 随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道:“我想起为什么看你面熟了,你跟沐恩伯长得有几分像。你是沐恩伯府的人?是几房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ps:公孙复姓起源很多。春秋时,各国诸侯不论爵位大小,多喜欢称公。按照周朝制度,国君一般由嫡长子继位,继位前称为太子,其他的儿子便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则称公孙,他们的后代便有不少人便以公孙为姓。 第265章 多年前的旧事 又笑道:“哦,难道你是沐恩伯的私生子?” 青年笑笑,摇了摇头,“我算是沐恩伯府的人,也不算。” 公孙喆静静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好半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想起来了!” 他突然站起来,走出门外左右看了看,再次吩咐小厮守好门,然后重新坐回原处。 公孙喆望着青年,身体舒舒服服的靠着椅子,把双脚架在旁边的小凳上,放低声音道:“我听说,十七年还是十八年前,成贵妃有孕,却被先太子养的小狗冲撞流产。” “一个月后,先太子在寝宫被毒蛇咬死。先皇后命人彻查先太子死因,只查到几个玩忽职守的宫人。先皇后不甘,求皇上命刑部联合大理寺彻查太子死因。” “皇上认为太子之死就是宫人疏忽怠慢,才让毒蛇爬进太子寝殿,致太子死亡。先皇后却坚信儿子是被人所害,和生父沐恩候,以及家中兄弟姐妹长跪太极殿,请求皇上彻查太子死因。” “皇上盛怒,认为沐恩候携祖上功绩逼迫君王,下旨贬沐恩候府为沐恩伯府。先皇后心灰之下,一头碰死在太极殿的玉柱上。” 公孙喆缓慢的讲完这段过往,玩味的看着青年,继续道:“后来,沐恩伯为保全家前程,不敢再与皇上抗争,这件事就此作罢。但沐恩伯次子与先皇后兄妹情深,不满家族畏首畏尾的行为,带着家小愤而离家,远走他乡。” 公孙喆说到这里,玩味的看着青年,“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个玩伴,就是出自沐恩伯二房,好像叫徐青什么来着?” 一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沐恩伯府清一色徐青,实在想不起是什么了。” 青年笑笑,“徐青阳。” “对对对对,徐青阳,小阳子,是你啊!” 徐青阳笑着道:“吉吉这些年日子很惬意呀!” 公孙喆哈哈笑着:“混日子呗,有什么惬意不惬意的。” 笑着笑着,突然满脸好奇,“你怎么突然回京了?你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全家都回来了?那件事,你父亲放下了?” 十分八卦的凑近去,问:“那事发生的时候我还小,都是听人说的,欸,说说呗,你们家查到了什么,还准备给先皇后和先太子报仇吗?” 徐青阳摇摇头,略过他的问题,“只有我自己回来了,这次回来是有事找你。” 公孙喆“切”了一声,对徐青阳不回答他的问题很不满,有些意兴阑珊的问:“哦,什么事?不妨讲来听听。” 徐青阳道:“有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想找你一起做。” 公孙喆打着哈哈,“你看我想像是缺钱花的人吗?” 徐青阳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身子靠向椅背,漫不经心望着公孙喆,“钱,谁还嫌多的?” 公孙喆道:“嫌多自然是不嫌多,但,就怕有命赚没命花啊!” 徐青阳不掩欣赏的望着公孙喆,这人果然看着纨绔,实则脑子十分清醒。 “倒也没什么危险,只不过是要坑个人。” “坑谁?”公孙喆立马来了兴致。 “承安伯次子成定安,就问你敢不敢?” 承安伯是成贵妃母家,贵妃出身低,一家人凭着贵妃盛宠鸡犬升天,兄长被封为承安伯,弟弟任督察院掌令。 徐家虽然离开京师多年,但并没有完全断了和京师的联系,消息网还是有的。 公孙喆的人品徐青安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打着纨绔的旗号,人品却不差。而且公孙喆和承安伯世子曾有过几次小龃龉,最终都是公孙喆退让了。 虽然不算大矛盾,但彼此的嫌隙还是有的。公孙喆作为皇家宗亲,被人压制的不得不退让,要说内心没有不满,徐青阳肯定不信。 公孙喆哼哼道:“看来你们家对付成贵妃的心不死啊!你不用跟我使激将法,成定安那个狗东西的确讨人嫌,但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无缘无故坑他也犯不着。” 徐青安道:“若坑了他,他还感谢你,还有钱赚,你干不干?” 公孙喆把眉头挑的老高,“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还是没抑制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凑近徐青安,小声道:“小阳子,说来听听,你打算怎么坑?” 徐青安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荷包,打开了递给公孙喆。 公孙喆探头看了看,伸出两根手指头捻了一点,在指尖搓搓,“盐?” 徐青阳点点头,“在宣州的一处山里,我们发现了一处盐矿,而且试着提炼出了盐。” “你们?” 谁都知道盐的利润有多大,公孙喆听到这个消息,却没被这件事背后的巨大利润冲昏头脑,心思清明的很。 徐青阳欣赏的看了眼公孙喆,“我们,我的父亲……还有我大姐婆家兄弟。” “你们打算把这消息卖给成定安?但这是挖坑吗?这是送财吧?你们这么巴结成家,难道忘了先皇后,先太子的仇了吗?” 虽说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宫人失职,但明眼人谁都知道那是贵妃的报复。 徐青阳垂下眼睛,怎么能忘啊!姑母的死,太子表弟的死,在父亲心里是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父亲贵为先皇后胞兄,神策右军统领,却抛下一切荣华富贵,带着他们一家老小窝在一个小县城,做着着辛苦的镖局生意,不就是忘不了姑母和表弟惨死的仇吗? 徐青阳抬起眼睛,不接这句话,却道:“我朝爵位降等世袭,令祖降等袭封嗣王,令尊降等袭封郡公,到了你,就该是武阳候了,等到你的儿孙,会逐渐沦落旁支。现在你还是武阳王嫡长孙,身上留着皇家血脉,却已经不能与成定安争锋,那么令祖百年后呢?你甘心被个屠户竖子骑在头上?” 陈贵妃原是屠户家的女儿,入宫为婢,爬上龙床,一步一步,从个小宫女一路爬到了贵妃的位置上。 全家跟着水涨船高,新富乍贵,难免失了本心,一家子变得骄横跋扈,仗着贵妃盛宠,在京城横行霸道。 第266章 受之以柄 虽然权贵之家不敢得罪承安伯府,私底下却十分瞧不起,提起来都以屠户竖子称呼。 徐青阳逼视着公孙喆,一动不动。 公孙喆靠向后边,没有看徐青阳的眼睛,脸色却黑起来。 徐青阳也不逼他,再次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慢饮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公孙喆道:“你父亲是想和武阳王府合作?” 徐青阳摇摇头,“不是,是与你公孙喆合作。” 公孙喆笑了,“你们还嫌弃我祖父不成?” 徐青阳也微笑道:“王爷老成练达,只怕更愿求个稳字,不愿徒生波折。” 公孙喆嗤笑一声,“不就是嫌我祖父胆小吗,说的那么好听。” 正正脸色,道:“说说你们的计划,总不能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与你们合作吧?” 徐青阳就知道他算是答应了。 “我们打算把盐矿和制盐的方法,卖给承安伯府,面对这么大的利益,你说,承安伯府是把这消息上交朝廷,还是私自开采?” “以承安伯府的贪婪,到了嘴边的肉,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交给朝廷,肯定是要私自开采,私自贩卖的。私自贩盐虽然是重罪,但以承安伯府的势力,想把这件事瞒住也不是不能。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四个字,‘受之以柄’而已。” 公孙喆摇摇头,“我还是不能理解,我倒是可以想办法促成这件事,但实在想不明白,就算他们有把柄握在你们手中,凭这件事想扳倒承安伯府,还是不行,以贵妃的盛宠和势力,顶多最后推出成定安顶罪,有什么用?” 徐青阳道:“不是要一个一个扳倒,而是要让这件事成为压垮承安伯府最大的一根稻草。” 公孙喆审视的望着徐青阳,“压垮承安伯府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剩下的稻草呢,已经准备好了?” 徐青阳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我父远走他乡,这么多年来,你难道以为他只是心灰意冷,混吃等死?” 公孙喆眼睛亮了,凑近去小声道:“说说呗,你父亲到底有什么打算?能把那位彻底扳倒吗?你放心,我发誓绝对不说出去!” 徐青阳斜睨他一眼,没说话。 公孙喆“切”了一声,“不说就不说。” 又道:“成定安眼大心空,总认为自己怀才不遇,一贯不满承安伯府世子,认为世子的位置就该他来坐。遇到这样的事,一定会上勾,他急于做出一番成就,好得到别人的认可。这个人选,你们选的很好啊!” 徐青阳看他一眼,那是肯定的,你这个人选,不也选的很好? 公孙喆不再开口,走近窗口,把窗户打开,站在窗边往下看。 徐青阳也跟过去,低头望着街中往来的人们。 “具体怎么做,你可想好了吗?”公孙喆也盯着楼下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 徐青阳点点头,把谢湛那天说的方法告诉公孙喆。 公孙喆倏尔笑了,“你们这主意打的挺好,我出面来做这件事,成定安那小子再怎样也不敢昧了我的钱,更没胆量杀我灭口。” 徐青阳也笑了笑,那是当然,选人肯定要选最合适的。 “打算让承安伯府出多少银子?” “一百万两!” 公孙喆不敢置信的问:“多少?” 徐青阳笑着重复一遍:“一百万两。” 公孙喆倒抽一口凉气,冲徐青阳竖起一根大拇指,实在说不出来什么话来。 徐青阳解释道:“你知道宣州的盐矿有多大?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人力够,产盐量能占天下盐业三成的份额。但那么多盐凭空出现,肯定要引起朝廷的重视,他们不敢动作太大。但也不妨以这个画个大饼给他们,至于价格嘛,买家可以着地还钱,卖家自然要漫天要价。” 公孙喆捂捂胸口,“你就说吧,最低卖多少?” “五十万两白银,以承安伯府这些年敛的财,狠狠心还是能拿出来的。当然,找公孙大公子您帮忙,肯定不会让你白辛苦,事成之后,三七分成,你三我七。” 三成也十五万了,公孙喆咽咽口水,没再犹豫,十分果断的道:“成!后日就是惠安长公主孙子满月的日子,到时候满京城的权贵都会去。到时候我就漏些口风给他成定安,这么大的利益,不怕他不上钩。” 事情商量完,两人没再说话,一起望向窗外。 半晌,公孙喆声音沉沉的道:“我帮你做这件事,不为钱,也不为家族前途,更不为意气之争,而因为……这京城的天,太黑暗了。我只想天能明亮一些,乾坤能清朗一些,笼罩在京城上空那些冤魂,能够安安心心的去投胎。” 徐青阳静默无语。 楼下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行尸走肉的晃荡着,沿着街道,挨家挨户的探头朝里张望,也不知道嘴里叨叨着什么。 不一会儿,人就到了楼下,徐青阳清楚的听到她在问:“见我家小五了没有?见我家小五了没有?” 楼下一人推搡着她,“没有没有,你这疯婆子,快走快走!” “我找我家小五,谁见我家小五了?” 有个男人哈哈笑着:“你家小五早死了,想找去地下找去!” 疯疯癫癫的妇人充耳不闻,嘴里只有一句话,“我家小五呢,谁见我家小五了?” 公孙喆用下巴点点疯妇,道:“看到了吗,那是太常寺少卿吴大人的夫人,吴夫人连生四女,才得了个儿子。吴小公子相貌出色,人又上进,可惜命不好,叫人给害死了。而害了她儿子的人,得到的惩罚,仅仅是遣回原籍而已。就因为害人者是刑部侍郎的儿子,而刑部侍郎,是贵妃座下忠实的狗。” “一个正四品京官的儿子,说没就没了,还无处说理去,何况寻常百姓?天太黑,人心都染黑了。” 徐青安默然无语,京城的天黑他怎么能不知道,不然他们一家作何非要捅破这天? “哦,对了,刑部侍郎好像就是宣州人,他家那牲口儿子,就是被遣回宣州原籍了。” 徐青阳怜悯的看看楼下那疯妇,再极目远眺隐藏在重重叠叠的屋宇后那片皇城,只觉得胸中像堵了一块石头。 第267章 开业 顾玖到家没多久,刺史夫人的帖子就来了,明日程夫人要亲自要带程大公子上门来看诊。 顾玖原本建议程刺史带他儿子看病,没想到人直接找她来了。 次日谢家人刚吃完早饭,各自出门,程夫人就到了,带着程大公子程诚,还有程大姑娘程谚,还有一大堆的礼物。 高氏带着顾玖把客人迎进门,双方好一顿寒暄。 程夫人珠连炮弹似的,把顾玖和谢湛都一阵夸。高氏如沐春风,游刃有余的谦虚,两人“相谈甚欢”。 顾玖站的有些无聊,双脚来回换着重心。程诚不时盯着门外,只有程谚,从头到尾都带着得体的笑容,规规矩矩的站着。 好不容易等两位家庭主妇寒暄完,才算进入正题。 “昨晚我们家老爷回去一提九娘的话,我的心啊,就提的老高老高的,你说这倒霉孩子,九娘早就跟他说过他的身体不好,他竟然没当回事,你说气人不气人?” 高氏笑着劝解:“程大公子大约也是怕您和大人担心,夫人您也别太担心,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九娘啊,你快给程大公子看看,也好让夫人放心。” 顾玖答应一声,从高氏身后走出,叫程诚去旁边坐下,手放在中间的几上。 顾玖坐在另一边,先仔细端详程诚的脸色,才把手搭在程诚脉上。 “最近瘦了呀。” “那是自然,本公子的好相貌,不能因为胖埋没了。” 程谚在一旁抽抽嘴,心里默念,这二货是亲哥,亲的,不能讥讽,要给留面子。 顾玖道:“我是大夫,在给你看诊,要实话实说,不然可断不准病情。你是刻意减肥,还是食欲不振?” “你怎么知道本公子最近不想吃饭?”程诚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顾玖。 程夫人在他脑袋上轻抽一下,“好好回答九娘的话!” 扭头替他回答道:“的确最近食欲不好才瘦的。” “有没有晨起面部浮肿,发热次数增多的情况?” “有有有!”程夫人急忙点头不迭,“今年发热的次数是比较多,我儿是什么病,严不严重啊?” 顾玖收回手,道:“程大公子这是长期空腹饮酒和肥胖引起的,按程大公子的年龄来说,开始饮酒时年龄很小吧?” “对对,他小时候就爱偷喝家里的果酒,有次带着小伙伴,把家里的待客的果酒都喝光了,一群孩子全都醉倒一地。后来就收不住了,常年在外和他的狐朋狗友喝酒,回家也要顿顿有酒。” 难怪,小孩子的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就遭了酒精荼毒,如果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经常饮酒过量,铁打的肝脏也受不了。 “这病不难治,但一定要戒酒,减肥,辅以汤药。” “啊?不能再喝酒啊!”程诚满脸拒绝。 程夫人听顾玖说的轻松,才放下心来,又是一巴掌抽程诚脑袋上,这次比上次重多了,“叫你戒酒你不听,看看都把身体糟践成什么了?” 顾玖严肃的道:“肝脏是人体功能最多的一个器官,你若不好好保护它,身体的抵抗能力就会逐年下降,会反复生病,或许一场小风,一次换季,你就病倒了。幸运的话常年卧床,严重的话,影响寿元。” 程夫人脸色一变,抖着手点着程诚,“老娘回去什么都不干了,就看着你这小崽子,不把酒戒了老娘跟你……” 程谚猛地“咳咳”两声,打断程夫人的话,然后客套的笑着,道:“还得请教顾小神医,家兄这病要怎么调养,平时需要注意什么,吃什么药?” 顾玖道:“戒酒、减肥,多吃豆制品、牛奶、菜蔬、各种肉类,但不要吃肥肉。少吃精米细面、多吃糙米粗粮,甜食也少吃,保持饮食规律,作息规律。” 顾玖说完,给开了个方子。今日慈安理疗馆开业,傅蓉娘跟着徐氏和孙氏去帮忙了,都不在家,她只有自己来。 好在她自己字丑不自知,也没什么羞耻心,洋洋洒洒就写了。 打发走程家人,顾玖还得出门去找房子。她不打算再去医署,想赶紧把房子找好,把医学堂给搞起来。 既然出来了,顾玖就打算先去珠心算馆和理疗馆看一眼。 两处找的房子都在夕照街,顾玖坐着马车,到了地方,就看到街边围着很多人。 人群中,是一座寸高的台子,台上站着神采飞扬的谢二郎,另有三张桌子,桌后坐着谢二庆、谢三有和谢四余三个,每人面前摆放着一把算盘。 三个人低着头,把算盘珠子扒拉噼啪作响。 珠心算先得是珠算,然后才能心算。三个孩子练习的时间不够长,只能珠算,还不能脱离实物在心里计算。 顾玖一看,就知道二哥果然是下了帖子,找人比试算数呢。 台子后面,是挂着谢恭珠心算馆牌子的铺子。 谢恭是谢二郎的大名,谢湛建议,以谢二郎的名字命名珠心算馆,今后不管谁提起珠心算,都会和谢恭连在一起,不光有利于打响珠心算的名声,后事史书,也会把珠心算和谢恭两个字连在一起。 而人群的周围,散落着点燃过后的鞭炮碎片。 顾玖让周大春停车,下车让周大春把马车停路边,自己去看热闹。 台子正面都是人,顾玖挤不过去,就从人少的一侧挤过去。 只见台上另一边还摆放了两张桌子,分别坐着个留着长胡子的精瘦老者,和一个白面无须的青年。 两人弯着腰在桌上飞快的摆弄着算筹。 前排的人中,有个身穿儒衫的中年人,嘴里报着帐目: “三月份进账三十六两,花去十九两,四月份进账……” 人群里,有人吆喝了一声:“这样的速度太慢了吧,还不如只报数目呢,你们看,那三个孩子算的都快睡着了。” 众人一看谢二庆三个,虽没他说的那么夸张,但都是懒懒散散,一副没尽全力的摸样。 谢二郎笑着压压手,“这样的速度的确有些慢,这位先生,咱们就只报数字可行?” 第268章 比试 谢二郎回头问台上的两人:“邱先生、贾先生,这样可行?” 精瘦老者和青年人一点头。 台下的中年就道:“那行,接着往下算吧,增六十七,减四十五,减二十三,增一百八十九……全年盈利多少?” 中年人说完,顾玖欣慰的看到三个侄子,齐刷刷开始拿笔在纸上写答案。 然后从谢三有开始、然后是谢二庆、谢四余,三人依次把自己写的答案面朝大家亮出来。 只见上面全部写着四百八十八这个数字。 人群在下面闹哄哄的轻呼---- “这么快就算出来了,速度也太快了吧,是不是假的?” “这才刚报完数字,不会是做假了吧?” “做什么假,明明数字是随便说的。” 等人群议论了一波,台上的邱先生和贾先生两位帐房先生才亮出自己的答案,同样也是四百八十八。 “答案是一样的,这几个孩子可真能耐,比积年的老帐房算的还快!” “这么点的孩子都能学会,我家那大小子都十五了,应该也能学会吧?” “再看看,再看看,万一有什么猫腻呢?” 年长的邱先生笑着赞叹:“果然年老了手脚就是慢,比不得孩子们手脚麻利了。” 这话的意思,并不承认是他计算的速度慢,而是年老手脚僵硬迟钝了,半句不提另外一位贾先生年纪尚轻。 谢二郎并不反驳,而是道:“一个一个报数,速度还是太慢,不如,咱们先把所有数字列出来,然后再展现给大家计算,两位先生觉得怎样?” 刚才在下面报数那人的速度还是太慢,但如果他报的速度过快,算筹计算时,别说计算,算筹压根就来不及摆好。 谢二郎提出先列出数字,就能把珠心算的优势完全展示出来。 邱先生和贾先生对视一眼,然后都点了点头。数字事先写出来的话,一目了然,和他们平时记账也没两样,算起来更顺手。 两人都点点头,没意见。 谢二郎就冲下面的中年人拱拱手,“那就麻烦兄台上来写数字了。” 然后挥手让三个娃起来站远点,让开桌子,给中年人腾出地方,同时也表明仨娃没有事先看题的意思。 中年人飞快的写了一串数字,约莫二十来个,“这一列数字,全都加起来吧。” 谢二郎接过中年人写好的数字,先让仨娃坐好,然后把数字正面朝人群的方向,先给大家看一遍,然后转过身,道:“开始吧!” 台上的老少五人急忙埋头开始计算。 一边噼里啪啦一阵响,另一边双手弹琴似的,一阵倒腾。 人群里不知是谁一息一息的数,计起时来,“一、二、三、四……” 顾玖知道以仨娃的速度,计算两个数字,抬头看数字,再低头拨珠,大约需要两秒的时间就能完成,总共下来,最多四十秒就能完成。 这还是仨娃练习的时间短,脱离算盘计算还不熟练,这要是脱离实物用心算,免去来回低头抬头看数字的时间,速度只会更快。 果然,谢三有这个小机灵鬼在三十八秒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完成,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紧接着谢二庆也写出了答案,谢四余毕竟年龄小点,动作要慢上一点,落在两个哥哥后面,也写出自己的答案。 三个娃依次把自己的答案反过来举着,让大家看。 人群已经炸开锅了,“用时差这么多啊,这三个孩子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也就把数字念一遍的时间,就计算完了?那人不是个托儿吧?是不是事先算出了答案,在台上装模作样呢?” 中年人回头怒视说话的人,“你才是托儿,不信等会儿你上去出题目。” 那人不服气,“上去就上去!” 台下都争论一圈了,台上的两位帐房先生才计算完,写答案,反过来给大家瞧。 因为刚才全身心投入计算,没来得及注意周围,这会儿才有空往仨娃那边瞧。 这一瞧,就看到仨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举起了答案,两人看一眼答案,和他们的计算结果完全一样。 谢三有还不满意的嘟囔,“我手都举酸了,爹,我今天要吃大肘子补补。” 谢二郎瞪他一眼,示意他别捣乱。 顾玖在下面笑,今天完了后,一定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犒赏犒赏。 计数的人在台下吆喝:“老先生,中间那个孩子用时三十八息,左边的用了四十一息,最小的孩子用了四十五息。而老先生您和这位小先生,速度几乎一样,都是用了八十二息。” 这人一报完,邱先生立刻道:“这不可能!哪有算那么快的?” 谢二郎笑呵呵道:“邱先生若不信,您可以亲自出题,出完大家再一起计算。” “那行,就由我来出题目!”邱先生也不推让,直接提笔在自己面前的纸上写了一连串数字,边想边写,完了道:“这次连减。小贾你来算,我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计算的!” 贾先生应了一声。 邱先生双手捏着写了一串数字的纸张上面的两个角,走到正中间,同样先给大家展示一下,然后回过头,道:“开始!” 他特意把注意力放在三个孩子身上,看他们有没有作弊。 发现三人心无旁骛,全都看一眼数字,拨一串珠子,果真是一息抬一下头,速度快到飞起。 总共三十个数字,没一会儿功夫,三个孩子就计算完了。 邱先生不敢置信的看着三个孩子亮出来的答案,再看看仍旧在飞快摆着算筹的贾先生,突然泄气了。 一直等到时间过了一倍,贾先生才算是计算完毕。 邱先生摇头叹气,这次是在他眼皮底下,完全没有作弊的可能,而且他仔细观察了,三个孩子都在专心致志的计算,谁也没看谁的,不存在抄袭答案的可能。 “老朽服了,谢先生的珠算方法的确速度快的惊人,关键这么小的孩子,都能算的又快又准,老朽真是心服口服。”邱先生拱着手道。 第269章 哪个蠢货派来的 贾先生也站起来笑道:“献丑了献丑了,今日竟然输给了三个孩子,惭愧惭愧!” 谢二郎忙团团作揖,“承让承让。谢某今日举办这一场比试,没有打压谁的意思,只是偶然得到了一种快速的计算方法,想把这种好的方法传扬出去,让更多的人学会这项技艺,改善算术而已。” 邱先生道:“谢先生胸怀宽广,令人敬佩。” 谢二郎和邱先生你一句我一句,相互客套,谢二郎刻意把话题往开馆授徒上引。 谢三有等的不耐烦了,趁着二人说话的间隙,急忙插一句:“爹,有没有大肘子吃!” 顾玖在台下喊一句:“别急,今晚回家小姑姑给你们买!” 谢三有三人才看到顾玖,叽叽喳喳的呼喊起来:“小姑姑,是小姑姑来了!” 这一喊,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顾玖身上。 突然有人“咦”了一声,惊呼:“是顾小神医!就是那个把人的肚子剖开,把破了的肠子切掉又缝好的顾小神医!我见过,那天我也去花石村看热闹了!” 顾玖愕然,这么巧吗?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个吃瓜群众。 “真的是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小?” “就是,就是顾小神医,我那天看得清清楚楚的!顾小神医,您说句话,到底是不是您?” 顾玖:“……” 我怎么证明我是我? “顾小神医,那个许家大郎真的活了吗?以后还会不会复发?” “顾小神医,听说还可以开腹取子,肚子剖开了,产妇还能活吗?” “顾小神医,我有个亲戚,经常肚子疼,是不是也需要把肚子打开看看?” “顾小神医……” “顾小神医……” 顾玖本来还想让大家有病去医署看诊,没想到转眼之间,就陷入宣州人民热情似火的八卦洪流中,她一句话都插不上。 不光插不上话,而且有些人还边八卦着各种问题,边向她走过来。 一张张嘴问着一个个问题,眼看她就要陷入包围,顾玖吓得拔腿就跑。 “别走啊,顾小神医别走啊,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顾小神医,我亲戚快生了,能不能找你剖个腹?” “顾小神医!” 顾小神医两条腿倒腾的飞快,钻出人群,落荒而逃。 气喘嘘嘘的跑了一阵,回头看一眼谢二郎的珠心算馆,内疚无比,二哥耶,我真不是故意捣乱拆你台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地步,您自求多福吧! 谢二郎叉着腰气呼呼站在台上,看到顾玖兔子一样跑走了,留下一群打了鸡血一样的人们,热火朝天的议论顾玖给人开膛破腹的事情。 珠心算带来的新奇感瞬间被大家抛在脑后。 谢二郎风中凌乱了,这操蛋的顾小九,这操蛋的一天! 顾玖回头瞧一眼,还好热情似火的宣州人民没有再追来。 刚松了口气回过头来,就看到离谢恭珠心算馆不远处,慈安理疗馆的招牌。 谢二郎给徐氏妯娌几个找的铺子,就在他的铺子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中间隔着两家。 今日同样是慈安理疗馆开业的日子,但大门紧闭,安安静静的,完全看不出今天开业。 顾玖知道这是嫂子们故意的,她们做的是熟人生意,全靠口碑,不适合大张旗鼓宣传。 她这次长记性了,没敢进去打扰,这要是再被那些去治疗的妇人们缠上,可就不好脱身了,说不定连嫂子们的事也搅黄了。 顾玖回头张望,刚才跑的急,把周大春忘在那边了,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寻过来找她。 正在找周大春的身影,耳朵里传来呼痛声,顾玖循声找去,见到旁边一条小巷中蜷缩着一个年轻的妇人。 那妇人双手搂着肚子,痛苦的蹲在地上,像是犯了什么病。 顾玖急忙走过去,问:“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说着蹲下身去,“我是大夫,手伸出来我看看。” 那妇人抬起头来,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脸上却也没什么病态,没有泛白,也没冷汗,看起来还有几分红润。 顾玖心里嘀咕,看面色不像有什么毛病啊? 少妇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就在顾玖伸手要给她把脉的一霎那,那少妇手腕一翻,一把匕首抵在了顾玖腰侧,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顾玖的手腕。 低低道:“别叫,不然我捅死你!” 顾玖:“……” “顾小大夫,你乖乖的别喊,跟我走一趟,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别动,我不会伤了你的。” 顾玖笑一下,“好啊,你刀拿稳了,手千万别抖。” 少妇嗤笑:“小神医就是小神医,果然与寻常人不一样,这临危不乱的本事,可真叫人佩服呢。” 边说着,扯着顾玖站起来。 顾玖笑道:“那是,我生来就是让人佩服的,不用太羡慕。” 少妇:“……” 顾玖好奇的道:“冒昧问一下哈,是哪个蠢货派你来的?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一个大夫?” 少妇咯咯的笑,“小妹妹,你是大夫又怎样,还能逃出老娘的手掌心?” 顾玖狡黠的笑道:“大姐姐,我教你一个乖哦,做大夫的,不光会做各种各样厉害的药,还对人体穴道很熟悉,一根针就能要人命哦。” 少妇一怔,旋即感觉手臂一疼,拿着匕首的那只手臂突然像不是自己了似的,半点提不起来,袖里的匕首握不住,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她也是反应极快,立刻抬起另一条完好的手臂,去击打顾玖的侧颈,想把人打晕带走。 顾玖上身往后一扬,一手抓住少妇的手腕,往后一带,先化解了她的力道,然后另一手中的针顺势往前一递。 少妇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疼,浑身登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陷入昏迷之际,听到顾玖嘀咕道:“哎呀,好久没动过手了,手脚都生硬了。” 顾玖走出小巷,站在大街上找周大春,好在周大春也刚好寻过来,顾玖喊他把马车赶进小巷。 周大春看到倒在地上的少妇时,吃了一惊,“她,她怎么了?” 他以为少妇晕倒了,顾玖要救人。 第270章 职业病 顾玖笑道:“没事,晕过去了而已,你把她弄车上,咱们把她送县衙,这人是个坏蛋,想抓我来着。” 周大春快吓死了,急忙拖着少妇,连拉带拖,把她弄上马车。 顾玖也上去,吩咐周大春:“走吧,去县衙。” 马车到县衙的时候,大堂刚审结一场案件,周县令正打算退堂去处理公务。 顾玖站在门外笑眯眯的朝他挥手。 周县令脚步一转,就朝大门走来。 “怎么,顾小大夫来给本官送迷药的吗?” 顾玖一拍额头,“哎呦,这几日太忙,忘了,下次,下次一定抽空给大人做一些。” 周县令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就是个实诚人,有一说一,绝不看你官大,就拿好听话糊弄。 “那,小神医这会儿过来,找本官可有何事?” 又谆谆善诱,“要不,小神医去后堂坐坐,顺便见见我儿?” 顾玖没领悟到周县令的意思,“啊?令公子生病了?哪不舒服?” 周县令:“……” 好吧,这是个小神医,有职业病,脑袋瓜和别人长的不一样。 周县令摆正脸色,“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们年龄相当,可能会说得来。” 顾玖“哦”一声,“我很忙,下次吧。” 周县令抹一把脸,明白了,这不是个可以正常交流的孩子。 “我今日过来,要给大人送个坏人。”顾玖道:“她假装生病,诱我近前,打算劫持我,被我弄晕了。” 周县令有些惊讶,上下打量她好几眼,小小的姑娘,看起来比他家孩子还小些,居然还有这本事? “你怎么给他弄晕的?” 周县令真的好奇极了,他以为坏人是个男人,顾玖这身高,恐怕抬手都打不到人家的脑袋,到底小白兔是怎么打晕大象的? “我是大夫啊,想弄晕个把人还不是手到擒拿?小意思,小意思!” 周县令摇头失笑,吩咐衙役,“把人抬进来,先关大牢里,让老郑先审审。” 顾玖就道:“那人我就交给大人了,有消息了通知我。” 说着欠欠身,道一声告辞,就转身离开。 顾玖还没忘谢三有要的大肘子,在路上给买了五只。 到家的时候,已经午时了。 谢湛在门口等她,一边扶她下马车,一边问:“我都听二哥说了,今天没遇到危险吧?” 虽然知道那些都是些好奇心重的百姓,还是担心有人生出坏心。 顾玖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谢湛问的是被人认出来,当街追赶的事,她还以为是险些被少妇挟持的事。 “没事没事,”顾玖摆着手,“他们就是好奇而已。” 说完又有些羞愧的问谢湛:“二哥那边咋样,有没有被我搅和了?” 谢湛好笑的揉揉她的发顶,“放心,没事。该展示的都展示,能被你的事分走心思的,本身就是去看个热闹,真正对珠心算感兴趣的,也不会因为你的打岔而放下来。二哥说了,今日的两位先生跟二哥探讨好久算术,最后一个把家里的孙子送归去,另一个介绍了家里的兄弟和侄子。” 顾玖拍拍胸口,“还好,还好!” “这才刚开始,慢慢就会好起来。” 两人说着话,往院子里走。 家里人这会儿都在一进院子,准备吃午饭。 谢三有和谢四余欢快的跑出来迎接,谢二庆慢慢吞吞在后面晃荡。 “小姑姑您回来了,小姑姑您辛苦了!”小机灵鬼谢三有嘴甜的道。 谢四余跟着仰着小脑袋,“小姑姑肚子是不是饿坏了,快去洗手吃饭吧!” 顾玖在谢四余头上挼两把,亲昵的道:“好呀好呀,快饿死了!” 没良心的谢三有已经转到谢湛身边,冲着他手里的大肘子直抽鼻子,“好香呀,真香,是什么好吃的?” 谢湛把肘子递给他,“去让你娘把切了。” 谢三有抱着肘子的大纸包,欢快的应一声,就往厨房跑去。 顾玖洗完手时,嫂子们和傅蓉娘已经张罗着,把饭菜都在桌上摆放好,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顾玖问徐氏:“二嫂,今日理疗馆生意怎么样?” 徐氏还没来得及回答,孙氏开心的道:“好!今天一共交了七个人,闫太太介绍了她母亲和她娘家嫂子,邓太太介绍了她的表姐,还有隔壁的姚太太也去了,还带了她的母亲、姐姐,还有堂嫂。另外州学的顾先生的夫人也带着两个人去坐了一下午,看她们的样子,也有心治疗。” 徐氏笑道:“我和蓉娘检查了一遍,两位年长的熬的时间有些长,都比较重,需要三个月才能治好。另外三个中度的,两个轻度的,都是交了钱的,今天一共收入二百三十两。” 谢二郎和谢三郎也是才听说,都给惊住了,才第一天,不光理疗馆一年的房租,他们珠心算馆的房租都有了。 两人有些羡慕自家的媳妇。 高氏道:“只是先收了钱,还得等人家见效,中途不出现差错,这钱才算是真正落到手里。做事的时候都认真点,理疗馆才刚开始,一定得让人家满意才行。” 徐氏、孙氏和傅蓉娘都恭敬的应下。 今日因为头天开业,芙蓉娘也去帮忙了。 高氏又道:“没事的时候还得多看看医书,也不能只会一点,多了解点医术,哪怕不能给人看病,也能提醒哪里需要注意的。一句话的事,就能把人交好了,人掏钱掏的也满意,出去也会给咱多说好话。” 顾玖给高氏鼓掌,“还是娘厉害,人说人老成精,果然诚不我欺。” 高氏道:“老四,快给九娘一块肘子吃。” 谢湛笑着,果真给顾玖夹了一块大肘子。 谢三有不明所以,“我也要,我也要,小姑姑买的肘子好吃。” 谢四余抬起油汪汪的嘴,“好吃。” 谢二庆不吭声,努力啃自己的骨头。 高氏又道:“既然今日开始有了收入,家里的规矩也得定一定了。” 众人齐刷刷望着高氏,等她往下说。 “目前来看,理疗馆的收入应该是家里最高,你们大哥大嫂的药材和猴头菇暂时还看不到收入,但届时一定也不少。” 第271章 升级版致幻药 “老二志不在赚钱,收入多少也没关系,老三的算盘作坊将来也会有收入。这些都是家里的生意,收入要交公中。但你们难免会有花销,所以,今日起,家里所有收益,交公中七成,剩余三成自己留着。” “你们也别觉得我赚的多,他赚的少,我出力多,他出力少,不公平。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公平不公平。你们爹走的早,这些年,你们大哥兄代父职,没少辛苦操持,要说不公平,你们大哥才是最不公的那个。” 谢二郎忙表态,“大哥这些年的确辛苦,我们都记着呢,没有觉得不公平,我们都听娘的。” 高氏接着道:“前些年,老四老五老六都小,家里全靠大的三个撑着,往后老四老六如果考了科举做了官,还有老二如果也考中明算科,家里就得你们三个撑着。为了这个家,大家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兄弟齐心,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谢二郎道:“娘说的没错,虽然钱财动人心,但人活在世上,如果天天都在为钱在算计,就算钱多到花不完,也不会快活。” 谢三郎道:“我们听娘的。” 高氏又看向顾玖,脸上的神情柔和起来,“家里今天的好日子,都是九娘给的,老大夫妻俩的药材和猴头菇,靠的是九娘。珠心算、理疗馆、算盘生意,都是靠的九娘,这些算就九娘给公中的贡献,今后九娘不管赚多少,都是自己的,不用交公中,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 谢二郎和谢三郎赶紧表态。 徐氏笑道:“娘说的没错,没有九娘,哪有咱们的今天?咱们都是占了九娘的便宜。” 孙氏也忙道:“九娘都已经买了这么大一座宅子了,不用再交,不用再交!” 谢湛没发表意见,扭头去看顾玖。 顾玖点点头,“我最近的确需要用很多钱,不太方便交,以后等我赚得多了再交吧。” 挣的钱交公中,顾玖其实没什么意见,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父母在,不异财。儿女自己都是父母的私产,自己哪来的私产? 谢家这样的,算是特别好的了,通常人家,所有收入归公中,每月再从公中领取一定花销。 她既然已经把自己当谢家人,就该守家里的规矩。 高氏就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蓉娘没有收入,也不能亏待蓉娘,如果蓉娘去理疗馆帮忙,老二媳妇,你和老三媳妇得给蓉娘开工钱。” 徐氏道:“这是肯定的,蓉娘是去给我们帮忙的,工钱就从理疗馆的三成里扣。” 顾玖嘴巴塞得鼓鼓的,道:“我也给蓉娘姐姐开工钱吧,蓉娘姐姐给我帮老大忙了。” 傅蓉娘急忙摇手,“我不要我不要,家里又不缺我吃,不缺我穿的,我不需要。” 谢湛劝道:“蓉娘姐姐不用客气,既然是家里的一员,就不用跟家里太生分。” 傅蓉娘才犹豫着点点头。 谢湛吃完饭,又去州学了。 顾玖下午就在家里做药,今日理疗馆第一天营业,傅蓉娘还得去帮忙,高氏就叫上周大春的娘来,和她一起给顾玖打下手。 除了给周县令做迷药外,顾玖还想做些升级版的致幻药。 她想试试用空间的药材再做一次,在空间培育这么久,药材的性能已经提高很多,会做出什么逆天的药来也说不定。 顾玖第二天依旧出门去找房子,顺便先去一趟县衙。 把迷药给了周县令,毫不客气的收了他一两银子,还交代:“这次时间太短,弄的少了点,用完了再找我做,咱们都这么熟了,下次算你便宜点。” 周县令看看手里的药包,总觉得这位小神医有点奇葩。工作状态时,那叫一个指挥若定,大将风度,平时就是个……不大懂人情世故的孩子。 父母官啊,不确定来巴结一下吗?要点药,你还收银子? 好吧,她本来就是个孩子。他也没想要占百姓便宜。 顾玖顺带问问那女人招出幕后指使了没。 结果那女人倒是挺能耐的,手指头快夹断了,居然都不招。 顾玖跟周县令道:“我手里有一种药,可能对审讯人犯有点帮助,大人要不要试试?” 周县令对顾玖的药十分有兴趣,立刻问道:“哦?什么样的药?能让犯人招供?” “是一种能让人思想混乱,陷入幻觉的药。昨天刚做成,我也不知道效果到底怎样,能不能从犯人口中问出点东西。” “顾小大夫在这里等着,我让牢头试试。” 周县令见识过顾玖做出来的迷药,对她所说的药抱了极大的期待。 伸出手,向顾玖要药。 顾玖犹豫一下,“我不能去吗?” 周县令奇怪的望着她:“大牢那种地方,阴森森的,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去了不害怕吗?” 顾玖道:“我都能把人肚子给剖开了,还有什么害怕的?” 周县令一时语塞,是啊,眼前这个,可是能把人开膛破肚,肠子取出来再缝合的主。 “那就跟我来吧。” 衙门的牢狱在县衙南边,周县令一路带着顾玖往大牢走。 一路来到审讯室,那少妇被五花大绑着,双手食指血肉模糊,脑袋无力的耷拉着。 看守大牢的狱卒在旁边恭敬的看站着。 顾玖先含了一颗清心丸,然后取出药粉包,让周县令退后,免得遭了鱼池之殃。用指甲盖挑出一丁点,走近少妇身旁。 “喂!” 顾玖叫她一声。 少妇猛地抬起头来,顾玖把指甲缝的药粉往她面前一吹,然后再退回去。 少妇皱皱眉头,死盯着顾玖,怨恨的看着她。 顾玖回头跟周大人笑道:“等着瞧吧。” 没过多久,少妇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也不知道陷入了什么往事中,眉头一会儿死皱,一会儿痛苦的。 顾玖观察着她的眼睛和神情变化,过了片刻,她脸上的痛苦神情统统收起来,目光变得异常木讷呆滞。 没有像谢五郎那样,完全陷入往事中,而是慢慢的合上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顾玖凑近去,试探着问:“你是谁?” “邓春娘。” 少妇无意识的回答道。 第272章 药神娘娘啊 顾玖大喜,看一眼周县令,用眼神传递着信息----这药有用! 周县令大感惊奇,还有这样的药?那今后审理案件岂不是轻松多了,只要给犯人弄点药,什么样的密辛问不出来? 周县令冲顾玖摆摆手,示意他来问。 “你是哪里人氏?” “哪里人氏?”邓春娘突然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又像陷入了什么回忆,喃喃的道:“祁州上郡县,十八里弯,雁州十八里弯……” 周县令听到十八里弯这个地名,突然觉得有些耳熟,在哪里听说过呢? 邓春娘突然睁开眼,双眼露出浓浓的厌恶,几乎咬牙切齿的道:“十八里弯!十八里弯!都杀光,一群畜生!我要杀了你们……” 周县令神情一怔,站直身体,轻诱哄:“好,杀光他们,他们是谁?” 邓春娘脸上愤怒和疯狂交织,语无伦次的嘶喊:“杀光十八里弯的人贩子,都是畜生,都是畜生!我在井里下毒,我要毒死他们,全死了,全都死了!” 顾玖目瞪口呆,她就想问问谁想害她而已,这是问出了什么? 听到人贩子三个字,周县令恍然大悟,他想起那是什么地方了。 邓春娘癫狂的怒骂,“死老太婆打我,畜生也打我,全村没一个好东西,全该下地狱!” 周县令循循善诱,“对,十八里弯没一个好人,他们全该死。三年前,是邓春娘把他们全部被毒死了?” 邓春娘突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呜呜咽咽的哭:“邓春娘把他们全毒死了,他们打我,把我拴在猪圈里,还让村里的男人糟蹋我,呜呜呜,爹,带我走吧,带我回家……” 顾玖在心里叹口气,邓春娘断断续续的话里,足以拼凑出她的故事,这也是个可怜人。 大约是被拐卖到了十八里弯,在那里受尽折磨,后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取信了村里人,然后弄到了毒药,把全村人都毒死了。 难怪受了桚刑(zan,三声。十根手指夹起来的刑罚)都没有招供,想来曾经经受过无数非人的折磨,才能忍受极致的疼痛。 邓春娘又颠三倒四的说着曾经受过的磨难,一会儿癫狂,一会儿痛苦的。 宣泄了好一阵,周县令等她平息了些,才又问:“你认识顾小神医吗?” “顾小神医,顾小神医……”邓春娘皱褶眉头喃喃着,像是在思考顾小神医是谁。 周县令温和的引导,“对,顾小神医。是谁派你来绑架顾小神医的?” 邓春娘眉头微皱,“谁派我来的?谁派……是帮主,帮主派我来的。” 周县令又看了顾玖一眼,好么,拔出萝卜带出泥,捉了个邓春娘,摸出了一件灭村案,居然又招出一个什么帮派。 “帮主是谁?他叫什么?” “王大黑,夜香帮的王大黑子。” “王大黑为什么要捉顾小神医?” “王掌柜给了银子,王掌柜要捉顾小神医。” “王掌柜是哪家的掌柜?” “哪家的?”邓春娘眉头皱的死紧,摇摇头,她的思维这会儿混乱的很。 “百草……百草堂?” 顾玖松了口气,终于给问出来了。但百草堂是哪家,听起来有些耳熟。 周县令给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出去。 不用往下问了,知道百草堂就能抓人了。 两人出了牢狱,周县令就朝顾玖拱拱手,“顾小神医啊,你可真是本官的福星!三年前雁州虎岭县十八里弯,一夜之间,全村死绝,案犯一直没有抓到,没想到今日这迷被你误打误撞解开了。” 顾玖不懂就问:“那不是雁州的案子,和大人没关系吧?大人怎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周县令哈哈大笑,“虎岭县和宣州接壤,当时这件事闹的极大。虎岭县令因为教化不力,治下出现如此恶劣的事件,被罢职问罪。新任县令是本官同窗好友,如果破了这桩悬案,三年任期满,考评起码得得个良字。” “哦,就可以升官了是吧?” 顾玖倒没有觉得邓春娘的遭遇可怜,为她求情。律法就是律法,不管再悲惨的原因,再不得已的苦衷,触犯了律法就是触犯了律法,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何况看这邓春娘的情况,能干出绑架人的事,大约这两年没少为非作歹。 周县令道:“的确。” 这件案子,卖个人情给好友,将来说不定有用到的一天。 “顾小大夫啊,你那药还有吗?一并卖给本官一些可成?” 那药简直太好用了,有了那药,什么嘴硬的江洋大盗到了他手里,都能把底儿倒干净,简直是查案的利器啊! 这才明白刺史大人为什么要找这小姑娘做生意了,这小姑娘简直药神娘娘转世啊! 这次的致幻药,全都是用空间药材做的,顾玖算了算空间的药材数量,还可以再做一些,但主要材料惑心兰,已经快用完了,新种下的还没成熟,惑心兰生长周期长,再成熟还得一段时间。 这期间做不了多少。 “有是还有点,但做这种药的药材,有一味十分难得,只有泾州西南那片老林子里生长有。大人也知道,那老林子极其危险,还远,想弄到惑心兰,千难万难。” 周县令懂,难得就意味着价钱高。 “顾小大夫开个价吧!” 顾玖想了想,笑眯眯道:“这样吧,咱们都这么熟了,我算您便宜点,今后只要周大人需要,致幻药按十两银子一钱,迷药一两银子一两,大人看可行?” 周县令幽幽的看她一眼,这还是熟人价?这就是传说中的杀熟吧?就很想问:你怎么不去抢? 一钱致幻药就等于他一个月的俸禄了,他看看自己的指甲盖,在心里想了想一钱的量有没有他指甲盖那么大,真的值那么多吗? 何况,父母官了解下,确定不巴结一下吗? 顾玖无辜的眨巴着眼,“洗冤查案,刑讯探秘之必备良药,您值得拥有。” 周县令无奈的盯着顾玖,狠狠心,“买了!” 大不了省着点用。 吩咐随从去后宅拿银子,打算跟顾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273章 招供 两人说着话,走到大堂,周县令就签押让衙役去百草堂捉拿王掌柜。 至于夜香帮,暂时没动,那是个以售卖夜香为生的小帮派,暗地里还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周县令打算证据收罗足够,再一锅端了。 这会儿,去拿银子的随从也回来了。 顾玖递上自己今天带来致幻药,“咱们初次做生意,这点药也不用过秤了,只多不少。” 周县令忍住心塞,你还想称,他是不是还得跑隔壁医署,借个戥子过来称称? 没多会王掌柜就被捆了双手带过来。 顾玖一见这王掌柜,就恍然大悟,“是你呀王掌柜,你的肾病好些了吗?” 就是刚到宣州时,想坑她人参,非要把人参说成沙参那个。 顾玖说着去打量他的面色,“面色好多了,看起来有好好调理,王掌柜很惜命啊!" 王掌柜看到顾玖坐在堂下,眼皮子就直跳,冷汗瞬间渗出脑门。 下面的衙役一声呵斥:“跪下!” 王掌柜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周县令在堂上例行问讯:“下跪何人,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王掌柜抖抖索索道:“草,草民姓王,名伯松,宣州城人氏。” “王伯松,你可知道本官为什么要抓你?” “草民,草民不知。” 周县令冷笑一声,“顾小大夫就坐在这里,你还敢说不知道?老老实实把你做的事招了,免得本官动大刑。” “草民冤枉啊大人!草民承认,草民当初是跟顾小大夫闹了点不愉快,草民不该觊觎顾小大夫的人参。但是草民也没得手啊,顾小大夫还把草民骂的狗血喷头,好长时间都羞于见人。但这都是很久的事了,草民再没得罪过顾小大夫啊!” 居然还有过龃龉?周县令看一眼顾玖。 顾玖站起来,退到一旁,叉手回话:“启禀大人,当初我们一家刚到宣州,手里缺银钱,就想卖一根人参。哪知这位王掌柜非要颠倒黑白,把人参说成沙参。就闹了点不愉快,之后再没有过交集,实在不知道王掌柜为什么找人来绑架我。” “没有没有,”王伯松双手乱摇,”大人明鉴啊,草民真没有找人绑顾小大夫啊,大人明察!” 周县令拍拍惊堂木,冷着脸道:“还敢欺瞒本官,那夜香帮的帮主王大黑,绑人的邓春娘,都已经招供,你以为没凭没据的,本官会胡乱抓人?本官再给你一个机会,还不招就大刑伺候!” 王伯松身子一抖,听到王大黑和邓春娘的名字,心都凉了。心一慌,下意识狡辩,“冤枉啊,草民不认识什么王大黑,更不认识什么邓春娘!是顾小大夫冤枉草民,对,就是顾小大夫记恨草民曾经坑过她,故意找人陷害草民!” 顾玖回头挑眉看着他,这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敢攀污她,她的药还有呢,要不要给他试试?说不定还能招出点什么。 再回头看一眼周县令,“那药,要不……” 周县令急忙摆摆手,十两银子一钱的东西,就凭这东西也配,当他的板子是摆设? 火签一抽,“来人,上板子,打到招为止。” 衙役们应一声,拖板凳的拖板凳,拿板子的拿板子。 王伯松吓得浑身抖起来,扯着嗓子嚎:“冤枉啊,草民冤枉啊!不不,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真不是草民做的啊,大人饶命!” 衙役们扯着王伯松,死死压在板凳上,左右两边各有一人,抄着厚重的木板,开始左一下右一下的打起来。 刚开始王伯松还能忍,打一下还能忍,第二下还打在痛处,然后第三下,地四下,痛感叠加,他忍不住嚎起来。 押着他的衙役笑道:“真是个软蛋,这才几下就受不住了?” 衙役的话刚说完,王伯松就嚎叫着道:“我招,我招,别打了,别打了!” 周县令抬抬手,打板子的衙役退到旁边,另两人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回中间,往地上一扔。 就这会功夫,王伯松就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顾玖撇过眼,满脸嫌弃的嘟囔:“做坏事时胆大如虎,一顿板子怂如菜鸡,就这还敢学人家做坏事,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周县令上身往后一靠,闲适的挑挑下巴,“说吧。” 王伯松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满脸涨红,磕磕巴巴道:“禀大人,草民没有恶意,真的,草民没想干坏事,就是前两天,有个客人开出高价,想买一根百年以上的人参,草民想着,顾小大夫手里兴许会有。” “但草民得罪过顾小大夫,她手里就算还有,肯定不愿卖给草民,就想了这个办法,找人把她绑走,让她家人拿人参赎人。” “就这?”顾玖不敢置信。 王伯松在地上叩头,“草民句句是实,不敢欺瞒大人。那位客人答应只要超过百年的人参,一根给我三千两白银。草民一时贪财,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草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命啊!” 百年人参这东西的确十分稀罕,一般的药堂也不好找,多数都是巨富豪门珍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顾玖本来想着,为了一根人参,这货就敢做出绑架她的事。后来又一想,一根人参的价格,在宣州地界,都能买两座宅子了,算一笔很大的财富了,的确够格让人铤而走险的。 但谁想买人参?三千两足够高了,有了这笔银子,她别说租个大房子搞她的医学堂,就是买下来也不成问题。 “想买人参的是什么人?”顾玖问王伯松。 “不认识。” 因为顾玖才挨的打,王伯松才不会答那么细呢。 但顾玖才不管她想不想回答呢,“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多大年纪,男的女的,多高,穿着打扮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王伯松抿紧唇,无声抗争了几息,还是认怂般回答道:“那人自称姓李,行五。三十多岁的男人,脸有些黑,穿着也不像多富贵,腰板挺的很直。对了,说话的口音不像宣州的,有点别扭,听不出来是哪里口音。” 第274章 打屁股 “那你们约定寻到人参后,怎么通知对方?” “李五说他只是路过宣州,没有固定住处,过几天会去百草堂看看,没留下地址。” 顾玖有些遗憾,路过的外地人,买不到人参估计就离开了,看来人参卖不成了。 王伯松收监,顾玖就告辞离开。 出了县衙大门,就见杜老大夫焦急的等在外面。 顾玖惊讶的问:“杜老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是听说了这事,来看审讯结果?” 毕竟杜老大夫是百草堂的坐堂大夫,担心自家掌柜也说得过去。 杜老关切的问,“真是那个黑心的东西做的?顾小神医您没事吧?” 顾玖被这个“您”吓到了,“可别,您老还是用‘你’吧,我这么个小孩子,被人称呼‘您’可担不起。” “哎呀,什么时候了,还纠结怎么称呼的问题?”杜老大夫着急的上下打量顾玖,“到底怎么样了,我听说那杀才找人绑你,可有哪里受伤,吓着了没有?” “没有,没有,”顾玖忙摇手,“您老放心,绑我的人被我弄晕了。” 杜老大夫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顾玖告诉杜老大夫王伯松为什么要找人绑架她。 杜老大夫把王伯松一阵臭骂,“那个老杀才,越老越糊涂,老夫不屑跟这种人为伍,回去就辞了这差事!” 顾玖望着杜老大夫,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把自己想建立医学堂的打算告诉杜拉大夫,“您老要不要到我这里来坐堂?” 杜老大夫一怔,舔舔干涩的嘴唇,异常坚定的点头,“要!” 顾玖露出欢喜的神情来,没想到老王这一折腾,给她折腾来个好大夫。 “那个,顾小大夫啊,你看,我家的小子,就是你见过的一舟,能不能去你的医学堂学习?” 顾玖想起曾经在杜老家里见过的杜一舟,待人接物还挺不错,给她当个掌柜也不错。 到时候和陈鸣谦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在前面负责药堂的接待,进出药材等工作。另一个在后面,负责住院部人员调配,杂务等工作。 简直完美! 顾玖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 然后道:“杜老,百草堂的差事您老先别着急辞,据王掌柜说,找他买人参那人过几日还会去百草堂,到时候麻烦那您老帮我约个时间,我手里还有一根人参可以卖给他。” 杜老大夫答应下来,“一有消息,我就让人去告诉你。” 顾玖中午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找到先前卖杏花巷宅子那家牙行,寻找房源,还是上次那个小六接待了她。 一下午看了三处地方,顾玖都不满意,不是地方不够大,就是格局不合适,或者位置不好。 这家牙行手里的房源,适合顾玖的就没了,明日还得换一家牙行再看看。 顾玖回去后,一直到晚饭过后,才想起把王掌柜想找人绑架她的事,悄悄告诉谢湛。 至于其他家人,半个字也没说,说了就不得了了。高氏原本就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天天在外乱跑,知道这件事就更不放她出门了。 谢湛听了,脸色顿时黑成锅底,拎着顾玖,就要往他院子拎。 谢五郎和谢六郎都不在家,他们的院子僻静,方便说话。 到了屋里,二话不说,谢湛把顾玖往膝盖一摁,一巴掌就打在顾玖屁股上。 “你个小混蛋,昨日的事你到现在才说!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个字都不跟家里人说!” 顾玖给他的操作弄懵了,她,外面声名赫赫的顾小神医,居然在家里被未婚夫打屁股了! 顾玖连滚带爬从谢湛膝头爬下,涨红一张脸,满脸怒气的瞪着谢湛,“谢老四!你居然打人家屁股?” 谢湛盯着顾玖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打疼了,眼中蓄着盈盈泪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谢湛登时从恼怒中清醒,心一疼,急忙伸手在顾玖屁股上揉两下,揉完反应过来揉的不是地方,一张俊脸登时也涨的通红。 忍着羞赧,装作不在意,把手移到顾玖背上安抚的拍两下,“我,你……不是,我不是故意凶你,就是担心你,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没告诉我还算了,居然今天还敢大大咧咧出去乱跑。” “可我不是没事吗?那些小手段我能应付得来,我又不怕!”顾玖还是委屈的不行。 谢湛无奈的道:“江湖中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手段多着呢,这要不是那姓王的太蠢,夜香帮也只是不入流的小帮派,哪能这么容易就逃出来?” 顾玖不服气,“我就能,哼哼,我才没那么弱鸡。” 谢湛揉揉额角,突然一伸手就擒住了顾玖的双手,站起身,反向一拉,一只手把顾玖的手在背后捏住。 道:“你看,这么容易就被我擒住了吧?” “这不能算,我对你又不防备。”顾玖一万个不服气。 谢湛松开她,“外面的人,难道你全都防备?夜香帮派出个女人去绑你,不就是因为你对一个女人缺乏防备心吗?” 顾玖说不出话来,但想了想,道:“就算我被人抓住,也能脱身,不信,你把我手绑起来,看我能不能逃脱。” 谢湛不信,“你等着!” 出去找了两根绳子,回来果然把顾玖的手腕从后面绑起来,扶着她坐床上,鞋子脱了,把双脚也绑起来。 然后退到后面,扬扬下巴,“开始吧。” 顾玖不服气的撅着嘴,“这不算,我怎么会乖乖的不动,让坏人绑我,难道我不会反抗的吗?不行,你给我解开,再试试还能不能把我绑住。” “行啊。”谢湛为了让顾玖输的心服口服,不介意再来一次。 弯腰凑过去低头给她解脚上的绳子。 双手刚碰到绳子,感觉耳边锐利的寒意袭来,谢湛急忙躲避,却还是没避开,肩上一疼,手臂一僵,旋即酸麻感袭来,这条手臂登时抬不起来了。 这会儿来不及细想,她双手明明绑在后面,到底是怎么挣脱的。 他也是应变迅速,知道上了顾玖的当,立马后退两步,先避开危险。 第275章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哪知眼前一捧白雾迎面袭来,谢湛知道顾玖身上奇奇怪怪的药不少,立马闭上呼吸,避免吸入药粉,同时又往后退去。 突然感觉身体发软,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意识也模糊起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顾玖拍着巴掌,欢呼道:“啊哈,谢老四你上当了!” 然后他就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谢湛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顾玖不知道哪里去了。 谢湛猛地坐起来,发现外面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他应该只是昏迷了片刻。 发现桌上放着捆顾玖的绳子,一根完好,是解下来的,另一根上面有整齐的切口,一看就是被利器割断的。 谢湛不由陷入沉思,他房间里没有利器,顾玖到底从哪里弄来的利器?关键是,当时她是被反绑的,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几句话的功夫,她完全不可能弄到利器。 想起顾玖那把神出鬼没的驽,谢湛摇摇头,他家的小姑娘有个天大的秘密啊! 出了门就往顾玖的院子赶,他承认他输了,九娘这小坏蛋也不知道怎么把他弄晕的,明明都已经闭上呼吸了,谢湛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顾玖的院子,高氏、傅蓉娘、顾玖三人,正坐在院子里说话。 看到谢湛进来,三人都齐齐抬头看他。光线不好,高氏眼神不好,使劲眯缝着眼打量他的脸。 旋即招手让他走近,指着他的脸,笑的不行,“老四,是你吗?” 傅蓉娘的脸憋得通红,咬着唇低头忍笑。 顾玖直接双手拍着腿,笑的东倒西歪,两只脚在地上直跺。 谢湛见三人的反应,立刻明白过来,肯定是顾玖这小混蛋,趁他昏迷往脸上给他画了什么。 急匆匆进了顾玖的房间,点着了灯,在她妆台一坐,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只见镜子里自己的唇角两边,各画了个上翘的短线,不笑时也像笑着。眉毛被画成弯弯的月牙形,额上还画了三道皱纹,满脸滑稽。 关键是,还在脸颊两侧各画一个溜圆的黑疙瘩,配上一副笑脸,简直丑的不忍直视。 谢湛登时捂住脸,闷吼一声:“顾小九,你给我进来!” 得亏看到的都是自家人,这要让外人看到,一世英名就毁了。 顾玖嘻嘻哈哈的跑进来,看到谢湛的样子,忍不住又掩嘴偷笑,得意道:“怎么样,服不服?” 谢湛无力的道:“服,心服口服!” 招手叫顾玖,“你过来。” “我不过去。”顾玖傲娇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报复回来。” 谢湛顶着大花脸,无奈笑道:“没有,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弄开绳子的?还有,我明明屏住呼吸了,为什么还能中招?” 顾玖才不会告诉谢湛,她空间里有刀具、剪刀等东西,割断绳子很容易。 只回答他的后一个问题,“第一次扎在你手臂上的针上,就有迷药,这种迷药不是作用于呼吸,而是血液。从迷药进入血液,到你昏迷需要点时间,我才又用了其它迷药迷惑你,双管齐下,你就中招了。” 谢湛点点头,总算是明白过来,赞叹道:“果然厉害,我家九娘手段高超,这下我就放心了。” 至于顾玖对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谢湛也没有追问。 顾玖努力绷住往上翘的嘴角,“哼哼,你还打我不?” “不敢不敢,我错了我错了。知道你厉害,今后也不用担心你的安危了。” “知道错了?” “是,知道错了。” “那我得打回来!”顾玖叉着小腰乜着谢湛道。 谢湛抿抿嘴,小心问道“你想打哪里?” 顾玖双眼毫不客气往谢湛臀部的方位看。 谢湛耳根红了,干咳一声,“那个,能不能换个地方?” 顾玖“哼哼”两声,瞪了他半天,“算了,这次放过你了。” 谢湛展颜一笑,伸手抓住顾玖的手,灌迷魂汤:“我们九娘最大度了,胸襟广阔海纳百川。” 顾玖傲娇的抬抬小下巴,“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但我还是看出来了,你这话并不怎么走心。” “错觉,绝对是错觉。” 谢湛没敢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忙道:“快帮我打盆水来洗洗脸,墨汁糊脸上太难受了。” 顾玖也就此打住,出去帮他打水。 出去的时候,高氏和傅蓉娘已经各自回屋了。 谢湛洗干净脸,坐下跟顾玖说话。 “今后还是要注意一些,尽量不要让别人近你的身。如果单纯的想制住你,你有办法逃脱。但是,如果对方想要你的命呢?像那邓春娘,她如果不是用匕首低着你,而是直接捅进去呢?” 谢湛说着,自己把自己吓到了,那场景简直不敢想。 一伸手,把顾玖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大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摩梭,也不知道是安抚自己受惊吓的心,还是安抚顾玖。 顾玖想了想,谢湛说的的确有道理。她是个大夫,看到有人昏迷在路边,肯定会去看看,如果对方趁机给她一下,她肯定来不及反应。 老老实实的点头,“你说的对,下次我一定注意。” 谢湛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让大春跟着你,别自己一个人瞎跑。” 心里则打算,托徐总镖头给顾玖找一个会功夫的侍女。徐总镖头交游广阔,认识的江湖人多,有些路子。 顾玖答应下来。 说完这件事,谢湛提起谢五郎,“老五快回来了。” 顾玖立刻欢喜的道:“五哥要回来了?泾州的仗打完了?” 谢湛看她兴奋的模样,心塞了一下,“对,徐叔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泾州城破,泾州王不知所踪,泾州王世子被活捉,这场仗打完了。” “咦,我记得泾州王世子不是替泾州王去京城了,那会儿朝廷还不知道泾州王要谋反,招泾州王进京问责,但好像是泾州王世子替他爹去的,难道给放回来了?” “不是,那个世子是先王妃生的,已经被朝廷斩了。这个世子是继妃生的,后来才立的世子。” 顾玖恍然大悟,“那个原来是个弃子。” 第276章 谁脑回路奇葩 顾玖撇撇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果然没娘护着的孩子就没人疼,明知道去京城是为了他自己顶罪,泾州王还推原配生的孩子去,人家说的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果然诚不我欺。” 谢湛想到顾玖的身世,她也是没有亲娘护着,被家族忽视的的小可怜。 谢湛心里疼惜之情顿起,伸臂把她圈起来,“放心,我会好好对你一辈子,今后再不让你受委屈。” 顾玖一时没把自己带入原主,奇怪的问:“谢湛,你是什么奇葩的脑回路?不是该同情泾州王先世子吗,怎么突然表起忠心了?” 谢湛揉揉额头,伸指在她脑门弹一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脑回路是什么?” 顾玖想了一下,用专业的解答来回答这个问题:“我们的一切行为是听从大脑的指挥,比如我要打你,你下意识的抬手格挡。这是我们的眼睛看到了攻击的动作,然后把讯息传递到大脑,再由大脑发出指令来格挡。” “所有参与从眼睛到大脑,到肌肉控制的神经,这一系列连接起来的神经元回路就叫脑回路。” 谢湛理解力惊人,“奇葩脑回路,就是说思想很奇怪呗。” 顾玖冲他竖了一根大拇指,“聪明。” 谢湛很想说,脑回路奇葩的,应该是你顾小玖吧? 忍了忍,还是算了。说了也白说,她的脑回路依旧会持续奇葩。 …… 谢湛利用休沐的时间,去一趟刺史府,敲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顾玖和刺史府合作建立药署的事。 大缙商税十税一,就是十成的利润要一成的税。药署还需要留出周转的部分,顾玖占一成利,已经算是刺史公道了。 这一点谢湛和顾玖商量了,没有异议。 顾玖第一年需要给药署提供五种,包括青霉素在内的成药方子,而且因为是第一年,要打出名声,所提供的药方必须是有奇效的药。 然后每年需要再增加至少两种方子,以五年为期。 还商讨了一些具体的细节,算是把这件事商定。 第二件事,是商量和刺史府合作玻璃制品的事。 青霉素只有采取静脉滴注的方式才最有效,为了能实时观测滴注的余量和速度,需要把青霉素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才看得清,因此谢湛顺便给镖局拉了制作玻璃瓶的生意。 玻璃瓶的制作,镖局是独一份,如果不出意外,和刺史大人的这个合作是长长久久的。 还有顾玖提过,医学堂的手术室,需要光线充足,所以想安装玻璃窗。 只要安装了玻璃窗,可想而知,将来肯定风靡宣州。这是一块大肥肉,想吞下的人肯定很多。 谢湛本来和徐总镖头商量,宣州这边不做玻璃生意,而是和公孙喆合作,在京城那边做。有公孙喆的势力和护国公的势力保护,生意就没人能动。 但现在宣州这边玻璃制作势在必行,两人就商量着,以京城那边为主,主打窗户的玻璃制作和镜子这一块。 宣州这边和程刺史合作,让一成利给程刺史,以制作器皿为主,然后就是负责宣州本地需要的玻璃窗户制作。 有宣州最大的官护着,也不怕有人抢夺玻璃生意。 谢湛和程刺史商定这两件事,次日所有人在刺史府聚齐,正式签署了协议。 …… 顾玖接连在外面看了两天房子,依旧没着落,别说临近医署那边了,满城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顾玖烦躁的都想干脆让周县令帮着找块地方,按自己的意思建造一座一学院算了。 傍晚回去的时候,也快到州学放学的时间,就顺便拐去州学接谢湛放学。 结果到了地方,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隔壁姚大郎的娘,姚三娘的婆婆居然也在门口,而且身上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远没有之前那副富贵人家老太太的样子,顾玖都险些没认出她来。 想起这位老太太的丰功伟绩,顾玖有些不厚道的想,姚大郎要惨了。 沈刘氏也看到了顾玖,想起顾玖当时在县衙大堂,证明她没有乱吃补药这事,沈刘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的剜了顾玖一眼,再翻着白眼扭回头去。 顾玖笑眯眯的看着,还有礼貌的打个招呼:“沈家老太太,您好啊,您老来接姚家大哥放学啊?” 沈刘氏不搭理她,又送她一个白眼。 顾玖不以为意,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没多会儿,州学大门打开,学生们放学了。 沈刘氏急忙巴着脖子在人群里找人,没一会儿,姚大郎就从大门里走出来。 沈刘氏扑过去就嚎起来了,“大郎啊,娘可算是见到你了,你快救救你弟弟吧,你弟弟他要给人打死了!” 顾玖简直叹为观止,刚才还好好的,半点没看到一丁点着急的样子,看到儿子,立马就能像火烧屁股了似的,眼泪说来就来。 果然没点道行,都做不来刁妇。 姚大郎又急又气,被他老娘抱着双腿,有些难堪的四处张望,看到同过窗们都停下脚步看他,恨不能打个地洞钻进去。 “又出什么事了?您好好说,这里是州学门口,”姚大郎咬着牙,低低道:“您给儿子留几分体面!”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什么体面,你弟弟都要死了,你弟弟都快被人打死了,你听到了没有,这时候你还要体面!”沈刘氏晃着姚大郎的小腿,哭嚎的鼻一把泪一把。 姚大郎无奈的去搀扶沈刘氏:“您老先别哭,站起来好好说话,老二又怎么了?” 沈刘氏死猪一样,就是不起来,哭道:“你弟弟做生意赔了本,欠了人家的钱,人家限他三日内还钱,不还就要卸他一条腿。大郎呀,娘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可不能不管你弟弟呀!” 姚大郎咬牙切齿道:“哪里欠钱就要卸大腿?他是不是又去赌了?” 沈刘氏的哭声一顿,狡辩道:“没有的事,你弟弟就是做生意赔了,没有去赌。大郎啊,你快点回去拿点钱去赎你弟弟,去晚了他们可真要卸你弟弟的大腿呀!” 第277章 蛇有七寸,人有短肋 姚大郎气得额上青筋直蹦,“还不说实话,到底是不是欠的赌债,欠了多少?” 沈刘氏的哭声一顿,抹抹眼睛,垂下头,气弱的说了一句:“欠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姚大郎握握拳头,再咬咬牙,“我早跟他说过,不要去赌,不要去赌,他都当作耳旁风。您老总护着他,说他年纪还小,过几年大了就收心了,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事事靠别人给他善后。这事我管不了,我自己都是赘婿,身无分文,哪来的钱给他还赌债?” “大郎,大郎,你不能没良心啊,你攀上高枝了,就不管你亲弟弟了,不要老娘了?不行,你再入赘,我还是你的老娘,老二还是你的弟弟,你不能不管我们!” 顾玖正看得热闹,感觉身边靠近一人,扭头一瞧,原来是谢湛。 这会儿学生们陆续出来,都围在旁边看热闹。倒是都是读书人,看归看,没好意思指指点点的。 姚大郎气的声音都抖了:“我不管你?虽然我已经招赘出去了,但每个月的该孝敬您的一点没少。老二儿子都那么大了,怎么?我还要养他到老啊?” 沈刘氏扯扯自己的衣襟,“你孝敬什么了,一个月那么点银子,够干什么?你瞧瞧,你瞧瞧,你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却让老娘穿着破衣烂衫,你还说你孝敬,孝敬个屁呀!” 沈刘氏一屁股蹲到地上,双手拍着自己的大腿,边拍边哭,“都来看看啊,看看这个不孝子,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不管老娘和亲弟弟呀!这个没良心的,他要逼死亲娘了,大家都来看看呀!” 姚大郎仰天闭闭眼,他虽然早见识过他娘对他的冷血无情,还是忍不住心凉。 这里是州学,她在这里闹,难道就没想过他会被闹得颜面尽失,今后在州学都抬不起头来? 但她却毫不在意,对于她来说他哪怕前途尽毁,也比不上他弟弟掉一根头发丝重要。 姚大郎不发一言,直直盯着他娘,眼前这人真是他亲娘?怎么有这么偏心的娘? 天下哪有这样的娘! 沈刘氏给他直愣愣的眼神看得心虚不已,哭号声慢慢都停了下来。 姚大郎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他不是在我媳妇那里偷偷弄了间铺子,也值个二三百两,为什么不卖了还债?” “你这个黑心烂肚肠的,你就见不得你弟弟好,”沈刘氏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姚大郎的鼻子就骂:“那是你弟弟的铺子,你怎么能卖你弟弟的铺子呢?你怎么不卖你媳妇的铺子,你媳妇的铺子那么多,随便卖一间就够你弟弟还债了,你弟弟就那一间,你怎么这么恶毒,还打那一间铺子的主意?” 姚大郎看了她娘好半天,实在理解不了他娘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那么不讲理的话。 顾玖惊愕的扭头去看谢湛,这人特么的从出生就没有牙齿吧?怎么这么的无耻呢? 谢湛把她的脑袋给掰回去,好好看你的热闹吧。 姚大郎嘴角挂着讽刺的冷笑,摇摇头,实在不想再跟他娘掰扯,也实在掰扯不清。 “没钱,我就是个穷学生,身无分文,去哪里帮你小儿子还赌债?您老还是另想办法吧。” 说着抬脚就要走。 被沈刘氏一把扯住,“你没钱你媳妇有啊,你媳妇家里金山银山花不完,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点就够你弟弟过好日子了,为什么就不能给你弟弟漏一点呢?” 这话说的,实在太不要脸了。 旁观的学生们都看不过去了,纷纷道:“人家再有钱那是人家的,跟你也没关系呀?” “就是啊,人家的钱哪怕扔大街,也跟你家没关系吧?自己儿子的赌债,要人家还,这是哪门子道理?” “你们懂个屁!”沈刘氏扫视着周围,无差别攻击。 顾玖就顺口接一句:“我们是不懂屁,您我们倒还懂点。” 学生们噗一声都笑了。 姚大郎一张脸羞的通红,他娘真的把他的脸都丢完了。 沈刘氏狠狠瞪着顾玖,往前一扑一扑,像是想上去打人,边戳指骂道:“又是你,少管我们家闲事,你这小……” “住口!”姚大郎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打断他娘接下来骂人的话。 谢湛伸手拉一把顾玖,站在顾玖左近的学生们纷纷围拢过去,把顾玖护在后面。 冼砚白站在最前面,张开手臂道:“这里是州学,可不能动手啊!” 沈刘氏被姚大郎扯住,回头一看,也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姚大郎这么生气的模样,一张脸通红,眼睛都要充血了似的,也是愣住了。 谢湛淡淡看一眼沈刘氏,冷哼一声,跟姚大郎道:“姚学兄,不知道可听说过这句话,蛇有七寸,人有软肋,蛇打七寸,人攻软肋?” 许大郎望着谢湛,若有所思,他娘的软肋是什么? 是他弟弟! 但是怎么拿捏他弟弟,以牵制他娘呢? 谢湛看到姚大郎依旧皱着的眉,就明白他没想到好办法。 谢湛只好点了一句:“姚学兄招赘出去了,不方便插手家里的事,不是还有宗族吗?任何一个宗族,恐怕都不嫌族产多。” 这一下姚大郎算是明白了,一个人再怎样也不能脱离宗族的管束。 他只要给族里买点族田,或者治点产业,族里得了好处,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他想让族里把他弟弟关祠堂也好,打断腿也好,还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拿捏住他弟弟,他老娘就翻不起大浪来。 姚大郎猛拍一下脑门,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人群中,不少学生看看谢湛,再看看顾玖。这个谢清华,就因为老太婆骂了他妹妹一声,还没骂完,就教姚大郎怎么对付他亲娘,可真是够阴的。 谢湛平时在学里,跟任何人都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端方守礼,君子如玉,没想到私下是这样的人! 姚大郎面向谢湛,躬身感谢,“多谢谢学弟指点迷津。” 直起身来,转身看看他娘,也不打算回去,这就准备回沈家,找族长说说话。 第278章 买人参的人有消息了 沈刘氏见姚大郎抬脚要走,急忙跟上去抓住他的衣襟。 “不准走!” 沈刘氏压根没听明白谢湛和姚大郎的话,只听懂了宗族两个字,心里有些慌。 “不准走,你给老娘一个交代,钱你是给还是不给?” 姚大郎淡漠的看着他娘,道:“您先回去,我找三娘商量商量,拿到银子给您送去。” 沈刘氏半信半疑的问:“真的?” 姚大郎绷着嘴角,道:“真的。” “哼!”沈刘氏冷哼一声,“老娘警告你一声,别跟老娘耍心眼子,宗族那些老东西,才懒得管别人的事呢,你别想找他们出头。明日下午之前,你如果不把银子送回去,我就再来找你,让你的师长和同窗们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姚大郎心如死灰的看着他老娘,一动不动。 沈刘氏被他盯的心里发毛,又威胁一句:“不给银子我就天天来闹,闹的你在学里呆不下去。” 然后转身走了。 姚大郎在原地狠狠的闭上双眼,心里最后一丝不忍也没了。 冼砚白挤出来走到中间,对学生们道:“都散了吧,今日的事大家都看的很明白了,姚学兄处境艰难,算不得不孝,麻烦大家把今天的事都忘了吧,免得事情传出去,不知情的人误会姚学兄的品行就不好了。” 说着朝四处拱拱手,“拜托诸位。” 学生们都纷纷表示不会乱嚼舌根子,然后慢慢散去。 顾玖皱皱她的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和谢湛两人缓缓往家走,走到路的对面,回头瞧一眼冼砚白,见他被学生们簇拥着,上了州学门口停着的马车。 小声道:“谢湛,我总觉得那个砚白公子的行为,透着,透着……” 顾玖一时没想到怎么表达心中的感觉。 谢湛低头一笑,道:“假模假式。” “对!”顾玖道:“就是很假,完全没有必要叮嘱那一番话。品行端方的人,自然不会背后散布姚家大哥的谣言。品行不端的人,就是叮嘱,也是白白叮嘱。他那番话也就白白说了一句,更像是卖个好给姚大郎。” 谢湛笑着顺顺顾玖的长发,道:“不错,我们九娘长大了,都能看出这种弯弯绕了。” 顾玖还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到处卖好?” 谢湛道:“也或许不是卖好,而是为了打造一个老好人的形象。” “可是,打造个老好人的形象能干什么,有什么好处吗?” “可能是为了掩饰什么,也可能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都是别人的事,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顾玖嘟着嘴巴,不乐意道:“我就好奇不行吗?” “行!”谢湛道,转移了话题,问:“今天怎样,有合适的房子吗?” 顾玖登时愀然不乐,“没有,太难了,医署那边,陈医令也没有找到适合的,我都想自己建造一座医学堂了。” 谢湛安慰她:“不着急,慢慢来你年纪还小着呢,就算想做成一番事业,也有大把的时间。” 顾玖点点头。 次日一早,杜老大夫就差人来告诉顾玖,那个想买人参的李五找到百草堂了,杜老大夫和他约了今日下午,双方见见面。 顾玖上午就没出去找房子,练了会儿针灸,去看看高氏种的猴头菇,一上午就打发过去了。 下午要去百草堂时,谢湛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如果要卖人参,那么大一笔交易,万一让人盯上了怎么办? 如果对方见她年幼,像王掌柜那样,生出各种幺蛾子来,岂不麻烦。 这些天慈安理疗馆的生意好,傅蓉娘都在那边帮忙,来回路上耽误时间,就在那边生了火,午饭就在那边做。 珠心算馆的生意也挺好,谢二郎天天忙完珠心算馆的事,还要去本文书院教课,忙的不行。 谢三郎也跟着忙碌,兄弟俩中午也在慈安理疗馆那边吃饭。 家里没别人陪顾玖去,高氏原打算自己陪她去,谢湛坚持去学里请了假,陪顾玖出门。 到了百草堂,杜老大夫看到顾玖,就急忙迎了出来。 也没让顾玖进去,和谢湛寒暄两句,就告诉顾玖:“王掌柜进了大牢,现在的百草堂还没找到合适的掌柜,是老王的弟弟临时在这边顶着。百草堂的东家,是老王家的亲戚,这边不太方便,李五爷我帮你约在对面的茶楼了。” 顾玖明白了,王柏松不管怎么样,也是因为顾玖进去的,百草堂的人估计也不待见她,不方便借百草堂的地方做交易。 “就在二楼的梅香亭,你们这就过去吧,我这边还有病人,不方便陪你们。” “好,您老去忙吧。” 顾玖道一声谢,和谢湛往对面去。 跟楼下的茶博士打了声招呼,就上了二楼。 楼上一连串的包厢,顾玖在其中找到了挂着梅香亭牌子的房间,敲敲门。 片刻门打开,里面空间不大,一目了然,一名三十上下的汉子站在门口,除了汉子外,屋里没有其他人。 汉子看了看谢湛,再看看顾玖,犹豫着问:“就是你们,手里有人参?” 谢湛拱手道:“是的,敢问可是李五爷?” 汉子道:“不敢,在下就是李五,请进。” 谢湛牵了顾玖的手,一前一后进去,双方分宾主而坐。 李五倒了杯茶给两人,对谢湛道:“这位公子,在下家里急需一根百年老参,如果公子手里有,可否割爱卖给在下?” 杜老大夫只说帮他约了有人参的人,并没说是顾玖,李五见顾玖年龄小,谢湛年长一些,便以他为主。 谢湛点头道:“我们家里的确还收藏着一根人参,是两百年份的,不知李五爷愿意出多少银钱购买?” 李五爽快的道:“在下当日和王掌柜说了,如果人参地道,在下不吝高价,愿意出三千两的价格。话既然已经说过,就不会反悔,仍然是这个价,不知道公子以为如何?” 李五今天早上去百草堂的时候,没见到王掌柜,是杜老大夫接待他的,他并不知道王掌柜已经进了大牢,还当谢湛和顾玖是王掌柜介绍来的。 第279章 不信 就是有些奇怪,王掌柜居然让他和卖方直接见面,而不是由他做中人,从中间抽取一部分酬劳。 谢湛看了看顾玖,“怎么样,价格可还行?” 顾玖笑道:“行啊!” 可太行了,比上次那根足足多了一千两呢。 谢湛也知道这价格已经顶天了,再漫天要价,和对方讨价还价也没意义,就一口应了下来。 “是现在交易吗,不知道公子把人参带来了吗?”李五问道。 解释道:“我们一家是路过宣州,在这里停不了多长时间,如果能尽快买到人参最好。柜坊的凭贴我都带了,公子您若没带,你府上如果不远的话,能不能回去一趟取过来,我就在这里等着。” 说着,把三张凭贴取出来,展开在桌上,让大家看到他的诚意。 谢湛扫一眼凭贴,就道:“人参我们带了,李五爷若着急,现在就交易吧。” 李五露出高兴的神色,索性大方的把凭贴往前面推了推,“您先收着。” 谢湛没客气,把凭贴拿过来,看一眼真假,然后推给顾玖。 顾玖上次见过凭贴的样子,认得上面的戳,看了看,确定是真的,一转手就收起来了。 然后取下肩上的小包袱,人参递给李五。 李五把人参翻过来翻过去的看了几遍,主要谁家的人参不是用上好的盒子装着,底儿铺上金黄色或大红色的锦缎,每根须都用红线仔仔细细扎好。 这两人倒好,就一块包袱皮包着,就这么随意递过来。 顾玖看他的样子,就道:“放心,不假,不信你出去让懂行的看看。” 李五笑笑,收起人参,没说相信顾玖的话,也没说不信,只道:“茶水钱在下下去付了,两位慢用,在下先告辞了。” 顾玖知道他要去找人看人参,和谢湛两人起身,送他离开。 李五揣着人参下楼,打算去对面百草堂,找杜老大夫给看看。 刚到对面,就听见排队看诊的人在议论什么顾小神医,吹得简直天上神仙一样。 “老许家听说已经发了,到现在还有人每天捧着银钱去看许大郎的肚子,看一眼三十文,问问题四十文。真的,不信你们问杜老大夫,杜老大夫可是亲眼见过许大郎肚子的!” “听说顾小神医才十二三岁,那么点的孩子,真的那么能耐?” 杜老大夫抬起头,哼哼了两声,“有志不在年高,不用怀疑,顾小神医的医术,老夫是见过的,可谓神乎其技,老夫佩服的紧!” “哎哟,杜老大夫都佩服的话,那医术一定很好了,也不知道去哪里能找顾小神医看诊?” “听说以前在医署接诊,现在也不去了。” 李五听了一耳朵,感觉有些神奇,挤过去问杜老大夫:“老先生,敢问大家说到顾小神医,去哪里才能找得到?不瞒您说,我家里长辈生了重病,名医都看遍了,也没能治好,这位顾小神医这么厉害,在下想去试试。” 杜老大夫抬起眼,很奇怪的看他一眼,“是李五爷啊,你刚刚不是才见过?你的人参不就是跟顾小神医买的?” 李五瞠目结舌,不是,您老也没告诉我那就是顾小神医啊? 不对,哪个是顾小神医?那个少年也不像十二三岁啊,难道是那个女娃? 就又跟杜老大夫打听一嘴,“顾小神医是男是女?” 杜老大夫又奇怪的看了他两眼,旁边的人就嘴快的告诉了他答案。 李五默默退出百草堂,也不问人参真假了,退到最后边,跟等着看诊的人,仔仔细细打听有关顾小神医的事情。 李五离开百草堂后,在宣州城西南边的小巷子里穿来穿去,来到一处小宅院里。 这一带居住的都是平民,以外来人口为主,多数都是在这边租房子住的人。 进入院子,匆匆走进主屋。 一名留着长髯的老者迎上来,“怎么样,买到了吗?” 李五道:“买到了,您老看看地道不地道?” 说着取出包好的人参递过去。 老者打开,仔细辨认了一番,笑着赞许道:“不错不错,是地道的老山参,瞧瞧这芦碗,这参须,至少是两百年的参,这可不多见啊!你是从什么人手里买的?” 李五的神情有些兴奋,“这参的原主人,我听说是个小神医,据说有个人被人踢破了肠子,这位小神医把那人的肚子剖开,切掉破了的那段肠子后,又给缝起来,结果您猜怎么着?” 老者下意识的反驳:“别告诉我人还活着,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李五耐心的道:“人的确还活着,据说每天有不少人去那人家里观看被剖开的肚子,顾小神医的名字都传遍了。您老若不相信,不如咱们也去看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老者拧眉摇着头,断然道:“世上以恶讹传讹的事情多了,老百姓见识短,什么事到了嘴里都被夸大十分。别说截掉一截肠子,就是把肚子划开那么大一个口子,原封不动再缝上,还能活不下来的也没几个,这件事简直无稽之谈。” 李五着急的道:“孙老,百草堂的杜老大夫亲眼见了……” “一个小地方的土郎中而已,好了,这件事不要再提了,人参找来了,就可以给主子试试了。” 李五只好闭上嘴。 …… 宣州城外的某处山里,一行人避开村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进入大山,走在杂草横生的山间。 在最前面带路的是徐青阳。 落后几步的是公孙喆和成定安,两人各自带着自己的护卫、下人,乌泱泱二三十人。 成定安高一脚低一脚,边走边抱怨:“这是什么破地方,这都没路。” 公孙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对他的抱怨嗤之以鼻,“不会吧,不会吧,这点苦累都受不了,还想什么发大财,不如回去做你的米虫。” “谁米虫,谁米虫?”成定安不乐意的反驳:“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混吃等死?敢不敢比比谁的脚程快?” 第280章 因为遇到了一位高人 公孙喆瞥他一眼,“不比,又没有好处。” 成定安哼了一声,也不再激他,他自己也不想再加快速度,这鬼地方本来就难走了,再加快速度更累。 公孙喆带的人一个个都背着工具,这边没路,车子进不来,只能背在身上。 艰难的又走了好久的路,来到一处山坳,山坳中有溪水流过。 徐青阳指着眼前的一片开阔地,道:“到了。” 徐青阳这会儿唇上的胡子留长了,眉毛加粗了,看起来有几分粗犷,年龄还平白大了十来岁。 他现在的身份是公孙喆的门人。 这边的山体上,到处都布满了灰白色的岩层。 徐青阳指指那些岩层,“那些都是岩盐,开采出来就是上好的精盐。” 成定安喘息片刻,走进山体,伸手抠了一丁点,放到嘴里尝了尝,皱着眉头呸呸两声,“什么东西,又苦又涩,明明就是石头,确定这东西能变成盐?自古就没听说盐长在山上的,想骗爷你可掂量掂量,有几颗脑袋够杀的。” 徐青阳做出卑微状,弓着腰道:“不敢,不敢,这岩层的确能提炼出盐来,小的不敢撒谎。” 公孙喆没忍住好奇,也抠了一点尝了尝,的确是咸的,齁咸齁咸,齁的发苦,还涩的不行。 “成二郎,你就放心吧,钱在你手里,如果我坑了你,大不了你不给钱不就行了?来吧,别浪费时间了,来人,把东西都抬上来!” 公孙喆吩咐一声,下人们各自取下自己背上的用具,准备开始制盐。 公孙喆抬手勾着成定安往一旁走,“叫上你的人,都过来,银钱没付之前,可不许偷学。” 成定安脑袋一低,从他胳膊下挣脱出来,嗤之以鼻,“哼,你当我那么卑鄙,谁稀罕看?我倒要检查检查,你们有没有私藏着盐,假装是从山上弄出来。” “好,好,你查,你查!”公孙喆吩咐下人,“都让开,给他们查!” 成定安亲自带着人,把所有用具一一检查了一遍,连下人们身上也查了,避免他们身上藏着盐。 检查完,才带着自己的人,走的远远的,确保既能看到这边的人,又看不到人在干什么。 这边就开始在徐青阳的带领下,凿下岩盐,打来溪水,有条不紊的开始提炼盐。 一直到日头爬到正顶,盐才算是提炼出来。 成定安晃晃悠悠过去,看到一口大铁锅中,白花花的、细腻的精盐,尝了一点,纯粹的咸味,半点没有苦涩,看起来比他们常吃的盐,还要细腻洁白些。 成定安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欣喜,看看四面山体上那灰白的岩层,心里的兴奋简直无以言表。 山那么大,岩层那么多,就是开采一辈子都开采不完,他们家这次真的大发了! 公孙喆也是有些惊讶,虽然早知道山石能提炼出盐,但真的看到了,还是很吃惊,忍不住也去尝了点。 然后一只脚尖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打着,伸出一只手过去,勾勾手指,抬抬下巴。 成定安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沓凭条递过去。 “这些,是京城四大柜坊的凭条,整整五十万,你点点。” 公孙喆眉开眼笑的一张一张数,边数边看着面额计算。 “我说,你真不和我合作?这么多的盐矿,就是数不尽的财富,你舍得不要?”成定安试探着道。 公孙喆“切”了一声,把一沓凭贴在手心拍的啪啪响,“就我们家的老爷子,你觉得他知道了,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成定安想想武阳王的作风,就彻底明白了,那老家伙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一辈子稳如老狗,的确没那魄力冒险。 “真金白银我们家可是给你了,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我们成家不好过,也要拉你一起下水!” 公孙喆给他一个大白眼,“放心,我卖你的消息,自己再泄露出去,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人我给你留下了,教会你的人后他们再回去,还有这些工具也送你了。” 公孙喆带着徐青阳,朝成定安挥挥手,“行了,咱们两清了,你发你的大财,我做我的纨绔,告辞!” 成定安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半天,这要身份低那么点,他肯定二话不说杀了灭口,但武阳王嫡长孙,他还是没那胆量。 算了,想来他也不敢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胡乱摆摆手,看着公孙喆带着人离开。 然后望着漫山的岩层,兴奋的吩咐亲信,“你快马加鞭回去,把这边的消息告诉家里,让家里赶紧派些管事过来!” 又吩咐另一个亲信:“你带几个人,去宣州城采买些帐篷、被褥和食物,咱们今儿个就开始干活!” 亲信们都领命离开。 公孙喆带着自己的人,出了山谷,拍拍徐青阳的肩膀,“既然到了宣州,就顺便去宣州城逛逛,再去见见你父亲。” 徐青阳笑道:“也好,我们刚好还有一桩大生意跟你谈。” 公孙喆挑挑眉,“你家的大生意可够多的呀!” “也就两三个,恰好都是能赚大钱的买卖而已。” 公孙喆把眉头挑的老高,“还以为你爹是自我流放,这些年在外不好过呢,看起来倒是滋润的很呐!” 徐青阳摇头失笑,“倒也不是,也就最近我们遇到了一个……” 他一时没想到用什么词来形容,想了想道:“高人,会很多东西,我们日子拜她所赐才好了很多。” “哦?高人呀,能见见吗?”公孙喆十分有兴趣的问道。 徐青阳笑了笑,“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见到。” …… 顾玖和谢湛去柜坊一趟,确定一下瓶贴的真假,然乎觉得去镖局一趟,这边离镖局挺近的。 镖局大门紧闭着,这在以往根本不存在的情况。 顾玖上去敲敲门,一名糙汉子出来开门,顾玖认得他是镖局的一个镖头。看到谢湛和顾玖,汉子呲着一口大黄牙给他们一个善意的笑容,然后警惕的四下张望。 顾玖也好奇的扭头四下看看,“大叔,你在看什么?” 第281章 生而知之 搞得跟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似的。 汉子招手让她们进去,等人和马车全都进去后,把大门再次紧紧闭上,还把里面的门闩仔细插好。 才回答顾玖,“咱们在镖局酿酒、做玻璃瓶,这可都是秘方,可不能让人偷偷学了去!这两天巡街的衙役闻到酒香,打着抓盗贼的名义,想硬闯,要不是咱们扛了刺史大人的大旗出来,怕真要让他们得逞了。” 得亏谢湛主动找上门和程刺史合作,给镖局加了一个保护伞,不然什么牛鬼蛇神恐怕都想来占点便宜。 汉子带着谢湛和顾玖往里走,一路上,看到的所有人都在忙碌。 两侧厢房的屋顶加装了烟囱,一缕缕白烟从上面冒出来,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的。 就连徐青瑛都捧着个大箩筐,往屋里送东西。 看到谢湛,徐青瑛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再看看顾玖,那笑容登时就收起来了。 谢湛打了声招呼:“青瑛妹子。” 徐青瑛撇过头不理他,扭头给了顾玖一个大白眼。 顾玖毫不客气的,还她一个更大的白眼。 汉子领着两人,一路到了待客的大厅。 在外面叫了一声:“总镖头,谢四公子和顾九娘子来了。” 厅里传出徐总镖头豪迈的声音:“快进来,快进来!” 谢湛和顾玖走进大厅,才发现里面还有客人。 徐总镖头和徐青阳站起来迎接两人,徐总镖头笑道:“四郎,九娘,你们来的正好!” 徐总镖头比着厅里的客人,“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武阳王府的大公子。” 谢湛和顾玖同时一怔,公孙喆居然跑宣州来了!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今日刚好两人路过附近,过来瞧瞧,竟然刚巧碰到了。 公孙喆笑呵呵的冲两人点头,心里有些疑惑,他的身份,按说徐总镖头不该轻易介绍给别人的,但偏偏介绍了,有些奇怪。 徐总镖头很快给公孙喆解了惑,比着谢湛和顾玖介绍:“谢湛谢四郎,我家大姑娘夫家兄弟。旁边是他没过门的小媳妇顾玖娘,岩盐的提炼法子,和玻璃的制作方子都是九娘给的。” 公孙喆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矮墩墩的小姑娘,把双眉挑的飞起,看看徐青阳,这就是你说的----高人? 徐青阳点点头。 公孙喆:你是不是说反了? 谢湛叉叉手,“见过公孙大公子。” 顾玖有样学样,叉着手道:“久仰久仰。” 公孙喆再次抬抬眉,这话听着,感觉哪里怪怪的。 抬手道:“不用多礼。” 又朝顾玖道:“我也是久仰久仰。我刚看了徐叔这里的玻璃瓶,的确新奇的很,顾九娘子小小年纪,却懂得这么多,难道,出自哪位隐世高人门下?” 顾玖眼都不眨说老实话,“生而知之。” 公孙喆:“……” 不想说就不想说,还生而知之,当他三岁小孩呢? 谢湛笑着解释:“我家九娘没说假话,的确是这样。” 边拉了顾玖去旁边坐下。 公孙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狂妄了吗? 徐总镖头哈哈笑道:“大公子可别不信,九娘厉害着呢,在宣州,谁人不知道顾小神医的大名?” 公孙喆再次惊讶的看一眼顾玖,居然还是个小大夫? 谢湛不想话题一直围绕着顾玖,打岔道:“在京城开玻璃作坊的事,徐叔跟公孙大公子说了吗?” 徐总镖头道:“这不正说着,你们就过来了。咱们继续。” “玻璃你也看了,替代窗户纸可是强的没边了,这要做出来,那订单肯定供不应求。还有镜子,你也见到了,哪怕光做镜子生意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公孙喆看了玻璃和做出来的镜子,他太知道这玻璃的前景有多好了,就是因为知道,才害怕。 京城如狼似虎的人太多,这么大一块肉,绝对都想咬一口。 自古财帛动人心,为了利益,什么样的卑劣手段都能使出来,就算他是武阳王的嫡长孙,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谢湛很快看穿他的心思,道:“大公子是皇上的侄儿,每年给皇上孝敬银子也是应该的。有了这些孝敬,一来能保平安,二来,将来令祖退位,宗政寺卿的位置,也是可以谋一谋的。” 公孙喆眯着眼睛看谢湛好几眼,好家伙,这小子心眼多的,筛子都不敢跟他比。 不过这建议……公孙喆摸摸自己狂跳的心,确定了,是心动啊! 这件事还真的是可以谋算的,这天下还有比皇上更大的保护伞吗?绝对没有啊!玻璃的生意给皇上分成,就谁也不敢打主意了。而且还能拉近和皇上的关系,把宗正寺卿的位置拿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至于他的世子爹,好好做他的老纨绔吧。 公孙喆坐直身体,慎重的道:“每年留出一成利用于供上,可行?” 徐总镖头看一眼谢湛,他这就是同意了。 “不少了。”徐总镖头道:“一成足够了。” 几个人在厅里商量了一会儿,把几方利润划分清楚了。 玻璃的成本少,用于周转的只需要收益的三成就足足有余,如果每年有盈余,就积攒下来,三年分一次。 公孙喆因为出力最多,占大头。剩下的一成给皇帝,两成归谢家和徐家,另外的一成,打算给护国公府。 公孙喆对于一成利给护国公这件事很奇怪,“你们和护国公那个倔老头什么关系?要让利,不是该让给你们沐恩伯府吗?” 徐青阳笑道:“多个保护伞不好吗?护国公是清流之首,有他老人家在,也能堵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的嘴。” 这解释并不能让公孙喆满意,“护国公一生耿直,做生意这种事恐怕不会参与吧?” 徐青阳道:“国公爷也要生活的,这分成不是给国公爷本人,而是给国公夫人的。国公夫人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做本钱,跟您公孙大公子做生意不成吗?” “成!”公孙喆道。 他心里并不认同徐青阳给的解释,但也不再深究。徐总镖头当年一气之下,带领全家远走他乡,岂能因为时间而消磨了仇恨? 第282章 谢五回来了 他们徐家,如果不是打算搞事情,他公孙喆脑袋摘了给他们当球踢。 自己似乎糊里糊涂的,上了徐家的贼船了呀! 公孙喆摸摸下巴,这贼船,是好好坐着,还是及时跳船呢? 没等公孙喆想明白,谢湛已经执笔写了契书,徐总镖头签了自己的大名。 公孙喆提起笔,下任宗正寺卿的位置,还是很香的。贼船上还有护国公,还是挺稳的。他也在契书上落下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契书,公孙喆有些好奇的看看徐总镖头,再看看谢湛和顾玖,按说方子是顾玖提供的,这份契书中,该有谢湛和顾玖两人,或其中一人的份额及签名。 但契书只写了公孙、徐家两方,护国公府和皇上的份额,属于保护费性质,算在周转那份里,但谢家为什么也没有? 谢家就不担心徐家坑他们? 公孙喆见没人给他解惑,就把疑惑憋心里,也没问。 契约签完,徐总镖头开心的让徐青阳去拿酒。 然后望着顾玖道:“前日咱们按照你的意思,做了几个好看的玻璃瓶,等会儿你给看看,帮忙挑一个合适的装白酒。” “好啊!”顾玖也正想看看这古代版的白酒。 没一会儿,徐青阳端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好几只瓶子,有圆肚子的,有瓶身是方形的,有葫芦形的,里面都装了酒,瓶口都塞了软木塞。 “你看看,选哪一种合适。” 顾玖把瓶子都看了一遍,选了圆肚子细长脖子的那个,”这个好看。” 徐总镖头对这个倒没什么意见,在他看来什么都行。 “咱们人少,还要做玻璃生意,做不来那么多,这年头粮食都不够吃,拿来酿酒,也实在糟蹋了。既然不做那么多,价格就要高一些,二十两银子一瓶如何?” 顾玖道:“不光酒稀罕,咱们这瓶子也稀罕呀,卖少了可对不起这样的酒和瓶子。” 徐总镖头一拍脑门,道:“蠢了不是,咱自己知道玻璃瓶就是一把沙子做的,可别人不知道啊!玻璃瓶的罕见程度,比白酒还珍贵,蠢了蠢了。咝,那定多少银子一瓶呢?” 公孙喆上去拿起一只酒瓶,在手里转来转去,瓶子能做,杯子应该也能做。物以稀为贵,那就少做点玻璃杯,价格定高点,省时省力。 徐总镖头取一只杯子,倒了一小杯,递给公孙喆,“尝尝怎么样?” 顺便又给谢湛倒了一杯,“白酒做好后,四郎还没尝过吧?” 徐总镖头紧接着道:“五十两行不?四郎,九娘,你们看看怎样?要不,咱们就定五十两一瓶?” “低了。”谢湛和公孙喆同时道。 公孙喆咂摸着嘴巴,回味酒味,“这酒醇厚、清冽,后味回甘,市面上的酒和这个一比,简直淡如白水。五十两虽然算不错了,但对不起这份独一无二。” 顾玖也道:“五十两有点少,起码的一百两。” 谢湛点点头,“一百两吧,毕竟物以稀为贵。” 徐总镖头欣然应允。 顾玖今日来镖局,主要是想提前预定玻璃。虽然房子还没找到,不妨碍她先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到时候根据玻璃的大小改装窗户。 跟徐总镖头说了自己对尺寸和厚度的要求,两人就打算离开了。 公孙喆望着谢湛和顾玖的背影,问徐青阳:“小阳子,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徐青阳笑道:“还能是什么人?不就是我姐夫的兄弟和他未过门的小媳妇?” 公孙喆斜着徐青阳,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是不是傻?那谢湛,小小年纪精明的跟个小狐狸似的。我公孙喆自忖不傻,但他一句话,我就被他牵着鼻子走,明知是陷阱,还心甘情愿往里跳。” “还有那顾九娘,那么点大的小姑娘,又是岩盐,又是玻璃,又是酿酒的,会的东西哪一样拎出去,都能创造出令人震惊的财富。你告诉我,这两个人是普通人?” 徐青阳笑道:“喆喆,不是所有人才都有惊人的出身,民间百姓家,也能生出惊才绝艳的人。” “切”公孙喆撇嘴,聪明人到处都是,但他们何止聪明?就谢湛让他争取宗正寺卿位置这句话,就不是只有聪明能想到的。 没有一定的眼界,没有对皇室现状,和对皇帝的了解,根本给不出那样的意见。 知道今日问不出什么,公孙喆也不纠结,他更好奇的是这两人在徐家这贼船上,充当什么角色。 徐总镖头送谢湛和顾玖出去,走到院中,徐总镖头从怀里摸出一沓凭贴递给谢湛,“这是卖岩盐方子的钱,总共五十万两,公孙喆留了十五万两,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谢湛接过来,从里面抽出一张两万,一张三万面额的,剩下的还给徐总镖头,“今后镖局还要招很多人,各地的消息网都需要砸银子铺开,这银子徐叔留着花用。” 徐总镖头也没推让,痛快的把剩余的都收好。 谢湛和顾玖出了镖局,乘马车回府,路过陆铁匠的打铁铺子,谢湛下车,把那张三万两面额的凭贴留给陆铁匠。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两人刚进到一进的院子,就看到站在院中比手划脚,大声讲话的谢五郎。 顾玖一愣,欢呼一声,小跑过去,“五哥,你回来了!” “四哥,九娘!”谢五郎停住话头,扭头看过来,呲着一口大白牙,欢喜的叫道。 顾玖围着谢五郎转一圈,惊叹:“五哥,你好像长高了,也壮了。 谢五郎低头看一下自己,不确定的道:“好像是长高了。” 特意站过去,和谢湛比了比,“真的长高了!” 谢五郎开心的眉飞色舞,“以前我比四哥要低一点,现在一样高了!” 又放低手掌,在顾玖脑袋上比划一下,叹息:“哎呀妹啊,你也不用太拼,在家吃吃喝喝打扮打扮就行,看把我妹累的,我走的时候,我妹到我肩膀这么高,回来的时候,我妹才到我胸口。不但不长,怎么还抽巴了?” 第283章 谢五立功了 谢湛惊奇的看一眼谢五郎,一回来就踩九娘的痛脚,这是多作死啊! 顾玖乜着谢五郎,“五哥高是高了,但怎么这么黑?还糙!你看你跟谢湛站一起,简直是美男和猛兽,这哪是亲兄弟,简直是毫无关系。说你是从黑熊窝里抱回来的,熊瞎子都委屈的想撞墙!” 哼哼,来呀,互相伤害啊! 谢湛无语的看着顾玖,瞎说什么大实话! 谢五郎:“……” 糟了,忘了九娘的逆鳞了。嘴快一时爽,被怼悔断肠。九娘火力全开毒舌时,是他能承受的起的吗? 院里的家人们看他们互怼,都哈哈大笑。 今日因为谢五郎回来了,所以谢大郎和高氏也被叫回来团聚。 谢二郎谢三郎和徐氏孙氏都回来了,除了在学里的谢六郎和孩子们,一大家子人都在。 谢五郎忙嘿嘿笑着赔不是,“我错了,妹妹,五哥错了,五哥才是长不高那个,五哥是长不高的矮墩子!妹妹别生气。” 顾玖更气了,你内涵谁矮墩子呢? 皮笑肉不笑的道:“哪里,不敢生气,矮墩子不配生气!” 谢湛“噗”一下笑喷了,看顾玖冷了脸,急忙憋住,“好了,好了,不气不气,老五的脑回路是铁筑的,肠子是直的,咱不跟他生气。” 谢五郎摸着后脑勺,“不是,我明明不是那意思……” 张氏在旁边哼哼:“顾小玖,你大哥大嫂站这里老半天了,也不见你打声招呼,眼里就你五哥!” 顾玖忙绽开笑脸跑过去,挽着张氏的手臂,“哪能啊,看不见谁也不能看不见大嫂!大嫂好,大嫂和大哥走那么远的路回来,辛苦了。” 谢大郎低头看着面前的地面,心里疯狂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大嫂最近可好啊?有没有好好给大哥补身体?” 顾玖听不见谢大郎内心的祈祷,扭头道:“大哥这些天感觉怎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一会儿我再给大哥把把脉吧?” 谢大郎:“……好!“ 张氏见她男人神情僵硬,心里直后悔,她干嘛招惹顾小玖呀,忙道:“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快进屋吃饭吧!” 招呼着一家人进去吃饭,好歹算是把这茬揭过去了。 徐氏已经有六个月身孕,谢二郎就在旁边馋了一把,落后谢大郎夫妻两步,走进房里。 谢湛走后面,问谢五郎,“泾州那边怎样?这次有没有立功?” 提起这个,谢五郎立刻神采飞扬起来,“四哥,我立大功了,荆州王世子被我抓住了!” 顾玖听到这话,立刻忘了先前的不快,回头道:“五哥你抓了泾州王世子?那泾州王呢?” 谢五郎叉腿往餐桌边一坐,道:“给那老小子跑了。” “跑了?”谢湛惊讶的问。 谢五郎道:“泾州城破的时候,大将军担心泾州王化妆成老百姓逃跑,特意在紧闭城门,打算搜出泾州王再开,结果从泾州王府属官的嘴里得知,泾州王在小舟山的私军被端时,就已经悄悄离开了泾州。” “据说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出门寻访名医去了,泾州实际上一直由世子坐镇。” “他倒是运气真好。”顾玖感叹一句。 谢湛分析道:“这不是运气,小舟山私军被端这消息禀告到王府时,泾州王肯定是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泾州王知道自己多年的谋划要完,所以才提前找借口溜了。” “那他为什么不带上自己的妻儿老小一起跑?”顾玖有些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更不懂一个人怎么能光顾自己,不管妻儿老小。 谢湛道:“王府主子一起跑,动静就太大,会引起所有属官的注意,如果属官也带着全家一起跑,消息难免泄露出去。到时候朝廷到处抓捕,他们也跑不了。” 顾玖还是理解不了,“至亲的妻儿老小全死了,他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谢湛道:“这就不好说了,或许他就是天性自私,除了自己的性命,其他都不在乎。也或许,狡兔三窟,他还有其他子孙后代和势力,藏在不知名的地方,等待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侧头看向谢五郎,“那泾州王世子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谢五郎就等这一句了,立刻洋洋得意道:“城破之后,大家一窝蜂的冲进城去。大将军命令咱们府军值守四门,免得泾州王府的重要人物趁乱逃跑。其实根本就是,大将军是神策军的大将军,不想咱们府军争功,才让咱们守门的。” 谢湛从鼻子里冷嗤一声,“也不全是担心府军争功,能去王府搜查的人,好处怎么会少?” 谢五郎愣一下,反应过来,“对!泾州王府的宝贝肯定很多,王八犊子,他们吃得肚儿圆,咱们连汤都没有,太不公平!” 谢湛道:“这天下没有绝对的公平,想要公平,只有你够强大,才能得到你要的公平!” 谢五郎想了想,笑了,“我现在已经往强大的路上迈出了一大步,我要做将军了,这次抓到泾州王世子,我们都尉答应给我请功。等旨意下来,我就能做将军了。” 顾玖拍他手臂一下,“别打岔,到底你是怎么抓住泾州王世子的?” 谢五郎才接着道:“那会儿兵荒马乱,满城都是着急逃跑的百姓。有一伙百姓拉着板车,想趁乱跑出大门,被我们队正给拦住了。” “他们自称是在泾州城卖菜的菜农,因为打仗,被困在城里好多天了,怕家里人担心,所以看到城破了,才想赶紧回去。” “本来兄弟们检查一遍,也没发现问题,就放他们离开了。但是他们走了几步,其中一人从我面前经过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味道。那味道很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带点药味,又有点土腥味……” “三七!” 谢湛和顾玖,还有谢二郎三人同时道。 从老林子里带出来的三七,磨成粉后,大家都闻过那个味道,当时谢五郎就说有点土腥味,大家对那句话记忆犹新,所以一提土腥味,就都想起来了。 第284章 鼓励 “对!”谢五郎道:”我一想不对呀,三七就咱们手里有,后来卖了一些给上俞县的药堂。那东西咱们卖的多贵呀,一般菜农如果受伤,可用不起。” 顾玖补充一句:“时间太短,三七的名声还没彻底打出去,顶多会引起军中人的注意,还没普及到老百姓都能用的程度。” 谢湛含笑点点头,“九娘说的对。” 谢五郎道:“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对劲,叫住了他们。走近那人身边,再次确认了一下,的确是三七的味道,他身上除了三七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我就问他哪受伤了。” “他先说没有,我要检查,他才说刚才急着走,不小心被一家墙上钉的钉子挂了一下。这下我们队正也觉得不对了,兄弟们齐齐围上去,让他把伤口露出来检查。哪知他们突然跑了,还分成几波,朝着不同的方向跑。” “我可不管他们,就认准那个身上有三七味的追。那人拉着个年轻人,始终不放手。你们不知道,我们去泾州前,可是朝死里训练。别说那两个小短腿,就是长了飞毛腿,我也能给他抓回来!” 说到兴起,谢五郎站起来,一只脚踏在凳上,手舞足蹈,“小爷我几步就追上他们,一手一个……” 旁边的高氏在他抬起的腿上拍一巴掌,“下来,成什么样子?” 对面的谢大郎同时道:“这满屋子的人,你打量一下,跟谁自称小爷呢?” 谢五郎立刻怂怂的露出讨好的笑,把翘高的腿放下,“没有,不是,小的,小的我一手一个,抓住两人的手臂。哪知身上有三七味的那个身上功夫还不错,跟我纠缠起来。” “另外那个年轻人趁我俩打架偷偷跑了。我一想不对啊,身上有三七味这位,可是一直护着那年轻人,那人肯定身份不一般。眼看那年轻人就要跑远,我果断撒了一包迷药,把他放倒,赶紧去追年轻人。” “这人肯定就是泾州王世子了。”孙氏听得津津有味,嘴快的道。 这个几乎没什么悬念,泾州王世子是谢五郎抓住的了,这个肯定就是了,大家都猜出来了。 “对!”谢五郎道:“这世子弱鸡的很,就会点花拳绣腿,不经打,一脚就被我踹晕了。我提溜着他回去,队正一审其他被抓到的人,才知道被我抓到的,竟然是泾州王世子!” 谢五郎得意的道:“这下我算立大功了,都尉说,这次论功行赏,我的功劳是最大的!” 扭头去问谢湛,“四哥,我这么大的功劳,能封个将军当当吧?” 谢湛道:“这次做的不错,不过,将军还是有点悬,你毕竟资历太浅,运气好的话能有个正八品宣节校尉的衔,实职能到旅帅已经不错了。” “啊?”谢五郎格外失望,”才正八品!” “知足吧!”谢湛道:“你才进入军中半年不到,因为恰好遇到了这场战事。不然,从一个小兵升到旅帅的位置,起码得六七年。” “哦。”谢五郎虽然知道谢湛说的对,还是有些蔫头耷脑。 谢三郎笑道:“你是咱家第一个有官职的,已经比哥哥们都厉害了。” 谢二郎感叹,“你二哥我想考明算科,还得再努力几年,就算考中被选官,最多也就是个九品,比你可差远了。” 谢五郎被哥哥们这么一说,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立刻乐了,摸摸脑袋憨笑,“似乎,也还真的不错哦!” 谢大郎也道:“一下子都比你们队正位置还高了,回去后小心别人不服,找你的茬。” 谢五郎拍胸膛道:“我才不怕,就那些熊货,没人是我的对手,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 谢湛摇摇头,这傻货,有机会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人间险恶,免得他以为一双拳头就能走天下呢。 高氏曲指敲敲桌子,“好了,赶紧吃饭,饭都要凉了。” 张氏和孙氏、傅蓉娘三人忙站起来,端菜的端菜,盛饭的盛饭,忙碌起来。 吃完饭,谢湛送高氏回房,把今天得来的两万两凭贴交给高氏,嘱咐她再去买点人回来。 家里如今宽裕了,就可以再添些人手了。这么大的宅子,光打扫就很费功夫了,只有周氏婆媳两个,也忙不过来。 厨房也需要再添置人,还有嫂子们的理疗馆,也得买个下人帮着做些活计。 顾玖经常在外,身边得有个人跟着,周大春赶车还可以,时刻跟着的确也不怎么方便。 另外家里还需要再添置一辆马车,顾玖用车比较多,平时哥嫂们出去忙,不是步行,就是租车,只有一辆车实在太不方便。 高氏拿着那么大面额的凭贴,心里有些慌乱,”这,这么多,哪来这么多银子?” 谢湛长大后,高氏几乎不再过问他在外面的事情,这次实在是数额过于大了。 谢湛安抚的笑笑:“提炼岩盐的方子卖回来的钱,大头给了徐叔,这是剩下的。” 这事高氏知道,谢湛跟她说过。 高氏把凭贴又塞回谢湛手里,“你在外面花销大,家里还有银子,上次九娘给的多,你哥嫂们也能赚钱了,这些你自己拿着。休沐的时候,陪九娘出去,给她买些衣服首饰什么的。你看你,都没给九娘买过什么礼物。” 谢湛不好意思的笑笑,把凭贴又推过去,“这个的确是我疏忽了。家里人多,花销也大,这个娘就先收着吧,我没钱了再管娘要。” “那行,娘先帮你收着。”高氏答应下来。 谢五郎这次回来,有三天的假期,第二天没事干就陪着高氏和顾玖出门,打算先去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再陪她们在宣州城逛逛,买些其他用品。 到了牙行,顾玖扶着高氏下马车。 谢五郎把缰绳交给周大春,陪着两人往牙行大门走去。 牙行大门的对过有家酒楼,此刻酒楼二楼的窗户边坐着几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第285章 挖坑 坐在窗边的年轻人看到谢五郎,跟同伴们道:“你们看,那个是不是谢谦?” 同伴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人就道:“就是,是那个混小子!” 先说话的人笑道:“没看出来啊,谢谦这小子家境不错啊!你们看他身上的衣服,刚到军中的时候,他可是穿着破旧的麻衣,这会儿光鲜的很啊!还有那马,马车,就不是普通老百姓家里能买得起的。难道那会儿是故意打扮成穷酸摸样的?” “那也有可能,我曾见他拿出个十两的元宝,咱们家里,谁家没事给他拿那么多银子?但这小子抠搜的很,一毛不拔,去的时候是十两,打一仗回来还是十两,这么久了一文钱都没花过。” “原当他家穷,谁知道这么富裕。兄弟们,咱们在这里喝酒,不叫上同袍可说不过去啊!” 说话的人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其他人秒懂,一起哈哈大笑。 一人道:“这顿酒钱有着落了,不好好宰他一顿,都对不起他一身的衣服!” 另一人道:“我有个主意,咱们去青楼找个……” 其余人听他说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好主意,就这么干!那泾州王世子明明是咱们都看到的,凭什么功劳他一个人领?等他犯了事,鸡飞蛋打一场空,看他还怎么得瑟?” “小八,你赶快去最近的青楼找个人来,等他办完事从牙行出来,咱们就去叫他。” “行!”年龄最小的小八应一声,从在座位上站起来,就下楼去了。 过了片刻,隔壁一扇屏风后,两名穿着富贵的客人走出来,并肩下楼去。 出了酒楼的门,一人向左,径直走了,另一人则去了对面,上了一辆马车。 又过了好一会儿,谢五郎和顾玖一人一边,扶着高氏从大门出来。 今日要买的人太多,而且高氏还打算带两人出去逛逛,带着人不方便,去牙行看了一圈,挑中一些人,打算明日让人牙子再带些人,一同去家里,再挑一挑。 在旁边的一辆马车上,一个等了好久的中年人急忙下了马车,迎着三人走过去。 中年人多远就抱拳道:“谢五公子、顾小大夫,又见面了!” 谢五郎和顾玖同时惊讶的叫道:“路东家!” 原来竟然是在上俞县收购他们天麻和三七的路东家。 谢五郎简单给高氏介绍路东家的身份,“咱们当初卖天麻和三七,路东家可是帮了大忙。” 顾玖惊讶中带着欢喜,“路东家竟然也到宣州了,这次是来做生意,还是走亲戚?” 路东家道:“本来是特意来找顾小大夫的,到了之后,恰好碰到一桩生意,打算顺便做个生意。” 顾玖本来想问找她干什么,旋即就明白了,眉头略皱,“你病发了?不应该呀,只要按时吃药,应该是没多大问题了。” 左右看看,“要不找个地方,我再给你看看?” “不着急。”路东家凑近去,小声道:“谢五公子,我方才在楼上,听到一件事。谢五公子大名可否叫谢谦?” 顾玖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谢五郎的大名是叫谢谦。 谢大郎的大名叫谢良,谢二郎叫谢恭,谢三郎叫谢让,谢六郎叫谢俭。 只是平时大家都以排行称呼,时间长了,都不太记得他们原本的姓名。 谢五郎和高氏都惊讶的望着路东家,谢五郎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姓名的?” 路东家小声道:“方才我在对面酒楼会友,偶尔听到一件关于谢五公子的事,就下来说一声,免得谢五公子待会儿被人坑了。” “方才有几个自称是谢五公子袍泽的人,他们在酒楼看到谢五公子,打算邀请谢五公子您上楼饮酒,然后设法把谢五公子灌醉……” 路东家看一眼还是个半大小姑娘的顾玖,没好把话说的那么露骨,含蓄的道:“他们找了个女支充作大家闺秀,想坏了你的名声。听他们的意思,是嫉妒你立了什么大功。” 路东家刚说完,路对面的酒楼门口,就有两人走出来,径自往这边来。 高氏看一眼对面,皱起眉头露出一脸怒色,道:“待会儿不管谁叫你,咱都不去!” 谢五郎眼里露出冷笑,小声道:“去,怎么不去?不给他们点教训,还当我好欺负呢。” 顾玖笑的蔫坏,“致幻药给他们尝尝。” 来不及多说什么,那边两人就堆着满脸的笑容走过来,边叫道:“谢谦,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怎么,陪家人出来走走?” 说着,两双眼都朝高氏和顾玖看过来。 高氏挪了一步,把顾玖挡在身后。 谢五郎皮笑肉不笑道:“哟,老陈,钱四,你们出来玩玩?” 半点没介绍高氏和顾玖的意思。 那老陈指指对面的酒楼道:“巧了不是,兄弟们今日都在,刚好遇到了谢兄弟,一起上去喝两杯?” 谢五郎看了看对面,佯装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为难的道:“这个,今日不太方便,还要护送家母和舍妹回去,改日再聚。” 钱四道:“咱们好不容易休了三日的假,改日可没这个机会了,你家里既然有车夫,也不是非你不可。机会难得,想来令堂也不会怪罪你的。” 侧头望着高氏道:“你说是吗,伯母。” 高氏心里冷哼一声,倒是不客气,伯母也是你叫的?老五想玩,就让他玩去。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这样老五还能吃亏,那就太没出息了。 脸上笑道:“是啊,我们家老五平日也难得和同袍们聚聚。老五你去吧,我们先去前面的茶楼喝茶等你。” 话里有话的道:“不着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回,慢慢玩。” 谢五郎假装欢喜答应一声。 老许假笑道:“伯母对你可真好。” 顾玖拿出一小锭银子,招手让谢五郎过去,“五哥,你带银子了没有,难得和朋友们聚聚,你可不能让朋友掏钱请客哦。” 谢五郎笑呵呵的走过去,嘴上答应着,“好啊!” 第286章 遗传病 谢五郎背着身子,把老陈和钱四的目光挡住,小声问:“怎么了。” 顾玖飞在左右两只手里,分别给他塞个东西,小声道:“左边致幻药,右边痒痒粉。” 谢五郎眨眨眼,表示明白。 上次顾玖给他的迷药还有,他本来打算给他们下点呢,既然有这两种更厉害的药,那就有好戏看了。 顾玖又放开声音,重重道:“五哥好好玩哦。” 谢五郎笑道:“好,一定。”跟着老陈和钱四去了对面酒楼。 路东家有些担心的道:“不会有事吧?要不,我上去再叫一桌菜,在旁边看着,万一出事还能照应点。” 高氏道:“多谢您了,不过没事,老五虽然看起来憨憨的,其实心里都有数,没事。就算有事,就当一次教训了,吃一堑总能长一智。” 顾玖也笑道:“路东家放心,我五哥可聪明了,打架还厉害,吃不了亏。” 三人一同往前走,去前面的茶楼等谢五郎。 路东家殷勤的在前面引路,招呼着两人上楼。 然后吩咐茶博士,上一壶最好的茶,再上些茶点,三人在雅间坐下。 顾玖就让路东家伸出手来,给他诊脉。 路东家的脑瘤,当时发现的时候,还是初期,治疗的早。顾玖虽然觉得中医方面,她远不如前世那个中医天才,但有系统加持,开的方子应该不逊于他,按说,路东家这会儿的瘤子应该已经下去了。 顾玖仔仔细细检查了他的脉象,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让系统帮着扫描一下,确定路东家的脑瘤已经彻底消下去了。 “没问题了,路东家放心,瘤子已经没有了。”顾玖给他一颗定心丸。 路东家松了口气,为了得顾玖这一句话,他从上俞,一直找到了宣州。 当时在上俞时,路东家知道他们要往泾州去,想着泾州挺近的,坐马车一两天就到了。 哪知后来他自己感觉身体轻松点了,想找顾玖却找不到了。还是拿钱开路,给泾州城门官塞了银子,才查到他们是去了镖局。 路东家找到镖局,又人去楼空,想着他们不管去哪里,总要去县衙开路引,于是又找到县衙文书,才打听到他们的去处。 但刚好泾州战事爆发,路断了。一直等到仗打完,这才匆匆赶到宣州。 他和下人们骑马,谢五郎他们的队伍走的慢,因此路东家比谢五郎还要早到宣州几日。 到宣州打听顾小大夫,原以为是大海捞针,这一打听,好家伙,顾小大夫变成顾小神医了! 不说誉满宣州吧,起码随便去一家药堂一打听,都知道顾小神医给人剖腹的事。就连刺史大人和顾玖合作,要开办药署的事,各大药堂也听到消息了。 路东家站起来,给顾玖倒一杯茶,“我以茶代酒,敬顾小大夫一杯,感谢顾小大夫的救命之恩。” 顾玖摆摆手,“不着急,路东家先坐,我还有话要说。” 路东家手一紧,第一感觉就是他的身体还有问题,僵着身体重新坐下去了。 顾玖道:“脑瘤的形成,有很多原因,我思来想去,路东家最可能的原因,就是来自于遗传,不知道你家里的父辈可有这个病史。” 脑瘤分原发性和继发性,继发性是指,脑瘤不是肿瘤的原发地,而是身体其他部位的肿瘤转移到了脑袋里。 但路东家的身体,顾玖没在其他地方发现肿瘤,只能是原发性。 原发性脑瘤的形成原因,有遗传、辐射、病毒、常吃含亚硝酸胺的食物、环境污染等原因。 这时代不比后世到处都是各种污染,纯天然的环境下,人很难接触污染空气和辐射。路东家生活条件优越,也不可能常吃腌菜、发霉的东西等含亚硝酸胺的食物。 病毒感染引发肿瘤,常见于小孩子,路东家也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最大的可能,就是遗传因素。 这是西医认为的脑瘤形成原因。 路东家的脸色变了变,道:“我的祖父,过世前就经常头疼,乡间的大夫只说是头风,当时因为家贫,抓不起药,就一直熬着。” “后来一次突然昏厥,就再没醒过来。我父亲因为祖父吃不起药,才开始做起药草生意。壮年时因为操劳过度,突发急病过世。所以我祖上到底是不是有脑瘤,我也不敢说。” 顾玖点点头,这个十有八九是了。 中医认为,脑瘤形成的原因,是由于内伤七情,使脏腑功能失调,加之外邪侵入,寒热相搏,痰浊内停,长期聚于身体某一部位而成。 “路东家祖上既然有头疾,说明体内潜在有这个病因,如果外邪风寒、内邪痰浊上犯,再有肝气郁结,情志不畅,房事不节,久病不愈,就可能会重新复发。” 路东家脸色又是一白,他在泾州时,找过当地有名的神医,也曾说过,他的病有可能复发。 所以他才不辞辛苦,到处打听顾玖的下落,追着过来了。 “那怎么办?” 顾玖道:“我已经告诉你了呀,你保持心情愉悦,房事节制,不要用脑过度,一旦得了风寒就赶紧治,不要久拖。没了这些致病的原因,就行了呀。” “哦,对了,别吃腌制的、霉变的、烟熏的食物。” 路东家点头不迭,他父子两代好不容易攒下这万贯家财,才舍不得死呢。 为保小命,今后顾小大夫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就算他没事了,他还有儿子不是?他们家血液里就有这个病的话,还是离顾小大夫近点的好。 说完病情,路东家再次举起杯子,给顾玖敬茶。 这次顾玖没有推辞,喝了他的茶水。 高氏看得直摇头,九娘还是半点不懂人情世故,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大剌剌就喝了这茶。 本来想着回去教教她人情世故的,想想还是算了,她就这个性子。高氏忍不住笑了下,老四舍不得她改掉自己的毛病去迎合世人,她倒好,接触到的人,都适应她适应的挺良好的。 “我到宣州后,听说了一件事,还得请顾小大夫帮个忙。”路东家道。 第287章 请你们喝丢丑的酒 顾玖虽然好奇他让帮什么忙,却没有大包大揽,而是道:“说来听听。” “我到宣州后,听说刺史大人要在宣州建药署,在周边招募药商。我家里刚好是做药材生意的,大缙的药农,我们家五六成都做过买卖,不管常用的不常用的药材,都有门路搞到。” “我听说顾小大夫认识刺史大人,不知道顾小大夫能否代为引荐?” 高氏听到这里,就眯起了眼睛。 路东家常年在生意场上,多精明一人啊,看到高氏的脸色,忙道:“当然,不敢让顾小大夫为难,只需要引荐一下就成。” “听闻顾小大夫在找宅子开医学堂,我前两日刚好买了座宅子,自认还挺适合顾小大夫的。不管最后我和刺史大人的生意能不能做成,这座宅子就当给顾小大夫的谢礼了。” 哪里是手里刚好有,而是他到处打听,知道顾玖正在找房子,所以才按照顾玖的要求,打听到适合的地方,然后出高价给原主人,让人尽快搬走。 他想的长远,因为顾玖在宣州,他就要常来宣州做生意,可以把草药卖到宣州来,再从宣州药署买成药,卖往各地。 这样子他可以一直在宣州和各地来回,甚至坐镇宣州,一旦身体有问题,找顾玖也方便。 为了将来方便,他可谓下足了功夫,十分用心了。 宅子顾玖买过一次,价格多少还是知道的。她并不是贪心的人,相反并没有将钱财看的多重。 介绍刺史给路东家认识而已,真没必要收人家这么重的礼。 “引荐刺史大人没问题,宅子还是算了吧,太贵重了。”顾玖摇头道。 “不不不,宅子不光是我的一番谢意,而且还有诊费。” 路东家十分诚恳道:“今后我的病还得顾小大夫多费心,若能和刺史大人谈成生意,或许以后我的家小也一并迁来宣州,到时候家中妻小,少不得麻烦顾小大夫,你就当是预付的诊金吧。” 顾玖实在不擅长和别人推来让去,就去看高氏。 高氏道:“宅子是什么样的格局还不知道,要不,改日九娘去看一看,如果合适,路东家多少钱买的,咱们照价买下。不合适你还收回,路东家看这样可行?” 路东家只能应下,心想到时候再想办法让她收下就成了。 …… 酒楼上,已经酒过三巡。 谢五郎和他们推杯换盏,看起来哥几个关系很好的样子。 老八从青楼回来,上到楼上。 老许大着嗓门,假模假式道:“老八你这臭小子,上个茅房这么久,不会是掉茅坑了吧?” 其余人哈哈大笑,好像老八真去茅房了似的。 谢五郎也跟着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还招呼老八,“快来快来,肚子拉空了吧,快来喝三碗填填肚子。” 老八装作才见到谢五郎的样子:“谢五也来了啊。” 谢五郎笑不达眼底,“刚巧路过,看见兄弟们在这里,就过来凑凑热闹。” 几人说着话,一个打扮的十分端庄的姑娘带着个小丫鬟,从楼梯上来,眼睛在楼上扫视了一圈,找了另一边的座位坐下,开始点菜。 谢五郎余光看到老许他们相互打着眼色,故意不往那姑娘的位置看,心里就冷哼一声。 谁家的大家闺秀,会不跟着父兄,单独跑到鱼龙混杂的酒楼来?就算他事先不知这是个坑,也不会上他们的当。 谢五郎笑呵呵的站起来,豪爽的道:“今日难得一聚,喝这点酒怎么能行?兄弟去给大家弄点好酒上来。” 在心里补一句,弄点让你们丢丑的酒来。 众人一起起哄,“行啊,谢兄弟仗义!” 把谢五郎一顿夸。 谢五郎哈哈笑着,下楼去买酒。 选了一坛上好的剑南烧春,顺便把银钱给结了,笑呵呵跟掌柜道:“说好了请兄弟们喝酒,酒钱我就先付了。” 说着又递过几个铜板,坏笑着道:“其余的酒菜,可是我那些好兄弟请的,人家请客,账可一定要让人家结,不然人家多没面子啊!” 掌柜了然的道:“那是,那是,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谢五郎抱着酒坛上楼。 这时代的酿酒技术不成熟,普通人多喝的是浊酒,没有经过过滤,上面飘着酒渣,泛着微绿,所以叫绿蚁酒。 而清酒不光从酿造工艺和过滤上,都要比浊酒好上很多,价格也高,一般人喝不起。 谢五郎叫的剑南烧春,就是清酒。 走到楼梯的拐角,谢五郎就把酒坛打开,把顾玖给的致幻药倒进了酒坛子里,再把坛口盖好。 “来了,上好的剑南烧春,今日不醉不归啊!”谢五郎嚷道。 其他人听了,都有些嘴馋,都是贫家农户出身,平日也就喝点浊酒解解馋,哪里喝过清酒。 谢五郎打开酒坛,“来来来,酒碗都拿过来,满上满上!” “满上满上!” 都闹哄哄的把碗给递过去,谢五郎一一给他们倒满。 老许还不忘自己的任务,“谢兄弟一起来,一起来!” 钱四道:“谢兄弟这次立了大功,一定要多喝几碗,说不定下次咱们就不敢和谢兄弟坐在同一张桌上喝酒了。” “是啊,是啊,咱们全都得敬谢兄弟一碗,表表心意。” 谢五郎心里冷笑,脸上笑得憨厚无比,举着碗,“好啊,来,一起,干了!” “干了!”都纷纷举杯,碰了一下,举到嘴边。 谢五郎脚下一歪,“哎呦”一声,装作没站稳,肩头撞了旁边的老许一下,不光洒了自己的酒,还“不小心”撞翻了老许手里的酒。 他不能让他们全失去神智,总得留一个,亲眼看看同伴们出丑,事后再帮他们回忆回忆才好。 不然,丢完了丑,自己却不记得了,岂不白瞎了?只有记得,才更难受不是。 “对不住对不住,没站稳,我再给你倒一碗。” 谢五郎说着,捧起酒坛要倒,却故意拿不稳,酒坛子掉地上摔个稀巴烂,里面的酒溅得到处都是。 “哎呀,没拿稳。” 第288章 乱作一团 谢五郎毫无诚意,满脸都写着虚假和夸张。 老许眼睛眯了眯,撞洒他的酒时还没注意,这会儿再看出谢五郎是故意的,眼睛就可以不要了。 其余人没注意,都还在回味清酒的滋味,纷纷可惜的嚷嚷:“谢五你怎么这么大意,这是上好的清酒,才刚喝一碗,可惜了。” “谢五你好不容易请回客,可得让兄弟们喝痛快了,再去叫一坛。” “就是,都还没尝出味道呢,快去快去。” 谢五郎笑呵呵的看着他们闹,九娘说了,致幻药通过吸入进入身体,发作的要快一些。如果是直接饮下,药效发作的要慢一点。 他就静静看着他们药效发作。 老许皱着眉头,只觉得谢五郎很不对劲,扯出僵硬的笑,道:“谢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如果你舍不得银子,这顿哥哥请了,犯不着故意打翻酒坛子。” “嘘----谢五郎把十指放唇边,笑的无比欠揍,“别吵,等会儿给你看场好戏。” 老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正在这时,老八突然直着双眼,直愣愣的往前走几步,“奶奶,奶奶!” 老许一愣,管谁叫奶奶呢,这楼上也没见有老太太呀? 再看老八,他神情变得十分恐慌,往前扑出几步,对着前面的虚空就跪下了,脑袋一下一下在地上磕着,“您,您别怪我,您别怪我,真不是我害死您的,那蘑菇是您自己要吃的,我不知道有毒……” 老许大惊,急忙去扯住老八,“老八,你怎么了,发什么酒疯……” 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一声怪叫,钱四突然扯掉自己的上衣,神情兴奋的道:“好多小美人,这么多小妖精,哎呦,别跑,你跑什么呀,故意勾搭小爷是吧,看小爷抓住你!” 一边怪声怪气的叫着,一边扯自己的衣裤。 老许目瞪口呆中,钱四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个精光,双手持着自己的凶器,就往坐在不远处那姑娘跟前跑。 那姑娘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先是愣一下,然后忍不住瞥一眼钱四的凶器,什么玩意儿,钉子都比他强些。 再看一眼谢五郎,他们可是说了,这位穿着最好的少年,家境可好了,如果能把他的心抓住,逼他把她纳回去,就不用过天天迎来送往的日子了。 姑娘脑中飞快转着念头,面上却一副花容失色的样子,惊呼一声,慌慌张张站起来,闪身避开扑过来的钱四,看准目标往谢五郎身上扑。 谢五郎往旁边一让,嫌弃的直撇嘴,什么玩意儿,莫挨老子!顺便揪住老许就推过去了。 老许正焦头烂额,一会儿叫钱四别闹,一会儿呵斥老八闭嘴。 被谢五郎一推,刚好撞上扑过来的姑娘,姑娘身娇体弱的,哪经得起老许的一撞,登时摔在地上。 钱四正发疯呢,满脑子都是虫虫,嘻嘻哈哈追过来,弯腰就抱起姑娘,“啊哈,抓到你了!” 姑娘吓得尖叫,这回是真叫,大庭广众之下被个光溜溜的男人抱住,就算她是楼里的姑娘也吃不消。 小丫鬟过来救主,但钱四身上一丝不挂,小丫鬟又是害羞又是着急,偏钱四身上还没衣服给她拽,直急得乱叫。 老许呵斥一声:“别胡闹!” 弯腰去扯拉钱四,被身后的一个兄弟正对着屁股踹一脚。 老许火冒三丈,回头正要骂人,那兄弟挽着袖子红着双眼,恶狠狠的道:“草你奶奶,别动我兄弟,敢动老子要你的命!老子兄弟六个,不信弄不死你!” 说着一拳打过去,正中老许的眼睛。 老许痛的倒退几步,猛地腰一紧,从后面被人箍住。 “老许你个王八蛋,上次骗我请你喝花酒,说好了下次你请的,你他妈的给我装糊涂,看我不打死你个铁公鸡!” 老许气得直抖,疯了,抖疯了! 身边的兄弟们个个都失心疯了似的,老许眼见道理讲不通,只得先想办法挣脱,自己先保命。 刚掰开腰上的手挣脱,刚才打他那兄弟一拳已经飞到身后那兄弟的脸上,转眼两人就打起来了。 老许惊魂未定,就见另一人在楼里找来找去,不知道找什么,嘴里骂骂咧咧,“臭婆娘,老子才不是怕媳妇,看老子打死你,老子的刀呢,老子的刀呢,谁拿走老子的刀了,老子要杀了这臭婆娘!” 老八还在磕头,钱四还在撕扯姑娘衣服,还伸着脑袋撅着嘴要亲脸。 就这么片刻功夫,楼上就乱作一团。 谢五郎退的远远的,看戏看得哈哈大笑,双手胡乱抚掌,前仰后合。 楼上还有几桌客人,也没害怕,以为都是喝多了耍酒疯,一个个看戏看得挺热闹,还指点着嘻嘻哈哈的笑。 “那个,肯定是怕媳妇,真是酒壮怂人胆,喝了几杯酒,敢强势一回了。你们说,他媳妇要是见了他这样子,晚上回去会不会罚他顶顶油灯?” “还有那个,一直跪地上求原谅,是不是他奶奶真让他给害死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看那个,十辈子没见过女人吧,这么猴急猴急的。” “我说,咱们不去帮一把吗?你看那姑娘也太可怜了,名声都给个醉汉毁干净了。” “帮什么帮,那是醉红楼的翠香姑娘,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呢。话说,今日这翠香打扮的挺正经的。” 说话间,丫鬟猛地退了钱四一把,翠香连踢带打,两人好不容易把钱四弄开,这会儿也顾不上勾搭谢五郎了,身上的衣服都给钱四扒开了。 翠香一边掩着衣服,一边急匆匆往楼下跑。 钱四一骨碌爬起来,嘴上叨叨着:“小娘们真他娘的辣,小爷就喜欢这样的!”跟在主仆两人后面追下楼去。 谢五郎见状,也忙跟着追下去,楼上这些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看的,哪有钱四的戏有意思? 老许看到了,也顾不上管楼上的兄弟们,气急败坏跟着追下去,“谢老五,是不是你干的,你在酒里做了什么手脚?” 第289章 有伤风化 他才不信喝醉了是这个样子,醉汉他见过不少,哪有这样的?就算是喝多了,也不可能同时醉成这副德性。 重要的是,谢老五故意撞翻了他的酒,就留他一个清醒的看热闹。他才不信谢老五是跟他要好,故意放他一马。 谢五郎才不理会他,匆忙下到楼下,追出门去看热闹。 老许也想跟出去,被跑堂的拽住,“客官,您的酒菜钱还没结呢,麻烦结一下账。” 老许指指走到门口的谢五郎,道:“他请客,让他结账。” 跑堂道:“那位公子说了,他请你们喝酒,那坛酒钱已经结过了,剩下的他可不管。” 老许不耐烦道:“你去找他要,说好了他结账的,去找他,老子没银子!再说我们的酒还没喝完,结什么账,我兄弟还在……” 老许话还没说完,就听楼上就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响。打架的两人终于不再是肉搏,而是开始抄家伙了。 跑堂听到了,抓住老许的手反倒放下了,皮笑肉不笑道:“这下不着急了,等咱们清算一下,砸坏了多少桌椅,再一起结算吧。” 开酒楼的,一年哪能不遇到几次发酒疯砸桌椅,赔偿流程熟悉的很。 老许烦恼的双手胡乱搓一把脑袋,也不管楼上了,赶紧追出去,看钱四在干什么。 跑到大门口,老许险些没气厥过去,只见钱四甩着胯间的玩意儿,脸上猥琐的笑着,向人最多的地方冲去。 而翠香那小娘们,早就躲人群后面了,不光没走,还一脸兴致的看热闹。 “喜儿,别跑呀,陪四爷乐呵乐呵。”钱四一脸荡漾的追着路人。 那边的人一哄而散,却也不跑远,而是在旁边继续看热闹。 钱四抓不住那边的人,立刻又换了个方向,完全不辨男女,见人就叫嚷:“红红,香香,一起来,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你们跑什么?放心,我有钱了,不赖帐。” 这边的人又是一阵乱跑,钱四立刻再次换方向。 这一片本来就是热闹的路段,行人很多。 未婚女子们,有的吓得赶紧跑了,有的被长辈捂住眼睛直呼晦气。 少妇们捂着眼睛躲远远的,在指缝露出的空隙里,想看又不敢看。 老娘们就彪悍多了,看得不亦乐乎,还嫌弃的指指点点,“就那牙签似的玩意儿,也敢几个人一起玩,也不怕给他折喽。” 一名身穿长衫的老者甩掉被钱四扯住的袖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知廉耻,不知廉耻,报官,赶紧报官!” 高氏和顾玖喝茶的地方距离这边挺近的,听到这边的吵嚷声,都探出头来看。 高氏就看了一眼,立刻回头去捂顾玖的眼,“别看,快别看,小心长针眼。” 顾玖刚才只来及看到一具白花花的身体,都来不及细看,就被蒙住了眼。 上手去拉高氏的手,“这有什么不能看的,我们做大夫的,什么没看过,这算什么,男人的……” 这下高氏不光她的眼,嘴也给她捂住了,“快闭嘴吧你!真是什么话都敢秃噜。” 路东家抹抹额头不存在的汗,好在嘴堵住了,要不然他这个听的人都尴尬的想撞墙。 这么一比,说他房事不节什么的,真是小意思。 顾玖被高氏强制的按到位置上,严令她不准乱动。 顾玖只能作罢,想了想,那些混蛋想坑她五哥,不能简单丢丑就算了。 坏笑一下,道:“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脱衣调戏路人,有伤风化啊,得报官才行。我下楼找个人去报官。” 路东家忙道:“不劳顾小大夫,小事耳,我去。” 说着就下楼,给了跑堂的小伙计几个大钱,请他去报官。 然后也没上来,就在下面等着。通常衙门都会派人在各主街巡逻,一旦出事就能尽快出面解决。 这边就是比较大的主街,巡街衙差来的很快。 等人到了近处,路东家上前拦住他们,拱拱手,悄悄递了个一两的元宝过去,道:“各位差爷辛苦了,那边几个泼皮闹事,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差爷们每天这么辛苦,还尽给差爷们添乱,不重重惩罚,实在对不起差爷们这份辛苦。” 领头的差役就懂了他的意思,笑着道:“都像老兄这样体恤的,咱们就轻松了。敢在大街闹事的,一定的好好惩罚,多打几个板子就消停了。” 高氏和顾玖在楼上听的清清楚楚,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老许本来还想去把钱四弄回来,实在太丢人了,但现在是有多远躲多远,他丢不起那个人。 悄悄挪到谢五郎身边,咬牙切齿道:“是你搞的鬼吧,你把他们怎么了?” 谢五郎笑着斜他一眼,毫无诚意的道:“我做什么了?你们想喝酒,我请你们喝酒而已。你可别胡说,我可什么也没做!” 老许恶狠狠的盯着他:“小子,别跟老子玩阴的,老子去军中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得罪了老子,有你好看的!” “我好害怕呦,”谢五缩缩肩,呲呲牙,凑过去道:“说说看,你怎么让我好看?找人打我一顿?哎呀,恐怕有点难,小爷功夫好的很。给小爷穿小鞋?” 谢五郎你鄙夷的看一眼老许,“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大头兵,小爷有了这次功绩,朝廷嘉奖下来,立刻就要高你好几级。给上官穿小鞋,你好大的脸。” 老许脸色变了变,强撑着道:“你不要太嚣张,给同袍下药,让同袍丢了这么大的丑,就是丢了咱们府军的脸面,我就不信,都尉还能包庇你不成?” “下药?下什么药?谁看见了,谁能作证,明明是他们喝醉了发酒疯,你可不要诬赖我啊!” 两人正在小声较量,那边飞十几个巡街衙役就飞快赶来了,为首那人叫道:“谁,是谁在这里闹事?” “这里这里!” 好事的路人纷纷指点着方向。 衙役们很快跑过来,为首的人看到钱四就皱起眉,好大的酒味,这是灌了多少酒? ps:嗳,宝子们,小玖的医学堂,叫什么名字好呢? 第290章 带走 指挥着衙役们,“快,抓起来,大庭广众之下醉酒闹事,简直不知廉耻!” 两名衙役上前去捉钱四,钱四还沉浸在坐拥一群女支的快乐中,看到有人靠近,立刻欢喜的迎上去,嘴里阴词荡语不断。 “小红红,还属你乖,快过来给我抱抱……” 一双手就朝一名衙役身上抱去,那衙役脸都气红了,就没见过这么无耻之人。脚一抬就踹过去了,“你娘的,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活腻歪了!” 钱四被踹出去,嘴里还叨叨:“诶呦,小红红,谋杀亲夫啊,疼死我了!” 那衙役气不过,手中的刀一转,抡起刀鞘砸在钱四脖子上,钱四白眼一翻,就直挺挺晕了过去。 白生生一坨,躺在路中间,乱草风中凌乱。 酒楼的跑堂跑过来,指指里面,“差爷,楼上还有呢,砸坏了酒楼不少桌椅,差爷您可要为我们酒楼做主啊!” 又指着老许,“就是他,他也是一伙的,就是他带人来喝酒,喝完了还不给钱。” 为首的差役手一挥,“一起抓起来!” 老许忙道:“误会误会,我这不是看热闹没顾上付账,不是不付,我也没闹事啊!” “不是不付,那就付啊!酒菜钱一共三十个大钱,打砸坏的桌椅是上好松木,要九百文,酒菜连同桌椅,一共九百三十文钱。承蒙惠顾,下次再来。”跑堂嘴巴飞快的说道。 衙役们没管两人扯皮,径自上楼去了。 老许咬着后槽牙道:“什么桌椅要九百文,你抢劫啊!” “嘿你这人,怎么就抢劫了?我们酒楼的桌椅可都是上好的松木打造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值不值这个价?” 老许没奈何,盯着抱着双臂看热闹的谢五郎,恶狠狠道:“算你狠!” 不得已摸出自己的钱袋,心痛肉痛的付了账。 这会儿衙役们也制服了楼上的几个人,因为他们神志不清,可不管衙役不衙役,沉浸在自己世界中,连衙役也要打,被几个人联手制服了,因此个个此刻脸上都带了彩,被反剪双手,连踢带打的押了下来。 老许忙凑过去,小声道:“差爷,咱们都是府军,刚从泾州打完仗回来,兄弟们不是故意闹事,都是多喝了几杯,脑子不清醒。差爷通融通融,别跟咱们计较。等会儿他们醒了,小的就带他们走,保证不敢再闹事了。 衙役们都斜眼看着老许,折冲府离宣州城也不算多远,休沐时总有府兵进城来玩。一干兵油子没少仗着人多惹是生非,给巡逻的衙役们都增添了不少麻烦。 这次抓住了他们的错处,肯定要杀杀他们的威风的。 为首的衙役绷着脸,分外刚正不啊道:“这么多老百姓看着呢,你是让我徇私?咱可没那个胆量,你多包含。还是让你们的上官,去县衙和县令大人交涉吧。“ 说完手一挥,“带走!” 心想这人上下嘴片一碰,就想让他徇私枉法,说的倒是轻松,一点表示都没有,怕是想屁吃。何况收了别人的礼,就要帮人办事,这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咱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老许没奈何,只得让他们把人带走,他也打算跟去衙门看看情况,如果把人抛下不管,回去后这些都是仇人了。别说再对付谢五郎,这些人能回过头来把他当仇敌。 那边两名衙役犯了难,钱四光溜溜的,抬着吧,那玩意儿晃荡着,实在辣眼睛,何况人晕迷着,死沉死沉,不好抬。 为首之人一声令下:“泼醒!” 酒楼的跑堂十分殷勤的进去舀了一瓢凉水出来,递给衙役,衙役转手直接泼钱四脸上。 钱四被凉水一激,登时醒了。致幻药的药效本来也没有多长,钱四都折腾这么久了,再被凉水一泼,就彻底醒过来了。 茫然的看看四周,一骨碌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钱四急忙用双手挡住下边,紧张的四下张望。 他这是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的人哄然大笑,有人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趣,“兄弟,凉快不?” “兄弟,大街上遛鸟,够猛的啊,佩服佩服!” “可怜的娃,这是憋了多久啊,看给娃都憋成啥了,赶紧让你娘给娶个媳妇就好了,再憋下去要憋出病的。” “咱谁都不服,就服这位兄弟,简直骚断腿啊!兄弟真乃猛士,在下佩服佩服。” 钱四简直想把脸皮扒拉下来,再换张脸生活,一双手不知道是该去捂脸,还是该捂下边,恨不得再生出十双八双手来。 老许从楼上把他的衣服抱下来,匆匆扔他身上,然后捂着脸赶紧跑开。 钱四满脑子懵,什么也不敢问,手忙脚乱的把衣服穿上。 为首的衙役吆喝一声:“走了走了。都散了吧,别看热闹了!” 指指老许,“你,去叫你们上官去县衙领人!” 老许指着谢五郎,不甘的道:“他也和我们一起的,差爷要抓闹事的,得把他一起抓了。” 谢五郎一脸无辜,“我闹事了吗?我一没打架,二没裸奔,就到这里喝杯酒,有问题吗?” 为首的差役看一眼谢五郎的打扮,再冷冷看向老许,“你在教我做事?” 老许咬着牙道:“不敢。” 衙役们押着几个兵痞,后面跟着看热闹的路人,一路浩浩荡荡往县衙去。 顾玖也扯住高氏的袖子,“咱们也看热闹去。” 高氏年龄大了,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不过看她兴致勃勃,还是答应陪她去。 顾玖跟路东家说了谢宅的地址,说好了只要一有空就去刺史府拜访,等约好了时间,再带路东家去。 路东家就乘着马车离开了。 谢五郎这会儿也溜溜达达过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可惜痒痒粉还没派上用场,下次一定给他们搞点。” 顾玖冲他猛点头,遗憾的道:“痒痒粉必须得下到身上,这点不好,还是下到吃食里不易发现,下次还得改良改良。” 高氏白他俩一眼,“行了,你们两个坏东西,快上车吧。” 第291章 打板子 三人上了马车,慢悠悠的跟在队伍后面,一路到了县衙门口。 周县令坐在堂上,听衙役们禀明了事情原由。 然后挑挑眉,这件事透着邪性,发酒疯发到脱光衣服在街上乱跑,可是有些奇葩了。 惊堂木一拍,“没什么好说的,聚众闹事,当街脱光撒酒疯,事实清楚,来呀,各打二十大板。” 衙役们大声应是,举起板子,扯着人往地上按。 老八走了一路,出一身汗,这会儿脑袋也清醒了,忙道:“大人明鉴,咱们不是故意闹事,一定是那酒出了问题,请大人明察,那些酒肯定不干净。“ 老八原本急中生智,瞎说一通,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道:“那酒是谢老五请咱们的,一定他在酒里下药了,对,大人把谢老五抓起来审一审就知道了。” 谢五郎在衙门外,朝里拱拱手,道:“大人容禀,在下正是谢五。本来在下和家母、舍妹在外逛街,突然遇到他们,非要拉我去饮酒。我想着都是同袍,就请他们喝了最贵的清酒,是他们自己量浅还贪杯,酒后发疯,可跟在下没有关系。” 周县令问老八,“你说,他往酒里下药可有证据?他害你们可有理由?” 老八吭吭哧哧,说不出来,他既没谢五郎下药的证据,也不能说出他们打算设计坑谢五郎的事,不然,故意坑害同袍,军中的板子可比衙门的重多了。 谢五郎说话的时候,周县令看到他身边的顾玖,顾玖还冲他笑了笑。 周县令就猜出了那酒里大约真的有猫腻,毕竟,那可是顾小神医,手里有再奇怪的药,他也不奇怪。 看顾玖的面子,他也不会追究那酒的问题,何况那老八明显心里有鬼,大约是害人不成反被害,府军的事让他们上官去头疼去吧! 周县令示意衙役们动手。 其中一名年纪大的挣扎着道:“大人,咱们都是折冲府的府军,就算犯了事,军中自有处置,大人不能对我们动刑!” 周县令冷哼一声,“这里是我宁安县的地盘,你们在我的地盘闹事,就要受本官惩罚。相信你们夏都尉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本官不给面子,反倒会感谢本官帮着教训下属。来呀,还不动手!” 周县令和夏都尉同在宣州为官,虽然文武互不统属,但毕竟也常因为辑盗剿匪合作,都挺熟的。当初谢家人落户,还是夏都尉走了周县令的路子给办的。 衙役们应一声,如狼似虎的扑上去,把人都按倒,板子噼里啪啦就开始打。 里面一阵哀嚎声。 打完板子,人暂时收监,等府军中派人来领人。 看热闹的人,看完打板子才心满意足的散去。 周县令跨出县衙,走过来拦住顾玖。 “顾小大夫,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顾玖装糊涂,“什么哪出戏?” “那酒里是哪种药?”周县令兴致勃勃的问道。 顾小大夫手里都是好东西啊! 谢五郎不知道周县令和顾玖的关系,忙上前护住顾玖,道:“大人,这件事和舍妹没有关系,舍妹也不认识他们……” 顾玖把谢五郎扒拉开,走上前笑盈盈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上次给大人的药,只不过给大人的是经过改良的,这次用的是先前做废的,没多大用处,顶多能让人出出丑。” “能让人出丑已经很不错了,还有吗?”周县令可是对顾玖的药十分感兴趣。 顾玖叫谢五郎一声:“五哥,你身上剩下的,给周大人吧。” 她也不好意思问人家要钱了,毕竟这次算有把柄在人手里攥着了。 周县令也装糊涂,心满意足的收了药,“顾小神医手里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吗?” 顾玖道:“痒痒粉您要吗?” “有什么作用?” “撒在人身上,能让人奇痒无比,痒到钻心,像无数蚂蚁在人身上爬,难受至极。” 顾玖说着,见周县令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接着道:“居家旅行,打击报复之必备佳品,您值得拥有。” 周县令嘴角抽了抽,“顾小神医还有别的词儿吗?” 顾玖想了想,十分老实的道:“没了,推销我不擅长。” 周县令无语,“本官没准备打击报复谁,这药顾小神医自己留着吧。” 又好奇的问一句:“他们怎么得罪顾小神医了?” 顾玖扁扁嘴,“他们没得罪我,他们嫉妒我五哥立了大功,找个女支装作良家,骗我五哥喝醉,好跟那女支弄出什么好事来,再告五哥一个剑舞良家妇女的罪名,坏他的名声,让五哥的功劳泡汤。” 高氏背过身捂着双眼,这孩子瞎说什么剑舞不剑舞,这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能轻易能说出口的吗? 谢五郎悄悄挪着小步,躲到高氏身后捂住了通红的脸,小声道:“娘,快叫妹妹走吧!” 周县令“咳咳”两声,点头道:“那该打,挨顿打一点都不亏!那个,本官还有公务,就先回去了。” 周县令转身刚走,陈医令就溜达着过来了,他也在附近看了半天热闹了。 顾玖上去和陈医令打声招呼,两人对找房子的事交流一会儿。 陈医令这些天也在不停的找合适的地方,先前为了医署学生方便,想就近找,但这几天别说就近,就算远点也没找到合适的,正在一筹莫展。 顾玖也找房找的没脾气,就等看看路东家买的那宅子了,如果不行,她就真打算找刺史大人和周县令,买一块地皮自己建一座了。 当晚回去,谢五郎洋洋得意把今日发生的事分享给家人听。 谢湛听后,没顾上吃晚饭,就骑马去了趟镖局。 第二天一早,徐总镖头坐着马车,拉了一车白酒去了折冲府。 夏都尉热情的接待了徐总镖头。 “您老怎么来了,有事打发人来叫我一声就成。”夏都尉把人迎到自己的营房。 徐总镖头笑道:“早该来看看的,谢谦那小子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那孩子外表看起来憨一点,但心里有数的很,懂分寸,功夫又好,这次还立了大功。如果不是他,泾州王世子早逃走了。这次攻打泾州,三路兵马,最大的功劳让咱们得了,他们都羡慕的紧。” 第292章 收礼 “那就好,那就好!”徐总镖头哈哈大笑,谢五郎打习武开始,一多半的时间都在镖局,真跟自家孩子差不多,徐总镖头由衷替他高兴。 “我这次来呢,是给你们送点酒来。我最近得了个酿酒的方子,酿出来的酒有别于市面上的酒……” 徐总镖头夸了一通自己的酒,打开一瓶给夏都尉品尝。 夏都尉先被酒瓶震惊了,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再一品尝,又被那酒震撼到了。 一杯入喉,只觉得这才叫酒,以前的顶多是加了点酒的白水,淡而无味。 再听说一瓶就要百两银子,就再舍不得喝喝第二口。 徐总镖头大方的给了他五瓶,“这酒是稀罕,对外卖的的确贵了点,但其实也不值什么,小夏你要喝,随时去我镖局取就行。我还带了一些,给你的下属们每人一瓶。” 夏都尉一听,就猜想徐总镖头为了谢五郎而来,担心别人因妒生事,给谢五拉关系来的。 “徐叔您可真是,有我在,谢谦那小子吃不了亏!他的功劳我已经报上去了,中间不出意外,一个旅帅跑不了。我看着还能让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不如辞了都尉的职位,回家种田算了。” 徐总镖头哈哈大笑,拍拍夏都尉的肩,“你手下那么多人呢,不能让你为难不是?好了,不用跟我客气,酒带都带来了,你就给分下去吧!” 夏都尉只好答应,让亲兵去把马车上的酒搬进来,另派人去请军中各大小将领。 折冲府都尉以下,长史、兵曹、别驾各一人,两名果毅将军、四名团校尉、八名旅帅,全部一人一瓶酒。 拿到酒的人听说一瓶一百两,都对徐总镖头的大手笔给震惊了。 原本还觉得这礼收的莫名其妙,都以为是担心有人贪了谢五的功劳,后来那些从县衙被领回来的兵,招出前因后果后,还非要拉扯谢五郎时,大家终于明白了。 这哪是担心别人贪功,这是给谢五出气来了。 得,拿人手短,何况谢五郎眼瞅着升职在即,卖个情面都还是愿意的。这些不开眼的,一顿打不行,那就再打一顿吧! 于是,在县衙各自被打了二十大板之后,各人又挨了二十军棍。 打那以后,这些人私下想搞点小动作,联合起来给谢五郎泼脏水,只要闹到上官那里,最后被处罚的都是他们。 从此府军中都知道,谢谦是个惹不起的人,上有都尉和众将领做靠山,下有豪横的家人疏通打点,谁也不敢再轻易挑事。 这次送酒的好处,远不止谢五郎得到庇护这么简单,至此后,府军众将领再喝其他酒,就觉得淡如白水,毫无味道。 后来只要想喝酒,或者是需要送礼,首先想到的就是镖局的白酒。 徐总镖头这一次送酒,不光给谢五郎打点好了上下关系,而且让那些想针对谢五郎功劳做手脚的偃旗息鼓了,更拉了一批忠实顾客。 …… 路东家第二天就去了杏花巷,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有绸缎布匹、茶叶点心等,十分的周到细致。 说是知道顾玖挺急找房子的,就打算先带顾玖去看看,半句不提引荐刺史大人的事。 顾玖就和路东家去看房子。 路东家买的房子在春熙街上,属于宣州中心那一片,距离县衙和刺史府都不算远。 院子坐北朝南,一进大门,两侧就是两排倒座,没有二门,而是一座影壁墙横在大门后面。 院子和杏花巷一样,都是分了东西两路,西路首先是一排朝南开的房子,六间并排,单独的小间。 背对着这排房子的是一座小花园,院子东边和北边各开了个圆洞门,东门朝着中间的走道,北边和一座小院连在一起。 这座小院和普通宅子的格局没两样,都是正面三间正房,两侧两座厢房。 东路挨着大门的倒座东侧,是三间房子大小的厨房,厨房前面有一口水井,井边砌着两尺来高的井沿,上面盖了个木头棚子。 往北走,就是两进一模一样的宅院了。 路东家问:“顾小大夫觉得怎样?如果不合适,我再看看其它地方。” “已经很好了!”顾玖赞叹道。 她是真的觉得不错,虽然许多地方还需要整改,但已经是她见到的最适合的地方了。 主要还有水井,吃水方便,还带着一个花园子,病人还可以在院子里走走散散心。 路东家道:“这里本来住着分了家的兄弟三人,为出入方便,后面还开了两个后门,顾小大夫如觉得不需要,可以把后门堵上。” 顾玖频频点头,后门肯定得堵上一个,开那么多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路东家花了多少银子,我给您。”顾玖既然看中了,也不想墨迹,该给钱就给钱。 路东家道:“没花多少,顾小大夫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听说那青霉素有奇效,但使用起来挺麻烦,还得顾小大夫抽空给讲一讲使用方法,不然这要我就算将来卖到泾州,也不会使。” 顾玖道:“这是一定的,到时候我会写出具体使用方法,注意事项,不然不是救命,而是害命了。” 路东家趁机道:“您看,我还需要顾小大夫帮着引荐刺史大人,要请顾小大夫看病,还要麻烦顾小大夫教我药物使用方法,这么麻烦顾小大夫,如果没有表示,我也不好意思。您若不收这宅子,我也实在不好麻烦您帮忙。” 论送礼的技巧,十个顾玖也不是路东家的对手,一听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那我,就收下?” “还请顾小大夫务必、一定收下!”路东家十分诚恳道。 顾玖小手一挥,收下就收下。 前世也有人给她送礼,她不收,上官就教导她,有时候收礼也是对家属的一种安抚。你收了礼,家属就会觉得一定会尽心救治病人,心里也多了些安慰。 就像目前的状况,她若执意不收,路东家可能一直会觉得欠她人情,心里装着这件事,总要设法还了这份情。 第293章 引荐 路东家十分愉悦的取出契书,还有宅子的钥匙递给顾玖,顾玖一看,契书已经是在县衙办好的,直接写的她的名字。 好么,倒是省事的很,做生意的人做事情,就是让人如沐春风。 路东家了却一件心头大事,和顾玖约好明日去刺史府。今日顾玖出门之前,托还在家休沐的谢五郎去一趟刺史府递拜帖。 顾玖则去了一趟百草堂,找到杜老大夫,告诉他地方找好了,并把具体地址告诉他,下午让杜一舟去宅子,准备先期工作。 然后又往医署跑一趟,把地址告诉了陈医令,同样让陈鸣谦下去去医署帮忙。 医署的学制是八年,八年后太医署要考试,考试不合格的,打回原医署继续学习,合格的就要听从调遣,以博士身份派往各地任职。 陈鸣谦今年十八,在医署六个年头了,还有两年时间,可以给顾玖差遣。 医学堂初初事情很多,改建房子,布置陈设等等,顾玖打算抓壮丁,让杜一舟和陈鸣谦来找人干活。 这些杂务她自己也不精通,主要她还是个孩子呢,少操点闲心,个子才能长高。 商量好事情,陈医令告诉她医署的采药师回来了,帮她带了些药材种子。 这是顾玖在医署时,拜托采药师的事。 她的空间还缺很多药材,因为草药生长的地域不同,她从老林子一路到泾州,收集来的药材种类有限,所以才拜托医署的采药师帮忙收集。 这次采药师从西北地区回来,带回来一些西北地区特产的药材的种子。 顾玖直接给扔空间里去了,准备回去就给种下。空间很久没有管理过了,不过里面的药材生生不息,数量越来越多,就是不管它,也能自主运行,等植物数量够多,就会自动升级。 在医署呆到中午,混了顿饭,下午直接带着陈医令和陈鸣谦去新宅子。 杜老大夫和杜一舟十分积极,没一会儿就到了。 陈医令和杜老大夫看到对方,都很吃惊,一个道:“你这老家伙怎么跑这儿来了,今日不坐堂?你们东家知不知道你偷溜?” 另一个道:“不在医署看着,不怕你那些学生给人误诊?” 两个加起来都百岁的人,一见面就互损。 杜老大夫得意的道:“他以后都管不着老夫了,老夫上午就辞了那差事,从今后就是医学堂的人了! 陈医令有些羡慕,他一辈子都不能这么恣意,这会儿突然明白了顾玖不想进入医署的原因。 悻悻的道:“我那里有小川儿坐镇,出不了乱子,你少操心了。” 顾玖领着四人逛宅子,指着进门两侧的倒座,“西边这几间,打通了做药堂,在外面开个大门,杜老在里面坐堂。东边的几间,作为医护人员休息的地方……” 顾玖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讲给四人听。 东路第一进,正房打算用来做手术室,一边厢房做教室,另一边厢房做重症监护室,当然,和后世的icu完全没办法比,只是刚完成大手术后,需要观察的病人住这边,方便大夫们随时检查。 后面的一进,作为男性的病房,西路花园后,作为女性病房。这时代的人还是挺保守的,特别大户人家,不愿意鱼龙混杂的混住。 杜一舟建议从花园起,在中间隔一道围墙。 最后边的一排后罩房,收拾成单间,每间弄个灶台,给病人家属们做饭用。 具体交代了手术室的要求,窗户开多大,窗格什么样,里面需要什么陈设等等。 顾玖慎重的对杜一舟和陈鸣谦道:“这里就交给两位,该找泥瓦匠的,木匠的,你们看着办,接下来靠你们打理了!” 杜一舟郑重的道:“放心,一定不负嘱托。” 陈鸣谦叉叉手,格外恭敬道:“学生一定尽心尽力。” 顾玖大手一挥,就是五百两银子的凭贴:“你们拿着先用,不够问我要,该花就花,别心疼银子。” 顾玖晚上回去,就拉了谢湛,给她参考医学堂的一些规矩,有针对病患的,也有针对大夫们的。 关于病患的,主要就是手术知情同意书。这个不管古今中外,医患纠纷不可避免,还是要落到纸面上,出了问题也免得说不清。 关于大夫们的,就是学习内容和时长,以及要负责医学堂的哪些事宜。 虽然不收分文,愿意去医学堂做事的,都是热爱医学的人,但也的事先说好,也免得有些人偷奸耍滑,只想偷师,不愿干活。 具体细节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好的,顾玖对这些防备人的玩意儿不精通,就全部交给以小狐狸著称的谢湛。由心思缜密的谢湛来搞这些,顾玖就做了甩手掌柜。 次日是谢五郎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在家也没事,就充当了顾玖的车夫。 赶着马车,两人来到刺史府。 谢五郎在外面等,顾玖和路东家汇合后,从侧门进入刺史府。 整个宣州的政务都在这里处理,每日来往办事的人络绎不绝,侧门外,求见的人排了长长的一队。 路东家看得十分庆幸,这要不是顾小大夫带着,压根连门都进不去。 侍卫打扮的人,一直把两人带到政务厅门口,通报后才离开。 程刺史亲自迎出来,招呼两人进去。 顾玖也不多话,直接给程刺史引荐了路东家。 “这位路东家是泾州上俞人氏,是我的病人,家里两代都是做药材生意的。” 程刺史一听是做药材生意的,就明白了几分。 路东家赶紧行了个大礼,“草民路憩,参见大人。” 顾玖忍不住看路东家两眼,这会儿才知道路东家的姓名。 程刺史叫他起来,“泾州路家,本官倒也听说过。” 程刺史既然准备把宣州打造成药材之乡,并创建大缙首家成药药署,对天下药商不可能不打听。 “草民十分荣幸。”路东家道:“这次听说顾小神医要和刺史府合作创建药署,药署所出成药借由顾小神医提供方子。实不相瞒,草民原有脑疾,是被顾小神医治好的,草民对顾小神医的医术十分佩服,顾小神医提供的药方,草民坚信一定有奇效。 第294章 羡慕 “所以,成药出来,草民愿做第一位顾客。” 顾玖看了看路东家,他明明是想把自己的药材卖给刺史,却不提自己所求,而是先帮刺史解决难题。 成药制出来,先期的销路是个问题。因为宣州之外,顾小神医这个名号并不好使,想把成药打出去,需要一段时间。 而路东家在这时候,愿意首先尝试,病人用了宣州的成药有效,就能通过路家消息网和人脉,很快把名声打出去。 只要药效没差,就会有更多的药商来宣州定成药。 这对于程刺史来说,解决了先期宣传的问题。 那么路东家如果再提卖药材给宣州药署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顾玖若有所思,真是学到了。 程刺史果然神情愉悦,和路东家商量起定成药的事。 顾玖第一年提供给药署的成药,有青霉素、小儿打虫药、柴胡颗粒、小儿止咳糖浆、保和丸这五种。 除了青霉素外,剩下的四种,都是针对小儿病的药。顾玖知道这时代的医疗水平不发达,幼儿夭折率极高,这几种都是针对婴幼儿常见病的药。 顾玖希望通过这些药物,让更多的的孩子活下来。 程刺史对顾玖的想法,十分的支持,只有更多的孩子活下来,人口才能增加,国家才有希望。 程刺史和路东家两人,就买卖药材和成药商量起来。 顾玖听了一会儿,不怎么感兴趣,有些无聊,程刺史就吩咐下人带她去后院见程夫人。 这时代的官衙,通常都是前边是公廨,后边是官员住宅的格局。 程夫人看到顾玖,十分热情的接待了她,还让女儿程谚过来作陪。 聊起今日顾玖来刺史府的目的,程谚羡慕的道:“顾小大夫真是活的多姿多彩,不像我们,困于后宅,每天不是看书写字,就是弹琴作画,枯燥的很。” 顾玖好奇的问:“不出去和朋友玩吗?” “和朋友玩,也是逛逛街,看看花草,无味的很。” 程夫人瞥她闺女一眼,:“你还想干什么?啥啥都不会,还想上天不成?” 程谚无奈的看一眼她娘,有客人在呢,多少给你姑娘留点面子! 顾玖想想那样的日子,让她天天无所事事,估计会无聊死,她还是愿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的确,是够没意思的。”顾玖净说大实话。 程谚好奇的问道:“听闻顾小大夫要在宣州建个医学堂,不知道这医学堂和普通的药堂有什么分别?” “分别可大了……” 顾玖把医学堂的理念,和主要救治的人群,给两人讲了一遍。 程谚目露向往,“我也懂医术就好了,能去你的医学堂学习,为弘扬医术做点事多好!” 顾玖道:“我倒是十分欢迎女孩子过去学习,毕竟这世上学医的女孩子太少,女性病人那么多,很多时候不方便男性大夫看病,有女大夫就方便多了。” 程谚眼睛亮了亮,“我,我能去?” 顾玖想了想,认真的道:“我认为你去不了,不是我不欢迎你,而是你是因为无聊才去,不是对医术真正的热爱,任何事情,不是出于热爱,很难坚持。除非是为了生活,不得不为之,但你也不需要为生活发愁啊?” 程谚默了默,她知道顾玖的话有道理,人家是在做正经事,她如果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的话,就不太好耽误人家的时间。 “我的医学堂,主要以疮疡科教学为主。疮疡科的大夫和普通的大夫不一样,拿上次那位开腹的病人来说,他是小肠破损,还好一些。如果那天是大肠破损,肠子里的粪便就会流到腹腔里。做大夫的,就要把病人腹腔中的粪便清理出来,不然病人就会没命。就这份肮脏,就不是你能忍受得了的。” 程夫人一听这话,一张就脸皱成了包子,程谚脸色也没好看多少,她们完全不知道,做大夫的,居然还…… 顾玖继续道:“还有妇人们的剖腹产,需要把肚子切开,孩子取出来,那份血腥,一般的姑娘家光看恐怕就会吓晕,还怎么往下做?” 程夫人立刻回头的劝她闺女,“谚娘啊,你还是乖乖在家绣花看书吧。” 程谚抿抿唇,尽力控制着表情,道:“原来是这样子的,这些事,我的确是做不来。” 她想得到父亲说过,顾玖先期提供给药署的五种药方,有四种都是针对小儿常见病症,还有她建立医学堂的初衷,她是真的在用自己的能力,为天下百姓尽自己的力量。 这么小小的人儿,却有着远大的理想和包袱,有着广阔的胸怀和一颗对世人的悲悯之心。 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十几年的人生都白活了,享受着百姓的供养,却庸庸碌碌。她羡慕顾玖的无所畏惧,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也想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小事,也好过天天学琴棋书画,或者绣花烹饪,只为将来能在后宅抓住男人的心。 程谚的眼神变得坚定,“这些我现在的确做不到,但,不知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来的?” 顾玖想了想,“要不你学针灸吧,很多女性病人不愿男大夫给针灸,女大夫就好多了。” 顾玖说着,又摇摇头,“算了,你一个刺史千金,去给人治病,还是算了。” 她虽然不觉得作为大夫有什么可耻的,但毕竟时代不一样,这时代的人,还是觉得大夫是服务人的,出身高的人都觉得那是伺候人的事。 程谚还没回答,程夫人倒是无所谓的道:“那有什么,大夫怎么了?我觉得顾小大夫就很好呀,整个宣州,哪个还敢看不起顾小大夫不成?任谁提起顾小大夫,就只有佩服的份。” 程谚眼睛亮亮的望着她娘,她还担心他娘不答应呢,“那,娘支持我去学针灸?” “有什么不支持的?想学就学呗,就算不出诊,懂点医理,将来嫁人了,也不怕后院的阴私。” 程谚就笑了,扭头问顾玖:“顾小大夫,我娘同意了,您看,我能不能去你那里学习?” 第295章 招护士 顾玖道:“我是没问题,但是去我那里就要遵守我那里的规矩,我不收束脩,但所有去学习的人都要给我做白工哦。” “可以,如果是照顾女性病人,我没问题。” 她毕竟出身高,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虽然下决心做点有意义的事,但一时半会还做不到顾玖那样,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总得慢慢适应。 因为说到这里,顾玖想着去招一些穷人家的女孩子做护工,这年头女孩子去学医的实在太少,到时候给女病人静脉注射什么的,人家肯定不愿让男人来。 这个可以不作为学生,而是作为护士培养,每月发点月钱。 想到这里,就想起了慢慢,慢慢在老林子跟着学了几天草药,后来就没工夫学了,总不能半途而废,还得给弄过来,继续学。在医学堂还能做做抓药的事情。 然后再去村子里问问,有没有愿意去做护士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用人还得用自己村的人。 顾玖想起这事,就打算立刻去办。 站起身来,道:“我还有事,得走了,麻烦夫人派个人去前面告诉一声,我先走了。” 程谚难得有人说说话,有些不舍,“这就要走啊,不再多坐会儿了?” 顾玖道:“改日吧,我要去五里坪,看看村里有没有女孩子愿意去我的医学堂做工。” 程谚试探着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顾玖无所谓,“好呀。” 她没和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一起玩过,这感觉,还有点新奇。 程谚本来还想带个丫鬟,见顾玖比她还小两岁,都是一个人,就冲她母亲摆摆手,拒绝安排跟着的下人,自己跟着出去了。 两人出了刺史府,谢五郎还在外面悠闲的等着。 看到顾玖出来,高兴的迎上去,正要说话,看到旁边的程谚,话头就打住了。 顾玖指指谢五郎,给程谚介绍:“谢谦,我五哥。” 又给谢五郎介绍程谚,“这位是刺史大人家的大娘子,谚娘姐姐。” 谢五郎拱拱手,夸赞了一句:“程大娘子个子比我妹妹高多了。” 程谚落落大方的欠欠身,笑道:“顾小大夫还小着呢,正长个子呢。” 顾玖白谢五郎一眼,“听见了没有,我还正长个呢。” 谢五郎摸摸脑袋,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那个,妹妹,咱们去哪里?” “去五里坪。”顾玖解释了一下去做什么。 谢五郎让两人上马车,他在前面赶车。 顾玖把车帘撩起来,挂在边上,方便说话。 谢五郎提议:“要给人扎针,得找胆大的,赵三芹胆儿就挺大,还有张屠户家的小闺女,那俩小时候,就爱跟着男孩子上树捅马蜂窝。” “嗯,到时候让大嫂帮着去问问她们爹娘。” 说起护士,顾玖又给两人普及一下护士这个职业的职责。 谢五郎就想起了泾州战事,“妹妹这想法很好,如果军中那些大夫能跟妹妹学学就好了,那些蠢材,用脏兮兮的布胡乱把人伤口一裹就完事了,我都跟他们说了那布太脏,用了伤口会发炎,他奶奶的,没一个相信,还说我不懂,气死我了!” 顾玖认真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必要,正确的包扎方法,能减轻战场伤亡。不过我现在没时间教他们,等我有时间了再说吧。” 程谚诚恳的道:“如果需要,我可以跟我父亲说一声,我爹和折冲府夏都尉还能说得上话。” “这个倒是不用了,”谢五郎道:“我马上就要升职了,到时候我自己就能做主了。” 程谚:这话说的,真的一点儿也不委婉。 程谚看一眼谢五郎的背影,再看看顾玖,这俩据说不是亲兄妹吧? 她怎么感觉这两人说话的方式,和亲兄妹一摸一样? 谢五郎想起程诚,上次在五里坪,两人聊得还挺投机的。 就问程谚:“你哥天天做什么呢?还每日喝酒玩乐?” 程谚揉揉额头,提起他哥就脑袋疼,有气无力的道:“我爹打算过几天送他去折冲府从军,总不能天天在外头混日子。” 谢五郎和顾玖都有些惊讶,顾玖道:“你哥去从军?不会中途哭回去吗?” 谢五郎开心的道:“行啊,到时候我罩着他。” 程谚无语了,确定了,这俩人真的亲兄妹。 她爹好歹是宣州最大的官,自个儿子还用得着别人罩着吗? 心里这样想,面上还是客套的笑着,“我替家兄多谢谢五公子了。 谢五郎咧嘴笑着,“不客气不客气,我和你哥是朋友,朋友就该互相照应。” 又道:“刺史大人也真怪,为啥不早点送你哥去折冲府?要是早点去,泾州这场战事,说不定就立功了。” 程谚无语,她能说她哥那样子,像是能立功的人吗? 心里这样想,也不好说自家哥哥的不是,只是道:“家祖母一贯宠家兄,舍不得他吃一点苦。” 谢五郎遗憾的道:“那可真是,可惜了。” 到了五里坪,这会儿也快到午时了。 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平常大门也不锁,只要家里有人,多数大门都是敞开的。 马车径自驶进谢家的大门,谢五郎还没下车,就开始大喊:“大哥,大哥,大嫂,我们来了。” 程谚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形,还觉得挺新奇的,好奇的看了好几眼。 张氏从厨房出来,身上围着围裙,看样子正打算做午饭呢。 开口就要骂谢五郎咋咋呼呼,看到顾玖和程谚从车上下来,语气就变得客气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这位姑娘是……” 顾玖道:“这位是刺史大人家的大娘子,我们来村里找几个人,问问愿不愿意去我的医学堂做工。” 又给程谚介绍张氏,“这是我大嫂,这里是我们在五里坪的家,平时我大哥和大嫂住这里照顾田地。” 程谚这会儿才觉得有些冒昧了,当时实在是在家太无聊了,想都没想,就跟着顾玖出来了。原本以为只是到村里找几个人,哪里料到到居然到了人家家里,第一次上门,也没备礼,挺失礼的。 第296章 嫉妒 奈何谢五郎和顾玖都是不拘小节的人,压根不在乎这些,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程谚有些尴尬的冲张氏笑笑,微微屈膝见礼,“谢大嫂子好,打搅了。” 张氏忙也跟着见礼,“程大娘子不用多礼,快,屋里坐。” “九娘,你们中午想吃什么,大嫂去做。吃完饭想找什么人,我再去给你们叫人。” “行。谚娘姐姐你想吃什么?”顾玖先问程谚。 程谚道:“我什么都可以,客随主便。” “那就吃大嫂做的手擀面,大嫂做的手擀面劲道,好吃。”顾玖愉快的决定了。 谢五郎停好马车过来,也道:“对,大嫂做的手擀面最好吃。” “那行,九娘你带程大娘子转转,我先去做饭。”张氏格外温和的道。 谢五郎村里还有很多小伙伴,要去找人说说话,主要刚去了战场,有很多牛逼的事迹,亟待找人分享。 顾玖就带着程谚出门,领着她在田边看村民们种植的草药,还有绿油油的麦苗。 完了还领她看看村子的围墙,给她讲当日那些流民半夜来抢掠的事。 三人一直在五里坪呆到半下午,确定了赵三芹、周妮妮,还有张屠户家的小女儿张莲娘三人,还有慢慢家人也打了招呼,只等医学堂修正好,就来接她们。 …… 州学里,学生们休沐完后回到州学。 在州学中路的边上,竖着个榜文墙上,张贴着这次月考的成绩排名。 这是州学的传统,每月月末有月考,季末有季考,以测试学生的学习情况。 谢湛走过去的时候,一群人在那里招呼:“清华兄,恭喜你,又是第一名。” “清华兄,厉害呀,回回第一!” 谢湛面上毫无波澜,面带微笑的走过去,冲大家颔首致意。 榜单用红色布帛写的,谢湛看了一眼。 月考考试的内容和科考内容一样,考经学、时务策、诗赋三项。 经学和时务策是谢湛的强项,但诗赋这东西绝对需要天赋,谢湛性格精明沉稳,谋定后动,就缺了点诗人的感性,写出来的诗赋难免少点灵性。 榜单上,谢湛的经学和时务策成绩,都得了甲上,诗赋则是乙上,整体成绩位列第一。 第二名则是冼砚白,经论甲中,时务策为乙上,诗赋比谢湛要好些,为甲中。 州学评卷要严苛一些,特别是时务策难写。十几一二十岁的学生,还没踏上官场,对外界的认知还很浅显,写出来的时务策就难免稚气些,所以评分为乙的成绩已经算是很好了。 谢湛的时务策能达到甲上,算是十分逆天的存在了。 谢湛看着自己的诗赋成绩,失笑的摇摇头,诗赋一道果然是需要灵性的,他也不强求,弱就弱一些吧。 冼砚白也在这边,面上看不出一丝被人压一头的不快,朝谢湛拱拱手,笑得没一点阴霾,“恭喜清华兄再次夺得魁首。” 谢湛也拱拱手,笑得得体,“砚白兄的诗赋,我远远不及,甚是佩服。” 两人正说话,旁边突然有人靠近,挤到谢湛身边,笑道:“早听闻谢清华才学绝佳,果然名不虚传。” 谢湛一看,这人不止一次见过,就住在他家隔壁,谢湛上下学时,见过几次,但从没打过招呼。 礼貌的拱手,“过奖,过奖。” 这人笑道:“在下赵羽赵天翼,咱们住一条巷子,同窗又是邻居,可真是有缘的很。” 谢湛听说过赵羽,他是最近才进入州学的,据说父亲是个京官,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国子监,来到宣州读书。 据说这赵羽傲气的很,一般穷学子,都不爱搭理,因为其父亲的缘故,州学里好多人上赶着巴结,有不少自己的拥趸。 谢湛礼貌而不失客气的道:“谢湛,谢清华。” 半句不提缘分不缘分的话,他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这人注定和他不是一路人。 “快到上课时间了,在下先走一步。” 谢湛说完,和认识的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冼砚白也和大家告辞,和谢湛一起走,同班的顾如之也追上两人三人并肩,朝教室走去。 走出十来步,身后有人刻意提高了声音道:“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拜了孔老太傅为师吗,傲气个什么劲!” “就是,天天一副目中无人的摸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王孙公子呢!” “还不知道这拜师,是凭的真才实学,还是其他什么。” “天翼兄,你也太客气了,他不过是孔老的弟子,你父亲可是朝廷大员,居然连你也没放在眼里。” “有本事的人都傲气,谢清华傲气点不是应该的吗?” 后面的话,谢湛走的远了,渐渐听不清楚了。 冼砚白觑着谢湛的脸色,道:“清华兄不用在意,他们不过是嫉妒你而已。你的成绩摆在那里,他们也就说说酸话。” 谢湛失笑:“一群只会背后嚼舌根的庸人而已,我并不在意。我若考的不好,他们会说,果然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拜师的。我考的好,他们会说,一定是老师提前透题了,不然我小小年纪,读书才几年,怎么就能比他们考的好?” “就算将来登科,也会有人说,考官看在孔老的面上,才给我过的。授官了就是朝里有人好办事。无论怎样,他们都会有话说。恨人有,笑人无的,不仅仅是市井小民,读书人中,也比比皆是。” 顾如之愤愤不平,“但也不能一直任由别人诋毁,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恐怕影响清华兄的声誉。不如清华兄跟学里说一声,把考卷张贴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清华兄的才气,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顾如之是顾先生家中子弟,因为顾先生的原因,还有和顾玖同姓,谢湛多了几分好感。 谢湛笑着摇头,“他们无法直面的不是我的优秀,而是自己的平凡。就算张贴出试卷,他们也会说孔老为了怕我这个弟子丢面,所以提前针对试题做了练习。” 第297章 小儿肺炎 甚至可能说时务策孔老提前给润色过了。他们只不过用贬低别人的方法,来掩饰自己的自卑和平凡。” “多做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就让他说吧。过几年势如云泥之时,今日的话,就会成为抽在他们自己脸上的耳光。” 顾如之摇头感叹道:“清华兄真是豁达,要我可做不到!” 谢湛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不是他豁达,而是觉得一群苍蝇而已,所能做的最恶心的事,也就是在人耳边嗡嗡几声,犯不着跟他们生气。 若真的犯着他了,他不介意教他们做人。 冼砚白愣在原地,这个谢湛,对人性的了解真的可怕,小小年纪,妖孽的真让人嫉妒啊! 一上午都在紧张的学习中度过,中午散学的时候,谢湛出了教室往家走,没走几步,看到赵羽站在一旁,正跟几个学生说话。 看到谢湛过来,赵羽迎上来,笑的一脸和善,“清华兄,一起走吧,刚好顺路。” 谢湛客套的颔首,继续步履匆匆走他的。 赵羽快走几步追上,“清华兄,慢些走,等等我。” 谢湛头也不回,道:“抱歉,家里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了。” 赵羽的脸色僵了一下,旋即又露出笑容,也加快脚步,和谢湛并肩。 “贵府若遇到难处,我家里还有点势力,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咱们邻里邻居的,又是同窗,清华兄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谢湛点点头,不说家中有什么事,更不说请他帮忙,不想和对方交往的心思表现的明晃晃的。 赵羽就像聋了瞎了痴了一样,仿佛完全看不出谢湛对他的漠视,一直半步不落的跟着。 两人出了州学,穿过街道,进入杏花巷。 赵羽又道:“清华兄才学如此出众,出身一定很好,敢问清华兄,家里长辈在哪里高就?” 谢湛简单道:“升斗小民。” 赵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又追问一句:“·是做生意的吧,这边宅子可不便宜,清华兄家里能住这边,想必家资颇丰。” 谢湛点点头。 这会儿已经到了家门口,谢湛径自回去。 望着关上的大门,赵羽摩梭着自己的下巴,轻轻笑了几声,眼里却有一丝邪恶掠过。 …… 顾玖每日去医学堂看进度,杜一舟和陈鸣谦十分尽心,每日都亲自看着匠人们干活。 杜老大夫辞了百草堂的事,偶尔也来这边晃荡晃荡,指挥两下。 医学堂在大家的努力下,一天天的有模有样起来。 最先改建的是准备做手术室、教室那座院子,正中的三间房按照顾玖的要求,打通了两间做手术室,三面墙壁都开了大大的窗户,镶上透亮的玻璃,整个房间比以前亮堂了许多。 杜老大夫对那玻璃简直好奇的不行,摸摸敲敲,恨不得一天看个十遍八遍。 门前的阶梯,顾玖也要求改成缓坡状,以便平床进出。 医用平床,顾玖也画了图,找木匠制作。 顾玖正欣赏自己的手术室,刘芳林突然匆匆从医署过来。 顾玖见他脚步匆匆,就忙迎上去,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顾先生,医署那边有位小患者,病的很重,陈先生说顾先生若不忙,麻烦您跑一趟,过去看看。” “好!”顾玖答应一声,急匆匆跟着刘芳林出门。 这边离医署比较近,但也有两三里左右,顾玖就乘了马车前往。 这会儿是上午,医署没有看诊的病人,大约是因为病急,所以患者才不在看诊的时间过来了。 门外停着一辆挺华丽的马车,车边并排站着几名下人。 进了医署,刘芳林带着顾玖进了他们上课的教室,“人在里面。” 顾玖点点头,心想医署这边接诊的确不太方便,平时就在外面搭的简易棚子里,有个急诊患者,就得占用教室。 刘芳林先进去,冲里面道:“先生,顾先生来了。” “快来,快来!” 陈医令招呼一声,刘先生和另外两名学生也在里面。 另外还有一对年轻夫妇,妇人手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看夫妻两人的穿着打扮都挺富贵,顾玖很奇怪,他们怎么来医署看诊了。 陈医令道:“快来看看,这孩子肺热,已经病了几日了。” 顾玖点点头,忙快步走近。 妇人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焦灼的神色。 “可是顾小神医?”男人打量顾玖两眼,问道。 陈医令冲他点点头。 顾玖来不及理会他,低头打量妇人手里的孩子,这是个小女孩,双颊赤红,呼出来的气息很重。 顾玖翻开她的眼皮看看瞳孔,再伸手摸摸额头,触手滚烫。 就皱皱眉头,“怎么病得这么重才来看?” 妇人焦急的道:“一早就看了,病了十来天,看了好几位大夫,也吃了许多药,都不管用……” 妇人的声音梗住,陈医令接着道:“这病麻烦,反复十来天,才打听到医署来了。” 这对夫妇打听到顾玖的名声,但找不到人,所以才找到医署来了。 顾玖道:“准备青霉素吧。” 肺热就是肺炎,就算在后世,小儿肺炎也是重病,得住院一周到三四周,这个时代,更是死亡率很高的病。 陈医令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顾玖没来,没敢确认是不是用药,用量多少。 听了顾玖的话,就吩咐刘芳林:“去准备东西。” 刘芳林应一声出去,和简安一起出去,不一会儿拿了静脉注射需要的器具过来。 顾玖问一句:“都消毒了吗?” 刘芳林道:“消过了。” 顾玖点点头,用针挑一点青霉素给小孩做皮试,“会很疼,抱紧孩子,抓好她的手臂,别让乱动。” 妇人看着顾玖手里的针,愣一下,面上明显有惶恐的神情,“这,这是要干什么?” 陈医令温和的给她解释:“我们要给孩子体内输青霉素,有人对青霉素这种药过敏,胡乱用药是要命的事,顾小大夫要先在孩子手腕上试试药。是有些疼,但目前也没办法,必须试一试,不然这孩子,我们也没办法了。” 第298章 李五找来了 夫妻二人已经问过很多大夫,病情延误到这地步,没人敢说能治好,所以才一致推荐了顾玖。 男人握紧孩子的手,坚定的对妇人道:“别怕,不管什么法子,我们都试一试,这是孩子最后的希望了。” 妇人含泪点点头,和丈夫一人抱紧孩子,另一人握住孩子的手臂。 顾玖撩起孩子的袖子,用针尖挑了一点皮肤。 孩子皱紧小眉头哭起来,因为久病和高热,浑身没力气,哭的声音都十分小声。 趁这功夫,顾玖让刘芳林去兑药,做好准备工作。 过了一会儿,确定小女孩对青霉素不过敏,顾玖和陈医令都松了口气。孩子已经这样了,如果青霉素再不能用,就没办法了。 小儿静脉滴注,一般扎脚上比较好,脚上静脉比较好找,还不易滚针。 顾玖让妇人把孩子一只鞋脱了,在脚背上找到血管。 孩子父母见顾玖的架势,明显是要把针往孩子脚上扎,两人哪见过这阵仗,孩子娘说话都结巴了,“这……这怎么要扎脚?” 陈医令急忙和蔼可亲的给两人讲解,普及自己为数不多的静脉滴注知识。 顾玖把针头垂下,等液体开始从针孔滴下,才把针扎进去。 孩子母亲抿唇撇过头去,心疼的不敢多看。 刘先生忙用绳子在输液管上调节滴速。 刘芳林才敢问一句:“还可以扎脚上?” 他们都见过扎手上的,才知道静脉滴注可以扎脚上。 顾玖把针固定好,交代妇人:“脚不能乱动,如果针动了,还得再扎一针。 妇人忙点头不迭,一次都给她心疼坏了,再扎一针她要心疼死。 顾玖弄好这些,才直起身给刘芳林讲:“小孩子身上的血管不好找,不光脚,孩子太胖的话,脚上也不好找,就得扎头上。” 再用手指在青霉素的瓶子上点个位置,“孩子用量少,看着药输到这里就行了。” 然后又给他们讲了青霉素的具体用量,体重和用量的计算方法。 这会儿就只能等了,等青霉素输完,再检查孩子的情况。 “现在差不多是午时,到戌时再输一次。”顾玖问刘芳林,“你能扎针吗?” 刘芳林忙摆手,“不不不,这我不行!” 大人他都没扎过,更别说娇娇嫩嫩的小娃娃了。 “我可以。”邓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说道:“我最近练习了。” 顾玖十分好奇,“邓先生您用什么练习的?” 邓先生不好意思的道:“兔子、羊、青蛙,还试过鸭肠。” 他也不知道用什么练习合适,就逮着什么小动物,就用什么小动物。 顾玖给他竖个大拇指,“邓先生的钻研精神令人佩服。” 屋里的几个学生都有些汗颜,他们最该用心的,还不如先生。 这会儿已经午时了,孩子的父亲出门一趟,给孩子拿来一个小被子,搭在孩子身上。这会儿天气已经开始冷了,孩子光着脚,的确是冷。 顾玖也担心孩子,没敢离开,等输液的功夫,和几位先生出去说话,刘芳林留在教室,看着输液。 刘先生跟陈医令商量,想把青霉素上报太医署,“算上这个孩子,已经有三位患者试过青霉素的药效了,已经能确认青霉素的药效是可以的。” 陈医令求稳,“还是得再试试,用过的人太少,不足以说明药的效果。” 顾玖也道:“咱们没遇到过敏患者,不知道过敏患者的占比,而且这药对哪种病症有效,也没有一个真实的数据。两名外伤患者,一名肺炎患者,说服力不大,欲要上报,还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才能让人信服。” 陈医令缓缓的点着头,“川儿啊,你还是太心急,还没有九娘一个小姑娘稳重。” 刘先生看一眼顾玖,张口无言,他的确太心急了。 顾玖掩唇偷笑。 “医署还是得再收拾个房间,下次再有静脉滴注的患者就不用占用教室了。”邓先生想到这个问题。 陈医令点点头,这个是必要的。 小孩子的用量小,虽然滴速很慢,还是用了两刻钟就输完了。 顾玖和先生们都进去,顾玖先给孩子拔了针,再摸摸她的额头。 顾玖来前,陈医令已经先给开了退烧的汤药服过了,这会儿额头没那么烫了,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看起来精神比先前要好些。 青霉素没那么快起效,但只要烧的不是太厉害,青霉素在体内慢慢起效,就会稳住病情。 “离下午用药还有四个时辰,你们是先回去……” 顾玖话未说完,孩子的娘就急忙表态:“我们在这里等,我们在这里等可以吗?” 孩子的爹也点点头。 夫妻两人实在是害怕了,这里有大夫们坐镇,万一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解决。 陈医令理解患者家属的想法,道:“那就在这里等吧!” 这会儿也到了午时中,该吃午饭了。 孩子爹突然道:“我方才已经让下人去至味楼定了饭菜,大夫们不嫌弃的话,简单用一些。” 原来那会他出去给孩子拿被子,顺便就吩咐了下人。 说话间,酒楼的伙计就抬着食盒进来,帮忙摆到了膳堂。 既然人家这么客气,大家就领了人家的心意。 顾玖下午在医署坐诊,中间孩子的病情还算稳定,一直没再发烧。 天色将晚,顾玖打算离开,交代了邓先生青霉素用量,以及第二天用药是时间,就离开了。 第二天顾玖先去医署看那孩子,去的时候,邓先生已经给扎上针了。 孩子状态比昨天好多了,没再起高热,但咳嗽还是比较厉害的。 顾玖看看没大事,就交代了邓先生和孩子父母,因为孩子的情况比较严重,青霉素得用六七天才行。 这一下就把医署青霉素的存量用的七七八八了,还得赶紧做些,免得来了需要的病人,没有药可用。 有邓先生坐镇,顾玖就没有一直在医署看着,而是去医学堂看进展。 傍晚时,又拐去医署看了看孩子,顾玖就回去了。 回到家里,高氏告诉她,今日那位买人参的李五来了,他去百草堂打听到杜老大夫的住址,又去杜老家里跟杜老打听了谢家的地址,辗转找到这里。 第299章 哪里怪怪的 因为他家里的长辈病得挺重,看遍名医无果,听说顾玖的名声,上门求医来了。 没见到顾玖,留下话说明日早上再过来,请顾玖出诊。 顾玖第二天早上就没出门,在家等李五。 吃完早饭,送谢湛去上学。 谢湛牵着顾玖,一路走一路叨叨:“我跟蓉娘姐姐说过了,今日不去理疗馆,陪你出诊。今后出诊的事还是少做,你这么点大的小姑娘,出诊不安全。” “我是那普通小姑娘吗?谢湛,不是我说你,你这么点大的小少年,不要总像个老头子似的,什么心都操,操心操过了,头发可真要掉了。” 谢湛斜她一眼,这小崽子怼人从不让人失望。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你别跟我东拉西扯,出门在外要多长几个心眼知道吗?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都准备好,要和蓉娘姐姐寸步不离,有需要用什么让他们的人去。” 顾玖叠声道:“知道了知道了,谢老头子。” 她就出个诊,谢湛这架势,好像她要去上刀山下油锅似的。 谢湛无奈叹气,伸手在她头顶拍拍。 两人走出大门,就看到赵羽从右边过来。 赵羽笑着打招呼:“清华兄,真巧啊,一起走吧。” 谢湛略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跟顾玖道:“你回去吧。” 顾玖好奇的看一眼赵羽,认出他是隔壁的暴躁哥,但这会儿人模狗样,彬彬有礼的,完全没了那日的暴躁模样。 赵羽笑看顾玖一眼,问谢湛:“这位是……” “舍妹。”谢湛言简意赅。 然后也没跟谢湛介绍赵羽,而是朝顾玖挥挥手,示意她回去,看着顾玖进门,然后大踏步往州学走。 赵羽快步跟上,在一旁叨叨:“清华兄脚步真快,等等我呀。” 谢湛只当没听见,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顾玖在家没等一会儿,李五就上门了。 因为谢湛提前交代了,今日傅蓉娘也没去理疗馆,而是提前准备好了顾玖的医箱,陪在旁边。 李五上门后,顾玖简单问一下情况,就和傅蓉娘坐马车,跟着李五去他家里看诊。 李五骑马在前面带路,马车在宣州城的小巷子里穿来拐去,拐的顾玖晕头转向,才到了地方。 这边的巷子比较窄,窄到最多只能并行两辆马车,车子一进去,就占了半条街。 李五下马,不好意思的道:“条件不好,顾小神医多担待。” 顾玖摆摆手,“没事没事,大夫看病又不看穷富。” 巷中有两三个小娃娃跑来跑去,偶尔有附近的人路过这边,好奇的看过来。 进门后,顾玖看到面前是一处大杂院,院中扯着晾衣绳,绳子上晾着衣服。 左边房子前的阳光下,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穿着深色细麻的衣服,荆钗布裙,却掩不住天生丽质。 手里抓一把瓜子,正一颗一颗的磕着。 旁边不远处,一名汉子正坐在小马扎上,地上堆着一堆荆条,正在编织什么。 另一边的门前,也有个男人,正在劈柴。 顾玖觉得有些违和,买得起三千两一根人参的人家,住大杂院? 李五指指正房,“我家叔叔就住这里,顾小神医请进。” 这时,正房迎出来一名老者,留着长髯,一张脸清矍而严肃。 李五介绍道:“这位是家里长辈。” 又比比顾玖,跟老者介绍:“孙伯,这位就是顾小神医。” 顾玖敏锐的觉察出,这老头看她的眼神,有些挑剔。 老者看顾玖几眼,转身进去,道:“进来吧!” 李五让在旁边,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讪笑着解释:“家里长辈性子孤僻,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小神医多担待。家叔就在里面,请进。” 顾玖“嗯”了声,跟着李五进屋。 这院子里到处都怪怪的,但顾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心里警觉起来。 傅蓉娘没感到什么怪异之处,只是记着谢湛的吩咐,寸步不离的跟着顾玖。 进入明间,再跟着李五进入里间,屋里光线比较暗,乍然从光线明亮的地方进来,有些不适应屋里的暗淡。 缓了一下,顾玖才看到里面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屋里的空气混合着难闻的气味,长期不流通的空气里,二氧化碳的浓度过高,还有肠胃病人口中呼出的不清爽的气味,以及淡淡的药味,混合在一起产生的味道,实在让人想捂住鼻子。 顾玖就这么做了,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鼻子,道:“窗户打开透透气。” 老者脸色变了,声音有些严厉,“你不是大夫吗?不知道病人的体弱不能受风吗?” 顾玖可不管他年纪大不大,该怼的时候半句不客气,“你们不觉得屋里的气味难闻吗?哦,我忘了,久居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你,放肆!”老者喝一声。 顾玖翻翻白眼,“我还大胆呢!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病人的卧房是该封闭还是该透气,我比你清楚。” “你,我……”老者气结,说不上话来。 李五在旁边尴尬的想劝,老者狠狠瞪他一眼,“这就是你请来的小神医,半点不懂尊老。” 顾玖哼哼道:“也得老人家值得尊重。” 转头对李五道:“屋里的空气长期不流通,空气变得浑浊,不光不利于病人养病,还会导致病人头疼。我们吃菜要吃新鲜的,呼吸也一样,病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天天呼吸陈腐的空气,就像天天吃腐烂的蔬菜,你想想,会对身体好吗?” 老者立刻反驳:“一派胡言,吃菜能和呼吸一样吗?” 顾玖不搭理他,看着李五。 床上的病人突然道:“好了,小大夫说的有道理,就听大夫的,我的确经常感到头疼胸闷。小志,把窗户打开。” 李五躬身应是,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明亮的阳光照进来,新鲜的空气随即涌进来。 顾玖笑向床上的病人,“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头脑为之一清?” 床上的人笑一下,道:“的确有困鱼突然得水之感,” 顾玖得意的冲老者皱皱鼻子,哼一声。 第300章 贲门癌 顾玖向病人道:“开窗的好处不止清新空气,阳光照进来,还能杀死一些屋内看不见的小虫子呢。” 老者冷哼了声:“屋里怎么会有看不见的小虫子?净瞎说!” 顾玖走近床边,懒得教导他,“你又不是大夫,跟你说了也白说,浪费唾沫,你还听不懂!” 老者气道:“你!” 顾玖挑起眉,“我怎么啦?” 病人给老者使了个眼色,老者就不再多说了。 顾玖才低头打量病人的脸色,这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肤色比较白,但此刻带着病弱的黄气,人十分清瘦,五官周正,年轻时应该长相不错。 双眼望过来,明明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眼底却几分审视。 李五忙搬了把椅子过来,请顾玖坐下来诊脉。 顾玖先让病人伸出舌头,看了一下,才坐下诊脉。 病人的手腕很细,都是骨头,皮肤有些松弛。 顾玖仔细分辨一会儿他的脉象,感觉指下的脉象既滑,跳动迟缓,还有种紧绷的感觉。 顾玖站起来,拉开病人的被子,伸手在他上腹部轻轻按了按,“这里疼不疼?” “不疼。” 顾玖的手再往左上方挪一点,“这里呢?” “疼!”病人一下子就皱紧了眉头。 顾玖又仔仔细细摸了摸,才问:“最近饭量怎样,精神状态怎样?” 李五道:“家叔最近时常觉得没有食欲,精神不佳。” “容易困倦,身上没力气。”病人道。 “吞咽困难吗,吞咽食物有没有梗阻的感觉?” “有!” 顾玖已经基本能认定他的病情,保险起见,又让系统扫描一遍。 得出的结果,果然是贲(ben,一声)门癌,而且已经发展到中晚期。 顾玖站起来,李五就忙问道:“顾小神医,家叔得的什么病,可能治?” 顾玖看他一眼,李五曾说已经看过很多名医,应该是希望在她这里得到不一样的回答。 顾玖的确给了他们一个不一样的回答:“中晚期贲门癌。” “胡说!”老者立刻反驳:“天下哪有这种病?明明是噎嗝!” 顾玖叉起小腰,“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天下的病症那么多,你难道都听说过?” 老者气得脸涨红,李五赶紧打圆场,“我们的确是没听说过这种病,以往看过的大夫都说是噎嗝,或者说是胃脘痛,我们就是想知道,这种病能不能治? 李五态度好,顾玖就不吝给他解惑,“贲门在食道和胃的连接处,贲门癌就是在贲门的地方长了个瘤子。” 病人已经看过不少大夫,已经知道病情严重,无人能治疗,所以才打听了顾玖的名声,把人找来了。 但顾玖的言论还是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明确的知道,这病在什么位置,是怎么回事。 病人双眼热切的看过来,李五的声音也充满期待,“顾小神医医术高明,见多识广,一定能治吧?” 顾玖道:“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这病若发现的早,八九成的机会能治好。但发现的有些晚了,如今已经到了中晚期,仅通过药物治疗,治好的希望不大,最多能拖延些时间。” 病人很敏锐的抓住了顾玖的话锋,“除了药物治疗还有什么办法?” “手术治疗。” 李五小心的问:“什么是手术治疗?”手术两个字,听着有点耳熟。 顾玖道:“就是像我治疗许大郎那样啊,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不然怎么找到我的?” 李五看了看床上的病人,再咽咽吐沫,“就是要把肚子剖开?” “不是把肚子剖开,而是把胸膛剖开。许大郎是剖开肚子,把坏掉的肠子切掉,您的病得把胸膛切开,把里面的瘤子切掉,一样一样的。” “胡闹!”老者忍不住再次呵斥出声:“哪有这样治病的,胸膛剖开人还能活吗?你简直是害命!” 顾玖瞥他一眼,仰着小下巴傲娇的道:“当初别人也觉得许大郎死定了呢,结果呢?你是井底之蛙,不代表别人不行!” 老者被噎的脸红脖子粗,偏偏无话反驳。 顾玖不再理他,面向床上的病人,“你这病,如果靠汤药维持,顶多还有一年左右的命。手术成功的话,再活五年没问题。如果术后保养得当,身体调养的好,十年二十年,甚至再长的时间也是可能的。” 顾玖丑话说前头,“但手术有风险,用药、手术环境、您本身的抵抗力,都有可能导致手术失败,或许在手术过程中,您就没命了。” “手术成功的把握有多大?”病人问。 “一半一半吧。”顾玖道。 其实由她来手术的话,成功率是没问题的,另一半不成功的原因,是因为这时代落后的医疗条件,和药物的缺乏。 仅术后无法进食一项,病人就不一定能撑下来。 术后至少五天不能进食,又没有白蛋白营养液给他输,全靠糖盐水滴注,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撑过五天。 “还得先看看您是不是对青霉素过敏,青霉素是你手术成功的关键,如果您对青霉素过敏,一切都是空谈。” 病人和李五,还有老者都听得半懂不懂,三脸懵的望着顾玖。 “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给许大郎手术之前,是先做了一种药,就是青霉素。它是决定手术能不能做的关键,如果您的身体不适合用这种药,手术我也不敢给你做,做了也活不了。” “怎么知道我适不适合用这种药?” “我会先在你皮肤上先试一试。” “不适合的机会大吗?” 顾玖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一成左右的人会不适合。” 病人表示明白了,一成的人群不适合,还好,不算多。 沉思片刻,道:“手术失败,当场死亡。成功了,可以再活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是这样子吗?” 顾玖点点头,“如果没意外的情况下,是这样子的。你们好好想想,决定好了再去找我。刚好我的手术室还没建成。” 李五立马反应过来:“顾小神医的意思,我们如果选择手术的话,得去你那里?” ps:三百章了,真快呀! 留爪 第301章 去看看 顾玖理所当然道:“对呀!做手术得有个十分干净明亮的环境才行,所需的器械也多,·助手也多。” 指指这屋子,“你们这里肯定的是不行的,地方狭小,光线不足。人胸腔里的器官和血管多,如果看不清楚,一不留神切断了血管就糟了。” “但是,许大郎的手术,不就是在许家做的吗?” “当时我的手术室还没影呢,那是没办法的情况下,将就做的手术。何况他的情况不一样,肚子里没胸腔中的结构复杂,也没那么多细小的血管。手术是严谨的,一个不注意就会危及生命,最好是去的我的手术室,不然我建它干啥,谁病了去谁家不就完了?” “好了,到底要不要手术,你们再商量商量吧。” 顾玖说着,向病人道:“别老躺着,你的病还没到需要天天躺着的地步。多走动走动,该干嘛干嘛,保持乐观的心态。你越是把自己当病人,身体垮的越快。” 病人笑道:“有道理,我听顾小神医的。” 说着就双手撑着床榻,要坐起来。 老者和李五赶忙上去搀扶,病人笑呵呵的摆摆手,“不用不用,顾小神医说了,该干嘛干嘛。” 他起身坐在床沿,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细麻的中衣,衣服空荡荡的,显得人格外的瘦。 顾玖点点头,笑道:“这就对了嘛!病魔也是欺软怕硬的,你若是怕了,它就趁机侵蚀你的身体,你硬气起来,它就退缩了。” “那我就先走了。”顾玖说完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交代:“买的人参继续吃着,人参补中益气,可以提高身体的抵抗力。抵抗力强了,青霉素过敏的机会就小一点。而且手术很伤元气,如果决定手术,还需提前把身体养壮一点,不然经不起折腾。” “我卖你的人参是两百年份的野山参,药效强,每天不要多吃,半根参须,或者薄薄一小片就行,隔水蒸熟,连汤带渣一起吃了。” 主要是那人参在空间滋养过了,药效比普通人参强,吃多了就是催命了。 “好,都听小神医的。今日听小神医一席话,受益匪浅。”病人态度良好的道。 顾玖哈哈的笑,“那是当然!” 病人莞尔,吩咐李五:“小志,送小神医出去。” 李五应一声,送顾玖出门。 傅蓉娘全程一言不发,尽职尽责扮演着自己助理的角色。 出了门,院子里的人还是先前的样子,顾玖来时在干嘛,走的时候还在干嘛。 李五要把顾玖送到大路上,“这边的巷子大大小小,弯弯曲曲的,顾小神医的车夫第一次走,在下担心你们迷路。” 顾玖也觉得这边的路实在太绕,就答应一声。 曲曲折折的,走出巷子,来到主街上,李五才告辞离开。 顾玖的脸色沉凝起来,傅蓉娘探头问一句:“怎么了?” 顾玖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提高声音吩咐周大春:“大春哥,我们先把蓉娘姐姐送理疗馆,然后再去医署。” 说完又跟傅蓉娘道:“没事,不小心扭一下脚,现在没事了。” 傅蓉娘直觉她有事,但既然不方便说,她也就不追问了。 …… 大杂院里,此刻患病那中年人穿了衣裳,走出门外,贪婪的面向太阳,感受阳光的温度。 嗑瓜子的少妇站起来,要往这边走,被中年人看了一眼,又立刻回去,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 只不过懒散的姿态变得有些紧绷。 弯腰编荆条的汉子站起来,劈柴的男人直起身来,不知打哪里陆续钻出十来个男人,都望着这边。 中年人挥挥手,这些人都该干嘛干嘛去了。 中年人在院子里缓缓的绕起圈子,没绕两圈,李五从门外进来,把马缰递给一个年轻人,然后大踏步走过来。 “主子,送出去了。” 中年侧头问他,“谁跟过去了?” 李五道:“张乙。” 中年人点点头。 老者欲言又止,“真的,不用灭口吗?” 中年人扬起的头垂下来,看一眼老者,声音不见喜悲,脸上再不复方才的温和,而是带着几分冷厉,“杀了她你能给我做手术?” 老者的汗就下来了,强撑着道:“手术一事,自古以来就只是个传说,当年华佗欲为曹操开颅,也只是说说,史上从没成功的例子。” 李五不服气,“那花石村的许大郎不就是?” “我们只是听说,虽然传的沸沸扬扬,是不是以讹传讹还说不准。” “那就去看看!”中年人语气冷凝道。 片刻之后,中年人和老者都换上了长衫,料子普通,看起来像是两个医者。 慢悠悠走了两条巷子后,从一户人家出来一辆马车,三人坐上马车,往城外花石村驶去。 花石村许家,许大郎术后十来天时,来看他伤口的人最多,之后陆陆续续,从没间断过,直到最近才少了些,偶尔有一两个,从外地来的,听说了开腹的事,来看热闹。 好多也不是医者,只不过有两个闲钱,看个稀罕而已,反正三十个大钱又不贵。 李五三人下车后,许家人十分热情的迎上来。 他们家靠着许大郎的伤,不仅还清了外债,还有了不少积蓄,生活改善了不少。 对于金主,肯定分外热情。 许大郎媳妇搬好椅子,许二郎媳妇倒上热茶,许老娘迎着客人进院子,热情的把客人招呼好,才问道:“几位是来看我家大郎的肚子是吧?先坐下歇歇脚,喝口茶。” 许大郎媳妇道:“看肚子三十个大钱,问问题十个大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中年人没有坐,更不想喝许家粗粝的劣茶,而是给了李五一个眼色。 李五拎着串好的 四十个大钱递过去,和善的笑着道:“能不能叫人出来见见,我们赶时间,就不坐了。” 许大郎媳妇道:“行行,你们稍等,我去给你们叫人。” 说着扭身出去。 李五好奇道:“你们家做手术那位没在家养伤?这是出去走走?” 第302章 被赶 许老娘笑得十分畅快,“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养什么伤,早就能乱跑了,这不在家闲不住,去地里拔草了。” 李五不敢置信的看一眼他主子,再看一眼老者,三人心里都有些吃惊。 居然都能干活了! 没多会儿,许大郎夫妻从门外走进来,许大郎媳妇手里还抓着一把野菜,料来是许大郎在外拔的。 许老娘忙给三人介绍,“这就是我家那肚子剖开过的儿子。” “大郎,快去洗洗手,给客人看看你的肚子。” 许大郎见惯了这场面,冲三人憨厚的笑笑,去洗干净手上的泥,过来十分熟练的撩起身上的衣服。 三人看见许大郎肚上的伤疤,那狰狞的突起,还有两侧整齐的深色小伤痕,的确是划开后长住的样子。 老者上手摸摸,问:“还疼吗?” 许大郎摇摇头,“早就不疼了,就是下雨时伤口有些痒。” 老者又上手稍微用力按了按,“现在呢,里面疼不疼?” “不疼,都长好了。”许大郎道。 “听说当时喝了麻沸散,刀子划在身上,真的不疼?”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一觉醒来,肚子就缝上了,后来才慢慢开始疼了。” “听说是有歹徒在你肚子上踹了一脚,当时肚子是怎么个疼法,怎么知道是肠子破了?” 这问题可把许大郎难住了,抓抓脑袋,想了想道:“就是疼,疼的想满院打滚,恨不得赶紧死了。” 许大郎媳妇在一旁补充道:“疼的脸都是白的,出了一脑门子汗。” 许老娘道:“我们是不知道肠子破了,是医署的大人们检查出来的,说是肠子破了。百草堂的杜老大夫,正兴堂的张老大夫,他们都说活不成了,让准备后事呢。” 老者道:“肠子在肚子里,破没破在外面又看不出来,会不会压根没破?” 许老娘脸一绷,“你这人什么意思?是想说顾小神医故意说我儿肠子破了,故意给他剖了腹?这不瞎说吗,顾小神医图什么?” 老者没开口,肚子里嘀咕,图名啊!装神弄鬼,图个神医的名头。 许大郎媳妇也不高兴的道:“我们当初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我男人肠子破了,难道大家都瞎说的?再说当时顾小神医切掉的那段肠子,我们也看了,的确是破了。你这人咋回事,顾小神医厉害着呢,你可不要污蔑人!” 老者黑着脸,硬梆梆的道:“我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你当我们傻,听不出来话音?想污蔑顾小神医,没门!我看你是嫉妒顾小神医医术高明,你不服气,才故意这么说。” “你们走,离开我家!” 自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若不是顾小神医,早就没活路了,哪能像现在这样,因祸得福,不光人救回来了,还赚了不少钱,别人想在他们家人面前贬低顾小神医,绝对不行! 中年人眼底泛出冷意,盯着老者看一眼,转身走了。 李五赶紧跟上,老者摸摸头上的汗,也急忙跟出去。 三人坐上马车,中年人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孙老,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孙老一头冷汗,嗫喏着道:“是,是我想茬了。” 李五道:“孙老您真的想多了,当时我曾去跟杜老大夫和张老大夫打听过,许大郎的肠子破了毫无疑问。杜老大夫还曾说过,顾小神医曾把邻居家孩子的癫痫治好了,据说这病几乎治不好。” 孙老沉默了。 中年人才放缓脸色,轻声道:“这件事看来不会假了。” 太阳一点一点偏西,夜幕缓缓降临。一条黑影狸猫一样轻盈的跃上墙头,进入大杂院的正房。 此刻正房内只有中年人和李五两个。 李五问:“怎样,可有异常?” 黑影道:“没有。顾小神医离开后,先送同行的女人去慈安理疗馆,然后去医署看一个生病的孩子,接着去了医学堂里呆了一会儿就回家了。到家后练习了一会儿针灸,再捣鼓一会儿药材。酉时中,去州学接未婚夫散学,之后再没出去过,也没任何异常。” 中年人脸上带出点笑容,“就是一个不谙世事,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姑娘。” 他想起白日顾玖的表现,再次笑了一下,“对自己医术很自信的傲娇小姑娘,还挺可爱的。明日再看看,没有问题就不用再跟着他了。” 李五也笑道:“的确没什么心眼儿,直通通的,心思藏不住,一眼就能看到底。” …… 而此时的谢宅,等大家都睡了之后,顾玖穿一身深色衣裳,还用黑布把自己的头脸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外面。 做贼一样,悄悄来到谢湛的房间外,轻轻在窗上敲两下。 没一会儿,谢湛的窗格打开,睡眼惺忪的往外看。 顾玖一个翻身,直接从窗户滚了进去。 谢湛:“……” 虽然他只看见一只大黑耗子进了他的房间,但那身形和身上的味道,就算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把窗格放下,还没出声,就感觉一团黑影冲到身边,旋即一只小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大黑耗子低沉的声音道:“抢劫,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谢湛双手箍住她的肩膀,“我最值钱的财富不就是你吗?” 顾玖“咯”一下轻笑出声,放下自己的爪子,“这么会说话,就放过你了。” 谢湛把她头脸的布扯下来,轻笑道:“搞什么,也不嫌闷的慌。” 抱起来放床上,弯下腰帮着把顾玖的鞋脱了,再用自己的被子裹着她,“冷不冷,大半夜不睡觉,打扮成这样子去干嘛?” 顾玖往里面挪挪,把自己的脚也塞被子里,撑着一边的被子道:“外面冷,你也进来。” 谢湛犹豫一下,才上了床,扯过被子披在身上,两人并肩靠在一起。 谢湛才又问道:“可是白日出诊出了什么事?” 顾玖对谢湛的敏锐已经适应良好,把脑袋轻轻放在谢湛肩上,小声道:“今日出诊的那家,我觉得有问题。” 第303章 疑点 谢湛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什么问题?所以你才打扮成这样过来?你担心有人监视?” 谢湛历来闻一知十,脑子转得陀螺似的。 顾玖脑袋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白天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跟踪,但又没发现可疑的人。” 谢湛的心提起来,安慰顾玖:“这会儿家里没人监视,有的话我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他是习武之人,五感灵敏,何况这会儿夜深人静,没有人和嘈杂的声音干扰,如果家里长时间有人窥探,他不会毫无感觉。 “嗯,”顾玖道:“我也没感觉到这会儿有人。” 顾玖之所以打扮成这样,一多半是胡闹,吓一吓谢湛,但明显没吓到。 “那家人住在西南边,那边的环境不是很好,我一路上都没遇到一辆马车,道路很窄,而且那家人住在大杂院里……” 话没说完,谢湛立刻道:“能拿出三千两买人参的人家,怎么会住在大杂院里?”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顾玖道:“那边的地形很复杂,大巷子套着小巷子,四通八达,兜兜转转的,不了解地形的人很容易迷路。我进大杂院后,看到两个男人,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但眼神犀利,身上有种……” 顾玖想了想,道:“有种煞气,像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还有一个少妇在院子里晒太阳,长得很好看,脸上有几个蝴蝶斑,应该是怀孕了。也是穿的麻布衣裳,但皮肤细腻光滑,手看起来纤细修长,完全不像老百姓家里养出来的。” 说到孕妇,谢湛不自觉思索起来。 顾玖继续说着自己的疑虑,“病人也是一样,很违和,虽然气色不好,穿着普通,但是居移气,养移体,长期在富贵窝里养出来的气度骗不了人。” 谢湛抓过她的手,握在手里,“还有呢?” “他身边的人也很怪,有个老头,如果是家人的话,应该是长辈,但老头对上他时的表情,还有下意识的动作,都像下人,一点不像长辈。” 谢湛的神情变得异常郑重,没问她还有什么疑点,突然抓紧顾玖的手,“你从那地方出来的时候,去了哪里,有没有对他们的异常露出怀疑?” 顾玖仰起头,“我才没那么傻,明知道有人跟踪,我就该干嘛干嘛,我就是个大夫,才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坏事呢!” 谢湛松了一口气,“还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他真怕顾玖沉不住气,露出一点点怀疑的神情,那些人就会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顾玖想了想,“我从病人家里离开后,李五领我走的,不是先前的路,他好像故意领我走另一条路,避免我记住路线。” “出来后就感觉有人跟踪?” “对!” 顾玖因为觉得他们奇怪,所以就多了些防备心。因为警觉,才觉察出有人跟踪她。虽然没发现跟踪的人,但那种时时刻刻芒刺在背的感觉不会错。 谢湛摩挲着顾玖的手,夸奖道:“你做的很好,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干干嘛就干嘛。” “嗯嗯。”顾玖乖乖点头。 “病人多大年纪,得了什么病?” “四十多岁的样子,得的是贲门癌。”顾玖上手摸在谢湛胸口的位置,“就是这里面,长了个瘤子,已经发展的中期偏晚了,不手术的话,只能活一年左右了。” 谢湛不懂医术,但听懂了中晚期应该是比较严重了。 顾玖把病人的病情,还有治疗方案详详细细讲给谢湛听。 谢湛听了,陷入沉思。顾玖也不打扰他,静静靠在谢湛肩头。 谢湛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大火炉一样,顾玖抱着谢湛的手臂,没一会儿睡意就袭上来。 刚晕晕乎乎想睡觉,就听见谢湛在耳边说话,顾玖猛地睁开双眼,“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那人不是普通老百姓的话,得了病,按说不会拖延这么久才对。只有穷人家的生病舍不得看,才把小病拖成大病。” 顾玖打个呵欠:“这种病,早期基本没什么症状,等身体觉察到不舒服,就已经晚了。” “那,如果身边有大夫,时常请平安脉呢?也查不出来吗?” 顾玖声音恹恹,“看谁查,一般的大夫很难查出来,我仔细一点可以办到,杜老大夫和陈医令那样有经验的老大夫,应该是可以察觉一点点异样,但容易忽略,或者当成其它问题处理。” 顾玖自己判断初期肿瘤,也不完全靠脉诊,主要她有太丰富的西医经验,了解各种癌症病人各阶段的症状,两下印证才能确诊。 “这就是了。”谢湛轻声嘀咕。 顾玖又打了个呵欠,“谢湛,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 谢湛的头在顾玖的脑袋上蹭了下,一只手绕过去,在她脸上轻轻拍拍,柔声道:“还不确定,困了就睡吧。” 顾玖咕哝一声,果然靠着谢湛就睡过去了。 黑暗中,谢湛的眼神幽暗,唇角勾起一抹笑。 过了片刻,谢湛感觉身边的人鼻息渐重,已经陷入沉睡。 手臂绕到后面,揽住顾玖的肩膀,另一手穿在膝盖窝下,把她抱起来。 下床趿拉上鞋子,扯过衣架上的披风把顾玖裹严实了,然后抱着出去,送回顾玖的房间。 把人安顿好,才轻手轻脚出去关好门,一转身,吓了一跳,只见高氏的房门大开,一道人影站在门前。 谢湛松了口气,走近道:“娘,您怎么这会儿还没睡?” 高氏哪里是没睡,而是睡着了又被惊醒,年纪大了,觉浅,有点风吹草动就醒了。 高氏不答反问:“你是怎么回事,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老四,虽然九娘是你媳妇,但她还小呢,你可注意一点吧!” 谢湛:“……” 好冤啊! “娘,您老想哪里去了,您儿子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九娘睡不着,找儿子聊天而已,哪里是您老说的那样……儿子岂能不知道九娘还小?” 第304章 递小纸条 “没有胡闹最好!”高氏警告一句:“有空还是得去衙门把婚书写了,也踏实点。” 谢湛忙点头,这个的确得写清楚,要知道外边好多人想挖他墙角呢。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还得尽快把名分敲定。 顾玖吃完早饭,和谢湛一起出门,两人一边往州学那边走,一边说着闲话,半句不提昨晚上的事。 没走几步,后面就有脚步声急促的追过来。 “清华兄,早啊,又遇到了。” 顾玖看一眼谢湛,怎么这么巧,天天遇到暴躁哥? 谢湛冲她笑一下,示意没事。 赵羽追过来,笑着道:“令妹送你上学啊?” 谢湛客套的点点头。 赵羽就像看不出谢湛客套背后的距离感,热情洋溢的道:“昨日先生布置了一篇策文,实在是太难了,清华兄时务策回回甲上,不知道方不方便请教清华兄?” 谢湛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敢指教别人,赵兄最好还是找先生们教导的好。” 说完就撇过头,问顾玖:“今日还去医署?” 顾玖嘟嘟嘴巴,“不是,得去刺史府一趟。” 谢湛有些不解的问:“你去刺史府干什么?药署的事情不是谈好了?” “不是,我去看看药署建的怎样了,我的医学堂马上就要改建好了,也不知道刺史大人开始做青霉素了没有,我得去催催他。医署这边做的快用光了,人力又不足,做不出来,我得催催刺史大人,让他赶紧做。” 顾玖唠唠叨叨,“万一有重伤的患者上门,没有药,可是要命的事。我还得现场看着他们做,这药做的途中,万一出点差错,前面的辛苦就都要废了。如果已经开始做成药,先期我恐怕得天天往刺史府跑。” 谢湛拍拍顾玖的脑袋,“辛苦我们九娘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闲聊,赵羽就跟在旁边,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半点也不觉得尴尬。 顾玖一扭头看到他洋溢着笑容的脸,诧异的问:“啊,你还在这里呀,我以为你先走了呢。” 赵羽脸僵了一下,干巴巴道:“那,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谢湛客气的点头,顾玖笑眯眯道:“您走好。” 赵羽不得不先走一步,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就收住了,脸色黑沉沉的,紧抿着嘴,咬咬后槽牙。 路对面一位同窗看到他,远远叫一声:“天翼兄!” 赵羽立刻又露出笑容来,大踏步走了过去。 “行了,”谢湛嘱咐顾玖:“快上马车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娘让杜婶儿今日做松鼠桂鱼。” 杜婶儿是上次买的下人之一,厨艺很好。 “好嘞!”顾玖欢快的应一声。 谢湛扶着她的手臂,把她扶上车,又交代周大春一句:“路上慢点,别跟人抢道。” 等顾玖马车走了,谢湛才慢慢悠悠往州学里去。 …… 程刺史带着顾玖和程谚,三人一起去药署。 药署的位置离刺史府很近,找的是民宅,程刺史主要是贪近,方便他照看。 药署对格局没多大要求,只要房间够多,方便做药就行。 如今人员已经到位,都是当时泾州来的流民,程刺史找了些踏实肯干的人,以刺史府的名义买了下来。 主要药署要做的成药方子不能泄露出去,如果辛苦培养了人手,结果给人挖走了,才让人吐血呢,还是把人买下来保险点。 程刺史带着顾玖和程谚把药署走一遍,看看里面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会儿正是新鲜橘子下来的时候,因为顾玖说橘子做青霉素稳定性更好,程刺史就让买了很多,都放在一间屋里等着长青霉。 青霉素有做成功的例子,所以准备多做一些。 其它五种成药因为还没做过,程刺史只在药堂买了少量药材,让他们试做。 主要还有路东家的药材,从泾州运过来还需要时间,大批量购买的便宜,也能节约些成本。 顾玖看到过程不对的地方,就在旁边指导,程谚也跟着学习流程,打算没事的时候,过来多看看学学。 顾玖在药署呆到中午,对于做工的人员衣着要求、卫生要求做了规定,还有做成药的程序指点了一遍才离开。 程刺史回到刺史府,进了自己的公廨,转到屏风后面,伸出手来,手心里赫然躺着个小纸团。 这是在药署时,查看橘子的青霉长势时,顾玖塞给他的。 程刺史打开纸团,上面用极小的笔写的一行小字:今晚子时前来拜访,有事相商。 程刺史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看字迹,清俊而有力,不像是顾玖写的,程刺史想起谢湛来,那位小小年纪就无比精明的少年。 顾玖那么小心翼翼的把纸团塞给他,想必担心有人监视。 谢湛选择半夜来拜访,这件事就不会小。 程刺史下午回去,就把刺史府后宅的巡逻全安排了亲信。 …… 大杂院中,在外一天的张乙回到宅子里,跟主子回禀今日的所见。 “顾小神医今日一早去了刺史府……” 中年人双眼一寒,“她去刺史府?” “是的,属下听她和谢四郎说,要去刺史府看看药署建立的情况,还要看青霉素的制作情况,说是担心有突发状况,没药救人。” 张乙把今早顾玖和谢湛的原话给中年人学了一遍。 李五道:“如果顾小神医真的对咱们有所怀疑,要去刺史府告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的去。要是对咱们起疑,恐怕昨日从这里出去就去了。顾小神医毕竟还是个孩子,哪能想到那么多?” 中年人也点点头,“让跟着她也只是以防万一,那小神医的确是个孩子,没什么心眼儿。” “顾小神医在刺史府呆了一上午,一直在指点怎么做药。中午时回家吃饭,下午去医学堂转了一圈,然后去医署看看那个得肺热的孩子。还问人家孩子的母亲,生过孩子后,有没有漏尿的情况,介绍人家去她嫂嫂们开的理疗馆治疗,那妇人当场羞得满脸通红。” 第305章 是泾州王啊 中年人和李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中年人摇头失笑,“算了,明日不用去了,那就是个孩子,除了医术逆天点外,什么都不懂。” …… 夜半的刺史府里,程刺史的亲信带着个人进了程刺史的书房。 程刺史吩咐人把守好门,和谢湛坐到书桌前说话。 谢湛把顾玖昨天看诊的情况,毫不添油加醋的告诉程刺史。 程刺史一只手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片刻,问:“你觉得那病人会是什么人?” 谢湛没有直接回答,他之所以老老实实的叙述顾玖的原话,就是不想自己的猜测让程刺史先入为主,从而猜错方向。 “大人您觉得呢?” 程刺思索着道:“泾州战事后,泾州王逃脱,据说是泾州围城前,生了病,出门求医去了。这刚好来了个生了病的人,还处处透着诡异,不往泾州王身上猜很难。” 谢湛笑了笑,“小子也觉得,那可能就是泾州王。” 程刺史就站起来,在房间里愉快的踱步,最近的运气有点好啊! 遇到谢家人,打算在宣州发展药材种植。遇到顾玖给伤患治疗,又想到了创建药署。这两件事成功后,他就能把宣州打造成医药之乡,把一个中州变成上州。 有这样的功绩,谁也不能阻止他的升官路。 现在顾玖又发现了疑似泾州王的人,抓住泾州王,就是大功一件。 他发现自打遇到了顾玖,简直福运满满。 程刺史突然烦恼起来,这么多功劳累积起来,朝廷如果给他立刻升官怎么办?一方刺史,再升官就要进京入主六部了。 好难呀,宣州的事业才刚起步,他走了这摊子怎么办?不放心啊! 程刺史正为没影的事儿烦恼,谢湛给他泼冷水,“到底是不是泾州王,还待确定。您要不要先弄个泾州王的画像,给九娘认认人?” “假设他就是泾州王,抓捕就得好好计划计划,据九娘说,那边的地形很复杂,小巷子很多,穿插纵横的,很容易在里面迷路。出口多就意味着逃生的路多,不易围捕。” “泾州王虽然是在逃亡,但身边带的人肯定也不少,那边也一定布满了暗线,一有风吹草动,人就可能通过复杂的巷子逃脱。” 程刺史欢蹦乱跳的小心脏终于被谢湛刺激的冷静下来,功劳还说不准呢,先冷静冷静。 “画像……还真难搞,要不,让人去京城打听打听?” 程刺史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提议,“一来一去时间太长,拖不起。” 谢湛干脆道:“不如先抓了再说,如果抓错了,给人道歉,让九娘治疗时上点心,算是弥补了。抓对了自然最好。” 程刺史看一眼谢湛,这少年人做事毫不拖泥带水,也不瞻前顾后,果断的很呀! 不由再次想起他那好大儿,登时即将立功的兴奋都没了。 缓缓心情,道:“你分析的都有道理,明日让周县令找个借口,招那边的里长过去,先绘个地形图,再制定抓人的计划。” 说完这些,又道:“顾小大夫说那里有个女人,疑似有孕,那人是泾州王的可能就更大了。泾州王当时抛下妻儿家小不管,会不会就是因为他的女人有孕,即便儿子没了,也还有后代。就算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起码也保住了一点血脉。” 谢湛点头,这件事,当时顾玖告诉他时,就已经想到了。泾州王膝下,长子去京城替他请罪死在那里,次子要留在泾州稳住形势,给他逃跑争取时间,生儿子就是给他做替死鬼的吧。 “好了,如果真是泾州王,这么大的一场功劳,本官一定替顾小大夫上报朝廷,连同青霉素的功劳一起上报,两项功劳加起来,朝廷怎么也得给点封赏。有了这些功劳,也免得别人打顾小大夫的主意。” 顾玖目前的能力还没有传扬到京城,如果权贵得知她的本事,想方设法收归手中,沦为赚钱工具也不是不可能。 谢湛明白程刺史的意思,真诚的站起来躬身道谢。 这道理他何尝不明白,不过是背后有护国公,有孔老太傅,公孙喆也上了他的船,有所依仗而已。 但依仗多了,谁会嫌弃呢? 程刺史想了想,又道:“他不手术的话只能活一年,能舍得下妻儿的人,一定把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我猜他肯定会选择做手术。如果在他去医学堂……” “不合适!”谢湛清楚程刺史想等,等到那人去医学堂手术时再抓捕。 断然打断,“届时那人的人手肯定也在,一旦抓捕,九娘和她的助手,还有医学堂里的大夫和病人们,都可能沦为人质,太冒险了。” “这两日都有人跟踪九娘,说明他们戒心很重,抓捕不能久拖,不然有点风吹草动人可能就逃了,再想抓住可就难了。” 程刺史不得不承认谢湛说的对,“本官考虑欠妥,四郎的话有道理。” “那行吧,明日我就让周县令找那片的里正绘图。” 谢湛站起来准备告辞,想起什么又回头道:“这两日有人跟踪九娘,九娘完全没有发现人在哪里。说明那人身边有高手,如果只是去一些普通衙役,估计伤亡会大。” 程刺史有些头疼,高手不好网罗,一般官员身边可没有,难道要去折冲府调几个人?算了,这么大的功劳,给夏都尉分点吧。 他儿子还在人手里呢。 …… 医署里,患肺热的孩子输完七日的青霉素后,已经活蹦乱跳了,除了偶尔还有些咳嗽外,基本康复。 孩子的父母千恩万谢,留下二十两银子的诊金离开了。 离开时,孩子的母亲羞羞答答把顾玖叫到角落里,问了慈安理疗馆的地址,还表明,如果有效,会介绍亲戚朋友去。 随着孩子的康复,青霉素和顾玖的大名,再一次令宣州杏林界震动。 上门求药的药堂掌柜络绎不绝,都被陈医令拒绝。 一来是医署又做出来的也就只够自己用,二来,青霉素的用法用量,以及适应病症,都需要学习后才能使用,不然乱用就是害命了。 第306章 抓捕 陈医令让大家等顾玖的医学堂开业后,去学习了方法,再从刺史府的药署购买青霉素。 大家只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 这是后话。 而在肺热的小患者康复回家那天,宣州城内,东南那片区域中,有一家突然起了火。 这时代木制建筑多,一家起火,很快会蔓延到其他人家。虽然火势不算大,但附近的人都慌起来,巷子里到处都是走水了,走水了,救火啊!快救火的声音。 声音接连在各条巷中响起来,人们纷纷跑出门外查看。 有的提起自家的桶,就去井边帮忙打水。 有的焦急的叫道:“快去水龙署叫人!” 水龙署是大缙设立的专门管理火灾的机构,水龙署在城里各个方位设有高楼,名望火楼。 哪边发生火灾,望火楼的差役就能很快看到,然后第一时间赶去救火。 “叫什么叫,望火楼能看得见!都别乱跑了,快去帮忙灭火!” 前后左右的人家,都纷纷跑出门,急匆匆去打水提水,来回运送。 家里水桶有限的,也帮不上忙,就在附近观察着火势。小孩子不知道危险,还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平静的街坊立刻乱了起来。 没一会儿,水龙署的人就来了,全穿着水龙署的公服,约莫一二百人,乌泱泱冲过来。 这群人到了这边,立刻一分为二,一部分人赶着人群,把人群圈了起来。 人们有些惊慌,“怎,怎么回事,怎么不去救火?” “水龙署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 另一部分人却没去失火的宅子,而是飞快把抬着的几只溅筒打开,露出里面的长刀和弓箭,各自抄在手中,越过失火宅子,从各条小巷中穿过,往大杂院的方向扑去。 同时,附近所有小巷的尽头,一列列的官兵开始蜂拥而入。 这些人官兵都是普通百姓打扮,腰间却挂着长长的刀,手上还举着弓箭。 而此刻,那失火的宅子,火势渐渐弱了。 大杂院中,一人猛地从外面冲回去,在院子里叫嚷:“主子,事情不对!” 中年人从屋中出来,眼中看到冒着浓烟的宅子,耳中听着嘈杂的声音,脸色一片冰寒。 冲进来的人焦急的道:“失火是假,官兵冒充水龙署的人,骗过了咱们外围的眼线,已经快到这边了,主子,赶紧走吧!” 中年人大步走到院中,花容失色的妇人急忙向他靠拢过来,十来个汉子从大杂院的各个角落奔过来,把两人围在中间。 李五道:“主子,杀出去吧,趁人还没围拢,咱们朝南方杀出,走南门出城,守城门的都是酒囊饭袋,不是咱们的对手。” 孙老道:“要不要分几个方向跑,他们不知道主子您从哪边走,一乱起来就好脱身了。” 中年人抬脚往外走,冷声道:“不出意外,所有出口都被堵住了,人分散开谁都出不去。还是合起来,且战且走,说不定能撕破一个缺口。” 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就被撞开,二三十个住在附近的彪悍汉子涌进来,齐齐称呼:“主子!” 中年人点点头,“走!” 众人一拥而上,把中年人护在中间,李五更是一弯腰,把中年人背起来,在众人的拱卫下出了门,往西边走去。 西边迎面来的官兵看到这伙人,立刻燃起报讯的烟花,然后弯弓搭箭,前方的人半蹲,后方的人高举箭矢。 一人在站在墙头吆喝:“前面的人,全部放下武器投降,不然咱们的箭可不长眼睛。” 正是谢五郎。他的功劳报上去,等正式升职的任命下来,还需要一定时间,折冲府先给他升了队正。 这次因为是顾玖发现了疑似泾州王的人,还有看徐总镖头的关系,夏都尉才派谢五郎打前锋,也是给他个立功的机会。 至于是抓住人再立一功,还是被人宰了彻底凉凉,得看他的本事。 中年人的人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而是个个抽出刀来,准备一战。 谢五郎就在墙头下令:“放箭!” 箭矢登时嗤嗤的飞过来,有的被走在前方的汉子格开,有的则毫不留情射入汉子们的身体。 还没短兵相接,这边已经躺下了三人。 其中两人,一个只是手臂上被擦了一下,另一个擦中手背,人就倒下没命了。 孙老脸色一变,“箭上有毒,这毒见血封喉!” 谢五郎在墙头哈哈大笑,“算你有眼力,怎么样,还是乖乖的投降吧,免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中年人眼眸一厉,咬咬牙,下令道:“攻上去近战!让他们没办法放箭。” 挡在他身前的汉子们立刻举着刀,一边打着流失,一边往前挪着。在又丢下十来具尸首后,双方终于靠近了。 距离太近,府军的弓箭登时就不能用了,他们抽出腰间的长刀,和汉子们战到一起。 街巷窄,双方交战的人一堵,后面的人就过不来。 很快冲锋在前的人就鲜血喷溅。 这会儿另一边巷子的府军也到了,登时把中年人一伙堵在中间。 这边的人也是先来一轮毒箭,干掉了十来个汉子。 护在中年人后身边的汉子们急了,冒死冲过去,和府军近战。 前有狼后有虎,虽然汉子们个个都十分彪悍,但府军人多,这样下去,人迟早要被杀光。 中年人身边一名壮汉看形势不利,立刻道:“主子,属下护您离开。” 壮汉叫一声:“张乙,跟我一起来。” 身材瘦小的张乙,长了一张大众脸,大众到你就是见过他次,也不一定能记住他的长相。 张乙轻轻一跃,跃上墙头,在上面蹲下来,伸出一只手。 壮汉使力,双手插在中年人腋下,把他像举小孩一样举起来。 张乙在上面拉住中年人的手臂,两人一起把他扯到墙头。 壮汉背起中年人,张乙在后面打开披风,甩得飞快,挡掉飞来的箭矢。 年轻的妇人在地上哭着叫喊:“王爷,您带我走,您不能丢下我啊,王爷,我肚子里还有您的孩子呢!” ps:溅筒,古代灭火设施。我的理解是,把竹管固定在动物皮缝制的大袋子口部,里面装满水,几个人抬着,在袋上施加压力,使水喷溅出去灭火。(没找到图片) 水龙署,清朝时期的消防队叫水龙局,再早的消防单位名字不好听,这里借用清朝的名字。 第307章 保一头 这一叫,泾州王的身份也不用遮掩了。 泾州王在壮汉背上咬牙切齿,“蠢货,当时就不该带她走!” 谢五郎在墙头迎上壮汉,笑道:“往哪走啊?走不掉的,这边就几个人,折冲府一万人马已经把这边团团围住,你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抓捕泾州王是大事,夏都尉亲自来了,在外围阻截,避免有漏网之鱼。 程刺史自然也亲自来了,带着自己的人,联合府军,负责挨家挨户搜查,清理泾州王安排在外围的探子。 壮汉怒目而视,“爷偏要试试!” 谢五郎哈哈大笑,抽出陌刀,“试试就死死。” 举刀就冲了过来,那张乙立刻从壮汉头顶跃过,挡在前面,和谢五郎打在一起。 没了张乙挡箭,那边的箭矢立刻射过来。 壮汉背着泾州王,腾不出手去挡箭,只得从墙头跳下,跳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这家人那会儿因为失火,出去帮忙,被官兵挡在了失火的地方,不允许回家。 他们之所以先放一把火,就是担心附近的百姓被人劫持,到时候束手束脚。所以借着失火,把大部分人都调出去,隔离开。 外面的府军见泾州王进了院子,立刻冲进去。 壮汉把泾州王护在身后,一人独斗官兵。 谢五郎在墙头看到那壮汉功夫格外的好,一人打十来人都不落下风,立刻叫道:“程诚,这边,射这老小子!” 说着就一刀挥退张乙,跳下墙去,加入战圈。 墙上的张乙挡掉一支箭,也跟着跳下去。 没等站稳,就被一群官兵围住。 谢五郎见围着壮汉的人,人多刀杂,大家叮叮咣咣乱打一起,没一点章法。 谢五郎就叫一声:“都退后,我来!” 这边的都是他的下属,程诚被他爹塞进府军,也在谢五郎手下。 谢五郎一声令下,众人退去,他独自拎刀战壮汉。 谢五郎固然经验不是太足,但他力气大呀,一刀一刀,每一刀都如一记重锤,壮汉接了十来下,手臂都酸了。 谢五郎还抽空笑嘻嘻道:“王爷,您还是降了吧,您看您又逃不走,何苦要把手下的命都折在这里呢?外面如果不出意外,您的人现在恐怕已经全被抓了,或者死光了。您看您这两个手下,忠心耿耿的,您忍心让他们丢了性命?” 泾州王脸色铁青,“本王问你一句话,你答的好了,本王不妨给你一个面子。” 谢五郎道:“您问,您问。” “你们是怎么得知本王的藏身之地的?” 谢五郎道:“您这可就难到我了,我就是一个小小队正,上峰让我干啥我干啥,我怎么会知道上头怎么得知您藏身之地的?” 泾州王看看左右,张乙只擅长轻身功夫和追踪,跟人动手不太行,这会儿已经被拿下,五花大绑起来。 而身前还在拼命的人,额头的汗水一滴一滴砸落,眼瞅着落败也是时间问题。 泾州王轻叹一声,道:“大孟,住手吧!” 谢五郎听他这一声,笑一下,主动撤刀,退到后面。 壮汉不甘的看一眼泾州王,见他面有倦色,合上了眼睛,就把手中的刀一丢,不再反抗。 吩咐一声:“捆起来!” 壮汉主动伸出双手,就算他们能逃出去又能怎样呢,王爷逃出泾州,就再没一个顾小神医能治他的病了,只有一年寿命,拖着残躯,颠沛流离的,真的值得吗? 谢五郎押着三人出去时,外面的人死的死,没死的也被捆了手脚。更外围的人,也全被府军抓住,这一仗大获全胜。 泾州王被带回刺史府,暂时圈禁在一座小院中。 没过多久,三骑快马出了刺史府,腰上挂着六百里加急的黄色旗帜,风驰电掣去往京城报信。 泾州王再怎样也是皇上的亲弟,怎么处置,程刺史还得上报。 …… 泾州王的落网,在宣州官员中,引起了滔天巨浪,但在老百姓中间,连个小波澜都没起来。老百姓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依旧为着每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着。 此刻宣州城东的闫家,大房的长媳身怀六甲,眼看就到了产期,长房大太太到处物色接生婆,但一个个以为能到豪富的闫家赚一笔,却兴冲冲来,垂头丧气的走。 闫家大房的当家太太,此刻正一个劲的往接生婆子的手里塞银子,接生婆子一个劲的阻拦。 “大太太,您可别难为我老婆子了,您家的儿媳妇年龄小,怀的还是双胎,胎位还不正,我老婆子可真没那个本事接生。这可是要命的事,三条人命啊,我老婆子真没那个本事!” 一旁的座位上,闫家大郎面沉如水的坐着,听到接生婆的话,一只手攥紧身上的衣料。 “鲁妈妈,您老再想想办法,拜托您老了,再帮忙想想办法吧,只要我的两个小孙孙顺利生下来,我给你老封五百两银子的谢礼!”大太太苦苦哀求。 接生婆一听五百两银子,那个心疼肚疼,简直没法诉说。 忍住心头滴血,道:“不是我不肯,而是真没本事啊!您家媳妇儿这胎……” 接生婆咬咬牙,道:“别说我,就是您请全宣州的产婆来,都只能舍一头!您开的价格,我若挣到手,收山回家养老都够了,钱能赚谁不乐意赚呀,但这么凶险的胎,还要大小都保,咱真没那个本事!” 大太太快哭了,满脸绝望的扯住接生婆的袖子,像是扯住一根救命稻草,死不撒手,“鲁妈妈,您老帮忙推荐个人,您老干这行那么久,一定认识不少人,您老帮帮忙,推荐个能保住我家大郎媳妇和肚子里的孩子的人。” 接生婆使劲把自己的袖子扯出来,“除非您让观音菩萨来,否则谁来了也是只能保一头。” 接生婆不敢停留,一路小跑,赶紧溜了。 大太太收回自己的手,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大郎,要不……” 闫大郎猛地站起来,“不行!幼娘绝不能出事!幼娘若没了,我岳丈家里您怎么交代?” 第308章 壹医堂 大太太掩面跌坐在椅上,“这可怎么办?难道要舍弃我的小孙孙,那可是两个,两个啊!” 低声啜泣道:“这可怎么办是好?谁来救救我的小孙孙啊!” 闫大郎抿抿唇,道:“我让人去请大夫,保宁堂的秦大夫,据说擅长妇人科,我让人请他来看看。” 大太太捂着脸点头,宣州有名气的接生婆都请遍了,都说只能保一个,现在只能看看大夫们怎么说了。 没一会儿,保宁堂的秦大夫来了,大太太和闫大郎陪着秦大夫,去看了即将生产的孕妇。 闫大郎媳妇沈幼娘半躺在榻上,肚子大的惊人,人却瘦的一把骨头,看起来特别吓人。 秦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后,一言不发走出去。大太太赶紧跟出去,闫大郎安慰媳妇两句,也忙出去问情况。 秦大夫摇摇头,“您家大奶奶骨架纤细,肚子里的孩子却养的太好了,怕是不好生。” 大太太岂能不知道儿媳妇不好生,正是因为不好生,才去找大夫。 “秦大夫,有没有大人孩子都保的办法?” 秦大夫再次摇摇头,“恕我无能为力,想必您府上已经请过产婆了,这种情况,大人孩子只能保一头。不过……” 秦大夫语气犹豫起来。 闫大太太立刻追问:“不过什么?您若是有办法,请一定教教我,我一家人一定感激不尽。” 秦大夫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或许她可以大小都保住?” “是谁?”闫大郎双眼都亮了起来,“我这就去请人!” 秦大夫道:“不知道府上有没有听说过顾小神医的大名?” 闫大郎和大太太都摇摇头,这时代信息传播的慢,东城这一片都是富商和权贵之家,不像市井百姓那样,喜欢到处听八卦传八卦,消息传得慢一点。 秦大夫道:“顾小神医曾经把一个肠子破裂的人救回来,用的办法是,把人的肚子剖开,切掉破裂的肠子,再给缝上,后来那个人就被救活了……” 大太太和闫大郎听到把肚子剖开,脸色都变了。 大太太口吃道:“肚子,肚子剖,剖开,还能活吗?” 秦大夫笑道:“我们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这个反应,但那人的确活了。我们都去看过,确保不是谣言。当时有人问过,是不是孕妇难产,也能剖腹取子。顾小神医当时回答,可以的!” 秦大夫强调一句:“剖腹取子,母子皆可以平安!” “天下之大,不知隐藏着多少不出世的神人,我等见识短浅,但不能说没有那样的奇术。如今贵府大奶奶的状况,不妨去找顾小神医试试。但到底能不能成,就不知道了。” 秦大夫也是担心如果不成,会给顾玖带来麻烦,所以有些犹豫。 大太太和闫大郎被这一番话说的心头一片凌乱,都没注意到秦大夫背着医箱离开了。 两人失神片刻,都没有了主意。 闫大郎道:“不行再找个人看看吧?” 大太太点点头,不然还能怎么办?她家儿媳发动在即,总不能等要生了再想办法。 闫大郎派人出门,没一会儿,又找回一名姓张的大夫。 张大夫看了闫大郎媳妇,也是一样的话,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 见闫家母子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大夫要笑不笑的道:“你们去顾小神医的医学堂问问啊,人家那医学堂,据说明日就要开堂接诊了,宣州不少大夫可是都打算去学习学习呢。” 母子俩对视一眼,又是顾小神医! 张大夫脸上神情似嘲弄,也似不屑,“说不定顾小神医就有办法呢?人家可是能把人肠子切掉,还能保证人活的神医!” 他把神医两个字咬的极重,可惜母子俩都在思考问题,没注意到。 张大夫极力鼓动:“要想大人孩子都保,整个宣州,除了顾小神医,怕是谁也没那个本事,你们还是去问问的好。” 小小年纪,名声这么大,栽个跟头,才能懂得低调谦虚不是? 张大夫走后,闫大郎就出门去,又在两家药堂打听了顾小神医,然后打听着顾玖的医学堂位置,去问问情况。 春熙路的医学堂门口,一左一右竖着两架梯子,陈鸣谦和杜一舟一边一个,架着木制牌匾。 牌匾上写着“壹医堂”三个大字。 这名字是谢湛帮着取的,大缙第一所集医学和医堂的医学堂,将来还可能有第二所,第三所。 这要让顾玖来取名,可能就挂个医学堂的牌匾就完事了。 顾玖在下面指挥,“陈鸣谦,你往上一点,一点点就好,够了够了!杜一舟,你也往上一点点,好,对,就这么着。” 杜老大夫捋着长胡子,和陈医令站在不远处看着。 闫大郎在二十来步外看了好久,听说顾小神医是个小姑娘,但这么小,医术真那么厉害吗?还是个小姑娘,真能救他妻儿吗? 陈医令注意他有一会儿了,看他的神情,明显不是在旁边看热闹的,就上前去问:“这位公子,可是有事?哦,我是医术的陈医令,如果来求医,恐怕得等明日了,这会儿还没弄彻底呢。” 闫大郎叉手见礼,把自家的事说了一遍。 陈医令听他语气犹豫,道:“顾小神医年龄小,家人不放心,不让出诊,你明日不妨把你媳妇儿带过来,反正也要生了,如果顾小神医有办法,就得在这边住院了。如果你家媳妇儿的情况真像你说的那样,恐怕只有顾小神医这里有一线生机了。” 又笑着道:“不要怀疑顾小神医的医术,老夫作为宣州医署的医令,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顾小神医这里没办法,你就唯有选择保大保小一途了。” 闫大郎就算先前对顾玖的医术还有怀疑,听了这么多人推荐,也打消了疑虑。 躬身道,“感谢大人提点,小子明日就带内子过来。” …… 傍晚,谢大郎夫妻从五里坪赶回来,打算次日去医学堂帮忙。 高氏也说要去帮忙,谢湛还打算请个假去看看。 第309章 第一天 顾玖头疼,“真的不用这么多人,第一天有没有患者还不一定,杜老和陈医令都要去,还有医署的几个学生,估计还会有去学习的大夫,我怕到时候大夫比患者多。” “还有蓉娘姐姐、赵三芹和慢慢她们,还有孙叔和孙婶,人手尽够了。” 赵三芹、周妮妮、张莲娘和慢慢几个,提前几天已经开始在学习怎么护理病人和扎针了。 孙叔和孙婶是孙氏的爹娘,孙家一穷二白,欠了不少外债,刚好顾玖那边需要人做些杂事,还有给在那里学习的大夫们做饭,孙氏就找了顾玖帮忙,让她爹娘过去。 这么算来,人真的不少了,一家人都想去尽尽心,但顾玖那边的确不缺人手,他们去了恐怕也会无所事事,还可能会耽误顾玖教学,想想只得作罢。 张氏道:“真的不找人再看看黄历?谁家的店铺开张不选个吉日?” 顾玖不信这些,“那是别家的店铺,我这里是医学堂,本来就是跟阎王爷抢人的买卖,阎王爷要是想给我捣乱,什么黄道吉日都镇不住。” “啊呸呸,”高氏忙双手合十拜拜,“阎君莫怪,小孩子乱说话,您老恕罪恕罪!” 还要求顾玖,“快请阎君恕罪,小孩子别胡乱说话!” 顾玖毫无悔过之心,小嘴叭叭的,“阎王爷多忙啊,全天下每天有多少人死亡,冤死鬼、需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恶鬼、下拔舌地狱的长舌鬼,还有那些需要去投生的,哪一个不需要阎王爷审判,哪件事不需要他去安排? “哪能顾得上听我说瞎话,听到了也没关系,人家那么大一个阎君,海纳百川的,不会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路过的阎君:本君不接受道德绑架。) 高氏没奈何,点点她的脑门,“就你道理多,说不过你。” 谢湛笑着帮顾玖说话,“娘您不是说过,九娘在此,诸邪辟易吗?一切准备好了,水到渠成的开堂接诊,比什么日子都强,不必勉强。” 高氏瞪他一眼,在九娘身上,你小子就没有原则两个字,只要九娘说的,哪一件不是无条件支持? 次日顾玖依旧像往日那样,和谢湛一起出门,两人说着话往前走。傅蓉娘十分有眼色的,躲在马车中没出去。 到了路口,顾玖上马去壹医堂,谢湛则转身去隔壁巷子,接孔老太傅。最近气温骤降,孔老太傅的腿脚还没好利索,冷气侵袭,就有些疼痛,谢湛就打算去府里接他。 赵羽在后面伸着手臂,还没招呼出来,人已经走了,只得放下手臂,阴沉着脸,自己往州学去。 顾玖和傅蓉娘到壹医堂的时候,门前已经是一派繁荣景象了。 大门一侧的药堂开着,里面的人正在忙碌。 屋里两边各放着两张桌子,一张坐着杜老大夫,在给患者检查,小毛病的介绍去医署,因为是这里只接诊疑难杂症。 第一天接诊,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的患者,都还只是观望阶段。 另一边桌子后,坐着陈鸣谦,桌上放着经谢湛手拟定的锲约。 契约对来学习的大夫做出一系列规定,学习半年以上的,需要在壹医堂服务半年,具体要做那些事情,伙食怎么办等等。 不确定时间,随时可能离去的,食宿自费。针对各种情况、各种学习内容都有相应的契约。 桌前围着十来位大夫,都是想来医署学习的。 人手一份契约,如没意见,就在契约上签字。 谢慢慢在柜台后面,整理药匣子。 陈鸣谦和杜一舟原本还打算搞得热烈一点的,放鞭炮,请人舞狮子等,但都被顾玖否决了,不想搞那些花里胡哨。 杜老大夫当时笑呵呵的说,顾小神医四个字就是金字招牌,什么花活都不需要搞。 两人才算消停。 顾玖在外瞄一眼,见大家忙中有序,就没打扰,准备和傅蓉娘从大门进入里面。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九娘!” 顾玖回头,见是程谚撩着车帘,露出满脸的笑容,马车慢慢悠悠的驶过来,两旁还跟着十来个刺史府派出来的护卫。 “谚娘姐姐,你亲自来送青霉素?”顾玖道。 青霉素昨日才做好,经检验合格的,被程谚送过来。 “是啊,我担心他们不小心打破了,这东西金贵,就自己过来了。” 程谚说着,跳下马车,吩咐人把车上的青霉素小心卸下来。 诊堂的陈鸣谦听到外面的动静,笑向几位签过契约的大夫,道:“来活了,大家出去帮忙吧!” 签过的没签过的都好奇的出来,有人就上前接药。 陈鸣谦忙交代道:“都小心着点,别打破了,这药贵着呢!” 众人一听,手脚都拘束起来,一个个小心翼翼,捧着宝贝似的。趁机仔细观察着传说中救命的神药。 陈鸣谦指挥着,让人把一百瓶的青霉素送入库房。 程谚就告辞离开,这几日在药署帮忙,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一样,忙的不亦乐乎,打算过些日子,药署走上正轨,再过来跟顾玖学习针灸。 这边弄好,顾玖踏进大门,打算去教室看看。 闫大郎就用马车,拉着自己的妻子过来了。 闫大太太也一起来了。 闫大郎抱着妻子,进了诊堂。 杜老大夫急忙迎上去,让闫大郎先把人放在椅上。 问了问情况,知道这情况自己解决不了,就让杜一舟去叫顾玖。 顾玖过来一看,好家伙,这孕妇就像一根黄豆芽,身条细细的,却顶着个硕大的肚子,看的人胆战心惊。 容貌十分美丽,却过于稚嫩了,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 顾玖不用上手诊脉,一眼就看出这孕妇不好生产。 “骨盆太窄,怕是不好生啊!”顾玖走过来道。 孕妇脸色就立刻惶恐起来,闫大郎急忙过去,一手握住她,凑近耳边小声道:“没事的,听说这么顾小神医可厉害了。” 闫大太太急忙上去,满脸愁苦的道:“您就是顾小神医吧?大夫们都是这么说的,您可得帮着好好看看,我儿媳年龄还小,不能有事啊!” 第310章 孕期消渴症 顾玖伸手搭一下脉,边道:“成亲太早了,身子骨都没长开呢,这会儿有孕对大人和孩子都不好。” 闫大太太和闫大郎对视一眼,闫大太太神色讪然道:“都是这么大成亲的……” 顾玖专心诊脉,没再回答她,片刻,道:“是双胎,龙凤胎,先恭喜了。” 诊堂内的大夫们相互打起眼色,就这么一上手就查出胎儿性别了? 就这一手诊脉的功夫,就不是一般的大夫能做到的,顾小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闫大太太和闫大郎都是大喜,“真的?” 以前的大夫都说是双胎,有说俩男娃的,有说看不出来的,也有说可能是一男一女的,没一个定论。 听顾玖说的肯定,两人都十分欢喜。 龙凤胎啊,多好的兆头。 顾玖也觉得兆头好,开始营业第一天,第一个患者,就是个怀着龙凤胎的孕妇,多吉利。 但孕妇的肚子太大,骨盆又过于狭窄,顺产几乎不可能完成。 她本来想摸摸胎位,这地方不太方便,就让系统扫描。 好么,还胎位不正,两个孩子,像个八卦图一样的姿势,一个臀部朝下,一个臀部朝上,扣在一起。 别说孕妇骨盆窄,就算是骨盆宽大、身体结实的适龄孕妇,也生不下来。 孕妇过于消瘦了,看这一家人的衣着打扮,不是哪吃不起的穷苦人家,孕妇按说不该这么瘦的。 顾玖就又把手搭上了孕妇的脉上,没一会儿,小眉头就皱起来了。 “平时吃的挺多?” 旁边的大夫们窃窃私语,“孕妇这么瘦,吃的少才对吧?” 沈幼娘脸色微红,没好意思回答。 闫大太太顾及媳妇面子,讪笑道:“也不多,没多少。” 顾玖严肃的道:“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在检查她是不是有其他毛病,您一定如实回答,否则会误导我,导致看不准病因。” 闫大太太变了脸色,怎么还有什么病呀? 闫大郎道:“的确平时容易饿,吃的挺多,也容易口渴。” 顾玖又问:“小便多吗?” 沈幼娘深深的勾下脑袋,感觉脸快烧着了。 闫大郎点点头。 一名大夫道:“多食,多饮,多尿,这不是消渴症的症状吗?” 顾玖朝他颔首,“对,就是孕期消渴症。” 闫大太太惊讶的发现,说话的大夫竟然是秦大夫,不由问了一句:“秦大夫,您怎么在这里?” 秦大夫笑笑,“我过来学习。” 面向顾玖,又加一句:“我签了半年的契约,以后还请顾小神医多多指教。” 顾玖朝他笑道:“好啊,没问题!” 其余的大夫脸色都有几分龟裂,不是该回答,不敢,咱们相互学习吗? 顾玖果真十分用心的给秦大夫解释:“孕期消渴症多发于高龄产妇,像这位这么小的年纪,发生孕期消渴症的状况,大概率是因为家里长辈有消渴症。” 沈幼娘顾不上害羞,惊讶的道:“我祖母就是得了消渴症没了。” 顾玖点点头,“消渴症的孕妇多食多饮,但自己却吸收的极少,体内糖分大多数被胎儿吸收,所以才会导致胎儿过大,难以生产。” “那么该怎么保住大人和孩子呢?”一名大夫忍不住问道。 如果花石村许家人在的话,就能认出这位是曾经去看过许大郎肚子的那位年轻大夫,话特别多,问了好多问题。 顾玖半是给他解释,半是给闫家人解释,道:“没有其他办法,胎儿太大,产妇年龄太小,骨盆狭窄,胎儿还是臀位,靠自然分娩是不可能的,只能剖腹产了。” 沈幼娘立刻吓白了脸,虽然在家时家人已经跟她说过了,但 听到剖腹时还是忍不住害怕。 闫大郎双手抓在妻子的肩头,神情也忍不住紧绷。 大夫们则有些兴奋,一来就这么劲爆吗?也不知道剖腹时他们能不能参与,哪怕在旁边看看呢。 闫大郎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除了剖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顾玖张张嘴,把冲口的话咽了回去。 孕妇目前的情况,如果不剖,只有两种结果:一是保大人,那就要用剪子伸进大人体内,把孩子生生剪碎弄出来。二是保孩子,生生把孕妇下体剪开,让孩子娩出。 哪一种都血腥残忍无比。 顾玖忍住没说,大夫们纷纷道:“没办法,这情况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保一个。” 闫大郎和他媳妇两个的脸色都白起来。 顾玖跟闫大郎道:“顺产只能保一个,如果选择剖腹,也是有风险的。你妻子本身有消渴症,剖腹过程中,有可能发生意外。胎儿也受母体影响,出生后比起健康的孩子,要难护理一些,这些你们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剖腹产是你们唯一的路了,你们再商量商量,如果决定在我这里剖腹产,就说一声,我们好提前准备好药品和手术室,住院手续也得办一下。” 顾玖说完,交代陈鸣谦:“决定好了,手术同意书给他们签一下,病房安排好。” “是!”陈鸣谦应了一声。 顾玖回头又对闫家母子道:“哦,对了,我看她的脉象,生产就在这一天半天了,还得尽快决定。” 交代完这边,顾玖就从后门出去,然后去后面的教室,今日还过来一批人,是听说青霉素治好了小儿肺热,想购买青霉素,过来学习用法的大夫。 另外还有路东家从自家药堂派过来的人手,也是要学习后,在泾州推广青霉素的。 顾玖还要给这边上课。 走进教室,这边已经被傅蓉娘安排的井井有条,大夫们正坐在下边说着闲话。 顾玖走进去,笑着冲大家点头,“各位好啊!” 众位大夫也纷纷打招呼:“顾小大夫好!” 顾玖走上讲台,道:“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要知道青霉素的用法,就得先知道它的功效。青霉素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够消灭炎症。那么什么是炎症……” 顾玖刚讲完炎症的起因,就听见院里一阵喧哗,闹哄哄的涌进来好多人。 第311章 剖腹产 赵三芹跑过来禀告:“顾大夫,那位孕妇羊水破了,陈师兄已经安排往手术室去了,让您赶紧过去。” 沈幼娘本来就快生了,听说了自己的情况,受了点惊吓,就绷不住要生了。 顾玖就跟大夫们道:“抱歉了各位,恐怕你们还要在等三刻钟左右,我把这台手术做完,咱们继续。” 大夫们都笑着道:“您忙您的,没事,我们可以等。” 顾玖出了教室,问赵三芹:“麻沸散有人去熬了吗?” 这是之前就训练过的,只要有手术,就要提前熬麻沸散。 赵三芹第一天工作,还不怎么适应,有些不稳重道:“还没来得及叫人去熬,我这就去叫妮妮。” 周妮妮年龄小点,顾玖没准备安排她跟手术,先学护理病人和熬药这些杂事。 “嗯,”顾玖道:“通知完妮妮,你也赶紧过来。” 给女性病人手术时,赵三芹和张莲娘,还有傅蓉娘是要跟进去做助手的。 傅蓉娘识字,而且有一定的医学基础,是朝着一助的方向培养,顾玖是希望她将来可以独当一面,独立完成小手术的。 其余两人的重心,还是往护士方向培养。 陈鸣谦安排着沈幼娘先进入右侧的房间,那里和手术室有个连通的门。 房间里放一些消毒的酒精和病号服,以及做手术人员要穿戴的衣物,还有热水。 病人要在这里消毒,脱掉身上的衣服鞋袜。大夫和助手们需要在这里穿戴好,洗干净手。 此刻手术室里已经彻底消毒一遍。 厚厚的门帘放下来,男人们被彻底阻挡在外面,想跟进去看的大夫们十分遗憾的望着门帘,这要是个男性病人,他们就能跟进去观摩了。 闫大郎使劲揪着他娘的手,“娘您跟进去吧,您去看看幼娘,我但心她害怕。” 闫大太太为难的看着顾玖,顾玖正在问陈鸣谦:“手术同意书签了吗?” “签了。青霉素也准备好了,就放在里面。” 顾玖点点头,侧头看向闫太太和闫大郎,“你们两位都跟我进去吧,一会儿孩子取出来,你们还得照顾孩子呢。” 母子俩忙不迭点头,进去照顾沈幼娘。 顾玖掀帘进去,傅蓉娘已经在准备青霉素和静脉滴注的用具了。 这边改建的时候,天气已经凉了,宣州这边,冬天还是比较冷的。 考虑到病人手术时需要脱掉衣服,所以里面的建筑都加建了火墙。 这会儿屋里暖烘烘的,一点儿也不冷。 沈幼娘有些害怕,搂着肚子又疼又怕,眼泪不断流下来。 闫大太太和闫大郎都不停安慰。 顾玖也道:“没事没事,不疼的,等会儿我给你喝麻沸散,喝完你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过来孩子就出生了。” 沈幼娘闻言,犹疑的问:“是这样的吗?” “是的呀,真不疼,眼睛一闭,再一睁就完事了。” “可我现在肚子好痛,是不是马上就要生了?这要等不到手术开始怎么办?” “早着呢,别说你孩子太大,就算什么都好好的,从肚子开始疼,到生产,至少也得好几个时辰。” 闫大太太也道:“小神医说的没错,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我生大郎那会儿,可是三天三夜才生出来。” 沈幼娘才略略放心下来。 说话间,张莲娘端着麻沸散,和赵三芹一起进来。 天气冷,从厨房到手术室,药都凉差不多了。 两人伺候着沈幼娘喝下。 顾玖就让大家准备。 赵三芹和张莲娘帮着沈幼娘脱光衣服。 傅蓉娘和顾玖把一道帘子拉上,在里面换下厚重的外衣,穿上罩衣,包好头发。 那边沈幼娘被搀扶着躺到平床上,盖上被子,然后赵三芹和张莲娘也进来开始换衣服。 一切弄好以后,准备把沈幼娘推进手术室。 顾玖不让闫大太太母子俩进去,让两人在外间等着。 沈幼娘这会儿神智有些迷糊了,还紧紧拉住闫大郎的手,流着泪喃喃着害怕。 闫大郎年龄也不大,这会儿也是心里凄凄惶惶,拉着媳妇的手不松开。 顾玖吓唬他们:“你们俩再磨蹭,没等手术完成,药效就要过去了,到时候可疼可疼了。” 闫大郎吓得赶紧松了手。 赵三芹就把沈幼娘往里推,还冲外面吆喝一声:“准备开始手术了。” 这是在外面时,秦大夫拜托她的,他想知道剖腹产的具体用时。 里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傅蓉娘有过一次经验,在旁边边做准备工作,边给赵三芹和张莲娘讲注意事项。 沈幼娘很快陷入昏迷,顾玖拿起手术刀,在沈幼娘下腹部开了一刀,边开边给傅蓉娘讲解,每一步切开的是什么组织,下刀的轻重等。 赵三芹见血一下就冒出来,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一跳。 张莲娘从小跟在父亲身边看杀猪,甚至自己动过手,虽然猪和人不能比,但胆子到底大一些,心里除了好奇,并无波澜。 顾玖讲解着,手上半点不耽误,三两下就剖开了,用钩子把整个刀口钩住,交给张莲娘拉住,顾玖伸手就把胎儿给取出来,剪断脐带。 傅蓉娘看一眼,“是男孩。” 顾玖把孩子交给她,飞快道:“检查孩子鼻孔和嘴吧,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 她这会儿顾不上这个孩子,肚里还有一个呢。 顾玖把第二个孩子取出来的时候,男孩被傅蓉娘清理好口腔,这会儿哇一声哭起来。 声音传到外面,外面的人彻底震惊了。 这么快! 这连半刻钟都不到吧? 大夫们你看我我看你,登时议论起来。 闫大郎攥紧拳头,呼的一下站起来,走到里外连接的门口处,把耳朵贴近,仔细听起来。 闫大太太高兴走过去,“生了,生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先生出来。” 正叨叨,傅蓉娘用一块棉布抱着男孩子出来,交给闫大太太,“您先照看这个。” “嗳!”闫大太太高兴的抱过孩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旁边沈幼娘的衣服,把孩子裹起来。 第312章 龙凤胎 因为今天本来是先来看看情况的,家里准备的包被,小衣裳,什么都没带。 哪知沈幼娘突然发动,打了个措不及防,已经让下人回去取了,还没送过来。 她正打算掀开一点点,看看这个是男是女,里面就又响起孩子的哭声。听这哭声,十分的嘹亮,一听就是个健康的孩子。 闫大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冲闫大郎道:“哭声这么大,一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闫大郎顾不上孩子,在外面问:“幼娘怎样了?幼娘怎么样了?” 傅蓉娘再次出来,把第二个孩子往他手里一放,“大人没事,你先照顾好孩子。” 顾玖已经把胎盘取出来,此时正在用棉布吸里面的羊水和血水。 清理完毕,开始一层层的缝合,同样是一边缝,一边给三人讲解。 顾玖的手速很快,因为产妇是消渴症患者,这类产妇手术过程是有危险的,所以过程必须快一点,以减少术中出血量。 缝合完后,包扎好伤口,就得开始静脉滴注青霉素了。 这是赵三芹和张莲娘要着重学习的事情,顾玖讲解的很细致。 从做皮试开始,到怎么扎针,滴速是怎样的,一一讲给三人。 等做完一切,给沈幼娘盖好被子,顾玖她们出来,也不过总共才用了两刻多点。 “好了,手术很成功,中途没有发生意外。接下来就得好好养着了。”顾玖去掉口罩道。 闫大郎神情忐忑的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不要动她,去看吧!” 术后注意事项傅蓉娘都已经很清楚,留在这里,随时观测沈幼娘的状况,顾玖就换上衣裳出去。 她的课还没上完呢。 刚出去,大夫们就围上来了。 “顾小大夫,手术成功了没有?” “顾小大夫,产妇怎样,醒来了吗?” “顾小大夫,剖腹产用时都是这么短吗? “顾小大夫,今天能不能就讲剖腹产?” 顾玖笑吟吟的站在中间,回答大夫们的问题:“没问题,手术很成功,是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剖腹产手术,用时就是很短的,小手术而已。明天上午,如果没有需要手术的病人,就可以开始讲解手术。” 大夫们满意了,跟着顾玖,一窝蜂的又去教室,听青霉素的用法。 一上午的课程过去了,该讲的还没讲完,剩下的,要下午接着讲。 顾玖去看产妇和两个孩子。 这会儿家里的用品也都拿过来了,两个孩子都包上了襁褓,闫大太太和家里的奶娘,一人一个抱着。 闫大郎在里面陪沈幼娘。 这会儿麻沸散的药效早已经过去了,沈幼娘握着闫大郎的手,直喊疼。 顾玖掀帘进去,迎着闫大太太的笑容,问道:“孩子怎样?” 闫大太太喜滋滋道:“能吃能睡,好着呢!” 顾玖就点点头,“注意保暖,母体有孕期消渴症,孩子看着胖乎乎的,实际和早产儿一样,都需要精心护理。” 闫大太太忙不迭点头,赶紧把孩子的襁褓拉了拉。 顾玖进里面看沈幼娘。 沈幼娘泪水涟涟的,“小神医,我肚子好疼啊!” “忍忍吧,疼也没办法,也没什么能止疼的药物给你用。你想啊,本来你和孩子只能保一个,现在大小都没事,就该感到庆幸了。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疼也值得了?” 闫大郎低头劝妻子,“小神医说的对,我们该感到庆幸的,就是辛苦幼娘了,先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沈幼娘能怎么办?只能委委屈屈的答应。 顾玖过去检查一下沈幼娘的状态,傅蓉娘在旁边道:“青霉素已经输完了,是不是要移病房?” 产后观察完没大出血或者其他突发症状,就得移到病房了,不能一直占着手术室。 顾玖点点头,“蓉娘姐姐让咱们这里所有女的都过来,帮着移病房。” 没一会儿,孙老娘和赵三芹她们全过来了。 傅蓉娘用一个孩子的厚襁褓,把沈幼娘的头包好,只留一点点空隙保证呼吸。 赵三芹在后面推平床,张莲娘在前面拉,其他人跟在两边,或者扶着两边,一起把沈幼娘推出去,往病房那边送。 闫大太太暂时在这边照顾着两个孩子,奶娘也被叫过去帮忙。 一出手术室,大夫们都围过来了,都想知道产妇和孩子的状况怎样。 大家护送着沈幼娘进了第一间病房,这边的床铺已经提前铺好,火墙烧的暖烘烘的。 所有女性都上去帮忙,由闫大郎抬着沈幼娘的头,其余人各自分担一部分,一起把沈幼娘挪到床上。 奶娘又去手术室那边接孩子,和闫大太太两人,把两个孩子裹的严严实实抱过来。 赵三芹领闫家下人去后罩房,看给她们准备的厨房。 顾玖嘱咐一些禁忌,交代有事去叫她就忙去了。 壹医堂第一位病人,算是安顿好了,接下来只等好好养伤,在这边住到拆线那天。 等到了第二天,听闻壹医堂给一位双胎孕妇,顺利剖腹取子的消息后,赶来的大夫就更多了。 有的想见见产妇,但人家不缺那三两个钱,别说刀口,就是在病房外张望一眼都不给看。 有的是想来学技术的。 但壹医堂暂时没那么多病人,就算有,也用不了这么多大夫。 顾玖就不让陈鸣谦再招人了,晚来的,只能等有人走了才能填上。壹医堂开业第二天,学习的机会就已经一个萝卜一个坑了。 这天上午讲的是小肠吻合术,因为顾玖在大缙做的第一例手术,就是小肠吻合术,大夫们对于这个报以最强烈的好奇心和最大的热忱,所以顾玖就从这个术式开始讲。 到了下午,来了几名外伤患者,其中最严重的是个十几岁的纨绔,腹部中间偏右侧的地方,被人捅了一刀,短刀的刀把还在肚子上插着,被哭得昏天黑地的家人给送过来。 杜老大夫一看这情况,就和杜一舟带着患者直接送去手术室。 另外还有几个,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这个脑袋打破了,那个胳膊断了,这个大腿骨折。 第313章 大朝会 顾玖自己则带领剩下的人进手术室,给腹部被捅那个做手术。 人的大肠在腹部周围,小肠在中间,腹部中间被捅,伤到小肠的可能性很大,上午刚讲了小肠吻合术,下午就有了患者。 好么,上赶着给大夫们实地观摩的机会。 …… 宣州的信使骑着快马一路进了皇城,跪在了太极殿中。 这会儿是大朝会,宣平帝高坐在宝座上,看着手中的信,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几分恼怒来。 “没几日可活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查出绝症来?这个顾小大夫是什么人,断的可准?” 宣平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但殿中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信使战战兢兢的禀告:“回陛下,顾小大夫是宣州的神医,医术高明。泾州王落网后,刺史程大人请宣州的名医都看过了,泾州王的确得了噎嗝之症,最多只有一年的寿命了。” “而且,发现泾州王的人,也是顾小神医。泾州王的人听说了顾小神医的名声,派人请她看病。顾小神医在泾州王落脚处,发现了很多异常,就偷偷禀告了刺史大人,才把泾州王抓获了。” 宣平帝才打消了些疑虑。 信使面色有些犹犹豫豫,明显还有话没讲。 宣平帝道:“还有什么话,讲!” “是是,顾小神医曾给泾州王诊断,说噎嗝就是泾州王的胸膛里面,长了一颗瘤子,只要把胸膛打开,取出瘤子,就可能再活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哈!”殿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讽笑,“打开胸膛取出瘤子还能活吗?以为是华佗再世呢?” 信使不服气,这牵涉到他们宣州的神医,绝对不能让人诋毁,辨道:“顾小神医曾经把人的肚子剖开,切掉了一截坏掉的肠子,又把人缝起来,人就活了。” “你跟我说笑话呢?你们宣州人都这么天真吗?” 信使有些生气,但也不敢发作,朝上面磕了个头,道:“小人不敢撒谎,关于小神医给人开腹的事,原本很多人都不信,好多大夫去开腹的人家看,那人现在已经能干活了。小神医之所以能救下那人,是因为做出了一种药,这种药对外伤有奇效。” 信使说着,呈上第二封信,“程大人信里写明了这种药的用处,并在宣州成立药署,大量制作这种药。程大人说了,这药用在战场,就会有很多将士因此能保住性命。”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官员,慢条斯理的道:“治好一例并不足以说明药效,可还有其他治好的病例?” 这官员赫然就是护国公,时任大缙中书省中书令,百官之首,十六年前赐封护国公。 信使不认识护国公,见他站在最前面,就知道是最大的官。 恭敬的道:“回大人,有的,有一位从房顶摔下,小腿处划伤了一尺来长的伤口,用药后没有化脓起热,很快就好起来了。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得了肺热,看遍宣州有名的大夫,全都无能为力,都让准备后事,也是顾小大夫用这个药治好了。” 宣平帝看向下面,“谁知道肺热是怎么回事?” 站在后排的一位大人站出来,“回陛下,小儿肺热是极难治愈的病,一旦患上,十有八九会丢命。臣的次女,就是四岁上得了肺热没的。” 宣平帝点点头,问信使:“不是说对外伤有奇效吗,怎么也能治肺热?” “小人也不懂,就是听程大人说过,这药不仅可以治疗外伤,还有七日风、肺痨、丹毒,还有一些温病都能治。” 护国公上前一步,奏道:“皇上,这药如果真有奇效,战场上,将会为我大缙保住无数条将士的性命。很多绝症也能得到救治,对大缙来说,是一件大好事,不可谓不重要。眼下还需派人去一趟宣州,亲眼看看这药的效果。药效若真的那么强大,需命程刺史保护药方,不致泄露,免得被敌国盗取。” 宣平帝点头,“严卿所言有理,即刻命中书舍人起草诏书。” 护国公应命,又接着道:“眼下重要的是怎么处置泾州王,如果病重,怕是会经不住押送的折腾,若在路上过身……” 立刻有大臣截口道:“泾州王谋反,其罪当诛,不如就地正法。” “这怎么行,毕竟是先帝亲封的泾州王,要杀也得押解进京论罪。” “人都病得快死了,万一押解的途中病死了呢?” “病死反倒便宜他了。” 宣平帝听着下面的大臣们议论纷纷,心里也不想泾州王病死。胆敢谋反,他倒要把人弄回京,亲自问问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人死了一了百了,倒是轻松,他偏要他好好活着,痛苦的活着,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还有他姬妾肚里的孩子,也一并活着,像狗一样活着。 “中书省立刻拟旨,让那位小神医给泾州王开胸,如果治不好,算他命不好。若治好了,也能印证开胸果然能活命,也算用他戴罪之身,为大缙医术做点贡献。” 宣平帝再怎么恨,也要把借口编的冠冕堂皇。 宣平帝独断专行,一般不是什么大事,朝臣们也不愿跟他争论,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护国公走出宫殿的时候,看一眼值守的陆阿牛,他如今已经是皇上的近臣。 护国公停下脚步,问了句闲话:“怎么样,当差还能适应吗?” 陆阿牛躬下身,恭恭敬敬的道:“禀大人,一切都好。” 群臣知道这位新进的小将军,是护国公引荐给皇上的,见两人拉家常,都拱拱手离开。 护国公才放低声音问:“那位九娘,好像姓顾?宣州新出了一位顾小神医,是不是她?” 陆阿牛咧开大嘴笑,“九娘说过,她一定会成为名扬天下的神医,如果是宣州出的顾小神医,大概就是九娘。” 护国公撇一眼笑得傻子一样的陆阿牛,摇摇头走了。 两日后,太医署的太医令被派遣去宣州,监督泾州王的手术,并检验青霉素的真伪。 第314章 出院了 沈幼娘剖腹产的第七天,顾玖给她拆了线,就能出院了。 闫大郎跟着陈鸣谦,去结清了所有费用。住院费一日一两,住了七天;手术费五两银子;青霉素一两一瓶,共用了八瓶。 总共二十两银子。 这对于富贵人家来说,十分低廉了。 但顾玖其实一直觉得贵,二十两对于老百姓来说,几年时间都攒不了这么多。 但陈鸣谦和杜老他们都觉得合理,顾玖也就同意了。 真遇到付不起费用的百姓,再想办法减免,或者以工代诊费也行。 闫家人感激涕零,家主亲自过来,带着下人,在壹医堂的大门口放了长长一挂鞭炮,并给壹医堂送了一整头处理好的猪肉。 沈幼娘的娘家人也过来了,为报答顾玖救了他们家姑娘的命,也是牛羊肉,蔬菜等,买了一大堆。 大门外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比闫家人还兴奋的议论。 “看,就是这家人,听说生了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听说鲁婆子去看过了,说只能保一个,结果,让人顾小神医大小都给保住了。” “什么鲁婆子,是半个宣州城的接生婆都被请去过,说都没本事大小都保。” “对对对,那闫家大奶奶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我在门外瞄一眼,好家伙,那么大一个肚子,看得我都吓死了。那肚子,能保住性命可真不容易。” “这么说,以后就不怕难产了?这要是难产,赶紧送过来,这么一剖就行了,可真好!” “是啊是啊,我家那亲家,总撺掇着我儿媳妇少吃点,说什么担心孩子太大,到时候不好生。这回看她还怎么说,回去我就让她好好给我吃,都把我小孙子饿瘦了,给我好好吃!” 顾玖和大夫们亲自来送第一位出院的病人。 闫家的下人们带着自家的锅碗瓢勺,闫大太太抱着孙子,奶娘抱着孙女,开开心心的往外走。 接沈幼娘的马车直接驶进院子,闫大郎扶着沈幼娘,慢慢腾腾的出来,再把人抱上车。 大夫们都围在外头。 人家是女眷,住院期间,大夫们不好跑去看,这会儿打算出院了,赶紧来看一眼。 看看人的精神状态怎样,肚子剖开了,是不是真的没事。 结果看见沈幼娘裹的熊一样,头上戴着风帽,虽然弯着腰十分小心的走出来,但人起码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等人走了,大家才议论着散了。 原先还对剖腹产存疑的,这会儿再没一丝一毫的疑虑,一个个打了鸡血一般,誓要把手术学好。 但问题来了,手术要经过练习才行,不是你知道怎么弄,然后就能直接上手的。 就算在现在,很多医学生成长很慢,主要原因就是没有大量的手术来练手,没有尸体可供练习。 壹医堂的大夫们,目前面临的也是没什么可练手的问题。 顾玖先是让他们用小动物来练习,麻沸散的配方,已经在壹医堂学习的大夫们中间公开。 如果自己练习手术需要麻沸散,自己去前面诊堂购买,所用手术用品,一概自己负担。 至于在死人身上练习,谢湛也给出了解决方案:谁想练习,谁去想办法弄尸体去。 这年头,人们普遍对死者给予极大的尊重,一般不愿意把故去的亲人送去给人开膛破肚。 就算已经给出高价,也很难弄到尸体。毕竟谁也不愿意让自家亲人死后也不安宁。拿尸体练手,简直是骇人听闻了。 就算大夫们,听说需要在死人身上练习,也是怯怯的。 第一个真的勇士,是医署邓先生,他率先弄到了一具尸体。 顾玖觉得,这人算是医学狂人了,很有钻研精神。 邓先生当然不需要在壹医堂做事,毕竟和顾玖交情不一样,医署的先生们随时可以过来学习。 现在壹医堂每日患者不断,住院部都已经住满了,没有紧急手术的时候,通常留一两人值守,剩下的人上课,目前上的课,都是理论基础。 在大门左侧,最边上的一间倒座,已经被改成了解剖课堂。 这会儿是上午时分,暂时没有危重病人,大夫们集中在这里,正中间的台子上,摆放着一具尸体。 这是个老者,因为家贫,临终时嘱咐儿子们,把他的尸体送到壹医堂,供大夫们学习,好换点钱让家里好过一些。 邓先生得到消息,一大早天色微微亮,就让家属把人拉过来了。交代等入夜时,再过来把人拉走。 人是邓先生弄来的,自然由邓先生主刀,别人都在旁边观看。 顾玖给许大郎,还有那打架的纨绔少年手术时,邓先生都在身边近距离观看,如今顾玖讲过,理论知识也有,算是里面学的最多的人。 老者的遗体被脱光了,顾玖带着众人给老者行了一个大礼,“这位老先生,捐出自己的躯体供我们学习,我们通过他老人家,学到了救死扶伤的本事,他就是我们的老师,应该受到我们的尊重。” 顾玖说着,再次一拜,大夫们也跟着一拜。 这么一拜,心里的惶恐似乎少些了,他们是为了医学而对死者动刀,并非不敬,死者应该能够谅解他们的。 原本的胆怯、不安、不忍,在这一拜中,倏忽散去。 然后邓先生深吸一口气,拿着自己的刀具,脑中想象着顾玖当日给许大郎手术的样子,找准地方,一刀切下去。 别看是一刀,下刀的位置,下刀的深浅、力度,都有讲究。 顾玖夸一句:“不错,力度和长度都很好。” 邓先生口罩下的嘴角扯了扯,紧张的心情,略微缓解了一些。 虽然人死超过一天,血液已经积聚在身体下部,形成尸斑,这会儿下刀,是没有血流出来的。 但邓先生依旧像在活人身上练习一样,一丝不苟的用棉布把伤口包起来,然后再翻找小肠。 把顾玖做的步骤一丝不错的做了一遍,最后数棉布的数量,关腹。 全套下来,邓先生手一直很稳,没有一点纰漏。 第315章 马脚 做完之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鼓起掌来,顾玖也给他竖了根大拇指,“邓先生做的很好,再练习两次,再有小肠吻合术,就可以独立完成手术了。” 同伴们都投来羡慕的眼光。 邓先生自己也很满意。 尸体找来不易,顾玖顺势用这老者的尸体,给大家做了一场贲门癌手术的演示。 贲门癌手术和小肠吻合术都属于肠胃科,但不同的是前者属于大手术,难度系数更大,更复杂,要把胃部上移,同时牵涉腹腔和胸腔两大腔系。 顾玖从外侧第七八根肋骨的间隙切开,开始操作。 “创口不能过大,否则影响预后。手术预后最能检验大夫技术高低,技术高明的大夫,术后恢复的快,后遗症小,复发的几率小。” 指点着贲门的位置,“贲门上连食道,下连着胃,这里发生病变,需要切掉的不仅仅是肿瘤,上下至少得多切除成人小指那么长,因为挨着肿瘤的部分,有可能也有病变,如果切的不干净,病就有可能复发。” 她手速飞快,拿捏的恰到好处,看的人只觉得举重若轻,分明应该是血腥的,但此刻却丝毫没感到血腥,反而从中体验到一种有节奏的美感。 所有人的心中不由升起一种疑惑,顾小神医小小年纪,怎么练出这么娴熟的手术的?对于她那位神龙首尾皆不见的师父,大家抱以最大的好奇心。 那大约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吧! 一场手术完成,大家受益匪浅,起码对于人体内都是些什么东西,内脏长什么样,都有了一定了解。 顾玖道:“手术是以小博大,用一些代价来换取人的寿元。但手术是伤元气的,没到山穷水尽,尽量还是以汤药调理为主。” 大夫们都表示明白了。 这场实践教学完成后,顾玖离开,大夫们还没舍得离去。 邓先生把尸体充分利用到极致,又在老者腹部另一边重复练习了一次小肠吻合术,后来把另一边的胸膛打开,虽然他还没办法完成贲门癌手术,但不妨碍照着顾玖的步骤,一步一步模仿了一遍。 最后关胸缝合,自觉收获很大。 邓先生做完后,照顾自己的学生,让陈鸣谦试做一次。 有了这次近距离观摩,大夫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想办法搞尸体练习。 因为尸体用完后,大夫们把所有切开的地方全部缝合好,衣冠整理好,给亡者以最大的尊重,再交回给家属下葬,让家属们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 于是,尸体倒比以前好搞多了。 尸体经常在壹医堂进出,为了不影响病人们住院,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干脆在那间倒座后开了扇门,供尸体单独进出。 也尽量选择早上人少的时候,和晚上入夜后运送尸体,免得吓到行人。 …… 宣州城下第一场小雪的时候,太医令带着圣旨到了宣州城。 这日,顾玖进入刺史府,给泾州王检查身体,做术前准备。 天空中还飘着小雪,纷纷扬扬的,路面积了薄薄一层。 顾玖在守卫严密的刺史府小院中,见到了泾州王。 卧室烧着好几个炭盆,暖烘烘的。 虽然已经很暖和了,泾州王依旧穿着厚厚的衣裳。 这会儿已经不是寻常百姓的打扮,换回锦衣貂绒,头上没有戴冠,头发随意的用一根带子束在脑后,看起来很居家。 这就顺眼多了,当初泾州王若是扮演个富家翁,顾玖或许不会怀疑。 泾州王身边立着那位老者----孙老,李五和泾州王的姬妾,都被单独关押着。 泾州王看到进来的顾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哟,顾小神医来了。” 顾玖也笑着,举起手,五根手指晃动一下打招呼,“王爷您好哇,又见面了。” 泾州王一声冷嗤,懒洋洋坐着,伸手在炭盆上烤烤手。 顾玖也不跟他客气,径自拖了把椅子过去,也坐在旁边,先把手烤了烤。宣州的冬天还是很冷的,坐一路马车,她手脚都冻的不听使唤了。 “自从被带到这个小院,本王就苦思冥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泾州王的声音沉沉的响起来。 “想啊想,除了顾小神医,本王实在想不到哪里露出了破绽。原以为,顾小神医小小年纪,单纯可爱,没什么心机,没想到,本王阅人无数,居然也有走眼的一天。” 顾玖抬头望着泾州王,泾州王直勾勾盯着她,眼里都是讽笑。 顾玖眨巴着眼睛,“您没看错,我就是单纯可爱的呀,但是,谁规定单纯可爱就不能聪明了?” 顾玖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单纯可爱,但这里又不傻,明晃晃的疑点摆在面前,看不见才真是单蠢了。” 泾州王道:“本王哪里有疑点了?” 顾玖把眼睛睁大,“不会吧,你们露出的马脚比马毛也少不了多少,你们不会以为自己毫无破绽吧?” 泾州王:“……” 这小东西讲话好气人。 “说说看,本王哪里露马脚了?” “首先,能花三千两买人参的,却住大杂院,这不合理。” 泾州王辩驳:“也可能是花光积蓄买了人参,才无奈住了大杂院,这一条算不上。” “那好吧,也有道理。”顾玖承认这种情况也很可能,“然后,大杂院里的人,构成太单一。” 泾州王皱皱眉,这个他没明白,“怎么说?” “一个家庭的组合,有老中青三代,或者四代,何况大杂院那种环境,一般都住着几户人家,起码得有一两个孩子吧?没孩子,小少年也成啊!” “可是,没有。不光没有孩子,还没有当家主母。就一个少妇,还长着一张祸水一般的脸,长着祸水一般的脸也就算了,院里血气方刚的男人,还当她是空气,眼睛都不带看她一眼的,你说怪不怪?” 泾州王仔细想想,不得不承认,顾玖的话有道理。 他们的组合的确不像一家人,而他的姬妾,下属们的确不敢多看。这些在普通人眼里看不出毛病,在心思敏锐的人眼里,处处都是问题。 第316章 您病了 “还有啊,您也常照镜子,就您这张脸,这气度,人说有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你就是穿上破布这也不像乞丐呀,您说是不是?” 这话明明是夸奖的话,泾州王觉得自己该高兴的,但还是被她气笑了。 顾玖又指指他身后立着的孙老,“还有这位,那小手指的指甲那么长,我见过好多大夫喜欢那么留指甲……” 顾玖说到这里,对孙老道:“我插句题外话,大夫留长指甲真不好,要知道,指甲里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里面都是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子。用长指甲抓破皮肤,会引起皮肤炎症,拿东西吃,会引起肠胃病,劝您还是剪了吧。” 孙老忍不住脸皮抽了抽,被她这么一说,感觉指甲缝里直痒痒,冷哼一声,“老夫留了一辈子长指甲,也没见得什么皮肤炎症和肠胃病。” 顾玖接着先前的话茬,跟泾州王道:“这位老人家身上还有淡淡的药味,我就猜测大概是同行。您身边跟着个大夫,这大夫还隐隐对您有些恭敬,您说我能不怀疑吗?” 泾州王忍不住道:“但是你那天明明几次说他又不是大夫,还说讲了他也听不懂什么的?” 顾玖摊摊手,“就是啊,我讲的东西太深奥,他就是听不懂啊!我说他又不是大夫的话,是故意气他的呀,谁让他一直质疑我来着。” 泾州王看了看孙老,突然有些嫌弃,这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太医,最近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行 。 孙老气得眼睛鼓鼓的,恨不得上去揍她一顿。 泾州王点点头,终于明白了,他们是考虑大杂院那边地形复杂,比较好撤离。而且那边人口复杂,鱼龙混杂,他们融入其中,不容易引起怀疑,却没想到,在一个小姑娘眼里,竟那么多的破绽。 关键是,这小姑娘年纪小小,却那么敏锐。 深深叹口气,“顾小神医是个大夫,据本王所知,大夫们最大的本事,是不管闲事。毕竟经常出入别人家后院,若是知道太多隐私,是活不久的。顾小大夫的师父没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顾玖也深深叹口气,“本来么,一般人家的闲事,我才懒得管呢,顶多看看热闹。但您不同啊!” “本王怎么不同?本王也是顾小大夫的患者。难道你就没想过,管闲事的结果,可能会被灭口?” 顾玖道:“我是泾州人。” 泾州王不解,“所以呢?” “泾州清河县人。” 虽然她不是,但谢家是,她也算是吧? 泾州王就明白了,是泾州西南遭了水灾的百姓。 “王爷您可知道,居虎偃决堤,死了多少人?有七八万之多!这么多的百姓,他们何其无辜?您为了一己私欲,贪墨筑堤款,让七八万百姓尸骨无存,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还有那些因为您的野心,被迫上战场的将士,他们也都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孩子,别人的父亲,统统因为您的野心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您做了这么多恶,害的我们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跋涉,到宣州来讨生活,不该恨您吗?我既然发现了您的踪迹,哪怕只是有一丁点怀疑,也不能无视。” 泾州王深深凝视顾玖,“本王这一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小瞧了你。” 顾玖不认同,讶然道:“您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应该是造反吗?若不造反,您老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哪用得着沦落到阶下囚的地步?” “哼!”泾州王冷哼一声,“你这小丫头懂什么!” 顾玖撇撇嘴,嘟囔道:“我的确不懂,好好日子不过,非要自己找死,还连累全家一起死,害得那么多人给你陪葬。” 泾州王沉默了好久,久到顾玖手的烤暖和了,打算起来给他检查身体,才低低道:“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吗?” 顾玖抬眼看他,指指旁边的一盘瓜子,“我可以吃吗?” 泾州王:“……” 本王是不是还得给她找盘瓜? 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还是把瓜子往顾玖那边推推。 情绪被打断,泾州王酝酿了好半天,才道:“老百姓常说,天家重长子,百姓爱小儿,这话一点没错。我和宫里那位一母同胞,就因为晚生了几年,就活得卑微无比。我的母亲,为了皇后的位置,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兄长身上……” “所有好的都给他,他挑剩下的,才是我的。母亲拼尽全力栽培他,生怕他有点点的不优秀,不能帮她争宠。我呢,就像抱错了一样,他背不下太傅布置的文章,母亲说是因为我调皮,耽误了他的时间,罚我一跪就是半天。“ “众皇子比射箭,他发挥不好,母亲一巴掌扇我脸上,怪我前日不该缠着他角抵,伤了他的手臂。可是,分明是他迷上了角抵,拿我练手。分明是他平日疏于练习骑射,才输的,母亲却把罪名全推给我……” 顾玖一颗一颗吃着瓜子,把皮扔炭盆里,双眼忽闪着,认真听泾州王讲述。不时点点头,这娃小时候的确挺悲催的。 泾州王把目光挪到窗户上,目光似乎想透过紧闭的窗户,看到外面的世界。 “母亲常说,我们是亲兄弟,只有他出息了,我们母子才能好过,所以惩罚我得替他担着,因为他若伤了身子骨,就耽误了学习。挨打也得是我,因为他不能在众兄弟面前丢面子,没了威信。” “我想啊想啊,想了很多年都想不通,为什么他年龄大一点,就必须是他有出息,为什么我就不能有出息?我有出息了,我们的日子不同样好过?明明我比他更聪明!” “所以,我就要做给他看看,做给我母亲看看,我样样比他强,我若坐上那个位置,一定比他强!” 泾州王说着,无意间看到顾玖歪着小脑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自失一笑,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跟一个小丫头说这些? 顾玖道:“您病了。” 第317章 假设不成立 泾州王道:“我是病了,你不是早看过了?” 顾玖摇摇头,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我说的是你这里病了。” “我是那里病了,不是你说那里长了个瘤子?” “我是说,你心里病了。人不光身体会生病,心里也会生病。身体的病好医,心里的病难治。” “你从小遭受不公平待遇,那些不平积压在心里,一年一年,逐渐发酵,变成刻骨的仇恨,仇恨主宰了你的情绪和行为,让你变得偏执,偏执就是病,一种心理疾病。” 顾玖突然有了谈兴,“您有没有想过,您是在乎您的母亲和兄长的?” 泾州王斜着眼看她,他后悔说那么多了,这就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顾玖道:“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没有爱,哪会生出恨?您想想啊,若是旁人这样对您,您会那么恨吗?” 泾州王不搭理顾玖,顾玖自顾自的道:“肯定不会呀!您肯定懒得理会,或者干脆一巴掌给他拍死,不会往心里去。就是因为他们是您的亲人,您对他们有感情,所以他们那么对您,您才会特别的恨,才会极力想向他们证明你自己!” “您之所以心心念念那么多年,正是因为对他们还期待,有感情,所以才放不下。” 泾州王把眼光撇开不看她,不承认她有些戳中了他的内心。 “小孩子大道理一套一套,你懂什么,就敢在这里瞎说!” “哼哼,”顾玖不乐意了,“我可聪明了,天下的道理是相通的,某些方面做到极致,就会触类旁通,对旁的事也会有深刻的领悟。我的医术虽没到极致,却也不远了,所以我对其他事情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泾州王瞥她一眼,“你这小东西,一贯这么不谦虚吗?” 顾玖反驳:“错了,我这不叫不谦虚,而是叫诚实。” 泾州王冷嗤一声,跟顾玖一通东拉西扯,突然觉得心情有些好。 他突然有些好奇,“你觉得我做错了,那么若是你落到我的际遇,你会怎么办?” 顾玖很认真的想了想,“不会,我这么优秀的人,谁跟我做兄弟姐妹,都会被我的光芒压制。” 想起谢湛,又道:“顶多跟我一样日月同辉,父母不会看不到我,埋没我。您的假设,不存在的。” 就差说泾州王是因为不够优秀才被母亲舍弃的了。 泾州王:“……” 老孙头忍不住瞪大眼睛去看她,这人,真是好厚的脸皮! 泾州王无语片刻,道:“假设,假设这样呢?” 顾玖干脆的道:“不存在的,他没机会,我一根针,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了,拿什么跟我争?” “如果你娘就是偏心呢,你再优秀她也只喜欢你的兄弟姐妹呢?” 顾玖歪着脑袋思考一瞬,“不要了,这样的娘我不要了。我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不是非要娘不可。” 泾州王又给噎住了,这小东西怎么就沟通不了呢? 顾玖理所当然道:“不对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被人欺负就打回去。没本事打回去,怪自己笨,我才不会牵连无辜,拉上十数万百姓的性命,给自己垫背。” 说着斜着眼看泾州王,这人再是其情可悯,也不能掩盖他作恶的本质。 她把手里的瓜子壳丢炭盆里,看着它们化作灰烬,拍拍手站起来,“不跟您东拉西扯了,手伸出来我看看。” 泾州王张张嘴,算了,他几十岁的人了,不跟这小东西一般见识。 把手伸出去让她看。 顾玖仔细检查一番,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泾州王的病竟然没有恶化,心态还蛮好的。 顾玖表扬道:“不错,身体维持的还可以……” 正说着,程刺史陪着两个人掀帘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瘦高个子,五六十岁的样子,一脸的不苟言笑,整的谁欠他家几百斤黑豆似的,身上穿着深绯色配金带的正四品官服。 另一人穿外面裹着黑色貂裘,露出里面绯色公服,只不过是内监的服饰。人微胖,面白无须,看起来一团和气。 顾玖回头看一眼,见三人都是顶着一脑袋的雪,下意识问:“雪又下大了?” 程刺史点点头,高瘦老头则上下打量她几眼。 那位内监也笑吟吟的望着她,神态很是温和。 程刺史给顾玖介绍高瘦老头:“这位是太医院掌令郑医令。” 又比比那内监,“这位是御前中官黄公公。” 顾玖知道内监中,绯色的是四五品的服色,这人能在御前伺候,一定是皇上的亲信。 顾玖站起来给两人行礼,“拜见太医令大人,拜见黄公公。” 程刺史又给两人介绍顾玖:“郑大人,黄公公,这位就是顾小神医了。” 郑太医令显然有些惊讶,没想到小神医居然这么小,再次打量顾玖几眼,依旧严肃着脸,夸道:“真是年少有为。” 黄公公显然也对顾玖很好奇,笑眯眯的点头,“的确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顾玖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先面向郑太医令,“您老也……老骥伏枥。” 再看向黄公公,“您也年富力强,风度翩翩。” 郑太医令嘴角抽了抽,黄公公哈哈大笑。 泾州王嘀咕一声:“小马屁精。” 顾玖怼一句:“分明是礼尚往来。” 郑太医令和黄公公面向泾州王拜下去,黄公公道:“王爷,多年不见了。” 郑太医令规规矩矩的道:“参见王爷。” 泾州王懒懒散散靠着,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来。 向黄公公道:“我那好皇兄派你们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 郑大人直起腰,一板一眼道:“皇上派微臣来,看看王爷的病。” 黄公公则道:“看您说的,皇上还是记挂王爷的。” 泾州王“切”一声,漫不经心道:“记挂着我,担心我死了,就看不到我悲苦的下半生了。” 屋里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顾玖好奇的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原来皇上是这个意思,难怪要让她治泾州王。 第318章 来闹事的 的确,人死了就死了,活着受罪才更难受。 黄公公呵呵的笑,也不解释。一个阶下囚的王爷,看出来就看出来了,没什么打紧。 郑太医令不理会这些,去旁边给泾州王诊脉,半晌,眉头渐渐皱起来。 松开手,问顾玖:“这病,果然能治?” 顾玖道:“能治啊!” 郑太医令点点头,“手术准备安排哪天?” 顾玖道:“还得等两天,人的消化道里有大量细菌滋生,术前需要用两日青霉素,做抗感染治疗。这两日还需要加强营养,以保证有个良好的体质,才能撑过那么大的手术。” 郑太医令拧起眉头,他也是医者,还是最顶尖的那部分医者,却听的半懂不懂。 却也没有多问,只点点头,“本官奉命监督手术,届时会在一旁观看。” 顾玖弯唇一笑,“可以啊!” 反正到时候看的人不少,也不多这一个。 说完泾州王手术的安排,顾玖突然朝着黄公公道:“手伸出来,我帮您诊个脉。您脸色不太对,精气神也不足,应该是抱恙在身。” 程刺史猛地呛咳几声,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神医欸,这位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别看面团团似的一派和气,背地里可是被人称作黄老阴的。顾小神医这说话的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站着个老农呢。 郑太医令不由仔细打量起黄公公的面色,他们一路同行,因为性格不合,也没怎么留意他的身体。 黄公公明显愣了下神,然后笑着伸出手,“那就麻烦小神医了,别说,这几日的确有些不舒服。” 泾州王撇开眼睛,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小瞧顾玖了。 这小东西讲话直通通的,管你是天皇贵胄也好,寻常百姓也好,她都不讨好,不蔑视。 让人下意识认为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果然如她自己所说,单纯又不代表不聪明,小东西的聪明都掩藏在单纯后面,让人下意识忽略。 顾玖瞧了会儿脉象,又让黄公公伸出舌头看了看。 郑太医令在旁边看一眼,道:“舌苔厚,边缘齿状,湿气很重。” 顾玖点点头,道:“公公肚子疼不疼?” 黄公公道:“的确是疼的,不瞒小神医,杂家这两日时常觉得肚子疼,只是皇命在身,不敢耽搁,也没大事,就没理会。” 太监常与贵人为伴,有病也不敢说,就养成身体有不舒服,只要不重,就不理会的习惯。 “公公体内湿热堆积,常食肥甘厚味,身体难以运化,今日下晌,最迟明日,公公就要下痢,还是要赶紧治疗的好。” 黄公公脸上原本的笑容就僵住了,下痢就是痢疾,这病可危险的很。 不由自主去看郑太医令。 郑太医令也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仔细查探起来。 孙老在旁边看得脸色僵硬,这顾小神医,果然是有几分门道。黄公公进来这会儿功夫,他什么也没看出来,而她却看出黄公公身体有恙。 郑太医令很快收回手,“顾小神医所言不差。” 有郑太医令在,顾玖就没说给黄公公开方子的事,而是和程刺史商量:“王爷这两日需要输青霉素,大人看,是我让人上门来,还是请王爷去我那里。” 程刺史想了想,先问道:“手术后是要在壹医堂住院是吧?得多少天?” 顾玖道:“通常手术七八天就能拆线出院,但王爷这手术,伤口太大,得养半个月左右才行,拆线后还得再住院观察几天。中间如果没出现意外,少说也得二十天吧。” 程刺史朝黄公公道:“公公看是在哪里合适?” 黄公公是宣平帝派来的人,泾州王在宣州期间,得由黄公公来决定关押地点,以及大小事宜。 黄公公看了眼顾玖,丝毫没犹豫道:“去顾小神医那里吧,免得来回折腾。” 这顾小神医靠谱,他的身体也还要顾小神医调养,当然是去顾小神医的壹医堂保险。 郑太医令也没意见,壹医堂在宣州好大的名声,他怎么也得去看看。 …… 壹医堂里,邓大夫今早搞到一具新鲜的女尸,大夫们用上午时间,处理好手头的事,这会儿都跑去看,准备研究研究剖腹产怎么做。 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还能蹭一把,哪怕就练练缝针也行。 邓大夫就是那位曾在许大郎家,第一位掏钱问问题,以一己之力,成功把三十文钱涨到四十文的那年轻大夫。 前面诊堂这会儿只有慢慢一人。 这时打外面走进来三人,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满脸凶恶,手里拎着一把杀猪刀。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打扮来看,既不富裕,也不寒酸。吊稍眼睛,身材略胖,一看就不是善茬。 最后一个是个精瘦的老太太,小眼睛眯缝成一条缝,满脸不屑的东瞅瞅西看看。 三人往诊堂中间一站,活脱脱一副要找事的模样。 精瘦老太太把下巴仰得高高的,“喂!小丫头,你们家掌柜呢?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谢慢慢缓缓抬起头,缓缓道:“我-们-掌-柜-在-后-面-忙-呢,您-有-什-么-事? 年轻男人脸一皱,“哎呦我去,急死我了!叫你们掌柜出来!” “您-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一张皱巴巴的脸更皱了,“我的老天勒,这么说话迟早要憋死个人。” 妇人满脸不耐烦的骂人:“你乌龟投胎啊,不能快点吗?听的老娘想打人!” 年轻人牙疼的抽了下气,走近几步,一把将手中的刀狠狠插柜台上,“去叫你们掌柜来,没听见啊!” 慢慢身子一抖,“我-们-掌-柜-说-了,没-大-事-不-要-打-扰,看-诊-请-稍-等?” 年轻人气得跳脚,好不容易才耐着性子听完,慢慢又道:“您-别-吓-我,我-们-顾-大-夫-说-了,闹-事-打-断-腿……” 年轻人一拍额头,“哎呦我这暴脾气,这要活活急死人!” 第319章 他横任他横 妇人拍腿怒骂:“打断腿,打断谁的腿?老娘倒要看看,谁敢来打老娘的腿!” 慢慢脸上被喷了唾沫星子,慢慢撇开脸,“顾-大-夫-说-了……” 年轻男人揉一把脸,见慢慢沟通不了,不耐烦往下听,拎着刀就要往后面闯。 慢慢忙去挡,被一起冲过来的妇人扯一把,推倒在地上,犹自伸着手道:“打-断-腿! 老太太扒拉一下慢慢的手,也忙跟上,三人气势汹汹闯进去,站在院子里。 年轻男人大声吆喝:“人呢,人都哪里去了,快出来,都死光了?” 妇人跟着喊:“出来!出来个喘气儿的!” 倒座里的大夫们听到声音,都跑出来查看。 杜一舟负责前面诊堂的事情,疾走几步过来,打量三人几眼,看看年轻人手里的刀,移开眼睛客气道:“三位不知有什么事?若要问诊,请前面……” “哪个要问诊,”年轻人厉声打断杜一舟的话,“我们都是住在这条街上的,来告诉你们一声,今后不准再往这边弄死人了,这边是给人住的,不是坟场!” 老太太和妇人都跟着点头,“对,天天个死人来来去去,晦气不晦气?街上孩子们多,吓着孩子了怎么办?” 杜一舟好声好气的道:“很抱歉,给左邻右舍添麻烦了,咱们通常都是早晚间,挑没人的时候,才运送尸首,不会吓到街坊邻居的。” 妇人撇撇嘴,“吓不吓到,不是你说的,你们天天往这边弄死人,进进出出的,也太晦气,我们这边的风水都给你们破坏了!” 杜一舟客客气气解释:“这位大婶,哪家都会有老人故去,每一条街巷里,都会有无数故去的人进出,谈不上晦气不晦气,更不会破坏风水。若几位不信,我们壹医堂可以出钱,请一位风水大师来看看。” “你们请的,谁信啊!”老太太眼一翻,道:“我说破坏了就是破坏了,今日起,不准再往这边弄晦气的玩意儿,不然老娘天天来你这里闹!” 人群里的秦大夫悄悄道:“小邓,要不你悄悄出去,去衙门叫人来处理。” 杜老大夫道:“先等等,一舟如果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干脆辞了这掌柜的位置算了。” 杜老大夫父子和其他大夫不一样,其他大夫只是在这里学习,杜家父子则是聘用关系,每月都有薪俸可拿。 杜一舟不紧不慢,半点都不生气,道:“我们都是大夫,往这边运送死者,也是为了学习更好的医术。每个人都可能生病,如果大夫的技艺高了,就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还请两位长者和这位兄弟多多包涵。” “呵----”年轻人冷笑一声,“一句包涵就完了?说的也太轻巧了,我们不抱涵!我把话撂这里了,今后不准再往这边弄死人,不然,别怪咱们砸了你这医堂。” 杜一舟笑了笑,“我们肯定还是要弄的,实在是不好意思的很,没办法让街坊们满意,还请多担待。” 旁观的大夫们这会儿也看出点门道了,说什么晦气不晦气,分明是来敲诈的。 而这位杜一舟被顾小神医请来做前面诊堂的掌柜,果然是慧眼识人。 他这样不卑不亢,不紧不慢的,颇有种他横任他横,清风拂山岗的从容。 “担待个屁呀!”年轻男人忍不住大骂:“老子就不担待,你们不给个说法,老子要打人了!” 杜一舟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就是不开口,“这位兄弟,别冲动,你一冲动,万一犯下弥补不了的大错,进了大牢,可是什么也得不到。” 年轻男人实在暴躁的想打人,真特么讨厌这种温吞的人,吵一架不好吗? 老太太和妇人对视一眼,妇人沉不住气:“你们想继续弄死人也行,也很简单,每月给咱们每家拿一两银子,咱们就忍忍。” 大夫们都纷纷摇头,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三人来闹了,每月给一两,其余人家看到有便宜可占,肯定也来要。 这边住户这么多,每家每月一两银子,这得多少钱够填这个窟窿的? 杜一舟摇摇头,依旧客气的道:“对不住了三位,你们的要求实在办不到。” “办不到?”年轻人往前一扑一扑,脸色狰狞的喝道:“那就不准再弄死人,敢再弄看老子敢不敢砸了你这壹医堂!” 杜一舟伸手抹抹脸上被喷的口水,“真是抱歉的很,恕难从命。要不,街坊们去县衙问问?如果县令大人不允许,咱们肯定不会再犯。” 这会儿在厨房忙碌的孙老爹和孙老娘都赶过来了,一个抄着切菜刀,一个抄着擀面杖。 后边的赵三芹和张莲娘两人,一个拿了根烧火棍,另一个借了傅蓉娘的手术刀,两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三个闹事的人。 住院部的病人和家属听到动静,也过来看热闹。 杜一舟冲孙老爹夫妻俩,还有张赵两人摇摇头,示意他们别过来。 那老太太听杜一舟搬出县令大人,一屁股坐地上,拍腿大哭:“哎呦欺负人啊,壹医堂欺负老百姓啊,不给老百姓活路啊,都来看看,这时什么医堂,分明是个土匪窝……” 妇人则是破口大骂:“什么东西,吓唬老娘是吧,老娘吓人的时候,你他么的还在你娘肚里没出来呢,狗娘养的小毛孩子……” 年轻男人则是胡乱挥舞着刀,指指这个,指指那个的威胁:“今天不拿银子来,这事没完,老子一刀一个活劈了你们信不信?” 有几个大夫想上前来理论,都被杜一舟使眼色给制止了。 三个人在人群中蹦跶,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他们闹,也不跟他们吵,像看三个跳梁小丑。 老太太和妇人脏话丑话,骂的那叫一个难听,骂的口沫横飞。 年轻男人拿着刀威胁了半天,大家看猴耍似的看着他。 渐渐的,三人都觉得闹的太尬了,有些撑不下去。 年轻男人东看西看,看到所有人都在看好戏一样,心一横,就想把刀架杜一舟脖子上吓唬几下。 第320章 安排 刀刚举起来,大门打开,顾玖走了进来。 “这是干什么?都在这里看猴戏啊?”顾玖站住,对眼前的状况一头懵。 年轻男人拿着刀就往顾玖跟前冲,杜一舟和陈鸣谦他们怕男人伤到了顾玖,一个个急忙往那边跑,想护住顾玖。 这会儿两队人马从顾玖身后进来,排列的整整齐齐,个个腰挎横刀,身具铠甲,小跑着往两侧一站。 年轻男人被吓得立刻打住,奈何天上还在零星的飘着雪,地面打滑,一个收不住就摔了个屁股蹲,手里的刀也给摔出去了。 妇人和老太太也吓傻了,赶紧往后缩缩。 大夫们也被这变故惊呆了。 众人还没从这变故中缓过神来,又有几人走进来,清一色的深啡色官服。 “啊,是刺史大人!”赵三芹小声道。 “还真是刺史大人!”孙老娘道。 程刺史去过五里坪,所以她们都认识程刺史。 黄公公看到院里的情形,问道:“这是怎么了?” 赵三芹无知者无畏,她也不知道深绯色官服是多大的官,只觉得刺史大人是好人,跟刺史大人一起的也是好人。 十分嘴快的叭叭叭把三个人闹事的事情,绘声绘色讲给大家听。 顾玖还没开口,黄公公就慢腾腾道:“原来是几个刁民闹事,来人,带出去,乱棍打死!拖远点,别脏了顾小神医的地儿。” 对于黄公公这种长期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来说,几个小老百姓,就跟蝼蚁一般,连多说几句话都懒得。 说完就朝顾玖笑道:“小神医,咱们进去吧。” 门口冲进来几名禁军,捉小鸡似的捉住三人。 三人都吓傻了,急忙哭喊着求饶。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不干小民的事,是王老三非要让来的,说能要到一大笔银子,不是我,饶命啊!” “小民错了,再也不敢了,大人饶命啊!” 刚才还撒泼打滚的三个人,立刻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恨不得把脑袋磕破了求情。 程刺史摇摇头,上前道:“公公稍等,本官治下出了这等刁民,实在惭愧!可否把人交给本官处置?” 几个刁民而已,无足轻重,黄公公也不会驳了程刺史,示意禁军放手。 程刺史让自己的人把三人押住,低声吩咐:“送县衙,让周县令各打五十大板,再关几天。” 衙役们把人押走。 壹医堂外面本来有很多看热闹的,三人过来闹事,也不是没人知道,不过是害怕惹事上身,在外面等消息。如果三人闹成了,自然出来分一杯羹。 如今没闹成,反倒把自己折进去了,外面的人都噤若寒蝉。 何况一个个身穿禁军服色的人,迅速分散开,在壹医堂外墙的两侧站定。 附近百姓见这阵势,热闹也不敢看了,一哄而散。 泾州王没下马车,壹医堂大门的台阶去掉,改成了缓坡,当初就是为了病患马车通行方便,才做了改动。 顾玖领着几位大人,中间护着泾州王的马车,一直走到手术室那座院子,顾玖打算将泾州王安排进右侧那座厢房。 他身份敏感,住在住院部不合适。何况他的手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算是很大的手术了,得单独安排,以便于随时照看。 这边厢房,本来就是危重病人的特护病房。 孙老把泾州王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泾州王裹得严严实实的,环顾四周,笑道:“不错不错,顾小神医这里真的挺像样子。” “那是当然!”顾玖傲娇的道。 自己去掀开棉布帘子,比了个请的手势,“您住这屋。” 医堂的大夫们因为突然涌进来这么多大人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留着没走。 顾玖在人群里找到傅蓉娘,“蓉娘姐姐,你去准备青霉素,给这位输上。” 傅蓉娘应一声,去准备了。 泾州王弯腰低头,走进房里。 禁军们很快把这座厢房严严实实围起来,泾州王毕竟是钦犯,他经营多年,指不定还有残余势力,万一把人劫走,谁都担待不起。 顾玖见这情形,叉着腰十分不乐意,“里里外外把守这么严密,我的病人都不敢上门了。我壹医堂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要吃饭呐,损失怎么办?” 程刺史抹一把汗,这小姑奶奶知不知道面对的都是什么人?还要钱? 程刺史仰头望天,这不关他的事,宣州正在发展中,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可不敢乱花。 黄公公笑道:“小神医不用怕,这边的损失,还有王爷的诊费,朝廷少不了小神医的。” 顾玖登时乐了,有人付账就好。 十分热情的道:“公公你要照顾王爷,不如也住这边好了。” 顾玖指指旁边的屋子,这座厢房共三间,其中一间是单独的,另两间打通了,做重症护理室。 顾玖给黄公公指的,正是单独那间。 黄公公道:“行,打扰顾小神医了。” 黄公公带来的小太监就先进屋子收拾。 顾玖给回黄公公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们这里可暖和了,保准您住得舒服。” 又找到杜老大夫,“杜老,麻烦您开一副湿热下痢的药方来,鸣谦你亲自看着熬好了,给这位大人端过来。” 黄公公有些犹豫,“顾小神医不亲自开方子?” 郑太医令跟他同行一路,都没发现他的病,顾玖一眼就看出来了,加上顾玖的名声,黄公公心里对顾玖的医术特别信任。 顾玖笑道:“放心啦,您是小毛病,发现的早,杜老没问题的。” 黄公公无比感慨,痢疾这病,动不动就会要命,要不然他怎么会非要住医堂呢,不就是担心自己的小命吗? 小神医就是小神医,这么大的病,在她眼里都是小毛病。 “老夫住哪里?”郑太医令突然道。 顾玖讶然道:“您老,您老也要住这里?” 程刺史再一次被顾玖的直球打败,急忙道:“郑大人奉旨监督王爷手术,并查看青霉素的功效,自然住在医堂比较合适。” 顾玖挠挠头,发愁,叫陈鸣谦,“咱们这里还有空房吗?” 第321章 人心齐 程刺史提醒顾玖,“还有这些禁卫军的住处,也得安排。” 顾玖瞪大眼睛,“他们不住客栈吗?我这里都住满了!” 程刺史给建议,“要不,腾出病房来给大家住?” 黄公公本来都要进屋了,这时候翘着兰花指笑道:“顾小神医放心,住宿费杂家会按外头客栈的价格给你的哦。” 顾玖头疼,她今日去给泾州王检查身体,哪知道会遇到黄公公和郑太医令,他们还都要过来住,也没个准备,让她去哪给这么多人找地方住? 会在这里住院的,都是必须住院的人,让谁腾地儿都是折腾人。 鼓着脸颊,不乐意道:“我这里可比外头的客栈好多了,被褥都是新做的,每间屋子都烧着火墙,特暖和,病人住院,每天一两银子的住院费呢。” 厢房外守着的禁卫军们都期待的望着黄公公,就只是挨着墙站着,都能感到身后的温度,可比在京城值守宫墙强多了,黄公公可得争气点,争取让他们住这里,外面的客栈冷死了。 黄公公伸出手指点点顾玖,“你啊,行,一两就一两。” 顾玖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下。 陈鸣谦出主意道:“女部那边,三位是剖腹产,一位是阑尾炎,也都四五天了,可以接回去养着。路上慢着点,也不打紧。还有四个小儿肺热的,也都稳住了。咱们的大夫们辛苦一点,每日上门去给检查、用药。” “男部这边,外伤多点,除了两个骨折的不好移动,其余也都能派大夫跟去家中护理。” 杜一舟也道:“前面诊堂可以贴出告示,最近除非性命攸关,暂不接诊。” 他们虽然还不知道来人身份,但看这满院禁卫军,也知道是不能得罪的人,只能自己人受点累。 大夫们自然也不是傻的,起码能看出说话尖尖细细的黄公公是个太监,得罪不起。何况由程刺史陪着过来的人,自然不能是小人物。 这年头就是这样,一切得为当权者让步,病人们自然也不敢闹事。 秦大夫道:“我擅长妇人科,两位剖腹产的妇人我可以负责照看。” 邓大夫道:“小儿科我有些涉猎,可以负责两个小儿肺热的患者。” 杜老大夫道:“我全科,照料那位阑尾炎的吧!” 大夫们纷纷站出来,主动把照顾患者的责任分了。 赵三芹道:“那我,我,我就和莲娘跟着患者走一圈,认认门,挨家挨户给输液吧!” 大夫们好多都是光顾着学习手术,没有学习怎么护理,基础的扎针都不会。 顾玖一句话没说,转眼间医堂里已经安排的妥妥当当。 黄公公笑眯眯的看着,夸赞道:“顾小神医这里,都很能干嘛!不错不错!” 郑太医令望着院里的医者,心里也不禁感慨,还是不入官场的人纯粹,不像太医署里,个个争名夺利,哪会有这种齐心协力,不辞辛苦,不计得失的景象! 叹了一声,夸道:“顾小神医这里,人心真齐,人心齐泰山移,顾小神医注定能做成一番大事业。” 顾玖笑纳了他的赞美,突然想起什么,招手让陈鸣谦和刘芳林过来,比着郑太医令给两人介绍:“这位是太医署郑太医令,你们两个来拜见吧!” 又跟郑太医令道:“他们两个都是宣州医属的学生,可优秀了,您老将来可得好好照顾照顾。” 陈鸣谦和刘芳林忙过来拜见,大夫们也急忙行礼。 严格来说,太医署掌管天下医者,是医者们向往的地方。 郑太医令抬抬手,让大家免礼。 然后不解的问陈刘二人:“你们既然是医署的学生,怎么跑这里来了?” 看样子还是这里管事的。 陈鸣谦道:“学生是顾先生座下大弟子,奉医令大人的命,过来跟随顾先生学习。” 刘芳林斜斜的瞄一眼陈鸣谦,这货太不要脸了,顾先生什么时候收他为徒了。 嘴上却忙道:“学生也是顾先生的弟子,同样是奉医令大人的命,过来随师学习。” 反正亲传弟子的身份,先占住再说。 顾玖瞠目结舌,不,俺还没开山,没有收弟子。 郑太医令点点头,勉励道:“嗯,那就好好学,别丢了医署的脸。” “是!”两人齐齐叉手为礼。 顾玖还在发懵,陈鸣谦和杜一舟就去给郑太医令布置房间去了,大夫们也各自去病房劝说病人。 这会儿傅蓉娘准备好了静脉滴注的用具,过来给泾州王输液。 守卫看着那些针,不敢放人进去。 郑太医令看看那针,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顾玖给他解释了一番,郑太医令半懂不懂,还是放人进去了。 他自己也跟着进去观看,黄公公一看,得,也去吧!泾州王不能有事,他得看着。 大家一起进到屋里,泾州王正舒舒服服的靠在躺椅上,身上什么也没盖,孙老坐在旁边,正跟他说话。 顾玖道:“王爷,来,输药了。” 傅蓉娘托着托盘走近,把托盘放旁边桌上,蹲下身来,帮泾州王挽袖子。 顾玖就在一边给大家解释:“术前先给您用点青霉素,以抵抗您身体滋生的细菌,这样就能降低您手术后感染的机率。” 看到泾州王和孙老都一副听天书的样子,又道:“听不懂吧?听不懂就对了。你们知道伤口处理不好是会化脓的吧?简单的来说,这种药就是让您将来的伤口不化脓的。” 泾州王斜瞥一眼顾玖,确定了,这小东西看他不顺眼,跟他说话从来都不会好声好气。 泾州王也懒得跟个小孩子计较,撇过脑袋,任她施为,反正她也不敢乱来。 傅蓉娘去角落里把架子提过来,青霉素挂上,找到泾州王的静脉,擦酒精消毒,然后拿起托盘里的针就扎进去了。 倒是不用做皮试了,黄公公拿着圣旨,和郑太医令到宣州的时候,顾玖接到程刺史的传话,知道上头要她给泾州王做手术,就让傅蓉娘去做过了。 (作者决不承认是自己忘了皮试,在这里描补呢。) 第322章 分一杯羹 顾玖在旁边,帮着调整滴速,“好了,今天输一瓶,明天两瓶。这几日要吃好,吃不进去就慢慢来,少吃多餐,我会让厨房那边给你开小灶,做些您能吃的。” 回头看看黄公公,脸上露出微笑,“黄公公,伙食也是要算钱的哦!” 黄公公笑呵呵道:“那是自然。还有禁卫军的伙食,这几日拜托了。” “好说好说。” 付钱都好说。 出了门,顾玖就让傅蓉娘坐马车去一趟五里坪,再找一些人手,这么多人的饭,光孙老爹夫妇俩,可是忙不过来。 反正现在天气冷,农活也干不了,大家都在家猫冬呢。 大夫们忙忙碌碌,一个个安抚病人,再帮忙一个个抬上马车送走,再把禁卫军们的住处安排好,完全不用顾玖操心。 傍晚开始,黄公公果然开始拉肚子,而且便中带血。 可给黄公公吓坏了,小太监贵子去叫顾玖。 “没事,”顾玖道:“您这下赤痢是正常的,发现的早,喝几天药就没事了,最多明天再拉一日,就能止住,不是大毛病。您以后饮食上可得多注意了,肥肉、油水大的,过甜的过咸的都少吃,清淡饮食。” “真没事?”黄公公颤巍巍道。 “真没事,把心放肚子里。”顾玖给他一颗定心丸。 这会儿医堂里的病人都已经走光了,就连那两名骨折患者,看到满院的禁卫军,也怯怯的表示要回去。 病人没了,天色将晚,顾玖也打算回家了。医堂这边留了杜一舟和陈鸣谦两人值守。 刘芳林忙完回到医署,陈医令才得知太医署的郑太医令到了宣州。这是他的上官,得去拜见。 此时天色已晚,不太方便,只能次日再去。 第二天,陈医令果然带着邓先生和刘先生,一起去壹医堂拜见太医令。 郑太医令被安排在原先的教室隔壁那间屋子,西厢房这边也是三间的地方,两间打通做教室,另外一间用来放一些杂物和教学用品等。 被陈鸣谦腾出来,放上床铺,供郑太医令住。 拜见完上官,郑太医令就提起青霉素。 “你们在宣州城,就没听说过这种药?你等掌管宣州医署,应该对宣州地界新出的药了如指掌才行,为什么宣州出了新药的消息·,会经由刺史府上达?” 刘先生忙道:“大人您误会了,青霉素原本就是我等参与制作出来的,第一瓶青霉素,就是由我等和顾小神医一起制作出来的。” 一听这话,郑太医令的脸色更难看,“你等亲身参与了,竟然不上报太医署?” 功劳倒让别人抢了先。 陈医令深叹口气,解释道:“青霉素问世时间短,没有大量病例支撑,我等没敢上报。原本想着,再收集一些治好的病例,再报到上边,哪知程刺史这边竟然先报上去了。” 程刺史当时也没想着这么早就上报,只是当时刚好抓住了泾州王,要给顾玖报功,把青霉素一并报上去的话,赏赐叠加起来,对顾玖更有利。 他还要和顾玖合作,顾玖的身份越高,对药署来说越保险。 邓先生也解释一句:“壹医堂开堂接诊之前,只有三例青霉素治好的病例,人数太少,而且没有出现对青霉素过敏的人,也不知过敏症状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危及性命。加上制作也不够成熟,一个环节注意不到,就会失败,所以没敢轻易上报。” 三人这么一解释,郑太医令总算理解了,他当然知道一种新药得经过反复试用,才能推广。 就点点头,表示理解了,“但既然你们也参与制作了,那青霉素的方子应该也知道。” 陈医令一听就明白郑太医令的意思,这是太医署也想分一杯羹。 “方子是顾小神医出的,程刺史和顾小神医合作,每年分一成的利润给顾小神医。除青霉素外,还有小儿打虫药等四种针对小儿病症的成药方子,今后每年会另加至少一种的药方。” 正太医令也立刻明白了陈医令的意思,“你是说,让太医署也和顾小神医合作?” 陈医令点点头,“天下那么大,程刺史的药署人力不足,仅提供宣州、泾州、祁州、梧州等附近州府的药,都已经艰难,更别说军中光青霉素一项,用量就会很大。” 郑太医令抚抚自己的长须,思虑着道:“军中的供应,肯定得由我们太医署承接。” 陈医令接着道:“顾小神医的方子,都有奇效,若太医署能与顾小神医合作,收益一定不菲。” 太医署其实已经式微,很多朝臣都建议取消太医署,因为这是一个不赚钱还倒贴,需要国库养着的衙门。 没有强大的国力支撑,这个对于很多大臣们来说,可有可无的衙门,纯粹浪费钱财。 太医署想要存活,就必须有自己的长处。 若是太医署每年能给国库上交不菲的钱财,一定没人愿意取消太医署。 郑太医令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好处,沉吟下,道:“本官回去商量了太常寺卿再决定。” 太医署是太常寺下辖的衙门,大的决策,还得通过太常寺。 …… 今日壹医堂没病人了,顾玖早起就有些懒散,溜溜达达的和谢湛一起,先去孔老太傅府一趟。 傅蓉娘因为要给泾州王输液,还要照料他的饮食,就留在医堂住宿。 顾玖最近忙,有日子没来看老太傅了。因为天气冷,老人家的腿又有些不舒服。 顾玖顺便给扎了针,“这两日我正闲着,给您老做些补中益气丸,主要是温补脾肾的,对您老的身体有好处。我说过要让您老活到一百岁,可不会食言。” 孔老太傅呵呵的笑,“我可也没忘呢,你可不能混赖过去。” “放心,我是个有节操的人,说话算话。” 顾玖和孔老皮了几句,等时间到了,给他拔针。 谢湛道:“这两日太冷,老师您腿不舒服,就不用去学里了。那边的课,我给他们上,散学后再过来听老师讲课。” 第323章 表忠心 孔老也不跟他客气,“那行,那边就交给你了。” 以谢湛的能力,给学生们上课完全没问题。 两人辞别孔老太傅,一起出去。 昨日雪下的不大,被车马来来回回的走过,就消融了。 两人没上马车,而是一起并肩走。 谢湛看看身边的小姑娘,伸手比比她的脑袋,惊奇的道:“九娘好像长高了点。” 顾玖闻言,眼眸一亮,“真的吗?” 立刻扯住谢湛,靠近他一站,自己伸出手掌放头顶,比比到了谢湛哪里。 这一比就笑开了,“真的啊,原先我才到你肩膀,现在到下巴了!” “可喜可贺。”谢湛笑道。 顾玖喜不自胜,“我中午要回来吃饭,家里的饭好吃,我要多吃点长高高。” 谢湛宠溺的摸摸她脑袋,“好啊,中午让娘做点好吃的。” 弯腰凑过去,眉梢眼角含着笑意,“其实我们九娘高矮都好,我一样喜欢,只要是九娘,怎样都好。” 说完控制不住耳根渐渐红了。 顾玖仰头看他,双眼中笑意盈盈,傲娇的道:“那是当然,我这样优秀的人,但凡你下手稍微迟点,就指不定被谁抢走了。” 谢湛无奈的笑,“是,感谢九娘选择我,是我之幸。” 顾玖哈哈的笑,握住谢湛的手,来回晃荡着,“谢湛,你最近甜言蜜语这么多,你学坏咯!” 谢湛拒不承认,“哪里是甜言蜜语,明明是肺腑之言,发自内心,由衷而发。” 顾玖“嗯嗯“点头,“还真是发人深省,发聋振聩呢。” 谢湛:“……” 我在跟你表忠心呢小混蛋,是不是要我再说几个有关发的词语? 面无表情道:“走吧,我该去学了,再不走该迟到了。” 两人站在巷口说话,不远处对过的州学门口,赵羽眼神阴冷的望着这边。 顾玖偶然一抬头,看到赵羽,扯扯谢湛的手,小声道:“那人怎么回事,怎么阴魂不散似的,走哪里都能遇到他。” 谢湛眼神淡淡的瞅一眼那边,道:“不用理会他!” 无足轻重的人,不需要多费心思。 谢湛去州学,顾玖坐着马车,慢悠悠往壹医堂去。 走到春熙街转弯处时,听到外面有人叫她:“顾小神医!” 顾玖掀开车帘看过去,见拐角处站着个少女,外面罩着个银鼠皮的披风,头上连着风帽。 风帽里露出来的小脸怪好看的,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 少女看到顾玖,又叫了一声:“顾小神医,能借一步说话吗?” 神情隐有些焦急,说完四处张望了两下,像是怕人发现她一样。 因为先前有邓春娘的事,顾玖对求助她的女性都有些警惕。 先四处看看有没有埋伏着人,再看看壹医堂门口。 拐角处离壹医堂很近了,站在门外的禁军往这边看过来,一旦有事就能很快赶过来。 顾玖就下了马车,手里攥了一包迷药,一旦有诈就能很快出手放倒对方。 少女看了看马车上的周大春,再次恳求道:“顾小神医,麻烦借一步说话。” 顾玖见她不想让周大春听到,就干脆让周大春先回去。 等周大春赶着马车走远,少女突然给顾玖跪下了,“顾小神医,救命!” 顾玖急忙把她拉起来,“快起来,刚下过雪,地上凉。” 少女担心人看到,没敢跟顾玖拉扯,顺势站起来,又道:“顾小神医,求您救救我,求您了!” 顾玖道:“你怎么了,不说清楚,我怎么救你?” 少女咬咬唇,下定决心了似的,把自己的袖子撩起一点,伸手出去,让顾玖诊脉。 顾玖手一搭上,片刻就知道她怎么了。 上下打量少女几眼,风帽挡着法式,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已婚,但孕脉却很清晰。 “你有孕两个多月了,找我是想干什么?安胎的话,随便找一家药堂都能开安胎药。” 少女的脸先是涨红,然后慢慢变得惨白,抖着唇道:“真,真的是孕脉?” 好像一丝希望破灭了似的,神情满是绝望。 顾玖看着她,点点头。 少女双手揪住自己的裙子,咬咬唇道:“这孩子……我不能要,您帮帮我。” 顾玖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给你一包落胎药?” 少女含泪点点头,“求您了,我没有办法了,求您帮帮我。” 顾玖发愁,“你确定没办法?孩子爹怎么说,你家里人知道吗?” 少女突然泪崩,却使劲抿紧嘴唇,免得哭出声音来,两手胡乱的抹着泪,呜咽道:“您帮帮我,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您若不帮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顾玖看她哭的不能自已,叹一声:“打胎可是很危险的,万一大出血,就是要命的事。我作为一个大夫,不能做这样害命的事。要不,你再想想,不行和你家人商量商量?” 少女拼命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人知道。小神医,我实在没办法了,找您是因为您也是女子,不然我真的想死了算了。您就给我一包药吧,是死是活,我绝不会怪您!” 顾玖也猜出这少女怕是未婚先孕,担心坏了名声,才想办法打掉胎儿。 “为什么不赶紧成婚?成婚了就没事了。” 少女摇着头,被顾玖说破,脸色红的要滴血,“我……我没办法,您就给我一包药吧,求您了!” 顾玖叹息,也说不定这姑娘遇到歹人了,或者父母不同意亲事,走到这一步,也挺可怜。 只得道:“那好吧,你先回去,中午我配好药,咱们还在这里见面。你要记住,到时候吃了药,一定要有人在身边照看。一旦大出血,不要硬挺,赶紧叫大夫。” 少女不停点着头,“谢谢您了,谢谢顾小神医了。” 顾玖摇摇头,也不知道哪个混蛋,把人姑娘害成这样。 扭头要走,又停下脚步道:“如果你们是两情相悦走到这一步,那么把你害成这样的混蛋不能嫁,自己造下的孽,让你一个姑娘自己解决,自私懦弱没担当,不是良人。就算你为了声誉,不得以嫁他,也是一辈子受苦。” ps:前日我自己给自己点了三次为爱发电,居然一下子爬到了粉丝榜26名,你们品,你们细品! 第324章 给五哥做媒,没成功 黄公公今日也在床上躺着呢,到底是吃过汤药了,情况没那么严重。顾玖也去检查一番,看没大事就去前头给那少女配药了。 但顾玖中午揣着做好的堕胎药,到了拐角处的时候,却没见到那少女。 一直等到周大春来接她,又等好久,等得全身的暖和气儿都散了,也没见人。 双手双脚冻得没有知觉了,只得先回去。 到了家门,谢湛见她说好回来的,但这么久都没到,就在家门口等她。 看到马车驶来,忙上前接住顾玖,“怎么这么晚?” 然后立刻拧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凉,穿的少了? 伸手把顾玖的貂裘披风紧了紧。 顾玖叹道:“遇到个患者,约了时间,却没去,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谢湛牵着顾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暖着,“你傻呀,不会让别人帮着带句话,就一直傻等着!今后遇到这种不守约的人,就不要管了,别为了别人,把自己身体冻坏了。” 顾玖没办法把少女的事情跟谢湛说,只得老实听他唠叨。 高氏也在等她吃饭,同样也是一阵问,问了同样数落几句。 顾玖讪笑着表示以后不会了。 “病人都回去了,那边也没啥事,下午就不用去了吧!天寒地冻的,来回跑太折腾人。” 高氏让周嫂把饭热上,和谢湛顾玖就在厨房里等着。 天气冷,饭菜端出去就凉了,最近他们都是在厨房这边布置了餐桌,就在这边用饭。 谢湛也道:“那边留有人,你就不用过去了。最近天天忙,也该歇歇了。” 顾玖就同意了,那边就黄公公和泾州王两个患者,却有郑太医令、陈鸣谦、杜一舟、傅蓉娘,这么多人照看,她去不去也无所谓。 吃完饭,送走谢湛,顾玖甚至还回房睡了会儿午觉。 可惜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叫醒。 原来是程谚过来了。 顾玖洗好脸,打扮整齐去前面的时候,高氏正陪着程谚说话。 程谚看到顾玖,笑着站起来,“打扰你睡午觉了,对不住了。” 顾玖摆摆手表示没事,“谚娘姐姐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是药署的小儿打虫药做好了,今日家父找了几个孩子试药,请你去看看,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解决。” 程谚说完又解释一句,“路东家定的青霉素也做好了,想趁着年前运回泾州,顺便带些小儿打虫药,催的急了点。” 顾玖理解,天气寒冷,万一下一场大雪,就把道路封住了。路东家也是想趁着路还好走,赶回泾州过年。 高氏忙让丫鬟珍儿去给顾玖拿披风。 珍儿是上回一起买回来的丫鬟,同她一起买回来的,还有一个车夫,平日都是接送徐氏她们的。 珍儿把披风拿过来,高氏亲自给顾玖穿上,戴好风帽。 交代道:“外面冷,事情办完可要早点回来。” 顾玖乖乖道:“知道了娘。” “如果回来的早,也别去州学接老四了,他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外面那么冷,别逗留太长时间。” “好的,我知道了。娘您还没老就这么唠叨。” 高氏在顾玖身上轻拍一巴掌,瞪她一眼,“谁唠叨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顾玖吐吐舌头,和程谚出门去,程谚扯着顾玖上了自己的马车,周大春赶着车在后面跟着。 程谚的车里生着个暖炉,暖哄哄的。 两人坐好,程谚就抓住顾玖的手,一脸八卦的凑过来,“你婆婆对你真好,亲闺女似的,你可真是好福气。” 顾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婆婆指的高氏,老实道:“我还真忘了那是婆婆,不是娘。” 程谚被她说的无语了,这话说的,好气人哦! “我可真羡慕你,夫家人都善良好相处。你看我们这样的人家,看似锦衣玉食,嫁了人,谁知道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出了门,一个个都光鲜的很,谁家里不是斗的乌眼鸡似的!” 顾玖一边脱着自己的披风,一边不经意的道:“那你干脆嫁我家里来呗,正好我五哥还没定亲呢。” 说着就觉得这主意还真不错,把披风往旁边一放,“说真的欸,我五哥你也见过,外表看起来憨憨的,其实人可聪明了,真正的大智若愚。而且前途远大,也没那花花心思,绝对是个能托付的人。” 程谚脸色登时红了,不好意思的道:“你可别瞎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的,哪是自己能作主的。” 顾玖嘻嘻的笑:“姐姐这么说,不是自己不乐意,而是要听父母的,只要父母同意,你没意见喽?” “不是……”程谚说什么也不对,说自己乐意也不对,说不乐意也不好,伸手轻轻拧顾玖一把,“你可别瞎说!” 家里祖母严厉,给她看的人家都是高门,谢家再好,也入不了祖母的眼。 程谚心里叹了一声,她其实没有非要高嫁的念头,只是生在这样的家里,注定婚姻要受人摆布。 想起祖母给她考虑的人选就心塞,转移话题道:“泾州王的手术哪天能做?” “后天吧,如果没什么意外,就后天手术。”顾玖道。 程谚叹道:“真想去看看手术是什么样的!” “还是算了吧!”顾玖道:“刀划在身上,血呼呼都冒出来了,然后胸膛打开,里面的心啊肝啊肺啊的,都露出来了,还会动,我担心你到时候会吓晕过去。” 程谚“嘶嘶”直抽冷气,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臂,使劲搓几下,“快别说了,我不去了!”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到了药署。 程刺史不光叫了顾玖,郑太医令也在,还有医署的陈医令。 程刺史前几日就让县衙衙役帮着贴出告示,并按照顾玖列出的小儿肚里有虫的症状,让衙役在城里城外寻找有症状的患者。 今日找到的二十来个有症状的小儿,都已经被父母带着,在药署等着了。 顾玖和郑太医令、陈医令三人,给二十来个小患者都检查了身体,以确定是不是肚里有虫子。 第325章 挖人 诊断下来,只有一个不是肚里有虫了。 顾玖检查那孩子是脾胃虚弱引起的食欲不振,时常肠痉挛,顺手给开了调理脾胃的药方。 其余十九个孩子,都给发了打虫药,今天晚上让服下,第二天观察效果。 而且人得留在药署住一晚。小儿打虫药是新药,没试过药效,万一有什么问题,留着边就医也方便。 郑太医令主动要求留药署里坐镇。 因为太医署也打算做成药生意,先期药效,他得确保没事才行。 顾玖交代了服药后,可能会引起的症状,跟家属们讲清楚,嘱咐她们别害怕。 离开药署,时间还早,顾玖打算再去医堂转一圈,看看俩病人。 反正也没什么事。 刺史府这边,和县衙不远,转过弯就是了。 路过县衙的时候,看到一队衙役往外跑,像是发生了什么事,隐约听到有路人说什么,发生命案了什么的。 顾玖好奇一下就算了,外面太冷,不想下车去看热闹。 医堂这边也没什么事,一个病人拉完了睡,睡完了拉,另一个病人百无聊赖,和孙老下棋打发时间。 顾玖转一圈,就回去了。 次日再去药署,来了好几个外头药堂的掌柜,如果打虫药见效,是要在宣州推行的,程刺史邀请掌柜们来看看效果。 一早起来,那些孩子们果真都拉出了虫子。 有几个有肚疼、恶心呕吐、拉肚子的症状,都属于正常反应。 顾玖和两位医令又根据各位家属的口述,判断孩子肚子里虫子的多少,然后再决定给几天的药量。 检验药效至少需要持续三天,如果孩子们正常排出体内虫子,并没有其他不良反应,才可以判定这药成功。 一天下来,也没有不良反应,顾玖第二天就没再去了,两位医令也没去。 因为泾州王的手术,今日要开始做了。 今日打算现场观看的人有点多,陈鸣谦是要往手术主刀方面培养的,他也是助手,所以得进去。 然后是陈医令和邓先生,两人早就打好招呼,要现场观看。 另外奉旨来的郑太医令和黄公公两人同样需要进去。 黄公公果然如顾玖说的那样,昨天晚上就已经不再拉肚子,今早起来精神都好了很多。 孙老自然也是想跟进去的,但这人死要面子,不好意思跟顾玖开口。 顾玖才不会善解人意的主动邀请他。 大家一起进入手术室旁边的房间,开始做准备。 顾玖先检查了泾州王的状态,脉象以及气色都还不错。 “精气神是可以的,看样子是没问题。但手术有风险,中途有可能会发生意外,比如血压不稳,血管破裂造成大出血,您有可能上了我这手术台,就下不来了。我得提前告诉您,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泾州王笑了笑,笑容充满说不清的意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活着又能怎样?阶下囚罢了!顾小神医尽管施为,就算不成,本王也算是为医学做贡献,能稍稍抿补一下天下百姓,也算死得其所。” 顾玖之前一直挺不待见泾州王的,这人过于偏执,为了宣泄心中的不满,不顾百姓死活,不管妻儿老小,执拗的可怕。 但此刻,却不由生出点同情。 立刻暗自警告自己,这想法不能有,这是个坏人,因为一己之私,害了无数无辜百姓。不能因为他有些悔悟,就抹杀了他做过的恶事! 顾玖“哼哼”两声,瞬间把刚升起的同情抛诸脑后,公事公办道:“不过是例行嘱咐,我做手术,出问题的机会还是很少的。不,说错了,我重来,我做手术,从未失手。” 泾州王大笑,“好!这次如果还能活着,本王将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顾玖瞥他一眼,迟了,死去的人活不过来了! 黄公公忍不住看泾州王一眼,大约是没机会了,进了京城,就是一只笼中鸟,还想有什么作为? “行了,喝麻沸散吧!”顾玖道。 傅蓉娘端来了麻沸散,让泾州王喝下。 喝完药,陈鸣谦就扶着他躺到平床上。 顾玖去另一边,拉上帘子换衣服。 外面的人在陈鸣谦的指导下,也开始换衣服,穿罩衣,戴口罩,戴帽子,洗手。 一切准备好后,泾州王被脱了衣服推进手术室。 手术台摆放在正中间,上面吊着一盏巨大的灯。 是由玻璃做的一只只小“杯子”组成,里面放着一根根蜡烛,点亮后,就成了一个简易的无影灯。 虽然大白天的,玻璃窗户亮堂堂的,但人靠近后,影子会投到中间病人身上,挡住光线,胸腔内就看不清楚了。 所以灯是必须点燃的。 陈鸣谦十分熟练的掀开泾州王的被子,拿起刀备皮。 几位没见过世面的大夫们看得有些尬,手术时,原来还需要把那地方的毛毛剃干净。这幸亏泾州王是昏迷的,这样清醒着,被人围观剃毛,还不尴尬死? 陈鸣谦还给解释了一通,有模有样,看得郑太医令点头不已。 “陈……” 郑太医令有些不记得陈鸣谦的名字了。 陈医令提醒一句:“陈鸣谦。” “在医署学习几年了?”郑太医令问。 “回太医令大人的话,学生在医署学习六年了。”陈鸣谦手上不停,给泾州王上半身擦酒精消毒,一边回答着郑太医令的话。 郑太医令想捋胡子,上手一摸,才想起来已经被口罩挡住了。 “八年期限到了,就留太医院吧。” 陈医令心中欢喜,太医令一句话,将来这小子肯定会受重用,也不用被分到地方医署任职。 陈鸣谦犹豫一下,道:“大人,学生想在顾先生身边多留几年,顾先生的好多术式学生都没学过,现在也仅仅能做个助手,还有的学。还望大人准许。” 黄公公笑道:“想多学点东西是好事啊!郑大人快答应吧,学好了再给你太医署效力不更好?” 郑太医令想想也是,难得顾玖愿意教他,学就学吧。 顾玖这会儿穿戴整齐,扎着两只手进来。 ps:昨天礼物收了很多,宝子们终于发力一回,谢谢啦!老师教过我们,做事情不能虎头蛇尾,继续啊! 第326章 挖人上瘾 邓先生铺好巾,手术器具准备好。 原本一助是需要给病人开胸关胸,帮着做前期手术的,但邓先生没有经验,只能等顾玖来做。 无影灯拉下来,顾玖接过手术刀,边讲开口的位置,一边顺畅无比的从侧面开始,划了一条弧线形的刀口。 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 邓先生和陈鸣谦都见过好几次,并在死人身上亲自操刀过,还能受得住。 但死人毕竟不会出血,做的时候很从容,活人不一样,那么长的伤口划开,鲜血一下子冒出来,还是有些手足无措的。 其余的人就更受不住了,黄公公的脸一瞬间惨白,忍不住“哎呦”一声,伸手就搂住了自己的胸,仿佛那一刀划在自己身上。 郑太医令也受了点惊吓,好在见惯了外伤,还能把持住。 邓先生急忙拿棉布吸血,陈鸣谦熟练的拉钩,让术野更清晰。 顾玖开始飞快的分离食管下端,结扎血管,清扫淋巴。 一颗颗黑色的淋巴结被夹出来,放在盘子里。 黄公公又是好奇,想看又不敢看。一助的邓先生每一次帮着把淋巴结清理出来,黄公公就龇一次牙。 “这是淋巴结,必须把清除干净,否则瘤子会重新复发。” 顾玖讲解着,手速一点不慢,手法干净利索,熟练的好像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似的。 “这么大的手术必须要快,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失血过多。失血量少也是预后好的关键。如果失血过多,别说预后,人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听懂的听不懂的,都跟着点头。 所有大夫这会儿清清楚楚的意识到,手术真不是容易的事。 胸腔里的血管粗的细的那么多,哪根通往哪里,哪根能剪哪根不能剪,都得搞的明明白白,不然剪错一根就是要命的事。 这得对人体内部结构十分十分的了解才能做到。 邓先生和陈鸣谦同时觉得,难怪顾玖要让他们解剖人体,不光用人体练习手术,还得解剖人体,这样才能把人体内部结构完全搞懂。 郑太医令心中一叹,可惜他的年龄大了,精力和反应能力、脑力都下降了,不然也要学学这门技术。 “止血钳。” 邓先生走神间,听到顾玖道。 急忙取过止血钳,按着她指点的血管,一一钳上。 “如果手术中发生意外,病人大出血怎么办?”邓先生问道。 顾玖道:“那就得给病人输血了。找一个或几个和病人血型相同的人,把他身上的血抽出来,输入病人体内。” “血液还分不同血型?” 问这个问题的是邓先生,最近接触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对输血一事接受良好。 “怎么判断血型一致呢?”陈鸣谦的问题也是相当专业。 其余人则对输血这件事,远不如两人这样接受良好。 黄公公就问了个外行的问题:“血液被抽了,人还能活吗?” 顾玖头也不抬,“当然不会抽干,只抽一点是没问题的。人受伤失血,不也能活?当然,如果出血量大,也是活不成的。” 黄公公“哦"一声,觉得还是别开口的好,在一群大夫中间,他觉得自己啥也不懂,弱小无辜又可怜。 顾玖给邓先生和陈鸣谦解释:“还得做出分辨血型的器具才行,关于血液的问题,手术完了再讲。” 邓先生和陈鸣谦都明白,肯定又是很长的知识,这会儿不方便。 顾玖把位于贲门的瘤子切掉,夹出来。 陈鸣谦忙把托盘凑近去,让顾玖把托盘放上面。 黄公公又是哎呦一声,后退几步,“这就是身体里面的瘤子?这么大呀!” 顾玖嗯了一声,继续游离胃部,然后吻合胃部和食道。 手术最后,顾玖又说出自己的观点:“手术是迫不得已的办法,是患者最后的希望,如果能通过汤药和针灸调理最好,药石无效,再选择手术,毕竟手术太伤元气。” 这个大家都能理解。 郑太医令再一次在下颌捋了个空,只要他不尴尬,别人只能装没看见,淡定的道:“顾小大夫的话没错,老夫虽不懂手术,但也能看出来,手术是救命之术,与养生有悖,非到绝地不能为之。” 陈医令也点头认同,都是对医术精研数十年的人,还是能看出点问题的。 一场这么大的手术,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完成了。 最后关胸时,顾玖问道:“你们两个谁来关胸?” 她问的是邓先生和陈鸣谦。 陈鸣谦看看邓先生,咽咽口水,“先,先生来吧!” 他有点不敢。 邓先生就当仁不让,站到主刀的位置上,顾玖则站远了一点,在旁边掠阵。 陈鸣谦立刻从二助的位置换到一助的位置,帮忙递针线剪刀。 郑太医令看到邓先生从容不迫,熟练的缝着一层一层伤口,又道:“邓先生有没有兴趣进太医院发展?” 黄公公笑道:“郑大人今日是挖人上瘾了!” 郑太医令严肃的道:“算不上,这两位本来就是我太医署的人。” 黄公公道:“但目前是跟着顾小神医学习的,算顾小神医的人。” 顾玖弯弯双眼,给黄公公一个笑。 郑太医令道:“暂时的。” 邓先生道:“卑职能力有限,还需再学几年。几年后若有精进,肯定愿为太医署效力。” 郑太医令有些心气不顺,这要换个地方,他就算露出个欣赏的表情,大家都会争先恐后在面前表现。 毕竟太医署是天下医者都向往的地方。 这里倒好,一个两个都不情不愿的。 关好胸,这场手术就算完成了。 不用顾玖吩咐,陈鸣谦主动出去,准备输液用具。 这么大的一场手术,没有监控仪来监视身体参数,没有层流系统时刻净化空气,还是十分危险的。 顾玖没打算把泾州王移出手术室,而是让他继续呆在这里,等度过前几日危险期再挪到他的病房,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手术病人。 其余人都走出手术室,换上自己的衣服。 ps:三更送到。 手术还有一个引流的问题,术后需要在伤口附近开个口子,用引流管把腹腔中的积液引流出去。但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到什么东西可以作为引流管。如果哪位读者有好的建议,在这里告诉我,我再改改文。 实在没有的话,就把引流问题忽略过去,毕竟这是小说,不是真的手术。哈哈哈,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第327章 自缢 孙老焦急的在外面等着,一见大家出来,就急忙上去问:“怎么样,王爷还好吧?” 这个问题别人回答不了,虽然全程围观,但也是看了个寂寞。 顾玖摘下口罩,回道:“手术没问题,接下来就看他自己身体的抵抗能力了,若他能熬过五天,差不多就活下来了。” 顾玖说着往帘子后面走,又道:“他的胃切除了一部分,伤口没长好前,什么东西也不能吃,你可别偷偷弄吃的给他,不然,后果自负。” 邓先生这时捧着托盘出来,给孙先生看,“这就是从王爷身体里切掉的瘤子。” 孙老看一眼,感觉胃里揪了一下,急忙把视线撇开。 郑太医令和陈医令都格外沉默,整个人还在想手术的事。两人都在想,这一门新兴的学科,发展起来,会有很多人因此活命。 怎么样才能让它发展起来,目前顾玖的医堂形式的可取性。 顾玖拉上帘子,正换衣服的时候,出去扔瘤子的邓先生又进来了,在外面叫一声:“九娘,衙门有人来找你,问手术做完了没有,如果做完了,能不能抽空去一趟县衙。” “哦,知道了。”顾玖应一声,猜想肯定是什么大事。 今日要为泾州王手术,别人不知道,但程刺史和周县令这样的地方官员肯定是知道的。知道还来找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玖换好衣服出来,交代陈鸣谦仔细看护好泾州王,一有不对就赶紧叫她,然后出门往县衙去。 这边离县衙挺近的,顾玖就步行去了那边。 到了县衙,感觉气氛挺紧张的,衙役们都很严肃的样子。 顾玖想起前日见到衙役们外出办案,听到有路人说出命案什么的,难道叫她来,是和那命案有关? 顾玖和周县令打过几次交道,衙役们都知道她和周大人有点交情,很客气的打招呼。 “顾小神医来了,请这边请,我们大人在二堂等候。” 顾玖点点头,跟着衙役往里走,“周大人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衙役犹豫着道:“这个我也不知道,顾小大夫还是问问大人吧。” 很快就到了二堂。 这会儿周县令坐在主位上,边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两人打扮的都很富贵,男人一脸威严,轮廓棱角分明,一看就不太好打交道。 女人则很柔弱美丽,眼里噙着泪,十足十的小白花模样。 堂下还跪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看打扮像是个丫鬟。鬓发散乱,身上有血迹,像是受过了刑罚的样子。 周县令看到顾玖,就招招手,“顾小神医来了,请坐。” 伸手比了下坐着的男女,“这两位是刺史府王司马和夫人。” 顾玖冲两人颔首,刺史府的司马和夫人到县衙来干什么,还叫她也过来? 司马是刺史佐官,宣州是中州,中州司马是正六品官员。 王司马冷厉的眼神看一眼顾玖,没开口。 顾玖瞪他,我认识你吗,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夫人望着顾玖流泪,却神情怯怯的偷眼看王司马,想说什么,却没敢开口。 顾玖还没坐稳,就被这夫妻二人给弄的一脸莫名其妙。 周县令道:“这时候打扰顾小神医情非得已,因为出了件命案,请顾小神医过来了解点事情。前日王大人的千金突然自缢而亡,身边的贴身丫鬟荷香,害怕家主责罚,发现主子自缢就偷偷逃了,今日才抓回来……” 顾玖看一眼小丫鬟荷香,再看一眼严厉的王司马,有点理解她为什么逃跑。主人家看起来这么凶,换哪个小丫鬟也害怕。 “荷香说,她们家大娘子死前曾见过顾小神医,所以才请你过来,问问情况。” 顾玖讶然道:“王家大娘子?我近日就见过程刺史家的大娘子,另外还有个陌生女子,难道就是王大娘子?她死了?” 王司马冷着声音道:“别装糊涂,我家宸娘和你说了些什么,她到底怎么死的?” 顾玖怒了,妈蛋的这人简直不讲道理,“我装什么糊涂?我又不认识你家宸娘旧娘的,她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 王司马把椅子扶手一拍,眉头一皱,大声呵斥:“我儿临终前就见过你一面,是不是你说了什么羞辱她的话,才让她自缢的?本官不问你问谁?” 顾玖还没吓到,王夫人就身子抖了抖,像是吓到了一样。 顾玖呵呵冷笑,“见我一面,自缢就跟我有关了?那你们不是天天见,怎么就不是因为你相貌太丑,脾气太臭,才吓得你家大娘子自缢的?何况,我见的那名陌生女子,是不是你家大娘子还不一定。” 王司马大怒,“你可知道你跟谁在说话?” 顾玖故作惊讶的瞠大了双眼,“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谁?得失忆症了?不巧的很,这病我治不了。” 周县令本来还在为王司马的咄咄逼人生气,听顾玖这话,险些没笑出来。 王司马气得鼻子直喷气,“本官是朝廷命官,岂能任由你不敬!” 周县令急忙打圆场道:“王大人且慢些生气,顾小神医的话有道理,顾小神医见过的陌生女子是不是令爱还两说。” 低头问跪着的荷香:“你说说,你怎么知道你家大娘子临终时见过顾小神医?是你家大娘子告诉你的?” 荷香趴伏在地上,哽咽道:“那天,大娘子带着奴婢出门,到了壹医堂附近,大娘子打发奴婢去买四季香的马蹄糕。奴婢回来的时候,看到大娘子和顾小神医在说话,奴婢还没走到跟前,两人就分开了。 “事后奴婢问大娘子找顾小神医什么事,大娘子说是捡到了顾小神医掉的荷包,才说了两句话。” 说到这里,顾玖有些不明白,“你怎么知道,和你们大娘子说话的是我?” 荷香道:“奴婢有次陪着大娘子去刺史府找程大娘子,看到您从刺史府出来,后来跟人打听了,才知道您就是顾小神医。” 顾玖点点头,这才明白了。 第328章 指定有点什么病 周县令向王司马道:“要不,先让顾小神医见过令爱遗容,确认一下顾小神医那日见到的到底是不是令爱?” 王司马冷哼一声站起来,“那就去看!” 周县令对王司马的态度很无语,无奈的看一眼顾玖,示意她一起去。 顾玖跟着周县令出门,“人在哪里?” “在停尸房放着。” “人什么时候没的,确定了是自缢,而不是他杀?” 周县令犹豫一下,道:“目前来看,像是自缢。” 几人一起来到停尸房,走了进去。 天气本来就冷,停尸房里更冷。顾玖一进去就打了个冷颤。 停尸房里摆放了三具尸体,全都盖着白布。 值守的衙役去掀开靠近门口那具尸首身上的白布。 王司马面无表情的往旁边一站,双眼停在女尸的面上。 王夫人又开始哭了,不是失声痛哭,而是压抑的哭泣。 顾玖凑过去看她的脸。 “就是她!”顾玖道:“我前两日见到的就是她!” 顾玖伸手扒拉一下女尸的衣领,露出脖子上的勒痕,果然像是自缢的。 又伸手进衣服里,仔细摸摸肚子。 王司马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顾玖白他一眼,她当然是看看孩子还在不在。 孕两月余,不好从外面摸出来,顾玖又让系统扫描一下,得知胎儿还在王大娘子腹中,当然随着王大娘子死亡,已经是死胎。那就是自缢前没吃堕胎药。 顾玖没回答王司马的话,“大人您好奇怪,令爱人又不是我杀的,就因为我见过她一面,您就这么咄咄逼人,您这样的态度,倒像是我杀了她似的。” 周县令头疼,一个脾气暴躁,另一个寸步不让,真难搞! 忙打断在暴怒边缘的王司马,“咱们去前面说,这边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司马才忍下来,大步流星又往二堂去。 王夫人边走边回头看女儿的尸身,恋恋不舍,又不敢停下来。 回到二堂,周县令问顾玖,“不知道那天王大娘子为什么去见顾小神医,你们先前有没有见过?” 顾玖犹豫了一下,王大娘子一个未婚姑娘家,却身怀有孕,这不是什么好事。她人都没了,死后还声誉不保,顾玖有点不忍心。 王司马眼尖的抓住她一瞬间的犹豫,厉声喝道:“赶快从实招来,到底你跟我儿说了什么,竟让她想不开自缢而亡!” 顾玖那一丝犹豫彻底没了,“哼,令爱去找我要堕胎药,她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这下你满意了!” “你胡说!”王司马一愣,然后呼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顾玖的鼻尖呵斥:“你敢败坏我儿声誉,是谁给你的胆子?” 王夫人震惊的眼泪都不掉了,怔怔的望着顾玖,小声的喃喃:“不会的,宸娘不是那样的人,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顾玖冷笑道:“我跟王大娘子无仇无怨的,那天是第一次见面,干嘛诬陷她?她身怀有孕是事实,您若不信,大可以找个产婆来验一验,若我断错了,从此再不行医!” “你!”王司马指着顾玖,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玖又道:“她跪着求我,让我救救她,说不给她药,她就活不成了。我看她挺可怜的,就答应中午给她配一副药,还交代她服药后一定找人看着。哪知道等到约定的时间,等了好久她都没去。” “我儿向来规规矩矩的,不会这么不检点,你不要乱说污蔑她!荷香,你说,你家主子有没有和哪个外男走的近?”王司马呵斥道。 顾玖翻翻白眼,“我被人称呼一声神医,如果连孕脉都能把错,不如回家绣花得了!” 荷香吓得一抖,语无伦次道:“没,没有。” 周县令的眉头越皱越紧,“等会儿,你说她跟你约好拿药,可是既然已经有办法处理腹中胎儿,为什么还会自缢?”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顾玖被王司马气着了,没好气的怼道。 周县令忙道歉,“不是说你,是我不能理解。” 顾玖道:“这的确不好理解,她想堕胎,就说明还想好好活着,却为什么会突然想不开自缢?既然决定赴死,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找我拿药?而且,刚才我也检查了,她腹中胎儿还在。” “是啊!”周县令沉思起来,“这件事不对,人应该不是自缢,或者后来又出了什么事,让她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是不是顾玖就不管了,若要换了别人,顾玖或许还想帮帮忙,但这位王司马疯狗一样,她才懒得管呢。 “没我事我就走了,泾州王刚做完手术,我还得赶紧回去看看,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 该说的她都说了,再多的她也不知道。 顾玖站起来要走,临走瞪王司马一眼,“你也担不起!哦,对了,你这么暴躁,指定是有点什么病,劝您还是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王司马气得指着她的背影,“你等会儿,你说清楚再走!” 周县令劝道:“顾小神医说的已经很清楚了,王大人多多包涵,顾小神医还是个孩子,您别跟个孩子计较。医堂那边,黄公公还在,这时候的确不好耽搁顾小神医太久。” 周县令用黄公公压了王司马一下,王司马也没敢再叫住顾玖,万一真有点什么事,他的确担待不起。 顾玖走在路上,百思不得其解,想起那天,王大娘子的哀哀恳求,明显还是想活下去的,但是什么让她又改变了主意? 她得到的信息太少,也不知道人具体什么时辰自缢的,在哪里自缢的,更不知道孩子是哪个混蛋的,也无从分辨王大娘子的死亡真相。 也没空想这些,泾州王刚做完手术,这时代太落后了,要啥没啥的,她还得赶紧回去看着,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就糟了。 回到壹医堂,陈鸣谦还认真守在里面,顾玖隔着门帘问了问情况,得知泾州王还没醒,也没出现意外,顾玖就稍稍放心一点。 贲门癌手术,在后世是非常成熟的手术,比起器官移植,简直算是个小手术了。但这时代不行,顾玖还是很上心的。 ps:要整理下一个大情节,速度慢点,今天可能就不三更了,如果太晚,大家就别等了。 第329章 冬至 黄公公和郑太医令也没敢离开,就在手术室外面的房间呆着。宣平帝希望泾州王活着,他们就不敢让人死了。 快中午时,泾州王醒来了,顾玖和郑太医令换了衣服进去查看。 人意识是清醒的,就是刀口非常的疼。 顾玖就放心了一点,嘱咐他多睡静养,就出去了。 这个手术,对郑太医令来说,像是打开了一片新天地。他首次看到,人被开膛破腹,居然还能活下来,受到的冲击还是非常大的。 因此,到了外间,就一直问顾玖各种手术的问题。 “胃可以切掉一部分,那么是不是其他脏器都可以切掉一部分?” 顾玖肯定的道:“可以的!例如我们有两只肾,切掉一个还能活。” 甚至如果条件允许,人身上所有的脏器都能更换。但这个就没必要说了,因为条件无论如何都不允许。 郑太医令喃喃:“这样一来,很多疾病都能得到治疗。” “是的呀!” 郑太医令热切的盯着顾玖,“顾小神医有没有兴趣到太医署来任职?别的不敢说,一个博士的位置老夫还是能做主的。” 黄公公嘎嘎嘎的笑:“老郑啊,别人都是挖墙脚,你这是想连墙的一起挖走啊!” 郑太医令一张木然的脸漠然的看他一眼,这老东西最近有点讨厌。 顾玖跟郑太医令笑道:“墙可不能随便挪动,我觉得扎根在这里就很好。” 黄公公又是嘎嘎嘎的笑,“顾小神医这话说的好!老郑头你就别动心思了。” 老郑头再次看老黄头一眼,想打人。 下午州学散学后,谢湛回去说一声,然后坐马车来了壹医堂。 因为泾州王第一天手术,还在危险期,顾玖打算夜里留宿壹医堂。早上跟家里说过了,谢湛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单独在外住宿,就去壹医堂陪她。 顾玖给谢湛安排了她旁边的屋子。 晚上由陈鸣谦和邓先生轮流为泾州王值夜,时刻观察状态。 顾玖用蒸馏水和盐糖、以及提炼的液体维生素,制作了简版营养液,为泾州王静脉注射。 不然五天不吃不喝,健康人也扛不住。 泾州王在营养液和青霉素的加持下,居然顺顺利利的度过了两天,只是人虚弱了些。 顾玖见差不多稳住了,才打算晚上回家睡,因为明日就是冬至了。 大缙冬至是个非重要的节日,堪比过年。 不管是官员,还是学生,都会在冬至时放七日假。 到了傍晚,谢湛过来接顾玖回家。明日要放假,谢湛今日散学的早了些。 壹医堂的大夫们,陈鸣谦、杜一舟、还有邓先生,都打算回去过节。 郑太医令和黄公公皇命在身,哪也不能去,就和孙老在壹医堂呆着,看顾泾州王。 中途陈鸣谦会过来,给泾州王输液体。 顾玖和谢湛坐上马车,走了一段,听到外面有稀稀落落的哭声。顾玖掀开窗帘一看,刚好看到王司马骑着马,身后跟着辆马车,车旁跟着几个女仆。 哭泣的正是女仆,她们身上都穿着素服,鬓边簪着小白花。那马车外观也布置的十分素净。 顾玖看了一眼,猜想大约是案结了,王家要把王大娘子接回家。 也不知道周大人查到凶手了没有,或者王大娘子就是自缢。 正胡思乱想,就对上了一双恶狠狠的眼睛。 顾玖回瞪王司马一眼,扬声道:“王大人时常头涨且痛,心烦易怒,夜寐不安吧,那是因为肝火旺盛哦!劝您赶紧找个大夫瞧一瞧,不然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耳聋耳鸣、视物模糊、头昏头晕……” 放低声音,小声加一句:“还会早泄阳痿。” 谢湛双手捂脸,把头深深低下,埋在膝上。 心里居然有些欣慰,九娘真是长大了,居然还知道放低声音,而不是大声嚷嚷出来。 顾玖把窗帘放下,问谢湛:“要不咱们拐县衙一趟,问问周大人,王大娘子的案子怎么样了?” 谢湛不知道前因,就问了一声:“什么王大娘子的案子?” 顾玖把前因后果告诉了谢湛。 谢湛听了,问:“那王大娘子,是在家里自缢还是外面?如果是在家里,见过你之后,和自缢之前,这段时间内有没有外出,见过什么人?如果是在外面自缢,又是在哪里?” 顾玖:“……” 她怎么知道? “算了。”谢湛看她一头懵,就道:“别瞎打听了,我看周县令人挺精明的,肯定想过这些问题,也调查过,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顾玖斜睨他,她是瞎操心的人吗?她不过是个爱瓜人! 明日县衙要也要放假,周大人赶在这时候让王家拉走尸体,大约也想清净过个节,算了,还是不打扰人家了。 冬至这天,谢家一大家子难得齐聚。谢二郎的珠心算馆,还有徐氏她们的理疗馆也都关门歇业。 这天首要的是祭扫祖先,家家户户都出门,去往自家祖茔祭扫先祖。 像谢家这样,祖籍不在宣州的,只能在自家摆上祖宗牌位拜一拜。 一大早高氏领着儿媳妇们,买菜买肉、做贡品,忙个不亦乐乎。 卯时末,勤劳的女人们已经做好了点心、炸油果子,加上一盘水果,干果和素酒,一起摆放在祖宗牌位前。 由谢大郎领着兄弟们和孩子们,一起拜了祖先。 今日还有个规矩,就是要贺冬,拜会恩师,谢湛得去孔府。 今日去孔府拜会孔老太傅的人肯定很多,孔家没有亲人在,谢湛作为孔老太傅在宣州的唯一弟子,必须去代替主人家接待上门的学生。 顾玖也得去壹医堂一趟,她的病人每天还是得看一看的,毕竟还没度过危险期。 高氏就在后罩房摘了几只猴头菇,让谢湛和顾玖,分别带去孔府和医堂。 猴头菇长的时间还不太够,不是很大,但也可以吃了。 顾玖有些不情愿,“他们占着我的医堂,我还得给他们带好东西?” 高氏点点她的额头,“傻!那里一个是太医院掌令,一个是宫里的红人,多个熟人多条路,交好点没错的!” 第330章 邀请 顾玖想了一下,“娘说的对,我觉得他们多我一个熟人,的确是多条路,多了条生路!” 高氏:“……” 她想反驳,却觉得无从驳起。 对顾玖的教导,好像就没成功过。 谢湛在旁边笑的不行,“的确是这样,能认识顾小神医是福气,他们该感到庆幸。” 高氏瞪他,九娘这样,都是他给惯的! 没好气的把装着猴头菇的匣子一人塞一个,“赶紧走吧,时辰不早了!” 孩子们的先生也得去拜一拜,谢二郎作为家长,带领谢二庆、谢三有和谢四余,同样带了一匣子猴头菇,去拜访他们的先生。 宣州这边,有条件的人家,习惯冬至的时候买头猪,自家杀了,请亲友过来食用。剩下的做成腊味,留在过年时食用。 当然,权贵富户,基本都有自己的农庄,不用出去买。 谢家在五里坪有自己的庄子,但谢大郎和张氏都忙,没空养猪。 所以谢五郎带着家里新买的车夫张四儿,出门买了一头猪回来。 就在厨房的前面,摆开阵仗杀猪。 谢大郎和谢五郎两人,领着家里的男仆,一起把猪五花大绑,准备开杀,谢大吉在一边帮忙拿着盆子,准备接猪血。 谢三郎去请陆铁匠了,他一人过节也没意思,不如过来一起热闹。 谢湛送顾玖上了马车,看着周大春赶车走远,才步行去孔府。 孔老的学生,加上谢湛,也才十个人。谢湛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人都到齐了,把大家带来的礼品和美食交给孔辙安排。 然后谢湛领着大家,全都并排站在厅堂,先拜孔圣人,再拜孔老太傅。 孔老太傅这一辈子,每年都有无数学生上门贺冬,早年还愿意应付,如今年龄大了,有些提不起兴致,等礼节完成,就开始赶人。 “都出去玩吧,好不容易放假,别在我这里呆着,去外面走走看看,等假期结束,每人交我一篇诗赋,一篇时务策。” 学生们哀嚎一片,但没人敢反驳,只得齐齐叉手,“是,学生禀尊。” 谢湛送了大家出门,自己则留下来。以孔老太傅的名头,这日应该还会有很多人上门拜访,谢湛得留下来帮着孔老太傅待客。 学生们闲聊着走出巷子,商量着接下来去哪里玩。刚到集贤街,就看到赵羽等在那里。 “砚白兄、如之兄,大家都去看过孔老了?怎么没在孔府多玩一会儿?” 冼砚白微笑着道:“先生爱清净,给咱们布置了作业,让咱们出去看看走走,有感悟了好做文章。” 赵羽哈哈的笑:“孔老这是为你们好呢!” 又状似不经意的问:“怎么没见到清华兄?” 冼砚白道:“清华兄留下来伺候先生呢。” 另一个学生口吻略酸道:“人家和先生关系不一样,又才华出众,和咱们玩不到一起。” 冼砚白不赞同道:“孔先生家人不在宣州,一个人过节挺清冷的,清华兄作为先生在宣州的唯一弟子,留下伺候先生也是应有之义。” 那同学嘀咕一句:“就你是好人,谁都能体谅。” 声音太低,大家也都没听见。 赵羽道:“砚白兄的话有道理,清华兄的确应该留下陪先生过节。” 又邀请大家,“寒舍就在附近,不如一起去寒舍喝两杯?刚好家里伯父伯母杀了一头大肥猪,一只羊,还在集市上买了牛肉。大家左右没事,不如一起到寒舍坐坐,品茗饮酒,玩乐一番。” 众人相互看看,顾如之道:“你们去吧,我家里还有些事情,得回去了,改日请大家一起喝酒。” 另外还有一个学生也称家里有事,要离开。 赵羽佯做不满,“今日我做东,你们不去可就太不给面子了,如之兄,东城兄,是不是看不起赵某人啊?” 于东城只得笑道:“怎么会,只是有些事脱不开身罢了。” 赵羽道:“去,必须都去,都不要找借口啊,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冼砚白笑着打圆场,“天翼兄诚心邀约,咱们肯定都乐意去的,东城兄,如之兄,有事先往后推推吧,咱们同窗还是第一次一起过冬至,机会难得,两位可不能扫兴啊。” 顾如之和于东城相互看了一眼,话都说成这样了,两人只得应允。 赵羽这才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 领着众人往杏花巷去,走到谢家门前,透过院墙,都能听到墙里热闹的笑声。 赵羽道:“这里就是清华兄的家了,若不是清华兄不在家,倒要上门拜访拜访。” 有人八卦道:“你们有没有听说,那位常去州学接清华兄的小姑娘,就是宣州有名的顾小神医,那位能给人开腹取子的顾小神医?” “这倒不知道,原来顾小神医还那么小啊!” “那不是谢清华的妹妹吗,怎么姓顾?” “哪呀,不是妹妹,我听说是谢清华没过门的媳妇儿,说是从小在谢家养大的。” “啊?真的吗?这不就是童养媳吗?” “对呀!这谢清华运气可真好,自己才华出众,童养媳都这么有本事!” 他们热热闹闹的讨论,没注意赵羽半垂着脑袋,掩藏住眼中的寒意。 冼砚白摇头劝道:“都少说两句吧,背后议论别人,有失君子之风。” 顾如之绷着一张脸,真想转身离开,一走了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同学们当中,竟然有这么多爱背后嚼舌根的? 到了赵家的门口,赵羽热情的请大家入内,“这里是我赵家祖宅,如今家里祖父尚在堂,由大伯父和大伯母留祖宅赡养。家父在京城刑部任职,家母留在身边照顾。” 顾如之看他一眼,很想问一句:既然你父母都在京城,怎么送你回来读书了,京城的国子监难道还比不上宣州州学? 大家都想到这个问题,但都不是傻的,赵羽从京城回到地方读书,就是类似于发配,肯定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当然不能提。 冼砚白道:“既然咱们到了贵府,还是该先去拜见长辈,不知道方不方便?” 其他人也附和。 第331章 偷听 赵家的酒宴十分丰盛,各种肉类都有,关键是,大冬天的,居然还有不少新鲜蔬菜,可见财力雄厚。 赵羽还亲自拿出一瓶酒,那酒装在透明的琉璃瓶里,酒色清透,比最好的清酒的颜色还要清澈。 “这是宣州新出的白酒,一百两银子一瓶。订单都已经排到明年了,听说没出一批,很快就卖光了,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来来,大家都来尝一尝。” “装酒的瓶子难道就是最近很流行的玻璃?听说是从顾小神医的壹医堂流传开的,好多大户人家都开始用它装窗户了。” 赵羽听到顾小神医四个字,眼中就飞快掠过一丝烦躁,然后连忙压下去。 笑道:“没错,就是玻璃。” 另一名学生开玩笑道:“咱这么多人,就这么一小瓶怎么够,都不够一人一口的,赵兄小气了不是?” 冼砚白看一眼这个不会说话的同窗一眼,笑着替赵羽解释:“我听家里长辈说过,这酒比市面上的酒,劲头可大多了,普通人喝上两小杯就受不住,这一瓶就够咱们喝了。何况这酒难得,有钱都买不到,天翼兄能弄到一瓶,可不容易啊!” 赵羽的脸色才缓和了些,眼中藏着鄙夷,对先前说话的人道:“今后跟着大家多出去见识见识,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这是明晃晃说他没见过世面了,那学生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想想赵羽的家世,敢怒不敢言的低下了头。 赵羽起开封盖,给在座的每人斟了一小杯。担心大家不尽兴,还吩咐小厮,另取了一坛清酒,众人说说笑笑,推杯换盏起来。 同窗们吃吃喝喝,谈天说地,看起来也其乐融融。 都是十几一二十岁的年轻学子,平日专心读书,也不怎么出入酒楼,酒量没练出来。两杯白酒下肚,再加上清酒,好几个就感觉头晕乎乎的,不敢再喝。 冼砚白也没料到这白酒后劲这么大,中途就觉得身体直发软,有些支撑不住。 赵羽叫来小厮,扶着冼砚白去客房休息,外面能喝的继续喝。 冼砚白晕晕乎乎迷瞪一会儿,才觉得那股劲消下去了点。 起身出门,外面静悄悄的。 他整理整理身上的衣服,打算去看看待客厅的酒宴散了没有。 他是酒多了被人扶到客房的,这会儿出来,左右看看,有些不知道具体方位,就凭着感觉选择了个方向走·。 这边的院子结构都一样,冼砚白见前面这院子像是刚才酒宴的地方,就走了进去。 院里也没下人,冼砚白径直走到正房外头,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传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道:“……我不管你打着什么主意,趁早赶紧打消了!” 这是赵羽大伯的声音,冼砚白来赵家的时候,专门拜见过赵大伯夫妇俩,认得他的声音。 冼砚白知道走错了路,就想赶紧离开,就听赵大伯紧接着道:“那谢湛是孔老太傅的弟子,不是你想动就动的!” 冼砚白就停下了脚步,他隐约察觉出赵羽对谢湛的心思,这会儿算是得到了印证。 赵羽的声音轻描淡写道:“孔老匹夫也不过是个没实权的太傅,他的弟子又怎样?哪怕是他亲孙子又能怎样?” “孔老太傅是没有实权,但他门生故旧满天下,振臂一呼,多的是人愿意为他奔走,不是那没根没基的太常寺少卿能比的。这里不是京城,你给我规矩点吧!” “今天我就当你是真心真意想结交同学,不是欲利用谢湛同班的学生们接近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了。” “大伯,您老就别管我的事了,我知道分寸。”赵羽的声音极不耐烦。 “你知道什么分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小厮打听顾小神医的事。你让人到处打听有关顾小神医的事,是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千万别乱来,顾小神医和程刺史一起做药署生意,若要出什么事,耽误了程刺史的事情,他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一个地方四品官而已,京城四品官的儿子,我也不是没睡过,不是丢了性命也拿我没奈何?” 赵羽吊儿郎当的声音响在冼砚白耳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讽笑,眼中冷意闪闪。 原来是出了这样的事,才回宣州避难的。 “你还有脸说,都被撵回宣州了,还不知悔改!我警告你,谢湛你不能动,顾小神医你更不能动,中官黄公公还在宣州呢,你若是动了顾小神医,坏了皇上的事,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你!” “黄公公又不会一直呆在宣州,总有回去的一天。”赵羽满不在乎道。 “你!”赵大伯显然给气到了,忍不住加大了说话的音量,“你都被送回来避风头了,还敢胡作非为?你再这样子,别以为我不敢家法伺候。” 赵羽轻叱道:“大伯,劝您老悠着点,大堂兄二堂兄想入仕,都要靠我爹提携。我爹在京城照顾您的儿子,您就是这样对待兄弟的孩子的?” 赵大伯简直气得想吐血,呵斥道:“你爹就算做再大的官,我也是赵氏的族长,他也还是我兄弟,我还管的住他。还有,别拿你大堂哥他们威胁我,作为赵家儿孙,你废了,赵家还要靠你大堂兄二堂兄撑门面,你爹只要不是昏了头,就一定会用心提携他们!” 话虽这样说,就算门外的冼砚白,都听出了色厉内荏,可见他对兄弟,是没什么掌控力的。 赵羽不屑的冷哼一声,“废不废不是大伯说了算,只要贵妃娘娘不倒,就没人能把我怎样!” 赵大伯道:“没人能拿你怎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已经给你爹去信了,如果你不听劝,我会送你回京,赵家根基在宣州,容不得你在这里乱来,连累族人。” 冼砚白听到这里,不敢再继续,担心人出来撞见了不好。 正打算离开,却听到里面赵大伯继续道:“你若是找小官什么的,任由怎么玩都行。或者今日来的那冼家小子……” 第332章 下钩 冼砚白只觉得热血一下子直冲脑门,四肢却一下子冰凉起来。 “那冼家小子长的也不差,而且是被人玩过的……” 接下来的话,冼砚白双耳嗡嗡,没有听见,等他满头的热血退下去,只听赵羽用十分不屑的语气道:“切,那样的姿色我见多了,别人草过了,我才不稀罕。” 他的语气转柔,“谢清华那样的,才是人间极品。人聪明,有才气,相貌世间无二,像高高在上的月亮,让人想摘下来……” 冼砚白再也不想听了,双拳在身体两侧握紧,死咬着牙齿,慢慢走出院子。 他在院子外深深的吸了口气,把满腔愤懑屈辱死死压下,脸上缓缓浮起一抹冰凉的笑。 这时前面一个小厮神色匆匆的过来,看着站着的冼砚白,脸上露出一抹惊慌的神色。 冼砚白立刻笑道:“这位小哥儿,我喝的晕晕乎乎迷路了,这边的院子看起来不太像待客的地方,能否送我去待客厅?” 那小厮神色慌张的对着院子张望一眼,僵笑着给冼砚白指了个方向,道:“就在那边,麻烦公子自己去吧,小的这边有事脱不开身。” 冼砚白笑笑,朝小厮指的方向去了。 赵家爷俩在说见不得人的话,所以才把院中的下人打发走了,这小厮大约是被留在门口守门的,不知道什么事情出去了一趟。 他肯定不敢说在这里遇到了自己,不然他擅离职守,肯定会被罚。 冼砚白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到宴客厅,桌上杯盏狼藉,有两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另外的人坐在旁边的椅上小声说着话,或者闭目养神。 于东城看到冼砚白,道:“砚白兄,你终于醒了,这两个家伙还在睡呢,要不,叫醒他们走吧,咱们出来的时间够久了。” 冼砚白没事人一样,道:“行,的确打扰天翼兄够久了。咦,天翼兄呢,是不是也喝多了?” “没有,听说他家的长辈叫他有什么事,估计一会儿就来了。” “那就再等等吧,总得跟人辞行后再走,不然太失礼了。”冼砚白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向顾如之道:“如之兄,能不能麻烦你个事?” 顾如之问:“什么事?” “后日没什么事,我想请同窗们一起去老母山赏景,若能触景生情,做出一篇文章来就好了。但如之兄知道,清华兄历来待人客套有礼,和咱们并不亲近,也就如之兄能入得了清华兄的法眼。我想请如之兄出面请清华兄,到时候咱们如果遇到文章上的问题,也能请教一二。” 老母山是宣州城外的一座山,相传骊山老母曾在此修炼,因而得名。山势颇高,山上建有一座道观,因为颇灵验,所以香火十分旺盛。 香客多了,道观自然宽裕,把主殿修建的格外金碧辉煌,三层楼阁独自矗立在山巅,每到冬季,雪一下就银装素裹,犹如仙境。 因此,越到冬季,游客越多。 冼砚白紧接着又道:“当然,是我想请清华兄,这一路的吃用都由我来出,你看怎样?” 于东城抚掌道:“这个好,前些日子,孔先生身体抱恙,清华兄给咱们讲时务策,不就讲的很好?若清华兄在旁看着咱们做文章,这次的作业就稳了。” 另外两名学生也极力让顾如之下帖给谢湛,“清华兄平日冷冷清清,借着这次机会,大家增进点感情也是好的。” 顾如之就点头答应了,“那行,明日就给清华兄下帖子。” 冼砚白心中冷哼,面上毫无变化。 几人正说着话,赵羽从外面走进来,脸上一点阴霾也没有,笑着道:“几位说什么呢,明日给清华兄下帖子是打算去哪里?” 他说着话,眼神似有似无的往冼砚白脸上扫,眼中带着轻佻的打量,或者像是评估货物一样。 冼砚白此刻内心的屈辱,翻腾如江海,他赶紧垂下眼帘,免得他的双眼泄露了情绪。 顾如之总觉得赵羽阴阳怪气,阴晴不定,不太想跟他打交道,就闭口不言。 于东城没心没肺的笑道:“我们打算后日请清华兄去老母山游玩,天翼兄去吗?” 赵羽眼睛闪了闪,“哦”了一声,并没有答复,而是道:“到时候看吧。” 冼砚白冷哼,鱼已上钩,到时候就看是鱼死,还是网破。 …… 顾玖去看了看泾州王,人依旧虚弱的要命,但依旧顽强的活着。 顾玖扯开他上衣查看刀口,很好,没有脓肿的迹象。再把把脉,有些迟数,却顽强的跳动着。 “行了,暂时是没问题的,再挺两天,就能吃东西了。能吃东西,您老的命就算暂时捡回来了。” 泾州王无力的掀掀眼皮,一肚子关于疼啊、饿啊的话都懒得说,说了这小东西也只会无情的嘲笑他。 毕竟小东西记仇,不会轻易原谅他做的恶。 黄公公的痢疾好彻底了,只是在壹医堂无所事事,无聊透顶,又不敢轻易擅离职守,逮着顾玖,就一通吧啦吧啦。 顾玖急着回家过节,无情的抛下黄公公,头也不回的走了。 马车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有人叫她。 顾玖掀帘一看,竟然是王夫人,王夫人站在那里,一身素色,双眉轻蹙,脸上即使没有泪,也显得梨花带雨,格外柔弱。 王夫人身边还带着个三十来岁的仆妇,脸部轮廓清晰,显得人十分有主意,和王夫人的柔弱形成鲜明对比。 这地方正是当时王大娘子来找她的地方。 莫不是母女俩心有灵犀? “顾小神医,能否借一步说话?” 得,开口第一句话都是一样的。 顾玖下马车,主动让周大春去前面等她。 “王夫人。”顾玖欠欠身,“您找我有事吗?” 王夫人未语泪先流,颤抖着声音道:“顾小神医,我知道很唐突,但我也没办法了,小神医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我儿跟你是怎么说的?她……她有没有说孩子是谁的?” 又叨叨着解释:“我家夫君……嫌我儿丢人,不想再查下去,但我想知道,我儿到底是为什么死的,我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清不白的就死了。” 第333章 家人齐聚 仆妇欠身道:“顾小神医见谅,我家大娘子死的不明不白,夫人想查也不知道从哪查起,才来打扰顾小神医,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 顾玖点点头,看王夫人哭的可怜,加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原原本本,把那天王大娘子的话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听了,也没从顾玖的话中听出半点端倪,忍不住又哭,“我苦命的孩儿啊!到底是谁害了你?” 那仆妇眉头皱的死紧,问顾玖:“小神医建议大娘子赶紧成婚的时候,大娘子说没办法了?” 顾玖点点头,“的确是这样。所以是不是大娘子有情郎,门不当户不对,父母不同意,才走了绝路?” “没有!”仆妇断然道:“大娘子从未和家人提起过哪个男子。” 仆妇说着,想起什么,难以启齿似的,扭头问王夫人,“会不会大娘子被……” 仆妇虽然及时打住了话头,顾玖和王夫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顾玖那天也有这样的猜测,担心王大娘子时被人欺辱了。 王夫人的脸色立刻白了。 顾玖却觉得现在纠结王大娘子肚里的孩子是谁的,没什么意义,而是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好奇的问:“王大娘子自缢之前,有没有出去过?” 王夫人还沉浸在女儿有可能被歹人祸害了的情绪中,仆妇回答道:“荷香说,大娘子见过顾小神医后,带着她去了集贤街一趟,说是想买些笔墨。” 顾玖神情一震,说不定她当时是去见什么人,追问道:“王大娘子去了哪间笔墨铺子?” 仆妇摇摇头,“荷香说,大娘子在集贤街转了许久,好几个笔墨铺子都看了,也没买什么东西,快到中午时,大娘子进了一家茶楼歇脚,让荷香去买老成家的酥皮泡芙,说是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那家的生意特别好,荷香在那里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买到了。买到后去找大娘子,两人就回来了。” 顾玖觉得快窥到真相了,急忙问道:“王大娘子回来后就自缢的?” 仆妇叹一声:“午饭过后,大娘子说要午睡,打发荷香出去,就在房里自缢了。” 顾玖肯定的道:“王大娘子在集贤街,一定见过什么人,不想让荷香知道,才故意支开她的。你们不妨去集贤街,王大娘子呆过的茶楼问问,她当时见过了什么人。” 仆妇发愁道:“周大人已经查问过了,茶楼掌柜说,我家大娘子就是去要了壶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没见到什么人。” 顾玖想叹气,果然如谢湛所说,周大人挺能干,她能想到的,周大人肯定会想到。 这么一来线索就断了。 “自己查可不容易,专业的事要靠专业的人来做,周大人肯定更擅长查案,还是交给周大人更合适。” 王夫人摇着头,摇落满眼的泪,神情凄惶又无助。 仆妇叹气,“谁说不是呢,唉,我们也是没办法。我家大人说大娘子不检点,不让追查,免得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坏了家里的门风。” 顾玖无语,那个王司马,脑子指定是有什么大病。 仆妇看了看王夫人,跟顾玖道谢,“今日多谢顾小神医了,今日的事,还请您保密。” 顾玖点点头,“放心,我知道轻重。” 顾玖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忍不住替王大娘子悲哀。父亲像是个炮仗,动不动就发火,看谁都一副仇家的样子,一点也不和蔼可亲。 随时随地像只暴躁的猛兽,别说未婚先孕这样的大事,就算芝麻大一件小事,她也不敢轻易找父亲做主吧? 母亲呢,则是个胆小懦弱,没主意的,事情跟她说了也白说,不能做主不说,还会吓到她。 父母都不靠谱,难怪王大娘子有了身孕,只想着自己悄悄解决了,却不想找父母想办法。 摊上这样的父母,王大娘子也真是可怜。 顾玖回到家,差不多要到午时了,家里热闹的不行。 谢大吉带着三个小的,满院子疯跑,笑声嘎嘎的。 谢二郎扶着徐氏站在院里呵斥:“大吉,带着弟弟们给我跑远点,敢不小心撞了你二婶,我就剥了你的皮!” 徐氏大腹便便,因为是双胎,肚子看起来格外笨重。走两步都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谢大吉没敢再往这边跑,而是远远的犟嘴,“二叔偏心,明明二庆和三有、四余也在跑,为什么就只骂我一人?” 谢二郎道:“谁让你是大哥,不骂你骂谁?” 谢大吉不服气,但也说不出来什么有力的话反驳,“不公平,我爹是大哥,我也是大哥,早知道大哥这么吃亏,就不当大哥了。” 张氏刚好端盘菜出来,骂道:“怎么着,老娘把你生早了?要不塞回去等两年再生?” 说话间看到顾玖进门,接着道:“回来了,快去端菜去!” 顾玖笑着往里走,还不忘调侃一句:“回炉重造是不可能了,大嫂赶紧再生一个,就比二哥家的孩子小了,到时候就可以报今日之仇了。” 谢二郎点点她,“你个小丫头净出馊主意!” 谢湛陪着陆铁匠进来,接着道:“九娘说的是事实,大嫂再有孩子,可不就比二哥家的要小,怎么能是馊主意呢?” 徐氏斜了谢二郎一眼,“怎么,大嫂不能再生啊?” 谢二郎摸摸鼻子,不满的低声埋怨:“你看看老四,就算九娘说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老四也会附和,你到底哪边的?” 徐氏往屋里走,边道:“我帮理不帮亲。” 顾玖去厨房,和谢五郎、谢六郎一起端饭菜。 来宣州后第一个大节,一家人济济一堂,都觉得如今生活挺顺遂,平和美满,一切都有了盼头。 …… 第二天顾如之亲自上门来下帖子,谢湛接待了他,两人坐在第一进待客的地方说话。 谢湛听到顾如之的来意,也没多大意外,冬至节本来就是同窗好友、文人墨客游玩聚会的时节。 第334章 老母山 “清华兄没去过老母山吧?我倒是去过一次,的确是个好地方,风景格外的好看,保准你去了就能做出一篇绝佳诗文。” 谢湛诗文中规中矩,虽有立意,但缺点灵气。 顾如之拿他这点说事,谢湛笑了笑,问:“都有谁去?班里人都去吗?” “也没有,季东林和方玉呈、张长生三个,说家里有事,就不去了。只是……” 谢湛见顾如之突然犹豫,也没追问,只是望着他等他往下说。 顾如之收起先前轻松的表情,“我们商量去老母山的时候,刚好赵天翼突然进来,听到了,我猜想他恐怕也会去。” 赵羽爱往谢湛身边凑,顾如之也看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谢湛神情毫无变化,略想了想,问道:“去老母山游玩的建议是谁提出来的?” 顾如之不明所以,道:“是砚白兄。砚白兄觉得跟你关系不亲密,才让我做这个召集人。” 谢湛的嘴角就露出一个浅浅的讽笑。 顾如之不明所以,狐疑的问:“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妥?” 谢湛脑子里九曲十八弯,只讳莫如深说了一句:“人不能只看表面。” 顾如之不太明白,奈何谢湛没有细说。 他一头雾水的出了谢家,回去就去问叔父。 告诉顾先生谢湛对冼砚白的评价后,顾先生送他一句话:“大忠似奸,大奸藏忠。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望着故作高深,只给他一个后脑勺的叔父,顾如之摸摸后脑勺,“什么嘛,一个个都搞得这么高深莫测,讲明白很难吗?” 心里倒是对冼砚白有了不一样的判断,叔父人老成精,谢湛心有千百个窟窿眼子,他们的话肯定有道理。 谢湛送走顾如之,去后面找顾玖。 高氏的院子这会儿正热闹,谢五郎正口沫横飞的讲军中的事。 谢五郎的封赏下来了,加上抓泾州王的功劳,如今已经是个旅帅了。挂着正六品昭武校尉的职衔,领着旅帅的实职,手底下有两个队,每队五十人。 毕竟年龄还小,从军时间短,不可能给太高的职位。 也因为年龄小,难以服众,找茬的老兵油子不少,谢五郎正讲收拾人的事。 什么用拳头硬刚,用药物让人出丑,借上司的手收拾人,手段用便,总算把刺头都收拾服帖了。 当然,人也在一次次的小亏中,成长起来了。 谢湛站在院子外头,听了一阵子,嘴角就忍不住勾起来了。这铁憨憨,从小被他坑了无数次,终于是学聪明点了。 正想着小时候的事,顾玖看到了他,谢湛就朝顾玖招招手。 顾玖站起来,小跑着过去,“怎么了?” 谢湛牵着她,走到僻静的地方,问:“有没有什么能解迷药,还有那种……” 谢湛一时卡壳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顾玖疑惑的看他几眼,“哪种?” 谢湛眼一闭,道:“解乱性药物的解药。” 顾玖小嘴微张,惊讶的问:“你中了春,药了?” 谢湛用拳头抵着唇,轻咳两声,“瞎猜什么呢?就说有没有吧?” “现在没有,但是能做。”顾玖还是一脸好奇的望着谢湛,“是谁要用?” 谢湛把脸撇向旁边,“有备无患罢了,没有谁要用。” 顾玖好奇的抓心挠肺,晃着谢湛的手臂,“告诉我,快告诉我,我保准不会外传,到底是谁要用解药?” 谢湛无奈的扒拉顾玖,“别瞎猜,真没有人要用,我就是想带着,万一派上用场呢?” 顾玖不乐意了,叉腰道:“你说,哪个不要脸的敢给你下药,我去先去收拾了她!” 谢湛忙顺毛,“没有,真没有!我只是带点解药,有备无患而已。” 不敢再纠结这种解药,忙问:“还有,有没有那种能让人闻一点气味,就晕过去的迷药?” 顾玖仔细看了看谢湛,凑过去小声问道:“谢湛,你要去做什么坏事?坏人清白的事咱可不敢干啊!” 谢湛气得不行,伸手在她前额敲一下,“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我是那样的人?” 顾玖揉着脑袋嘟囔,“还不是你,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说,我才乱猜的。” 谢湛真被她打败了,没奈何的揉揉她脑袋,“九娘,我是担心有人作恶,带点药在身上以防万一。现在什么事也没发生,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告诉你。” 顾玖不满的嘟嘟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结果,嘟囔道:“什么时候要?” “明早吧。” “行,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 老母山山势挺高,山上气温低,因此前些天下的雪,堆积在山上树上,都还没化。 但这边来往的人多,道路上的雪倒是早就被人踩的化光了。 一路顺着台阶往上,两边伸过来的枝桠上还包裹着冰雪,犹如玉树琼枝,在阳光照射下,格外晶莹剔透。 山间云雾翻腾,峰回路转间看到碧瓦飞甍,包裹着冰雪的琉璃瓦反射着金色的光芒,恍若仙山幻境,美轮美奂。 山间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或上香的香客,或文人雅客。 谢湛和同窗们一路往上走,赞叹声不绝于耳,果然冬天的老母山,风景格外的出挑,这一遭不白来。 顾如之之前来过,没了第一次的惊艳,绝大多数心神,都放在冼砚白身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谦谦君子,实在看不出来哪里大奸似忠。 冼砚白若有所觉,侧头问道:“如之兄,可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顾如之尴尬的笑笑,“没有,只是觉得砚白兄今日这身打扮,格外的潇洒。” 冼砚白莫名其妙看看自己的穿着,也没刻意打扮呀,不就和往常一样吗? 几人一路往上,快到山巅时,路经一座酒楼。 酒楼建在路边,名曰“雾隐楼”。 因为老母山上的雾隐观实在有些远,来往香客或游人,经常会错过宿头或者饭时,有眼光的商家,就在这边建了个酒楼。 赵羽从酒楼大门走出来,满脸惊喜的道:“砚白兄、清华兄、如之兄,真是巧啊,你们也来老母山游玩?” 第335章 雾隐楼里 众人:“……” 你还能再假点吗? 心直口快的于东城道:“前日商量来老母山游玩时,你不是听到了吗?” 赵羽脸上的惊喜险些撑不住,脸上的表情差一点龟裂,尴尬的描补一句:“还以为你们就说说而已。” “我在这里包了雅间,等会儿逛完雾隐观,大家可要给个面子,一起过来吃顿饭。” 冼砚白拱拱手,“天翼兄是和朋友一起过来的?这样会不会过于叨扰?” 顾如之看一眼冼砚白,仔细分析着他的言行,试图从中分析出不对劲的地方。 赵羽忙摆手道:“没有别人,就我一人来的,不叨扰,我一个人太没意思,各位一起过来,饭才吃得香嘛。” 冼砚白就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如之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以冼砚白的为人,通常十分懂得为别人考虑,照顾别人的想法,可是这时,他却连问都不问,就替大家决定了。 是不是说明,他的替人着想,是看事情,看人,需要的时候替人着想,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就不管别人的意见呢? 他在内心鄙夷了一下,砚白公子好大的名声,原来也是个汲汲营营,善于巴结谄媚的人。赵羽不就是京官的儿子吗,至于这么上赶着巴结吗? 不过也有点佩服,看人家这巴结,不显山露水,浑然天成,不像有些人,露骨的都让人看不下去。 谢湛没有表示,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冼砚白自说自话,邀请赵羽,“既然遇见了,大家一起走吧?” 赵羽欢喜的道:“行啊!” 扭头去看谢湛,“清华兄不会不欢迎吧?” 谢湛惜言如金,“哪里,赵兄请便。” 于东城没心没肺道:“走走走,早逛完早回去,我可不想在山上住一夜。” 于是大家一起往山上赶。 雾隐楼距离雾隐观已经很近了,没走几步就到了地方。 顺着台阶上去,就看到雾隐观的前殿。这边也没大门,进去就是几棵老柏树,正中大殿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香炉,供人们上香。 今日的人还真不少,香炉前的人就没断过。 学生们虽是儒家弟子,但对道家也存着敬畏之心,挨个上前,管小道童要了香火,在殿前拜了拜。 之后又去后面的老母殿,骊山老母道号为玉清圣祖紫元君,相传是和伏羲、女娲这两位人类始祖,是兄弟姐妹,在道教中地位尊崇。 供奉骊山老母的正殿格外的气派,雕梁画栋,阔朗轩敞。 几人围着老母殿转了一圈,又上楼看了看雕了道家众神的壁画。就去两侧山头的配殿各自转了转,对着云海缭绕的空谷,做几首酸诗,日头就已经爬到正当空了。 爬山体力消耗大,大家都已经饿了,于是开始下山,打算去雾隐楼吃饭。 赵羽热情的带着人,走进雾隐楼,上了二楼。 迎面一个小厮走过来,大家都在赵家见过,那是赵羽的小厮。 小厮弓着身道:“公子,茶水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小的去让他们上菜?” 赵羽挥挥手,“这还需要问,快去,没见大家都饿了吗?” 小厮就急匆匆下楼,赵羽笑着招呼众人进雅间。 “快请进,都饿坏了吧,先进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大家都纷纷抱拳感谢,“幸亏有天翼兄事先安排好了雅间,今日人真多,来晚了恐怕都没地儿了。” 赵羽客气的道:“都是同窗,别客气别客气。” 偷眼看了下谢湛,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把人吓走,没敢坐他旁边,而是往正中主位坐下。 菜品很快上来,十分的丰盛。 赵羽热情的招呼大家,“赶紧吃,大家都别客气,敞开了吃,不够再要。” 大家都饿了,纷纷谢过,就不客气的开吃。 谢湛用余光扫了眼赵羽,见他神情无波,吃得毫不犹豫,也低头用饭。 等大家吃得半饱,赵羽放下筷子,“怎么样,大家吃的可好?” 冼砚白道:“挺好挺好,没想到这半山腰的饭菜,居然这么美味。” 于东城哈哈大笑,“大约是砚白兄你饿的太狠了,才吃什么都香。” 谢湛好笑的看一眼于东城,这人和他家小九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羽脸色一黑,随即立刻扬起笑容,“这真是,实在招待不周了,下次再出门,干脆带上家里的厨娘得了,我赵家的厨娘手艺非同一般,下次一定让大家吃好。” “呃,不是……”于东城后知后觉的觉察出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嗐,小弟不懂事,天翼兄别往心里去。我去叫一坛酒,就当给天翼兄赔罪了。” 谢湛垂目,夹起一筷子菜吃了。心里无比的嫌弃,又无比的纳闷。都是铁憨憨,为什么放在九娘身上,就显得格外可爱,于东城这样,他会觉得人头猪脑?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听赵羽道:“东城兄是实在人,我怎么会生东城兄的气?怎么能让你请酒呢,说好了我请客,你可别跟我争。” 说着叫小厮,“六顺,把咱们带的酒拿过来。” “是!”外面响起小厮的声音。 没一会儿,名叫六顺的小厮就拿来一瓶白酒。 冼砚白道:“又是白酒啊,天翼兄可真是大手笔!” 侧头跟谢湛介绍:“清华兄可能不知道,这白酒是宣州新出的一种酒,有钱都买不到,就这一瓶,就价值一百两银子!” 谢湛客气的道:“果真难得,赵兄有心了。” 肚里暗笑,这酒还是他家九娘出的方子,徐叔弄出来的,倒显摆到他面前了。 为了给老五撑腰,他一出手就让徐叔往折冲府送了几十瓶,他骄傲了吗? 赵羽有些得意的看一眼谢湛,嘴上客套的道:“提什么银子不银子,只要大家喝的尽兴,一切都值了。” 谢湛扫一眼瓶盖,不管是酒瓶的盖子,还是青霉素的盖子,软木盖子的外面都用蜡封了,这是为了妥善保存,方便运输。 ps:三更到。 图片不配文字了,不能搞封建迷信哈! 第336章 风中的白条鸡 而且蜡封时,趁着蜡将干未干时,在上面盖上特制的印章,只要印章不被破坏,说明里面的东西没被动过。 这样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若运输中途被人动了手脚,有什么大人物喝出问题,到时候说不清楚。 但此刻,瓶盖上面压根没有印章的痕迹,说明这酒是被人去掉蜡封后,重新封上的。 谢湛漫不经心看一眼冼砚白,只见他面带微笑,睫毛颤动,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兴奋。 谢湛垂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心底轻嗤。 赵羽豪爽的起开瓶盖,“来来来,都满上都满上。” 自己丝毫没有半点架子,起身给在座的每人倒了一杯。 然后举起酒杯,“各位都是孔老的学生,将来一定前程似锦,我赵羽能交结到各位,三生有幸。来,大家干一杯,感谢你们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顾如之看一眼谢湛,嘴巴微微朝赵羽那边撇一下,这么个玩意儿自说自话,谁说愿意结交他这个朋友了? 谢湛回他一个微笑。 众人举起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谢湛悄悄看一眼赵羽,他喝酒时举高衣袖,把一张脸都完全遮挡严实了。 也同样举高杯子,将一杯酒都倒进袖子里。冬日穿的厚,一小杯酒倒进袖子,很快就被吸干。 谢湛放下酒杯时,又掩嘴轻咳一声,顺便把一粒清心丸含嘴里。 他不清楚赵羽到底打什么主意,还会有什么招数,虽然没喝酒,但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小心没大错。 赵羽此刻笑得格外欢快,再次执起酒瓶,“再来一个,一杯不足以代表我今日的欢喜之情。” 依次又倒一遍酒。 冼砚白举起杯,道:“相逢就是有缘,咱们能在芸芸众生中遇见,足见缘分不浅。这杯酒,敬咱们难得的缘分。” “砚白兄说的对,几百年才修的同窗的缘分,干杯! “敬咱们难得的缘分!” 其余人也纷纷说着场面话,举杯一饮而尽。 “吃菜,吃菜!”赵羽让着大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精光。 大家依言吃了几口菜,赵羽就又开始倒酒。 三轮酒后,有个学生道:“我不行了,头晕乎乎的。” 冼砚白也摆摆手,道:“我也头晕,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于东城晃晃脑袋,嘟嘟囔囔道:“这酒劲头就是大,才喝一点就……” 说着人就在位置上晃了晃,连着椅子栽倒在地上。 紧接着,又有一人摇晃着歪在椅子上,身体重心往一侧倾斜。 椅子翻倒的声音很大,外面的小厮六顺却没进来看一眼。 冼砚白这会也往桌上一趴,昏睡过去,桌上的杯盏被带的掉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然后其余人一个个不是身体歪在椅子上,就死趴到桌上,全都陷入昏迷。 谢湛也已经安安静静的趴桌上,装昏迷了。 这时门外传来询问声:“里面出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 三顺的声音道:“没事,我家公子的朋友喝的有点多,弄倒了椅子。” 谢湛心想,里面这么大动静,小厮都不进来看一眼,看起来没少跟着他主子干坏事,轻车熟路的很。 略等片刻,屋子里再没动静,谢湛才听到赵羽的笑声。 嗤嗤嗤嗤的,极尽猥琐。 然后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靠近身边。 谢湛能感觉到,有道目光盯在脸上,大约十来息,有气息靠近。 感觉耳孔被人吹了一口热气,赵羽的声音响起来:“谢湛,谢清华,清华弟弟,你终于还是落在我手上了。” 谢湛大怒,虽然有些预料,还是被这人给恶心到了。 他趴倒时,一只手臂搭在桌上,脑袋枕着手臂,另一只手臂则垂在下面。 掩在袖子里的手,把顾玖给他的小瓷瓶打开,让其中的迷药挥发出来。 感到一根手指挨上了他的脸,耳边响起赵羽让人恶心的声音:“皮肤真嫩啊,长得多好看,又有才华,老天爷可真照顾你,不过这下便宜我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 他叨叨着,突然声音戛然而止,“扑通”一声响,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来。 谢湛没有动,而是又等了一会儿,让迷药再挥发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扭头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冼砚白,仅看他趴着的姿势,就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趴久了不舒服,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说不定跟他一样,也没把酒喝进肚里。但这会儿应该闻到他放出来的迷药了。 谢湛担心自己距离他远,迷药效果不佳,保险起见,还是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把迷药放他鼻孔前片刻,保证彻底晕过去,才收起瓷瓶,直起腰。 走回昏迷的赵羽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想了想处理办法,然后蹲下,开始剥他身上的衣服。 一层一层的剥,扯他亵裤时,谢湛无意看一眼,立马把视线挪开,娘的,辣眼睛,长得什么玩意儿,那么丑,还只有一个蛋蛋。 身体畸残,才变态的吗? 没两下,谢湛就把赵羽扒个精光,然后把他亵衣撕成一条条。 他也不担心撕衣服的声音被外面听到,反正,小厮不知道已经脑补成什么了。 撕完后,打结成绳子,把赵羽的双手捆起来,一头留的长长的。 再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露出一点点缝隙,往外看了看。 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候,人们要不在山上雾隐观啃干粮,要不在吃老道人做的素斋,要不就在这边用饭,道路上基本没人。 谢湛提溜着赵羽,就给挂窗户外面了,里面这一头绳子,就系桌腿上,保证他不掉下去。 赵羽身体在空中轻轻晃动,像只风中的白条鸡。 谢湛回头把赵羽脱掉的衣服卷起来,隔窗扔出去。 仔仔细细把屋里检查一遍,确认没留什么痕迹,再找到赵羽剥开扔掉的蜡封,往桌子下边放放。 这是证据,万一被人踩坏了就要连累徐叔了。 做完这一切,又等了一刻钟左右,透过窗缝,看到路边远远的有人过来,就悄悄走到门边,听听外面的动静。 第337章 有聪明人真好 然后把迷药重新取出来,凑近门缝,用手扇了扇,让那气味顺着门缝钻出去。 没一会儿,听到外面小厮倒地的声音,再收拾好瓷瓶,回到座位坐下,依旧摆好昏迷前的姿势,在桌上趴好。 他之所以把小厮也放倒,就是为了迷惑别人。因为小厮昏迷了,就不能确定是不是有人进来过,赵羽被人赤条条挂在窗外的事,就不能认定是房间里的人做的。 谢湛没趴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嚷起来,“这人怎么倒在这里?喂,你怎么了,醒醒,醒醒!? 紧接着是手掌拍打在脸上的声音,想来那人在拍打小厮的脸,想把他拍醒。 同时,楼下的路边也隐约响起吵嚷声,“快看,那里有个人,光溜溜的,怎么被吊在那里?” “死了吗?还是活着的?” “走,上去看看去!” 与此同时,门外的人嚷嚷着:“屋里的兄弟,这是不是你的人……” 门被推开的同时,嚷嚷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啊”的一声惊呼,“来人啊,快来人啊,这里出事了!快来人啊!” 然后急匆匆的脚步声、脚步踩踏在木质楼梯上的踏踏声、相互询问声、叫嚷着报官声,轮番交杂起来。 “有没有大夫,过来看看他们都是怎么了?” “这还怎么了,不用问,肯定是喝多了,一群小年轻,不知道节制!” “不像是,喝多了也不能全都喝多,怎么也得有一两个清醒的,这情况不对劲。” “先顾外头吧,外头还挂着一个呢,光溜溜的,也不知道冻死了没!” “掌柜的来了!掌柜的来了!” “掌柜的,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有道浑厚的声音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有人道:“掌柜的快来看看,这小厮,还有屋子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了,全都晕了。” 另一人提醒:“窗外还吊着一个呢。我们从楼下路过,看到窗户外吊着一个人,什么也没穿,不知道是死是活。” “先救外面的,先救外面那个,天儿冷,没死怕也要冻死了!” 掌柜的声音沉沉的,“麻烦让一让,哪位过来帮帮忙,先把人拉上来!” 然后脚步声乱糟糟的进来,乱糟糟涌到窗边。 “果然有人啊,这头系在桌上呢。” 掌柜的声音道:“来,大家帮帮忙,把他拉上来。一二,拉!” 窗边几人正在忙活,于东城醒来了,迷茫的看着满屋狼藉,“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在地上?” 然后是另一个学生的声音,“啊!出什么事了?” 顾如之的声音也响起来。 谢湛便也适时“醒”过来,皱着眉头揉揉自己并不酸疼的脖子,“不明所以”的望着满屋的乱象。 这会儿赵羽也被人从窗外拉了进来。 掌柜的用手指探探他的鼻息。 “怎么样,人还活着吗?” “还有气。”掌柜的说道。 “咦,这人怎么只有一颗……还长得这么……呵呵呵呵。” 于东城还在懵逼状态,忍不住也看一眼,瞪大双眼,惊讶的道:“还能长一颗吗?” 顾如之拍他一下,才住了嘴。 但学生们都忍不住眼神直往赵羽的下体瞧,心里各自转着心思。 掌柜的担心出人命,脱了自己的外套给赵羽裹上,和几个来看热闹的一起把赵羽放到一把圈椅上。 吩咐一声:“小路,去弄个炭盆进来,这人怕是冻透了,赶紧给暖和暖和。” 这片刻的功夫,学生陆续都醒了过来,对眼前的情况全都一头雾水。 谢湛看看依旧趴着的冼砚白,猜想大约是顾玖弄的迷药药效太好,所以冼砚白清醒的时间才和大家不一样。 掌柜的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喝多了还是晕倒了?”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一脸精明的样子。 于东城迷茫的道:“不知道啊,我就喝了三杯酒,然后就觉得头晕,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着看向那酒,酒瓶子里的酒也没剩下多少了。 谢湛走过去,拿起酒瓶凑近鼻子下闻了闻,再放到桌上,然后低头,在脚下找了起来。 他蹲下去,装模作样在桌子下找了几圈,才伸手把掰开的蜡封一块一块捡起来,逐个看看,在桌上拼凑起来。 虽然还丢了一小块找不着,但上面没有印章还是能够清楚看出来的。 顾如之不解的问道:“清华兄,你在干什么?” 没等谢湛开口,吃瓜人中,就有人道:“这位小哥儿一看就是个懂行的,我在朋友家见过这种酒,听说上面的蜡封有印章,这上面没有印章,说明酒被打开后,又用火烧热化成水,浇在上面的。” “这酒被人打开过?”于东城说着去看犹自昏迷的赵羽,“酒是天翼兄拿来的,他把酒开封后再封上是什么意思?” 先前那吃瓜人道:“意思是,这酒里可能被人下了药,你们喝了,才都昏迷了。” 谢湛藏住眼里的笑,有聪明人就好。 谢湛问外面的人:“有没有大夫,或者懂药的,麻烦看一看这酒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有个学子打扮的人从人群里出来,犹犹豫豫道:“我家里长辈是大夫,我从小也学了点,要不,我来看看吧。” “行啊,快来!”于东城急忙道。 那学子打扮的人就走进来,谢湛把酒递过去。 那学子把瓶口凑近鼻子底下闻了闻,再举高,看看瓶底下,往指尖倒一点尝了尝。 才道:“你们看,瓶子底下有药物残渣,且气味有些难闻。这难闻的味道是曼陀罗特有的味道,曼陀罗就是制作蒙汗药的主要药材。” “这么说,酒里下有蒙汗药?”一名学生问道。 学子点点头,“是的,酒里是被下了蒙汗药。” 学生们全都惊讶的望着还在昏迷的赵羽,有个学生结结巴巴道:“为,为什么?天翼兄为什么要把咱们都弄晕过去?” 另一人也似乎接受不了,“有没有可能,这酒卖出去的时候,忘了搞那印章?” 第338章 网破了,鱼好好的 “不可能!”还是那吃瓜人反驳道:“听说这酒行东家是个谨慎的,酒卖出去时,都要给买家检查印章,等买家确认后,还要签字确定印章完好,才会出售。” 学生们迷茫了,“可是,可是天翼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咱们本来没请他,是他自己来的,还非要请大家吃饭喝酒,谁知道安着什么心?” “但他自己也人事不省,被人扒光了吊在窗外,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解释不了,大家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这操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冼砚白的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醒过来。 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迷茫的看着一屋子的人。 “这,怎么这么多人?” 他突然想起昏迷前的事,急忙去看谢湛。 谢湛眸光沉沉,脸上平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会儿炭盆也被酒楼的跑堂端过来,放在赵羽身边。 于东城吧啦吧啦,把发生的事告诉冼砚白。 冼砚白看看仍旧昏迷着的赵羽,赵羽的脸色被冻得铁青,这会儿依旧昏迷不醒。 再看谢湛,如一口古井,平静无波,不见对这事的惊讶,也不见慌张无措。 冼砚白低垂下眼眸,他明确知道赵羽对谢湛的心思,他帮着赵羽织了一张网,但目前来看,网破了,鱼好好的。 冼砚白十分确定,他自己没喝那酒,但他还是晕过去了,还比别人醒的晚。 明明没碰那酒,他是怎么晕过去的? 冼砚白猛地抬眼看谢湛,突然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谢湛那么精明的人,他都看出赵羽的心思,谢湛看不出来吗?看出来会不防备吗? 他家有个小神医,想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弄晕很难吗? 谢湛仿佛感觉到他的视线,淡淡回看过来,那目光像是洞悉一切。 冼砚白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全身暴露在阳光下一样,有种无所遁形的仓皇感。 他受了惊吓一样,赶紧收回目光。 这边的暗潮,其余人完全没有感觉到。 掌柜的道:“这人冻的不轻,山上的灵虚道长懂医术,还得赶紧请道长来看看。” 说着吩咐跑堂上山请人。 又问:“你们看,要不要报官?”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个主意。 顾如之道:“清华兄,你看这事怎么办?” 谢湛道:“这里距城里太远,等走到衙门也下衙了,官差过来也得是明天。” 并没有明确说报还是不报,他不想出这个头,作为把人挂窗外的始作俑者,蹦跶太厉害,是要被怀疑的。至于别人想不想报官,他都无所谓。 学生们又相互看看,报官的话,他们就得在山上住上一夜,等官府来问话,都不太想在山上住。 出门时都没和家人报备,如果不回去,家人肯定担心。 有位学生道:“这件事,还得看天翼兄的意思,毕竟他……咱们就是晕了一阵,也没受什么伤害。不如,等灵虚道长来看过,如果天翼兄醒来,再看他报不报官。” 于东城嘀咕:“他往咱们酒里下药,还天翼兄什么天翼兄!” 大家看看他,都不说话,心里也有些认同。 此时也都没什么主意,就认可了那学生的安排。 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可看了,都渐渐散去。 这会儿小厮六顺也醒了过来,迷瞪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扑到赵羽身边,“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公子醒醒,醒醒!” 见赵羽人事不省,六顺吓得一头汗,伸手在赵羽鼻子下试了试。 “还活着。”于东城道,把前因后果又给六顺讲一遍。 六顺听了,不由自主就去看谢湛。 他明明听到屋里有衣服撕裂的声音,但谢湛身上的衣物却是完好的。 谢湛眼一眯,问道:“怎么,可有什么不妥?” 六顺忙道:“没有,没有。我家公子常说谢公子最聪明,小的就想问问谢公子,怎么办才好。” 谢湛淡淡道:“我也不是医者,不懂怎么办。” 六顺百思不得其解,却什么也不敢说,更不敢问谢湛。 没一会儿,灵虚道长就来了,给赵羽诊了脉,道:“这位公子冻的不轻,得赶紧给弄点温水泡泡,晚点怕是会起高热。” 六顺跟掌柜道:“我家公子是刑部侍郎之子,你们赶紧去弄热水来,我家公子若有什么好歹,你们都逃不了干系。” 掌柜眼里闪过不悦,还是吩咐跑堂,让他去准备热水,准备房间。 赵羽这样子,今天没办法下山了,肯定得在这里住一晚。 于东城道:“我出来时可没跟家里说晚上不回去,我得走了,再不走怕是要被关城门外了。” 顾如之也道:“我也是,我也得回去了。” 六顺脸色一变,威胁道:“我家公子都这样了,你们竟然要一走了之,你们可是一起出来的。再说我家公子到底是被谁吊窗外的,还没查清楚,谁也别想走!” 于东城忍不住道:“你家公子怎么被吊外面的,我们怎么知道?我们都被下了药,全昏迷过去了。” 谢湛冷声道:“我们还想问一问,这酒里怎么会有蒙汗药?你家公子极力邀请我们喝酒,却在酒里下药,安的什么心?” 顾如之也道:“是啊,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却被人黄雀在后了?” 说完偷眼去看冼砚白,此刻冼砚白低垂着双眼,看着地上,脸上不像大家那样愤怒,而是十分平静。 顾如之心里想,这会儿怎么不当好人了?按照以前的德性,这会儿不是该左右逢源,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不得罪吗? 平静的有点可疑了。顾如之突然想,会不会他知道点什么? 越想越觉得这人实在是心思深沉,可怕的很。 另外几人也七嘴八舌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这次没出什么事,他们也不敢再跟赵羽玩了,谁知道这京里来的公子,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六顺见激起众怒,也不敢再猖狂,只得求助谢湛:“谢公子,求你回去的时候,去赵府跟我家大老爷说一声,让我家大老爷派人上来接公子回去。” ps:三更到。 第339章 下山 谢湛没拒绝。 谢湛指指剩下的白酒,“那个咱们得带走。” 六顺脸色又变了,“谢公子,您拿那酒干什么?” 谢湛淡淡看他一眼,“当然是交给官府了,这酒能证明我们当时都昏迷过去了,不知道你家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会不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罪名落到头上,就不得而知了。” “对,酒得交给官府,不然咱们可有嘴说不清了。” 想起赵家的势力,大家都纷纷附和。 于东城离得近,干脆把软木塞拿起来,在瓶口塞好,想找个包袱皮给包起来,也没找到,只得给塞前襟里了,小半个酒瓶还露在外头。 这若是赵家将赵羽被吊窗外冻得半死的事扣他们头上,他们也得能证明清白不是。 六顺见说不通,狠狠盯着几人看了一圈,想着就算他们拿走酒又如何,谁也证明不了里面的药就是他们家公子下的,也就没有纠缠。 等掌柜和六顺把赵羽搀扶着去了客房,大家就离开了。 出了雾隐楼,于东城才道:“可怕,原当天翼兄,不,赵公子平易近人,谁知道……唉!” “他家一个小厮都咄咄逼人,谁知道他平时是不是装的。以后还是远着点,人家是官宦子弟,和咱们不是一路人。”顾如之说道。 说着不由有些奇怪,虽说不是约定俗成,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绝大多数官宦子弟还是喜欢和官宦子弟结交,像赵羽这样,上赶着结交他们的还真的挺少。 说什么他们前程似锦,再前程似锦,混到赵侍郎那样的位置,起码得半辈子,现在结交是不是有些早了? 何况,科举那么难,就算他们是孔老的学生,能不能考上还很难说。 顾如之还真有些怀疑赵羽的用意了,还有他屡次往谢湛身边凑的行为,也挺奇怪的。 顾如之想着这些,看一眼冼砚白,这人今日沉默的过分了。 顾如之思如走马的时候,落在后面的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真没看出来,赵……只长了一个,你们说,只有一个,能不能那个?” “谁知道呢,咱也没见过这样的。” “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原来那里长的那么奇怪……”他说着,掩嘴笑起来。 几人相互看着对方,都偷笑起来。 天色不早了,大家加快步伐,傍晚时分赶到山下。各自去寄放马匹的人家取了马,往城里赶去。 谢湛要求大家一起去衙门,也好相互做个见证,免得单独拿着酒的人,到时候说不清。 大家全都没有意见。 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天都要黑了,衙门也关门下衙了。 还是谢湛和周县令有几面之交,才叫开了门,请衙役去通知了周县令。 周县令在二堂见了他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补充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 周县令听了皱皱眉头,问:“是谁先晕过去的?” 于东城道:“应该是我。” 顾如之补充一句:“的确是你。” “那又是谁先醒来的?” 于东城摸摸鼻子,“还是我。” 又急忙补充一句:“我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雾隐楼的掌柜,还有看热闹的人都在。” 谢湛垂下眼帘,他就知道,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都不安全。 周县令点点头,“你们的意思呢?是打算查一查被人下蒙汗药的事?” 顾如之看看大家,道:“我们商量过了,只是想禀报大人一声,免得以后赵家要追责,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这是他们路上商定的,赵家势大,他们得罪不起,这次吃亏也就只能认了。 再说酒里的蒙汗药是不是赵羽下的,也不能肯定,到时候赵羽完全可以推的干净。 加上他们也没受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就不想徒惹是非。 谢湛想的更多,查到是赵羽做的又能怎样?周县令没有办法跟赵家抗衡,真要秉公办理,结果只会是把周县令也折进去。 难得一个好官,就不让他为难了。 周县令就点点头,“行了,本官知道了。这酒本官会妥善保存,你们都回去吧!” 几人出了县衙,相互告辞着离开。 顾如之和谢湛还能同路一阵,路上很想问谢湛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但两人都骑着马,讲话不方便,也就算了。 谢湛到家门前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没有进家门,而是先去了隔壁。 叫开门后,门房把赵家人的傲慢展现的淋漓尽致,一副不耐烦的口吻,问谢湛:“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谢湛也不会和个下人一般见识,道:“你们府里的赵羽赵公子,在老母山上出了点事,我来通知贵府一声。” 门房吓了一跳,才急忙让谢湛进去,他赶紧去通知赵大老爷。 赵大老爷见到上门的是谢湛,还有些心惊肉跳,总担心他侄儿把人怎么了。 待谢湛说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在心里把赵羽骂个臭死,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赵羽在酒里下药,想对谢湛做些什么,但就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自己竟然被人脱光了吊在窗外。 一时又急又怒,这侄儿虽然惹人厌烦的紧,但不能在祖宅出事,万一冻坏了,他跟他兄弟不好交代。 还有他赤条条被人挂在窗外,还被那么多人看到,六顺那蠢蛋还大大咧咧表明身份,这下他赵家和刑部侍郎的脸都要丢光了。 立刻道:“多谢你特来告知,我这就带人上山。还得麻烦谢公子家的小神医随我走一趟,我实在担心天翼的身子。” 谢湛心里冷哼一声,表面全无变化,拒绝道:“实在对不住赵老爷了,舍妹昨日贪凉,吃坏了肚子,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实在不太方便。再说她一个小姑娘,晚上出门,家里人也不放心,您还是另请别人吧!” 赵大老爷从谢湛脸上也看不出真假,只得道:“那实在太不巧了。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就不送谢公子了。” 谢湛欠欠身,“您留步。” 第340章 顾玖猜到了 谢湛回到家里,去拜见高氏。 家里大人们都在高氏房里说话,谢湛这么晚没回来,大家都有些担心。 谢湛只说某个同窗生病留在了山上,他去同窗府里报信,所以回来的晚了。 高氏就让他赶紧去洗洗吃饭。 顾玖跟在谢湛身后往前面厨房走,像个尾巴似的,走一步跟一步。 “说说呗,今日上山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给你的药用了吗?” “回来的这么晚,肯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吧?可别拿糊弄大家的一套糊弄我哦!” 谢湛无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顾玖一时收不住脚,一头撞他怀里。 谢湛伸手拢住她,无奈道:“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吗?” 顾玖道:“哎呀,还不是你突然站住了。你别打岔,快说说,那些药用到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谢湛揽着她的脖子往前走,道:“现在不方便说,等会吃完饭,我再告诉你。” 顾玖只得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两人到了厨房,周嫂子已经把饭菜加热好,端上了桌。 交代一声等会儿过来收拾,就走了。 顾玖就一只手撑着下巴,盯着谢湛用饭。 谢湛给她看得无语,只得三两下扒完饭,告诉她:“其实也没什么事……” 他实在不愿意把赵羽对他的龌龊心思告诉顾玖,想隐瞒,但周大人那里若查起这案子,肯定也瞒不住顾玖。 只得简单说了两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隔壁那赵羽不知道安着什么心思,往酒里下了蒙汗药。我自然是没事的,就装着也晕过去了,然后用你给我的药,把他也弄晕过去,然后把他脱光挂窗户外面了。” 顾玖睁大双眼,旋即噗嗤一下笑了,“做的好!要是我在,一定给他身上再画点什么才行。” 说着就认真思考起来,画点什么好呢? 谢湛想起顾玖在光溜溜的赵羽身上画画的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一黑,双手揪住顾玖两腮,“你想什么呢?想都不要想!” 顾玖忙把脸上的肉肉抢回来,“我是个大夫,我什么没见过,不就是一具男人的身体吗,也就那样!还能比别人多点什么不成?” 谢湛:“……” 没多什么,倒是是少了点什么。 这话题还是不要继续了。 顾玖猛地道:“不对呀,如果你不知道那赵羽有什么打算,怎么会想到提前准备迷药、解药,关键还准备春,药的解药?你肯定知道他的打算!” 谢湛揉揉额角,媳妇儿太聪明也很愁人,不好骗啊咋整? 顾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谢湛,谢湛一时语塞。 他还是没办法告诉顾玖,他被一个同性觊觎了,这个实在是太羞耻了。 顾玖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答案,面色就沉了下去。 谢湛心一慌,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顾玖冷着脸,一字一顿的道:“我替你杀了他!” 谢湛苦笑,她还是猜出来了,她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谢湛伸手把顾玖圈起来,低声道:“不要冲动行事,赵家势大,我们没办法跟他们硬碰硬。他肯定得死,但用什么办法,得好好想一想。不能为了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 顾玖在谢湛怀里点点头,“那咱们就好好想一想再说!” 既然顾玖已经猜到,谢湛只得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顾玖皱起眉头,“那个冼砚白嫉妒你?” “不完全是。”谢湛摇头道:“这个人很奇怪,他表面温文尔雅,处处显示君子之风,学习上也认真刻苦,似乎一直展示自己出色的一面。” 顾玖敏锐的抓住了关键,“出色不是表现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就像你,不用刻意做什么,长眼睛都能看到你的优秀。” 谢湛双眼笑的眯成一条缝,抱抱顾玖,道:“的确是这样。冼砚白给我感觉,就是在装作很优秀,刻意营造的优秀。他这么做是给谁看,还是想掩饰什么,我想再看看。” “所以,先别杀他?” 谢湛又笑了,眸光轻软,满眼欢喜的望着顾玖,道:“是的。” 他很开心,开心遇到一个顾玖,能跟得上他的思路,不需要费心解释,一句话,就能明白他的用意。 漫漫人生,能遇到一个心灵契合的人多不容易,万幸的是,他遇到了! 顾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谢湛,你看清楚了,我不是蹄膀。你那眼神闪闪发亮,像极了饿了三天,突然看到了一个大蹄膀。” 谢湛咬咬牙,漫漫人生,固然心灵契合,偶尔也会气到吐血。 第二天,周县令并没有接到赵家人来报案。 赵侍郎的公子,被人扒光了挂窗户外面,还有很多人都看到了。不报案只会在小范围传播,如果再报案,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只会更丢人。 周县令本来就猜测他们不会报案,果然等了一上午,也没有动静。 这时的雾隐楼的客房内,赵羽才刚醒过来没多久,也刚从阎罗殿转一圈回来。 大冬天在外面赤条条冻了那么久,他原本身体就不算多结实,没撑住,高热了一夜才下去。 这会儿还昏昏沉沉,没半点精神。 赵大老爷见人总算清醒了,就打算把人弄回去,总在这里也不方便。 何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是很清楚,这边人来人往,还有他带来的大夫在,也不方便问话。 好在事先有准备,带来的下人多,把赵羽裹严实了,轮流给抬了下山。 回到家中,赵羽被一折腾,又发起热来。 大夫也跟来了,忙又给开了方子。 等赵羽终于稳定下来,赵大老爷让下人照顾赵羽,然后叫了六顺去他房里询问。 “你现在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若有撒谎,乱棍打死!” 六顺急忙跪倒在地上,不敢隐瞒,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个清清楚楚。 “你说你听到了撕衣服声,随后才晕倒的?”赵大老爷道。 “是的,小的的确是听到了撕衣服的声音,还以为,还以为是,是公子……” ps:情节有点不顺,今天两更,等我捋捋。 第341章 又一个姑娘自缢了 六顺没说完,但赵大老爷知道他说的是,以为赵羽在撕谢湛的衣服。 “可是,那谢公子身上的衣服明明就好好的。” 赵大老爷沉吟好久,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并不是你昏迷之后,有人进入房间,把羽儿迷晕,再撕了他的衣服把他绑起来的,而是屋里的人做的。” “但是,他们不是都喝了酒,晕过去了吗?”六顺道。 “蠢!”大老爷骂一声,“就不能是压根没喝酒,装晕的?羽儿不也没喝吗,别人不能也效仿他?” “那,那是谁?”六顺说着,肯定道:“一定是谢湛,肯定是谢湛做的,肯定他一开始就知道公子对他的意图。大老爷,您要为我家公子报仇啊,他敢羞辱我家公子,报官把他抓起来!” 大老爷瞪他一眼,“报官?报官了人家问你为什么里面那么大的声音,你不进去看看?人家问你听到撕衣服的声音为什么不进去,你怎么回答?人家再问你酒里的蒙汗药怎么回事,你能说得清楚?” 六顺张口结舌,他能怎么说?他绝不能说出听到撕衣服的声音,不然没办法回答他为什么不去查看。如果说因为临时走开了,就没办法证明屋子里有没有人进去过。 更何况那酒是自家带去的,所有人喝了都晕过去了,这个解释不清。 “那,那怎么办?” “这件事就当是给羽儿一个教训,他也该长长记性,不是谁都能被他设计的。” 六顺嘴上不作声,心里却鄙视大老爷胆小如鼠,这要是在京城,他家老爷一定不会吃这个哑巴亏。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他家老爷。 大老爷越想越生赵羽的气,当初劝他,却死活不听,出了这事也是活该! 怒骂道:“孔老挑中的弟子,能是蠢的?让他不要乱打主意,偏不听,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大老爷一通骂,六顺很不服气,但也不敢呛声,诺诺道:“我家公子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能就这么白白被人欺负了。” 赵大老爷更是气,“蠢货!你以为人家就非得撕他衣服捆他?人家那就是故意的,就是让你猜出来的,就算你知道又能怎样?你说说,你能怎样?” 赵大老爷简直怒不可遏,“这里是宣州,不是京城,不能一手遮天!你家公子做的事上不得台面,经不起查!刺史大人和谢家有交情,孔老又是谢湛的老师,人家就算准了你不能怎么样,明白了吗,蠢材!” 刘顺你被赵大老爷的口水喷了满脸,小声嘀咕:“让我家老爷写信给程刺史,随便给他安个什么罪名不就行了。” 赵大老爷一脚就踹他身上了,“你家老爷,你家老爷,你家老爷再横,手还能伸到宣州来?他根儿还在宣州呢,还要靠人家照顾宗族,以为随便给人下个令人家就得照办?人家跟他同品级,凭什么听他的,凭什么为了他得罪孔老?” 赵大老爷想的更长远,顾玖刚立了大功,还给泾州王手术,只要泾州王能活下来,那顾小神医的名声就会在京城权贵圈传开。 到时候估计谁也不想得罪一个神医,毕竟谁家都会有人生病,得罪了小神医,恐怕就是断了一条生路。 想起昨日想让顾玖跟着一起上山出诊,谢湛拒绝了。这要以后家里人有什么大病大灾的,去哪里再找一个小神医? 想起这些,忍不住又踹六顺一脚,“都是你这样又坏又蠢的东西在后面撺掇着,好好的人都被你带坏了!” 冲门外喊:“来人,把这狗东西拉出去,给我打二十大板,看以后还敢不敢撺掇主子乱来。” 六顺大声求饶,但赵大老爷明显在气头上,就是不松口。 等冬至七日假满,学生们重新回到州学读书。 有关赵羽被扒光的事情很快在学里传开,同时在私底下,关于赵一蛋这个名号,也悄悄的流传着,只不过没敢捅到明面上而已。 赵羽的病一直也没好,反反复复的。就算好了,也没脸再去州学。毕竟他自己身体的隐疾自己知道,被人看去了,早恨不得把知道的人全都杀了灭口,哪里还有脸去上学。 泾州王也艰难的熬到了拆线这一日。 这么大的伤口,一直养了二十来天,才算是能拆线了。 黄公公和郑太医令看着陈鸣谦给泾州王拆了线,泾州王颤颤巍巍的起来走步,才算是放心了。 亲自和程刺史一起,把泾州王送回刺史府的小院,重新拘禁起来,打算等身体养的差不多了,再押解进京。 两人完成任务,准备回京。 临行前,顾玖交给黄公公一匣子养元壮骨丸,这是顾玖用虎骨、五百年人参、黄芪、茯苓等药材做出来的,强筋壮骨,补气养元,延年益寿,原本是做给孔老的。 但谢湛让顾玖多做了些,托黄公公转呈给宣平帝,还让顾玖另给黄公公做了针对他身体的参苓白术丸。 顾玖也不大明白他的用意,但谢湛狡猾如狐,听他的没错的。 送走泾州王,壹医堂总算能正常营业了,但此时年关将至,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壹医堂对外张贴告示,不是病急病危,就不接诊了。 没什么病人,大夫们就趁这机会,努力学习。 腊月二十二这日下午,顾玖在壹医堂教学,又被周县令请过去了。 周县令领着顾玖往停尸房去,边走边道:“这次死的,是云州刺史之女,云州刺史张大人,原在宣州任录事参军,三年前调任云州。云州路远,张大人老母身体欠安,经不起长途颠簸,就留在宣州养病。” “张夫人带着幼女也留在宣州照顾婆母。这次出事的,就是张大人幼女张茵茵,人在城外小境湖畔的林中,自缢而亡。” 小境湖就是宣州城东门外,那片小湖。因为湖水清澈,湖面如镜而得名。 附近风景优美,湖畔种有梅园,同样也是文人雅士喜欢去的好地方。 ps:刑部侍郎——刑部主官是尚书,侍郎是尚书的副手,唐朝时是正四品下的官员。 中州刺史也是正四品下的品级,刑部侍郎和程刺史级别一样。 第342章 顾玖的自夸 “又是自缢?”顾玖忍不住惊讶的道:“还都是官员之女。” 周县令叹气,“是啊,都是官员之女,还都是自缢。” 说到这里,顾玖想起王大娘子的案子,“王大娘子的案子后来怎样了?” 周县令无奈的摇头,“王大人不让再查,担心闹出来脸上不好看。如今王大娘子有孕的事,也就几个人知道,对外只说,是因为对家里安排的亲事不满自杀的。” “如果不是自缢,岂不便宜了凶手?” 周县令叹气,“又有什么办法呢?” “真是个冷血无情的!”顾玖忍不住批判。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停尸房。 周县令亲自揭开尸体上的白布,顾玖就看到一张十四五岁少女的脸。 面容十分秀丽,圆圆的小脸,挺翘的小鼻子,若是人还活着,肯定是个俏丽活泼的小姑娘。 身上穿着浅粉色蝴蝶穿花镶毛边的短袄,白色兔毛掩在她的脖子上。 顾玖扒拉一下,看到自缢后留下的红痕。 “大人让我来看什么?” 周大人道:“看看她是不是也身怀有孕。” 实在是和王大娘子的案子太相似了,都是官宦人家的姑娘,都是自缢。 顾玖无语,人死后,很难从尸体上看出是不是有孕。除非月份大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否则就得解剖了。 顾玖伸手掀开张茵茵的小袄,周大人连忙背转身子。 顾玖一层一层掀开她的衣服,不用上手摸了,那小腹微微隆起,除非里面是瘤子,否则一定是怀孕了,而且还有些日子了。 只因冬日衣物厚重,在外面压根看不出来。 至少三个半月,比王大娘子腹中胎儿还大些。 顾玖还是让系统扫描了一下,万一是人家当时吃的比较多呢,万一是肿瘤呢。 结果系统十分精准的报了结果:单胎,男,孕期十五周。 顾玖轻叹一下,把衣服依旧给她盖好,看着那么年轻的脸孔,忍不住有些感慨,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想不开,怎么就不知道保护自己呢?这么轻易就把自己交给了别人。 周县令转过来,“怎么样?” 顾玖道:“如你所想,也是有孕,三个半月了。” 周县令望着张茵茵惨白的脸,双手揉起了太阳穴。 愁啊! 治下连出两起这样的案件,破不了他就倒霉了。 顾玖心里有些不舒服,都是花一样的年龄,生命却已经终止了。 “她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去湖边时,没有带下人?是和谁一起去的?” 周县令满脸愁容,道:“走吧,出去说。” 两人离开停尸房,周县令一边走一边道:“张茵茵是今早上去的小境湖,对家人说是心情烦闷,出去走走。带了车夫和两名扈从,还有婢女小颜。到了湖边,让车夫和扈从在一旁等候,带着小颜去梅林赏梅。” “扈从和车夫在湖边一直等到午时,也没见到张茵茵出来,担心出事,就进梅林寻找,结果在梅林中,看到吊死在老梅树上的张茵茵,而婢女小颜不知所踪。” 顾玖道:“这么说来,小颜至关重要,找到小颜应该能得知点真相。” “是啊,”周县令道:“可惜在附近找了好久,也没见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夫人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她女儿有孕都三个多月了,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吗?” “唉,张夫人看到女儿的尸体,就晕过去了,这会儿还在后院,我家夫人刚叫了大夫过来,估计还没醒。” 顾玖心里嘀咕,早干嘛去了,自己女儿不管是有喜欢的人,还是被人欺负了,情绪上总要有变化,三个多月的时间,作为母亲,竟然半点都没察觉。 也不知道是粗心大意,还是压根没留意。 顾玖突然想到一件事,“张夫人听到女儿亡故,立刻就晕过去了,说明张夫人还是十分疼爱自己女儿的。但如果张茵茵是被人欺辱后有孕,情绪上肯定变化很大,张夫人应该不至于察觉不到。张家姑娘也不应该瞒着亲娘吧?” 十四五岁的姑娘,心无城府,如果真的被人强了,而且有了身孕,除非是王大娘子那样的父母,一般都会告诉母亲,请母亲做主。 周县令点点头,“我也猜测可能是张家娘子有个情郎,腹中胎儿是那个情郎的。怕母亲责骂,才没敢说出来。” “这样的话,能让一个官宦人家的姑娘动心的人,起码长相不会差,或许还有些才华。” 周县令也是这样想的,他在想,两起类似的案子,会不会是同一个男子所为? 周县令问顾玖:“如果是顾小大夫,什么样的男子能令你倾心?” 顾玖想都没想,张口就道:“谢湛那样的啊!长得绝顶好看,人绝顶聪明,性格又好,还细心体贴。” 周县令:“……” 也不用这么夸。 周县令拍拍自己的额头,傻了不是?他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顾玖接着道:“但肯定不是谢湛哦,谢湛每天不是在上学,就是在家,不可能认识她们。再说谢湛有我,哪还能看得上别人!” 周县令:“……” 突然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三,这天是小年,同样也是祭灶日。 灶王爷要上天,向玉皇大帝禀告各家人的善恶,便于赏罚。 所以各家各户都要用美食贿赂灶王爷,以求他能在玉皇大帝面前美言几句。 这日顾玖就没去壹医堂,张氏带着孙氏和下人们在准备各种祭品。 顾玖则在给徐氏检查身体。 徐氏是双胎,双胎几乎都会早产,按月份来说,还不到九个月,但也差不多到生产的时候了。 顾玖给徐氏做最后的检查,以便做好完全的准备。 谢二郎看着那巨大无比的肚子,在旁边比徐氏还紧张,“没问题吧,能生不能?不行就剖腹产吧,我听说剖腹产很安全,一点都不用担心大人和孩子,还说剖腹产的孩子聪明,大人也不受罪。” 顾玖惊讶的抬起头,“这都哪听来的消息?” ps:咱不搞封建迷信啊,但希望各位都家宅安宁! 第343章 又生坏心 “难道不是吗?”谢二郎道:“我听外面的人都这么说的。” 高氏拍他背一下,“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傻,你还需要听外面的人说?自己家里现成的小神医不问,乱听什么谣言。” 谢二郎讪讪的笑,“那不是因为咱们的小神医名声太响,到处都能听到传言,听的多了,就以为是真的了。” 顾玖检查完,直起腰道:“二嫂的胎位很正,孩子没有脐带绕颈,可以自己生。剖腹和顺产都各有自己的优势,也各有缺点,不见得哪个就更好。但我还是建议顺产,自古以来,人们就是这么生产的,这方法更合乎自然法则。选择剖腹,则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 谢二郎被顾玖一通叭叭,半点意见不敢有,“你是小神医,你说怎样就怎样。” “家里得准备一间干净的产房,可以在产房生产,万一需要剖腹,也能在产房进行。” “行,没问题!你让干啥二哥干啥,二哥就干啥,绝对没有二话。” 顾玖反应极快的,笑着接道:“二哥说的话就是二话,二话不说,十分听话。” 谢二郎也同样反应快,“这么说大哥说的话就是大话,一开口就吹死一头牛?” 徐氏在那里搂着肚子笑的不行,高氏没好气的道:“你老娘说的话还是老话呢!老话说得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要不老娘先打你一顿?” 顾玖哈哈大笑,徐氏的肚子一颠一颠,仿佛肚里的孩子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快乐。 谢家这边欢欢喜喜,准备迎接新年,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隔壁赵家的气氛却并不怎么好。 赵羽的病缠缠绵绵,挨了好多天才算是好利索。 被人扒光挂到人来人往的窗户外,这么丢人的事,足以让赵羽再也不敢出门。 心里的戾气无处撒,整日在家不是砸东西,就是责打下人出气。 赵大太太站在赵羽的院门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噼哩啪啦声,气得手都是抖的。 脚不沾地似的回到自己院子里,压着怒火问赵大老爷:“你那好侄儿什么时候走?都回来这么久了,是不是该走了?” 赵大老爷也烦的不行,“走什么走,他不在宣州呆上几年不会走,等过几年事情平息了,人们忘了这茬才能回去。” “那就任由他天天在家砸东西?这样砸下去,多少家底也搁不住这样糟践!” “那怎么办?打他一顿?病刚好点,打坏了怎么跟老二交代?” 赵大太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在桌上一拍,“老二两口子是怎么教的孩子,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没办法了丢回来,早干嘛去了!” “少说两句吧!”赵大老爷也生气,“忍忍吧,大郎二郎还在京城,靠着老二提携呢。” 赵大太太一噎,想起两个儿子,只得把气压压,“我去让人给他买些劣瓷,爱怎么砸怎么砸。” 那边赵羽咬牙切齿,“小爷一定不会放过他,敢这么对小爷的坟头草都多高了!奶奶的谢湛,谢清华!小爷跟他没完!若叫我逮着机会,不折腾死他!” 六顺屁股上的伤刚好利索,出馊主意道:“要不咱们去州学散布消息,说他跟公子你睡了?他不是孔老的学生吗,他不是有才华吗,咱们搞臭他的名声。” 赵羽抓起一只杯子就砸他脑袋上了,“出的什么馊主意,这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吗,你家公子我的名声不要了?你家公子京城回不去,在宣州已经够丢脸了,还要再丢一些,以后还上不上学?” 六顺前额被砸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一声也不敢吭。 “再给我想办法,想不出来爷打断你的腿!” 六顺情急之下,道:“要不咱们找几个人,夜里偷偷去谢家把他掳来,到时候还不是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羽暴躁的神情一顿,想了想,“是个办法,外面找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样,这样,你去叫赵三和赵四过来,就说爷有事交给他们做。” 六顺应声去了。 赵三赵四原是江湖游侠儿,被赵侍郎网罗在府里做扈从,赵羽从京城回宣州,派了两人跟着保护。 没一会儿,赵三和赵四就过来了,赵羽凑近两人耳边一阵嘀咕。 谢家这边,徐氏的产房已经收拾好了,谢二郎的效率极高。 高氏这几日都在找奶娘,今日终于确定了一个,带回来安排在后罩房住下了。 祭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都在感叹,这要搁以前,生活窘迫,家里若生了双胎,只能让孩子吃个半饱,这么短的时间,就请的起奶娘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快到亥时,才各自回去睡觉。 谢五郎这会儿因为升职了,权限大了,也相对自由,今日不训练,下晌就跑回来了,晚上歇在家里,打算明早再回去。 谢湛一贯睡得晚,在房里看了会书,还拼凑了一首诗,自觉十分不满意,往旁边一扔,去睡了。 感觉刚迷迷糊糊睡过去,就听见门边有轻微的声音,像是老鼠啃木头的声音,“咔哒,咔哒”极有节奏。 谢湛起身飞快穿上外衣,往门边靠近。 黑暗中,木门的门栓一下一下被什么利器拨到一边,眼看没两下就要拨开。 谢湛干脆没管,等门栓一开,站在一侧,等外面人进来。 结果等了一会儿,也没动静,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小声道:“里面没动静,进去吧!” 另一人道:“小心点,公子说这人十分精明,别大意。” 两人又在外面等了一会,确定里面没有响动,才轻轻推开门。 几乎在他们把门推开的一瞬,谢湛飞快抽出门栓,朝着当先进来的人当头就是一棒。 那人闷哼一声,在原地跌跌撞撞几下,才倒在地上。 而外面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低声咒骂一声,举起手中的刀,就往谢湛头上砍去。 谢湛身体一侧,一条腿顺势侧踢,正中那人的下巴壳子。 那人本来正在骂人,被这一踢,登时咬到自己的舌头,险些没把舌头咬掉,疼的立刻捂住了嘴巴。 谢湛哪里肯给他缓冲的机会,另一腿当胸踹去,一脚就把他踹的倒退了好几步。 “老五!”谢湛冲谢五郎的门叫道。 第344章 等会去隔壁揍人 几乎在谢湛叫谢五郎的时候,谢五郎的门已经打开。 上过战场,每天各种训练的人,闭上眼就能秒睡,不管打呼噜磨牙,睡得多沉,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外面都过来两招了,谢五郎若还不醒,都不知道挨过多少回板子了。 他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只穿了薄薄的一层中衣,就打开门冲出来了。 一边还低声骂道:“妈个巴子,狗东西活腻歪了,敢来老子家里撒野!看老子不把你这狗杂碎剁碎了喂狗!” 谢五郎嘴上骂骂咧咧,也没耽误打架,空手和那人对打起来。 谢湛转身回屋,拖着屋里半昏迷的人出来,扔到院子里,弯下腰,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咔咔两声就把这人的胳膊卸了。 料理了这人,往外走几步,挡在外侧,免得另一个见势不妙逃走。 那边谢五郎虽然手里没兵器,但丝毫不含糊,没几下,就找到一个空挡,一脚踹在那人手腕上,把他手中的刀打掉。 没了兵器,收拾起来就更轻松了,谢五郎最近在府军里可不是白呆的,平日训练也就罢了,还要应付那些找茬的,拳脚功夫早已进步一大截。 没几下那人就招架不住,转身想跑,被谢湛截下,两人又打起来。 兄弟俩这个一脚把人踹过来,那个在背后补一脚,又把人踹过去。 谢五郎脚重,也就两下,就把人踹的吐了一口血,被谢湛一个回旋侧踢,直接踢在脸上,牙齿都崩掉好几颗。 谢五郎趁机反扭他的手臂,把人制住,谢湛立马上前,在他脖子上一记手刀,把人砍晕。 这边兄弟俩配合着收拾人,不想影响家人,都尽力不发出太大的声音,那边闯进来的两人更害怕惊醒别人,也不敢闹出大的动静。 所以这边院子里都已经捉到了两名歹人,谢家其他人都还在酣睡。 谢五郎回屋把灯点上,回来拉住地上的人,往自己屋里拉,“四哥,先弄我屋审审。” 谢湛去拉另一个,两人把两个被打昏的家伙拖进谢五郎的屋里。 也不用绳子绑,谢五郎如法炮制,把另一人的手臂也卸了。 然后用洗脸后懒得倒的残水,一人脑袋上浇一半。 两人醒来后,谢湛随便找两块破布,把两人的嘴分别堵上。 谢五郎拿起他们带过来的刀,二话不说,反手一刀,就把其中一人的一根小指头砍掉了。 这人痛的呜呜直叫,双眼怒视着谢五郎。 谢五郎拿短刀拍打着自己的手心,吊儿郎当的道:“你们听好了,小爷我现在开始审案,你们若是愿意招,就点点头。不招的话,小爷每数三下,就会砍掉你们一根手指,你俩轮流来,这次砍你的,下次砍他的,绝对公平公正,童叟无欺。什么时候你们愿意招了,就点点头。” 被砍手指的人血流如注,脸色惨白惨白的,却恶狠狠的瞪着谢五郎。 谢五郎在军中可不是白呆的,上了一回战场,手上见血,对这样的眼神,内心毫无波澜。 谢湛干脆拖了一把椅子过来,不紧不慢道:“大缙律,寅夜无故进入民宅,格杀勿论。你们半夜进入我家,就算杀了你们,官府也不会追究,你们明白吗?” 两人眼里才露出些许惧怕的神情,他们半点不怀疑这话的真假,只看这兄弟两个,一个二话不说,先砍一根手指,另一个云淡风轻,连个惊讶的眼神都欠奉,就知道这兄弟俩是狠的。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用意念交流了什么。 这边谢五郎已经开始计数,“一、二、三!” 三个数数完,手起刀落,另一人的小拇指飞起来,再掉下去。 谢湛夸奖一句:“不错,进步多了,斩断一根手指而不伤及其他,精准度和力度拿捏的都恰到好处。四哥再和你打,就只能认输了。” 谢五郎不敢大声笑,闷着声音,笑得嘎嘎的。 没人能体会他此刻的快乐,十几年来,这是首次,他超越了四哥。 从小被打击的体无完肤,这么多年都已经躺平了,哪知道超越猝不及防来临了! 谢五郎心里的欢喜简直无以言表。 “可惜九娘不在,九娘在这里就好了,让她见识见识她五哥的风采。四哥,刚才的话不算,明日当着全家的面再说一次行不?” 谢湛斜他一眼,这货就不敢给一分颜色,否则不光能开染坊,全天下都能给他抹得五彩缤纷。 俩倒霉蛋一人断一根手指头,兀自在那里疼的想撞墙,这兄弟俩倒好,竟然聊上了! 后断手指那位实在受不住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提醒两人专心点。 谢五郎回头瞧他,“哦,办正事要紧。我重新开始计数,谁受不住了点头。放心,我技术很好,下一刀砍拇指好了。你们也听到了,我四哥刚才夸我了,说砍拇指,绝对不会伤到食指。” 断手指那人实在不耐烦听他吧啦吧啦,急忙点点头。 谢五郎笑道:“对吧,你也觉得我技术好吧!” 那人摇摇头。 谢五郎,“什么,你觉得我技术不行?” 那人再次摇摇头,又拼命点头,满眼都是恐慌,嘴里呜呜着,破布挡着,都依稀能听到“我招,我招”两个字。 谢湛对谢五郎的恶趣味无语至极,伸手抽出那人嘴巴里的破布,还没来得及问话,那人就急急忙忙把知道的往外倒:“我们是隔壁赵家的扈从,我们公子派我兄弟过来,把谢公子弄到隔壁去。” 谢湛就是不审,也知道除了赵羽那个变态,没有别人。 之所以再问问,也是担心万一的万一,搞错了对手。 确认了,谢湛就没必要再问其他,重新把破布给他堵上,道:“杀了吧。” 那人瞬间瞪大眼睛,不是老实交代了吗,怎么还要杀人? 谢五郎道:“四哥,不用再问问了吗?万一他们还有什么阴招呢?” 谢湛摇摇头,“不用了,就隔壁那脑仁没有核桃大的货色,能想出什么招数?等会儿你跟我过去揍人就行。” 第345章 揍人 谢五郎就点点头,他家四哥那脑子,要是哪天被人坑了,他都要想想是不是四哥故意的。 看看手里的刀,不想把屋里弄得到处都是血,干脆倒转刀身,用刀柄在一人太阳穴重重一击。 另一人惊恐的瞠大双眼,嘴里不停发出呜呜声,往前一扑,双脚蹬地想起来逃跑。 谢五郎刀柄由上而下,狠狠击打在他百会穴上。 人的太阳穴、百会穴,都是死穴,以谢五郎的力气,只一下就没命了。 “真去隔壁揍人啊,人家报官咋办?”谢五郎问道。 谢湛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想着怎么处理,一边回答:“没事,报了也没用。听我的,先去找两个麻袋把这两人装起来,再找身深色衣服,把头脸蒙好。” “好嘞!”谢五郎一听就放心了,头脸一蒙,谁也不认,立刻浑身是劲,转身就去翻箱倒柜找深色衣服。 谢湛也回屋换衣服。 没找到蒙脸的布,就撕了一件以前穿的深色旧衣裳,把头脸都蒙起来。走出门外,见谢五郎也从房间里出来,就把撕下来的破布给他,嘱咐把眉毛也包上。 谢五郎高高兴兴的把自己打扮成夜行侠。 兄弟俩悄悄去厨房存放粮食蔬菜的地方,找了两个麻袋,然后回去把两个死人装进去,一人提一个,放到门外。 谢湛道:“先把屋里的血迹清理干净。” 两人打来水,先把有血迹的地方冲一遍,再把拖干净。 谢湛还回自己屋检查一遍,点着灯笼在院子里看看有没有血迹。 把所有能清理的痕迹都清理完后,给谢五郎打个手势,兄弟俩一人提一只口袋,悄悄开了大门出去,沿着围墙往前走一点,走到隔壁的大门外。 谢湛悄声道:“把人扔进去。” 谢五郎不解,“这样不是把人吵醒了?” “就是要吵醒,吵醒了好揍人,偷偷揍人如同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 谢五郎乐了,“有四哥的话,我就放心了。” “我先上去。”谢湛指指赵家的倒座。 然后后退几步助跑,双脚在墙上略点,两下就上了房顶。 这边的建筑,靠外墙都是一溜倒座,隔着倒座的房子,很难把人直接扔院子里,一般人没有那臂力。 谢湛上去后,谢五郎在下面用力把麻袋抛上去,谢湛在麻袋上推一下,在谢五郎的力道上再加一把力,直接将麻袋推进院子里。 另一个也如法炮制,然后谢五郎也上了房顶,两人跳进赵家。 “通通”两声,砸在院内的地上,登时把门房吵醒了。 门房侧耳听了听,又没什么动静了。冬日天冷,实在懒得爬起来,又担心万一是进了蟊贼,只得打了灯笼,起来查看。 刚出门就看到两只麻袋,门房把灯笼凑近,仔细查看。 看到上面沾染的血,吓得“啊”一声大叫,往后倒跌几步。 门房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去通知赵大老爷。 赵羽在房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赵三赵四兄弟俩回来。 百思不得其解,就谢湛那小白脸,还不是手到擒拿?赵三赵四是死那里了吗? 吩咐六顺,“你去搬把梯子,架隔壁院墙边,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六顺应一声,就要出去,就听见院子里响起嘈杂的声音。 赵羽忙跑到门口去查看,就见赵大老爷和赵大太太带着一群下人,急匆匆往外面赶。 赵羽问一声:“出什么事了?” 没人搭理他,赵羽狐疑的跟在后面也过去了。 这些年,宣州这地界治安比较好,一般家里也没养护院,就算养了,也没有夜里巡逻的习惯。 赵家因为家大业大,才养了四五个护院,这会儿他们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一行人跟着门房,来到大门口。 门房用灯笼照着两只麻袋,“就在这里。” 看到麻袋里渗出的血,赵大太太就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颤巍巍的道:“里面是什么?” 赵大老爷吩咐道:“打开看看!” 赵羽在后面看着,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不会是赵三和赵四吧? 下人们凑近去,把灯笼的光都照在麻袋上。 赵家护院就上去,把封口袋的绳子解开,一颗黑脑袋就露了出来。 护院吓一跳,往后退一步,又忙上前,去把另一只袋子也打开,袋口往下扒开点。 赵三赵四两人的上半身就都露出来了。两张临死还露出惊骇神情的脸露在外面,嘴巴大张,看起来十分吓人。 赵大太太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直往后退。 赵大老爷也吓一跳,一只手点着尸体,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当然认识两人,知道是赵羽的扈从。 因而直接去问赵羽,“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你又做了什么事?” 这个侄儿就是个搅家精,谁知道他又干了什么,才让人把他的扈从给杀了。 赵羽也看清楚了两人的模样,灯光照的两具死尸的脸惨白惨白,吓得赵羽“噔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 谢湛在黑暗中指指赵羽,跟谢五郎小声道:“去吧,就是那个,悠着点,别把人揍死了。” 谢五郎歪嘴露出个坏笑,从暗处蹿出去,直冲赵羽而去,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谢五郎锤子一样的拳头就打在赵羽脸上。 他记着谢湛的话,没敢用力,就这样,赵羽还是受不住,两颗门牙立刻飞了出去。 谢五郎暗道一声糟糕,用了力大了,还得收着点。 赵羽的脑袋被打的一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肚上又挨了一脚。 这一脚踹的他肚子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直接喷出来。 谢五郎一拳一脚打完,赵家人才反应过来。 赵大老爷大呼:“什么人!快,快去保护羽儿!” 护院们这才一拥而上,各自向谢五郎身上招呼。 谢五郎打架从小打到大,经验何其丰富,拳脚功夫又厉害,这些护院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对谢五郎来说,简直如土鸡瓦狗,完全不经打。 在他们身上,谢五郎可没收着,每一拳出去,都像个大锤,砸在身上,都叫人一阵气血翻腾,没多大功夫,就把他们打的哀嚎一片。 第346章 翌日 料理了帮忙的护院,谢五郎再次冲赵羽而去,双拳抡起,暴风雨点一样往赵羽身上招呼。 赵羽被打得惨叫连连,扑通一声跪下去,双手抱着脑袋求饶:“饶命,饶命!” 赵大老爷吆喝着:“都是死人呐,快上去,上去帮忙啊!” 院子里乱的一锅粥似的。 谢湛看打的差不多了,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赵羽身上,悄悄挪到大门边,把大门的门栓抽出,大门打开,“吭吭”两声,走了出去。 谢五郎听到暗号,踹开一名挡路的护院,就跑了出去。 好不容易送走了杀神,赵家护院和下人追都能不敢追,反倒赶紧把大门插上。 赵大老爷气得不行,“插什么插,去报官啊!” 谢湛和谢五郎两人顺着墙根,一溜烟跑回自己家,把大门关好。 回到自己的院子,谢五郎才不满道:“都不经打,都没敢使劲。” 谢湛拍拍他的肩,“行了,回屋把衣服脱了拿出来给我。” 谢五郎好奇的问道:“干什么?” 谢湛理所当然道:“烧了毁尸灭迹,小心使得万年船,不管他们会不会报官,咱们都得把一切证据收拾干净。找不到证据,他们就算明确知道是咱们干得又能如何?” 谢五郎“哦”一声,感觉又学到一招。 好奇心起,又问:“四哥,隔壁住的是什么人家,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谢湛云淡风轻道:“刑部侍郎的家。” 谢五郎脚下一滑,瞪大双眼,“四,四哥,我刚才揍的……” “刑部侍郎的儿子。” 谢五郎缓了一下,才道:“不怕他们报复吗?” “没关系,天高皇帝远,赵侍郎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离了京城,赵公子就什么都不是了。只要不要命,打了就打了。” 谢五郎放心了,“可真是,虎落平阳啊!” 谢湛横一眼谢五郎,“不会说话就闭嘴。” 谢五郎懵了一下,把自己的话回想一下,想起虎落平阳后面的半句话,登时就不好了。 自己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抽一下,“呸呸,胡说什么呀!” 想想还是不放心,“四哥,你总有一天要进京考试,不怕到时候赵侍郎报复你?“ 谢湛的双眼在暗夜里闪闪发光,笑了一下,道:“他等不到的,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谢五郎好奇的凑过去,“四哥想到对付他的办法了?” 谢湛把他推开,“过些日子就知道了,行了,快去换衣服。” “哦”,谢五郎听话的进屋,他明明已经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了,但在四哥面前,依旧是个小弟。 谢湛看着包头脸的布,还有撕下来的破衣服一起化成灰烬,才收拾收拾去睡了。 虽然半夜起来搞事情,但次日一早,谢湛还是早早就醒了。 醒来先在屋里院子里检查一遍,把遗落的血迹收拾干净,才去洗漱。 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候,门房老周头进来通报,说衙门的人过来,隔壁出事了,周县令请谢湛去一趟。 高氏夜里隐约听到隔壁乱糟糟的,也懒得起来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去看谢湛。 谢湛安抚的一笑,道:“没事,我去看看。” 顾玖放下碗就追着谢湛出去,看热闹这种事,她向来是不落人后的。 谢五郎本来打算吃完早饭就回去的,这会儿也不着急了,跟高氏说一声,也跟出去了。 谢二郎也想去,看看徐氏的大肚子,就遗憾的重新坐下了。 谢湛三人出了门,就看到等在门外的衙差。 衙差带着他们去了隔壁。 昨晚上赵大老爷就报了官,通常大街都有巡逻的衙役,被叫过来看了情况。根据赵家人指的路线,出去找一圈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黑天半夜,也找不到线索,只能等天亮了,再报周县令。 因而周县令一大早就过来了。 赵大老爷和赵大太太都在门口站着,和周县令讲述昨晚的事情经过。 赵三赵四两人的尸体被取出来了,并排摆放在不远处。 赵羽站在一旁,一只眼睛淤青,半张脸肿的发面馒头似的,门牙掉了两颗,胳膊被吊着。 一看到谢湛过来,赵羽就激动的指着谢湛,“肯定是谢湛,肯定是他找人打的我,快把他抓起来!” 顾玖惊讶的望着赵羽,遭雷劈也没这么惨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给力,把这个人渣收拾成这副德性。 狐疑的看一眼谢湛,再看一眼谢五郎,不会是他们吧? 周县令回过头来,看到晨光下走过来的谢湛,长身玉立,俊美无双。立刻就想到了顾玖的话——长的绝顶好看,人绝顶聪明,性格又好,还细心体贴。 果然能让顾小神医这样的奇人心仪的,就不是普通人。 谢湛跟周县令叉叉手,“大人叫学生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周县令道:“赵家昨夜有贼人闯入,打伤了赵公子,本官请谢四公子过来,是想问一问情况。你们两家是邻居,昨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谢湛还没开口,赵宇就不满道:“本公子说了,就是他找人来打的本公子,周大人把他抓起来审一审就知道了。” 周县令扭头看他一眼,“你在教本官做事?” 赵羽一双眼狠厉的看看周县令,威胁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赵大老爷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一声:“闭嘴!” 然后上前跟周县令赔罪,“小侄年少不知轻重,周大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心里暗骂赵羽,这是宣州父母官,这作死的东西谁都得罪。 周县令还是要给赵大老爷几分面子的,就笑笑没计较。 谢湛道:“昨晚学生睡得沉,两家也隔得远,没听到什么动静。” 侧头问赵大老爷:“贵府可是丢了贵重物品?” 赵大老爷眼神复杂的看看谢湛,赵羽已经把昨晚派人去谢宅的事跟他说了,那么赵三赵四的死,还有进来赵府打伤人的,只能是谢湛。 赵大老爷看到谢五郎,又想,不对,不是谢湛,应该是这位在折冲府的谢五郎。 谢湛看起来那么文弱,打人的肯定是他兄弟。 ps:状态不好,自己都不知道写的什么东西,下午好点了再改改。 第347章 无言以对 赵大老爷心里再怎么想,没有证据,也不能像他侄儿那样,张口就给人定罪。除非对方没根没基,再遇到个唯利是图是父母官。 但谢家兄弟可不是那没根基的人,不是那么好惹,周县令也并不昏庸糊涂。 意有所指的道:“倒是没有丢什么东西,就是小侄被歹人打伤,两名护院无辜丧命。那歹人也真是猖狂,别人家想闯就闯,完全不将大缙律例放在眼里。” 谢湛神情平静的耐心听他说,就像完全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指责,同样也是意有所指,“赵大老爷说的不错,太平世道,朗朗乾坤,别人家里想闯就闯,真是没有王法,这样的人,就被人杀了也活该。” 赵大老爷看看地上的两具尸体,无言以对。 没本事的闯了别人家,被人杀了,有本事的就站在他眼前,他还得绞尽脑汁想想怎么才能给人定罪。 赵羽却不耐烦听他伯父啰里啰嗦,从昨晚到现在,一闭眼就是一下一下落在身上的拳脚,还有他被迫下跪求饶的羞辱。 满身疼痛,以及从没受过的羞辱,让他早失去了理智和以前伪装出来的风度。 指着谢湛道:“装什么装,不就是你闯进我家中杀人了吗?” 扫一眼旁边的谢五郎,“还有你,你们兄弟俩闯进我家,打伤了我,还杀了我护院,还在这里装什么无辜!” 谢五郎往前一站,“本人是大缙武官,正六品昭武校尉,可不是你一个没品没级的人能随便污蔑的。你把话说清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谁能证明?如果证明不了,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你可担得起?” 谢湛淡淡道:“这可真是奇了,我跟赵公子好歹是同窗,虽算不上好友,但远无仇近无怨的,怎么会无缘无故上门来打你,还杀你家护院?” 赵羽还没想出话来回击,谢湛话锋一转,“何况……” 指指地上的两具死尸,“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地上的两位,身上穿着的是夜行衣。在下不明白的是,贵府的护院,半夜在家里也穿着夜行衣吗?” 赵大老爷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没想到这茬? 周县令看一眼穿着夜行衣的两具尸体,心里陡然明白了,大约是赵家人派护院出去干什么坏事,结果被人杀了,只不过为什么把罪名扣在谢家兄弟头上,他还得再看看。 赵大老爷还没来得及解释,谢湛又道:“贵府护院到底是在家里被人闯进来打死,还是半夜出门去干什么坏事,被人打死?” 谢湛丝毫不给赵家人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又问:“若是在家里,不知道贵府两名护院是在哪里被人打死的?若不是在家里,又何来我兄弟闯入您家,杀死护院一说?” 赵羽看到谢湛云淡风轻的站着,有条不紊的问着一个个致命的问题,晨风轻扬起他的鬓发,清冷俊美的样子,如同画中仙人。 被恼怒压制的坏心思又起来了,心里爱恨交织,既想立刻把谢湛杀了解恨,又想把弄到手日夜折磨。 被谢湛抓到把柄,也只能把谎话进行到底,“就在我家里,就在这院门前,我家的护院活生生被人打死!” 谢湛正想开口,顾玖突然上前,蹲下身去,在两具尸体上检查一遍。 周县令道:“仵作看过了,两人的小手指都被人砍断了,双臂脱臼,一个死因是太阳穴受到击打,另一个是百会穴受到重击。” “那节断了的小指呢?”顾玖疑惑的道。 谢五郎咧嘴无声的笑,妹妹真是好样的!两截手指,自然是被他四哥处理干净了。 周大人也问赵大老爷:“是啊,既然当时两名护院就是在这里被打死,那么血迹呢?小手指被砍断,肯定流了不少血吧?” 周县令扭头问顾玖:“小神医也在,这点本官不是太懂,人的手指被砍掉,流的血会不会很多?” 顾玖道:“那一定是很多,看这创口,是被人一刀砍掉的,刀锋利无比,下手之人干净利落。这样的创口,通常血液会喷溅出来,血量不会少,按说一定会有很多血液喷洒在附近才对。” 周县令挥挥手,示意衙役,“在附近找一找。” 赵大老爷神情虽然还好,但心里却无比懊悔,早知道只说羽儿被打伤了。都怨羽儿,非要再加上赵三赵四的死,想加重对方罪名,反倒画蛇添足。 赵羽在那里叫嚣:“早没有血迹了,一大早下人打扫过,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了!本公子说是谢湛杀的,就是谢湛杀的,周大人,还不快把人抓起来!” 周县令冷哼一声,“衙门还不姓赵,赵公子想做本官的主吗?” 指指地上的尸体,“赵公子能否告诉本官,这两名护院,为何要穿着夜行衣,他们到底是外出办事,还是被人杀了送回来?” “他们平日就爱这么穿,不行啊?”赵羽狡辩道。 周县令无语的摇着头,向赵大老爷道:“贵府的言辞到处是漏洞,如果不说实话,下官也无能为力。您是讲道理的人,应该明白,如果报案人给的都是虚假讯息,误导查案的人,这案子是查不出来的。” 事到如今,赵大老爷也没办法反悔,只能硬抗,他能说人不是死在家里,而是死在隔壁吗?不能啊! 如果说人死在隔壁,那么半夜去人家家里干什么呢?既然半夜闯入别人家里,被人打死了也活该。 无力的辩驳一句:“周大人想多了,我们说的都是事实。” 这时衙役们来报,前后左右都找过了,这边没有血迹,只找到了两枚牙齿。 衙役边禀报,还一边看了看赵羽缺失的门牙。 周县令再次摇头叹息,“赵大老爷,这里被下人打扫过了,为何还能找到牙齿,却找不到手指?何况,打扫的就算再干净,血液可不是灰尘,扫一扫就没了。赵大老爷一味欺瞒,让本官很为难啊!” 赵大老爷回答不上来,只得换个思路,用赵羽的爹压人。 第348章 威胁 “周大人,舍弟在京城为官,大家同是大缙官员,周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个案子还得给赵家一个交代……” 顾玖接了一句:“同为大缙官员,所以让周大人官官相护,你们想指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吗?” 赵大老爷一噎,“不是那个意思。” 顾玖,“可我听着就是那个意思啊?” 谢湛含笑看一眼顾玖,他家憨憨就是虎,就不知道含蓄是怎么回事。不过,大白话说的真好。 赵羽冷冰冰的盯着顾玖,咬着后槽牙道:“抛开两名护院的死不谈,本公子被打总是事实吧?本公子身上的伤就是被谢家兄弟打的,就是这个谢老五!” 谢五郎撇撇嘴,“你说是本校尉打的,有什么证据?就你这小身板,本校尉真出手,你还能站着说话?骨头早碎成渣渣了!” 谢五郎说着,左右看看,看到门房旁边放着一口大缸,那是用来盛水,以防失火的。 谢五郎走过去,喝一声:“看好了!” 说着一拳照着缸壁砸下,那缸壁登时裂成无数的蛛网,然后“咔擦”一声响,裂成一块一块,掉了满地。 其余人惊讶的张大了嘴,这一拳,也太狠了吧! 谢五郎用下巴壳子点点赵羽,傲气十足的道:“你骨头比这大缸还硬?我若出手,你这会儿就是一滩泥了,还能站在这里蹦跶?” “你,你!” 赵羽又是惊讶,又是害怕,昨晚他要是用足了力气…… 谢湛道:“赵公子先说我兄弟杀了您府里的护院,又说我兄弟打伤了您,可是有什么证据?是亲眼所见,还是有人目睹?” “当然是我亲眼所见,我府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哦,既然都看见了,肯定知道我二人当时穿的什么衣服了。赵公子先不要回答,这个问题还请周大人把赵府下人分开问一问。” 赵羽冲口道:“当然穿的夜行衣了,还蒙着头脸!” 赵大老爷就捂住了双眼,他实在是没眼看了。 赵羽也猛地醒过神来,气得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但仔细想一想,谢湛这个问题就一个坑,怎么做怎么回都是错。 谢湛眼中露出笑意,“哦,穿着夜行衣,还蒙着头脸,赵公子都能一口咬定是我们兄弟。到底我们兄弟是怎么得罪赵公子了,让赵公子这么针对我们,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 周大人等了一下,见赵羽张口结舌,无法反驳,道:“若是仅仅凭的猜测,本官没办法定罪。何况,本官知道,前些日子谢公子还与赵公子同游老母山,按说交情不错。不知道这短短几日发生了什么冲突,让赵公子认定是谢公子打伤你?赵公子能不能给本官解个惑?” 赵羽:“……” 前因后果完全不能讲,又一时找不到借口,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傻在那里。 顾玖补一句:“若靠猜测就可以给人扣罪名,要官府做什么?你猜我猜大家猜就行了,这样周大人只能在家闲的发霉了。” 周大人看她一眼,本官闲着也不会发霉。 赵大老爷砸砸嘴,也实在想不出怎么证明是谢家兄弟打的人。闯进来的人都蒙着面,怎么能证明那就是谢家兄弟? 心里恍然明白过来,谢湛定是一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所以才有恃无恐的过来打人。 看一眼赵羽,心里无比的烦闷,都是这混账,天天给他惹祸。没人家谢湛的脑子,还偏要招惹,他真怕他有天把小命折腾进去。 周县令望着赵大老爷,“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没有证据,本官也实在没办法认定谢家兄弟是凶手。要不,您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不然仅凭指认,本官是无法将人定罪的。” 赵羽不满道:“本公子说是他们就是他们,把人抓进大牢,大刑一上不就招了!” 周县令实在不想忍他了,板着脸道:“谢校尉是正六品将领,比本官的品阶还高,赵公子让本官无凭无据把一个将领抓去衙门打板子,是本官脑子有问题,还是赵公子当大缙律是一纸空文?” 这时代刑侦手段有限,很多案件找不到人证物证,很多时候,都是把怀疑对象抓起来,一顿板子下去,受不住的只能招了。 因此造成的冤假错案很多。 赵羽的办法也算不上错,但前提是能随便抓,随便打的人。 周县冷着脸,“贵府报了官,却一直拿假话糊弄本官,本官实在是没有办法推断事情经过,更没办法判断歹人是谁。但本官是本地父母,治下有歹人行凶,还是会追查到底的。这就回去仔细查访,看看能不能找出真凶。” 赵羽听周县令的意思,是就这么不了了之,登时急了,“你不能走,本公子不能白白挨打!你可要想好了,本公子的父亲是刑部侍郎,你想想能不能得罪。” “赵公子威胁本官?”周县令冷下脸,冷哼道:“本官行得正坐得直,若赵大人为了给赵公子出气,一定要给本官为难,本官自然也会将今日之事上奏朝廷,到时候还请谢校尉给本官作个证。” 谢五郎道:“那是自然,刑部侍郎的公子,公然威胁朝廷命官,本校尉全都看到了。若有天周县令被打击报复,本校尉一定具名上奏,给周大人作证。” 顾玖凑热闹,“我也看清楚了,我跟黄公公还有几分交情,到时候给他去封信,让他帮忙在皇上面前给周大人伸冤。” 谢湛双眼含笑,道:“在下虽势单力薄,也愿尽绵薄之力,请恩师帮忙奔走说项。” 赵羽气得额头青筋直突突,咬牙指着他们,“你们给我等着!” 赵大老爷一直不出声,原想让赵羽给周大人施压,这会儿见施压没用,立刻抽了赵羽一巴掌,骂道:“混账,还不住口!朝廷命官也是你能威胁的?” 又冲下人吩咐,“来人,公子伤重,还不快把公子扶进去!” 下人听令上前,赵羽骂骂咧咧,“谁敢,住手!” 第349章 草蛇灰线 但这里是赵家老宅,下人都是赵大老爷的人,完全不听他的,挣扎几下,没挣开,被人连拖带拉的往宅子里弄。 赵大老爷一转头,又堆起笑脸,“周大人别跟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这孩子被他娘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还请您海涵!” 周县令点点头,再拱拱手,“本官就告辞了,若有歹人的消息,一定及早通知赵大老爷。” 赵大老爷能说什么呢,真凶就在眼前,去哪里再找个歹人? 谢湛也叉叉手,道:“在下兄妹有事在身,也告辞了。若赵大老爷找到了证据,在下兄妹再来配合周大人查案。” 顾玖掏出十来个大钱,递过去,“打坏了您家里的大缸,这是赔您的。” 赵大老爷看看顾玖手心的几文钱,气不打一处来,赵家缺她这几文钱吗?这是侮辱谁呢? 从后槽牙里挤出三个字,“不用了。” 谢五郎就笑着,把钱从顾玖手里抓起来,“那就谢谢了,赵大老爷真大方。” 赵大老爷:“……” 几人走出赵家,谢五郎把几个大钱塞给顾玖,“赚钱容易吗?到处乱撒。他们污蔑咱们,坏一口缸而已,算得了什么。几个大钱也是钱,快收起来。” 过惯了穷日子,谢五郎是真的不舍得乱花钱。 顾玖“哦”了一声,乖乖把钱收回去,小声道:“真的是污蔑吗?” 谢五郎心虚的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两人后面,周县令小声问谢湛:“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别说赵家人真的是胡乱猜测的,两家肯定有龃龉。 谢湛笑了笑,“京城来的公子,心思九曲十八弯,学生也实在猜不透。” 虽然周大人刚站在他们这一边,但他是主办官员。立场不同,真相还是不能说的。 周县令斜斜看一眼谢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是你吧?就赵羽那个蠢蛋玩意儿,不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以他多年断案的经验,自然也大致推断出了事情经过。大约是赵羽派人去招惹谢家兄弟,被人杀了,又把尸体给他送回去,顺便把人收拾了一顿。 但断案讲究的是证据,赵家要啥没啥,谎话连篇,他也不能凭猜测给人定罪不是?他可是守规矩的好官。 周县令朝谢湛“切”了一声,带着衙役们离开。 谢湛到了家门口没有进去,而是跟谢五郎道:“老五回去跟娘说一声,我先去学里了,马上要放年假,这几日课业有点紧。隔壁的事,就跟娘说,周大人叫咱们去问问,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谢五郎答应一声,“我知道,不会让娘跟着担心的。” 谢湛一只手放在顾玖的小细脖上,轻轻往里推了下,“你也回去吧。今日都二十四了,医堂没事就不要去了。” 顾玖“嗯”一声,回手拉住他,凑过去悄声道:“等会儿,赵羽是你俩打的吧?” 谢湛看着她因好奇而睁大了的双眼,觉得像只好奇的猫,可爱的的让人想挼两下。 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捏捏她奶乎乎的脸颊,语气轻快道:“你说呢?” 谢五郎没眼看,哼一声转身进去了,边走边一路嘀嘀咕咕:“小爷好歹是个正六品校尉了,怎么就没人找来给小爷做个童养媳呢?要不,让娘早点寻摸寻摸,也给小爷找个小媳妇儿?嗯,不要大的,要跟九娘一样小的,好玩的……” 门外的顾玖露出恍然的神情,道:“我才想起来,难怪你让我给黄公公和皇上做药,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伸出大拇指,佩服的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谢小狐狸果然实至名归。” 谢湛的笑容一收,双手放在她双肩上,把人往门里推,“我谢谢你了,快回去吧!” 心里则想,这才哪跟哪啊,这条线长着呢! …… 皇城的太极宫地势低洼,有些阴冷潮湿,冬天时,就算生着好几个炭盆,也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椅子凳子出现才没多少年,很多崇尚古礼的人,还是习惯席地而坐。 早年上点年纪经常要参与朝会的大臣们,因为这个,多多少少都落了些毛病。 虽然太极殿此刻的地上摆放着厚厚的毛皮垫子,但黄公公跪坐上面,还是觉得有冷气嗖嗖的往膝盖里钻。 这时候尤其想念顾玖的壹医堂,火墙烧的暖烘烘,躺椅摇的咯吱吱,外面小雪飘着,身边茶水烧着,小日子不要太惬意。 黄公公和郑太医令刚刚从宣州赶回,跪坐在一旁,给宣平帝回话。 “……奴婢和郑大人都在旁边盯着呢,王爷的身体被划拉这么长的口子……” 黄公公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度。 “那血呼呼的往外冒,看得奴婢全身起鸡皮疙瘩。然后用那么大的两只钩子,硬生生把伤口拉开,里面的心啊,肺啊,胃啊,还一颤一颤的乱跳。” 郑太医令看了黄公公一眼,很想十分严谨的补一句:那伤口,根本看不见心和肺,也不会一跳一跳。 想想还是算了,皇上也不懂。 “顾小神医就把里面的淋巴结,奴婢也听不懂那淋巴结是什么东西……” 郑太医令补充道:“说是病灶会通过淋巴结转移,转移到哪里,哪里都有可能长肿瘤。以臣看来,就是瘰疬之症的一种。” 宣平帝也不懂什么是瘰疬,这些专业的东西,他也没必要搞清楚,示意黄公公接着往下讲。 “然后顾小神医就把瘤子给切掉了,那么大一个,给夹到盘子里,再把胃从腹部提到胸口,和上面的食管缝起来。顾小神医说了,缝合的线,是用羊肠做的,羊肠线慢慢就和伤口长到一起了。” 其实黄公公看得不懂不懂,还吓得没敢细看,给宣平帝回禀,实在也回不出来什么东西。 “最后用线把外面的伤口缝起来。奴婢和郑大人都看着王爷一天天的精神起来,到了二十来天的时候,伤口长住,缝合的线才被拆除,王爷也能下地了。顾小神医说了,如果不作死,王爷至少也能再活五年。” 第350章 丸药 宣平帝皱皱眉头,觉得这个不太真实,问郑太医令:“真的是切除一部分,人还能活?” 郑太医令道:“不止切除了肿瘤的部分,而且上边的食管,下边的胃,都被切除了一部分,因为这些地方紧连着肿瘤,担心病灶转移,所以得多切一些,免得复发。” 郑太医令讲的可比黄公公专业多了。 宣平帝惊叹:“世间果真有这样的神术?” 郑太医令老实巴交的回一声:“是。” 黄公公则神采飞扬,“是的呢,顾小神医的医术,果真能称得上一声神术。还不止这些,皇上您是没看见,顾小神医一见奴婢,就说奴婢得了痢疾,连奴婢什么时候会拉肚子,吃了药什么时候能好,都断的一丝不差,奴婢可是佩服的紧!” 宣平帝也给听住了,询问的目光看向郑太医令。 郑太医令点点头,有些想说,他也可以。但似乎晚了,当初就没看出这黄老东西生病了,如果现在再说他是因为没留意,就显得没气度了。 “那药呢,果真如程刺史奏折上说的,那么神奇?” 郑太医令回禀道:“臣亲眼看到顾小神医给泾州王用了那药。如果不是那药,泾州王那么大的伤,内里还被切掉很大一部分,是绝无可能活着的。后来,臣查访了三十三位,在顾小神医的医堂住过院的病患,除了有两位对那味药过敏,不能用那药外,其余人都没问题。” “这种药叫青霉素,的确像程刺史奏折上所说,对外伤、七日风、肺热、肠痈、肺痨都有很好的效果。尤其对于外伤的效果极佳,对于军中将士来说,无异于救命良药。” 禀到这里,郑太医令心中一动,顺口就道:“青霉素是顾小神医提供的方子,由宣州医署帮着做成。臣打算以太医署的名义,与顾小神医合作,制作包括青霉素在内的成药,这样若有战事,军中就有药可用,大批将士将会得以活命。” 宣平帝一听政务就头疼,摆摆手道:“这个你跟太常寺谈。” 郑太医令垂下头,应声是。心里无比失望,果然不能寄希望于皇上。 黄公公见宣平帝兴致不高,适时道:“顾小神医还托奴婢为皇上带回来一匣子延年益寿的药。里面用了很多名贵药材,最重要的是,还用了一整株五百年的人参!” “五百年的?”宣平帝有些不敢置信。 这时代的人盲目相信人参,觉得年份越长,几乎成精,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其实的确有,只不过没有人们以为的那么强而已。 百年的人参还比较常见,五百年的就世间难寻了。 黄公公道:“顾小神医原是泾州人,泾州发大水时,逃难到宣州。逃难的过程中,经过一处老林子,在里面发现了一株五百年的人参。就给皇上配到药里,做了一匣子养元壮骨丸,据说可以强壮筋骨,益寿延年,皇上要不要试试?” 黄公公说着,把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药丸,上面十颗,下面十颗,都用金箔包着。 一颗颗金灿灿的,看起来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宣平帝来了兴致,随手拿起一颗,在手上转着看了看,“这怎么还用金箔包着?” 黄公公道:“顾小神医说,金箔本身就具有药用价值,有镇精神、坚骨髓、通利五脏邪气的功效,是可以和药丸一起吃的。而且用金箔包药丸,能保证药气不散,使药存放的更久。” 宣平帝讶然道:“金箔不是金子做的吗?金子还可以吃?” 郑太医令在旁边点点头,“人吃少量的金子没事,金箔的确可以和药丸一起服用。” 宣平帝稀罕的把药丸转来转去的看。 黄公公觑着宣平帝的神色,笑着跟宣平帝道:“奴婢给皇上讲个笑话,那顾小神医十分抠门,奴婢等住在壹医堂,顾小神医生怕奴婢不给食宿费,还特意管奴婢要。献给皇上的这药,用的全是贵重药材,光里面那五百年的人参,拿着银子都没地儿买,包括外面的金箔,这一匣子药丸,总价值在宣州那地方,都能买半条街了。” “小神医把这匣子药给奴婢的时候,那眼神,简直像生生被人剜了一块肉似的,万般不舍,可把奴婢笑死了。” 宣平帝历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丝微笑,“那小神医几岁?” 黄公公道:“十二三岁,还是个孩子呢,性子很是直率。” 宣平帝点点头,“果然孩子气的很。” 黄公公揣度宣平帝的神色,知道自己应对的合了宣平帝心思。宣平帝平日特不喜欢心计深沉的人,对直肠子都有好感。所以他才敢把顾玖舍不得送给皇上药丸的事当笑话讲出来。 宣平帝好奇的把手里药丸外面的金箔剥开,一股子浓厚的药气登时就散发出来。 宣平帝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再放鼻底闻闻。实在是五百年的人参太难得,皇宫里都没有珍藏一株的,连皇帝都不免稀罕。 黄公公悄悄咽咽口水,双眼黏在那药丸上,“皇上,请让奴婢来为您试药。” 外面进来入口的东西,都是得人试过,皇帝才能入口,这是规矩。 这药里面都是难得的好东西,黄公公觉得,哪怕只是吃上一颗,都能多活好几年。 宣平帝看看手里的药,再看看黄公公,然后在药丸上用手抠掉一小块,大约绿豆那么大一点,递给黄公公。 黄公公:“……” 这也太抠门了! 黄公公觉得自己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下,“皇上,就这么一点,就算里面有毒,奴婢觉得,怕是也试不出来。” 扭头问郑太医令,“是不是啊郑大人?” 郑太医令鄙视的看一眼黄公公,当老夫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量的确小了,就算里面含有毒,人吃了也没事。” 黄公公脸上笑开了菊花,花朵还没完全盛开,就听郑太医话锋一转,“不过,这点量人吃了不行,喂给鸟雀,一定能行。” 黄公公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这老郑头,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第351章 康宁郡主 居然连绿豆大的一点也要没了,黄公公不甘心,“郑大人,银针插入丸药中,应该也可以验出来吧?这大冬天的,抓一只活的麻雀可不容易,郑大人就不要难为殿前侍卫们了。” 郑太医令心里一阵骂,这老黄头,真不愧是黄老阴,不就是没帮他吃到药吗?就这么坑他!他要坚持说银针验不出来,岂不是故意要给殿前侍卫们为难了? 刚要开口,就听宣平帝道:“不用那么麻烦,云昭容不是养了几只金丝雀,去抓一只过来。” 郑太医令急忙道:“银针可以,银针可以验出药丸有没有毒。” 他险些出一身冷汗,云昭容无儿无女,把几只金丝雀当孩子一样养,真要弄来一只验毒,还不恨死他啊! 赶紧取出银针,把那颗绿豆大的验了验。 宣平帝看银针老半天都是好好的,就把那小小一粒拿过去塞嘴里了。 黄公公:“……” 他只是想尝尝而已,怎么这么难?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郑太医令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道:“皇上,这药在嘴里慢慢含化了效果最佳,五百年份的人参药力强,吃多了身体受不住,每隔七日服一颗就好。这一匣子,皇上能服上四个多月。” 宣平帝示意知道了,把剩余的大颗塞嘴里,一边含着药,感受药气一丝丝进入身体,一边想着,该给顾玖什么封赏才好。 先是发现了泾州王,还做出了能让大缙军队减少伤亡的青霉素,关键还进献了延年益寿的药。 “给什么封赏好呢?一个小女娃,给封个县主?” 黄公公记着顾玖给他参苓白术丸的情分,忙补一句:“小神医还做出了四种针对小儿病症的药,郑大人都说了,这些药可以让很多小儿避免夭折,你说是不是啊,郑大人?” 这个不能反驳,郑太医令道:“是的,顾小神医做出的几种药,的确能让我大缙小儿的夭折数量,减少半数。” 略苦带甜的浓郁药味,在宣平帝口腔弥漫开,又一丝一缕的随着津液进入身体。 宣平帝感觉身体都随着这丝药气,变得暖烘烘起来,脸上的神情就舒缓开来,道:“那就封个郡主,保大缙黎庶之康健安宁的郡主,就封康宁郡主好了。” 黄公公高兴的俯身磕头,“皇上圣明,是顾小神医,不,是康宁郡主之福。” 宣平帝心情愉悦的道:“那就让中书省拟旨,年后老黄你再去一趟宣州,亲自给康宁郡主颁旨吧。” “是!奴婢遵旨。” 也不知道这回再去,能不能再混点什么药。 …… 时间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 一大早,集贤街上就热闹起来。 一队队的人敲锣打鼓的过去,每支队伍中,都有一个身穿红黑相间衣服的男娃,脸上带着狰狞的面具,跳着舞着,一路缓缓过去。 这是傩戏,为了驱逐瘟疫,保佑来年人们健康平安的。 顾玖牵着最小的谢四余,谢大吉牵着谢三有,还有谢六郎和谢二庆跟着,一群孩子跑到集贤街上看热闹。 到了街边,巷子里的孩子基本都在,姚喜宝看到小伙伴们,立刻欢天喜地跑过来,拉住谢三有,就喋喋不休的指着中间的傩戏,讲述着自己快乐。 没一会儿,队伍走过去,一群孩子们在后面追逐着而去。 姚喜宝和谢三有也追了一阵,姚家下人寸步不离的跟上去,谢六郎也忙跟顾玖挥挥手,“九娘你回去吧,我看着他。” 说着也忙跟上去,谢大吉、谢二庆看到了,也不甘心要跟去,谢四余仰头瞧瞧顾玖,“小姑姑,我也想去。” “得,”顾玖干脆道:“咱一起去吧!” 这会儿人多,孩子们一个个蹿得飞快,一转眼可就没影了,万一丢了一个,可就糟了。 顾玖牵着谢四余没走几步,就看到人群里一双阴骘的眼睛。 顾玖仔细一瞧,这不是赵羽吗,这家伙身体恢复的够快的呀,这还没几天呢,都能出门看热闹了,五哥下手也忒轻了。 他看着顾玖那仇恨的样子,让顾玖讨厌的很。 这人真不能让他再蹦跶了! 顾玖想把杀赵羽的事情提上日程,但这会儿大过年的,大家欢欢喜喜的,等过这几日,就下手吧! 赵家毕竟有个京官,位置还不低,能量也不小,揍一顿无伤大雅,他们抓不住把柄也只能算了。 真把人杀了,对方肯定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 所以人怎么杀,在哪里杀,怎么避免嫌疑,都得好好想一想,计划计划。 除夕夜要守岁,老一辈的熬不住,早早都去睡了。但小一辈精力旺盛,围着炭盆,身边摆放着干果点心茶水,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热热闹闹的过了大半夜。 天色微明时,才一个个熬不住了,都回房睡了。 顾玖正睡的香甜,迷迷糊糊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传来,然后她的房门被人砰砰拍响。 顾玖光听那拍门声,就觉得十分着急。 在房里一叠声道:“来了来了,稍等。” 忙把衣裳穿好,出去开门。 孙氏在外面道:“九娘快去看看,二嫂怕是要生了!” 顾玖慌忙跟着孙氏一路小跑,边跑边问:“什么时候发动的,见红了?羊水破没破?” 孙氏道:“刚刚羊水破了,二嫂刚觉得肚子疼。” 说话间,两人已经跑到二进谢二郎一家的住处。 西侧厢房被布置成产房,这会儿大家都在院子里等着。 高氏和傅蓉娘都在产房里了,傅蓉娘跟着顾玖,做了多台剖腹产了,虽没接生经验,但对新生儿护理还是很熟练的。 看到顾玖,谢二郎叫了一声:“九娘,快来!” 顾玖一边往产房进,一边道:“没事没事,二嫂这胎好着呢,放心!” 徐氏这胎一直在顾玖的监控下,身体情况,胎儿情况,都十分良好,出意外的可能性很小。 顾玖进入产房,见徐氏已经上了产床,高氏在旁边照看着,产婆已经在引导着徐氏用力。 ps:看到有几位读者对黄公公自称奴婢,而不是奴才不理解,在这里解释一下。 清朝之前,太监在皇帝面前都自称奴婢。是因为宫里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皇帝,太监若自称奴才,就是把自己当男人了,是对皇帝尊严的冒犯。 到了清朝,很多大臣以前就是皇家的家臣、奴才,他们自称奴才,奴才这个词才流行起来。实际上,奴才这个词虽起源较早,但在历史上却极少用到。 第352章 小倌 虽然家里有顾玖在,但高氏还是提前请了产婆。一是顾玖更擅长手术,顺产接生这块没亲自操刀过。二是高氏总觉得顾玖是个未婚女娃,手术归手术,接生实在不愿让她沾染。 徐氏可以顺产,顾玖就没有上手,只充当吉祥物,在旁边坐镇。 不时让系统帮着扫描一下,判断宫开几指,胎儿状况如何。 徐氏已经是第三胎,宫口开得快,因为是双胎,孩子都没有单胎的大,所以生的很顺利。 也就一个时辰不到,两个小娃娃就呱呱坠地。 两人“哇哇”哭着,被高氏和傅蓉娘一起清理干净,用襁褓裹好。 一切顺利,没顾玖什么事,她就掀帘出去了。 张氏站在门边,帘子一掀,一股热气夹杂着血腥气扑鼻而来,登时一阵恶心,接连干呕几声。 顾玖正要给谢二郎道喜,被这几声干呕打断,瞠大眼睛看张氏。 孙氏嘴快的道:“啊,大嫂是不是有了?” 张氏猛地抬头看向顾玖,一时都忘了干呕。 谢大郎急忙过来,伸手扶一把张氏,一双眼也迫切的望着顾玖。 谢二郎张嘴想问问徐氏和孩子,这会儿也不好开口了。 顾玖伸手搭上张氏的腕上。 片刻拱起手笑道:“恭喜大哥大嫂了,大嫂有孕,已经两个月了。” 张氏惊喜的问:“男娃女娃?” 顾玖无语的道:“大嫂啊,你知道两个月的胎儿多大吗?” 顾玖掐着自己的小指指甲盖,“就这么点大,器官都还没发育,哪里能看出男女来?” 张氏和孙氏虽然都怀过一胎,但也不知道原来两个月的娃娃才那么点大,都还怪新奇的。 谢大郎咧着嘴巴笑的大傻子似的,扶着张氏的手臂,“男女都好,男女都好。” 他不挑,只要有就行,终于也一雪前耻了。 “大嫂身体没事,多吃点好的,别跟以前那样抠搜了。” “嗳!”张氏高兴,也没再像以前那样跟顾玖拌嘴。 孙氏有些羡慕,看看蹲一旁的谢三郎,再看看顾玖,打算等会儿让顾玖也给她看看,什么时候能有孩子。 没一会儿,谢五郎赶着马车,接了徐家人过来。徐氏生产,娘家人肯定得来看看。 张氏和孙氏带着下人们张罗饭菜,谢湛去请了陆铁匠,大家一起吃顿饭。 新年第一天,谢家喜气洋洋,迎接了两条新生命的诞生。 从初二开始,各人都忙的马不停蹄,兄弟几个都有自己的亲朋,这家赴宴归来,又去那家。 顾玖也没闲着,几乎天天都有人来送年礼,除了杜一舟和陈鸣谦他们,还有在壹医堂学习的大夫们都各自上门外,还有花石村许家,得了龙凤胎的闫家,都派人过来送了年礼。 谢湛也天天忙,天天在孔府接待过去拜年的客人。 到初五这天傍晚,杜一舟过来了一趟,说是有个外乡孕妇,由家人陪着,专程赶过来做剖腹产。 大缙人对过年团圆这事有执念,所以年前病人都已经被接回去,医堂也没再接诊,处于放假状态。 那外乡人从外地赶过来,壹医堂大门紧闭,没奈何,在附近打听到了杜一舟的家,杜一舟又赶来告诉顾玖。 “杜老见到人了吗?还有多久会生?”顾玖问杜一舟。 如果不着急,她明日再去医堂不迟。 “我爹看过了,也就这两天的事。孕妇体弱,骨盆狭小,不好生产,大约因为这个,才专程赶了过来。” “那行,既然这样,那就通知大家,咱们明日就开门吧。” 杜一舟点点头,“行,我这就去五里坪叫孙叔和孙婶,先去把火墙烧上,再回去打扫打扫。” 哪知第二天早起,天却又下起了雪。 顾玖裹的严严实实,身上披一件棉披风,和谢湛一起出门。 周大春赶着马车,在外面慢慢走。 两人走到门外,见隔壁侧门处停了一辆马车,外观看起来很华丽。 顾玖有些好奇,通常坐这种马车的,都是有钱有权的主,怎么会走侧门。 也就好奇一下就算了,刚打算转身离开,就见一人从侧门出来。 赵家侧门离谢家大门还是比较近的,顾玖将那人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上穿着纯白色的狐裘,头上带着金色的小冠,扭头看过来,一张脸雪白雪白,虽眉眼精致,但满脸疲惫,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竟是个十分俊美孱弱的少年人。 那少年往这边看了一眼,被车夫扶着上了马车。 顾玖也没在意,和谢湛一起往集贤街那边走。 片刻,那马车就走过来,路过两人身边时,顾玖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那是脂粉头油等混合的驳杂香气。 顾玖奇怪的看一眼马车,等车走出一段距离,才侧头跟谢湛道:“什么人嘛,大男人家家的,涂脂抹粉,还香的呛死人!” 谢湛好笑的看她一眼,低声道:“那是个小倌。” 顾玖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倌是什么意思,“难怪!” 又八卦的凑到谢湛身边,小声道:“是赵渣渣叫的小倌?” 谢湛斜睨她一眼,“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的好。” “什么嘛,我有什么不懂的?” 顾玖不满的嘟囔:“五哥下手也太轻了,这才几日,就能叫小倌了,也不怕用力过猛闪着腰了。” 谢湛俊脸微红,咳咳两声,“老五手重,不收着点,怕把人打死了。” 顾玖想起什么,突然凑近谢湛,“不对呀,你怎么知道那是小倌?你去过小官馆?” 谢湛急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可别冤枉我,我是那样的人吗?” 顾玖不为所动,“那你说说,怎么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小倌?” 谢湛轻咳,“正常男人,谁涂脂抹粉啊?” “就这?” “咳咳,还有,他走路的姿势很别扭。” 顾玖若有所思,嘀咕道:“不会爆肛吗?真奇怪,怎么有人偏偏喜欢做搅屎棍?” 谢湛“噗”一声呛咳,俊脸爆红。一边咳一边拖着顾玖走两步,把她塞进马车,挥手让周大春赶紧走。 他觉得自己有天若出了意外,一定是被口水呛死的。 第353章 种豆得豆 顾玖到了医堂,火墙被烧了一夜,到处都已经暖烘烘了。 外乡来的孕妇,跟来的人一大堆,孕妇的婆婆丈夫,带着家丁护院,还有十来个丫鬟婆子,一看就不差钱。 所以才能赶那么远的路,来宣州生产。 陈鸣谦给孕妇安排了病房,至于她带来的人就不管了。 头脑灵活的商家,已经手脚麻利的在附近开了客栈,以便过来住院的患者家属居住。 陈鸣谦带着顾玖去病房见了那孕妇,孕妇的婆婆和丈夫都在。 顾玖见那孕妇年龄看起来很小,身条纤细,却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果然一看就不好生。 她不由想起闫家的沈幼娘,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不由叹道:“为什么都成亲这么早?自己都还是孩子呢,就要生孩子了!生产太早,对大人对孩子都不好。” 那家婆婆尴尬的笑笑,“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顾玖道:“所以生产时才那么凶险。” 说着,弯腰给孕妇检查身体。 那婆婆期待的看着顾玖:“我们那边的大夫都说是男胎,确定是吧?” 顾玖道:“不是,是个女娃。” 那婆婆脸上的笑容登时收住,急道:“怎么可能,我们那里的大夫都说是男胎,会不会诊断错了?” “错也是他们错,我不会错。” 那婆婆的脸登时拉下了,有些恼怒的望着孕妇,“真是枉我费时费力,大老远把你弄到宣州,年都没过好。哪知你这么不争气,早知道就不来了。” 顾玖不悦的道:“生男生女可怨不得她,孩子是男是女,取决于孩子的父亲。” “怎么可能?”那婆婆不服气,“孩子在她娘肚子里,生什么还不是娘的事?” “你这人真奇怪,你在庄稼地里种一颗豆,非要让它长出个西瓜来,长不出来就怪地不行,这是哪门子道理?” 孕妇的脸庞亮了,感激的看着顾玖,眼圈都红了。 那婆婆一噎,道:“自古以来,都是看女人肚子争气不争气,从没听说生男生女是男人的事!” “自古以来都以为剖腹取子,大人必死无疑,到我这里不是活蹦乱跳?可见自古以来的道理,不一定就真的有道理。” 顾玖强调道:“生男生女和种地一个道理,种下一颗女娃的种,就不可能在女人肚子里长几个月,竟然变成男娃的。” 那婆婆张口结舌,孕妇羞的双手捂住脸,丈夫则背过脸去,耳根微红。 陈鸣谦咳了一声,道:“我们小神医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个道理。” 顾玖奇怪的看他一眼,我的话哪糙了? 这个是自己弟子,就不怼他了。 接着又道:“女娃有什么不好,我是女娃我自卑了吗?” 那婆婆僵着脸,片刻,讪笑道:“若我们家也有小神医这样有本事的女娃,那肯定是骄傲的。” “孩子有没有本事,取决于家人愿不愿培养,愿意把她像男娃一样培养,照样会让你们骄傲。男娃若养歪了,只会让世间多个人渣。” 那婆婆垂眸嘀咕:“养的再有本事又怎样,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顾玖懒得再和这种冥顽不灵,思想顽固的人辩解,“孩子现在足月了,你们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剖,决定了就告诉我们陈大夫一声,他会帮您安排手术时间。” 顾玖交代完就离开了。 壹医堂仅用短短的时间,就在宣州城打开了名声,就连外地,也因为走亲戚和商家往来,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 所以这门一开,病人就陆续上门了。 顾玖呆到半下午,才把过来的病患处理完,该安排手术的安排手术。需要汤药针灸的也安排上。 那婆婆在外看了一会儿,见这半天功夫,不时有人办理手续,去领了被褥住院,没一会儿,女部这边的院子就安排满了,不由咋舌。 就遣仆妇前去跟隔壁扯闲篇,打探消息。 隔壁也是过来准备做手术的大婶,这是一位胆石症的患者。 仆妇好奇的道:“这医堂的病人真多,我们来的时候,还一个人没有呢,就半天的时间,就住满了。” “那是!”大婶有荣与焉,“咱们这壹医堂,不着急的病症,都在后面排着呢,只有急病,才先安排住院。像我的病,虽然常常腹痛,但也不着急,所以一直安排到了这时候才能住院。” 又问仆妇:“听口音你们不像本地人,从外地赶来的?” 仆妇道:“是啊,我们是雁州人,我家大奶奶这胎凶险,我们那边的大夫都说不敢保证大人和孩子都平安,药堂掌柜年前从宣州进了一批药回去,在宣州听说了顾小神医的事,就让我们家大奶奶过来试试。” “那你们就来对了,我跟你说啊,我们顾小神医可厉害了,医堂刚开业那日,就给闫家大奶奶剖腹,取出一对龙凤胎。那闫家大奶奶……” 大婶一阵吧啦吧啦,从闫家大奶奶讲到泾州王,听的仆妇惊呼连连。 反复问:“那闫家大奶奶果真还活着?” “当然了!出院那日我亲眼看见了,是自己个走出去的。还有最先开腹切肠子那人,现在啥活都能干了。所以我就过来了,我这病,说是胆里有石头,得开腹取出来,你看我怕了吗?没事的,顾小神医神着呢?” “听您这么一说啊,我就放心了。原先我们只是听说,心里一直有些害怕,万一跑这么远,还是出事了,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你就放心吧,我们宣州剖腹产都好多个了,还没听说过哪个出事呢!” 下午住院病患都在输液,赵三芹和张莲娘看着就行了。 今日有位大夫弄来一具新鲜的尸体,大家都过去看了。 最近大夫们学习的都是腹腔内的手术,这次顾玖打算讲讲胆结石手术,因为刚好有一例病人可以观摩。 顾玖推门进去,屋里的一群大夫像是正在做坏事被抓包的学生,一个个手忙脚乱,扯住盖尸体的白布,就把尸体盖上了,像是这尸体见不得光似的。 第354章 人间烟火 秦大夫尬笑着道:“顾先生啊,要不,今天我们先练习,上次讲的阑尾手术练的还不行呢,正好今天先练练。” 邓大夫道:“是啊是啊,今日没手术,要不您先回去?这下着雪,路不好走,可别让家人担心。” 顾玖狐疑的看看他们,这些人不对劲。 走过去看看被白布盖着的尸体,指了指,“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没有没有!” “就是觉得我们今日自己练习就成,不想耽误顾先生。” 大家纷纷道。 顾玖越发狐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伸手掀开了白布。 众人还想挣扎一下,见白布已经被掀开,只得一个个捂住脸。 白布下,那尸体上,到处都是青紫色的痕迹,关键的部分还有牙印,有的地方甚至被咬的渗血,白皙的躯体简直惨不忍睹,一看就是被人狠狠蹂躏过的。 大夫们想着顾玖是个小姑娘,未通人事,实在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尸体。若她问起这伤是怎么造成的,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玖“咦”了一声,仔细打量那张脸,白的瘆人,神情狰狞痛苦,秀气的脸虽然已经扭曲,但还能勉强认出来,正是早上出门时见过的小倌。 那小倌早上还好好的,傍晚却已经变成尸体,被拉到医堂供大家练习术式。 看脸上的神情,显然死前极其痛苦。 “他是怎么死的?”顾玖问道。 众人支支吾吾,果然还是逃不掉这个问题。 杜老大夫深叹了口气,他虽年纪最大,却最愿意用大夫的身份来对待顾玖,而不是将她看作小姑娘。 用怜悯的语气道:“下头被塞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杯子、蜡烛、笔搁,肠子被破裂的杯子划破了。” 顾玖一阵沉默,难怪他神情看起来那么痛苦,肯定是肠子破裂疼死的。 顾玖想到他早上从赵家出来,把他折磨死的,除了赵渣渣没别人,难怪早上见他时,看起来那么孱弱。 不由有些可怜他,做小倌肯定不是他本意,迎来送往都是为了讨生活。到最后却被折磨至死,还要被卖来医堂,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顾玖在心底默念一声,愿你来生平安顺遂,托生个好人家。 你为医学做最后贡献,我为你报仇。 弯腰对着这尸身鞠了个躬,“咱们开始吧!” 顾玖回到家,就听见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在哇哇的哭,二重奏一样,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 谢五福和谢六安是徐氏刚生的两个双胎男娃,名字是谢二郎取的。 本来按照吉庆有余的排行,往下是福寿安康,但大家一致觉得谢六寿怎么听怎么别扭,所以直接不用,取了谢六安。 不过这都是小名,先暂时叫着,图个吉祥。 二进的房里,传来大人一声声安抚孩子的声音;隔着一道墙,谢五郎大声嚷嚷着什么;谢大吉领着弟弟们疏忽从视线中闪过;厨房上炊烟渐渐溶于将晚的天空。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温暖而平淡。 顾玖原本压抑了一下午的心情,登时被这人间烟火治愈。 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原来是谢湛和谢五郎、谢六郎踏着积雪走过来。 看到顾玖,谢湛道:“刚回来?一个人傻站着干什么,脑袋上都是雪,也不知道把帽子戴上。” 边叨叨着,边走近,伸手把她头上的雪抚掉,牵起她有些冰凉的手,放到唇边呵着热气。 顾玖眉眼弯弯,“我在想我真幸运,有你,有疼我的家人,有自己喜欢的事业,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行,做我想做事,过我想过的日子。” 谢五郎十分知趣的叫上谢六郎,两兄弟也不打扰两人,朝厨房走去。 谢湛笑道:“怎么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概?” 顾玖叹道:“唉!我今日看到了一个人悲惨的一生,对比之下,觉得自己真是无比幸运。” 谢湛牵住她的手,侧头望着她,昏暗的光线里,眼中闪烁着晶莹的碎茫,“遇到你,我也感觉很幸运。” 顾玖抬眼,冲他露出甜美的笑,把脑袋靠在他臂上蹭了蹭。 谢湛心里松了口气,今日这小混蛋居然没有煞风景,可真是难得。 这一刻,一颗心像是浸泡了蜜水,又像是被软化成一朵云,既柔软,又甜蜜。 吃完晚饭,顾玖叫住谢五郎,两人走到一边说悄悄话。 谢湛看一眼两人,再特意看看谢五郎,心底冷哼一声,明日就是初七了,老五也该回折冲府了。 顾玖和谢五郎一阵嘀咕,最后道:“这件事你能保密吗?” 谢五郎拍拍胸膛,“放心,十八般酷刑也休想撬开我的嘴!” 顾玖瞥一眼谢湛离开的方向,忧心忡忡道:“我怎么觉得谢湛用不了几句话,就能把你今天打了几次嗝都问出来?” 谢五郎立刻不满道:“我有那么没用……” 话说一半,感觉底气不足,“大不了我今天装哑巴,一句话也不说,熬一晚上,明日我就走了。” “可是你说的哦,五哥说话要算话,现在起就开始装哑巴!” 谢五郎紧紧闭上嘴,点点头。 雪断断续续下了四五天,就开始慢慢放晴,到了正午,房顶的积雪开始缓慢的融化,傍晚时又结成冰,在房檐下,形成一个个尖利的冰锥。 寒冷的天气,一直继续到上元节。 天气还冷,却挡不住人们的热情,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灯笼,五花八门,五彩缤纷,照的满城流光溢彩。 富贵人家在大街上搭起了彩楼,在每年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展示着自己的财力。 商家也十分鸡贼的搞起了斗花灯活动,希望能吸引更多的人过来。 程刺史作为整个宣州最大的地方官,自然也搭了彩楼,供家里女眷,以及亲朋们在楼上观灯。 谢家也接到了刺史夫人的邀请,张氏有孕,徐氏刚生产,就带了孙氏、傅蓉娘和顾玖受邀前去。 家里男人们自然有自己的圈子,除了谢二郎苦逼的在家陪媳妇,还有照顾两个小奶娃外,就连谢大郎都带着张氏,打算在家门附近随便看看。 ps:这章文艺了一把。 第355章 上元节 上元节自古就是有情男女相会的好日子,良辰佳节,可惜谢湛只能遗憾的看着顾玖被高氏带出去了,刺史夫人的邀请,不好拒绝。 另外他也抽不开身,因为每年这时候,州学和各书院都会在大街上设摊点,摆上学生们自制的,或者买来的灯笼,出灯谜供人猜。 每年学子们都会绞尽脑汁想谜题,再绞尽脑汁去猜别家书院的谜题,到最后哪家的谜题难,被人猜剩的多,哪家就是最后的赢家。 输赢固然不重要,也没什么奖励和惩罚,但关乎面子,谁也不肯落后。 州学今年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孔老的班,谢湛是出谜题的人之一,得在州学的灯谜点帮忙。 学子们的灯谜摊位,就设在集贤街,整条街上,隔上一段距离,就是一个摊位。 也因此,过来这边游玩的年轻姑娘家尤其多,州学这边,有谢湛这盏明晃晃的大灯笼,和冼砚白这个略显黯然失色的儒雅公子,凑过来的姑娘就更多了。 为了显示点文才,一个个踊跃猜谜,谁也不落人后。 这个上去试一下,那个娇声问对不对,学生们个个大冬天忙的一头汗。 谢湛在忙碌的时候,隔壁赵家的大门打开,赵羽带着六顺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扈从,四人走上集贤街,汇入热闹的人群。 经过州学的摊点时,赵羽还恶狠狠瞪了一眼。 却不知,打他从家门出来,谢五郎就悄悄跟在他身后。 谢五郎今日穿了一身平民百姓常穿的葛衣,一身灰扑扑的,走在人群了,一点一噎不惹眼。 谢五郎不远不近的跟着赵羽,在集贤街上逛悠了好久,中间还买了个小灯笼提在手里。 眼看着赵羽逛着逛着,快走到集贤街和府衙街的交叉口。 谢五郎抬头看向路边的一家茶楼,举起一只手,朝一侧的楼上某处挥了挥,再隐晦的指了下赵羽。 然后两名男子飞快从楼上下来。 赵羽正走着,和两名男子错身而过时,听到其中一人道:“听说宜欢楼新来的小倌,叫什么云岚的,和升仙楼的尔思姑娘,在观云阁比试才艺。” 赵羽的脚步就是一顿,侧耳细听。 那人继续道:“宜欢楼的台柱子不是被人玩死了吗,新来这个云岚,听说比先前的台柱还要俊美,那皮肤像水做的一样,又白又嫩,身子像云朵一样……” 赵羽听到这里,见说话的男人被人一挤,话茬就被人打断。 他没再继续等,而是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拐进府衙街。 府衙街是宣州最大的街道,刺史府和县衙就在这条街上。 谢五郎在府衙街边停住了脚步,坏笑一下,朝两名男子挥了挥手,看着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跟着赵羽走了,另一人飞快的在人群穿梭,没一会儿,就超过了赵羽,继续快速往前。 谢五郎就继续往前走去,他朝着前方集贤街的西边,完全错开赵羽的方向,溜溜达达的闲逛起来。 能做的都做了,事情成不成,还得看天意。不过没关系,这次就算不成,下次再想办法就行了。 如果他和九娘两个脑袋瓜,想出来的方法不管用,就得请四哥出马了。 谢五郎逛了好一阵,估摸着赵羽的脚程,就在人群里瞄准一个身高体壮,神情彪悍的大汉,靠过去,装作不留神的,一脚踩在对方的脚上。 赵羽从家门出来的时候,顾玖已经跟着高氏,在刺史府的彩楼上看热闹了。 程夫人和高氏,以及刺史属官们的夫人,一起坐在中间,喝着茶水,闲聊着看楼下的热闹。 顾玖和程谚趴在木制的栏杆上,望着楼下往来的百姓们。 程谚道:“一会儿耍百戏的就要过来了,可好看了。每年也就这个时候最热闹。” 顾玖想起原主那个社恐小姑娘,还是在小时候,跟着祖母上街看过上元节的灯会。后来祖母生病后,就再也没有出去看过。 原本的记忆已经模糊,只有影影绰绰灯火璀璨的影子。 而她的时代,早已不过传统节日了,也只在影像资料里,看过曾经的盛况。 如今身处其中,顾玖还是感觉很新奇的。 说着话,就听见远处锣鼓声响。 程谚道:“来了。” 两人都伸着脖子往前探,见不远处的街上灯光大亮,中间是火红的一条龙,被十来个汉子舞的上下翻腾,活了一样。 紧跟着红龙的,是一条黄色的巨龙。 两条龙舞动着渐渐近了,锣鼓的喧嚣声愈发震耳欲聋。 两侧跟着无数百姓,手中拿着灯笼,边走边指指点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笑。 舞龙队伍之后,是接连几支舞狮的队伍,也是红黄二色为主。 “后面就是百戏了,比这个好看!”程谚脸上带着兴奋,说道。 顾玖很快就看到了程谚说的百戏。 演百戏的人们打扮成各种人物,脸上涂抹着各种颜色,打扮的滑稽可笑,或表演着各种故老相传的故事,或做出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把路人逗的哈哈大笑。 这一队百戏过后,没多久就是踏歌的队伍。 中间十来个人手持着笙箫檀板等乐器,奏着欢快的乐声,十来个舞姬穿着华丽的衣裙,随着乐声跳舞。 道路两侧和后面,跟随了成群结队的百姓,随着乐声,跟着中间的舞姬,抬手踢脚,跳着简单却整齐的律动。 檀板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响,百姓的动作整齐划一,嘴里也哼着古老的旋律,祈求灾厄和病痛永不加身,祈求新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顾玖一边欣赏着楼下的热闹,一边一心二用的留意着人群中的动静。 好一会儿,看到跟着踏歌的人群中,一人举起一只手臂,那只手臂上缠了根鲜红色的布条。 顾玖就笑开了,拉拉程谚,“谚娘姐姐,咱们也下去吧,踏歌太有意思了,咱们也去!” 程谚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从来都是在高处看热闹,还从没有跟百姓一样,跟在踏歌的队伍里和大家一起跳舞。 第356章 就等一箭爆头了 程谚有些蠢蠢欲动,扭头去看她娘。 程夫人挥挥手,“去吧去吧,多带几个人。” 高氏交代顾玖:“可别跑远了,照顾着点程大娘子。” “好嘞,娘您放心,程夫人也放心!” 顾玖欢快的应一声,拉着程谚的手就往楼下走。程夫人急忙让一名仆妇和一名婢女跟上去。 顾玖一边下楼,一边道:“听说满月楼的灌汤包味道特别鲜美,等会儿咱们逛完了一起去吃。” “好啊,我也没去过。”程谚道。 “外面人那么多,咱们如果不小心被挤散了,谚娘姐姐也不要着急,谁逛累了,就直接去满月楼等着。” “行,你可小心点,拉好我的手。” 顾玖“嗯嗯”点着头,和程谚来到楼下,刚汇入人群,立刻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身边的人都在跟着节奏舞动,两人也很快融入其中,随着踏歌声学着前面人的动作。 踏歌的队伍还在不停壮大,不断有百姓汇入队伍里,人群越来越挤。 也就一转眼的功夫,程谚就看不到顾玖了,叫了几声,也没听到回答。 程谚带着两名下人,急忙前前后后的找。奈何顾玖个子小小的,淹没在人群里,连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这会儿的顾玖,已经快走几步,右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人们都去主街游玩,巷子里就显得格外冷清,顾玖一路小跑,左拐穿过巷子,来到杨柳巷,再左拐,直接进了一家酒楼。 小伙计急忙迎上来,“姑娘您来了,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就您一人吗?” 顾玖一早就已经在这家酒楼定好了房间。 顾玖道:“我和朋友一会儿就过来,是个姓程的姑娘,人来了麻烦你给领上楼。茶水不着急上,等我朋友来了再上不迟。” 小伙计应一声,当先快速上楼,跑到顾玖定的房间,把灯烛点亮。 顾玖走进房间,看到亮堂堂的雅间,先去把三个角落的灯吹灭,只留了东南角那盏。 也是避免等会儿房里光线太亮,影响她的视线。 满月楼位于府衙街和杨柳巷的拐角处,正面朝着府衙街。 邯郸飘香则是三楼最北边的一间,一扇窗户朝,正对着人潮汹涌的府衙街,一扇窗户朝北,窗下就是略显冷清的杨柳巷。 杨柳巷是宣州城秦楼楚馆最多的巷子。 顾玖把朝着杨柳巷的窗户打开,向外看了看,确定街巷的光线亮于房里,在楼下看不到楼上,才把窗户关上。 只留一条手掌宽的小缝,透过小缝下望,可以看到楼下街道中往来的零星行人。 再去把面朝府衙街的窗户完全打开,站在窗户前,探头看向街上的人群。 刚做好这一切,离着这边三四十步远的地方,人流中就有人高高举起一只缠了红布的手臂。 这只手臂在上头挥了几下,然后放下手臂,转过身去,朝着和来时相反的方向闲逛去了。 顾玖的目光以那人方才挥臂的地方为中心,把前后左右的人都找了一遍,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赵羽的身影。 他穿着宝蓝镶澜边的斜襟长衫,头上的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乍一看人模狗样,很有几分矜贵的气度。 顾玖合上窗户,赶忙回到朝南的窗户边,目光锁定窗户下面。 与此同时,谢五郎的一只脚踩在精壮大汉的脚上,身体不稳,朝后歪倒,他下意识抓一把大汉的衣袖,想稳住身形。 哪知用力过猛,直接把大汉的衣袖撕下来一截。 谢五郎往后倒退几步,一手拿着大汉的衣袖怔住了。 大汉看了看自己被撕掉的袖子,竖起双眉,脸上横肉颤动,一只蒲扇大的手掌朝谢五郎扇去,嘴里大骂:“我草你祖宗!小兔崽子没长眼啊!” 谢五郎一躲,不甘示弱的和大汉对骂,“你他娘的吵吵什么,小爷又不是故意的,撕坏了你的衣服赔你就是了,你他娘的还敢打人?吃小爷一拳!” 说着就挥拳向大汉砸去,两人顿时交上手,一个自称老子,一个自称小爷,嘴上不停的骂,手上不停的打。 旁边的人赶紧躲的远远的,以两人为圆心,瞬间清出一大片空地。 有人劝道:“别打了,别打了,大过节的,和和气气多好!” 有人叫道:“去叫巡街的,谁去叫巡街的过来?” 上元节人多杂乱,每年这个时候,不是被拐走了人口,就是撞翻了灯笼摊子,引发了火灾,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所以每年这两天,都是衙役们最忙的时候,每条街上都有人来回不断巡逻。 谢五郎担心打太快很快就结束了,就收着手劲,和大汉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 没一会儿,巡街的就赶过来了,多远就吆喝着,“住手住手,谁再打架关大牢里!” 谢五郎收了手退后两步,指着大汉告状:“是他先动的手,我是被迫还击!” 大汉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这臭小子先踩了我的脚,还撕烂了我的衣服,你看,你们看看,好好的衣服,就被这小子给糟践了,打一顿活该!”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好好说话,我能不赔你吗?” 两人说着,就想再次扭打在一起。 衙役们急忙上去插在两人中间,一人呵斥:“干什么干什么,再打抓去县衙,一人打一顿板子!” 谢五郎在那边和人纠缠,顾玖此刻已经把驽拿出来,装上用冰做成的箭簇。 这是她看到房檐上挂着的冰锥得来的灵感。 让谢五郎帮着,用泥做了个模具,在模具中倒入水,放在窗外一夜,第二天,就得到了一把冰箭。 连续两晚,她做了两把冰箭,用厚布裹着,防止化了,藏在空间里。 弩箭对准窗户下方,顾玖蓄势待发。 这一刻,她有些犹豫,如果直接杀了赵羽,实在有些太轻松,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她倒是可以射中他的脊椎,让他变成高位截瘫,但这样一来,有两个弊病。 ps:哎呀呀,这段情节真难写,得想办法把所有漏洞都补上,脑细胞都累死一大片。坐了一下午,腰疼屁股疼,才算是憋出来了。 第357章 买一送一 第一个弊病,赵家人肯定要找她医治,毕竟她名声在外。 哪怕她真的治不了,赵家恐怕不会信,还以为她在故意推辞,然后会不会做出什么事逼她就范,也很难说,这样就太麻烦了。 二是高位截瘫双手还能动,以赵羽变态的性子,说不定会找小倌用各种手段折磨泄愤。 这些说来话长,但在顾玖脑子里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她几乎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算了,还是让他死吧! 下一刻,赵羽就带着六顺,和后面的两名扈从,进入顾玖的视线。 顾玖的冰箭斜斜对准了赵羽头顶最薄弱的地方。 那里是位于颞骨窝内,额骨、顶骨、颞骨、蝶骨四块头盖骨相交处的骨缝。 街巷外,人海喧嚣,街巷内,死亡游戏正在上演。 轻微的“嗡”声响起,冰箭化作一道残影,分毫不差,射进赵羽的颞窝。 箭射出去的那一刻,顾玖片刻不停,立刻就再次举起箭,第二支冰箭飞出去,打在房顶垂下的冰锥上。 楼下的六顺还没来得及看清出了什么事,就感觉头上似有什么声音,抬眼一看,一根冰锥已经到了眼前,躲避不及,那冰锥直接顺着眼睛扎进去。 六顺惨叫一声,瞬间倒地。 随着六顺一起倒地的,还有身体机能刚刚反应过来的赵羽。 以及从房顶掉落的几根冰锥,冰锥重重砸在地上,摔成一截一截的。 跟着赵羽的两名扈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懵了一下,随即心中一片惶急,急忙扑过去,“公子,公子!” 地上的赵羽双目紧闭,脑袋上斜斜插着一根冰锥,血水缓缓流淌下来。 再看六顺,仰天倒地,一只眼中插着一根冰锥。看冰锥露在外面的长度,显然另一头已经插进脑袋里。 顾玖有些惊讶,居然还买一送一?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她收好弓弩退到后面,顺便把窗户悄无声息的掩上。 耳中听到外面响起呼喊声:“死人了,死人了,这边死人了!” 然后乱糟糟的脚步声响起来,有人在叫:“别挤,别挤,往后退往后退!” 顾玖故意大力推开窗户,探着脑袋往下看了看。 楼下那么大动静,她要不好奇看两眼才是怪事,做戏做圈套嘛。 然后重新关上窗户,就跑下楼看热闹。 下到楼下,看热闹的人从外面街上涌进来,没几下就把这边堵严实了。 程谚在仆妇和丫鬟的护持下,艰难的往这边挤。 顾玖招手,“谚娘姐姐,这里!” 程谚艰难的挤过来,开口就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也有不明所以的人也在问,“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顾玖回答程谚:“我也刚下来,好像听说死人了什么的。” 里面有人回答外围的人的问题:“房檐上的冰锥掉下来,扎死了两个人。” “啊,怎么这么巧?这俩人真倒霉,可才叫喝凉水都塞牙。” 顾玖扯了一把程谚,两人站在门口看热闹。 原本在楼上观灯的人,听到动静的也都下来了,全都挤在门口观望。 人们乱哄哄议论着两个倒霉蛋,有人小声的嘀咕:“不会是做什么缺德事了吧,走个路还能被冰锥砸死!”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两个还处在懵逼状态的扈从一听,就想起他家公子祸害过的人。 经他家公子手,祸害死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前些天还刚死了一个。 而且那小倌就是这条巷子里的人。 两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发毛,他家公子死在这里,还是这么个死法,难道是被他折磨死的小倌来报复了? 一人打了个冷颤,道:你走这边小路,回去禀告大老爷,我在这里守着,等官差过来。” 另一人只得点点头,从小巷中穿梭着,回赵家叫人了。 没一会儿,巷口传来叫嚷声:“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然后有人粗着嗓子嚷道:“都让开都让开!” 另一人道:“都挤这里干什么?都走都走,该干嘛干嘛,别在这里挤,挤死人了怎么办?快走!” 随着官差一叠声的嚷嚷,然后四名身穿公服的人挤进来,先把围着的人往外撵。 拥挤的人如果太多,很容易造成踩踏,本来就发生命案了,如果再出点事,就雪上加霜了。 谢五郎这边,在衙役们呵斥吓唬下,两人终于不打了,也不骂了。 天空这时却突然被什么猛地照亮,大家都急忙去看,见南边半空亮起了橙色的烟花。 那是衙门用来传讯的,上元节人多,容易出事,一旦哪边发生事故,就会用烟花传讯,附近的衙役都要抽调人手赶去支援。 一名衙役道:“坏了,那边出事了,走!” 放出烟花,说明是大事,相比之下,这边打架就无关紧要了。 两名衙役要走,其中一人还回头威胁:“不准再打了,不听劝关大牢!” 谢五郎看着烟花的方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看方向是杨柳巷那边,应该事成了吧? 抬脚也跟上去,“走走,看热闹去!” 大汉揪住他,“你不准走!” “赔衣服是吧?给你。” 谢五郎摸出几个大钱递过去,“够了吧!” 边说边急匆匆的跟着两名衙役走,大汉在后面数数手里的铜板,嘀咕一声:“小气鬼!” 周县令就在府衙街的中断坐镇,权贵们的搭建的彩楼就在这一片,他得在这边看着。 因此到的很快。 周县令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站在满月楼门口看热闹的顾玖,问一声:“小神医也在这边?” 顾玖笑道:“是啊……” 比比身边的程谚,“我跟程大娘子过来吃点东西。” 周县令对着程谚颔首示意,吩咐赶到的衙役们,“守好路口,别让人过来。” 衙役们应一声,一个个手按刀鞘,把守在巷口,阻止有人闯入。 周县令回头问最先到达的衙役,“怎么回事?” 那衙役回禀:“这主仆四人从这里路过,不巧房檐上的冰锥掉下来,主人和小厮被冰锥刺进脑袋,死了。” 周县令弯腰去看地上的尸体,因为光线暗,刚才没看到,这会儿才看清楚脸庞。 第358章 您节哀 “灯笼。”周县令向旁边招手。 一名衙役忙递过一盏灯笼过去。 光线打在死者脸上,周县令把人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刑部侍郎的儿子竟然死在这里,这下糟了! 周县令不由有些头疼,若是人为,之后一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事。 看看赵羽的脑袋,赵羽虽然当场死了,但刚死那会儿血一时未凉,把冰锥化掉一部分。 后来人来人往,恰逢节日,几乎人手一盏灯笼,你照一下,我照一下,这会儿剩余的也快化光了,只剩下筷子那么点细。 周县令看看伤口的位置,疑惑的抬头看看房檐。但高处黑漆漆的,什么也没看到。 他侧扬着头感受一下角度。 这会儿仵作也检查完赵羽和六顺的伤,起身禀报道:“身体其他地方没有伤,也没有中毒,的确是被掉落的冰锥刺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周县令问道。 “只不过这位公子伤的位置有些奇怪,这个位置,除非冰锥掉下来时,死者刚好侧仰着头,才能扎在这个位置。小厮的死,没问题,应该是听到冰锥断裂的声音,下意识仰头去看,刚好被掉下来的冰锥刺中眼睛。” 周县令点点头,往一侧靠近赵羽尸体的位置站站,再次做出侧仰头的动作,这会儿视线刚好锁在斜对面的楼上。 那栋楼外面有一扇窗,窗户紧闭,窗内也没灯光,看起来里面没人。 周县令有些疑惑,是因为看到那边有什么,所以才侧头去看?或者是谋杀?谋杀的话,用的是什么办法? 他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用冰锥把人杀死。 空手投掷点点,需要很精准的手法,除了江湖高手几乎不可能。 剩下的冰锥还有筷子粗细,可想而知,当初是挺粗的,分量比较重,一般弓弩根本带不起来,所以周县令压根没往弓弩上想。 唯有意外能解释,何况小厮的样子,明显是因为头顶有异动,才仰头去看,说明冰锥的确是从上面坠落的。 但意外的话,房檐上掉落的冰锥能刺破头骨吗?这是他目前想不通的地方。 周县令在这边沉思的时候,赵大老爷坐着马车,走巷子里面抄近路赶过来了。 一下车,被报信的扈从带着过来,看地上的情形就懵了,听扈从说是一回事,真的见到赵羽横死的模样,赵大老爷还是有些受不住。 扑过去就哭:“羽儿呀,你死的好惨呐,是谁害了你,你告诉大伯,大伯给你作主……” 他再不待见赵羽,这也是他们老赵家的孩子,横死在这里,他没办法跟他兄弟交代。 周县令背着手,道:“赵大老爷节哀,赵公子不是别人害的,这是一场意外。” “我不信,从没听说过冰锥掉下来能死人的,还有,晚上这么冷,冰锥怎么会无缘无故掉下来?” 周县令沉默一下,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余光看到还在看热闹的顾玖,问道:“顾小神医,你能不能给本县解惑,人的头盖骨按说是很硬的,冰锥如果把人砸伤,本县能理解,但能刺进坚硬的头骨里吗?” 顾玖道:“人的头骨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八块骨头组成的,骨头与骨头之间有骨缝,骨缝相对脆弱。” 顾玖边说边靠过去,赵大老爷立刻警惕的看看顾玖,“你怎么在这里?” “刺史夫人邀请我和我娘在附近彩楼看灯,顺便过来吃个饭,怎么,有问题吗?” 赵大老爷没回答,却本能的觉得顾玖出现在这里有问题。 顾玖蹲下去查看赵羽的头部,装模作样的检查一遍。 道:“赵公子的伤,刚好在额骨、顶骨、颞骨、蝶骨交汇处,这里是头骨最薄的地方,也是整个头部最脆弱的地方。” 赵大老爷盯着顾玖,“你怎么知道?” 顾玖奇怪的道:“我是大夫啊,人身体里总共有几块骨头,几块肌肉,体内的心肝肺在什么位置,我都一清二楚的。” 赵大老爷不吭声了。 顾玖点点赵羽的伤处,接着道:“那里很薄弱,别说从高处坠落的冰锥,就是随便用什么东西捅一下,也能要命。” 赵大老爷皱着眉头,“就算是真的被冰锥掉下来扎进脑袋死的,但怎么解释他伤到的是这个位置?” 赵大老爷也不傻,正头顶掉下来的冰锥,却扎在侧面,很难解释的通。 “您往那边看。”周县令指指斜对面楼上的窗户的位置。 赵大老爷侧头去看,周县令道:“就是这个姿势,如果赵公子当时恰好侧仰头看那边,就解释的通了。” 赵大老爷不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问两名扈从,“公子当时往那里看了吗?” 两人齐齐肯定的道:“看了!” 虽然当时他们两人的视线都不在公子身上,具体冰锥从哪里来都没看到,但这会儿必须统一口径。 看没看都必须是看了,他们两人保护公子出来,如果公子是被人谋算了,他们还有活路吗? 出了意外就不一样了,谁都没办法避免意外不是?冰锥从黑漆漆的高空掉下来,他们没发现不很正常吗? 虽然他们不觉得是人为,但还是尽力往意外上带。 “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跳过去,发出了一点响动,公子就抬头看一眼。”一个扈从说道。 另一个扈从接着道:“好像是一只野猫,公子就往那边看,这时刚好一根冰锥掉下来,砸中了公子。六顺抬头看头顶的动静,也被一根冰锥直接插进眼中。” 前一个扈从连忙接上,“小的也被砸了一下肩膀,当时一连掉下来好几根,你们看,地上还有……” 他想说地上还有摔断的冰锥,但事情刚发生时,人群涌进来,有的被踢远了,有的被踩碎了,有的在人们的脚下化成水了。 “刚才人太多,都没了。”扈从嗫喏着,把话说完。 “但是天气这么冷,冰锥怎么会无缘无故掉下来。”赵大老爷还是不能理解。 周县令叹道:“或许是飞过一只鸟,也或者爬过一只鼠,无意中碰到了。人有旦夕祸福,一切都有天命,您节哀。” 第358章 周县令的疑虑 顾玖满眼崇拜的望着周县令,哇哦,这解释的,她一个始作俑者都相信了。 一名扈从凑近赵大老爷,悄声道:“大老爷,那个小倌,就是公子弄死的那个,就是这条巷子里宜欢楼的人。” 赵大老爷愣了一下,他是一时没想到那小倌身上,当时小倌死后,宜欢楼的老鸨,还去他府里要赔偿。说什么她儿死的太惨了,下面给塞了杯子、笔搁什么的,生生疼死了。 偏偏今日在这个地方,发生了这么多巧合…… 赵大老爷打了个冷颤,往巷子深处看了看,只见灯火寥落,冷冷冥冥,灯光照不见的区域里,似乎藏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窥探着这里。 赵大老爷急忙收回目光。 难道真是那小倌儿死不瞑目,来找羽儿索命了? 周县令道:“令侄出了这样的意外,本官深感遗憾,但令侄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躺着,是本官拉回去暂时存放在衙门,还是赵大老爷这就把人拉回去?” 拉去县衙,就表明家属不认可巧合,继续查下去的意思。 赵大老爷拉回家,就是认可意外,不再追究,自行安葬的意思。 赵大老爷垂头看看赵羽的尸体,再看看旁边正面朝上,眼里插着冰锥的六顺。他也实在想不出如果不是意外,这结果是怎么造成的。 何况经扈从一提醒,他也觉得今晚的事处处诡异,不像人为。 咬咬牙,“拉回去吧!” 怪都怪羽儿自个儿平时作孽太多,遭了报应。 周县令点点头,吩咐衙役们:“来人,帮忙把人抬回车里。” 衙役们应一声,帮着把赵羽和六顺都搬上马车。 赵大老爷跟着马车,蔫头耷脑往回走。 处理完这边的事,周县令带着人也打算撤了。 一回头,看到站在街外的人群里,往这边看热闹的谢五郎。 周县令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赵谢两家,可是有龃龉。 回头看一眼拉着程谚的手,打算上楼用饭的顾玖,再回头看一眼谢五郎,谢家两个人都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心里想着,周县令已经拱起手,笑问:“谢校尉过来逛逛?” 谢五郎还没回答,先前调解他和汉子打架那衙役也看到了他,惊讶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谢五郎笑呵呵道:“听说这边发生了事故,过来看看热闹。” 又看向周县令,“家母和三嫂,还有妹妹,应刺史夫人的邀请,过来这边看灯,我过来看个热闹,顺便接她们回家。” 周县令脸上带着笑,试探着问:“谢四公子怎么没来?” “我四哥忙着呢!”谢五郎笑着,“州学今日在集贤街设了灯谜的摊子,我四哥正忙着砸别人场子呢。” 周县令夸了谢湛两句:“谢四公子文采出众,普通的谜语怕是难不住谢四公子。” 作为县令,他当然知道每年上元节的风俗。 谢五郎骄傲的道:“那是!” 周县令笑着带人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招手让那衙役上来,问道:“你认识谢校尉?” 那衙役回禀道:“回大人的话,属下不认识谢校尉,属下原本在集贤街西边执勤,谢校尉跟人打架,被属下拉开了。后来看到这边烟花传讯,就赶紧过来,哪知谢校尉也跟过来看热闹。” 周县令追问一句:“和什么人打架,为了什么打架?” “谢校尉不小心踩了那人的脚,拉扯之下,又撕坏了那人的衣服,两人就打起来了。” 衙役说着,心道,原来那小子居然是个校尉,当时可一点没有仗势欺人,是个好人来着。 周县令若有所思,杨柳巷出事的时候,谢五郎在集贤街,肯定赶不到这边。 “你现在去集贤街东边看看,打听打听谢四公子今晚有没有离开那边。” “是!” 那衙役叉手一礼,急忙离开了。 今夜的热闹还在继续,周县令继续回先前的酒楼坐镇。 望着攒动的人群,周县令陷入沉思,虽然种种迹象表明,赵羽的死就是一场意外,且那小厮的的确确是意外,主仆两人从表面上看,的确像是一同遭了意外。 周县令心里本来已经认定那的确是一场意外,但谢五郎和顾玖都出现在那里,他心里就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谢家和赵家从来没有过矛盾,就算谢湛也在场,他也丝毫不会怀疑,但偏偏两家曾经有过矛盾。 等了好久,那名去集贤街打听谢湛的衙役回来,禀报道:“谢四公子今晚一直在那边,属下去的时候,谢四公子正被同学们逼着,挨个灯谜摊子猜谜。属下打听了一下,据说谢四公子一路猜过去,已经有九家书院的灯谜都被他猜光了。” 周县令皱皱眉头,赵羽出事的时候,谢四在集贤街东段,谢五在集贤街西段,不可能是他们两人做的。 唯有顾小神医在现场。 但是,顾小神医如果不近身,不用药,能杀了赵羽还不被他的扈从发现吗? 不太可能! 难道真的是他疑神疑鬼了? 夜渐渐深了,街上的人在逐渐减少,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谢家人都疲惫的进入睡眠,谢湛却叫上谢五郎和顾玖,去他屋里说话。 “说吧,你们今天干了什么?” 顾玖和谢五郎一起大惊,异口同声问:“你怎么知道?” 隔壁赵家虽然死了人,但这会儿是夜里,就算办理丧事也得等明日,一切丧葬用品,也得等天亮了才能去购买,何况大节日的,商铺多数都关着门上街玩了。 此刻的赵家安安静静的,谢湛不可能因为赵家的动静猜测到赵羽死了。 “前些天你们两个就神神秘秘的,密谋着什么,今晚衙门有人来查探我的行踪,两件事结合起来,很难猜吗?” 顾玖和谢五郎对视一眼,这两件事有联系吗?怎么就能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从而猜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 谢五郎道:“算了,四哥的脑子跟咱们长的不一样,老实招吧。” 现在不招,赵羽的死传开,迟早也得招。 顾玖不满道:“是跟你长的不一样,跟我还是一样的!” 谢湛好笑的摸摸她的头,拉着她坐到自己的床上,扯过棉被,搭在她身上。 第359章 有漏洞 谢五郎道:“没错,是跟你一样,你们都长着两颗脑袋。” 看着顾玖裹着暖烘烘的大棉被,心里直嘀咕:妹妹是亲生的,他就是抱养的! “说吧!”谢湛在旁边坐下,说道。 谢五郎就和顾玖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把今天的事情做了个复盘。 谢湛也不打岔,听两人细细讲完。 “那两个传递消息的人,可靠吗?” “四哥放心,可靠的很,两人都是我下属,再说他们知道的也不多。两人说完我交代的那番话后,一个去彩楼给九娘传讯,另一个跟着赵羽,快到杨柳巷时,给九娘一个信号,就走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要传讯给谁,更不知道要设计的是谁。等回到军中,就开始训练了,再出来时,赵羽的丧事都办完了,他们也得不到有用的消息,不会把今晚的事和赵羽的死联系在一起。” 谢湛“嗯”了一声,表扬一句:“还算谨慎,这件事谋算的还算严密,尤其是九娘想到用冰锥的主意,就很好。” 顾玖弯起眼睛,笑得格外开心。 谢五郎刚咧开嘴巴露出笑容,谢湛话锋一转,道:“但这件事不是没有漏洞,或许赵大老爷心里存着赵羽作恶多端,所以才遭了报应的想法,但周县令不是无能之辈,并不会完全认为是意外。” “他虽然暂时想不到他杀的办法,但办案多的人,见的多了,一丁点异常,都会引起警觉。何况你今晚跑去看热闹的行为,简直愚不可及,只会引起周县令的警觉。” 谢五郎不服气,“我明明做的就很好!” 谢湛哼一声,“我知道你想让那衙役证明你当时不在场,但是你别忘了,咱们家跟赵家交恶,上次的事,周县令心里一定猜出了怎么回事。但一是因为不是什么大事,二是那赵羽实在讨人嫌,所以周县令才糊弄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死了人,而且死的是一个正四品京官的儿子,他不会随便糊弄的。你本来就有嫌疑,还和九娘一起出现在凶案现场,换做是你,心里起不起疑?” “你压根就不用证明你不在现场,这件事如果定性为意外,你在哪里都无所谓。如果周县令真的起疑,自然会查你我的行踪,查了就洗脱了你我的嫌疑。你上赶着去周县令面前晃荡,不是此地无银是什么?” 谢五郎哑口无言,实在是找不到话反驳,不得不承认他四哥的话有道理。 顾玖也不停点头,“的确是画蛇添足了,不做不错,多做多错。” 谢湛忍不住对她笑一下,“的确是这样,多做多错。” “还有赵侍郎,我们把赵羽打了,也就打了,不是大问题,没有真凭实据,也就算了。但现在赵羽死了,赵侍郎一定会一查到底。” “别忘了,刑部是干什么的。儿子都死了,赵侍郎要不亲来宣州,要不派刑部查案高手过来,查赵羽死因。” 谢五郎啃着自己的指甲盖,不怎么确定的道:“咱们做的天衣无缝,他怎么查也查不到。就算我出现在那里有点可疑,但起码能证明当时我不在,没有杀人的时间。” 顾玖看得犯了职业病,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来,“快别啃了,指甲里都是细菌,脏死了!” 谢五郎心不在焉的放下手,问谢湛:“是吧,咱们的计划多完美啊,没有漏洞。” 谢湛哼笑一声,“如果是我来查这个案子,就会把赵家那两名扈从找去,让他仔仔细细把赵羽从出门到死亡,中间发生的所有大小事都讲出来。” “那又怎样?没毛病呀?”顾玖盘膝坐在床上,歪着脑袋,裹紧身上的被子,不解的说道。 谢五郎也不解的望着谢湛,“我跟九娘想了很久,觉得没毛病。” “是,没毛病!”顾玖点着头,肯定的道。 “宜欢楼的云岚,和升仙楼的尔思,这两个人相信你是打听过的,真有其人。但这两人今日在观云阁比拼才艺这件事,是真有其事吗?若真有其事,那就算不得漏洞。” 谢五郎摇摇头,“没有,赵羽那性子,听到这样的消息,是一定会去凑热闹的,所以我才让两人故意那样说,引他前去。” 谢湛道:“没有所谓的才艺比拼,只要一查,就知道子虚乌有的事。现在你们明白了吗,才艺比拼这事,就是整件事中最大的漏洞。” 谢五郎和顾玖相视一眼,俩单纯宝宝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怎么明白。 “你们要知道,我们的目的,不仅是把赵羽杀了,而是要把他杀做成意外。但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才艺比拼这件事是假的,那么为什么赵羽会听到才艺比拼的消息?周县令那样的人,就能从这件事中分析出,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引赵羽前去杨柳巷,赵羽之死是有计划的谋算。” 谢五郎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这计划是他和顾玖两人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不接受有漏洞。 “就算这样,他们也查不出来是谁做的!” 顾玖歪着脑袋思考,似乎的确是问题,但仔细想想,就算知道有漏洞,他们应该也查不出来什么。 毕竟,谁也想不到她有个空间,空间里藏着个劲弩。 谢湛横谢五郎一眼,“赵羽到宣州后,和谁有过冲突咱们不知道,但他若是被人杀了,咱们嫌疑最大!就算最后完全找不到咱们杀他的破绽和证据,你以为赵侍郎是跟咱们讲证据的人吗?” “只要有一点点怀疑,明面上拿那咱们无可奈何,暗地里呢?给九娘的医堂送去个治不好的病人,搞臭九娘的名声;找人给你设圈套,设计你打死人。如果他想使坏,总是能想出办法的。” 谢湛没说出来的是,将来他参加科举考试,以赵侍郎地头蛇的身份,想断了他的路还是可以的。 当然,他也不是待宰羔羊。 谢五郎傻眼了,顾玖也傻眼了。 “那,那咋办?”顾玖弱弱的问道。 谢湛不说自己的办法,先把两人教导一通:“你们这次的计划的确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一定得做成意外,肯定能成为一桩悬案。但咱们要的是别人以为是意外,这就显得不够完美。” 第360章 补漏 谢五郎和顾玖一头,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被谢湛这么一分析,瞬间就破防了。 顾玖好奇起来,“如果是你来做,你会怎么办?” 谢五郎也竖着两只耳朵盯着谢湛。 谢湛叹一声:“我本来都已经计划好了,只是最近忙,才没顾上。” 因为上元节,他要出谜题,每天回来就是翻书查典籍,利用典籍出谜题。散学后,还要和同窗们一起做灯笼。 打算等忙过上元节,再处理赵羽,哪知道两个小混账偷偷摸摸做下了这场大事。 谢湛瞥一眼顾玖,知道她瞒着他,是担心他阻止她,她知道他不舍得让她受累。 “其实造成一场意外,很简单。”谢湛道:“最近天冷,家家户户都烧炭盆,只要半夜把赵羽的门窗关上,他还有命吗?” 顾玖一愕,对呀,一氧化碳中毒多简单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谢五郎也听说过关于夜里烧炭盆,中毒死的事情,但实在没想到用这个办法。 “我本打算等空了,摸摸赵羽的房间位置,再让九娘给弄点迷药,让他睡的更死点,然后再做这件事,哪知你俩这么着急。赵羽若是因为炭火中毒而死,还是死在家中,谁也不会怀疑是他杀。” 赵家那么大,谢湛不知道赵羽的房间是哪个,还得旁敲侧击问问去过赵家的同窗,或者晚上走一遭查一查。 顾玖有些丧气的看看谢五郎,“五哥,原本我觉得吧,运筹帷幄做出这么大一件事,还挺骄傲的,但现在吧,我觉得谢湛这种黑芝麻馅儿的,才最适合做坏事,跟他一比,咱俩就是小白兔。” 谢湛一只手抚抚胸口,不气不气,这小崽子是自家的,不能打。 谢五郎也抚抚胸口,感觉智力受到了无情碾压。 合着他们两人在一块商量来商量去的,又是画路线,又是计算时间,结果算计了个寂寞! 谢湛觉得,还是说正事要紧,“事情已经做下了,没法反悔,这个漏洞,咱们想办法把补上。” “怎么补救?”谢五郎连忙问道,口气无比的谦卑和诚恳。 谢湛道:“你明日就让你那两名下属,去酒楼或者茶馆这些闲人爱去的地方,故意提起云岚和尔思比拼才艺的事,找个人像是会出入秦楼茶馆的人,问问结果怎么样,谁赢了。” 谢五郎一时反应不过来,“可是明明没有的事?” 谢湛道:“就是没有的事,这么做是为了应对查访的人,如果真有人查这件事,只需要外头的确有这个谣言,这漏洞就算补上了。” 谢五郎恍然大悟,用力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感觉自己又学到一招,事情做的不够圆满时,一定得事后补漏,撒一个谎,事后要想办法把这个谎圆上。 顾玖也一个劲的点头,“谢小狐狸果然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谢五郎对自己智力不如四哥,已经彻底躺平,赞道:“还得是四哥,脑子就是好使。” 谢湛无奈的摇摇头,对这俩货十分的无语。 顾玖斜睨着谢湛:“怎么滴,马屁没拍响啊,五哥,快,再来几句。” 谢湛在她脑门上轻敲一下,“我觉得你还是不开口的时候,才格外可爱。” 谢五郎嘎嘎的笑,他四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就是就是。” 顾玖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哪边的?” 房门突然被拍响,门外传来谢六郎的声音,“四哥、五哥,你们说什么呢,大晚上不睡觉?” 谢湛和谢五郎同时道:“别管闲事,睡你的觉去!” “哦。” 门外的谢六郎“哦”了一声,委委屈屈的走了,嘴里嘟嘟囔囔:“我明明都长大了,还什么事都瞒着我,我也能出出主意了。” 这要换了别的事,谢湛还真愿意让谢六郎跟着听听,学一学,但这件事关乎人命,以谢六郎的单纯劲儿,恐怕几句话人家都能把他问个底朝天。 屋里的谢湛继续道:“还有一件,咱们得找补找补。赵羽作恶多端,以赵大老爷今晚的做法来看,他更愿意相信这件事是意外,是被赵羽折磨死的小倌作祟,毕竟太巧合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赵家再出点怪事,让赵大老爷深信是赵羽遭了报应。” 顾玖眼一亮,“对呀,如果诡异的事多了,他们就会相信,赵羽的死,是冤魂作祟。”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信鬼神的,当官的更信。她记得后世还有很多位高权重的相信,有的家里还悄悄供奉着神像。 谢五郎一拍巴掌,“四哥你说吧,要怎么让他闹鬼?” “我知道,我知道。”顾玖立刻想到一个办法,举起小手表态。 谢湛含笑看她。 顾玖道:“我现在就回去配点泻药,下在面团里,或者把米粒在泻药里拌一拌,再把小面团或者米粒,黏在赵家的树上,等明天早起的鸟儿吃了树上的……” 话没说完,谢五郎就哈哈大笑,“好好,好,赵羽的丧事第一天,满院的鸟儿到处拉屎,他们就是不信赵羽是遭了报应也得信!妹妹你快去做,等你做好了,五哥就去赵家粘面团。” 谢湛好笑的摇摇头,小孩子想出来的主意,就是带着孩子气。也没阻止,虽然带着孩子气的胡闹,但也还是可行的。 顾玖就兴高采烈的下床,谢湛和谢五郎和她一起出去。 这会儿太晚了,蒸米饭还得等好一会儿,三人就打算和点面团。 以顾玖的能力,和个面大约能把自己和面团里。 谢湛和谢五郎没打算让她干这件事,出了门,谢五郎就先去厨房和面。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不好吵醒别人,也不好让别人知道,只能自己动手。 好在从小家务也是干过的,虽然做的不好,总也比顾小玖强多了。 谢湛就陪着顾玖回房配药。 泻药而已,顾玖找一把巴豆,拿去厨房,谢五郎已经在盆里放好了面粉和水。 顾玖用蒜臼把巴豆磨成粉,估摸着用量,放进面盆里。 等面团和好,谢湛和谢五郎要一起去赵家。 第361章 鸟屎雨 顾玖眼巴巴的望着两人,“我也去。” 谢湛哄道:“乖了,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外面太冷,你回房睡觉去,我们两个人就行。” 谢湛交代谢五郎回去换身衣服,找块布把脸蒙上,然后把不情不愿的顾玖送回房。 谢湛就和谢五郎一起去了赵家院子外。 赵家门口那一排,一溜的倒座,如今房顶积雪还没化完,人上去不光会滑倒,还会留下脚印。 谢家和赵家相邻的地方,中间有一条窄窄的小巷道,这边就是院墙了。 谢湛叮嘱谢五郎:“赵羽年少夭折,不会停灵在正堂,而是会在祠堂。你先上到墙上看看,通常祠堂是家里最高的房子,今晚会有人值夜,祠堂会点有灯笼,很好找。只需要把祠堂院子里的树上粘点面团就行。” 谢五郎点头表示明白,只有祠堂一处的鸟儿拉屎,就更能说明问题了。 谢湛最后再交代一句:“小心点,如果被人发现,就赶紧撤离。” 谢五郎答应一声,就跃上赵家倒座的房顶。 谢湛也上到上面,观察着院里,替他望风。 谢五郎站在赵家的房上,很容易就找到了祠堂的位置。 小心的摸到地方,果然见到祠堂外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谢五郎悄悄靠过去往里偷瞄,见正中摆放着赵羽的尸体,房里两个小厮脑袋一点一点的守夜。 谢五郎撇撇嘴,这要是赵大老爷的儿子,估计这会儿祠堂这边都是人,赵大老爷夫妻也会彻夜不眠的守着,这会儿倒好,还能安睡。 不过人少倒是好过他了,谢五郎上了树,在树枝上把面团一点一点都粘上。 连粘了四棵树,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这会儿大冬天的,鸟儿们觅食也不容易,这边这么多吃的,想必明早鸟雀都会往这边来。 他跳出墙外的时候,看到谢湛搬了把梯子,正上到自家墙上,用小铲子连着下边,铲了点雪。 谢五郎好奇的问:“四哥你干什么?” 谢湛从梯上下来,让他把梯子搬到赵家院墙的一侧放着,然后又爬上去,把一铲子雪放到墙上。” 谢五郎立刻就明白了,他方才观察赵家的时候,把墙上的雪踩坏了,还留有脚印,四哥这是在“毁尸灭迹”呢。 不由伸出大拇指,“四哥心细如发,心思缜密,我可真是太佩服四哥了。” 谢湛嗯了一声,夸奖的话听多了,麻了。还没有他家小九娘夸中带损听着有新意。 谢湛把墙上的痕迹修补好,让它看起来浑然一体,才让谢五郎扛着梯子,两人回家去了。 …… 天光慢慢亮了起来,又是新的一天来临。 赵羽好歹是赵家子孙,年纪轻轻出了意外,赵家族人都过来帮忙。 赵大老爷领着人来到祠堂的院子,一进门就听到叽叽喳喳的叫声。 大冬天的,怎么今日这么多的鸟?赵大老爷心里嘀咕了一声,再低头一看,树下很多黄白色的鸟屎。 赵家的院子里用青砖铺地,整整齐齐的,上面鸟屎格外明显。 赵大老爷在心里把洒扫的下人骂了一通,地面这么多的鸟屎,居然都不清理干净,还让族人都看了个正着,一个个都该发卖了。 众人走进院中,树上乌泱泱的鸟雀被这么多人惊动,一个个振翅飞起来。 一人忽觉得头上吧嗒一下,掉了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鸟屎。 这人刚咒骂一声,头上接连“吧嗒吧嗒”,下雨似的,一阵屎雨袭来,下面的人纷纷中招。 甬道上、旁边的绿植上,到处都是鸟屎。 众人都愣住了,鸟群今日齐齐窜稀吗? 一名赵家族人气急大骂:“这些鸟都疯了吗?他娘的,真倒霉!” “偶尔被鸟屎砸中,怪自己倒霉,但这么多鸟同时拉屎,有些不正常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大老爷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其他院子都好好的,就祠堂的院子出了这事,是因为鸟儿都疯了,还是羽儿停灵在这里? 他不敢往下想。 “这里是咱们赵家祠堂,是供奉祖宗排位的地方,这么多鸟在这里拉屎,可不是好兆头啊!” 有位族老拿帕子擦擦脸上的鸟屎,盯着祠堂的正门,“祠堂的位置,当初可是请高人给看过的,方位极佳,怎么小七的遗体一放进来,就发生这样的事?” 赵羽在族中小辈中行七。 “是呀,这里可是祠堂,祖宗们看着呢,怎么能出这样的事?” “难道是小七做了什么事,惹得祖宗震怒?这是祖宗警告咱们的?” 赵大老爷默默无言。 但一双双眼睛望着他,叔伯兄弟们,以及族老们的目光充满质疑。 赵大老爷只能无力的道:“可能是巧合,跟羽儿没有关系。” “最好请位道长来家里看看,这样的事绝对不是平白无故,若真是小七惹怒了祖宗,灵堂可不能设在祠堂了。” “对,这祠堂可不是你长房一家的祠堂,是我们整个赵氏集体出钱修建的,若是祖宗震怒,族人受到牵连可怎么办?” 赵大老爷嘴里发苦,他家老二做了那么大的官,对族里却没照顾几分,大家平日对他都有怨言,不然也不会这么不留情面。 只得道:“诸位放心,一场意外而已,绝对没有下次了。” …… 周县令一早起来,抬头望着房顶的冰锥,总觉得哪里不对。 叫来几个下人,一个拿长竹竿捅房上的冰锥,两个在下面扯着一块布接住,免得摔断。 周县令拿着这根冰锥,叫来衙门中箭术最好的捕快,“这个,用箭有办法射出去吗?” 捕快肯定的答:“不可能,太重,长度也不够,更没办法卡到弓弦上。” “如果是驽呢?”周县令问道。 “更不可能,驽上有卡槽,这么粗,肯定卡不进去,除非把冰锥磨的跟箭枝一样细。” 周县令也懂,就算不精通,但好歹常见,问捕头也是想让专业人士确定一下。 他想着当时看到冰锥的样子,已经化的差不多了,都还有筷子粗细,可想而知没化前更粗大,压根没办法卡进弩机。 第362章 又是猫 “如果用手投掷,可不可能十分精准的插进人的头骨?” 捕头想了想,“一般人完全做不到,如果经常练习的江湖高手,手劲特别大的,或许能做到。” 周县令就点点头,让捕头走了。 他实在想不出能用冰锥杀人的办法,只得放下心里的一丝疑虑。 因为发生了这件意外,周县令觉得房檐的冰锥还是挺危险的。太阳一出来,房上积雪融化,冰锥也随着融化,就会从房顶掉下。 没人的地方还好,正好砸中人的脑袋,可又要出意外了。 因此把县衙的人手都派出去,一人拿着一个铜锣,挨个街道通知,让家家户户用竹竿把房檐的冰锥捅下来,避免意外事故。 于是宣州城中,到处都能看到百姓清理冰锥的情形。 因为全民清理冰锥的活动,有人被冰锥掉下来扎死的消息就传出去了,赵羽的死,就这样被宣州人民,集体定性了。 …… 赵家这边很快就开始操办丧事,白帐挂起来,寿衣、棺木等都买了回来。 当地风俗,人死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装殓,因为今日买棺木时想要好一点的,买回来时已经错过了敛棺时辰,赵大老爷打算第三日再把他装棺。 哪知过了一晚,又出事了。 赵大老爷的小妾养了一只黑猫,这只猫昨日突然找不着了,那小妾费姨娘还哭了好久,缠着赵大老爷,分出人手去给她找猫。 哪知次日一早,这只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回来,没回费姨娘处,却悄无声息的跑到了祠堂的院子。 下人还没从猫回来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就见它神态不对。 这猫的头和上身略微放低,炸起脖子上的毛,双眼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祠堂的门,一步一步朝里走去。 当地有不让猫狗靠近死人的说法,说是猫狗会让死人诈尸。 下人们见那猫径直往祠堂里去,急忙上去驱赶。 哪知不驱赶还好,下人们一动,那猫直接奔跑起来,从外面窜进祠堂,几步跳上赵羽的尸身,疯狂的抓挠起来。 下人们吓傻了,阻拦不及,竟让它把赵羽的寿衣抓的抽丝,还狠狠宰赵羽脸上抓一把,脸上登时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赵大老爷从吃惊中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呵斥:“都是死人啊!快去逮住它!” 下人们一拥而上,那猫像疯了一样,一声接一声,发出凄厉的叫声,跳上跳下躲闪。 一不留神,被跳上供奉着祖宗牌位的桌上,在缝隙里一阵乱窜,牌位呼呼啦啦,不知被它撞倒了多少。 在场的赵氏族人都被这猫搞的目瞪口呆,一个个点着那边,气得手都抖了。 下人们四下包抄,好不容易把上蹿下跳的猫给捉住。 那猫被一名下人紧紧抱住,却兀自扭着头,凶狠的盯着赵羽的尸身,像是和赵羽有不共戴天之仇。 赵大老爷浑身冰凉,又是猫,又是猫! 那天晚上,羽儿就是看到一只猫,才遭了横祸,今天又是猫!难道那小倌阴魂不散,魂魄附在了猫身上? 赵大老爷和那猫对视一眼,也许是疑心生暗鬼,总觉得那猫的眼里闪烁着人性化的光芒,幽森幽森的。 情不自禁又打了个冷战,指着那猫厉声吩咐:“快带出去,带出去,让费姨娘关好!” 赵大老爷宠小妾,把猫杀了,她难过。 帮忙治丧的族人也都吓住了,这个赵小七到底是做了什么恶了?居然引起祖宗这么大怒火?不惜让一只猫来捣乱,还连累自己的牌位被撞倒! 只有赵大老爷心虚不已,别人只当祖宗发怒,只有他掌握了真相,是那小馆儿怨灵不散,来报仇了! 先是附在猫身上,直接害死羽儿,人死了还不放过,三番两次来捣乱。 想起小倌死的惨状,那杯子呀,笔搁呀,赵大老爷就忍不住埋怨赵羽,干嘛非要那样折腾人?难怪人家怨气不散。 赵氏族人愤怒不已,纷纷要求赵大老爷立刻把赵羽装进棺材,移出祠堂安置。 祠堂发丧,表示家族看重,在自己的院子发丧的,一般都是家里不重视的人,如庶子或者妾室。 赵大老爷把做官的兄弟搬出来,软硬兼施,也没能压下众怒,只得把赵羽搬到他自己的院子发丧。 …… 顾玖趴在梯子上,使劲探着脑袋,奈何啥也看不见。但就算看不见,也总觉得趴墙头能感受下隔壁的氛围。 谢湛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道:“下来吧,太远了,什么也看不见。” 顾玖悻悻然从梯子上下来,边往下爬边念叨:“看不见也就算了,居然连声音也听不到,就看见一群人进进出出了!” 谢湛好笑不已,“你干脆去人家家里看热闹得了。” 顾玖双眉一挑,眼睛立刻睁圆了,“欸,可以呀!要不,我和娘一起去赵家吊唁一下?咱们好歹是邻居,不去不合适吧?” 其实昨日姚三娘已经来谢家商量这个问题了,一条巷子里住着,别人家里有丧事了,理应去吊唁。 死者是年轻男子,该由家里同辈的男子去,何况谢湛、姚大郎,还有赵羽同在州学读书。 姚三娘来找高氏商量,等散学了,请谢湛和姚大郎一起过去。 高氏问了谢湛的意思,谢湛称在学里和赵羽有些不愉快,不打算去,就回绝了姚三娘。 谢湛刮了刮她的鼻子,“当年诸葛亮气死周瑜,再上门拜祭,明晃晃的欺负人家东吴没人。现在咱把人家打一顿,再上门吊唁,这不明摆着打人脸吗?” 谢湛谨慎,就算这里没人,也绝口不提顾玖杀了赵羽的事。 帮她整理整理有些乱了的头发,道:“好了好了,今日都十七了,该去医堂了吧?” 顾玖只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点点头,假期结束,该上班去了。 谢五郎一大早就已经走了。 顾玖凑近谢湛身边,又好奇的小声问:“你们到底怎么了那猫?” 谢湛斜睨顾玖一眼,用食指点点她的脑门,“没什么,老五也就打了它一顿。” 第363章 鸡同鸭讲 他才不会告诉顾玖,他让老五把那猫阉了。 昨日一早,三人在自家墙头看隔壁鸟屎齐飞的场景,热闹看不到,却意外看到了从隔壁院子跳上墙头的黑猫。 顾玖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主意,让谢五郎把那猫捉住,然后回去用樟脑和其他药材配了点药。 樟脑味道刺鼻,猫极厌恶这类味道。 顾玖用一些药材压制了樟脑独特的气味,使它闻起来温和许多。 这气味人仅仅是能似有似无的闻到一丁点,但猫的嗅觉是人类的几十万倍,这味道在猫的世界,却足可以呛死猫。 谢五郎把那药粉撒在身上,听谢湛的吩咐,把那猫带去府军,悄悄找了煽马的老兵,给它煽了,然后给它用最好的金疮药,养了一天一夜。 时令已经进入春季,猫儿即将发春,却骤然失了武器,那愤怒值可想而知。 半夜谢五郎又跑到赵家,把那药粉给赵羽身上撒点。 猫记住了那气味,对那气味的主人深恶痛绝,所以一但得到自由,就会疯狂攻击身上有味道的人。 到了今日一早,谢五郎把自己里里外外彻底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走了。 谢湛就把猫往墙外一丢,它自己就跑回家了。至于猫是不是按他们的计划走,就不得而知了。 顾玖不信谢湛的说辞,摇着他的衣袖追问。 谢湛无奈,只得垂下眼睫,吭吭两声,道:“真没什么,就是……阉了它。” 顾玖瞬间瞠大双眼,然后立刻道:“我会呀,这活我熟,怎么不让我来?你们找的谁?” 虽然没给猫做过绝育手术,但手术都是相通的,不难。 谢湛:“……” 那猫,它再是畜生,它也是男的!想着顾玖拎着猫的那玩意给割了,他整个人就不好了。 为了不继续这个话题,谢湛忙道:“我们九娘的手是救死扶伤的,一只小畜生而已,杀鸡焉用牛刀?交给一个老军医就行了。” 说完,捏捏她的脸颊,叮嘱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做什么了,做多了容易留下破绽。今后别管他了,该干嘛干嘛,就当没这回事。” 顾玖乖乖的点头。 两人吃了早饭,一起出门,一个去州学,一个去医堂。 谢湛到了州学,从进门开始,就听到学生们都在议论赵羽的死。百姓们只知道冰锥砸死了人,但被砸死的人是赵羽这件事,还是被州学的小伙伴们得知了。 一路上,遇到的学生们,纷纷跟谢湛打招呼,这个清华兄,那个谢兄的,一路不停。 谢湛目不斜视的往教室走,转过个弯,突然眼前一暗,一人挡在他面前。 “听说赵羽死了,是你杀的吧?”冼砚白挡住谢湛,放低声音道。 谢湛淡淡瞥他一眼,道:“我家九娘说过,臆想症也是病,还很难治,你如果真得了这病,我也只能同情你了,实在抱歉,帮不了你什么。” 冼砚白的神情一变,旋即冷笑道:“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赵羽一定是你杀的,还有那天把他吊在窗外的,也是你!” 谢湛不跟他争辩,“砚白公子面具还是要戴好,卸掉温润公子的面具,露出獠牙的你,实在是有些丑。” 这话简直戳的冼砚白肺疼,想起那天在赵家,听到赵大老爷和赵羽的对话,恨意就翻涌上来。 赵羽那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还敢嫌弃他,却把谢湛捧那么高,那畜生简直是瞎子!活该死了! 冼砚白咬着牙,道:“你就不怕我去衙门,把你杀了赵羽的事告诉县太爷?” 谢湛神情清冷如常,“作为同窗,我再给你点建议,脑子有病虽然治不好,但自我调节也很重要,心胸放开,自然不药而愈。若一味钻牛角尖,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难过。” 谢湛懒得再跟他纠缠,抬脚就走。 冼砚白不甘心,冷笑道:“我会告诉先生的,先生若知道你的真面目,还会要你这个弟子吗?他一定会以你为耻!” 谢湛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透着高高在上的意味,仿佛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这一眼赤裸裸的蔑视,让冼砚白感受到了比前边所有言语都强烈的羞辱。 咬牙切齿道:“我就看着你,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谢湛回头云淡风轻的一笑,扭头继续往教室走。 顾如之迎上来,道:“没事吧?我在这边看了好久了,他刚才脸上的神情太可怕了。” 谢湛笑道:“没事,面具戴太久了,憋得慌,在知道他真面目的人面前,赶紧透透气而已。” 顾如之想了想,“我觉得你的话有道理。” 有些跃跃欲试道:“我也知道他真面目,要不,我去让他透透气?” 他也想看看,温润如玉的砚白公子卸掉面具是什么样的。 谢湛严肃的警告他:“别去招惹他!” 谢湛指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出问题了,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谁也说不准,千万别轻易招惹他。” 顾如之收起脸上的轻慢,“这么严重?他脑袋怎么有问题了,是得了什么病?你家小神医看出来的?” 谢湛:“……” 鸡同鸭讲就是这样子的吧?呸,他才不是鸡!应该说对牛弹琴才对! …… 壹医堂的剖腹产手术一直没有间断过,自打剖了第一例龙凤胎后,那些被产婆断定难产的人家,都有了一条出路。 夫家良善的人家,自然不忍弃大保小。家里实在贫穷的,医堂也有对策。 杜一舟和陈鸣谦商量了,让那些人家出人来医堂做事,劈柴烧火,拆洗被褥,打扫卫生,处理便溺等等,医堂的杂活多着呢。 但最近顾玖想到了个主意,大夫们也不能总是在尸体上练习,还得真的动动手才行。 一般权贵人家的女眷不想让男大夫给做手术,但没钱的人家就不那么讲究了。 顾玖就让杜一舟和陈鸣谦去和孕妇家里沟通,希望能让男大夫们给手术。 这样孕妇家里可以酌情给减免一点费用,大夫们也得到了锻炼的机会,一举两得。 第364章 又被猫挠了 陈鸣谦保证会把孕妇上下盖好,只留下肚子给大夫们手术,才算做通了家属工作。 顾玖十分欣慰,感概这个时代真是好,男女大防并不像程朱理学荼毒后的那样,露个脚丫都能自杀。 希望宣州的医者和患者们,能带动整个大缙,这样今后女病人也不会太忌讳男大夫,很多人的病症就能得到治疗。 于是第一波剖腹产实操就开始了。 今日依旧是勤奋肯钻研的邓先生领先上阵,顾玖在旁边兜底。 一场手术完美的做下来,可把一干人羡慕坏了,一个个都暗下决心,要好好努力练习,争取早日上手术台。 开了一个头,下面就好说了,也就几天功夫,孕妇和家属们差不多都适应良好。 只露个大肚子的话,还没有她们夏日衣衫单薄时,上面露的多呢。 除了邓先生外,秦大夫以前专精妇人科,这方面做的也比较好,同样也亲自上手做了两场剖腹产手术。 这样一来,顾玖觉得护士和作为主刀培养的女大夫不够用了。 剖妇产前期需要女子做辅助工作,备皮、消毒和铺巾,赵三芹、张莲娘和傅蓉娘三人几乎这场下来上那场,连轴转着,也太累了。 顾玖就打算再招收一些女子,让杜一舟在医堂外贴出告示,人来了先让杜一舟过一遍,挑出些看起来还行的人,进行培训。 壹医堂从上到下,学习氛围浓厚的时候,赵羽已经停灵七日。 一般家族的长辈,或者德高望重、位高权重的人去世,停灵的时间都比较长。 像赵羽这样年少夭折的,基本都在七日内下葬。 但赵羽的父亲告了假,已经在赶来的途中,赵大老爷才多等了两日,等兄弟和兄弟媳妇回来,见上儿子最后一面再下葬。 赵侍郎夫妻,在赵羽死后的第八天,匆匆赶了回来。 赵夫人一进家门,就开始撕心裂肺的哭,若不是被赵大太太扶住,几乎要瘫在地上。 赵侍郎紧绷着一张脸,被赵大老爷领着去赵羽的灵堂。 一进院子,赵夫人扑到棺木上,拍打着就痛哭起来。 赵侍郎就沉声质问:“灵堂为什么没有设在祠堂?” 赵大老爷没好气的道:“你当我不想,是……” 他放低声音,“羽儿停灵在祠堂,出了怪事,族老们一致决定……” “出了什么怪事?”赵侍郎打断他的话,咄咄逼人的问。 赵大老爷被兄弟的语气搞的有些生气,忍了忍才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还是先见见羽儿吧!” 赵大太太在无人处翻了个大白眼,老二这些年京官做的很威风呢,连亲兄长都不放在眼里了。 赵侍郎按捺下无数疑窦,吩咐下人掀开棺盖。 因为要等赵侍郎前来,虽然已经敛棺,但棺盖还没钉死。 棺盖一打开,赵夫人扑过去,心肝肉啊的哭的几乎晕厥。 赵侍郎则仔仔细细的查看赵羽的头部,看到赵羽脸上的伤,怒问:“脸上怎么也有伤?” 赵大老爷能怎么说呢,无奈的道:“被猫抓的。” 赵侍郎气得不行,“怎么连只猫都看不好,能让一只畜生把羽儿抓伤?” 赵夫人哭得嗓子都哑了,嘶声道:“大哥,你们就是这么照看我羽儿的?让他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现在连尸身都看不好……” 赵大太太掩住眼中的烦躁。道:“弟妹啊,不是你想的那样,咱们也不……” 赵大老爷实在是忍不住了,语气不善的截口道:“你们以为我想这样?还不是你儿做的孽!” 赵侍郎闻言豁然直起身,“我儿怎么作孽了?” 赵大太太撇撇嘴,你们自己把儿子教成那个德性,死了怪谁? 赵大老爷冷哼一声,吩咐下人,“去费姨娘那里,把猫捉来。” 费姨娘是赵大老爷的心尖宠,所以就算她的猫抓伤了赵羽,赵大老爷也没有将猫怎样,这几日担心它再发疯,都是关在笼子里的。 下人去抱猫的时候,赵大老爷没好气的跟赵侍郎道:“你儿子才回来宣州几天呀,就已经搞死了一条人命,我给人家赔了五百两银子才把事摆平。” 赵侍郎倒没听说过这件事,问道:“怎么回事?” 赵大老爷就把赵羽弄死一个小倌的事,简单说了说,“出事那天,你儿也是要去杨柳巷,那杨柳巷是什么地方,你也清楚。” 说着话,猫就被带到灵堂。 那猫本来在下人的怀抱里懒洋洋的,半闭着眼打盹,看起来一点也不疯。 赵侍郎皱着眉头瞅着猫,问赵大老爷:“你让人带它过来干什么?怎么没打杀了这畜生,抓伤了羽儿,大哥还留着它做什么?” 赵大老爷刚要开口,那猫突然抬起头,原本睡意朦胧的眼突然睁大,死死盯着棺木,然后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腿一蹬,从仆人怀里跳下,直往棺木处奔去。 赵羽身上的药粉,虽然经过几日,气味已经淡的几不可闻,但猫嗅觉灵敏,一下子就闻到了。 赵大老爷脸色一变,惊呼道:“快抓住它,快!” 他就是想让他兄弟看看,这猫一到灵堂就会发疯,哪知下人一个没抱牢,就给它挣开了。 这猫无比敏捷,何况本来距离棺木就不远,一个纵跃,跳上案桌,直接扑进棺材里,对着赵羽就是一阵疯狂抓挠。 赵夫人惊的都忘了哭泣,赵侍郎也惊呆了。 赵大老爷在那里骂人:“都快点,快一点,笨手笨脚的,要你们何用?” 等下人们手忙脚乱把猫抓出来后,赵羽的脸上就又多了两条抓痕。 赵侍郎惊呆了,赵夫人心疼的哭厥过去了,灵堂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赵大太太指挥着仆妇,把赵夫人抬去休息。 赵侍郎指着被抱出去的猫,颤抖着手指道:“它,它是……” 赵大老爷叹道:“这事说来话长……” 把赵羽之死的种种巧合,讲给赵侍郎。 赵侍郎听完,抖着声音道:“你是说,羽儿这场意外,是那小馆儿阴魂不散,前来报复?” 第365章 第三具女尸 赵大老爷无奈道:“羽儿拉回来的第一天早上,鸟儿齐齐在祠堂的院子拉屎。第二天早上,这猫突然跑进来,发疯了一样抓羽儿。这猫平日虽不多温顺,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懒洋洋的,这几日只有到了羽儿身边,才会发疯,其他人就算逗它也没事。” 赵侍郎回想一下那猫的状况,吩咐一声:“把棺盖盖上。” 然后转身走出屋子,抱着猫的下人没敢走,还在原地等着。 赵侍郎盯着那猫仔细看,猫似乎感觉到了目光,抬起脑袋看他,温顺的“喵呜”一声,又把脑袋窝在下人的怀里了。 赵侍郎不信邪,拎着猫的脖子,又给提溜进去了。 赵大老爷在一旁摇摇头,知道他不搞清楚不死心,也不劝他。 那猫一进到灵堂,神情立刻变得急躁起来,在赵侍郎手里扭动着身体,赵侍郎一个不注意,就被它爪子一探,手背被抓出几道血痕。 他一疼,下意识就松了那猫。 那猫三两下就扑到棺材上,两只前爪交替着,在棺盖上拼命的抓挠,呲着两颗尖尖的牙齿,表情恶狠狠的,嘴里一声一声的发出凄厉的叫声。 灵堂里的下人都被这一幕吓坏了,都觉得屋子里,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徘徊不去。 连从外面吹进来的冷风,莫名都阴森起来。 赵侍郎看着下人把猫抱走,目光如鹰一般在灵堂里逡巡,好半晌,才沉沉道:“本官的儿子都已经没了,你还想怎样?再继续闹下去,本官不介意把你挖出来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赵大老爷暗自松了口气,信了就好,这样就是他自己作孽,不是他照顾不周。 隔天赵羽就下葬了。 赵侍郎送完儿子回来,就带着赵夫人和当日赵羽带出去的扈从,去赵羽死的地方查看。 这几日天气回暖,房顶的积雪已经化完,抬头往上看,什么也没有了。 一名扈从道:“就是这里,当日公子就是在这里出了意外。” 赵侍郎站到那地方,打量周围。 这里是巷口,离着热闹的秦楼楚馆,还有点距离。 附近朝向巷子的窗户,只有旁边的满月楼,还有东隔壁那户人家。 掉下冰锥那房子,面朝南方,这条巷子里的,只是房子背后。 扈从指指满月楼东隔壁那户人家的窗户,道:“那晚,就是在那里出现一只猫,公子才抬头去看的。” 至于到底有没有猫,提的多了,思维也混乱了,仿佛真的有那只猫一样,不光一次次告诉别人,自己潜意识也相信了。 扈从信誓旦旦道:“是一只黑猫,突然跳出来,弄出了动静。” 赵侍郎侧仰起头,回想一下赵羽脑袋上的伤口方向,又抬头看看房檐。 扈从赶紧道:“公子往那边看的时候,冰锥突然掉下来了,六顺被砸死,小的肩上当时也被砸了一下。” 赵侍郎看一眼这侍卫,为什么他只是被砸了肩,羽儿却被砸了脑袋! 他目光冷冷的盯着扈从,“要你们何用?有危险都没有察觉出来,回去取领五十大板!” 扈从应是,心里倒是松了口气,五十大板好过直接要命。 赵侍郎侧头再看一眼旁边满月楼的窗户,指着上面问:“当时这扇窗户是开的还是关的?” 扈从十分肯定的道:“关的!” 虽然他没在意,但必须是关的。 “去问一下,当晚在那间屋子里的是谁?” “是顾小神医和程刺史的千金,二人当晚在楼上用饭。”这个不用问,当天他就知道了。 赵侍郎皱皱眉头,“两人都是多大年纪?” “顾小神医十二三岁,程大娘子十三四岁。” 赵侍郎皱着的眉头松开了,都太小了,还是小姑娘。 赵侍郎在试图找一些蛛丝马迹的时候,顾玖应邀来到县衙。 刚走进大门,一只鞠球就迎面飞来,顾玖下意识一闪,那鞠球擦着肩膀飞过去。 周县令迎出来,朝一旁呵斥一声:“李老八,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幸亏没砸到顾小神医,若是砸了顾小神医,你们担得起吗?” 李老八一身捕快打扮,点头哈腰的走过来,一个劲的给顾玖道歉:“真是对不住,咱们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哪来的一只鞠球,兄弟们看到了,没忍住踢了一脚,没想到惊扰了顾小神医。真是对不住,您没事吧?” 顾玖摆摆手,“没事没事!没砸中。” 李老八还是过意不去,把鞠球捡起来,递给顾玖,“要不,小神医您砸我两下出出气,我就站那不动,让您砸!” “不用不用。”顾玖道:“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要的要的,”李老八退到后面,大约两丈左右的位置,朝自己这边摆手,“砸吧,砸吧,小神医您只管重重的砸,您若不砸,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周县令笑道:“顾小神医不用跟他客气,他自己不长眼,就得给你砸两下,也好长长记性。” 李老八道:“对对对,顾小神医,您一定要砸我两下!” 顾玖握住鞠球,无语的很,还真有人非要找虐的。 “那我就砸了!” “尽管砸,要狠狠的。” 顾玖两手握紧鞠球,对准李老八的方向,使劲扔去。 结果,她明明瞄的很准,却砸了个寂寞,鞠球离着李老八还有一个李老八的距离。 顾玖的脸就皱了起来,这准头也太差了。 李老八觑一眼周县令的神色,笑着把球捡起来送过去,“没事没事,再来一次。” 顾玖这次不跟他客气,拿起鞠球,特意瞄准一下,这次倒是进步多了。但力气不足,到李老八身边时,已经没劲儿了,只落在他腿上。 顾玖已经很满意了,欢呼一下,“砸中了!” 周县令一笑,“小神医准头不错!要不要再来一次?” 见顾玖摇头,就朝李老八挥挥手,“去吧,下次主意,可别这么冒失了!” “是是是是,小的告退。”李老八叉着手退去。 周县令朝顾玖招招手,“又得麻烦小神医了,今日又出现一具女尸。” ps:蹴鞠是足球的前身,也是起源于我国。有了更方便的材质制作足球后,手工鞠球渐渐淡出舞台。据说樱花国还保留着制作手工鞠球的习惯,一个个做的精美无比,能卖出天价来。刷某音时,看到有人制作鞠球,很为我国也还保留有这项传统技艺而高兴。但现在的手工鞠球,已经不是以实用为目的,而是作为装饰品存在。 但,就算徒有其名,比彻底淹没在历史中要好多了。 第366章 是不是处 顾玖瞬间瞪大眼,“还是年轻姑娘?自缢死的?” 周县令带着顾玖往停尸房去,边走边道:“这位是户曹参军卢大人的孙女,卢大人在宣州多年,比刺史大人在宣州的时间还长。” 顾玖知道户曹参军是一州掌户籍、粮赋、仓房的官员,正七品。 惊讶的道:“又是刺史佐官家的姑娘?” 周县令点点头,“是啊,都是刺史佐官家的姑娘。” 顾玖心头一动,问:“既然都是刺史下属官员家的姑娘,肯定和程大娘子熟悉,大人有没有问问程大娘子,知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和哪位男子走的近?” 周县令明白顾玖的意思,小姑娘家家的,有什么小心思,不好意思告诉父母,倒是可能告诉同龄的朋友。 “还没来得及,抽空就找程大娘子问问。” 两人来到停尸房,周县令掀开盖尸布,“老规矩,麻烦小神医查一查她腹中可有胎儿。” 顾玖点点头,靠近去看那女尸。 “咦,我好像见过她!是在哪里见过呢?” 顾玖惊讶的望着女尸,歪着脑袋想了想,完全没印象。 周县令安慰道:“不着急,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去医堂看过病?” 顾玖摇摇头,医堂普通的小毛病不看,而得了大毛病的,多数都是年龄偏大的,或者去生产的,年轻的女孩子很少去。 想不到就不想了,顾玖伸手揭开它的衣服,上手摸了摸。卢家娘子肚子扁扁的,没有怀孕的迹象。 让系统扫描一下,也没发现有孕。 顾玖就摇摇头,“这个没有。” 周县令就陷入沉思,既然不是怀孕,那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一步,理应不会自杀才对。 “需要检查一下,她还是不是处子吗?”顾玖诚恳的建议。 周县令一下呛咳起来,老脸涨红,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顾玖很奇怪,“不是应该检查检查吗?虽然这个没身孕,但如果已经不是处子之身,说明和先前两人一样的,可能就是同一个凶手,或者团伙作案,所用手法相同。” 周县令艰难的止住咳,别扭的道:“已经让产婆检查过了。” 这时代没有女仵作,通常检查女性尸体,都是找产婆或者看守女牢的婆子充任。 只不过孕早期一般人压根检查不出来,所以才每次都让顾玖来帮忙。 顾玖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道:“那还是不是?” 周县令扭过头,边走边头也不回道:“不是了。” “哦,那应该和前两个姑娘是一样的。这姑娘的婢女呢,她应该会知道点什么吧?” 一般贴身婢女都是主子走哪她跟哪,王司马家的大娘子,是刻意把婢女支走,云州刺史之女的婢女失踪了,这卢娘子的婢女不会也出什么问题了吧? “没有出事,还没来得及审问。” “对了,后来那个张家小娘子的婢女找到了吗?” 周县令道:“找是找到了,只不过人死了。人是从小境湖里飘上来的,身上没有捆绑的痕迹,也不是死后扔进水里。无法判定是被人推进水里,还是见主子死了,担心主家责罚跳湖而亡。” 顾玖有些遗憾,“我一直觉得王大娘子的婢女会知道点什么。您想啊,王大娘子都有了孩子了,说明和那男子在一起的时间肯定不短,每次幽会总不可能在家里吧?那么出门是去了哪里?那么长的时间,难道婢女一次都没察觉异常?” “咦,也可能是在家里,表哥表妹什么的,不是方便的很吗?” 周县令叹口气,先夸一句顾玖:“小神医不光医术好,还十分的聪明敏锐。小神医推断的没错,很有道理。” 顾玖点点头,“人不聪明,很难把医术学好的,这个就不用说了。” 周县令笑了笑,“可惜,那婢女也死了。” “啊?”顾玖震惊了,“她不是好好的,怎么死的?” 周县令遗憾的道:“被王司马打了板子,后来没熬过来,死了。” 顾玖立刻怒了,“那王司马,就是个脑子有毛病的!不对,他肝脏有问题,暴躁易怒,但能把人打死,就不仅是身体生病的原因了,肯定心也是黑的!” 周县令没法接她的话,不好好一个小姑娘背后议论上官。 顾玖又道:“不对啊,我记得大缙律,是不准打杀下人的,他这是犯法的!” 周县令无奈的道:“王司马对外说人是病死的,打死之事,是本官查出来的。” “哦,我知道了,大人位卑言轻,不能硬抗王司马,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县令幽怨的斜睨顾玖,这话心里知道就行,完全可以不说出来的。 律例都是给老百姓定的,真正的掌权者,总有办法逃脱罪名。 就算周县令查出婢女死因又怎样?他官职低微,为了个婢女,拿自己的前途跟人硬抗吗? 扛下来,最后也能拿赎金顶罪。大缙律就是这样子,总不会让一个官员给一个下人一命抵一命。 “那疯批王司马为什么要打死婢女?”顾玖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周县令看一眼顾玖,疯批这个词……可真是…… 以后得警醒点,这小姑娘不能得罪,她记仇的很! “有没有可能,那王司马查出来点什么,不想让人知道,杀婢灭口呢?” 周县令点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人已经死了,王司马顾及名声,不愿往外透漏,他也是没办法。 周县令没有继续案情,而是道:“如果顾小神医想起在哪里见过卢家娘子,还得麻烦过来县衙说一声。” 顾玖应了下来,告辞离开。 周县令望着顾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是不是太多疑了?小神医就是个小姑娘,就算准头够了,力气也不足。 但是这个案子,说不出的诡异。有些看似巧合的事情,都是经过无数精密算计,才能得到最后巧合的结果。 倒不是非要给赵羽洗冤,周县令也不是那正直到迂腐的人,而是难得遇到这样离奇的案子,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第367章 你理解力太差 就像医者遇到一个少见的病例,算学家遇到一道没见过的难题,想不出办法解决,就觉得心似猫抓,寝食难安。 顾玖走出县衙大门,回头瞧一眼,哼哼一句:“糟老头子坏得很!” 因为医堂的大夫们分担了一些手术,顾玖就相对轻松了些。 傍晚没有手术,就提前回家了,她有事想找谢湛商量。 马车来到州学门口时,已经快到散学时间了。 顾玖让周大春先回去了。 没等一会儿,大门打开,学子们陆续出来。 顾玖来过不少次,现在有很多人都认识她,路过的学子有人就善意的颔首微笑。 有人还自来熟的问:“小神医来接清华兄啊?” 顾玖笑着点头,“是啊是啊!” 说着还探头往里看了看,刚好就看到谢湛和顾如之一起走出来。 顾玖笑眯眯的伸手打了个招呼。 谢湛疾走几步,迎上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说着就牵上顾玖的手,边往前走,边继续问:“可是有事?” 顾玖道:“的确是有一件事,你帮我参详参详。” 两人一高一矮,并肩往前走,背影说不清的和谐。 后面的学子们忍不住羡慕。 “唉,也只有谢清华那样的,才配得上小神医。” “看得我都羡慕了,明日让我媳妇也来接我散学。” “人小神医来接谢清华,那是神仙眷侣。你媳妇来接你,那是市井怨侣,有什么好看的?” “谁怨侣?你跟你媳妇才怨侣呢!” “我没媳妇。” 后面在玩闹,前面的谢湛追问顾玖:“什么事?” 顾玖道:“今日周大人叫我去衙门……” 突然对面有道声音道:“前面可是顾小神医?” 顾玖和谢湛一起往前看去,见路边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 男人站在那里,身上有种久居人上的气质。 女人虽然满脸憔悴,眼睛红肿,但挡不住眉眼间那股子凌厉之气。 两人身后还带着四名扈从,一个个腰间挎刀,眼神警惕。 谢湛扫了一眼两人,再看一眼杏花巷深处,眼神微闪。 顾玖道:“是的呀,顾小神医就是我,您是哪位?” 赵侍郎默了默,心里一丁点疑虑,随着这一句话也打消了。 这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赵夫人上下打量顾玖好几眼,眼睛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我们是赵羽的父母,顾小神医认识我儿吧?”赵侍郎道。 顾玖点着头,“原来是赵大人呀!我认识您公子呀,都住在一条巷子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当然认识了。赵大人,您儿子跟你不太像哦。” 赵侍郎:“……” 谢湛努力憋住不笑,喉结还是忍不住上下滚动两下。 赵夫人眉头一拧,厉声问:“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了!什么叫我儿跟我家老爷不太像?” 顾玖眉头一挑,十分奇怪的道:“您儿子是跟您丈夫不像,倒是很像夫人您,有什么问题吗?” 赵夫人:“……” 像又怎样,人也没了,想起儿子,赵夫人又是一阵心痛。 赵侍郎盯着顾玖的眼睛瞧,实在没在她眼里看出半分恶意。 清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听说我儿出意外那晚,顾小神医在满月楼的邯郸飘香用饭?” “是呀,我那天刚好在。” “不知道顾小神医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 “有的。”顾玖道。 赵侍郎眼神一凝,正想问看到了什么,听顾玖接着道:“我先是听到有人大声喊,死人了,死人了,这边死人了!” 顾玖学着那天喊这话那人的语气,连语气里的惊慌都学的一模一样。 赵夫人的脸一下就白了,死死的咬住下唇,眼圈忍不住就红了。 顾玖接着道:“然后我就推开窗户往下看,见到有人躺在地上,然后街上的人都往巷子里跑,我就也下去看热闹了。后来才知道,死的是您家的公子。” 赵侍郎皱着眉头,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赵夫人声音尖锐急躁的道:“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还看到什么没有,你说的都是什么废话!” 顾玖不悦的望着她:“我说的怎么是废话了?你们问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我明明回答的好好的,是我没说明白,还是你理解能力太差,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 赵夫人双眉一竖,呵斥道:“大胆!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讲话?” 谢湛一拉顾玖,想把她护在身后。 顾玖挣脱开,反倒往前站站,道:“怎么有点权势的人都喜欢问这句话?难道有权有势后,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得问别人才知道?” 谢湛把拳头抵在唇上咳了几声,也不着急护犊子了。对付不讲理的人,还得他家九娘来,他可没这本事。 “你!大胆!” 顾玖摊摊手,“我胆子是挺大的呀?有问题吗?” 赵侍郎扒拉一下生气的赵夫人,他也看出来了,这小神医讲话不按套路来,继续吵也是浪费时间。 谢湛看眼前这情形,怕是难以善了,这夫妻两人定是得知他和赵羽的恩怨,问线索是一方面,另外可能还有想给赵羽出气的心思。 此时州学正是散学的时间,好多学子看到这边的动静,都在观望。还有一些路人,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都停下来看热闹。 谢湛扫一眼四周,心里就有数了。 然后视线冷不丁扫到人群后面的一辆马车,以及马车后一列列的人。 只因暮色四合,光线暗淡,那些人站在路边,身上的甲衣融进微暗的视线中,半点不显眼。 谢湛一眼扫过,嘴角就露出一丝微笑来。赵侍郎夫妻仅仅是问话就罢了,若有其他心思,他不介意把事情激化。 制止赵夫人后,赵侍郎道:“请问顾小神医,当日所在的邯郸飘香中,有没有可能藏着什么人?” 顾玖都懵了,这赵侍郎是么脑回路? 大力摇头,“没有可能!屋里就那么大的地方,不会藏了人我都看不见,我眼神好着呢。” “附近有没有发现异常的人?” ps:每章结束,都想叨叨点什么,但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们会说就多说点。 第368章 智力低下 顾玖:有的,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是不是很异常? “出事前我也刚到,没看到有什么行为举止古怪的人。出事之后,街上的人群往巷子里涌来,乱糟糟的,也没看出来有人可疑啊?” 赵夫人忍不住再次插话,大声质问:“你不是大夫吗?你不是小神医吗?为什么出事后你不赶快救人?” 顾玖看傻子一样看她:“赵公子伤在哪里,你不会不知道吧?” 顾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这里是人的头部最脆弱的地方,扔个小石头打到了也可能丧命。何况冰锥从这里扎进脑袋了,别说我只是个大夫,我就是个大罗天仙,也救不回来呀!” 赵夫人不依不饶,“你不是能给人开膛破肚吗?你把人剖开都能救活,为什么不救我的羽儿?你把他脑袋打开,把冰锥拿出来,再给缝上不就把人救活了?” 顾玖张口结舌的望着赵夫人,然后同情的望着赵侍郎,“赵大人真可怜,居然娶了个智力这么低下的夫人!您知道吗,大多数男孩子的智力遗传母亲多些,您夫人还给你生有其他儿子吗?肯定也不聪明,真是可惜了。” 赵侍郎:“……” 他两个嫡出的儿子,的确不怎么聪明,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不是,被这小神医气糊涂了,是说他夫人智力低不低的问题吗? 赵夫人气得气度全无,指着顾玖的鼻子就骂:“小贱人,你骂谁傻子呢?本夫人是得了朝廷诰封的夫人,你敢辱骂本夫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顾玖不承认,“怎么是骂人呢?实话实说罢了,傻子是您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其实不聪明没关系,世上绝大多数人也都不是特别聪明,我说了一句实话而已,跟我活没活腻有什么关系?” 扭头诚恳的劝赵大人:“您若诚心想问当天的情况,就别人您夫人开口了,净说一些傻不啦叽的话,怪丢人的。” “谁丢人,谁丢人,小……” 赵侍郎拉一把赵夫人,揉揉额角,真的挺丢人。 “顾小神医,我不懂医,在那种情况下,真的没救了吗?” 顾玖解释道:“您应该知道,战场上的将士,伤了其他地方,都是有活下来的可能的,但唯独心和头,被敌人射中,立刻就没命了。冰锥直接扎进赵公子的脑子里,当场毙命,我下去的时候,赵公子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不是神医吗?”赵夫人歇斯底里,在赵侍郎的阻止下,依旧可劲的扑腾,“你不是能起死回生吗?怎么就偏偏救不了我儿的命?我看你是故意的!” 顾玖也不跟她生气,乜着她道:“我是神医,不是阎王爷,不能拿着生死簿,想勾谁救勾谁,想放谁就放谁。再说了,天下就没有起死回生的医术,能救回来的,那就是没死透。赵公子那样的,那是死的透透了。” “小贱人你说谁死透透了?”赵夫人一颗心被她扎的千疮百孔,“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贱民,来人,给我掌嘴,掌嘴,打死这个小贱人!” 谢湛豁然往前一站,挡在顾玖身前,面色森然的道:“赵大人,您就这么眼看着您夫人在这里无理取闹?尊夫人是诰命夫人,一言一行,该是百姓表率,就是这么一口一个小贱人的,撒泼打滚给百姓做表率吗?” 赵侍郎瞧一眼顾玖,觉得再问不出来什么,深深凝视谢湛,道:“内子心伤儿子惨死,举止失态,两位别跟一个失了孩子的母亲计较。不过,小神医年纪小小,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何况小神医的确是平民百姓,冒犯诰命,也该得到点教训,来呀,掌嘴。” 谢湛把人一挡,道:“何谓冒犯?难道说实话叫冒犯?舍妹说尊夫人智力低下难道不是实话?说令公子死透了不是实话?” “说实话就是冒犯,说实话就要被掌嘴,赵大人贵为刑部侍郎,平日就是这么评断天下案卷的吗?您将国家法度置于何地?” 赵侍郎冷着脸盯着谢湛,“谢公子好一张伶牙利口!哼,别说你现在还没有功名,就算有了功名,在本官面前,也容不得你放肆!来呀,连谢公子一起掌嘴,对本官不敬,本官不介意教教你怎么做人!” “是!”身后的扈从答应一声,抬脚就上前来。 顾如之大声道:“真是太没天理了,说几句实话,就要打人?当官了不起啊,当官的就可以不讲道理?” “是啊,还是京里的大官呢,都不讲道理!” “朝廷都是有这样的官员,咱老百姓的日子才越过越苦,说句实话都不能够了?” “京城的官员原来都是这样子的,唉,京城的百姓真可怜,还没有咱们宣州过的舒坦呢。” 开始只是有州学的学生在抱不平,后来陆陆续续有胆大的百姓加入进来,对着赵侍郎夫妻指指点点。 赵侍郎扫一圈发声的学子和百姓,狞笑一声,“谢湛,你敢煽动百姓攻讦朝廷大员,你可知道,仅这一件,本官就可以将你投入大牢问罪!” “这关人家谢公子什么事?还不许老百姓说几句公道话了?” “就是,就是。还要打我们小神医,我们小神医医术高明,不知道救了多少宣州百姓,想打我们小神医,我们不答应!” “对,小神医又没犯错,不能打小神医!” “不能打,小神医就说了句实话,怎么能打人呢!” “京里来的大官就能不讲理了吗?简直没天理了!” 赵侍郎大声呵斥:“你等刁民是要造反吗?都给我闭嘴!再敢聚众闹事,本官就调府军来镇压你等刁民。” 有的百姓胆小,被赵侍郎这么一吓唬,就不敢吭声了。 但也有的百姓有些见识,嚷嚷着:“百姓只是说几句公道话,就要被当乱民抓起来,这是什么道理?这么多的百姓,还有学子,赵大人若是真敢抓人,咱们就上京告御状去!” “对,咱们上京告他去!真当宣州是赵家的宣州了,赵家难道是宣州的土皇帝吗?” 第369章 来人,宣旨 这话就诛心了,赵侍郎脸一变,就在人群里找起说话那人来。 谢湛冷笑一声,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天下什么时候不姓公孙,改姓赵了?百姓反驳赵大人几句,就变成了聚众造反,造谁的反,造你赵侍郎的反吗?” “府军无旨不得调动,仅凭赵侍郎一句话,就要调动府军来欺压百姓,赵大人是当府军姓赵,还是觉得您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赵侍郎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实在有些小看这谢湛,这几句话简直句句诛心,这要放在京城,他可能会被这几句话坑死。 赵侍郎冷冷笑一下,可惜这是宣州!还有这宣州的百姓,一个个都是刁民! 赵侍郎阴沉沉的盯着谢湛,冷笑一声,“别给本官扣大帽子,本官不吃这一套。” 放低音量威胁道:“小子,跟本官横,你可知道后果?除非你一辈子窝在宣州,否则,到了京城,就是本官的地盘。到时候,是龙你也的给本官盘着,是虎也得给本官卧着。现在你给本官和夫人磕头赔罪,再去给我羽儿守灵,本官或许会考虑放你一马,否则……” “否则怎样?” 只见两个路人后面,一个人从中挤出来,扯着尖锐的公鸭嗓问道。 顾玖回头一看,大喜:“黄公公您怎么又来了!” 黄公公心塞,若不是小神医神情十分惊喜,他都要以为小神医不欢迎他呢。 压压手,示意她等会儿。 扭头看向赵侍郎,继续道:“赵侍郎真是好威风,皇上都没说过京城是他老人家地盘,赵侍郎脸可真大!” 顾玖嘴快的接道:“嗯嗯,脸之大,一盆洗不下,换大缸也勉强。” 黄公公嘴角抽了抽,忍住没笑场。 赵侍郎的脸变得格外精彩,横一眼顾玖,面向黄公公时,立刻变得无比谦卑,双手拱了拱,欠身道:“下官绝对没那个意思,黄公公可千万别误会……” 说着往人群后看了看,黄公公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在宣州? 靠近两步,放低声音道:“黄公公,下官那里还有些上好的补药,等回京就给公公送府里。咱们同在京里共事,别为了两个贱民伤了和气。” 黄公公呵呵的笑:“贱民?赵大人呀,很快就不是了!来呀,宣旨!” 哼哼,什么补药比得上顾小神医做的药?那可是能延年益寿的! 顾玖和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唯有谢湛双眼闪着了然的光芒。悄悄捏捏顾玖的手,小声道:“别怕,是好事。” 就见后面上来一名中官服饰的小太监,手中捧着明黄圣旨,往中间一站,打开圣旨,道:“顾小神医接旨!” 看热闹的路人都愣了一下,赵侍郎夫妻更是懵,旋即反应过来,立刻原地跪下。 谢湛扯扯顾玖,示意她跪下听旨。 人群随着前面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门下,朕膺昊天之眷命……保黎庶之康宁,特赐封顾玖为康宁郡主,赏黄金百两,缎百匹,如意一对……” 小太监读的声情并茂,但顾玖只觉得中间的文字骊五骈六,深奥难懂,完全听不明白,就听懂了最后的封赏。 迷茫的扭头看谢湛,谢湛悄声解释:“你在抓获泾州王时立了大功,还制作出可以挽救将士性命的青霉素,这是你该得到的嘉奖。” 虽只给了郡主虚名,没有封邑。不过也算不错了,从平民一下子变成正二品郡主,宫里那位还算大方。 顾玖懵懵的“哦”了一声。 黄公公道:“顾小,哦,错了,康宁郡主,接旨吧!” 顾玖被谢湛拉起来,懵懵的上前接旨。 黄公公笑着拱手,“恭喜康宁郡主,贺喜康宁郡主!”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都跟着凑热闹,“恭喜郡主,贺喜郡主!” 一波一波的,热闹的不行。 赵侍郎夫妻都傻眼了。 人后的冼砚白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僵笑着,两只手在袖子里握的骨节发疼。 黄公公吩咐带来的禁卫军们,“把赏赐给康宁郡主送府里吧!” 谢二郎和谢三郎刚从珠心算馆回来,在这边看了会热闹。 见状连忙迎上来,谢二郎道:“诸位大人,在下是康宁郡主的二哥,诸位请随我来。” 领着一队捧着大箱小箱的禁卫军们,往巷子里去。 黄公公才看向目瞪口呆的赵侍郎夫妇,“赵大人,赵夫人,郡主在此,两位不来拜见吗?” 赵夫人咬着后槽牙,不甘不愿的磨蹭到前面,不情不愿的叉手为礼,“参见郡主,郡主万福。” 赵侍郎跟着叉叉手,脸上一改先前的厉色,堆起笑脸道:“先前都是误会,下官和郡主邻里邻居的,就像郡主所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今后还要和睦相处的。先前是下官失礼了,下官在这里给郡主赔个不是,郡主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下官计较。” 顾玖惊叹不已,果然是在权贵扎堆的地方历练过的,这变脸的功夫,驷马难追。 “那……”顾玖想了想道:“嘴上赔罪多没诚意啊,赔罪不得送重礼吗?” 黄公公忍不住笑开了,哈哈笑着,“郡主言之有理,哪有人赔罪上下嘴嘴皮一碰就完事儿的?赵大人这样太没诚意喽!” 赵侍郎笑得像是毫无芥蒂,“那是,那是,赵某明日一定登门,呈上重礼给郡主赔罪。” 谢湛低着头,一只拳头抵着额头,露出来的嘴角压都压不下。 这时人后传来一声借过借过,高氏领着两名仆妇过来,仆妇手里抬着个箩筐,箩筐中放了半筐铜钱。 谢湛忙迎上去,抓了两把铜钱,面向大家,道:“众位乡亲,今日感谢大家仗义执言,更感谢大家对康宁郡主的喜爱,一点心意,聊表谢意。” 路人们激动的纷纷感谢,看个热闹而已,还能领钱,这好事天天来一波,一个个嘴里吉祥的话直往外冒。 谢湛说着把手中的铜钱扬出去,高氏也抓着一把,换了个方向扬,“今日多谢乡亲们了,大家同喜同喜。” 还叫顾玖,“九娘,快来,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ps:其实唐宋之前,皇权并不是那么至高无上,大臣上朝跪拜皇帝的情形是没有的,宣旨也不一定要跪下。唐时是三省六部制,中书省负责草拟圣旨,门下省负责审核。皇帝不经过门下省发出的旨意,是不被承认的。 唐朝皇权可见一斑。 一直到明清时期,皇权才更加集中,清朝时尤甚,那时才有上朝时三跪九叩,接旨时所有人都跪拜等现象。 但人们看的清宫剧较多,对于古代的认知,多数都套入了清朝模式,所以这里就写了跪拜接旨,大家知道就行,无需较真。 第370章 承蒙夸奖 “对对对对,”铜钱还没散到的方向,路人们都纷纷凑趣,“让我等也沾沾小神医的喜气!” 顾玖笑眯眯的抓了两把扬过去,“大爷大娘,叔伯婶婶,大哥大嫂,小弟弟小妹妹们,同喜同喜啊!” 路人或者伸手接,或者弯腰去捡,都抢疯了,也顾不上再开口。 学子们没好意思跟人抢,一人打趣着道:“清华兄,这么大的喜事,几个铜钱可打发不了咱们,怎么也得请顿好的。” 谢湛朝那边拱拱手,笑道:“这个自然,休沐日在下在万古楼摆宴,今日在场的不在场的,届时请赏脸去吃个便饭。” “好啊,万古楼是宣州最好的酒楼了,清华兄大气!” “一定一定!这顿饭无论如何也得去蹭。” 学子们都纷纷拱手说着好听话,至于心里怎样,酸不酸,就不得而知了。 顾如之朝冼砚白看一眼,凑过去问道:“砚白兄去不去?” 冼砚白的脸有些僵硬,皮笑肉不笑的道:“清华兄请客,自然是要去的。” 顾如之“切”一声,小声嘀咕:“脸之大,一盆洗不下。” 冼砚白一张脸登时黑了。 高氏把一只装了几只小金元宝的荷包递给黄公公,“公公远来辛苦了,天色已晚,不如带诸位大人去寒舍吃顿便饭?” 顾玖也真心诚意的邀请:“我娘说的对,您老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很累了,去我家吃饭吧!” 黄公公忙笑道:“还是改日再打扰,今日带的人多,怕您家盛不下这么多人,就不打扰了。” 又笑道:“本来嘛,宣读圣旨不该这么仓促的,但这不赶巧了,所以就在大街上宣了旨,郡主可别怪罪才好。” “不怪罪,不怪罪,时机刚刚好呢,黄公公就是会选时间,哈哈哈!”顾玖眉飞色舞的道。 黄公公心情也十分好,“太晚了,杂家还得赶去驿馆,这就告辞了,明日杂家再去医堂叨扰郡主。” “好啊,欢迎欢迎!” 送走黄公公一行,看热闹的百姓看到没热闹可瞧,也都恋恋不舍的散了。 至于赵侍郎夫妻,早就呆不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了。 学子们纷纷朝谢湛抱抱拳,再向着顾玖的方向欠欠身,转身离开。 热闹散尽,在后面的谢家人才纷纷笑着上前。 谢二郎笑道:“草民参见郡主,郡主万安。” 谢三郎含笑拱拱手。 孙氏有些懵,一转眼顾玖成郡主了,看看谢二郎和谢三郎,也不知道两人是在打趣,还是真的行礼,也犹犹豫豫跟着福礼。 顾玖哈哈大笑,摆着手道:“哥嫂们都免礼免礼。” 谢湛装模作样的也拱拱手,“学生谢湛,参见康宁郡主。” 顾玖背着手,咳咳两声,站直小身板,“谢公子这礼行的马马虎虎,先生的教导都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 谢湛笑道:“要不,郡主给学生打个样?” 高氏笑嗔:“民妇也来给郡主见个礼,道声万福?” 顾玖忙吐吐舌头道:“不敢不敢,您是祖宗,您老大!” 高氏道:“哪里哪里,郡主您才是咱们家的小祖宗!” 众人哈哈大笑,开开心心的往家走。 路过姚家大门,姚三娘在大门外笑着道喜,也遥遥的福礼。 顾玖笑着道:“姚家嫂子不用多礼。” 回到家里,御赐的东西都摆在了高氏和顾玖的院子里。 百两黄金装在一只箱子里,另外的首饰和布匹,分作十来个箱子装了。 高氏道:“先把耳房打扫打扫放里面吧,明日再买些架子什么的,好好布置布置,给九娘做个库房。” 高氏住的正房,两边还带着两间小耳房,只是一直闲着,没有用。 顾玖的屋里,一间做了卧室,一间做了盥洗室,中间的那间放着药柜和一些常用的制成药器具,实在没地方摆放这些箱子。 顾玖没意见,“那些布料就不要存放了,该做衣服的就做衣服,放着放着颜色就不鲜亮了。” “行!”高氏没跟她客气,打算先找一些不能存放的,给家里大小添置些衣服。 下人们得知顾玖得封郡主,纷纷过来恭喜。 高氏拿出铜钱,又赏了一批。 然后也顾不上用饭,先吩咐下人,把一间耳房打扫打扫,把箱子都搬进去放着,锁好房门。 这么多贵重东西放着,可太不放心了。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了晚饭,顾玖一高兴,把今日为什么去找谢湛的事,给忘个精光。 还是谢湛记起来,送她回房时问起,顾玖才想起来。 “今日,我去县衙,一进门,就险些被一只飞来的鞠球砸中……” 谢湛忙上下打量她,就着院中灯笼的光,摸摸她的手臂,“有没有事,吓到了没有?” “没有没有,”顾玖道:“后来,险些砸到我的那捕快一个劲赔罪,让我一定砸回去……” 谢湛脸色就是一变,旋即又舒展开来,“没事,周大人试探你呢。” “是吧是吧?”顾玖抓住谢湛的手臂,有些激动的仰着脸道:“你也这样认为?” 谢湛笑着摸摸脑袋安抚,“没事,周大人在那个位置上,立场不同,什么都不做才是不应该。那件事那么巧合,他怀疑很正常,试探过了,就没事了。” 顾玖点点头,“我本来准头就不行,还没力气,肯定砸不中了,试也白试。” 又得意的道:“这件事算是天衣无缝的过去了,哈哈,我和五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中用嘛!” 谢湛没舍得打击她,笑着夸奖:“没错,我们九娘既聪明又能干,是个小机灵鬼!” 至于老五,还得再磨炼磨炼。 顾玖哈哈的笑:“那是,也不看天天都跟谁在一起,就是个木头也成精了。” 谢湛斜睨她一眼,“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别客气别客气!”顾玖拍拍他的胸膛。 谢湛受不了她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双手握在她肩上,把她往前推,“好了,郡主该安歇了,小的送您回房。” 顾玖就迈着八字步,晃着小肩膀,得瑟的被推着往前走。 第371章 是碰瓷吗 顾玖第二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去医堂去医堂,对于郡主这个身份,高兴过了就过了,也没多大的感触,该做的事还得做。 今日赵侍郎夫妻到底舍不下脸面过来,赵大太太代表赵家,过来替赵侍郎夫妻赔礼,送了一匣子银子,并祝贺顾玖得封郡主。 高氏瞥一眼,见是十两一锭的银子,大约有两百两,没跟她客气,就收下了。 高氏不冷不热应付着,对于赵家这样,你无权无势时懒得搭理你,你富贵起来,又上赶着的人家,高氏没打算继续来往。 赵大太太还没走,姚三娘也带着礼物上门恭贺,没一会儿,附近的人家也都陆续上门送礼。 捧高踩低人之常情,高氏应对的十分娴熟。 顾玖今日刚到壹医堂没一会儿,黄公公就到了。 顾玖得封郡主的事,她到医堂后完全想不起来提一提,还是黄公公进门口称郡主,问起原由,大家才都知道了。 医堂上下都特别高兴,顾玖身份高了,来医堂闹事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虽然因为医堂开业没多久,就给泾州王做手术,引来一大批贵人,没人不开眼来闹事。 但保不齐时间长了,一些人生出别的心思。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大夫们都过来祝贺,顾玖小手一挥,让陈鸣谦去账上支银子,买羊买肉,给大家加餐。 并让陈鸣谦交代前面的杜一舟,今日上门来看诊的百姓,一律免费施药。 打发走兴奋的大夫们,黄公公神神秘秘,小心翼翼拿出一根百年人参,请顾玖帮忙,给他做几颗养元壮骨丸。 “这根参,是奴婢托人才弄到的,其它药材,郡主您看需要多少银子,做好了奴婢一并借给您。” 黄公公知道这小神医抠门的很,先把话说前头。 顾玖眨眨眼,思索了片刻,笑道:“我跟公公您是什么关系,怎么能要银子呢,多外道啊!” 想起高氏的教导,还有谢湛的草蛇灰线,顾玖觉得学会了,黄公公是皇上跟前得用的人,得把关系维持好了。 黄公公瞠目结舌,八面玲珑的人,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小神医她,竟然转性了! 顾玖道:“我这里还有些上次给皇上做药丸,剩下来的参须,也给公公用上。” 说完觉得自己应对的挺好,心里有些得意,娘耶,她可真是出息了。 黄公公不敢置信,都结巴了,“真,真的?” 还是没舍得推辞一下,以小神医的德性,他担心他一推辞,对方就当真了。参须那也是五百年的参须,捧着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顾玖豪爽的道:“当然是真的了,公公放心,您帮我出了气,我记着您的好呢。” 黄公公笑得脸上开出一朵花,“那敢情好,奴婢多谢郡主了!” “不谢不谢,您在宣州等两日,很快就做得了。” “好好,不着急,郡主您抽空坐就行了。”黄公公连忙道。 说完又后悔了,万一小神医当真了呢?他在宣州不能留太久。 算了,等几日如果没做好,就想办法催催吧。 “奴婢就住在驿馆里,郡主您坐好了,派人说一声就行,奴婢到时候过来取。” “行,好嘞。” 送走黄公公,医堂上上下下都还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顾玖就已经抛诸脑后了。 她忙着呢,除了医堂必要的手术和教学,还得给黄公公做药丸,还准备做血型测试的仪器或者试纸。 万一来个需要输血的,提前做好准备,也免得到时候着急抓瞎。 谢家这几日忙忙碌碌,刺史夫人、长史夫人、司马夫人、县令夫人,等等,只要有点身份地位的,都过来谢家送礼贺喜。 高氏一天天的接待完这个接待那个,顾玖这个当事人没事人一样,每日一心扑在壹医堂,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有些夫人觉得去谢家见不到顾玖,就直接去的壹医堂,可惜顾玖一句我忙着呢,就给打发了。 等做好黄公公的药,把人打发走后,也到了休沐日。 这日谢湛和同窗们约好了,要在万古楼宴请大家。 苦逼的顾玖没有休沐日,依旧得去壹医堂。一路想着,还得把人都尽快培养出来,然后壹医堂留几个得用的人手,这样以后她就轻松很多。 马车没走一会儿,一人从旁边巷子出来,险些撞到马上,吓得周大春急忙扯住缰绳。 好在速度不快,没造成什么事故,只是对方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撞到了,朝后一仰,摔倒在地。 顾玖在马车中被惯性甩的一个后仰,又往前一栽,险些给甩出去。 气哼哼的掀开帘子一看,见罪魁祸首居然是个熟人。 顾玖惊讶的望着冼砚白,这货穿一身浅淡的山岚色圆领长衫,头戴着同色长头巾,露出一张带着点惊吓后的白生生脸盘,鬓边散碎着几缕发丝。 像个刚被人在手里把玩过的小白花,人模狗样中,透着那么几分病娇脆弱。 摔在地上,略有些狼狈的样子,让人有种想捏碎的冲动。 冼砚白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掸掸身上的灰土。 顾玖皱着小眉头望着冼砚白,马车速度不快,他从巷子出来,理应不该撞上马车才对,这货是来碰瓷的? 顾玖决定先声夺人,“砚白公子眼下常年青黑,眼睑浮肿,面色苍白无华,应该是长期睡眠不足,或许还有肾精亏虚引起的症状。你这病由来已久,可不是我撞的你哦。” 冼砚白:“……” 冼砚白急忙整整衣衫,欠着身子叉手,温文有礼的道:“在下见过郡主,是在下走路不看路,惊扰到了郡主,实在是罪过,还望郡主原谅在下的莽撞。” 顾玖点点头,不是碰瓷的就好,“我原谅你了,那你没事吧?” “没事,摔了一跤而已,在下还没那么娇弱。倒是郡主,可有受到惊吓?” 顾玖摆摆手,“是有一点点,不过没事了。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 冼砚白心里再次生出无力感,没有退后,反倒上前两步,一脸抱歉的道:“郡主留步,听闻郡主医术高超,方才一眼就看到了在下身子欠妥,不知能否帮忙看一看?” 第372章 不解风情的木头 这一靠近,顾玖就闻到一股清淡的气味,被人体的温度一熏,散发出的香味中带着点甜腻。 顾玖讶然道:“原来砚白公子还用熏香啊!” 冼砚白默了默,微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出几分无辜,睫毛倒映在眼中,轻轻眨巴几下,就有无数的剪影闪烁。 “没有啊,在下从不用熏香。” 他像个最纯洁无害的羊羔,用一双微湿的眼睛看人时,显得十分的纯真和无辜。 顾玖道:“你骗人,我分明闻到了杜衡的味道,你那熏香里肯定是有杜衡。” 杜衡是一种可以做香料的草药。 冼砚白脸上的表情险些裂开,垂下眼帘,缓和下内心的波动,又忙抬起眼睛,将自己最好看的笑容呈现出来,“是吗?我不太懂,可能是下人把衣服拿去熏香了。” 顾玖才不关心他是不是真的熏香了,略过这个话题,“你身体不舒服就去药堂看看吧,我看你的面色,最多也就肾精亏损,夜梦难寐,外面的药堂都能看。我那里一般的症状都不治的,除非疑难杂症或者需要动刀子的病。” 冼砚白的拳头在袖子里握了握,面上仍旧一派温雅,眼睛眨了几下,让自己好看的睫毛上下翻飞几下,露出两分似委屈,似受伤的神情来。 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可是……” 就听顾玖道:“冼公子,你眼皮抽抽了?” 冼砚白接下来的话卡在嗓子眼,憋得险些上不来气,本来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顾玖看他脸色微微涨红,神情变来变去,不理解道:“不是大毛病,眼皮抽抽可能是饮酒、对阳光或风过敏,也可能是太疲劳了,没多大问题,休息休息就好了,不用一副快呀活不下去的样子。” 冼砚白:“……” 这就是根木头!白白长了一张聪明伶俐的脸孔,就是一根不开窍的木头! 顾玖挺忙的,冼砚白半天不开口,她才懒得跟他墨迹,交代一句:“没事我就先走了,你身体不舒服记得要去看大夫,年纪轻轻肾精亏损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顾玖说着,吩咐周大春赶车。 路过的行人好奇的看过来,见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指指点点的悄声议论: “没看出来啊,年纪轻轻的,就得了这个病,真是可惜了。” “长得那么俊的后生,怎么就不知道节制一点呢?” “是啊,这么年轻,就把身体作出病来了,以后可怎么办,也不知道这病影响不影响子嗣?” “那是小神医,我见过,小神医说的,一定是真的。” “是康宁郡主,小神医封了康宁郡主了。” 话题渐渐跑偏,接受大家注目礼的冼砚白裂开了,胸口一阵难受,忍不住呛咳起来。 顾玖听到剧烈咳嗽的声音,掀开帘子看过来,只见冼砚白拿着一块帕子抵在唇边,咳的惊天动地。 见到帕子,顾玖脑中一个念头闪过,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唰”的一下放下车帘,吩咐道:“快,去县衙!” 周大春“嗳”了一声,一甩马鞭,加快了速度。 后面的冼砚白脸色简直没办法看,实在受不住路人的指指点点,转身就进了来时的巷子。 等背了人,一张脸控制不住扭曲起来,再不复先前温润如玉的样子,额上青筋凸起,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他咬牙切齿的道:“什么小神医,就是一根木头!长的再好看,也是一根不解风情的木头,谢湛啊谢湛,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边的马车匆匆在衙门前停稳,顾玖就跳下去,拎起裙子一路小跑着进去。 衙门的衙役们见多了顾玖出入县衙,何况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仅仅是看了几眼,就不管了。 顾玖一溜烟跑进县衙大院,直接绕过大堂去了后面,离着老远就叫:“周大人,周大人!” 周县令从二堂出来,看到顾玖这么着急忙慌的,急忙问道:“怎么了郡主,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顾玖一张脸微微泛着红,轻喘着,满脸兴奋的道:“我想起来了,想起在哪里见过卢家娘子了!” 周县令把顾玖迎进去,给她倒了杯茶,“慢慢说,不着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顾玖摆摆手,“我想起在哪见过卢家娘子了,当日孔老太傅从京城来,宣州学子们都去东门迎接,我在那里见到过卢家娘子。当时卢家娘子的帕子掉在地上,被冼砚白给捡起来,后来两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看起来相谈甚欢,郎有情妾有意的。” “冼砚白?那个宣州有名的砚白公子?”周县令问了一声。 顾玖猛点头,“是呀是呀,就是他!” 双眼迸发出强烈好奇的光芒,“大人觉得是不是他?他爹是什么来着,好像也是刺史佐官?” 周县令面色沉静中带着些微激动,望着顾玖,强调一般道:“刺史府掌书记!” 刺史府掌书记是正八品官员,主要担任文书和幕僚的职责,掌书记朝廷可以任命,但绝大多数是主官招募的人手。 很多是当地科举没中的人,从幕僚开始做起,在地方谋得一席之地,混了个一官半职。但因为不是科举入仕,前途也就这样了,很难更进一步。 “冼大人是宣州本地人,历任刺史府掌书记一职,已有十五年之久……” 周大人说到这里,眉头蹙起来,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都是刺史佐官,大家生活的圈子是一样的,冼砚白和三个死亡的姑娘,逢年过节都可能会来往,熟识的机会很大。 冼砚白又是宣州出了名的温雅公子,长的好,才学高,很容易虏获小姑娘的芳心。 顾玖分析着周大人给的信息,冼砚白的父亲是本地人,在宣州刺史帐下已经做了十五年的掌书记。 大缙地方官,任期三年,这么看来,宣州刺史已经换了五六个了,但这个掌书记却一直在这个位置上。 真是铁打的掌书记,流水的刺史啊! 掌书记主要是给刺史打下手,虽然品级不算高,但手里还是有些实权的。 ps:先发一章,下一章下午发。涉及到案件推理,写的不满意,下午修改后再发。 第373章 珍珠和鱼目 能坐在掌书记这个位置那么多年,历任刺史刚到宣州时,是不是还得依靠掌书记,才能把政务处理好?这位冼大人,可谓宣州的地头蛇了。 顾玖脑子里胡思乱想时,周县令突然出去吩咐道:“来人,去请崔主簿过来一趟。” 崔主簿就在县衙班房办公,很快就过来了。 周县令问道:“集贤街上那家汇茗轩的东家,崔主簿有印象吗?” 主簿道:“有,汇茗轩的东家,是城外桃林村的吴长勇,这位吴长勇同时还在小境湖边上,开了一家茶肆。” 一听小境湖,顾玖就心里一动,张小娘子就是死在小境湖边的梅林。 “姓吴?”周县令半是自言自语,半是疑惑的问一声。 “是的,那家茶楼是他买下来的,属下当时见他穿着打扮很普通,却能在集贤街买下那么一间茶楼,还跟旁人多说了几句,李老八告诉属下,那吴大爷是刺史府掌书记冼大人小妾的兄长。” 顾玖眼睛一亮,又跟姓冼的扯上关系了。 周县令也是双手一击,神情兴奋起来。 朝不明所以的崔主簿挥挥手,“你先去忙吧。” 崔主簿行礼退下。 “那个汇茗轩,那个茶楼有问题!”周县令肯定的道。 顾玖问一句:“就是王大娘子曾经去过的茶楼?” 周大人点点头,大步走到门口,吆喝一声:“来人,去把汇茗轩的掌柜带来!” 外面的衙役应一声去了。 周县令才转身解释:“王大娘子的婢女荷香,曾经说过,王大娘子死前曾去过汇茗轩,那个汇茗轩的东家是冼大人小妾的兄长,很有可能就是冼砚白的亲舅舅。” 顾玖想到,王大娘子从茶楼回去后,就上吊自缢了。前一刻还想打掉胎儿,后一刻就想不开死了。而且当时周县令去茶楼查访,茶楼掌柜说王大娘子只是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假如真凶真的是冼砚白,那么就是掌柜的说了假话,王大娘子在茶楼见过冼砚白,说不定对方还说了什么,才导致王大娘子自缢。 “三起命案,相同的出身背景,相同的死法,同样未婚……” 周县令想说未婚失贞,考虑到顾玖的年纪,生生打住。 “几乎可以断定她们的死,是同一个人人造成。三起案件中,王大娘子死前去过冼砚白舅舅开的茶楼,卢娘子曾和冼砚白相谈甚欢,都牵涉到冼砚白……” 顾玖接着道:“人长的不错,还有些才华,正是小姑娘们喜欢的类型。“ 顾玖说到这里,突然若有所思,问周县令,“大人帮我参详参详啊,我来的时候,路上恰好遇到了冼砚白,他从一条巷子出来,险些撞上我的马车,但我的车速明明没多快,他只要长眼睛就该打住的,却偏偏摔倒了。” “他打扮的很骚包,讲话时,眼睛、神态是这样子的……”顾玖回忆着冼砚白当时的神态语气动作,一一给周县令演示了一遍。 “反正就是看起来怪怪的,他身上香香的,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我总觉得他的一举一动像是刻意设计的,显得,显得……” 顾玖还在想什么词合适,周县令无语的望着她,忍了忍,实在忍不住,道:“他在勾引您呐郡主!” 顾玖倏的睁大眼睛,张口结舌了半晌,“我,我以为他眼睛抽抽了。可是他长的不如谢湛,才华也不如谢湛,我身边已经有了珍珠,为什么还要看上一颗死鱼眼珠子?” “他是对自己的误解有多深?这么自恋,他都不照镜子的吗?” 周县令:“……” 冼砚白若在这里,会吐血吧? “但是为什么呢?”周县令陷入沉思。 自缢的三个姑娘都是刺史府佐官之女,如果真的是冼砚白,不难理解,肯定是想方设法勾引了人家姑娘,才酿成这样的祸事。 周县令上下打量着顾玖,“郡主和那三位姑娘的特征显然不同,他为什么想着引诱您呢?” 顾玖想了想,“大约是不太服气谢湛吧,想挖谢湛墙脚?” 周县令觉得很有道理,“冼砚白和谢四公子关系不睦?” 顾玖想起老母山的事,道:“关系是不怎么样,冼砚白挺嫉妒谢湛的。” “所以,冼砚白真的可能就是幕后凶手。只因为他嫉妒谢湛,就想引诱我,以达到打击谢湛的目的。那么是不是那些姑娘的家人曾得罪过他呀?” “还有啊,大人你看他今日的表现,从服饰到体味,还有神态表情,眼神动作,都轻车熟路的,肯定是经常勾搭小姑娘。” 周县令缓缓点点头,“但是为什么是自缢呢?为什么对自缢这么执着?三人就算想自尽,也不可能都选择自缢的方式,难道……” 周县令自言自语着,突然想起什么,又出去吩咐:“来个人,去找李老八,让去刺史府掌书记冼大人家附近打听打听,砚白公子的亲人里,有没有自缢而死的。” 外面的人应声去了。 周县令解释一句:“李老八是本地人,认识的人多。” 顾玖点点头,“大人说的对,三个人不可能同时选择自缢,那么肯定有不是自缢的。王大娘子人在家里死的,他不可能跑到人家家里祸害人。那位张小娘子呢?她死在外面,有没有可能被人抱着,挂上绳结?” 周县令点头道:“男女力气相差比较大,想抱起小姑娘挂绳索上,也不难。” 顾玖举起双手,在空中试探一下,人悬空挂在高处,除非臂力十分强,才能双手拽紧绳套,把自己挣脱出来,不然没个着力点,是没有办法自救的。 “如果张小娘子是被人挂树上的,她的婢女就一定也是他杀,或者是被人推下湖,或者是被逼跳湖的。”周大人道。 顾玖问:“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抓来审一审?” 周县令头疼道:“冼砚白不是普通人,他是八品官员之子,冼家在宣州树大根深,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轻易抓人。” 不像平民百姓,真若是被抓住把柄,一顿板子下去,不怕不招。 ps:妈耶,纠结死了。 第374章 自尽 顾玖明白了,“所以得先抓汇茗轩的掌柜,审出结果才可以抓人了?” “对!” 顾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位卢家娘子,贴身婢女没审过吗?” 周县令叹道:“那婢女,在卢娘子自缢当晚,跟人私奔了。” 顾玖豁然扭头,“这也太巧合了!” 周县令点点头,“是呀,怎么偏偏卢娘子自缢后跟人私奔?” “卢家人知不知道,跟那婢女私奔的人是谁?” “不知道,那婢女突然找不着了,审问和婢女同屋的下人,得知她近日身体不好,经常呕吐,还不能闻怪味……” 顾玖倏的瞪大眼睛,“这个卢娘子没身孕,她的婢女有身孕了?” 周大人道:“所以卢家人才判断她是跟人有了孩子,所以跟人跑了。” “但是,就算跟别人有了孩子,为什么不能干脆嫁了?那人的身份见不得光?” 顾玖说着,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大人觉得,婢女的孩子是不是也是冼砚白的?冼砚白安置了婢女,所以卢娘子给他们气得自缢了?” 周大人无语的瞥了她一眼,“王大娘子、张小娘子,卢娘子,哪一个身份不足以匹配冼砚白,他不娶她们,偏偏看中一个婢女?” “那也说不定啊,万一他就是遇到了真爱呢?” 周县令无奈道:“卢家娘子是晚上入睡前,在家门外一墙之隔的巷子里自缢的,那条巷中有棵树,卢娘子就是自缢在那树上,发现卢娘子尸体时,就找不着婢女了。” “所以大人怀疑冼砚白勾搭卢娘子的时候,同时也勾搭了她的婢女,婢女和冼砚白一起害死了卢娘子?” 周县令道:“有很多种可能,这个不好猜测,一切还得等抓到人了再查一查。” 两人说话间,汇茗轩的掌柜带到了。 这掌柜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还很年轻。 顾玖也没舍得离开,这案子经历了这么长时间,前后好几条人命,顾玖弄不清楚前因后果,心里难受的很。 周大人一直让顾玖帮忙,这会儿也不好赶人,就请顾玖坐旁边听审。 两班衙役很快进来,在两侧站定。 县衙二堂通常用来审理一些不好让人旁听的案子,或者还没到正事过堂时的审问,一应陈设,和前面差别不大。 周大人也不跟汇茗轩掌柜啰嗦,淡声问道:“蒋恕,你可知道本官叫你来是为什么?” 汇茗轩的掌柜蒋恕谄笑着,道:“草民一项遵纪守法,实在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还请大人告知一二。” 周县令看了他一阵,突然大声喝问:“大胆蒋恕,胆敢谎言欺瞒本官,当日王大娘子死前,去你汇茗轩到底是见谁了,还不从实招来!” 蒋恕吓一跳,猛地跪倒:“大人,冤枉啊,草民真的不知道啊,该说的上次已经说过了,那位王大娘子,只是去草民的茶楼坐了一会,要了一壶茶没喝几口就走了,真没见她见过谁呀!” 周县令哼笑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汇茗轩是砚白公子母舅的产业,据本官所知,砚白公子是庶出,亲舅舅出身不高,哪来的本钱,在宣州最好的地段开茶楼?这茶楼幕后的主人,是砚白公子才对吧?只是借用了其舅舅的名号!” 蒋恕头磕在地上没起来,低着的头轻轻颤了一下,道:“草民真不知道,草民只知道东家是吴大爷,不知道吴大爷是谁的舅舅,更不知道吴大爷开茶楼用的谁的本钱。草民只是受雇于吴大爷,帮着打理茶楼而已。” “死鸭子嘴硬,本县没工夫跟你打嘴官司,来呀,给我打,打到招为止!” 三木之下就没几个能抗过去的。 衙役们拎着水火棍就过来了,扭住蒋恕,把他往凳上拖。 顾玖凑过去小声道:“咱不是有药,为什么不用?” 周县令知道她说的是致幻药,心塞的道:“太贵了,这等人都不经打,就不浪费了。要不,郡主您身上若带有,先给用一点?毕竟这热闹您也喜欢看不是?” 顾玖立刻摇摇头,“我今日没带。” 还是打板子吧。 板子刚打四五下,蒋恕就受不住了,“我招,我招,别打了,我愿意招供!” 顾玖好奇的看几眼蒋恕的屁股,没有血渗出来。这货真怂啊,这才几下就受不了了。 周县令摆摆手,示意放开他。 蒋恕撑着凳子,吃力的爬起来,有气无力的道:“大人,草民愿招……” 正说着,却突然提起衣摆,疯了般朝外跑去。 衙役们不等周县令下令,立刻就追出门去。 顾玖看得目瞪口呆,指着蒋恕的背影,“他以为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周县令拧起眉头,站起来,大踏步跟出去。 顾玖也急忙小跑着跟出去。 只听衙役们吆喝着,“拦住他,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那蒋恕像只灵活的猴子,在迎上来的两名衙役中左突右闪,居然被他躲过去,飞快朝大门处跑去。 顾玖跟在周大人身后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他在大街上跑的贼快,径自迎着一辆疾驰的马车而去。 顾玖惊讶的张大嘴巴,见蒋恕毫不犹豫,迎着马头而去,到了近处,横着往地上一趟。 疾驰的马儿压根收不住脚步,高高扬起的蹄子,狠狠的从他身上踏过,顾玖听到蒋恕一声惨叫,然后紧接着那车子也从他身上碾过。 车身被颠的“咣咣”晃荡几下,险些翻了,才算是稳住了。 周县令的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捂一下眼,无奈的叹气。 顾玖飞快跑过去,不用蹲下去检查,就知道蒋恕救不活了。 他的脸直接被疾驰的马蹄踩的凹陷下去,整个鼻骨和上颌骨断裂,鲜血溅得满脸。 还有脖上一道灰扑扑的车辙印,显然是车轮直接从上面碾过去了。 至于身上是不是断了几根肋骨,都不重要了,仅是面部骨折,就足以致命。 顾玖低头望着他,蒋恕睁着大大的眼,眼皮上蒙着血雾,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第375章 飞刀 这会儿马车才慢慢停下来,车上抖抖索索爬出来个中年男子,抖抖索索的回头去看蒋恕。 再看看不远处站着的身穿官服的周县令,结巴着说不成话,“大,大,大人,这,这……” 赶车的车夫也苍白着一张脸,欲哭无泪的望着地上的尸首。 周县令无力的挥挥手,“嫌犯自己求死,不干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中年人“嗳”了一声,一边往马车上爬,腿蹬了好几下,都没爬上去,号啕大哭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刚买的新车,刚买的马,就出了这倒霉的事,呜呜呜,好几十两银子呢,呜呜呜,真特么晦气啊……” 周县令头疼的呵斥一声:“怨谁?城里到处都是人,跑那么快撞到了人,你能担当的起吗?” 中年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心翼翼看一眼周县令,一声不吭的爬上车,车夫赶着马车,悄悄的走了。 周县令走过去,看一眼地上的蒋恕,叹了声气。 顾玖十分不理解的问:“他为什么要寻死?就算他说了假话,也罪不至死,他为什么非要选择自杀?” 周县令道:“他在保护别人,很可能就是在保护冼砚白。” 招手让衙役们都过来,吩咐道:“把他抬回停尸间,再去汇茗轩问问,他还有没有家人,顺便找个在汇茗轩时间长的茶博士过来。” 顾玖也叹气,这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了。 正在这时,陈鸣谦从壹医堂的方向快步走过来,远远的叫道:“先生,到处找不到您,您还有一台手术呢,是要改时间吗?” 顾玖一怕额头,哎呀,光顾着看热闹了,忘了工作了。 急匆匆往医堂走,边回头嘱咐周县令:“周大人,有后续了派人给我说一声啊!” 隔壁的陈医令站在巷口,看着蒋恕被抬进县衙大门,叫住一名衙役,“嗳,那人怎么回事?被马车撞死了?” 周县令无语的冲顾玖点点头,再看看陈医令,做大夫的,都这么喜欢八卦吗? 顾玖回去用半个时辰,把手术做了。 刚洗完手从手术室出去,杜一舟带了个人从外面进来,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举一动看起来很有规矩的样子。 杜一舟道:“顾大夫,这位是从雁州来的魏妈妈,魏妈妈主家的大奶奶快要生产了,担心难产,过来问问,咱们能不能去人给做剖腹产。” 顾玖在壹医堂,大家有叫顾小神医的,有叫东家的,后来干脆统一都叫顾大夫。在医堂,她就是个大夫。 就算后来封了郡主,大家都还是习惯叫顾大夫。 顾玖讶然的抬头,居然来请飞刀吗? 后世很多医生会利用节假日,跨地区去做手术赚外快,被人们称作做飞刀。 现在,她的医堂居然要开始做飞刀了吗? 顾玖一乐,问魏妈妈:“你家大奶奶什么状况,为什么会担心难产?” 魏妈妈福了福,道:“是当地的产婆给看了,我家小公子头太大,说是不好生产。我们雁州城付家,就是上次来您这里剖腹产那个付家,他家大奶奶就是在您这里做了剖腹产,大小平安。” “我们太太听说后,专程上门看了付大奶奶,本来也想带着我家大奶奶过来宣州的,但实在是担心时间赶不及,万一大奶奶在路上难产,可就太危险了,所以,您看,能不能请您去一趟雁州?” 魏妈妈说完,又忙补充道:“您放心,我家太太说了,来回一路奔波,辛苦费少不了,您看一百两够不够?” 到医堂住院,全程下来是二十两银子,出一场飞刀一百两,按说已经很高了。 顾玖给魏妈妈算了一笔账,“雁州和宣州相邻,坐马车差不多两天能到,在雁州再住上一晚,还需要留一位大夫多等几日,观察术后情况,等七日后拆完线才能回来,前后加起来得十一二天。这么一算,一百两可不行,起码得二百两。” 魏妈妈一听,连个磕绊都不打,就答应下来。 顾玖看她一眼,看起来这位的主家之前是有心理价位的,没超过她的预期,很容易就答应了。 顾玖可不打算自己去,且不说家人会担心,剖腹产手术没什么技术含量,医堂的剖腹产她都不想做了,才不会辛苦跑外地去做。 再说,她又不缺钱。 “剖腹产是小手术,我们医堂好几位大夫都可以做,但都是男大夫,你若愿意,我就给你派个最出色的大夫去,如果不原意,那就算了。” 其实傅蓉娘也做了一例剖腹产手术了,但实在顾玖在旁边看着兜底的情况下,单独外出,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还得经验丰富的大夫来处理。 魏妈妈脸色有些僵,杜一舟一看这情况,赶紧把人拉走,带到前面待客的地方,把男大夫做手术的方法告诉魏妈妈,保证只露肚子,看不到其他地方。 魏妈妈还是有些犹豫,“那,听说你们的顾小神医最厉害,不能请顾小神医去一趟吗?” 杜一舟笑道:“魏妈妈放心,我们医堂的邓先生、秦大夫,还有家父,都已经做过很多场剖腹产手术了,都很成功。如今医堂的剖腹产手术,我们顾小神医已经不做了,都是交给底下的大夫们做的。” “魏妈妈刚来宣州不知道,我们顾小神医,已经被朝廷赐封为康宁郡主了。”杜一舟又补了一句。 魏妈妈立刻明白了,郡主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跑那么远,给人接生?她们家大奶奶也没那么大的脸。 笑着道:“哎呦,这可真是恭喜郡主了!就按杜大夫说的,派个大夫去吧。杜大夫啊,还得麻烦您给推荐一位最好的大夫。” “这您放心,我们医堂也是第一次外派大夫,肯定要派最好的,不然砸招牌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妈妈先在这里稍等,我们商量商量再决定什么时候启程。” 顾玖让陈鸣谦通知了医堂的大夫们。 做飞刀的事情只要开一个头,今后一定不会少,还得商量出章程来。 第376章 周大人讲义气 众人在平时上课的教室坐定,顾玖说了雁州来人请飞刀的事。 “今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我的想法是,要立下规矩,价格以及分成,都要提前说好。” 大夫们一下子就议论开了。 杜老道:“您的意思,是出诊的诊费,要给我等分成?” 顾玖点点头,“这是自然啊!那么远的路,来回奔波多辛苦,不能让你们白辛苦不是?” “这次剖腹产,要去雁州,至少得去三个人。咱们医堂人手也紧缺,做完手术,助手和护士还得赶紧回来。主刀大夫留下,等到给人拆线后,才算是完成。” “去那么远的地方出诊,要布置产房,要带酒精全面消毒,挺麻烦的,还耽误咱们自己的事,我就问她要了二百两银子。” 还好剖腹产手术算是风险比较小的手术,还可以临时布置手术室进行手术,若是换成大手术,还真不一定能行。 “这二百两银子,我的意思,医堂占三成,剩余的,主刀大夫要留下观察产妇的状况,还要等拆线才能回来,出力比较多,占四成,剩下的由助手和护士均分。你们看怎样?” 大夫们一个个兴奋的不行,四成也八十两了,这要在以往,他们在外面药堂坐诊,一年的收入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这一场手术就能落下八十两,虽然辛苦奔波,但实在太值了! 赵三芹忍不住掰着手指计算,护士占三成的一半是多少? 傅蓉娘在旁边告诉她,“别算了,是三十两。” 赵三芹愣一下,摇晃着傅蓉娘的手臂,脸红脖子粗的,发出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声音,“三十两,三十两啊,就消消毒,挂挂水,铺铺巾,就能拿三十两?唉呀我的娘啊,我家人赚五年也赚不了这么多!” 立刻举起自己的手臂,“我去!顾大夫,我去!” 顾玖笑道:“肯定你得去啊!” 赵三芹和张莲娘两人最先来医堂做护士,业务最熟练,但赵三芹人开朗泼辣,比张莲娘要活泛些,刚开始肯定要派出最好的人手。 杜老斟酌着道:“医堂占三成会不会少了?大家外出遇到严寒酷暑,路上艰难,分一些银子是应当的。但咱们都是在这里学的手术,没交过束脩,您看,这分成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是啊,顾大夫给咱们分的多了。” “咱们在这里学习这么久,没交过束脩,现在还让咱们赚钱,咱们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顾玖摆摆手,制止了大家,笑眯眯道:“我建立壹医堂的初衷,就是为了把我会的医术传扬出去,让大缙的百姓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大家学会医术,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我总不能留你们一直在医堂,你们还要养家糊口呢,等你们出去赚钱也是赚钱,没点收入谁也活不下去。” “再说路上也挺辛苦,你们出去,还要担着风险,万一手术时出了什么事故,这个医堂是不负责的。” 大夫们默了默,方才兴奋的心情稍稍冷却了一下,是呀,出外诊是赚得多,但也有风险,万一手术失败,就是一条人命。 在医堂有顾大夫定海神针一样坐镇,心里踏实,到外面可就要独当一面了。 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顾玖一锤定音,“如果大家没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这第一次手术,就邓先生去好了。” 邓先生的技术大家有目共睹,的确最合适去打名声的。 上次郑太医令在的时候,看到了郑先生身上的潜质,打算让他在医堂好好学习,然后去太医署效力,所以就调了另外一位博士,来代替邓先生在医署的课,让他可以脱开身,全身心的学习各种术式。 邓先生自然是没意见的。 大夫们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邓先生,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希望。 之前在壹医堂学习,很长时间没有收入,有的家人不理解,还有的同行笑话他们,说什么给人家出白工,也没见学到什么。 这下可好了,壹医堂剖腹产一项已经打出名声去,今后还愁没手术吗?到时候一场手术就能赚来一两年的钱,比以前可要好多了。 还得再选一名助手前去,以前通常是陈鸣谦和傅蓉娘做助手多一些。 顾玖看看陈鸣谦,“你肯定是不能去的,你是咱们的大管家,一走几天可不行。这次蓉娘姐姐去吧!” “行,我没问题。”傅蓉娘爽快的道。 陈鸣谦道:“我听先生的。” 他还年轻,不着急赚钱,再说他在这里做的事多,先生每月还给他发月钱。 顾玖又吩咐他,“你去跟杜小大夫商量商量,看咱们收多少定金合适,还有来回的车马,跟家属的契书,还有医堂和大夫们分成的契书,这些具体章程再斟酌斟酌。” 大家散去后,顾玖单独留下邓先生,把魏妈妈叫过来,详细的了解一下孕妇的身体状况,有没有流产史,等等,以便分析有没有出意外的可能。 剖腹产还是非常安全的,大出血的情况很少,但万事都有个例外。 因为这件事,顾玖就想着,还得尽快把验血型仪器做出来,不然万一遇到患者大出血的情况,可就危险了。 这边正在说话,杜一舟又跑进来叫顾玖,“县衙那边派人来请顾大夫,说是砚白公子在万古楼出了点状况,周大人请您过去呢。” 顾玖唰的一下站起来,还算周大人够义气,主动叫她去看热闹,下次再要什么药,给他算便宜一点好了。 顾玖一边往外跑,一边想到,谢湛今日不正是在万古楼宴客?冼砚白那不要脸的也去了? 他怎么还好意思去? 顾玖心里胡思乱想,转眼就跑到了大门口。 万古楼的位置,在衙门和刺史府的中间地段,绝对属于酒楼中位置最好的一个了,各县往来刺史府办事的人都会在这边用饭或宴客,生意格外的好。 离壹医堂也没多远,顾玖一溜烟就小跑着过去了。 第377章 以跳楼威胁 万古楼其实是一座院落,正前面高大的门楼两侧,一溜的三层楼房,邻着街的三层回廊,此刻挤满了人。 顾玖一眼就看到了冼砚白,他一条腿跨在回廊的栏杆外,另一条腿还在里面,一副准备跳楼的样子。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下,不再是早上顾玖见到的,浅淡如初春的山岚色,而是换了一身月白。 回廊上站满了人,却都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 顾玖在那些人中,看到了站在前面的谢湛。 顾玖冲他挥挥手,谢湛也在楼上摆了摆手。 谢湛身旁的人,都是今日来赴宴的州学学子。 冼砚白人在高处站着,风吹着衣衫和鬓发,惨白惨白一张脸,给人一种极致破碎的感觉。 周县令也才赶到,气刚喘匀,向上望着,扬声道:“冼公子这是做什么?本官只是请公子去一趟衙门,有什么冤屈,可以和本县讲。案子还没开审,冼公子就做出这副样子,是在威胁本官吗?” 顾玖喘着粗气,问跟着周县令的衙役:“他怎么了?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只是传他去一趟衙门而已,他做出这么大的反应,是不是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 那衙役一只手半掩着嘴,小声道:“汇茗轩的茶博士招供了,郡主您猜怎么着,那汇茗轩就是砚白公子的,王大娘子自缢前,在那里见了砚白公子,具体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我家大人让人来传他上衙,他就这样了。” 顾玖就道:“他这是做贼心虚呀!” 但想了想,也不太对劲,像这种处心积虑干了很多坏事的人,理应是心机深沉之人,难道心理就这么脆弱,就派个衙役通传就要死要活的,他做了那么多坏事,难道没有后手,不应该呀? 这要跳不跳的,威胁谁呢? 冼砚白望着刺史府那边的方向,眼神说不清的讽刺,然后低头望着周县令,嘴角噙着抹笑,“周大人这速度可真快呀,还有一个还没死呢,周大人这就查到真相了。可惜呀,老天不给我时间……” 还有一个没死!顾玖惊讶了一下,这他么应该还祸害一个姑娘,只是还没来得及把人害死! 周县令面色沉静,道:“这么说,冼公子认罪?之前的王家大娘子、张家小娘子,还有卢家娘子,都是你杀的?” 冼砚白淡笑着摇摇头,“错了,不全是我杀的。我只是告诉王欣然一些事情,她就受不住自缢了,可不关我的事。至于张茵茵,谁让她不听话,非要让她娘去我家提亲,我稍稍推辞,她就威胁打掉腹中胎儿另嫁他人,她脸皮这么厚,都不肯自己死,我就只好受点累,把她挂树上喽!” 回廊上站着的学子们傻了---- “他在说什么呀?什么自缢,什么把人挂树上,砚白公子,砚白公子他这是……” “好可怕!砚白公子原来是这样的人,这是祸害了多少人啊!” “亏我还觉得他处处替人着想,是个谦谦君子呢。” 顾如之虽然不像别人那样震惊,但以前只知道冼砚白是个伪君子,却没想到他还杀了人。 惊讶的望着谢湛,问:“他真杀了人?还不是一个?” 谢湛点点头,“有三个姑娘被他害死了,周县令查这个案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冼砚白扭头注视着谢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错了,不是三个,好几个呢,今日之事后,说不定还有一个。” 学子们被他的话吓到,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实在是朝夕相处的人,原来是个杀人恶魔,这也太吓人了。 楼下的周县令道:“你站那里是什么打算?既然你承认了,死是迟早的事,也不用拿跳楼威胁别人。” 冼砚白大笑,“周大人错了,我不是用跳楼威胁你放了我,而是想问大人,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吗?大人若不想,我纵身一跃,一了百了,留下无数疑团……” 顾玖仰着脑袋,大声道:“冼公子,我提醒你一句哦,这个高度,跳下来不一定死人,最大的可能,是断手断脚,或者摔断脊椎。摔断脊椎你知道后果吗?可是会瘫痪的呦。”· “作为一名神医,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脊椎摔断,就一定会瘫痪,瘫痪的后果你一定不知道吧?就是可能全身不能动,大小便无法自控,也可能表情无法自控,不能开口讲话,控制不住流口水。但偏偏神智清楚,连自杀也做不到。” “关键是,脊椎断裂是不可逆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治不好哦。你要不要想一想?换个方法?这结果比死可怕多了。” 谢湛在楼上下望,憋住笑。 周县令:“……” 冼砚白:“……” 冼砚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遇到这个小神医,他次次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好。 干脆不理会她,依旧接着先前的话题,“我这里还有一些大人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我若死了,悬案就只能是悬案了。” 周县令若有所思,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悬案?” 冼砚白不答他,而是道:“大人若想知道,还请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说来听听,本官若有能力,肯定照办。” “很简单,麻烦大人派人去请一下我那好父亲,我还有一些临终遗言,想交代一下。” “这没问题!” 周县令吩咐一名衙役去请人。这里离刺史府近,但是今日是旬末休沐,冼砚白的父亲应该不在刺史府办公。 周县令道:“已经让人去请冼公子的父亲了,那么冼公子现在能不能说一说,卢家娘子的死,和婢女失踪的事?” 冼砚白把身体往廊柱上一靠,虽一脚在外,一脚在内,神情看起来还有几分闲适。 嘴角勾着讥讽的笑,道:“卢家啊,家风可不怎么好,王欣然和张茵茵还让我费了些功夫,才弄到了手,这个卢素倒好,自己上赶着勾引我,呵呵……” 顾玖想起当日见到情形,的确是卢素在冼砚白面前,故意丢了个帕子,然后冼砚白才顺杆子爬上了,的确挺主动的 第378章 知恩图报不一定是好人 “她家婢女更是轻浮,去汇茗轩帮她家姑娘送个信而已,都能主动爬我的塌。我只是承诺以后会纳她做妾,她就对我死心塌地。我说我更喜欢她,但有她家姑娘在,只能委屈她做妾,她也深信不疑,觉得是她家姑娘挡了她的路。” “我说卢素逼着我娶她,可是心里有了她,就不想娶卢素了,她就帮着我把卢素骗出来,帮着我把卢素挂树上吊死。真是又蠢又贱!” 顾玖若有所思,所以女孩子还是要自重自爱,上赶着不是买卖,命都给人家了,还被人嫌弃又蠢又贱,何必呢? 这个砚白公子,平时还要上学读书,只有旬末休沐和节假日有时间,居然能同时辗转在数个女人间,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了。 “那婢女的尸首呢?”周县令问道。 不用猜,那婢女帮着冼砚白弑主后,肯定被灭口了。 “在小境湖里喂鱼呢,放心,她身上绑着大石头,上不来。” 周县令道:“一定是吴长勇帮的忙吧?来人,去城外小境湖边的茶肆,把吴长勇押解归案,若不在茶肆,去桃源村看看。” “是!”李老八领着几个捕快,转身就走。 冼砚白脸色一变,厉声道:“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一个人做的,跟别人不相干!” 周县令淡哼一声,“不相干?张茵茵死的那天,本官查问过张家扈从,他们曾被吴长勇叫入茶肆歇脚喝茶。你就是在那时候,把张小娘子的婢女推入湖中的吧?不然小境湖就那么大,如果不调走扈从,肯定能看见你的作为。” “我一个人做的!” 冼砚白厉声嘶吼,站直身体,方才还云淡风轻像个温润公子,此刻双眼圆睁,额上青筋蹦起,狰狞的样子,看起来像疯癫了一样。 “不关我舅舅的事,那天天冷,我舅舅看他们站在外面受冻,于心不忍,才叫他们进去取暖,我见没人,才趁机叫张茵茵的婢女去湖边,把她推下去。” 周县令望着疯癫的冼砚白,任他发疯,只仰头淡淡看着他。 冼砚白嘶吼了好一阵,见周大人不为所动,神情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耷拉着脑袋,惨白着侧脸,鬓边散碎的发丝经方才的情绪发泄,微有些凌乱,像个经历风吹雨打,破败的花朵。 这份破碎感,的确能引起年轻女子的怜惜,难怪那么多姑娘心动。 顾玖突然明白了,难怪今早上冼砚白要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勾引她,原来是对着镜子研究了无数回,知道自己那样子最勾人。 周县令道:“冼公子之所以一听到衙门通传,就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已经接到蒋恕死亡的消息了?知道自己做的事瞒不住,所以才破罐破摔?” 冼砚白冷嗤一声,没回答。 周县令接着道:“本官很好奇,那蒋恕担心受不住大刑,招出对你不利的事,所以才故意往疾驰的马车上撞。他对你如此有情有义,到底是为什么?” 冼砚白淡声道:“这世间,有禽兽不如的恶人,也有知恩图报的好人。在他活不下去的时候,我给他一条活路,他以命相报而已。” 周县令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当中。 顾玖蹙蹙眉,不满意冼砚白的说法,“知恩图报不见得是好人,他明明知道你做的恶,却还提供方便,给你打掩护,从而害死了好几个姑娘。为报一己之恩,间接害死好几条人命,完全没有是非观念。他只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自己的义气,可以罔顾别人的性命,怎么能称一声好人?” 冼砚白居高临下的望着顾玖,对方的眉头微微蹙着,小脸上满是谴责和不认同。 冼砚白再一次无言以对,蒋恕对他来说是个好人,在王、张、卢三家人眼里,十恶不赦,他找不到话反驳。 他垂头打量顾玖,一张脸还那么稚嫩,那些姑娘们,但凡有眼前这小神医的半分思考能力,哪里能被他轻易哄了去? 周县令咳了两声,打断冼砚白的思绪,继续问道:“冼大人的小妾吴姨娘,也就是冼公子你的生母,六年前,因为心伤女儿夭折,一病不起,最终离世,可本官打听到的消息,却是吴姨娘不是死于疾病,而是自缢而亡。” 周县令揉了揉自己仰得酸疼的脖子,道:“冼公子能不能告诉本官,吴姨娘是为什么自缢?死去的三位姑娘都是自缢,是不是因为吴姨娘是自缢而亡?” 冼砚白再次把身体靠向后面的廊柱,仰头望天,神情像是很平静,又像是酝酿着风暴。 半晌,声音艰涩道:“我还有个孪生妹妹,我俩小时候都玉雪可爱,大人们谁见了都要夸两声……” 冼砚白说了这么一句,脸上就出现浓浓的厌恶,“有一年,做丝绸生意的郑家家主郑大老爷去我家,看到了我兄妹两人,直夸我们好看,像金童玉女似的,讨人喜欢……” 冼砚白又停下了,深深吐了口气,接着道:“当时原刺史卸任,新刺史刚到任,带来了自己的班底,正是新旧交替之时。我那好父亲想继续在掌书记的位置上坐着,不太容易,就想贿赂刺史佐官,帮他达成心愿。可是家里又不宽裕怎么办?你们猜他做了什么?” 周县令把眉头皱的死死的,他实在是没猜到,这三桩人命后,竟然藏着这样的肮脏。 他预感到这件事会掀起怎样的风暴,觉得不能再让冼砚白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揭出官场丑恶,百姓对官员的信任和信仰就会崩塌。 “冼公子!”周县令打断他,“你跟我回衙门,有什么咱们慢慢谈,你若有……” “周大人!”冼砚白厉声打断,“大人不会不知道,我为什么在得知事情败露后,不去县衙,却一定要站在这里,以跳楼相威逼吧?” “因为我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了那些衣冠禽兽的皮!我自己做的恶,死十次百次都够了,这个我知道,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我等这一天实在够久了,那些衣冠禽兽普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你们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痛快!” 第379章 当世财狼 后面的学生们,还有在这边用饭的人,都已经听的呆住了,他们都不傻,从冼砚白的话中,不难想象出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冼砚白加快语速,像是生怕周县令派人上来阻止似的,“我那父亲,那个在宣州做了十五年掌书记的冼允冼大人,他为了筹集银钱贿赂上官,将我兄妹一起送给郑大老爷玩弄。” 众人就算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为这话震惊的齐齐失语。 表面上温润如玉的公子,竟然做过别人的娈童,表面上正气凛然的掌书记大人,竟会做出把子女送上别人床榻的事。 学生们觉得信仰没了,觉的天都黑了。 “畜生啊畜生!” “就算是庶出,那也是自己的骨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父亲!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怎么配?怎么配在掌书记的位置上坐着,连人都不配做,怎么配为官?” 学生们义愤填膺,有的嘴上骂着,声音都抖了。 周县令低下头,闭了闭眼,然后吩咐左右衙役:“上几个人,去把冼公子弄下来。” 他不是要护着那些禽兽,而是不想冼砚白说出太多秘辛,从而影响官府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一旦百姓不信任官府,有事就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就会生出各种乱子。 谢湛往前一步,站到栏杆边上,朝下扬声道:“周大人,人身上长了脓包,我们若只是把它捂起来,它只会在里面继续腐烂生蛆。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把它挑破治疗,让肌肤重塑。” 周县令明白谢湛的意思,这件事已经这样了,百姓虽对官府的信仰力下降,但只要把那些人清除出去,让百姓看到官府的决心,不光可以重塑官府形象,还会增加民众对官府的信任。 周县令深深看一眼谢湛,他只是派人上去带冼砚白而已,谢湛就已经分析出他内心的想法,这少年,实在多智的可怕! 周县令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咳两声,回头一看,见穿着常服,带着幞头的程刺史混杂在人群里。 程刺史冲他点点头。 周县令理解他的意思,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衙役,“回来吧!” 冼砚白没理会两人,接着道:“你们知道那年我多大?十二岁,我和妹妹都是十二岁!两个孩子,被人绑着,轮番欺辱……后来我妹妹受不了,跳湖死了。她就死在小境湖中,她那么善良,就连死,也不愿亲人看到了伤心,所以特意跑了那么远的地方自杀。” “我娘得知真相,受不了打击,也上吊自缢了。我原本也不想活了,可我不甘心呐!,我太不甘心了!我不能放过那两个禽兽,我要活着,给我娘和妹妹报仇!” 冼砚白说着,望着长街那边,从那边飞快跑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他的父亲,掌书记冼允。 冼砚白望着冼允的身影,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然后那笑容越来越大。 冼允身后,飞快驶过两辆马车,马车到了近处,从车上连滚带爬,各自下来两个人,顾玖看过去,见一个是王大娘子的母亲王夫人。 另一个却没见过。 周县令小声道:“那位是张夫人。” 顾玖就明白了,这位是张茵茵的母亲,那位云州刺史留在宣州孝敬母亲的夫人。 两位夫人扑到周县令身边,张夫人急匆匆问道:“杀我女儿的人找到了?在哪里?” 王夫人也迫切的望着周大人。 周大人抬手指指楼上。 冼砚白在上面,对着冼允的方向,大声道:“我娘和妹妹两条人命,并没有让冼允那老畜牲有丝毫动容,反而让他尝到了甜头,他后来打听到录事参军张大人喜好男风,就又把我送给张大人玩,哦,就是那个调任云州做刺史的张大人!” 楼下的张夫人不知道前因,立刻怒斥:“你住口,不准污蔑我家老爷!” 这时冼允也气喘吁吁赶到,在楼下跳脚怒喝:“住口!冼墨你胡说八道什么,快给我住口!” 冼砚白望着他冷嗤,却撇过头看向张夫人,“张夫人何必装作不信呢?你家张大人好多年都没碰过你了吧?他本来就喜欢男风,你年老色衰后,怎么还会碰你?” 张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戳指怒骂:“闭嘴,闭嘴,你闭嘴!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少污蔑我家老爷!” 冼砚白冷笑道:“呵呵,污蔑?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最清楚。你家老爷玩弄我,我就玩弄他女儿,多公平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冼允要气疯了,“你给我住口,住口!快上去个人,把他给我弄下来!” 心里已经慌到无与伦比,面上还僵笑着,向四处看看,道:“这孩子他得了失心疯,时不时就要发疯,胡言乱语的,大家千万别相信他!” 顾玖道:“我是顾小神医,我能证明他没病,他思维清晰,条理清楚,绝对没得失心疯。” 人群中有人接道:“是啊,他这样子哪里像是得失心疯,倒是冼大人你,才像是得了失心疯,毕竟能把儿女送给别人糟践的事,正常人都做不出来。” 冼允心里咬牙切齿的,不理会人们的各种讽刺。 冼砚白不管楼下的事,看向王夫人,“还有你王夫人,你家老爷明明不喜欢男风,冼允那老狗让他试试,他竟然一点诱惑都抵挡不住。不过他怎么折磨我的,我就怎么在他女儿身上找补回来了。可惜她太不中用,早早就有了身孕。” 王夫人不敢置信的跌坐在地上,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冼砚白接着道:“你可知道王欣然是怎么死的吗?她来找我,告诉我她有孕了,问我能不能赶紧成亲,若不然只能打掉孩子了。我就告诉她,我去找他父亲求亲,但被她那禽兽不如的父亲用了强,我知道她是个正直的姑娘,她知道她的父亲做下那些禽兽的事,她就活不下去了,果然,她回去就上吊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不可能!”王夫人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ps:唉,明明是很欢脱的文,我当时是怎么脑子一抽,设定了这样的环节? 第380章 莫不是脑袋被夹过 冼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完了,一切都完了! 冼家下人这会儿已经上到三楼,顺着回廊往这边走。 谢湛低声道:“拦住他们。” 学生们立刻围挤在一起,把窄窄的回廊堵的水泄不通,就是不让那几个下人过来。 他们都知道,今天冼砚白说出这些丑恶的往事,冼允肯定不会让他再活下去。 说是让下人带冼砚白下去,指不定是让下人把冼砚白推下楼,这样他再花言巧语几句,很可能这件事还会被他颠倒黑白的,遮掩过去。 冼砚白回头看一眼谢湛,眼里的神色复杂。 再次回过头,低头对着张夫人道:“张茵茵倒是个聪明伶俐自私自利的,真不愧是张大人的女儿,我迟迟推脱不肯娶她,她就要打掉胎儿再找人家。既然她这么不要脸,怎么都不肯死,我就帮帮她,把她套进绳圈里,送她一程。” “你这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活该你被人玩弄!”张夫人在楼下破口大骂。 冼砚白嘻嘻笑着,“猪狗不如的,是你家张大人才对,张夫人不知道吧,张大人当初在宣州时,在外面置了一座小院,院里可是养着好几个男宠呢。” 张夫人闭闭眼睛,突然双手捂住脸,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不然她也不会宁愿呆在宣州照顾那死老婆子,也不愿跟去云州。 冼允焦急无比,他不死心,多年辛苦,难道就这么化作流水? 他大声的在楼下叫骂:“冼墨,你个无耻的东西!明明是你自己不检点,到处勾搭人,在这里装什么无辜?少在那里污蔑别人,那些叔叔伯伯们夸你几句,你就上赶着引诱人家,人家看在你年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倒报复起人家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把所有罪名都推冼砚白身上了。 顾玖“呕”一声干恶,“我要吐了!” 周县令皱着眉头,他也想吐了,天下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 人群里有人说出周大人的心声,“天下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就没见过这样的爹,不配为人,豺狼虎豹都比他善良!” “虎狼见了他都得绕道走,实在是太恶毒了,又恶毒又令人作呕。” 冼允装作听不到那些话,厉声喝斥楼上的下人,“都是死人呐,还不快点把他弄下来,别让他在那里发疯!” 冼家下人们重新往前挤,边挤边吆喝:“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学生们充耳不闻,挤着就是不让。 “再不让我要打人了!”有一名下人威胁道。 没人理会他,一个个反倒挤的更紧密。 冼砚白哈哈大笑,仰着脸笑得无比大声,眼泪却顺着脸颊肆意往下流。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我自愿的?我脑子有病吗?就算我喜欢男风,不找年轻俊美的,偏偏看上了几个糟老头子?这么说我妹妹也是自愿的?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上赶着爬那些糟老头子的床,完了自己还想不开,投湖了?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楼上楼下的人们指点着冼允,骂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冼砚白抹一把脸上纵横的眼泪,嘶声大骂:“老畜牲!你撒谎也得撒的可信点!不对,骂你畜生都侮辱了畜生,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为了你的前途,一次一次把亲生子女送给别人糟践……” 冼砚白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闪烁着恶意,笑道:“我猜,你那嫡女,也是貌美如花的,上了几个人的塌?你能把亲儿子送给王司马、张参军、卢户曹糟践,你那两个嫡子,一个嫡女,还有另外两个庶女,送给了谁?” 冼允脸色大变,“闭嘴!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大家别听他乱说!” “乱说?哈哈哈哈,你心疼了?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冼砚白这么一说,且不说真假,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冼允的嫡子嫡女算是完了。 不,就算他不这么说,就凭今日爆出的冼允的作为,他的名声臭大街,儿女也好不了。只不过冼砚白这么一说,就是把冼允的嫡子嫡女置于更艰难的境地。 周县令揉着额头,这话真不能再继续了,这要让人一深想,十五年间,历任六位刺史,每位刺史那么多的班底,会不会都被冼允送过子女?说不定连刺史大人都给牵连进去了。 岔开话题,问道:“冼墨,你交代完了吗?你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比如你说的悬案,一并说了吧!” 冼砚白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我的确还做了而一件事,不说出来,如同锦衣夜行。最开始欺负我的富商郑大老爷,他有个嫡子,从小聪明伶俐……” 冼允在楼下大叫:“郑小公子是你杀的?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冼砚白哈哈大笑,“真可笑!畜生不如的人居然有脸骂别人畜生,你怎么有脸骂出来?你自己的儿子可以任人糟践,倒为别人的儿子鸣不平来了?” 人群里有人道:“这人莫不是脑袋被门板夹过吧?” 立刻有人附和着,又把冼允骂一通。 “不错,那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郑小公子,富可敌国的郑大老爷最疼的小儿子,是被我杀的。我让人装作货郎,用新奇的小玩意儿,把他骗到外面,打晕了装进箱子,带去小境湖边。” 冼砚白的神情变得兴奋,甚至乱上带着几分赤红。 周县令道:“如果本官猜的不错,扮成货郎的,也是你舅舅吧?毕竟这么隐秘的事,找别人做不放心。你舅舅肯定也很想给妹妹和外甥、外甥女报仇。” 冼砚白脸上的神情僵住,他太高兴了,多年前做的事情,闷在心里憋得慌,现在终于可以告诉别人了,一激动说的多了点。 他僵了僵,没回答周县令的话,继续道:“我把他捆成跪着的姿势,绑了石头扔进小境湖中,他永远在湖底跪着,给我妹妹赎罪了。” 周县令听了也没悬案告破的开心,这跟他没关系,那是他前任的事。 第381章 杀人诛心 学生们今日听他提了还几次小境湖了,想着死在里面的人,都暗想,今后还怎么去小境湖游玩?只要一想到那里面死了好几条人命,至今还有尸骨永远沉在下面,都不好了。 “另外,还有……”冼砚白又道。 众人都无语了,难道还杀了什么人? 冼砚白却突然打住话头,沉默一会儿,再抬起头来,惨然一笑,“算了,我今日将死,就放她一马,留她一条性命吧,就当给我娘,给我妹妹积点德,让她们投个好胎。就是可惜了她那禽兽爹,跟着也逃了一劫。” 这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被他祸害的应该还有一位姑娘,却因为他良心发现,不打算说是谁了。 他不说最后一位被他诱骗的姑娘是谁,周县令自然也不会追问。 冼砚白把另一腿也跨出栏杆外,双手往后抓住栏杆。 学生们都惊呼出声,纷纷靠过去。 “砚白兄,危险,快过来!” “不要啊,你别想不开!” “那些都不是你自愿的,谁摊上那样一个无耻的父亲,也没有办法。” 很多人此刻都在想一个问题,冼砚白的作为是对是错,他报复没错,但杀害仇人的子女,该是不该? 不知道冼砚白的遭遇前,人们觉得这人丧心病狂,十恶不赦。但了解他的遭遇后,又生出许多唏嘘和同情,这人固然该死,却也其情可悯,实在让人恨不起来。 冼砚白回头一笑,这一笑十分真挚,“谢谢了,我活不了了。” 然后面向楼下,大声道:“我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这世间肮脏,活着也没多大意思。冼老狗,你等着报应吧!” 冼砚白说完,本想一跃而下,看到人群前的顾玖,想起今早的事,就道:“对不住了小神医,我今日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嫉妒谢湛了,我也想让他跟我一样难过。” “这些年,我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努力想证明我可以很优秀,不光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人,我有才华,也可以众星拱月。但是……” 他扭头看谢湛,笑得悲凉,“遇到了谢清华,才知道有人可以那么轻轻松松的就超过了所有人,心智、谋算、才华,甚至长相,都让人望尘莫及。” 再次扭头看向楼下,“我拼尽一切也够不着他,所以想把拉下来,和我一样呆在泥沼里。我错了,实在对不住!” 他说的是欲引诱顾玖的事,别人都听的莫名其妙。 谢湛拧眉望着他,猜测着他话里的意思,突然眼神一厉。 淡淡的问:“你为什么想要变得优秀?你明明都已经身在烂泥一样的境地,随时准备一死,为什么还想优秀一些,你在向谁证明什么?” 冼砚白一怔,突然流下泪来,低声道:“我为什么想要优秀?我想做给他看,我不是只能沦为别人的玩物,我还可以凭自己的才华出人头地。可是,证明了有什么用?我还在期待什么?” 冼砚白凄惨一笑,向谢湛道:“谢清华睚眦必报,杀人诛心,你做到了。” 谢湛漠然不语,他的确睚眦必报,何况牵涉到最珍视的人。 顾玖听不见楼上的对话,在下面大声道:“你没有对不住我和谢湛,你对不住的是那些姑娘们,她们虽然不自重,算不得多无辜,但冤有头债有主,你该对付的是她们的渣爹。但是你没那个能力,所以把仇恨撒在她们身上,你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还有啊,她们肚里的孩子是她们的,也是你的。你连你的孩子出生的权利都不给,这样做,和你那爹有什么区别?” 冼砚无言以对,他做的坏事太多,现在什么话都不必多说了。 垂头嗤笑一声,也不知道笑自己,还是笑别人,然后问道:“小神医,你说,我这样跳下去,一定死不了吗?” 顾玖认真道:“说不准,这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顾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冼砚白松开抓握栏杆的双手,头朝下,直接往下栽去。 “啊!” “啊!” 惊叫声此起彼伏。 楼上的学生们齐齐冲到栏杆旁探头下望。 楼下的人,有的下意识往前冲,有的害怕的捂住双眼往后退。 沉闷的响声重重砸在人们的心上,伴随着骨折的咔擦脆响,鲜血飞溅如绚丽的花。 顾玖冲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又退回去,跟周县令道:“收尸吧!” 冼砚白头朝下呛地,本就存了必死之心。 偏这段路因为在刺史府前没多远,地面全都是青石板铺的路,坚硬无比。 此刻冼砚白冰冷的躺在那里,脖子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死状惨不忍睹。 学生们冲下楼来,有的看到这情形,干呕起来,有的捂着嘴失声痛哭。 路人也是,要不背过脸不敢看,要不摇头叹息着,喃喃着,太惨了太惨了。 冼允远远的站着,浑身发抖,他知道他彻底完了,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他的儿女们也完了,有冼砚白先前的话铺垫,就算他真的没拿所有儿女招待上官了,谁还会相信? 周县令沉沉的叹气,看向抖若筛糠的冼允,“冼大人,令公子还请尽快带回去安葬,这样在大街上会吓坏路人。” 冼允抖索着,说不出话来,学生们纷纷出声---- “不用他安葬,我出银子安葬砚白兄!” “对,算我一个,砚白兄肯定不想再回那个肮脏的家!” “我们来安葬吧,冼大人带回砚白兄,恐怕会扔乱葬岗喂野兽。” “周大人,我们想把砚白兄带走安葬,不知道可不可以?” 周县令看看冼允,学生们是好意,但这个别人还真做不了主,他也不能强硬的替人家做主。 冼允看也不看这边,扭头边踉跄边抖着走了。 学生们松了口气,正好,冼家不管,他们管。 谢湛过去牵着顾玖的手,朝那边的人道:“既然大家都想为砚白兄出一份力,那就各自出点银子吧,没有的别勉强。” 人死了一了百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他也不会再跟他计较。 ps:我自己设定这么个人,自己写的难受的要命,图啥?真是的! 第382章 满城八卦 学生们自发组织起来,有人去买棺材,有人去雇马车,有人去买寿衣。 程刺史从人群中走出来,朝周县令招招手,大踏步往刺史府走去,周县令在后面追上。 宣州刺史麾下佐官,以最快的速度被召集进刺史府。 人群陆续散去,顾玖也打算离开了。 问谢湛:“你们也还没来得及用饭吧,要不跟我一起去医堂用一点?” 谢湛摇头道:“不用了,出了这事,大家都在这里忙,估计谁也吃不下饭,你回去忙吧。” 不说心情的起落,仅是目睹冼砚白跳楼,脑浆迸裂的场景,也没几个人还能吃得下饭。 顾玖自回壹医堂。 学生们则一起给冼砚白收尸装殓,拉去城东小境湖边安葬了。 这件极其恶劣的事情迅速在宣州城传扬开,人们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听说了吗,吧啦吧啦。 半天的时间,整个宣州城都快传遍了,满城都是骂冼允的声音。 顾玖第二日去壹医堂的时候,路过汇茗轩,那里已经是大门紧闭。 门外围着不少闲人,八卦的沸反盈天。 顾玖特意让周大春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在一片骂声中,提取一些有用信息。 “冼家那嫡出的大娘子,昨日下晌就被休了,连她生的孩子也被扫地出门。夫家担心那孩子不是自家的,这不就白白替人养孩子了?” “还有庶出二娘子、三娘子,一个被夫家休了,另一个刚订了亲,也被退了,听人说两人都可好看了。人家都说,那冼老畜生纳妾是专拣那好看的纳,就为了能生个好看的儿女,好让他送人。” “两个嫡子都在国子监读书,估计消息传到京城,那俩也完了。” “该!都是那老畜生做的孽,报应到子女身上了。” “昨晚就有人往冼家大门上浇粪,大门都给浸透了,还有人隔着院墙把粪包往里扔。” “刺史大人已经把冼老狗下狱了,说是他行贿官员什么的,老东西在狱里竟然还没自尽!” “啊?那王司马呢,卢户曹呢?怎么处理了?” “刺史大人已经停了他们的职,在家反省,等待朝廷发落呢。” “啊?这样了刺史大人不把他们杀头吗?” “什么呀,掌书记的职位刺史大人可以随便任免,但户曹和司马都是朝廷委派的官员,犯了错得上奏朝廷,等朝廷发落才行,不是想杀就杀的。” “唉,你说冼公子这人吧,你刚听到他做的那事,恨不得上去抽他俩大嘴巴子。但知道了前因后果,又实在对他恨不起来。” “是呀,这倒霉蛋是做了几世的恶人,才摊上这么个爹,真够惨的。” “要不是摊上那么个爹,那孩子也是顶顶有出息的。” 顾玖听到自己想听的,就让周大春赶车离开。 到了医堂,医堂里议论的也是这事。 大夫们还能淡定的做自己的事,病人们趁着天气晴好,有的捂着身上的刀口蹲墙角,苍白着脸听八卦。 有的趔趄着脚步,用指点江山的语气,口沫横飞的骂人。 “换了我,我能把冼家的房子全点了信不信?还有那几个王八蛋家,都一了,既然不给活路,大家都别活了!” “直娘贼,这要是老子,老子一刀一个,把他们全捅了!” “你可拉倒吧,就你这胡子拉碴的,这谁能下得了口啊,想去也轮不到你啊!” “这话说的,好像能轮到你似的,就你这副猪不啃南瓜的熊样,你把腚撅那儿,人家还嫌臭呢!” 好好声讨冼允的话题,渐渐就往歪处去了。这边是男病房区,大家跟着嘻嘻哈哈,话题渐渐不能听了。 从病房出来的秦大夫刚好听一耳朵,绷着脸就骂人,“都闭嘴吧,说的都是什么话,这里是医堂,护士们都是小姑娘,还有郡主也在呢,这要污了郡主的耳朵,也别在这里住着了,就让你们家人收拾铺盖回去吧!” 口嗨的两人忙讪笑着赔不是,保证以后不敢了。 顾玖在拐角处吐吐舌头,猫着腰转身走了。 今日邓先生和傅蓉娘、赵三芹三人启程去雁州了。 因为雁州那孕妇随时可能生产,耽误不得,所以昨日下午说好,就准备好了要带的必需品,今日一早出发了。 今后的飞刀还会很多,医堂这边还得尽快培养人手,免得这边捉襟见肘。 还有手术教学也要继续,顾玖一忙起来,也顾不上八卦。 但冼砚白的事情,还在宣州城继续发酵。 冼允这样的父亲实在是太少见,也太恶劣,这件事越过了人们心中的底线,引起绝大多数人极大的反感,。 因次天天有人不是在冼家门口泼粪,就是从外面朝里扔石头,还有人一天八遍的去衙门打听,看冼允死了没有。 冼家家人吓的不敢出门,连下人出门买菜,都被人骂的逃回去了。 一个月后,朝廷对冼允和王司马、卢户曹的处置下来了,三人行贿受贿,情节恶劣,道德沦丧,不配为官,着宣州刺史查抄三人全部家财,并流徙三千里。 虽祸不及家人,但几家人没了家财,在宣州也呆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个偷偷的离开了宣州。 人们议论着那个被冼砚白嘴下留情的幸运儿,冼砚白最后一念之仁,是为了保护他女儿的性命,却连他的官职也保住了。不过经过这件事后,这人肯定是惊弓之鸟一样,之后都夹着尾巴做人。 至于云州刺史,因为离得太远,也不知道朝廷怎么处置的。但张家人,也早已经离开宣州,回祖籍生活了。 冼允和王司马、卢户曹三人流放那天,因为路途远,出发较早,原本以为天还没亮,路上没什么行人。 但消息不知道被哪个泄露了出去,结果三人被押解到城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人头攒动了。 顾玖起床的晚,昨日也没得到消息,乘着马车经过医署的时候,陈医令刚看完热闹回来。 看到顾玖的马车,拦着她显摆。 “你没去看冼允那三个畜生出城?” 第383章 时光匆匆 顾玖才知道有这茬,忙让陈医令分享分享八卦。 陈医令心情正激动,恨不得手舞足蹈,“宣州人民实在太热情了,这个送几片烂菜叶子,那个送几颗石头,臭鸡蛋也没少招呼,还奉上各种花式辱骂,热情的押解的差役都不敢靠近。” 顾玖道:“哎呀,臭鸡蛋可不好找,用臭鸡蛋的,肯定家里不差钱,差钱的谁舍得把鸡蛋放臭呀。” “对对对,咱们医署那臭瓜烂果子倒是不少,可是没舍得用。老百姓都骂,‘冼老狗,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呀’,哎呀,如果换了我,都恨不得当场撞墙,人家却没事人一样。” 顾玖感叹道:“那老家伙肯定是舍不得死的,能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肯定惜命的很。” “对,那就是个千年王八成精,壳子厚的针扎不透,锤砸不烂,顶着一脑袋烂菜叶,一脸臭烘烘的蛋黄,愣是连个羞愤的表情都没有,厚着脸皮走了。” 顾玖听的直捶车壁,她怎么就没听到消息呢,可惜一场盛大无比的热闹,没赶上去看。 要不然就提前让周嫂去卖菜的地方捡点烂菜叶子,她也去过把瘾。 时光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生活还要继续。 人们都是健忘的,冼砚白的悲惨,冼允的厚颜无耻,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退下了八卦的舞台。 转眼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五里坪种下的白芷和桔梗在这时节成熟了。 其它药材生长周期要长一些,还得再等等。 五里坪的猴头菇已经卖了一茬。 谢家最先种植,长出来的第一批没有拿去卖,当时种的也不多,都送相好的人家,或者自家吃了。 像程刺史府、周县令府、镖局、陆铁匠那里、孔老太傅府等等,都送了,因此也把猴头菇在上层圈子的名声打开。 所以五里坪的乡亲们种的猴头菇成熟后,很快就被城里的富贵人家定了个空,乡亲们因此小赚了一笔,然后立刻雄心勃勃,去种第二茬。 今日程刺史带着人手,和顾玖一起去五里坪验收药材。 刚好是休沐日,谢家全家大小也回五里坪散心。 谢湛带着谢六郎,去市井间了解民生去了,没来。 程夫人和程谚也难得外出,也跟着出门走走。 谢大郎精神抖擞的,领着村民们,分别从几个药田里挖几株药材,过来给程刺史检验药材。 程刺史不懂,但除了带着顾玖以外,还带着两名药署聘用的药师。 检查结果,自然是很好的。程刺史打算全部收购,一部分留种,卖给附近村子的百姓,另一部分用于药署自用。 药署的成药生意很好,就路东家一家要的药,都做不出来,还需要扩大规模,再招些人手。 程谚一直在药署帮忙,人忙的很,本来打算去跟顾玖学针灸的,也没时间去了。她先前想学针灸,也不是真的喜欢,只是没事干,闲得慌,现在有事情忙了,就不提那茬了。 顾玖看完药材,就带着程谚在外面瞎逛。 “我可能最迟明年就得回京了。”程谚道。 “回京?”顾玖惊讶的问:“你老家京城的呀?” 她一直也没问过程谚老家在哪里。 程谚道:“是的呀,我们家在京城,我爹是淮南伯次子。我爹是庶出,家里老夫人写信让我回去,说我到了说亲的年龄,宣州乡下小地方,找不到好人家。” 程谚语气十分落寞,京城是程家的根,迟早要回去。但回去要面对一大家子人,不自在的很,哪有宣州这么自由自在。 顾玖就明白了,程刺史的嫡母,大约不是什么良善人,估计会用程谚联姻,所以她才不开心。 生在大家大族,就是这点叫人憋屈,看似风光,其实一点儿也不自由。 “去年就写信一直催,我爹娘推拖着,但实在也拖不下去了。” “你爹娘就任由你回去让她们摆布?” 程谚摇摇头,“我爹写信给我祖父了,我娘也会回去把关,不会轻易让她给我胡乱许配人家的。” “那就好,你爹这么大的官,对你家族肯定是有利的,他们也得看看你爹的面子吧?” 程刺史因为抓捕泾州王有功,升了品。 中州刺史是正四品,上州刺史是正三品,程刺史虽然还在中州任上,却已经升了正三品。 程谚重重的点头,“我爹这么努力,就是想官职高了,能为我们兄妹做主。” 天下有冼允那样的财狼,也有程刺史这样的慈父。 “真好!”顾玖道。 谢大郎和程刺史谈完正事,代表村民们留程刺史一家,以及带来的药师用饭。 如今张氏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顾玖给看过,是个女娃娃,可把一家人都高兴坏了,一个个都十分期待谢家第一个女孩的降生,张氏的脾气都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因为顾玖说了,孩子在肚里是有意识的,母亲孕期心态平和,生下来的孩子性子也温和。 村里的媳妇子们都过来谢家帮忙做饭,你家带只野兔,我家出一只鸡,这个带一筐鸡蛋,那个添几把蔬菜。 热热闹闹的,把张氏都挤的进不去厨房,只得在外面陪着年纪大的老婆子们说话。 高氏带着程夫人去外面的地里拔野菜去了。 那边程刺史和村民们坐在一起说话,谈粮食亩产,计算田地种药材后的收入。 顾玖和程谚听一会儿,兴趣缺缺,就蹭过来听大婶大娘们家长里短。 抓一把瓜子,两人边磕边听的津津有味。 “三芹和莲娘现在能干的很,听说她们出去做什么飞刀,出去一趟就是三十两银子。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顶全家年赚的。” 旁边的张莲娘奶奶谦虚的道:“哪里,我们家莲娘去的少,也就赚了九十两而已。” 一位老太太“啧啧啧”的,“还‘而已’,你这妥妥是显摆!” 张莲娘奶奶道:“显摆啥子呦,我家莲娘就去过两三次,三芹去的多,赚的比莲娘多多了,你说是吧,老姐姐?” 她问的是赵三芹的奶奶。 赵三芹奶奶矜持的道:“也就多那么一次半次的,也就拿了一百多两。” 第384章 入京宿卫 “切!” 这话换来集体的大白眼,臭显摆,欺负谁没有孙女似的,等她们孙女再大点,也能去医堂做护士,哼! “老姐姐,过完年后,你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吧,你家三芹的亲事定了没有?” “没呢,三芹那死丫头,谁来都死活不答应,非说她自个儿能赚钱养活自己,干嘛非要嫁人。还得伺候他,说不定还要给他纳妾,赚的钱还得养活妾生的子女,她才不干呢!听听,听听,这都什么话?” “也不是没道理,那就给找个不纳妾的就行了呗!” “呵,”三芹奶奶又道:“人家又说了,郡主说了,女孩子太早嫁人不好,自己个儿身子骨还没长好,就要生孩子了,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郡主不就在这里,听听郡主怎么说。” 顾玖正听的欢快,话题转眼就绕到自己头上了,愣了一下,才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呃,是真的,女孩子起码得长到十八岁以后,再成亲生子,生出来的孩子才健康聪明,夭折的机会还小。” 张氏认真听着,咱也是马上就有闺女的人了,得提前做好准备。 程谚小声问:“真的?” 顾玖道:“自然是真的呀!” 程谚若有所思,能不能用这个借口多在家里留几年?也不知道顾小神医的名头在京城管不管用,告诉她祖母这话是顾小神医说的,不知道能不能让她打消念头。 不过想想就泄气了,那不是亲祖母,如果是她的堂姐,估计还有点作用。 “郡主说的,那就一定是对的,那三芹的亲事就不着急,再等两年再说亲不迟。”三芹奶奶立刻改了口风。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村里的媳妇子们就整治出一桌饭菜。 谢大郎带着教书先生孙先生、周虎他爹、谢长生他爹等几个村老,陪程刺史一起吃了饭。 高氏和顾玖陪程夫人和程谚,坐了一桌。 众人在五里坪放松了一天,回城后又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医堂大夫们很多当时都是签了半年的契,因为大家要养家糊口,长时间没有收入肯定坚持不了。 但现在有了飞刀的收入,就放心了。 秦大夫和邓大夫,还有两名比较出色的大夫,都出过飞刀,因为觉得在医堂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加上也有了不菲的收入,就跟顾玖商量,决定和壹医堂签长契,长长久久的在这里做下去。 这是好事,顾玖就答应下来。 还有一部分学的比较慢的,折冲府来要军医,就去了那里。 学得就算再慢,没办法做手术,但起码的外伤处理,以及青霉素的应用,还是比其他人强很多的。 这样子一来,医堂的人手就有些缺了。但是在外面等着进来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医堂大夫可以出飞刀后,想来医堂的大夫和护士,托各种关系,削尖了脑袋想往里进。 因此,第二批招人的条件就苛刻多。 不光要胆大心细,基础好,还得吃苦耐劳品行好。 医堂上下忙了几天,才把新人敲定了。 这边刚捋顺,从京师、泾州、雁州、梧州等地的军中,陆续派军医过来学习。 郑太医令前段日子亲自走了一趟宣州,和顾玖把合作制成药的事情敲定。因此在太医署辖下,又专门成立了药署。 太医署辖下的药署开始大力制作青霉素和其它几味成药,青霉素主要是供军中使用,但这药不是随便用的,所以兵部就派遣附近府军的军医过来学习。 这都是小事,随便派个医堂的大夫都可以教他们。 到第三年的时候,壹医堂的名声更大,有的被判了绝症的病患,不辞辛苦,从附近州县远来求医。 大夫们的医术跟着长进不少,除了剖腹产手术外,如今好几个大夫对小肠吻合术、阑尾炎手术、胆、肾结石手术,都能独立完成了。 本地患者,再加上外地慕名来求医的,这样壹医堂的病房就太紧张,顾玖又把邻居的房子买下来,从中间打通,扩建成住院部。 这年已经是宣平二十三年,谢家是宣平二十一年六月左右到达宣州,如今谢五福和谢六安都已经满地跑,开始淘气了。 谢家唯一的女娃娃谢小七,也满了周岁,开始咿咿呀呀的学说话。 谢二郎的珠心算,这两年也渐渐了名声,附近州县都有人慕名来学习,谢恭这个名号算是打出去了。最近谢二郎渐渐把精力放在研读各种算经上,备考来年的明算科考试。 谢五郎则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宿卫。 宿卫指的是去京城换防。 离京师不太远的府军,三年一次,需要轮流去京城宿卫, 这样是避免主将长期握权,避免主将专权生变,发生将士只认主将,不认虎符的情况。 经过两年的府军生涯,高强度的锻炼,让谢五郎看起来壮实很多。 和谢湛站在一起,压根没有半点双生子的感觉。 一个肩宽体壮,腰背结实,虽然笑起来依旧阳光俊朗,但整体就是一个糙字。 另一个面白如玉,矜贵清冷,往那一站,就让人不自觉的想离他远点。 两人站在一处说话,很明显就能看出一文一武来。 顾玖从远处走来,手里提溜着一个小布包。 夕阳侧打在脸上,照的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都发着金光,散碎的金色发丝随着走动轻轻飘向后面,大大的瑞凤眼弯弯的。 豆蔻年华的少女,像是从画卷上刚刚走下来一样,美好的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愉悦。 谢湛脸上的清冷一扫而光,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 谢五郎笑着道:“九娘给我送药来了?” “是啊,我让娘给缝了个袋子……”顾玖把手里的袋子打开,一一给谢五郎交代:“这边全是治病的,这个是治疗拉肚子的、防蚊虫叮咬的、解毒的。这边全是治人的,蒙汗药、痒痒水、见血封喉的……上面都给你贴有标签。” 谢五郎一去三年,家里给准备了不少东西。 其实军中也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只不过离家远了,家人不放心,总觉得东西带多点就能少受点罪。 ps:下一章下午更。 第385章 明天就要远行 顾玖又给谢五郎一张两千两的柜坊凭贴,“在外面还是要多带些银钱,在军营住着不舒服,就买座宅子,休沐时可以回去住着。” 顾玖财大气粗,这两年医堂盈利不少,赚了不少钱,两千两甩出来,眼都不眨一下。 谢五郎忙摆手,“我不要,我现在有俸禄,够花的了,不用给我。” 谢五郎小时候家里不富裕,节俭惯了,就算有俸禄了,自己也不怎么花,除了交家里的,剩余的都攒着呢。 不像有的同僚,时常邀请军中的伙伴,出去胡吃海喝的,他基本不怎么花钱。 “五哥那俸禄够干啥,拿着吧,就算不买宅子,万一遇到个喜欢的女孩子,给人家买点像样的首饰都没钱,多丢人啊!” 谢五郎拼命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万一我给她花了钱,她一转头嫁别人了,我多亏呀!还是得等娘给定下了再买不迟。” 顾玖不认同,“舍不得银钱套不住媳妇,你要是太小气抠搜,谁能看得上你啊?” 谢五郎坚决不要,他好歹是六品的校尉了,怎么还能花九娘的钱? 谢湛把凭贴接过来,又塞回给顾玖,“我和娘商量过了,从家里给老五拿五千两,到京城后,抽空去买个宅子。二哥过完年要去京城参加明算科考试,老师也让我明年参加进士科考,到时候也能有个现成的地方住。” 谢家迟早要进京的,他有他的事要做,九娘家的仇要报,爹娘的仇人还在逍遥,徐叔、陆叔这些年的隐忍也需要有个结果。 京城是必须要去的,还要事先做好准备。 谢五郎也是刚听说这事,受了惊吓一般缩缩脖子,“买房这么大的事,我能行吗?万一我买的不合家里人的心意怎么办?” 他长那么大,就不知道五千两长什么样,这突然间,要交给他这么大一笔财富,弄丢了怎么办? 谢湛横他一眼,“出息点,这才多大的事,到时候叫上阿牛哥和你一起。阿牛哥好歹是皇上跟前挂的上号的人,有他出面帮衬,也免得被骗。” 说到这里,嘱咐谢五郎一句:“我们和阿牛哥同是清河出来的人,一路逃难到了泾州,乡里乡亲,的肯定情分不浅,有交往很正常,就没必要提徐叔了。” 谢五郎见谢湛说这话时,眼神幽深,闪烁着莫名的光,就知道一定有深意。 他虽不太懂,但知道听话没错的,点点头道:“嗯,知道了!” 三人正说着话,谢三有跟着谢五福和谢六安屁股后面,生无可恋的进来了。他好不容易休沐,被两个弟弟缠着,都不能玩了。 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明明走路还不十分稳当,偏偏一步都不肯好好走,一路跑着过来。 两个小家伙直冲谢五郎而去,一路五叔五叔叫的欢快。 谢五郎平时不怎么回来,偶尔回来这么一次,两孩子对这个五叔还挺好奇的。 至于顾玖和谢湛,天天能见到,可以熟视无睹。 到了跟前,俩娃默契的一人抱一条腿,上树一样往上爬。 谢五福仰着小脑袋,“五叔,抱抱,要举高高。” 谢六安紧跟着也道:“六六也要,举高高,五猪五猪。” 谢六安口齿不清,不管叫哪个叔,统一都是“猪”。 谢五郎一手一个,揪着两人的后衣襟,把两人拎起来,举得高高的。 两个奶娃娃就咯咯咯的笑。 谢三有就趁机往院门口溜去,两个弟弟好不容易到了五叔手里,他不溜才怪。 谢大吉刚好抱着谢小七进来,随口问一句:“三有你干嘛去?” 谢三有立刻抱着肚子道:“哎呦,我肚子疼,急着上茅厕。”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谢湛眼里噙着笑意,也不管他。 只朝谢小七张开双臂,“小七,来,四叔抱抱。” 顾玖笑眯眯的看着,道:“又要被嫌弃了。” 果然,谢小七小身子一扭,扒拉一下谢湛的胳膊,朝谢五郎伸出小胳膊,“五五,五五抱……” 她还不怎么会说话,不会叫五叔,只会五五五五的叫。 谢五郎立刻把两个臭小子放下,把谢小七一把抱过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小的,从谢五郎以下,兄弟以及侄子侄女们,一律都怯谢湛。 而谢五郎就不一样了,十分受孩子们的欢迎。 谢五福和谢六安在下面巴着谢五郎的腿,不高兴谢小七占了他们的位置,一直在下面叫五叔。 谢小七示威似的,一手搂住谢五郎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大脸上。 谢五郎乐的眯起了眼,哈哈大笑,“五叔最喜欢我们小七了,等小七长大了,五叔给小七买花戴。” 谢湛不信邪的拍拍手,再次朝谢小七伸出手,”小七,来,四叔抱抱好不好?” 谢小七脸一扭,两只软软的小手臂紧紧环住谢五郎的脖子,撅起小屁股对着谢湛。 谢湛只好弯腰问缠住谢五郎的两个小东西,“到四叔这里来,四叔举高高。” 俩小皮猴一起摇头,“不要!” 一边说一边使劲缠紧谢五郎,生怕被谢湛抱走了。 得亏谢五郎功夫扎实,下盘稳,不然手里抱个娃,腿上再缠两个,还不得摔了。 谢大吉在旁边捂嘴偷笑,看他四叔吃瘪的样子,可真稀罕。 顾玖也掩嘴偷笑,故意拍着手叫小七,“小七,到姑姑这里来。” 谢小七扭过头来,看看顾玖,再看看谢五郎,再看看顾玖,再看看谢五郎,在两人中间反复对比几次,还是果断的选择了顾玖。 顾玖伸手把谢小七接过来,示威似的朝谢湛扬扬下巴。 谢湛无奈摸摸鼻子。 谢五郎在家呆了一天一夜,次日一早,就被家人一起送出了门外。 府军明日就要出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得赶回折冲府。 高氏给他整理整理衣服,交代道:“别跟人打架,遇到事情多动脑筋,千万别冲动行事。” “我知道的娘,您放心!” 谢湛叮嘱:“遇事不决,去找阿牛哥商量商量,京城不比宣州,一切谨言慎行。” 谢大郎也嘱咐两句:“别强出头,京城那地方到处是权贵,一不留神就惹了不该惹的人,遇到不平的事,忍一忍。” 谢五郎想回嘴,忍了忍,还是没说出来。 顾玖道:“咱不能明着出头,暗着用点小手段还是可以的。” 扬扬下巴,示意他肩上背着的布袋子,那里面都是各种药。 谢五郎咧嘴笑了笑,真遇到不平事,让他视若无睹估计不行,还是九娘了解他。 顾玖又道:“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去找找黄公公,说不定他肯帮帮忙。” 第386章 路上 折冲府大军开拔那日,谢家人在东城门送别谢五郎。 谢五郎带领自己的一旅人马,走在队伍的正前方。 看徐总镖头的面子,夏都尉对谢五郎十分照顾,他麾下的这旅人马,一直是作为越骑训练的。 全员骑兵,担着前锋的职责,个个擅骑擅射,若一旦战起,前锋虽然是战损最大的,同时也是奖励最丰厚的,就算战亡,所得到的抚恤也远高于其他人,也是最容易立功的。 程诚马马虎虎也混进其中,因着程刺史的关系,混到了二队队正的差事。 府军宿卫,需要分发全部武器,因此,一个个腰挎陌刀,身背长弓,箭袋一个,配备箭枝三十。 因为是前锋,需要走队伍最前方。 谢五郎之前,四骑打着宣州折冲府的旗号开路,之后就是谢五郎了。 他身后则是两队人马,每队的队正走在最前面,率领着自己小队的五十人。 经过东城门时,谢五郎一身铠甲铮亮,看到来送行的家人,咧开大嘴冲大家抱起拳头。 谢家人都冲他挥手,小小的谢七被高氏抱在怀里,伸着手哭的泪人儿似的,扁着嘴巴“五五五五”的叫。 谢五福和谢六安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五猪五猪”的哭喊,若不是被大人抱着,都要追上来抱住谢五郎的马腿了。 谢五郎本来没什么离愁别绪,被三个娃这么一哭,鼻子都觉得酸酸的。 此刻也不好停下来安慰小娃娃,只得朝后挥挥手,努力回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家人也被三个孩子弄得起了些离愁,一个个情绪都低落起来。 眼看着谢五郎几步一回头的,脸庞慢慢看不清,后来身影也淹没在人群里,才抱着哭的受不住的三个孩子往回走。 顾玖也蔫嗒嗒的,以后就没人陪她干坏事了呀! 离开宣州城的地界,谢五郎就派出探马先行,这是规矩,以便打探前方的突发事件,免得有什么事情应变不及。 前锋虽然都是越骑,但速度不能过快,后面以步兵为主,除了主要将领有马骑,多数都是步行,速度快不起来。 前锋得保持和后军的距离,不能拉开太大,否则一旦出事,首尾不能相顾。 一路慢慢悠悠,用了五天时间,才走出宣州境内。 宣州和京畿道相邻,出了宣州,就进入京畿道地界。 这日来到京畿道的雍州五河县境内,这边有个三岔口,前方是通往京城的道路,一侧的官道,则是从泾州那边汇过来的。 三州相接的地方,虽属于五河县,但地广人稀,好大一片地方没有人烟。只有回环曲折的道路,和两边的崇山峻岭,以及沿山流淌的河水。 谢五郎带着人马奔行一段,眼看到了午时,就下令前锋所有人马就地休息进食。 大家刚下马,打算牵马去河边饮水,前方探马回转,一人一骑飞快到了跟前。 跟谢五郎禀报道:“启禀旅帅,前方发现两辆无主马车,车身翻倒,车边死了个人,身上有伤,往前方有血迹,疑是路人遇到了劫匪。” 谢五郎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吩咐探马:“去后面禀告都尉一声,说我带人过去处理。” “是!”探马骑着马往来路奔去。 谢五郎一挥手,“一队原地休整,二队随我去看看!” 程诚带着二队人齐齐上马,跟着谢五郎就往前奔去。 走没多远,就看到路边翻倒的马车。 一辆看起来就很奢华,雕花窗格做工精细,红色的车幔料子十分清透。 另一辆马车略微普通一些,应该是装行李用的,一旁还有打翻了的箱子,被翻的乱七八糟,里面花花绿绿的衣物散了一地。 谢五郎瞄一眼车辕上的绳子,断裂处十分整齐,应该是匆忙砍断的。看样子,应该是马车主人遇到紧急情况,不得已砍断绳索,骑马逃走了。 两辆车前,约莫二十来步的地方,面朝下趴着一个人,箭袖劲装,看起来像是扈从一类的人。 背上长长一道刀伤,应该是正跑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砍了一刀。 谢五郎下马,一根手指在这人伤口上抹一下,道:“血还没干,歹人应该没跑远,咱们追!” 纵马追赶一段,路上又是两具尸体,看打扮,和先前那人一样,一个是面上中刀,一个是脖子被砍。 又走一阵,在河边的草丛中,露出两条光溜溜的小腿,还有一角粉红的衣裙,旁边还有撕碎衣裙碎片。 可想而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五郎心里大怒,妈个巴子的,都是些什么畜生,抓到了一定要宰了。 吩咐一声:“老赵,你派两个人去看看,人是死是活。再在附近找找,看还有没有受害的姑娘。” 老赵是个伙长,一伙有十人。 老赵就带着自己这伙人,脱离队伍,走下河边。 谢五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跑,大约跑了盏茶的功夫,前方是一个比较大的转弯。 拐过这道弯,河那边的山势变得缓起来,没走多远,一眼就看到山上山下僵持着的两方人马。 这两拨人马,一拨踩在河水里,个个拿着刀,满身彪悍气息,约莫有三四十人。 岸上散落着几十匹马,大约就是这伙人骑来的。 河对面的半山上,则有另一群人,当中一男一女,看不清样貌,但打扮看起来都十分年轻,周围护着二十来个扈从,还有小厮婢女等人。 两方人马正在对峙,山下的人拎着刀骂着脏话,想往上冲,山上的人借着地势之利,只要有人想上去,就滚下几颗石头来。 山下的人固然不敢上去,山上的人也没办法下来。 看河里滚落的石头,明显已经僵持了一阵了。 谢五郎带着人马声势浩大的过来时,那伙明显是劫匪的人一看这阵仗,纷纷从河里往岸上跑,一部分去牵河边的马,打算上马逃离。 另一部落在后面的,来不及上岸牵马,立刻分散开来,打算各自向不同方向逃脱。 谢五郎吩咐一声:“追,若有抵抗者杀无赦!” 常年训练的正规军,不用具体吩咐,就已经十分明确自己的任务,各自大声应和,瞅准自己的目标,分头追去。 第387章 故人 谢五郎自己则朝着最先骑上马的几人追去,边追边喊:“站住,再跑放箭了!” 那几个人充耳不闻,反倒扬鞭抽马,加快速度逃跑。 谢五郎吆喝一声:“放箭!” 自己同时取弓搭箭,一箭飞出去,正中最前面那人的后心,那人立刻从马上摔下来。 另外几人分别被人射中,挨个从马上摔落下来。 谢五郎见没人幸免,就勒停了马匹,吩咐手下去控制马匹,处理尸体。 马匹是他们缴获的,这东西贼贵,可不能放跑了。 等谢五郎溜溜达达回去,那边的贼人已经被捆成一大串,蹲在路边了。 路边还摆放了几具被射死的尸体,想来是想反抗,被府军射死的。 士兵们牵着缴获的马匹,个个乐的不行。 山上的人也从上面下来,中间的年轻人搀扶着一名少女,被扈从们包围着,趟着河水过来。 一行人看起来都十分狼狈,尤其中间的少女,鬓发散乱,衣裙下摆湿漉漉的,贴在小腿上。 那少女迎着谢五郎的目光看过来,突然脚下一顿,失声道:“是你!” 谢五郎瞪圆了眼,这人好面熟,在哪见过呢? 心里想着,就问出了口:“这位姑娘,我见过你吗?怎么这么面熟?” 再看那年轻人,“我好像也见过你吧?” 少女不知道怎么了,眼泪哗哗的流,一边不好意思的摸出帕子擦眼泪,一边哽着声音道:“我,我,你,你是谢,谢……” 程诚在一旁笑嘻嘻的道:“不用谢谢,这是我们谢旅帅!” 谢五郎拍拍自己的脑门,“是谁呢,看起来好眼熟。” 少女终于强自忍住眼泪,敛衽而礼,“谢五公子,我是安四娘啊,您和令兄曾救过我和祖母的命,令妹还治好了家祖母的病。我和家祖母回凌志城时,还有赖谢五公子一路护送。” 谢五郎恍然大悟,“哦,是你啊!可真是巧了。” 安四娘险些又哭出来,急忙忍住,比比身边的年轻人,“这位是家兄安旭,和谢五公子见过的,在凌志城的四海客栈,家叔与家兄一起去拜见几为谢公子……” “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谢五郎终于记起来,当时安四娘的二叔,带着她的堂兄去客栈给他们送谢礼,的确是见过一面。 “你们,这是怎么招惹他们了?”谢五郎问道。 这一路往京城去,一般路上很少有贼寇,谢五郎怀疑是他们招惹了什么人。 安旭上前叹气道:“我家大伯在京中任职,大伯母身体欠安,在下护送四妹进京探望大伯母。原本以为往京城的路,十分安全,哪知道刚进京畿道,就有一伙歹人拦路劫道。咱们好说歹说,把车上财物取出来送给他们,却还是,唉……” 大家都明白了,一定是贼寇看上了女眷,连人带物都要。 “原想他们看到车上的财物,抢了东西能放咱们一条生路,哪知道他们不依不饶,扈从们只好趁机砍断马缰,护着咱们跑到这里。幸亏这边的地形给了咱们一条活路。也幸亏遇到了谢五公子,否则咱们就全完了。” 安旭说到这里,拱起手,深深躬身行礼,“谢五公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等在下到京城之后,一定请大伯父亲自前去感谢。” 安四娘也在旁边施礼,这是谢家人第二次救她性命了,“大恩不言谢,谢五公子大恩,来日再报。” 兵士们在一旁起哄,“大恩不言谢,可以身相许啊!” “是滴,是滴,咱们旅帅年少有为,前程不可限量,配姑娘刚好。” “姑娘和咱们旅帅多有缘啊,你说是不是?这可是天注定的缘分。” 谢五郎笑骂一声:“混蛋们都给我住口,一个个满嘴瞎咧咧什么!” 军中的糙汉子们平日也是什么浑话都往外秃噜,谢五郎也没当回事。 安旭皱皱眉头,把安四娘护在身后。 谢五郎骂完手下们,朝兄妹俩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用多礼,谁让咱们遇到了呢?不用客气。” 安四娘一张漂亮的小脸早被打趣的红了,低下头不敢看谢五郎。 说话间,去那边追赶马匹的人回来了,每人牵一匹马,每匹马背上都横放着一具尸体。 谢五郎吩咐一声:“马全部带走,尸体就在路边摆放。” 点点那些被绑起来的贼寇,指指来时的方向道:“那边草丛里的姑娘,是哪个糟践的,乖乖给爷站出来,爷给你个痛快。若是让人招出来,爷可是要钝刀子割肉的。” 安四娘一听这话,脸立刻就变白了,朝那边张望几眼,却什么也看不到。 贼寇们个个垂着脑袋,谁也不开口。 谢五郎冷笑两声,道:“好的很,兄弟们,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好嘞!” 众人应一声,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分别架起其中两人,就开始上起大刑来。 军中的刑法,简单直接,不是卸胳膊卸腿,就是三刀六洞,一上来就见血。 安旭急忙拉住安四娘,挡住她,免得吓到她。 手段虽粗暴,但极有用,没两下就有人经不住,指着一个高瘦汉子,“就是他,就是我们的二当家。” 二当家忙摆手不承认,“不是我不是我!” 谢五郎可不是县太爷,也不再审审他,挥挥手,“给我活活打死!” 下面人扑过去,把人揪出来,果真不用兵器,拳打脚踢的,拳拳到肉,脚脚骨折,毫不留手把人往死处打。 两边都是血腥无比的惨叫,安旭没奈何,只得把安四娘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心里有些无奈,这谢五郎可真是愣的很,一点儿也不懂体恤姑娘家。 军中的糙汉子出手重,二当家没几下就被踢打的鼻子流血,眼见蹬了几下腿,没命了。 谢五郎才吩咐一声:“一伙和二伙留这边看守,去个人到五河县衙报案,后续交给他们处理。” 他们只是路过,帮着把劫匪捉住就行了,这是五河县境内的事,后续审理就由地方官府处理了。 按说马匹属于贼赃,也该留下来的,但府兵带走就带走了,谁还为此去索要不成? 第388章 送别 谢五郎分派好任务,带着安家兄妹往回走,边走边道:“待会儿你们认认哪些是你们的马,以后就走在我们后面吧。后面还有我们的大军,你们走在中间,也安全些。” 安家兄妹再次千恩万谢。 回到马车翻倒的地方,先前半路留下来一伙人马,已经把河边草丛里的女子带回来了,摆放在路边。 看情形已经没命了,身上盖着件衣服。 安四娘一看这情形,就急忙跑过去,嘴里叫着:“小秀,小秀……” 哭的泣不成声。 安旭沉着脸,在一旁站着,双拳死死握紧。 若不是府军刚好路过,他家四妹恐怕也是这样的遭遇,光想想就不寒而栗。 谢五郎提醒安旭一句:“这段路虽说山多,但却是泾州和宣州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而且在京畿道境内,通常没有大的劫匪巢穴。这里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劫匪,有点不正常。” “还有,就算有劫匪,多数也是盗亦有道,求财就求财,不会杀人。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安旭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安四娘也是神情大变,兄妹俩明显想到了什么。 谢五郎提醒一句,虽然有些好奇,但跟人不熟,也不好追问。 回到歇脚的地方,打算休息一会儿,吃点干粮,下晌还要继续赶路。 谢家是在谢五郎离开三个月后,才接到他的第一封家书。 信上说在神策军中适应良好,一切平安,在京城的房子已经买到了,托了陆阿牛的关系,买了座三进的院子。 地方不大,暂时可以落脚,若是将来嫌小,再换大的云云。 通篇除了报平安,就是一通接一通的废话,今天训练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跟隔壁谁谁切磋,揍趴了几个。 事无巨细,拉拉杂杂,没个重点。 高氏让谢湛执笔,给他写了回信,还是老生常谈的各种嘱咐,最多的还是叮嘱他少惹事,遇事多动脑,能忍则忍。 给谢五郎的家书刚寄走,邓先生和陈鸣谦两人接到了太医署的调令。 陈鸣谦是在医署学习期满,邓先生是因为京城某家权贵担心女儿难产,找到郑太医令,动用了关系,调邓先生入京任职。 顾玖被封康宁郡主,不是他们想调就能调的,只能从邓先生这边下手。 好在这两年壹医堂又新加入几个好苗子,顾玖倾力培养,都能够独当一面,没有邓先生影响不大。 邓先生和陈鸣谦在新年后启程进京,哪知没多久,权贵们调不了的顾玖,被宣平帝遣中官来宣州,招往京城。 因为宣平帝病了,整个太医署束手无策,只好招顾玖进京治病。 顾玖跟来宣旨的中官仔细打探了宣平帝的病症,知道是慢性病,一时半会不要紧,也不需要那么着急忙慌的赶路,就也没那么急,打算收拾好行李再出发。 谢湛本来就打算今年进京,因为今年秋天的进士科考试就要到来了。 还有谢二郎的明算科考试,安排在进士、明经两科考试之后。 谢湛自然不放心顾玖独自一人上京,就打算趁这个机会一走。 于是一家人开始忙碌起来,为三人收拾行李,准备干粮。 傅蓉娘也是要去的,傅蓉娘给顾玖做惯了助手,不管去哪里,都是要带着的。 孔老太傅当年就是为了谢湛而来,谢湛要进京,孔老也要跟着回去了,毕竟也离家快三年了。 离开之前,顾玖还得把壹医堂的事情处理好,这次进京,她其实心里清楚,不是暂时的,可能会是很长一段时间。 谢湛的事,她虽然没有问过,但有预料,那肯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苦心孤诣这些年,到京城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去壹医堂后,把所有人召集过来,告知大家,她要进京的事。 然后把壹医堂往后的事宜做了安排。杜一舟仍旧是大总管,财物以及大夫的锲约都是他来管理,秦大夫主理住院部,大夫手术安排,飞刀安排,病房安排,都是他来管着。 赵三芹这几年越发能干,护士的管理就交给她。 然后托程刺史多多关照医堂。 周县令任期满,已经调任。程刺史疏通了关系,才得以连任。 一切准备就绪,谢湛和顾玖、谢二郎就准备启程了。 出发这天,顾玖在队伍里看到了陆铁匠,原来他也要一起进京。 顾玖和傅蓉娘一辆马车,车上还带了婢女拾儿。 拾儿是谢湛让徐总镖头给找的人,功夫挺好,用来保护顾玖的。 孔老单独一辆车,赶车的依旧是孔辙。 顾玖的乘坐的马车,由周大春赶着。另外还在大车行专门雇了两辆马车,专门放大家的行李。赶车的车夫一个姓王,一个姓范,都是常在外面走的,老把式了。 谢湛和谢二郎兄弟,还有陆铁匠都骑马。 这一行人,谢湛和陆铁匠都会功夫,顾玖也有自保的手段。 谢湛还告诉顾玖,孔辙也是个高手,不然也不能单独护着孔老从京城到宣州。 所以他们也没有再另外去雇镖局的镖师护送。 离开宣州这天,谢家人除了刚生了谢小八的孙氏没出门,剩余人不管大小,都出来送行。 孩子太多,出行不便,谢湛和谢二郎没让远送,就送到杏花巷口,就让大家停步。 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臭小子看到谢二郎上马,哇哇两声,哭出了二重奏。 谢二郎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哪知俩娃张口就是,“我要骑大马,我也要骑大马,爹爹,抱我,我也要骑大马!” “姑姑,你们去哪里,我也要去,我要坐马车。” 谢小七也来凑热闹,这娃说话终于能说全乎了,“小七也要去,小七也要骑大马。” 谢二郎生生收住眼泪,挥手向他的好大儿,“快带你两个弟弟去玩吧!” 奈何谢二庆最近两年越发喜欢画画,几乎成痴,除了画画,整个人看起来始终反应慢了半拍。 徐氏和谢三有一人揪一个娃,才算是制止了两人扑上去的动作。 张氏抱紧谢小七,着急忙慌的哄着。 谢二郎急忙道:“快走,快走!娃们看不到就不闹腾了。” 说好的离愁别绪,愣是给祸祸成逃之夭夭。 第389章 遇雨 车马粼粼,缓缓远去,高氏和张氏、徐氏顾着哄孩子,谢六郎、谢大吉和谢二庆四个大点的孩子,只顾着羡慕大人能出远门,谢大郎和谢三郎大男人也没什么多愁善感的心绪,一场离别,就这么潦草的过去了。 一行人出了东门,走到小境湖的时候,看到路边的回廊里等着好多人。 都是来送行的,有书院的先生来送别孔老的,有书院学子来送别谢湛的,有谢二郎这些年交结的朋友来送他的,还有壹医堂来送顾玖的大夫们。 这才总算有点送别的味道。 各人都上去和各人的亲朋故友寒暄告别。 顾玖这边,除了医堂的大夫们,还有些听到消息的普通百姓。这些都是被顾玖救治过的,因为家贫,被免了一些费用,或者在壹医堂做工还债的。 有的老人沾着脸上的泪:“小神医您还回来吗?” “您可一定要回来啊,宣州离不开小神医啊!” 顾玖笑道:“回来的回来的,宣州是我的根,一定会回来的!” 又跟百姓道:“乡亲们放心,医堂我在不在都一个样,大夫们的医术都很好的。” 顾玖跟百姓们唠了会儿,又跟大夫们一一告辞。 寒暄完了,大家告别亲朋故旧,踏上远行的路途。 顾玖往窗外探一眼,看到小境湖边的坟头。那是冼砚白的坟头,此刻上面芳草萋萋,几乎和原野连成一片。 谢湛骑着马,跟在车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道:“冼家没人在宣州,就算在也没人为他扫墓。同窗们当年虽然都挺同情他,但事情过了就过了,也没人记起清明为他上柱香,清理下杂草。” 顾玖感叹:“也是挺凄凉的。” 那边的学子们也是望着冼砚白的坟墓,心生感慨。 想起他的悲惨一生,仍旧有些唏嘘,于是相约去给他的坟头除草。 另有一些人,回城去买了香烛纸钱,过来给他烧了。 若真是去了的人,还有另一个世界,也不知道这两年冼砚白没人供奉,在那边是怎么过的。 车队的速度不快,主要队伍里还有孔老,经不起颠簸。 这几年顾玖一直在给孔老调养身体,孔老现在的身子骨可比刚来时好多了,不然还得乘着牛车,慢悠悠的晃荡呢。 主要也没那么急,虽然宣平帝是身体抱恙,并不是急病,所以赶路也没那么着急。 宣州距离京城的距离,快马三天差不多就能到,但若是这样赶路,总得七八天的时间。 在路上第三天的时候,下起了春雨。 雨丝细细密密,从高空飘落,天阴沉沉的,低垂的天幕似乎就在头顶上一样,站在高处一伸手就能摸到。 谢湛钻进马车中,谢二郎也进了孔老的马车,还叫一声陆铁匠,“陆叔也进来吧,这天色,怕是一会儿下的更大。” 陆铁匠朝他摆摆手,“没事,雨不大,我带有蓑衣。” 说着把斗笠戴上挡雨。 谢湛在前面和顾玖商量,“得找个地方投宿,看这天气,怕是一会儿有大雨,别给咱们淋路上了。” 顾玖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这一带人烟还是比较稠密的,不时能路过几个村落。 “应该有镇子或者县城什么的吧?” 只有到了县城或者镇子上,才会有客栈给他们投宿。 “这里还是宣州的地界,应该是三阳县附近。再遇到人,我去打听打听,离县城还有多远。” 说话间,老范赶着车快走几步,追上第一辆马车,对车里的谢湛吆喝:“谢四公子,这边我走过,县城距离这边还有四五十里呢,马上要下大了,不如去前面避一避吧。我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个大庄子,主人家人很好,去避雨的客人从没赶过。” 谢湛眼看风起云涌,立刻就是一场大雨,就答应一声,让老范走前面带路。 老范甩着马鞭催马,越过他们是车走到前面。 走没多远,就下了官道,往一侧略微窄一点的路上拐去。 车中的谢湛撩开车帘看路,过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 顾玖见他神情不对,问了声:“怎么了?” 说着,也凑近车窗往外看。 雨丝立刻无孔不入的扫进来,冰凉冰凉的扑了顾玖一脸。 老范在前面吆喝着道:“这路不对啊!像是很久没人走了,生了这么多杂草?” “会不会走错路了?”谢湛探头问道。 “不会!”老范断然回道:”小人记得清清楚楚,庄子距离三阳县界碑不远,刚才小人看到三阳界碑了。” 怕吓着后面的人,又放缓语气安慰:“路大约是走的人少了些才荒的,那么大的庄子总不会平白无故没了,就算荒废了,总能找个地方避雨。” 谢湛眉头没松,极目远眺,见视线尽头,的确出现了一处极大的庄园。 顾玖也看到了,“的确有庄子,哪怕没人住了,也还是能避雨的。” 路有些颠,马车的速度慢下来,没多久就听老范大声吆喝:“谢四公子,到了!” 谢湛再次把窗帘撩起,雨幕中好大一片庄园。围墙边杂草丛生,蔓延至大门口,大门洞开着。 门前的草丛上明显有车轮压过和踩踏过的痕迹。高出围墙的屋脊上,瓦片也有些残缺,果然这园子已经荒废了。 老范直接把马车赶进院子,过了影壁墙,就看见远处一座大屋子,门窗里透着亮光,应该有人。 老范把马车赶到右边马棚,马棚里灰扑扑的,显然很久没使用了,隔壁的敞轩中还停着一辆马车。 老范自觉把马车赶进敞轩中。 谢湛等周大春把马车停稳,先扶了顾玖下车,然后去后边跟进来的孔老马车上,和先下来的谢二郎把孔老搀扶下来。 谢湛解释一句:“这边距离县城太远,担心赶不到就要下大雨,所以先来这庄子避一避。” 孔老颠簸一路,有些累,只点点头。 顾玖撑开伞,递给谢湛一把,让他给孔老撑着。 老范和老王主动留在敞轩看守行李。 孔辙一声不吭,当先大踏步去发着亮光的屋子查看。陆铁匠警惕的四下看看,头上戴着斗笠,拎着沉重的铁棍,跟在所有人后面。 第390章 西塘李家子 众人进到房子里,看到屋子一边生了堆火,火边旁坐着个年轻人,穿着白叠布做的交领长衫,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 旁边还有个小厮,正把一只破凳子拆了烧火。 孔辙一声不响的,在屋里扫视了一圈。 谢二郎笑着跟读书人寒暄:“打扰了,打扰了。” 读书人忙站起来,礼数周到的回应:“不打扰,在下也是来避雨的。快过来烤烤吧,别着凉了。” 谢二郎道:“多谢多谢,我们就不客气了。” 读书人十分客气的让着,“出门在外都不方便,理应相互照应。” 说着看到谢湛扶孔老进来,忙道:“老先生快这边坐。” 还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那是由几块破板子搭起来的。 孔老笑呵呵的道了谢,还顺嘴夸一句:“小哥儿懂礼的很。” 谢湛把手中的伞递给拾儿,让她把伞合上,扶着孔老坐下,也道声谢。 顾玖也合上伞,靠在门边墙上,打量这间房子。 这房里能用的东西应该已经被搬走了,显得空空荡荡,到处都是灰土和蛛网。 地方还挺轩朗,就是没有坐的地儿。 傅蓉娘和拾儿立刻动手收拾起来,撑着伞去外面折一些长草,随便一捆,拿回来将墙角的蛛网扫下来,地上也简单清扫一下。 孔辙去外面转了一圈,不知道从哪拎来一张瘸腿的破桌子,放在当间,上脚一踩,就给踩的四分五裂。 陆铁匠上去,两人把收拾收拾,堆放在中间,然后拿一根断桌腿去旁边火堆点燃,在一旁又生起一堆火。 孔老已经和那书生攀谈起来,“看小哥儿的打扮,像是个读书人,不知道在哪家书院读书?” 书生有些赧然道:“让老先生见笑了,小子是西塘李家子,不是读书人。” “西塘李家?好像在哪里听过。”孔老道。 顾玖在另一堆火边蹲着烤火,闻言道:“西塘李家世代行医,以温病科闻名,家主李老大夫,医术还算不错。” 这几年好歹混迹杏林,对于一些比较有名的杏林家族,顾玖多少还是听说过的,何况西塘位于雍州和宣州接壤的地方,距离不算远。 青年有些惊喜,默默忽略了那句“医术还算不错”,没想到在这破败的庄子里,避个雨还能遇到听说过他家族名声的人。 本想顺势和对方攀谈两句,见火光照耀下,那张脸明丽无伦,没敢多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孔老笑呵呵的道:“原来是杏林世家子弟,救死扶伤,功德无量,失敬失敬。” 年轻人赶紧谦虚几句:“哪里哪里,托祖宗荫庇而已,小子惭愧。” 这边收拾好后,谢二郎道:“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还是把行李都搬进来,让老王和老范也进来歇息吧。” 谢湛点点头,转身出去搬行李,谢二郎也跟着出去。 孔辙和陆铁匠也忙戴了斗笠跟去。 没一会儿,就各自拎了口箱子进来。 孔辙和陆铁匠甚至一手一只,最后老王和老范也抬着箱子进来。 因为出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带的行李有点多,光谢湛和谢二郎的书籍都占了两箱,其他衣物和日常用品还有两箱。 顾玖常用的做成药的器具,和医疗器材也不少。 孔老这两年在宣州也积攒一些东西,拉拉杂杂,两车上一共装了十几口箱子。 大家一起动手,把放着食物的箱子靠墙放着,其余的一并往火堆旁摆一圈,大家当作凳子坐。 放好行李,谢湛招呼老王和老范去火堆旁烤烤,虽说是仲春了,但天气还不甚暖和,雨一下,就更显得冷。 老范十分健谈,一边烤身上微湿的衣服,一边道:“好久都没下过雨了,突然就下这么大,希望能多下几天,庄稼也好有个好收成。” 说话间,外面的雨越发大了,雨声哗哗直响。 谢二郎道:“如果明天还下这么大,咱们可就走不成了。” 老范挠挠头,“也是。”接着又道:“说起来,这庄子小人前些年送客人来过,那时还好生兴旺,怎么短短时间就败落成这样?庄子上的人哪里去了?” 那李家子神情有些古怪,“在下就是特意为这庄子来的,这事说起来话长,两年前……”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哗哗大雨都掩不住闷雷一般的声响,看起来,来的人挺多。 这声响片刻就到了近处,大门处涌进一群人,一进来就冲马棚去了。 李家子接下来要说的话不适合张扬,怕惹事,就住口不说。 不多时十来个汉子就乌泱泱进来,解下身上的蓑衣靠墙一扔,去掉斗笠,露出身上带着的刀,还有几个还背着弓箭。 一个个穿着紧身短打,面貌虽不是个个穷凶极恶,但看起来也极不好惹的样子。 当中簇拥着一个年轻公子,这年轻公子身上穿着十分骚包的大红色锦衣,头上戴着金光灿灿的头冠。 衣服下摆被雨淋湿,滴答着水。 一名汉子蹲下去,帮这公子拧下摆的水。 这公子满脸的不快,骂骂咧咧的,“什么破天气,娘的,真特么倒霉!” 其中一名汉子冲屋里的人叫嚷:“都起来起来,没看见我家公子都淋湿了,还不起来让一让!” 西塘李家子本想站起来,但左右看看,身旁的老者和少年都淡然的很,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多看那些人几眼都没有,也就犹豫着,没有起身。 再偷眼看另一堆火边,那边的两个大汉和少女也都像没听到一样,少女还和其他两名女子,一人用一根筷子扎了个圆饼,放在火上烤。一边翻烤,一边兴致勃勃看热闹。 李家子就把心放下了。 老王和老范也是常在外面跑,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知道这伙人不好惹,想站起来,被谢湛一个眼色制止了。 李家子那边的火堆边,坐着他和自己的小厮,另外还有孔老、谢湛和谢二郎、老王和老范。 这边才生起来的火堆边,围着顾玖、傅蓉娘、拾儿、陆铁匠和孔辙。 汉子吆喝一声,见大家都充耳不闻,怒了,握着马鞭的手指了一圈,“说你们呢,没听见啊!赶紧给老子起开!” 第391章 小心蠢气传染 老王和老范瑟缩一下,忙把身体缩起来。 谢湛抬眼看他们一眼,道:“屋里还有地方,想烤火自己去找点柴火自己生。” 年轻公子吊儿郎当道:“本公子就不想自己生,赶紧起开,给爷让让,别让爷发脾气。” 孔老缓声问那公子:“年轻人,你是谁家的孩子?出门在外不要太张狂,乖乖的去旁边坐着。” 年轻人擦擦脸上的雨水,看一眼孔老,吊着眼睛,鼻孔哼哼两声,道:“老家伙,你管小爷是谁家的孩子,别倚老卖老昂,本公子可不吃你这套。” 谢湛淡淡看一眼那年轻人,道:“孔叔,掌嘴。” 年轻人嘴一歪,嗤笑道:“掌谁的嘴?本公子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掌过嘴,倒是很想尝尝被掌嘴的滋味。” 孔老摇着头看着谢湛笑,“你呀,跟这等蠢人计较什么?” 谢湛笑道:“教他个乖,以后就知道尊老了。” 说话间,孔辙已经到了年轻人跟前。 年轻人身边的汉子们围过来,两人迎上前就要阻拦。 孔辙左右开弓,“啪啪”两声,两人登时被抽的跌出去,身后的年轻人身形就暴露出来。 孔辙出手如飞,一声闷响,年轻人被一巴掌抽的向一旁倒去。 被一个汉子眼疾手快的扯住衣服,才没摔到地上。 众汉子顿时一拥而上,齐齐抽出腰间的刀,七嘴八舌的喝骂。 年轻人耳朵被抽的嗡嗡响,一手捂着脸,不敢置信的道:“娘的,你来真的啊!真敢动手打本公子?” 脸色狰狞起来,“娘的,打,给本公子打,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本公子往死里打,打死了本公子担着!” 孔老眉头一皱,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人竟敢放这样的话,实在是太猖狂了。 陆铁匠站起来,两步跨过去,护在顾玖她们身前。 谢湛也站起来,朝李家子和老范他们挥挥手,“去里面呆着。” 然后自己往前一站,挡住大家。 孔老则坐着,伸手拨拨火,慢慢腾腾道:“年轻人呀,不听话是要吃大亏的。” 那边陆铁匠和孔辙在前边一堵,拳脚并出。 这屋子地方本来不算小,奈何涌进来这么多人,压根施展不开。 汉子们人虽多,但刀实在挥不起来,因为稍不留神就招呼自己人身上了。 陆铁匠和孔辙三拳两脚就撂翻一个,没多大会,十来个汉子就没一个还站着的了,一个个滚地上哀嚎。 陆铁匠看了看孔辙,道:“身手不错,功夫硬的很。” 孔辙咧嘴露出一个笑来,“不能和老兄您比。”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一句,就回到原来的位置坐着。 年轻人直愣愣的看着哀嚎的汉子们,不敢置信的道:“你们不是说自己多厉害的吗?就这?都起来,给本公子起来,继续打!” 孔老摇摇头,叹一声,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族,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父母的教育实在太重要了,不然好好的孩子被养废还不算,指不定要牵连家族。 顾玖一边看热闹,一边把手里的饼烤的两面金黄,然后起身送给孔老。 “您老吃点东西,这饼是我大嫂做的,味道可好了,您老尝尝。” “嗳。”孔老应一声,接过饼咬了一口,“嗯,焦脆焦脆的,还好我老人家牙口好,不然还吃不了呢。” “爱吃您就多吃点。” 顾玖说着,又看向谢二郎和谢湛,“二哥,你们要不要也去烤一个尝尝?今晚咱们就吃这个吧,再不吃就放坏了,大嫂辛苦做的,别浪费了。” “行啊,我去烧点水。”谢二郎应一声,径自去装食物的箱子里,取了几个饼,给大家一人分一个。 然后去找水壶,准备烧水。 这边旁若无人的,该干嘛干嘛,那边年轻公子气急败坏,骂骂咧咧一通,好不容易让那些汉子忍痛爬起来。 年轻公子往汉子们中间一站,胆气立刻又壮了,手指指一圈,“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顾玖都忍不住笑了,“真的,看到这位公子,我才知道蠢字怎么写,自己是谁的不知道,还得问别人,你娘知道了,还不得把你塞回去回炉重造?你爹要看到了,估计得赶紧把祖宗都扒出来,换个风水好的地方再埋一遍。” 李家子“噗”一声的笑,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孔老一口饼喷出来,冰渣喷到对面,粘了老范一脸。 那年轻人气得勃然大怒,却突然看清顾玖笑盈盈的脸庞,愣了一下,脸上怒色一消,反倒露出个自以为潇洒的笑来,“小妹妹,看你长得好看,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 谢湛眼神一厉,刚要站起身,就见顾玖板起脸,“你叫谁小妹妹呢?拾儿,掌嘴!” 那些汉子一听掌嘴,立刻紧张起来,本来立刻就进入戒备状态,见那边出来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就放松下来。 哪知拾儿身法如电,人影一闪已经到了近处,然后“啪”一声脆响,再看拾儿,却已经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去一回,快似闪电,反应慢的都没回过神来。 顾玖朝拾儿伸出大拇指,赞一声:“好快的速度!” 拾儿咧嘴憨笑,把交给傅蓉娘的饼拿回来,啃了一口,幸福的眯起双眼。 公子被打呆了,汉子们被接连的打击惊呆了。 公子呆了好一会儿,气急败坏的叫嚷起来,“你们这些废物,都是废物,就眼睁睁看着本公子挨打?“ 又指向大家,“还有你们这些刁民,你们可知道本公子是谁?告诉你们,大内总管是本公子干爷爷,你们给本公子等着,本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孔老道:“哦,杨直的干孙子啊,欸,好像没听说过杨直有干孙子,只有个干儿子吧?” 孔老说着,扭头问谢湛。 谢湛波澜不惊道:“听闻杨中官的义子,有位长兄去年出任凌志县令,凌志县令有一独子,但没听说杨中官认了那位县令独子为义孙。” “你们听说过本公子就好,本公子的亲叔叔是杨总管义子,本公子就是杨总管的干孙子。得罪了本公子,有你们罪受的!” 顾玖向孔老道:“您老吃东西吧,别再跟他讲话了,说多了我怕他那蠢气会传染您。” 第392章 夜半嚎声 孔老笑呵呵道:“朽木不可雕,老夫就不强求了。” 果真低头继续吃饼,谢湛帮着去取杯子,打算等会儿水开了,给孔老倒水喝。 大家都各自忙烤自己的饼,没人搭理杨公子。 李家子恭敬的接过谢二郎递给的饼,一个劲的道谢,完了一声不敢吭的低头烤饼。 那老者能直呼杨直的大名,少年仅凭杨公子一句话就推测出他的身份,居然都不能让杨公子明白过来,这些人的身份不简单。 真是蠢的到家了。 杨公子气得没办法,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在门口走来走去,嘴里叨叨着:“你们这些刁民,给本公子等着,本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一名汉子弱弱道:“公子,这庄子大的很,要不,咱们再去后面找间房子吧?” “不去!”杨公子气呼呼道:“本公子就要在这里!去找柴火,生火!” 两名汉子相互看一眼,无奈的重新戴上斗笠,出去找柴火去了。 没一会儿,拎了两把破椅子回来。 也没敢再让别人让让,汉子们自发找了一个小角落生起了火。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外面的雨势似有减弱的趋势。 杨公子这边没带干粮,闻着烤饼散发出来的焦香,不由咽咽口水,吩咐汉子们去打些猎物。 一名汉子无奈的解释,下这么大的雨,外面乌漆抹黑的,啥也看不见,也不能打火把照明,实在是没办法打猎。 好说歹说,才安抚下暴躁的杨公子。 这边大家吃完烤饼,喝完水,又休息一阵。 谢湛看孔老已经十分困倦,招呼着大家,把四口箱子靠墙摆放在一起,拿出厚衣物给孔老铺上,让孔老睡在上面。 其余人一人一口箱子,坐在上面,各自取了自己的衣物搭在身上,就这么靠墙休息。 老王和老范吃苦受累习惯了,胡乱在地上一躺完事。 谢湛把两口箱子并一起,自己坐在边上,让顾玖蜷缩着,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身上再给她搭一件厚衣服御寒。 陆铁匠看一眼孔辙,伸手指指上边,再指指自己,指指孔辙,再比个下的手势。 孔辙点点头,知道他是指值夜的事,陆铁匠值上半夜,他值下半夜。 两人各自坐了一口箱子,陆铁匠微阖双目养神,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杨公子那边没行李箱可坐,但夜深睡意难熬,肚子还饿的咕咕叫,又饥又困,忍不住又发起脾气来。 指着旁边一名汉子骂:“都怪你,带的什么破路,往京城去都能走到这破地方来,你眼是瞎的啊!” 那汉子弱弱辩解:“这不是下着雨,天黑看不清路……” “真特么的倒霉!”杨公子一声接一声的骂:“死老天,贼老天,专门跟本公子作对……” 唠唠叨叨的,扰人清静。 陆铁匠倏的睁开眼,双眼沉沉盯着他,不耐烦的放低声音道:“闭嘴,再啰嗦老子把你扔出去!” 杨公子眉毛一竖又想骂人,身边的汉子眼疾手快的拉住他,小声的劝:“公子,公子,算了,要不您躺火边睡会儿,小人把衣服脱了给您垫着。” 杨公子憋屈的应下了,他虽然又狂又蠢,形势比人强也还是知道的。 外面雨势渐弱,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屋里二十多个人,一时静悄悄的,大家渐渐进入睡眠。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什么声音从屋后面传来,隐隐约约听不甚清楚。 陆铁匠瞬间睁大了双眼,那眼睛炯炯有神,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侧耳细听,又似乎又没了声响。 狐疑的回头看去,见孔辙也一副警醒的样子。谢湛同样也被惊醒,低头把顾玖身上的衣服往上拉拉。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再听到什么声响,三人就打算继续休息。 刚合上眼,声音却又响起来,这次十分清晰,竟然离这屋子很近了。 像人在嚎叫,又像孤狼啸月,呜呜啊啊的,古怪又难听。 “什么声音?”顾玖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孔老也从“床”上坐起来,“有狼?” 谢湛摇头,“不像,” 嚎叫声一声接一声,没两下大家都被惊醒。 “去看看!”陆铁匠提着铁棍站起来,一手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着的长棍,当先跨出去。 谢湛看一眼孔辙,示意他留在这边照看,起身也要去,嘱咐谢二郎:“二哥留下照顾老师吧。” 谢二郎不会功夫,留在屋里安全些。 顾玖也起来跟在谢湛后面出去,拾儿马上跟上护着。 傅蓉娘抽一根针在手里,万一有什么不对,聊胜于无。 李家子似乎想起什么,道:“我也去!” 杨公子跳起来,招呼自己人,“咱们也去看看,万一有狼,打来烤了吃,可别被他们抢光了。” 带着一帮人,举了几根火把,一起往声音来源处去了。 出了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园中长满了荒草,看不清路,大家只能凭着经验走在正中间原本该是道路的地方。 没多久就在前方看到一栋房子,进了房子,那凄厉的声音就近在咫尺了。 陆铁匠把火把探过去,这房子原来是个穿堂,穿堂一侧建有雨廊。 有个黑影在雨廊中张牙舞爪,打着火把的几人把火把凑近去,见有个东西一下一下击打着廊柱,边打边发出呜啊啊的声音,声若狼嗥,但明显能看出来是个人形。 “什么人!”杨公子的从人喝了一声。 那人不理不睬,手舞足蹈对着廊柱又是打又是踢,状若疯魔。 陆铁匠往前走了两步,李家子大声喝止:“危险,不要靠近!” 陆铁匠没敢大意,而是小心翼翼的火把探过去。 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只见火光中一张脸狰狞可怖,上面坑坑洼洼,像长了瘤子的老树皮,鼻子比常人要大,也是凸凹不平,眼眶下陷,眼睛被火光一照,发出青幽幽的光。 李家子被踩了尾巴一样,往后一跳,险些踩了身后小厮的脚。 杨公子也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第393章 承受不住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长嘶一声,跌跌撞撞向他们冲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像双腿不会打弯似的,僵硬而怪异。 陆铁匠伸出一条腿就踹去。 李家子急忙大叫一声:“小心,千万不要被他咬住!” 话音未落,陆铁匠的一脚已经踹在那怪人身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人,没敢用太大力。 怪人的身体飞出去,跌进黑暗里,怪叫声戛然而止。 好半天黑暗里没有动静,谢湛道:“过去看看。” 伸手往后,牵住顾玖的手,小心往前靠。 陆铁匠在前打着火把,小心走到跟前,把火把放低,查看地上的人。 顾玖低头打量地上的人,道:“看样子像是得了什么怪病。” 那人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陆铁匠把手指探到他鼻子下边,等了半响,道:“死了。” 顾玖道:“看这样子,应该是得了重病,身体虚耗的厉害,要不然陆叔那一脚并未太用力,怎么也不可能当场就死了。” 回头看向谢湛,“我想看看他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谢湛点点头,“陆叔把他提到穿堂里吧,在那里烧上火照一照。” 李家子奇怪的看了顾玖好几眼,换个别的女子,不应该早吓得不敢看了吗?这位还一定要看。 刚想提醒一句,别碰这人,就听顾玖道:“陆叔小心,用布包着手,不要碰到他的身体,屏住呼吸。” 李家子心里有些疑惑,难道这位姑娘也懂医? 谢湛接过陆铁匠手里的火把,陆铁匠从衣服下摆撕下一块布,把一只手缠了个严严实实的,拎起地上的人往回走。 大家跟着一起走到穿堂,陆铁匠把人往里一放,顾玖接过火把,蹲地上仔细查看这人。 李家子忙道:“别靠太近,这种病过人。” 顾玖抬眼看李家子,“你很了解这种病?” 李家子有些奇怪的反问:“你为什么认为是病?从前人们可都认为这是僵尸。” 顾玖记得先前老范问他这庄子荒废的原因,李家子正要解释的时候被人打断,但显然他是知道点什么的。 谢湛道:“李公子很了解这庄子?” 李家子道:“在下双名清一,公子称呼在下名字即可。” “这是两年前的事了。传闻这家庄子的主人,有天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暴毙,还没装殓时半夜却又活过来,像疯狗一样逢人就咬,把守夜的子女妻妾全都咬了个遍。被他咬过的人,没多久也都发了疯似的到处咬人,没多长时间,这家庄子没剩一个好人了。” “然后这些人全都跑出去,附近下口村的村民都被波及,被咬后,没多久,就一个个走路腿脚僵直,形同僵尸,而且理智丧失,逢人就咬。官府也没查出什么原因,人心惶惶的,没办法之下,把这些僵尸驱逐到葫芦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也是个僵尸?”跟在后面看热闹的杨公子吓得一下子跳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大家想起那会火光照耀下,这人的确双脚僵直,走路蹒跚,说不是僵尸他都不信。 杨公子难得善良一把,对着顾玖道:“你还敢离那么近,不怕他跳起来咬你?” 顾玖道:“死透了,跳不起来。” 谢湛问李清一:“不是说全部烧光了?这里怎么还有?” 李清一道:“并没有全部烧光,那些变成僵尸的老人还好,都给烧了。年少的孩子们,父母百般舍不得,有的就偷偷隐瞒曾被咬的事实,悄悄藏匿了下来,绑在家中养着。” “县令任期将满,怕这件事爆出来后影响他的仕途,千方百计藏着掖着。村民认为不吉利,怕影响自家孩子婚嫁,都不敢说出去。有的家里藏着僵尸,更不敢到处张扬,所以这件事就被上上下下一起捂了下来,没有广泛流传。” 谢湛问道:“既然上上下下捂的严实,李公子是怎么得知这些的?” 李清一道:“实不相瞒,当初这病刚爆发的时候,家父和附近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夫,都被请过来查看这病能不能治。但大家一起研究了好久,也没个头绪,开的方子也全都没有效果。” “家父和其他大夫们实在没辙,治不好这病,加上大家都认为这是僵尸,不吉利,为了全县的安全,县令没办法才把人都烧了。” 说着又忙解释:“烧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被咬过,就像疯狗一样胡乱撕咬,变的无知无觉,没有神智,活着对亲人也是一种折磨。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的好。” 顾玖才不相信什么僵尸不僵尸的,很想找找病因,低头努力打量这人。 谢湛道:“光线不行,明天再看吧!” 说着扯着顾玖起来,实在也看不清楚,顾玖只得作罢。 杨公子心里怕怕的,小声跟从人道:“咱们走吧。” 谢湛牵着顾玖,和陆铁匠、李清一,一起回到前面。 孔老和谢二郎还在等消息,见他们回来才松口气。 谢湛解释道:“没事,有个得了怪病的人跑来这边,已经死了。” “没事就好。”孔老太傅年龄大了,精神不济,这会儿听说没事,就重新躺下继续休息。 顾玖想着那“僵尸”的事,猜测着有可能是什么病,一时有些愣神。 谢湛道:“别想了,先睡觉,明天再查看。” 顾玖心不在焉的点头,被谢湛拉着,重新按回自己腿上,衣服给她搭上,“闭眼,睡觉。” 杨公子心里有点怕怕,虽然屋里都是人,也还是总觉得屋外的黑暗里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自己往墙角缩了缩,让汉子们把他围起来,才觉得勉强安全了些。 后半夜再没发生过什么事。 大家再次醒来,天光已经亮起来了,雨已经完全停下,太阳虽还未爬上来,但显然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潮湿的空气混着泥土的腥气,萦绕在众人的鼻底。 顾玖伸伸懒腰坐起来,问谢湛:“腿麻不麻?” 说着就上手给他揉几下。 谢湛赶紧把她扒拉开,一来大腿的地方,被别人一碰就痒。二来他已经是满十八岁的大小伙了,本来就血气方刚,天天早上阳气上升,再被顾玖小手那么一按,他怕他承受不住。 第394章 家属来了 谢湛帮顾玖把睡成鸡窝的头发捋顺,推着她,催促道:“赶紧去洗洗吃早饭。” 自己在腿上按摩几下,再站起来跺跺脚。 还好他们路上还带有干净的水,顾玖没敢浪费,就倒了一杯子,刷刷牙。再用帕子沾湿一点,擦擦手脸。 早饭依旧是烤饼,没办法,其他东西不好带,就烙的饼不容易放坏。 杨公子依旧在旁边眼馋的看着,肚子咕噜咕噜的。 实在受不住饿,给从人使使眼色,示意他去跟那边买点饼。 从人只好陪着笑脸,去跟谢二郎商量。 他觉得谢二郎看起来最好说话。 谢二郎先去检查检查他们的干粮,发现还有不少。 顾玖也探头看一眼,嘻嘻笑着道:“吃不完也要坏了,二哥就卖他们一些算了。” 天晴了,路就能走了,等他们到了下个镇子或县城,就能补充干粮了。 谢二郎笑道:“行啊,怎么也是大嫂辛辛苦苦做的,卖的便宜了,对不起大嫂的辛苦。” 扭头跟拿从人道:三十个大钱一个,你们要几个?” 孔老险些把口中的饼再次喷出来,一个大钱能买两个的饼,能被他卖到三十个大钱一个,不愧是要考明算科的人,真会算账。 李清一也正啃饼,听到这话,赶紧用另一只手接在拿饼的手下边,担心渣掉地上了。 他白得一个三十个大钱的饼,可不能浪费了。 顾玖在旁边补一句:“爱心干粮,这里面有我大嫂满满的情谊哦,能吃出亲人的关爱,吃出家的温暖,买了您不亏。” 孔老呛咳一下,饼渣再次喷出来。 谢湛赶紧去给他拍拍背,倒了一杯水。 杨公子才不管多坑,肚子饿了可不管这些,道:“买一两银子的。” 一名从人就取出一两银子,过去跟谢二郎买饼。 顾玖和谢二郎对视一眼,他们没有那么多个了,早知道就卖一百个大钱一个了,还得找钱。 顾玖灵机一动,道:“饼只能卖你们二十个,光吃饼多噎的慌啊,算了,再给你们匀一杯水,银钱就不找了。” 李清一咳咳两声,珍惜的抿一口水,这东西贼贵,四百个大钱一杯呢。 杨公子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谢二郎就给他们数了二十个饼,交给两名从人。 老王和老范小声嘀咕:“这钱真好赚,下次咱们再出门,也多带点饼,说不定能碰到个冤大头呢。” 老范深以为然。 孔老指着顾玖,问谢湛:“你家九娘身家不菲,都是这么赚来的?” 谢湛道:“也不是,平时还是很善良的,偶尔遇到个……” 谢湛指指自己的脑袋,“这儿不太好的才这样,毕竟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不是?”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意思是来个傻子,不敲竹杠对不起老天?孔老瞪着谢湛,老夫什么时候这么教你了? 吃完早饭,顾玖打算去看看昨晚那得了怪病的人。 就听见后面有哭声传来。 大家一怔,难道又有“僵尸”来了? 众人急急跑去后面查看。 见昨日那个被陆铁匠一脚踹死的人,身边一男一女在哭泣,“三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说你好好的不在家呆着,跑出来干啥……” 却也没有靠近,而是离着几步远的距离。 众人看到不远处的围墙,有一处塌了个口子,想来昨日得怪病的人,还有今日这两个人,都是从那边豁口进来的。 两人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猛地止住哭泣,慌忙把眼泪一擦,往后退几步。 脸上的神情都十分慌张,妇人更是急忙道:“这不是我家的人,我们就是路过,看到这孩子挺可怜的……”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实在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男人也扯出僵硬的笑,讪笑道:“我们就路过,就路过。” 顾玖明白他们是担心自己私自窝藏患有疫病的人,官府会追究,把他们当作官府的人了。 顾玖道:“你们不用怕,我们不是官府的人。” 又跟两人商量:“我是个大夫,遇到这样奇怪的病,想查查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但需要把他的肚子剖开看一看,你们是他什么人,能不能做他的主?” 顾玖说着指指地上的尸体。 这一男一女还没反应过来,跟在后面的李清一、杨公子等,都不淡定了,什么叫把他肚子剖开检查检查,是要把人肚子划开检查吗? 说这话的,还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实在是给人的震撼太强烈。 一男一女终于反应过来,妇人道:“要,要把我三儿肚子剖开?” 男人断然道:“不行!我儿活着已经够惨了,死了还要遭这样的罪,绝对不行!” 妇人扯开大嘴就哭:“我可怜的三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刚哭两声,一锭银子出现在眼前,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谢湛把银子往前递递,“得了疫病死的,也是要烧成灰的,不如卖给我们。” 顾玖道:“你们这里的怪病,是一种疫病,我要检查检查致病的原银,检查到了,今后你们也能避免再得这种病,您说对吗?” 妇人双眼放光的盯着银子,看看男人,吞吞口水,这可是一两银子啊! 男人两只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明明一张敦厚的脸,却长了一双鸡贼的眼。 断然道:“不行!我家三儿生前受了大罪了,死了可不能让他不安宁,被人开膛破肚了,下辈子投胎也不能做个全乎人,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妇人马上接道:“对,绝对不能让我三儿死了还遭罪!除非……” 谢湛把银子往回一收,“那行,陆叔,麻烦您跑一趟报官,就说这里有家人窝藏得了疫病的人,让官府查查,他们一家是不是已经被过了病气,传染别人就不好了,还得尽快隔离起来。” 陆铁匠答应一声,作势要走。 男人急忙叫住,“别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们答应还不成吗?” 妇人也赶紧把谢湛手里的银子一把抓过来,讪笑道:“够了够了,一两银子足够了,你们查,你们尽管查。” 第395章 找病因 顾玖对着谢湛笑一下,狐狸出马,一个顶俩,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傅蓉娘不用顾玖出声,就返回房里,去拿她的医箱。 李清一凑过来,好奇的问:“您是个大夫?真的要把人剖开检查?” 顾玖道:“是啊,人已经死了,不剖开检查身体内部,判断不出病因。” 李清一怀疑的看了顾玖几眼,这个年龄,还是个姑娘家,和传闻中的顾小神医很像啊! 顾玖问那对夫妻:“你们村子像您家里这孩子的病人,还有多少?” 妇人急忙摇头,“没有,没有了,都死光了。” “放心,我们不报官,到底还有几个?” “真没了,真的没有了,这两年陆陆续续都死光了。” 得了这病,撑不了多久,像夫妻俩的孩子这样活过两年的,真没几个。 所以他们两人才没有怀疑儿子的死因,若是知道被陆铁匠踢了一脚,肯定还要再要点赔偿。 顾玖才相信她的说辞。 “当初您家里的孩子也是被咬后犯病的?” “是,都怪隔壁的老庄家,他们家有人被咬了,却不给栓起来,放他出来到处乱咬人……” 妇人说着,想起儿子的死,又沾沾脸上的泪。 “被咬后是多久犯的病。” “两天,我记得是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我们那会儿怕他犯病,把他一个人锁在侧屋,半夜的时候听到他在那屋大喊大叫。”男人道。 顾玖又问:“村里被咬的人都是两天犯病吗?” “也不都是,有的快一些,有的慢一些,我家三儿属于慢的了。” 说话间,傅蓉娘肩上背一个医箱,手里还提一个。 走过来打开箱子,帮顾玖穿戴起来。 口罩、羊肠做的手套戴上,罩衣穿上,头巾裹上。 傅蓉娘也做同样的打扮。 李清一和孔老都凑过去看热闹,谢二郎和谢湛虽说是自家人,但也从没见过顾玖动刀子,还是挺好奇的。 就连杨公子都急忙往人前挤。 昨日那死者,静静的躺在穿堂的地上。 顾玖请陆铁匠抱着手,给他提到正中间。两边大门的光照着,看得更清楚。 傅蓉娘蹲下去,把死者的衣服解开,露出胸膛。 顾玖的手术刀有一个专门的袋子装着,袋子打开,里面全是小袋子,每个小袋子上插一把工具。 傅蓉娘把袋子展开,铺在医箱上,取出一把手术刀递给顾玖。 李清一一看工具这么专业,就猜眼前这位,一定是那位被封了康宁郡主的顾小神医了。 顾玖的手术刀,沿着死者胸膛的中线,从心窝上方,一直划到肚脐下。 手法利落,像划一块豆腐似的轻松。 傅蓉娘利落的拿出钩子,把伤口拉开。 因为死亡已经超过四个时辰,血液沉到尸体下位,这一刀并没有血液流出来。 “啊啊啊”的好几声惊呼,死者父母一个往后退一步,一个急忙捂住了嘴,满脸惊吓的倒退好几步。 杨公子也是惊呼着,险些跌倒。 顾玖和傅蓉娘见多了被手术吓到的人,眉毛都没抬一下,专心的工作。 就着强烈的天光,顾玖仔细打量死者的内脏。 “这颜色有些不正常,偏淡了。”顾玖低声自言自语。 李清一忍着心里的不适,问道:“颜色偏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血量不足,长期缺血。”顾玖头也不抬的道。 接着让傅蓉娘把伤口再拉大一点。 顾玖从胸腔里剥离出一根肋骨,这根肋骨是折断了,应该是昨晚被陆铁匠踹断的。 但当时陆铁匠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下手不重,正常人不至于就断了肋骨。 死者这情况只能是骨头过于疏松,所以才轻易就断了。 顾玖用夹子夹住断裂的骨头,用刀背轻轻一敲,另一头也断了。 她把这根断了的肋骨夹出来,在阳光下一照,明显能看断裂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孔。 像是被白蚁蛀过的木头,外表看起来好好的,内里已经腐朽。 顾玖凑近去一看,招手让死者父母过来,“你们看,这骨头里都是虫子。” 不光死者,所有人都凑过去看,然后齐齐龇牙咧嘴的往后倒退。 只见那骨头的小孔里,有白色的虫子蠕动着。 李清一问道:“虫子是怎么进入人身体里的?” 顾玖没作声,放下骨头,又把刀伸进死者胸腔,切了一块肺,用夹子夹出来。 血淋淋的脏器远比骨头对人的冲击力更大,这次所有人再次退了几步。 不用顾玖再说,大家就看到血色的切口处,白色的虫子进进出出。 杨公子“呕”一声,转身走几步,就哇哇吐起来。 死者父母也没好多少,捂着嘴去旁边干呕了。 谢湛和谢二郎兄弟还好,连孔老都眦起了牙。 顾玖把肺放回去,也不需要往下检查了,她大约已经知道了病因。 跟傅蓉娘说一声:“缝合吧!” 傅蓉娘从医箱里取出针线,手法熟练的开始把死者被切下来的肺给缝上,然后再把骨头放回原位,最后把外面的大伤口一起缝上。 再把衣服系好,整理整齐。 这是在医堂养成的习惯,是对死者的尊重。 做完这一切,傅蓉娘去找了些柴火点燃。 用夹子夹着用过的刀具,放在火焰上烤。 李清一看得稀奇,忍不住又问:“为什么要在火上烤?” 傅蓉娘告诉他:“手术刀用完要消毒,现在不方便,只能先用火烧一下,把上面的脏东西烧掉。” 顾玖在等那夫妻俩平静下来。 血糊糊的肺中那些爬来爬去的虫子,实在是对两人的冲击过于大了,两人好不容易才平复情绪。 顾玖道:“你们现在知道得这病的人为什么疯了吧?正常人身体被虫咬了,还痒的厉害,身体里面生了虫子,抓不住,挠不到,每天虫子在骨头里面钻来钻去,那种痒,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得了这病的人,他们喜欢自残,用身体撞墙,甚至用脑袋撞墙,自己折断胳膊折断腿,都有吧?他们天天万蚁钻心的难受,活着就像天天在受刑,还是最残酷的刑罚。” 第396章 病因 杨公子刚吐完,听了这话,脸色又白上几分。 妇人啜泣着点点头,“我不知道他这么难受,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妇人哇一声大哭,“还不如当初让他被烧死的好,我还担心他撞墙,把他住的房间都垫上稻草……” 男人也是不好受,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 “那……”李清一弱弱的问:“他们为什么会神智不清?” 刚才那个问题,顾玖没回答他,他有些底气不足,如果不是太好奇,也不好再问。 顾玖道:“因为这些虫子,不光进入他们的器官、骨头,脑袋里面一定也有。虫子进入脑袋,破坏了里面的神经,人就疯了。” 李清一见顾玖回答了他的问题,心里一喜,忙把上一个问题又问一遍:“那虫子是怎么进入人身体的?” 谢湛见这李清一问个没完,还两眼直冒星星,就走过去,帮着顾玖脱身上的罩衣,还问:“这个要不要烧掉?” 大夫家属,耳濡目染,问的问题都专业的很。 顾玖道:“烧了吧,毕竟是疫病,还是注意点好。” 谢湛就把罩衣扔旁边地上,等着傅蓉娘消毒好刀具,再一起烧掉。 然后把顾玖的口罩、包头的头巾也取了,顾玖自己取掉手套,一并扔到一处。 才回答李清一的问题,“病从口入,虫子自然是吃进去的。” 这个回答,别说李清一,所有人都怔住了,一时没明白过来,人为什么要吃虫子。 孔老想一下,道:“是不是虫子还小的时候,藏在食物里,被人吃掉的?” 顾玖给孔老竖个大拇指,“还得是您老,见多识广。” 孔老哈哈大笑。 顾玖问死者的父母:“最先发病的那人,在吃食上有什么癖好?” 男人想了想,道:“卢庄主爱吃野物,常让人上山打猎,通常的兔子、狍子就不说了,还有那些不常见的山狸、豺狗、蛇什么的,只要是野味都想尝一尝。卢家原本在城里住着,为了好这一口,专门从城里搬来这里住着,就是为了打猎方便。” 顾玖点点头,道:“这就是了,野物大多生存环境恶劣,有的甚至喜欢吃腐烂的肉,它们身体本来就寄生着大量的寄生虫,人吃这些动物的肉时,就把看不见的寄生虫,和虫卵一起吃到肚子里了。” 杨公子又在那边嗷嗷的吐,他也常吃野味,是不是也把虫卵吃进去了?这样一想,脸上半点血色也没了。 看看地上的死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阵恶心和恐惧涌上来,对着旁边,又是一阵干呕。 想着有可能他吃的那些野味里,也有可能有寄生虫,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疯的到处咬人啊? 顾玖接着道:“一般的寄生虫不至于这么严重,像有些小儿羊角风,就是因为吃了带虫卵的肉造成的。但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甚至造成了疫病,显然那虫子本身非同一般。” 她想着,可能是某种奇特的细菌,被人吃进肚子里后,人类的血液里的某种物质更适合它成长,所以产生了变异。 或许那种细菌本身没那么彪悍,只有在人体内才产生了奇特的化学反应。 “如果被咬后,两天后就会发生神志不清的情况,说明那虫卵进入人体后,在短短两天内就孵化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成长,再产卵,再孵化,快速在人体繁殖,吸收人的精血,破坏人体机能。” 在顾玖的时代,人类历史上,有好几次疫病,都是起源于野生动物。 谢湛问:“那么为什么被传染后会咬人,为什么被咬后就被传染了?” 谢湛说着,眼角余光瞥向李清一,他知道那小子想问这个问题,就先替他问出来,省的他问个不停。 顾玖冲他微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你想啊,人的脑袋里那么多的虫子乱爬,难受的都想咬自己,还不得见人就咬?说不定见到什么都想咬一口。” 妇人在旁边使劲点头,“是的,是的,真个是逮什么咬什么!” 这么浅显的道理,谢湛怎会不明白,他只不过是为了抢先堵别人的嘴而已。 谢湛一边点着头,一边状似不经意的,帮顾玖理了下鬓发。 顾玖继续解释第二个问题,“人被咬过之后就染病,只能是牙齿上沾染的唾液是传染源。被感染的人的唾液中含有致病的细菌,经过撕咬,进入对方的血液,然后飞速在对方身体里成长。” 说到这里,顾玖问那妇人:“村里有没有没被咬过而传染的?” 妇人肯定的摇摇头,“没有!我家的孩子,我们照顾了两年,也没事。” “这就是了,这种病,只有唾液进入血液才可能被传染。如今得病的人都死光了,病源没有了,也就没事了。” “把尸体烧了吧,毕竟没见过活着的病人,一切都只是推测,万一他全身都带着病源,可就要毒害一方了。”顾玖看着死者父母道。 那夫妻俩都点点头。 孔老道:“虽然是一场浩劫,但好在染病的人都死光了,这疫情也就算消亡了。还好,没出太大的乱子。” 昨晚最后这一个病人没有看好,让他跑了出来,幸亏是遇到了他们,这要换了被人,一不留神被咬了一口,事情可就大了。 孔老接着道:“等咱们到了县城,还是得和衙门的人提个醒,让县令贴出告示,劝诫百姓不要打猎随便食用,万一再出这事,就会又填进去很多人命。” “对!”顾玖道:“这一片既然有野物带着致病的寄生虫,这件事就很有可能再次发生,还得多注意点。” 谢湛点点头,“等咱们到了三阳县,我去衙门走一趟说一声。” 李清一急忙表态:“要不,在下跑一趟吧,在下好歹是西塘李家的人,是个大夫,想必衙门的人能相信在下的话。” 有人跑腿,谢湛才不会拒绝,点头答应,“有劳李公子了。” 李清一急忙谦虚几句。 第397章 买牛 傅蓉娘把刀具都一一烧过一遍,又在一块布上倒了酒精,一个个的擦拭一遍,才装进袋中。 最后用棍子挑着,把罩衣、口罩等都架在火上烧了。 谢二郎道:“没事咱就赶紧出发吧,路上不好耽误太久。” 众人都点点头,顾玖毕竟是奉命进京,宣平帝的病虽然不是急病,但也不好耽搁太久。 大家一起往前面走,杨公子看着顾玖的背影,眼里露出畏惧的神情。 娘耶,原本还以为这是个美丽的小姑娘,他还起了色心,现在一想到她用夹子夹起一块人肺,那肺上又是血又是白色的虫子,杨公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特么就是个小魔女,惹不起惹不起。 扭头跟从人道:“咱们先走。” 反正他们也没行李放在前面的大房子里,一行人直接去马厩,牵了马当先离开这座庄园。 顾玖他们也在前面收拾好了行李,赶着马车,继续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晌午前,一行人到了三阳县城。在这里吃了顿饭,补充了干粮和水。 中途李清一跑了趟县衙,把这边的事情跟衙门的人说了一声。 次日就进入了西塘县境内,一直等过了西塘县,谢湛发现李清一的小厮赶着马车,还不紧不慢跟在他们后面。 谢湛放慢速度,等李清一的马车跟上来,问道:“已经过了西塘县了,李兄不回去吗,这是要去哪里?” 李清一掀开车帘,赧然笑道:“在下这次出门,一来是对这里的疫病有兴趣,过来看看。二来,家父嫌弃在下学医没有天赋,难以有大的成就,就让在下出门长长见识,说不定能博采众家之长,将来能有点建树。” 说着神情更是不好意思,指指前面顾玖乘的马车,“那位姑娘,应该就是康宁郡主吧?在下久仰康宁郡主大名,本来就想去宣州壹医堂学习,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不知道能不能……” 李清一犹豫一下,“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荣幸,能跟着郡主学习一二。” 说到这里,试探着问:“若能拜郡主为师,可就更好了。” 谢湛瞥他一眼,既然是想拜师,那就没问题了。 “这个我也做不了主,还得李公子亲自问问郡主。” 谢湛说完,打马加快速度,重新追上顾玖的马车。 李清一犹豫了一阵,觉得如果真要跟着顾玖学习,肯定要进京城。 这一去不知道会多久,还需要回家禀告一声。 只得蔫头耷脑的和大家告辞,打算回家和家人商量好了,再进京去找顾玖。 顾玖一行走到第五日的时候,已经到了雍州中段,再过两三日应该就能到京城。 这天赶路到下晌,路过一处风景如画的地方。 远处有蒙蒙青山,山脚有青瓦白墙的农家,两侧还有潺潺流水,以及成片成片,绿色的田野。 静谧的风景,让这段路程都变得格外轻松起来。 顾玖撩着车帘往外张望,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吩咐周大春停下车来。 从马车中钻出来,猫着腰站在车辕上叫谢湛,“我想骑会儿马,车里太闷了。” 谢湛知道她想看景,跟上来,伸手一抄,把她揽在马背上,“这下可看清楚了?” 顾玖嗯嗯两声,两只眼睛到处张望,再使劲嗅两口带着青草绿气的空气。 这样的风景,这样的空气质量,在后世压根找不到了。顾玖暗戳戳想,如果有时空通道就好了,说不定能让那边挣扎求生存的人过来生活呢。 胡思乱想间,看到前面的路边,有三个人在路边争执,旁边半跪半躺着一头老黄牛。 老农抹着泪,“我就说它病了,让它歇歇,你还非让牵出去干活,你看现在,路都走不成了。” 农妇也是满脸愁容,“我这不是心疼你们干活太累,谁知道它这就不行了。现在怎么办?要不,去请老扈头过来看看还能不能治?” 又心疼的道:“一头牛好几两银子呢,这要死了可怎么办?” 老农边抹泪边骂:“你个败家娘们,瞎咧咧个啥,你个乌鸦嘴,可别咒我的老黄!” 年轻人道:“爹,娘,你俩别吵了,我去请老扈叔过来看看,说不定还能治好呢。” 顾玖和谢湛的马慢悠悠的经过,顾玖仔细看一眼那牛,见身躯非常瘦弱,眼睛发红。 顾玖心里一动,她记得在哪里看过,得了胆囊结石或者胆管、肝结石的牛,就是身体消瘦,眼睛发红。 激动的在心里直呼系统,“小统小统,你看看,这牛肚里是不是有牛黄?” 系统速度特快,“报告宿主,病牛胆囊中有直径三厘米的椭圆形牛黄,个头大,质量上佳。” 顾玖开心的不行,天然牛黄太难得了,还这么大块的。 兴奋的拍打着谢湛搂在她腰间的手,“停下,快停下!” 谢湛松开她,“怎么,牛的病,你也能治?” “不是,不是。”顾玖开心的不行,“先下去,下去再说。” 谢湛翻身下马,再双手插在她腋下,把人抱下去。 后面的孔辙也忙让马车停下来,谢二郎牵着马靠过去,问出跟谢湛一样的问题,“九娘啊,这牛你能治?” “不用治,不用治。”顾玖说着小跑过去,对着一家三口道:“这牛卖给我行不行?” 老农擦擦眼泪,道:“不能卖,生病了,姑娘你想买牛,明日赶早去镇上,那里有健壮的牛。” 顾玖道:“我就是要这病牛,老伯您不知道,您这牛肚子里有牛黄,牛黄可是一味上好的药材,可值钱了。” 孔老笑呵呵的和谢二郎小声道:“咱们九娘就是善良。” 谢二郎道:“这要换了其他人,这话肯定不会说,还借口牛生病了,把价钱再往下压压。” 起码这样的事,他是会做的。 孔老笑着点头,“所以说九娘善良。” 老农一家三口都惊了,一下子都不愁了。 “真,真的?”年轻人不敢置信的问。 顾玖笑道:“自然是真的,这牛活不了几天了,不如卖给我吧,我出二十两银子跟你们买。” 第398章 丁家 一头牛的价格在三到五两左右,但牛黄的价格就高了,天然牛黄,在后世那是堪比黄金的价格。 “二,二十两?” 老农重复一句,不敢置信的看向年轻人:“我没听错吧,真的是二十两?” 年轻人向顾玖再确定了一遍,“真的给二十两?” 顾玖点点头,“但是你们得帮着我把牛杀了,找出里面的牛黄。” “不,不用这么多。”老农有些好意思,“我买这牛的时候,花了四两银子,您给四两就行了。” 说着还有些不敢看顾玖,他买的时候,是头健壮的牛,可现在要病死了,却原价卖给人家,有些不厚道。 顾玖爽快的摆摆手,“没事,就二十两,这牛肚子里的牛黄值这个价,我不能坑你们。” “没问题,没问题!”年轻人赶紧点着头,生怕他爹再拒绝。 然后不好意思的跟顾玖商量:“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把牛赶回村去,今日太晚,明日还需要请村长去县里报备后才能杀。” 大缙耕牛不能随意宰杀,因为耕牛作为主要生产工具,甚至比一个劳力还重要。 除非牛摔死、病死等不可抗因素,才能在官府报备后宰杀。 因此造成牛肉价格很高,一般百姓根本吃不起,甚至帝王犒赏有功将士时,很多时候就是用的牛肉。 所以“犒”赏的“犒”字,用的是牛字旁。 当然,权贵人家想吃牛肉,还是有很多办法的,让一头牛“摔死”还是很容易的,被生病也是常事。 谢湛跟孔老商量:“今晚不如就在这村子里借宿一晚,现在天色已晚,赶路也不方便。” “行啊!”孔老自然是没问题的,还呵呵笑着道:“跟着小九娘,一路还涨了不少见识,这搁以前,想看杀牛取牛黄还见不到呢。” 年轻人急忙表态:“借宿没问题,我们家里还有两间空房,只要几位不嫌弃咱们家里简陋。” 顾玖摆着手,“不嫌弃不嫌弃,麻烦你了。” 出门在外,有的住就不错了,肯定不能嫌弃。 老农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叫农妇,“孩儿他娘,你快先带着客人去家里休息,好饭好菜做上。我再等这牛再缓缓,等它有力气了,再赶回去。” 就算知道牛要被杀了,老农也还是没舍得逼牛站起来走路。 一行人被农妇领着,顺着小路,进了村子。 这村子依山傍水的,风景如画,孩童在村口嬉戏,农人挽着裤脚从田里归来,一切看起来像个世外桃源似的。 农妇家在村子中央,走一路,不停有人好奇的跟农妇打听顾玖他们这行人。 更有调皮又羞涩的孩子,一路跟着马车跑,既想看热闹,又不好意思开口和顾玖他们说话,一个个捂着嘴巴,相互偷笑。 农妇先把他们领进自家。 庄户人家的院子,地方还是挺大的,建有一座敞开的牛棚。 周大春和孔辙,还有老王老范四人,卸了马车,把马拴在牛棚里。四辆马车一字排开,停在院中。 农妇叫自家闺女和老公公出来招呼客人,自己忙去左邻右舍借粮食蔬菜,并跟人家打招呼,晚上腾间房子给客人住。 顾玖一行十一个人,光这户人家肯定住不下。 院子里,这家的老大爷已经搬出几把椅子和凳子,给大家坐。 老人自称姓丁,这村子就叫丁家村,村里绝大多数人都姓丁。 孔老就和丁老爹攀谈起来,互相问了年龄,孔老还问起庄稼收成,交过税后粮食够不够吃。 丁家姑娘倒是个挺大胆的姑娘,用粗陶碗给大家各自倒了水招待,然后也没离开,一双眼睛好奇的在所有人脸上转来转去。 天色将晚时,丁家的年轻人才和他爹把病牛赶了回来。 晚饭丁家准备的还算丰盛,虽然没什么大鱼大肉,但看的出来,丁家在尽力招待他们了。 谢二郎就又掏了一两银子,作为住宿费用。 晚上顾玖和傅蓉娘、拾儿三人挤在一间屋子, 谢湛照顾着孔老住了另一间,孔辙和陆铁匠,还有谢二郎、周大春、老王、老范几个,都住在两边邻居家里。 次日一早,丁家两个壮劳力就叫上村长,打算去衙门一趟。 顾玖嫌来回太耽误功夫,请老范走一趟,赶着马车送他们去。 早饭过后没事干,顾玖想进山一趟,挖些草药。 空间好长时间没有种新药材了,原有的已经繁衍好几代,如今已成规模。 谢湛肯定不放心她,跟孔老和谢二郎打声招呼,问丁家借了个背篓,带着工兵铲,两人就要往山里去。 丁家婶子还嘱咐一声:“两位贵人在山边走走算了,千万别往深山里进,里面怕会有野兽。” 顾玖笑着道谢:“没事,我们不走远。” 谢湛一手握着工兵铲,肩上背着背篓,另一只手牵着顾玖出了门。 陆铁匠提着铁棍,状似在村里走动,实则远远跟着两人。 拾儿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顿时觉得有些不香了,问安然坐着的傅蓉娘:“蓉娘子,我要不要去?” 傅蓉娘扭头看她一眼,“远远跟着就行。” 拾儿瞬间懂了,“像陆大爷一样就行了呗。” 傅蓉娘笑笑。 拾儿就小跑着追出去,跟在陆铁匠后面,边啃馒头,边溜溜达达。 顾玖和谢湛穿过村子,沿着村民们走出来的山路上山。 系统终于像活过来一样,一路叮咚不停,“报告宿主,扫描到前方五百米有黄连、川乌、柴胡、云木香……” 系统格外活跃的,一直报了二十来种药材才消停下来。 吵得顾玖一阵头晕,忍不住晃晃脑袋。 谢湛把她拉近,一手摸摸脑袋,“怎么了?” “没事,干活了,你看那个,就是乌头,祛风除湿、温经止痛,这东西既是药,也是毒,药用的部分是根茎,你挖的时候小心。” 谢湛望着顾玖指的一片开着紫色花朵的植物,心想真的是隔行如隔山,这要是不知道,还只当是普普通通的野花,指不定还薅两把玩。 放下背篓,开始干活。 ps:关于娘子这个称呼,我后悔死了,当时想按照唐朝的称呼习惯写,但后来这个娘子,那个娘子,这个郎君,那个小郎君,特别容易搞混,所以就把郎君改成了通俗的公子少爷,但那会儿为什么没把娘子也改成小姐姑娘?到现在显得特别别扭,没办法,已经这样了,只能继续别扭着了。 第399章 亲亲 一路顺着顾玖的指点,挖出各种草药,谢湛自己觉得都涨了不少见识。 顾玖在后面打下手,不时把谢湛挖出来的完整的草药,挑挑拣拣,扔进空间。 顾玖根据系统给出的具体位置,一路前行,这会儿早已经脱离的山间小道。 系统突然人性化的激动起来,“扫描到两百米处有成片茯苓,扫描到两百米外有成片野生茯苓。” 这货居然一激动,报了两遍。 顾玖也挺开心,茯苓可是好东西,关键是她空间没这东西,这个一定得挖。 也顾不上其他常见的草药了,指着前方,跟谢湛道:“我看那边有松林,咱们过去看看,有松树的地方,大概率会有茯苓。这东西贼贵了,有养心安神,改善心悸失眠的作用,给老年人养生很不错。” “你是不是又想给老师做什么药了?”谢湛提起背篓背上,牵住顾玖,“这边不好走,你小心点。” 顾玖哈哈笑道:“还是你懂我,孔老那么大年纪了,千里迢迢跑到宣州教导你,咱怎么也得照顾好老人家的身体。” 谢湛眼光柔柔的望着顾玖,突然道:“九娘,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 顾玖嘿嘿一笑,“感动吧?” 谢湛点头,“感动。” “你感动我不敢动,因为前面有个坑。” 谢湛往前一看,面前果然有个深坑。 松开顾玖的手,谢湛纵身往前一跳,越过那个深坑,再把背篓和工兵铲放下,打算接顾玖过去。 结果刚放下工兵铲,就见顾玖往后退几步,纵身一跃,就跳了过来。 谢湛:“……” 看来这腿还不够短,居然能跳过来,这是半点占便宜的机会都不给他啊! 谢湛怨念的重新背起背篓往前走。 没走多远,前面就是一片松林,松林被人为砍伐过,留下不少树桩。 系统指挥着顾玖,顾玖在那装模作样的指点,“你看这个树桩子,旁边有白色的菌丝,说明下面有茯苓,就在这里挖吧!” 谢湛今天就是来做劳力的,二话不说开干。 工兵铲锋利,听着顾玖的指挥,没一会儿就挖出来一个深褐色的,像树根一样的东西。 顾玖把捡出来装背篓,心里盘算着,怎么在空间培育茯苓。 首先得有松树桩子,还得有菌丝,得把这两样弄点进空间,抽空把菌丝培育起来。 心里转着主意,就趁谢湛不注意,找到有菌丝的地方,连菌丝带土,一起捣腾进空间。 茯苓一般埋得深,谢湛挖茯苓的时候,基本都快把树桩给刨出来了。 谢湛在前面挖,顾玖在后面找快挖出来的树桩使劲晃动,等它彻底松动,然后再收进空间。 挖了十几个树桩下的茯苓后,这边就再也没有了。 背篓已经满满当当,放不下了,顾玖心满意足的打算回去。 谢湛干了这么久的活,已经热的满头是汗了。 顾玖有些心疼,掏出帕子给他擦擦汗,“累不累?” 难得见顾玖知道心疼人了,谢湛俊脸上尽是笑意,“不累。” 抓住顾玖的手,“真没事,以前也干过农活的。” 顾玖敏锐的觉察到谢湛的手不对劲,两手抓住他的手,翻过来一看,只见手掌上并排四个透明水泡。 顾玖更心疼了,紧皱着眉头,把他的大手抬高,轻轻吹着,“很疼吧?” “不疼。”谢湛摇头,眼里划过得逞的笑意。 阳光穿透枝桠的缝隙,斑斑驳驳洒落在顾玖身上。 她的侧脸上细细软软的绒毛,似乎发着点点碎光,长长的睫毛微卷,上翘的似乎能钩住人心。 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略微鼓着,嘴巴扁着,一副不开心的神情。 谢湛一颗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紧紧盯着顾玖的侧脸,鬼使神差凑过去,在那鼓起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顾玖愕然仰起头,伸手摸摸被谢湛亲过的地方。 谢湛的耳根慢慢红了,撇开脸,吭吭两声,“那个,我不疼,咱们该回去了。” 顾玖的脸上愕然慢慢变成笑意,越笑越欢快,“谢湛,这不公平,你亲我了,我得还回来。” 谢湛看天看地到处看,就是不敢看顾玖,“吭吭,那个,怎么还?” 顾玖伸出双臂,揽住谢湛的脖子,脑袋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谢湛的唇上,笑道:“这么还!” 谢湛愣住了,一张俊脸瞬间爆红。 顾玖哈哈笑着,转身就走,“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的,走了走了。” 谢湛低头垂目,忍住笑,弯腰背起重重的背篓,提着工兵铲,一颗心在云端飘啊飘的,开出无数绚烂繁花,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 走出松树林,谢湛看了看顾玖的背影,追上前去,默不作声重新伸手牵住她。 顾玖侧脸冲他一笑,两人并肩无声的往前走。 走了一阵,谢湛清清嗓子,道:“那个,我觉得你亏了。” 顾玖侧头看他,“什么亏了?” “你刚才还的多了。” 顾玖眨眨眼,“所以呢?” “我不能占你便宜,多的要还给你。” 顾玖"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满脸晕红,眼中都是点点晶莹的亮光。 笑得谢湛咬牙切齿,恨恨的把工兵铲一丢,一手蒙在她眼上,一手扣住后脑勺,唇瓣就贴过去了。 柔软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颤,不敢过多停留,放开她,一把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 顾玖挣扎几下,推开他,揉着鼻子抱怨:“鼻子撞扁啦!” 谢湛忙手忙脚乱给她揉几下,一向沉稳的人,此刻心慌意乱的,像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 下到山下,陆铁匠和拾儿还在等着,看到两人下来,陆铁匠伸手把谢湛肩上的背篓取下。 拾儿看了看,忙狗腿的跑去把工兵铲接过来。 回到村子里时,丁家大叔和村长已经招呼着村里人,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准备杀牛了。 县衙还来了两个人,等着牛杀完,收走牛筋,还顺道把牛肉带走,因为城里有人等着要牛肉。 杀牛是大事,村里老老少少都跑过来观看,把这边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ps:前面有人不懂太傅为什么能轻易离京,这里做个解释:太傅、太保、太师,为三师,是天子老师,品级在宰相之上,为正一品。但三师是荣誉加衔,不是官职。可以是有实职的官员加封,也可以是学者专门的头衔。本书的孔老太傅,就是学者型的人才,加封太傅衔,但皇帝长大以后,处于荣养的状态。身上没有实职,所以他是可以到处旅游,随便走的。 第400章 到京城了 顾玖和谢湛先回去洗洗手脸,再和大家一起出去看杀牛,顺便让傅蓉娘准备了一盆清水,打算等会儿取出牛黄后,浸泡在水里。 村子中间的空地上,插着一个大木头桩子,老黄牛已经被牢牢拴在上面,四条腿被捆绑住,倒卧在地上。 一人手里拿着一只大铁锤,在牛头上重重锤了一记,牛就慢慢晕了过去。 然后另一人手拿雪亮的长刀,对着牛脖子下边就捅了一刀,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谢湛急忙伸手把顾玖的双眼捂起来。 顾玖不干,用力拉下他的手,“你今天捂我眼上瘾了?” 谢湛的耳根控制不住又红了。 丁婶子急忙端着大木盆凑过去,把牛血接到盆里。 丁大叔在旁边蹲着抹眼泪。 放完血,杀牛的两人就上去开始剥皮,取内脏。 顾玖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开始把胆囊取出来,忙凑过去一叠声道:“小心点,小心点,别割破了。” 杀牛的两人知道这位是金主,闻言格外小心翼翼。 牛黄被取出来,顾玖赶紧招呼傅蓉娘一声,“先把上面沾的胆汁清洗干净。” 两人一起处理牛黄,清理干净后,把外面包裹着的薄膜去掉,再用事先准备好的棉花给包裹起来。 那边等着的衙门的人,把牛筋和牛皮都收集起来,等牛肉分割好后,都给装到车上拉走了。 牛筋是做弓箭的必须品,每逢杀牛,牛筋是必须上交的。 等完事后,衙役给了丁家三两银子的肉钱,带着车子走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顾玖一行在丁家用完午饭,才收拾行李,付清牛黄的钱,重新上路。 马车刚走上官道,顾玖就听到系统的提示声:“报告宿主,您的系统空间已达到升级条件,即日起,本系统将为您进行升级,现在起本系统将暂停服务。” 顾玖大喜,这么久了,终于又要升级了,脸上忍不住带出欢喜来。 车中的傅蓉娘和拾儿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美事。 顾玖自顾自的开心,心情飞扬,掀起车帘往外看,很想吼两嗓子。 谢湛骑马跟在顾玖的车旁,两人目光撞上,谢湛脸上挂上浅笑,顾玖露出八颗牙齿,还一个大大的笑脸。 看在别人眼里,都觉得谢湛的目光充满缱绻,和以往大不相同。 过来人都在心里猜测着,也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这小子似乎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懂得了情之一字。 第三天傍晚,到达位于京郊的丽山镇,原本加快点速度,今日就能赶到京城,但大家不想太赶,晚上就在镇子的客栈住下。 顾玖半夜睡的迷迷糊糊时,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您的系统空间升级已完成。系统新增上下五千年历史知识,可供宿主随时查询有关中医发展的任何问题;具备识别万物的功能;新增自动收种药材的功能;新增中成药配方五百种;空间水质改善百分之二十,空气质量改善百分之二十,药物性能提高百分之二十,空间流速增加百分之二十。即日起,可投入使用。” 顾玖睡的迷迷糊糊,也没记太清楚。等到第二天睡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别的不重要,新增的药材自动收种功能最是要得。天知道她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平时打理药材有多难。 这下好了,不用管了,就等药材成熟,系统自己收了后,她拿出来用就行了。 还有空间时间流速问题,时间流速快,固然药材生长的快,但她就不敢轻易进入空间了,不然她在里面呆的时间长,岂不是老的快? 不管怎样,升级后的系统的确好处多多。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重新上路的时候,路上不再无趣。 新增加的上下五千年历史,本意是让宿主了解中医的发展,结果顾玖路上无聊,在浩如烟海的历史中,随机挑选了一段故事,让系统讲给她听。 顾玖听着故事,在马车上晃悠,到辰时中,就已经看到了京城的大门。 城门口有一群人在排队,等着勘验过所,准备入城。 百姓在侧门排队,正中间的大门处则是一辆辆的华丽马车,或者骑着马的人。 顾玖一行,走的是中间大门,由孔老的车辆打头。 到了正门处,孔辙下车去勘验过所,孔家人已经等在大门边上了。孔老一别两三年,期间家人不放心,跑去宣州看望过。 这次从远方归来,孔老的儿女们都过来迎接。 顾玖在车上都听到有人惊呼:“父亲,您老,您老的头发怎么变黑了?” 顾玖一乐,她给孔老调养三年,怎么也得效果。孔老的头发原先已经全白了,经由顾玖调理身体后,变得半黑半白。 孔老呵呵的笑着,有些得意的道:“跟小神医天天呆一处,不年轻很难啊!” 谢湛牵着马跟上前去,跟师兄们见礼。 周大春把顾玖的马车赶到路边停下,顾玖和傅蓉娘、拾儿三人,从马车上下来。 还没站稳,就有人冲着顾玖迎上来,拾儿连忙走近去护着。 那人离着六七步就站住,叉手道:“可是康宁郡主?小人是承安伯府管事,奉家主……” 这人话还没说完,另一人也快步过来,道:“康宁郡主,小人是大长公主府的管家,这是家主人的帖子。我家大长公主殿下请康宁郡主空了上府里坐坐。” 顾玖还没来的及开口,又有两人围了上来,都是双手托着帖子,说着同样的话。 然后不远处,又有两人过来。 顾玖一看,是程夫人和程谚两人,不由松了口气。 程夫人人没走到,先笑着道:“郡主可算是到了,听闻郡主昨日就已经到了丽山镇,我就猜想今日一早一定到达,可不就到了。” 程谚打趣道:“我娘都已经把客房准备好了,还请郡主别嫌弃寒舍蔽陋,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顾玖露出笑容,刚打算拒绝,就听又是一声朗笑,“郡主进京,可轮不到你们尽地主之谊,人咱家可是要接走的。” ps:四百章了,留个爪印。 第401章 进宫 这边一群人轮番释放自己的善意,不远处的杨公子也刚到京城,一群狐朋狗友接住他,围在一起说话。 “你小子不是跟你爹去了凌志,怎么这么快又跑回来了?不是在凌志惹祸了吧?” 另一个道:“说说,又把哪个姑娘祸害了?” “欸,快看,那边有个小仙女,可真好看啊!” “走走走,咱们去看看能不能搭上话。” “杨子安,你快看呀,那个真是好看,走,咱们兄弟去问问,那是哪家的娘子。” 杨子安回头一看,脸色就白了,“走走走,快走,那就是个小魔女,可不敢招惹。” “怕什么,一个小娘子,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对呀,明明是个漂亮的小娘子,你怕个什么?子安啊,出去一趟,胆子小一圈,这可不像你啊!” “你们知道什么?”杨子安道:“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 想起顾玖举着一块肺看的情形,杨子安就觉得肚里直抽抽。 几个十六七,十七八的少年不信邪,“去就去,我还不信了,一个小娘子能把我们吃了不成?” 几人走到城门边上的时候,正好看到顾玖惊喜的抬起头来,跟面前的人说话,“黄公公,您怎么来了?” 黄公公笑道:“奴婢过来接郡主啊,郡主叫皇上好等,快,随奴婢进宫去吧!” “这么急?我要不要先回去梳洗梳洗?” 听到两人的对话,那些少年相互打个眼色,转过身轻手轻脚的走了。娘嘞,宫里的中官出来接人,幸亏他们还没走到跟前,不然就惹祸了。 少年们来的快,去的更快,到了那边,簇拥着杨子安,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城门边,还有不少人都还没来得及凑到顾玖身边,手里的拜帖举着,没机会送出去。 黄公公跟顾玖道:“不用麻烦,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这就随奴婢进宫吧,皇上都等急了。” 顾玖只得跟程夫人和程谚道:“改日等我安顿好了,请你们去我家玩。” 两人自然不敢耽误顾玖的事,程谚忙道:“你先忙,等你闲下来,我和我娘给你接风。” 顾玖答应下来,去跟谢湛和孔老说一声要进宫的事。 黄公公比比身后的马车,“郡主请。” 拾儿跟着走了两步,被傅蓉娘拽了一把,小声道:“你去干啥,那是皇宫,你也进不去。” 拾儿才停下脚步。 眼看着顾玖跟着黄公公上马而去,其余人家派来的管事纷纷围上傅蓉娘。 这个道:“这位娘子,麻烦问一下,康宁郡主下榻在哪里?小人主家好登门拜访。” “这位娘子,这是家主人的拜帖,麻烦转交康宁郡主。” 转眼间,傅蓉娘就被热情的人们包围。 傅蓉娘满脸为难,看着谢二郎请示怎么办。 谢二郎把马缰交给周大春牵着,先去跟谢湛讨主意。 他也头回进京,听那些下人一个个报出来的名字,都是顶尖权贵,他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玖上了马车,指指外面那些热情的下人,“没想到京城人都这么热情。” 黄公公哈哈大笑,“那是郡主您,换了别人,您看那些人会不会多看一眼?郡主您多大的名声啊,这些个王公大臣,哪一个不想结交您啊!您就等着瞧吧,今儿起,您府上的大门马上要给人踩破了。” 顾玖“哦”了一声,看来怕死的人真不少,“他们不会是认为我有起死回生之能吧?” 要不然京城太医那么多,个个都是全大缙最出色的医者,怎么就单单这么信任她? 黄公公哈哈大笑,“还真是!您不知道,太医署那邓博士,就是从你医堂出来那个,在京城救了好几个必死的病人,权贵之家,耳聪目明,打听到邓博士是从您这里学的医术,个个可是把小神医您当作神仙一样的人物了。” “啊?”顾玖真的惊讶了,“这可误会大了,我可真没办法起死回生。” “能和小神医您结交,家里人有个三长两短的,可不就有保障了吗?您说他们该不该热情?” 顾玖就彻底无语了,谣言害死人,起死回生,咱真没那本事。 马车沿着明德门前的宽阔大道,径直往前走,中途一个弯没打,进入皇城的朱雀门,穿过整个皇城, 皇城是整个大缙的政治中心,几乎所有的衙门都在这里处理公务。 过了皇城,再由承天门进入太极宫。经过嘉德门和太极门,就到了太极殿前。 沿着殿前的汉白玉台阶往上,三层飞檐的宫殿格外宏大,金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金光,房顶一只只神兽似乎在俯视众生。 顾玖仰视这座宫殿,只觉得古朴厚重之感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压迫感。 怪道要把宫殿建的这么宏大,这是从心理上给人压迫感,让人本能的臣服。 黄公公踏进太极殿禀报,顾玖就在外面等。 听到里面黄公公的回禀声,然后有个低沉的男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黄公公出来领她进去。 顾玖看到殿中有个男人盘膝坐在一张毯子上,双手整齐的放在两腿上,手心向上,阖目养神。 黄公公提醒道:“康宁郡主,还不快拜见圣上!” 说着,给她使了个眼色。 顾玖就在宣平帝面前下跪,口中道:“臣女拜见皇上,愿我皇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说完这句话,顾玖才猛然醒悟,这个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是今早系统给她讲的一则虚构的故事中,一个邪教的口号。 不过嘛,用在皇帝身上,貌似并不违和。 宣平帝猛的睁开双眼,直视着顾玖,“你说什么?” 上下打量顾玖几眼,见这小姑娘一张脸还十分稚嫩,却如明珠清露一般灵动美丽,心里原本的两分好感,又多了一分。 黄公公急忙笑道:“陛下啊,您看郡主多会讲话,郡主祝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您听听这话,可比大家伙千篇一律的皇上万岁万万岁动听多了。” 宣平帝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抬抬手,“康宁平身吧,老黄,给康宁一个座儿。” 说是座儿,就是个蒲团,顾玖跪坐在上面,膝盖下长针似的,百般不习惯。 ps:继续昨天的话题。 三师之外,还有三公,太尉、司徒、司空,都是正一品。三师三公都是荣誉加衔。 太尉相当于大司马,周朝,司空、司马、司徒是实职,分别相当于工部尚书、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三者是可以世袭的。所以人们习惯性的说,司空家的谁谁,司马家的谁谁,于是三者就逐渐演变成了姓氏。 第402章 脸肿了 “皇上,老这么跪坐,其实对身体不好的。”顾玖忍不住道。 黄公公吓一跳,哎呦小姑奶奶,皇上一直认为跪坐更庄重肃穆,而且因为皇上信道,道家认为跪坐可以调理内腑,所以皇上一直就爱这么坐。 可这小姑奶奶第一次觐见皇上,就直言说跪坐不好,果然还是那个虎儿吧唧的小神医。 宣平帝看向顾玖,“哦?朕怎么听说跪坐有益调理脏腑,蕴化食物?” 顾玖道:“适当的跪坐,的确可以调理脏腑,有助于肠胃消化。但再好的事情也是过犹不及,跪坐时间过长,会导致下肢血液循环不好,身体营养无法到达下肢,造成双腿疼痛,甚至筋瘤。” “下肢筋瘤,就是小腿上血管鼓起来,像蚯蚓一样。血液循环不好,严重的还可能皮肤溃烂。” “还有,您这整个太极宫位置低洼,潮气重。长期席地而坐,湿气侵入身体,会导致膝盖红肿,疼痛。阴雨天还会感到膝盖冷,刺痛,严重时会引起心疾。” 孔老关节疼,顾玖曾问过他原因,当时孔老有提过太极宫的地势。 孔老以前常在宫中讲学,长时间跪坐,导致潮气侵体,落下了病根。 顾玖小嘴一通叭叭叭,一翻话让宣平帝成功变了脸。 以前也有太医提过这个问题,只不过他更相信道家的话,没当回事。 “你说的……”宣平帝撩起自己的裤腿,“是这个吗?” 顾玖探头一看,见宣平帝膝盖一侧,鼓起一个大包,大包里面像是装了无数条红色的蚯蚓一样。 顾玖点点头,“原来已经得了筋瘤啊!” 黄公公道:“郑太医令以前也说过久坐不好,开了汤药调理过,也放过血,但没多久就又起来了。郡主可有什么好办法治疗?” “有!”顾玖毫不犹豫道:“汤药加针灸,可以彻底治好。” 黄公公喜道:“那就好那就好,奴婢就说郡主肯定有法子,果不其然,还是郡主有办法。” 顾玖笑笑,道:“汤药开血府逐瘀汤和四妙汤,这个太医院就可以开。针灸的话,臣女今日来的匆忙,没带针具,明日带上针具,再进宫为皇上针灸。” 扭头看向宣平帝,“但是您今后得多动动,别老是盘膝坐着,每天坐上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再多您身体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宣平帝点点头,招手道:“你过来,给朕看看,朕近日身体不适的紧。” 黄公公急忙碎步过去,把一张矮几放在宣平帝身边,帮着把宣平帝手腕放几上,袖子撩开。 顾玖先远远打量宣平帝的面色,然后凑过去把脉,越把眉头皱的越紧。 黄公公忐忑的问道:“郡主啊,皇上没大碍吧?” 顾玖道:“皇上最近可有胸闷、气短、恶心、呕吐等症状,有时候还会腹痛、腹泻?” 黄公公道:“哎呀呀,小神医就是小神医,这不都说到点子上了,皇上可不就是常常胸闷恶心的。太医院的人都看过了,汤药也喝了不少,可也不见效,这才想着招郡主入京给看看。” 顾玖收回手,退后仔细观察宣平帝的面色,观察了一阵,伸出一根细细的食指,在宣平帝脸上摁一下。 这一摁,可把黄公公给吓坏了,一双眼都瞪圆了,这、这、这,小神医她怎么敢戳皇上的脸? 宣平帝也愣住了,自打成年后,就再没人触摸过他的脸,更别说戳一下。 他在喊不喊大胆之间犹豫了那么一下,就听顾玖道:“的确是浮肿,皇上您看起来脸色红润,精神饱满,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顾玖还没说完,黄公公忙道:“那是一定的,皇上常年服用益寿延年的仙药,肯定看起来比常人年轻很多。” 顾玖一言难尽的望着他,看得黄公公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干巴巴的道:“怎,怎么,不对吗?” 顾玖道:“但也只是看起来年轻,实际上,皇上的脸是浮肿,肿了自然就把褶子撑开了,人就显得年轻。” 这话说完,殿中一片安静。 黄公公吓傻了,他知道小神医彪,没想到这么彪,对着皇帝都敢净说大实话。 哪有人说皇上脸肿,把褶子撑开了才显年轻的,不都是闭着眼说瞎话奉承,看着不年轻也说年轻的吗? 宣平帝也有些缓不过神来,竟然有人敢说他脸不是年轻,是肿了? 一时五味杂陈,想发脾气吧,但似乎也没那么生气。想说把这胆大包天的小神医拉出去砍了吧,似乎也不至于。 顾玖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自顾自的道:“皇上这样子,像是服了什么含有铅汞毒素的东西,而且为期不短,长年累月下来,毒素在体内堆积,现在开始慢慢发作出来,所以才有胸闷恶心,心慌气促的毛病。” “日常用的一些物品和吃的食物里,是有可能含有这两种毒素,少量接触和服用对人体是没有多大危害的,但皇上这么严重的中毒症状,绝对是日日服用含铅汞的食物。” “皇上常服的仙药,能不能给臣女看看?” 黄公公垂下眼睛,终于说到点子上了。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太医院的人,谁也没胆子提这个问题,还是得小神医。 顾玖知道古代很多帝王希望能长生不老,喜欢服用乱七八糟的丹药,历史上有好几位皇帝都是死于丹药中毒。 方才黄公公提到过仙药不仙药,她就猜想宣平帝大约也是为了长生,服用了所谓能长生不老的药。 顾玖这么一通话,让宣平帝的心情一下就不好起来,挥挥手吩咐黄公公,“去问问天师,今日的丹药可炼好了,如果炼好,取一丸过来。” “是!”黄公公退到门外去了。 宣平帝眯缝着眼,问:“康宁觉得那药丸有问题?” 语气也听不出来喜怒,但这会儿他是真的有几分怒气的,那是他延年益寿的仙药! 顾玖道:“有没有问题,还得看过了才知道。皇上的气色看起来甚好,那是因为铅本身会让人皮肤白皙,还会造成精神亢奋,让您看起来脸色红润,所以人显得格外的精神。” 第403章 屁的俗人 宣平帝淡淡的看顾玖一眼,缓缓道:“你敢胡乱编排朕的身体,贬低天师辛苦为朕炼制的仙药,是谁给你的胆子?” 虽然语气没有多凌厉,也没看出来生气的情绪,但常年居于上位,身上自带威压,一句话问完,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 顾玖有些不高兴的抬起眼,怎么说实话还有错了?瘪瘪嘴道:“我哪有贬低您的仙药?我这不还没看过呢,等我看过了,如果那药好好的,您继续吃。如果那药真的含有铅汞之毒,您若还愿意吃……” 心里不高兴,也不自称臣女了。 顾玖无奈的摊摊手,“我也没法子不是?您如果觉得我胡言乱语,大可以继续下去,只是很快就会出现头晕头痛,失眠多梦,烦躁不安的症状,再然后,大罗天仙来了也没办法了!” 宣平帝一只手在几上重重一拍,指着顾玖的鼻子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的面前胡说八道!” 顾玖皱皱鼻子,道:“你看你看,这就控制不住脾气了吧,这么烦躁易怒,是不是已经开始时常头晕头疼了?您要知道,开始头晕头痛,就意味着进入中度中毒的阶段了,再不治疗,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宣平帝:“……” 他的确偶尔会头晕头疼,失眠和无故烦躁,都被顾玖给说中了。 这个小东西她的确是个小神医! 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满心的烦躁和火气一下子就下去了。 他甩甩自己的袖子,道:“你说朕什么铅汞中毒,有什么证据?” 顾玖一屁股坐下,也不跪坐了,双腿并拢在前面展开,哼哼道:“您身体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呀!然后还要看看您平日吃的仙药,才能知道是不是丹药的问题。” 宣平帝斜看她一眼,除了朝堂上那个耿直的中书令,还从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呢。 这一句接一句的,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黄公公这会儿也过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身穿杏黄道袍,颌下留着长髯,头顶黄金冠的老道士。 顾玖打量着老道士,面皮白净,脸上皱纹也不多,看起来真有几分仙儿气,若去骗人,还真有骗人的本钱。 黄公公看到顾玖的坐姿,先是一愣,在皇上面前,就这么一屁股坐垫子上,双手揉着膝盖的人,还真没有。 没敢多想,忙道:“皇上,天师亲自送丹药过来了。” 那天师一手托着个小匣子,单手一揖,“贫道刚炼出一枚仙药,不知陛下何故今日要提前服药?” 黄公公也是留了个心眼,只说皇帝问丹药,却没说是顾玖要看。 宣平帝揉揉眉心,指指顾玖,“这个,就是宣州来的康宁郡主,麻烦天师把仙药给她看看。” 那天师诧异的看一眼顾玖,康宁郡主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小神医居然年龄这么小。 道:“陛下,丹药乃我道家不传之秘,不方便给外人查看。道家仙药也不宜沾染俗人之手,免得俗气污染了药性。” 顾玖翻个白眼,“屁的俗人,道长难道不是俗人?哪不俗?不用吃喝拉撒睡,赚钱赚名声吗?” 黄公公急忙小声提醒顾玖,“郡主啊,在皇上面前,可不敢言语粗俗。” 哎呀呀,小神医就是小神医,就算长大了,怼起人来,还是这么利索。 宣平帝眉一挑,愕然愣住,突然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不管是道家,还是佛家,说是远离红尘,超凡脱俗,但归根结底,还是和俗人一样,需要吃喝拉撒睡,汲汲营营于名利。 真正不在乎名利的没几个,都在远离人群在默默的修行。道家出世,为帝王求长生,说白了就是求道家的兴盛,求个人的显达,都是为名为利,再谈脱俗就假了。 天师神情一冷:“无量天尊,小居士如此对道家不敬,我道家万千子弟可不答应。” 顾玖挑眉,“道长可别给我扣大帽子,道长说我是俗人,我说道长也是俗人而已,怎么就对道家不敬了?这么说来,道长说我是俗人,也是对大夫们的不敬?说的好像我杏林没有万千子弟一样。” “再说道长能代表道家吗?是不是要代表道家跟杏林宣战?” 天师拂袖不悦的道:“贫道可没有这么说。小居士好一张利口,贫道甘拜下风。只是要看道家仙药,万万不能!” 顾玖皱皱鼻子,“我就知道你不敢,你怕我看出你所谓的仙药,其实含有剧毒,杀人于无形!” 天师眉心猛跳,厉声道:“信口雌黄!我道家不传之秘法炼制出来的仙药,岂能任由你贬低构陷!皇上,这小妖女胆敢在天子座下口出妄言,还请皇上治罪,以正视听。” 宣平帝淡淡抬眸看了天师一眼,语气淡淡道:“天师是在教朕做事?” 天师心里一颤,激动之下说错话了,急忙认错道:“是贫道僭越了,贫道实在不该被小居士一激,就失了分寸,陛下恕罪。” 宣平帝垂下眼睛,抚抚袖子,道:“郡主要看道长的药,道长就给郡主看一眼,就算污染了,就弃了这枚,道长再炼一枚就是了。” 天师看了看顾玖,再小心撇一眼宣平帝,犹豫了下,还是把手中托着的匣子打开,连托盘一起小心递过去。 天师的动作很谨慎虔诚,仿佛那药丸真是什么仙药似的。 顾玖却不跟他客气,两根手指头捏着就给捏过去了。 然后不客气的一掰两半,放在鼻底嗅了嗅。 看得三人都是一副便秘脸。 系统在顾玖脑海报配方,系统报一样,顾玖就给大家报一样,“丹参、红花、甘草、麝香、丹砂、白澒……” 每念一个,天师的脸就黑一分,怒喝:“住口,别念了,我道家不传之秘,怎容你这般肆无忌惮的泄露?” 顾玖不理他,面向宣平帝道:“丹砂烧之成水银,白澒即水银,水银即汞。” 天师急忙辩解:“《神农本草经》中说,水银融化为丹,久服神仙不死。” 第404章 皇帝给气乐了 顾玖道:“《神农本草经》中也说,水银可以杀死皮肤上的虱子,也可以堕胎,说明其是有毒的。” 天师不服,“我道门葛洪仙师的《抱朴子》里也有说,丹砂和水银伏火可去除毒性,服之长生不死。小居士别以为读过几天医书,就以为什么都懂,难道这两本书中记载的都是骗人的不成?” 顾玖不跟他掰扯古人的一些认知是不是有误,只道:“既然能长生不死,那么古往今来可有长生不死之人?葛洪仙师为丹药大家,也没有长生不死。” 天师噎了噎,有点不甘心,又道:“相传彭祖活了八百岁,若非自尽,岂不是长生不死?” “谁见过?既然活了八百岁,应该经历了好多朝代更迭,遇见过很多人,流传下来很多事迹,但是,有谁见过彭祖?史书可有记载过彭祖百岁之后的事迹?” “人活几十年,一生的故事已经十分丰富多彩,何况八百年人生,经历何其丰富。有八百年人生的人,史书肯定会浓墨重彩的记录一笔,但纵观史书,哪怕野史,也没有彭祖留下来的细节记录。一句活了八百年,未免过于空洞。” 宣平帝虽然对于长生这件事,有着无比执念,但听了这话,也不禁在心里思量,是呀,纵观史书,野史,关于彭祖长寿只是空泛的一句话,倒底是不是真的活了那么多年,还真的有待商榷。 天师再次噎住。 顾玖见他哑口无言,继续道:“咱们就不说传说中的人物是否真的存在,要验明丹药里是否有毒,水银是否真的经火就能去除毒性,其实很简单。” 天师心里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玖向黄公公笑道:“麻烦公公帮我弄只麻雀来,要活的哦,不能弄死了。” 黄公公忐忑的看向宣平帝,小神医她是要翻天啊,她到底清不清楚,只要验明丹药有毒,这位天师大人立刻就要人头落地,弄不好还会牵连身后的道门。 他怕的是小神医因为这事得罪道门,事后会被报复。 宣平帝朝黄公公挥挥手,示意他去办。 黄公公退出殿外,找御前侍卫们打麻雀。 反正他站在小神医一边的,大不了想想办法,除恶务尽,把天师和他的拥趸们一网打尽,就不怕有人报复小神医了。 顾玖站起来在大殿中略活动一下身体,坐在硬硬的地上这么一会儿,硌的屁股疼,也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怎么忍受的。 望着宣平帝,道:“皇上您也起来走走,活动活动有利于血液循环,您老那么坐着,身体都僵了。” 自古伴君如伴虎,今日的形势,天师自然也知道,一个应对不好,立刻就有杀身之祸。 但形势已经如此,只能尽力挽救,反驳道:“陛下是在打坐,是为了领悟大道真谛,以求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小居士不懂就别乱说。” “哦,”顾玖淡淡的反问:“领悟了大道真谛,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地能怎样?” “自然是能通神明,有以道为邻,且得长生久存。” 说来说去,还是和长生有关。 “哦,据传,始皇帝、汉武帝,都曾学习道家打坐,服道家仙药,不知享年几何?” 天师满腔恼恨,这小神医是专门来跟他作对的吗? 却不知顾玖能有什么办法呢,皇帝要她治病,但皇帝若不断了丹药,她怎么治得好? 汉武帝活了六十九,始皇帝只活了四十九。 宣平帝的眉头皱起来,头一次为自己执着的修道长生,产生了怀疑。 细数史上喜欢服丹药求长生的,没一个长命的。 天师冷声道:“始皇帝焚书坑儒,汉武帝北伐,几乎将匈奴杀绝,二者杀戮过重,有伤天和,自然不能得到长生。” 顾玖挑眉,随即“呵”一声,“照你这么说,匈奴杀咱们的百姓就让他杀,打回去就有伤天和,就不能长生不老了?那还炼丹干啥,修道干啥?修桥铺路,做一辈子好事,就不会伤天和,说不定就能长生了。” 宣平帝眉眼凌厉的盯着天师,等着他的解释。 天师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小居士休要曲解贫道的意思,贫道的意思,人若想修的与天同岁,就须天人合一,不能逆天而行……” “那什么是顺天?顺天就是任由匈奴来杀我百姓,不能反抗?” “你!”天师气得发抖,他觉得她的话明明都是断章取义,但他就是找不到反驳的话。 顾玖摊摊手,“到底什么是顺天意?拿武帝灭匈奴一事来讲,到底任由别人屠刀砍来,忍气吞声是顺从天意,还是奋起反抗,反杀敌人是顺从天意?到底怎么分辨天意如何?” 宣平帝撑着矮几,从地上站起来,“朕也想知道,天意如何,怎么做才算是顺天而行?” 天师逼迫自己冷静一下,不能顺着那小神医的话说,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额头冷汗津津,想从水银无毒为自己辩解,但这个行不通,他清楚知道,水银是有毒的。 想从长生一道来反驳,但纵观史册,实在找不出个长生的不死的人,没有佐证,说什么都缺乏力量。 慌乱之下,只能惯用的迷惑伎俩,“陛下,您是真龙天子,自然不是别人可比,您威加四海,泽被苍生……” 顾玖疑惑的问:“比得上秦皇汉武?” 天师:“……” 这要不是在太极殿,他能打人信不信? 宣平帝:“” 横顾玖一眼,“你闭嘴吧!” 虽然他的确比不上秦皇汉武,但这小东西明晃晃说出来,就太气人了。 顾玖嘟嘟囔囔一句:“还不许人说实话了!” 宣平帝又横她一眼,“朕允许你欺君。” “我是个好孩子来着,不说谎。” 宣平帝给气乐了。 这时黄公公领着个御前侍卫,急匆匆进来,侍卫手里还抓着一只麻雀。 “郡主,麻雀找来了,要怎么用?” 顾玖道:“皇上,还得借您几滴血用用。就用针扎一下,滴几滴就行了,不疼的。您常服的丹药里是不是有毒,几滴血就能试出来。” 第405章 它只会要命 宣平帝看她一眼,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蹬鼻子上脸的功夫无人能及,居然还敢让他出血! “来吧!”宣平帝犹豫一下,为老命着想,还是伸出一只手。 黄公公赶忙拿来一根试毒的长银针,递给顾玖。 顾玖指挥着黄公公和侍卫,“把麻雀嘴巴掰开,在下方接着。” 然后顾玖伸手捏住宣平帝的食指,用拇指在宣平帝食指上压着来回两下,让血液聚集在指端。 然后长针飞快一刺,血水就立刻冒出来。 心里还有些得意,这针这么细长,若不是她常年练习针灸,也不能这么如臂指使,扎的又准又稳了。 可惜这殿里都是些不识货的,看不出她这一针的不凡。 侍卫和黄公公赶紧掰着麻雀的嘴,对准宣平帝手指下方,可不敢让龙血浪费了。 两滴血准确的滴进麻雀嘴里,然后五双眼睛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等待麻雀反应。 过了盏茶功夫,麻雀在侍卫手里剧烈挣扎起来,发了疯似的又抓又叨,状似十分痛苦。 折腾片刻,从眼角流出黑血,然后慢慢合上眼睛,耷拉下了脑袋。 宣平帝望着死了麻雀,满脸阴云密布,全身上下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戾气。 天师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宣平帝面前,“陛下,贫道冤枉啊!这,这不是……” 宣平帝冷笑一声,“不是什么?那天师倒是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朕的血为什么能毒死麻雀?” 天师脸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起来,“皇上,丹砂和水银本是有的一点毒性的,但丹药中含的毒很少,长期服用,的确可以长生,这是书里记载的,贫道不敢欺君。” “皇上的血能毒死麻雀,那是因为麻雀个头小,毒量再少,它也受不住。但这点毒,在人的身体里,是没问题的。” 黄公公鹌鹑一样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皇上常年服食丹药,难道太医们查不出皇上身体里有毒素吗?但是谁也不敢说真话,谁也不敢告诉皇上,丹药没办法长生不老,还可能致命。 皇上想长生,谁敢阻挡,谁就是罪人。 天师还不时给皇上弄些虎狼之药,皇上服后立刻龙精虎猛。但太医们只会给皇上开温和的药,慢慢调理。 谁见效快,自然一目了然。 既然道士更得皇上欢心,太医们也不敢轻易得罪,就这么听之任之。 也就小神医,能够这么直言不讳,关键还能把这老道士拿下来。 顾玖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每日一点的确没问题,但日积月累,毒素在身体越积越多,最后就要命了。” “你胡说!难道《神农本草经》是假的?难道《抱朴子》是假的?你别忘了,葛洪仙师不仅是丹道祖师,还精于医术。”天师极力辩驳。 “不错。”顾玖点头道:“葛洪仙师的确精于医术,但不是精于医术,对水银的认知就是正确的。水银能杀死皮肤表面的虱子,但内服却是致命的。很多医者治疗狐臭、花柳病、便秘,什么病治不好,就用水银来试,但是哪个病是用水银治好了?” 顾玖对这时代的医者也有一定的了解,的确会有一部分人,把水银奉为神物,什么治不好的病,都用水银来试,结果可想而知。 “我现在告诉你,水银它没有长生的效果,更不能治疗那些稀奇古怪的病,它只会要命。” “呵,”天师冷笑一下,怒极而叱:“古时流传的医书不可信,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的话倒可信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玖摊摊手,“没办法,谁让我说的是事实呢?你若能找来一例由水银治好的病,若能找来一个长生不死的人,就算你说的对!” “古时流传下来的话,有的的确是一代代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但有些,却是以讹传讹,或许是在誊抄、口口相传时出了问题,而后人不知变通,一味的将错就错,将谬论当真理,奉为圭臬。” “就像这水银能治病,能长生一说,简直荒谬!事实上,它不能治病,更不能长生,只会催命!” 天师已经不知道拿什么有力的话来反驳顾玖,只能状若癫狂的吼:“你胡说!你懂什么,你敢质疑的道家祖师,你会有报应的!” 顾玖淡淡撇他一眼,“你觉得水银能长生不老,你为什么不吃丹药?难道你就不想长生?” 天师的脸色大变,“你胡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丹药?” 当然是系统扫描的呀! 顾玖道:“你吃没吃,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宣平帝眼色阴冷的望着天师,“天师原来没吃过丹药啊!” 淡淡的一句话,吓得天师险些昏死过去,“贫,贫道,贫道是福薄之人,没福气消受这么珍贵的仙药。皇上乃真龙天子,有上天庇护,才配……” 宣平帝“呵”一声,“朕现在把这福气赐给天师!来人,去天师宫里,找找水银,然后伺候天师服下。” 真的好气,拿朕当什么了?给他试药的吗? 天师像一滩泥一样软倒,立刻又撑着爬起来,“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宣平帝对着他就是一脚,脸气得铁青,“让朕饶你的命,那你怎么就没想着饶朕的命?你给朕服丹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饶了朕的命?” 对着涌进来的侍卫,大喝道:“拖出去!找水银来给他服下,朕倒要看看,他口中的不死仙药,到底能不能让他不死!” 天师喊着饶命,被拖了出去。 宣平帝怒气未消,寒着脸跨出殿外,冷冷的注视着挣扎不休的天师。 顾玖望着台阶下狼狈不堪的天师,心里叹了一声,道家原本的宗旨是提倡道法自然,无所不容,无为而治,与自然和谐相处。 传承的医术也是为了治病救人,可惜到了有些人眼里,变成了获取荣华富贵的手段。 为了自己的利益,蛊惑皇帝放下政事,一心沉迷修道。 这样做,置天下百姓于何地?真是死不足惜。 第406章 有恃无恐 没一会儿,一名御前侍卫拿着一只密封的小罐子过来。 两名侍卫压制住天师,另一人捏住他的鼻子,迫使他张开嘴,手拿水银的侍卫立刻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水银灌进天师嘴里。 零点一克的汞就足以致命,顾玖看看那小罐子,里面起码有三百克。一次性服下这么多的汞,谁来也治不好了。 没一会儿,天师开始咳嗽,疯狂捶打自己的胸膛,捶打一会儿,四肢开始抽搐,脸色变得通红。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依旧像被堵了喉咙一样,上不来气。 一张脸也越发的红,红的发青,他拼命按压脑袋,那样子,像是头痛的厉害。 然后开始打滚,边滚边掐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顾玖给宣平帝解释天师的症状,“汞中毒会引起全身症状,他此刻头晕头痛,胸闷胸痛,全身酸疼,呼吸困难。一会儿还会流涎、呕吐,腹泻、失禁,再然后就没命了。” 宣平帝脸一白,严重怀疑这小东西故意吓他。 他如果继续服用丹药,会不会将来有天也会和这贼道一样,连死,都这么痛苦不体面? 想到这里,宣平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想着这道人一会儿还要腹泻、失禁,就没了看下去的欲望,吩咐:“拖走拖走,拖的远远的!” 等那道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宣平帝苍白着一张脸,扭头问顾玖:“朕这病,还能治吗?” 声音都有些几不可见的颤抖。 顾玖肯定的点点头,“能!” “汞中毒主要得清热解毒、活血化瘀、补肾利水,等会儿我开一副药,皇上每日煎服。皇上身体的毒素积累时间过长,解毒需要的时间也长,皇上要耐心点。平时饮食以清淡为主,多吃水果和蔬菜。” 黄公公点点头,“奴婢记下来,郡主您放心。郡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顾玖道:“多喝水,毒素多少能随着尿液排出去点。” 宣平帝脸一黑,“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说的话吗?” 顾玖不乐意道:“我先是大夫,然后才是姑娘。” 宣平帝斜她一眼,“多少也要矜持点儿。” “矜持不了,大夫矜持就交代不清楚了,患者听不明白,不是延误病情嘛?” 宣平帝俯视着眼前这小姑娘,心情有些好,“你可知道朕是谁?朕是一国天子,朕说一句,你能怼十句,就不怕朕砍了你的小脑袋吗?” 顾玖笑嘻嘻的,“瞧您说的,您砍了我的脑袋,谁给您治病呀,您说是不是?” “呵”宣平帝皮笑肉不笑的,“还有恃无恐了。” “那是,谁让咱有本事呢?” 宣平帝抬手在她脑门敲一下,“行了,赶紧开方,开了方子就出去吧,再让你呆一会儿,朕怕会被你气死。” 顾玖揉揉脑袋,半句不落,“哪能啊,咱是神医,从阎王爷那儿都能拉几个人回来,到不了那一步。” 宣平帝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满天下就找不出第二个敢跟他一句接一句顶嘴,半点不肯吃亏的人。 还怪稀罕的。 哼了一声,“赶紧去写,写完赶紧走,还等着朕留你吃午饭呐?” 黄公公麻溜的把纸笔都准备好,双手托着笔,笑道:“郡主请。” 顾玖伸手接过,边回答宣平帝的话,“那倒不用了,我哥哥们应该在宫门口等我了,不能我在这里吃饭,让哥哥们饿着。” 宣平帝忍着没说她,担心她正写药方,一心二用再给写错了。 探头去看顾玖写的方子,登时表情就一言难尽起来。 点着顾玖,抬头问黄公公,“这,真是小神医?” 黄公公笑呵呵的道:“小神医治病别具一格,字也别具一格,皇上您看,多有特色,别人模仿都模仿不来。” 顾玖专心写药方,不理会他们嘲笑。 宣平帝交代黄公公,“她写完了让她给你念一遍,可别认错了。” 顾玖写完,放下笔,仰头道:“我总得有点缺点吧,您说是吧?像我这么聪明能干还貌美如花的人,如果一点缺点都没有,那不是把别人衬托的太一无是处了?总得给别人留一条活路是吧?” 宣平帝指着顾玖哈哈大笑起来。 顾玖出宫的时候,身后跟着一排小太监,一个个双手捧着御赐的东西,锦缎、玉器、还有首饰。 出了宫门,顾玖一眼就看到等在一侧的谢湛,还有谢五郎。 顾玖小跑着过去,欣喜的道:“五哥怎么来了?” 谢五郎嘿嘿笑着,“收到家书,知道你们快到了,就派人在城门口守着,可还是去晚了,我到的时候,你都已经进宫了,只接到了二哥和四哥他们。” 送谢二郎和傅蓉娘回去,谢五郎就也过来接顾玖。 谢湛的目光则在后面那一排小太监们身上,他家九娘进宫一趟,他在外面提着一颗心,结果人家倒好,带着这么多赏赐出来了。 “行了,有话回家说。”谢湛道。 迎上小太监们,道:“多谢,辛苦各位公公了,东西麻烦放车里吧。” 说着摸出几块小银锭,等几人把赏赐放进马车,一人给塞了一个小银锭。 顾玖朝谢湛努努嘴,示意谢五郎,小声道:“五哥学着点吧!” 谢五郎点头,“你也学着点,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学。” 谢湛打发走小太监,斜他俩一眼,“行了,都回去吧,这都过了午时了,肚子都饿了吧?” 谢五郎买的三进院子,位于延康坊,在京城西边,距离皇城不算太远,但也绝对算不上十分好的地段。 马车载着顾玖,谢湛兄弟骑马,一路回到延康坊的家。 谢二郎和傅蓉娘到家后,一个出门去买缺少的用品,另一个在厨房做饭。 谢五郎把宅子一买,再买个看门的老头,就不再管了。只有休沐时回来看看,打扫打扫卫生,平时也不怎么住。 更没下人做饭,只能是傅蓉娘带着拾儿做。 三进的宅子,谢湛让顾玖和傅蓉娘住最后一进,兄弟三人住第二进,前面一进暂时待客用。 这宅子还是太小了点,将来家里人来了,就显得拥挤了,过段时间,还得再买座大的。 第407章 人见人爱 顾玖离开太极殿后,黄公公伺候着宣平帝坐下。当然还是跪坐,太极殿就没椅子。 黄公公试探着道:“奴婢去吩咐他们送椅子过来?” 宣平帝点点头,黄公公就连忙出去吩咐小太监,让他去找杨直,把太极殿布置起来。 杨直是大内总管,宫中所有大小事情,都是他在调度和管理。 黄公公则是御前太监,主要的职责是伺候宣平帝。 “皇上您是没见到孔老太傅,今日老大人和郡主一起回京,奴婢见了,险些认不出来,那头发,在京城的时候全是白的,在宣州呆了三年,竟然变得半黑半白,人瞧着精神了好多。” “竟有这样的事?”宣平帝不敢置信道。 “是啊,奴婢若不是亲眼瞧见了,也不敢相信呢!” “老黄,你说老太傅千里迢迢的,跑宣州干什么了?” “这个奴婢听说,是在京城呆的闷了,想出去走走。” “不太可能,他会不会是从谁嘴里得知了小神医的事,就是冲着小神医去的?” 黄公公双手一击,“对呀,奴婢怎么没想倒呢?或许老大人就是听说了小神医的事,才跑到宣州去,再把小神医那订了亲的小夫婿收做弟子,这样不就能让小神医尽心尽力的给调理身体了吗?” 宣平帝冷哼一声,“这老头子,人老了越发精明了。以前就腿脚不好,偏偏太医院那些蠢材都没办法治好,这下腿也好了?” “应该是好了,奴婢见老大人走路稳当的很。” 宣平帝摸摸下巴,“这个小神医,还真的挺厉害,就是那张嘴,朕都恨不得给她缝上。” 黄公公呵呵呵呵的笑,“小神医还小着呢,脾气是耿直了点,长大了就好了。” “她那叫脾气耿直了点?那分名是个直通通的傻子!” “哈哈哈,皇上说的对,小神医的确有时候傻乎乎的,不过,蛮可爱的。” 宣平帝脸上带出点微笑来。 黄公公试探着道:“今日之事,小神医可是把天师的奉安观得罪惨了,也不知道那些个牛鼻子会不会找小神医撒气。” “他们敢!活腻歪了!去传朕的话,把那白云观的人全给朕……算了,你交给成峰去做,告诉他,朕不想再看到那些招摇撞骗的牛鼻子。” 天师本就是城里白云观的观主。 “奴婢遵命!”黄公公喜滋滋的去了。 皇上一句不想看那些道士,就看成峰怎么理解了。 成峰那厮心狠手辣,那些道士这些年没少仗着天师的势胡作非为,落到成峰手里,肯定好不了。 …… 谢五郎告假回来一趟,吃了顿饭,下晌就赶回去了。 谢二郎和傅蓉娘下午分头出去购物,一个主要购买家里缺少的家具等,另一个购买粮食蔬菜被褥等。 谢湛则带着顾玖出去牙行看看,准备买些人,家里的灶上、洒扫,还有婢女仆妇等都得买。 忙了一下午,等晚上安顿下来,谢湛送顾玖回房,才有空问起顾玖,在宫中的经过。 听完顾玖的讲述,谢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能万般复杂的叹一声,夸道:“艺高人胆大,说的就是我们九娘这种。” 连皇帝都怼,还能囫囵出宫,关键还赚那么多赏赐,他真心觉得,他家九娘是有些气运在身的。 可能真像他娘说的那样,九娘在处,诸邪辟易。 顾玖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谢湛忍不住笑,捏捏她的鼻子,“下次还是稍微注意点,别怼的太狠,那毕竟是帝王。” 顾玖道:“我觉得吧,我那不叫怼人,我都是实话实说来着。” “偶尔装装哑巴也可以的。” “你不是说了,我艺高人胆大,我都艺这么高了,还连实话都不敢说,那多憋屈呀!” 谢湛噎了噎,睨她一眼,“我现在觉得皇上度量真好,居然没被你气着,还给你赏赐。” “可能是因为我不光有能耐,还人见人爱。” 谢湛倏尔笑了,捏捏顾玖的脸颊,“我无话反驳。” 他的拇指忍不住在那光洁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凑过去在嘴角亲一下,“别人我不知道,起码我是这样。” 顾玖略想一下,才明白过来谢湛的意思,是说别人见她爱不爱,他不知道,起码他是爱的。 顾玖笑眯了双眼,双臂伸展,揽住谢湛的脖子,在他脸上一阵乱拱,“嗯嗯,我知道的。” 谢湛脸颊微红,揽着顾玖耳鬓厮磨一阵,才叮嘱顾玖早早睡觉,起身离开。 夜晚的谢宅,大家都安静的进入睡眠。 谢湛住的东厢房,却还亮着一盏幽暗的灯。 灯下坐着谢湛和一身夜行衣的徐青安。 徐青安道:“大长公主年已六十有五,是当今的姑母。大长公主的长媳惠安候夫人,有天出门时,被人冲撞。那人十分狂妄,不仅拒不认错,反而带着几个下人把惠安候夫人的下人打了。” “最后还在马身上抽了一鞭子,马受惊狂奔,撞倒了在旁边站着的惠安候夫人。那人还十分张狂的自报家门,自称是承安伯府的管家,让惠安候夫人尽管去衙门告他去。惠安候夫人连气带惊,回去后就病倒了。” “惠安候当天下午就带着人,去承安伯府让他们交出伤人的管家。但承安伯说,他家下人没有那样狂妄的,一定是别人诬陷,让惠安候再去查访查访,那人一定不是他们府里的管家。” “但这事当然目击者很多,承安伯成家的家奴平日就专横霸道,经常在那附近惹事,大家都认识他们。承安伯府据不交人,惠安候也没办法,只得先回去了。” “大长公主好歹是皇上的姑姑,先皇胞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若这件事不了了之,那大长公主的面子往哪搁?第二天亲自带着人,去承安伯府,让他们交出打人的管家,否则就要亲自搜府。” “承安伯到底忌惮大长公主几分,只好称被下人蒙蔽了,交出打人的管家,才平息了大长公主的怒火。” 第408章 皇上的刀 “但贵妃娘娘觉得大长公主下了她娘家的脸面,在皇上面前哭闹,皇上就下诏申斥惠安候,称其没有度量,跟个家奴斤斤计较。” “更缺乏能力,一点小事,自己都解决不好,最后还要劳烦年长的母亲为其出头。最后,免去惠安侯在兵部的差事,让其回家养老。惠安侯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皇帝斥责,回家后越想越气,竟然中风了。” 谢湛听到这里,摇头不已,“皇上固然偏心,有句话却说的没错,惠安侯的确能力差一些。承安伯既然不承认那管家是他们府上的人,那就找人盯着承安伯府,等哪天管家出门,再把他当街打死不就行了。” “承安伯既然说那不是他的管家,打死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这样既解了气,也立了威,让京里的权贵知道,大长公主依然地位尊崇,不是谁都能轻易欺负的。” “事情让他弄到这般地步,只能让人看出大长公主在帝王心中的分量不够,那些捧高踩低的人,今后恐怕会对大长公主轻慢几分。” 徐青安不停点头,“的确是这个理。” 心里想,这要是他,他可能做的更绝一点,重金网罗些高手,夜半潜入承安伯家,把那管家扒光了吊他家大门口,惠安候的确能力差点。 “所以今早,大长公主府递过来的帖子,是请九娘去给惠安候看诊的?” “应该是,听闻惠安候一边手脚不能动,口眼歪斜,卧床已经好几天了。” 谢湛就明白过来,难怪大长公主那么急,他们刚进京,帖子就递了过来。 徐青安道:“我实在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那么看重贵妃一系。若说是宠,贵妃今年也四十多岁的人了,人老珠黄,再怎么美,还能比得上年轻的姑娘们?” 谢湛叹道:“承安伯府,早期因贵妃得宠,只是后来,承安伯掌控监察司后,就变成了贵妃因承安伯而受宠。” 徐青安皱起眉头,这些弯弯绕他是不怎么懂,或许只有读书人才能明白。 “自古以来就没有监察司,监察司是为分薄了三省权力而建立。皇上的旨意,无门下省的印鉴,无法下达,导致皇上行事束手束脚。监察司独立于三省之外,直接听命于皇上,皇上想做什么事,无需跟三省扯皮,只需一句话,监察司就给办妥帖了。” 徐青安恍然大悟,“所以,监察司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 谢湛点点头,“这把刀无往不利,自然是得保护好。” 徐青安算是明白了,难怪就算是大长公主对上承安伯府,也无法占上风。 “那就是谁也拿他们没办法了?” “也不见得,”谢湛道:“帝王的刀岂是那么容易做的,自古哪个刀能得善终?承安伯若看不清形势,得意时得罪的人越多,失意时上脚踩的人就越多,到最后只会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谢湛又问:“他们府里的帖子又是怎么回事?承安伯府有什么病人是太医院解决不了的?” 徐青安道:“据说承安伯世子夫人过门五年,还未有孕,大概是求子。” 谢湛嘴角露出淡淡的讽笑,“这个无所谓,承安伯府添不添孩子不影响大局。” “赵勋还没死心?还在想办法托关系复职?” 赵勋就是原来的刑部赵侍郎,被顾玖射杀了的赵羽亲爹。 当日黄公公回京后,把赵勋的一番僭越的话,在皇上耳边添油加醋一番。 皇上当时醉心修道,这些小事压根不想理会,直接传话给承安伯成峰,让他查一查赵勋是怎么回事。 既然皇上让查,他就是没事也得给查出点事来,很快赵勋就被扣一个行事乖张,言语不慎的罪名,被贬官罢职。 因为赵勋本来就是成峰的人,所以罪名被定的较轻。 但赵勋多年汲汲营营,才爬到那个位置,肯定不甘心,千方百计托关系上下打点想复职。 徐青安坏笑道:“没有了。承安伯在长兴坊安置了一个外室,我把那外室偷出来,送上赵勋的床,再让人带承安伯去抓奸。嘿嘿,承安伯就算清楚这是被人设计了,但已经既成事实,除非他大度能容,否则就会一直心存芥蒂。” “赵勋本来就是靠着承安伯,才一步步走到侍郎的位置,承安伯睚眦必报,都这样了还能为赵勋奔走,才是咄咄怪事。” 谢湛轻笑摇头,徐青安性格跳脱,行事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 但也没什么,不管什么办法,能成功就好。 接下来徐青安又把京城的权贵动态,一一给谢湛说了一遍,然后道:“皇上无子,我看众臣的意思,皇上年岁渐长,子嗣上不太可能再有,都想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给皇上。” “宗室里,和皇上血脉关系比较近的,要数武阳王和益阳王。武阳王一家心思清明,皇上肯定会担心将来武阳王一脉夺权。” “倒是益阳王年老昏聩,家中子弟也不成器,皇上大概率会从益阳王一支选取子弟过继。抱着这想法的人不少,最近很多人都开始巴结起益阳王府了,就连承安伯,都和益阳王过从甚密。” 谢湛唇角勾起一抹讽笑,“他们想蹦跶就让他们蹦跶,继续监视着承安伯府就好。” 徐青安站起来,叉手道:“是!” 又道:“安仁坊明溪茶楼,是咱们的产业,四郎若有事吩咐,就去明溪茶楼找我,那里的掌柜是咱们的人,认得四郎。” 谢湛点点头,送徐青安出去,嘱咐一句:“路上小心。” 徐青安告辞离去。 第二天早起,谢二郎呆在家里,昨日谢湛和顾玖在牙行定的人,今日会被送过来,他还得掌眼再过一遍。 还有昨日定的家具也要送过来,都要一一安排摆放。 傅蓉娘把昨日收的帖子送过来,交给谢湛和顾玖处置。 谢湛帮着把帖子过一遍,把不太重要的人家都挑出来,由谢湛执笔,一一写回帖。 写明近日要进宫为皇上针灸,等有空了,再上门拜访。 就是回绝了这些人家上门拜访的意思。 第409章 大长公主来了 谢湛把那些家里的确有重病患者的人家挑出来,首先就是大长公主府的帖子。 “大长公主是皇上的姑母,这点面子不能不给,得上门一趟,府里的病人你看着办,治不治你说了算。” “还有承安伯府,看你的心情,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约个时间,让他们到咱们家里来看诊,或者干脆不用管,都看你的心情。” “还有这些,你都看看,不想去就不去,不要勉强自己,你现在是正二品郡主,没人能勉强得了你。” 谢湛并没有将京里各家的恩怨告诉顾玖,也不愿意她违心去做一些她不愿的事情。 她本来就是一个纯粹的医者,不该为世俗的事打扰,专心做她想做的事就行,那些利害关系,没必要参与。 “到了京城,你的医堂还打算开下去吗?” 顾玖重重点头,“这是一定要开了,我一直的目标,都是要把自己懂得的医术传承下去。不管是手术还是针灸,都需要大量的患者给大夫人实践,所以医堂还是需要开设下去的。” 在宣州的模式就很好,顾玖也很有经验,只是她的助手们都不在身边,还得物色些人手,来帮忙管理。 顾玖不太喜欢处理那些杂务和琐事。 而且小手术她也不太想做,因为已经没有挑战性了。同样的手术做过无数次后,就变得无比枯燥。 而且上辈子她是累死在手术台的,这辈子就不大愿意太勤奋,还是想好好享受生活的。 两人正说着话,谢二郎小跑过来,脸上神情有些慌乱。 “老四,九娘,你俩快去看看吧,大长公主到了!” 说着轻轻抚着胸膛,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我活了三十年,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刺史大人了,冷不丁大长公主居然来了咱们家,我有些受不了,得缓缓。” 谢湛和顾玖都是一愣,两人都没想到大长公主这么沉不住气,居然亲自上门来了,而且还这么早。 顾玖笑嘻嘻道:“别说二哥没见过,我也没见过,这得去瞧瞧。” 谢二郎道:“你得了吧,昨日你刚见了皇上,还怕见大长公主?” 顾玖被谢湛拉着往外走,还扭头道:“不是怕,是怪稀罕的。” 两人到了前面,见待客的院子外站了十来个仆妇婢女,门口还有两人守着。 到了院门外,谢湛道:“你去吧。” 他自己没有进去,今日大长公主登门,目的很清楚,他进去多余。 顾玖进屋的时候,傅蓉娘正烧了水,给在座一名老妇斟茶,老妇身边还站着一名仆妇。 “……刚安顿下来,家里下人还没买回来,怠慢之处,请殿下海涵。” 大长公主含笑摆摆手,“是本宫来的唐突了。” 傅蓉娘看到顾玖跨进门来,忙道:“郡主来了,快来拜见大长公主殿下。” 顾玖打量大长公主两眼,见她打扮的并不多华丽,头上也只是戴了简单轻巧的几件首饰,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但眉眼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凌厉的。 只不过此时眉目舒展,神情和善,冲淡了脸上的凌厉感。 大长公主站了起来,含笑打量顾玖,招招手道:“康宁过来,以前就听说宣州出了个小神医,可没想到年龄还这么小,可真是年少有为。” 就像个亲戚家的长辈一样,和蔼中带着点亲昵,态度不像初见,倒像是通家之好的长辈见了小辈一样。 傅蓉娘屈膝行礼,告退下去。 顾玖也笑着道:“年少是真的,有为不敢当,殿下您过奖了。” 跟着高氏学了几年,好歹有些进步,简单的寒暄还是能够的。 大长公主脸上的笑纹都撑开了,拉住顾玖的手摩挲两下,“似小神医这样誉满天下的,都称不上年少有为的话,别人就全不配了。” 顾玖笑笑,比着椅子,请大长公主坐下。再往下她可能就要点头认可大长公主的话了。 大长公主十分干脆的道:“我知道你待会儿还要进宫,就长话短说了。” 说着,冲旁边伸出手。 站在边上伺候的仆妇忙把手上托着的小匣子放到大长公主手上。 大长公主把小匣子直接放在桌上,推向顾玖,“康宁这宅子略显寒酸了些,和你的身份不配。我手上恰好有一座宅子,在永兴坊那边,闲置着也没用,就送给康宁了。” 顾玖倏的瞪大双眼,刚见面就送这么大礼吗? 大长公主见她的神情,忍不住又笑了,“你时间紧,我就不跟你绕圈子。”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干涩,“实不相瞒,我那儿子,中风在床,想请康宁你去给看看,这宅子就是诊金。你也不用跟我推辞,我儿子那病,我清楚的很,不好治,所以就靠你了。” 顾玖有些犹豫,“治病没问题,我本来就是个大夫,但这诊金也太多了吧?就算中风难治了点,用的药珍贵点,也要不了一座宅子。” 永兴坊她还是知道的,京城东贵西富,永兴坊位于皇城东边,离宫城很近,且不说价格,那地方的宅子,就不是你花钱就能买得到的。 那边不是住着皇亲国戚,就是簪缨世家的祖宅。 大长公主摆摆手,“宅子它再贵重,也是死物,也比不上我儿子的一根毫毛。康宁你也不用推辞,你放心,只要你尽力了,就算将来我儿子那病治不好,也没关系,宅子送你了就是你的。” 顾玖想了想,就干脆利落的道:“那行,宅子我就收下了。中风治疗越早越好,等我从宫里出来,就去您府上看看。” 大礼她收过太多,都是病人家属的一片心意。不收他们心里难安,只要收下,他们就似乎觉得病人的病就有了希望,就一定能治好一样。 大长公主大喜,“行,我会派人在宫门等着,你出来后就接你过去。” 顾玖送大长公主出了院子,谢湛在外面等着。 看见大长公主,谢湛躬身行礼,“小子谢湛,是康宁郡主定了亲的夫婿,参见大长公主殿下。” 第410章 二进宫 大长公主上上下下打量谢湛几眼,含笑道:“好,一表人才,不算辱没了康宁。” 谢湛直起腰,“您老过奖。承蒙郡主不弃,小子深感荣幸。” 顾玖笑的眯了眯眼,“不弃不弃,我不嫌弃。” 大长公主不由莞尔。 谢湛一笑,和顾玖一起送大长公主出门,看着她坐上一辆朱漆华盖车走了,才返回家去。 马车上,大长公主眉头微蹙。 仆妇小心问道:“殿下,那小神医不是接了房契,您在担心什么?” 大长公主摆摆手,“我不是担心小神医,而是觉得小神医那夫婿,看起来有些面熟,像是在哪见过。小茹啊,我这些年脑子大不如前,你好好想想,咱们以前见没见过那谢湛?” 仆妇小茹想了想道:“看眉眼,应该是和谁长的像,听说谢家祖籍泾州,后来逃荒去的宣州,以前该是从没到过京城才对。物有相同,人有相似罢了。” 大长公主道:“也是,应该是和谁长的像。” 大长公主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你说他是特意在外等本宫,还是无意路过?” 小茹道:“殿下您这样的身份,哪个人不想在您面前露个脸?谢公子听说是来京城参加进士科考的,读书人这时候都已经开始行卷了,往年往咱们府里行卷的学子也不少。您亲自登门,谢公子在您面前露个脸,再好的行卷也比不上。” “不对,”大长公主摆手,“如说搁以前,还能解释得通,但自打发生了那样的事,聪明点的人,都知道咱们府不得圣心,不会上赶着往前凑。那谢湛的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睿智,能不知道利害关系?孔老历经两朝,人老成精,看上的弟子岂会是个傻的?” 大长公主提到不得圣心这件事,说的云淡风轻,小茹心里就是一阵酸楚,当年皇上登基,大长公主也是出了大力的。 但是现在皇上却因为一个成家,把大长公主的脸面往脚下踩,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茹担心大长公主心里难受,不敢纠结这个话题,强笑道:“谢公子若是真有所求,想必还要上门求见殿下。” 大长公主失笑,“看我,还不如你想的通透。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也帮不了他什么。不过他若真有所求,看在小神医的面上,能帮我就尽力帮帮他。” 顾玖笑嘻嘻牵着谢湛回房看房契,把匣子推过去,“大长公主送了座宅子,你和二哥有事干了,这宅子估计还得休整休整才能住。” 谢湛打开匣子,取出房契一看,直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招手让顾玖过来,“你看看,这地方真大。” 顾玖探头过去,见那上面标注的大小,足有六十亩,也是吓了一跳,这也太大了吧! 谢湛摸着顾玖的头感慨:“做大夫真赚钱,我都想跟着你学医了。” 顾玖噗嗤一声笑,“那也不见得,像我这样的大夫才能这样,全天下仅此一家。” 谢湛点点顾玖的额头,“真得瑟。” 顾玖躲一下,问:“这礼也太贵重了,你说咱们收是不收?” “你不已经收下了?” “我先前不是不知道这么大嘛!” 谢湛道:“收都已经收了,好好给人家治病就行了。大长公主那样的身份,什么荣华富贵都享受过了,什么金钱财物也都不再放在心上,只有亲人的性命才最重要。” “那行!”顾玖就干脆把房契往谢湛怀里一塞,“就听你的。还得找人把宅子收拾收拾,咱们抽空搬过去住,这边离皇城,离国子监都远,你将来出入不方便。” 谢湛揉揉顾玖的脑袋,笑着答应一声,把房契叠整齐收好,“走吧,这会儿也该是下朝的时候了,我送你进宫。” 延康坊离皇城还是有段路程的,在京城又不能纵马疾驰,等进了太极宫,已经巳时中了。 这会儿宣平帝已经下朝。 一名小太监从宫门口一直迎着顾玖,把她带到太极殿门口。 顾玖在门外探头往里看,太极殿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先放置的席位已经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正中间一张大案,宣平帝坐在桌后的高椅上。 旁边躬身站着一人,正在回禀着什么,花白的头发,身穿紫色圆领窄袖袍。中官三品以上服紫色,这太监的品级还挺高。 顾玖看到室内的摆设,就是会心一笑,能听得进去劝的病人,才是好病人。 黄公公一脸笑的迎上来,“郡主呦,您可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顾玖给黄公公一个大大的笑容。 黄公公殷勤的伸手接过顾玖肩上的医箱,“哎呦,还挺沉的。” 责备带顾玖进来的小太监,“你个不开眼的东西,这么沉的箱子,你敢让郡主自己背着走那么远的路,要你何用?去,自己去宫正那里领罚吧!” “老黄你这就有些小题大做了吧!”黄公公话音刚落,方才在宣平帝身边的太监走过来道:“一点小事,想来郡主菩萨心肠,不会和一个小太监计较,您说是吧康宁郡主?” 顾玖本来的确没打算和小太监计较,这小太监固然没眼色,但她又不是没长手,自己的东西自己拿,没错的。 但这人一开口,她就不高兴了,这话明晃晃的道德绑架啊! 黄公公幸灾乐祸的看看那太监,嘿嘿,康宁郡主怼人那功夫,你怕是没听说过,就等灰头土脸吧! 抬手比比那太监,给顾玖介绍:“这位是大内总管杨直杨公公。” 顾玖“哦”了一声,原来这位就是路上遇到那个杨公子所谓的爷爷呀! “我说不是的呢,我爱不爱和谁计较是我的事,杨公公是要替我做决定吗?” 杨公公眼光一寒,脸上却带着笑道:“瞧郡主说的,郡主您说要罚这小奴婢,咱家绝无二话。来人,这不开眼的东西冲撞了郡主,把他送去宫正那里,重打五十大板。” 门口站着的两名太监应一声,就要冲上来捉人,小太监也脸色大变,急忙磕头求饶,“郡主饶命啊,郡主饶命啊!” ps:前面说杨顺是杨直的干儿子,写错了,应该是过继的儿子,已经改过了。 另外,本宫这个称呼,其实唐朝时,太子皇子和公主们不这样自称,多是自称“吾”。但大家都认为他们自称本宫,作者有时也从善如流,读者朋友们不用较真。 第411章 借花献佛 顾玖板着脸,喝道:“住手!” 先对那小太监道:“我说和不和你计较是我的事,并没有说要打你,是杨公公说要打你,你求我饶命干什么?话都听不明白,脑子里装的都是米田共吗?” 黄公公在那低声嘀咕:“米田共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没听过这东西?” 宣平帝瞥着他,一只手在另一只手上划着,“笨,米、田、共,合起来是什么字?” 黄公公“噗”一声,险些喷宣平帝脸上。 宣平帝嫌弃的离他远了点。 杨直:感觉脸上有些痛,康宁郡主是在指桑骂槐? 顾玖再看向杨直,“你这老头好没道理,先是道德绑架我,好像我不饶了这小公公就不善良似的。后来我说我跟不跟小公公计较是我的事,被你曲解成我要惩罚这小公公。” “你这老头既喜欢给别人下套子,又爱断章取义,做人也忒不厚道了!” 黄公公和杨直,一个是大内总管,一个是御前太监,大内总管权柄重,御前太监直接伺候在皇帝面前,是皇帝信任和得用的人。 两人谁也不服谁,暗中别苗头是常事。 这会儿看杨直吃瘪,黄公公笑得那个幸灾乐祸,连掩饰都不掩饰。 杨直就没见过顾玖这样的人,一般不都是看破不说破,大家在言语中刀光剑影吗?哪有人把言语中的陷阱摊开放在明面上的? 对方是钦封的郡主,他是个太监,还是有尊卑之别的。 当着皇上的面,杨直不敢生气,只得矮下身段,笑着道:“郡主您多心了,咱家没那个意思。” 顾玖哼哼冷笑:“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你当我傻,听不出来吗?这小太监的确不太机灵,但人家是伺候皇上的,没有义务伺候我,帮不帮我拿医箱都是他的事,我又不会计较。” “你是大内总管,你觉得他做的不对,要赏要罚,是你的事,别妄想给我拉仇恨,你还想让这小太监报复我还是咋滴?” 宣平帝看着顾玖怼得杨直无话可说,就有些想笑,看这小东西怼人,心情莫名就好起来了。 终于开了尊口,“行了,看康宁的面子,拉下去打十板子算了。康宁进来,别跟奴婢们一般见识。” 小太监终于聪明一回,忙给顾玖磕头,“谢郡主,奴婢谢郡主大恩!” 顾玖给杨直一个大白眼,再哼了一声,才跨进殿里。 杨直弓着身子讪笑着,面上尽量做出谦卑的姿态。 皇上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让康宁郡主别和奴婢们计较,一句话就把康宁郡主放在了主子的位置上。 康宁郡主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一目了然,今后还得在这小郡主面前收敛点。 黄公公神清气爽的昂首走进殿中,还故意撞了一下杨直的肩膀。 把杨直气得直接黑了脸。 顾玖余怒未消,还跟宣平帝告状:“皇上你不知道,我们进京的时候,路上遇到个杨公子,自称是杨公公的侄孙子,嚣张跋扈的很,还骂孔老是老家伙,赶我们起来给他腾地方坐。哼哼,真是好大的威风!” 说着还斜着眼睛看杨直。 宣平帝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宫里的孩子都难养大,他以前还有两个子嗣,冯淑妃生的小公主长到六岁,一场风寒就没了。 先皇后生的太子,平安长到八岁,也被毒蛇咬死了。 这之后他就再也没孩子平安出生。 如今看到有个小辈在他面前告状,这种感觉挺陌生,有些惘然,还有些稀罕。 杨直没敢让宣平帝表态,急忙道:“奴婢的确有个孙子,只不过还是个九岁的娃娃。肯定是有杨家的子弟,打了奴婢的名号,在外面胡来,郡主放心,奴婢一定让他去给郡主磕头赔罪。” 这会儿也没敢再自称咱家,立刻就改成了奴婢。 “那倒不用了,”顾玖十分傲娇的道:“我一般都是有仇当场就报,当时就让人给他两个大耳刮子。” 杨直抚掌道:“郡主打的好,那个杀才敢仗着奴婢的势,在外面胡来,活该挨打。郡主虽然已经打了他,但是他竟然胆敢冒犯您和孔老大人,奴婢也不会轻饶他,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一通,以正家风。” 杨直的继子是杨顺,杨顺其实是杨直从杨家本家中过继来的。 杨顺原本的家人,因为杨顺过继给杨直,没少为非作歹。 黄公公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杨家,有家风吗? 宣平帝出声道:“行了,老杨你今日得罪了康宁,给康宁赔个不是,今日这事就算完了。” 杨直心里再怎么恼恨,表面还得笑着打躬:“今日是奴婢的不是,奴婢不会说话,家里晚辈还不成器,得罪了郡主,郡主大人大量,原谅奴婢这一回。” 顾玖斜挑着眉毛道:“光嘴上道歉多没诚意啊!您说是不是啊皇上?” 宣平帝笑着点着顾玖,“你呀!可真是得寸进尺!” 转头看杨直:“看来今日不拿点实惠出来,是不行了。” 杨直忙陪笑道:“这个容易,奴婢前段时间得了个百二十年何首乌,在奴婢手里也不知道怎么用,若到了郡主这样的神医手里,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正好送给郡主赔罪。” 顾玖的眼睛就亮了,开心的道:“的确是个好东西,那我就不跟杨公公客气了。是我误会杨公公了,杨公公您是个好人来着。” 杨直:算了吧,当我听不出来这是反话吗? 顾玖扭头跟宣平帝道:“正好,百二十年的何首乌补肝肾、益精血、强筋骨、安神、乌发、延年,可是难得的好东西,给皇上做药丸正好能用上。” 宣平帝一听还能延年,心情就格外好,打趣道:“哦?老杨给你的赔礼,你舍得给朕做药?” 顾玖不乐意道:“瞧皇上说的,药材再珍贵,它也是给人调养身体的,放着它也不能生崽不是?时间久了,药效也要大打折扣了,还不如早早的物尽其用。” 宣平帝闻言就笑了,“没错,还是康宁想的透彻。” 说着,眼光淡淡瞥一眼杨直。 杨直心里一紧,坏了,皇上这是在怪他了,手里有这么个宝贝,却没想着献给皇上,而是自己私留着。 第412章 空手套白狼 他送什么不好,偏偏送何首乌给康宁郡主,真是后悔死了。 如今转一圈,还是到了皇上的手里,但他的东西,却和他半文钱关系都没了,白白便宜这小姑娘。 自己出了东西,半点好落不下,还在皇上心里被记了一笔,可真冤枉死了。 老黄那家伙要在心里笑死了吧? 黄公公的确要笑死了,可惜还得憋着,都快内伤了。 忍着笑,道:“瞧郡主多孝顺皇上,刚拿到赔礼,转眼就想着给皇上调理身体,皇上您可不能让郡主吃亏呀。” 杨直斜黄公公一眼,这老东西,“孝顺”两个字用的真好,看皇上的样子,本来就挺待见这康宁郡主,这以后,还不把她当自家晚辈啊! 这死老黄,贼精贼精的。 宣平帝笑道:“行,康宁跟朕说说,想要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顾玖才不会推辞,想了想道:“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把我会的医术传扬出去,让更多的医者掌握更强大的医术,这样就能治好更多的病人。” “我想在京城开设第二家医堂,但现在还没有合适的地方……” 说到这里,睁着大眼说瞎话,“京城的房价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买,也没有合适的地方,皇上您看着办吧!” 宣平帝大手一挥,“行了,小事一桩,朕赐你一座宅子。” “老黄,你让户部找找看,有没有哪处适合做医堂的。找到了让康宁去看看,满意了就赐给康宁。” 黄公公高兴的应一声,“这下京城的人有福了。” 顾玖多了个心眼,补充道:“医堂建成,可是我的,不能算朝廷的,更和太医署没关系哦。” “是你的,都是你的!”宣平帝点着顾玖,“朕还能坑你个小姑娘不成?” 杨直心里五味杂陈,瞧人家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的真溜,他自己出了个百二十年何首乌,给人家换了一座宅子,嘿,可真是不知道该骂自己蠢,还是该羡慕人家运气好了! 顾玖笑吟吟的给宣平帝道谢,“谢皇上,皇上你真大方!” 得了好处,顾玖十分殷勤,“皇上,臣女给您针灸吧。今后每日进宫给您针灸,一天治疗您的筋瘤,一天排毒。” …… 谢湛看着顾玖进了安福门,就打发周大春回家。 他自己一个人骑着马,顺着皇城的外墙跟,一直朝南走,一直走到朱雀大街,再折向东。 务本坊外正对着皇城南门方向,有一家茶楼,这家茶楼开在寸土寸金的地段,生意相当的好。 爱看热闹的客人,都选择在临街的楼上品名会客。 喜欢清净的客人,则会去后面的院子。 院子布置的格外清幽,内有幽篁假山,曲水凉亭。 谢湛要了后院的雅间,跟随着小二往院子里走。 穿过第一重院落,第二进更是幽静,客人就少多了。 院子里散落着造型别致的亭子,亭子下是各式各样的茶台。 其中一处地势略高的亭子里,坐着个年逾花甲的老夫人,这老夫人满头的银发,面容透着几分苍白。 虽然年长,但周身的气韵,让人立刻就想到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 老夫人身边伺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仆妇,肩宽背圆,很是壮实。 谢湛边看沿途风景,边走到这边,跟小二道:“这边的风景就挺雅致,我先在外面坐坐,等我朋友过来,再上茶水不迟。” 小二躬身跟谢湛道:“公子您随意。” 谢湛点下头,拣了挨着老夫人的一处石桌旁坐了。 这里没有亭子,附近有棵茂密的桂花树,可惜时令不到,没有满树桂香。 阳光斑驳的洒在谢湛的脸上、身上,人在光影交错里,显得有些神秘。 老夫人双眼盯在谢湛脸上,似乎看得不太清楚,双眼有些微眯,一双手在袖子里微微的颤抖。 仆妇忙抓住老夫人的手臂,道:“老夫人看到年轻人,是不是又想起二爷一家了?二爷再有一年任期就满了,到时候就能一家团聚了。您身子骨弱,大夫交代您不能多思多想,您自己也得多注意点儿。” 老夫人抖着唇,虽然缓缓点头,眼睛却像是黏在了谢湛脸上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谢湛朝这边看看,微笑颔首,突然站起来,抬脚上了青石板铺的阶梯,走到老夫人前面,拱手道:“打扰您了。小子观老夫人面色不佳,是否身体不适?可有需要小子效劳的地方?” 老夫人抓住谢湛的手,目光近乎贪婪的在他脸上逡巡,脸上强笑着,声音却忍不住颤抖,“好孩子,我没事,都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就是看到小哥儿,想起我那出门在外的小孙子,有些失态了,小哥儿见谅。” 老夫人抓着谢湛的手抖的厉害,双眼也泛起泪来,强自忍住,没让泪水掉下来。 谢湛的目光也在老夫人脸上凝注,眼眶微微湿润,“忧思伤身,您老要保重身体,不然您家里的晚辈知道了,也定然担心。就算为了家里晚辈,您老也要放宽心思。” 说着,取出帕子,给老夫人轻轻沾了沾眼角的泪。 “嗳,嗳。”老夫人点着头,答应着,脸上带出笑意,眼泪却忍不住滚下来。 谢湛再次为老夫人沾沾眼泪,“您老可是哪不舒服?小子家里有位大夫,医术十分不错,若您老不嫌弃小子唐突,小子让她明日前去贵府,为您老看看可好?” “这,会不会太麻烦?”老夫人攥紧谢湛的手,手虽然还在轻轻颤抖,情绪却已经稳多了。 谢湛轻拍老夫人的手,微笑道:“不麻烦,她明日下晌刚好没什么事,若老夫人不嫌弃她医术不精,小子就陪她一同去府上拜访。” 仆妇觑着老夫人神情,是想答应的意思,笑道:“那就麻烦公子您了。我们就住在这茶楼后面,您去务本坊打听护国公府就行了,我们老夫人是护国公夫人。” 谢湛躬身道:“失敬,原来是国公夫人,小子谢湛,拜见夫人。” 护国公夫人扶一把谢湛的手臂,道:“快起来,小哥儿若不嫌弃我老婆子,坐下来陪我喝杯茶可好?” 第413章 外貌是父母的功劳 “那就叨扰了。”谢湛顺势在一旁坐下。 “小哥儿几岁了?看样子是读书人,今年可要参加进士科考试?” “小子已经年过十八岁,今年是要参加进士科考试。” “可定亲了?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谢湛脸色微赧,道:“她年龄尚小,还未及笄,成亲的事恐怕还得再等等。” “你那未来的妻子,长的什么样?人品可还好?小哥儿一表人才,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小哥儿?” 谢湛眼神变的温柔,“她是个很奇特的人,有远大抱负,又善良可爱,是我配不上她。” 老夫人眼神发亮,露出好奇的神色,“哦,这么好的姑娘啊,真想见见。” “您明日就能见到了。”谢湛笑道。 “你住哪里?住的地方可够宽敞?”护国公夫人关切的问,像个操心的自家长辈。 仆妇忙讪笑着道:“公子别介意,我家老夫人年龄大了,难免唠叨点,您别介意。” “怎么会?老人们见多识广,能听听老人家说话,是小子的福气。” 护国公夫人露出开怀的笑,跟仆妇道:“你看看,这孩子多会说话。” 谢湛垂眸浅笑,仆妇忙跟着应承。 谢湛陪着护国公夫人说一会儿话,公孙喆打外面进来,先跟护国公夫人见个礼,才向谢湛道:“你来的挺早,跟夫人认识?” 谢湛笑道:“送九娘进宫,没事就先过来了。见夫人独坐,闲聊了几句。” 回头叉叉手,“小子约的朋友过来了,就不打扰夫人清净了。” 护国公夫人道:“你忙去吧,多谢你陪我老婆子说了这么会话。” …… 顾玖出宫的时候,送出来的小太监可半点不敢怠慢,一路背着医箱,直到出宫,都没敢让顾玖沾一下手。 直到大长公主府来接顾玖的人迎上来,小太监把医箱交给大长公主府的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来接顾玖的正是大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小茹,这位跟着大长公主几十年,是十分得用人,可见大长公主对顾玖的重视。 大长公主府在崇仁坊,这边离皇城就一条路之隔,住在这边的,全是皇亲国戚。 紧邻大长公主府的,就是惠安侯府,大长公主儿子的府邸。 顾玖乘坐的马车一直进入二门,下车后,又乘着轿子走了一阵才算到了惠安侯的院子。 惠安侯的夫人在外等了好久了。 顾玖的轿子一到,立刻有两名婢女过来搀扶着下轿。 顾玖被伺候的,觉得自己像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手脚都要废了。 惠安侯夫人殷勤的迎上来,打量着顾玖,客套的夸奖:“这位就是康宁郡主吧?果然见面尤胜闻名,看着就是钟灵毓秀的人物。” 顾玖笑眯眯的,“您过奖了,外貌是父母给的,这个是我父母的功劳。” 惠安侯夫人的笑容停顿一下,然后继续笑道:“郡主可真是有趣,我还头一次听人这么说。仔细想想,这话真是半点没毛病,我们的容貌,可不就是父母的功劳嘛!” 说着伸手比了比,“郡主这边请,今日可要劳烦郡主了。” 进了惠安侯的房间,大长公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除了大长公主外,还有一些年轻男女。 顾玖一进屋,大长公主就招手让她过去,“康宁你可来了,快过来。” 顾玖看着一屋子人,就皱起了眉头,“病人房间不能有太多人,且不说人多空气污浊,这么多人也影响病人养病。” 大长公主立刻挥挥手,“听见没有,都出去等着吧!” 众人纷纷起身,给大长公主行礼后退出去。 顾玖闻着空气中的药味,还有头油香粉的味道,忍不住再次蹙起了眉,道:“天气这么好,要时常通通风,让新鲜空气进来,病人心情也能好点。” 大长公主抬抬手,惠安侯夫人立刻亲自上手,把前后窗户打开。 顾玖冲大长公主一笑,病人家属能认真配合,这就太好了。 大长公主被她一笑,居然有种被表扬了的感觉,不由自失一笑。 顾玖低头检查惠安侯。 惠安侯白白胖胖的,平躺在榻上,口眼有些歪斜,但情况不算严重。一双眼不正常的斜视着顾玖,像是有些烦躁的挑剔,又像是在打量她。 顾玖在塌旁的圆凳上坐下,惠安侯夫人忙把惠安侯的手腕放到脉诊上。 顾玖给惠安侯诊脉的时候,大长公主也在打量顾玖。 这小神医果然与众不同,太医院来人看诊时,一个个毕恭毕敬,就算看到房里人多,也只是客客气气委婉的劝诫,绝不会不留情面的赶人。 而这小神医,从踏进这个门槛起,就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大夫的位置,眼里只有病患,而没有身份高低之分。 不管身份贵贱,只有医患之分,专注自己的事情,这可能就是她之所以是小神医的原因吧。 顾玖专心的检查了惠安侯的脉象,然后起身问话:“侯爷您能说话吗?” 惠安侯夫人忙道:“可以的,就是说的不太清楚。” 顾玖看她一眼,道:“让侯爷自己说,我在通过对话,检查侯爷头脑是否清醒,以判断侯爷的病情。” 惠安侯夫人急忙点头,退到一边。 顾玖低头看向口眼歪斜的惠安侯,“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惠安侯道:“能。” “您现在哪不舒服?” 惠安侯歪着眼睛,看向自己一侧的胳膊,“麻,有蚂蚁爬。” 惠安侯夫人张张嘴,想说没有,看了看顾玖,又把嘴巴闭上。 顾玖点点头,“麻是正常的。您平时喝酒吗?肥肉吃的可多?” 惠安侯有些艰难的道:“喝酒,吃肉。” “以前有没有眩晕头痛的症状?” “没。” 顾玖点点头,嘱咐惠安侯:“没事,你的病能治。但你得听我的话,不能着急,不能生气,要保持心情平和。” 惠安侯热切的注视着顾玖,“要治好,听话。” 大长公主和惠安侯夫人都满脸期望的看着顾玖,“真的能治?” 实在是这病她们也见别人得过,基本没有治好的可能,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度过。 第414章 你可以貌美如花 有的人有意识能开口讲话,天天哭闹嚎叫折腾人。折磨自己,也折磨家人。 还有些人就像活死人,人傻乎乎的,连吃饭都不知道吞咽。 还能治好的,几乎没有。 惠安侯夫人声音微颤,“真的,能治好?” 顾玖道:“没有意外的话,能治好,但你们要听我的。” “我们听,我们都听小神医的,小神医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惠安侯夫人急忙点头不迭。 大长公主也道:“这点你放心,听医嘱我们还是能办到的。” 顾玖点点头,“侯爷这病,是由于长期喝酒、爱吃肥腻厚味,还懒怠少动引起的,今后要戒掉,保持饮食清淡。然后还要进行康复锻炼,锻炼时可能会感觉到肌肉疼痛,病人会抗拒,狂躁,甚至打人,这一点需要两位配合。” “这个没问题,本宫天天看着他,你放心。” 顾玖今日的针具给宣平帝做针灸用过了,就让惠安侯夫人交给下人,拿去用沸水煮。 她让惠安侯夫人找两个仆妇,来跟她学习康复的一些动作,保证每日让惠安侯做。 针具拿来后,顾玖先给他施了一遍头针,“侯爷的药,我过两日做好送来,针灸得每日一次,我明日还这时候过来。” “行,我们都听小神医的!”大长公主道。 惠安侯夫人道:“那就辛苦小神医了。小神医住的远,来回若不方便,不如早些搬到永兴坊的宅子。” 顾玖摇摇头,“我也想早点搬,只是我们刚到京城,人手不足,还都事忙,也没空去看看是否需要修缮,恐怕还得再等等。” “这有何难?”大长公主豪气的一挥手,“你只管专心治病,剩下的交给本宫。那宅子常年有人维护,也不需要修缮,只需要打扫干净,再简单收拾收拾就能搬进去了。” 那处宅子,本是大长公主给待嫁的小女儿准备的,可是大长公主的小女儿还没长到成亲的年龄,就因一场病,没了。 大长公主总是舍不得卖了或送了那宅子,就是想留着,作为一个念想。 现在长子病了,就不管那么多了。 顾玖瞠大眼睛看大长公主,然后笑开了,有权有势真是好,“殿下您真大方,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大长公主也笑了,这小神医,半点都不扭捏,爽快的紧。 顾玖谢绝了大长公主的留饭,被送回去时,已经过了午时,肚子早就饿了。 今日谢二郎和傅蓉娘挑选好的下人已经到位,光仆妇买了四人,做些洒扫洗衣的差事,灶上也买了两人。 谢二郎、谢湛和傅蓉娘都还在等顾玖回来,也都还没吃饭。 谢湛听着顾玖肚子里传出的“咕咕”声,有些心疼,想说不让她出诊吧,又不行。 她现在两位病人,一人是皇上,一人是大长公主之子,都不能拒绝。 “明日出门,身上带些点心,万一饿了先垫垫。蓉娘姐姐,下晌上街去,先给九娘买些点心回来,让她出门带着。” “好。”傅蓉娘应一声,“家里要不要买个擅做点心的厨娘?” 谢二郎道:“还是需要的,在京里人情往来不可少,家里有会做点心的,请客送礼也方便。” “那行,下午我就去牙行,让他们给留心找找。” 家里现在没有当家人,谢二郎要抓紧时间温书,谢湛天天忙,顾玖除了忙,家事一概不管,傅蓉娘就自觉的担起责任。 谢湛牵着顾玖去用饭,“医堂还得赶紧开起来,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谢湛说着,给顾玖打了水,让她洗手吃饭。 以前在宣州多好啊,医堂一开,管你是权贵豪门,全都得按医堂的规矩来,看病一律全去医堂,小病都到不了顾玖手上,就给底下的大夫们解决了。 顾玖也不用那么辛苦的跑来跑去。 顾玖笑嘻嘻的,任凭谢湛用帕子把她手擦干,道:“医堂的事,有着落了。” 顾玖兴高采烈的把今日在宫里的事,给三人讲了一遍。 谢二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真牛,佩服佩服!” 这到京城才两天功夫,住宅也有了,开医堂的地儿也有了,他都羡慕的不行。 谢湛笑着拍拍顾玖的头,九娘简直不给他发光的机会,他原想趁着空闲,帮她找找合适的地方做医堂。 好地段的宅子不好买,为此他还特意找了公孙喆帮忙,结果……毫无用武之地。 “九娘太能干,我觉得我就是根废柴。”谢湛有那么一丢丢的失落。 “没有没有,”顾玖拍着谢湛的肩膀,“你可以貌美如花。” 谢二郎两只手拍打着饭桌,哈哈哈大笑,“秀色可餐,也是可以让人心情愉悦的,不是毫无用处。” 傅蓉娘正在盛饭,笑得险些打了饭碗。 谢湛抹一把脸,“行,九娘开心就好。” 下晌谢湛出门忙自己的事去了,顾玖在家给惠安侯做安宫牛黄丸。 她在进京路上买到了牛黄,结果一进京城就派上用场,可真是运气。 惠安侯的中风症状不算太严重,而且发病没几天,用安宫牛黄丸,配合针灸治疗,会有很好的效果。 傅蓉娘出门去购买犀角、麝香两种非草药的药材,顺便去牙行,让他们帮忙寻找会做点心的厨娘,然后还要去买点心。 顾玖带着拾儿,打算先把冰片给做出来。 此时的谢宅大门口,来了一队人,中间还簇拥着一辆马车。 为首的身上穿着青色太监的服,到了谢宅门口,敲响了大门。 门房是谢五郎买的孤老头子,没什么见识,就去禀报谢二郎。 谢二郎认得为首那人是个太监,急忙请人进门。 小太监客气的道:“不敢打扰郡主清净,奴婢奉命来跟郡主说句话就走,麻烦这位先生禀告郡主一声。” 谢二郎忙去后面叫顾玖。 那小太监一见顾玖出来,恭恭敬敬道:“奴婢拜见郡主,郡主金安。奴婢是杨总管身边伺候的,杨总管派奴婢来给郡主送何首乌来了。” 第415章 恶名我不背 说着,从另一人手里接过一个暗红色的匣子,双手捧着送到顾玖眼前来。 这附近一带,住的都是小有家资的人,有小官吏家,有做生意的人家。 外面这么多人,邻居们听到消息,有些人就探头出来看热闹。 顾玖把匣子接过来,先表扬杨直一句:“杨公公做事不拖泥带水,就是干脆。” 把匣子放在拾儿手里,然后打开来看。 见里面躺着一块黑褐色的根块,看起来挺肥厚,让系统扫描一下,确定是生长年限超过了一百二十年,杨直没拿次品糊弄人。 就笑道:“我就不跟杨公公客气了,麻烦你回去禀告杨公公,就说我十分感谢杨公公的慷慨大方,给皇上做成药,有黄公公的一半功劳。” 小太监忙躬身道:“奴婢一定把郡主的话带到。杨总管还交代奴婢,在进京路上冒犯了郡主的杨家子也惩罚过了,请郡主验伤。” 说着挥挥手,跟在马车边上的人一拥而上,六七个汉子架着一个“哎呦哎呦”直叫唤的年轻人过来。 顾玖一看,不是那杨公子是谁? 顾玖挑眉看着他,这杨直,是什么意思? 汉子们把杨子安抬过来,小太监道:“请郡主验伤。” 说着撩开杨子安背上的衣服,露出血糊糊的后背。 “杨总管交代了,念在他没有大恶的份上,打了二十板子,如果郡主觉得轻了,回去就再加二十。” 杨子安恨不能跪地磕头,喊着疼求饶:“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今后见了您一定恭恭敬敬的,您就饶了小的吧!” 顾玖嫌弃的看着他,然后撇开眼摆摆手,她本来也没计较杨子安的无礼,当时她都已经让拾儿扇过耳刮子,这事在她心里已经过去了。 今早在皇上面前告状,就是存心和杨直过不去,因为他家教不严,才放任子弟张扬跋扈,并不是揪着杨子安不放的意思。 杨直若在家里教训杨子安,那是他想教导后辈的意思。 但特意送来给她看,就不对味了,显得她好像不依不饶,仗势欺人,特别不厚道似的。 顾玖收到何首乌的心情立刻就坏了,对杨直的一点感激之心,立刻烟消云散。 仰着下巴,跟那小太监道:“你回去禀告杨公公,在宫里时,他让杨公子过来给我磕头赔罪,我就说过不用,人我已经教训过了。杨公公却还是让人责打了杨公子,还送给我看,他是什么意思?” “显得我不依不饶,小肚鸡肠?你回去告诉杨公公,何首乌我收下了,之前的不愉快就算完了。至于这位杨公子,是杨家的人,杨公公想怎么责打都行,跟我没关系,更不用送来给我看。你告诉杨直,别想给我挖坑,小肚鸡肠的名声我可不背。” 小太监一张脸变成猪肝色,“没,没有的事,郡主您想多了,杨总管的确是诚心诚意给你赔罪的。” 顾玖叉着小腰,“屁的赔罪,当我傻,看不出这小伎俩?你是受人差遣,我不跟你为难,原话转告杨直就行,带着你们的杨公子,赶紧给我走!” 谢二郎真心的想再给顾玖竖个大拇指,这孩子太彪了。那杨直,谁不知道他的大名,恐怕京城的王公大臣们见了,也得给几分面子。 可这姑娘倒好,一点面子也不给,把人里子面子都下了。 谢二郎心里其实是有一些担心的,谢家势单力孤,没什么背景可以依靠。顾玖虽封了郡主,到底没有根基。 他有些担心顾玖毫无顾忌的得罪人,得罪的还是大内总管杨直,他担心顾玖被人针对。 但转念一想,他家四弟从来不愿意约束九娘的性子,任由她自由生长,不怕她那直性子得罪人,想来也没啥大事。 再说谢老四那脑瓜子,走一步想十步,他既然没有专门教导九娘,那应该是没事的吧? 小太监没敢再多辩解,给顾玖行个礼,灰溜溜的带着人,原路返回。 等这些人离开,站在墙角的两个人笑盈盈的走过来。 多远就叉着手,道:“郡主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威风霸气!” 顾玖大喜,“邓先生,还有鸣谦,你们怎么来了?” 陈鸣谦上前来施礼,跪下稽首,“学生拜见先生。” 顾玖挑着眉头,“快起来,你行这么大礼,是想干嘛?” 邓先生哈哈笑道:“这小子的意思还不清楚吗?这是赖上郡主了。” 陈鸣谦在宣州时,就以弟子自居,虽从没行过拜师礼,但顾玖也没否认过,一直这么混着。 顾玖笑道:“那行吧,以前我觉得我年龄还小,不好收徒,既然你诚心诚意要拜我为师,我就收下你了。” 本郡主今天起,就开山收徒了! 陈鸣谦大喜,伏地又拜了拜,“学生明日就奉上束脩,来府里正式行拜师礼。” “行了,那些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了吧,我承认你不就行了?还有邓先生做见证呢,奉杯茶就完事了。” “是,学生遵命。”陈鸣谦也不纠结细节,师父承认就好。 谢二郎招呼着两人,“快,别站大街上,有话进去说。” 顾玖和邓先生并肩往里走,陈鸣谦自发跟在后面。 进了门,谢二郎回去继续学他的各种算经。 其余三人往厨房走去。 “听闻郡主进京,我和鸣谦原本早就想过来拜见,但这两日郡主都忙,才选了这个时候过来,没打扰郡主吧?” 顾玖苦着脸道:“的确挺忙的。你们来的正好,我这边恰好有事,需要助手,不急着走的话,留下来帮帮忙呗。” 邓先生笑道:“专程告了一下午的假过来的,郡主有事尽管差遣。” 陈鸣谦立刻道:“师父尽管吩咐。” 这就改了称呼。先前顾玖没说要收他,都是叫的先生,有授业之实,称呼先生。称呼师父,就是亲传弟子了。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我近日要做两种成药,一种安宫牛黄丸,是为了治中风用的。中风早期,服用这药效果极好。我那患者已经中风几日,再晚就不利康复了。” 第416章 见到故人了 “另一种药,叫参乌造化丸,主要是调养脏腑,补肝益肾,延年益寿的。两种药配伍较多,活还挺多的。” 邓先生眼神复杂的望着顾玖,“郡主啊,这两种药的名字,咱们听都没听说过,您确定要咱们帮着制作吗?不担心咱们把药方泄露出去?” 顾玖眨眨眼,“这个……你们只帮着做其中的一两个环节,没关系的。” 对于药方,她不像这个时代的人,防备心那么强。毕竟后世想要什么药方没有,各类药物的配方,都是必须注明在包装上的。 就算他们有配方,也把握不好剂量,很难做出一模一样的药来。 安宫牛黄丸的功效很多,痰热中风、孩童高热惊厥、还可以扶风祛邪,顾玖打算把药方交给太医署和宣州药署制作,关键时候就是救命的良药。 但这种药注定不能大批量制作,因为牛黄太缺,将来一旦问世,肯定价格会被炒的很高。 参乌再造丸就更不好批量制作了,这东西用的材料稀缺,还贼贵贼贵,也就权贵人家能用的起。 给宣平帝做的药里,所用到的人参,她也是打算在空间的五百年人参上揪点参须,不然就得不偿失了。 一根五百年的人参在京城买一座大宅子足足有余,她才不做赔本的买卖呢。 顾玖抓到两个劳力,就把任务分派下,让两人帮着碾药。 做药丸前,得把所有药材都碾碎成粉末。 两人脚踩着药碾,一边碾药,一边跟顾玖闲聊。 “郡主有没有打算在京城开医堂?”邓先生问道。 陈鸣谦也仰起头,等着顾玖回答。 “开呀,怎么不开?我到京城也才两天,帖子都多厚了,我可分身乏术,不能一一上门看诊。还是医堂好啊,人多力量大。” “那……我还能在郡主的医堂做事吗?”邓先生问。 顾玖停下手中的活,讶然的望着邓先生,“您不是在太医署任职吗?现在都正五品了吧?” 太医署职位最高的是郑太医令,是正四品。 下面还有一位从四品的太医丞,然后就是正五品的博士。 邓先生短短时间,升到五品,十分不易。 邓先生叹口气,摇着头道:“人心太复杂,应付起来太耗费精力。” 他是个纯粹的医者,太医署里人事复杂,相互之间有竞争关系,不缺乏争名夺利。 邓先生进京后,虽然受到郑太医令的欣赏和关照,因此没少人因为嫉妒而使绊子。 他是真心不喜欢那个环境。 陈鸣谦急忙表态,“师父在哪,学生就在哪。学生会的还太少,还有的学呢,现在就出去给人看诊,不是耽误别人的病情吗?还坏了老师的名声。” 邓先生瞅他一眼,这小子,十分之奸猾。 顾玖当然欢迎两人,这两人一个手术学的不错,一个管理做的棒,人又机灵,有了两人,医堂先期就很容易开展了。 “但是,在太医署,你们是有品级的官员。在我这里可就是普通大夫了。一步一步从平民到官员,多不容易,就这样舍弃了好吗?” 做了官,就是改换了门庭,是光宗耀祖的事。从平民到官身,牵涉的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而是整个家族都跟着受益,家族所在地的的官府都会给几分面子。 不做官可什么都没有了。 邓先生异常干脆道:“这个我也想过,我还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至于家里人会不会跟着受累,也就照顾不到了,他们谁想出人头地,让别人高看几分,就自己努力,总想靠着别人是不行的。” 陈鸣谦跟着表态:“学生还年轻,只要有医术在手,什么时候进入官场都不迟。” 顾玖就咧开嘴笑的欢快,“好呀,我这里正缺人呢,欢迎两位!” 又笑了笑,“哎呀,郑太医令以前总想挖我的人,现在被我挖走了,不知道他老人家知道了,会不会吐血三升?万一把老人家身体气出好歹可怎么办?” 邓先生愉快的道:“郡主放心,郑太医令擅长养生,身体好着呢,想气出好歹,也不是容易的事。” 顾玖就哈哈大笑,“那就好,你们这几日把太医署的事情交接好就过来吧,抽空再学几种术式。” 两人都忙点头应下来。 邓先生心情愉悦,突然道:“要不,干脆我也拜入郡主名下得了。反正我的手术都是跟郡主学的,早就有师生之实。” 其实他早有这种想法,只是自己年长顾玖那么多,有些拉不下脸。 顾玖骇然而笑,“可别!” 邓先生原以为顾玖会说一些谦虚的话,哪知顾玖道:“别人看您的年龄,若问起师承,指定以为你的师父是个白胡子老头呢,我可不就亏死了?” 邓先生:“……” 这个原因被拒的话,他实在无话可说。 陈鸣谦有些遗憾,原本以为能做邓先生的大师兄呢,得,他还是个小辈。 次日顾玖再次进宫时,看到了陆阿牛。 陆阿牛在羽林左卫任职,今天当值。因为当年带路剿了小舟山的叛军,立了功,如今已经升职为四品中郎将。 陆阿牛身穿盔甲,朝着顾玖走来,多远就露齿一笑,憨厚的模样,还和以前一样。 顾玖有些惊喜,小跑着过去,“阿牛哥!我昨日还想着,怎么没看到你呢,哪知今天就遇到了!” 陆阿牛道:“我昨日不当值。” 说完一句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憨笑。 顾玖问道:“陆叔也来了,你见过了吗?” 她从进京就不消停,也没注意陆铁匠到京城后哪去了。 陆阿牛道:“见了,现在住在我那里。我在玄武门那边买了座小宅子。” 左右羽林军属于北衙禁军,驻扎在玄武门北边,所以陆阿牛买的宅子也在那边。 “改日有空了去家里坐坐吧,你见到谢湛了没?” “还没见四郎,过两日不当值了,就去看看谢二哥和四郎。” 两人都不会寒暄,说几句闲话,顾玖就告辞离开,进太极殿给宣平帝扎针。 第417章 护国公府 上午在皇宫和惠安侯府转了一圈,今日稍微早点,到家时刚好赶上吃午饭。 饭桌上,傅蓉娘道:“今日上午,又收到不少帖子,今天如果有空,四郎还得看看这些帖子该怎么处理。另外这条街上的街坊们上午也来家里拜访,明日还需要挨个回访,二哥看看需要买什么回礼。” 谢二郎有些头疼,人情往来不能免,但家里实在没有闲人应付这些事。 这几日都是傅蓉娘在操心这些杂事,以顾玖的名声,将来每日上门做客的人肯定很多,没个女主人待客不行。 顾玖本人肯定是不耐烦这些,她也没空。 今后一旦忙起来,傅蓉娘也会跟着忙,总不能他自己出面,接待那些夫人太太。 “不行让二嫂带着五福和六安过来。”顾玖道。 大哥大嫂一摊子事,肯定不能过来,三嫂家的小八还小,也走不开,也就只有二嫂能来。 谢湛沉吟一下,二嫂当年离京时,也才八九岁,二十年过去了,且不说人的变化多大,就是二十年的时间,见过的人记忆也都模糊了。 就算进京,也没人能认出来。 “那就干脆让二庆和三有也跟着过来,在京城找个书院读书。” 谢湛干脆道。 他们先在京中站稳脚跟,慢慢让家里人都过来。 谢二郎道:“也行,不如让四余也过来吧,哥几个都在京城读书会好一些。” “行!我这几日先打听打听有什么好的书院。” “那我就写信回去,让你二嫂赶紧过来。” 几个人趁着吃饭的功夫,商量好了家事。 顾玖午后稍微歇了一会儿,就和谢湛动身往护国公府。 他们刚走,家里就来人求诊了。 谢湛和顾玖到了护国公府,护国公夫人竟然亲自在二门迎接。 谢湛上前扶住护国公夫人,“您老让下人领我们进去就行,怎么亲自出来了?” “总躺着身子就生锈了,你们过来,我也能趁机走动走动。”护国公夫人回答着谢湛的话,双眼却不住打量着顾玖。 招手让她过来,一只手攥紧她,“这就是康宁郡主吧?这孩子真俊,瞧这双眼睛,一看就是机灵的孩子。多大了?到京城后还能适应吗?” 顾玖总觉得谢湛对待护国公夫人的态度透着亲近,谢湛待人一贯冷清,自家人以外,都是客客气气,透着距离感。 这么亲热的对待一位仅见了一面的人,就很奇怪。 护国公夫人的态度也很奇怪,完全不是病患看到大夫的表现,而是像对待自家晚辈,十分的亲热。 顾玖笑道:“快十五岁了,到京城也还好,天天忙,还没来得及看看京城是什么样子。” 护国公夫人就十分怜惜的摩挲她的手,“可怜的孩子,年纪这么小就整天忙忙碌碌。别家的小姑娘,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打扮,操心去哪玩,郡主却每日有操不完的心。” 谢湛扶着护国公夫人往里走,默默看一眼顾玖,的确是这样,她这个年纪,的确应该每日赏花斗草,吃喝玩乐。 顾玖被护国公夫人牵着,笑道:“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有人喜欢美食,有人喜欢漂亮的服饰,我就是怪了点,最想做的事,就是把医术传扬出去。喜欢可抵一切,乐在其中,就不觉得辛苦。” “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护国公夫人赞道:“难怪你能被封为郡主,她们却只会操心哪家小郎君长的俊,是你该得的。” 扭头叮嘱谢湛:“这么好的姑娘,你可不能欺负人。能遇到胸怀这么宽广的孩子,你可是行了大运了。” “是!”谢湛微笑道:“小子也常觉自己幸运。” 顾玖洋洋得意的,斜着眼看谢湛。 谢湛冲她露出宠溺的笑。 护国公夫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眉梢眼角都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三人一路走来,路上只见到了偶尔经过的下人,一直到进了待客堂,也没见到一个护国公府的其他主子。 顾玖在心里奇怪了一下,像惠安侯府那样,很多晚辈围着才正常,护国公府这样,没个晚辈在身边伺候的,就有点奇怪。 谢湛在待客堂等着,顾玖则随着护国公夫人进了旁边的客房看诊。 这边顾玖在给护国公夫人诊脉的时候,待客堂里,护国公正跨进门去。 院里的下人早已经打发出去了,整个院子清清静静的。 谢湛双眼盯着迈进门的护国公,老人家两鬓霜雪,额头的川字纹格外明显,身材高大,却有些清瘦,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严肃。 护国公也在打量谢湛,从他的头发稍,一直打量到脚上,然后盯着他的脸,眼角沁出泪来。 谢湛喉头滚了滚,上前一步,双膝跪下,“外……” “谢四公子!”护国公出声打断谢湛,“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起来。” 说着双手去扶他,凑趁着两人贴近的功夫,在谢湛耳边小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监察司不仅是宣平帝手里的刀,更是他的耳目,主要职责就是监察百官。 谢湛顺势站起来,两人分宾主坐下。 顾玖搀扶着护国公夫人出来的时候,护国公已经考了谢湛一会儿了。 谢湛应对的轻松,护国公也听得极满意。 看到两人过来,谢湛起身搀扶一把护国公夫人,问顾玖:“怎么样,夫人的身体怎么样?” 顾玖道:“思虑过重,心脾两虚,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我回去做点人参养荣丸送过来,夫人今后多注意些,忌多思多想,保持良好的心境就行了。” 护国公夫人笑着拍拍顾玖的手,“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她的目光看向谢湛,“我这把年纪了,有生之年能看到家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就没什么放不下的,想必以后慢慢调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谢湛道:“夫人通透,一定能长命百岁。” 顾玖的双眼在两人脸上溜了两下,总觉得两人的对话意有所指。 谢湛和顾玖告别了护国公夫妇,由护国公夫人身边的壮实仆妇带着,往外走去。 护国公和夫人目送着两人离开,神情都有些怔忪。 第418章 真没礼貌 好半晌,护国公脸上露出笑容来,欣慰的道:“是个好孩子!” 护国公夫人也噙着泪含笑,“两个都是好孩子。” 满脸期待的道:“我这病若是有了起色,请两个孩子来家吃顿饭吧,聊表些谢意。” 护国公道:“应该的,你做主就行。” 马车上,顾玖双眼像两盏明灯一样盯着谢湛。 谢湛受不住她的目光,把人拉到身边,一手揽着肩膀,唇凑近耳边,小声道:“那是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顾玖倏然瞠大双眼,惊讶的望着谢湛。 谢湛轻叹一声,再次凑过去,道:“我不能认,监察司的探子这两年手伸的越发长了,重臣家里怕是都有他们的人。” 顾玖眨眨眼,想起高氏的身份,觉得高氏是护国公女儿的可能性不大,年龄对不上。 谢湛的身世真的牵连很大呀,亲外祖母和外祖父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相认! 也凑到谢湛的耳边,“我知道了,我会调理好外祖母的身体。” 谢湛单手侧扣着她的脑袋,在鬓角亲了一下,“九娘,谢谢你。” 然后另一只手也上去,把顾玖抱在怀里,“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这话其实有些油腻。”顾玖的声音闷在谢湛胸口。 谢湛叹一声,他如今面对顾玖的不解风情,已经十分从容。 “为什么每次我的诚心诚意,都变成了一场笑话?乖,你可不可以正常点?” 顾玖在他胸口仰起脸,“怎么才算正常?我觉得我就是爱说实话了点,没毛病啊?” 谢湛叹息,“稍微有一点点害羞就行了,可以不回答的。” 顾玖想了想,双手捂着脸,上身扭了几下,“哎呀,你不要说啦,人家都不好意思啦!” 谢湛抖了抖,扶着额头再次叹气,“算了,你还是做你自己吧!” 顾玖皱着鼻子,扁扁嘴巴,“看看你,多难伺候,这么说不对,那么说也不对,到底要怎么怎么样嘛?” 谢湛抚着顾玖的头,凑过去在唇角亲一下,“没有,是我错了,你这样就很好。” 回到延康坊,周大春在马车外禀了一声:“家门外有好多人。” 顾玖撩开帘子往外看,见大门口停着两辆华丽的马车,门外还站着十来个穿着整齐的扈从。 “什么人?排场还挺大的。” 谢湛也看一眼,“回去就知道了。” 跨进家门,傅蓉娘快步迎出来,十分无奈的道:“你们可回来了,有位病人已经等了好久了。” 这病人,让她改天再来,偏要在这里等着,害她在这里陪着,耽误了一下午不能干活。 “是哪家的人?”顾玖问一声,抬头就看到站在待客堂门口,往这边张望的妇人。 傅蓉娘小声道:“说是承安伯世子夫人。” 顾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们才到京城时,承安伯府就递了帖子,据说世子夫人五年无孕,要看不孕症的。 谢湛往那边看一眼,低声交代顾玖:“你自己看着办,给不给看都随你。” 然后转身走了。 傅蓉娘也走了,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顾玖往前走,那承安伯世子夫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相貌看起来十分明媚,浑身的打扮,富贵逼人。 就连站在门外的婢女,都一水儿的脑袋上金光闪闪。 顾玖想起原主的大堂兄,那个温润如玉的天之骄子,就有可能是死在承安伯手里。 对于承安伯府,她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只不过她现在的确没有根基,不能明着跟承安伯对着来。 顾玖迎着承安伯世子夫人过去,一张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淡淡道:“久等了。” 她虽然不能跟承安伯明着作对,但要她虚以委蛇,笑脸相迎,她也做不到。 承安伯世子夫人不阴不阳的道:“不敢,我一个上门求诊的,等多久都是应该的。” 顾玖的脚步就是一顿,扭头蹙眉,“你很不耐烦?” 承安伯世子夫人皮笑肉不笑的,道:“不敢,哪有?郡主您多心了。” 顾玖斜她一眼,跨进待客堂,“夫人得清楚,没人让你到我家里来,是你自己要在我家等我的。事先也没递个帖子,或者约个时间什么的,是你贸贸然上门,失礼在先。” 承安伯世子夫人阴阳怪气的道:“怎么没递帖子?可惜郡主的门槛高,我们家的帖子早递过来,也迟迟没轮到我们不是?” 顾玖往主位一坐,道:“我不早就回帖了?最近比较忙,没空出诊。还有,不是我门槛高,是你家门槛低。夫人倒是教教我,皇上、惠安侯、护国公夫人这三位,夫人想排在他们哪个前面?” “就算他们都不计较先后,也得我乐意,我若不乐意,就算他们都同意你排前面,我也不给看。” 承安伯世子夫人抿抿唇,神色有些僵。 顾玖又道:“世子夫人是几品,我又是几品?” 承安伯世子夫人道:“您是正二品郡主,我……” 承安伯世子夫人咬咬唇,不甘不愿道:“是四品恭人。” “那没人教你,见了品级比你高的人,要行礼吗?” 承安伯世子夫人一双眼睛露出几分怒气,还是忍了忍,悻悻然站起来,给顾玖行了个福礼,“拜见康宁郡主,郡主万福。” 顾玖才咧嘴一笑,抬抬手,“免礼免礼,来坐过来,手伸过来。” 承安伯世子夫人呼出一口气,只得去旁边坐下,伸出一只手。 顾玖搭上细细检查了一番。 “你身体本来没什么毛病,更没有不孕的毛病,只不过胃、肝、肾,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乱七八糟的助孕药少吃,是药三分毒,吃多了毒素积累在身体里,脏腑就受不了了。” “不可能!”承安伯世子夫人提高音量道:“我若是身体没毛病,怎么成亲五年都没孩子?” 顾玖屁股在椅上往后挪了挪,“成亲五年没孩子不见得就是你的毛病啊!也可能是你男人的毛病!” 承安伯世子夫人尖声道:“你胡说,世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顾玖翻了个白眼,“你家世子有妾室吗?妾室都有孩子了?” 第419章 刺杀 承安伯世子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张口结舌,道:“这,这跟世子有什么关系,那些贱人都是没福气的。” “你也没福气?” “我……” “五年不孕,相信你也看过很多大夫了,是不是大家都说你身体没毛病,只是机缘不到?” 承安伯世子夫人再次无言以对,看了这么多年的病,其他大夫都这样说的。 “当然也不见得就是男人的问题,有时候是时机的问题,也有可能是两人血液的问题。但你身体是没问题的,这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顾玖起身道:“信不信由你,你身体本来是没毛病的,但你若是继续各种助孕药吃下去,就很可能没病吃出病来。” 她是个大夫,还是忍不住给出忠告。 说着往前走,一边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该走了。” 承安伯世子夫人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气冲冲的往外走,很快超越顾玖,大步往门外走,身后的婢女跟着呼啦啦的退出去。 顾玖在后面道:“真没礼貌,告辞不会啊?” 承安伯世子夫人的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玖撇撇嘴,真是嚣张跋扈惯了,上门求人都舍不下脸面。 这要换个人,她肯定建议带着男人来查查,这个就算了吧。 打发走承安伯世子,顾玖就急忙去厨房做药。 出去一趟,要做的药又多了一样。 护国公夫人既然是谢湛的外祖母,那么用料肯定要好的,五百年人参安排上,反正参须已经给皇上做了参乌再造丸,剩下的就给用上吧。 安宫牛黄丸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参乌再造丸的各种药材也称好,开始碾药。 等晚上吃过晚饭时,傅蓉娘已经把安宫牛黄丸全部搓完,开始用金箔纸一个个包起来。 谢湛过来吃饭,问起这药,知道是给惠安侯做的,就告诉顾玖,虽然惠安侯的病比较急,但皇上吃的药不能落在后面。 顾玖觉得谢湛说的有道理,晚上让大家一起帮忙,把参乌再造丸也做了出来。 次日,顾玖带着新鲜热乎的参乌再造丸,进宫给宣平帝针灸。 谢湛去孔府了,距离秋日科考,还有段时间,孔老希望他能够进入国子监学习一段时间。 谢湛还想通过孔老,让谢二郎也进入国子监学习。 虽然谢二郎做过几年账房,珠心算也十分娴熟,但还是要进入国子监的算学院,系统的学习一阵。 明算科考试,主要是从《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缉古算经》等十本算经中出题,只凭自学不行,还得让有经验的先生指点指点。 顾玖带着拾儿出门,这两日走的都是赫赫有名的朱雀大街。 从延康坊出来往东走,这样就能走到朱雀大街,然后顺着朱雀大街往北,穿过皇城就能到太极宫。 朱雀大街是整个大缙最宽敞的街道,一辆马车走在上面,就像一只蚂蚁一样。 顾玖撩开帘子往外张望着,看到街道宽阔到超乎想象,整个街道都是由巨大的青砖铺成,十分平整。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派兴旺的景象。 顾玖兴致勃勃的看着两边的建筑,还有林立的商铺,以及各种招牌幌子。 大街上不时就能看到各种华丽的车马,还能看到跟着许多侍从的队伍。 往前走,就快到金光门街了,金光门街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和朱雀大街交叉的地方,正是朱雀门,由朱雀门进入,就是各衙门所在的皇城了。 顾玖正看热闹看的开心,突然听到后面传来马蹄声,回头看去,见一支队伍快速往前移动。 两边的人看到这队人马,都急忙往边上闪避。走在前面的人听到动静,也快速往两边分开,给这队人马让开地方。 顾玖不由好奇的打量,只见那队人大约有四五十人,全部清一色的窄袖圆领服,颜色鲜红,双肩和前胸处,都有绣金圆团形的豹纹,腰上都挎着刀头略弯的障刀。 另有十来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也是统一着装,以红色为底,料子有些厚重,衣服的领口和下摆都绣着繁复的澜边,腰上同样挎着障刀。 队伍正中间,拱卫着一辆马车。 顾玖本想跟路人打听打听,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么大的派头,就看到一名路人拉了一把身边的人,道:“快让让,你不要命了,那是监察司的人,车里坐着监察司掌令大人。” 顾玖豁然扭头看去,原来车里坐的,就是任监察司掌令的承安伯成峰。 这队人马很快就速超越了顾玖的马车,顾玖盯着队伍错身而去,心里想着她把人一箭爆头的可能性。 刚起了这个念头,就听到熟悉的弓弦声响,很轻,很微小的声音,别人或许压根不会在意,但顾玖自己常听这种声音,十分的敏感。 旋即一支箭从侧面激射而来,直奔承安伯的马车中上部的窗户而去。 如果车里坐着人,这箭的位置,恰好是头部的位置。 骑在马上的一人来不及抽刀,仓促间只能伸臂用力一打。 那箭枝被这一打,脱离原来的轨迹,“夺”一声,定在车壁的前方。 顾玖惋惜的叹一声,可惜了! 这要是她的弩箭,马上的人压根反应不及,真是的,搞刺杀也不搞点像样的兵器。 队伍里立刻有人大喊:“抓刺客!” 然后两名骑马的人脱离队伍,手一招,带着二十来个人往侧面奔去,目标正是路边的一座酒楼。 顾玖抬头看一眼,从箭枝飞来的方向,正是从那家酒楼的二楼射出来的。 骑马的两人带着人如狼似虎的闯进酒楼,前面承安伯的马车却半点都没停下来的意思,另外七八个骑马的汉子,和剩余的二十来人,依旧护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顾玖的马车走完这酒楼的范围,让周大春把马车停到路边,叫上拾儿,“走,咱们下去看看。” 这会儿,酒楼里一片吵嚷声,路人也都停下脚步,有人去酒楼那边看热闹,有人停在路边议论着。 第420章 麻烦你去一趟监察司 “承安伯一年中,遇到的刺杀没有十次八次,也有五六次吧?” “所以才用这么多亲卫保护呀?” “快闭嘴吧,什么话都敢说,你们不要命了?” 说话的两人就急忙捂住嘴巴,警惕的看看四周。 然后另有一人小声道:“光是今年开春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下又要到处搜查了,唉,进出城门又得排老长的队伍。” 顾玖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原来承安伯竟然经常遭遇刺杀,难怪那么淡定,连车都不停,亲卫们有条不紊,临危不乱,原来这都被刺杀出经验了。 顾玖带着拾儿,挤过人群,顺着一侧的巷子进去。 酒楼一般都有后门,如果是她,射完箭后,肯定会从后门逃跑,顾玖想去后门看看,如果能帮到刺杀的人就好了。 顾玖刚进巷子,听到外面喧哗声又起来,有人惊呼道:“啊,又是一箭,这是调虎离山!” 顾玖立刻猜到,肯定这次刺杀不止一拨人,而是两拨。一拨在酒楼射出一箭,监察司的人被调走一部分,去追查刺客。 然后另一拨刺客趁承安伯防卫薄弱,再来一箭。 就是不知道这次射中了没有。 顾玖也来不及出去看看,赶紧往巷子里去。 走到巷口,探头往酒楼后面的巷子看去,什么人都没有,也不知道第一拨射箭的人是已经跑了,还是被捉住了。 正打算离开,听到咚一声响。 顾玖连忙扭过头,见另一边的一堵围墙上跳下一人。 身上穿着茶白色的绸布袍子,面相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脸盘圆圆的,看起来一团和气。 若不是从墙上跳下来,都会以为这是外出会友的人。 关键是,这人肩上背着一张弓,腰上还挎着一只箭袋。 顾玖就猜到这是第二拨射箭的人。 那人看到顾玖,就是一愣,眼中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摸摸腰上的箭。 顾玖小跑过去,边小声且快速道:“弓箭给我,我帮你藏起来。” 这样就算监察司的人赶来,找不到弓箭,也不能证明这人就是刺客。 这人神情更加警惕,眼中甚至露出杀意。 顾玖飞快的道:“快,再拖延就来不及了!” 这人正待开口,就听见有马蹄声传来。 监察司的人立刻就要找过来了。 慌忙之下,这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飞快取下弓箭就交到顾玖手里。 顾玖双手接过,双眼突然注视前边,“那里是什么?” 这人和拾儿都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顾玖立刻把弓箭往空间一扔。 然后换了语气,带着姑娘家的骄纵,道:“我明明看到一只小白猫往那边去了,你到底看见了没有?” 话没说完,马蹄声和人奔跑的声音就已经转过墙角,然后分成两队,一队去酒楼那边的后巷,一队飞快往这边来了。 顾玖也不回头,依旧跟面前的人比划着,“就这么长,很小,像只大耗子,白色的,你到底见到了没有?” 面前的人还在瞠目结舌,那么大的弓箭,就一转眼,到底哪去了? 忍不住看看旁边的墙,难道扔墙里边了? 可千万不要啊!他就是不想监察司的人顺着弓箭的线索查出什么,才把带出来的。 再说那弓箭搞来不易,他还舍不得丢掉。 如果被监察司的人找到弓箭…… 他当时为什么脑子一抽,相信一个小姑娘? 因为震惊,人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监察司的人这会儿已经到了跟前,骑马那人翻身下来,喝一声:“干什么呢?” 顾玖扭头看他一眼,“找小猫啊,我看到一只小白猫跑进来,问他见了没有。” 然后重新扭过头,跺跺脚,再次问面前的人:“哎呀你这人莫不是个傻子?都问你好几遍了,都不知道回答!” 这人才反应过来似的,顺杆子就道:“看见了看见了,但有个人突然从上面跳下来,把小猫吓跑了。” 监察司的人立刻上前揪住那人,狐疑的打量着他,“你看到了?跳下来的人往哪边跑了,穿什么衣服?” “穿,穿着一身黑衣,还蒙着脸,往那边跑了。” 那人说着,指指不远处,通往里面的小巷子。 监察司为首的人立刻扬扬下巴,从队伍里出来四五个人,朝那个方向追去。 他又吩咐其他人:“搜!” 然后就另有四五人跳进院墙里面搜查。 从墙上跳下来那人心里有些忐忑,坏了坏了,这下弓箭要被找到了。 嘴上没事人一样,跟顾玖道:“那小猫受了惊吓,也朝那巷子跑了。” 顾玖指指前面的小巷,跟拾儿道:“走,咱们去看看小猫还在不在。” 监察司为首那人手一拦,道:“站住!” 顾玖不耐烦的瞪他一眼,“干什么?”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顾玖几眼,看看她的穿着打扮,问:“你是哪家的姑娘?到这边来干什么?” 顾玖故作骄纵道:“你管我是哪家的姑娘!我在外面看到你们都指挥使大人被刺杀,下马看热闹,然后就发现了一只两只眼睛不一样的小猫,所以追过来看看,有问题吗?” 为首那人抱着胸,俯视着顾玖,原来知道他们是监察司的人啊!知道他们的身份,讲话还敢这么冲,看来出身不会低。 旁边有个亲卫小声道:“统领,小的刚才在路上,看到她坐在马车里往外张望了。” 他们从后面超越顾玖的马车时,顾玖没有让路,他就多看一眼,觉得这小姑娘长的挺好看的,所以记忆深刻。 拾儿扯扯顾玖的袖子,道:“小猫先别看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得赶紧走了。” 顾玖恋恋不舍的回头张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只眼睛蓝色,一只眼睛绿色的猫呢,可惜了。” 说着要跟拾儿一起走,为首那监察司的人道:“站住!” 顾玖不高兴的道:“还要干嘛?” 为首那人道:“本统领怀疑你和刺杀都指挥使的人有关系,还得麻烦你去监察司一趟,接受调查。” 第421章 刺杀行业真卷 亲卫们立刻懂了统领的意思,像这样一看就有些身份的小姑娘,进了监察司,她的家人肯定会拿银子打点一番,他们就能跟着小赚一笔。 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做过。 顾玖愕然一愣,随即眯着眼笑了,“你确定真要我去监察司?” 统领皮笑肉不笑道:“那是自然,刺杀都指挥使是大事,只要有一点嫌疑,咱们就不能放过。” 刺杀承安伯那人有些惴惴的看看顾玖,这么个小姑娘,不会被人一吓就招供了吧? 顾玖歪着脑袋道:“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哦,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再说一遍。” “不用想了!”统领铁面无私的道:“不管姑娘你是什么身份,涉及到刺杀指挥使大人,任谁也得接受咱们监察司的调查!” 顾玖摊摊手,“那好吧,我跟你们去一趟,但我这婢女不用去了吧?” 统领看看拾儿,这个刚好回去报信。 “不用了,婢女可以走了。” 顾玖扭头交代拾儿:“不用着急,告诉老黄事情经过就行了。” 黄公公可别去的太早,免得她还没走到监察司,黄公公人就到了,她岂不是白跑一趟? “是,奴婢懂得。”拾儿应道。 说完屈膝行礼,转身就走了。 害的那统领心里虚一下,婢女都一点不怕她主子吃亏,不会是真惹不起的人吧? 后来想想,这京城里,他们监察司惹不起的人家可没几家,不可能就这么倒霉,偏偏遇到了惹不起的人家。 胆气就是一壮。 射第二箭那人隐晦的看看顾玖,真的没事吗? 顾玖给他一个眼神,放心。 然后老神在在等着他们办完事,好去监察司做客。 统领打量着射第二箭那人,问话:“你是什么人,家住哪里,到这边干什么来了?” 那人谄媚的笑着,道:“小人时五,就住在这附近的崇义坊,小人家里是做毛皮生意的,几位爷有空去给家里人挑几张好皮子。” 统领不耐烦道:“别跟我扯这些,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人只是路过,小人原本要去前边绿芜轩喝茶,跟几个朋友约好了的。刚打这边路过,就瞧见有个人从墙上跳下来,就是那里。” 时五说着,还指指他刚才跳下来的地方,满脸都写着无辜,“有个人从上面跳下来就跑了,蹿的比兔子还快!小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位姑娘就过来找猫。” 顾玖忍不住撑大双眼,这要不是她亲眼所见,这话说的活灵活现,她都要当真了。 这年头,搞刺杀的,居然还需要演技了,刺杀行业都卷成这样子了吗? 统领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问:“他身上带弓箭了吗?” “没有没有,没看见!”时五忙摆着手。 万一监察司的人在里面找到小姑娘扔进去的弓箭,那他说黑衣人带着弓箭,岂不前后矛盾了? “是没看清楚,还是没带?” “我想想啊,”时五装模作样的想了想,道:“没在意。当时吓了一跳,然后他就跑了,真没在意他带没带弓箭。” 这会儿跳进墙里检查的人也出来了,冲统领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时五松口气,没找到弓箭就好。随即新的问题又来了,那弓箭去哪了? 他本来打算,如果时间真来不及,就把弓箭藏树上的。 虽然藏树上有可能被搜出来,但也只能冒险一试。 现在这小姑娘出手帮忙,他的嫌疑就少了很多。 统领皱皱眉,指着先前几人消失的巷子,吩咐道:“去那里查,挨家挨户的搜查。” 再看看时五,又道:“去崇义坊查查时家,再去绿芜轩查查。” 这是让亲卫去查查时五所言是不是真的,姓名地址对不对,是不是真的在绿芜轩约了人喝茶。 吩咐完,统领对着顾玖和时五两人道:“走吧,还请两位去我监察司喝杯茶。” “好啊,”顾玖道:“那得快点了。” 她担心黄公公接到消息,火急火燎赶过去了,她人却还没到监察司。 统领挑眉看她一眼,没作声,比了个请的手势。 顾玖往外走着,边想,她帮了时五一把,也不怕他招出她来,她一个小姑娘,那么大一张弓,还有一袋子箭,她如果真替时五藏了,能藏哪去是吧? 春衫单薄,想在身上藏那么大的东西是不可能的事。时五真要恩将仇报招出她来,她可不承认。 走到前边朱雀街上,顾玖自顾上了马车,吩咐周大春一声:“跟着穿红衣服的,咱们去一趟监察司。” 时五只能跟在监察司的人中间走路。 朱雀街的热闹还在,大家仍旧在小声议论。酒楼的门口也还围着很多人,楼里不断传来呵斥声。 马车往前走一点,顾玖看到路边有家三层高的木质楼房,正中的牌匾上写着“金玉良苑”。 看来是家卖金器玉器的地方。 时五刚才,应该就是藏身在这家的楼上射的箭。 就是不知道金玉良苑的主人知不知情。 听时五的口气,应该真的约了朋友在绿芜轩,真的住在崇义坊。 这个时五,还有和他一起策划这场刺杀的人,应该是谋划了很久,知道承安伯会这个时辰从这里路过,提前设计好了退路,破绽都一一补上了,不怕查。 就是不知道第一拨射箭那人怎么样了,是不是被抓了。 顾玖好奇心起,探出脑袋叫那统领,“喂,统领大人,承安伯怎样了,第二支箭射到他了吗?” 统领看她好奇的模样,忍不住抽抽嘴角,没好气的道:“放心,咱家都指挥使福大命大。” 顾玖不着痕迹的看一眼时五,计划那么周密,都失败了,真笨。 时五一副谄媚的样子,“就是就是,都指挥使真是洪福齐天,佛祖保佑。” 顾玖切了一声,佛祖真是瞎了。 这里距离朱雀门已经十分近了,没多会儿就走到了地方。 朱雀门里就是皇城,皇城是大缙政治中心,除了中书省和门下省在太极宫办差外,其余的衙门都在皇城内, 朱雀门前,有洛水穿过,过了朱雀桥,戒备一下就森严起来,朱雀门不是老百姓可以随便进出的。 第422章 诊金一并结了吧 监察司就在承天门街东边。 顾玖的马车在外面停下来,跟随着那统领进去。 穿过侧门,顾玖一路打量着监察司,一直被带到了后面。 前院与后面隔着一道拱门,进去后就看到一座青瓦小院,院里有人进进出出。 两边都是一座座低矮的青瓦院子,不时有惨叫声从两边传来。 正中间那房里走出来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笑嘻嘻的道:“呦呵,范头儿,这是打哪带回来的小姑娘,犯什么事了?” 范统领摆摆手,“去去去,没你的事。” 然后带着顾玖进屋,“咱们这里条件简陋,姑娘多担待。” 顾玖打量了房间一圈,这里大约是值守的人临时休息的地方,“没事没事,挺好的。” 好奇的问一句:“不用去大狱吗?两边是不是都是大狱?” 统领默了默,“是,姑娘如果跟刺杀的人没关系,在这里等着家人来接就行。如果和指挥使大人被刺有关,再进大狱不迟。” “哦。”顾玖找张椅子,掏出帕子擦擦才坐下,道:“你要审我吗?那就开始吧。” 范统领再次默了默,然后仔细打量顾玖两眼,这姑娘莫不是个傻子? 换个人到这里,哪个不是吓得花容失色,这姑娘的反应,是认真的吗? 范统领严肃了脸,准备走个流程,“你是哪家姑娘?” “谢家的。”顾玖十分配合。 范统领把京城的权贵在心里过一遍,一时想不到谁姓谢。 换了个问法,“姑娘的父祖在哪个衙门任职?” 顾玖老实道:“都是寻常百姓,都过世了,没任过职。” 范统领惊讶的瞪大眼睛,寻常百姓?寻常百姓家的姑娘这么横吗?难道是无知者无畏? 继续审问:“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既然你问了,我就再回答一次。我看到有人刺杀承安伯,就下车去看热闹,然后看到一只小白猫跑进巷子里了。我没见过两只眼睛长的不一样的猫,所以就想仔细看看。” “追到巷子里,看到那位时五站着发呆,我问他见没见一只白色的小猫,他傻乎乎的,都不知道回答。正问第三遍,你们就过来了。” 范统领抬抬眼,居高临下道:“你打朱雀街路过,是要去哪里?我怀疑你和刺客勾结,故意去后巷接应。” 顾玖瞬间瞪大了双眼,居然猜对了一半! “啊?我要怎么接应他们?” “或许要把人藏马车上带走也说不定。” “哦,你们都是死人啊,马车停大街上,我带个人大剌剌的过去,你们看不到啊?” 范统领脸一黑,“好好说话,说谁死人呢?” 顾玖不乐意了,“不是死人,能任由我大剌剌带着刺客藏马车里?” 范统领忍不住叱了一声:“能不能好好说话,再敢胡言乱语,以为咱们监察司的大狱是摆设呢!” 顾玖哼了一声,却猛听到门外一道声音道:“嘿,你倒是把郡主关进大狱试试看!” 顾玖立刻喜上眉梢,黄公公这不迟不早,来的正是时候。 随着说话的声音,黄公公和一名四五十岁的男人跨进门槛。 男人一只手用绷带吊起来,上面还渗着血迹。 顾玖像个家长来了的小孩子,迎上去告状:“黄公公,您可来了,您再不来,我可要被人关进大牢严刑拷打了!” 黄公公做作的去搀扶着顾玖,露出满脸心疼,“郡主欸,奴婢来晚了,您有没有伤到哪里?让您受惊了,奴婢这心里呀,可真是心疼的紧。” 黄公公沾沾脸上不存在的泪,扭头看着同来的男人,“都指挥使大人,您看看这事闹的,咱们郡主好端端的去给皇上调理身子,平白无故的,就受了这么大气,您看这事怎么办吧?” 顾玖笑吟吟的瞥一眼黄公公,老黄真上道! 再看一眼那男人,才知道这位就是承安伯,任监察司都指挥使的成峰。 人道相由心生,果然诚不我欺,成峰满脸横肉,身材壮硕,这要纹个花臂,妥妥就是混黑道的大反派。 再看他的手臂,原来第二箭不是完全避开了,还是受了点伤的。 不过受点伤顶什么用,没几天就好了。他们刺杀前若是跟她说一声,好歹要一点毒药,也不至于就这么无功而返。 成峰陪笑道:“误会,误会,真是一场误会!下面的人不知道是康宁郡主,让你受惊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看一眼范统领。 范统领被这一眼看得,直接“噗通”一声跪下了,他就想弄俩钱花花而已,怎么把一个郡主给弄来了? 不过,哪位王爷家里的郡主,这么大脸,能让御前伺候的黄公公亲自过来领人? 顾玖道:“大人您说的对,我的确不会和下面的人计较,但是,您也知道,我事很多,每天要处理很多病人,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我每日得为皇上调理身体,得给惠安侯治疗中风,还需要为护国公夫人做成药,还有很多递了帖子,我都没空管的患者。我都忙成这样了,还被您的手下无缘无故羁押在这里,您老说说,这得耽误多少事啊!” 成峰算是明白了,笑道:“郡主言重了,下面人不懂事,请郡主过来做做客,算不得羁押。不过,郡主的确受惊了,也让郡主白白在我这里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朝外招招手,“来人,去账房支一百两……” 顾玖截口道:“我给皇上调理身子,皇上送了一座宅子,给惠安侯治病,大长公主也送了一座宅子,占地六十亩呢!” 成峰听到这里,默默咽下口里的“银子”两字,道:“去账房支一百两金子。” “哦,对了,”顾玖又加一句:“昨日下午,大人您的儿媳妇去我家里看诊,没给诊金就走了,大人您一并结一下吧!” 成峰忍了忍,皮笑肉不笑道:“应该的,回去我说说她。” 回头吩咐外面的人:“多加一两。” 再次扭过头,笑问:“一两金子的诊金,郡主看可够?” 第423章 见者有份 顾玖笑眯眯道:“还行。我一般出诊,普通人家的小毛病,只看病因,不治疗,至少都是二十两银子的诊金。一两金子折合十两银了,不过,谁让她是您家儿媳妇呢,看大人您的面子,就算她便宜点好了。” 成峰:“……” 我谢谢你了! 黄公公乐呵呵的看着,打圆场道:“就当郡主给指挥使大人一个面子,初次见面,意思意思,咱们得赶紧进宫了,皇上可还等着呢。” “行,行,这就走。”顾玖也乐呵呵道,低头看看还跪着的范统领,“范统领,我可以走了吧?” 范统领“砰砰”磕头,一个字都不敢说。他让大人一下子赔了一百零一两金子,等会儿还不知道被怎么责罚呢。 顾玖还是磨蹭了下,金子还没送过来。 “成大人啊,你这胳膊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万一伤到骨头就是大事了。” 成峰道:“不敢劳烦郡主,一点小伤,已经处理好了。” 你那收费,劳烦不起。 系统突然主动开口,“宿主,扫描到此人手臂完好,没有受伤的痕迹。扫描到此人体内有淫羊藿、阳起石、韭菜籽、枸杞等药物残余。” 顾玖一下兴奋了,淫羊藿和阳起石等药物,主要是提高男人那方面能力的药。这货快不行了,靠着药物才可以! 还有这货明明没受伤,却装着受伤了,到底安着什么心? 顾玖仔细打量着成峰的面色,果然有些不太正常,只不过脸太糙,她一时没发现。 成峰被她看得有些懵,“郡主为何这样打量成某,可是有什么不对?” 顾玖严肃着脸,道:“成大人双目无神,面色有几分憔悴,最近是否腰酸背疼,时常乏力,还失眠多梦,经常走神啊?” 成峰惊讶一下,然后欣喜的道:“小神医果然是小神医,一眼就看到了成某的问题,敢问小神医,这是什么症状,要怎么治疗?” 顾玖道:“纵与过度而已……” 成峰脸上的笑逐渐僵硬,范统领冷汗直冒,完了,会不会被杀了灭口? 顾玖还在继续道:“不是大毛病,去药堂开点药调养调养就好,今后虎狼之药可不敢再吃了,治标不治本的东西,无疑饮鸩止渴,越吃身体毁的越快。” 成峰:“……” 确定了,这个小神医她名不虚传。 但还是想杀人,怎么办? 成峰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黄公公“咳咳”两声,拼命给顾玖使眼色,尴尬的打圆场,“那个,做大夫的就是这样子哈。看到有人生病,就忍不住多几句嘴,一切都是为了大人的身体,大人别介意。” 顾玖点点头,“的确这样,做大夫的就是有职业病,就看不到病人被病魔折磨。大人您可得听医嘱,赶紧调养身体,珍爱身体,远离女色。” 成峰:这绝对是他最无语的一天。 他应该感谢的,但又说不出口。 黄公公脸色苦一下,郡主她就是长大了,她还是根棒槌,好愁人。 忙转移话题,“郡主啊,咱们真的该走了,不好让皇上久等。” 顾玖往门口张望两下,“金子不是还没送来么,再等一下。” 成峰连忙道:“郡主和黄公公先上车,我让人把金子给郡主送车上。” 黄公公也忙道:“不行让指挥使大人给郡主送家里也行。” “这样也行。”顾玖点头。 黄公公赶紧拉着顾玖出去,成峰在后面相送。 恰好这时有位身穿监察司服色的人,捧着一盘金元宝过来。 成峰狠狠瞪他一眼,“磨磨蹭蹭的,还不快帮郡主搬到车上!” 到了监察司的大门外,拾儿在外面等着,帮忙把金子在马车里放好。 顾玖上了马车,黄公公也跟着上车,跟成峰告辞。 因为承天门距离这边近,黄公公就没乘车。 顾玖看着车上堆着金元宝,一只一两,看着好大一堆。 兴高采烈的一手拿一个,塞给黄公公,“多谢公公去给我解围,不然那些人指不定就把我关大狱了,或许还会动大刑,逼我认个勾结刺客的罪名。” 黄公公望着被塞在怀里的金元宝,急忙推辞,“这怎么好?奴婢就是奉命行事,也就走几步路而已,怎么能收郡主金子?郡主快收回去!” 说着就要把金元宝还给顾玖。 顾玖却已经再次抓了两只,又给他塞怀里了,“这钱得来容易,见者有份嘛!公公可别跟我客气,客气就见外了。” “哎哎哎,这可不能啊,郡主,真的不用了。” 顾玖一连给他塞了二十来个元宝才罢休,冲黄公公龇牙一笑,“拿着!今后有这等好事,咱们继续。” 黄公公望着堆在身上的金元宝,笑眯了眼,“嗳!不过下次可不敢这样了,您若说出身份,谅他们也不敢对您不敬。万一遇到个浑人,吃亏的还是您。” 顾玖笑着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了。” 临下车时,顾玖用自己的帕子和拾儿的帕子,各包了十几个小元宝,提溜着进宫去了。 到了太极宫,宣平帝问起缘由,顾玖吧啦吧啦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然后道:“我只是不明白,那位成大人分明没有受伤,却假装自己受伤了,还把胳膊吊起来,绷带外面弄点血,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没受伤?”宣平帝眉头一皱,问道。 “是啊,人的身体如果受伤,还是箭伤,伤口不小,失血量肯定也不少,起码脸色会有些苍白的。” “还有他绷带外,露出来的手,颜色也会深一些,那是因为手臂伤处被包扎,为了止血效果好,一般会稍微勒紧点,多少会阻碍血液运行,使得手掌颜色变深。但是成大人的手分明好好的,和另一只手也没两样。” 宣平帝的神情不辨喜怒,但黄公公明显感觉到皇上生气了。 “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皇上若不信,招成大人入宫,让他当场解开绷带看看,他若受伤了,我……我把今日他给的金子还回去,再倒赔他一百两。” 第424章 皇上救命 黄公公忙为顾玖说话,“郡主的面诊,简直绝了,皇上您是没看见,郡主只看成大人几眼,就说他……那个……太放纵,还吃了虎狼之药。奴婢看成大人的样子,显然是被郡主说中了。” “还有奴婢第一次去宣州,郡主也是一眼就看出来奴婢得了痢疾,郡主简直神了。” 宣平帝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问题,只不过眉间明显十分不愉快。 顾玖急忙把带来的两小包金元宝,呈给宣平帝,“这是谢礼,今日多亏了皇上让黄公公跑一趟,让我化险为夷,还能得点赔偿,这点金子,咱们三个分了。” 宣平帝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有种团伙设局骗人,再坐地分赃的感觉? 黄公公笑呵呵道:“郡主也给奴婢几个,奴婢跟着郡主占大便宜了。” 顾玖见宣平帝光看着不说话,就干脆把两包金子放宣平帝面前的桌上。 帕子摊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元宝。 宣平帝倏尔失笑,“行,朕就收下了!” 难得这孩子得了点金子,还眼巴巴分他一些,留着做个纪念也好。 顾玖就十分开心的笑了。 等顾玖给宣平帝扎完针,告辞离开,宣平帝问黄公公,“老黄啊,你说,这成峰上次被刺伤了胸口,上上次被刺伤肩膀,还有往年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是真还是假?” 这话黄公公哪敢回答,那成峰可是皇上信任的人。 宣平帝冷冷一笑,道:“朕念他为朕操劳,整日提心吊胆,没过几天安稳日子,还觉得他受累了,次次都给他一大堆的赏赐,还有他的家人,大大小小的,能给的恩赏也都给了,嘿!” 黄公公半低着头,默默听着,不敢多话。 “康宁得了几个金子,还巴巴的跑来,分给朕一些。他倒好,拿朕当傻子糊弄!是朕给成家的荣宠太少了吗?得陇望蜀的东西!” 宣平帝冰冷着眉眼,又问:“上次给成峰看伤的是谁?” 黄公公道:“禀皇上,太医院的张太医擅长疮疡科,这几年承安伯的伤,都是张太医在处理。” “去,把张太医找过来!” 黄公公知道皇上是起了疑,要追查下去了,就派人出去找张太医。 这边顾玖出了太极殿,刚走出太极门,就看到几名女子站在门外。 正中间是个看起三十多岁的贵妇,头上戴了一朵硕大的牡丹花,看那鲜嫩的程度,应该是新摘的鲜花。 身上穿着胭脂红起明黄团花的襦裙,外面罩着明黄色大袖褙子,两只半球若隐若现。 她五官都比较大,双眉也比较浓黑,是那种比较张扬的,半老徐娘的美。 身材丰腴,充满成年女性的风韵,只不过眉眼间有股凌厉之气。 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人,两名膀大腰圆的仆妇,还有二十来个宫女。 送顾玖出来的小太监,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原地跪下,“奴婢拜见贵妃娘娘。” 顾玖愕然一下,不禁撑大双眼,原来这位就是宠冠六宫的成贵妃呀! 蹲了蹲身,行了个福礼,“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成贵妃的一双眼上上下下的在她身上梭巡,冷冷的开口,“你就是那小神医?” 顾玖眨眨眼,这贵妃娘娘的样子,来者不善啊! “是的,臣女就是顾小神医,也是皇上钦封的康宁郡主。” “听说承安伯世子夫人去你那里看诊,你态度嚣张的很呐!” 顾玖恍然大悟,原来是给承安伯世子夫人找场子来了。 “瞧贵妃娘娘这话说的,我可不认,嚣张的应该是您侄儿媳妇才对,见面连个礼都不行,我好心好意给她看诊,她倒好,一声不吭就走人,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没礼貌的很。” “本宫说一句,你倒是敢呛十句,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贵妃娘娘这就不讲理了,您还不容臣女分辩几句了,总不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是吧?” “大胆,竟敢顶撞本宫,来人掌嘴!” 这明显就是找茬,顾玖才不会傻乎乎等着被打呢,见成贵妃身后的仆妇就要过来,拔腿就往太极宫跑。 没跑到跟前,就大声喊道:“皇上救命,皇上救命啊!” 陆阿牛刚巡逻到这边,一脸惊讶的看着顾玖一路狂奔,兔子一样,飞快的窜进了太极殿。 再往后一瞧,贵妃娘娘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往这边追来。 成贵妃走到了近处,陆阿牛伸手一挡,道:“太极殿重地,无诏不能入内,娘娘稍等,待臣去禀告皇上。” 成贵妃绷着脸指指太极殿里,“她为什么能进入?” 陆阿牛道:“那是为皇上看诊的大夫。” 太极殿里,顾玖一溜烟跑到宣平帝身后,往后一躲,“皇上救我,您的贵妃要打我!” 宣平帝眉一皱,问:“怎么回事?” 顾玖叭叭叭的飞快道:“昨日贵妃娘娘的侄儿媳妇,去我家让我给看不孕症,可横了,见了我连个礼都不行,还嚣张的很,我好心好意给她看诊,完了连个谢字都没有,诊金也没付,转身就走,可没礼貌了。” “我都不跟她计较了,哪知道她还来找贵妃娘娘告状。我就分辨了几句,贵妃娘娘就要打我。皇上您给评评理,难道贵妃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容许别人自辩?衙门审犯人还要仔细问问,免得冤枉好人呢!” 殿门外,陈贵妃正要硬闯,“你给本宫滚开!信不信本宫砍了你!” 陆阿牛还是那句话,“太极殿重地,无诏不能入内。” 宣平帝绷着脸朝外道:“让她进来!” 陆阿牛这才放行,成贵妃回头看着他,狠狠的瞪了一眼。 成贵妃满脸恼怒的跨进殿门,宣平帝就冷着脸道:“张牙舞爪的像什么样子!” 宣平帝听了顾玖说成峰那话,正在心里膈应呢,这会儿看到成贵妃,就想起成峰胆敢假装受伤邀功,从他这里骗取无数赏赐,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阳奉阴违呢,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宣平帝沉沉的盯着成贵妃,“康宁是朕亲封的郡主,以后没事不准你找她麻烦,还有你娘家那些人,也该好好管管了,一个个都张扬跋扈的很!” 第425章 心中有屎 成贵妃像是不敢相信宣平帝竟然会这么说她,立刻扑过去,带着哭腔道:“他们怎么跋扈了?您都是听谁乱嚼的舌根子?我不管,您得把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找出来,乱棍打死!” 顾玖看得目瞪口呆,在皇权至上的时代,居然还有这样子的!这都能平平安安活了几十岁,看来皇上对她是真爱啊! 成贵妃指着顾玖,“是不是她?是不是这小贱人乱嚼舌根子?我就该拔了她的舌头,让她下半辈子都不能开口!” 顾玖在宣平帝的身后,悄悄冲成贵妃皱皱鼻子伸伸舌头。 成贵妃大怒,大踏步就要去后面打顾玖,“小贱人你活腻了,本宫今天就成全你!” 宣平帝伸手扯她一把,把她扯到一旁,脸色更加阴沉的呵斥:“康宁是朕亲封的郡主,什么小贱人不小贱人的,你作为贵妃,不说做好天下女子的表率,反倒张口就骂人,抬手就想打人,有一点贵妃的样子吗?” 成贵妃脚一跺,“您向着她?您怎么能向着这小贱人呢!您是不是看上她了,想把她收进宫里?好哇,我成全您,反正您宫里也不缺这一个!” “住口!”宣平帝的怒火更盛。 顾玖固然美丽可爱,但宣平帝也不是没见过美人,在他眼里,顾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把顾玖当个晚辈一样。 这会儿听成贵妃这么说,感觉像是受到了侮辱,“贵妃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朕闭上!” 顾玖在宣平帝身后探出脑袋,“俗话说,心中有佛,看人皆佛,心中有屎,看人皆屎。皇上明明待我像晚辈一样,在贵妃眼里,却只看到了色,难道贵妃觉得皇上是那等荒淫无道的好色之徒吗?” “你闭嘴!”成贵妃尖锐的呵斥一声,“小贱人你还敢胡说八道,挑拨本宫和皇上的关系!看本宫不抽烂你的嘴!” 说着就往宣平帝身边扑去。 黄公公赶紧拦一把,“哎呦,贵妃娘娘,您大人大量,别跟郡主一个孩子计较。郡主小孩子家家的,说话没个轻重,您消消气,消消气……” “狗东西,你走开!敢拦本宫,本宫连你一起打!” 说着抬起手,果然一巴掌就扇在黄公公脸上。 黄公公“哎呦”一声,本来成贵妃一个女人,也没多大力气,但他突然感觉半边身子一麻,浑身上下就跟烂泥一样,被成贵妃这一巴掌,直接扇的跌向旁边。 成贵妃看都不看黄公公,继续往前扑去,对准顾玖,高高举起手臂,眼看一大大嘴巴子就要狠狠抽去。 顾玖惊慌失措的往下一蹲,吓得双手胡乱在空中乱舞。 成贵妃左腿一酸,重心不稳,脚下突然一个趔趄,身体就偏离了方向,那狠狠的一个大嘴巴子就抽在了宣平帝脸上。 宣平帝愣住了。 成贵妃也愣住了。 黄公公张圆了嘴巴。 顾玖瞪着眼,张着嘴,不敢置信的喃喃:“贵妃娘娘,您竟然敢打陛下?” 同时指尖轻轻一动,一根银针被她收进空间。 成贵妃张口结舌的往后退,双手乱摇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打的是那小贱人。” 宣平帝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来,怒视着成贵妃,“好,好的很,你一贯强势霸道,朕看你跟了朕多年的份上,给你几分脸面,倒是纵得你越发狂妄了。” 成贵妃立刻在前面跪下,“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您饶了臣妾这一次吧,求您了!” 顾玖躲后面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热闹正看的欢,黄公公悄悄爬着挨近她,揪揪她的衣服,看看大门口,示意她先走。 顾玖看了看宣平帝和成贵妃,深感这热闹看不成了,这浑水不能趟。 跟黄公公点点头,踮着脚尖,做贼一样溜到门口,扭头看一眼满脸怒气的宣平帝,然后果断溜了。 成贵妃带来的人还在门外守着,看到顾玖,有个仆妇就想上前把她留下。 顾玖朝她握握拳头,再伸手做个抹脖子的动作,翻个白眼,伸出舌头,然后昂首阔步的走了。 仆妇盯着顾玖的背影,张了张口,看到陆阿牛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就立刻住嘴了。 太极殿里,成贵妃跪着,看宣平帝一脸阴沉。 以前看贵妃,觉得直性子也挺好的,起码没什么心眼儿。 可现在越看越觉得和市井泼妇一样,简直不堪入目。 成贵妃求情了半天,见宣平帝不为所动,干脆开始撒泼,“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要不您再打回来。今天的事,都怪那个小贱人,您要不是护着她,我怎么能误伤了您?” “今天她逃过一劫,就不信她明日不来!看明日本宫不打烂她那张妖精一样的脸!再不行我也能让人去她家里掌嘴,我是贵妃,教训一个……” “够了!”宣平帝一把将桌上的茶水扫落在地,寒着脸道:“朕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来人,贵妃蛮横霸道,骄纵跋扈,不配坐这高位,即日起,贬贵妃为昭媛,禁足三个月,无诏不得踏出蝶仪宫半步。宫务交予冯淑妃打理。” 成贵妃受了打击似的望着宣平帝,咬着唇喃喃:“您要废了我的贵妃位?您还不让我管理六宫了?” 突然扑上去,朝着宣平帝的身上抓挠,“您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陪你那么多年,您不能这么对我……” 宣平帝忙往旁边一避,气得脸色铁青,“拉开,还不快把这泼妇拉开!” 黄公公不等宣平帝吩咐,忙上前去拉成贵妃,被她又一巴掌甩脸上,“滚开,你个狗东西!” 宣平帝见这样子,险些气得发抖,冲外面一连串吩咐:“陆远皓进来,把她拉开,快把她拉开!” 陆阿牛闻声快速走进来,一把抓住成贵妃的手臂,扯着就往外扯。 这要换了别人,哪敢这么粗暴,陆阿牛可不管那么多,只管一字不差执行宣平帝的命令。 宣平帝松一口气,指着成贵妃吩咐陆阿牛:“直接把她给朕关进蝶仪宫,派一队人把守,任何人没朕的旨意不能进出!” “是!”陆阿牛大声的回答。 第426章 主动被挖的墙角 陆阿牛果然把成贵妃的两只手臂往后一扭,推着人就往外走。 宣平帝犹自在后面怒骂:“泼妇,泼妇,真是个泼妇!” 黄公公在旁边叹气,贵妃这样子还不是皇上您纵容的? 顾玖走到大门外,爬上车后,看到车中的匣子,才拍一下额头,糟了!今日事一多,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今日是来给宣平帝送参乌再造丸的,结果给忘了个干净。 拿起匣子就要下车,瞪拾儿一眼,“你怎么不提醒我?” 拾儿憨憨笑道:“奴婢,也给忘了!” 她不是没见过那么多金元宝嘛,忍不住就看看摸摸,一个个给收到匣子里,就把这茬忘干净了。 等看到装药的匣子,人已经走了,她也进不去宫门,也不敢让皇上要入口的东西,随便交给别人送进去。 顾玖只好跳下车,捧着匣子又进去了。 顾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背着医箱的,穿着太医服色的人跪在御前,宣平帝正阴沉的盯着太医。 进了太极殿,里面气压正低,宣平帝眼里的寒意未消。 黄公公赶紧迎上来,“郡主啊,您怎么又回来了?” 顾玖盯着黄公公脸上的巴掌印,答非所问,“哎呀,都肿了,我这里有消肿祛瘀的药,您拿去抹上,明日就下去了。” 说着,从空间取出一包药包递给黄公公。 黄公公心里一热,眼里露出感激来,“那奴婢就收下了,多谢郡主。” 顾玖才捧着匣子走过去,笑道:“方才没来的及,参乌再造丸做好了,这药可以调理皇上被毒损伤的脏腑,补肝益肾,延年益寿。这次做的够皇上几个月吃的,调养上一段时间,皇上您花白的头发就变黑了,精气神也会好很多。” 宣平帝虽然还在生气,这会儿听顾玖这么一说,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冲顾玖点点头,“辛苦康宁了。” 顾玖笑嘻嘻道:“不辛苦不辛苦,皇上可是送了我那么大一座宅子呢。” 宣平帝露出浅淡的微笑,“行了,不用提醒朕,朕都记着呢。” 侧头吩咐黄公公:“老黄,你一会儿就去户部问问,给康宁的宅子找好了没,催催他们,让他们上点心。” 黄公公忙应了下来。 顾玖本想说,她真不是那个意思,想了想还是没开口,这个误会虽然是误会,不过还挺美妙的。 黄公公把那装药的匣子打开,露出里面包裹着金箔的药丸,和上次一样,透着一个贵字。 顾玖交代一声:“这药药性强,皇上每天一粒,吃上十天,休息五天,千万别连续不断的吃。吃药期间,饮食清淡,多喝水,多吃蔬菜水果。” 黄公公一个劲点头,“奴婢都记下了,郡主放心。” 顾玖就再次告辞,转身的功夫,看到跪在当中那太医,脸色很不好,脸上都是汗水。 黄公公送顾玖出去,顾玖小声问:“里面那是谁?犯什么事了?” 黄公公言简意赅的提醒:“那是给成大人看伤的大夫。” 顾玖立刻就懂了,皇上要问成峰受伤的事。 脸上露出个坏笑,掏出个小小的纸包递给黄公公,“这个,被人闻到或者吃到肚子里,他能把夜里起几次夜都招出来。” 黄公公眉毛一抬,悄咪咪给顾玖竖起一根大拇指。 顾玖嘻嘻笑着问:“成贵妃,咋样了?” 黄公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贬为昭媛,没了管理六宫的权力,禁足三个月。” 顾玖捂着嘴巴偷笑,贵妃是四夫人之首,下面还有淑妃、德妃、贤妃。 四夫人之下是九嫔,九嫔中,昭仪是九嫔之首,下面是昭荣,然后才轮到昭媛。 这位份,一下子就贬了好几级。 还没有了管理六宫的权力,这个更要命,没权再做什么都不方便。 最起码,成贵妃现在如果再见到顾玖,就没那个权力惩罚她了。 顾玖心满意足的跑走了。 从皇宫去大长公主府的时候,已经近午时了。 把安宫牛黄丸交给惠安侯夫人,交代了用法用量,再给惠安侯针灸一番。 谢绝了大长公主的留饭,在马车上啃两口点心垫垫底,就赶紧回去了。 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得赶紧告诉谢湛,让他给分析分析。 但回到家,才知道谢湛今日和谢二郎一起出去了,中午要请国子监算学院的博士吃饭。 顾玖只好按捺下急于分享八卦的心思,去歇午觉。 下晌一觉醒来,就有客上门了。 郑太医令坐在谢家的待客厅,顾玖有些心虚的冲他笑。 “郡主这事做的可有些不地道啊,这墙角挖的,鄙人实在是佩服。邓有光和陈鸣谦这两日闹着要辞了太医署的差事,您知道吧?” 听郑太医令说她不地道,顾玖那一丁点心虚立刻抛到九霄云外了。 “瞧您说的,我是那喜欢挖人墙角的人吗?主要吧,那墙角他自动就跑来了,我这也犯愁呀,您老说说看,这么得罪人的事,是我愿意干的吗?明明我也是无可奈何好不?” 郑太医令望着一脸真诚的顾玖,她的话很气人,但他偏反驳不了,因为是事实,所以才更让人难过。 “郡主好歹该拒绝一下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跟邓先生相交多年,跟鸣谦也有师徒名分,我这也开不了口啊!” 郑太医令怨念的看顾玖一眼,她还有开不了口的时候?谁不知道康宁郡主那张嘴就从来没有把门的。 郑太医令沉默了片刻,道:“听闻郡主的医堂,在京城还要继续开下去,不知道人手够不够?” 顾玖眨眨眼,“怎么,郑太医令有人选帮我推荐?” 郑太医令干咳两声,道:“鄙人有个孙子,天资聪颖,对医术颇有见解,只是见识短了点。郡主的医堂如果缺了打杂的人,这小子倒是能为郡主出把力。” 前半句说他孙子有能力,后半句又说去医堂打杂。 顾玖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您老就敞亮点说,是想让您家孙子到我这里来学习手术,还是给他谋一份稳妥的差事?” 第427章 说亲 郑太医令顿了那么一下,抿抿嘴,这位直来直去的性子,就不能跟她含蓄了讲话。 “他对郡主的手术有莫大的兴趣,想去您那里学习学习。” 顾玖就明白了,明明一句话的事,非要搞那些弯弯绕。 “我医堂的大夫有两种,一种就是属于我医堂的人,像邓先生和鸣谦,还有在宣州时的杜家父子,都是这样。我不断教给他们各种术式,他们在我医堂坐堂,由医堂每月给他们发工钱。” “另一种是去医堂学习的,不给医堂交束脩,医堂也不付给他们工钱。他们需要在我医堂帮忙照看病人,或者坐堂。以半年为期,学完走人。” “不知道郑太医令您的孙子怎么选择?” 郑太医令沉默一下,道:“后者吧,先让他学习一段时间,然后看他的意愿,如果他想一直留在医堂,或者学够半年就离开,都看他的意思。” 郑太医令做了大半辈子的太医,太知道有官身的好处,一直想让家中子弟进太医院,最不济在太医署混个博士也不错。 顾玖很痛快的答应下来,毕竟医堂开始运作,总是会招人,用谁不是用。 顾玖带着拾儿,把郑太医令送出门外,看着他的马车走远,刚要回去,就见街角一人一骑拐了过来。 顾玖一看就笑了,远远的冲马上人招手,“五哥,怎么今日有空回来?” 今天又不是旬末,不到休沐的时候。 …… 太极殿内, 成峰果然如宣平帝猜测那样,进宫回禀刺杀一事。 宣平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受了伤,果然是要来表表功的。 成峰跪在那里,手臂吊着,绷带外渗着血迹。 宣平帝温和的道:“爱卿请起,爱卿辛苦了。成爱卿为朕分忧,却屡屡被歹人记恨,落的伤痕累累,朕这心里实在是不落忍。” 成峰从地上爬起来,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臣万死不辞!” 宣平帝心里冷笑一声,若不是陈太医已经招了,他还不敢相信呢。 这狗东西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他身上的伤,只有前两次被刺是真伤,之后竟然都是假的! 宣平帝忍住气,“今日贵妃的事,爱卿听说了吧?” 他故意还称贵妃,就是让成峰以为他只是一时之气,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成素莲犯了错,他都会原谅她。 成峰诚惶诚恐的道:“不敢欺瞒陛下,贵妃宫里的人的确给臣递了消息,让臣进宫为贵妃说项。但今日这事,贵妃确实有些过分了。” “都怪先父母太宠她,让她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知道轻重,陛下罚的好,臣没脸开口为贵妃求情,也让她长长记性。” 宣平帝心里冷哼一声,“那就让她先冷静几日,反省反省吧。爱卿若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是,臣告退!”成峰后退着告退而去。 宣平帝冷眼盯着他的身影,这次就别想要赏赐了,就让他以为当是妹妹捅娄子抵消了。 等成峰走远,宣平帝问黄公公:“陈太医处理好了?” 黄公公赶紧回禀道:“禀皇上,奴婢告诫过陈太医了,今日秦美人不小心摔了,陈太医是进宫为秦美人看腿伤的。奴婢安排过了,秦美人这几日走路会不方便的。” 陈太医被叫入宫里,肯定要找个借口,不然成峰就要起疑了。 陈太医招出成峰的伤是假的,他自然不敢让成峰知道他已经招供,不然成峰那手段他可承受不起,只能想办法瞒着。 宣平帝点点头。 …… 谢五郎一阵风似的打马跑过来,飞身下来,把马缰扔给拾儿,“一言难尽,走,回去说。” 顾玖有些狐疑的打量他的神色,谢五郎的神情有些古怪,也不像出了什么大事。 进了家门,两人去待客堂说话。 谢五郎才挠挠头,像是难以启齿似的,道:“今天上午,有人去大营找我……” 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假装不在意的笑问:“你猜是什么人?” 顾玖翻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在京城都认识些什么人?” 谢五郎尴尬的再次挠挠头,突然起身,大步往外走,边走边道:“二哥四哥在家吗?我觉得还是找他们说更好。” 顾玖:“……” 哪有人这样子的,吃瓜给人吃一半,太可恶了! 追着出去,“谢老五,你惹什么祸了,还不从实招来!” 谢五郎扭头讪笑,脚下不停,“小姑娘家家的,别管那么多闲事了,忙你的去吧!” 顾玖叉着腰站在门槛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谢五郎,“二哥和谢湛都不在家,回来也是晚上了。你是现在说,还是让我用点药?” 谢五郎脚步一顿,想起让他尴尬到想原地去世的致幻药,还是嘿嘿笑着,重新拐回来。 顾玖哼哼两声,重新回去坐好。 谢五郎只得期期艾艾道:“那个,今天上午,安旭去大营找我。” “安旭是谁?” “你还记得当初咱们从清河到泾州,在凌志县的时候,路上救那祖孙两个吗?” 顾玖的记性还是不错的,立刻道:“就是祖母有心疾的那个安家祖孙?” 谢五郎点点头,“就是那个安家……” 把宿卫路上,又遇到安四娘和安旭的事情讲了一遍。 “今日那安旭去大营找我,说,说……” 谢五郎犹豫着,憋得脸色微红,然后心一横,道:“说他四妹端庄稳重,善良大方,已经到了寻摸亲事的时候。哎呀,我这不是救了她一命么,我听他的意思,是想给我牵线,把他家四妹说给我。” 顾玖听完,没有什么开心的神色,“这事不对呀,谁家的亲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不是应该大大方方托媒人上门说项吗?哪有人的兄长直接跑去跟男方说亲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时就问了,安旭没办法了,才说了实话。他也是实在无奈,才去找我的。原来那安四娘子在凌志县的时候,被新任的凌志县令的儿子看上了。” 第428章 只通一窍 顾玖道:“你等会儿,我记得谢湛说过,新任凌志县令是杨直继子的兄长,那么他儿子就是杨子安那蠢货?” “应该就是,安旭也说那县令姓杨。” “杨子安看上了安四娘?” “是的。安家看不上杨子安,但那货总是纠缠安四娘子,安家就安排安四娘子回京了。哦,对了,安四娘的父亲在门下省任录事主事。” 录事主事品级虽不高,但好歹是政事堂的官员,属于大缙权力中心的一员。 谢五郎说到这里,想起一件事,又道:“我不是在路上救过安旭和安四娘吗,后来,安四娘的爹安大人,亲自带着礼品和安旭去城外大营感谢我了。送的茶叶什么的,不实用,我给卖了。” 感谢是应该的,他们家还算知道点礼数。 顾玖没在意,“所以说,安家原想送安四娘进京躲避杨子安,哪知道杨子安那货,竟然找人在路上打劫安家的队伍,想把安四娘劫走。打劫不成,又追到京城逼婚来了?” 谢五郎肯定的点点头,“的确是这样子的。谁知道安四娘到了京城,也没摆脱杨子安。前两日,杨子安被打了板子,受了伤后,又着了点风寒,突然就人事不省。“ “迷迷糊糊的说什么肚子里有虫子,骨头里也有虫子,还说到处都是虫子,在他身体里乱爬。请了大夫都不管用,眼看就不能活了,杨家就想赶紧给他娶个媳妇冲冲喜。” 顾玖听着这话,只觉得有些古怪,想起来京路上,在三阳县遇到那起通过咬人传染的疫病,内心升起一股荒诞之感。 不会是杨子安也被传染了吧,但他分明只在远处观看,没有接触到最后那个患者。就算被传染,也是她几率更大吧? 暂时把这想法抛到一边:“杨家想娶安四娘,所以安家着急了,才让安旭去找你?” 谢五郎点头道:“安家虽然拖着没答应,但杨子安的病越发重了,拖不了两日的。” 顾玖不乐意道:“安家人也太会打主意了吧!赶紧给安四娘找个人家,他们就安全了?但是他们有没有想过,你一个六品校尉,没有根基,杨家把怒火转移到你身上怎么办?” “那杨家,仗着杨直的势,可是霸道的很。杨直是大内总管,他安家对付不了,怎么就以为咱家能对付得了?” 谢五郎突然笑道:“你知道安家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顾玖挑眉看他,“为什么?” 谢五郎笑道:“还不是郡主您大展神威,给他们看到了。” “嗯?”顾玖不明所以。 “我听安旭说,他们安家,就住在咱们延康坊的隔壁怀远坊。那天杨直派人抬了被打的杨子安,过来给你赔罪,附近好多人家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这边住的都是些小富之家,或者品阶不高的官宦人家。顾玖只是没料到竟然这么巧,安家也住在这边。 “刚好安家那下人,是当时在凌志县时,跟着安旭去过咱们住的客栈,见过你和二哥,认出你来了。” “所以,他们就觉得我可以和杨直抗衡,才想着让安四娘嫁给五哥,这样就没事了?” 谢五郎用力点点头。 顾玖微微皱眉,她倒是不怕那个杨直,但是安家这心思实在让人不喜欢。 问谢五郎:“五哥你是怎么想的,你可喜欢那个安四娘?如果五哥喜欢,那安四娘人品也不错,咱们娶回来也没事,杨直这时候不敢明着和咱们家为难。” 就算他敢为难谢家,她难道不会告状吗?大不了让皇上的病好的慢点,只要她时常入宫,那杨直就不敢胡来。 谢五郎摸摸后脑勺,有些羞赧,一只脚在地上划来划去,“我也不知道……” 顾玖凑近去,有些发愁的道:“五哥啊,你喜欢不喜欢人家姑娘你不知道?别告诉我娘生你的时候,七窍中给你落下一窍。” 谢五郎听懂了,抬头给她一个白眼,“你一个七窍只通一窍的棒槌,还好意思说别人。咋滴,是不是四哥从没告诉过你只有一窍通了的真相?” 顾玖不敢置信的瞪着谢五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行啊,五哥这怼人的功力见长啊!” 又哈哈笑着,“你说可气不可气,别说我还通了一窍,我就是七窍全不通,奈何谢湛不嫌弃啊!” 谢五郎气得干瞪眼,她这光通一窍都这样了,敢七窍都通,还不上天啊! 叹口气,不好意思的耷拉着大脑袋道:“唉,我是真的不知道,也没觉得喜欢,也没有不喜欢,但觉得吧,也到了该说亲的年龄……” 说到这里,往下就不好意思再说了,说亲的事,跟父母兄长说说没问题,跟小九娘说,就觉得怪怪的。 他不肯说,顾玖就懒得理会他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做完呢。 今日得把人参养荣丸做出来。 一直等到傍晚,谢二郎和谢湛回来,谢五郎才把白天告诉顾玖话又告诉谢二郎和谢湛。 高氏不在身边,婚姻大事是自然得听兄长的。 谢二郎首先表态:“这桩婚事我不太看好,首先说亲的目的就不纯,安家为了躲避一场祸事,才想定下这一场亲事。他们就没想过,九娘虽封了郡主,但到底根基还浅,对上杨直,会不会遭殃?” “杨直树大根深,若真是想针咱们家,咱们也不好应对,这不是祸水东引吗?” 谢湛一脸冷酷,“动机不纯,回了吧!安四娘虽其情可悯,但不是咱们造成的结果,咱们没义务为安家出头。” 又嘱咐谢五郎:“亲事不着急,再等一等,将来咱们家什么样的人家都配得上。” 谢五郎眉开眼笑,四哥说不着急,那就不着急,咱又是找不到好的。 就道:“那行,我就听哥哥们的,我这就去他们家,找安旭回了这事。” 他在军中养成雷厉风行的习惯,说干就干,也不管是不是到了吃饭的时间,大踏步就出去了。 出门到怀远坊安家门前,让门房把安旭叫出来,很直白的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第429章 没辙 安旭望着谢五郎转身大踏步离去,半点都没有犹豫的,心里就无比的遗憾。 叹一声,也转身回去。 刚进门口,就看到安四娘涨红了脸,满脸羞怒的望着他。 安旭心里一虚,讪笑着道:“四妹这是……要出去?” 安四娘咬着牙道:“三哥,你竟然去找人家谢校尉说亲事?哪有女方这么上赶着的,还被人家拒绝了,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突然想起什么,道:“三哥定然不会拿我婚姻大事自作主张,是不是我爹让你这么做的?” 安旭无奈的揉揉脸,“大伯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吗?那杨家,咱们得罪不起,大伯又不想让你嫁给那个纨绔,这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那也不能这么做!”安四娘气怒交集,扭身进去:“我找爹去!” 安四娘一阵风的往回走,安旭在后面叫了几声,都没叫住她,只得匆匆跟上。 安四娘直接走进父母的院子,这会儿安大人和安夫人也在说安四娘的亲事。 安四娘和安旭一前一后,撩开帘子进去。 安旭忙道:“大伯父,四妹都知道了。” 安大人看着气呼呼的女儿,觉得还能挣扎一下,笑着问道:“知道什么了?” 安四娘一双杏眼又气又羞恼的望着父亲。 安旭耷拉下脑袋,“方才谢五郎过来了,回绝了……回绝了这门亲事,四妹听到了。” 安四娘有些哽咽道:“爹,您怎么能这么做呢!人家对我有救命之恩,还救了两次,咱们就这么报答人家?这不是坑人吗?” 安大人的笑容收起来,声音不由带了点无奈,“我这是为了谁?如果有办法我也不能这么做啊,难道你爹我愿意你愿意嫁给那杨子安?” 安夫人拧着眉头,道:“晗娘也别着急,你爹做法虽然不妥,但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跟你爹这么说话。” “是!”安四娘屈屈膝,稳定下心神道:“是女儿着急了,爹爹莫怪。” 安夫人又问安旭:“那谢校尉有没有说为什么拒绝这门亲事?” 安旭嗫喏着道:“他说,他说,他家四哥说了,四妹虽然其情可悯,但四妹的境遇不是他们家造成的,他们家,他们家……” 安旭越说越低,安夫人眉头皱的更紧,“谢家怎么知道晗娘被杨家逼亲了?” 安旭耷拉着脑袋,小声道:“谢五郎追问的紧,我就告诉他了。” 安大人一脸恼怒,“你傻呀!这话怎么能告诉人家?” 安旭弱弱的道:“那不是谢五郎追问的紧,我也没办法了。” 安大人气得点着安旭的头,“你个榆木疙瘩脑袋,不能编一个理由啊!” 安夫人摇摇头,瞥一眼安大人,“首先,这件事本来就是咱们做错了,我若提前知道,绝对不让你们这么做。其次,既然已经去跟人说了,就得说的明明白白,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说清楚了缘由,人家还愿意跟我们家结亲,那最好不过。人家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藏着掖着,隐瞒事实,到最后如果人家得知真相,只会更恼怒。” 安夫人反问安大人:“这样子就得罪了康宁郡主,难道老爷觉得得罪康宁郡主没关系?” 安大人站起来,发愁的转圈子,“行了,知道你行得端坐的直,但你说现在怎么办?咱们这样的人家,找个能和杨家抗衡的,人家看不上咱们家的家世。找一般的人家,又不敢和杨家作对。” “也就谢家,虽然有个郡主,但根基浅,不会嫌弃我们家,郡主还能和杨家抗衡。出了谢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解这个难题。” 安夫人眉梢凌厉,“这里是京城,还没王法了,杨家要是真敢胡来,我就去敲登闻鼓告他们去!” 安大人揉揉眉心,“人家大可说只是提亲,又没硬来你家抬人,怕是怕你就算敲了登闻鼓,到最后也落得个被打八十杖的结果,我的差事也没了。” 安夫人横一眼安大人,当着孩子们的面,她没有开口,但心里却问了一句:担心丢了官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安四娘看看父母,为了她的事,都要吵起来了,咬咬唇,决然的道:“他们要真敢逼亲,我就去他们家大门口吊死!” “说什么傻话呢!”安夫人呵斥一句,“这件事咱们家绝不答应,若她杨家真要报复,咱们大不了辞官回乡,做个富家翁也自在的很。” “你懂什么?”安大人不愿意了,“富家翁?官身都还让人欺负呢,没了官身,会被人吞的渣子都不剩!” “那又怎样,大不了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安大人心累的摆摆手,“你想的太简单了,鱼死网破?只有鱼死,网且破不了呢!你们出去吧,我想静静,再想想办法。” 安四娘沉默了,她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她爹有官身还护不住她,一旦没了官身,更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安夫人哼了一声,扯住安四娘的手,快步走出去。 安四娘被扯着出去,走到院子里,突然停下脚步,咬咬唇,毅然道:“娘,我嫁,我若嫁过去能让家里消停,那我就嫁!嫁谁不是嫁?免得让爹娘为我的事烦心,也免得连累家里。” “你说什么傻话呢?”安夫人焦急的道。 安四娘道:“爹爹十年寒窗,一步步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咱们安家全族都在凌志住着,破家县令,灭门令尹,杨家想对付咱们家,容易的很。我不能因为我一人,置爹娘和全族不顾。” 安夫人心疼的摸摸安四娘的脸颊,道:“不着急,娘再想想办法,总之,娘不能让你嫁给那个不学无术的好色坯子。” 说着心里一阵绞痛,她们再不乐意,也实在没有好办法。 虽然她万般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话有道理,哪怕她们家拼尽一切,到最后不光保不住女儿,连丈夫和儿子们也保不住。 安旭垂头丧气的看看两人,耷拉着脑袋慢慢走了。 能有什么办法呢?最后还不是得四妹嫁给那混账玩意儿? 第430章 夜谈局势 天光渐渐暗淡下去,谢家几人吃完晚饭时,已经完全黑了下去,顾玖和兄弟三人跨出膳堂。 “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要不要听听?哦,不对,是两件大事!” 傅蓉娘见状,立刻叫住傻乎乎跟在顾玖身后的拾儿,“拾儿,走,给我帮忙去,还有几味药还没碾出来。” 拾儿看一眼顾玖,“哦”一声,跟着傅蓉娘进厨房了。 “承安伯遇刺的事?”谢湛看左右没人,问道。 “你们知道了呀?” “在外面吃饭时听到了一点。”谢二郎道。 谢湛道:“稍等。” 监察司这几年对权贵及百官的监控越发严密了,也不敢保证因为顾玖的原因,这府里也被安插了监察司的探子,保险起见,还得小心点。 谢湛把他们家扒拉一圈,也没找到适合说私密话的地方。 干脆就在待客的前院正中间,摆放几把椅子。 廊下零零散散挂着灯笼,昏暗的灯光朦胧的照着院落。 四人围在一起,各自面朝一个方向,坐在院子正中间说话,这样四面八方只要有人靠近,就都能看到。 谢二郎以前很少参与谢湛和谢五郎他们的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谢二郎是打算踏入仕途的人,还得了解一下京城的形势。 夜晚的凉风徐徐吹着,有点微冷,却让人头脑一清。 顾玖先小声把今日进宫路上发生的刺杀讲了一遍,讲到藏起时五弓箭的时候,只说自己给拆分了,然后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了。 谢湛和谢五郎心知肚明的,假装信了这鬼话。 谢二郎则瞥一眼顾玖的袖子,这小短手,袖子就算长,也藏不下,还有箭袋那么大,藏哪了? 好在谢二郎不是刨根问底的人。 讲到范统领要带顾玖去监察司,谢五郎呼一下站起来,“妈个巴子,监察司的范统领是吧,好的很,哪天老子带着兄弟们,去把那老小子套了麻袋揍死!” 谢二郎拉他一把,“你小声点。大哥若在这里,又要抽你了。” 谢湛也是关心则乱,担心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直接问:“最后承安伯赔偿了多少?” 顾玖笑嘻嘻的伸出一根食指,得意道:“一百两,金子。” 谢五郎的义愤填膺立刻僵在脸上,好吧,九娘是那吃亏的人吗? 谢二郎羡慕一下下,九娘这赚钱的速度,他们全家加起来也拍马难及。 顾玖接着把进宫后,给宣平帝递小话的事,还有后来成贵妃被降位份,以及宣平帝招了陈太医的事,都小声的给兄弟三人讲了一遍。 谢二郎惊讶的问:“都敢打陛下的脸,这样都只是降了位份?” 谢湛道:“皇上还要用成峰、成岭兄弟,这时候就不能处罚太过。” 谢二郎和谢五郎都不太明白,“为什么非用成家不可?换别人就不行?” 谢湛垂眸,道:“成家在京城盘踞二十余年,世人皆以为是因为成贵妃,哦,不,成昭媛的关系……” 谢二郎不解的反问:“不是吗?” 谢湛解释道:“是,也不是。成昭媛当年固然得宠,但归根结底,一个屠户家的女儿,就算姿色好一点,性子刚好投了皇上的喜好,也不至于让皇上一宠二十来年。”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皇上需要提拔一家没有什么背景的,但又不择手段想往上爬的人家来做他手里的刀,以便制约三省。” “皇上的性子,既不想大权旁落,又不太愿意为政事烦心。三省中,中书令是护国公,正直公允有能力,所以就算有时候难免强势了些,甚至屡次顶撞皇上,皇上也能容忍。” “门下省侍中裴贤裴大人,认真严谨,刚正不阿。尚书省尚书令崔锐,虽然处事油滑,但不缺乏能力。三位相爷把持着三省,政事处理的井井有条,几乎不用皇上操太多心。” “但这也造成三省权柄过大,三相商量好的事,中书省草拟圣旨,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一切井井有条。就算皇上不理政事,朝廷上下也会运行的井井有条。” 谢五郎恍然大悟,摸着下巴道:“哦,有没有皇上都行。” 顾玖也点头认同。 谢湛笑一下,“也不能这么说,总得有人统筹大局。” “但是皇上有些举措或者政令,在得不到三省的认同时,就无法执行是真的。三省权柄过大,所以皇上才建立了监察司,监察司为皇上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同时监察百官。” “监察司于百官,就是一种威慑,稍不注意,就被构陷罪名,落个抄家流放的下场。百官因此畏惧皇权,依附皇权,不至于完全以三相马首是瞻,避免发生百官只怕相爷不怕皇上的事。” “政事有三相兢兢业业的打理,避免了皇上操心劳神。百官有监察司监视,避免某个势力过大,威胁到皇权。这样皇上既落了清闲,又不至于失去对朝廷的控制力。“ 谢二郎缓缓的点着头,“我懂了,监察司是皇上有手里的刀。但是虽然看似风光,却是得罪人的差事,一旦将来皇上千秋,监察司就蹦跶不了了。” “所以皇上只能找没有根基,只能依附皇权,野心勃勃想往上爬的人来做这件事。” 谢湛道:“二哥所言不差。所以一开始皇上才给成昭媛那么大的体面,扶持了成昭媛,就等于扶持了成家。” “那是不是九娘今日这个小话一递,皇上就对成峰的忠诚度产生了怀疑,今日皇上把成昭媛直接降为昭媛,是不是表示,皇上已经厌弃了成家,有替换成家的意思?” 谢湛摇摇头,“还不至于。这件事只能让皇上看清楚,成家并不如表面的忠诚。成家一身荣光皆来自于帝王,皇权面前,他们什么也不是,皇上能扶他们上位,也能立刻让他们一无所有。” “今日借着成昭媛的闹腾,也算是给成家一个警告,起码让成峰认清现实,今后不敢起什么心思。” 谢五郎叹气,“这么说,成家还会嚣张很多年。” 谢湛点头,“若皇上真不想再用成峰、成岭兄弟,这次成昭媛直接就进冷宫了。既然只是降了位份,说明还需要成家继续做这把刀。” 第431章 顾玖的王八拳 顾玖一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这么说来,成昭媛以后不一定一直是成昭媛,有可能再复宠?” 谢湛笑着摸摸顾玖的头,“也不是没可能,这得看皇上了,皇上若对于成峰有很大不满,也可能就一直是成昭媛。若皇上只是给成家一个警告,或许过段时间就重新变回成贵妃了。” “九娘今日这小话一递,起码让皇上对成家的信任大打折扣,今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宠信,也就不会十分维护。如果再发生惠安侯和承安伯对上的事,皇上也不至于全然偏袒承安伯了。” “成岭如今任着北衙禁军羽林右卫将军,负责皇城禁苑安全,下层将领中,也有不少成家的势力。皇上不像以前那样宠信成家,就会想要剪除一些成家势力,免得养虎为患。” 谢湛说着,笑道:“还是我们九娘有福,一来就把皇上和成家无比紧密的关系,扯开了一道大口子。” 谢湛心里十分满意。他原计划到了京城后慢慢图之,用上一两年的时间,搜集成家的罪证,联合政事堂,逼皇上除掉成家。 但九娘这一通操作,皇上跟成家有了嫌隙,将来的仗就好打多了。 忍不住再看顾玖一眼,这姑娘率性而为,乱打王八拳,但往往都能歪打正着,这运气也没谁了。 “九娘果然是福星来着。”谢湛由衷的感慨。 谢五郎狂点头,“是滴是滴,这要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今后有一日能混到昭武校尉,手底下管着百十来号人。就是打九娘来了咱们家,我这运势,如滔滔江水,挡都挡不住。” 谢二郎看他一眼,你做到校尉,难道不是老四预料到要打仗,所以赶紧送你去折冲府从军才挣来的? 但想想还是没说出来,自从九娘来了谢家,他们家的运势的确好了很多。就是他自己,能一报自己的名字,国子监算学院的博士们就对他另眼相看,力荐他到算学院读书,这完全是九娘教给他珠算的功劳。 顾玖不再纠结前一个话题,“也不知道那时五怎样了,他为什么要刺杀成峰?” “成峰这些年利用权力,造成的冤案无数,不少官员因为他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成家人骄纵跋扈,到处树敌,想让成峰死的人大有人在。” “不过,时五能不能化险为夷,还得看监察司的能力。目前来看,因为你的介入,时五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嫌疑,如果审讯的人只想弄点钱花,很可能就没事了。” “但如果审讯的人精明能干,经验丰富,那时五,就糟了。” 顾玖忙道:“为什么就糟了?时五看起来明明一点都不像刺客,一点也没嫌疑,只要他要死不招,应该没事吧?” 谢湛道:“如果是精明能干的人来审讯时五,不是看他的话有没有漏洞,而是用事实来证明。能去刺杀成峰的人,箭术肯定好。常年练箭的人,手上的老茧磨的位置都一样的,懂行的人,上手一看就能看出来。” 谢五郎立刻摸摸自己手上的老茧,点点头,没错的,他们经常射箭的人,因为常常拉弓,右手食指中指的指节有老茧。 “背部也比较强壮,因为射箭时,是肩背用力。”谢五郎补充。 几人正说着话,谢五郎和谢湛同时一顿,然后露出侧耳细听的神情。 谢二郎和顾玖也听了话头,不解的望着两人。 这时,一人从门口悄悄进来,一身黑衣,头脸蒙的严严实实的。 谢湛和谢五郎还没采取行动,这人在门口抱抱拳,也不走近,小声道:“在下时五。” 谢湛就招招手,让他进来。 京都有宵禁制度,入夜后不准在大街随意走动。 当然,这都是防的普通人,像梁上君子和夜行者,神出鬼没也防不住。 时五走近,对着顾玖,深深一躬,“今日多谢郡主援手,时五万分感谢。他日郡主若有任何差遣,时某万死不辞。” 顾玖笑眯眯道:“好啊!我现在就有事请你帮忙。” 时五忙问:“什么事,郡主但说无妨。” 顾玖睁大好奇的双眼,“第一拨射箭那人,怎样了?你又是怎么从监察司出来的?” 谢湛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谢二郎可惜的摇摇头,援手之情留着关键时刻再用多好! 谢五郎扯扯顾玖,用唇语道:“你傻呀,多要点金子呀!” 顾玖道:“五哥你说什么?天太黑,我瞧不见。” 谢五郎:“没什么。” 谢湛和谢二郎都挺无语的,这俩傻子,留着人情将来做更艰难的事不好吗? 时五沉默一下道:“那家酒楼的后巷距离朱雀街太近,射完箭监察司的人很快就能赶到,我们当时就计划好了,他如果跑不及,就直接自杀。” 顾玖惊讶的问:“他死了?” 时五点点头,“监察司的酷刑一般人受不住,与其被抓,不如早早自杀。” “我从监察司安然无恙出来,是因为我家人送了大量钱财。他们本来对我没怎么怀疑,后来查了我家,以及约在茶馆中的朋友,证明都是真的。他们抓我去监察司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索要钱财,钱财到了,就把我放了。” 顾玖好奇的问:“你们为什么要刺杀成峰?” 时五顿一下,然后道:“抱歉,这个问题,请恕时某暂时保密。今日时某冒昧前来,一是感谢郡主援手之恩,二是想问问郡主,把我那弓箭藏哪里了,我好去取回来,免得被监察司找到,顺腾摸瓜找到线索。” 顾玖道:“我拿回来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房给你拿。 时五嘴上应着,心里好奇的不行,这么说当时是藏身上了?怎么藏的? 谢湛陪着顾玖,两人一起往后面顾玖的住处去。顾玖装模作样的去房间转一圈,把弓箭拿在手中出来。 谢湛看着那么长的弓,有些无语,这除非绑在腿上,用宽大的裙子一遮,否则能怎么藏? 当时那情况十分紧急,哪有时间往腿上绑?再说绑腿上还能打弯吗? 谢湛很想说,你糊弄傻子吧,忍了忍还是没开口。他家九娘有秘密,还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时五拿到弓箭,百思不得其解,一头雾水的告辞离开了。 第432章 拎不清 谢二郎和谢湛已经开始准备进入国子监学习了,这两日都在准备入学前书籍和其他用品。 国子监是个等级严明的地方,分了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书学、律学和算学。 国子学的学生,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太学是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其余四学才是各地的优秀人才。 就连各学的博士,同样是博士,品级也有高低之分,国子学的博士是正四品,到了四门学,就成了七品。 从博士到学生,分了三六九等。 谢湛虽不是三品以上官员之子,但有孔老的关系。孔老太傅历任国子监祭酒多年,现任祭酒还是孔老的弟子,王国子学安排个人还是可以的。 毕竟论师资的话,还是国子学。 谢二郎进算学院,就更容易了,谢恭珠心算的名声,这几年宣州附近以及京城,算学圈子里都知道,并且有人专程跑去宣州学过。 算学院的博士们都很希望谢二郎能去算学院学习。 谢家兄弟们忙,顾玖自然也忙,她每日照常去宫中转一圈,再去惠安侯府转一圈,一上午就过去了。 这日从惠安侯府回来,进入延康坊前面那条街时,顾玖听到马车外面一阵吵闹声,有人在大声吆喝:“快快,哪个帮帮忙,去找辆马车来!” 有道妇人的声音弱弱道:“我,我没钱租马车,我还是走着去吧。” “都什么时候了,这孩子可耽误不得,再耽误下去,孩子小命就没了!” 顾玖撩开车帘,就看到一名穿着破破烂烂衣裳的妇人,背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一边擦汗一边往前走,看那速度,应该是已经走了一段时间,看起来有些累了。” 孩子的脸侧向这边,顾玖一眼就看到那孩子的脸红的不正常,急忙叫周大春停车。 顾玖从马车下来,拾儿背着医箱在后面跟着。 还没走到,就见一名带着婢女的少女,跟那背着孩子的妇人道:“你这样不行,最近的药堂距离这边还远,那么远的路程,你怕是背不动。你先在这边稍等,我回去让家里车夫送……” 少女话说到这里,就看到顾玖过来,神情一愕,随即停了话头。 顾玖看少女一眼,觉得有些面熟,这会儿也来不及细问。 走到那妇人面前道:“大婶儿,快把孩子放下,我是大夫,我帮你看看。” 妇人看顾玖一眼,见她年龄小也就算了,穿着打扮上,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就犹豫一下。 那少女就道:“大婶,快把孩子放下来,这位是康宁郡主,是位神医,您快把孩子放下,让郡主帮着看看。” 她一开口,顾玖就想起来了,这位就是刚跟谢五郎提过亲的安四娘。 旁边的人嗡一声议论开了---- “皇家的郡主还会看病?” “听说是个神医,被皇上封了康宁郡主。” “我知道我知道,这几年小孩子吃的打虫药,还有能治好小儿肺热的药,小儿柴胡颗粒,都是康宁郡主给的药方,医署才能做出来,才能救了很多孩子。” “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家孩子的小儿肺热,就是用了医署的青霉素治好的。若不是康宁郡主做出这种药,我家孩子可就没了。” “康宁郡主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也,我也知道那些药,隔壁家的孩子肚子鼓的像里面装了个寒瓜,就是吃了小儿打虫药才下去的。” 妇人傻呆呆的站着,郡主两个字把她吓到了。 旁边一名热心的汉子呵斥那妇人:“你这蠢妇人,还不快把孩子放下来,郡主要帮你看孩子的病!” 妇人才反应过来,急忙把孩子放下。 这孩子脸色潮红,正张着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喘着粗气。 顾玖没在意路人的议论,吩咐妇人道:“把他放平。” 然后蹲下去探手给那孩子把脉。顾玖一搭上孩子的手腕上,就觉得触手滚烫,脉弦数有力,是大热之症。 “都病成这样了,怎么才想着去看病?”顾玖忍不住埋怨那妇人一句。 妇人唯唯诺诺,“才,才发现。” 穷家贫户,哪个有病不是靠自己熬,真到了熬不下去了,才只能花点钱去治病。 “烧的厉害,得赶紧治,再晚点肺都要烧坏了。我要给他针灸,得找个地方,外面太凉了。”顾玖道。 妇人迟疑着,“我,我,没……” 她担心付不起诊金。 安四娘都替她着急,看看两边,见旁边是一家卖早点的小食肆,就让婢女给了几个铜板,“让这孩子去里面避一避风可好?” 那主人家接过铜板,把门开大,忙道:“快进来快进来。” 自己手脚麻利的把两张桌子一拼,道:“躺这上面。” 孩子的娘还在犹豫,安四娘招呼婢女一声:“快,把他抬进去!” 旁边的汉子受不了孩子娘那墨迹样,见安四娘主仆都是年少的女子,二话不说,弯腰就把孩子抱起来,放进小食肆的桌上。 顾玖跟着进去,吩咐孩子娘:“把他衣服解开。” 孩子娘不敢看顾玖,把头埋在胸口,“我,我没有银钱。” 安四娘本来担心里面地方狭小,就没进去,只站在门口观望,见这情形,急忙跨进去,帮着把那孩子的上衣给解开。 抬起头问顾玖:“这样行不行?” 顾玖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这孩子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前襟黑明发亮,也不知道蹭了多少鼻涕在上面。 安四娘竟然没有半点嫌弃。 顾玖再看一眼拾儿,这货肩上背个药箱,就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都不敢动,太没眼力劲了。 这念头也只在顾玖脑子里一瞬,急忙让拾儿放下医箱,取出酒精棉,在自己的手指上擦了擦,又换了一个。 指挥着拾儿给那孩子翻身,让他趴在那里。 然后给那孩子两臂曲池穴,和后背的两处肺俞穴上消了毒。 取出一根三寸长的毫针,在四处穴位上针灸。 持针的手在一处俞穴轻微二快速的颤动,一直持续了片刻,才算是停下来,然后换了穴位,继续先前的动作。 第433章 透天凉 门口有人忍不住大喝一声:“好啊,精彩!敢问郡主,这可是失传已久的透天凉针法?“ 顾玖收了针,心里惊讶一下,居然有人认出了她的手法。 从两年前,她练好了季氏反针法后,就开始练习烧山火和透天凉两种针法。 这两种针法是大补和大泄的手法,烧山火取的是热,用于寒症很重的人。 透天凉是取的是凉,针对大热之症的人。 顾玖冲他笑笑,道:“大叔眼力不错,这的确是透天凉。”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人,穿一身泛白的圆领长袍,白白净净,斯斯文文。 这人叉手道:“传闻顾小神医不仅开创了手术疗法,针道上也是高手,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在下佩服!” 又补充一句:“在下是德济堂坐堂大夫,敝姓许,双名上则下如,今后还请多指教。” 顾玖道:“哦,许大夫呀,客气客气。” 两人说话的功夫,安四娘已经把孩子衣服重新穿好。 这会儿那孩子竟然开口了,“好凉快啊,我好凉快!” 先前还是昏昏沉沉,出气粗重的样子,这会儿竟然眼见的清醒过来。 许则如啧啧称奇,忍不住走近去,伸手摸摸孩子的额头,惊讶的道:“出汗了!” 虽然只是有些汗湿,但汗湿热解,只要出汗,高热就慢慢退了。 许则如冲整理工具的顾玖深深鞠躬,“顾小神医能这么快让一位高热病人退热,简直神乎其技,神医之名,名不虚传!” 顾玖哈哈笑着,“小意思小意思,你想学的话,等我医堂开业,可以去报名哦。” “真的吗?烧山火和透天凉也可以学?”许则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样的针法,哪家不是作为传家宝一代一代往下传的,教给别人不是抢了自家的饭碗吗? 顾玖道:“可以,不过要趁早哦,医堂名额有限,迟了就只能再等半年。” 许则如连忙道:“怎么报名,有什么要求?” 顾玖道:“你去找找太医署的陈鸣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他,报名也找他。” 这个许则如能看出来她的手法,针灸上肯定有些造诣,那她就不吝指导了。 许则如双手互抱深深躬身,给顾玖行了个天揖礼。 这是将顾玖当作师长来敬了, 顾玖回了半礼,“许大夫客气了。” 处理完许则如的事,顾玖才看向那孩子,此刻那孩子的娘扶着他下来,怯生生的望着顾玖,还在嘟囔:“我没,我没有钱。” 顾玖喟叹一声,对于一个拎不清的人,顾玖不想理会。 这孩子虽然已经退热了,但还是需要再服些药巩固一下的。但顾玖看那妇人心心念念执着于没有钱,就知道她不可能给孩子再抓点药。 她也没现成的药给她,世上可怜可悲的人太多了,她也管不过来。 把药箱收拾好,交给拾儿背着,出了小食肆的门,对着安四娘点点头,然后往延康坊走去。 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叉手行礼,有的还道:“郡主慢走。” 顾玖回头逐一颔首致意。 这里就在延康坊的边上,顾玖也没打算继续乘车,挥挥手让周大春先回去,她和拾儿慢慢走。 一边走一边说话,“拾儿啊,不是我说你,你说你除了功夫好,其余事情都做的马马虎虎。帮我收拾医箱你不会,收拾衣服也做不好,打下手就更不行了,你说你……” 顾玖说到这里,身后突然传来安四娘的声音:“郡主!” 顾玖回头看去,见安四娘冲她蹲身一礼,道:“前日之事,是我家人不厚道,非常抱歉,我给郡主赔礼了。” 顾玖笑一下,冲她摆摆手。 转身继续未完的话题,“你说你干啥啥不行,吃饭你第一,也不想着赶紧学一学,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看有?” 拾儿道:“奴婢本来就是保护郡主的,能保证郡主安全就行了,其他的没必要学。就像郡主,您不除了医术高超外,什么也不会?照样走到哪里都能受到人们的尊敬?” 顾玖:“……” 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唉,这个既没眼色,又傻憨憨的婢女,徐叔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 安四娘站在原地,望着顾玖的身影逐渐走远。 婢女问:“郡主是什么意思?这是原谅四娘子了,还是没原谅?” 安四娘娘道:“郡主不会跟咱们家为难,也没计较,咱们对郡主而言,和陌生人差不多,没放心上,就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顾玖回到家,刚吃过饭,就有病人家属来求诊了。 这些天,家里的帖子就没断过,顾玖忙,顾不上理会,都是谢湛回来后分门别类的看一遍,一一写了回帖,让下人送去。 一般她是不出诊的。 但今日这家居然拜帖也没有写,直接上门了。 顾玖和傅蓉娘去前厅见客人,只见到一溜的婢女,各自捧着托盘,上面全用红色的缎子盖着。 十来人在待客厅的前面整齐的一站,其中一人挨个上前,一一取下托盘上的红缎,露出下面一盘盘的好东西。 有的托盘上是元宝,有的则是包的整齐的茶叶,还有玉珏、玉钏、玉镯等,还有一只花里胡哨的匕首,两只看起来有些古意的砚台。 玉器女眷能用,匕首想必是送给谢五郎的,砚台应该是知道家里两位读书人。 方方面面,考虑的很周到,足见诚意。 拾儿站在顾玖身后,自打跟了顾玖后,她算是知道,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金银滚滚来了。她家郡主这赚钱的能力,她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双方分宾主坐下后,来人客套的笑着道:“冒昧登门,实在是失礼了。小妇人娘家姓张,武库司都尉杨明,是我家相公。” 京中官宦人家多如牛毛,顾玖也就知道那几个顶尖的,哪知道这武库司是干什么的。 傅蓉娘一听这话,却脸色一沉。 当年她的祖父,就是因为武库司都尉杨明的小妾生病,她祖父拒绝进京治疗,才被安了一个卖假药的罪名,冤死在牢中的。 第434章 去杨府 杨张氏道:“郡主肯定没听说过我家相公,但一定听说过我家相公的二叔。大内杨中官就是我家相公的二叔。” 顾玖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原来这位是杨直的侄儿媳妇,她上门,难道是为杨子安那傻冒求诊的? “郡主可能猜出来了,杨子安就是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儿。” 顾玖点点头,也不表态。 杨张氏只好继续道:“这孩子前几天因为得罪了郡主,被我家二叔杖责,后来不小心染了风寒,哪知竟然一病不起,天天嚷着有虫子,请了无数大夫,都说不上来是什么病。明明只是棒疮和风寒,精神却一日不如一日。” “我家二叔曾说过,子安那孩子得罪过郡主,我们本来也不好意思上门求郡主救人,奈何那孩子是我大哥家唯一的男丁,我大哥大嫂人不在京城,那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实在担待不起。”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厚颜上门求郡主救命。” 杨张氏说到这里,悄悄打量顾玖的神色,见她睁着大眼不表态,等着她继续往下讲。 只得接着道:“郡主您大人大量,别跟那个混小子一般见识,求您救救他。您只要能出手救他一命,我们杨家算是欠郡主一个大人情,不管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绝无二话。” 顾玖道:“我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也没记杨子安的仇,毕竟当初挨打的是他,后来杨总管又赔了礼物,把人又揍一顿,这事在我这里早过去了。” 杨张氏忙奉承道:“郡主果然是做大事的,心胸比常人宽广得多。” 顾玖道:“也没有,毕竟你们杨家吃了大亏。” 杨张氏:“……” 想起杨直的吩咐:那就是个嘴巴毒的,连皇上都敢怼,还特别不留情面,你只管好好儿说话,一丁点难听的话都不能说,一点儿小心眼也别耍,好声好气的求求人。 可是,二叔没交代这话给怎么回呀? 杨张氏不知道怎么回这话,只得讪笑着干巴巴道:“也,不算亏。子安不长眼得罪了郡主,吃点亏也是应该的。” 顾玖主要是对杨子安体内有虫一事,实在太好奇。 他分明没有接触过得了虫病的人,怎么可能感染病毒? 就想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但觉得不能轻易答应她,眼睛眨了几下,道:“听说你们家打算娶安四娘进门冲喜?” 杨张氏脸上神情一僵,小心问道:“郡主认识安家四娘子?” “有点交情,我们都是泾州人。” 她见那安四娘十分懂分寸,人也善良,就当帮她一把好了。 杨张氏忙表示,“只要郡主能出手救救子安,安家的亲事,我做主,就这么算了。” “可是,杨子安能从凌志追到京城,万一他病好了,舍不得放手怎么办?” “这一点郡主放心,我在这里给您打个保票,这桩亲事就此作罢,若今后子安不知好歹,还去纠缠安家娘子,我就让我家相公给他送回凌志县去!” 顾玖点点头,也不怕她说话不算话,她就是治人的,区区一个杨子安,她还能治不了了?病能治好,也能再让他得上。 杨张氏急忙道:“我一会儿就派人去安家说一声,也免得他们家一直放在心上。” “行,那我这就去看看杨公子的病。” 杨张氏喜形于色,挥挥手,“你们几个,别站着,快,把礼物给郡主搬进来。” 外面的婢女们鱼贯进来,把手中托盘一一摆在待客的几上,几上放不下,其余的放到椅子上面。 顾玖就随着杨张氏往外走。 傅蓉娘和拾儿落在后面。 傅蓉娘看看这些财物,道:“拾儿留下来收拾东西,我陪郡主去杨府。” 拾儿撅撅嘴,“奴婢觉得自己陪郡主出门比较合适,东西奴婢也不会收拾。” 傅蓉娘想去看看那杨明是什么样子,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报仇。虽然公子说过,将来一定会为她祖父报仇,但仇若是能自己报,岂不更痛快? 傅蓉娘道:“这是去出诊,你能干什么?是会给患者消毒啊,还是会包扎伤口?再不济,能给针具刀具消消毒,位置摆放好也行啊!” “我能保护郡主!” “郡主去给人治病,杨家还不得把郡主供起来,没有危险。” 拾儿张张口,发现无话可说,就扁扁嘴巴道:“蓉娘子您欺负人。” 傅蓉娘摆摆手,“快去,叫仆妇们过来帮着把东西收拾好!” 然后背着顾玖的医箱,阔步走出门外。 顾玖和傅蓉娘坐上马车,跟着杨张氏来到杨家所在的亲仁坊。 杨张氏带着两人去杨子安的房间。 杨子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都脱相了,短短几日功夫,像变了一个人。 傅蓉娘把脉诊取出来,放在杨子安的床边。 顾玖探出手去诊脉。 半晌,疑惑的蹙起了眉头,“就是普通的风寒,没什么大毛病啊!” 杨张氏发愁的道:“其他大夫也都这么说,但是喝了药完全没作用,病情反而更厉害。整日昏昏沉沉,总叨叨说有虫子在肚里爬,还说感觉骨头里痒,有虫子在啃他。” 顾玖越听眼睛睁的越大,傅蓉娘也觉得这情形怎么这么熟悉呢? 两人的对视一眼,傅蓉娘道:“难道……不应该呀,那人都死了。” 顾玖干脆让系统扫描一下杨子安的身体,结果什么也没有,他体内好好的,哪有什么虫子? 顾玖抽出一根针,在杨子安人中扎了一下。 杨子安悠悠醒来,看清楚顾玖的脸,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然后双唇抖着,眼泪刷刷的,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杨张氏神情扭曲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受尽折磨后,终于见到亲人了,好像他们怎么虐待了他似的。 弯腰,凑过去,咬牙切齿的笑着道:“子安啊,康宁郡主亲自来给你看诊了,你放心,你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 ps:每次写配角都想一笔带过,配角甚至都懒得给她安排台词。这样不好,我决定改改我的臭毛病,工具人也得给人家一些发光发热的机会。 第435章 傻气四溢 杨子安“哇”一声就哭了,“郡主,郡主救命啊!我,我,我也得了那种身体里生虫子的病,我也吃野味,我吃过蛇,还有狼、獾,还有山狸,吃过很多,我背上痒痒,肚子里也痒痒……” 顾玖无语的望着他,我也吃过狼。 不过,总算明白他这病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胆小鬼,大约那天看到她解剖得疫病死的那人,看到那人肚里的虫子,后来又听说那病是因为吃野味导致的,所以心里一直膈应。 因为杖伤和风寒,病中身体不适,容易胡思乱想,担心自己也得了那种怪病。杖伤愈合的时候会发痒,所以越发胡思乱想,魔怔了。 自己觉得自己有病,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越胡思乱想,病就越是不好,越不好越瞎想。 这是心病,现在就是告诉他肚里没虫,他恐怕也不会信。 杨子安“呜呜”的哭,“我知道错了,今后再也不敢吃野味了,你不是会给人开膛破腹吗,你把我肚子剖开,把虫子都弄出来行不行?? 顾玖无语的望着他,好奇的问:“那骨头里的怎么办?难道让我把你骨头都敲断了,把里面虫子取出来?” 杨张氏脸一白,“还真有虫子啊?” 这玩意它传染不?这几天她夫妻两个可是没少跟杨子安接触,还有她儿子。这么一想,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开始痒痒。 杨子安抖了抖,可怜兮兮的问:“那,是不是很疼?” 顾玖撇撇嘴,算了,这傻气四溢的,再呆下去,真要给传染了。 道:“行了,不用开腹,肚子里的虫子也好治,我给你开几副药,吃完就能让骨头里的虫子爬到肚里,然后你一吐,它们就出来了。” 傅蓉娘有些不忍直视,九娘你就算糊弄傻子,也稍微认真点呀,这话也就傻子会信。 顾玖望着杨张氏,道:“咱们出去吧,我开个方子,吃几天就没事了。” 杨子安眼巴巴的看着顾玖,“真能治好?真的能治好?不用剖腹?” 顾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道:“不用剖腹,能治好!” 到了外面,顾玖才告诉了杨张氏杨子安这病的起因,“他当时看到那个场面,心里一直留了阴影,所以借着这场病就发作出来了。” 杨张氏听得毛骨悚然,光听都觉得受不了,难怪子安看过后,一直忘不了。 不过也放心了,不是传染病就好。 “他这是自己吓出来心病,心病难治,你只告诉他没虫子是没用的,他不会相信。” 杨张氏愁了,“这心病怎么治啊!其他病还好治,愁死个人!” 顾玖笑道:“我能治啊!我给开几副催吐的药,每当他吐的时候,你们想办法在他的呕吐物里放上一些白色的虫子,让他以为虫子是他吐出来的,这样多来几次,他就会以为肚里的虫子吐干净了,病就好了。” 杨张氏一喜,“对呀,他说肚里有虫子,吐出来不就好了吗?郡主这主意好,还是得郡主,就是有办法。” 心里则在抓心挠肝的难受,就几副催吐药,他们家给了一百两银子,五匹绢,四块玉饰,还有一把上好的匕首,两块端砚。 本年最大的冤大头,就是他们杨家了。 顾玖笑笑,提醒她:“可别让他发现了,不然可就前功尽弃了。还有,那虫子像纳鞋底的针那么粗细,白色的,可别搞错了。不然你给他弄成红色的虫子,他吐出来后,说那不是他肚里的虫子,那才糟了。” 杨张氏点头不迭,“好好,我记下了,郡主人真细心!” 催吐药傅蓉娘都能开,顾玖就没动手。 开完药方,两人就告辞了。 杨张氏送两人到大门口,刚好遇到匆匆回来的杨明。 那杨明肥头大耳,吃的膘肥体胖,满脸肥肉把五官的挤没了,走起路来,满身的肉直晃荡。 傅蓉娘死死盯着杨明,把他那张肥脸牢牢记住。 看得杨明都察觉了她的视线,扭头看过来。杨张氏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杨张氏不好得罪顾玖,硬堆起笑容,问傅蓉娘:“您见过我家相公?他可是哪里有什么不对?” 顾玖看一眼傅蓉娘,再认真的打量杨明的面色,“两位别介意,这是大夫的通病,看人先观察面色,好多病症都能通过面色看出来。杨大人过于肥胖了,肥胖会引起很多疾病,而且都是不太容易治好的病,以后还是注意点。” “原来是这样的,”杨张氏放下心来,“我们听郡主您的,今后一定多多注意。” 顾玖和傅蓉娘坐上马车,马车走了一阵子,顾玖问道:“蓉娘姐姐,你是不是认识那杨明?” 主要是傅蓉娘盯着杨明的眼神太专注,由不得她不想,虽然她拿话搪塞过去了,但忍不住好奇。 傅蓉娘抿抿嘴,犹豫了一下,轻轻道:“我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十分擅长疑难杂症。那年,杨明的小妾得了怪病,就派人去泾州城,招我祖父进京为他的小妾看病。” “我祖父性情耿直,十分不齿杨明的为人,就找了借口回绝了。后来我祖父就莫名其妙被人告发卖假药坑害人,被抓进大牢,没两日就说他老人家自尽了。” 傅蓉娘的事,也只给高氏和谢湛说过,这其中牵扯重大,若不是顾玖问起,她本来也不想多说。 顾玖一拍腿,义愤填膺的道:“真是没天理了!一个武库司都尉而已,手竟然敢伸那么长,真该给他剁了!” 说到这里,不由后悔,“早知道不提醒他了,那个死胖子,就该让他一直胖下去,到最后被病魔折磨死。” 傅蓉娘笑笑,“九娘你是个合格的大夫,在那种情况下怎么也得提醒两句。” “欸,不对呀!”顾玖突然想到什么,“蓉娘姐姐的祖父在泾州行医,杨明在京城,他老人家是怎么知道杨明为人的?” 别说傅蓉娘的祖父人在泾州,就算在京城,一般老百姓是不会知道京城权贵人家事情的。 在京城的杨家,也知道泾州的傅老,他们双方都知道彼此,相距那么远,就挺奇怪。 傅蓉娘:“……” 犯愁,早知道不说了,九娘一贯聪明敏锐,看到一根藤就能摸出个瓜。 第436章 要命的法子有很多 傅蓉娘犹豫了一下,才道:“我祖父,他老人家以前是个太医。” “嗯?”顾玖眨巴着眼睛,太医啊,和谢湛和娘都认识的太医?这个瓜好大! 顾玖好奇的满心长草,这肯定又牵扯到了谢湛的身世,和娘的出身。 算了,不问了,牵扯太大了。 这会儿,怀远坊的安家。 杨家派来的仆妇送上几匹绸缎,还有一整套的玉饰。 “这些是给安四娘子压惊的,我家夫人说了,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对,今后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还望安夫人和安四娘子多多包涵。” 安夫人和安四娘都满头雾水,两人相互看看,都是搞不清状况。 安夫人觉得该开心的,但心里总有些忐忑,问道:“能不能问问,不知道你家夫人为什么会改了主意?” 这件事不问清楚,她担心杨家再搞什么幺蛾子。 那仆妇笑道:“我们夫人不知道贵府和康宁郡主有交情,早知道这样,咱们也不敢得罪。” 安夫人不敢置信道:“是康宁郡主跟杨夫人……” 仆妇道:“可不是吗,我们家夫人已经答应了康宁郡主,今后我们家公子不会再纠缠令嫒,夫人您就放心吧!” 一直到那仆妇走了,安夫人和安四娘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安夫人喃喃道:“原来是康宁郡主帮了我们,咱们家可算是承了人家的大情了,无论如何也得上门好好感谢。” 安四娘不敢置信的道:“我以为,我以为……她不会理会我们,哪知道,哪知道……” 当下把中午遇到那个生病的孩子的事,讲给安夫人听。 安夫人听完感慨道:“怪道人家被封了郡主,你看看,这多善良的人啊!就别说这次,还有几年前救你和你祖母,人家谢五郎救你和你三哥,唉!这恩情简直比海深,还不清啊!” 又感慨:“这么良善的人家,可惜了,你没福气。若是没有杨子安那个混蛋搅和,多好的一桩亲事啊!这样的人家,你嫁过去不会受磋磨。” 安四娘脸色微红,“娘,你就不要再说了,是我没福气。咱们还是先想想,送什么谢礼的好。” “对对对,我得好好想想,太差了拿不出手,送什么好呢?” …… 谢湛傍晚回来,还带回来一位抱着本厚厚书册的妇人。 顾玖迎出来时,还奇怪一下这人的身份。 谢湛介绍道:“这位是悦己阁的绣娘,我请过来给你和蓉娘姐姐做衣服的。” “悦己阁?”顾玖有些不明白。 那绣娘笑着给顾玖见礼,“小妇人见过郡主,郡主万福。郡主可能不知道咱们悦己阁,咱们那里是定做衣裙的地方。不是小妇人吹嘴,京城好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娘子们,都是在咱们那里定做的衣服。” “咱们那里款式新鲜,料子种类也多,什么样式都能做出来,郡主您穿了咱家的衣服,保准是京城最美丽的一个。” 顾玖忍不住道:“不穿就不是了?” 绣娘:“……” 谢湛在旁边抿嘴笑。 “那哪能啊?郡主您这容貌,小妇人就没见过比您更出色的,穿什么都是最美的。只不过,穿了咱家的衣服,那就更美了!” 顾玖笑嘻嘻道:“行啊,虽然我猜你见别人也是这么说的,但冲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就做一些吧。” 绣娘只有讪笑。 顾玖心情美滋滋的,冲着谢湛笑眯了眼。 谢湛连她穿衣打扮这事都能想到,实在是太贴心了。 顾玖以前在宣州的时候,衣服首饰全都是高氏在操心,换季时做什么衣服,都不用她操心。 到了京城,天天的忙,也顾不上。还是从宣州带来的衣服,换替着穿。 谢湛路过悦己阁,就把绣娘请来家里,想为顾玖多做几件衣服,在京城和权贵打交道,穿的太随意也不好。 多的是先敬衣服后敬人的势利眼。 顾玖叫上傅蓉娘,两人从绣娘带来的册子里挑选一些款式,还有布料,每人定做了几套,还给拾儿也定了两套。 打发走绣娘,天色已经不早了,吃完晚饭,顾玖想起杨明和傅蓉娘的恩怨。 就叫上谢湛和傅蓉娘,三人搬着小马扎,往院子中间一坐,商量起事情来。 傅蓉娘先把今天的事跟谢湛讲一遍。 顾玖道:“那杨明胖成那样,身体很容易出毛病,我观他的面色略带潮红,喘气促而急,像是有心疾,这种病很危险,一个不注意,可能就是要命的事。” 说着坏笑一下,“那杨明不是宠爱他的小妾吗,因为那个小妾还害死了蓉娘姐姐的祖父,咱们找个人……” 说到这里眼一亮,“就时五,他不还欠着咱们情吗,让他潜入杨家,等杨明去他小妾房里时,给他弄点助兴的药。他一个有心疾的患者,不能过于兴奋,一兴奋就犯病了。” 谢湛垂眸,媳妇儿懂得有点多,也发愁。 傅蓉娘道:“那他万一来找九娘出诊怎么办?” 到时候是救还是不救? 万一杨直亲自上门求诊,去救有违初衷,不去就是公然和杨直撕破脸,摆明车马站在敌对的立场。 谢湛笑着道:“这个倒不是问题,只要时间卡的好,九娘到时候上山礼个佛什么的,一时半会回不来就行了。” 顾玖掩嘴噗嗤噗嗤笑,一边点头,“这个可以有。不过心疾发作很快,就算我赶去,十有七八也救不活他。保险起见我还是去外面转悠转悠吧。” 又道:“想让一个人死,办法多的是,也不见得非得这样。比如,我会一种反针法,这个反针法,施针时不留痕迹,无证可查,身体毫无异样,过段时间才会发作起来。” “发作时冷热病起,杂症纷扰,除非懂得反针法的人,否则任谁也看不出问题,保准他不声不响的完球了。” 傅蓉娘张张嘴,谢湛也想开口,顾玖连忙道:“还有还有!” “南星和半夏一起吃有毒,咱们可以用南星和半夏喂鸡,生物对毒素有富集作用,鸡吃了这两样药,毒素浓度会增加。带毒的鸡肉混入杨明的饭菜中,他就一命呜呼了。” “再不行,我悄悄给他一箭就完事了。还有……” 第437章 好消息 谢湛和傅蓉娘看顾玖两眼闪闪,满脸兴奋的模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神医她要是存心害人,有几个人能躲的过去? 谢湛想起顾玖以前说起姚三娘时,曾经说过----我有针,还有药,让人瘫痪在床很难吗? 今日顾玖的话就完全印证了,她的话没有半点夸大,她要想害人,绝对神不知鬼不觉,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谢湛有些背脊发凉,暗自警醒,今后可不敢惹九娘不高兴! 傅蓉娘则是十分羡慕,她哪怕有九娘的半分本事,轻轻松松就能报了仇。 就有些意动,“要不,九娘教教我反针法,我试试?” 谢湛道:“让杨明死,不难,像九娘说的,我们有很多种办法,能让杨明悄无声息的死了,但他死后,他的妻子、儿子,都还会继续享受他的余荫,在杨直的庇护下,依旧能过的很好。” “蓉娘姐姐是怎么想的?只要杨明抵命,还是让他一家都不好过?” 傅蓉娘抿抿唇,“起码,让他和那个宠妾都付出代价。” “这个好办,我觉得我第一个办法就很好。”顾玖忙道:“那种死法,有个名字叫马上风,杨明这么不体面的死了,杨明家人和夫人,肯定以为那小妾不知节制,害了杨明,这样小妾也活不成了。” 谢湛干咳了两声,这个话题实在不好深入讨论,只道:“想牵连他全家,就需要从差事上做手脚,但有杨直在,不好做成。杨直和成家沆瀣一气,在京城不说只手遮天,势力也是很庞大的,不管给杨明扣上什么罪名,杨直也能给想办法找人顶罪。” “所以,咱们就先按九娘的办法,把杨明先拿下,等我抽出空,再慢慢对付杨直,没有杨直的庇护,杨家人就什么也不是。不用咱们动手,仅杨直坑害过的人,就能让杨家人活不下去。” 这样子报仇,才算是报的彻底。毕竟若不是杨直,杨明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坑害傅老太医。 傅蓉娘赶紧道:“四郎不用急,你忙你的事重要。就按九娘说的,咱们先对付杨明和那小妾。” 三人商量好,顾玖就抽空教傅蓉娘助兴的虎狼之药,准备做成迷烟,到时候烟气一散,什么证据也没了。 傅蓉娘亲自做的药,也算自己动手了为祖父报仇了。 顾玖再次进宫的时候,杨直也在宣平帝身边服侍。 顾玖看了他好几眼,这老家伙,要不要给他弄点什么药,让他死的快一点? 黄公公满脸喜色的告诉顾玖:“户部为郡主寻的宅子找到了,奴婢去看过了,地方贼大,地段还好,就在务本坊国子监的隔壁。” 顾玖听到这里就两眼放光,那是不是以后就在谢湛的隔壁了?真好,以后放学可以一起回家了。 黄公公继续道:“那地方以前是女学,后来女学停办了,就一直空着。地方是挺好的,就是有些时日没住人,只有工部派人隔段时间去看看,还得修缮。” 顾玖笑道:“修缮不是问题,只要有地方,什么都好说。” 宣平帝被她愉快的情绪感染,微笑道:“朕让工部找人给你修,你尽快去看看,修缮时有什么要求,提前计划好,跟他们交代清楚。” 顾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嘞,好嘞,那个,修缮的材料和工钱……” 宣平帝笑骂:“宅子朕都给你了,修缮的钱你都不舍得出?” 顾玖理直气壮道:“宅子是您送的,送完了我还得修缮,这等于您只送了一半。您是皇上,这天下都是您的,送人东西还送一半,说出去多损您的颜面啊,您说是吧?” 宣平帝挑挑眉毛,“怪不得老黄说你抠门,果然抠门的紧。你自打进了京城,可是弄了不少银子了吧?上次监察司赔你的,还有四十两金子,折合四百两银子了,单这一项就差不多了吧?” 顾玖扁扁嘴,“皇上您也抠门,几百两银子还跟臣女算计的这么清楚。” 宣平帝:“……” “行了,这钱朕给你掏,行了吧?” 这两年,公孙喆分给的玻璃作坊的分子,也赚了不少,宣平帝的私库还是比较丰厚的。 杨直在旁边凑趣,“奴婢那侄儿媳妇,听说也送了一百两的银子给郡主,郡主也不是缺钱的主。” 杨直说起这个,顾玖想起杨子安的病,顺嘴问道:“我也没再去看看,杨子安怎么样了,好了没?” 杨直存心奉承,夸道:“难怪说您是小神医呢,那么多人去看了没用,您一副催吐药,眼见精神就好起来了。就是那虫子怪恶心的,还不好找。” 顾玖也觉得不好找,白色的虫子,除非是蛆,还是得是那种还没长大的小的。 “不好找就拿生肉让他放坏了,自然就生出很多蛆虫。” 顾玖一边说着,一边让黄公公伺候着宣平帝,撩起裤腿,露出腿上的筋瘤检查。 筋瘤经过这些时日的治疗,已经没先前那么吓人了,眼见的小多了。 宣平帝听顾玖这么说,心里恶心一下,好奇心起,问:“治病还需要虫子?” 顾玖就把来京的途中,经过三阳县时发生的那件事讲给宣平帝听。 顾玖声音清脆,词汇丰富,语气抑扬顿挫的,宣平帝听得十分投入。 “得那疫病的人,确定都死光了吧?” 不管什么时代,疫病都是一场灾难,尤其这时代医疗条件落后,人们简直提疫色变。 顾玖道:“不确定,我们只是听那夫妇俩说没有了,具体有没有也不知道。不过我们离开的时候跟县令说了这件事,他只要不是糊涂的,就会去查看。” “那病需要通过血液传播,就算还有,只要控制住了,就没有什么大碍。” 宣平帝总算放下一颗心,但想起前任三阳县令这么大的事都敢瞒报,就又生气了,打算完了让人去吏部说一声,把那人找出来革职查办。 点点头,问杨直:“你家那侄孙,也是得了那种病?” 杨直简直要吓死了,可不敢让皇上这么以为。 第438章 太不厚道了 杨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他就是胆子小了点,郡主那天检查那个死者,他刚好看见了,恰好他平时也爱吃个野味。回来就以为自己也得了那个病,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顾玖就嘻嘻哈哈的,把自己用的治疗方法讲给宣平帝听。 宣平帝也算是开了眼界,“病还有这么治的?” 顾玖点头,“治病的手段五花八门,也不仅是汤药针石,有时候还需要吓人、骗人。” 说起这个,顾玖想到一件趣事,“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病人。有个人他上山砍柴时,看到了一条小蛇,拿棍子打一下没打着,蛇窜到草丛里了,他找好久都没找到。” “后来累了就在原地休息,哪知道竟然睡着了,睡醒后感觉嗓子又干又疼,嘴巴里还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他就觉得是那条小蛇从他嘴巴里钻进去了。” “回去后就总是想,也不知道那条蛇有毒没有,蛇在他身体里是不是一直活着。就这样想啊想啊,越想越觉得害怕,就去找大夫求诊。” “大夫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当时感觉嗓子干疼,可能是上火了,在野外睡着,风邪入体,才有那样的症状。可他不信啊,一直说肚子疼,说那条蛇在他肚子里咬他的肠子。” 黄公公惊讶的问:“那蛇真能钻进人的身体?” 顾玖嫌弃的看他一眼,“活物都是需要呼吸的,如果蛇从嘴里爬进去,不能呼吸了自己就会倒出来,倒不出来就憋死了。” 宣平帝也嫌弃的道:“老黄你啥也不懂,别打岔。” 黄公公只得把身子往后面缩缩。 杨直直暗搓搓斜了黄公公一眼,这老黄,就会装傻充愣,骗取皇上的信任。 顾玖继续道:“可不管大夫怎么说,他就是不信,说那蛇白天也咬他,晚上也咬他,都快把他的肚子吃空了。” “可大夫们实在检查不出他身体有什么毛病,他闹的大夫们没辙了,就想出了个办法,你们猜猜,是什么办法?” 宣平帝想起杨子安那个假装吐虫子的治疗办法,道:“难道是把肚子给他剖开,找一条蛇,假装是从他肚子里取出来的?” 杨直立马道:“哎呦,可不就是这样,皇上这要不说,奴婢且猜不出来呢!” 黄公公脸上笑嘻嘻,心里直鄙夷:这老杨头,就是会拍马屁! 顾玖也笑着给宣平帝竖起一根大拇指,“皇上猜对了,就是这样。只不过好不容易给他找来一条蛇,假装从他肚子里取出来的,他却哭着说错了,说他肚子里的蛇是褐色的,不是绿色的,这一定不是他肚里的那条蛇。” 宣平帝直挑眉,哭笑不得道:“这给人开腹之前,也没问问是什么样的蛇?” 杨直忙凑趣,“难怪郡主还专门交代奴婢那侄媳妇,找虫子时一定找白色的,万一颜色差了,奴婢那侄孙说不是他肚里的虫子,可就白费功夫了。” 宣平帝越发笑的厉害了,“这是有经验了,后来怎么办了?” “大夫们没办法了,只好告诉他,他当时肚子里其实是爬进去去两条蛇,先把褐色的这条取出来,下一个才是绿色那条。最后又给他灌了碗麻药,大家马不停蹄去给他找绿色的蛇,好不容才在菜市场卖野味的摊子那里,给找到一条,他的病这才好了。” “他若是又说,他肚子里的蛇是小的,没那么大,这可怎么办?”宣平帝忍不住笑问。 顾玖摊摊手,“那……只好说那蛇进他肚子里的时候时小蛇,过了这么久,现在长大了。” 宣平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他因为身边也没个孩子,也因为平时不苟言笑,从没人给他讲过这些趣事,听着感觉还挺有意思的,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落下。 黄公公也是笑的不行,“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可真是笑死人了!” 边笑边蹲下,帮着宣平帝放下裤腿。 哪知这么一蹲,一用力,一个又响又臭的屁就突然给崩了出来。 宣平帝上身往后一闪,还残留有笑意的脸,登时僵硬起来。 黄公公也是懵了,真的是一点预兆也没有,否则他肯定憋着呀! 一时又惊又慌,脸色涨的通红,立刻就要跪下请罪。 杨直终于逮着机会了,在旁边补刀:“老黄啊,你这吃了什么,怎么这么臭?” 御前伺候的,别说放屁,就是身体有点异味也不行,真的想放,也得憋着。 杨直这么一补刀,黄公公的脸就由红变白了,忙跪下磕头。 顾玖斜一眼杨直,“瞧你说的,你说你闻都闻了,还管人要配方,不厚道了不是?” 宣平帝一怔,旋即噗一声笑喷了,直笑得身体前仰后合,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缓了一会儿,才冲杨直道:“康宁说的没错,你说你闻都闻了,还管人家要配方,忒不厚道了,哈哈哈哈!” 宣平帝这一笑,黄公公算是松了口气,一场危机算是过去了。 杨直只得配合着僵笑,心里遗憾一下,好好的整老黄的机会,可惜被搅和了。 顾玖补充道:“就算要了配方,吃一模一样的饭菜,也放不出一模一样的来呀!” 杨直尬笑:“郡主说的是,奴婢的确没老黄这本事。” 一直到顾玖给宣平帝针灸完离开,宣平帝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指着顾玖的背影,跟杨直道:“朕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孩子了。” 杨直陪着笑脸,违心的夸道:“郡主的性子,的确十分有趣,今后还得让郡主多进宫陪皇上说说话,这样皇上心情就会好很多。” 心里却暗自发愁,康宁郡主以后还真不能随便得罪了。 自打康宁郡主入宫,皇上这性子都改了不少。以前一年到头总绷着一张脸,都没见笑过几回,哈哈大笑更是几乎没有。 康宁郡主才来京城几天呀,皇上就这么大变化,这要时间长了,还不知道怎样呢。 皇上多固执多自大一人啊,认定谁可信,任谁诋毁也没用。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第439章 务本坊的宅子 但是自打康宁郡主来了,皇上信任的天师死了,皇上信任的贵妃成昭媛了。皇上信任的他自己,也有点岌岌可危了。 不得不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 皇上他就信任康宁郡主了,还宠信的没边了,真是可气又可恨。 老杨头想了想,算了,皇上还宠信康宁郡主之前,先夹着尾巴做人吧! 宣平帝十分认同杨直的话,“老杨你说的没错,每次见康宁这孩子,朕的心情都好多了。” 杨直无奈的心里直叹气,好吧,“孩子”两个字都叫开了,皇上也是膝下太空虚了。 黄公公不在跟前,他带着伺候的小太监贵子,和顾玖一起出宫,带她去看宣平帝赐的宅子。 两人在太极宫里穿梭而过,黄公公感激的道:“多谢郡主方才为奴婢解围,若不是郡主,今日奴婢殿前失仪,怎么也要挨几板子。” 顾玖摆摆手,道:“不谢不谢,咱谁跟谁啊,甭客气。” 然后道:“黄公公最近是不是便秘了?方才您那个屁是真臭,恐怕是便秘才能放出那么臭的屁。” 黄公公:“……” 贵子低垂着脑袋,尽量往后缩,他听到了不该听的,会不会被灭口啊? 黄公公觉得他今天这脸算是丢完了,早知道不提这个话题了,也不知道现在说有事离开晚不晚? “那个,最近,是有点……”黄公公僵着老脸吭哧道。 顾玖道:“手伸过来我看看。” 就算是便秘,也有很多种,得查查原因,才好对症下药。 黄公公想说,他可以找太医院的太医的。 这个毛病,真要郡主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给他看,他想挖个坑跳进去把自己埋了。 顾玖等了一下,见他不动,疑惑的望着他。 黄公公欲哭无泪的,只好伸出手,给顾玖把脉。 顾玖诊了一会儿,又看看他的舌苔,道:“没事,热秘而已,由于胃肠积热,燥热内结,耗伤津液,大便干结而引起的便秘。不是大毛病。” 黄公公尴尬的“嗳嗳”两声,“奴婢知道了。” “黄公公在宫里喝汤药不方便,回头我给公公做点丸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多谢郡主,郡主每日那么忙,这多麻烦呀,我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您看,这……” 顾玖挥挥手,“没事,公公的药好做,我家蓉娘姐姐就可以,还有我那徒弟,小事,别客气。” “嗳,嗳。”黄公公高兴的答应下来,脸上虽然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片暖洋洋。 黄公公乘着自己的马车,带着小太监贵子。 顾玖和拾儿乘坐她们自己的马车,由黄公公在前面带路,往务本坊而去。 务本坊在皇城的对面,她们现在在皇城北面,绕半座皇城就到了。 顾玖让拾儿去惠安侯府说一声,把今天惠安侯的针灸挪到下午。 到了务本坊原本女学的地方,顾玖看到大门上的朱漆剥落,十分陈旧。 但两侧围墙长长的,显示着地方实在不小。 黄公公拿着钥匙把大门打开,两人迈步进去。 这里分东西两座院子,两边院子的格局基本相同,院子的左右都是整齐的教室,正中间一座两层的楼阁。 两边院子的后边还各有两座小一点的院子,四周建了一圈青瓦房舍。看房门的密集程度,房间显然不大,应该是住人用的。 顾玖看完十分满意,且不说地方比宣州大的多,房间的数量也很多。尤其教室,可以改成小间的病房。 中间的楼阁原本是作为讲学用的,里面地方开阔,楼下可以布置成手术室,楼上可以讲学用。 刚好左右两边院子都有楼阁,可以建两间手术室。 只不过房子实在是有些陈旧,院子里虽没有杂草丛生,但地面的砖都已经破损不少,还得很费一番功夫去修缮。 看完宅子,黄公公就离开了。 顾玖站在门外,看看隔壁国子监的方向,真是近啊,将来谢湛和二哥不想回家吃饭,中午就可以在医堂用饭。 顾玖就和拾儿一起回延康坊。 下午去过惠安侯府,顾玖直接拐去了陈鸣谦租住的地方。 陈鸣谦去谢家时,曾经留了自己的住址。 他住的地方有点远,京城的房价,陈鸣谦自然没那个财力购买,他和一些太医署的学生,都在修正坊那边租房。 顾玖打听着地方,到了陈鸣谦租的地方。 陈鸣谦手足无措的把人迎进去,“哎呀,师父您怎么来了,您看我这里,乱七八糟的,也没个下脚的地方。” 京城东贵西富,南贫北贱。这边靠近南城门,住的本来都是普通百姓。 陈鸣谦他们更是几个人或几户人家租住一座院子,就是个大杂院。 顾玖好奇的打量几眼,院里虽杂,却收拾的还算干净。 陈鸣谦说着,把顾玖往屋里让。 顾玖道:“就不进去了,我来就是说几句话就走。医堂找好了,皇上会派工部的人去修缮,我把钥匙给你,明日你去看看,先想想怎么修,怎么改建,然后咱们再和工部结合。” 陈鸣谦喜形于色,“是,弟子明日就过去。刚好,太医署那边的事也交接完了,弟子明日是不是叫上邓先生一起?” “行啊,你做主就好。” 有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咱也是有弟子的人了,活儿他不干谁干? 反正陈鸣谦有经验,宣州那边的医堂,先期都是靠陈鸣谦和杜一舟搞起来的,轻车熟路,经验丰富,顾玖心安理得再次坐了甩手掌柜。 说完这个,陈鸣谦就抱怨起来,“这两日天天有大夫上门,都说是听说师父您会传授烧山火和透天凉两种针法,一个个的过来询问,害的弟子着两日什么也没干,天天就接待他们了。” 顾玖想起那位许则如,这事也正常。 许则如肯定有自己的好友,能免费学习失传的针法,他还不赶紧告诉自己的好友? 好友也有好友,自然消息就传开了。 顾玖道:“咱医堂总归是需要人手的,早点报名也好,都拉去医堂帮忙干活。” 第440章 徐氏到京 “能不能干活倒在其次,趁机观察观察品性才最重要,偷奸耍滑的,品行不正的,全都不要。” “咱们医堂是传道授业的地方,是治病救人的地方,若是混进几个品行不端,只会争名夺利的人,可就坏了一锅粥了。” 陈鸣谦咧嘴一笑:“弟子省得,邓先生也是这么交代弟子的。” 顾玖一笑,邓先生是真的烦那些勾心斗角。 她的医堂,是想打造成学术氛围浓厚的地方,可不想收那些喜欢煽风点火,耍阴谋诡计的人。 回到家时,谢湛和谢二郎也已经到家了。延康坊距离务本坊也有十七八里地了,所以家里又买了辆马车,一名车夫,专门接送两人。 傅蓉娘根据顾玖提供的方子,自己试做了一管含了助兴药的迷烟,拿过来给顾玖看。 也不知道药效咋样,想试试吧,这玩意儿也不是轻易能试的。 谢湛就道:“给我吧,我找人试试?” “嗯?”顾玖瞬间瞪大了双眼。 谢湛咳了一声,连忙解释:“我找别人,拿去平康坊试试。” 平康坊是京城有名秦楼楚馆聚集的地方。 “哦。”顾玖又好奇起来,“找人?你在京城这么快就有朋友了?” 谢湛小声道:“是青安哥,他在京里有点势力。” 顾玖就眨巴几下,徐青安啊,他好像进京有两年了,都在发展自己的势力? 谢湛又交代:“药做成功了,你们不用去找时五,那人毕竟没有深交,这件事我会让青安哥找人去做。具体哪天去做,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顾玖就应下了。 次日陈鸣谦就把医堂该怎么修缮,哪里需要改建,都已经想好了。画好了图,过来让顾玖看。 两人对着图商量,定下了诊堂、药房、账房、厨房、住院部、教室、手术室、解剖室等地方的位置,把图纸弄好。 陈鸣谦道:“还得招账房先生和护士,这两项弟子就不懂了,要是赵三芹在就好了。” 顾玖笑道:“没几日就过来了,我二嫂要来京,我已经写信让她帮忙把赵三芹给带来。至于帐房先生,有人找上门,你就先登记个信息,统一定个日子,我让我二哥过去考考。” 陈鸣谦就松了口气,“那就好。三芹什么时候能到,护士的事,得尽早学习,等宅子修缮好,就能直接干活了。” “快了,也就这一两天的功夫了。” 在宣州的时候,陈鸣谦管着大夫们具体分工和手术安排,赵三芹管着护士们的分工,两人配合的很好。 宣州那边,张莲娘能独当一面了,赵三芹走了也不影响大局。 顾玖入宫的时候,就跟宣平帝说一声能开工了,宣平帝派了工部主事去和陈鸣谦见面沟通具体事宜。 陈鸣谦还以顾玖弟子的身份,去见了公孙喆,跟他提前预定玻璃。 然后,医堂就开始大刀阔斧的修缮。 过了两日,谢湛和谢二郎请了一下午的假,顾玖也推了一些事,和傅蓉娘一起,四人去城门口迎接徐氏一行人。 徐氏由镖局派出人手护送入京,中间和徐青安的人保持着联系,他们得到消息,徐氏今日下午就能到京。 他们在城门口没等多长时间,徐青安和谢五郎都到了。 徐青安来迎接亲姐和外甥们,谢五郎也是告了假过来的。 几人刚碰面,说了一会儿话,人就到了。 谢大吉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正前面,一路小跑着,来到城门口。 谢二郎冲他摆摆手,跟谢湛道:“这小子怎么也来了?” 谢湛道:“徐叔这两年忙,估计没空管他。来了也好,正好也去读点书,没事再跟陆叔学点本事。” 顾玖幸灾乐祸,“这下那小子惨了。” 徐青安嬉笑道:“不如交给我?” 谢湛笑看他一眼,“还是算了吧,那小子憨憨的,可学不会你的本事,倒是跟五郎挺像。” 谢五郎立刻表态,“大吉还不满十四,从军还不到年龄呢。只要到了年龄,不想去也得去!” 谢湛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徐氏一行在城门口排队勘验过所,好一阵才算是进来了。 一行两辆马车,一辆车上坐着徐氏和两名奶娘,带着双胞兄弟两人。 另一辆车上,坐着赵三芹和谢二庆、谢三有、谢四余三人。 其余护送的人手都是骑马。 进入城门,一行人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 徐氏一手一个孩子,笑着走过来。 谢大吉领着弟弟们,先规规矩矩给长辈们行礼。 赵三芹欢欢喜喜跑过来跟顾玖说话,压根没多看一眼谢湛,年少时心中的男神,就这么轻易被抛诸脑后。 顾玖很开心,她的护士长到了,医堂招护士和训练护士这一块,就不用操心了。 “你就这么来了,你家人没有阻拦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说亲了。” 赵三芹没一点羞涩扭捏,道:“不着急,我家人说了,我跟郡主学了本事,能赚大钱,想找什么人没有,不着急,好好挑挑。” 顾玖想起陈鸣谦那天想让赵三芹来帮他,就凑过去问:“你看陈鸣谦怎么样?” 她的开山大弟子年龄也不小了,好像还没有说亲。 赵三芹想了想,“人长的有点俊……” 摸摸自己的脸,问顾玖:“我也不丑吧?” “不丑,配得上。”顾玖点点头,“你加油!” “好!” 谢大吉快十四岁了,谢四余也都九岁了,也就谢五福和谢六安,才两岁多一点。 谢二郎冲媳妇笑得见牙不见眼,上前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起来,“五福、六安,想爹了没有?” 奈何两个臭小子心思压根不在他爹身上,踢腾着要下去,一个小手指着前边卖风筝的摊子,嘴里嚷嚷着:“鱼鱼,鱼鱼。” 另一个朝顾玖伸出手,“小嘟嘟小嘟嘟。” 谢六安还是口齿不清,叔叔姑姑这种音都发不准。 顾玖眉花眼笑,撇开赵三芹,伸手把谢六安抱过来,“吧唧”一下,在胖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我们六安就是跟姑姑亲,想姑姑了没?” 第441章 侄女赛家姑 哪知谢六安伸手就把顾玖脑袋上的簪子给薅下来,另一手指着道:“飞飞。” 原来那是一根赤金蝴蝶簪子,蝴蝶翅膀薄如蝉翼,轻轻一晃,两只翅膀就来回煽动,像展翅欲飞,活了一样。 顾玖一腔真情付了流水,以为小家伙是想念她了,哪知人家只是看上她头上的簪子。 转手又把人塞谢湛怀里了。 小样,你不是最怕你四叔吗,那就让四叔抱吧! 谢六安看一眼谢湛的俊脸,顿时哇哇大哭。 徐青安笑着把谢六安抱过去,他离家两年多,谢六安跟他更不熟,哭的就更厉害了。 谢五郎那边也把谢五福给逗哭了。 伴着俩娃的哭声,大家回到延康坊。 今日家里的厨娘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热热闹闹开了三桌,大家一起吃了个饭。 晚饭后,谢二郎和徐青安一起,送镖局的人去客栈住宿,家里地方小,实在住不了这么多人。 大家休息一天后,还要赶回宣州。 晚上,谢二郎夫妻带着几个孩子住了第二进,谢湛带谢大吉去前面客院的厢房暂住。 赵三芹跟傅蓉娘先挤挤。 第二天一早起来,赵三芹就精神饱满的去找顾玖,要求立刻上岗。 这两年的磨练,使得她越发能干泼辣,干什么都风风火火。 顾玖干脆让傅蓉娘给她找一套被褥,带着她去医堂住。这边还是比较远的,来回跑不方便。 医堂那边,陈鸣谦先收拾出了几间房子,供临时住宿。这两日,陈鸣谦就住在那里,也免得来回奔波。 邓先生当时上京,是带了家眷的,在京城租有房子。 到了医堂,陈鸣谦给赵三芹安排了住所,然后就写了一张招护士的告示张贴出去。 今后就交给赵三芹负责了。 顾玖临走,给赵三芹一个加油的表情,赵三芹看一眼陈鸣谦,表示懂了。 顾玖安排好医堂的事,就去惠安侯府。 宣平帝的筋瘤已经不需要针灸了,就剩排毒一项,只需要隔天去一次就行。 顾玖到惠安侯府的时候,大长公主正拿着皮鞭,跟在惠安侯身后呵斥。 惠安侯被两名下人驾着,一步一挪,苦着脸,极其不情愿的挪着步子。 大长公主看到顾玖,就冲她招招手,边携着顾玖的手往里走,边抱怨:“每天让这混蛋走路,都跟上刑场似的,好话不听,非得拿鞭子抽才行,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听话!” 顾玖道:“好多中风患者会肌肉痉挛,引起疼痛,不想锻炼是正常的。不过,侯爷这也锻炼一段时间了,按说也该不疼了,还是不想走动,难道是懒的?” 大长公主已经习惯了顾玖的直言直语,“噗嗤”一声笑,“他就是懒的!” 又感叹道:“想想已经很好了,他其实没人搀扶自己也能走走,就是又懒又胆小,没人扶他就一直站着不动。” 说着,亲热的握着顾玖的手,“还好遇见了你这孩子,不然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了。就算每天因为他不想走路跟他生气,我这心里也是高兴的。” 顾玖“嗯嗯”着道:“能好起来的,您放心。上肢恢复要慢一些,不要着急,只要按照我说的方法,坚持断练,这次的药吃完也就差不多能恢复了。” 大长公主心里十分欢喜,顾玖讲话有一说一,她说药吃完就能恢复,那就一定能恢复。 心里一高兴,道:“我这里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那宅子收拾好了。其实早就能住了,只不过因为有些年头没住人,家具什么都旧了,我让人重新上了一遍漆,这不新漆才干透,味道也散了。” 顾玖十分开心,“殿下您送人宅子还管上新漆,您真是太周到了!” 大长公主听她这么说,心里也开心,笑道:“这些年,那宅子一直是张、李两房下人在那边打理,他们两房人在那边习惯了,就给你留下吧,等会儿我就把他们的身契给你。” 顾玖惊讶的挑挑眉,“连下人都送了?这有点不好意思呢?” 大长公主道:“他们两家人都是我府里的老人了,知根知底,用着放心。那张家的大小子是个能干的,李家那老头让他看个大门挺好,起码他对京城的人也熟悉,知道什么人能放进去,什么人不用理会。” 顾玖一个劲的点头,“好的好的,我正愁那么大的宅子,人手不够呢,您可真是及时雨啊!” 大长公主笑看她一眼,“家事你也会操心?” 顾玖嘿嘿的笑,“偶尔也是要操点心的。” 给惠安侯针灸完,带着两房下人的身契,顾玖开开心心的告辞离开。 顾玖从惠安侯府离开,直接去国子监接谢湛。 顾玖打算去护国公府给护国公夫人检查身体,人参养荣丸也有些天了,顾玖要去看看效果。 昨日就跟谢湛说好了的,让谢湛趁中午吃饭的机会,去看看两位亲人。 这次,顾玖和谢湛在护国公府见到了国公府的两位姑娘。 国公夫人介绍了两人的身份,一位是长子家的姑娘严清允,另一位是次子家的姑娘严清雪。 严清雪大一点,十六七的样子,严清雪小点,也有十五六岁了。 两人看起来都端庄稳重,跟人讲话客气而有礼。 只不过顾玖发现严清允是真稳重,严清雪的眼睛里不时会露出几分好奇,手上的小动作也挺多,应该是个活泼的性子,只不过在客人面前强装稳重。 护国公夫人顺理成章的留下两人吃午饭。 等两人吃完饭离开,上了马车。 拾儿在谢湛的眼神示意下,终于有眼色了一回,乖乖的坐到马车外面,跟周大春一左一右的坐着。 车里,顾玖趴在谢湛耳边,小声道:“你那个表妹,两只眼睛跟你有点像。” 谢湛脸微侧,轻轻笑一下,也小声道:“外祖父说,我长的像我母亲。” “侄女赛家姑,所以你和你表妹也像。” 两人因为说悄悄话,脸凑的很近。 谢湛感觉顾玖说话的气息喷在脸上,心里就是一悸。 第442章 单身狗懂什么 谢湛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盯在顾玖的脸上,还有那一张一合的红唇上,喉头上下滚滚动几下。 就没注意顾玖又说了什么,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顾玖奇怪的看他一眼,距离这么近都听不到吗? “我问你,两个舅舅怎么都不在府里?肾开窍于耳,你年纪轻耳朵就出了问题,不会是肾有什么问题吧?手伸出来我看看。” 谢湛俊脸一下子就黑了,张了张口,奈何一腔虎狼之辞,愣没好意思说出口。 气得一把就将顾玖抱膝上,双手圈着她,凑在耳朵上就咬了一口,“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蛋!” 顾玖“咯”一声轻笑,脸颊轻侧,嘴唇就擦过谢湛的唇,“你不讲理,说不过就……” 谢湛心尖一颤,想都没想,扣住顾玖的脑袋就把她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然后只觉得脑袋嗡一声,天地万物被他五感自动屏蔽。 好一会儿,顾玖觉得上不来气,主要被他死死的箍着,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压榨干了,双手撑着谢湛胸膛,努力挣开他,呼一声吐了口气。 “憋死我了!” 谢湛有些羞赧,一颗心依旧蠢蠢欲动,凑近去,在她脸上唇上一下一下的啄。 顾玖的脸蛋儿红红的,咬唇坏笑,迎着谢湛有些迷离的眼神,眼睛往下瞄一眼,“确定了,你肾没问题。” 谢湛的双眼一下子就变得清明了,俊脸瞬间爆红,一把将顾玖放下,双手捂着脸,深深埋下头去。 顾玖“噗嗤噗嗤”憋笑,故意凑谢湛耳边小声打趣:“不用把脉了,你好好的。” 又道:“正常现象嘛,年轻人血气方刚,冲动了点,不要害臊嘛。” 谢湛实在是无力透顶,咬牙切齿的抬起头来,气哼哼的瞪着她,然后再次扣住她,堵住那张恼人的嘴。 护国公府距离国子监太近,转眼就到了。 马车停下,拾儿见车里没动静,在外面道:“郡主,到了。” 顾玖推开谢湛,呼口气,朝外道:“等下,说悄悄话呢。” 谢湛脸上红晕未褪,胸膛上下起伏几下,没敢看顾玖的眼睛,缓了缓,掏出帕子,给她擦擦唇上嘴角残留的湿润。 顾玖瞄瞄他身上,眼中带着促狭的笑,问道:“好点了没?” 谢湛扯扯自己的衣袍下摆,撑着羞赧瞪她一眼,揉搓着脸深呼吸几下,微哑着嗓子道:“你就作吧!” 接下来的虎狼之辞在唇边转了转,仍旧没能说出来。 顾玖睨着他,掩唇偷笑。 谢湛叹一声,狠狠揉一把她的脑袋,掀帘下车,往国子监去了。 顾玖也跟着下了马车,打算先去医堂看看。吩咐周大春回去接徐氏,她一会儿和徐氏一起去看看亲仁坊的宅子。 自打宅子到手,还没空去看看,这下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搬家,得赶紧去看看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周大春赶着马车走了,顾玖和拾儿一起去医堂。 拾儿一眼接一眼的看顾玖,看得顾玖莫名其妙,“怎么了,是不是才发现郡主我貌美如花?” 拾儿指指顾玖的唇,“郡主您说悄悄话,把嘴都说肿了,这是说了多少悄悄话啊?” 顾玖脸一红,啐道:“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郡主您怎么能骂奴婢是狗呢?您说奴婢单身奴婢认了,奴婢可不是狗!” 顾玖看了眼这傻妞,毫无诚意的点头,“嗯,你不是狗,你只是单身。” 医堂因为修缮,工匠来回进进出出,大门就没关。 顾玖走进去,就看到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院子正中搭建了个临时的棚子,下面是做饭的地方。 另一边原本大教室的地方,赵三芹坐在一张桌子后,正在奋笔疾书,前面等着好几个年轻的姑娘们。 看样子,是来报名的。 赵三芹原先也认不了几个字,自打做了护士后,就开始学习,写的字虽然不好看,起码能看懂。 顾玖看她忙,就没有打扰,带着拾儿去东边的院子转了一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出门去看徐氏到了没。 没一会儿,就看到周大春赶车过来,在面前停下。 顾玖撩开帘子要进去,看到车里的徐氏带着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连同两位乳母。 徐氏无奈的道:“这两个小魔星闹着要跟来,拿他们真没办法。” 多俩孩子,就得把乳母也带上,不然就顾着看他们不乱跑,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顾玖上到车上,笑道:“一起去看呗,五福和六安也看看我们家的大宅子。” 谢五福冲顾玖眯着眼睛,呲着小乳牙憨笑。 谢六安叫了声:“小嘟嘟。” 然后一双眼在顾玖脑袋上来回看,“没服蝶,小嘟嘟带发发。” 顾玖把他拉到身边揽着,纠正道:“花花,不是发发。” 谢六安点着小脑袋,强调似的跟着学,“发发,不是发发。” 谢五福见顾玖就只抱谢六安,不乐意了,也挤过来,“小姑姑五福会说,花花不是发发。” 一边推谢六安,“你走开,你走开,这是我的小姑姑。” 谢六安也回推谢五福,“我嘟嘟,我嘟嘟,泥奏凯。” 两下推搡,立刻就升级为互殴。 顾玖赶忙把上身往后仰,免得被两只小拳头波及,双手则一手揪一个,免得他们摔倒。 徐氏和两个乳母赶紧安抚两个大打出手的小家伙。 转过皇城城墙的东南角,走上一里多地就到了地方,两个小家伙的战斗都还没结束,就被提溜下了马车。 永兴坊这宅子坐北朝南,门前的街道足有五丈多宽,街边上种有槐树。 京城中种有不少槐树,包括朱雀大街上,两侧种的也是槐树。 此时槐花还没开放,但空气中已有槐花特有的甜香。 永兴坊住的都是权贵,一个坊也就四户人家。 一眼看去,两侧都是望不到头的围墙。因为没有商户,整个街道看起来有些冷清。 顾玖的宅子就在坊口第一家,宅子门前还没挂牌匾,门头上空空的。 朱红色的大门,上面布满一颗颗金黄的门钉。 第443章 豪宅 两个小家伙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住了目光,也忘了争执,两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拾儿上前去敲门。 没一会儿,从侧面小门出来一位五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褐色的绸布袍子,面相看起来很和善。 这人打量了她们一圈,走下台阶,躬身问道:“敢问几位是……” 虽然是问大家,眼睛却看的顾玖,显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徐氏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康宁郡主,郡主今日来看看宅子。” 那人就直接原地跪下磕头,“小的李茂财,拜见郡主。” 顾玖笑着伸伸手,“李叔快请起。不用多礼,我们就是先过来看看。” 比着徐氏介绍:“这位是我二嫂。” 李茂财忙又跟徐氏见礼。 然后比着大门,“小的这就给郡主和二太太开门。” 说着小跑着从侧门进去,然后把大门打开,请大家进去。 顾玖跟徐氏笑道:“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徐氏道:“主人家第一次进门,肯定要隆重点。” 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小家伙,已经迈着小短腿,当先往大门口跑去,两个乳娘赶紧去追。 一进大门,就看到一座巨大的影壁墙,墙上雕刻着花开富贵的纹样。 李茂财一进门就大声吆喝:“小二小二,快去叫你张叔、婶子,还有你娘她们过来拜见郡主!” 又扭头笑道:“老张两口子在后院整理花草,小的那婆娘,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洒扫呢。大长公主殿下说郡主您这两日就要过来,小的们赶紧把里里外外再整理一遍。” 徐氏点头道:“你们有心了。” 顾玖的心思已经在这宅子上了。 前院和宣州杏花巷的格局也差不多,都是倒座。 进了二门,就是一座院落,寻常四合院的格局,中规中矩的。只不过因为重新上漆的缘故,院子看起来很新。 东侧白色的墙壁上开着一扇拱起来的月亮门,透过月亮门,能看到那边的水光粼粼。 五福六安两个欢呼一声,咯咯笑着,就往那边扑去。 吓得徐氏连忙叫乳娘赶紧追上,免得俩小东西一头栽水里。 顾玖让拾儿也跟去,小孩子手脚快,她担心两个乳娘追不上两人。 走进月亮门,就看到好大一片湖,湖里栽着些荷叶。 湖心是一座宽大的朱漆房子,上面两层碧瓦飞檐。房子前一片宽阔的空地上,搭着高高的戏台。 李茂财在旁边介绍:“这里是宴客的地方,夏天十分凉爽,就是冬天湖边难免有些湿气。” 顾玖想象一下在上面宴客的情景,衣香鬓影,佳丽如云,大家相互笑着,寒暄着,恭维着。 咦,好烦啊!不知道改建成药庐行不行? 有栈桥从边上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湖心的房子,另有一条栈桥通向一座湖心亭。 湖边还堆叠着假山,假山上又是一座小巧的亭子。 就这一处院子,就已经展示了十分的富贵。 两个小家伙被乳娘一人牵一个,对着湖里的游鱼,开心的直蹦跶。 徐氏看看顾玖,感叹道:“大长公主大手笔啊!果然是龙子凤孙,这气魄常人难及。” 顾玖深以为然。 两人说着话,一边往前走。 没走几步,从前面另一道月亮门里飞快走来几人。 到了近处,李茂财道:“张家老哥他们来了。” 人到了跟前,一行人赶紧过来见礼。 张德和李茂财年龄不相上下,看起来一脸精明。 张家除了夫妻两个以外,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儿子,两个女儿。 大女儿张百合,小女儿张腊梅。 大长公主说过,这位张百合,十分细心周到,可以放在身边伺候。 顾玖就着重打量张百合几眼,这姑娘长相算不得十分好,但周正白皙,看起来规矩的很。顾玖心里就满意几分,她正需要一个大丫头管着身边事的。 今后家大业大,衣服首饰、人情往来,还有明面上的账目,都需要人来管着。 顾玖在观察张百合的时候,徐氏也在打量张李两家的人。 李家的李大比张家的长子小一点,两人可以给谢湛和谢二郎做个随身的小厮,李二小点,也十三四了,家里的小兄弟几个身边也能用上。 见过两家人,徐氏就道:“你们都忙去吧,百合留下来,带我们逛逛就行。” 顾玖也想趁机看看百合的品性。 百合就规规矩矩的蹲身一礼,在旁边指引着两人。 过了这个宴客的院子,从月亮门进入,就是一座院子,院子里栽种着竹子,两边厢房从外面看,更像是书房。 这院子后面,是一座大的院落,看房子的大小,可以判断这就是主院了。 这边是宅子的东路,西路则是一连四座相差无几的院子。 前后左右一共七座院落,除了前边宴客院子有个湖外,宅子的后面居然还有个小花园,花园中引活水横穿而过,河上架着一座小小巧巧的桥。 园中种了不少花卉,引得蝴蝶蜜蜂在其间穿梭。 因为大长公主本来就是为女儿待嫁用的,里面家具什么的都现成,刚刚上了新漆,看起来到处都是崭新的。 看完宅子,顾玖都觉得脚腕有些酸。 整个宅子,就豪横两个字。 顾玖满意极了,“二嫂,咱们尽快搬家吧,明天不行了,有点急,后天吧,后天正好不用进宫,咱们就搬!” 徐氏无语一下,想说要算好日子,需要宴请宾客,想想顾玖百无禁忌的做派,就不再劝了。 先搬家,搬进来再定个宴客的日子吧。 京城有京城的习惯,她们家虽算不上新贵,但顾玖在京城的名声极大,各家都会给几分面子。 搬新家宴客,是融入权贵圈子的一个机会。 徐氏看了看顾玖,猜想她一定没想那么多,宴客这种事,她大约压根懒得弄。 只有她多操点心了。 看完宅子后,两个小家伙死活不愿走,两人在后面小花园玩水玩的不亦乐乎。 好赖话哄遍了,软硬不吃,最后只能来硬的。 两人一路打架着来,一路嚎哭着回去。 第444章 康宁郡主府 回到家,徐氏拿出一只长方的木头匣子放桌上,“这是今日上午,怀远坊安家夫人,和安四娘子送过来的谢礼,说是感谢你帮安四娘子推掉了杨家的亲事。” 顾玖搬了一下,发现还挺沉的,“安家人实在太多礼了,都递了两次帖子了,我一直没空,就回了。大约是看二嫂到了,才再次上门。我瞧瞧她们送了什么。” 顾玖打开一看,见是几块黑黝黝的石头,大的约莫成人手掌的长度,小的也仅仅短了一点。 徐氏看了几眼,有些疑惑的道:“看起来像是黑石头,安家既然上门感谢,不可能送几块石头,难道这是龙晶?” 顾玖赞一声:“二嫂聪明!” “这东西要是送给不懂的人,指定就浪费了好材料。这个就是龙晶,做手术刀十分锋利,硬度还很高。” 龙晶就是黑曜石,后世的手术刀中,就含有黑曜石的成分。 顾玖在自己的时空,用的就是一套黑曜石手术刀,异常锋利。 “安家人真是有心了,也不知道是跟哪位炀医打听了,知道这东西能做手术刀,真是太有心了。” “谁太有心了?”随着说话声,谢二郎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谢湛。 两人已经散学回来了。 顾玖把黑曜石拿给两人看,“这是安家的谢礼,我打算用这些黑曜石做一套手术刀。” 侧头问谢湛:“陆叔会用铁器打刀具,石头也行吧?” 谢湛垂眸看看那些黑曜石,“应该是可以的,你要什么样式的,我明日抽空拿去给陆叔看看。” “一会儿我回房把式样画出来。” 谢湛想起她那画技,忙道:“你来说,我帮你画。” 顾玖冲他笑笑,“好啊!” 这件事解决了,顾玖就说起今日去看宅子的事,“我想尽快搬家,这边实在是有些远,而且还小。后日行不行?那天你们刚好休沐。” “那就后日吧?”谢湛看一眼谢二郎,征求他的意见。 谢二郎笑道:“后日就后日,反正咱们家搬家从没讲究过日子。” 徐氏道:“家具不需要搬,就衣服首饰、书籍,还有贵重的财物,马车拉两趟就行了。” 那边什么都现成的,除了日常用品,的确也没什么可搬的。 谢湛也同意这样的安排,“后日休沐,早点把东西拉过去,我和二哥还可以去给大吉他们安排学堂的事。” 孩子们到了京城,学还是要上的。兄弟俩之前已经差不多选好了新学堂,就等人去了。 “咱们搬走后,这座宅子还留着,将来娘和大哥、三哥他们都来了,那边怕是住不下。”谢湛道。 谢二郎也同意,“的确是个事,眼看孩子们都大了,还是要再买座大宅子的。” 那边暂时住住可以,毕竟是顾玖的宅子,一家人长久住着,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很快到了休沐日,一家人把各自的东西收拾收拾,先把东西送过去,然后马车又跑一趟过来接人。 家里大大小小的人还挺多的,顾玖和徐氏、傅蓉娘带着两个小的,还有乳娘和拾儿先过去。 两名车夫再回去接谢大吉兄弟四个,还有三名仆妇,看门的老头还留下来照看宅子。 谢二郎和谢湛各自骑马跟着马车走。 东西暂时在前院放好,谢湛和谢二郎都还没有看过宅子,打算先看看,再安排住处。 孩子们已经跑开了,大的带着小的,已经去各处探秘了。 谢湛和谢二郎还没去后面看一眼,门房李茂财就来报,黄公公带着一干小太监到了,同行的还有十来个御前侍卫。 顾玖和谢湛,还有谢二郎夫妻两人急忙迎出去。 御前侍卫们抬着个牌匾,上书康宁郡主府几个黑金大字。 黄公公笑得喜气洋洋,“奴婢恭喜郡主乔迁之喜!郡主啊,皇上说您这搬家静悄悄的,也太冷清,让奴婢给您送个礼物热闹热闹。” 顾玖看着这高大上的匾额,心里有些愧疚,皇上虽然不是什么好皇上,但对她实在是不错。 要不,下次给他做药丸,就不用参须了,给他揪几根千年人参的参须。 “公公回去替我谢谢皇上,等我明日入宫了,再给皇上磕头谢恩。” “奴婢一定转达郡主的谢意!”黄公公笑呵呵的道:“皇上交代了,让奴婢一定帮着挂上。” 谢湛也不客气,笑道:“那就劳烦公公了。” 谢二郎急忙去找李茂财找梯子。 黄公公尽心尽责的指挥御前侍卫们,把匾额给挂好。 康宁郡主府这五个大字一挂,和下面的朱漆大门相得益彰,看起来就十分的气派。 徐氏悄悄回去取了一锭十两重的银子,出来塞给谢二郎,示意他给黄公公。 谢二郎就上前去,把元宝往黄公公手里塞,“公公辛苦了,不如进来喝杯茶歇歇再回去?” 黄公公急忙推让,“使不得,使不得,咱家跟郡主不讲究这些,您快收回去。” 谢二郎又往前递,黄公公再推辞。 顾玖在旁边道:“好了二哥,黄公公不是别人,不用这么外道。” 黄公公就笑着点头,“是的是的,咱家可不能要,郡主送奴婢的药,可没要银子,没道理奴婢就走了几步路,还要郡主的打赏,奴婢成什么人了!” 他指的是上次顾玖给他做的治便秘的药。 从那件事,他也算是知道了,郡主这人吧,她要当你是自己人,那就格外大方,若是不相干的人,那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黄公公告辞离开后,谢湛抬头看看那匾额,心里叹一声,脸上露出笑容来。 顾玖看得莫名其妙,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他:“笑什么,那么开心?” 谢湛侧头看看她,然后点点她的脑袋,“皇上待你可不薄……” 挨近顾玖,低下头小声道:“皇上送你这匾额,意思是这是你的府邸,你是这里的主人。” 顾玖还是没明白这里的弯弯绕。 徐氏微笑道:“九娘住正院吧,本来就应该的。” 谢二郎也深以为然。 顾玖看这个看看那个,就明白过来。 第445章 大红人儿 皇上难道是担心她被谢家人给欺负了?送个郡主府的牌匾,告诉别人这是她的宅子,她才是主人? 顾玖笑了笑,皇上心思还挺多的。 原本她是打算还和宣州时一样,和高氏、傅蓉娘住一个院子,高氏住正房,她和傅蓉娘各自住两边的厢房。 但宣平帝这么一来,谢家人就只是客人的身份。 谢湛凑到她耳边,“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这宅子是大长公主送你的,咱们先住着,等娘他们都来了京城,再买一座大点的宅子,大家再搬过去。” 顾玖想想也就释然了,谢家人又不是姚大郎他娘和弟弟那样不要脸的人,住着她的宅子可能会感觉心里不安,想买一座属于谢家的宅子,也在情理之中。 “那行,到时候宅子我来买,我赚那么多银钱,都没地儿花,放着发霉,还不如花出去。” 谢湛有些发愁,想说不用了,想想家里如今的钱财,几乎都是顾玖赚的,包括他给他娘的两万两,也是顾玖提供的岩盐方子,才得来的。 其余的,不管是珠心算馆,还是卖算盘的钱,家里药材和猴头菇的生意,以及理疗馆的生意,都是凭的顾玖,才赚来的! 他就算想说一句不用顾玖的钱,都没一点底气。 算了,不争这个了,谢湛决定在吃软饭一事上,彻底躺平。 顾玖住主院,傅蓉娘跟着她住在厢房。 两边的耳房,一边拾儿住,一边百合住。今日起,百合就开始照顾顾玖的日常生活了。 西路连着四进院子,谢二郎挑了第二进,第三进留给谢大郎和谢三郎,第四进则是留给高氏的。 最前面依旧作为待客的地方。 谢湛住顾玖前面,挨着宴客的大园子那一进,等将来谢五郎和谢六郎过来,也住那边。 下人们按着安排,一一把各人的东西搬进各自的院子。 因为宣平帝送匾额的举动,顾玖他们刚安顿好,各家的礼物随后就到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纷纷打发下人呈着礼物,连同各家的拜帖一起送来。 徐氏匆匆把大长公主送的两房家人用起来,老张作为外管事,李婆子作为内管事,一拨一拨的接待来人。 谢湛看着张家那大儿子张全,把礼物一一登记造册,就放心了,这是个能用的人。 大家忙的午饭都是匆匆吃的。 好在下晌人就少了,大家终于能清闲下来。 谢二郎和谢湛带着孩子们,去找好的学堂拜见先生。 顾玖没出门,傅蓉娘领着百合和拾儿,帮她把西厢房布置出来,打算弄个小药房,兼做成药的地方。 半下午时,腊梅来报,说是淮南伯府二房的姑娘来找郡主玩。 顾玖愣了一下,才想起淮南伯府二房的姑娘是程谚,忙出去迎接。 程谚看到顾玖,就忍不住感叹道:“你可真忙,见你一面真难!” 顾玖挽着程谚的手臂,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笑嘻嘻道:“那没办法,谁让咱有本事呢!” 程谚笑一下,“的确,我可真羡慕你!” “真怀念宣州的日子啊,虽然忙忙碌碌,但多充实啊,不像现在,每天也就绣绣花,应付应付姐妹们找茬。” 顾玖好奇的道:“你还有姐姐呀,那以前我叫你程大娘子,你也不反驳?” “在宣州,我就是程大娘子,回了京城,有我大伯家的堂姐,我就变成程三了。” 程谚说着,放低声音道:“我今天还是偷偷跑来的,要是让我祖母知道我来了你这里,肯定埋怨我不带姐姐妹妹来。” 顾玖惊讶的道:“她们为什么要来?” 程谚叹一声,“我祖母和大伯母……功利心太重,炙手可热的人家,都是要交一交的。” 顾玖反手指着自己,“我也是炙手可热的人?” 程谚不敢置信的道:“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 “且不说你神医的身份,谁家人不会生病,提前跟你打好关系,以后也方便。就说皇上对你的那份宠信……” 程谚小心的打量下四周,才小声道:“监察司那位,还有杨中官,都在你手里吃了大亏,可见皇上对你的看重。你天天忙,都不知道现在京城的那些权贵之家,多少人想交好你,可惜都没有门路。” “我祖母为了让我带姐妹们来见你,这些日子都对我和善了不少。” 顾玖惊讶的不行,摸摸自己的脸,“原来我是大红人来着。” “你才知道啊?” 顾玖点点头,“我是不是以后得穿着大红色的衣服,不然都对不起我大红人这个身份。” 程谚咯咯的笑,“可以啊,再戴一朵大红花。” 顾玖哈哈大笑,想象着自己那模样,越想越可乐。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你那会儿,说是回京说亲,说的怎么样了,定亲了?” 说起这个,程谚就犯愁,“没有,你知道我祖母想给我定谁家吗?那家人你也打过交道。” 顾玖挑眉道:“不会是承安伯家吧?” 程谚叹气道:“让你给猜对了,我祖母想把我订给承安伯的三弟做续弦。” 顾玖更惊讶了,“承安伯都那么大年龄了,他三弟也很大了吧?还是续弦!他有孩子没?” 程谚无奈道:“听说那成川都三十了,死了两任妻子,家里有三个孩子了!” “你祖母可真敢,不怕你家祖宗半夜出来抽她!” “我娘肯定是不答应的,任我祖母撒泼也好,骂她不孝也好,就是咬死了不答应。我祖父虽然糊涂,但好歹知道一点,我们家将来要靠我父亲,才能在京城立足,不能把我们二房得罪了。所以才压着我祖母,不让她答应。” “那现在你的亲事就是还没定?” 程谚摇摇头,“我娘去年给我看中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门下省侍中裴大人的长孙。” 顾玖听到这里,心里就是一动,原主的祖父就是门下省侍中,这位裴大人是他的继任者。 “裴家家风正,可我祖母不愿意,不是因为对方不好,而是因为我娘没听她的话,把我嫁去成家,所以她故意刁难。唉,你都不知道她多……” ps:卡了三天,终于把过度章节给写完了。 第446章 你开心就好 程谚咬咬牙,多年的教养,让她说不出多难听的话来。 “我祖母她竟然故意跟裴家人说,我从小身子骨就不好,还……” 程谚臊的不行,咬咬牙,跺跺脚,飞快的道:“说我屁股小,不像是能生出男娃的。” 顾没忍住,“噗”一下笑了,“这祖母,果然不是亲的。” 程谚叹一声,“唉,其实主要是糊涂。我爹官越做越大,换个精明点的,肯定不能亏待我们,将来我爹也好帮衬帮衬大伯一家。哪怕为了能让我爹帮着我那几个堂兄弟找点差事做做,也不能这么把我们二房往死里得罪。” “我们家的爵位,到了大伯这里,就只剩一个子爵了,能顶什么呀?大房又没个有出息的后辈,将来没落是肯定的。可我祖母可不管那么多,任性了一辈子,老了也不改。” 顾玖引着程谚走上湖中的栈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子真的很难改变。” 程谚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点点头,抽空夸一句:“你这宅子真漂亮。” 顾玖还没来得及骄傲一下,程谚就继续道:“我和裴家的婚事不了了之了,我祖母立刻又让别人帮着递话,想让我那二姐嫁入裴家。” 顾玖瞪圆了眼,“你祖母脸皮真厚。” 程谚顿了顿,她很想点头,但没敢。 “我祖母和我大伯母的为人,满京城谁不知道,人家当场就拒绝了。” “啊!那你不是也会受家里长辈的影响,这亲事不好办呀!” 程谚无奈的点点头,“不说外人怎么看淮南伯府,就家里有我祖母,也是难上加难。我娘陆续又帮我看了几户人家,不是人家嫌我们家事多,就是都被我祖母搅和了。” 顾玖同情的望着程谚,“你们家要是分家了多好!” “我娘也这么说。我娘都快被我祖母给气死了,已经写信给我爹,让我爹跟我祖父说分家的事。但估计难,我祖父还想指着我爹帮他的其他儿子,才舍不得放我爹出去。” 顾玖想了想,的确挺难的,时人重孝,特别是当官的,一个孝字压下来,立刻就能让人丢官去职。 不然当初在宣州时,隔壁沈家那老太婆,作成那样,姚三娘两口子还得忍着,就是因为怕影响名声,将来不好入仕。 “你还不如在宣州找人嫁了呢。” 程谚叹息,“我们家根儿在这里,将来我爹调任回京,留我一人在宣州,我娘舍不得。” 说到这里,程谚就烦躁,“唉,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今日来,就是问问,你那医堂还缺不缺人。我在宣州帮着我爹管理药署,对做成药有点经验,你看你那里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工钱不工钱的不要紧,我就是想找点事做做。” “我实在不想天天在家里呆着,看我那些姐妹们天天乌眼鸡似的,不是争首饰衣服,就是争好亲事。” 程谚说着,有些忐忑的望着顾玖。 顾玖展颜一笑,“成药的事,京城有医署在做,我没打算在医堂做。不过你要是真闲得慌,想找个事做做,我这里倒是有办法。既能让你忙起来,还能赚些嫁妆。” “什么办法?”程谚的眼睛亮了亮 顾玖笑道:“我这里有香粉、胭脂、牙膏、香皂等等的配方,要不,咱们合作,开一间铺子,保准赚大钱。” 程谚立刻停下脚步,兴致勃勃的问:“什么是牙膏和香皂?” 顾玖把两者的用途讲给程谚听,“还有很多,眉笔、口脂、洗头发的、洗衣服的、洗澡的,咱们前期先做两样售卖,品种慢慢增加。” “好啊,好啊!你说的我都没听过,肯定能大卖!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程谚欢喜的直抚掌。 “你先找找铺子,我这几日把牙膏和香皂先做出来,咱们再考虑具体怎么做这买卖。” 程谚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行!你十二三岁就能自己开医堂,我相信你。” 顾玖心虚了一下,她其实是个甩手掌柜来着,只会动嘴,具体事宜都是别人在做。 徐氏一下午,把家里现有的下人重新划分下责任,管事的、采买的、浆洗的、洒扫的,厨房的,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丫鬟小厮还缺不少,就这点人数,如果家里办个宴会什么的,压根忙不过来,这个还得再买。 吃完晚饭,由谢大吉带着小的们玩,谢二郎夫妻和谢湛、顾玖、傅蓉娘五个人慢悠悠逛着园子,一边说话,一边沿着栈桥往湖心走去。 这边真是说悄悄话的好地方,四面都是水,别人想接近都难。 几人上了湖心的亭子,各自找位置坐下。 徐氏商量着谢二郎和谢湛两人,“先前咱们家没人主事,人家递的帖子都回绝了,但是今日上门送礼的不少,咱们家总不能还不理会,总得办一次宴会,邀请人家过来做客。” 谢湛点头,“这是礼数,不可缺少。” 谢二郎发愁,“家里人手不够啊!” 顾玖不管事,不发表意见。 谢湛道:“在外面找酒楼定席面吧,家里只需要准备些水果、干果、茶点就行。” 徐氏道:“这样就省事多了,我明日把宴请的名单写一下,你们帮着参详参详。” 谢二郎道:“日子定下来我去找酒楼定席面。” 顾玖不关心其他,“家里的钱够用吗?” 谢二郎道:“老五买宅子还剩三千两,咱们来京的时候就给我了。这些天交束脩,宴请先生,也没花用多少。来京城时,娘担心咱们在京城花销大,还给了三千两,足够了,不用担心。” 顾玖点点头,“明日我再给二嫂两千两作为家用吧,现在咱们家也算家大业大,花销也大。” 谢二郎看看谢湛,没有接话。 顾玖又道:“这宅子既然是我的,二嫂来京都是为了帮我管家,帮我应酬,家用理应我出。” 谢湛摸摸她的头,“你开心就好。” 家事商量完,又说了会儿闲话,顾玖说起今日和程谚商量的,开铺子的事,“二嫂要不要一起做?这是独门生意,等生意铺开,赚大钱是没问题的。” 第447章 老五的亲事 谢湛和谢二郎都是聪明人,立刻就看到了其中的巨大利润。 顾玖提到那些方子,都是消耗的东西,只要用着好用,今后就会持续不断的购买。 而且用那些东西,就算卖一文钱一个,贫苦人家也不愿花那些闲钱。都是富贵人家才会用,价格看可以定高一些,这样算,利润还是不错的。 谢二郎体替徐氏回答:“做!干嘛不做,鸾娘你还有本钱吗?” 徐氏道:“有,理疗馆赚的钱,我也没怎么花,还有二三百两。” 谢二郎马上道:“我这里再给你添一百两。” 两人的银子,都是这两年在宣州赚的,交过公中后剩余的。 “够了。”顾玖道:“先期也投入不了多少银子。” 谢湛道:“我替蓉娘姐姐出一份。” 顾玖道:“你那仨瓜俩枣自己留着吧,蓉娘姐姐的我来出。” 谢湛:“……” 谢二郎和徐氏都低头偷笑,老四一直在读书,哪有功夫赚钱,身上的银子还都是九娘给的呢。 傅蓉娘道:“我要那么多银子干嘛,我也没亲人了,也没孩子,九娘平时给我的都够用了,不需要那么多银子。” 徐氏劝道:“你才二十多岁,万一遇到个不错的人,还是成个家,有自己的孩子,晚年才不寂寞。” 傅蓉娘摇头,“我没打算再嫁人,我就跟着九娘挺好。” 徐氏不好再劝,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大多数女人过大都不怎么顺心,富贵人家的女主人要操持家务,照顾一家老小,还得忍受男人纳一堆的妾,时不时还逛逛秦楼。 贫苦人家的女人就更难过了,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易赚俩钱,丈夫说不定就想纳个妾尝尝鲜。 如果生活无忧,不嫁人也挺好。 不过幸运的话,也能过舒心日子,丈夫体贴,子女乖巧,公婆仁厚。例如她这样的。 傅蓉娘是因为经受过男人的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也没必要一直劝,或许她遇到那个对的人,就愿意嫁了呢。 顾玖也不是非得让傅蓉娘跟着一起做,她不愿意就算了。傅蓉娘跟着她,总不会亏待她就是了。 谈完这些事,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徐氏担心谢五郎和谢六安两个娃,就起身离去。谢二郎和她一起走。 傅蓉娘自然不会在这里留着碍事儿,也起身离开。 顾玖和谢湛留下来继续说话。 顾玖说起程谚来,道:“在宣州的时候,我就想着,谚娘姐姐又能干,品性还好,能嫁给五哥就好了……” “不行。”话没说完,就被谢湛打断了,“淮南伯府的名声不好,这门亲事不行。” 顾玖惊讶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谢湛笑了一下,没解释。徐青安进京两年了,大批人手撒下去,什么消息不知道? “程刺史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子女都是好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淮南伯府的人。淮南伯府有个糊涂的老夫人,有个烂泥糊不上墙的世子,还有个尖酸刻薄的世子夫人,这样的人家不能招惹。” 谢湛知道顾玖对这些事不太懂,就耐心教导:“假如老五真娶了程家娘子,那么将来若是程家那世子夫人,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都带去你医堂看诊,完了仗着亲戚的情分,不付诊金,你是跟她计较还是不计较?” “淮南伯夫人仗着长辈的身份,要求老五给她孙子安排差事,或者她家里子孙在外惹祸了,要求老五去解决,那老五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顾玖认真想一想,觉得谢湛的话有道理。那婆媳俩大约真会干出那样的事来。 谢湛接着道:“只要两家结亲,这类事情就会层出不穷。咱们若碍于亲戚情面,或者为了不伤程谚的面子,给帮了忙,那自己会难受。咱们若是压根不理会,以那婆媳两人的德性,一定会到处败坏咱们的名声。” “虽然咱们想想办法,也能够处理好这种事情,但是你不觉得太麻烦了吗?与其沾上那一家子,不如干脆不沾。程家娘子人再好,有那样的出身,这门亲事就不能做。” 顾玖心悦诚服的点头,“的确是这样,谚娘姐姐今日说,她祖母说了好多次,让她带着家里的姐妹来找我玩。我跟谚娘姐姐交好都这样了,如果真成了五嫂,那她们还不理直气壮的,什么事都想找咱们帮着做?” 顾玖心里不由感慨,摊上那样的家人,谚娘姐姐真是太倒霉了。但五哥和谚娘姐姐比,肯定还是五哥亲,为了不嚯嚯五哥,这亲事还是算了。 谢湛欣慰的捏捏顾玖的鼻子,“总算没有傻到家。” 顾玖打掉他的手,“哼哼,我明明很聪明的。” 谢湛含笑道:“嗯,我家九娘的确是聪明的。” 又道:“老五的亲事你不用管,我这里倒有个好人选。” 顾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仰头问:“谁?” “你猜猜。” 顾玖心里把认识的年轻姑娘扒拉一遍,“难道是二嫂的妹子?” 谢湛捏捏她的手,“怎么可能是青瑛妹妹呢?那俩人从小就不对付,如果成一家人了,还不得天天打架?” 顾玖没什么底气的道:“总不会是安四娘吧?” 谢湛点点她的脑袋,“傻呀,严家表妹不行吗?” 顾玖猛地瞠大眼睛,“五哥一个六品校尉,能配得上人国公府的姑娘吗?” 她虽然觉得谢五郎好,但这是个讲究门第的年代。 谢湛道:“咱们家门第虽然低了点,但家里人好相处。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是两个家庭的事,不能单看对方怎样。女子嫁到男方家里,打交道最多的还是对方家里人。” “娘通情达理,嫂子们也好相处,哥哥们都没什么坏心眼,嫁到咱们家里,起码日子过的舒心。一心为孩子好的人家,不会只看门第。更何况,老五的前程好着呢。” 顾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毕竟是国公府,有爵位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护国公他是百官之首的中书令,位高权重,比那些闲散王爷炙手可热的多。 “外祖父和外祖母能答应?” 第448章 你这样会被套麻袋 谢湛笑一下,“要不打个赌?” “不赌。”顾玖才不傻乎乎的跟他赌。 谢湛捏她脸一下,“你都不问赌什么?” 顾玖不上当,“不管赌什么都不赌。” 谢湛哈哈一笑,抱着她亲一下,“这么聪明呀!” 顾玖哼哼,“那是当然。” “等家里宴客完了,老五轮休时,就约个时间,让他们见个面。”谢湛道。 “忘问了,你打算把你哪个表妹说给五哥?” “清允表妹吧,清允表妹年长一些,也更稳重。老五性子跳脱,更适合找个稳重点的管着他。” 顾玖想着严清允的模样,也觉得挺好。 有些蠢蠢欲动,“那天我也要去,我去看看人家怎么相亲的。我这辈子都没希望跟人相亲了,看看别人相亲也是好的。” 谢湛点点她的脑袋,“你很遗憾?还想跟人相亲?” “呃……呵呵呵,没有,绝对没有!”顾玖把谢湛的大手抓在手里,无比真诚的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合适我的人吗?绝对没有了呀!世上还有比你更好看的人吗?绝对没有了!相信你自己,你就是最棒的!” 谢湛的脸绷不住,笑意一下漾开,一把抄起顾玖,让她坐在臂弯,像抱小孩一样,道:“嗯,我是最棒的,我家九娘也是最棒的!” 顾玖哈哈的笑,“我们两个就是两根棒!” 谢湛“噗”一声喷了,险些把顾玖给颠下来。 “我若笑死了,你这算不算谋杀亲夫?” “亲夫若是这么好谋杀的话,那我这辈子估计会谋杀好多个。” 谢湛立刻收了脸上的笑,“那我争取不笑死。” 顾玖哈哈大笑,伸出手指咯吱谢湛的腋窝,“我看你笑不笑,看你笑不笑!” 谢湛绷不住,笑得浑身没力气,担心抱不住顾玖,把她放到地上,开始回击。 两人片刻就笑闹到一起。 谢湛最先讨饶,“行了,我输了我输了,投降。” 再这么闹下去,他明天早起又得偷偷洗裤子了。 顾玖叉着腰得瑟道:“看你这么识趣的份上,饶了你了。” 谢湛笑意未收,牵着她的手,“天黑了,这边有点凉,咱们也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在栈桥上,谢湛小声道:“九娘,给二嫂的家用,由我来给,你自己的自己收着吧。” “嗯?”顾玖有些不明白,侧仰着头看他。 暗淡的光线中,那双大眼散发着晶亮的光,白腻的脸盘也在黑暗里反光似的,整个人熠熠生辉。 谢湛到嘴边的话就变了,低头亲一下顾玖的嘴角,“九娘,你快及笄了。” 这话题从天南拉到地北,足有十万八千里之远,顾玖一时没能明白,“所以呢?” 谢湛道:“及笄就能成亲了。” 顾玖撑圆了眼睛,“有必要那么早吗?” “我觉得有必要。”谢湛揉揉鼻子嘟囔。 “我觉得自己还是孩子呢,姑娘家太早生孩子不好,对大人对孩子都不好。” 谢湛叹一声,算了,再等等吧。 “你刚才说你来给二嫂家用的银子,你最多有一二百两吧?拿什么给二嫂?” 谢湛一手揽在顾玖肩上,小声道:“平时的小钱,的确就一二百两,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公孙喆的玻璃作坊,咱们和徐叔共有两成的份子。” “哦,对呀!”顾玖把玻璃的事交给谢湛,她就不管了,都忘了还有这部分收入。 “也有两年了,分了多少银子?” 谢湛笑着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两?” 谢湛道:“两年,共十万!” 顾玖真的惊住了,“两成?” “一成。这两年的分成,一直在青安哥手里,我来京城后,他给我了,我收了一成。” 京城这里,权贵多如牛毛,自打有了玻璃,有条件的人家排着队安装。独家秘方,公孙喆还卖的死贵,不赚钱都难。 顾玖算算自己的帐,好么,比她开医堂,外加宣州药署、太医院的成药分成加起来还多得多。 也是,这两年的成药都是针对老百姓,卖的都不贵,虽然量大,但也没赚太多。 谢湛道:“一直都是你在赚钱养家,这次由我来。虽然这钱也是你提供的方子才赚来的,但我好歹也出了点力,就算是我赚的好吗?” “瞧你说的,多卑微呀,本来就是你赚的呀!我就算手里有方子,也找不到人合作。” 谢湛露齿一笑,心里总算有些踏实,“这笔银子,给二嫂五千两用于家用,再给陆叔两万两,剩下的都给你收着,我用钱再问你要。” 顾玖笑颜如花,“好啊!” 谢湛也望着她笑,心里格外的满足,赚钱交给媳妇儿的感觉还是非常好的。 顾玖又发愁,“这样的话,我手里就有超过十万的银子了,哎呀,钱多了也愁花。” 谢湛“噗嗤”一声笑,点点她的脑袋:“你这话若是出去说,会被人套麻袋的。” “我才没那么傻呢,出去才不会说。” 第二天一早,徐氏就叫上李婆子,跟她一起拟宴客的名单。 首先大长公主是一定得请的,还有惠安侯夫人,然后护国公夫人及两名孙女,程夫人和程谚,以及武阳王府和益阳王府。 其余按着昨日送礼的名单,一一加进宴请之列,只等谢湛和谢二郎兄弟中午散学回来时,再参考参考。 他们搬到永兴坊后,距离国子监也就一两里地,中午就能回家用饭了。 谢二郎今日起的早,带着谢大吉、谢二庆、谢三有和谢四余四人,把他们送去学堂,然后他还要赶去国子监。 等顾玖起床,太阳已经升起多高了,洗漱过,吃完饭,就进宫去了,今日要为宣平帝针灸。 到了宫里,先谢过宣平帝昨日的赐牌匾之恩,然后给他针灸。 完了又给宣平帝把把脉,检查他身体恢复的情况。 “恢复的还是可以的,脏腑之毒已经排了大半,再有半个月也就不用针灸了。您只要按时吃参乌再造丸,把损耗的元气补回来,很快就会彻底好起来。” 黄公公忙道:“郡主您放心,有奴婢看着呢,保准忘不了提醒皇上服药。” 第449章 不育 顾玖又叮嘱几句,打算起身离开时,宣平帝叫住她,扬扬下颌示意黄公公清场。 黄公公忙吩咐殿里伺候的小太监出去,又出门看了看,让守在门口的殿前侍卫走远点。 顾玖好奇的望着宣平帝,“您要跟我说悄悄话吗?” 宣平帝不搭理她,再次把手腕伸出去,往脉诊上一放。 顾玖不明所以的搭手上去,“不是刚检查过吗?” 宣平帝面无表情的道:“给朕看看,朕还能不能生出孩子。” 顾玖挑挑眉,没有再问其他,而是把手搭到他脉上仔细诊断起来。 系统在脑海中道:“报告宿主,扫描到患者精子量极少,且没有活性,患者已经丧失生育能力。” 顾玖一惊,隐约觉得这事不小,没敢轻易开口。 在心里默问一句:“影响日常运动吗?” “功能健全,除了不能生育。患者的不育,是人为破坏,是不可逆的。” 顾玖就明白了,这倒霉皇帝,大约是中了谁的暗招。 顾玖放下手,问宣平帝:“请问皇上,宫里最后一位有孕的娘娘是哪位?距离现在多少年了?” 宣平帝依旧面无表情,朝黄公公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黄公公先前遣散周围的人,自己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既能守着门口,又能随时听宣平帝召唤。 这会儿急忙快步进去,道:“禀皇上,宫里最后一位有孕的娘娘是云昭容,当年昭荣娘娘有孕三月有余,生了一场风寒,孩子没了。再早就是昭媛娘娘了。” 顾玖问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黄公公掐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宣平三年年底的时候,奴婢记得那会儿天特别冷。” 顾玖也在心里算了算,现在是宣平二十四年四月,二十年多一点了。 这二十年间,宣平帝都没有再让哪位嫔妃有孕,那么他已经丧失生育能力二十年了。 这么多年了,丧生生育能力的原因已经不可考,就算系统也无法扫描处到。 但系统既然判定不可逆,那就是治不好的。 顾玖只能摇摇头,给出自己的判断,“没有可能了。” 宣平帝皱皱眉头,“你也不行?” 顾玖挠挠头,有些发愁怎么解释,“皇上二十来年没有子嗣,时间太久,现在从脉象上无法判断当初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不知起因,身体上也没异常,就很难对症下药。” 宣平帝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听到后虽然失望,但也还能接受。 换了个话题,“康宁能够把人的内脏切除后,还能让人活下来,如果某个脏器坏掉了,是不是换个好的脏器,人还能活下来?” 顾玖眼睛亮了亮,夸道:“皇上脑子真好使,居然能想到这些!” 然后解释道:“理论上,是可以的。手指断了,再接回去,手臂断了也可以接回去,耳朵掉了,人工做一个装上去……” 宣平帝听得脸上神情逐渐兴奋起来。 顾玖话锋一转,接着道:“但只是理论上可以,实际没办法操作。” 宣平帝脸一僵,“为什么没办法操作?” 顾玖道:“这个有好几方面的原因,拿断指再接手术来说,手指头里有好多很细很细的血管,接手指不是把表皮缝合到一起就完了,而是需要把里面很细很细的血管,一根一根缝合起来。这样手指的血液才能流通,这根手指才是‘活’的,不然就是缝好了,断指还是会坏死。” 宣平帝听懂了,点点头。 “但那么多那么细的血管想给它缝起来,凭我们的眼睛,几乎是看不清楚的。就算我们有比头发丝还细很多的针线,但就像是把一只小蚂蚁缝起来一样,做不到。” “手指头在外面都这样,脏器上在胸腔里,连通的血管更多更复杂,要把对应的血管一一吻合,很难。” 顾玖用他能够听得懂的话,继续给他讲:“除了这个外,最大的原因,是我们的身体的排异性。简单的讲,就是别人身体里的东西,到了我们的身体里,我们身体里的血液不接受,会排斥它,这样它就死了,人也就没命了。” 宣平帝思索着道:“有没有可能,让血液不排异?” 顾玖连连摇头,“的确有可能某两人的器官互相不排异,但没办法知道谁和谁的器官不排异,没办法试,只有一次机会,试错了,人当场就死了。” 宣平帝像是放弃了这个念头,问起顾玖的医术,“你小小年纪,这些稀奇古怪的医术从哪里来?” 顾玖笑道:“我师父教的呀!” 宣平帝兴致上来,追问道:“你都这么厉害了,你师父岂不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顾玖点点头,“我一直觉得他就是神仙来着,来无影去无踪,我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甚至他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既然有这际遇,怎么就成了谢家的童养媳?你家在哪里,父母又在哪里?” 顾玖张口就瞎扯,“我不记得了,等我记事的时候,就在外面流浪,可能是脑子遭过重创,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医术?” 顾玖一个磕巴都不打,“人的记忆是非常奇怪的东西,人有时候会刻意遗忘一些不愿意回想的事情,例如有的人在遭遇重大事故后,心里不愿意接受,就会刻意把那段事情遗忘,记忆可能只停留在出事之前。” “我觉得我可能也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受了刺激,所以才把有关家的记忆全部忘了,只记得学医的事情。” 宣平帝半信不信,“你在糊弄朕?” 顾玖严肃的道:“绝对没有!人的记忆不光会选择性遗忘,还会被篡改。比如一个杀人犯,杀人后害怕被官府抓到,谎称自己当时不在场,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当时不在场,说的多了,自己就信了。一段时间后,他的记忆就彻底变成了自己不在场,人不是他杀的。” “有这样的事?”宣平帝有些不敢置信。 顾玖肯定的点头,“绝对有!” 第450章 危机 宣平帝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 “就算你失去了记忆,也不能随随便便去给人家做童养媳啊!” 顾玖道:“您不懂,谢湛那样的人,遇到了就得赶紧先下手为强,不然给人抢走了。” 宣平帝呛咳了两声,“你还需要去抢人?那会儿你多大,就想抢个小夫婿了?” 顾玖洋洋得意道:“十来岁吧,皇上您看,我十来岁的时候,就把谢湛给拿下了,厉害吧?” “咳咳,厉害!”宣平帝道:“你现在是朕亲封的郡主了,全大缙那么多的优秀儿郎任凭你挑选,你要是后悔了,朕再给你挑一挑。” 顾玖急忙摇头,“这可不用了,谢湛就是最好的那一个,您是没见过他,您要是见了他,一定也会觉得,他就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儿郎!” 黄公公在旁边力证,“奴婢见过谢公子两次,果真是钟灵毓秀,人长的跟那画上的人似的。不瞒皇上说,奴婢第一次见谢公子,都不敢站得离他太近,奴婢深怕自己身上的浊气熏着他。” 宣平帝倒是朕勾起了点好奇,“比睢阳侯的那个小孙子还俊?” 黄公公想了想道:“不一样的俊美,睢阳侯家的小公子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俊美,谢四公子是那种……哎呀,奴婢说不上来,就是看一眼背影,就觉得很俊美的那种。” 顾玖道:“谢湛那种,叫氛围美男,就是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无论身条还是长相,都恰到好处,不需要看脸,哪怕就露出来一只手,也能让人感觉到美的人。身上有一种美的氛围,就叫氛围美男。” 顾玖这波解释到位,宣平帝懂了。 “俗话说绣花枕头一包糠,光有外貌是不行的。康宁你不能只看外表。” “您看我是那肤浅的人吗?谢湛聪明着呢,他可不是虚有其表。他今年要参加进士科考试,到时候您等着瞧吧!” 宣平帝道:“那朕就瞧一瞧,到时候他若是考的不好,你就听朕的话,在京城好好挑挑,再换个好儿郎。” “那不行,他考的好不好,都是我认定的人。” 顾玖和宣平帝你一言我一语,到顾玖离宫,宣平帝也没说服她再考虑考虑其他人。 晚上顾玖和谢湛说起今日之事的时候,谢湛拍着她的头,叹息着道:“你这小傻子,今日你这一趟,可是危机四伏啊,你居然懵懵懂懂,什么也没看出来!” “啊?”顾玖抓住谢湛的手臂,惊讶的不行,“我今天很危险吗……” 顾玖的声音卡住了,今日发生的事在她脑海飞速过一遍,越想心里就越觉得不对。 谢湛低声道:“皇上问你能不能换脏器的事,你以为就是好奇?” “那……那不是好奇,那是什么?总不会是皇上想换吧?他五脏六腑又没毛病。”顾玖不是十分有底气的道。 “他现在没毛病,那么将来呢?人老了,脏器衰竭,若能换掉衰竭的脏器,人是不是能多活几年?有没有可能,一直换下去,人就一直能活着?” 顾玖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害怕。 这个想法看似荒谬,但她清楚的知道,后世的人已经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换头手术都已经实验了无数回了。 难怪皇上要问的那么清楚。 “皇上这人,恋栈权力,却没有子嗣继承他的江山,一直以来,最渴望的就是长生。可惜他通过道家丹药长生的梦,被你给搅了。于是他想另辟蹊径,用手术的方法来达到长生的目的。” “这不可能!” 在这个时代,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谢湛拍拍顾玖的肩,安抚一下,继续道:“所以后来他问你师父。你才十几岁就有这么高明的医术,那么你师父岂不是天人一样?你没那个本事让他长生,难道你师父也没有?” 顾玖断然道:“它没有!” 它连个身体都没有,能个屁! “你我都知道这件事多么的荒唐,可皇上不这么认为,他为了想长生,都要魔怔了。你想想看,你说你师父来无影去无踪,神仙一样找不到。但若是你这个徒弟有生命危险呢?他会不会出来救你?” 顾玖觉得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双手搓搓手臂,难怪谢湛说她今日危机四伏。 “难怪今日我看黄公公的脸色不对,还偷偷冲我眨眼睛了。” 谢湛抱抱顾玖,安慰她一句:“不过暂时没事的,皇上年岁还不算大,他就算有换脏器的想法,也得等再老一些,器官衰竭的时候再想办法换。” “他对你毕竟还是不错的,或许他不会拿你的性命要挟你师父出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顾玖道:“虽然是猜测,但我觉得还是可靠的。” 宣平帝平时对她太好,她都失了防备心,所以才没有细细想他话里的意思。 谢湛把她脑袋往怀里压压,“你当时不懂,其实是好事。皇上知道你单纯,所以你说的话他都相信。这份信任对你是十分有利的。” “你放心,他既然怕死,你就是安全的,他还要你调理身体,为将来做打算。所以,这之前,皇上会为你保驾护航,你是无敌的,使劲作,没事的。” 顾玖把谢湛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慢慢高兴起来,“也就是说,我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京城地界我横着走?” 谢湛笑道:“没错的。” 顾玖哈哈大笑,站起来叉着腰横走了几步,“这也不好看呀?” 谢湛笑的不行,起身抱着顾玖,“顾小玖,你咋这么可爱呢?” 康宁郡主府宴客的日子,定在了四月二十六日。 这之前,徐氏得操心那日用的干果、水果、茶水、点心等,每一样都亲自外出挑选。 另外还找了几家牙行,选人买人。 其他不说,就单单那天端茶送水的婢女,家里都不够,如果到时候太寒酸,岂不把康宁郡主府的脸都丢完了? 人买回来还得抓紧训练,徐氏还递了帖子,去大长公主府请了个规矩好的老嬷嬷,回来教导新入府的丫鬟婢女们。 ps:上章时间算错了,宣平帝失去生育能力是十九年前,不是二十年前。已经改过了。不好意思,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第451章 宴客 顾玖也没闲着,除了固定的病人外,每日带着程谚和傅蓉娘,开始做牙膏和香皂。 打算宴客那天,牙膏和香皂给每家送上一份,也算做好先期宣传了。 牙膏方子顾玖这里好多种,夏天快到了,打算先做清爽薄荷味的。 空间里种有大量的薄荷,这两年自己肆意生长,如今堆了不少自动阴干的薄荷叶子,另外溪水两边,还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新鲜薄荷。 配方不难,主要是用什么东西盛放最关键。 三人商量了半天,决定用小瓷坛子。 扁扁圆圆的身子,配个盖子,上面再打上流香斋的印记。 流香斋这名字是打算日后店铺用的,程谚的娘出了一间嫁妆铺子给女儿用。 程谚还巴巴的跑过来,特意告诉顾玖,对外就说铺子是租了她们家的,她也只是帮忙照顾生意。 她担心万一家里知道那铺子她也有份子,将来家里老老少少都随意去拿东西用。 顾玖听她这么说,就想起谢湛曾经说程家的那些话。 还好没真的把程谚说给五哥,不然,淮南伯府的人真就跟蚂蝗一样,到处吸血了。 香皂的制作方法也简单,但顾玖往里面加入了玫瑰香精,难度就增加了不少。 主要是玫瑰香精的提炼步骤略复杂。 赶在宴客之前,三人做了三十来块香皂,三十来坛子牙膏。 …… 谢五郎上次因为军中大比,没有轮休,好不容易熬到轮休的日子,骑着马儿高高兴兴赶回家。 好么,人去楼空,只剩一个看门的老头了。 问了半天,老头记性差,只知道搬家了,却死活想不起搬哪了。 谢五郎也只知道大长公主送了宅子给顾玖,也没留意在哪里。 没办法,骑着马又跑到陆阿牛那里,好在陆阿牛今日不当值,在家找到了人。 问清地址赶回去的时候,都要宵禁了。 关键到了府门前,守门的李茂财打量他半天,还问:“这位爷,您找谁?” 谢五郎没好气的道:“我不找谁,我回家。” 说着要往里走。 李茂财赶紧拦住,依旧好声好气的道:“这位爷,这里是康宁郡主府,你若是找二爷或者找四爷,麻烦请稍等,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谢五郎回个家,折腾了一圈,虽不说满心火气吧,也是有些烦躁的,压根不想理会他,伸手一推,“我姓谢,谢五,这是我的家,我要回家,不找谁!” 牵着马就大踏步往里走,李茂财在后面追,“你等等,你说清楚,这里是康宁郡主府,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飞快进了前院。 正是吃晚饭的时辰,谢二郎刚从自己的院子走过来,见到谢五郎,就道:“老五,你回来了,快,刚好赶上吃饭。” 李茂财听到这话,才知道谢五郎果然是这府里的爷,忙躬身施礼,伸着手道:“对不住了五爷,您把缰绳给小的,小的把马牵去马厩。” 谢五郎把马缰递给他,心里委屈的不行,往墙根一蹲,气呼呼的道:“搬家了也不告诉我,害得我回来到处找不到人!” 谢二郎一拍脑门,可不是把老五给忘了。 谢湛和顾玖也正好过来,顾玖心虚的道:“哎呀,我以为二哥派人跟你说了。” 谢二郎瞥一眼谢湛,“我以为老四跟你说过了。” 谢湛立刻道:“我想着家里的事是二嫂安排,就没多嘴。” 徐氏从厨房出来,笑着摇摇头,这口黑锅转一圈,总不能再转给蓉娘,“今日专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酱牛肉,快进来,老五受累了,今日多吃点。” 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被乳娘带着,刚从后院疯玩过来,看到谢五郎,俩人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五猪五猪回来了,五猪六安要举高高。” “五叔五叔,五福要骑大马!” 两个黏人精一人一边,踩着谢五郎的腿,就要往上爬。 谢五郎心里的气登时散光了,一手一个夹在腋下,大踏步往院里去,“好,吃完饭五叔带你们骑大马。” 俩娃好好儿抱着不行,被这么夹着,反倒咯咯咯咯的一路笑不停。 第二天就是宴客的日子,选这一天,就是因为这天休沐,家里人都在。 一大清早,护国公府的严清允和严清雪两人就到了。 同来的还有严清允的亲兄长严允南。 三人在待客的院子,先见过主人家。 严允南跟徐氏和顾玖说明情况:“我和清华兄是同窗,家祖母托郡主的福,最近精神好多了,所以我兄妹三人先来一步,看看府里有什么能效劳的,希望没给你们添麻烦。” 谢湛拱手道:“求之不得。我们初到京城,人都不熟悉,还得允南兄帮衬。” 徐氏客套的道:“还是你们家老夫人会体恤人,知道我们在京城两眼一抹黑,就请三位来帮衬,可真是万分感激。过几日我再去府上感谢老夫人。” 顾玖听他们一人一句的客气寒暄,注意力则在两位严姑娘身上。 严清允坐的端端正正,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规规矩矩听兄长和人讲话。 严清雪虽然看似和姐姐一样,但一双眼不时会悄眯眯的在大家脸上打转,看起来十分机灵。 顾玖冲她笑笑,她也连忙回一个同样的笑,俩人登时觉得亲切起来。 这会儿谢二郎和谢五郎都在后面园子里,做最后的安排,不在这里。 顾玖有些遗憾,不然可以先见见了。 客套的话没说完,门外李小二来报,惠安侯夫人到了。 徐氏和顾玖忙迎出去。 惠安侯夫人笑着走进来,握着顾玖的手道:“殿下担心你们今天没人帮着待客,催我早早来呢。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夫人来的正好。夫人,我给您介绍,这是我二嫂,专门从宣州来给我帮忙来了。” 徐氏就上前蹲个身,笑着道:“夫人万福。今日要辛苦夫人跟着操劳了。” “那里哪里,应该的,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两人刚把惠安侯夫人迎进去,程谚和程夫人到了,程谚黑着脸,身后跟着两个拖油瓶。 第452章 各就各位 徐氏引着程夫人王院子里走。 程谚忙收了脸上的不愉快,人家今日宴客,不能给主人家添不痛快。 给顾玖介绍身后的两人:“这位是我大堂姐程语,这位是二堂姐程诺。” 边说边给顾玖一个无奈的眼神,顾玖就知道她是没办法摆脱两人,或者是她祖母逼着她带人来的。 顾玖下的帖子,只是下给了程夫人和程谚。 程夫人和徐氏一起转过影壁墙,进了二门,一边道:“唉,没有办法,家里婆母塞过来的,推脱不了,给你们添麻烦了,今日二太太可得多担待点。” “瞧您说的,咱们两家也是好几年的交情了,就跟一家人似的,别说您多带两个晚辈,您就是多带十个,咱们也欢迎。”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声音隐约传到这边,顾玖见程语和程诺两人跟没听见似的,就知道这两人脸皮厚的很。 程语眼皮耷拉一下,然后飞快抬起来,热情的望着顾玖,上去就要拉顾玖的手,“早听三妹说过郡主,郡主果然是……” 顾玖不太喜欢动不动就拉人手,那些年龄长大的长辈,还能勉强忍一忍,年轻的她可不惯着。 手往回一缩,“我不太喜欢跟人拉手。” 成语丝毫不尴尬,飞快的堆起笑来,“是我唐突了,郡主莫怪。郡主人可真漂亮,气度也好,看着就十分的体面。” 程诺不甘落后,也挤过去,“郡主您这身衣裙可真好看,像是洛神阁的手艺?还有头上这珊瑚腊梅簪,是在金石良苑中做的吧?” 她用羡慕的眼光望着顾玖的头饰,“郡主可真是大手笔,洛神阁和金石良苑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顾玖今日的确穿着打扮都十分的华丽,这毕竟是她到京城后,第一次正式在权贵中亮相。 衣服首饰她自己完全不懂,也不怎么注意这些,全是谢湛一手操办,由百合给搭配梳妆的。 “谢谢夸奖。“顾玖看看两人,想礼尚往来夸一句,但实在长相不多出色,衣饰也看不出来多好看。 只得跟程语道:“你面色虽然不算白皙,但是看起来挺健康的。” 又跟程诺道:“你这微胖的体型,原来穿齐胸襦裙也不嫌臃肿。” 两人齐齐石化,就算不缺应变能力,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 程谚努力憋住笑,郡主果然还是那个郡主,一开口,就精准扎中别人死穴。 毕竟是一家人,出门在外,让人太难看打的是自家的脸。 程谚忙道:“郡主您对京里人不熟,两位堂姐听说了,就早早过来帮忙待客,郡主有事尽管吩咐,别跟我们客气。” 程语程诺僵硬的脸色缓和了些,程语挤一下程谚,忙道:“是啊,是啊,郡主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就是过来干活儿的。” 程诺不甘落后,也往前挤一下,“您和三妹是好友,就是我们的好友,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程谚刚给人家解围,立刻就被两人挤到后面,脸冲着天空,直想翻白眼。 顾玖看看热情无比的两个人,干脆道:“既然两位这么热心,我就不跟两位客气了。我家的婢女都是新买的,比我还不认人,婢女们上茶水的时候,难免会分不清谁是谁,还得麻烦两位程娘子带一带她们。” “啊这……”两人瞬间脸上的笑又僵了。 这做不是下人的活儿吗? 程谚眼里含着笑,挤过来道:“怎么,两位姐姐不乐意啊?要是不乐意……” “愿意,愿意!”程语忙道:“郡主给分派的任务,做什么都行。” 顾玖带着三人往里走的时候,刚好遇到谢湛和严允南,两人正往外走。 谢湛跟程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指指门外,向顾玖道:“我和允南兄去大门外迎接客人。” “好啊,你们去吧。”顾玖回一句。 程语和程诺不时偷眼扭头瞧两人的背影,一个小声道:“那个是谁呀,长的好……” 另一个道:“那个是国公府的严大公子吧?” 顾玖和程谚她们到了里面,惠安侯夫人正在分派任务:“我今日贪个巧儿,去水榭那边安排客人,麻烦程夫人帮着谢二太太去前边迎客。” 程夫人爽快的道:“行,没问题!” 惠安侯夫人又道:“国公爷家的两位小娘子就跟着我吧,咱们三个去后面,你们两个帮着安顿那些小娘子。” 程夫人就叫程谚,“你跟我去前面迎女客!” 谢二郎一直在后面的院子等着,和谢五郎巡视一遍园子,看看有什么危险的地方,或者什么隐患,及早清除,以免的出什么意外。 谢大吉几个今日也休沐,兄弟四人跟着谢二郎在后面园子,万一谁家带了半大小子,几兄弟就帮着招呼。 “那我呢?”顾玖见大家都安排了事,就问道。 惠安侯夫人笑道:“郡主是主人家,今日就在水榭坐着,陪人说说话就行了。” 惠安侯夫人和程夫人这两位久经宴场的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众人纷纷往自己的岗位上去。 程夫人临出门,还嘱咐程语和程诺姐妹俩:“你们可得把事情给做好了,别张夫人要茶,却送给了李夫人,这点小事若是做不好,今后就别出门了。” 百合就十分有眼色的上去,“两位程娘子请跟奴婢来。” 程语和程诺两人看看严家姐妹,有些依依不舍,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了国公府的姑娘,还没说句话呢。 今日由拾儿跟着顾玖,万一有什么不开眼的人冲撞,也好及时保护。 顾玖引着和惠安侯夫人、严清允和严清雪四人一起往水榭走。 顾玖今日算是盛装打扮了,上身穿着湘色窄袖短襦,下边则是绿茶色的齐胸长裙,两臂搭着同色清透披帛。 初夏微风舒爽,行动间衣袂飞扬。 顾玖因为行医,通常穿衣风格都偏于简练,臂上挽披帛还是头一遭,齐胸襦裙也太长了些,有点不太习惯。 走几步就把披帛卷巴卷巴拿在手里,拎着裙子走。 惠安侯夫人看得暗笑,“从没见郡主打扮的如此隆重。” 顾玖皱下鼻子,“挺繁琐的,行动不方便。” ps:卡住了,下一章晚点发。 第453章 也姓高 严清允眉头轻蹙,似乎在忍耐什么,张张嘴,还是没忍住,道:“女子行走时,当目视前方,矩步引颈,俯仰朝庙,束带矜装。身为郡主,当为天下女子做表率,一举一动当端庄得体。” 顾玖小嘴微张,实在是被她惊住了,原来你是这样的表妹! 这是端庄规矩的过头了,有点迂腐呀,啊啊啊,真要说给五哥吗?五哥实惨。 严清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飞快垂头,小脸苦巴巴的皱了一下。 然后扬起微笑,快走两步,和顾玖并肩,道:“郡主千万别介意,我大伯母出身清河崔氏,最重规矩,所以家姐从小耳濡目染,对规矩看得比较重。” 顾玖就更惊讶了,士族没落也不是一两天了,到如今民风开放的今天,居然还有人守着士族那套规矩。 “那个,严大娘子啊,我是因为医术才被封的郡主,不是礼仪哦,不用在礼仪上做天下表率的。还有啊,我出身民间,礼仪没学过,马马虎虎就可以了。” “关键是,我是个大夫啊,我要为病人看诊,人命关天的时候,哪里还能管什么礼仪不礼仪,都是怎么快怎么来。” 严清允端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反驳,“事急从权,平时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惠安侯夫人笑着打圆场,“严大娘子的礼仪是京城出了名的好,今日事情多,等有空了郡主再跟严大娘子请教不迟。咱们快点走吧,不早了,客人大约快要到了。” 严清允抿抿嘴,不再多说。 严清雪微侧着脸,偷偷冲顾玖吐吐舌头。 顾玖龇牙一笑,严大娘子性子太古板了,还是严二娘子性子好。 四人走进云来轩,对面的一片空地上已经摆满了整整齐齐的椅子,椅子正对着戏台。 云来轩是谢湛为水中这座待客的大房子取的名字。 四人走进屋里,顾玖让着几人入座。 惠安侯夫人没有坐,尽职尽责的先把瓜果茶点先检查一遍,才夸了一句:“郡主的二嫂是个能干的,这才来京城没几天,就把府里打理的有模有样。” “那是,”顾玖毫不客气,“我二嫂就是个能干人儿!” 严清允忍不住摇摇头,顾玖的言行,她实在无法认同。 屋里伺候的丫鬟已经到位,忙给四人斟茶。 茶水还没挨唇,徐氏就陪着大长公主进门了。 慌得四人急忙起身相迎,惠安侯夫人扶着大长公主往上位坐,“殿下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不是说好我先过来,您晚一点的吗?” 大长公主抬抬手,先让在下面见礼的三个小姑娘起来,然后道:“康宁第一次见京里的人,我担心那些不开眼的冲撞了康宁,过来给她撑撑场子。” 顾玖扶着大长公主的另一边,笑道:“殿下您想的真周到,不过您放心,我五哥昨晚回来了,谁敢不长眼,我五哥能打爆他的脑袋。若要来文的,唇枪舌战上,有谢湛呢。再不济,我也很厉害的哦,论怼人,咱没输过。” 大长公主噗嗤一声笑了,“这个倒是听说过你的丰功伟绩。” 又看向严清允和严清雪,“这两位姑娘是谁家的?” 惠安侯夫人道:“是严相家的大娘子和二娘子。” 严清允和严清雪急忙上前,再次拜见。 大长公主笑着夸道:“本宫这些年懒得动弹,不怎么见人,没想到严相家里还藏着这么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你们祖母近日身体可好?” 严清允规规矩矩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家祖母近日精神健旺许多,都是托了郡主的福。” 屋里正说这话,徐氏又迎了护国公夫人进来。 严家姐妹赶紧上前扶着。 大长公主笑道:“真是背后不能说人,这刚刚说到你,可不就到了。” “老夫人您今日也到这么早,快快请上座。”惠安侯夫人招呼着。 护国公夫人拍拍迎上来的顾玖的脑袋,呵呵笑着道:“这不是担心这丫头不会应酬,过来看着点。” 又问大长公主:“殿下您这尊大佛,今日到的也够早的。” 大长公主这些年基本不应酬了,就算不得已需要出门应酬,也是最后一个到,打个招呼就又走了。 大长公主哈哈笑着,指着顾玖,“跟你一样,也是担心这孩子。” 顾玖摸摸脸,“我长的像小白兔,这么让人担心吗?” 屋里正说着话,公孙喆的夫人扶着她的婆母到了。 屋里又是一轮客套寒暄。 这边寒暄完,客人陆陆续续的到来,见礼声、寒暄声,响成一片。 各家的老夫人,夫人们大多都带着年轻的小姑娘们,各自往长辈后面一站。 严清允姐妹也站在护国公夫人后面。 顾玖原本该坐着陪大家说话,但她年龄实在太小,今日来的客人,除了超品的老夫人,其余品级都不低。品级和年龄都摆在那里,顾玖也不好大剌剌坐着,就也站在大长公主身后充当晚辈。 惠安侯夫人穿梭在各位夫人中间,跟这个打个招呼,再跟那个寒暄两句。 大长公主端坐正上方,有人来拜见,就说两句话。 最多的,还是跟顾玖介绍众人。 今日来的,多数是勋贵人家,毕竟顾玖封郡主,也属于勋贵。 文官和武将人家的人极少。 帖子也给孔老太傅府里下了,但孔家回了帖子,人没到。 孔家属于清流,和勋贵们不是一个圈子。 顾玖听着大长公主的介绍,也没能把人全部认全,只是特意记几个感兴趣的人。 公孙喆的夫人二十来岁,是个体态丰满,面相温柔和善的人。 武阳王世子的夫人,也就是公孙喆的娘,看着有些富态,笑眯眯的一团和气。 婆媳两人带着个六七岁的男娃,代表了武阳王府。 皇上血缘比较近的益阳王府也有人来,来的是益阳王府长房的婆媳俩,还有两个孩子。另外益阳王世子的夫人和儿媳也来了。 人上来给大长公主行礼的时候,大长公主称呼益阳王长房夫人为高氏。 顾玖心里就好奇了一下,这位也姓高,和她娘一个姓氏。 第454章 您要离开吗 等人落座,顾玖小声凑近大长公主耳边,问道:“益阳王府的世子之位,为什么没有传给大房?” 大长公主也小声道:“益阳王长子去世的早,走的时候儿子都还没出生呢,世子之位就顺理成章传给了次子。” “哦。”顾玖好奇的看一眼高夫人,她既然有儿子,也不知道有没因为争夺世子之位,和二房大打出手过。 顾玖在好奇益阳王府的时候,高夫人也在打量顾玖。 突然道:“郡主是个好的,但找的这人家,可不怎么好。姓谢的就没好东西,郡主年轻不知事,这找人家还得仔细擦亮擦亮眼睛,找不好可是毁一辈子的大事。” 顾玖讶然的瞪大眼睛,嘴巴比脑子快的回怼道:“高夫人这话完全没道理,天下恶人那么多,总不能大牢里有个杀人恶魔高老大,全天下姓高的都不好了?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是?” “每个姓氏里面都有坏人,也都有好人,不能因为某个姓氏里有一两个恶人,就说人整个姓氏全是坏人。” 嘴快的怼完人,心里才狐疑起来,这个高夫人为什么讨厌姓谢的?她姓高,她丈夫早逝,还讨厌姓谢的,难道…… 心里存着这个念头,顾玖就仔细打量起这位高夫人来。 高夫人看年龄有五十岁左右,法令纹很深,颧骨略高,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她带着的儿媳妇看着却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人很瘦,很好看,笑容却一点儿也不明朗,像是装着什么心思,无法开怀的样子。 方才行礼的时候,大长公主说她有孕,就不要多礼了。 所以虽然是晚辈,也给安排了座位。 顾玖心想,这位少夫人的年纪有点不对,高夫人都五十上下了,她儿子少说也有三十了,妻子这么年轻,难道是续弦? 就听高夫人不阴不阳的道:“郡主年纪小小的,这张嘴可半点不饶人,这要放在早些年,牙尖嘴利的姑娘家,可不得长辈喜欢。” 撇撇嘴,又慢腾腾的道:“不过,或许是我多嘴了,郡主找了姓谢的人家,姓谢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家,估计不会计较郡主这样的。” 大长公主把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厅里登时所有的交谈声都没有,有人装作摆弄身上的流苏,有的垂目不语,有的端茶轻吹。 所有人都装作不在意,耳朵却竖的高高的,生怕漏掉一丁点热闹。 京城权贵之家,谁不知道这位高夫人,尖酸刻薄,无理取闹,逮谁都能怼上两句,活像全大缙都欠她钱一样。 护国公夫人皱着眉头道:“高夫人一大把年纪了,不懂得到人家家里做客的规矩吗?哪有人一边在别人家里做客,一边说主人家坏话的道理?这么多小辈在呢,高夫人好歹有点做长辈的样子。” 高夫人的儿媳妇把脑袋深深低下,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不见人。 益阳王世子夫人咬咬后槽牙,觉得丢死人了,“大嫂若是身体不适,不如先回去吧!” 高夫人给她一个眼刀,“我好着呢,要回你回。” 益阳王世子夫人无奈的低头翻个白眼。 高夫人怼完弟媳妇,不屑的翻翻眼,“严老夫人这话说的,我可不认同。正因为我年龄大了点,看到小辈不懂事才要教教她,我也是一片好心,免得她年轻不懂事行差踏错了!” 顾玖笑嘻嘻道:“那我可要谢谢高夫人了,不过,我自有长辈教导,再不行,还有皇上,有大长公主,有严老夫人教导,您还是歇歇吧,不然我好好一个姑娘,我担心您给我教歪喽。” 大长公主听她这么说,脸上的寒霜才褪去了点,重新带上笑模样,却没急着帮顾玖。 难怪听说她怼天怼地,这嘴皮子的功夫,她就不该瞎担心。 这会儿倒是有看戏的心思了,端着茶水,轻轻啜一口,看一眼护国公夫人,示意她一起看戏。 严清雪皱紧眉头,一只手拉着护国公夫人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护国公夫人扭头严厉的冲她摇摇头。 其余各家的小辈们看热闹看得欢,这里面被高夫人教训过的可不少,对她是敢怒不敢言,都在等怼天怼地的康宁郡主给她们一雪前耻。 高夫人脸色一寒,硬邦邦道:“都看看,都看看,谁家的姑娘能教成这样?跟长辈一句一句的顶嘴,进了姓谢的家里,果然就没好的了。” 顾玖讶然道:“啊,是这样子的啊!难道高夫人是进了王府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可我见世子夫人,还有您家里的少夫人,个顶个的都是十分和善有礼的人,这也不像啊?我都给您整糊涂了。” 益阳王世子夫人把身体坐的端正一些,可不赖我们府里,她自己根儿就不正。” 高夫人怒了,呼的站起来,“这就是你们府里的待客之道?一句一句的跟客人顶嘴……” “那您生气?您要离开吗?啊,太好了,拾儿,送客!” 拾儿就往前一站,双眼盯着高夫人。 不知是哪位姑娘没忍住,轻轻“噗”了一声,其余人不是拿帕子掩住嘴,就是扭过头憋笑。 高夫人“哼”了一声,“谁要离开,我还偏不走了,看谁敢赶我走!” 说着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拾儿扭头看顾玖,“还赶不赶?” 顾玖遗憾的道:“回去吧,暂时不用了。” 大长公主摇摇头,冲高夫人道:“高氏,你在家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出门在外,还是收收你那做派,别闹得太过了,自己没脸不说,还连累晚辈跟着丢脸。” 大长公主和益阳王是堂姐弟,且性子刚烈,脾气不是多好,教训高夫人她也只能听着。 高夫人没敢犟嘴,咬咬牙站起来,“是。殿下教训的是。” 到底不忿,坐下后狠狠瞪顾玖一眼。 顾玖才不惯着她,也狠狠瞪回去。 惠安侯夫人忙打圆场,“哎呀,小姑娘们都烦了吧?陪着咱们这些老家伙们,也怪没趣的,麻烦两位严娘子带人出去转转吧,在屋里也怪闷的。” 第455章 我有八卦,你听不听 严清允和严清雪忙站出来招呼年轻的姑娘们出去。 姑娘们依依不舍的回望一眼,这里的热闹比以往有意思,咱们不嫌弃屋里闷。 可惜这里没有她们说话的地儿。 大长公主拍拍顾玖的手,“你是主人家,可不能偷懒,还得再陪陪我们这些老家伙。” 顾玖笑道:“我挺喜欢和老人家呆一起的,虽然有些人倚老卖老挺讨厌,但大多数老人家人生阅历丰富,懂得的道理也多,听听总没坏处。” 大长公主哭笑不得的看她一眼,得,真是一点亏都不吃,还要再指桑骂槐踩高夫人一脚。 这会儿程夫人和徐氏还有程谚,才陪着一行人进来。 大约是最后一拨客人,所以她们也跟着回来了。 惠安侯夫人赶紧迎上去,亲热的寒暄。 然后那几人过来给大长公主和护国公夫人请安,完了屋里又开始新一轮的寒暄。 顾玖才知道最后这拨人的身份。 这里面有睢阳侯的家眷,因为宣平帝提过,他们家的小公子长得十分好看,顾玖就多打量她们几眼。 来的是睢阳侯世子夫人和睢阳侯次子的媳妇。 大长公主给顾玖介绍:“先太后出自睢阳侯府,现任睢阳侯是先太后的侄儿,皇上的表兄。” 说到这里,指指高夫人:“那位高夫人,就是睢阳侯的亲姐姐,皇上的表姐。” “啊?”顾玖挑起眉头,这样算的话,那是不是…… 顾玖的眼睛亮起来,她觉得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大长公主没有觉察到顾玖的情绪,笑道:“你把皇上的表姐给得罪了,你怕不怕?” 顾玖无辜的道:“就是皇上,也不能不讲道理呀!” 皇上她都怼了,还怕他表姐? 谢湛都说了,她尽管作,没事的! 大长公主“噗嗤”一下笑了。 谢湛能看明白的事,大长公主年老成精,自然也能看明白。 顾玖突然察觉有人在看她,主要那眼神太强烈,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顾玖看到了睢阳侯次子的夫人。 她二十出头的样子,人很美,但有种怯生生的感觉,脆弱,单薄,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怯懦。 很面熟,顾玖总觉得应该见过她,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她对上顾玖的目光,神情有些惊喜,又有些恍惚,像是急迫、胆怯、不敢置信,还有犹豫,既想冲过来,又有些畏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莫名。 顾玖也莫名其妙,有必要像见了亲人一般吗? 和睢阳侯府的人一同进来的,竟然还有承安伯夫人和世子夫人。 承安伯夫人是个看起来十分年轻貌美的妇人,肌肤白腻,眉眼侬丽,风情万种。顾盼之间,眼波流动,人间尤物也不过如此。 但年龄来看,如果和成峰站在一起,说是父女都有人信。 大长公主悄悄告诉顾玖,“那是个续弦。” 顾玖就明白了,难怪年龄那么小,成峰还真是艳福不浅。 另外还有杨直继子杨顺的夫人,和顾玖见过的杨明夫人也来了。 这一来,屋里就更热闹了,一个个和相熟的人坐一起,一句接一句的拉起闲话来。 高夫人拉着承安伯夫人,就像见了亲近的晚辈,一句接一句的寒暄,脸上再没了先前的刻薄模样。 承安伯夫人面带微笑,也没不耐烦,静静的听她说话。 外面的锣声突然响起来,“哐当哐当”一阵响,然后鼓声随即也起来了。 惠安侯夫人笑道:“呦,开锣了,请大家移步出去,咱们看戏去。看看今日康宁郡主给大家安排了什么戏。” 程夫人和徐氏也忙起招呼着大家,“大家外面请。” 众人都站起来,也没一窝蜂的往外走,而是都在看着大长公主。 顾玖搀着大长公主站起身,又叫拾儿,“快去搀着老夫人。” 她说的是护国公夫人。因为严清允和严清雪出去招呼各家的姑娘们,带来的下人们都在门外等着,所以顾玖叫拾儿去招呼护国公夫人。 这里大长公主身份最高,年龄最长,理所当然走在最前面。 她一出去,后面人才跟着往外走。 顾玖一直把大长公主扶到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回身招呼护国公夫人在旁边坐下。 众人才在后面一一落座。 丫鬟们鱼贯过来,挨个给大家奉茶。 戏台上又是三声锣响,这是准备开演了。 顾玖跟大长公主和护国公夫人告了罪,就匆匆忙忙向外走去。 她有事急于和谢湛分享。 出了看戏的区域,顾玖招手让拾儿过来,两人一起,顺着栈桥往湖边走。 这片湖中除了亭子,还有连着的水榭,游廊。 年轻姑娘们不爱看戏,都三三两两或在假山的亭子上,或在游廊的长椅上坐着,也或者在水榭里观鱼。 顾玖穿过水榭时,就听有人叫了一声:“郡主,可否留下来说说话?” 顾玖侧头就看到一位圆脸的姑娘,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就也笑笑,道:“稍等,我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 说着急匆匆走了。 顾玖一路穿过东西两路中间的过道,往园子后面走。 走到和园子一墙相隔的地方,吩咐拾儿,“你去找谢湛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拾儿应一声,就转过墙壁,去那边找人。 顾玖透过墙上的花窗,往园子里张望,只见这边却是清一色的男子,都是年轻人。 谢湛和谢二郎今日也借着机会,请了同窗过来玩。 谢湛的同窗,全是清一色三品以上官员,或勋贵子弟。 另外就是那些夫人们带来的家中晚辈了。 谢湛没一会儿就过来了,脚步匆匆的,多远就问:“怎么了,了什么事?” 顾玖凑过去,神秘兮兮的道:“我今天见到了一位高夫人,你猜怎么着,她……” 谢湛摆了摆手,制止她往下说。 小声道:“这事我知道了,你猜对了,就是她!这事不着急,晚上我们再细谈。” 顾玖满脸的八卦僵住了,谢湛就是太聪明,什么事都了然于胸,让她好没成就感。 第456章 珞珞 谢湛好笑的看着顾玖嘟起的嘴,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下,道:“要不,你再问一遍?” 顾玖斜睨他一眼,“算了,假装的有什么意思,不来了!” 说完扭头就走。 谢湛好笑的望着她的背影,道:“我还有个大消息,晚上一并告诉你。” 顾玖瞬间把不开心抛在脑后,豁然回头,“什么大消息?” 谢湛道:“这会儿不方便。” 顾玖白他一眼,“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谢湛看着顾玖的身影渐渐走远,正要回后面园子,突然停住脚步,双眼朝一侧看去。 两名少女从一侧的房子后面转出来,一个肤色微黑,一个身材略胖。 正是程语和程诺两人。 程语笑盈盈的走上前,蹲身一礼,“谢公子。” 谢湛颔首,神情淡淡的问:“有事?” 程语道:“小女子是淮南伯府的大娘子,宣州刺史是小女子的叔父,想必谢公子和家叔十分熟悉。” 谢湛点点头,没问她要说什么。 程语只得自己往下道:“程谚是我堂妹,想必谢公子知道。我家堂妹曾跟我们姐妹说过一件事,是关于康宁郡主的……” 说到这里,仔细打量谢湛的脸色,见对方神情没半点好奇和催促之意,仿佛她说不说都无所谓。 程语只得咬咬唇,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来,似是十分为难,犹豫的道:“原本是不应该在背后说人是非的,但是……唉,小女子知道谢公子是老实人,实在是不忍心谢公子被蒙在鼓里,唉,可真是……” 老实人三个字实在是把谢湛逗笑了,这三个字让九娘听到,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呢。 这一笑,脸上冰雪消融,刹那间天光都明亮了几分。 程语装作的结巴,这会儿真结巴了,没敢看谢湛,“我,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实在,实在是,不忍心谢公子被人骗了……” 谢湛打断她的话,问:“你的意思是,程三娘子曾跟你们说过康宁郡主的一些事,康宁郡主曾经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或者她私下其实是个卑鄙无耻的人,更有甚者,私下很不检点,是这个意思吧?” 程语十分为难的道:“唉,我也知道,这话我实在是不该说的,说了好像我在挑拨离间,但是……” 谢湛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麻烦两位在这里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着转身就走。 程语伸长手臂,叫了声:“谢公子!” 奈何谢湛没搭理她。 程语扭头小声跟程诺道:“你说他什么意思?我都什么还没说呢,他是要干什么去!” 程诺猜不透,她心不在焉的道:“让你等你就等等呗,或许是有急事,一会儿就来了。” 嘴上应付着,眼睛却只往花窗里看。今日来了好几位出身好的公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一见,露个脸。 那个谢湛俊美是真俊美,但出身也太低了,就算能出仕,也是个小官,哪有那些一出生就是权贵的人家好? 程语有些不安,“有急事也得听完呀,害的我白白编造了一番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在原地焦急的走了两圈,“你说,待会儿他过来,我告诉他康宁郡主在宣州时,经常在医堂和其他男人幽会,他信是不信?他若是不信,我就说是谚娘告诉我的,不行就去找个地痞混混,假装是曾和康宁郡主好过的男人。到时候康宁郡主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她只管叨叨着,程诺一句都没听清楚,她的心思全在严允南身上。 可京城的世家子弟扒拉一圈,也就护国公府的公子好学上进,人长得还俊美。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套牢他? 两人心不在焉的等了一会儿,就见谢湛带着拾儿过来了。 走到跟前,程语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湛就吩咐拾儿:“把这两人堵了嘴巴,送回淮南伯府。” 程语大惊,“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拾儿才不管她们,上前去照着程语的脖子后就是一个手刀,程语登时软倒在地。 程诺见势不对,拔腿就跑。 拾儿身法如电,三两下追上她,如法炮制,把程诺也打晕。 谢湛道:“这样也好,省的捆了。去前面找找百合,让百合把她们的婢女找出来,一并给送回去。” “好嘞!”拾儿神情兴奋的道:“送回去是扔大门外,还是叫开门扔进去。” 谢湛道:“送进门吧,在外面若出了什么意外,小心栽你身上。” 拾儿点头,“您说的对!”然后弯腰扛起程诺,然后一只手拎起程语,往外走去。 谢湛摇摇头,重新回到后面园子。 顾玖顺着栈桥往回走,刚走过第一个岔口,就听有人在叫她。 顾玖侧头看去,见通往一处空地的假山旁,站着名少妇,正是睢阳侯府的次子媳妇,顾玖也记不清她怎么称呼了。 她站在假山旁,小心翼翼的往四下看看,冲顾玖招招手,道:“郡主,借一步说话。” 顾玖先前就觉得她面熟,这会儿见她样子,想必是有私密话说。 就走了过去,正想问对方有什么事,却听她开口就道:“珞珞,珞娘,是你吗?” 顾玖脑子“嗡“一下,原主姓沈名珞,家人都叫她珞娘,祖母会叫她珞珞。 她想起这是谁了,这是原主的大堂姐沈舒!大堂兄沈长彧同胞的姐姐。 沈舒大原主将近十岁,原主六七岁时,沈舒就嫁人了。 原主从小孤僻,就算一家人齐聚时,她也独自躲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 加上沈舒嫁人早,回娘家的次数也不多,所以原主对这个大堂姐的印象不深。 何况顾玖只是脑子里有原主的记忆,对所有人都只是脑子里有些影像,毕竟没有亲眼见过真人那么真实,所以一时才没想起那是谁。 顾玖微微瞠大了双眼,道:“您认错人了,我姓顾名玖,顾瞻周道之顾,报之以琼玖之玖,不叫沈珞。” 沈舒愣住了,仔细打量顾玖的脸,低语道:“怎么会不是,珞珞右眼下也有颗痣,怎么会不是呢?” 顾玖笑了笑,“物有同形,人有同貌,长的像而已。您再仔细看看,我这颗痣跟您口中的珞珞,真的一模一样吗?” 第457章 两位县主 沈舒双眼盯在她的痣上,看的很认真,嘴里喃喃道:“好像是一样的,我,我不记得了,我没在意……” 顾玖摇摇头,心里替原主失望不已,整个沈家,除了被病痛折磨的祖母外,真的没人把她放心上啊! 她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她都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她。 顾玖摇摇头,再次强调道:“您认错人了。” 转身要走,沈舒叫住她,“等一等。” 顾玖停下,回头看她。 沈舒道:“你是不是在怪我?怪当初家里出事,睢阳侯府没有帮忙?可是,我也没办法啊,我去求公公帮忙,可公公说他也无能为力。后来祖父坚持要辞官,皇上都没留,公公也没办法啊!” 她喃喃的,似乎在说服顾玖,也似乎在说服自己,“夫君他在家里不受重视,我说话更没有分量,我也没有办法,我搬不倒成家,也劝不动祖父,我也没办法啊!” 顾玖有些怜悯的望着她,这就是个菟丝花一样的女人。 看她的精气神,显然在家里过的并不好。 这其实能够理解,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两个家族更多的是利益关系。 其中一个没落了,不能给另一方带了利益,失去了作用,她自然也就沦为弃子。 所以哪怕在古代,女性也得有自己立足的本钱,不能依靠娘家时,就得自己立起来。 若只能依附别人,那就做好被舍弃的准备。 顾玖有些同情她,但再多的感受就没有了。虽说是血缘亲人,但真的没什么感情。 至于她的真实身份,还是暂时不说的好。沈舒看起来不是心有城府的人,知道她的身份,没有一点益处。 顾玖还是那句话:“您真的是认错人了。我看夫人您精气神不足,面色晦暗,平时是不是夜梦难寐,失眠多梦?您这病得自我调节,放开胸怀,切忌多思多虑。 顾玖说完,转身走了。 独留沈舒在那里喃喃:“真的不是吗?可是真的太像了。大约不是珞珞,珞珞不会医术,珞珞也没那么胆大……都死光了……” 顾玖走到水榭那边的时候,又遇到先前叫住她的那个圆脸的姑娘。 圆脸姑娘和一个红衣服的姑娘在一起说话,看到顾玖就是眼睛一亮,叫道:“郡主!” 顾玖玖走了过去,笑道:“我想起你是谁了,我第一次去惠安侯府时见过你。” 顾玖第一次上门给惠安侯看诊,一屋子的人里就有这位姑娘。 旁边穿红衣的姑娘笑道:“郡主,这位是惠安侯家的千金,乐安县主孟可宁。” 乐安县主孟可宁笑嘻嘻的,指指红衣服的姑娘,“这位是武阳王府的寿光县主公孙晴。” 顾玖恍然大悟,这位就是公孙喆的亲妹妹啊! “县主只跟县主玩吗?”顾玖眼中闪着促狭的笑,说道。 遇到两个笑容明朗的姑娘,登时把方才心里的一点阴郁冲淡了。 孟可宁嘻嘻一笑,“郡主我们也高攀不上啊!” 顾玖肯定的答道:“你们攀攀试试,很好攀的!” 这两个,全是有皇家血脉的人,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孟可宁和公孙晴一起咯咯的笑,“郡主人真有趣!” 顾玖眨眨眼,“对有趣的人,自然就有趣了。” 孟可宁捂嘴笑道:“那么对讨厌的人了,是不是就又一个样了?” 公孙晴急忙道:“就像先前对高夫人那样?郡主真的好厉害,我们以前都被高夫人教训过,就没郡主这本事,能把人怼的无话可说。” 孟可宁道:“郡主教教我们呗,下次再遇到高夫人,我们也把她怼到哑口无言。” 顾玖道:“这你们可为难我了,要说怼人,还得有天赋,像我这种天赋异禀的人,都不用学,张口就来,要说教给别人,我也不知道到怎么教啊?” 孟可宁道:“我听我们府里供奉的大夫说过,像郡主这样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厉害的,绝对是千年难遇的天才。郡主医术上天赋异禀也就算了,怼人还这么厉害,到底实怎么做到的啊?” 顾玖摊摊手,“没办法,老天爷赏饭吃,哦,不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我也很无奈的。” 孟可宁和公孙晴都哈哈大笑,“郡主这样子,大约经常被人打吧?” 顾玖认真的想了想,“估计有很多人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很难实现的。” 顾玖跟她们东拉西扯一阵,就赶紧回到云来轩那边,作为主家,不好丢下客人太久。 到了那边,戏台上伶人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台下年纪大的人看得十分投入。 一些年轻点的夫人们,三三两两在旁边走动说话,或者站在栏杆旁边,捏碎点心喂鱼。 顾玖刚过来,正打算去看看大长公主和护国公夫人,承安伯夫人带着承安伯世子迎面走来。 承安伯夫人笑容满面,迎着顾玖,道:“郡主可是忙完了?能否去里面说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玖也客气的道:“可以呀。” 比比待客厅,“这边请。” 看到顾玖进了里面,不少夫人相互使使眼色,也急忙跟进去。 待客厅里,承安伯夫人道:“我今日冒昧前来,是奉了我们伯爷的命令,带范氏过来给郡主赔罪的。范氏礼节粗疏,咋咋呼呼的,上次冒犯了郡主。郡主一直忙碌,也没有机会给郡主赔个不是,只能借这个机会登门赔罪了。” 说着,侧头看向承安伯世子夫人,“范氏,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承安伯世子夫人低眉耷眼的,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过来蹲身施礼,“上次是我不懂礼,冒犯了郡主,还请郡主您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遭。” 顾玖恶趣味的想,我要不原谅你呢? 到底不是多重要的人,顾玖也懒得跟她纠缠。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承安伯突然给她示好,到底是几个意思? “没事没事,咱们早就两清了,不用多礼。” 承安伯夫人就笑着跟范氏道:“郡主原谅你了,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顾玖好奇的看着这婆媳俩,婆婆如花似玉,看着比媳妇还年轻,但一个长辈的身份压下来,做儿媳的只能毕恭毕敬的受着。 第458章 起死回生的药 顾玖突然想起来,承安伯府有个不育的世子,难道低头示好是为了将来找她治病? 到时候真上门求诊,要点什么呢? 宅子吧,将来肯定要分家,家里兄弟多,宅子太少了。 “郡主。”一道声音把顾玖的思绪拉回来。 顾玖见说话的是睢阳侯世子夫人,她满脸堆着笑道:“听闻惠安侯吃的一种神药,是出自郡主之手,不知道那种药还有没有,能不能卖我一些?” “是啊,听说那药能起死回生,郡主手里若还有,也卖我几颗,咱不多要,就两颗三颗,留着关键时候救命就行。” 顾玖惊讶的看看屋子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进来十来个人了,一双双眼都盯着她看。 顾玖有些好奇的看看大家,“你们,都是想买药的?” 众人齐刷刷的点头,七嘴八舌的抢着说话: “郡主如果手里不多的话,我们家就先要一颗就行了。” “我们也是,不贪多,先一颗。等郡主什么时候做出药来,再卖我们一些就成。” 顾玖正奇怪她们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起死回生的药是指什么,就见大长公主被公孙喆的夫人扶着进来。 “她们说的是安宫牛黄丸。” 顾玖无语一下,安宫牛黄丸什么时候能起死回生了,她怎么不知道? 大长公主无奈的道:“这件事怨我,是我家老二媳妇那个多嘴多舌的混账到外面乱说的。” 顾玖起身搀扶着大长公主坐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给整糊涂了?” 大长公主道:“我们府里供奉着一位姓古的大夫,见过郡主给我儿做的安宫牛黄丸,大约是闻过药味,知道几分药性。有次老二的小儿子高热不退,人都烧迷糊了。” “你那天刚好在宫里,古大夫就大着胆子给用了一颗安宫牛黄丸,结果,很快就退热了,人也醒过来了。” “古大夫说那药很神奇,什么中风、瘟症、高热、羊儿疯,只要服药及时,应该都能救过来。我家老二媳妇从老大媳妇那里要了一颗,宝贝似的,到处吹嘘。后来这药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能起死回生的神药了。” 顾玖总算明白了,别人之所以信任安宫牛黄丸,其实很大程度上,还是来自于惠安侯。 中风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几乎没有办法治疗,得上了,最好的结果就是瘫痪在床。 而惠安侯如今已经能够自己走了,虽然还不是十分灵便,但的确一天天的在恢复。 加上把一个高热的孩子从死亡边缘拉回来,那药就更显得神奇了。 顾玖道:“那位古大夫医术不错,安宫牛黄丸的确对中风有奇效,特别是中风初期,吃一粒安宫牛黄丸,有利于病情控制,还可以减轻后遗症。” “另外对于各种原因导致的小儿高热,还有风疹、重伤昏迷等等,都是急救良药。但若说起死回生,的确是没有的,那就是颗药,没那么强大。” 顾玖虽然这么说,大家依旧止不住心热,其余不说,就是治疗小儿高热这一桩,就能让大家趋之若鹜。 这年头,小孩子因为高热不退,夭折的或者烧坏脑子的可不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表达着强烈的购买欲望。 有钱不赚王八蛋,顾玖摸摸自己的下巴想了想,道:“我现在手头没有,大家如果想要,得等我集齐了药材才能开始做。” “行,不着急。那我家先预定三……五颗吧!” “我家也要三颗。” “我家五颗。” “停,停!”顾玖忙制止大家,“药材能弄到多少还不知道呢,大家先别急着预定,等我找齐了药材,看看能做出多少成药再说吧。” 天然牛黄太难的,还得各大药堂找找才行。 “那郡主做好了药,可要先卖我们这些人家啊!” “要不这样,我来帮着统计一下今天在场人家,等郡主药做好了,派人跟我说一声,我负责通知大家。”公孙喆的夫人热情的道。 “我看行!那就劳烦少夫人了。” “少夫人先帮我家记上。” 好么,真够自主的。 顾玖傻愣愣看着公孙喆夫人吩咐婢女去取笔墨纸砚,然后大家一窝蜂的涌过来,瞬间把公孙喆的夫人给围住,一家一家开始报府邸名字。 报过名的赶忙出去,找相好的人家,也过来报名字。 顾玖看到高夫人那个老虔婆居然也挤到跟前,叫着公孙喆夫人,“大郎媳妇儿,给我也记上。” 公孙喆夫人为难的道:“伯母,二婶子已经报过了。” 高夫人蛮横的道:“她是她,我是我,她报的是她们二房的,我报我们长房的。” 公孙喆夫人不好做主,为难的看一眼顾玖。 顾玖道:“行,没问题。” 到手的钱不挣才傻呢,她得想想一颗卖多少合适。 顾玖这一松口,那些两房不睦的人家,立刻就又挤过来了。 顾玖都被她们一点一点的挤到角落里去了。 正乱着,门口传来一声:“哎呦,这是干什么呢?” 顾玖听到声音,奈何被一群人挡着视线,原地蹦跶两下,才看到门口徐氏陪着黄公公站着。 屋里的妇人们也是一静,扭头看去,见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这才一个个重新变得端庄娴静起来。 顾玖这才得已穿过人群,上去迎接,“公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请进。” 黄公公笑呵呵的,先进来给大长公主见礼,“奴婢见过殿下,殿下近日这精神越发健旺了。” 大长公主笑道:“这可是托我们康宁的福,心情好了,精神自然好。陛下身子近日可康健?” 黄公公道:“这可真是巧了,陛下也是托郡主的福,近日身子轻省多了。” 接着道:“陛下龙体康健,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就想着这是康宁郡主的功劳。有功就得赏,陛下听说今日康宁郡主在家里宴客,就命御膳房做了一桌席面,打发奴婢给送过来了,还说,让客人们吃好喝好。” 这话的意思,长脑子的都听明白了,这是拿康宁郡主当自家晚辈一样看待,晚辈家里宴客,长辈帮着送席面招待。 第459章 讨说法 各自相互打着眼色,心照不宣的都在心里想,康宁郡主这份恩宠,可真是独一份啊! 大长公主拍拍顾玖的肩,这孩子真是傻人有傻福。皇上送的不是一顿饭,而是一个态度,也不知道这孩子懂不懂。 顾玖笑嘻嘻道:“那就谢谢皇上了,公公回去帮我好好儿谢谢皇上!” 黄公公笑道:“谢不谢的,也不重要,郡主只要把你那救命的神药献给皇上几颗就行了。” 顾玖小手一挥,“有,都有!到时候我给公公留一颗。公公体型微胖,平时又爱吃肥甘厚味,要比别人更容易中风些,身上常带一颗,随时保命。” 黄公公赶紧道谢,“哎呦,那奴婢就多谢郡主体恤了。” 寒暄完,黄公公指挥着御前侍卫们,让他们把食盒都提进来。 徐氏忙张罗着,让婢女们都给接过来,摆放在正厅两侧。 黄公公告辞离开后,在外面定的席面也到了。 徐氏和程夫人、惠安侯夫人,三人招呼着老夫人和夫人们,程谚和严家姐妹帮忙招呼姑娘们,分成两拨,一拨在左厅,一拨在右厅,开始用饭。 饭还没吃几口,百合匆匆来到门口,往里张望两下,找到顾玖,“郡主……” 顾玖放下筷子出去。 百合小声道:“郡主,淮南伯府老夫人来了,要跟咱们讨说法,说是她们府里的姑娘好好儿来给咱们帮忙,四爷却让人把她两个孙女打晕了。” “啊?”顾玖惊讶一下,随即想起那会儿见完谢湛,后来谢湛又追上来,说找拾儿帮着做件事,难道拾儿就是打人去了? 顾玖侧头询问的看向拾儿。 拾儿本来就在门外候着,就道:“是四爷吩咐奴婢把她们打晕送回去的,那俩坏东西,竟然在四爷面前说郡主的坏话!” 顾玖挑挑眉,还有这样的事? “走,去看看。” 百合道:“郡主不用急,奴婢已经让李小二去后面禀告四爷了。” 等顾玖带着两个婢女离开,坐在靠门边的一位夫人,八卦的道:“说是淮南伯府的老夫人到了,要找郡主理论,她们家的两个孙女被打晕送回去了。” 她说着,双眼看着程夫人。 程夫人脸一黑,肯定那俩妖精又作妖了,立刻站起来往外走。 两边的厅堂中间也没摆放屏风,这边的动静,另一边也看得清清楚楚的。 程谚立刻也跟着站起来,跟上她娘。 “我也去看看热闹。” “等等我,我也去。” 一会儿功夫,还坐在桌边用饭的就剩几位年长不爱凑热闹的人了。 大长公主笑着跟身边的国公夫人道:“不是多大的事,我看谢家那孩子是个精明的,这点小事能处理好。康宁那孩子嘴皮子也利索的很,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咱们就安安生生坐这里吃饭就行。” 护国公夫人听大长公主夸谢湛,眼睛都笑得弯弯的,道:“行,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严清允没跟出去看热闹,严清雪偷偷走了两步,也被她揪回来了。 两人就去大长公主那桌,伺候两位老人家用饭。 顾玖到了前面第一进院子,谢湛也刚从后面赶过来,握握她的手,道:“没事,两个蠢货而已。” 两人并肩走进里面,待客厅的一侧已经坐着四个人,婢女们很懂事的给上过茶水了。 程语、程诺两人是见过的,两人上首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一双眼斜斜撇过来,“哼”了一声。 再上面是个老妇人,满头白发,上面插满珠翠,看着就很富贵。 只是面色不好,一脸的我不痛快,我来找茬的神情。 程语一看两人进来,呼的站起来,指着谢湛就“嘤嘤”哭起来,“祖母,母亲,就是他,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我好端端的从那边路过,就是让他给打晕的,也不知道孙女儿被人打晕后,有没有被……被……” 顾玖好奇的问:“被什么?你说清楚嘛,你不说清楚,万一别人猜错了呢?” 谢湛望着程语的眼神十分之嫌弃,一只手在袖口弹了弹,像是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程语的脸就是一僵。 淮南伯世子夫人一拍椅子上的扶手,站起来怒道:“还能被怎样?一个姑娘家家的,被男人打晕还能怎样?语儿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了,你怎么这么狠心,还非让她说清楚不可!” 两句话的功夫,程夫人、程谚和看热闹的人们都赶到了。 程夫人黑着脸走进去,硬梆梆道:“有事回去再说,别在这里丢脸了。” 程谚也恨恨的盯着程语和程诺两人。 淮南伯世子夫人立刻把火气撒在程夫人身上,“老二媳妇,都怨你,交的都是什么人家,语儿诺儿好心好意上门帮忙,她们倒好,还把人打晕了送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家?” 淮南伯老夫人也瞥一眼程夫人,慢腾腾道:“老二媳妇,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 程夫人忍着气,先小声的劝程老夫人:“母亲,今日康宁郡主府宴客,各家人都在呢,您不给媳妇留脸面,可仔细别把淮南伯府的脸面给丢光了。” 又跟淮南伯世子夫人道:“大嫂,今日可不是我非要带程语和程诺来的,是你和婆婆软硬兼施,把人塞我马车上的,嫌弃人家不好,就别来呀!” 那边婆媳三人在小声争执,这边顾玖问程语:“你的意思,是说谢湛把你打晕,然后轻薄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淮南伯世子夫人立刻又把火力转移过来,“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这么往人心上插刀,我语儿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还不依不饶的,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你年纪轻轻,心怎么就这么狠啊?” 谢湛拍拍顾玖的肩,道:“夫人,郡主也是想问清楚事情经过,令爱吞吞吐吐的,到底是我把她打晕,让婢女送回去了,还是说我把她打晕,然后轻薄她了,就算要我负责,也得说清楚不是?” “这里人这么多,我也跑不了,是非曲直说清楚,也好让大家评评理。” 第460章 仙鹤轻薄瘌蛤蟆 程语一听“负责”两个字,眼睛就是一亮,忙又半低下头,啜泣道:“我怎么知道?我被公子你打晕了,轻薄没轻薄的,我也不知道。但我一个姑娘家,在别人家里无缘无故被打晕了,我实在想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顾玖实在忍不住了,挑眉笑道:“有没有可能,只是懒得跟你废话,打晕了扔出去呢?” 外面孟可宁嘴快的接道:“很可能哦。” 公孙晴附和:“就是就是!” 程老夫人沉着脸,目光恶狠狠盯着顾玖,“你别在这里跟我东拉西扯,我家孙女好好儿来的,却被你们打晕了送回去,谁知道中间有没有被你们轻薄了去。” “就是!”淮南伯世子夫人也道:“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不能就这么被毁了名节,你们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顾玖“哦”了一声,“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赖上了谢湛是吧?” 程语垂泪道:“郡主不用把话说那么难听,我知道郡主不愿意接受事实,毕竟要把夫婿让给别人……” “停,停,停!”顾玖打断她,不解的望着她,“你家是不是没镜子呀,要不要我送你一把?就那种玻璃镜子,照的老清楚了。你也好好看看你这长相,不能说多丑吧,也略显难看。” “你再看看我家谢湛,不管站哪都是鹤立鸡群。说我家谢湛轻薄你,别怪我实话实说啊,这也太难为谢湛了,谢湛眼神再不好使,也看不上你这样的呀。” 谢湛斜睨她一眼,笑嗔:“胡说,我眼神好使着呢。” 外面看热闹的妇人们一个个掩嘴笑,有人小声道:“这可不,你们看那位谢公子,程家大娘子那样的,多看人家一眼都算是她占便宜了。” 后面没看清楚的人,探着脑袋往里面看。 只见略显暗淡的光线里,谢湛像是发着光似的,板正条顺,轩昂挺拔,就一个侧面,就像是石刻玉雕的假人一样精致。 “果然,真的是,我看一眼也觉得占便宜了。” “人家轻薄她?她轻薄人家吧?” 更有人道:“程大娘子,你家若是没镜子,我也送你一把,十把八把也行啊,你好歹看看自己的模样吧!” 顾玖点头,“是嘛是嘛,这不是癞蛤蟆非要说仙鹤轻薄她了吗?仙鹤可真冤枉,可能原本只是想把癞蛤蟆扒拉一边儿去的,却被人赖上了。” 谢湛扶额而笑。 外面则是笑成一片。 公孙晴跟孟可宁小声道:“郡主这张嘴,可真损。” 孟可宁羡慕的道:“我也想有一张这么损的嘴。” 程语受了极大侮辱似的,双手掩面,哭道:“我不活了,被人这么羞辱,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祖母,娘,我没脸活了!” 淮南伯夫人气得脸发黑,指着顾玖,“你们欺人太甚,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去敲登闻鼓告你去!” 程老夫人站起来,气势汹汹道:“我们家祖上也是跟着圣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流血挣命才换来的爵位,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就算你是朝廷钦封的郡主,也不能踩在功臣后代的脑袋上拉屎拉尿。” 顾玖道:“瞧您老说的,我们是那随地大小便的人嘛?您又不是茅坑。” “你……”程老夫人指着顾玖,手都气哆嗦了。 外面却笑倒一片。 程夫人快气死了,这都什么事,这婆媳俩打什么主意,她算是看明白了。 不就是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姑娘眼看十七八了,着急了。 打量着谢湛出身不高,但前途还不错,郡主人小脸皮薄,还是个孤女,两人都好拿捏。所以才想撒泼混赖,把这桩亲事给撬过来。 程夫人实在是太生气了,也不去劝了,她们今天想丢人,就让她们一次丢个够,她不管了! 冲程谚招招手,母女俩往犄角旮旯一躲。反正淮南伯府的名声臭大街了,不差这一桩。 徐氏肃着脸,道:“程老夫人,程大夫人,两位带着家里的姑娘,一来就给我们扣个轻薄姑娘的帽子,是打量着我们家四郎和郡主年龄小,吓唬两下就会怕了,乖乖的认下罪名是吧?” “我们家的确没有长辈在,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污蔑的。我倒要问问清楚,前因后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若真是我们家四郎的错,我们给你赔罪,若不是我们家的错,就算你们想善了,咱们也不答应!” 徐氏说完,扭头看谢湛,“老四,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为什么打晕两位程姑娘。” 气氛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跟谢湛预估的也差不多,淮南伯老夫人送上门来让他打脸,他就不跟她们客气了。 谢湛笑笑,“我说的话,大约程老夫人和程大夫人不会相信,这样吧,不如让程大娘子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看一眼顾玖。 顾玖秒懂。 从空间弄了点致幻药,用帕子沾了点,然后对着程语一甩,“程大娘子,你可一定要好好说哦。” 淮南伯世子夫人哼一声,“郡主可别威胁我们语儿,是非曲直自有公道,这里若是讲不通道理,自有讲得通道理的地方。我们家也不是那没根没基的人家,不是谁想欺负就欺负的。” 外面的瓜众心照不宣打着眼色,你淮南伯府都没落成什么样了,都还没有个逼数,若不是有二房撑着,怕是连郡主的门都登不上,还在这里硬充大头蒜。 顾玖给程语用的,是改良过后的致幻药,就是卖给周县令的那种用以审讯的,见效很快。” 谢湛见程语眼神明显开始迷茫,就问道:“程大娘子今日去后园那边做什么?” “哦,原来程大娘子今日还去了后园,那里今日不是接待男宾们的地方吗?”有人道。 另一人道:“你傻呀,没有男宾人家还不去呢。” 程语木呆呆道:“我和二妹去那里看看,能不能遇见谁家的公子,万一有合心的,也好想办法弄出点什么事来。我们都十七八岁了,亲事都还没有……” 第461章 真心话大冒险 程诺本来一直坐在旁边装淑女,这会儿听程语说了真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捂程语的嘴,“大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 顾玖伸脚一绊,程诺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淮南伯世子夫人急忙扶一把,对顾玖怒目而视,“郡主这是干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恶毒?” 顾玖伸指放在唇边,“嘘,别作声,好好听听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 程语完全不受这边的影响,谢湛问一句她答一句。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遇到了谢四公子,他长的真好看,我要是能把他抢过来就好了。” “哦,那么你做了什么?” 淮南伯世子夫人脸色一变,喝道:“语儿你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程诺着急忙慌的,想再次去捂程语的嘴。 顾玖手一翻,一根针扎在程诺大椎穴上,手上用了点震颤之力,程诺登时觉得浑身僵硬,一动也动不了了。 程老夫人眼见阻止不及,突然走过去,“啪”一个嘴巴子抽在程语的脸上。 哭丧着脸摇晃着程语,“我可怜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中什么邪了,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你醒醒啊,我可怜的孩子!” 谢湛看了拾儿一眼,拾儿急忙去按着程老夫人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搀扶。 程老夫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酸麻了,张张嘴,抖抖索索却说不出话来。 顾玖看一眼拾儿,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货干正事的时候,那就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只要是干坏事,那就突然多了十个八个心眼子,反应快的很。 程语回答谢湛的问题:“我告诉谢四公子,我家三妹曾经告诉过我一些事,是关于康宁郡主的……” 程谚气的不行,本来想解释一句,又把嘴紧紧抿上,郡主是聪明人,不会相信程语挑拨的。 “本来想让谢四公子怀疑康宁郡主不检点,但是谢四公子压根没让我说完,就说让我等着,然后叫了那个叫拾儿的婢女过来,把我打晕了。” “原来是这样啊!到人家家里来,挑拨人家未婚小夫妻的关系,难怪会被打晕送回去。” “这得多恨嫁呀,明知道人家定亲了,还想拆散人家。” “可就算拆散了人家,就凭她的样子,人家也看不上她呀?” “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呢。” 公孙喆夫人道:“程老夫人,您这事做的亏不亏心啊,明明是你家姑娘做错了事,您还来人家家里讨说法。您看人康宁郡主家里人都多善良,怕你们脸面上不好看,还悄悄把人给你送回去了。” “对呀,这样你们还不领情,又找上门要说法,你们是想要什么说法?” 程老夫人一只手在大腿上一拍,“关你们什么事,多嘴多舌的,你们家里长辈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我家语儿好好的姑娘,她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肯定是中邪了才这么说。哦,对了,康宁郡主不是个大夫吗?谁知道是不是她给我家语儿下了什么药,让我家语儿晕头晕脑的满嘴胡说。” 公孙晴小声道:“都这样了还不承认,原先听说这家人难缠,果然难缠的很。” 孟可宁认同的点点头,“这要换成我,我可应付不来,也就是郡主,不慌不忙的,我可太佩服了。” 程夫人捂着脸,虽然早已经破罐破摔,但还是觉得脸都给丢光了。她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吧,看她们到最后怎么收场。 程谚也觉得脸上烧的慌,她们家里怎么有这样的人长辈,怎么就和这样的人成了一家人? 谢湛看了看顾玖,顾玖觉得自己看懂了那一眼的深意。 再次从空间弄一点致幻药,这次却是早期做的残次品,中了致幻药,能让人想起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事。 小手帕挥了挥,“老夫人啊,这您可冤枉我了,那药物再厉害,它也不能让别人顺着我的心意说话啊,您老就算想帮您的孙女儿说话,也得编造的像一点呀。” 程老夫人双眼迷茫,思维有些混乱,“你这小妖精,仗着长了一张妖精似的脸……” 药物还没完全起效,她心里一阵糊涂一阵清明的。 看清顾玖的脸,嘴上又喃喃道:“可真是个妖精,越活越年轻了。” 说话间,心神完全被药物控制,神情变得冷厉,“你这狐媚子,天天勾搭的爷们往你那院子里跑,嫡长子他不管,一心就扑在那个贱种身上……” 外面有人惊讶的道:“她是怎么了,失心疯了吗?怎么感觉说的是淮南伯的那个妾室?” “我听着也像。” “呜呜呜,你个老没良心的,嫡长子你不管,倒是把那狗杂种教的聪明伶俐。” 程老夫人说着,又嘿嘿笑起来,“他再聪明能干又怎样?现在狐媚子的亲孙子、亲孙女落老娘手上了,你个老东西看好了,老娘就要给那杂种生的小崽子娶个搅家的泼妇回来,还要把那小贱人嫁给天下最赖的赖汉。“ 淮南伯世子夫人看得惊骇不已,她婆婆这是怎么了?得了失心疯了?瞧瞧说的都是什么话! 急忙上去阻止她,“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哪不舒服?” 说着伸手就捂住她的嘴,“瞧您老都累糊涂了,都说起胡话来了,媳妇扶您回去歇歇。” 哪知程老夫人压根分不清人,用力挣脱她,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指着她怒骂道:“小贱人滚一边去,别仗着那老东西疼你,就敢跟我叫板,惹恼了老娘,一顿板子打杀了你!” 程夫人在边上早气得手脚冰凉,老太婆虽然话说的颠三倒四,她还是听明白了。 老太婆说的就是她们这一房的事,狐媚子指的是她的亲婆婆,给小崽子娶个搅家的泼妇,说的是程诚,小贱人嫁给最赖的赖汉,是说的她的谚娘。 程谚伸手抓住她娘的手,小声劝道:“娘您不用气,这里不适合跟她理论,咱们回去找祖父说理去,让祖父给我们把家分了。” 程夫人咬咬后槽牙,狠狠的点点头。 第462章 发疯 淮南伯世子夫人捂着半张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程老夫人,“娘,是我,您认错人了。” 程老夫人哪管她是谁,指着鼻子只管骂的痛快,“贱人、狐媚子,千人齐万人呀的臭女表,老娘就是要整治你的儿孙,就是要让他们不好过。你活着时,死老头子护着你的崽儿,可惜你死了,老娘不光要搅的儿孙过不成,还要把你挖出来喂狗!” 淮南伯世子夫人都给惊呆了,知道真不能让她再骂下去了,再骂下去,还不知道会抖露出什么事来。 朝外叫道:“都是死人呐,还不快点进来,老夫人中邪了,快把老夫人扶回去!” 回头又骂程语、程诺,“你们两个没点眼色!还不快来帮忙,没见你祖母不舒服吗?” 程语人还傻着,程诺被顾玖制住动弹不得,两人谁也帮不上忙。 倒是外面程家带来的下人,匆匆进来,赶紧去扶程老夫人。 顾玖趁着人多,往旁边一避,顺便给程诺一针,再趁人不注意,给程语塞一颗清心丸。 程老夫人疯的厉害,手脚并用挣扎,嘴上污言秽语骂人,一位勋贵人家的老夫人,张口就是各种难听话,简直不堪入耳。 外面年长的赶紧捂住后辈的耳朵,担心污染了自家孩子纯洁的小心灵。 程老夫人疯魔似的,手脚不停的踢打,下人们也不敢下重手,实在是制不住老夫人,淮南伯世子夫人急得出了一身汗。 着急之下,朝程夫人嚷嚷:“二弟妹,还不过来帮忙,你也是淮南伯府的人,不嫌丢人啊!” 程夫人翻翻白眼,一贯的不着调在这时候占了上风,“丢都已经丢完了,再丢点也没什么。” 淮南伯世子夫人气得没辙,干脆扯了自己的帕子要去堵程老夫人的嘴,团巴起来又嫌小,把程语程诺两人的也要过来,拧到一起,塞程老夫人嘴里。 指挥着几个下人,扭住程老夫人的手臂,硬生生给推出门外。 三四个人上去,有抬肩膀的,有抬腿的,把人抬着往外走。 这会儿程语人虽清醒过来了,脑子还有些懵,对于中间那段,也没有任何记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后面揪着她娘的袖子,“娘您怎么回事,您还没给女儿讨回公道呢,怎么就走了?” 淮南伯夫人一把打掉她的手,小声叱道:“还不够丢人的,走,赶紧给我回去!” 心里止不住的可惜,这要不是老夫人闹的太过,她就给康宁郡主府扣个不干净的帽子,不然她们府里的两个人都好好的,偏偏在这里中了邪,这宅子指定不干净呢。 就算不能把这桩婚事做成,也要膈应膈应她们。 但这会儿是没机会了,只能先把发疯的老夫人弄回去再说。 程诺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对顾玖有些怯,扭头看了顾玖好几眼,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让她大姐和祖母都发了疯,还让她一动不能动。 等淮南伯府的人走光了,程夫人和程谚才过来跟顾玖道歉:“实在不知道这两个不要脸的会做出这种事来,今日郡主宴客,却生生让她们给搅和了,真是对不住郡主。” “没有没有,”顾玖笑道:“小事而已,程夫人不用自责,不干您的事。您今日过来给我帮忙,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顾玖虽然这样说,程夫人依旧觉得没脸见人,拍拍顾玖的手,“我们也没脸呆下去了,就先回去了。” 程谚脸气得通红,这会儿都还没下去,也道:“我改日再来给你赔罪,今日先走了。” 顾玖也没有硬留人,亲自送了两人出去。 瓜众们心满意足的散去,一边往湖边走,一边议论着今日这场热闹。 有些脑袋瓜灵敏的人,心里都存着个想法,那程家祖孙突然失心疯了似的,大约跟康宁郡主脱不了干系。 这么一想,暗自忌惮,康宁郡主一个神医,想要做什么手脚,也太容易了。 这位可得罪不得,万一得罪了,岂不是也像程家祖孙那样,把自己干过的坏事都抖露出来了? 云来轩里,饭菜已经冷了。徐氏吩咐下人把饭菜端去厨房又热了一遍。 大长公主和护国公夫人听完前面的热闹,知道顾玖没吃亏,就放下心来。 两人年龄大了,精神难免不足,原本这样宴会她们一般不参加,去了也是打个照面就离开,难得在这里待到午后,这就准备离开了。 两位老人家一走,其余的人也陆续离开,就剩一些年轻人还在府里游玩。 …… 淮南伯府里,程老夫人还在发疯,骂淮南伯,骂死去的老姨娘,污言秽语,听得一贯没脾气的淮南伯怒从心起,抄起一盏茶就泼在程老夫人脸上。 程老夫人原本药效也要过了,被凉水一激,就彻底清醒过来了,人呆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程夫人气呼呼的道:“父亲也看到了,母亲一心一意想给诚儿和谚娘说一门最糟心的亲事,这家不分是不成了,否则我诚儿和谚娘一辈子都毁了!” 淮南伯头疼的道:“这事不是说过了吗,哪有人家父母在堂就分家的?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程夫人呵呵的笑:“今日的事,淮南伯府还有脸面吗?早就沦为笑话了!不光脸丢干净了,还把康宁郡主得罪彻底了。您老的好孙女,还有……可把府里的脸都彻底丢完了。您老看着吧,今后府里所有孩子的亲事,都会变的难上加难。” 程老夫人这会儿缓过神来,骂道:“都是你这不省心的,看看交往的都是什么人家?轻薄了我们语儿还不认帐,到底是乡下来的玩意儿,半点事儿都不懂!” 程语还不知她已经吐露了真相,一听程老夫人这样说,也跟着“嘤嘤嘤”,“我可怎么办呀,我都被他轻薄了,他不娶我,我可怎么活?” 程谚实在忍不住了,“没听人家康宁郡主说吗,人仙鹤是有多不长眼啊,不轻薄花孔雀,非要轻薄瘌蛤蟆,撒谎也要撒的像一点。” 第463章 撒泼打滚谁不会 这是程谚怼人最狠的一次,说完登时觉得身心舒泰,神清气爽,心想,难怪九娘天天怼人。 程语不敢置信的看了看一向守礼周全的堂妹,突然扑过去,“我打死你这个小娼妇,别人那么羞辱我也就算了,你也来羞辱我,我打死你!” 程夫人一把揪住程语,把她甩一边去,“你要打死谁?你动动的谚娘试试?那话是康宁郡主骂你的,有本事再去康宁郡主府闹去!看人家不大耳刮子抽你!” “自己诬陷栽赃,明着挑拨人家未婚小夫妻的关系,你自己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怎么还有脸在这里闹?我要是你,都恨不得把脸皮抹下来藏裤裆里!” 淮南伯世子夫人不乐意了,“老二媳妇,你吼什么,我家语儿自有我教导,还轮不着你一个庶子媳妇多嘴!” 程夫人给她一个白眼,“她要不是想打我谚娘,我才懒得管她,丢人也是她丢人,关我什么事?” “怎么丢人了,你说清楚,我语儿哪丢人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登时就吵吵起来。 淮南伯把茶盏一摔,“都给我闭嘴!老子还活着呢,都给老子消停点儿!” 两人的声音一停。 程夫人“哼“一声,甩甩帕子,不再跟她大嫂没毫无意义的吵。 道:“分家这事,父亲今日给句话,我们二房反正是没办法在家里呆下去了,父亲若是不同意,我就带着诚儿和谚娘回宣州去。大不了他爹继续在宣州连任,诚儿在那边娶媳妇,谚娘就嫁那边。” “休想!”程老夫人厉声道:“有老娘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分家!休想逃出老娘的手掌心。老二敢不听老娘的,老娘就告他一个忤逆不孝,让他丢官罢职,看他还怎么神气!” 程夫人气道:“父亲,您听见了吗?母亲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好好好,不分家也行,这家反正是容不下我们二房,我们这就走,这就回宣州去!” 说着牵起程谚,“走,谚娘,跟娘收拾行李去!” 母女俩转身就要往外走,淮南伯喝一声:“回来,谁也不准走!” 扭头对程老夫人道:“诚儿和谚娘的婚事你不许插手,语儿、诺儿还没找到人家呢,你多操点心,还有谅儿也没娶媳妇的,正经事不做,净瞎操心!” 程老夫人恶狠狠道:“我是他们的祖母,他们的婚事我就要作主,谁也别想把老娘撇开!老娘不同意的人家,你试试,看不给你全搅黄了!” “不可理喻!”淮南伯指着程老夫人怒骂,“你个老糊涂,越老越糊涂,再跟老子犯犟,老子休了你!” “你休,你休!”程老夫人哇一声哭了,一屁股坐地上拍腿大哭:“你个老东西,没良心的老东西,老娘给你生儿育女一辈子,里里外外的操劳,临了临了,你还要休了老娘。老娘不活了,你敢休老娘,老娘就吊死在大门口,让大家都来看看,你是个什么忘恩负义的东西!” 淮南伯揉揉发疼的脑袋,满心烦躁,跺着脚往外走,“你们就闹吧,使劲闹,我不管了!” 程夫人一看他又故技重施,想做甩手掌柜,立刻叫程谚:“拉住你祖父,求求你祖父留下来给咱们做主!” 程谚反应迅速的上前去,拉住淮南伯就哭,“祖父,您真的不给我们做主吗,真的要逼死我们二房吗?” 程夫人急中生智,也往地上一坐,哭道:“老爷啊,你的妻儿要给人逼死了,这个家容不下你的妻儿啊,你快回来看看吧,再不回来我们就都没有活路了。父亲不管,母亲要逼死我们……” 撒泼打滚谁不会呀,以死相逼谁不会呀,来呀,大家一起撒泼。 “索性咱们一家一起去大门口吊死,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淮南伯府拿庶子不当人啊,逼得庶子一家走投无路……” 淮南伯被程谚拉住,哀哀哭求,再被程夫人一闹,想走走不成,只得停下来,转身道:“行了,你想怎样?分家是万万不能的,我死了你们随便分,只要有我在一天,分家就别想了!” 程夫人一骨碌爬起来,眼泪一擦,“不分也行,我们二房那边要把墙砌上,再从外墙开一扇门,我们从那边进出。账目也跟府里分开,我们自己个在那边开个小厨房……” 淮南伯断然喝止:“不行,墙一砌跟分家有什么两样?” 程老夫人也道:“你想得美!做你的白日梦!” 程夫人脸一抹,牵起程谚的手,“走,咱娘俩这就去门口上吊。” 淮南伯道:“站住! 就算她们做做样子,传出去也没脸。 底气不足的道:“墙不能全砌上,要留一扇通往内院的门。” 程夫人悄悄冲程谚挤挤眼,成功了。 程老夫人不愿意了,“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还有,从今天起,诚儿和谚娘的亲事你不得插手!” 程老夫人刚被程语和程诺两人扶起来,闻言又要往地上坐,张开嘴还没嚎出来,淮南伯扫一眼她,“你再撒泼,真当老子不敢休了你?老子这就去你娘家,找你兄弟来接你回去。” “你去,你去!”程老夫人气势汹汹,“你前脚敢走出大门,老娘后脚就去大门外上吊!” “那你去呀,有绳子没有?没有老子给你找一根,快点去,死了老子就耳根子清净了!” 淮南伯一辈子没这么硬气过,不光老夫人,屋里的人都吓傻了,一时大家都安静了。 淮南伯“吭吭”两声,“那个……老子说话算话,你想死没人拦着你,但是二房的事,你从今起少管,你要是敢再伸手,老子就去找你兄弟领人。” 又教训程夫人,“你也不用总说死呀死的,就按你说的,把院子隔开,诚儿谚儿的亲事你做主。“ 说完大踏步走出去,走到门外,抚着胸口压压惊,呼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昂起头,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屋里穿出程老夫人惊天动地的嚎哭。 …… 护国公府里,严清允跪在护国公夫人面前。 护国公夫人歪靠在迎枕上,严清雪站在后面为她揉着太阳穴。 “说说你错哪了?” 第464章 神仙师父 护国公夫人身体豁然坐直,“你劝诫?你以什么身份劝诫?你是道德典范,还是母仪天下?” 这话就有些重了,严清允急忙磕头,“孙女不敢。孙女只是觉得康宁郡主作为皇上钦封的郡主,一言一行当为天下女子表率。以前是一介民女也还罢了,既然受封郡主,当克己复礼,规束言行,而不是还和从前一样任意妄为,离经叛道。” “她离的哪本经,叛了谁的道?她是一个大夫,手术的时候,面对男人赤身裸体也是常有的事。她在治病救人,在挽救一条性命,她做的,是天下女子都不敢做,不敢尝的事!” “她心怀天下,为了医术发展,不计个人毁誉,那些教条的经、虚伪的道,在她面前一文不值!她这样的人,注定流芳千古、青史留名,你站在什么立场上批评她?” 护国公夫人一长串的话说完,神情有些激动,面色微微的潮红。 严清允低下头,咬紧唇,默不作声。 严清雪见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忙笑道:“祖母不要生气,姐姐没有恶意,也不是要批判康宁郡主,只不过姐姐重规矩,一时不太习惯康宁郡主那样性子跳脱的人,忍不住多言了,姐姐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护国公夫人拍拍严清雪的手背,看着严清允伏低的背影叹一声,道:“我知道,你从小被你母亲教的有些古板了,你已经长大,掰不过来了,祖母也没要求你必须改过来,但是……” 护国公夫人的声音逐渐严厉,“别人的行为,不是你该置喙的,你自可以守着你的规矩,做好你的大家闺秀,但不要用你的标准去约束别人,更不要为此去指责别人!” 护国公夫人说到这里,几乎一字一顿道:“你忘了你姑母的教训了吗?” 严清允身子一颤,趴的更低,“孙女不敢忘。” “你不敢忘,如今却做着和她当初一模一样的事。你姑母性子板正,看不得别人肆意张扬,结果怎样?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最后落得……” 护国公夫人声音哽咽的说不下去。 严清雪急忙在她双肩上一下一下轻抚,“都过去了,祖母别伤心了,您老身子刚刚轻省点,可不能再想那些事了。” 严清允心有愧疚,忙道:“孙女知道错了,今后出门再不敢多嘴多舌,就算再看不惯,也绝不会再指责别人。” 护国公夫人喉头梗住,强忍了半天,才算是稳住了情绪。 “祖母知道你性子方正,眼里不揉沙子,但为人在世,处的是人,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如果实在做不来圆滑变通,那就收起你的棱角,做个旁观者。” “除非你有能力让别人看你的脸色行事,就像康宁郡主那样的,她有本事,可以不顾忌别人的想法,我行我素。” “做不到,你就乖乖把你的棱角收起来。” 严清允伏地不语,护国公夫人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她自认相貌学识、教养礼仪都不输于人,从小心高气傲,一时半会让她改变想法,也不是容易的事。 叹息一声,不再多说。 只不过想起谢湛的提议,心里有些不确定。 …… 入夜的康宁郡主府,四处都挂上了灯盏。 湖中的栈桥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高高挑着的灯笼。 朦胧的光晕中,谢湛牵着顾玖,缓缓从栈桥走过。 荷塘的蛙声发出一阵阵“呱呱”声,还有小蛐蛐儿不时的叫声,明明该是热闹的,但偏偏感觉静谧极了。 “你们今天都玩什么了?”顾玖把两人牵着的手,一下一下甩得高高的,问道。 谢湛道:“文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好玩的,不是作诗,就是画画,最多再玩几局酒令。” 顾玖侧仰着脸问:“你作诗了?” 灯火的光晕中,谢湛看到顾玖眼里的促狭,笑一下,“你猜的没错,我的诗还是没有长进,略显平平无奇。” 顾玖“咯”一下轻笑,毫无诚意的安慰:“你都已经这么聪明了,有点不足,也给别人留点路走。” 这边说完,突然想起一件事,抓紧谢湛的手,双眼亮起来,“我有办法让你的诗文好起来了!” 谢湛没抱什么希望,缺乏天赋这件事,连天下最出色的大儒都没办法,九娘能有什么办法。 顾玖兴致勃勃道:“我师父,他会做诗,会做很厉害很厉害的诗,我把他曾经做过的诗背给你听,你跟着学学,或者借用两句,甚至于直接拿去用。你放心,我师父做的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就是说那是你写的,别人也不知道。” 谢湛倒是真有几分兴趣,倒不是说可以抄袭别人的诗有兴趣,而是对她那从没露过面的师父感兴趣。 能教出顾玖这样一身惊世骇俗的医术的人,竟然还能做出好诗,那是什么样的神人啊! 忍不住就问道:“你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到底去哪了?他究竟是什么人?” 顾玖摊摊手,“谁知道呢,或许他就不是个人呢?” 谢湛会错了意,认同道:“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世间很多人很多事,无法用常理度之,说不定你师父他老人家真的是得道的高人,类似于神仙之流。” 顾玖看他一眼,这样理解,也可以。 谢湛问:“你师父都做了什么诗,说来听听。” 顾玖就在心里和系统沟通,“你不是说过,升级后,增加了上下五千年历史,把唐朝以后的诗,给我分门别类列出来吧。” 顾玖猜测,大缙是晋朝之后,并行的一个位面,晋朝之前的历史都一样,之后就完全偏离了原先的走向。 唐朝历史上那些震古烁今的大文豪,大诗人,这个时代一个都没有。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 唐宋诗词谢湛哪怕看一遍,都能在诗文上有质的飞跃。 系统按照顾玖的要求,很快被唐宋诗词分为几大类别列出来,闲情逸趣的、豪情壮志的,乡村田园的、时令节序的、咏物写意的、怀古咏史的等等等等。 第465章 职业操守可有可无 顾玖就随口念了一首老陆的《卜算子》,“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一首没念完,谢湛就停下了脚步,神情无比震撼。只此一首,传出去足以惊艳文坛。 “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厉害!”谢湛无比真诚道:“太厉害了,冠绝古今啊!还有什么?” 顾玖傲娇的扬起下巴,“回去再念给你听,现在先跟我说说那位高夫人的事。” 谢湛失笑,严重怀疑她在报复,报复白日他没听她八卦的事。 只得先压下有些激动的心思,道:“你今日是不是发现了,高夫人就是娘的妹妹这事?” 高氏的事,谢湛以前只知道一个大概,从他的势力开始发展以来,早已经把京里的情况摸了个清楚,稍微一打听,当年的事情就知道了。 顾玖的心思立即给拉了回来,凑过去,八卦的道:“对对对,那高夫人对姓谢的十分反感,她也姓高,丈夫还死的早,我就想起你讲过的爹娘的事。” “她的丈夫,益阳王的长子,就是爹曾误杀的那人?” 谢湛点头,“的确是她!” 顾玖眼里闪着光,“那爹也真够厉害的,益阳王府毕竟是王府,爹竟然能够潜进去,还能把人杀了后全身而退。” 谢湛笑笑,“爹的功夫,是挺好的,老五这点最像爹。” “先太后,就是皇上和泾州王的生母,出身睢阳侯府,和已过世的老睢阳侯是兄妹。娘是老睢阳侯的庶长女,高夫人和现任睢阳侯是嫡亲的姐弟,是正房夫人所出。” “原来娘真的是先太后的亲侄女,皇上的表姐啊!这命运也真是够坎坷的!” 一个勋贵家出身的姑娘,在最底层生活那么多年,还能保持平和的心态,没有怨天尤人,想想也真是不容易。 谢湛道:“娘也不见得就觉得苦,生活虽不富足,但家里没有那么多糟心事,爹对娘也挺好,也没什么难缠的亲戚,比起京里那些生活虽然锦衣玉食,但跟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天天勾心斗角的好多了。” 顾玖想想程夫人那极品的一家子,就替她感觉糟心,真的还不如高氏在乡下过的自在。 谢湛继续道:“娘是庶出,却比高夫人姐弟先出生,所以高夫人对此耿耿于怀,从小就跟娘不对付。” 顾玖想了想,“其实能理解,正室夫人还没生下子嗣,庶子女却先出生了,正室和她的子女肯定不痛快。但这事是老睢阳侯做的孽,高夫人和她的母亲要怨,只能怨老睢阳侯管不住胯下二两肉,娘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这话也太糙了吧! 谢湛默了默,略过顾玖的满嘴虎狼之辞。 “高夫人的儿子,先娶了一位夫人,连生两个女儿,高夫人就不乐意了,生生把儿媳妇给磋磨死了。” “哦,我就说嘛,她今日带的儿媳妇看起来年纪不对,果然是续弦。” 顾玖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高夫人的冰山一角,可以想象,当年高氏被迫嫁给了社会最底层的人,高夫人则是嫁给了王府的长子。 身份相差那么多,高夫人又不是个宽容的性子,肯定是可劲儿的欺负高氏,才逼得谢湛她爹一怒之下,杀人泄愤。 这样恶毒又疯批的高夫人,磋磨死儿媳妇,就很正常了。 “对了,你今日说,要告诉我一件大事,是什么大事?” 谢湛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小声道:“高夫人和承安伯府过从甚密,他们有意把高夫人儿媳肚里的孩子,过继给皇上。” 顾玖被这消息震惊的回不过神,眨眨眼睛,“皇上能答应?” “皇上至今无子,但大位终须有人继承,就算皇上不想过继,大臣们也不答应。但人选不能大了,大了就有自己的心思了,知道跟自己本家亲近。还是过继小的,不记事,就可以带在身边调教,将来也不会和本家亲近。” “咦,这不对呀,差着辈分呢,高夫人既然是皇上的表姐,她的孙子怎么能过继给皇上做嗣子?” 谢湛点点她的额头,“就非得过继儿子?过继孙子不行啊?” “这样也行?” “可行的,毕竟皇上也是曾经有过儿子的,给先太子过继个嗣子也是可以的。” “那为什么非要在益阳王府选?” “皇上的亲兄弟中,死了的就不说了,活着的,除了泾州王,还有两位就番的王爷,皇上是不可能在亲兄弟中过继的,当年兄弟相残,好不容易抢到了皇位,结果转了一圈,又把皇位拱手送回兄弟手中,皇上不甘心。” “剩下的,和皇上血脉比较近的,就武阳王和益阳王这两支了。武阳王贼精贼精,武阳王一脉不乏聪明人,若嗣子出自武阳王府,皇上百年后,大权就落入武阳王一支手里,这是皇上不愿看到的。” “益阳王就不一样了,府里一代不如一代,就算有那贼心,也没那个能力,嗣子将来长大,益阳王府想跟着占便宜,怕不是那么容易。” “就算这样,也得高夫人儿媳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个男孩才行。” 谢湛略有深意的望着顾玖的眼睛,“只要有过继的想法,那就必须是男孩。” 顾玖瞬间瞠大双眼,“他们这么大胆?” “为了权势,没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顾玖兴致勃勃的问道:“如果真是那样,你打算怎么样?” 谢湛一笑,“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顾玖挑高眉头,好奇的凑过去,“你有什么计划?告诉我呗。” 谢湛一笑,低头亲了一下顾玖的额头,“乖啦,你好好发扬你的医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顾玖斜睨他一眼,也不深究,说起承安伯夫人今日示好的事,“你说承安伯世子若来我这里看不育症,我给看不看?” “你自己怎么想?” 顾玖道:“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医者,不论患者是什么身份,求上门来,我都要救治。但是嘛,操守那玩意儿,咱想有就有,不想有就没有。” 谢湛哈哈一笑,“无所谓,你想治就治,不想治就不治,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多费心思。” 顾玖想了想,就道:“如果能治好,还是要收下这个患者的。这种病例不算多,医堂开业后,能给大家练手也行。嗯,我那开山大弟子我也没怎么传授医术,就他了,给鸣谦练练手。” 谢湛失笑,“行,没毛病。” 第466章 真莽 宴客过后,大家又都忙碌起来。 顾玖每日看完固定的病人,去看看医堂修缮的进度,就去药堂搜罗牛黄。 顾玖知道牛黄稀缺,却没想到那么稀缺,和傅蓉娘两人问遍了各大药堂,都没有卖的。 顾玖也知道有些药堂不是没有,而是留着应急用的,一般不卖。 找了两天没买到,顾玖坐在马车上直生气,“安宫牛黄丸做出来,我要卖到五十两一颗,不然对不起我这两天的辛苦奔走。” 傅蓉娘咋舌,五十两一颗,够普通老百姓生活十来年了。 “我记得我祖父当年曾经说过,牛黄是贡品,多数是进贡的宫里了,九娘不妨进宫问问。” 顾玖一喜,“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咱这就进宫去。” 顾玖进宫,用三颗还没影的安宫牛黄丸,跟宣平帝换了一斤牛黄。 解决了牛黄的事,顾玖拐医堂转一圈看看修缮进度。 前院里,先给整理好了几间房,赵三芹已经开始训练来做护士的姑娘们了。 陈鸣谦还给找了个教书先生,教大家识字。 这年头贫苦百姓家的孩子普遍不识字,有条件识字的人家也不会放姑娘出来做护士。 顾玖叫来赵三芹询问进度,完了指指往这边走来的陈鸣谦,问:“怎么样,拿下了没?” 赵三芹有些沮丧,“没,没空。” 顾玖道:“干脆点,直接问他就行。” 这俩人天天忙,也没功夫好好处一处,想想终身大事。 “能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 “被拒绝了好丢脸。” “没事,脸面那东西,要了你就束手束脚,不要才能恣意痛快。” 说话间陈鸣谦已经到了跟前,同行的还有一个人。 顾玖看着这人面熟,望着他道:“李,李……” 李清一忙叉手一礼,“李清一拜见郡主。” “你怎么在这里?” 李清一道:“在下奉家父之命,进京跟郡主学习医术来了。” “哦”,顾玖道:“行呀,让鸣谦给你安排就行了。” 李清一腼腆的道:“那个,听闻郡主收了鸣谦兄做弟子,不知道您还缺不缺弟子?” 顾玖倏然扭头看他,眉头挑的老高,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呢? 给赵三芹使眼色,看看,就这样子的,学着点。 顾玖笑笑,道:“遇到不错的苗子,还是会收的。” 李清一摸摸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道:“您看,弟子合适不合适?” 顾玖哈哈的笑,这个李清一,可真会顺竿爬,弟子都自称上了,“那就看你表现喽!” 李清一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嘞,弟子一定好好表现。” 顾玖告辞离开,走没几步,听到身后的赵三芹问:“鸣谦,你家里给你定亲了没?” 顾玖的脚步就慢下来,竖起耳朵细听。 陈鸣谦道:“还没,怎么了?” “你看我怎么样?” 顾玖呛咳起来,这么莽!好样的! 陈鸣谦也在后面咳嗽,“啊这,这这……” “成不成给句痛快话,不成我也不着急,慢慢找。成的话咱就给家里去信,把这事定下来。” “师父。”陈鸣谦顿了下,叫道。 在前边踩蚂蚁的顾玖立刻回过头来,堆起一脸和蔼可亲的笑,“什么事?” 陈鸣谦耳根微红,“弟子长辈不在身边,师父您看……” “这个,还得看你自己。”顾玖站直身体,双手背后,做出一副长辈派头,“终身大事马虎不得,顺着你的心意来。” 陈鸣谦红着脸看看赵三芹,再看看顾玖,“那个,太突然了,给我两天时间,我想想再回复吧!” 赵三芹点头道:“应该的。” ps:先发一千,剩下的写的不满意,改改再发。本来是想等改好一起发的,担心大家等的着急,先发一点,知会大家一声。 第467章 相亲 顾玖回到家里,就开始制作安宫牛黄丸。 这两日程谚和徐氏也已经开始了流香斋的筹备,买人手,制作香皂和牙膏,布置铺子里的陈设,忙的脚不沾地。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一晃就又到了旬末休沐。 和护国公夫人约好的相亲的日子到了。 关于严清允性子过于端方的事,顾玖和谢湛商量过了,这件事已经和护国公府约定好了,相看的日子也都说好,这会儿不好反悔。 严清允和谢五郎性格合不合,双方见过再说,彼此不乐意就算了。 这日同时也是谢湛和顾玖商量好的,给傅蓉娘报仇的日子。 定好相看的地点在城外的铜佛寺,出城南还有三四十里的路程,当天去当天回行程有些紧张,准备到时候在那里住上一夜。 如果杨明病发,绝对是来不及找回顾玖的。 谢五郎并不清楚家里的打算,只当今日是陪着顾玖和徐氏出门散心。 家里人担心如果这个生瓜蛋子知道是去相亲,到时候表现的束手束脚,就没告诉他。 因为要过夜,担心谢五福和谢六安俩娃晚上哭闹要娘,就都带去。 俩孩子一去,徐氏就分不开精力招呼护国公夫人,所以谢二郎和两个乳娘也跟去,就当带孩子们玩了。 徐氏和顾玖一致觉得谢湛不能去,相看这种事,谢湛这种到哪里都会抢走别人目光的人,去了不合适,就在家里镇压谢大吉兄弟四个。 顾玖和徐氏带着两娃和乳娘坐马车,谢二郎、谢五郎、拾儿三人骑马。 马车出了南门,一路往白头山而去,铜佛寺就在白头山上。 到了山脚,往上马车就上不去了,大家把马车和马匹寄放在山脚下,专门看守马车马匹的人家。 刚准备登山,就看到了护国公府的车马。 到底是国公府,两辆宽大的马车,两侧跟着十来个扈从,比顾玖她们的队伍看起来气派多了。 前面的车帘撩起,一名健壮的仆妇先跳下马车,然后扶着严清雪下车,然后是严清允,最后两人一起把护国公夫人一起扶下来。 后面那辆马车上,坐的都是仆妇和婢女。 徐氏和顾玖赶紧迎上去,徐氏笑道:“可真是巧了,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老夫人。” 顾玖暗自看一眼徐氏,她二嫂这假话说的,半点都不违和,说的跟真是巧合一样。 护国公夫人也笑着寒暄:“可不是巧了,郡主和二太太也是要上山的吗?” 虽说两家心照不宣,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谢家没告诉谢五郎真实目的,护国公夫人同样也没告诉两个孙女真相,只当是巧遇。 顾玖抿唇偷笑,适时道:“老夫人不嫌弃的话,一起走吧?” “行啊,我正愁人少不热闹呢。”护国公夫人道。 下人们去寄存车马,顾玖和徐氏就陪着护国公夫人和两个严姑娘,先慢慢往上走。 这会儿谢二郎和谢五郎两人带着两个娃追过来,方才俩孩子看到寄存车马那户人家里,养着两只鹅,就磨蹭着多看了一会儿。 谢二郎和谢五郎过来跟护国公夫人见礼。 这是护国公夫人第一次见谢五郎,就多打量几眼,见对方深青色紧身箭袖长袍,头发利落的束在头顶。 眉眼俊朗,五官端正,猿臂蜂腰,看着就健壮精神。 护国公夫人看得先有几分满意,这孩子长得俊,看起来身体也不错。 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在徐氏的指导下,乖乖的给护国公夫人磕了个头,嘴里跟徐氏学着道:“给老夫人磕头了,老夫人万福。” 两个胖墩墩的小人儿,撅着屁股磕头,脑袋大身体小,磕一下头险些没栽过去,实在是把护国公夫人给萌坏了。 忙道:“快起来,快起来,哎呦,这两个小家伙可真讨人喜欢。” 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两串金子打的铃铛,一人递一个,“拿去玩吧。” 金铃铛小巧精致,做工甚是考究,用红色细绳串着,每一串上挂了五六个,风一吹就叮铃叮铃的响。 两孩子不错眼的盯着金铃铛,同时回头去看徐氏。 谢五福道:“娘,五福想要。” 谢六安不甘落后,“六安也想要。” 护国公夫人心都给萌化了,忙道:“快拿去快拿去,瞧这两个孩子,还知道问问娘,可真懂规矩。” 徐氏笑着回两个孩子:“老夫人给的,拿着吧,要谢谢老夫人知道吗?” 俩孩子才伸出两双胖乎乎的小手,在奶声奶气的道谢。 严清雪帮着把金铃铛一人分一个,还顺手捏捏两人胖乎乎的脸蛋 捏的谢六安口水控制不住流下来,吸溜一下道:“嘟嘟,坏!” 谢五福一边把玩着金铃铛,一边呲着小白牙,应付似的,给严清雪一个笑容。 通往山上的道路,被修建成了青石台阶。 山脚有很多抬着肩舆的人在招揽生意,因为山势陡峭,路程也远,富贵人家上下山通常都是叫了肩舆抬上去的。 谢五郎主动上去叫了几架肩舆过来,让女眷们乘坐,自己和谢二郎两人走路。 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一人跟徐氏一起坐,一人跟顾玖一起坐,但两人在上面呆一会儿,那股子新鲜感过去后,就坐不住了。 一个伸着手臂叫:“五猪五猪,抱抱。” 谢五郎边走边回头,无奈的纠正:“叫五叔。” 谢六安,“叫五猪。” “五叔。” “五猪。” “五叔。” 谢五福在后面响亮的应一声:“嗳!” 谢五郎挑高眉毛,笑骂:“你个小兔崽子,敢占五叔便宜。” 护国公夫人、严清雪和顾玖都笑得不行,徐氏笑着拍谢五福一巴掌:“老五,快,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坏蛋。” 谢五郎上去,从徐氏身上把谢五福提溜过去,大手抓着后衣襟往前晃悠一下,再收回来,“怕不怕,还敢不敢?” 谢五福“咯咯咯”笑着,“还敢还敢。” 谢五郎就把他甩的更高,谢五福也笑的更欢。 顾玖身边坐着的谢六安急了,伸出小胖手,“五猪五猪,六安也要飞飞。” 谢二郎去抱谢六安,被谢六安小手着急的直扒拉,扭着小身子,“不要爹爹,要五猪飞飞,五猪飞飞。” 谢二郎气得轻拍一下他的脑袋,“我才是你亲爹,你个小没良心的,就跟你五叔亲。” 顾玖笑道:“五哥不常在家,近的臭,远的香嘛。” 护国公夫人的肩舆走在最前面,闻言笑着道:“那也是谢五公子疼孩子,不然孩子们也不会跟五叔亲。” 徐氏适时的帮腔,“这个倒是真的,我们家的孩子,不管大的还是小的,都跟老五亲。只要老五回来,孩子们都爱缠着他。” 三人说话间,谢五郎另一手又把谢五福提溜过去,双臂展开,一手一个娃,像拎着两只水桶一样,顺着台阶噔噔噔的往上小跑。 严清雪轻呼,“啊呦,谢五公子力气可真大。” 这跟她见过的年轻公子都不一样,那些人一个个斯文的很,哪有这个力气。 “那是,我五哥不满二十,就已经是昭武校尉了,没点本事可不行。” 谢五郎在前面哈哈大笑,提着两娃回头道:“九娘,你五哥我升职了,前次军中大比,我夺了第一,现在是怀化中郎将了。” 顾玖惊讶的一下,随即笑道:“恭喜恭喜啊谢将军,今后还仰仗谢将军多多关照。” 谢五郎回头笑道:“不敢不敢,郡主您有事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护国公夫人也跟着呵呵的笑,看谢家人相处的情形,就知道平时一家子一定十分和谐。 严清允抿抿嘴,垂眸遮住眼中的神情。 严清雪看得有些羡慕,她们家人都严肃,很少有这么欢乐轻松的气氛。 怀化中郎将是职衔,是正四品下的将军,谢五郎可以正式称一声将军了。 谢二郎笑骂:“你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事,竟然没跟家里说一声。” 谢五郎嘿嘿傻笑,“这不是一时给忘了嘛,现在说也不迟。” 徐氏跟护国公夫人笑着抱怨:“您看这臭小子,这么大的事都能忘,早点打发人跟家里说一声,也好置办几桌席面,请亲朋好友庆祝庆祝。” 护国公夫人道:“谢将军性情中人,肯定是对这些细节不太看重。” 大家说说笑笑,一路上到山上。 铜佛寺香火鼎盛,人流不断,若在这里住宿,一般都要提前预定房间。 第468章 看出来了 护国公府的下人已经先行一步,上到山上,把房间打扫干净,床单被子什么的都提前换了。 谢家也提前订了房,大家到了地方,先在知客僧的带领下,去各自的院子休息。 差不多到午时的时候,徐氏去隔壁邀请护国公夫人,两家一起去吃铜佛寺的斋饭。 歇过午觉,谢二郎要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去逛,顾玖就让拾儿跟去保护。 谢五郎跟着出门,本打算一起过去,谢二郎道:“你留下,你二嫂和九娘都是女眷,出门在外不安全,你保护她们。” 让他来相亲,他要不在,还相个什么亲。 谢五郎回头看看屋里,拾儿不是一贯跟着九娘的吗?他有些看不懂这安排。 嘴上道:“九娘凶成那样,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招惹,怕不是活腻了。” 谢二郎瞪他一眼,“事儿怎么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别墨迹。” 谢将军在外威风八面,在家里依旧还是个小弟,只能乖乖的去了。 护国公夫人就带着两个孙女,徐氏和顾玖一起,后面跟着谢五郎,一行人开始逛铜佛寺。 铜佛寺的天王殿里,供奉着弥勒菩萨,弥陀菩萨是由黄铜浇筑,所以这座寺庙就叫铜佛寺。 前面的大殿,供奉的是韦陀菩萨和四大天王。 几人从前面起一点一点的逛过去,护国公夫人和徐氏每进去一座大殿,都要诚心诚意的磕头上香。 严清允、严清雪、顾玖三人人跟在后面,有模有样的照做。 只不过诚不诚心就只有各自心里清楚了。 铜佛寺地方还挺大,把所有正殿配殿逛完一圈,护国公夫人就有些累了,让严家姐妹和谢五郎、顾玖四人继续往后去逛,她和徐氏则回去歇脚。 严清允回头张望两下,有些不太想去。 护国公夫人挥挥手,“去吧,去吧,难得出门,好好玩玩。” 严清允只得跟上大家的脚步。 后院这边,顺着侧面的斜坡上去,就是一片的塔林。 每座舍利塔下,都葬着一位高僧。 一条小路从中间穿过,走在上面,两边塔林间杂着松柏,安静中透着幽森。 严清雪有些害怕的往严清允身边缩缩,伸手挽上她的手臂。 顾玖笑道:“怕什么呀,这里都是高僧,活着是好人,死了也是好鬼。” 谢五郎道:“快别胡说了,别冒犯了高僧。” 说着双手合十,两边拜拜,“大师们千万别跟她计较,舍妹是个大夫,救了很多人的性命,看在同是好人的份上,得罪之处,勿怪勿怪。” 严清雪被两人的话逗笑了,“郡主和谢五公子都好有趣。” 顾玖忙为谢五郎说好话:“那是,我五哥,相貌虽不是千里挑一,却有着千里挑一的有趣灵魂。” 谢五郎摸摸脸,“这还不算千里挑一,你对千里挑一是有什么误解?” 这要放在平时,顾玖肯定怼他,今天不一样,顾玖咽下到了嗓子眼的话,生生变成了:“我说错话了,我五哥,那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文武双全,内外兼修,表里如一。” 严清雪掩唇偷笑,顾玖这词一套一套的,听着咋那么不真诚呢? 谢五郎看了顾玖好几眼,“你今日有点不对劲,是不是说话太损被套麻袋了?不怼人都不像你了。” 顾玖白了他一眼,这个铁憨憨,在姑娘们面前也不说收敛着点,铁憨憨气质一览无遗。 严清雪笑个不停,“你们平时也这么斗嘴吗?” 谢五郎有些委屈,“哪里,平时那不叫斗嘴,都是四哥和九娘碾压我,九娘一张嘴已经够损了,我四哥那嘴毒起来,能生生把人说到吐血。” 严清雪掩着嘴咯咯的笑,“那你可太可怜了。” 谢五郎十分认同的点头,“那可不,我就是在他们的压迫下长大的。” 顾玖一路都在悄悄观察着严家姐妹,严清允惜言如金,始终和其他人隔着壁障一样。 严清雪倒是活泼灵动,和谢五郎交谈也丝毫没有不自在,落落大方。 她心里就更倾向严清雪多一些。 谢湛的本意,谢五郎性格跳脱,找个稳重的,两人一动一静相辅相成。 但如今看来,严清允似乎不怎么合适,万一真成了,一个看不上对方咋咋呼呼,另一个嫌弃对方木头人一样无趣,岂不是怨偶? 但人家国公府的姑娘,如果有太子,嫁给太子都够了,总不能任由自家挑三拣四,还得看护国公和夫人,还有严清雪的意思。 穿过塔林,就是通往后山的路。 铜佛寺的后山风景挺好的,主要地势高,站在山上,能把附近的风景都尽收眼底。 四人顺着山路往上慢悠悠的走,一边随便聊着。 顾玖问严清允和严清雪,“你们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还读书吗?” 严清允中规中矩的回答:“也就看看书,做做绣活,写写字,也没什么消遣。” 严清雪要活泛多了,“每日其实也挺忙的,家里安排的功课也多,要学管家,学做账。姐姐学的可好了,我看到那一堆的数字脑袋都疼,总是出错挨骂。” 顾玖道:“也是不容易,都是为了将来嫁人,做个好主母做准备。” 提起嫁人这个话题,严清允嘴抿的蚌壳似的,又开始惜言如金。 严清雪叹道:“唉!长大了真不好玩,嫁到别人家就得事事谨慎,不能跟以前一样自在了。” 谢五郎道:“不会呀,我们家的嫂嫂们都挺自在的,比娘家时都自在,也不用处处谨慎,看谁的脸色。” 顾玖给谢五郎一个赞赏的眼神,忙也跟着说自家好话,“对,我们家人都挺好,嫂嫂们都过得轻松自在,哥哥们也都本本分分,不会纳个妾回来给媳妇添堵,比起别人家,咱们家那日子可舒服多了。” 还扭头问谢五郎:“是吧,五哥,你今后也不会纳妾吧?” 这时候赶紧让五哥表表态,要知道天下女子,可是十分看重丈夫会不会纳妾。 谢五郎有些疑惑,“我纳那玩意儿干什么?娘和哥哥们会打断我的腿。” 严清允有些意识到什么,看看谢五郎,再看看顾玖,露出沉思的神情来。 第469章 拐子 严清雪也大眼咕噜噜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还看看严清允,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顾玖想着她们看出来也好,这样就会更加留意谢五郎的言行,心里有数,往下就好说了。 再看谢五郎,这憨憨毫无所觉。人家少年人在姑娘们面前,好歹要装一装,好好表现表现,他倒好,该怎样还怎样,缺根筋的样子实在令人发愁。 严家姐妹养在闺中,不常运动,没走一会儿,就体力不支,四人就在原地休息片刻,然后就往山下返回。 顾玖一路留意着左右,可惜也没能让她遇到个虫子啊蛇啊什么的,如果遇到一个,她就悄悄丢严清雪脚边吓她一吓,好让五哥英雄救美,好好表现一番。 从后院返回,寺里的游人已经没那么多了,毕竟时间不早,从山上返回还需要一段时间。 四人从最后面的正殿往前走,走到韦陀殿的时候,看到几个人正在争执。 一名年轻的妇人,身上穿着靛青的粗麻衣服,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手里紧紧抱着个孩子。 孩子看起来两岁左右,脑袋无力的耷拉在妇人肩上,一动不动。 正有一名男子拉扯着孩子,要把孩子抢过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个臭娘们,犟得跟头驴似的,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抱着乱跑。说了家里会请大夫,偏要上山求佛,那佛祖若是真管用,你从山下磕到山上,孩子怎么还没醒!” 男人说到这里,顾玖才留意到,那妇人额头上沁着血,真的像是磕头磕破的。 旁边另有一名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也是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年轻妇人骂:“孩子病成这样,你不说让孩子在家里养着,还非要带出来吹风,你就作吧,非要把孩子作没了才甘心!” 男人要抢过孩子,年轻妇人死死抱紧,就是不松,满脸的惊慌失措,嘴里尖锐的嚷嚷着:“你放开,快放开我的孩子,放开,你个混蛋!” 旁边没走的游人,有的劝说妇人:“快回去吧,先找大夫给孩子看看,不行再来求佛祖,别把孩子的病给耽误了。” 有人则指责那男人,“在寺里对佛祖不敬,不怕佛祖怪罪!来都来了,让孩子娘去求求佛祖,说不定佛祖看你心诚,就让你家孩子好了呢?” 顾玖四人看了这么片刻,大概了解了事情始末,顾玖正打算上去帮忙,给那孩子看看怎么回事。 只听那挣扎不休的妇人终于把话说囫囵了,“你放开,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们不是我的家人,我不认他们,他们想抢我的孩子!” 男人伸手“啪”的一下,扇了妇人一个嘴巴子,“你这个蠢东西,这话你都能编出来!还不快把孩子给我,再耽误孩子小命就没了!” 老夫人也在旁边气得拍腿大骂:“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又蠢又犟的东西回来,为了不让孩子看大夫,这种瞎话都能编出来。连婆婆和丈夫都不认了,你这贱人,怎么这么狠心啊,那可是你的亲骨肉,你非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说着上去给男人帮忙,俩人一人去掰妇人的手,另一人去抢孩子。 妇人死命的抱紧孩子,又是踢打又是撕咬,尖锐的叫喊着:“谁来帮帮我,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抢孩子的,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男人又一个嘴巴子抽在妇人脸上,“你还敢瞎说,还敢瞎说,快放手,你这蠢货!” 杨青雪小声道:“啊这,我怎么觉得那男人有些急,老妇人像是很紧张呢?妇人说的才是真的吧?” 谢五郎和顾玖没回答,同时快步走过去,一个道:“住手!放开她!” 另一个道:“我是大夫,孩子让我看看。” 男人眼光如刀,横一眼谢五郎,再看看顾玖,两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能惹,男人语气没敢太强硬,“这是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不劳操心。” 老妇人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陪着笑脸道:“不敢劳烦这位公子和姑娘,家里儿媳妇脑子不好使,疯疯癫癫的,不敢劳烦两位。” 男人不想再拖延,干脆不抢孩子了,伸手拉住妇人的手臂,就把她往外拖,“回家,走跟我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老夫人也忙去另一边,扯住妇人另一边手臂,两人拖着妇人就要往外拖。 妇人挣扎着,脸扭到谢五郎那边求救:“公子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他们是坏人,我跟他们出去就没命了!求求你了求求你!” 谢五郎绷着个脸,二话不说,上去一脚就把男人踹开,身子再一个旋转,抓住老夫人的手臂,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扯了个趔趄。 妇人终于挣脱开来,心神一松,一屁股坐地上,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那边男人捂着肚子,倒在一旁,嚷道:“打人了,有权势有的公子打人了,救命啊,打死人了!” 老妇人蹲地上大哭:“哎呦,我这胳膊折了,不能活了。这是什么世道啊,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老百姓!报官,谁帮我们报官,我就不信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咱虽是小老百姓,也不是谁想欺负就欺负的!” 围观的游人有的看懂状态,问别人:“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懂呢?” 也有那眼明心亮的,道:“那两人,像是拐子,专门抢人家孩子的。” 顾玖跟谢五郎道:“我去看看那孩子,五哥别让他们跑了。” 男人和老妇人听到这话,爬起来转身就跑。 谢五郎三两步就追上去,先把男人再次踹翻,再追上老妇人,扭住她的手臂扭回来。 这会儿寺里僧人才匆匆赶过来,问清楚情况,忙去找了绳子,帮着谢五郎把两人捆上。 谢五郎道:“还得麻烦贵寺派两个人,把这两个拐子送官。” “应当的,应当的,多谢施主援手,阿弥陀佛。” 顾玖蹲在妇人面前:“我是大夫,我看看孩子怎么了!” 妇人被吓怕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看顾玖,神情犹豫。 第470章 分析利弊 严清雪走近,道:“哎呀你这人,还犹豫什么,你看孩子都晕过去了,可耽误不得。这位是顾小神医,医术可厉害了,多少人想求她看诊都没机会呢!” 顾玖主动拉过孩子的手,仔细看了看孩子的指纹,这么小的孩子把脉看不准,只能是看食指指纹。 顾玖感觉孩子的小手滚烫,再看面色,两腮潮红,出气粗重。摸摸额头,也是一片滚烫。 顾玖道:“孩子都烧成这样了,怎么没去看大夫?” 妇人边哭边道:“家里嫌弃孩子是个女娃,嫌看病糟蹋钱,不让看。我没办法,才抱着上山,求佛祖保佑孩子快好起来。” 顾玖叹一声,也是个可怜人,站起来,“跟我来,这孩子得赶紧治疗,晚了小命就没了。” 妇人抱着孩子,撑了两下没站起来。 谢五郎大踏步过来,一伸手把孩子抱过来,道:“走吧!” 顾玖在前,谢五郎在后,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妇人,一路往客房疾走。 后面的严清雪眼光闪闪的,道:“郡主和谢五公子真是心善,那孩子身上脏兮兮的,两人谁都没嫌弃。” 严清允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严清雪无辜的道:“没呀,我就有感而发。” “你这性子也收敛着点,谢五公子一个外男,咱们跟人家不熟,哪来那么多话?” “哦。”严清雪嘟嘟嘴,也不反驳。 姐妹两人也往回走,路过顾玖住处的时候,看到谢五郎在门外站着。 严清雪走过去,探头看一眼,见里面顾玖正吩咐妇人给孩子脱衣服,好奇的问一声:“郡主要给孩子针灸吗?” 谢五郎道:“不知道,应该是。” 严清雪指指韦陀殿那边,问:“方才那情况,谢五公子和郡主是怎么知道是那两人在撒谎,万一真的是妇人不听劝,不给孩子看大夫呢?” 谢五郎道:“干嘛非要分辨,不管他们谁说的是真的,先把他们分开,问不清楚就报官。但如果因为没办法分辨真假就不管,说不定好人就被人害了。” “好有道理。”严清雪道。 “那是!”谢五郎下巴壳子微微翘起,显得有几分小得意。 严清雪抿嘴一笑,“谢五公子好聪明哦。” 谢五郎不客气道:“我四哥也曾说过我大智若愚的。” 严清雪笑得不行,伸手捂住嘴巴。 严清允微微蹙眉,拉她一下,道:“该回去了,太晚了祖母会担心。” 姐妹俩回到住处,护国公夫人正在和仆妇说话,看到两姐妹回来,仆妇就告退出去。 严清雪笑着往护国公夫人身边一坐,双手抱着她的手臂,“祖母。” 严清允则是规规矩矩蹲个身,再去旁边的圆凳上坐下。 护国公夫人摸摸严清雪的手,“怎么没多玩儿会儿?” 严清雪道:“我们在外面遇到两个拐子抢小孩,那孩子病的不轻,郡主带回去看了,我们就回来了。” 说着把当时的情形说给护国公夫人听。 护国公夫人道:“现在拐子的手段越来越多了,这要不是郡主和谢五公子在,那妇人和孩子就要遭殃了。” 严清雪点点头,十分认同。 然后凑到护国公夫人身边,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小声问:“祖母,咱们家和谢家在这里遇到,真的是巧合吗?” 护国公夫人一下子就笑了,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你这小机灵鬼,看出来了?” 严清雪偷笑,“姐姐也看出来了。” 严清允也点点头,却也什么都没问。 护国公夫人问两人:“你们觉得谢家人怎么样?允娘,你先说。” 严清允垂下眼眸,道:“规矩散慢,行事肆意,不乏良善。” 护国公夫人又看向严清雪。 严清雪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能感觉到谢家家风轻松又和谐,兄弟间的关系很好,人都很风趣好玩儿,还聪明善良,很好相处。” 护国公夫人看一眼严清允,心里叹一声。 “你们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们,我和你们祖父有意跟谢家结亲。允娘的亲事,我跟你祖父这两年也留意了不少人家,原本比较中意裴家。裴相家家风清正,长孙也上进。” “只是有一点,长子嫡孙的妻子将来是当家冢妇,身上的责任和担子重,会很辛苦,我不希望你们姐妹那么辛苦。” 严清允垂眸片刻,问道:“祖父和祖母,为什么会考虑谢家?就是因为轻松?” “祖母知道你觉得谢家出身低,没根基,不能和簪缨世家相比。谢家的确没什么根基,但过日子不就是图个舒心?难道只是图个表面风光?” “你们看看京城的权贵豪门,有哪家的媳妇过的舒心的?出门在外,一个个风风光光,回到家里,哪个不是糟心事一大堆?” “谢五公子的母亲,我是知道的,外柔内刚、聪明豁达,不会磋磨儿媳妇。谢家三个年长的媳妇我也了解过,都是好相处的人,家里人虽然多,但都是极好相处的。何况那谢五郎也是有本事的,前程远大着呢。” 严清雪好奇的道:“祖母,谢家远在宣州,您老怎么会认识谢五公子的娘?” 护国公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那是多年前的旧事了,这你不用管,也别瞎打听。” 严清雪就更好奇了,看起来谢家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至于谢五公子,今日你们也看到了,相貌堂堂,前途似锦,关键没什么花花肠子。” “嫁到裴家,表面风光,但担子重,会很辛苦。嫁到谢家,一时半会儿没那么风光,但过的轻松。如何取舍,还要看你们的意思。” 严清雪听到“一时半会没那么风光”这句话时,看了看她祖母,心里就更疑惑了。 难道以后会风光? “裴谢两家都是好人家,嫁到哪家日子都不会过的太差。允娘你是大的,你先选,选好了人家,祖母就去给人家透透风去,若不成,再选人家,也不见得比这两家好,你可要想清楚了。” 严清允起身给护国公夫人施礼,“婚姻大事,本来就是长辈作主,没有小辈置喙的余地,祖母您和祖父作主就行。” 第471章 拔不出来 护国公夫人抬抬眼,“当家冢妇的辛苦,你可能承受?” 严清允道:“祖母和母亲从小培养我,不就是为将来为人主妇做准备吗,也谈不上辛苦。” 护国公夫人再次在心里叹一声,这是她的嫡长孙女,从心里不愿意她一辈子操劳辛苦,所以裴家那门亲事,她犹豫了好久。 清雪年纪小一点儿,还能再等等,她想把谢家的机会给清允,然后再给清雪物色别的人家。 但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扭的瓜不甜,清允这样的性子,若嫁到谢家,也会相看两相厌。 算了,不强求。 护国公夫人看向严清雪,“你呢?今日看那谢五公子如何?” 严清雪脸一红,把脑袋在护国公夫人手臂上蹭蹭,“我听祖母的。” 又补充一句:“谢五公子人很好玩。” 护国公夫人就笑了,“得了,我知道了。” …… 夜幕降临的时候,傅蓉娘就开始坐不住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恨不得偷偷潜入杨家,亲眼看着仇人在眼前死去。 但也没办法,她要是去了,只会添乱,只得在家里焦急的等待消息。 亲仁坊杨家,杨明小妾原姨娘的院子里,徐青安和徐顺两个蹲在枝叶茂密的大树上。 “怎么还没动静,那药确定下了?” “二爷您尽管放心,小的亲自去下的,除非原姨娘不喝茶,不然绝对逃不过。” 徐青安道:“你说她会不会今天不想喝茶?” 徐顺摸摸下巴,“还真有可能。” 本来这件事,徐青安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只不过这种事还挺好玩,他就亲自来了。 “再等等,如果再没动静,咱们就把那迷烟先给她弄点儿。” 两人正商量着,突然听到房里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声,然后一道声音焦躁的道:“小桃去前面找找二爷,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请二爷过来一趟。” 另一道声音道:“主子您哪不舒服,要不奴婢禀了夫人,给您请大夫来?” “叫你去你就去,怎么这么多废话!二爷若问,就说我着凉发烧了。” 徐青安悄声笑,“可不是发骚了。” 徐顺接道:“还骚的厉害。” 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小丫鬟,脚步匆匆的往院门处去了。 徐青安和徐顺悄悄从树上滑下来,沿着院中间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靠近原姨娘的屋子,在一边的窗户边停下来。 徐青安把窗户纸捅一个窟窿,迷烟点燃,塞进去,在外面吹了一口气。 心里暗想,幸亏公孙喆的玻璃卖的死贵,量还少,杨家姨娘的屋子尚没有装玻璃窗,否则还真不好办。 这两年因为有了玻璃窗,做坏事都没有以前轻松了。 这边房檐下都挂有灯笼,如果院里来人,还是很容易发现两人的。做完坏事,两人就赶忙回到树上,继续呆着。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响动,杨明那肥硕的身影进入视线,一气三喘的往里面走。 片刻里面就传来了说话声:“怎么了这又是?” 然后不知道原姨娘说了什么,由于离得有些远,声音大点还能听见,略小点就听不清楚了。 急得徐青安恨不得凑过去细听。 接着又是几声交谈声后,就再没声息了。 徐青安看看徐顺,“有点安静的过分了。” “难道那药不管用?” “怎么可能,小神医的药,那可是效果杠杠的。” 徐顺笑道:“那是,二爷当年用一包药,险些把泾州王的藏军全挑了。” 突然屋里响起“砰”得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徐青安和徐顺对视一眼,“我草,这么激烈的吗?” 俩人对视一眼,两双眼睛死死盯着窗户,恨不得立刻靠近去,把窗户纸捅开,看个痛快。 但是这院里还有伺候的下人,随时可能进出,实在不方便。 两人只好抓耳挠腮的,竖起耳朵听。 继那声重响之后,里面声音逐渐清晰,隔着窗纸,能看到里面摇晃的人影。 半个时辰后,徐青安无力的靠在树上,“还没完,草,蚊子快把我吃了。” 徐顺也道:“看不出来那死胖子还挺能耐。” “切,那是死胖子能耐吗?明明是小神医的药好。娘的,下次长记性了,再做这样的事,可得记着让小神医给弄点驱蚊的药。” 又是漫长的半个时辰,屋里摇晃的影子变换着各种姿势,站着摇,坐着摇,躺着摇。 里面的声音也各种各样,一会儿像小猫喵喵,一会儿像临死倒气,一会儿又像极致痛苦。 然后这痛苦就变成了惊呼:“二爷,二爷,你怎么了,你醒醒,醒醒!来人,来人啊,快来人啊!” 院子立刻热闹起来,有婢女从耳房跑出来,迅速往正房奔去。 片刻尖叫声响起来,夹杂着原姨娘的呵斥:“叫什么,快帮我帮我拔出来!小桃,小桃快去请大夫!” “啊,怎么拔不出来,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死人啊你,快把二爷推开!” “啊啊,不行,疼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先拿衣服给我盖起来!” 徐青安和徐顺面面相觑,拔不出来?还能这样?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啊啊,居然看不了! 没一会儿,外面乌泱泱赶来一群人,一阵兵荒马乱的,里面传来尖锐的叫声:“快去请大夫,不不,去请康宁郡主!” “安宫牛黄丸能救命,快,去大长公主府,求一颗安宫牛黄丸!” 然后是喝骂声:“我打死你个贱蹄子,你这不要脸的骚狐狸,吸人血的妖精!二爷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娘打死你!” 接着是“呜呜”痛哭,还有尖叫喊疼的声音。 “别打了,夫人别打了,快看看二爷,二爷好像不行了!” 哭声和叫骂声都是一顿,下一刻想起惊天动地的哭声二重奏,“二爷没气了,啊,二爷你再撑撑,大夫马上就来了!” “二爷,二爷呀,你怎么就这么去了,你就这么丢下我们,今后可怎么办啊!” 徐青安嫌弃的跟徐顺道:“以后别叫我二爷,听到二爷我就想起这个死胖子。” “那叫您什么?” “叫我徐二!” 第472章 无心栽花 “都是你个小浪蹄子,可着劲勾搭爷们,贱人要是耐不住,老娘把你卖秦楼里,让你天天爽个够!二爷让你个贱人生生祸害死了,你就是个吸人血的妖精。” “都这会儿了,还躺着不起来,怎么,还没骚够啊!” 原姨娘的声音弱弱的哭道:“呜呜呜,拔,拔不出来了……” 属于杨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死不要脸的,死鬼这是死了都舍不得你啊!也不用拔了,老娘把你两个裹一块,让你俩生同床死同寝!“ “夫人不要啊,求求你了夫人,不要啊,求夫人救救妾,求求夫人了,救救妾吧!” 树上的徐青安用小拇指挖挖耳朵,离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觉得声音好刺耳。 巴着脖子往前探探,奈何也只能看到憧憧人影,“好气,百年一遇啊,竟然看不到。” 徐顺认同的点头,道:“杨明看来真是救不活了。” 又抱着双臂,两只手一阵乱搓,感叹道:“大夫杀人真是容易,只需要看几眼面色,就知道人哪里不舒服,然后对症下药,人就完球了。” “对症下药是这么用的?”徐青安道:“你说的有道理也没道理。有道理是小神医她就是这么牛,没道理是能通过面色看出生了什么病这点,绝大多数大夫没那能耐。” 徐顺点头认同,“没错,没错,二爷您可千万小心点,别得罪了小神医。” “我跟小神医也没见过几面,没事招惹她干嘛,嫌命长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会儿院里又进来一拨人。 有人在前面一路叫着,“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另有一人在外面就吆喝道:“二嫂,我二哥怎么了?” “老三来了,你快来看看,你二哥怕是不成了。大夫您看看还能救回来吗?” 男人的声音道:“怎么会这样?丢死人了,你还躺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起来!” 原姨娘嘤嘤嘤,“拔不出来……” 里面安静一下,然后响起大夫的声音,“不成了,杨二爷本来就有心疾,本不该这么……激烈,大泄身救不过来,人已经去了,你们准备后事吧!” 原姨娘道:“大夫,大夫您救救我,我该怎么办,大夫求求您了!” “姨娘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身体放松就出来了。” “这会儿我怎么睡得着?您老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徐青安听到这里就彻底放心了,反正热闹看不了,那就走吧。 嘱咐徐顺:“你在这里盯着,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置原姨娘的,弄清楚了去郡主府跟公子说一声。” 叮嘱完,悄悄从树上下来,身体融入阴影中,沿着墙根,没一会儿就翻出杨家院墙,悄然离去。 …… 天刚蒙蒙亮,谢二郎就动身离开铜佛寺,他今日还要赶回国子监。 此时傅蓉娘也已经起身,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头上一点首饰也不戴,打扮的像个市井妇人。 出了门,顺着兴安门街,一直往南走。永兴坊和亲仁坊也没多远,傅蓉娘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杨家这会儿大门上都已经挂了白帐和白灯笼,傅蓉娘看着白色灯笼上黑色的“奠”字,终于放心了,看来杨明是真的死了。 她在附近徘徊一会儿,因为时间还早,街上冷冷清清,也没能找个人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呆了一会,无计可施,只得重新返回。 到家后,遇到正要去上学的谢湛,谢湛问一句:“蓉娘姐姐你去哪了,我正有件事要告诉你。” 傅蓉娘道:“我去杨家那边看看情况。” 谢湛看看四周,小声道:“放心吧,杨明死了,他那小妾被杨夫人挂梁上吊死了,准备让她给杨明陪葬。” 傅蓉娘一喜,立刻就要给谢湛跪下,“谢公……” 谢湛扶了一把,打断她:“蓉娘姐姐!都是一家人,不必这样,快起来。” 傅蓉娘意识到不是说话的地方,急忙起身,换了话题:“四郎吃早饭了吗?这就要去上学?” “吃过了,我现在去学里。”谢湛说完就转身离开。 傅蓉娘看着他走远,回到房里,关上门给祖父上了炷香,悄悄哭了一场,心里长久以来压着的石头,终于算是去了。 这会儿铜佛寺里,昨日顾玖和谢五郎救下来的妇人,重重的给两人磕了头后,抱着孩子离开了。 谢五郎也得回营了,不过这里离神策军距离较近,不需要太赶。 慢悠悠等徐氏和顾玖收拾好了,带上两个小家伙,同护国公夫人祖孙一起下山。 护送着她们取了车马,谢五郎才跟大家告辞,准备离开。 顾玖悄悄跑过去,眼中含着揶揄的笑意,小声道:“五哥,你知道这趟出来的原因吗?” 谢五郎不解的问:“不是出门散心来了?” “那个,五哥啊,你神经真粗,这次是给你相亲来着。” 谢五郎倏然瞪大双眼,“啊?” 眼睛控住不住往严家姐妹那边飞快一瞥,有些好奇的问:“哪个?” “你喜欢哪个?” 谢五郎再次飞快看一眼严家姐妹,犹豫道:“门第太高了吧?” 顾玖道:“谢湛说可以就可以,人家都愿意来相亲了,就没嫌咱们家门第低。” 顾玖说完,追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五郎憨憨的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听四哥的,四哥觉得哪个好就哪个。” 说着忍不住再次往那边看一眼,刚好严清雪也同时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谢五郎脸一红,刷的一下扭过头,转身就上了马,头也不回道:“我走了!” 然后打马而去。 身影怎么看都透着狼狈。 顾玖伸着手,无语了一阵,跑什么嘛,还没说清楚喜欢哪个呢! 严清雪扶着护国公夫人的手臂,忍笑忍的身子一抽一抽。 护国公夫人拍拍她的手,嗔怪道:“你这丫头,收着点儿。” 严清雪忍着笑,小声道:“他也太好玩了,像做贼了一样。” 护国公夫人哭笑不得,得,这才是无心栽花呢。 谢五郎没说清楚就落荒逃跑,害的谢湛又专门遣张管家去一趟军营,问他到底相中了哪个。 第473章 上梁不正 问清楚后,谢湛和顾玖抽空去一趟护国公府,敲定了谢五郎和严清雪的亲事。 下一步,就是谢二郎作为兄长,遣媒人去护国公府提亲。 谢湛写信回宣州,把这件事禀告高氏。 谢五郎的亲事,谢湛他们来京城的时候,高氏已经交给谢二郎和谢湛了,两人的眼光,她还是相信的。 严谢两家交换庚帖后,就是医堂修缮好,开业的日子了。 医堂被顾玖命名贰医堂,同样由宣平帝亲笔题名赐匾。 匾额一挂,就正式开始营业。 顾玖决定在开业这天,出售安宫牛黄丸,美其名曰,为医堂增加人气。 在谢湛的建议下,安宫牛黄丸最后定价一百两银一颗。 谢湛的原话是——一瓶白酒还一百两呢,这是救命的良药,卖的少了,药效在人们心里都会大打折扣。 顾玖深感自己不如谢湛狠,从善如流的定成一百两,不过还是有些心虚,就决定把药丸包装一下。 找人定制了一批锦盒,再让谢二郎和谢湛帮着抄写适应病症和禁忌,以及保存方法,保存年限等。 然后和药丸一起放入锦盒中,这么一包装,立刻高大上起来,看着绝对值一百两。 最后派人通知了公孙喆的夫人,再由她去告知在她那里登记了的人家。 到了开业那天,医堂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顾玖之前,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病,一般不出诊,都推给别的药堂。 越是大户人家,他就越奇怪,明明不是什么大病,只要医术不差,基本都能看好。但他偏不,非名医神医不看,宁愿拖着,等顾玖的医堂开业,再过来看诊。 所以就造成今日医堂大门一开,就人满为患。 这边车水马龙,马车把半条街都给堵了,害的隔壁国子监的学生都出来看热闹。 回去后对谢湛羡慕的不得了,瞧今日这架势,医堂绝对日进斗金,他们也好想找个会医术的媳妇儿啊! 医堂里,邓先生和李清一在外分流病人,小毛病交给其他大夫处理,大病分类,需要住院的办理住院,不需要的给个号,由护士带着去给顾玖再过一遍,决定是针灸治疗还是汤药治疗。 徐氏和傅蓉娘在前面,负责对照着名单,出售安宫牛黄丸。 陈鸣谦则带着大夫们,安排住院的人,安排需要手术的时间。 忙了一上午,顾玖做出来的一百颗安宫牛黄丸,除了给宣平帝三颗,黄公公一颗,送护国公府两颗,自家留了四颗外,全部抢光。 一天下来,仅安宫牛黄丸一项,就进账九千两,拾儿胆战心惊,一刻不离的守着装银子的箱子,哪也不敢去。 顾玖觉得大家都辛苦了,小手一挥,决定今日请大家去酒楼用饭,值守的人,另外叫了一桌席面,送回医堂。 到了第二天下午,医堂刚捋顺,李清一就大气不敢喘的,带着两个人进来了。 顾玖一看,惊讶的险些把眼睛瞪出来,“皇,皇上,您怎么来了?” 李清一抹抹头上的汗,果然是皇上,他就说嘛,旁边那人怎么看都是个太监。 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走半路再回头看看宣平帝的背影,心里暗喜,果然来京城就来对了,咱也是和皇上说过话的人了。 宣平帝穿的像个富家翁,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点点顾玖,“朕给你送病人来了。” “啊?”顾玖看看后面,也没见有人,转向黄公公,“公公您病了?” 黄公公赶紧道:“没有没有,奴婢身体还健旺。皇上对郡主说的移植脏器这件事十分有兴趣,就从天牢提两个死囚,请郡主给做个脏器移植手术,看看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啊?”顾玖愣住了,还能这样? 想起谢湛对宣平帝的评价,他对长生无比执着,只要有一丝可能,就想要试试。 看来不亲眼看看脏器移植,他是不会死心的。 算了,就给他做一次让他死心,不然真担心他要想法设法找她所谓的“师父”。 正好,活体教学还是挺香的,趁机会来一次教学。 “那——天牢里的死囚还多吗?”顾玖问道。 “你想干什么?”宣平帝警惕的望着顾玖。 顾玖露出八颗牙齿的大大笑脸,“怎么样都是死,皇上您开开恩,送我几个,让我的大夫们练练手呗。” 又补充道:“其他不要,就那种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也不要多,每月两人好了。” 宣平帝“哼”了一声,“还不要多,每月两人!你可知道,犯什么错就要接受什么样的处罚,这是律法,你拿一国法度当什么?” “还有,你可知道为什么叫斩首示众?那是因为要用斩首来警告世人,不要作奸犯科,不然这就是下场。死刑犯都给你悄悄做手术弄死了,还怎么警示世人?” 顾玖不服气,“可是您现在不就提了两名死刑犯,您有违法度在先,我有样学样啊?” 宣平帝:“……” 意思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朕是一国之君。” 提两名重犯还是可以的。 “所以啊,您帮帮忙呗,您是一国之君,天下都是您的,提几个犯人还不是小事一桩?” “你说的倒是轻松,偶尔一两次还行,像你说的,一个月给你两名死刑犯,左谏议右拾遗们还不得把朕喷死?除了喷朕外,你也逃不了被他们口诛笔伐。” “我又不上朝,他们在朝堂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又听不见。若是来我这里叨叨,我就把他们列入黑名单,他们连同家人,今后统统不接诊。” 宣平帝无语一下,神医她底气就是足。但朝堂的事,哪里是这么简单的,唉,小孩子说多了她也听不懂。 无力的道:“不是这么简单的,你的想法行不通。” “这样啊,那咱们换个方式,大狱里那些得了病的死刑犯都给我,这总行了吧?反正得了病也是死,送我这里来,还能让大夫们练练手。他们生前作恶,临死也算是为大缙医学做贡献了。” 宣平帝斜顾玖一眼,“这事,朕可以答应你去做,但是别想朕给你圣旨,刑部尚书那里,你来想办法,只要说通刑部尚书,就由你折腾。” 第474章 割舌头 顾玖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走正规程序下发明文,只能走私下的途径,毕竟法度不是儿戏。 “行,只要皇上您默许,我就去刑部尚书家里坐坐。” 这事是谢湛的长项,有谢湛在,总有办法说服刑部尚书。 顾玖说着,眼珠转了转,“我说的是刑部、大理寺大狱,还有长安、万年两个县,以及京畿周边县衙的大狱哦!” 宣平帝“哼”了一声,“你就是个得寸进尺的。” 顾玖一脸大义凛然,“臣女不计个人荣辱,都是为了大缙医术发展!哪怕落个贪得无厌的骂名,也在所不惜!” 宣平帝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行了,你小神医坦荡磊落,心系百姓,是个好人!” “皇上目光如炬,您圣明!” 宣平帝鼻子里喷气,“好处你也收了,说说什么时候能手术吧。” 顾玖算了下医堂的手术安排,道:“后天下午吧,我得提前准备准备。” “行,需要什么,提前跟朕说。” “那两个死刑犯呢,他们得提前住院。虽然这场手术基本不会成功,但还得认真对待,一切按照正常步骤来。” 宣平帝深深看一眼顾玖,这份认真就胜过了许多人,果然她能成功,不是没有原因的。 黄公公出门去,片刻带了几个人进来,其中两人手脚都戴着粗重的铁链,身高体壮,满脸凶悍之色。 身后四名带刀侍卫押着进来。 黄公公指着两人道:“这个叫王琨,另一个叫王猛,两人是亲兄弟,仗着学过点功夫,为祸乡里,无恶不作。两人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还曾经把一个两岁的幼童活活摔死,把人家娘占为己有,杀了人全家。” “郡主不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这俩都是畜生,千刀万剐也应该。” 顾玖理解黄公公的用心,是担心她用活人做试验,过不去心里那关。所以告诉她两人犯下的罪行,让她不要有负罪感。 感激的笑笑,“我知道了。” 顾玖把宣平帝和黄公公送出大门外,看着两人在一干侍卫的簇拥下离开,就转身回了医堂。 王坤和王猛是彪悍的死囚,虽然手脚都上了镣铐,但为了防止两人趁这机会逃跑,或着伤害医堂的人,四名御前侍卫留下来看管他们。 那王坤和王猛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看到顾玖过来,上下打量着她,毫不掩饰眼里的邪念。 王坤更是道:“这小娘们真水嫩,来,过来让爷摸……”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名侍卫甩了一个大耳刮子,叱道:“闭嘴,郡主也是你能冒犯的?找死!” 顾玖知道,这两人明知道活不成了,所以就彻底破罐破摔。 心想还得治治他们,不然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恶心人的话来呢,医堂护士不少,被他们污言秽语的说几句,还不羞死? 先招手让拾儿过来,吩咐她去找陈鸣谦。 然后伸手在空间取出一大包痒痒粉,兜头朝两人撒去。 然后道:“先给你们点苦头吃吃,到了我的医堂,敢再嘴巴不干净,我就先割了你们的舌头,眼睛乱看,就挖了眼睛,手敢不规矩,就剁了手。” “别以为你们要死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这里多的是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两人险些迷了眼,也不知道顾玖撒的什么,在身上一阵乱拍。 王猛边拍打身上,还嬉皮笑脸道:“呦呦呦,我好害怕呦,小娘们快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要亲自来呦,你那小手手……” 先前那侍卫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直接抽的王猛嘴角流血。他伸手蹭蹭嘴角的血,恶狠狠的瞪着那侍卫。 顾玖笑向那侍卫,“这位大哥,有前途呦!你手上沾了药粉,一会儿要遭罪,快把这药抹手上,搓匀。” 顾玖说着给他递了一个小瓷瓶。 这会儿陈鸣谦疾走过来,顾玖就指指王坤王猛兄弟,吩咐他:“这两人是死囚,过两日要给我们做活体老师。给他们安排一间偏僻点的院子,别让打扰到别人。” “他们身上马上就会奇痒无比,不用管,让他们受着。两个时辰后,药效过去,再给他们做术前护理。” “输液体期间,如果敢调戏护士,就请邓先生,把他们舌头割了。手不规矩,就卸了手臂。” 又指指四名御前侍卫,“这几位侍卫大哥给安排他们房间的左右,一日三餐,你给安排好。” “是,师父,弟子记下了。” 顾玖安排好,就带着拾儿走了。 身后王坤王猛兄弟早顾不上嘴嗨,两人头脸、脖子,手,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三两下就给抓出红痕来。 顾玖则去找邓先生,器官移植手术她知道是几乎不可能成功,但也得尽可能当成一次能成功的手术去做。 器官移植手术,切下的健康器官,在现有的条件下不可能保存,得尽快的给患者移植上,所以必须两台手术同时进行。 医堂里,有能力做到的就只有邓先生,顾玖得提前让他练习一下肾脏切除术。 很快到了第三天下午,正式的手术时间。 宣平帝亲自来了,他要亲自看看手术过程。 带着黄公公,两人按照顾玖的要求,穿好罩衣,戴好口罩,头发包裹严实,进了手术室。 这次跟进来看手术的,都是没经历过的生瓜蛋,这是他们第一次现场看手术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自然也不认识宣平帝,只当一个来看手术的同行。 王坤王猛兄弟俩躺在行车上,被灌了麻沸散推进来。 宣平帝看到两人满脸满脖子,一道一道密布的伤痕,几乎都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就大吃了一惊。 进来时好好的,这两日是经历了什么? 黄公公已经开口问了:“哎呦喂,他们这是怎么了?” 顾玖露在口罩外面的双眼弯了弯,“嘴巴不干净,给他们点小教训。” 黄公公就明白了,“该!割了舌头才好。” “已经割了。”顾玖老实不客气道。 那王坤是硬骨头,虽然浑身痒得不行,一边抓挠,还一边污言秽语不断。 第475章 父子俩的首次见面 赵三芹去给他们输液,听到那些话,二话不说,让侍卫们摁着他,叫邓先生过去就把舌头给他割了。 王猛总算知道割舌头这话不是吓唬,嘴闭的跟蚌壳一样,很识时务的闭紧嘴巴。 手术室的屋顶,按顾玖的要求,给开了两个天窗,镶上两块巨大的玻璃。 墙的三面都开了窗户,光线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顾玖先给大夫讲解今日的手术,“今日咱们来实验两种手术,一种肾切除手术,另一种,肾脏移植手术。人的肾脏有两个,如果有一个病变,把病变的摘除后,护理得当,人或许还能活。但是两个肾脏都坏死的话,能不能从别人身体里摘一颗装上呢?今日,我们就来试一试。” 指指王猛,“邓先生您给他做肾脏切除术,这个更讨厌,我给他移植肾脏。” 肾脏移植更危险,给王坤做肾脏移植,也就差不多算是宣判了他的死亡。 傅蓉娘去和赵三芹去给邓先生做助手,顾玖这边,则是陈鸣谦和李清一。 陈鸣谦经验丰富,是一助,李清一菜鸟一只,只能做做递手术刀的活。 “开始吧!” 顾玖一声令下,几人同时开始忙碌。 陈鸣谦和傅蓉娘都是熟练的备皮、消毒,铺巾、开腹,熟练的上钩,拉开伤口。 宣平帝和黄公公凑近去观看,大夫们自然也不甘落后。 生瓜蛋们仅看一个开头,就有些受不了,相互打着眼色,有点脑门冒汗,有的腿肚子转筋。 宣平帝也是肚子直抽抽,想撇开视线,又强自忍住。 其实肾脏移植手术,并不一定要替换原来的肾脏,而是把健康的肾脏移植到患者的髂窝。 但王坤的肾脏是健康的,移植后,原先的肾脏还会继续工作,就很难看出移植的效果了。 所以顾玖干脆给他切除了一颗肾脏。 这台手术,从未时一直做到酉时中,别说集中精神做手术的人,就是在旁边观看的人,都站的脚脖子发酸。 顾玖原本可以在一个时辰搞定,但是要一边手术,一边讲解,速度就慢了下来,一直用了将近两个半时辰。 时间太长,手术一完,王坤王猛就醒了过来,疼的直哼哼,被推着去了重症监护室。 说是重症监护室,条件不允许,什么都没有,也就消毒做的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 顾玖送宣平帝出去的时候,道:“不管是肾切除还是肾移植,三天左右就能看出结果了。肾切除那个,有一少半的机会能活下去。肾移植那个,如果有排异反应,一会儿就知道结果了。” “他们本来就是亲兄弟,血缘相近,肾脏吻合的机会大一些,最好的结果……” 宣平帝问道:“也就是说亲兄弟之间,进行器官移植是可行的?” 顾玖摇头,“也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间,是比外人的机会要大些。但是,咱们不知道和哪位亲人的器官吻合,检查不出谁合适,随便挑选的话,就像一场赌博,赌输了就是一条命。” 宣平帝敛下满眼的失望。 顾玖接着道:“最好的结果是两人肾脏吻合,但是仍旧要面对术后感染,一旦感染,可能会出现肺痨、尿路感染、视力下降等症状。就算患者身体底子好,这些都扛过去了,今后身体也会变得比常人虚弱,比常人更容易生病。“ “肾移植是所有器官移植中最容易的,尚且这样,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尤其心脏移植术,就更不可能了。心脏吻合时,把所有神经和血管都接上,需要用很长时间,人这么长时间心脏不跳,就死透了。” 后世可以建立体外循环,在这里怎么能行?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这些手术都可以成功,人也承受不了。手术本来就极伤元气,一个肾脏移植已经催垮了人的身体,接二连三的手术后,人就算还能活着,也是状况不断,千疮百孔,只能常年卧床了。” “手术本来就是以小博大,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活命,是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选的一条路。我还是觉得,最安全的治疗方法,是针石和汤药调养。” 顾玖趁机把话给宣平帝说透,免得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再生出什么事来。 宣平帝是极聪明的人,顾玖的一番话他自然能听明白,心里不失望是假的,一时没有作声。 到了大门外,刚好谢湛散学,过来接顾玖。 看到黄公公,就愣了一下,旋即看到黄公公身旁的宣平帝,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 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合抱,高举齐眉,深深弯下腰,行了个天揖礼。 宣平帝脚步一顿,正要问问这是谁,就见顾玖欢快的跑过去,“谢湛,今日散学这么早。你稍等,我回去交代几句话,咱们就回去。” 宣平帝深深打量谢湛几眼,上了马车,跟黄公公道:“那就是康宁未婚的夫婿?果然长的极好,人也聪明,肯定猜到朕的身份了。只是怎么看着有些面熟,长的像谁?” 黄公公道:“奴婢看着也觉得像谁,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宣平帝也没追究下去,这样的小事,他并不会放在心里。只是还对器官移植不能成,耿耿于怀,心里不舒服。 顾玖回医堂交代怎么护理王家兄弟后,就和谢湛一起坐上马车回去。 谢湛等顾玖这么一会儿,心里因骤然见到宣平帝而微起的波澜已经下去。 扶着顾玖在马车上坐好,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小声道:“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顾玖道:“刚好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同时道。 对视一眼,谢湛道:“你先说吧,我怕我说了你就没心情说别的了。” 顾玖更加好奇,原本想说的长话,就变成简单的几句。 几句话就把今日的事告诉了谢湛,“我都讲的那么明白了,皇上今后不会再想着更换器官的事了吧?” “皇上现在的年龄,还不至于老而昏庸,应该不至于一点都听不进话。过段时间,你就告诉他你师父去世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好主意,到时候好好想想怎么让我‘师父’死的更真实点。” 说完这个话题,顾玖迫不及待问谢湛:“你要跟我说什么?” 谢湛捋捋她的头发,目光怜惜的望着她,“你大堂兄的事。” 第476章 卷宗记载 顾玖愕然的睁大了双眼,“你查到谁害的他了?” 谢湛道:“还没有,只有一点线索。” “查出了什么?” “你说过,当年你大堂兄是被同窗约出去后就失踪了,青安哥夜入大理寺,找到了你大堂兄当年的案卷。卷宗记载,宣平二十一年上元节,国子监书学院的学生冯誉,约你大堂哥和几位同窗好友外出游玩。” “冯誉是国子监书学院的学生,雍州人,出身寒门,和你大堂兄交好。上元节那日,一干同窗好友玩累了各自回家,冯誉和你大堂兄同路而行。你大堂兄失踪后,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审理此事。” “冯誉坚称,当时和你大堂兄同行到长兴坊就分开了,之后你大堂兄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不知道。” “你们家住在城东北的胜业坊,冯誉租住在城南安善坊,当日他们游玩的地点在雁塔附近的安仁坊。照他的说法,两人在长兴坊分别,一个往北,一个往南,的确没毛病。” 顾玖思索着道:“京城道路四通八达,从安仁坊到胜业坊,走哪里都行,你觉得是冯誉故意带我大堂兄走那边?” “不排除这个可能。” 顾玖咬咬唇道:“能不能把冯誉带出来,我给他用致幻药试试?” 谢湛摇头,伸手揽住顾玖的肩膀,“冯誉死了。” 顾玖就明白过来,“杀人灭口?” 谢湛点点头,“冯誉在宣平二十一年三月底,你祖父带着你们举家回乡后,就病死在家中。青安哥他们去查冯誉的遗物,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冯誉死后,他们家来人,把他的尸骨和遗物全带回了雍州。” “目前我们顺着冯誉的线索,只查到这里,青安哥打算亲自去一趟雍州,查查冯誉的死因,再找找他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顾玖发愁道:“已经这么久了,冯誉的遗物不一定还有。” 谢湛安慰:“事在人为,总要查查才知道有没有遗漏。” “据案卷记载,沈相当时查访到,事发当晚,有户人家曾在长兴坊外,捡到了一只监察司司刑部的腰牌。” “监察司分为四部,一部是监察百官的,二部是掌管讯息的,三部是执行各种任务的,四部是管刑讯的。每一部的腰牌都不一样。” “沈相拿着腰牌要求监察司彻查丢失腰牌的人,最后查出那腰牌属于司刑部统领王玉贵。王玉贵称去长兴坊那边公干,不慎遗落了腰牌。问他去做什么公干,却以保密为由推脱掉了。” “沈相让成峰调出当晚的执勤记录,记录上,显示那晚王玉贵没有安排执勤。那晚是上元节,监察司不负责京城治安,除了执勤人员外,其余人都在家休沐,不可能外出公干。” 顾玖有些好奇,“以成峰的为人,会老老实实交出执勤记录给我祖父检查?” 谢湛道:“我猜想,他们没料到沈相竟然查出了点线索,并且很快就去监察司调查,所以没来得及做假记录。” 顾玖点点头,这样也有可能。但以成峰霸道的性格,祖父当时让成峰乖乖交出记录,肯定费了不少力气。 “王玉贵抵赖不过,又说是去附近相好的家里,问他相好的是谁,又说不上来。沈相怀疑你大堂兄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要带走王玉贵去刑部受审。成峰坚持不让,沈相就打算进宫请皇上作主。” “哪知这会儿王玉贵又招认了,说是你大堂兄是他杀的。” 顾玖听得皱起眉头,“这么容易就招了,他在试图掩盖真相!” 谢湛点点头,道:“对!他说,当晚他喝了点酒,经过长兴坊拐角处时,你大堂兄突然从另一边过来,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也没看是什么人,一生气,就用刀柄把人打晕,小厮也被他一刀捅死了。之后他就走了,也不知道后来出了什么事。” “满嘴谎话!”顾玖道:“他为什么要去长兴坊那边?还是没有交代清楚。而且,既然当时不知道他打的是谁,后来我大堂兄的尸体也不是在那里发现的,他怎么知道当晚打的是我大堂兄?小厮的尸体又哪去了?” 谢湛叹一声,顾玖能想到的问题,沈相怎么会想不到? “成峰不给沈相追问的机会,佯装大怒,把王玉贵大骂一通,当场拔刀把王玉贵杀了。” “他这是杀人灭口!”顾玖气愤的道。 谢湛安抚的拍拍她,“沈相进宫找皇上讨说法,请皇上下令允许刑部和大理寺彻查成峰,但是皇上说王玉贵已经认罪,成峰也已经杀了他抵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顾玖气得一只手在旁边直拍,“亏我以前还一直觉得他人不错,原来就是个是非不分的!” 谢湛把她的手拿起来揉了揉,“他不是糊涂,也不是是非不分,而是不愿意明白。” 从医堂到郡主府,路程太短,两人话没说完就到了。 到了家,谢湛牵着顾玖,两人先去水榭那边继续说话。 “青安哥查过了,成峰没有喜好男风的习惯,所以你大堂哥到底是不是成峰害的,王玉贵是不是在给成峰顶罪,还不能断定。但是有一点,他知道幕后真凶是谁,所以才包庇。” “很有可能,长兴坊就是你大堂哥失踪的地方,而王玉贵当时在场。很有可能,他身上的腰牌,就是被你大堂兄扯下来,故意扔在那里做线索的。” 顾玖也觉得谢湛分析的很有道理,道:“就不能给成峰下点致幻药问问?” 谢湛叹一声:“何其艰难!成峰不比别人,他这些年他不断被刺杀,早就习惯了到哪里都带着一群护卫,其中不乏高手。就算他府里,也是戒备森严,压根没机会近他的身,不然时五他们的刺杀早就成功了。” 说完又安慰顾玖:“你放心,他们做的事并不是无迹可寻,目前有冯誉这条线索,咱们总能够顺藤摸瓜,查到幕后真凶,一点点揭开你家人被杀的真相。” 第477章 含蓄的送礼 顾玖点点头,“如果有进展,你一定要告诉我。” 谢湛揽过她的脑袋,“嗯。” 顾玖第二天去医堂,王坤王猛兄弟都开始发烧。 肾切除、肾移植这么大的手术,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感染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也只能青霉素用着,看看能到哪一步吧! 第三天,王猛的病情趋于稳定,王坤的急性排异反应却显露出来了。 出现高烧、恶心、腹胀、便血等一系列症状,顾玖试着用中药给他调理,也没能改善,坚持两天,人就不行了。 这期间,看守两人的侍卫,一天两次的进宫,禀告两人的身体状况。 最后听到王坤死了,宣平帝的心彻底凉了。 而王猛却坚强的活了下来,虽然很虚弱,但却在顽强的活着。 顾玖打算再等等,等他身体再恢复一些后,观察一下恢复的状态,精神状况等等,记录好数据,为今后的肾切除做依据。 然后重新把他交回刑部大狱,该砍头砍头。 到了休沐前一天,顾玖让下人去刑部尚书府上递了拜帖。 然后在休沐那天,和谢湛一起,去刑部尚书府拜访。 刑部尚书张大人是个清矍的老头子,眼神犀利,看着有些严肃。 双方分宾主坐下后,谢湛拱拱手道:“郡主和小子冒昧登门,是有一件事,跟大人相商。大人好不容易休沐,小子不敢耽误大人的时间,就直说了。” 张大人手心向上,比了个请的手势,“谢公子不妨直说。” 谢湛道:“大人想必知道,郡主开了一家医堂,教导大夫们医术。郡主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把医术发扬光大,把自己会的医术教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病患能得到及时的治疗。” 张大人接道:“康宁郡主的确是在这么做……” 张大人说着站起来,“康宁郡主这份为国为民的胸怀,可谓我辈楷模,令人敬佩的紧。张某代天下百姓,感谢康宁郡主的这份大义,请受张某一拜。” 顾玖急忙起身,蹲身还礼,“不敢,不敢,我一个人终其一生,也救不了几个人。只有好大夫多了,才能救治更多的病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张大人又道了一声:“郡主海纳百川,张某汗颜。” 双方客气一下,重新坐好。 谢湛接着道:“但医术的传承很难,特别是手术,拿剖腹产来说,不是知道方法就能够做的,而是需要亲自上手练习,练习多了,才能保证救回患者的性命。而手术,需要在人身上练习才行。” 张大人听到这里,已经基本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何况前些天,皇上从死牢提走两名死囚,给康宁郡主送去做手术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张大人没有打断谢湛,而是由着他往下说。 “刑部、大理寺的大狱,包括京城及周边县衙的大狱里,不乏穷凶恶极的犯人。想必这些犯人中,肯定有不少得病的。郡主的意思,想请大人允许医堂的大夫给这些犯人治病。这样一来,可以避免这些病囚把病气过给别人。” “二来,也免得患病的人还得麻烦狱卒照看。三嘛,也可以顺带让大夫们练练手。就算大夫们不小心把人治死了,也算这些罪大恶极的人,用自己的皮囊,为我大缙医术发展做了一件好事,多少也减轻点自己身上的罪孽。” 这要不是在别人家,顾玖都想给谢湛鼓掌了,她求人家的事,三两句话,就给他说的不但高大上起来,貌似还顺带给别人解决了麻烦。 果然,这样的事,请谢湛出马就对了! 张大人自然不会被谢湛的话迷惑,而是在心里分析利弊。 谢湛继续道:“这件事皇上也是答应了的,若能让大缙医术得到提高,不光是皇上,且是全大缙百姓乐意看到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锦盒,“这里面是一枚安宫牛黄丸,就是最近京城流传的救命的神药。但凡是中风、心悸、重伤昏迷不醒、小儿高烧昏迷等,都可以救过来,称之为救命神药不为过。” 这些天,关于安宫牛黄丸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买到的人家固然心里踏实,宝贝一样仔细保存着。 没买到的人家,都在千方百计的想办法,但凡家里有老人、有小孩的人家,谁家不想屯这么一颗药,关键时候拿出来救命。 张大人看看那包装精美盒子,很想拿过来看看传说中的神药,还是忍住了。 安宫牛黄丸在后世,名声大多是炒作出来的。但放在古代,的确可以说是救命神药了。因为后世医疗设施健全,就诊很方便,很多时候,不到用安宫牛黄丸的时候,问题就解决了。安宫牛黄丸的效果体现的不十分明显。 但在古代,救命的手段太少,就医不方便,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常备一颗安宫牛黄丸,的确可以在关键时刻救命。 顾玖以为谢湛是要把安宫牛黄丸送给张大人,作为礼物,以换取张大人答应他们的条件。 哪知谢湛接着道:“这样的良药,可惜没办法普及,因为这里面所用的药材太稀少,注定不能大量制作。但是天下的百姓何其多,他们得了疾病怎么办?只能依靠大夫们救命了。所以大夫的数量,以及大夫的医术,就至关重要。” 谢湛说着,双手把锦盒放在桌子上,并没有收回去。 张大人明白这是送给他的,心想这小子送礼送的,既讲究,又含蓄。 他看了看那锦盒,想义正言辞的拒绝,想想家里七十岁的老母亲,再想想年幼的小孙子,就有些张不开嘴。 “不知道大人觉得小子的话,可还有那么一两分的道理?” 张大人道:“这件事,郡主是好意,但的确也不合规矩。我这里有些想法,二位听听是否可行。” “大人请讲。” “那些真的得了重病的,得麻烦郡主治疗。另外一些即将到处斩日期的,也可以由郡主提前带走,但用完后,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还得还回来。” 第478章 又是想打媳妇的一天 顾玖眼睛亮的不行,忙不迭的点头,“可以可以,大人放心,有我看着呢,进了我医堂的死囚,我尽可能的保证他们活着,真活不成,也给完整还回来。” 张大人松了口气,“这样最好。” 死囚处斩后,家人是要来收尸的,所以不管死活,正规的程序还得走一遍。 谢湛站起来,拱手道:“大人高义,小子敬服!” 张大人压压手,示意他坐下,然后道:“那就这样吧,每月我会让人整理好即将行刑的死囚名单,让人给郡主送去,郡主派人来接就行。” “行!谢谢大人,大人真是个好人。” 送走两人,张大人拿起桌上的锦盒,打开来看看,然后满脸喜色的回到后院,交代夫人,好好收起来。 回程的马车上,顾玖好奇的问谢湛:“我见路东家想求人帮忙的时候,总是先给人送好处,然后再说自己的诉求。你为什么反过来了?” 谢湛笑道:“这也得分人,做这件事之前,我就先打听了张尚书的为人。张尚书刚从御史大夫,升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御史台是纠察官员、肃正纲纪的衙门,御史大夫是御史之首,更要以身作则,行事刚正。” “张尚书从御史台调任刑部不久,还维持着以前的行事作风。不管是不是真的刚正,但表面上,一时半会儿不好立刻改变。” “既然人家是刚正不阿的官员,就不能用给好处的方式,所以我才借着介绍药丸的机会,把药留下来。这样做,没有明说送礼,免得人家还需要推拒。” “哦,我知道了,所以你一开口,就是那些堂堂皇皇的大道理,是因为要面对的是个道貌岸然的人?” “是不是道貌岸然还说不准,但他以正面形象示人,咱们就冠冕堂皇说服人。” 谢湛笑着道:“处事方法嘛,得因人而异。” 顾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学到了学到了。” 谢湛没忍住,笑着问道:“很奇怪的是,你看到路东家的行事,受益匪浅,跟我在一起,也算耳濡目染,但怎么处事一点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率?” 顾玖想了想,认真的解释:“这大约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生什么样的性子,很难改变。” 谢湛笑着捏捏她的手,“不用强迫自己改变,也不需要去学习别人的作风,你这样就很好。” 顾玖嘻嘻一笑,“那是,咱这样的人真诚,别人交往的也放心。谢湛,你聪明成这样,会没朋友的!” 谢湛亲亲顾玖的脸颊,“朋友什么的,不重要,有九娘足矣。” 顾玖哈哈的笑,“你真的,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 谢湛凑近顾玖的耳朵,“心是甜的,自然心口如一。” 顾玖煞风景的道:“只要不是口蜜腹剑就好。” 谢湛:“……” 又是想打媳妇儿的一天。 俩人走到开化坊的时候,谢湛交代道:“今日青安哥要去雍州一趟的,我去见见他,你先回去吧。” 顾玖眨着好奇的大眼,“是要去……” 谢湛冲她点点头。 …… 严谢两家交换庚帖后,各自把对方的庚帖压在灶神像下,三天家宅平安,然后去雁塔寺请智善大师给合了八字,就算是完成了纳吉。 过了纳吉,基本没什么变故,两家亲事就算是正式定下了。 即日起,谢五郎和杨青雪就是未婚夫妻了。 只等年龄和时间方便,再纳征请期把六礼走完。 京城权贵人家,对于护国公府和谢家结亲还是挺意外的,毕竟严家是真正的高门,权贵中的权贵。 而谢家,相比起来就不够看了,也就一个康宁郡主撑场面,谢五虽然算年少有为,单毕竟也只是武将,品阶还不算高。 相比这桩亲事,严家和裴家的亲事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门当户对,情理之中,没什么好议论的。 唯有程夫人在家里愁的吃不下发,要不是老虔婆从中作梗,这门亲事说不定就是谚娘的了。 自打康宁郡主府宴客后,淮南伯府的臭名声更上一层楼,现在给谚娘说亲就更难了。 程夫人都想真的回宣州去,把程谚嫁宣州算了。 谢五郎这次轮休回来,就被徐氏催促着,去护国公府拜见两老,再约严清雪出门玩玩。 毕竟定亲了,两家要走动起来,谢五郎今后还要多去严家走走才行。 谢五郎有些不好意思,被徐氏塞了四色点心,还有顾玖准备的一瓶虎骨酒,上京时从家里带来的一包干猴头菇,谢二郎推推搡搡,硬把他赶出门了。 谢五郎骑着马溜溜达达到了护国公府,硬着头皮,被下人领着,先去拜见护国公夫妇。 护国公的两个儿子都在外任,年龄小点的孩子都带在身边,家里只留了三个年长该说亲的孩子,人员简单。 谢五郎坐在下首,上头坐着护国公夫妻俩。 面对护国公夫人时还好,毕竟见过。 面对护国公这位朝中大佬,谢五郎就紧张多了,有些僵硬的坐着,规规矩矩回答护国公的问题。 “听说神策军中,这次大比,你得了头筹?” 这要换了别人,谢五郎肯定立刻像个得胜的小公鸡,骄傲的讲述自己的战绩。 但这会儿也只敢中规中矩回答:“也是侥幸,其实很多人都是很有实力的,我只是年轻体力好。” 护国公欣慰的点头,“能戒骄戒躁,正视别人长处,很不错。” 护国公夫人也望着谢五郎欣慰的笑。 谢五郎轻轻松口气,险些伸手抹抹头上的汗。 “宿卫结束,有什么打算?” 谢五郎回道:“在京轮宿还有两年多,到时候如果家人都来京城,我肯定得争取留在京城。” 护国公点点头,“如果有战事,你会去吗?” “去!”谢五郎没有犹豫,“男儿从军,本就为着保家卫国去的,国有危难,当挺身而出。” 护国公端起茶嘬一口,抬抬眼皮道:“你有没有想过家中妻儿?你是挺身而出,为国尽忠了,有没有想过,家中妻儿会因担心你而日夜难眠?若是你有个好歹,妻儿后半生又该如何度过?” 第479章 安什么心 护国公夫人轻轻皱眉,看了看护国公,用这问题为难小辈,你这老家伙有些过分了。 护国公回她一个眼神,你个老婆子就别管了。 谢五郎半低了头,沉思片刻,神情带了点坚毅,“自古忠义不能两全,选择保家卫国,就会对不起妻儿。若是非要上战场,我肯定事先安排好家里,就算我有个万一,也能保证家中妻儿生活无忧。” “我习得一身武艺,若在国家危难之际选择龟缩,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余生会一直活在这种愧疚中。” 护国公道:“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不去,也会有其他人去,你为了自己为国尽忠,却舍下了妻儿,这也是一种自私和不负责。” 谢五郎认真想了想护国公的话,道:“国公爷说的没错,对家人妻儿来说,我的选择的确是全了自己的忠义。但若是人人都这样想,人人只想守护自己的小家,人人都不上战场,那么敌人打过来怎么办?到时候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家?” 护国公看他一眼,眼里慢慢露出笑意来,捋着胡子道:“好,不错!你这年龄,能想到这些,很不错!” 说着站起来,“好了,带雪娘出去好好玩。” 吩咐里面伺候的下人,“去叫二娘子出来。” 护国公夫人也笑着道:“你们在外面好好玩,不用着急回来。” 谢五郎恭恭敬敬站着,老老实实道:“是,晚辈一定会照顾好二娘子,您二老放心。” 等护国公和夫人离开,谢五郎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住袖子沾沾额上的汗。 娘嘞,这辈子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方才,应付老太岳简直比在校场训练一天还累啊! “你怎么一头的汗,这屋里也没那么热呀?” 谢五郎吓一跳,急忙又站起来,见到是严清雪,冲口就道:“哎呀,你祖父太吓人了,我这不是给吓的!” 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好,嘿嘿傻笑着,摸摸后脑勺。 严清雪“噗嗤”一声笑,双眼闪着狡黠的光芒,“我去告诉祖父哦。” 谢五郎忙往外看看,双手合十拜两下,“千万别,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听说千金阁新出一道菜,叫浑羊殁忽,味道特别好,你要不要尝尝?” 严清雪登时忘了打趣谢五郎,双眼放光道:“我可以去吗?” 谢五郎不理解的问:“为什么不能去?” 严清雪忙笑着摇头,“没什么,没什么。这就去吗,郡主和谢四公子不去?” 家里管的严,姐姐也常常耳提面命,她还从没单独跟别人去外面吃过饭,心里有些欢喜。 “四哥陪九娘出去办事了,就咱们两人。” “咱们两人”这句话说完,谢五郎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久违的害羞又冒出来了,方才顾着怕太岳大人,一时半会都忘了这茬。 别扭扭头,装作看别处,“这就走吧,也快到午时了。” 严清雪掩唇偷着乐,应了一声,雀跃的走出门外。 严清雪坐马车,谢五郎骑马跟在车旁,两人一路来到位于兴道坊的千金楼。 严清雪在马车中等着,谢五郎先进去要包间。 谢五郎不常在外用饭,不懂行情,不知道人家这种日进斗金的酒楼,包间都是提前预定的。 进去一问,才知道包间早满了,只能在大堂里吃饭了。 谢五郎有些犹豫,他自己倒无所谓,但是带着国公府的姑娘,就不能在鱼龙混杂的大堂里用饭了。 掌柜的也犹豫一下,道:“这么着吧,今日原本有位公子订了间房,但是临时有事取消了,要不公子您就去那间吧。但是还得麻烦用饭时稍微快一点,那位公子历来没个准儿,也说不准一会儿又要来。” 这样也行吧,但谢五郎自己事前没安排好,已经到了这里,也不好再反悔。 跟掌柜的要了一份浑羊殁忽,就出门去请严清雪下来。小二带着车夫,赶着马车去后院停放。 谢五郎护着严清雪,两人跟着小二往楼上走,忽然听到有人叫他,“谢将……谢老五,这里!” 谢五郎扭头看去,见是程诚,正跟几个年轻男子在大堂中吃饭。 谢五郎停下脚步,冲程诚道:“稍等,我一会儿下来。” 先把严清雪送上楼,在包间安顿好,由带来婢女小卓陪着她,道:“我下楼打个招呼就上来。” 谢五郎到了楼下,程诚忙站起来,叫道:“好你个谢五,定亲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我娘告诉我,都还不知道呢。” 谢五郎拍他肩膀一下,“瞎嚷嚷什么?定亲了又不是成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么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你得请客!”程诚道。 “请你喝马尿!”谢五郎没好气道。 两人互怼了两句,程诚给谢五郎介绍同桌的人,原来有三个都是淮南伯府的人,两个出自大房,一个出自三房。 谢五郎眼光闪了闪,程诚这蠢货,知不知道他们二房和大房不睦? 几人相互打个招呼,客气两句,谢五郎担心严清雪久等,就告辞上楼。 走到楼梯上,听到程诚那桌,淮南伯府大房的程谅道:“二弟,你可是答应我们了,一会儿去平康坊玩儿,可别反悔!” 平康坊是京城有名的好去处,秦楼楚馆遍布。 程诚道:“放心吧,我说了请你们吃喝玩乐一天,就一定不会食言。” 谢五郎皱皱眉,这货,不会这么蠢吧,那几个人看样子是故意让他做冤大头呢。 他听他四哥分析过京城权贵人家,淮南伯府已经是个空壳子了,这些年全凭程刺史维持着。想必子弟们每月也没多少月钱,想吃喝玩乐都没有资本。 程刺史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子,除了明面上的月钱,私下肯定还有不少补贴私房,所以被兄弟们给盯上了。 谢五郎想到这里,转身叫一声:“程诚,你过来一下。” 程诚跟兄弟们说一声,走到谢五郎这边,笑着打趣,“怎么,要领我认识嫂夫人吗?” 谢五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的程诚呲牙咧嘴,正要反击,谢五郎小声道:“你傻不傻呀!你那几个好兄弟安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第480章 一边儿去 程诚愣了一下,“安什么心思?” “你怎么这么蠢啊,大房都想你抢你妹妹的亲事了,你还好吃好喝的请人,你脑子没事吧?” 程诚傻眼了,“什么抢我妹妹的亲事?” 谢五郎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我都知道,你不知道?” 程诚一双纯洁无辜的眼眨啊眨的,弱弱的道,“我娘什么都没跟我说。” 谢五郎挠挠头,简直不知道母子二人搞什么,就算程诚十天中才回来一天,家里的事情也得跟他说说吧! 简单的把郡主府宴客那日发生的事讲一遍,完了道:“醒醒吧,你的那些兄弟,都把你当钱袋子使了,说不定还安着把你带坏的心思。毕竟你们府里的小一辈,也就你还有几分出息。” 程诚的脸色变来变去,“他们说,我们是一家兄弟,虽然几房不怎么和睦,但毕竟是一家人。我们小辈和睦点,慢慢的,长辈们也就没那么多隔阂了。” 谢五郎无语的敲敲他的脑袋,“你也信?你脖子上顶的是个球吧,还是实心的!” 说完撇下他就上楼去了,他小媳妇儿还等着呢。 程诚无精打采的往下走,谢五郎的话,他还是信的,虽然平时揍他揍的是真狠,但关照也是挺关照的。 程诚半耷着脑袋想辙,没走到座位上,就突然抱起肚子,“哎呦,我着肚子疼,哎呦,不行了我,你们先吃着,我去趟茅厕。” 说着,抱紧肚子,飞快的蹿出去。到后院骑了马,直接回家找他们娘去了。 谢五郎上了楼,严清雪正兴致勃勃扒着窗台往下看。 她虽说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鲜少有机会这样看大街的行人。 看到谢五郎上来,就回头笑道:“外头好有趣哦。” 谢五郎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吃完饭,我带你去雁塔寺那边看鞠球,那才有意思呢。” 严清雪欢喜的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听说还有很多女子打驴球,我都没看过。” 护国公府的家教是比较严的,何况严清允规规矩矩的,没人陪严清雪玩,她很少能和其他家的姑娘一样,经常出门玩乐。 突然就觉得定亲了真好。 没等谢五郎回答,又道:“你下次轮休,还带我出来玩儿吧?” 说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了一下。 谢五郎十分爽快的道:“好啊!” 家里给定的这门亲事,的确不错,这小媳妇给找的,还挺合心意。 这会儿小伙计捧着一盘烧鹅进来。 这浑羊殁忽这道菜,其实是在鹅肚子里塞上糯米和一些香料,然后把鹅装进羊肚子里,而后在火上烘烤。等烤熟了,取出鹅给客人食用。 小伙计熟练的把鹅肚子剖开,把里面的糯米装盘,再周到的把鹅肉切成小块,示意他们可以吃了。 …… 顾玖的马车走到兴道坊这边,就听到外面吵吵囔囔的。 掀开窗帘一看,见一栋楼前围了很多人,一个个仰着脑袋望着楼上一扇窗口,而楼上响起“劈里啪啦”桌椅摔倒的声音,还有喝骂的声音。 拾儿坐在车辕上问:“郡主,要不要停车看会儿热闹?” 顾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人们“啊啊啊”的发出一连串的惊呼,旋即“砰”的一声响,一人从二楼窗户掉下来,砸在地面上。 顾玖立刻叫道:“停车!” 冲下马车,去看那掉下来的人。 只见他“哎呦哎呦”只叫唤,还能在地上打滚,就知道摔得不重。 楼上窗户后响起一声大喝:“老孟,给爷上,捅死这混小子!” 顾玖正想上去给摔下来那人检查,听到楼上又响起另一道声音:“你大爷的,跟小爷动刀子是吧,看小爷不活剐了你!” 顾玖一听就招呼拾儿,“走,是五哥的声音!” 两人抬脚就要往里冲,门口一名小二堵着门,不让闲人进去。 拾儿冲上去把他扒拉开:“去你的吧!” 上了二楼,就见楼梯口边上的空地上,站着十来个男子,中间一扇雅间的门倒在地上。 透过洞开的门,看到谢五郎把严清雪和她的婢女护在角落里,正跟一名手拿短匕的汉子打斗。 身边到处是翻到的桌椅,撒满地的食物,窗户大开,想必方才那人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顾玖看一眼,谢五郎虽然手中没有兵器,但丝毫没有颓势,也就不担心了,先把楼里的情形看了一遍。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雅间外叫嚣,“老孟你快点啊,一个毛头小子你都打不过,老子养你吃干饭的呀!快,给三爷我砍断他的胳膊,踢断他的腿,打爆他的脑袋!” 顾玖只能看到这嚣张男的侧面,只见他穿一身宝蓝色提花云锦圆领袍,腰间挂着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头上戴着同色的玉簪。看打扮,非富即贵。 旁边站着的,有四个都穿着短打,看打扮像是扈从之类。 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穿着长衫,满脸愁苦的人。扎着两只手,既想上去劝架,又不敢的样子,看起来是这酒楼的掌柜。 其余都是公子哥儿打扮,其中一个还分外面熟。 杨子安扭头看到顾玖,脸色就是一白,随即堆起笑脸叫一声:“郡……” 顾玖眯缝着眼,假笑道:“嘘,别出声,从现在起,一个字都别说,敢乱开口,我就让你永远开不了口哦!” 杨子安急忙伸手捂紧嘴巴,鹌鹑似的往墙角缩了缩。 顾玖嫌弃的看他一眼,这货就是个没心肝的,他二叔刚死没几日,就跑出来找乐子了。 顾玖这一开口,那位三十来岁的嚣张男回过头来,看到顾玖,眼睛就是一亮,也顾不上管里面打斗的情况。 一摇三晃的过来,“好俊的小妹妹,你是谁家的?” 顾玖瞪他一眼,“晃得跟抽风似的,少来我这里碍眼,一边儿去!” 交代拾儿,“去把严二娘子带过来。” 拾儿应一声,闪身就进了雅间里面。 谢五郎百忙中,还冲顾玖笑一下,“没事,这些货还奈何不了你五哥,保护好雪娘。” 顾玖冲他点点头,道:“好好打,打断胳臂打断腿,或者打爆了脑袋,都算我的。” ps:下一章下午发,写得不满意,需要改改。 第481章 都是金子 顾玖这是把方才嚣张男的话还给了他。 谢五郎道:“好嘞,你看好了!” 说着猛地加快手脚,一轮猛攻,把和他对打的老孟往前逼了几步。 拾儿趁机拉住严清雪,护着她和婢女,退出雅间。 那边嚣张男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看顾玖,他还没见过敢骂他的姑娘,看看谢五郎,再看看顾玖,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呦呵,认识啊,那正好,你这小娘们敢骂爷,很好,有胆儿!正好爷把你们俩都收拾了。” 严清雪这会儿惊魂甫定,张口就要叫顾玖,“郡……” 拾儿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道:“严二娘子别开口,好多银子,不对,好多金子,你一张口就都没了。” 顾玖斜一眼拾儿,这货真的,也只有这时候显得无比机灵。 嚣张男往前一步,想捏捏顾玖的脸,“你这小娘们既然送上门了,就不用走了。” 顾玖啪一下打在他手臂上,“手再伸过来就不用要了。” 嚣张男不以为意,仍旧露出猥琐的笑容,“你这小娘们有意思,合爷的胃口。这样吧,你给爷做个小妾,爷看你的面子,就让老孟饶了里面那小子,你看怎么样?” 顾玖嫌弃无比的白嚣张男一眼,“你这老东西也挺有趣,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自抽两个嘴巴子,看你面子,我让五哥别把老孟打死。” 严清雪担忧的望着顾玖,再看看拾儿,示意拾儿去保护顾玖。 可惜媚眼儿抛给了瞎子,拾儿不光不管,还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嚣张男眉一挑,指着顾玖,对那些公子哥儿道:“你们看看,还有比三爷我更嚣张的小娘们!哈哈哈,真好,真对爷的胃口。三爷我把她弄回去,给你们做个小嫂子可好,哈哈哈哈哈!” 公子哥们跟着笑,“对,这小姑娘长的多俊啊,和三爷您最相配了。” 顾玖瞥他一眼,“哪里哪里,过奖了,论长相比不上你媳妇,你媳妇跟你们三爷才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的绝配。” 那公子脸一黑,就闭嘴了。 另一人道:“小姑娘,你就跟了我们三爷吧,保准你以后在京城能横着走。” 顾玖道:“对呀,你把媳妇送给你们三爷,你不光能横着走,还能摇着尾巴走。” “什么意思?摇着尾巴走是怎么走?” “她说你是狗。” 顾玖道:“不好意思,这么说有些侮辱狗,跟你这人渣是同类,狗都要羞愤而死了。” 这公子脸涨的通红,指着顾玖,“你,你,你……” 顾玖挥挥手,“囫囵话都说不成,给我滚一边儿去!” 另一位公子不甘示弱,“我们三爷钱多活儿好,保准你……” 顾玖直接道:“拾儿,掌嘴!” 拾儿“嗳”一声,两步过去,一巴掌抽在那个满嘴下流的公子哥儿脸上,一颗牙齿顺着甩到一旁出去的头,从嘴巴了飞出来。 拾儿一把揪起他,甩到顾玖面前,问:“卸胳膊还是卸腿?” 顾玖嫌弃的道:“会脏手。” 这人正是淮南伯府大房的程谅,此刻跌在顾玖面前,脸上巴掌印十分的红润,愕然的瞪着顾玖。 脑袋给抽的嗡嗡的,嘴巴里疼的要命,一时没反应过来。 嚣张男和其他公子哥儿也没反应过来,全都呆愣愣的看着顾玖和拾儿。 严清雪也惊呆了,郡主和身边的婢女,都好彪悍! 顾玖一脚踩程谅气海穴上,气海在肚脐下一寸五的地方。 低头望着程谅,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那只脚抬了抬,眼睛往下一瞟,停在不可描述的部位,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程谅满脸惊恐,伸手就捂住了下边。 嚣张男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双手啪啪的抚掌,“好好好,真是有趣,这么有趣的小姑娘,真是嚣张跋扈的对爷胃口!” 手一挥,狞笑道:“真好,爷我更喜欢了怎么办?敢跟三爷我耍横,三爷今日还非要把你这小娘们搞到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行!” “来人,都给我上,把这两个小娘们都给爷打昏了带回去!爷今晚就要做新郎。” 四名扈从应一声,如狼似虎的扑过去。 嚣张男扭头恶狠狠的喝斥老孟:“怎么这么墨迹?一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快,赶紧给爷杀了他! 顾玖一脚把程谅踢开,拉住严清雪的手往旁边空地退了退。 拾儿迎上四名扈从,先把当先那人一脚踹翻,然后一拳朝第二人面门打去。 那边谢五郎见这边动手,担心拾儿一人收拾不来,先一步逼退老孟,单脚一挑,把一根断掉的桌腿挑起来,伸手抄住,反手一挡,把老孟刺来的匕首挡开。 有了桌腿的克制,匕首很快发挥不了作用,被谢五郎用桌腿击打一下,就飞上头顶,扎在木质的房顶。 没了兵器的老孟,就像一只没牙的老虎,被谢五郎三下五除二,就打翻在地,一只脚在手臂上跺下,只听“咔擦”一声响,老孟惨叫一声,一只手臂算是废了。 谢五郎冲出去,和拾儿两个一起收拾四名扈从。 嚣张男见情势不利,恶狠狠的冲向顾玖和严清雪,想制住其中一位,作为人质。 严清雪吓的脸都白了,却见顾玖不退反进,慌张之下,四下张望,看到墙角一只大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木棉花。 严清雪匆忙间,抽出木棉花就朝嚣张男头脸上打去。 打了两下,只听嚣张男哎呦哎呦直叫唤,却一动不动的,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他身体还维持着往前走的动作,一只手臂伸长,五指成抓,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 脸上被木棉花枝刮出了条血痕,有两片红色的花瓣站在发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顾玖把严清雪拉开,“没事了,别怕,他动不了的。” 嚣张男喝斥:“你这妖女,你给老子施了什么妖法,快给老子解开!” 顾玖才嫌弃的看一眼嚣张男,“你说你这么白痴,还出来学人家纨绔,我既然定住你了,怎么会轻易给你解开?傻不傻呀?” 嚣张男双眼闪着凶光,“你这小贱人,今日算是彻底把老子得罪了!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儿,竟敢得罪老子,你真行!从今儿起,老子一定让你全家不得安宁,你给我等着?” 第482章 嚣张狂妄成三爷 顾玖给他一个白眼,夸张的拍拍胸口,“我好害怕哦!” 那边的架打的几乎没什么悬念,嚣张哥带来的扈从,也就老孟的功夫不错,其余人都是花架子。 谢五郎好歹是军中大比中拔得头筹的人,老孟若不是手里有兵器,雅间地方还小,不适合谢五郎大开大合的功夫施展,早被拿下了。 四名扈从一个个倒在地上翻滚,有的搂住肚子,有的抱着手臂,有的抱紧脑袋。 其余的公子哥儿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会儿都傻眼了,一个个有多远躲多远。 谢五郎拍拍手,先回头看看顾玖和严清雪,“你们没事吧?” 两人一起摇头。 谢五郎走过来,双眼不善的盯着嚣张男的双手,“这混蛋的脏手有没有碰到你们。” 敢碰了就给他折了。 严清雪忙摇摇头。 顾玖一笑,“我碰他了,所以他现在动不了了。” 谢五郎就放心了,“会弄脏手,下次用药。” 顾玖笑着点点头。 谢五郎道:“今天真倒霉,出来吃个饭,都能遇到这事儿!咱们就走吧,换个地方吃饭,九娘你吃了没,要不咱们一起。我们方才刚开始用饭,可惜被这混蛋给搅和了。“ 扭头看看雅间地上撒到处都是的肉块,“可惜那一只大鹅了。” 顾玖笑道:“不要紧,让他们给咱们赔。也不着急走,今日这亏咱们不能白吃!” 拾儿狠狠的点头,“还没给金子呢!” 严清雪迷糊一下,“什么金子?” 谢五郎笑一下,“一会儿就知道了。” 顾玖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他们打起来了?” 谢五郎道:“我和雪娘今日过来吃饭,掌柜说没有雅间了,有位公子定了房间又说不来了,但掌柜的担心那公子说话没个准,就让我们用饭速度快一点,担心那公子一会儿还来。” 顾玖望向站得远远的那位中年人,“你是掌柜吧?你这就不地道了,想赚钱也不是这么个赚法呀!” “既然那公子退了房,就是先前的口头锲约已经不作数了。他就算再来,已经客满,他自己要么不吃,要么将就点,在大堂吃,让我们快点吃就不对了。在外面吃饭,谁不图个舒心,被人催促着还吃个什么?” “要不你就干脆告诉我们客满了,让我们另寻他处,你这样既舍不得银子,又怕得罪人,想两处落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掌柜的嘴里发苦,点头哈腰,“是小的不对,是小的处事不周到,让几位扫兴了。实在是,实在是……唉唉……” 掌柜的说着,扫了杨子安一眼,实在是这位杨公子,他也太不靠谱。 顾玖也看一眼杨子安,“雅间是你先定的?你定定退退,玩儿呢?” 杨子安哭丧着脸,“我,我这也是没办法,谁让他们酒楼规定过了午时人不来,定金就不给退。” 这不是最近二叔死了,二婶当家,给的零用钱少了吗,这要搁以前,谁在乎那点定金啊! 掌柜低低的嘟囔一句:“咱们不也是没办法,订了房间又不来,咱们要是留着房间,那不是耽误生意嘛。” 杨子安嗫喏着:“可先前快到午时了也没找到成三爷,所以就先把雅间给退了,后来约到成三爷,就又来了。” “成三爷?”顾玖看了看嚣张男,“哪家的成三爷。” 嚣张男哼一声,把下巴往上抬了抬。 杨子安道:“承安伯府的成三爷。” 顾玖就算明白了,这就是程谚曾经说过的,她祖母想要她嫁的人,承安伯的三弟成川。 据说这个成川,已经折磨死了两任妻子,可见是多么暴虐的一个人。 拾儿兴奋的道:“是承安伯府,承安伯府老有钱了!” 顾玖把过分兴奋的拾儿推过去,难道你家郡主不知道吗?这货也太沉不住气了。 严清雪不明所以的小声问谢五郎:“承安伯府有没有钱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谢五郎也小声道:“赔的钱会多。” 严清雪还是一头雾水,也没好追问。 成川咬着牙,脸色狰狞道:“知道爷是谁,还不赶紧给爷放了,不然爷灭了你全家! “癞蛤蟆打哈欠,你口气不小,这话换个地方希望你还有胆量说。” 顾玖怼了成川一句,就不理会他了,继续追问谢五郎:“后来怎样了?” “我们菜才刚上,这群人就到了,那位……” 谢五郎指指杨子安,“那位说是他们定的房间,赶我们走。我没搭理他们,谁知道这位成三爷就让人掀翻我们的饭菜,还扬言再不滚就要打人。你五哥我是那受气的吗?不能够啊,所以就打起来了!” 事实上,成川和一干公子哥儿还嘴上不干不净,占严清雪便宜。 杨子安哭丧着脸,“郡主啊,我不知道这位是您的兄长啊,若是知道,给我十个八个胆儿,我也不敢呐!” “郡主?哪家的郡主?”公子哥儿们纷纷惊讶的望着杨子安。 杨子安哭丧着脸,小声道:“康宁郡主。” 这下大家就都知道了,毕竟随着医堂开业,康宁郡主的名声如雷贯耳。一个个都嘴里发苦,早知道就不多话了。 成川冷笑,“郡主又怎样?大长公主我承安伯府也不带怕的!儿子还不是照样被气的中风了?” 顾玖冲他竖个大拇指,“你厉害!真的,我从没见过比你还嚣张狂妄的人,你真厉害!” 顾玖懒再跟他掰扯,跟谢五郎道:“得了,事实清楚了,先不吃这顿饭,咱们先进宫请皇上给评理去,不能白白被人骂了,关键是,咱们家被人威胁了,若不找皇上主持公道,我担心咱们家人以后真不敢出门了,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五郎经顾玖这么一提醒,心中一凛,狠狠点头,“若是小摩擦也就算了,如果以后二哥和四哥在学里被人设计陷害,或者是二嫂被人针对,咱们防不胜防。都被人威胁到全家性命了,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呀,所以要进宫,请皇上给咱们主持公道?不然咱们家里今后才是永无宁日呢。” 第483章 告状 承安伯的势力够大,若是军中有人,设计陷害谢五郎也不是不可能。 顾玖说着,指指那几个公子哥儿,“你们几位也一起去吧。” 杨子安急忙摇头,“我不去,我不去,不干我的事!” 上次因为得罪康宁郡主,他都被狠狠打了一顿了,险些没要了小命,他可不去。 其余几人也纷纷摇头,“不去不去,我们又没打人。” 顾玖脸一板,“不去不行,方才你们不是还都挺有义气的,替成三爷说服我给他做妾,怎么这会儿怂了?” 顾玖回头看着拾儿,“拾儿看着他们,哪个敢跑,用绳子捆了拉走。只要他们不嫌丢人,就尽管跑跑试试。” 拾儿咧嘴笑,“好嘞!” “五哥带上成三爷,咱们这就进宫告御状去!” 顾玖说着,指尖捏着长针,用震颤指法飞快在成川手臂曲池穴扎一下,解除他身体的麻木感。 “成三爷,咱们这就走吧,去宫里请皇上评理去,你不会怂吧?” 成川活动一下身体,狞笑道:“爷活这么大了,还能被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吓住?进宫就进宫,爷的亲姐姐是贵妃……” 顾玖嘴快的接道:“不是了,现在是昭媛。” 成川噎了噎,放狠话道:“那也是皇上最宠的妃子。皇上对我承安伯府恩宠有加,还怕你个郡主?你别后悔!” 说完就挺着胸当先往楼下走,谢五郎赶紧跟上看住他。 顾玖拉住严清雪,两人一起往下走。 拾儿赶着那几个公子哥,“走,走,快走!” 最后面那四名扈从,忙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去搀扶还在痛呼的老孟,剩下的跌跌撞撞跟下去。 掌柜的望着雅间被砸坏的桌椅,满脸的愁苦。 一直躲在其他雅间门口观看的客人走出来,一人道:“掌柜呀,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明知道那杨公子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就该把雅间给他留着。要担心他反复,他订房的时候,就干脆说没有了。这下可好了,砸了你的房间,你找谁说理去?” 掌柜的摇头叹息,“您说的对,下回可是长记性了。” 京城贵人多,哪个都得罪不起,可真是难啊! 顾玖他们出了酒楼的大门,一名公子哥儿突然搂着肚子道:“哎呦,我肚子疼,我要去上茅房。” 说着就想溜,被拾儿拧着耳朵提溜过来,“肚子疼?正好郡主在这里,请郡主给你看看。” 顾玖瞥他一眼,笑吟吟道:“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白费那功夫干啥?” 那公子哥儿算是没辙了,只得蔫嗒嗒的跟上。 一行人到了宫门口,顾玖因为时常进宫给宣平帝看诊,有进入太极宫的腰牌,但她也没有先进去,而是让侍卫通传。 “这位侍卫大哥,麻烦禀告皇上,康宁郡主和神策军怀化中郎将谢谦、严相孙女严清雪求见。” 成川这才知道谢五郎和严清雪的身份,不由看了两人一眼,心想一个小小的中郎将,得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看看严清雪,也没放在心上,他也就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又没真的欺负她。 随即又想起自家的盛宠,连和大长公主对上都丝毫不落下风,底气就更足了。 虽然这样想,还是招手让一名扈从过来,悄声吩咐:“你去找我大哥过来,快点!” 他大哥受皇上恩宠,有他大哥在,皇上怎么也不会只信那个小妖女。 一行人被带进太极宫的时候,宣平帝刚用完饭,由黄公公陪着消食。 一群人赶紧磕头拜见。 一个个自报家门。 顾玖才知道那几个公子哥的身份。除杨子安外,一个是睢阳侯府庶出的五爷,一个是新城伯府的三爷,另一个就是淮南伯府的程谅了。 宣平帝让他们起来,看了看谢五郎,“你就是康宁未婚夫婿的孪生兄弟?” 谢五郎大声回答:“禀皇上,是!” 宣平帝心里嘀咕一句:也不像啊! 又问严清雪:“你是严相家的?” 严清雪规规矩矩道:“回皇上的话,臣女是濯州固远县县令之女,中书省侍中之孙女。” 宣平帝点点头,望着下面的人,问顾玖:“康宁,你来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一起进宫来做什么?” 顾玖换上委屈的表情,“臣女今日被人调戏了,还被威胁要灭了臣女全家,臣女害怕,就找您做主来了。” 宣平帝脸一绷,“谁这么大胆,还灭人全家,谁给他的胆子?” 顾玖指指成川,“成川成三爷啊。” 成川立刻反驳,“你胡说,谁要灭你全家了!” 黄公公立刻喝道:“成三爷,这是在御前,皇上还没让你开口呢。” 成川瞪黄公公一眼,不满意的闭上了嘴。 “到底怎么回事?”宣平帝皱着眉头问。 顾玖道:“五哥你来说吧。” 谢五郎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下,大声道:“启禀皇上……” 谢五郎在军中养成禀告上官时,大声讲话的习惯,见宣平帝问话,就当成了给上官回话,腰板挺得特别直,声音特别大,中气十足的。 宣平帝吓了一跳,皱了皱眉头。 黄公公忙警告道:“谢将军,不用那么大声,皇上耳朵好使着呢。” “是!”谢五郎直直身子,大声回答。 宣平帝不由好笑,康宁的夫家哥哥也是个愣头青。 “今日臣带严二娘子去千金楼用饭,中途杨公子和成三爷还有这些公子闯进去,说雅间是他们定下的,要臣滚出去。臣跟他们理论,他们不光掀翻臣的饭菜,还说让,让严二娘子陪他们用饭,给他们敬酒……” 严清雪脸色涨红,神情羞愤。 谢五郎虽然没说完,宣平帝又哪里不了解这些纨绔子弟的德性,轻哼了声,“真是好样的,你们家里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连严相的孙女也敢言语轻薄,真是好大的胆子!“ 杨子安四人急忙跪在地上,把脑袋深深埋在下面。他们要早知道那是严相的孙女,哪敢那么说呀。 谢五郎继续道:“严二娘子和臣刚刚定亲,臣怎么能让她受这么大的羞辱,所以跟他们打了起来。” 顾玖接着往下说,“臣女刚好路过,听到动静上去查看,谁知道刚到楼上……” 第484章 不用麻烦成大人 顾玖说到这里,问拾儿:“成三爷是怎么说来着?” 拾儿虎儿吧唧的上去,捏住顾玖的脸,露出猥琐的神情,“你这小娘们既然送上门了,就不用走了。” 成川立刻反驳:“哪个捏她脸了,你这丫头诬陷爷!” 黄公公呵斥一声:“皇上面前,成川你跟谁称爷呢!” 成川不服气的瞪黄公公一眼,这老家伙,迟早有一天,会把他套上麻袋打死。 顾玖还原自己的原话,“手再伸过来就不用要了。” 拾儿学着成川吊儿郎当的语气,“你这小娘们有意思,合爷的胃口。这样吧,你给爷做个小妾,爷看你面子,就饶了你五哥,你看怎么样?” 顾玖道:“你这老东西也挺有趣,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我看你面子,让我五哥别打死你的人。” 宣平帝原本挺不耐烦的,这些个芝麻绿豆大小的事,他都懒得听。 现在看主仆俩一唱一和,那婢女学成川嚣张的神情,学的惟妙惟肖,而顾玖怼人怼的也挺嚣张,就来了兴致。 拾儿把成川的原话学完,又分别学着那三个公子哥儿的语气,把他们当时的话,和顾玖一起复原了一遍。 宣平帝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尤其程谅那句,让他十分恼火,指指杨子安四人,“滚去外面跪着,一个个的不学好,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闹。老黄,这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每人打三十板子,再让人通知他们家人来领人。” 黄公公应了一声,赶着四人出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劈里啪啦打板子的声音,还有几人不敢喊叫,闷在嗓子眼的忍痛声。 这时侍卫禀告,成峰到了。 宣平帝哼一声,“跑的倒是快,让他进来!” 成峰一进来,二话不说先请罪,“臣平时事务繁忙,对舍弟疏于教导,才让他整日无所事事,惹是生非,以至于得罪了康宁郡主,皇上恕罪,臣这就代舍弟给康宁郡主赔罪。” 宣平帝还没发话,成川就叫道:“大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明明是这个小丫头的错,你听都不听,就怪我!” “闭嘴!”成峰厉声呵斥一声,“皇上面前大呼小叫什么?” 成川虽然闭上了嘴,但还是不服气的瞪着成峰。 成峰接着道:“小辈们玩闹的小事,实在是不敢打扰到皇上面前,皇上每天为国事操劳,已经够辛苦了,臣不敢拿这样的小事劳烦皇上,这就带舍弟回去,好好教导。” 顾玖挑挑眉,这话说的不对,小辈胡闹,就把她也包括进去了呀,还显得她多么不懂事,他凭什么? “成大人这话说的不对!”顾玖才不会藏着掖着,“成大人这话,意思是说我们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麻烦皇上,太不懂事,我没理解错的话是这个意思吧?” 成峰不语,只用你是孩子我不和你计较的眼神望着她,嘴角甚至露出包容的微笑,活像看一个任性胡闹的晚辈。 顾玖心里掠过个念头,这么个大老爷们,跟谁学的这么茶里茶气? “成大人这话原本也没错,本来嘛,在外跟别人发生点小龃龉也不该进宫来麻烦皇上。但是,成三爷说了,今日起会让我全家不得安宁,甚至会杀了我全家,我怎能不怕,我不找皇上做主怎么办?” “毕竟成大人监察司那么大的能力,在神策军中,让上官给我五哥穿个小鞋子,找几个人给他设个套陷害。要不就是在国子监让人给我二哥使个绊子,或者找人给他套个麻袋。孤立谢湛,让博士们刁难他等等,都是很轻易的事,我们怎能不怕?” 她越说,成峰的脸就越黑,“郡主多虑了,不会有的事。” 顾玖自顾自滔滔不绝,“再不行把我医堂医好的病人弄死,诬陷我们治死人。你看看,你们动动小手指,我们没跟没基的,这不就焦头烂额,在京城呆不下去了?毕竟你们家三爷说了,就算大长公主得罪了你们家,照样也能把她儿子气中风。大长公主都没放眼里,何况我这小小郡主?” 最后这句话一出,成峰敏感的觉得太极殿里的气温冰寒了几分。 当机立断,一脚踹在成川的身上,喝一声:“你这混账,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还不跪下!” 然后他自己急忙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皇上,成川被先父母和臣兄弟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什么混账话都敢胡说,他这么无法无天,不教训一顿是不行了。臣请亲自执仗,重打他五十大板,求皇上恩准!” 成峰心里咬牙切齿的恨成川,这蠢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大长公主的事,哪是那么简单。 再怎样,那也是皇上的姑母,皇上怎么样对待大长公主都行,皇室尊严,岂是他成川可以践踏的?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成川不敢置信的道:“大哥,你有没有搞清楚?是这个小贱人和姓谢的打了我的人,你不说……” 成峰反手一巴掌抽在成川脸上,“住口!再多说一个字,今日我就打死你!” 成川看着成峰凶狠的眼神,到底有几分害怕,不甘不愿闭上了嘴巴。 宣平帝面沉如水的望着下面,再看看到了这里依旧嚣张的成川,一言不发。 黄公公摇着头叹息道:“成大人啊,不是老奴说您,您家这位三弟,可真是该好好管管了,这当着皇上的面,都敢这么骂康宁郡主,背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难怪康宁郡主担心家人的安慰,唉,这换了谁也担心啊!” 顾玖望着黄公公,双眼笑的弯弯的,还是老黄给力呀。 “是是是,公公说的对,舍弟实在该教训教训了。”成峰陪着笑道。 黄公公在皇上跟前很多年了,对皇上的心思摸得十分准确,很多时候,黄公公开口,就是代表皇上的意思。 “的确该教训教训了。”宣平帝终于开了尊口。 “是!”成峰道:“臣这就亲自动手,好好教训教训他!” 顾玖目光往外一扫,笑道:“成大人动手多麻烦啊,外面陆将军在呢,哪用得着成大人动手?” 第485章 赔钱 成峰目光沉沉的看了顾玖一眼,虚假的笑道:“郡主这就多心了不是,成某岂是那徇私的人?郡主放心,成某绝对会重重责罚他的。” “可是我不放心呀,成大人您看啊,明明外面有御前侍卫,让他们动手就行,打板子这点小事,您还执意要亲力亲为,我能放心吗?” 成峰一噎,看向宣平帝,“皇上,您看……” 宣平帝神情不辨喜怒,眼角一丝笑意飞快略过,这个康宁,还是这么直肠直肚,她自己直言不讳,也非要把别人的小心思给讲的明明白白,完全不懂什么是含蓄。 朝堂上的大臣们也这样直来直去多好啊,一个个的恨不得一句话中挖上十个坑,一不留神就踩坑了。 都康宁这样的,多省心。 道:“康宁体恤成卿辛劳,你就在旁边看着,让底下的人动手就行。” 成峰心里无比复杂,皇上的心,还是偏向康宁郡主啊,这都不给他面子了。 也怪成川这蠢货,说了不该说的话,皇上存心要惩戒他。 宣平帝发话了,成峰心里再不愿,也只能应是。 黄公公一招手,门边的侍卫就把成川押了出去。 成川被拖着,临出门,还满眼狠毒的看了看顾玖。 成峰就陪着笑,跟顾玖道:“这次的确是舍弟的不对,郡主大人大……” “成大人知道令弟不对就好,可惜我五哥刚叫的一只大鹅,就被打翻了一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一粒粮食种出来不易,一只鹅养大更不易,我们不应该浪费百姓辛苦种出来或者养大的食物,浪费是可耻的行为!” 谢五郎真心真意的道:“对对对,郡主说的太好了!末将出身农家,也种过地,那可真的是太辛苦了,要播种、浇水、除草、收割,天多热都得下地干活,多累也不能……” 宣平帝看了看谢五郎无比真诚的神情,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谢家的风水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养出来的孩子全是棒槌? 成峰实在不想听他说什么种地辛苦,说的好像谁没种过地一样。 “郡主说的没错,浪费食物可耻,回去成某就让人把大鹅的钱给郡主送去。” 顾玖道:“我今日还被令弟一口一个小贱人的骂了,还让我给他做妾。” 成峰道:“舍弟是个混账东西,郡主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代舍弟给郡主赔罪。” “只赔罪成本是不是低了?假如我给成大人一个大耳刮子,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赔罪就可以算了?” 宣平帝兴致勃勃的看着,心想,说到正题了,该要钱了。 成峰噎了一下,谁敢打老子,老子宰了他!但皇上一直不发声,没有一丝阻止康宁郡主的一丝,就知道皇上默认了康宁郡主的行为。 心里再不乐意,表面上还得十分豪气的道:“郡主的话没错,口头道歉,实在太没诚意。这样,回去我就让内子亲自送一百两金子给郡主赔礼,郡主看这样可行?” 顾玖点点头,笑道:“成大人真大方!不过,还有严二娘子呢,严二娘子不像我一样皮糙肉厚,她可是养在闺中,轻易不出门的。这回受了惊吓,还不知道会不会吓出个好歹来呢。” 严清雪惊愕的微微张大小嘴,还有她的份吗?有些不安,冲谢五郎眨眨眼。 谢五郎伸手拍拍她的肩,“不怕不怕,回去让九娘给你开副收惊的药。” 严清雪:“……”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成峰眼角抽抽,干脆的道:“自然少不了严二娘子的赔礼,让内子也去一趟严相府里。” 顾玖笑眯眯道:“成大人真爽快!可我还是有一点担心,今后,我家人要是被人刻意针对,或者遇到个什么意外怎么办?毕竟成三爷可是放了话的。” 成峰脸色一整,“郡主放心,成某自当约束舍弟,绝对不会让他做出什么报复的事!但意外无时不刻不在,郡主也不能什么意外都算到成家头上,是吧?” 顾玖道:“那一定是的呀,您看啊,我们家从宣州到京城,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也没遇到过什么意外啊。但若是得罪成三爷后,突然就有了意外,那就说不过去了。” 宣平帝忍着笑,轻轻嘬了口茶,“成卿约束点家人和手下,别一天到晚盯着别人。” 成峰恭敬的应了声:“是,臣遵命!” 话说到这里,当着皇上的面,就真的不能随便动谢家了,动了就不用查,在皇上心里,就一定是他成家做的。 如今看来,这位小神医在皇上心里份量不轻,轻易是不能招惹的。若想报了今日之仇,只有等哪天小神医被皇上厌弃了。 成峰再三保证,一定会约束成川,不让他找事。 成峰让人抬着成川告辞离去。 谢五郎和严清雪也先离开。 顾玖则被宣平帝留下来。 宣平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康宁啊,你有没有可能,就是谢家的孩子?你看你和谢谦,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也有七八分相似,他真不是你亲哥?” 顾玖自发的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捏起一个小点心,道:“皇上您想笑话臣女和五哥都是直肠子就直说,不用拐这么多弯。” 宣平帝哈哈大笑,“不对,朕说错了,陆远皓好像也是你们那里的,是你们那里的风水问题?怎么尽出直肠子。” 顾玖略想了想,点点头,“还真是,我家里还有个三嫂,我大嫂天天骂她是个棒槌,说三嫂从嗓子眼到屁眼,统共就一根直肠子连着。” 宣平帝被这形容笑喷了,发出一阵大笑。 黄公公忍着笑道:“看看,这还真是风水问题。” 顾玖把点心塞嘴里,含混的应了一声。都这会儿,她还没吃午饭呢,肚子有点饿。 宣平帝让黄公公把自己面前第一盘点心给她端过去,“饿了就先垫垫肚子。” 顾玖望着点心,心里有些复杂,他想起宣平帝对他祖父的无情来,她祖父一生勤勤恳恳操持政事,却在大堂哥的事情上,宣平帝没有给他一个公正,使他含恨辞官,最后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第486章 训斥 顾玖同时又想起宣平帝对她的包容和维护,虽然其中有她是神医,而他想长生的原因,但也不乏真心。 照理,她家里的仇恨,她该讨厌宣平帝的。但是,一来她毕竟不是原主,感情没那么深刻。 二来,家里除了祖母,给她温暖的人实在不多,原主都对那个家颇有幽怨,何况是她。 顾玖走神间,宣平帝又问起她师父,“人真的找不着吗?” 知道肾脏移植失败后,宣平帝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顾玖的医术已经够惊世骇俗了,能把顾玖教出来,她师父的医术肯定更是匪夷所思,说不定换器官这件事,她师父能做成。 顾玖摇摇头道:“找不到,我师父有两个年没出现了,或许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已经死掉了。” 系统:俺没死,俺一直都在。 宣平帝又问:“你师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玖语气遗憾的摊摊手,“他从来都没露过面,我只听过声音,医术之外的话,都是简单回答,从不多说一句话。” “那你平时都是怎么找他的?” “我都是有问题直接问,他直接回答,好像随时在身边。” 宣平帝想了想这情形,怎么想都觉得顾玖的师父非常人,或许真的是什么神仙。 就叹道:“唉,朕无缘得见神人啊!” 顾玖也装模作样叹一声:“臣女也无缘得见啊!” 系统没有实体,她想见也见不到。 君臣二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静默了片刻。 顾玖想了想,还是觉得该打消宣平帝想长生的执念。 “其实,长生这件事古往今来就没有过。但长寿还是可以的,人活到一百岁,或者一百一二十岁,都是可能的。” 宣平帝不意外顾玖知道他想长生这件事,毕竟这姑娘性子直爽,但人还是很聪明的。 心里欢喜一下,“哦,怎么样才能长寿?” 顾玖有了谈性,坐直身体道:“身体好才能长寿,怎么样身体才能好呢?首先要作息规律,睡眠充足。睡的好,五脏六腑才能得到良好的休息。其次是饮食合理,拿黄公公来说,黄公公体型偏胖,身体各部分本来负荷就重,还爱吃肥甘厚味,甜食和油腻食物吃的过多,肠道就受不了,还会引发很多病症。” 黄公公慌忙道:“那奴婢以后改改?” “那是一定得改呀,不然就你这生活习惯,早晚身体得出问题。今后少吃甜食、油腻食物,还要荤素搭配,饭吃七分饱。” “嗳嗳,奴婢记下了。”黄公公忙应道。 “再次,得合理的运动。久坐会损害阳气,阻碍血液循环,干扰身体的正常运行,最后导致各种病症出现。然后还要保持心情愉快,七情六欲和五脏六腑息息相关,大喜大悲、伤心愤怒,都会伤到脏腑。” “您看那些得道的高僧还有老道士,活得都比较长,那是因为他们绝情弃爱,无忧无怖,心态平和,才能长寿。” …… 成峰阴着脸,回到府里,关起门来,就把成川一顿骂。 “这要不是你被打了板子,老子真想再抽你一顿,玛德老子没跟你说过吗,不要去得罪康宁郡主,不要去得罪康宁郡主,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成川屁股疼的要命,有气无力的,还咬牙切齿的骂:“那个小贱人,不就是个异姓郡主,泥腿子出身,有什么可怕的……” 要不是成川这会儿趴着,抽嘴巴子不方便,成峰能再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嘴巴子抽不成,还是在脑袋上抽了一记,“她没根基,但她有盛宠,这就够了!她的医术的确很强很强,皇上需要她,你懂不懂?一个神医的用处,你用你那木头脑袋好好想想,京城多少人家愿意站在她那边你知道吗?谁家没有个老人孩子,万一有个好歹,把一个救命的神医得罪了,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看似一个孤女,没有根基,但却是谁都不愿得罪的人。有对她感激涕零的大长公主一系、和谢家联姻的护国公府,还有跟她学医术的大夫们,靠她药方赚钱的太医署,以及太常寺,那都是她的根基!” “太医署、太常寺这两年靠着她赚了多少钱你知道吗?没了小神医,就等于断人财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懂不懂?” 成川嘟囔:“太医署、太常寺能把咱们怎样?” 成峰气得在他脑袋上又狠狠抽一下,“得罪一两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一群人,这个咬你一口,那个咬你一口,蚂蚁多了也能咬死猛虎。再或者他们联合起来,一起针对我们家,我们家就算再得势,犯了众怒,皇上也不好包庇。” “我们成家,你以为靠的是什么?是皇上的恩宠,若没有皇上恩宠,我们家什么也不是,所以皇上喜欢的我们也得喜欢,皇上不喜欢的我们就不喜欢,你特么明白吗蠢货!” “老子最后警告你一遍,康宁郡主和谢家,你不准动,老子在皇上面前保证过了,你要是敢动,老子特么宰了你信不信?” 成峰劈里啪啦说完一大通,摔门离去。 留成川在里面低声咆哮:“我不信,我不信,我就要动那小贱人!” 成峰气哼哼的去主院,吩咐他妻子去谢家和严家送赔礼。 …… 谢五郎和严清雪出了宫,两人一个骑上马,一个坐上马车。 这里离康宁郡主府近,绕过皇城东北角就到了,谢五郎控着马靠近车窗,“马上到我家了,要不,咱们回去吃个饭?” 严清雪犹豫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定亲,就去人家家里吃饭,怪不好意思的。 “也没下帖子,更没准备礼物,这不好吧?” 谢五郎就劝,“没事,我们家里人不讲究那么多,都是怎么舒心怎么来,大不了我偷偷带你去厨房吃完饭,再送你回去。” 严清雪无语了一下,到了人家家里,不去拜见主人,偷偷吃顿饭再走,这是什么行为? “这不好,我都还没正式去府里拜见,就这么去了,太失礼了。” 第487章 小姑奶奶吃肉的 谢五郎挠挠头,“也是哦,那要不,咱们在附近找个食肆,随便吃点,然后咱们就去雁塔寺看蹴鞠。” 严清雪觉得谢五郎心真大,今日都遇到了这么大的事,还见了皇上,她都觉得心现在还跳得有些快,他竟然没事人一样,还想着去看蹴鞠。 “你,不害怕吗?” 谢五郎莫名其妙的问:“怕什么?” “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还就闹到了皇上跟前了。” “嗐,”谢五郎道:“这才哪跟哪啊,就打一架而已,想当年,我们还小的时候,逃荒路上别说打架,什么事没遇见过?” 严清雪惊讶的眼睛的瞪圆了,“你,你们还逃过荒?” 谢五郎看她关注点偏移的样子有些可爱,就想拍拍她的脑袋,心里还想,难怪四哥老爱拍九娘的脑袋。 可惜隔着窗户,“那年,我们家乡的居虎堰决堤,好几个县都给淹了。我们没办法,就出去逃荒,一直走到宣州,才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故事太长了,有空给你讲,你肚子饿不饿,咱们先商量商量去哪吃饭。” “那要不,你送我回去吧,去我家里吃。路上还可以讲讲你们逃荒的事。”严清雪兴致挺高,就很想听听他们逃荒的故事。 谢五郎同意了,一路往护国公府走,从进入老林子起,开始给严清雪讲故事。 这边顾玖出了宫,就看到谢湛等在外面。 顾玖露出灿烂的笑脸,“你怎么来了?” 谢湛把马缰甩给拾儿,扶着顾玖上马车,一边道:“路过千金楼,听到那边的客人说闲话,一猜就是你们,打听之下,知道你们进宫了,就过来接你。” 说话间,两人在马车上坐好,马车走动起来。 顾玖道:“也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就是五哥和成川的人打了一架,成家赔点金子就完了。” 谢湛失笑,他担心个啥呀,老五跟人打架还能输了?还有九娘在,他要担心,也是担心他俩把人欺负太狠。 在京城这地界,把成家人打了,还能让成家人再赔点钱的人,也就他家九娘了。 顾玖习惯性的,每发生一件事,就告诉谢湛,听他分析分析,就能了解很多东西,就连说带比划的,把经过绘声绘色给谢湛讲了一遍。 谢湛认真听着,不时问几句不清楚的地方,然后道:“你可知道,你今日说的最正确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哪一句?” “就算大长公主得罪了你们家,也能把她儿子气中风这句。” “这句话有什么玄机吗?” “有啊,玄机大着呢!”谢湛笑道。 顾玖好奇的扒着谢湛的手臂,“快给我说说。” “这件事还得从立皇嗣说起,皇上一直不立嗣子,大长公主作为皇上的姑母,又一心一意为江山社稷着想,所以十分着急,想皇上尽快立嗣。在过继谁家子嗣一事上,大长公主和皇上发生了分歧。” “皇上想立益阳王府的子嗣,大长公主更倾向于武阳王府的子嗣。毕竟益阳王府都是些拎不清的糊涂蛋,子孙怕是也不会聪明到哪里去。武阳王府就不一样了,一个个都是人精,子嗣也聪明。” “为江山长远计,还是立武阳王府的孩子更好。但是皇上肯定不答应,大长公主晓以大义,苦心劝谏,干涉的多了,皇上难免会烦。” 顾玖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所以惠安侯夫人和承安伯府的管家冲突后,承安伯敢跟大长公主对着干,就是皇上授意?” 谢湛摇摇头,“皇上怎么会说那样的话,都是承安伯揣摩的。他知道皇上正烦大长公主,为了迎合圣意,所以才敢那么做。皇上也借机骂了惠安侯一通,算是给大长公主一个警告。” 顾玖皱皱鼻子,再挠挠头,“哎呀,怎么这么复杂?朝堂果然是你们这些心有十七八个窟窿眼子的人才能玩的。” 谢湛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捏捏顾玖的脸颊,“哪里,我们就是心眼再多,到了九娘这里也统统没用。” 谢湛真觉得顾玖除了逆天的运势外,还本能的知道什么才是关键。 或许她把成川的那句话告诉皇上,只是顺带说的,但其实她内心深处,本能知道那句话的杀伤力,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有些人不用考虑太多的复杂关系,他就是能恰到好处的扼住问题的关键,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她也不需要绞尽脑汁想对策,不需要考虑太多因果关系,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就破了那些诡诈话术。 “但是今天为什么成川那句话会惹怒皇上?” “大长公主毕竟是皇上的姑母,在皇室地位尊崇,皇上可以压制她,警告她,成川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凭什么欺到大长公主头上?” 顾玖点点头,“就是我家人我可以欺负,你不行呗。” 谢湛笑着刮一下她的鼻子,“聪明。” “虽然说,成峰在宫里保证过,不会暗地里给家里找麻烦,但我们还是得小心一点。成峰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但是成川不一样。” 成家的人,谢湛都让徐青安打探过一遍了,对每个人都有了解。 “成川这个人,骄横霸道,嚣张跋扈,脑子简单的很。但就是因为简单,所以做事情只凭喜好,完全不考虑后果,反正做了什么错事,最后都由兄长姐姐帮他收拾烂摊子。这也就养成了他肆意妄为的性子。” “这次的事,虽然成峰把他压下去了,保不齐他咽不下这口气,想办法使怀,咱们还得注意点。我下午就去请陆叔过来府里住着,帮忙照看着家里。” 顾玖摸摸下巴,眯缝着眼道:“他若是安安分分的也就算了,再敢胡来,我就给他来上一箭。哼哼哼,姑奶奶难道是吃素的?” 谢湛噗嗤一笑,“是是是,我们小姑奶奶属狼,是吃肉的。”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回到家里。 刚吃了饭,承安伯夫人就到了。 顾玖和谢湛一起接待了她。 第488章 起争执 上次见承安伯夫人的时候,天气还没这么热,承安伯夫人穿着面料不那么轻薄的锦缎,不显身段。 如今天气热了,她身上的衣衫清透,行动间,孕肚就十分明显了。 顾玖讶然的问:“啊,您这是有孕了?” 承安伯夫人笑笑,道:“是的,已经五个多月了。” 顾玖盯着她的肚子看了看,五个多月了,上回来居然一点没看出来。 承安伯夫人挥手让下人呈上两个托盘,揭开上面的红布,托盘里摆着两盘金元宝。 顾玖撒眼一瞧,十两一锭的金元宝,每个托盘上十个。 顾玖有些惊讶,不是说好了赔一百两,怎么多了一百两?她可不认为承安伯会那么大方,觉得愧疚,多给了一百两。 承安伯夫人伸手比着金子,语笑嫣然的,“这一份呢,是给郡主的赔礼。我们家三爷,那是出了名的混人,郡主您是做大事的人,可千万别跟他一个混人计较,没得掉身价。” 拾儿手脚麻利的,上去把这盘金子接过来,往旁边桌上一放。 顾玖挑挑眉,“我也没什么身价,不介意掉不掉,他要再跟我犯混,我还是会跟他计较的。” 谢湛抿嘴笑了下,在一旁不说话,任由顾玖发挥。 承安伯夫人脸色僵了僵,强笑道:“郡主有一说一,真是个爽快人。” 赶紧揭过这个话题,比着第二盘金元宝,“这一百两是诊金,郡主也知道,我们家世子和世子夫人,一直也没有个孩子,上次您给看了世子夫人,世子的身体,还得麻烦您给瞧瞧。” 顾玖有些惊讶,这承安伯两口子也真有意思,今天上午两家刚闹了不愉快,下午就能上门求诊。 这是对她的品性有多放心啊!打量着她医德好,不会给他家世子胡乱瞧病? 好吧,她还真的医德挺好。 顾玖示意拾儿收下,“行啊,明日夫人让他去我医堂吧,到时候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刚好,让陈鸣谦他们也看看问题,男性不育这一块,去找大夫看的人可不多,都是死要面子,打死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机会难得啊! 承安伯夫人没多留,办完这件事,就说要去护国公府,就告辞离开了。 到了晚上,陆铁匠就搬进了康宁郡主府,同时谢二郎身边也多了个叫小北的小厮。 顾玖知道谢湛一向行事谨慎,这是担心成川报复,才在谢二郎身边安插人保护他。 拾儿颇有兴致的告诉顾玖,“郡主您看到了吗,那个小北,脚步轻的跟狸猫似的,眼睛精光闪闪,看谁都很警惕,一看就是个高手。也不知道我和他比,谁更厉害些。” “你很想跟他打一场?” 拾儿有些跃跃欲试的点点头。 顾玖道:“看好你哦,去吧,不管哪受伤了,你郡主我都能给你治好。” 拾儿不瞒的嘟嘟嘴,“怎么不是他受伤呢?” 到底也没那么厚的脸皮,今天第一次见到人家,就找人比武,不过倒是一直蠢蠢欲动。 …… 医堂通常是辰时开门,大夫们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时代的人们都是早睡早起的,所以开始工作的时间也早一些。 但很多病人都是卯时初,或者更早的时间,就过来排队占位了。 开业这些天,不管富贵之家,还是劳苦大众,都知道医堂的规矩,只看难症、杂症、绝症,普通的头疼脑热等小毛病都不看。 不然偌大的京城,人口将近百万,冲着小神医名声来的人那么多,医堂那点地方和人员,根本看不过来,还会闹得其他药堂不满意。 但就算这样,每天也是人满为患。 医堂还是个不讲情面的地方,管你是什么身分,都一律排队看诊。 富贵人家都是派了下人去排队,等大约到了时间,主人家再去。 穷人样也是,家里健康的人去排队,患者带了马扎什么的,在墙角等,或者估摸着时间,晚点去。 大门两边的倒座朝外开了门做了一溜的诊室,有专门急诊的地方,用以接待即将临产的孕妇,受伤大出血的、急性腹痛、高热昏迷或惊厥、昏迷抽搐、中毒等病人 病情紧急,这里就不排队了。 另一边的两个诊室,分别是初诊,分流病人的。 每天有年轻大夫们在诊室轮流值守。 所以大门前排了两个队伍。 辰时初,大门打开,大夫们按部就班,走向各自的位置,开始一天的工作。 排在前面的队伍也缓慢的向前移动起来。 队伍靠前的地方,有位身穿葛布衣裳的青年焦急的往一侧张望。眼瞅着快排到他了,家里人却还没有来。 正在他着急的时候,终于看到妻子带着年幼的女儿从拐角处过来。 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急忙招招手,“妞儿她娘,这里!” 年轻妇人急忙牵着五六岁的女孩子过来。 到了这边,青年伸手牵住女儿的小手,扭头问妇人:“你们咋是走过来的?不是让你们坐老刘家的牛车过来吗?” 妇人期期艾艾的道:“坐牛车得六文钱呢,又没多远,就走过来了。” 青年点着妇人,“妞儿身子本来就不好,省什么钱也不能省这个,你个蠢娘们,真是不分轻重。” 说着忙低头检查小女孩,摸摸她的手脸,关切的问:“妞儿,有没有哪不舒服,走过来累不累?” 小女孩轻轻咳了两声,乖巧的摇摇头,“不累,娘背妞儿过来的。” 青年看一眼妇人,脸色温和了不少。 前面就剩三四个病人,马上就轮到他们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打哪里跑过来一个人,飞快插进青年前面。 青年拉他一把,“欸你这人,怎么插队呀?” 那人回过头来,伸手扒拉一下青年扯着他衣袖的手,原来是个十七八岁,身穿青衣短衫的少年,衣衫的质地不错,看样子是谁家的小厮。 小厮骂道:“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青年松开他的衣服,忍着气又问一句:“你怎么能插队呢,没看见大家都在排队吗?” 第489章 顾玖到了 “我就插了怎么着?乡下来的泥腿子,往后面去,别挡着我们爷的道。你身上脏兮兮的,一会儿别把我们爷身上蹭脏了。” 青年恼了,“你讲不讲理,我先来的,我卯时就在这里排队,好不容易轮到了,凭什么让你先?” 小厮没急着回青年的话,朝一边招招手,“大力快来,这里有个泥腿子找事。” 从一旁跑来一个壮汉,打量青年一眼,高壮的身躯往前面一挡,就把青年挡在了身后。 青年更是生气,“还讲不讲理了,我们都排了好长时间了,凭什么你们一来就把我们挤到后面?我要去前面找大夫问问,如果不用按照顺序,大家就都不排了。” 说着还回头看着排在他后面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试图说服别人跟他一起,斥责插队的人。 后面一位老丈叹道:“唉,算了,忍一忍吧,他们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家的仆人,咱们惹不起。” 青年的妻子也怯怯道:“是呀,忍忍吧,咱们惹不起。” 边说,攥紧女儿的手,又补充一句:“别吓着妞儿了。” 青年看看女儿,忍了忍,不再开口。 哪知那小厮回头翻个白眼,不屑的道:“切,胆小鬼,软蛋!” 青年的气一下子又起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骂人?” 小厮昂着头,撇着嘴,“我就这样,管得着吗?我就插队了,你能怎样?” 青年实在被他气得不行,“高门大户又怎样?医堂的规矩,不管谁来了不也得排队?我就不信了,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我去问问大夫,是不是……” 前面壮汉突然回过头来,凶神恶煞的道:“滚一边去,再唧唧歪歪,老子打死你!” 妇人悄悄拉拉丈夫的衣角,小声道:“算了。” 青年气得失去了理智,一把把妻女拉到他的前面,大声道:“你们也太不讲理了,随意插队还这么横。妞儿她娘,你来这里排队,我去里面问问大夫,是不是大家都不用排队了?” 吓得妇人赶忙拉紧丈夫的衣袖,“当家的,你别吵了,忍忍吧!” 小厮回过头来,骂道:“你个臭泥腿子,乡下来的土包子,贱命一条,浪费别人的时间,还看什么看,早点滚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青年也不过二十多岁,年轻气盛,受不了被人这么骂,登时脸色气得发青,指着小厮就骂:“你这个臭小子,吃大粪了嘴这么臭,你特么出身多高贵?给人做下人的,跟在贵人身边久了,就忘了你祖宗十八代也是贱命了?” 小厮没想到青年还敢骂这么难听的话,主要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恼羞成怒,跟壮汉道:“大力,揍他,揍死这个臭泥腿子!” 壮汉二话不说,回头一巴掌就呼在青年脸上。 青年被一巴掌打的身子一歪,匆忙间,把妻女往旁边一推,扭过头就同样还了大力一巴掌,两人顿时扭打起来。 妇人见丈夫挨打,“啊”一声大叫,冲过去抱住壮汉的腰,在他身上又是捶打,又是咬的。 小厮看得一呆,赶紧上去帮忙,下死手扯住妇人的头发。 妞儿吓得大哭:“你放开我娘,放开我娘!你是坏人了,我打死你,打死你!” 说着就去拉扯小厮,被小厮一脚踹到一旁,剧烈咳嗽起来。 青年狂叫一声:“妞儿!” 目眦欲裂,使劲挣脱壮汉,就向妞儿扑去。 妇人也急中生智,在小厮脚上狠狠一踩,趁小厮跳脚的机会,赶紧跑回女儿身边。 里面诊室,今日轮到一位姓左的年轻大夫坐堂。 本来外面的争执他也听到了点,原本想着没什么大事,打算等手边的病患忙完就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哪知就突然打起来了。 左大夫急忙让在诊室帮忙的药童去里面叫人,他自己则飞快跑出去查看情况。 左大夫到的时候,妞儿已经躺在她爹的怀里,双目紧闭,脸色泛红,急促的喘气,从胸口发出拉风箱似的声音。 妇人满脸是泪的呼喊着:“妞儿,妞儿,快来人啊,快来人救救我的妞儿!” 旁边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更多的人守着自己的位置不舍得挪窝。 还有人对着小厮和壮汉指指点点。 左大夫忙道:“都让开都让开,别堵着。” 一看妞儿的症状,他就有些犯愁,这病一看就像是喘病,危险的很,他经验少,不懂得怎么急救。 扭头朝大门里吆喝:“陈大夫、许大夫来了没,里面再催催!” 他只是分流筛选病人的,把需要手术的病人和针石汤药的病人分流,也只懂得小毛病的治疗方法。 左大夫焦急的望着大门口,终于看到陈鸣谦大步流星往这边跑,才松了口气。 回头一瞧小女孩,脸色憋得青紫,已经不喘了,心里就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快就没气了吧? 青年和他妻子都是脸色骤变,两人一起嘶喊着女儿的名字。 陈鸣谦赶紧过来,先伸手在妞儿脖子上的大动脉摸一下,然后道:“把孩子平放在地上,你们快让开!” 然后立刻并膝跪在地上,两手交叠按压在妞儿胸口,一下一下做起心肺复苏来。 这会儿邓先生和许则如也赶过来了。 邓先生擅长手术,只在旁边焦急的看着,指挥着想看热闹的人们散开,不要围着病人。 许则如来医堂前,医术就很不错,知道小女孩的情况不乐观,蹲下去拿起她的小手,感受脉搏。 这时,妇人突然大叫起来,“当家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许则如一看,见孩子的爹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突然开始剧烈喘气,脸色渐渐变成紫绀,被妇人扶着,无力的软倒在地上。 顾玖今日到医堂的时间稍微晚一些,到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许则如忙道:“郡主您快来看看,他快不行了!” 顾玖急匆匆走过去,看一眼青年的情况,就赶忙吩咐:“把他后背撑起来,衣服解开。” 看这青年的状态,像是哮喘引发的气胸。 这个危险的很,得赶紧治。 第490章 睢阳侯家风不咋地 系统扫描一遍,很快在识海里报:“患者有哮喘病史,因情绪激动,心情紧张,引起突发性气胸,气胸超过百分之三十,急需穿刺。” 那边妇人顾不上女儿,扑到青年身上,着急的喊着:“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当家的你别吓我,你快醒醒啊!” 一会儿功夫,女儿犯病昏迷不醒,丈夫又凶险万分,看得别人都心生同情。 那小厮和壮汉俯视着两人,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小厮更是嘀咕:“泥腿子屁事倒是不少!” 顾玖知道突发性气胸很是凶险,施救不及时,就是要命的事。 她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左右看看,突然在一人头顶看到一根银镂空花筒簪。 她也有一只相似的,只不过她的是金的。 这种花筒簪呈锥形,中间中空,正好能拿来穿刺用。 顾玖伸手就道:“借你的花筒簪子一用,鸣谦,赔十两银子给这位……” 顾玖一心忙着救人,心思全在人家的簪子上,就没有顾及到这人是谁。 话说一半,才看清楚,居然是安四娘,旁边还站着她的母亲。 安四娘不等顾玖说完,急忙把头上的花筒簪拔下来,“郡主尽管用。” 顾玖冲安四娘笑了笑,接过簪子,就把上面镶嵌的花朵给掰掉了,然后从头上拔下一支细细的金簪,塞进中空的簪子里,指上用上了震颤之力,把花筒簪簪尖扎出个小孔。 飞快做好这一切,那青年已经翻着眼,嗓子眼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看就要不行了。 妇人声嘶力竭的喊叫,胡乱磕头:“救救他,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顾玖也顾不上理会她,两指捏紧簪子,对准青年锁骨中线外,第二了肋骨间,猛地扎了下去。 旁边排队的人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吓得夫人赶紧回头去看,这一看,吓得张大嘴巴。 刚想哭,就见青年像是一条入水的鱼儿,瞬间恢复了生机。 伸直的脖子慢慢归位,双眼也睁开,长长的呼吸了一下,脸上的红紫也在缓缓褪去。 只要不傻,都能看出这人是活过来了。 “啊这,被扎一下,人没死,反而活过来了?” 排队的人惊讶的议论开来。 “真神奇,在胸口扎一下,人没死反倒活过来了!” 顾玖一听这话,赶紧让许则如告诉百姓,这可不能随便扎,万一有胆大的有样学样,扎不对可能就把肺扎穿,扎到心脏把人扎死了。 然后低头观察一下青年的状态,跟邓先生说一声:“人救过来了,给他输青霉素消炎,簪子先不要拔,接上引流管,再请方大夫看情况开方。” 方大夫是小有名气的大夫,医术成熟,擅针灸,是过来学习针灸术的。 邓先生点点头,招来药工,让他们去急诊那边推辆行车来,以便运送青年。 顾玖赶紧又去看那小女孩。 陈鸣谦还在继续做心肺复苏,额头已经见汗。 顾玖蹲下去,拇指按压在女孩的天突穴上,一上一下,反复压。 妇人见丈夫没事了,又急忙爬到女儿这边,焦急的等待着。 在陈鸣谦和顾玖的双重努力下,小女孩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顾玖把她扶起来,交给妇人,“救过来了,没事了。” 妇人扶着女儿,一个劲儿的感谢。 这时行车推了过来,大夫们一起上手,把青年抬上行车,往大门推去。 妇人忙抱起孩子跟上去。 外面的事处理完,顾玖才来得及跟安四娘母女打招呼。 “安夫人,安四娘子,今日过来是哪位身体不舒服吗?” 安夫人道:“是我家老爷,他经常无缘无故腹痛,看过几位大夫,各种说法都有,也服过不少药,都没什么效果,所以过来郡主这里看看。” 顾玖左右看了下,没见安大人。 安夫人忙解释:“我家老爷还在上衙呢,家里下人在那边排队,一会儿他就告假过来。” 顾玖就笑道:“那行,一会儿夫人和安大人进去找我吧,我给安大人瞧瞧。” 打算等会让陈鸣谦把簪子钱还给人家。 安夫人欣喜的道了谢,医堂的病人不全是顾玖看的,只有其他大夫们看不准的疑难杂症,才会到顾玖手里。 京城能找顾玖看诊的不多,要不是稀奇古怪的病,要不有过硬的关系。 能直接到顾玖手里看诊,自然是十分好。 那边陈鸣谦在处理今天的插队事件,刚问清楚了青年和孩子发病的经过,也问清楚了小厮和壮汉的身份。 那小厮和壮汉都是睢阳侯三子跟前伺候的,过来替主子排队。 顾玖想起昨天和成川混在一起的几个公子哥中,就有睢阳侯府的五爷。这位三爷的下人这么张狂,可想而知,主子爷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么看来睢阳侯府的家风不怎么样啊! 难怪她娘高氏当年被嫡妹那么欺负,都无人出头。 顾玖又想起原主的堂姐沈舒来,沈舒嫁的是睢阳侯府的次子。老三老五都不是东西,老二不知道怎么样。 当年沈家之所以会和勋贵人家结亲,还是因为沈舒和睢阳侯府次子高怀义彼此有意,才结的这门亲。 上次看沈舒的精神状态,在高家的日子,想必不怎么舒心。 顾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掠过这些,然后吩咐陈鸣谦,“这家人的病咱们不治,让他们去别处看去。” 陈鸣谦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正在排队,听到的人就大声喊了声好。 顾玖朝他看去,那高壮的男人抚着手掌道:“郡主处事公道!” 顾玖笑了笑,跟陈鸣谦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道:“排队的事,还是得再想想办法,这样下去不行,权贵人家来排队,老百姓不敢得罪,要么发生方才的事,要么就只好让了自己的位置,都不好。” “还有天天在大街上排这么长的队,也影响道路通行。隔壁就是国子监,咱们别吵到人家了。要不你找地方定制一些号牌,每日只发放五十个号牌,按照号牌先后顺序来看诊,这样就省的大家都挤在这里了。” 虽然这样也有一定的弊端,像后世很多黄牛买了号高价倒卖这事,将来肯定也会发生。 第491章 忍不住了 只不过任何一件事都不能尽善尽美,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弊端,也没办法避免。 顾玖回到医堂没一会儿,安夫人和安四娘就陪着安大人就到了。 安大人热情四溢,拱着手道:“久闻康宁郡主大名,安某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郡主这通身的气派,令人见之忘俗。” 顾玖道:“请坐,手伸出来。” 安大人:“……” 咂摸两下嘴,还想再恭维两句,安四娘给他使使眼色,示意他坐下。 就只好歇了心思,坐下去伸出一只手。 顾玖上手诊了半天,问:“平时除了肚子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肚子疼,如厕后就好了。” 顾玖又细细询问了每次肚疼之前,有没有什么症状,或者肚疼之前有没有吃了什么寒凉的东西,又或者是否受了凉。 最后道:“没事,安大人身体很康健。” 安大人十分不解,“可是为什么经常会肚子痛?” “安大人一定知道,病走一经之说。就是有的人上火容易喉咙痛,有的则是牙痛。喉咙痛的人,每次上火都会喉咙痛,牙痛的也是,每次上火都是牙痛,这就是病走一经。安大人这个,就是病走胃肠。” “每次外邪入侵,都走胃肠,经如厕排出,病气经这一遭就没了。安大人体质特殊,这是好事,不用管,您这样的体质,可保一生不得大病。” 安夫人和安四娘都面露惊讶的神色,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安大人恍然大悟,“难怪我有次明明头晕鼻塞,像是要的风寒,结果腹痛如厕后,竟然渐渐好了,我以为病气没发出来,还以为是坏事,原来是这个原因!” 顾玖就肯定的道:“的确是,安大人这也算天赋异禀了,老天爷照顾。” 安大人大感欣慰,“这么说,日后不管患上什么病,都不用服药,如厕就能解决?” “虽然听起来荒唐,但的确是这样,您以后多经历几次就能体会到了。” 顾玖的诊室和大家是在一起的,这是为了大家能很好的讨论医术。 大夫们和在诊室看诊的患者们听了,一个个都啧啧称奇,这样的体质,可真是叫人羡慕啊。 同时也涨了见识,原来天底下还有这样幸运的人。 送走安家人,顾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承安伯世子过来。心里就有些奇怪,当初家里宴客,承安伯夫人的示好,分名是为了世子的病,但过了好一段时间,也没见承安伯世子求诊。 昨日诊金都提前送去了,依旧没过来。 顾玖心里就嘀咕,难道承安伯世子是有什么缺陷?生理缺陷导致的不育,所以不好意思过来看诊? 他没过来,顾玖就不管了。 下午回到家里,徐氏说收到了睢阳侯府的拜帖,明日睢阳侯世子夫人和次子夫人要过来拜访顾玖。 顾玖猜想大约是早上插队的那事,过来赔礼的。 赔礼也行,让他们把今早那对哮喘病父女的诊费付了。正好,那父亲用的药都贵,还毁了安四娘一根银簪子,他们自己也没银子付。 夜晚,顾玖洗洗就睡了,感觉睡着没一会儿,突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顾玖正打算去开门,静夜里听到隔壁耳房门轴的吱扭声,拾儿在外面问:“谁?” 拾儿和百合各自住在顾玖房子两边的耳房里。 然后响起谢湛的声音,“是我,没事,你去睡吧。” 拾儿睡意朦胧的“哦”了声,就重新关上了房门。 顾玖这会儿又觉得拾儿一点都不机灵了,大半夜的,这死丫头也挺放心。 这要是高氏在这里,肯定要把谢湛敲打一通。 顾玖打开门,就看到谢湛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站在门口,肩上还背着个小包袱。 顾玖侧身让一下,让他进去,“你这是干嘛呀,一身夜行衣,是要去做采花大盗吗?” 灯火莹然下,谢湛一张脸皙白如玉,在昏暗的光线和纯黑的衣服衬托下,发着莹润的光,越发显得俊美逼人。 顾玖立刻补了一句:“怕是会反被采,你这长这样也太不安全了。” 谢湛无语的扣住顾玖的腰身,凑过去道:“放心,我只会被……” “你采”两个字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主要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顾玖挑衅的问:“什么?” 她的双眼撑的溜圆,想故意装作不懂,眼里却泄露出丝丝坏笑。 谢湛没脸说出来,倒是有脸做出来,低头就封住了顾玖叫人恼恨的嘴。 但他实在对顾玖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很快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成功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等许久分开之后,谢湛有些微喘,忍不住又提起两人的婚期,“你马上就及笄了,明年我们就成亲吧,到时候你也十六了。” 顾玖眨眨眼,凑近去问:“忍不住了?” 谢湛简直要裂开了,咳咳两声,把她脑袋扣在胸前,不让她看到自己满脸的爆红。 犹豫一下,还是咬咬牙小声“嗯”了一下,艰难的道:“到时候,我,我可以吃,避子药。” 顾玖在谢湛怀里吃吃闷笑,然后伸开双臂抱住谢湛的腰身,扬起脸来,咬咬莹润的唇,浅笑着点点头,“行!” 谢湛心里欢喜无限,亲吻铺天盖地的朝她脸上落去。 俩人耳鬓厮磨好一阵,谢湛才终于想起前来的目的。 “你等会儿也换上夜行衣,咱们去一趟安善坊。” “安善坊?怎么这么耳熟?” “就是约你大堂哥出去玩的,那个冯誉曾经租住过的地方,冯誉就是死在那里的。安善坊那边,前一个租户刚刚到期,咱们的人如今把房子租到手了。咱们今晚去查查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好啊!”顾玖双眼亮起来,出去夜探凶宅啊,好刺激。 “那好,”谢湛弯腰把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小包袱捡起来,“里面是一套夜行衣,你现在把换上,咱们这就去。” 说着背转了身体,让顾玖换衣。 等顾玖换好,谢湛又取出两条蒙面的帕子,两人分别系上,出了房门。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到第一进的时候,阴影中转出一个人影。 谢湛道:“陆叔,是我,我和九娘出去一趟。” ps:五百张留爪 第492章 见龙在田 陆铁匠就点了下头,随即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谢湛牵着顾玖,两人走出永兴坊,沿着墙角的阴影走。 今晚弦月的光辉淡淡,视线并不好。 但安善坊和永兴坊同在兴安门街上,一条直路,直走就行,也不需要多亮的光线,只是要多留意巡街武侯,别被抓住就行,不然就要蹲大狱了。 这一带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因此巡街武侯比较多,也比较经心,所以两人走的特别小心。 等过了亲仁坊那边,就安全多了。 到了地方,谢湛从怀里摸出一只泥哨,放在嘴里一吹,那泥哨发出一声类似于鸟叫的声音。 随即,一扇侧门悄悄打开,有人从里面探出头,伸出手臂招了招。 谢湛牵着顾玖,进了那门。 前面那人一言不发的带着两人,穿过院子,来到一间燃着灯火的房里。 进了门,那人把房门关上,才低声道:“四公子,两位放心找吧,这院子里租住的几家,小的已经全部吹了迷烟,他们不会听到什么动静。” 顾玖见他十八九上下,打扮的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猜想应是扮作读书人的身份,在这边租住,以免的惹人怀疑。 毕竟这边住的多是来京求学的人。 谢湛点点头,拉下面罩,“辛苦你了小照。” 顾玖冲他笑笑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开始打量起这间房子。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就是一张床,一只大木箱子,窗前放置着一张书桌,书桌旁还有个书架。 然后就是日常用的盆架,一只铜盆,架上挂着擦脸的帕子。 这间屋子,自冯誉死后,中间租出去过两次,被褥以及柜子里的东西全换过主人,如果柜子里要有什么东西,也早被人发现了。 他们今日就是要找找一些隐蔽的地方,比如床、桌、柜等,木质裂开的地方,还有墙壁。 小照又点燃一根蜡烛,道:“这边的书柜桌椅,我已经查过一遍,没发现什么东西。四公子心细,您再找找。” 边说那边上手,把桌椅这些轻巧的家具往中间摆放,以便看清楚前后左右。 顾玖和谢湛一起,仔仔细细的检查完桌椅,又把柜子挪过来检查一遍,最后还把床也抬过来,一点点检查。 两人举着油灯,把每个角落都看遍了,也没看到什么异常的地方。 谢湛一手撑着脑袋,思考了片刻,举着等沿着墙壁走了一圈,然后和小照一起,把床往中间拉一点,露出床下的地面。 谢湛走到原先放床的地方,低头打量地面。 然后管小照要来个扫把,把这一片地上的灰尘扫了一遍。 这屋子的地面上铺着青砖,因为用的时间长了,都磨得光滑发亮了。 谢湛站在青砖上看了看,又退远一点,再看看,指着其中箩筐大的一块地方,问顾玖:“你看,这像什么?” 顾玖睁着一双大眼,使劲看了看,也没看明白。就觉得这一片砖的亮度不一样。有些磨的久一些,有的时间短些,上面还有些糙,甚至还有刮痕。 “这些糙点的砖,组合起来像是三条横线,其余看不出来。”顾玖看不懂就是看不懂,实话实说道。 谢湛把她拉到身边,用油灯照着地面,“你看,这里是一条线,这里又是一条,中间两条短线,这刚好是八卦中的离位。但如果是离位的话,里边那条线就略短一些,短的部分,刚好是一块砖的距离。” 谢湛说着,扭头跟小照道:“拿把匕首来。” 小照就从一只包袱里,取出个短匕。 谢湛蹲下去,把油灯递给顾玖拿着,然后在那块砖缝上撬了起来。 那砖周围的泥沙很容易就被撬开,像是曾被人撬开过,又把泥沙填在砖缝里,和周围的砖粘合的并不牢固。 没两下,谢湛用匕首挑着一边,把砖挑出来一点,然后伸手拿起来。 小照“咦”了一声,忍不住靠近前来。 顾玖也轻呼一声,哇哦,竟然这么轻松,看起来真的应该被人撬开又放上去了。 砖下,赫然是个小小的木头盒子。 谢湛伸手把木头盒子拿起来,盖子是插在卡槽里的。 谢湛抽出盖子,就看到盒子里的折叠的纸。 顾玖心跳有些加快,看来冯誉果然在屋里留有线索,那么是不是,他死之前,有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灭口? 小照叹道:“还是四公子心细,我在这里找两天了,都没有发现。” 顾玖扭头冲他笑,傲娇的道:“我家谢湛就是很聪明的,一般人就是比不了。” 谢湛失笑,把手上拿着盒子往旁边一放,腾出手来摸摸她的脑袋,冲她宠溺的笑笑。 展开那纸,也就巴掌大小,正中间写着两个字——在田。 “什么意思啊?”顾玖对猜谜的事情不擅长。 系统在意识里回答:“《易经》第一卦乾卦中,有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句话。” 顾玖暗自嘀咕:怎么把统子忘了,统子升级后,有扫描万物的功能,早知道让系统扫描一下,就不用费气巴拉找了这么久了。 “什么意思?”顾玖半是问谢湛,半是问系统。” 谢湛道:“《易经》乾卦之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意思是在野外看见龙,有利于大德大才之人出世。” 给顾玖解释完,望着墙角,陷入沉思,嘴里喃喃自语:“离卦和飞龙在田有什么联系?风马牛不相及……离位?又是什么意思?” 谢湛在那里冥思苦想,顾玖却一句也听不懂,问系统,系统把乾卦和离卦分别解释了一遍,结果顾玖发现,什么元亨利贞,什么元吉无咎,天书一样,完全听不明白。 谢湛想了片刻,摇摇头,把纸收好,道:“先把床复位,我回去慢慢想。” 和小照两人抬着家具,把床和柜子等东西一一放好。 谢湛交代小照:“这里已经没什么价值了,过两日就找个借口退了这房吧。” “是。”小照应一声,又把两人送出门去。 顾玖和谢湛顺着来路往回走,谢湛牵着顾玖的手,问她:“累不累,我背着你吧?” 第493章 上门赔礼 这段路有五六里地,也每多远,顾玖每那么娇气,摇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走。” 谢湛戳戳她的脑袋,“怎么一点都不会撒娇?” 顾玖抬眼笑问:“那应该怎么说?” 谢湛抄起顾玖,扛麻袋一样,把他反转在背上,双手搂紧她的腿,道:“这样。” 顾玖在谢湛的肩窝“吃吃”笑,双手搂紧他的脖子,“我懂了,下次知道怎么做了。” 夜色静谧,声音会特别明显,两人不敢再说,担心招来巡街武侯。 沉默的气氛下,谢湛的感官变得极敏锐。 后背和顾玖相贴着,触感柔软,少女身上的馨香一阵阵往鼻孔钻,鬓边垂下来的发丝,轻抚着他的脖颈,痒的像是搔在心上。 他好久没背过顾玖,她早不是前后都分不清的女童了。 夭寿呦,他怎么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自己找罪受。 谢湛忍着心头的旖念,回到家,把顾玖送回房里。 顾玖才问出心中的疑惑:“那冯誉,真是奇怪,他留下线索,就是自己也想到了可能会被灭口。但线索却这么奇奇怪怪的,干脆明明白白说清楚不好吗?为什么要让别人猜,万一猜错了方向呢?” 谢湛分析道:“有几个原因,第一,可能他就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人,弄这么复杂,只是习惯性的显摆自己的才学。第二,可能是担心他万一真的被灭口,幕后之人发现了线索,怪他泄密,会对他家人不利。” “所以弄的这么隐晦,让人摸不着头绪,就不会太猜疑他。第三,有可能是咱们想的复杂了,这个线索其实十分简单明了,只是咱们没找到关键。第四,或许这纸条压根就不是冯誉留下的,也或许是以前的租户留下的也说不定。” 谢湛这么一二三四分析下来,顾玖也没能想出来到底是哪种。 谢湛见她纠结的模样,推着她往床边去,“快去睡吧,天儿不早了,再不睡就天亮了。” 顾玖也摆下手,“不想了不想了,伤脑子。” 谢湛笑道:“这种事以后我来,你负责貌美如花就行。” 这是把顾玖的话又还给了她。 顾玖往床沿一坐,“噗噗”一声笑,“好啊!” 谢湛帮着顾玖把鞋子脱了,让她躺下,给盖上薄被,“快睡,我走了。” 顾玖拉一把谢湛,眼中闪着调皮的光芒,拍拍身边位置,“还回去多麻烦啊,就在这儿睡吧。” 谢湛望了望顾玖腾出来的地方,直想就这么躺下,深深呼出一口气,突然合身扑下,半压着顾玖,狠狠在她唇上啄一下,狠狠道:“你再这么瞎胡闹,我就……” 顾玖眼里含着坏笑,“就怎样?” 谢湛咬牙了半天,一只手飞快在某处抓一下,然后腾得跳起来,夺门而去。 留顾玖愕然片刻,然后“噗嗤噗嗤”一阵憋笑。 谢湛一路小跑,转过墙角,险些没撞在墙上。 等回到房里,一颗心依旧跳得飞快,抬手看看自己手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单手捂着自己的双眼,自己傻笑了一会儿,躺下睡觉。 原当心猿意马睡不着呢,哪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荒唐的梦,早起认命换条裤子,打了水,自己悄悄把洗了。 那边的顾玖没心没肺的,因为来回奔波,有些疲累,闭上眼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就被叫醒了,原来是睢阳侯世子夫人和次子夫人到了。 “什么时辰了?”顾玖问道。 百合给顾玖拿着衣服,一边回答:“已经辰时末了。” “啊,这么晚了了呀,谢湛呢?” “四爷一早就去国子监了。” 顾玖嘀咕一句:“他倒是精神好的很,还能起那么早。” 梳洗好,任由百合帮她换上衣服,戴上发饰,顾玖去前面见客。 徐氏已经陪着两人说了会儿话,见顾玖进来,三人都站了起来。 徐氏先问:“忙完了?” 客人上门的时候,徐氏不好让人知道顾玖还没起,免得传出爱睡懒觉的名声,就说顾玖在做一味药,正在关键时候,不好走开。 顾玖笑着点点头。 徐氏就道:“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呢,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让她们做点吃的。” 徐氏离开后,三人重新分宾主坐下。 睢阳侯夫人就陪着笑道:“真是不凑巧,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没有耽误郡主的事吧?” “没有没有,”顾玖摆摆手,“两位今日上门,可是有什么事?” 说着,顺带看一眼沈舒,她坐在睢阳侯世子夫人的下首,神情有些怔忪的盯着她看,脸色泛着白,身体消瘦,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色。 脸上就算施了粉黛,都遮不住憔悴之色。 顾玖看她面色,就知道她失眠焦虑,思虑过重,或许还有内分泌失调的症状。 心里有些疑虑,也不知道她是因为全家遇难,心里一直放不开,还是因为在夫家的日子不好过。 想着沈舒的事,顾玖就没太听清睢阳侯世子夫人的话。 “……那两个狗东西,敢在郡主的医堂狗仗人势,真是把我们府里的脸都丢尽了。我婆婆把两人捆了,每人打了三十板子,撤了他们的差事。” “今日我们来这里,一是给郡主赔罪来了,第二也是跟郡主说一声,那父女两人,郡主只管用药,不管花用多少,都由我们负责。” 顾玖笑了下,道:“行啊,我正愁那两人不好安排呢,为了救他们,毁了别人一根银簪子,还得赔给人家,那个当爹的病的重,需要用的药也贵,他们也出不起,你们府里能负担医药费正好。” “应该的,应该的。”睢阳侯世子夫人忙道。 人家表现了诚意,顾玖也不再为难她们,“两位亲自上门赔礼,这件事就算了。” 睢阳侯世子夫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拍拍胸口,道:“郡主可真是个大度的人儿!郡主爽快,我也就不跟郡主兜圈子了,我们妯娌两个,今日奉婆婆的命过来,一是为了给郡主赔个礼,二嘛……” 睢阳侯世子夫人看了看沈舒,想让她往下接。哪知沈舒神情怔怔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游天外的样子。 第494章 护短 睢阳侯世子夫人故意“吭吭”两声,也没能让沈舒醒过神来,只好自己接着往下道:“二来嘛,是想跟郡主讨个人情,我们家三爷也病了几日了,看了好多大夫都没用,郑太医令也瞧过了,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毛病。” “所以,还得麻烦郡主您给看看。” 郑太医令看不出来的病,顾玖就来了兴趣,好奇的问:“你们府里的三爷是哪不舒服?” “那还是几天前的事,我们三爷出了趟远门回来,当天晚上突然周身麻木,让下人给按摩腿脚也不行,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才好了。家里人也没在意,以为就过去了,哪知从那天起,每天一到子时就身体发麻,到天亮又好了。” 顾玖心中一动,这病的确怪,但是她应该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郑太医令怎么说的?” “郑太医令说,我们三爷六脉平和沉稳,也没有外感风邪之象,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顾玖想了想,这么古怪的病,几乎没有其他解释,应该就是她想的那样。 “这样吧,今晚子时,我去你们府里一趟,等你们三爷发病之时再看看,或许那时候脉象就会显出异常来。” “那感情好!”睢阳侯世子夫人高兴的一个劲感谢顾玖,“我回去就让家里准备准备,找武侯铺签条子,今晚上我过来接郡主。” 京城宵禁,夜晚不得出门。如有急事出门,必须找武侯铺签了条子,允许出门才行。 一般人不好说,但权贵人家还是很容易就拿到签章的凭条的。 睢阳侯世子夫人说着站起来,又说感谢的话:“郡主真是大人大量……” 沈舒魂不守舍的,看到她大嫂站起来,也跟着急忙站起来。 起的匆匆忙忙,像受了惊吓一样,衣袖一带,就把几上的茶盏带的掉下去,在地上摔碎了。 沈舒吓一跳,急忙蹲下去捡,一边急忙认错:“抱歉抱歉,真是太失礼了。” 睢阳侯世子夫人眼里藏着怒火,心里骂一句:上不得台盘的东西! 脸上却还不得不笑着打圆场:“瞧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顾玖的眼神盯在沈舒身上,她低着头捡着地上的碎片,露出来的一截脖子上,有一道暗红的伤痕。 伸出去捡碎瓷的手臂,因为袖子碍事,被另一只手往上略提了点,同样露出一点青紫的痕迹来。 顾玖走过去,居高临下拉了一下沈舒的衣领,半条伤痕就露了出来,像是被什么长条形的东西打的。或许是鞭子,也或许是藤条之类。 睢阳侯世子夫人看到顾玖的动作,急忙上前去,一把拉起沈舒,笑道:“没事没事,家里孩子淘气,拿鸡毛掸子扔着玩,不小心抽在了二弟妹肩上,不是大事。” 顾玖没理会她,拉过沈舒的手臂,一把撩开她的袖子。 半条胳膊上,交错着几条伤痕,有两条看着是旧伤,已经长好,留着淡淡的疤痕,还有两条青紫的於痕,像是新伤。 顾玖一瞬间明白了宣平帝对待大长公主的心思,他可以下大长公主的面子,别人如果想欺到大长公主头上,他就会生气。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沈舒身上的伤痕,明晃晃是被人打的。能打沈舒的人,不是她丈夫,就是她婆母。 顾玖哪怕和沈舒没什么感情,哪怕她不是原主,看到沈舒被这么欺负,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沈舒手忙脚乱的扒拉下衣袖,慌乱无比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我,没事,你,你……” 睢阳侯世子夫人急忙走过去,拉上沈舒的手,僵着脸假装没事人一样,“那咱们就说定了,晚上我过来接郡主,我们这就告辞了。“ 沈舒被拉的跌跌撞撞往外走。 顾玖在后面扬声道:“你身上,是谁打的?” 上次沈舒认出她来,她没承认,今天依旧不打算承认。 只不过,问还是要问问的。 沈舒脚步一顿,睢阳侯世子夫人回过头来,强笑道:“没有的事,怎么可能有人打二弟妹,就是我们家二小子,调皮的很,整天爱拿着棍棒胡乱飞舞,二弟妹管教孩子时,被误伤的。” 顾玖道:“她自己没有嘴吗?什么都要夫人替她说。” 睢阳侯世子夫人尴尬的笑笑,“郡主误会了,我这弟妹生性腼腆,不善言辞,让郡主见笑了,告辞告辞。” 说着拉紧沈舒,走的飞快。 顾玖望着两人的背影,眉头深深皱起来。 沈舒,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虽然不亲近,也不能任由她被死命欺负。 这件事,她还是要管一管的。 吃过饭后,去医堂转了一圈,依旧没见承安伯世子去看诊。顾玖也没放在心上,他去了就给看,不去拉倒。 昨晚没睡好,所以顾玖今日早早就打算回去。 去国子监门口等谢湛的功夫,顾玖靠着车壁,在马车中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靠近,就自发往谢湛怀里一钻,枕着肩头,就安下心来,睡得更沉了。 一觉睡醒,发现已经在自己房里。 屋里点了一盏灯,微弱光线中,谢湛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脑袋枕着双臂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顾玖小心翼翼靠近去,谢湛又直又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两排浓重的阴影,光影下,脸部轮廓更加立体。 顾玖欣赏了一会儿睡美男,然后悄悄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折起来在谢湛脸上轻轻搔了两下。 见没动静,就又去撩他的眼睫毛。 谢湛突然伸手,一把捉住她作怪的手,笑道:“你这小坏蛋,被我抓住了吧!” 顾玖咯咯的笑,“趴的脖子疼不疼,怎么没上来睡?” 谢湛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事,脸就有些热。 这话题不能继续,忙干咳两声,“肚子饿不饿,快起来吃饭。” “什么时辰了?” 谢湛扭头看看窗外的天色,道:“应该过戌时了。” 顾玖还真是饿的不行,想起今晚还有事,就赶紧起床。 第495章 反针术 谢湛帮她把睡得散乱的头发梳顺,笨手笨脚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辫子,道:“先就这样吧,一会儿还要睡。” 顾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嗯嗯,我这样的容貌,就算顶着鸡窝头也是好看的。” 谢湛轻笑,当初见她第一眼时,岂不正是顶了一脑袋鸡窝头? 那会儿脸上脏兮兮的,跟个豆芽菜似的,哪里好看了?也就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看起来格外聪明。 这话就没必要跟她说了,笑着应和:“嗯,没错的,我家九娘披个破麻袋,也难掩容貌。” 顾玖哈哈笑着,和谢湛一起往前面厨房走,一边告诉谢湛,晚上要去一趟睢阳侯府的事。 “我今天还看到睢阳侯府的次子夫人,身上有被打的伤痕,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下手可狠了,新伤摞旧伤的,看样子是常常被打。” 顾玖的声音有些闷,谢湛就心疼了,揽着她的肩膀,“我让人查查是怎么回事,你不用担心,有了结果,咱们再想对策。你若想安置她,咱们也不是没办法,等我打听清楚再说,现在别想那么多。” 顾玖“嗯”了一声。 用完饭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早,谢湛催顾玖再去睡会儿,“一来一去又要耽误时间,昨晚就没睡好,现在能睡会儿就先睡会儿吧,时间到了我叫你。” 顾玖也催谢湛:“你也赶紧去睡。” 两人又各自睡了会儿,到亥时末,睢阳侯府的人就到了,睢阳侯世子夫人进来接着顾玖出去。 这么大半夜的出门,谢湛肯定不放心,陪着顾玖一起过去。 睢阳侯府在大宁坊,距离永兴坊很近,这边坐上马车,那边就到了。 一路上,自有睢阳侯府的下人,拿着武侯铺的签章的条子,出示给巡街武侯看。 到了睢阳侯府,直接进了高三爷的院子。 今日郑太医令听说顾玖晚上会过来,也过来看看,想找出高三爷的病因。 顾玖和谢湛进去的时候,郑太医令已经在了。 睢阳侯夫人也在,同样在这里的,还有睢阳侯世子。顾玖又不是普通的大夫,作为主家,得过来这边接待,表示重视。 睢阳侯夫人的年龄看着比高氏小些,一张脸保养的不错,但眉眼凌厉,看着有几分严肃,不好相处的面相。 双方互相寒暄了几句,睢阳侯夫人表达了善意,就进入正题。 高三爷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已经过了子时,他全身开始麻木,因此神态看起来十分的难受,面有慌张之色。 顾玖先打量他的气色,见神情有几分憔悴,脸有些浮肿,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也是,接连几天夜里不能睡,黑白颠倒的,人很难精神起来。 顾玖没有多废话,直接开始问诊,“高三爷这样子有几天了?”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只感觉周身麻木,可还有其他不舒服?·” “没有,其他都好好的,白天也没问题,就是过了子时就开始浑身麻木,到了卯时,就慢慢好了。” “动动手脚我看看。” 顾玖在这边问诊,那边郑太医令手搭在高三爷手腕上诊脉。 顾玖都问完了,那边郑太医令依旧紧闭双眼,仔细分辨脉象。 过了一会儿,睁开眼道:“似乎和白日不太一样,这会儿隐约有些脉息混乱的迹象,沉浮不现,不甚明了。这样的脉象从未见过,郡主也来看看。” 顾玖就也上手查看,细细感知手下的脉象。 她把高三爷左右手都仔细查了一遍,跟郑太医令道:“这病症昼伏夜出,但脏腑没事,应该是经脉气血逆乱导致。” 郑太医令恍然大悟,“经脉逆乱,对,应该是经脉逆乱导致。但人的经脉不会无缘无故逆乱,难道是被人动了手脚?” 顾玖道:“相传,江湖上有一门反针术,可以把人气血调乱。他们利用患者求诊的机会,给患者施反针术。患者当时察觉不到异样,过了几天或者几个月,身体就会开始出现各种症状,必须去他那里治疗才可治愈。这通常是用来敛财的术法。” 事实上,顾玖就很精通这种针法,就是当时学习烧山火喝透天凉前,用以掌握针灸细微变化的季氏反针法,却还从没用过。 她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有这种害人的针法。 “竟然还有这种事!”郑太医令脸色一变,”学医的人,竟能干出这等无耻之事,简直是杏林败类!” 顾玖道:“您老是太医署令,天下医者都归您老管,这事可不能放过呦!” 郑太医令郑重的点点头。 高家人那边脸色都已经变了,高三爷愤怒的道:“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我出京去雍州一趟,在那边和朋友去外面喝酒,喝的有点多,后来又招了风寒,朋友就带我去了一家叫春来堂的,据说那家药堂的东家是两兄弟,是个祖传的杏林高手,姓卢,尤其擅长针灸。” “当时是卢二东家给我看的,让我趴着,在背上针灸,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当时感觉很神奇,针灸过后,我的风寒症状就没了。一定是他,我长这么大,就针灸过那么一次。” 高三爷满脸愁容,道:“这可怎么办是好,难道还得再去雍州,让他给我解了?但他这次解了,会不会再给我下另一种反针?” 睢阳侯夫人叱了一声:“急什么?小神医在呢,还能看着你继续被折磨?” 顾玖听着这话,看了一眼睢阳侯夫人,说的好像她包治百病似的,她若是治不了呢? 谢湛看淡淡道:“郡主是大夫,不是神仙,不是什么病都能治。郡主年龄小,很多医术还得跟着前辈们再学学。” 顾玖笑盈盈的看着谢湛,朝他弯弯眼睛。 睢阳侯夫人被年轻后生怼了,脸色有些不快。 睢阳侯世子夫人急忙笑着打圆场,“郡主莫怪,也是郡主名头太响,在大家的心目中,郡主可不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郡主您看,三弟这病,能不能治,如果能治,还要麻烦郡主出手。如果真不能治,难道就只能再找那施针之人了?” 第496章 终于有人看出来了 顾玖顺毛驴属性,别人要好声好气说话,她自然也是好说话的很,别人若是阴阳怪气,她就秒变小刺猬,不扎的你浑身血窟窿不罢休。 有些自得的道:“要说解这反针之法,我还真会。” “那太好了,”世子夫人赶紧恭维道:“郡主医术实在是高明,连这种邪术都能解,京城有郡主在,是我们大家的福气!” 睢阳侯夫人问:“现在就能解吗?怎么解?” 高三爷热切的道:“是要喝汤药,还是针灸?” “针灸,脱了上衣,趴下。”顾玖吩咐道。 高三爷犹豫了一下,屋里这么多人,还有女眷在,有些不好意思。 睢阳侯夫人呵斥:“磨蹭什么,快点。” 世子夫人是长嫂,原该背过身去的,但实在太好奇,就故意装作没眼色的,站着不动。 睢阳侯世子瞪了妻子一眼,世子夫人挑眉装不明白。 露上半身有什么,又不是露下半身。瘦干巴的有什么好看的,好像谁乐意看似的。 高三爷没奈何,只好在小厮的伺候下,脱掉上衣,趴到榻上。 顾玖问:“你还记得当时被刺的是哪个部位吗?不一定准确,说个大概位置就行。” 高三爷想了下,背着手,在后背上点了几处。 郑太医令犹豫道:“像是阴经所在,因为被刺乱了阴经之气,阻碍了气血,所以才在晚上发作?” 顾玖扭头笑道:“郑太医令高明,的确是阴经所在。” 郑老头被表扬了一句,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同时有几分隐秘的欣喜。 忙凑得近一点,仔细观察顾玖的手法。 谢湛充当医助,给顾玖打下手,把医箱里的一套针卷取出来,展开放到顾玖面前。 顾玖捻起针,在高三爷后背几处穴道上一一刺入,略施手法。 郑太医令忍不住赞叹:“郡主这几针,举轻若重,看似随随便便,实则每一针都有细微的变化,就是眼睁睁看着,也学不会啊!” 顾玖挨个穴位刺一遍,不留针,完了收针。 边笑道:“哎呦,终于有看得懂的人了。” 这么高明的针法,每次都是媚眼抛给瞎子,好不容易遇到个能看懂的高手,顾玖一瞬间脸庞都亮了几分。 谢湛望着得瑟的顾玖,莞尔一笑。 郑太医令啧啧称赞:“臻微入妙,大巧若拙,任何事情做到极致,就不是普通人能看明白的,大家看不懂才是正常。” 世夫人适时恭维:“郑太医令说的对,郡主这么高超的针法,岂是我等凡人能看得懂的?也就郑太医令这样有经验的老大夫才看的明白。” 郑太医令谦虚的道:“老朽也是只懂个皮毛。” 顾玖把针收好,放回针袋。 睢阳侯夫人见她已经收针了,不敢置信的问:“这就好了?” 顾玖抬抬眼,“好了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的呀,这有何难的?”顾玖说道:“没事了,一会儿高三爷的麻木症状就会缓解,今后也不会再犯。” 顾玖说着,站起来,“完了,我们得回去了。” “要不,再等等?再等一会儿就好。”睢阳侯夫人不放心,挽留道。 郑太医令也想亲眼看看结果,坐着没动。 顾玖昨晚没睡好,真的是困了,不想再耽搁,“我说好了就好了,最多两刻钟,如果高三爷没有好转,你们再去叫我,我一定过来。” 顾玖这么说了,高家人也不好再挽留。 世子夫人忙挥挥手,下人捧着诊金过来。 给顾玖的是一两的金元宝,拢共十个,十两金子等于百两银子了,比一般太医的诊费高出许多。 郑太医令今晚纯属来看热闹,所以就没给。 一般太医出诊,基本都是二十两银子,虽不是明码标价,但在京城豪门,算是默认的事。 但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谣言,说是康宁郡主特别喜欢金子,所以睢阳侯府就给了金子,而且是太医们的五倍之多。 顾玖也没推让,毫不客气的收了,然后和谢湛告辞,还是由睢阳侯府的马车给一路送回去。 等把顾玖送走,睢阳侯夫人把大儿媳拉出去,满脸心疼的道:“你怎么给那么多诊金?二十两银子嫌少,给个三十两,哪怕五十两也好。家里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何况家里也没什么挣钱的营生。” 世子夫人忙道:“康宁郡主不比别的大夫,您看老三这病,奇奇怪怪的,看遍了名医,也没谁看出门道来。康宁郡主一出手就给解决了。家里孩子多,您跟父亲也年岁不小,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个三灾九难的,到时候还得求到康宁郡主头上。” “我还能不懂这道理?她不是大夫吗,咱们家里有病人就去找她,她还能不来?按照正常诊金给就行了,何必给那么多。” 睢阳侯世子夫人耐心的解释:“这不是老三身边那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在医堂外闹那么一出,让康宁郡主厌了咱们家。咱们上门赔礼也就拿了几样礼物,诊金再不多给点,下次府里再有什么事,人家找个借口不来,咱们不也没办法?” “那不是普通的大夫,是皇上钦封的郡主,还是皇上护着的人,没见承安伯家三爷得罪了郡主,还送了重礼呢。” 这边婆媳俩在外面窃窃私语,屋里的高三爷坐起来,试探着活动活动手臂,将信将疑的道:“欸,似乎没那么麻木了。” 郑太医令就道:“站起来走走。” 高三爷被小厮扶着站起来,立刻重新又坐下去,“哎呦,不行,疼,脚底像有很多针扎一样疼。” 郑太医令抚着胡须道:“疼就对了,疼说明经脉开始正常运行,麻木正在缓解,再等等应该就好了。” 高三爷耐着性子等,一边赞叹道:“小神医不愧是小神医,这医术,真是有如神人啊!” 郑太医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混了一辈子,也没叫人这么心悦诚服过,还是点点头,“郡主之医术,冠绝古今。” 高三爷试探着问:“我有个熟人,他家里有个患了怪病的人,您老说,我那熟人去请郡主出诊,她会答应吗?” 第497章 谢五郎的奇葩生辰礼 都知道请顾玖不太容易,不是你拿着金银就可以的。 郑太医令道:“郡主医者仁心,不光有出神入化的医术,医德也无可指摘。只是为了不抢同行的生意,才不治普通病症。三爷的熟人,若是真的是怪病,郡主一定会去看看的。” “多谢您老提点,晚辈知道怎么做了。” 郑太医令一直等到高三爷彻底好起来,才算是告辞离开。 回家的路上,不由想到他那长孙,长孙去了顾玖的医堂学习手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手术得多练习才能上手,长孙学习一样就已经够了。 郑太医令在想,是不是再送一个孙子去医堂,专门学习针灸呢? ……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很快到了六月中旬,顾玖的生日就要到来。 徐氏早就已经开始筹备顾玖的及笄礼,给要好的人家都下了帖子。 大长公主主动要求担任正宾,徐氏又请了护国公夫人担任赞者,严清雪和程谚担任有司。 照理说,及笄前三日,是要斋戒沐浴的,但是顾玖忙啊,每天都要去医堂,讲课外,有时还有大一些的手术需要亲自操刀。 更何况她从来对于礼这东西不太看重,就统统略过了。 到了正日子,谢二郎和谢湛、谢五郎都请假回来了,就连孩子们也被接回来了。 顾玖没有父母,高氏不在身边,谢二郎和徐氏作为兄嫂,主持了这场及笄礼。 顾玖全程晕头晕脑的,被人扶着,换衣服,换头饰,行跪拜礼,像个牵线木偶。 行三加之礼时的,谢湛亲自过去,为顾玖插上自己定制的金嵌宝宫灯流苏钗。 三加三拜礼完成,黄公公掐着点进来,送来了宣平帝的贺礼,并为顾玖取好小字。 女子及笄,男子及冠这日,是要由长辈赐字的。 黄公公满面春风,笑着道:“郡主,皇上亲自为郡主赐字。郡主这份荣宠,可是谁都比不上。” 宾客们交头接耳,康宁郡主简在帝心,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连及笄时的字也要亲赐,可真是当作晚辈待了。 顾玖撑圆了眼睛,看了看谢湛,谢湛前几日还说给她取了小字呢,这会儿被皇上抢先了。 有些好奇的问黄公公:“皇上给我取了什么小字?” 黄公公欢喜的道:“郡主你自己看吧。” 说着递过去一块鸡血石的印章。 顾玖把印章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上面是篆书,她完全没看出那是什么字。 黄公公还在那里眉飞色舞的讲述皇上的用心,“这块鸡血石可是皇上亲自在库房里挑选的,也是皇上亲自雕刻的,用了好几日功夫,手还划破了呢。” 今日的宾客们相互打着眼风,羡慕嫉妒恨,这五个字已经在心里翻滚上无数遍了。 顾玖依旧在那里辨认是什么字。 谢湛知道她看不懂,了然的上前去,接过印章,小声读出来:“瑾瑜。” 顾玖愕然,“瑾瑜?为什么是瑾瑜?” 黄公公道:“皇上说了,康宁郡主心怀天下,高山景行,怀瑾握瑜,以瑾瑜为字,再没这么合适的了。” 半文盲顾玖傻乎乎的点头,“哦哦。” 谢湛心里十分不痛快,他绞尽脑汁给媳妇儿取了小字,居然被抢了先,就好气! 顾玖把印章小心收好,笑眯眯跟黄公公道:“公公回去一定替我感谢皇上,皇上太用心了,明日我就进宫谢恩,再给皇上看看手怎么样了。” “奴婢一定将郡主的孝心禀告皇上。郡主您忙,奴婢告退了。” 随着黄公公告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也结束了,宾客们纷纷告辞离去。 徐氏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下人们收东西。 顾玖才看到谢湛似乎不怎么开心的样子,问:“你怎么了?” 谢湛道:“我也给你取了小字。” 这个顾玖知道,谢湛以前说过要给她取字的事,这才明白过来谢湛不开心的点。 “是什么?说来听听。”顾玖十分好奇谢湛给她取的什么字。 谢湛叹道:“玖在阳数中最大,过满了,过犹不及,执两用中,所以我给你取了若虚两字。” “若虚,若虚,”顾玖念了两遍,“就是让我谦虚点呗。” 谢湛忙道:“怎么会?不是让你谦虚一点,是九太满了,取个小字表的谦虚的意思。” 顾玖隐约记得,系统讲的故事里,有个叫何足道的人。此人十分厉害,琴、棋、武术,三样都十分高绝,所以人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昆仑三圣。 但他自己觉得这称号太张扬,所以给自己改名为“足道”,连起来就是昆仑三圣何足道,表达了自己并不是那么张狂的意思。 她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顾玖顾若虚。 也挺好。 凑近谢湛的耳边,小声咬耳朵,“好有内涵哦,我觉得相比之下,瑾瑜两个字过于直白了。” 谢湛的不高兴登时被治愈了,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我也给你刻了章,你收着。” 说着把自己准备好的田黄石印章塞顾玖手里。 “咳咳咳”厅里响起故意咳嗽的声音。 顾玖抬眼去看,只见谢五郎和严清雪并排站在厅里,另外谢五福和谢六安俩小字也以同样的姿势站着。 两大两小,四双眼睛盯着顾玖和谢湛两人看。 谢五郎道:“注意点啊,屋里还有喘气的呢。” 严清雪掩唇偷笑。 顾玖清清嗓子,低声嘀咕,“注意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非礼勿视的事。” 然后忙转移话题:“五哥有事吗?” “我也给你准备了生辰礼。”谢五郎道。 “是什么?”顾玖瞬间来了兴致。 谢五郎洋洋得意,十分骄傲的道:“是一头驴中赤兔的千里驴。” “噗!”顾玖直接喷了。 挖挖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的问:“什么?” 谢五郎道:“千里驴啊,我好不容易托人找关系才买到的,你和雪娘一人一头。” 严清雪也惊呆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也有?” “有,都有!上次你不是说没见过打驴球吗,我就给你俩一人买一头驴,空了我教你打球。” ps:玖是九的繁体,古代数字九就是玖。玖有两种意思,一是黑色的美玉,如诗经中,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另一种意思,就是数字九,在古代表示很多的意思,例如九牛一毛、九州、九天。还表示最大、最高、至尊的意思,比如,九五至尊。 第498章 逆子 顾玖简直气得鼻子歪,斜眼看着谢五郎,心里直嘀咕,我说呢,怎么想着送头驴,原来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的。 他要教媳妇儿打驴球,给媳妇儿物色驴,顺带给她挑了个及笄礼。 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妹妹,好气哦! 谢湛在旁边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表情,忍笑忍的很辛苦,忙安慰道:“你天天忙,都没空好好玩,等哪天不忙了,我也带你去打驴球,这样老五的驴就不白买。” 顾玖一想也是,这辈子总不能还是天天忙碌,总要参与些娱乐活动才算不虚此生这么一想才算是开心了。 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在旁边一边玩一边听大人们说话,总算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天要送顾玖礼物,他们见大人们都送了。 谢五福的小胖手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到手腕上戴的小金镯子,上面坠有两只赤金小铃铛。 谢五福扒拉好几下,才把扒拉下来,不舍的拿着晃荡几下,才颠颠的跑过去,“小姑姑,五福也送小姑姑礼物,小姑姑,小铃铃给小姑姑。” 踮着脚,把小手镯往顾玖跟前递半拉子,双眼闪烁的光芒,分明是——小姑姑快拒绝,快拒绝。 顾玖肚里快笑抽了,一边去接小手镯,一边故意道:“谢谢五福,我们五福最懂事啦!” 谢六安见状,急忙也在身上找起来。找来找去没找到什么东西,小家伙不喜欢戴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找不到什么好送的,就去旁边桌上拿起一只荷花形状的点心。 这边谢五福看顾玖接住镯子,一点没拒绝的意思,实在有些不舍,忍不住“哇”一下哭了,“小姑姑,五福最喜欢的小铃铃,五福送给小姑姑,五福不哭,五福不哭。” 嘴上说着不哭,却扬起脑袋,哭的越发厉害了。 看得谢五郎哈哈大笑,严清雪乐不可支。 顾玖故意搞怪,谢五福越是不舍,她越是拉着小金镯子不放,嘴上还道:“小姑姑收下五福的礼物啦,五福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谢湛在旁边扶额而笑,却也不帮谢五福。 谢六安忙不迭的跑过来,伸手把点心递给顾玖,“小嘟嘟,六安不哭,六安乖乖,六安也送小嘟嘟礼物。” 顾玖接过点心塞嘴里,一边含混不清的夸谢六安,“六安真是小机灵鬼,这么小就知道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了,真聪明。” 谢五福泪眼汪汪的,听顾玖夸谢六安,万般不舍的丢了手,小胖手抹一把泪,委屈巴巴道:“五福也机灵,五福也借花花,五福也慷慨慨。” 俩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旁边伺候的下人们也跟着笑个不停。 康宁郡主府洋溢着欢声笑语时,承安伯府中成川的院子里,则是狂风暴雨。 成川在屋里走来走去,他屁股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但还是不能像往日一样到处骑马玩耍。 闷热的房间里,成川烦躁不已,但小厮回禀的话让他更烦躁,抄起茶盏,用力往窗户上扔去。 玻璃破了个大洞,破洞周围的碎玻璃相继坠地,发出一阵“卡卡擦擦”的响。 小厮鹌鹑一样缩着不敢动。 成川怒吼道:“你说大嫂今日去参加那小贱人的及笄礼?她疯了吗,不知道爷跟那小贱人不共戴天?” 小厮嗫喏着,“是侯爷吩咐夫人去的。” “大哥脑子坏掉了吗?咱们家怕过谁,怎么到了那小贱人那里,就挺不起腰杆来了呢?” 小厮弱弱道:“大约是想让康宁郡主给世子治病。” “治病治病,成定贤若是愿意去治早去了,他不愿治病就算开了药他也不吃。娘的,不知好歹的东西,他成定贤不想要儿子,那就换个人做世子,大哥又不是没有其他儿子。大哥脑子有病吧,非要死磕成定贤!” 小厮一句话不敢接,努力把身体往后缩缩。 成川还在那里大骂:“那个小贱人,老子迟早要弄死她!把她全家都弄死,才能解老子心头之恨!” 主院里,成峰也在发脾气,发脾气的对象是自己的长子。 屋里已经砸碎了不少瓷器,满地狼藉。但下人们都没敢进去收拾,一个个有多远滚多远,生怕听到一丁点不该听的。 成峰怒斥着世子成定贤,“你打算就这样一辈子?一辈子不要孩子?” 成定贤垂着眼眸,脸上一片平静,丝毫不为成峰的怒斥而动容。 他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夏裳,这种偏粉紫的颜色,衬着他偏文弱的气质,却难得的协调。 成峰就是标准的糙汉子一枚,他的长子眼睛虽像他,却看起来斯文秀气,神情沉郁。 成峰显然已经发了一通火了,但没起到相应的效果,这会儿不得不改用怀柔方式。 放缓语气道:“你二弟小心思多,却没有长远眼光。你二叔脾气暴虐,你的两个堂弟整天只知道玩,你三叔又是个只会惹祸的。咱们家,也就你从小就聪明,读书又好,有头脑,能坐在当家人的位置上。” “你若不能挑起咱们家的重担,你爹我百年之后,这个家会被人啃的渣滓都不剩,到时候,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家里人一个个的都死吗?” 成定贤脸上神情八风不动,语气淡淡的道:“世间起起落落,都是常态,没有谁家能够长盛不衰。王朝还在不断更迭,何况家族?” 成峰的火气蹭的一下又起来了,“你这逆子!以后衰不衰的我不知道,老子就知道有生之年要保住家里的富贵!你个小崽子懂什么,你他娘的一天苦日子都没过过,你了解过最下层人的日子吗?” “老子告诉你,放你去过那种日子,你一天也过不了。老子尝过那种日子,绝不会让自己的子孙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成家的担子,你不挑也得挑!明日你就给老子去医堂,老子就算把腿给你打断了,抬也得抬着去!” 成定安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回过头去,脸上挂着讥讽的淡笑,轻轻道:“爹如果一定要逼儿子,挥刀自宫,儿子还是会的。” “你!” 成峰指着成定贤的背影,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恨得狠狠抡起椅子,重重砸在地上。 ps:驴球就是古代的马球,因为女子天生力量上的不足,打马球有些危险,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驴。在唐朝贵族圈,驴球是十分受贵女们欢迎的一种娱乐活动。 第499章 找骂 过了顾玖的及笄礼,她和程谚、徐氏合开的流香斋也装潢好,开始营业。 流香斋在东市里,东市是个几乎涵盖了所有货物的大型市集。 每日有来自全国各地,甚至其他国家的商贾,在这里进行贸易。 流香斋开在这里,人气是不用说了。 程谚重金聘请了一位姓李的女掌柜,主要管理流香斋的买卖。 前面铺子负责买卖,后面的院子就是个作坊。 作坊里做工的女人们,全都是签了死契被买下来的,以避免配方泄露。 开业这天,顾玖和徐氏都去了,程谚已经连续在这边忙碌了好多天了。 原本早就可以开业,程谚觉得只有香皂和牙膏,品种有些单一,所以顾玖又给了她洗脸、洗头、洗衣用品的配方,程谚等全部做出来,才开始营业。 前面的铺子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因为康宁郡主宴客那日,去的人家,每家都送了香皂和牙膏,因此很多人都等着这一天呢。 开业前,程谚已经派人送了帖子去各家,言明开业时间。 因此流香斋一开门,就有大量的人涌进来购买。 程谚和掌柜忙得脚不沾地,徐氏也上去帮忙接待客人。 就顾玖,碍手碍脚帮不上忙,被两人赶去休息。 顾玖走到大门外,打算等会儿没事就离开。 刚到外面,就见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 车很华丽,车速很快,后面还跟着几骑。 车夫马鞭抽着马儿,在大街上一路横冲直撞,惊的路人纷纷躲避。 这边来往的人很多,人们被这马车冲过来的气势吓到,人群一挤,不少人摔倒在地上,一瞬间就闹得人仰马翻。 有人叫道:“踩着我手了,踩着我手了,快走开!” 有人道:“啊呀我的儿啊,快起来,压到孩子了。“ 鸡飞狗跳,惨叫连连。 顾玖拧眉看着,心里气得不行,什么东西,敢这么招摇,这要一个不好,就是要命的事,这人真该死。 正想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受伤的人,那马车瞬间就到了跟前,车夫一扯马缰,那马前腿高抬,长嘶一声,生生停了下来。 后面几骑上的骑士也纷纷下马,站在马车后面。 顾玖皱眉望着马车,原来目的竟然是流香斋,究竟是哪个,这么欠抽。 车帘掀起,成川那张大脸从车窗探出来,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 “康宁郡主,开业大吉呀!” 上下打量几眼流香斋,道:“搂钱搂的太下作了吧?又是开医堂,又是什么洗漱铺子,全京城的钱都让你给挣完了。” 顾玖本来就生气这狗东西拿别人的命不当回事,见他还敢出言嘲讽,就板着脸道:“关你屁事?本郡主想开什么就开什么,不不偷不抢,凭本事赚钱,光明正大。你一个靠兄长吃饭的米虫,有什么资格嘲笑本郡主?有本事你也赚点银子啊!” “不过,就你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渣榟,除了吃喝玩乐,整个一个废物,若凭自己的本事,土你都吃不上!” 成川本来吊儿郎当的神情,渐渐变的阴沉,“小……” 话到嘴边,忍了忍,假笑道:“没办法,三爷我命就是好,天生享福命,不用辛苦劳作,富贵荣华就能到了手边,郡主羡慕也没办法。” 顾玖撇撇嘴,“多大的脸啊,整个一个废物,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活着的唯一用途就是恶心人,这你还骄傲了?” 顾玖指指旁边一人牵着的狗,“狗儿还懂看家和护主呢,猪也能给人们吃肉,你说说你连畜生都比不上,没感到羞愧,还洋洋得意。脸皮之厚,你家茅厕的墙见了也自愧不如。” 成川说了两句话,被顾玖一阵叭叭叭的,怼的当时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想了一下才明白她话的意思。 登时恼了,一时气头上来,怒骂道:“小贱人,你特么的不想活了是吧,敢这么骂三爷?不想活跟三爷说一声,三爷保准你生不如死!” 顾玖给他一个大白眼,语速恢复正常,“是吗?屁股上的伤好了?成三爷这体质还不错嘛,这才几天呀,都能要人命了,看来五十大板打的轻了。下次进宫,我一定跟皇上建议建议,您成三爷天赋异禀,不光脸皮厚,这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厚,五十大板压根没事,下次得换最大最重的板子打。” 成川阴沉沉的道:“怎么,你又要进宫告状啊你?还有点别的本事么,就会告状。” “哦,没错。”顾玖摊摊手道:“我就是会告状,皇上还会为我做主,你说气人不气人?” 当然气人,成川这会儿胸膛气的上下起伏, 突然想起来这里的目的,缓了一会儿,阴沉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康宁郡主,论耍嘴皮子爷不如你。算了,爷不跟你计较,咱们总算相识一场,你今日铺子开业,我给你送开业礼来了。” 说着挥手道:“去,把礼物给郡主送去。” 小厮从车辕跳下去,手里捧着一只巨大的匣子走过来。 拾儿迎上前,伸开手臂一挡。 成川讥讽道:“康宁郡主,你不是胆大吗?怎么,连开个礼物都不敢吗?” 顾玖一笑,吩咐拾儿:“拾儿,接下。” 成川看拾儿接住匣子,哈哈大笑道:“郡主不打开看看吗?不会连老鼠的胆量都不如吧,连打开都不敢?” 他说话的功夫,拾儿一手举着匣子,离脸远远的,把匣子悄悄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一阵吱吱声就钻进耳中。 顾玖挑挑眉,她还当什么呢,原来是一匣子老鼠。 这要搁别的姑娘身上,一定吓得花容失色,顾玖才不怕呢,除了恶心人了点。 顾玖没退,反倒走近几步,“我瞧瞧,是什么东西这么吓人。” 一只手把盖子挑开一点点,另一只手从空间弄了点药粉,隔着缝隙,弹进匣子里。 重新盖好盖子,道:“拾儿,这么贵重的礼,咱们受之有愧,还是还给成三爷吧。” 拾儿嗳一声,带着满脸幸灾乐祸的笑,走过去道:“还给成三爷。” 说着,越过小厮,把匣子往成川车上一丢,同时,把盖子打开。 ps:东市、西市——唐朝长安城东西两边分别由东西两市,是长安城中手工业生产与商业贸易的中心地。这里店铺毗连,商贾云集,工商业十分繁荣发达。 人们生活中用的一切东西都去东西两市购买,长此以往,就有了”买东西”一词。 第500章 去吓人 车里登时响起成川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啊啊啊,娘的,都出去,都出去,老子打死你!你们都是死人啊,还快点把这些脏东西弄出去!” 顾玖看着拾儿赞叹的笑,“回去给你加鸡腿。” 拾儿笑得没心没肺,“两只,要最大的。” 顾玖道:“没问题!” 她就知道,她家拾儿在干坏事上,那理解力,她肚子里的蛔虫都要羞愧死了。 那边成川的扈从们都赶紧涌过去,奈何车门也最多能容两人。 两名扈从半跪在车门边,趴在车板上捉老鼠。 只听里面传来成川的惊叫声:“啊,它咬人,这些老鼠咬人!啊,快点,咬到的我腿了!啊啊啊,怎么这么慢!啊,我的脸……” 一名扈从好不容易逮着一只,就要狠狠往地上摔,哪知老鼠头一歪,在他手上也咬了一口。 扈从痛的手一松,老鼠趁机挣脱,在地上打个滚,爬起来不说跑,反倒就近就朝小厮冲去,冲到跟前,一口就咬在小厮脚上,小厮痛的抬起脚乱跳。 拾儿悄悄靠近顾玖,嘻笑着,小声道:“郡主,你方才弄的是什么药,也太好用了吧,给我一点呗。” 顾玖反问:“你想用在谁的身上?” 拾儿想了想,似乎没人可用,她一直跟在郡主身边,有郡主在,她似乎也用不到。 “那还是算了。” 主仆俩在这边嘀咕,那边的战斗终于结束。 有的老鼠被抓到摔死了,有的逃跑被外面扈从打死了,地上躺十来只老鼠尸体,还有暗红的血液。 成川狼狈不堪的一把扯掉窗帘,在窗口满眼喷火的朝顾玖吼:“顾玖,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顾玖掏掏耳朵笑道:“啊呦,我以为成三爷自上次挨板子起,早就跟我势不两立了呢。” 乐呵呵的指着成川的脸,“成三爷,您怎么成大花脸了?哎呀呀,这老鼠真是厉害,成三爷那么厚的脸皮,它竟然还能咬的破,可真是老鼠中的战斗鼠了。” 成川恶狠狠的威胁:“你少在那里幸灾乐祸,给爷等着,这梁子爷跟你结定了!” 顾玖拍着胸口,故作惊吓道:“我好害怕呦,这可怎么办,得罪了成三爷,我今后是不是在京城寸步难行了呀?” 成川冷笑,“你知道就好。” 顾玖朝天翻了个大白眼,“算了,不说了,我得降智才能跟你平等对话。” 整整脸色,扬声道:“成川,我警告你,我这铺子,若是三天两头有地痞来捣乱,或者不小心失点火,丢点东西什么的,只要出了任何意外,我就去找承安伯要赔偿。” “再有,我的人,这里的掌柜和做工的人,包括程三娘子,她们任何一个人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会要人赔命的,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成川怒极反笑,从来都是他威胁别人,还从没被人威胁过,“好,好,老子活了三十年,还没见过比老子还嚣张的人,老子还不信这个邪了。” 狠狠的朝外呵斥一声:“走!” 顾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今天你就得信哦。” 车轮滚动起来,马车扬着灰尘,一路远去。 拾儿有些担忧,“郡主,他要是真对着程三娘子她们下手怎么办?” 顾玖笑吟吟道:“放心,他很快就顾不上了。” 朝拾儿挥挥手,“走,咱们找承安伯去,先让他关成川个十天半月的。” 拾儿好奇极了,“郡主怎么让承安伯关成三爷?承安伯会听郡主的话吗?” “他会听的,你就瞧好吧!” 顾玖坐上马车,一路回到医堂。 在前堂药房,顾玖开了方子,让药童抓了一堆的药,约莫四十来副,让拾儿给搬上马车。 然后两人径自往监察司去了。 到了监察司大门口,顾玖跳下马车,正打算让拾儿去通报,结果守门的侍卫先过来抱拳:“标下参见康宁郡主,敢问郡主有何贵干?” 顾玖有些惊讶,这是上回她坑了他们一回,都长记性了? 顾玖道:“麻烦禀告你们都指挥使大人,就说我有急事找大人。” “是!郡主稍等。”侍卫行礼后进去请人。 没一会儿成峰走出来,脸上带着笑,状似十分热络的招呼顾玖,“郡主今日突然光临,我监察司真是蓬荜生辉啊,郡主快请进来喝杯茶。” 顾玖开玩笑道:“我一来,大人就要拿出金灿灿的黄金招呼,可不是蓬荜生辉嘛。” 成峰的笑容皲裂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问道:“郡主大驾光临,不会真的是舍弟又做了什么,惹到郡主了吧?” 语气中已经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顾玖道:“成三爷的确又作死了,不过我这次来,不是找大人您告状的,是来救您全家性命的。” 成峰一顿,心想这小丫头故弄玄虚,伸伸手,比比监察司的大门,“郡主有话里面说。” 顾玖拒绝,“不了,就几句话的事,说完您大约也没心思请我进去喝茶了。” “事情是这样的,今日是我的流香斋开业的日子,成三爷亲自去恭贺,送了一匣子老鼠给我做贺礼。” 成峰听到这里,忙道:“舍弟就是个混人,郡主别跟他计较,回去我让他去给郡主赔礼。” 顾玖摆摆手,“大人别打岔,重点不是这个。这样的贺礼我可不收,就让婢女给成三爷扔回去了。但那些老鼠也不知道成三爷从哪里逮到的,一个个像是发了狂似的,逮着人就咬。令弟和好几个下人都被咬了。” 成峰的脸僵下去,心里把成川骂个臭死,这个笨蛋,吓人都不会,几只老鼠顶什么用?要吓人也给她弄几条毒蛇啊!笨死了! 顾玖话锋一转,道:“大人可知道,像那种发狂的老鼠,通常都是在小动物身上传染了病的,身上携带有大量致病的脏东西,咬了人后您可知会怎样?” 成峰脸一变,身体有几分紧绷,“会怎样?” “可能会得鼠疫啊成大人!” 顾玖轻飘飘一句话,成峰险些失态,心里慌乱一下,面上还得故作镇定。 鼠疫是什? 那简直就是死神,传染性极强,还没有好的治疗办法,从古至今,只要鼠疫蔓延,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ps:这才真正是第五百章,我数学不好,数数都能数错,都怪当年的体育老师。不好意思,浪费大家感情了。 第501章 上次的板子打轻了 “不会吧?”成峰强作镇定,一定是康宁郡主为了报复,故意吓他的,“老鼠咬人一下,就会得鼠疫,那岂不天天都有鼠疫了?” 贫民窟那边条件差,苍蝇老鼠扎堆,老鼠咬人的事可不少见。 顾玖点点头,成峰刚刚松一口气,顾玖接着道:“成大人说的对,的确不一定,普通老鼠咬人,可能性不太大。鼠疫本来就是在小动物间相互传染的,如果本身已经传染了病的老鼠,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了。一旦真的得了鼠疫,成大人,你想过后果吗?” “那将是整个大缙的灾难。京城人员流动大,一个不注意就会把瘟疫带到各地去,届时将流毒无穷,无数人死于疫症。” “到时候你成家就是全部以死谢罪,也不抵犯下的罪孽。不过,若是真的感染鼠疫,你们家也等不到以死谢罪那天,传染源就在你们府里,首当其冲就是你们家。” 这些道理不用顾玖说,成峰自然是懂的,他的脸色已经一变再变,由先前的铁青,变成现在的泛白。 这种事情,宁愿信其有,哪怕尽力做了,最后都是无用功,也不能心存侥幸心理。 双手抱着拳,弯腰施礼,“还请小神医教我,怎么才能解这场祸事。” 这个康宁郡主,固然嚣张的很,但不可否认,她的医术着实超群。 顾玖笑眯眯道:“我此时前来,就是给您解决问题来的,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大夫,绝对不能让瘟疫蔓延开来。目前令弟和下人刚刚被鼠咬了,及时预防,还是能够把事态控制住的。” 成峰把腰弯的更低了,诚心诚意的聆听。 “首先,成大人赶紧派人把令弟和那些下人找回去,一个也不许遗漏,然后送往郊外。找个偏僻点的院子,把他们隔离开,院子外撒上一圈生石灰,一日三餐送进去,送餐的人也千万别和他们接触。” “另外,院子能防住人,防不住老鼠,万一老鼠沾染了他们的呕吐物和粪便,也可能把病源带出来散播出去。” 成峰态度谦恭的道:“小神医放心,我这就让人去买灭鼠药,在院子各处投放。” 顾玖最后才道:“我给成大人带来了预防的药,令弟他们每日必须要按时服药,或可避免得病。鼠疫潜伏期有八九天,安全起见,令弟还是在那里多待些天。” 成峰立即接口,“呆半个月,至少得呆半个月。” 顾玖点头,“这样最好,半个月之后,如果没有出现发热等症状,才算是没事了。” 顾玖挥挥手,让拾儿挑起车帘,把她配好的一幅幅药露出,“这里面是我配好的药,大人可不能耽搁,还得尽快把成三爷送去郊外隔离,药得尽快服下。” 成峰看着里面堆了一堆的药包,忙挥手让人去搬。 拾儿看向成峰,十分直白的道:“大人,还没给钱呢。” 成峰急忙道:“药钱郡主放心,郡主算算得多少,我让家里人给郡主送去。” 顾玖摆摆手,“这就不用了……” 成峰还没来得及感叹这死要钱的小神医转性了,就听顾玖接着道:“上回尊夫人送去的百两金子,说是世子的诊金,但是世子一直也没去,那金子就充作这次的药钱吧,您夫人身怀有孕,也不方便来回奔波,就这么着吧。” 成峰:“……” 一百两金子,能买下一间药铺了吧? 真特么的黑! 顾玖说完摆摆手,“大人您赶紧去忙吧,要随时派人注意着令弟那边的情况,一旦发现有人发热,就赶紧去告诉我。另外,被鼠咬也可能会得出血热,这种病也会传染。” “如果令弟或从人,有唾液带血丝、还有前胸后背、腋下等地方出血的症状,赶紧把他另外隔离开,再派人通知我。现在我得进宫一趟,跟皇上禀告。” 前边的话,成峰还有感于顾玖的责任心,后一句就裂开了。 她又要进宫告状呀! 转念想想,这么大的事,的确得禀告上去,万一有个万一……成峰打了个寒颤。 也来不及想事后皇上会怎么惩罚,当前最要紧的,是赶紧把成川那混蛋捉回去。 又叫住正要上马车的顾玖,“这件事,还请郡主不要外传,免得引起百姓不必要的恐慌。” 若造成百姓恐慌混乱,激起民变,皇上再宠信他,也保不住他了。另外还有,如果这事传出去,百姓知道是他家三弟惹的祸,还不活剐了他? 顾玖点头,“自然,我知道轻重。” 成峰就开始一连串的叫人,各种命令下达下去。 没一会儿,监察司一队队人马出动,满城去寻找成川,成峰则带着一队人回府,给成川准备宅子和用品。 如他已经回家,就赶紧打包送走。 顾玖带着拾儿往宫城走去。 路上,拾儿爬进车厢,小声道:“郡主,真会传染鼠疫啊?” 她可是看到郡主往装老鼠的匣子里,不知道弹了什么东西进去,那些老鼠发疯完全是因为那药粉的原因。 顾玖狡黠的掐住小拇指尖,笑道:“哪怕就这么一点点的可能,也得注意不是?那可是鼠疫,再怎么严防死守都不为过。” 拾儿就懂了,是有一点点可能,但绝对不像郡主说的那么吓人。 顾玖进了宫,把今日的事情禀告了宣平帝。这么大的事,宣平帝肯定很快就会知道,还不如她先来禀告。 “臣女也是以防万一,这种病宁可错杀不能漏过。那些老鼠的状态有些不对,像发了疯一样,难保不是身上有什么病。正常老鼠咬人,也还可能导致出血热,何况病鼠?它们身上携带大量跳蚤,这些跳蚤就是传播鼠疫的源头。” 宣平帝自然太明白鼠疫的可怕,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性,也得用一万分的谨慎来对待。 只不过心里还是有一丝怀疑的,“那些老鼠,你没动手脚?” 顾玖用鼻子喷着气,哼哼道:“瞧皇上说的,臣女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臣女当时仅仅是就着缝隙看了一眼,怎么动手脚?也不知道那成川是从哪里找来的老鼠,送给臣女是存了什么心思?臣女可不相信他那么大个人了,仅仅是送几只老鼠恶心臣女。” 第502章 厚脸皮功夫无人能及 宣平帝哼了一声,“就成老三那个蠢货,恶心人都不会,他能想出来什么点子?” 顾玖:“……” 说的好有道理,真的把成川看得透透的。 宣平帝问道:“你那预防的药,还有圈禁的法子,能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我确保不了,因为一旦真的感染鼠疫,人我们可以看着,甚至可以杀了,但老鼠做不到无一遗漏。万一有只老鼠跑出来,那就糟了。” 宣平帝脸色变了变, 顾玖接着往下道:“但目前我能做的都做了,该有的漏洞都尽最大的力量补上,都这样了若还是不行,那就是天意了。我能做的,就是赶紧把治疗鼠疫的方法研制出来,就算真的爆发鼠疫,也能及时解决。” 系统里其实就有治疗鼠疫的方子。 “好!”宣平帝立刻想到了其他。 如果小神医能把鼠疫治好,那么,是不是像其他传染病都能治好? 像什么肺痨、麻风病,甚至让人闻风色变的天花,都有可能治好? 宣平帝虽然能力平平,甚至不算清明,也没什么想做千古明君的想法,但是若能轻轻松松把困扰千年的难题解决了,史书上也能添他一笔功劳。 宣平帝一瞬间想的远了,越发的认识到顾玖对整个大缙的重要性。 想到这些,扭头吩咐黄公公:“老黄,去个人,告诉成峰,妥善安排好成川,完了赶紧进宫。” 然后扭头跟顾玖道:“行了,今日这事朕知道了,你先出宫去吧,那成川,朕替你教训他。” “好嘞!” 顾玖目的达到,开开心心出了宫。 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午时,顾玖干脆直接去国子监接谢湛回家吃饭,顺便跟他说说今日这事。 她自己觉得今日这事实在是干得漂亮,一举多得,就想赶紧找谢湛显摆显摆。 到了国子监门口,却见好多人围在那里,顾玖站在车辕上张望两眼,见人群中心站着的,正是身姿挺拔的谢湛。 另外还有一名女子,背对着她,也看不出来是谁。 顾玖赶紧跳下马车,心里还转着念头,不会是谢湛在外面惹什么桃花债了吧? 如果是,嗯,是腿打断好呢,还是后半辈子卧床不起好呢? 拾儿一看有热闹,赶紧在前面开道,护着顾玖,挤到前面。 谢湛站在人群中央,神情丝毫没有不自在,一张俊脸上,尽是冷漠和无情,和平素在家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顾玖也没出声,悄悄在人群里吃自家人的瓜。 谢湛对面的女子,赫然是淮南伯府的大娘子程语。 那程语哭哭啼啼,拿一块帕子沾着脸上的泪,一边抽泣,一边委屈的诉说。 “……我一个未婚女子,在他府里,被他轻薄了,他却不想负责,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还是国子监的学生呢,白读了那么多的书,却一点担当都没有。” 顾玖才明白闹的哪一出,竟然还纠缠前些日子的事,那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程语都已经承认是自己故意挑拨离间了,竟然还有脸揪着这事不放,还闹到国子监来了。 “众位都是熟读圣贤书的人,你们都给我评评理,我都被他轻薄了,今后还怎么嫁人,他不该为我负责吗?” 顾玖惊愕的嘴巴都张大了,“啊这,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算是开了眼界了。我的天哪,这脸皮上功夫,她爹娘是怎么养护出来的?难道天天用面粉糊,糊了十几年,才能有今日这规模?” 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喷。 顾玖看去,他赶紧叉叉手,称呼了一声:“郡主。” 顾玖整整脸色,颔首得体一笑。 那人又想笑,被顾玖瞪一眼,赶紧捂住嘴巴。 那边谢湛八风不动的问:“说完了?” 程语不答谢湛的话,环顾四周,双眼在一众人脸上掠过,神情悲悲戚戚的,“上次我在他府里受了羞辱,没奈何只好搬了祖母和母亲去给我做主,谁知道他们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不光不认账,还把我祖母气得当场晕倒。” “如今满京城的人家,谁不知道我被他轻薄了?我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自打那次之后,我们家再没人上门提亲。你们说,我不该找他负责吗?” 顾玖撇撇嘴,“说的好像你之前能嫁得出去一样。” 这边看热闹的以学生为主,有人十分冷静的,只看热闹,并不盲从。 也有人脑袋单纯,抱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和满腔使不完的正义感,义愤填膺的指着谢湛道:“怎么能这样呢,看着也人模人样的,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太不像话了!” 另一人看着有二十来岁,身穿布衣,看起来家境并不富裕。 他摇着头叹道:“人不可貌相,有的人看起来是个人,其实是个鬼。” 谢湛居高临下瞥他一眼,并不分辨,只是问程语:“程大娘子说完了?” 程语张张嘴,对上谢湛清冷无情的目光,有些心虚的撇开头。 谢湛道:“程大娘子今日的意思,是我趁着你去我府里做客的机会,轻薄了你,所以我得负责,娶了你。说了那么多,整个就是这个意思是吧?” 程语咬着唇,故作羞赧的半低着头不语。 谢湛缓慢的道:“上次我未过门的妻子说要送你一面镜子,结果她忘了,实在抱歉,这是我的疏忽,她忘了的事,我该提醒她的。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程大娘子一直没能照上镜子,以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副嘴脸。” “虽然程大娘子一直看不清楚自己,但谢某自认眼力还不错,程大娘子这样的容色,请恕谢某实在……” 他做出一个嫌弃的神情,才接着道:“实在下不去手。” 不少人都哈哈大笑,读书人们都摇着头,有些嫌弃的看着程语。 说人家谢清华轻薄她?说反了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个是天上的凤凰,一个是地上的乌鸦,要说轻薄,也是乌鸦对凤凰有非分之想。 程语抽噎着,“谢公子何必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长得是普通,可谁知道谢公子是有什么癖好呢,说不定就喜欢我这样的呢?” 谢湛接口,“那谢某倒是宁愿自挂东南枝。” 第503章 来,我教你 有学生偷笑,“没看出来啊,谢清华居然嘴巴这么毒。” 程语没明白什么意思,依旧在那里胡搅蛮缠,“今日我放下脸面,就是豁出去了,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死在这里。” 谢湛道:“程大娘子说我轻薄了你,我说我没有,这就说不清了。不如咱们一起去衙门里,让县令大人评评理。众位在场的一起去,再请当日在我府里做客的人,都去做个证。让大家都说说,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看怎样?” 程语眼光闪烁,不敢应这话。 “照程大娘子的说法,我谢某人简直丧心病狂,程大娘子都已经长的这么安全了,我还能伸出魔爪,我这样的人,得让县令大人好好审审才行,你说是吗?” 程语哪敢去,当日她可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她诬赖谢湛的事,真让谢湛找了当日那些人对峙,她岂不就完了? 低头飞快的想对策,抬起头来又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我还要脸呐,我一个年轻姑娘家,你非让我去去衙门转一圈,去了那种地方,我还有脸见人吗?我不如死了算了,我的命也太苦了!” 说着掩面而泣。 顾玖再也忍不住了,走出去道:“你还知道要脸啊!你说你好歹是伯府千金,就你干的事儿,是要脸的人能做出来的吗?” 程语看到顾玖,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恨意。 谢湛走过来,牵着顾玖的手,“跟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咱们回去吧。” 顾玖仰头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谢湛垂头也是一笑。 彼此对视这一眼,两人眼中的情意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 “不准走!”程语担心两人一走了之,今日这场逼婚就不了了之了,急忙上去,想拉住谢湛的衣袖。 谢湛袍袖一扯,避开她的手,然后放开顾玖,单手弹弹袖子。 转身神情如冰,“程大娘子,念在你十七八岁了,还无人问津,实在太恨嫁的份上,今日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若是再纠缠,别怪谢某不客气!” 这一瞬间,程语觉得他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剑,要把她戳上十七八个窟窿,心里就是一寒。 但想着今日不成,恐怕以后都不成了。 心一横,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对着自己的肚子,大声喊道:“谢公子,你敢走试试,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死在你面前!” 这一下变故,人们都是一惊,人群一瞬间都安静下来。 谢湛盯着程语的眼睛,双眼眯缝了一下,正要开口,那位身穿布衣的学子道:“太欺负人了,都要把人逼死了,轻薄了人家姑娘还不认账,国子监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谢湛扭头看他一眼,眼中带着一种如看白痴的神情。 顾玖不乐意了,叱一声:“你脑袋瓜被猪啃了?不会动动你那可怜的半边脑子想一想,但凡有脑袋的都能看明白谁是谁非,就你整个一个睁眼瞎。谢湛有我这样貌若天仙的未婚妻,能看上一个歪脖子倭瓜?换了你吃惯了山珍海味,还能看上猪狗食?” 程语:你才是猪狗食,你们全家都是猪狗食。 原本该是冷凝的气氛,被顾玖这几句话一说,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顾玖继续喷布衣学生,“你个四六不分的蠢蛋玩意儿,还敢站在这里学人家打抱不平,你自个儿都长了一颗糊里糊涂的心,去哪里能明白是非,给我滚一边儿去!” “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布衣学生气的说不出其他话来。 顾玖给他一个白眼,指指程语,“这位是淮南伯府的大娘子,年龄到了,却因为自己名声不好,所以一直嫁不出去,这才想了歪门邪道,哪怕栽赃别人,也要想办法嫁出去。你同情她,不如你娶了她呗,你俩一个眼神不好,一个心术不正,简直天赐良缘,天作之合。” 布衣学生一张脸涨红,“你,你简直拿别人的名声不当回事,人家好歹是个姑娘家,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拿人家的婚事开玩笑?” 程语那边也不满意了,上下打量布衣学生几眼,哭道:“你自己占了天下数一数二的好儿郎,却想让我嫁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安的什么心?你也太恶毒了!” “乡下土包子”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个耳光,脸一阵青一阵红,实在是难以面对大家或嘲笑或鄙视的目光,转身就跌跌撞撞走了。 程语还在那里双手握着匕首的手柄,“今日不论你们说出什么来,谢湛坏了我的名声,就必须娶我,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说着,用刀尖抵着肚子。 谢湛脸色一寒,正想让拾儿把她打晕送回去,就见顾玖往前走两步,指着程语匕首尖对准的地方,道:“程大娘子,你这位置不对。” “你对准的位置是腹部,那里面是肠子,刀子这么下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的医堂就在隔壁,人会很快赶到,把你的肚子剖开,肠子缝好,人就活过来了。但是,从今后你的肚子上就留下这么长的一道疤,更嫁不出去了。” 人群中吃瓜的陈鸣谦举举手,表示很快就能把人拉去医堂救治。 赵三芹也点点头。 另有几个大夫和护工也往前挤挤,做好随时救人的准备。 还有个大夫道:“正好,小肠吻合术我还没做过,不知道这回能让我试试不?” 旁边的同事打击他,“想得美,还轮不到你。” 程语的脸白了白,把匕首往上挪了挪。 顾玖又道,“那里也不行,来,我教你,真正想自杀,往上放,偏左一点……” 拍了下自己心脏的位置,“就是这里,只要一下子,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你把匕首往上挪挪,这样才能保证死的利索。要不就是脖子,这里,保准一下子,那血喷的老远,一下子就死透了。你看你放的位置,死又死不了,多没诚意啊!” 程语:“……” 色厉内荏的把匕首按照顾玖的指点,放在心口的位置,“你别激我,我真的会自杀!我死了看你怎么跟我家里人交代?” “咦,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家人交代?是你自己死的,又不是我拿着刀砍死你的,关我屁事!” 第504章 又给打晕了 “是你逼死我的,还有你谢公子,你不肯娶我,是你们逼死我的!”程语歇斯底里的怒吼。 国子监里以官员子弟居多,还有不少勋贵子弟,同在京城,淮南伯府的名声,大家还是听过一二的。 见程语这样,都忍不住指指点点。 谢湛真的是跟这种人多说几句话都懒得,拉着顾玖,“走吧,跟这种人没什么道理可讲,让她闹去。” 完了让人给她找个“好”人家,今后就别再出门恶心人了。 顾玖也深感这样的人心理有问题,愚蠢又偏激,脑子里的神经估计都乱成一团了,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路去对待。 两人径直往马车走去,拾儿跟上去,小声道:“郡主,要不要我把她打晕丢回去?” 顾玖笑着夸奖:“我们拾儿越来越上道了。” 拾儿笑得眼睛都眯住了,“郡主,我今天中午要吃四个鸡腿。” 顾玖瞪圆了眼睛,“撑不死你。” “不撑,奴婢铁打的肠胃,能吃得下。” 看热闹的学生们见谢湛和顾玖要走,也没兴趣看一个疯子在那里发疯,有的摇着头,鄙夷着走了。 有的欲走不走,跟同伴小声道:“就这么走了?万一她真自杀怎么办?” “放心,她且舍不得死呢,你看那匕首离心口远远的,生怕一不留神给自己扎穿了救不过来。” 先前那人回头去瞧,见程语咬牙切齿,脸色狰狞,手上的匕首却垂下了。 那人就嫌弃的“呸”了一声,“还伯府贵女呢,乡下土丫头都没这么不要脸。” 赵三芹看了半天热闹了,刚要离开,闻言叉着腰,绷着脸,“我就是乡下来的,你看我哪里土了!” 赵三芹这几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护士,对待不听话的病人也是张口就骂人,一身气势,威风凛凛。 吓得那年轻学生缩缩肩膀,赶紧闪了。 陈鸣谦在旁边笑,“行了,你吓他干啥,回去吧。” 赵三芹不满道:“谁让他瞧不起乡下人,我们乡下人虽然穷,可比那什么伯府姑娘要脸多了。” “是是是,乡下来的不见得不好,城里的不见得就好。” 陈鸣谦赶紧从善如流,赵三芹这些年跟着他师父,除了学一身护理的本事,这性子也一天天的像了。 赶紧转移话题,“我爹娘最近就要过来,这几日我得赶紧把宅子找好,到时候他们也有地方住。你抽空也出去看看,咱们以后不知道要住多久,还是得找个你满意的。” 两人婚事说定,各自通知了父母。 顾玖给自己的开山大弟子一千两银子,让他去买宅子,作为婚房用。 一是给大弟子的贺礼,二是陈鸣谦也实在劳苦功高,医堂里里外外,几乎都是陈鸣谦在操持。 赵三芹道:“行!我爹娘估计也要来了,他们到了住哪里?” “肯定也住新房,二老大老远的来京,总不能让住客栈吧?” 拾儿雄赳赳气昂昂的往程语跟前走去。 程语吃过一回亏,看见拾儿就连忙举起匕首,“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拾儿指指她的匕首,“笨呐,郡主都说了,那个位置死不了人,你往上点,架到脖子上。再说了,我们主子都要走了,你还死给谁看?我可不会怜香惜玉,你还既不香,也不像玉。” 程语给气得,恨不得拿匕首给她扎十七八个窟窿,挥舞着匕首,“你这小贱人,你别过来听到没有?敢过来我杀了你!你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我就是杀了你也没事儿。” 拾儿抢上前去,一把抓住她乱挥的手臂,另一手抬起来就在她脖子上重重击一下。 “你还杀了我,小鸡崽你也杀不死。” 扛破麻袋一样扛起程语,走到马车旁,把程语往马上横着一放。 谢湛嘱咐一句:“把她交给淮南伯,请淮南伯好好管教管教。” 拾儿应一声,上马去了。 一路到了淮南伯府,拾儿站在大门外,冲门里吆喝:“人呢?出来个人,叫你们伯爷出来领人!” 拾儿来过一次,淮南伯府的看门人认得她,一看马背上横着一个人,看衣着是府里大娘子,急忙跑进去叫人。 没一会儿,程语她娘脚步匆匆的出来,指着拾儿就骂:“小贱人,你把我语儿怎么了?快给我放下来!” 拾儿拿程语的匕首指着她的,“我说叫你们伯爷出来,你们请的这是个啥?你们家伯爷不出来,我就把她扒光扔大街上,我耐心有限,快一点!” “小贱人,你敢!” 拾儿二话不说,随手一撕,就把程语的外衫给撕了个口子,然后衅的望着程语她娘。 程语的娘脸色一变,“住手!你一个婢女,竟然敢跑我淮南伯府撒野,简直没王法了!” 拾儿急着回去吃饭,懒得啰嗦,直接“嘶嘶啦啦”几下,就把程语的外衣给撕成一条一条的。 “怎么那么啰嗦,再不请淮南伯出来,我要裙子了。” “你!来人啊,快来人,快把大娘子给我抢回来!” 拾儿扯住程语的裙子,又是一阵裂帛声,这下连裙子也没了,露出里面的亵裤。 淮南伯府的家丁这会儿都涌了过来,想跟拾儿抢人。 都是些不会拳脚的普通人,被拾儿三拳两脚就收拾了。 程语的娘眼看不行,才没奈何的让人去请淮南伯出来,一边怒骂:“康宁郡主也太嚣张了,竟派个小丫头来我府上撒野,我要去衙门告她去!” “好啊,”拾儿道:“正好,我家四爷也想告你们府里的大娘子,栽赃陷害,破坏别人的名声。我们家四爷可是有人证的,看看到时候是谁更丢人。” 程语的娘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淮南伯从院子里晃晃悠悠的出来。 去请淮南伯的人,半道已经说了事情经过。 淮南伯往门前一站,“你非要老夫出来,老夫出来了,有事快说。” 拾儿才把程语从马上提溜下来,给程语的娘扔过去。 “你们家的大娘子,今日跑去国子监门口,逼婚我家四爷……” 把程语的匕首往地上一扔,“喏,就是拿着这东西,闹着要自杀,逼我们四爷娶她。” 第505章 朕也敬三分 程语的娘脸色变了变,自家女儿自己清楚,她倒是没担心她女儿真的自杀,就是担心她又丢脸了,今后再找人家就更难了。 拾儿幸灾乐祸的道:“中午散学的时间,国子监的学生们都看到了哦,还有隔壁医堂,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那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您府里的大娘子,这下子可出名了。” “伯爷您家的大娘子这么恨嫁,您还是赶紧给她找门亲事嫁了吧。她要是再去国子监纠缠我们家四爷,我们四爷可是要去衙门告她的。那天您家大娘子在我们府里,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了是她想离间我们郡主和四爷,大家可都听见了。” “到时候衙门一审,再给您家大娘子定个栽赃陷害别人的罪名,那您家的乐子可就大了。” 拾儿说完,揉着肚子跳上马,干脆利落的走了。 淮南伯的脸气成猪肝色,“把这丢人败兴的玩意儿给我关起来,不许给她送吃喝,饿她两天,看她还能不能出去丢人!” 又骂程语的娘,“都是你这糊涂蛋的婆娘,生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还不滚回去,不嫌丢人啊!” 自己叨咕着:“死丫头,这都想嫁人想疯了,老子去哪给你找人家?真不行就找个寒门子弟得了。” …… 宫里,成峰抹抹粘在脸上的茶叶,额角被茶盏砸的生疼,也没敢摸一下。 黄公公在旁边劝宣平帝:“皇上,您消消气,郡主说了,怒伤肝,您可不能这么生气。” 宣平帝想起他的长寿计划,才自我调节一下,阴沉沉道:“这次能侥幸躲过一劫最好,若一旦真的爆发鼠疫,你也别来见朕了,趁早在府里系根绳子,全家吊死得了。” “是!”成峰磕下头去,把脑袋深深抵在地上。 “你家老三送庄子上了?” “是,”成峰抬起头道:“皇上放心,臣把老三他们送到了一座偏僻的庄子,派人日夜把守,保证他们出不来。” “老鼠呢?康宁可是说了,一只老鼠也不能跑出来。” “已经让人在各处都放了老鼠药,庄子外墙和内墙都撒有石灰。臣另外派人在围墙周围看着,如有老鼠爬出来,就尽快打死。” 宣平帝才点点头,双眼逼视着成峰,缓缓道:“里面的情况要随时掌握,若发现有发热的苗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成峰懂这话的意思,如果里面有人发热,就可能是真的感染了鼠疫,哪怕就是顾玖说的出血热,那也是会过人的。 那种时候,人就不能留了,不管是扈从,还是老三,全都要死,还得把庄子一把火烧了。 只有他们死了,才能从根源上杜绝瘟疫散播出去。 “是!微臣知道怎么做,皇上放心。” 这句话,成峰说的沉重异常。虽然他也恨不得把成川打死,但那毕竟是亲兄弟,从小宠到大的。就算嘴上喊打喊杀,真要他死,他还是舍不得的。 宣平帝冷冰冰的话从头顶飘下来,“你家老三,朕知道你和昭媛都疼他,但是他最近也太胡闹了些。康宁郡主这样的人,千年也难出一个,朕都让她三分,你家老三凭什么跟她过不去?” 成峰忙再次叩头,“都是臣教导不严,这次若能平安无事,臣一定会好好惩罚他,让他以后对郡主恭敬着点。” 宣平帝点点头,“你治家不严,这次就罚奉一年,略作惩罚。” 罚俸这件事,对于清廉贫困的官员来说,是重罚。但对于成峰这样的官员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成峰跪谢道:“是!谢皇上体恤微臣,微臣今后一定尽心尽力,办好差事,也一定管好老三,不让他出门惹事,以报答皇上圣恩。” …… 谢湛下午散学时,去了一趟安仁坊的明溪茶楼。 他约了公孙喆在这里见面。 明溪茶楼中,从掌柜到跑堂,都是自己人,说话放心。 谢湛和公孙喆在最里面的雅间,悄悄的说话。 “说吧,又让我干什么?”公孙喆坐没坐相的瘫着,道:“每次你一找我,我就两眼直跳。” 谢湛放下茶杯,浅笑道:“我听青阳哥说过您的人品,说您胸襟磊落,仗义疏财,心中自有正义公理。您这样的人,我怎敢拿那些龌龊事烦你,之所以找你,也肯定是为了正义的事。” 公孙喆嗤笑一声,“少给我灌迷魂汤,有事说事。” 谢湛又是一笑,“大公子干脆,我也就直说了。有两件事,还得麻烦大公子帮帮忙。” 公孙喆挑起眉,“还两件?” 谢湛道:“都是小事,不麻烦。其一,京城你比我熟,权贵之家,有没有谁家里急需找媳妇儿,我想请你帮着淮南伯府的大娘子做个媒。” 公孙喆惊愕的瞪大眼,“你个大男人,这么小气?只因为那程大娘子去国子监逼婚,你就要把她嫁出去?” 谢湛不紧不慢道:“哦,你都知道了啊,消息传得真快!” 公孙喆扬扬下巴,“你可别误会,消息传这么快,可不是因为你。只要事关你家小神医,勋贵之家总是格外关心。” 谢湛摸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壳子,没媳妇出名,他也不觉得丢人啊。 “我不想知道都不行,我媳妇在我耳边说了一百多个蠢货了,搞得我现在一听到蠢货两个字,就想到程大娘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我说兄弟,你怎么就惹到那个不要脸的蠢货了?” 谢湛无奈的摊摊手,“没办法,这张脸总惹无妄之灾。” 公孙喆“切”了一声,”你这口吻,越来越有你家小神医那味儿了。” 谢湛摸摸鼻子,“近朱者赤嘛,难免的。” 公孙喆哈哈哈的笑了几声,“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叫近墨者黑吧?” 谢湛道:“我认为我家九娘性格直率是优点,您难道觉得那是缺点?” 公孙喆在心里嘀咕一句:说好听点叫直率,大白话就叫棒槌。 “行了,不扯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就是赶紧给程大娘子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免得她再去国子监闹。虽然大家眼睛不瞎,看得出她血口喷人,但次数多了,对国子监影响也不好。” “这又不能把她一刀杀了,就算真的对簿公堂,顶多做点处罚,让她再丢一次脸。但她若是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上门纠缠,也挺烦人的。所以给她嫁出去了,就一劳永逸了。” 第506章 神医家属的自我修养 谢湛点点头,“大公子明白人。” “这事好办,”公孙喆脸上带着坏笑,“我还真知道这么个人,说起来这人是我的族侄。虽然是晚辈,但比我还长十来岁,半大老头一个。他们那一支,宗室血脉偏远一点,到他这一代,就只是个襄城伯了。虽然前头死了三位夫人,但大小也有个爵位。” “哦,这襄城伯有什么特色吗?” 谢湛对京城重要的权贵人家都有所了解,但这个襄城伯还真不知道,或许是太平平无奇。 公孙喆道:“那可是太有特色了,最有特色的就是能生。家里小妾生了一大堆庶子女,还有三位先夫人生的嫡子女,加起来儿子八九个,女儿十来个。人口众多,偏偏还没什么挣钱的营生。 “关键子女还没一个像样的,天天乌眼鸡似的,你抢了我的首饰,我偷了你的私房,你薅了我的头发,我撕了你的衣服,每天都像唱大戏似的。说起来是个有爵位的人家,但比百姓家还不如。” 谢湛就明白了,这是个即将没落的伯府,难怪徐青安都懒得打听他们家。 “最重要的是,他急需娶妻料理家事。家里每天乱成一锅粥,他着急又没耐心管,所以就想娶个媳妇回来管管。但他府里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谁都不想自己的孩子去跳那火坑,所以耽误了好几年,还是没娶上媳妇。” 谢湛先有几分满意,这样人家的主母,每天肯定心力交瘁,就没闲心想七想八了。 “第二个人选,就是睢阳侯亲兄弟的长子,这个是从根里就坏了的人,吃喝玩乐赌嫖,样样精通,最精通的还属吸食五石散。五石散从立朝起,就明令禁止的。但那家伙偷偷买了来,每日醉生梦死,兴致上来,和一干药友房门一关,交换着妻妾,大被同眠。” 谢湛果断摇头,“程大娘子固然恶心人,但还没到恶贯满盈的地步,哪怕一刀杀了她,也好过让一个女子陷入那样的境地。” 公孙喆冲谢湛竖了根大拇指,“谢四好样的,你若真选了后者,我可就要害怕了。” “还有一个人选,龙武卫大将军吕奇的独子……” 谢湛心一动,这可真是巧了,他正要打听吕奇,居然就说到吕奇了。 “吕奇这人,说起来还有些可怜,手底下掌管着左右龙武军,也算是身居高位了,但唯一的儿子,却时不时就要发个疯。她那儿子,先前娶过两个媳妇,全让他打死了,其中一个还是一尸两命。听说他小的时候,还有个妹妹,也是被他发起疯来,给摔死了。” 谢湛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他为什么打人,是天生暴虐,还是有什么病?”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公孙喆调侃谢湛一句:“天天跟小神医在一块,你这也算是耳濡目染了,遇到不明状况,先问人家是不是有病。” 谢湛低头浅笑,这是神医家属的自我修养。 公孙喆继续讲吕奇家的事,“吕大将军的儿子是个这样的情况,导致谁也不敢嫁,嫁过去不几天就给打死了。就算那些想卖女求荣的,也担心姑娘死了,两家的情分就淡了。白白赔了个姑娘,什么也没捞着。” “吕大将军就这一个儿子,还是这样子的,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想再生个儿子。哪知纳个妾,生了个女儿,再纳一个,还是女儿,眼看年过不惑,儿子还没生出来,就心灰意冷了。” “就想赶紧让儿子给他生个孙子,想娶儿媳妇的心还是很迫切的。吕大将军这样的情况,也不太挑,只要是女的,能生孩子就行。” “京城的纨绔多如牛毛,想给程大娘子找个般配的很多,但是迫切想娶媳妇,到了饥不择食地步的,也没几家。我能想到的就这三家了,你看看哪家合适?” 谢湛道:“睢阳侯兄弟家的就算了,大公子那老侄儿就挺好,吕家公子这边也不成。” 公孙喆满脸八卦,“怎么,你还怕吕家公子把人打死了?这么怜香惜玉啊!” 谢湛连忙否认,“你可别信口雌黄,这话可不能让我家九娘听到了。” 公孙喆噗一下笑喷了,“瞧你那怂样,你家小神医又不在,你怕个啥?” 谢湛一本正经道:“君子慎独,我辈当时刻谨记。” 公孙喆斜了谢湛一眼,“你这伪君子的样子有点欠揍。”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你是说,我是伪君子,所以看你也是伪君子?” “大公子睿智。” “我睿智个屁!” “大公子也不用妄自菲薄。” 公孙喆灌一口茶,算了,斗嘴一事上,他输了。 谢湛才解释不愿让程语嫁龙武卫大将军之子的原因,“吕大将军已经够惨了,程大娘子就不用去祸害人家了。” 公孙喆道:“那就选襄阳伯吧,但我那老侄儿,家跟火坑一样,我可没把握淮南伯府会答应这门亲事。” 谢湛笑笑,“去找淮南伯谈,他现在估计正想赶紧找个人家把大孙女嫁出去呢。听说淮南伯喜欢好酒,明日我就送两瓶过去,还得麻烦大公子受累说项。” 公孙喆哈哈大笑,“我也是做人家长辈的,操心晚辈的婚事,也是应当的。” 然后又问谢湛:“第二件是什么事?” 谢湛不答反问:“咱们刚才提到的吕大将军,大公子熟吗?” 公孙喆深深看了谢湛一眼,“吕大将军是龙武卫大将军,担任着京城城防的重任,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湛无辜的道:“也没什么事,众所周知,我家九娘对稀奇古怪的病症,都十分好奇。吕大将军的儿子喜欢打人,我怀疑那是一种病,想让九娘过去看看。但贸然上门十分唐突,就想请人引荐一二。” 公孙喆怀疑的问:“是这样子吗?” 谢湛点头微笑,“您觉得还能是怎样?” 公孙喆垂下眼帘,片刻,抬眼笑道:“引荐没问题,但是,本公子可不做白工。” 谢湛笑了笑,“大公子家资巨富,寻常东西怕难入你法眼,不知道想要么?” 第507章 公孙忽悠 公孙喆双眼亮起来,凑近去兴致勃勃道:“听说你们家小神医,给皇上做那什么参乌再造丸,能调养身体,使人延年益寿。我呢,也没什么想要的,就想我们家老爷子能多活几年,你看行不行?” 谢湛就猜他想要的跟药有关,武阳王府权势已经够了,钱财更多,除了身体,也没什么可求的了。 公孙喆满脸兴奋的道:“京城人家,谁不知道小神医的药都是好东西。就那安宫牛黄丸,硬生生把一个中风病人给治好了。听说那谁家的小儿,半夜高热,就是吃了安宫牛黄丸给救过来的。还有那……” 公孙喆指指上边,“吃了小神医的参乌再造丸,上朝时骂人都中气十足了许多。我也不让你们提供药材,人参和何首乌我们府里还有,其他药材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你家小神医动动手就行。” 谢湛道:“这个我得回去问问九娘,我不是很懂,但也知道,不是好药谁都适合吃的。九娘给皇上配那药,也是根据皇上的身体状况配的。要不,有空让九娘去一趟您府里,给老王爷瞧个平安脉,看一看需要什么补药再说?” 公孙喆不懂这些,但也知道谢湛的话有道理,“行,那就说定了,你回去一定问问小神医。至于引荐吕大人一事,你就等消息吧,我先问问人家什么时候有空。” “行,”谢湛站起来,拱拱手,“那就拜托了。” 公孙喆笑的十分开怀,“好说,好说,下次有事,还可以来找我。” 谢湛不由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公孙喆突然叫住他,“谢清华……” 谢湛回头看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湛笑了下,“你想我是什么人?” 公孙喆整整脸色,郑重的道:“不管你是谁,但是你一定不能做危害大缙的事,不然,我决不放过你!” 谢湛又是一笑,“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国泰民安。” …… 过了两日,公孙喆说通了襄阳伯,然后提留着两瓶白酒,约了淮南伯去酒楼吃饭。 白酒从宣州到京城,价格翻了一番还不止,就这样还是经常买不到。 淮南伯府这几年,全凭爵位的俸禄,以及程刺史的俸禄过活,家里人口多,也没个会做生意的。孙辈都大了,一个个的亲事都要花钱,淮南伯哪舍得去买那么贵的酒。 看到公孙喆拎的酒,先喜欢的直搓手,笑得眼睛都没了,“怎么好意思呢,让大公子这么破费请这么贵的酒。” 公孙喆轻描淡写的道:“小钱而已,伯爷不用客气。您是长辈,孝敬您老也是应该的。” 淮南伯的笑容苦涩了几分,他喝不起的酒,在人家看来都算不上事,想到府里的艰难,满腔愁绪涌上心头。 叹了一口气,自己抄起酒就倒了一杯,不等公孙喆提醒,就仰头灌了下去,登时呛咳的惊天动地,老脸涨得红透。 公孙喆急忙起来给他拍背,哭笑不得道:“这酒烈,不是这么喝的,得像茶一样,慢慢品。” 淮南伯一张老脸就更红了,内心早已泪流满面,他连喝酒都不会,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公孙喆等他不咳了,贴心的递上一杯茶,然后再夹了一筷子菜,重新给淮南伯倒了小半杯酒。 淮南伯终于算是平静下来了,尴尬的问道:“你今日约我出来,到底是什么事?” 公孙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装模作样的叹气:“唉,我也是为了我那大侄儿的婚事,才约了伯爷出来。” 淮南伯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他说的大侄儿是谁,他侄儿不都还是光屁股娃吗,哪一个也不到说亲的时候啊? 公孙喆道:“是襄阳伯啊,可怜他都三十五六了,一直说不上媳妇,一家子也没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人给操持。我作为长辈,怎么也不能看着他把日子过成这样,总的赶紧为他物色个媳妇,好把日子过起来。” 淮南伯愕然的望着公孙喆,不明白他为什么今日突然这么有爱心,突然关心起八竿子刚能打得着的同宗晚辈的亲事了。 违心的夸一句:“大公子真是个热心肠,对晚辈真是操碎了心。” 公孙喆点点头,唉声叹气道:“他父母去的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操心谁操心?” 淮南伯想想襄阳伯的年龄,再看看眼前年纪轻轻的公孙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大公子可有看上的人选?” 公孙喆狡黠一笑,“有啊!” “是哪家闺秀?” “不瞒您老说,我看上的正是您老府上的。” 淮南伯“噗”一声,把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喷出来了。心里那个心疼啊,没法说。这一口酒就得一两银子吧?就这么糟蹋了。 “不是,你说谁家的?” “您老家的,您老的长孙女程大娘子。” 淮南伯不敢置信的道:“你说我家大丫头?” “正是程大娘子。不瞒您老说,您那长孙女前两日那事我也听说了……” 淮南伯一张老脸又涨红了,丢人呦,真是丢死人了! “别人虽然有些微词,但是我觉得吧,您老的孙女泼辣能干,一身是胆,敢豁得出去,正适合我那侄儿家。我那侄儿府里,您老也是知道的,正需要您老孙女这样的,才能镇得住场子,您老说对不对?” 淮南伯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是,襄阳伯都多大年龄了,我家语儿虽说犯了错,也不至于给人做填房呀,还是填了好几回的房。” 公孙喆继续给老头倒酒,继续忽悠,“您老一片慈爱之心,晚辈十分感动。但是您老有没有想过,您家大娘子这名声,说句不好听的话,除非嫁到京外去,不然在京城很难找到人家。大娘子又是长姐,她若是迟迟不嫁,剩下的妹妹们怎么办?都拖着不嫁人?” “因为长房的女儿坏了名声,连累了其他房头姐妹的亲事,您老说,您府里的二房、三房、四房,他们怨不怨大房,会不会因此产生龃龉,每天争来斗去,闹得家宅不安?” 第508章 成了 淮南伯抹一把脸,又叹口气,早就家宅不安了。其他房头的媳妇,看老大媳妇就像仇人一样,恨不得撕了她们母女俩。 “还有您老的孙子们,一个个的都该娶亲了,有个嫁不出去,还坏了名声的姐妹在家里,耽误的下面的小的也怨声载道,府里天天大乱斗,谁家还愿把女儿嫁你们府里?因为一个大娘子,兄弟姐妹反目成仇,几房人争斗不休,得不偿失啊老伯爷!” 淮南伯重重的“唉”一声,张口就灌下一口酒。 公孙喆再接再厉,“您老看看,是不是只有大娘子嫁出去了,底下的妹妹们也能顺理成章找到好人家?您府里的小辈们才能娶的娶,嫁的嫁。各自成了家,也就收心了,大家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府里才能清净?” “就算大娘子嫁的不如意,但是只要她赶紧嫁出去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牺牲她一个,幸福您全家,何乐而不为呢?何况您府里现在的状况,起因都是因为大娘子,她也算是为她犯下的错,做了弥补了。” 淮南伯若有所思,缓缓把又一杯烈酒饮下,酒肉穿肠过,愁闷上心头,难受啊!一个大家族的掌舵人,难做啊! 公孙喆有眼色的赶紧给满上,“您老好好想想,其实我那大侄儿除了府里人多点外,也没什么花花肠子。那睢阳侯大二房的长子,您老也知道,还有吕大将军的长子,您家里大娘子若耽搁到最后,就只能嫁那样的人家,您老甘心吗?” “唉!”淮南伯再次叹气,“不甘心呐!那样的人家,还不如她一辈子不嫁人呢。” “这不就对了嘛!” 淮南伯几杯白酒下肚,头有些晕乎,拿起白酒看一眼,“这东西真是上头,这才喝这么点,就不行了。” 公孙喆忙道:“您老喜欢,这酒您就带走,回家慢慢品。” 淮南伯立刻笑了,“你看你,真是有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公孙喆笑得一脸诚挚,“这是晚辈的孝心,您老能收下,是晚辈的荣幸。” 淮南伯一张老脸笑开了一朵花,晕晕乎乎的就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语儿在姐妹中是老大,老大就得照顾点下面的妹妹。嫁了她一个,下面的就好办多了。” 公孙喆就知道这一番嘴皮子功夫没白费,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淮南伯又愁眉苦脸道:“这要让老太婆知道了,肯定不能答应。” 公孙喆出主意,“这有何难?瞒着她就是了,等婚书下了,老婶子不答应也得答应。” “再说了,您老才是当家人,家里孩子的亲事,您老说了算!不过,您老不会是怕老婶子吧?” “怎么会!”淮南伯立刻一昂脖子,“我怕她?敢不答应,老子休了她!” 公孙喆赞道:“您老霸气!” 淮南伯又愁道:“老大媳妇那里还好说,就怕到时候语儿要死要活的,闹着不同意,拜堂的时候再发个疯可怎么办?” “多简单啊,”公孙喆笑得像个大尾巴狼,“这件事,要想办得轻松,也容易。您老干脆把大娘子的生辰八字给问出来,悄悄写了庚帖,直接去衙门把婚书办好。然后挑个良辰吉日,您老想办法给老婶子、世子夫人、大娘子三人下点迷药,等她们睡着了,把大娘子往轿子里一塞,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这个……”淮南伯有些犹豫。 公孙喆忙道:“您老放心,我和康宁郡主还有几分交情,大不了我去找找康宁郡主,为老婶子她们配点温和的迷药,对身体无害。保准她们一觉醒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观察着淮南伯的表情,公孙喆又道:“我这也是替您老着想,才出了这个歪点子,您老若是觉得晚辈这主意不地道,就算晚辈多嘴了。” 说完自顾自夹起菜开始吃起来,再慢悠悠品一口小酒,不着痕迹的留意着淮南伯的动静。 淮南伯沉默的喝着酒,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完了狠狠心,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就这么着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去我就把大丫头的庚帖写好,找机会咱们去衙门把婚书录了。那药,也麻烦你了,婚期也烦你和襄阳伯商量商量。既然决定这么做了,就尽快吧!” “嗳!”公孙喆痛快的应一声,“您老真是爽快人!” 两人说定了,淮南伯提溜着一瓶半的酒回去了,到了家,也没跟家人提起这事。 悄悄问出程语的生辰八字,写了庚帖,出去和襄阳伯一起,去衙门立了通婚书。 至于三书六礼,能省的都省了。 到了商量好的吉日,襄阳伯掐着时间,直接抬着聘礼和花轿去淮南伯府接人。 淮南伯府这边,半点嫁女儿的准备都没有,全府上下也全不知情。 淮南伯让人找来老太太、世子夫人和程语,一人一杯茶,就把人撂翻了,然后让下人分别送回房里。 接着淮南伯招来了全家人,才把程语和襄阳伯的亲事告诉大家。 一家人都惊呆了,程老大就是个老纨绔,只图自己乐呵,完全不管家人,闻言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襄阳伯给多少聘礼?” 淮南伯抄起茶杯就往他脑袋上砸去,“甭管多少,都是要放在语儿的嫁妆里抬过去的,你就别打主意了。” 娘的,为了不惊动大家,嫁妆都没准备。 茶杯砸得程老大“嗷嗷“喊疼,再不敢废话。 程诺有点胆战心惊,弱弱的问:“祖父,您为什么不跟祖母和大伯母商量商量,万一大姐醒来闹呢?” 淮南伯两眼泛着寒光盯着她,“这不是你该管的,今日对语儿做这样的安排,也是她自作自受,要不是她把自己名声霍霍臭了,影响到你们兄弟姐妹,老子也不会让她给人家作填房去。” 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程诺脸上,“你们都给老子听着,以后哪个敢不学好,连累了家里,程语就是你们的榜样!” 程诺噤若寒蝉,她祖父单单看着她说这些话,就是敲打她呢。这个家里,除了程语,就属她蹦跶的最厉害。 · 第509章 像谁 程诺急忙保证以后不敢了。 淮南伯训过话,就让大家去帮忙,几个媳妇帮着把程语常用的东西给打包,姑娘们去帮程语梳洗换衣服,打扮,再各自取出自己的部分私房,给程语添妆。 小姐妹们平日再不对付,这时候都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也没闹什么幺蛾子,一个个的乖巧极了。 最后让程谅把程语背出去,塞进襄阳伯的花轿中,吹吹打打的抬走了。 这场婚事,从提亲到成亲,也不过十来天功夫就完成了,其草率程度,令人咋舌。 婚礼次日,襄阳伯和淮南伯各自顶着脸上的抓痕,猫在家里,没好意思出门。 两家鸡飞狗跳,是必然的,但已经既成事实,程语和淮南伯夫人闹完了,也得继续生活。 而此时的公孙喆正带着谢湛和顾玖往自家的待客厅走,一边走,一边得意的邀功,“哥这办事能力,可还行?你把事情交给哥,哥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的。” 谢湛夸一句:“大公子雷厉风行,精明强干,能力出众,小弟望尘莫及。” 顾玖接道:“您不用提醒,您帮我们办好了事,您的事咱们也肯定尽心尽力。” 公孙喆:这种事情不是彼此心照不宣吗,何必非要说出来? 无语了一下,堆起满脸的笑,“那就辛苦小神医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虽然……但是…… 算了,小神医她就是这个调调。 公孙喆的夫人杜柳娘满脸微笑的迎出来,把满腔习惯性想寒暄的心思咽回去,利落的道:“快请进,快请进,祖父已经等候多时了。” 顾玖朝她笑笑,算是打招呼了。 三人跨进门去,武阳王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十分富态的一个人,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像尊缩小了两圈的弥勒佛。 眼睛盯着谢湛和顾玖瞧,先看着顾玖,招招手,“来来来,我看看咱们传说中的小神医什么样。” 顾玖原地转了一圈,“看吧,也没多条尾巴。” 武阳王哈哈大笑,下巴的肉一颤一颤的,“是个有趣的小丫头,难怪家里的女眷们说起小神医,都说是个有趣的人。” 杜柳娘谈笑风生,“郡主讲话风趣诙谐,跟我们这些只懂穿衣打扮的人完全不一样,我们真是又羡慕又喜欢。郡主有空的时候,多来府里坐坐,让我们也跟郡主学学怎么变得有趣。” “还是算了吧,我娘常说我就是一根棒槌,你们要都跟我学,还不如真找根棒槌来学呢。” 公孙喆笑着道:“那就不用了,别以后京城人娶妻,人手陪嫁一根棒槌。”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杜柳娘一边笑着,一边赶紧招呼两人坐下。 武阳王边笑,边往谢湛脸上看去,这会儿离得近,他眯缝着眼,仔细打量谢湛几眼,突然眼神一凝,随即状似不经意的移开目光。 谢湛把顾玖的医箱放在桌上,取出其中的脉枕。 顾玖拿过去,示意武阳王把手放上去。 杜柳娘搬了把圆凳放在顾玖身后,顾玖就把手搭上去。 “平时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 武阳王道:“就是有些气喘,懒得动弹。” “您一直这么胖吗?” 公孙喆代答了一句:“也没有,就是近两年在慢慢胖起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顾玖收回手,“现在还没问题。” 公孙喆脸色一正,“那就是以后会有问题?” 顾玖道:“王爷的身体很健康,但是发胖以后,会对健康产生影响。王爷发胖的时间不长,目前还算是个健康的胖子,但是,时间久了,各种病就冒出来了。” “人过胖后,体重增加,身上的重量压迫着下肢,使血液流通不畅,容易得痹症。然后,肥胖不仅仅使外表肥胖,身体里面的脏器也会被油脂包裹起来,变得肥胖。人胖了行动不便,就懒得动弹,动一动就喘,脏器同样也是,胖了就运行缓慢困难,长期下去,身体就出问了。” “最容易出的问题,就是中风,您看惠安侯,就是因为胖,才情绪一激动就中风了。好在惠安侯人还算年轻,发病时间短,治疗及时,才能恢复的跟常人一样。但绝大多数中风是治不好的。” 公孙喆忙问:“那怎么样才能瘦下来呢?当然,不能饿。” 顾玖道:“王爷的身体底子好,一时半会儿没问题,减肥也不着急,只要饮食上多注意,饭吃七分饱,再经常动动,慢慢就能瘦下去。” “至于补药,就不用吃了。是药三分毒,身体本身有问题,才需要吃点纠正偏性的补药,王爷身体健朗,就不用吃了。保持心情愉快,多走走动动,比什么都要都强。” 这么一说,武阳王府的人就算是放心了。 送走谢湛和顾玖两人,公孙喆陪着武阳王,两人去园子里散步。 遣退了伺候的下人,两人缓缓走向园中的亭子。 公孙喆道:“祖父可看清楚了,谢湛那小子可有什么蹊跷?” 武阳王道:“蹊跷倒是没看出来,就是看着他像一个人。” “谁?” “严相的次子严修。” “严相次子不是出京外任多年了?您老还记得他的相貌?” 武阳王叹气道:“怎么能不记得?那会儿严修多出色啊,出身好,人还上进,还长的一副好相貌,生生把你爹和你叔叔们比成了渣渣。” “我那会儿那个嫉妒啊,怎么人家就能生出那么出色的儿子来,本王的儿子们就不是四六不分的纨绔,就是喜欢游山玩水的纨绔,或者天天个流连秦楼的纨绔!” “唉,我那个不服啊,所以就多注意严修了点儿,以至于他外放多年,我现在都还记得他的模样。” 公孙喆有些讽刺的道:“咱们这样的人家,我爹和叔叔们得亏庸碌,要是太精明了,人家还不放心呢。” 把话题又拉回来,“严修的年龄,难道那谢湛会是他儿子?” 武阳王摇摇头,“谢湛如果是严修的儿子,哪怕只是外室子,严相也会认回去。” “不是严修的儿子,为什么两人会长得像?这世间没有血缘长得像的人也多的是,难道只是巧合?” 第510章 上贼船 武阳王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突然嘶了一声,“难道……” 神情似乎不敢置信,又想了想,才道:“也只有这样才合理。” 公孙喆盯着他祖父的神情变来变去,忍不住好奇,问道:“祖父可是想到了什么?” 武阳王无限唏嘘道:“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啊,忘了孝恭顺圣皇后了!” “孝恭顺圣皇后?” 公孙喆跟着念一遍,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登时瞪圆了,“出自护国公府的孝恭圣顺皇后!不,不会吧!您老怀疑……可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 武阳王神情凝重的缓缓摇头,“不知道,谢湛长得像严修也就算了,还能说人有相似,但他的行为,绝不是一个正常学子该有的!若不是,说不过去啊?” 说到这里,武阳王又向公孙喆道:“孔老太傅当年突然出京,说是在京城呆的烦了,想出门走走,后来又收了个关门弟子回来,这件事当时没觉得异常,若和谢湛联系起来,就不寻常了。” 公孙喆神情也凝重起来,“果然,事情若都放在一起想,就的确可疑了。” 武阳王一双老眼闪着精明的光,看起来没有半点昏花,“假设他就是那位的儿子,你猜猜,他在你面前露出想要结交龙武卫大将军这件事,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今日上门,是有意还是无意?” 公孙喆倒抽一口凉气,“这小子,粘上毛比猴都精!若咱们的猜测是真的,他在咱们面前故意露出这些破绽是想干什么?” 武阳王拍拍孙子的脑袋,“傻,拉咱们上贼船呗。” 公孙喆不服气道:“咱们自己难道不能造一艘贼船?” 武阳王轻哼了一声,“若没有他的存在,咱们也还算名正言顺,但他一站出来,咱们再敢造船,那就是乱臣贼子。而且他敢露出破绽,就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想想,徐青阳说过,谢湛是他姐姐的小叔子,如今在郡主府当着家的徐氏,应该正是徐青阳的姐姐,这说明什么?” 公孙喆才想起这茬,失口道:“徐家!沐恩伯徐家在那条贼船上!” “不止呢,你现在想想,那严相家、孔家,甚至严相刚出炉的亲家裴相家,都在那条贼船上呢。咱们虽然不知道大长公表没表态,但不用想,以她一心为大缙江山着想的性子,有这样一位继位者,不比益阳王府那些糊涂蛋生的小糊涂蛋强?” “就算没有小神医救她儿性命这回事,她也会坚决站在谢湛那边。这些才是我们能看出来的势力,看不出来的呢?还有多少?” 公孙喆喃喃道:“羽林卫左卫中郎将陆远皓,听说是严相举荐的人。谢湛的弟弟谢谦在神策军中任职。” 武阳王道:“你看看,羽林卫守宫城,正准备拉拢的龙武卫守城防,神策军在城外驻扎,拱卫京师,三支拱卫皇权的军中,都已经布下人手。文有严、裴两相,还有仕林泰斗孔老,暗地里还不知道多少官员在那条船上,这是羽翼已成啊!” 公孙喆倒吸着凉气,“祖父这么一说,谢湛那小子他还真的就是……他们这是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棋呀!” 武阳王叹气道:“难怪严相把他的次子打法那么远的地方出外任,一去那么多年,屡次压着不让调任回京,长子却在京畿附近任职。他是担心谢湛的相貌和次子像,被人猜出谢湛的身世啊!” “嘶——这么看来,当初徐家老二远走他乡……” 武阳王顿了一下,“我不记得当初徐老二离京是哪一年了,谢湛那小子多大了来着?是他先出生,还是徐家老二先离京?” “十八九了吧,不太清楚。” “也许我想多了。”武阳王嘀嘀咕咕。 “如果咱们猜测的都是真的,祖父,这条贼船我们上不上?” 武阳王瞪他一眼,“这还用想吗?不上你想干啥?是自己造船,还是上益阳王那条船?” 公孙喆摸摸鼻子,“益阳王那条船还是算了吧,船不等启程就翻了。咱们自己,也算了吧,人家准备了十几二十年,等不到咱们船造成,就被人家给拍稀碎了。” “所以啊,这有的选吗?再说了,谢湛那小子早就许了你好处了。” “什么什么?许了什么好处?” 武阳王又拍拍孙子的脑袋,“几年前你去宣州,他怎么说的?” 公孙喆怔了一下,仔细想想当时谢湛的话,“啊,想起来了,他说等祖父退位,宗正寺卿的位置我也可以谋一谋。” 武阳王道:“你祖父我离着退位还有好多年呢,到时候那小子的事也成了,所以那位置就是提前许给你的。” 公孙喆摸摸下巴,“线埋得够久的呀!走一步看十步,眼光、心计都不差,人品似乎也不差。” “不到二十岁,有这样的心计,欸,你猜猜看,那位程大娘子是不是也是他安排好的?”武阳王一瞬间思维发散开来,想得无比之多。 “你看啊,郡主府宴客时,那程大娘子犯蠢,他明明能把人直接赶出去,为什么要打晕了送回去?是不是料到那是个不要脸的,以后还会攀上来,然后不就能利用这件事顺理成章的找你帮忙,再然后,露出想结交吕大将军的事,让你怀疑他的身份……” 武阳王自顾自的分析,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公孙喆无语的望着他祖父,“哪有您想的那么复杂?他要是线埋那么久,那也聪明的太可怕了。大约就是刚好遇到程大娘子搞事情,就顺水推舟一箭三雕的办成几件事而已。” “我想多了?或许吧。” 年老成精的武阳王,心窟窿眼子虽然老化了,但是一点也不少。 “得了,这船就这么上了吧,一条名正言顺的船,挺好!” 武阳王总结一句,站起来走了。 …… 今日是休沐,谢湛送顾玖到医堂,就出门去了。 顾玖带着拾儿往大门口走,看到安四娘在门边徘徊。 顾玖迎上去,主动问道:“安四娘子今日过来有事吗?” 安四娘屈屈膝,不好意思的道:“贸然过来,实在是太唐突了,实在是抱歉。” “没事儿,有事你请讲。” 第511章 找虐 安四娘神情有些赧然,不过还是大大方方道:“我找郡主,是知道郡主这里招收护士,想着……” 顾玖惊讶的道:“你想做护士?” “也不是。”安四娘道:“其实我是佩服郡主的作为,郡主作为女子,却以一己之力,建立了这么大的医堂,救死扶伤,传承医术。所以,也想效仿郡主,就算不能做出像郡主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家里做一个被父兄养活的废物。” “我虽能力有限,但能做一点是一点。但是我实在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能做什么事,就想来郡主这里,看看能不能学点东西。” 顾玖就明白了,她是想做事,却没找好目标。 顾玖有些欣赏的看看安四娘,作为一个养在闺中的弱女子,能想到这些,实属不易。而且她不光是想到了,还想付诸行动,这就十分可贵了。 顾玖认真想了想,道:“你虽年龄大了点,现在开始学习医术也不算晚,只要有心,没有做不成的事……” 顾玖说到这里,听到马蹄奔腾的声音传来,扭头看去,打西边风驰电掣过来一行人。 当中护着辆马车,四周是十来个纵马的扈从。 这架势,十分眼熟啊。 而且是在医堂附近,成川这货,不会是来示威了吧? 拾儿神情兴奋的道:“郡主郡主,是成川那老小子。” 把袖子往上捋捋,今天又能加鸡腿了。 顾玖干脆往路边走几步,这成川实在作死的很。别人是绝不在同一个坑摔倒第二次,这货能一跤接着一跤,把一个小坑生生砸成大坑。 队伍到了近处就放慢了速度,马车停在顾玖跟前,车帘撩开,露出成川那张带着嚣张,又有几分恨意的大脸。 “哈哈哈,爷又出来了!你也不过如此嘛,也就只能让爷在庄上住几天罢了,爷就当放松了。” 顾玖笑眯眯道:“那真是恭喜恭喜了,终于被放出来了?圈禁的滋味怎么样,还有药苦不苦啊?” 她开的药方,的确是真的预防鼠疫的药,不过就是多添了点料,黄连放的多了些罢了。 成川眯缝一下眼,满脸阴狠的假笑道:“你别得意的太早,爷迟早要让你好看!” 顾玖依旧笑眯眯的应对,“要我好看?这倒不用了,我已经够好看了,成三爷的好看还是自己留着吧。您看您这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再不用上您的好看,出门都能让人恶心吐了!” 拾儿很给面子的哈哈大笑,然后假意干呕两下。 成川被主仆俩一唱一和,闹得满腔怒火,偏骂人这业务不怎么熟练,想摆个不在意的表情,偏偏忍不住咬牙切齿,“你特么长得才恶心,老子告诉你,你丑死了,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了!” 顾玖嘻嘻而笑,“哪里哪里,比成三爷您,我可差得远了。我给成三爷讲个笑话吧,以前呢,城外山上来了只猴子,这猴子丑的呦,看到的人都吐了。你听说这件事,就跑山上看那猴子,猴子看到你之后,你猜怎么着?” 成峰才不会回答呢,两眼喷火的盯着她。 顾玖笑眯了眼,“猴子吐了!” 安四娘在那边想笑又不敢,只得死死憋着,低着头笑得双肩一抽一抽。 这边的扈从们也想笑,谁也没敢,都拿出最大的毅力咬牙忍住。 拾儿可不管这些,笑得前俯后仰,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啊啊啊,学,学到了,学到了,下次,下次我也这么说。” “你特么……”成川实在不知道骂什么的好。 顾玖慢悠悠的,苦口婆心的劝道:“嘴笨就不要学人骂人啦,你说你明明知道骂又骂不过我,打架你也不行,告状你更不行,次次都输的一塌糊涂,这样了你还屡败屡战,说你脑袋被猪啃了你还不服气。” “你说你处处不如人,还偏偏非要过来找虐,你这多想不开啊!你在我这里落不下好,回去还得挨顿抽,你这不是有毛病嘛?我虽被人称一声小神医,可你这样无脑的病我也治不了啊,总不能杀头猪,切半拉脑袋给你装上吧?” 成川气得简直头顶生烟,大脸扭曲,“老子打死你这小贱人!” 再忍不住,冲下马车,扬起巴掌就朝顾玖脸上扇去。 那边安四娘吓一跳,轻呼一声,赶紧往这边跑。 拾儿伸脚一踹,正踹在成川的小腿上。 成川站立不稳,往前扑跌出去。 顾玖赶紧往后避了避,用手扇扇成川砸在地上溅起灰尘。 这两下发生的太快,成川的扈从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都急忙涌过来上前扶人。 成川气急败坏,怒骂道:“蠢材,都是蠢材,要你们有什么用!还愣着干什么,给爷打,打死这小贱人!” 扈从们面面相觑,伯爷交代过,谁都能打,就这小神医不能打,。他们要是敢动手,回去伯爷绝对饶不了他们。 几人相互看看,其中一人陪笑道:“三爷,您看,伯爷交代了,让您从庄子出来,就赶紧回去。您看着时辰不早了……” “少搬出大哥来压我,我就是要打了这小贱人再回去,快给我打。哪个不听话,爷打死他!” 扈从们相互打着眼色,还是刚才那人陪着笑脸,“三爷,您看时辰真不早了,万一伯爷回来,咱们都没办法交代,您行行好,可怜可怜咱们……” 他说着,其他人不由分说,你驾着左手臂,我架着右手臂,这个撩帘子,那个去抬脚,把成川往马车里一塞,赶车的立刻挥动马鞭,马儿奔跑起来,留下一连串咆哮。 顾玖在后面扇扇马蹄扬起的灰,嫌弃的嘀咕:“真是欠抽!” 扭过头去,就看到安四娘有些泛白的脸。 笑道:“没事没事,跳梁小而已。咱们进去说话。” 领着安四娘走进医堂,直接去了自己会客和休息的地方。 请安四娘坐下,顾玖给她讲可以在医堂学习的东西,“我们这里的大夫,都是学医很多年的,有一定的基础。他们学习的东西分为两大类,一类以手术为主,学习各种术式,年轻人居多。” 第512章 请郡主验伤 “另一类以汤方和针灸为主,这些都是积年的老大夫,我不太建议你学这个,因为需要的时间太长,你学不出来就得嫁人生子了,到时候精力会被分散,更没时间学。再有就是护士,护士主要是学习怎么护理患者。” “这个容易学,但是有两点,我担心你接受不了。一是护理患者有时候是很脏很累的,你出身富贵,我担心你接受不了这份脏累。甚至有时候患者因为身体不适,会暴躁骂人,作为护士得能承受这份羞辱。” 当然,她这里一般患者不敢胡乱羞辱人,一则赵三芹猛如虎,能把患者骂到自闭。 二则,再不讲理的人,到这里都得给她规矩点,她翻脸是会赶人的,还会让陈鸣谦把人拉入黑名单! “其二,护士很多时候要跟进手术室,帮着整理手术器材,给大夫递手术刀,如果受不了那血腥场面,晕倒了,还得麻烦别人分出精神照顾。” “不管学哪一样,都得有胆量,没有胆量,你还是趁早找别的事情。” 安四娘脸色白了白,“我,我能不能只学习剖腹产手术?如果只学单一的一样手术,是不是速度就快了?至于胆量,我可以练习的。” 顾玖笑道:“可以呀!只学单一的一项手术,专精一样,自然可以。” 安四娘神态就有些放松了。 顾玖道:“这件事你和安大人和安夫人商量了吗?他们同意吗?” 安四娘急忙点头,“商量好了的,他们都答应了。” 这件事她早就想做了,就是因为跟父母商量不通,才耽误了这么久。 顾玖又道:“可是你的年龄,已经到了嫁人的时候,你若来来医堂学习,不怕耽误说亲?说完亲也该成亲了,到时候你婆家会答应你出来做事?” 安四娘有些羞赧,“这个我和父母也商量了,到时候跟人家说清楚,若是不同意我出来做事,这门亲事就算了。” 顾玖倒是有点佩服安大人夫妇,这样都能答应安四娘,看来还真是宠这个孩子。 “既然这样,我这里没问题,我也觉得女子不一定在家相夫教子,各个领域也都可以尝试下的。这样,这段时间你先跟在蓉娘姐姐身边,熟悉熟悉医堂,也看看剖腹产是怎么回事。” 傅蓉娘如今也是专攻剖腹产,医堂绝大多数的剖腹产手术都是傅蓉娘在做。她还兼着管理女住院部这边的杂事。 顾玖刚安顿好安四娘,就有药童来报,外面有人找。 顾玖带着拾儿到了大门外,就看到成川的马车停在外面,车外还是那一圈的扈从。 顾玖心想这货还没完没了了,一天骂一顿不够,非得两顿,不会是被骂上瘾了吧? 哪知她误会了,站在最前边的扈从拱拱手,恭恭敬敬道:“参见康宁郡主,敝府三爷前段时日得罪了康宁郡主,我家伯爷已经重重罚过,现在特带三爷过来,请康宁郡主验伤。” 说着挥挥手,两名扈从就从马车里把趴着的成川抬出来,一直抬到顾玖跟前。 顾玖有些惊讶,她都惩治过成川了,成峰居然又把人打一顿送过来。成峰和杨直不愧沆瀣一气,这做事的手法也一毛一样。 顾玖笑着回道:“你们伯爷真是太客气了,打都打了,居然还担心我不相信,特意把让人送不过来给我看,好显得我张扬跋扈,小肚鸡肠。” 扈从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得讪笑着解释,“郡主说笑了,我们伯爷只是显示自己的诚意,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成川在板上趴着,侧过脸狠毒无比的瞪着顾玖,满脸都是汗水,额角青筋直蹦,咬着牙骂道:“迟早有一天,爷会把你卖进秦楼,让你生不如死!” 顾玖伸手在他血糊糊的背上按一下,“那恐怕你几世轮回都办不到,这辈子你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至于下辈子,下下辈子,估计你这样的恶人只配沦为畜生道,当然,你要投胎成疯狗咬我一口,这还是可能的。” 成川被她按的疼的绷紧脊背,嘶嘶了好几声,“住手,你这恶毒的小贱人,老子诅咒你不得好死!” 顾玖再次在成川伤口摁下去,“你再骂一句试试看?我换针扎你信不信?” 成川咬牙切齿,知道她真做得出来,倒是没敢再骂。 顾玖掀起成川的上衣,看了看伤势。能看出来是棒伤,主要集中在背部。 看起来血糊糊的,貌似很严重。 顾玖吩咐拾儿,“手腕拉过来,我给成三爷看看伤到内腑了没有。” “好嘞!” 拾儿把成川的手腕往外拉,成川反向使劲不让拉。 “呦呵,看来不疼,还有力气挣扎。”拾儿伸手在成川的麻筋上一按,成川的手臂一麻,就没力气了。 拾儿扯着成川的手腕,呲着一口小白牙表功。 顾玖伸手搭上成川的手腕,“行了,家里还少你吃的了,天天惦记鸡腿。” 拾儿不敢打扰顾玖诊脉,在那边嘀嘀咕咕:“那还不是小时候饿怕了,好不容易被人施舍了一根鸡腿,还被恶狗抢走了。” 顾玖给成川看了片刻,跟那扈从笑道:“你们伯爷和成三爷真是亲兄弟,教训也没舍得下重手,都是皮外伤。” 习惯性的道:“看着血糊糊的吓人,没有伤筋动骨,回去用点金疮药,天热,不要包扎。这两日别吃发物,过个三两日就结痂了,六七天后就又是一条能蹦跶的恶棍。” 扈从自动略过顾玖的讽刺,尴尬的道:“郡主,我们伯爷的意思,是三爷得罪了您,他替您责罚过三爷了。” 没有请您看诊的意思,也没诊金。 顾玖抬抬眼,“你们家伯爷真有意思,我是跟你们三爷有过节,但我这人,不讲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套,通常有仇当场就报了。你们三爷三番五次的,也没在我这里讨得了好,每次多少都要吃点亏。” “你看你们伯爷这客气的,你们三爷都吃亏了,还要再打一顿,让我怎么好意思呢?所以就只能多嘱咐几句,希望你们三爷的伤早早好起来。” 说着低头看向成川,“然后成三爷若不服,咱们再来。哎呀,我得做点好的金疮药,以备下次成三爷再被杖责时用。” 第513章 谢蚊子 成川气得不行,直想找个什么东西砸顾玖身上,可惜呲着牙在木板上找一圈,啥也找不着。 扈从:“……” 嘴巴张合两下,不知道的怎么回答,干脆道:“郡主既然验过伤了,我们就不耽误郡主了,这就送三爷回去养伤,告辞!” 顾玖挥挥手,“去吧,去吧。” 等成家的人离开,谢湛才从不远处晃荡过来,双眼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顾玖扭头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谢湛依旧望着那边,“承安伯此人,能跋扈嚣张,目中无人,也能放得下面子,忍得住气,的确是个人物。” 这样的人,可以打落牙齿和血吞,别人吐他一口痰,他也能唾面自干,失意时蛰伏,得意时,呵呵,就会往死里报复。 不过,他没机会了。 顾玖扭头问道:“你事办完了?这么快就过来了。” “嗯。”谢湛道:“不早了,该回去了。你这边没事咱们就家去?” “没事了,走吧。” 两人坐上马车,拾儿骑马在外面跟着。 谢湛道:“高家老二今日出去喝花酒,青安哥找了人,在他回去的路上,给他套了麻袋打一顿,下手比较重,估计十天半月下不来床。” 他的说的高家老二,是指的睢阳侯府次子,沈舒的丈夫。 顾玖因为看到沈舒身上的伤,怀疑她被家暴,所以让谢湛帮着查。 前些天查出来,被家暴是真,却不是沈舒丈夫打的,而是婆婆。 高家老二原也算文采尚可,素来胸怀大志,所以才会和沈相这种文官家里的姑娘相互欣赏,结成连理。 但接连参加科考都落榜了,加上沈家灭亡,想走文官的路,也没了依仗,心高气傲的人承受不住打击,开始自暴自弃,流连欢场。 沈舒的婆婆睢阳侯夫人,不怪自己儿子不争气,却怪沈舒管不住丈夫,动辄对沈舒打骂或罚跪。 另外还有沈舒的儿子,年方五岁,平日调皮捣蛋,沈舒每次管教,睢阳侯夫人就从旁阻挠。 怪沈舒苛待了她的孙子,也是经常为这个原因惩罚沈舒。 顾玖虽然觉得沈舒自己立不起来,更怪高老二窝囊无能,自私自利,放任自己的娘欺负媳妇不管,只顾着自己乐呵,实在该打。 “娘的,光打一顿怎么够,等他好差不多了,我给他配点药,让他一辈子躺床上,看他还怎么花天酒地,不管妻儿。” 谢湛笑着顺毛,“对,这人也太可恶了,该罚。那老太婆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玖想了想,“找机会把她打儿媳妇的事传出去?” “不合适。”谢湛道。 顾玖说完也觉得不合适,“太麻烦,不如我干脆给她也下点药,让她和儿子一起躺床上度过下半生,看她还怎么作妖。” 谢湛笑了笑,九娘的手段,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睢阳侯夫人打儿媳的消息传出来,如果沈相还在,定会有很多正道卫士去打抱不平。文人的笔杆子,妇人的唾沫星子,都能让睢阳侯夫人恨不得自杀谢罪。” “但是沈相不在了,就算别人得知睢阳侯夫人的恶行,顶多在背后议论几句,说不定还有人幸灾乐祸看热闹,出身不如沈舒的人说不定还觉得长出一口恶气呢。” 谢湛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不同意爆出睢阳侯夫人虐打儿媳的事。 顾玖认同的点点头,你光鲜时恨不得都扒上去,你落魄了,恨不得都踩上两脚。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但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我看我大堂姐手臂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那老太婆是把打人当作家常便饭了,也太可恶了!但若是让我大堂姐和离,我上次没承认我的身份,也没立场跟她说这个。” 谢湛安抚道:“那老太婆不值得费心思,你有空配点让人瘫痪的药交给青安,让她没办法作妖就行。至于高二,这次教训一顿也就算了。他如果也倒下,沈舒带着儿子就更艰难,二房在府里会被其他人欺负死。” “至于和离,也不知道沈舒的意思,就算她愿意和离,还得再等一段时间,现在她就算和离了,没钱没宅,也活不下去,你也不好明面上接济她。” 顾玖双眼炯炯的望着谢湛,“为什么要再等一段时间?” 谢湛笑着捏捏他的脸,“因为再过段时间,我要为你祖父申冤,到时候就什么都有了。” 顾玖等了片刻没下文,悻悻的翻白眼,“话不说明白,又故弄玄虚。” 谢湛乐不可支,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在唇上啄一下,小声道:“这里不方便说,过些日子我一定都告诉你。” 顾玖傲娇的撇头,“我还不乐意听呢。” 谢湛揉揉她的头,“是,我们九娘不乐意听,是我求着讲给九娘听。” 顾玖噗一声笑,“说的好卑微哦。” 谢湛再次亲亲顾玖,“在九娘面前,我永远卑微。” “谢湛啊,我发现你是越来越油腻了,难道这两年吃大肉多了?” 谢湛接受良好的凑近去,在顾玖脸上不断的啄,一边道:“嗯,的确是,要不,你也沾沾油腥味。” 顾玖下车的时候,拾儿指着她道:“啊,郡主,你被蚊子盯了?这该死的蚊子,专拣嘴上盯,缺德不缺的呀!” 顾玖白她一眼,“我得尽快给你找个人嫁出去,傻里傻气的,衬得你家郡主我都傻了几分。” 谢蚊子湛一张俊脸正经无比,心里再怎么羞赧,面上没事人一样,牵着顾玖往里走,一边听着主仆俩斗嘴。 …… 公孙喆既然决定要上贼船了,也不用谢湛催促,就主动联系了龙武卫大将军吕奇,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让吕奇起了带儿子看病的心思。 他之前一直认为儿子是性格暴虐,天生坏种,从来没觉得那是一种病。 公孙喆不光忽悠着,让他起了给儿子治病的念头,还起了自己治病的念头。 因为公孙喆告诉他,人不可能一直生女孩,肯定也是身体出了问题,得请小神医给看看。 于是,又逢休沐的时候,吕奇和妻子儿子,带着满腔火热并忐忑,在公孙喆的陪伴下,去了康宁郡主府。 ps:大红人那章,插的红衣小姑娘图,是我购买的。有读者想拿走做头像是可以的,只要不用于商用就行。版权不在我手里,我也只有使用权。 第514章 会遗传 谢湛和顾玖在待客堂接待了公孙喆和吕家三人。 吕奇是个看似粗犷的汉子,但双眼偶尔会闪着精光。 他妻子消瘦而憔悴,神情有几分木讷,像是被生活折磨的失去了活力。 儿子吕仁从走进康宁郡主府那刻起,就被吕奇捆住了双手,怕他控制不住,万一在顾玖看诊的途中打人,可就坏事了。 吕仁一走进来,顾玖的眼神就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位一定身患奇症。 他肤色很白,发色发黄,就连皮肤上的绒毛,都泛着金黄的色泽。 但他父母双方这个两方面都很正常,就绝对不是遗传与父母,而是一种病态。 顾玖盯着他仔细看时,发现他的眼神躲闪,似乎有点害羞。 顾玖的眼神太专注,看的太投入,以至于谢湛心里都泛酸了,轻轻碰碰她,笑着比比吕奇和夫人:“大公子和吕将军及夫人跟你打招呼呢。” “哦哦,三位好三位好,请坐请坐。” 公孙喆笑了,这是什么打招呼的方式? 谢湛忙给三人解释:“三位莫怪,郡主是个医痴,看到病人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吕奇忙夸赞:“就因为郡主这份专注,所以医术才能这么好。像我等俗人,关注的事情太多,所以才没办法在某个领域做到巅峰。” 谢湛不由对吕奇刮目相看,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竟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公孙喆也笑道:“吕大人的话极有道理,所以郡主是小神医,咱们都是俗人。” 这边三人在随口闲聊,那边吕夫人满怀期望的看着顾玖,“郡主可是看出了什么,我儿这真是病?能不能治?” 顾玖道:“看肤色和发色,应该是有点问题的,具体还得看看。来,吕公子这边坐,把手伸出来。” 把脉就不能再捆着手了,吕奇急忙过去,帮着把吕仁手腕的绳子解开。 顺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按住他的另一只手。吕夫人则在前面弯下腰,按住顾玖正把脉的那只手。 顾玖凝神检查一会儿,问:“你叫什么?” 吕仁把脑袋微微垂下,避开顾玖的眼神,“我叫安仁,字,字善存。” “几年多大了?” 吕夫人忙道:“二十三了。” 吕奇忙打断她道:“你让他自己回答。” 顾玖冲吕奇笑笑,这个吕大人,看出她是在测试安仁的智力了。 顾玖又问:“你喜欢读书吗?还是喜欢习武?” “喜欢骑马,喜欢看花。” 顾玖点点头,就这两句话,还有他的神态,能看得出,吕仁智力上有一定缺陷。不严重,但比正常人略微欠些。 换了另一只手,顾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问:“他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表现的怎样?” 这次是看着吕夫人问的。 吕夫人道:“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六岁,他的妹妹刚满月,那天他妹妹一直哭,怎么都哄不好。他在旁边看到了,就很生气,很烦躁,突然大叫一声,从我怀里抢走妹妹,就脑袋朝下,狠狠摔在石阶上……” 吕夫人的声音很木然,毫无起伏,像是被痛苦折磨的麻木了,“从那天后,他就经常发狂打人,很多时候看着好好的,说打人就打人,完全没有预兆。而且都是往死里打,逮着什么用什么,完全不管后果。” 顾玖基本了解了他的情况,收回双手,坐好。 吕奇赶忙上去,重新把吕仁双手绑起来。 吕仁全程也十分配合,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 顾玖问他:“你愿意被绑着吗?” 吕奇突然掉下泪来,委屈巴巴道:“会打人,绑起来好。” 吕夫人心疼的看着儿子,又回头巴巴的望着顾玖,“我儿这,是不是病?能治吗? 顾玖道:“吕公子这的确是病,这种病很复杂,不太好容易治好,但可以控制住不发展的更严重,爱打人的毛病也能治好。” 吕夫人有些欣喜,“这样就很好了,只要不打人,那他以后就可以娶妻了。” 看她一瞬间脸庞都发出亮光来,顾玖有些不忍心打击她,不过还是道:“娶妻是可以的,但孩子不能要。” 像是兜头一盘凉水从吕奇和夫人头上浇下,两人同时收起了笑容,问:“为什么?” 公孙喆跟谢湛打个眼色,这可不怎么妙啊,老吕生不来儿子,他儿子也不能生儿子,这不是让老吕绝后吗? 顾玖解释道:“吕公子的病,有可能会遗传到孩子身上。这种病会出现很多症状,比如,孩子可能发育异常,长的很慢,智力不够。还有的会长得很奇怪,比如脑袋很大,前额突出,鼻子扁平。还有的会经常惊厥嗜睡,不爱吃东西。” “或者眼睛发红,见不得阳光,还有一些根本养不大。当然了,也有可能生出健康的孩子,但是健康孩子的下一代,还有可能会犯这种病。” 吕奇和夫人相对而视,都是面色惨然。若是这样,还真不如不要孩子,不然祸害好几代。 公孙喆问一句:“这种病是怎么引起的,能不能避免?” 顾玖摇摇头,“引起这病的原因很多种,一是父母双方的血脉中可能存在有病因,也有可能是祖父、外祖父母血脉中携带了病因,还有可能是母亲在怀孕的时候,接触了有毒性的东西,也有可能是父亲在备孕期间生活习惯不好,熬夜,醉酒,等等。” “还有一些很复杂的,没办法追根究底的原因。若是来自于父母的哪一方,如果吕大人夫妻再生一个孩子,也不能保证是健康的。” 吕奇夫妻面色更加惨淡起来,原本抱着很大的希望来了,结果却是彻底的打击。 公孙喆看一眼谢湛,这个,可真是糟糕啊! 谢湛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向顾玖道:“吕大人既然来了,你就帮吕大人瞧个平安脉。” “这个没问题。”顾玖说着,示意吕奇把手放到脉诊上。 吕夫人如梦初醒,强自笑道:“对对对,郡主帮我家大人看看。我们府里其他姨娘生出来的孩子都是健康的,想必是我这边出了问题。郡主给我家大人看看,好歹让他留个后。” 第515章 在田兄 她虽笑着,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吕奇握握她的手,叹了声,没说什么,不过还是伸手过去,给顾玖检查。 这时代的人就是这样,纳妾合理合法,传宗接代的想法根深蒂固,作为妻子,也只能选择顾全大局。 顾玖心里替吕夫人感到悲哀,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伸出手指搭上吕奇的手腕。 谢湛立刻站起来,扯扯公孙喆,小声道:“大公子,不如咱们出去走走。” 公孙喆正看得感兴趣,哪舍得离开,闻言道:“稍等,不着急。” 然后就听到顾玖问吕奇:“吕将军平时房事时间长短如何?可会尿频尿急?” 公孙喆噗一下把茶水喷了自己一身,呼一下站起来,抖抖下摆的水,“那个,咳咳,我还是咳咳,第一次到郡主府来,麻烦你带我出去逛逛。” 谢湛默默斜他一眼,该,叫你不听劝! 然后和公孙喆一前一后,两人一个背影透着仓皇,另一个淡定异常的出门去了。 里面的吕大将军满脸涨红,张口结舌,还处于懵逼状态。 吕夫人急忙拉起吕仁,“善儿啊,咱们也出去走走吧。” 母子俩也相携着走了。 吕奇脑子嗡嗡的,就算面对千军万马,也没有此刻面对眼前的小姑娘这么的不知所措。 昏头昏脑的,机械的回答顾玖一个一个让他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的问题。 他觉得脸皮都能煮鸡蛋的时候,才总算是清醒过来,听到小神医用轻松的语气道:“没事,你这病能治。我给你开点药吃一阵子,然后再同房的时候,要选在在女方月事前十四天左右。” “备孕期间,房事不能频繁,要多注意养精蓄锐。忌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忌酒,双方保持愉快的心情,有益于生出健康聪明的孩子。” 吕奇结巴着道:“这,这样就,就能生出儿子了?” “生儿生女,这个我也不敢给你保证,但是,只要你好好的把我开的药吃完,治好了弱精症,再按照我说的要求来,一次生不出儿子,也总能生出来,不会再一直是女儿。” 吕奇抹一把脸,还好,这番堪比十大酷刑的看诊还是有收获的。 “令公子的病治起来要复杂一些,除了汤药外,还需要每隔两日去医堂针灸,平素饮食上要注意,多吃动物肝脏、新鲜蔬菜和瓜果,少吃肉、蛋、豆类。我再开个方子,慢慢调养,两三个月后,最起码不会再狂躁打人。” “多谢郡主,郡主真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若是我真的还能再生儿子,我一定给郡立个长生牌位。” 顾玖暗自嘀咕,怎么都喜欢给人立长生牌位? “那倒不用了,立了也不见得能长生不老,看起来还怪怪的,一点都不实用。” 吕奇尴尬一下,忙转移话题,“那就有劳郡主给开个方子。” 顾玖好久没有亲自开过方子了,一笔字写来更难看。 吕奇没好意思说什么,决定把药方拿去顾玖的医堂抓药,他觉得医堂的人,应该能认识顾玖的字。 …… 过了两日,陈鸣谦的家人和赵三芹家人到京。 陈鸣谦带着父母和兄嫂,特意过来郡主府拜见。 陈鸣谦是陈医令的侄儿,父亲也在地方上开了个小小的药庐,维持生计,一家都是从医的。 他们给顾玖带来了一些家乡特产,言语上十分的尊敬和周到。 赵三芹家人不用说,乡里乡亲的,肯定也过来这边做客。 赵家除了赵三芹的父母外,赵奶奶也来了,另外还有赵三芹的两个哥哥。 谢五郎还专程跑回来一趟,跟老乡们说说话。 他们带来的东西还挺多。 有张氏准备的一大袋晒干的猴头菇,还有乡亲们一起凑的木耳、各种风干的菌类等,都是难得的山货。 随着陈鸣谦和赵三芹婚期的临近,进士科考试的时间也快要到了。 各地来京考试的乡贡们也越发多了,走在大街上,随处都能看到打扮斯文的学子们。 然后就是这些学子们拿着自己的文章,到处干谒。王公大臣、文学泰斗,以及各勋贵人家,每天都能收到学子们干谒的文章,就连顾玖家里也收到了。 谢湛倒是每篇都认认真真的观看了。 谢湛自己也不能免俗,毕竟这是个看名声的时代。名声好坏,直接影响着考试名次。 于是好多人家的案头上,都摆上了谢湛的诗稿。 谢湛如今的诗文,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跨越。 有顾玖提供的诗集,就算不全部照抄,但照猫画虎下来,汲取其中的灵感,也要比一般人的强上许多。 于是谢湛的名声迅速蹿红,成为今年大热的状元选手。 宣州州学今年的贡生也来了京城,来人和谢湛还有些交情,是顾如之和于东城,另外姚大郎也来了。 都曾是同窗,谢湛作为东道主,在休沐这日,邀请几人去酒楼吃饭。 大家各自诉说着别来情由,话到中途,谢湛耳中听到一人在一楼喊:“在田兄,这边这边,快,就等你了!” 谢湛心中一动,“在田”,和安善坊冯誉旧宅找出的那张纸上的“在田”,有没有联系? 他一直往《易经》的卦象上想,不知道把乾卦、离卦,和飞龙在田这句话反复想过多少遍了,一直也没个头绪。 若是“在田”其实没那么深奥的意义,只是一个名字呢? 那么为什么是离位? 离——李,难道是姓氏? 李在田? 谢湛盯着楼下被人叫做在田兄的那人,看身形人有些消瘦,个子不高。因为居高临下的原因,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也看不出长相。 谢湛看着他落座,然后起身假做去方便,下了楼,走出门外,左右看看,在不远处找到一个满眼机灵的叫花子,谢湛冲他招招手。 好多叫花子都喜欢蹲守在酒楼或花楼,这些热闹的场合,接些跑腿的活,赚俩钱花花。 那小叫花乐颠颠跑过来,“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 谢湛摸出几个铜钱,道:“麻烦去一趟安仁坊的明溪茶楼,告诉掌柜的,就说有位姓谢的客人,想让徐顺或者小照送点好茶来。” 第516章 浮出一条小鱼 小乞丐接过铜钱,“好嘞,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 谢湛重新上楼,一边和大家聊着今年可能会出的考题,一边留意着楼下。 没一会儿,透过二楼的栏杆,看到徐顺捧着一包茶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谢湛赶紧下去。 徐顺笑着迎上来,“四爷,这是您要的好茶,您可是有口福了,这是我们掌柜的新进的茶,您可是头一个客人。” 谢湛接过茶,“那真是多谢你们掌柜的了,茶钱先记我账上,抽空我去连上回的帐一起结了。” 边说边把徐顺往门外送,到了外面,飞快的小声道:“大堂中,右边靠墙的那一桌上,穿花青长袍,身材矮瘦那人,查下他的身份。” 徐顺小声应是,然后堆起客套的笑:“四爷太客气了,小的一定把四爷的话带到。” 徐请安办事还是很利落的,到了第二天晚上,那位“在田兄”的身份就已经搞清楚了。 入夜后,徐青安来了康宁郡主府,和谢湛、顾玖一起在云来轩说话。 “打听清楚了,那人是兵部司员外郎,姓李名郊……” 谢湛听到姓李,就是神情一震,果然姓李,大约就是这个人了。 看来真的是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离位就是谐音李,在田就是李在田。 他习惯性把事情往复杂了想,其实有时候就是十分的简单直白。 “字在田,宣平二十一年明经科及第,进入兵部历练,初任主事,一年后升职为员外郎。此人出身寒门,家族世代经商,生意做的不大,也就小富而已,也没有官场的关系。” 谢湛看一眼顾玖,宣平二十一年,正是她全家被杀,流落到清河县的时候。 之后李在田考中,进入兵部。 “能在一年之内,由一个小小的主事,升任一司主事,若没有人在后面支撑,是不可能的。”谢湛道。 进士科和明经科不一样,所谓的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指的就是两种考试的难易程度。 意思是三十岁考上明经科,已经算很晚了。而五十岁考上进士科却算是早的。 由此可见,进士科比明经科难考多了。 也因此,进士科出来的人前途无量。但明经科出来的人,基本都是担任一些不重要的职司,做文书、主簿、谋士等,就算升职,也很难做到主官的位置。 所以,李郊明经科出身,却在一年之内,能担任兵部司的主官,其中肯定有猫腻。 顾玖皱着眉头,“冯誉留了李郊的线索,那么李郊在这件事中,担任了什么角色?” 谢湛想了想,“李郊肯定参与了,这毫无疑问。在这件事中,李郊参与了,最后升职,冯誉参与了,最后被灭口,就说明李郊是心腹,冯誉只是棋子。” 徐青安道:“这事很简单,把李郊抓来,大刑一上什么就都清楚了。” 他去冯誉的家乡,把冯誉的棺木挖开,也只是查到冯誉脖子上的软骨被捏碎,一看就是被人掐死的,其余什么线索都没查到。 目前好不容易浮起李郊这条鱼,就得顺藤摸瓜好好查查,说不定这次就能彻底查清楚了。 顾玖立刻附和:“对,没错,不过大刑太麻烦,我给他下点药,保准他连小时候尿过几回裤子,从家里偷过几次钱,都能老老实实招出来。” 徐青安朝顾玖拱拱手,“郡主的药,能不能给我一点。” 顾玖看看他,看看谢湛,道:“药做起来很麻烦的,你想要,只能给一点点啊,还得省着点用。” 徐青安表示没问题,有的用就没错了。 谢湛也点头同意审问李郊,“关键是怎么捉李郊,捉住后在哪里审,审完后怎么处理。“ 顾玖举着手,“我我我,我知道怎么做这些。” 谢湛好笑的摸摸她的头,“好,九娘说说看。” “很简单,不用捉,白日给和他家水缸里下点迷药,夜里等他们都睡了,直接去他家,给他下点致幻药审问,完了若他参与了,让他无声无息死了就行。他若是无辜的,中致幻药的人是没有当时记忆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徐青安双眼一亮,“可以,可以,这个简单省事安全,又不会惊动别人。” 会做各种奇奇怪怪的药真好啊!办起事来都比别人简单多了。 谢湛问徐青安:“李郊住哪里?是独门独户还是租房子,家里有什么人?” 徐青安道:“昨天到现在,查访的重心都集中在他的身份上,没有对他的住处仔细查访,明日我就带人去查。” 谢湛点头应允。 “那我明日赶紧把需要的药做出来。”顾玖忙道。 谢湛道:“做成迷烟最好,迷药下在水缸中,事后如果有人起疑,就能从水缸剩水中查出迷药。还是迷烟安全,窗一开,什么味儿都散了。” 顾玖认同是连连点头,谢湛做事一贯的谨慎。 事情商量定了,第二天大家都各做各事。 迷烟好做,小神医出品,必定要做的既能让人陷入沉睡,睡醒后又不觉得头疼,不会对自己睡得过沉而起疑。 徐青安那边也进展的很顺利,很快搞清楚了李家的状况。 晚上就又聚到一起,准备今晚就行事。 徐青安先说了自己查到的消息,“李家生意不在这边,所以家里人都不在京城住,只有李郊和妻儿住在礼泉坊那边。宅子是李家自己买的,独门独户的两进宅院。” “六岁的长子和四岁的次子,都住在夫妻两人院子的东西两厢,次子房里还有奶娘照顾。家里还有一房下人,夫妻两人和一儿两女,都住在前面倒座。” 顾玖嘀咕一声:“人还不少,少说也得住在六间房屋里,幸亏我弄的迷烟够多,不然还不够用呢。” 摩拳擦掌的,“那咱们就开始准备吧,回去换了衣服,这就去。” 谢湛扭头拉住她的手,“我和青安哥去就行了,路程太远,路上还不安全,你就在家里等消息好了。” 顾玖满腔激动立刻就被浇灭了,不高兴的瞪谢湛。 谢湛急忙顺毛,“礼泉坊在金光门街上,这条街上巡街武侯多,我们打算绕路走,这样一来,路程就太远了,会很辛苦。” 第517章 顺藤摸瓜 金光门街就是皇城前的那条街,皇城重地,重点防卫,来来去去的武侯很多。 “说来说去,就是嫌我碍事呗,担心我笨手笨脚惊动巡街武侯呗。”顾玖斜着眼不高兴的哼哼。 “没有没有,“谢湛忙道:“我们九娘多灵活的人啊,怎么会笨手笨脚?你想多了,我纯粹担心你累着。你若是想去,那就一起去吧,走不动了我背你。” 顾玖立刻就笑了,“放心,我走得动,咱们逃荒那会儿天天走,我不也走下来了?” 谢湛没奈何,“快回去换衣服。” 徐青安望着顾玖离开的背影,打趣道:“惧内苗头初显啊,怎么也没坚持两下,这么快就妥协了。” 谢湛轻哼一下,“也没见你帮忙说两句话。” “我哪敢啊,”徐青安两手一摊,“除非我致幻药不想要了。” 三人都穿了夜行衣,头脸结结实实蒙好。 走出安兴坊,顺着兴安门街走到崇义坊,才往西边走去。 礼泉坊在城西北,那边住的多数是小有家资的人。 前后将近十来里地,走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敲了三更的梆子。 顾玖把迷烟交给徐青安,由他先跳进李家,隔着窗缝,往李家所有人房里都吹了迷烟。 等了一会儿,迷烟起效,徐青安悄悄把侧门打开,放谢湛和顾玖进去。 徐青安打听过李家的布局,知道李郊夫妻住的地方,直接带着两人走近二进院子的正房门口。 取出一把匕首,把门闩一点一点拨开,然后打开房门。 徐青安先进去,摸了根火折子吹亮,看一遍床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好提前做好准备。 见李郊的妻子睡在外面,李郊睡在里面,试着想把李郊拉出来,觉得隔着一个人,手上使不上力气,有些困难。 若把人拖走,担心动作大了把人弄醒。 顾玖跟进去,取出一根针,拨一下李郊妻子的脑袋,在耳后的安眠穴上来一针,捻动几下。 “好了,这下就是把她背出去卖了,她也不会中途醒来。” 徐青安回头给顾玖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把火折子交给谢湛,先把李郊妻子给拖到地上放着,再伸手把李郊拖过来。 然后回头看着顾玖,“接下来怎么办?先解迷药,还是先用致幻药?” “解迷药。” 得先让她清醒,不然昏迷着,就算中了致幻药,也是在昏迷中。 谢湛道:“我来。你们两个先往后退退。” 谢湛历来谨慎,让两人躲入阴影中,李郊醒来,一时半会就看不到人。 这么谨慎,也是担心万一错怪无辜,不让李郊事后发现家里曾进过人。 然后他一手解药,一手致幻药,先把解药的小瓷瓶放在李郊鼻底让他闻了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然后合上火折子,让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李郊被推醒,脑子一时没清醒过来,刚坐起身子,发出一声轻咳,谢湛那边,一团致幻药就弹到他的鼻子下。 李郊似乎愣一下,坐那里一动不动片刻。 顾玖估摸着时间,道:“行了,药起效了,审吧。” 谢湛重新吹亮了火折子,看到李郊闭着双眼坐着。 三人同时站到李郊面前,谢湛试探着问:“你是谁?” “李郊。” 李郊的声音沙哑着回道。 徐青安道:“嘿,果然管用,真是神奇。” “你和冯誉什么关系?” “冯誉,冯誉,”李郊像是陷入回忆,然后脸皮慢慢抽动起来,显然有些害怕,“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是谁杀的?” “肯定是成三爷,我不知道,但我猜肯定是成三爷。” 谢湛侧头看一眼顾玖,“和成川有关系。” 顾玖对这个结果一点都没惊讶,在京城,也就只有成川那个做事不计后果,胆大妄为,张扬跋扈的人,才能干出这事。 “你怎么知道是成川?” “成川,成川,不,成三爷要杀他灭口,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杀的他。” “成川为什么要杀冯誉灭口?” “因为是他骗沈长彧去送他,然后成三爷掳走了沈长彧。后来沈长彧死了,还死的那么惨,刑部大理寺,还有沈相都在查沈长彧的死因,肯定是成三爷怕冯誉胆小,会坏了他的事,才杀了他。” 这和他们当时猜测的差不多,沈长彧死那天,冯誉约沈长彧出门游玩,然后借着身体不适,让沈长彧送他回去,然后到了靖安坊那边,成川派人在那边等着,把沈长彧掳走了。 或许当时还有监察司的人参与,所以有人在那里捡到了监察司的腰牌,才让沈相查到了监察司头上。 “成川为什么要杀了沈长彧?”谢湛又问。 “成三爷说沈长彧是男妖精,勾引了他大侄子。还说沈长彧每次看到他,眼神就像看到一坨屎一样,他要毁了沈长彧。” 毁了,就是侵犯了他,在他自戕后,又把他的尸体扔大街上。 顾玖大吃一惊,成川的大侄子不就是没有生育能力的承安伯世子吗? 沈长彧会勾引他?她才不信呢! 难道承安伯世子那方面不行,所以心理产生了问题,排斥女性,喜欢男性? “成定贤很喜欢沈长彧?” “是的,成定贤和沈长彧还有冯誉,都是同窗,成定贤悄悄喜欢沈长彧很久了,但沈长彧嫌弃成家人品性不好,一直正眼都不看他。” 顾玖想起沈长彧来,那的确是个品性端正,目下无尘的人,看不惯的人就学不会曲意迎合。 祖父在日,也常教导他,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让他学着像一块温润的玉石一样,圆滑处事。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成川杀沈长彧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我,我和他们也是同窗,我家里做生意,想靠着成家,但成家嫌我家生意小,看不上。成三爷让我想办法骗沈长彧出去,做成了就照顾我家生意。我就找了冯誉帮忙,因为他和沈长彧关系好。” 这年头有些商人做生意会被权贵欺负,所以很多大商人就喜欢靠着某家权贵,每年供奉一些钱财,以寻求庇护。 “成川掳走沈长彧后,去了哪里?” ps:上贼船那章,放了人物关系图,搞不明白人物关系的,可以回头去看看。 第518章 到时候就这么做 成川让冯誉把人骗去靖安坊那边,肯定在那边另有私宅。一来杀人这种事不可能带回家里,二来,为了谨慎起见。 当天是上元节,人们都集中在金光门街和朱雀大街,以及通化门街这些主要的街道,靖安坊这边就冷清许多。 当时毕竟沈相还在,成川想搞事情,也得谨慎再谨慎,不能让人抓住一丝把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主动去人少的地方,再把人掳走,免得被别人看到。 “不知道,太机密的事,成三爷也不告诉我。” “沈相一家是谁派人杀的?”谢湛猜想这件事这么大,李郊不一定知道,也是存着万一的想法。 “沈相?”李郊想了想,似乎一时想不起来沈相是谁,一会儿才道:“沈相家人怎么死了?” 他的神情和迷茫,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李郊在成家党羽中,不过是个不重要的小人物,知道的不多。 谢湛扭头看顾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玖摇摇头,“没了,知道是成川那个人渣就行了,咱们找机会捉了成川再仔细问问当年的事。” 徐青安指指李郊,“这个怎么弄死?” 这个对于别人来说难,对顾玖来说十分轻易的事。 取出长针,顺着李郊头顶百会穴刺进去,针入穴道之际,手臂震荡,一瞬间就把李郊颅内,连接百会穴的督脉,以及所有经络齐齐震散。 经络之说,中医解释,是人体气血运行的脉络。 但西医解剖人体,完全找不到经络,但它却的确存在,虽然看不着,摸不到,但谁也没办法否认它的存在。 经络断开,气血不能运行,人也就没命了。 就算来个有经验的仵作,把李郊的脑袋剖开,也难以找到他死亡的原因。 “这就完了?”徐青安惊讶的问道。 就那么小小一根针,就扎一下,人就完了? 顾玖点点头,“完了呀,杀个人,还用多大功夫吗?” 徐青安合上张圆的嘴巴,他以后得罪谁,也不会大夫,要人命太容易了。 关键是,半点血丝不见,连手的不用脏一下。 上前去伸手放在李郊的鼻子下面试了试,果然感受不到气息了。 徐青安就又把李郊放回原来的位置,再把地上的李郊妻子拖回床上。 谢湛照着火折子,凑近去检查一下李郊妻子身上有没有灰。 最后再把被子给两人盖好,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才转身出去。 徐青安把门合上,再次挑着门闩,一点一点又给插上。 谢湛还和顾玖走大门,交代徐青安,“墙头别留脚印,注意着点。” 徐青安点点头,“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三人原路返回,走一半分道扬镳,徐青安回安仁坊那边,谢湛和顾玖自回永兴坊。 路上顾玖有些沉默,谢湛轻叹一声:“来,过来,我背你。” 顾玖道:“我不累,还能走。” 谢湛不由分说把她抄起来,“是我想背你行了吧。” “你这是抱。” “嗯,都行。” 谢湛停一下,小声安慰道:“别伤心了,总算找到了害你们家的仇人,接下来就是要好好想想怎么报仇了。” 顾玖想说,她其实不是伤心。她不是原主,接收的原主记忆里,也并没有对家人强烈的情感。 原主的记忆中,父亲另娶后对她漠视,还有家人们对她视而不见,这些长久以来的不满,最后都堆积成怨怼。 作为她本人来说,对沈家就更谈不上感情,有的,只是对沈相那样实干的官员的惋惜,对全家惨死的同情,还有对沈长彧那样一个天子骄子的痛惜。 然后就是对原主的责任,既然成了沈珞,用了沈珞的身体,就要为沈珞家人报仇。 她沉默,只是心里有些感慨,然后再想想怎么报复成家。 沈长彧是成川所杀,但却是成峰在后面给他善后。 当初杀了沈家全家的人,来自北衙禁军,成峰的二弟成岭则是北衙禁军中,羽林右卫统领。 成峰、成岭兄弟,都参与了这件事。 整个成家,都是她要报仇的目标。 谢湛轻声道:“成川整天在京城胡闹,身边带着十来个扈从,若想对他下手,不难。但成峰和成岭两个,出入防卫严密,不能用对付成川的方法,他们两人,我早就谋算好,很快,就会把他们连根铲除。” 说着低头亲亲顾玖的额头,“你不用想那么多,开开心心做你的事就行了,这种事情交给我,我一定做的包你满意。” 顾玖双臂揽住他的脖子,打个呵欠,咕哝一声:“嗯,交给你了,好好干。” 然后把脑袋埋谢湛颈窝,心里想着,逮着成川后,怎么折磨他,才能解恨。 但总得先把人逮到再说。 顾玖因为想着这些,就做了一夜奇奇怪怪的梦,梦到她抓住了成川,然后给扔乞丐窝了。乞丐们把成川这样那样,好好疼爱了一番。 事后成川柔弱小白花一样,满脸是泪的嘤嘤直哭,被几个脏兮兮的、露出满口大黄牙的乞丐抱着轮流哄。 顾玖就笑醒了,无比开心的决定,抓到成川后,就这么做,好解气啊! 因为梦到了个绝妙的办法,顾玖一直到去了医堂,心情都持续美妙。 上午时,因为吕仁去医堂针灸,顾玖为了教学,让大夫们跟在身边学习。 等送走吕仁,大家讨论起吕仁的奇特病症。 许则如道:“这种病简直闻所未闻,郡主能不能给大家讲讲这种病的起因和治疗方法?” 顾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大家能听得懂的语言,道:“吕公子的病,是遗传代谢病引起的癫痫……” 顾玖把这种的起因讲了一遍,然后讲可分的种类,以及每一类引起的症状。 这一讲,就到了中午,顾玖正打算回去吃饭,就听到诊堂外一阵喧闹。 李清一的声音大声叫喊:“郡主,郡主,有急诊!” 顾玖赶忙跑出去,这种情况肯定是有十分紧急,其他大夫都处理不了的患者,才会直接叫她,一般的情况大夫们都能处理。 第519章 不好的预感 顾玖小跑出去,看到平床上躺着个人,两名医工一前一后快速推着往里面来。 平床两边扶着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妇人,那妇人一只手扶着患者胸前,那里插着一把剪刀,有血水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 平床后面,满脸是汗的追着个年轻男子。 顾玖指指急救室,“快,推进去!” 李清一在急诊室外停下脚步,跟那男人和后面的年轻男子道:“两位请在外面等着。” 然后赶紧吩咐医工,“快去去后面找傅大夫过来。” 受伤的是名年轻女子,受伤的位置在胸口,还是傅蓉娘过来帮忙比较合适。 顾玖走进急诊室,才看清平床上躺着的人。 原来是个少女,十四五的样子,很漂亮,人看起来很惨。 她脸上有被打的指痕,嘴角有血迹,露出来的脖子上有青色的淤痕,头发散乱着,衣服也很凌乱。 扶着胸口剪刀的妇人也跟进来了,一只手还用力捂在那里,一脸的泪,还有惶恐。 妇人抖着声音祈求的望着顾玖,“郡主,请您救救我家情娘,她还年轻……” 看样子,是患者的母亲。 患者人是清醒的,张着一双大大的凤眼,不断有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 顾玖看剪刀的位置,正是心脏上方,那里危险之极。 来不及诊脉,先让系统扫描一遍患者的情况。 系统道:“患者的伤口不深,这把剪刀侧面厚重,姑娘身材瘦小,肋骨骨缝狭窄,剪刀被两根肋骨卡在中间,没有伤到肺叶和心脏。” 顾玖就松一口气,没伤到肺和心脏就好。 就安慰两人,“没事,伤的不深,能救过来。” 那妇人终于松了口气,掉着眼泪道:“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谢谢郡主,谢谢您了!” 顾玖让妇人扶好剪刀,然后从旁边拿起急诊室的剪刀,然后开始准备剪开少女的外衣,处理伤口。 这时傅蓉娘急匆匆的赶过来,身边还跟着安四娘。 安四娘和傅蓉娘一样的打扮,都穿着医堂统一的白大褂,头发包裹着,带着口罩。 一看这样子,就是正准备手术呢。 顾玖忙问一声:“那边安排好了吗?” 傅蓉娘回一句:“没问题,邓先生在呢,看着郑小大夫做剖腹产。” 郑小大夫就是郑太医令的孙子。 顾玖就点头道:“伤口不深,没有危及生命,准备止血,消炎,缝合伤口。” 傅蓉娘应一声,吩咐安四娘:“你把缝合用具准备好。” 安四娘跟了傅蓉娘好多天了,从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已经十分从容了。 少女的衣服被剪开,连同里面的肚兜一起扯开,顾玖和傅蓉娘、安四娘都惊了一下。 原来少女身上青青紫紫的,遍布伤痕,有的像是掐出来的,有的像是咬出来的,还渗着血。 这一看,就知道经历了什么。 那位母亲似乎也才看到女儿的伤,握着剪刀的手颤抖不已,另一只手想去摸摸伤口,又不敢。 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着,死死咬着嘴唇,生怕哭出声来。 顾玖沉默一下,伸手握住剪刀,“您可以松开了。” 那母亲放开手,手指因为长时间抓握和紧张,带着不自然的僵直。 顾玖伸手就把剪刀拔了出来,傅蓉娘拿了消毒过的纱布清理伤口。 缝合傅蓉娘已经很熟练了,不用顾玖上手,清理好伤口,直接就接过安四娘准备好的针线缝合。 没有麻药,不能局麻,顾玖用几根针在伤口周围扎下,给她止痛。 那妇人心疼的紧紧抓住女儿的手,那少女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像是针不是缝在自己身上似的,眼睛直勾勾的,没有一丝生气。 顾玖在旁边叹息一声,那剪刀大约是少女自己扎的,她是不想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混账,把一个少女欺负成这样。 处理完少女的伤口,傅蓉娘又让安四娘去准备了青霉素。 顾玖跟那母亲说一声:“让您家里人去办一下住院吧,这剪刀是铁器,还脏,还得输两天青霉素。” 顾玖说的话那母亲没怎么明白,但住院两个字还是明白的,急忙出去,让外面等着的男人去办理住院。 少女的伤没有生命危险,顾玖就交给傅蓉娘处理。 看到这样凄惨的事,顾玖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 回家吃完饭,下午过来的时候,本想去看看那少女,看看能不能问问那母亲,到底是哪个混账把人欺负了。 那母女二人穿着打扮一看就很好,不像是一般人家。 哪知一问傅蓉娘,才知道那少女竟然已经出院了。 傅蓉娘道:“那姑娘坚持要回去,她母亲担心她太激动伤口再裂开,只得同意了。输完了一瓶青霉素,我让她们留了地址,真不行,明日派个人上门帮她输液。” “行,也是个可怜人,能帮就帮吧。” 医堂转了一圈,没什么事,顾玖就打算去一趟西市,看看那里能不能找到能工巧匠。 她想试试能不能做出能当暗器的戒指,上面弄点能麻痹神经的药,可以卖给姑娘们防身用。 这样遇到危险时,也能自救。 西市的对面就是礼泉坊,顾玖想顺便看看李郊家里有没有动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李郊之死的,是认为暴毙还是他杀。 今日也没有听到关于那边的消息。 和拾儿一起出了医堂的大门,顺着金光门街往西走。 走到皇城的西南拐角的时候,看到好多人往北面边跑。 顾玖扭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皇城西门的顺义门外,挤了好多的人。 拾儿已经下马去,扯住了一名路人问情况。 “不知道,听说有一名官员拉着女儿的尸体去大理寺告状。” 大理寺的职责,一是审理中央百官以及京师徒刑以上的案件;二是复核或者重新审判刑部移送过来的死刑和疑难案件。 对方是官员的话,就不去当地衙门,而是直接过来大理寺。 顾玖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让周大春往西边走了点,到了人群之外,顾玖下车,和拾儿一起往里走。 ps:宝子们指出的错别字我都修改了。有时候看到评论的时候不方便修改,我都先截屏,事后再改。就不一一回复了。 第520章 他适合做别人的小宝贝 走到门口,就听见各种各样的议论声: “哎呀,惨呐,还是官员呢,都叫人这么欺负……” “这个不算什么,前几年还有一位四品官,孩子也被欺负了,不也一点办法也没有?” “哪呀,我听说那个欺负人的人,被老天爷收了。” “你们都小声点,知道说的是谁不?不想活了!” 除了这些议论声,里面还传来隐约的哭声。 顺义门里,就是大理寺,但大理寺的正门离顺义门还有点距离,那边的哭声传到这边已经不是十分响亮了。 顺义门门口有把手的羽林卫,里面都是各个衙门,一般百姓不让进去。 顾玖自然不是一般百姓,掏出自己的身份玉牌亮了亮,“我是康宁郡主,我去帮着查验尸体。” 今日守门的刚巧是陆阿牛的手下,知道陆阿牛和康宁郡主是老乡,就放了顾玖进去。 还小声交代:“郡主就在旁边看看就行,别到跟前。” “好的,你放心。” 顾玖带着拾儿进了顺义门。 到了大理寺门口,就看到今日上午去过医堂的那位母亲,正趴在一辆板车边上,哭的撕心裂肺。 “情娘啊,你要痛死为娘吗?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走这条路……” 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在旁边安慰,自己却也哭的一塌糊涂。 另有一名年轻人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隐忍的哭着。 看着年龄最小那位,双眼通红通红,像个困兽一样走来走去,紧握双拳,咬牙切齿。 这个正是今日同去医堂的少年男子。 另外还有几个身穿素服的下人,也在啜泣。 板车上,一块白布遮盖,下面是个人形。 顾玖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伸手欲掀开白布瞧一眼,正安慰妇人的年轻人带着浓重的鼻音喝道:“你干什么?” 顾玖今日上午曾见过那少年人拦住他,“大哥,这位是康宁郡主,上午就是郡主给情娘看得伤。 被称作大哥的年轻人拱拱手,退到后面。 顾玖掀开白布一角,看到白布下,那位情娘惨白的脸,还有咽喉处血肉外翻的伤口,像是被什么比较钝的东西划伤的,边缘极不整齐。 “她怎么死的?”顾玖问道。 “自己打碎了一只甜白瓷的茶盏,用碎瓷割喉死的。”少年人颤抖着道。 甜白瓷虽然比较薄,但锋利程度和铁器不能比,用瓷器割喉,那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是谁害的她?” 年轻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成川。” 顾玖豁然抬头,居然又是这个狗东西! 果然还是这个狗东西! 不行了,她得赶紧把这狗东西弄死,免得再害别人。 顾玖往大理寺院子里面瞧去,中间隔着一座院子,也看不见大堂里发生的事。 少年人看她往里张望,道:“家父正在里面,请求大理寺缉拿那恶贼。” 顾玖觉得想光明正大用律法来惩治成川很困难,就是谢湛说的,只要成峰一天还是皇上的刀,想动他家人就很难。 搬倒成峰还得些时日,但成川不用等那么久,得想办法把成川赶紧弄死。 顾玖道:“如果需要我出面做什么,尽管去找我。” 起码她可以证明这位姑娘的确是因为被人凌辱,才自尽而死的。 少年人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多谢郡主,在下感激不尽。” 顾玖继续往西市那边去,路过礼泉坊,看到李宅外挂起了白帐、白灯,门口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显然已经在办丧事了。 而且也没有爱好八卦的人们在外面指点议论,更没有官府的人进出,显然李妻是把李郊的死当作急病而亡了。 也是,她的手法,很难查出来是他杀。 因为发生了那位情娘的事,顾玖也没什么心情了,在西市口随便走走,就回去了。 到了晚上,才从消息灵通的谢湛嘴里,得知了情娘死亡事件的来龙去脉。 那姑娘叫卢诗情,是户部度支司郎中卢芳的独女。 卢芳三个儿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格外宠爱,三个儿子也很宠妹妹。 卢芳最小的儿子卢岩读书不成器,马球却打的极好,和一群小伙伴们组成一支马球队,不说在京城所向披靡吧,也算是鲜有败绩。 今日早上,卢岩的马球队和另一队人马,约好了今日在雁塔寺球场打一场球。 另一队人马以睢阳侯府的高六爷为主,队员全是勋贵家的二世祖。 两队都是十几岁不满二十岁的少年人,意气风发,谁也不服谁。 但是球赛开始后,卢岩指挥着战局,很快就把高六爷他们这群二世祖给打败了。 少年人不服输,但也的确知道不是对手,就各自去找援手。 小纨绔的援手们,自然是大纨绔。 找来的大纨绔队伍,刚好是成川常玩的那些人。 结果,一干年龄长一些,气血充足的青年人,愣是败给了一群身子骨还没长结实的少年人。 关键是,看球的还有不少贵族的大小娘子们。 大纨绔们觉得脸都丢光了,成川更是气得不行。自己技术臭,却怨恨人家打得太好,让他丢人了。 就坐在休息区,两眼阴毒的盯着卢岩他们。 后来就看到卢岩去旁边喝水,为他递水的是个漂亮的小娘子。成川让人去打听了小娘子的身份,得知对方是卢岩妹妹后,就生出了恶毒的心思。 成川让人留意着卢诗情,看她带着婢女上茅房的时候,打晕婢女,把人虏去球场休息的地方,给嚯嚯了。 卢情娘被带回家后,就拿剪刀自尽,幸亏伤的不深,送医堂及时,人救回来了。哪知卢情娘存了死志,回到家就又选择了那种方式自尽。 “唉!”顾玖重重叹息一声,”马隔壁的,这成川真的是黑心烂肺,从里到外坏的流脓!不行,等逮到他,我一定好好招待招待他!” 谢湛对于顾玖突然的口吐芬芳,有些不太能理解意思,张口想问问吧,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为了避免自己尴尬,聪明的选择把嘴巴闭上。 顾玖心里把一百种助兴药配方分析一遍,哪一种给那些乞丐用好呢?不让他做做别人的“小宝贝”,怎么对得起他做下的那些坏事? 第521章 磨刀霍霍向豺狼 “大理寺怎么判的?以成家的势力,这件事还会不了了之吧?”顾玖想起成家的势力,心里替卢大人悬着一颗心。 谢湛道:“卢大人掌管着整个大缙银钱的规划收支,账目上是一把好手,户部的事务,尚书大人平日多依赖这位属下,下午亲自去了一趟大理寺,请大理寺一定要公正审判,给卢大人一个交代。” “唉,”顾玖深深叹息,“我祖父都没能给大堂兄讨个公道,卢大人这事,也难啊!” 谢湛道:“两件事还是有所不同的,你大堂兄的事,毕竟做的隐蔽,没有真凭实据,他们大可以推脱。但卢娘子这件事,当时有很多人看到了。” “成川掳走卢娘子后,卢岩看不到妹妹,就和队友们到处去找,后来终于找到成川休息的地方,但为时已晚。” “成川当时毫不避讳的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挑衅的往外走,卢岩的队友都看到了。这要换了别人,或许不敢站出来作证,但是里面偏偏有大长公主的孙子,惠安侯的儿子。” “惠安侯府和承安伯府有过节,惠安侯的儿子肯定愿意作证,不过……” 谢湛道:“虽然事实俱在,成川很难脱罪,但是,就算成川被定罪,就算他进了大理寺大牢,成峰也能设法让成川出来。” 顾玖想到她祖父都已经查到监察司头上了,成峰还能找人顶罪,这次也肯定能。 顾玖哼哼两声,“没关系,脱罪就脱罪,我还不想他进去呢,那样就太便宜他了。就等他出来,再好好收拾他!” 这件事果然如谢湛分析的那样,卢大人状告成川建银良家妇女,有惠安侯之子作证,罪证确凿,成川很快被关进大理寺大牢中。 但这事,顾玖知道没完,成川在里面待不了几天。 正好,她也正想磨刀霍霍向豺狼。 …… 惠安侯的病基本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手脚都已经恢复正常。 顾玖这日没多大事,就去惠安侯府,为惠安侯复诊。 孟可宁听说顾玖来了,急忙也跑过去,在一旁看顾玖给他爹复诊。 顾玖照例问诊了一遍,又给脉诊了一遍,惠安侯言语清楚,条理清晰,行动无碍,的确已经是好彻底了。 “药可以停了,但今后还要多注意饮食和运动,油腻的、甜食、精米面,都要少吃,多走路或者打拳,不能再胖了。” 惠安侯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下,顺便瞪一眼在旁边偷笑的孟可宁。 复诊完,孟可宁送顾玖出去,“郡主明日事多吗?” “上午没多大事,怎么了?” 孟可宁笑着道:“我和公孙晴早就想约郡主一起出去玩,一直没有机会,趁着郡主今日过来,就想问问,您明日若不忙,太平坊那边,有户人家种的凌霄花特别好看,听说他家还种了许多稀罕的花卉,可好看了。” “啊,那太好了,这个得去看一看。” 顾玖对这些稀罕事,历来抱着浓厚的兴趣。她的时代,因为大环境的破坏,很多名贵花卉都已经绝种,想要见到各种花卉,还真的挺难的。 孟可宁就笑得更欢畅了,“那就说定了,明日我去接你?” “行啊!”顾玖没有拒绝,女孩子们坐一辆马车,说说笑笑才有趣。 “明日早上我会先去医堂,到时候你就直接去医堂接我吧。” “行!郡主还有想邀请的人吗?” 顾玖想着严清雪天天在家也挺无聊的,就干脆打算带她一起去玩。 回去后,就让百合去一趟国公府,跟严清雪说一声。 次日,顾玖在医堂先等到了严清雪。 没一会儿,孟可宁和公孙晴坐着一辆马车过来了。 四人干脆都坐一起,各自的带的侍女另坐一辆马车,拾儿单独骑马,和各家的扈从走一起。 虽然不远,但是出了卢诗情的事,各家的孩子上街时,都不约而同加派了人手。 太平坊和医堂这边,也就隔着两座街坊,这边上车,话还没说开,就到了地方。 那养花的人家,并不是花农,其实这里是集买花、喝茶于一体的休闲场所。 大门洞开,门上挂着镜花水月的牌匾。 门外很快走过来几名青衣小帽的小厮,上前来领着车夫去安顿车辆和马匹。 另有一名打扮的干净利索的年轻妇人笑着迎上来,招呼她们进去。 这边临街的地方,建着三层的阁楼,楼上作为茶室。 进去后院,就是修建的异常精致的小桥流水,假山亭台,以及沿途随处可见的花卉。 以凌霄为主,一丛丛,一簇簇,颜色热烈。 还不时有开着白色小花的兰花,淡紫色的凤眼莲,色彩缤纷。 她们到的早,院子里还没有其他客人,环境很是清幽。 引她们进去的妇人给她们指点了路线后,就离开了。 四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闲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卢诗情那件事。 “真是可怜,还是五品官员之女呢,说没就没了。”公孙晴道。 孟可宁嘴巴动了动,好几次都想骂人,想起家人的叮嘱,又把话咽回去。 “听说那位卢小公子,觉得自己连累妹妹惨死,险些在房里吊死。” 说起这些,顾玖就又想起了那天她的想法,“我其实想找人做一些姑娘们能自保的东西,比如可以藏毒针的戒指,可以藏毒粉的簪子,可以发暗器的镯子等等。这样戴在身上,若遇到危险的情况,就可以自救。” 其余三人眼睛都亮了,公孙晴忙道:“真是个好主意,可以做啊,咱们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能工巧匠,把这些做出来!” 孟可宁也兴奋的的道:“对呀,咱们平时虽然带的人多,不太可能用到那些,但那些小户人家的姑娘能用上啊,说不定关键时刻就能救命呢?” 严清雪两眼闪闪的望着顾玖,“我听说你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药?你是大忙人,要不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几个去做,算是咱们四个的生意,不为赚钱,只为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姑娘,你们看行不行?” “这主意好!“公孙晴首先抚掌答应。 武阳王府的银子多到花不完,她才不在乎赚不赚钱呢,能做点事才是最重要的。 第522章 张网以待 孟可宁自然也不缺钱。 于是三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三双眼睛望着顾玖,等她的答案。 顾玖摊摊手,“你们都商量好了,就这么办吧?” 于是三人开始兴致勃勃商量,谁来打听好的能工巧匠将,谁来找铺子,每人先期出多少本金,谁来找掌柜,三下五除二,就已经做好了分工。 顾玖这个提议者,完全都插不上嘴。 大家让她只需要提供各种麻药、毒药等就行,本金都给她免了。 四人一路说着话,沿着园中的小路整个逛了一遍。 走了大半天,脚都酸了,然后回到前面的楼上喝茶。 二楼朝外的窗户,一律装了玻璃窗,干净明亮。 四人坐在临窗的位置,桌上摆了几碟子精致的配茶小点心。 秀气干净的侍女上前来,捧着铜盆,伺候着她们净手。 茶水斟好,公孙晴就打发伺候的人下去,继续谈论先前的话题。 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家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提出一大堆可行不可行的建议。 顾玖想起防狼喷雾,喷雾好做,核心是装喷雾的瓶子,怎么喷出来是个问题。 因此顾玖又联想到塑料,这东西轻便,容易塑形,很实用。塑料做出来,生活会因此方便很多。 但目前她事多,说不定过几年医堂人才培养出来,她彻底清闲了,就可以把系统奖励的各种方子拿出来,让人试验着做出来。 顾玖正思如走马,一阵吵闹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有马蹄声传来,伴着张狂的大笑声和呼喝声。 顾玖站起来就趴窗台上往外看,其余三人也齐齐动作,眨眼的功夫,四颗脑袋已经整整齐齐探出窗户外面。 只见从皇城西南角那边拐过来一行人,一路纵马而来。 最前面是一辆华盖马车,因为天热,车壁四周的轻纱被挂在四柱上,车上坐着的人能看得清清楚楚。 马车横冲直撞的,车上的人疯狂的叫嚣:“三爷我又出来了,谁能把三爷我怎么样?有本事来杀我呀,来杀我呀,哈哈哈哈,孬种,你们能把三爷怎么样……” 他大嘴张张合合,神情狰狞,不时仰天大笑,骄横跋扈至极。 孟可宁咬着牙道:“是成川,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顾玖很想说,不快,出来的正好。 公孙晴和严清雪都沉默着不吭声,她们都出身豪门,最知道成川是谁纵容成这样的。也知道什么话不能随便说, “啊,有人摔倒了,好像还有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马蹄踢到,快下去看看!”严清雪着急的道。 成川的马车和后面的扈从一路而来,完全不顾及周围的人。路人纷纷躲避,仓促间有好几个人都摔了。 严清雪一招呼,公孙晴和孟可宁急匆匆的往外跑。 顾玖犹豫了一下,手指头蠢蠢欲动。 她们三个已经跑到楼梯口,这会儿她出手,只需一下子就好。 这个角度,这个时机,她如果直接一箭下去,成川就没命了。 而且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成川身上,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只要她的速度够快,就没人能发现人是她杀的。 事后也保准查不出来。 这些想法也就在脑海一瞬间,她还是遗憾的收回手。 一箭射死太便宜他了,就他做的那些坏事,不能死的这么轻松。 顾玖也跟着往下跑,一边跑一边还在想,就算她不对付成川,就他害过的那些人,也肯定也在暗中想办法对付他。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和她一样,躲在角落里,想伺机给成川一箭。 等顾玖她们跑下楼,成川的人马已经从大门前呼啸而过了。 一些热心的百姓往人们摔倒的地方涌去。 顾玖她们到的时候,蹭破点皮或者没事的人都已经爬起来,只有一位老人还躺在地上,百姓们都在七嘴八舌的询问老者哪里伤了。 拾儿在前面吆喝着,“让一让,让一让,我家郡主是大夫,让我家郡主给看看。” 人们给让开点缝,顾玖赶紧上前,蹲下去检查。 见老者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半侧着身体倒在地上,一条腿曲着,双手抱着大腿,神情痛苦。 顾玖问道:“马蹄踢到腿了?” 老者苦着脸道:“没有,摔了一跤。” 年轻人摔一下没事,这个年龄的人摔一下就不一定了。 “头晕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玖说着,让系统扫描一遍,得知老者胫骨骨折,身体其他地方没什么毛病,才放下心来。 顾玖吩咐拾儿扶老者坐着,上手摸摸他的腿,帮着他把那条腿放平。 不是开放型骨折,而且只是摔倒震断了,断裂处没有错位,不算严重。 顾玖道:“老伯,您的大腿骨折了,您不要乱动,回头我帮你固定住就好了。” 然后吩咐拾儿,“你骑马回医堂,找陈鸣谦取一副夹板过来。” 这老者她没打算往医堂送,胫骨骨折打好夹板回去养着就行。她那医堂,价格贼贵,这老者也不像有钱人,还是回去休养得了。 然后又问老者,“你家住哪里,我让人去通知您家里人过来接您。” 老者报了地址,又再三感谢顾玖。 严清雪指派了个扈从,去老者家里通知他家人。 处理完老者,几人都被成川的事恶心的没了玩儿的兴致,就一起回去了。 顾玖晚上跟谢湛说起今日的事,谢湛告诉顾玖,成峰绑了卢大人的长子,逼他承认诬告,所以成川才被放了出来。 顾玖气的不行,觉得多留成川一天,都会如鲠在喉。 谢湛次日就打发下人,去城外神策军中找谢五郎,让他休沐那日提前回来。 又让徐青安去打听成川喜欢去的地方,最近的行程安排。 …… 成川有个私宅,位于京城东南角的地方,那地方临着城墙,位置偏僻隐秘,通常也没什么人走动,连个名字都没有,人们提起来,常以无名坊称之。 成川在这里的宅子,主要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者一群狐朋狗友玩乐的地方。 成川没事的时候常去。 这日成川的朋友高怀智又弄了些五石散,一众狐朋狗友,相约一起去无名坊那边,准备招了几个女支子,服完药后好好玩一场。 第523章 鱼儿落网 成川从家门出来,照例带着十来个扈从,前呼后拥的纵马往无名坊那边去。 从兴安门街拐到通善坊,往无名坊去就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了。 这边地处偏僻,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此刻通善坊的拐角的巷子里,正有个人带着斗笠,正在慢悠悠的往前走,一只手里,扣着一颗尖锐的石子。 那边马蹄声响起,这人就立刻警惕起来,加快脚步,往巷口走几步,手里的石子扣紧。 成川的马头刚从坊墙那边冒出来,这人手里的石子就裹挟着劲风飞出去,重重打在马脖子上。 那马吃痛,扬声嘶鸣,载着成川发疯一般,撒开蹄子就朝前跑去。 “不好,三爷马惊了,快追!” 扈从们急忙拍马,呼啦啦往前追赶。 拐角那人则快步走出巷子往西而去,走到一棵大树旁,左右看看没人,取掉头上的斗笠,扔上树梢挂着。 没了斗笠遮挡,孔辙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就露了出来。 然后他把身上茶白的长袍脱下,把反面靛蓝色那边穿在外面,然后略微佝偻了身躯。 一个精神气十足的汉子,立刻变得老态了几分。 孔辙晃晃悠悠走过通善坊的坊墙,拐过弯离开。 成川死死弯着腰趴在马上,两只手抱紧马脖子。 两侧的风呼呼从耳边过去,他的脸有些白,嘴里不停咒骂着着疯马。 但马儿完全没有体会到他的恐惧,依旧使出浑身力气,发了疯的跑。 一直跑到这条街的尽头,前面和右边都是城墙,那马没路可走,就往北拐了进去。 刚拐过墙角,就有一人出手如电,一下把成川从马上扯下来,成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掌打在脖子后面,晕了过去。 那人双手用力,把昏迷不醒的成川隔着坊墙扔进墙里。 然后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转过墙角,悠哉游哉往前走。 拐了几条巷子,瞅个没人的地方,去掉脸上的伪装,顶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光明正大混入行人中。 赫然正是陆铁匠。 成川的马才不管背上有没有人,只管发疯一般的往前跑。 扈从们追过墙角,看着惊马的背影,因为距离远,马匹颠簸,一时也看不清马上已经没了人,只管发力继续追赶。 坊墙的里面,成川重重摔在地上。 墙里一辆马车守着,有人飞快把成川扔进马车,架着车迅速驶出去。 马车一路不停,顺着街道往北,一路来到东市新开没多久的流香斋,在后门拍拍门。 顾玖早就遣周大春和拾儿出去玩了,她自己则在后院等着。 顾玖开了门,让马车赶进去。 谢五郎从马车上下来,笑嘻嘻的跟顾玖打声招呼,“成了,一路顺利。” 一边把深色葛布短打脱下,把唇上唇下沾了一圈的络腮胡取掉,再从车里取一件浅蓝色衣衫穿上。 顾玖站在自己的马车前,搓着手笑道:“接下来该我出手了。” 谢五郎卸掉伪装,把还昏迷着的成川提进顾玖的马车,有点不放心的道:“这货放你车里安全吗?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顾玖笑吟吟道:“这个你放心,他到了我手里,就是出动所有兵力来我这里查,也休想查到一根汗毛。” 谢五郎立刻想到了她那神出鬼没的驽,就挠挠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藏的,不过也放心了许多。 顾玖爬上马车,用帕子把成川的双眼蒙住,然后取出长针,封住他的气血,然后给扔空间了。 这样就算成川中间醒来,也不能动不能开口,也看不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做完这一切,顾玖才又出了马车,“好了五哥,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谢五郎应了一声,走前门正大光明的离开了。 他离开后,徐顺进去后院,赶着方才那辆马车出去了。 顾玖不紧不慢,没事人一样,等拾儿和周大春玩了一圈回来,然后就打算回去了。 顾玖的马车慢悠悠的,走到兴安门街和金光门街的交叉口时,就听到如雷的马蹄声,探出窗外,看到从西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 顾玖心里暗想,成峰这速度还挺快的。 肯定是得知成川丢了的消息,亲自带人出来找了。 成峰的人马到了跟前,停了下来。 成峰在马上拱拱手,道:“郡主这是做什么去了,要回医堂?” 顾玖笑眯眯道:“去一趟东市,这就要回去了。成大人这么大阵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成峰笑着道:“小事而已,不劳郡主挂心。” 又看了两眼顾玖的马车,道:“郡主这车的轮毂好像裂开了,这要万一走着走着,马车出了问题,摔着郡主怎么办?要不郡主先下来,下官让人帮忙看看能不能修好。” 这是怀疑顾玖了,顾玖心里也清楚,配合着探头往下看,“也看不到啊,哪儿呢?” “郡主在车上也看不到,还是下来让下面的人帮着看看,这也太危险了。” “哦。” 顾玖从善如流的下了马车,半蹲着往自己的轮毂上看。 成峰使个眼色,有两人就上前去,一人作势检查马车,另一人趁机转了半圈,撩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 拾儿呵斥一声:“乱看什么,郡主的马车里是你能随便看的?” 成峰装模作样的呵斥一句,再跟顾玖道个歉,“下面的人不懂事,郡主别跟他一个蠢材计较。” 顾玖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检查轮毂的那人装模作样的看看里一番,道:“没有裂开,那里有点脏,可能大人看错了。” 成峰就顺势道:“可真是年龄不饶人,年龄大了,眼神不好使了,耽误郡主的事了,实在抱歉。” 顾玖笑眯眯的,“没有没有,成大人有空去我医堂坐坐,我给成大人开几副药,调理调理眼睛。” “多谢,多谢,有空一定去,就不耽误郡主了,告辞告辞。” 成峰抱着拳,假笑着打算离开。 顾玖道:“着什么急呀,再聊会儿呗。对了,您夫人算算日子,也快生了吧?若有问题找我啊,我们妇产科可厉害了。” 成峰嘴角抽抽,他哪有空跟顾玖在这里闲聊,一边转身,一边随口应付,“谢谢您了,告辞!” 马蹄声远去,留下一阵灰尘。 拾儿一边胡乱挥手,赶开面前的灰尘,一边道:“郡主,怎么感觉成大人不太对劲啊,明明感觉很急的,还特意停下来给您检查马车,他不是想在马车上找什么吧?” 顾玖掩着口鼻,“也许抽风了吧。” 第524章 西南有个城隍庙 康宁郡主府是有地库的,世家豪门基本都有,这年头有钱不流行存银行,多数是自家藏着。 顾玖回到府里,就径直进了地库,让拾儿去叫谢湛过来。 顾玖在地库等一会儿,听着脚步声响起,就急忙把成川从空间放出来。 听到外面谢湛吩咐拾儿的声音:“你在这里守着,不要放人进去。” 然后是地库门合上的声音。 谢湛进来的时候成川还在昏迷中,躺在地上,蒙着眼。 顾玖蹲地上,拿针在他人中捻几下,把人扎醒。 但他手脚依旧气血不通,醒来也没办法行动,眼上的布也没给取掉。 成川彻底醒来,开始挣扎,嘴里慌慌张张道:“人呢,有没有人,大忠,强子,都死哪去了?” 顾玖直接给他用了致幻药,打算再审审沈家的事。 成川刚醒来,还搞不清状况,就陷入了幻境。 一张脸很显然的一会儿狰狞,一会儿迷茫,嘴里不停的咒骂,也不知道在骂谁。 谢湛开口叫一声他的名字:“成川。” 成川脸上神情一顿,也跟着重复一句。 谢湛接着问:“沈相一家是谁杀的?” 成川神情迷茫一下,似乎想了一下,才道:“二哥派人杀的。” 这个在谢湛和顾玖的预料中,也没惊讶。 谢湛又问:“你二哥为什么要杀沈相一家?” 成川的神情狰狞起来,“谁让那老东西嘴臭,骂我大哥屠夫之子,小人得志的?还逼得我大哥杀了一名心腹,又被皇上臭骂一顿,脑袋都被杯子砸破了,他不死谁死?” 原来竟是这个原因,成家作恶在先,还不许别人骂他们了。就因为骂了他们,就要杀人满门。 成家人果然个个都是狠毒无比,连畜生都不如。 “还有他那大孙子,一个大男人长得比女人还要俊,到处勾搭人,勾的我大侄子都不肯和妻妾同房,孩子也生不出来一个。” 说到这里,他嘿嘿的笑,“再俊又如何?还不是被老子……” “成川!”谢湛轻喝一声打断他,“成岭派了谁,去杀沈相一家?” “派了谁?” 中了致幻药的人,本身思维就有些混乱。成川被谢湛一打岔,很快就忘了先前要说的话。 “派了谁……派了谁……”成川想了想,才道:“不知道,二哥派的人。” 谢湛又问:“掳走沈长彧是成峰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成川道:“我大哥那个胆小鬼,整天就只知道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一点魄力都没有,当然是我的主意!” “那为什么在现场找到了监察司的腰牌?” “还不是我大哥,在我身边放的人就不是为了保护我,就是为了看着不让我乱来。所以我就找了王玉贵帮忙,谁知道那个蠢货居然把腰牌给弄丢了。” 这下就能说得清了,大约王玉贵为了巴结成川,才帮着他干坏事。 那会儿沈长彧虽然被他们抓到,但也没有十分慌乱,还悄悄扯掉王玉贵的腰牌,留下了一点线索。 谢湛再问其他,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也说不出来了。 问清楚了想知道的事情,谢湛就毫不留情挑断了成川的手筋脚筋,割掉了舌头。 有顾玖在,他想死都死不了。 之所以这样做,而不是让顾玖用药或者针把成川弄哑,是抱着谨慎的想法,万一成川将来被找到,成峰从手法上,也联系不到顾玖身上。 挑断手筋脚筋这手段,明显是江湖人惯用的手段。 成川从头至尾被蒙着眼,他也不知道是谁绑了他,就算真有一天被找回去,也指认不了他们,只能手脚残废,口不能言的过一辈子。 谢湛和顾玖在审成川的时候,京城几乎要翻了天,监察司侦骑四出,满城寻找成川。 成峰带着人把沿着东城墙那段路走了无数遍,查访了无数遍,也没问出什么来。 那附近的人家也挨家挨户的搜查了许久,都没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这样的搜查持续了三天,成川也在康宁郡主府地库待了三天。 他被绑了手脚,蒙了眼,中间就被人喂着吃一次东西,喝一回水,连他自己都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第三天的晚上,京城能搜查的地方,基本已经被细细搜查一遍,谢湛才决定把成川送走。 深夜时分,陆铁匠背着成川,一路往京城西南边而去。 为了防止成川被人认出来,顾玖还把成川的头发剪得狗啃似的,在上面抹点油,撒点灰尘,乱蓬蓬的遮住头脸,还找了一身乞丐的衣裳给他穿上。 城西南一带住的都是穷困潦倒的人,是京城有名的贫民窟,同时也是很多地下黑势力盘踞的地方,龙蛇混杂。 这边有座年旧失修的城隍庙,是乞丐们的巢穴。 乞丐也有自己的势力,能在城隍庙落脚的,都是些霸道的狠人。 一般底层的小乞丐,都只能随便找个地方窝着。 顾玖其实十分想去看,但是实在是太远了,而且她打那主意,无非是想亲眼看看成川被人这样那样的场景。 谢湛又怎么会让她去? 为了不让她去,谢湛自己都没去。 陆铁匠背着成川,一路走到城西南城隍庙。 这个时候,该睡着的都睡着了。 城隍庙的大门不会关,一来天气热,二来也没什么好偷的。 陆铁匠放轻脚步,跨进去,把成川放到门口。 庙里黑黢黢的,月亮朦朦胧胧的光,隐约照得里面人影憧憧。 陆铁匠记着顾玖的交代,拿出一根迷烟,点燃了,放在庙中。 然后他退出去,藏在庙外的阴影中,观察里面的动静。 想着临行顾玖的交代,让他一定看乞丐们招待完成川再走,就忍不住有些好笑。 小姑娘当时那渴望羡慕的眼神,让他现在想起来,都险些笑出来。 想起顾玖,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女儿,若是她还在,这会儿她的孩子也有十来岁了吧? 想起这些,心里一阵刺痛,再看向庙里,眼神就充满了恨意。 那烟燃烧了一会儿,庙里终于有了动静,先是传来梦呓一般的声音,然后有人翻动起身的声音。 这些细碎的声音维持一阵,然后有人低骂一句:“玛德,热死了!” 然后“啪”的一声响,随即响起咒骂声:“臭老六你干什么,滚开!” “哎呀好热好热,受不了了。” 接着有人起身,不一会儿庙里亮起了一点光芒,显然是谁点燃了油灯。 “咦,这是谁?竟敢偷偷摸摸进来里面睡!” 有人说着,油灯的一点亮光移动过去。 “老大,快来看,这有个人,长得还怪白的!” 语气中明显带着高兴。 另一人走过去,低头扒开成川的头发,“的确是,生面孔,不是我们这一带的人。” 手指放在鼻子下边试了试,“活的,这是谁呀,怎么跑屋里来了?” “管他是谁,大哥你看他的脖子,真细。” 这人说着,伸手把成川的衣领往下拉拉,喉结滚动两下。 被称作老大的也扯扯自己的衣服,低咒一句:“玛德,怎么这么热?” 眼神有些贪婪的盯着成川,开始动手,“管他是谁,自己送上门来,就是咱们的人了。” 本来这些人就没什么发泄的地方,此刻还闻了不该闻的东西,哪里还能忍得住。 成川养尊处优了二三十年,就算是被套了脏衣服,弄乱了头发,看起来也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在一群乞丐眼里,简直是一个香饽饽。 第525章 想去城西看一看 这章前半段拆分到前一章了,看不明白重新倒回看看。 陆铁匠一直在外面看着,看成川在里面翻来覆去,眼见黑夜慢慢褪去,才心满意足的,赶紧返回。 知道顾玖早起后肯定还要问,回到府里也没有去睡,而是先梳洗一番。 果然顾玖一早起来就跑过来问他昨晚的事情。 陆铁匠言简意赅,“成了。” 顾玖哪里甘于就听这两个字,两只眼睛亮的不行,“哎呀,陆叔说的太简单了,仔细说说经过呗。” 陆铁匠沉默着,这要怎么说?怎么跟一个没嫁人的姑娘讲述一个男人被人这样那样的场景? 抓抓头发,有些困难的道:“就是,成了。” 眼看顾玖的双眼依旧睁得溜圆,眼里的好奇都快流出来了,没奈何,只得又道:“七八个人,天亮才停了。” 顾玖拍拍腿,露出遗憾的神情,“可惜,可惜!” 看不到,陆叔讲故事还一点也不精彩。 既然开了个头,乞丐们估计舍不得把成川弄死或者赶走,他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给口吃的就能养活。 起码他还像个人之前,不会丢弃他。 顾玖想着,哪天晚上,还是得亲自去看看的好。 城里搜寻成川的人马还在一天天的继续。 不光搜查全城,成峰甚至把所有怀疑的人家外面都布了人手。 康宁郡主府外虽然也布下了人手,但成峰其实并不十分怀疑,因为成川每次和顾玖的交锋,吃亏的都是成川。 要说恨,反倒是成川更恨顾玖。 那天拦下顾玖的马车,也是成川在东边失踪,顾玖恰好从那边过来,所以顺便查一下。 相比康宁郡主府,卢家就是重点查找对象了,毕竟成川刚害死了卢家的姑娘。 但成峰把卢家产业搜了个遍,也没找到人。还把卢岩找了个名头,带到监察司严刑拷打,也没审出结果。 这些天,不光监察司的人马,还有成岭手下羽林右卫的人手也在查成川下落。 这天,羽林右卫中的人奉命搜查城西南这边。 这边鱼龙混杂,其实已经搜查了好几遍。 但人们的思维,往往是觉得一个被抓走的人,肯定是设法藏起来了,所以搜查的时候,多数是找那些隐蔽的角落,还有各家各户能藏人的地方。 也或者河里、山上这些容易被抛尸的地方,反倒忽略了明面上。 成川被打扮成乞丐的样子,那些乞丐还把他脸上抹的脏兮兮的,他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舌头的伤害没好利索,每天就只能被灌几口馊了的粥,几天下来,瘦了不止一圈。 而且夜夜被折腾,也是平日身体底子好,不然早没命了。但也没什么精神,白日基本不是在睡觉养精神,就是身上疼的动不了。 有几次搜查的人经过身边,愣是没能认出他。 今日羽林卫的两人从这边经过,走进城隍庙里查看。 见到里面只躺了个脏兮兮的乞丐,原本打算离开。 哪知成川今日好不容易没睡着,适应了几天,身上没那么疼了,看到有人过来,就拼了命的往这边爬,一边张着嘴“啊啊啊”的乱叫。 好不容易艰难的爬到地方,其中一人一脚把他踢开,“滚一边去,弄脏了爷的衣服,看爷不宰了你!” 成川被一脚踹开,急忙又爬回去,使劲叫唤着,想拉住那人衣摆,奈何手筋断了,手不听使唤,只得发出更大声的呼喊,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奈何再次被人踢开,这次是另一个体型偏瘦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光把他踢开,还呵斥一句:“滚远点,老子出来办案的,哪有什么吃的给你,滚开!” 说着,推着同伴往外走,“走走快走,臭叫花窝里,臭死了!” 两人不理会身后成川一个劲的“啊啊啊”叫唤,径自走了。 留下成川在那里痛哭流涕,疯狂的用脑袋砸地。 经过几天的煎熬,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被人找到,救出去,他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每天晚上应付那些臭烘烘的乞丐,生理上的生不如死还罢了,心里的恨和屈辱才是最难挨的。 成川正在那里恨的想撞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眼一看,见刚才那个年轻人又回来了。 成川心里生出一线希望,正想再次叫唤,或者去拉他衣角求救,见这年轻人突然蹲下来,垂头打量着他。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头,捏着他的衣领往里面看了看,看到他和其他乞丐完全不同的白皙肤色,还有皮肤上那些痕迹,眼神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嫌恶。 再捏着他的嘴巴,迫使他张开嘴,看了看他嘴里断掉的舌根。 然后小声道:“你是成川,成三爷吧?是的话你就点点头。” 成川迫不及待的点点头,嘴里啊啊啊的应和。 第526章 为什么不毁他脸 年轻人笑了一下,小声道:“成三爷,您别发出声音。我告诉您啊,找您的人里面,有好多人都想让您死呢。” 成川露出惊愕的神情。 年轻人解释道:“三爷您之前得罪人太多了,咱们队里的人,有些被你呵斥打骂过,有的亲戚朋友被您欺负过。所以就算大家看到您,也假装没认出来,您知道吧?” 成川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和愤怒,使不上力气的手在地上一下一下拍打,如他此刻能开口,早就一顿臭骂出来了。 年轻人又道:“就像刚才我那个同伴,您觉得他一点怀疑都没有吗?不是,他故意的。所以啊,三爷您不要着急,有人来了也不要着急求救,万一是恨您的人,说不定就给您一刀子。” 成川的眼神就充满了害怕。 “千万不要出声,一定等我明日过来,我过来给您带点吃的,然后再避开别人悄悄带您回去。这之前,您可千万不要再弄出动静,惹人怀疑了。” 成川急忙点头,终于是看到希望了,他忍不住眼泪唰唰的流,把黑黢黢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痕迹。 年轻人站起来,再次嘱咐:“三爷,您可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啊,说不定信错了人,就会被他们悄悄弄死了。” 成川点头不迭,急忙乖乖爬回原来的角落,乖乖的蜷缩着。 年轻人转过身,眼光闪闪,脸上表情说不清的复杂,既悲伤,又说不清的恨,还有点快意。 年轻人走出庙外,快步寻到同伴那里。 同伴随口道:“去个茅厕那么久?” 年轻人笑嘻嘻道:“昨日吃坏了肚子,这两日一直有点不舒服。” 两人闲聊着,一边在这边瞎找一通,东看看,西问问也没人真的尽心寻找。 磨蹭到下值,回衙门的回衙门,回家的回家。 南北衙中,很多京城勋贵或者皇室宗亲家的孩子,没什么正经事干,就在南北衙找一份谋生的差事。 年轻人就是没落世家的孩子。 年轻人下值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茶楼。 上楼前,找了个跑腿的,让他去叫卢大人的长子出来。 没一会儿,卢大人的长子卢子维上了茶楼,脸上带着郁郁愁绪,来到年轻人定好的雅间。 进房间就问:“景林,怎么这会儿叫我出来,可是有急事?” 被叫做景林的年轻人招手让他过来,神秘兮兮的道:“有件事告诉你,一件大好事……” 卢子维苦笑,“我如今,还有什么好事?” 说着,就见景林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成川”两个字。 卢子维的脸色一变,扑过去问:“他……在哪里?” 景林伸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快速用食指把水渍抹开,小声道:“别激动,先坐下。” 卢子维按捺着满心的激动,坐在了对面, “我见到他了。”景林狠小声的道,再次用茶水在桌上写道:西南边城隍庙。 凑近卢子维,“手筋脚筋都被割断了,还有舌头也被割断,他现在手不能写,脚不能走,不能开口说话……还被那些乞丐那个了……你懂的。” 卢子维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敢置信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天知道,他们一家人多么想把成川千刀万剐了! 景林“哼”了一声,“我还能骗你不成?” 再次放低声音,“我亲眼看到的,不知道是谁,把他丢到那里那样折磨。” “我要去杀了他!我要给我小妹和小弟报仇!”卢子维咬牙切齿的道。 景林忙道:“你别激动,先听我说。你觉得他一死了之,还是像现在一样,被那些臭烘烘的乞丐,天天那个的好?” 卢子维放在桌上的一只手臂不停颤抖,平息了好一会儿,才仰天咽下眼里的泪,轻笑道:“现在这样就好,很好!” “这就对了嘛,我还告诉他……” 景林把他先前告诉成川的话,跟卢子维说一遍,“他相信了,估计明天前,他都会乖乖的,半点都不敢露出马脚。” 卢子维硬生生忍下心里的激荡,拍着景林的肩膀,声音微梗,“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家小妹……小弟也因为他,被打的浑身是伤,我不去亲眼看看那恶贼,怎能解我心头只恨?” 景林叹口气,“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你们家如今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监视中,你若平白去了那边,会引起别人怀疑。” 卢子维想了想,“你的话有道理,那晚上呢,晚上悄悄去看一眼就行。我去看一眼,回来告诉我母亲和小弟。你知道的,小弟他一直自责,现在又受了重伤,我担心他活不下去。” 景林想了想,应下了,“好,不过,你得听我的,不能冲动。” “我听你的,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说定这件事,景林又问:“你觉得,这事会是什么人做的?” 卢子维摇摇头,“不好说,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又苦笑道:“按说,我们家嫌疑最大,但我们家人哪有这个本事?若知道是谁做的,我一定给他立个长生牌位,日日焚香,保佑他全家平安长寿。” 景林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这种行事风格,有几分邪性,不是朝中大佬的风格,其他人家我也实在想不到是谁做的。” 卢子维道:“谁做的不重要,总之是个好人。” 想到成川的状况,忧心的道:“你能认出他,保不齐别人也能。是不是弄点什么药,把他脸毁了,这样谁都认不出他来。” “他如今那样子,很难认出来,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按你说的办。用药的事交给我,你去容易惹人注意,我明日再去那边时,就给他用上。” “那就拜托你了。” “你说,把成川弄去那里的人,为什么不干脆把他的脸毁了,这样不是更安全?” 卢子维摇摇头,“我猜不到,或许是觉得成家兄弟想不到去乞丐窝找人?” 景林摇摇头,“我怎么觉得,故意留着成川的脸,就是为了个那些乞丐发泄用的。脸如果太吓人,就是乞丐,也提不起兴致吧?” 第527章 泯然众丐矣 卢子维看看景林,他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不是这样。 说完要说的话,两人各自离开。 卢岩刚从大牢出来,浑身是伤,如今在医堂住院。 卢子维出了茶楼,就直接去往医堂。 卢岩浑身布满了鞭伤,上身还有烫伤,双腿骨折,整个人伤痕累累。 不过好在到了医堂,这些伤还能治愈。 卢子维去了小弟的病房,卢夫人亲自在这里照顾儿子。 卢子维看完小弟,见病房没有其他人,小声附在卢岩的耳边,把成川的惨状告诉卢岩,嘱咐:“你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等你好了,大哥带你去看他。” 卢岩的双眼中迸射出异样的光彩,两行眼泪流下来,却笑着重重点点头。 卢夫人不明所以的望着兄弟俩。 卢子维就又把先前的话,跟卢夫人说了一遍。 卢夫人双手死死在腿上抓着,哽咽的道:“真的?” 卢子维道:“景林不会骗我。景林答应今天晚上带我去亲眼看看,等我回来,就知道真假了。” “好,好,等过些天,我也要去看看……”卢夫人嗓子像堵着什么似的,艰难的道:“我去看看那恶贼,去看看那恶贼怎么遭报应的……” 到了晚上,卢子维悄悄出门,和景林会合后,两人往西南那边去了。 景林对京城格外熟悉,也深谙武侯们巡查的路线,专门挑拣着巡逻少的小巷子走。 曲曲折折的,绕了十几里地,才到了地方。 这边几乎没什么巡逻的人,越是贫穷的地方,越是没人管。 景林直接领着卢子维,来到城隍庙的地方。 两人躲在窗口的阴影下,偷偷往里看。 黑灯瞎火的,看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就听见里面发出别样的声响。 两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没一会儿,黑暗中有人骂道:“臭老六你有完没完,自打来了这么个玩意儿,你天天晚上弄,不怕给你折了啊,娘的,吵得老子睡不好!” 另一人气息粗重,“你不也天天弄,准你弄就不准我弄?” “别吵了,你们听我说,这两日,我一直觉得这小子怕是会坏事。这几天天天有人来找一个人,不会就是他吧?你们想想,打他来的第三天,就开始有人上门找人,说是找什么大官的弟弟,这要万一是找他……” “哎呀,他都被我们弄了,万一真的是找他,咱们弄了大官的弟弟,会不会被杀了啊?” “要不,把他捂死扔乱葬岗算了。” 那位臭老六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舍,“不至于吧,这才玩几天呀,老大,你说是不是?” 那位老大道:“这还不简单,把他脸划花不就行了?能玩一天是一天,咱们烂命一条,一辈子弄过大官的弟弟,也值了。” 臭老六高兴了,“就这么办,咱们把他扔这里几天,不是也没人发现?再把脸弄花了,更没人能发现他。” 成川听了他们的对话,惊恐的挣扎起来,嘴里啊啊啊的惊慌的胡乱喊叫。 臭老六一巴掌抽在他的臀上,“别乱动,再不听话,老子给你崴断喽。” 那位老大的声音透着阴狠,“你们的嘴巴都给老子闭紧了,谁问你们都说不知道,哪个敢泄露出去,自己也逃不了。反正这几天,咱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弄过这人?泄露出去大家就都得死。” 窗外的卢子维放心了,景林也放心了,这下他都不用动手了。乞丐们会自动把成峰的踪迹隐藏起来。 城隍庙里的响动还在继续,两人悄悄的离开返回。 路上,景林压着声音道:“这下放心了?” 卢子维的声音透着畅快,“放心了,放心了,也确认了,真是他。” 第二日,景林还是分在这一带找人,同样以闹肚子的借口,支开同伴,跑到城隍庙里查看。 庙里白天没有乞丐,都是人,需要填饱肚子,白日都出门乞讨去了。 景林轻手轻脚的走进里面,看到成川蜷缩在昨日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走近去查看,见成川面朝里躺着,就伸手拉一把,把他身体翻转过来,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就露了出来。 只见那张脸上,横七竖八好几道伤,皮肉外翻,伤痕呈不规则状,显然是用不怎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的。 乞丐们手里也没什么利器,也只有碗的碎片能用一用了。 好得很。 当日情娘也是用瓷片自尽的。 脸上除了这些伤痕,唇边还长出来短短的胡茬,瘦的皮包骨头,双目紧闭,半死不活。 这样子,就算成峰站在这里,也认不出来这就是他的亲弟弟。 景林居高临下望着成川,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来,笑着笑着,两行泪就滑落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下,不停的颤抖起来。 情娘那么美好的姑娘,他把她放进心底,细心呵护,没等开出绚烂的花,却被这个狗贼祸害致死! 现在好了,这狗贼终于把情娘受过的罪,全部受了一遍,真好! 成川终于悠悠醒过来了,看到景林,眼中迸射出强烈的光芒,“啊啊啊啊啊!” 景林笑道:“三爷,我来了。” 成川:“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想我带你走?” 成川忙不迭点头。 景林恶劣的笑着,慢腾腾道:“怎么可能?” 成川急迫的神色僵在脸上,随即两眼凶狠的瞪着景林,啊啊乱叫。 景林道:“成三爷,下辈子,你就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呆着吧。我会经常过来看看三爷,看你身体怎样,还能不能支撑下去。放心,如果你支撑不下去了,我会给你带点药救活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景林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成川在那里愤怒的嘶吼,痛苦的脑袋一下一下往地上撞。 来这边寻找成川的人越来越少,渐渐的就没有人了。 成川一日比一日更加的像乞丐,他白皙的皮肤上,慢慢布满了泥垢,身上也发出一阵阵难闻的臭味。 泯然众丐后,他先前的待遇也没有了,之前因为还有用,每日还有人给他带点吃的。 现在也没人再管他,他只好自己爬着出去,自己去讨吃的。 无数次,他想爬着回家,爬着去监察司,但都被同伴们给拉着回去了。 有次在安华门街上乞讨,他的两个侄女,成峰之女和成岭之女乘着华盖马车,一路欢笑着跑过。 他欢天喜地的往两人马车旁爬,伸着一只手,啊啊啊的使劲呼喊。 可是他的两个侄女压根没注意到他,马蹄从他手掌踩过,轮子在手上碾过,最后还被扈从一脚踢出老远。 他哀嚎着捶地,内心疯狂的咒骂,却谁也感受不到他的无助。 第528章 高氏到京 成家三爷的失踪,对于京城人来说,都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都在暗暗祈求,千万不要找到他。 少了一个祸害,人们心头都敞亮几分,日子也好过几分。 过了几日,又传来承安伯夫人生下一名男婴,但没几日,竟然夭折的消息。 这下又有不少人家额手称快,虽然稚子无辜,但人们就是觉得那是恶有恶报,控制不住心头的快意。 八卦总是更新换代的很快,随着进士科考试的临近,成家的热闹已经成了昨日黄花,今年状元郎的热门人选,占据了八卦的风口浪尖。 不少有女儿的人家,暗戳戳盯上那些有望蟾宫折桂的士子们,早早的开始打听各自的品性、相貌、家世、年龄,以及婚配与否。 就年龄、相貌、才华三项来说,谢湛可谓大热人选,可惜这么个上佳人选,居然英年早婚。 早早就定下人家不说,未婚妻还是招惹不起的康宁郡主。大家只好痛惜的把这个女婿的大热选手,从红名单上扒拉掉。 进士科考试前,高氏终于要上京城来了。 这次来的,还有谢大郎夫妻和小七,谢三郎夫妻和小八,以及留在宣州的谢六郎。 谢六郎年初的时候,因为刚从本末书院转到宣州州学,不好频繁更换书院,就一直在宣州待到现在,这次进京,打算就在国子监读书。 谢家人到京城的这天,谢二郎带着大家,去金光门迎接。 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个小崽崽,一别大半年,也没忘了祖母。 看到高氏他们从门口进来,俩人迈着小短腿就要往上扑。 顾玖一看这架势,故意使坏,当先迎着高氏跑过去,两步就超过了两个短腿娃,伸手抱住高氏的腰。 坏心眼的故意当着两娃,“娘啊,您终于来了,我都想了您了。” 高氏环住顾玖的背,哭笑不得,“我们九娘长高了,成大姑娘了,却还是这么皮。” 谢五福和谢六安两人才跑到,一人一边,扬着脑袋要抱抱。 “这是我奶,我抱抱,我也要抱抱,小嘟嘟泥奏凯!” 顾玖不撒手,故意逗俩娃,“这是我娘,我娘,泥奏凯!” 谢五福搂住高氏的腿,“这是我娘,我我我我奶,小姑姑走开!” 顾玖故意扭两下,“这是我娘,你娘在那边呢,去找你娘去。” 谢六安哭丧着脸搂住高氏的腿,“奶奶抱六安,不抱嘟嘟,嘟嘟坏!” 顾玖把俩娃逗得快哭了,徐氏还看热闹看得欢。 谢二郎叫谢湛,“老四,你都不管管!” 谢湛手一摊,“九娘凭实力争宠,管什么?” 张氏在旁边道:“顾小玖,多大了还成天欺负小侄子们。” 顾玖哈哈笑着,把高氏让给孩子们,转身又去跟张氏闹。 张氏怀里抱着快两岁的谢小七,谢小七正睁着两只眼,到处乱看。 顾玖伸手把谢小七抱过来,“小七小七,还认得姑姑吗?” 大半年没见,谢小七还真的不记得顾玖了,小丫头认生,看了顾玖半天,扁扁嘴巴,双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委屈的望着张氏。 谢大郎心疼孩子,赶紧给抱走了。 顾玖就看着谢小七,故意抱着张氏,“不让我抱你,我就抱你娘。大嫂,我想吃你做的肉包子了!” 张氏不善表达感情,嫌弃的道:“一张嘴就知道吃,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顾玖抱着张氏的腰晃了几下,“我才十五岁,可不就是孩子嘛?老张啊,你可是胖了不少啊,你看你这里……” 放低声音道:“都变成两只大馒头了。” 张氏一张脸给涨的通红,一把将顾玖扯开,往旁边推了推,“赶紧给我滚犊子,你个小棒槌,白吃了这么久的饭,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一个小棒槌!” 那边谢二郎和谢湛、谢五郎三个,正和高氏说话,被张氏气急败坏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高氏笑道:“九娘啊,你又怎么惹你大嫂了?” 顾玖哈哈大笑,张氏赶紧上去捂住她的嘴巴,红着脸道:“没什么没什么。” 孙氏生的谢小八还不满周岁,顾玖又去逗谢小八。 谢小八倒是不认生,一双乌溜溜的眼好奇的看着顾玖,然后咧开嘴露出上下四颗小乳牙,流着哈喇子笑了。 孙氏赶紧拿帕子给擦擦。 顾玖看了谢小八半天,“怎么还是这么黑呢,想着长大点能白一点,结果还是个小黑妞。” 孙氏愁的不行,“当初就怕生个女娃像她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谢三郎在旁边道:“不黑,挺好。” 顾玖道:“等小八长大了,从饮食上调理调理,也还是能白一点的。” “真的,能像你一样白?” “瞧三嫂说的,那窝窝头它就是再白,也变不成白面馒头啊。” 孙氏给气得不行,抱着孩子扭身不搭理她了。 谢二郎在那边招呼大家,“都回去吧,回家再说话,在大街上多不方便。” 迎了一大家人回去,厨上已经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终于在京城吃上了一顿团圆饭。 次日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谢湛要考试,这些天十分忙碌,不是在国子监,就是在孔府。 谢二郎也忙着备考,进士科后,紧接着就是明经科和明算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高氏也不得闲,她既然到京城了,该走动的人家,还是要走动起来,首先就得去护国公府拜见一下。 护国公夫妇到底是长辈,谢五郎和严清雪定亲是谢二郎和谢湛张罗的,高氏这个亲娘到了,肯定的去人家府上见见亲家的。 之后就是护国公府回访。 然后还去一趟大长公主府,程夫人那里也走了一趟。 你来我往好几天,进士科考试的日子也就要到了。 谢家整个都陷入了忙碌中,进士科考九天,打进去那天,就不能出来了,所以要带足这九天的食物。 干粮是必备的,但具体是什么干粮,这里面穷人有穷人的讲究,富人有富人的讲究。 谢家如今怎么也不可能在这上面亏待谢湛,那是想尽办法给他准备食物。 第529章 拦不起 耐存放的糕点、饼子、板鸭、腊肉等等,顾玖自然还给了一些必备的药,什么驱虫的、提神的、止泻的、清心的、应对风寒的。 同样的药物,还给了严允南一份,因为今年严允南也要下场。 另外白米、干菜、油盐,还有简单的炊具等也得准备,以方便自己做饭吃。 一家人忙碌中带着紧张,熬到开场那天,大家把谢湛送到贡院门口。 高氏交代一句:“不用紧张,尽力而为。” 谢大郎道:“你还年轻,今年就算不中也没关系,就当经经场。” 谢二郎拍拍谢湛的肩,“二哥觉得你可以,考个头名回来。” 谢三郎咧嘴一笑,“你可以。” 轮到顾玖这边,顾玖伸手也踮着脚拍拍谢湛的肩膀,十分严肃的道:“我觉得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谢湛倏尔一笑,转手摸摸顾玖的头,点点头,“行!” 弯腰背上自己的用品,转身往贡院大门走去。 眼看着考生一个个进入贡院,大门接着关上,众家属才悬着一颗心离开。 谢家人在家里就已经说好了,送完谢湛,要去寺庙拜拜,求个心安。 每逢状元出炉,都要去雁塔寺题诗留名。因此,到了科举的时候,士子的家人们,都要到雁塔寺上柱香,以祈求神明能保佑自家子弟,一举中举。 自打高氏来了京城,一直忙碌,也没空出去逛逛,趁这个机会,大家带着几个小点的孩子,一起出门,为谢湛祈福外,顺便逛一逛京城。 谢大郎和谢三郎回家去了,由谢二郎护送着家里女眷过去。 一行人加上奶娘,一共坐了四辆马车,谢二郎和拾儿骑马在旁边护着,一起往雁塔寺而去。 雁塔寺就在安仁坊,也没多远的距离。 顾玖早听说雁塔寺这边有个马球场,一直没机会来看看,等到了地方,跟着高氏在各殿虔诚拜了一遍后,就和拾儿一起去旁边的马球场看热闹。 这边的场地很大,一部分是男子们的马球场,另一部分是女子们的驴球场。 马球场那边今日没人。 驴球场这边倒是有不少贵妇人和年轻女孩们。 顾玖甚至在球场上看到了公孙喆他媳妇杜柳娘,骑着一头青驴,满场跑的欢。 拾儿羡慕的道:“郡主,我也想玩。” 顾玖道:“我还想玩呢,再等等,等空了咱们先学一学怎么玩,现在上去只会丢人。” 拾儿道:“奴婢觉得吧,像奴婢这么好的功夫,只要懂规则,上去就是虐渣,不会丢人的。像郡主这样手脚软绵绵的,才会上去被人完虐。” 顾玖白她一眼,“我虽手脚软绵绵,但我能让你立刻手脚软绵绵,你信不信?” 拾儿立刻讪笑道:“奴婢方才就是瞎说的,郡主您千万别跟奴婢当真。” 主仆两人正在斗嘴,那边入口突然涌进来一大波人,全都穿着统一的服饰。 打头的,是十几个身穿大红窄袖圆领服的人,他们双肩和前胸处,有秀金圆团行的豹纹,腰挎障刀。 他们每人带领一队人马,分散到各处去了。 一些人专找那犄角旮旯的地方,像是在找什么人。 另一队人,专门往看驴球的人脸上看。 驴球场正打球的人们也停了下来,好奇的涌到球场边看热闹。 顾玖跟拾儿道:“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穿着打扮很熟悉?” 拾儿道:“那次在朱雀大街,咱们第一次见承安伯……”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监察司的人啊!” 那次在朱雀大街,遇到时五刺杀成峰时,那些保护成峰的人都穿着这样的服饰。 “成峰又搞什么,像是在找什么人?” “要不要奴婢去问问?”拾儿兴致勃勃。 “算了,不用管了,咱们回去吧。” 顾玖带着拾儿往出口处走,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下了。 “站住,不准走!” 拾儿叉叉腰,横儿吧唧的道:“你算老几啊,你说不准走就不准走?我们偏要走。” 顾玖有些好笑的看着拾儿跟监察司那人耍横,这家伙,怎么就一肚子坏水呢,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那人正要生气,旁边一名身穿红色圆领服的人赶紧过来,伸手在那人脑袋上抽一巴掌,“瞎了你的眼了,这位是康宁郡主,还不给郡主赔礼!” 那人吓一跳,急忙一个劲道歉。 顾玖笑道:“没事没事,你们这是找什么呢,怎么出动这么多人?” “也没什么,就是大牢里逃了个重要的人犯,郡主在这边可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顾玖摇摇头,“这边都是女眷,也没见什么可疑的人啊?哦,难道逃跑的人犯是女的?” 顾玖瞬间感兴趣起来,什么女的这么厉害? 监察司这人一脸尴尬,“没,不是,就是有人看到他往这边跑了,所以过来看看。” “哦。”顾玖怀疑的看了他几眼,总觉得他没说真话。 “那你们慢慢找吧。” 顾玖带着拾儿出了球场,圆领袍的那位头领立刻抽了拦住顾玖那人一巴掌,“蠢货,长点眼,那是康宁郡主,你也能拦得起,一百两金子你有吗?” 这边顾玖和拾儿一路往隔壁的雁塔寺走去,到了雁塔寺这边,发现这边也有不少人在到处搜查,闹得人们人心惶惶的。 高氏和三个儿媳被这一闹,也没了兴致,打算离开。 但被监察司的人拦下不准离开,谢二郎正在交涉。 另有一些游客,或者同样来上香的考生家长,也被拦着,谁都不许离开,门口堵了很多人。 拾儿急忙上去,一把扯开拦着高氏他们的人,“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放下你的狗爪子,不然我给你砍了信不信?” 那人正要抽刀,看到顾玖,立刻放下手,笑道:“原来是郡主啊,郡主过来玩啊?” 顾玖道:“是啊,正打算离开呢,这些都是我的家人,怎么,现在不能走吗?要去监察司……” “不用不用不用,郡主说笑了,小的们看过了,没问题,郡主请。” 说着,示意旁边的人赶紧让开。 顾玖朝他笑笑,然后扶着高氏,大家一起往存放马匹马车的地方走。 第530章 说来话长 雁塔寺外,专门有停放马车的地方,就在大门口一侧的一片空地上。 各家马车都有车夫守着,马匹则有专人看管,只要给几文钱就行。 而此刻,这边同样有十几个监察司的人,挨着顺序检查一辆一辆马车。 领头那个穿着大红圆领服的,是老熟人了。 顾玖一看,就笑眯眯的招呼道:“范统领,忙着呢?” 顾玖因为被范统领带去监察司,敲了成峰一百两金子,所以对这个范统领印象还挺深的。 范统领看是顾玖,急忙堆起笑脸,“是郡主您啊,小的参见郡主。”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听说你们在找逃犯,还没找到啊?” 范统领苦着脸,“逃犯实在太狡猾了,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打扰郡主您了,您多包涵。” “不打扰,我们也要回去了,你们继续。” 周大春和家里的车夫赶着马车过来,一家人准备上车。 监察司的人为难的看着范统领,一人低声咕哝道:“头,这几辆马车还没查呢。” 范统领再次对着顾玖堆起笑,“郡主,您看……” 边说着,视线往谢家的一溜马车上扫,“这次从大牢逃出来的人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危险人物,这要万一伤了郡主和家人,皇上那里,小的们交代不过去。为了您和家人的安全起见,您看是不是让小的们看几眼?” 范统领说话的时候,系统在顾玖脑海里道:“报告宿主,扫描到宿主马车下有人,女性,二十五岁。” 顾玖大感好奇,难道这就是监察司的人口中所谓的逃犯?竟然是个女的! 顾玖伸手比了比马车,“查吧,查吧。” 范统领手一挥,自己则对着顾玖笑着赔罪。 谢家一共四辆马车,马车中就那么大点地方,掀开看一眼就知道藏没藏人。 范统领见搜查的人冲他摇头,就重新堆起笑,“得罪了,郡主您慢走。” “没事,没事,范统领忙去吧。” 顾玖挥挥手,和家人一起上马车离开雁塔寺。 马车走到务本坊,顾玖跟高氏说还要去医堂一趟,让她们先回去。 然后乘着马车,从医堂大门进去,一直来到医堂这边停放马车的偏院。 顾玖吩咐周大春:“大春哥,你去医堂外面那个烧饼铺子,帮我买几个烧饼。” 说着递给他几文钱。 顾玖又吩咐拾儿:“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打发走两个人,顾玖才道:“出来吧,这里没人了。” 接着她蹲下去,往车底看去。 这车的底盘不算低,她的马车是郡主规制的,比普通车要大,人藏中间看不出来,这要换一辆车,指不定就被人发现了。 车底一声轻响,一人从上掉下来,平躺在地上。 两只手一边解腰上的绳索,一边不停颤抖。 原来她把自己绑在了车底,难怪,车底能抓握的东西太少,不绑着,估计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就算这样,撑在车底一定很难挨,她的手臂肯定酸爽的不行。 她抖抖索索的,解了好几下仍旧没把绳子解开。 顾玖才看到绳子两端有钩子,想来是钩在了车底的两边。 笑道:“准备的挺齐全嘛。” 她一边跟身上的绳子奋战,一边回答:“没有办法,想逃跑就要做好万全准备。” 顾玖好奇,“一般人就算有绳子,也很难在下面支撑这么长时间吧?” 绳子绑在腰上,但手脚得撑着底板,不然就掉下去了。 女人这时终于把绳子解下,侧头一笑,“我从小习武,有点底子。” 这一回头,顾玖“哦嚯”一声,着实吓了一跳,虽然她脸上抹了些灰土,穿了一身脏不拉几,乞丐一样的衣服,还是能认出来人的。 不是成峰的夫人是谁!那个貌美如花,人间尤物的成峰夫人。 顾玖可给惊讶坏了,“怎么是你!” 承安伯夫人从车底慢慢挪出来,苦笑道:“说来话长,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郡主跟成峰那厮不对付,能不能先带我离开这地方?” 顾玖眨眨眼,看了看四周,这里的确也不安全,主要她医堂来往的人太多,随时有可能有人过来这边取车。 想说什么私密话,也实在不是地方。 “我可以暂时收留你,但是你得完全信任我。我现在要带你去个地方,但是我不想让你知道那是哪里,所以我得把你弄晕过去。” 承安伯夫人立刻道:“我信郡主,来吧。” 说着毫不犹豫的闭上双眼。 顾玖手里的针飞快一闪,然后直接扯住承安伯夫人的手臂,把她送进空间。 顾玖拍拍手,不管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不做她高高在上的承安伯夫人,而是选择逃跑,人到了她手里,总能问明白。 顾玖在医堂转了一圈,给吕仁扎了针,也到了午时了,就打算回去。 回到家吃完饭,趁人不注意,顺了点糕点进空间,然后跑去自己的地库,进去后把门朝里一插,才放出承安伯夫人。 承安伯夫人依旧还晕着,顾玖把她弄醒。 承安伯夫人显然是个极聪明的人,醒来后只打量了周围几圈,也没问这是哪里,怎么到了这里。 而是先感谢,她跪下给顾玖磕头,“多谢郡主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郡主恩情,没齿不忘。” 顾玖把顺来的糕点给她,“也不用一直记着,我也是顺手的事。我就是非常好奇,夫人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从成家跑出来,还让成峰全城寻找。” 承安伯夫人捏着手里的糕点,苦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承安伯夫人一五一十讲述完,顾玖整个人都惊呆了,若是承安伯夫人说的是真的,那成峰这个人,实在太大胆了。 顾玖沉思了一会儿,这件事太大,承安伯夫人一定不能有事。但谢湛这会儿还在贡院考试,也没人给拿主意。 承安伯夫人也不能一直在她的地库待着,人总要吃喝拉撒。也不能一直待她空间,得想办法找个地方,让她藏一段时间,等谢湛出来,再想想怎么解决。 藏哪呢? 顾玖想了想,京城中和成峰不对付的人很多,但谁那里安全可靠? 第531章 聪明的小傻子 顾玖就想到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和成峰的恩怨是实打实的,肯定是站在成峰的对立面,而且成峰也不敢去大长公主府搜查。 要不,找大长公主商量商量? 顾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那就去问问大长公主吧。 等承安伯夫人吃完糕点,顾玖就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承安伯夫人自然没意见,凭她自己的力量,想逃出京城,或者找地方藏起来,太难了。 顾玖就再次把她弄晕过去,放进空间。 然后乘车出门,径自去了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府和惠安侯府一墙之隔,大长公主喜爱清静,没事的时候,多数是呆在自己府里的。 听说顾玖来了,大长公主还惊讶了一下,没打招呼,这会儿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大长公主把顾玖迎进客厅,攥着她的手,“康宁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顾玖十分直接道:“我来跟您说几句悄悄话。” 大长公主笑了,果然是小神医的作风,干脆利落,直入主题。 看她神情郑重,就招手道:“小茹。” 伺候在大长公主身边的小茹立刻点点头,挥挥手,让屋里伺候的都下去,自己也跟着出去,站在门口守着。 顾玖凑近大长公主耳边,小声道:“承安伯夫人在我这里。” “她?”大长公主疑惑的问一句,没明白她的意思。 顾玖道:“今日监察司的人满城搜查一个逃犯……” 大长公主这一辈子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事儿,早就磨练成千年的狐狸。 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在脑子里拐上十七八个弯,最后无限接近真相。 她虽然没收到成峰夫人丢了的消息,但顾玖一提成峰的人手到处寻找逃走的犯人,这会儿又神神秘秘说承安伯夫人在她这里,两下一对照,轻易就猜到所谓的逃犯是承安伯夫人。 立刻严肃着脸道:“说说怎么回事?” 顾玖就附耳过去,小声讲述了承安伯夫人告诉她的事。 大长公主听完,完全没有顾玖的惊讶,只冷笑道:“哼,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顾玖摊摊手,“我不知道这事怎么办,想着她说的事那么大,只有您能处理了,就把她送过来了,您看怎么办?” 大长公主放缓脸色,“你把她送来就对了,承安伯夫人就放我这里,其他的事我来办,你就不用管了。” 顾玖有些忧心,“可是,万一监察司在您府里安插有探子,查到承安伯夫人在您府里怎么办?” 大长公主笑了笑,放缓声音,“探子肯定有,我也知道是哪个。不过没关系,一个小小的探子,本宫还没放在眼里。你放心,本宫若是连一点手段都没有,早死七八十来回了。” 顾玖突然想起有次和谢湛说起监察司探子的事,谢湛说,只要搞清楚哪个是探子就行了,也不用撵出去。 因为这个撵出去,监察司可能再设法弄进来一个,或者在原有的下人中间再挑选一个,逼他成为监察司探子。 与其到时候再费心防备,还不如保留已知那个。知道他是探子,提防着就行了。 如今大长公主明知道府里的探子是谁,也没管,看来和谢湛的处理方法是一样的,果然老奸巨猾的人,想法都是一致。 顾玖思维发散远的时候,大长公主又给她拉回来,眼神十分慈爱的,把她的头发往耳后别一下,“康宁是个有福运的,谢湛那小子能找到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今后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本宫,本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你出气。” 顾玖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严重?我和谢湛到不了那一步,真到了需要您老拼了老命的一步,那肯定是过不下去了。到了那时候,要不我永远离开他,要不,他就小命堪忧了。” “不过,您老为什么说拼了老命帮我出气?您老若想教训谢湛,不会太难吧?” 大长公主一时语塞,望着顾玖忽闪着的双眼,突然失笑,拍拍顾玖的手,“你这孩子啊,真是个聪明极了的小傻子。” 这个话题不好继续,大长公主立刻揭过这茬,“承安伯夫人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派人去把她接来?” 顾玖道:“就在我马车里。” 大长公主脸一变,“你可太胆大了!” 说着立刻站起来,扬声叫道:“小茹。” 小茹立刻快步走进来,躬身站在一旁等吩咐。 大长公主道:“我吃的糕点里被下了不该下的东西,你去让管家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挨个搜查住处,看有没有人私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药。” 大长公主这么说,一来能调走所有下人,以方便顾玖把人带进来。二来也给顾玖突然到访找了个借口,顾玖突然来了大长公主府,如果是大长公主中毒,就能说得过去了。 小茹是大长公主的心腹,支开监察司探子的事没少做,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小茹点头退出去,没一会儿,院里的声音就嘈杂起来,到处是奔走的声音。 大长公主脸上有一丝担心,“你把承安伯夫人放你车里,这万一被人发现……” 顾玖笑眯眯的安慰,“您放心,人在我这里,神仙来了都发现不了她。” 大长公主疑惑的看看她,风稍微大一点,就能吹开车帘,把里面的人暴露出来吧? 顾玖保证,“您放心啦,我藏东西,那是神鬼莫测,保准没人能找到。” “那也不是个东西啊,那是个大活人。” 顾玖语塞一下,“一样啦,都一样。”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小茹就进来禀报:“所有人手都集中起来了。” 大长公主吩咐:“好,你这就跟康宁去,把人接进来,直接带去我的院子。” 小茹跟着顾玖去停放马车的地方,顾玖先上车,把承安伯夫人弄出来,再给施针给弄醒。 小茹带来了一件连帽的长披风,让承安伯夫人披上,带着两人回到大长公主的院子。 进了房间,小茹知趣的退出去守着门。 承安伯夫人立刻给大长公主跪下了,“殿下……” 第531章 那是我家的 大长公主让她起来,“你的事,康宁跟本宫说了,但是本宫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做?安安稳稳做你的承安伯夫人不好吗?你现在背叛成峰,将来的荣华富贵没了,还有杀身之祸。” 承安伯夫人叹一声,“我这样的人,原本就没有安稳的日子,更谈不上荣华富贵。” “殿下,郡主,我原名石锦书,原兵部尚书石恒是先父。” 大长公主怔了一下,在脑海中想了片刻石恒是谁,然后豁然站起身,“你是石恒的女儿!” “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长公主喃喃道:“难为你了,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 伸手把石锦书扶起来,“好孩子,你的事本宫知道了,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你就安安稳稳在本宫这里住着。” 石锦书俯身致谢,回头再跟顾玖道谢。 顾玖回去的时候,感觉一身轻松,麻烦送出去了,至于今后怎样,就交给聪明人了。 她还没长大呢,要好好吃饭,努力长高。 谢湛一考九天,高氏天天去雁塔寺上香,祈求神明保佑谢湛高中。 顾玖有时候会跟去转一圈,多数是不去的。 别看穿越这种事都发生在她身上,她依旧对神明不怎么相信。 她一直觉得她的穿越不是靠的神明,而是某种更高级的科技,没有根据,就是直觉。 这几日监察司的人仍旧在坚持不懈的搜查“逃犯”,承安伯夫人丢了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来,倒是有传言说承安伯夫人生病了。 顾玖猜测成峰估计嫌丢人,对外谎称夫人生病,说不定找不着后,就直接让人“病死”了。 进士科考试第九天,傍晚时分,来接考生的家人们已经陆续在贡院外等了。 顾玖和高氏还有谢大郎、谢三郎,一起来接谢湛,高氏妯娌三人在家带孩子没出来。 一行人到的时候差不多申末时分,人已经很多了,他们就没往前挤。 只有谢大郎和谢三郎挤到前面,准备等一会儿谢湛出来后,帮他拿行李。 时间一点一点临近,终于到了酉时,听着前面的人乱哄哄的叫嚷——门开了,门开了! 顾玖立刻爬上马车,站到车辕上往贡院大门眺望。 高氏吓一跳,忙去扶着她的小腿,“你可小心点,真跟个皮猴似的。” 顾玖巴着脖子往前看,见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然后很快就有人从里面出来。 打头那人正是谢湛。 背着背篓,提着铺盖卷,头发稍微有些乱,人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若不是穿着打扮还行,整个一个逃荒过来的一样。 顾玖就挥起手,“谢湛谢湛,这里!” 谢湛朝她这边看过来,露出微微一笑。 人群里就有人道:“啊,那是谁家的儿郎,第一个出来,看来是答的不错。关键人还长得那么好看,这一笑,我一个老婆子眼睛都要看直了。” “是呀是呀,多俊啊,也不知道成亲了没有,我姐姐家那大姑娘也十五了,还没说亲呢。” “我娘家兄弟家姑娘也十六七了。” “我邻居的妹妹的小姑子,听说生了个姑娘,长得可俊了。” 顾玖站在高高的车辕上,叉着小腰道:“都别想了,那是我家的,他有主了!” 谢湛把行李交给谢大郎和谢三郎,双眼往这边看过来,笑得不行,比比顾玖,跟几个说话的大娘道:“我媳妇儿。” 说话的大娘回头瞧瞧顾玖,一个讪笑着道:“两位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另一个道:“就是有点凶。” 谢湛大踏步往顾玖身边走,边回头笑道:“凶点好,我喜欢。” 人到跟前,高氏忙迎上去,“哎呦,瞧这都瘦了一圈,快上车,回去好好吃一顿,再好好睡一觉。” 顾玖居高临下打量着谢湛,“我们逃荒那会儿,都比你现在要精神。快上来,我给你瞧瞧脉。” 谢湛笑道:“没事,哪那么娇贵。” 边说着,伸手扶高氏上车,自己也上去,再把谢大郎和谢三郎拿的行李要过去,放在马车上。 三人在车里坐好,马车走起来,顾玖就伸手搭在了谢湛的脉门上。 高氏原本还想问问谢湛,考试顺利不顺利,也没敢开口,担心打扰了顾玖。 顾玖把谢湛两只手都看过一遍,再看看他的面色,“没事没事,就是疲累了点,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高氏也道:“对对对,回去可要好好歇歇,一连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真是好好的人都要给熬坏了。” 又埋怨大缙朝的科举考试环境,“那么大个朝廷,科举考试也是为了朝廷取仕,考出来的都将是朝廷栋梁,也不把考试场地好好改善改善。” 顾玖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好歹找专人给做饭,再改善下休息的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就算有十分实力,也发挥不出来。” 谢湛笑着给两人解释,“做官不是享受的,要为天下黎民谋福祉,辛苦是难免的,所以必须要有的好身体。若是连一场考试都坚持不下来,将来还怎么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高氏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官员们都能把好身体用在处理公务上就好了。” 顾玖认同的接了一句:“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他们的好身体抗过了科举,最后没用到正地方,却被酒色掏空,真是白瞎了自己的好身体。” 谈到酒色,高氏深觉这个话题不能聊,急忙问谢湛:““感觉怎么样,考得可还行?” 谢湛伸手握住身旁顾玖的手,一边回答高氏的问题,“能答的都答了,接下来就看考官的了。” 顾玖十分不满意谢湛这个回答,“你回答的跟没回答一样。” 谢湛侧头,失笑道:“我虽然自己觉得考得还不错,但结果不是我能决定的,还是得含蓄点,不然大话吹出去了,万一没考好,不就打脸了?” 这回解释的是相当的清楚了,意思是他觉得考的还行,但话不能说太满,所以谦虚着来。 第532章 黏糊 高氏也笑道:“哪能都跟五郎一样,啥大话都能往外秃噜。” “也不见得是坏事,五哥活的多快活啊!” “是是是,九娘说的有道理。”谢湛含笑的目光盯在顾玖脸上,那目光能拉丝似的,缱绻无比。 高氏突然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实属多余,老四看九娘那目光,她都不好意思多看。 未婚小夫妻,好几天没见,老四想念自己的小媳妇,这能理解,但是好歹车里还有个喘气儿的,就不能收着点吗? 好在贡院离家近,没几步远就到了,没让高氏不好意思太久。 谢二郎和谢六郎去接谢大吉几个了,明日是休沐,他们几个也回来了。 谢湛一到家,就被兄嫂们围住了,问的也都是考的怎么样的问题。 谢湛仍旧用回答高氏的话回答了大家。简单的介绍完考试情况,高氏就催促着谢湛,赶紧回去洗洗,然后出来吃饭。 等谢湛洗完,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这会儿谢五郎也到家了。今日难得一家人齐全,热热闹闹的坐了两大桌子吃饭。 饭后大家都催促着谢湛赶紧去休息。 谢湛走了两步,回头叫道:“九娘,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顾玖好奇的小跑过去,“怎么了,要说什么事?” 谢湛牵住她的手,边走边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高氏望着两人牵手远去的背影,叹一声,瞧这黏糊劲,老四和九娘也该成亲了。 顾玖还在那边傻乎乎的问谢湛,“你都在贡院考试,也出不来,怎么就知道我有事瞒着你了?” 谢湛大步流星走着,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付,“嗯,我猜的。” “的确是发生了一件大事,特大特大的事。我本来打算明天再告诉你的,你今天太困了,先睡一觉歇歇脑子,等明日空了,我再详详细细告诉你。而且我也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我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顾玖一路喋喋不休,被谢湛拉着,可怜她小短腿,跟不上谢湛的步伐,只能一路小跑。 一直被拉进谢湛的房里,腰上一紧,人就被按在墙上。 谢湛有些急迫的亲她,额头、脸颊、双唇,双手把她箍得死紧。 过了许久,谢湛才放开顾玖,依旧抱紧她不撒手,嘴唇在耳边小声道:“九娘,我好想你,好多天没见你了。” 自从那年顾玖被他带回家去,这几年几乎朝夕不离,从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顾玖伸手圈住谢湛的脖子,踮起脚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一下,“嗯,我也想你了,你不在家,我都觉得心里特别不踏实。” 谢湛“嘶”一声,顾玖这一咬,简直捅了马蜂窝一样,咬的谢湛心里直痒痒。 一把将人按回去,重新亲上去。 顾玖推着他,“先起来,我要断气了。” 谢湛才不甘不愿的离开,深深呼吸着,“我们去那边说说话。” 说着,揽着顾玖往榻边坐下,“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顾玖道:“挺大的一件事,但是你现在不累吗?要不要明天你脑子清醒了再说?” 事情不事情的不重要,谢湛主要舍不得顾玖离开,“我不累,你跟我说说。” 边说边给顾玖挂一下鬓边的散发,顺手再捏一下脸,捏捏耳朵。 顾玖道:“那天,我们送你进贡院后,就和娘一起去雁塔寺为你祈福……” “嗯,然后呢?” 谢湛心不在焉的问,拿起顾玖的小手,在唇边亲了亲。 “然后我带拾儿去看打马球……” 说到这里,院子里传来说话声,片刻,谢五郎和谢六郎就相携而来。 两人一起跨进谢湛的房里,谢五郎大大咧咧道:“四哥,你也考完了,明日咱们去打马球如何?你教九娘,我带雪娘去。” 谢六郎弱弱道:“我也要去。” 谢五郎立刻给驳回,“你去干什么,我们去教媳妇,你又没媳妇。” 谢六郎:“……” 有媳妇了不起啊,他十六了,也可以说亲了。 转头可怜巴巴的望着谢湛,“四哥……” 谢湛道:“多出去走走不是坏事,老五,六郎刚到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你多带带六郎,别只顾着自己玩。” 谢五郎不满,“那四哥呢?” “嗯,我考完了,不用去国子监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九娘打球,不在乎明天一天。” 谢五郎:好气,凭什么他一旬就只有一天休沐? “好了,你和严二娘子单独出去玩的机会还很多,六郎过段时间也要去国子监了,也就没时间出去玩了,趁着他还有空,你做哥哥的,多带带弟弟。行了,出去吧。” “还有六郎,国子监不是那么好上的,你得努力读书,到时候我就算走关系把你塞进去,也不会被人小瞧了。好好努力,这就回去温书吧,别让四哥失望。” “嗯,我听四哥的,我这就回去读书。” 谢六郎重重的点头,满身是劲儿的出了谢湛的房间。 谢五郎也悻悻然出去,哼,好像谁不知道你想和媳妇儿说悄悄话似的,咱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明日也找媳妇儿说悄悄话。 打发走碍眼的,谢湛继续低声细语的问顾玖:“然后呢?” “我说到哪里了?”顾玖被一打岔,忘了刚才说什么了。 谢湛捏着她软乎乎的小手,“说到你和拾儿去看打马球。” “嗯,我和拾儿去看打球,结果,遇到监察司搜查要犯……” 顾玖一口气讲到把石锦书送去大长公主府。 中途还问一句:“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和大长公主听到了,却都没有惊讶?” 谢湛笑着亲亲她的头发,“这事发生在成峰身上,也在意料之中,所以就不惊讶了。” 顾玖有些泄气,“跟聪明人说话,你说了半句,他就能猜到十句,好没意思啊!” 谢湛失笑,急忙抱着顾玖又是一顿哄,“我们九娘也很聪明,只不过九娘经历过的事太少,没跟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没有人生经验,所以才猜不出来。” “可你也年轻,也就比我多吃几年饭而已。” “我看的史书多啊,史书上记载了那么多的奇人谋士,他们做过的事迹,学习一遍,就能受用无穷。” ps:唐朝科举,没有乡试、府试,有资格参加进士科的人,叫”生徒“和“乡贡”,生徒是指在国子监等学习毕业的人,乡贡是在府学或者州学毕业的,被学里推荐考试的人。 唐朝也没有榜眼和探花,只有一个状元。 第533章 实至名归 “可我家九娘学的,是救人之术,不是权谋之术,所以看不懂这些弯弯绕不是很正常的吗?” 顾玖被谢湛这么一说,立刻高兴了,“也是哦,就凭我这么聪明的人,如果学习的都是权谋算计,一定也很厉害。” “对,就是这样子。” 谢湛毫无原则的夸赞着,站起来把灯点亮,这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 顾玖说到这里,就想起大长公主那句话——我拼了老命也要给你出气。 她把这句话讲给谢湛听,凑近去看着他的眼睛道:“谢湛,你既然知道我聪明,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大长公主为什么会这么说?” 谢湛脸上的笑容隐去,沉默一下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伸手揽住顾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九娘,你都猜到了?” 也是,九娘历来十分聪明敏锐,猜到了也不奇怪。 顾玖在他怀里仰起脸,“我又不是傻子,虽然你不说,但你也没有刻意藏起你的马脚,我哪能看不出来?你不就是故意露出来,让我慢慢接受的?” 谢湛把她抱的更紧,忙解释!“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有些担心,担心你知道了会离开我。” 顾玖睁着一双疑惑的眼,“为什么我知道后会离开你,你怎么这么想?” 谢湛又低头亲亲顾玖的额头,可能是越喜欢就越在乎,越在乎就越胆小。 “我知道你的性子,喜欢自由自在,我担心你觉得那样的生活会让你感到束缚,最终会舍我而去,所以才一直拖着没跟你说。” 说着,双手把顾玖略微推开一点,郑重的道:“九娘,我保证,任何时候,我都不限制你自由,你想行医就行医,我绝不阻止,但你不能离开我,行吗?” 顾玖不理解,“你不限制我的自由,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谢湛一下就高兴起来,再次抱紧顾玖,“那真是太好了!” 顾玖使劲把他推开,脸色无比认真道:“不过,你要是有其他女人,我可是一定不能忍的。” 谢湛急忙保证:“不会,我发誓绝对不会有其他女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有!” 顾玖扬扬下巴壳子,“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嘴。” 谢湛无奈的失笑,“我发誓你也不信,那你怎样才能相信?” 顾玖咕哝,“反正你若敢有其他女人,咱俩就恩断义绝,咱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好好好,我们九娘多厉害的人啊,杀人于无形,我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 顾玖起身,傲娇的道:“那是,杀人,我有一百种办法。” 谢湛:“是是是,郡主威武。” 顾玖一笑,“不早了,你累了这么多天,赶紧休息吧,我回去了。” 外面已经黑透了,这会儿也是该入睡的时候了。 谢湛拉住顾玖,继续抱着不撒手。 “不舍得我走?那我留下来一起睡?”顾玖坏心眼的,凑谢湛耳边故意说道。 谢湛没回答,而是突然抱起顾玖,转身就放床上,胡乱拉过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盖,用力抱好。 顾玖咯咯的笑,“有胆儿你就这么睡,再不行脱了衣裳也行。” 谢湛的手有些蠢蠢欲动,声音闷在顾玖的脖颈间,“我……没胆儿……就抱一会儿。” 院子里突然传来高氏的声音,“老四,九娘……” 谢湛慌慌张张的急忙跳起来,一把掀开被子,把顾玖拉起来,手忙脚乱的整理两下她的衣服,再抿两下头发,然后拉着顾玖就往门口走。 顾玖简直笑得头掉,东倒西歪的任凭谢湛拉着。 两人走到门口,高氏人也到了。 “九娘,太晚了,该回去睡觉了。” 高氏说着,不着痕迹的打量顾玖,还好,衣服还算整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笑成那样。 这么晚了,老四也不注意点,害的她担惊受怕,生怕老四忍不住,做出什么事来。 她也是过来人,太知道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有多冲动了。 “老四,九娘虽然及笄了,但你们毕竟还没成婚,还是要多注意一下分寸。” 谢湛涨红了脸,尴尬无比的道:“知道了娘,儿子有分寸。” 顾玖吃吃的笑,“娘您放心,我们没做什么坏事,顶多就是,那个,哈哈哈哈,亲亲。” 谢湛双手捂脸,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滚烫滚烫,身上这会儿揣只鸡蛋,他都能给捂熟了。 高氏无语的拍拍额头,一把拉着顾玖,“你这混账丫头啊,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走,跟娘回去!”拉着顾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训,“你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呢,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顾玖抱着高氏的手臂,“这不是在自己家嘛,您和谢湛又不是外人。您看我在外面,多稳重一人啊,什么时候不着调过?”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谢湛才把双手放下来,长长舒口气,接着就控制不住笑起来。 笑容在他脸上越绽放越大,九娘这样可爱又特别的姑娘是属于他的,这辈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湛虽说跟谢五郎说今后不用上学了,但也并不清闲,还要去孔老府上,把考试时写的时务策默一遍给孔老看,以便孔老提前预判一下结果。 接下来的日子,也是马不停蹄的忙碌。 学子们的宴请、文会都得参加。 大缙科举制度开始实行没有多少年,制度并不完善,而且相当程度上保留了九品中正制的举荐制度。 因此,个人名声还是很重要的,有一个好的文名,就很有可能在科考中胜出。 科举考试的卷纸都不糊名,考官有可能打开一份试卷,一看姓名,哦,这个人名声很响啊,他出过什么诗集,文采相当出色。 就这一句话,这份考卷的主人就有可能名列前茅。 所以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名声还是要经营经营的。 谢湛因为顾玖给了几百首冠绝古今的诗文,从中汲取了大量的灵感,诗文早已有了质的飞跃。 本来就已经在文坛盛名远播,这几日,每次文会,都能写出令人拍案叫绝的诗文来,几日功夫,谢湛之名更上一层楼。 于是,等放榜这日,看到谢湛的名字高居榜首之时,大家全都觉得实至名归。 第534章 探花宴 进士及第后,所有人会在礼部的主持下,跨马游街,然后去曲江园探采名花,再去杏园参加探花宴,最后去雁塔寺提名。 这次进士及第者有二十七人,谢湛榜首,第二名就是严允南。 两人都是青葱年少,相貌俊美,名声早在各家传开。 因此到了新进进士游街这日,好事的京城百姓都涌出门来看热闹。当然,未出阁的小姑娘占多数,谁不想一睹状元郎的风采呢? 顾玖自然不会错过这场热闹,打头的可是她的未来夫君,谢湛在人群中风风光光的样子,怎么能少了她呢? 进士游街,是从尚书省出发,要一路走朱雀大街,走到头往东,沿着内城墙,一直到曲江园,探花完,再沿曲江至杏园宴饮。 因此一大早的,朱雀大街上就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因为朱雀大街太宽,如果在两边的铺子楼上看,基本看不清进士们的脸,所以都是,直接站在道路正中的两边看得,中间只留下三四辆马车并行的距离。 顾玖和高氏还有家里的嫂子们,都去大街看谢湛游街。 她们没走太远,就在金光门街和朱雀街的交叉口这边等着,这样谢湛从皇城门出来就能看到。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拖长声音吆喝——开-城-门。 这是让打开皇城的朱雀大门。 随即沉闷的开门声响起来,一列身穿龙武卫服色的人打着旗帜走出来。 一共十二人,两两一对骑着马,紧接着,就是身穿整齐澜衫的进士们。 谢湛打头,骑在高头大马上,上身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庄重而俊美。 人群立刻嘈杂起来,惊呼赞叹声此起彼伏。 谢六安在徐氏的怀里,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十分惊喜的高呼:“四猪四猪,我四猪!” 徐氏赶紧把他的小手扒拉下来,心虚的往四周看看,幸亏人声鼎沸,不然新科状元被人叫“四猪”,可真是不太尊重啊。 谢五福自然也不甘落后,“四叔四叔”的叫,兴奋的高氏险些抱不住他。 顾玖今日准备的十分充足,还特意在“镜花水月”买了鲜花。 这会儿望着谢湛,欢喜直蹦跶,“状元郎,状元郎看这里!” 谢湛闻声看过来,冲着顾玖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微笑。 这一笑,如冰河乍破,云出月霁,晃眼的让人头晕目眩。 顾玖回谢湛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然后奋力把手中鲜花朝谢湛扔去,“状元郎,接着!” 谢湛笑着伸手一抄,把鲜花抄在手里,再次冲顾玖笑笑,然后把鲜花别在胸口。 这一下简直捅了马蜂窝了,两侧响起“啊啊啊啊”的一片尖叫惊呼声。 “状元郎,我也有,我也有,接住我的,接住我的!” “这边,这边,状元郎看看我!” “状元郎成亲了吗?小女子年方二八,家资巨富……” 或妩媚、或清亮、或娇滴滴、或温柔,各种少女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张张脸或热切、或含羞、或开朗、或柔美,全都冲着谢湛投去殷殷目光。 然后鲜花、香包,如雨般朝谢湛扔去。 谢湛连忙闪避,但鲜花和香包太多,避开这个避不开那个,花瓣洒落一身,香包掉落一地。 顾玖看着谢湛的狼狈样子哈哈哈大笑。 谢湛没好气的回头瞪她一眼。 有人不满的娇声道:“不公平,状元郎为什么接了她的花,不接我们的?” “就是就是,为什们不接我们的,难道我们的花不香吗?” “还是我们不够美?” 顾玖往前一步,叉着腰道:“他是我相公,有主了,你们想都别想!” 谢湛的马已经走到二十步开外,闻言回头,再次冲顾玖一笑,招了招手。 顾玖得意的笑着,小跑着追上去。 谢湛把刚才顾玖扔他的花取下来,花枝折断一截,伸手插顾玖脑袋上,再顺手摸下她的头。 两边顿时传来无数哀嚎声。 这边发生的事,前边的人没听见,只看到姑娘们都往俊美的状元郎身上扔花和香包。 于是一个个也不甘落后,谢湛一路走,一路辛苦的躲避扔来的花和香包,再回头狠狠瞪一眼始作俑者,奈何距离远了,人家也看不到他的眼神。 等二十多名新科进士的队伍走完,后面又是一队举着旗帜的龙武卫。 再然后,就没了。 看着队伍远去,热闹散了,这边的人群才散去。 这日宣平帝心血来潮,想起顾玖的未婚夫婿这次进士科得了状元,便带了黄公公和几名大臣,一起去杏园参加新科进士探花宴。 这种事历来常有,以彰显帝王对开科取士的重视。 但以宣平帝对待政事的消极态度来说,能亲自去一趟杏园,已经算十分不易了。 新科进士们看到宣平帝亲至,自然个个打起全副精神若是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今后仕途就顺遂多了。 大家一起拜见宣平帝后,全部在下首规矩坐好。 宣平帝勉励几句,直入正题:“近年天灾人祸频繁,百姓逃散故土,使赋税不能正常征收,国库空虚。如若增加商税,商人亦会怨声载道。众卿以为,如何才能使国库丰盈起来,使我大缙国富民强?” 这是问策,若是答的好,自然从此前途无量,若是答的不好,那么很可能十年寒窗苦读,一遭就化为乌有。 宣平帝问完,目光首先就向谢湛看去。他今日就是来看看,康宁的未婚夫婿是不是真有其才,还是仅仅只会做一些华而不实的诗文。 但目光所至,心里就是一突,谢湛的眉眼,总是给他一种熟悉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和谢湛相貌相像的人。 不过,康宁看上的这人,长相真是一等一的好,俊美而不失端正,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之态。 谢湛是状元,问策也理应他来打头回答。 谢湛也丝毫没有怯意,站起身来,从容的道:“臣以为,国富的前提是民富,民富的基础在于土地。我大缙地广人稀,土地不缺乏,缺乏的是人力。所以,富民不光要鼓励生育,重要的是改进农具……” ps:秀才——秀才在明清时候,一个县怎么也有几十个,并不稀罕。但在唐朝时,简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唐时秀才科,和进士科、明经科一样,都是一种科考的科目。但秀才科对于考生来讲,是地狱级别的,难度比现在考清北要大多了。从李渊到李治,三位皇帝,八十多年间,总共只有三十来位秀才,很多时候,秀才科全国没一个人能考上的。 所以那时候,能考上秀才,简直可以在文坛横着走。因为太难,所以后来就取消了。 第535章 拉开序幕 谢湛洋洋洒洒数千言,从改进农具,增加人口来保证增收,讲到天灾后的赈济,以及官府应对灾难的办法,再讲到如何安置流民。 口齿清晰,条理清楚,面面俱到,关键是有条不紊,并没有因为是当着皇帝和大臣的面,而紧张说错话。 等他一席话讲完,其余进士面色都有些不好看。谢湛一人讲的太全面,他们想到的,谢湛讲了,没想到的,谢湛也讲了。简直是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心里犯难的很。都在想,还不如先回答呢,起码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这下子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拾人牙慧,完全显示不出自己的才华来。 宣平帝原本不太耐烦听这些,不过谢湛讲得通俗易懂,从头听到尾,居然也没觉得枯燥。 心里挺满意的,康宁果然不愧是康宁,这挑人的眼光还是十分好的。 宣平帝就放心了。 有谢湛珠玉在前,宣平帝也懒得再听别人讲,侧头问严相:“状元郎这样的才气,去中书省做个起居舍人如何?” 宣平帝这话一出,新科进士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中进士只是一个,是有出仕的资格了,至于是去哪里做官,做什么官,就很难说了。 有可能去穷乡僻壤做个县令,也有可能去刺史府做个幕僚,也或者只能去县里做个教谕。 想直接进入中书省,那就难了,中书省毕竟是整个王朝的权力中心。 而且起居舍人的职责,是随侍皇帝左右,记录皇帝起居以及朝堂君臣奏对,常伴君王,自然更得君心。 谢湛这一出仕,就是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果然人比人得气死人。 严相看一眼谢湛,心里再怎么欣慰,面上声色不动,“年纪轻轻,能有这份见识,十分难得,不仅起居舍人,中书舍人也做得。” 尚书令崔大人崔相见宣平帝明显欣赏谢湛,忙跟着夸一句:“状元郎的确是年轻人中的翘楚,年轻有为啊,关键不轻浮冒进,稳重的很!起居舍人金科做得。” 皇帝开了口,两位相爷都出言称赞,谢湛今后只要不犯糊涂,这仕途,算是稳了。 探花宴后,紧接着就是礼部试。 进士及第后,并不能立刻授官,而是要经历礼部的考试,考完后,根据成绩再各自授官。 谢湛虽然已经提前得到大佬们一致认可,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遍,礼部试还是得参加。 参加完礼部试后,谢湛就是大缙官员之一,从此就要开始自己的宦海生涯。 接下来,就是明算科的考试,谢家人又开始为谢二郎考试忙碌起来。 人们各自为自己的生计和前程奔忙时,监察司也一直没消停。 他们要抓的逃犯一直没能抓到,就算过了这么久,他们也没有放弃寻找,不时,要在城中各客栈旅邸检查,东西南北各城门口也都加大了严查的力度。 一直闹了将近两个月,京城都快挖地三尺了,仍旧没找到所谓的逃犯。 监察司的逃犯没找到,倒是监察司都指挥使成峰的夫人,在这期间“去世”了。 传言说,成峰夫人是产后没有养好身子,一直崩漏不断,人就没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只要不关乎自家,热热闹闹议论一阵后,很快就会被人们抛诸脑后。 也就偶尔在人们的嘴里听到一句两句感叹:可惜了那么个大美人了。 大缙朝每逢初一十五有大朝会,大朝会要求京官五品以上官员参加。 每逢这时候,宣平帝就是想偷也没得。 十五日这日的大朝会,谢湛作为起居舍人,坐在殿下螭首一侧,铺开纸张,准备记录朝堂奏对。 今日难得一见的武阳王居然上朝了。 宗正卿因为管理的是皇族、宗族、外戚的谱牒,以及守护皇陵事务,一般朝政并不涉及,所以通常也不上朝。 等君臣处理好日常事务,武阳王就出列启奏:“皇上年过不惑,膝下犹自空虚,为确保江山后继有人,臣奏请皇上尽快过继嗣子。” 宫里将近二十年都没再见到孩子的影子了,朝臣们早就歇了让皇上努努力,再生一个的念头。 关于过继,这个问题从多年前就有人提起,被宣平帝屡次推诿过去。后来向过继益阳王府的孩子,大长公主以及很多宗亲大臣又不答应,就一直搁置。 但是随着宣平帝年龄渐增,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裴相附和武阳王道:“皇上如今尚且年富力强,孩子过继过来,尚且有精力带在身边教导,臣赞同王爷的提议,请皇上以江山为重,尽快过继子嗣。” “臣附议。”严相没有多说,就这一句。 “臣附议。”崔相同样道。 “臣附议。” 大殿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成峰跟随着人群附和,目光探究的投在了严相身上。这么多年了,严相对于过继嗣子这个提议,从来都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不积极也不反对。 这让成峰一直看不明白他的想法。 这个问题避无可避,宣平帝自然也知道自己一年一年的老去,这江山迟早要有人继承,挑选嗣子势在必行。 宣平帝抬抬手,“既然众卿都认为到了过继子嗣的时候,那就照大家所说的办吧。益阳王叔嫡长孙家那孩子,也快满百日了吧,明日就抱进宫来养吧。” “皇上,嗣子人选是不是再考虑考虑?”礼部尚书王大人开口反对,“益阳王爷曾孙不满百日,还没站稳脚跟。若要过继,还是要选择年龄稍微大点的合适,一来不易夭折,二来也容易教导。臣请皇上再仔细考虑考虑。” 其实谁都知道益阳王一家子没个脑子清醒的,担心那孩子不聪明,将来霍乱朝纲。 但这话不好说,只能从孩子年幼上说事。 成峰看一眼御史大夫张大人,使了个眼色。 张大人立即出言反驳:“王大人这话不对,年龄大点的孩子已经定性,有什么毛病很难再掰过来。但年龄小点的就是一张白纸,好好教导,未尝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ps:下一章稍微晚点。 第536章 宣州来人 “张大人这话不对!”很快有人反驳他。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朝堂上立刻就过继谁的问题,展开辩论。 辩着辩着就吵起来了,你一句我一句的,生生把朝堂吵成了菜市场。 而提出过继的武阳王,则置身事外一样,在过继谁家孩子一事上,不发一言。 同样置身事外的还有严相。 但火还是最终烧到两人这里,大家纷纷出言,请两人表明态度。 武阳王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态度,“这事是皇上在选继承人,还是要听听皇上的意思。” 严相道:“孩子小有小的好处,大了就记事了,若将来一心一意为亲生父母家族考虑,因私情而罔顾了祖宗礼法,岂不徒生祸端?” 朝臣都有些惊奇的望着严相,严相性子刚正,敢于犯颜直谏,绝对不是只会应和阿谀之辈,他们从没想过严相能同意过继益阳王的曾孙。 严相这番话说的含蓄,但朝中都是人精,都明白他言外之意。过继的孩子如果太大,一心只在生身父母家,等将来即位后,肯定会偏袒本家,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若将来亲生父母亡故,闹着追封亲生父母为帝为后的事来,那还真是一桩大麻烦。 如此说来,隐患还是挺多的。 若过继的是不懂事的小孩,从小在宫中长大,和生身父母不亲近,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了。 这一想,过继年幼的孩子似乎不错。 成峰再次看一眼严相,心里有些不确定,总觉得严相在过继一事上,态度有些随意了。 而且严相从一开始就没太重视这件事,成峰也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怎么想的。 武阳王和严相都没有反对,宣平帝又态度强硬,益阳王曾孙过继到先太子名下,成为皇上嗣孙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然后就是孩子过继后,交给谁来抚养的问题。 宣平帝的后位空悬多年,目前后宫也没多少人。 四夫人也仅有两位,冯淑妃和陈贤妃。 冯淑妃跟随皇上多年的老人了,话少事少,人也不作妖,端庄沉静。 然后就是陈贤妃,可惜这是个一心礼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接下来就是九嫔了,九嫔中,目前也只有云昭容和成昭媛、王充容三人。 再有就是年纪尚轻的美人、才人、宝林和采女。 对比历代帝王,宣平帝的后宫人数实在不够看。 里面的原因,除了宣平帝不怎么注重女色外,善妒的成昭媛也是后宫人少的重要原因。 目前有资格抚养嗣孙的,也就冯淑妃、陈贤妃、云昭容和成昭媛四人,这其中陈贤妃还不管事,首先排除掉。 众臣接下来就哪位娘娘养育嗣孙,又开始新一轮扯皮。 赞同冯淑妃和成昭媛的人最多,双方争执不下。 成峰给御史大夫张大人一个眼色,还在据理力争的张大人就慢慢偃旗息鼓。 最后决定,小皇孙放在冯淑妃名下抚养。 过继一事,前后拖了数年,才算是尘埃落定。 次日,出生不满百日的益阳王曾孙,正式被抱进宫中,过继给已经去世多年的先太子,交由冯淑妃抚养。皇室玉碟上,小皇孙的名字也改到了先太子名下。 天气一天天的冷了,喧闹的京城难得平静下来。 没有成川这个嚣张跋扈的人天天在京城横冲直撞,人们都感觉安全了不少。 监察司最近也安静不少,表面上看来,宣平二十四年的年尾,比以往都要平静祥和。 但顾玖总是觉得,这种平静之下,正酝酿着一场滔天巨浪。 因为谢湛太忙了,平日要上朝,要随侍皇上左右,休沐日也不消停,顾玖经常见不到他的人影。 除了谢湛,陆铁匠也很忙,他本来就少言寡语,再天天的早出晚归,府里就像是没这个人似的。 这种平静持续到十一月十五,依旧是大朝会的日子。 一大早,京城西边的金光门外,就有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守门的门吏仔细一看,见那骑手浑身是血,连忙隔空喝问:“干什么的,身上的血哪来的?” 骑手在马上摇摇晃晃,等走到近处才道:“我是宣州来的信使,到丽山驿的时候,那边的驿丁不知为什么,突然提刀要杀我我。我双拳难敌四手,险些就被他们杀了,是抢了马才逃出来的。” 门吏上下打量骑手的身上,貌似受伤也不重,嘀嘀咕咕道:“不会是把你当贼人了吧,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要杀你?” 嘀咕着,又问了一句:“你怎样,还能下来走路吗?” 骑手皱着脸,艰难的点点头,“还行。” 边说着,忍着疼挪下来,取出过所让门吏勘验。” 门吏刚接过骑手的过所,他的上官城门郎就过来了,伸手夺过过所,看一眼,抬眼问:“宣州来的?为什么会一身是血?” 门吏忙把骑手刚才的话复述一遍,城门郎听了,把过所一收,脸一沉,喝道:“一派胡言,我看你满身匪气,粗野不堪,怎么可能是宣州信使?定是个贼匪,杀了信使,冒用了人家身份。来人,把这胆大包天的贼匪抓起来,好好审问审问。” “你怎么能乱冤枉人呢,我不是不是……” 骑手正在着急争辩,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住手!” 门吏和城门郎,以及骑手都忙扭头看去,见一人穿着甲胄,骑马过来,身后带着十来个身穿龙武卫服色的人。 城门郎脸色一变,急忙低下头,和门吏一起施礼,叫了声:“大将军。” 来人正是龙武卫大将军吕奇。 吕奇寒着脸,训斥城门郎:“你平日就是这么随意冤枉人的?问都不问清楚,就要随意抓人?” 城门郎眼光闪烁,狡辩道:“标下见他浑身是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就想着先抓来审审,若是好人,再放了不迟。” “本将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是不是要抓起来审一审呐?” 吕奇训了城门郎一通,转而问骑手:“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骑手把先前的话再说一遍,“小的是宣州刺史派来的信使,往进奏院递交奏折的,哪知道丽山驿的人竟会突然袭击小的,若不是小的跑得快,就死在那里了。” 第537章 尘封的旧事(一) 吕奇皱皱眉,“宣州的折子,为什么不走邮驿,却专程派信使上京?” 地方官员有事上奏朝廷,折子通过邮驿一站一站递进京城。京城设进奏院,各地都派驻有人手在进奏院,通过邮驿递上来的折子到了进奏院后,再由进奏院提交朝廷。 朝廷如果有什么政令,也是通过进奏院传达到各地。 骑手为难的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恕小的不方便讲。” 吕奇点点头,“这不在本将职责范围内,的确不该过问,好了,你去办你的事吧。” 骑手给吕奇躬身感谢,然后上马离开。 吕奇对着城门郎冷哼一声,带着下属,转身去其他地方巡视去了。 城门郎冷着脸看着吕奇走远,招手叫来一名小门吏,附耳过去,说了一阵话,然后拍拍他的肩,“去吧,要快!” 小门吏点点头,顺着城墙根,往北而去。 那边的吕奇没走几步,给一名手下使个眼色。 那名手下点点头,拉着马缰,转身进了一条胡同,然后飞快抄小路往北边而去,走没多远,就在内城墙边看到了那个小门吏。 那小门吏一愣,然后扯开谄笑,假装没事人一样,点个头就准备离开。 吕奇的下属跳下马去,几步上前,一下就把他打晕过去。然后把人拎在马上横放着,再上马离开。 …… 而此时的太极殿中,群臣分列两侧,正在商议另建宫城的事。 太极宫地势低洼,冬日阴冷,夏日潮湿,对皇上和臣子们的身体都不是好事。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响声,这声音虽然不多高,但传到殿里,仿佛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样。 众人全都停了话头,侧耳细听。 严相和谢湛的眼神在空中交会一下,立刻又分开来。 “啊,是登闻鼓,有人敲登闻鼓了!” 经人一提醒,众臣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音,的确是登闻鼓的响声。 因为太久没人敲登闻鼓了,大家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缙登闻鼓,凡边关急变、敌军围城、太子危急、百姓蒙冤,都可以敲响。 登闻鼓就设在承天门外,对百姓来说,没有门槛,谁都可以敲。 但是敲登闻鼓后若无重大冤情,或者诬告他人,是要被重罚的,因此也没人敢胡乱敲鼓。 近十几年来,因为宣平帝怠政,凡有敲响登闻鼓者,皆交由监察司处理。 结果可想而知,很多人不光冤情不能得以洗脱,反倒会赔尽家财。 因此这么多年来,登闻鼓再没敲响过,大臣们都险些忘了登闻鼓的声音。 大缙自立国之初,就规定凡敲响登闻鼓者,朝廷必须立刻受理。 宣平帝于是挥挥手,让人去带敲鼓者上殿。 等待的功夫,大臣们小声交谈着,议论敲鼓者有可能是什么原因。 没一会儿,一名身穿布衣的年轻人就在殿前侍卫的带领下,走进太极殿。 若是顾玖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时五。 那个在朱雀大街行刺成峰的那个时五,顾玖还因此被带到监察司,敲了成峰一百两金子。 成峰自然也看到了时五,只不过他当时也就是在监察司扫过他一眼,后来都是下属处理的。 时五人长得没什么特色,成峰看一眼就没记住。 时五顺着两侧大臣中间的通道走向前方,在正中间跪下,叩头,“草民石骋拜见吾王陛下。” 宣平帝揉揉额头,有些不耐烦的问:“你是什么人,有什么冤屈?” 石骋再次拜下,“启禀皇上,草民乃原兵部尚书石恒幼子,状告监察司都指挥使成峰,勾结反王、私卖军械、构陷忠良……” 石骋还没说完,殿里就“嗡”的一声,议论声陡然拔高,把他下面的话淹没下去。 ps:这两天感冒,吃了扑尔敏,但我的体质,对扑尔敏类的药物十分敏感,吃药后总想睡觉,就算醒着,也是脑子晕晕乎乎,浆糊一样。偏偏这两日进入一连串烧脑的大剧情,脑子实在不够用。所以今天只能发这么点了,在这里给宝子们请个假,望批准。 第538章 尘封的旧事(二) 众臣同时记起了多年前的旧事。 十四年前,安西王谋反。 安西王原是胡人,其祖父战败后携部属投降,被封为安西王,世代镇守安西。 后来的安西王不甘臣服大缙,在十四年前起兵造反。朝廷在和安西王的战事中,发现了敌军所用的箭枝是缙军制式。 安西王的私军属于边镇军,所用箭枝和中央军不同。而且就算是中央军,每个军中的箭枝都有自己的特殊印记。 而当时安西王造反后,所用的箭支,却是由兵部库部司下辖的弓弩坊制造的,属于神策军的箭支。 这说明在安西王造反之前,有人私自给安西王提供了箭支。 当时这件事是交给监察司处理的,监察司最后追查到,是时任兵部尚书的石恒,为谋私利,私卖军械给安西王。 石恒在监察司审问期间畏罪自尽,这件事就彻底定案,其家眷全部流放岭南。 成峰眉眼一厉,怒喝一声:“大胆!那罪人石恒当日事败,畏罪自尽,家眷流放岭南,最终都死于瘴气,全家死绝,哪来的幼子?且当日罪臣石恒私卖军械给反王,罪证确凿,他也认罪伏法。” “本官倒要问问,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受了谁的指使,来污蔑本官?” 石骋直起上身,丝毫不畏惧成峰的厉声指责,“其一,草民当年随全家去岭南流放,的确身中瘴疠。但草民的小叔父,当年在外经商,所幸没有被家里连累。后来小叔父千里迢迢赶去岭南,将草民救下并抚养长大。” “草民身上有当年先父和小叔父的来往信件,成大人若是质疑书信造假,可以找出当年先父留在刑部的文书,一对比就知真假。草民身上还有百日之时,先祖母所赠的金锁为证,上面有臣的名字。” “且这金锁为金玉良苑吴大匠所打,一查就知真假。” 石骋说着,手伸进衣领,取出一只黄金小锁,是那种孩童戴的,很小一只,光芒暗淡,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其二,大人所言,先父是畏罪自尽,但据草民所知,先父是被人活活勒死的。草民的小叔父当年因为不相信先父会私卖军械,更不会顶着污水自杀,事后偷偷找了积年的老仵作,开棺验尸,才得知先父死因。” “其三,成大人所指责的污蔑大人一事,草民更不能认。成大人当年私卖军械给安西王,却把罪名推到先父身上,既得到了一大批财富,也把先父从兵部尚书的位置上拉下来,换上了和成大人交好的白大人。” “一派胡言!”如今的兵部尚书白大人一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立刻怒斥道:“本官的位置,是通过自己兢兢业业的办差,才得来的。你个竖子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御史中丞刘大人蔑视的看一眼白大人,低声咕哝:“是啊,兢兢业业的给成大人办差,才得来的位置。” 白大人狠狠的瞪了刘大人一眼,这要不是在金殿之上,他能大耳刮子抽他。 石骋轻蔑的看白大人一眼,没有接话,而是俯身磕头,“皇上,草民所告,句句是实。当年的弓弩坊令,在先父亡故之后,也在家中畏罪自缢,可是他尚有子嗣在世。且坊令之子手里,有成大人私卖军械的证据。” “如今当年那个仵作,和弓弩坊令之子皆在,恳请皇上宣人上殿,重新彻查此事,使先父能沉冤得雪,给那场事中冤死的人一个清白。” 宣平帝皱皱眉头,没有开口,而是看了一眼成峰。 成峰觑一眼宣平帝的脸色,他虽然知道皇上的性子,最不耐烦乱七八糟的事。只要他的江山还在,权力没受到威胁,死个把人他是不在意的。 但这事涉及勾结反王,他实在对皇上的想法有些摸不透。 但这件事皇上肯定不会亲自审理,不管交到谁的手上,他都有办法弄死这个石骋。 这样一想,成峰又沉下心来。 转身轻蔑的注视着石骋,“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当年人证物证俱在,如今你一张口就是重新彻查,你以为大缙的官员都没事做,天天就为你家的事忙碌?” “且不说这些,你这身份也还有待查证。石大人家眷早已经死光死绝,就凭你拿一个造假的金锁,还有什么书信,张口就说是石大人的儿子,让人如何能信?以本官看来,你就是个包藏祸心的人,拿这件事作伐,想要得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成大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百官里,传来一道声音。 成峰扭头看去,见开口的是御史中丞刘大人,就冷着脸道:“哦,成某的话怎么不对?难道刘大人能证明这人是石大人的幼子?” “是与不是,需要查查才知道。这位石公子敲登闻鼓告状,请求皇上下令彻查当年真相。皇上都还没有开口,成大人这会儿就上蹿下跳,难道是心虚了?” 成峰眯着眼看了看刘大人,今日胆儿肥了啊,敢这么跟他说话,难道是有什么依仗? 御史大夫张大人也看一眼自己的下属,这个下属也一贯不是掐尖的,今日怎么胆敢和成峰对着干了? 跟着斥责一句:“不清楚内幕,就不要信口开河。” 裴相咳了一声,从队伍中出列,不急不徐的道:“皇上,当年石大人的案子结的的确是快了些。箭枝从弓弩坊调出来,首先得有兵部的文书,然后是谁拿文书去弓弩坊调的箭枝?调完谁负责运输?怎么出的城门?这些在当年,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记载。” “本官想问成大人,这些疑点当年监察司是否查清了?最后只是说石大人和弓弩坊令畏罪自尽,这件事就被定性为,石大人和弓弩坊令上下勾结,私卖军械。” 裴相质问完成峰,又朝上拱手,“臣当年在大理寺卿的任上,对此事的疑点也颇为关注,奈何这件案子皇上交给了监察司,臣虽明知有疑点,也无可奈何。如今石大人之子要为父申冤,臣以为,交给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妥当。” 此时,不光成峰,宣平帝都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了,先前若只是御史中丞开口,还没觉得什么,可是连裴相都开了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了。 ps:原本看到有些恶意的评论,心情还差的不行,看了宝子们贴心的让作者注意身体,以及各种关心,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有你们的温暖,足以驱散妖魔鬼怪,愿大家都能有个好身体,天天幸福开心! 第539章 尘封的旧事(三) 宣平帝看了看石骋,再看看成峰,目光有些沉。 到底是朝中某些人想借着这件事来扳倒成峰,甚至打击监察司,还是果真如这石骋所说,当年的事有内情? 若说只是死了个兵部尚书,冤死了也就冤死了,但是若真是成峰私卖军械给安西王,这件事就不能不查。 但是,若只是某些不安分的人,对监察司的存在有意见,想借这事拿下成峰,他可是不答应。 成峰的眼睛若有若无从御史大夫张大人脸上划过,张大人立刻出列道:“皇上,臣以为此人身份可疑,今日金殿鸣冤说不定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臣以为,应该带去监察司严查。” 张大人这一开口,兵部尚书也立刻附和,“说不定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为了离间君臣关系而来,还是需要抓起来仔细审审。” “臣附议。” “臣附议。” 殿里立刻响起了各种附和声。 宣平帝心里也做出了决断,这件事若是查出来果真是成峰所为,那么三省就有理由提出杀了成峰,之后顺理成章撤掉监察司。 那么今后,就又是三省独大的场面,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刚要开口,门口突然有殿前侍卫禀告,“启禀皇上,龙武卫大将军携宣州信使在宫外求见。” 宣平帝皱皱眉,“什么事?” 那名殿前侍卫道:“禀皇上,说是宣州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信使身上带伤,浑身是血。” 成峰眉心一跳,宣州来的,还身上有伤?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 宣平帝吩咐道:“让他们进来。” 这一打岔,石骋所告之事,就先搁置了。 没一会儿,吕奇带着宣州信使进来,跪地拜见宣平帝。 宣平帝看了看满身是血的宣州信使,烦躁的问:“怎么回事?” 吕奇拱起双手道:“启禀陛下,臣一早在城里巡视,刚好遇到这位信使,信使称,在距金光门三十里地的丽山驿,遭到丽山驿丁的攻击,九死一生才跑了出来。后来去进奏院提交折子,哪知进奏院给的茶水中有毒,他抢了折子出来,找到微臣,请微臣护送他入宫求见皇上。” 宣平帝倒是真有些好奇,这信使送了什么信,居然连番遭遇杀身之祸? 成峰有些心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原因了,他的脑子飞快的转动,想着应对的办法。 信使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受伤的缘故,身上有些抖,声音也有些抖,“启禀皇上,小的是宣州刺史派来送折子的。临行之前,刺史大人叮嘱小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特别是在驿站和进奏院,一定要时刻警醒着。” 这一说,宣平帝就更好奇了,问道:“为什么?” 信使道:“因为宣州发生了一件大事,刺史大人从前年起,就开始上奏朝廷,却都石沉大海,从邮驿送进京的奏折全都莫名失踪。后来刺史大人又派人亲自送折子入京,却连人都失踪了。” “程大人猜测奏折和信使的失踪,可能和驿站和进奏院两处有关,就格外嘱咐小的一定小心这两处。因此小的时刻提防,才能在丽山驿逃脱。后来在进奏院,小的因为略懂点医药,才察觉茶水中下有毒药,因此才逃得一命。” 宣平帝当然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是有人不想宣州的消息进京,通过邮驿和进奏院,截下了奏折和信使。 群臣自然也知道这背后的意思,有人竟然敢截留地方奏折,把手伸进进奏院,胆子实在太大了。 宣平帝寒着脸道:“宣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信使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捧着呈上。 黄公公下去,把奏折接过来。 宣平帝懒得看,吩咐谢湛:“念。” 谢湛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还担心皇上不公开折子内容呢,这下挺好。 谢湛打开折子,站在阶下,朗声读道:“臣,宣州刺史程弼跪奏,为宣州盐矿诸事,仰祈圣鉴。宣平二十二年冬,臣辖下太平县东郭里村民邓杏花,状告西山成公子私自开采盐矿,贩卖私盐,逼迫乡民……” 谢湛读到这里,底下就是“嗡”声大作。 “宣州?宣州那地方不都是山吗?哪来的盐矿?” “盐矿不都是在海边和湖边,什么时候宣州能产盐了?” “成公子?这位成公子是谁家的成公子?” 宣平帝下意识看了看成峰,联系宣州奏折不能进京一事,觉得这所谓的“成公子”和成峰应该有关系。 谢湛缓了缓,等这波议论低下去,才接着读:“逼迫乡民为他劳作,打死累死百姓无数。臣不知宣州山中竟有盐矿,因此亲自带人去太平县西山查看,哪知臣到了地方,竟被人所阻,无法进山。臣之后派人乔装打扮成百姓,用做工的名义才混进西山,查到西山那边,藏有大量盐矿。” “这些盐矿,经过特殊方法提炼,可制出精盐无数,质量之佳,比朝廷在各地所设盐矿制出来的精盐,尚且好上几分。臣查看宣州境内,发现在宣州,这种盐矿比比皆是,数量之多,可供今后数千年开采。” “啊这……这么多的盐矿,若开采出来,能解决多少百姓的吃盐问题啊!”有官员感叹道。 “是啊,是谁这么大胆,懂得开采盐矿之术,却没有上报朝廷,竟敢私下开采售卖,真是好大的胆子!” “臣惭愧,在宣州任职数年,却没有发现宣州山中尽藏宝藏,为弥补臣所犯之错,臣欲查出私开盐矿之人是谁,并劝说他将提炼之法上交朝廷。哪知,臣在查访过程中,竟屡遭阻挠,困难重重。” “最终查到,私自在西山开采盐矿的,正是监察司都指挥使成大人次子成定安。” 谢湛读到这里,宣平帝再次看一眼成峰。这一眼带着厉色,成峰,居然瞒着他私开盐矿! 之前因为顾玖揭发成峰伤势造假,宣平帝对成峰的信任一落千丈,此时得知,他竟然私开盐矿,心里对成峰的不满越发重了。 “成定安在宣州私开盐矿,贩卖私盐无数,臣粗略估算,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所贩卖私盐,所获利润约有两千万两之巨……” 第540章 尘封的旧事(四) 朝臣们的议论声轰然大作,眼睛不由自主,全都盯在成峰身上。 两千万两,快抵得上国库一年的收入了。成峰在监察司的位置多年,所贪墨和敲诈,以及别人孝敬的银子,加上盐场所得,真可谓富可敌国呀! 宣平帝心里也冷哼一声,比他这个皇帝可富裕多了。 成峰垂下眼皮,任由大家的目光打量在他身上,因为心里有了对策,表面倒也不慌。 谢湛不疾不徐的声音还在继续,“更有甚者,成定安为了抵抗官府查询,竟然私自养兵上千余人,私兵配备精良武器。臣命人上山缉拿成定安,竟屡次遭到成定安带人抵抗。” “成定安为了开采盐矿,抓当地乡民为苦力,私自扣押百姓,甚至杀人立威。无数人被他逼的家破人亡,周边百姓苦不堪言。因此事重大,臣屡次上书,奏请皇上,请朝廷调宣州府军,镇压并捉拿私开盐矿、抵抗官府、逼死百姓的成定安,但所有奏折都石沉大海。” “臣猜想所上奏折,在邮驿中遭人截留。就又派信使入京送奏折入进奏院,奈何所派遣信使,竟然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臣这次奏折,依然不确定能不能上达圣听,若侥天之幸,皇上看到了臣的折子,臣奏请三事。” “其一,臣奏请皇上派人接手宣州盐场,以确保我大缙财富不落入私人之手。二,臣奏请调宣州府军,捉拿私自养兵、私开盐矿、手中命案累累的成定安,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三,臣奏请严查邮驿中截留奏折的人,和控制进奏院之人,以保证朝廷政令、地方消息,上下通达。” 谢湛最后读道:“臣,宣州刺史程弼,顿首百拜。宣平二十四年十月十八日。” 谢湛读完,双手捧着奏折,恭敬呈上。 黄公公接手,双手拿着放到宣平帝的案上。 裴相双膝跪地,“臣,请皇上准宣州刺史所奏三事!由朝廷接手盐场,捉拿成定安,并严查驿站和进奏院之人。” “臣请皇上准宣州刺史所奏三事。” “臣附议。” 一大片人纷纷跪地请求宣平帝严查成定安。 另有一部分人看看成峰,然后随大流跪下。 成峰往中间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御前。 宣平帝声调淡淡的,冷声道:“成爱卿,你可有什么话说?” 成峰俯身磕头,“禀皇上,臣冤枉,臣子冤枉啊!” 宣平帝道:“你何冤之有?” 成峰直起上身,义正言辞道:“皇上,臣子前年偶然得到了一张提炼岩盐的法子,但兹事体大,消息不确定真假。臣没敢贸然上奏,所以就派次子成定安,前去宣州试着提炼岩盐。若是事成,我大缙岂不又多了一项收入?” “为防止提炼方子泄露,臣令臣子守好山门,严禁外人进入,哪知却引起了宣州刺史的误会。” 御史中丞刘大人嘲讽的道:“哦,成大人这尝试的时间可真够久的,竟然尝试了两年多,将近三年之久。” 成峰回头眼风如刀的看一下刘大人,回头道:“臣子试炼成功后,原本想尽快将消息上报朝廷,是臣阻止了他。臣次子不学无术,整日无所事事,好不容易有能做点正经事,臣深感欣慰。令他守着那里,建好盐场,替我大缙赚取更多的收入。” 刘大人讽笑一声:“成大人好算计,这么说来,是不是别人在山上发现铁矿,就可以私自开采,私自制造兵器?若有人告发,就说是为朝廷造的就好了?” 成峰噎了噎,不理会刘大人,继续道:“臣子这些年所赚之财,尽数在宣州别院中藏着,我成家未敢私用一文。只是因为金额过大,运输途中担心有贼匪抢掠,所以一直没往运往京城。” “臣请皇上派人手去宣州,将银两运送进京,充入国库。还请陛下准许臣子继续留在宣州盐场。臣子这两年经营盐场颇有经验,且对交易的盐商也熟悉,继续管理盐场,对朝廷来说,避免了变动所产生的麻烦。” 谢湛都有些佩服成峰了,这人真的是把皇上的性子摸的十分透了,交出盐场所得,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皇上既得了银子,也免去操心,真是一举两得。 御史大夫张大人首先应和,“成大人真是为了大缙殚精竭虑,臣以为成大人所言极是。” 此言一出,拍马屁声不断。 一片马屁声中,御史中丞刘大人冷哼一声:“成大人真是好口才,下官有几件事不明,还请成大人解惑。请问成大人,就算成大人不知道岩盐提炼是否能成功,所以派儿子去试炼,那么养那么多私兵,可是真的?若是真像长大人所说,是为了保护提炼法子不至于泄露,大可以明确告知宣州刺史,请宣州刺史派人保护,这样也避免宣州刺史误会,岂不更好?“ “另外,为什么要截留宣州刺史的奏折,甚至杀信使灭口?驿站是我朝传递讯息之处,竟然被成大人所控制。若是此时边关急报,胡虏叩关,驿站是不是要经过成大人允许,才能把急报递进京城?若贻误战机,成大人可能担得起?” 宣平帝盯着成峰,成峰本来交了这几年盐场所得,他还是能宽宏大量,放他一马的。 但手也伸的太长,驿站和进奏院被他控制的话,上令不能下达,下情无法上奏,他成峰要控制地方,岂不轻易而举? 成峰感觉头顶一寒,急忙俯首,“皇上容禀,关于驿站和进奏院之事,臣实在不清楚,或许是宣州刺史发现盐场太晚,担心朝廷责罚,所以才故意搞这么一出,目的是把罪责推道臣身上,自己好洗脱罪名。” “启禀皇上,”送宣州信使来的吕奇还没走,突然出声。 “臣在金光门见到宣州信使之时,金光门城门郎正打算给宣州信使扣一个贼匪的帽子,私自把他带走。臣觉得不对劲,救下宣州信使后,让下属偷偷回去,看那城门郎搞事么鬼。” 第541章 尘封的旧事(五) “结果,就看到那城门郎悄悄吩咐一个小门吏,不知做什么去。臣的下属就把他打晕了带走,此刻那小门吏正在宫门外。臣觉得那小门吏肯定是听城门郎吩咐,要去给什么人送信,请问陛下,要不要把人带进来审审?” 宣平帝点点头,“准。” 没一会儿,那小门吏被人提留到大殿中。 可怜他那会被打晕,等醒过来就到了太极殿,面对一众大佬,人都傻了。再一看高高坐在上面的宣平帝,就更慌了。 吕奇问他:“今早在金光门,城门郎让你悄悄去干什么?” 小门吏也就十六七岁,被殿里的阵仗一吓,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城门郎,没,没没……” 吕奇大声一喝:“还不快从实招来!” 吓得门吏一抖,慌慌张张道:“上官让小的去监察司找虞统领递一句话,说宣州信使去进奏院了。” 成峰两步跨过来,一脸怒色,朝着小门吏就踹一脚,“小畜生,哪个派你来污蔑监察司的,活腻了!” 吕奇拦一把,皮笑肉不笑道:“成大人这话,说的好像吕某要陷害你一样。吕某可跟你无冤无仇的,陷害你干什么?” 成峰眯起眼来,看看吕奇,再看看御史中丞,目光又停在仍旧跪在一侧的宣州信使和石骋,今日这事,一桩一桩,看着有些诡异,是谁在背后谋算他? 他成峰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咬他一口,就得做好崩掉牙齿的打算。 宝座上的宣平帝自然也不是蠢人,眼光从严相、裴相、崔相三人脸上滑过,是他们的手笔吗?目的只是成峰,还是剑指监察司? 只成峰一人,也不是无可替代,虽然再培养一个人麻烦了点儿。但若是监察司,就是三省和他之间的较量了。 心里再怎么思虑,眼前的事还是要解决的,“成峰,你怎么说?” 成峰立刻重新跪倒,“皇上,臣冤枉,这件事绝不是臣做的!或许是有人打着臣的名誉胡作非为,也或许是什么人故意设了这么一件连环套,目的是想要臣的性命。请皇上明察!” 宣平帝目光看向严相,今日严相没开口说一句话,这一连串的事,是不是他在幕后谋划? “严卿,这件事你怎么……” 正在这时,“通通通通”又是一阵鼓声,沉闷的声浪一阵一阵传进大殿。 宣平帝的脸,顿时黑了。 又是登闻鼓! 群臣面面相觑,反应慢的,后知后觉感觉到今日的事有些诡异了。 官职低微,一直在看热闹的官员们,此刻有些兴奋了,今日这场戏,看起来可不小。 大家的目光隐晦的盯在成峰脸上,这通鼓,不会还是和成峰有关吧? 没一会儿,一个浑身缟素的纤细人影,从太极殿外台阶上,一级一级的走上来。 等人双手拎起裙摆,跨进太极殿的门槛,众臣齐齐瞪大了双眼。 就算宝座上的宣平帝,也险些跳起来,失声道:“康宁,怎么是你?” 顾玖绷紧小脸,神情一派肃穆,缓步走到前面,双手平举,合抱在前,大礼拜下,“臣女,故门下侍中沈素庵孙女沈珞,拜见吾皇陛下。” “你说什么?”宣平帝失口道。 成峰心里一个咯噔,康宁郡主竟是沈素庵的孙女!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沈素庵是怎么死的,沈素庵的孙女在京城隐姓埋名这么久,如今身着孝服上殿,为了什么,不用猜就知道。 到了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今日不论石骋也好,宣州信使也好,康宁郡主也好,都是放在台前的棋子,有人针对他,步步为营,非要把他置于死地不可。 他的目光再次从三省大佬们的脸上掠过,是谁在幕后操纵? “沈相不是辞官回乡了,怎么……没听说沈相先去的消息啊?” “是啊,沈相已故,康宁郡主怎么变成沈相的孙女了?” 众臣交头接耳,今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真让人目不暇接。 宣平帝总算是冷静下来,沉沉的问道:“康宁,你跟朕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极殿里阴冷,地板还硬绷绷的,顾玖又不常跪,跪的极不舒服,于是先问道:“皇上,臣女能起来回话吗?” 宣平帝无语了一下,抬抬手。 顾玖顺势站起来,道:“皇上,此事说来话长。宣平二十一年三月,先祖父心伤长孙惨死……” 顾玖说着,瞥一眼成峰。 成峰立刻想到了沈长彧,康宁郡主到京城这么长时间,难道没查沈长彧是怎么死的?如果查了,是不是已经查出来是成川做的?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立刻脱口问道:“成川是你杀了?” 那天成川在东边失踪,康宁郡主刚好从东边过来,没这么巧的事! 他的人后来也查到,谢五郎当日也在东市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查到他一直在流香斋中,但难保用了什么脱身之计出去了。 顾玖斜眼看着成峰,“瞧成大人说的,您家三爷人高马大,常年带着十来个如狼似虎的扈从,我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能杀了您家三爷?我跟皇上回话呢,您别瞎打茬。” 说着扭过头来,继续道:“我祖父带着我们一家离开京城,准备返回老家梧洲,在进入梧洲境内广陵县后,突然冒出来一帮马贼,他们举着长刀,背着弓箭,将我沈家一门老幼屠杀干净。臣女因为之前和乳母如厕,才逃过一劫。” 众臣登时哗然。 “沈相一家被山贼杀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传到京城!” “广陵县令是干什么吃的,沈相一家在他治下遇害,竟然没有上报朝廷?” “到如今已经瞒了三年之久,是谁给他的胆量,竟然把这么大的事瞒报至今?” 御史中丞刘大人出列,“臣参奏广陵县令,治下不严,知情不报,欺瞒圣听之罪,望陛下派人捉拿广陵县令进京,从严治罪。” 刘大人说完,立刻又有几名御史出列,附议刘大人。 宣平帝挥挥手,“朕知道了,先说眼前的事。” 指指顾玖,“康宁,你继续往下讲。” …… 进奏院相当于现在的各省驻京办事处。 第542章 尘封的旧事(六) 顾玖就道:“臣女和乳母躲在林子的草丛中,亲眼看到领头的那人,一上来就先用弓箭对准我祖父,一箭就要了他老人家的性命,看那样子,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们其中一部分人堵在队伍前面,个个手持弓箭,另一拨人在后面堵住去路,防止有人逃脱。然后剩下拿刀的人,将我沈府从主子到下人,全部杀死。然后把尸体连同车马,一同扔进一旁的深沟里,最后带走了沈家所有家财。” “他们杀人时,臣女记下了领头两人的相貌,以及他们杀人时用的兵器,已经全部画下来了。” 顾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一一举起来给宣平帝看。 第一张画着一把刀的样子。 吕奇十分专业的给众臣讲述,“这是横刀,是北衙禁军的专属武器。” 顾玖再亮出第二张弓箭图。 吕奇继续道:“这是短稍弓,同样也是北衙禁军的专属弓箭。” 百官相互打着眼色,北衙禁军的兵器,是皇上调人去做的,还是成岭派人杀人泄愤? 顾玖再亮出最后两张图,是两个人像。 其中一人二十出头,瘦长脸,浓眉大眼。 另一人三十岁左右,扁平脸,高低眉,脸盘略宽,其余没什么特色。 “就是这两人带头,射杀我祖父的,就是这个年轻点的。” 宣平帝厉声喝道:“陆远皓,进来!” 陆阿牛在羽林卫中任职,如果这两人果然是来自北衙羽林卫,那陆阿牛可能认识,就算不认识,也方便打听。 如果真的是北衙禁军的人,宣平帝想想就满腔怒火,北衙禁军无旨不得调动,如今既没门下省的旨意,又无他的口谕,竟然被调了二百人出京。 这让宣平帝越想越是火大,这次调了二百人,下次是不是能调两千人?这次能杀了沈相全家,那下次是不是能调来逼宫? 想到这些,双眼如鹰隼似的看向成峰,私开盐矿,私调禁军,真是狗胆包天! 成峰额上冒汗,但愿那两人能顶住压力,一旦招出他兄弟,他成家危矣。 早知道有今日,那两人当日办完事就该杀了灭口的。 陆阿牛应声进殿,等着宣平帝吩咐。 宣平帝扬扬下巴,示意他看顾玖拿出来的两张图,“这两人,认识吗?” 陆阿牛老老实实道:“禀皇上,认识,瘦的这个叫郑九荣,另一个叫吴东虎,两人都是羽林右卫越骑营的校尉。” 成峰辩解道:“皇上,今日的事,明显是有人针对微臣和微臣的兄弟,说不定,他们故意在臣二弟的下属里,找了这么两位,故意把罪名推他们头上。” 顾玖道:“成大人不要慌,是真是假很容易分辨,把两人抓起来审审不就知道了?您说是吧皇上?” 又冲宣平帝眨眨眼,“审问一事,臣女最拿手了,任他是谁,带过来问一问,保管他小时候尿过几回炕,都能问出来。 宣平帝想起顾玖曾给过的药,用来审问陈太医,的确很容易就审出成峰假受伤的事来。 “陆远皓,带人去把这两人给朕带过来,还有羽林卫大将军,一起找来。” 他倒要看看,二百人的调动,羽林卫大将军知晓不知晓。是狼狈为奸,还是蒙在鼓里。 陆阿牛退出殿外,办事去了。 成峰趴在宣平帝面前,如趴针毡,他清楚的知道,前面的罪过,皇上可能会饶过他,但私调禁军这桩罪,恐怕就难了。 今日之事,有人针对他做了一系列的布局,他知道自己的险境,拼命的想着,怎么样才能破了这局。 大殿里很安静,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今天真的是要翻天了,这么大阵仗,从石骋敲响登闻鼓开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站在成峰一边的官员一个个心里忐忑,都在心里想着怎么脱身,能不能脱身。 南北衙大营就在太极宫后面,距离不远,加上不能让皇上久等,人很快带了过来。 郑九荣就是年轻的那个,吴东虎是年长那个。 顾玖指着郑九荣,“就是他,射杀我祖父的就是他,当日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箭法特别准。” 又指指吴东虎,“还有这人,他是左撇子,下手特别狠,一刀一个。” 两人和羽林卫大将军陈玄一起跪下磕头。 听了顾玖的话,都是心里一跳,在太极殿中,什么也不敢问。 刚直起上身,顾玖就靠过去,小指甲朝郑九荣一弹,然后退回原来的位置,“皇上,您问吧,您问问就知道臣女是不是撒谎了。” 宣平帝捏捏眉心,给黄公公一个手势。 黄公公躬身走下去,侧身站到郑九荣身旁,问道:“你是谁?” 顾玖给黄公公一个赞许的眼神,先问些简单的问题让他回答,百官就都能看明白,他中药后,回答的问题都是真的。 黄公公不敢当着大家的面给顾玖眼神,就装作没看见。 郑九荣木讷的回答:“我是郑九荣。” “郑九荣,你是哪里人氏,在哪里做事?” “我是京城人氏,在羽林卫越骑中任越骑校尉。” 简单的两个问题过后,黄公公问到正题,“故门下省侍中沈大人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郑九荣晕晕乎乎,什么都不知道,可把吴东虎吓坏了,本能的想立刻趴地上求饶命,死死的忍住,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宣平帝瞥他一眼,心里冷哼一声,看来康宁之言不假。 郑九荣闭着眼,脸上出现思索的神情,片刻道:“我和老吴带人杀的。” 吴东虎额头汗水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急忙趴到地上,双肩忍不住颤抖起来。 大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沈相果然是羽林卫的人杀的!这也实在太骇人听闻了,成家兄弟这狗胆,包天了简直。 黄公公循循善诱,“你们为什么要杀沈相?” “成统领下的令,说沈相骂他们兄弟是屠户竖子,瞧不起他们兄弟,请咱们兄弟替他出气。成统领说沈相做了那么多年的官,肯定家资不菲,我们杀了沈相后,那些财富就都是我们的了。” 第543章 尘封的旧事(七) “从京城到梧州,怎么也有三百多里,你们出京办事,是怎么瞒住别人的?” 郑九荣道:“当日是抽调轮休的兄弟,大家换了便装,依次出城,然后奔袭一天一夜也就够了。” “你们那么多人,就不怕其中有人泄密?” “成统领每人都给了银子,还能从沈家捞一笔,他们都参与杀人了,谁说出去都逃不了罪责,没人敢说。成统领说,沈相辞官了,就是糟老头子一个,死就死了,跟广陵县令打好招呼,死了也没人知道。” 陈玄原本跪下后,宣平帝没有叫起,只好跪着,这会儿听郑九荣招出这些,也跟着吓趴下了。 成岭在他眼皮下调兵去梧州杀人,他居然一无所知。仅玩忽职守一项,他这他将军一职就做到头了。 黄公公则头问吴东虎,“吴校尉,你怎么说?” 吴东虎浑身战栗,“郑,郑,九荣今日喝,喝多了点,胡言乱语……” “够了!”宣平帝一声怒喝,戳指道:“还敢狡辩!” 忍忍气,扭头看向刑部尚书张大人,“张卿,这两人你刑部好好审审,看看还做过什么恶事,完了该打打,该杀杀!” 又指着成峰,厉声道:“成峰,你还有什么话说?” “通通通通”,又是一阵登闻鼓响,打断了宣平帝的话。 宣平帝望着宫门的方向,脸色难看至极。 大臣们也望着宫门的方向,一时间太极殿里一片安静。 而此刻的宫门外,不远不近的站了很多人。 今日到现在,已经是第三通登闻鼓响了,心思敏锐的人,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住在附近的人家都是权贵,对这些尤为敏感。 皇城忙于公事的小官和吏员,也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不约而同来到宫门边,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此刻的登闻鼓前,正有一人双手各拿一只鼓槌,奋力敲着鼓。他头发花白,但身材十分壮硕,袖子高挽着,露出来的小臂虬劲结实。 登闻鼓在他的敲击之下,发出的响声格外的沉闷。 他身旁,还站着一名五十岁上下的汉子,鬓发带点斑白,虽然上了点年纪,但看起来还有种剽悍之气。 没一会儿,有殿前侍卫出来带人。 敲鼓的汉子和身旁的人,一起侧过身,跟着殿前侍卫往宫城大门走去。 这一侧身,那边看热闹的人中,有位老者就咦了一声。 旁边的同伴问他:“怎么了,那人刘老认识?” 被称为刘老的人思考了片刻,低声道:“出大事了,可真要出大事了。” 同伴抓耳挠腮,“到底出了什么事了,那人是谁?” 刘老小声道:“走在后面那位,像是二十来年前神策右军大将军,光烈皇后的兄长,先太子的亲舅舅。” 同伴吓了一大跳,赶紧左右看看,放低声音道:“真的,您老没看错人?” 刘老道:“不可能认错,我在兵部这么多年,别人认错,神策军中有头有脸的还是很熟的。除了年龄大了些外,跟当年也没多少变化。他同行的人也面熟,肯定也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是谁呢……” 徐总镖头脸上的胡须特意刮的干干净净,他回来了,就得让大家都知道他回来了。 他当年走的悲怆,今日回来要一雪前耻,就是要让大家都看到。 陆铁匠也刮干净了胡子,进京以来,为了不让别人认出他,一直都是蓄着满脸的络腮胡,压根看不清相貌。 两人一路走进太极殿,迎着百官惊诧的目光,迎着宣平帝愕然的神情,在正中间拜下。 “草民徐忌(陆铎)拜见吾皇陛下。” 宣平帝的震惊还没平息,指着下方的两人,“你,你们……” 他自然不会不记得徐忌,毕竟那是他原配妻子的亲兄长。 也不会不记得陆铎,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陆铎担任太子左内率卫率,是他精心为太子挑选的人。 太子左右内率,是直属于太子的亲兵。 两位都与先太子有关的人,敲响了登闻鼓,齐齐跪在宣平帝面前,宣平帝不用猜,就知道两人是为了先太子而来。 成峰看到两人,也是心中如万马奔腾,他以为爆出私调禁军的事情已经到头了,却没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事,也要被翻出来。 此刻要说不慌是假的,看看朝中大臣,到底是谁在整他,是谁想要他的命? 宣平帝也再次打量一圈底下的朝臣,是谁策划了这一切?是严相吗?还是哪位皇叔想上位? 心中想着,低头看向下面,“徐忌,二十多年了,你还不死心吗?” 徐忌抬头,露出一个惨笑,“皇上,草民隐忍二十年,不是为了死心,而是要真相公布与众,让光烈皇后,让先太子,可以瞑目。” 宣平帝突然暴怒,“还想要什么结果?人都死二十年了,该投胎早投胎去了,还要怎么瞑目?” 那会儿固然还有些疑点,但当时他和成素莲正蜜里调油,坚信那个粗枝大叶,一根肠子的女子,绝对不会想出那么狠毒的招,来害他的嫡子。 后来年纪渐长,一直没有子嗣后,难免想起曾经唯一的嫡子,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太子的死因,只不过,内心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罢了。 就像现在,他错就错了,再翻出太子死因,只会让他丢尽脸面,只会让他失了帝王的威严。 徐忌笑了笑,“二十年而已,就算一百年,该有的公道也得还了。” 宣平帝讽刺的笑了,“时隔二十年,你们再来,可是已经查到谁杀了太子?” 徐忌道:“是,主谋是成昭媛,帮凶是杨直和成峰。” 成峰看一眼徐忌,再看一眼陆铎,内心焦躁的像在火上烤,只能苍白的斥一句:“一派胡言。” 宣平帝看了看徐忌,对于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当年他们徐家就是这么认为的。 今日的一桩桩一件件,明显有备而来,不让他说明显也不可能,那就说吧,他就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徐忌接着道:“当年,年幼的太子养了一条小狗,这小狗不小心冲撞了成贵妃,导致成贵妃小产。一个月后,太子在东宫被毒蛇咬伤,不幸薨逝。京城寻常百姓家,尚且没见毒蛇咬人,而太子却在宫禁森严的东宫,被毒蛇咬死。” ps:成峰原型,多少参考了来俊臣。来俊臣是武周时期最著名的酷吏,曾写了一本《罗织经》,书中记载了各种给人罗织罪名的方法。请君入瓮这个词,就是来俊臣创造的。但成峰比起来俊臣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第544章 尘封的旧事(八) 徐忌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宣平帝和成峰脸上划过。 成峰不死心的为自己辩护:“这件事当年都已经说过,东宫外,有洛水流过,两岸水草丰茂,藏有蛇虫也说不定。” 徐忌并不搭理他的解释,自顾自说着,“何况东宫中伺候的太监宫女一大堆,还有东宫内率到处巡查,一条毒蛇跑进去居然没发现,东宫里的人难道都是死的?” “自然不是!”陆铎接了一句,然后面向宣平帝,“当日是草民当值,夜半巡视,发现有一黑衣人潜进东宫,草民喝了一声,黑衣人立刻跳墙离开,草民就去追赶。哪知快追上去后,却遭到一群蒙面人的阻拦。领头那人虽然穿着一身夜行衣,但他行动间习惯先晃肩膀,与成大人平日的习惯一模一样。” 陆铎说着,看向成峰,“那会儿监察司尚未建立,成大人手中还没有得力的人手,所以只好亲自上阵了,是不是啊成大人?” 成峰哼一声:“血口喷人!” 陆铎不和他纠缠,“那些人想杀了草民,可惜功夫不行。草民担心东宫有变,不敢纠缠下去,等返回东宫,担心中了别人调虎离山之计,赶紧派人把东宫检查一遍,却没发现什么异常。那时太子已经歇下,就没敢轻扰。问了内侍,得知一切平安,才放下心来。” “哪知到了天色蒙蒙亮,就传来太子被毒蛇咬了的消息。草民追悔莫及,猜想贼人调开草民之时,已有高手趁机潜入太子寝宫,把毒蛇放进里面。” “当日因为草民护卫不力,所以事发后,和东宫内侍宫女全都被看管起来,等待问罪。当时大内总管杨直,还是掌戒令、纠察的宫正,负责审讯我等。哪知杨直趁人不备,悄悄警告草民,称草民家小都在他们手中,若敢胡言乱语,家小不保。” 宣平帝皱紧了眉头,他没料到其中还有这么多内幕,但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如今再翻出来,只会提醒他当年是多么的愚蠢。 他想阻止陆铎再说下去的,但看了看文武百官,再看看一直低眉垂眼,仿佛置身事外的严相,就犹豫了一下。 今日的事,绝对不止表面看来这么简单,他们苦心孤诣,闹这么大的阵仗,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宣平帝就顺着陆铎的话,问道:“你说这些可是真的?” 陆铎压抑着情绪,平静的道:“草民绝不敢欺瞒陛下,若有虚言,让草民地下的长子长女永世不得超生。” 拿已故的子女起誓,不可谓不重。 宣平帝立刻朝外喝道:“来人,带杨直过来!”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索性查清楚当年真相。 陆铎继续道:“草民和东宫侍从全被下了大理寺大狱,等待问罪。因为杨直的警告,草民没敢轻易说出当晚的事。即便这样,在大理寺关押期间,草民仍旧数次遇险。饭菜被下过毒,狱卒突然偷袭,还有一次,被一名黑衣蒙面人刺杀。” 徐忌讽刺的笑一下,“大理寺大狱,天牢重地,跟个筛子也差不多。可惜当年任大理寺卿的杜老头子早死了,不然可得问问他,真的是一座监狱都管理不好,还是故意纵容某些人。” 陆铎继续道:“所幸草民功夫还行,人还警醒,总算保住了小命。过了几日,徐大将军去监牢审问我等,草民才有机会将那晚的事告诉徐大将军,并拜托他救出家小。” 陆铎讲到这里,徐忌讽刺的道:“就算证据确凿又怎样?该不信的人还是不信,该死的人还是死了。可惜我们家老头胆小,降个爵就被吓怕了,说什么人已经没了,再查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不让再追查下去。“ “但我不能不管老陆,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他家人,看守他们的贼人见势不妙,提刀就杀人,我虽然赶紧去救,也只救下了三岁大的幼子,因为他被母亲死死护在身下,才得已保命。” “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还多,要说我们查到了什么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就是成昭媛、成峰这对兄妹使坏,也不太可能,该被灭的口,也早已经投胎了。所幸人还没死绝,审一审,也就知道真相了。” 这时外面有人禀报:“启禀皇上,杨直不在宫中,听小太监说,他收拾了东西匆匆走了。” 杨直是大内总管,太极殿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今日成峰在劫难逃,他肯定心里明镜似的,这会儿匆匆走了,不是逃跑是什么? 宣平帝大怒,杨直这是不打自招,“找!给朕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吕奇!” 吕奇急忙往前一站,“臣在。“ “你亲自去,封锁九门,把杨直给朕找出来,把杨家人全给朕抓起来!” “是!” 吕奇大踏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热闹还没看完呢,可惜了。 此刻的宫城之外,人们指着登闻鼓,“又来了,又来了!这是今日第四个了吧?” “好美的妇人,这是要告谁?” 人们议论声中,美妇人拿起双槌,通通的敲起来。 “啊,你看那边,是不是大长公主?” “还有武阳王!” “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大长公主和武阳王也到了?” 鼓声中,大长公主和武阳王一起下轿,彼此点点头,往宫门走去。 提前去通传的侍卫刚好出来,迎着敲鼓的妇人和大长公主、武阳王,一起进了宫门。 到了太极殿前,大长公主道:“锦娘,你先进去吧。” 石锦书点点头,并不谦让,当先走进大殿。 成峰倏然回头,看到石锦书,一张脸登时如同死灰。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他就知道当日那贱人一逃,他的计划就得搁置,可是谁知道那日朝堂之上,那些朝臣们抽什么疯,突然就提起过继的事,然后还那么快就商议好。 想到这里,突然想起当日严相的态度,严相当日半点都没反对,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严相是怕他反对了,百官跟风,所以干脆一言不发。 真是挖了好大一坑! 第545章 尘封的旧事(九) 成峰愤怒的瞪了严相一眼,然后爬起来就冲石锦书而去,一边骂着:“贱人,你也敢来害我!” 徐忌伸腿一拌,成峰摔了个狗吃屎。 徐忌起身,单手提溜着他,把他扔回原来的位置,“大殿之上,还容不得你放肆。” 成峰狠狠的瞪徐忌,徐忌才懒得管他。 宣平帝阴沉着脸,“姑母和武阳王叔怎么来了?” 大长公主道:“有件事要告诉皇上,不过不着急,皇上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武阳王笑眯眯的比比石锦书,“皇上先忙,咱们不急不急。” 宣平帝只得道:“老黄,给大长公主和武阳王叔赐坐。” 黄公公赶紧让小太监去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阶下的两侧,让大长公主和武阳王坐下。 石锦书这才在前面跪下,“民妇石锦书,乃故兵部尚书石恒之女,石骋胞姐……” 宣平帝皱皱眉,既然是姐弟,还要分两次敲鼓,不能一起来吗? 成峰则是心头巨震,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石锦书,“你说什么?你是石恒的女儿?你这贱人,处心积虑的嫁给我,原来是为了给你爹报仇?” 他这么一吼,宣平帝和百官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成峰的夫人,就是那个传说生病去世的夫人! 先前成峰骂人的时候,他们还不明所以呢,这下明白了。 宣平帝不是笨人,也立刻明白过来,石恒的女儿为了报父仇,隐姓埋名嫁给了成峰,今日就是来报仇的。 嫁给成峰也有几年了,居然也没能趁他睡着杀了他。 他却不知道,成峰被人刺杀多了,什么法子都有人试过,美人计更是经历多次,因此防备心特别重。 入口的东西都要别人尝过才行,也从不与女人同眠,都是完事后就离开。石锦书小心翼翼试过多次,也没能成功。 石锦书不理会成峰的怒吼,扬声道:“民妇要状告监察司都指挥使成峰,用自己的儿子代替益阳王曾孙,过继给皇上,混淆皇室血脉,试图窃取江山……” “你说什么!”宣平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光宣平帝,就连百官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个大惊失色。 石锦书道:“陛下想必听说过,民妇所生之子夭折的消息,其实不然。成峰和益阳王府长房夫人早就商定,等民妇生完孩子,就把孩子抱去,充作益阳王府长房嫡孙,然后过继给皇上,所以才对外称孩子夭折。” 宣平帝不是一个轻易相信人的,可是今日他对成峰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信任,已经坍塌成渣渣,这会儿一听,心里就已经有了八九分的相信。 寒着脸道:“老黄,去后宫,让冯淑妃抱孩子过来。” 刚吩咐完,就听外面脚步声杂乱,还传来呼喝打斗的声音。 一名殿前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启禀皇上,羽林右卫成大统领带领人马,从安礼门进入,杀向太极殿。陆将军已经带人迎战。” 宣平帝一张脸难看至极,成家兄弟疯了,以为那么点人就能谋反? 众人被外面的消息震惊的功夫,成峰突然一跃而起,冲到台阶上,手一伸,从靴子里拔出藏着的匕首,就架到了宣平帝的脖子上。 “放开皇上,快放开!” “成峰你想造反!” “大胆成峰,你想灭九族吗?” 百官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惊的魂不附体,嘴里正义凛然的嚷着毫无意义的废话。 混乱间,严相看了一眼谢湛,以他的应变能力,半途截住成峰应该是没问题吧,他是故意的? 成峰手有些微微颤抖,把匕首往宣平帝脖子跟放放,喝道:“都给我闭嘴!” 然后低头向宣平帝道:“皇上,麻烦您站起来,跟微臣到外边去!” 宣平帝到底还维持着一国之君的体面,并没有十分惊慌,而是依言站起身,“成峰,你以为你兄弟能逃得了?就羽林右卫的几个人,逃出皇宫,能逃出京城,能逃得了神策军的追杀?” “少废话,我们逃不逃得了,不用你管,出去!” 成峰说着,挟持着宣平帝,一步一步往外走,边走边赶殿里的人,“出去,都出去!” 他知道殿里的徐忌和陆铎功夫都很好,只要让他们靠近一点点,就可能把宣平帝救下,所以就先把人赶出去。 朝臣们呼啦啦赶紧往外退,成峰厉声吆喝着,“全出去,全都出去,还有你们,一个不留,全都出去!” 他呵斥的是石骋和宣州信使,事情没解决完,他们都还留在殿里。 谢湛叫顾玖,“九娘,扶着点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顾玖听话的去扶人,谢湛则去扶了武阳王。 大长公主和武阳王是里面年龄最大的两个人了。 成峰一直等殿里的人都退了个干净,才挟持着宣平帝,缓慢的走出殿外。 此刻的太极殿的玉阶下,羽林左卫和羽林右卫正在打斗。 今日是羽林左卫当值,人手是分散在太极宫各处的。羽林右卫的人手从北衙调来,就比较集中了。 成峰挟持着宣平帝,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找到被人护在中间的成岭,大声吆喝:“老二,咱们兄弟今日已经到了死地,与其被杀,不如把这里的人全杀了,然后扶持小皇孙继位。只有这样,咱们兄弟才能有活路,你快一点,别等龙武卫来救驾。” 成岭在下面大着声音回应:“好,知道了,看我……” 一句话没说完,不知道打哪里飞来一支黑黝黝的箭簇,从他脑门扎进,脑后穿出,血瞬间飞溅出来。 成峰大叫一声:“老二!” 突然墙头人影闪动,一个个人影冒出来,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黑漆漆的弓弩,虽然看着也就两百来人,但人人箭在弦上,蓄势待发,那种气势,压的人心头惴惴。 陆阿牛小跑到正院中,手中同样端着一架漆黑的弓弩,嗖嗖数声,一个个羽林右卫中的将领应声倒下。 陆阿牛扬声大喝:“成岭造反,已经伏诛,羽林右卫的人全都放下武器,否则全部以谋反论处。” 那漆黑的弓弩对着院子里,连阶上站着的百官都有被死神盯着的感觉,何况箭尖所指的羽林右卫。 第546章 尘封的旧事(十) 他们也不知情,只是听从长官命令,如今统领和上官们纷纷被杀,也没有抵抗的必要了,一个个乖乖的放下了武器。 阶上的成峰都傻眼了,他刚放完杀光这里所有人灭口的狠话,一转眼,形势就急转而下。 百官们也傻眼了,说好了要造反的,就这? 宣平帝则双眼眯了起来,羽林左卫手里的弓弩,不属于任何军中的武器,看刚才箭簇射出时发出的声音,射程应该很远。这么强大的弓弩,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双眼看向羽林卫大将军陈玄。 陈玄噗通一下就跪下了,满头是汗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能说什么?他一个羽林卫大将军,右卫造反,左卫动用了他没见过的,不属于羽林卫的强大弓弩,他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成峰抖着手,他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败得这么快,也就一转眼功夫。 他的手还放在宣平帝的脖子上,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手臂一直颤抖。 “成峰,”裴相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想连累九族吗?还不快快放下刀来!” 成峰颤抖着道:“皇上,我不敢要求你放我全家,只要你放我家次子一条生路,只要你答应了,我保证不伤害你。不然咱们就玉石俱焚,我全族活不了,也要拉你垫背。” 他惊惶的看看宣平帝,再看看对准这边的弓弩,突然眼睛无意中看到人群里的石锦书,一腔悲愤涌上心头,怒骂道:“你这个贱人,蠢货,你特么没脑子吗?竟然来告我御状,我成家满门抄斩,你以为你生的孩子还能活?他是我成峰的儿子,也是跟着死的份!” 石锦书脸色苍白,却淡漠的道:“那是你成峰的种,你以为我会给你成峰养孩子吗?我恨不得你成家死光死绝!” 嘴上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从她决定敲登闻鼓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儿子活不成了。但又怎样呢,那是成峰的儿子,就算皇上饶了那孩子,她抚养着杀父仇人的儿子,怎能心安? 成峰提刀指着她,怒骂道:“人说最毒妇人心,果然……” 匕首离开宣平帝脖子那一刻,陆阿牛食指轻轻扣动悬刀,箭枝的“嗡”声再次响起来。 等成峰意识到什么,反应时已经晚了,一支钢簇狠狠扎进肩头,力道之大,带着他的身体狠狠倒向后面。 谢湛抢上前,隔开成峰和宣平帝。 顾玖立刻过去,抬手就封了成峰肩上几处大穴,笑眯眯的道:“先给你止个血,免得流血流死了。” 成峰捂着肩头,一脸惨白,兀自恶狠狠瞪着顾玖。 宣平帝惊魂稍定,抬眼看去,陆阿牛正好收了手里的弓弩。 他平静的看一眼陆阿牛,看看陆铎,再从一个个端着弓弩的羽林右卫们的脸上掠过,低沉的道:“进殿。” 百官们簇拥着宣平帝,呼啦啦重新回到太极殿里,按尊卑站好。 徐忌扯着成峰,把他扯到殿前,依旧让他跪在正中。 宣平帝缓缓在宝座上坐好,扫视着下面的百官,虽然成岭伏诛,成峰狼狈的跪趴在阶前,他心里却完全没有一丝轻松。 他觉得一切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握,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悄悄掌控了朝堂。 御史中丞刘大人出列,慷慨激昂的道:“臣,御史中丞刘卞,有本要奏。” 说着,从袖中取出奏章,双手呈上。 御史大夫白大人乖乖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在申斥下属自作主张了,他现在自身难保,满脑子都是完了两个字。 黄公公下去把奏章呈上。 刘卞道:“臣参奏承安伯成峰十条大罪,其一,构陷大臣,在其任监察司都指挥使的十六年间,致使原兵部尚书石恒、原羽林右卫统领陈志、原御史大夫樊解等十五位官员,屈死在监察司大狱中。家眷无辜被流徙三千里,或充入教坊司。” “其二,纵容其弟,其子侄,在京城欺男霸女、奸淫掳掠。使京城百姓蒙冤受害,家破人亡者无数。 “其三,结交朋党,拉拢朝臣,并纵容朋党欺压同僚,导致同僚之子惨死,其妻疯癫。” “其四,私开盐场,私自养兵,插手驿路和进奏院。其五,纵容其弟私调禁军,擅杀社稷功臣,并勾结地方官吏,上下欺瞒。其六,瞒天过海,意图混淆皇室血脉。其七,勾结中官,谋害先太子,逼光烈皇后自尽。” “其八,勾结反王,私卖军械。” “加上方才纵容其弟谋反,挟持天子,一共十条大罪。桩桩件件,罪证确凿,罪当凌迟。” 刘卞讲得慷慨激昂,口沫横飞。 宣平帝完了淡淡看他一眼,讽刺的笑着,“刘卿还懂预测?上朝之前,就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一早就写好了奏折。朕竟不知道,刘卿还有这样的才能。” 刘卞装傻充愣,讪笑着不发一言。 宣平帝扫视者下边群臣,道:“成峰罪大恶极,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查清出成家兄弟所有罪孽,为枉死者昭雪。并查清与其勾结的官员,一并论罪。”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出列领命。 只不过御史大夫两腿发软,这“与其勾结”的名单中,就有他的一份。 成峰恶狠狠的扫视群臣,不甘愿的嘶吼:“是谁,是谁在针对我成家?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筹谋很久了吧?有本事站出来,光明正大站出来,躲在后面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是吧,是谁,站出来!” 宣平帝的双眼从严相、裴相,再看到大长公主、武阳王,缓缓的扫视而过。 成峰的问题也是他想问的,除了想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他更想知道的是,羽林左卫的弓弩从何而来。 南北衙禁军都是直接听从他的命令,可是羽林卫中多了一种强大的武器,他居然不知道。 宣平帝缓缓开口,“朕,也想知道,今日之事,是谁的主意,谁在推波助澜,谋划了这一切,除了铲除成峰外,还有什么目的,众卿可否为朕解惑?” 第547章 尘封的旧事(十一)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满头雾水。 一片静默中,谢湛缓缓走向正中间,拱起手,道:“是臣。” “你?” “是你?” “怎么可能?” 群臣万分惊诧。 成峰也呆了片刻,他想过严相,想过武阳王,想过大长公主,甚至想过泾州王,唯独没有想过谢湛。 谢湛,就是一个新科状元,一个小小的起居舍人。 在朝堂上,甚至连开口的权力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他? 甚至他若不是担着起居舍人的职责,连上朝都没有资格。 顾玖双眼过分灵活的转着,来了,今日的大戏来了。 她站的有些累了,左右看看,悄悄走到大长公主身边,挨着她挤了挤,在大长公主椅子的一角挤了点地方坐下。 大长公主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揽住她,让她坐的更舒服点。 宣平帝注视着谢湛,那熟悉的眉眼,让他心跳有些快。 “你是谁?”宣平帝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又不傻,今日的裴相、刘卞、宣州信使、石骋,甚至大长公主、武阳王、徐忌、陆铎,一个个的有备而来。 还有龙武卫大将军吕奇,他才不信吕奇是刚好经过,救了宣州信使。 能出动这么多人为其所用,甘愿为其所用,压根不是一个小小的起居舍人能做到的。 除非,这个小小的起居舍人另有身份。 今日一直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严相,在此刻站了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 “皇上,您可还记得臣的女儿,孝恭顺圣皇后?” 众臣哗然,若是不刻意提起,几乎无人能记起那位继后,大家甚至忘了,严相,当年也曾是国丈。 因为孝恭顺圣皇后,入宫尚不满月就被废,移居掖庭宫,后因病去世,死后追封孝恭顺圣皇后。 黄公公张大嘴巴,瞪大双眼使劲去瞧谢湛,一颗心跳得万马奔腾。哎呦呦,这位莫不是,莫不是……不会吧? 宣平帝心头巨震,他倏然看向谢湛,死死的盯着他的脸,脑海里浮想起他第二位皇后的脸来。 “你,你是……” 宣平帝震惊的说不完整一句话来,扭头看向严相,“他,他是……” 严相没回答,而是有些颤抖的慢慢打开手中的卷轴。 “臣女嫁与陛下,不足一月而被废,时间短浅,臣想陛下已经忘了她的样貌,特意取了她少时小像,帮助陛下回想回想。” 卷轴打开,露出泛黄的纸张,正中画心上,画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目如画,娇媚灵动,却神情端庄,双手交叠在腿上,一丝不苟的端坐着。 尘封的记忆呼啸而来,关于这位继后的形象,立刻在宣平帝心中鲜活起来。 他看看画像,再看看谢湛。两者的眉眼十分的相像,连眉宇间那股清冷都一模一样。 成峰嘴里不停的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当年他们怎么就忽略了继后呢?是因为她入宫时间太短?还是被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以至于让谢湛顺利长大,再把他们一锅端了! 宣平帝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似乎有些欢喜,也似乎有些茫然。 严相道:“孝恭顺圣皇后自幼性子死板,极重规矩,不懂得圆融变通,这样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入宫。当年皇上再三恳请微臣,微臣和臣妻才不得已,答应让臣女入宫。” 回忆在宣平帝脑子里乱糟糟的,当时元后新丧,成素莲吵着闹着,想要后位。可是她那出身,别说朝臣们一定不会答应,就是他自己,内心深处也不愿意立一个屠户之女为后。 朝臣们也担心他立成素莲为后,所以都催着他另娶,一致推荐颇有贤名的严氏婉莹为后。 所以他才不得已,娶了当时还只是吏部尚书的严相之女为继室。 “但是,臣女入宫尚不足月,见到成贵妃因为一件小事,就把一名小宫女活活打死,就斥责成贵妃手段残忍,心胸狭窄,失了贵妃的气度,罚她跪满一个时辰以反省。结果……” 严相的声音冷漠,“成贵妃因此流产,皇上大怒,认定是自己的皇后善妒不贤,害死了皇嗣,不顾朝臣们的反对,坚持废后,迁废后入掖庭宫。” 宣平帝沉默了,当年严相是个能吏,为了安抚严相,他才赐下了护国公的爵位,并以中书省相托。 “关于当年成贵妃因罚跪落胎一事,臣这里有份证词,请皇上一观。” 严相说着,又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双手捧着。 黄公公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呈给宣平帝。 那纸泛着黄色,一看就年头不短,他生怕一不留神给弄碎了。 宣平帝展开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 臣,太医丞傅谦益书呈陛下,宣平三年春,成贵妃因为皇后惩戒落胎。臣奉命为贵妃诊脉,调养小产的身子,发现贵妃脉象平和,无落胎迹象,只是刚巧来了癸水。贵妃以臣家小威胁,臣胆小懦弱,不敢违抗,以致皇后被废。 臣恐有一天被人灭口,特留此书在严大人处,若某天旧案重翻,以此书证皇后清白。臣对皇后心怀愧疚,夙夜难眠,期望能以臣绵薄之力,为皇后昭雪。 臣,太医丞傅谦益,顿首百拜,宣平三年三月二十七。 从日期来看,是成素莲刚刚“流产”,继后刚刚被废之时。 严相道:“皇上若担心臣造假,可调看太医院脉案,当年傅太医的脉案,肯定还保存有,对照字迹一看就知道真假。 宣平帝面无表情,当年他鬼迷心窍似的,把成素莲放到心尖上宠。觉得她虽然没规矩,却是个没有心机的直肠子,就算她言语粗俗,张扬跋扈,也认为那是真性情。 为了维护她,两任皇后都没能善终。 “即便皇上不信也没关系,毕竟臣女早已经成了一堆枯骨,就算今日昭雪,她也不知道。” “当年臣女迁居掖庭宫后,才发现自己有孕……” ps:还有一更,我实在担心断在这里,被读者们打屎。 第548章 尘封的旧事(十二) 严相讲到这里,下边已经是一片窃窃私语,若先前还只是有点猜测,这会儿就得到了证实,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在谢湛身上。 若没有变故,那将是皇上唯一的子嗣,未来的帝王。 谢湛低眉垂眼,静静站在一旁。 门口这时走进来三个人,打头的人身穿缁衣,面目娟秀。 后面跟着高氏和傅蓉娘。 宣平帝皱皱眉,看着身穿缁衣的女子,疑惑的道:“贤妃?” 陈贤妃单手打了个佛号,“难得陛下还记得臣妾。” 众人才知道这位,就是常年居住归云庵,形同出家的陈贤妃。 归云庵就在太极宫中偏后的位置,是多年前一位老太妃的住所改建。 “贤妃来此做什么?宣平帝问道。 陈贤妃道:“特为证明皇子身份而来。” 宣平帝看了看谢湛,虽然从相貌和严相的讲述来看,谢湛八九不离十是他亲生儿子,但皇嗣一事,马虎不得。 “贤妃怎么证明?” 陈贤妃道:“那日,孝恭圣顺皇后的贴身婢女从狗洞里爬出来,跟臣妾求救,臣妾才知道废后竟有了身孕,而且因为孕吐,瘦的皮包骨头,身体羸弱,怕保不住皇嗣。” “自打皇上立了贵妃,宫里出生的孩子就再没能长大,还有那些尚在母亲腹中,来不及来到这世间,就已经化成一滩血水。” “皇上可还记得,臣妾也曾有过孩子,才五岁大的小皇子,机灵可爱,却有一天,被人湿淋淋的,从咸池中捞出来。还有淑妃姐姐生的小公主,昭仪和昭荣妹妹未出世的孩子,一尸两命的德妃。这宫里充满了小小的冤魂,臣妾实在不想再添一个。" "臣妾有次被成贵妃出言羞辱,是孝恭顺圣皇后帮着解围,并申斥了成贵妃。孝恭顺圣皇后的婢女提起之前之前对臣妾恩惠,请臣妾设法救救她主子。有这两个原因,臣妾没理由不帮。” “所以臣妾才执意搬进出云庵居住,因为那里地处偏僻,而且离孝恭圣顺皇后居住的掖庭东北角很近,方便臣妾就近照顾。臣妾知道傅太医人品端正,就时常称病,借着傅太医看诊的机会,让他钻过掖庭宫墙下特意挖的狗洞,去帮废后调理身子,以便保住腹中胎儿。” “一直到瓜熟蒂落,傅太医钻过狗洞,帮废后接生,然后把新生的小皇子装进医箱中,带出宫城,并设法通知了严相。” 宣平帝怒道:“这么大的事,你们竟敢瞒着朕!” 陈贤妃嘴角露出一丝讽笑,“陛下觉得,臣妾不瞒着您,小皇子还能活下来?” 宣平帝一时语塞,张张嘴又闭上。 傅蓉娘这会儿往前走两步,在中间跪下,道:“民妇傅氏,拜见皇上。” “姓傅?你是什么人?”宣平帝问道。 傅蓉娘道:“民妇是原太医丞傅谦益之孙女,先祖父亡故之前,曾交给民妇手书一封,是关于小皇子一事。” 说着同样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双手呈上。 这张纸,同样是有些脆了,发黄的程度,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上面写了当年给废后接生的经过,然后傅太医把小皇子带出宫后,立刻辞去太医丞的职位,携家小隐居泾州。 内容所述,和陈贤妃一样。 字迹当然和严相呈上来的一模一样。 严相接着道:“当时,臣得知小皇子的事,原想接回去抚养,但担心皇子年龄渐长,若相貌和皇上相像,肯定会引起成家怀疑,对小皇子下杀手,所以才托傅太医把小皇子带出京城。又通过沐恩候,打听到徐大将军的住址,派次子亲自去一趟泾州,托徐大将军收养小皇子。” 严相说到这里,徐忌接着往下讲述,“草民接到消息,本想把小皇子接回去,但是那会儿拙荆刚刚有孕,身体欠安,担心照顾不好小皇子。而且草民身边并不安全,恰好草民得知已故老睢阳侯的长女,就居住在离草民不远的村子……” 徐忌讲到这里,高氏冲皇上欠欠身,表示自己就是老睢阳侯长女。 宣平帝惊讶的看了高氏几眼,“你,是高家大表姐?” 高氏就跪倒在地,“高氏秀媛拜见皇上。” 宣平帝仔细打量高氏,她离京的时候,还是十几岁的年纪,如今鬓边已有白发,自然没有一丝过去的影子,而且他对于表姐们,也没多大印象。 高氏道:“徐大将军将小皇子托付于民妇,民妇当时有孕待产,索性装作身子欠安,由亡夫陪着,去泾州城寻访名医。在泾州城,民妇生下第四子,与小皇子假做双生子。一直过了两个月,从外表看不出两个孩子大小有太大差别,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自此,小皇子就以民妇四子的身份,在民妇家里长大。” 宣平帝这会儿突然想起孔老太傅,难怪他当初突然出京,原来是去教导谢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再次打量谢湛,太傅、徐忌、陆铎、严相,他们俨然是将他当皇储培养,所以才这么出色。 心里隐隐有些骄傲,他的儿子,以不足弱冠之龄,凭自己之力,考了个进士科状元。不光是历朝历代状元郎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历朝历代皇子们不可能办到的。 礼部尚书出列道:“皇子的身份,虽然从出生到长大,中间多有人证,但是也难保大家串通作假。皇嗣一事,非同小可,诸位可还有其他证据?” 他倒不是存心为难,牵涉皇室血脉,江山社稷,再谨慎都不为过。 谢湛伸手摸了摸,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金灿灿的匕首,呈上去。 “这是亡母遗物,臣一直带在身边,请陛下查验。” 陈贤妃在旁边补充,“是当时废后塞给傅太医一并带走的。” 顾玖探着脑袋看,想起在老林子里时,谢湛拿这把匕首割开了她的衣服,才把她从食人树口中救回来。 当时还奇怪,谢湛一个农家子,竟然有这么华丽的匕首,现在才知道,竟然是他亲娘的遗物。 ps:现在已经是凌晨零点五十九分,我下次绝不三更了,太难了,明天要爆痘啦! 第549章 落定(一) 宣平帝把手里黄金打造的小巧匕首打开。 他对这把匕首有些印象。当时继后新入宫,虽然相貌生的明丽,但性子克己守礼,中规中矩,甚是无趣。 恰好番邦进贡的宝物中,有这样一把短匕,他把匕首给了皇后,告诉她,这匕首小巧,可做妆刀使用。 妆刀是女子受辱之际,用以自尽的。他赐妆刀的意思,是有几分讽刺她过于木讷守旧。 这把妆刀是他唯一送于她的东西,如今被用来证明儿子的身份。 “的确是她的遗物。”宣平帝道。 说着再次打量谢湛,这真是他儿子。 成峰颓丧的任由自己像一滩泥一样趴着,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从康宁郡主入京,他的注意力就放在康宁郡主身上,一直当谢湛只是一个聪明点,俊美点的农家子而已。 哪里知道,这么个看似弱小的人,却在背后筹谋着把成家连根拔起。 早知道当初……也是他们太大意了,从没想过孝恭顺圣皇后居然进宫不足一月就有了身孕。 大长公主站起来,“其实想确定谢湛是不是皇上的血脉,很简单。皇上可还记得,皇上祖母,臣妾的母亲文德皇后,右脚小指上,多生出一个米粒大小的指甲?” 宣平帝立刻想起来,他祖母文德皇后小脚指上,除了正常的指甲外,外侧还多生了一个小小的指甲,有时候穿袜子时线头没剪干净,挂到了还会流血。 打那以后,皇室他们一支,无论男女,都随了他祖母,脚上都多生一个小小的指甲。 谢湛二话不说,席地一坐,伸手除掉右脚鞋子、袜子,露出一只莹白如玉的脚来。 顾玖稀奇的跑过去,蹲下,仔细打量谢湛的右脚,“哎呦还真是,长得不太明显,不仔细还看不出来呢。这个属于显性遗传。” 说完凑过去小声道:“脚挺白。” 谢湛双眼含笑的看她一眼,场合也不适合,把到嘴边的虎狼之词咽回去。 宣平帝自然不好意思下去看谢湛的脚,黄公公代他下去检查。 武阳王作为宗正寺卿,掌管皇家族谱,自然也得去验明正身。 裴相和崔相、六部尚书全都过去查看。 这是事关皇嗣的大事,作为百官之首,他们有责任监督。 黄公公回到宣平帝身边,“禀皇上,谢大人脚上的小指甲,和皇上您的一模一样,同一个位置,同样的大小。” 大长公主站直身体,肃身而立,“皇上,从小皇子出生到长大,都有人可以证明,也有孝恭顺圣皇后的遗物,以及接生的傅老遗书证明。右脚的样子更能证明,他确定是我皇家血脉无疑!” 武阳王也笑道:“是啊皇上,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有子,江山后继有人,臣等之幸,百姓之幸啊!” 百官在下面站整齐,齐齐躬身,“皇上有子,江山后继有人,臣等之幸,百姓之幸!” 宣平帝望着下面的群臣,心里五味杂陈。 照理说他半生无子,突然冒出个亲生儿子,还是这么一个品貌俱佳,精明能干的儿子,他应该欣喜若狂的。 他的确是有些开心与自豪的,但同时更多的是失落,还有不甘。 这个儿子太能干,能干到众人尚且没有完全确认他的身份,就已经以他马首是瞻了。 三省六部,御史台,南北衙禁军,武阳王、大长公主,都已经站在他身后,成了他坚实后盾。 就算其中有些人心怀鬼胎,或者不甘不愿的人,但大势所趋,被裹挟着,只能迎合。 不对,谢家老五在神策军,虽然位置还低,但徐忌当年可是神策右军大将军,当年他的好友,下属,也多在神策军任职,他能不联系他们吗? 文臣武将,他已收拢了领头人,剩下的小鱼小虾也翻不出大浪。 他的好大儿,还没有被承认身份,已经架空了他,他心里能高兴得起来才怪! 宣平帝走神的功夫,下面百官仍然维持着躬身祝贺的姿势,大有他不承认就不起来的架势。 这是等他一个表态,儿子他们都已经认可,就等他一个正主肯定了。 他再看看阶下的谢湛,长身玉立的站着,双眼平静的凝视着他,有种笃定的从容。 宣平帝喉头滚动一下,艰难的道:“众卿平身。” 不反对就是认可了。 武阳王喜气洋洋的,活像他平白得了个好大儿一样,“微臣今日就把谢湛,不,公孙湛的名字记入皇家玉碟。” 然后万分慈爱的道:“小湛啊,还不快拜见你的父皇。” 大长公主也笑吟吟道:“是啊,今日你父子终于相认,真是天大之喜,快,拜见你的父皇。” 谢湛,哦,公孙湛朝两人笑笑,整整衣衫,郑重拜下,“儿臣公孙湛拜见父皇。” 顾玖在角落里紧盯着谢湛看热闹,她太了解谢湛的脾性了,他应该是不喜他这便宜老爹的,内心估计八百个不愿意,但也没办法,这个真是亲爹,不认也得认。 宣平帝同样也是,眼前的是亲儿子,还是唯一的亲儿子,将来要继承江山的,他不认众臣也要逼着他认。 伸伸手道:“起来吧。” 武阳王又笑道:“父子终于相认,真是天佑我大缙。不过,皇子湛认祖归宗,这以后怎么称呼才合适,总不能皇子皇子的称呼吧?” 礼部尚书出列道:“皇子湛才学出众,人品贵重,精明强干,贤明果决,堪为储君。” 刘卞立即正气凛然,慷慨激昂道:“我大缙二十年来,一直空悬储位,如今好不容易皇子归位,臣请皇上尽快立储,以安社稷。” 大长公主道:“刘大人说的对,还请皇上尽快立储,以安社稷。” “请皇上尽快立储,以安社稷。”群臣纷纷下跪,声震屋瓦。 宣平帝脸黑如墨,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怒喝一声:“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以前二十年没有储君,社稷乱了吗? 裴相道:“皇上息怒,大家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皇子湛是皇上唯一子嗣,迟早要继承大统。储位乃国之根本,立储之事不宜拖延,为免朝堂震荡,人心惶惶,还望皇上早下决断。” 第550章 落定(二) 群臣再次跟着齐声道:“望皇上早下决断。” 宣平帝目光从公孙湛脸上划过,看向跪在地上的一个个朝臣,他们都在逼他! 他们是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君王,所以今日把成峰做过的恶,当着满朝文武扒了个底朝天,除了扳倒成家外,最根本的目的,还是想让他看看自己这么多年做为一个君王,有多么的不合格吧? 他们用成峰打他的脸,就是要逼着他做一个摆设。 宣平帝目光在一个一个人的身上掠过,关键这个摆设,他还不得不做。 宣平帝无力的往椅背上一靠,无力的吐出两个字:“准奏。” 随着宣平帝的话落,下面响起一阵言不由衷的赞美:“皇上圣明!” 然后不知道谁带的头,群臣默契十足的,再次呼啦啦跪地:“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嘿,这句话可就真情实感多了!宣平帝不忿的勾勾嘴角。 顾玖躲角落里犹犹豫豫,她要跪吗?要跪吗?谢湛做了太子,她也得跪他是吧? 她看到大长公主跪了、武阳王跪了,高氏也跪了。 悄悄把自己往角落里再缩缩,算了,没人看见,不跪了。 公孙湛眼角余光扫着她,一只手悄悄往上抬抬,示意她不用多礼,顾玖就偷偷笑了。 公孙湛站到正中,双手平伸,“众卿平身。” 宣平帝看他这样子,驾轻就熟的很,好像做了多年太子一样。 看着眼黑,站起身往后头走。黄公公赶紧说一声:“散朝。” 然后恳求的望着公孙湛,“太子殿下,今日皇上和殿下相认,殿下能否陪皇上用膳?” 黄公公伺候宣平帝半辈子,最了解他的心思,他心里肯定很矛盾,既对新冒出来的儿子十分忌惮,心底深处,肯定还有两分想亲近。 所以黄公公就大胆提出这个要求。 公孙湛还没开口,大理寺卿立刻道:“陛下,成峰连同益阳王府意图混淆皇室血脉,需要尽快问罪益阳王府,还有在宣州的成定安,也要遣人手去捉拿。还有成家人,需要立刻下狱待审。东宫也需着人收拾,这么多事亟待解决,还需要太子殿下坐镇决断。” 宣平帝哼一声,这就是嫌他碍事了呗。有了储君,他就可有可无了。 甩甩袖子大步往外走,顾玖小跑跟上,“皇上,我陪您用膳啊。” 高氏正陪着大长公主往殿外走,顾玖回头说一声:“娘您先回去,我去陪皇上吃个饭。” 顾玖跟着宣平帝小跑了一阵,宣平帝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陪您用膳呐!” 这个大朝会,时间空前的长,宣平帝除了憋一肚气外,还憋一肚子尿。 也顾不上搭理顾玖,急匆匆的,先去恭房。 等他收拾好,换身便装出去,顾玖已经坐着等上膳食了。 宣平帝在主位上坐下来,小太监们赶紧开始上菜。 “你早就知道谢湛,不是,公孙湛的身份吧?”宣平帝语气不怎么好的问。 顾玖老老实实道:“没有,也是才知道没多久。” 接着道:“皇上,您有儿子了,您在气什么?” 宣平帝不搭理她,他怎能说他在生气呢?毕竟江山有人继承了,不用再费心找别人过继了,不是好事吗? 顾玖自顾自道:“您看您儿子多出色啊,貌比潘安,才比子建,精明能干的,有这么个儿子,不是应该做梦都能笑醒吗?关键您不光有儿子了,还有我这么优秀的儿媳妇,一下子有了两个晚辈,多好的事啊!” 宣平帝嫌弃的看看她,哪有人这么自夸的。 心里忍不住又腹诽,儿子是出色,不过一来就夺了他老子的权,做老子能高兴的起来才怪! “朝堂的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宣平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既然是沈素庵的孙女,应该对你家的事清清楚楚,就没有记恨过朕?”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热腾腾的冒着气,顾玖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双眼盯在油汪汪的一盘肉上,“皇上,您吃啊!” 您不动筷,咱也不好意思先动筷不是。这次大朝会的时间太长,这会儿已过了午时,她饿的不行。 然后道:“主犯是成家兄弟,您也就糊涂了点,要说恨,也算不上。您吃啊,您快吃。” 宣平帝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怎么感觉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顾玖对沈家没感情,如今也算是给沈家报了仇,她是真的没记恨宣平帝。 “皇上您不管对别人怎样,对臣女从没亏欠,一向爱护有加,就像臣女的长辈一样,时时维护。臣女又不是那没心没肺的,皇上您对臣女的好,臣女都记着呢,怎么会恨您呢?” 宣平帝抬眼看她几眼,见她虽然急吼吼顾着把菜往自己碟子里扒拉,神情却没有丝毫作假。 心里就痛快了几分,总算还是个有良心的。 心情舒畅了,吃饭也就更香了。 看着顾玖吃得欢快,宣平帝忍不住也多吃了点。 饭后顾玖还不忘自己的来意,“您看您儿子多能干,这样您以后不就清闲了?想出宫走走啊,尝尝各地美食啊,都是可以的。若有那适宜居住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对身体也有好处。” “有人给你劳心劳力的打理政事,您多逍遥快活啊是不是?有钱有权,您就是天下第一快活的人,我实在想不通您为什么不高兴。” 宣平帝气得笑了,“朕干脆退位做个太上皇,让谢湛,不是,朕都给你气糊涂了,让公孙湛直接登基得了。” “有何不可?” 宣平帝望着顾玖那真诚的眉眼,一下就泄气了,一个小姑娘,屁都不懂,不跟她说了。” 这边两人正吃的欢,外面突然有吵嚷声传来。 黄公公出去看了眼,回来禀报道:“是成昭媛,先前成岭带人攻入太极殿,成昭媛听到消息想去前殿,被羽林卫拿住,这会儿闹着要见陛下。” 主要宣平帝也没有废成昭媛的旨意,下面的人也没敢太过分,才让她挣脱跑过来了。 宣平帝皱皱眉头,道:“见什么见,传朕口谕,废成素莲为庶人,给她一根白绫让她自己了断。” “是。”黄公公领命出去。 第551章 报应不爽(一) “您真仁慈。”顾玖道。 宣平帝看一眼顾玖,没明白她的意思。 “自从立了贵妃以来,除了谢湛在宫外养大外,您儿女死绝,这都拜成昭媛所赐,以前您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您知道了,竟然还能轻飘飘一句白绫赐死就完了,您这不是仁慈是什么?” 至于宣平帝被下绝育药,顾玖觉得不见得是成昭媛做的。 成昭媛除掉其他人生的孩子,目的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继位。她自己若是已经生了孩子,并站住脚了,才有可能给宣平帝下药,以保证自己的孩子是唯一一个,将来没人跟她竞争。 但她还没孩子,就给宣平帝下药,这说不通。 很大的可能,是哪个妃子的孩子被害,明知皇帝不会惩罚害她孩子的凶手,一气之下,干脆大家都别生了。 顾玖觉得这样子可能才是真相。但她也不会没事非把人揪出来,那也是个受害者。 宣平帝沉默了,成素莲跟了他二十多年,从青丝到白发,若说没半点情分是假的,给她一个全尸算是对她最好的处置了。 有些羞恼的道:“你今日到底干什么来了?专门过来气朕了?” 顾玖哼哼道:“不识好人心,我不是看您难过,过来陪您说说话嘛,不稀罕算了,我走了。” 顾玖说走就走,站起来屈屈膝,转身就出去了。 众臣从太极宫的大门走出来,再看看头顶的蓝天,感觉半天时间,犹如过了几年。 外面看热闹看得抓耳挠腮的人们一拥而上,在官员中寻找着自己相熟的人。 “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敲登闻鼓?” “我见龙武卫大将军亲自带人去抓人了,听说是抓杨直,他做了什么?” “大长公主和武阳王也进宫了,事情牵涉到小皇孙了吗?” “出大事了,换天了!”被问道的人交代一句,顾不上细细回答,“等会儿,我得先上个恭房。” 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人,还有闲心跟熟人分享一句半句八卦,那些跟成峰有牵涉的,可就没半点心情了。 今日后,将有无数人落马,和成峰牵涉少的,赶紧回去想办法收拾首尾。牵涉深的,得回去找人托关系,看能不能保住一条性命。 所以大家看到的场景,从宫门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跑的快。一部分是尿憋的,一部分是阎王催的。 三省六部、大理寺、御史台的大人们还留在宫里。 中书省就在宫城里,那些大人们留在中书省,还有很多大事要解决。 首先太子册封仪式不能少,得商量个日子。然后太子还没地方住呢,已经成年了,不能住宫里,也不能还回康宁郡主府,得尽快让内侍省把东宫收拾出来,调伺候的人手和东宫守卫过去。 然后,太子开府,要有自己的班底人手。 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少师、少傅、少保,这些太子老师的职位,不一定都有人任职,但一两个得有,人选得拟定。 詹事府、左春坊、右春坊、东宫左右内率,都得设立。 虽然其中有些是闲职,但那是太子班底,培养起来,将来都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然后还有成峰的案子牵涉出来的各种事,各种人,该圈禁的圈禁,等抽出空,再一一审理裁决。 事情虽然多,但这会儿所有人空前团结,一朝天子一朝臣,都争取在太子面前表现,处事速度相当的快。 一道道命令下达出去,一个个人手遣散出去,没一会儿,宫外八卦还没听完的人,就看到皇城各门,一队队的人马如狼似虎的奔驰出去。 “啊,这是去查抄成家的吧?” “看那方向,应该是去益阳王府的。” 除了人们议论的这些,还有人们没看见的,六百里加急往宣州的信使。 进奏院中,一匹匹快马发往各州传递消息。 朝堂最新动向,以及太子身世的消息,将以最快的速度昭告天下。 整个京城,如一锅煮沸的水,到处沸盈反天。 益阳王府就在宫城东边,挨着永兴坊,顾玖走到永昌坊那边,就看到站满了人,一个个巴着脖子往那边看。 顾玖就猜大家在看益阳王府的热闹。 拾儿在外面道:“郡主,肯定是捉拿益阳王府的人,咱们看不看?” 肯定看呀,有热闹怎么能不看。 顾玖立刻叫停马车,和拾儿往人群里凑。 刚站稳,就在最前面看到了自家人,高氏站在最前面,身后和左右,站着谢大郎兄弟几个,还有张氏妯娌三个。 顾玖立刻想到了谢家兄弟的父亲之死,若不是益阳王府长房的高夫人,谢家兄弟的爹也不会死那么早,高氏更不会从一个侯府贵女,沦落到乡间农妇。 如今益阳王府完了,长房高夫人因为和成峰做出混淆皇家血脉的事,肯定也是个死。 大仇得报,来这里看看仇人的热闹,心情也能愉快几分。 顾玖本想挤过去,这时候刚好押解益阳王府的人出来,就没过去。 益阳王府是宗室,犯的也是混淆皇室血脉的事,由宗正寺主要负责。 益阳王府人丁兴旺,光主子都有几十号人。 不过是因为益阳王好歹是皇上堂叔,又上了年纪,就没有捆绑,还被人扶着。 后面的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男人一串儿,女人一串儿,都被捆了手,一个挨着一个往这边走。 高夫人是大房夫人,也是最重要的人犯,走在女眷中的第一个。 身上还穿着华贵的服饰,脸上左右印着红彤彤的巴掌印,像是被谁打的。头发也乱得跟鸟窝一样,一看就是干架被人扯的,整个人看着狼狈至极。 她身后就是二房的益阳王世子夫人。 此刻世子夫人两眼冒着火,嘴里不停咒骂:“你怎么不去死呢,早早死了哪会有今天的事?你这毒妇,王府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怎么就不知道满足!把满门老少折腾死了你就开心了!你个老贱人,跟你做妯娌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 这时走在后面的一名少妇突然飞快跑起来,跟在她后面的少女被拉扯着,不得不跟着小跑。 第552章 报应不爽(二) 少妇飞快来到高夫人身后,伸脚就把她踹了个大马趴,然后一言不发,骑到高夫人身上,两只被捆绑着的双手举起来,砸下去,一下一下,发了疯似的。 顾玖认出她来了,这位就是高夫人的孙媳妇,曾经在郡主府宴客那日见过一面。 也应该就是过继给皇帝的那个孩子的“亲娘”。 高夫人孙媳妇疯狂的砸了几下,然后女眷们一拥而上,上脚的上脚,上手的上手,都往高夫人身上招呼。 有个女眷还觉得打得不痛快,伸手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脸来,另一人被捆着手腕,还十分艰难的伸手给她脸上挠几下。 一个个嘴里骂骂咧咧,甚至吐口水。死亡即将降临时,所谓的高门贵妇,也不比寻常百姓好多少,什么脏话臭话都往外冒。 押解的人急忙呵斥着,把人拉开。 就这片刻功夫,高夫人脸上已经多了几道血痕。 高夫人狼狈不堪的爬起来,站起来时还脚步不稳,趔趄一下,险些摔倒。 这时益阳王府的人被驱赶着,从谢家人面前经过。 高氏叫了声:“高秀娥。” 高夫人往声音来源处看去,眼神有些迷茫,很多年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高氏笑了笑,神情恬淡,“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高夫人驻足,眯缝着眼往高氏脸上看去。看了半天,似乎也没分辨出来是谁。 犹犹豫豫的问:“你是谁?” 高氏微微一笑,“二妹,多年不见了。” 高夫人双眼猛地睁大,“是你!高秀媛你这贱人!” 猛地大喊大叫起来,“来人啊,抓住她,快抓住她,她是杀人犯的妻子!就是她,就是她丈夫杀了我家相公!” “父王,父王,就是她丈夫杀了您的长子,您快让人抓住她啊!” 益阳王糊涂了一辈子,这会儿陡然经受没顶之灾,心中的早充满恐惧,哪里还有心思想高夫人话里的意思。 双眼浑浊的回头看一眼,再继续木讷的往前走。 高夫人见没人搭理她,指着高氏疯癫了似的,“杀人犯的妻子,快抓住她抓住她!高秀媛,若不是你家那贼种杀了我相公,我现在还是世子夫人,也还我相公命来,你还我相公命来!” 旁观的人群里,突然有人道:“大胆罪妇,那位是抚养太子殿下长大的功臣,岂能是你一个泼妇胡乱污蔑的!” 高秀娥一顿,突然想到什么形似疯癫的疯狂咒骂,“死老天贼老天,你不公平,凭什么杀人凶手的妻子还能立功,老天你瞎了眼啊……” “住口!”一位宗正寺小吏呵斥着高夫人,一把拉开她,“赶紧走,别磨蹭,别以为不敢打你!” 说着,讨好的眼神看向高氏,欠了欠身,用力扯一把牵着着一串人的绳索。高秀娥被扯的跌跌撞撞好几步,嘴里的咒骂也暂时停下了。 等益阳王府的人慢慢走远,人群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顾玖走过去扶了高氏,笑眯眯道:“娘可高兴?” 高氏笑道:“岂止是高兴,简直是痛快。” 两人还没说两句话,就有人过来毕恭毕敬的行礼,“刑部主事史琛拜见康宁郡主,拜见高夫人。高夫人养育太子辛苦,实乃我大缙功臣,请受下官一拜。” 听声音正是刚才开口呵斥高秀娥的那人。 高氏微笑着应付:“大人多礼了,多谢大人仗义执言,我们还有事,就不耽误大人了。” 谢大郎兄弟几个赶紧护着高氏上了顾玖的车,他们则是步行快速往家走,这边就在永安坊的隔壁,几步路就到了。 兄弟几个,和各自的媳妇直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 一转眼,高高在上的,他们觉得难以企及的仇人,就成了阶下囚。重要的是,他们一直以为的亲兄弟,突然有一天变成太子了! 这惊喜实在太大了些,实在有些承受不住啊! 半下午的时候,朝中发生的大事,该知道的人家都知道了。 还住在出租的房子里,因进士科落地,等待明经科考试的宣州学子们,此刻面对面坐着。 “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谢……竟然是太子!我跟太子同窗过?” 说这话的是心直口快的于东城。 顾如之梦呓一般,“我原来是太子伴读啊,居然现在才知道?” “我和太子做了好几年邻居,我儿子的命还是未来太子妃救回来的。你们说,我家宅子今后会不会涨到天价……”姚大郎傻傻道。 众人面面相觑,“难怪孔老那么大年纪了,还跑去宣州收徒,原来是冲太子去的。” 同样和公孙湛曾有过交集的人,在各处纷纷感叹,所有人都处在既有些开心,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情绪中。 这会儿,查抄承安伯府的人正在忙的热火朝天。 从未时左右开始,已经忙碌了好久,也才清理了一座院子。光承安伯府表面上的财物的整理清算,就需要耗费很大功夫,更何况还有秘密的私库。 甚至于有可能还另置有秘密宅子,专门存放珍宝字画等物。 都得等清点好成家的账册,再一一寻找。 承安伯府外的闲人也是持续跟进,每抄出一件珍奇的宝物,都要在瓜众嘴里叹息一番,顺便再骂几句成峰。 户部度支司郎中卢芳的夫人没空去看成家的热闹,而是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去了城西南的城隍庙。 到了地方,却没找到成川。 让家里下人在附近找了一圈,跟乞丐们打听了成川乞讨的位置,直接赶过去。 母子三人远远看到一个瘦弱的乞丐,脸上布满疤痕,蜷缩在角落里,身前摆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 卢夫人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仍旧是十分吃惊,“那是成川那狗贼?” 卢小公子已经偷偷来看过成川无数次,自然认得,狠狠的点头,“是他!” 卢大公子卢子维扶着母亲,“走,过去看看。” 三人走过去,站到成川跟前,仔细打量他。 虽然两位卢公子见过成川,但那会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其实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担忧,担心那万一不是成川。 卢夫人低低的叫一声:“成川?” 成川本来死人一样蜷缩着,闻言抬起眼看过来。 第553章 报应不爽(三) 卢小公子他是见过的,一看到三人,神情就变得十分激动,嘴里“啊啊”的叫着,撑着身体往这边扑。 卢小公子过去踹了他一脚,一把揪起他乱蓬蓬的头发,把遮挡前额的头发都扒开,仔细打量他的眼睛。 成川脸被毁容了,但双眼没变,还是能够看出来这就是成川本人的。 卢小公子一瞬间放心了,两眼掉泪,脸上却露出笑容,“是成川,娘,大哥,真是成川这狗贼!” 卢夫人的眼泪缓缓流下来,走近两步,指着成川:“成川狗贼,你可知道我们今日来干什么?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成家完了,彻底完了。你姐被一根白绫赐死了,你二哥,被一箭射死了。还有你大哥,现在在大理寺大狱中蹲着,等候处死。” “还有你的儿子女儿,侄子侄女,他们都要死,统统都要死。你们成家完了,今后再也不能作恶了!” 成川瞪大双眼,满脸的不信,张嘴大喊大叫着,可惜发出的字音完全听不明白。 卢夫人声音颤抖,双手也在不停颤抖。 她女儿仇终于报了,可是娇憨可爱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老二,你点子多,你跟娘出出主意,怎么折磨这狗贼才好?可不能让他死了,轻易死了太便宜他了。” 卢小公子抹一把眼泪,笑着蹲下去,注视着成峰,“这个不难,咱们回去就给派几个人过来,给成三爷洗洗干净。成三爷这样的身份,脏兮兮的多不讨人喜欢呀,您说是吧成三爷?” 逼近几分,接着道:“最好再养的胖一点,这样身上的骨头就不硌人了,会更讨人喜欢。给成三爷吃点什么呢?对,猪油吧,这个油水大,保证没几日就胖起来了。” 成川“啊啊啊啊”的叫着,眼神充满恐惧。这些日子的折磨,早磨掉了他的傲气,两只软趴趴的手撑着地,一下一下给母子三人磕头,眼泪糊了满脸。 卢夫人道:“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咱们这就回家,遣人来看着成三爷,一天三顿的猪油伺候着,脏了就给洗干净,保证成三爷养的白白胖胖,招人喜欢。” 那天后,城隍庙就多了个白白净净的乞丐,也不用他出门乞讨,每天过着被人养活的日子。 时间长了,京城人慢慢都知道那是曾经骄横跋扈的成三爷,来关照的人就越来越多,不光脏了有人洗,还有人送来干净衣服,给人捯饬的和从前也不差几分。 乞丐的消息网其实最广,没几日满京城的乞丐就都知道,西城有个干净整齐白白胖胖的乞丐。 眼馋的都过来,想跟着沾沾腥,开开荤。 城隍庙的那一干乞丐的头,就顺势做起了生意,五文钱一次,十文钱可以过一夜。 没几日,西城乞丐头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为了不让摇钱树太快死掉,他也是十分尽心的维护,小心的使用。干几天,就让歇歇,有时候还出俩钱给看看病。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天光渐渐黯淡下来的时候,东宫终于勉强可以入住了。 新调去的东宫总管房公公,新官上任,卯足了力气想表现。把人使唤的陀螺一样转,一下午的时间,人手全部撒出去,很快就把太子寝殿和厨房,这两处收拾的妥妥帖帖。 先让太子有个地方住,有地方吃饭,剩下的再慢慢完善。 好在东宫里一直留有人手,随时维护,不至于破败的没法收拾。 陆阿牛摇身一变,成了新任东宫内率卫率,领着从羽林左卫调来的原下属,开始担起守护太子的重任。 至于陆铎,以最快的速度替代了陈玄的位置,坐在了羽林卫大将军的位置上,迅速控制了皇宫。 天光将晚,房公公亲自带着人手,打出太子仪仗,簇拥着车,去宫城门口等候。 这些不用人吩咐,作为一个有眼色的总管,自然得事事不用主子操半点心才行。 陆阿牛也带着自己的人手,守在车架旁。 虽然东宫就在太极宫隔壁,但该有的仪仗不能少。 康宁郡主府一下午也不得闲,不断有人递帖子上门攀关系,另外东宫派人来问太子殿下内室陈设的喜好,并带走太子常用书籍和物品。 还有礼部派人过来,要了一件太子穿过的衣服,要量着尺寸做太子常服、朝服、冕服。 起码一件常服和一件朝服得连夜赶制出来,不然难道还让太子穿着起居舍人的官服上朝? 在天边夜幕即将合拢的时候,谢五郎骑着大马,兴高采烈的回城了。 进了家门,把马缰甩给门房,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里跑。 这个时辰,谢家人正在前头用饭。 谢五郎一脚踏进门槛,张口就道:“娘,他们都说我四哥是太子,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他咧开大嘴,笑得眼睛都弯了,像被一个巨大无比的馅饼突然砸脑袋上了一样,兴奋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顾玖打了声招呼,“五哥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徐氏道:“还没吃饭吧,快坐下吃饭。” 张氏吩咐伺候的下人,去给谢五郎拿筷子,加碗。 高氏抬眼看谢五郎,“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还不到轮休的时候吧?”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回来?您不知道,我跟上官告假的时候,我们上官那和蔼可亲的,就像我是他亲儿子似的。” 谢五郎说着,顺便在饭桌边的空位坐下。 谢大郎隔着谢三郎,在他脑后抽一巴掌,“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瞎认什么爹!” 谢五郎摸摸后脑勺,“大哥又打我,我现在是将军了,大哥不能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打我。” 谢大郎哼了一声,“你就是做了神策军上将军,那也是我弟弟,该打还得打。” 谢五郎从小挨打习惯了,也不介意,再次兴奋的问:“我四哥,他真是太子啊?” 高氏含笑道:“以后就不能四哥四哥乱叫了,那是太子殿下。” 谢五郎不乐意,“那就是我四哥,我都叫了快二十年的四哥了,四哥就算做了太子,也还是我四哥。” 谢六郎弱弱的道:“我也觉得那就是我四哥,亲的。” 第554章 回家吃饭了 高氏没好气的指指谢大郎兄弟三人,“你老娘我真没能耐生个太子出来,这个,种地的,那个做账房的,还有这个木匠,这才是亲的哥。上下尊卑不能乱,今后见面都给我注意点。” 谢二郎觉得自己兄弟几个也不算磕碜,还能挽回点颜面,“娘,儿子明算科考过了,户部侍郎亲自打过招呼,让儿子去户部度支司做员外郎。国子监算学院也说了,希望儿子去算学院做个博士。儿子也不差的。” 谢三郎的嘴巴张了张,他其实参与设计制造弓弩了,想去工部也还行。 谢大郎低头吃饭,小村长其实也是官。 高氏瞥一眼谢二郎,“还不是托了九娘的福,骄傲什么?你别打岔。” 谢二郎学大哥,默默低头吃饭了。 谢五郎道:“娘啊,您老说的我肯定知道,出门在外也一定会守礼的,在家里,反正我不管,太子就是我四哥。” 想着四个真的是太子,忍不住心里欢喜,又乐呵起来。 乐呵完了又感叹:“我四哥从小聪明伶俐,文才武略,大将之风,临危不乱,我还以为是我太笨,原来四哥压根就跟我不一样……” 顾玖立刻嫌弃的道:“五哥一张嘴就暴露你不学无术啦,以后还是好好说话吧。” 谢五郎正开心,也不计较,给顾玖递个大包子,“你不是爱吃大嫂做的包子,多吃点。” 顾玖不接,“五哥其实才应该是排行老四,要不以后改叫谢四郎?” 谢五郎忙把手一阵乱摇,“不敢不敢,谢四郎这名字,一听就文武双全,我可担不起老四的位置,四哥就算不是四哥了,我也不敢篡位,我就是老五,永远是老五。” 谢六郎希冀的望着谢五郎,“我其实该是老五的,老六多不好听。” 谢五郎嫌弃的道:“你就继续做你的老六吧,有本事你做老四,我不介意叫你哥。” 谢六郎怂怂的,“我不敢,算了,我继续做老六吧。” 顾玖笑话两人,“真是亲哥俩,都是能屈能伸大丈夫。” 高氏和谢大郎兄弟也被两人的怂样逗乐了。 谢五郎突然想起一件事,手在桌上一拍,“欸,四哥不是四哥,那这么说来,九娘就不是嫂子喽?哈哈哈,今后九娘就是咱妹妹,亲的!哈哈哈哈,四哥变妹夫,这个行!” 谢六郎眼一亮,对哦,他四哥以后就是妹夫了。 高氏笑骂:“别做梦了,快吃饭,一回来就听你叭叭叭的,有本事你跟太子殿下叫一声妹夫试试?” 谢五郎抹一把脸,唉,难!就在心里偷偷叫吧。 谢六郎更怂,四哥从小就是他心里的神,既怕又敬,只敢在心里想想。 这会儿突然从外面传来门房老张家小子的声音,“太子殿下回来了,太子殿下回来了!” 众人一惊,都急忙起身,出去迎接。 到外面时,公孙湛已经大踏步走过来,身边跟着全副铠甲的陆阿牛。 高氏急忙躬身行大礼,“民妇拜见太子殿下。” 谢大郎兄弟几个也才反应过来,都急忙行礼。 张氏妯娌三个也是十分的不适应,也就一天的功夫,小叔子变太子,一时还有点转不过来。 顾玖冲着公孙湛笑眯眯的,也没行礼。 公孙湛赶紧扶一把高氏,“娘,这是在家里,不用多礼。大哥二哥三哥,还有三位嫂子,你们也是,在自己家里,还和从前一样,不用拘束。” 高氏笑着道:“礼不可废。” 公孙湛道:“我在谢家长大,叫了您快二十年的娘,您就是我娘,谢家还是我的家,回家了,就不要讲究那么多了。” 虽然嘴上和高氏说话,却反手揉一把顾玖的脑袋,放下手又顺势牵住他的手。 “我还没吃饭呢,家里还有没有饭?” “有,快进去,忙到这么晚,一定饿坏了吧?” 高氏让着公孙湛进去。 顾玖嘀咕,“宫里不管饭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吃?” 公孙湛低头笑道:“我们一下午都在中书省议事堂议事,宫里不管饭,中书省的饭菜吃不惯,我还是习惯家里的饭菜。” “那以后还能天天回来吃吗?”顾玖充满希冀的问,今后不能天天见面,顾玖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高氏忙笑道:“哪能天天回来,偶尔回来一次已经十分不易了,多了御史台该上书规劝了。” 公孙湛和宣平帝不一样,宣平帝就是个任性的主,才不管御史台上书不上书,哪个揪住他不依不饶,就让成峰收拾一顿完事。 公孙湛是要做明君的,做明君就得自律,就得承受御史台的监督,时刻规束自己。 今日能回来,是为了告诉别人,他就算认祖归宗了,也还是亲近谢家的,是做给京城人看,以抬高谢家人身份的。 以后就不方便经常回来了。 公孙湛低头安慰顾玖,“我回不来,你今后经常去东宫陪我吃饭好吗?” “好啊!”顾玖立刻开心了。 谢五郎压着兴奋问:“四……那个,太子殿下,我能去吗?” 谢六郎也张张嘴,蠢蠢欲动。 公孙湛道:“随时能去,去了想吃什么,吩咐人给你做就行了。” 谢五郎就明白了,去时可以,但他就不陪他吃饭了。 低声嘟囔一句:“偏心。” 谢二郎在后面拧他胳膊一下。 高氏招呼着公孙湛,坚持让他坐在主位上,然后再招呼陆阿牛,“阿牛也坐,到了家里可别客气。” 陆阿牛咧嘴一笑,果真不客气,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厨上赶紧又炒了几个菜,高氏和谢大郎兄弟吃的差不多了,还是陪着又吃了点。 一家人还像从前一样,热热闹闹的吃饭。 谢五郎心情好,吃的大快朵颐,边吃还边问:“四哥,能不能把我调东宫去,我功夫现在不比阿牛哥差了,我去东宫保护四哥。” 公孙湛也不介意他叫四哥,还跟从前一样,该训斥就训斥,“乖乖在神策军呆着,哪也别想去,过些年神策军是要交给你的,别天天的东想西想。” 谢五郎双眼立刻瞪的像铜铃,兴奋的道:“能让我做神策军上将军?” “看你的表现,你若是太不争气,我也不好太……” “争气!我一定争气,这个上将军我做定了!”谢五郎摩拳擦掌,兴奋的不行。 ps:关于大长公主在皇帝面前自称什么,我记得以前查过资料,说是在皇帝面前,除了太后,所有女性都该称妾。妾不是小妾的意思,而是女性自谦的自称。当然,写网文没那么严谨,更不必较真。但在皇帝面前自称本宫肯定是不行的,本宫是高位对下位者的自称。大长公主再是长辈,也有君臣之分,不能跟皇上自称本宫。 其实啥也不懂瞎写一通也挺畅快,我知道的略微多了点,就有些束手束脚的,反倒写的说严谨不严谨,说胡写吧,也还有点较真,实在不太好。 第555章 得意不张狂 高氏严厉的提醒他:“你自个儿知道就行了,到外面可别瞎咧咧。你被人弹劾不要紧,可别连累太子殿下背个任人唯亲的名声。” 说着环顾四周,“你们也是,到外面嘴巴抿紧一点,今时不同往日,在外讲话都小心着点。” 谢五郎笑道:“瞧娘您说的,您儿子我是那不着调的人吗?您儿子在家里那是真性情,在外面可精了。” 其余人也赶紧点头,表示知道了。 孙氏看看谢三郎,哎呀好怕怕,小叔子变太子后,怎么感觉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想回去做她的农妇行不行? 公孙湛笑道:“也不用这么紧张,没道理我成了太子,家里人反倒束手束脚。只要不犯什么大错,我还是能担得起来的。” 谢五郎立刻哈哈的笑,“我就说嘛,我四哥都是太子了,我还不能在京里横着走,那多憋屈啊!” 被谢大郎再次拍一巴掌,“你是螃蟹啊,还想横着走,你可别太张扬了,连累了太子殿下,就跟我回宣州种地去!” 公孙湛反倒一点也不担心,老五看似大大咧咧,但心思清明的很,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公孙湛吃完饭,要离开的时候,高氏让顾玖去送。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外走。 顾玖道:“突然间好不习惯啊!” 公孙湛低头冲她笑,“还跟以前一样,我就是不在家里住了而已。” 顾玖嘟着嘴,有些郁闷道:“不一样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叫公孙湛吧,感觉那都不是你。还叫谢湛吧,更不合适。叫你太子殿下,又太生疏。唉,好难哦!” 公孙湛一下子就乐了,“我不介意,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上面还有三位去世的皇子,你叫我四哥也行,四郎也行。” 顾玖深深的叹气,“大兄弟,这都太俗,我想称呼独特一点的。” 公孙湛“扑哧”一声笑,捏捏她的耳朵,“大兄弟可不行,要不私下你还叫谢湛,我做了快二十年的谢湛,改个姓我自己也不适应。再不行,我觉得叫湛哥哥也挺好。” “肉麻兮兮的,这个称呼应该配上这样的表情和声音……” 顾玖拿捏着嗓子和动作,跺跺脚,撅撅嘴,用矫揉造作的语气道:“湛哥哥,人家不来了啦,你坏坏啦!” 公孙湛在手臂上搓两下,有些受不了,“算了吧,你还是叫我谢湛吧。” 陆阿牛跟在后面也是抖三抖,从头皮到脚底板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在大门和二门中间的院子正中停下来,公孙湛道:“忙完这段时间,我派人去一趟梧州,找回你祖父和一家人的尸骨,运回祖籍好好安葬。到时候你要不要回去一趟,看着家人下葬?” 顾玖没犹豫,“回,那毕竟是我的家人。” 就算沈家人没给原主多少亲情,那毕竟也是家人,家里就剩她和沈舒了,后事她们不在场说不过去。 “好,我在这次进士科里挑个能干的人,出任梧州广陵县令,把这件事处理好。” 先前的广陵县令肯定要问罪的,瞒下沈相一家被杀的消息,和成峰沆瀣一气,得押解进京问罪。 顾玖觉得心里十分熨帖,握住公孙湛的手臂,脑袋靠过去蹭了蹭,“好,你真是太周到了,谢谢你。” 公孙湛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之前对我的帮助更大,我也没说过谢谢,你我之间,实在不必谢来谢去。” “好啊,我知道了。”顾玖笑眯眯的,踮脚在他脸上亲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虽然没人偷看,公孙湛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亲回来,只是腻歪一阵,才不得不分开。 陆阿牛本来还觉得调到东宫内率任职挺不错,但这会儿突然觉得也不是什么好活,天天看人家恩恩爱爱,对单身汉身实在是个巨大的折磨。 …… 公孙湛离开后,孙氏有些发愁的道:“咱们家这就算是发达了,今后咱们都少不了跟那些高门贵妇打交道,想想我这心里都觉得不踏实,万一不小心说错话了,被人笑话可怎么办好?” 张氏难得没有呛声,也是心里有些不安,“大郎,要不咱还回宣州去?跟那些讲话都要绕好几圈的贵妇打交道,真没村子里的人爽气,我倒是宁愿回宣州种地。辛苦点累点,起码活得自在。” “瞧你俩那出息!”高氏道:“放心,太子叫了你们二十年的嫂子,只要有太子在的一天,那些人都不会跟你们为难,顶多背后笑话几句土包子。那又怎样,反正也没人敢说到你们面前,敢说到脸前,就大耳刮子抽她。” “你们记住,只要你站的够高,就算你真是土包子,别人也会想方设法的巴结。把腰板都给我挺直喽,你们是太子殿下的嫂子,别畏畏缩缩给殿下丢人。” 又告诫大家:“虽说咱们不能太过于谦卑,但是也不能张狂,不要因为有太子撑腰,一朝得势,就做那狗仗人势之辈。成峰一家,就是底层百姓骤然富贵,失了本心,咱们当引以为戒。失意时不自轻,得意时也莫张狂。” 张氏、徐氏、孙氏三人都忙站起来受教。 谢大郎带着兄弟们也急忙表示,母亲的教导记住了。 徐氏笑着跟张氏道:“知道大嫂和三弟妹觉得拘束,不自在,可是你们想想,孩子们在京城,可以上最好的书院,找最好的先生,交往的也是最优秀的人才,在京城长大,对他们将来是不是有很大的帮助?” “咱们都是做娘的,为了孩子将来好,自己受点拘束算什么?何况这拘束也是暂时的,等大嫂和弟妹适应了京城的生活,就不觉得处处难受了。” 张氏叹口气,“弟妹的话有道理,我要回去了,我家小七将来难道还跟我一样,嫁个庄稼汉,一辈子操劳辛苦?为了我家小七,我听弟妹的,再难也要慢慢学着适应。” 孙氏认同的道:“二嫂说都有道理,为了四余和小八,我忍忍。” 高氏点点头道:“这就对了,你们今后有不懂的,就好好跟着老二媳妇学学。” 第556章 新气象 又特意交代张氏,“我们一家在京城站稳脚跟后,老大媳妇就得掌家,怎么管理下人,怎么和权贵之家打交道,这里面的学问多着呢,没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高氏没有明说,但是她心里清楚,抚养太子长大,总要有些功劳,朝廷肯定有封赏。之后谢家,就是京城权贵的一员了,家业渐大,作为长子媳妇,张氏要学习的还很多。 张氏有些犯愁,很想说让徐氏管家,但想想还是算了,将来总有一天要分家,分家后总不能让兄弟媳妇帮着管家。 …… 谢湛变成了公孙湛,对于顾玖来说,也没多大影响,该去医堂还照样去医堂。 只不过她以为没影响,其实还是有变化的。 立了太子,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以后就是皇后。 一个郡主,或许无权无势,没多大价值。 但未来皇后大腿还是很粗的,那些想抱大腿、谋私利的人,就蜂拥而来了。 好多大夫打着学习的名号,试图进入医堂。 他们只恨当初没有来医堂学习,这样的话,怎么也能蹭个皇后门生的名头,以后行医就方便多了。 但现在再想来,可就难多了,一来不到招人的时间,二来这会儿对大夫们要求高多了,没有过硬的医学基础,和过硬的人品,想进来难得很。 来问的大夫太多,负责在前面统筹全局的李清一都给忙坏了。 但这些都到不了顾玖这里,她依旧杂事不管,也没感觉到什么。 这时候顾玖正在接待沈舒。 沈舒一身素服,红肿着眼睛,再三确认,“珞珞,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 顾玖道:“的确是我,先前大仇未报,不好相认,现在成峰死到临头,就没什么顾忌了,我的确是沈珞。” 沈舒眼泪直往下掉,伸手向摸摸顾玖的脸,“珞珞,还好有你,大堂姐没本事……” 顾玖内心不亲近沈舒,不大想让她摸自己的脸,就往旁边避了一下。 沈舒动作一僵,退了一步,神情有些无措,缓了缓的才道:“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告诉我真相,我陪你一起敲登闻鼓。我是沈家长孙女,本来申冤的事就该我来的,却让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上殿,跟成峰对峙,太难为你了。” 顾玖道:“不难为,谢……有太子谋划整件事,我只要说出当时经过就行,不难。” 沈舒感叹道:“珞珞是个幸运的,太子殿下对我们家这么大的恩惠,珞珞今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太子殿下才好。” 顾玖挑起眉,“那要下人干什么?” 沈珞愣一下,然后有些着急的道:“咱们做人家妻子的,相夫教子本来就是应该的,也不能事事都交给下人……” 正说着,看到顾玖的双眼,疏远而冷淡。想起这个小堂妹当时在家里的处境,她没有伸出过援手,或者多关心几句。她和她不亲近也在情理之中,她没资格教导她。 “我,是我多嘴了,珞珞你别和大堂姐计较。” 沈舒干巴巴的解释,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长彧他,是成峰祸害的?” 顾玖敲登闻鼓告成峰,只说了沈家人的死因,没提沈长彧,所以沈舒还不知道沈长彧死因查到了没有。 “是成川,我已经割了他的舌头,挑断了手筋脚筋,扔在城西南的城隍庙里,跟乞丐为伴。” 沈舒忍不住又流下泪来,想起亲弟弟,心就痛的不行,“好,谢谢你了,我等会儿就去看看那狗贼,看那狗贼如今的惨样。” 顾玖觉得和沈舒真的没多少话说,医堂今日还有手术教学,也没时间陪她在这里一句一句的说。 就干脆了当的道:“家里人死在梧州广陵县,太子答应过些天派人去找寻祖父他们的尸骨,安葬在祖籍。到时候我叫人告诉你一声,我们一起回去。”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你婆婆那老虔婆总打你,你家男人也不是能立的起来的主。那个家你还要不要,如果你想合离,我尽力帮你,料来也不是难事。但是和离后你将来怎么办,得提前有个打算。” “你若是不想和离也行,之前因为祖父没了,他们都欺负你,如今我好歹是未来的太子妃,他们大约不会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日子勉强一下,也是能过的。” “继续过下去,还是和离,还得看你自己,我也不能给你决断。不管怎样,你想一想,然后给我一个准话,我都帮你。” 沈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她能看出来顾玖眼里对她的疏远,但仍旧因为血脉关系,给她帮助,做她的靠山。 她心里一时有些复杂,那些年,她若是对这这小堂妹多点关爱,是不是在全家死的就剩她两人时,两人就能更亲密些? 沈舒道:“我想一想吧,想好了再来回复你。谢谢你了珞珞,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顾玖道:“不用客气,你总是我大堂姐,该帮还是要帮的。” …… 这几天京城里动荡不安,有人欢喜有人愁。 落马的人不少,同样也空出很多位置来。于是到处拉关系跑官的人家也多起来。 以往的京城像一滩平静的水,现在就是煮沸的水,到处都热闹的紧。 朝堂上也出现了多年不曾有的新气象,太子行事果决,雷厉风行,带动的大家都紧张起来,不管大朝会还是小朝会,办事效率快了不止一倍。 往往这边商量好,那边中书省拟旨,门下省签发,尚书省立刻就开始执行。 宣平帝上了几回朝,发现自己真的成了摆设,不管说什么,大家都选择性耳聋,所有人最后还是等着太子拿主意。 气得也不上朝了,干脆在后宫颐养天年起来,没几天就又抬了两个小美人进宫。 对成家的处置,三司也终于给了结果。成峰十桩大罪,桩桩查有实据,更有混淆皇家血脉和妄图造反两项不赦之罪,被判凌迟处死,成家满门灭九族。 另外成峰老家的族人,仗着成峰的势,没少在家乡作恶,好在都在九族之内,一个也跑不了。 因为成峰罪大恶极,人们盼着他一家早早被处死,所以行刑的日子提前了很多。 行刑的地方,选在了朱雀门前,位于整个京城的中心位置。 第557章 生啖其肉 到了那天,百姓们蜂拥而至,堵满了朱雀门两侧的空地。 这热闹顾玖自然不愿错过,孟可宁和公孙晴两个也不甘落后,早早的就来叫顾玖一起去看。 三人自然不能和百姓一起挤,各自的扈从早早就占好了最佳的地方,三家扈从把三人围在中间,以免得别人冲撞。 成峰被五花大绑在一个木桩子上,脑袋耷拉着,头发乱蓬蓬的,光着上半身。 孟可宁好奇的道:“为什么不给他穿衣服?” 她的扈从中有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道:“那是为了方便一会儿行刑。” 这扈从明显阅历十分丰富,给她们三人讲道:“凌迟处死您听说过吧?就是要把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直到人咽气为止。越有经验的刽子手,割的刀数越多,相传最多的能在人身上割出三千多刀,用时三天,最后一刀,捅在犯人心口,人才会彻底死了。” 孟可宁皱着脸,“哎呀,真是太残忍了,用在成峰身上,真是太合适了!” 公孙晴急忙搓搓自己的手臂,“我有点害怕,不太敢看。” 顾玖道:“没事,等会受不了咱就走。” 然后跟那扈从道:“正常人身上那么多伤口,早就流血流死了,割上三千刀人不死,伤口首先得小,不然不好凝血。然后不能在大的血管上,否则人很快会流血流死。这可真是技术活,刽子手得对人体十分了解,一般人还真做不成。” 扈从恭维道:“郡主您懂得真多,小的们就是看了,也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这会儿突然有几声惊呼,把三人的注意力拉过去。 只见人群中突然有一人挤开斩台边守着的衙役,猛的冲上台去。 那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脸上神情杀气腾腾的,冲过去抓住成峰的两臂,对着肩头就狠狠咬下去。 看守的衙役们吓一跳,急忙上去拉扯那妇人。 哪知那妇人死不撒嘴,嘴里还发出野兽一般,低声的闷吼。 那衙役拉都拉不开,边上的同伴见状,赶紧上去帮忙,合两人之力,才算是把人拉开。 但成峰的肩上也生生被咬掉一块肉,成峰痛的大声喊叫。 那妇人被拉过来,顾玖三人看到她满嘴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神情十分狰狞,嘴里咀嚼着那块肉,竟然生生吞食掉了。 顾玖捂着嘴巴,“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成峰在大牢里关了这么些天,肯定没洗澡,多脏啊!” 公孙晴说不出话来,觉得嗓子眼堵得慌,恶心想吐。 孟可宁喃喃道:“这就叫生啖其肉吧?我曾经也恨成峰恨得想生啖其肉,但也只是想想,真见到生啖其肉,只觉得恶心难受。” 拉扯妇人的两名衙役也是看得浑身不对劲,其中一人气急败坏的拿着刀柄就要抽打,“哪里来的疯婆子,赶紧滚下去!” “住手!” 突然人群里响起一声呵斥,然后一名身穿长袍,五十来岁的男人大踏步走过来,道:“这位兄弟,手下留情,这位是内子,受了点刺激,脑子不清楚,两位多多包涵。” 说着,扶着那状似疯癫的妇人,柔声道:“慧娘,咱们回去了。” 疯妇人两眼的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嘴巴却扬起,露出十分欢快的笑,回头指着成峰,一边胡乱擦两把唇角的血,一边含混不清的,不知想表达什么。 那男人点着头,“我知道了,他要死了,孩儿的仇要报了,咱们回家。” 或许是孩儿两个字刺激了妇人,她双唇抖的厉害,眼泪疯狂掉落,张着嘴,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小五,我的小五没了。” 看得人都忍不住心头凄恻,黑压压的人群,陡然安静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沉压在心头。 男人揽着妇人的肩,轻声低语:“走了,我们回家,告诉小五,仇人又少了一个。“ 两人佝偻着身子,相携着,慢慢走离人们的视线。 孟可宁的扈从叹一声,给三人解释:“那两位,是原太常寺少卿吴大人夫妻。吴大人夫妻生了四个女儿,才好不容易有个儿子,还相貌俊秀,颇有才华。可是,这么好的孩子,竟然给前刑部侍郎的儿子给祸害了。” “吴小公子死后,吴夫人就疯了。吴大人去刑部,去大理寺,去御史台,到处告状,最后案件却被推到监察司。前刑部侍郎是成峰的人,最后只说是刑部侍郎家的下人胆大妄为,害了吴公子。刑部侍郎那儿子仅仅被斥责御下不严,发回原籍了事。” “吴大人不服,再次多方奔走上告,却无人敢受理,反被揪了个小错,直接被免官。墙倒众人推,那些畏惧成峰势力的人家,纷纷和吴家绝交,就连吴大人的三个女儿也被夫家休弃。其中一个女儿不堪折辱,在夫家上吊死了。所幸大女儿的夫家还有几分气节,没有做出落井下石的事情。” 这件事当时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公孙晴和孟可宁都知道。 顾玖还是第一听说,心中一动,问道:“那刑部侍郎是不是姓赵,宣州人?” “是的,原刑部侍郎姓赵,原籍宣州。” 顾玖就明白了,他那为非作歹的儿子就是曾经的邻居赵羽。 心中倒是有些遗憾,那赵羽被她一箭爆头,死的太简单了,应该也让他也享受享受成川的待遇。 不过赵侍郎应该还在,只不过他那么大年纪了,不知道乞丐嫌弃不嫌弃。 心中实在对吴大人一家充满同情,踮着脚尖看了看相携而行的吴大人夫妻,吩咐一名扈从,“你去告诉吴大人,他夫人的病或许还有救,让他明日带了夫人去医堂找我,我试试看能不能治。” 吴夫人既然还认得成峰,还记得儿子的仇,就疯的不是太厉害,应该可以治疗。 拾儿在后面听得咬牙切齿,凑过去小声道:“郡主,要不要奴婢把那赵侍郎抓起来,狠狠折磨一顿?” 孟可宁忙道:“算我一个,咱们什么时候去把他套了麻袋。这么个畜生,我好歹也得踹几脚。” “我也去!”公孙晴不甘落后,“光揍一顿不行,好歹腿打断。” 第558章 京城人好小气 因为最近朝廷事多,现在只处理了一批和成峰走的近的,还在任上的官员,像赵侍郎这样,已经被罢官的,还没腾出手来收拾,倒是让他现在还能逍遥。 顾玖看看气呼呼的两人,道:“不着急,咱们好好谋划谋划再行动。光打一顿顶什么用,比起他犯的事,太轻松了。” “那你说怎么办?”孟可宁立刻瞪圆了好奇的双眼。 拾儿嫌弃的看一眼孟可宁和公孙晴,就只会把人打一顿,比起郡主,这两位县主可真是纯洁的小白兔。 那边扰攘声又起,有人大声道:“成川狗贼,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哥是怎么被千刀万剐的!” 顾玖三人顾不上说话,急忙看过去,见一个少年手中牵着个链子,链子的一端系在一个穿着挺好,却像狗一样跪趴着的人脖子上。 顾玖看了看,道:“那是成川,那位小公子是户部度支司郎中卢大人的小儿子。” 当初成川失踪,成峰怀疑是卢家人做的,把卢小公子抓去监察司严刑拷打。人出来后被打的不成样子,顾玖念在卢小公子是代她受过的份上,对他的伤尽心尽力,把人给治好治彻底了。 关于成川如今在城隍庙接客这事,好多人都听说了。 就因为打马球输了,成川就祸害了人家的妹妹,还把人家抓到监察司严刑拷打。 如今被人家这么对待,百姓看着,也起不来任何同情之心,只觉得活该。 成川比起成峰更过分,成峰随着年纪渐长,官场混的时间越长,有了几分畏惧之心,成川却半点没有这念头。 在京城横行霸道,不知道伤害过多少人。无数人想啖其肉寝其皮,这会儿看到成川,受过他伤害的人眼都红了。 有个妇人走过去,抬手就给他一巴掌,“成川,你也有今天!” 然后对着他的脸,又吐了口吐沫。 有这人开头,没一会儿,就有十来个人挤过去,这个一口唾沫,那个一巴掌的。 卢小公子哈哈大笑,“成峰,你好好看看,看看你的亲弟弟,这就是你一直找不到的亲弟弟!你还不知道吧,你亲弟弟最近一直在乞丐窝接客呢,一个晚上只要十文钱。” 成峰终于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仔细打量成川几眼,也没敢确认。 成川双手撑着地,用力直起上身,冲着成峰张张嘴,发出破锣似的,含混不清的声音,看口型,能辨认是“大哥”两个字。 成峰身形一抖,喊道:“老三,是你吗?” 成川拼命的点头。 成峰嘶声喊叫:“老三,老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成川眼泪唰唰的,发出“嗷嗷”嚎叫,一下一下往前扑,却被卢小公子牵着链子,给扯回去了。 卢小公子狰狞的笑着,“成峰,你放心,我会好好关照你弟弟,保管他多福多寿,活得长长久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兄弟下落吗?现在看到了,你就放心去吧。” 成峰厉声咒骂,卢小公子却笑得十分畅快。 这会儿成家剩下的人被陆续押解上来,行刑时间也快到了。 成定安被押解进京,这会儿也被推搡着跪到地上,和兄弟姐妹跪成一排。 成家人多,一次性斩不完,得分批来,第一批都是成峰的子女。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扔了颗石子,打在成定安身上。 这一举动像是开了闸门一样,四面八方飞来无数小石头,有砸成定安的,有砸成峰之女的,有砸成峰本人的。 没两下,几人的头都被砸破,鲜血直流。 顾玖看得目瞪口呆,“京城人都这么节约的吗?臭鸡蛋、烂菜叶都舍不得用。” “那是。”孟可宁道:“石头又不掏钱,打人还疼,烂菜叶子顶什么用。” “关键还约好了似的,大家相约一起去捡石头了吗?” “估计是大家都想到一块了,谁让京城有好几条河,河里都是石头呢。” 监斩台上,主持斩刑的是刑部司郎中,等大家扔过一抡石头了,才赶紧喝止。 等人们情绪稳定下来,才站在高处,宣读成峰的十条罪状,然后下令行刑。 那边刽子手鬼头刀高高举起,刀上的铁环“哗啦啦”的一阵响动,手起刀落,一颗颗头颅滚出去。 人群惊呼阵阵,大人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 孟可宁和公孙晴也没胆子看,都捂着眼睛,背转过身。 也就顾玖胆子大,盯着看完。 斩首过后,成峰的凌迟之刑也开始了。 顾玖睁大双眼,生怕错过一点。 刽子手先把成峰身上的衣料全部割开,让他不着寸缕。 这时候,全场的女性也不敢再看,有的背转过身,有的在指头缝里偷看。只有对成峰恨之入骨的,才不管男女之别,瞪大双眼,要亲眼看着仇人受折磨。 刽子手先从成峰的胸膛开始割起,一次一小刀,割完一点,就扔进地上的一个竹筐中。 监斩台上响起成峰凄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的。 台下终于有人受不住,捂着耳朵赶紧离开。 顾玖看了一会儿,见刽子手一会儿功夫,已经把成峰胸膛两侧的肉割完,露出一根根肋骨。 就道:“这绝对坚持不到三天,也用不了三千刀,恐怕不到三百刀人就没命了,这刽子手功夫还欠点。” 看那伤势,血流不止,没等割够三百刀,人绝对会失血过多死亡。 孟可宁和公孙晴没敢看,听她一说,捂着眼的手,松开一条缝,快速瞄一眼,又赶紧合上。 公孙晴道:“咱们回去吧,不行了,成峰叫的太凄惨,我怕夜里做噩梦。” 孟可宁点点头,双眼看向顾玖。 顾玖就道:“那就回去吧,也没什么好看了,跟片烤鸭也差不多。” 成家覆灭之后,赶在新年之前,杨直一家也步了成家的后尘,杨直继子以及本家兄长,都被杀头。 该落马的人家落马了,有功之臣也赶在年前得到了封赏。 太子养母高氏,抚养太子有功,封一品国夫人,封号为晋。 养父谢碌,追封宣德候,由其长子谢良降袭爵位。 傅老太医冒险从宫里把太子带出宫,人已过世,由其孙女傅蓉娘承惠,封为嘉安郡君。 徐忌为武安侯,任神策上将军。 陆铎为定安侯,任羽林卫大将军。 第559章 去做坏事 徐青阳进了羽林卫,代替成岭的位置。徐青安和陆阿牛一左一右,担任东宫内率卫率,保卫太子安危。 另外还有一系列的调动,严修在阔别京城十几年后,调任回京,进了吏部。 程刺史同样调回京城,迁礼部侍郎,作为储相培养。 严相年纪大了,精力不足,也因为儿子任了京官,外孙是太子,为避嫌,把大权慢慢移交,然后就回去荣养了。 另外就是凌志县令和上俞县令,由于不称职,被撸官去职,永不录用。 离过年封印的时间近了,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调查的官员,以及没到位的职位暂时搁置。 一来是没空,二来也不宜一次性调动太多职位,免得造成新上任的官员职能不熟悉,误了公事。 谢家御赐的宅子已经到位,但还需要修缮,暂时不能搬过去,这个年还得在康宁郡主府过。 另外谢二郎在户部和国子监算学院之间,选择了算学院。受顾玖影响,他觉得户部少他一个不少,但在算学院,可以把珠算普及开来,为天下人贡献点自己的力量。 谢三郎没去工部,而是去了兵部武库司下辖的弓弩坊,做了坊丞。 谢三郎不是正经科举出身,只是因为参与设计改进弓弩,有这点功绩,加上和太子的关系,才混了个九品小官。 陆阿牛那天带着羽林左卫,用来制约成岭的弓弩,就是谢三郎和陆铎耗了两三年的功夫搞出来的。 是在顾玖画出来的弓弩基础上仿制的。但效果肯定没顾玖的弓弩那么强大,更没有瞄准镜。 随着高氏封晋国夫人,谢大郎袭宣德伯,谢家的地位水涨船高,上门走动的人家眼看多了起来。 虽然大部分捧高踩低的可以不理会,但有些人家不能不走动。如大长公主及她的孩子们的府上,武阳王府、护国公府等。 高氏出自睢阳侯府,如今的睢阳侯夫人是高氏弟媳妇,同时也是沈舒的婆婆。 因为沈舒的关系,顾玖给下药弄成了瘫子,虽然她不能动了,但睢阳侯府人丁兴旺,媳妇一大堆,来了府上,都以晚辈自居,高氏也不能次次都拒绝,十次里总要见上一两次。 另外沐恩伯府的人女眷也得来往,沐恩伯是徐氏的大伯,虽然这些年沐恩伯府低调的快被人遗忘了,但这会儿二房封侯,沐恩伯府立刻又活跃起来了。 这么多权贵之家,隔三岔五的,不是这个家里老人寿辰,就是那个家里添丁,这家娶新妇,那家嫁女儿,总之事情不断。 高氏毕竟少时就是高门贵女,很快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徐氏也因离京时已经有十来岁了,该懂的规矩都懂了,何况来京城早一点,应对起来也驾轻就熟。 张氏就惨了,一个乡下农妇,突然变成了伯夫人,那别扭劲儿就别提了。为了孩子,还不得的不打起精神应付各种各样的人。 孙氏对如今这阵仗也是慌神的很,后来终于摸到了点窍门。反正她是老三媳妇,上面有婆婆,有两个嫂子,她就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就微笑的原则,以客套礼貌糊弄过去了。 顾玖对这样的事情是一律不管的,好在她来京城时间不短了,康宁郡主牛气哄哄,不想给谁面子就不给,大家都知道这位是个什么德性。 该下的帖子依旧得给人家下,人去不去就看人高兴不高兴了。 太子册封礼后,这位就是未来太子妃,那就更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其实高氏是一品国夫人,地位高,除了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太妃、王妃外,就数高氏地位尊贵。 而且高氏的封号“晋”,是国夫人封号里最尊贵的。 以她今时的地位,完全可以和大长公主一样,想给别人面子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但高氏为人宽厚,胸襟宽广,逢人总留三分余地,该应付的人家,都不会驳了面子。 谢家人忙忙碌碌的时候,医堂的病人却越来越少。 这年头人们习惯新年要个好兆头,有病的只要不急,都要拖到年后再治。 顾玖也没以前那么忙了,每日没什么手术,主要是和大夫们探讨医案,再给他们上上课。 这日一大清早,孟可宁和公孙晴就急吼吼到医堂来找顾玖。 孟可宁火急火燎的道:“快,今日那赵勋要回祖籍了,咱们还没套他麻袋呢,不能就这么让他跑了。” 赵勋就是原刑部侍郎,赵羽的亲爹。 孟可宁因为她母亲被成峰的管家折辱,父亲惠安侯也因此中风,所以对成峰一系的人是恨之入骨。 加上那天看到吴大人夫妻着实可怜,起了同情心,所以一心想整治赵勋。 那天从刑场回去,就上心了,派人守着赵勋的家,本想等他哪天出门,再约了好友,去整治他一通。 哪知道最近成峰一系的官员纷纷落马,赵勋担心再牵连到自己头上,打算举家回乡,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原本还因为子侄们在京城学习,不舍得离开,这下不走不行了。 孟可宁府里的下人看到赵家一早收拾东西,准备远行,就赶紧禀告了主子。 顾玖“啊呀”一声,“你派出的下人不专业啊,回乡肯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收拾行李了,怎么才得到消息?” 孟可宁傻呵呵一笑,“我怕祖母知道了骂我胡闹,就找了我乳母的儿子,他管着花园子,可能对刺探消息不怎么精通。” “你让一个花匠去做探马,真有你的。”公孙晴无语道。 “那现在怎么办?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顾玖道:“他不是还没出发吗,咱们现在就走,赶在他们前面,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行,边走边想想对策吧。” 三人出门来,顾玖看到两人带的扈从全都打扮的普普通通,就乐了。 这俩人还知道是去做坏事,让扈从们伪装一下下,真不容易。 她的扈从是公孙湛才给调的,原本她就是一个郡主,这会儿身份不一样了。 第560章 被截胡了 加上公孙湛最近这一系列的操作,惩治的人不少,担心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想办法拿顾玖撒气,就让陆阿牛抽调了十个好手,随时保护顾玖。 顾玖看他们的穿着,虽然是常服,但都是挺好的料子,就让他们先回去换身普通点的衣服。 换好后,就赶紧去追她们,约好在城外丽山驿会面。 这边有孟可宁和公孙晴的人手,没什么好担心的,扈从们就抓紧回去了。 顾玖三人只乘了一辆马车,带着二十来名扈从,急匆匆赶往金光门。 宣州在京城西边,赵家出京,肯定走西边的金光门。 三人担心去的迟了,错过了赵家的队伍,等出了城门,就一路快马加鞭往西赶。 用了大半个时辰,赶到了丽山驿。 丽山驿距离京城三十里,是最近的驿站。 赵家人回宣州的话,马车肯定拉了不少东西,从京城赵家到城门,再到丽山驿,怎么也有四十里路。 马匹拉着沉重的行李,力气不持久,到时候很可能会在驿站让马匹歇歇脚。 到了驿站外时,顾玖的扈从也追上来了,顾玖让三家的扈从分作两批,一批二十来人,没有停歇,继续往前。 在往宣州的必经之路上,找个人少便于藏匿的地方,先隐藏起来。 然后三人进入驿站,在驿站的大堂喝茶等着。 驿丞和驿丁经过成峰截留宣州消息后,就已经换了一茬人。 新上任的人手很是热情,驿丞虽不知道三人的身份,但看打扮,和前呼后拥阵仗,就知道不是能惹的人,不敢怠慢,亲自过来招呼。 公孙晴道:“我们歇歇脚就走,你忙你的去吧,不用在这里招呼。” 驿丞堆着笑,准备退下去,顾玖道:“我们在这里喝茶,不想有人打扰,如果有客人来,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语气颐指气使,妥妥一个权贵人家的女纨绔。 赵勋和顾玖打过交道,顾玖一是不想见他,二是不想赵家人在这里歇太长时间。 天气寒冷,在外面坐着肯定冷,他们嫌冷就走了。 “是是。”驿丞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孟可宁给一名扈从一个眼色,让他去问一问,赵家的队伍过去了没有。 那扈从刚去找人打听,就听见外面有响动。 拾儿出去一看,回来小声禀报,“来了。”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说话声。 驿丞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一道声音道:天气寒冷,我们这里还有妇人和孩子,在外面多有不便。还请驿丞通融通融,让我们进去暖和暖和!咱们就歇一小会儿就走,保证不打扰里面的贵人。” 顾玖听得出来,说话的正是赵勋。 驿丞道:“实在抱歉,里面的贵人不喜欢被人打扰,只能委屈客人了。” 然后又响起年轻男子的声音,一人客客气气请驿丞通融,另有一人说话不怎么好听。 驿丞抛下一句:“驿站本来非大缙官员不得入内,破格让你们进来休息已经逾矩了,还想怎样?要不你们拿出鱼符或牙牌来?下官给您安排个房间歇脚。” 鱼符是大缙五品以上官员的身份凭证,五品以下则用牙牌。 驿站本来是传递文书和换马的地方,另外还担负着官员中途休息的职能。 但驿站是个没有油水的地方,通常是入不敷出,驿丁的薪俸也少的可怜。 为了增收,就有了不成文的规定,过往行人只要交点钱,就能在里面歇脚住宿或用饭。 赵勋被驿丞的话噎住了,只得悻悻然作罢。他今非昔比,不是那个到了哪里都会被敬着的刑部侍郎了。 顾玖三人在里面偷笑。 拾儿给顾玖打个手势,走后门往后面去了。 后面的马厩今日只有顾玖他们的马,和赵家的马。两拨马匹分的很清,井水不犯河水拴在不同的马厩。 拾儿走到赵家马匹那边,取出顾玖给的加强版泻药,下在赵家马匹的马槽里。 这样赵家的马匹走到半路就会窜稀,身上没力气,速度就会降下来,方便她们做坏事。 院子里太冷,赵家人实在呆不住,歇了一会儿,让马匹吃点草料喝点水,养了点精神,就准备上路了。 顾玖三人又在驿站等了一刻多钟,才开始上路。 她们的计划是,让先前埋伏在路边的扈从蒙了脸,装作劫道的,把赵家人惊散或者打晕,然后把赵勋套了麻袋带走。 等顾玖三人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后,再把人好好的收拾一顿。 这是孟可宁和公孙晴以为的操作。 实际上顾玖可没打算这么轻松的饶过赵勋,动用这么多人手就把人打一顿多没意思啊,给他下个反针术,让他被折磨个个月,再慢慢死去不好吗? 三人快马加鞭,没用多久就赶到了说好的埋伏地点。 这边有山,道旁有乱石堆积,还有干枯的长草,易于隐藏。 可是看到的情形却让她们大吃一惊。 只见附近别说人和车马,鬼影都没一个,明明是约定好的地方,赵家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三人下了马车,傻乎乎的站在路中间,这是发生了什么?难道约好的不是这里? 正迷茫,那边的枯草后响起悉悉索索的响动,她们的扈从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回事?赵家人呢?”三人齐声问道。 孟可宁的一名扈从也是一脸懵,答道:“我们刚到这里藏起来,就看到一波蒙面人,大约十来人,他们到了这边,就在对面的山石后藏起来。” 扈从说着,指指路对面的一堆大石头。 “那伙人行动十分敏捷,看起来都是有功夫的人,身上还带着刀。幸亏他们没往这边藏,不然可就跟咱们撞上了。本来突然半路突然杀出一波人马,咱们就不打算出手了,哪知那些人等的也是赵家人。” “也是赵家的人?”顾玖三人彻底惊了。 “是,等赵家人过来,他们二话不说就冲出来了。那伙人的手脚很麻利,把赵家主子连同下人全部打晕,扔进马车,然后赶着马车往那边走了。” 扈从指指旁边的一个土坡,“他们速度很快,前后也就半刻钟不到的功夫,不光把马车赶上土坡,还用一个大扫把,把土坡上留下的车辙给清理干净了。” 第561章 父母得为孩子的恶负责 三人听了,面面相觑,嘿,干坏事居然被人抢先了。 孟可宁道:“怎么办?就这么回去了?” 好不容易干回坏事,居然没干成!好遗憾。 公孙晴看看那土坡,道:“要不,咱们去那边看看?” 这也是个傻大胆的,仗着自己的人手多,就想看个究竟。 说完又问自己的扈从,“那些人的功夫比起你们怎么样?” 她的扈从道:“他们每个人身手都不错,手法也很老练。咱们的人,虽然功夫有好有坏,但咱们人手加起来是他们三倍,遇上了也是咱们占上风。” 孟可宁的扈从道:“主要咱们就去看个究竟,和他们也没什么冲突。” 都是人精,知道主子想去看热闹,所以就顺着话茬说。 “那就去看看!”傻大胆顾玖立刻拍板。 那边压根没路,马车不好走,三人就把马车停在路边,留下车夫看守,然后扈从们让出三匹马来给她们骑。 平时都是能打马球打驴球的主,骑个马不在话下。 也就顾玖练习少一点,但和拾儿共骑一匹,就完事了。 一行人顺着土坡上去,极目望去,只见枯黄的杂草,以及黄色的土地,一路延伸而上,再远处,视线就被高低起伏的山阻挡。 一群人走了一阵,就看到地上散落的新鲜马粪。 顾玖看到,就知道马匹拉肚子了,体力要不行了。 再往前走,马粪就越多。 走了一阵,转过一个土坡,看到了坡后面的一个浅坑里,倒着五辆车子还有十来个人。 两辆是带车厢的,人乘坐那种。 两外三辆不加车厢,明显是拉货用的。 地上还翻倒着几口箱子,箱子里就是一些不值钱的衣服,以及铺盖枕头等。 看箱子的数量,应该还有一些被人带走了,想必里面装着一些值钱的东西。 这边没路,地面崎岖不平,马车在上面行走,会十分不便。不光拖慢行程,还可能把上面的东西颠下去。 所以车子被丢弃在这个隐蔽的地方。 十来个人中,有三个是年轻男子,一个少妇,手里抱了个男孩,大约两三岁的样子。 另外还有五个身穿葛布短褐的人,看样子是马夫,另外还有一名婢女。 顾玖下马,挨个把人检查一遍,都还活着,应该都是被人打晕过去的。 这些人中,明显没有赵勋夫妻俩。 一名扈从指指右前方,“应该往那边去了,那边有马粪。” 顾玖没打算管赵家的人,这些人一会儿醒了就没事了。 一行人就又顺着马粪的指引,继续往前去。 结果没走多远,就看到地上倒毙的马匹,一共七匹。 脖子上都有伤口,应该是被捅死的。 “造孽啊,这么多匹马,得好多银子啊!”顾玖心疼道。 方才说话的扈从道:“看样子应该是马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正常马粪不是这样子,也不会这么多。那群人本来想抢了马,走到这里发现马儿出了问题,为了不耽误行程,就把马杀了。” 他自然不知道是顾玖让拾儿给马下了药。 大家都认同他的分析。 顾玖夸一句:“真是行家啊,对马粪都这么了解,肯定也十分懂马。” 那扈从憨厚的笑道:“小的以前就是马贩子。” “那些人没有下山,会去了哪里?赵勋两口子到哪去了?”孟可宁问道。 那扈从被顾玖赞扬了,积极性更高,指着前方道:“应该往那边去了,那里的草有压过的痕迹。” “那咱们就去那边看看。”顾玖道。 众人又往前走,这回的路更难走,路面也越发陡峭。到了这里,就不好骑马了。 众人下马,把马匹就地找树木或大石,给拴起来,留了人手看管,剩下的人徒步往上走。 走了好一阵,孟可宁和公孙晴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有些累的不想走。 陡听见前方有人声传来,因为离得远,听不清说的什么,隐约还有呜呜咽咽的哭声。 却因为这边高高低低的树木和乱石遮挡,看不见人。 “小的去看看。”有一名瘦小的扈从道。 顾玖点点头,他就放轻脚步往声音来源处寻去。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神情古怪的道:“那边是吴大人夫妻俩,就是儿子被赵勋儿子祸害的那个吴大人。” 成峰一家行刑那天,他也在场,所以就认出来吴大人夫妻。 “赵勋夫妻俩被绑着,跪在吴大人夫妻面前正求饶。吴大人手上有刀,刀上有血。小的没敢走近,不知道赵勋夫妻俩是不是被吴大人捅伤了。” 顾玖和孟可宁、公孙晴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恍然,是吴大人的话,就说得过去了。 吴大人被赵羽祸害的那么惨,死了一子一女,被休回去两个女儿,夫人还疯了。 赵羽是赵勋夫妻纵容才长成了禽兽,赵羽死了,仇没地儿报去,那么他夫妻二人就该为他儿子做的恶承担后果。 孟可宁道:“应该是吴大人找了些江湖人,埋伏路上劫走了赵勋夫妻。江湖人求财,吴大人要命。哪怕最后吴大人杀了赵勋夫妻,也是他们罪有应得。咱们就别过去了,免得吴大人看到咱们,心里发慌。还有吴夫人,郡主刚给她治的好了点,再吓出病来就糟了。” “对,”公孙晴也小声道:“吴大人听说才起复,咱们就当没看见,别因为咱们,毁了吴大人的前程。” 顾玖尽管心里猫抓似的,想去看看到底最后吴大人杀不杀赵勋夫妻,也还是忍住了。 吩咐扈从们:“这件事就当不知道,谁都不许往外传哦。我要是听到外面有什么传言,不管是谁,被我抓住了可不会轻饶。” 孟可宁和公孙晴两人也赶紧吩咐自家的扈从,绝对不能把这件事传出去。 扈从们急忙保证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就连睡梦中发癔症也要管住嘴巴。 一行人就此打道回去。 走到大路边时,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由有些遗憾,头一次想干点坏事吧,居然没干成!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大家都饿了。 这边距文殊院挺近的,顾玖三人一商量,干脆去供奉文殊菩萨的寺院逛逛,顺便吃顿素斋。 第562章 你今天干什么坏事了 回去也好交代,别人问起来,就说一时兴起,专程去文殊院吃斋的。 说干就干,一行人马立刻改道,往文殊院而去。 等在文殊院吃完斋饭,再要了间客房歇歇脚,回到京城时天色已晚。 顾玖回到家里,就遭到了高氏的唠叨,“你说你,怎么突然想着出城去玩,还一去一整天。就派个人回来说了一声,也没说去哪里,去多久。太子殿下中午派人请你去东宫吃饭,人没找着,还担心的不行。” “你这要是回来的再晚一点,恐怕就要让阿牛带一队人马出城找了。” 顾玖笑嘻嘻的道:“他就爱瞎操心,我带那么多人呢,能出什么事?” 高氏瞪她一眼,“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可不能仗着自己懂医术,还带着人,就掉以轻心,小心马失前蹄。” “我知道了,我就算马失前蹄踩着了人,也能给他救回来,娘就放心吧。” 顾玖抱着高氏的手臂晃两下,急忙转移话题,“哎呀,饭做好了吗,我肚子都饿了。” 高氏无奈的轻轻拧她一下,这孩子是不是对自己认识不够?总觉得自己是个恶霸。 别人马失前蹄就自己遭殃,她马失前蹄就是不小心踩着了人。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玖在外面跑了一天,感觉挺累的,吃完饭就赶紧去洗洗澡,早早就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极香甜,睡得正酣,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动静,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个人。 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还没发出声音,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是我。” 顾玖松一口气,“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你造吗?” 公孙湛急忙展开两条手臂,把她整个儿抱进怀里,一只手还在背上轻轻拍打几下。 “不怕,不怕,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顾玖打个呵欠,把脑袋往他脖颈间挤了挤,“怎么大半夜跑来了?太子殿下竟然深夜爬良家妇女的床,你这样多对不起你高大上的身份啊!” 公孙湛低低闷笑,“在九娘面前,我哪有什么身份,我就是个想媳妇的痴汉而已。” 顾玖“噗”一声轻笑,微微抬头,双眼在黑夜里闪着光,“你媳妇?还不是呢,要不现在就变成你媳妇?” 公孙湛无语了片刻,叹了一声,连亲她都不敢,生怕一个忍不住,就真的把顾玖彻底变成媳妇。 下巴蹭蹭她的额头,张张嘴还是没能怼回去。论脸皮的厚度,他觉得两人起码差着十丈的距离。 避过这个话题,“最近太忙,都好几天没见你了,你这小没良心的,也不去东宫找我。” “还不是你天天忙的都在政事堂忙碌,我去了东宫也见不到你。” “只要你去,我肯定回去见你。”公孙湛又叹了口气,“唉,怀念以前的日子。” “人总是这样,既得陇又望蜀。得到了一样,又想要另一样。” 公孙湛轻轻的笑,“我家九娘这话说的,可真是深刻。” 顾玖道:“那是,我一向都是个深刻的人,通常都是一针见血的。” 公孙湛捏捏她的脸,“那是,小神医下针如神,想见血就见血。” 调侃一句,接着问:“你今天去干什么坏事了?” 顾玖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公孙湛捏捏她的脸,“你和姑祖母家的孙女,还有武阳王家的孙女突然出城去玩,恰好今日城外发生一桩命案,死者还是你讨厌的人,你说我能不想到你们吗?” “啊,你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不过,人可不是我们杀的。” 公孙湛抚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的,“青安手下的消息网可不是吃素的,京城发生的大事他可都知道。今日快关城门的时候,赵勋家的儿子和侄子一起去长安县报案,说是路上遇到劫匪,抢了他们的行李,还杀了赵勋夫妇。” “赵勋夫妇果然被杀了?”顾玖问道。 公孙湛笑道:“你果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玖就知道在他面前什么也瞒不住,就把今天看到的讲给他听。 完了道:“你可不能治吴大人的罪,他夫妻俩够可怜了,赵勋夫妻罪有应得。” 公孙湛答应了她,“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但若是长安县令查出点什么,我就没办法了。” 他如今的位置,不宜徇私。作为上位者,若不维护律法,那权贵们更会视律法为无物。 成峰这么多年来,实在是带坏了很多风气,如果想将不好风气掰回来,还得从自己做起。 “还有你们,你们今天恰好出门,是有嫌疑的。虽说长安县不敢把你们怎样,但该走的程序还是会走的,这两日肯定会有人上门询问,你们做好准备。” “放心,我们都商量过了,知道怎么应付。” 两人说了会话,公孙湛等顾玖又睡着了,才万分不情愿的起身,出去帮顾玖掩好房门。 徐青安带着人手侯在外面,见他出来,心里嘀咕一句:还以为要守一夜呢,哪知道这么快就出来了,太子殿下胆儿也太小了。 原本以为要等两日,结果第二天顾玖去医堂,长安县负责赵勋被杀案的人就到了。 是长安县令亲自过来的,毕恭毕敬的说起昨日的事,“昨日傍晚,原刑部侍郎赵勋的儿子,去县衙击鼓告状,说他们遇到了劫道的,他的父母都被杀了。他们也被人打晕。” “恰巧听到金光门的门将说起,您和乐安、寿光两位县主昨日曾经出城去了,下官今日上门,是想跟郡主打听打听,路上可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又急忙解释:“下官职责所在,实在是冒犯了,郡主您见谅。” 这话说的够委婉了,完全是把顾玖和孟可宁、公孙晴三名嫌疑人当路人来问了。 长安县是上县,县令虽然是正五品,但是附郭京城,实在却难做的很。在遍地是权贵的地方,处处得战战兢兢。 所以能在这地方任县令的,都是八面玲珑之辈,最知道事情怎么办的好。 要不就是脖子硬的很,谁的面子也不看,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不过得遇到一个明君,不然早就被人整死了。 第563章 新年 顾玖道:“没冒犯,应该的。我和两位县主昨日是去了文殊院吃素斋,在丽山驿歇脚的时候,的确见过赵家人。但后来他们歇了一小会儿就提前离开了。我们在他们离开快一刻钟左右才上路的,然后直接就去了文殊院,路上也没遇见他们呀。” 长安县令跟驿丞打听过,自然知道顾玖她们在驿站呆过,十分干脆的道:“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别处再问问,郡主您忙,卑职告辞。” 说着二话不说,站起来拱拱手,就打算离开。 “啊这,是不是太草率了?大人不用再问问了?”顾玖都被这县令的利落劲给惊住了。 长安县令讪笑着,“不用,不用。郡主您身份尊贵,怎么会跟一个被免职的官员为难?您但凡露出对谁不喜,多的是人会去帮您出气。您说没遇到过,那一定没遇到过。” 再次拱拱手,“告辞,告辞,您留步。” …… 新年的脚步近了,一直到封印那天,长安县也没有查出杀死赵勋的人是谁。 只能推给劫匪,但劫匪哪是那么好抓的,也就积压在那里,成了悬案。 京城的人家都在忙忙碌碌的准备过年,没了成家这个祸害,人们好像去掉了头顶悬着的刀,一个个都松快起来。 谢家上下同样一片忙碌,这个年节,是谢家进入权贵圈子的第一个新年,肯定会招待很多客人,要用的菜蔬米粮得事先准备齐全。 一直忙碌到大年三十儿。 年夜饭顾玖没在家里吃,而是被黄公公找去宫里陪宣平帝了。 黄公公说的可怜兮兮,说宣平帝膝下空虚,好不容易有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还是个话不多。 大过年的,父子俩面对面,连句话都没有,太冷清了。 于是顾玖就跟着黄公公进宫,陪皇帝陛下吃年夜饭。 皇家的年夜饭,其实也没什么趣味。 宣平帝严肃惯了,不苟言笑。 公孙湛也不是多话的人,何况这段时间处理政事,威严日益增加,眉宇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锐气,看着都不好亲近。 冯淑妃和云昭容在宫里久了,没有孩子,活得甚是无趣,连争宠的心思也没了,就陪着吃饭,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卢美人位份低,上头两座大佛不开口,她也不敢多话。 也就新进宫的两个小美人,年龄小,宫里也没有那些争风吃醋的妃子教她们做人,还天真烂漫,时不时相互使个眼色,或者哪道菜味道好了,趁人不注意赶紧多吃几口。 顾玖可不管食不言寝不语的那一套,吃了两口眼前的米饭,惊讶的道:“咦,这里加了龙脑,冰冰凉凉,味道真好。” 黄公公站在宣平帝身后伺候,闻言笑道:“那碟子叫清风饭,是用水晶米加了龙晶粉、龙脑粉、牛乳酪,在冰池冰上一阵,待冷透了才能食用。” “这么复杂啊,不过味道真是好。” 顾玖说着又吃了一嘴,宫里的年夜饭花样多,摆了满满一桌子,但每样的分量都不算多,每人面前也就一小碟子,两口就没了。 顾玖看看公孙湛的还没动,正想问他还吃不吃,宣平帝就把自己面前的递给黄公公,“朕的还没动,给康宁送过去。” 公孙湛看了宣平帝一眼,跟顾玖道:“大冷天的,这东西太冰,再好吃也少吃,免得闹肚子。” 宣平帝瞪公孙湛一眼,“屋里暖和,吃两口能到哪去?康宁又不是三岁孩子,喜欢就多吃两口,哪那么娇气!” 顾玖道:“就是,我是大夫,吃一点没事。” 公孙湛面无表情闭紧嘴巴,有些为将来的孩子担忧,有个不讲原则随心所欲的皇祖父,万一被惯坏了怎么办?要不要把便宜老爹给送哪养老去? 宣平帝瞪了还没动的黄公公一眼,黄公公急忙冲公孙湛讪笑着,还是把那碟子清风饭给顾玖端去了。 顾玖给公孙湛一个憨笑,三两口把那碟子米吃光,盯着他碟子里的,笑着道:“没了。” 公孙湛装没看到,给她倒杯热水,“喝点热的暖暖胃。” 又问宣平帝:“宫里还有水晶米吗?给九娘带回去点儿。” 回头叮嘱顾玖,“这米做成热的应该也好吃。” 宣平帝的筷子一顿,还要连吃带拿吗? 却吩咐黄公公:“去御膳房问问,还有的话给康宁装点。” 顾玖朝宣平帝笑笑,“谢谢皇上,您老真大方。” 宣平帝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前些天她还气他来着,用到他时就会说好话,用不到了就专门气人。 顾玖得了好处,礼尚往来的点着一道菜道:“这道菜也好吃,皇上您尝尝。” 黄公公出去了,公孙湛用公筷给夹了点,放宣平帝碗里,顺便又夹一筷子给顾玖。 宣平帝看了眼顾玖碗里的,再看看自己的,臭小子偏心,给他媳妇的就那么多,给他老爹的就意思意思。 公孙湛毫无所觉,顾玖指哪里,就给夹那个菜,每次这边一下,那边一下,公平的很。 三人看似气氛和谐,总算有点一家人的感觉了。 倒是让冯淑妃和云昭容面面相觑,觉得自己突然好多余。 因为顾玖在调节气氛,一顿饭吃的总算没那么冷清了。 吃完饭,顾玖心满意足的带着从皇宫顺来的水晶米,被公孙湛送回去了。 次日就是正旦日,满朝文武和命妇都要进宫朝贺。 高氏和张氏、顾玖、傅蓉娘,四人都需要进宫朝贺。 今年因为有了太子,宣平帝出来露一面就离开了,终于不用在朝贺这天,应酬满朝文武了。 外命妇这边,是由冯淑妃主持的。也是毫无新意的,和几位身份高的夫人说说话,吃吃宫里冷掉的饭菜就散了。 初二开始,各家就开始宴请,顾玖只打算去大长公主府、武阳王府做客,完了再去护国公府一趟,就不打算再出去。 护国公府宴客的日子定在初五,很多人家都打算去的,就算没有请帖,找熟人求带也要去。 因为那是太子外家,到那天太子殿下也很可能会去。 …… 唐朝时乳酪就已经十分盛行了,从乳酪里提取的酥油,叫醍醐。没错,就是醍醐灌顶的醍醐。 第564章 担心 所以有女儿的人家卯足了劲,都想在那天让自家女儿偶遇一下太子殿下。 太子虽有未婚妻,但不是还有奉仪、昭训、承徽、良缘、良娣这些位置吗,都可以争一争的。 为了在太子面前露一面,有女儿的人家也是卯足了劲儿,各个不惜财力,给自家女儿置办衣物行头。 等宴客那天,高氏带着顾玖和三个儿媳,被迎进国公府。 看到谢家一行人进来,大家都忙站起来,让座的让座,还有那热情的,赶紧上来搀扶高氏,热情的好像高氏三个儿媳,和一个养女全是废物一样。 一阵热热闹闹的寒暄,各自才重新坐好。 顾玖撒眼一瞧,就发现到处争奇斗艳,一个个花枝招展,十分养眼。 她不太懂这些,但高氏却经历丰富,一眼就看穿这些,有些担忧的看看顾玖。 打算有空问问公孙湛是怎么想的,她担心顾玖的性子,不是能和别人共事一夫的。顾玖帮公孙湛良多,他若是有负与顾玖,她也是不答应的。 待客厅里,除了武阳王府、惠安侯府、沐恩伯府的女眷外,还有新出炉的武安侯徐忌的妻子曲氏和长媳,以及小女儿徐青瑛。 不光有勋贵家的女眷外,还有文官家的女眷,例如裴相、崔相两位,六部尚书们家的女眷。 长辈们说着话,年少的女孩子们各自站在母亲或嫂子的后面,充当乖乖娃。 顾玖因为身份特殊,倒是有个位置,不用和其他姑娘们一样罚站。 还没说几句话,就听到下人来报:“太子殿下来了。” 众人急忙站起来,赶紧出去迎接。 刚到待客厅外,就见严允南陪着公孙湛,身边还带着谢五郎、徐青安和陆阿牛,几人大踏步走进来。 一众女眷急忙行礼。 公孙湛笑着,快步扶了护国公夫人,“外祖母不用多礼,我来就是给外祖父和外祖母拜个年,打扰外祖母了。” 扶着护国公夫人,眼睛看向高氏:“夫人的咳嗽可好了些?” 叫了二十年的娘,公孙湛私下还是叫娘,但公开场合只能称呼夫人。 当着众人的面,也是为了显示亲近。 高氏笑道:“多谢殿下关心,家里有小神医在,早好了。” 公孙湛就看一眼顾玖,冲她一笑。 顾玖回他一个笑。 这边说着话,年轻姑娘们个个躁动的不行,有些从没见过公孙湛的人,纷纷捂着一颗心,太子殿下长得太好了。 一双双眼睛恨不得黏在公孙湛的脸上。 众人重新进去坐好。 因为都是女眷,公孙湛也就是来打个招呼,挨了下座椅,跟护国公夫人和高氏、还有曲氏,分别说几句话,就起身告辞。 女眷们就又起来相送。 公孙湛按着护国公夫人的肩,没让起来,“外祖母坐着就好,不用来回折腾。诸位夫人也请留步,孤不打扰了。” 说着往外走,走到顾玖身边,顺手在她脑袋上摸一把,露齿一笑,脚下没停的走了。 顾玖在座位上嘟囔:“发型都给弄乱了。” 没注意到厅里或隐晦,或明目张胆的羡慕嫉妒的眼光。 谢五郎想有样学样,看了看严清雪的位置,想要摸人家的脑袋,还要隔着国公夫人,有些遗憾的给严清雪一个笑,跟着公孙湛离开了。 太子殿下来这一遭,厅里原本乖乖站在各家长辈后面的姑娘们就呆不住了,一个个的,心都长毛了一样。 顾玖的斜对面就是惠安侯夫人,惠安侯夫人身后站着孟可宁。 孟可宁也呆不住了,只不过是不想站这里当会笑的木头桩子,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朝门口努努嘴。 这姑娘不想在这里应付别人,又没胆开口,就想让顾玖做那出头鸟。 顾玖给她一个白眼,今日的友谊又是塑料的一天。 孟可宁又给公孙晴使眼色,公孙晴看看她娘,然后果断的装鹌鹑。 小姑娘们之间的眼风交流,大人们都看在眼里。 明知孩子们不耐烦听大人们说话,护国公夫人干脆道:“允娘、雪娘,你俩带大家出去走走,好好招呼客人。” 严清允和严清雪急忙站出来,屈身应是,然后带着大家出去了。 出了门,姑娘们就活泛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 有人小声的议论着年轻英俊的太子殿下,有人在人群的缝隙里,眼神复杂的盯着顾玖这个幸运儿的。 孟可宁只想出去玩,提议道:“咱们去春明门那边打马球如何?” “好啊好啊!”公孙晴急忙附和。 太子什么的,那是堂兄,长再俊也只能看看,哪有打马球好玩。 严清雪附议,她跟着谢五郎学了一段时间,如今正在劲头上。 顾玖道:“那就去吧,正好我也学学。” 说着问徐青瑛,“徐青瑛你去不去?” 她跟徐青瑛也算相识多年,在宣州时,虽然每次见面都不愉快,但也没什么大矛盾,如今都长大了,两家关系好,也没必要见面了不理会。 何况徐青瑛从宣州回来时间还短,跟京城人都不熟悉,看在二嫂的面子上,也得带着她玩。 徐青瑛心思还在方才离开的公孙湛身上,虽然这些年母亲时常耳提面命,心思早收回来了,但少年情怀,也不是那么容易抛开的。 今日一见公孙湛,明知不可能了,但还是难免心中失落。 听了顾玖的话,看了看她,认命的道:“去吧。” 一些文官家的姑娘们文静,不大喜欢打马球,就看向严清允。 严清允的性子沉静,重规矩,也不会去。 她作为主家,还是要替别人考虑的,就带着不想去的姑娘们去自家园子玩。 她们在园子里随便逛了逛,就有人提起吟诗作对。这是文官家的姑娘常玩的。 哪知还没开始,各自的婢女都过来,小声在各位姑娘耳边嘀咕几句。 于是姑娘们都坐不住了,这个说母亲找,那个说去更衣,匆匆忙忙都走了。 严清允皱皱眉,这时她的婢女也来禀告,“裴大公子要陪太子去打马球,问您去不去?” 严清允算是明白了,原来她们都是听说太子要去打马球,所以才急匆匆的跟去的。 第565章 打马球 严清允叹一声,只好站起来,带着婢女也出门去了。 春明门那边的球场在胜业坊和春明门中间,这块地方空着,被人建了个球场。 离国公府很近,步行也就一里多地。 严清允到的时候,见场上已经开始准备了。 球场边上,还有一些少年男女,身上穿着两色队服,看她们脸上有汗水,分明是刚从场上下来的。 这边球场刚开始建,也只有一个,太子殿下亲自过来了,所以原先在球场打球的人,就退下来给太子腾场地。 打马球最少得有八个人,每队四人,多了也有十二人,十四人,最多的时候,还有二十八人的。 顾玖不太会,主要是教她练习,人多了担心冲撞,所以就只上了八个人。 顾玖和公孙湛,谢五郎、严清雪四人一队,陆阿牛、徐青安、孟可宁、公孙晴四人。 看似十分公平,两边的都是两男两女,但顾玖一个新手,瞬间拉垮了整个队伍。 打马球是临时提出来的,大家都没带衣服,各自在头上绑个带子来区分两队。 顾玖一队绑红带子,陆阿牛他们一队绑蓝带子。 球场长约四十余丈,宽也有二三十丈,两侧立着两个巨大的木墙,墙底各开了两个一尺见方的小洞,洞后有网囊。 鞠球打进门洞后,网囊可以兜住打进洞中的鞠球。 球场边上原本就有不少人在看球,这会儿从国公府又来了一批,人就更多了。 从国公府出来的贵女们自然而然的站一块儿,望着准备上场的人。 除了太子殿下外,另外三人也都是新贵,都是太子的近臣,未来只要自己不作死,可想而知,一辈子荣华富贵跑不了。 就算不能成为太子后宫中的一员,嫁给其中任何一位都不错。 姑娘们都在低低的议论着太子殿下,议论陆阿牛和徐青安。 谢五郎已经定亲,她们就不想了。 正窃窃私语,商量着哪个儿郎更出色,见两队人马都走向场中,她们就停了话头,纷纷看过去。 只见太子殿下牵着康宁郡主,两人走到场中。 太子低头和康宁郡主说着什么,然后指指球门,再指指中间的位置。 康宁郡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看两人的样子,分明是太子殿下在跟康宁郡主讲马球规则。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一会话,太子就招招手,牵着两人马的下人就走过去。 康宁郡主不知道说了什么,太子殿下眼神宠溺的伸手捏捏她的鼻子,然后抱小孩一样,把人抱上了马背。 众女集体沉默了,这一刻,都觉得从上到下,像是浸在老陈醋中腌透了一样。 且不说那是太子殿下,就算只是个普通人,对未婚妻宠成那样,也足够羡煞旁人的。 何况那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呜呜呜,羡慕,想哭。 不管这边的姑娘们酸成什么样,那边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两队人马各自在中线两边站好,中线上放着一只男人拳头大小的大红色鞠球。 马球供奉在球场边点燃一根香,然后令旗挥下,两队人马开始动了。 马球的规则,有两种,一种是在规定的时间内,进球多的队伍获胜。另一种是规定进球数量,比如三个球,哪队先进够三球就算赢。 燃香的方式,就是限时那种。 谢五郎一马当先,抢到中线边,抡起鞠杆,就把鞠球打得高高飞起,越过冲过来的人马,向着对面的场地飞去。 蓝队人马赶紧了勒转马头去抢球。 这边谢五郎一杆子打出去,丝毫不停留的,纵马朝那边跑去。 公孙湛知道顾玖马术不好,也不跟大家抢,照顾着顾玖,时刻在旁边看护。 严清雪到底有些经验,紧跟着谢五郎的脚步,向对面冲去。 蓝队要调转马头,速度上就慢了一点点,谢五郎很快越过他们,追上鞠球,鞠杆再次挥出。 马球打的就是排兵布阵和配合,所以大缙将士有用打马球练兵的习惯,谢五郎这几年在军中可没少打。 火力全开,严清雪完全追不上他的节奏。 倒是陆阿牛和徐青安本身功夫好,立马就追上去了。 孟可宁和公孙晴两人虽然在女子里,算是打的好的,但跟他们在一起打球,明显有些吃力。 虽然反应很快的追过去,但明显落在了后面。 那边徐青安去堵截谢五郎的路,这边陆阿牛就伸鞠杆去抢球,谢五郎见两人靠近,立刻把鞠球给传了出去。 也是为了照顾顾玖,让她摸摸球,所以这下就直接传给了靠后的顾玖。 公孙湛提醒一句:“接着。” 顾玖手忙脚乱,先用鞠杆挡一下球,使它停下来,然后猛地一挥杆,就把球给打出去了。 公孙湛一看那球的方向,立刻捂着眼,实在没眼看。 严清雪愕然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孟可宁和公孙晴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 场外也是响起一片哄笑声。 那边谢五郎嘎嘎的笑,道:“九娘,打错方向了,那是咱们队的门洞,球要是打进了,要给人家计一筹的。” 孟可宁在那边大声笑:“郡主,你什么时候投敌了?哦,不对,什么时候弃暗投明了?” 顾玖懵了,她真不是故意的,就是第一次摸到球,球在杆下,担心人来抢,只想赶紧给打出去,一激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抹一把脸,讪笑道:“失误失误,再来。” 公孙湛带着笑意睁眼说瞎话:“还不错,第一次打球,还没打空。” 顾玖立刻笑容灿烂,“是吧,我也觉得还可以。” 公孙湛失笑,纵马回去,把飞远的球给打过来。 那边蓝队的人也是为了让顾玖适应打球,都没有趁机过来抢球。 公孙湛把鞠球再次传给顾玖,这次顾玖长记性了,看准方向,就传给了严清雪,然后急忙往对方的门洞那边跑。 严清雪带球跑了几步,眼看公孙晴过来截球,立刻把球往 谢五郎的方向打。 谢五郎离的稍远,徐青安半路杀出来,一杆子把球截下,就要传给斜方向的孟可宁。 徐青安力气大,这一杆子带着劲风,鞠球呼啸着朝孟可宁飞去。 第566章 事发突然 因为速度快,力道足,孟可宁截了一下,竟然没截住,鞠杆在球边擦一下,那球毫不停歇,继续往前飞去。 这一飞,就飞到了球场边。 球场边缘部分,用木桩子载着一圈围栏,看球的人都在围栏外边。 眼看这球直直飞向围栏边的看客堆里,那里的人吓得赶紧想逃。 但球速太快,躲避已然不及。 只听一声痛呼,一名身穿鹅黄襦裙的姑娘捂着肩膀退了好几步。 场上的人都大吃一惊,急忙纵马跑过去查看。 到了近处,已经有几人把那姑娘围住。 顾玖匆匆下马道:“都让开,我来看看。” 待人们分开,顾玖愕然道:“四娘,怎么是你啊?” 正是安四娘。 安四娘捂着半边肩膀,道:“我跟朋友过来玩,就跟着过来看热闹。我没事,郡主不用担心。” 顾玖走过去,“有没有事,我看过了才知道。” 说着握住她的手臂,隔着衣物,安四娘的肩膀伤的怎样,也看不出来。 “怎么样,还能动吗?骨头疼不疼?” 顾玖担心她骨折或骨裂。 安四娘道:“是有一点疼,但骨头应该没事。” 她在医堂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有点常识的,自己感觉疼得并不厉害,知道应该没大问题。 不用顾玖交代,她就试着活动一下肩膀,然后再转一圈手臂。 虽然有些疼,但肩关节是没问题的。 顾玖不放心,让系统扫描一下,得出的结果是骨头和关节都没问题,就是肌肉有些淤青。 顾玖就放心了,“还好球飞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距离了,球上的力道已经卸下不少。没大问题,回去上点祛瘀消肿的药,没几天就好了。” 安四娘笑道:“是,我没事,一点点小伤,无关紧要。” 徐青安过去赔罪,“真是抱歉,是我没控制好力道,要不要我送姑娘回去?” 安四娘忙道:“不用不用,不怪您,球不长眼,您也不是故意的。” 公孙晴也忙道:“也怪我,一个球都接不住,还误伤了人。” 安四娘又忙摆手,“真不怪你们,大家都不是故意的。” 说着看向顾玖,有些俏皮的微笑着道:“郡主,你们去玩吧,我就是有一点点疼而已,真没事,还可以再看一会儿你们打球。” 顾玖也知道她没什么大碍,就道:“那好,不舒服了说一声,我们送你回去。” “嗯嗯,“安四娘道:“你们去玩吧。” 徐青安就笑道:“姑娘没事就好,我回去后再让我母亲去姑娘府里赔礼。”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您太多礼了。” 话说成这样,就不需要再客套下去,几人重新返回场上。 徐青安牵马走了几步,回头瞧一眼安四娘,这姑娘性子还挺好的。 重新开战后,双方有来有往,各自都进了两个球。 红队有顾玖这个拖后腿的在,原本处于劣势,但大家也没有十分认真的打。 场上有几个姑娘家,男子们都是身上有功夫的,要真是火力全开,四位姑娘就只有跟着溜腿的份儿了。 公孙湛更是把重心放在顾玖身上,截到一个球,就赶紧叫着顾玖:“九娘,接住。” 顾玖纵马跑几步,伸出鞠杆一拦,那球刚被她接住,就听到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 然后有什么东西疾飞而至,分毫不差的打在马眼之上,那马长嘶一声,痛的高高抬起前腿,马头摆动几下。 顾玖被这状况惊了一下,下意识抱紧马脖子,才没从马上掉下去。 然后那马就发狂了一样,扬起四蹄飞奔起来。 徐青安怒喝一声:“何方鼠辈,给小爷站住!” 抖动缰绳,催着马,就朝北边的人影飞奔而去。 人群里,有几人也急忙抢了先前打球的那一拨人的马,上马就紧跟着徐青安追去。 另一拨人警惕的望着四周,分散开来,挡在人前,紧张的盯着场上的人。 这些都是隐在人群中的东宫内率人马。 而公孙湛和谢五郎同时惊呼一声:“九娘!” 公孙湛急道:“抓紧缰绳,放松身体,不要怕!” 一边安抚着,一边纵马朝疯马追去。 陆阿牛的方向,刚好在疯马奔过来的对面,也立刻迎着疯马而去。 谢五郎斜刺里朝那边追去。 陆阿牛不等疯马跑到身边,就飞快跳下来,迎着疯马奔去。 眼看着一人一马就要撞上,场下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时,陆阿牛身体一错,一伸手就抄住马缰,用力勒住。 跟在马旁跑着,一边使劲拉扯缰绳,迫使马速降下来。 这时谢五郎也到了近处,截在马前,飞身下马,用足了力气,一拳就朝马脖子打去。 只听那马发出一阵嘶鸣,踉跄着就要栽倒。 这边追上来的公孙湛一夹马腹,伸出手臂,一把将顾玖揽到自己的马上。 马儿迅速驮着两人向前奔去,身后传来疯马轰然倒下的声音。 公孙湛揽着顾玖,等马儿缓缓降下速度,再勒马回转。 谢五郎一拳打倒疯马,然后再次上马,飞快往徐青安那边跑去帮忙。 其实这变故发生的极快,几人救人的速度也极快,马场外的人在事发屏起的呼吸,这会儿才一口气呼出来。 也才算是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边的马球场,靠北边的一侧准备再建一个马场,但因为新年,停下来了,边上堆着些土,以及做围栏的木料。 因为堆放有东西,所以那边没人过去。 刚才有人埋伏在那边,趁顾玖的马匹到了边上,就用石子打瞎了马眼,才让马儿受惊。 幸亏太子殿下和陆、谢两位将军功夫好,才配合着把人救下。 公孙湛下马,沉声道:“通知吕大将军,封闭九门。” 这是避免歹人逃出京城。 陆阿牛叉手道:“是!” 从怀里摸出一支特制的烟花,用火折子点燃。 烟花升到半空,在空中发出一声巨响,同时炸开一朵火红的花来。 这是传讯龙武卫封闭九门的信号。 京城如果发生什么急事,需要紧急关闭大门,若靠人力通知,速度有些慢,所以才特制了这种烟花传讯。 第567章 查出来了 公孙湛这才伸手去把顾玖抱下马,却见她神情有些痛苦。 焦急的问:“怎么了,哪伤了?” 顾玖皱着眉头,道:“脚扭了。” 刚才公孙湛把她从马上救下时,她的脚在马蹬上别了一下。 “没事,估计就是抻着筋了。” 公孙湛心疼了,急忙蹲下去,想看看她的脚。 但这会儿在外面,不太方便,只好又站起来,打横把顾玖抱起来。 这会儿,严清雪、孟可宁、公孙晴三人才反应过来,白着脸过来,齐齐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脚抻了一下。”顾玖道。 公孙湛吩咐陆阿牛:“走,先回去!” 侧头又看向公孙晴和孟可宁,“你们也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这事还说不准背后有什么原因,歹人有多少也不确定,还是都回家安全点。 三人也着实被吓到了,赶紧点头。 公孙湛重新把顾玖放马上,自己骑在后面。 陆阿牛打个手势,东宫内率的人赶紧围上来,护着两人,走出球场。 走到球场边缘,公孙湛扬声道:“都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众人齐声应诺,跟着队伍,慢慢散去。 公孙湛直接送顾玖回了家里,放在床上,才帮着脱了鞋袜,检查她的脚。 右脚上的确有一处红痕,但没有外伤。 顾玖道:“没事,就是筋被拉伤,过几日就慢慢恢复了。我这里没事,你赶紧忙去吧。” 抓捕刚才那人,还有审讯,查幕后主使,事情多着呢。 公孙湛交代她:“你这几日乖乖在家里养着,哪也不用去了,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刚交代完,家里人就急匆匆回来了。 高氏被人扶着,走得飞快,一进门就微喘着道:“怎么了,我听说九娘遭人刺杀,可有伤到哪里?” 张氏几个也围过来,上下打量顾玖,见她表面也没什么伤,才放下心来。 顾玖忙解释一遍,说只是脚上的筋有些拉伤。 又催促公孙湛:“你赶紧忙去吧,可别让贼人跑了。” 公孙湛点点头,就先离开了。 没一会儿,各家来看望的人就到了,高氏和张氏赶紧去接待。 当时在球场的人那么多,回去跟家里人一说,该上门表示关心的,肯定得上门一趟。 高氏也就带了几位亲近人家的女眷,过来看看顾玖,其他人也就在前面接待一下就算了。 没一会儿,沈舒匆匆过来了。 这位是顾玖的堂姐,高氏她们不知道顾玖和家里人的关系,沈舒怎么也是血缘最近的人了,肯定要放进来。 顾玖只得又把只是脚筋拉伤的话又说一遍,“养养就好了,都是小事。” 沈舒坐着了会儿,陪着说说话,然后几番欲言又止。 顾玖就道:“有话你就说呗。” 沈舒才吭哧道:“最近家里人对我好多了,大房也没再欺压我们,相公虽然没本事,但他也还算向着我,婆婆瘫了,不能动,最近日子过得舒心多了。” 顾玖前段时间问过她,今后打算怎么办,如果想和离,就会帮她出面。 沈舒是来告诉自己的决定。 沈舒说着,见顾玖明亮的双眼,担心她觉得自己懦弱,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想,我没有谋生的手段,和离出来,总不能一直靠你接济。今后只要有你在,家里人就不会苛待我,所以……” 顾玖点点头,“没事,不管怎样都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在家里过得好就行。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就派人跟我说一声。” 沈舒忙答应,“谢谢你了珞珞,大堂姐没帮到你什么,反倒让你为我操心,我这心里真是惭愧。” 说完几句话,姐妹俩就没什么话可说了,沈舒就站起来告辞,“你好好养病,过几日我带你外甥再来看你。” 提起这个,顾玖就想起睢阳侯府的家风,沈舒以前时常挨打,也是因为教导孩子时,和婆婆产生了分歧。 就多说了两句:“你们府里的风气实在不咋地,看看你那大伯哥小叔子,没一个成器的。你儿子可得好好教导,不听话就狠狠的揍,可别再养一个小纨绔出来。” 沈舒尴尬的笑着,“好,我一定好好教他。” 公孙湛晚上过来看顾玖的时候,就告诉她,人抓到了。 打伤马眼那人,是个游侠儿,有人给了他一百两银子,雇佣他过来杀顾玖。 但他跟在顾玖身边几天,顾玖每日出门都被人保护的严严实实,没找到机会。 今日在马球场,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原以为可以打瞎马眼,让马受惊,把顾玖摔下马背摔死,却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把人救下来了。 目前只审出这游侠儿的身份,至于谁派他来的,对方没透露,他自己也不知道,还得继续查。 顾玖在家休息了几日,京里人家依旧在轮番宴客。 轮到谢家宴客的日子,她因伤在自己院子里躲清闲,倒是不用应酬别人了。 严清雪和孟可宁她们早早过来,帮着顾玖接待未出嫁的姑娘们。 顾玖其实脚已经好了,就只有一点点的疼,但依旧不被允许多走。 就和姑娘们在自己的院子里坐坐,大家说说闲话,应付过一天。 日子很快到了上元节,这是年轻人们特别喜欢的日子。 这日倒也没有小伙伴们来邀请顾玖,因为这天订过婚的未婚夫妻们,都是要一起出门玩的。 这个日子,其实是古代虐狗的日子。 天色微暗,公孙湛就乘着马车,亲自来接顾玖。 今日宣平帝要带着后宫,和文武大臣在承天门上观灯,太子也当在场。 这会儿时间还早,两人先去东宫。 初七衙门开印后,太子的婚事就提上日程。 东宫承恩殿是将来太子妃的住处,已经准备开始着手修缮布置。 公孙湛带顾玖去承恩殿转转,让她亲自看看,好按她的意思来布置。 两人一路从崇正殿走过去,一边走,公孙湛一边把那日球场的后续告诉她。 “那件事查出来了,那游侠儿是雍州人,在雍州本地受雇于人,来京城刺杀你。” 第568章 我们一起 顾玖大奇,“这可真是奇怪了,雍州那边我又不认识什么人,到底是谁和我过不去?要说这人的目标是你,还有几分可能。” 一国太子不刺杀,来刺杀个未来太子妃,是个什么意思? 顾玖思维发散开来,“难道有人想嫁给你做太子妃,所以先干掉我这个碍事的?” 公孙湛:“……”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真有人敢干出这样的事,他灭她满门! 公孙湛道:“其实这件事,起因是你的医术。你可还记得睢阳侯家的老三,中了反针术那件事?” “哦——”顾玖恍然大悟,“想起来了,高老三去雍州玩,感染风寒,被人悄悄下了反针术,天天晚上浑身麻木,无法睡眠。难道是那些下反针的人在搞事情?郑太医令没处理好这件事吗?” 公孙湛道:“处理了,郑太医令当时就给雍州刺史去了文书,要求雍州那边,处置下反针的春来堂卢家兄弟。卢家兄弟被抓了,春来堂也被查封了。但是,卢家兄弟只是小鱼,会反针术的,不仅仅是这两人,而是一个组织,他们的人手挺多,在雍州及附近都开设有药堂敛财。” “因为你上次治好了高老三,并且让人端了他们一个药堂,所以他们就想,只要有你在,他们像脑袋上时刻悬了把刀。还有一点,京城有钱人多,他们想在京城开那样的药堂,但有你在,很容易就识破他们了。所以就干脆铤而走险,找人行刺你。” 顾玖才明白了前因后果,“这帮人也太坏了,为了赚钱,简直没有下限,你一定要把他们全抓住杀了,不能让这些坏蛋再出来害人。” “放心,已经派人去处理这件事了。这次一定要把那组织一网打尽,让他们不能再害人。”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承恩殿。 顾玖对这边没多大要求,只要有一间药房,一间制作成药的地方就够了。 其余就交给公孙湛操心了。 两人在东宫呆了很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从东宫穿过凤凰门,直接去往承天门。 两人到的时候,宣平帝带着百官,已经坐在城门之上的阁楼中了。 宣平帝瞪了他儿子一眼,他在这里吹冷风,他倒好,陪着媳妇好不自在。 哼,平时上朝也不见他这么懒散。 公孙湛才不管他爹怎么怨念,行个礼,就在拉着顾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坐在高处往下望,能看到京城的几条主街道,到处是灯的海洋。 人头攒动,流光溢彩,人声鼎沸,到处都热闹无比。 承天门下,早已搭起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鳌山,这鳌山,是由千百灯盏堆积组合成巨鳌的形状而得名。 随着时间流逝,点鳌山的时刻快要到来,许多百姓都往承天门这边挤,希望能看到那震撼的一幕。 楼下响起锣鼓的响动,随即一人拉长者声音道:“时辰到,点鳌山——” 顾玖哪里能坐得住,赶紧起身,往城墙边上一站,俯身下望。 公孙湛急忙过去,揽住她的肩头,以免的她过于兴奋,再栽下去了。 顾玖朝后叫道:“皇上,来这边看啊,这边才看得清楚。” 宣平帝不搭理她,他一个帝王,当着群臣的面,不顾体面去看热闹,像话吗? 随着城楼下的一声吆喝,巨大的鳌山从底座次第亮起,同时,五彩缤纷的烟花轻啸着,飞上云霄,在半空炸开,散成绚丽的光点。 天上地下,烟花共灯海绚烂,锣鼓伴人声交鸣。 视线中,隐隐约约的斗拱飞檐,靡丽而辉煌。 一派花团锦簇,像极了太平盛世。 这情形也就维持片刻,等烟花消散,锣鼓声歇,城下的百姓齐声抚掌,大声扰攘起来。 顾玖也开心的抚掌,侧头附在公孙湛的耳边,“阿湛,你会把这天下打造成太平盛世吧?会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吧?” 公孙湛的眼睛在灯火照耀下,光彩熠熠,伸手摸摸顾玖的头,“我们一起!” 烟花彻底散去,鳌山的灯却持续点亮。 下面的百姓开始流动起来。 顾玖望着下面,“阿湛,我们也下去玩吧。” “好。”公孙湛毫不犹豫道。 在上面傻乎乎的看人家玩,哪有陪媳妇下去玩的自在? 旁边伺候的太监十分有眼色的,拿着两人的披风伺候在旁边。 顾玖回到位置边上,弯下腰,悄声问宣平帝:“皇上,我们下去玩,您去不去?要不您带着您的小美人儿,一起下去走走?” 宣平帝有些心动,但看看身后的百官,还是算了吧。 心里有些嫉妒,就懒得跟她说话,只朝她挥挥手。 公孙湛把顾玖的披风给她披上,自己才在小太监的伺候下,披了自己的。 两人悄悄的下了城楼,然后各自把风帽一戴,宽大的帽子遮挡住半拉脸孔,只露出口鼻来,这样有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陆阿牛带着人手,立刻围拢过来,把两人护在中间,然后汇入街上的人流中。 路过国子监的时候,这一条街上处处都是学子们设的灯谜摊子。 顾玖笑向公孙湛,“要不你去猜几个难猜的?” 公孙湛从后面捏捏她的小细脖子,“不去,过了这边给你赢个好看的灯笼。” 他在国子监读过书,认识他的人很多,一开口就会被人认出来,那样就不能好好逛灯了。 顾玖也就故意说着玩,并不在意。 穿过金光门街这边,来到朱雀大街上。 这边更是热闹,除了各权贵家里搭灯楼斗灯外,还有很多热闹可看。 表演喷火的、上刀山的、吞剑的、顶杆的、戏狮的、走索的,琳琅满目。 顾玖牵着公孙湛,两人一个一个的看。 再走一阵,看到这边人山人海,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都在看什么。 顾玖好奇的很,可惜个子太矮,什么也看不见。 公孙湛看她努力蹦跶,就笑着把她举起来,坐到自己的肩上,“现在看到了吧?” 顾玖笑着道:“看到了看到了,哇,好厉害!” 顾玖开心的低头,兴致勃勃道:“那人好厉害,他用筷子引着烟在空中写成一个个字,这是怎么做到的啊,好神奇。” 第569章 你得负责 这是引烟术,江湖秘技,公孙湛曾经专门了解过,知道窍门主要在那香上,也就没那么好奇。 只不过看顾玖看得那么开心,自己也就没拆穿。 仰头看着她笑,“你可抓稳了,小心掉下来。” 因为仰头,头上风帽就滑了下去,露出一张俊美无筹的脸来。 突然人群里有人失声叫道:“太子殿下!” 然后另一人也在不远处拱手,“学生参见太子殿下。” 人群听到动静,纷纷回头看来,见别人行礼,都跟着参差不齐的行礼。 谢湛只得把顾玖放下,抬手温和的笑道:“免礼免礼,孤随便走走,大家去玩吧。” 然后匆匆带着顾玖,在东宫内率的护卫下,赶紧离开这里。 后面的年轻姑娘们羡慕的道:“太子殿下好宠康宁郡主啊!不行,太子殿下那样的身份,还让康宁郡主坐肩膀上,我也要坐你肩膀上看热闹。” “我也要。” “我也要。” 于是没多大功夫,就有好几个姑娘坐在未婚夫的肩头了。 男人们扛着未婚妻,气势昂扬的往前走。 姑娘们坐在男人肩头,得意洋洋的秀恩爱。 遇到相熟的人,还要得瑟两句,顺便讲述一下这行为的缘由。 于是,没多久,街上坐男人肩头的姑娘就越来越多了。 于是从这年开始,每年到了上元佳节这日,京城就多了一条习俗,就是未婚的姑娘要坐在未婚夫的肩头看热闹。 后来演变成,男子们在这一天里,明里暗里在这上头比拼,比谁把未婚妻举得高,举得时间长。 公孙湛拉着顾玖,两人走了一阵,才算是重新放慢了速度。 这边的灯楼比较多,一家挨着一家,有些贵女不想和百姓挤的,都在自家灯楼观灯。 或者一起,聚在相熟姐妹家的灯楼上,热热闹闹的观灯。 顾玖走了一阵,抬眼一瞧,就看到了灯楼上的程谚。 她和程家姐妹都趴在栏杆上,探着身子往下看。 顾玖这会儿不方便打招呼,正要离开,就见旁边的程诺双手放在程谚身上,用力把她往下一推。 顾玖失声惊呼,想提醒一句,可是已经晚了,程谚直直从楼上栽了下来。 灯楼虽然不算多高,但人砸下来,若是砸到人,肯定就把人砸伤了。自己摔下去更惨,程谚脑袋朝下,很可能会折断脖子。 顾玖惊呼完,就看到陆阿牛一只手在程谚肩上一搭,身子旋转半圈,就把程谚接住,横抱在怀里,这才拍拍胸口放下心来。 幸好幸好! 陆阿牛看着天降到怀里的姑娘,脑子有点懵。 程谚看着陆阿牛的脸,也是惊魂未定。 一时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灯楼上,程夫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才传来,“谚娘!” 然后急匆匆从灯楼上跑下来,伸手小心翼翼的摸摸程谚,一脸后怕的道:“你没事吧?我的天呐,真吓死娘了!” 程谚和陆阿牛才算是反应过来,一个急忙松手,一个急忙往下跳。 程夫人上下摸着女儿,心啊肝啊的一阵叨叨。 顾玖看程谚没事,就打算和公孙湛离开。 程大人这会儿调回京城了,程谚和她娘有靠山,肯定会为程谚做主,严惩程诺,她就不多事了。 拉紧公孙湛的手,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灯楼上传来苍老的声音。 “那小子,我家孙女给你抱了,你得给我家孙女一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玖抬头,就看到灯楼的栏杆边,鸡皮白发的程老夫人站在那儿,俯视着下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神情。 陆阿牛懵了一下,救人还救出错来了? 程夫人一脸怒色,仰头道:“人家救了谚娘,咱们还没感谢,什么抱不抱的,算不算的!” 扭头跟陆阿牛道:“小哥儿别听她的,今日若不是你,我家谚娘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这里谢谢你了。你家住哪里,明日我和我家老爷一起登门感谢。” 陆阿牛忙摆手,“不用不用,顺手的事。” “老二媳妇你给老娘滚一边去!你懂什么,这小子一看就不老实,还不知道抱谚娘的时候,有没有趁机动手动脚,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 天生一张老实脸的陆阿牛更懵了,他什么时候一看就不老实了? 程老夫人上下打量陆阿牛,他今日因为要陪太子游玩,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短打,相貌也没十分出色,一脸老实巴交,一看就十分好拿捏的样子。 程老夫人只当他是什么贩夫走卒之类,盛气凌人道:“我孙女都被你占便宜了,不能就这么算了,看你年龄,也老大不小了,家里肯定已经娶亲了。我也不难为你,逼你休妻,但我这孙女你得负责,哪怕纳回去做个妾,也算是给我孙女个交代。” 顾玖抽一口冷气,侧仰头和公孙湛交换一个眼神,这老太婆特么疯了吧? 程大人调任回京,是作为储相培养的,虽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知道。就算不知道,那也知道调任去礼部这种重要的衙门,那是前途无量啊。 庶子前途无量,她都敢这么霍霍人家闺女,这老太太脑子不是一般的奇葩,也不怕人家报复她的亲儿孙。 殊不知程老夫人的脑回路清奇,程大人越是前途无量,她心里越是不平。整天的转着歪心眼,想方设法的打压二房,二房倒霉了,她心里才能舒服点。 程夫人那边瞠大了双眼,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程谚也被老太太的骚操作气的双唇直哆嗦。 别说当事的母女俩,就算路人也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这绝对不是亲祖母!” “谁家的老夫人,这么不要脸面,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啊!” “人家那是为了救人,抱一下怎么了?这不讹人吗?没听说救人时候抱一下,就得娶回家去,这样今后谁还敢随意救人。” 也有那不怀好意的道:“这么好的事,怎么没落到我头上,这要白白掉下一个媳妇给我,我能乐疯了。那傻子怎么还不答应?” 陆阿牛也实在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仰头道:“老人家,小子还没成亲,不能纳妾。” 第570章 一桩好亲 顾玖“噗”一下乐了,跟公孙湛小声道:“阿牛哥这回答,是认真的吗?” 公孙湛看了看陆阿牛,再看看容貌秀美的程谚,眼里漾出笑意。 陆小将军他,也会耍小心思了。 “没成亲啊,”程老夫人遗憾的撇撇嘴,不甘不愿的道:“没成亲,那就把我孙女娶回去算了。反正你得对我孙女负责。” 程夫人刚缓过来,颤抖着手,指着上面的恶毒老太太,刚想张口,手臂就被人拉了一下。 低头一看,顾玖飞快掀一下自己的风帽,然后又盖上。 小声道:“夫人……” 顾玖悄悄指指陆阿牛,“那是定安侯的独子,东宫左内率卫率陆将军。” 多的话她也不说,只让程家母女知道陆阿牛的身份,她们怎么做是她们的事,也算帮一把陆阿牛。 顾玖说这话的时候,程谚就在旁边,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看一眼陆阿牛。 公孙湛在陆阿牛旁边也小声提醒一句:“这老夫人是淮南伯府的老夫人,礼部侍郎程大人的嫡母。程大人一房人都不错,但淮南伯府的家风你也听说过,若你应下这门亲事,可能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若不想理会,咱这就走,料她也没奈何。” 陆阿牛回头给公孙湛一个憨笑,偷眼看一眼程谚,小声道:“臣二十三了,也没长辈给张罗亲事,这位程娘子,能跟郡主做朋友,人品就差不了,臣相信郡主的眼光。” 公孙湛有些意外的看一眼陆阿牛,“不怕她们家里那些难缠的亲人?” 陆阿牛摸摸脑袋,憨厚的笑笑,“今天这事,程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吧?程大人能把宣州打理那么好,如果连家事都处理不好,殿下您也不会用他吧?” 公孙湛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退开几步。 程夫人因为顾玖的提醒,就没开口,心里则想着陆家的情况。多好的人家啊,首先是太子嫡系,前程不差,最重要的是没有婆母,将来不用处理婆媳关系。再然后,那孩子一看就是老实的,不用担心有什么花花肠子。 是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这要是搁平常,她也不敢想,毕竟家里那名声,是人都想退避三舍。 但现在这情况,感觉还是有点谱的,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谚娘。 楼上的程老夫人等的不耐烦,“想好了没有?你这么大年龄了,还找不到媳妇,肯定是有什么毛病。我家如花似玉的孙女嫁你,是你占便宜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老实告诉你,我儿可是礼部侍郎,你敢不答应,我儿不会放过你的!” 程夫人前一刻还有点欢喜,这一刻真的想骂人,老虔婆这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报出她家老爷的官职名号,就是为了让他丢人。 这桩亲事若不成,也会让别人知道,礼部侍郎家的姑娘被一个男人抱了,人家还不愿意娶她。 若是成了,也让别人知道,礼部侍郎家的姑娘因为被一个男人抱了,被迫嫁了一个平头百姓。 程夫人脸色铁青,胸膛上下起伏,“不行了不行了,谚娘你别拉着我,让我去打那老虔婆一顿。” 程谚只好拉一把她娘,无奈的道:“娘您别生气,今日这事,爹爹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也算是好事,爹爹可以借着这事,彻底把咱们家的事做个了断,也算是好事。” 陆阿牛听得,倒真是对程谚更有好感了,遇事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把坏事想办法变成一桩好事,是个当家主妇的料。 程老夫人咄咄逼人,一句一句的问着陆阿牛,“你倒是开口啊,给个准话,到底是娶还是不娶?” 陆阿牛仰起头,道:“我愿意娶程娘子为妻,不知道老夫人您说话可算话?” “算!怎么不算?”程老夫人立刻展眉而笑,十分得意的望着程夫人,“老二媳妇,人家小哥儿都答应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笔墨纸砚,现在就把婚书写了。” 程老夫人急着把这桩婚事敲定,“小哥儿,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许反悔。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出身,能娶我们伯府的姑娘,是上辈子烧高香了。还不快给你的岳母磕头,求你岳母把婚书写了,小心迟了人家反悔。” 程老夫人生怕陆阿牛太傻,教唆着,让他赖上程夫人。 程夫人捂着胸口,不气不气,虽然老虔婆用心太恶毒,但结果是好的,待会儿气死的会是这老虔婆, 陆阿牛转身向程谚母女,叉手欠身道:“小子陆远皓,乃定安侯之子,现任东宫左内率卫率,不知两位对这桩亲事有什么看法?若程夫人和程娘子看不上在下,就由在下来处理这件事,保准不连累程娘子的名声。” 下面本就热闹,三人又站得近,说话声音楼上压根听不见,程老夫人笑得十分开怀,还跟程诺道:“那小贱人就要嫁给一个市井小民了,你开不开心?等这事过了,祖母一定给你寻个好人家。” 程诺勉强笑笑,她祖母逼着她趁人多的时候,把程谚推下去,但她做完后想起严肃的二叔,又有些心惊胆战。 下面的陆阿牛诚心诚意的等着结果。 程夫人看了看程谚,“谚娘,你怎么想的?” 她虽然十分看好这桩亲事,但还得女儿自己喜欢才行。 程谚有些犹豫,总觉得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嫁了挺不靠谱。目光看向顾玖,向她求救。 顾玖笑嘻嘻的道:“谚娘,阿牛哥人很好的,稳重踏实,虽然话不多,但心思清明,关键是武力高啊,以一挡百不成问题。陆叔也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胸襟磊落,正值勇敢,家里没有什么污糟事。" 话锋一转,"虽然我看阿牛哥哪哪都好,但婚姻大事,还得自己喜欢,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程谚点点头,大大方方看着陆阿牛,十分慎重的道:“我和郡主多年好友,我相信郡主的眼光,郡主认可的人,一定值得托付。” 这就算是答应了。 程夫人就算放下心来,心里欢喜的把刚才的不愉快一下子抛开了。 陆阿牛咧嘴一笑,正想说明日请媒人正式上门提亲,就听楼上的程老夫人十分不耐烦的催促:“商量好了吗?你怎么那么笨呐,给你岳母跪下磕个头不会呀!” 第571章 快吐血了 陆阿牛呲着一口大白牙,朝上笑了一下,“多谢老夫人成全,老夫人放心,明日小子就会请媒人上门提亲。” “傻小子,明日煮熟的鸭子就飞了,明日什么明日,现在就赶紧把婚书写了,免得人家事后不认账。” 程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昂起头,“婆母大人您放心,这事我们不反悔。还要多谢婆母给我们谚娘找了这么称心如意的人家,真是谢谢您了。” 程夫人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重新给您老介绍一下。” 伸手比了一下陆阿牛,“这位是定安侯的独子,东宫左内率陆将军。啊呀呀,儿媳妇以前都误会婆母了,以为婆母不待见我们二房呢,哪知道婆母大人大量,竟然为我们谚娘费尽心思,找了这么一个乘龙快婿,真是谢谢婆母了!” 程老夫人脸僵一下,随即不信的开口:“老二媳妇啊,你少胡吹大气了。这明明就是一个市井小民,还硬往脸上贴金,扯了个什么将军的身份,可别笑死人了。” 程夫人哈哈大笑,“您老爱信不信,明日定安侯爷遣人上门提亲,您就知道真假了。” 程谚拉拉她娘,“娘,多说无益。” 程夫人笑着,慈爱的看看程谚,再慈爱的看看陆阿牛,“好好好,我不说了,陆将军啊,你……” “小子小名阿牛,夫人叫我小名就行。”陆阿牛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十分的机灵懂事。 “好好好,阿牛啊,你……我要说什么来着?瞧我这脑子,一高兴什么都忘了。” 陆阿牛十分体贴的道:“夫人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不迟。” 说话间,双眼看了看程谚,有点不好意思道:“程娘子要不要跟殿下和郡主一起走走?” 程谚有些不好意思,程夫人推着她,“去吧去吧,你们去玩吧,好好玩。” 程谚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走到陆阿牛身旁,和他并肩而立。陆阿牛低头,程谚仰头,两人相视一笑。 楼上的程老夫人盯着下边,越看越觉得不对,老二媳妇快笑成傻子了,程谚脸上也丝毫没有勉强,母女俩都十分满意的样子。 “站住!”程老夫人皱着眉头叫住他们,声音变得有些尖锐,“那小子,你真是定安侯的儿子,那什么东宫卫率?” 陆阿牛点点头,不想再搭理老太太,跟程谚示意可以走了。 程老夫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里直想狂喷一口血。 还是不想承认那是什么将军,而不是市井小民。 心里的愤怒和不平几乎要将她淹没,张脸变得格外扭曲。在心里疯狂咒骂,那死贱人的孙女怎么就这么好运! 声音尖锐急切的叫住他们:“等等,陆将军,你等等。刚才是我老婆子错了,以为你是平民百姓,才把德行有亏的孙女说给你。其实我这孙女行为不检点,好吃懒做,掐尖好强,不是个好的。” 说着一把扯过程诺,“这个,这个才是顶顶好的,针织女红样样出色,人品还好……” 这老太太的操作,别说当事的几个人,就是看热闹的人也大开眼界,见过偏心的,没见过偏心的这么不要脸的,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程夫人气呼呼的指着程老夫人,张张口,还是没能骂出来,心里一个劲的告诫自己,不能骂,不能骂,那老虔婆再怎么也是婆婆,自己若是骂了她,被人指责几句没关系,可是会连累老爷的官声的。 陆阿牛摇摇头,无语极了,“多谢您老了,您老优秀的孙女自己留着吧,小子无福消受。” 说着抬脚又打算走。 程老夫人不干了,气急败坏的道:“站住站住,不准走!” 边说边让程诺搀扶着快速下楼,雄赳赳气昂昂冲过来,一把扯住陆阿牛,“你不能走,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不懂得好赖。我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听我的,娶妻娶贤,你不要看谚娘有几分姿色,就被她迷得晕头转向,过日子,还得是贤惠的。” 程夫人气得恨不得抽她俩大耳刮子,“您老消停消停,您老以为人陆将军买寒瓜呢,您说那个熟就那个熟,想卖人家哪个就卖哪个?” “你给老娘闭嘴!” 程老夫人那个气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整治程谚那小贱人,哪知她竟然运气这么好,随随便便就给她撞上一个金龟婿,简直没天理了。 不行,这桩亲事一定要给她搅黄了不行。 程老夫人骂完程夫人,又扯住程谚,“你个不孝的东西,不听祖母的话,长幼有序你懂不懂?你二姐都没有找好人家,那里能轮得到你?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得给你二姐让出来,听到了没有?不然老娘……” 公孙湛皱皱眉,出来玩本来挺开心的,心情生生给这老虔婆破坏掉了。 取掉头上的风帽,严肃着一张脸叫道:“程老夫人!” 程老夫人正骂的口沫横飞,一扭头看到公孙湛的脸,登时卡壳了,结结巴巴道:“太,太子殿下!” 公孙湛寒着脸,“这桩亲事孤全程见证,明日会亲自替孤的卫率向程大人提亲。程老夫人可有意见?” 程老夫人都傻了,她脑子虽然糊涂,但还是知道害怕的。此刻太子开了口,她若是还要纠缠,那就找死了。 这附近都是各家的灯楼,这边的热闹,很多人家早挤过来看了。 能搭建灯楼的,都是权贵人家,自然有很多人认识公孙湛和顾玖。 这会儿齐齐躬身道:“参见太子殿下。” 路人也才反应过来,跟着参差不齐的参见。 公孙湛抬抬手,“诸位请起。” 然后给陆阿牛一个眼神,当先牵着顾玖走了。 陆阿牛挥挥手,隐在人群中的东宫内率们急忙围过来,把几人护在中间。 陆阿牛朝程谚伸手做一个请的姿势,两人并肩跟在公孙湛和顾玖后面走了。 人们对着程老夫人指指点点,议论着这个恶毒又不要脸的老妇。 程家其他女眷本来就觉得丢人,躲在楼上没敢下来,这会真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第572章 罪有应得 程老夫人一张橘皮似的老脸一抽一抽,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心里又气又憋屈,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 程诺出了一脑门子汗,心里害怕的不行,她怕她二叔找她算账,怕她祖父用对待程语的方法对待她。 程夫人长舒一口气,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围着程老夫人转悠,小帕子甩着,笑眯眯的道:“多谢婆母,给我们谚娘找这么一门好亲,婆母您真是好人,儿媳妇一定早晚三柱香,乞求菩萨保佑您老活得长长久久,好好看着我们谚娘,还有我们家的程诚,都觅得如意良缘,过得和和美美。” 程老夫人浑身哆嗦,指着程夫人,颤颤巍巍骂:“滚!” 程夫人一点也不生气,甩甩帕子,“滚就滚,今日这事啊,我得回去给我们老爷,还有公爹他老人家好好说道说道。” 说着变脸似的,收起笑脸,两眼狠厉,“好让公爹给我们谚娘一个公道,呵呵,程诺你个小贱人,敢把谚娘推下楼去,老娘跟你没完!” “还有婆母,竟想着把我们谚娘塞给别人做妾,我倒要问问公公,我们伯府嫡出的姑娘,是不是能给人做妾。如果能够,谚娘以下,我就不辞辛苦,把京城的人家扒拉扒拉,给姑娘们都找个人家做妾。” 说着就扭身走了。 程诺担心的抖抖索索,“祖母,这可怎么办啊,祖父会不会也像嫁大姐一样,把我随便许个人家?二叔他会不会打死我?呜呜呜,我就说了我不干,祖母非让我干……” 程老夫人被程夫人气得不轻,正一腔怒火没地儿撒,一巴掌就扇程诺脸上,“哭什么哭,你个不中用的东西,有老娘在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楼上的程诺亲娘不干了,呜呜哭着跑下来,摸摸女儿的脸,朝程老夫人哭诉:“您受了气,干嘛把气撒别人身上,您老讲点理行不行……” 程老夫人厉声呵斥,程诺娘委委屈屈,程诺哭哭啼啼。 程家的热闹简直比隔壁的杂耍还好看。 程夫人气哼哼回去的时候,程大人刚刚陪皇帝看完灯,出宫回府。 程夫人就把今晚的事情一个字不落的,讲给程大人听。 程大人听完,不等程夫人的发牢骚,站起身就道:“我去找爹。” “等等,去了你该怎么说,你打算怎么做?” 程大人冰寒着一张脸,硬邦邦道:“分家!我刚调回京,衙门的事情还没交接完,本想等等再解决家事,给她们脸了!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说着裹着满身寒气出门去,径自来到淮南伯的院子里。 父子俩关上房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程大人最后离开的时候神情是舒展的,里面的淮南伯却砸了满屋子的东西,又骂了好久的人。 程老夫人和程诺回到府上时,府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原想着一场暴风雨竟然没有来。 两人都有些心虚,悄悄溜回去睡觉了。 次日早上,程老夫人一觉睡醒,发现身下硬梆梆的,起身一看,也不是在自己房间里,而是到了祠堂旁的一座小院子里。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有时家里犯错的姨娘,也会被关到这里反省。 程老夫人意识到不对劲,心里咒骂一句,死老头子,用迷药还上瘾了! 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人呢,都出来!来人呐,来人!” 跑到外面时,从旁边耳房冲出来两名健壮的仆妇,跑过来就把程老夫人按住。 其中一人道:“老夫人,伯爷说了,您老得了疯病,神志不清,为免得出去丢人,余生就得在这院子里度过了,您老好好的……” “放你娘的屁!”程老夫人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老娘好好的,你们都不想活了,老娘要把你们两个贱人提脚卖了,狗东西,下作玩意儿,快放开老娘!” 程老夫人污言秽语的,拼命挣扎着目光狠狠瞪着两人。 两名仆妇膀大腰圆,一身力气,不管她怎么咒骂怎么挣扎,拖着她,一直拖到院中的树下。 其中一人从身上掏出绳子,直接把程老夫人给捆树上。另一人取来一个臭抹布塞进老夫人乱骂人的嘴巴里。 “您老省省力气吧,您当我们怎么敢这么针对您?伯爷可是说了,您这下半辈子,就别想再出去了。您老替子孙们想想,伯爷若休了您回娘家,您的子孙们都脸上无光,所以只能把您关着。” “您老也别想着寻死觅活的,三娘子没出阁之前,您老都得活得好好的。” 另一人接口道:“您老也可以可着劲的闹,但是您若是不听话,就别想吃饭了,看你能闹腾到什么时候。” 程老夫人哪里能受得了这种侮辱,虽然被捆住,堵了嘴巴,也是不消停,又是挣扎,又是呜呜呜,凶狠的瞪人。 两名仆妇不搭理她,径自做起自己的事情。 自此,程老夫人就一直被囚禁在这座小院子里,不听话就不给饭吃,没几天,就饿的折腾不动了。 亲儿孙们也没人想着把她救出来,一来怕淮南伯惩罚,二来,大家也实在被她作怕了。 且说程诺,早上起床喝了一杯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掖庭宫了。 掖庭宫是关押犯错官眷的地方,到了这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每日除了无休无止的劳作外,还有老人们的欺辱,简直生不如死。 这些都是后话。 陆铎听说陆阿牛白捡一个媳妇,也是十分欢喜。他自己不善言辞,家里也没有主妇,陆阿牛的亲事就一直拖着,本想托高氏给陆阿牛说亲,哪知道一转眼就突然有媳妇了。 第二天亲自去找了官媒,去淮南伯府提亲。 等陆阿牛和程谚的亲事定下来,淮南伯府就悄无声息的分家了。 且说上元节的次日,一大早宣平帝起床后,黄公公就喜气洋洋的拿了两样东西,进来给他看看。 “陛下您看,这是郡主昨夜派人送进来的。郡主对陛下可甚是孝顺,出门玩,还时时刻刻想着陛下,遇到新奇的灯笼,还想着给陛下带一盏,吃到好吃的浮元子,也想着给陛下带一包回来。” 第573章 老子不干了 宣平帝一看,见是一盏老虎灯笼。老虎张着大嘴,露出猩红的舌头,威风凛凛,扎的倒是惟妙惟肖。 宣平帝嫌弃的扒拉两下老虎灯笼,“小孩子的玩意儿,朕一把年纪了,怎么还玩这个。” 说着想起什么又道:“无缘无故送朕一盏老虎灯,难道是讽刺朕就是纸老虎,看着威风凛凛,实则一戳就破?” 黄公公无语了一下,赶紧解释:“陛下您多虑了,郡主性子直率,有一说一,从不会心里一套嘴上一套。郡主送您灯笼,肯定就是自己觉得好玩,才想着让皇上也看看,一片孝顺心肠,绝没有那么多的意思。” “哼,”宣平帝不置可否,接着又挑剔起浮元子来,“买的什么东西,在外面小摊上的买的,不干不净,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黄公公知道他是嘴硬,忙笑道:“好不好吃,拿去厨房煮了就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让他们给煮了。” 说着不等宣平帝同意,就忙吩咐小太监,把浮元子拿去煮了。 宣平帝把玩着老虎灯笼,就算嘴上无比嫌弃,心里此时也无比的复杂。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这一生,从幼年到白头,能真心真意待他的人少之又少。 哪怕是当年的母后,前期利用他固宠,后期他储位稳了,就成了她炫耀的资本。 他本身也冷心冷情,对自己的孩子也没多上心,更不用说其他人。 加上他是帝王,天生的孤家寡人,人们高高仰视他,却无人打从内心深处的关心他,时刻惦记着他。 所以年少时,才被成素莲一腔热情打动,宠了她那么多年。 大半辈子,经历了这么多的人,如今看来,也就康宁那个丫头,对他有几分真心实意了。 宣平帝感慨着,倒是把煮好的浮元子都吃了。 大清早的,硬是吃完了满满一碗,嗓子里腻得直发慌。 自己抚着胸口,道:“康宁那孩子,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贴心起来,是真贴心。” 黄公公笑呵呵的赞同,“皇上说的对,郡主贴心起来,可真是叫人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那要气起人来,还别说,只要不是气自己,看郡主气别人,可真是神清气爽。 宣平帝浅浅的笑着,停了一会儿,道:“这孩子,让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嫁过来,有些委屈了。她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朕不能让她吃亏。” 黄公公的笑戛然而止,皇上这话的意思……黄公公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宣平帝接着道:“太子太狡猾,朝堂上的事他自己来,像在承天门上喝冷风这种事,就得朕出面。实惠他落下了,朕就只能给他撑门面。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老子不干了!” 黄公公持续的惊愕中。 宣平帝心下叹息着,这段时间他看得很明白。 太子处理朝廷的事,越来越得心应手。关键是,以前他以为的三省对于皇权的那些制约,在太子这里,就完全没了。 太子往往能提出一些行之有效的决策,三省配合度也空前的高。 往往一件大事,他们几人一商量,差不多就能定下,争议不是没有,但太子强势,很快就能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 他日益觉得,自己每天端坐在朝堂上,实在是蠢透了。 与其这样,不如自己退位,还能让康宁以皇后的身份嫁进来。 “朕要退位,让太子将康宁风风光光从承天门正门抬进来,也算对得起康宁的一片孝心了。” 黄公公更惊愕了,除了惊愕,眼睛还有些酸涩。 通常大臣上朝,或者任何人进宫,走的都是承天门两边的侧门。大门一般不开,除非国外使节,或者重大的日子,才会打开,让人行走。 除此之外,帝后大婚,皇后也是要从承天门正门抬进来的。 但能从承天门正门抬进来的皇后少之又少。 因为有时候太子即位时,已经娶妻,就不可能从承天门抬进宫。 也有时候,皇后是从妃子晋升为皇后,就更不可能了。 只有皇上登基时还没有成亲,皇后才可能从承天门正门抬进来。 这种几率很小,宣平帝如果不退位,顾玖也是没有这种机会的。 因为很难得,所以就给承天门抬进的皇后赋予一项特权,就是除父兄造反外,不得废后。 也就是说,从承天门正门抬进去的皇后,只要不作死,祖宗礼法不许废后。 宣平帝低低道:“这是朕能为康宁做的唯一的事了。” 黄公公眼泪汪汪,“皇上……” 宣平帝笑骂一声:“你个老货,掉什么马尿,这难道不是好事?康宁说的对,朕闲了出去走走,逛逛我大缙的大好河山。走累了就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住上一阵子。不想走了,就回宫歇歇。” “到时候,朕也有几个小皇孙可以玩了。“ 宣平帝言出必践,正月十五的大朝会上,宣平帝直接宣布退位,连个正式的诏书都没有,然后十分不负责任的,甩手走了,整个背影都写满了“老子不干了”几个字。 太子和群臣措手不及,愣愣的看着任性了一辈子的皇上头也不回离开,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 好在朝堂上还有几个善于拍马屁的,立刻跪倒在地,激动的道:“臣等恭请太子登基即位。” 有人带头,就好多了,剩下的人反应过来,立刻跪倒一片,十分整齐的道:“臣等恭请太子登基即位。” 一场皇权交接,就这么儿戏一般的完成了。年号还延用宣平,以示对太上皇的尊重,待来年再改元。 太子大婚准备了一半,又换成了皇上大婚。 东宫承恩殿还没布置完,这会儿也不用布置了,直接布置内廷皇后居住的立政殿。 除了婚事,还有新皇登基大典,一时礼部上下都要忙疯了。 当事人之一康宁郡主还没事人一样,和沈舒一起,由五百龙武卫护送着,回祖籍梧洲,安葬家人。 这次跟姐妹俩一起回去的,还有睢阳侯府的二爷高怀义,以及沈舒和高怀义的儿子高儋。 有顾玖这个未来皇后作靠山,高家人乖多了,高怀义的书生傲气都收敛不少,对待沈舒十分的和颜悦色。 第574章 记仇 就那个熊孩子高儋,因他祖母之前总在他面前打骂他母亲,导致他对母亲也没什么敬畏。 一路被顾玖各种收拾,导致看到顾玖就乖的不行,臭毛病总算改了不少。 等顾玖从梧州回来,帝后大婚的日子就近了。 时光匆匆,很快到了大婚前夕。 顾玖在这之前,收到了石锦书的书信。 石锦书和成峰的儿子,最终看在石锦书姐弟身世凄苦,又有功于朝廷的份上,保住了一命。 虽然保住了一命,但毕竟是成峰的儿子。石锦书十分聪明的跟朝廷保证,会带着他回岭南,终身不再进京,不参加科举。 石锦书在信上说,她和弟弟石骋,一路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回到了岭南。 姐弟俩的小叔父一直在岭南做生意,他们投靠了小叔父,在那边已经安顿好了云云。 最后说太子登基,以及帝后即将大婚的消息,已经通过驿站,下发到岭南,她在信里表达了祝福之情,并表保证自己一定会遵守诺言,永不回京。 顾玖看过后,替石锦书那样的美人感叹了几句,也就撂开了。 一整天忙忙碌碌,礼部的人在康宁郡主府穿来穿去,一遍一遍的对照着大婚流程,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到了晚上,府里终于静下来。 高氏在顾玖的房门外走来走去,犹豫了再犹豫。 咱也没嫁过女儿啊,婚前教导到底该怎么说出口呢?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打算去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顾玖望着高氏,笑嘻嘻的道:“娘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 高氏见她没事人一样,心里的慌乱也稍微平复了点。 摸摸她的鬓发,嗔道:“明天就要成亲了,你怎么半点不紧张?” “紧张个啥子嘛,以后也就是换个地方住而已。” 高氏叹息一声,无限怜爱的摸着她的头发,“明日进了宫,就是大人了,不能再跟以前一样由着性子来,以后和皇上要好好的,要相互体谅,相互包容。” 顾玖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了娘,您放心吧。” 高氏拉拉杂杂,又东拉西扯了好一阵,就是说不到正题上。 顾玖见她几番欲言又止,就狐疑的问:“娘您到底想说什么?您就说呗,有什么话是不好说的吗?” 高氏张张嘴,觉得还是说不出口,就干脆把小册子掏出来,塞给顾玖,尴尬的道:“你自己看吧。” 顾玖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我以为什么呢,我一个大夫,还有什么不懂的?娘您看看这张,画的真丑,这女的这姿势,腰都要扭折了。还有这张,这动作绝对不行,除非练过柔术。” “这都什么啊,全都这么高难度的动作,这样真的能舒服吗?可真是奇奇怪怪。” 高氏“咳咳咳”几声,呼的站起来,头也不回道:“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本来还需要告诉她怎么才能更容易有孕,还是算了吧,她懂的还不如人家多呢。 顾玖嘻嘻笑着,送高氏出门去。 再回去拿起那小册子,脑海里自动把两个小人换成了她和公孙湛,终于也忍不住脸烧起来。 感觉刚合了眼,就该起了。 一群人围着顾玖,洗刷刷完了换衣服,上妆。 顾玖打定了主意,今天像个木偶人一样任人摆布。 也不记得换了多少套礼服,头上钗钿花树换了多少套,也不记得上了多少次轿撵,弯腰下拜多少次。 顾玖体力还算不错的,都给折腾的有气无力。 心想这套大婚程序走下来,换个身体弱点的,还不中途昏过去啊,帝后大婚的程序也太过繁琐了。 全部礼仪走完,终于被簇拥着进了立政殿里。 顾玖坐在婚床上,若不是头上带着繁复的花树,都想躺床上打几个滚。 百合、腊梅提前几天就已经进宫了,是为了先熟悉宫里,等顾玖入宫,就可以熟门熟路的伺候了。 此刻两人赶忙上前来,帮着顾玖去掉华贵繁琐的头饰,换下厚重的大礼服,然后伺候着梳洗。 顾玖终于松快了,饥饿感随即将她淹没。 “百合百合,我快饿死了,快点给我弄点吃的!”顾玖毫无形象的道。 “来了,来了!”拾儿在门外嚷嚷着,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一盘大白包子,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粥。 “奴婢快饿死了,偷偷去御膳房找了这些大包子,您快吃点。” 顾玖也不嫌弃食物不够精致,一连吃了两个大包子,又把一碗粥喝个干净,才算是舒服了。 刚吃完,公孙湛就前呼后拥的进来。身上穿着明黄龙袍,精神奕奕的。 后面的太监提着食盒,进来后把食盒里的食物全摆放在屋里。 顾玖瞪大了双眼,她这是吃得有点早了呀。 埋怨一句:“你怎么不早点过来?” 公孙湛笑着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吃过了?这么着急。” “我都饿一天了,这都什么破规矩,成个亲,都不让人吃东西。” 公孙湛捏捏她的鼻子,扯着人坐过去,“再吃点儿,我也还没吃呢。” 顾玖本来也只是垫了垫底儿,就坐下来,两人一起吃了成为i夫妻后的第一顿饭。 太监们又急忙收拾好残羹剩菜,退了出去。 百合和腊梅伺候着顾玖重新漱口,也退出门外守着。 公孙湛也不用别人伺候,自己去内室洗干净,换了寝衣出来。 房间里就剩下新婚小夫妻两人,公孙湛望着顾玖,眼里的光芒犹如实质。 顾玖想起昨晚那些小黄册子,脸不由有些红。 公孙湛有些好笑的望着她,走近去附在她耳边,“顾小玖,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怂了?” 顾玖嘴硬的道:“谁怂了……”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嘴,然后身子一轻,就被抱起来,压在床上。 公孙湛灼热的呼吸扑在顾玖耳边,声音低沉而魅惑,“有句话我早想说了,我肾没问题,好的很呢,起码让你下不来床是没问题的。” 顾玖吃吃的笑,“记仇啊!” “当然。”公孙湛一双手忙个不停,断断续续的道:“男人,怎么能让人说肾不行呢?我怎么也得证明一下自己。” 第575章 熊孩子皇长子 纱帐一层层的落下,遮住里面的风景。 唯有时断时续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来。 院中牡丹次第绽放,月光无孔不入,侵入它一重重的花瓣,温凉的夜色中,静静盛放。 半夜辗转,顾玖此刻窝在公孙湛的臂弯,有气无力的道:“你快歇歇吧,这种事要细水长流知道吗?不能因为肉好吃,就吃起来没有节制知道吗?” 公孙湛微喘着调笑,“你这算求饶了吗?” 顾玖这会儿丝毫不敢嘴硬,毫无节操的认错,“算算,我错了,我不该说你身体有问题,你好好的,龙精虎猛,如狼似虎。” 公孙湛轻笑一声,在她发上亲亲,“下次还敢胡说八道吗?” “不敢了不敢了。”顾玖闭着眼,打了个呵欠,“好困啊,又累又困,成亲实在是个体力活,你行行好,让我睡一觉吧。” 公孙湛起身,随便披了件衣服,弯腰去抱她,“好,小的伺候皇后娘娘沐浴。” 顾玖累的连回怼都懒得,半闭着眼,由着他抱着,一起去了耳房沐浴。 自此以后,皇帝陛下就像突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什么骚话荤话张口就来,还有那整治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皇后娘娘有时想起来,总觉得那曾经撩泼一下就会面红耳赤的少年,都是记忆中的错觉。 新婚的日子甜甜蜜蜜,丝毫不觉时间流逝匆匆。 转眼过了新年,大缙朝正式改元天佑,是为天祐元年。 春暖花开时,城东南角的曲江园终于修缮好了,太上皇就带着自己的太妃和小美人们,搬去曲江园常住。 顾玖做皇后的日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便,公孙湛果然信守承诺,从不干涉她的自由。 她于是就经常穿着常服,不时出入医堂,继续教导她的弟子们。 天佑二年,皇长子降生。 这些年或者外出游玩,或者在曲江园住着的太上皇,听到消息匆匆赶回宫。 抱着刚出生一天的小孙子,太上皇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孩子怎么跟个猴似的,红通通的,还皱皱巴巴?” 他子女倒也生的不少,但刚出生时一个也不曾上手抱过,自然不知道刚出生的孩子原来像个小老头。 太上皇这两年心境放开了,越发任性,说话也越来越自在。 公孙湛不满的把儿子抢回来,“听晋国夫人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我儿子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白白胖胖的。” 太上皇不舍的凑近去,没再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道:“孩子小名取好了吗?” 公孙湛双眼温柔的盯着儿子,“还没。” “叫狸奴如何?刚回宫的时候,在曲江园见到一只狸猫。”太上皇道。 公孙湛一言难尽,“虽说贱命好养活,但我儿子为什么就是狸猫?” “那叫阿大?他是老大,再生一个就叫阿二。” 公孙湛不想理他爹。 “那就叫金刚奴。” 公孙湛道:“您老还是别取了。” 顾玖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我快生那会儿,刚好有只果子落下来,险些砸到我的头,要不就叫果儿?” “我觉得还是叫金刚奴的好,常侍菩萨左右,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太上皇被道士坑一回,这几年改信佛了。 “要不叫虎头吧,我觉得我儿虎头虎脑的。”顾玖道。 公孙湛听着两人一会儿取了一大堆不靠谱的名,就觉得心塞无比,干脆道:“我儿是皇长子,终将金鲤化龙,就叫鲤奴。” 太上皇仍旧十分不满,“小名就是越贱越好,叫什么狗儿、獾儿、髭儿的多好,鲤奴太贵重了。” 顾玖在里面中气十足的大叫:“叫鲤奴,就叫鲤奴!” 对比狗儿、猫儿、猪儿,还是鲤奴好听点,顾玖自己取名废,就不纠结了,就用公孙湛取的。 太上皇虽然不满,但人夫妻俩都答应了,他也只好同意。 小鲤奴一直长到三岁,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顾玖自己医术高明,自然知道儿子没毛病,但他就是不开口。 跟人交流,不是靠手指指点点,就是靠啊啊啊。 太上皇加上帝后夫妻二人,任凭怎么一个字一个字教,怎么诱导都没用,熊孩子就是不开口,只得顺其自然。 中秋节的宫宴过后,冯太妃、卢太妃、云太妃,包括太上皇的两位美人,难得天家的人齐聚在一起,喝酒赏月。 太上皇喝了点酒,对着满月,颇有感慨,“公孙湛,你的确比朕强,这几年大缙在你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三岁的小鲤奴在院子里快活的跑来跑去,听到“公孙湛”三个字,突然像是被打开了某扇窗户,奶声奶气的道:“公孙湛,大白天的,你能不能节制点,再胡闹信不信我给你崴折了。” 一句话说的字正腔圆,流畅无比,半点不打磕巴。 这是某次他躲在母亲的宫里,和宫人躲猫猫时,听到父母的对话,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记忆力好,听过就记住了,这会儿在太上皇一句“公孙湛”的刺激下,张口就说了出来。 众人都懵了,想笑又不敢,一个个脸色怪异的很。 顾玖愣了好半晌,饶是一贯脸皮厚,也不由得想撞墙,指着他的手指都抖了。 公孙湛也不知道该高兴儿子终于开口了,还是该把这个熊孩子揍一顿。 站起身,一把将小鲤奴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牵了顾玖,就狗撵似的飞快走了。 留下太上皇和他的太妃们在后面忍笑忍得快内伤了。 自此之后,熊孩子公孙鲤奴开始了他的话痨日常,仿佛要把前三年没说的话都补回来,一张小嘴叭叭叭,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三四岁的孩子就开始人嫌狗憎,走哪里都是鸡飞狗跳。 这几年医堂这边,顾玖基本只做一些教学工作,而且只教有一定基础的那几个人,做一些难度大一些的手术。 没有基础的人,都是由邓先生、陈鸣谦、傅蓉娘他们几个人授课。 现在医堂招人条件越来越严苛了,除了要有不错的医学基础外,医德人品都在考察范围内。 第576章 盛世太平 医堂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多,为了培养陈鸣谦,顾玖还专门招了个管理人员,类似于外面铺子的大掌柜,把陈鸣谦从琐事中解放出来,专心学习。 天佑二年,顾玖正式把她的医学堂交给朝廷,和太医署合并,太医署负责基础的医学教学,而医堂主要是实习和深造的地方。 医学堂又分为医堂和学堂两部分,把教学和实习分开。死刑犯的遗体,一律送去医学堂供学生们实践用。 而医堂的大夫,具有和太医署同等的福利,除了颇高的薪俸外,还是有品级的太医或博士。 顾自己亲自出任太医令,当然,太医署每年的成药收入,还得给她分成。医学堂的收入,她也占一成。毕竟是她私人一手创建的医堂,她从中分成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每年太医署的成药收入,和医学堂的收入,除了各种花销外,足以维持各州医署的教学,每年还有不少盈余。 等太医署运行正常后,顾玖就把重心放在提高人口出生率和成活率上。 调各地医署中优秀学生进京学习剖腹产,以及新生儿护理知识,并把小儿常见的几种病的治疗方法写出来,交给崇文馆整理印刷,下发到地方医署,以减少幼儿夭折的数量。 在顾玖的医学普及和一系列措施下,大缙人口稳步增长,幼儿夭折率明显下降。 因为顾玖、傅蓉娘、安四娘、赵三芹等人的影响,不少女性也找到了自己能发光发热的地方,能做剖腹产的女大夫和能去医堂做护士的女性,逐渐受人尊重。 寻常百姓家,若是能娶到个护士为妻,简直是光宗耀祖的事。 就算权贵人家,也不限制儿媳外出做事。 大缙医学,得到空前发展,而女性地位,也在大缙朝,得到了从没有过的高度。 公孙湛这些年也没闲着,用了两年的时间,肃清吏治,整顿朝纲,减免税赋。 大缙的药材、成药和盐不断卖往周边国家,国库收入一年比一年高。 帝后相辅相成,共同努力,没几年功夫,大缙已经成为一个超级强国,周边国家纷纷来朝。 公孙湛实现了少年时的梦想——愿天下仓廪丰足,国富民强,强虏傧服,四夷来朝。 顾玖少时的志向也做到了,她教导出大批医者,济世救人,她用一生编撰医书,使自己的医术世代流传。 这两位共同打造了几十年的盛世太平,在人类历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觉得该写的都写了,后续如果愿意,也还能写出点东西,但觉得不必要了,留几分白,给读者一些想象的空间, 这本书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也是作者能力有限,经验不足,例如系统写着写着就给忘了。 但写完百万字,总要有点收获,下一本,相信可以更好。 在这里,要特别感谢从头至尾,一直追读的读者,吃番茄看小说、秋华、青蛇妖姬、有才的妈咪、爱吃蘸汁豆腐的云亦云、陌然浅笑、心静静、滟滟随风千万里、梵朵、称心如意的格拉吉欧、用户lisa、天天看小说、谜之读书人、我加小可爱,哎呀人数太多,写不下了。 当然还有那些不爱开口,却默默追更的书友。 感谢你们的支持,感谢你们给与小色的温暖和陪伴。 谢谢!(弯腰九十度) 这本完结后大约要歇两个月才能开新书,一是因为新书没想好,需要在这段时间创作。二是因为身体原因,连载期间,经常睡前脑子里都是故事情节,精神亢奋,导致失眠多梦,作息紊乱,脸上长满了熬夜痘、压力痘,还大把掉头发,需要一段时间调理身体。 最后,咱们下本书不见不散! 爱你们,我可爱的读者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