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向病娇首辅提亲了》 第1章 女儿心悦…萧恒之 京都江府,赵攸宁躺在病榻上,枯瘦的身躯,苍白的脸色,时不时的伴随着几声咳嗽,她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却犹如三十多岁的妇人般。 “夫人,先喝药吧。”坐在身侧的拂冬双眸泛红,手里端着药,一口一口的喂向赵攸宁的嘴里。 赵攸宁喝了没两口,又开始咳了起来,她伸手推开了药碗,她自己的身体如何,她心里是最清楚的。 她看向拂冬,低声说道:“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小姐这是何话,奴婢能伺候您,是奴婢天大的福气。”拂冬眼中的泪水终究没有忍住,瞬间就滑落了下来。 “得叫夫人…”赵攸宁提醒着拂冬,嫁入江府时,她带了四个贴身女使,迎春、知夏、剪秋跟拂冬。 如今就只剩下拂冬一人在她身边,迎春生了异心,背叛了她,当上了江离的姨娘,没有她的庇护,不过半年,人就已经没了。 剩下三个女使都是好的,她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便逐个将知夏跟剪秋都嫁了出去,就只剩下一个拂冬,不愿嫁人,非要留在自己的身边伺候。 “这劳什子夫人不当也罢,这些年来您……”拂冬带着些许哭腔说着。 “住口。”赵攸宁急时阻拦拂冬接下来的话,而因为她的着急,又忍不住咳了起来,这一次的咳嗽可比原先的要严重多了。 当赵攸宁将手中帕子放下,映入眼帘是一滩鲜红的血液。 “夫人!我去,我去找太医过来!”拂冬着急的站起来,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赵攸宁的视线中,赵攸宁根本阻止不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赵攸宁感觉无比寒冷,犹如在冰窖一般,这便是地府吗? 倏然间,她感觉周围尽是一片雪白,她抬头一看,自己面前是一座偌大的府邸,牌匾上有着清晰的两个字“赵府”。 她正跪在雪地里,漫天飞雪,周围的议论声也纷纷的传入到了赵攸宁的耳中。 “你说这赵家三小姐是怎么回事,大冬天的跪在自家府邸门口。” “听说是为了那江离…” “呸呸呸,你可别瞎说,赵府家风甚严,岂会为了那江离做出这等事情来。” “你这话就有点不对了,谁人不知那江离长得风姿潇洒,还是会试第一名,马上就殿试了,这江离别的不说,就光那容貌,拿个探花根本不是问题,这对江离倾心的女子还真不少数,没想到这赵家三小姐也是其中之一。” “……” 听到这些,赵攸宁倏然清醒了般,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的画面。 她清晰的记着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也是让她最后悔的事情。 她跪在雪地里,乞求让双亲为自己去向江府提亲,双亲颜面尽失,哥哥婚事不顺,已经出嫁的赵家女,也变成了京都的笑话。 此刻她的膝盖有些麻木,她双手撑在雪地上。 不行,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再让赵家成为京都的笑话! 江离,赵攸宁想到他,嘴角忍不住轻扯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那里站着的正是江离,心里下定决心,这一世不会再如他所愿! 江离戴着帷帽,根本无法看清他的真容,并且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赵攸宁的身上,自然不会有人会注意他的存在。 就在此时,赵家大门打开,两个身影出现在赵攸宁的面前,他们脚下的步伐犹如千斤重,每一步都十分的沉重费力。 “父亲,母亲,女儿心悦…” 赵家父母蹙眉,心跳如雷,可他们的眼神却十分的平静的看着自家女儿。 “女儿心悦萧恒之,还请父亲母亲为女儿提亲。”说完,赵攸宁直起身子,隆重的跪拜着自家父母。 听言,赵家父母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两人又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这萧恒之是谁? 乃是当今皇上红人,如今官拜三品大理寺卿,父亲乃一品镇国大将军,母亲跟宫中的太后是亲姐妹!萧恒之也是当今皇上的表兄。 这身份,这地位,便是公主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资格嫁给他,毕竟当了驸马,可不能入朝为官,就算入朝为官,大多都担任一些闲职。 周围的人听到赵攸宁的话,瞬间就犹如是炸开了锅。 “这赵家三小姐想什么,就凭她的身份,怎么配得上萧大人,萧大人可是连公主都拒了的。” “她好大的口气,难不成以为求一下父母,就能为她去镇国公府提亲不成?” “真是痴心妄想!萧大人可看不上她!” “……” 原先看笑话般的众人,纷纷都停下来心思。 不少女子的眼神里,出现了嫉妒之意,将赵攸宁视为情敌,毕竟她的父亲赵佑德是正二品的官员,吏部左侍郎。 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并且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其身份地位很高,又加上赵佑德也才四十,这以后也很难说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攸宁,你先起来。”赵佑德扫视了一圈周围之人,缓声说道,语气里有着一丝不容置喙。 赵攸宁乖乖的站起身子,赵李氏急忙的拉着赵攸宁:“你这孩子,你若是心悦萧大人,大可私底下跟父亲母亲说,冰天雪地的跪在这,这万一要是跪坏了身子怎么办?” 赵李氏看着自己女儿,责怪之时又忍不住担心。 赵攸宁低头不语,如果她重生回来的更早一点,她就不会跪在这里了,但上天已经是万分垂怜了,她的心里哪里敢想其他的。 “回府。”赵佑德说道,家丁们打开大门,等主子们进去了,再将大门关上。 周围看戏的人,纷纷也都散了一干二净。 而站在不远处角落的江离,衣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通过帷帽,他死死的盯着赵家府邸。 身侧的书童低声提醒着:“公子…”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江离收回了视线,轻轻的转过身,肩膀上的雪掉落在地上,微风徐徐吹过,透过帷帽吹向他的脸庞。 “走吧。” 一声落下,脚下的步伐也随之踏出,身后的书童也紧跟其身后。 第2章 女儿知错 …… “跪下!”赵家府邸大堂之中,赵佑德一脸震怒,怒拍茶桌,桌上摆着的茶盏,茶水都溅射了一些出来。 赵攸宁听到斥喝,膝盖一软,立刻就跪了下去,眼前的画面也随之浮现,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父亲发怒,但终究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无可奈何,最终陪同着夫人,一块去了江府,将这场婚事给定了下来。 赵佑德打小就宠着她,他跟夫人感情深厚,婚后生了二子一女,赵攸宁上有两个嫡亲哥哥,赵攸宁是唯一的嫡女,也是他唯一的女儿,自然是受万千宠爱于一身。 “今日之事,你是很早就打定主意了吧。”赵佑德深吸一口气,沉下心说道。 “是。” 赵攸宁跪在地上,她磕头道:“女儿知错。” “这些天,我倒是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为父今日还以为你是为了江离那小子。”赵佑德的语气逐渐缓和了一些。 赵攸宁眉目忍不住跳动了一下,父亲还真是了解她。 在京都之中,倾心萧恒之的女子不在少数,被萧恒之拒绝的婚事没有上百也有八十,其中公主郡主县主也都有,更甚至行为大胆的女子,站在镇国公府门口以死相逼让萧恒之娶她。 赵佑德仔细一想,女儿喜欢那萧恒之,倒是不是没有可能,那萧恒之也不过二十一,就已经是大理寺卿了。 他未来的前程自然是不可限量的,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多的女子为他前仆后继了。 看着自家女儿跪在地上,赵李氏心急如焚,对于女儿做出这种事情来,她的心里自然也是难过,她看了看自己丈夫,忍不住张了张口说道:“老爷,要不然咱们去镇国公府…” 话未说完,赵佑德就抬手示意:“你是真喜欢萧恒之?” 赵攸宁抬起头,面对父亲认真询问的眼神,她心中有些违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道:“喜欢。” “你既如此喜欢萧恒之,那为父就为你去镇国公府跑上一趟,如果婚事被拒,你就断了这念头,过个两年,为父亲自为你挑选一门婚事。” “好。”赵攸宁点头,这一刻她的心里的感受如何形容。 其实不用多想,萧恒之连公主都拒了的人,怎么会答应这门婚事,她的心里也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自然不会抱太多的希望。 …… “大人。”身穿黑袍男子恭敬站在书案前,朝着坐在面前的大人,递出了手中的书信,放在案板前,然后站在一侧,不敢多言。 而黑袍男子口中的大人,正是萧恒之,他眉眼之间有一股清冷之意,就犹如是那高岭之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他有一双丹凤眼,当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跟江离完全是不同的长相跟气质。 江离的气质属于俊朗中带着一丝秀气,而萧恒之的容貌犹如谪仙,谪仙中带着一丝媚意。 萧恒之瞄了一下书信,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伸手一拿,将书信拿在手中,轻轻一扫书信的内容,嘴角轻轻一勾,浮现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看完书信中的内容,萧恒之亲自将书信烧毁,看着燃烧中的书信,一点点的化为灰烬,直到完全变成灰烬后。 萧恒之看向黑袍男子,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李贤,你怎么看?” “大人,属下认为这事有些蹊跷,前段时间赵攸宁跟江离传的沸沸扬扬,今日很多人都以为赵攸宁是为了江离,却没想到是为了大人……” 李贤拱手,微微躬着身子:“也许那江离另有图谋?” 李贤试探性的说着,自己的心里也是有些不确定。 萧恒之听言,缓缓摇头:“江离图谋的是赵攸宁,赵攸宁是赵佑德唯一的女儿,是吏部左侍郎家的嫡女,你说江离若是娶了赵攸宁,以赵家的底蕴,江离以后的仕途,还会有什么阻碍?” 说完,李贤脑子一瞬间就灵光了许多,只见他眼眸一亮:“大人说得对!以赵家的百年世家的人脉底蕴,有赵家的扶持,江离日后仕途只会平步青云,难怪咱们的人传来消息,说江离回到家后,脸色很差,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半步也没有踏出。” 李贤有些疑惑,脑子里也在想着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大人,属下还是有一事不明,这赵攸宁究竟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谁知道,也许她发现本大人比江离好看许多,移情别恋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贤:“……” “好了,你出去吧。” …… 次日早晨,赵佑德跟夫人一同前去镇国公府提亲,整个京都都传遍了,纷纷等着看好戏。 赵佑德跟赵李氏刚到镇国公府的门口,镇国公及夫人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早在昨天,他们就已经听闻了赵攸宁跪在雪地里,恳求赵佑德为她提亲之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镇国公跟夫人对视一眼,眼中也顿时浮现了一丝无奈。 他们的那个儿子,主意大着呢,当他十六的时候,镇国公府的门槛就已经被踏破了,纷纷想来打探他的婚事,可是他坚持要先立业再成家,因此拒绝了不少的婚事,等他二十岁,行冠礼之时,他们心想着这下他没办法推辞了,没想到他直接对着他们说,他的婚事他自己决定,只有他点头了才行。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为这事,还让镇国公跟国公夫人跟萧恒之闹了大半年的脾气。 萧恒之是认错了,但在婚事上坚决不妥协,这下镇国公跟国公夫人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每次有人上门来提亲,国公夫人的兴奋劲也久而久之的消散了,因为她知道,她那个儿子根本不会答应婚事。 “国公爷,国公夫人,赵大人跟赵夫人已经到了正厅等候。”管家通报了一声,然后站在房门外等待着。 国公夫妻二人也紧接着踏出了房门,朝着正厅走去。 第3章 我跟江公子素未谋面 “下官参见国公爷,国公夫人。”赵佑德脸上充斥着笑容,微微鞠躬行礼,他身侧的赵李氏也随之轻轻福了一礼。 “赵大人,赵夫人请起,无须多礼。”国公爷轻轻一挥手示意着,语气平缓。 其实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赵佑德这番前来是为了什么,到底也是读书人,这脸皮还是有些薄,互相嘘寒问暖,交谈了一些京都最近发生的一些趣事,时不时的发出一些笑声,就是迟迟不提婚事。 这让旁边的赵李氏忍不住有些着急了起来,她频频看向赵佑德,用眼神示意着。 赵佑德轻咳两声:“想必国公爷跟国公夫人也听闻了昨日小女的事情,还真是有辱门风,我跟夫人今日本是没有脸面上门的,可她一片真心,我们身为其父其母,自是于心不忍,总想帮帮孩子。” 赵李氏听到这话,眼眸中也蕴含着一丝泪意说道:“可不是,那孩子昨天回到府里就不吃不喝的,她是真心喜欢令公子的。” 若是赵攸宁在这里,定当会反驳,她回到府里,好吃好喝着,睡觉也香甜了许多,哪来的不吃不喝? 国公爷跟国公夫人对视一眼,然后国公夫人开口说道:“你家攸宁我也是见过的,那是个乖巧的,小的时候她也跟恒之一块玩过,打小我也喜欢她,若是他们能成,我跟国公爷也是了却了心事。” 听言,赵佑德跟赵李氏的眼眸也是忍不住一亮。 “只是儿大不由娘,他的婚事得他自己点头了才行。” 国公夫人说完,下意识长叹了一口气,她的心里很是着急,跟她儿子一般年纪大的人,大多数都已经成亲生子,他们的孩子都会开口说话,而她的儿子婚事看着还没有个着落,这心里能不着急吗? 听言,赵李氏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也忍不住的蹙起了眉头。 国公夫人这边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子,温柔一笑:“正好他今日休沐,我去问问他。” 不管怎么样,国公夫人还是想去尝试一下的,毕竟这赵攸宁的家世倒是能配得上他们家,对于赵攸宁昨日做的那些事,她并不见怪,比赵攸宁疯狂比比皆是,所以她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 而在赵府中的赵攸宁,正在绣着一个荷包香囊,上面绣着兰花图案,是她最喜欢的图案,香囊基本上已经完工了,收收线就可以了。 “小姐,您这个荷包是绣给江公子的吗?”身侧的一个小丫头低声问道。 赵攸宁手中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迎春,不可胡说,我跟江公子素未谋面,并不认识。” 旁边的知夏听言,立刻呵斥道:“迎春,莫要再胡说这些话,不仅伤我们家姑娘的名声,还败坏赵家的家风。” 赵攸宁并未吭声,而是专心的收线。 迎春则是忍不住嘀咕着:“江公子也太惨了,今天一大早上,奴婢出去碰到了他身边的墨雨,他跟奴婢说,从昨日午时起,他们家公子就开始食不下咽了……” “他食不下咽跟咱们姑娘有什么关系,他应该去找大夫看看,你给小姐熬的五珍甜羹好了没,赶紧去端过来吧,咱们姑娘早膳都没吃多少。”知夏催促道,一方面也是想支开迎春,避免祸从口出。 迎春忍不住看了一眼知夏,脸拉了下来,心里则是有些堵心,她跟知夏都是一等女使,知夏凭什么这么对自己说话。 看着迎春没有半点动静,赵攸宁依旧在收着线,轻描淡写的说道:“怎么,要小姐我亲自去取吗?” 迎春听到这话,心里一跳,总觉得小姐什么地方变了,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顿时低着头道:“奴婢这就去。” 等迎春走了,知夏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小姐,就在迎春走了没多久的功夫,赵攸宁就已经将线给收完了。 映入眼中的香囊带着一股幽然,赵攸宁用的是五色丝线缠成的,上面绣的兰花更是栩栩如生,让人觉得好像闻到了一股清香。 “小姐,这香囊……”知夏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她若是直接说了,岂不是跟迎春一样,伤了小姐的名声。 赵攸宁则是抬头看向知夏,看着知夏的神情,她倒是忍不住噗哧一笑说道:“傻丫头,去,帮我把香囊送给大哥吧。” 说着,赵攸宁将手中的香囊塞到了知夏的手中,知夏瞬间也就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脸上立刻浮出了笑容:“是,小姐。” 说完,知夏眨眼间的功夫就跑出了赵攸宁的视线范围内,跑的比兔子还快。 为什么要把香囊送给大哥,也是她对大哥有愧,前世因为她的事情,险些搅黄大哥的婚事,也幸亏她那大嫂决意嫁给她大哥,这才安然无事。 只是她二哥,想到这里,赵攸宁脸上的笑意又尽数散去。 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这一辈子,她所有的亲人都要过得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在香囊送出去没多久后,大哥跟二哥就来看她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大哥赵远宁身穿一身藏青色衣袍,英姿勃勃,他的眉目之间也更像父亲一些,沉稳中又带着一丝温柔。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二哥赵允宁就犹如猴子一般,突然窜了出来。 “昨日母亲还让我们不要打搅你休息,说你昨日在雪地里跪了许久,让你好好休养一番,过个几日再来看你,没想到你倒好,还绣香囊。” 相比大哥的容貌,二哥的容貌更偏向母亲一些,明眸皓齿,带着一股书卷气,整个人显得温文尔雅,但是说出来的话没有半点的温文尔雅。 还没来得及让赵攸宁说话,二哥紧接着说道:“哼,二哥这么疼你,你就单给大哥,二哥的香囊呢?” 说罢,赵允宁就伸出明晃晃的手摆在赵攸宁的面前,伸手讨要香囊。 “二哥,你好歹给我些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把香囊亲自交到你的手里,我记得二哥是最喜欢梅花,我给你绣。”赵攸宁看着赵允宁,脸上浮出讨好的笑容。 赵允宁看着赵攸宁讨好的神色,忍不住的冷哼一声,抬高右手,狠狠掐了一把赵攸宁的脸颊,直到赵攸宁求饶,赵允宁这才放过她。 第4章 静候佳音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大哥赵远宁也忍不住浮出了笑意,还能打闹,想必是没什么大碍的,他心里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两位兄长……赵攸宁吃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赵攸宁怀疑二哥是夹带私仇,不然这劲怎么这般大? “攸宁,你看这是什么?”赵远宁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话本子。 赵攸宁眼睛一亮:“是风云传第二卷。” 赵攸宁很喜欢风云传,里面的内容是讲一位孤女被师父收养,然后师父仙逝后,她下山游历四方,行侠仗义。 她最喜欢的是里面描写的各个地方的风景跟当地特色以及风俗,每次看到,就仿佛置身其中般。 她也十分佩服青山先生,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写出这等话本子。 “傻丫头,这是二哥给你的。”赵允宁说罢,也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簪子,直接塞到了赵攸宁的怀里。 赵攸宁拿着簪子细细打量,这支簪子她见过,细细的簪子上镶着一枚白玉兰,那芯却是一颗圆润通透,质地细腻,状如凝脂。 这是赵允宁花了将近二百两银子买下的,几乎是他半副身家了,当时他坚定的说,日后要将这簪子送给他的妻子。 发生昨日那事,他们并没有责怪自己,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想着,赵攸宁的眼里就忍不住有些湿润,而赵允宁最是见不得她的眼泪,直接就说道:“别哭,哭了我就收回簪子了。” 这话一出,让赵攸宁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将两位兄长送的东西都好生收着,然后待在一块品品茶,下下棋,而对昨日发生的事情,他们也是闭口不提,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兄妹三人一起用完午膳,只见用完午膳,赵父以及赵李氏还未回来,这让兄妹三人的心里也感到了些许不安。 就在刚用完午膳时,赵佑德跟赵李氏就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兄妹三人站在大堂中等候。 “父亲,母亲!”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喊道,神色各异。 赵攸宁看向父母的神情,却看不出些什么,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赵佑德抬手:“坐下再说。” 赵佑德发话,自然所有人坐了下来,整个大堂中,也就只有五个人,就连管家,也是站在门外,守着门,不让任何人进入。 赵佑德喝了口茶,脸上的神情也舒展了许多,甚至浮出了笑容。 看到这笑容,赵攸宁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 “哈哈哈,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今日晚膳我定要好好的喝上几杯。”赵佑德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大堂。 坐在他身侧的赵李氏也忍不住的露出了笑意,看向女儿的眼神十分宠溺。 看到父亲母亲这表现,兄妹三人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定然是镇国公府那边答应了婚事,赵远宁、赵允宁兄弟二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旁边的赵攸宁则是一脸震惊的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自家母亲,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想伸手扇自己两个耳光。 “孩子,你莫要高兴坏了。”赵李氏看着自家女儿,温柔的笑着,越看自家女儿是越满意。 没想到自家女儿能入萧恒之的眼,有多少女子想嫁给萧恒之来着?可他偏偏就看上了她家攸宁,她家攸宁定是比其她女子好,想着,赵李氏心中自然是舒了一口气。 这下京都想看她赵家笑话的,她倒是想看看还有没有! 听到母亲这话,赵攸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可真是“高兴”坏了。 那萧恒之是什么意思,为何会答应这门婚事,他身为大理寺卿,平时处理的案子不在少数,加上他镇国公府的地位,若是打探不出她跟江离的那些事情,那是绝不可能的…… 赵攸宁的脑海里不停思考着这个问题,事情发生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她的心里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打算,被拒婚之后,去开封外祖母家玩一段时间,等到了时间,再回来听从父母的安排嫁人。 赵远宁忍不住问道:“父亲,这是真的吗?” 赵远宁比萧恒之大上一岁,而他也如今不过也只是六品侍读,虽然在京都之中,他也算是年少有为,但是跟三品大理寺卿的萧恒之还是相差甚远。 至于赵允宁今年也不过十八,在此次的会试之中得到了第三名,成绩是相当喜人,同时也在准备不久后的殿试,不少人也认为赵允宁也是此次状元跟探花的热门人选。 赵佑德依次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眼里也是充满了欣慰。 赵佑德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自家女儿身上:“当然是真的,萧恒之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他既已经答应为父,就不会出尔反尔,他会亲自向圣上请旨,然后这个月十五就派人来提亲。” 说罢,赵佑德也是舒了一口气,身心愉悦。 “父亲,萧恒之为何会答应这门婚事?”赵允宁直接问道,他的问题,也是三兄妹最为在意的。 还没等赵佑德开口说话,旁边的赵李氏则是笑的有些合不拢嘴,直接回应道:“自然我们两家交好,你妹妹长得又花容月貌,心地纯良,那恒之这才答应了这门婚事。” “说起来可真是有缘,你们小时候就在一块玩来着,后面他踏上仕途,除了跟远宁还有往来,跟咱们家的往来倒是少了许多,你小的时候,还经常跟在恒之的屁股后面一个劲的喊哥哥呢。” 赵李氏说到这里拉住了赵攸宁的手,拍了两下,赵攸宁却有些迷惑:“母亲,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才四五岁,哪里还有什么印象。”赵李氏掩嘴一笑,脸上也尽是喜色。 “此事不可泄露,免得让镇国公府以为我们赵家急不可耐,有失家风,静候佳音即可。” 赵佑德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马夫人,马夫人,你不能进去,我家老爷刚回来,正跟夫人、少爷、小姐在商量事情。”管家匆忙的阻拦,声音中也带着些许急切。 第5章 退还婚书 本来紧闭着的堂门瞬间被推开,这马夫人也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一家五口赵家人,纷纷盯着来人,赵攸宁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紧紧抓紧了一下手指,指甲甚至要陷入手掌中心的肉里。 马夫人是马宏兴的夫人,而马宏兴是官拜四品的太仆寺少卿,为掌车马之官,若是皇上出巡,则是由马宏兴负责,通常是管理皇帝的后勤。 眼前的马夫人,是她二哥赵允宁的未来岳母,也是赵家未来的亲家。 “赵大人,您可真是个大忙人啊,我可是整整等了你快两个时辰了。”马夫人体型微胖,她横眉竖眼的,以往那个看着和善的马夫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我也不知道这赵家的待客之道是这般,这主人回来了,既不通知还阻拦。” “哼,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恐怕就是你们赵家的规矩吧。” “也难怪这样的人家能养出那样的女儿。” 马夫人嘴巴没有停歇,许是说的有些着急了,加上刚才硬闯进来,倒是有些喘,她身后跟着两位妈妈,纷纷上前伺候着他们家的夫人。 “马夫人,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我跟夫人刚回府,有事相商,这下人们也没来得及告诉我们,他日我携礼上门道歉。” 赵佑德身为一家之子,自然是站起身解释道,而对于这马夫人的有些话,自然是当做没听见。 身侧的赵李氏也是强笑着迎了上去,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毕竟她这般说自己的女儿,换做哪一位母亲能不恼怒的? 她伸手搂着马夫人的手臂:“马姐姐,有什么事情我们去偏厅说,我让人做点好吃的送过来,我记得你最喜欢我们家厨子做的烤乳鸽了。” 没想到这马夫人直接甩开赵李氏的手,半点脸面也不给,就连赵佑德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忍不住冷了下来。 赵攸宁看着这一幕,紧抿着唇,这马夫人是来退婚的,上一世也是如此。 “好了,你也不用白忙活了,趁着你们家人都齐,我也就跟着你们直接说了吧,我们家跟你们家婚事就此作罢。”马夫人高高在上,微微抬着头颅,眼角的余光扫向赵攸宁,面露不屑之意。 当马夫人说完这句话后,大厅一片寂静,丝毫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婚书我也带来了,退还婚书,明日我就让人把聘礼抬过来,退还给你们。”马夫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婚书,直接拍在桌上。 “马夫人,这是为何?”赵佑德沉声问道,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那一纸婚书。 按道理来说,普通的四品官员夫人是不敢在二品官员面前如此放肆的,她既态度这般,想必也是有了计策。 马夫人说道:“令千金做出这种事情来,还有何脸面来问我,我家宝珍万万不能嫁到你们家,你们赵家不要脸,我们马家还是要的,好歹我们祖上也是出过太师的。” “马夫人,你我两家认识多年,你说话何必如此伤人?”赵李氏的脸也沉了下来。 马夫人见状,眼眸转了一下,然后只是说道:“那就赶紧将婚书拿出来,退了这门婚事。” “远宁、允宁、攸宁,你们先退下吧。”赵佑德微微昂首示意,他的眸光在赵允宁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慢慢的收回了视线。 “父亲,母亲,女儿有话要说。”赵攸宁不能接受这马夫人轻易的就退了这门婚事,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因为她的事情才这么迫切的想要退婚,只不过是刚好让她找到了由头。 “攸宁,有什么事日后再说。”赵远宁不知赵攸宁的情况,怕她自责,于是摸了摸赵攸宁的脑袋,安慰的同时也让她听话一些。 赵攸宁却顾不得这么多,当下双膝跪地,朝着父亲跟母亲重重磕了一个头,眼眶间甚至有些发红:“事关我赵家,还请父亲跟母亲允我。” “罢了罢了,你起来。”赵佑德见她这般,心里无奈,又听她讲事关赵家,也就退让了。 赵攸宁站起来,朝着马夫人说道:“马夫人,您是否能先避一避?” “你怕不是在拖延时间吧?我告诉你们,这婚事是退定了!”马夫人恶狠狠的说着,脸上也有些凶狠之意浮现。 “婚事会退,你放心吧。”赵攸宁看向马夫人眸光中带着坚定。 马夫人这才哼了一声,带着身后的两位妈妈走了出去。 当马夫人离开后,赵攸宁立刻走到父亲跟母亲的面前,她鞠一躬,然后这才娓娓道来:“父亲,母亲,马夫人这般着急的想要退掉这门婚事,是因为宝珍姐姐有喜了。” 这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将每个人都惊的一身冷汗。 “攸宁,不得胡说,你跟宝珍都是未出嫁的姑娘,理应知道此话一出,有多伤姑娘家的清白和名誉。”赵李氏严声训斥,眉头也形成了一个“川”字。 赵攸宁却是抿了抿唇,看着自己的双亲,认真的说道:“若是女儿说谎,就让女儿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旁边的赵允宁原先神色还算淡定,可这一刻之间,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就算刚才马夫人一直嚷着要退婚,他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他对这门婚事并不是太在意,他跟马宝珍更是没有见过几次面,只是因为年龄到了,家世上又能配得上,这才在会试之前订下了这桩婚事。 在元乾朝,可是有着榜下抓婿的风俗,在发榜之日富绅们全家出动,争相挑选登第士子做女婿,那情景简直就是抢。 一般的官宦人家都会提前定好婚事,避免被榜下抓婿。 赵攸宁说道:“父亲,母亲,你们若是不信女儿,可私底下叫人去马府打探一下,定然能打探出些什么。” “赵修。”赵佑德高声喊道,他在赵家做这么多年的国家,自然能听到来赵佑德是否着急,这次喊他的声音,又急促又大声,所以他心里也明白,当下是小跑着进来。 “老爷。”赵修恭敬的躬着身子。 “去打探一下太仆寺少卿马宏兴之女马宝珍最近的行踪,最好能从马府中的下人嘴里打听到一些消息。” “是,老爷。”赵修领命就退了下去。 第6章 作茧自缚 在管家退下后,整个大堂之间一片寂静,若是一根针掉落在地上,恐怕也能听到声响。 原本还在高兴镇国公府那边答应了婚事,却没料到回到自家府邸,却碰上了这么一桩事,原本的喜悦,也几乎都被冲淡了。 赵攸宁仍躬着身子,站在旁边的赵允宁却是走上前去,他的青色袍子微微拂动,赵允宁半弯着身子将赵攸宁也扶了起来。 赵攸宁的鼻头有些酸涩之意,她抬起头看着赵允宁,声音中也带着一丝鼻音:“二哥,都是我的不是。” “攸宁没有错,你做的很对,如若不是你,我们又怎么知晓那马家真实想要退婚的原因?明明是他马家的错,却试图全部推卸在我赵家的头上,还真以为我们赵家好欺负了。”赵允宁摸了摸赵攸宁的头,语气听起来倒是平淡。 “二弟,不得胡说,我们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赵远宁沉声说道。 而坐在主位上的赵佑德以及赵李氏却是一字不吭,也都在等着赵修打探回来的消息。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转眼就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门外等候的马夫人急不可耐,不停的在堂门外叫嚣着,话也是说的越来越难听。 赵李氏坐不住了,当下就走了出去。 看到赵李氏走了出来,马夫人的脸上居然还有几分得意之色。 “来人!把她给我捆起来!”赵李氏一声呵斥,府邸里妈妈纷纷上前。 “你敢!?我可是诰命夫人!”马夫人怒视着赵李氏。 赵李氏冷笑一声:“难道我就不是诰命夫人了?你只不过是四品的诰命夫人,而我是二品的诰命夫人。 “你以下犯上,出口伤人,就是告到皇上那,我也不怕!” 周围的奴仆听言,心里也是有底气了,当下就将马夫人跟她的两位妈妈给绑了起来,也将她们的嘴巴给塞了起来。 “将她们丢到偏房里,好生看着。” 对于赵李氏的安排,赵佑德没有任何的意见,毕竟他的心里也很是不痛快,这也算出了口恶气。 等赵李氏回到厅堂之中,每个人的神色都缓和了些许。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听到了赵修高喊的道:“老爷!” 赵家人全部站起身来,望向门口,赵修匆匆忙忙的跑着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旁边还有扶赵修的小厮。 “打探的如何?”赵佑德上前一步,神色着急的问道,眉头下意识也忍不住的蹙了起来。 “老爷,老奴从马家粗使婆子的口中打探到,那马小姐已经有将近两三个月没出门了,甚至都已经显怀了,看那肚子估计已经五个月了!” “还有那如意堂的张大夫,常去马家为马小姐诊脉,前两三个月还开了好些安胎药,这是那张大夫给老奴的药方子!” 赵修一打听到这些消息,一路上都没敢停歇的跑回赵家,明明是寒冷的二月,他的额头上也尽是密密麻麻的细汗,也不知道是知道这些事情,生出的冷汗,还是这一路跑回来,热的出汗。 “那马小姐是跟谁私通?”赵佑德问到了最重要的问题。 “回大人,说是武安侯爵府的嫡次子昌文彦。”赵修小心翼翼的说道。 赵佑德伸手将身侧的茶盏直接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地上一片残渣,茶水四溅,茶杯的碎片也险些到赵攸宁的脚边。 赵佑德的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胡子被气的也是一颤一颤的,即使昨日,赵攸宁跪在雪地里,求着他去镇国公府提亲,他也没有这般生气。 这马家最是可恶,拿着他的女儿当幌子,妄想掩盖自家的龌龊事,还想全部推到他赵家的头上,实在是蛇蝎心肠。 还有武安侯爵府的人,如果没有他们的授意,这马夫人怎么敢如此嚣张? 还真是没想到这马家原来是攀上了武安侯爵府,这真是让人始料未及,怪不得想要退掉跟他家的婚事。 “父亲息怒!”赵远宁躬身道:“我们应该想想如何解决此事。” 赵佑德深呼一口气,他看向赵允宁,眼眸坚定:“允宁,此事是我跟你母亲考虑不周,当初看走了眼,为你定下了这样的婚事,你想如何处理此事?你只管告诉父亲,父亲一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赵允宁走上前,他挥了挥下袍,双膝跪在地上:“父亲,如果直接找上门,我们虽有理,但若是逼的马家,让马小姐自尽的话,反倒又变成我们的不是,同时还会被武安侯爵府的人记恨。” “还有那马家跟武安侯爵府的人想必也是想好这计策,既如此,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退了这门婚事。” “婚事退完,我们安排人将消息散发出去,再找些人煽风点火,这事终究瞒不住,就让那马家跟武安侯爵府的作茧自缚。” “好,为父就按照你说的来处理此事。”赵佑德将赵允宁,拍了拍他的臂膀:“莫要因为此事,影响你下个月的殿试。” 旁边的赵李氏忍不住上前抱着赵允宁,心疼万分说道:“我的儿,待你殿试完,母亲日后定要为你寻一门比那马家好上十倍百倍的亲事,让那马家还有那马宝珍后悔去!”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了赵佑德跟赵李氏处理了,三兄妹也一一的回到自个的院子里。 …… 晚膳过后,赵攸宁也就收到了消息,直到申时,那马夫人才十分满意的拿着婚书,踏出了赵家,还拿了不少赵家的赔礼,毕竟把她给绑了起来,这不给点赔礼,这马夫人哪里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次日一早,马夫人叫人聘礼也都给抬了回来,倒是引起了不小的阵仗。 不少人站在门口都指指点点。 大多数都说赵家有赵攸宁此女,还真是不幸,好好的一桩婚事,就因为她就这么毁了,他们要是赵攸宁的父母,就直接打死赵攸宁了。 退婚的消息一传出去,赵家也刻不容缓安排人开始行动了。 找了数十几二十个人通过各个渠道,将消息散发出去,光是银子上就花了近千两,可想而知这次赵家也是真的动怒了。 第7章 江公子莫要说笑 仅仅三天的时间,整个京都就已经传出了马家跟武安侯府的流言。 …… 赵攸宁身为赵家的嫡出小姐,平时也会出府逛逛买点东西,天乾国对女子还是比较友好的,朝廷也是鼓励寡妇再嫁,毕竟天乾国这些年来边境打战,损失了不少兵力,也是希望多生育一些,日后为朝廷效力。 赵攸宁今日一早便出门,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蒙了一层面纱,在林氏香粉铺中挑选着胭脂。 “小姐,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胭脂了,是从扬州那边过来的,这可是上好的货色。”香粉铺掌柜对着赵攸宁说道。 赵攸宁看着盒子里的胭脂,点了点头道:“包起来吧。” 此时,旁边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说没,太仆寺少卿马大人的嫡女马宝珍跟武安侯爵府的嫡次子昌文彦暗度陈仓。” “你这是在哪听说的,你可别胡说,这要是假的,小心你被那马府的人告到府衙去,打你板子。” “我这可不是听说的,京都里都传遍了,那可真是有鼻子有眼的,昨日那凌云阁的说书先生也说了此事,没过半个时辰,就被府衙的人抓走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是被府衙的人打了板子吗?” 只见这妇人压低了声音,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小声的说道:“没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说书先生就毫发无损的从府衙走了出来。” “噢?这倒是有点意思,难不成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听说那马家大小姐的肚子都有五六个月大了。” “……” 赵攸宁在旁边将他们的谈话尽数听在耳朵里,而面纱下的面容,她的嘴角却是浮出了一丝笑意,随后就带着迎春跟知夏从香粉铺走了出来。 天气也是晴朗了许多,阳光照在赵攸宁的身上,倒是让赵攸宁感觉到了几分的温暖。 她半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朵,然后收回视线,朝着不远处的凌云阁走去。 凌云阁内一片热闹,赵攸宁领着两个丫头刚踏进大门,就已经有小二领着她们坐了下来。 果不其然,凌云阁内的很多客人,都是“慕名而来”,纷纷催促着说书先生继续说昨日未说完的故事。 赵攸宁听着,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这银子也确实没有白花,这说书先生还会模仿着马宝珍跟昌文彦说话,让众人看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有多“深厚”。 赵攸宁这才听了不到半刻钟,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坐在了她的对面,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赵攸宁脸上原本还浮现的笑意,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赵攸宁冷哼一声,她站起身的同时,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迎春,紧接着踏出了凌云阁。 至于旁边的知夏,心里也琢磨出来了,今日小姐出门的事情,也就只有她跟迎春知晓,想必又是迎春告诉那人的。 想到这里,知夏看着迎春的眼神中也带着些许的失望,然后急忙的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 迎春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委屈,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然后也跟了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没忍住往某个方向看去。 赵攸宁从凌云阁走了出来,就说道:“迎春,你把东西都带回府,我跟知夏再逛一会。” “小姐!”迎春的心里有些不敢相信,通常都是让知夏回去的那一个,而她是一直跟着小姐的。 自从小姐从雪地里跪完后,她就感觉小姐变了一个人。 以往是对她最器重也是最信任的,而现在都变成知夏了,甚至她连另外两个二等丫鬟,剪秋跟拂冬都有些比不过了。 “去吧,我身边有知夏跟着就行了。” 话一落下,赵攸宁也就不再理会迎春了,加快脚下的步伐朝前走去。 ……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赵攸宁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于是她故意走到了一个拐角处,等着那人跟上来。 当那人一出现,两人对视着,瞬间,时间似乎在这一刹那停住了。 “我倒是不知道江公子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跟踪人的宵小之辈。”既然碰上了,赵攸宁自然不需要再逃避。 “攸宁。”江离的眼神带着一丝阴郁,他的脸上也是苍白,身上穿着月牙白的衣袍,倒是衬得他的神色更加苍白,但同样的无法掩盖住他的俊朗。 “江公子,还请叫我赵姑娘。” 赵攸宁轻轻福了一个身:“知夏,我们回去,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不然母亲要担心了。” 知夏也是没有想到这江离敢这么跟上来,看着江离也是忍不住蹙起眉头,然后准备跟着自家小姐离开。 “赵姑娘,你是真的喜欢那萧大人吗?” “江公子将我拦下,若是为了问这个,我想江公子恐怕要失望了。”赵攸宁说道。 “攸宁自然是喜欢萧大人,萧大人三岁习文,四岁习武,不仅长得顾盼生辉、气质出尘,还能文善武,黑白分明,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是三品大理寺卿,若是能嫁给萧大人,我怕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赵攸宁每说一句,江离的脸色就逐渐的难看。 “你心悦的不是我吗?”江离低声哑气的问道。 他的心里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苦闷,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的脑海里甚至能浮出赵攸宁以前的一颦一笑,她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粉面含春的,何时受过她的这种冷言冷语? “江公子莫要说笑,小女心悦的一直都是萧大人。” 说完后,赵攸宁带着知夏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江离冷笑一声:“就算你心悦他又有何用?他绝对不会娶你。” 赵攸宁猛然转过身,她看着江离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恨意。 江离的缓缓说道:“这次你跪在雪地里求亲,也算是让赵家丢进脸面了,全京都的人都知晓了,你觉得你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婚事?” 其实江离什么都懂,赵攸宁只要一跪在赵府门口,无论怎样,赵家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通常也不会再求娶赵攸宁,毕竟赵攸宁跟公主郡主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第8章 我给你两条路选 赵攸宁看着他的眼神像似一条毒蛇,就好像马上要往他脖子上咬一口的那种感觉。 她走到江离的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我父亲可是堂堂的吏部侍郎,他门下最不缺的就是学子。” “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娶了我前途宽广。” “又何须你在这里担心我的婚事?” 接连着的几句话让江离如鲠在喉,而赵攸宁则是轻笑一声,潇洒的离开了江离的视线之中。 这些话说出来,倒是让赵攸宁的心里好一阵痛快。 重生回来,要说最痛快的莫过就是今日了。 …… 镇国公府。 “大人,那江离仍想方设法的靠近赵小姐,似乎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放弃。”李贤依旧站在萧恒之的身侧,他轻声说道。 “噢?”萧恒之挑眉的看了一眼李贤,似乎有点兴趣。 李贤也就得到的消息,跟萧恒之说了起来。 听完后,萧恒之将手中的宣笔放下,轻笑一声:“那赵攸宁真这么说?” “是,咱们的人亲耳所见。”李贤微躬着身子,回答道。 “到嘴的肉飞了,这江离自然是恼羞成怒,他本来就是个善于算计人心的,没想到这次反被赵攸宁摆了一道,这口气,他自然是咽不下。”萧恒之将宣笔拿起,放在手里把玩着。 “大人说的是。”李贤笑着应道。 “继续派人盯着江离,至于赵攸宁那边就撤了吧。” “是,大人。” 李贤收到吩咐后,也就转身离去。 …… 等赵攸宁回到赵府的一路上,则是想着如何处理迎春。 迎春上辈子就是个背信弃义的主,这一辈子自然也不会改变多少,更何况…… 赵攸宁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上辈子迎春跪在自己的面前,苦苦哀求着自己的模样。 “夫人,奴婢是真心喜欢老爷的,奴婢已经是老爷的人,只有当老爷的姨娘,奴婢才有一条活路,求夫人给我一条活路吧!” 大冬天的,迎春跪在石灰色的地砖上,朝着赵攸宁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 就是再多的情谊,在那天就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上辈子就是心太软了,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 她跟江离是不共戴天之仇,上一辈的江离高中探花,紧接娶她为妻,自此平步登云,即使赵家双亲还有她的哥哥们再不喜欢江离,也都会扶持着他。 毕竟,江离的妻子是她,她的荣华富贵也都跟江离紧紧关联。 她十六岁的时候嫁给江离,仅仅只用了三年的时间,江离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升到了从二品的内阁学士,一度让京都的人大吃一惊,除了萧恒之,这江离是升官最快的了。 天乾国的官品总共有九品十八级,分为正品跟从品,比如正一品跟从一品,正二品以及从二品…… 赵佑德年近四十,才是正二品的吏部侍郎,而当时的江离也不过二十三,就已经是从二品的内阁学士了,可想而知这江离的升官速度有多离谱。 但是…… 谁又能想到呢? 赵家对他的帮助也就仅止于此了,他却一封信,告揭赵攸宁的父亲赵佑德,说他以权谋私,收取贿赂,按给的银子来安排其他官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 整个赵府在一夜之间,尽数被抄家,本来是要全家斩首,但她当时听说是萧恒之为他们家求情,这才变成抄家流放三千里。 赵府一家上下,总共一百二十八人被流放,赵家的往日辉煌也随之烟消云散。 而江离却踩着她赵家,摇身一变,变成了新任的吏部侍郎,还当真是讽刺。 那一年,赵攸宁才看清了江离的真面目。 当然,利用完她后,也就将她抛之脑后,让她跟拂冬在那后院里,自生自灭。 一年后,也就是赵攸宁二十岁的那年灯枯油尽了。 往日一幕幕都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等她踏进赵府的门后,心里也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迎春。 …… “小姐,我知道错了。”只见迎春端着茶,双膝跪在了赵攸宁的面前。 赵攸宁接过茶水,神情之间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见赵攸宁无动于衷的样子,迎春的心里也有些着急了,她略带一丝哭腔,拉拽着赵攸宁的裙摆说道:“小姐,奴婢知道错了,您就原谅奴婢这一次吧。” “奴婢也是为了小姐,您之前是心悦江公子的呀,您做的那个荷包,也是打算送给江公子的……” “住口!”赵攸宁直接一脚踢开迎春。 迎春却是被踢到一边,眼中的眼泪也随之就流了出来。 她也不明白,怎么这一切都变了呢? 小姐喜欢江公子,她也喜欢江公子,如果小姐能嫁给江公子,那她身为小姐的一等女使,定然是会跟着小姐嫁入江府的。 这样,她就可以天天看着江公子了,说不定有朝一日能成为江公子的姨娘。 只是这一切都变了,小姐变得突然不喜欢江公子了,甚至连带着不喜欢她了。 她看着自家小姐,却只能看到那一双冰冷的眼睛。 赵攸宁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条,我给你找个好人家,京都平永那边有赵家的庄子,那里掌事的是你远方表哥祝文海,他来提过亲,我想他待你不会差,你嫁过去也是掌事的娘子,跟祝文海一起打理庄子。” 迎春听言,则是愣了一下,赵攸宁并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第二条,我把你的身契还给你,你离开赵家,想去哪就去哪,你这么听江公子的话,也许他会收留你。” 迎春张了张嘴,她的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可当清醒了之后,她的心里毫无犹豫选择的是第二条。 可一时之间,她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赵攸宁的身边还有着另外三个女使,也就是知夏、剪秋以及拂冬。 她们站在一旁,并没有为迎春而求情,毕竟迎春做的事情,的确是犯了小姐的忌讳。 “奴婢…奴婢选第二条路。”迎春终究是颤颤巍巍的说了出来。 当她说完后,根本不敢抬头对上赵攸宁的眼睛。 第9章 丑闻暴露 “好。”赵攸宁并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过头看向拂冬,缓声道:“拂冬,您去找一下母亲身边的陈妈妈,让她将迎春的身契拿给我。” 拂冬听言,立即点头应道:“是,小姐。” …… 拂冬做事向来周到,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领着陈妈妈来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给小姐请安。”陈妈妈眉眼慈笑着。 “陈妈妈不用多礼。”赵攸宁点头,对着陈妈妈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姐,这是您要的身契。” 陈妈妈亲自将迎春的身契交到了赵攸宁的手里,她也没有问赵攸宁为何要迎春的身契。 她在赵家待了几乎快要三十年了,也是母亲带过来的陪嫁丫头,也是一步一步的成为了主事妈妈,在后院中,还是颇有几分脸面的。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人,到底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主子是主子,奴婢是奴婢,她自然是没有过问的权利。 见赵攸宁接过了身契,陈妈妈说道:“小姐,那老奴就先退下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喊人来告知老奴。” “好,辛苦陈妈妈了。”赵攸宁笑着点了点头。 陈妈妈也就退下了,至于跪在地上的迎春,她也是看在眼里,但是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她并不好奇。 赵攸宁看着手中的身契,一瞬间也陷入了沉思。 真是没有想到,迎春在她身边待了也已经十年了,她六岁进府,这是她进府的第十个年头,今年正好十六。 真是花一样的年纪。 迎春盯着赵攸宁手中的身契,那双眼眸似乎都快要着火了。 若是可以,谁又愿意进府当奴。 只要进了府邸,当了奴,基本上这辈子就无法摆脱奴籍,他们就犹如货物般的被人卖来卖去。 只要拿回这张身契,她也就摆脱了奴籍,重回良籍。 她的心也加速跳动了起来,心里自然有些激动。 看着迎春的神情,赵攸宁垂下眼眸:“拿去。” 迎春伸出双手,从赵攸宁的手中接过身契,她跪拜在地上:“多谢小姐。” “他日福祸,自行承担,从此以后我跟你再无奴仆情谊。” 冰冷的语气响在迎春的耳边。 迎春拿着手中的身契,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脑海里又浮现了江离对她温柔说话的画面,她的心里满是信心,眼睛里也透露出了些许的认真。 “迎春知晓。” 赵攸宁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你下去收拾收拾,今日就离开赵府吧。” …… 在日落之前,赵攸宁收到了消息,迎春已经离开了赵家。 按道理来说,他们奴仆一场,迎春离开,她应该准备一些银子给她,但是她无法介怀上辈子的事情,加上赵府并没有亏待她,一等女使每个月有五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六十两银子,十年就是六百两。 吃住都不花钱,也就平时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年到头,最起码也能存个三四十两。 她不欠她的,往后命运如何,就看她自己的。 …… 两天后。 “小姐,迎春去了江府找江公子,却被江府的人赶了出来。”知夏小声的在赵攸宁的耳边说着。 赵攸宁轻轻的应了一声,她靠在贵妃椅上,一摇一晃着看着手中的风云传第二卷。 知夏看着自家小姐没什么反应,也就闭口不谈了。 二月初十,京都十分热闹。 马府跟武安侯爵府的丑闻彻底暴露了出来,主要这桩事在整个京都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圣上也是被惊动了。 马宏兴到底也是四品官员,在皇上面前也是露过脸的,加上马宏兴能说会道,倒是把皇上伺候的还是比较心情愉悦的。 皇上过问,这哪里还敢遮掩。 若是不说实话,那可就是欺君大罪了。 不过好在皇上是私底下询问的,并不是在朝堂之上,这倒是给马宏兴留了一些脸面。 马宏兴被皇上怒斥一番教女无方,同时让马宏兴闭门思过三个月,这段时间就不用上朝了。 而武安侯爵府那边也是收到了皇上的训斥,还是由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传的口谕训斥。 马府跟武安侯爵府丢尽了脸面,马家闭门思过三个月,而武安侯府则是罚一年的俸禄,其嫡次子在三年内不得参加科举。 这让武侯府的夫人伤心不已,对马家也是恨之入骨。 昌文彦这次也是通过会试的,等待三月初的殿试,这口谕一下,这努力也全白费了。 而皇上这边知道了此事,他们两边也是要解决好这件事才行,否则恐怕这一辈也就到头了。 在两边都不情愿的情况下,终究是马夫人这边忍不住了,她找上了武安侯爵府,准备商议这门婚事。 当她走到武安侯府邸外的时候,就已经遭到不少的人冷言冷语。 “脸皮真厚,自己女儿做出这种丑事出来,还有脸出来。” “前些时间,她到处说赵大人家的千金不知羞耻,别提那话有多难听了。” “真是贼喊抓贼,难怪前些天,这马夫人迫不及待去赵大人的府邸退婚。” “……” 马夫人受了许久的冷言冷语,这才被放入武安侯府邸。 若不是为了自家女儿,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她是万万不会出门的。 …… 几日后,马家跟武安侯府的婚事也正式定了下来,那马宝珍的肚子已经五个月左右了,只能快些娶进门。 最后商议了一下,婚事订在了二月十八。 听说那马宝珍险些自尽,多亏了马夫人拦了下来,否则说不定还真是一尸两命。 当赵攸宁听到的时候,只是一笑而过。 上辈子的马宝珍她见过几次,只是她这辈子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好运,有赵攸宁给她垫背。 上一世,马家将所有责任推卸在赵家的身上,没过多久,她顺理成章的嫁入武安侯府并生下一子,而且她丈夫争气,昌文彦在殿试中得到了第四名传胪。 后面昌文彦更是江离的属下,跟着江离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昌文彦跟江离的关系好,所以马宝珍也经常来江府,每次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蔑视跟奚落。 第10章 下旨赐婚 不知道这辈子的马宝珍,没有给她垫背的人,她的日子又会过得如何? 这桩丑闻持续好几日,马家跟武安侯府的人成了整个京都的笑话,基本上闭门不出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件事快些过去。 而赵家这边,皇上下旨体恤了一番,还赐了不少的金银珠宝。 毕竟赵佑德是正二品的吏部侍郎,在其位上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差错,对于这等重臣,皇上肯定是要抚慰一番。 二月十二。 御书房内。 “皇上,萧大人求见。” “噢?让他进来吧。”皇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案几上摆着几张宣纸,两边则是摆放着奏折,他的身后牌匾上更是刻着四个字“勤勉克己”,案后有两个檀木书架,摆放着各朝学士的讲义以及经史子集。 整个御书房富丽堂皇,有着一股威严庄肃,入眼所见的所有摆放件都是价值千金。 萧恒之踏入御书房:“微臣叩见皇上。” “好了好了,无须多礼,你也别来这套,说吧,有什么事。”皇上倒是直接切入主题,直言直语。 萧恒之手中有一封奏折,听到这句话后,也就立刻将奏折给呈了上去。 皇上立即打开奏折,查阅一番。 待看完后,立即将手中的奏折一放,他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的萧恒之,然后又看了看旁边伺候的太监跟宫女。 “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话单独跟萧大人说。” “是,皇上。” 御书房里所有伺候的太监跟宫女纷纷退下,而太监总管则是守着御书房的门。 他们对于此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 萧恒之深受皇上信任,两人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很多事情上,皇上也都会采取萧恒之的信任。 天乾国的国姓为邢,而当今皇上姓邢,名玦。 邢玦见太监跟宫女都退下后,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了萧恒之的面前,围绕着萧恒之转了好几圈,不停的上下打量着萧恒之。 萧恒之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无奈说道:“皇上。” “你这是开窍了?还是被姨母逼的?”邢玦刚才看到奏折里的内容,心里都吓了一跳。 “年纪到了,也该成亲了。” 说完,萧恒之看了一眼邢玦提醒道:“皇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早日立后了。” 邢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轻咳了两声:“这赵攸宁,最近我也听说过她,听说长得花容月貌,在京都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家世上,倒也配得上你。” 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邢玦跟萧恒之说话也是轻松的,也不以朕自居。 “请皇上在二月十五为臣跟赵佑德之女赵攸宁赐婚。” 萧恒之隆重的行了一礼,这倒是把邢玦给吓了一跳。 “行行行,不就是赐婚吗?小事一桩,我答应你便是。” 想到什么,邢玦又忍不住问道:“你为何看中了赵攸宁?” “臣与她是青梅竹马,年幼时有过一些情分,如果是娶她的话,臣心里并不排斥。” 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萧恒之还是很清楚的。 而皇上邢玦眼里透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京都又要乱起了。” …… 求皇上赐婚也只是一桩小事,萧恒之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眉眼倒是含着一些笑意。 就在满京都还在笑话马家跟武安侯府的丑事的时候,整个京都在二月十五的这一日,彻底爆发了。 皇上赐婚的圣旨一下,整个京都哀嚎一片。 不少人家的小姐嚎啕大哭,比死了亲娘哭的还大声。 “不,皇上怎么能给他们俩赐婚!为何不给我跟萧大人赐婚!” “那赵攸宁算什么,论相貌,论才情,她样样都不如我,为何萧大人会看上她!?” “我喜欢萧大人喜欢了十五年,为何会落到这种地步?” “父亲,女儿求您,您帮我去求求皇上,让他收回赐婚的圣旨吧!” “……” 还有好几位公主跟县主,纷纷求见皇上,当然,皇上是闭门不见。 整个京都乱成一锅粥,有伤心难过的,也有心情愉悦的。 就比如那马家跟武安侯,这回可是打心底的感谢萧恒之,若不是因为他的婚事,恐怕整个京都还在议论他们两家。 …… 赵攸宁看着满厅堂的聘礼,当真是吓了一跳。 前世她嫁给江离的时候,江离只不过是江府的庶子,其母也不过是个小家小户的,东拼西凑,也只拿出了二十八抬聘礼。 但镇国公府给的聘礼足足有一百零八抬,整个赵家几乎都被摆满了。 赵佑德跟赵李氏喜笑颜开,两人看着满院子摆着的聘礼,甚是满意。 “咱们到时候也得好好给女儿准备嫁妆,莫要被镇国公府看了笑话。”赵李氏笑着说道,脸上的喜色根本挡不住。 旁边的赵远宁跟赵允宁两兄弟也是犹如做梦一般,感觉非常不真实,这萧恒之就这么成为了他们的妹夫了? 不要说他们两个了,就连赵攸宁的心里也是有些恍然。 “有两年的时间准备嫁妆,不急。”赵佑德摸了摸胡子说道。 两边也是商量好了成婚的时间,时间定在两年后。 毕竟赵攸宁今年也不过十四,还没有及笄,赵佑德也想多留女儿一段时间,也就定在了两年后。 …… 而在江府中,某个小院落。 江离坐在书房内,满地都是撕毁的白纸,他双手抱头,眼睛有着一丝无神。 “少爷。”旁边的墨雨轻声喊道:“既成事实,何必苦苦折磨自己?” 江离闭上双眼:“出去。” “少爷。” “滚!”江离拿起手旁边的砚台,朝着墨雨扔去。 墨雨下意识的抬手挡着,但还是被砸的眼冒金星,手也被砸出血来。 他将砚台从地上捡起,然后重新摆放在桌上。 江离看到墨雨手里滴出来的血掉落在书案上,他忍不住的闭上双眼,有着一丝的愧疚:“去找林大夫看看你的手,把账记在我名下。” “多谢少爷。” 墨雨还将地上的残纸收拾好,这才退了下去。 待墨雨出去后,江离这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往窗口走去,推开窗户,望向那黑夜中朦胧的明月。 “萧恒之,我跟你势不两立。” 第11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江离握紧拳头,眼神里也透露出了一丝坚决。 他的母亲是江府的贵妾,而那萧恒之也是他名义上的表哥。 萧恒之的母亲出自温家,温家有三女一儿,当今的太后温静是大姐,萧恒之的母亲温萱排老二,而老三温晴嫁入的是江家,也正是他的嫡母。 不过如今他的那位嫡母已经逝世了,而正是由于萧家跟温家的施压,即使他父亲有多看重他跟他的母亲,父亲也不敢将他母亲扶上正妻之位。 想到这里,江离更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本来以为只要能娶到赵攸宁,按照赵家的底蕴,萧家跟温家想再打压他,也要掂量掂量,哪里知道会造就如今的这副局面。 他甚至怀疑,萧恒之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否则他又岂会答应这桩婚事。 赵攸宁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个目标,她性子单纯善良,对人没有防备心。 整个京都也唯有她最适合,无论是她的年纪还是容貌,也是他较为满意的。 他早就打听过她,经常跑出府邸游玩,每一次的遇见,也都是他精心设计的。 一步步让赵攸宁对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眼看就要成功了,没想到赵攸宁却将求亲之人改成萧恒之。 他始终在想,这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赵攸宁临时变卦,可他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头绪。 …… 赵攸宁这边自从被皇上赐婚后,基本就变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了。 这要是以前,赵攸宁哪里能忍受。 前世的赵攸宁没事就喜欢在京都里转转,而她的家世也摆在这里,大多数人都不会为难她,因此也将前世的她养了一个纯善的性子。 赐婚的圣旨一下,从次日开始,这登门拜访的人就络绎不绝。 赵攸宁也有两位关系极好的闺中密友,一位是工部侍郎之女林舒,另外一位是护军参领之女宋薇君。 三人相处的非常融洽,她们两人也是真心待她的。 毕竟前世的时候,她赵家落到流放之路,她们也是安排人打点,否则这流放三千里的路上,赵家的人会死上不少。 “小姐,林小姐跟宋小姐来了。”知夏笑着对着自家小姐说道。 赵攸宁眼睛一亮,她刚想到她们,没想到她们就出现了。 “攸宁!”林舒高声大喊,爽朗的声音倒是让整个院落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攸宁立刻也站起身,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这一瞬间,赵攸宁甚至都有些恍惚,她们的确很久没有见面了。 走到跟前,林舒拉住了赵攸宁的手:“想什么呢你,这么入神?” “攸宁妹妹应该是见到我们太惊喜了。”宋薇君说道,也是抿唇一笑,她一笑的时候,两眼弯弯,犹如月牙一样。 “你母亲知道你定是无聊,昨个就下了帖子,请我们来赵府玩。”林舒说道。 赵攸宁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一笑,然后拉着她们两人就往屋里走去。 “剪秋,去叫厨房准备一些点心。” “是,小姐。” 这些天来,赵攸宁也就今天比较开心了。 走进屋,三人一块脱了鞋子,纷纷坐上蒲团,围坐在一张茶几前。 不一会的功夫,剪秋就领着人,端上了茶水还有几样点心。 “不是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吗?我怎么见你这精神头不对?”林舒看着赵攸宁的黑眼圈,忍不住笑着问道。 “攸宁怕是高兴的几夜都没睡着吧。”宋薇君端着茶水抿了一口,脸上也有着掩盖不住的揶揄之色。 “这人世间,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出乎意料,我刚收到你跪在雪地里求父母提亲的事情,我这心啊,那叫一上一下的。” “可不是,她那日差点拉着我一起上门,还好叫我给劝住了。”宋薇君一股书卷气,她的父亲虽然是个武夫,但是将她倒是生的知书达理。 “让两位姐姐担心了,是我的不是。”赵攸宁赔罪道。 她的心里也有着一丝庆幸,庆幸的是她的这两位闺中密友,都不喜欢萧恒之。 林舒已经定下了婚事,是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曹弘宇,明年就要出嫁了。 突然想起什么,赵攸宁的心里猛地一跳。 “舒姐姐,你的婚事是定下来了吗?” 林舒笑着点头,伸手敲了一下赵攸宁的小脑袋瓜子:“不是跟你说过吗?婚事订在了明年的二月。” 赵攸宁点头,脑海里却是想起了嫁为人妇的林舒,嫁给那曹弘宇后,林舒也就过了一年的安生日子。 一年后那曹弘宇带着外室跟那三岁的私生子回府,给了他们一个正经的名分。 那一年林舒正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这被气的一下就小产了。 林舒想要和离,但那曹弘宇不愿,他说没有和离,只有休书。 林家是不允许林舒被休的,这是会伤到林氏家族所有未出嫁的闺中女子,所以也只能劝林舒忍下。 林舒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心思还是很细腻的,她从小也孝顺听话,也知道自己若是被休了,家族里妹妹们的婚事怕也是难了。 所以到最后,林舒也只有忍气吞声的待在那曹家。 上天怜惜,让她又怀上了孩子,而这个孩子也是林舒结束生命的开始。 生孩子当天,那妾侍故意伸出一只脚到林舒的身前,将她绊倒,林舒也因此难产而死,这下直接是一尸两命。 林家父母伤心欲绝,林母更是哭了几天几夜,林父也开始施压,通过人脉关系,打压曹家,将曹家逼得在京都无法生存,同时将那妾侍跟那私生子一一处置了。 这些林舒内宅的事情,当时的赵攸宁也并不知道,也是后面宋薇君跟她说的。 这么好的林舒姐姐,却比她走的还要早。 想到后面她每年都会跟宋薇君去祭拜林舒的牌位,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一把抓着林舒的手道:“林舒姐姐……” 林舒被赵攸宁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下子看起来就好像要哭了一样。 第12章 平阳郡主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舒姐姐所嫁非人,那曹弘宇在外头养了外室还有私生子,他那私生子约莫快一岁了。” 话一出,林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旁边的宋薇君也是微微蹙起眉头,她轻声细语:“攸宁,不要胡说,舒妹妹跟曹兄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在雪地里跪完后,我每晚入睡都在做梦,马夫人上门的前一晚,其实我就梦到了马夫人第二日会上门退婚,只是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以为那是梦境,都是虚的不可信。” “直到次日,那发生的所有事情,跟我梦中的一模一样……那马夫人是因为马姐姐怀了武安侯嫡次子的孩子,这才着急的要跟我们家退了这门婚事。” “我将此事告知我的父亲母亲,他们对我说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可他们派人去仔细打听了一番,却发现打听出来的事情跟我梦中一致,这才信了我所言为真。” “林舒姐姐,我不求你现在就对我说的话就深信不疑,我只希望你能查一下那曹弘宇。” 赵攸宁急切的说道,她看着林舒的神情也十分认真。 旁边的宋薇君听到这话,神情也是微微一怔,她两手握着茶几上的茶盏,手指摸着茶盏的边缘,好像也在思考着些什么。 “你若不信,我去将我母亲请来。”赵攸宁看着林舒,当下站起身,真准备去请母亲过来。 看着赵攸宁这副样子,宋薇君立刻将赵攸宁给拉住。 “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耐不住性子?”宋薇君微蹙眉头,忍不住说了赵攸宁一句。 “我这不是着急吗?”赵攸宁说道,她肯定是要拿出一个态度出来的,否则也很难说服她们相信自己。 林舒猛然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攸宁,即使我相信你,但我父亲跟母亲是不会相信的,曹表哥深受我父母的喜爱,直夸他是淑人君子,我跟他又是青梅竹马……” “除非得拿出证据,或者人赃并获,不然我的父亲跟母亲会认为我不想嫁给表哥,故意说这些话来推掉这门婚事。” 不是林舒不相信赵攸宁,可这么多年来,林舒跟曹弘宇也是经常接触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林舒自认为她是了解的,她甚至觉得是赵攸宁多思多虑了。 赵攸宁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一开始也没想着林舒会相信她,毕竟这种事情,正常的人听见,有几个能接受的? “好了,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就说些高兴的事。”旁边的宋薇君赶忙打起圆场,扯开话题。 赵攸宁也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 直到申时,赵攸宁送走了林舒跟宋薇君,赵攸宁则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帮林舒认清那曹弘宇的真面目。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浮现,左右那萧恒之已经是她的未婚夫了。 如果找他帮忙的话,应该不会拒绝吧? 堂堂的大理寺卿,抓奸这种事情,收集一些证据,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桩小事。 毕竟大理寺卿的职责就是复核案件,平反冤狱,如果三法司会有大案及秋审、朝审,都是需要他主持的,以及九卿会议商讨朝廷的大政。 想到这里,赵攸宁的眼睛里就冒着光。 二月十八。 马家跟武安侯府静悄悄的把婚事给办了,据说请的人并不多,只有几桌自家人,以及关系极好的几位朋友跟同僚。 马宝珍上花轿的时候,故意穿着宽松的嫁衣,可即使再宽松,她那肚子也是掩盖不住的。 周围的讥讽议论声也纷纷传入她的耳中。 坐在花轿里的马宝珍,愤愤然的把这笔账算在了赵家的头上。 赵攸宁本来还想出门看看的,可无奈想了想,她现在还是京都的风口浪尖,还是不要出门为好,否则那些喜欢萧恒之的女子,个个将她视为眼中钉,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她。 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二月二十,赵攸宁收到了帖子。 来自平阳郡主邢遥的请帖,平阳郡府举办了一场梅花宴,当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这梅花宴的,只有五品官以上的人家,才能收到请帖。 邢遥身份极为尊贵,其父是翌阳王,乃是尊贵的亲王,她的父亲跟太上皇是亲兄弟,跟太上皇虽不是出自一母,但两人关系亲密,太上皇登上皇位后,就立即封他为亲王,封号翌阳,并留在京都。 要知道,能留在京都的王爷,也不过只有寥寥几位,大多数的王爷,都派遣到外面做了藩王,没有圣令,不得回京。 而平阳郡主邢遥的母亲出自杨家,杨家根基薄弱,如今家里头最好的也不过就是一个正四品的顺天府丞,这还是受到了翌阳王在世时候扶持起来的。 如今翌阳王已经仙逝了,只留下王妃跟平阳郡主。 平阳郡主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从小就没有受过委屈的,基本上她想要的东西,无论多难,最终都会到她的手中。 所以,可想而知,这平阳郡主是一个霸道的性子。 同时……在赵攸宁的记忆中,这平阳郡主的意中人就是萧恒之。 赵攸宁看到请帖的时候,脸上明显一怔。 “你若是不想去,母亲就帮你回绝了,说你受风了,得在家好好休养。”赵李氏看着自家女儿,也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她也听闻过那平阳郡主的为人。 她就攸宁一个女儿,自然不想她受委屈。 “不,母亲,我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跟萧恒之的婚事还有两年,只要一天没成婚,赵攸宁迟早都会面对这些。 “这……”赵李氏还是有些犹豫。 “母亲,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府里不出去吧?就算这平阳郡主的梅花宴我不去,那下次呢?次次都不去,岂不是让整个京都的人都笑话了?”赵攸宁神情平静。 不过看着自家母亲那担心的模样,她轻轻缩在母亲的怀里说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已经长大了,再说舒姐姐跟薇君姐姐也会陪着我,没事的。” 见女儿这么说,赵李氏也就只能点头答应了。 第13章 以貌取人 梅花宴的日子是三日后,这几日的功夫,赵攸宁时不时就会想着上辈子有关于平阳郡主的事。 多想想,兴许能帮到自己。 一转眼,就已经是三日后了。 赵府门口,赵李氏对着知夏好一阵叮嘱。 “知夏,要好好照顾小姐,有什么事,立刻派人回府告知我。” “夫人放心。”知夏福礼,恭敬的应道。 赵李氏点点:“去吧。” 车夫驾着马车,手里拽着缰绳,轻哼一声:“驾!” 马车晃晃悠悠的朝前走着行驶着,路上的积雪也都已经化了,赵攸宁掀了一下窗帘,发现人来人往的,倒是热闹。 也对,殿试马上开始了,不少先生都开始押题给自己的学生,还有学子们互相造访,一起学习,大街上也有不少人在押赌注,赌这一届的状元、榜眼、探花。 街道两边的茶楼,酒馆、当铺还有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有着不少的小商贩,卖热包子的老板正努力的吆喝着,同时用力搓揉着手里的面团,面前的蒸炉冒着的一股股的热气,不停的朝上升起。 街上的行人也是不断,有挑着扁担赶路的,有驾着牛车送货的,还有赶着毛驴拉货的。 京都有着这样繁荣盛景,也是当今皇上治理有方,天乾国有着这么一位盛世明君,真乃幸事。 平阳郡府并不远,在京都最中心的位置,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小姐,咱们到了。”知夏从马车上下来,伸手扶着赵攸宁下来。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平阳郡府,还是有些感叹,即使她上辈子也来过,但还是为平阳郡府的气派感到震叹。 赵攸宁这才刚从马车上下来,就感觉到旁边有不少人望向她,有的人都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这就是那赵家三小姐。” “我看她也不怎么样,连平阳郡主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可不是,你看她那张脸,肉嘟嘟的跟个包子似的,哪里配得上萧大人。” “……” 赵攸宁听到这话,心中却是忍不住有些反驳,这些人真是以貌取人! 更何况她的脸并没有肉嘟嘟,只是她长了一张圆脸,加上天气寒冷,穿的多些,因此让人看起来会觉得有些肉嘟嘟。 赵攸宁的样貌并不差,毕竟她的基因也是摆在那的。 她的父亲、母亲跟哥哥们都长得不丑,所以她自然也不会长得丑。 赵攸宁长得唇红齿白的,她有着一对黑白分明的狐狸眼,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如墨色般的眉毛有些像新月,红润的嘴唇像似两片带露的花瓣。 她的皮肤也十分的白皙,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浮现,这样的一副容貌,看上去极其可爱灵动。 赵攸宁的脸已经瘦了些许,她就是有些婴儿肥,等到过了及笄就好了。 知夏走在前头,到了平阳郡府的门口,从怀里掏出了请帖给门口的侍卫。 侍卫接过查看了一番,就让她们进去了。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突然赵攸宁的身后多了一双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了一把,整个身子朝前倾。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她甚至已经伸出了双手,准备用双手撑着地,避免脸着地。 旁边的知夏倒是眼疾手快,立刻就将赵攸宁给扶住了。 知夏的心也是不停的跳动起来,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冷汗。 赵攸宁被知夏扶助,她站好身子,往身后看去,可自己身后并没有人,刚才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不少,也说不定刚才那人推了她之后,就若无其事的从她身边擦肩过后。 自己才刚踏进这平阳郡府的大门,就碰到了这样的事,这让赵攸宁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攸宁!”这时,郡主府不远处的两道身影,朝着赵攸宁这边喊了一声。 看着那两道身影,赵攸宁将这件事暂时放下,朝着东边走去。 “舒姐姐,薇君姐姐。”赵攸宁喊道,三人聚在一块,倒是十分开心。 “攸宁,你今日穿的真好看。”林舒看着赵攸宁,夸赞道,她刚踏进平阳郡府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赵攸宁梳了一个垂挂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发中两侧别着两只绿色簪花,她的上身为一件月牙色长儒,下身白色长裙下垂至地,套着一件红色的短袄,看起来灵动端庄又不失身份。 赵攸宁笑着道:“二位姐姐才是绝色佳人,一个远山芙蓉,一个空谷幽兰。” “就你嘴甜。”宋薇君抿唇笑了笑。 “今日这梅花宴的人可真会多。”林舒说道。 “平阳郡主下的帖子,有几个不来的?”宋薇君也是小声的说道。 “我听说还请了不少世家公子,还有不少的学子,都是未娶亲的。”林舒压低了声音,用着她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这话一出,赵攸宁的心里忍不住的揣测起来,这场梅花宴,是不是平阳郡主用来择婿的? 当然,也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咱们去后花园逛逛吧,梅花宴不去看梅花,岂不是可惜了,那后花园里的梅花,听说开的那叫一个美。”林舒说着就拉着她们两人到后花园去了。 而自从赵攸宁踏进了这平阳郡府,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就没有少过,有打探的、审视的、好奇的、还有嫉妒的…… 一到后花园,赵攸宁就闻到了一股淡雅清香,映入眼帘的尽是一副梅花的景象,雪花落在梅花枝头上,梅花也没有弯折下来。 越是寒冷,这梅花就开得越是精神,每当冬天,万物枯竭,梅花依然独自傲然开花。 梅兰竹菊四君子,也难怪梅花是排在首位。 后花园赏梅的人不少,她们不远处则是站着一群的世家子弟,以及站在另外一侧的寒门子弟。 世家子弟跟寒门学子向来是对立的,世家子弟看不上寒门子弟的家世,加上寒门子弟抢夺了不少他们的资源,他们心里对这些寒门子弟向来是不喜。 而寒门子弟们也看不起世家子弟,认为他们都是靠着家里的恩荫,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第14章 让她捷足先登了 在天乾国,三品以上的官员可以保任其子弟为官,譬如三品官员可以恩荫一人,二品官员可以恩荫二人,一品官员可以恩荫三人。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不用科举,直接就可以当官。 当然,通过恩荫当上的官,自然是比不上真材实料的寒门子弟。 所以,两者之间也是有差距的,通过恩荫当上的官,天乾国这么多年来,最多也就升至七品官。 通常情况下,世家子弟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愿意通过恩荫当官的。 但有恩荫的世家子弟到底是比寒门子弟强上许多,寒门子弟寒窗苦读十年,得经过重重关卡,得从零开始,需要通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最后就是殿试。 而一些勋贵家的子女,直接入读国子监,待成人后,直接跳过县试、府试、院试,直接参加乡试。 如果乡试没通过,还可以承袭爵位或者王位。 所以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是极其困难的。 他们没有任何的捷径,也只有科举这一条正路。 这几年来,皇上也越发的注重寒门子弟了,甚至隐约要废除恩荫制度,当然这些也是听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赵攸宁倒是清楚,恩荫制度的确是废除了,还是在三年后,寒门子弟好一阵欢喜。 这在赵攸宁看来,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也不仅仅因为恩荫的制度。 世家子弟从小接受的教育资源跟寒门子弟不同,世家子弟有的可以直接去国子监,还有他们的父母有的可以亲自请那些退役下来的同僚,给自己的儿女讲课。 世家子弟从小就由退役的官员老师教导,个个都是进士出身,甚至有状元、榜眼以及探花。 可大多数的寒门子弟,从小都是拜个童生为老师,等长大一点后,就去县城里拜个秀才为老师,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倒是可以拜个举人为老师。 从他们一出生,两者之间就有着差距。 所以,这两者天生就是敌对面的。 赵攸宁三人欣赏着这梅花的景色,约莫看了一刻钟,就有人来请她们。 “林小姐,宋小姐,赵小姐,梅花宴已经准备好了,郡主请你们移步珊华堂。”一位侍女朝着她们三位微微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三人相视一眼,倒没有多少什么,跟在这位侍女的身后前往珊华堂。 走了约莫半刻钟,也就到了。 侍女带完路,也就退了下去。 珊华堂很大,一眼望过去,足足约两百平方左右,一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划分了两个区域,左边坐着男子,右边尽是女子入座。 三人到的时间有些晚了,也只剩下几个分散开的座位,赵攸宁没有想太多,随意落座在一个空闲的位置。 一落座,周围的人也就开始小声的交谈着。 “平阳郡主怎么把她也请来了?” “肯定会请,这赵攸宁都缩在家里多久了,如果不是平阳郡主,我们又岂能见到她?” “可不,她现在可金贵着呢,还是未来的萧夫人,哪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见到的?” “还有两年呢,这可说不准。” “说的也是,平阳郡主都惦记多少年了,这下可好,让她捷足先登了……说不定待会我们有好戏看了。” 说完,就听到好几位捂着嘴的女子笑声,她们的眼里也满满的尽是恶意。 …… 赵攸宁眸光清澈,她并不在意这些议论,她专心吃着桌上的水果跟点心,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一般。 对面坐着的男子,纷纷将视线停留在了赵攸宁的身上,毕竟他们也好奇,萧恒之的未婚妻是什么样子。 赵攸宁刚开始并不在意,可却发现其中有一道特别炽热的视线,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慢慢抬头,循着那道视线看了过去。 江离,怎么又是他? 也是,他是江家的庶子,下个月就殿试了,平阳郡主给他下帖子,倒也算正常。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一道高声。 “郡主到!”声音响亮甚至有些尖锐。 所有的视线转移到门口,只见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平阳郡主身穿着一袭黄色的儒裙,身上披着一件云锦做的外袍,外袍是银白色的,而裙摆边缘则是绣着金银丝线。 她梳着随云髻,头上插着一支金色凤凰步摇,上有垂珠,步则摇也。 她一走动,步摇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无一不彰显着她身为郡主的尊贵。 在这个瞬间,珊华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平阳郡主。 即使是赵攸宁,也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 不得不说,这平阳郡主邢遥长得真美…… 柔情绰态,雍容华贵,整个天乾国,找不出跟她这般美艳的女子了。 邢遥今年已经十七,相比赵攸宁的相貌上,她是略胜几筹的,毕竟邢遥的容貌已经是长开的,加上邢遥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自然是整个珊华堂中最耀眼的。 况且这是在她郡主府,又岂能让别人将她这位主人压了去? 邢遥的嘴角挂着些许的笑意,她一步一步的走向主位,而主位上已经有了一人坐着,是她的母亲翌王妃。 翌王妃含笑看着女儿,眉眼之间也尽是满意之色。 她眼角的余光扫向她的右侧,正是那些世家子弟还有学子,只见他们个个如痴呆一般的看向自家女儿,她的心里有着一股骄傲。 她又看向了赵攸宁,心里却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能比得上我的女儿。 待平阳郡主落座后,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 不少男子纷纷都感觉自己失态,连忙低头喝着茶,想着掩饰过去。 翌王妃缓缓开口道:“本宫感谢各位赏脸前来参加郡主举办的梅花宴,这一杯酒,本宫敬你们。” 说着,翌王妃就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惶恐,纷纷说道:“王妃娘娘,能参加这梅花宴,是我等的荣幸,您说这样的话,真是折煞我等。” “是啊,王妃娘娘,我们刚才到后院看了梅花,整个京都,也只有郡主府里的梅花是长得最好。” “能看到这梅花,是我们三生有幸。” “不错,王妃娘娘,您可莫说笑了。” “……” 阿谀奉承的人不少,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倒是十分会讨翌王妃的欢心。 第15章 臣女一心爱慕萧大人 毕竟这是翌王妃,翌王虽然人已经不在,但是翌王妃跟平阳郡主还是很受皇上的恩宠,平阳郡主到底身上有着皇室血脉,身份自然尊贵。 珊华堂一阵热闹过后,邢遥微微抬头看向左侧,缓缓张开道:“哪位是赵家三小姐?” 赵攸宁神情一怔,她将手中的绿豆糕放下,将手中的糕屑拍了拍。 “回郡主,臣女赵攸宁见过郡主。”赵攸宁站起身,福了一礼。 邢遥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赵攸宁,似乎是在打量着她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想观察一下,萧恒之为什么会看上她。 只是她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出来赵攸宁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将视线收回。 赵攸宁始终还保持着福礼的姿势,她脸上依旧保持着些许笑意。 邢遥的神情慵懒,似乎根本不将赵攸宁看在眼里。 没有她的允许,赵攸宁就得一直保持福着身子的姿势。 这个姿势长时间保持的话,是很难受的,就像是那种半蹲着,由小腿发力。 在场的人,没有一人敢为赵攸宁求情。 就连林舒想开口说话时,也被宋薇君轻轻扯了扯衣袖阻止她。 毕竟全京都的人都知晓,平阳郡主的意中人是萧恒之,赵攸宁既然选择来这次的宴会,心里就要做好被刁难的准备。 没过一会,赵攸宁就感觉自己小腿有些颤意了。 过了半晌,这平阳郡主才轻轻开口道:“好了,不必多礼,坐下吧。” 赵攸宁的心里舒了一口气,缓缓的坐了下来。 只见她才刚坐下,平阳郡主又接着问道:“听说你之前跟江府的江离公子倒是走得很近。” 赵攸宁脸上的笑意已经消散了,她露出一副天真,用着不解神情反问道:“不知郡主是听谁说的?” 平阳郡主眼眸一沉:“本郡主是听到了一些传言。” 赵攸宁倏然一笑:“郡主莫要听信那些传言,之前我家二哥哥跟马家千金退婚,也不少人传言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马家跟我赵家退了这门婚事,如果不是圣上英明,查明真相,我赵家依旧还要被蒙上不白之冤。” “你倒是伶牙俐齿。”平阳郡主听言,不由冷笑了一声。 脸上的神情,一刹那间,变得有些凶神恶煞。 原先的美貌,仿佛也都失去了几分颜色。 “郡主,臣女只是实话实话。”赵攸宁态度不卑不亢,她上辈子连死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 “可是本郡主听到的消息却不是这样,有人亲眼所见,你以前经常跑出府找江公子。” 平阳郡主这话一说,周围的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坐在赵攸宁对面的江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心里也记了这平阳郡主一笔账。 他虽然心有不甘,可也容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平阳郡主丝毫不顾及他,直接说出这些话来。 尤其是这里坐着不少的世家女,还有不少官员的女儿。 若他想重新找个“贤内助”,找个对他有帮助的岳丈,那不是全毁在她平阳郡主的手中? 就在江离盯着赵攸宁看的时候。 赵攸宁却坦然的说道:“不错,臣女的确经常跑出府找江公子。” 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惊呼声,没想到赵攸宁直接就承认了,那岂不是…… 赵攸宁反问道:“敢问郡主,江府跟萧府是什么关系?” 平阳郡主蹙着眉,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并不想开口回答赵攸宁。 林舒坐在赵攸宁的身后,大声的说道:“江大人跟萧国公是连襟之家。” 赵攸宁点头说道:“不错,臣女爱慕萧大人,江公子是萧大人的表弟,想通过江公子,询问一些萧大人的喜好,比如萧大人喜欢什么颜色,萧大人喜欢喝什么茶,萧大人喜欢什么点心……” 说着,赵攸宁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一副含羞的神情:“还有萧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没想到萧大人喜欢臣女,还亲自请求皇上赐下婚事,真是臣女三生有幸!” 平阳郡主看着赵攸宁脸上那含羞之色,忍不住咬了牙咬牙。 “臣女一心爱慕萧大人,这才做出了这番举动,没想到倒是让人误会了,这是臣女的不是。”说着赵攸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的愧意。 这神情转变的极为自然,这让旁人看得也有些目瞪口呆。 平阳郡主握紧了茶杯,没想到这赵攸宁年纪小小的,倒是巧舌如簧,能说会道。 是鬼才会相信她说的那些话,江府跟镇国公府虽然是连襟,但自从江府的当家主母逝世后,这两家基本就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还想通过江离询问萧大人的喜好,这种话也能说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她也不好反驳,难不成她要当众说江府跟镇国公府的关系不好,说江离跟萧恒之并不是亲表兄弟,江离又怎么会了解萧恒之…… 这些话,即使她身为郡主,也不能说的。 一瞬间,平阳郡主恨不得将赵攸宁拖出去打一顿。 翌王妃见情况不对劲,立刻打圆场说道:“来人,上菜。” 梅花宴继续开始。 赵攸宁想着这平阳郡主应该不会再作妖了,毕竟自己刚才应该算是恶心到她了。 一口一个的萧大人就算了,还一脸娇羞的说没想到萧大人喜欢臣女……这简直是在扎平阳郡主的心。 不要说平阳郡主了,就是她回想自己说的那些话,身体都忍不住有些发麻。 江离听到赵攸宁说的这些话,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有着一股失望,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垂下头颅,一股发丝从鬓角处垂了下来,从侧面看向江离,真是一个俊秀的男子,他的这幅长相,倒是引起不少世家女的关注。 “这是前段时间,本宫特地喊人去采摘后院中的梅花,亲自酿出的梅花酒,大家尝尝味道如何。” 翌王妃话一出,众人看着刚端上的酒壶,忍不住倒了一杯,然后将酒杯凑到鼻间处细细嗅了一下。 赵攸宁也闻了闻,神情却是一怔,头皮却忍不住的开始发麻了起来。 第16章 大理寺卿—萧大人到 赵攸宁也是在那几天才回想起来的,上辈子的梅花宴中,王府长史司马家的嫡长女司马婷喝下梅花酒后,头脑晕乎,向王妃提出要去偏房休息一下。 可没想到,这一去,却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当司马婷醒来之后,发现全身上下无一衣物,而且自己旁边还躺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是一个寒门弟子…… 司马婷大喊大叫,哭着喊着是被平阳郡主陷害的,可却没有任何的证据。 司马婷回到府后,不堪屈辱,上吊身亡。 她留下了一封遗书,遗书中说了平阳郡主对她下毒手的原因,是因为一首诗词。 那首诗词在闺中女子之间流传,有心人让平阳郡主知道,平阳郡主也发现那诗词里隐晦着表达对萧恒之的爱慕之意,然后对她下此毒手。 想起这些,赵攸宁盯着手中的梅花酒,久久不敢下肚。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翌王妃跟平阳郡主,只见她们两人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 赵攸宁抬起手,她将酒杯送到嘴边,左手用袖口遮挡,做了一个饮了杯中酒的姿势,倒出来的梅花酒,却是直接往桌子下面倒了去。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点道理,赵攸宁的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那司马婷不过是写了一首诗词而已,这平阳郡主就如此狠辣对她,那如果换成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从刚刚平阳郡主跟她说的那些话里,就可以听出来平阳郡主对她的恶意有多大了。 她如今跟萧恒之都已经是订了婚事的,平阳郡主还敢当众这么问她跟江离的事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赵攸宁将酒杯放了下来,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 众人谈笑风生中,整个珊华堂中也是一阵闹意。 对面的世家子弟跟寒门子弟针锋相对,既在那里吟诗作赋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在郡主面前表现自己。 平阳郡主可是有着封地,还有每年数不胜数的俸禄,娶了郡主,还可以考科举,并不会影响仕途之路,跟娶公主是不一样的。 因此,在天乾国里,不少人追捧着平阳郡主,这次的梅花宴能来这么的世家子弟还有寒门弟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进进出出珊华堂的人不少,已经有不少人吃醉酒,学子们摇头晃脑吟诗,而官家女子这边,也有好几位吃醉酒了,纷纷被搀扶着下去歇息了。 赵攸宁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假装自己也有些醉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侍女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缓缓朝着平阳郡主走过去,从赵攸宁身边经过,却没料这侍女脚底一滑,瞬间就朝着赵攸宁的身上撒了过来。 即使赵攸宁闪躲的再及时,她的裙摆也都那碗醒酒汤被淋湿了。 赵攸宁连忙站起身,旁边的知夏蹙着眉头,她的心里很想骂这侍女,却忍住没有开口,毕竟这是平阳郡府,这是平阳郡主的人,她是没有资格教训的。 知夏半蹲着身子,连忙拿着手帕,擦拭着赵攸宁的裙摆。 赵攸宁抿着唇,从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来。 翌王妃看到这一幕,却是出口呵斥道:“狗奴才,你是怎么做事的?端个东西也不会端吗?” 侍女连忙跪下,朝着翌王妃还有赵攸宁磕头:“饶命啊,王妃娘娘,奴婢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说完又朝着赵攸宁磕头:“赵小姐,奴婢给您磕头了,请您大人大量,原谅奴婢这一回。” 赵攸宁盯着眼前磕头的侍女,心里却没有任何触动。 坐在主位上的平阳郡主,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既然你连个东西都端不好,那要你这双手有什么用?” 赵攸宁神情一怔,她侧过头对上了平阳郡主的视线。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侍女脸色惶恐,露出了一脸惊惧,不停的朝着平阳郡主磕头。 “郡主,我并不大碍…”赵攸宁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打断了。 平阳郡主直接开口道:“来人,将她拖下去。” 郡主一开口,就有侍卫将这位侍女拖了下去,不多久,门口传来了一声惨叫声。 …… “郡主。”侍卫手里端着一盘东西,上面有着一层白布盖着。 平阳郡主微微一颔首,示意侍卫将东西端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平阳郡主声音轻缓:“赵小姐,这是赔礼,希望不要见怪。” 赵攸宁的心里忍不住跳了起来,旁边站着的知夏,心里也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知夏伸手掀开了那层白布,在场许多人也都发出了惊叫声。 “啊!”知夏恐惧的喊道,她倒退了数步,整个人坐在了地上,脸上也是被吓的十分苍白,手中的白布也已经掉落在地上了。 女子胆子向来较为胆小,好几个小姐看到这一幕,纷纷都捂住了眼睛,她们都是官家小姐,没几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就连武将之女的宋薇君,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对面的世家子弟跟寒门弟子,有好几个胆子小的被这一幕吓到,发出了惊叫声。 白布之下盖着是刚才那位侍女的手,一双手整整齐齐的摆在盘子中,鲜红的血液将盘子都染红了。 近距离站着的赵攸宁,看到那双手的时候,也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在场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吱声,赵攸宁头皮忍不住发麻,她没有料到这平阳郡主如此毒辣。 她紧抿着嘴唇,心中却有些隐隐作呕,脸上原本的红润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平阳郡主看着赵攸宁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正准备开口说话时,门口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大理寺卿——萧大人到!” 还能是哪位萧大人,自然是萧恒之。 众人看向门口,就连平阳郡主的神色之间,也是露出了些许的惊慌,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几息间,一道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萧恒之行步如飞,他身穿一袭紫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的镶边,腰系玉带,他目如朗星,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众人的之间。 第17章 皇上岂不是对您跟郡主寒心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慢慢的走向她,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里却莫名有着一丝心安。 “你叫什么?”萧恒之声音平淡,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了一股淡淡兰花香。 他对着端着那双手的侍卫问着,萧恒之身边还跟着李贤。 “属下洪青见过萧大人。”侍卫想要行礼,无奈手里却端着东西,于是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洪青惊吓贵人,李贤,将他拖出去打五十大板。”声音不重不轻,却能让在珊华堂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大人!”洪青忍不住喊道,他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自然对萧恒之要打他板子的事情不服。 李贤却已经叫人将洪青给拖了下去,五十板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先坐下。”萧恒之看向身侧赵攸宁,声音缓和,他的神情也比之前的柔和了许多。 众人也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想这对待未婚妻的态度就是不同。 萧恒之就这么处理了平阳郡主的人,不少人也在想这萧恒之也太不给平阳郡主面子了。 那侍卫再怎么样,也是平阳郡主的人,该怎么处理,也应该是平阳郡主来处置。 萧恒之直接跨过平阳郡主处置,着实也有几分不将平阳郡主放在眼里。 再怎么样,平阳郡主也是郡主,也是皇室中人,萧恒之也不过是一个臣子。 平阳郡主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自萧恒之走进来之后,她的视线就没有从萧恒之的身上移开过。 “恒之哥哥,不必为了这种人动怒。”平阳郡主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眉眼含笑,她缓缓的走向萧恒之。 直到走到他的面前,平阳郡主这才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萧恒之,眼里有着痴迷之色。 平阳郡主认为,萧恒之就是上天打造给她的男人,为她量身定做的。 他的每一处,完美无瑕。 全天下也只有萧恒之能配得上自己,其他男人,她邢遥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过。 这场梅花宴,母亲还想为她挑选合适的夫君,她根本就没想挑选,她不过佯装答应,然后给赵攸宁下个帖子,然后故意刁难她,也在暗地里安排了一些手段弄赵攸宁。 只是让她有些意外,那梅花酒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见赵攸宁都喝了好几杯都没什么反应,因此想安排个侍女将她衣裳弄湿,再叫人带她去偏房换一套干净的衣裳,然后再…… 只是,一对上赵攸宁,她就忍不住开始刁难她。 听到赵攸宁为那侍女求情,她心中的怒火止不住,于是就叫人把那侍女的手砍断了。 当看到赵攸宁看到那双手的反应时,她的心里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畅快之意。 萧恒之并没有搭理平阳郡主,他的眸光扫向那些世家子弟还有寒门弟子。 “江离。”萧恒之倏然喊道。 “恒之表哥。”江离心里一颤,心里却忍不住有些不安,而从他的神情上却看不出什么来。 “你殿试准备妥当了?”萧恒之漫不经心问道。 “劳烦表哥挂念,江离这几日都在苦读,只是在家待久了,父亲怕我憋坏,让我出来散散心,这才前来赴宴。”江离是个聪明的,他这话一出,萧恒之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萧恒之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江离,倒也不再出拆穿他。 “咦,这不是魏远峰,崔长栋……”旁边的李贤突然喊了好几个人的名字。 那几人纷纷站起身子,对着萧恒之跟李贤行礼道:“见过萧大人,见过李大人。” “你们几人是出了名的寒门弟子,我很看好你们几人,却没想到你们不好好在家准备殿试,跑到这里来参加宴会,攀高结贵,真是玩物丧志!”李贤做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这几人瞬间神色有些慌张,其中那魏远峰拱手说道:“两位大人,我等也是听到梅花宴上会有诗词会,这才前来。” “是啊,大人,我等苦读寒窗十年,岂是为了贪图享乐之人。” “我等就此离去,还请大人莫要误会我等。” “……” 这几位学子连忙离开,生怕再多逗留一刻。 剩下的世家子弟们,个个也互相张望,最后纷纷跟平阳郡主还有翌王妃打了声招呼,然后也都离去。 官家女子们,也纷纷离开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该走的人都走了。 整个珊华堂也就不到十人。 “恒之,你这怕是有些不妥吧?”翌王妃面露不悦之色的看向萧恒之。 这些是她的客人,这萧恒之这般下逐客令,真把这里当成他的地盘了。 “敢问王妃娘娘,举办这梅花宴,得花多少银子?”李贤在旁边问道。 翌王妃蹙起眉头,花多少银子关他什么事? 李贤见翌王妃这个神态,当下一笑,然后说道:“王妃娘娘,这些年来皇上体恤百姓,税收少收了三成,前些日子边关战士饷银吃紧,国库存银所剩无几……皇上号召所有达官显贵捐献银两,为我天乾国尽绵薄之力,莫要让边关战士因为饷银的问题,影响到边关战事。” “您在这里大张旗鼓的设下梅花宴,又是为何?” “若是您生辰或者是郡主的生辰也就罢了,可既不是您二位的生辰……皇上岂不是对您跟郡主寒心了?” 李贤的嘴巴能说会道,短短几句话,倒是让王妃跟郡主的脸色有些许的难看。 “恒之哥哥,母亲都是为了我,她是想为我择一良婿,皇上若是知道,想必也是能够体谅母亲的。”平阳郡主说着,轻轻行了一礼,言语之间也尽是温柔。 萧恒之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意,他开口道:“郡主,请叫我萧大人。” 平阳郡主脸上的神情瞬间有些僵硬,但也只是一瞬间,立刻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是皇上让我送来的。”萧恒之看了一眼李贤。 李贤点头,立刻叫人把东西给送了进来。 门口的侍卫双手奉上一副画轴,这也让一侧的赵攸宁有些好奇,是什么画轴。 “王妃娘娘,您跟郡主打开看看吧。”李贤将侍卫手中的画轴递到这两人面前。 第18章 你一定是贪图本大人的美色吧? 平乐郡主满脸笑容说道,甚至有着一丝的欣喜。:“是不是将习大画家的画赏给我了,前些时间我跟皇上哥哥讨要了许久,他都不舍得给我。” 她直接从李贤手中接过画轴,拿在手中,她兴奋的打开画轴,在打开画轴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一片苍白浮现,胭脂也无法遮掩她的脸色。 她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眨眼的功夫,手中的画轴从她的手中掉落在地上。 掉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赵攸宁也看清了那张画。 赵攸宁的下意识也忍不住的倒抽了口气,这画…… 画上是许许多多的边关战士,画轴很长,足足快一米了,边关战士奋力的在前线战斗,战士们在画中死伤无数,他们有的已经倒下,有的已经缺胳膊少腿…… 而另外一侧则是京都繁华的景象,有不少人在府邸之中潇洒恣意的摆宴喝酒。 两边强烈的对比,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这可是皇上在警示平阳郡主,赵攸宁立刻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自己的身前,不敢说话。 李贤连忙将掉落在地上的画捡起,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说道:“郡主,这可是皇上亲自所画,这可是赏赐之物,您这样可是大不敬。” 旁边的翌王妃也是看到了画中的内容,连忙从李贤手中接过。 翌王妃连忙说道:“多谢皇上赏赐,郡主她是一时手滑,还请李大人莫要见怪!也莫要将这等小事告知皇上。” 李贤微微躬着身子,则是看向萧恒之。 毕竟这事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萧恒之却没有吭声,只是微微侧过身子,看着低头的赵攸宁说道:“赵小姐,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赵府。” 赵攸宁听言,抬头对上了萧恒之的眸光,赵攸宁缓缓站起身子,福了一礼:“多谢大人。” 萧恒之带着赵攸宁离开了平阳郡府。 目送他们离开的平阳郡主,则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甚至都一已经咬出了血。 “遥儿,你还是放下萧恒之吧,你打小就喜欢他,说非他不嫁,他也早知道你的心思,可母亲上门询问过镇国公府的意思,他对你并无……” “如今他也有了婚事,而你也已经十七了,再拖下去,你恐怕日后也不好找郎君了。” 翌王妃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十分疼惜她的,看着她这么执着萧恒之,她的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邢遥却是阴狠的说道:“不,我绝不放弃,就算订婚了又如何,订婚了也可以退婚,马家不就是跟赵家不是才刚退过婚吗?” “可这是皇上亲自赐的婚事……”想要这两家主动退婚的话,是非常艰难的,还要经过皇上同意,否则可是不敬之罪。 “母亲,您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 邢遥看着母亲手中的画轴,眼神中却浮现了一丝厌恶。 …… 赵攸宁刚从平阳郡府出来,就看到了林舒跟宋薇君,发现她们看到自己平安无事,她们也是松了一口气。 当她们看到自己身侧的萧恒之后,倒是知趣的离开了。 赵攸宁跟萧恒之待在同一辆马车内,这让赵攸宁浑身上下都有些许的紧张。 她上辈子嫁给江离后,她跟萧恒之接触的不多,只是见过几次面罢了。 倒是听了萧恒之不少的传言,他先是大理寺卿,审了不少的犯人,也处理了许多的案件。 外人说他手里沾了不少的鲜血,说他严刑逼供逼死不少人。 后面更是升为刑部侍郎,掌管着所有刑部所有事情。 再到后来,当江离升至正二品的吏部侍郎时,萧恒之已经是正一品的首辅了,掌管着六部之首,同时还是军机大臣,一时风光无限,但依旧还没有成婚。 前世的她也认为萧恒之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但后来萧恒之为赵家求情,她才明白,有些人并不如传言那般。 想到这里,赵攸宁也平静了一些。 再怎么样,萧恒之也是一个君子,比那江离强的不止十倍百倍。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萧恒之,萧恒之则是说道:“你若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就说吧。” “那幅画真是皇上赐给平阳郡主的吗?” 平阳郡主这么受皇上的恩宠,这让赵攸宁的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平阳郡主穷奢极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皇上已经忍她许久。” 赵攸宁点点头,边关战事吃紧,整个京都的达官显贵也都夹紧尾巴做人,还没几个像平阳郡主这般奢靡。 萧恒之则是缓声说道:“你胆子倒是挺大,连她的宴会也敢参加。” 赵攸宁直着身子,乖巧的坐在一侧,双手交叠放在双腿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乖巧。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萧恒之则是轻笑一声,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 赵攸宁见这萧恒之还挺好说话的,又忍不住问道:“萧大人,按照您的本事,您应该知道我跟江离之间的事情,为何您还会答应这门婚事?” “那你又为何跪在雪地里将求亲的对象换成了我?”萧恒之的神态间有些慵懒:“你已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了。” 所以这个问题,需要赵攸宁先回答他。 这话一时之间让赵攸宁哑口无言,一瞬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你一定是贪图本大人的美色吧?”萧恒之突然将脸凑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萧恒之气息甚至都已经呼在她的脸上。 突然之间,马车左边的车轱辘从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碾了过去,而赵攸宁正好就是坐在左边的位置。 赵攸宁根本无法控制这突如其来的变况,她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正好涌入了萧恒之的怀里。 萧恒之整个人也是往后坐了下去,赵攸宁刚好扑在他的身上,一股栀子花的香味传入他的鼻尖。 赵攸宁连忙抬头,却在一个抬头间,唇瓣刚好擦过了萧恒之的喉结。 她连忙伸出双手,神色慌忙推开了萧恒之的胸膛,自己则是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大人,您没事吧?”驾着马车的李贤,连忙问道。 “小姐,您没事吧?”知夏有些担心,坐在马车前头也询问道。 “无碍。” “我没事。” 两道声音一起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李贤跟知夏也松了一口气。 第19章 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 马车缓慢的行驶着,这一路上倒是再没有任何意外出现。 里头坐着的两位,突然之间也是一片寂静。 “小姐,我们到了。”马车外的知夏说道。 萧恒之先从马车上出来,然后知夏则是扶着自家小姐从马车上下来。 赵府门口,不少人看到萧恒之跟赵攸宁待在一块,纷纷都停下步伐看着。 “多谢萧大人送我回府。”赵攸宁福身行礼,她抬起了头,对上了萧恒之的视线,只是她的耳朵处还有些泛红。 萧恒之看着她,却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递到赵攸宁的面前:“他日你若有要事寻我,可凭此玉进入大理寺卿。” “多谢萧大人。”赵攸宁也不推辞,从萧恒之的手中接过了这枚玉佩。 玉佩玉佩是莲叶形的,晶莹剔透,摸在手中时,甚至感觉有着一丝的温热,看起来就是不俗之物。 旁边的李贤看到这一幕饶有兴致,却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看向萧恒之,仿佛是在说,这玉佩你也舍得送?但是萧恒之并没有理会他。 “萧大人,我有一事相求。”赵攸宁握着玉佩说道,其实在马车上,她就想说的,但那个意外之后,萧恒之不说话,她自然也是不好先开口。 “你说。”萧恒之看着她说道,脸上倒是平静,太多人求过他了,因此他早就习以为常。 “我有一闺中好友,她叫林舒,请萧大人帮我查一下她的表哥曹弘宇。” “哦?”萧恒之盯着赵攸宁的眼眸,让他去调查别的男人? “曹弘宇是她的未婚夫,她怀疑曹弘宇外头……但身为女子,不方便调查,所以还请萧大人帮忙。” “好。”萧恒之直接答应了。 这让赵攸宁多少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还要求上一番。 “回府吧,我会帮你调查。” 赵攸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左边脸颊处的酒窝,也浮现了出来,若是仔细端详,她的左眼下方,有着一颗小小的泪痣。 萧恒之看着她的面容,印象中的那个小丫头,又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瞬间让他有些晃神。 “多谢萧大人!”赵攸宁福身行礼,眼眸中也泛着光。 就在赵攸宁准备转身回府时,突然就听到自家大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恒之!” 声音响亮,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恒之抬眼望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远宁。” 赵远宁看着萧恒之,脸上的笑容很是和善:“还真是巧,没想到能刚好碰到你送小妹回来,我们许久未见,不如进府一叙?” 萧恒之看向身侧的李贤,李贤则是耸耸肩膀,以漫不经心的说道:“大人,不差这一会功夫,反正每天要处理的公务都不少。” “那就叨扰贵府了。”萧恒之对着赵远宁说道。 “说这话就有些见外了,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完,赵远宁十分热情的将萧恒之给领进赵府。 赵攸宁站在原地,风吹着她的发丝,她在一刹那间感觉自己有些凌乱:“……” 她怎么觉得赵远宁的眼里没有她这个妹妹。 …… “咳,赵小姐,咱们进去吧,莫要站在这里,万一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我们家大人可是会心疼的。”李贤说着,单纯的对着赵攸宁眨了眨眼睛。 赵攸宁看着这李贤,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李贤也是个巧言令色,诡计多端的。 谁人不知道这个李贤是萧恒之身边的得力之人,是萧恒之的狗头军师,两人是上下级也是好友…… 只是想到这李贤前世做的事情…她的心里忍不住的冷哼了一声。 她将视线收回,然后领着知夏回到府里。 …… 有着这么一位贵客上门,整个赵府都热闹了起来。 赵府拿出了所有最好的东西来招待萧恒之,并且还想留他下来用晚膳。 赵府里最看不顺眼的萧恒之的也就只有她的二哥哥赵允宁了。 只是没有想到,萧恒之跟赵允宁下了一局棋,赵允宁的看法就变了,甚至还跟萧恒之讨论一些时事,时事就是最近京都发生的一些事情,然后各自说出自己的看法跟理解。 赵允宁深感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加上年幼时也跟萧恒之相处过,这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迅速的升温。 不过赵允宁跟那李贤更合得来,两人凑在一块,那话题就没有停过。 赵攸宁可是从未见过她二哥哥有这么多话的时候,着实让她大吃一惊。 萧恒之离开赵府的时候,已经快戌时了。 赵攸宁甚至还怀疑自家父亲跟母亲恨不得将萧恒之留下来过夜了。 直到萧恒之离开,赵攸宁的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如此佳婿,真是我赵府幸事。”赵佑德摸着自己的胡子,朝着萧恒之的背影看着,不停的点着头,甚是满意。 “父亲,恒之是一个德才兼备之人,以他的品行,妹妹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赵远宁是萧恒之的头号疯狂粉丝,不停的说着萧恒之的好话。 “不错,我这个未来的姐夫,确实是有两下子,跟他交谈一翻,我受益颇多,这次的殿试之上,我定然夺得状元。”赵允宁温文尔雅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势在必得的自信心。 “那这可是太好了,母亲可以好好为你挑一桩婚事了。”赵李氏开心的捂着嘴偷笑。 自从赐婚的圣旨一下,赵家接二连三的传来了好事,虽然允宁跟马家退了婚事,可赐婚圣旨一传出来,就有络绎不绝的人上门来打探允宁。 这让她这做母亲的,心里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说到此处,赵攸宁看了一眼自家母亲,算了……还是等二哥哥殿试完再说吧。 为了不让父亲母亲担心,因此在梅花宴上发生的事情,赵攸宁并没有透露半分。 倒是在沐浴时,知夏看着那裙摆的脏渍,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这襦裙……” 赵攸宁看着裙摆,这才回过神来,张口说道:“将它烧了吧。” 其实洗洗还是能穿,只是想到这上面的脏渍,导致那女使双手没了,她就有些堵心。 第20章 殿试 那血腥的一面,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靠在浴桶里,知夏轻轻的给自家小姐按揉着太阳穴,赵攸宁微微闭着双眼,她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 “小姐,今日那平阳郡主还真是吓人。”知夏回想起来,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害怕。 “日后避开她就是了。”赵攸宁回想起来那平阳郡主的眼神,也知道那不是一个善主。 恐怕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不知道她日后还会如何来对付她。 用那般疯狂痴迷的眼神看着萧恒之,赵攸宁甚至觉得那平阳郡主已经丧心病狂了。 当萧恒之的未婚妻,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遭受着整个京都女子的嫉妒。 …… “大人,我们真要去调查那曹弘宇吗?”李贤一边跟着萧恒之的身侧,一边问道。 萧恒之用着不耐烦的神情看了李贤一眼,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李贤说的是废话。 他既然都已经答应了赵攸宁,自然肯定是要去调查的。 “唉,我们可是大理寺卿的人,都是调查重大冤案的,这等抓奸的小事情,也要我们出马?”李贤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声。 萧恒之冷笑一声:“是你,不是我。” 李贤:“?” 李贤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立刻追了上去:“大人,您这也太不厚道了!” 萧恒之低声一笑:“你今天才知道?” 李贤长叹一口气:“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 “攸宁,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这两年时间就好好跟着母亲学一下管家之道。” 前几年的时候,赵李氏每次一提,赵攸宁每次都耍赖般的向她父亲撒娇,父亲也怜惜她年纪小,就放过她了。 毕竟赵佑德当时想着赵攸宁日后嫁的夫君,门第不会比赵家高,这样他们赵家也能护住赵攸宁。 只是世事难料,谁知道萧恒之会成为赵攸宁的未婚夫。 嫁到那等人家,这还得好好的学习一下管家之道跟礼仪规矩,不然到时候岂不是要惹笑话了? 赵攸宁坐直了身躯,这一回倒是很听母亲的话,学习着管家之道。 前世她不肯学,因此嫁入江府后,倒是吃了不少亏,要不是后面母亲将她身边得力的陈妈妈派到江府,恐怕她当时可能都会丢失在江府中的管家权。 在江府那几年,赵攸宁这才逐渐的会管家了,后面也是将江府管的井井有条。 “请母亲好好教导攸宁。”赵攸宁恭敬的行礼。 赵李氏看着自家女儿,心里也是欣慰了一些,自己女儿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接连着好几日,赵攸宁都在家好好的跟母亲学习管家。 越学越觉得这其中还颇有一些意思。 就好比母亲现在跟她说的这件事,府邸里的采买是交给王管事的,有一次母亲发现同样的采买,猪肉却比往年高出了五成左右。 母亲则是私底下叫人去调查了一番,这才发现是农户家的猪不少都得了猪瘟,因此导致猪肉卖的都比往年贵。 听到这里,赵攸宁觉得母亲错怪了王管事。 “你个小丫头,凡事还是要多让人去打听打听,我让陈妈妈亲自去好几家猪肉摊子询问了一番,猪肉比往年价格高出三成,而那王管事的账上却是比往年高出五成。” “那两成是王管家贪了?” “正是,我收集证据,然后将王管事移交了官府,最后那王管事被乱棍打死。”赵李氏点头:“身为主母的,对于下人们的话,不可深信不疑,也不可过分去猜忌。” “一切都要讲究证据,要调查出真实的情况,才进行处理,否则,下人会对主人家感到寒心,两者之间一旦出现裂痕,容易造成内患,也容易让外人趁虚而入。”赵李氏说道,神色也异常的严谨。 “多年前,龚家不就是因为那位冯管家……” 听母亲这么说,赵攸宁也突然想起来了。 几年前的龚家是京都出了名的富商,但龚家对待下人十分的苛刻,不仅喜欢克扣下人们的月例,还动不动打骂下人们。 那位冯管家唯一的孙子更是被富商的儿子给打死了,那富商还想给一笔钱,堵住冯管家一家人的嘴巴,冯管家表面上是接受了那笔钱。 但是三个月后,龚氏一家都中毒身亡,仅仅只留下了一位不到十岁的小儿子。 刑部调查出,是冯管家下的手,冯管家被擒拿之后,也没有半分的悔意。 不少人知晓后,还为这冯管家求情,这件事情在京都也是闹的沸沸扬扬。 最后还是由萧恒之亲自出马,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冯管家害了龚家几条人命,天乾国向来讲究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自然是不能饶了他的。 在大堂之上,萧恒之连续发问冯管家,句句让冯管家无话可说,最终也让冯管家赔了自己的性命。 “尤其是自己身边的人,一定要是自己信任的。”赵李氏十分语重心长。 赵攸宁点头,赵李氏也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李氏转头看向陈妈妈:“陈妈,把我房里那几本账本拿给小姐看看。” “是,夫人。”陈妈恭敬的应道。 …… 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三月初一。 殿试的日子到了! 赵家也在等着这一日,一大清早的,赵攸宁跟着母亲去送二哥哥赵允宁去殿试。 “母亲,不用送了,到这里就可以了。”赵允宁看着赵李氏,然后又看向赵攸宁。 皇宫的正门口有许多人,大多数人也就只能送到这里了,待他们拿出准考证,然后经过侍卫搜身,便就被放行了。 正门口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很是热闹。 “父亲,这次您一定能行,不用紧张。”一位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看着眼前的父亲,眼神冒着光芒。 “小弟,咱们家就靠你了,等你考完,姐姐带你去芳香斋吃上一顿。”另外一位年龄稍大的女子对着自家弟弟说着,而她的身上却是十分朴素。 那芳香斋可是京都有名的饭馆,去吃上一顿,至少需要花个五两银子。 “好,姐姐,你放心吧。” “儿子,咱们王家就靠你光宗耀祖了,你若能高中进士,你父亲也能死而无憾,含笑九泉了。”一位老母亲眼中含泪,对着自家儿子说道。 这一场殿试中,涵盖着多少人的期望? 第21章 状元!一甲头名 赵攸宁看着赵允宁说道:“二哥,我给你绣的香囊快好了,待你考完,我就拿给你。” 赵允宁听言,则是笑了笑道:“那你得抓紧点了,尽快在放榜之前将香囊给我,不然到时候可有着不少姑娘争先恐后的给我做香囊。” “……”真自恋,赵攸宁忍不住在心里腹议道。 赵李氏也是有些忍俊不禁道:“好了,赶紧进去吧,时候不早了。” 目送赵允宁进入皇宫后,赵攸宁也就跟母亲回府了,倒是留下了车夫跟马车,还有赵允宁的贴身小厮在宫门口等着。 …… 待所有殿试的人都进去之后,整个京都一片寂静,许许多多的人都记挂着这一场殿试。 殿试由皇上亲自出一道策问,考试的内容也只有皇上知晓,避免了所有人泄露考题。 待考试的那一瞬间,主考官会亲自宣读考题,然后所有举人在考卷写上自己的答案。 赵允宁听到考题的那一瞬间,也是愣住了一下。 考题大概的意思是,如今边关战事接连不断,如何制止北蛮? 这个可就是军事上了,考试中的所有举人纷纷也都愣了,他们都是一群文人,平时刀剑也从未碰过,战争更是没有亲眼见过。 大部分的年轻人都是一腔热血,潇潇洒洒的就在考卷上写上自己的看法。 老成一些的人,倒是稍微精明一些,战争损兵折将是常事,还耗费大量的兵力财力,百姓的日子也是难熬。 而这道策问题的回答,倒是有激进派,也有保守派。 激进派大多数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他们认为小小的北蛮屡屡侵犯天乾国的边缘,挑战天乾国的威压,势必要派重兵前去,一举歼灭北蛮,永绝后患。 保守派的则是老练一些,他们认为可以跟北蛮人谈判,以和为贵,不损耗任何的财力人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赵允宁一直想着这道题目,脑海里浮现出了两个字,制止。 皇上需要的是制止,既不是一举歼灭北蛮,也不是去跟北蛮人谈判。 赵允宁想了好一会,这才开始动起笔来。 …… 皇上邢玦在考场上转悠着,在好几人的周围都停了下来。 作为考官之一的萧恒之倒是面不改色的看着这一幕。 三个时辰后,殿试结束。 交卷,然后离开。 走出皇宫后,不少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懊恼的神色,有的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 通常殿试结束,次日阅卷,再次日放榜。 京都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放榜。 赵允宁回到家就跟父亲赵佑德还有大哥赵远宁说了考题,也说了自己是怎么答题的。 赵攸宁也在旁边听着,倒是有些惊讶,这次的题目既然是关于边关战事的。 往年的考题,通常是关于民生、政策、治水……等方面。 关于边关战事的考题,倒是许久没出现过了,看来皇上十分在意北蛮。 赵远宁在答题卷上则是潇潇洒洒的写了八百字,注明了好几个办法。 联姻,或者让北蛮交出一位皇子到京都充当人质,有了人质,北蛮也不敢随便动手了。 如若不允,可叫士兵退居淮南城,让所有百姓不要出城,北蛮一带,十分缺水,物资匮乏。 他们频频在边关挑事,就是为了夺取普通百姓的物资。 淮南城易守难攻,想要攻下,北蛮至少要付出在正常战事中十倍的兵力。 久而久之,北蛮想必会不攻自破。 但一定要看守好淮南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不是那日跟萧恒之讨论到边关战事的问题,可能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那几日他翻遍了所有的资料,还抓着李贤讨论了许久的战事。 “你的回答没有问题,皇上如今才二十,按照他现在的年龄还有心性,不会喜欢保守派,主动去跟北蛮人谈和,是不可能的。”赵佑德摸了摸胡子。 旁边的赵远宁也是点点头,也赞同父亲的观点,他当官几年了,多少也了解一点如今皇上的脾性。 北蛮,赵攸宁不由的回想起来。 上辈子的北蛮好像攻破了淮南城,她甚至记得,在书房里的江离也为此事烦躁不堪。 赵攸宁张了张口,但这种事情,她也不敢乱说。 毕竟,她上辈子是内宅妇人,对那些事情,也只是从江离的口中得知道一些,也不知是真是假。 …… 放榜当天,赵攸宁跟着二哥哥赵允宁前去看榜。 整个榜单前人满为患,赵攸宁拉着赵允宁朝着最前头挤着。 赵允宁则是小心翼翼的护着赵攸宁,怕她磕着碰着。 两人终于来到了最前头,那张红色的榜单上写着赵允宁三个字! “状元!一甲头名!”赵攸宁激动的小脸都涨红了,神色间也十分激动。 赵允宁看着自家妹妹,也忍不住低着看着她笑。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有不少人看向赵允宁。 “真是个俊朗的美男子,还是状元,我家女儿芳龄十六,貌美如花!配这位公子正好!”倏然间,一双大手抓住了赵允宁的手臂。 他一边拖着赵允宁一边说道:“赵公子,你就跟我回去吧,家里都准备好了,今日可是良辰吉时,即刻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赵允宁脸色一变,连忙推辞大喊:“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不可跟你回去。” “这有什么,只是有婚约罢了,又不是成婚了。”那穿着富贵的中年男子,丝毫不在意,甚至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仆人上来帮忙抓着赵允宁,避免让他跑了。 赵允宁连忙求救般的看向自家妹妹赵攸宁。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倒是有些噗哧一笑,连忙上前扯住了赵允宁手。 那富贵的中年男子看到赵攸宁,却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眼里有着些许的提防之心,这是来跟他抢人的? 只见赵攸宁靠着赵允宁的肩膀,然后对着眼前这位中年男子说道:“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成亲了,我已怀有身孕了。” 赵攸宁有些许调皮,但到底知道这话不能说大声,于是只用着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来。 那位中年男子神情一僵,看了一眼赵攸宁的肚子,脸上露出十分可惜的神情,十分不舍的松了手。 第22章 耍小聪明 赵允宁解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赵攸宁离开。 整个红榜前,一片混乱,只要容貌不丑的,榜上有名的,基本上已经有好几位被抓走拜堂成亲了。 一甲总共三人,也就是状元、榜眼跟探花。 二甲有四十人,赐进士出身。 三甲约莫快一百几十号人,赐同进士出身。 这个同进士着实会让人有着些许尴尬,如字面意思,其实就是准进士,是进士的后备人选。 同进士的地位就是比举人高一些,但是比进士又低一些。 因此有不少人看到自己是同进士的时候,站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来。 这里的同进士,目的也就是为了给落榜的举人一些安慰罢了,避免他们一时想不开上街游行。 天乾国的官职,大多数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只有一甲之人可以直接入朝为官,而二甲三甲的进士,还要进行一次选拔考试,合格的可以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但大多数都是二甲进士会成为庶吉士,庶吉士说白了就是实习生,实习期过后再考,考得好的可以直接留在翰林院担任从七品的编修跟检讨。 其他的人则是按照成绩分配到其他部门或者地方做官。 地方官哪里比得上京官,大多数还是喜欢待在京都中做个京官。 赵攸宁也看到榜单上也有江离的名字。 撇去他的人品习性,江离此人还是满腹才华的,赵攸宁的事情上并没有让他一蹶不振,他摘取了探花之名。 接下来几日,京都也十分热闹。 次日,所有进士按照自身的名次一一排序,在皇宫门口等待着。 他们从皇宫进入,要叩谢皇帝,还需要入孔庙,走魁星门,以及拜孔圣人。 赵攸宁跟着父亲母亲还有大哥赵远宁,一同在凌云阁的二楼雅间观看着跨马游街的郎君们。 他们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最前面的就是赵攸宁的二哥哥赵允宁,他身上戴着一朵大红花,一袭红衣,颇有一副新郎官的模样。 真不愧是状元郎赵允宁,引起了不少围观女子的爱慕声。 一甲中,容貌最普通的就是榜眼了,乃是一位姓樊的学子,名唤樊子华。 他夹在中间,前有状元郎,后有探花郎,论才华,他比不上赵允宁,论样貌,他比不上江离。 因此这位榜眼还真是有些许的委屈。 周围的姑娘们,个个都为前后两人疯狂着,那些女子举着手里的花,纷纷朝着赵允宁跟江离的怀里扔去。 赵李氏看着自家儿子身上的花,捂着嘴巴偷笑了起来:“这下可以好好为允宁挑一桩婚事了。” 作为曾经榜眼的赵远宁,倒是能深感体会这位樊子华的心里感受。 不少也都夸赞着赵家,赵家一门三进士,这在京都之中也是极其少见,可想而知这赵家是个世代书香人家,这往后的前途,不可估量。 马家人看到这一幕,也是非常的心痛,如果他们女儿没有做出那种事情,那如今风光的状元郎,可就是他们的女婿了。 武安侯府的人也是深感后悔,如今自家儿子三年不得科举,还得罪了赵家,那赵家还攀上了镇国公萧家,这让武安侯府也十分不安。 近些年来,武安侯府也越发不得圣宠了,请封嫡长子昌文翰为新任侯爷的圣旨,迟迟还未下来,这让众人会怎么想? …… 殿试就这么结束了,赵允宁直接被封为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仅仅只比自家大哥赵远宁低一级。 还真是满门清贵,一家三翰林,这在如今的天乾国几乎是绝无仅有的。 也正是因为如今,赵远宁跟赵允宁往后想要晋升的话,相对来说会比较的难,毕竟他们的父亲正二品的吏部侍郎,如果轻易的让他们升官,会被人在背后议论,是否是他们的父亲行了职务之便。 赵远宁好歹也是榜眼出身的,好几年了,如今也不过是个正六品的侍读,多多少少怕人在背后议论,所以赵佑德这个当父亲的,也就稍微压制了一下儿子的晋升。 不过他们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的父亲离退仕还很久,只要父亲在一天,赵家就稳如磐石。 但身为父亲的赵佑德,自然是在意儿子们的仕途,自然会好好为他们谋划一番。 跨马游街结束后,赵允宁也是回到了府邸,脸上也是露出了一番轻松的神情。 赵允宁这前脚刚回到赵府,后脚就有不少人跟了上来。 许多人家上门准备说亲,这状元郎满腹才华,加上有着一副温文儒雅的容貌,深受不少姑娘喜欢,这说亲的人自然是数不甚数。 赵李氏则是笑着一一回绝,她已经看好了几家姑娘了,就等殿试结束后,让自己儿子看看,自己就准备上门提亲去了。 “母亲,您为二哥哥挑选的哪几家的姑娘?”赵攸宁问道。 赵李氏点了点赵攸宁的鼻尖,然后说道:“母亲为你二哥哥挑选了三家,内阁黄学士的嫡次女,还有左副都庞御史家的嫡长女,以及光禄寺卿纪大人的嫡长女。” “内阁学士从二品,左副都御史正三品,光禄寺卿从三品。” 赵攸宁说着,却突然被赵李氏敲了一下脑袋。 “咱们家虽然不是很看重门第,但也要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你二哥哥是状元之才,最适合找书香门第的女子,日后两人在一起才有话说。” 赵李氏也是翻了许多的资料,这才找出了这三家。 至于正二品以上的官员女儿,赵李氏也是不敢多想的,那些大多数都嫁给皇室贵族,或者入宫为妃。 赵攸宁点点头,心里嘀咕着,母亲这找的都是文官家的女儿,她忍不住小声说道:“母亲,我看护军宋参领的嫡次女不错,听说温柔娴淑,饱读诗书。” 赵李氏愣住了一下:“宋参领的嫡次女是宋薇君——” 赵李氏仿佛是知道了些什么,立刻抬手朝着赵攸宁的脑袋敲了两下。 “母亲!”赵攸宁有些委屈。 “你这小狐狸,还敢在母亲面前耍小聪明。” “母亲,薇君姐姐您也是见过的,知书达礼,秀外慧中,配二哥哥是极好的。” 第23章 小姐,萧大人来了 宋薇君一直心悦赵允宁,只是上辈子赵攸宁非要嫁给江离,加上马家退婚后,赵家的名声一落千丈,没有女子愿意嫁给她的二哥。 宋薇君曾跟父亲母亲提过,却被严词拒绝了她的请求。 她的父母宁愿宋薇君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愿意她嫁到赵家,嫁给赵允宁。 于是乎,宋薇君直到二十来岁,也还是依旧待字闺中,而她的二哥哥赵允宁也依旧没有成婚。 她也从未想过宋薇君会喜欢她的二哥哥。 其实若是仔细想一下,倒是也能察觉出来,每次宋薇君来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的从她的嘴里打探一下赵允宁的近况。 前两年的时候,赵允宁有时候还会一起招待她们,陪宋薇君下棋,还会说一些故事给林舒、宋薇君还有赵攸宁三个小姑娘听。 也许也就是在这种相处下,宋薇君慢慢的喜欢上了赵允宁。 如果宋薇君能做自己的嫂子,赵攸宁的心里自然也是满心欢喜的。 “薇君是极好的,但是他们家……”赵李氏忍不住微蹙起眉头。 文官跟武官向来有些对立,他们家的男人都是从事文官职位,这儿子娶个武官的女儿,一是怕他们没有话题,二是怕以后两口子有个什么矛盾,亲家直接打上门来。 “母亲,若不然您去问一下二哥哥?我看以前只要薇君姐姐上门来,二哥哥就很殷勤。” 赵李氏神色倏然就认真了起来:“当真?” 赵攸宁用力点了点头,神情也极为认真,心里则是忍不住的想着,二哥哥,委屈你了,不过我这也是为了你抱得美人归嘛! 赵李氏听言,也就开始深思了起来,加上有赵攸宁这个女儿在旁边不停的劝说。 于是乎,当天吃过晚膳后,赵李氏就拿着画像去了赵允宁的院子里。 …… “娘给你选了几户好人家的姑娘,你看看你中意哪一位,娘亲这也好为你上门提亲去。”赵李氏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家儿子。 赵允宁本想说任由母亲做主,当看到赵李氏放在桌上的,最上面的画像时,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不是薇君妹妹吗?”看到宋薇君的画像时,赵允宁也是有些难以置信。 看到自家儿子的反应,赵李氏的心里多少也有些数了,看来自家女儿说的是真的。 “薇君是个好姑娘,宋家官职不低,她家名声向来也是端正清廉的,薇君虽然出身武官之家,但她品性纯良,温柔娴淑,若是嫁给你做夫人,跟我赵家也算门当户对。” “你若是不喜欢,母亲还为你挑选了内阁学士的嫡次女、左副都御史的嫡长女、光禄寺卿的嫡长女。” 赵允宁听到母亲的话,眼皮子则是忍不住跳了一下,一时半会竟说不出话来。 他略显沉思的眼神看着宋薇君的画像,而他的这番神情也尽数落在了赵李氏的眼中。 赵李氏忍不住腹议:看来允宁对薇君还真是用情至深。 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盯着画像看了。 还没等赵允宁回过神来,赵李氏就已经叫人把画像收起,然后拍了拍赵允宁的肩膀。 “母亲定为你说好这门婚事,绝不会让你失望。”赵李氏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坚定,还没等赵允宁回过神来,就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赵允宁看这母亲的背影,瞬间站起身子。 他对着赵李氏的背影,忍不住喊道:“母亲!” 赵李氏缓缓转过身看着儿子,她带着笑容说道:“你就放心吧。” 说完,赵李氏就已经消失在了赵允宁的视线之中。 这让赵允宁忍不住扶额叹息,旁边的小厮则是对着赵允宁说道:“恭喜二公子,喜得良缘。。” “闭嘴。” 赵允宁的脑海里却是忍不住浮现了宋薇君的容貌。 …… 不得不说赵李氏是个行动派,果真次日一早就找了当地出名的媒婆一同前去提亲。 宋家的人也是没想到这一出,包括宋薇君。 宋薇君甚至没有丝毫的期望,毕竟现在的赵家如日中天,若是赵允宁愿意,也是有郡主县主愿意嫁给他的。 宋家主母跟赵李氏谈完后,便直往后院直奔宋薇君的院子里。 “阿君,你跟母亲说,您愿不愿意嫁给赵允宁?”宋家主母是出身卓家,她母家是荆州五品同知,她是庶女出身的,十几年前嫁到宋家,也是看中了宋成忠的为人。 当时的宋成忠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城门史,就是负责看守城门的。 卓家的主母将卓舒婷嫁给宋成忠,当时多少人都在暗地里笑话她 好在这十几年来,宋成忠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从七品城门史一步一步的晋升为正三品的护军参领。 卓舒婷也终于舒了一口气,在娘家那边也是扬眉吐气了。 听到母亲询问自己的意见,宋薇君微微垂下脸:“全听母亲的。” 宋卓氏听到这话,心里也就明白了。 她这个女儿如今十五了,之前也为她相看了几家公子,可她都出言拒绝。 卓舒婷是个疼儿女的,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让自己的儿女有选择自己婚事的地步,而不是像她年少的时候,只能由嫡母任意安排自己的婚事。 …… 在赵府等待着消息的赵攸宁,丝毫也不担心。 能做的,她都做了。 如果二哥哥跟薇君姐姐依旧不能在一块的话,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有缘无分。 她正在看账本的时候,却听到了赵修管家的声音。 “小姐,萧大人来了!” 赵攸宁眼眸一亮,瞬间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请他进来。” 赵管家面带笑意:“小姐,萧大人已经在偏厅等着您。” 赵攸宁听言,瞬间就风风火火的朝着偏厅走去,知夏跟拂冬在后面怎么也追不上自家小姐,剪秋跟拂冬也是提拔成了一等女使。 有了前世的相处,赵攸宁对这三人也是非常的信任,自然是不同于迎春的。 赵攸宁往偏厅走去,心想一定是查到证据了,她也确实等了良久。 不过萧恒之身为大理寺卿,公务繁忙,愿意抽出空帮她,她已经是十分感激了。 第24章 水落石出 一路小跑到偏厅,快到门口了,赵攸宁这才放下步伐,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她这才踏进偏厅的门。 看着萧恒之那如谪仙般的面容,赵攸宁福了一礼:“萧大人,李大人。” 身为萧恒之的狗腿子,李贤自然也是在的。 只见李贤的眼皮底下尽是一片乌青,这些日子以来,公事繁多,他几乎快被萧恒之奴役的快要死了。 真是不把他当人看…… 连带着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都带着些许的幽怨之色,尤其是看到赵攸宁的那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蛋时,眼中的幽怨之色也加深了一些。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自然也是知道赵攸宁着急的在等他开口,他倒是不急不慢的说道:“先坐下说吧。” “好。”赵攸宁眼睛冒光的看着萧恒之。 赵攸宁乖巧的坐了下来,整个偏厅里也就只有他们几人,赵攸宁跟知夏还有剪秋两个丫头,以及萧恒之还有李贤。 都是自己人,萧恒之看了一眼身侧的人,缓声喊道:“李贤。” 李贤见状,便是轻咳了咳嗓子:“我这才刚到贵府,连口热茶都没得喝。” 赵攸宁一愣,旁边的剪秋却有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李大人,厨房已经在准备了,奴婢去看看好了没。” 萧恒之跟李贤是赵府尊贵的客人,自然招待的东西也是要最好的,他们身为下人的,怎么敢以次充好? 不到一会,剪秋就领着两个女使,每个人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则是摆放着茶盏。 将茶水都送到了他们跟前,这才退了下去。 李贤喝了两口茶水,润了润喉咙,这神情才舒展了起来。 旁边的萧恒之看着他不发一言,只是低着头,也是喝了一口茶水。 李贤对着赵攸宁说道:“之前赵小姐所托之事,经过在下的一番调查之后,事情已经水落石出。” “前年七月,曹公子在同窗的陪同下去梨园听戏,看中一位唱戏的小娘子,那小娘子姓朱,是梨园出名的小花旦。” “曹公子对其一见钟情,连续往梨园那边听了个把月的戏,最后为朱小娘子赎身。” “八月,曹公子在桥水东巷那边买下一座小院子,花了八百两银子。” “九月,曹公子带着朱小娘子住了进去。” “去年,那位貌美的朱小娘子生下一子,如今那小孩已经一岁左右了。” “这是曹公子购买房契的证据,是从原先房屋东家那边拿来的。” 这种买卖房契的契书,通常是一式三份,买卖双方各自一份,然后府衙中也存有一份,自然是做不得假的。 赵攸宁拿起契书看了起来,看着上面有着两个手指印,还有官方的契印,当下皱起了眉头。 这曹弘宇…还真是实在过分,居然前年就已经开始在外头养外室了。 李贤看着赵攸宁的神情,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略显沉思了片刻说道:“那位曹公子还真是对那位朱小娘子极为宠爱,那朱小娘如今又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赵攸宁有些咬牙切齿,这曹弘宇还真是过分。 大户人家,有哪些会让庶子生在嫡子前面的? 在正房娘子未过门之前,最多有一两个通房服侍,就算服侍完之后,事后也会喝下药,不会让其怀上身孕。 待正房娘子过门之后,通房的去留也是由正房娘子做主的。 像曹弘宇做出这般行为,简直就是在将林舒姐姐的脸面往地上踩踏。 赵攸宁握紧了拳头,却是尽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怒火。 李贤却是慢悠悠接着说道:“曹家夫人在这几天前知晓这件事情,偷偷的去了那桥水东巷的小院,曹夫人要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打掉,然后把那一岁的小孩交给远房亲戚抚养,最后给一笔银子给朱小娘子,让她离开京都。” “不过,那朱小娘子是个心有城府的,曹家虽然这些年来不得恩宠,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曹家到底还是堂堂伯爵府,曹弘宇身为嫡长子,日后继承爵位的必定也是他,朱小娘子自然不愿意离开京都,也不愿意打掉腹中的孩子。” “啧啧啧,曹弘宇也是个重感情的人,既舍不得那朱小娘子跟孩子,也舍不得那林家姑娘。” 不得不说,李贤在调查这些事情的时候,也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他身为大理寺卿中的一员,平时接触的都是重大冤案,刑事案件……这冷不然的调查这些内宅妇人之间的事情,倒也觉得十分有趣。 赵攸宁不由冷笑一声,曹弘宇自然是舍不得。 毕竟林舒可是工部侍郎之女,工部侍郎也是正二品的官员。 那曹家不过是一个没落的伯爵府罢了,要不是两家交好,林舒姐姐跟那曹弘宇又是青梅竹马,又怎么会将林舒姐姐许配给曹弘宇? 林舒生性单纯,林家也不是卖女求荣的那种人家,只想着为林舒找个好婆家,不用勾心斗角,可以过安分舒心的日子。 哪里知道,那曹家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想到这里,赵攸宁也隐约的有些坐不住了。 萧恒之将她面上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于是也站起身子,看了一眼李贤说道:“走吧。” 李贤努了努嘴巴,他这才刚坐下没多久,还想着在赵家蹭上一顿饭呢,这屁股都没坐热,怎么就走了呢? 他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最后也只能乖乖的跟在萧恒之的身后。 身为主人的赵攸宁,亲自将萧恒之跟李贤送到了后门。 萧恒之的马车是停在后门的,他们来的时候,也是从后门来的,也是怕引起其他人的注目。 “多谢萧大人。”赵攸宁用着诚心实意的眸光看向萧恒之。 萧恒之眼眸深邃了几分,他走上前,离赵攸宁很近,两人之前的距离大概也就只有三寸左右。 他一走近,就给赵攸宁带来了不少的压迫感。 主要萧恒之是个堂堂正正的六尺男儿,他身材修长,身姿挺拔,京都之中也就只有寥寥几位能在身高上跟萧恒之媲美,大多数正常的男子都比萧恒之矮上半个头。 第25章 主持公道 赵攸宁的身高在同龄人中,也算是佼佼者了,可到了萧恒之的面前时,只能看到他的胸膛。 “切莫冲动行事。”萧恒之低声叮嘱道。 赵攸宁有些晃神,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萧恒之则是伸出手,揉了揉赵攸宁的脑袋,他的神情温和,又是看向李贤:“有什么难办的事,让他做。” 赵攸宁一怔,顺着萧恒之的视线看向李贤。 李贤忍不住哭丧着脸,忍不住吐槽道:“大人,您这莫不是就是见色忘友?” 李贤的这个反应,倒是忍不住让赵攸宁身后的两个丫头捂住偷笑了起来。 萧恒之说完,就坐进了马车,一旁的李贤忍不住的撇了撇嘴。 待将萧恒之跟李贤送走后,赵攸宁这边也是立刻下了一张帖子,让下人送到林舒那里。 在当天,赵攸宁就收到了回帖。 次日一早,请赵攸宁前往林府。 赵攸宁将偏厅的那张房契给收了起来,她知道萧恒之是特地留下来给她的,恐怕他的心里也明白她会用得上。 这萧恒之还真是个聪明睿智之人。 梦里,赵攸宁居然梦到了幼时的自己。 她跟在大哥二哥还有萧恒之的身后,四个人在捉迷藏,但是她一个人躲在偏僻的柴房里,一躲就将两个时辰,大哥二哥丝毫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她在柴房里也睡着了,最后还是萧恒之找到了她,背着她从柴房里走了出去。 她趴在萧恒之背上,不停的喊着哥哥。 当天晚上,赵攸宁就发烧了,足足吃了大半个月的药,这才好起来。 …… 次日一早,赵攸宁收拾好自己,用完早膳,就带着两个丫头出门了。 将拂冬留下看好院子,还让拂冬没事的时候学习练字跟看账本。 毕竟这个丫头,以后会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她自然要好好的培养她一翻。 因此这段时间,赵攸宁出门,也就只带着知夏跟剪秋。 今日出门,赵攸宁身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襦裙,上半身是一件银白相间的衣襟,梳了一个随云髻,插上了二哥哥的那支白玉簪子,既显得端庄又显得温柔。 加上赵攸宁的这幅模样,只要一看,就觉得她平易近人,忍不住让人心生好感。 坐上马车,马夫轻呵一声“驾”,马车就开始行驶了起来。 到了林家的时候,刚好辰时已过半。 自己这才刚到林家门口,就已经看到了林舒姐姐身边的一等女使在门口等着的了。 看到赵家的马车,立即上前迎了上来。 当赵攸宁从马车上下来后。 “赵小姐,我们家姑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红桃急忙上前,神色之间也略微有着几分的着急。 赵攸宁微微点头:“咱们进去吧。” 赵攸宁并不是第一次来林府,林舒姐姐的父亲好歹也是正二品的工部侍郎,家里的宅子自然也是十分宏伟大气,到底是工部侍郎,这府邸中的许多设计,都是亲自出自林父之手。 每次赵攸宁来的时候,也忍不住的有些感叹这府邸中的鬼斧神工。 一刻钟左右的功夫,赵攸宁就跟着红桃来到了林舒的房间。 …… 两人一见面,赵攸宁就看到林舒的眼眸泛红。 赵攸宁心里有些难受,她上前忍不住抓着林舒的手。 其实林舒的心里也约莫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否则她也不会有这种反应。 赵攸宁看了一下身边的知夏跟剪秋,也看向了林舒身边的红桃跟绿柳,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 待身边的女使都退下后,整个房屋里也就是剩下她们两人。 赵攸宁拉着林舒坐了下来,声音中却有着一丝的担心:“林舒姐姐。”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告诉林舒什么事情都没有,不用担心。 但是她不行,她不能看着林舒落入泥潭之中。 林舒收拾了一下情绪,她用力回握着赵攸宁的手,缓声道:“我没事,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通通都说出来,我也想知道曹弘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攸宁将李贤调查出来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林舒姐姐,这是原先房屋主人跟曹鸿宇的交易契书,你看一下。”说罢,赵攸宁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契书。 林舒伸手接过契书,她的双手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在颤抖。 倏然间,屏风后面走出一人,她步伐急促,三步并作两步从林舒手中接过契书。 赵攸宁一惊,当看清此人的面容后,她立刻站起身,福身行礼:“林伯母。” 赵攸宁也真的是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林伯母会出现在这里。 林舒看着赵攸宁的神情,忍不住道歉道:“攸宁,抱歉,昨夜我跟母亲就谈及此事,但是她不信我,所以我……” 林舒的脸上有着几分的愧意,一向自信开朗的林舒也是消失了。 看见这样的林舒,赵攸宁又怎么会去责怪。 她摇了摇头,用力握紧林舒的双手:“不要紧。” 林伯母回过神来,脚下的步伐甚至有些晃荡,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无力,她看向赵攸宁:“好孩子,你能告诉伯母,这些消息你是怎么打探的吗?” 林吕氏到底是当了林家主母多年,也仅仅有着片刻失态,也就缓过来了。 赵攸宁听言,却是张了张口,她不愿意去说出萧恒之。 她不愿意将他透露出来,堂堂的大理寺卿,公务繁忙,却帮她调查这些小事,若是说出去的话,恐怕会让人笑话。 萧恒之帮了她这么多,赵攸宁自然只能缓声的对着林吕氏说:“林伯母,这些是我花了银子打探出来的。” 林吕氏听到这话,心里自然也是清楚了,当下她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母亲。”突然之间,林舒跪在自家母亲面前:“请母亲为我主持公道!” 林吕氏看着自家女儿这般,心疼万分,也蹲了下去,将林舒抱在怀里,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没有人可以这样糟践她! “别怕,母亲定为你找回公道,但是你得告诉母亲,你心里头还有没有曹弘宇?是否还想嫁给他?” 第26章 把人抓回来了 以往林吕氏都是一口一个曹侄的称呼,如今直呼其名,想当然,林吕氏对曹弘宇也是极其不满。 林舒咬着牙道:“我要与他退婚,我要让京都之人都知晓,是他曹弘宇犯了错,而不是我。” 林吕氏也用力点头:“母亲明白!” 如果不宣扬出去,她的女儿还怎么嫁人? 人都是自私的,都是为自家的考虑,她那位好姐姐不也是吗?还想着帮她儿子遮掩此事,将人打发,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林舒许是也想到了她的那位姨母,忍不住有些伤心落泪:“姨母她……” “不用理她,她这般为她的儿子掩盖此事,她也没脸来见我!” 林吕氏跟曹弘宇的母亲是亲姐妹,曹吕氏是做姐姐的,林吕氏是做妹妹的。 这对姐妹花,姐姐大吕氏嫁到曹伯爵家,妹妹小吕氏嫁到林家。 小吕氏本来想着亲上加亲,自己女儿嫁到她家,不说有多大富大贵,但也是平安顺遂,如今却闹成了这般地步,这姐妹之间也怕是有间隙了。 见到小吕氏的态度,赵攸宁的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曹家,自然是不能嫁的。 …… “好孩子,今日之事,伯母多谢你了。”林吕氏看着赵攸宁的神情温和,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我跟舒姐姐情如姐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赵攸宁回应道。 林吕氏点头,却没有多言。 赵攸宁也明白自己不该继续待下去了,毕竟剩下的事情,要怎么处理,也全部是看林家的抉择。 “那攸宁就先回府了。” 赵攸宁站起身子,刚福个身,就被林舒给拉住了。 “攸宁,你就陪在我身边吧。”林舒说着,又看向自家母亲,林吕氏看着自家女儿,又看了一眼赵攸宁,最后也默默点头答应了。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攸宁多逗留一会,陪陪你舒姐姐吧。” 在林吕氏的请求下,赵攸宁也就笑着接受,陪在林舒的身边。 …… 林吕氏则是一个人推开房门,加快脚下的步伐,很快就消失在赵攸宁跟林舒的眼前。 “多亏有你,不然我还说不定真嫁给了那曹弘宇。”林舒握着赵攸宁的手,脸上神情也稍微平缓了一些,但眼眶还是有些泛红。 “这说明你跟他没有缘分,你的命中注定郎君终有一天会出现的。”赵攸宁笑着道:“待这件事结束后,我带你泡温泉,然后再带你去灵隐寺去求姻缘。” 林舒听言,也总算是展颜一笑:“是你找萧大人帮我调查的此事吧?” 赵攸宁听言一怔,既然林舒都已经猜到了,赵攸宁也不打算隐瞒了。 “舒姐姐果然聪慧,我的确是请萧大人帮的忙。” 她本想大哥帮忙,但是想到她大哥的性子,想必他会让她不要多管闲事,二哥又忙着殿试,自然也不好打搅,也只有萧恒之能帮她查。 赵攸宁狡黠的对着林舒眨了眨眼:“萧大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桩小事,他让底下的人去调查的,不费功夫。” 林舒听言,瞬间一挑眉:“是李贤?” 赵攸宁点头应道:“正是。” 林舒瞬间忍不住扶额:“怎么是他!这件事居然让他知道了,恐怕在心里笑话我了吧!” 说起来,林舒跟李贤也是不对付的。 林舒年少时不懂事,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写了一封情书给了一位白嫩书生,结果那封信不知道怎么回事,却落入到了李贤的手中。 李贤当众读了起来,以为林舒是暗恋自己,他还嘲笑林舒的字丑,让她多练习练习。 说是等她字好看一点的时候,没准自己会接受林舒,因此这两人也就成了对头。 后面等李贤高中进士,当上官后,这才逐渐的放下年少时的恩怨。 “没事,他答应我了,不会乱说的。”赵攸宁安慰道。 林舒却忍不住有些叹气:“日后若是看到他,只能绕着走。前些时间,碰到他的时候,我还在他面前趾高气昂……说自己找了一个好郎君。” 如今想起来,林舒真是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大了。 赵攸宁有些忍俊不禁,但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 约莫过了快一个时辰,林吕氏身边的杨妈妈走到房门外。 “二小姐,赵小姐,夫人让你们过去。” 林舒点点头,回应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说完,林舒就把视线转移到赵攸宁的身上:“攸宁,我们走吧,看来母亲应该是把人抓回来了。” 赵攸宁点头,陪在了林舒的身侧。 在杨妈妈的带领下,赵攸宁搂着林舒手腕,一道前去,女使们则是在身后跟随着。 走了约莫快一刻钟,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这处院子倒是没什么人,院子里的房门都是紧闭着,周围种了不少的海棠树,倒是显得有几分清冷。 “夫人,二小姐到了。”杨妈妈说着,就推开了房门。 赵攸宁看到里面的状况,脸上微微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跟在林舒的身侧。 身后的几个丫头倒是很识趣,就站在门口等着,也没有跟着进去。 赵攸宁一进来,就看到跪趴在地上的朱小娘子,她神情幽怨,脸上许是被掌掴了几巴掌,红肿了起来,她的嘴角也微微有些红色血迹。 她看到林舒跟赵攸宁进来的时候,看到赵攸宁容貌时,倒是露出了几分的惊艳,于是眼神就一直停留在林舒的身上,没有再转移过了。 赵攸宁见状,冷不防的说了一句:“看来,你倒是见过林舒姐姐。” 她跟林舒是一同进来的,正常的人是分辨不出来谁是林舒的,可她一直把眼神锁定在林舒的身上,想当然,她是见过林舒的。 朱小娘子看着林舒的眼神中,有着几分的嫉妒,也有着几分的不甘。 坐在主位上的林吕氏,嘴角则是露出了一丝冷笑。 整个屋子里,拢共就七个人。 赵攸宁、林舒、林吕氏、朱小娘子、杨妈妈、还有两位粗使婆子。 粗使婆子就站在朱小娘子的身后,见状则是拉拽起了朱小娘子,又是一个响亮清脆的耳光响起。 赵攸宁光是听到那声音,即使打得不是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疼。 第27章 真不愧是戏子 朱小娘子挨了打,心中的委屈,让她忍不住的哭喊了出来:“我要见弘宇哥哥,我要报官,我要告你们草菅人命!” 赵攸宁看着这朱小娘子,心里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还真是一个娇媚的小娘子。 难怪那曹弘宇会把持不住,还安排她在外头做了外室。 “朱小娘子真是说笑了,我们只不过是请你来林府做客,怎么就草菅人命了?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成真了呢?”林吕氏半眯着眼睛,笑着看着朱小娘子。 朱小娘子听到这话,浑身瞬间打了一个冷颤,脸上也是苍白一片。 “你们不敢!我可是为曹家生了长孙,曹家可是永义伯爵府!”朱小娘子加大了声音,仿佛也为自己壮胆般。 “什么长孙,只不过是个私生子罢了,曹家有谁认他?”林吕氏蔑笑了一声。 林吕氏也是想不通这朱小娘子有什么好的,竟能迷得那曹弘宇五迷三道,论容貌、论才情、论家世、这朱小娘子没有半分能比得上她的女儿,还是个唱戏的。 想到这里,林吕氏的心里头就堵着一口气。 朱小娘子听言,心里一跳,她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没有一个好人,个个凶神恶煞,唯有林舒…… 她见过林舒几面,她是个有善心的,她也曾从曹弘宇的嘴里听到过许多有关于她的事情。 突然想到了什么,朱小娘子立刻就跪着朝着林舒爬去。 她一伸手,就拽着林舒的裙摆。 “姐姐,您大人大量放了我吧,您一向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我从弘宇哥哥那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情,他夸你为人宽厚大方,心地淳善,只要我用心伺候您,您一定会接纳我的。” “姐姐,您放心,他日您嫁给弘宇哥哥,我绝对不会跟您争宠——” “闭嘴。”林舒突然打断朱小娘子,她将自己的裙摆给抽了回来,她看着朱小娘子的眼神中,却十分平静。 “朱小娘子,首先,我只有一个哥哥跟一个妹妹,我妹妹如今还在学堂中上课,所以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别一口一个姐姐的喊我。” “还有,切莫张口污蔑我的清白,什么嫁给弘宇哥哥,争宠的言论,也请你慎言!” 林舒的神情有着一丝的坚决,她身为工部侍郎的嫡女,这一刻散发出来的气度,却是朱小娘子比不上的。 赵攸宁看着这朱小娘子,心里倒是觉得她有些许可怜,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最大的罪魁祸首是曹弘宇。 若是他能洁身自好,坐怀不乱,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 林舒的话,瞬间也让朱小娘子的心里凉了半截,她张了张口,眼神却有些呆滞的。 听到自己女儿说出这番话,林吕氏的心里也舒了一口气,眉间的阴郁之色也淡了一些。 林吕氏的眸光慢慢的转到了朱小娘子的肚子,三个月的肚子倒也看不太出来,倒是朱小娘子有些神经兮兮的,看到林吕氏的眼神,急忙的捂住自己的肚子,生怕自己腹中孩子遭到她们的毒手。 林吕氏是直接带着人去桥水东巷抓的朱小娘子,她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她这么一做,周围的人也都开始纷纷看戏。 林吕氏也没有任何解释,将人抓回来后,就让人把消息给散发出去了。 此刻,整个京都正在将这件事情迅速的发酵。 …… 半个时辰后,又进来了一位妈妈,她走到了林吕氏的身边,低声道:“夫人,曹夫人跟曹公子来了。” 林吕氏冷笑一声:“来得正好,请他们进来。” 片刻功夫,曹吕氏跟曹弘宇也出现在她们面前。 曹弘宇出现的那一瞬间,朱小娘子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爬起来,扑在了曹弘宇的怀里。 “弘宇哥哥,你总算来了,她们想杀了我跟腹中的孩子,幸亏我拼死反抗,否则我跟孩子就只能去地府里等你了。”说完,朱小娘子就开始哭了起来,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好不惹人心生爱怜。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目瞪口呆。 这就是唱戏的吗?真不愧是戏子。 她也是有些佩服这位朱小娘子了。 曹弘宇将人搂在怀里,看到她原本白嫩的脸蛋,如今是又红又肿,眼神中浮出了几分怜惜,随后脸上也浮现了几分的怒意。 曹弘宇略带怒意对着林吕氏说道:“姨母,您这是动私刑。” 林吕氏不怒反笑:“我可没有动私刑,是她一边喊着对不起我家舒儿,自个扇自个,不信的话,你就问问这屋子里的人。” “姨母!这屋子里的都是你的人!” 曹弘宇觉得他这位姨母简直是欺人太甚,一时情急之下,他也忘记了自己是在顶撞长辈。 旁边的曹吕氏,听到自家儿子说的这话,眼皮子也忍不住一跳,她猛然拽了一下自己的儿子。 曹弘宇被拽的转过了身子,曹吕氏猛然抬起手,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你给我闭嘴!你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长辈说话,我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曹吕氏也是怒意横生,然后又看着儿子怀里的那个小妖精,伸出手将他们分开。 曹弘宇仿佛被这一个耳光给打的清醒了一些。 他如鲠在喉,他一听到朱小娘子被工部侍郎家的林夫人给抓走了,他的心神就乱了,一路上许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急忙的想要回家找母亲想办法,他还没说什么,母亲就带着他往林府来了。 这一路上,他的人都是懵的。 心里也是又上火又心急的,刚才也没有收住自己的脾气。 曹弘宇深呼吸一口气,神情也逐渐平静了起来,他猛然跪在了地上:“姨母,刚才弘宇一时情急,说了些胡话,请姨母责罚。” “伯爵家的嫡长子,我怎么敢责罚你。” 旁边的曹吕氏听到这话,眼皮一跳,她向来对自己的妹妹甚为了解。 当下曹吕氏上前几步,走到了林吕氏的身边,半跪在自己妹妹的身前。 这让林吕氏也是没有想到,林吕氏瞬间也有些慌神,她忍不住说了一句:“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第28章 祖母要来了 曹吕氏的这个举动,连带着站在旁边的林舒跟赵攸宁都被吓了一跳。 “妹妹,是姐姐教子无方,愧对你,愧对舒儿…” 曹吕氏说着,眼中也含着眼泪,泪眼婆娑的看着林吕氏又看着林舒。 这个半跪着的动作,让她身为长辈的尊严都几乎快没了。 “母亲!”旁边的曹弘宇惊愕万分,他连忙站起身子,想要将自己母亲给扶起来。 但是曹吕氏却一把将曹弘宇甩开。 旁边的林舒也见不得姨妈这个样子,连忙上前,跟着自家母亲,一起将曹吕氏给扶起来。 曹吕氏一边起来,一边握着林舒的手,不愿松开:“好孩子,好孩子。” 林舒的神情有着些许动容,这毕竟是她的姨妈,除了母亲之外,待她最好的姨妈了,从小她要什么,母亲不肯给她买,都是姨妈给她买。 打小的时候,姨妈就将她抱在怀里,说着日后要给她做儿媳妇…… 哪里知道如今却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赵攸宁将这一幕尽收在眼里,她慢慢的低着头,眼神却是看向那朱小娘子。 朱小娘子此刻也是有些慌张了,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落到这个地步,她频频的扯着曹弘宇的衣角,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见林舒的神情松动了些,曹吕氏连忙道:“舒儿,姨妈定会给你个交代,她腹中的胎儿,我们会处理掉,然后将她送到崇州。” “至于外头的那个孩子,我们也让人送到远方亲戚那收养,此生绝不让他认祖归宗。” “咱们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明年你嫁入我曹家,姨妈就把曹家的管家权全部交到你的手里。” 听到此话,林舒则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只是还未等林舒开口,一侧的曹弘宇却忍不住对着自家母亲说道:“不,母亲,我绝对不会让娟儿还有枫儿离开我的!” 林舒看了一眼曹弘宇,然后笑着看向自己的姨妈:“姨妈,也许我跟表哥有缘无分。” 林吕氏也不愿意看到林舒嫁给曹弘宇,对着曹吕氏说道:“姐姐,我们两家的婚事还是就此作罢,你以后还是我的姐姐,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做妹妹的,也定然不会推辞的。”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曹吕氏根本想也不敢想。 多好的一桩婚事啊,她从小就让自家儿子多陪林舒玩,好不容易让这两个孩子产生感情,顺理成章的跟自家妹妹提出亲上加亲的建议…… 如今想来尽是都毁在了朱小娘子的手中。 这件事情如今也已经传开了,自家儿子这事一传开,大户人家有哪位还会将自家女儿嫁给她的儿子。 有着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曹吕氏的心里是又气又急。 …… “小姐,夫人喊你回去。” 赵攸宁正看的上头,门口却是响起了知夏的声音。 这知夏……赵攸宁想着回去定然是好好教训一下。 林舒转过头看向赵攸宁,对着她点点头:“攸宁,您先回去,日后我再上门找你玩。” “好。” 赵攸宁应道,跟曹吕氏跟林吕氏两位长辈福了个身,这才转身离开。 …… 赵攸宁一走出来,两个丫头就跟在自己的身边。 “小姐,夫人的马车在门口等着您。”知夏小声的说道。 赵攸宁立刻加快脚下的步伐,从后门离开了林府,就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马车。 她连忙钻入马车,小声的喊道:“母亲。” 赵李氏见到赵攸宁无恙,心里也是一松,吩咐着车夫:“回府。” 马车开始行驶起来,走了有一段之后,赵李氏忍不住说道:“你怎么跟个猴似的?哪里热闹往哪钻。”赵李氏看着赵攸宁,伸出手就在赵攸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母亲。”赵攸宁吃痛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还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吗?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我亲自去问了拂冬,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也参与了这件事情中。” 赵李氏也是得知了这件事,这才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生怕自己女儿抽不出身。 赵攸宁小声的嘀咕着:“若不是我,林舒姐姐恐怕还不知道那曹弘宇的真面目。” “怎么?你还夸赞起你自己了?”说着,赵李氏又想伸手。 赵攸宁连忙伸出手,将赵李氏的手给握在手里,脸上浮出了谄媚的笑容:“母亲说笑了,女儿没有这个意思。” 赵李氏看到赵攸宁这副样子,还真是有些啼笑皆非。 “这是林家内宅的事情,你怎么能参与其中,万一那曹吕氏知道是你调查出来的……那不是将你给记恨了?”赵李氏神色担忧,脑海里也浮现出了曾经自己也经历的一些腌臜事。 赵攸宁看着母亲担心的神色,也就只能跟母亲一一道来,说自己本来把事情跟林舒说完就要走的,是林舒想让她跟在身边,这才……而且林夫人也点头同意的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 赵李氏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赵攸宁发丝,眼里有些惆怅:“你祖母要来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赵攸宁就坐直了身子:“祖母要来了?” 这道消息让赵攸宁始料未及,前世她也从未听过祖母要来。 难道重生回来后,有些事情也在慢慢的转变中? 想到那印象中的祖母,赵攸宁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祖父跟祖母生有三子一女,赵佑德是排行老二,上有一位哥哥,下有一位弟弟,跟一位妹妹。 疼老大,护老三,老二就是一片砖,姑姑是最小的女儿,又是唯一女孩,自然也是极为受宠的。 赵佑德年少时,高中状元,然后求娶了李氏家的二小姐李娴。 李氏家是从四品的开封府知府,赵佑德能求娶到李娴,也是因为两人从小认识,一起在书院读过书,李家也是知晓赵佑德的文采跟品性,这才愿意将李娴嫁给赵佑德。 赵佑德老家也是在开封府,高中状元后,被授予翰林院修撰,需要赴京上任。 于是赵佑德成婚后,就带着妻子跟孩子去了京都。 第29章 迎接 这一晃,都已经过了十来年了,祖父在五年前就已经逝世了,至于祖母则是跟随着大伯家。 赵攸宁对祖母长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只隐约记得祖母极为偏心,她的父亲在家根本不受宠,她甚至记得,无论是大伯家还是小叔家亦或者是姑姑家的孩子们,地位都比他们高。 小时候二哥跟小叔父家的孩子打架时,二哥总是被责骂的那一个。 后面离开了开封府,来到京都,这才好了起来。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突然就来京都了呢? 赵攸宁有些不解,她不由缓声问道:“母亲,祖母是一个人来的吗?” 赵李氏摇了摇头:“你大伯晋升了。” “哦?”赵攸宁有些好奇。 “你大伯被晋升为正四品的通政使司副使,需要赴京上任。” 赵攸宁这才想起来,大伯原先是从四品的盐运使司运同,直接晋升了一级。 不要看大伯只是由副变成正,但有的官员,直到五六十岁,直到死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五六品的官员。 “这次上京的,除了你大伯一家之外,还有你小叔父一家。”赵李氏一边说着,却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赵攸宁则是沉思了一会。 赵家在祖父逝世的时候,就已经把家给分好了,赵佑德作为赵家的嫡次子,只不过分到了两成家产。 有三成家产给了小叔,近一半的家产都是归属于大伯父。 从家产的分配,就可以看得出来,祖父母有多偏心了。 若不是这些年来,赵佑德得到不少的赏赐,加上赵李氏又有不少的陪嫁,以及赵李氏勤恳的打理家业,恐怕入不敷出。 想到这里,赵攸宁的眉毛就忍不住跳动了起来,心里面也有着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在京都还没有买好宅子,所以只能住在咱们家,你这段时间可要乖一点,不许惹祸,每天早上要去给你祖母请安。” “也不许跟弟弟妹妹们吵架拌嘴,他们刚来京都,什么都不懂,你多让让他们。” 想到自己以前吃的那些亏,赵李氏看着女儿,心里也有些担心。 “祖母什么时候到?”赵攸宁问道,对母亲说的话,似乎没有太过在意。 赵李氏沉思片刻:“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估计约莫这两天就到。” …… 赵攸宁回到府邸,便一个人待在房里。 她扶额回想着上世所发生的事情,上辈子她嫁给江离,跪在雪地里求亲的事情,也传回到祖母的耳朵里。 她甚至还让大伯代笔,写了一封怒斥赵攸宁的信,说要将赵攸宁从族谱中除名,还说她毁了姐姐妹妹的婚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上辈子祖母、大伯家、小叔家根本没有来过京都,至少在她死之前都是如此。 她忍不住的喊了一句:“剪秋。” “小姐。”剪秋连忙上前,凑到了赵攸宁的身边。 “你去帮我打探一下开封府赵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就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你都要去帮我打听打听。” 剪秋有些迷惑的看向自家小姐,有些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去吧,拿着银票去帮小姐打听打听。” 赵攸宁说完,就往自己的小柜子里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了剪秋的手里。 旁边的知夏,已经对自家小姐的举动见怪不怪了。 她拍了拍剪秋的肩膀:“赶紧去吧,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剪秋立刻眼眸一亮:“是,小姐。” 说完,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赵攸宁的视线中。 拂冬在旁边拨拉着算盘,面前摆着好几本厚厚的账簿,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有着一丝哀怨。 赵攸宁感觉到拂冬的视线,立即站起身,朝着拂冬走了过去。 赵攸宁笑着问道:“拂冬,算的怎么样了?” 拂冬低着头,没有回应。 旁边的知夏看着拂冬这个样子,倒是忍不住有些偷笑起来。 “这笔账目有些不对,燕窝买了八两,每两为十二两银子,一共是九十六两银子,你怎么写的八十六两银子?”赵攸宁指着账簿上的一处说道。 拂冬重现扒拉着算盘,又重新算了一遍。 她眼神冒出了一丝崇拜的眸光看向赵攸宁:“小姐,你真厉害!” 赵攸宁甚至都没有用算盘,就能一口说出正确的答案,着实让她心服口服,要知道她这几日都快要被这些账簿给弄晕乎了。 就连在睡觉时,都梦到这些账簿在梦里追着她跑。 “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问知夏。”看着拂冬的模样,赵攸宁甚是觉得有几分可爱。 这辈子,她一定会好好待拂冬,绝不会再像上辈子般的跟自己待在那个破落的院子里等死。 次日一早。 “小姐,夫人让你赶紧收拾收拾,立刻到门口等着,老夫人还有大老爷他们马上就到了。”知夏说完,连忙就拖着赵攸宁收拾。 将赵攸宁打扮好后,然后催促着赶紧到门口迎接。 三月的天,天气还是有些阴凉。 冷风袭来,又是大早上的,本来还有着些许的困意,也都被吹散了。 等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看到不远处,有着一群人马车,缓缓的驶来。 一眼望过去,浩浩荡荡的,至少有好几十号人。 没过一会,他们就停在了赵府的门外。 赵攸宁站在母亲的身后,看起来十分的乖巧温顺,她身穿着青色上襟,下身白色的襦裙,青色镶着裙边,发髻上插着一支珍珠簪,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白色珍珠耳环,显得她多了几分的淡雅。 一辆尊贵的马车停在了最前头,每个马车上都还会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牌子上则是有着一个赵字。 赵李氏上前,身侧的妈妈们将马车上的车帘掀开,赵李氏亲自上前,伸手准备扶着里面的老夫人出来。 “恭迎母亲,我扶您下来,您慢点。”赵李氏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赵攸宁看着这一幕,只见一只年迈的老手搭在了自家母亲的手上,然后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第30章 打量 她的眼中也出现了祖母的模样。 祖母出自王家,名唤雪秀。 王家如今也已经没落了,整个王家也就出了一个举人,也不在京都。 五年前的祖母,还有些许的黑发,而祖父逝世之后,如今都变成了根根银发。 脸上的皱纹,就好像是一波三折的往事般。 她昂然挺立着,没有半点的驼背,看起来倒是精神焕发。 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深藏青色的衣裳,手上戴着一对翠绿色手镯,质地通透,颜色纯正,一看就知晓这对手镯价值不菲。 紧接着,身后几辆马车中,也纷纷有人下来。 大老爷赵佑安以及夫人余氏、小叔赵佑泽以及夫人万氏。 赵攸宁也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上前几步:“见过祖母、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叔母。” 然后再看向身后的那几位,脸上浮出了温柔的笑意:“见过衍哥哥、毅哥哥、茜妹妹、尘弟弟。” 门口迎接的下人们,纷纷福身行礼:“见过老夫人、大老爷、大夫人、三老爷、三夫人,见过各位少爷小姐。” “一晃眼,攸宁都这么大了。”大伯母点头,看向赵攸宁。 “攸宁生的越发水灵了。” 三叔母笑着夸赞,她是出了名的嘴甜,只要她想夸的人,就定然会夸的对方身心愉悦。 “攸宁妹妹。”赵子衍一袭白袍,他看着面前的赵攸宁,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艳。 一旁的赵子毅、赵子茜还有赵子尘也纷纷的朝着赵攸宁打招呼。 …… 赵李氏安排的很好,并没有失任何的礼数。 这让祖母王氏不由点点头,但是扫了一圈后,脸上略微浮出几分不悦,冷声问道:“佑德,远宁跟允宁去哪了?” 王氏不高兴,她山高路远的从开封府到京都,还提前写信通知了他们,可站在门口的只有李氏跟赵攸宁这个小丫头,儿子跟孙子竟没有一个来迎接她,这让她觉得自己极为不受尊重。 “祖母,您可别生爹爹和哥哥的气,他们还没下朝呢,听说皇上最近可是很看重爹爹跟哥哥们。” 赵攸宁笑着上前,搂着王氏的手腕撒娇,这个画面看上去祖孙俩倒是显得亲近。 王氏略微的有些不自然,甚至还想抽回自己的手,不过听到这话,又想到这个丫头跟萧恒之订婚了,就任由着她了,还忍不住的笑道:“你这个丫头,怎么越大越爱撒娇了?” 这话一出,倒是让旁边的赵李氏松了一口气。 “母亲,我们还是先进去说吧。”大伯父赵佑安轻声提醒道。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已经有很多人看向他们,几十个人挡在路中间,也着实有些不太好。 王氏向来听这个大儿子的话,点点头就道:“嗯,先进去再说吧。” …… 赵李氏极为忙碌,安排着下人们帮着搬行李,不过好在提前收拾好了院子,只需将行李搬进去即可,这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安排好院子后,然后又聚在了一块。 全程赵攸宁也都是陪在王氏的身边,倒是帮了赵李氏不少忙。 祖母的三个媳妇,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家母亲,最喜欢的就是三叔母万玉珍。 因为万氏嘴甜,加上祖母唯一的女儿赵佑昕,正好是嫁到三叔母的娘家…… 万氏是个聪明人,经常回去跟自己的母亲说,要对她嫂子赵佑昕好,久而久之赵佑昕也写信告知祖母,说婆母对她不错,因此万氏在祖母这边倒也很得脸面。 你对我的女儿好,我对你的女儿好,这叫两全其美。 万氏也是个厉害的,虽然出自商贾之家,可这些年来,倒是将三房的人管理的服服帖帖,三老爷也是极其的听从她的话。 御夫有术,加上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在赵家更是稳若磐石。 王氏坐在主位上,旁边坐在的是大老爷,两侧则是依次坐着大伯母还有三叔父…… “母亲,这一路上顺利吗?”赵李氏关心的问道。 “遇到了一些土匪,你大哥是个聪明人,来之前就找了不少护卫送我们上京,这才免于一难。”王氏想到路上遭遇的事情,心里仍有些胆颤心惊。 “也就是出了开封府半路上遇到的一些三教九流,不是土匪,母亲有些言重了,快到京都了,倒是安全的很,毕竟在天子脚下,没有人敢乱动。”赵佑安笑着说道。 赵佑安身为赵家长子,他的容貌跟逝世的祖父有着六七分相似,有着一张方正的脸,浓眉下面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胡子也已经有些泛白了,他眉眼间有着一股威严,跟赵佑德并不相似。 至于三叔赵佑泽,容貌偏似祖母王氏,显得年轻许多,脸上皮肤也较为白嫩,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眸也是目光炯炯。 年少时也是出了名的翩翩公子,若不是他心悦万玉珍,按照万玉珍的家世,是轮不到她的。 一群人在厅堂里来回的嘘寒问暖,不知不觉中倒也显得有几分热闹。 赵攸宁则是暗地里打量着那几位堂兄姐弟妹们。 大伯膝下一子一女,长子赵子衍,次女赵子筠。 三叔膝下二次一女,长子赵子毅,次女赵子茜,三子赵子尘,赵子茜跟赵子尘是一对龙凤胎,也是最受祖母王氏的喜爱。 一家人聚在一块,倒是说说笑笑的,气氛倒是显得和睦。 “母亲!儿子来晚了!”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赵佑德的声音。 赵佑德带着两位儿子,一前一后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儿子给母亲请安。” “孙儿给祖母请安。” 赵佑德跟两个儿子一同跪下请安,王氏看到这三人,眉眼一片喜色。 她虽然偏心,但是也知道自家这个老二是最有出息的,当下从椅子上挪开了屁股,伸出双手,亲自将儿子跟孙子们一一扶了起来。 “赶紧起来,天寒地冻的,你可别让两个孩子感染风寒了。”王氏一脸笑意的扶起赵佑德。 赵佑德跟两个儿子也就站起身,赵远宁跟赵允宁站起身后,也就乖乖的站在一侧。 赵佑德入座之后,则是问了一些体己话。 两兄弟谈话,倒是有着些许的亲近。 第31章 筹备 赵佑德比大哥小两岁,赵佑安今年四十二,赵佑德今年四十。 两人也是自幼一块长大的,赵佑安自小也是非常的照顾赵佑德,因此赵佑德也非常尊敬的自己这位大哥。 虽然说兄弟俩这些年来分隔两地多年,但感情还是比较深厚的,两人在谈及一些话题时,忍不住的相视一笑。 至于老三赵佑泽则是没什么话说,只顾着吃这京都中的点心。 旁边的万氏看着他,有点恨铁不成钢。 她当时怎么会嫁给老三了呢? 赵家三兄弟个个都有出息,老大赵佑安如今正四品官,老大赵佑德正二品,唯有她的丈夫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考了好几次也没考上进士,久而久之就放弃了,后面通过老二恩荫,这才得以入仕,做了一个正八品教谕。 这次也是通过了两位兄长的关系,跟随着一起到京都,在京都做个教谕。 想到这里,万氏的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叹息。 “我倒是听说,攸宁这个丫头跟萧大人的婚事定下来了?”王氏喝了一口茶,缓缓出声。 “是的,母亲,婚事定在后年的二月初八。”赵李氏笑着回答。 王氏真是抬起眼皮,看了看赵攸宁,点了点头,眼神里也流露出了些许满意之色。 “这几个小子还有子茜的年纪也到了,你这个做长辈的,又常年在京都居住,要是有好的人家,可也别忘了他们,毕竟他们也得叫你一声叔母伯娘的。” 王氏提醒着李氏,语气中也有着些许的强硬,似乎不许李氏拒绝般。 旁边的赵攸宁听言,嘴角则是勾起了一丝弧度,这才到京都,就找些麻烦事给她母亲做了? 她看向旁边大伯母还有小叔母,发现她们两人仿佛是习惯了一样,对于王氏所说的话,似乎觉得是理所当然。 真的是有些搞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的这些堂兄弟姐妹是没有了母亲,还要李氏一个做伯母做叔母的来给他们寻好人家。 “祖母,这婚事,还得看缘分,过几日我带子茜妹妹出去游玩,兴许就能碰到缘分了。” 王氏没有回话,脸上则是有些不悦了,但她没有吭声。 旁边的万氏,倒是欣喜的说道:“攸宁,那就多谢你了,你子茜妹妹说不定跟你一样,兴许就能找到个如意郎君。” 想到这里,万氏就忍不住有些欣喜。 她这次将三个孩子都从开封带到了京都,也是为了他们的婚事。 她的三个孩子都没成婚,她嫁的赵佑泽不如大哥二哥,自然也是想方设法的讨好母亲,让母亲帮着她,为她的孩子找好人家。 她所谓的好人家,自然是那些高门大户。 万氏都这么说了,王氏自然也不好再摆脸色了,对着赵攸宁就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赵攸宁也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旁边的李氏,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浅淡了几分。 …… 嘘寒问暖结束后,各自都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赵攸宁则是跟着自己的母亲身后,回到了母亲的玉清院。 李氏看着女儿跟着自己,心里仿佛也猜到了什么,当下就说道:“你个小滑头,想问什么就问吧。” “母亲,他们什么时候搬出去?” 李氏听言,则是一怔,没有想到赵攸宁会问这个。 “这哪知道,京都的宅邸都不便宜。”李氏询问了好几家,地段好,三进三出的宅邸最便宜的都要八千两,还有些更大更好的,都是万两银子以上,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就是他们现在住的府邸,也都是皇上亲自赏赐的,附近住的人,也基本都是达官显贵,官职跟赵佑德都是相差无几的,这附近的宅邸甚至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赵攸宁不由凑到母亲的身边问道:“祖母该不会想让咱们家掏买宅邸的钱吧?” 李氏听到这话,连忙摇头:“你三叔母可是万家的女儿,万家富甲一方,根本不差钱,这买宅邸的钱,怎么可能……”话说到这里,李氏突然也不吭声了。 因为这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呢?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心里自然也是明白了,看来这又是一场持久战了。 李氏不由叹了一口气,这让赵攸宁的心里也有些难受。 她倒是有个法子,不过她现在说了,恐怕母亲也不会答应,毕竟这亲戚才刚住到你家里,就将人家赶走,就是说出去也不好听。 “母亲,不用担心,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赵攸宁搂着李氏的手,用着撒娇的口气说道。 李氏听到这话,也总算是展颜一笑:“你啊,还是多练练你的女红,也就只有你大哥二哥不嫌弃你的女红,那么丑的香囊,他们也愿意戴在身上。” “母亲,整个天乾国有几个能比得上您的女红?”赵攸宁有些无奈,比起母亲的女红,她的女红也的确算是拿不出手。 可也没有李氏所说的这么夸张,不是谁都能跟李氏的女红比的,年轻时,李氏的女红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开封府,那可是出了名的。 就算来到京都后,也有不少人想上门,让李氏绣个手帕什么的作为姑娘家的陪嫁。 作为女儿的赵攸宁,只能望尘莫及了,李氏的女红,她这一辈子怕是比不上的。 “好了,你赶紧回你的院子里去,母亲得好好为你大哥筹备婚事。” 李氏这段时间的确很忙,这才刚忙完次子订婚的事情,这边就要着手安排自家大儿子的婚事了。 赵攸宁只能点头,乖乖的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大哥赵远宁,本来在三年前就要迎娶大嫂杜娟然的,但是杜家三年前,杜家的祖父逝世,身为杜家子孙的大嫂,自然也是需要守孝三年。 如今三年已过,自然是要准备婚事了。 她的母亲早就盼着这一日了,而且婚事就在下个月的中旬,这时间上自然也是有些紧迫。 几天后。 …… 这几天的剪秋很是忙碌,不停的打探着消息,此刻她回到了院子里,将收集到的消息一一告知赵攸宁。 许多消息都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赵攸宁也是并不是很在意。 “奴婢打听到,半年前大夫人跟三夫人在府里打了起来。” 第32章 赴宴 赵攸宁坐直了身子,有些好奇:“为何?” 要知道,大伯母跟三叔母,通常是联合起来,欺压自己的母亲。 “好像是为了子筠小姐。”剪秋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纠结。 “为了子筠姐姐?”赵攸宁摸着自己的下巴,不由开始沉思了起来。 “说是赵府的小姑子回去给自己的长子提亲,本来想娶的是子茜小姐,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夫人跟三夫人打了一架,然后三个月前,子筠姐姐就嫁到了万家。” “嗯?你说什么?”赵攸宁有些不敢置信刚刚自己听到的,甚至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旁边的知夏跟拂冬,也是一脸惊愕。 “小姐,这可是我打探了好久才打听出来的。”剪秋看着自家小姐的反应,自己也十分为难。 她就一个做丫头的,怎么还得去打听这些事情,尤其是打听到主人家的这些私事,她的心里总有着几分心虚,仿佛是在做什么坏事。 旁边的知夏则是对着拂冬说道:“拂冬,我做了莲子羹,你带着剪秋去厨房吃吧。” 拂冬还在看账本,一听到这话,立刻就站起身,眼睛冒着光,拉着剪秋就往厨房跑。 剪秋也是一脸兴奋,两个小丫头撒丫子就往厨房那边跑去。 待这两个丫头离开后,知夏则是看向自家小姐。 知夏上前几步,低声说道:“小姐,我倒是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大夫人跟三夫人不合,就这几日,也时不时的在咱们府里争吵。” 赵攸宁则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来回踱步。 “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大伯母跟三叔母不顾脸面打起来呢?又是什么原因,将子筠姐姐嫁给了万家?” 赵攸宁是个聪明人,她并不愚笨。 只是想了片刻,她倏然恍然大悟,但也忍不住紧缩眉头,难不成真是这样? 赵攸宁上辈子也是在江离的后院待了几年,她用着最丑陋的想法去想这件事情。 估计是她那位姑母回到赵家,想给长子求娶三叔母的女儿赵子茜,但是三叔母心里不想,于是设了一计。 也许是一些下作的手段,逼得大伯母只能答应这门婚事。 所以大伯母知晓后,这才跟三叔母打了一架,但是最后也只能答应自己的女儿嫁到万家。 …… 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难怪大伯母会跟三叔母反目成仇。 要知道子筠姐姐可是大伯父跟大伯母的骄傲,也是大伯母从小悉心教导的,从小到大,琴棋书画可是无所不能。 还有子筠姐姐都已经十七了,大伯母也丝毫不心急给她找夫家,自然是相信大伯父一定还能升官,准备带着子筠姐姐到京都,给她找一门出色的夫家。 当日她也没有细心观察一番,不然的话,应该能察觉出来大伯母跟三叔母之间的气氛。 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往日大伯母联合三叔母还有祖母来打压母亲,如果真发生了这事。 想必大伯母对祖母跟三叔母也是心怀怨恨,很有可能大伯母认为是三叔母跟祖母联起手来设计她的女儿。 想到这里,赵攸宁的心里也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跟子筠姐姐虽不熟,但是印象中的她,也是一个温婉的女子。 如果真的来了京都,按照大伯父如今的官职,找一门好亲家,也都是小问题。 如今却只能嫁到商贾之家,可想而知大伯父跟大伯母的心里有多怨恨。 就在赵攸宁还在想着这件事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知夏的声音。 “小姐,宋小姐送来了书信。” 赵攸宁看着帖子,从知夏的手里接过书信。 看了书信里面的内容,她眼眉含笑:“十天后是宋祖母的六十大寿,薇君姐姐让我好好打扮一番,说也请了萧大人。” “薇君姐姐都跟我二哥哥订婚了,还来打趣我。” 赵攸宁看着信中内容,忍不住浮现了些许笑意。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立刻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旁的毛笔,开始回信,写完后,她得意的露出一笑,然后递到了知夏的面前:“去帮我送到薇君姐姐的手里。” 宋薇君打开赵攸宁的书信时,这才刚到一半,脸颊两侧迅速燃起了红霞,忍不住低声的说了一句:“这个攸宁真是。” 旁边的女使见状,倒是打趣道:“小姐,您未来的小姑子在信中写了什么呢?” “好你个臭丫头,居然也来打趣小姐?” 宋薇君佯装发怒,准备教训着这个丫头。 宋家上下也是一片热闹,给女儿找了一桩好的婚事,还是新科状元,亲家还是正二品的吏部侍郎,门当户对,这让宋家也甚至欢喜。 …… 十天后,三月二十五号。 宋家老夫人的寿宴。 马车慢慢悠悠的朝着宋家前去,两家隔着并不远,行驶了半刻钟,马车便停了下来。 赵攸宁从马车上下来,只见宋家府邸外,停了许多许多的马车。 赵攸宁跟着赵子茜跟在自家母亲的身后。 三叔父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官,宋家自然是没有下帖子请他的。 大伯父是四品官员,因此大伯母也是收到了请帖,所以大伯母带着赵子衍前来赴宴,她不愿意带着赵子尘跟赵子茜。 所以由李氏带着赵攸宁还有赵子茜前来赴宴,至于自己的两位哥哥则是带着赵子尘赴宴,赵子毅身体不适,许是有些水土不服,来京都快半个月了,都还未适应,只能留在府邸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宋家夫人卓氏的声音,她看到李氏的时候,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好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家母亲可都在盼着你呢。” 卓氏虽然是嫁了一个武夫,可她的气质却极为温柔,宋薇君也是似母多一些。 李氏听言,则是笑道:“宋妹妹,今日谁不知晓是你家老寿星的寿宴,贵客似云来,我们这马车驶到半路就被堵了,这可不能怪我,只能怪这些人个个都想上赶着给老夫人拜寿呢。” 卓氏听言,眉眼弯弯,然后看向赵攸宁,眼里也满是笑意。 “好了,您赶紧带着孩子进来吧,一直杵在这,老夫人要是知道了,定要责怪我。” 第33章 手下败将 卓夫人说完,上前挽着李氏的手,在此期间,她的视线也频频往赵攸宁的身后望去,因为站在赵攸宁身后的就是赵允宁,是她未来的女婿。 赵攸宁是站在母亲的左侧,赵子茜则站在母亲的右侧。 赵攸宁的身后则是大哥和二哥,还有赵子尘。 卓氏将李氏挽着,赵攸宁则是跟自家二哥肩并肩的走着。 她不由侧过了脑袋,对着自家二哥说道:“二哥,你未来的丈母娘可真热情。” 赵允宁听到这话,则是伸出手,在赵攸宁的耳朵上弹了一下。 赵攸宁躲闪不及,挨了这一下,倒抽了口气,耳朵也瞬间就通红起来。 “二哥!”赵攸宁捂着的耳朵,小声的斥责。 “谁让你口无遮拦,大哥惯着你,我可不惯着。”赵允宁眼神带着一丝愉悦,用着眼角的余光扫向自己的妹妹。 “待薇君姐姐嫁过来后,我让她替我做主。”赵攸宁冷哼一声。 “哦?那我倒是想看看她怎么帮你做主了。” “……”听到这话,赵攸宁有些担心,薇君姐姐怕不是她二哥的对手。 进入宋府后,真是好一片热闹。 宋薇君的父亲是护军参领,旗下管着一百多号人,掌领护军宿卫宫禁。 其身份地位也是颇高,由于宋府是武将的关系,因此来参加寿宴的,也大多是武官多一些,文官倒是略少一些。 但只要是收到帖子的府邸,都会前来,好歹也是个正三品的护军参领,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宴会还没有正式的开始,大多数人在府邸中或坐、或站、或逛,宋家的府邸还是非常气派的,宋参领许是喜欢石雕,因此后院里有着一座用石头雕刻而出的小山峰,还有不少其他的石雕。 后院中还有着一个小小的湖,湖旁边则是围绕着许多树木,树木周边都有许多动物模样的石雕,活灵活现的,看起来就跟真的似的。 周围也有不少人的欣赏着这后院的景色,周围的讨论声也是没有停过。 时不时的还能传出一阵嬉笑声。 卓夫人招待一会也只能先去忙她的事情了,毕竟来的客人很多,她虽然想多拉着李氏多聊会天,但是目前这个情况怕是不行。 李氏逛了没多久,也有些累了,毕竟这段日子,她也实在是有些过于操劳了,她想带着孩子们到偏厅里坐着。 “母亲,我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逛一会。”身为老大的赵远宁说道。 旁边的赵允宁也点头跟着李氏说道:“母亲,我刚看到不少我的同窗,也想跟他们去叙叙旧。” 李氏听言,只能点头,她也曾经年轻过,自然也是知道年轻人是坐不住的,当下就点头说道:“远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有什么事立刻来回禀母亲。” “是,母亲。”赵远宁恭敬的应道,然后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了。 李氏看着这群孩子的背影,这才说道:“走吧,去歇会。” 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是给她自己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来,家里面的大事小事太多了。 这府邸的人多,也就开始乱了。 大嫂跟弟妹院子里的下人,频频做事出差错,偏偏她又无权处置,毕竟不是她院子里的人。 还有这段时间大嫂跟弟妹之间就跟有火药味似的,针锋相对的。 一向偏心弟妹的母亲,也不帮着万氏说话了,这让李氏有些想不通了。 …… 赵攸宁跟在大哥的身边,旁边的赵子茜则是忍不住的东张西望。 从一踏进宋府时,赵攸宁就已经发现她的举动。 不过一开始赵攸宁并不知道她在张望什么,只是暗地里观察了一番。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赵子茜的眼神一直扫向那些富家子弟中,这是思春了? 赵攸宁在心里琢磨着,就在这个时候,赵子茜突然一脸激动,脸色泛着两股红晕,她小心翼翼的拉着赵攸宁的衣袖,小声的凑到赵攸宁的耳边道:“攸宁姐姐,那位公子长得真好看,他是哪家的少爷?” 赵攸宁被她这么一扯,顺着她的视线张望了过去,正好就跟她口中那位公子对上了视线。 赵攸宁的步伐瞬间停留在原地,因为让赵子茜如此激动的公子,是江离。 她的脸上浮出了一片冰霜之色,赵子茜一眼就看中了江离? 难不成,江离生来就是赵家姑娘的克星? 她可不想赵子茜跟自己一样…… 她的神情平淡,用着漠然的语气说道:“他啊,是二哥哥的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这话倒是让赵子茜更加好奇了。 赵子茜今年十三,比赵攸宁小一岁,不过小小年纪,就有了万氏的五分美貌,她的眉眼之间有着一股楚楚可怜,相比赵攸宁,赵子茜看起来确实更让人心生怜爱。 “攸宁,不可胡说。”赵远宁作为大哥,自然是不能让赵攸宁诋毁一个探花郎,这要是让外人听到了,估计赵攸宁要被责骂一番。 毕竟江离再怎么样,也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 再说,探花郎的才学不一定就比状元郎的差,才学好可以当上状元郎,但是只有才学好的情况下,是无法当上探花郎的。 曾经就有一位文采超然的学子,殿试上惊艳四方,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但因其容貌长得太好,刚好排行第三的学子容貌普通,皇上就将这两人名次给调换了过来。 赵远宁笑着对着赵子茜说道:“你攸宁姐姐就喜欢开玩笑,那位公子是江府的公子,是这次殿试中的探花郎,其父是鸿胪寺少卿江大人。” 赵子茜听到这话,眼睛跟发着光似的,当听到赵远宁最后一句话时,却忍不住低下头,眼神中有着一丝的失落。 这位江公子的家世差了一些,父亲只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比不上她大伯,也比不上她二伯。 赵允宁在旁边听到这话,倒是忍不住帮着赵攸宁:“大哥,攸宁说的可没错,他是探花,我是状元,他的确是我的手下败将。” 第34章 徇私枉法 赵远宁听言,则是不由的摇摇头,脸上也有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赵子尘倒是乖乖的站在身后,比起赵子茜的兴奋,赵子尘的脸上倒是一脸的无趣。 赵允宁拍了拍赵子尘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一些人。” 赵子尘立刻就精神过来了,他看向赵允宁,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多谢允宁哥。” 在赵远宁、赵攸宁、赵子茜的注视下,赵允宁带着赵子尘前去跟他的那些同窗叙旧去了。 赵远宁则是带着两位妹妹继续逛着。 江离的身边也围绕着不少人,到底是探花郎,这身边捧着的人自然也多。 江离也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双方碰到了,不打招呼也是不礼貌的。 “赵大哥。”江离很有礼貌的拱手示意,他眉眼含笑的看着赵远宁。 他缓缓的将视线转移到赵攸宁的身上:“攸宁妹妹。” 视线在赵攸宁身上停留了许久,直到赵攸宁忍不住蹙起眉头,他这才将视线望向赵攸宁身侧的赵子茜。 赵子茜自江离走过来时,那双眼睛就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见江离将视线看向自己,赵子茜娇羞的低下头,脸上则是染上了两朵红晕。 “这位是?”江离的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的低沉。 不得不说,江离的容貌在小姑娘面前甚是有杀伤力,赵子茜抬着头,福身道:“小女赵子茜,是赵家三房的嫡女。” 江离听言,则是笑着点头:“在下是江离,父亲是鸿胪寺少卿。” 他拱手作揖,加上这一副俊俏的模样,惹的赵子茜心里小鹿乱撞。 站在江离旁边的学子们,也都统统的打趣说道:“不愧是赵家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 “连萧大人都拜在赵家姑娘的石榴裙下,又更何况是我们呢?” “就是在下,见到这两位小姐,都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哈哈哈,刘兄,你可真会开玩笑。” “……” 这些学子居然打趣起来了,仿佛觉得自己说的话还很有意思。 赵攸宁也感觉到不少视线看向自己,这种打量的眼神,还真是让人厌恶。 赵远宁脸上的笑容淡去,浮出了一丝不悦之色:“大家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还请众位说话注意分寸。” 站在江离身后的人,纷纷觉得这赵远宁小题大做,但由于忌惮赵家,因此也就不再吭声了。 不过总是有那么一两个不当赵远宁当回事的。 “赵大公子,何出此言呢?我们说的哪句话没有分寸了,还请你告知我们。” “是啊,赵公子,你倒是说说,省的我们不知道,然后又被你说没有分寸。” 赵攸宁抬眼望去,只见说话的两人手持一把扇子,大冷天的,还拿着扇子,装什么文雅学士,简直就是令人作呕。 凑巧的是,赵攸宁倒是认识这两人。 这两人也是江离的属下,也算是江离的左膀右臂。 一位叫颜明江,一位叫荣琛学,这两人的家世极为不错,颜明江的祖父曾是从一品的太子太傅,但如今已经逝世,他的父亲如今是正三品的宗人府丞,为人处世也是受人赞扬。 颜明江之所以会跟着江离,因为颜明江也是庶子,他在颜府并不受宠。 他想跟着江离,跟着他发展,不受嫡母的欺压。 至于荣琛学,他是郡主之子,日后就算不做官,她的母亲也是可以向皇上请封他为异姓郡王,前提是他的母亲足够受皇上恩宠,否则是不可能的。 毕竟郡主的子女是不直接给与爵位,除非因为军功或者经过皇上同意。 赵攸宁只是轻笑一声,上前一步:“颜公子,我曾听闻你的亲生母亲曾是万花楼花魁,你觉得如今的万花楼花魁,有你母亲的几分颜色呢?” 颜明江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周围一片寂静。 旁边的人也是没有想到,这赵攸宁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来,要知道颜明江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当众提他母亲的过往。 见颜明江不说话,赵攸宁轻声嗤之以鼻,视线移到荣琛学的身上。 荣琛学感觉自己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心里也有着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个时候,赵攸宁说道:“荣公子,听闻你前段时间强抢民女,逼得那位民女自缢,还是寿安郡主在皇上苦苦为你求情,跪了一天一夜,这才放了你。” “我想问问,那位民女又有几分颜色呢? 赵攸宁的声音犹如一块石头,砸向一片平静的湖面,引起了阵阵波浪。 “你胡说什么!”荣琛学大声反驳着,心里则是有些惊恐,这件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明明他母亲都已经将这事给掩盖了,知道此事的的人,都已经处理了,除了皇上跟皇上身边的太监,没有人知晓! 荣琛学的心里十分慌乱害怕,他看着眼前的赵攸宁,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动作跟神情,都在描述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甚至有不少人都在暗地嘀咕着。 荣琛学有些受不了周围人议论的声音,他恶狠狠的盯着赵攸宁,用着威胁的口吻:“赵攸宁,你可知道污蔑皇亲国戚的后果?” 荣琛学到底是郡主的儿子,也的确跟皇亲国戚沾了一点边缘。 此话一出,所以人都看向赵攸宁,想看她这下如何应付。 “攸宁!”赵远宁忧心忡忡,他连忙想将赵攸宁拉在自己的身后,想护着她。 他却没有想到赵攸宁却纹丝不动,她的神情坦荡,眸光清澈,直勾勾的盯着荣琛学:“那要不然,我们去大理寺卿的跟前说清此事?” 荣琛学心里一咯噔,他怎么可能会去? 按照萧恒之的脾性,他必定是调查出真实的情况,然后昭告天下…… 还有萧恒之可是赵攸宁的未婚夫! 荣琛学倏然抬头,仍然嘴硬:“你简直就是在血口喷人,谁人不知萧大人是你的未婚夫,他必定会帮着你!” “这么说,你觉得本大人会徇私枉法了?” 冷不防的一道声音传了过来,众人抬眼一看,萧恒之近在咫尺。 他一脸清冷之意,喜怒不形于色,看着荣琛学的时候,却闪过了一丝讥笑。 第35章 心存芥蒂 荣琛学抬眼望去,当看到声音的主人时,他的脸色骤然巨变。 他连忙躬下身子,恭敬道:“萧大人,琛学绝无此意。” 荣琛学身后的人也开始变得有些胆怯,没有几个人敢直视着萧恒之的眸光。 江离见状,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散,若是仔细的观察一番,倒是能看到他神色中有着一丝的紧张。 赵攸宁抬眼望去,刚好看到萧恒之,他站在众人前头,身穿一袭紫色华袍,衣裳边缘用着尊贵的金丝线镶着,无一不展现着他的尊贵身份。 赵攸宁身侧的赵子茜却是愣住了,在萧恒之出现的那一瞬间,她近乎是痴呆的模样。 听到荣琛学的回话,萧恒之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反应。 李贤则是双眼眯笑着,微微上前轻声道:“既然你绝无此意,那你就跟萧大人还有赵家的小姐们道个歉吧。” 李贤这个人,在众人的心里,就是一个笑面虎。 荣琛学的双手忍不住握拳,指甲快要陷入肉里。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李贤转过头看向荣琛学身侧的颜明江:“还有你。” 颜明江本来想着自己逃过一劫,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还被李贤给抓住。 江离上前一步:“萧大人,颜兄跟荣弟并无做错什么,只是与赵家的姑娘们说笑两句罢了,何来道歉的说法?” 江离本不想帮这两人,可他暂时需要利用他们,也只能开口帮着说话。 萧恒之抬眼看江离:“我倒是不知道,当众议论姑娘们的容貌,也算是说笑了?” “亦或者,江探花身边之人都是风流才子?” 萧恒之身后有几人,也开始对视,然后在那议论着。 “简直就是败坏我天乾国读书人的名声,不要说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了,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也不是随意能拿出来随意打趣说笑的。” “这可是关乎姑娘们家的名誉。” “所以,当他们自己的亲近之人被打趣说笑了,就恼羞成怒了。” “这书怕是也是读到了狗肚子里,这几位不都是落榜的世家子弟吗?” “哈哈哈,正是他们,看来他们只能靠着家族里的恩荫封官了。” “萧大人正跟谭首辅还有尚大人,还有其他几位大人,已经联名向皇上提出了取消恩荫封官的制度。我看这些世家子弟前途堪忧啊。” “好了。”李贤微微侧过身子,制止身后那些人的言语。 江离身后的人,脸上的神色纷纷变得有些难看,但是他们却什么话说不出来。 颜明江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颜府的庶子,看脸色行事是他最会的,否则这么多年,他早死在颜府中了。 他根本没有思虑太久,立刻将身子面对赵攸宁跟赵子茜,他躬身说道:“颜某刚才所言失礼了,真是妄为读书人,还请两位赵小姐恕罪。” 赵子茜被颜明江突如其来的道歉吓到了,脸上也稍微有着些许的不自然。 在此之前,她刚才也听到了有不少人嘀咕着颜明江跟荣琛学的家世,颜明江可是正三品官员家的儿子,虽然是庶子,可这家世也不差了! 而眼前的这位萧大人,居然可以让正三品官员的儿子跟她道歉。 赵子茜温柔一笑:“颜公子,言重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说完后,赵子茜还回了一礼,她翩翩的身姿,说话中还带着几分娇柔,都是让不少男子都为之触动。 她那双眼眸眼含秋水般的看向萧恒之,似乎是想向他询问,自己说的话是否有道理。 赵攸宁脸上浮现着灿烂的笑容,左边脸颊上的酒窝浮现出来,她看着颜明江说道:“小女子刚才也是一时紧急,说话有些口无遮拦,希望颜公子莫要心存芥蒂。” 这姐妹俩笑起来,可还真让人心痒难耐,尤其是赵攸宁,她的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她笑的时候,一脸明媚,仿佛周围一片都失去了颜色。 就连萧恒之也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颜明江愣了一会,这才回过神来,他甚至怀疑,前面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不是赵攸宁,而是另外一个人。 颜明江道完歉后,则是乖乖的退下,不敢多言。 这下则是轮到了荣琛学了。 荣琛学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额头的细汗密密麻麻的冒了出来,他双眼一翻,晕了过去,也倒在了地上。 荣琛学身边的小厮,立刻跪在了地上,朝着萧大人磕头道:“萧大人,我家公子这段时间闭门读书,前几日还感染了风寒,这次出来也是想散散心,也许是风寒未好,头脑一时不清醒,这才说出那失礼的话。” “还请萧大人恕罪,还请两位小姐莫要怪罪!” 这个小厮不停的磕头,众人看着,眼里倒是浮出了些许的怜悯之意。 赵攸宁看着那晕倒在地上的荣琛学,眼里浮现一丝鄙夷的神色,就这?还是郡主之子? 还用装晕的方式来躲避此事,整个京都中,也唯有这荣琛学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了吧。 萧恒之也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于是那小厮就背着荣琛学离开,不多时就消失在了他们二人的视线之中。 江离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紧绷着下颚,身上也逐渐的散发出了一些冷意。 李贤看向江离,用着温和的语气说道:“江大人,举止言谈注意一些分寸,莫要为了包庇好友而让自己落入泥潭。” 江离微躬着身子,抿着唇道:“谨记李大人的教诲。” 旁边的萧恒之看着江离倒是忍不住微眯起了眼睛,至于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而经过这么一场闹剧,江离也就带着人离开了,李贤也遣散了身后的人,然后就也剩下了他们五人。 赵子茜看着萧恒之,眼神中有着些许的羞涩,福了一礼道:“民女参见萧大人。” 萧恒之还没有开口说话,旁边的李贤率先开口道:“子茜妹妹无须多礼,你是攸宁的妹妹,也就是我们萧大人的妹妹,将来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李贤看着赵子茜,双眼笑着只剩下一条缝了。 赵子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仿佛有些堵得慌。 许是年纪小,这脸上的情绪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36章 迎刃而解 赵远宁倒是没有什么情绪,他看着萧恒之,心里极为羡慕,大家都是同龄人,可萧恒之却已经位极人臣,他们还在六七品的官员摸爬打滚着。 赵远宁拱手道:“多谢萧弟。” 萧恒之轻轻点头,露出了为数不多的笑容。 “公子,小姐,夫人喊你们过去。”一道匆忙的身影出现在在他们眼前。 陈妈妈一脸焦急担心的神色浮在脸上,可当看到萧恒之还有李贤的时候,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伯母着急,你们先过去吧。”萧恒之说道。 “好的,我们就先过去了,若你得空了,来府一叙,上次跟你下棋,我还没有下过瘾。”赵远宁拍了拍萧恒之的肩膀,心中甚是舒畅。 “赵兄,还有我呢?”李贤眨了眨眼睛。 “哈哈哈,对对对,还有你李贤,我家二弟可是十分记挂着你。” 交谈了一会,赵远宁也不再耽误时间,带着二位妹妹就离开了。 ……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李贤幽幽的说道:“大人,这赵家三房的小姐,看样子也是对你一见倾心,你可真好福气啊!”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萧恒之冷眸瞄了李贤一眼。 李贤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有着几分嫉妒,他不由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我这也长得不丑,为啥就没有姑娘对我一见倾心呢?” 说完后,李贤下意识的去看萧恒之的脸,心里不由感叹着上天的不公,这张脸怎么就没有长在他的脸上呢? 这萧恒之不言苟笑的,有着这么一张脸不就是浪费了吗? …… 赵攸宁等人离开后院的路上,赵子茜就伸手搂着赵攸宁的手臂,就仿佛两姐妹的关系很是亲昵,这让赵攸宁略微不适应。 可赵子茜却觉得很自然,她的个子比赵攸宁矮上半个头,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攸宁姐姐,那萧大人就是你未来的夫君吗?” 赵攸宁轻轻的嗯了一声。 赵子茜继续说道:“攸宁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萧大人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整个京都没有比他还有出息的吧?” “京都青年才俊不少,我大哥哥和二哥哥,还有秦大人、孟大人等等。”赵攸宁说道。 赵子茜心里则是不由的腹议:可他们都比不上萧大人! 天乾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穿紫色的衣袍,官职需要达到正三品以上,才可以穿的。 紫色在天乾国代表着尊贵,当萧恒之穿着那身衣服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就已经明白了。 赵子茜的眼眸闪了闪问道:“萧大人可有兄弟姐妹?” 赵攸宁心里一笑,却不动神色的说道:“萧大人是家中独子,他的父亲曾是皇上亲封的镇国大将军,为我天乾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因其身受重伤,无法继续带伤上战场,因此回到了京都,先皇逝世之前,将他封为一等镇国公。” “其母出自平津侯爵府,温家之女,其父乃平津侯,膝下有三女一子,大女儿是如今的太后娘娘,二女儿是萧大人之母,三女儿嫁到了鸿胪寺少卿江府之中。” “平津老侯爷在十年前已经逝世,如今是其子温晗承袭了其爵位,如今的平津侯也是深受皇上的圣宠。” 赵攸宁每说一句,就微微侧过头,看着赵子茜的脸,她握着赵子茜的手,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 赵子茜每听完一句,心里的嫉妒之情也快要无法掩盖了。 一瞬间,赵子茜也没注意,她用力捏了捏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赵攸宁牵着,刚刚自己捏的是赵攸宁的手…… 赵子茜的神色中有着一丝慌乱,可见赵攸宁一脸含笑,也许她沉浸喜悦中,并没有发现,她的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的赵子茜,心里更是有些忿忿不平。 她跟母亲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可以轻易的放弃? 为了她,母亲跟大伯母的关系也彻底闹掰了,如果她未来找的夫君家不如大伯家的话,无法跟大伯父跟大伯母抗衡,到时候大伯母要是想要欺压她的母亲,恐怕祖母也不会再管了。 祖母虽然偏心他们三房,可经历那事之后,她也有些畏惧自己的大儿子跟大儿媳。 想到这些,赵子茜的心跳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她想……她想嫁给萧大人,若是赵攸宁将这桩婚事让给她的话,那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父亲母亲不会在大伯父跟二伯父面前卑躬屈膝了,也不会一直觉得低人一等了,祖母也会向着他们三房了。 还有按照萧家的权势,说不定可以给她父亲安排一个更好的官职,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小官了。 想到这里,赵子茜的心里有些激动,她抓着赵攸宁的手也不由用力几分劲。 赵攸宁抓起她的手,左手伸出来,拍了拍握着一起的手,缓缓问道:“你觉得那位江大人如何?他可是探花郎,还是萧大人的表弟,京都中有不少的姑娘心悦于他,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听言,赵子茜的神情中仿佛真的有些犹豫起来,毕竟按照年纪来说的话,自然是江离更为适合她。 萧恒之比她整整大了八岁,而江离大五岁。 “江大人是极好的,只不过妹妹的父亲是个八品教谕,配不上江大人,攸宁姐姐你别说笑了,别拿我寻开心了。”说着的同时,还一脸娇羞的撒开赵攸宁的手。 赵攸宁心里不由冷笑,什么配不上,根本就是她看不上罢了。 她也不想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了,两人走了好一会,赵攸宁问道:“子筠姐姐最近可好?子筠姐姐自小也是十分疼爱我的,可是她成亲,我都没有回去,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赵子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连忙应道:“子筠姐姐很好,咱们来京都时,她已经怀有身孕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可得亲自织几件小娃娃的衣服,让人送过去。” 赵子茜的笑容很是艰难,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似乎是不想谈及此事。 第37章 一语双关 走在最前头的赵远宁,倒是没有听到这两个小姑娘的谈话,只是听到这两个小姑娘时不时的发出笑声,他则是一脸无奈。 终于到了偏厅,母亲正坐在其中,她脸上有些愁色,当看到自家儿女无事,她的心里也算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而在偏厅之中,不仅仅只有自己的母亲,大伯母也坐在其中。 大伯母的神色很冷,尤其是看到赵攸宁身侧的赵子茜。 赵子茜看到里头坐着的余氏,心里头有些许的畏惧,她的眼神也不敢直接对上余氏。 自从来到京都之后,她都是避开大伯母的,说不上心虚,就是每次看到大伯母的眼神,赵子茜的心里就有些害怕。 “母亲,大伯母。”赵攸宁上前行礼。 赵子茜也是微垂着脑袋,上前喊道:“大伯母、二伯母。” “嗯。”余氏轻轻的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站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儿子赵子衍。 赵子衍冷眼的看着赵子茜,眉眼之间也逐渐浮出了厌恶之色。 “你们这些孩子,若不是恒之出来帮忙了,我看你们如何收场。”李氏的神情严肃,盯着自己的长子赵远宁。 “你作为哥哥的,也不多照看着。”李氏带着一丝责怪。 赵攸宁上前撒娇道:“母亲,这不管哥哥的事情,是我错了。那颜明江还有荣琛学毁我赵家姑娘的名声,我自然要好好的教训他们一顿。” 其实就算萧恒之没出现,那两人也拿她没办法。 总不可能他们两个大男人,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做什么吧?况且本来也是他们有错在先,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一个不受宠的郡主儿子,按照她的身份地位,还真没有什么畏惧的。 赵家也不是吃素的。 李氏听到赵攸宁这么说,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旁边大伯母轻轻的抿了一口茶,安慰道:“弟妹,孩子们没事就好,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李氏点头:“大嫂说的是。” 余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赵子茜:“茜儿,你可是看见你那萧恒之了?那可是攸宁的未婚夫,也是你未来的姐夫。” “我来京都这些时日,也是频频听到有关于他的风采,可至今从未见过一面。” 声音中,余氏带着几分可惜,可惜完之后,她展颜笑道:“不如你来告诉大伯母,这未来的姐夫是何等的风姿卓越?” 李氏微蹙着眉头,不由出声说道:“大嫂。” 余氏脸上的笑容慢慢缓了下来,她平静看着身侧的李氏:“弟妹,怎么了,我这个做大伯母的,想知道我未来的侄女婿长什么样子,都不行吗?” 李氏听言,只能摆摆手说道:“大嫂,弟妹并没有这个意思。” 就这样,余氏就静静的等着赵子茜的回话。 赵子茜只能乖乖的说道:“萧大人容貌似谪仙,仿佛跟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似的,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且品行端正,是非分明,若非萧大人出现,我跟攸宁姐姐恐怕还会被那几人打趣。” 赵子茜说着,眉毛之间也带着一丝笑意,她的眸光坦诚,看着余氏又看了看李氏,眼睛里倒是看不出其他的心思。 这个时候的赵攸宁,心里也是有些佩服赵子茜的演技,不去戏班子里头唱戏,还真是可惜了。 赵攸宁也多少猜到了大伯母是想做些什么,也许她是在暗示她的母亲,亦或者她是想试探赵子茜对萧恒之有没有想法…… 大伯母听完后,倒是露出了笑容:“看来攸宁真的是得了一桩好婚事,弟妹,你可真是好福气。” 李氏也随着笑了笑:“大嫂说笑了。” “只可惜啊,我的子筠却嫁到了商贾之家。” 大伯母一说完,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而那眸光直勾勾的盯着赵子茜。 李氏听言,却不发一语,她的心中也是有些不悦,她自己的女儿嫁到商贾之家,还不是她点头同意了,没有她点头,子筠能嫁人吗? 李氏一时之间觉得她这位大嫂有些蛮不讲理,主要余氏说话时阴阳怪气,这让李氏的心里头有些不悦。 但是这是在宋府,李氏并不想跟大嫂闹出什么不愉快,只能宽慰道:“恐怕这就是孩子们的缘分,很多事,恐怕也是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好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大嫂你也别担心太多。” 余氏轻声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装作一脸释怀说道:“弟妹,你说的对,很多事情都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余氏话锋一转,随后笑眯眯道:“咱们赵家,就剩下茜儿一个姑娘了,弟妹你可得帮她好好找一门婚事,若是能找到跟萧大人这般优秀的,三房的人不得高兴坏了?” “自然,自然。”李氏嘴上应着,却没有想太多。 想要找一个跟萧家这般的婚事,岂是件容易的事情? 整个京都,找不出第二个跟萧恒之这般的家世,这般品性的男子了,除非入宫为妃。 赵攸宁总觉得她这位大伯母说的话一语双关,只可惜她母亲并不知晓子筠嫁到万家的真实原因。 看来找个时间,她得去跟母亲说明此事,避免掺和到大伯母跟三叔母之间的恩怨中,她的母亲可是无辜的。 刚想到这里,偏房门外就传来了宋家女使的声音。 “请各位夫人、少爷、小姐移步膳厅用膳。” …… 赵攸宁等人跟着母亲还有大伯母的身后,前去膳厅。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众人就已经到了膳厅,膳厅之中几乎都已经坐满了,个个都在互相的交谈着。 李氏刚落座,身边就有不少夫人跟她搭话,至于余氏,也是坐在她的身侧。 赵攸宁则是被安排到跟其他的小姑娘坐在一块,她这一桌的全是未婚女子,而且大多数还都是跟宋家关系不错的世家之女。 林舒也来了这次的宴会,她的位置正好就在赵攸宁的左边,赵子茜则是安排到坐在赵攸宁的右侧。 第38章 祝寿 赵子茜初来乍到的,并没有熟悉的朋友,所以也只能通过赵攸宁,多跟这些世家小姐结交。 看到赵攸宁和赵子茜的时候,林舒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这位就是子茜妹妹吧?长得可真好看,比攸宁长得还娇媚。” “舒姐姐,可不带你这样的。”赵攸宁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她嘟囔的时候,脸蛋也微微鼓了起来,她的脸本来就圆圆嫩嫩的,略微生气的样子,倒是显得很可爱,活脱脱像一只气鼓鼓的小狐狸。 赵攸宁的这个反应,倒是让桌上的姑娘们都捂嘴偷笑。 赵攸宁无奈对着旁边的赵子茜介绍道:“这是林家舒姐姐,这是宋家的薇君姐姐,这是尚家的秋姐姐……” 赵攸宁依次的介绍给赵子茜,桌上的各位姐姐们也纷纷对着赵子茜点头示意,赵子茜一脸羞涩的喊着每一位姐姐,整个人倒是显得乖巧听话。 当赵攸宁落座后,林舒则是拉着赵攸宁,凑到她的耳边说道:“我母亲很是感谢你,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等会宴会结束了,我拿给你。” 赵攸宁摇着头:“舒姐姐,这礼我不能收。” 本来这件事情,她就没有出多大的力,林舒真要感谢的话,也是感谢萧恒之还有李贤。 “你若是不收,我就没你这个朋友了。” 赵攸宁见状,立刻投降说道:“行行行,我收我收。” 林舒满意的点了点头,赵攸宁看到林舒似乎并没有因为退婚受到影响,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并没有闹大,赵攸宁猜测是因为由于林舒的那位姨妈,也就是曹弘宇的母亲。 不得不说,那位曹吕氏的确是个厉害的人物,能舍弃自己的尊严,跪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恐怕整个京都没有几个能做到的。 估计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林舒心软了。 最后的结果是和平的退了这门婚事,对外只说找了高僧相看了两人的八字不合,然后退了这门婚事。 曹吕氏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这件事是她儿子有错在先,因此只能妥协。 但林吕氏抓人的事情,倒是让不少人都瞧见了,但凡家里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都知晓两家退婚的真实原因。 即使曹吕氏花了不少心思将这事掩盖下来,但始终成了不少人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那位朱小娘子,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随后被曹吕氏送走了,这辈子也别想在京都看到她了,至于那私生子,则是被抱回到了曹府。 听说送走朱小娘子的前几日,曹弘宇绝食抵抗双亲,曹吕氏对其也非常失望,也不管他,他要绝食就让他绝食,曹大公子活活饿了两天就扛不住了,只能乖顺听从父母的安排。 想到这这事,赵攸宁的心里也是舒了一口气。 退婚的事情虽然对林舒会有一些影响,但总比上辈子香消玉殒的好,赵攸宁没有丝毫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 坐在一侧的赵子茜,心里则是有些不舒服,整个桌上她根本插不上几句话,但是她也只能装作没事的样子,能跟这些世家女坐在一块,就已经是一件荣幸的事情了。 要知道她的母亲,可是连帖子都没有收到的。 想到这里,赵子茜心中的念头越发强烈。 “我刚才听说在后院里,萧大人英雄救美呢?”饭桌上,尚家的嫡出小姐尚玉秋出言调侃着。 “是呀,我刚才也听到了,宁丫头,可有此事?” “宁丫头,你说说萧大人是如何英雄救美的?” 赵攸宁看着坐在桌前的各家小姐,这么一看,发现这张桌上的情敌倒是不少。 一桌桌子上坐着八位,林舒姐姐、薇君姐姐、自己身边的赵子茜,其他四位中,就有两位是她的情敌,加上赵子茜的话,足足有三位。 赵攸宁心中不由感叹着,这萧恒之还真是让京都的女子前赴后继。 世家小姐之所以是世家小姐,当然是有涵养的,她们说话温温柔柔,察觉不出来她们真正的心思,因为等你察觉出来时,可能都已经晚了。 上辈子江离也有不少女子为之倾心,但跟萧恒之相比,就不足一提了。 而且对江离倾心的那些女子,只有两个不好对付,但是倾心萧恒之的女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从那位平阳郡主就能看出来了。 想到这里,赵攸宁心中就有些堵心。 赵攸宁只能装作一脸娇羞的样子,然后摇头:“姐姐们就别笑话我了,你们若是想知道,不如让我家的子茜妹妹跟你们说说吧。” 赵子茜一怔,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几位世家小姐纷纷都看向赵子茜。 赵子茜被看得头皮发麻,微微张唇说道:“我我……”她涨红着一张脸,却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还是宋薇君出来说道:“好了,你们就别打趣攸宁了,赶紧尝尝这松鼠鱼,这可是母亲请了一位从皇宫出来的御厨做的。” 听言,桌上的姑娘们也就纷纷停下了自己的心思,毕竟这是在宋家,这主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卓氏就扶着宋家老夫人站起身子。 宋家老夫人躬着身子,满脸慈笑的看着众人:“承蒙各位给我脸面,来参加老婆子我的花甲寿宴。” “愿上天保佑我天乾国繁荣富强,愿在座的夫人们洪福齐天,愿在座的各位公子郎前程似锦,愿在座的各位姑娘们找到如意郎君。” 宋家老夫人说着,倒是很豪迈,直接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真不愧是出自武将之家,在场的人一片鼓掌声。 “祝老夫人寿比南山、福如东海、长寿百岁。” “祝老寿星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祝愿老夫人泰山不老年年茂,福海无穷岁岁坚。” “……” 不少人也都随之站起身子,个个都争着抢着给宋家老夫人拜寿,真是好不热闹。 萧恒之坐在主桌旁边的桌子,他的身边大多数都是跟他一般大的年轻人,李贤、赵远宁、赵允宁,还有江离也坐在这张桌前。 第39章 游湖 萧恒之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整个桌上,就只能听见李贤跟赵允宁说话的声音。 两人就像是多年未见的知己般,一碰到面,就唧唧咋咋的说个没完没了。 赵远宁的话也不多,也是时不时的说上两句罢了。 江离则是笑着跟着身边的人说话,他们这一桌倒是看起来挺和睦的。 这一桌上的人都是青年才俊,不少的女子频频看着这张桌上的男子,甚至大胆者,直接上去搭话了。 赵攸宁这边还在专心吃着东西,就听到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萧大人,我心悦于你!” 倏然间,当赵攸宁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自己的面前闪过了一道身影,她顺着看了过去,只看见那道身影出现在了萧恒之的面前。 没等萧恒之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萧恒之侧身一躲,甚至没有离开身下坐着的板凳,只见那身影直接扑在了李贤的怀里。 李贤瞬间手忙脚乱,连忙站起身推开了这位姑娘,看清楚人之后,急忙说道:“伍小姐,你扑错人了。” 这可别想赖在他的头上,他可不干。 这位姑娘坐在地上,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他们,就连赵攸宁也饶有兴趣的看着。 蓦然间,萧恒之往赵攸宁的方向看去,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了,萧恒之微勾着唇角,他一往情深的看着赵攸宁说道:“不好意思,萧某已有意中人,我的未婚妻正坐在那,伍小姐,还请你自重。” 伍小姐坐在地上哭的有些失态:“萧大人乃人中龙凤,赵小姐配不上您!” 萧恒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微蹙眉头看着坐在地上哭泣的伍小姐,眼神扫了一下李贤。 李贤见状立刻喊道:“伍夫人可在?” 伍夫人恨不得将头埋在地里,早知会她女儿会做出这事来,她就不该将她带出来! 说这么多也无用了,她连忙带着身边的妈妈走上前去,将自家女儿给扶起来。 她面露尴尬之色,对着萧恒之说道:“小女失礼了,还请萧大人莫要见怪。” 萧恒之微微颔首,伍夫人深感无地自容,她一脸羞愧的领着女儿告退,短短不到半刻钟的事情,就发生了这等事情,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唏嘘。 要怪就怪这萧恒之真是太招蜂引蝶了! 即使是订了婚事,也仍然有不少的女子锲而不舍。 旁边的江离微垂着头,他的手垂在两侧桌下,却是紧紧的握紧了拳头,他的眸光则是看向了赵攸宁。 萧恒之与赵攸宁对视的画面,他也是看得十分清楚。 江离深呼吸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这才继续埋头吃着自己的东西。 他不停的想着,还有两年的时间,不用着急,一定有办法,只要他们没成亲,他就不会放弃。 江离就犹如是那在暗地里窥探,伺机而动的毒蛇。 旁边的李贤倒是注意到了他,不得不说,江离的确是个人才,这才多久的时间,就让皇上甚是欣赏,频频叫到跟前来讲学。 只有内阁侍读才可以帝王和皇子讲学,这江离不过是个七品官,却做着一些六品官的活,这倒是让众人都忍不住有些寻思着。 当今皇上也不过只有二十左右,也许是两人年龄相仿谈得来,因此这江离就稍微受宠一些?当然,众人也只敢在心里面揣测一下圣意,别的也不敢去多想。 伍夫人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场面一时也安静了下来。 众人将饭吃的差不多了,便也一一的告退了。 赵攸宁跟着母亲的身后,准备离开。 身后则是跟着林家夫人还有林舒。 当赵攸宁跟母亲走到马车边上时,在上马车时,林舒便喊道:“攸宁。” 赵攸宁转身,看到林舒等人,她露出了笑意,微微行了个礼,林夫人则是笑着对赵攸宁点点头。 林夫人走上前来:“赵夫人,近日可还好?” 赵李氏点头:“有劳林夫人挂念,一切都好。” “前些日子,多亏了攸宁丫头,不然我们家林舒还深陷泥潭之中,这份恩情我们林家无以为报,若他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快开口。”林夫人极为真诚,说完后,还让身边的妈妈将准备好的礼给拿了上来。 赵李氏的脸上有着迟疑,但林夫人却一把抓着赵李氏的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赵夫人莫要嫌弃。” 赵李氏点头答应:“那就多谢林夫人了。” “赵夫人,说这话就见外了,这两个丫头打小就一块玩,这感情比亲姐妹都差不到哪去。”林氏笑着说道。 听言,赵李氏也随之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那我们就先走了,府邸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去处理,你若有空,就带着攸宁来林府玩玩。” 林氏说完,便也带着自家女儿离开。 赵李氏带着女儿还有赵子茜上了马车,马车才走了没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赵李氏问着车夫。 “赵夫人,是我,宋家大娘子。”马车外响起了卓氏的声音,是薇君姐姐的母亲。 这可是未来的亲家母,当下,赵李氏拽着马车里的两位姑娘下了马车。 赵李氏连忙从马车下来,宋卓氏拉着母亲的手,笑着说道:“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就是薇君她大哥宋忱。” “他素来是个喜欢游山玩水的,得知他妹妹跟令郎的婚事,甚是欢喜,今个还租借了一艘船,说是请令郎令媛一起去游湖。” 李氏是个通情达理的,听到这话,当下也面露笑容:“我早就想亲自安排,但这段时日我大嫂跟弟妹刚从开封府来京都,府中事务繁多,实在是抽不出身。” “好姐姐,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宋卓氏在京都混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自然不会对李氏有什么意见。 看宋卓氏是个好说话的,李氏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看了一眼赵攸宁:“去跟你二哥哥说一下,让他顺带着你跟子茜一块去游湖。” 赵攸宁眉眼弯弯,笑着道:“是,母亲。” 第40章 百闻不如一见 宋卓氏笑了笑,她身旁的宋忱也上前了几步,跟在赵攸宁还有赵子茜的身后。 赵家今日出门是两辆马车,一辆是女眷,一辆是男子。 赵攸宁跑到后面一辆的马车上,掀起了车帘,直接对着赵允宁说明了此事。 赵允宁点头,倒是干脆利落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大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吧!”赵攸宁看着一旁的赵远宁说道。 “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去处理一些公务。” 听言,赵攸宁也就不劝说了。 …… 坐上了宋家的马车前去游湖。 松林湖是京都的一大景色,别说从外地来的,就是他们这些常年居住在京都的,每年也至少会来个几次。 松林湖本是皇家的,但先皇逝世之前,提倡节源开流,所以将松林湖开放出来了,同时还让宫里的人去管理,游玩松林湖的人,每人每次需缴五两银子,所收取的银两,也是尽数投放到军中。 当然,游船也是要钱的,毕竟你租的船,都是皇家提供的。 皇家提供的船,自然是不便宜的,租借的船最便宜的都需要五十两,五十两的船是小船,大概就只能坐上四五人。 八十两的中船可以坐上十人左右,一百两的大船可以坐上约莫二十人。 而其他船是不允许出现在松林湖的,而松林湖也给天乾国带来了不少的进项,解决了不少国库问题。 宋家夫人是个聪明的人,她还自家儿子去请了萧恒之跟李贤。 因此,这次一同游船的人,全部算起来,倒是有十来个左右。 当赵攸宁看到萧恒之的时候,并没有露出特别意外的神情,因为宋薇君提前跟她说了。 宋忱租的是大船,加上每个人的门票,花费将近二百两银子。 花这么多的银子,也就是为了让赵允宁可以跟宋薇君有更多的接触,宋家夫人也还真是舍得,这让赵攸宁的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咂舌。 众人站在一同站在船头前,欣赏着松林湖的景色。 湖水清澈见底,还能清晰的看见船身的倒影,湖里养了许多红黄色的金鱼,他们来回的游荡着,时不时的从船身旁边游走,当扔下一些饲料时,鱼儿便蜂拥而至。 松林湖两侧绿林环绕,微风吹过来时,还能闻到一股青草绿叶的清香,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这景色可真美,虽然来的不少次,但每次还是沉浸这松林湖的景色之中。”宋忱感叹着,他面露微笑的看向身边的赵允宁。 赵允宁点头同意,松林湖他自然也不是第一次来,自然也是赞同宋忱的说法。 “这么好的景色,似乎少了一些东西,啊,对了,我听闻宋姑娘的琴技一绝,在京都可是数一数二的,不知宋姑娘是否方便弹奏一曲?”李贤手里摇着一把扇子,扇子一打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风流倜傥。 赵攸宁看到的时候,心中则是忍不住腹议:还真是厚颜无耻。 整个船上只有她们三位姑娘,以及几个伺候的女使,宋夫人并不想请其她的姑娘,毕竟她可是为了自家女儿跟未来的女婿,万一其她姑娘有异心,她岂不是亏大了,但也不能只有自家女儿一个,因此叫上赵攸宁跟赵子茜是最好的法子。 赵子茜听到李贤这么说,心里也瞬间有了些许攀比之心,她倒是想听听这宋薇君的琴技有多好。 见宋薇君没有说话,赵允宁则是说道:“宋姑娘若是不想弹琴,直接拒绝他便是,他这人的脸皮一向堪比城墙。” 宋薇君倒是有些忍俊不禁,捂着手帕笑了一下。 李贤忍不住挑眉:“允宁,这还没过门,就这么护着了?” 旁边的萧恒之见状,则是轻声吐出两字:“闭嘴。” “……我真是可怜,这般被你们欺负,都没有护着我。”李贤神情略带些许幽怨。 宋薇君却是站了出来说道:“那薇君就献丑了,阿月,去拿把琴出来。” 大船中几乎是各种乐器都有,毕竟一百两也不是白花的,能花这个银子游船的,都是非富即贵的。 非富即贵之人,大多数都有自己的风雅,一时兴起的话,难免会弹曲吹箫。 名唤阿月的女使福了个身,然后转身走进船中。 不多时,一把琴就拿了出来。 船头上也专门摆放着琴的地方,宋薇君坐在琴前,伸出白嫩修长的十指,左手食指率先动了一下,其他的手指也跟着开始弹奏了一起。 整个松林湖响彻着宋薇君的琴声,行云流水的指法,所弹奏的曲子也是余音缭绕。 弹奏之时,还有不少鸟声一同的附和着,更增添了几分的生气。 宋薇君的确是一位才女,她的气质也根本不像是出自武官之女,赵攸宁也是比不上宋薇君的才气。 赵攸宁眼眸闪着光看着宋薇君,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她二哥的反应,却发现他听得入神,也看得入神。 宋薇君弹琴的时候,脸上微露出笑意,她微侧垂下的发丝,也随着微风轻轻的晃动,修长的脖颈,也犹如白天鹅。 就连赵攸宁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喉咙,这一瞬间的宋薇君,也让她心动不已。 …… 不知道有多久,琴声这才停下。 赵攸宁率先鼓掌,其他人也跟着一同鼓掌。 “宋姑娘果然是京都有名的才女,c,佩服佩服”李贤赞扬,眼神中也有着一丝钦佩。 “我这个妹妹从小琴棋书画可是都没落下,也幸好她喜欢这些,要是跟我四妹妹一样喜欢舞刀弄枪的话,怕是跟允宁合不来。”一旁的宋忱爽朗的笑着,说完还忍不住拍了拍赵允宁的肩膀。 “薇君妹妹很好。”赵允宁的脸上也扬起了一抹笑容,这笑容倒是让人如沐春风。 就连赵攸宁也鲜少见到赵允宁这种笑容,她的心里有着一丝丝的触动,也许她的二哥哥,上辈子也是喜欢薇君姐姐的。 想到此处,赵攸宁的心里欣喜雀跃。 “薇君姐姐,你的琴技可真好。”趁着这时,赵子茜突然上前几步,走到了宋薇君的面前。 宋薇君朝着她点点头:“多谢。” “子茜自幼也是练琴的,但对比薇君姐姐的琴技而言,实在是有些自愧不如,但子茜还是想要献丑一番,想请薇君姐姐为子茜指点指点。” 赵子茜福了个礼,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害羞可也带着一丝的跃跃欲试。 第41章 凤求凰 赵攸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刚想开口,就听到自家二哥的声音:“既然知道是献丑,还有什么好指点的?莫要惹人笑话了。” 说得好!赵攸宁觉得大快人心,心中也不由的感叹着她二哥哥说话还是这么的中听。 正常的女子通常是受不了赵允宁这么说话,只见赵子茜的神情稍微一僵,脸上露出了些许委屈,但很快反应过来:“今日妹妹见到薇君姐姐的琴技,难以自控,我……“ 这说着说着,眼看就要掉眼泪了。 宋薇君看了一眼赵允宁,连忙道:“子茜妹妹,我也想听听你的琴技,不过我对琴也只是略懂,也许无法指点你,说不定是互相学习。” 赵子茜立刻收起了眼神,然后点着头,露出了笑容。 宋薇君这边也就站起身来了,将位置让了出来:“子茜妹妹请坐。” 赵子茜欣喜的坐了下来:“多谢薇君姐姐。” 宋薇君点头,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迈出步伐,走到了赵攸宁的身边。 赵攸宁半眯着眼睛,心里则是忍不住的腹议:赵子茜这是开始行动了吗?这才多久就按捺不住了? 宋薇君则是拽了拽了赵攸宁的衣袖,对着她摇了摇头,低声吐出了两个字:“无妨。” 她并不在意这些,小姑娘有自己的心思也是很正常的,只要不惹事,她都可以让着她。 见薇君姐姐这般,赵攸宁也就暂且收起了自己心中的怒火。 船头上摆着矮桌还有蒲团,女使们也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跟点心,纷纷端了上来。 萧恒之带领着他们坐了下来,这里他的官职最高,他要是不坐下,没有人敢率先坐下,赵攸宁这边也拉着宋薇君坐了下来。 等人坐下来后,赵子茜开始弹奏起来。 琴声一出,除了萧恒之外,众人脸色各异。 赵攸宁恨不得咬碎手中的糕点,这曲子……这赵子茜居然弹凤求凰? 赵子茜这是怕谁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凤求凰。 这说出去,简直就是赵家的笑话。 若不是有着一丝理智压着赵攸宁,她早就冲上去制止赵子茜了。 赵允宁脸上的神情也有些难看,他眼眸带着一丝愠意,真是恨不得将赵子茜给踢到湖里去。 此时,不远处有着一艘船,也朝着他们缓缓驶来。 站在船头上的江离,身穿一袭白袍,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他本是个俊朗的男子,这一身装扮,倒是显得更有气度。 他也来游船了? 赵攸宁眼尖,她一眼就看到了江离。 江离的船逐渐靠近,当船停下时,凤求凰也刚好弹奏完。 赵子茜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艘船,当弹奏完后,她一脸羞红,心跳也是不停的跳动着。 心中却在想,不知他是否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我倒是哪位弹的凤求凰,闻声赶来,却没想到是赵家三房的三小姐。” 两艘船都停了下来,江离身边站着几位男子,个个衣着不凡,为首是一位身穿青袍的男子,身上披着的大氅是湛青色的,大氅上用金线绣着一些白云,白云上似乎是绣着什么动物,具体的赵子茜并没有看清楚。 而说话的是其中一位身穿灰袍的男子,那人阴笑着,脸上也是不怀好意的神色。 她被这一幕吓到了,对于这人说出的话,突然也不知如何回答。 她脸上有些略微有些苍白,寻求帮助般的看向赵攸宁。 赵攸宁无视赵子茜,却站起身来,朝着那位身穿青袍的人轻轻福身一礼:“见过明嘉世子。” 身后的人也开始行礼,一一喊道。 明嘉世子是秦王邢风之子,秦王已年过五十,秦王跟先皇关系一般,在世的时候,早将秦王派到了京兆府做藩王去了。 秦王是有个能力的,这些年来将京兆那边管理的井井有条,深受京兆府的百姓爱戴。 皇上对其有忌惮,于是在五年前,就将明嘉世子给唤到了京都,让明嘉世子长期就住在京都了。 简单来说,就是做个人质,怕秦王有不轨之心罢了。 明嘉世子在京都也颇有威望,其乐善好施,宅心仁厚,加上还有他父亲的光环加身,因此京都中的百姓,有许多也喜欢这位明嘉世子。 明嘉世子是老来子,秦王三十五岁那年,才生的他,也是唯一的独苗,女儿倒是有不少。 因此他刚满十岁生辰时,秦王就迫不及待向皇上请封他这唯一的独苗为世子。 “原来是明嘉世子。”李贤连忙招呼道。 “见过秦世子。”众人恭敬的行礼。 一直坐着的萧恒之也站起身,他看向明嘉世子,也微微点头示意:“明嘉世子。” 正常的礼仪,萧恒之虽然是三品官,可在王爷世子面前,也是要行礼的。 但没办法,萧恒之深受皇恩,被皇上免去了在其他皇室面前行礼的规矩,只需要颔首略微示意即可。 整个京都,萧恒之这份宠爱可是独一份的,因此才会有如此多的人想要跟萧家搭上关系。 明嘉世子姓邢,单字一个曜,今年正好十八,他只束起了一半的头发,脑袋后半部分的头发披在身后,束起的头发用着紫金冠,腰间则是佩带一块圆形玉佩,玉佩上则是雕刻着一只虎。 他笑脸盈盈看向这艘船上的人,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倏然间说道:“正好今日有缘碰见,不如就一起游湖吧?” “世子,怕是不便。”萧恒之轻声道。 邢曜脸上略有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他用着不解的眼神看向萧恒之。 旁边的李贤则是解释说道:“世子,我等马上就返程了,恐怕会打扰到世子您的兴致。” “无妨,正好我们也准备回去了。”不等萧恒之说话,邢曜直接带着人,一跨而过,踏到了对面的船上。 邢曜一行人五六个,一下全到了一艘船上,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萧恒之不由蹙起眉头,赵攸宁也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神情,这个邢曜的胆子还挺大的,居然敢在萧恒之面前嚣张。 第42章 请世子出题 邢曜过来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赵子茜:“你叫什么?” 他上下扫视着赵子茜,半眯着眼睛,然后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 “臣女赵子茜。”赵子茜有些惶恐,心里头既紧张又害怕,她这可是第一次见到皇家的人,还是明嘉世子。 赵子茜抬头看了一眼邢曜,发现他正在看她,视线突然就对上了,赵子茜连忙又垂下了脑袋。 赵攸宁上前一步,将赵子茜拉在身后:“明嘉世子,我妹妹胆子小,切莫怪罪。” 她并不是为了护着赵子茜,她是害怕这邢曜真会看上赵子茜,按照赵子茜的家世,邢曜娶赵子茜做正妻是不可能的,而赵家有祖训,赵家女不做妾。 但三房的人既然能做出那等事情,也难免她那位叔母真的会动心。 要是赵子茜真的给邢曜做妾,丢脸的是整个赵家。 她上辈子没有维护好的赵家,这辈子不许任何人损害赵家。 更何况……邢曜日后还是个乱臣贼子,赵攸宁自然不允赵子茜跟这位邢曜有任何关系,否则日后遭殃的是他们赵家。 想到这里,赵攸宁的神情就十分的坚决。 见状,邢曜有不由轻哼一声,似乎是有些不反应赵攸宁的反应。 “刚才的凤求凰弹的很好听,我不过是想与子茜妹妹交流一番,你又何须如此?难不成我是吃人的猛兽不成?”邢曜的声音不缓不慢,但从语气里倒是也听出了他对赵攸宁的不满。 “世子,舍妹不懂事,莫要见怪。”赵允宁站了出来。 邢曜的眸光在赵允宁身上打量了一会,又将眸光看向赵攸宁身后的人。 “我想知道,子茜妹妹弹的凤求凰,求的是哪位凰?“ 听到这话,赵攸宁的头都有些大了,这赵子茜好好的弹什么凤求凰,如今闹出这样的结果,该如何解释? “子茜妹妹年纪小,并不懂这凤求凰的意思,她弹这曲子,也是想让我指点指点。”宋薇君声音轻柔,却落地有声。 “是吗?”邢曜脸上露出了讥笑,这话任谁听到,都知道是假话。 “自然。”萧恒之走到了邢曜的面前。 两人面对面,萧恒之比邢曜高出了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也冒出了些许的寒意。 邢曜脸上的笑容消散,他对上了萧恒之的视线,突然间,邢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一转,想抬起手拍拍萧恒之的肩膀。 但萧恒之只是轻轻一个侧身,邢曜的手倒是落了一个空。 他也并不生气,只是说道:“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萧大人不必如此。” 说完,邢曜率先退让了几步,面向松林湖欣赏景色。 众人听言,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凤求凰的事情也终于告一段落了。 …… “江离,这次新科状元是叫赵允宁吧?”邢曜出声问道。 “是,世子。”江离微微躬身回答:“正是那位。” 说完,江离朝着赵允宁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可邢曜并没有看向赵允宁,而是看向赵攸宁:“你既是新科状元嫡亲妹妹,想必你的文采也是不差,那我便考考你如何?” 赵攸宁不由蹙起眉头,没想到这世子会来这么一出,她自然是不能怂的,若是怂了,岂不是让哥哥丢脸了,毕竟邢曜都说了,她是新科状元的嫡亲妹妹。 “世子想考什么?”她平静的问道。 “我出一道上联,你来对下联。你若是能对出下联,我这枚玉佩就赏给你了。”邢曜说着,手一伸,将腰间的虎形玉佩给摘了下来,朝着赵攸宁晃了晃。 赵攸宁看着那玉佩,眼里冒着精光:“请世子出题。” 邢曜自信一笑,开口道:“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对联讲究的是词性相对、平仄相对、意境相对,而这上联也集合了拆字跟偏旁,哲理又通顺,毫不牵强。 而“水虫”组合在一起就是“浊”,水鱼组合在一起就是“渔”,“水水水”正好是“淼”,最妙的是最后的“江河湖淼淼”,五个字都离不开水,江河湖都是“氵”,整个上联整体都是水。 众人都在思索着,邢曜的眼里也有着一丝的得意,这副上联他用过很多次,至今都没有人能对上。 就算能对上的,但也配不上他的上联。 “赵三小姐,你行不行?”邢曜身边的人,甚至都已经开始起哄了。 “不行的话,就让江离来试试吧。” “说的不错,江离可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他的文采可不比你哥哥差。” “……” 邢曜看赵攸宁还在思索,不由一笑大声道:“江离,你来。” 江离一怔,谦虚道:“世子,在下虽然是想到了一副下联,但是对比世子的这绝妙的上联,还是有些配不上。” 邢曜倒是爽朗一笑:“无妨,你只管说。” 江离轻轻点头道:“人立本得体,人依弗成佛,人人人,优佳信众众。” 众人鼓掌,江离周围的人也一一称赞着。 “不愧是探花郎!果真是名不虚传。” “佩服佩服!“ 赵攸宁半眯着眼睛,眼中也有着一丝愠意。 邢曜漫不经心的问道:“赵三小姐,你是否已经想好了下联?” 说着的时候,他还看着萧恒之,而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你的人不如我的人。 赵攸宁却在这个时候道出下联:“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一阵鼓掌声响起,纷纷赞道:“好!” 其中鼓掌最用力的就是李贤跟宋薇君,他们看着赵攸宁,眼里有着一丝的火热。 这下联全部跟木有关,而且水是五行之中的,木也是五行之中的,要说谁的对联更好,自然是赵攸宁的! 即使是江离听到这下联,也不由多看了赵攸宁两眼。 邢曜突然却是不发一语,萧恒之的脸上倒是浮现了笑意,他一笑,整个松林湖中都黯然失色,在场无论男子还是女子,看着他的笑容,都微微一怔,几息后才缓过神来。 好在,邢曜还想出其他上联来对付赵攸宁时,船就已经靠岸了。 “世子,有空再一块游船。”萧恒之说完,不由分说抽走了邢曜的玉佩,塞到一旁赵攸宁的怀里。 赵攸宁还没反应过来,萧恒之则是轻笑一声:“还不多谢世子?” 赵攸宁宁立刻行,脸上甚至浮出些许谄笑:“多谢世子赏赐。” 邢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隐约的有些铁青,但是却无可奈何。 而萧恒之则是带着这一帮人,潇洒的离开了他的视线。 第43章 归还玉佩? 赵攸宁的心里舒了一口气,走在她旁边的赵允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攸宁,对的下联很好。” 听到赵允宁的夸赞,赵攸宁的心里也生出了一股得意,她伸手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当然,不然我怎么能当你的妹妹?好歹我是新科状元的妹妹,不能给你丢脸。” 那明嘉世子这次还真是自取其辱,偷鸡不成蚀把米。 两兄妹的关系不错,也让众人看在了眼里,一群人的心情也甚是不错。 离开了松林湖后,互道分别,随后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赵攸宁、赵允宁以及赵子茜一道走着。 …… 赵攸宁坐在马车里,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玉佩,仔细打量着,看着玉佩上雕刻着的老虎,这上面雕刻着的老虎还真是栩栩如生,到底是皇亲贵族的东西,这玉佩的品相倒是不错。 但是相比萧恒之给她的玉佩,却是稍微逊色了两分。 旁边的赵子茜看着赵攸宁手中的玉佩,眼里有着一丝艳羡,不由说道:“这玉佩真好看。” 听到赵子茜张口说话了,赵攸宁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为何要弹奏凤求凰,你是何居心?” 赵子茜却想也不想的说道:“刚才妹妹在游船上,看到两只鸟儿一前一后的追逐着,心有触动,便忍不住弹了这一首凤求凰,子茜并没有其他的心思,还请姐姐莫要多虑。” 她的神情一脸无辜,说完后,还拿着手帕,轻咳了两声,仿佛受到了些许的风寒。 赵允宁却是冷嘲热讽了一声:“不知道的话,我还以为你是爱慕某位大人。” 赵子茜抓着手帕的手却有些一僵,她用着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赵允宁,轻咬下唇,委屈的说道:“允宁哥哥为何恶言相向,可是子茜得罪了你?” 赵子茜仿佛很是无措的样子,搓揉着手中的手帕,眼角也开始已经红了。 赵允宁视若无睹的说道:“今天游船的人,男子中只剩下李贤尚未议亲,你若是能嫁给他,也是高攀的,我回去可以帮你跟三伯母提议提议。” 赵攸宁听到这话,心中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哥哥有着这样的想法。 李贤……若是赵子茜真嫁给他的话,赵攸宁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她二哥哥的主意甚是不错。 赵子茜的脸色却是变得有些难堪,她坐直了身子,抿着唇道:“多谢允宁哥哥的好意,但妹妹只将李贤当做哥哥,没有爱慕之情。” 赵允宁却是冷笑了一声。 马车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丝的声音。 赵攸宁看了赵子茜一眼,低头勾唇一笑,真的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不过赵攸宁倒是有些佩服她二哥哥,没想到他倒是能看出来赵子茜的心思。 马车行驶到半路时,另外一架马车从他们的身旁经过,却听到了从马车外传来的声音,声音自是从旁边的那架马车传来的。 “赵公子、赵姑娘,请停下!我家世子有话要说!”马车外的声音急催,让马车里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爷,小姐。”车夫的速度慢了下来,同时询问着坐在里侧的赵允宁跟赵攸宁。 赵允宁皱起了眉头,片刻功夫,他用着沉着的说道:“停下吧。” 在赵允宁的吩咐下,马车缓缓停下,三人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依次站着。 赵攸宁跟赵子茜乖巧的站在赵允宁的身后,赵子茜在马车上受了一些教训,这会倒是乖顺的很,头也不敢抬起。 马车刚好是停在了城门外,他们还没来得及入城,就被喊住了。 赵攸宁从马车下来,就看到了站在一旁江离,江离身边还站着一位书童,这位书童就是明嘉世子身边的人。 至于明嘉世子坐在马车里,并没有下来。 “不知世子叫住我等,有什么吩咐?”赵允宁躬身行礼,出声问道。 马车里的邢曜没有吱声,说话的是江离。 江离上前几步,走到了赵攸宁的跟前,轻声说道:“世子希望你能将玉佩归还。” 赵攸宁蹙起了眉头:“归还玉佩?” 江离轻轻点头:“世子不会亏待你的,给你五百两。” 赵攸宁却是轻笑一声:“五百两?” “嫌少?”江离试探问道。 赵攸宁将玉佩拿在手中,她仔细的摸着玉佩,然后朝着距离自己只有两三米的马车,大声说道:“世子,先皇赏赐的玉佩,就值五百两吗?” 江离听到这话,脸上神色不由一沉,眼眸深沉的看着赵攸宁。 赵攸宁却是不理会他,直接从他身边经过。 “攸宁。”赵允宁有些着急的喊道。 “二哥哥不用担心,我去去就来。”赵攸宁话音一落,就朝着邢曜的马车走了过去。 江离回过神来,瞬息之间转身,抓住了赵攸宁的手。 而赵攸宁就犹如是碰到了污秽东西,拼命用力的甩开江离的手。 “你想干什么?”江离出声遏止。 “不过是想跟世子说说话,我不过是个弱女子,难不成你怕我对世子不利?”赵攸宁带着一丝讥笑。 看着赵攸宁的反应,江离的心里仿佛如针扎一般,他怔怔的看了赵攸宁好一会,却是听到了马车里那位的声音:“让她过来吧。” 听到世子发话了,江离就这么看着赵攸宁走到那架马车的身边。 马车里,邢曜掀开帘子:“既然你知道这玉佩是先皇所赐,那我就给你一千两如何?“ 邢曜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袖炉,他坐在马车里倒是十分舒适,说话的声音,倒是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跌幅。 一千两的数目可不少了,赵攸宁身为赵府的嫡女,一个月的月例也不过三十两左右,一千两几乎是她三年的月例了。 说实话,赵攸宁的心里是有些动心了。 赵攸宁摸着手中的玉佩,眼珠子却是一转:“刚刚萧大人还告诉臣女,世子的这枚玉佩,可是价值千金。” 一两金子可换十两银子,也就是这块玉佩一万两左右。 听到赵攸宁的话,邢曜忍不住冷哼一声:“赵攸宁,莫要贪得无厌!” 第44章 句句属实 看着邢曜的反应,赵攸宁的心里也是有数了,没想到这块玉佩还真的价值千金。 江离走了过来,朝着马车里的人微微行礼:“世子,她年纪还小,让我来跟她说。” 邢曜轻轻的嗯了一声,得到应允的江离,转身朝着赵攸宁:“赵小姐,你将玉佩交还世子,我给你一千两,同时世子还欠你一个人情。” 赵攸宁忍不住挑眉,江离这么有钱? “这笔生意你不亏。”江离缓声道,眉眼间也有着一丝柔情。 “三千两,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什么世子的人情,赵攸宁根本就不需要,乱臣贼子的人情,谁敢要? 江离微蹙眉头,他能拿出一千两已经很多了,再多的,他也掏不出来了。 毕竟他也要为他自己考虑,官场上用的银子不少,若是全部拿出来帮明嘉世子,他若是想打点官场的人,恐怕也难…… 还在考虑的时候,明嘉世子则是发话道:“好,三千两就三千两,不过本世子从不欠任何人的人情。” 邢曜的手半撑在窗沿,他的容貌并不丑,到底是有皇室血脉,眉眼之间居然有着三分酷似当今皇上,他的容貌是具有攻略性的,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不仅长还卷的眉毛下,有着一双深海似的黑眸,只是这双眼睛此刻是冰冷孤傲的。 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只见邢曜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唰”的一声,银票瞬间从马车的窗口一撒而出,银票随之飘落在地上。 邢曜嗤之以鼻道:“三千两,一分不少。” 赵攸宁轻笑一声,侧着头看向江离:“麻烦江公子帮我将银票捡起,我这两日身子不适,还请见谅。” 江离绷紧了下颚,额头微微有青筋凸显,但是他却一声不吭的,正准备蹲下身子去捡起银票时。 明嘉世子的那位书童,则是连忙小跑了过来:“让奴才来,就不劳烦江离了。” 江离朝着书童露出了一丝感激,他的神情也稍微好看了一些。 不多时,书童双手奉上了三张银票在赵攸宁的面前,查看银票没有问题后,赵攸宁这才将玉佩给拿了出来。 将玉佩递到了书童的手中后,赵攸宁也就将银票给收起。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书童将玉佩收回后,连忙捧到自家主子面前。 邢曜拿回玉佩后,放下了帘子,似乎根本不想见到赵攸宁,甚至还发出了一丝冷笑:“赵攸宁,本世子算是记住你了,后会有期。” 说完后,邢曜对着车夫说道:“回府。” 一声令下,眼前的马车眨眼就行驶了起来,马车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消失在赵攸宁的面前,倒是卷起不小的风尘。 赵攸宁伸手挥了挥眼前的灰尘,旁边的江离却被抛在原地。 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毕竟邢曜是世子,他不是只是一个从五品官员的庶子,自己也只是一个七品小官罢了。 赵攸宁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赵允宁:“二哥哥,我们走吧。” 赵允宁笑着点头,眉眼之间尽是笑意,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赵允宁的脑袋:“好,咱们回府。” 旁边的赵子茜也不敢置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这赵攸宁在世子面前也未免过于嚣张了…… 仗着家世吗?还是仗着有萧恒之那种未婚夫? 所以才这么有底气? 赵子茜的心里有着一丝的不平衡,她可真是命好,二伯是二品大官,母亲是开封府知府家的千金,两个嫡亲哥哥也是十分争气,科举都是前三甲,未来的嫂子也是三品大官的女儿,她自己未来的夫婿还是萧家的萧恒之…… 怎么什么好事都落在了她的头上? 赵子茜揉着手里头的手帕,心中却有些扭曲。 “慢着,我有话想跟你说。”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允宁不喜江离,不想理会他,作为妹妹的赵攸宁自然也是不想搭理江离的。 而赵子茜却是站在原地不动。 赵攸宁看着她:“子茜,你愣着做什么?赶紧上马车。” 赵子茜则是低声说道:“攸宁姐姐,你何必如此铁石心肠呢,刚才江公子也是在世子面前为你说了话的。” “……”赵攸宁压制着心里头的怒火。 “这关你什么事,还不赶紧上马车?”赵允宁催促道,只想赶紧带着自家妹妹离开。 “祖母从小就教导我们宽以待人,见攸宁姐姐这么对江公子,妹妹心里属实有些失望。”赵子茜说着,眼里还带着一丝失望,她看了一眼赵攸宁,又将视线停留在了江离的身上。 江离听到这话,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而赵攸宁不怒反笑,不想跟赵子茜再说一句话,她走到了江离的面前:“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江离则是看了看赵允宁跟赵子茜,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 赵攸宁则是说道:“都是赵家人,你不用担心,若是不说,我们就回去了。” 江离咬了咬牙,压着声音道:“萧恒之并不是真心待你,他之所以答应你的婚事,是因为他不喜我。” 赵攸宁听到这话,觉得有些搞笑。 身后的赵允宁跟赵子茜也是一脸惊愕,甚至觉得刚才听错了什么。 见赵攸宁不信,江离接着说道:“你知道,我得叫萧恒之一声表哥,但我亲生母亲并不是江府的嫡母,嫡母在多年前因病逝世,萧家之人一直认为是我姨娘害的,这些年来萧家一直针对我与姨娘,萧恒之他明明知晓我心悦于你,所以他才答应这门婚事——” “闭嘴。”赵允宁听不下去了。 他是萧恒之的头号拥护者,怎么可能听得下去。 “你好歹也是个探花郎,你居然在我妹妹,一个姑娘家的面前说这些话。”赵允宁马上拉着赵攸宁的手,不由分说就往马车上走去。 江离也突然伸手,抓住了赵攸宁的另外一只手:“我江离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如若有半句虚假,此生家宅不安,仕途不顺。” 第45章 委屈 赵攸宁没有丝毫犹豫的甩开了他的手,她一言不发的看着江离。 江离的眼眸真诚中还带着一丝情意,上辈子成亲那日,他也是用如今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坚决的转过身。 而江离还是在背后大声的说道:“攸宁,希望你能多多斟酌,我…不希望你嫁给心存不良之人。” 赵攸宁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江离居然说,希望她不要嫁给心存不良之人,她上辈子不就是嫁给了心存不良之人吗? 赵攸宁没有丝毫犹豫,跟着赵允宁回到了马车上。 赵允宁见状,则是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赵子茜,嘲讽的说道:“子茜,莫不是你想让江公子送你回去不成?” 赵子茜连忙转身,脚下的步伐也有些急促了,眨眼间的功夫,也就上了马车。 车夫“驾”的一声,马车就潇洒的就往城门中进去了。 站在原地的江离,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脸上却是有些苦涩之意。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江离这才抬起步伐,朝着城门走去。 …… 坐在马车中的赵攸宁背靠在边上,一言不发,双眸微微闭目养神。 赵子茜揉搓着手中的手帕,暗地里则是打量了赵攸宁好几次,低声问道:“攸宁姐姐,你跟江公子之间……” 赵允宁则是立刻皱着眉头,打断她的话:“子茜,你是个聪明人,今日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过。” 赵子茜感受到了赵允宁身上传来的那股气息,她心里也稍微有些畏惧,她默默的垂着脑袋,便也没有再继续吭声。 不多时,就已经回到了赵府。 回到赵府时,正好也日落了,刚好是酉时。 今日的行程也是有些让人累了,用完膳后,赵攸宁洗漱一番,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全是今日江离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穿着里衣,身上随便的披着一件外袍,站在窗口前,看着略微朦胧的月亮,眼里则是有着一丝沉思。 今日江离的所言,她并不是全然不信。 有着上一辈子的记忆,她心里也清楚,江离说他跟萧恒之的关系不好,这是真话。 但是他对自己说,萧恒之是为了针对江离,才答应这门婚事的话,这简直就是笑话……没有赵家扶持的江离,萧恒之根本无需答应这门婚事成婚,想要针对他,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就是上辈子,萧恒之都没有将江离放在眼里,对他根本不屑一顾,怎么可能会去针对他。 如果针对他的话,怎么可能让他摘得探花之名,又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容易得了皇上的青睐? 但是江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这些呢? 莫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不由轻笑了一声,其实她并不在意这些,因为这一世只要她的家人平安顺遂就够了。 “小姐,莫要受寒了。”知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大氅,披在了赵攸宁的身上。 披好后,知夏也乖顺的站在赵攸宁的身边。 “知夏,你看今天的月亮。” 知夏抬头,只看见灰蒙蒙一片,云朵被风吹了过来,将月亮给彻底遮掩住了。 知夏有些不解的问着:“小姐,月亮都被星云挡住了。” 她什么都瞧不见。 赵攸宁会心一笑:“是啊,因为有星云帮他遮挡,所以我们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知夏似懂非懂,而随着一阵冷风吹过来,赵攸宁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寒颤:“就寝吧,时候不早了。” …… 云溪院中的某个房间里。 赵子茜跟着自己的母亲哭诉着,她眼含泪光:“母亲,今日女儿受委屈了。” 话语一落,赵子茜将自己今日所遭遇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跟万氏说了出来。 赵子茜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她趴在万氏的怀里,忍不住的抽泣着,身子也是随着颤动着。 之前在开封府的时候,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每个人都欺负她,就因为她的家世没有赵攸宁好吗? 万氏心疼的将自己女儿赵子茜搂在了怀里,这是她唯一的女儿,自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了? 但是万氏到底是当家的主母,多年来见过的风雨也不少,她安慰的拍了拍赵子茜的背部,温柔说道:“我的儿,你刚才跟母亲说的话,可是真的?” 赵子茜立即从万氏的怀里起来,她嘟着嘴,不满的看向万氏:“当然是真的!” 万氏笑了笑:“这下不哭了?” “母亲!”赵子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嗔。 “你呀,这脾气得改改了,咱们在开封府时,你脾气大点也没事,毕竟有你大伯在,开封府谁不给他几分薄面的?” 万氏说着,脸上的笑容也逐渐的淡去,缓声道:“可如今不如往日,你大伯父跟大伯母如今对咱们三方心有芥蒂,怕也不会如以往那般对咱们了,几乎这半年来,你自己的心里也明白。” 说着,万氏抬着手,轻轻抚摸着赵子茜的脑袋。 “母亲并不后悔当日所做之事,如果再给母亲一次机会,母亲也还会这么做,我的茜儿才貌双全,要是嫁給你那表哥,岂不是让母亲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了?” “为了你,咱们三房算是跟大房关系破裂了,你那大伯母恨不得将我撕了。” “若不是看在你祖母的份上,估计早就将咱们三房给赶出去了。” 说完,万氏不由冷笑了一声,心里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开封府不比京都,京都中的贵人数不胜数,不像那开封小地方,所以你得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跟攸宁丫头关系搞好一点。” 听到这里,赵子茜将手中的手帕一甩,脸上的怒气也是掩盖不住了。 “我不,她根本就不把我当妹妹看,一点都不护着我,也不疼我,她跟赵允宁都欺负我!”赵子茜一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她心里就窝着一肚子的火。 “你这孩子!你若是不听母亲的,那母亲也不帮你了。”万氏说完就板着一张脸。 赵子茜撅着嘴,仍是一脸不服。 第46章 请安 万氏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攸宁姐姐是二房的掌中宝,如今她父亲哥哥都得势,你自然是顺着她一些,这样你的日子才好过。” “你看,如果不是她的身世,会有这么多人心悦她吗?” “她的脾气不好,却仗着家世,敢当众羞辱颜家公子还有寿安郡主家的公子,还惹上了明嘉世子……” “她得罪的人不少,京都中想必也有许多人记恨她,你还愁没有机会吗?” 万氏轻轻抚摸着赵子茜的发丝,劝说道:“孩子,你需要忍耐一番,母亲会好好为你筹划。” 听着万氏的安慰,赵子茜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白天受到的委屈,在刚刚也已经宣泄出来了。 赵子茜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她知道母亲是个有本事的,如果母亲没有本事的话,她早已经嫁给万家的表哥,而不是大姐姐赵子筠嫁到万家去了。 想到这里,赵子茜拉着万氏的手。 “母亲,我想嫁给明嘉世子。”赵子茜丝毫不忌讳,她的眼眸发着光芒。 那明嘉世子对她也算是和气,而且他也不喜欢赵攸宁! 反观萧恒之,对她爱答不理的,萧恒之身边的那个李贤,也是个让人讨厌的。 想到赵允宁还想把她嫁给那李贤,她的心里就一阵恶心,她就只配嫁给萧恒之的下属吗?那日后赵攸宁不得踩在她脸上欺负了? 至于江离,她的心里甚至有着一丝犹豫,虽然他父亲只是一个从五品,但江离自身很优秀,加上他那俊朗的容貌,还有那股气度……她是心动的。 但听到江离说的那一番话,她的心里只感觉到了一股羞辱。 亏她还帮他说话,惹的赵攸宁跟赵允宁对自己不悦,一想到这里,赵子茜就忍不住捶胸跺脚。 万氏的眼眸一闪,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有着这个想法。 “明嘉世子是不错,待他父亲逝世,他就是王爷。” “萧恒之虽然优秀,但是终究是臣子,日后就算赵攸宁嫁给他了,她在你这位世子妃的面前,还不是要行礼?” 想到这里,万氏的心里也有着一丝舒畅之意,不愧是她的女儿,一选就是选个最好的。 赵子茜听言,也是有些激动,她也用力的握着母亲的手,但几息后,她似乎冷静了一些:“母亲,你说我真的能嫁给世子吗?” 她的心里有点没信心,万氏也看出来了,她笑着道:“有志者,事竟成。” 赵子茜露出了灿烂的笑意,眉眼之间跟万氏极为相似。 万氏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茜儿,不用担心,一切有母亲,这段时日你也莫要惹赵攸宁,顺着她便是,若她欺负你欺负的过分了,你就跟你祖母提上一两句,所有孙女中,你祖母是最疼你的,她会为你主持公道。” “母亲,你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 赵子茜扑在万氏的怀里撒娇着,心里却想着赵攸宁,待我成为世子夫人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在我面前有多骄傲!她定要好好的教训赵攸宁。 …… 夜深人静。 黑夜里的星云,悄悄的飘散了,露出了全部面目的月亮。 这一夜,赵攸宁做梦了。 新婚之夜,她如愿的嫁给江离,她身穿大红色的嫁衣,坐在满是莲子花生的床边,心中既激动又羞涩的等着江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江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身上也尽是酒气。 不多时,他直接将红盖头掀开,看着一脸娇羞的赵攸宁,他却是一脸平淡的对着她说道:“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我一身酒味,就到外边睡了。” 两个人连交杯酒也没喝,江离则是去了隔间的榻上休息了。 留着她一个人在婚房之中,她原以为他是个体贴的,知道她不喜酒味,倒也并未责怪。 但日复一日的,江离找着各种理由,不愿意跟她同床共枕。 她跑到江离的面前去质问他,但江离却叫她懂事点,他很忙,他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 过了一年,松林湖上游湖时,她看到江离怀里抱着一名歌姬,他与那女子互相调笑着,那亲昵之间的举动,她跟江离是从未有过的。 她后悔了,但是她却不敢跟父亲母亲提。 当初是她非要嫁给江离,让他们遭受了多少白眼? 如果和离的话,岂不是又让他们再遭受一次白眼? 赵攸宁自问做不到,日子一天天过着,她的心里对江离也慢慢死心了,对江离也没有任何的期望。 只要家人平安无事,她一辈子这么过着,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后来…… 梦里的江离跟今天的江离重复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着,她猛然睁开双眼,惊出了一身冷汗。 醒来后,发现是一场梦后,她的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知夏,什么时辰了?”赵攸宁问道。 “小姐,刚到卯时。”知夏连忙走到了床边,看到额头上都是汗的赵攸宁,连忙道:“小姐,你做噩梦了?” 赵攸宁从床榻走了下来,轻声道:“伺候洗漱吧。” 见赵攸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知夏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连忙准备热水洗漱。 …… 赵攸宁用完早膳后,刚擦完嘴,拂冬就上前说道:“小姐。” “怎么了?” “老夫人刚刚那边唤人过来了,从今个开始便要去寿安堂请安。” 赵攸宁愣了一下,请安? 她倒是忘了这事,如今都快过了半月了,王氏到京都的那一日还好好的,从第二日开始精神不靡,常年居住在开封府的她,到了京都似乎是有些水土不服,吃啥都没有胃口,自然也没有精力来招待他们了,所以这请安也就暂时免除了。 如今适应了,这请安的规矩自然也是要恢复的。 以前的日子过的多潇洒啊? 赵攸宁心里不由感叹了一下,不过倒也乖乖的朝着寿安堂那边走去。 赵攸宁住的院子距离寿安堂并不近,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 刚到寿安堂的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人欢声笑语一片。 “茜儿这丫头打小就嘴甜,跟你母亲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祖母王氏的声音响亮。 赵攸宁刚出现在门口,众人就纷纷看向她。 第47章 野猴 赵攸宁轻轻一笑,缓缓抬起脚下的步伐,不多时她就出现在王氏的面前,她福身道:“攸宁给祖母请安。” 王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的视线停留在赵攸宁的身上,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赵攸宁站起身子,看了一眼站在祖母旁边的赵子茜时,她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赵子茜的脸上也是笑脸盈盈道:“攸宁姐姐,你可是睡过头了?祖母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跟祖母还打赌了,我说攸宁姐姐一定会来的。” “孙女的院子离祖母的寿安堂远了一些,这在路上费了些时间,改日我得跟母亲提提,让攸宁来寿安堂陪祖母住一段时日,好日日做第一个请安的孙女。”赵攸宁看了眼赵子茜,然后笑着看向祖母。 王氏的神情有略微的不自然,只是挥了挥手道:“以后再说,先坐下吧。” 赵攸宁站起身,乖巧的坐在赵子衍的下座,落落大方的,让人看着就舒服。 屋里的人不少,神色各异。 赵子衍是大伯母的儿子,他坐在祖母的右侧第一个位置,默默的喝着茶不说话。 赵攸宁的斜下方坐着的是赵子尘,她正对着的位置上是空的,坐在赵子衍正对面的是赵子毅,赵子茜倒是很受喜欢,站在祖母王氏的身边伺候。 当然,她并没有站很久,否则王氏也会心疼的。 赵子茜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好就是赵攸宁的正对面。 两人面对面的,赵攸宁倒是能将对面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对面三个都是三房的。 自己一进来,就看到赵子衍一个人坐在右边的座位上,他也没什么话说,看起来倒是有些孤单可怜。 “攸宁,你是做姐姐的,子茜到底年纪比你小,又是初来乍到,对京都不熟悉,你得多带些她出去见识见识,比如有诗会聚会的,你得带些她。”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祖母说的这些话。 这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呢。 “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子茜若是嫁到好人家,对整个赵家而言也是一件庆事。” “你祖父这一脉就只有三个亲孙女,如今你也得了一桩好婚事,也多该为你妹妹着想。” 赵攸宁端起一侧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祖母,妹妹娇柔可人,有三叔母为她张罗,您不用担心。”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笑容也淡了下来:“攸宁丫头,我看你现在是越发的伶牙俐齿了。” 她这才说了几句话,总有话来顶着她。 她这个做祖母的,在她面前可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赵子茜听言,眉眼之间有些得意。 赵攸宁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她眸光怔怔的看着王氏:“祖母,孙女可是有哪句话说错了?若孙女有错,还请祖母责罚。” 王氏冷哼一声:“我怎么敢责罚你,你可是我们家尊贵的赵家小姐。” 赵攸宁笑了笑:“祖母真是爱说笑,赵家小姐有哪个是不尊贵的呢?” 赵攸宁的眼眸一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低声道:“真是可惜了子筠姐姐,大伯如今好歹也是正四品的官员,却嫁给了商贾。” “子筠姐姐要是多等个半年,岂不是也能来京都了,按照子筠姐姐的容貌才情,在京都找个贵婿怕是也不难。” 赵攸宁接连二三的说着,她每说一句,在场的人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赵子衍,他原本端起了茶杯,却是用力的搁置在一旁的小桌上,茶水也溅射出了些许,他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神情阴沉如水,直勾勾的盯着赵子茜。 赵子茜连忙转过头看向王氏,眼神中也有着一丝求助。 “好了,你子筠姐姐都已经出嫁三个月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王氏看着自家的大孙子赵子衍的神情,恐怕继续下去,又要吵闹一番了。 王氏连忙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今日请安就到这了,你们都回自个院子吧。子衍、子毅、子尘,你们三个也回房好好温习功课,争取早日考上功名。” 话语一落,跑的最快的就是赵子茜了,赵子毅跟赵子尘也随后离开,赵子衍也是跟在其身后。 至于赵攸宁,她是最后一个走的。 …… 从寿安堂走了出来,在走廊里,赵攸宁慢悠悠的走着,赵子衍却在前面放缓了脚步,似乎是在等她一般。 当两人并排走着的时候,赵子衍开口道:“攸宁妹妹似乎是知道子筠出嫁的真相?” 赵攸宁轻轻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否认。 看到赵攸宁如此坦然的承认,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赵子衍在原地愣了一会,而赵攸宁已经从他的身边走过,待他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你似乎不喜赵子茜?”赵子衍很敏锐的感觉到了。 “没有不喜,只是知道她能这么算计自家姐妹,有些心寒罢了。”赵攸宁佯装着有些许失望的说道:“子筠姐姐小时候也是待我极好的,每次有糖吃,也是先拿给我。” 赵子衍听到赵攸宁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有些触动,是啊,他妹妹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一辈子的幸福就这么毁在三房的手里。 他这个做哥哥的,却帮不到嫡亲妹妹一丝一毫。 不想跟赵子衍多说些什么,赵攸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着母亲的院子走去。 赵子衍看着赵攸宁的背影,则是若有所思了起来。 …… 来到母亲的院子,正好看到母亲正安排着下人们去采购一些东西。 赵攸宁到的时候,李氏也就将手头上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 赵攸宁上前搂着李氏的手,笑吟吟说道:“母亲,辛苦你了。” “你这调皮蛋,你大哥马上就要娶亲了,你还整天像个野猴似的,到处上蹿下跳,也不知道帮帮母亲。”李氏无奈说道。 “母亲,您这可就冤枉女儿了,女儿这刚从祖母请完安过来的。”赵攸宁娇嗔道。 李氏愣了一下,然后打量了一下自家女儿,发现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心里倒是放松了。 赵攸宁看到母亲这个反应,心里则是忍不住笑了笑。 第48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拉着李氏在后院里悠闲的散步,走了一会,赵攸宁慢慢开口道:“母亲,女儿有件事想跟您说。” 李氏看着后院里种着的玉兰花,闻着那清香的味道,她心情也甚是舒畅:“怎么,你个小丫头有什么话想跟母亲说的?” 李氏的嘴角含笑,神情带着一丝慵懒问道。 赵攸宁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等了好一会,这才轻声道:“母亲,你可知子筠姐姐为何嫁到姑母家了?” 李氏收起了笑意,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自家女儿:“你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赵攸宁说道:“母亲,子筠姐姐是被三房的人算计了,原本姑母打算求娶的是子茜妹妹,可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伯母跟三叔母大闹一场,最后嫁过去的是子筠姐姐。” 有些话,并不能说的太明白,她如今是个未出嫁的女子,自然不能说也许是子筠姐姐失身,所以只能嫁到姑母家。 但身为后宅里的女人,即使赵攸宁没有说清,李氏也能估摸到了。 李氏听完,脸上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这让赵攸宁的心里也是清楚了,她低声询问道:“母亲,看您这副神情,想必你是知道了?” 李氏轻轻点了点头,领着自家女儿走到了玉兰花的面前,她微微的弯着身子,嗅着玉兰花香,说道:“你外祖母老早给我了。” 赵攸宁恍然大悟,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一下自己的脑门:“我倒是忘记了,外祖家可是开封的知府。” 外祖是整个开封的父母官,有什么事情可以瞒着当地知府的? 这么说来,母亲一直在装作不知晓这事? 李氏接下来的话,倒是为赵攸宁解了疑惑。 “早在半年前,你外祖母就派人送了封书信给我,这些年来,我们虽不在开封,但一直有耳目。” “子筠的确是被三房的人算计了,你姑母带着你思明表哥来赵府做客,那茶水中怕是下了药,思明喝完就说身子有些困乏无力,你外祖母立刻就叫你三叔母安排人,带着思明去偏房休息去了。” “太阳都快日落了,你姑母都还没等到思明来找她,想着这孩子不会是睡死了,她心里着急,想叫醒思明一同回府。” “你姑母去偏房却没有看到思明的影子,这下有些慌了,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剩下两个都是女儿,连忙叫府邸的下人们帮忙寻找。” “这一找,就在你子筠姐姐的房中。” “他跟你子筠姐姐睡在一张床榻上……” 剩下的话,李氏也不想说了,自家女儿还没有出嫁,怕污秽她的耳朵。 赵攸宁听言,则是沉思了起来:“所以是三叔母让人带着思明表哥去了子筠姐姐的房里?” 李氏点头:“那几日,你子筠姐姐凑巧的感染了风寒,那日也是刚服下药睡下的,怎知发生了这种事情。” 赵攸宁总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李氏则是喃喃说道:“说来也奇怪,那日你思明表哥的确是偏房歇息的,他的鞋子还有外袍都在偏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人偏偏……” 赵攸宁脑光一闪:“也许是思明表哥被下了药,昏睡过去后,被人抬过去的?” “傻孩子,你子筠姐姐的房门外可是有着两个女使看着的。”似乎是想打消赵攸宁的其他想法,接着道:“那两个女使打小伺候你子筠姐姐的,卖身契也全在你大伯母手里攥着。” 听到这话的赵攸宁,有些开始不解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看着还在思考的赵攸宁,李氏摸了摸赵攸宁的头:“傻孩子,你把人想的太单纯了。” 赵攸宁觉得母亲好像是提示了什么,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抓住了,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有人说,那一日的窗户是开着的,也许是思明自己从窗户爬进去的。” 赵攸宁一脸惊愕,她微微张着唇,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可转念一想,母亲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若她是万思明,他也会想着娶赵子筠,而不是赵子茜。 赵子筠自小请了不少名师来教导的,也是受了很多名师的赞扬,赵子茜跟其她女子相比,可能会略胜一筹,可在赵子筠面前,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 而且,大伯父可比三叔父有出息多了…… 大伯父如今正四品,而三叔父还得靠着兄弟的恩荫才能做一个八品教谕。 “可姑姑不是喜欢的是赵子茜吗?”毕竟赵子茜身上流着万家的血,万家那边自然也是想让万思明将赵子茜给娶回来的。 李氏则是轻笑了一声:“这谁知道,也许是你表哥有自己的想法。当然,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你姑姑跟三叔母一块算计的大房,你表哥并不知晓。” 李氏真的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还好她的夫君上进,年少时就高中状元,入翰林,做京官,否则她也还在那开封。 若还待在开封,说不定遭受计算的就是她二房了。 李氏疼惜的看向自己的女儿,缓缓道:“母亲之前佯装不知道,也是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同时也想看看你多久能调查出这件事情。” 赵攸宁有些咂舌,这么看来,她在自家母亲面前有些不够看了。 没想到她母亲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而且远比她知道的还多,她不过知道一些事情的大概,而母亲几乎都说了一些细节出来。 “你也莫要去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就让大房跟三房的人争斗。”李氏如今是最有底气的,夫君跟子女都争气,她自然能挺直腰板做人,即使是她婆婆王氏,在她面前也没有以前嚣张了。 赵攸宁点点头,继续说道:“母亲,昨日游船的时候……” 赵攸宁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大致上都跟李氏说了个七七八八。 李氏听完后,不由冷笑一声:“这才来京都多久,这么快就开始物色人选了,你子茜妹妹还真是心急,三房的人难道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第49章 接亲 李氏继续说道:“大房跟三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大伯母近日拉拢我,希望我跟她一块欺压三房,可她怎么不想想年轻的时候,她如何对待我们二房的?刚嫁给你父亲时,她作为大嫂,对我没有半点的妯娌之情,还仗着长嫂的身份,没少在我面前甩脸色。” “你三叔母更是可笑,一边想着我们二房帮她顶住大房的压力,一边又想着为赵子茜找到一门好婚事,事情全想让我们二房给帮忙做了,好处却什么都没有。年轻的时候,联合你大伯母从我房里顺走了不少嫁妆。” “你祖母更是偏心,明明知道这些,却置之不理。” 赵攸宁听到这里,心里忍不住有些心疼,她搂着母亲的手,越发用力了几分。 李氏察觉到女儿关心,则是舒了一口气道:“母亲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恨她们了。” “母亲只希望她们之间的争斗不会影响到我们二房,但凡牵扯到你跟远宁还有允宁的话,母亲不会有丝毫的心慈手软。在京都待了这么多年,论手段,母亲已经不比她们差了。” 跟母亲谈完话后,就已经快午时了,跟母亲一块用完午膳后,赵攸宁这才回到了自个的院子里。 知晓了子筠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情,她的心里也有些忍不住为赵子筠感到惋惜。 …… 一晃眼,时间就来到了四月中旬。 这段时间里,赵攸宁没有出门,就一直跟在母亲的身边帮忙张罗着大哥的婚事。 赵府一家上下张灯结彩的,入眼可见到处都贴着囍字,处处都挂着红灯笼,下人们的脸上个个也是洋溢着笑脸。 办喜事了,他们也收到了不少的赏钱,光是这个月份的月例,就翻了两倍,仆人们干起活来,倒是更卖力了。 整个赵府里,最高兴的就是她的母亲李氏。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若不是杜家祖父逝世了,早就迎娶大嫂过门了。 四月十五,日落之时,大哥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前去杜府接亲去了。 站在门口的赵攸宁目送着自家大哥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去接亲,她身为嫡亲妹妹的,并没有跟着去。 天乾国有着一种说,“姑不接亲,姨不送亲”,待大嫂嫁过来,是要叫她一声小姑子的,因“姑”谐音“孤”、“辜”,“姨”谐音“疑”,这在婚姻中不是吉利的词,因此在天乾国里,去接亲的通常是一群男子。 待大哥他们都去接亲了,赵攸宁就跟着母亲的身边,整个赵府也开始迎接客人了,所有时间都是算过的。 赵远宁去接亲,约莫需要一个半时辰左右,杜家并不远,不到两刻钟就可以到杜家,但是接亲的步骤繁多。 到了杜家,第一关就是“入门”,若是想顺利的抱得美人归,必须要经过一连串的智力以及体能测试,必要时还得作上一首情诗,当着众人的面念出来,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开门利是”,也就是塞红包,众姐妹满意后,这才开门。 接过开门利是后,也会从中抽出一到五成封回利是给男方的兄弟们,上面会写着“姐妹茶点金”。 待顺利进门后,姐妹们以茶点招待男方兄弟们。 而开门后,新娘子会被应由女方大姐带领出来交给其父亲,再接着由父亲交给新郎,正式行夫妻见面礼。 拜完天地,再拜祖先,然后再向双亲奉茶,奉茶时站着奉茶,因为新娘未到新郎家拜见公公婆婆时,是不可跪拜的。 …… 赵攸宁能这么清楚,自然是经历过的。 最辛苦的就是新娘子,不到卯时就被拖起来梳妆打扮,梳妆完不能吃太多东西,也是怕上茅厕,进出那茅房,也是怕沾到些许的晦气。 接亲的时辰也是有讲究的,婚姻二字写作昏因,男子需在黄昏时刻迎接新娘。 婚姻之道,谓嫁娶之礼,男以昏时迎女,女因男而来。 赵远宁接亲回来时,夜色也已经黑了。 赵攸宁跟着其她的姐妹还有亲戚站在门口等着,父亲跟母亲则是在屋里招待着客人们。 敲锣打鼓的声音随之响起,赵攸宁抬眼望去,只见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路旁两侧,喜娘撒着不少的红花、铜板、跟喜糖,也不停的吆喝着,路旁的树上,也绑着红绸带,随着风而摇曳生姿。 涌动的人群也是络绎不绝,纷纷在地上捡着铜板还有喜糖,好不热闹的一场婚礼。 她看着大哥带着大嫂跨入赵府的大门,府邸里正在吃酒们的客人们,个个鼓掌叫好。 到了父亲母亲的面前,两人再次跪拜,然后敬茶。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跟上辈子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辈子的婚礼更热闹一些。 大房跟三房的人都在,加上赵家今时不同往日,能来赵家喝上一杯喜酒,就已经是十分荣幸。 男女不同席,院子里到里屋,整整摆了三十来桌,赵家请的人并不算多,大多数也就请了一些关系好的,还有一些是大哥的挚友。 而作为未来的妹婿的萧恒之,也自然是来到现场,他一来到赵府,就有不少人上前搭话,不说能把关系弄的有多好,给萧恒之留一个好印象就可以了。 赵攸宁这一桌则是坐着八个姑娘,大多数都是姓赵的,赵家在京都也是有百年基础的。 他们一脉在赵氏里是嫡系,祖父那一辈中只有一位嫡亲兄长,也还有好几位庶出的兄弟姐妹。 在京都待了这么多年,赵佑德也就跟自己那位嫡亲大伯,以及一位庶出的姑姑关系好一些。 整个赵家的人脉都渗透着整个京都之中,巅峰时期的赵家,也是出过一品首辅的,而如今整个赵氏里,论最有出息的话,也就是赵佑德这位正二品的吏部侍郎了。 赵远宁领着新娘子到高堂上,高堂的两侧也坐着不少的长辈。 赵攸宁站在一旁,左右都在簇拥着,每个人都想瞧瞧新娘子的模样。 第50章 拜堂 赵远宁身穿着大红的婚服,新娘子则是青绿色的嫁衣,用着金丝线镶着边缘,而嫁衣上则是绣着一只凰,赵远宁身上的婚服则是绣着一只凤。 凤凰图案的衣裳是不能随意穿的,唯有宫中的贵人,还有皇亲国戚可以穿。 不过天乾国很久之前有一位钟皇后,她向皇上提出了一个建议,新人可以在成婚当日身穿绣着凤跟凰的婚服。 而因此,这位钟皇后,很是受天乾国百姓的喜爱。 新娘子手持团扇,纤长细白的手指握着扇柄,挡住了自己的面容,也只能看到她眼睛以上的部分。 杜鹃然眉眼弯弯,眼里尽是笑意,她的皮肤看起来也甚是白嫩。 堂屋中间高悬一方形彩灯,彩灯四面分别绘上了鸾凤和鸣、观音送子、状元及第、合家欢图案。 香案上摆着一对硕大红烛,赵家父母身后还贴上了红色的字联。 在众人的欢呼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接着就被送入洞房了。 婚礼顺利的进行着,将新娘子送入新房后,赵远宁再次出来招待客人们。 赵攸宁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吃着东西,母亲跟几位夫人也都是坐在一块,生怕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想起母亲跟她交代的事情,赵攸宁吃了一些东西后,稍微收拾了一下,就退了下去。 “攸宁姐姐,你这是去哪?”赵子茜眼睛倒是尖,时刻着注意赵攸宁的举动。 “我去看看嫂子。”赵攸宁瞄了她一眼。 而赵子茜则是也站起身子,连忙的跟在赵攸宁的身后:“我与攸宁姐姐一块去。” 赵攸宁嫣然一笑,她看着赵子茜:“也好,你跟我一块去,免得嫂子害羞。” 话落下,赵攸宁就拉着赵子茜一块往新房走去。 来到新房后,赵攸宁抬起手敲了敲房门:“嫂子,我是攸宁,可以进来吗?” 房门口站着两个陪嫁过来的女使守着,她们看到赵攸宁的时候,也是露出了笑意。 “赵三小姐,你正好进去跟我们家小姐聊聊天,我们小姐一个人在里面,也确实有些沉闷了。” 赵攸宁还没回话,就听到里头的大嫂的声音:“是攸宁啊,你进来吧。” 门口的女使见状,也将门打开,让赵攸宁跟赵子茜进入。 进入新房中,赵攸宁就看到自家嫂子坐在圆桌前,她的面前是一份热腾腾的汤面,桌上还有其他不少的点心,琳琅满目的。 杜鹃然许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脸上一红说道:“是你大哥刚叫人送进来的,他怕我饿了,让我先吃点垫垫肚子。” 赵攸宁走上前揶揄道:“母亲还让我来看看,说让厨房给嫂子送点吃的过来,看来大哥还是贴心,他早就想到了。” 赵攸宁跟杜鹃然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大哥时不时的也会带着她跟杜鹃然一块出去玩,后面大哥跟嫂子越发熟悉后,大哥就再也没有带她一块跟嫂子出去了,她这个妹妹就被抛弃了。 想到这些,赵攸宁眼眸冒光的看向杜鹃然。 杜家子女不少,杜父有三女二男,杜鹃然在家中排行老二。 杜鹃然身为杜府嫡出女儿,教养方面自然也是不用说的。 杜家在京都里也是清流人家,虽然杜伯父的官职不高,只是一个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但翰林院向来清流,不会跟人拉帮结派,这才跟杜家定下了这门婚事。 早年前,赵佑德跟以及李氏也是看上了这个优点。 身为正二品吏部侍郎的赵佑德,有许多的人想要将赵佑德拉到同一个阵营上,而赵家只想做个纯臣,不与皇亲贵族拉帮结派,所以才儿子上的婚事,赵家父母也是需要多多斟酌。 曾经就有不少的公主、郡主、以及那明嘉世子都向他举荐了一些人,但基本上都没有在赵佑德的手里讨到什么便宜,久而久之吃了不少的闭门羹,都放弃了赵佑德这条路。 杜鹃然的相貌也是姣好的,脸上也擦了些许的胭脂,显得白里透红,双眸犹如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忍不住让人与她亲近。 赵攸宁走上前去,狡黠说道:“嫂子,多吃点,不然待会他们来闹洞房,你可没力气招架了。” 杜鹃然脸一红,不由嗔笑:“你这小丫头,怎么还打趣我来了?难道你以后就不嫁人了吗?” 赵攸宁听言,倒是哈哈大笑了两声。 赵子茜站在旁边,倒是有些像个透明人,全然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站在赵攸宁的身边,倒是有些像个丫头,这让赵子茜的心中很不舒服。 没过多久,赵子茜则是说道:“嫂子,攸宁姐姐,我去如厕一下,兴许是吃多了。” 赵子茜说着,脸上有着几分不好意思,得到应允后,便走出房了。 …… 赵攸宁等了好一会,估摸着大哥快来了,便走到房门口等着。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大哥就来了,而他的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不少人,他们边走还边打趣着赵远宁。 “远宁,你这酒才喝了几杯,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见新娘子了?” “就是,难得新婚夜,你这也不陪我们喝上几壶?” “那我们得看看新娘子有多美,不然我们可不让你洞房。” “……” 萧恒之也跟李贤身在其中,不过对比李贤的一脸促狭,萧恒之的神情则是十分平静。 赵允宁身为亲兄弟,则是帮着自家大哥说道:“各位没喝够,允宁来陪你们喝,今夜不醉不归!” 赵允宁的酒量不佳,但自家大哥成亲,他这个做弟弟的,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他们走到房门口,看到赵攸宁时,不少人都略微收敛了一些。 赵攸宁略微叉腰,佯装悍妇的模样:“你们可别把我家嫂子给吓着了。” 赵远宁笑了笑,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后,也就进新房了。 赵允宁、赵子衍、赵子毅、赵子尘,这几兄弟纷纷的堵着门口,免得让其他人闯了进去。 赵攸宁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一道身影,眼看就要闯进去了,她连忙站在那,堵住了去路。 萧恒之一伸手,将那道身影给拉住了,同时往旁边一丢,那人倒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51章 打发叫花子? 赵攸宁也是没有料到这个画面,被萧恒之推在地上的是樊子华,是这次科举的榜眼。 因他品性不错,跟赵允宁也算是同窗,所以这次也是请了他。 樊子华他是苦出身的,家里三代务农,能高中榜眼,也是十分努力的。 到底是农家子,他的容貌并不出众,皮肤有些许的黝黑,有些方正的脸庞,倒是看起来有些正义。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樊子华,倒是有些呆愣,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了萧恒之在刚刚自己的位置,难不成是他推的自己? 不可能,萧大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樊子华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否决自己这么猜测萧恒之。 在他看来,萧恒之也算是出身名门,怎么会说出背后耍阴沟的事情? 樊子华连忙站起身来,将此事抛之脑后。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笑意,继续夹杂在人群当中闹洞房。 人群涌动的时候,赵攸宁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给拌住了,紧接着,一股力量推向她。 赵攸宁不受控制的往前扑了过去。 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所有的人都一个劲的想闯入新房。 赵攸宁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一些东西。 赵允宁作为亲哥哥,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可自己正好处在房门正中央的位置,自己周围都是人,根本帮不到赵攸宁。 赵攸宁心里叫苦,早知道的话,刚刚自己不应该过来堵住樊子华。 不过来的话,樊子华不一定能进去,自己也能平安无事。 赵攸宁紧紧闭上双眸,等着跟地面来个亲密的接触,她甚至已经做好准备。 可眨眼的功夫,赵攸宁感觉腰间一紧,一股灼热从腰部传了过来。 她确实一个满怀,撞进带些玉兰香的怀里。 闻着这熟悉的玉兰花香,赵攸宁连忙抬起头,看见了一双深邃漆黑的丹凤眼。 那双眼眸半眯着,他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可赵攸宁似乎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的笑意。 萧恒之此刻坐在了地上,赵攸宁就趴在了他的怀里,双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他的神情有着些许慵懒,衣襟扣子也松了,是被赵攸宁刚一时情急之下给扯下来的,赵攸宁的双眸很清楚的看到了衣襟中的身躯,她连忙收回视线,脸上随着冒出红晕。 萧恒之则是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攸宁妹妹,这是不愿意从我怀里起来了?” 赵攸宁连忙站起身,旁边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原本闹腾诸位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萧恒之的身上,别的不说,就萧恒之现在的这个姿态,还真是有些诱人。 待赵攸宁从萧恒之的身上站起身来,萧恒之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散。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眸光却是扫视了一下众人。 “闹洞房闹的差不多了,都回前厅喝酒去吧。”萧恒之并不是商量的口气,而是带着些许的发号施令。 众人面面相觑,李贤则是笑哈哈的拉着两人,往前厅走去:“汪兄程弟,刚才咱们还没喝够,你信不信我一个人就可以灌醉你二位。” 李贤口中的汪兄,立刻反驳道:“李弟,你可不要大言不惭,我可是千杯不醉!” “没错,还有我,京都谁不知道我程涛的?他们都要叫我一声小酒仙,你一个人想灌醉我们两人,简直是贻笑大方。” 周围也有着不少人看着好戏,纷纷也跟在了李贤的身后。 …… 待人群消散后,赵攸宁的心里则是舒了一口气。 旁边站着的两位女使,看向赵攸宁的眼神中也带着些许的感谢。 赵攸宁则是看着萧恒之,微微蹲下身子:“多谢萧大人。” 萧恒之却是上前几步,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攸宁看向一旁的赵允宁,赵允宁则是点头示意。 然后赵攸宁就跟着萧恒之的身后往一旁走去,走了约莫三四丈的距离,萧恒之这才停下步伐。 萧恒之面朝着赵攸宁的方向,他盯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突然觉得这个小丫头跟他印象中的小丫头有些不同了。 小时候的赵攸宁多么纯善的一个人,现在的变化还真是有些大了。 尤其是从那一日之后,她的性子就有些变了。 现在的赵攸宁,就是他,都要仔细的琢磨一番。 他站在她的身前,看着身高到他胸口的赵攸宁,垂着目光道:“三千两,是不是应该分我一点?” 赵攸宁听到这话,头发忍不住有些发麻。 她带着些许惊愕的眸光看向萧恒之,不明白萧恒之怎么会知道的。 当时在场的也就六个人,她、赵允宁、赵子茜、江离、明嘉世子,还有明嘉世子身边的书童。 这一刻的赵攸宁,看起来倒是心无城府。 从她脸上的表情,很清楚的就能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萧恒之却是不露神色的接着说道:“你倒是个机灵的,玉佩是我从邢曜手中拿过来给你的,你倒好,转手三千两就卖了回去。” 赵攸宁不由摸摸鼻子,低声道:“你可是萧恒之,堂堂的萧大人还差钱吗?” 对联是她对出来的,玉佩是自己该得的,自然三千两银子也是属于她的。 不过赵攸宁的心里还是有着些许的心虚,实话实说的话,她确实不敢直接从明嘉世子的手中拿那玉佩,她的眸光不敢看向萧恒之。 萧恒之听到赵攸宁说的这话,倒是有些啼笑皆非。 “若本大人说差呢?” 赵攸宁听言,心中有些心疼,她抬头对上了萧恒之的眸光,讪讪然的说道:“那就给您五百两?” “五百两?打发叫花子?”萧恒之的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嘴角也慢慢勾了起来:“求我办事的人,起步至少都是一千两。” 赵攸宁心里一咯噔,一千两? 她的心中有些肉痛。 萧恒之将赵攸宁的神情尽数收在了眼里,看着她那跟狐狸般的眼睛不停的打转着,这让萧恒之的心里颇觉得有些意思。 第52章 赵子茜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当赵攸宁看到那人的时候,也随之一怔。 对了,赵子茜呢? 怎么上个茅厕如此之久? 她神情立刻转变了过来,心中隐约有着一丝不好的预感。 当那道身影走过来,看到萧恒之时,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点头示意完后,朝着赵攸宁问道:“攸宁,你子茜妹妹去哪了,有好几位夫人想要见见她呢。” 没错,眼前的人是赵子茜的母亲万玉珍。 看到万氏的时候,赵攸宁这也才想起赵子茜。 赵攸宁毫不迟疑的说道:“子茜妹妹去如厕了,三叔母,您先回前厅招待那些夫人,我这就寻她去,带着她一块到前厅去。” 万氏听到这话,心里也就放心了,她点点头:“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目送万氏离开后,赵攸宁朝着萧恒之行了一礼,没有等他回话,便立马转身朝着茅房的位置走了过去。 萧恒之则是看着赵攸宁的背影,则是若有所思了起来。 赵允宁看到自家妹妹急冲冲的就走了,当下也走到了萧恒之的身边问道:“这个丫头是去哪了?” “去如厕了。” …… 赵攸宁的步伐很快,不到片刻时间就到了茅厕。 赵子茜应该不会回自己的院子如厕,赵府很大,每个院子里都有独立的茅厕,绝大多数的茅厕都是供主人家使用的,而仆人们的茅厕,统一安排在北边的院落。 看到茅厕时,赵攸宁先是在外头喊了几声,却没有半点回应,于是只能走进去查看。 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赵子茜的身影,赵攸宁便从茅厕里走了出来。 赵攸宁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却极为不安,连带着眉头也开始跳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赵子茜人去哪里了? 她猛然回头,犹如撞到了一面墙上,她差点往后摔倒,一双手却是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萧恒之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同时也有着一股镇定人心的作用。 赵攸宁抬头看向他,情不自禁的开口道:“赵子茜不见了。”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心里头也是有些纳闷,自己怎么就跟萧恒之说了实话。 萧恒之听完后,没有多说什么,却是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瞬息间,一位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跪拜在萧恒之的面前:“主子。” 萧恒之抿着唇道:“去找一下赵子茜。” “是,主子。” 黑衣男子一个转身,立刻就隐匿在黑夜中,仿佛跟黑夜融为一体。 萧恒之身边居然有这种人的存在,这让赵攸宁的心里有些惊愕。 但惊愕亏惊愕,她自然也不行闲下来,她顺着茅厕回新房的路线走着,仔细的观察着这一路。 她踩在青石板路上,一路寻找着,每一处她看得都极为仔细,生怕错过了什么。 皇天不负有心人,赵攸宁在一旁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只耳环。 耳环是金色的,正好掉落在草丛的边缘,若是掉在草丛深处,怕是难以发现。 “这有脚印。”萧恒之顺着耳环的位置,发现到草丛里的脚印,他伸手指向一处说道:“这是被拖拽的痕迹。” 赵攸宁连忙跟上萧恒之的身后,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那地上的确是有着拖拽的痕迹,有些绿草也连带着掉落了下来,地上有着好几道鞋印子。 萧恒之查看了一番,低声说道:“两对脚印,一对脚印六寸七,另外一对脚印为七寸半,从鞋印的深度看,两人都是女子,六寸七的脚印很有可能就是你妹妹赵子茜,而另外一双七寸半的鞋印,身高约莫五尺,重一百三十斤。” 赵攸宁听着萧恒之所言,也开始想着,五尺,一百三十斤,女性。 这个身高配上这个体重,是有些健硕的。 “拖拽的痕迹到这里就没了,只剩下七寸半的脚印。” 萧恒之到底是大理寺卿,轻而易举的就能发现这里的蛛丝马迹。 两人一路的摸索着,赵攸宁手里摸着那只耳环,心中只能祈祷赵子茜平安无事。 就在萧恒之带着赵攸宁来到了一间房外时,原先那道黑影再次出现,他恭敬半跪在萧恒之的身前:“主子,赵子茜在这间房中,属下赶到时,看到赵家大夫人也在房中,她命身边一位仆妇将赵子茜抬到床榻上,那床榻上躺着张家公子张宗明。” “主子赶到时,那赵家大夫人带着身边的仆妇往前厅去了。” 听到这些话,赵攸宁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张宗明,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天流连花丛,长期混迹在烟花之地。 二十二岁了,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功名,至今还未娶亲。 在京都中,稍微有些家底的,都不会将女儿嫁给他。 “退下吧。”萧恒之倒是很平静。 “是。”黑衣人瞬间又消失在黑夜中了。 萧恒之的声音让赵攸宁缓过神来,不过她的脸色也忍不住的发白,大伯母怎么敢呢? 真是可恶,居然敢在大哥办喜事的这天动手,她这是想毁了谁?亏她跟两位哥哥叫她一声大伯母! 若是大伯母出现在她的眼前,她说不定还真会臭骂她一顿。 来不及想太多,她跑向那间房,猛然推开房门,当看到那两人躺在床榻间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跳。 萧恒之紧跟身后,也将房门暂时关了起来。 赵攸宁将被子掀开,她伸手拍着赵子茜的脸颊:“醒醒!赵子茜,你醒醒!” 赵攸宁敢对天发誓,她绝对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她很用力的拍打赵子茜的脸,甚至都将她的脸颊给拍的红肿了,也不见她有丝毫的反应。 萧恒之并未上前,看了一眼说道:“你把她衣服穿好,她中了迷魂香,我给她扎一针就能醒来。” 赵攸宁应了一声,立刻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了赵子茜的衣裳,一件件的穿回到赵子茜的身上。 穿好衣裳好,萧恒之便走上前来,他的手中就跟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根银针,他半弯着身子,朝着赵子茜的百会穴扎了一针。 过了几息,赵子茜便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第53章 陷害 当赵子茜睁开双眸的时候,清醒的那一瞬间,赵子茜神情突然变得惊恐,忍不住的放声大叫起来:“啊!” 赵攸宁抬手,用力捂住她的嘴巴:“闭嘴!” 赵子茜却开始挣扎了起来,赵攸宁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低声呵斥道:“你若是再大喊大叫,你就等着嫁给张家公子张宗明吧!” 听到这话,赵子茜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躺着的人,双眸也开始充斥着泪意,她的身子也略微的发颤起来,脑海里也开始回想起被迷晕前所遭遇的事情。 是大伯母身边的管事妈妈,左管事! 左妈妈是大伯母的心腹,从余家陪嫁到赵家的,别的不说,左妈妈陪在大伯母的身边,至少都有三十年了。 如果没有大伯母的授意,左妈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赵子茜想到自己遭遇的事情,尤其又看到站在一旁的萧恒之,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突然无法控制般,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赵攸宁看着她这幅样子,不由蹙着眉头,心里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遇到了这种事情,心里自然是害怕的。 萧恒之却突然出声道:“快走,马上有人过来。” 赵攸宁连忙拉着赵子茜,朝着外头走去,黑灯瞎火的,只能通过微弱的月光照着走着。 …… 约莫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迎面就撞到了大伯母等人,她的身边有三位夫人,光看她们的穿衣打扮,就知道她们的丈夫官职不会太低。 赵攸宁抬眼看着面前的大伯母,她将视线转移到她身边的那位左妈妈,她的体型壮硕,身高约莫五尺……她下意识的又扫向她的脚。 全部一一对应,赵攸宁心中有些佩服萧恒之。 对了?萧恒之呢? 赵攸宁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萧恒之的身影。 而面前的大伯母余氏,看到赵攸宁跟赵子茜的时候,便也知道自己功败垂成了,想必她的好事也被赵攸宁给破坏了。 余氏这边对赵攸宁的心里也有了几分的怨恨。 她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对着赵攸宁说道:“攸宁,子茜,你们俩是去哪了?” 赵攸宁感觉到赵子茜的情绪不平稳,因为赵子茜又在掐她的手了! 她甩开了赵子茜的手,笑着看向大伯母:“见过大伯母和各位夫人,人有三急,攸宁跟子茜妹妹刚解决完。” 赵子茜不敢说话,甚至看着余氏的勇气都没有。 余氏心里头冷笑一声,她旁边的左妈妈,心里头也是有些震惊。 明明她刚刚跟夫人…… 这才多久,赵子茜就平安无事的站在她的眼前了,她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余氏身边还站着的那三位夫人,纷纷夸赞道。 其中绛紫色衣裳的夫人看了看赵子茜,又把视线停留在了赵攸宁的身上:“赵家的小姐真是一个比一个长得标志。“ “可不是,跟天仙似的,我都舍不得走了。” “这不行,你要是舍不得走,可要拉身上了。” “去,哪有你这么打趣人的。” 眼前的三位夫人聊着天,余氏听到这些话,心里头自然也是清楚她们的意思,于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赵攸宁跟赵子茜,然后这才带着几位夫人前去茅厕。 而余氏的眼里则是闪过了一丝不甘心。 多好的机会,全被赵攸宁毁了! 目送这几位夫人离开后,赵子茜却瘫软在地上了。 赵攸宁转过头,就看到了这一幕,她面露不悦:“你还要坐多久?” 赵子茜咬了咬牙,抬头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夹带着一丝恨意:“是不是你跟大伯母联合起来陷害我的!” 赵攸宁听到这话,当即蹲下身子,用着怜悯的眼神看向赵子茜:“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赵子茜听到这话,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她恶狠狠的瞪着赵攸宁,那双眼眸跟狼似的,好像马上要扑上来撕咬赵攸宁。 赵攸宁却忍不住一笑:“我为什么要联合大伯母来陷害你?陷害你,我有什么好处?” 赵子茜认真思索了起来,半响也没想到有什么好处。 的确,赵攸宁说的是实话,陷害她,赵攸宁也不会好过。 她们都是赵家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好比马家的那位小姐马宝珍,大着肚子嫁到了武安侯爵府,可她的那些庶出姐妹,如今在京都无人问津!甚至有两位马姑娘都交换庚帖了,也被退了回来。 她今夜若是真出了事,对二房来说是最不利的。 首先这是赵远宁的婚宴上,赵远宁这一辈子都恐怕都无法释怀。 其次这里是二房的府邸,无论二房的人怎么辩解,二伯父跟二伯母都具有责任,不说别的,管家不严是一定的。 最重要的是,萧家那边可能会退掉萧恒之跟赵攸宁的婚事。 赵子茜冷静下来的时候,脑子倒是很清晰,她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就算赵子茜最后得知是赵攸宁救的她,也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因为在她看来,赵攸宁救她,也是为了她自己。 当然,赵攸宁也不会有丝毫想着赵子茜这种人会感恩,相处约莫快个把月了,对于赵子茜什么性子,她的心里也已经很清楚了。 …… 两姐妹来到了前厅,前厅还是热闹非凡,已经有着不少人喝醉酒,在那说胡话。 当两人一出现的时候,万氏的眼眸一亮,她连忙朝着自家女儿招手。 此时的赵子茜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收到了母亲的示意,她脸上带着笑意走上前。 万氏身边的几位夫人也纷纷看向赵子茜的方向,每位夫人的眼神里,都有着几分耐人寻味。 赵攸宁的视线扫视了两圈,但都没有发现她那位大伯母。 她则是走向自己的母亲身边,跟着母亲一起送客。 待李氏稍微空闲下来后,赵攸宁便凑到母亲的耳边,将这件事情大致上的跟母亲说了一遍。 李氏听完后,脸上的神情都已经僵住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第54章 手帕 缓过来后的李氏,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自家大嫂的身影,她将自己的怒意压制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送客。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 直到子时,赵佑德跟李氏这才将所有客人都送走了。 婚宴总算是结束了,站在一侧的赵攸宁也是深吸了一口气。 赵家的人都坐在堂屋里,纷纷都坐下休息着,旁边的桌上都各自摆上了茶水,而下人们则在外头收拾着残局。 赵佑德刚想说一些感谢兄长跟弟弟帮忙招待的话,却被一侧的万氏给打断了。 万氏突然就是一个起身,跪在了祖母王氏的身前。 王氏今天本来就够累的,加上年纪大,早就有些受不住了,准备说几句话就回院子休息的,这下也被万氏的举动给吓到了,瞬间也清醒了几分。 万氏瞬间泪眼婆娑,她趴在王氏的怀里痛哭着:“母亲,您得为子茜主持公道啊!” 除了知情的那几人,其余众人纷纷一脸不解。 就在这个时候,赵子茜也跪在万氏的身侧,娇声的哭着:“祖母,请您为子茜讨一个说法,不然孙女日日跟蛇蝎心肠的大伯母待在一个屋檐下,迟早只能去寻死了。” 王氏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看向坐在下方的余氏,冷声问道:“到底是这么回事?” 余氏轻蔑一笑:“母亲,真是冤枉,我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三弟妹跟子茜居然说我蛇蝎心肠。” 王氏收回了视线,将视线看向赵子茜,脸上有着几分和蔼:“子茜,你跟祖母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般说你大伯母,若你冤枉你大伯母,祖母可是要打你手板子的。” 赵子茜痛哭着说道:“祖母,我跟攸宁姐姐去新房陪嫂子说话,人有三急,子茜便如厕去了,就在如厕完出来的时候,左妈妈就出现我面前,她把我强拽着,然后掏出了一块手帕,将我弄晕了……” “孙女醒来时,就看到攸宁姐姐在我身侧,是姐姐救了我。” “如果不是攸宁姐姐的话,恐怕孙女只能找根绳子吊死了。” “攸宁姐姐可以当我的人证。” 赵子茜边说边哭,那手帕几乎都被她的泪水给打湿了,哭的很是凄惨。 赵攸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敢发誓,祖父逝世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得这么惨过。 王氏听到赵子茜说的这些话,眼眸也冒着怒火,她并没有去向赵攸宁求证,而是直接看向余氏:“余氏,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子茜好歹是你的亲侄女!” 余氏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眼角笑着都挤出了两滴眼泪。 她此刻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癫狂,她猛然站起身子,对着王氏说道:“亲侄女,那我女儿呢?我的女儿就不是您的孙女了?就不是万宝珍的侄女了?” 在场众人全部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王氏听到这话,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余氏道:“你你你……” 大伯父的脸色阴沉,他看向赵攸宁的眼眸却十分的平静:“攸宁,你跟祖母还有大伯父说说,确有此事吗?” 大伯父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赵攸宁身上,当看到父亲跟母亲的眼神,她的心中一动,心里头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她站着身子福了一礼:“祖母,大伯,并没有证据表明是大伯母做的。” 余氏听到赵攸宁说的这话,神情露出了些许意外,朝着赵攸宁看了一眼,嘴角却是慢慢的勾起了一丝弧度。 大伯父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他对着祖母说道:“母亲,我想其中应是有些误会。” “母亲,子茜是一个什么样孩子,您最是清楚不过的,您可以看着她长大的,她从来没有撒过谎!”万氏边说便拽着王氏的衣摆。 跪在地上哭的赵子茜,一时之间也是接受不了,顿时抬头看向赵攸宁,怒喊道:“赵攸宁你撒谎!你明明就在我旁边的,你亲眼目睹的!” 愤怒上头的赵子茜,倒是直呼其名了,也不再喊赵攸宁为姐姐了。 赵攸宁一脸为难的看向赵子茜:“子茜妹妹,的确没有证据表明是大伯母做的,也许天色昏暗,你并看清楚那人的面貌,不一定就是左妈妈。” “不!就是左妈妈,是她用手帕将我迷晕的!”赵子茜紧咬下唇,眼神怨恨的看向赵攸宁。 赵攸宁反问道:“那手帕呢?” 赵子茜立即说道:“手帕一定在左妈妈的身上!” 站在余氏身边的左妈妈也站了出来,她先是鞠了一躬,神情恭敬的说道:“老夫人,老奴的身上就只有这条手帕,没有什么迷魂香,若老夫人不相信老奴,可以请大夫过来查看一番。” 王氏接过了手帕,她查看了一番,也轻轻的嗅了嗅,并未嗅到上面有什么味道。 王氏无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将手帕甩了万氏的脸上,站起身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春香,扶我回房歇息,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受不住了。” “是,老夫人。”春香是伺候老夫人的女使,听到老夫人这话,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太太离开。 众人看着老夫人逐渐消失的身影,一时之间也都松了一口气。 而万氏则是抓着那块手帕,反反复复仔细嗅着上面的味道。 李氏看着这一幕,拉着自家女儿,然后用眼神示意赵佑德以及赵允宁离开。 二房的人全离开了,剩下的都是大房跟三房之间的事了。 一家四口从堂屋里走出来,几人感觉这外面的空气是如此的新鲜。 …… “攸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佑德看着自家女儿问道。 不等赵攸宁回话,李氏就开口道:“回房我跟你说,你就别让你女儿说那些腌臜的事情了。” “夫人,你也知道此事?” “攸宁早就告诉我了。” 夫妻二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便让赵允宁护送赵攸宁回去,赵子茜身上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们夫妻自然也有些胆颤心惊。 第55章 搬出府邸 赵允宁也忍不住在护送的路上询问着赵攸宁,赵攸宁也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些,赵允宁是个聪明人,当下也就明白了。 他不由的笑着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谁对谁错。 不过他的心里也是有些恼怒大伯母的,她跟三房之间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他们二房。 …… 将赵攸宁安全送达后,赵允宁也转身离开了。 赵攸宁简单梳洗后,便也躺在床榻上歇息了。 经过一天的劳累,赵攸宁倒是睡得很香甜,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时,倒是神清舒爽,不过赵攸宁还在用早膳的时候,祖母那边派了人过来,让他们今日开始不用去请安了,至于什么时候恢复请安,会派人过来通知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赵攸宁,自然是笑逐颜开的,不用请安,正合她意。 这段时间她每日都去跟祖母请安,别的不说,赵子茜总在寿安堂显摆,喜欢在赵攸宁的面前,炫耀着祖母有多疼爱她。 祖母还是个偏心的老太太,还老是拿各种话来敲打她,换谁都不喜欢去请安。 想必祖母也是短时间内不想看到大房跟三房的人,她老人家又不喜欢他们二房,所以直接就让她都不用去请安了。 赵攸宁用完早膳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朝着前厅走去。 父亲跟母亲已经到了,她站在母亲的身边等候着,随后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叔母也纷纷带着自家儿子到了前厅。 赵子茜却是没有出现,三叔母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说了一句,子茜身体不适,因此不方便前来。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赵远宁领着自家夫人出现了。 两人一同穿着红色的衣裳,眉眼之间也带着笑意,赵远宁看着杜鹃然的神情中也有着些许的宠溺。 赵远宁跟杜鹃然一同敬茶,敬完茶后,赵佑德跟李氏满意的点头,递出了两个丰厚的红包。 随后依次见过大房、三房的长辈们。 大房跟三房也都递出了见面礼。 赵远宁跟杜鹃然并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但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倒是敏锐感觉到大房跟三房之间的不对付。 不过好在,昨天夜里,赵远宁就跟杜鹃然好好说了一下大房跟三房的事情,维持表面上的关系就可以了,不用过于亲近。 见过长辈后,便开始见同辈们了,杜鹃然也是准备了见面礼的,杜鹃然身边的女使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有着许多的香囊。 杜鹃然一个个拿给大房的赵子衍,然后再给三房的赵子毅跟赵子尘,至于赵子茜的那一份,则是交到了三叔母的手中,最后才是赵允宁跟赵攸宁。 他们两人倒是不在意,毕竟是自家的亲嫂子。 给赵允宁跟赵攸宁的见面礼,看起来要贵重一些,香囊更加精致,一看就知道是她精心挑选的。 “谢谢大哥大嫂。”赵攸宁拿着手中的香囊,抬头看着赵远宁跟杜鹃然。 杜鹃然则是羞涩一笑。 坐在主位上的李氏也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既嫁入我赵府,我便将你当做我的女儿一般对待,要跟远宁举案齐眉,孝顺公婆、延绵子嗣、跟兄弟姐妹们兄友弟恭。” “是,母亲。”杜鹃然微微福身说道,不敢有半点的怠慢。 敬完茶后,赵远宁便带着杜鹃然去寿安堂。 毕竟这是第一天,自然是带着新妇去见祖母的,虽说祖母身体不适,她也将见面礼托赵佑德转交给了杜鹃然,但是礼不可废,他们至少要过去磕个头什么的。 待赵远宁带着杜鹃然离开后,前厅里坐着的人,也纷纷坐不住了,也准备回自个的院子里。 倒是大伯父赵佑安突然说道:“二弟,三弟,大哥有话要说。” 众人纷纷看向赵佑安,只见他的神情淡然,兴许昨夜并没有睡好,直到现在,那双眼眸都充满着红血丝。 一旁的余氏跟万氏更是剑拔弩张,两人一对上,更是没有好脸色。 赵佑安对着赵佑德说:“二弟,这段时日多有打扰了,你大嫂前几日已经买好宅邸,本来前几日就要搬走的,但那时想着先办完远宁的婚事再说,所以也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如今你也是做了公公的人了,说不定明年就做祖父了,这府邸就这么大,也是你自己攒下来的家底,往后那些院子还是要留给你的子孙居住,大哥也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就叫人搬走。” 赵佑安十分沉稳,语气里也有着一丝不容置喙。 “大哥。”赵佑德喊道,心里面也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旁边的老三赵佑泽,也不由的呢喃着:“大哥。” 赵佑安拍了拍赵佑德的肩膀,然后看向赵佑泽,缓缓说道:“老三,父亲逝世后,也早就把家分好了,你也早日搬府别住,男子三十而立,你如今都三十八了。” 赵佑泽听言,神情中却有着一丝茫然。 赵佑泽是家里最小的男丁,从生下来,就靠着父亲,父亲逝世后就靠着大哥,出了什么事情,都有他们帮忙扛着,有什么困难,也是大哥帮他,否则他的日子岂会这么舒畅? 赵佑泽看着身边的万氏,心里头升起了一股怨恨。 都是这个妇人的错! 旁边的万氏也是一脸惊愕,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大哥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赵佑安看着赵佑泽没回答,接着又问了一声。 赵佑泽却突然对着赵佑安跪了下来,带着一丝哭腔道:“大哥,都是我的错。” 旁边的余氏不由冷哼一声,根本看不上这赵佑泽。 赵佑安则是连忙扶起赵佑泽,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 赵攸宁则是暗地里打量着所有人,这个闹剧也算是到此结束了。 让她没有料到的是,这件事情的发生,倒是让大房的人搬出府邸了,这对于他们二房来说,自然是好事。 其实大房跟三房的人一直同在一屋檐下,类似昨夜发生的事情,就会再度发生。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只是没想到,是大伯先站出来说了这件事情。 …… 第56章 灵隐寺 赵佑安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说次日搬出府邸就搬出府邸了。 不到一天的功夫,大房的人就全部离开了,带着祖母王氏一同离开。 王氏离开的时候,眼眸中也有着一些湿润,舍不得自家的小儿子,还有那一对龙凤胎孙子跟孙女。 可王氏也十分依靠大儿子,丈夫死的这些年,都是大儿子跟大儿媳赡养的她,对她也是恭敬孝顺。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家小儿子跟小儿媳的性子,跟他们生活在一块的话,短期还好,长时间的话,恐怕还得看万氏的脸色。 一起居住在一块,是王氏最乐意可见的,她坐收渔人之利,哪边讨好她,她的心就偏哪边一点。 可如今再也不能这般做了,心里也甚是忧伤。 赵家二房三房的人目送着大哥一家人离开,神色各异。 赵攸宁心情是松快的,突然发现她那位大伯父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解决问题,也难怪从四品可以升到正四品。 但是三房的人该怎么办呢? 会听大伯的话搬出府邸吗? 这谁也不知道。 李氏对此倒是很满意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总不可能一口吃个大胖子。 三朝回门,赵远宁陪着大嫂回了杜家,刚成婚的新人,也甚是忙碌。 …… 天气也逐渐回暖了。 四月底,赵攸宁收到了林舒的帖子。 看到帖子里的内容,赵攸宁忍不住一笑,说道:“我倒是忘记这回事了。” 林舒邀请她一块去祈福上香,之前也是说好的,待林舒跟曹弘宇之间的事情处理好后,她陪着林舒姐姐一块祈福上香,还说要一起泡温泉来着。 赵攸宁将帖子回了过去。 次日一早,赵攸宁就起来洗漱打扮,去的是天乾国有名的灵隐寺,进出寺庙自然是要大方得体,花枝招展的会被门口的僧人挡在寺外,不得入内。 赵攸宁穿着一件碧蓝色的衣裙,如今天气回暖了,身上再多套一件短褂上衣即可。 刚到辰时,剪秋便进来通报林舒小姐的马车到了,正在后门口等着。 赵攸宁便带着知夏跟拂冬出了门,留着剪秋看着院子。 拂冬在院子里整天看账本,看的头晕脑花,这会好不容易能跟着小姐出门,脸上都是一脸兴奋。 不多时,赵攸宁就从后门走了出去,看到林家的马车,身边的知夏就扶着小姐上去。 “我不给你下帖子,恐怕你都忘记我了。”林舒的语气有些怪声怪气的。 旁边的赵攸宁也不由一笑,拉着林舒的手腕:“好姐姐,我哪敢呀。” 林舒不由冷哼了一声,脸上则是挂着笑意。 坐在马车里的两人,也是不停歇的聊着天,许久未见,林舒自然也是有些想念赵攸宁的。 “这几日我的母亲不停的让我去跟那些公子相看,昨日给你下了帖子,今日才让我舒了口气。” “是哪几家公子?”赵攸宁眨着双眸问道,林舒比她大上一岁,家里人自然想为她早点定下来的。 “让我想想……有南阳郡王、金太傅家的孙儿、对了,还有这次新科榜眼樊子华,还有一些记不太得了。”林舒摆了摆手,似乎想起来有些头疼的样子。 这让赵攸宁忍不住抿唇偷笑着:“那舒姐姐可有看上的?” 林舒佯装生气的挠着赵攸宁两下,直到赵攸宁求饶,林舒这才放过她。 “我跟母亲说了,暂时还不想成亲,可母亲心里不放心,非要让我定下婚事。”林舒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赵攸宁不解的看着她,林舒则是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姨母整天带着曹弘宇上门,姨母整天在父亲面前说曹弘宇的好话,母亲怕他心软,也怕自己心软。姨母的心里打量着什么,母亲的心里明白。” “所以,她想尽快给我提早定下来,免得出现其他的差错。” 林舒说着,脸上的笑意也慢慢的淡却,眉眼之间也是有着一股愁绪。 不过看向赵攸宁的时候,林舒眉间的愁绪都已经消散了。 马车正常的行驶中,行驶了约莫两刻钟,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后方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坐在马车里的赵攸宁跟林舒瞬间倒在一侧,脑袋都差点磕到了。 林舒脾气急,忍不住带着一丝怒意问着车夫:“老丁,怎么回事!?” 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车夫回应道:“小姐,是是……” 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舒就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走了下去,赵攸宁也跟着下了马车。 两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就听到一道声音从身后的传来。 “原来是林家千金跟赵家千金,本郡主还以为谁呢,居然敢挡在郡主的马车跟前。” 赵攸宁转过身子,便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平阳郡主! 林舒的心跳也忍不住加速了起来,想起了上次参加的梅花宴,那日回去后,那几个夜里,她都没有睡好觉,每晚几乎都梦到那侍女被她砍断的双手。 如今她站在自己的面前,林舒又回想起了那一幕,头皮开始发麻,她尽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笑意,但仍然控制不住的苍白。 相比林舒的反应,赵攸宁的神色倒是镇定许多。 “参见郡主。”赵攸宁福了一礼,同时也拉了一下林舒的衣袖,示意着。 林舒回过神来,马上行礼道:“参见郡主。” 平阳郡主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戏谑:“起来吧,无须多礼。” 两人站起身来,平阳郡主的眼神则是死死的盯着赵攸宁,那眼神似乎能在赵攸宁的身上穿出几个洞来。 眼前的平阳郡主,还是一如往常那般的嚣张跋扈。 梅花宴上,皇上给的警示,也只是让她乖巧了一阵,如今看她意气风发的样子,恐怕是皇上那边已经不怪罪了。 到底是皇家人,皇上再怎么样,只要平阳郡主没有谋反,她都会被皇上原谅。 赵攸宁恭敬说道:“不知道郡主也去往灵隐寺,挡住了郡主的马车,是我们的不是。” 平阳郡主没有立刻回话,过了好一会,这才说道:“既如此,你还不让你家的车夫驾着马车让开道?” 赵攸宁跟林舒压着心里头的怒火,林舒转过头去吩咐了车夫。 第57章 百里晔 车夫连忙应道,将马车挪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马车已经行驶到了进入灵隐寺的山路口,灵隐寺作为天乾国最出名的寺庙,可他的地理位置并不在繁华的京都之中,而是在京都中最边缘的位置,在灵隐山最高点。 起初,灵隐寺并没有如此出名,可三十年前,一阵大雨过后,有不少的人看到灵隐寺被一片金光笼罩着,甚至有人扬言看到了佛祖,于是乎这灵隐寺就出了名了,每年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上香祈福,包括皇室中,每年都会有不少来祈福上香的。 就是当今的太后娘娘跟皇上,每年都会来上这灵隐寺一趟。 所以在这里能看到平阳郡主,赵攸宁并不意外。 平阳郡主见林舒跟赵攸宁在她面前乖顺的跟绵羊一样,眉眼之间倒是舒缓开了。 她一个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平阳郡主的马车也立即从她们的身边经过。 马车后面则是浩浩荡荡的跟着不少的侍卫,个个也都是身穿着修身青灰色的侍卫服。 目送着平阳郡主离开后,林舒忍不住舒了一口气,身子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而赵攸宁目光炯炯盯着那架马车的身影,却是沉吟不语。 林舒拉了拉赵攸宁,看着她发怔的样子不由问道:“攸宁,怎么了?” 赵攸宁回过神来,脸上浮现了些许的笑意,意味深长的说了了一句:“看来我们跟这位平阳郡主倒是有些缘分。” 林舒赶紧摇头否决:“哪来什么缘分,呸呸呸,胡说八道。” 说着的同时,连忙拉着赵攸宁上了马车,一边拉着还一边说道:“我只希望不要再碰见这位小祖宗了。” …… 通往灵隐寺是一条狭窄的山路,勉勉强强倒是能让两架马车同时经过,但是为了保持畅通,通常是前去灵隐寺的往右边的道路走,下山则是从左边走。 所以刚刚平阳郡主才会说赵攸宁他们挡着她的道了。 赵攸宁跟林舒坐在马车上,两人也是京都的贵女了,因此身边也有着一些身形健壮的仆人跟着,她们两人不是皇室贵女,身边自然没有像平阳郡主身边的那种侍卫跟随着。 赵攸宁掀开了窗口的帘子,望着这羊肠小道,估计到灵隐寺至少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 道路两边都有不少人的行走着,多是穿着朴素的农家人,个个都有些气喘吁吁,但眉眼之间都有着一股明朗,大部分人的脸上也都洋溢着笑意。 马车慢慢行驶着,终于到了灵隐寺。 灵隐寺的香火鼎盛,来来往往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两人从马车下来,让车夫将马车停好,然后让其他的仆人在门口等着。 最后是赵攸宁跟林舒,还有四个贴身女使一块进入灵隐寺。 看着眼前的灵隐寺,心中不由感叹着。 她不是第一次来了,前世也来过不少次。 经历过一次轮回的人,她的心里对灵隐寺有着敬畏之心。 在山脚下的时候就已经嗅到了来自于灵隐寺的香火味,而随着她们越来越近的灵隐寺,香火的味道反而微弱了许多。 赵攸宁跟林舒两人一块踏入灵隐寺的正殿之中。 正殿之中有着一座巨大的佛祖像,正中间的佛祖是释迦摩尼,至于正殿的左侧是阿弥陀佛,右侧是药师佛。 佛像都被渡了金身,每一个看起都十分的慈悲肃穆,而他们的眼神普度众生。 赵攸宁上前,三叩九拜,上香、祈福、捐献香油钱。 左右两侧的佛祖也都一一叩拜,赵攸宁前段时间从明嘉世子那得来的三千两银子,她这时很潇洒的捐出了五百两银子。 林舒在旁边看到时,微微张着嘴巴,有些心疼,可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是香油钱,这可是代表对佛祖的心意。 正殿外,有一道台阶,当从台阶走下去后,两边有几个小摊子,卖着一些佛珠、佛教典籍、平安福。 赵攸宁被林舒拉着走了过去,林舒倒是买了不少东西,灵隐寺中的东西卖的东西并不贵,普通人也是能买得起。 “这位施主,可否让在下为你测上一字?” 一道声音从赵攸宁的身旁响起,赵攸宁抬眼望去,便看到一双清澈的双眸,那双眼眸中不含任何的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而他的皮肤却要比旁的和尚要白嫩许多, 高挺的鼻子,薄厚适中的唇却扬着温和的笑意。 身穿一袭灰色的僧袍,却也丝毫遮掩不住他一身的气度。 他光是站着那,不说话,就让心生好感。 赵攸宁看到此人的时候,倒是忍不住一怔。 这不是……百里晔吗? 他原是灵隐寺的和尚? 要说整个天乾国中,谁能跟萧恒之抗衡的,也唯有这位百里晔。 淮南城被攻破后,北蛮人连破天乾国三城,百里晔是难得的将帅之才,由大长公主为之引荐,百里晔被皇上授命为辅国大将军,前去夺回城池,平定战乱。 他跟萧恒之一文一武,将三座城池全数夺回,整个天乾国的百姓们,为其狂欢,将他们视作为天乾国的守国神。 是百里晔从边关回来后,皇上龙心大悦,将百里晔封为天乾国的大都督,掌管统帅大军。 没多久,皇上身中剧毒,龙体极危,太医极力救治,虽保住了性命,但皇上是时醒时昏迷,由太后垂帘听政。 整个天乾国一片混乱,百里晔身为大都督,并不将萧恒之看在眼里。 天乾国开始分为两派,有站萧恒之的,有站百里晔的。 江离是站在百里晔的团队中,她隐约有印象,她的父亲是站在萧恒之的团队中,并在大殿中说百里晔狼子野心。 她在垂死之前,倒是想过江离是否是受了百里晔的指使,所以才一封密信将她的父亲告了上去。 而百里晔带着人直接闯入赵府,并还搜索出了证据。 证据确凿中,百里晔在大殿之中让太后赶紧治赵佑德的罪。 萧恒之曾经当过大理寺卿,也当过刑部侍郎,向太后请旨给他时间调查出真相来。 第58章 明珠郡主 而百里晔却是步步紧逼,这个时候太监总管却是跑到太后身边,说是皇上醒来了。 脑子不是很清醒的皇上,上了朝廷,一听到赵佑德收取贿赂,就勃然大怒,要抄赵家人的家,斩赵家人首级。 在萧恒之的劝说下,皇上这才收回决定,而在皇上沉睡前,却已经拟定好了圣旨,将赵家之人尽数流放。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百里晔,她甚至怀疑上辈子的江离也是受了百里晔的指使。 因为她曾在江府中看到过百里晔,也是赵家出事前的一个月前。 一个月后,赵家就出事了,赵攸宁认为百里晔是拿赵家开刀。 说来也是有些不可信,随着这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她脑子里对上一辈子发生的事情就记得越发清楚。 她一直以为百里晔是在大长公主府邸中,得了大长公主的赏识,这才被抬举,被大长公主举荐。 却从来没有料到百里晔在灵隐寺中当过和尚! 这样的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 赵攸宁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杀意,因为眼前的人很可能就是害赵家的主凶,而江离是帮凶! 百里晔也是个心有城府的,否则也不可能连续夺回三座城池。 同时,百里晔也是个敏锐之人,他从赵攸宁的身上察觉出了一丝杀气,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又走近了几步,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施主,在寺庙中可不能杀心过重。”他的声音很轻,而林舒在前面两个摊子上正买着东西,也没有发现赵攸宁这边发生的事情。 赵攸宁身边的知夏跟拂冬不由对视一眼,乖巧的站在身后约莫一米的位置,她二人自然是听到了这俊俏和尚说的话,但赵攸宁没有发话,所以她们也就站在原地等着。 赵攸宁的心思被百里晔看出来了,她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的眸光冷若冰霜,盯着眼前的百里晔,缓声道:“既然你会测字,那我就写上一字让你测。” 百里晔一笑:“请坐。” 赵攸宁坐在他的小摊子面前,看着桌上摆着的纸笔,她没有丝毫的客气,执起笔,没有丝毫犹豫的写上了一个“死”字。 百里晔倒也不生气,轻轻的将这张写上死的字抽了过去,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后,沉思道:“施主写的这个字笔锋有力,而这个字的棱角太多,内外的棱角都不少,你这一生中必有死里逃生之事。” “是吗?”赵攸宁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脸上的神情并不是很在乎。 百里晔抬头看向她。 此时的赵攸宁浮出了笑容,左边脸颊的酒窝浮现了出来,她微微将头凑了过去,低声问道:“我所想之事,可否能如愿?” 百里晔却慈眉善目的说道:“难乎其难。” “我看未必。”赵攸宁站起身了,转过身。 “施主,在下法号道藏。” 赵攸宁不想理会他,朝着林舒走去。 百里晔则是盯着赵攸宁的背影所有所思,回过神来却是轻轻一笑。 …… 赵攸宁走向林舒,两人到了寺庙东南方角落的佛祖树面前,佛祖树上挂了无数的红丝带,红丝带随着风而不停的飘动着,每条红丝带上都写着主人的心愿。 赵攸宁跟林舒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 两人从怀里掏出了红丝带,心愿也已经是写好的,这是昨天就准备好了,只要挂在这上面即可。 赵攸宁跟林舒站在梯子上面,分别各自挂上了自己准备的红丝带。 挂上红丝带后,她们两人来灵隐寺的任务也就彻底完成了。 剩下的时间,两人也就在灵隐寺四处逛逛。 两人走到了灵隐寺中一处偏僻的佛堂。 这处佛堂的门口还有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塘,荷塘中的荷花还没有开,要到六月才会慢慢的开花,想到荷花盛开时,这景色定然是极美的。 赵攸宁跟林舒进入这佛堂,诚恳跪拜之后,便也缓缓走出来。 想着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启程回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舒跟赵攸宁同时看到有一位妇人,将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丢进荷塘之中,丢进荷塘之后,这位妇人心里头兴许也是害怕,竟然跑得比兔子还快,赵攸宁也就看到了那位妇人的侧脸,正脸完全没有瞧见。 那小姑娘在荷塘中不停的挣扎并呼救。 居然有人敢在灵隐寺中行凶!? 林舒拉着赵攸宁跑上前,两人站在荷塘前。 “你们几个可有会泅水的?”赵攸宁转过头立刻问着几个女使。 女使们纷纷摇头,她们的脸色也很是着急,但她们也没有任何法子。 再晚就来不及了! 旁边的林舒不由一咬牙,把鞋一脱,然后就跳入荷塘之中,朝着那小姑娘的位置而去。 只见林舒在荷塘之中犹如鱼一般,水性极好。 不到一会功夫,林舒就将那小姑娘给救了上来,林舒从身边女使的手里接过外袍,将小姑娘的身子紧紧的包裹着。 她们这种人家,侍女身上时刻会带着一件外袍,一是怕自家小姐冷,二要是突发状况,需要急用也不用担心。 赵攸宁则是从知夏的手中接过外袍,她连忙走上前,将外袍盖在了林舒的身上,她的神情也有着几分担忧。 林舒见状,侧过头看了赵攸宁一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攸宁的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刚才她湿身要是被旁的男子瞧见了,这恐怕…… 重生回来,她不想看到自己身边的人,出现任何差池。 至于那小姑娘,在赵攸宁的心里,也自然是比不上林舒的。 倒不是赵攸宁冷血,她不过是守着她在乎的人罢了。 想到这里,赵攸宁也将眸光停留在了小姑娘的身上,当看清她的面容后,赵攸宁心里一惊,这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叫声。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谋害明珠郡主!”一位中年妇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走了过来。 当赵攸宁跟林舒回过神来时,她们就被不少侍卫团团包围,剑拔弩张。 “明珠郡主?”林舒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有些呆怔。 第59章 恩人 林舒也是没有想到这小姑娘的身份如此尊贵。 明珠郡主躺在林舒的怀中,她将腹中的水吐了出来,神色苍白无力,将水吐完后,脸上则是有了些许的红润。 看到这一幕,赵攸宁的心里放松了一些。 “明珠!”一道慈爱的声音近在咫尺,赵攸宁望过去,一身穿黛色衣袍的老太太匆忙跑着过来,身后则是有着好几人连忙搀扶着。 “外祖母。”明珠郡主扑到老太太的怀里,委屈的喊道,眼眸中也饱含泪水。 赵攸宁赶忙拉着林舒到一旁,行了一个大礼:“臣女赵攸宁参见大长公主。” 林舒也顿时反应过来:“臣女林舒见过大长公主。” 眼前的大长公主,是太上皇的姐姐,是如今皇上的亲姑母,她出身是比太上皇要高贵许多的,太上皇是康嫔所生,而大长公主是出自中宫皇后的嫡长女。 这位大长公主自一生下,就受尽万千宠爱,赐封号为天宝,整个天乾国的人,无不知晓。 大长公主一生顺风顺水,有疼爱她的父母,有敬爱她的夫君,婚后也生下了一女,被封为元嘉郡主。 元嘉郡主嫁的是董家的嫡次子,两人婚姻和睦,可她的夫君却自小体弱,早些年便逝世了,元嘉公主一时无法承受打击,竟喝药陪着夫君一块去了,只留下一女,皇上于心不忍,便给了这大长公主唯一的外孙女这等殊荣。 大长公主怕董家照顾不好自己的外孙女,于是让董家把外孙女送到自己跟前来,由她亲自抚养。 明珠的封号,也是大长公主向皇上请示的,这是她唯一的掌上明珠,是她最疼爱的外孙女。 大长公主将外孙女搂在了怀里,心中万分疼惜,她轻轻的拍打明珠的背,安慰着道:“外祖母在这,不用担心,外祖母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说完后,大长公主缓缓的将视线挪到了赵攸宁跟林舒的身上。 林舒站在原地冷不防的打了喷嚏,而她的身上,有着不少的水滴落在地上,她的墨发上也都是湿淋淋的,还有着几片荷叶。 大长公主今年也有五十五岁了,但是她保养的却像四十多岁一般,她看了赵攸宁一眼,便将视线停留在了林舒的身上,神情转而变得慈祥:“起来吧,如果不是你们,本宫的明珠恐怕九死一生。” 大长公主到底是在天乾国混迹多年了,一眼就看出了林舒是自家外孙女的救命恩人。 赵攸宁跟林舒对视了一眼,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明珠郡主却忍不住的带着一丝哭腔说道:“外祖母,是这位林舒姐姐救的明珠。” 大长公主怜惜的看着明珠郡主说道:“知道了,外祖母不会亏待你的救命恩人。”话语一落,大长公主便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将郡主带下去换身衣裳。” “是,大长公主。”一位妇人走了上来,领着明珠郡主便离开了。 …… “你是林家工部侍郎之女吧?”大长公主往前走了几步,跟林舒的距离却拉近了几分。 “回大长公主,臣女父亲正是工部侍郎林荣礼。” 大长公主点点头,然后询问了赵攸宁跟林舒具体的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等等。 林舒是个心地善良的,倒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她们两人所看见的具体情况。 得知明珠郡主是被人丢进荷塘的时候,大长公主身上起了肃杀之气,可语气却仍然温柔:“可看到了那妇人的模样?” 林舒摇了摇头,赵攸宁则是说道:“臣女二人只看到了那妇人的侧脸,那妇人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左右,身材消瘦,颧骨高,逃走之时身穿着鸦青色的衣裳。” 大长公主听完后,默默点头,心中却已经有数了。 林舒这个时候又打了一个喷嚏,大长公主便说道:“本宫差人先送你们回去,莫要因此感染风寒。过几日,本宫亲自带着明珠前去林府道谢。” “大长公主客气了,稚子无辜,论谁看到这一幕,都会伸出援手。”林舒行了一礼,恭敬说道。 大长公主点着头,看着林舒的,眉眼之间也带着几分喜欢:“好孩子,本宫记得了你。” 说完后,大长公主就这边也吩咐了下去,差人亲自将赵攸宁跟林舒送回府,如有差池,让他们人头落地。 而赵攸宁跟林舒一离开灵隐寺的时候,大长公主这边就已经命人将灵隐寺给封锁了,不得随意出入。 就连正在寺庙中祈福的平阳郡主,听到这道消息后,也不由一怔,也连忙的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 百里晔身边的站着一位妇人,而这位妇人的模样跟赵攸宁形容的相差无几。 百里晔此刻站在了佛祖树的面前,他登上了梯子,轻轻一扯,将赵攸宁的红丝带给拽了下来,当看上红丝带上的心愿后,百里晔微微勾唇:“有点意思。” 站在底下的妇人,则是一脸着急问着他:“你在干什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看红丝带?你赶紧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办?大长公主一定会发现是我做的。” “要怪只能怪你被人撞见了。”百里晔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妇人,眼神却十分平静。 中年妇人来回踱步,忍不住的反驳道:“我哪知道那个偏远的佛堂都还有人去拜!” 想到此处,妇人就一脸恼羞成怒:“是你跟我说,在那下手是最好的,如今出了事情,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我若有个什么万一,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百里晔慢条斯理的将红丝带收了起来,根本没有看妇人一眼。 那妇人却突然捂住胸口,口吐白沫,双膝跪在地上,瞪大了双眸,那双眼珠子似乎都要凸出来了,她不甘心道:“你…你…下…毒!” 随后,这位妇人便倒地身亡。 百里晔则是没有丝毫的惊讶,他若无其事的从梯子上走了下来,然后从佛祖树前离开了。 …… 而回到府邸的赵攸宁开始回想前世发生的事情。 第60章 摸…摸…我的手 前世的时候,那明珠郡主的确是没了,可具体是哪天没的,她并不知晓。 她只知道明珠郡主没了之后,没过多久,百里晔便得了大长公主的赏识,进了大长公主府邸做了一名侍卫。 没想到在阴长阳错之下,倒是让林舒救了明珠郡主一命。 想到这里,赵攸宁却突然一怔,她拿起纸笔,在书桌上画了一些东西。 “百里晔、明珠郡主、大长公主。”赵攸宁思绪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跟百里晔会有关系吗?为何大长公主前世突然会赏识百里晔? 如果百里晔得不到大长公主的赏识,大长公主就不会让他进入公主府,也不会引荐他,赵家也可以安然无恙…… 可应该怎么做呢? 赵攸宁的脑子有些混乱,将宣笔丢在一旁,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这世间上的事情,便有许多说不清的。 闭目养神了好一会,赵攸宁这才缓缓的睁开双眼,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她细细的摸着这莲叶形的玉佩,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赵攸宁并没有很着急去找萧恒之,发生了灵隐寺的事情,她自然也是需要平息几日。 而且,敢对明珠郡主下手的人,估计不是什么普通人,也不知道那妇人的身后有着什么样的势力,若知道是她跟林舒的原因,导致那妇人失手了,也不知道她跟林舒会不会被报复。 这是赵攸宁最担心的。 几日后。 大长公主带着明珠郡主亲自上门道谢。 赵佑德跟李氏两口子倒是没有想到自家女儿去祈福上个香也能救明珠郡主一命,着实也是被吓了一跳。 面对大长公主的道谢,也是诚惶诚恐。 至于林舒那边,大长公主早就已经去过了,回来第二日就上门亲自拜访了,并表示很喜欢林舒这个孩子,让林舒有空就去公主府里玩。 林家那边自然是高兴的,有着大长公主这么抬举林舒,那林舒的婚事自然是不用愁的。 大长公主在赵家道完谢后,便从赵家离开了。 从大长公主的那里,倒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那位推明珠郡主的妇人找到时,已经吞毒,自尽身亡了。 这件事情就到此结束了。 赵攸宁听完后,却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像这么简单。 可目前线索都断了,大长公主也没有任何的法子,只能多派几人贴身保护着明珠郡主。 在赵府乖乖的待了大半个月,赵攸宁便带着知夏前去大理寺。 她不想下帖子,请萧恒之来赵府。 萧恒之来赵府,估计她想跟他谈话,都很困难,就她那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哥哥,每次见到萧恒之就恨不得跟他聊到地老天荒,哪里还有她什么事。 如今还有三房的人在赵府,多少她的心里还是有些警惕赵子茜。 到了大理寺,赵攸宁拿出玉佩,递给门口的侍卫:“民女赵攸宁求见大理寺卿。” 侍卫看到玉佩时,愣了一下,看了赵攸宁两眼,便热情应道:“好嘞,赵小姐稍等,我这就去禀告。” 侍卫脸上带着笑意,脚下犹如生风,眨眼间人就消失了。 …… 侍卫立刻就走了进去,将玉佩送到了萧恒之的跟前:“萧大人,您的未婚妻来找您了,如今正在大理寺外。” 侍卫一脸的笑意,萧恒之正在查看卷宗,看到一半时,听到侍卫这话,便抬头看着这侍卫。 一旁站着的李贤,手里头的扇子砸向侍卫的头,佯装发怒:“陈俊,你怎么回事?居然敢让未来的萧夫人站在门口等着?你这是越发没了规矩,还不赶紧将人请进来。” 陈俊连忙捂着头,躲闪李贤丢过来的扇子,连忙回道:“是是是,属下立刻将萧夫人带进来。” 陈俊立刻转身退下,这下跟飞似的,赶紧去把赵攸宁给请进来。 “大人,这陈俊就得多敲打敲打,毕竟他不像属下这般多谋善断。”李贤走了过去,将地上的扇子给捡起来。 萧恒之将手头的卷宗也放在一旁,然后抬眼望向李贤。“你既然这么会敲打,那荆州的案子就由你去处理。” 李贤捡起扇子的手都愣在了原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大人,这……” 没等他说完,那叫陈俊的侍卫就已经带着赵攸宁进来了。 赵攸宁一进来,便福身行礼:“见过萧大人,李大人。” “以后无需向他行礼。”萧恒之缓缓说道:“也不用向我行礼。” 李贤听到这话,不由撇了撇嘴。 赵攸宁点头:“小女明白。” 两人对视了一眼,赵攸宁有些不自然,她连忙道:“上次之事,多谢大人!” “小事罢了,无需言谢。”萧恒之并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 赵攸宁轻咳一声,想到自己所求之事,脸上也有着几分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萧恒之不仅仅是帮她,也是他自己,心里也就坦然许多了。 “萧大人,今日前来,有一事想跟你说。” “你说。” 看着萧恒之那深邃的眼眸,赵攸宁上前几步,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画像。 “大人是否认得此人?”赵攸宁低声问道。 那画像中的人,正是百里晔。 李贤也看到了那画像中人,不由一愣:“百里晔?” 赵攸宁听到这话,瞬间也明白了,萧恒之自然也认得百里晔的。 “他是什么来历?”赵攸宁追问道,她不是没有派拂冬去打探消息,可什么都打探不到。 李贤连忙捂住嘴巴,似乎感觉自己是说错了话,瞬间看向萧恒之一眼,连忙转身端起茶杯喝了起来,也不敢看向赵攸宁,生怕她继续追问自己。 萧恒之扫了李贤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赵攸宁的跟前,漫不经心的问道:“为何要了解他?” 赵攸宁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恒之说,只能张了张唇道:“此人意图不轨。” 萧恒之神色不动:“为何会这么说?” “我前些时间跟舒姐姐前去灵隐寺祈福上香,此人想为我测字……他假借测字之由,摸…摸…我的手。” 旁边的李贤正喝着茶,瞬间噗的一口,将茶水全部喷了出来,然后开始咳了起来。 第61章 两千两 赵攸宁拿着手帕,半掩着面,默默地垂下眼眸,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恒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上次跟林舒就是用着做梦的理由,说梦到曹弘宇负她,先是通过做梦的方式,先是在林舒的心里埋下了一个引子,然后找到证据后,直接就戳破了曹弘宇的真面目。 可若是拿做梦的借口,跟他说百里晔日后所做之事,整个朝廷会因为百里晔而动荡不安的话,恐怕他根本不会相信。 林舒的事情好解决,那是因为曹弘宇已经犯了错,所以才好找到证据。 可百里晔目前还只是一个和尚,也没有任何实际上的举动,恐怕就是她说破了嘴皮子,萧恒之也不会放在心上。 李贤的脸上涨红一片,他忍不住看向赵攸宁,吞咽了一下喉咙:“真的?” 李贤忍不住呢喃着:“不可能吧。” 他不由蹙起眉头,然后用手摸着下巴寻思着。 旁边的拂冬听到这话的时候,脸上则是露出惊愕的神情,若不是去灵隐寺的那一日,她也跟着去了,恐怕她也信了小姐刚才说的话。 萧恒之站在赵攸宁的身前,将拂冬的神情也看在了眼里,又看着赵攸宁那强装镇定的样子。 这简直跟她小时候的模样如同一辙,尤其是这撒谎的样子。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低声问道:“他摸了你哪只手?” 赵攸宁垂下了头,看着萧恒之的鞋,心想这萧恒之的脚还挺大的。 “这只。”赵攸宁乖乖的将左手伸了出去。 萧恒之看着她,却是一伸手,慢条斯理的将一枚玉佩塞到了赵攸宁的手中。 赵攸宁一看,是那枚莲叶状的玉佩。 是刚才侍卫递到萧恒之的面前,然后放在桌上了。 如今又被萧恒之拿着,送回到赵攸宁的手中。 萧恒之将玉佩塞回到赵攸宁的手中后,转身对着李贤道:“走吧,去凌云阁一趟。” 李贤忍不住仰天长叹,苦差事又来了。 这赵攸宁每次主动来找大人,他早就应该料到定然是没有好事发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跟赵攸宁犯冲呢,还是赵攸宁天生来克他的,他忍不住仰天长叹。 …… 由李贤带路,赵攸宁带上帷帽,这才跟在萧恒之的身后。 好在凌云阁距离大理寺并不远,也就一盏茶的步程,几人就已经到了凌云阁。 凌云阁里的说书先生正说着最近京都中发生的趣事,时不时的还能传来一阵叫好声,倒是十分受捧。 地上也是撒了不少瓜子花生的壳,一楼的环境相对来说要差一些。 凌云阁的总共有三层,一楼正中间摆着的说书先生的台子,二楼三楼中间的位置也是空的,围绕着说书台,二楼三楼的人,也有不少的人攀扶着在围栏边上,居高临下的听着说书先生讲趣事。 李贤找到了一人,递出了牌子,那人便连忙带着几人来到了四楼。 到了三楼后,几人走进了一间房。 房间里飘散出了檀香的味道,闻起来倒是让人神清气爽。 三人坐了下来,桌上的点心跟茶水都已经准备好了,拂冬站着赵攸宁的身侧,随时伺候。 第62章 听话 萧恒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坐在右侧的李贤,颔首示意。 李贤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银子全部进了萧恒之的口袋,反倒还要他来说? 这萧恒之…… 欺人太甚! 李贤本来想强硬一番,却突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他看着赵攸宁期待的眼神望向他,只能站起身来,拿起了桌上的扇子。 “唰”的一下,打开扇子,他自认风流的扇了两下,这才徐徐道来:“百里晔,出身于崇州的百里世家,百里世家是崇州的大家族,有着上千年的底蕴,其子生下来时,母亲血崩而死,父亲也在他三岁时意外生亡,祖父母在他五岁时相继逝世。” “百里晔被视为不祥之人,百里世家认为百里晔是投胎的索命人,便无人敢收养他。” “他靠着家里留下的家产,靠着老管家抚养长大。” “老管家在他十岁时,也逝世了。” “没过多久,整个崇州的人开始闹瘟疫,百里晔也首当其冲,除了崇州的老百姓,还有百里世家,都认为是百里晔带来的噩运。” “于是,不到十一岁的百里晔,被百里世家的人联合起来赶出崇州,家里留的家产也尽数被百里世家的旁系所抢夺。” “百里晔这些年来,先后在江州、荆州、开封待过,十五岁进入灵隐寺当了和尚。” “如今算起来,他今年也二十了,在灵隐寺待了五年。” 说完,李贤说着,收起了扇子,他叹了一口气:“这百里晔也是苦命之人。” 听完李贤说的这些话,赵攸宁一怔,她也是没有想到这百里晔的家世是这般凄惨。 但一回想,赵家上辈子的命运,赵攸宁的心里的怜悯之心,也尽数消散一干二净。 “他在灵隐寺待了五年的和尚?”赵攸宁问道。 “没错。“李贤点头:“这百里晔是个学识渊博,文武双全之人。” 赵攸宁微微露出了惊讶,能从李贤的嘴里听到这么夸赞一个人,还真是少见。 “我们的萧大人让我去请他还俗,让他做门下幕僚,可是百里晔却是拒绝了。”说着,李贤不由摇摇头,眼中也透露出了些许可惜之意。 “他的棋下得不错。”萧恒之低沉说道,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磁性。 赵攸宁却开始沉思了起来,这么说的话,萧恒之是朝百里晔抛出橄榄枝了,但是百里晔并没有这个心思? 有些古怪,如果百里晔想要被引荐,萧恒之也是一个好的人选,而且萧恒之深受恩宠,大长公主只是一介女流之辈,想引荐的话,并不像萧恒之方便。 他为何要拒绝呢? “回去吧。”萧恒之站起身看向赵攸宁。 赵攸宁站了起来,旁边的拂冬却也上前,将帷帽好好的戴到赵攸宁的头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李贤倒是直接往大理寺走了,萧恒之则是将赵攸宁送回赵府。 赵府后门。 “以后若是想打探消息,莫要折损自己名声。”萧恒之站在后门,认真深邃的眸子倒是让赵攸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攸宁心里有些触动,她露出了些许腼腆的笑意:“明白了。” 萧恒之沉吟道:“那五百两就是给你的一个教训。” 赵攸宁弱弱问道:“那剩下的一千五百两……” 萧恒之则是挑眉问道:“什么一千五百两?” 赵攸宁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大人您听错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进去了。” 说完,赵攸宁立刻转身离开,走了好几步,身后却传来了声音。 “慢着。” 赵攸宁停下步伐,缓缓的转过身子,略带一丝不解的眸光看向萧恒之。 “不要靠近百里晔,他不是什么好人。”萧恒之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攸宁。 赵攸宁心里有些吃惊,她下意识道:“此话怎讲?” 萧恒之没有过多解释,看着她的那双狐狸眼,心里犹如被猫抓了一般,只是对着她说道:“听话。” 赵攸宁有些无奈,萧恒之好像把她当成小姑娘看待。 心里一想到这个,也有些忍俊不禁了起来。 是啊,在萧恒之看来,他比她大七岁,她可不就是小姑娘吗? …… 回到府邸后,赵攸宁则是想着百里晔的事情。 可每次想着想着,脑海里就会出现萧恒之的那句话:不要靠近百里晔,他不是什么好人。 赵攸宁的不由叹了一口气,然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突然想到了萧恒之的那句话,钱可通神。 赵攸宁露出了一丝笑意,喊道:“拂冬!” 拂冬连忙走了进来:“小姐,你叫我?” “来,你去帮小姐做件事。” 拂冬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扭捏道:“小姐……” “不是让你去打探消息,放心吧,你过来。”赵攸宁朝着拂冬招了招手。 拂冬连忙带着笑上前几步,凑到了赵攸宁的跟前,等着吩咐。 “你去……”赵攸宁凑耳说道。 听完赵攸宁的吩咐,拂冬忍不住蹙着眉头,有些迟疑:“小姐,这有些不好吧?萧大人不是说过那百里晔不是什么好人吗?若是他知晓……” “去吧,没事,只不过是派人盯着他罢了,百里晔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说完赵攸宁就从小盒子里拿出了银票,不由分说,直接往拂冬的手里塞了过去。 她不可能时时刻刻的注意着百里晔的举动,最好的方式就是花钱找人盯着百里晔。 看到拂冬的身影消失后,自己的心里也略微放松了一下。 这样百里晔也算是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了,有什么一举一动,她都会收到消息。 五月十八,赵攸宁收到了大长公主下的帖子。 帖子里的意思大概就是,五月二十八是明珠郡主的生辰,请她去公主府参加她的生日宴。 赵攸宁看到帖子时,并没有多大触动,其实她的心里是有些不喜大长公主的。 毕竟她也算是间接害了赵家的人,如果不是她引荐百里晔的话。 李氏看到帖子,倒是十分欢喜,大长公主的身份尊贵,若是拉近关系,自然对赵攸宁来说是件好事,不过李氏还是更羡慕林舒。 这段时间,林舒隔三差五就被大长公主下帖子,邀请她去公主府玩。 第63章 郁郁寡欢 李氏这段时间也甚是忙碌,准备交接府中的管家权给大儿媳妇。 杜鹃然也是书香世家出身的,出嫁之前,也是经过家中长辈的教导过的,虽然上手有些生涩,但处理事情倒是井然有序,李氏看在眼里十分满意 基本上李氏跟她说上一遍,杜鹃然就已经懂了。 杜鹃然也是很尊敬李氏,整个京都中,刚嫁过来没多久,婆婆就能将管家权给儿媳妇的,并没有多少。 这好不容易从媳妇熬成婆了,至少也要让自己过把婆婆的瘾,毕竟她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没少受委屈。 她如今嫁入赵府还没有一个月,婆婆就愿意将管家权给她,杜鹃然的心中也是有些受宠若惊。 那日晚上她还特地询问了丈夫一番,赵远宁则是笑着对着她说道:“你呀,就放宽心吧,别瞎担心,母亲分明就是不想管事了,想撒手做个潇洒快活的婆婆。” 杜鹃然捶了一下赵远宁的肩膀:“哪有你这样说母亲的?” 赵远宁则是笑着将杜鹃然给搂入怀里,眉眼含笑。 想到这些,杜鹃然的脸上也浮起了笑意,能嫁给赵远宁是她的幸事,能嫁到赵府也是她的福气。 回过神来的杜鹃然,也轻声的对着赵攸宁说道:“母亲说的没错,大长公主历经三朝,在天乾国中地位卓然,就是太后娘娘也时不时的传她去宫中叙旧。” 赵攸宁点点头,知道大嫂是为她好,也笑着应道:“知道了,大嫂。” 刚收到大长公主的帖子没两天,三房那边的人便知道这件事,万氏就前来找赵攸宁。 “小姐,三夫人在前边的隔间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了。”知夏走了进来,微微弯着身子,站在赵攸宁的身侧低声道。 “这么坐得住?”赵攸宁拿着崇州的时事卷查看着,几乎将二十年间的时事卷都让人去买了回来。 想要对付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更加了解对方。 一卷时事卷为一年,每年当地的父母官,会将一年中所发生的重要事情全部整理一遍,然后做成时事卷,供天乾国各地学子或者百姓查看,让他们也参与其中,当然,极为机密的事情,是不会记录在其中的。 而时事卷是分为月卷跟年卷的。 有一年,就好比那江州发生的水患,江州知府将此事也记录在了时事月卷上,当发布出去后,就有许多的能人奇士出了各种方法上呈到当地的知府中。 知府里的几位大人还有师爷们纷纷查看呈上的信封,竟从中真的找出了治理水患的办法。 至此之后,天乾国倒也默认了时事卷的做法,并受到了皇上的大力赞许。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但凡被采纳的方法,将会收到朝廷的赏赐,当地的父母官在当年考核中也大多会达到优,从而升官。 赵攸宁本来才看了两卷,正看到第三卷,就听到了知夏说万氏来了,她让知夏带着万氏去隔间坐着,自己则是继续看着时事卷。 这第三卷才看到一半,知夏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万氏怎么说都是长辈的,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说出去的话,小姐的名声怕是不好听。 赵攸宁将时事卷暂收了起来,她站起身,端着桌上的茶水喝了几口。 “走吧,去会会我这位三叔母想说什么。”说完,赵攸宁就朝着隔间走去。 大伯父一家搬出去后,他们二房倒是难得的清净。 本以为三伯父也会搬出去,可如今约莫一个月了,三房的人也没有丝毫要搬出去的意思。 赵佑德跟李氏也不好张开赶他们出去,毕竟当时大伯亲口跟三叔说了,让他早点搬出去,他连自家大哥的话都不听,更何况是这个感情并不是很深厚的二哥呢? 想到这里,赵攸宁的眼眸则是忍不住的眨了眨,估计是她那位三叔母,又吹了不少的枕边风,否则怎么会让三叔硬着头皮待在他们的府邸中。 不过这个月里,三房的人安守本分,就是赵子茜也没有出过门,整天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弹琴。 赵攸宁经过那云溪院的时候,好几次都听到了赵子茜那幽怨的琴声,每次听到的时候,赵攸宁的头皮都忍不住开始发麻,吃过几次亏后,赵攸宁宁愿绕道走,也不愿意经过云溪院。 赵攸宁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留着剪秋看守院子了。 母亲说给她安排一个得力的一等女使,身边就三个女使,总觉得有些不对称,让李氏看着也有些难受。 可赵攸宁却拒绝了,剩下的一个女使,等到了时间,她自然会去找。 现在的赵攸宁不敢什么人都安排在自己的身边,这三个丫头的忠心,让她做起事情来才能后顾无忧。 …… 赵攸宁的院子里此时飘散着一股月季花的香味,五月份了,月季花倒是开得很是时候。 “三叔母,让您久等了,是攸宁的不是。”赵攸宁笑着福了个身。 只见万氏看到她时,眼睛发亮,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赵攸宁走了好几步,轻轻的将赵攸宁给扶了起来。 “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行这礼做什么,多见外。”万氏拉着赵攸宁的手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让你子茜妹妹没事就来找你玩,如今你祖父这一脉,未出嫁的姑娘就只有你跟子茜了……” “只是,你子茜妹妹遭遇了那事后,就整天将自己锁在院子里郁郁寡欢的。” 赵攸宁装着担心的神色说道:“三叔母莫要担忧,子茜妹妹生性活泼,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放下心来了,谁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情,子茜妹妹也的确是委屈了。” 万氏听言,心里有着一股无名火,忍不住腹议着:若你肯做人证,指证那余氏,让余氏受到惩治,她的子茜又何须整天郁郁寡欢? 但万氏到底是个精明的,她拍了拍赵攸宁的手微笑道:“你是个好孩子,三叔母心里明白。我听到你母亲说,大长公主给你下了帖子,五月二十八号让你去参加明珠郡主的生日宴?” 第64章 请祖母 万氏不等赵攸宁回话,接着道:“你子茜妹妹一直这样下去,我跟你三叔心里也很是担忧。” “不如你这次就带上子茜吧,就当做带她出去散散心。” “我询问了你母亲,你母亲说你如今是个大姑娘了,可以做主了,而且大长公主下帖子请的是你,不是你母亲,所以你母亲特地让我过来问问。” 听到这话,赵攸宁的眼眸忍不住眨了眨,万氏在特地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原来母亲那边已经知道了。 母亲倒是直接把皮球踢给她了,想来想让她自己做主了。 赵攸宁心里稍微寻思了片刻,便笑着道:“三叔母,大长公主是个不喜张扬的人,她为明珠郡主办的生日宴,都是请了一些跟明珠郡主关系亲近的小姑娘,我若是擅自带子茜妹妹前去的话,恐怕大长公主会心生不悦。” “而且前些时间,我还听到了子茜妹妹弹琴,那琴声太悲痛欲绝了,攸宁也不敢带她出去,还是让她待在府邸好好休养休养吧。” “待她好了,攸宁再带她出去参加其他的宴会。” 万氏不是个傻子,自然是听出了赵攸宁的拒绝。 她半眯着眼睛看着赵攸宁,扬起的嘴角也慢慢的往下压了。 万氏松开了抓着赵攸宁的手,场面一时就沉静了下来,她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两口。 接着看向赵攸宁身边的丫头道:“去帮我换一杯热茶过来,在这坐了半个时辰的冷板凳,茶水都冷了。” 赵攸宁看着剪秋,颔首示意着,剪秋便上前将茶杯给端了下去。 …… 等新的一杯热茶端上来后,万氏轻轻的抿了两口,摆起了长辈的姿态。 “攸宁,你做姐姐的要多提携妹妹,你妹妹日后若是得了富贵,自然是不会忘了你的。” 赵攸宁低头笑了笑,她这个三叔母也是有点意思。 赵攸宁并没有露出了一脸为难:“我自然也是希望妹妹日后能得富贵,可这跟明珠郡主的生日宴有什么关系?您若是真想让我带着子茜妹妹去,不如我写封信,问问看大长公主愿不愿意再下一个帖子给子茜妹妹?” 万氏有些坐不住了,这赵攸宁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打太极,还写封信问问大长公主,就他们三房的家世,大长公主那般人怎么可能看得上。 万氏脸色带着一丝冷意,站起身直接就踏出房门。 看着万氏急冲冲的走了出去,赵攸宁假装跟着跑上去挽留:”三叔母,三叔母……“ 万氏就跟没听见一样,一个劲的往前走着。 走出了赵攸宁的院子,万氏身边的王妈妈低声问道:“夫人,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哪有这么简单,还有好几日的功夫,我就不信她不答应!”万氏冷哼一声,脸上浮出了一丝戾气:“本来就是给她赎罪的机会,哪里知道她如此不要脸,子茜的事情,我都还没跟她算账!” “我看这二房的小姐还挺厉害的,恐怕……”王妈妈的神情有些担忧。 “挺厉害?我倒是要看看她有多厉害!去,写封信给老太太,请她来这边住上几天。” “是,夫人。”王妈妈连声应道,不敢迟疑。 送走了万氏后,赵攸宁身心愉悦的又回去房间,继续看自己的时事卷。 只是没想到万氏仍没有放弃,甚至还将祖母特地请了过来。 祖母若是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府邸里的寿安堂随时为她准备着。 回来的次日,就开始让两个丫头给她请安去。 于是赵攸宁这个做孙女的,又开始了请安的日子。 祖母也是听到了万氏说的那些话,心中有数,越发看赵攸宁不顺眼,认为她只想着自己的富贵,三房这么难了,都不愿意拉扯一把。 赵攸宁并不怕请安,可祖母将怒火发泄在自己的母亲身上,这让赵攸宁的心里有了不少怨恨。 李氏如今都是做婆婆的人了,祖母也让李氏每日晨昏定省,着实有些打李氏的脸面。 连续三日的功夫,李氏的神情都疲惫了不少,幸好李氏将管家权尽数交给了大嫂,这才让李氏有喘息的空间。 母亲坚定对着她说,让她不用担心,坚持自己的决定,等到了五月二十八号之后,老太太跟万氏再生气也是无用之举。 赵攸宁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这个老太太还真是偏心偏到了骨子里。 祖母甚至都忘记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这么快就来帮着三房的人,逼迫她来答应带着赵子茜去参加明珠郡主的生日宴。 赵攸宁将手中的时事卷甩到一侧,她是不可能答应的。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一旦让万氏尝到了甜头,下次她还会故技重施。 也不知道年轻时候的母亲,嫁入赵家的时候,是怎么承受的,那时候可是祖母、大伯母跟三叔母三人。 赵攸宁站起身,心中也是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坚持。 可随着日子的流逝,赵攸宁就被逼迫的更厉害。 五月二十七日。 晴空万里,炎热的夏天已经来了。 寿安堂中不少人都聚在一块陪着老太太说话,个个哄的王氏喜笑颜开。 突然想起了什么,王氏终究忍不住对赵攸宁说道:“攸宁,明早可别忘记了,带着子茜一块去公主府。” 王氏是个刁钻古怪的老太太,她来赵府住了好几日,硬是半个字都没提公主府,还有明珠郡主的生日宴。 母亲却对她说,祖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年轻的时候,王氏就是如此,如今老了,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想要什么东西,从来不主动张口,通过各种方式来折磨你,直到你反应过来,将东西献上去了,才能换来王氏的一丝善意。 如今更是比年轻的时候更加刁钻,明明从赵攸宁这几日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她的拒绝。 但王氏就好像是装聋作哑,她折磨了这对母女俩好几日,到了最后一日,还用着命令的口气对着赵攸宁说这番话。 见赵攸宁没有吱声,王氏抬眼看着赵攸宁,似乎是在等着她的回复。 第65章 主心骨 李氏则是站了出来,微微躬身道:“母亲,怕是不便。” 王氏却有些蛮不讲理的说道:“哪来什么的不方便?攸宁好歹也算是明珠郡主的救命恩人,带自家妹妹去怎么了?” 赵攸宁带着些许笑意,解释道:“祖母,您真爱说笑,孙女可不是明珠郡主的救命恩人,孙女只是沾了林家姐姐的光罢了,人是舒姐姐救的,跟孙女的确是没有什么关系。” “若是孙女救了明珠郡主,哪里还用您来吩咐孙女,我直接就带着子茜妹妹去了。” 王氏一张沧桑的脸露出了微怒,抬手呵斥道:“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若是子茜去不了,你也不用去了。” 王氏在开封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着的,这些年来她也是说一不二的主,不要说儿媳妇了,就是几个儿子,也没有几个敢反驳她老人的。 王老太太这话一出,整个寿安堂一片寂静。 李氏也是抿着唇,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有些抽痛,眼前的一幕,跟当初何其相似? 只不过当初承受的人,换成了她的女儿。 李氏攥着手,她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王老太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旁边的万氏见状,眼眸中却闪过了一丝得意的神色,这老太太果真厉害,她就知道得让老太太出手才行。 要怪就怪赵攸宁前头拒绝了她,如果她直接答应,还会有这事发生吗? 这几日还吃了不少的苦头,真是想起来,万氏的心里都快活了许多,待会回去她得喝上一壶热酒快活一下。 “既然如此,那么孙女就不去了。” 众人惊愕,就连王氏也没有想到赵攸宁会真的顺着她的话说不去了。 王氏抬手,将身边的茶杯摔在了地上,茶水四溅,夏天的温度高,茶水凉的也慢,被茶水溅射到的赵攸宁,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王氏却丝毫不在意这些,而是指着李氏的鼻子骂道:“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这些年来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是这么教导她的?如此忤逆长辈,你这个母亲的说说,应该怎么责罚她?” 李氏紧绷着下颚,站在李氏身边的杜鹃然,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不由一咯噔。 杜鹃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道:“祖母,您莫气坏了身子。” 对于杜鹃然的话,王氏看了一眼她,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多加理会。 “母亲,这些年来我把攸宁教导的很好,她体贴孝顺,敬爱兄长,从未忤逆过长辈,若不是被您逼得,她岂会这样?”李氏眼神中带着一丝的愠怒,身上突然就起了一股气势。 这股气势让王氏跟万氏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王氏,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李氏这次敢出言反驳她。 李氏自从嫁入赵家中,就温顺的跟个小绵羊,刚嫁入赵家那会,受了委屈什么的,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放肆!”若是王氏旁边的桌上还有茶杯,定然是朝着李氏砸去。 李氏咬着牙,抬着头,没有丝毫畏惧的盯着面前的王氏。 …… “二老爷到。”门口的妈妈突然喊了一声。 只见赵佑德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众人眼中,身上还穿着红色的朝服,朝服的前面跟背面都绣着锦鸡,上面的锦鸡倒是跟真的一样,活灵活现。 赵佑德手里还拿着官帽,站在寿安堂的门口,盯着里面的情形。 看着满地的茶水渣子,然后一一看向自家夫人、女儿、儿媳妇、赵佑德的脸色变得有些铁青。 他缓缓的走了进来,神色愠怒的问着万氏:“怎么回事?” 万氏看着赵佑德的神情,心里头有些害怕,也不敢对上赵佑德的眼睛。 王氏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她冷哼一声:“你问问你家夫人。” 李氏看到自家丈夫出现,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心中的委屈也有些藏不住,眼眶红了起来。 杜鹃然见到婆母这般,只能站出来亲自跟赵佑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赵佑德听完后,脸色越发严峻,她走到了李氏的面前,冷声问道:“一切属实吗?” 李氏抬着眼,看着了赵佑德一眼,便将脸撇到一边,不愿意答话。 “父亲,大嫂句句属实。”赵攸宁上前说道。 眼角的余光看向王氏跟万氏,赵攸宁突然就跪在了赵佑德的面前,赵攸宁扯着赵佑德衣角,眼含泪意:“父亲,你得女儿为做主,母亲她是为了我……” 赵攸宁的举动让王氏跟万氏也是始料不及,这个小丫头在不久之前,脸上还是挂着笑意的跟王氏说话。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她们还快。 王氏眼眸中蕴含了一丝冷意,她看着赵佑德直接说道:“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她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我只不过让她带着子茜一同去参加明珠郡主的生日宴罢了,她却只想着自己富贵,不愿意拉子茜一把!” “你得了好人家,难不成让子茜嫁个无权无势的郎君?” 王氏说的这番话,自然也是说到了万氏的心里。 万氏刚才看赵佑德心中还有些畏惧,此刻被王氏说的话鼓舞了,倒是站直了身子,眼神也没有躲闪了。 “父亲……”赵攸宁想要继续解释。 而赵佑德却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伸出一只手,直接把赵攸宁给拽了起来。 “攸宁,跟着你大嫂一起把你母亲送回房中歇息,剩下的事情交给父亲处理。”赵佑德的声音沉稳有力。 赵攸宁也感觉到赵佑德拽着她的那只手,也非常的坚定。 赵攸宁看着父亲的那双眼眸,用力点头应道:“是,父亲。” 她相信父亲会处理好的。 从小到大疼爱她的父亲,又岂会让她失望? …… 赵攸宁跟杜鹃然陪着李氏离开,而王氏跟万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离开。 王氏虽然敢在李氏跟赵攸宁的面前这么摆谱,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一个是她的儿媳妇,一个是她的孙女,她作为长辈,无论怎么对她们,她们也只能忍着。 刚踏出寿安堂,赵攸宁就小声的凑到了杜鹃然的耳边:“大嫂,您送母亲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 杜鹃然点头,却没有多问。 目送大嫂把母亲送回去,赵攸宁则是一个转身,加快脚下的步伐,直接又踏进了寿安堂。 第66章 父爱如山 她从寿安堂的另外一条小路走着,等到了前厅侧边的窗户外,便安静的站在那,静静的听着里面的情况。 两个丫头则是站在她的身侧,不敢吱声,生怕被里面的人给发现了。 里头的赵佑德也正在发火中,怒斥着自己的母亲王氏。 赵佑德身为正二品的吏部侍郎,发起火来,就连站在窗外偷听的赵攸宁,身子都忍不住有些发怵。 “母亲,您老人家都这把岁数,好好享福就行了,就莫要为孙辈操心了,自有三弟跟三弟妹为子茜操心。” “您也不要再说娴儿的不是了,当初承蒙岳丈大人看得起我,才愿意将娴儿嫁给我为妻,如果没有岳丈大人,我赵佑德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自娴儿嫁给我,您就百般刁难她,可她从来都没有说您一句不是!” 王氏带着怒意的看向赵佑德:“什么叫我百般刁难她?哪家做媳妇的不是这样过来的?就是你母亲我,做儿媳妇的时候,也没受婆婆的气。” 赵佑德哈哈大笑了两声,他摸着胡子盯着王氏嘲讽道:“母亲有没有刁难娴儿,自己心中最是清楚!哪家做媳妇是这样过来的?大嫂跟三弟妹也是这般过来的吗?儿子怎么觉得你对三弟妹比妹妹还要好?” 王氏说的这话,真是让赵佑德听到都忍不住贻笑大方。 看着赵佑德的这幅样子,王氏忍不住跳起脚来骂道:“你真是好大的官威,仗着自己是正二品的官员,就敢这么对母亲说话了?” 她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的桌上,准备拿起茶杯就往赵佑德的身上砸去。 赵佑德根本不打算躲闪,冷哼一声:“母亲,儿子身上穿着的可是朝服,您若将茶水溅射到儿子的朝服上,您可知是什么罪?” 王氏却跟个市井泼妇,直接撒泼坐在了地上:“不孝子!不孝子!我的老天爷啊,你赶紧让我死了吧,让我去陪老头吧……” 赵佑德却没有理会王氏,而是看向万氏:“三弟妹,我没有将你们三房赶出去,那是给我弟弟留了脸面,你若是知趣,赶紧找座宅邸搬出去,也莫要在我家再滋生事端。” 赵佑德说完就一个转身,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寿安堂中都是妇人家,赵佑德再多逗留一会,也不是什么好事。 走到门口的赵佑德,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看坐在一侧的赵子茜,然后又看向万氏,坚定的说道:“子茜明天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邸,过个几日,我会与你父亲商量,让你二伯母给你介绍几个学子,尽快把你的婚事给定下来。” 话一落下,赵佑德就潇洒的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至于她们什么反应,赵佑德完全不在乎。 赵攸宁便连忙带着两个丫头跑路,生怕被父亲看到。 刚走出寿安堂,赵攸宁就深呼吸一口气,装作一脸担忧的神情,等着父亲从寿安堂出来。 赵佑德走出院子后,就看到守在门口的赵攸宁,心里有些柔软,神情也温和了许多。 “怎么站在这?”赵佑德温和的问道。 “女儿心里不安,所以想在这等着父亲。”赵攸宁露出了一丝笑意。 赵佑德则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笑着安慰道:“有父亲在,有什么不安的?只要不是这天塌下来了,父亲永远都会帮你顶着。” 赵攸宁听到这话,心中却是柔软一片。 这就是她的父亲。 父爱如山,厚重无言。 赵攸宁眉眼也露出了笑意,她很满足如今的现状,父亲、母亲、哥哥们跟大嫂都很好,一家其乐融融的过着日子。 …… 次日,五月二十八日。 赵攸宁一早便起来洗漱更衣,天乾国的天气越发炎热了起来。 所以她的身上也就穿着一件香叶红镂花交领窄袖襦裙,衬得小姑娘的肤色不仅白嫩,还显得气色好,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上了不少跟衣裳同色系的花簪。 吃完早膳,收拾好后,赵攸宁便带着拂冬出了门。 拂冬这孩子,她得多带出去见见场面,否则日后怕是有些畏惧。 坐上马车,马车开始缓缓前行,她则是开始闭目养神。 辰时过半,赵攸宁就到大长公主的府邸,进进出出的人虽不多,但大多数都是身份尊贵的。 赵攸宁接连着看到了好几位郡主跟县主。 出示了请帖后,便让赵攸宁通行进去了。 公主府不愧是公主府,入眼全是一片花海,明珠郡主的年纪小,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大长公主倒是为她中了不少,各种花香都传到赵攸宁的鼻尖,让赵攸宁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府邸里有着古木参天,怪石林立,还有亭台楼榭以及环山衔水,不远处还有不少的蝴蝶跟蜻蜓围绕着。 “攸宁!”林舒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了过来。 赵攸宁转过头,就看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林舒。 两人聚在一起又开始西扯东扯的,让赵攸宁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林舒对公主府仿佛很熟悉的样子,还主动带着赵攸宁闲逛了起来。 赵攸宁则是忍不住打趣道:“舒姐姐,怎么你倒是像公主府的主人?” 林舒听出了赵攸宁的言外之意,也没有生气,低声的凑到了赵攸宁的耳边:“这段时间,大长公主恨不得天天把我留在公主府,我母亲倒是很高兴,得了大长公主的抬举,有不少人到我家提亲了,就连我那位姨母也有些坐不住了,整天带着各种好东西上门……” 赵攸宁的心里既为林舒高兴,又有些许的担心。 “大长公主得知了我与曹弘宇的事情,还想给我亲自做媒。” “今天到了不少的世家子弟,说是让我相看相看,若是有看中的,就跟她说说。” 林舒说完,不由叹了一口气,大长公主可是从未给人做过媒的,这么抬举她,反倒是让林舒有些受宠若惊。 赵攸宁听完则是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林舒继续说道:“母亲还让我好好挑选一下。” 赵攸宁抿唇一笑:“你既然救了明珠郡主一命,想必大长公主今日给你相看的人家也不会差。” 林舒撇了撇嘴:“可不是,我刚看到了好几位熟人,南阳郡王、樊子华、明嘉世子……还有李贤!” 听到李贤的时候,赵攸宁脸上的笑意稍微消散了一些。 第67章 偷听 “李贤也来了?”赵攸宁问道,生怕自己听错了。 “你怕是糊涂了,明珠郡主是李贤的表妹,李贤的母亲也是出自董家,他母亲是明珠郡主父亲的嫡亲姐姐董珍。”林舒小声说道。 赵攸宁连忙回过神来,她倒是忘记了李贤跟明珠郡主的关系。 那这样的话,李贤出现在公主府里,也不奇怪了。 但换一个角度想,也许大长公主也想让林舒相看相看李贤呢? 毕竟李贤这个人,撇开其他的,他个人还是很优秀的,好歹也是大理寺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若是没有点真本事,自然也不是这个岁数就能坐上这个位置的。 而且,林舒救了明珠郡主一命,李贤又是明珠郡主的表哥…… 不要说别的,就是明珠郡主估计也想让林舒做她的表嫂。 想到这里,赵攸宁下意识蹙起了眉头,低声问道:“舒姐姐,你觉得李贤如何?” 林舒神色有些慌张,耳朵子却有些红,连忙摆手说道:“就他,我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我也不嫁给他。” 就在这时—— “说得本公子好像会娶你一样,也不知道是谁在年少时在私塾读书的时候,写情书给我,可是被我拒绝,所以你恼羞成怒,怀恨在心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林舒跟赵攸宁着实吓了一跳,声音就来自两人的身后,两人一转过身子,就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李贤。 也不知道这李贤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舒的脸突然就涨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的,她的脸又羞又红的怒斥着:“李贤,你个小人,你居然敢偷听我们讲话!” 李贤则是打开了扇子,这会扇子上的四个字倒是变了,变成了及时行乐。 他听到了林舒的这话,摇晃着扇子,好不风流,缓缓说道:“我可没偷听,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听。” “你胡说。”林舒压着声音,同时还忍不住查看着周围。 李贤则是眯着眼睛,看着林舒说道:“我可没胡说。” “好了。”赵攸宁看着李贤,神情略带不悦:“你悄声无息的出现在我们身后,偷听我们的谈话也就算了,还用年少时的过往来挖苦舒姐姐,这是你作为君子的风度?” 听到这话,林舒昂着头,仿佛有人给她撑腰了,丝毫不畏惧李贤。 李贤本来还想反驳赵攸宁,可转念一想,这可是自己顶头上司萧恒之未来的夫人。 算了,就算是给萧恒之一个面子,他就不跟这赵攸宁计较。 想到这里,李贤便笑着赔罪道:“是在下的不是,唐突了。” 看到李贤这副态度,这让林舒的心里松快了不少,她在李贤的面前,可是从未占上风过的。 想到这里,林舒就忍不住伸手紧紧的搂着赵攸宁的胳膊,脸上也有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李贤将林舒的神情尽收眼底,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将扇子收起,然后半躬着身子有礼道:“赵小姐,林小姐,在下有事,这就先告辞了。” 看着李贤离开后,赵攸宁明显感觉到身旁的林舒松了一口气,怎么跟如临大敌似的? “舒姐姐,你怕这李贤?”赵攸宁低声问道。 可林舒的反应却有些大,她急忙道:“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怕他呢!” 林舒兴许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有些苦恼道:“他上次找我——” “舒姐姐,你怎么跑这来了!”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就打断了林舒的话。 赵攸宁抬眼看了过去,就看到了那位尊贵的明珠郡主,她穿着一袭大红色的裙裳,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活泼好动,她看到林舒的时候,眼眸都好像在发着光。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稍微忍不住愣了一下。 而明珠郡主则是小跑了过来,她身后的女使们,个个脸上都浮出了担心的神色:“郡主,您慢点!” 但是明珠郡主的脸上充斥着笑容,直接扑进了林舒的怀里。 林舒也带着笑意将她搂在怀里,不由轻声说道:“明珠,你慢点,这么着急做什么。” 明珠郡主则是一脸撒娇道:“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赵攸宁见状,倒是笑了笑,心想这明珠郡主倒是有些粘人。 明珠郡主看到赵攸宁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倒是收敛了一些,倒是有礼貌的喊了一句:“攸宁姐姐。” 赵攸宁回过神来,福了个礼:“见过明珠郡主。” 打过招呼后,明珠郡主就一直缠着林舒聊天说话,赵攸宁则是跟在身后,听着她们之间的谈话。 “表哥真没用,还说帮我找舒姐姐呢,还是我先找着了。”明珠郡主嘟囔着。 赵攸宁跟林舒两人则是对视一眼,并没有吱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到了正厅,该入座的人倒是都入座了,男左女右分开坐着,一眼望过去,也就几十号人,可见大长公主有多低调。 大长公主看到明珠郡主出现的时候,便朝着她招了招手,明珠郡主就迎了上去。 当赵攸宁落座时,却发现自己身后角落的那一桌上,落座着一位熟人。 赵攸宁面不改色的坐了下来,但心里面却是有些恼怒。 因为那位熟人,不是旁人,正是她那位子茜妹妹,她今天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裙裳,身上不少的首饰也都是赵攸宁没有见过的,一看就是她那位三叔母特地给她准备的。 她坐在圆凳上,双手交叠在膝上,眼眸却闪过了一丝狠厉。 这三房的人,真是死不悔改! 她刚才也注意到了,赵子茜身边落座着的居然是平阳郡主,这才多久的时间,就搭上了平阳郡主这条线? 平阳郡主一向自视清高,怎么会看得上赵子茜还有三房的人? 思前想后,也就只有利益二字。 三房的人能给什么利益? 无法就是金钱上的利益。 可一般的数目,是打动不了这位平阳郡主的。 想必三房的人一定是给的很多,这才让平阳郡主动心了。 想到这,赵攸宁就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 第68章 有缘 看到赵攸宁的时候,赵子茜的神情难免有些不自然,可想到母亲昨夜跟她说的话,她的心也就坚定不移了。 母亲早已经为她盘算好了,在赵攸宁拒绝的次日,母亲就将祖母请了过来,同时为了以防万一,还特地带着她去拜访了一下平阳郡主。 告知来意后,平阳郡主还忍不住嘲讽着她与母亲。 可嘲讽完之后,平阳郡主便狮子大张口,直接索要五千两银子,这才愿意带上她。 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万氏虽然出自商贾之家,可给她的陪嫁也不过三万两,以及几个铺子跟庄子,这个陪嫁已经是很多了,毕竟万家的家产是要留给万家的子孙。 母亲听完后,则是带着她离开,不过却不敢跟平阳郡主不敢撕破脸皮,只能笑着说回去考虑一番。 万氏除了赵子茜外,还有两个儿子,她的陪嫁就这么多,也要为自己的两个儿子考虑。 这些年来她的丈夫又不争气,若不是分得了三成家产,这日子早就不好过了。 若不是一直跟着大房住在一块,吃着大房的,用着大房的,这才让三房攒下了一些家当,日子才过得下去。 若是能让赵攸宁松口自然是最好的,她的母亲也不想花这五千两的银子。 可哪里知道,连续几日,就连祖母也搞不定二房的人。 因此,母亲在昨日下午,也别无他法,只能叫身边的妈妈将五千两银票送到了平阳郡府中,交到了平阳郡主的手中。 …… 想到这里,赵子茜就忍不住怨气满腹,她那位二伯父在寿安堂说的那番话,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总有一天,她三房的人要踩在二房的头上,让二伯父后悔他昨日所做的一切。 赵子茜低头抿了抿杯中酒,母亲也都已经为她算计好了,只要她按照母亲的方法来做,就一定万无一失。 她微微抬起头,眸光却盯着坐在对面的明嘉世子。 宴会上大家都在喝着小酒聊天,大长公主虽然邀请的人不多,但大多数的人身份都比较尊贵。 明嘉世子是秦王唯一的儿子,平阳郡主的父亲跟先皇的关系又极好,虽然平阳郡主父亲已经不在,但平阳郡主在当今皇上面前还是有着一席之地。 大长公主年纪大了,多少也得为自己的外孙女稍作打算。 除了赵子茜,赵攸宁还发现了坐在对面的一位熟人。 此人便是百里晔。 他虽然坐在角落处,可他那身打扮着实引人注目,加上他脑袋上的头发都已经剃掉了,自然就让赵攸宁一眼就看到他了。 虽然百里晔没有丝毫的头发,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容貌。 他的嘴角含笑,身上穿着海青佛衣,手里还不停的拨弄着一串佛珠,而他的眸光正好也跟赵攸宁对上了。 赵攸宁看到的时候,忍不住蹙起眉头。 怎么回事? 她不是花了银子让拂冬去找人盯着百里晔吗? 为何这百里晔也来了公主府,她居然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百里晔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了几分,只是这笑意中似乎还带着其他的意味。 赵攸宁将视线给收了回来,眉目之间却是有了几分寒意。 就在这时,不少身穿舞裳的女子一个一个的出现,总共有五位,她们从外边走了进来,站在正厅的正中间。 站在前头的是一位身穿白色素衣裹身,外面则是披着桃红色纱衣,将她的身材完全展现了出来,她身后的四位女子则是统一穿着浅粉色的舞裳,脸上也都划着精致的妆容。 随着奏乐声响起,她们也一一开始动了起来,她们随着曲子而舞步翩翩,着实让在场的人都看入迷了。 公主府里的人安排了不少的节目,每个节目结束后,都会得到不少的夸赞。 当舞女们跳完舞后,对面坐着的男子们,倒是纷纷开始作诗夸赞刚刚的舞姿。 喧闹的声音,传入到赵攸宁的耳中,让赵攸宁的心里却有着一丝的烦躁。 这场生日宴,或许她真的不该来。 平阳郡主、明嘉世子、百里晔…… 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平时对上一个就难对付了,如今全部都出现在公主府,这让赵攸宁的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尤其是百里晔的出现,让她的眉心都忍不住跳动一下。 各种表演结束后,时辰就已经到了未时。 百里晔突然站起身说道:“大长公主,方丈有要事在身,便让道藏前来献上一礼。” 说完,百里晔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是一个小小的佛相吊坠,吊坠也就比大拇指要大一些,成色却跟透明似的,光是看着就觉得价值不菲。 “此玉佩已经由方丈亲自开光,也是为了感谢大长公主这么多年来的行善积德。”百里晔说着,交到了走过来的女使手中。 女使手中端着盘子,不敢动玉佩,她低着头,一步一步的将玉佩端到了大长公主的面前。 大长公主拿起吊坠,眉眼含笑道:“有劳道藏师父跑这一趟,来人。” 不多时,另外一女使端着黄金百两递到了百里晔的面前,而百里晔却没有片刻犹豫,朝着大长公主行了一礼:“多谢大长公主捐献香火钱。” 所有人都盯着这位和尚,不少的姑娘心里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是一个好俊俏的和尚。 百里晔在众多男子中,容貌相当出众,仔细端详一番,这百里晔的容貌竟比萧恒之差不多哪去!这让不少姑娘心中感叹可惜。 送完礼的百里晔则是转身告辞,而他告辞的时候,却将手中的佛祖递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这位施主,我看你与贫僧有缘,这串佛珠就送与你,还望你莫要嫌弃。”百里晔的笑容温和,显得平易近人。 赵攸宁站起身,也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准备伸手接过:“那就多谢道藏师父了。” 百里晔递出去佛珠的那一瞬间,两人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那冰冷的触感,让赵攸宁忍不住将右手收缩回来,而佛珠却即将掉落在地上。 赵攸宁却是反应极快,立刻伸出左手,接住了这串佛珠,额头却开始冒出了冷汗。 “呵——”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第69章 畏罪自杀 “这串佛珠陪了道藏多年,还望施主好好保管。” 等到赵攸宁抬起头时,百里晔已经转身,面朝着大长公主说道:“大长公主,方丈交代的事情,道藏已经完成,便就先回灵隐寺了。” 大长公主点点头,眼神却忍不住看了赵攸宁一眼。 这道藏师父可是方丈最宠爱的弟子,深受方丈的真传,下一任方丈的位置,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也是落到这道藏的头上。 能得到道藏师父青睐的人没几个,没想到这赵攸宁倒是跟道藏师父有缘。 大长公主听着这话,却忍不住劝道:“道藏师父难得来上一趟公主府,不如游玩一圈再回灵隐寺?” 百里晔脸上有了片刻的犹豫,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赵攸宁,双手合掌,朝着大长公主行了一礼,笑着说道:“那就有劳大长公主了。” …… 赵子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两只手又开始互相揉捏了起来,暗地里却忍不住咬牙切齿想着:怎的什么好事都落在这赵攸宁的头上?就连道藏师父也对她青睐有加。 想到这里,赵子茜凝神看向了明嘉世子,呼吸加重了几分。 而此时的赵攸宁已经收敛了情绪,缓缓坐下,表面不露痕迹,内心却是思绪万分。 赵攸宁抓着那串佛珠,两手下意识的拨弄佛珠。 佛珠很光滑,赵攸宁垂下眸光,这串佛珠上的每颗珠子就好像是精心打造的,圆润的手感倒是让赵攸宁的心情缓和了下来。 用完膳食,大长公主便让众人在公主府中多玩一会,后院里还请了戏班子,专门请来唱戏的,不喜欢看唱戏,还可以去水池边喂鱼看风景。 大长公主的府邸,在整个京都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到底是天乾国最为尊贵的大长公主,她的府邸就是比一些王府都要奢华不少。 曾有富商想买通公主府的管家,趁着大长公主不在府邸的时候,花费一千两的只为了入府一看。 管家将这事告诉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打了那位富商二十大板,然后那一千两也没有退还,直接赏给了管家。 至此以后,这件事情也流传了出来,大长公主的府邸一时之前成为了天乾国最出名的府邸。 居然还有人做出了一个统计,能进入大长公主府邸的人,几乎都是又富又贵的人家,五品以下的人家没有被大长公主下过帖子请入府过,这让众人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咋舌,但也只能在私底下的议论一番罢了。 …… 众人人结伴在公主府中游玩着,偌大的公主府,便是一日的功夫,都是逛不完的。 至于那位道藏大师,大长公主安排了明嘉世子亲自带着他在公主府逛着。 赵子茜在明嘉世子离开没多久后,也跟随了上去。 赵子茜心中又紧张又害怕的,可一想到计划一旦成功后,心里就忍不住浮出一丝得意,计划成功后,看这赵攸宁还有什么资本在她面前趾高气扬。 赵子茜跟随出去的时候,赵攸宁看到了。 她并不担心,这赵子茜难不成还敢在公主府做什么不成? 无非就是跟明嘉世子说说话了,想引起这位明嘉世子好感罢了,看来赵子茜来公主府目的相当的明确。 明嘉世子虽然是乱臣贼子,可他如今到底还是堂堂世子爷,身份尊贵的他,怎么会看得上赵子茜? 加上明嘉世子的身边还有不少人跟随着,赵子茜就算想做些什么,恐怕也难上加难。 一时之间,赵攸宁心如止水,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甚是乖巧。 —— “萧大人,这座府邸是在袁大人的管家名下,根据管家的口供,袁大人每个月都会来个一两次。”一身穿侍卫服的男子站在萧恒之的身边说道。 萧恒之则是轻轻点头:“进去看看。” 这袁大人本身是正四品的通政使司副使,却被人举报其通敌卖国,将天乾国的情报运送出去。 刚将这袁大人抓入大牢,不过几日的功夫,这袁大人就已经服毒身亡了。 皇上震怒,认为袁大人是畏罪自杀,便下令株连九族,这袁大人家中十六岁以上的子、孙、兄弟、伯叔一律处以死刑,其他家属全部流放。 然萧恒之在抄家之时,并没有在袁府发现这袁大人通敌卖国的书信。 可通政使司副使的位置一直空着也不行,便将赵佑安提拔到了起来,赵佑安能升任通政使司副使,多少还是沾了一些萧恒之的光。 萧恒之身穿一身深紫色的便服走进了这座破落的府邸。 “你们去搜查。”萧恒之命令着,同时自己则是往书房的位置而去。 站如松,行如风,萧恒之的步伐快,眨眼的功夫,便只身到了书房门外。 耳朵轻轻一动,书房里有着悉悉索索的声音。 砰的一声,萧恒之推开了窗户,却看到了一身穿灰袍的男子,眼睛下面则是用着一块白布蒙了起来,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跟萧恒之对视的那一眼,这灰袍男子却已经将东西拿到手了,塞入怀里后,此人便从窗户口跳了出去,身影犹如鬼魅般,眨眼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恒之则是喊道:“来人!” 几道身影瞬间出现,恭敬的蹲在他的面前等待着萧恒之的吩咐。 萧恒之冰冷的声音的响起,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追。” “是!” ……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萧恒之带着数百人将整个公主府团团包围,水泄不通,公主府的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萧恒之靠着令牌,直接入府抓人,甚至都没有请示大长公主一声。 在前厅中,萧恒之凝视着众人,神情淡漠,看到赵攸宁时,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动容。 “萧恒之,你这是做什么!?”大长公主的脸上微怒,她绷着一张脸,那股气势一出来,众人连呼吸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大长公主活到这把年纪了,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对这萧恒之的举止,也甚是愤怒。 第70章 杀了她 毕竟今天是她外孙女的生辰,这萧恒之一言不发就带着人将整个公主府团团包围,眼中没有将她老人家放在眼里,她岂能不怒。 “大长公主,事发突然,还请见谅。”萧恒之难得行了一个礼,声音却沉稳有力:“有反贼在刚刚闯入了公主府,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听到这话,整个前厅的人纷纷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赵攸宁的眼眸却是忍不住闪了一下,反贼? 那明嘉世子跟百里晔都是反贼,把他们抓走正好。 转念一想,她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快? 而大长公主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并没有因为萧恒之的解释而缓和。 就在这个时候,李贤站了出来,朝着大长公主拱手道:“大长公主,萧大人也是为了府邸中人的安全,今日可是表妹生辰,那反贼若在府邸中伤到人,可不是什么吉利事。” 听到李贤的话,大长公主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她对着萧恒之说道:“本宫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搜,够不够?” “还请大长公主召集府邸里的人全部到后院中。”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好!若是你没有捉拿到反贼,本宫就唯你是问。” 一句话落下,众人全部站起身,全部朝着后院而去。 大长公主也是安排人,将正在逛着公主府的其余人也都统统请到了后院之中,后院之中,密密麻麻的站着全是人。 赵攸宁在人群中寻找着赵子茜,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莫不是被那反贼给挟持了? 赵攸宁感觉自己右边手臂一紧,她偏头一看,林舒正紧紧的抓着她手臂,神色有些不安,赵攸宁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有萧大人在。” “我这心里总是一上一下的。”林舒低声凑到赵攸宁的耳边说道。 不要说林舒了,就是赵攸宁也是没见过这个阵仗的,可想而知,萧恒之口中的那位反贼,有多重要。 李贤的神色也是有些担忧,此刻他站在了萧恒之的身侧,两人似乎是在交谈什么。 …… 萧恒之将数百人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人仍然将公主府团团包围,另外一拨人则是由萧恒之亲自安排,搜着公主府的每一个角落。 李贤则是清点在场的人,估计是清点了好几遍,发现少了那么几人。 他蹙着眉头,走到了萧恒之的身侧说道:“少了三人。” “哦?”萧恒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灵隐寺的道藏、明嘉世子、还有……”李贤神情有了片刻犹豫,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还有赵子茜。” 萧恒之听完后,皱了下眉,却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侍卫走到李贤跟萧恒之的跟前单膝跪地,这位侍卫似乎有难言之隐般,李贤便将他拉到一旁,仔细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侍卫便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就连李贤听完后,那脸色也是变得相当难看,他还忍不住打了一下这个侍卫的脑袋泄气:“你没事往那地方去做什么?” “这不是萧大人让仔细搜查吗?” “行了行了,你赶紧退下。”李贤挥了挥手。 侍卫则是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委屈的退了下去。 李贤脸色严峻的回到了萧恒之的身边,附耳说道:“大人,他看到明嘉世子与那赵子茜在房中颠鸾倒凤。” 萧恒之顿了顿说道:“派些人手好生找找道藏。” —— 萧恒之走到了赵攸宁的面前,低声说道:“你跟我过来。” 赵攸宁有些不解,但也老老实实的跟在萧恒之的身后。 一路跟在萧恒之的身后,赵攸宁也没有主动张口问话,则是静静的等着萧恒之。 “赵子茜正跟明嘉世子共处一室……你等下做好心理准备。”萧恒之说着,看着赵攸宁那紧绷着的小脸,声音却是放缓了些许。 萧恒之的这句话,跟一块巨石砸向一片平静的湖面般,赵攸宁气得差点绊了一下脚。 萧恒之则是一伸手,将她稳稳的扶住。 温热的手感从手臂上传了过来,可赵攸宁并没有想太多,她的脑子里都是萧恒之的前半句话。 一边走着,赵攸宁的脸色就越苍白。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 她早该想到的,她不该如此疏忽大意! 她太低估了三房的野心,也低估了赵子茜的胆子!她着实没有想到,赵子茜居然敢在公主府中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非得至赵家于死地不成吗? 还有三房万氏! 光凭赵子茜一个人,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赵攸宁紧咬下唇,自己也都没有察觉出来,下唇已经被她咬出血来了。 她的脑子不停转动,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赵攸宁的心跳如雷,下意识的拉住萧恒之的衣角。 萧恒之停下了步伐,侧过头对上了赵攸宁的视线,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萧恒之声音低沉道:“你想做什么?” 赵攸宁张了张唇,缓缓垂下头,却直接了当说道:“杀了她。” 赵攸宁两辈子都没杀过人,从小父亲和母亲对她教育都是做个纯善之人,即使下人犯了错,送去官府即可,让官府的人动手,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也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赵攸宁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也有着一丝不安。 萧恒之会不会觉得她过于恶毒? 可还没等赵攸宁细细想一番,萧恒之便压低嗓音道:“你说的是哪个他?是他还是她?” 赵攸宁听完萧恒之的话后,头发却忍不住开始有些发麻。 这萧恒之……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难不成他真会帮自己? 不对,他既然问了是他还是她,自然就是要帮她的意思! 赵攸宁的眼皮都忍不住剧烈跳了跳,这萧恒之,也许她之前对他的印象还需要转变一番。 他连世子都敢杀的话,还有什么事情是他萧恒之不敢做的? 见赵攸宁迟迟没有回话,萧恒之凑到了赵攸宁的耳边问道:“想好没?” 赵攸宁则是握紧了拳头,垂下眼眸:“若是都杀了呢?” 第71章 无辜 萧恒之轻轻的勾起唇角,他抬起手,轻抚着赵攸宁的发丝,两人的距离挨的很近,赵攸宁又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味道,而萧恒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抬起手轻轻的朝着赵攸宁的唇擦拭着血迹。 这个距离让赵攸宁有些不自然,她忍不住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萧恒之看在眼里,眼眸却是深邃了几分,他低声一笑:“小丫头,胆子这么大?” 赵攸宁听言,则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难不成萧大人不敢?” 听言,萧恒之脸上的笑意也就越加明显几分,伸出手,他往赵攸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说道:“激将法没用。” 萧恒之将手帕塞到了赵攸宁的手中:“洗干净还我。” 说完就径直的走着,赵攸宁回过神来,则是跟了上去。 “大人……”赵攸宁忍不住搭话。 萧恒之低沉说道:“明嘉世子暂时动不得。” 赵攸宁沉思了一会,萧恒之说的是实话,这个时候明嘉世子还动不得,这明嘉世子目前是质子,有他在的话,秦王不敢随意造反。 如果明嘉世子一旦出事,秦王就没有任何的软肋,很有可能马上就起兵造反。 为了天乾国的着想,这明嘉世子自然暂时动不得。 反观将赵子茜解决掉的话,很多问题也都迎刃而解。 赵子茜落到这个结果,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大人,那您是答应帮我解决赵子茜?” 萧恒之则是颔首:“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攸宁连声应道:“那就多谢萧大人了!” “不着急谢,事情解决了,自有你报答的地方。”说完,萧恒之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赵攸宁则没有在意这么多,小跑跟上萧恒之的步伐。 …… 到了公主府一座偏僻的院落后,屋子里已经没有动静了,萧恒之看了赵攸宁,这才将门给推开。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萧恒之走在了赵攸宁的前边,若有似无挡住她的视线。 可当一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便传来了一道尖叫声。 “啊!”赵子茜连忙拿着衣裳掩盖自己的身体,她怒斥着闯进来的萧恒之跟赵攸宁。 萧恒之忍不住蹙起眉头,他的眸光看向一旁的窗户,此刻的窗户是开着的,连空气中也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头脑清醒的味道。 有人来过。 赵子茜旁边的明嘉世子也被这声尖叫声给唤醒了,明嘉世子揉着太阳穴,慵懒的坐了起来,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朝着赵子茜的方向怒斥道:“闭嘴!” 赵子茜被明嘉世子这么一吼,倒也老实了起来,用着委屈的眼眸看向明嘉世子:“明嘉世子,您您……怎么能强迫民女?” 明嘉世子的头脑也越加清醒,看清自己身侧的人后,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当他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阿弥陀佛!” 众人抬眼望去,大长公主正站在前头,她的身侧是一位容貌英俊的和尚,亦正亦邪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惊讶的神情。 为首的大长公主脸色难看至极,她的身边还跟着不少的女使,纷纷上前几步,准备搀扶着大长公主。 看到这一幕,赵攸宁的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了两个字:糟糕! “明嘉世子,子茜姑娘,今日可是明珠郡主的生日宴,大长公主特地请你们入府参宴,你们做出这等事情,岂不是让她老人家失望?”百里晔失望的摇着头,若是仔细观察,百里晔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赵子茜听到这话后,顾不得这么多,拉拽着明嘉世子开始大哭大喊:“明嘉世子,你要对臣女负责,臣女的清白已经是你的了!” 明嘉世子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起来,他将床帘扯下,将衣袍一件一件都穿回到了身上。 旁边的赵子茜却拿着手帕,不停的擦拭着自己的眼泪,她的心里有些害怕了,说不上为什么。 她感觉他们的眼神,都想杀了她。 尤其是刚刚将她清白之躯夺了的明嘉世子。 她甚至开始怀疑,母亲让她做的这一切,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母亲是如此厉害,她从来没有失算过。 大长公主一步一步的踏了进来,每一步似乎都踩踏在了赵攸宁的心口上。 明嘉世子穿戴好之后,跪在了大长公主的面前:“姑母,是她——是赵子茜勾引侄儿的,她说有事跟我说,将我带到这间屋子里的。” “侄儿是无辜的,还请姑母为我主持公道。” “姑母,杀了这小贱人!她敢算计皇室子弟。” 明嘉世子说完,恶狠狠的转过头,怒视着赵子茜。 赵子茜连忙穿上衣裳,慌不择路的跪在了大长公主的跟前,头发凌乱,神情慌张:“大长公主,臣女没有勾引世子,臣女是无辜的,是明嘉世子将臣女带到这间屋子里的。” “还请大长公主为臣女主持公道!”赵子茜拉拽着大长公主的裙摆,痛哭流涕着。 她害怕了,她真的害怕了。 她能不能活着走出公主府,都是一个问题了。 大长公主嫌恶的拽回了自己裙摆,轻轻开口道:“那就处置了吧,攸宁,你看呢?” 听到大长公主的问话,赵攸宁将手握成一个拳头,心中仍是有些不快,赵家女在大长公主心里就是这般的吗? 大长公主说出这话,不就是相信明嘉世子所言了吗?认为是赵子茜勾引的明嘉世子。 先不说事实究竟是如何的,但大长公主明显就是偏袒明嘉世子,也已经有了处置赵子茜的心思了。 处置掉赵子茜,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好。 保住赵家的名声、保住公主府的名声、保住明嘉世子的名声。 赵子茜抽泣着,她抬头看向一侧的赵攸宁,此刻的赵攸宁站在角落,萧恒之将她护在身后。 凭什么!凭什么!? 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还要享受她的荣华富贵! 她朝着那百里晔看了一眼……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可能就会在沉睡中被赵攸宁跟萧恒之杀了。 是他救了自己,他说的话应该不会骗自己。 而且他还说会帮助自己成为世子妃。 第72章 另有隐情 赵子茜踉跄的跑到了赵攸宁的跟前,慌张拉着她的手臂:“攸宁姐姐,你帮我说两句话吧,你是明珠郡主的救命恩人,你帮我在大长公主面前说说话!” 赵攸宁将她推到一侧,将脸撇到一边,她比谁都想要赵子茜死。 赵子茜被推到一边并没有放弃,她跪着爬回到了赵攸宁的跟前:“以前都是我错了,攸宁姐姐你救救我吧,我们可是出自一脉的姐妹,难不成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这我去死吗?” “父亲、母亲、哥哥、弟弟还有祖母会伤心的。” 赵攸宁依旧是面不改色,百里晔则是站了出来:“大长公主,道藏觉得这其中应当有误会。” “误会?”大长公主听完,则是忍不住大笑了两声,声音却缓和:“有什么误会,你倒是说说看?” 百里晔走到了一旁的桌上,桌上摆放着一个小小香炉,他打开了盖子,将香炉端到了手中,然后朝着大长公主走了过去。 “这便是证据,道藏常年待在灵隐寺,对于各种香是十分清楚,而这香您也应该知晓。” 赵攸宁也看向那小小的香炉,此刻香炉中只剩下香灰了,香灰中夹杂着一些赤色的东西。 大长公主是见过世面的人,当看到这一堆小小的香灰时,她的脸色转变了一会,但眉头还是忍不住蹙了起来,她把视线停留在了萧恒之的身上,又看了看赵攸宁,脑海里又想到了林舒。 她蹙起了眉头,声音缓和:“看来另有隐情。” 可想到如今的这个情况,大长公主的心里就忍不住开始烦躁。 如今出现这种情况,自然将赵子茜处理了是最好的结果,可道藏如今都说了这番话,自然是不能随意的将这赵子茜处置了。 大长公主挥了挥手:“本宫老了,这些腌臜的事情也不要出现在本宫面前,你们把赵子茜带回去吧,你们两家的事情,自己处理。” 赵子茜捡回来了条命,立刻对着大长公主感激涕零。 “多谢大长公主,多谢大长公主!”赵子茜的脸上又哭又笑的,这个时候的赵子茜就犹如是一个丑角般。 赵攸宁有些看不懂百里晔,为何百里晔会帮赵子茜? 她看向萧恒之,而萧恒之则是对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旁边的百里晔则是不露神色的看着这一幕。 事情刚处理完,李贤那边也是传来了消息,反贼已经抓到了,可已经自缢身亡,全身上下都搜遍了,没有任何的书信。 …… 这一场生日宴也就到此结束了,除了在场的,以及其他几人知晓赵子茜跟明嘉世子的事情之外,便没有人知晓。 大长公主在赵攸宁临走之前,则是好一阵叮嘱,让赵攸宁回去尽快告知家人,让他们尽快想出对策来,尽快在消息传出去之前解决此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攸宁点了点头,连声应道。 萧恒之亲自将赵攸宁送了回去,两人并肩走着,赵子茜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哭泣着。 “百里晔为什么要救她?”赵攸宁抿着唇问道。 萧恒之抬眼说道:“恐怕另有隐情。” 如果是他们赶到前,赵子茜跟明嘉世子还在昏睡的情况下,那么萧恒之就直接动手了。 可他们赶到时,他们两人都清醒过来了,这个时候怎么下手? 让明嘉世子目睹他们是杀赵子茜的凶手? 明嘉世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也许会一直拿着这个把柄来挟持萧恒之跟赵攸宁。 再加上大长公主还有百里晔相继出现,也就证明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尤其是百里晔,萧恒之想到此人,眼眸阴沉了下来,也许他并不是个看戏的,而是做出这一部戏的幕后黑手。 萧恒之低头一笑,有意思。 百里晔,你确定你能安全无恙的回到灵隐寺么? 这次也算是他失策了,他算到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赵子茜跟明嘉世子这件事情。 他小看百里晔了,这次是他棋差一招了。 赵攸宁听着萧恒之的话,他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可她有些忍不住头疼,这赵子茜就是一个惹祸精,没想到百里晔救了一手。 她伸出了左手,按压了一下太阳穴。 手腕上的佛珠也被萧恒之的余光扫到了。 萧恒之的眼神一凝,抓住了她的手腕,低沉问道:“哪里来的?” 赵攸宁见萧恒之这副样子,立刻回道:“是那臭和尚给的。” “让我看看。” 赵攸宁却没有在意这么多,将手上的佛珠给拿了下来,递到了萧恒之的跟前。 萧恒之接过佛珠,眯着眼查看完后,撕拉一声,将佛珠全部扯碎,佛珠一个个的被他抓在手中。 赵攸宁用着不解的眼神看着萧恒之,不明白萧恒之的举动。 “你确定你要一直携带这佛珠?”萧恒之说着,右手则是拿起一颗珠子,佛珠在他的手中,硬生生的变成了灰烬。 “这佛珠有问题?”赵攸宁凝视着他手中的佛珠。 萧恒之冷笑一声说道:“这佛珠里面装的是骨灰。” 这话一出,赵攸宁的神情瞬间僵硬了起来:“骨灰?” “不信?”萧恒之往赵攸宁的手中塞了一颗佛珠:“不信你把这颗珠子碾成粉末,找个大夫看看。” 赵攸宁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的将手里的佛珠给丢了,这百里晔真不是个东西。 …… “你们是谁?”晦暗的天空,百里晔正一个人赶着马车回灵隐寺,而此刻却是被团团的包围了。 “道藏,东西交出来,可饶你一命。” 李贤此刻身穿一身夜行衣,化身为黑衣人的头领,他将脸蒙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对眼睛,而他说话的声音也转变了,比他平时的声音要更加沙哑喝低沉。 百里晔双手合掌:“阿弥陀佛,道藏不过是一和尚,身上岂会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李贤冷笑一声:“是吗?” 语气一转变,李贤轻哼一声:“上。” 所有的黑衣人统统朝着百里晔冲了过去,百里晔两手一挥,一股迷香飘散了出来。 李贤亲自冲了上去:“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李贤手中出现了一把扇子,唰一下打开,扇子对着那股迷香扇了过去,迷香朝着百里晔的方向原路返回。 第73章 士可杀不可辱 百里晔冷笑一声:“尔等竖子,休得张狂!” …… 黑衣人顺势倒了三分之二,最后剩下四五人的时候,这才将百里晔制服。 李贤踩着百里晔的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嗯,休得张狂?谁张狂?你告诉告诉我。” 百里晔的眼中冒着怒火,此刻却乖顺至极。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从小就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李贤让人将百里晔身上的衣裳都扒光了,从他身上搜出解药后,然后给倒在地上的弟兄们服下解药,于是每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百里晔身上空无一物,全身都赤裸着。 李贤则是忍不住大笑了一声:“道藏师父,不仅相貌堂堂,连身体也魁梧健硕,当和尚真是太可惜了。” 说完,李贤蹲下身子,还往百里晔的身上摸了几把。 没想到这百里晔深藏不露,他的身上充斥着一股力量美,每一寸的地方都紧致结实,线条清晰,轮廓分明。 该死,李贤忍不住往百里晔的腰上捏了一把,心里又嫉又恨。 百里晔浑身有些僵硬,他侧着脸看着李贤,另外一侧的脸则是贴在了地上,本来还能维持的冷静,在李贤毛手毛脚的情况下,忍不住低声呵斥:“住手。” 男人,士可杀不可辱。 李贤忍不住挑眉,还敢反抗?气性还挺大的! 李贤长到二十岁,从来没听过除了萧恒之以外人的命令,当下就伸手,朝着百里晔的屁股用力拍打两下:“你说什么?” 百里晔瞬间把屁股绷紧,他紧紧的咬着牙,死死的盯着李贤的眼睛。 他记住了这双眼睛,总有一天,他要亲自将这双眼睛给挖下来。 李贤看着百里晔的反应,觉得这百里晔索然无味,于是把该拿的东西拿走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李贤等人走了之后,百里晔这才狼狈的站起身子。 他不由咳了一声,轻轻的将身上的灰尘都给拍了干净。 他没有任何的衣物,身上就只有一条亵裤,还好是夏季,他倒是不觉得冷。 他冷漠着一张脸,坐在马车前头,驾着马车一路往灵隐寺回去。 于是乎,一赤裸身子的和尚,在昏暗的夜色中,驾着马车独自前行着。 …… 萧恒之将赵攸宁送回府后,低声问道:“需要我陪同你一块去说此事?” 赵攸宁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父亲母亲巴不得你不知道。” 萧恒之沉吟了一会,赵攸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赵子茜的事情算是家丑了,赵佑德跟李氏最不希望的就是他知道了这桩丑事。 殊不知……他已经知道了不少赵家的丑事。 萧恒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道:“若是有事,尽管找我。百里晔那边,我会处理,你不可擅自行动。” 赵攸宁听言,想到了自己派去监视的人很有可能被百里晔处理了,只能点头应道:“好。” 等赵攸宁跟赵子茜回到府邸后,赵子茜就开始哭闹了。 尤其是回到云溪院的时候,哭着让她母亲给她做主。 祖母王氏听到消息后,也立刻从寿安堂赶了过去。 一时之间,云溪院十分热闹。 “天杀的世子,居然敢这么对我孙女!”王氏心疼的将赵子茜给搂在了怀里,约莫看到她身上的一些痕迹后,竟是被气晕了。 整个云溪院一片混乱。 赵家二房的人也是聚在一块,赵攸宁将事情一一告知。 李氏朝着赵佑德发火:“你看看,我早说把他们赶出去,你就是不听我的,如今好了,这件事情传出去,是你脸上有光,还是我脸上有光?” “你那三弟妹多厉害啊?我们前脚拒绝她,她倒好,自己去找了平阳郡主的关系,让平阳郡主带着赵子茜去公主府。” “做出这种事情来,这赵子茜还有脸喊委屈,这三房怎么尽做一些不要脸的事!” 李氏不停的骂着,想到上次的事情,接着说道:“我看上次就应该让张家公子跟她成了才好!” “张家公子还能娶她为正室,这明嘉世子又岂会娶她做世子妃?我看她就是做个贵妾都难!” 二房这边,就只能听到李氏一个人在骂着。 赵佑德倒是一言不发,任由着自家夫人骂着。 —— “二老爷,三房那边派人过来,说是老夫人晕过去了,让咱们赶紧过去看看。”门口一位妈妈说道。 听完这话,李氏又看向赵佑德说道:“有什么好过去的,你信不信咱们一过去,你母亲还有三房的人就让咱们帮忙。” 赵佑德脸色有些僵硬,一时之间竟进退两难。 最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赵佑德喊道:“赵修。” “哎,老爷。”门口的老管家连忙跑进来。 赵佑德说道:“去把大哥大嫂请过来,还有三老爷,是不是又在外边喝酒了,赶紧找人把他叫回来。” “哎,老爷,我这就去。”赵修一说完,就转身退了下去。 赵攸宁搂着自己的母亲,李氏这才稍微有了一丝的安慰。 “这是什么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李氏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站在一侧的杜鹃然也是不安,她这几日的月例都没来,约莫是怀孕了,如果这次赵子茜的事情没处理好,万一她肚子里的是个姑娘,恐怕…… 感觉到杜鹃然的不安,赵远宁紧紧的握住了杜鹃然的手。 一侧的赵允宁脸色也是不好看。 自从这三房的人来了京都之后,他们几乎就没有什么安生日子。 不多时,大房的人来了。 两兄弟见面后,赵佑德则是拉着赵佑安详说了此事,说完后,便一同前去云溪院看望老母亲。 反观余氏听到这事后,忍不住的冷笑一声:“哟,倒是真让她攀上权贵了?还是明嘉世子,真够厉害的。” 所有人到了云溪院后,王氏已经清醒过来了,可气色仍然不太好,有些病恹恹的样子,她老泪纵横,朝着自己的大儿子还有二儿子招了招手:“佑安啊!佑德啊!” “母亲。”两兄弟凑了上去,一人在左,一人在右。 “你们都来了,母亲就放心了。”王氏紧紧的抓着这两个儿子的手,仿佛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般。 第74章 不可能娶赵子茜为妻 赵攸宁垂着眼看向一旁的赵子茜,赵子茜正趴在万氏的怀里抽泣着。 今天赵子茜经历的事情,恐怕对她来说,永生难忘。 王氏也是哭着拉拽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哭喊道:“佑安,佑德,子茜从小就是在我跟前长大的,如今出了这种事情,你们兄弟二人要齐心协力的帮帮你们的侄女,你们总不能见死不救,你们是她的亲伯父。” 说着,王氏痛哭流涕了起来,赵攸宁看着却觉得有些可笑,她祖父走的时候,王氏都没有哭的这么凄惨过。 王氏这话一出,第一个不高兴的就是大伯母余氏,只见余氏站出来,冷嘲热讽道:“母亲大人,您这可是偏心过头了吧?难道就子茜一人在你跟前长大不成?为了她,难不成要毁了我们大房二房?” “余氏,你给我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王氏恼怒的看着余氏:“你就见不得子茜好。” 余氏放肆的笑了两声:“我就是见不得她好。” 王氏看着余氏跟个疯婆子一般,不想与她一般见识,又将眸光看向自家的两个儿子,语重心长的说道:“咱们赵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兄弟两人就帮帮弟弟,去找那明嘉世子商议一下婚事吧。” 这话一出,赵攸宁的脑子都有些懵。 她是没想到,她的祖母居然连这话都说的出来,这脸皮到底有多厚,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看着祖母那张年迈的脸,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丝毫的面红耳赤…… “子茜要是做了世子妃,你们做伯父的也自然是水涨船高。”王氏说着说着,似乎想到自己以后是世子妃的祖母,眉眼间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到这样的王氏,赵攸宁不由冷笑出声。 众人看向赵攸宁,王氏皱着眉头看着赵攸宁,心生不悦,刚要开口教训两句,就听到赵佑德开口说话。 “母亲,请恕儿子做不到。”赵佑德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 赵佑安也是神情淡漠,也是默默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段时间,他们大房的人搬出去了,虽然夫人每天都在他耳边念叨着母亲跟三房的事情,可到底过上了安生日子,他倒也能忍。 可每天都听到余氏的念叨,久而久之的,赵佑安也慢慢对自家母亲心生偏见。 看着大儿子跟二儿子的态度,王氏开始打亲情战,抹着眼泪道:“你们父亲走了,就这么对待你们的母亲吗?” “母亲,我跟二弟对您恭敬孝顺,从未亏待过您。” “我不管,你们兄弟二人赶紧去找那明嘉世子商议婚事,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尤其是你,老二,你当初为你女儿去整镇国公府跑了一趟,如今也为你侄女跑上一趟。”王氏见大儿子坚决,转头将矛头指向了赵佑德。 可他没想到,此刻的赵佑德也不好说话,只见赵佑德看向赵攸泽:“母亲说的没错,我是为我女儿跑了一趟镇国公府,身为人父,也肩负着子女的责任,三弟,你为你的女儿跑上一趟吧。” 说完,赵佑德朝着赵佑泽肩膀拍了两下,赵佑泽的脸上有些羞愧,他忍不住看向王氏,又看了看赵佑安,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哥,我我……” 赵子茜看到自家父亲这个怂样,当下哭的更大声了,认为赵佑德是故意这般羞辱她的父亲。 王氏脸色也很是难看,她慢慢的站起身,指着赵佑德说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不帮你侄女了?” 赵佑德没有吱声,从他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他默认了。 王氏咬牙切齿着盯着赵佑德,连续说了三个好字,居然在这一瞬间,朝着旁边的桌子上撞了过去。 幸好赵攸宁反应过来,连忙的挡在身前,王氏便撞到了赵攸宁的身上。 赵攸宁闷哼一声,脸色有些苍白,她扶着桌子的边沿,这才站稳身子。 这祖母,真是个狠人,居然以死相逼。 赵佑安跟赵佑德也是脸色一变,脸上的怒意瞬间浮现出来,赵佑安怒意横生:“母亲,你这是为了三房而让我跟二弟背上不孝的骂名吗?” 王氏瘫软在地上,有力无气的说道:“你们不帮子茜,那我还不如死了干净,早点去找你们父亲,也省得看见你们两个不孝子。” —— “大老爷,二老爷,明嘉世子在府外求见。”赵修连忙跑了进来,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攸宁神情一怔,看向那赵子茜,只见赵子茜的脸上有些一丝的惊喜。 众人听到这话,各怀心思。 “二弟,走,去见见这位明嘉世子。”赵佑安说完就走在了前头。 赵攸宁也连忙跟上去,想看看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人,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眨眼间,就只剩下王氏一个人,女使将她扶到床上歇息,她躺在床榻上,缓缓露出笑意。 …… 赵攸宁这些做小辈的,站在屏风的后面,静静的等着听着前厅的动静。 只见明嘉世子被人迎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护卫,护卫们倒是也知道规矩的,没有进入前厅,站在屋子外面等着。 “见过明嘉世子。”众人见状,纷纷朝着邢曜行礼。 邢曜一挥手,神色颓然道:“免礼,都起来吧。” 入座后,邢曜的心情也忍不住有些烦躁……这赵子茜,简直阴险恶毒,居然对他设下圈套。 事后还不承认,若不是临走前,姑母还特地了叮嘱了他一番,他根本不会上门! “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尔等心中也清楚。”邢曜直话直说,没有丝毫的遮掩。 邢曜看着他们的神情,当看到赵子茜的双亲时,眼里闪过了一丝厌恶,有那样的女儿,这父母又是什么好父母? “若不是大长公主叮嘱我,本世子是不会踏入这座府邸的,我直接了当的告诉你们,我堂堂的世子爷,是不可能娶赵子茜为妻的。”说完,邢曜的心中也畅快了不少。 赵子茜就站在赵攸宁的身侧,听到这话,死死的将指甲陷入自己的手心处。 第75章 做贵妾的前提 赵子茜的眼眸发红,她的眼神似乎要将人生吞活剥了般。 前厅里。 听到邢曜这番话,最不高兴的就是三房的人。 万氏首当其冲,脸上浮出了略显尴尬又礼貌的笑容,衣袖的手交叠在一起,狠狠将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手臂,给自己造成了疼痛感,才能让她冷静下来。 万氏带着一丝笑意说道:“明嘉世子,我们赵家是有百年底蕴的书香世家,祖辈们传下来的规矩我们不能违背,凡是赵家女,永不做妾。” 邢曜握着茶杯,抿了一口后,缓缓放下。 他锐利的眼眸看向万氏,想到那赵子茜跟眼前的万氏容貌神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书香世家出来的姑娘,还不是一样用下作的手段来爬上本世子的床?” 万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戛然而止,她眼眸微冷:“世子,还请您慎言!” 邢曜却冷笑了一声,看到坐在高位上的赵佑安跟赵佑德这两兄弟的脸色,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然后缓缓说道:“实话跟你说,赵子茜的家世,就是给本世子做妾室都不够资格。” 这话一出,赵子茜的父亲赵佑泽就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指着邢曜:“你你…欺人太甚!” “世子,我女儿子茜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你毁了她的清白不说,还不停的诋毁她,本以为你上门是为了解决此事,可你却如此态度!我们要到金殿门前击鼓鸣冤!我们要面见皇上!”万氏也站起身,怒言道。 邢曜也站了起来,眼神冷冽的盯着万氏:“放肆!” 常年身居高位的邢曜,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语气来跟他说话,更何况这万氏是什么身份地位? 万氏被他的语气也是吓了一跳,神色略有些慌张,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 赵子茜忍不住了,瞬间就冲了出去,赵攸宁根本没反应过来拉住她。 邢曜看到赵子茜出来的那一瞬间,嘴角扯了扯,嘴角开始微微上扬,神情有些乖戾。 赵子茜抬起手,准备抬手,朝着邢曜的脸上甩一个大耳光。 而邢曜左手瞬间就抓住了她举起来的右手,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臂,一个巨大响亮的耳光甩到了赵子茜的身上。 赵子茜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直响,晕头转向,直接就摔在了地上,嘴角也被打得渗出了血渍。 “子茜!”万氏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子茜,将赵子茜搂在怀里,眼里尽是心疼的神色。 “母亲,我……”后悔了,赵子茜不敢说出来,她埋在自己万氏的怀里哭着,她却有些茫然,这样的明嘉世子,就算她真的嫁给他当了世子妃,恐怕也活不久吧? 可是一想到,母亲为了她,得罪了大房一家人,只为她找一个好前程,她就说不出来了。 赵子毅冲出来,朝着邢曜怒斥:“我跟你拼了!你居然敢这般欺负我的母亲跟妹妹。” 赵子尘则是有些畏畏缩缩的躲在后头,不敢出来,他倒是最像赵佑泽的。 “给我退下!”赵佑安怒斥着,狠狠的瞪着赵子毅。 赵子毅被大伯这么一训斥,瞬间就停下了动作,握成拳头的手也僵持在半空,眼看就能打在邢曜的脸上,给他一个教训了。 邢曜却没有丝毫的畏惧,而他的眼神也说明了,赵子毅这一拳要是敢锤下来,定然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子毅到底还是收回了手,他双手握拳的退了两步,身子却隐约的发颤。 邢曜则是微微抬头,看向赵佑安跟赵佑德。 他心中明白,这赵家能做主事人的,也只有这两位。 “明嘉世子,你既深夜来访,想必也是有意想商议此事,还是坐下好好谈谈吧。”赵佑德劝道。 邢曜听到这话,脸上神情才算缓和了一些,于是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至于地上的那一对母女,他更是一眼都没有看。 “不知世子打算如何解决此事?”赵佑安问道,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端正的坐着,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若是两位大人家的千金,本世子很乐意迎娶为妻,并奉上百抬的聘礼,可一位八品教谕的女儿,属实做不得在下的世子妃。”邢曜每句话都跟刀子一样插进万氏母女的心口上。 “我可以纳她为贵妾,前提是请二位大人,助本世子一臂之力,将在下送回京兆府。” 屏风后面的赵攸宁,神情一变。 造反! 这邢曜要开始造反了,她记得,邢曜是在她十五岁那一年才回到京兆府的,然后不出一个月就开始造反。 如今这邢曜这么早就打算回京兆府了,是不是代表秦王忍不住了,所以造反的时间提前了一年? 为什么跟上辈子的时间不一致? 赵攸宁感觉很多事情都跟上辈子对不上。 她忍不住伸手抓着旁边赵允宁的手臂,心中担忧大伯跟父亲会答应下来。 赵允宁不知道自家妹妹想什么,倒是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对着她说道:“别怕,父亲会处理好此事的。” 前厅里坐着的赵佑安跟赵佑德听到邢曜的条件时,纷纷对视一眼。 他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一时之间,两兄弟都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旁边的万氏却有些心动,如今自己女儿清白已经没了,若是能嫁给邢曜做贵妾也是极好的,如果日后这明嘉世子的正妻是个短命鬼,那么她女儿是可以扶正的,而且贵妾所生的子女,也是可以抚养在自己的膝下。 想到这里,万氏就用着希冀的眼神看向赵佑安跟赵佑德,然后伸手扯了扯赵佑泽的衣角,示意他赶紧劝说两句。 “大哥,二哥。”赵佑泽收到了示意,连忙看向赵佑安跟赵佑德。 可他两位哥哥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抬手示意,让他不要讲话。 “世子,换一个条件,此事我们赵家无法助您一臂之力。”赵佑安沉声道,赵佑德在旁边也是点头赞同。 “两位大人,看来你们赵家的诚意不过如此。” 邢曜神情也有了些许不悦,这官场上的老狐狸,果然是不好糊弄。 第76章 除名改姓 邢曜垂下眼眸,他抹擦着左手大拇指上带着的玉石扳指,似乎是在思绪什么。 赵攸宁听到大伯的回复,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若他们答应,等邢曜回到京兆府起兵造反,皇上震怒,一旦调查出,赵家兄弟协助了邢曜回京兆府的话,整个赵氏家族都会覆灭。 更何况,上辈子的秦王跟邢曜也没有造反成功,还落得一个凄惨的结果。 “如果两位大人的诚意不足,那我只能纳赵子茜为妾。”邢曜声音缓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 别看贵妾跟妾只相差一字,却有着天壤之别,不仅待遇差,地位低,就算生养了子女,也不能养在膝下,更不可能被扶正。 想到这个后果,万氏搂着自己的女儿,赶忙拉着她跪在了赵佑安跟赵佑德的面前,苦苦哀求着:“大哥、二哥,子茜是你们的亲侄女,求求你们帮她一次吧。” 万氏拉拽着赵佑德的衣角:“二哥,我知晓你看不惯我,这事结束后,你怎么处罚我都行,孩子是无辜的。” “咱们赵家女从未有做妾的,子茜她已经够委屈的,还望大哥二哥怜惜她几分。” 说完,万氏也朝着他们拼命磕着头,万氏磕的头一声比一声响,磕的头都流淌出了鲜血。 她原以为按照大伯跟二伯的身份地位,这明嘉世子会看在他们的份上,会娶自己女儿为妻,可哪里知道,就连做他的贵妾,也比登天还难。 万氏悔不当初,可如今也没有任何办法了,总不能让自己女儿去死。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啊! 屏风后面的赵攸宁,听到那万氏的磕头声,连忙的走了出来,生怕自己的父亲心软答应了下来。 这万氏简直欺人太甚,她就算要求人,也应该求的是邢曜,求他纳她的女儿为贵妾,而不是逼迫着大伯跟她的父亲,答应邢曜的条件。 赵攸宁走出来后,李氏则是皱着眉头看向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也牵连其中,低声斥责:“攸宁,回去,这没有你说话的份。” 赵攸宁则是向众人一一行礼,然后看向父亲道:“父亲,请容女儿说两句话。” 赵佑德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由皱着眉头,可突然想到,上一次允宁出事的时候,她站了出来,兴许攸宁真有办法? 想着,赵佑德便轻轻颔首点头示意。 赵攸宁转身,便用着锐利的眼神扫向邢曜,低声问道:“世子这半年来常去在安泰山做什么?” 邢曜摸着玉石扳指的手瞬间顿住,赵攸宁的这句话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难不成她知晓他的事情? 邢曜甚至以为赵攸宁是在故意诈他,因此邢曜没有回答他。 赵攸宁则是朝着邢曜走了几步,又压低声道:“半年内,世子一共请了二十几位大人吃饭,世子,您是打算什么呢?”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邢曜能听到她的声音。 邢曜瞬间死死的盯着赵攸宁,这才冷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攸宁低头含笑,只是低声道:“如果我将此事告知萧大人,萧大人再禀告皇上,你猜皇上会如何想?” 邢曜听到这话,却哈哈大笑了两声,他看着赵攸宁,连声笑道:“好好好,赵攸宁,你还真是让本世子大开眼界。” 邢曜站起身子,环绕了一圈,盯着地上跪着的万氏母女,轻蔑一笑道:“三天后本世子纳你进门,记住,贵妾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说完,邢曜瞬间转身离开,他脚下的步伐急促,似乎是回去处理什么事情。 赵攸宁盯着邢曜的背影,如今她将这件事情暴露出来了,恐怕邢曜…… 没想到赵攸宁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让邢曜同意纳了赵子茜为贵妾,这让众人都始料未及。 李氏连忙站起身,走到了赵攸宁的身边:“你跟他说了什么?怎么就突然答应了?” 赵攸宁则是笑着对李氏道:“我拿萧大人吓唬他,没想到明嘉世子这么不经吓,一吓唬他就答应了。” 说完,众人神色各异。 万氏却没有想那么多,她站起身子,连忙跑到了赵攸宁的跟前,抓着她的手。 她神情动容道:“攸宁,好孩子,之前都是叔母的不是,没想到你为子茜……叔母将你的好记在了心里,子茜,快过来,赶紧跟你攸宁姐姐道声谢。” 赵攸宁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淡漠:“三叔母不用着急谢我。” 说完,赵攸宁走到了赵佑安跟赵佑德的面前,跪下双膝说道:“大伯,父亲,我有一事相求。” 赵攸宁三两句话就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他们两人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赵佑安点头,直接说道:“攸宁,你说,但凡是大伯能做到的,定然竭尽全力。” 赵攸宁朝着赵佑安跟赵佑德磕了一个头,这才沉声道:“请将赵子茜逐出赵族,从族谱上除名并改姓,永世不得踏入我赵府的门。”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起来。 尤其是万氏,脸上本来带着对赵攸宁的感激,瞬间消散。 一旁的余氏,则是眼中冒着精光。 “赵氏女永不做妾,这是祖辈立下的规矩,不可为赵子茜一人而破坏了规矩。” “万氏身为其母,丧心病狂,非但不阻拦,反而通过贿赂平阳郡主,让赵子茜这才进入了公主府。” “两人早早就想好了计策,朝明嘉世子设下圈套,这才造成这等祸事。” “酿成祸事后,非但没有丝毫悔意,还下跪磕头,胁迫大伯跟父亲答应明嘉世子的条件。” “万氏愚昧无知,损人利己。” “其罪可诛,还请大伯跟父亲一同将万氏给处置了,以免让我赵氏一族出现更大的祸事。” 赵攸宁这番话一出来,除了三房的人,大部分的神情都舒畅了不少。 赵允宁看着自己的妹妹,眉眼里也有了一丝宽慰,他妹妹说话跟他一样中听。 只见这话一说完,整个前厅鸦雀无声,只能听到一些微弱的呼吸声。 第77章 以后就姓万 主位上的赵佑安跟赵佑德还没有说话,只见赵子毅从一侧冲到了赵攸宁身侧。 他眼眸中蕴含着怒火,低声呵斥:“赵攸宁,你凭什么胡说八道!我母亲和妹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赵子毅,你给我退下,这有你说话的份?若不是你母亲和妹妹设计了我的子筠,我的子筠会嫁到万家去?”余氏也同样怒气满满,每次说道这件事情,余氏就跟急了眼的兔子般,见人就咬。 赵子毅僵持在原地,他看向一旁的父亲,只见他的那位父亲唯唯诺诺的,母亲跟女儿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他都没有要站出来的意思。 赵子毅的心中很是失望,神情失落,然后慢慢的朝后退了两步。 万氏倒是有些死鸭子嘴硬:“攸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 “把你身边的妈妈抓进来拷打拷打,看看她招不招。”余氏冷笑一声说道。 “你……”万氏有些咬牙切齿,整个府邸中,就没有一个好人!大房跟二房的人都联合起来欺负他们三房。 此刻的赵子茜已经没有任何反驳的心思,似乎那明嘉世子的一巴掌,把她的魂魄都给扇丢了。 她的神情有些恍然,身体也是有些摇摇欲坠,嘴角的血迹还依旧挂着。 “请大伯、父亲做主!”赵攸宁再一次磕头。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万全之策,也是给万氏跟赵子茜一个教训。 赵子茜既然这么想跟明嘉世子在一块,那就成全她。 邢曜也不是一个什么善辈,被这对母女算计了,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恨意? 就算赵子茜成为了他的贵妾,也不会好好对她,这也算是赵子茜咎由自取的结果。 赵佑安听到赵攸宁这话,沉思了好一会,突然想到了明嘉世子刚才的那个条件,当下拍案,没有丝毫犹豫道:“好,就依照你的意思办,将赵子茜逐出族谱,以后就姓万。” “万子茜跟我们赵家没有任何关系,这样我们也不算违背了祖训。” “至于万氏,你——” 赵佑安盯着地上的万氏,然后沉声道:“念在你为三弟生育了子嗣,就按照家法处置打个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万氏的脸色难看,她连忙看向自己的夫君:“赵佑泽,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真要看到我挨板子?看到女儿被除名改姓吗?” 万氏嫁进来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了? 她自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嫁到赵家也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二十大板哪里顶得住? 赵佑泽低声说了一句:“你做出这种事情来,你让我说什么?” 他是教谕先生,要是学生们都知道了这事,在背后会如何笑话他? 想到这里,赵佑泽心里对万氏有些怨恨。 因为她,大哥跟二哥对他也不像以往那般照顾了。 往常他受到了欺压,跟大哥二哥说一声,他们就会跟他的顶头上司打声招呼,或者请到府中谈谈话,然后就不敢再欺压他。 这些时日里,他过得也不快活,不像以前了。 “你还是不是我的夫君了?我这都不是为了我们三房?子茜若是嫁给了明嘉世子,对你也有益处,你就想一直做个八品的教谕不成?”万氏咬牙切齿,用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赵佑泽。 赵佑泽却是支支吾吾的说道:“八品教谕有什么不好的,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我都没嫌弃你万家是商贾,如今倒是嫌弃我来了?” “你!”万氏被赵佑泽说的哑口无言。 她只能收回视线,看向赵佑安道:“大哥,二十大板我认了,请莫要将子茜逐出家谱。” 本来就明嘉世子就看不上她女儿了,若是被逐出家谱了,那她女儿往后的日子有多难过,她用脚想也能想的出来。 可万氏如今孤立无援,王氏还在卧榻休息,没有人开口为她求情。 赵佑安跟赵佑德两兄弟倒是干脆利落的处理了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们。 余氏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吐了一口恶气。 万氏挨板子的时候,余氏还特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每打一下,余氏心中的怨气这才消散一些。 若是可以,余氏甚至想要亲自动手。 赵攸宁的眼眸深邃,静静的看着万氏挨打的画面,万氏一边挨打,嘴里还忍不住一直咒骂着赵攸宁。 全然忘记了,若不是赵攸宁,她又岂能如愿让女儿嫁到世子府邸做贵妾? 还当真是白眼狼。 不过,她早就知道了万氏是个这样的人,所以赵攸宁并没有放心,反而听到她的咒骂声,脸上还露出了笑意。 “多谢。”赵子衍站在在她的身侧,真诚的说了一句。 赵攸宁侧过头,看到赵子衍对她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赵攸宁则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为了我们二房,你不用谢我。” 赵子衍却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 至于赵子茜,不对,是万子茜,被扶回到了房间,好生休息。 毕竟三日后,她就是明嘉世子的贵妾。 次日一早,李氏就连忙的将三房的人给迁移出去,为了不沾上麻烦,只能自掏腰包买了一座府邸。 李氏心疼,但不想跟三房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而且她也不想看到万子茜从他们府邸嫁出去,怪晦气的!于是只能当做是花钱消灾了。 临走时,赵攸宁特地去送了一趟万子茜,万子茜的也是恢复过来了,对着赵攸宁笑道:“攸宁姐姐,你的大恩,子茜永世难忘,妹妹会永远记在心里,他日也会好好的报答姐姐。” 赵攸宁温柔一笑,说道:“万子茜,你已经不是我们赵家的人了,切莫再与我以姐妹相称了。” 万子茜听到这话,则是忍不住狠狠的握紧了拳头,她讨厌这个姓氏。 可赵攸宁跟故意似的,偏偏就要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我会一步一步的成为世子妃,再一步步成为王妃,终有一天,我会好好报答你。” 说完,万子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78章 本大人不喜欢太瘦的 …… 三日后,万子茜坐着一顶轿子,从世子府的后门抬了进去,正式的当上了明嘉世子的贵妾。 在公主府中发生的事情,大长公主倒是管制的很好,下人们没有把消息泄露出去。 可有心人想要打探的话,倒是能在公主府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不过倒也不过大肆议论,毕竟万子茜被逐出家谱了,如今又是明嘉世子的贵妾,自然也不好过分议论皇室中人的私事。 这件事情就到此结束了,二房的人也是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而这种平静,也不过只是表面罢了。 赵攸宁花银子派去监视百里晔的人,拂冬怎么去找都找不着,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赵攸宁听到这个消息时,心生忌惮,也不敢再派人去监视这百里晔了。 三房搬走没多久,大嫂就报出了怀孕的消息,倒是让整个赵家都一阵欢喜。 其中最高兴的就是李氏了,这马上都要当祖母的人了,能不高兴吗?当下让杜鹃然不要干活了,府邸里的事情也交到了李氏的手中,一切等她生完孩子再说。 六月是一个炎热的天气,大多数姑娘家都不喜在这个时候出门,赵攸宁便时不时的下帖子给林舒还有宋薇君,以及其他赵氏一族里的姐妹们,大家凑在一块打打牌,聊聊天,再吃点糖水,这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这一转眼,整个六月就流逝过去了,一下子就来到了七月。 众多姑娘家都在期待着七月七,毕竟这是一个好日子,七月七乞巧节,京都中也是十分热闹。 赵攸宁也是提前半个月就收到了萧恒之的帖子。 在赵攸宁看来,这也不过是双方为了安抚着自己的父母的做法,否则两边父母会猜测他们两人间的感情。 别的未婚夫妇,在成亲之前,时不时的就凑在一块出去玩。 反观萧恒之跟赵攸宁,两人一块出去的次数,屈手可数,这让李氏也忍不住的朝着赵攸宁敲打了几番,这让赵攸宁属实感到委屈。 想到萧恒之,赵攸宁就忍不住摸了摸耳朵。 这段时间里,她甚至隐约的猜测到,萧恒之会同意娶她的原因,可能处于他跟她大哥关系不错,身世上也是门当户对,加上年幼时相处过,权衡利弊后,他这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别问赵攸宁为什么会这么猜测,因为自从订婚后,萧恒之上门找大哥的次数远比她的次数要多。 若不是大哥结婚了,自己也知道大哥跟大嫂情比金坚,还真有可能想歪萧恒之跟大哥的关系。 想到这里,赵攸宁又忍不住拿起桌上摆放着请帖,是萧恒之下的帖子,请她七月七日,一起出去游玩。 帖子里的字迹苍劲有力,行云流水,让人看着非常赏心悦目,可若是仔细看看,却发现这字迹中还带着一丝克制。 赵攸宁倒是觉得这萧恒之的字迹有几分像前朝的张大师,这位张大师的字,也是她最喜欢的。 …… 在京都姑娘们的期待下,七月七日这天总算是到了。 京都中的商贩们,也是个个洋溢着灿烂的笑脸,自然是知道今日的生意定然比往常好上几倍,街边的小贩们的叫卖声也是比往常的声音大了许多。 这日,赵攸宁是在酉时过半的时候,被萧恒之接出去的。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赵攸宁穿着一身交领上襦配褶裙,上襦衣是粉色的,下身则是穿着一条杏色的裙子,耳朵上戴着一对白玉耳坠,难得擦上了些许胭脂,本来知夏还想往她嘴上涂口脂,倒是被赵攸宁给阻止了。 这么用心的装扮,要是萧恒之觉得自己很期待跟他一块出门,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 等收拾的差不多后,赵攸宁便带着两个女使出门了。 门口的马车已经在等着她了,上了马车后,萧恒之正闭目眼神中,听到动静后,萧恒之这才睁开眸子。 一上马车,萧恒之那双黑眸就直勾勾的盯着赵攸宁。 赵攸宁坐在他的对面,挺直身板,两手交叠,乖巧的放在自己的膝上,跟他同时对视着。 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刚开始还好,倒是能忍。 可一直被这么盯着,赵攸宁的心里也有些开始紧张,这萧恒之是怎么回事?自己好像没有做错什么吧? 她上下吞咽了一下喉咙,这才缓缓的出声问道:“萧大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萧恒之收回了眸光,淡淡说道:“没有。” 赵攸宁心里不由嘀咕这萧恒之有些古怪。 而萧恒之则是对着车夫道:“走吧。” 马车开始前行,到了热闹繁华的街市,马车走不进去了,萧恒之跟赵攸宁便从马车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跟随着,知夏跟拂冬也是有分寸的跟着,不会靠得太近,也不会离的太远。 萧恒之走在前头,赵攸宁跟他的距离大概也就半丈,赵攸宁埋头跟在萧恒之的身后。 可突然间,赵攸宁就像撞在了一堵墙上,疼的她忍不住的“嘶”了一声,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萧恒之面朝着她。 他微微的弯下身子,看到赵攸宁此刻滑稽的样子,却忍不住的笑了一声。 他缓缓伸出右手,以右手食指往赵攸宁的脸上擦了一下:“下次不要涂了。” 赵攸宁看着他食指上沾染到脂粉,脸颊瞬间涨红一片,一股羞愧涌上心头,这萧恒之! 这萧恒之简直太不礼貌了,她今日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搞好的妆容,换做任何一个男子,看到未婚妻这般打扮,心里定然是高兴的,觉得她是为了自己而精心打扮。 而这萧恒之呢? 赵攸宁当下就开口道,脸上既羞涩又愤怒的说道:“大人难道不知女为悦己者容吗?” 听言,萧恒之不由一怔,许是赵攸宁的女为悦己者容,让他心情愉悦至极,更是放肆大笑了两声。 不知道是不是赵攸宁的错觉,她感觉萧恒之往自己的胸口扫视了一眼。 萧恒之更是伸手,揉了揉赵攸宁的脑袋,低声道:“还是多养养吧,本大人不喜欢太瘦的。” 第79章 偶遇江离 赵攸宁想也不想就将他的手扒拉下来,下意识的撇了撇嘴,管他喜欢胖的瘦的,跟她没有关系! 想着,赵攸宁直接就越过他的身边,朝前走去。 萧恒之则是在背后跟着她,萧恒之人高步伐大,他的两步就相当于赵攸宁的三四步,萧恒之轻而易举的跟上了她。 路边各种小贩卖的东西太香了,赵攸宁停驻在小贩的面前,有些走不动路。 她晚饭也没吃多少,李氏最近这段时间,也频繁的控制着她的饮食。 小笼包、龙须酥、茯苓饼、冰糖葫芦、豆腐花、还有牛肉汤面,烧饼等等。 各种香味飘到赵攸宁的鼻尖,让赵攸宁不由吞咽着口水。 萧恒之看了她一眼,坐在了豆腐花小摊的后面,后面摆着几张桌子,他朝着赵攸宁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过去。 赵攸宁在内心里做了些许的斗争,最后还是忍不住跟着坐了过去。 老板将一碗滑嫩的豆腐花端了上来,洒上香葱、紫菜、虾皮还有些许的小菜,淋上一些酱油还有辣油,看上去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萧恒之将面前的豆腐花推到了赵攸宁的跟前,颔首示意:“吃吧。” 赵攸宁看着这一碗豆腐花,到底是肚子里的馋虫战胜了她的意志,她便拿起旁边的调羹,开始吃着眼前的豆腐花。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吃豆腐花的样子,轻轻扶额低笑,眉眼之间也是顾盼生辉般的笑容。 这么一笑,周围有许多的人也都看痴了,大多数的人也都认出萧恒之了,但也不敢搭话,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能见到这萧大人一面,已经是很荣幸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许多,萧恒之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对人影,却忍不住挑眉,李贤跟林舒? 刚吃完豆腐花的赵攸宁,心满意足的抬头看着眼前的萧恒之,只见萧恒之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赵攸宁心里有些好奇,当下站起身子,准备顺着萧恒之的视线望过去。 而萧恒之确却是一伸手,两只温热的大手,瞬间左右夹住了赵攸宁的脸颊,让赵攸宁的无法转过头看去。 两人距离很近,大眼瞪小眼。 赵攸宁的那一对狐狸眼不停的转悠着,不由说道:“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萧恒之垂下眼眸,看赵攸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心中有些动容,下意识两只手同时左右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手感挺好。” 赵攸宁当下伸出手,将他的手给拿了下来,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赵攸宁的样子,萧恒之低头笑了笑。 这个小丫头,似乎有些不喜李贤,若是知道今晚林舒跟李贤待在一块,可不得炸毛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不喜,但李贤到底是他的属下,该帮还是要帮。 他倒是觉得,林舒跟李贤倒是也般配。 …… 路边还卖着糖人,萧恒之就跟哄小孩似的,买了一个糖人哄着赵攸宁,赵攸宁看着这萧恒之如此讨好,也就没有跟这萧恒之计较了。 走了好一会,赵攸宁看到不远处聚集了许多人,是猜灯谜的地方。 赵攸宁脚下的步伐忍不住加快了些许,萧恒之则是一直牢牢的跟在身后。 “猜灯谜了,一百文一次!答对十题者,送孔明灯。”老板在努力的吆喝着,他今日的生意可是相当红火,眉眼间也尽是笑意。 看着老板跟前摆着的孔明灯,赵攸宁眼眸闪烁了一下,一侧的萧恒之见状掏了腰包出来。 “多谢这位爷,请到这边猜灯谜。” 众人围绕着萧恒之跟赵攸宁,睁大眼眸看着她们。 看到这两人的容貌时,忍不住心中感叹,这是什么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长得真好。 萧恒之朝着赵攸宁说道:“你猜。” 总不可能掏钱又出力吧?萧恒之含笑看着赵攸宁。 赵攸宁跟着老板走着,走到了第一个灯谜的面前。 只见第一道灯谜出现在赵攸宁的面前,题目是:山外青山楼外楼,打一成语。 赵攸宁没有多想,当下答道:“天外有天。” 老板揭开谜底,众人看到答案后,也是一阵鼓掌声音响起。 危楼高百尺——打一成语。 摇摇欲坠。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打一成语。 恰到好处。 埋在奴家心——打一字。 怒。 有情日后成双对——打一字。 偕。 …… 赵攸宁对答如流,接着答对九道题。 到了最后一题。 九月二十八日是孔子的诞辰,那么十月二十八日是什么日子? 听到这个问题,赵攸宁忍不住看向了萧恒之一眼,她是有些不好意思说。 萧恒之则是轻咳一声:“孔子满月。” 这一次的欢呼鼓掌声音也比原先要大得多,赵攸宁挑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孔明灯,准备去放孔明灯。 两人一道走着。 “你看这孔明灯好看不?”赵攸宁举着手中的孔明灯,问着身旁的萧恒之。 萧恒之刚准备开口应道。 赵攸宁被撞了一下,手里的孔明灯突然掉落在地上,她准备弯着身子去将孔明灯捡起,可萧恒之伸手阻拦了她。 赵攸宁眼睁睁的看着那孔明灯在人群的踩踏中,变成了碎竹片和碎纸。 萧恒之略微用力,便将赵攸宁扯了回来,瞬间将她搂在了怀里,而此刻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赵攸宁甚至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低了一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攸宁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待赵攸宁站稳好,就听到身侧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在耳边:“见过萧大人,赵小姐。真是对不起,赵小姐,刚刚人多,不小心撞了你一下。” 赵攸宁站稳身子,这才看到眼前的人。 真是冤家路窄了,居然跟江离碰上了,而此时说话的是江离身旁的荣华县主。 赵攸宁微微福礼:“见过荣华县主。” 眼前的荣华县主身穿着一袭青色的衣裙,她的五官长得倒是恬静可人,眉目之间有着些许的英气,她的手里也拿着孔明灯。 荣华县主看着赵攸宁行礼的模样,笑容可掬的说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四目相对,萧恒之盯着荣华县主,而江离盯着赵攸宁,气氛倒是在这一刻显得有几分冰冷。 赵攸宁感觉到萧恒之搂着她肩膀处的手紧了几分,但同时将赵攸宁扯到了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江离注视赵攸宁的视线。 第80章 萧恒之,谢谢你 萧恒之就跟母鸡护着小鸡般,将赵攸宁护在身后。 江离收回了自己的眸光,跟萧恒之对上了视线。 被萧恒之拉在身后的赵攸宁,心中却有些触动,这萧恒之是在护着她? 回过神来,她的嘴角含了些许的笑意,他护着自己是理所应该的,不然怎么当她的未婚夫? 不过,想到这江离,她还当真有些佩服他。 这么快就找到新的目标了。 荣华县主,这位县主倒也厉害,父亲是汝南郡王,汝南郡王曾为先皇挡过一剑的人物,先皇还在时,汝南郡府也是圣宠一时,先皇走了之后,汝南郡王站错队伍,新皇登基后,汝南郡府也慢慢的没落下去了。 可站错队归站错队,汝南郡王到底是救过先皇一命的人,汝南郡王还被先皇赐予了一块免死金牌。 光这份殊荣,满京都也找不到第二个的。 江离这是盯上了荣华县主? 想到刚刚荣华县主的眼神,这让赵攸宁有些不适。 “萧大人,您这是?”荣华县主见萧恒之这般护着,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直。 他们是会吃了赵攸宁还是怎么的?需要萧恒之这般护着吗? 萧恒之勾起唇角,盯着江离似笑非笑说道:“荣华县主故意撞人,将本大人的孔明灯毁了,江离,您打算如何替县主赔罪呢?” 江离一怔,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荣华县主,心里则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蠢货。 这才多久,就给他惹上麻烦了? 江离刚刚也是将荣华县主的举动全部看在了眼里,荣华县主也的确是故意撞向赵攸宁的。 他也看到了,赵攸宁笑容灿烂的仿佛像一朵盛开的白兰花,她将孔明灯高高举起,脸上洋溢着满意的愉悦,问着身侧的萧恒之好不好看。 看到那一幕,他的心里有些钻心刺骨,他想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荣华县主也没有料到这萧恒之的气性这么大,只是一个孔明灯罢了,便要跟他赔罪? 可看着萧恒之这般护着赵攸宁,荣华县主也想让江离这般护着自己。 她跟江离相处了也有个把月了,只觉得江离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疏远疏近,难免心中有着几分失落。 如今萧恒之的这番话,荣华县主也想看看江离会这么样的一个态度。 只见江离缓缓的垂下头,看起来像是思绪了片刻后,便从荣华县主的手中把她的孔明灯给拿了过来,然后双手奉上:“还请赵小姐莫要见怪,这孔明灯你看是否喜欢?” 荣华县主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恼怒之意,这江离!岂有此理! 她好歹是堂堂的县主,论身份,赵攸宁比她低,论血脉,她荣华县主身上可是流着皇室血脉! 这江离居然敢拿她的花灯,跟赵攸宁赔罪! 这让她荣华县主的脸面往哪放? 荣华县主的脸色有些铁青,忍不住紧绷着下颚盯着萧恒之的身后,这赵攸宁要是敢接这灯,看她日后怎么修理她。 可哪里等得到赵攸宁的做主? 萧恒之却是嗤笑一声,直接将孔明灯接了过去,然后轻轻一扯,将孔明灯撕开两半后,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行人们纷纷经过,将这孔明灯踩碎了。 不多时,这孔明灯就已经四分五裂,荣华县主看着这一幕,眼瞳忍不住放大了几分。 她咬着贝唇,略带委屈的盯着萧恒之:“萧大人,你未免太过分了。” “嗯,你说的对。”萧恒之不反驳,对着她点头。 赵攸宁躲在他的身后,听到这话时,确实忍不住噗哧一笑,她有些忍不住。 萧恒之听到了她的笑声,神情缓和几分后,便转过身,拉着赵攸宁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江离跟荣华县主的视线中。 江离盯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后,这才将眸光给收了回来。 这才刚将眸光收回来,就察觉到旁边有一道锐利刺人的眼神,眼神直射江离的脸,荣华县主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愤怒:“江离,你莫不是喜欢赵小姐吧?” 江离听着荣华县主的质问,看着她那双充斥着怒意的双眸,江离半响没有开口。 在荣华县主看来,江离的态度就是默认了。 抬手,一个耳光就甩在了江离俊朗的脸庞上,红色的手掌印瞬间浮现在他白皙的脸上。 “混蛋!” 荣华县主怒骂了一句,然后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江离摸着自己的脸庞,盯着荣华县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江离低声呸了一声,眼里也有些戾气。 若不是他父亲希望他跟这位荣华县主好好相处,他早就拒了她,哪里还等到今日。 如今发生了这事,倒也好。 他倒是不用想办法如何拒了她。 只是…… 想到刚刚的萧恒之,江离的脸上一片阴沉,他盯着那片被踩碎的孔明灯,不由冷哼一声。 可一想到赵攸宁时,他的神情却陷入了回忆中。 …… 赵攸宁被萧恒之牵着走,开始萧恒之走的急,过了好一会,这步伐才缓缓慢下来。 萧恒之重新给她买了一个孔明灯,然后再带着她到了小清河边,小清河是专门放孔明灯的地方。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纷纷放着孔明灯,有的则是放花灯,一个个花灯放置在小清河中,缤纷七彩的花灯顺着水流的方向而慢慢的漂流着。 天空中也有不少的孔明灯,将地面都照耀了起来。 萧恒之拿出了笔墨,让赵攸宁在孔明灯上写上心愿。 赵攸宁接过笔墨,正准备写的时候,却发现萧恒之也一直看着,她便拿着孔明灯,转了一个方向,不让萧恒之看到她许的心愿。 等写完后,萧恒之借着点灯的理由,把孔明灯上写的心愿,看得一清二楚。 “大人,你看到我的心愿了?”赵攸宁不由问道。 “没有。” “那你怎么点的灯?” “闭着眼点的。” “……”她差点就信了。 萧恒之陪着赵攸宁一同放着孔明灯,赵攸宁微微抬着下颚,看着飞升中的孔明灯,她的笑容浮现了出来。 眉眼弯弯着,脸上的酒窝也浮现了出来。 她看着满是星星的天空,看着那弯弯的月亮,缓缓道:“萧恒之,谢谢你。” 第81章 配你绰绰有余 …… 亥时,萧恒之将赵攸宁送回赵家府邸。 两人站在赵府的门口,微风轻轻吹着赵攸宁的发丝,鬓角处的碎发也被吹着晃动着。 萧恒之低声:“进去吧。” 赵攸宁点点头,带着两个丫头就回到了府邸中。 萧恒之看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这才慢慢的收回了视线,缓缓的转身离开了赵府。 …… 萧恒之坐着马车,车夫便问道:“大人,咱们回府还是回大理寺?” 萧恒之靠在窗边,神情带着几分慵懒:“去林府。” “大人,是工部左侍郎的府邸吗?” “嗯。” 话一落下,马车就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缓慢前行。 路上的行人倒也逐渐少了许多,前去林府的路上倒也是顺畅,马车就停在了林家府邸的不远处,萧恒之透过窗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过多久,萧恒之便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看着李贤将林舒送回府邸后,转身的那一刹那,就跟萧恒之对上了视线。 李贤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反而挑眉一笑,想也不想的就朝着萧恒之的马车走了过来。 等李贤快要上马车时,萧恒之就对着车夫说道:“王叔,走吧。” 王叔听到这话,连忙应了一声:“哎,好勒,大人。” 李贤看在近在咫尺的马车,却离他越来越远,忍不住的追着马车的后头,凄惨的喊着:“大人,大人,您等等小人。” 李贤追了约莫半条街,萧恒之这才放话让李贤上来。 上了马车的李贤,神情有着些许的哀怨,额头上也尽是汗水,他抽出扇子,朝着自己扇。 休息了好一会,李贤这才问道:“大人,难道您今晚跟赵小姐玩得不愉快,所以将怨气发泄在属下的身上?” 李贤看萧恒之跟面瘫似的脸,当下也就收起了这嬉皮笑脸的模样,露出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萧恒之则是缓声问道:“你打算娶林舒?” 李贤当下道:“哎哟,大人,这是我家母亲大人发下的命令,大长公主跟我母亲大人提了一嘴,这不,我母亲这些日子来,也时不时的去林府走动。” “属下这也是为了完成任务,你看林舒那黄毛丫头,没有半点的知书达理,她配得上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我吗?” 萧恒之冷笑一声:“配你绰绰有余。” 李贤听到这话,不由摇了摇头:“大人,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就因为林舒跟赵小姐的关系好,所以连带着你帮林舒说话了。” 说完,李贤还用着同情的眼神看着萧恒之,似乎是在说,这都还没成亲呢,这么违心说这些话……真是没有一点他们身为男人的尊严。 “既然不喜欢她,就早点跟家里人说清楚,莫要耽误人家姑娘。” 李贤听着萧恒之这话,却是沉思了一会。 不过也只是一会,眨眼间就笑着道:“是是是,大人,属下谨记您的教诲。” “百里晔那边继续派人盯着,不可懈怠。”萧恒之想到上次李贤带回来的东西,翻遍了全部,尽是没有翻到丝毫的东西。 李贤也不由感叹了一声:“或许不是百里晔?” 毕竟那日在公主府里的人不少,那封信在谁的身上都有可能。 萧恒之没有回应李贤,他的黑眸却深邃了些许:“一定是他。” “大人为何如此肯定?” “直觉。” …… 赵攸宁回到府邸后,洗了一个热水澡,浑身才松快了许多。 坐在澡桶里,赵攸宁仰着头靠在木桶边缘,闭着眼睛享受着此刻带给她的舒适。 浸泡在热水中,赵攸宁的小脸都被热的红彤彤的,两边脸颊上都有着一抹红晕。 “小姐,你这似乎大了一些。”知夏拿着毛巾搓着赵攸宁的手臂,眼睛轻轻一扫,盯着赵攸宁的前胸看去。 赵攸宁听到知夏这话,一开始不知道知夏说的是哪里大了,当下睁开眼眸,顺着知夏的眼眸看了看。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脑海瞬间脑海中浮出萧恒之的那句,本大人不喜欢太瘦的…… 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赵攸宁当下弯起手指朝着知夏额头狠狠弹了一下。 “不许胡说。” 知夏吃痛的捂着自己的额头,小声的嘀咕着:“本来就是嘛,还不让人说了。” …… 洗漱完后,赵攸宁便躺在床榻上休息。 清晨,赵攸宁睁开双眼,眼神有些无神的盯着床的上空,又梦见萧恒之了。 还是小时候的事情。 这次梦还真是清晰,李氏带着她跟哥哥去镇国公府玩,梦中的萧恒之似乎十一二岁左右,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躲着书房里偷哭着。 小攸宁帮他擦干了眼泪,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黏糊糊的桂花糕,将其中一块递到了他的面前,哄着他。 萧恒之一开始打掉了她手中的桂花糕,小攸宁似乎有些委屈,眼眶红红的心里又委屈的将另外一块桂花糕递到了他跟前。 萧恒之这一回倒是接过了她手中的桂花糕,还让小攸宁全程看着他吃掉那唯一的一块桂花糕。 醒来后的赵攸宁,觉得这梦有些荒唐。 可越想,越发觉得,似乎这事跟真的似的,改天得问问萧恒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萧恒之这般人物,小时候也跟普通男孩一样,是个爱哭鬼不成? 赵攸宁一想到梦里的萧恒之跟如今的萧恒之,总觉得满满的差异感。 乞巧节结束后,赵攸宁在家待着,时不时去陪陪大嫂说话,她如今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是整个赵家的掌中宝。 赵攸宁盯着大嫂平坦的小腹,想到前世的大侄儿,不由开始傻笑了起来,她的大侄儿是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就跟年画中的人似的,母亲却说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大侄儿很喜欢赵攸宁,跟赵攸宁很亲近,他第一个喊的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姑姑,这件事情一度让大哥大嫂心里有些嫉妒 她走到哪里,大侄儿就跟着走到哪里,一岁开始就抱着她的腿喊着姑姑。 想到那奶呼呼的大侄儿,她眉眼间也尽是温柔。 第82章 咎由自取 这段时间,赵家的人对杜鹃然几乎是有求必应。 这杜鹃然看着倒是比没怀孕之前,精神还要好上几分。 三房的人,也没有再上门过了,倒是祖母王氏,时不时还会过来住上几日,让赵攸宁好好的给她请安。 不知道那万氏又在王氏耳边说了些什么,王氏对赵攸宁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赵攸宁也懒得跟老太太计较,毕竟她年纪大了,没准哪天就嗝屁了。 只要他们家的人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就行,随她怎么折腾自己。 王氏也就只能端着长辈的架子,给点脸色给赵攸宁看,其他的事情倒是不敢做,上次她在大伯跟父亲面前以死相逼,已经让这两个儿子对她心寒了。 王氏也知道伤了儿子们的心,这不时时上门,对着赵佑德嘘寒问暖。 想到这王氏,赵攸宁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七月下旬时,赵攸宁收到了林舒的书信,让她有空上林府玩,顺便还问她风云传第二卷看完没,若是看完了便拿给她,她去书肆都买不到了。 看着书信里的内容,赵攸宁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风云传第二卷她的确看完了,可这书写的太好,让她忍不住反反复复的翻阅着。 书中的内容让她心生向往,她也好想逛逛整个天乾国的大好河山,体验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看完书信后,赵攸宁隔了一日,就下了一个帖子到林家,准备三日后上门。 三日后,赵攸宁带着风云传上门。 还在经过采芝斋的时候,买了一些林舒喜欢吃的点心。 到了林府,没想到林舒不在府邸。 林夫人亲自接待着赵攸宁,领着赵攸宁说道:“好孩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 林夫人眉眼弯弯,一路还拉着赵攸宁的手走着,看着很喜欢赵攸宁的样子,真是太可惜了,要不是她儿子已经成婚了,还真想让自家儿子娶赵攸宁。 “林伯母,攸宁路过采芝斋,想起舒姐姐最喜欢这采芝斋的点心,便顺道买了一些,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赵攸宁温柔的笑着。 “好了,伯母带你去舒儿的院子,那丫头一大早又被大长公主唤了过去,说是福州那边进贡了十来筐的荔枝,皇上赏了大长公主一筐,大长公主在府邸里摆了荔枝宴,说是让舒儿尝尝鲜。” “别担心,舒儿给我说了,晌午过后就会回来,看这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林伯母笑着说道,语气里也有着些许喜悦,如今整个京都,没有人比她女儿更受大长公主的赏识了。 这段时间,跟她提亲的人家,更是数不胜数。 她这做母亲的,也不敢随意的答应下来。 大长公主也是给她介绍了好几位世家公子,她暗中挑选了一番,最后还是盯上了李贤,李贤在京都中,也是深受后宅夫人的喜爱,长得俊,嘴又甜,有时候夸的那些夫人笑的花枝乱颤。 而且李贤是明珠郡主的表哥,跟大长公主也粘了一些关系,他又是跟着萧恒之做事的。 萧恒之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皇上的表哥,而且还是镇国公的独子,跟着萧恒之做事,这官职还怕升不上去? 李贤也不过二十,如今就是正四品的官职了,比她的儿子不知道强了多少。 她跟大长公主商议了一番,大长公主那边也是亲自去了一趟李家,准备从中牵个线。 于是在七夕那一日,才有李贤跟林舒一同出街游玩的画面。 …… 听到林舒原来是去了公主府,赵攸宁也不由抿唇一笑:“伯母,我在这坐着等等就行,您要是有事,就先去忙,不用陪我。” “那可不行,那丫头出门的时候,还好一阵叮嘱我呢。” 过了一会,林府的女使端上了点心跟茶水。 赵攸宁一边陪着林伯母说话,一边吃着点心。 这女人在一起,八卦总是多。 只见林夫人对着赵攸宁说道:“攸宁,你有没有听到关于武安侯爵府的消息?” 赵攸宁抓着点心的手稍微一放,自从二哥和马宝珍退婚了,她似乎没有想听到有关于武安侯爵府的任何事情,赵府上下齐心,下人们更是不敢议论。 看着赵攸宁的反应,林夫人会心一笑,然后装作神秘的样子说道:“武安侯爵府嫡次子,昌文彦的媳妇上个月生了个儿子,听说差点养不活。” “后来,那马氏回到娘家,跟马夫人好一阵诉苦,那马夫人不是什么善茬,第二天上武安侯爵府的门,指着武安侯夫人的鼻子骂。” “说她刻薄儿媳妇,怀孕也没什么好东西给她女儿吃,还让她每天都去请安。” 赵攸宁听言,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这人,都是这样。 前世的时候,他们将所有罪责转移到赵家的头上,有赵家做替罪羔羊,他们的日子过得快活,还不时以受害者的角度,跟其他的世家夫人诉苦。 那段时间也是赵家最黑暗的时候,连李氏都不敢出门,原来相交的那些夫人,也对她敬而远之。 这一世没了替罪羔羊,可不得自己承受着骂名。 听到这些话,赵攸宁的心里是有些舒爽的。 林夫人则是继续说道:“这孩子满月的那一日,武安侯夫人就给昌二公子纳了三房小妾,把那马氏气得晕过去了。” 赵攸宁笑而不语,抿了一口茶。 马家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马宝珍如愿嫁过去,可也换来了武安侯夫人对她的怨恨。 如果不是她的话,昌文彦说不定已经入朝为官了。 如今挂着这个黑点,三年后再次殿试,皇上恐怕也会不喜。 在武安侯夫人看来,这马宝珍是毁了她儿子仕途的人,她能不怨恨吗?她就这个儿子会读书,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通过各种考试,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哪里知道…… 赵攸宁摸着茶杯,眸光沉思着,昌文彦无缘这次的科举,变相来说,也可以说是废了江离的右臂,毕竟昌文彦前世是江离的得力下属。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眼看都申时了,林舒还没回来,不要说赵攸宁了,就是林夫人都有些坐不住了,连忙派人去公主府催促。 第83章 昏迷不醒 赵攸宁却突然间失手打碎了茶杯,茶杯掉落在地上,热水四溅,茶杯也碎成好几块,她的右边眼皮也是不停开始跳了起来。 赵攸宁沉静了下来,她盯着地上的碎片,眸光停顿。 “攸宁,你没事吧?”林夫人连忙拉着赵攸宁,看着她裙摆边缘上都被茶水溅射到了,忍不住拉着她说:“去换身衣裳吧,舒儿跟你体型差不多,我去给你找一身。” 说着,林夫人就牵着赵攸宁的手,准备往林舒的闺房走去。 这才刚走出几步,就有一道声音朝着她们的方向传了过来:“夫人!夫人!出事了,小姐出事了!” 林夫人跟赵攸宁同时抬眼望过去,就看到一位微胖的妈妈,朝着她们奔来,神情慌张,脚下的步伐也是急促,不到一会就出现在林夫人跟赵攸宁的面前。 这位妈妈看着赵攸宁也在这里,刚要开口,便有些犹豫。 林夫人倒是看出来了,便蹙着眉头直接说道:“攸宁不是外人,你就直接说,小姐出什么事了?” 这位妈妈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应道:“夫人,小姐在公主府里遇到了险事,如今正躺在公主府里昏迷不醒,大长公主唤您过去。” 林夫人一听到这话,一阵天旋地转,她不由扶着额头,连带着身子都有些晃悠,差点就倒在了地上。 赵攸宁连忙伸手,这才将林夫人给搀扶住。 林夫人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忙对着身边的杨妈妈说道:“杨妈,去,赶紧准备马车,我们去一趟公主府。” 赵攸宁神情也是稍微一怔,林夫人也是转过头看向赵攸宁:“攸宁,你可以愿意陪伯母走这一趟?” “自是愿意。” 林舒跟她情同姐妹,若是真的出了事情,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前后所花的时间都不到一刻钟。 赵攸宁跟林夫人一同坐在马车上,林夫人的嘴里也不停的念道:“愿佛祖庇佑我儿没事,愿佛祖庇佑我儿没事……” 赵攸宁看着林夫人担心的模样,只能宽慰道:“伯母,别担心,舒姐姐不会有事的,她是明珠郡主的救命恩人,大长公主一定会护她周全。” 林夫人听着安慰,脸上也勉强朝着赵攸宁露出了一丝笑意。 赵攸宁这边也是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块,神情也很是担心。 马车跑的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外。 马车停下,赵攸宁跟着林夫人进入公主府。 刚走到公主府的门口,就有一位管事妈妈迎了上来,看到林夫人跟赵攸宁,行了个礼,便带着两人往公主府里走去。 林夫人思女心切,朝着这管事妈妈问道:“许妈妈,我家舒儿可还好?” 这位许妈妈则是说道:“林夫人莫要担心,大长公主请了御医前来,林小姐定会没事的。” 说完后,这位许妈妈却再没有透露什么了,林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倒是舒了一口气。 赵攸宁将管事妈妈的神情也全部看在了眼里,却觉得这其中定然没有这么简单。 自一进入公主府,赵攸宁就发现气氛异常的严峻,而且整个公主府里的人,只进不出,这让赵攸宁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 走了好一会,这才到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一些女眷,都是跟大长公主关系较为亲近的人。 赵攸宁跟着林夫人走了进去,同时行礼:“参见大长公主。” “莫要在乎这些虚礼,快快起来。”大长公主连忙说道,还示意着身边的女使将人给扶了起来。 赵攸宁在一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躺在床榻上的林舒,瞬间她头脑一片空白,脑海里浮现了上辈子的林舒。 林舒上辈子也是虚弱的躺在床榻上…… 关于林舒的记忆,也是不停的输送到她的脑子里。 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林舒没了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她跟薇君姐姐上门看她。 她那时候的脸色也像现在这般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可她还能躺在床上,笑着跟她们说话,安慰着她跟林舒,让她们不要担心,说这个孩子跟她许是没有缘分…… 再后来,林舒在难产的那一天,将所有人赶了出去,只留着宋薇君跟赵攸宁。 她拉着她们的手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李贤。 原来在林舒成婚半年前,李贤一身醉意的跑到她的面前,跟她诉说着心意,让她不要嫁给曹弘宇,他会处理好一切事情,让她安心嫁给她。 听到李贤的话,林舒犹豫了,她心动了。 她在不知不觉中对李贤产生了情愫,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承认。 可是李贤向来吊儿郎当,林舒也被他戏耍的不是一次两次。 就在她打算相信李贤一次的时候,却看到李贤在上元节,陪着一位姑娘的身边。 两人举止亲昵,李贤看着那姑娘的眼神视若珍宝,还亲自给她插上新买的发簪。 看到那一幕的林舒,毅然决然的转身嫁给曹弘宇。 在赵攸宁看来,李贤就是个花花肠子,也是个负心之人,他比那曹弘宇更加过分,给了林舒希望,又让她失望。 林舒临死前对她的那些话,她至今都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重生后,赵攸宁也不想让林舒再重蹈覆辙,无论是曹弘宇还是李贤,都离林舒远远的,她只希望她平安快乐。 …… 身旁的林夫人,看到林舒的状况,不由喊了一声:“舒儿。” 林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几个箭步就坐到了林舒的身边,她抓着林舒的手,试图唤醒,可呼唤了几声,林舒仍然躺在床榻上,没有半点的反应。 赵攸宁慢慢的抬起步伐,一步一步的朝着林舒走去,她将林舒的模样,印入眼帘。 “大长公主,舒儿为何会昏迷不醒?”林夫人抬起头,眼眶湿润的望向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还没开口,就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 “大长公主,御医来了!” 两道身影从门口出现,公主府的管事妈妈拉着御医的手臂,神色匆忙的冲了进来。 御医被这位管事妈妈拉了进来,年纪大了,不由弯着身子气喘吁吁,脑门上也尽是汗水。 第84章 去叫李贤来 “参见大长公主。”御医连忙朝着大长公主行礼。 “免礼,陈太医,赶紧过来看看。”大长公主皱着眉头催促道,声音中也是有着一丝担心。 陈太医连忙应了一声,将药箱放在一旁,上前为林舒仔细的诊脉。 望、闻、问、切。 听到陈太医的询问着大长公主,林舒是不是摔到哪里了,大长公主这才点头,并走上前,指着林舒的后脑勺。 陈太医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瞬间一变,然后打开一旁的药箱,拿出银针,朝着林舒的脑袋上的穴位插了上几针。 可林舒仍紧闭双眼,没有半分要苏醒的样子。 陈太医将银针取下,他亲自拨开了林舒的头发,似乎在查看着什么,前前后后花了快两刻钟的时间,神情这才仿佛确定了什么。 陈太医的脸色难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大长公主将不少人遣散出去,屋里也就留了几个自己信任的,还有赵攸宁跟林夫人,这才对着陈太医说:“陈太医,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是,大长公主。”陈太医躬身应了一声,便道:“林小姐的脉搏微弱,不仅中了剧毒,而且后脑勺被重物所砸,怕是得了离魂症。“ “这剧毒微臣倒是能施救,只是会花上一些时间。” “但是这离魂症,微臣怕是束手无策。”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离魂症,简单来说,就是灵魂离开了身体,但是身体还是有着一些意识。 很多离魂症的人,醒来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也有的醒来之后,还是原来的自己,剩下的永远都醒不来。 赵攸宁忍不住握着拳头,林舒不仅中了剧毒,后脑勺还被重物所砸。 她可是在公主府里遇到的这些事情,到底是谁下此毒手? 下毒,砸头,这是生怕林舒不死? 赵攸宁暗咬贝唇,眼眸怔怔的盯着林舒,冷声吐出了两个字:“报官。” 大长公主听到这话,朝着赵攸宁看了过去,同时也冰冷的说道:“不可。” 大长公主的声音不容置喙,她自然是不允许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要是让外人知道,有人敢在公主府里谋害人,那公主府的尊严何在? 大长公主历经三朝,也是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弊。 赵攸宁也不在意这大长公主是怎么想的,而是看向林夫人,毕竟她是舒姐姐的亲母。 林夫人面对着大长公主的眼神,她有些犹豫,可转而看向躺在床榻上的女儿,便站起身朝着大长公主福了一礼:“大长公主,若是今日抓不到真凶,请恕妾身报官。” 大长公主略带沧桑的脸,微微一怔,有些不悦,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待林家可不差。 突然,明珠郡主走上前,拉了拉大长公主的衣角:“外祖母,要不咱们唤李贤表哥来,他是大理寺少卿,定能为我们抓获凶手。” “明珠不想看到谋害舒姐姐的凶手逍遥法外。” 大长公主微微侧过身子,看着明珠郡主,脸色柔和了许多,她伸手摸了摸明珠郡主的脑袋:“好,就依你。” 话落下,大长公主转身就朝着身边的管事妈妈说道:“去叫李贤来。” …… 李贤这边收到消息后,脸上的笑意完全消散,走到了萧恒之的面前单膝跪下抱拳道:“还请大人与下官一同前去。” 管事妈妈稍微犹豫了一会,毕竟大长公主请的是李贤,并不是萧恒之。 李贤则是低声对着管事妈妈说道:“有什么事情,在下会一力承担,还请妈妈带路。” 管事妈妈听言,立刻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前头领路。 公主府里的人也静静的等候着,不多时,萧恒之跟李贤一同进入了公主府。 …… 萧恒之一进入屋子里,就看到了一旁的赵攸宁。 而李贤看到床榻上的林舒,眉头忍不住的紧锁了起来,他一步步的走过去,神情也变得有些冷峻。 明珠郡主站了出来,走到了李贤的身侧,缓缓说着事情的经过。 “表哥,外祖母摆了荔枝宴,舒姐姐是刚用完午膳,准备离开公主府回府,走在半路上,府里的仆人就听到舒姐姐身边女使红桃的尖叫声,还不停的喊着救命。” “等仆人赶过去时,只看到红桃抱着舒姐姐大喊来人。” 明珠郡主说完后,所有人把视线转移到了红桃的身上。 红桃自从林夫人跟赵攸宁进来的时候,就一直跪在角落里,泪如雨下,听到明珠郡主这话,连忙跪着爬向李贤跟萧恒之的面前。 “请两位大人为奴婢刷洗冤屈,我家小姐不小心丢失了手帕,让奴婢回去找找,奴婢一路寻找,也没有找到小姐的手帕。” “奴婢本想回去,让小姐跟大长公主说一下,请大长公主派人一同寻找手帕。” “可当奴婢寻到小姐时,便看到小姐倒在地上,那地上也淌着血。” “还请大人找到真凶,还奴婢一个清白。” 说着,红桃拼命的朝着萧恒之跟李贤磕头,眼泪也是不停的滴落在地板上。 萧恒之见状,抬眼看了眼李贤,沉声说道:“你继续问话,我出去看看。” 李贤点头,眼眸里也有着一丝的锐利。 李贤跟萧恒之通常也是分工合作,李贤通常是做审讯并刑法的那一个,他的手段也是比较狠辣,无论有多凶狠的人,到了他的手里,也都会不停的求饶。 落到李贤的手里,大多牢犯都会哀嚎一片。 而萧恒之不同,通常李贤无法审出来结果的牢犯,才会由萧恒之亲自动手。 萧恒之动手,几乎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这些年来,能让萧恒之亲自动手的,也没超过十个,通常在李贤的手里,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随着萧恒之的话落下,他便转身离开,赵攸宁则是悄悄的跟上去。 萧恒之箭步流星,赵攸宁一路小跑的跟随着。 突然,萧恒之放缓了脚步,他转过头,眸光驻留在赵攸宁的身上。 赵攸宁缓缓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也就只有一米左右。 “你今日也参加了荔枝宴?”萧恒之眸光流转,最后停留在赵攸宁那张白嫩的俏脸。 赵攸宁不由摇了摇头:“发生了赵子茜那等事情,大长公主哪里还会看得上我?” 第85章 你可怕我? 她刚跟着林夫人出现的时候,大长公主没叫人把她赶出去,就已经很是给她面子了。 萧恒之听到这话,却没有吱声,一个转身,朝着林舒离开公主府的路线查探着。 赵攸宁跟在他的身后,每当萧恒之在某处停留好一会的时候,赵攸宁也会停在原地,开始打探着。 一路跟着,最后走到了林舒被砸伤的地方,地上的血迹也还没来得及擦拭,而血迹也已经变成褐色的了。 萧恒之看向周围,仔细的打量着,许是发现到了什么,他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着一丝笑意。 赵攸宁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你发现了什么?” 萧恒之领着赵攸宁来到了一棵树下,吐出三个字:“抬头看。” 赵攸宁顺着他说的话,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顿时脑海十分清晰,也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人在这棵树上用绳子绑着一块石头,待林舒走到这棵树下时,石头便瞬间砸向林舒的脑袋。 赵攸宁也试图的站在那根只剩下半截绳子的底下,模仿自己被砸伤后,那块石头会掉到哪里去。 半响后,赵攸宁走到了水池边上。 那石头……大概是掉到这水池之中。 好缜密的计算,每一步都不能错,而且此人对林舒的行踪也是极其了解。 也许手帕也不是无意丢失,也是被那人算计的。 手帕是女子的贴身之物,若是丢失了,自然是着急万分的,想到这,赵攸宁蹲着身子,她盯着那水池中。 水池里的水清澈见底,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清。 赵攸宁转头看向萧恒之,而他的手中却握着那半截绳子,树上的绳子被他取了下来,他正仔细的琢磨着绳子。 冷不防的,萧恒之出声道:“林舒可有仇家?” 赵攸宁微微一怔,林舒只是个姑娘家,交往都大多是闺阁中的女子,她表面上有些大大咧咧,但却心细,因此也不会得罪什么人,若是说林家有仇家,她可能会相信,可若是说林舒有仇家,她却是不信的。 她不假思索的说道:“没有。” 赵攸宁有些忍不住冷嘲自己:“你若是问我有没有仇家,那可就多了。” 萧恒之抬手朝着赵攸宁的额头狠狠弹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原路返回。 “大人,凶手是谁?”赵攸宁连忙跟上。 萧恒之眼眸微微一垂,看着赵攸宁的侧脸:“凶手还在府里。” 赵攸宁停顿了片刻,便立即问道:“大人有把握抓住凶手?” 萧恒之冷笑一声:“当然,此等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大人面前献丑。” 今日若不是这林舒出了事,他根本不打算来。 想到这林舒跟赵攸宁的关系,还有李贤的态度,他这才走上一趟。 想到李贤之前的举动,恐怕这林舒难逃李贤的手掌心了。 李贤这么多年,跪着求他的次数,加上今天的这次,不过两次而已。 赵攸宁听着萧恒之如此自信,心里瞬间有了几分松快,可一想到林舒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忍不住伸手扯住了萧恒之的衣袖。 “怎么?”萧恒之停下步伐,看着她的面容。 “舒姐姐身上还中了剧毒,砸石之人要抓获,下毒之人也不可饶恕。大人是否前去前厅看一下荔枝宴上的东西?”赵攸宁那张稚嫩的脸,此刻却无比的认真。 “剧毒?”萧恒之挑着眉头,毕竟他刚刚可没有听到有人提及此事。 “陈太医说他可以解掉舒姐姐身上的剧毒,所以就没有人说中毒的事情。” “胡闹。”萧恒之不由冷斥一声。 萧恒之似乎是生气了,同时也改变了脚下的方向,不到一会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前厅。 林舒出了这事,大长公主哪里还有心思招待? 整个前厅空荡一片,大长公主将所有人都给扣留了下来,事情没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还安排了下人们,给他们安排好屋子歇息。 前厅里只有着几个下人,正在收拾着残杯冷炙。 “住手。”萧恒之一声冷斥。 有个胆小的,瞬间将手中的碗碟砸到了地上,碎成了一地。 其余几人,纷纷跪了下来:“请萧大人莫要怪罪。” 萧恒之一一扫向这几人,突然指着其中一位身材较小的男子:“你过来。” 那人却有些畏缩,但还是小心翼翼的上前:“请大人吩咐。” 萧恒之一把抓住了他,反手将他踩在地上。 “不知小人做错了什么,若是小人有罪,请让旁人动手,让萧大人亲自动手,倒是脏了您的贵手。” 旁边的赵攸宁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她也看清了被萧恒之踩着的人真面目,他的右眼顺着脸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刀疤一直延伸到下颚,容貌属实有些骇人。 大长公主身份尊贵,按道理来说,想在公主府里干活,这容貌最起码要端正,毕竟进出公主府的贵人甚多,吓到寻常人也就算了,若是吓到了太后皇上什么的,岂不是冒了大不敬之罪? 萧恒之却将麻绳拿了出来,丢在此人的脸上:“本大人问你,你可认识此物?” 此人的眼眸却是闪烁了一下:“大人,小人认识此事,这是麻绳。” 萧恒之踩着此人脸上的伤疤,狠狠的用脚蹂躏着:“萧某说的不是这个认识。” “啊……”被萧恒之踩着的人,忍不住吃痛的叫起来。 这萧恒之的鞋底跟有刀片似的,他的脸上无比疼痛感,甚至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些湿热,鲜血慢慢的流了出来。 “大人,小人真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 萧恒之朝着他的脑袋踢了一脚,将他踢晕后,便缓声喊道:“来人。” “大人。”两道身影同时跪在萧恒之的面前,犹如鬼魅般。 萧恒之将脚收了回来,冷声道:“带回大理寺。” “是,大人。” 眨眼间,这两人便将地上的刀疤男给抬了起来,轻轻一跃,瞬间消失。 …… “砸石之人跟投毒之人都是刚刚那人,对吗?”赵攸宁低声问道。 “倒不算太笨。”萧恒之轻声一笑,转身,他看着赵攸宁低声道:“你可怕我?” 萧恒之指的是刚刚在她面前,对付刀疤男的手段。 毕竟寻常女子,看到那一幕都会受到惊吓。 第86章 她不过是我的远房表妹 赵攸宁对上他的双眸,一笑过后缓缓摇头:“大人,除恶扬善,是京都百姓的骄傲,攸宁为何会怕?” 萧恒之听完后,也是抿着唇笑了笑,他踏出了步伐,走在了前头。 他的步伐轻快,赵攸宁则是紧紧的跟在后头。 “大人,那人应该是受人指使。”赵攸宁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嗯,你觉得是谁?” “请恕攸宁愚笨,暂时想不到。” 萧恒之放慢了脚步,低声道:“放心,人交给李贤处理,幕后真凶是谁,很快就能知晓。” 赵攸宁听到这话,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 两人回到了大长公主的面前,萧恒之言简意赅的说了一下情况,并已经将凶手抓回到大理寺,也表明了刀疤男的背后有人指使,待调查出幕后指使之人,会告诉大长公主跟林府。 众人听到萧恒之所调查出来的情况,不少人对视了几眼,不亏是大理寺的人,这才多久,一出手就把凶手给抓到了。 李贤听到萧恒之说的这些话,眼神中浮现些许阴鸷。 大长公主嘴角弧度也都是往下压着,她冷漠的开口道:“那就麻烦萧大人走这一趟了,若是调查出幕后真凶,莫要姑息。” “这是当然,敢在公主府内谋害二品官职的嫡女,他日,谋害的人也许就是皇亲国戚了。”萧恒之若有似无的打量着一侧的明珠郡主。 大长公主瞬间身上发出了一股冷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噤声。 “伯母,我们将舒姐姐带回府邸吧。”赵攸宁低声凑到林伯母的身侧说道。 “还是把舒儿留在公主府吧,本宫会派人好好的医治舒儿,直到她康复为止。”大长公主同样看向林夫人,等待着她的回复。 林夫人忍不住蹙着眉头。 李贤倒是轻笑一声,带着些许的嘲讽:“大长公主,我看还是算了,林舒就是在公主府里遭遇的不测,若是再有个好歹,恐怕林舒就直接殒命了。” 说罢,李贤直接走到床榻边,他半弯着身子,伸出双手,一下就将林舒给抱在了怀里。 众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大庭广众之下……这李贤怎么做出这般无礼的举动出来? 赵攸宁皱起了眉头,刚要上前说两句,突然身旁有人将她往后面拉了一下。 耳边也响起了萧恒之的声音:“让他处理,你莫插手。” 李贤将林舒抱在怀里,一个转身,对着林夫人说道:“三日后,贤侄会亲自上门提亲,请林夫人莫要怪罪。” 林夫人看着李贤的模样,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林夫人自然也是喜欢李贤的,否则这段时间也不会跟李贤的母亲走得这么近,而身边的夫人们,也都在猜测他们两家好事将近,纷纷羡慕着她。 可如今她的女儿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她答应了李贤的提亲,这不是在害他? 而李贤却没有在乎这么多,他紧紧的将林舒抱在怀里,对着一旁的陈太医说道:“还请陈太医跟我们去一趟林府。” 李贤在众人的注视下,抱着林舒离开。 其余人,也接二连三的离开了公主府。 李贤将林舒抱上马车后,林夫人跟赵攸宁也上了马车,李贤跟萧恒之则是坐在了后头的一辆马车上。 马车上,林夫人的眼泪一直不停的流淌着,将林舒抱在了怀里:“舒儿为何这么命苦,好不容易认清了那曹弘宇的真面目,原以为她是个有福气的,救了明珠郡主一命,得了大长公主的抬举,哪里知道却遇到这事,早知今日,我情愿她从未得到大长公主的抬举……“ “若是没有得到大长公主的抬举,也许舒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赵攸宁将林舒的手牢牢握在手中,她一声不吭的看着林舒的面容,心里头却思绪万千。 马车慢慢的行驶着,不敢太快,怕伤到林舒。 平时一刻多钟的路程,硬是比平时花了三倍的时间。 到了林府,李贤便亲自将林舒抱进林府中。 赵攸宁盯着李贤的背影,若有所思了起来,她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被一旁的萧恒之拉住。 “交给李贤吧。” “李贤他——” “他办事你放心,等林舒好了,他会娶林舒的。” 赵攸宁紧锁眉头,当下问道:“你可认识孟雨晴?” 孟雨晴,这是上辈子林舒耿耿于怀的女子,她虽然也只从林舒的口中听到过一次,但也早已经刻在脑海。 萧恒之的眼眸深沉的像湖水,他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孟雨晴?”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不由冷笑一声:“你猜我怎么知道。” 萧恒之伸手轻轻刮了一下赵攸宁的鼻子,笑着说道:“她不过是我的远房表妹,母亲见她可怜,便让她暂住在国公府里。” 赵攸宁忍不住伸手打了一下萧恒之的手。 “你这是吃醋?”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的模样,忍不住挑眉。 赵攸宁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朝着自家府邸的方向回去。 萧恒之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回到了府邸后,赵攸宁也没有跟他告别。 萧恒之也没有生气,只是低声笑了一下,然后回到了大理寺。 …… 当日傍晚,赵攸宁收到了萧恒之送过来的一筐荔枝,还送了一封信给赵攸宁。 信中的内容,萧恒之大致上就是说这筐荔枝是皇上赏赐给他的,他不喜吃甜,便让人送来了。 还说不一定要去参加什么荔枝宴,才能吃上荔枝,一群人聚在一块,就是为了吃上那么一两颗荔枝,简直滑稽。 这明显就是暗讽大长公主,赵攸宁觉得这萧恒之说话简直口无遮拦。 难道就不怕她把这封信交到大长公主的手中,大长公主要是知道这信中的内容,定然会治萧恒之一个大不敬之罪。 萧恒之就是料定了她不会这么做,赵攸宁恼羞成怒的将书信给烧毁。 这孟雨晴原来是萧恒之的远房表妹,她还真是没有想到。 萧恒之还以为是她吃醋了,简直可笑。 第87章 幕后真凶 自己怎么可能会吃醋,想着,赵攸宁不由冷笑了一声。 她低着头看着那一筐的荔枝。 赵攸宁尝了两颗,便差身边的几个丫头,将荔枝分成几份,纷纷往父亲、还有两位哥哥的院子送去,大哥那边倒是多给了许多,她大嫂怀着孕,估计喜欢吃这玩意。 将荔枝分完,赵攸宁也分了一点给自己身边的三个丫头。 “小姐,这荔枝可真甜!”知夏吃了一颗,眼睛就跟发光了似的。 “小姐,萧大人对您可真好。”拂冬说着,也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颗荔枝,脸上还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几个丫头纷纷的说着萧恒之的好话,都被这荔枝给收买了。 …… 大理寺狱中,一片漆黑,也只有一些忽明忽暗的烛火照射着。 “还不招?” 李贤看着眼前的刀疤男,眼里也尽是一片阴霾之色,他手中握着一根鞭绳,鞭绳早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了,鲜血也顺着鞭绳的尾部,一滴滴的落在地面上。 刀疤男的嘴里被捂着一块布团,也是以防他咬舌自尽。 毕竟这么多年来,李贤就遇到不少,早有防范。 看着刀疤男没有任何的反应,李贤冷笑一声:“倒是条汉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少种刑法。” …… 刀疤男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声,嘴里被塞着布团,声音倒是传不出去。 半个时辰后,李贤仔细的清洗了手,他走出了寺狱,嘴角也露出了些许的微笑,抽出了怀里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 一边走着,一边擦拭着,等擦拭干净后,便已经来到了书房外。 待他推开房门,萧恒之抬头看了他一眼:“招了?” 李贤轻轻应了一声,说道:“嗯。” 萧恒之倒是不慌不忙等着李贤的下文。 李贤倒也没有遮遮掩掩,抬眼看了萧恒之一眼,直接道:“平阳郡主邢遥。” 萧恒之蹙起眉头,这幕后指使之人是平阳郡主? 他想了许多可能,没想到居然是她。 萧恒之淡淡问道:“为何?” 平阳郡主若是对赵攸宁动手,萧恒之能理解,可对林舒出手,这目的是什么? “他说平阳郡主是嫉妒林舒得了大长公主的赏识,抢了她在大长公主面前的宠爱。”李贤自己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那笑意却让人觉得格外的冷。 “你相信?” 李贤笑道:“不相信又能如何?人已经死了。 这样的李贤,是萧恒之从未见过的。 他没有吱声,只是觉得应该留着那人一命,到时候也好跟平阳郡主对峙。 李贤却从怀里掏出了认罪书,也有着刀疤男的指印。 萧恒之看着这认罪书,一时沉静了下来。 现在说这么多也是于事无补,也要想想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处理才是。 深夜,两人在书房中交谈着。 透过窗户,能依稀的看着两人的身影。 …… 赵攸宁这边收到萧恒之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 当知道平阳郡主是幕后指使凶手时,她却是难以置信,可萧恒之给她的信中,并没有告诉她平阳郡主想谋害林舒的原因。 赵攸宁知道幕后真凶时,一时之间忍不住死死的握着手中的信封,脸上莫名的流下了两行眼泪。 一定是因为她跟萧恒之的婚约,平阳郡主记恨,所以才对林舒下毒手。 她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觉得有些咸有些苦,这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流下眼泪。 她的心里有些抽痛,难道重生了,也不能护着自己在乎的人吗?自己可真是没用。 她垂着头,眼泪却忍不住的一滴滴的落在了书信上面。 赵攸宁足足呆坐了快一个时辰,这才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将书信烧毁,便回了一封信给萧恒之。 跟萧恒之书信沟通了几日后。 赵攸宁这才前去林府看望林舒。 林舒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可如今依旧是昏睡不醒。 可到底什么时候会醒来,没有人知道。 可每睡一天,林舒就越加危险。 林母更是整日以泪洗面,曹家那边的得知了这件事后,便闭口不谈曹弘宇跟林舒之间的事情。 反而是李贤,果真是在三日后,亲自上门提亲。 李贤的母亲气坏了,李贤便自己带了媒婆上门。 他的态度很坚决,林父林母也是十分感动,可他们也是有良心的人,不能这么害了李贤。 而李贤却跪在林家的府邸之中,这一跪就跪到了次日早上。 林夫人于心不忍,只能让人将李贤扶起。 李贤不愿意起来,也唯有他们答应了这桩婚事,他才起身,否则,他一直长跪不起。 林夫人仍然没有开口答应,反而是林父站了出来,答应了这桩婚事。 李贤见林父答应了,又恢复像往常嬉皮笑脸的样子,还开玩笑的对着林父林母说道:“李贤多谢伯父伯母愿意将女儿许配给我。” 林家父母只是露出了一个微微苦涩的笑容。 这件事情也是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大受震惊。 一时之间,不少女子也是羡慕着林舒有着这么一个对自己如此痴情的男子。 赵攸宁知道这些事后,只是垂下眼眸,也许她对李贤要有所改观。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林舒醒了之后再说,舒姐姐若是愿意嫁给李贤,那她自然鼎力相助。 林舒若是不愿意,李贤也不能逼迫。 还有那孟雨晴,赵攸宁绷紧了下颚。 …… 去了一趟林府后,赵攸宁也就更加打定了自己心里的主意。 次日,她开始派人打听平阳郡主的动静。 平阳郡主向来不是个低调的人,这段时间却是异常的安静,她去林府探了口风,林家父母应该还不知道平阳郡主是那幕后真凶。 她询问了萧恒之,是否会告诉大长公主,让大长公主发落平阳郡主,可萧恒之并没有回复她。 其实,她的心里也明白,就算萧恒之禀告了大长公主,真凶是平阳郡主,恐怕大长公主也不会发落平阳郡主的。 毕竟大长公主是平阳郡主的姑母,她们的身上同样都流着皇室的血脉。 可有着一丝希望,赵攸宁也不想放弃。 她倒是想看看,舒姐姐那日救的明珠郡主有没有救错。 第88章 平阳郡主被掳走了 …… 平阳郡府,邢遥躺在舒适的贵妃椅上,悠哉的躺在贵妃椅上,身边还有着侍女们伺候。 该摇扇子的摇扇子,该喂食的喂食,真是好不惬意。 “郡主,那道藏和尚的法子还真不错。”一侍女跪在平阳郡主的身前,手里拿着的扇子,小心翼翼的摇着,脸上也尽是讨好谄媚的笑容。 平阳郡主脸上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说道:“哪里不错了,人还不是被恒之哥哥抓住了?” “郡主,谁不知萧大人的能耐?若是萧大人没有这点本事,怎么能配得上让郡主倾慕于他?” 邢遥听言,眉眼也都舒展开了,瞄了侍女一眼:“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侍女收到了夸赞,笑容更甚,便将自己的脸凑近了几分,小声道:“郡主,老聂被抓到,也是老聂自己的问题,如果他小心行事,又岂会被萧大人抓住?” “我倒是觉得这道藏大师有几分厉害,不如您将他收为己用?” 听着侍女的建议,平阳郡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只是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再说吧。” 侍女看着邢遥反应,便也知趣的闭上嘴,不再提及此事,不过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对邢遥的不屑。 —— 收到飞鸽传书的百里晔,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百里晔的身边站着一道身影,他身材挺拔,眉眼间也有股正义,若是有认识他的人,倒是会大吃一惊。 因为此人,是金科榜眼樊子华。 “爷,那平阳郡主如此不识趣,我们不如给她一个教训?” 樊子华此刻看上去的模样也跟平时不同,他衣着朴素,但神情中看着百里晔时,有着一股狂热。 若不是百里晔的话,他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更不可能考上榜眼。 百里晔,也是他命中贵人。 “无需,自然会有人会教训她。” 林家、李贤、赵攸宁、萧恒之……还有大长公主,哪个会轻易放过她? “可李贤跟萧恒之,似乎还没有将平阳郡主是幕后真凶的消息告诉大长公主。”樊子华缓缓说道。 “无妨,大长公主迟早都会知道的。”百里晔没有丝毫担心。 而此刻他的手中却在打磨着一个人形木雕,也不知道是在雕刻的是谁,百里晔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朴素,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的木屑。 “江离那边,你也要多多接触,尽快将他拉拢。”百里晔一边雕刻着手中的木雕,一边说道,他的神情很认真,仿佛眼里只有木雕。 “是,爷。”樊子华低声应道。 过了好一会,樊子华心里也是有些不解,心里也好奇,便开口问道:“爷,您为何会对林舒下手?” 百里晔将手中的人形木雕弄好了,他先是吹了吹,然后拿起衣袖一点点的擦拭干净,缓声道:“坏了我好事的人,自然要给点教训。” 百里晔半眯着眼睛道:“如果不是她救了明珠郡主,让明珠郡主死在灵隐寺中,我便可以为大长公主抓出真凶,届时可以被大长公主赏识,请入府中。” “爷,您是打算入朝了?”樊子华脸上露出些许惊喜。 百里晔则是点头示意,他仔细的摸着手中的木雕。 樊子华看着百里晔的反应,便浮出了笑容,他顺着百里晔的视线看了过去,当看到百里晔手中的木雕,不由一怔。 这……不是赵攸宁吗? 樊子华也是见过赵攸宁的,自然也是清楚赵攸宁是什么模样的。 百里晔却从坐着的板凳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灰尘,然后对着樊子华说道:“回去吧,没什么要事,少来灵隐寺,莫要让人看见了。” 说完,百里晔拿着人形木雕转身离开。 樊子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没有多想,便带着帷帽,悄悄的离开了灵隐寺。 …… 眼看时间就来到了八月。 八月初一的夜里。 平阳郡主在自家府邸被一群黑衣人给抓走了。 整个平阳郡府的人都炸成一锅了,尤其平阳郡主的母亲翌阳王妃,更是连夜入宫,寻求皇上的帮忙,请求将整个京都封锁,莫要让人进出。 次日早上,赵攸宁刚洗漱完。 “小姐,萧大人找您,说请您芳香斋用早膳”知夏缓缓走到赵攸宁的身边,凑到跟前说道。 赵攸宁心一跳,总算等到他的消息了,他一直劝自己不要轻举妄动,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行动起来没有他们男子方便,还告知她李贤会有所行动,不会让平阳郡主有好下场的。 让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想到这里,赵攸宁眼眸便眨了一下,问着身边的知夏:“今日京都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知夏一听到这话,连忙说道:“小姐,你怎么知道,你跟料事如神一样!” 说完,知夏就压低了声音:“小姐,平阳郡府乱成一锅粥了,平阳郡主昨天夜里在自家府邸里让人给掳走了。” 赵攸宁的眼皮子忍不住一跳,心里头已经猜测到是谁做的了。 这李贤的胆子就这么大? 居然敢直接去平阳郡府里掳人? “翌阳王妃昨天夜里求见皇上,皇上已经将整个京都都封锁了,估计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邢遥到底也是堂堂的平阳郡主,一个郡主在自家府邸中被掳走了,而且还是在京都之中,这让皇上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耻辱。 “听说皇上连夜派出了不少的锦衣卫去抓获凶手,救出平阳郡主。” 赵攸宁听到这些话,慢慢的垂下眼眸,当穿戴整齐后,这才出门。 府外,萧恒之的马车已经在等候,待赵攸宁上了马车后,马车这才开始缓缓动了起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先说话。 芳香斋是京都出了名的饭馆,这个时候的芳香斋早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附近还有不少卖早点的小贩,纷纷卖力的喊着,脸上也是挥洒着汗水。 …… 到了芳香斋,两人进入到雅间。 “多吃点,这早点还不错。” 萧恒之还盛了一碗鸡肉粥到赵攸宁的面前,上面还撒了一些葱花,旁边还摆着不少的点心,最显眼的就是一盘的猪脚,猪脚被蒸的很是软烂,上面还淋上了深啡色的汤汁。 第89章 是又如何? 赵攸宁没忍住,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不管那么多,一切等填饱肚子再说。 这一顿早膳,足足用了约两刻钟,吃完后,赵攸宁心满意足的擦拭了一下嘴巴。 吃完后,迫切的看向萧恒之。 相比赵攸宁的吃相来说,萧恒之的吃相倒是十分的文雅,他的吃相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大人,李贤呢?”赵攸宁缓缓问道。 “你这是明知故问。”萧恒之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了赵攸宁一眼。 赵攸宁抿着唇道:“我这是关心他。” “你是关心他,关心他把事情办得如何。” 萧恒之在她面前说话越来越直接,没有丝毫的遮遮掩掩。 赵攸宁也不忌讳了,盯着萧恒之的双眸,用力点头:“如果他不行,就让我出手。” 赵攸宁的神情认真,眼眸也浮出了无比坚定的神色。 “你想动什么手?陷害她?让她名声扫地,你还能杀了她不成?”萧恒之抬起手,就用力朝着赵攸宁的脑门弹了一下。 赵攸宁忍不住“嘶”了一声,她用手捂着额头,等她将手挪开时,脑门上却是通红一片。 萧恒之下手绝对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赵攸宁听着萧恒之说的话,心里不悦:“大人,你太小看后宅里的女子了。” 想到了萧恒之的家世,也难怪他会这么说。 镇国公夫妇,一生一世一双人,后宅也是干干净净的。 或许他从小没有经历过后宅里的血雨腥风,也没有见过后宅里腌臜事情,所以他不知道有些后宅里的女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人的性命。 “那你说说看,你想怎么动手?”萧恒之带着一些兴致的看向赵攸宁。 赵攸宁抿了抿唇,闷声道:“我自有我的法子。”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的神情,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浮出了一丝笑意。 吃完早膳后,萧恒之总算是带着她离开了。 赵攸宁坐在马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色,这是去往林家的路上。 赵攸宁心里猜到了什么,瞳孔放大的看向萧恒之:“他将人掳到林府了?” 萧恒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一些,他自己的神情倒是十分平静。 “放心,有我呢。” 赵攸宁皱着眉头看着萧恒之,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跟李贤两人,早知道是这个情况,还不如她来动手,虽说她动手的话,会耗费一些时间,但也比他们这般安全。 一旦被锦衣卫的人抓到了,那岂不是完了? 不要说萧恒之跟李贤,就是林家,恐怕也会落到危险之中。 她着实没有想到,萧恒之跟李贤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敢直接去平阳郡府掳人。 “如今锦衣卫正在搜查,若是查到人在林府,可如何是好?”赵攸宁看着萧恒之。 “锦衣卫已经搜查过了林府。” 赵攸宁一愣,便也不再吱声了。 “李贤,他——“萧恒之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他要好好折磨平阳郡主一番,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赵攸宁将头偏过一边,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意。 平阳郡主被掳走的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也只有少部分官员知晓。 如果一旦将平阳郡主被掳走的消息传出去,则会引起了京都中百姓的恐慌,加上这段时间,边关也开始不稳定了,这个时候动摇了民心,是最不妥当的。 可赵攸宁有着一丝担心,但又为林舒感到高兴,李贤应该是真心对她的。 世间上有几人敢做出这种事来?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到了林府后门,进入林府,一路上倒是顺畅无比。 到了林舒的院子,只见院子里空无一人,院子出入口倒是有几人守着。 看到萧恒之来了,便微微行礼,让开了道,让他们进去。 进入院子后,赵攸宁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刚到林舒的闺房外,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李贤,你竟敢对我动手!”平阳郡主的声音有些失态。 萧恒之先是敲了敲门,然后再是推开门。 当看到萧恒之的时候,平阳郡主瞪大了眼眸,眼眶湿润,眼泪瞬时滑落了下来。 平阳郡主的鼻头有些发红,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恒之哥哥,救我!李贤跟林家以下犯上,此乃死罪!请速速将他们缉拿,我要亲自向皇上哥哥禀告此事。” 萧恒之走了进来,身后的赵攸宁也跟着出现。 一看到赵攸宁,平阳郡主瞬间咬牙切齿,她恶狠狠的盯着赵攸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想到了什么,平阳郡主立刻说道:“是你,你是主谋!是你让李贤掳走我的!” 赵攸宁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到底谁是主谋,你的心里不明白吗?” 这贼喊捉贼倒是挺会的。 平阳郡主此刻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凄惨,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如今也变成了一身灰色的了,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有些红肿,有一个很明显的手掌印,似乎是刚刚才被打的。 她站着身子,脚上连鞋子也没有穿。 赵攸宁走到了她的面前:“是你设计谋害林舒。” 平阳郡主听言,脸上露出的笑容很是邪气,没有丝毫的愧疚:“是又如何?谁让她整天去姑母那?不过是救了明珠丫头一命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她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的不屑,转而又看向萧恒之,声音温和:“恒之哥哥,你是大理寺卿,你最是清楚谋害郡主是什么后果,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停顿片刻,平阳郡主勾着笑意,眼里带着恶意,一一看向林父林母,还有李贤跟赵攸宁,说道:“林家、李家、赵家,你们的九族,一一诛。” 说完,平阳郡主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有些癫狂,也有些目中无人。 赵攸宁听着这平阳郡主所说的每一句话,便怒火中烧,她突然冲了过去,死死的拽着邢遥的头发。 硬生生的将她拖到了林舒的面前,她伸出脚,狠狠的踢了邢遥的膝盖,让她跪在地上看着林舒。 第90章 你真觉得皇上会难过? 邢遥不由闷哼了一声,赵攸宁也没有丝毫留情,这一脚的力度,直接就将邢遥给踹跪在地上了。 她整个人也都被绑起来了,双手捆在身后,更是让她无法动弹,双膝用力的跪在了地上,让她有些吃痛。 邢遥侧过头,阴森森的盯着赵攸宁:“你敢对我动手?我可是平阳郡主!” 赵攸宁冷漠的看向她,手里仍然拽着邢遥的头发,手中力道也加重了几分,几乎快要将邢遥的头发跟头皮分离开。 赵攸宁强按着她的脑袋,让她看着林舒。 她凑到邢遥耳边,冷声命令道:“道歉。” 邢遥冷笑一声,眼角的余光扫着赵攸宁,回应道:“道歉?什么是道歉?本郡主做任何事,从来没有道歉过。” 邢遥的脸上有着一丝狂妄,就是落到这个情况,她也没有低下她的头颅。 她乃是堂堂的平阳郡主,她父亲是翌阳王,皇上也是对她极为重视,所以她心里肯定,他们不敢对她下手。 只要她一旦离开林府,就定然不会放过这在场的所有人。 看着平阳郡主的这幅模样,除了萧恒之一脸平静之外,其余人都是一脸愤怒。 这其中最为愤怒的就是林家父母,林母上去又朝着邢遥甩了一个耳光,怒骂道:“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仗着自己是郡主,就以为能一手遮天吗?” 邢遥却不怒反笑,她看向林母,眼神中也是充满了恶意:“一手遮天本郡主做不到,但是对付一个官宦的女儿,还是绰绰有余。难不成你敢在皇上面前告御状不成?且不说对错,就是你们将我私自绑到林府,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无论本郡主如何,我的身上到底流着皇室血脉,皇上就算知道我对林舒做的事情,那又如何?最多就罚上一两年的俸禄,然后关禁闭罢了。” “难不成,你们还敢杀人灭口不成?” 看着平阳郡主的模样,赵攸宁缓缓闭上双眼。 “哈哈哈,你们能拿我如何?” “若是你们现在将我送回去,我倒是可以为你们求情,兴许就不诛你们的九族了,但是,最起码要株个三族。” 邢遥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叫嚣着。 过了约莫十息,赵攸宁睁开双眸时,眼中一片平静,她从李贤的身上,抽出了他随身佩带的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邢遥的身边,手起剑落,手中的剑轻轻一划,朝着邢遥的脸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溅射。 平阳郡主是跪在林舒的面前,脸也是正面的朝着林舒的方向,鲜血也溅射到了床被上,连带着林舒的脸上也被这肮脏的血液溅射到了些许。 平阳郡主瞬间倒下了身子,她在地上不停的扭曲着,试图想挣脱束缚在她背后双手的绳子,她疼痛的想捂着自己的伤口,但鲜血不停的流出来,连带着地面上,也滴到了不少的血液。 邢遥痛苦的发出了呻吟声,但是她的双眸却死死的盯着赵攸宁。 “你敢毁我容貌!?你竟敢毁我容貌!!!”邢遥的声音异常的尖锐,那尖锐的声音似乎要穿透每一个人的耳膜。 赵攸宁看着她,她握着手中的剑,也是有些微微的颤意。 身为世家女,她一辈子也是没有动过刀剑的,而这次她却毫无犹豫的动手了,手中的剑甚是锋利,只是轻轻一划,就划花了邢遥的脸。 赵攸宁也是故意这么做的,她知道邢遥最在意的是什么,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这张脸蛋。 邢遥在京都之中,富有美貌是出了名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世家子弟追捧着她了。 她越是在意,赵攸宁就越想毁了她在意的东西。 看着邢遥此刻的模样,赵攸宁的心里却有着一丝畅快之意。 邢遥的咬牙切齿,到了这般地步,她不想让萧恒之看到她的容貌,甚至微微的侧着身子。 赵攸宁这突然的举动,倒是让身边的人感到诧异。 尤其是林父跟林母,更是被吓了一跳。 林母连忙上前,从赵攸宁的手中将剑夺过,然后马上丢到一旁去,低声的对着赵攸宁说道:“你个小姑娘家的,怎么敢动刀动剑?你也不怕伤到自己。” 赵攸宁看着林母担心的模样,抿唇道:“没事。” “什么没事,你可不许再轻举妄动了。” 林母在这个时候,早已经将赵攸宁跟自己女儿一般看待,自然对她也是上心的。 而此刻的平阳郡主却跟蠕动的蛆,她慢慢的朝着萧恒之的方向挪着,她凑到了萧恒之的脚边,低声的喊道:“恒之哥哥,你救救我,帮我送回府吧。” “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的。” 邢遥用着仰慕和乞求的眸光看着萧恒之,一脸期望的看向萧恒之。 在这里,唯一能救她的,也唯有萧恒之。 萧恒之半天都没有回应,邢遥的心里却有些许的不安,她连忙又说道:“恒之哥哥,皇上哥哥最疼爱的就是我这个妹妹了,难不成你真要见死不救不成?你要眼看着他们杀了我?” “如果我死了,皇上哥哥会很伤心,你是皇上的亲表哥,你真的忍心看到皇上哥哥伤心难过吗?” 萧恒之半蹲着身子看着邢遥,薄唇轻启:“你真觉得皇上会难过?” 邢遥看着萧恒之的面容,听到这话,却是微微一怔,她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默默看着眼前这张令她心醉神迷的脸庞,一时之间却觉得有些陌生。 而她眼眸中的泪水,却滑落了出来。 眼泪滑落下来,跟她脸上的血液融合在一起,最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此刻的平阳郡主,看起来非常的娇弱,她趴在地上,却突然发声大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大,笑着连身子都跟着笑容颤抖了起来。 她笑完之后,又接着哭,哭完之后又接着笑,仿佛跟疯了一般。 邢遥的心里终究有着一丝不甘,她又抬头对上了萧恒之的双眸,轻声道:“萧恒之,你可有那么一瞬间,心悦于我?” 第91章 我帮你杀了江离好不好? 萧恒之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半分的怜悯,冷漠的吐出了四个字:“从未有过。” 邢遥慢慢的闭上了双眸,她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 突然,邢遥瞬间睁开双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冲劲,她硬生生的用脑门朝着旁边的桌角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邢遥的脑门上一片鲜红。 林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牢牢的抓着林父,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回事。 赵攸宁也没有料到这邢遥突然做出这番举动。 她下意识倒退一步,却微微抬头朝着萧恒之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两人刚好对上了视线,萧恒之的脸上还露出笑容。 赵攸宁说不出此刻心里的感受,而李贤却是上前几步,凑到了邢遥的跟前,伸手凑到她的鼻尖处。 片刻后,李贤缓声道:“死了。” 赵攸宁看着那躺在血泊中的邢遥,她上前几步,她对邢遥并没有半分的怜悯。 若不是她,林舒又岂会落到如今的这个下场? 但是这平阳郡主的气性倒是挺大的,听到萧恒之的话,便毫无犹豫的寻死。 可见,这平阳郡主对萧恒之用情至深。 赵攸宁看了邢遥两眼,便收回了眸光,她走到了林舒的身侧,坐在床榻边缘。 她慢慢的从身上抽出了手帕,轻轻的帮着林舒擦拭着脸上的鲜血,她可不想让邢遥这肮脏的鲜血玷污了林舒。 在赵攸宁擦拭干净的时候,李贤倒是跟林父林母商议着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与其说是商议,倒不如说李贤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他只是跟林父林母交代一番罢了。 如今他们这几人,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旦邢遥的事情被发现了,他们恐怕统统都没有好下场。 李贤亲自将邢遥的尸体背出去处理,而林父跟林母则是亲自处理现场,萧恒之则是在旁边指导,毁掉一切有关邢遥的痕迹。 萧恒之毕竟是大理寺卿,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摧毁证据。 而赵攸宁则是一直陪在林舒的身边,她用力的握着林舒的双手,眼神温柔,声音柔和道:“舒姐姐,你看到了吗?害你的人是平阳郡主,她自食恶果,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所有事情。” “若是你知道有这么多人护着你,一定会十分欢喜。” “还有李贤,他应该是值得托付的,或许——”你上辈子误解李贤跟孟雨晴? 赵攸宁没有将话说完,便戛然而止,她眼眸深邃,盯着林舒的面容,轻轻的伸手抚摸着:“这平阳郡主,说来也可恨可叹,居然就这么死了,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在平阳郡主的身上,赵攸宁依稀看到前世自己的身影。 她深爱着萧恒之,而萧恒之却对她没有丝毫爱意,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平阳郡主对萧恒之的这份爱意,让人有些望而生畏,她对萧恒之的这份情意已经是有些扭曲的,也幸好萧恒之不是普通的男子,但凡萧恒之的家世平凡一些,恐怕平阳郡主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赵攸宁并不觉得萧恒之对邢遥无情,毕竟他从未给过邢遥希望,一切都是邢遥的一厢情愿,萧恒之从一开始就是拒绝的,而不像那江离。 想到江离,赵攸宁的眼神有些恍惚了起来,微微屏住了呼吸。 萧恒之却突然伸手握住了赵攸宁的手臂,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府。” 赵攸宁抬着头,看着他的眼眸,点了点头,便从床榻边站了起来。 …… 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萧恒之的眼眸却一直停留在赵攸宁的身上。 赵攸宁被他盯着浑身发毛,她微微抬手,准备掀起身侧的窗帘子,看向外面。 萧恒之却突然伸出修长的手臂,倏然间,拉住她的手腕,猛然将她拉入怀中。 赵攸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阵晕眩,然后就对上了萧恒之那双漆黑的双眸,他的左手将她的两只手都牢牢禁锢住在胸前,他的右手则是紧紧的搂住了她细软的腰肢。 赵攸宁反应过来的时候,却丝毫无法从他的怀中挣脱,她使了浑身的劲,可两人的力量悬殊,她根本无法挣脱萧恒之的怀抱。 赵攸宁的脸上有些恼怒的红晕,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她压低声音骂道:“登徒子!” 即使上辈子她跟江离订婚了,也从未有过半分的逾越,而这萧恒之,就是一个流氓。 “不要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 随着这句话落下,赵攸宁感觉腰上的手更紧了几分。 两人的距离很近,赵攸宁的气息却有些不平稳,她的每一次呼气,每一次吸气,都对着萧恒之的脸庞。 而赵攸宁仍然试图从他的怀里挣脱,跟条蛆般,慢慢的挪动着。 萧恒之看着她带着一丝紧张的狐狸眼,眼对眼的说道:“你再动,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赵攸宁感觉到了身下的某个位置,她的脸瞬间通红一片,竟比擦胭脂的时候,还要红上许多,明明是害怕,但忍不住威胁的对着萧恒之说道:“你若是敢胡来,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萧恒之将她抱起,将她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口,此刻的赵攸宁很是听话,也不敢乱动,乖乖的让萧恒之抱着。 赵攸宁只听到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笑声结束后,只见萧恒之淡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帮你杀了江离好不好?” 当萧恒之这话一冒出来,赵攸宁的心跳开始加速跳动。 萧恒之将她抱在怀里,他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不由一怔,而他眼眸中的杀意却加深了些许。 萧恒之的左手早已经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他的右手仍然紧紧抱着她的腰肢,左手则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丝,极为有耐心的等待着赵攸宁的回答。 赵攸宁感觉到从萧恒之身上传来的一股危险气息,她心里有些惊愕,却乖顺如绵羊的躺在他的怀里,不敢轻易动来动去,眼眸中也不由开始思绪着萧恒之怎么了。 第92章 在想江离? 等了半晌,萧恒之都没有等到赵攸宁的回话,他用着略微低沉的声音,轻轻道:“嗯?怎么不讲话?” 赵攸宁有些不知所措,难不成这萧恒之也看出了她想杀江离的心思,所以这样问她? 萧恒之摸着她发丝的手,也慢慢的转移到她的那张稚嫩的脸。 在萧恒之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瞬间,赵攸宁连忙道:“大人,江离那种小人物何须让您动手?” 赵攸宁的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神色,心中却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话是否如萧恒之的心意。 萧恒之的手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修长宽厚的手掌,一路摸着赵攸宁的侧脸,手慢慢的确转移到她的脖颈,白皙纤细的脖颈被萧恒之的手牢牢的握在了手中,仿佛随时就能将这纤细的脖颈给掐断。 萧恒之手掌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让她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赵攸宁忍不住伸出两只嫩白的小手,牢牢的抓住了萧恒之的左手,让他无法在她的脸上还有身上游走。 “那你想让谁动手?”萧恒之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他望着赵攸宁那两只牢牢握着他左手的手,缓缓问道。 “就让您那些暗卫动手也是极好的,江离不过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怎么值得您亲自动手?若是您亲自动手了,未免有些脏了您的手。”赵攸宁说完,脸上的笑容更是谄媚,极力的讨好着萧恒之。 赵攸宁虽然不知道这萧恒之对江离为何如此厌恶,厌恶到他对江离都起了杀心,心中不由想起江离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江离的话犹如昨日在耳边响起:你知道,我得叫萧恒之一声表哥,但我的亲生母亲并不是江府的嫡母,嫡母在多年前因病逝世,萧家之人一直认为是我姨娘害的…… 赵攸宁在心里也在不停的想着,萧恒之并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而且他身为大理寺卿,自然是知道什么事情都要讲究证据。 想必萧恒之应当是有了证据,否则为何会对江离这般态度,可他为何不直接抓人呢? 按照萧家的脾性,早就将江离的亲母给抓入牢狱中了,萧家的身份地位,根本无需在此事上忍气吞声的。 赵攸宁有些想不通,却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江离的亲母。 江离的亲母出身一个秀才之家,姓白,名雅清。 在一次无意游园中,江离的父亲江慎远捡到了他母亲白雅清的手帕,因此两人便有了眉目,两情相悦。 江慎远当时早已经跟温家的三小姐温晴有了婚约。 有了婚约,当时的江慎远即使再喜欢白雅清,也不敢有丝毫的逾越,毕竟江慎远是一个很理得清的男人,比起爱情,他更想将整个江家往上层挤。 只有娶了温晴,才对江家有所帮助,才能实现江慎远的野心。 娶了温晴没多久,温晴怀孕了,江慎远以温晴服侍不便,亲自将白雅清纳为贵妾。 对了……怀孕。 或许是为了孩子,为了那位温夫人所生下的一对子女。 毕竟若是江家的这般丑事泄露了出来,那位温夫人的子女恐怕也不好嫁娶。 …… 赵攸宁觉得有些可笑,她前世嫁给江离后,也经常的去给白雅清请安,按道理来说白雅清不过是个妾室,赵攸宁是不用去给她请安的,可她爱屋及乌,知道江离在乎亲母,所以她也没有顾忌以往的一些规矩。 可白雅清是个有野心的妾室,她嫁入江府的第二年,江离的亲母就被扶正了。 白雅清被扶正后,对她的态度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 没有扶正之前,对她百般的呵护,会亲自下厨烧饭做菜给她吃,还会在她生病的时候亲自照料她。 扶正之后,对她百般刁难,每日都要晨昏定省,还不停的暗讽她生不出孩子,然后说自己嫁给公公江慎远不到三个月就怀了江离。 那一段时光,也是赵攸宁的噩梦。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思索的样子,突然用手握着她的下巴,将她的下巴抬起,双眸直视着她。 萧恒之的声音有些冰冷,低声问道:“在想江离?” 赵攸宁微微一怔,她像一只小猫般,双手扒拉着萧恒之的手腕,眼神有些无辜的看着萧恒之,缓声道:“我在想怎么让江离一个死法会比较痛快。” 萧恒之听言,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弧度,似乎赵攸宁的这句话取悦到了他,让他的心情颇为愉悦。 萧恒之慢慢的将头凑了过去,赵攸宁瞪大了双眸,下意识急忙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以为这萧恒之要行不轨之事。 而萧恒之却只是将额头贴着赵攸宁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别担心,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见到。” 赵攸宁不敢看着他的眼眸,总觉得这一刻的萧恒之有些无法掌控。 剩下来的时间里,萧恒之仍然将她抱在怀里,赵攸宁仍然乖乖的坐在他的怀里,时不时的,萧恒之会问上一些羞耻的问题。 比如,问赵攸宁,他是不是她见过的男子之中容貌最好看的。 还有,问赵攸宁,他的身材是不是比所有男子都要魁梧一些。 诸如此类的问题。 问完后,还逼着赵攸宁回答,若是赵攸宁支支吾吾的不回答,或是答案不是萧恒之满意的话,萧恒之就会往她的腰部上的软肉一掐。 赵攸宁是从未见过这般自恋的人,全程只能顺着萧恒之说。 这一路上对于赵攸宁来说,简直就是非人一般的折磨。 尤其是马车前头坐着的车夫,仿佛跟萧恒之是一伙的,跟萧恒之似乎是心意相通,这马车的速度堪比龟速。 这让赵攸宁的心里忍不住骂了两句,下次,她要让赵家的马车跟她一块出来,她再也不会上这萧恒之的贼船。 时间缓缓的流逝,好不容易到了赵家府邸的门口,赵攸宁听到声音,连忙就从萧恒之的身上跳了下来。 萧恒之掀开帘子,看着赵攸宁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是明显一些。 第93章 你想栽赃陷害谁? “攸宁。”萧恒之朝着赵攸宁的背影喊道。 肉眼可见赵攸宁的身子不由一僵,她缓缓转过身子,看着脸上充斥着笑意的萧恒之,略微困难的也挤出了一丝丝笑意:“大人,有何吩咐?” “母亲这几日,应该会下帖子给你。” 赵攸宁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后,心里也有了一丝紧张。 自从皇上赐婚的圣旨下来后,她似乎就从未去过镇国公府,反倒是萧恒之还有镇国公夫人来的次数不少,她没想太多,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大人。” 两人对视着,赵攸宁突然想起什么,便没有急着进入赵府,她又朝着萧恒之走了过来,问道:“李贤打算如何处理那尸体?” 萧恒之不由开始思索,没想太久,对赵攸宁也没有隐瞒:“李贤已经将尸体送回府邸,正等着我回府,细细商量一番。” 赵攸宁却心生一计,她的双手扒在马车上的窗口上,黑溜溜的眼眸直转着,说道:“我有一个好主意。” 萧恒之看着眼前这个小狐狸,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又有什么坏主意了,他却不动神色的问道:“什么好主意?” 赵攸宁抬手朝着萧恒之招了招,示意让萧恒之附耳过来。 萧恒之倒是很是配合,他微微的垂下头,将耳朵凑了过去。 赵攸宁压低了声音说道:“栽赃陷害。” 萧恒之挑起眉头:“你想栽赃陷害谁?” “大人,可将尸体丢到那公主府,或者是灵隐寺。” 丢到公主府里,就是为了栽赃大长公主,赵攸宁的心里对大长公主也是有着一些不满,毕竟是因为她的缘故,林舒才会受到平阳郡主的谋害。 可事后,大长公主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就连上门看望林舒,也都没有过。 这样的大长公主,着实让赵攸宁为林舒感到心寒。 如果真将尸体丢到公主府去,对大长公主来说,也是一件麻烦事。 即使她最后安全无恙,也会惹得一身腥。 皇上虽然不会拿大长公主怎么样,可到底对大长公主会有所疏远。 大长公主的地位在皇上心中有所下降,那么大长公主日后想要举荐百里晔,也不太可能了。 如果丢到灵隐寺的话,自然是为了栽赃陷害百里晔。 毕竟百里晔……也是她的敌人。 若是能因为邢遥的尸体,至百里晔于死地,这是她最高兴的。 萧恒之似乎有些想不通赵攸宁为何会说把尸体丢到灵隐寺,朝着她问道:“为何是灵隐寺?” 赵攸宁露出了委屈的神情:“大人,那百里晔是个无耻小人,他摸我的手就算了,还送给我一串骨灰做的手串,您说他想对攸宁做些什么呢?” 说完后,赵攸宁还睁大的眼眸,一眨一眨的看向萧恒之。 萧恒之听完后,微微眯着眼眸,狭长的丹凤眼里也有了些许的不满、 他抬起手,狠狠的朝着赵攸宁的脸颊掐了一把,把她脸上的肉都揪了起来,低声道:“你觉得他想对你做什么?” “大人,您问我做什么?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我怎么知道他一个和尚想对我做什么。”说完,赵攸宁的脸上还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等萧恒之松手的时候,赵攸宁的脸颊上通红一片。 赵攸宁悄悄的倒退了几步,生怕萧恒之再下狠手,她这娇嫩的脸蛋,可是经不住萧恒之再来两下。 看着赵攸宁防备的模样,萧恒之忍不住低声笑了笑,朝着她道:“进去吧。” 赵攸宁打量了他片刻,便头也不转的直接进入了赵府。 直到赵攸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萧恒之的眼里,萧恒之脸上的笑意这才收敛了起来,他靠在马车上,对着车夫说道:“王叔,回府。” “是,大人。” 随着王叔的声音落下,马车便由着王叔的一声“驾”,立刻就冲了出去。 速度完全跟之前不同,若是赵攸宁看到这一幕,定然会大吃一惊。 …… 回到府邸里的赵攸宁,好生收拾了一番。 每次跟萧恒之单独相处时,总会让她心惊肉跳,下次……下次还是避免单独相处的时候吧。 随着赵攸宁这般想着,她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一睡,就睡到了黄昏时刻。 直到黄昏时刻,赵攸宁这才悠悠睁开双眸。 这一觉睡得很是充实,睡醒后的赵攸宁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劲道。 刚睡醒没多久,就听到拂冬的脚步声,她走上前:“小姐,您可算是醒来了,咱院子里来了一个人。” 赵攸宁才刚睡醒,脑子也还没有彻底清醒,慵懒的问道:“来的人是谁?” 拂冬抓着脑袋,说道:“她说是萧大人让她来的。” 一听这话,赵攸宁瞬间清醒了过来,她连忙站起身子,穿戴好衣裳,走到自个院子中间,看到院子中间站着一个人,她抬起步伐,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两人大概只有两三米的时候,赵攸宁开始慢慢的打量着她:“你是何人?” “奴婢名叫蔷薇,是萧大人派来保护小姐的。”这位叫蔷薇的女子,一见到赵攸宁,便立刻单膝跪地,神情很是恭敬。 赵攸宁看着蔷薇的模样,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 蔷薇一身素白的衣裳,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胭脂水粉,可却是清丽可人,眉眼之间也有着一股坚毅,她也眼巴巴的看着赵攸宁,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恳求。 看着她眼神中的恳求,赵攸宁愣了一下。 这素白的衣裳,这是家里死了人守孝穿的,否则不可能是一身素白的衣裳。 看着赵攸宁犹豫的模样,蔷薇便立刻双膝跪地,朝着赵攸宁磕了一个头:“还请赵小姐将我收下,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 蔷薇的手掌也是饱经风霜,没有一寸皮肤是好的。 看着赵攸宁犹豫的模样,蔷薇便立刻双膝跪地,朝着赵攸宁磕了一个头:“还请赵小姐将我收下,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赵攸宁犹豫的模样,蔷薇便立刻双膝跪地,朝着赵攸宁磕了一个头:“还请赵小姐将我收下,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 第94章 身首分离 赵攸宁抿唇看着她,半晌都没有吱声,她身后的三个女使,纷纷互相看着对方。 拂冬在她们三位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单纯的,她看着这蔷薇实在有些可怜,便凑上前道:“小姐,要不还是将她收下吧,您身边也差一个女使。” 赵攸宁侧过头看着拂冬一眼,然后又将视线停留在了蔷薇的脸上。 许久,赵攸宁思虑一番后,这才颔首点头道:“起来吧,你先跟着知夏做一段时间,若是做得不好,便还是离开吧。” “奴婢明白。”蔷薇说着,便站起身,乖巧的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 将蔷薇收下后,知夏、剪秋跟拂冬三个丫头倒是欢喜的很,拉着蔷薇问东问西,很是热切。 …… 蔷薇的事情处理好后,赵攸宁便回自个的房里。 次日时,赵攸宁便收到了来自镇国公夫人的请帖,说是从湖州那边请来了一个厨子,做得一手拿手好菜,让她三天后上门,请她过去尝尝。 赵攸宁将请帖收了下来,到了午时,陪同母亲还有大嫂一块用午膳。 三人坐在一起用午膳,时不时的聊着两句,大嫂的怀着身孕,没有丝毫的不适,这段时间她的胃口极好,虽然吃了不少东西,可人却没有胖多少,甚至还消瘦了一些,肚子如今也才三个多月,也还没有显怀。 李氏看着自己的大儿媳,倒是往她的碗里夹了不少菜。 “母亲,够了够了,我吃不下了。”杜鹃然看着自己碗里满满当当的,连忙笑着推辞了一番。 李氏不由叹了一口气,看着如今怀了身孕还消瘦的杜鹃然,心里有些难受,反观一旁的赵攸宁,倒是一直吃个不停。 李氏看着自家女儿,抬手就往赵攸宁的脑门上拍了一下:“你个姑娘家,吃这么多做甚?当心吃胖了,恒之不要你了。” 赵攸宁捂住自己的脑袋,一脸委屈的看着李氏,好端端的,怎么她吃东西也招惹到母亲了? “母亲,您怎么能这般对待女儿?我不过才吃了一碗甜汤罢了。”赵攸宁属实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怎么萧恒之时不时的也打她两下,回到家中,也要被自家母亲打两下? 莫不是她不是亲生的不成? 看着赵攸宁那委屈的小模样,杜鹃然则是拿着手帕,捂着嘴轻笑了起来,眉眼含笑的她,倒是充满了一股母性光辉。 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倒是非常和睦。 用完午膳后没多久,李氏身旁的陈妈妈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陈妈妈看着一旁的杜鹃然跟赵攸宁时,神情上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将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李氏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朝着陈妈说道:“陈妈,有什么事就说吧,无需担心,我赵家的子女都经得起大风大浪。” 随着李氏这话落下,陈妈便赶紧上前,凑到了跟前,然后行礼道:“夫人,刚刚外头传来了消息,说是平阳郡主在大长公主的府邸中遇害了。” 旁边坐着的赵攸宁也连忙看向陈妈,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陈妈继续说道:“听说死状极惨,有好几个人看到时,当场就昏厥了。” “怎么死的?”李氏沉稳的问道。 “说是……身首分离。”陈妈妈的声音很弱,根本不敢放大声音说。 赵攸宁轻轻的蹙起了眉头,是李贤下手的? 那邢遥已经死了,这李贤还将她的头砍下来,这平阳郡主也着实有些凄惨。 虽然凄惨,赵攸宁也不会丝毫同情她。 “大长公主请了一位灵隐寺的道藏大师诵经,带领着这位道藏大师去府邸中的小佛堂诵经,这诵经诵到一半,一颗人头便从高处落下,直接落到了这位道藏大师的怀里。” “明珠郡主吓得当场昏厥,大长公主连忙请了太医去看,还报了官,刑部那边也派了人去处理。” “至于平阳郡主尸体,发现藏在佛像的后面。” 陈妈妈说完,便安静了下来,三位女主人,则是互相面面相觑。 “昨日就听说这平阳郡主失踪了,没想到仅仅一日,就发生了这等事情。”李氏摇摇头,眉眼间也有着一丝的感叹:“这平阳郡主如此妙龄,却惨遭此毒手,实在是令人可惜。” 李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那平阳郡主昔日是何等的威风,但如今却落到了此等下场。 “母亲,平阳郡主落到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她平时骄纵放肆,无法无天,手里也沾染了不少下人的性命,每个月从她府邸搬出来的尸体,少说也有五六具。”杜鹃然将手帕握在了手里,她的神情淡定,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惊吓。 赵攸宁心里也有些惊讶,心想大嫂对平阳郡主还挺了解的。 李氏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心里则是有些不安:“这段时间还是仔细一些,堂堂的郡主都遭遇了此事,这京都许是有些不平静了。” …… 赵攸宁被李氏叮嘱了一番,让她这段时间少出门,就算出门,身边也要多带些人。 赵攸宁只能点头答应,平阳郡主身上发生的事情,也让李氏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她这才从母亲的院子离开,知夏跟蔷薇便紧紧的跟随着身后。 “小姐,蔷薇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正在走着,知夏便跟了上来,小声的对着赵攸宁说道。 赵攸宁停顿了一下步伐,看着一旁的蔷薇,点了点头:“先回去再说。” 回到了自个的院子后,赵攸宁坐在书房中,蔷薇则是站在她的身前。 “说吧。”赵攸宁示意道。 “是,小姐。”蔷薇应了一声,便道:“小姐,那平阳郡主死在了公主府的事情,想必您也知晓了,多余的话,奴婢也不再多说。” 蔷薇看着赵攸宁面无表情,这才接着道:“翌王妃得知平阳郡主死了,抱着平阳郡主的尸体痛哭着,然后更是入宫面见了皇上跟太后,说是要将大长公主抓起来,说是大长公主做的此事,让皇上跟太后为平阳郡主做主,讨回一个公道。” 第95章 当个替罪羔羊吧 赵攸宁轻轻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这……萧恒之跟李贤还真是够狠的。 居然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了,想到她昨天跟萧恒之提议的法子,赵攸宁忍不住扶额,说不定人家早就想到了,根本不需要她提议。 这萧恒之还真是个老狐狸,她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不愧是未来的首辅大人。 “萧大人让您做一件事情。”蔷薇小心翼翼的说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试探。 “什么事情?”这有点意思了,难不成萧恒之也有她需要帮忙的时候不成? “萧大人让您给他绣一个香囊作为报酬。” “……” 她为什么要问蔷薇? 她就不应该多嘴! —— 夜里。 另外一边的萧府。 “都处理好了?”萧恒之看着眼前的李贤问道。 “嗯。”李贤身心的都愉快了一些,眉眼间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柔和。 “皇上刚宣我进宫,将此事交由我处理。” 李贤听到这话,挑起眉头看着萧恒之,不由叹了一口气:“那皇上可能要对我们失望了。” 萧恒之倒是撑着额头,细细思虑的这件事情。 李贤则是试探着问道:“皇上那边是什么意思?” 萧恒之则是轻轻一笑:“找个死刑犯出来,当个替罪羔羊吧。” 皇上那边意思是什么,他自然是清楚的。 平阳郡主一拿着这么多的俸禄还有封地,没有做什么贡献就算了,一年到头来还残害了不少女婢的性命,她的恶名在贵女圈中也是名声远在。 边关战事紧急,她作为一个堂堂的郡主,不过就捐了五百两银子,实在是让皇上对其寒心。 如今死了,皇上表面上难过,可心里却是喜悦的,俸禄都封地都能收回了,可以充盈国库,以解燃眉之急。 萧恒之是皇上的人,这么多年来,最了解皇上的人就是萧恒之,皇上是什么意思,他又怎么不知? 李贤听到萧恒之这话,当下眉开眼笑:“这个法子还真不错,我听说那人头掉到百里晔怀里的时候,别提他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萧恒之看着案台上的折子,缓声道:“我差人跑了一趟湖州,听说那是祝神医最后出现的地方,只要找到他,林舒的离魂症恐怕也只是小事一桩。” 李贤听言,点了点头,作揖道:“多谢大人。” …… 过了一会,李贤便退下了,萧恒之则是一个人坐在书房中,他将案台上的折子都收了起来,底下则是出现了一张画像。 萧恒之看着画像中的人,嘴角含笑,他转了转自己的脖颈,将画像拿起,眼里有着一丝执念。 “两年的时间,还真是难等。” …… 三日后,赵攸宁前往萧家。 萧家很是热闹,赵攸宁这才刚踏进萧家,就被镇国公夫人拉着,很是热情的拉着她在府邸中逛着,还潜意识的问赵攸宁喜欢哪个院子。 “这就是攸宁妹妹吧,果然长得千娇百媚,也难怪表哥会如此喜欢。” 赵攸宁抬眼望过去,一袭浅紫色的衣裳,显得她落落大方,她的笑容灿烂,朝着赵攸宁走了过来,拉着赵攸宁的手,很是欢喜的样子。 眼前的人是江家……江家嫡女江书蓉,也是江离的姐姐。 温晴去世之前,留下了一子一女,女儿是江家的嫡长女江书蓉,儿子排行老三,名叫江书影,而江离在江家排行老二……是江慎远的第一个儿子,因此对江离才如此看重。 江书蓉不过比江离大上几个月,婚事也已经定了下来,过几个月便出嫁了,十二月初八的日子。 前世赵攸宁嫁给江离的时候,跟江书蓉也没什么接触,也不过是见过几面罢了。 她很是热情的拉着赵攸宁,而江书蓉的身边也站着她的嫡亲弟弟江书影,另外一侧站着一位姑娘,是赵攸宁从未见过的。 还好镇国公夫人拉着她,为她介绍。 “这是恒之的表妹江书蓉,这是恒之的表弟江书影,这是……”镇国公夫人顿时停顿一下,似乎有些想不起来。 “攸宁妹妹安好,我是恒之表哥的远房表妹,姓孟,名雨晴,若是你不介意,也可唤我一声雨晴姐姐。”说着,眼前的女子款款朝着赵攸宁走了过来。 赵攸宁听到她的名字,当下一怔,这就是孟雨晴? 她暗地里打量眼前的孟雨晴,却发现她的容貌跟林舒有着三分相似。 但是比起林舒来,孟雨晴的五官要更为柔和一些,林舒的长相比孟雨晴倒是稍微英气一些。 孟雨晴走到了赵攸宁的跟前,还拉起了赵攸宁的手:“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给你做了一条手帕,你看这图案你可喜欢?” 说着,根本不容赵攸宁拒绝,她就感觉到自己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垂眸一看,却看到了手里的手帕。 周围的人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雨晴妹妹,你可真是偏心,你跟攸宁妹妹的这条手帕,明显比我那条好。”江书蓉娇嗔道,可眉眼间尽是笑意。 “我的好姐姐,你可别吃醋了,妹妹再给你做两条。” 镇国公夫人看到这一幕,眉眼慈爱的说道:“好了好了,赶紧去前厅坐着吧,今个好好品尝一下湖州大厨的手艺。” 在镇国公夫人的催促下,所有人一同前行。 江书蓉跟孟雨晴倒很是热情,两人一左一右的拉着赵攸宁的手腕,明明是头一回见面,却显得感情很是深厚。 赵攸宁难免觉得有些可笑,倒也没说什么,暗地里则是暗暗观察这孟雨晴。 …… 每个人都落座,镇国公夫人并没有请太多人,一眼望过去,也不过二十人左右。 男女分席而坐,赵攸宁看着桌上的菜,倒是食欲大开。 众人纷纷开始动起了筷子,每个人的吃相都很是斯文。 孟雨晴坐在赵攸宁的右侧,还热情的朝着赵攸宁的碗里夹了一块猪蹄子。 这猪蹄子是卤的,并不像赵攸宁平时吃的那种,蒸的很软烂的猪蹄。 赵攸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种猪蹄可是不好咬,要是想吃这块猪蹄,光用筷子是不行的,定然是要用上双手的 第96章 明摆着要给赵小姐送银子呢 “攸宁妹妹,你多吃点,我听说这湖州来的大厨,这元蹄是做得最拿手的。”她的声音温温柔柔,但令赵攸宁浑身不适。 赵攸宁侧头看向孟雨晴,孟雨晴则是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然后不再多言,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赵攸宁看着孟雨晴的侧脸,望着桌上的菜,眼神一闪,她动起了筷子,朝着那爆炒大肠夹了过去,直接就夹到了孟雨晴的碗里。 “雨晴姐姐,我听说这也是湖州的特色菜,你尝尝。” 孟雨晴看着碗里的大肠,微微一怔,脸上明显有着些许的范围,但她却没有犹豫,笑着对着赵攸宁说道:“多谢妹妹。” 说罢,孟雨晴一脸欢喜低着头,用筷子夹起了大肠,开始在嘴里嚼了起来。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脸上也浮起了一丝微笑, 赵攸宁毫不忌讳,右手的筷子也放了下来,赤手抓起了猪蹄,两只手一起抓着猪蹄啃着。 这个举动通常看起来不淑女,可赵攸宁长着一张稚嫩的脸蛋,专心吃着猪蹄的样子,倒是有着几分娇憨可爱。 这副模样落到了镇国公夫人的眼里,倒让她觉得这赵攸宁还挺招人欢喜的。 赵攸宁慢慢的啃着猪蹄,别说,这味道还真是不错,她居然还想再吃一个。 她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孟雨晴,只见孟雨晴嘴里慢慢的嚼着,但大肠这玩意,越嚼越费劲。 京都中的富贵人家,向来不吃这玩意,杀猪的也是直接把这玩意给丢了,可这湖州来的大厨,却是能将这玩意做成一道菜,在湖州还深受不少人的喜爱,想当然,这大厨想在镇国公府露一手。 可到底有些心理作用,孟雨晴只觉得这玩意嚼着费劲,感觉嚼不烂,起初还能忍受,有佐料覆盖住了大肠的味道,但孟雨晴始终无法咽下这玩意,于是越嚼那大肠的味道就越加明显。 终于,孟雨晴有些忍不住了,她偏过头,急忙拿出了手帕,捂着手帕呕了一声。 众人看向她,孟雨晴此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连续又干呕了几声。 “雨晴姐姐,你没事吧?”赵攸宁坐在她的身侧,一脸关心的问着。 孟雨晴将包裹着呕吐物的手帕,直接让身边的女使拿出去处理,自己则是转头看向赵攸宁,缓声回应道:“这湖州的菜,雨晴还是有些不适应,让攸宁妹妹见笑了。” 众人将孟雨晴呕吐的样子都看在了眼里,此刻多多少少都有些影响到自己的胃口了。 镇国公夫人脸上有些许不悦,但是到底还是按捺在心中,只是说道:“那你便吃些素菜吧。” 孟雨晴轻轻的应了一声,便低着头吃着饭菜,至于荤菜,她是一口也不想碰了。 而赵攸宁吃完了手中的猪蹄,镇国公府里的女使,便端上了一个木盆,半跪着将那一盆水朝着赵攸宁微微举起。 赵攸宁抓起了木盆边上摆着的皂角,往自个手上抹了一下,便开始清洗着自己的双手,清洗完后,便有另外一位女使递上了一条干布,让赵攸宁擦手。 赵攸宁倒是没有接过这干布,而是拿出了孟雨晴刚送给她的手帕,轻轻的擦拭着双手。 孟雨晴也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她紧紧的用手抓住了筷子,垂着的眼眸里却浮现了一丝狠戾。 用完膳后,镇国公夫人便让她们陪着一块打牌,如今天气炎热,所有人也不愿意走来走去的,炎热的天气,逛起来会让人心生烦躁。 镇国公夫人领着她们在亭子里打牌,女使们则是站在身后等着主子的使唤。 赵攸宁的运气有些好,赢了不少的银子,镇国公夫人坐在她的上家,几乎每次打出来的牌都是赵攸宁需要的。 这半个时辰还不到的时间,赵攸宁少说赢了百两银子,她眉开眼笑的看着孟雨晴还有江书蓉。 江书蓉忍不住的喊道:“姨母,你这有些耍无赖了。” 温氏挑起眉头:“书蓉,你看我这牌,我不打这张牌能行吗?姨母也想赢,但没想到攸宁的运气这么好。” 江书蓉看着自家姨母手里的牌,万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能怎么办呢,姨母这般偏心,关键姨母还不承认,真是拿她没办法。 “母亲。” 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众人抬眼望过去,便看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逐渐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随着萧恒之越来越靠近她们,在场的女子,纷纷都有些羞涩之意,即使是孟雨晴,看到萧恒之的时候,也忍不住的低头含笑。 赵攸宁还看到了自家二哥也跟在萧恒之的身侧,几人纷纷先是朝着萧恒之行礼。 行完礼后,赵攸宁眼眸一眨,看着赵允宁喊道:“二哥。” 赵允宁眼睛一扫,看到赵攸宁坐在的位置上,堆了不少的银两,轻轻一笑,朝着镇国公夫人还有江书蓉以及孟雨晴行礼:“小妹无礼了,还请夫人小姐们莫要见怪。” “允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攸宁丫头手气好,不过赢了百多两银子,算不得什么。”温氏听着赵允宁这话,连忙道。 赵允宁本来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萧恒之便道:“两位妹妹输的银子,便从恒之的账上支吧。” 温书蓉倒是开心的很,毕竟自己输了就不用给银子了,赚的还是自己的,这不美哉? 反观一侧的孟雨晴,脸上的笑容若有似无,对比之前的笑意倒是浅淡了许多。 “啧啧啧,大人,您这是明摆着要给赵小姐送银子呢。”身后的李贤也蹦了出来,拿着手里的扇子就忍不住摇头晃脑着走上前来。 李贤看着台子上的状况,便对着镇国公夫人说道:“伯母,我也许久玩这马吊了,不如您让我玩两把?” 温氏看着李贤,笑着点头:“行行行,你来,我看你能赢几局。” 众人抿唇偷笑着,纷纷围着看他们四人打马吊。 “哎,吃。” “哎,碰。” “哎,胡了。” 李贤这一上场,形式就开始逆转了,仅仅这一把就赢了每人十两银子。 第97章 她的儿子居然笑了 从小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李贤,赵攸宁等人又岂是他的对手? 赵允宁则是站在李贤的身后,虽然赵攸宁是他的嫡亲妹妹,但是观棋不语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赵允宁跟李贤志同道合,两人关系极好,所以帮哪一边,赵允宁的心里都会难受,便只能单纯的做一个旁观者了。 萧恒之则是静静的站在赵攸宁的身后。 赵攸宁有些紧张,她挺直了身板,总觉得背后那股视线,看着她,让她觉得浑身上下都似乎烧着了一般。 她努力忽视来自背后的视线,努力将心思放在牌上。 连续打了好几把,她面前摆着的银子居然输的七七八八了。 看着银子逐渐减少的赵攸宁,慢慢的倒是忽视站在身后的萧恒之了,她专心的盯着自己牌,正要将手中的牌打出去,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的举动。 他握着她的手臂,将那张牌给收了回来,然后若无其事的将手抽了回来。 萧恒之指着赵攸宁面前的某一张牌,半弯着身子,低声凑到了赵攸宁的耳边说道:“打这张。” 赵攸宁只觉得耳朵有些酥酥麻麻的,脑子也没有来得及转,便听着萧恒之的话,将那张牌打了出去。 “碰!”李贤高兴的喊道,眉眼里尽是笑意:“诸位小心,当心点炮。” 一边说着,李贤就打出去了一张牌。 “胡。”赵攸宁欣喜的将面前的牌推倒,眼里尽是喜色。 这点炮,代表着李贤一个人要付三家的钱,自己输得那一份,还有另外两家的。 他刚刚还自信的提醒着他们不要点炮,没想到自己便点炮了,还真是…… 李贤数着银子,将银子推到了赵攸宁的面前,赵攸宁则是欢喜的把银子给收了下来。 …… 约莫过一个时辰,李贤哀嚎着:“不打了,不打了,还有请外援的,这哪里打得过?” 李贤说完,还哀怨的看了萧恒之一眼。 这半个时辰里,李贤还自己掏出了二百两银子,二百两银子输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江书蓉则是捂着手帕偷笑着,她玩的倒是高兴,虽然也输了,但输的也不是她的钱,所以心里也还能接受。 孟雨晴的脸上也始终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而她的眸光朝着萧恒之的身上扫了不少次。 赵攸宁看到李贤出现的时候,就更加注意着孟雨晴的情况。 毕竟李贤跟孟雨晴前世…… 如果是误会,自然是最好不过。 可这牌局上,孟雨晴根本没有看李贤几眼,反而不停的看向她的身后,这让赵攸宁倒是有些捉摸不透。 这孟雨晴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她心悦的萧恒之? 可后面怎么会跟李贤在乞巧节一块出门,李贤还给她买发簪? 难不成移情别恋不成? 从萧恒之移到李贤的身上? 赵攸宁忍不住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若是说从李贤移情别恋到萧恒之的身上,她还能相信。 可反过来的话,赵攸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攸宁妹妹这是赢了多少?”江书蓉羡慕的看着。 赵攸宁稍微数了数,便答道:“快八百两了。” 数着银子,赵攸宁的心也是砰砰砰的跳动着,这前后还不足两个时辰,就赢了将近八百两,属实有些可怕。 除去李贤的二百两,萧恒之一个人就要掏出六百两银子给江书蓉还有孟雨晴垫给赵攸宁。 李贤前面说的那句话还真没错,萧恒之还真是明摆着给她送钱。 赵攸宁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教自己打牌赢自己的钱。 一群人坐在一块说说笑笑的,就连通常冷着一张脸的萧恒之,也久违的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看到萧恒之露出的笑容,温氏心里忍不住感叹着,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居然笑了! 感叹的同时,她也将眸光停留着了赵攸宁的身上,看来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没跑了。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眼看申时过半了,赵允宁便拉着自家妹妹准备离开萧家。 作为主人的萧恒之,自然亲自相送。 送到门口的时候,赵攸宁轻咳两声,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银票,分别是一张五百两跟一张一百两的。 赵攸宁直接就递到了萧恒之的面前,萧恒之挑起眉头:“这是?” “大人,这六百两是攸宁孝敬您的,您什么时候有空,将您这手牌技传授于我。” 以防萧恒之不肯收,赵攸宁还特地的想到了这个原因。 萧恒之则是轻笑一声:“等你过门,我手把手的教你。” 赵允宁在旁边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眸,刚想开口说萧恒之不知礼数,萧恒之便已经掉头离开了。 李贤在旁边则是拍了拍赵允宁的肩膀,望着赵攸宁手中的银票,叹了一口气,便也离开了萧府。 —— 赵允宁则是领着赵攸宁一块回到了赵府。 这边才刚回到赵府,知夏就迎了上来,赵攸宁今日出门领着的是蔷薇跟拂冬。 知夏急忙的走了过来,朝着赵允宁还有赵攸宁行了一礼,这才站起来对着赵攸宁说道:“小姐,老夫人又来了。” 赵攸宁皱着眉头,王氏作为长辈,想在哪里住就在哪里住,只要她在一日,这府邸里的寿安堂就一直为她准备着。 这些时间祖母也时不时的会过来小歇几日,祖母来了并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这么特地的告诉赵攸宁。 不用想,祖母恐怕又开始作妖了。 “边走边说。”赵攸宁看着知夏说道。 知夏应了一声,便道:“老夫人在老爷跟夫人的院子里大哭小叫,奴婢也不敢进去,问了一下杨妈妈,杨妈妈说老夫人是为了子茜小姐。” “什么玩意?万子茜已经不是我们赵家的人了,祖母这是做甚?” 赵允宁不悦的皱着起来,也忍不住口吐芬芳了起来。 两兄妹一道走着,兄妹俩的目的地是一个地方,那就是父亲的院子。 “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清楚,好像如今吵的正厉害……三夫人也一块陪着老夫人。”知夏小声的说道。 赵攸宁点头,两兄妹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一些。 第98章 子茜岂不是要一直受苦? 不多时,两人就已经到了父亲跟母亲的院子外,两人踏进院子中,就已经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呀,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不孝子出来,早知如此,我当年就跟你父亲一同去了。” “母亲,您说这话,属实让儿子寒心了。”赵佑德的声音传了出来,声音中也带着些许的疲惫。 “母亲,地上凉,您还是先起来吧。” “你个小娼妇,把嘴给我闭上,你把我儿子的魂都给勾走了,如今一心向着你,眼里早就没有我这位母亲了。” 赵攸宁听到这话,紧紧的皱着眉头。 屋子的门是敞开着,两兄妹就站在外面,将屋子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看到赵允宁跟赵攸宁出现的时候,祖母王氏瞬间就皱起了眉头,赵攸宁看到这位老人家的时候,也看到了她脸上残留的鼻涕跟眼泪。 此刻王氏还耍赖似的坐在地上,而万氏也是红着眼眶,半蹲着身子,抓着王氏的手臂,想要将她给搀扶起来。 “给祖母请安。”赵允宁跟赵攸宁走了进来,纷纷行礼。 看到自家儿子跟女儿出现了,李氏心中的底气也就越加足了,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比起王氏的狼狈,李氏倒是笔挺的站在一旁,显得很是优雅。 看到自家孙子跟孙女都出现了,王氏也没有丝毫的收敛她如今无赖的模样,指着赵佑德说道:“母亲刚刚说的事,你若是不帮忙,我就一头撞死在这,你老母我死了,到时候你必须辞官回开封遵守丁忧制度,丁母丧,为我守孝三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上爬多久。” “就算你守孝完,三年过后,整个京都还不知道什么变化,你认为为你守完孝,还能重新任职吏部侍郎不成?” “一旦你回开封守孝三年,吏部侍郎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 “皇上难不成还为你空着这官职不成?” 王氏一连串的说道,噼里啪啦的,说完后神色还透露出一股自豪,就好像终于是抓到了二房的把柄似的。 赵攸宁在旁边听着这祖母说的话,紧紧的握着拳头。 这祖母简直欺人太甚,若不是她是自己的长辈,是自己的祖母,自己还真想咒死她。 天乾国的朝廷官员,他们在位期间,如若父母去世,无论此人担任何官何职,从得知丧事的那一天起,必须辞官回到祖籍,为父母守制二十七个月,这就叫做丁忧。 丁忧完之后,要向吏部报道,要经过吏部的审核后,如果原来官职是空缺的话,便让其官复原职。 但如果官职已经被其他人顶上了,那就要等待一段时间,安排其他合适的职位。 所以有的人丁忧完后,会升职,有的人丁忧完后,会降职,还有的人……需要等,一直等待有适合自己的官职,才可以顶替上去。 王氏能说出这番话,简直就没有把二房的所有人看在眼里,也恐怕没有将赵佑德当做儿子看待。 王氏她从来没有为赵佑德着想过,没有想他一步步的走到吏部侍郎的位置,有多么不容易。 赵佑德握紧椅子的扶手,他听到王氏说的这番话后,额头上的青筋也微微凸显出来,他眼眸也有些泛红。 “父亲。”赵攸宁走到了赵佑德的身边,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仿佛是在安慰他一般。 赵佑德也转过头看了一眼赵攸宁,还有站在不远处的赵允宁,想到还有不久后出世的孙子或孙女,他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将那口气吐了出来。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眼中一片清明,赵佑德平静的问道:“母亲,你若是打算好了,那儿子也就做好丁忧的准备,等会我就去大哥的府邸,跟大哥说明此事。” 提到了大儿子,王氏突然瘫软了一般。 是啊,她的大儿子如今已经是四品官了。 多年前,她丈夫死了,大儿子跟二儿子一同丁忧,整整三年,他们没有担任官职,那段时间里,她也是被人看不起。 要是单单只有二房的就算了,如果她真的一头撞死,身为大儿子的赵佑安,自然是要以身作则的。 王氏抓着万氏的手,心里则是有些打退堂鼓。 王氏原本就不打算来的,这万氏整日在她耳边嚼口舌,一边说着子茜过着不受世子宠爱的日子,一边说着二房的人不把她老人家放在眼里…… 一时情急之下,就急匆匆的跑到了二房这边。 万氏突然也用力的握住着王氏的手,满脸泪水,低声的喊道:“母亲,那子茜……子茜岂不是要一直受苦?” 王氏一听到万氏这话,只能无助的站起身子,由万氏搀扶着,叹气的摇摇头:“子茜,还是让她想想旁的法子吧,我不能连累她大伯。” 王氏犹如又老了几岁般,她佝偻着身子,整个人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由着身边的女使将她扶出去。 王氏就这么一步一步的离开了赵府,赵攸宁看着祖母的背影,却沉思了起来。 若是一直如此,恐怕迟早会出事。 祖母在京都之中,也甚是无聊,不像在开封的时候,有许多的亲戚,还时不时的到女儿那边住上一段时间,哪有那么多事? 若是能将祖母送回到开封是最好的,天高皇帝远,就算祖母还想帮着三房,恐怕也伸不了那么长的手。 赵攸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缓过神来,直到李氏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父亲、母亲,祖母她又想了什么法子来为难父亲?”赵允宁缓声问道。 “子茜那边传来消息,若是助明嘉世子离开京都,明嘉世子就答应将她扶为正室。”赵佑德蹙着眉头,一说到这件事情,也忍不住绷紧了下颚。 赵攸宁在旁边听到这话,也觉得她那祖母还真是……心思单纯。 恐怕她那祖母,根本没有去想明嘉世子这么迫切离开京都的原因是什么吗? 一旦父亲答应,到时候可能是整个赵府遭殃了。 第99章 荷包做好了 “父亲,这明嘉世子许是意图不轨,我看他许是要谋——” “无凭无据的,不要胡说。”赵佑德连忙打断了赵允宁的话。 赵攸宁轻轻的说了一句:“父亲,攸宁曾偷听到了萧大人跟李大人之间的谈话。” “萧大人也说那秦王许是起了谋反的心思,明嘉世子这么着急,恐怕也是收到了他父亲秦王的意思,让他早日离开京都。” “一旦离开京都,恐怕秦王就要开始动手了。” 赵攸宁面无表情的将萧恒之拿出来挡枪,而赵佑德一听到这话,果然神色之间就更加严肃了,果然,这萧恒之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果然不同。 赵允宁瞪大了双眸,看着赵攸宁:“真有此事?” 他自己完全就是猜测,自己的心里也不确定,主要明嘉世子着实太着急了,让他忍不住往坏处去想。 赵攸宁没有吱声,可却默默的点了点头。 看着赵攸宁的回应,赵佑德皱着了眉头,眉头都快行成一个川字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好了,你们先回去了,此事不可声张,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父亲,我看还是将祖母送回开封住上一段时间吧。”赵攸宁提议道。 李氏听到这话,眼眸也忍不住闪了一下,也站出来说道:“老爷,攸宁说得不错,母亲年纪大了,她的闺中好友都在开封,一个人在这边,平时也无人可以走动,这才让万氏在旁煽动。” “将母亲送回开封住上一段时间,三房那边也不能再教唆母亲了,隔个两年再将母亲接回来,兴许母亲就想开了,不会再让着三房的人教唆。” 赵佑德点点头,顺着李氏的话说道:“明日我去跟大哥商议一下此事。” 至于三房的人,赵佑德完全不想再理会了,尤其是万子茜,他要彻底断绝来往,否则日后那明嘉世子谋反了,恐怕赵家也会被牵连到。 …… 这件事情处理完后,赵攸宁也就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听到父亲的打算,她的心里也就放心了,还真是多亏了萧恒之名号,不然的话,恐怕父亲还真有些怀疑。 想到萧恒之之前让她做的事,她眉眼舒展开来,不就是做个香囊吗? 一桩小事,不足挂齿。 明日,她就开始给他做个香囊。 八月初五。 赵攸宁才将萧恒之的香囊给做好,香囊上绣了几朵小兰花,样式简单,做起来也没有那么费劲,兰花旁边还绣着一个安字,希望他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毕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赵攸宁对萧恒之并不反感。 只是有时候萧恒之会给她一种压迫感,让她有些难受。 看着手中的香囊,赵攸宁仔细的摸着香囊上的图案,眉眼间浮现一丝柔意,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 可突然想到了孟雨晴,赵攸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这孟雨晴看着萧恒之的眼神,让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那分明就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可为什么会是萧恒之,不应该是李贤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次日。 赵攸宁跟宋薇君一块上门去看望林舒,看着昏睡中的林舒,两人也都沉默着,只能安慰着一旁的林伯母。 林伯母也只能强颜欢笑,还安慰着她们道:“李贤那孩子,已经派人去找一位神医,只要找到人,舒儿就能醒来了,你们也莫要担心。” 赵攸宁跟宋薇君也将这一幕全部看在了眼里,默默的没有吭声。 从林府出来之后,两人也各自上马车回府了,这段时间宋薇君也很是忙碌,毕竟她跟赵允宁的婚礼也尽在眼前了,过了年的三月,就是她跟赵允宁大婚的日子。 如今都已经八月了,仔细一算,也就七八个月的时间了,忙着做衣服、女红、管理铺子看账等等,同时宋家的人还帮着宋薇君把身子调养好一些,宋薇君虽然出身武官之家,可这身子从小就是有些羸弱,宋家主母也很是操心。 因为杜鹃然嫁入了赵家没多久,就怀有身孕了。 这让宋家的主母也有些感到压力,因为杜鹃然太优秀了。 杜鹃然出身杜家,从小聪慧,由祖父祖母两人亲自管教,跟祖父母的关系极好。 也正是因为如此,杜家祖父去世之后,杜鹃然主动请缨为祖父守孝三年,作为孙辈的,正常情况下守孝一年即可,除非儿子都没了,便由嫡长孙丁忧,守孝三年。 杜鹃然作为女子,当时还跟赵家长子有了婚约。 可她毅然决然的为其祖父守孝三年,足以见得她的人品跟心性如何。 当然,杜鹃然当时也是询问了赵远宁是否愿意等她三年,否则的话,杜鹃然还没有这么果断。 也因此,这件事情传了出来,杜鹃然在旁人看来,是位极为优秀的女子,不少人都夸赞着杜鹃然。 只要杜鹃然这一胎生了个儿子,这在赵家的地位就已经稳当了。 宋家的人觉得赵家的大儿媳这么优秀,他们家的宋薇君也要上进一些,不说别的,这世家女子该会的都得做,到底也是争一口气,他们家的女儿也不比杜家的差。 看着宋薇君的样子,赵攸宁觉得有些可怜。 殊不知,她的好日子也快结束了。 —— 八月初八这一日,赵攸宁跟萧恒之约好了去凌云阁,顺便将做好的香囊给他。 到了凌云阁的雅间,赵攸宁推开门,就看到萧恒之在屋子里面坐着。 她进去的时候,萧恒之刚好抿了一口茶,看到她来了,便将茶杯给放了下来。 他右手撑着额头,慵懒的看着赵攸宁,看到她慢慢的走了进来,便坐直了身子,撑着额头的手也收了起来。 屋子里只有萧恒之一个人,赵攸宁看着身边的拂冬跟蔷薇,便让她们在外面守着,自己马上就出来。 赵攸宁走了进去,从怀里掏出了自己做好的香囊,递到了萧恒之的面前。 萧恒之微微抬头看着站在他身前的赵攸宁,轻轻一笑。 倏然,萧恒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笼罩着赵攸宁。 他垂着眼眸,眼眸深邃的盯着赵攸宁,低声道:“不如你帮我将香囊系好?” 第100章 自然会多多照料你 虽然他极力克制,可身居高位的萧恒之,即使不说话,身上那股巨大的压迫感就朝着赵攸宁袭来。 赵攸宁打心里有些发怵,情不自禁的倒退了半步。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那退后半步的样子,萧恒之的喉咙轻轻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微微收敛了一些,努力的挤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更和善一些。 萧恒之的容貌还是很具有欺骗性的,只见他露出笑容后,让赵攸宁的心里也放松了一些。 赵攸宁握着手中的香囊,香囊里面还放着不少的中药,苍术、山奈、白芷、菖蒲、藿香等等。 赵攸宁轻轻的嗅了嗅,也提神醒脑了一些,她垂着头上前一步,微微弯曲着身子,伸出白皙稚嫩的手掌,朝着萧恒之的腰间而去,将香囊放在他的腰间,双手抓着香囊上的绳子一步一步的系好。 萧恒之垂眸盯着她,没有吱声。 将香囊系好之后,赵攸宁便乖巧的倒退了两步,扬起笑意看着萧恒之:“大人,您看是否喜欢?” 萧恒之看了一眼腰间上的香囊,然后将视线停留在赵攸宁的脸上,轻飘飘说道:“自是喜欢的。” 赵攸宁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却加速跳动了两下,她耳朵有些发热。 赵攸宁忍不住悄悄偏过头,用右手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耳朵,却发现烫的厉害,心里却不由嘀咕着,感觉萧恒之不是说香囊,而是说她呢? …… 等赵攸宁收拾好情绪好,萧恒之便招呼着她坐下。 赵攸宁摇摇头:“大人,你有话便直说。” 萧恒之也不勉强她坐下,看着她说道:“八月十五月夕节,皇上组织了不少人一同去金兰围场狩猎,你可有兴趣?” 赵攸宁听言,她对上了萧恒之的双眸:“可我许久未狩猎了,若是猎不到,岂不是给大人丢脸了?” 这金兰围场上,想必也有许多武官带着自家的儿子女儿上场,她出身文官之女,自然是比不得武将的女儿。 恐怕到了金兰围场后,按照她的实力,怕是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罢了。 “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到时候跟你父亲一同前来。”萧恒之缓声道。 赵攸宁仍有些犹豫不决,还在思考中。 萧恒之似乎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当下就逼近了她,将脸凑到她的跟前。 赵攸宁表面装的镇定,可看着那一张近在迟尺,如妖孽一般的面孔,她只能强忍着羞意,平静的说道:“到时候要是给大人丢脸了,被人笑话了,可不要怪我。” “谁敢笑话?”萧恒之低声道,却一把伸手揉了揉赵攸宁发丝。 赵攸宁朝后退了一步,摸着自己的发型,今日这头发梳着挺费劲的,可不能让他这么破坏了。 赵攸宁也不再犹豫了,立刻点头应道:“攸宁明白,我会与父亲一块去的,到时候还请大人多多照料。” “自然。” 就在赵攸宁垂着头整理头发的时候,突然看到眼前那一双大脚又靠近了自己。 一股危险的信号在赵攸宁的脑袋里提醒着,赵攸宁瞪大眼眸,她猛然转身,想要迅速离开这个屋子。 但萧恒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拉着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很,根本是赵攸宁所无法匹敌的。 萧恒之一把将桌上的东西,连带桌布,一拽而空。 所有的事情,几乎就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赵攸宁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却是被萧恒之压在了桌上,他整个身子欺压在她身上。 “自然会多多照料你。” 他身上的那股气息,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强大的占有欲充斥着他的眼眸之中,而萧恒之眼眸中还带着一些情愫,还有一些是赵攸宁无法看懂的东西。 赵攸宁头脑一片空白,可当萧恒之用右手抬起了她下巴的时候,她张口喊道:“拂——”冬。 冬—字还没说出来,就已经被萧恒之给吞没了。 一股香气扑鼻,他的嘴唇有着淡淡的甘甜味,这是西湖龙井的味道。 赵攸宁两只手死死抵在他的胸前,拼命的想要推开他,可他却犹如磐石一般,她的举动就像是蚍蜉撼树。 赵攸宁那一双狐狸眼瞪着大大的,眼里也有着一丝畏惧。 萧恒之看着那双眼眸,慢慢的起身,他左手轻轻的抚摸着赵攸宁的脸。 “乖,不怕。” 声音轻柔,而此刻萧恒之的模样,也是赵攸宁从未见过的。 这样的萧恒之让赵攸宁觉得很是陌生,可陌生的同时,她在心里不由觉得……这或许…或许就是萧恒之的真面目。 ……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他伸出手,摸着自己的唇,嘴角却扬起了一丝笑意。 过了一会,萧恒之慢慢的走到了窗边,看着赵攸宁坐上了马车,两个女使跟着马车的身旁前行。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萧恒之这才收回视线。 “来人。”清冷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 “主子。”悄声无息,一道身影跪在了萧恒之的面前。 “江离那边什么情况?” “回主子,这段时间,樊子华跟江离走得颇近,两人关系密切。” “还有呢?” “江离书房中,关于赵小姐的画像一一销毁。” “呵。” …… 赵攸宁坐在马车上有些浑浑噩噩,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凌云阁。 她摸着自己的唇,只觉得有些火辣辣的,就跟吃了辣椒似的。 过了许久许久,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这……这萧恒之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虽然两人已经有婚约,可到底还不是夫妻。 她双手放在膝上,脑海里却不停浮现刚才的那一幕,双手也慢慢的握成了拳头。 …… 回到赵府没多久,赵佑德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皇上组织的这场秋狝,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收到请帖。 他们父子三人,也只有赵佑德收到了请帖。 赵佑德如今四十出头的年纪,这一辈子最不喜的就是舞刀弄枪的,收到请帖的他,忍不住唉声叹气了好一会。 赵佑德对这狩猎没有兴致,而大哥赵远宁也是在府邸中陪伴大嫂,自然对这狩猎也没有兴致。 第101章 你这嘴怎么回事 “父亲,大哥不便前去,不你带我跟妹妹去吧,长长见识。”赵允宁笑着道,对于这秋狝,赵允宁倒是兴致勃勃,可无奈,他如今的官职无法收到请帖,只能沾沾父亲的光。 赵佑德听到这话,看了看赵允宁,又看向一旁的赵攸宁:“攸宁,你也想去吗?” 赵攸宁福了一礼:“父亲,女儿对这秋狝也是有些兴致,还请父亲带女儿去长长见识。” 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赵佑德又怎么会拒绝,他当下一拍大腿,当即说道:“好好好,我就带你们俩去,可不许丢了父亲的脸面。” “父亲,你就放心吧,我定然猎回一头野猪,听说金兰围场里的野猪味道极好,猎回来给母亲还有大嫂尝尝,顺便补补身子。”赵允宁眉眼笑着说道,然后将眸光看向赵攸宁。 这一看赵攸宁,就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赵允宁的脸上瞬间严肃了起来,一本正经的问道:“攸宁,你这嘴怎么回事?” 赵攸宁被赵允宁突然一问吓到了,当下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脸:“早知道就不吃那辣子鸡了。” 听言,赵允宁心里松了一口气,赵佑德却咬了咬头,用手指了指赵攸宁的额头:“你呀你,以后可不许这般贪嘴了。” 赵攸宁连忙道:“是是是。” 站在赵攸宁身后的拂冬跟蔷薇,你看我,我看你的……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的低着头。 赵攸宁回到院子后,立刻就拿镜子照了照。 这一照,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色忍不住阴沉了下来,她将镜子重重的放了下来,眼里也蕴含着一丝怒意。 难怪……难怪她从凌云阁一出来,拂冬跟蔷薇两个丫头看着她的眼神就有些古怪,还有从凌云阁到自己马车的这段距离,也有不少人频频看向她。 她的嘴很红,还有些微微肿起,若不是二哥刚才那话,她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恐怕就露馅了。 这样一想,赵攸宁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 自从八月初八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后,赵攸宁便安静的待在家中,看看书,浇浇花,时不时的去陪陪大嫂说话解闷,反正就是不出门了。 反倒是萧恒之这边,这几日来,经常送东西过来。 大多数送过来的东西,都是一些小玩意,都是闺中女子所喜欢的。 吃的、玩的、看的都有,萧恒之还怪会讨人欢心的。 赵攸宁因为那事,心里一直无法释怀,一开始还让人把东西送回去,可马上蔷薇就送了萧恒之的书信给她。 书信里的内容是,如果她再把东西送回,他就亲自带着东西上门。 这吓得赵攸宁连忙将东西收下,只希望萧恒之不要上门,至少在这段时间内,她不想再看到他。 而此刻,萧恒之又送了一件东西过来,还亲自说了,要让赵攸宁亲自拆开这件礼物。 赵攸宁看着面前摆放着礼物,用着红布包裹着,红布戳了不少的小洞,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 赵攸宁直接一伸手,将红布唰的一下,就掀开了。 顿时,赵攸宁看到眼前的礼物,绷紧的神色,也瞬间柔和了。 一身雪白的毛发,圆碌碌的眼睛,一双清澈蓝色的双眸,它小小的一团卷缩在一块,被锁在笼子里,看到赵攸宁的那一瞬间,就发出了一声“喵”,这一声喵,直接让赵攸宁的心都融化了。 她将笼子打开,伸出了双手,这猫便走上前,嗅着赵攸宁的双手,好像是在闻上面的味道。 嗅了好一会,这白猫就躺在了赵攸宁的手上,还用脸蹭着赵攸宁的手。 真是让人心生怜爱。 恐怕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抵抗这白猫。 赵攸宁将它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屋子。 蔷薇看着赵攸宁的模样,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主子送的这件礼还真没错,这下小姐应该就不生主子的气了。 蔷薇跟着赵攸宁走进了屋子里,站在赵攸宁的身边,笑着说道:“萧大人送的这白猫真漂亮。” 赵攸宁摸着怀里的白猫,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蔷薇一眼,不急不慢道:“我看你是他送过来的眼线吧?” 蔷薇听言,神色一愣,立马摇头:“小姐,您这话就冤枉奴婢了。” “小姐可没有冤枉你,这书信可不就是你帮萧大人传递的?”拂冬有些大大咧咧,也有些直言不讳。 蔷薇顿时赔罪道:“好姐姐,蔷薇后面不是知错了吗,再也没传递萧大人的书信了。” “你是知错了,但我不收他书信也不行了。” 因为萧恒之在前面的几封信里,说她如果不收他的信,不看他的信,他就会在某个夜里专门造访她,好好的让她跟着他一块看信中的内容。 想到萧恒之的威胁,赵攸宁冷不防的哼了一声。 赵攸宁摸着白猫的下巴,白猫很是享受的抬起下巴,任由着她摸,它的模样很是乖巧。 蔷薇听到这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请小姐责罚,奴婢愿意受罚。” 赵攸宁看着蔷薇,半晌道:“夕月节结束后,你走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若是回福州,我给你一笔银子傍身。” 蔷薇瞬间慌神,神色苍白,连忙双膝跪在地上:“还请小姐不要将奴婢赶走。” 说着,连忙磕了好几个头,额头都肿起来了,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磕头的举动,也吓到了白猫,白猫瞬间就从赵攸宁的怀里跳走,往床底下钻去,躲了起来。 知夏连忙制止了蔷薇继续磕头的举动,连忙道:“好了好了,莫要磕坏了,这若是伤了脸,以后怎么嫁出去?” “只要小姐不赶我走,奴婢一辈子不嫁出去也甘愿。” 赵攸宁蹙着眉头看着蔷薇。 不得不说,蔷薇的确是一个得力之人,这些时间相处,她也看出来了,这蔷薇会些功夫,而且打听消息这方面,倒是比拂冬厉害一些。 撇去其他因素,蔷薇真的很优秀,这是她不可否认的。 可…… 一想到她是萧恒之派她来可能是监视自己的,心里就难免有些抵触。 而她需要的丫鬟,是完全忠于她一个人的。 第102章 二哥,你莫要逞强 “小姐,蔷薇知道错了,以后奴婢只有小姐一个主子。” “小姐,其实萧大人没有坏心思,他派奴婢来,就是让奴婢好好保护您的安全,蔷薇不是萧大人派来的眼线。” “萧大人对您真心实意,莫要因为奴婢的原因,而造成您对大人的误会。” “奴婢的卖身契在您的手中,还请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蔷薇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看出了赵攸宁的想法,连忙表明自己的忠心。 她额头磕的红肿,但丝毫没有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跪着上前,紧紧的抓着赵攸宁的衣角,眼中带着一丝乞求之色,她是回不去的,从萧恒之派她来赵攸宁身边的那一天起,她就认清了这件事情。 赵攸宁听着蔷薇所说的话,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眸光在她的脸上游移着。 “小姐,您还是再给蔷薇一次机会吧,若她再犯,我跟拂冬也饶不了她,定好好的教训她一顿。”知夏怜惜着蔷薇,忍不住朝着赵攸宁求情着。 “是啊,小姐,我看蔷薇也知道错了,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拂冬也连忙站住来说道。 时间在这一时间似乎静止了般,她们都怔怔的看着赵攸宁,犹如在等她最后的审判结果般。 赵攸宁垂下眼眸,思绪许久,她伸出手,将蔷薇的手亲自握在手中,然后将她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她轻声道:“去吧,到库房领点东西,给小猫做个窝。” 蔷薇顿时也紧紧反握着赵攸宁的双手,眼眸发光,用力点头应道:“是!” 她连忙站起身,有些踉跄的朝着库房走去,生怕赵攸宁在下一刻又收回主意了。 蔷薇一边走着,一边心里也忍不住的说道:对不起了,萧大人,以后蔷薇只有小姐一个主子了。 以后赵攸宁的一举一动,她都无法将消息传递给萧大人。 她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然后保护着赵攸宁的安全。 看着蔷薇离开的身影,赵攸宁微微叹息了一声,同时站起身道:“拿纸笔来。” …… 写完后,赵攸宁让拂冬去把信送到萧恒之的手中。 —— “大人,这是赵小姐身边的拂冬送过来的信。”萧恒之应了一声,衙役便将书信放在萧恒之的案板上。 等衙役退了出去后,萧恒之这才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桌上摆着的书信。 赵攸宁既然能让女使送信过来,这就代表她愿意跟他和好了。 他用手,轻轻的搓揉着信封上的那几个字。 那日,他的确冲动了。 妒忌充斥着他整个脑子,一向沉稳的他,在遇到她的时候,就早已经崩塌了。 而随着这每一次的相处,他逐渐无法自控。 他并喜欢这样的自己,可到底该怎么处理,他目前没有想到任何的法子。 或许,等成婚之后,就不会这般了吧。 …… 沉思片刻,便将书信给拆了出来。 一目十行,将书信中的内容尽数看完。 看完之后,萧恒之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 他靠在椅背上,脖子则是往后仰靠着,微微闭上双眼,左手则是用力的握着腰间系带的香囊,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这一幕看上去让人觉得有些妖冶。 他将腰间的香囊拆了下来,将香囊凑到了自己的鼻尖,轻轻的嗅了一下。 “真是个小狐狸,白眼狼。”萧恒之低声轻笑,把他的人抢走了,还要专门写封信给他,略加指责,还让他不用去为难蔷薇,是她逼着蔷薇这么做的。 真是仗着他的喜欢,为所欲为。 若是旁人敢写这样的一封信给他,人头早就已经落地了。 可他却突然笑起来,这样的赵攸宁,才是她真实的模样。 以往的赵攸宁,在他面前总是装作温柔贤淑的样子,何时像这般发怒过? 看着她逐渐在自己面前暴露本性,萧恒之的心里却有着一丝丝的愉悦,他看着书信中的字迹,脑海里却想着赵攸宁在写每一个字时候的模样。 真是有趣至极。 —— 八月十五,月夕节。 一大清早,赵攸宁就已经起床梳洗打扮了。 大半个时辰,这才收拾妥当,她跟着父亲还有二哥的身后一块出门。 赵攸宁穿着一袭温婉的蓝色襦裙,梳了一个飞天髻,发髻上插上了一些跟襦裙颜色相近的簪子,其中一只簪子用着红色的宝石,作为点缀,这样倒也不会显得太过单调。 父亲跟二哥一驾马车,赵攸宁则是单独一驾马车。 母亲站在府邸的门口,好一阵叮嘱:“注意安全,比不得那些武将之女,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也莫要上去凑热闹,就好好待在你父亲的身边。” “母亲,你放心,我会好好照看妹妹的。”赵允宁在旁边道。 赵允宁身穿一身湛青色的劲装,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对于这次的秋狝,他满是自信。 赵攸宁看着二哥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她二哥,估计是想在薇君姐姐面前表现。 但是二哥从小就不喜武…… 每天早上也就打打拳,锻炼一下身体。 赵攸宁忧心忡忡的看了二哥一眼,小声的说道:“二哥,你莫要逞强,这秋狝上有许多武官之子。” 就他二哥瘦弱的身板,在那些武官的面前,也不知道能挨几下,属实有些担忧。 赵允宁当下抬手,朝着赵攸宁的额头敲了两下:“你个臭丫头,难道二哥就比不上他们吗?” “二哥到底是父亲的儿子,在金兰围场上,自然不能丢了赵家的脸面。” 说着,又想了什么,轻轻的哼了一声:“我那未来的妹夫,年年在金兰围场上出尽风头,你倒是不用担心。” 赵允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嫉妒。 赵攸宁则是在一旁抿唇偷笑,看着赵允宁抬起的手,赵攸宁连忙退了几步。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去吧。”李氏看着这两孩子,不由摇了摇头,语气里也有着些许的无奈。 在李氏的催促下,他们纷纷坐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的前行着。 一个时辰后。 终于到了金兰围场。 第103章 这……这百里晔还俗了 金兰围场,有不少浩浩荡荡的马车前行着。 到了围场门口后,所以马车停放在围场附近的棚子里,不得进入围场之中。 赵佑德带着一对儿女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听到近处传来的声音。 “赵大人!” 几道身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赵攸宁抬眼看过去,便看到了熟悉的两道身影,是薇君姐姐跟她的大哥宋忱,还有他们的父亲宋成忠,正三品的护军参领。 “宋大人。”赵佑德看着宋成忠,颔首点头,也迎了上去。 两人见面,就像是许久不见的好友,一道说说笑笑着,脸上也含着笑意。 未来都是亲家了,自然这关系也是比以往要来的更加亲密。 赵攸宁对上了宋薇君的视线,朝着她挤眉弄眼着。 宋薇君脸上染起了一抹红晕,她朝着赵攸宁走了过去,先是向赵佑德跟赵允宁行了一礼:“赵伯父,允宁哥哥,攸宁妹妹安好。” 赵佑德满意的点了点头。 赵允宁跟赵攸宁也分别朝着宋家人行礼。 打完招呼后,宋薇君莞尔一笑,慢慢朝着赵攸宁走了过去,搂着赵攸宁的手腕,两个人看起来但是亲密无间。 “薇君姐姐,难得看到你害羞的样子。”赵攸宁凑到宋薇君的耳边,带着一丝的打趣。 宋薇君低声道:“你还敢打趣我?今日萧大人也来了,待会可就轮到你了。” 赵攸宁连忙赔笑道:“未来的好二嫂,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待会妹妹可能还要仰仗着你。” 宋薇君虽然是武官之女,但她自小体弱,但她认识不少武官的千金,也只能祈祷那些小姐看在薇君姐姐的份上,对她高抬贵手。 看着赵攸宁讨好的样子,宋薇君这才抿着偷笑放过她。 两个小姑娘感情好,凑到一块便聊着其他的话题,身边跟着的女使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免打搅到小姐们之间的谈话。 宋家父子看到宋薇君跟赵攸宁感情好,眼里也露出些许的欣慰。 要知道许多人家中,很多因为姑嫂之间的问题,闹的整个府邸中都是鸡犬不宁的。 按照两人的关系,最起码宋薇君日后嫁过去了,就不存在姑嫂之间的问题。 宋家跟赵家的一道走进了围场,宋成忠的官职略微低一些,所以他的步伐始终保持着比赵佑德慢半步的样子,不敢随意的越过。 赵攸宁跟着宋薇君跟在自家长辈的身后,小声的在那嘀咕着。 “这回你可以目睹到萧大人的风采了,听说萧大人每年在金兰围场上都会狩猎到一只黑虎熊。” 宋薇君虽然压低了声音,可声音中也有着一丝的钦佩之意。 赵允宁走在两人的前头,突然便放慢了脚步:“不就是黑虎熊吗?今日我也猎上一只送与薇君妹妹。” 宋忱也走在赵允宁身边,听言却是忍不住的打趣道:“不愧是赵允宁,你若是能猎上一只黑虎熊,我那父亲恐怕就会将你当成亲儿子般对待了。” 宋成忠是武官,当然喜欢是矫健勇猛的女婿,而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书生。 虽然每天赵允宁每天早上会打打拳,锻炼身子,但离宋成忠心目中的最佳女婿,始终是差了一些。 反倒是宋成忠的夫人,喜欢得紧。 …… 出示了帖子后,众人便踏入了金兰围场之中,赵攸宁就看到不远处在山林之中,被清晨笼罩的大雾,还有低头吃草的牛羊,一片金黄色的白桦林,金黄色的树叶也纷纷的掉落在地上。 每当风吹过的时候,引起地上的树叶被风吹的唰唰作响,树上的叶子随着飘动。 金兰围场里搭了一些棚子,棚子下面则是摆着三张矮茶几,每个茶几的下方则是摆放着两张蒲团,一个棚子下面可以坐着六个人。 棚子分为左右两侧,文官左边,武官右边,最里面的地方,则是有着一个单独的高台,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高台周围已经有着不少宫女拿着帕子,仔仔细细的擦着每一处,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 每个人的位置也都已经事先安排好了,赵攸宁也只能暂时跟宋薇君分开,跟着赵佑德还有赵允宁坐着左边,距离高台也就隔着四五个棚子左右。 其中也有一些年迈的大人,无法前来的原因,所以赵佑德的位置这才相当靠前。 这次秋狝也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可以携带家眷,赵佑德在这么多人中,地位也只能算中下,其中还有不少皇室贵族在其中。 赵佑德坐在棚子里摆在最前面的那张茶几前,赵允宁坐在中间的那张茶几,赵攸宁坐在赵允宁的身后。 三个人排排坐在茶几的左侧,过了没一会,右边便也坐下了人。 过了好一会,他们的右侧这才坐下了人,是工部侍郎林大人,林舒的父亲,他只携带了长子,林舒的嫡亲妹妹还小,便没有带上。 赵攸宁一个人坐在第三排的茶几上,若是舒姐姐无事,想必是她坐在自己的身旁。 好在,平阳郡主自食恶果,罪有应得。 过了一会。 宫女们便开始上些酒水跟茶水,还有几盘子的点心。 摆放好后,知夏便上前,蹲着身子,亲自给赵攸宁倒了一杯茶水。 此时,所有人已经到的七七八八了,赵攸宁看着坐在前头的父亲,正跟林大人低声交谈着,时不时的点头赞同对方说的话。 赵攸宁低着头,慢慢的嚼了一口马蹄糕,马蹄糕有些像山楂糕,但吃起来却有些像糖果,香甜可口,爽滑润口,细嫩的口感充斥着她的嘴里。 她正专心的嚼着,突然周围交谈的声音像似消失了一般。 赵攸宁抬头张望了一下,当将头转过右侧时,便看到了明嘉世子,以及跟在他身侧的——道藏大师百里晔。 百里晔穿着一袭玄青色的衣袍,他脚下的每一个步伐都沉稳有力。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当众人望向他的时候,他好似有一股魔力,带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于是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攸宁盯着他,手中的马蹄糕却掉落在茶几上。 这……这百里晔还俗了! 第104章 虏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百里晔原本身上穿的的僧服,也已经不见了,光秃秃的脑袋,此刻也冒出了一些乌黑的头发。 仅仅从这两个点看来,就知道这百里晔已经还俗了,而且……他跟在明嘉世子的身后。 难不成是他觉得,大长公主的路子行不通,所以改换目标了吗? 赵攸宁一发不言的盯着他,当百里晔跟随着明嘉世子,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百里晔还特地转过头,朝着赵攸宁的方向笑了笑。 赵攸宁看着百里晔的笑容,背后却忍不住有些发凉。 百里晔对她露出的笑容,她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善意,反倒是让她寒毛直竖。 赵攸宁抬起右手,准备咬一口手里的马蹄糕,缓解此刻的心情,却发现自己咬了一口空气,垂眸一看,马蹄糕已经掉落在桌上。 赵攸宁伸手,将掉落在桌上的马蹄糕,放到一旁的碟子中,眉头则是轻轻的皱了起来。 不少人也都认出了百里晔的身份,看着他还俗的样子,纷纷心里都在猜测这百里晔应该是还俗,投靠在明嘉世子的门下,当一名门客。 明嘉世子站在前面,倒是眉飞色舞,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春风满面。 他大摇大摆的朝前走着,走到了距离高台右边的第三个棚子便停了下来,正好跟赵攸宁是斜对面,赵攸宁是坐在左边的第五个棚子中。 百里晔坐在明嘉世子的身侧,并排坐着。 这明嘉世子还真是对百里晔另眼相看,这才多久的时间,这就已经让明嘉世子如此看重他了。 难不成,百里晔帮了他什么? 赵攸宁仔细的想了想,如果她是百里晔,得知大长公主的路行不通时,她会考虑如何做。 可为什么是明嘉世子呢? 难不成百里晔要帮着明嘉世子一块离开京都不成,然后一同造反? 毕竟,一旦造反成功,百里晔就是大功臣,到时候也定然会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可秦王的实力并不太行,上辈子他私底下招兵买马,好不容易集结了十万人的一支军队。 秦王趁着皇上将京都的军队调到边关协助时,便带着十万将士杀进了京都,而当时京都中的军队也就只剩下八万人左右,可才刚破了京都的城门,十万将士却被团团包围。 十万将士,被乱箭射死,被火油烧死,被石头砸死。 那一夜,整个京都都弥漫着一股硝烟。 …… 百里晔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按照秦王的实力,是不可能造反成功的。 不要说别的,就是这手底下的兵卒,就差距很大,秦王手底下的精锐兵,也就不到五千,剩下的士兵可不如朝廷的训练有素。 因此上辈子才刚破城,秦王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秦王虽然受百姓的爱戴,可作为一个帝王,他并不适合。 否则,当时便是秦王登上了皇位,而不是先皇。 这百里晔应该有着其他目的。 赵攸宁手脚在此刻也有些发冷,她伸手握住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紧接着抬手,一口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猴儿酒的味道甘甜,赵攸宁喝完后,倒是觉得浑身上下也暖和了一些。 她得好好想想百里晔的目的是什么,自己也及时做出应对之策。 突然,周围的躁动声变大了。 依稀能听到周围女子的惊呼声。 “是萧大人!” “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一睹萧大人在狩猎中的风采。” “只怕以后看不到了。” 议论声纷纷传入了赵攸宁的耳中,萧恒之走进众人的视线中,身侧则是跟着李贤,李贤是正四品的官职,便只能跟着萧恒之前来。 以往几年,他也都是跟着萧恒之来这金兰围场,所以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萧恒之的身边,也只带着李贤一人,他的神色清冷,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袖子边缘则是用着金丝线镶着。 一头乌黑的头发全部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冷峻利落,而他的腰间则是佩戴着她做的香囊。 他这样的装扮是赵攸宁从未见过的,不可否认,这般模样的萧恒之,对在场所有女子都有着一定的杀伤力。 包括她在内,即使她有时候会对他某些时候感到一丝畏惧,可也不能不承认,萧恒之对于每一个女子而言,都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赵攸宁看着此时的萧恒之,清冷的让人感觉到了一些疏离感,仿佛当时将她压在身下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想到那日发生的事情,赵攸宁慢慢的低着头。 从那一日回到府邸后,她就努力不回想此事,甚至在回去的那一夜,她因为此事久久无法入眠。 跟萧恒之相处的这些日子,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有着上一世的原因,赵攸宁早对情爱之事看淡,除了亲人还有两位挚友外,她不想再将其余人放在心上。 她也明白萧恒之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否则也不会帮她这么多回。 她也一直明白他的好,也做好嫁给他的准备。 日后嫁给他后,定然为萧家繁衍子嗣,处理后宅之事,让他专心朝廷的事,无需分心,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对赵攸宁来说,是最好不过的。 可一旦动心,这性质就不同了。 …… 若是有朝一日,萧恒之变心了,她岂不是又重蹈覆辙了? 像萧恒之是在朝廷中混迹多年的狐狸,心机深沉,赵攸宁在他面前根本就不是对手。 与其如此,还不如守好自己的心。 情爱之事,她实在是无福消受了,也不敢。 —— 直到萧恒之跟李贤落座之后,许多人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这位置也不知道是特意安排,还是怎么回事,萧恒之跟李贤就坐在赵攸宁的隔壁,在他们的上位。 她父亲是正二品的吏部侍郎,位置还没有萧恒之靠前,这萧恒之还真是深受皇上宠爱。 萧恒之落座时,眼神若有似无的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下。 明嘉世子坐在对面,似笑非笑道:“真不愧是萧大人,你这一出场,虏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过奖。” 萧恒之淡淡应道,似乎不想搭理明嘉世子,而是将目光停留在了他身旁的百里晔身上。 “明嘉世子,您也不差,莫要自惭形秽,前些日子不是有好几位万花楼的姑娘抢着伺候您吗?” 李贤笑着说道,而语气中却是带着些许的调侃。 第105章 三件宝物 明嘉世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看着李贤的眸光也带着一丝的不善。 “李贤,你这段时日,整个京都中都是你的事迹,还当真是让本世子佩服,居然与一个活死人订婚,你还真是情根深种。”明嘉世子眼中带着一丝的恶意。 李贤听言,缓缓打开扇子,眼神也随之锐利了起来。 “明嘉世子,还请您慎言。”林大人突然发话了,对于明嘉世子这么说自家女儿,自然是无法接受的。 明嘉世子看着林大人,还想说什么,倒是被一侧的百里晔出声制止了。 当所有臣子跟皇亲贵族都入座了后,天乾国最尊贵的人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皇上一出现,整个场景顿时安静一片,众人连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异口同声,所有人都站起身,纷纷朝着当今天子行跪拜之礼。 赵攸宁跪在地上,也看到了当今天子的着装。 皇上身穿着一袭红色的劲装,衣摆跟衣袖的边缘都用着的黑色的丝线,衣服上总共有九条金色的龙,前后身各三条,左右肩膀上各一条,襟里藏一条,还有正背各显五条,吻合帝位的九五之尊。 皇上坐到高台之上后,这才缓缓开口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所有人纷纷站起身子,坐在了蒲团上面,纷纷将眸光看向高台上的天子。 赵攸宁从未见过皇上,当抬头看到这皇上的容貌时,居然跟萧恒之有着几分相似,但皇上的容貌看起来比萧恒之要柔和一些。 “众爱卿无需紧张,当做是家宴即可,放松一些。”皇上一一扫向坐下下面的这些大臣,笑着道,很是温和。 对于皇上说的话,众人也只能笑着点头,心里却是不敢将这话当真。 赵攸宁对于这个皇上,又敬又恨,敬的是他是个好皇帝,给天乾国的百姓带来了好日子,他体恤老百姓,主动降低税收,取消恩荫制度。 恨的是他,前世不调查清楚真相,就直接让她赵家人流放三千里。 “今年的围场里,可是多了许多的猎物。”皇上喝着酒,眉眼里也有着一丝笑意,他等这一天挺久了,每天当皇上,要处理的政务太多了,加上有萧恒之的鞭策,他能出来玩的时间,真是少之又少。 “朕打算改变一下今年的玩法。” “朕已经想好了。” 说完,皇上就对着旁边的总管太监喊了一声:“郑忠。” “是,皇上。”郑忠连忙躬着身子,然后面朝着众人,缓声说道:“各位大人,皇上以往只准备了一件宝物,用来赏赐于猎到最凶猛猛兽的臣子。” “今个皇上高兴,便准备了三件宝物。” “每件宝物都有对应的条件。” “第一,猎到最凶猛的野兽。” “第二,猎到体重最重的野兽。” “第三,猎到最珍稀的野兽。” 底下的人也开始小声的议论着,往年都是萧恒之或者武将得到的奖励。 如今准备了三件宝物,分别对应三个条件,这样他们说不定也能得到奖励了,奖励多,机会也就多了一些。 往年只有一件,倒是争夺的费劲。 郑忠说完后,皇上看着底下的臣子们,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高声道:“爱卿们若是等不及了,便可出发了,时间为两个时辰之内。” 说完后,便对着那些年纪稍大的文官们说道:“你们若对这狩猎不感兴趣,便坐在这聊聊天,等着朕给你们猎回来一匹野猪,让你们尝尝味道。” 文官们纷纷道:“臣恐慌。” 让皇上给他们猎野猪吃,这哪里敢? “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要再多话了。”皇上说完就站起身子,率先开始动了起来。 皇上一出发,身边也跟着不少的侍卫们,他们需要时刻的保护着皇上的安全。 …… 等皇上率先出动,臣子们纷纷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赵攸宁看着对面的武官们,浩浩荡荡的,个个脸上一脸兴奋,转身拿上趁手的武器后,便驾着马,在金兰围场中奔腾着。 赵攸宁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身影,缓缓收回了视线。 “攸宁,你去不去?”赵允宁也是跃跃欲试,三件宝物,怎么的也要拿到其中一件吧? 赵攸宁看着肃立在她面前的二哥,有些犹豫当中,父亲便转过身子对着他们说道:“允宁,你得好好护着妹妹的安全,不得往围场深处走,深处尽是凶兽,万一要是遇到了,可就危险了。” “父亲,您放心,我会好好的照看着攸宁。”赵允宁说着,就示意着赵攸宁一块走。 赵攸宁便点头,将身上的外袍脱下,露出里面穿好的青色劲装,便站起身跟着赵允宁的身后。 两兄妹一块走着,赵允宁还朝着在宋家兄妹走了过去。 成群结伴的,倒是让众人也更有安全感一些。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李贤站起身朝着萧恒之鞠了一躬,笑道:“大人,属下也去了,这次说什么,属下定要争夺这其中之一的宝物,可不能像往年那般让着您了。” 说完,李贤便转身离去,动作也是相当的迅速。 萧恒之看向百里晔,百里晔此刻也站起身,跟在了明嘉世子的身后,看样子也是要行动起来了。 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萧恒之倒是不慌不忙,等他将眼前杯中酒一口喝完后,这才站起身来。 …… 赵攸宁跟宋薇君两人可没想拿到皇上的奖励,就跟着家人出来见识见识,散散心,猎一下小兔子什么的,便可以了,毕竟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四个人结伴同行着,赵攸宁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身后背着箭矢,手里则是抓着弓,身上还带着一把防身的匕首,还有一条皮鞭。 赵攸宁骑着的这匹马倒很温顺,赵攸宁骑着倒是不费劲。 林中有许多的动物,赵攸宁这才刚骑着骏马没走多久,一路上就已经看到了野山羊、野兔、还有几只松鼠。 这些动物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没有什么威胁性,所以几人也都十分平静。 第106章 你的这份胆识,让百里敬佩 “这最凶猛的野兽,恐怕我们是抓不到了。”宋忱骑着一匹棕色的骏马,手里拿着缰绳,缓缓道。 “这最重的野兽,跟最珍稀的野兽,我们倒是有机会。”赵允宁说着,看着一侧的宋薇君。 “若是能抓到一只鲮鲤,便有机会得到皇上的赏赐。”宋薇君缓缓一笑。 可鲮鲤不太好抓,昼伏夜出,还会钻入地底之中,藏在洞穴之中,想抓鲮鲤,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几个人逛了约莫一刻钟,赵攸宁有些蠢蠢欲动了,她抽出身后的箭矢,朝着一只兔子射了过去。 许久没有猎物,倒是有些手生了,这兔子直接跑掉了。 赵攸宁从马身上跳了起来,将那箭矢给收了回来。 而宋薇君却直接一箭射到了兔子,不愧是武将的女儿,赵攸宁心里感叹了一声。 宋薇君则是看向赵攸宁,安慰的对着她说道:“攸宁妹妹,不用着急,慢慢来。” 赵攸宁驾着白马,缓缓前行,终于又看到了一只野兔,她眼里冒出了一丝欣喜。 她立刻装上箭矢,“咻”的一声,箭矢立刻穿透了野兔,野兔抽搐了几下,便已经没有任何的反应了。 赵攸宁见状,有些许的兴奋,她得猎两只兔子,拿回去给母亲还有大嫂一人一只,正好补补身子。 赵攸宁迅速的从马身上下来,朝着野兔的方向而去,眨眼间,她就已经走到了野兔的面前,弯着身子将野兔的尸体提在了手里。 ——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不远处而来。 逐渐靠近赵攸宁,赵攸宁抬眼望去,是一匹枣色的骏马,身上的毛发油光锃亮,每一处的毛发都像是精心照顾的。 当看清那上面坐着的人后,赵攸宁瞳孔放大,是百里晔! 他想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动手吗? 她身边还有人,他就不避讳这些? 此刻的百里晔驾着马,长出一些头发的他,倒是显得有几分凌厉的气息,他的脸上挂着一丝阴鸷,丝毫也没有要放慢马步的意思。 赵攸宁在这一刻就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隐约听见二哥赵允宁从背后传来的大喊声:“攸宁!快躲开!” 周围是一片青色的草丛,没有任何大树,但凡有一棵树,赵攸宁便能躲在树身后避开。 赵攸宁笔直的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她眼眨都不眨的死死盯着百里晔,两手却是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她在赌,赌百里晔不敢! 若是他真敢,那他这条小命自然也保不住,能让百里晔陪着自己共赴黄泉,赵攸宁觉得很值,自己不过是小命一条,百里晔就不同了,他不死,赵家的危险就永远不会消失。 想这百里晔前世可是天乾国堂堂的辅国大将军,有他陪葬,赵攸宁觉得不亏。 唯一会觉得可惜的是,还没能将江离拉下来。 百里晔跟她的距离越来越近,似乎是真的不会停下,眼看赵攸宁就要被踩踏而死。 身后的赵允宁跟宋薇君同时大声喊道:“不!” —— “吁!” 马腿高高的举起,跟赵攸宁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有半米! 众人只看到百里晔抓着缰绳,在最后那一刻,他及时控制住了身下的马,这才让赵攸宁免于一难。 “真不愧是赵家的女儿,你的这份胆识,让百里敬佩。”百里晔握着手中的缰绳,身下的马似乎有些不满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百里晔嘴角勾着一丝弧度,斜睨着赵攸宁,右手则是轻轻的抚摸着身下的爱马,眼里带着一丝的宠溺。 赵攸宁轻呵一声,她对着百里晔低声吐出一个字:“滚。” 百里晔抚摸着爱马的右手,微微停顿片刻,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出来。 赵允宁跟宋家兄妹也来到了赵攸宁的身旁。 宋薇君担心的拉着赵攸宁看了一圈,这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赵允宁看到那仍坐在马上的百里晔,似乎不打算下来道歉,眼里浮现了一丝戾气。 “下来,道歉。”赵允宁看着百里晔,用着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百里晔很不喜欢赵允宁说话的语气,即使是明嘉世子在他面前,也是礼待有加的。 况且,他已经将赵家的底细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了,这赵允宁算是什么东西,竟敢在他面前颐指气使? 百里晔半眯着眼眸,这赵允宁跟赵攸宁不愧都是赵家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是如此,一个叫他滚,一个叫他道歉。 宋忱在旁边蹙着眉头,低声对着赵允宁说道:“允宁,冷静一点,这百里晔到底是明嘉世子身边的人。”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而且,目前最庆幸的是赵攸宁没有出事。 赵允宁冷笑一声:“就算他是皇上身边的人,我也要让他道歉。” 百里晔盯着赵允宁,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紧张,仿佛在僵持下去,就会打起来了。 …… 赵攸宁看着二哥的模样,她心里有些难受。 她刚刚不该冒出那样的想法,若她真出事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会有多伤心? 赵攸宁心中有着一股自责浮上心头,她轻轻拉着赵允宁的衣袖,低声道:“二哥,让我处理。” 赵允宁低头看了赵攸宁,看着她的小脸此刻还有些泛白,对这百里晔更是没有好脸色了,不过倒是挺听妹妹的话,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让赵攸宁亲自处理。 赵攸宁转过头,仰着头看向百里晔,低声呵斥:“下来。” 百里晔有着一丝的不耐烦,跟对赵允宁的态度是一样的,依旧不理不睬,也不从马下来。 赵攸宁见这百里晔这般态度,自己则是拿出了箭矢,瞄准着百里晔身。 没有丝毫犹豫,“咻”一声就射了过去,百里晔轻轻侧身一躲,就躲过了箭矢。 赵攸宁倒是没有丝毫的意外,他前世就是大将军,躲过她的箭矢,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她也并不生气,继续抽出箭矢,这一回瞄准着的是他身下的马,目标是马的眼睛。 百里晔这才有了一丝的触动:“停下。” 第107章 这可是明嘉世子的爱马 赵攸宁冷笑一声,眼眸中闪过寒光,手中的箭矢迅速射了出去。 百里晔使劲拉拽着缰绳,让马避开赵攸宁的射出来的箭矢。 “咻”的一声,箭矢从马的眼睛旁边擦过,将它的脸擦伤了,流淌出了一些鲜血。 百里晔身下的这匹骏马昂头嘶嘶叫了起来,疼痛让它变得躁动不安,在原地不停的跺着脚,差点就将身上的百里晔给摔了下来。 在百里晔的极力控制下,这匹马才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见百里晔还没有任何的反应,赵攸宁继续从身后抽出一支箭矢,她再次瞄准着骏马的眼睛。 “住手!”这一刻的百里晔有些愠怒了。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百里晔终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赵攸宁看到他下来,这才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百里晔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赵攸宁的身前,他的身高比萧恒之矮不到哪里去,体型上倒是比萧恒之还要魁梧一些。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赵攸宁,逼视着赵攸宁,道:“你让我道什么歉?” 四目相对,百里晔常年待在灵隐寺的原因,身上的香味重。 灵隐寺的香大多是由檀香木的细木屑制作而成的,赵攸宁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檀香味也不奇怪。 赵攸宁蹙起眉头:“你是在装傻充愣?” 百里晔的脸上浮出些许困惑,他微微弯着身子,低着头凑到了赵攸宁的跟前,两人的脸大概一掌之间的距离,他邪笑一声,说道:“人犯错了,才要道歉,可我实在不知,在下犯了什么错?为何要道歉呢?” “我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杀伤抢掠了?” “在场诸位,个个都完好无损,连头发都没有伤到一根,请问我道什么歉?” 赵允宁等人听到这话,脸色也纷纷的有些冷峻了起来,看着百里晔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善。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的神情,脸上的笑意也慢慢的淡却,他直起身子,看着赵允宁等人,冷呵一声:“难不成仗着父亲的官职来欺压人?在下虽然只是一介白身,但知道什么叫铮铮铁骨。” 一一看向他们的脸色,百里晔的脸上也带着一丝轻狂说道:“道歉,那是绝无可能。” 赵攸宁抿着唇,回道:“是吗?” 赵攸宁轻轻扬起一一抹笑容,她眉眼弯弯的,笑容灿烂的像个天真烂漫的闺中女子。 看着赵攸宁笑了,百里晔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怎么?难不成你还能让我道歉不成?” 赵攸宁摸着腰间佩戴着的匕首,眼眸一沉,抬着步伐,走到了枣色骏马的身边,她伸出了左手,轻轻的摸着它的伤口。 百里晔转过头,冷淡的说道:“这可是明嘉世子的爱马,你若是对它下手,后果自负。” 赵攸宁将声音压低:“是吗?谁能为你作证,是我对明嘉世子的爱马下手的?” 话语一落,赵攸宁就迅速的抽出了匕首,锐利的匕首在阳光的照耀下,倒是反光了。 在赵攸宁举起手臂的那一瞬间,百里晔突然出现在她的身侧,用力握住她的手腕。 赵允宁等人也围了上去,而百里晔却没有丝毫要松开赵攸宁手腕的意思,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不安,反倒是邪肆一笑,抓着赵攸宁的手腕越发收紧了几分。 赵允宁呵斥道:“放开攸宁。” 百里晔轻轻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看着赵允宁,正准备说话时。 赵攸宁在他的手中,灵活的转过身子,她趁着百里晔在跟二哥谈话时,没有太戒备她的时候,动手了。 赵攸宁猛的一个转身,抬起腿,狠狠的朝着百里晔两腿之间,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踢了过去。 百里晔迅速松开了赵攸宁的手,即使他躲闪的有多迅速,也始终被赵攸宁踢到了边缘…… 百里晔的脸色变得有些铁青,他微微的弯着身子,想要试图掩盖自己此刻的疼痛。 他紧紧的绷着牙,眼里也浮出了恼恨。 赵攸宁则是迅速的回到了赵允宁的身边,看着此刻的百里晔,她笑了起来,心里直呼可惜了,若是她个子再高些,腿再长一些,定然将这百里晔的子孙袋给踹废。 赵攸宁的这个举动,也让赵允宁跟宋薇君浮出了一身冷汗。 赵攸宁好歹也是世家女子,这直接往男子的下面踢去,属实有些失礼,还好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宋忱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突然也感觉自己的下面有些疼,看着赵攸宁,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这赵攸宁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赵攸宁!”百里晔咬牙启齿,从牙缝中一个一个字的蹦出来。 “嗯?怎么?”赵攸宁笑着看他,脸上的笑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好,很好。”百里晔脸上怒意消散,大声笑了起来,他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盯着赵攸宁。 赵允宁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也忍不住后背一麻,不由分说,直接将赵攸宁拉到身后,避开百里晔的视线。 “我们走吧。”宋薇君轻声说道。 刚才的事情,也就算是给了百里晔一个教训。 赵允宁点头,准备带着赵允宁离开。 而身后的百里晔,却是阴森一笑:“想走?” 百里晔话音一落,远处突然就射来了一支箭。 箭矢朝着百里晔而来,百里晔面无表情,手无寸铁,直接就抓住了这支箭矢,紧紧握着箭矢的手,开始流淌着鲜血。 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滴落在草丛之中。 这惊人的臂力,让在场的人也为之一怔。 “驾” 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赵攸宁瞬间听出是萧恒之的声音。 她抬眼望去的时候,看到萧恒之骑着一匹赤兔马,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而来,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劲装,微风吹向他清冷的面容。 萧恒之紧抿着唇,身后还有着一道紧跟随着他的身影,众人也看清了面容,是李贤。 两人一前一后的跑着。 萧恒之驾着赤兔马,经过赵攸宁的身侧时,他左手紧紧的拉住缰绳,身子往右倾斜,伸出右手,一把搂住了赵攸宁的腰肢。 第108章 你是真不怕死? 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将赵攸宁抱到了身前。 赵攸宁感受着他的胸膛间的起伏,一股热量也缓缓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萧恒之并没有停下马来,而是抛下了一句:“李贤,善后。” 抛完这句话后,他便带着赵攸宁扬长而去。 众人只能看着他跟赵攸宁逐渐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 李贤也迅速的停下了马,收拾着残局。 他跟大人基本上是从头到尾的看完了赵攸宁跟百里晔之间发生的事情,想到刚刚那百里晔做出的举动……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百里晔说话就说话,跟赵攸宁贴的这么近做什么? 越到后面越是过分,还握着赵攸宁的手腕不放。 若不是赵攸宁的反应快,从百里晔的手中脱离,还朝着他的命根处踢了一脚,恐怕大人当时就要冲过去杀人了。 想到刚刚大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李贤有些不毛而栗。 这百里晔怎么就敢招惹赵攸宁呢? 这下可好了,后面有的你受。 …… 赵攸宁面朝着萧恒之的怀里。 俗话说的好,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这赤兔马是马中的皇者,非超凡之人不可驭,一万匹马里面,也难得出一匹赤兔马,它可日行千里,还能夜走八百,这赤兔马便是用钱也是买不到的。 坐在赤兔马的身上,颠的赵攸宁有些受不住了,若不是萧恒之用力搂着自己的腰,恐怕她真要被颠出去。 她极力控制着要吐的欲望,到后面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伸出双手抓着萧恒之胸前的衣襟,断断续续的说道:“慢…慢点,我快要吐了。” 她可不想吐在萧恒之的身上。 萧恒之听言,没有吱声,可他驾着赤兔马的速度倒是放缓了下来。 速度一缓下来,赵攸宁也就好受了一些,脸色也好转了一些。 萧恒之垂眸,看着怀中的人,闻着她淡淡的发香,冷声道:“你是真不怕死?” 赵攸宁虽然止住了呕吐的欲望,但此时有些精疲力尽了,无力的靠在萧恒之的身上,听到这话,闷闷声道:“难不成任由着他欺负?” 这百里晔这才刚到明嘉世子的门下,就如此嚣张狂妄,怎么也要给他一些教训。 反正他以后也不会放过赵家,那么也无需手下留情。 萧恒之听着她这话,看着她手腕上被那百里晔握红的痕迹,不由冷哼一声,声音中有着明显的不满。 赵攸宁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惹了萧恒之,只能乖巧的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当来到一片湖水前,萧恒之这才停了下来。 他自己先从马身上跳了下来,然后朝着赵攸宁伸出了双手。 赵攸宁看着这赤兔马的高度…… 罢了,她老老实实的由着萧恒之抱了下去。 萧恒之抓着赵攸宁的小手,两人坐在一旁的草地上。 眼前是一片清澈的湖水,湖水甚至能倒映出蓝天跟白云,赤兔马任由着它在一旁吃着绿草,湖的周围,还有着不少的动物,低着头喝水。 这个美景看上去,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在这种环境下,赵攸宁的心情也就缓缓的平和下来。 刚才因为百里晔的事情,而感到糟心的心情,也在此时此刻消散了。 她坐着有些累了,便将身子倚靠在树上。 刚开始还有些精神,等着萧恒之说话。 可萧恒之坐在她的身旁,却是一字不吭。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的天气,这心情一放松,就让赵攸宁隐约的感觉到些许的困意。 她逐渐的闭上了双眼,心里则是想着:我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就一会,她马上就醒来。 不知不觉中,赵攸宁直接就睡了过去。 萧恒之看着倚靠在树背上睡过去的赵攸宁,低头一笑:“还没找你算账,倒是睡死过去了。” 他也不知道是该夸赵攸宁心大,还是高兴她相信自己,所以敢在自己面前睡觉。 赵攸宁逐渐的将头靠在了萧恒之的肩上。萧恒之则是看着她的侧颜。 看着她睡着时,眉间皱起的眉头,忍不住轻轻伸手,将她抚平。 “年纪小小的,怎么一天到晚怎么多烦心事?” 萧恒之将她眉间皱起的眉头抚平,将她的右手给握在了手中,他看着白皙手腕上的红色印子,慢慢的将她的手凑到了自己的跟前。 轻轻的落下了一吻后,眉眼之间却是有着一丝阴霾,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了。 赵攸宁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好像有蚂蚁咬她的手,咬她的脸,还咬她的嘴。 …… 后面更是梦到了从湖里冒出一条小鱼,那条鱼滑腻的的从她的嘴里钻了进去,在她嘴里游泳。 赵攸宁感觉自己有些无法呼吸。 她睁开了双眸,被这个梦惊醒了,额头上也微微冒着细汗,她的脸颊两侧则是有些泛红。 发觉她靠在了萧恒之的肩膀上,便坐起身子,看向萧恒之,此刻的萧恒之也是闭上双眸歇息着。 萧恒之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双眸,他的眼眸半睁半眯着,带着一丝慵懒而满足:“嗯?怎么,做噩梦了?” 赵攸宁却将视线转移到了萧恒之的薄唇上,发现他的唇有些红润。 萧恒之则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水囊,朝着赵攸宁的怀里丢了过去,轻声道:“喝点水。” 赵攸宁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心里则觉得自己也许是想多了。 喝了两口水,赵攸宁觉得自己精神了许多。 “大人,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赵攸宁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便朝着萧恒之问道。 “还有一个时辰,不急。” 萧恒之不急不缓的接过了水囊,也喝了两口。 赵攸宁点点头,看来自己并没有睡太久。 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杂草,然后对着萧恒之说道:“大人,你帮我送回去吧。” 好端端的,就被萧恒之给掳了过来,刚刚萧恒之身上弥漫着发怒的气息,她也不敢问他为什么…… 不过赵攸宁倒是猜测到了一些。 她到底是萧恒之未过门的妻子,这百里晔这番对她,萧恒之这面子上当然过不去,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 想到这,赵攸宁忍不住心里呸了一声,她才不是狗。 不过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百里晔损了萧恒之的脸面,所以萧恒之才如此动怒。 第109章 皇上,遇刺了 当然,赵攸宁也不会想到真正的原因。 在她看来,萧恒之愿意娶她,不过是看在身世匹配,还有年幼有过一些情分,以及跟她哥哥的交情不错的份上。 她自然不会觉得萧恒之会喜欢她,这在她看来,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她也在强制控制着自己,不能对这萧恒之动心。 “走吧。”萧恒之也站起身,朝着在湖边喝水的赤兔马吹了一声口哨。 赤兔马立刻一个掉头,朝着萧恒之奔跑了过来。 眨眼的功夫,赤兔马就已经停留在了萧恒之的身边,它轻轻的发出了一声鼻息声,还用着脑袋去蹭着萧恒之,看起来是在向萧恒之撒娇般。 萧恒之拍了拍它的脸,然后一跃而上,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它的身上。 萧恒之看向一侧的赵攸宁,朝着她伸出了手。 赵攸宁也没有丝毫犹豫,将上搭在他的手上,任由着萧恒之将她带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坐着,赵攸宁只觉得他的胸膛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抵着她的背部,让她有些硌得慌。 她微微将身子的向前倾,萧恒之也跟着往前压着,压着她快要让她透不过气来了。 赵攸宁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缓声道:“大人,您这腰还挺好。” 赵攸宁的前身都快要贴到了马背上,腰肢都有些酸了,可萧恒之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以后会更好。”萧恒之淡淡的说道。 听到萧恒之这话,赵攸宁只能装傻充愣,不敢再继续搭话。 萧恒之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搂着她的腰,让她坐直身子,不再让她贴着马背上。 两人慢慢悠悠的骑着赤兔马,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倒也不是太着急。 …… 另外一边。 李贤也将事情给处理好了,分别让他们都散开了,不要再惹事端。 当然,李贤也是好一阵警告了百里晔。 百里晔骑着马走的时候,李贤看着他的背影,沉思片刻后,还特地向赵允宁叮嘱了一番,日后碰到这百里晔,尽量避开一些。 —— 百里晔骑着身下的马,眼里尽是恼怒之意。 好一个赵攸宁。 好一个萧恒之。 好一个李贤。 但仅仅过了一会,百里晔脸上的怒意就已经消散而去,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意。 …… 萧恒之这边则是带着赵攸宁回到了金兰围场的棚子里。 快要到的时候,萧恒之就将赵攸宁给抱了下来,两人徒步前行。 等他们到的时候,发现许多人都已经回来了,每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意气风发的吹嘘着自己猎到了什么野兽。 坐在右侧的武官,个个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看到萧恒之跟赵攸宁一块回来的时候,这才安静些许,当看到萧恒之身边没有野兽的尸体,个个眼里都冒着一丝的光芒,想着自己约莫是有机会了。 所有武官也一一回来了,每个人的手里头或多或少的提着一些野兽。 两个时辰结束后,所有官员都坐回到了原位,而皇上跟身边的侍卫还没有回来。 但皇上到底是九五之尊,身为天乾国最尊贵的人,迟点也就迟点,他们做臣子的也只能乖乖的坐着等待着。 通常月夕节这一日,皇上就会带着他们来围场狩猎。 往年也是,不过通常在午时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毕竟月夕节,文武百官还是想要跟自己的家人聚在一块吃饭赏月。 一刻钟过后,萧恒之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就对李贤吩咐道:“安抚好他们,我亲自去找找。” 李贤朝着萧恒之用力点了一下头,语气里也有着一丝担心:“大人小心。” 半个时辰后,皇上依旧还没有回来,众人也变得开始有些焦躁不安。 如今萧恒之已经走了约莫三刻钟了,李贤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尽力的安抚着在场的各位大人。 也幸亏李贤平时的人缘还不错,多少也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 终于,一道声音响起。 “皇上到!”郑忠的声音有些刺耳,他仰着头喊着。 所有人抬眼望去,只见当今天子身上的有些血迹。 “皇上!”众人惊呼,纷纷跪了下来,个个用着担忧的眼神看向皇上。 赵攸宁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皇上穿着的虽然是红袍,可他身上是用着金黄色丝线绣的龙,而那五爪龙,此刻已经被血水染红了。 皇上挥挥手,神情有些疲惫:“朕没事,都好好坐下。” 皇上身后站着萧恒之,萧恒之一脸冰冷,犹如寒冬里的冰窖,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 萧恒之对着皇上身边的侍卫吩咐道:“立刻传唤太医过来。” “是。” 侍卫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开。 赵攸宁望向那些侍卫,侍卫们的状态也有些颓废,站在最后面的两名侍卫共同抬着一个人,当赵攸宁看清那人的面貌时,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人是百里晔! 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攸宁忍不住转过视线看向萧恒之,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的味道。 萧恒之却没有看向她,面朝着诸位大臣,缓缓说道:“皇上,遇刺了。” 遇刺? 在金兰围场中? 不要说赵攸宁不相信了,就是连在座的各位大人,也是纷纷的皱起了眉头。 皇上往年都是在月夕节这一日秋狝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丝毫问题,更何况,皇上身边还有着十几二十号的侍卫,个个都是武功高强,就算有刺客,也是无法靠近皇上的身边才对! 萧恒之也不急不缓,他就站在皇上的身侧,朝着所有人扫视了一眼,眼眸泛着寒光:“费大人,你有何话要说?” 被萧恒之喊到的费大人,连忙走了出来,他朝着皇上行礼,然后双膝跪地,额头也快要贴到了地上,身子则是忍不住发抖了起来。 “皇上,微臣在半月前每天来带着人来金兰围场,每天都搜上三遍,微臣实在是不知——不知啊!” 费大人属实觉得自己有些冤枉,每年的秋狝都是他亲自布置的,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第110章 夫人,你不如跟了我 他也没有想到,有人敢在围场上行刺皇上,这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萧恒之冷笑一声,两手交叠,拍了两声后。 眨眼间,便有人提着一个头颅过来,一下就丢到了费大人,这位内务府总管的身前。 这位费大人何时见过这等血腥的画面,大叫一声,连爬带滚的往后滚了一下。 “费大人,你好好看看,你认不认识他。”萧恒之的声音轻飘飘的,但让人觉得一阵阴冷。 “这,这不是…不是照看马厩的王良吗?”费大人张着嘴,支支吾吾的,神色间也是不敢置信。 这个王良他认识,来了围场半年,是经人介绍进来的,他虽是个瘸子,可他养的马好,经过他照料的马,个个高大健壮,毛发也是油光铮亮的。 费大人张着唇,连忙说着这王良的来历。 可他说完后,在场一片寂静,他看向当今天子,当今天子也是一脸淡漠的看着他,那眼神…… 费大人只觉得项上人头不保,他连忙朝着皇上磕头:“皇上,微臣真是冤枉,还请您让萧大人细细调查此事,还微臣一个清白。” 皇上则是喝了一口茶水,平缓着自己的心情,他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一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冷哼一声,命令道:“将费重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是!” 费重硬生生的被拖了下去,即使他不停的喊冤,皇上也无动于衷。 赵攸宁在底下,将这一幕全部收在了眼里。 这皇上真是让人寒心,这费大人身为内务府总管,在这个位置上不说做的有多好,但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出过差池。 正常的情况下,是先摘掉费大人的乌纱帽,让其在家等候调查结果出来,再进行处置。 而不是丝毫情面不讲,直接就关入大牢中。 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又有什么用呢? 皇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将他处理了。 自古帝王薄情寡义。 这些臣子在皇上的眼中,根本就不重要。 “皇上,这王良是如何行刺皇上的?”尚大人轻声问道。 皇上似乎不想在提及此事,而是看着一侧的萧恒之,有些疲乏的说道:“恒之,你说吧。” “王良的臂力惊人,在百米之外朝着皇上射箭,短短的几息间,就已经射出了十支箭。” “被王良射杀的侍卫有四五位。” “他的身形鬼魅,不是寻常杀手,侍卫们几次出手失败,反而给了王良可乘之机。” “……” “微臣赶到时,正好看到王良躲在草丛中正朝着皇上射暗箭。” “百里晔突然出现,为皇上挡下了致命一箭,微臣便将其抓获,但此人的嘴中藏毒,他咬破后,直接毒发身亡。” 萧恒之慢条斯理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人也将此事听得清清楚楚。 赵攸宁也是用心听着。 百里晔突然出现? 真的是突然出现吗?她怎么觉得并不是。 她倒是觉得这是百里晔的计谋,他要通过这种办法,被皇上赏识,他要入朝为官。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呢? 萧恒之是否看出了百里晔的目的? 赵攸宁直勾勾的盯着萧恒之,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一些答案。 而不多时,太医便赶来为百里晔疗伤。 皇上也遣散了所有大臣。 赵攸宁只能跟着父亲还有二哥,离开了金兰围场。 …… 马车上,赵允宁跟赵攸宁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赵佑德也看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不由缓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被吓到了?” 赵允宁则是跟赵攸宁对视了一眼,也不隐瞒自己父亲,将他们在围场里跟百里晔发生的事情,对着父亲说了一遍。 赵佑德这一听完,就皱起了眉头,坐直了身子,左手摸着自己的胡子,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赵攸宁也看向父亲,想看看他会有什么见解。 可赵佑德对于百里晔并不了解,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百里晔救了皇上一命,怕是能顺利的入朝为官了。” 这是赵攸宁最不想听到的结果,她看着父亲说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百里晔算计好的呢?” 赵佑德紧锁眉头,胡子也开始一颤一颤的,他掀开了车帘,看着马车外没什么人,这才说道:“那这百里晔定然是被株连九族。” “你们不许在外头胡说,事情到底如何,皇上会让恒之好好调查清楚的,轮不到你们在这胡乱猜测。” “若是信口雌黄的污蔑了皇上的救命恩人,你们日后也没有好果子吃。” “如今我赵氏一族,风头正盛,许多人都盯着我们家,切记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赵佑德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大哥升到正四品,他的两个儿子也优秀,儿媳妇们的出身也不低,女儿日后更是高嫁,难免会惹人眼红,这段时间里,奏他的人也不少。 想着,赵佑德屏息了起来。 三个人,各怀心思。 赵攸宁扯着手中的手帕,她垂眸思绪着,作为一个女子,真是不方便。 如果她是男儿身,便可参加科举入仕,跟江离还有那百里晔正对面的抗衡,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的拘束。 没多久,三人回到了赵府。 …… 当夜,赵攸宁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百里晔,是第一次来江府,他穿着一身盔甲,脸上带着些许的伤疤,风尘仆仆,却不失大将军风范的来到了江府。 当时的百里晔刚打完胜战回来,赵攸宁也听到他的事迹,对于抢夺回城池的大英雄,赵攸宁很是佩服。 他保卫了天乾国的江山,也保护了无数天乾国的百姓。 她亲自做了一桌菜,陪着江离宴请着百里晔。 酒桌上,江离已经醉倒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百里晔也喝了不少酒,可他身为武将,酒量自然是江离不能比的。 他一步一步的逼近她,门口外也都是他的士兵,赵攸宁无处可躲。 百里晔将她逼在墙角下,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脸上亦正亦邪的笑容,低声说道:“江夫人,你不如跟了我。” 第111章 什么梦能将你吓成这样? 百里晔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戏谑,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 他伸出右手,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赵攸宁的脸颊,最后用右手的大拇指跟食指,轻轻的挑起了赵攸宁的下巴。 赵攸宁却一把将他推开,眼神带着一丝惊惧。 百里晔的身上带着一丝痞气,上下扫视着赵攸宁,低声说了一句:“他的眼光不过如此。” 当时的赵攸宁认为百里晔像在说江离,又像不是。 …… 看着百里晔的那双眼眸,以及他再次靠近自己。 猛然间,赵攸宁瞬间惊醒了过来。 赵攸宁睁开了双眸,呼吸急促,额头上还有身上也尽是一身冷汗,身上的衣裳甚至快要湿透了。 她靠着床榻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咬着贝齿,缓解自己的情绪。 约莫过了半刻多钟,赵攸宁这徐徐睁开双眸,眼里也恢复了平静。 赵攸宁低声喊道:“拂冬,什么时辰了?” 四个贴身女使,每天都是轮流值班的来守着赵攸宁,拂冬听见了小姐的声音,连忙从一旁的坐榻站起身,她的脸上仍挂着困意。 拂冬站起身来,立刻走出了房门,看着庭院中摆着日晷,然后便回到屋子里说道:“小姐,刚到卯时。” 赵攸宁点了点头,做了一场这样的梦,几乎快要将她的精力全耗费掉了,身上也是黏黏糊糊的,十分让人不适。 “唤柴房的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拂冬虽然有些疑惑自家小姐大早上为什么要沐浴,可也没多问,只是点头应道:“是。” 热水准备的很快,拂冬这边刚交代下去,柴房里的人便抬着热水到了赵攸宁的院子。 赵攸宁坐在木桶里,热水的蒸汽,蒸的她脸颊也是红通通的。 赵攸宁将自己全部泡进水里,只漏出一颗脑袋。 浸泡了好一会,她这才微微坐直了身子,两条手臂搭在了木桶的边缘,白皙的皮肤也是有些烫红了。 蔷薇则是站在赵攸宁的身后,梳着她的长发,梳好之后,便伸出手,轻轻给赵攸宁按按太阳穴。 蔷薇的手虽然有些粗糙,但她按摩却让赵攸宁很舒适,让赵攸宁都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 …… 不知道泡了有多久,赵攸宁才低声道:“好了。” 随着赵攸宁落下这两字后,她也从木桶中走了出来,一袭黑色长发披在身后,身材也逐渐变得玲珑,原本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也慢慢的消失了。 赵攸宁的模样也越发的出挑了,蔷薇一边擦拭着赵攸宁的身子,一边有些心跳加速。 这小姐的身子还真是让人面红耳赤,尤其是刚沐浴完后的身子,那肌肤吹弹可破。 蔷薇拿着上等锦布做的沐巾,轻轻一擦赵攸宁的身子,都能擦出一些红印出来。 这皮肤就跟熟透的鸡蛋,刚拨开了鸡蛋壳的样子。 蔷薇将自己的歪想法抛之脑后,仔细的伺候着赵攸宁。 穿戴好后,赵攸宁也是浑身都松快了许多。 梳了一个发髻后,赵攸宁便去母亲的院子里,陪着母亲一块用着早膳。 母女二人一块用着早膳。 李氏看着赵攸宁的模样,像是无意般的问了一句:“听说你今个一大早就差人送水沐浴?” 赵攸宁嘴里正嚼着一口肉包子,等吞咽了下去后,这才点头道:“做了个噩梦,浑身一身汗。” 李氏笑着问道:“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什么梦能将你吓成这样?” “母亲。”赵攸宁有些无奈。 李氏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吃完早膳后,便对着赵攸宁吩咐道:“用过午膳,跟母亲去一趟三房那边。” 赵攸宁皱着眉头,下意识有些抗拒三房。 赵攸宁是从李氏肚子里爬出来的,李氏又怎么不知道赵攸宁的在想什么,当下抬手点了点她的头,低声道:“这次去是给你祖母请安。” “祖母不是在大房那边住吗?”赵攸宁愣了一下。 “你祖母上次来闹了之后,咱们不是让你父亲去跟大伯商议一下,将你祖母送回开封玩一段时间。” “这才刚刚开口跟你祖母说,你祖母便撒泼打滚了起来。” “说你大伯还有你父亲都是不孝子,还说我跟你大伯母是狐狸精,也不知道是怎么将她儿子的魂给勾走了,说你祖父若是还活着,定然将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李氏说完,也有些忍不住的摇摇头。 赵攸宁乖乖的听着,没有吭声。 李氏继续说道:“你祖母心大了,不肯回开封,还说我们大房跟二房的人嫌弃她老人家,所以想将她赶回开封。” 李氏长叹一口气:“这不,一气之下便住到三房那边了,你大伯还有你父亲每日公务繁忙,这段时间也是为此事烦心。” “月夕节前两日,也不知道御史是怎么知晓的,参奏了你大伯还有父亲一本。” 李氏皱着眉头,早知如此,就由着她了。 如今可好,人送不回去,自家夫君还被参了一本。 赵攸宁低着头,揉着手中的手帕,而李氏的声音又接着在她耳边响起。 “你父亲这些日子也是身心交瘁,跟你大伯去了三房那好几趟了,哪知道三房那边连大门都不开,你父亲跟大伯连门都没踏进去过。” 赵攸宁轻轻张口说道:“母亲,祖母连父亲都不见你,恐怕更不会见你。” 李氏也不反驳,点头道:“不错,可你父亲这些时日,我看着都实在心疼,不管成不成,去一趟再说,我是做不到跟你大伯母一样无动于衷。” 赵攸宁沉默了一会,便道:“母亲,那宅邸是您花银子买的,房契上是您的名字吗?” “母亲又不是傻子,那宅邸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哪有白送人的,万氏年轻时候从我手里就拿走不少的东西,哪能让她继续占便宜。” “当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先让他们搬出去再说,也让我们二房松快些。” “本想过了三年两载,便将宅邸给收回来,若是他们不搬走,我再低价卖给原来的屋主,让那屋主自己去把房子要回来。” 赵攸宁听着母亲的话,有些感叹,这么多年来,母亲在京都还真不是白混的。 转念一想,赵攸宁说道:“母亲,若不然……就现在将那宅邸给卖出去。” “祖母不肯见我们,那就让祖母自己走出来。” 第112章 就让您给她守孝三年 李氏轻轻摇头:“不成,你父亲跟你大伯,正处于风口浪尖,如今要是把宅邸卖了,三房跟你祖母被赶出来,恐怕又有御史要参上一本了。” 赵攸宁叹了一口气,李氏则是笑着拍了拍赵攸宁的脸颊:“没事,咱们带着人从后门闯进去,万氏不敢报官,毕竟房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赵攸宁有些惊讶,李氏则是喝着桌上的一口茶,徐徐说道:“本来想着到是时候,让你自己去索要回那座宅邸。” 赵攸宁忍不住低着头,微微一笑。 她母亲还真是…… 虽然知道母亲是想锻炼她,可她还是有些忍俊不禁,因为母亲这个如意算盘恐怕要打空了。 看着赵攸宁偷笑的样子,李氏立刻就朝着她的脑门上敲了两下:“还有心思笑,赶紧回自个院子里,想想到了三房那,咱们该怎么劝慰你祖母。” …… 在母亲的催促下,赵攸宁只能回到了自个的院子。 赵攸宁坐在书房中,沉思了片刻。 想来想去也只能从祖母所在乎的事情上下手。 比如用大伯还有父亲的前途,顺便告诉祖母,他们被御史参奏的事情。 兴许祖母心软,就此想开。 对待这种年纪较大的长辈,他们这些做小辈的还真是太难了,一旦有一个地方做的不合她老人家的心意,就要被责骂。 赵攸宁在空白的纸上写上了所有跟祖母有关系的人,她的眸光最后停留在了某个角落。 她拿起笔,朝着那个名字上划了一个圈。 —— 突然赵攸宁听到知夏在门口喊道:“小姐,大少夫人来了!” 赵攸宁连忙站起身,难不成大嫂收到消息了不成? 这个时候来找她,兴许是有事。 “攸宁。” 杜鹃然轻快的走了进来,旁边伺候的女使,生怕她出个什么意外,时不时的想要伸出手搀扶着杜鹃然。 杜鹃然则是挥了挥手说道:“我没这么娇贵,不用这么小心,难不成我走个路还会摔倒不成?” 随着她这话落下,旁边伺候的人这才稍微的收敛一些。 赵攸宁可管不了那么多,连忙凑上前,搀扶着大嫂:“大嫂,你怀的是我们赵家的长孙,这能不小心吗?” 面对赵攸宁的好意,杜鹃然自然就不会回绝了,只是无奈一笑,任由着被她搀扶着。 “你怎么跟你大哥似的,都说这肚子里是儿子。” 赵攸宁将杜鹃然搀扶着坐了下来,抿唇一笑,她自然是知道的,她还知道生下来时是六斤六两。 “我那天梦到的。”赵攸宁笑着应道。 杜鹃然听言则是垂眸笑了笑,看着自己的腹部,也是带着淡淡的柔情。 两人闲聊了片刻,赵攸宁看到大嫂后,便将祖母的事情暂时抛之脑后,也不想让大嫂看出什么来,让她一个怀孕的人太过操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赵攸宁没想到,反而是杜鹃然先张口说道:“庞家妹妹前些日子给我写了一封信。” 赵攸宁微微一怔,抬眼看着杜鹃然:“庞御史之女?” “正是,我未出阁之前,跟她是好友,她虽是嫡女出身,可亲生母亲已经逝世了。她在信中告知我,他父亲参咱们父亲的事情……” 杜鹃然缓缓说道,赵攸宁也是有些许的惊愕,没想到庞家姐姐跟大嫂关系这么好。 “多亏了庞家妹妹提前写信告知我,我跟你大哥说了此事,你大哥便立刻告知父亲。” “所以,父亲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否则在朝廷之上,面对的庞大人的弹劾,还真是无法应对。” 赵攸宁连忙站起身,隆重的朝着大嫂鞠了一躬。 杜鹃然则是连忙让人将赵攸宁扶起,轻声带着些许的责怪:“傻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 赵攸宁心中有些感动,但有些无法用言语表明,只能牢牢的记在心底。 “我这次过来也是想问你,母亲想如何处理祖母的事情。”杜鹃然直言不讳。 听言,赵攸宁有些犹豫。 母亲想必也是不想让大嫂知晓的,若是影响到大嫂跟腹中的孩子,可就得不偿失。 看着赵攸宁犹豫的样子,杜鹃然佯装生气的样子,将茶杯狠狠的往桌上一放,茶水溅了一些出来:“攸宁,你这是把我当外人看了吧。” 赵攸宁有些哭笑不得,她看出来了大嫂是装出来的。 赵攸宁也不想着隐瞒了,毕竟杜鹃然都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便也实话实说:“母亲正让我好好想想对策。” 杜鹃然直接问道:“你可想出了什么对策?” 赵攸宁走回到书桌前,将那张写满了人名的纸张拿了过来,摆在黄花梨的圆桌上,用手轻轻一指:“她。” “姑母?”杜鹃然呢喃着,眼眸也盯着“赵攸昕”那三个字。 这位姑姑,她没有见过,跟赵远宁成婚当日,也只是收到了这位姑母差三叔母送来的五百两礼金。 当时收那五百两的时候,杜鹃然明显看到了李氏的脸色有些难看。 后面从赵远宁的嘴里听到了一些事后,多少心里也就明白了。 赵攸宁看着大嫂略带一丝疑惑的样子,她便说道:“姑母是祖母唯一的女儿,自小也是被祖母娇生惯养的,若是让姑母写信,以思念祖母为由,请她老人家回开封……” “姑母会帮我们写这封信?”杜鹃然显然知道了这姑母也不是个普通的角色,便反问道。 “当然有办法——” 赵攸宁正准备说着,陈妈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陈妈在李氏身边都待了几十年了,何曾如此失态过? 只见陈妈妈有些失态的喊道:“小姐,大少夫人,夫人正找你们!快走,一块去三房那边。” 赵攸宁立刻站起身,她冷静的问道:“陈妈,发生什么事了?” “三房刚刚派了人传消息,说老太太病倒了,寻了大夫过去看,大夫说老太太时日无多,让咱们准备后事。” 陈妈一边说着,一边急切着的带着赵攸宁跟杜鹃然走。 赵攸宁的唇快要抿成一条直线,一边搀扶着杜鹃然,一边走着,低声对着杜鹃然说道:“大嫂,慢点,不着急。” 转而,赵攸宁眼眸充斥着寒意,继续问着陈妈:“还有什么消息?” “三房的人说……老太太病倒之前,嚷着如果她死了,就让您给她守孝三年,还写了遗书,只要她一死,三房的人就将遗书送给族长。” 第113章 以此为诱 赵攸宁一边扶着杜鹃然,一边听着陈妈的话,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过了一丝讥讽。 这祖母还真是个不省心的,摊上这样的祖母,还真是赵家的不幸。 前世的时候,赵家远没有现在发展的好,大伯也没有升至正四品……他们也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那开封。 如今可好,赵家的人越来越有出息,可这祖母也不像前世般的安分守己。 还让她守孝三年,还特地立下遗书,真把她给厉害的。 赵攸宁作为孙辈,守孝一年即可,如果祖母身子真的不行了,赵攸宁就算是守上一年的孝,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婚事。 就算她答应给她老人家守上三年的孝,可父亲母亲还有萧家那边也是不会同意的,而且这桩婚事已经定了下来,订在了后年的二月二日。 而且这日子也经过皇上的应允了,皇上对于萧家跟赵家定下来的日子甚是满意。 如果真让她守孝三年,那么这桩婚事也只能往后推迟。 想到如今的江离跟那百里晔,她不由绷紧下颚。 三年后,这百里晔跟江离羽翼丰满,恐怕更加难以对付。 她目前的力量太弱小,她得尽快的嫁给萧恒之,跟萧恒之一起对付他们。 大概率也能保证不会让赵家的人沦落到上一世的地步。 她嫁给了萧恒之,外人若是想打赵家的主意,多少得掂量掂量。 萧恒之也不会眼看赵家落入危险之中,皇上恐怕到时候也会看在萧家的份上,不会轻易向上一世处置了赵家。 赵攸宁嫁给萧恒之的利大于弊,她很明白这一点。 …… 两人急匆匆的朝着母亲的院子赶了过去。 一走进屋子里,赵攸宁就看到自家母亲不停的来回打转着,脸上也是烦躁不安。 李氏看到女儿跟儿媳妇来了,赶忙就伸手拉着他们两人,缓缓说道:“我已经叫人到宫门外守着,待你父亲下朝后,立刻让他赶往三房那边。” “我也已经安排人去翰林院通知你两位哥哥,估摸着这回正在赶回的路上。” 李氏的神色有些担忧,看着杜鹃然的腹部,又轻声的说道:“鹃然,莫要久站,坐下休息。” 杜鹃然点点头,没有辜负李氏的好意,便缓缓的坐了下来。 “攸宁,待你两位哥哥回到府邸,我们便一同前往。” 赵攸宁轻轻点头:“是,母亲。” 杜鹃然见李氏没有叫她一块去,便出声道“母亲,祖母既然病倒了,我做孙媳妇的,便一同前往,看望一下她老人家吧?” 杜鹃然有着一丝的担心,担心被说闲话。 李氏则是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你怀的是头胎,还是莫要去了,万一被冲撞,那便麻烦了,你好好待在府邸里,等咱们回来。“ 杜鹃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道:“是,母亲。” 赵远宁跟赵允宁本来还在处理着公务,一听到这话,当下便告假,两兄弟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两人步履如飞,两兄弟先给母亲请了安,然后赵远宁就走到了自家媳妇的身边,而赵允宁则是站在了赵攸宁的身侧。 李氏也不再多言,轻声说道:“走。” …… 赵攸宁跟二哥还有母亲先走了出来,赵远宁安慰了杜鹃然两句过后,这才跟上赵攸宁等人的步伐。 四个人,分别坐上了两辆马车上。 赵攸宁跟母亲乘坐着同一架马车上,车夫也知道主人心切,也加快了速度。 马车上,李氏看着赵攸宁,认真问道:“你回院子后,原本可是想出了什么法子来应对此事?” 赵攸宁垂眸,看着手帕上的图案,思考片刻开口道:“女儿认为,可让姑母将祖母请回开封住上一段时间。” 赵佑昕身为王氏唯一的女儿,很受宠爱,除了嫁到万府生孩子的那几年,王氏每年都会让赵佑昕回娘家,跟她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赵佑昕也粘着母亲,也时不时的将王氏请到万府住上一些时间。 如今好几个月没见着自家女儿了,若是说王氏不想女儿,那是不可能的。 每次姑母的信到了,王氏就很急切的让身边侍女念给她听,还时不时在京都买东西,差人给送回去。 王氏可是相当的溺爱着自家的女儿,这些时日来,寄回去的东西,加起来这价值也超过了上千两。 平时这扣那扣的,对女儿花钱倒是挺大方的。 李氏听着赵攸宁说的法子,倒是有些兴致的看向她,也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姑母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大房那边的关系水深火热,她的膝下就思明哥一个儿子,还有两女儿,万思恬,万思彤。” “万家虽是开封的首富,可到底是商贾,思恬姐姐被许配给一个秀才。” “如今还剩下一位待字闺中的思彤妹妹。” “咱们可以将这位思彤妹妹接到京城来,为她寻上一门好婚事。” “以此为诱,再让姑母写信,让祖母回去。” 听着赵攸宁的想法,李氏沉默了片刻:“若你姑母跟你祖母说了此事,她亲自将思彤送到京都,让三房的人帮忙找呢?你莫要忘记了,子茜已经是那明嘉世子的贵妾了?” 听着母亲所言,赵攸宁也明白,母亲是觉得自己说的这个法子不靠谱。 赵攸宁垂眸笑了笑:“姑母也不会将思彤妹妹送到三房那边,毕竟…姑母比我们更了解万氏。” 李氏会心一笑,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抬手摸了摸赵攸宁的头:“长大了。” —— 马车行驶了约莫两刻钟,这一路上马车跑的让赵攸宁的脑袋都有些晕厥。 李氏当时买下这处宅子的时候,也没想到太多,当初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三房的人离他们远一点。 正常行驶的情况下,马车需要三四刻钟才能走到。 几人下了马车,李氏直接带着人,出现在了后门。 李氏让身旁的陈妈上前敲门,陈妈收到示意后,便上前敲门喊道:“开门。” “谁啊?” 里面传来了一位妈妈的声音,声音粗犷却响亮。 “我们是二房的人,听说老太太病倒了,便来看看。” 第114章 毕竟这刚还俗的和尚 “什么二房的人,不认识,赶紧走走走!”这回的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分,语气中也甚至有些不耐烦。 陈妈便喊道:“来人,把门撞开。” 话一落,立刻就有好几位身材魁梧的仆人上前,几个人一鼓作气,眨眼的功夫就将门给撞开了。 这后门可不像前门,这后门就是一扇普通的小门,平时也只能容纳两个人一同进出,轻易被撞塌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们这些蛮人!居然敢擅闯宅邸,我家夫人定要告官,将你们统统抓起来,打个二十大板!” 门撞开了,他们的眼前也就出现了刚刚那位说话的妈妈,一脸的凶神恶煞,瞳孔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头还拿着洗衣服的棒槌,两只衣袖也是撸到了手肘处。 “将她拖下去。”李氏看着这妈妈,眼神中也浮现出了些许的厌恶之意。 “是!”上去两名强壮的家丁,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拖了下去,那妈妈手中的棒槌更是一下都没打着人。 “放肆,竟敢在我母家如此横行,你们眼里是都没了王法吗?” 一道清脆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众人抬眼看去。 万子茜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衣裳,那衣裳是由云锦制作而成的,高高竖起的发髻,上面插着不少的金钗,每一支钗看上去都价值不菲,还有一刻绿色的宝石作为点缀。 看到这副打扮,众人就知道她有多受明嘉世子的宠爱了。 赵攸宁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幕。 这万子茜是如何讨明嘉世子欢心的? 当时的明嘉世子厌万子茜的画面,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回想起来,就跟假象一样。 赵攸宁以为只要父亲跟大伯父不张口帮明嘉世子,这万子茜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回想起昨日明嘉世子身边出现的百里晔,那明嘉世子如此看重百里晔。 而当初在大长公主府邸的时候,那百里晔为万子茜说话…… 赵攸宁瞬间明白。 恐怕又是百里晔的原因,所以明嘉世子开始宠爱万子茜了。 这百里晔,还真是赵家和她的克星。 他还真是见不得赵家的人过好日子不成? …… 如今还没成为正妃,这万子茜如此嚣张跋扈,若是成为了正妃,这还得了? 恐怕到时候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赵攸宁朝着万子茜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房契,将房契提到了万子茜的眼前。 赵攸宁带着一丝笑意:“看懂了吗?这宅邸的主人是我赵攸宁,我回自己的宅邸,又有什么问题呢?” 万子茜看着这张房契,微微一怔:“房契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居然还是赵攸宁的名字! 一时之间,万子茜的心里是又怒又气。 当时母亲怎么跟她说的,母亲说这座宅邸是二房送的,她还亲自问了母亲这房契的事情,而母亲说她跟李氏讨要了,而李氏一直推辞,说不着急,时候到了,自然会把房契送上。 还说李氏暗示会在赵子毅成婚的时候,房契连同礼金,奉上一份大礼。 李氏都这么说了,她母亲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笑着感谢李氏。 可如今呢? 这张房契上写的居然是赵攸宁的名字! 这不就是明摆着,她母亲被这李氏戏耍了? 万子茜咬着牙,眼中也蕴含着怒意,她快如闪电般的伸手,想要将这房契夺过。 赵攸宁面对这万子茜,岂会不小心? 只见万子茜扑了个空,赵攸宁勾唇一笑:“我母亲出银子买的宅邸,写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难不成写你的名字不成?你若是姓赵,兴许我母亲还能考虑考虑写你的名字,可你不姓赵,你姓万。” 赵攸宁所说的每句话像是在扎万子茜的心,万子茜双手握拳,微微颤抖。 她的脑海里想起了百里晔对她说的话,她将这股怒意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赵攸宁,你以为你能嚣张几时?你真的觉得,你能如愿嫁给萧恒之不成?”万子茜压低声音,二女对视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让旁人感觉有些阴冷。 “大夫已经说了祖母时日无多,她已留下遗书,指名让你守孝三年,难不成你敢忤逆尊长?” “难不成萧恒之会一直等你不成?还是说他非你不可呢?” “祖母逝世后,你父亲还有大伯都需要辞官,为祖母守孝三年。” “他如今都二十一了,再过三年,恐怕他的父母都不愿意了吧?” “更何况三年后,谁知道这天乾国又会是什么样的变化?恐怕到时候,大伯跟二伯还不一定能官复原职,说不定只能摇尾乞怜,找人通路子,安排官职。” 万子茜一边说着,眼里也闪过了快意,她倒要看看,这赵攸宁还有什么本事在她面前高人一等。 赵攸宁也没有丝毫示弱,她注视着万子茜那双得意的眼睛,轻飘飘的说道:“百里晔帮了你这么多,你打算如何报答他?” “我看你不如以身相许?毕竟这刚还俗的和尚,难免这欲念都会重一些。” 万子茜脸上的笑意一僵,脸色由红转白,她张了张唇,想问赵攸宁是怎么知道百里晔帮她的事情。 可听到这赵攸宁后面说的话,她的胸口也是一起一伏的。 扬手就想甩赵攸宁一个耳光,可还没甩下来,赵攸宁就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的一摔,眼中带着一丝戾气,盯着万子茜说道:“你们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你最好祈祷祖母没事,否则——” “攸宁。” 一支修长温润的手搭在了赵攸宁的肩膀上,赵攸宁回过头:“二哥。” “走吧,不要再浪费时间在外人的身上,咱们尽快去看看祖母。” 赵攸宁看向身后母亲还有大哥的神情,便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戾气也给收了起来,静静的跟在了母亲的身侧。 看着赵攸宁他们远走的身影,万子茜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得亏旁边的女使扶着,否则都站不稳了。 万子茜呢喃着:“她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百里晔告诉她的?” 第115章 无动于衷 “夫人,百里大人怎么会告诉她呢?你莫不是犯糊涂了,百里大人帮了您好几回,还帮着您对付赵家,您莫要因为这赵攸宁说的两句话就误解了百里大人。” 侍女搀扶着万子茜,轻声的为百里晔解释着。 万子茜听到这女使说的话,稍微也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也许那赵攸宁是猜测到了些什么,她怎么可能知道百里晔跟她之间的事情呢。 万子茜的情绪逐渐好转后,也放心了下来。 可对于夫人这个称呼,万子茜还真是不喜欢。 明嘉世子的所有妾侍都称呼为夫人,只有正室,才能被称为世子妃…… 该死的明嘉世子! 莫不是百里晔出现,这邢曜到现在都没有好脸色给她看。 百里晔还真是她的贵人。 想着百里晔的容貌,万子茜屏息了起来。 一开始见到百里晔的时候,看到他穿着一袭僧袍的时候,自己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可百里晔脱下僧袍后,穿上了平常的衣服,显得那是相当的英俊。 虽然百里晔的脑袋上只长了约莫一寸的头发,可也无法掩盖他的容貌。 百里晔比萧恒之更有男人味一些,若是说萧恒之的笑容会让人失神,那么百里晔的笑容会蛊惑人心。 更何况,百里晔比萧恒之更近人情,那萧恒之常年冷着一张脸,对谁都没有好脸色,而不像这百里晔……更加平易近人一些。 …… 万子茜回想着百里晔的模样,脸上也慢慢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夫人,您是在想世子吗?”女使小声的打趣着,眼里也带着些许的揶揄。 万子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略带不满的瞪了女使一眼,哪句话不说,偏偏说这句话! 她的心里有些难受,若是百里晔……早些出现,早点还俗,早日救驾,立下大功,拿下个一官半职,她就不会上赶着给明嘉世子做妾了。 可如今,再后悔也没有办法。 “走吧。”万子茜收起了自己的思绪,也跟了上去。 这二房的人,个个都是豺狼虎豹的,只会欺负他们三房,她得赶紧过去帮着母亲。 —— 赵攸宁等人一路走着,不多时就已经找到了祖母王氏所在的院落。 一行人看上去阵势有些大,三房好些人也认出了这是二房的人,也不敢上前阻拦什么的。 赵攸宁看着她们,倒是轻轻一笑,比刚才那守门的婆子倒是有眼力见一些。 李氏走在最前头,走到了一间屋子前,推开了房门。 这处宅邸,买之前,李氏就查看了好几圈,对这宅邸的格局也很是熟悉。 赵攸宁全部看在眼里,她觉得三房这边应该是安置了母亲的眼线,否则无法轻易的就找到祖母住的院落还有院子。 在李氏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无数双眼眸互相对视着。 赵攸宁跟着母亲走进了屋子,便看到了祖母躺在病榻上,还不停的咳着,她的嘴边也有着血迹。 万氏坐在她的身边,手里的手帕上都沾满了血。 每当祖母咳完后,万氏就伸手帮她擦拭。 看到这一幕,二房的人也纷纷上前。 李氏带着子女给王氏行礼,还亲自接过了万氏手中的手帕,旁边有女使端着水盆。 李氏将手帕放入水盆中,清洗后,再慢慢的擦拭着王氏脸。 她的动作轻柔,举止之间也是十分轻柔。 “二嫂,您如今才来,还真是让母亲伤心。” 李氏的手微微一愣,盯着万氏说道:“这不是多亏了你,不让我们进来。” 万氏露出惊讶的神情:“弟妹哪敢做这种事情,二嫂,你莫要冤枉了,这些日子可都是我在照顾母亲的。” 李氏不想再跟万氏多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擦拭着王氏。 良久,李氏问道:“大夫说了什么?” 万氏讽笑说道:“母亲还不是被你们给气的,心郁气结,长久不散,然后又感染了伤寒。” 刚说完,屋外又进来了几道匆忙的身影。 “母亲!”大伯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急切。 赵佑安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他将手里的乌纱帽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几个箭步就冲到了王氏的身边。 赵佑安握着王氏的手,当看到王氏此刻的模样,赵佑安终于忍不住了,顿时就哭了出来。 “母亲,您醒醒,都是儿子不孝…您起来揍儿子吧,只要您能好起来,儿子做什么都愿意……”赵佑安是王氏的第一个儿子,自出生,他就是被捧着手心中的。 赵佑安还记得七八岁的时候,父亲觉得他读书不上进,便拿柳条抽打他。 王氏心疼的抱着他,安慰着他,那天夜里,王氏还亲自的哄他入睡。 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对他是极好的。 可是……可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 赵佑安的眼眸发红,神情有些沮丧。 他自然明白的,一边是结发妻子、女儿、儿子、另外一边是母亲。 他根本无法抉择。 赵佑安握着王氏的手,身子却忍不住颤抖着。 赵佑德则是站在了李氏的身侧,对比赵佑安而言,赵佑德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情绪,唯一有的就是他皱起的眉头。 也不是他不孝顺,可他自小也没受到太多的母爱,也无法体会赵佑安此刻的心情。 赵佑德从小就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小时候的赵佑德也是兄弟中最老实的,他不如大哥的沉稳,不如三弟的嘴甜,而小妹又是父亲母亲唯一的女儿,每一个都比他受重视。 如今都已经四十了,可赵佑德对王氏来说,依旧没有什么太深厚的感情。 但作为儿子的义务,他是会承担的。 辞官,守孝三年,他一一都会做到。 可唯一的是,不能连累到他的女儿。 “大哥,你别太伤心。”赵佑德安慰道。 赵佑安转过头看了赵佑德一眼,带着些许的恨意:“二弟!你怎么就这般的无动于衷,就好似这卧在病榻上的人不是你的母亲!” 赵佑德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 李氏却站起身,握住了赵佑德的手,给他一股安慰。 第116章 您可愿意提早嫁入萧府 李氏转头对着赵佑安说道:“大哥,我们家佑德向来将情绪埋在心里,他自年少时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也是一个人默默的忍受,难道你不了解吗?” 赵佑德心里一暖,也用力的回握着李氏,可到底王氏是他的母亲,大哥自小对他也算是不错。 赵佑德的语气放软了几分:“我已经请了俞太医前来为母亲诊治,大哥,您且放宽心。” 赵佑安则是抿着唇,低着头握着王氏的手,不再说话。 一旁的赵佑泽也不敢吱声,看了看王氏,又看了看大哥,只能默默叹息了一声。 …… 一时之间,场面就这么沉寂着。 不久,俞太医便由着仆人们请了进来。 “俞大人,劳烦您帮我母亲好好诊治一番。”赵佑德连忙迎了上去。 俞太医微微鞠躬拱手:“赵大人放心。” 俞太医来了后,所有人便散从床榻边散开,让出位置给俞太医诊治。 俞太医把着脉,把了好一会,然后翻开了王氏的眼皮,仔细查看了一番后,然后示意赵佑安在王氏耳边呼唤,自己则是看着王氏是否有反应。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远宁跟赵允宁两兄弟更是有些不安,他们才刚踏入朝堂。 如果祖母真不行了,大伯跟父亲都需要辞官回开封三年,留着他兄弟二人在朝堂之中……怕也只能稍微夹紧尾巴做官了,可不能得罪人。 可不像如今这般,有父亲还有大伯庇护着。 俞太医拿出银针,往王氏的脑袋上插了几针,插完后等了半刻钟左右,看王氏没什么反应,又把银针给取下。 而在这期间,王氏一直咳着,在昏睡中都能咳出血来,显然这病状有些严重。 俞太医银针收起,也不由皱起了眉头,他站起身看了在场的一圈人,有些犹豫的样子。 “大人,我们且到外边说。”赵佑德看出了俞太医的犹豫,便说道。 俞太医点着头,就跟着赵佑德走了出去,赵佑安也跟了上去。 赵佑泽本来也想跟上去,却让赵佑安给叫住了,让他陪着母亲,跟母亲说说话,没准王氏就能醒来了。 …… 赵攸宁看着病榻上的祖母,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右手大拇指慢慢的搓揉着左手掌心。 在一刻钟后,赵佑安跟赵佑德两兄弟亲自送走了俞太医,当然,还劳烦俞太医莫要将此事声张出去。 俞太医连忙拱手道:“两位大人请放心,下官明白。” 话音一落,俞太医就提着药箱便走了出去,步伐匆匆。 送走了俞太医,两兄弟低声的商议着什么事情。 他们两人回到了屋里时,正好是过了半个时辰。 —— 赵攸宁看向父亲跟大伯父,原以为他们会主动告知祖母此刻的情况,可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大哥,二哥,太医说了什么?”赵佑泽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太医说好好调养一番就行。” 赵佑安似乎不想提及此事,便喊道:“来人,将老夫人抬回府邸,明日我向皇上告假半月,亲自照料母亲。” “大哥,我也……”赵佑德刚开口。 赵佑安便抬手阻止:“你就不要告假了,皇上近些日子来很是看重你,母亲有我跟三弟亲自照料就够了。” 旁边的赵佑泽一听这话,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大哥,我这哪伺候过人啊?” 父亲去世前,他也亲自伺候过的。 可母亲跟大哥嫌他伺候的不好,也就没有让他再伺候了。 “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你,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如今母亲缠绵病榻,你就伺候不得了吗?”赵佑安那双眼眸就跟要吃人似的看着他。 赵佑泽也不敢再吱声,只能嘀咕了一声:“做儿子的自是愿意伺候母亲,到时候若是伺候的不好,可莫要骂我。” 赵佑安冷哼一声,便让人将老太太抬回自己的府邸中。 “大伯,祖母这身体正虚弱着,抬来抬去的岂不是折腾她老人家?我母亲这几日来,也是仔细照顾着祖母,没有丝毫的怠慢。”万子茜眼看祖母要被搬走了,立刻站出来说道。 “大哥,我这几日可是整日整夜的照顾着母亲,你还是把母亲留在这,让我亲自照料吧,你跟佑泽也不用告假了。”万氏也劝着说道。 赵佑安却是一脸怒意,狠狠瞪了这俩母女:“这有你们说话的份?” 万氏被赵佑安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万子茜则是扶了自家母亲一把,她心里有些许不安。 大伯为何是这幅态度? 莫不是那太医看出了什么端倪?说了些什么不成? 可不对啊……明明告诉她,那毒是无色无味的,就算是大夫也诊治不出来。 随着赵佑安的斥怒下,祖母还是从三房这边抬走了。 —— 二房的人也回到自家的府邸,一路上也是有些沉默不语。 回到府邸后,一家人又聚在一块。 赵佑德看着自家的夫人、儿子、儿媳妇、女儿。 他神色温和许多,缓缓说道:“你们祖母是中毒了,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 二房的人听完后,个个一怔,久久说不出话来。 “俞太医见识多广,他是从母亲的症状看出来的。” “这无色无味的毒,叫醉朦胧,中了这醉朦胧,会昏睡不醒,无法从睡梦中醒来……这醉朦胧的毒性同时也引起了母亲旧时咳疾,所以这病状也更加严重。” “俞太医说他可以解这醉朦胧的毒,可这引发的旧疾,怕是有些无力回天。” “母亲年纪也大了,就算解了醉朦胧的毒,怕是也已经掏空了身子,估计也剩下一年左右的时间。” 赵攸宁认认真真的听着,既然知道祖母只剩下一年左右的时间,恐怕父亲跟大伯已经有了打算。 “醉朦胧通常是皇室中人所用。” 在场的人个个屏息着,频频看向赵佑德,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赵佑德握着手中的茶杯,皱着眉头:“我跟你们大伯都认为是明嘉世子通过万子茜下手的,许是因为我们没有答应协助他回开封。” “因此借着你们祖母的死,想要先将我跟你大伯拉下来。” 赵远宁缓声道:“父亲,不如报官,让衙门的人好好搜查一下,顺便给明嘉世子那边敲个醒钟。” “你祖母不是今日才中的毒,已经好几日了,证据早已经被销毁了。” 赵佑德抬手说道:“好了,此事我跟你大伯自有定夺,明嘉世子的手伸太长了,是该好好的给点苦头给他尝尝。” 一家之主发话了,其余人自然也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赵佑德眼眸深邃的盯着赵攸宁问道:“攸宁,您可愿意提早嫁入萧府?” 第117章 这汤堵不住你的嘴? 李氏、赵远宁、赵允宁还有一旁的杜鹃然,纷纷看向赵攸宁,也似乎是在等着她的回话。 赵佑德这么做也自是有他的用意。 老太太如今被掏空了身子,寿命也就只剩下一年左右,假如是明年的这个时候王氏死了,赵攸宁就得为其守孝一年。 守孝一年不是什么大事,可王氏约莫也是被三房的人蛊惑,竟然写下那等遗书,她若是死了,让赵攸宁为她守孝三年。 如果真让赵攸宁守孝三年的话,到时候赵攸宁最起码要等到四年后,才能嫁给萧恒之。 到时候赵攸宁都已经是个十八的姑娘。 赵佑德是能接受的,但是萧恒之的父母不一定能接受,毕竟萧恒之的年纪也摆在那里。 除了年纪上的问题,赵佑德也不想让王氏如愿,她想让自己女儿为她守孝三年,那么他偏偏要赶在她死之前,将女儿嫁出去,让她亲自看到攸宁嫁到萧府,还让她添上嫁妆。 赵佑德起初听到王氏写遗书的这个消息时,心里都是冒着火气的。 看在王氏缠绵病榻,这才不与之计较。 赵攸宁感觉到他们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她上下吞咽了一下喉咙,眼睛慢慢的扫视了一圈,将他们的神色也尽收在眼里。 她用手帕半掩着脸,略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说道:“全听父亲母亲的。” 赵佑德跟李氏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笑意,赵佑德轻声道:“你二哥的婚事是明年三月,你的婚事就安排在六月。” “时间上是赶了一些,可到底能赶在你祖母逝世之前,将你们的婚事都给办妥。” 赵佑德心里想着,若是如此,那么母亲的遗书,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过个几日,我跟你母亲亲自去上一趟镇国公府邸,你们也莫要担心。” 李氏看着自家夫君,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下来,有着这样的一位夫君,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担心的? 赵远宁跟赵允宁两兄弟也是纷纷点了点头,看着赵佑德的眼神中,也是带着一丝的敬佩。 这就是他们的父亲,从小就敬慕的父亲。 他们的父亲,自小就是他们的骄傲。 …… 事情都商议好后,众人也都回自个的院子了,赵攸宁这悬着的心也微微放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自己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父亲想将婚事提前,还有着其他的原因。 婚事本来是后年,这一下就提前到了明年的六月。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也真是让赵攸宁有些恍然。 她知道自己答应是最好的,反正到最后她还是会嫁给他,早嫁跟晚嫁又有什么区别。 心里想是这么想,可到底有些不安。 这一世重新面对新的枕边人,尤其这萧恒之…… 她有时候还有些捉摸不透,心里有些没底,虽然两人相处不少次,可相处跟成婚后,又是不一样的。 天乾国中,有多位少女跟自己心爱的男子成婚前相处的很好,可一旦成婚了,许多男子就变了。 江离,不就是这样吗? —— 半夜。 萧家的灯火通明,萧恒之住在镇国公府的南院,是除了东院最好的一个院子。 南院之中,也只有几处微弱的灯火亮着。 萧恒之这才刚处理好政务,刚刚靠在椅子上歇息片刻,李贤便走了进来。 说起来,李贤这段时间也是有些凄惨,因为他毅然决然向林家提亲,不顾父母的反对,跟林舒定下了婚约,从而让李父跟李母每天只要李贤一回到李府,便一直絮叨个不停。 李贤无法忍受,便跑到萧恒之这边住了起来。 这一住,都已经住上了个把月,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而且,李贤在萧家这边住的很是舒服,虽然心中忧心林舒的事情,可萧家的伙食倒是不差,李贤的脸倒是圆了一些。 加上那萧恒之的那位远房表妹孟雨晴,她那一手好厨艺,尤其她熬的汤,真是让李贤赞不绝口。 别问李贤怎么知道的,因为孟雨晴熬的汤送到萧恒之的书房中,而萧恒之却是一口都没有喝过,尽数入了李贤的嘴里。 李贤推开书房,走了进来,看到摆在桌上的汤罐,眼里闪烁了一下。 李贤当即就坐了圆凳上,动作很是熟练的将汤罐里的汤给倒在碗中。 “谈完正事再吃。”萧恒之淡淡说道。 李贤有些眼馋,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两人足足谈了快半个时辰,萧恒之这才放过李贤。 …… “大人,看来你这远房表妹,在送汤这件事上倒是持之以恒。” 萧恒之听到这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怎么,这汤堵不住你的嘴?” 李贤不由撇撇嘴,不过倒是专心埋头喝着汤,今日熬的可是猪脚黄豆汤,猪脚被熬的软烂至极,入口即化,比豆腐还要嫩上几分。 吃完后的李贤还不由砸吧嘴,然后从怀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擦拭完之后,李贤站起身,略微失态的打了一个饱嗝。 萧恒之缓缓睁开眼眸,眼神中带着一丝唾弃看着李贤。 李贤倒是满不在乎的走上前,对着萧恒之说道:“大人,您这心可真够狠的,早就知道那赵家老太太会被万子茜下毒,您却没有告诉赵小姐。” “她若日后知道了,岂不是会记恨你?” 李贤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道:“您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快点将赵小姐娶过门,李某佩服,李某佩服。” 萧恒之漠然的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什么下毒?你说的话本官有些听不懂。” 李贤笑了笑,努了努嘴,转了一下脖子,正还想说话的时候,便看到萧恒之右手放在了书桌前,开始用食指有节律的敲着桌面。 两人共事许久,李贤又岂会不知道萧恒之在想什么。 每当萧恒之有这个动作出现时,就代表着他开始算计跟他说话的人了。 李贤是吃过亏的,便连忙倒退了几步:“大人刚刚许是听错了,下官并没有说什么下毒的事情。” 第118章 你能挡住几杯酒? “但本官似乎是听到了你说我心狠?”萧恒之淡淡的说道,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不动神色的看向李贤。 李贤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大人,您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耳朵还不好使了?” 说罢,李贤又朝后退了几步,还带着些许的戒备之意看着萧恒之。 “半个月前,刑部那边丢来了一个案子,一直没有人去处理,你明日开始处理。”萧恒之勾着唇角。 “大人!不会是那茅厕沉尸案吧?”李贤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瞳孔里也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什么叫没有人去处理,分明是谁都不愿意接手! 那尸体臭气熏天的泡在茅厕里一个月了,为了保留证据,也不敢彻底用水将尸体冲洗干净,衙门里的人也只能沾湿了麻布,将那尸体擦拭干净。 尸体是擦拭干净了,可浑身上下都是那股味道…… 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呕。 当李贤看到萧恒之轻轻点了点头,李贤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沉默了好几息的时间,李贤这才凑上前。 “大人,我们打个商量?”李贤谄媚的说道。 “噢?” 看着萧恒之的眼里有着一丝的兴趣,李贤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几分。 “大人,到时候您成婚时,下官帮您挡酒,保证让您做个清醒的新郎官。”李贤的语气中带着讨好,也有害怕被萧恒之拒绝的忐忑不安。 萧恒之挑眉:“你能挡住几杯酒?” 李贤忍不住心里咒骂了一句,神情有些无奈,他的酒量在萧恒之面前确实不够看。 “行了,退下吧。” 李贤努了努嘴,心里带着一丝怨气,怨气在体内来回的游荡,最后从……臀部的位置冒了出去。 而当他放屁前的那一瞬间,他转过身,背对着萧恒之。 放完之后,李贤连忙道:“大人,这可不怪我,只怪那猪脚黄豆汤,刚下官吃了不少黄豆。” 萧恒之当下脸色一沉,拿起一旁的书籍,朝着李贤就砸了过去,却也只是砸到了门板上。 李贤早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李贤倒是有些高兴,难得也能看到萧恒之吃一回鳖,也算是值得了。 只是那茅厕沉尸案,让李贤忍不住有些头疼。 …… 当只剩下萧恒之一个人时,许是这屁的威力有些大,过了许久,萧恒之的脸色才缓过来。 萧恒之站起身,往窗户边走去。 他负手而立,直挺的站在窗边,皎洁的圆月在黑夜里发着光芒,天空中有着层层清云,有好几颗星星也在不停的闪烁着。 萧恒之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知道那个小丫头,得知婚事要提前了,又会是什么反应。 对于李贤刚刚所说的话,他完全不担心日后赵攸宁会记恨。 那老太太,平时怎么对二房的,他早有耳闻。 再者,他又不是凶手。 他不过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萧恒之对于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后悔。 说起来,他还得好好感谢百里晔一番才是。 那种法子,自是明嘉世子所想不到的,否则万子茜刚进世子府的时候,就不会受到如此之多的冷落跟冷眼…… 也唯有这刚被明嘉世子收下的门客,百里晔能想得出来。 百里晔的这一招,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了。 只要王氏一死,赵佑安跟赵佑德都需要回乡丁忧,直接就削弱了赵家的顶梁柱。 赵佑安跟赵佑德两兄弟的官职都不低,而且都是有实权在手,按照这明嘉世子的实力,再怎么样,也都要捞到其中一个职位。 还有,可以借此针对赵攸宁的婚事,到时候的赵家可能承受不住压力,毕竟这满城的贵女,有几个是不盯着萧恒之的? 各方给赵家施压,说不定他们主动就退了这桩婚事。 一旦这她的父亲跟大伯辞官了,还有什么人能够庇护赵家还有赵攸宁的? 赵远宁跟赵允宁这也才刚踏入朝廷,一个正六品,一个从六品,想挑起大局,可不容易。 婚事能提前,这其中也的确是有他的一些功劳。 毕竟,是他安排的人怂恿着万子茜,让万子茜一同跟母亲跟王氏提议,让赵攸宁给她守孝三年。 然后再派人,将那王氏老太太写遗书的事情,还有遗书的内容告知了赵家二房。 也只有这样,赵佑德才会明白怎么做是最有利的。 如今,他那未来的岳父大人,只会将一切看做是明嘉世子所做,而跟他萧恒之没有任何关系。 这百里晔,还真是有意思。 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交锋,还当真是让萧恒之有些意外。 这就好像是一盘棋局,所有人都且成为了他们两人手中的棋子。 只可惜,这一回是萧恒之略占上风。 但是萧恒之也有想不太通的地方,这百里晔跟赵家是有什么仇?为何要这般的针对赵家? 还是说,拿下赵家,是百里晔给明嘉世子的一份诚意? 如今百里晔还在养伤,养伤中都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萧恒之还是很欣赏他的。 只不过很可惜,可惜他跟错了人…… 萧恒之抿了抿唇,在夜色之中,他的神色却是越加冰冷。 …… 几日后,赵攸宁的双亲再次去拜访镇国公府。 而萧恒之只能装作一切都不知道的样子,照常的上朝,处理公务。 赵佑德跟李氏说明了来意,镇国公萧明成跟镇国公夫人温萱便点头表示赞同,若真再等个四五年,他们的儿子就二十五六了…… 跟萧恒之一般大的,孩子估计快有七八岁了。 想到这里,镇国公夫人便立刻说道:“赵夫人,你就放心吧,明日我就让孩子他爹去面见圣上,将提前成亲的事情告知皇上。” 皇上是她的外甥,跟皇上提一嘴就行了,镇国公夫人也是了解自己这个亲外甥,所以这件事情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比谁都想儿子尽快成婚。 一想到儿子明年就要成婚了,镇国公夫人的神情也开始激动了起来,恨不得立刻让萧明成立刻进宫。 第119章 皇上可真是大方 赵佑德跟李氏都用着感激的神情看向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夫妇比他们更得皇上的脸面。 由他们去告知皇上,这是最好的。 而且这在萧家夫妇的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作为赵攸宁未来的夫家,也应该是稍微要上心一些 事情说开了后,赵佑德跟李氏脸上也带着笑意。 萧明成对着赵佑德说道:“赵大人,最近得到了一副范大师的一幅字,不如与我一道去看看?” 赵佑德连忙拱手:“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两个当家的男主人,便一同消失在了他们夫人的面前,剩下的就只剩下李氏还有镇国公夫人温氏。 温氏的身份尊贵,她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她是皇上的姨母,丈夫跟儿子的职位在朝廷中也不低,像这等身份的夫人,她就是想拿鼻孔看人,也丝毫不过分。 可温氏却是出了名的性子好,她嫁给萧明成这么多年,却只生下一子萧恒之。 不少人都暗里说温氏的闲话,说她善妒,不愿给萧明成纳妾,这么一位英明神武的将军,膝下却只有一子,当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温氏倒也不生气,还将那几位说闲话最多的夫人,给请到了府邸,亲自摆宴款待。 自此,那几位夫人,逢人就说着温氏的性子好,还说是萧明成前些年,打战亏空了身子,是他自己不想纳妾,害了其他的姑娘家。 李氏在京都这么多年,跟温氏也是偶有接触的,对其也有着几分了解。 不得不说,李氏的心里还是有些佩服温氏。 最起码,这么多年来,将镇国公府的上上下下都管理的有条有理的,也从未有过丫头爬上主子床榻的这些事情。 温氏虽然看着好相处,可她也是有手段的。 “赵夫人,不如我带你去后园逛逛?我这人也没什么爱好,平时就喜欢种点花花草草的。”温氏笑着说着。 李氏也站起身,微微弯着身子:“那就劳烦国公夫人了。” “这以后都是亲家,说这客气话做什么。” …… 婚事提前的消息,并没有大肆宣扬,基本上也就只有两家才知道。 之前定下来的日子,也只是他们本家人知道,赵佑德想瞒着,不想让三房那边知道,便也让萧家这边暂时不要将这事告知外人,以免走漏风声。 尤其是他们家的那个老太太,昨日赵佑德去大哥的府邸看望了一下,他那母亲身上的毒已经被解了,可她若是知晓了此事,万一又做出一些什么事来针对攸宁,这还了得? —— 婚事提前的消息确定下来后,赵攸宁听到消失时,仍然有些忍不住有些晃神。 一大家子在用着膳,杜鹃然坐在她的身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妹妹,这莫不是欢喜的傻了?怎么就跟失了神一样。” 赵攸宁回过神来,嘴角勾了起来:“大嫂怪会打趣人的。” “什么打趣不打趣的,你大嫂说的可是实话。”赵远宁也加入了其中。 这两口子……赵攸宁看向另外一侧的二哥。 只见赵允宁看到她的眼神,视若无睹,默默低着头道:“攸宁,还是好好用膳吧,这大哥大嫂也没少打趣二哥的,等二哥把媳妇娶过门,我再帮你。” 这二哥…… 要他何用!? 赵攸宁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埋头吃饭。 “攸宁,你这些日子就好好的跟着母亲的身边,好好学学规矩,还有你的女红,赶紧多练练,可别到时候丢了我的面子。”李氏看着自家女儿刚刚失神的样子,心里也是有些担心。 李氏总觉得时间还早,过一段时间再慢慢的教她,可哪里知道,这婚事说提前就提前。 她的心里有些不舍,可也知道自己要狠下心来。 她那未来的老二媳妇不也正跟着母亲的身边学着,那她的女儿,自然也要抓紧起来了。 赵攸宁听着母亲说的话,拿着筷子的手,也不由停顿了一下。 刚订婚完那段时间,母亲也整天让她跟着她学,赵攸宁学的还不错,除了女红之外。 如今每天,也都还在处理着一些账本。 李氏见赵攸宁上手快,学的不错,她也就放心了,想着等赵攸宁成婚的半年前,再好好的加固一下她学的这些东西,可如今就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李氏这心里比谁还着急。 …… 次日开始,卯时不到,赵攸宁便要起床,跟着母亲处理着这内宅里大事小事。 处理完之后,大概就约莫快到巳时了。 这个时候的赵攸宁才方可歇息歇息,等用完午膳后,未时便跟着母亲出门,亲自到商铺里面,看里面的生意,还有账本等等。 赵攸宁这才刚跟母亲正从商铺中走出来,便听到道路旁的小摊前,有着三位身穿朴素衣裳的妇人在议论着。 “听说没有,那百里晔被皇上赏赐了黄金千两。”说这话的妇人,身穿着一身秋色的衣裳,她的个头是这几人里最小的。 听言,站在中间的妇人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眼里也都是羡慕的神色,“我的娘哟,黄金千两,这怕是一辈子都花不完吧!皇上可真是大方!” 其中个头最高的那位妇人,她站在最右侧,也随着说了两句,“那可是皇上,就是黄金万两也买不来皇上的命,黄金千两算什么,要不是如今边关战事正吃紧,恐怕赏赐的更多。” 个头最矮小的妇人又说道:“听说那百里晔原是灵隐寺中的师父,原本是明嘉世子的府中门客……” 中间的妇人也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这百里晔身上约莫是福星附身了,这一还俗,就发生了这种好事。” “可不是,我还听说那百里晔已经被皇上赏了个官做。” “什么官?” “好像说是被皇上封为正四品的御前侍卫!” 两人来回的的议论着,那个头最高的妇人也没有再说话了。 赵攸宁跟母亲对视一眼,两人心里也明白,这百里晔直接被封为正四品的御前侍卫,足以证明他此刻的受宠程度。 赵攸宁的心里忍不住腹议了一句:皇上的救命恩人,这不受宠怎么行呢? 第120章 你就代赵家前去 两人也没有再多逗留,一前一后的走着,赵攸宁跟在母亲的身后。 而随着她们两人的离开,那几位妇人还在议论着。 “那这百里晔岂不是飞黄腾达了?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婚事……” —— 赵攸宁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刚刚那几位妇人说的事情。 赏赐黄金千两也就罢了,皇上还是直接封他为御前侍卫,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天乾国一直以来重文轻武,也唯有发生战事的时候,武官的地位才稍微会提升一些……平常的时候,同等品级的官员,文官要比武官尊贵一些。 天乾国以左为尊,上朝的时候,也是文官在左边,武官在右。 虽然文官比武官要稍微尊贵一些,可正四品的御前侍卫,大多数都是从皇室宗亲以及世家子弟之中担任的。 只要是御前侍卫,多的是人愿意来。 担任皇上的安全,时不时还可以在皇上面前刷个好感,那这晋升之路,岂不是轻而易举? 赵攸宁有些失神,就连母亲停在了前头,她也没有留意到,直接就经过母亲的身旁,走在了母亲的前头。 “小姐!”身侧的知夏连忙上前轻声唤了一声。 赵攸宁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前方,并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她转过身子看去,母亲正用着担忧的神情看向她,眼眸中还带着一丝无奈。 赵攸宁抬起步伐,退了回去,李氏则是看着她问道:“想什么呢?” “攸宁在想怎么把刚才那间布庄做大。” 李氏抬手就往赵攸宁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吐出两字:“撒谎。” 赵攸宁搂着李氏的手,连忙说道:“母亲,女儿真是这般想的。” “那你说说,怎么把那间布庄做大?” 赵攸宁也没有想太久,沉思一会便道:“咱们这个布庄的位置不错,但里面卖的都是绫罗绸缎,便宜的粗布麻衣倒是没有。” “母亲,你莫不是看不上粗布麻衣的那点小钱吧?” 李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哪有你这般说话的,之前布庄里也有卖粗布麻衣。” 李氏有些犹豫,转而接着说道:“这布庄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其中也有不少贵人喜欢我们布庄里的料子,发生几回贵人与平民百姓的争执……” “有好几个平头百姓都被贵人活生生打死了,那以前的平阳郡主还有她的母亲,就在布庄里闹过事。” “所以,母亲就撤掉了那些便宜的布料,只做达官显贵的生意了。” 听着李氏的话,赵攸宁点头,表示理解。 富人跟平民百姓选择做谁的生意,是毋庸置疑的,赵家不是傻子,也更不是跟钱过不去。 这布庄肯定要有一个准确的定位,否则就会像以前一样,闹出人命关天的事出来。 贵人是不会遭罪的,遭罪的都是他们赵家跟平头百姓。 平头百姓死在了赵家的布庄里,影响到生意,论谁都会避开布庄,最起码要缓上个把月,这布庄才慢慢的有生意。 因此李氏只能将其分开。 赵攸宁提议可以再重新开一个布庄,专门做平民百姓的生意。 李氏点头:“下个月你就开始物色一下京都中合适的地方,也开上一家布庄店,专门做平民百姓的生意。” 李氏打量着赵攸宁的神色,然后笑着道:“你若是将新开的布庄店做得风生水起,刚刚那间布庄,母亲就送你了。” 赵攸宁心里一动:“母亲可不许反悔。” “自然。” …… 赵攸宁收到了萧恒之的来信,看到信中的内容。 这才得知,明嘉世子亲自为百里晔讨要赏赐,皇上确实十分抬举百里晔,可皇上的心里也忌惮着明嘉世子。 毕竟这百里晔是明嘉世子的人,皇上本来只想封个正六品的百户或者是个正五品的前户就差不多了,可明嘉世子却直接在朝廷之上说:“百里晔武艺超群,臣以为可担任御前一等侍卫。” 众人惊呼,一等侍卫可是正三品的官职,哪有人一上来就封个正三品的官职的? 就算是救了皇上一命,这也于法不合。 还是萧恒之站了出来,对着皇上说:“皇上,世子既然说百里晔武艺超群,不如让李贤上前一试?” 站在旁边的李贤:“……” 他们家大人还真是爱他,时时刻刻的想着他。 皇上坐在龙椅上,望着朝堂之上的官员,神情缓和了几分,看向李贤颔首道:“李贤,你就试试这百里晔的武艺如何。” 众人纷纷散开,留了一片空地给百里晔跟李贤。 没想到两人单独交手的情况下,却是打了个势均力敌。 百里晔的眼眸发出了一些冷光,他自小就对味道很敏锐,两人再次交手的时候,百里晔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两人交手一时难分胜负,皇上也忍不住叫停:“好了,就封个御前二等侍卫吧。” 一等侍卫是正三品,二等侍卫是正四品。 皇上此番举止,让明嘉世子能够接受,也不会让百里晔这个救命恩人感到心寒。 百里晔似乎早已猜到了结果,便上前叩谢皇恩。 —— 看着信中的内容,赵攸宁将其烧毁,这信一旦落入他人手里,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毕竟这些朝堂的事情,萧恒之都告诉了她,万一被有心人发现拿来威胁他,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明嘉世子对于百里晔很是满意,当上了正四品的御前侍卫后,明嘉世子还亲自给他置办了一座宅邸。 百里晔还是门客的时候,也都是住在明嘉世子的府里。 明嘉世子还亲自为其举办了烧尾宴。 烧尾宴是指士人新官上任或者是官员升迁,招待前来恭贺亲朋同僚的宴会。 大张旗鼓的,就连赵家也是收到了请帖。 赵佑德很是不喜明嘉世子,这场烧尾宴还是明嘉世子为百里晔亲自举办的,而且还是在世子府中。 明嘉世子说是给百里晔置办的宅邸,有好些地方需要修缮,因此只能在世子府中举办烧尾宴。 这分明就是借口,明嘉世子就是想告知众人,这百里晔是他的人罢了,是他一手抬举上来的,这也是在暗示其他人,跟着他明嘉世子混,不会差到哪里去。 赵佑德收到帖子的时候,满脸不屑的扔到了一旁,对着赵允宁说道:“允宁,为父的公务繁忙,这百里晔的烧尾宴,你就代赵家前去。” 赵允宁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父亲……” 第121章 把这信交给萧大人 赵佑德看着他,沉声问道:“怎么?” 赵允宁连忙摇摇头:“无事。” 父亲让他去也是应该的,毕竟大嫂怀着孕,让大哥尽可能的多陪伴她。 母亲这段时间也是忙着他跟妹妹的婚事上的诸多事宜,而且这烧尾宴上大多数上都是男眷,女眷并不多,因此也就只能赵允宁一个人前去了。 一家子用着膳,也开始议论着百里晔的事情。 “父亲,依照您看,这皇上对百里晔是一个什么态度?”赵远宁缓缓问道。 赵佑德摸了摸胡子,眸光沉思了一会,便道:“既欣赏又防备。” “皇上这些年来,心思也越来越难……但百里晔好歹救了皇上一命,只要百里晔不做出格的事情,那么时间久了,难免不会重用他。” 赵佑德做了这么多年的官,眼光毒辣,当看到百里晔的那一瞬间,他也知道此人不简单。 并且,又知道了秋狝上,那百里晔对自家儿女做出的举动。 这样的人,跟着明嘉世子的身边,倒是屈才了。 可他也明白,这百里晔他不能留为己用,就这次明嘉世子所做的局,这百里晔想必也是参与其中了。 赵佑德摸着胡子,瞳孔的颜色也加深了几分。 …… 用完膳后,赵攸宁也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刚刚奴婢出去采买东西,突然有个小乞丐往我身上塞了一封信,这信是给您的。”蔷薇看到自家主子回来了,便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赵攸宁皱着眉头,迅速拆开信封上的内容。 一目十行的阅完信中的内容,赵攸宁抓着信的手颤了两下,身上散发着怒意,将手中的信给撕毁了,撕毁到了四片后,这才冷静下来,眼眸蕴含着一丝冷光。 “小姐,需要奴婢做些什么?”蔷薇主动上前,轻声问道。 “什么不需要做。”赵攸宁看着手中的四片碎纸张冷声道,此刻的心情却是平复了下来。 她转身,直接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用着桌上的浆糊,仔细将这信拼凑起来,拼凑起来后,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赵攸宁将信重新折叠好,重新装入了新的信封之中,然后喊道:“知夏。” “哎,小姐,来了来了。”知夏听到小姐的呼唤,立刻走进书房。 “把这信交给萧大人。” …… 为百里晔举办烧尾宴的日子是九月十五,到那个时候,百里晔的伤势彻底恢复。 等伤势恢复,烧尾宴也举办完后,便是这百里晔上任的日子了。 次日。 赵攸宁陪同着母亲去了大伯家,去给祖母请安。 父亲每日都会前去看她,每天也都会回来跟他们说明祖母的状况。 看着祖母一天天的恢复了,赵家的人也就放心了许多。 听说祖母如今能够坐起来了,李氏这才带着赵攸宁前去看望,免得又被她老人家念叨着不孝孙女。 “你祖母说什么,你便听着,也不要跟她争口舌之辩,一切等你出嫁了再说。”李氏坐在马车里,好一阵叮嘱。 马车缓慢的行驶着,不着不急,赵攸宁也略微有些懒散的应了一声。 李氏则是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这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一切都顺顺利利。” —— 终于到了大伯家,赵攸宁跟李氏刚下马车,就碰到了熟人。 “叫你们主母出来,居然敢如此薄待我家夫人,你们可知道我家夫人是什么身份吗!?居然如此无礼,不让我家夫人入府看望祖母。” 大门外,万子茜正领着不少的女使们。 其中一位女使上前对着正门破口大骂着,眼里也浮现着怒火,她一边搀扶着万子茜,一边对着大伯家的正门口叫嚣。 这副模样看上去,倒是有些丑态。 万子茜站在大门前,似乎没有丝毫的触动,她挺直了身板,也没有丝毫羞愧的意思。 赵攸宁陪李氏刚下马车,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万子茜正好也看到了他们,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示意着身边的女使扶着她走上前。 赵攸宁却立刻拉着李氏,往正门走去。 “站住。”万子茜急忙喊道。 赵攸宁跟李氏又岂会听她的? 而赵攸宁还有李氏身边的女使,个个成了精一般,在万子茜走上前的时候,一同阻拦着,根本让万子茜以及她身边的女使都无法靠近赵攸宁跟李氏。 门口守着的仆人们,也连忙打开大门,让赵攸宁还有李氏踏了进去。 等赵攸宁跟李氏进去后,她们身边的女使也连忙入府,万子茜身边的女使们则由门口的仆人们给拦住了。 等赵攸宁还有李氏的人都进去后,大门再次关上。 任由着那万子茜身边的女使骂着,那大门也不会再开启。 …… 路过的人,也是对万子茜等人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着。 “这万子茜都已经被逐出赵家了,怎么还有脸上门?” “听说她祖母病了,特地上门来看望的。” “她都被移出家谱了,早已经不是她的祖母了。” “……”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声,万子茜不由咬牙切齿,转过头狠狠瞪着那些长舌妇,低声怒斥着:“闭嘴!” 看着万子茜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们也就纷纷离开了,一边离开也一边嘲讽着万子茜。 “不就是个妾室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把自己当成世子妃了不成?” “就是……我看就是她勾引了明嘉世子,所以这才当上了这妾室。” “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这赵氏家族的女子从未当过妾室,所以这万子茜才被除名改姓吧?” 长舌妇们纷纷说道,心底有些怕被万子茜身边的人给抓走,所以基本一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万子茜就算要身边的女使去掌他们的嘴,也来不及了。 万子茜在原地狠狠跺着脚,裙摆有些长,她这一跺脚直接踩在自己的裙摆边上,差点就让自己绊倒了。 “嘶”的一声,裙摆某个地方却是被万子茜给扯裂了。 万子茜狠狠的往赵府的大门踹了一脚,却踹的自己的脚有些发疼,一脸愤愤然的离去。 …… 第122章 道貌岸然的和尚 赵攸宁跟李氏走进了府邸,一路由着大伯母身边的妈妈领路。 七转八转的,就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 小院子里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种着几颗的银杏树,银杏树的生长速度缓慢,寿命较长,是代表长寿的一种树木。 金黄的树叶随风慢慢的飘荡,地面却很干净,只有着几片树叶。 想必是刚刚有人打扫过的。 走进祖母的屋子里,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满屋子都是飘荡着同一股味道,即使屋子里的窗户打开着,那味道也似乎吹不散。 “给母亲请安。” “给祖母请安。” 两母女一同上前,看着坐在床榻上的王氏,她们的神情却十分平淡。 同时,母女二人也打量着王氏的脸色。 只见王氏的脸色苍白且蜡黄,原先脸上还有着些许的生气,如今脸上却是一片沉寂,只觉得犹如一潭死水,充满着死气。 一眼望过去,心里就会浮出命不久矣的想法。 看来,这祖母的身子还真是被掏空了。 大伯父跟大伯母,整天用上好的食材,精心养着祖母的身子,但也不能太补,怕虚不受补,怕她一个不小心,说没就没了。 余氏也是一改常态,照顾王氏也很是用心,也没有再说话顶撞王氏了。 余氏虽然不喜王氏,但是也明白,王氏这个时候不能死,最起码要等她的丈夫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好才行。 好好打点一切,多跟其他官员走动走动,避免她家丈夫丁忧完后,朝中官员都记不得他,或者不安排官职了…… 这提前打点,总比事后打点的强。 王氏用心照顾,二房这边自然也就放心了许多。 “你们来做什么?”王氏经历过了一场死劫后,说话时也是有力无气。 “来看看您身子好些没。”李氏上前说道,声音温和,生怕刺激到王氏。 “你们倒是有心了,我还以为你们巴不得老婆子我死了呢。” “祖母,您居然还能开玩笑,想必这身体恢复的不错。”赵攸宁两边唇角向上勾着,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王氏却是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似乎不想搭理他们。 李氏也不想多待,看这老太太恢复的不错,便朝着赵攸宁使了个眼色,准备离开。 “三房的人怎么没来看我?”王氏低沉的问着。 在场的人,纷纷对视一眼。 余氏是当家主母,对于王氏中毒的腌臜事情,也都从丈夫口中得知了,否则余氏也不会这般动怒,不让三房的人上门,就连万子茜带着人在门口骂她,余氏也都无动于衷了。 而在昨日,她收到了一封信,那信就是百里晔派小乞丐送到她手中的。 信中的内容,百里晔却是耀武扬威的告诉着她,这次事情中,他那些伟大的手笔有哪些,还用着那轻浮的字体,跟她说—— 如果她愿意退掉跟萧恒之的婚事,那么他就放过赵家。 还有一个前提,让她嫁给他。 他百里晔做了赵家姑爷,自然就会扶持赵家,让赵家在天乾国中的地位变得不可撼动。 所以,在看到信的那一瞬间,赵攸宁才会忍不住将书信给撕成了几片。 这个百里晔! 果真是个恬不知耻的混蛋,还在灵隐寺当了五年道貌岸然的和尚! 她直接转手让知夏交给了萧恒之。 萧大人,有人觊觎你的未婚妻,你不会坐视不管吧!? “你就好好将身子养好吧,子茜如今当了贵妾,哪里还有功夫搭理你?”余氏走上前,将王氏身上的被子盖住。 “不可能,子茜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向来是个孝顺的孩子——” 李氏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难看,自从这老太太出事后,很多事情都是他们大房跟二房处理的。 大房出力,他们二房出钱,三房可是什么都没出,这老太太可是在三房那边中的毒,还夸万子茜孝顺。 简直就是让李氏感觉吃了一只苍蝇般的难受。 “她要是孝顺您,您怎么会中毒?” 王氏神色惊愕,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氏,她一下有些缓过气来,余氏连忙拍着她的背后。 “你…你说什么?什么中毒?”王氏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母亲,您还是好好休养身子。”余氏转过头看向李氏,低声劝道:“弟妹,别胡说了。” 李氏扯了扯嘴,看着这老太太的样子,便也不再说了。 余氏便立刻把李氏跟赵攸宁给送走。 临走的的时候,李氏又塞了几张银票给余氏,余氏也没有推辞,直接收下。 大房的家底没有二房丰厚,虽然得了老爷子的五成家产,可这些年来,打点关系,人情世故,还有日常用度等等……早就所剩无几了。 …… 李氏带着女儿离开,若不是她丈夫吩咐,她才不想带着女儿来看那老婆子。 平时骂她丈夫是白眼狼,自己才是白眼狼! 马车行驶着,李氏的身上还浮着些许的怒意。 许是又想到这老太太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这怒意也就消散了。 回到府邸,半只脚才刚踏入门槛。 不远处的赵修看到后,神情有些激动,连忙上前喊道:“夫人,小姐。” “这是怎么了?”看着赵修行色匆匆的样子,李氏便说道,“慢点说,不着急。” “哎,夫人,萧大人来了,老爷今个出门走访了,大少爷陪大少奶奶回杜家了,二少爷也不在府邸……” 听到管家这话,李氏连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问道:“来多久了?” “在前厅坐了大半个时辰。” 李氏叹了一口气:“赵修,你怎么不派人去通知我一声。” 赵修摸了摸头,小声说道:“萧大人说不用,他坐着等就行。” 李氏也不再多话,她转过头看着自家女儿,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一番,这装扮不算太失礼。 可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氏连忙停下了步伐,对着赵攸宁说道:“攸宁,你先去前厅招待一下,母亲突然有些腹痛,需要去如厕。” 李氏立刻转过身子,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她一边按着腹部,微微躬着身子,似乎是真的腹痛一般……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赵攸宁忍不住沉思了一会,母亲这腹痛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总感觉是在装的。 “小姐,咱们走吧,莫要让萧大人久等。”旁边的赵修眼巴巴的看着赵攸宁。 第123章 还得多练练 赵攸宁点头,朝前厅的方向走去。 ……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赵攸宁就出现了前厅的门口。 天空变得有些灰蒙蒙,像雾一样的雨水也慢慢的充斥着整个天空。 赵攸宁望向左侧的天空,雨水也随着一滴两滴的掉落在庭院之中,屋檐的边缘也有水珠子滴落了下来。 赵攸宁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厅里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正好跟萧恒之的视线碰到了一个正着,四目相对。 萧恒之在赵攸宁进来的时候,纤长优雅的手指,便将手中的茶杯搁置在一旁的桌上。 这一幕看上去,倒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萧恒之抬头看向赵攸宁,朝她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让人失神的笑容。 赵攸宁的耳根子莫名又红了起来,萧恒之在正常的情况下,还是非常让人动心的。 她抬起步伐,跨进了正厅之中。 随着她踏入之后,身边的女使们,倒是知趣的守在了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萧恒之坐在左边的第一个位置上,正前头的两个主位上却是空着的,那通常是主人家坐着的位置。 赵攸宁坐在了靠着右边的主位,跟萧恒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赵攸宁刚坐下,便有女使端茶递水,还摆上了一小碟的糕点。 等女使们撤退后,赵攸宁看向萧恒之,缓缓问道:“萧大人,今日上门,可是有什么要事?” 萧恒之正襟危坐,却是露出一幅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道:“不是你请我来的?” 赵攸宁有些没回过神来,听不懂这萧恒之的言语之意,她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请他来了,只见萧恒之突然就站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 只见萧恒之伸出两手,抓着赵攸宁椅子的两侧扶手,像是将她禁锢其中……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萧恒之朝着她耳边喷出了炽热的气息,低声的对着她说道:“那封信,既撕毁了,为何又重新拼凑起来呢?” 赵攸宁忍不住往后靠了靠,整个身子都贴在了椅背上,脸上却难得露出了一丝窘态,低着头讷讷说道:“大人……攸宁只是想让您看看那字迹是否是属于百里晔的。” 除此之外,她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她在心里疯狂的给自己洗脑,强制性的想要将真实想法给隐藏起来,也希望萧恒之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萧恒之却轻声的笑了两声。 声音入耳,传入赵攸宁的耳边,让赵攸宁浑身上下有些颤栗。 萧恒之眸光加深了一些,盯着赵攸宁发红的耳垂,伸手朝着她的耳垂弹了一下。 赵攸宁忍不住吃痛的抽了一口气,连忙摸着自己的耳垂,抬头对上了萧恒之的眼眸。 “难不成你想让我吃醋?” 赵攸宁听着这话,狐狸眼却是转了一圈,可迟迟也不曾回答。 萧恒之一看她这幅样子,心里头便有数了。 这个臭丫头。 摊上这么一个未过门的妻子,萧恒之将脸靠近了她,继续逼问:“是吗?” 赵攸宁则忍不住腹议:不是,她就是想看看萧恒之会是什么态度,自己怎么会想着让他吃醋?若他生气了,直接将那百里晔直接处置了就更好! 心里是这么想着,可嘴上却是半个字都不敢说,看着萧恒之那张近在迟尺的脸庞,她只能做出一副含羞的样子,羞答答的吐出了一个字:“是。” 她对着萧恒之眨了眨双眸,狡黠的问道:“大人,那么您是否吃醋了呢?” 见萧恒之不动如山,面无表情,赵攸宁的心底有些畏惧,可在这一刻却壮大了胆子。 一改常态,将双手搭在萧恒之的胸前,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委屈说道:“大人,难道你就不生气吗?那和尚对攸宁不怀好意,不如您将他杀了吧。” 萧恒之低头含笑,看着她这僵硬无比的动作,他伸出右手,右手的食指跟无名指按在赵攸宁的脑门上。 硬生生的将赵攸宁给推开了,赵攸宁的身子又靠在了椅背上。 赵攸宁:“……” 这萧恒之……就这么不解风情? 她甚至开始严重怀疑,那天萧恒之将她压在身下的那日,他被鬼附身了! 恐怕那日,根本就不是萧恒之!难不成一切都是幻觉? 因为自此那次之后,萧恒之就谨守规矩了,再也没有无礼的时候了。 可如今自己主动,这萧恒之这副柳下惠的态度,这让赵攸宁的心里感受到了一些挫败感。 “你这勾引人的招数,还得多练练。”萧恒之说道。 赵攸宁忍不住将手握成了拳头,暗暗咬牙。 “你这手臂又僵又硬,我差点以为你准备捶我。” 有必要这么羞辱人吗? 赵攸宁心里一时之间有些气愤,伸出双手推开他。 萧恒之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两人的位置也迅速一个转变,他直接就坐在了赵攸宁的位置上,然后一把将赵攸宁给抱在怀里。 “放开。”看着腰间那禁锢她的双手,赵攸宁低声呵斥着。 萧恒之将唇慢慢的贴在了赵攸宁雪白的脖颈上。 赵攸宁身子有些僵直,脖颈那一片也慢慢的浮出了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的。 —— 突然,门口的女使们也纷纷喊道:“夫人。” 赵攸宁连忙想要挣脱,生怕母亲看到这一幕。 萧恒之却不慌不乱的说道:“现在知道怕了?” 赵攸宁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知道。” …… 眨眼功夫,萧恒之就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动作迅速,几息之间,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过一会,李氏的声音便从门口传了进来。 萧恒之连忙站起身,恭敬的喊道:“赵伯母。” 李氏笑脸盈盈的走了进来,连忙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外人,不用这么见外。” 萧恒之连忙应道:“是。” 李氏看着萧恒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自己也径直的坐到了另外一旁的主位。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这简直就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没想多久,赵攸宁也站起身,她坐到萧恒之正对面的位置上。 母亲来了,当然由母亲坐在主位上招待客人,她是小辈,自然是要退下来的。 第124章 男生女相,女生男相 “恒之,今日是我们的不是,也不知你今日前来,这府邸竟是一个主子都不在,让你坐在这苦等半个时辰。”李氏缓缓说道。 萧恒之轻轻摇头:“伯母,切莫这般说,家母最爱吃葡萄,便让我上舅舅家去摘取一些,想到攸宁也喜欢吃葡萄,便顺路送来一筐。” “真是有心了。”李氏连忙道,“天色也不早了,不如用了晚膳再走?” 萧恒之欣然接受,勾唇一笑:“那就劳烦伯母了。” …… 用晚膳的时候,赵家的人也都到齐了。 个个看到萧恒之来了,纷纷说道,早知道今日便不出门了。 赵家也都将萧恒之看做是自己人,也并没有分席而坐,一大家子坐在一张桌上,时不时的跟萧恒之饮上两杯。 父亲跟两位哥哥仿佛跟故意似的,萧恒之一个人喝他们三个,反倒不落下风。 看到萧恒之有如此酒量,赵佑德拍了拍萧恒之的肩膀:“不错!不错!” 用完晚膳过后,夜色也彻底降临了,随着而来的是一场倾盆大雨,屋檐下的水珠也是一连串的滴落下来,没有丝毫的停歇。 见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赵佑德便道:“不然今日就在这歇上一日,明日再走?” 萧恒之沉思了一会,望着这跟豆般大的雨珠,半晌点头:“劳烦伯父伯母了。” “哎,你这就有些见外了。”赵允宁上前,拍了一下萧恒之的肩膀,“要不就住那院子吧,我还想跟你下两局棋。” 萧恒之徐徐说道:“好。” 赵攸宁这一日下来,也有些累了,这萧恒之来了,她便也要一直陪同着。 对于他要留宿,赵攸宁也不是很在意,身子有些困乏的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雨滴滴答答的落下,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赵攸宁沐浴完后,便早早就躺在床榻上歇息。 ——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伴随着这带着节奏的雨声,赵攸宁陷入了沉睡之中。 梦中她身处一片沙漠之地,越走越累,而且还口干舌燥。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子,可也有了一些意识。 赵攸宁睁开了眼眸,她坐起身子,喊道:“蔷薇,倒杯水来。” “哎,小姐。” 房门被推开,蔷薇走了进来,连忙倒了杯水递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赵攸宁伸手接过,咕隆咕隆的就将杯子里一饮而尽。 喝完后,蔷薇便接过了杯子。 赵攸宁本来还想躺下,却突然有人从门口,闯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墨色般的衣袍,可浑身都已经湿透了,他的步伐有些许的晃荡。 他身受重伤,胸口处插着一支箭矢,几乎穿透了他的身子。 他的长相看上去有着一种疏离感,秀眉微蹙,肌肤居然比女子的还要白嫩几分,若不是看到他的喉结,真以为他是姑娘家。 他看到赵攸宁跟蔷薇的那一瞬间,便扬起手,指尖处射出了两道银针。 赵攸宁跟蔷薇都被此人给吓到了,冷不防的出现一个陌生的男子,还是在吏部侍郎的府邸之中,任谁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可在他射出暗器的那一瞬间,蔷薇立刻反应过来,她抓床榻上的被子,一挥手,银针扎入被子之中。 赵攸宁也连忙起身,站在了蔷薇的身后。 可那男子发射出了两枚银针后,所有精力几乎都耗完了,整个人晕倒了在地上。 “小姐,您站在这别动,奴婢过去看看。” “好,你小心点。”赵攸宁叮嘱着。 蔷薇点头,便朝着那躺在地上的男子走了过去。 蔷薇先是用脚试探的踢了踢他的手,见他没反应,蔷薇这才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检查过后,蔷薇转头看着赵攸宁说道:“小姐,还有气。” 赵攸宁皱着眉头,便吩咐道:“去叫人。” 这人意图不轨,还想暗算他们,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是。”蔷薇应下。 赵攸宁眼眸却突然一怔,看到了这陌生男子腰间佩带的玉佩。 她连忙叫住了蔷薇,然后径直的走向了男子,蹲下身子,一把夺过他腰间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祝字。 赵攸宁心跳如雷,她牢牢的握着手中的玉佩,神色略显激动的看向此人的面容。 “祝氏一族,男生女相,女生男相。” “他……他是祝神医。” “舒姐姐有救了。” 赵攸宁握着手中的玉佩,却忍不住有些颤动了起来。 “她便是祝神医?”旁边的蔷薇也是有些惊讶。 赵攸宁看着手中的玉佩,以及这男子的容貌,赵攸宁肯定说道:“八九不离十。” 赵攸宁将玉佩还了回去,然后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也观察了一下他胸口这支箭矢。 “青羽箭?”赵攸宁看着这箭矢上独特的标志。 当下皱着眉头,这……祝神医是被青羽军追杀了? 青羽军便是那秦王的侍卫队,保护着那秦王的周全,同样,也为秦王做事。 而秦王,便就是明嘉世子的父亲。 这祝神医为何会被秦王追杀? 难不成他是从开封一路逃到了京都? 来不及想太多,这祝神医她是非救不可。 “抓刺客!抓刺客了!” 院子外传来了许多的声音,赵攸宁眼眸凌厉了几分。 赵攸宁身边的几个女使,也纷纷出现了。 当看到赵攸宁屋子的情况,每一个脸色都被吓到苍白。 “这人,我要保住,你们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赵攸宁对着知夏、剪秋还有拂冬说道。 知夏则是最快反应过来的,连忙拉着拂冬一块到院外。 赵攸宁是单独的院子,院子里有一道门,不开门的话,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 看着知夏跟拂冬去打听情况了,赵攸宁则是示意着剪秋还有蔷薇,将躺在地上的男子给扶了起来。 赵攸宁则是走到了书房,扭转着书桌下面的一个按钮后,只见她身后的墙翻转了一面,露出了一条深邃的通道。 赵攸宁让她们将祝神医就先放在地上,然后迅速的离开。 “蔷薇,去将此事偷偷转告萧大人。” “剪秋,收拾一下,莫要让人看出什么。” 赵攸宁迅速的安排着一切事宜,然后院子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第125章 乖,不要看 赵攸宁回到自己的房中,等她穿戴整齐后,便走到了院门口,她能够清晰的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砰砰砰”声音巨大,院门被外头的人撞着,有节奏性的撞着,嘴里还喊着口号。 “小姐,是青羽军的人。”知夏站在赵攸宁的身侧,缓缓的说道。 赵攸宁颔首点头,眉头微微皱起,示意道:“开门。” “是!”知夏应了一声,走上前,将那门栓给拔掉,外头的人也因此栽了一个跟头,站在最前头的两人,则是最惨的。 映入眼中的,只有七八位侍卫军,个个着同一颜色,枣红色的衣袍,边缘则是用着黑色丝线勾勒,头上上也统统戴着一顶黑色的结式幞头,每一个看起来都十分的干净利落,腰间上也带佩戴着一把剑。 站在后台的两个侍卫,身上则是背着弓和箭。 当他们看到赵攸宁的时候,也没有丝毫要退步的意思,反而站在原地,他们站成了两条直线,同时让开了一条道。 从他们的身后……走出来一人。 百里晔穿着一身墨色的衣裳,几乎跟黑衣融为一体,他走出来,脸上带着深意的看向赵攸宁。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赵攸宁的跟前,两人对视的瞬间,百里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赵小姐,明嘉世子被刺客偷袭,若不是秦王重视世子,派了一队青羽军贴身保护着世子的周全,恐怕今日世子已遭毒手。” “我等一路追击此处,若是打搅,还请你见谅,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两人对视的时候,暗涌潮动,百里晔也没有丝毫的迟疑,抬起右手,轻轻一挥,对着身后的青羽军就发动了施令,嘴里轻声吐出一个字:“搜。” 赵攸宁冷哼一声,怒斥道:“都给我站住!”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半弯着身子,跟赵攸宁的视线平视着。 大雨仍然还在继续下着,剪秋撑着一把纺纱伞站在赵攸宁的身后,雨水仍然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地面,赵攸宁的裙摆边,也都湿了许多。 而眼前的这些青羽军,似乎根本不在乎这雨水,没有一个人打伞,而百里晔却有一个专属的跟班,为他打着伞。 百里晔挑眉看着她,“怎么?赵小姐想包庇凶手?” 赵攸宁微微眯着双眸,或许她自己没有发现,这一刻的她倒是跟萧恒之有着那么几分相似。 百里晔可却是尽收眼底,原本脸上带着的些许笑意,也突然慢慢的消散了,眼眸浮出了一丝的阴鸷。 赵攸宁面对着他的视线,也没有丝毫的畏惧跟恐慌,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问道:“你们闯入吏部侍郎的府邸,可有搜捕令书?” “事发突然,哪有这么快去申请那搜捕令书,我们世子身份尊贵,你若是再继续阻拦我们,我就回禀世子,说你包庇那刺客!” 百里晔身后撑着伞的跟班喊道,眼神中也有着些许的居高临下。 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以为他才是世子。 “没有搜捕令书,你们就是擅闯官宅,我父亲是朝廷官员,还请百里大人告知攸宁,这没有搜捕令书,擅闯官宅的情况下,该当何罪?” “您日后也要入朝为官了,不如告诉告诉攸宁,这是擅闯官宅是律法中的哪条罪名?” 赵攸宁不急不缓,吐字清晰,虽然下着磅礴大雨,但是却能让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攸宁看着百里晔面无表情的模样,便继续说道,“百里大人,不知你是否征求了家父的同意?” 百里晔的左手握着一串佛珠,他用左手扣转着那一颗颗的佛珠,微微的垂下了头,一声令下:“搜。” 这一声的“搜”远比之前的那一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青羽军每一个也没有退缩之意了。 堂堂官家小姐的院子还有闺房,说搜就搜,简直就是不把赵攸宁放在眼里。 赵攸宁的神色有些着急,她让蔷薇去告诉萧恒之,萧恒之应该会让二哥去通知她的父亲还有大哥,他自己则会往这边赶来。 上一世的萧恒之跟百里晔两人是旗鼓相当的人物,所以对于百里晔,赵攸宁是非常忌惮的。 就在青羽军踏入院子的那一刻。 一道声音响起。 “放肆!” 萧恒之独自撑着伞,出现在院门口。 他左手撑伞,身上一袭白衣飘飘,跟百里晔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黑一白,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萧恒之举止优雅,脚下步伐却形如鬼魅般的走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赵攸宁自觉往后退了两步,让出她原本的位置,萧恒之则是跟百里晔面对面站着。 两人剑拔弩张,双方的气势也都没有丝毫的示弱。 萧恒之神色清冷,冷眼扫了青羽军一眼,用着冷漠又疏离的语气说道:“滚。” 青羽军看着萧恒之,纷纷互相对视了一眼,对于萧恒之的传闻,他们也是听过的…… 当下,有好几个都频频往后退了两步。 剩下几个没朝后退的,则是将眸光停留在百里晔的身上,似乎是在等着他发号施令。 百里晔冷笑一声,看着萧恒之的这张脸,心里则是有些许的厌恶,他用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抓到刺客,论功行赏。” 青羽军开始动了,面对世子的赏赐,不可能无动于衷。 响指声响了一声。 萧恒之寒声道:“杀了。” 就在这时,雨夜里,几道黑色身影出现。 他们的身影极快,快到让赵攸宁甚至都看不清,偶尔被他们手中的匕首给折射到了眼睛。 赵攸宁也眼看着那些青羽军逐渐倒下,倒了两个的时候,萧恒之转身来到赵攸宁的身侧,轻轻抬起右手,将她的眼睛给捂住,然后将她搂在怀里。 萧恒之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乖,不要看。” 赵攸宁还以为萧恒之是觉得她胆小害怕,才捂着自己的眼睛,刚想将他手抓下,表示自己没有丝毫畏惧,可萧恒之则是继续吐出两字,“晦气。” 这下,赵攸宁才任由着萧恒之将自己的眼睛给捂住,也不再多说什么。 第126章 本小姐爱干净不行? 萧恒之说的有道理。 的确,挺晦气的,这人死在了她的院子里。 百里晔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在自己面前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他的眼眸深处却蕴含着一丝的阴沉。 百里晔更加快速扣转着左手的佛珠。 不知不觉,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道。 终于——这串佛珠承受不住百里晔的怒火,整个绳子也被百里晔给扯断了。 佛珠一颗一颗的掉落在地上,砸在水面上,引起了许许多多小小的涟漪,甚至有着几颗佛珠滚落在了萧恒之跟赵攸宁的脚前。 若是仔细注意的话,百里晔的左手腕处,也流淌出了些许鲜血。 鲜血从他的手腕处,慢慢的滑落了下来,最后也滴落在雨水中。 萧恒之的人杀了好几个青羽军的人,剩下的也被威慑到了,个个都退居在百里晔身后,不敢再上前一步,谁又不爱惜自己的命呢?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气氛在这一刻仿佛僵住了。 但庆幸的是,雨小了。 豆大般的雨珠慢慢的变成了蒙蒙细雨,如雾水般的慢慢飘落下来。 “萧大人,您这是要跟世子作对了?”百里晔垂眸说道,却不想抬眼看向他们。 萧恒之也松开捂着赵攸宁眼睛的右手,此刻那地上的尸体,也都早已经被萧恒之的人给抬走了。 不等萧恒之说话,院门外传来了许多急促的脚步声,赵攸宁也清楚的看到了父亲、母亲、大哥、二哥……而他们的身后也跟着不少年轻力壮的仆人,个个手里也都拿着棍棒刀枪,气势十足。 “本官倒是觉得,世子是故意想与我赵家作对。”赵佑德脸色严峻,声音却中气十足。 “尔等不仅蛮力撞开我赵府的后门,还将看护后门的洪七丁八都给杀了!简直目无王法!”李氏也是浑身怒意,也难怪他们无法及时收到消息,看护后门的仆人被杀了,怎么能及时收到消息? 还好,女儿的院子离允宁的院子最近,自己女儿也是聪明,知道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萧恒之跟允宁…… 越想,李氏就不由的有些后怕,看着百里晔等一行人,也是目露凶光。 赵远宁跟赵允宁也是上前,纷纷怒斥着百里晔跟青羽军。 百里晔看着赵佑德这一行人,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赵大人,赵夫人,事出有因,还请见谅。” “什么见谅?擅闯官宅,杀我府中仆人,明日本官将亲自面上说明此事,请皇上定夺到底这事是谁的错。”赵佑德抿着唇,神色也很是铁青。 百里晔抬起左手,舔了舔自己手腕处残留的鲜血,硬生生的吞咽下去。 似乎是尝到了鲜血的味道,让他整个人心情变得极好。 …… 赵攸宁看着百里晔的举止,轻蹙眉头,这百里晔——是不是被妖魔鬼怪给附体了。 “赵大人,贵府私藏刺杀世子的凶手,你认为皇上会如何定夺?”百里晔问道。 “可有证据?”赵佑德的胡子颤了颤。 “我等是亲眼看到了那刺客躲入了贵千金的院中。”百里晔淡淡说道,语气里也有着一丝不以为然,“只要一搜,便可水落石出。” 听着百里晔所言,赵佑德也沉静了片刻。 他下意识的看向萧恒之跟自己女儿,两人同时对着赵佑德点头。 赵佑德便道:“若是没有你口中所谓的刺客,应当如何?” “世子自会奉上一份厚礼赔罪。” 至于其他的,明嘉世子自然是不会做的,到底是皇室子弟,有着自己的那一份高傲,愿意赔上一份厚礼,已经是很给赵佑德面子了。 赵佑德的眼眸含着冷光,他摸着胡子:“好。” 他的心里却是冷笑一声,哪有这么简单就放过明嘉世子,这明嘉世子三番两次的欺他赵氏,真以为他赵氏一族没人了不成? 不过,他还在搜集证据,还得费上一些时间。 见赵佑德应允了,赵远宁跟赵允宁两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李氏却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声,言语中有着些许不满:“老爷!” 李氏心疼女儿,如今还没有出嫁,这闺房就要被陌生男子搜个天翻地覆不成? 这要是传到了外面,万一传出了什么流言蜚语…… 可赵佑德却轻轻抬手,低声道:“莫担心,我心中有数。” —— 百里晔的脸上却扬起了一丝笑意,亲自带着身后的青羽军,逐一搜查着赵攸宁的院子。 百里晔带着人搜,赵攸宁跟萧恒之也跟了上去,两人冷眼旁观着,目睹着百里晔搜着每一处角落。 终于,百里晔带着人来到了赵攸宁的书房。 蔷薇是一个做事周到的人,就在他们在外面谈话的时候,蔷薇里里外外将地面的水迹都擦干净了。 萧恒之跟赵攸宁也不过是一直拖延时间罢了。 百里晔亲自搜查着,他打量着整个书房,当看到崇州的时事卷后,他的眼眸微微一怔,这赵攸宁难不成暗中调查他? 不然,她一个京都的官家女子,何必对崇州那个小地方发生的时事这么感兴趣? 百里晔微微将思绪收回,检查着整个书房,看着地面的痕迹,他缓声问道:“雨天拖地?” “本小姐爱干净不行?”赵攸宁顶了一句。 听着这话,百里晔也不再多说什么。 青羽军的人在书房里也几乎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什么来,便从书房走了出去,搜着院子中的其他屋子。 书房里只剩下百里晔一人,他伸手触摸着书桌跟书椅,还分别的触摸了一下砚台跟笔筒。 可惜,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神色间不由觉得有些可惜。 …… 足足半个时辰。 整个院子都已经搜遍了,他们没有放过任意一个角落,可那刺客真的仿佛消失了一般。 百里晔也不是个喜欢浪费时间的人,朝着赵佑德道了歉意后,便带着青羽军的人离开了。 赵佑德却跟了上去,走到了门口,他叫住了百里晔,说道:“百里晔,你身负才华,明嘉世子并不是一位明主。” 百里晔缓缓转过身,盯着赵佑德看了好一会,却一发不言的转身离开。 赵佑德摸着胡子,看着这百里晔远去的背影,想卸掉这明嘉世子的左膀右臂,看来不是轻易的事情。 第127章 洗好,还我 百里晔带着青羽军余下的几人,融入在黑夜之中,悄声无息的就离开了赵佑德的视线中。 “百里晔,我们无功而返,世子定会不满!”原本帮百里晔撑伞的人,也已经收回了伞,他走在百里晔的身侧,侧过头看着百里晔,神情中带着一些不满。 等了好一会,百里晔仍然没有说话,这模样有些尖嘴猴腮之人又继续说道,“我们都是为世子做事,人没抓到就算了,青羽军还死了几位兄弟,还要让世子向那赵家赔上一份厚礼,你这事到底是怎么办的?” 百里晔听着,眼神之间也有着些许的不耐烦。 此人也是明嘉世子身边的幕僚,但是自从百里晔来了后,他薛展鹏在明嘉世子心中的地位直线下降,远没有如今的百里晔受世子的重视。 而此事,也是他主动请缨,跟百里晔一同前来。 他倒是想看看,这百里晔究竟哪里能让世子高看一眼? 不过,如今……他对这百里晔还真是大失所望! “百里晔,我看你也不过如此,世子到底是高看你了!” “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从赵府离开,那杜承衍分明就在赵府!” “应该将赵府其他的地方也搜一遍,我就不信他们能将杜承衍这么一个大活人藏到哪里去。” 百里晔抬手,左手食指挠了挠自己的左耳,挠了两下,再放到自己眼前,大拇指搓揉食指上的东西,冷眼看了他一眼,低声吐出两个字:“聒噪。” “你!我们同为世子的幕僚,也算是平起平坐,你凭什么目中无人!”薛展鹏看着百里晔,眼里带着一丝戾气,这百里晔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如今事情办成这样,他没有半点的惭愧,还理直气壮的! 百里晔抿了抿唇,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在教我做事?” 薛展鹏看着这百里晔,听百里晔说的这话,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想开口继续指责这百里晔两句,可突然薛展鹏却被百里晔死死掐住了脖颈。 百里晔本身就长得高大,又是习武之人,这力气也是大的离谱。 只见,薛展鹏被百里晔举在了半空之中,薛展鹏的双脚此刻已经离地,拼命的蹬着自己的双脚,他想让自己的腿脚触碰到地面上,为自己争取几口呼吸。 他双手抓着百里晔的右手,想要从他的手中脱离,可他无论怎么挣扎,这百里晔都纹丝不动…… 终于,薛展鹏的眼神中冒出了一丝惧意,脸色发白,心中也是十分恐慌。 他要死在这百里晔的手里了吗? 害怕充斥着他的全身上下,冷不防的……下半身一股湿热,一股热气也从他裤裆处冒了出来。 百里晔皱着眉头,轻轻一挥手,就将这薛展鹏给丢到了一边。 薛展鹏直接摔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颈处,拼命发出咳嗽的声音。 他们身边的青羽军没有一个吱声,当看到这薛展鹏被吓尿了,神情中倒是流露出了些许鄙夷。 百里晔拿出了手帕,轻轻擦拭了自己右手,紧接着,轻轻一挥,将手帕丢在了薛展鹏的怀里。 “洗好,还我。” 说完,百里晔继续带着青羽军前行。 坐在地上的薛展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死死的抓着胸前百里晔所扔的手帕,暗暗咬牙! 百里晔则是想起了刚刚那赵佑德说的话。 这赵大人…… 还真是心善,居然告知他,明嘉世子不是明主。 他当然知道明嘉世子不是什么明主,一个愚蠢的世子罢了,只配做他的踏脚石而已。 不过,赵佑德说的那话,倒是让百里晔感觉到了些许的善意。 但是可惜啊,可惜他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才是良配。 他明明写信告知了赵攸宁,但她呢?居然将信转交给了萧恒之。 想到这里,百里晔就忍不住抿唇一笑。 真是有意思啊,这赵攸宁的美人计倒是用得好,居然能让萧恒之多了一些人味,让他看到了跟平时不一样的萧恒之。 百里晔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兴奋,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一些。 —— 这边的赵家也是一团乱,李氏忙着去善后,洪七跟丁八的尸体都躺在后门处,地面低落着的雨水,也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赵佑德让赵远宁赶紧回院子,切莫让杜鹃然担心,同时也让赵允宁还有萧恒之回去歇息。 等安排好一切后,赵佑德便回到自己的院里,写上了一封奏折,然后命赵修为他穿上官袍,他要立即入宫面圣。 赵佑德离开之后,赵攸宁的院子里也是恢复了一片平静。 …… 赵攸宁这边也转身回到屋子里。 她坐在茶桌前,两手捧着茶杯,感受着带来的温度。 “小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人?”蔷薇凑了上前,低声问道。 “不急,等萧大人。”赵攸宁不急不缓的说道。 半个时辰后。 守在门口的拂冬朝着里头说道:“小姐,萧大人来了。” 赵攸宁也迅速的朝外走去,两人对视着,赵攸宁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示意着书房的方向,她走在前头,萧恒之则是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书房,女使们也没有再跟着进去,而是守在书房外,脸上也尽是戒备之色。 赵攸宁半蹲着身子,摸索着书桌底下的按钮后,她身后的那面墙便开始启动了起来。 当一条通道出现后,那杜神医就倚靠在侧边的墙上。 萧恒之看到此人后,也忍不住屏息片刻,他派人寻找这杜承衍这么久,每次都是差一点……没想到这杜承衍倒是一路躲到了京都。 还这么凑巧的被赵攸宁发现,或许,这就是缘分,也是上天怜惜林舒跟李贤。 萧恒之弯下腰,一鼓作气将杜承衍给抱了起来。 杜承衍身板并不轻,也多亏萧恒之也是习武之人,身材挺拔,否则还真不一定能将杜承衍给抱起来。 赵攸宁走了前头,手里提着灯,为萧恒之照明前路。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步伐沉稳有力,情不自禁将眼神飘到了被他抱在怀里,男生女相的杜承衍,心里头突然有些不舒服…… 第128章 我来,这种细活她做不了 终于到了堀室,赵攸宁将油灯都给点了起来。 瞬间也就照明了整个堀室,也让彼此看清了面容。 …… 萧恒之将人给放在了一旁的石床上。 放好后,萧恒之打量着这间堀室,有些简陋,一旁地上存放了不少的酒坛。 除此之外,就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以及几张石凳。 赵攸宁走到了这杜承衍的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胸口的箭矢,微微道:“大人,你过来看看。” 萧恒之凑上前,看着那支箭矢,眼眸流转,他抽出了一把匕首,割开了杜承衍胸口那一片的衣袍。 等露出血肉之躯,赵攸宁有些腼腆,可看到那伤口时,腼腆也已经一消而散。 “这箭涂了毒。”萧恒之微蹙眉头。 这杜承衍胸口处都已经溃烂了,想必就是被这剧毒所侵蚀的。 萧恒之虽然会些医术,可像这种剧毒,恐怕要杜承衍自己才能解。 事不宜迟,萧恒之也不敢再多耽误,他将杜承衍给扶了起来,看着一旁的赵攸宁:“帮我撑着他。” 人命关条,赵攸宁也没有想太多,她立刻爬到石床上,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两侧,不让他倒下。 萧恒之则是拿出了针包,他右手一挥,银包散开,所有大小的银针都暴露在两人眼前,银包的最里面,还有着十支金针。 萧恒之一连串抽出了七八支银针,卡在左手缝隙之间,右手则是抓起银针,朝着杜承衍的身上扎了起来。 看着萧恒之的举动,赵攸宁低声问道:“大人,你会解这毒?” 萧恒之专注着扎针,并没有看向赵攸宁,而是带着一些笑意说道:“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无所不能?” 赵攸宁沉思了一会,单纯的点了点头。 萧恒之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但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假思索的说:“让他自己清醒过来,给自己解毒。” 只要这杜承衍自己清醒了,这箭矢上的毒,对杜氏一族而言就是小意思。 赵攸宁不由感叹道:“大人真厉害。” 她由衷佩服萧恒之,文武双全就罢了,还略懂些许的医术。 萧恒之唇角勾了起来,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用担心,我就算再厉害,也是你未来的夫君。” 赵攸宁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在萧恒之插了三根金针后,杜承衍便睁开了双眸,看到萧恒之那张令人神共愤的脸后,也忍不住为之一怔。 可想到刚刚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后……他便清醒了许多。 这两人是在救他,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杜承衍,你既已醒来,就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伤势。”萧恒之清冷的声音飘荡在他的耳边。 杜承衍对于眼前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并没有太过的意外。 这两人既然选择救他,想必也是有求于他,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多谢。”杜承衍淡淡说道,“还请这位兄台,将我胸口之箭拔掉。” 杜承衍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轻柔了几分,侧过头,对着赵攸宁说道:“姑娘,当这位兄台将我身上的箭拔下来后,请立刻帮我把这药给涂在伤口处。” 至于杜承衍,他需要集中自己的意志力,不能让自己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赵攸宁接过杜承衍递过来的白玉瓷瓶,她下意识的朝着萧恒之看了一眼。 只见萧恒之面色发黑,盯着赵攸宁手中的瓷瓶,大步一跨,从赵攸宁的手中就夺取了过来,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来,这种细活她做不了。” 赵攸宁一头黑线:“……” “这……”杜承衍也略担心的看向这萧恒之。 “她力大如牛,拔箭对她而言小事一桩,你不用担心。”萧恒之拍了拍杜承衍的肩膀,示意让他平躺着。 赵攸宁的脸色有些涨红,这萧恒之说什么胡说呢!? 她怎么就力大如牛了? 这词是形容闺阁女子的吗? 真是太不尊重她了! 吃醋就吃醋,何必这般说她。 杜承衍:“……” 他哪里担心的是赵攸宁,他分明担心的是萧恒之! 萧恒之倒是不由分说,果断的将杜承衍给按在了石床上,他坐在杜承衍身侧,靠头的一边,然后转而看向赵攸宁,颔首示意:“抓紧时间。” 赵攸宁吞咽了一下口水,缓缓上前,她弯着身子,两手握着箭矢。 双手有些颤意,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害怕。 萧恒之安慰着对她说道:“别怕,死了就死了。” 躺在石床上的杜承衍,额头青筋微微凸显:“……”这是人说出来的话吗!? 收到萧恒之的安慰,赵攸宁用力点了点头,咬着牙,用尽全身吃奶的劲,拔出这杜承衍身上的箭。 赵攸宁感觉到箭矢在他的身体里搅动着血肉,随着赵攸宁每一刻的动作,鲜血也流淌了出来。 杜承衍身子紧绷,他双手死死的扣着石床两侧,咬着牙挤出了声音:“快点!” 赵攸宁听着他的催促,当下闭上双眸,一鼓作气的将箭给拔了出来! “啊!”杜承衍无法忍受其苦,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身为杜氏传人,从小到大由祖父亲自教导。 从小到大,祖父都是给他下毒,让他自己给自己解毒。 可那些都是内伤,他从未受过外伤。 他身娇肉贵的,今日才知道这外伤的疼痛,比内伤还要疼上十倍! 好一个青羽军! 他定要秦王还有明嘉世子人头落地! 他的鲜血瞬间喷射了出来,萧恒之却眨眼的功夫,将白玉瓷瓶中的粉末,尽数撒在了他的伤口处。 仅仅几息的时间,血就已经止住了。 血虽然止住了,可这杜承衍也再度陷入了昏迷之中。 赵攸宁的身上沾染不少他的血迹,她皱着眉头,有些不喜这鲜血中带来的腥气。 萧恒之将手中的白玉瓷瓶丢到了一旁,缓缓从身上拿出了手帕,站起身,站在了赵攸宁的身前,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 萧恒之的动作轻柔,视若珍宝般的擦拭着…… 他很轻柔,也很认真。 赵攸宁扯了扯嘴角:“大人,您刚是不是吃醋了?” 萧恒之的手微微停顿片刻,继续擦拭着,没有回应。 赵攸宁则是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语重心长的劝道:“大人,吃醋就吃醋,下次可莫要再说我力大如牛了。” 第129章 看重的是心意 好歹她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这萧恒之再怎么样,也要在外人面前给她保留面子吧,好歹他们还是未婚夫妻。 但此刻她心情也颇为有些愉快,毕竟在她看来,这杜承衍目前也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他能活下来,那么林舒也就有救了。 想着,赵攸宁的心情舒畅了不少,也自然也就不与这萧恒之一般见识了。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这张稚嫩的脸上,表现出一副与她年龄不符合的大度。 一时之间,抿唇轻笑着,当擦拭完她脸颊上的血迹后,便再次伸手将赵攸宁手中握着的箭给抽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后再握着她的手,仔细的帮她擦拭着。 认真的男人,是充满魅力的。 尤其是长得这样的一张脸…… 赵攸宁一时之间略微有些失神,而萧恒之则是缓声说道:“我有洁癖。” 这话让赵攸宁回过神来了,但是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萧恒之说这话的意思,莫非让她帮他洗手帕不成? 萧恒之却是微微一个侧身,将手帕丢到了躺在石床上杜承衍的脸上,张口说道:“这条手帕不要了,重新给我做一条新的吧。” 赵攸宁轻咳一声,犹豫的说道:“大人,我的女红不太行……您应该知道,那香囊……”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腰间的香囊,耳朵有些发热。 这萧恒之还真是不嫌弃她的针线活,这香囊做成这个样子,他都愿意日日夜夜的携带着身上。 反倒是赵攸宁,她时不时看到这萧恒之佩戴着的香囊,心里就有些难受。 仿佛是在日日夜夜的提醒着她的女红需要进步。 “香囊很好,我很喜欢。”萧恒之一句就打住了赵攸宁,赵攸宁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感动。 可转眼间,萧恒之又随着说道:“你的女红的确是差了一些,但本官看重的是心意。” 赵攸宁无奈抽了抽嘴角,这萧恒之为什么要说后面这句话!? 躺在石床上的杜承衍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睁开双眸的时候,就看到脸上盖着一块带着血的白色手帕。 杜承衍当下伸出右手,将盖在脸上的手帕给摘了下来,抓在手中,忍不住说道:“大爷我还没死呢,把这手帕盖在我脸上做甚!?” 杜承衍微微坐起身子,略带一些愤怒的看向萧恒之。 从拔箭还有涂药粉的事情,杜承衍就已经认清了这萧恒之的真面目。 这萧恒之就是表里不一的人! 虚伪!做作!还傲娇! 赵攸宁看着这杜承衍,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惊讶。 也不知道这杜承衍的身体好,还是那药粉的原因,这才过了多久,就可以自己坐起身子来了,脸上也微微有了一丝的血色。 赵攸宁看在刚刚被萧恒之丢在一旁的白玉瓷瓶,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杜承衍抓着手中的手帕,带着一丝愤怒,朝着萧恒之扔了过去。 赵攸宁看这杜承衍脸上又气又羞的…… 别说,这样的杜承衍,恐怕整个京都之中,也没有几位女子能比得上他的容貌。 他若是不讲话,再换上一身女装,恐怕还真会引起京都男人的追捧。 杜承衍看着毫无反应的萧恒之,不由冷哼了一声。 他从石床上走了下来,穿好鞋子,似乎是准备离开的样子。 赵攸宁连忙喊道:“杜神医。” 杜承衍看向赵攸宁,声音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们救我是为了什么,自我踏入江湖之中,无数之人都让我为他们的亲朋好友治病。” “但,我杜承衍有三不救。” “不死不救、为恶好色不救、看不顺眼不救。” “你二位既然救了我一命,我便给你们一个面子,与我说说你们要救之人是谁,得了什么病。也许我会考虑考虑救治。” 杜承衍穿上鞋子站了起来,身高只比萧恒之矮半个头左右。 萧恒之跟赵攸宁听着这杜承衍的三不救,两人对视一眼后,最终由赵攸宁站出来说道。 “杜公子,我有一位闺中好友,她被奸人所害,摔伤了后脑勺,经过太医诊断,许是得了离魂症,至今已经一个月的时间,还请你出手相救。” 赵攸宁记得很清楚,林舒是在七月下旬,七月二十五日在大长公主府遭遇横祸,如今也只是八月下旬,八月二十八日。 刚好过了一个月多三天的时间。 仅仅只过了一个月,可这一个月里的时间,简直跟度日如年般。 萧恒之跟李贤还有林家也都派人去寻找这杜神医,可都没有传来喜讯。 苦等几日后的赵攸宁也憋不住了,几乎将当初明嘉世子买玉佩的银两用了七七八八,只为能找到这杜神医的蛛丝马迹。 杜氏一族的人不愿意被束缚,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他们做事全看心情。 他们常年都是云游四海,行踪不定。 想要及时获取他们的行踪,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可哪里知道,这杜承衍有一日会主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自己送上门来的,无论萧恒之还是赵攸宁,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赵攸宁还想让林舒吃上她的喜酒。 林舒,杜承衍不救也得救。 杜承衍听完了赵攸宁的话,皱起了眉头,挥了挥手:“不救,这离魂症治起来甚是麻烦!” 杜承衍吃过这个亏,自然不愿意再接触这得了离魂症的人。 “锵”的一声,萧恒之将剑架在了杜承衍的脖颈上。 杜承衍身子一僵,赵攸宁也迅速的走上前,将他身上的玉佩夺了过来。 杜承衍哪里想到会变成如今的情况,他对萧恒之跟赵攸宁也没有过多的提防,毕竟这两人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哪里知道,这救命恩人会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萧恒之淡淡说道:“看来是救了一个忘恩负义之辈,既然如此,那就杀了。” 杜承衍神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用右手的大拇指跟食指夹着剑身,小心翼翼挪开这锐利无比的剑,可他推开了一点,那剑又逼近他…… 反反复复几次之后,杜承衍忍不住抓了抓头发,烦躁的说道:“行行行,我救还不行吗?” 第130章 要哪根手指头 萧恒之的剑仍然没有从他的脖颈移开,赵攸宁抬手,拉着萧恒之示意他收回剑。 萧恒之这才将剑收回到了剑鞘之中,神色依然仍然冰冷,盯着杜承衍不带丝毫的温度。 杜承衍叹了一口气,一个转身,坐回到了石床上,并说道:“第一,我不保证能治好你闺中好友的离魂症。第二,我有一个要求,这个要求你们现在就要去做。” “嗯?”萧恒之从容不迫的看向他,“什么要求?” “砍掉明嘉世子的一根手指头,并交给我。”杜承衍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但是说完后,他就看向萧恒之,等他的态度。 这话一出,不要说萧恒之,就是赵攸宁,心里也明白了这杜承衍在想什么。 这杜承衍还真是小心翼翼。 他之所以索要一根手指头,也是试探着萧恒之跟赵攸宁,是否真的跟他属于同一阵线。 同时,他也怕……怕救好了林舒后,萧恒之跟赵攸宁将他交到明嘉世子面前邀功请赏。 届时,杜承衍岂不是就成了一个傻子? 杜承衍自小在江湖中闯荡多年,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明白怎么做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罢了。 赵攸宁听完这杜承衍的条件后,转过头看向萧恒之,略有些担心。 如今那明嘉世子身边有着青羽军还有那百里晔保护着,想要搞下明嘉世子的一根手指头,恐怕有些困难。 萧恒之却颔首点头:“小事。” 杜承衍的眼眸也闪烁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一口就答应了,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看来他的势力并不弱于那明嘉世子,甚至超过…… 想到这里,杜承衍刚想开口问眼前两人的名字时。 萧恒之抿唇问道:“要哪根手指头。” 杜承衍眼里冒出了一丝兴奋之意,他将自己的双手放在自己的面前,正反面都翻了翻,然后将右手给收了回来,留下了左手。 杜承衍急切的朝着萧恒之走了过去,举起左手,掌心对着自己。 走到萧恒之面前的时候,收下了其中四只手指头,留下了那最中间的手指头。 杜承衍带着一丝狡黠,还操控着自己的中指动了两下,颇有些欠揍的样子……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不由咳了两声,想要提醒这杜承衍……这个动作太不礼貌了。 可杜承衍浑然不在意这些,常年混迹在江湖的他,带了些许的江湖气息。 “只要你把明嘉世子这根手指头给砍下来,我就与你们义结金兰!以后你便是我的义弟,姑娘你便是我的义妹。” 话语落下,杜承衍拍了拍萧恒之的肩膀,刚想拍赵攸宁的肩膀,便感觉到旁边传来的一股杀气。 尤其是杜承衍还举着左手中指对着他们讲这话。 萧恒之还真想先将这杜承衍的手指头先砍下来。 感受到了萧恒之眼神中的杀意,杜承衍默默将手给收了回来,略微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见萧恒之不搭理他,杜承衍也并不生气,他望着赵攸宁手里的玉佩,声音轻柔的说道:“好妹妹,你可否将这玉佩还给我?” 赵攸宁看向他,也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在杜承衍的注视下,赵攸宁将手中的玉佩交到了萧恒之的手里:“你保管吧,这玉佩应该是杜氏一族传下来的,他治好舒姐姐后,再还给他。” 毕竟,他们也得留一个心眼。 万一这杜承衍嘴上答应好好的,人跑了怎么办? 看着赵攸宁的举动,萧恒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真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杜承衍微微咬唇,神色有些委屈。 这幅模样……还真是让人心跳如雷,他这样子比那万花楼里的头牌还要勾人! 尤其是他还受伤了,让人不由觉得他娇弱的像被雨水击打过的花蕊…… 不要说其他人了,就是身为女子的她,看着这杜承衍,她都忍不住心动了。她转过头看向萧恒之,却看到他一脸平静,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有着这么一副容貌的杜承衍,只要他稍加示弱,估计没有人愿意对他下狠手。 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这杜承衍为何会去刺杀明嘉世子? 萧恒之似乎跟她想到了一处,他徐徐问道:“为何要刺杀明嘉世子?” 杜承衍听着这话,一时之间脸色有些难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都是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提的。” 赵攸宁在旁边善意的提醒:“杜神医,你就算不说,他也能派人打听清楚。”停顿了片刻后,继续道,“与其如此,还不如坦诚相待,也免得他再派人去打听。再说,这万一打听的过程中要是打草惊蛇的话,也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赵攸宁说的不无道理,杜承衍自己也明白。 眼前的人都敢砍明嘉世子的手指头,就他这点小事,会调查不出来? 还不如老老实实说出来,争取他们的好感。 杜承衍也没有犹豫太久,他轻咳两声,转身背对着两人。 “我与秦王在开封碰巧见过一面,哪知道这秦王是个衣冠禽兽、龙阳之好……我已表明自己是男儿身,可他仍然派青羽军来抓我,青羽军将我抓回王府,我费了些心思才从王府逃离。” “我逃离之后,那秦王仍贼心不死,又怕我将这事说出去,所以就派出青羽军来追杀我。” “我一路被追杀……我也明白秦王最忌讳的就是京都,毕竟先皇当初就是因为忌讳他,才将秦王派到了开封府,所以我便逃到了京都。” 杜承衍叹了一口气:“秦王的青羽军是无法进来了,可那明嘉世子也是提前收到了消息,他父亲早年就留了一支青羽军小队给他,也是在皇上面前过了眉目的……” “我刚到京都,就一路被追杀。”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杜承衍说完后,撇了撇嘴:“我可没去刺杀明嘉世子,他们不过是寻个借口来追杀我罢了……” 赵攸宁听着这事情的经过,用着可怜的眼神看向杜承衍。 生得这样一副出众的容貌就算了,还被那年过五旬的秦王…… 也不知道那秦王有没有得逞。 第131章 彻夜详谈 赵攸宁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承衍,视线停顿在他的臀部好一会。 杜承衍好像是感受到这炽热的视线,等他转过身,面朝着赵攸宁的时候,赵攸宁这才收回了视线。 赵攸宁默默的低着头,杜承衍倒是反应过来,连忙出声解释道:“我可是清白之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赵攸宁耳根子有些红,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歪心思而感到有些羞愧。 杜承衍虽长得一副女相,但他实实在在的男儿身,被误会了,这哪里能忍住? “好了,你且在这休养吧。”萧恒之说完,就拉着一旁的赵攸宁离开。 杜承衍盯着他们远走的身影,摸了摸下巴思索着,然后对着两人的身影说道:“我只在这休养三日,三日内你要是拿不回明嘉世子的手指头,便将玉佩还给在下,然后放我离去。” 听着杜承衍的话,萧恒之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赵攸宁想转头看向萧恒之,却被萧恒之一路拉着走……无暇回头。 从堀室两人走了出来,萧恒之这才松开了赵攸宁那只柔软细腻的手。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对其仔细叮嘱了一番后,这才回到了赵允宁的院子里。 …… 看着萧恒之离去的背影,赵攸宁这才对着蔷薇说道:“这几日看好书房,一日三餐送进去给杜神医吃,莫要亏待了他。” “是,小姐。”蔷薇福着身子应了一声。 赵攸宁看向书架上的时事卷,垂眸说道:“拂冬,明日将书房里崇州的时事卷拿到外面卖了。” “是。” 赵攸宁安排好之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中。 —— 这一觉,就已经睡到了早晨。 昨夜里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她睡的倒是很安稳,也没有做梦。 知夏一边伺候着赵攸宁,一边对着她小声说道:“小姐,昨日夜里,老爷冒着大雨进宫求见皇上。” 赵攸宁洗完脸,将脸巾还到知夏的手中,轻轻的应了一声,问道:“情况如何?” 知夏接过脸巾,并回道:“小姐,听说老爷五更天在回到府邸。” 赵攸宁站起身,由剪秋服侍着穿衣,穿完后,她便坐在了妆奁前,知夏收拾好脸巾,便走到了赵攸宁的身后,为其梳头上妆。 赵攸宁听到父亲五更天才回到府邸,不由皱起了眉头。 “父亲今天还去上朝吗?”赵攸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视线却停留在镜子中的知夏身上。 “老爷今个没去上朝。”知夏拿起了梳子,给赵攸宁梳着头,今日给赵攸宁梳了垂鬟分肖髻,插了几只白玉簪子,但是显得温柔大气。 在这个时候,蔷薇也走了进来,并对着赵攸宁说道:“小姐,那位的早膳已经送进去了。” 赵攸宁点头,表示清楚:“他若是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他。” “是。”蔷薇恭敬的弯着身子。 —— 用过早膳后,赵攸宁前去正院中,这每日该做的功课还是不能荒废的,或许也能母亲的口中得知父亲进宫发生的事情。 所以,赵攸宁今个比往日还提早到了母亲的院子里。 赵攸宁到的时间也很是凑巧,李氏刚洗漱完,刚推开房门,就看到守在门口的赵攸宁。 李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了出来,拉着赵攸宁到前厅。 李氏一路拉着赵攸宁,轻声说道:“你父亲才刚歇下没多久,且让他多睡睡,莫要打搅了他。” 赵攸宁乖巧的点了点头,小声的问道:“母亲,父亲昨夜面见圣上了?” “嗯,你父亲哪里能忍下这口气,这明嘉世子如此不把我们赵府放在眼里,洪七跟丁八在咱们赵府做也有十几二十年来,这些年来也是从未出过差池,百里晔直接带着人将他们杀了,简直就是将我们赵府的颜面放在地上踩踏。” 听到这里,赵攸宁也是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李氏则是继续说道:“你父亲跟皇上彻夜详谈了一番,皇上那边连夜带着你父亲去了世子府一趟。” “皇上跟你父亲到的一刻钟前,那世子还搂着轻尘女子饮酒欢乐,被皇上亲眼所见。” “皇上震怒,这下就全信了你父亲所言。认为明嘉世子就是故意在针对我们赵府,随意编了个借口,对我们赵府示威。” “那明嘉世子还想狡辩,可皇上还带了一位随行的太医。” “皇上让那太医亲自给明嘉世子诊治,发现这明嘉世子的脉象生龙活虎,没有半点被刺客偷袭的后遗症。” 李氏想到赵佑德回到府邸,与她说起这番事情后,她这心里没提有多快活了! 今日李氏起来,也是神清气爽!也是狠狠的吐了口恶气。 赵攸宁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接着问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明嘉世子还有百里晔?” “皇上说明嘉世子既然差点遇害,就好好在府邸中休养三个月再说!还有那百里晔的烧尾宴,皇上也是听说了,让明嘉世子就不要浪费功夫……还让百里晔代表着明嘉世子来道歉,说我们赵府什么时候接受道歉,他百里晔再什么时候去上任。” 说到这里,李氏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眉眼之间也带着一丝笑意。 想到昨天那百里晔嚣张跋扈的样子,她倒要看看他登门道歉的时候,还会不会那一副嘴脸。 赵攸宁听言,也陷入了思考中。 皇上还真是袒护着皇室子弟,只关明嘉世子三个月的禁闭就了事了。 没想到,这苦头倒是落在了百里晔的头上。 赵攸宁听着母亲的话,不由呢喃了一声:“母亲,皇上是否暗示了父亲……让我们赵府不要接受这百里晔的道歉,这样百里晔就不用去上任了。” 这是赵攸宁心里的期望,虽然她知道这不可能,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而李氏听完后,便抬起手朝着赵攸宁的脑袋上赏了一个栗暴。 “你个小丫头,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那百里晔可是皇上的救命恩人,更何况……皇上本身就信任那灵隐寺,这百里晔又是从灵隐寺出来的和尚,皇上对百里晔本身就有好感……” 第132章 负荆请罪 “皇上这是给我们三方都一个台阶下罢了,不想让我们再追究此事。” “那邢曜到底是世子,皇上就算不喜他,也不会为了我们赵府去惩治一位世子。至于那百里晔,皇上是想让他早点上任……当着你父亲的面这么说,也是在暗示你父亲莫要为难百里晔。” 赵攸宁听着母亲说的这些话,忍不住开始咂舌,真不愧是天乾国的天子,还真会权衡利弊。 “皇上还真是——” 李氏连忙打住了赵攸宁说的话,“好了,可不许再说了。” 赵攸宁应了一声后,便不再多言。 无论怎么样,昨夜之辱,赵府也已经寻回了场子。 明嘉世子被禁闭三个月,百里晔还得亲自代表明嘉世子来道歉,这件事情倒是告一段落了。 赵攸宁陪着母亲用完早膳后,李氏继续教导着赵攸宁。 …… 三日过后。 刚好是八月末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上,赵攸宁就听到了那百里晔负荆请罪的消息。 赵修不想让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便将百里晔放入府中,让他在正院之中负荆请罪。 赵攸宁听到消息后,也忍不住跑到了正院去看戏了。 她站在拐角的亭子,默默的注视着那百里晔—— 那百里晔身后背着荆条,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他这请罪的样子,让人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诚意。 赵攸宁明明站在拐角处,可她一出现,百里晔的视线就直接锁定在了她身上。 赵攸宁蹙起眉头,两人对视的时候,百里晔张着唇,好似在说什么。 赵攸宁盯着他的唇,企图看懂他的唇语。 百里晔重复了两次,每次都只是说了两个字。 他在说:有趣。 赵攸宁恼怒的看向他,而此时父亲跟母亲也还没有出现。 这百里晔根本就不是来道歉的,他甚至是在挑衅! 赵攸宁握着拳头,约莫一刻钟后,父亲跟母亲也总算是出现了。 “攸宁,站在这做什么?”赵允宁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赵攸宁转过身子,赵允宁就示意让她跟着自己身后,两人便一道朝着父亲跟母亲走去。 两人到了之后,一同给赵佑德还有李氏行礼,赵李夫妇二人点了点头,这两兄妹就站在一侧看着父亲处置此事。 赵佑德摸了摸胡子两把,然后便对着单膝跪地的百里晔说道:“你既效仿了廉颇的负荆请罪,本官便知晓你是诚意道歉。可那日你惊扰了我女儿的院子,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受到惊吓。到底该不该原谅你,由她决定。” 赵佑德说完后,转过头看向赵攸宁,他的神色温柔,朝着赵攸宁招了招手。 赵攸宁收到了父亲的示意,便走上前。 百里晔转眼看向赵攸宁:“赵小姐,那日是百里的不是,还请您大人大量,莫要记恨。” 赵攸宁则是徐徐开口道:“在下不过是一小女子,心胸自是无法与蔺相如那等人物相提并论。” 在场之人听到这话,纷纷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将视线停留在了赵攸宁的身上。 赵攸宁接着道:“你既负荆请罪,想必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说着,赵攸宁就走上前,她用力的抽出了百里晔背后的荆条,然后眼眸锐利,锐利的跟刀子一般,没有人吱声,也没有人阻止。 赵攸宁便朝着百里晔的身上抽了几下。 荆条是生长在山野间的丛林灌木中,它高约为四五尺,茎十分坚硬,可作杖,身上有刺,荆条不仅长并且柔韧,可以编制筐、篮、篱笆等。 用这荆条抽人,最是疼痛的! 赵攸宁没有丝毫的手软,百里晔硬生生的忍了下来,被赵攸宁抽打了几下后,身上穿着的白色中衣,都已经渗出了血。 赵攸宁抽到第五下的时候,赵允宁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喊道:“攸宁。” 赵攸宁被赵允宁的声音给叫醒了一般,她看着手中的荆条,上面沾染了不少百里晔的鲜血,鲜血从荆条上还滴落在了青石板上,显得异常的明显。 赵攸宁握着荆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并不是害怕,她只是被怒意充斥了头脑。 可当赵允宁拉住她手的那瞬间,赵攸宁看向二哥。 她清晰的看到了二哥的眼里,他有着些许的不忍。 二哥虽然有时候嘴不饶人,可他是个心地柔软之人。 也许,在他们看来,这百里晔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明嘉世子。 他们并不像自己重生了一回,也自然不会相信……偌大的赵氏一族,最后会倒在这百里晔的手中。 如果自己不是重生了一回,也不会相信眼前的百里晔,有着这样的能力。 赵攸宁看着父亲还有母亲用着担心的神色看着她,一时之间,她手一松,手中的荆条便立刻掉落在地上。 赵佑德跟李氏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荆条抽人,寻常人能挨三下就不得了,虽然这百里晔会武艺,可他前面为皇上挡了一箭,这才康复没多久……要是伤上加伤,一个不小心将人给打坏了,那皇上岂不是会怪罪下来? 百里晔被抽打了四下,脸上却还挂着笑意,他的眸光盯着赵攸宁。 “赵小姐,可是原谅了百里那日所做之事?”他语气温和,似乎从他的神色中,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 这样的一个人,简直就是魔鬼…… 他似乎根本没有弱点,也没有任何畏惧的东西。 没有弱点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也不知道她上一世死了之后,萧恒之是否能随心对付这样的一个人。 赵攸宁盯着百里晔,好半响才说道:“您既负荆请罪,攸宁也自是无话可说了。” 百里晔勾唇一笑,眼里有些许的魅惑。 旁边站着的管家赵修,倒是连忙将百里晔给扶了起来。 百里晔请罪完后,便一发不言的离开了赵府。 临走之前,赵佑德口头招呼他一块用午膳,不过百里晔倒是很知趣,并没有留下。 …… 黑夜,萧恒之跟李贤一同溜进了赵攸宁的院子里。 看到他们出现的时,赵攸宁神情平静,她并不意外,因为在此之前也已经收到了萧恒之的书信。 第133章 她不缺哥哥 赵攸宁也不耽误时间,带着他们两人就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李贤的身上带着一股血腥味,赵攸宁便走便问道:“李贤,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李贤倒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刚去了趟世子府拿手指头。” 说罢,李贤就把手指头给拿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手帕包着指头,手帕上沾染着鲜血的痕迹,看上去血迹斑斑,让人触目惊心。 “还是新鲜的,估计那杜承衍会喜欢。”李贤说着,还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赵攸宁轻咳两声。 这萧恒之还真会挑时间,选择了今天晚上动手,估计萧恒之是无时无刻的注意着百里晔的举动,看到他负荆请罪后,便决定了今夜行动。 幸好,还在约定的三天时间内。 过了今夜,如果还没有把明嘉世子的手指头拿过来的话,估计那杜承衍就要走了。 赵攸宁跟萧恒之走在了前头,李贤跟在后面,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可他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一些,好几次都踩到了赵攸宁的脚后跟,差点让赵攸宁摔倒,还好走在最前头的萧恒之,一路的牵着赵攸宁的手,每次摔倒的时候,赵攸宁 楼道很小,每次也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因此三人也只能依次走着。 …… 终于,来到堀室后,墙壁上放着的油灯也早已点燃了,照亮着这一片的地方。 杜承衍听到动静后,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他换了一个睡向,右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身子朝外,眼神略带一丝慵懒的看向萧恒之、赵攸宁还有李贤。 当看到李贤这个陌生人时,杜承衍也算是清醒一些,他微微坐起了身子,用眼神询问着萧恒之跟赵攸宁。 萧恒之没有理会杜承衍,反而李贤这边大步向前走,将那包裹着手指头的白色手帕,丢到了杜承衍的怀里。 “这是你要的东西。”李贤抿了抿唇,同时也在打量着这被称呼为天乾国第一神医的杜承衍。 杜承衍略微嫌弃打开了手帕,当打开那手帕,看到那手帕包裹着的手指头,杜承衍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很好。” 看到这个手指头,杜承衍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只要萧恒之他们去把明嘉世子的手指头给砍了下来,就只能跟他站在一条船上,不会出卖他。 杜承衍从床上站了起来,他将那断指丢在了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瓷瓶,他蹲下身子,从瓷瓶里的倒出了两滴液体,朝着断指上滴了上去,瞬间……一股令人刺鼻的味道发散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截手指头冒了一股烟,随后融化了一股血水,完全看不出有手指头的痕迹。 真是个好东西。 赵攸宁心微微一动,那杜承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他神清气爽,也将赵攸宁的神情尽数收在了眼里,露出了一些笑意。 “拿去。”杜承衍将那黑色的小瓷瓶递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在此之前,那天他上药的那个白玉瓷瓶,也都给了赵攸宁。 如今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杜承衍自是大方了起来。 “你既休养好了,便随我们走吧。”萧恒之平静的看向杜承衍。 杜承衍抬了抬手,“好说好说,我杜某向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之前说好的事情,杜某定然会做到,咱们先义结金兰吧!” 萧恒之不言苟笑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反而李贤倒是有些憋不住了,拉着杜承衍的手臂,就往外走,便走便说道:“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就你还想跟我们家大人义结金兰?” 李贤跟萧恒之这么多年了,他跟萧恒之都没有义结金兰,更何况是这才见过数面的杜承衍? 杜承衍一边被拉着,一边朝着萧恒之跟赵攸宁喊道:“我可是天乾国的第一神医,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萧恒之仍然不发一言,无动于衷。 旁边的赵攸宁也忍不住腹议:她有两位嫡亲哥哥,她不缺哥哥,不需要跟这杜承衍义结金兰。 四人从堀室离开了,杜承衍一路被李贤亲自护送到了林府。 赵攸宁也带上了帷帽,跟着萧恒之一路前行,她想亲眼看到林舒醒来。 萧恒之明白赵攸宁的心情,就算让她在府邸安心候着,恐怕今个夜里,她都无法入睡。 四个人,悄声无息的来到了林府的后门,由后门进入,林父已经在后门,时刻准备接应着他们。 待接到他们几人后,四人火速赶往林舒的院子。 整个过程,李贤几乎就是架着杜承衍,好几次杜承衍都感觉自己的脚都不着地,他这一路上也都苦劝着李贤,不必心急……可李贤就跟没听见似的。 这让杜承衍感到很难受,可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在心中叹气。 到了林舒闺房后,林母看到来人后,脸上也浮出了一丝激动,她上前激动的拉着杜承衍的双手,做出要下跪的动作:“杜神医,还请你定要将我儿救醒,林家将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杜承衍连忙将人给扶了起来:“好说好说,您先让我为令千金诊脉。” 林父连忙拉起了林母,朝着杜承衍说道:“杜神医,麻烦你了。” 林母也乖乖的站在一旁,看到自己女儿有希望了,眼角处也流了几滴激动的眼泪。 杜承衍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伸手朝着林舒的脉搏探了去,诊了脉搏后,神情微微皱起,他伸出手,看了看林舒的瞳孔,还看了林舒的后脑勺。 全部查看过后,又问了林母最近的一些事情,例如月事是否正常等等。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萧恒之倒很主动退了出去。 杜承衍前后诊断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不是什么大事,给我七日的时间,她便能醒来。你们得去准备一些药材,有的药材可能还不好买……” 听着杜承衍这话,所有人都有些激动,尤其林父林母,都忍不住喜极而泣。 赵攸宁也很高兴,她转头看向萧恒之,却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她轻轻抬起步伐,走出了房门外。 一走出去,便看到萧恒之站在一棵槐树下。 第134章 百里大人好大的威风 大户人家之中,或多或少都会种上那么一两棵槐树,毕竟俗话说,门前有槐,升官发财。 多数院子门口的位置,都会种上一棵槐树。 槐树下还有一张圆形石桌,石桌附近还摆着六张圆凳。 估计不是很干净,否则萧恒之就已经坐下了。 赵攸宁抬起步伐走了过去,两人对视了片刻,萧恒之问道:“杜承衍怎么说?” “他说七天后,舒姐姐就能醒来了。”赵攸宁高兴的说道,脸上也是浮现出了灿烂的笑意。 看着她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萧恒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如此亲昵的动作,并没有让赵攸宁感到反感,反倒是越来越适应他们之间相处的这种方式了。 —— 京都,世子府。 邢曜正虚弱的靠在椅子上,太医刚帮他止血包扎好了手指,可他此刻左手中指的位置,已经是空落落的了。 他伸出手,狠狠的砸了一侧的桌子,怒斥道:“百里晔呢,怎么还没过来!” “世子,您先别激动,属下已经安排人去请他了,兴许百里大人正忙着呢,毕竟再过段时间,他便要上任了。”薛展鹏小心翼翼的说着,看到明嘉世子皱起了眉头,薛展鹏的心里有着一丝欣喜。 “他真是好的谱,如今还没上任,就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了?不过一个四品的御前侍卫罢了!”邢曜双眸泛红,怒意充斥着他的脑袋,一时之间也无法冷静下来。 无论是谁,遇到这件事情,都无法冷静下来。 夜深时,他才刚歇下。突然感觉一阵晕乎乎的感觉,半梦半醒中,他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闯进他的房中,那道身影走近了他,然后掏出了一把锐利的匕首,高高举起,活生生的将他左手的中指给切了下来…… 他躺在床榻上,一时之间却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喊人。 等他彻底能动弹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刻钟了,那黑色身影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他邢曜位高权重的,是秦王的独苗,十岁时就已经被封为世子! 他自小身娇肉贵的,要什么东西,多的是人捧到他的面前。 就算被如今圣上请到了京都中,明面上虽是质子,可从来没有人敢因此而懈怠他,也从来没有人敢闯入世子府行凶。 再说,青羽军贴身保护着他的安全,可谁知道这京都之中还真有人敢暗中到世子府行刺。 这么多年来,邢曜在世子府从未出现过差池。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青羽军的人也都放松了警惕。 如今青羽军的人,正跪在邢曜的面前,等待着他的发落。 一支青羽军小队,总共为十二人,百里晔那天夜里带了八位,死了四位,如今拢共还剩下八位。 此刻他们双膝跪地,跪伏在邢曜的面前,不敢说一句话。 看着空落落的中指,邢曜的脸上也是被气得涨红一片,如果他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恐怕就凭这断指……他这世子之位就要被取而代之了! 父亲日后若是能一统江山,也不会立一个残疾为太子的! 就算父亲想要立他为太子,恐怕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到时候说不定让父皇从宗室子弟中过继……然后册立其他人为太子! 正因为如此,邢曜才无法接受自己断指的事情! 薛展鹏身为明嘉世子的幕僚,心里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可他却一个字都不敢提,如今正气头上的世子,谁敢招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百里晔只身一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健硕,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明嘉世子的面前。 百里晔微微躬着身子,垂头行礼道:“参见世子。” 百里晔垂头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看到百里晔来了,邢曜的脾气倒是收敛了一些,可脸色依旧阴沉,过了不知道有多久,邢曜才缓缓开口道:“起来吧。” “多谢世子。”百里晔站直身子后,嘴角的笑意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站在明嘉世子身边的薛展鹏,也是直勾勾的盯着百里晔,直言说道:“百里大人好大的威风,居然让世子等了你将近半个时辰。” 百里晔看着薛展鹏,却不由嗤笑一声:“薛大人,你还是闭嘴吧,你一说话,我就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薛展鹏怒不可遏的盯着百里晔:“你!你胡说什么!” 百里晔歪着头看着薛展鹏,眼里带着一丝讥讽,清晰的说道:“跳梁小丑。” “你!”薛展鹏刚想上前,可看到百里晔那高大的身躯,心里有些怂了,便咬着牙忍了下来。 看到这两人之间针锋相对,邢曜怒斥了一声:“好了,有什么好吵的!还有没有把本世子放在眼里?” 他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两人还有心情在他们面前吵架。 听到了邢曜这话,百里晔跟薛展鹏倒是也不吱声了,不过两人眼中冒出的火花,倒是让彼此都看得很清楚。 可邢曜哪里会管他们之间的事情,他对着百里晔说道:“百里晔,上次赵府的事情你没办好,我对你已经有些失望了。” 百里晔站在邢曜的面前,不卑不亢,从他神情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邢曜继续道:“后续抓捕杜承衍的事,交给展鹏做吧。至于你,早日养好身子,待你上任后,我会命人传达指令给你。” “如果你后续的行动再让我失望,那么就莫要怪本世子手下无情了。” “是,世子。”百里晔抱拳,眼眸中却浮现了一丝不屑,且让这愚蠢世子多活一段时间。 等他上任之后,这邢曜对他而言,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行了,你退下吧。东桥巷的府邸修葺好了,三日后,你搬过去吧。” 邢曜朝着百里晔挥了挥手,若不是这百里晔还有利用的价值,今日他说什么都要对其发泄一通怒火。 百里晔得了幸免,但青羽军的人可就没这般好运了。 待百里晔退下后,邢曜就开始折磨这青羽军的人,把他们变得跟自己一样,承受跟自己同样的痛苦,将他们左手中指都砍了下来。 …… 赵攸宁从杜承衍的口中听到了确切能救醒林舒的消息后,便被萧恒之送回赵府了。 萧恒之伸出右手,用力握紧赵攸宁的左手,两个人在黑夜里一前一后穿梭着。 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两人的影子时不时会交叠在一块,显得格外的亲密。 第135章 怎么都愣住了? 萧恒之一路护送着赵攸宁回到了府邸,他站在房檐上,目送着赵攸宁回到了闺房中后,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离开了赵府。 …… 次日,赵攸宁浑身都充沛着激情。 最近好事接连不断,赵攸宁的心情有些高兴,舒姐姐有救了,那百里晔也被教训了,明嘉世子也被关禁闭了。 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想必京都也会太平一段时间吧? 赵攸宁依旧每天跟着母亲忙里忙外的。 九月初五。 大伯那边传来了消息,说祖母主动张口,说她愿意回开封了,但前提需要赵攸宁一路陪同着,说是她老人家如今身边就这么一个未出嫁的孙女,一路上陪她说说话,也不会苦闷。 还让赵攸宁回去见在开封那边的长辈还有亲戚,免得出嫁后,都把他们给忘记了。 二房这边听到祖母这个要求的时候,李氏愤怒的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这个老太太,分明就是故意的!” 赵攸宁看着母亲愤怒的模样,她伸手握住了李氏的手,将李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带着一丝撒娇说道:“母亲,父亲还没有答应呢,你莫要担心。” 她愿意陪着老太太回去,只要将老太太送回开封,就可以避免三房那边的人再从老太太这边下手了。 这次老太太被下毒,可不就遭了三房的道,亏这老太太还看不清三房的真面目,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就算与她说出实情,老太太也不会相信三房会做出谋害她的事情。 这偏心偏到这种地步,二房的人自然也是无话可说。 李氏看着女儿安慰她的模样,心中瞬间柔软,声音也温柔:“眼看你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出嫁了,若这个时候陪老太太回开封……我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大伯跟父亲不会答应的,若是祖母没被下毒的话,大伯跟父亲兴许还会送祖母回去。可如今祖母也就一年的日子,舟车劳顿不说,现在还亏空了身子,她年纪又大了,这身子哪里还能受半点颠簸?” 赵攸宁细细分析着:“大伯是个孝子,他不会送祖母回去的。” 李氏听言,叹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摸了摸赵攸宁的发丝:“你如今还真是长大了,许多事情想的倒是比母亲要仔细了。” “母亲只是一时生祖母的气,没想到也正常,待平静下来,依照母亲的才智,又岂会想不通?” 李氏笑着捏了捏赵攸宁的鼻头:“你这小嘴,近日变得真甜。” 赵攸宁笑着撒娇着:“母亲,女儿说的是事实!” “好了好了,去忙你的去吧。” 赵攸宁便乖巧的站起身子:“是,母亲。” 赵攸宁走到房门外,突然又转过头对着李氏说道:“母亲!” “怎么了?”李氏抬眼看向她。 “过两日我想休息一日,去看望舒姐姐,听说林家找了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说是能治好舒姐姐。” 两日过后,便就是九月初八了。 九月初一到九月初七,刚好七天的时间,她自然是要去林府看望一下。 “竟有此事?”李氏有些吃惊,那可是离魂症,这天下居然有能治离魂症的大夫,也难怪被女儿称为神医了。 李氏也不多说什么,连忙对着赵攸宁说道:“行,母亲给你准备点礼,你带过去。” “多谢母亲!”说完,赵攸宁一溜烟的消失在李氏的视线中。 李氏看着赵攸宁消失的背影,缓缓摇头,笑着道:“这个傻丫头。” …… 杜承衍说的七天时间已过。 一大早,赵攸宁就迫不及待的赶往林府,差点连母亲准备的礼都忘记带上了。 到了林府后,赵攸宁就被林夫人一路带着,林夫人一路挽着赵攸宁,满脸笑意:“好孩子,别担心,舒儿已经醒了。” 从林夫人脸上的笑意,赵攸宁早就看出来了,可她的心情略微还是有些忐忑:“舒姐姐没有后遗症吧?” 林夫人拍了拍赵攸宁的手,“杜神医真乃神人也,你舒姐姐除了身子虚弱些,没有任何毛病。” 听到这里赵攸宁松了一口气。 她得好好想想待会跟林舒第一句话说什么好! 还在想着,耳边就传来了林夫人的声音。 “攸宁,你待会单独跟舒儿聊聊,尤其是她跟李贤的事情。” “我们与她说了这是一桩好婚事,可她说什么也不答应,还说让我们去李府把这桩婚事给退了。”对于林舒醒来,林夫人很高兴,高兴的同时也为此事正烦心着。 毕竟她女儿如果这次再退婚的话,就是退两次了,虽然第一次是她那外甥的错…… 可再来一次的话,难免会遭人非议。 这么好的一桩婚事,她都看不上,林母还真不知道自家女儿的眼界到底有多高? 难不成她还想入宫当妃子不成? 就她那点心眼,入了皇宫,就一个小白兔,等着被拆入腹中吧! 林母一想到自己女儿,又结合李贤这前前后后忙活的事情,越发觉得自家女儿真是个白眼狼……亏李贤如此真心待她,全天下有几个男儿能为一个女子做这样的事情? 她倒好,直接就翻脸不认人了,甚至都不愿意见李贤一面。 赵攸宁听到林母这话,微微一怔,在林母的面前,她只能乖巧的点头答应。 —— 带着些许的忐忑,赵攸宁跟着林夫人来到了林舒的闺房外。 里面也传来一阵欢声笑语,赵攸宁时不时还听到舒姐姐的声音,这让赵攸宁有些激动,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当赵攸宁跟着林夫人一同踏入房中,赵攸宁看向床榻间的林舒,林舒也怔怔的看着赵攸宁。 林舒此刻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可比昏迷时候好了许多,林舒也直愣愣的看着赵攸宁,两个人似乎在这一刻都呆住了。 “两个傻孩子,怎么都愣住了?”林夫人拍了拍赵攸宁的肩膀,有些忍俊不禁。 赵攸宁瞬间反应过来,她迈步朝着林舒而去,有些忍不住,赵攸宁坐在床榻边,伸手将林舒的手牢牢握在手里。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鼻头带着一丝酸意:“舒姐姐。” 林舒笑着说道:“傻姑娘,我这才刚醒来,可不许在我面前掉眼泪。” 第136章 算什么英雄好汉 赵攸宁微微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林舒如同以往般的抬起了右手,朝着赵攸宁的脸颊捏了:“才一个多月,怎么瘦了?” 刚醒来的林舒,这手劲可丝毫不小,赵攸宁感受到了这手劲,心里也总算是相信林舒是彻底没事了,嘴上却忍不住求饶:“好姐姐,您轻点,轻点。” 林舒噗哧一笑,松开了手,放过了赵攸宁。 屋里基本上都是林舒的家人,林舒的嫡亲哥哥还有妹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是忍不住低头偷笑着。 林夫人巧妙的将人都带走了,让赵攸宁单独跟林舒说说话,临走之前还用眼神朝着赵攸宁示意了。 赵攸宁收到示意后,心中也是百般滋味。 当只剩下林舒跟赵攸宁两人的时候,林舒叹了一口气,“母亲是不是让你来劝我跟李贤的婚事?” 赵攸宁摸了摸鼻子,双眸盯着林舒的瞳孔,试探的问道:“舒姐姐,你真不喜李贤吗?” 林舒突然无法直视她的双眸,她张了张唇,视线停留在了赵攸宁的脸上许久,然后收回视线,垂下眼眸。 “我做了个梦,醒来之后却又觉得一切都是虚幻,梦里我没有发现曹弘宇那些腌臜的事情。” “出嫁的半年前,李贤找到我,让我不要嫁曹弘宇,还跟我说他倾慕我,让我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会处理好所有事情……” “可……在乞巧节那天,我看到他与孟雨晴一同外出,还买了一支发簪,亲自插在那孟雨晴的头上。” “梦中我最后还是嫁给了曹弘宇,可那朱小娘也被接回府邸,而我最后落了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林舒每说一句话,心里就有着一股无法言表的痛苦,当梦到李贤跟孟雨晴的画面时,她的心就好似被千万只蝼蚁啃咬着,让她剧痛不止,无法忍受。 “我还梦到了你,你受到江离的蛊惑,为其跪在府邸外恳求你父母为你说亲,你如愿嫁给了江离,但你过得并不好,最终也死在那后宅之中。” “昏迷这一个月的时间,反反复复的做着这些梦境,就好像是真实发生过般。” “醒来之后,却又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事情跟我们如今完全对应不上……” “可有些事,却一一都对上了,梦中我小妹许配给了庞家,我刚醒来没多久,小妹便跟我讲了这件事情,庞家那边也是诚意十足,待我醒来后,便亲自上门提亲。母亲对庞家很满意,许是会答应这桩婚事。” 林舒缓缓说着,她用力的握紧着赵攸宁的双手,她的双手有些颤意,她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梦境了,她觉得那个梦境太真实了,真实的让她不愿意相信是梦境了。 林舒带着一丝求救的眼神看着赵攸宁,似乎是想从她的口中得到答案。 赵攸宁用力握着她的手,察觉出她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赵攸宁只能用着肯定的语气劝着她:“舒姐姐,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跟现实是相反的,梦里你没发现曹弘宇的真面目,但实际上你发现了曹弘宇的真面目。” “梦里你嫁给了曹弘宇,可如今你是跟李贤有婚约,就算要嫁,也是嫁给李贤。” “李贤对你是真心的,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亲自从大长公主的府邸中将你抱回来,他忤逆双亲,也要跟你订下婚事,他的诚心十足,林父林母也是看在了眼里。” “这次救醒你的杜神医,也是李贤找来的。” “至于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并不喜欢江离,我喜欢的是萧大人。” 说着,赵攸宁的脸上扬起了纯真的笑容,心中却是大受震撼,林舒居然梦到了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可杜承衍才刚刚治好她的离魂症,林舒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让她分清梦跟现实。 如果林舒一直想着梦中的事情,这对林舒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从杜承衍的口中也是得知了一些离魂症的人,治好之后没多久后,便疯疯癫癫的,正是因为他们分不清梦境跟现实,所以把自己给逼疯了。 林舒好不容易才醒了过来,赵攸宁可不想看到林舒落到疯疯癫癫的下场。 赵攸宁白嫩的小手紧紧的抓着林舒的手,试图将她从梦境中拉出来。 林舒感受到赵攸宁的担心,一笑而过:“你说的是,也许是我想多了。” 赵攸宁心中放松了一会,小心翼翼的询问着:“那你跟李贤——” “哼,趁着我昏迷来提亲,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得好好羞辱他一番!” “砰”一声,房门被推开,李贤额头上满是汗水的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赵攸宁跟林舒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赵攸宁,被李贤这个举动吓得一激灵,立刻站起身子,当看到是李贤的时候,赵攸宁蹙起了眉头。 李贤打开了扇子,朝着自己扇了扇,额头鬓角处的汗水也滑落了下来,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李贤迈出了步伐,走了进来,盯着那床榻上的人。 听到刚刚林舒说的话,他真是觉得又气又好笑。 赵攸宁轻咳一声,她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便悄悄的溜了出去。 经过李贤的身侧,她低声嘱咐了一句:“舒姐姐才刚醒来,莫要欺负她。” “不敢。” 得了李贤这话,赵攸宁便踏了出去,将房门轻轻掩盖着。 这对欢喜冤家,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好吧。 李贤是真心待舒姐姐的,从这段时间李贤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她望着蔚蓝的天空,阳光撒在她的身上,倒是让她觉得有几分的惬意。 …… 见过林舒后,赵攸宁便带着知夏跟拂冬出了林府。 刚从林府出来,就看到站在马车边的蔷薇。 赵攸宁颔首示意,让蔷薇跟她一块上马车,有什么话在马车里说。 坐上马车后,蔷薇便恭敬的说道:“小姐,刚打听到消息,鸿胪寺少卿江大人为庶长子江离提亲了。” 赵攸宁带着一丝狐疑问道:“提的是哪家?” “内阁黄学士的嫡次女,黄景云。” 第137章 您怎么能如此狠心? 听到这个答案,赵攸宁屏息了好一会。 内阁黄学士的嫡次女,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二哥哥高中状元后,也是母亲也想为二哥哥求娶的人。 也不知道,是江离的脸皮厚,还是他父亲江慎远的脸皮厚,真是好大的野心,这对父子,一个五品,一个七品……居然敢求娶从二品内阁学士家的千金。 她母亲当时为二哥哥挑选的婚事,也都是觉得自家身世能够勉强配得上,这才有上门提前的想法。 见赵攸宁在思考,蔷薇接着说道:“听说黄家那边还在考虑。” 赵攸宁微微一怔:“在考虑了?” 蔷薇点了点头:“是的,小姐。” 赵攸宁沉思着,马车也缓慢的行驶着。 江离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踏脚石。 那可是内阁黄学士家的千金,就是想入宫做妃子也是足够的。 黄学士不仅是内阁学士,还同时兼任礼部左侍郎。 黄家在京都中是簪缨世胄,他们家的女儿,也是出了名的金贵。 一不做继室,二不嫁靠恩荫入仕的世家子弟,还有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定。 因此许多人也被这黄家的规矩给限制住了,即使有心,但也无力。如果她没有记错,那黄学士的嫡次女,如今已经十九了,比江离大上一岁。 江慎远为江离求娶黄家嫡次女,恐怕也是经过了缜密的思考,比起家世来说,黄大人既然爬到了内阁学士这个位置,自然是对才学更加看重。 虽然江离不过是一个庶子,可其才华跟容貌,在京都之中也是负有盛名的,如今正是圣眷正隆的时候。 只要江离娶了黄景云,这仕途上估计也是一帆风顺了。 可内阁黄学士如此老谋深算的人物,真的会成为江离的踏脚石吗? 赵攸宁不是什么善人,她跟黄家不熟悉,跟黄景云是没有见过几次面,也不会想着做个好人去提醒她。 话是这么讲,可江离真娶了这么一位世家女,无论是对江家还是江离来说,都是如虎添翼。 有着黄学士做岳丈的话,对江离自然有利无弊。 江慎远还真会为江离做打算。 看着前世的仇人,娶了一个声势显赫家的贵女,这点还真是让她的心里不舒服。 “听说那江离不答应这桩婚事。” “嗯?为何不愿?”赵攸宁挑眉问道。 蔷薇有些支吾了起来,赵攸宁是第一次看着蔷薇是这般犹豫,她声音柔和了一些:“说。” 蔷薇便开口道:“江家的仆人传出了消息,说那江离有了一位心上人。”停顿了一会,蔷薇将赵攸宁的神情尽收眼里,“那心上人是您。” “有人看到,江离书房里挂着您的画像。” —— 没多久,赵攸宁回到了赵府。 她这才刚从马车上下来,一道身影就窜了出来,朝着赵攸宁冲了过来。 幸好被蔷薇一把给拦住了此人,一把将那道身影就拽住了,让其动弹不得,带着呵斥的语气说道:“放肆。” “小姐,是我!我是迎春啊!”那道声音迫切的朝着赵攸宁喊道,因为有着蔷薇的阻拦,她根本无法靠近赵攸宁,迎春有些恼火的看着蔷薇。 赵攸宁上下打量着迎春。 几月不见,迎春倒是变得苍老了许多。 知夏前不久还跟她说了这迎春最近的情况,江离不愿意收下她,她自己倒是聪明,花银子买通人牙婆子,主动卖身进江府,在江府做了个普通的三等女使。 银子没白花,成功的让她成为江离院子里的女使。 三等女使,跟粗使丫头没什么区别,几乎就是在江离的院子里做着粗活,打扫院子,清洗衣物。 平时见一面江离倒不是什么难事,但也只能看看,想要近距离的接触……根本就不可能,也轮不到她一个三等女使。 赵攸宁看着她那双粗糙的手,完全比不上她在赵攸宁身边当一等女使的时候。 这迎春,完全就是自作自受,自找苦吃。 赵攸宁的眼神淡漠,看着迎春的眼神也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就看着一个陌生人般。 “小姐,您收到消息了吗?江公子跟黄家千金的婚事。” 迎春想要推开蔷薇,可蔷薇抓着她的手,她根本无法靠近赵攸宁。 她的神情迫切,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带着一丝祈求。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江公子跟黄家千金的婚事跟我们小姐有什么关系?”蔷薇冷哼一声,看着迎春的脸色也丝毫不友善。 “你是哪里来的死丫头,我跟小姐说话有你什么事?我伺候小姐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迎春面对蔷薇的阻拦,很是不喜!恶狠狠的瞪着迎春一眼。 “那又怎样?现在我才是小姐身边的女使。”蔷薇用力一甩,把迎春甩到一边。 迎春差点没站住,踉跄往后倒退了几步,咬牙切齿的看着蔷薇。 而迎春看了看赵攸宁身边的知夏跟拂冬,眼神中带着一些怨恨,好歹共事了这么久,她们都不念及旧情,丝毫不为自己求情! “小姐,您怎么能如此狠心?江公子为了您都快要被江大人打死了!”迎春看着赵攸宁,只觉得她是一个冷血动物。 面对着迎春的指责,赵攸宁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她不明白迎春是以什么身份来对她说这番话。 赵攸宁冰冷眼神盯着她:“迎春,你离开赵府之前,我与你说了什么?” 迎春愣了一会,耳边也缓缓想起了赵攸宁当初的那句话:他日福祸,自行承担,从此我跟你再无主仆情谊。 迎春咽了咽喉咙,神情恍惚中带着一丝柔弱,声音也放弱了下来:“小姐,江公子对您是一片真心的,他如今为了您拒婚,被江大人打了几十个板子……您要不去看看他吧?也许他看到您了,就会好受一些。” 看着这样的迎春,赵攸宁只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迎春,你闭嘴,江公子拒婚是他自己的决定,跟小姐没有任何关系,你莫要在这胡言乱语。”知夏站在赵攸宁的身侧,皱着眉头看着迎春。 第138章 你给我三年的时间 “我没有胡言乱语,小姐,您跟我一块去看看就知道了。”迎春跪在地上,想要伸手拽赵攸宁的裙摆。 赵攸宁倒退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迎春,你就已经与我再无任何关系。桥归桥,路归路。若是你胆敢继续在赵家府邸外造谣生事,我只能叫人把你抓去京兆府处理了。” 说完,赵攸宁直接转身进入府邸,没有多看她一眼。 至于迎春,站在原地,眼神带着一丝恍惚。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能帮到江公子? 怎么做才能让江离心里有她? 明明她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为他离开赵府。 为他放弃做一等女使的身份,为他重新又重新卖身进江府,甘愿做一个三等女使。 可江离依旧无视她,偶尔才会让她去书房为其研墨,研墨的时候,他也是问着有关赵攸宁的事情! 浑然没有想到她会是什么感受! 可如今江离落到了这个下场,也只有她对他不离不弃。 盯着赵攸宁离开的身影,迎春抹了一把眼泪,“赵攸宁,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 接连着几天,江离的婚事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许多男子打心里羡慕江离,这江离前有荣华县主,后有这黄景云。 可当江离拒绝这婚事的时候,这让众人惊愕,那可是黄家啊! 多少人想娶黄家千金,都不够资格。 有这样的岳家,最起码少奋斗个十年,也不知道这江离为何如此想不开! 当传出来江离的心上人后,不少姑娘也都私底下骂着赵攸宁,骂她是狐狸精…… 不仅勾走了萧大人魂,还让江离为其痴迷,纷纷都在怀疑赵攸宁是不是对他们下了什么咒。 …… 京都,江府。 江离躺在病榻上,身后臀部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的父亲还真是狠心,对他下手是丝毫不留情。 江离的亲生母亲白雅清正坐在床榻边,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很是难受,鼻头一酸,拿起手帕就忍不住擦起了眼角流出的眼泪。 “你说你,这么一桩好婚事你都给拒了,也难怪你父亲怒火冲天。” “那赵家姑娘究竟有什么好的?竟让你为了她拒婚!还为了她挨了几十个板子,若不是姨娘出现,你可就被你父亲打死了!” “如今京都不少人都知道了这桩丑事,你若是想再找一门好亲事,怕是难了!” “你从小到大都是你父亲的骄傲,你怎么…怎么能如此糊涂啊!” 白雅清的容貌清丽,穿着一袭樱红色的衣裙,虽然年龄已经三十五,但依旧风姿绰约,比她年轻的时候更有那么几分韵味。 而她一哭的时候,倒是让人看着心生怜爱,江离的容貌似母,也难怪会引起不少姑娘为其痴迷。 听着白雅清絮絮叨叨的,江离闭上了双眼,心生一股厌烦,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如今我说你两句,你都嫌烦了吗?”白雅清看着自家儿子,心里也是有些恨上了赵攸宁。 好深的心计,把她的儿子变得失魂落魄,自己转身跟萧家的那位订了婚事。 这勾人的手段,还真是让她佩服! 比她年轻的时候可厉害多了。 白雅清看着儿子的模样,更是忍不住对赵攸宁有些咬牙切齿。 她的儿子,自小就是她的骄傲,现在全毁在那赵攸宁的身上,这心中又岂能不恨? “姨娘,我没有嫌您烦,我只是有些累了。”江离闭着双眸,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漠。 从小到大,母亲就只会让他努力读书,给她争气…… 一遍遍的在他耳边说,只有他成才了,她才能在江府之中有一席之地。 “你自小都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这番举动,已经彻底惹恼了你父亲……” “萧家温家就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你那嫡姐还有嫡弟……他们无时无刻的盯着你!你三四岁就开始读书,苦读十几年的结果,才让你考上了探花郎,眼看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你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白雅清的心里简直心如刀割! “还有你!墨雨!少爷书房里有赵攸宁的画像,是不是你把消息泄露出去的?”白雅清侧着头看着一旁站着的墨雨。 墨雨连忙跪在地上:“白姨娘,我没有…我……” 江离睁开了双眸,盯着白雅清:“姨娘,跟墨雨无关,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若想找人撒气,就找我吧。” 白雅清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江离:“你这是让姨娘去死吗?” 又来了。 江离身心疲惫的看着她。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是出息了,你父亲就会将我扶正。你真要让母亲做一辈子的妾室,无法抬头吗?” 江离用眼神示意墨雨先出去,等墨雨出去后,江离这才说道:“姨娘,非得娶有家世背景的闺阁千金,我才能有出息吗?非得靠岳家吗?儿子就不能自己闯出一条路来?还是说,您对儿子没有信心?” “你是我生养的,我怎么会对你没有信心!可你知道若没有岳家的提携,你这条路会走的很辛苦!就像你父亲,如果温家继续扶持他,他又怎么会到现在都是一个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 白雅清这话说完,有人便推开了房门:“你姨娘说的没错,还是你想踏上我走的路不成?永远只是个小小的五品官。你若没有一个有力的岳家,谁愿意伸出援手,不计回报的帮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是探花郎出身,应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江慎远走了出来,盯着江离的眼神,也是深邃而悠远,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数年前的自己。 江离轻咳两声,他此刻是侧躺着,不敢将背面贴在床板上。 他语气轻缓,低声道:“父亲,你给我三年的时间。” 江慎远跟白雅清对视一眼,没有吱声。 “三年,我靠着自己升到正三品的官职。三年后,我若做不到,便听从父亲安排婚事,可若是我做到了,儿子的婚事,请由我自己安排。“ 第139章 义妹 江慎远盯着江离看了好一会,白雅清想张口,就听到江慎远抬手拍了两下手掌,看着江离的眼神也带着一丝笑意:“好,那为父就等着。” 江离眉眼也浮现了笑意,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赵攸宁的。 为什么他会跟百里晔合作,也正是因为百里晔答应了他……帮他处理萧恒之跟赵攸宁的婚事,就算处理不了,也会将他们的婚期往后拖。 江离就这样跟江慎远定下了三年之约…… 可他浑然不知,萧恒之跟赵攸宁的婚期已经提前。 —— 江离拒婚的事情沸沸扬扬,江慎远也找府邸中找了一个替死鬼,直接移交了京兆府。 替死鬼承认是自己散播流言,胡编乱造,因为江离看重墨雨,不看重他,所以因此生恨,想要毁了江离的婚事。 至于黄家跟江家的这桩婚事,似乎心有灵犀的不再提及。 这也成为了京都一些高门大户中的饭后谈资。 赵攸宁这些天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打理铺子、查看账本、管好下人、时不时有空就跟宋薇君去看望一下林舒。 三个姑娘聚在一块,有说有笑的。 尤其林舒,恢复的很好,如今都可以下床走路了。 昏迷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只能天天以喂参汤吊着,其他东西根本无法让林舒服下。 休养了快半个月,林舒这才能下床。 赵攸宁跟宋薇君搀扶着她,一同在院子里悠闲的散步。 “攸宁,江离跟黄家千金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林舒边走边说着,她的左手抓着赵攸宁,右手则是抓着宋薇君。 “自然是听说了,我这不是背上了狐狸精的骂名了吗?”赵攸宁打趣的说道,口气中也带着一丝笑意。 林舒跟宋薇君听到赵攸宁这般打趣自己,宋薇君不由轻轻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哪有这般说自个的。” 林舒倒是爽朗一笑:“她们就算是想当狐狸精,可也没有那个姿色。” 赵攸宁连忙作揖:“舒姐姐真是过谦了。” 林舒跟宋薇君见赵攸宁的举止,不由低头抿唇偷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很多人上门,都在问我父亲跟母亲,救我的那位神医,是从哪里找来的。” “说来也惭愧,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这位救命恩人,还想亲自向他道谢一番。” 听着林舒的话,赵攸宁笑了笑:“杜神医人美心善,自是想着去其他地方救死扶伤。” “杜神医是女的?”林舒好奇的问道,她除了知道那位杜神医是姓杜的之外,其他的就再也不知道了,父母对外人,也从来不提及这位杜神医的姓氏,一切都极为神秘。 林舒甚至有时候怀疑,根本没有杜神医这个人,一切都是他们杜撰的,她只不过是疲惫,睡了一觉就醒来了。 赵攸宁点头:“嗯,是个长得极好看的姑娘。” 宋薇君也在一旁说道:“若是有机会,还真想见见这位杜神医。” …… 这日刚从林府回到家,李氏就拉着赵攸宁问:“你下个月的诞辰到了,这也是你出嫁之前,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诞辰,母亲打算给你好好办一场。” “这是母亲准备下请帖的名单,你看看还有什么人想要请的?” 赵攸宁从李氏手中的接过了名单,她仔细的查看了名单,眉眼不动神色,“母亲,为何请了江家的人?” 她的诞辰,不想看到这些让她堵心的人,尤其是江离。 “你这傻孩子,日后你嫁到萧家,跟江家那边也是亲戚,江书蓉跟江书影那俩孩子,我也是见过的,那俩孩子品行还是不错的,到时候他们也要叫你一声表嫂。” 赵攸宁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突然想到了江离……等她嫁给萧恒之后,她不也是江离名义上的表嫂吗? 到时候见面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称呼自己为一声表嫂。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光是这么想想,赵攸宁就觉得有些快意。 “在想什么呢?”李氏看着赵攸宁看着名单发笑,抬手往赵攸宁的额头敲了两下。 “母亲,就按照您的名单来吧。”赵攸宁将手中的名单给递过去。 李氏接过名单,见赵攸宁没有什么问题,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你认为没有问题,那么母亲就下帖子了。” “有劳母亲了。”赵攸宁福了一礼。 赵攸宁回到自个的院子后,蔷薇便立刻走了上来,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低声喊道:“小姐。” 赵攸宁看着她,缓声问道:“怎么了?” “杜神医在书房里——” 什么? 杜承衍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萧恒之跟李贤不是已经帮他送出京都了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攸宁连忙抬起步伐,朝着书房走去。 蔷薇跟着她的身侧,到了书房外,蔷薇连忙推开房门,推开之后,赵攸宁先走了进去,蔷薇连忙跟在身后,然后迅速转身,将房门紧闭。 踏进书房,赵攸宁看到杜承衍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百般无聊的翻着赵攸宁写的一些东西。 赵攸宁走了过去,伸出两只细嫩的小手,压在了案板上。 “杜神医,有何贵干?” 他们谁都没有欠谁的,赵攸宁帮他从百里晔的手中逃过一命,他帮着自己救回了林舒。 杜承衍叹了一口气,他双手撑着两侧脸颊,摆出一朵花的姿势……正常的男人,做出这种动作出来,会让人觉得违和,甚至有些不适应。 可杜承衍做这个动作出来,意想不到的合适,他做出一股委屈的神情,嘟囔着:“义妹,我暂时只能住在你这了,我才刚离开京都不到五十里……就有人对我下手,还设下了埋伏,若不是我临危不惧,恐怕已经葬身那荒郊野外了。” 面对着杜承衍称呼的“义妹”,赵攸宁嘴角不由抽搐了两下。 可听着杜承衍的遭遇,赵攸宁不由扶额,心里也觉得这杜承衍有些可怜,想走也走不了…… 赵攸宁张了张唇:“你应该去找萧恒之,在他的身边,比在我的身边安全。” 第140章 略知一二 更何况,他对于赵攸宁来说是外男,在她的身边不方便。 杜承衍垂眸,怯生生的说道:“我不喜欢那两个臭男人。” 赵攸宁:“……” 这人…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见赵攸宁一脸古怪的看着他,杜承衍这才说道:“那两个人一个清冷淡漠,一个自恋毒舌,我不喜欢!” 说着,杜承衍还冷哼了一声。 “杜神医,你这是嫉妒那两位大人的比您俊俏吧?”蔷薇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小声的问着。 杜承衍神情一僵,跟炸了毛似的,连忙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你个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赵攸宁看着蔷薇的眼神带着一丝敬佩,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杜承衍坚决不承认是这个原因,他叉腰说道:“你是闺阁千金,我跟着你才安全,更何况,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那臭和尚定然想不到我还在这院子里!” 一想到那天追杀他的臭和尚,杜承衍气得牙痒痒。 见赵攸宁不吱声,杜承衍眼眸转了转:“京都,我也许是要待上一段时间,你若是收留我,我便教你一些医术作为报酬。” “小姐,蔷薇学过医术,您若是想学,我可以教您。” 大户人家,哪有让小姐学这些东西的,都是让身边的女婢们学,小姐只负责使唤即可。 看着这蔷薇又打岔了,杜承衍冷哼了一声:“就你那点皮毛,也就只能应付一下后宅院里女人罢了。” 蔷薇摸着腰间的匕首,有些蠢蠢欲动。 杜承衍则是看向赵攸宁,微微抬起下颚,神情带着一丝骄傲:“我杜家医毒双绝,我只要传你一些,便可让你受用一生。” 他不相信赵攸宁不会心动! 就那秦王,追杀他也不仅仅是看中了他的容貌,也是为了他杜氏的医毒秘籍。 “想学吧?只要你对我好点——” “不学。”赵攸宁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杜承衍差点没反应过来,他伸手掏了掏耳朵,看着赵攸宁的眼神满是复杂,那眼神……看着赵攸宁就跟看怪物一样。 “真的不学?”杜承衍不敢置信的重新问了一句,“杜氏的医术跟毒术,你了解过吗?” “略知一二。” 杜承衍啧啧了两声,看着赵攸宁摇了摇头:“你若是略知一二,一定想学。” 赵攸宁停顿了一会,为了承认她确实略知一二,便说道:“好吧,我想学。” 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快到让杜承衍都没有反应过来。 杜承衍咳了两声,就听到赵攸宁说:“我可以收留你,但是……” “但是什么?” 赵攸宁颔首示意他的身后:“但是有两个选择,一是在堀室待着,直到你觉得安全了,可以随时离开,每日我也会安排人给你送一日三餐。二是你男扮女装,做我身边的二等女使,可在院子里活动。” 像这种游走江湖的人,你让他长期待在堀室里,定然是受不了的。 可男扮女装,杜承衍也很是抗拒,他脸上尽是纠结的神情。 “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考虑。” 书房里一片寂静,蔷薇是个耿直的孩子,立刻就点了一炷香放在书桌上。 三人看着那柱香,尤其是杜承衍,对于蔷薇的举动,很是无语。 眼看那一炷香就要烧完了,杜承衍最后也做出了选择。 “我不要在堀室。”杜承衍不愿意在那暗无天日的堀室待着。 赵攸宁心里也明白了,点了点头道:“好。” 杜承衍瞪了蔷薇一眼,然后看向赵攸宁说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赵攸宁挑眉看着他,示意让他说。 “我——要做就做最好的一等女使,我不做二等!” 还以为是什么要求,原来是这个…… 赵攸宁有些没崩住,忍不住噗哧一笑。 杜承衍一脸嫌弃的看了赵攸宁一样,说道:“人要有志气,要么做最差的,要么就要做最好的。” “多谢杜神医教诲。”赵攸宁朝着他鞠了一躬,以表敬意。 杜承衍颔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倒是有点学生的样子。” 赵攸宁站起身后,看向蔷薇说道:“把人带下去安置,这段时间你教教他身为女使的规矩还有礼仪,你进赵府虽短,但你规矩跟礼仪学得最快,把人交给你,我最是放心。” 蔷薇福身:“是。” 杜承衍撇了撇嘴,还真把他当女使不成? 蔷薇说完后,看向一旁的杜承衍,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蔷薇沉声说道:“小姐说完话,你要福身行礼,然后告退。” 杜承衍:“……” “杜神医,若是为难,这次就算了……可在外人面前,这规矩跟礼仪可不能算了。万一被发现了,你也明白……事情会有多糟糕。” 赵攸宁说着话,人已经坐在了书桌前,低头整理着自己案板上的东西。 杜承衍掐着嗓音,应道:“是,小姐,奴婢明白了。” —— 赵攸宁的诞辰是在冬季十月初九。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攸宁性子也越加沉稳,李氏也尽数看在了眼里,她很是满意,这样嫁到萧家,估计不会出什么问题。 赵攸宁的诞辰,请的都是一些跟赵攸宁平时玩得不错的,年纪相仿的世家姑娘们。 林舒跟宋薇君两人不用赵攸宁说,李氏也会主动去请的。 赵攸宁的诞辰不敢办的太招摇,低调做事也一直是赵府的风格。 以往每年赵攸宁过生辰,两位哥哥也会陪着她一块过,也会约上自己的好友,前来参加,一块聚聚,一块用膳…… 用完午膳后,大多数各玩各的,成群,有的会在赵府里转转花园,有的会在围在一块下棋,还有的会拿着饲料去喂小湖里面的鱼,剩下的聚在一块谈谈这京都中的趣事。 世家女的娱乐活动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只能通过聚会解解闷了。 所以对于赵攸宁的诞辰请帖,很多世家女心中也是欢喜高兴的。 —— 十月初九。 赵府门口。 李氏带着赵攸宁迎接着来客。 第141章 取名媚人 跟赵府关系不错的,李氏基本上都请了过来。 赵家如今地位卓越,在京都中,不少人都想搭上点关系,看看这赵攸宁的两个闺中密友就知道了,一个宋薇君,嫁给了赵攸宁的亲哥哥,一个林舒,嫁给了萧恒之的下属李贤。 那可是在京都中,都是文貌双全的男子,不少人之前都惦记着呢,哪里知道这都被赵攸宁身边的闺中密友得了去。 赵氏族亲里的亲戚,也带着自家的小姑娘还有少年郎前来参加赵攸宁的诞辰。 刚到门口,赵攸宁就被一位妇人拉着手,亲昵的喊道:“这就是攸宁吧,长这么大了,真是越发出挑了。” 赵攸宁恭敬的行礼:“见过姑奶奶。” “好孩子,好孩子。”姑奶奶满意的看着赵攸宁。 迎接差不多的时候,李氏便对着赵攸宁说道:“你去前厅看看,跟你哥哥一同招待招待。” 赵攸宁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赵攸宁带着身边知夏回到了前厅,到了前厅后,有不少的女使都在忙活着。 放眼望去,其中容貌最出挑的女使便是杜承衍了,只见他游走在各桌人群之中,笑脸盈盈的安排着低等女使干活。 依靠着容貌的优势,大多数的家丁都十分听从杜承衍的话语,杜承衍在这群人中倒是显得游刃有余。 “媚人!”知夏高声喊道。 只见那杜承衍听到这个名字后,身子微微一僵,然后这才转过头,对上了赵攸宁的视线后,嘴角忍不住轻扯了两下后,便款款走了过来,福身说道:“小姐。” 赵攸宁也将他的反应也尽数收在眼底,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了一丝笑意。 蔷薇那日来问她,给杜承衍取个女使的名字,可她一看到那杜承衍的女装扮相后,脑子里就只有这两个字浮现,因此就取名为媚人。 杜承衍对于这个名字是相当满意,连着几日甩脸色给赵攸宁看。 当然,赵攸宁并不在意这个。 可杜承衍也是个聪明人,通过其他的地方来报复赵攸宁,尤其是在教导赵攸宁医术跟毒术的时候,是不是拿赵攸宁当示范,拿针扎赵攸宁的手。 “安排的不错。”赵攸宁话语之间也带着一丝满意。 杜承衍微微颔首,脸上也有着些许得意之色。 这人…… 知夏在旁边看着,也不由一头黑线。 众多宾客欢声笑语,赵攸宁走到林舒跟宋薇君的身边,拉着她们的手说道:“吃好喝好。” “我俩才不会与你客气。”林舒打趣的说道,宋薇君则是浅浅一笑,眸光却是抬头望着不远处的赵允宁。 赵允宁似乎是感受到了宋薇君的视线,也望了过来,两人对视着一会,宋薇君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笑了笑。 …… 宴会开始了,男女分开坐,男左女右的布局。 用完膳后,成群结队,便各在府中游玩着。 当然,赵攸宁是主角,大多数人都是围绕着她。 “不如去后花园逛逛吧,我刚刚经过的时候,看到好多鱼在湖里游呢。” “是啊,有些鱼我都没见过呢!” “你当然没见过,你父亲又不是吏部侍郎……” 赵攸宁听着这话,却没有吱声,脸上只是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说着说着,这一行人就走到了后花园。 “赵小姐。”几道身影出现在赵攸宁的身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赵攸宁抬头看了过去,便看到了江离一群人,他为首,身后还簇拥着不少的同龄人。 身穿一袭青色衣袍,显得格外俊秀,眉目之间也有着一股柔韧。 赵攸宁看着他,福身行礼:“见过各位公子。” 江离等一行人也纷纷半鞠躬行礼,进退有度,赵攸宁打完招呼,正打算离开,就听到了江离身后某个人的声音。 “赵小姐,请稍等!” 赵攸宁转身,就看到江离身边的樊子华,他大步朝着赵攸宁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檀木的长方形盒子,檀木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余香。 众人都把视线停顿在了这盒子上。 “这是百里大人托我转赠与你的,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往事如烟,往日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海涵!”樊子华长得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义正言辞。 看着他的神情,在场的所有人对他都不会有丝毫逆反。 赵攸宁看着樊子华,忍不住倒退了几步,打量着他手中的檀木盒子,脸上也尽是戒备之意,毕竟上一次百里晔送她的那串佛珠,她的记忆犹新! 那串佛珠都是以人的骨灰所制作的,那这檀木之中的东西,又岂会是什么好东西? 江离站在一旁,神色也略微的有些异常,他盯着这樊子华的背影,眼眸中的愠色加深了几分,神色之间也有着几分的猜忌。 这樊子华跟那百里晔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樊子华的话,赵攸宁身边的姑娘们,也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朝着这樊子华打量了一下。 樊子华榜眼出身,容貌只能算是端正,可在京都中也是不少夫人眼中的佳婿。 可这樊子华却咬定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愿做陈世美那种人,赵攸宁身边的姑娘也开始猜测,莫不是这樊子华,是故意将百里晔拿出来做挡箭牌,实际上是自己想送礼,因此而跟赵攸宁搭上话? 这樊子华该不会也对着赵攸宁暗生情愫吧? 萧恒之那种人物也拜在了赵攸宁的石榴裙下,也实在不能怪她们会出现这种想法。 樊子华却突然落落大方的打开了檀木盒子,他端正的脸上也扬起了笑容,将檀木盒子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樊子华将东西抓在手里,朝着赵攸宁递了过去。 同时他说道:“京都的人应该都知晓百里大人之前是灵隐寺的高僧。” “他这一手木雕是神乎其乎,许多人也都为他的这番手艺而慕名前去灵隐寺,传言,百里大人的木雕可以镇压邪祟。” “可百里大人,一年也难得出一件木雕品。” 第142章 百里晔是不是也觊觎她 “世人趋之若鹜,想必赵小姐也会有所听闻吧。” “这件木雕品,乃是百里大人对你的诚意,希望你能收下。” 众人听清樊子华的后,看着他手中的木雕的眼神,逐渐由平静转变成疯狂,那可是出自道藏大师的木雕啊,千金难求! 也难怪皇上会这么看重这百里晔。 他们只注重到这是道藏大师的木雕,却没有一个发现到这木雕的模样跟赵攸宁是如同一辙的,除了那略微清醒的几人之外。 赵攸宁看着樊子华手中的木雕,如鲠在喉,嘴里仿佛无法吐出一个字出来。 站在她身后的女使“媚人”倒是先行一步,他脚下步伐,就犹如步步生莲一般,在众人注视的眼光下,他伸出双手,从樊子华的手中接过了这人形木雕,鬓角处的一缕碎发缓缓的垂落下来,他声音温柔的对着樊子华说道:“多谢大人,媚人这就为我们家小姐收下了。” 看着这名唤媚人的模样,樊子华就好像陷入呆怔。 等媚人将木雕放在了檀木盒子中,背对着樊子华,朝着赵攸宁的方向走去。 直到这叫媚人的女使,将手中檀木盒子递给了赵攸宁,这樊子华才反应过来,他不由脸色一红,可再次抬起眸光的时候,那眼神就一直不停的在媚人的身上打转着。 赵攸宁看了一眼杜承衍手中的檀木盒子,便朝着这樊子华福身行礼:“请帮我转告一声百里大人,多谢他的这份厚礼,攸宁会铭记在心的。” 樊子华慢慢将视线转移到了赵攸宁的身上,看她收下了木雕后,神情中也有着一丝的松快。 江离衣袖手中的手,牢牢的握紧成了一个拳头。 刚才樊子华可就在他的身边,那木雕是什么模样,没有人会比他看得更加清楚。 收完礼后,众人该散的就散了。 关系疏远一些的人,早早就离开了赵府。 萧恒之最近还在彻查国库银子不翼而飞的事情,也不知道今日是否还有时间过来。 今天的这场诞辰,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了,期间几乎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如果有的话,那便是百里晔通过樊子华转交的木雕。 …… 江离走之前,拉着樊子华一块到江府之中。 在江离院子的偏厅中,两人喝着茶,都很耐心的在等待对方开口。 这一坐,就已经坐到快戌时了,最后是樊子华有些坐不住了,他饮了旁边桌上的茶水,然后抬眼说道:“江兄,你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犯不着这样……让我如坐针毡。” 他们两位,一个是榜眼,一个是探花,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跟聪明人讲话是最省劲的,许多话一点就透。 江离垂下眼帘,细长浓密的睫毛也微微的颤动了起来,江离轻轻抿了一口茶后,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用右手转着手中的茶杯,过了许久,江离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樊子华的耳中:“为何这件事情没有告诉我?” 樊子华微微一怔,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没有听懂江离这话。 “木雕的事情。”江离出言提醒道。 樊子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笑而过:“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江离冷笑一声:“你从一开始就是百里晔的人。” 樊子华没有出声反驳,算是默认江离的话。 “樊子华,你可真是厉害。”江离讥讽一笑,他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原来,江某被你们当猴戏耍了。” “江兄,你何必如此言语,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又何必在意这么多?”樊子华叹了口气。 樊子华不明白,这一个两个的……都被那赵攸宁给迷了心智不成?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却沦陷女色之中,这让樊子华对眼前的江离也低看了几分。 江离却突然的站起身,猛然朝着樊子华冲了过去,樊子华连带着椅子,朝后摔了去,樊子华用力的抓紧着椅子两侧的扶手,江离右手抓着他,左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一向温润有礼的江离,在这个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江离的眼神中也浮出了与以往不同的狠戾,他压低了嗓音,细长的指尖也掐进了樊子华脖颈中:“说,百里晔是不是也觊觎她!” 樊子华感受到脖颈传来的一股剧痛,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江离,你冷静一点。” 樊子华从来没有想过这江离会出现这种状况,明明百里大人跟他说过……这江离只不过是有些心有不甘,心里有些不痛快罢了,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可如今这掐在他喉咙上的手是怎么一回事!? 江离眼神幽邃,随着樊子华的求饶声越来越大,江离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江离一松手,樊子华就捂着喉咙,不停的咳了起来。 樊子华许是有些缺氧,他拼命大口的吸气呼气着。 江离却一个转身,背对着樊子华说道:“回去告诉百里晔,若他觊觎我的人,那么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此结束。” 说完,江离就已经离开了偏厅。 樊子华废了好大的劲,才从地上爬起来,若仔细一看,他的脖颈处有着一道很清晰的手掌印。 “妈的!”樊子华爆了粗口,他将桌上摆着茶杯伸手一摔,以泄心里头的怒气。 ——— 夜色昏暗。 赵攸宁就拿出了檀木盒子里的人形木雕,她用手仔细的搓摸着这木雕的每一处,却发现这木雕还真是入木三分,每一处雕刻的角度刚刚好。 这精湛的手艺还真是让人感到惊叹万分。 赵攸宁暂时将这多余的想法抛之脑后,她拿起手中的木雕,凑到鼻尖轻轻的嗅了嗅,清秀挺拔的鼻子也微微一动……心里却放松了一些,木雕没有骨灰的味道,也没有其他有毒的东西。 赵攸宁正还在琢磨着,杜承衍便走了进来,看着赵攸宁手中木雕,杜承衍挑起眉头,笑着说道:“小姐,还在琢磨?” 听着杜承衍这话,赵攸宁就把木雕随意摆在了案板上。 她倚靠在椅子上,眉目间没有笑意,缓声道:“我还没找你算账,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将东西收下来的?” 第143章 你啊,最是不懂男人 杜承衍走上前,眼眸打量着案板上的檀木雕,轻声说道:“那个愣头青只是替人办事罢了,何必要为难他呢?” 赵攸宁微微眯起了眼眸,冷哼一声说道:“你知道什么,那樊子华就是百里晔的走狗。”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杜承衍似乎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他抬手抓起书桌上的木雕,木雕抓在手中,细细打量了一番后,不由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这木雕的工艺还真是空前绝后,百里晔真的是生了一双妙手,你看看这神态。” 说完,杜承衍把手中的木雕凑到了赵攸宁的面前,指着木雕上的眉眼:“看看,多像你啊。” 赵攸宁不胜其烦将他的手挥开,杜承衍没有抓紧手中的木雕,瞬间掉落在一旁的地上。 木雕掉落在地上,赵攸宁却连眼都没有抬起。 杜承衍也没有生气,叹了一口气将地上的木雕给捡了起来:“小姐,就算你不喜欢做木雕的人,也不要迁怒木雕,为何要跟钱过不去呢,毕竟这木雕是出自道藏大师之手,可镇压邪祟,千金难买呢。外边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买呢。” 赵攸宁抬眼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笑着说道:“那就卖给你吧。” 杜承衍拿着木雕的手一顿,神情瞬间一僵,但立刻就稍纵即逝了,他努了努嘴巴:“可惜……这雕刻的不是我。” “既然你知道雕刻的是我,你觉得谁会要这木雕。” 赵攸宁脑海里闪过了萧恒之的身影,估计也只有他可能会要这木雕……但这木雕出自百里晔的手,估计萧恒之会嫌脏吧。 杜承衍叹了口气,却打量着赵攸宁的脸,越看越觉得这小姑娘长得还真是不错,虽然是比他差了点,但稍微装扮一下,还是长得不错的。 杜承衍沉思了一会,然后说道:“百里晔是不是对你产生情愫了?” 杜承衍的这句话仿佛成功点燃了赵攸宁,赵攸宁立刻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满脸戒备的盯着杜承衍说道:“不可能。” 这辈子,从一开始见面,赵攸宁就跟百里晔是对立面的,每次见面,就从未心平静和的说过话。 不像上辈子的时候,百里晔当时还没做出对赵家不利的事情时,赵攸宁对其是有好感的,因为他夺回了城池,拯救了无数天乾国的百姓,就他们于水火之中,当时的百里晔,也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赵攸宁的反应有些过大,这让杜承衍也察觉到了些许微妙,他用着媚人的嗓音,轻声说道:“义妹,这身为女子,有时候要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稍微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尤其你长得这样一副好容貌……古有夏之妹喜、商之妲己、周之褒姒、还有晋之骊姬。这四人都是利用着自己的容貌,引诱的让那些男人唯命是从。依照你的这番姿色,只要你有心想要蛊惑那些男人,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赵攸宁忍不住轻咳两声,她对上杜承衍的视线,也不知道他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竟出这种馊主意。 “一年之后,你这容貌估计就彻底长开了,到时候你的姿色也是万里挑一了,这百里晔雕刻你,就代表着他对你是与众不同的,只要你略施手段,主动一些,那臭和尚又从来没经历过女人,必定是承受不住的。” “勾引他,让他爱上你,然后再抛弃他。” “这臭和尚定然会承受不住,可以为你生,也可以为你死。” 放屁! 赵攸宁蹙起眉头,神情不善的看着杜承衍。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杜承衍是让她以色诱人? 别说她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就是她没有婚约,也不会相信这杜承衍的烂主意。 什么叫让他爱上你,然后再抛弃他,可以为你生,也可以为你死? 如果百里晔真的好这么拿捏,那就不是百里晔了! “你啊,最是不懂男人。”杜承衍将双手张开,撑着案板两侧,低着头看着赵攸宁,眉眼间也带着一丝宠溺。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他的脸也越靠越近。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到心跳加速,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了?”杜承衍跟赵攸宁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拳,他说话的气息,也喷到了赵攸宁的脸上。 杜承衍的身上也传来了淡淡的药香味,让人闻到一种淡淡的苦味,苦味过后又闻到了一阵甘甜…… 杜承衍眨着眼眸,释放着自己的魅力。 赵攸宁两边的唇角往下压了压,“你的鼻毛长出来了。” 杜承衍听言,身子一僵,连忙转过身,垂头,伸手拽鼻孔里的鼻毛,一切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点的犹豫。 拔完后,杜承衍半弯着腰,赵攸宁清晰的听到他倒抽口气的声音,想必这疼痛也是有些难以忍受。 过了好一会,杜承衍才直起身子,当他再次转过身,面朝着赵攸宁的时候,已经是一脸平静了:“怎么样,想不想跟我学学这勾人的手段?可以让你将所有男人玩弄鼓掌之中。” 赵攸宁嘴角微微抽搐,婉转的拒绝道:“我不需要。” 杜承衍还想劝两句,一道冷风袭来,窗子的方向射来了两枚暗器,杜承衍迅速的闪躲着:“谁!” 没有人回答他。 一道身影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出现在他的身后,当杜承衍正准备转过头看过去的时候,就感觉到脖子上抵着东西,让他感觉到锋利跟冰冷。 杜承衍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你是在教我的未婚妻,勾引其他男人的手段?” 淡淡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声音淡漠中却带着些许杀意,杜承衍混迹江湖多年,自是察觉出来了。 杜承衍伸出手指头,想要轻轻的推开脖颈上抵着的锋利剑身,却一个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指头。 他轻声发出了一声“啊”,然后低头,抿着自己的伤口。 杜承衍侧着脑袋看着萧恒之,眼神中带着一丝楚楚可怜,此刻的杜承衍依旧是一副女装的模样,寻常男人若是看到这一幕,定然会忍不住的上前为她亲自包扎伤口。 第144章 萧恒之,你醋意还真大 萧恒之的神情不变,突然剑指杜承衍的下半身:“既然你这么喜欢做女子,那么我可以帮帮你。” 杜承衍立刻双手捂着自己的下半身:“别别别,我认错了。” 杜承衍嬉皮笑脸的拿起了那木雕,看着赵攸宁说道:“这木雕是个好东西,这是万沉木。晚上入眠放在枕边,可让人心神安宁,不做噩梦。这万沉木还可以入药,可以解数百种毒……这万沉木是个好东西,不然我也不会代你收下了。” 看着赵攸宁的神情好转一点,杜承衍这才老老实实的说道:“刚刚不过逗你玩玩,千万别恼怒。” 萧恒之也算是放过他了,将手中的剑收了起来。 对于杜承衍在赵攸宁的身侧,萧恒之并不意外……因为赵攸宁已经在信中告诉他了,两人之间也是越来越信任对方了。 杜承衍也算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到萧恒之出现了,立刻就从书房中退了下去,给他们两人留了独立的空间。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向爱干净的他,鞋子旁边都沾了些许的黄泥,身上散发出了一股难闻的味道,他的头发倒是纹丝不乱,黑眸炯炯有神的盯着赵攸宁说道:“生辰礼物。” 说罢,萧恒之从怀里掏出了一只乳白透青色的玉镯,不由分说,他拉起了赵攸宁的左手,从怀里拿出了手帕,让赵攸宁的手握成拳头,然后手帕盖在她的拳头上……然后再将手里的手镯往她的手上套了进去。 赵攸宁笑脸弯弯:“这玉镯真好看。” 看着赵攸宁带着这只玉镯高兴的样子,萧恒之轻声道:“生聚同相庆,日盼共言欢。” 赵攸宁对上了萧恒之的视线。 萧恒之一直注视着赵攸宁,一道声音也响在赵攸宁的耳边,“剩下的两句诗,只能在新婚夜跟你说了。” 赵攸宁垂眸摸着左手带着的手镯,这算耍流氓吗? 算了,看着左手上带着的手镯。 罢了,原谅他罢。 看在手镯的面子上。 还有一个时辰,赵攸宁的诞辰就结束了,萧恒之也算是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至于李贤,还留京都西边的凤霖村,还在调查一些事情。 得知萧恒之还有公务在身,赵攸宁也不想耽误到他,连忙道:“你赶紧回去吧,若让皇上知道你处理公务时跑回来,恐怕心生不喜。” 萧恒之抬手摸了摸赵攸宁的发丝,说道:“我就是回来看看你,看完就走了。” 话语间也带着一丝不舍,可再不舍,也不得不离开,这段时间萧恒之的确是忙的焦头烂额。 他也是希望尽快解决手里头的事情,以免到时候不会耽误到自己成婚。 萧恒之的耳力过人,刚刚那杜承衍说的话,他也尽数听到了,“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这杜承衍就交给我来处理。” “我这段时间在跟他学医术跟毒术,除了今晚他有些胡言乱语之外,其他时候还是很正常的。”怎么说,这杜承衍也算是她名义上的半个师父了,亲自教导她医术毒术,让她受益匪浅的同时,也为其感叹着这医术跟毒术的厉害。 听到赵攸宁为杜承衍说话,萧恒之嘴角轻轻勾起,眼眸流转:“是吗?” 赵攸宁轻咳一声,不敢再讲话了,两人相处也不是一时半会了,她多少也了解到萧恒之的脾性了。 …… 萧恒之拿起桌上的木雕,他眼里一片平静:“这万沉木我拿走了。” “好。” 正好,赵攸宁看到这东西烦躁得很,萧恒之若是愿意拿去处理掉,那就再好不过了。 过了几日。 百里晔收到了来自萧恒之的礼物,用着相同的檀木盒子装着。 当百里晔打开檀木盒子的时候,眼皮子猛然跳动了两下,看着这檀木中的礼物,百里晔发出了冷笑两声:“萧恒之,你醋意还真大!” 百里晔拿起檀木盒子里的木雕,他牢牢将木雕握在手里,手也情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怎么回事。 “好一个萧恒之,好一个萧恒之!” 百里晔看着手中的木雕,都忍不住气笑了。 他为什么笑,因为檀木里的木雕,正是他的那块万沉木,只不过如今那张脸……经过了某位大师的手,赵攸宁的脸也已经被替换了。 如今这木雕的脸……是那樊子华的。 “好,真好。” 百里晔将这人形木雕放回了檀木盒子,大声喊道:“阿福。” “哎,爷,您叫我?”门口守着的仆人走了进来,他的背驮着,像一个小山峰似的,他走到百里晔的身前,弯下身子等待吩咐。 百里晔将手中的檀木盒子推了出去,说道:“去送给樊大人。” “是,爷。” 阿福躬着身子,双手接过檀木盒子,然后恭敬的退了下去,临走前,也将房门关上。 百里晔一个人待在书房中,只见他的书桌前,尽是有关赵家的资料。 而在赵家所有资料的正上方,还摆着一封江离刚送过来的信,百里晔慢条斯理的将信打开。 看完信中的内容,百里晔漠然的将信烧毁,看着信烧成灰烬后,百里晔闭上双眸:“真是个废物。” 就这江离,也敢在他面前叫板?他之前靠近赵攸宁,不就是为了赵家的权势吗? 如今倒是装的一往情深,简直就是令人作呕,竟还敢威胁他? 真是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自己很受皇上宠幸不成? 黄家好好的婚事都给拒了,他都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是写信来威胁他,还警告他不许觊觎赵攸宁。 真是岂有此理,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百里晔并没有将江离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江离也不过是个小角色。 他既不珍惜跟他合作的机会,那将会是他一生中的错误。 只见百里晔从一堆资料中,抽取了其中一张,看着上面的名字,他的唇角勾笑:“是时候派出用场了。” 而江离这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百里晔的弃子。 …… 萧恒之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但辛苦还是有回报的。 皇上对他的政绩也全部看在了眼里。 十一月一日,萧恒之荣升为正二品的刑部左侍郎。 正一品的刑部尚书位置是空缺的,天乾国以左为尊,等于整个刑部,萧恒之说了算,而李贤也随之接替了萧恒之原本的职位,从大理寺少卿荣升为大理寺卿。 第145章 真是凑巧 对于萧恒之晋升为正二品刑部左侍郎的事情,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大多数是身边亲近的人,以及跟萧家沾亲带故的人,还有未来的姻亲赵家,也由衷的为萧恒之感到高兴。 二十一岁的刑部侍郎啊,在天乾国真的是史无前例。 时间流逝,这一转眼,就已经到了年底。 处处张灯结彩,纷纷都挂上彰显喜气的灯笼,也贴上了红色喜庆的对联。 萧恒之的诞辰是在十一月初十,可他繁忙到自己的诞辰也没有庆祝。 在那日,赵攸宁亲手做了一条幅巾给他。 收到幅巾的萧恒之,也回信给她,表示很喜欢。 如今眨眼的功夫,这一年的时光就已经过去,日子一天天的流逝着,二哥成婚的日子只有两个多月了,大嫂的肚子如今也正好八个月。 前世大侄子是二月初十生的,算着这日子,也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了。 很快,赵攸宁就能再次见到她的大侄子了,想到这,赵攸宁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笑意。 时间让她出落的更加出挑,眉目间有着一股艳丽,这股艳丽若是出现在别人的脸上,会觉得有些俗气。 但赵攸宁的这张面孔,却能压住这股艳丽,长得一双狐狸眼,显得很是灵动,可同时她的身上有着一股处之淡然的气质,因此倒是轻松驾驭住了她的容貌。 行当她一笑时,周围的人看着心里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真是一个妙人。 若是她一直对着你笑,还真跟个猫似的在挠你的心,让你的心有些痒痒的。 除夕那日。 赵攸宁穿着一袭红色喜庆的襦裙,赵家二房的人全部聚集在一块。 赵攸宁向父亲还有母亲说着吉祥话,收到了两个颇丰厚的压岁钱,大哥跟大嫂也都准备了压祟钱,用着红色的香囊装着,递给了赵攸宁。 “多谢父亲、母亲、大哥、大嫂的压祟钱。” 旁边的赵允宁也说着感谢的话,同时感叹一声:“等成婚后,我就没有压祟钱收了。” 赵远宁在旁边拍了拍赵允宁的肩膀:“那得加把劲,你这不是三月开春就成亲了吗?三月怀上孩子,兴许年底你就能当爹了,到时候我们不得都给崖祟钱?” 赵允宁也没有不好意思,而是拱了拱手:“那就借大哥的吉言了。”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的,外边的烟花声也是接连不断的放着。 晚饭后,赵允宁便带着赵攸宁出去看烟火了。 除夕晚上的烟火璀璨,整个京都中也都弥漫着爆竹的声音跟味道。 路上的行人纷纷,每个人的笑脸盈盈,街上时不时会经过两条舞狮,他们一边舞狮,一边走到那些店家门口或者那些人家门口讨要赏钱。 这个时候被讨要赏钱,是个喜庆吉祥的事情。 老百姓们会认为舞狮到了你家,明年你家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因此再穷苦的人家,看到舞狮上门了,也都会高兴掏出赏钱。 舞狮的人也不会嫌弃多跟少,给多少收下便是。 赵攸宁这段时间也没怎么有时间玩耍了,距离成婚的日子越近,她母亲甚至比她还要紧张,时不时就让她学习女红,还得赶在出嫁之前,绣好一些物件,还有她出嫁穿的嫁衣,自己也是要动手绣上几针…… 如今能跟着赵允宁出门,赵攸宁的心里也是有些小兴奋。 可这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赵攸宁发现了一个事实,她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二哥的工具罢了。 看着“碰巧”遇见的薇君姐姐还有宋忱,赵攸宁就已经幡然醒悟。 大哥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现在到了二哥……也是这般。 赵攸宁忍不住在心里面说道:他们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赵攸宁不由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真是她的两位好哥哥。 宋薇君也是一脸惊愕的模样,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宋忱:“大哥。” “怎么了?”宋忱一脸天真的看着自家妹妹。 此时赵允宁已经走了上来,拱手说道:“宋大哥,薇君妹妹,还真是凑巧,你们也出来看舞狮吗?” 赵攸宁在旁边看着赵允宁这幅装腔作势,心里则是嗤笑一声。 大哥以前好歹还诚实一些,这二哥说起谎来,倒是没有丝毫的面红耳赤。 算了,就当做是给薇君姐姐的面子,不跟二哥计较了。 既然这么凑巧的碰到一块了,自然是一块走了。 对于未过门的妻子,赵允宁那是相当的热心,时不时的问着宋薇君。 “薇君,吃冰糖葫芦吗?” “薇君,吃棉花糖吗?” “薇君,这个面人你喜欢吗?买一对拿着玩吧。” 赵允宁一改之前的毒舌,此刻已经变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赵攸宁这边也算蹭到了宋薇君的面子,赵允宁多买了一串糖葫芦,塞到了赵攸宁的手里,然后再用眼神示意着赵攸宁,让她乖乖的跟在后头,不要打搅他们。 赵攸宁拿着糖葫芦的手有着瞬间的僵硬:“……”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亲哥哥? 她可以回去告状吗? 告状了,父亲跟母亲会帮她吗? 赵攸宁闷闷的想着,一脸黑线的拿着手中的糖葫芦,忿忿不平的咬了一口下来。 嗯?怎么回事,就连糖葫芦也欺负她? 怎么这糖葫芦还带苦味呢? 还是二哥看出这串糖葫芦的问题,所以才给她的? 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呸呸呸,有了媳妇忘了妹! 赵攸宁拿着手中的糖葫芦,叹了口气,为此刻的自己唉声叹气。 人潮拥挤,赵攸宁的身子娇小,挤来挤去的,她倒是把人给跟丢了。 “二哥!薇君姐姐!”赵攸宁大声喊了两声,但是无济于事。 她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走动,她跟二哥还有宋薇君的距离越来越远。 赵攸宁转身朝后看去,身边跟着的蔷薇也凭空消失了,找不到她的身影。 此刻的赵攸宁,是孤身一人。 她站在最热闹最繁华的路中间,来回张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就在这时—— 第146章 如何,还要跑吗? “前面有流寇杀人了!快跑!杀人了!” “救命啊!” “快逃!快走!” “……”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人群中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惨叫声似乎跟烟火的声音融成一体了。 赵攸宁察觉此刻情况不对劲,立刻迈出了步伐,随着人群逃离的方向一起跑去。 身后的惨叫声不停的响起,赵攸宁穿着一身令人瞩目的红色襦裙,在人群中显得很亮眼。 赵攸宁正跟着人群一起逃跑的,有人一把抓住了她左手的手腕。 赵攸宁心一慌,死命往前冲,同时想用力挣脱着被紧握着的手。 心中的恐惧让她不愿意去看是谁抓着她的手腕,她只想用力的甩开手腕上的手。 可过了好一会。 赵攸宁都无法挣脱,她有些愤怒的往后看了过去。 “是你!”赵攸宁看着此人,眼中的愤怒越加明显,甩开他手的举动也越来越大。 “怎么?赵小姐这不想活命了吗?”百里晔牢牢的抓紧她的手,将她此刻的模样也尽数收在眼底,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笑意。 百里晔嘴角含笑,他身穿一身墨青色劲装,他的头发已经齐肩了,而此刻他将头发高高的束起,显得意气风发,却也盛气凌人。 他说话的语气中甚至不带丝毫商量,百里晔身高比萧恒之还高壮一些,赵攸宁在他的面前就跟个稚童一般。 百里晔给赵攸宁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让赵攸宁有些无法透气。 她下意识想远离百里晔,尤其此刻只有她自己孤身一人的情况下。 百里晔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也跟着八个侍卫,个个佩着尖刀利刃,身上散发的寒意足以让外人退避三舍。 数百个流寇们已经追了上来,团团包围着百里晔跟赵攸宁。 看到赵攸宁的面容时,为首的流寇发出淫荡的笑声,上下打量着赵攸宁不怀好意,“好一个俊俏的小娘子,定是哪位达官显贵家的千金,把男的统统杀了,女的带回去。” 百里晔还凑到她的耳边说:“如何,还要跑吗?” “我把他们都杀了,算不算救了你一命?” “不知赵小姐如何报答这救命之恩呢?” 赵攸宁心里十分恼怒这百里晔,都是他拖累了她,他不抓着自己的手腕,自己早就跑了! 还什么救命之恩,我救你祖宗……十八代! “松手!”看着被握着的手腕,赵攸宁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周围一片寂静,地面一片狼藉,还有几座房子都被点燃了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火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照耀的明亮。 这流寇真的是找了一个好日子动手,什么时候不动手,偏偏这个时候动手。 赵攸宁心里一咯噔,她猛然看向一旁的百里晔,百里晔也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百里晔耸耸肩膀,脸上带着一股痞气,挑眉的看着赵攸宁,眼里带着一丝戏谑:“你让我松手我就松手?”同时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轻描淡写的命令道:“都杀了吧。” “是。” 可不等赵攸宁害怕或者畏惧,整个街上就一阵血光。 无数流寇倒下,赵攸宁眼睁睁的看着一颗人头落地,最终滚落在她的脚下,赵攸宁有些抵触,往后倒退了一步。 百里晔轻呵一声,悄声无息的从后面响起,“怎么?害怕了吗?” 我害怕你娘! 心里头的怒意盖过了畏惧,赵攸宁直接抬脚,将脚下的脑袋直接往前一踹。 …… 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了过来,为首的人正是萧恒之。 萧恒之穿着一袭崭新的玄色衣袍,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他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意,身后的官兵们,缓缓将赵攸宁、百里晔还有剩下的流寇们围绕着。 流寇被百里晔的人杀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二三十个,他们苟延残喘,零零散散的站在一块,看着倒下的弟兄们,眼神中也带着些许的畏惧。 他们吞咽了一下喉咙,面面相窥,最后看向他们的头,也许是等着他发号施令。 …… 萧恒之无所畏惧的走上前,看着百里晔握着赵攸宁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抽出身上佩戴着的剑,咻的一下,直接往百里晔的手臂砍去。 百里晔反应极快,迅速松手,然后一个转身,躲闪了萧恒之的剑。 即使他躲闪的再快,可剑锋也将他衣袖割开了,他的手臂也流了一些鲜血出来。 而后,萧恒之走到了赵攸宁的面前,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回自己的身旁。 看着赵攸宁稚嫩的脸庞上,仿佛是惊吓过度,她的脸色些许苍白,萧恒之的神情温柔如水,他撑开了大衣,将赵攸宁笼罩其中,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 “统统就地正法。”萧恒之冷峻的脸庞,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赵攸宁只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口的震动。 百里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皮笑肉不笑。 他跟萧恒之完全隔断了所有人的声音,两人彼此对视着。 “萧大人,别来无恙啊。” 这段时间,百里晔也甚是少见萧恒之。 萧恒之的公务繁忙,就连早朝,皇上都已经免了他的,每日也只是抽空去皇上的御书房罢了。 想到这个,百里晔就忍不住眯着双眸。 现在皇上还不是很看重他,也唯有利用到了明嘉世子,方有一线生机。 百里晔的野心勃勃,又岂愿在萧恒之的地位之下? 自从他百里晔被百里家赶出来的那一日起,他早已经暗暗发誓了,这辈子定要出人头地,重回崇州,将百里家族那帮人,死死踩在脚底下。 让他们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还有崇州的那些百姓们。 说他是丧门星,说他是克父克母克全家,还克了整个崇州的百姓们。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萧家的底蕴完全比不上有上千年的百里家,他的父亲当时还是百里氏族的族长,整个百里家族的人唯命是从。 论家世背景,他百里晔并不比萧恒之差! 可后来呢,萧恒之就犹如是可怜同情他一样,让他做他的门客,真是讽刺! 第147章 孤身一人 他百里晔好歹曾经也是百里家族的少主,身上流着他父亲百里擎天的血,铁骨铮铮,又怎么会拜在他的门下? 反观萧恒之,不过是靠着他母亲的娘家——温家罢了。 若天乾国的太后不姓温,若当今皇上体内没有温家一半的鲜血,若萧恒之的母亲也不是出自温家,萧家能有如今的权势吗? 那是浑然不可能的! 萧家,不过是靠女人上位罢的。 百里晔也是从未将萧恒之放在眼里,论出身,他百里晔比他尊贵多了! 想到萧恒之跟李贤请他当幕僚的时候,他们那施舍的目光时,百里晔就忍不住嗤之以鼻。 此刻两人对视着—— 除夕节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寒冷。 寂静的黑夜里,天空中慢慢飘下了细小雪花,跟柳絮一般的慢慢飘落了下来。 雪花落在了地上、树上、草丛中、还落在了萧恒之的幅巾跟大衣身上,他的肩膀跟头上也都落了一些雪花下来。 冷风迎面吹来,也将一旁的房子的火势逐渐变大。 整个京都也在这时候乱成了一片,街道上的百姓们也已经四处乱窜,纷纷都躲了起来,如今街道上也只剩下他们这群人。 倏然,一片细小的雪花落在萧恒之的睫毛上。 萧恒之轻眨眼眸,再抬起眼看百里晔的时候,那片雪花也已经从他的睫毛上掉落下来了,搂着赵攸宁的手也微微收紧几分。 萧恒之的眼底犹如一滩深水,让人望不到底。 当萧恒之带来的官兵将流寇都解决完后,全部跪在萧恒之的跟前,等待着萧恒之接下来的命令。 “把尸体都丢到乱葬岗喂狗。” 随着萧恒之的一声命令下,官兵也开始行动了。 赵攸宁看不到任何东西,自己眼前笼罩着一片黑暗,原本周围响起的杀戮声,也越来越小了。 后面还听到了官兵悉悉索索的将尸体搬到推车上。 赵攸宁的脑袋侧贴着萧恒之的胸口,她垂着头的时候,倒是看到了自己跟萧恒之的鞋上都被溅射到了一些鲜血。 她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嫌弃自己的鞋。 …… 等尸体都被搬走后,赵攸宁这才感觉到眼前一亮,终于也看清了此刻的场景。 天空中的雪花逐渐加大,随着不停的飘落下来,也都掩盖住了那些腥臭的血液味道。 赵攸宁看着一侧的萧恒之,萧恒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她手腕上的红印,萧恒之缓缓收回了眸光。 转而带着几分凌厉的目光看向百里晔,缓缓张口问道:“百里大人不待在府里过除夕,带着侍卫们在外游逛?” 天乾国的皇上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每逢除夕之日到大年初五这几日,皇上跟官员们都是在放假的,特地给官员们几天时间跟家人之前好好团聚。 这是难得的假期,官员们都很珍惜这假期。 像百里晔大年三十还带着侍卫在街上巡逻的,还真是……令人感觉到微妙。 “萧大人,你莫不是忘记了,我百里晔孤身一人,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在府里陪父母的牌位过除夕吗?” 百里晔说着,脸上也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萧恒之抿唇一笑,“有何不可呢?” 百里晔收起了笑意,他摸了摸自己左手大拇指上的碧绿色扳指。 赵攸宁抬眼也望了过去,这枚扳指她有印象,这不是那明嘉世子的扳指吗?怎么出现在他的手里了呢? 应该是明嘉世子赏赐给他的,这百里晔还真是得明嘉世子的脸面。 如此珍贵的扳指都愿意相送,可见在明嘉世子的心目中,这百里晔的地位有多高了。 “萧大人,下官与您也算是同僚,您如此说话,是否有些过了?” 过了吗? 萧恒之并不觉得,他不动神色的看向百里晔身边的侍卫,问道:“你们也是孤身一人?” 百里晔身边的侍卫微微一愣,互相对视一眼,最后只能垂下脑袋,不敢上前说话。 百里晔是他们的直系上司,萧恒之也是位高权重,哪一个他们都不敢得罪! 听着萧恒之的问话,百里晔摩擦扳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 在此之前,明嘉世子此刻也正在京都之中溜达着,听到有流寇的声音时,他也丝毫不慌。 因为这一切都是百里晔跟他事先安排好的。 两人这么做的举动,也是想先看看皇上对他的监督力度有多大。 这次,只不过是先试探试探罢了,明嘉世子不停的在城门口溜达着……转了三圈左右。 “世子,您这是想出城吗?” 李贤带着一帮人,高声的对着明嘉世子喊道,脸上挂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世子,月黑风高的,当心出城性命不保。” 明嘉世子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李贤,轻哼一声,不想理会这李贤,他手一松,放下了马车的帘子,对着车夫喊道:“回府。” 看着明嘉世子离去的背影,李贤摸着下巴,眼里闪过了一丝打量,然后耸耸肩膀,这才带着人离去。 …… 这边的萧恒之跟百里晔还在僵持着。 一道响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夜空,也同时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大人!” 众人抬眼望去,就看到李贤悠哉带着几人上前,他脸上带着痞笑,朝着百里晔吹了一声口哨:“百里大人真是越发英姿潇洒了,但是比起我来,你还是略差一些。” 李贤的出现,也让不少人将眸光停留在他的身上了。 赵攸宁看着李贤,也不能否认这李贤最近确实变得有些不一样,变得更加意气风发了,眉眼之间也尽是充满了肆意潇洒。 没办法,他如今事业跟爱情双丰收,精神面貌自然是以前所不能相比的。 百里晔看着李贤的出现,也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的弧度。 李贤啊,李贤,终有一天,你会落在我的手里,等他落到他的手里,他到时候倒要看看这李贤还会不会跟如今这般风光了。 不多时,禁军头领带着人出动了,等他们赶到时,看到百里晔跟萧大人都已经将流寇处置完了,立刻鞠躬向两人致谢。 第148章 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幸好,流寇此次伤及的百姓少,否则他这禁军头领的乌纱帽都要不保了! 面对着禁军头领的感恩,萧恒之跟百里晔皆是无动于衷。 —— 为了不惊扰到其余百姓,萧恒之也是将官兵给调了回去。 两人这次的碰撞,并没有分出胜负。 百里晔的心中也是有些不安,也不知道这萧恒之会不会发现什么,从而破坏了他的计划。 但愿——最好没有发现。 …… 萧恒之这边也没有立刻将赵攸宁给送回府邸,难得碰见…… 他的心里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便带着赵攸宁到了自己的府中院落。 可在这回府的路上,却碰到了急急忙忙寻找赵攸宁的赵允宁跟宋薇君,这两人看到萧恒之在赵攸宁的身边时,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若赵攸宁真出什么意外,他们两人恐怕会因此而愧疚一生……也许也无法共结连理枝了。 赵允宁想带着赵攸宁赶紧回到赵府,也怕再出什么意外。 萧恒之则是向他们共同发出了邀请,邀请他们一同到自己的府中院落放烟花。 萧恒之的院落很大很空旷,给他们放烟花的地方绰绰有余。 赵允宁同时收到自家妹妹跟宋薇君期待的目光,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至于宋忱,他跟萧恒之并不熟悉,也不好意思去他的院落,便只能先行告退。 不过临走前倒是派了随身侍从在萧家后门等着宋薇君,待结束后,护送着他妹妹回到府邸。 于是进入萧恒之的院落,也就只有五个人。 分别是萧恒之、赵攸宁、赵允宁跟宋薇君,以及李贤。 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李贤孤身一人。 这也就算了,萧恒之奴役着李贤,让他当苦力去库房抱烟花过来。 萧恒之带着赵攸宁亲自放起了烟花,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得到了一些释放。 李贤看着萧恒之跟赵攸宁,以及另外一旁的赵允宁跟宋薇君,心中有些觉得不公,忍不住的撇了撇嘴…… 他家那个小祖宗哟,如今还在生她的气呢。 说他提亲之前,没有得到她的同意,趁她昏迷不醒,趁人之危! 他倒是想经过她同意,可是她当时昏迷不醒,怎么经过她同意呢? 李贤自然不敢这么说,只能对着林舒说,“你怎么能翻脸不认账?我当时可是经过你同意了。” 林舒立刻反驳道:“不可能!” 李贤便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说道:“我当时真问过你了,你虽然在昏迷之中,可你嘴中却不停的说着:我愿意我愿意。你若是不信,你问问林伯母。” 林舒涨红着小脸,她转过头问着自己的母亲,神情中带着一丝狐疑:“母亲,真有此事?” 林母轻咳一声,强行点了头。 从那以后,林舒仿佛无法面对这个事实,直到如今还不愿意见他呢! 想到这里,李贤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哀叹。 回过神来,李贤看着眼前两人在自己面前撒狗粮,心里也不免升起了些许怨恨。 就在萧恒之重新让他抱一堆烟花过来的时候,李贤在某些烟花身上动了些手段。 “就只剩这些了。”李贤将烟花推到了萧恒之的面前。 萧恒之没有在意被动了手脚的烟花,他陪着赵攸宁放了一会烟花后,便坐回到在石凳上了。 他眸光深邃,左手撑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赵攸宁放着烟花,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心里却是浮现了一股宁静。 若是一辈子能这么过的话,他倒是觉得极好。 赵攸宁似乎是很久没有玩的这么高兴了,过于兴奋的她,整张笑脸也是红扑扑的。 她脸上也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两边鬓角也冒出了汗水,汗水则是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滑落了下来。 赵攸宁刚放完手里的烟花,便跑到了萧恒之的身侧坐了下来。 看着石桌上还摆着不少的烟花,赵攸宁却有些累了,她坐在一侧,累的有些不愿意动弹了,她慵懒的将上半身趴在石桌上休息着。 “不玩了?”萧恒之看着赵攸宁有些累坏的样子,充斥着笑意轻声问道。 赵攸宁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说道:“不玩了,你让李贤把这剩下的烟花放完吧。” 听言,萧恒之看向赵允宁跟宋薇君,两人的脚底下还摆着不少的烟花,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放不完了。 想也不想,萧恒之就朝着站在不远处的李贤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李贤心中有些忐忑,难不成萧恒之看出这烟花被他动了手脚不成? 不可能啊!他可是在库房里动的手,难不成大人在库房里也长了一双眼睛不成? 想是这么想,可李贤的神情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他走到了萧恒之的身前,脸上带着几分谄媚,问道:“大人?” 萧恒之则是轻轻颔首示意着桌上的烟花。 李贤的眼皮子忍不住一跳,难不成真发现到了什么? 李贤不动神色,却装作一副懵懂的样子,“大人,这烟花怎么了?” “去把这些烟花都放了吧。” 李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意,婉转的拒绝道:“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放烟花。” 萧恒之蹙起眉头,上下打量了李贤:“你不爱放烟花,你买这么多?” 李贤轻咳一声,可他也不好意思将真实的原因说出来,总不能承认自己魅力不足,没有把佳人约出来放烟花吧? 那岂不是在他们面前丢尽了脸面? 不行不行,那可会毁他一世英名的。 等了好一会,李贤都没有吱声。 赵攸宁看着李贤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搞笑。 如今他到底是林舒的未婚夫了,也算是自己人了,该为他解围的时候还是要为他解围。 想着,赵攸宁就单纯的说道:“烟花太多,这一时半会也放不完了,不如先放着吧,到时候有空我带舒姐姐一块过来放。” 李贤:“……” 这赵攸宁! 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想要他死,就直接说吧! 何必借刀杀人呢!? 李贤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不由嘀咕着:这两人……真的是天生一对! 第149章 月事 李贤最终只能垂着头,将那些烟花全部从石桌上抱走,叹了一口气,“我去放烟花。” 要是真让林舒放到了这些烟花,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 再说了,他可不想再得罪他未来的媳妇了。 李贤一个人抱着烟花,转身背对着他们,形影单只,看起来颇为有些可怜,在赵攸宁跟萧恒之的注视下,李贤走到了院子的角落里,蹲下了身子,背对着他们放烟花。 “大人,你不是说找到蔷薇了吗?”赵攸宁抬眼向萧恒之询问着,这烟花都放了好一会了,怎么蔷薇的消息还没传来? 这可不是萧恒之的办事速度啊。 现在萧恒之的权利可是比之前更大,若是说连个贴身女使都找不到,那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石桌上突然出现了两壶酒水。 仿佛是萧恒之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萧恒之往自己的酒盏里倒了一杯,然后仰头饮下。 萧恒之没有立刻回答赵攸宁的问题,而是伸手也往她面前倒了一杯酒。 “试试这秋露白。”萧恒之说完,同时也抬起了酒杯,朝着赵攸宁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赵攸宁闻着这酒香的味道,一时之间有些按捺不住了,心里也只是有些片刻犹豫——转眼双手就已经举起了面前的酒盏。 大冬天的,谁又不好两杯酒呢? 赵攸宁先是抿了一口,砸吧咂嘴,先是细细品这秋鹿白的味道,然后这才露出满足的神情,就像是偷偷尝着鲜的小狐狸。 坐在旁边的萧恒之,有些忍俊不禁。 赵攸宁喝完一杯下肚后,萧恒之这边又给她倒了满满的一杯。 赵允宁在不远处陪着宋薇君放烟花,李贤此刻也背对着他们放烟花,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三杯酒水下肚,萧恒之抬眼看着赵攸宁。 此时的赵攸宁意犹未尽,眼巴巴的盯着萧恒之手里的酒壶,眼里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 “这么好喝?”萧恒之轻笑一声,同时摇晃了一下手里握着的酒壶。 赵攸宁点头:“好喝。” 萧恒之的眼神中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没有犹豫太久,便将手中的酒壶往赵攸宁的面前一推,同时叮嘱道:“不可贪杯,这酒后劲大。” 赵攸宁跟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大人,我明白!” 说着,赵攸宁就拿起面前的酒壶,往自己的酒盏倒着。 又是几杯酒下肚后。 赵攸宁感觉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焰,烧得她整个身体都是暖洋洋的。 她脸上的红晕也更加明显了几分,媚眼如丝的看着萧恒之,她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萧恒之。 萧恒之将脸凑了过去,跟她的脸庞只有一拳之隔。 赵攸宁伸出双手,使劲的掐着萧恒之的脸颊,这手感真好!脸真嫩!赵攸宁在心中发出了感慨,同时她没有往日的恭敬,说道:“你是萧恒之?” 萧恒之将她的手给拽了下来,将她的手握在其中:“我是萧恒之。” “你醉了。”萧恒之说着,眸光却温柔。 “我没醉。” 赵攸宁能清晰认出眼前的人是萧恒之,甚至能清楚的说出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意识是清醒的,但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头脑控制了她,还是身体控制了她。 突然间—— 一股热流从她的体内流了下来。 赵攸宁瞬间坐立起来,脸色绯红,强制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 她被萧恒之握着的手,从中抽回了一只,“啪”的一下,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个耳光。 一个耳光打下去,赵攸宁觉得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赵攸宁想将另外一只手抽回来,然后往外走,不想让萧恒之发现自己此刻的情况…… 可萧恒之却以为她又要给自己第二个耳光,所以萧恒之便用力的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将手抽回去。 萧恒之的手修长却温暖,死死的抓着她的手不放,赵攸宁一时之间有些气急败坏的站起身,准备推开萧恒之,然后转身离开。 可赵攸宁才刚伸出双手,双手刚抵在萧恒之的胸膛,萧恒之也顺势站起身,便伸手一把将她扯了过来,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她动弹半分。 赵攸宁的身子蜷缩在一块,神情带着一丝委屈。 “怎么回事?”萧恒之问道。 赵攸宁这哪里说得出来,只能挤出几个字:“我想回府。” 说完之后,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在他身上扭动了起来。 她迫切的想要离开萧恒之的怀里,也迫切的想要离开萧府。 二哥哥、宋薇君还有李贤都在附近,赵攸宁怕他们看到这一幕,也怕自己丢人的一面让萧恒之看到。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萧恒之垂头看了看,随着赵攸宁的举动跟反应,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终于发现到为何赵攸宁突然反应这么大了…… 因为眼前的小丫头变成大姑娘了。 萧恒之眼眸中带着笑意,抱着赵攸宁的手越加紧了几分,赵攸宁想要挣脱的话,根本就不可能。 而萧恒之似乎是嫌她不够丢人,凑到她耳边笑了一声,带着些许的试探说道:“变成大姑娘了?” 赵攸宁身子一僵,紧咬下唇,她直接索性闭上了双眼,让她昏死过去吧! 赵攸宁装作一副喝醉,不省人事的模样。 萧恒之全部看在了眼里,笑而不语,他缓缓的将赵攸宁抱在了怀里,悄声无息的将赵攸宁抱到了屋里,然后再特地叫了一位府邸里的妈妈,帮着赵攸宁处理着。 —— “赵小姐,莫要害怕,对女子而言,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月事啊,每个姑娘都会来的,来月事就变成大姑娘了,往后就可以生儿育女了,这是每个姑娘的必经之路,莫要慌张。” 这妈妈眉眼间都有充斥着一股慈祥,她对着赵攸宁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哄小孩似的,语气极其温柔。 她的动作也很轻柔,以为赵攸宁从未经历过,一步一步的教着赵攸宁如何处理这月事…… 第150章 借花献佛 赵攸宁忍不住拍了拍脑袋,自己真的是糊涂。 前世自己也是在除夕节这日来的月事,怎么就给忘记了呢!? 这下好了,连萧恒之都知道了,这下指不定如何笑话她! 她这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 “人呢!?都去哪了!”李贤此刻有些灰头土脸的回到了石桌前。 他看着桌上两壶酒水。 这酒壶看着怎么有点熟悉? 这酒的味道更令他感到熟悉,这酒!这酒不是秋鹿白吗? 这萧恒之! 李贤有些愤怒的到处张望着,仿佛要找萧恒之拼命一般。 “萧恒之,你简直欺人太甚!这秋鹿白可是我的珍藏酒!你居然偷我的秋鹿白,还借花献佛!” 李贤到处都找不到萧恒之的身影,这下更觉得萧恒之是心中有愧而躲起来了。 可李贤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心中燃烧的怒火无法平息,他在整个院子到处寻找着萧恒之。 终于,他好不容易找到萧恒之的时候。 萧恒之站在偏房外,他的大腿处有着血迹! 李贤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他立刻上前,上下打量着萧恒之,愤怒的神色也转变成了担心的神色,连忙问道:“大人,您受伤了?是谁敢对您动手?” 萧恒之:“……” 萧恒之垂着眸光看着自己的身上,大腿中间的位置还真沾到了一些血迹,而刚刚李贤一脸怒意的朝着他走来,想必是发现了那秋鹿白…… 萧恒之连忙朝他招了招手。 李贤也不敢耽搁,上前就搀扶着萧恒之。 萧恒之被李贤搀扶着,“先扶我回房再说。” 李贤扶着萧恒之回房,李贤的嗅觉一向灵敏,他也闻到了萧恒之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不由低沉问道:“大人,伤您的人到底是谁?竟能让你受此重伤。” 萧恒之轻咳两声,却一脸正经的说道:“就在一炷香之前,我如厕出来,便有一道黑影朝我袭来……不用担心,我没有受伤,这血迹是那黑影的。” 听言,李贤心中也就放松了一些,可也忍不住说道:“大过年的,这贼人也敢对大人动手,还真是没将为您放在眼里。” 萧恒之挥了挥手:“无碍,以后本官自会报仇。” 萧恒之带着李贤离开了偏房的门口,同时也顺便换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袍。 萧恒之才刚将自己的衣袍取下,李贤就拿着萧恒之的衣袍,细细闻了闻这上面的味道。 这闻着闻着,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这血腥味有点不太像正常的血腥味呢? 可不等李贤细细想,萧恒之就已经从他的手中夺过了衣袍,丢到了一旁,拉着李贤就往外走。 …… 换好衣服的赵攸宁,也回到了原来的放烟花的位置。 此刻她有些萎靡不振,似乎做什么都没有精神的样子,对什么事情也是没有兴趣。 终于。 半个时辰后,赵允宁跟宋薇君结束了! 赵攸宁简直高兴的要蹦起来了,总算是可以离开萧府了! 而且萧恒之跟李贤也不知道去哪了,趁着这个时候离开萧家是最好不过的。 赵攸宁立刻上前就搂着宋薇君的手腕,然后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恨不得马上离开萧府。 赵允宁则是忍不住斥责了赵攸宁一番:“攸宁,临走之前不跟主人家打招呼,便失了礼数。” 赵攸宁忍不住嘟囔着,萧恒之才不会在意礼数这种东西呢。 他若是在意礼数,刚刚就不会故意凑她耳边,拆穿她此刻的处境了。 赵允宁正打算寻找萧恒之,跟他告别,萧恒之跟李贤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萧恒之一出现,宋薇君就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就跟个鸵鸟般的躲起来了,就好像害怕见到萧恒之一样。 宋薇君脸上带着笑意,看了一眼身侧的赵攸宁后,又将眸光停留在了萧恒之的身上,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她跟赵允宁不过是放了一会烟花罢了,怎么这气氛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刚刚还好好的,难道这期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宋薇君将眸光看向李贤,见李贤也是一脸狐疑的样子,心中仿佛有数了,只是低头笑笑,不再想那么多。 宋薇君也用力的搂紧了赵攸宁的手腕,低声道:“攸宁,我们走吧。” 这一刻的宋薇君,在赵攸宁的心里就跟仙女一样!宋薇君简直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赵攸宁用力点头:“好。 …… 烟花放完之后。 赵允宁带着赵攸宁跟宋薇君从萧家离开。 赵攸宁刚从萧家后门离开,就看到在后门口跪着的蔷薇。 大冬天的,蔷薇笔挺的跪在雪地里,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上也是被冻的有些发青,发丝上跟脸上也都有着不少的雪花飘落,她的双膝跪在雪地里都已经渗透了衣袍…… 而在蔷薇跪着的不远处正站着宋忱的随从,看到宋薇君出来后,宋忱的随从连忙迎了上去。 萧恒之亲自将赵攸宁等人送到了后门,因此他也看到蔷薇跪在了雪地中,他的神情并没有透露出一丝惊讶,仿佛早就已经知道了。 赵攸宁松开了搂着宋薇君的手,她抬起步伐走到了蔷薇的面前,半弯着身子,想将她扶了起来。 “小姐,请责罚奴婢,都是奴婢的不是,没有及时守在您的身边,让您差点陷入险境。” 蔷薇看到赵攸宁出来了,便立刻跪着朝着赵攸宁的方向爬去,跟赵攸宁距离不到半丈的时候,她便停下,迅速磕了好几个头。 “你先起来。”赵攸宁从萧家离开之后,脑袋也似乎清醒了一些。 赵攸宁看着此刻的蔷薇,眼里有着一丝心疼。 “请小姐责罚奴婢,否则奴婢不起。”蔷薇很坚决的说着。 赵攸宁第一次看到态度这般坚决的蔷薇…… 这萧恒之! 赵攸宁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萧恒之。 而萧恒之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还朝着她点了点头。 赵攸宁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除了这萧恒之,还会有谁能让蔷薇跪在萧府的后门口? 难怪她之前询问他,是否找到了蔷薇,这萧恒之不吱声。 第151章 打听 赵攸宁收回扶起蔷薇的双手,蔷薇是练武之人,只要她自己不愿意起来,赵攸宁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萧恒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赵攸宁的身边,轻声说道:“护主不利,自当要罚。” “是你让她在贵府门口跪着的吧?”赵攸宁有些无力的说着。 此时,赵攸宁的腹部正难受着,腰也有些酸痛,他的额头开始冒着细细的冷汗,神色也有些苍白无力,她抬眼看了萧恒之一眼,便收回眸光。 萧恒之却突然朝她手中塞了一个手炉,这才缓缓开口:“她是你身边的女使,怎么会听我的。” 赵攸宁听着,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放屁。 但手炉让她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了一股暖意,身体上也好受了一些,赵攸宁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萧恒之了。 旁边站着的赵允宁看着跪在地上的蔷薇,本来刚从萧府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挂着笑意,可听到萧恒之说的蔷薇护主不利,自当要罚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也尽数消失了。 若是说蔷薇护主不利,要责罚她,那他赵允宁呢? 岂不是应该受罚? 从赵府出来的时候,他还答应母亲要好好照顾着妹妹,可却将她弄丢了,若不是遇到萧恒之的话,他也真不敢想…… 因为他赵允宁是赵府的主子、是赵攸宁的亲哥哥,跟他关系也不错,所以他这未来的妹夫萧恒之才不好说他? 或许,萧恒之最想责罚的是他吧? 赵允宁就这么想着,心里也有点难受,看着跪在冰天雪地里的蔷薇,赵允宁却掷地有声的说道:“我是攸宁的亲哥哥,若说蔷薇护主不利,应要责罚,那么我这个做亲哥哥的也难辞其咎。” 听见赵允宁这么讲,周围的人也都沉默了下来。 周围一片寂静,赵攸宁也只能听见天空飘着的雪花落地的声音。 —— 李贤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萧恒之的神情。 见萧恒之的神情没有过多的反应,李贤立刻上前拍了两下赵允宁的肩膀,爽朗的说道:“允宁兄,何须如此?” 李贤连忙笑了笑,试图缓解这略微紧张的气氛,可惜这次倒是失败了。 赵攸宁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说道:“二哥哥,咱们先回府吧,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回到府后,我自会向母亲告你的状。” 李贤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李贤再抬眼看了一眼萧恒之的脸色。 这萧恒之的脸色冷若冰霜,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出来。 见赵允宁没有什么反应,赵攸宁立刻拉了拉赵允宁的衣角,扬起一丝笑意说道:“二哥哥,咱们回去吧。” 赵允宁看着赵攸宁带着笑颜的脸蛋,心里却柔软了下来,想也不想的抬手往赵攸宁的脑袋上揉了揉,他声音轻柔的吐出了一个字:“好。” 赵允宁带着赵攸宁踏出了步伐。 赵攸宁经过蔷薇的时候,步伐停顿了下来,她伸出纤长的食指,往着蔷薇的脑门上按了一下,蔷薇的脑袋也随着蔷薇手指的方向,往后倒了一下。 赵攸宁的声音半带威胁半带压迫:“还不速速跟我回府领罚?还是你想继续跪在萧府的门口?” 说完,赵攸宁就直接从她的身边走过了。 蔷薇立刻反应过来,她连忙站起身,也许跪的时间太久了,这一站起身,差点没站稳,幸好被宋薇君给扶了一把。 宋薇君微笑的对着蔷薇说道:“当心。” “多谢宋小姐。” 蔷薇道歉完后,立刻转身追上了赵攸宁,生怕被丢下来。 …… 当萧府的门口只剩下萧恒之跟李贤的时候。 李贤耸了耸肩,说道:“大人,下官就先回去了。” 林舒醒了,他的母亲自然也就不生气了,对于这桩婚事,他的母亲也甚是满意,于是这李贤也就跟母亲和好了。 再说了,母子哪有隔夜仇? 没过多久,萧恒之也转身进入萧府。 在萧恒之进入萧府后,门就已经被关上了。 萧恒之回到自个的院落,原先帮赵攸宁处理月事的秦妈妈也正在院门外等着他。 “少爷。”秦妈妈含笑的走上前。 “秦妈。”萧恒之朝着秦妈点头。 “老奴就先告退了。”秦妈妈说着正准备告退,却被萧恒之给叫住了。 冷风吹过他的发丝,他的耳朵有些泛红,萧恒之轻咳了一声,然后这才开口问道:“秦妈,这女子来了月事,身子是不是很难受?” 秦妈妈听到这话,先是一怔,心里忍不住喊了一句:哎哟。 秦妈妈走上前,看了一下周围,也怕让旁人知道少爷跟她打听这种事情…… 好歹如今也是刑部侍郎了,让人知晓萧恒之打听这种东西,岂不是惹了笑话? 秦妈妈又靠近了萧恒之几步,然后小声的说道:“女子来这月事,身子娇弱一些的话,便会腰酸腹痛,像老奴这种粗人,身子健壮的很,来了月事也照样生龙活虎,跟没事人一样……” 听着秦妈妈说的这些话,萧恒之却极为认真的点着头,时不时还附和着秦妈妈点点头。 “像赵小姐千金之躯,身子自然是娇弱一些,不能跟我们这些粗人相提并论。” “我看她反应也不是很大,许是有些腰酸腹痛,但应该不严重。有的姑娘来月事,疼得整日都躺在床榻,无法起身……“ “像赵小姐的这个情况,问题不大。” “等她月事结束后,得让她多锻炼锻炼身子……” “如果还是有些疼痛,以后生了孩子,自然就好了。” 萧恒之神情认真,将秦妈妈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脑海里。 听到生孩子的时候,萧恒之的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生孩子这事,还为时过早。 他曾听说过年纪太小的女子,若是生孩子的话,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寿命也会受到影响。 生孩子已经很痛苦了。 他怎么舍得让她的身子跟寿命受到损害? 秦妈妈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边响着。 “这来月事的女子,可以喝点四物汤。” 第152章 四物汤 “这四物汤便是当归、赤芍、川芎、生地四种药材熬制而成的。” “四物汤可减缓她的疼痛,能帮助月事排除顺畅、还能补血养血。” 萧恒之眼里流露出了感激之色,真诚的看着秦妈妈:“多谢秦妈妈。” 秦妈妈笑了一声,“你这孩子,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什么好谢的。” “秦妈妈,表小姐的身子有些不适,让您过去给瞧瞧。” 在不远处,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秦妈妈抬眼看了过去,然后转过头看了萧恒之一眼,“少爷,老奴就先告退了,您若是有任何问题,尽管让人传唤一声。” 萧恒之颔首示意,声音缓和:“秦妈妈慢走。” —— 除夕夜里来的月事,让赵攸宁属实有些难受。 赵攸宁沐浴完后,这才躺着床榻上休息着。 赵攸宁一脱下衣裳,蔷薇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血迹,她忍不住有些呆愣,好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仔细的照顾着赵攸宁,蔷薇也不敢再提受罚的事情。 赵攸宁盖着蚕丝被,双眼无神的看着床顶。 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心中还真是百种滋味……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休息着,这段时间,她不想跟萧恒之碰面了…… 想她赵攸宁,可从来没有在一个男子的面前丢脸过。 想着,想着,赵攸宁便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 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没过一会,赵攸宁就已经睡死过去了,甚至连梦也没有做了,睡的那是相当安详。 —— 次日早上,萧恒之派人送了好几包的药材。 拂冬拿着那几包东西,兴奋就回去禀告赵攸宁。 正好,今日蔷薇带着那杜承衍办事去了,不在府邸,拂冬这个傻丫头也不知道这几团纸里包着什么东西…… 萧恒之送过荔枝,又送过葡萄,还送许多好吃好玩的小东西。 拂冬还以为这次又是什么好吃好玩的,想也不想的就拿着那几包东西跑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小姐,萧大人又送了东西给您!” 拂冬将那几包药材送过来的时候,赵攸宁正陪着大嫂用着早膳。 当她看到拂冬怀里那几包药材的时候,闻到几包东西的时候,赵攸宁就已经明白那几包东西是药材了! 她还能准确的闻出那几包是什么药材,也知道萧恒之将几味药材一起送来是什么意思。 赵攸宁差点就把嘴里的粥给喷出来了。 赵攸宁的眉头都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两下,她忍不住的咳了两声,然后指着拂冬怀里的那几包东西,脸色一时白一时红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大嫂杜鹃然倒是忍不住挑起眉头,饶有兴趣的朝着拂冬招了招手,示意让她靠前。 拂冬自然也就抱着那几包东西往前走了几步,杜鹃然慢条斯理的拿起手帕,轻轻擦拭了自己的嘴巴,她笑着看着拂冬,温柔的问道:“萧大人送的东西?” 拂冬用力点头,眼眸像星星的闪着光,“是的,拂冬已经问了门口的齐峰哥,他说是萧大人差人送过来的!” 说完后,拂冬的脸上也有着一丝犹豫的神色,“不过拂冬闻着这几包东西味道有点奇怪,闻起来有点不像吃的……” 杜鹃然点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赵攸宁,眉目含笑的问道:“攸宁,不介意大嫂看看萧大人送了什么好东西给你吧?” 赵攸宁心里一跳,抬眼对上了杜鹃然的眸光,她的耳朵有些泛红,张了张嘴,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道:“大嫂,估计都是一些小玩意,没什么好看的。” 杜鹃然抿唇笑了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小姑娘有自己的秘密了,有好东西都不愿意跟你的侄儿分享了。” 说罢,杜鹃然还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然后拉过赵攸宁的另外一只手,将赵攸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 “哎呀。”杜鹃然冷不防的叫了一声。 赵攸宁也是被吓了一跳,因为她刚才也明显的感觉到大嫂腹中孩子踢了一脚。 赵攸宁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神透露出了一丝无奈……罢了罢了。 赵攸宁转过头看向拂冬,颔首示意她:“拿过来给我大侄儿好好看看吧。” 杜鹃然有些忍俊不禁,不过看着拂冬手里的东西,也是兴致勃勃。 当拂冬将那几包东西放在桌上的时候,赵攸宁亲自将它们拆开…… 杜鹃然看到是药材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打量了一下赵攸宁,她家小姑子好好的,这萧恒之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送什么药材? 难道这萧恒之是在咒她的小姑子有病不成!? 呸呸呸! 杜鹃然立刻摇了摇头,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怀个孕,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莫不真是一孕傻三年? 杜鹃然看了那几包东西,也只能认出其中一味叫当归的药材,其它药材,她认不出来。 杜鹃然看向赵攸宁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萧大人送药材?” 赵攸宁轻咳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旁边的拂冬倒是连忙说道:“萧大人还派人传来了话,他说这几味药材要放在一块煮,可起到补血养血的作用!” 杜鹃然听到这话,瞬间恍然大悟,她看向赵攸宁那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了然于心。 拂冬则是继续说道:“传话的人说,如果小姐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写信告知萧大人,萧大人会为小姐解答。” 赵攸宁:“……” 她需要解答吗? 这萧恒之是不是在装糊涂,他岂会不知道自己正在跟杜承衍学习医术? 而坐在一旁的杜鹃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攸宁,这萧大人还真是一位良配,不比你大哥差。” 杜鹃然给了萧恒之最高的评价,说他不比赵远宁差,毕竟在杜鹃然的眼里,赵远宁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赵攸宁也只能笑着应道:“是,萧大人对我真的是体贴入微,关心至极。” 如今大嫂怀有八个月的身孕,自然她说什么,赵攸宁都顺着她。 看着杜鹃然的笑颜,赵攸宁的心情也就放松了许多。 赵攸宁看着她的腹部,神情却十分温柔。 快了呀,她那白白嫩嫩的大侄儿,很快就能跟他再次见面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第153章 彻底陷入爱河 杜鹃然听到这几味药材是给赵攸宁补身子的,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眉目含笑的她,显得比以往更加温柔了许多,尤其是摸着腹部的时候,身上散发着一股母性光辉。 很温柔,也让赵攸宁忍不住去亲近她。 赵攸宁收起了这几包药材,让拂冬带回自个的院子。 回到院子里,赵攸宁就忍不住抬手,朝着拂冬的脑袋上敲打了两下。 拂冬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一脸委屈的看向赵攸宁。 “小姐,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 明明这之前都一切好好的,怎么小姐回到自个院子里就变了呢? 看着拂冬委屈的模样,赵攸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跟她说,只是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下次萧大人要是再送什么东西过来,不得声张,拿回院子里放着就行了。” 想到刚刚临走之前,大嫂脸上那暧昧的笑容,赵攸宁的脸上就忍不住有些燥热。 拂冬听着赵攸宁的话,只能耸拉着脑袋应了一声是,也不敢再问原因,只能在心里面暗暗猜测着。 …… 大年初一,赵攸宁陪着父亲母亲走亲访友的。 初一,天还没亮,赵攸宁就已经被知夏给拖了起来,先给家里的长辈拜年说吉祥话,用过早膳后,便陪同父亲跟母亲去大房那边给祖母还有大房的人拜年。 二房的府邸门口,李氏一大早就安排人放了爆竹,碎红满地,灿若云锦,这被称之为“满堂红。” 放眼望去,这整条路上都是一片碎红,满街瑞气,喜气洋洋。 二房的人在京都中混迹多年,亲朋好友不少。 这一天下来,赵攸宁几乎就已经都快要把腿给走断了。 大年初二,大嫂带着大哥回了杜府,准备不少的东西,还需要留在杜家用过午膳才能回府。 赵攸宁则是在家陪同母亲,准备了不少的瓜果点心,还有猪、羊、鸡、鸭、还有红色的活鲤鱼来祭财神,期望今年能够发大财。 大年初三,赵攸宁没有出门,乖乖的待在府邸里读读书写写字,到了下午,一家人便坐在一块打牌聊天。 大年初四,赵攸宁从傍晚开始跟父亲还有母亲一块迎接财神。 到了大年初五,赵攸宁跟在母亲的屁股后面,在屋子内将鞭炮点燃,然后边放边往门外走。 这个寓意是将一切不吉利的东西、妖魔鬼怪都炸出去,也可以将“晦气”、“穷气”从家中炸出去。 到了大年初六,赵攸宁也才空闲下来,有了喘息的时间。 初七,赵攸宁收到了林舒的请帖,请她还有宋薇君在初十那日,一块去石淮泉泡温泉。 泡温泉的事说了许久,确实一直都没有空去…… 可距离她跟萧恒之成婚的日子也只剩下半年了,这段时间母亲也是日日的督促着她……让她过了正月十五之后,便要好好的待在府里准备待嫁。 想着,赵攸宁就忍不住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同意让她去。 坐在一旁的杜鹃然看着赵攸宁抓耳挠腮,有些心急的模样,就忍不住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赵攸宁轻咳一声,便跟大嫂说了这事。 杜鹃然笑着眨了眨眼:“这还不好办?就说萧大人带着你去上香不就好了?我记得那石淮泉就在灵隐寺的边上。” 赵攸宁眼眸一闪,大嫂说的对……若是萧恒之的话,那么母亲必定是会同意的。 想着,赵攸宁就往母亲的院子走了过去。 临走前,还特地感谢大嫂一番。 果不其然,母亲一得知萧恒之要约赵攸宁一块去上香,眉开眼笑的,想也不想的就挥手让赵攸宁去准备上香要用到的东西,顺便让赵攸宁去为大嫂祈福,保佑她平安生子。 赵攸宁先是一愣,不过也立刻应了下来,对于大嫂的事情,赵攸宁自是上心的,想也不想的就应承了下来。 赵攸宁回到院子里,立刻写信告知了萧恒之。 —— 萧恒之收到信时,目光炯炯。 当看完这书信中的内容,眼神有些深不可测。 真是难得,这个小丫头还会主动约他去上香了…… 可萧恒之也了解这个小狐狸,恐怕她不止上香祈福这么简单吧。 这个小狐狸,还怪会利用人的呢。 萧恒之看着书信里的字迹,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将书信仔细的收起,夹在了一本书籍里。 带着些许慵懒的气息喊道:“李贤——” 李贤一听到萧恒之的声音,心里就一紧,他带着戒备的眼神看着李贤。 萧恒之轻咳一声,“过两日,沐南候府那边就交给你跑一趟,本官就不去了。” 李贤心里一松,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不过,为什么大人不去了呢? 虽然沐南侯府那边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有大人在身边,他的心里也更有安全感一些。 李贤想到刚刚萧恒之收到了一封信,神情恍然,顿时就明白了。 李贤不由撇了撇嘴,这女人啊,只会影响男人的事业。 远离女人,事业才会更上一层楼。 他看他们家这位大人啊,那可是彻底陷入爱河了。 —— 初十。 萧家的马车一大早就到了赵府的门口。 赵攸宁过了半个时辰,这才走出来。 上了马车后,看着萧恒之正闭目眼神着,动作轻柔的不敢打搅到他,乖巧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的坐着。 闭目眼神的萧恒之也显得很是柔和,跟睁眼时候的他,有着很大的区别。 这样的萧恒之没有往日的锐利,平时一副生人勿进的气息,在这一刻倒是消失了。 萧恒之没有睁眼,这让赵攸宁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赵攸宁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萧恒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说起来,两人从除夕过后那一日,到现在也就将近十天左右的功夫没见面,可让赵攸宁却觉得这时间仿佛不止十天。 马车开始走了,行驶了一刻多钟,见萧恒之还没醒来,赵攸宁也就更加放松了。 她的坐姿也逐渐变得难看,几乎是快半躺着马车里,有些困意,打了一个哈欠…… 她今日的行程有些忙碌,上香祈福完后,得立刻赶往石淮泉。 刚打了一个哈欠,就听见萧恒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154章 难道不是在利用我? “坐没坐相,睡没睡相。” 清冷中带着一丝调侃,萧恒之的那双眼睛,似乎能摄人心魄。 赵攸宁听到这道声音,带着一丝倦意的她,昏昏欲睡的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跟萧恒之的视线对了一个正着。 看着萧恒之的那双眼眸,赵攸宁轻咳一声,“还不是跟大人您学的。” 真不怪赵攸宁想睡觉。 这寒冷的天气,萧恒之的马车里垫着毯子,马车里几乎都是封闭的状态,马车里充斥着的一股暖意。 在这股暖意的充斥下,赵攸宁情不自禁的也想睡一会。 加上这一大早的就出发了,难免有些困倦。 听着赵攸宁的回应,萧恒之轻笑一声,说道:“嗯?才几日不见,你这是越发的伶牙俐齿了?” “我记得,前不久……” 听着萧恒之的话,赵攸宁连忙出声打断他,说道:“好了,别说了。” 她的耳根子有些烧得慌,撇过脸打开左侧的窗户,马车上的窗户被她打开了一条缝隙。 赵攸宁看着窗外的景色,大冷天的,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让人不由觉得有了几分的冷清。 寒风通过缝隙之间吹了进来,吹向了赵攸宁的面庞,这才让赵攸宁的倦意全部消散。 若有似无的雪花飘忽着,其中有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精致挺拔的鼻子上。 她将脸转了回来,同时将窗户紧闭着,然后伸手,扫了扫鼻子的雪花…… 这才一会的时间,赵攸宁微红的脸颊,也已经被这股冷意给吹散了。 赵攸宁的眼神有些闪躲,有意无意的避开着萧恒之。 萧恒之倒也不生气,眼里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赵攸宁。 见赵攸宁的眼神一直回避着他,他这心里就越发起了兴致,当下一个起身,就坐在了赵攸宁的身侧。 赵攸宁却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坐在了左侧的角落里,抬眼看着萧恒之,张开了红润的小嘴说道:“大人,还请您自重。” 萧恒之眼含笑意,赵攸宁看着他的将头转过一侧,身子却是轻颤……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期间,赵攸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似乎是听到萧恒之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萧恒之这才转过头看向赵攸宁。 他朝着赵攸宁又坐近了几分,跟赵攸宁之间的距离也只有一掌之隔。 赵攸宁又闻到了他身上传来那股淡淡的兰花香。 一时之间,闻着这股味道,赵攸宁甚至都有些晃神。 直到萧恒之开口说话的时候,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萧恒之的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赵攸宁忍不住低着头嘀咕着:“有什么好笑的。” 竟能让萧恒之笑成这般模样…… 未免过于夸张了吧? 听着她嘀咕的声音,萧恒之冷不防的伸出了右手,狠狠的掐了一把赵攸宁的脸颊。 掐着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眼看着他。 赵攸宁吃痛拉着他的手,这萧恒之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喜欢掐她的脸,难道他不知道这样被他掐着脸很痛吗? 赵攸宁盯着他的脸颊…… 有朝一日,她也一定要报仇! “怎么?本官被你利用,还不能报仇了?”萧恒之这话说的虽然轻飘飘,却像一块巨石砸向赵攸宁心里…… 赵攸宁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神色间带着心虚,下意识用右手摸了摸右边的耳朵,本来直视着萧恒之的眼神,也开始转移。 此刻赵攸宁的眼神带着几分游离,仿佛是做错事的小孩被大人抓住了般。 “大人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伤我们之间的感情吗?”赵攸宁说着,试图朝着他嘿嘿笑了两声,想要试图蒙混过去。 可萧恒之哪里是这么好被蒙混过去的,他看着赵攸宁,松开掐着她的脸手,凑近说道:“难道不是在利用我?” 想他萧恒之,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敢利用他。 赵攸宁的神情有些慌乱,也不知道他指的利用……是指哪件事情,难不成他现在开始翻旧账不成? 难道他发现自己当初跪在雪地里,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实则是在利用他? 可这件事情都过去多久了?难道他是在暗指,想借用他的手,将百里晔还有江离除掉的事情? 可两人不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无论百里晔还是江离,也都是萧恒之的敌人。 赵攸宁的思绪百转千回,她最后试探着问道:“大人,您可否说得明白些?” 萧恒之抬手摸了摸她泛红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朵里,让赵攸宁浑身感觉到了一股寒颤,让她情不自禁的竖起了寒毛。 萧恒之看着她此刻模样,心里终究不忍:“罢了。” 对于赵攸宁的心思,萧恒之早就知晓,可看她如今的模样,哪里还舍得去计较那么多。 反正再过半年,她就是自己的夫人了,到时候再亲自调教调教吧。 萧恒之这两个字传入她的耳朵里,却让赵攸宁心里一松。 萧恒之看着她的神情,右手一揽她的楚腰,涌入怀里后,淡淡的说道:“怎么泡温泉不叫我呢?” 声音中充斥着暧昧与亲昵,他说话时,还是对着赵攸宁的耳朵说的。 他的薄唇轻轻的触碰到了她的耳朵,让赵攸宁忍不住心跳如雷。 赵攸宁微微往将头往右侧偏了点,可她感觉腰间的大手却越发收紧了几分,这大手甚至还带着几分的威胁…… 赵攸宁便也不敢再动弹,乖乖的坐着。 她努力的装作面无表情,只要自己没有任何反应,估计萧恒之自会觉得无趣了吧? 事实证明了,赵攸宁的想法是错误的。 萧恒之仿佛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他不厌其烦一直拨弄着赵攸宁。 “是不是祈福上完香,就要将我抛在一旁了?” 赵攸宁的眉头忍不住轻蹙,刚想开口解释一番。 可发现萧恒之说的是事实……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呵——” “真是个小狐狸。” 赵攸宁腹议:我若是小狐狸,你就是老狐狸。 第155章 玄诚道长 要论手段,跟论心计,她哪里是未来首辅大人的对手? 赵攸宁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看来以后嫁给这萧恒之,只怕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想到那成婚后的日子,赵攸宁只觉得暗无天日,眼神恍惚着,心里想着,这未来的日子到时候该怎么过啊!?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中行驶着,弯弯绕绕的,颠得让赵攸宁有些难受。 萧恒之将她拥入怀里,低声道:“乖,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赵攸宁也不多矫情,靠在他的胸膛中,直接就闭上眼睛休息了。 躺在萧恒之的怀里,赵攸宁闻着他的身上的味道,这股味道似乎能够让人心神安定,倒是让赵攸宁睡得安稳。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赵攸宁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萧恒之垂眸一看,发现她左侧的嘴角边都有口水流淌出来了……甚至有的口水都已经浸湿他胸口的衣裳。 看着那流出来的口水,萧恒之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拭着她的嘴角。 眼中带着的柔情,似乎能融化一切,也唯有在她的面前,他才会将这股柔情释放出来。 萧恒之摸着她的发丝,眼神宠溺却带着一丝丝的无奈。 ——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大人,灵隐寺到了。” 王叔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小而轻,极为有分寸,仿佛是已经知道了赵攸宁在里头睡觉似的。 王叔没听到萧恒之的说话,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于是安静的拉着缰绳,坐在马车前头静静的等着。 可灵隐寺是个香火旺盛的寺庙,来来往往的人颇多。 他们的交谈声、脚步声还有其他马车行驶的声音,许多声音夹杂在一起,赵攸宁便幽幽的睁开眼。 “醒了?” “嗯……” 萧恒之看着怀中的赵攸宁,看着她睡眼朦胧的样子,倒是让人心生怜爱。 心中有些触动,垂着头,轻轻的在她的额间落下了一吻。 赵攸宁许是刚睡醒的模样,被萧恒之这么一亲,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赵攸宁瞪大眼眸,反应过来的时候。 萧恒之就已经从马车下去了,只留给赵攸宁一个背影。 这次倒溜的真快…… 赵攸宁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后,跟着萧恒之从马车下去了。 下了马车后,赵攸宁心中感叹一声。 不愧是灵隐寺。 这么寒冷的天气,仍有不少人前来上香。 赵攸宁看了一侧的萧恒之,发现他站在原地不动,他的眼神却注视着那块灵隐寺的匾额,久久都不眨一下眼睛。 这牌匾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赵攸宁看着眼前这块漆黑的匾额,匾额除了刻着金色的三个字——灵隐寺。 除此之外,匾额左侧,从上至下,有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距离太远,字体太小,赵攸宁无法看清上面刻着的小字,倒是看到了上面盖着的印章…… 听说,这匾额是明宗皇帝所赐予的。 明宗皇帝在的时候,她的父亲都还没出世。 所以赵攸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毕竟世人都是这么说的,皇家也从未解释过。 赵攸宁心想,恐怕连当今圣上也无法确认吧? 漆黑的匾额,赵攸宁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赵攸宁侧着头看着他:“大人,我们进去吧。” 萧恒之将眼神收回,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声音轻缓的回道:“你去吧,我在寺外等你。” 这一刻,时间突然停顿了一样。 赵攸宁也不知道萧恒之是怎么回事,两人对视了好一会。 萧恒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解释道:“我从不信神佛之说。” 赵攸宁看着他的模样,不像是假话,只能点了点头,转身迈出步伐朝着灵隐寺走了进去,身后拂冬跟蔷薇也急忙的跟了上去。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的背影,直到消失后,他才走到了一旁的茶水摊子,要了杯茶水,边等边喝着。 进门的时候,男客先迈出左脚,女客则是先迈出右脚,而且这步子,迈得越大越好。 三炷香是为自己祈福,六炷香是为两辈人祈福,九炷香为三代人祈福。 赵攸宁在灵隐寺并没有浪费时间。 祈福上香一气呵成,捐了香油钱,这才准备离开灵隐寺。 “施主请留步。” 赵攸宁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 赵攸宁转身看了过去,却看了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他一头的白发,还有那到腹部的白须,足以证明他的年纪不小了。 可他的双眼却炯炯有神,盯着赵攸宁的时候,眼睛甚至都不眨一下,似乎生怕赵攸宁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这里是灵隐寺,灵隐寺中都是和尚,他的身上却穿着一身道袍……跟这灵隐寺还真是格格不入。 赵攸宁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称呼眼前的人。 似乎是知道赵攸宁在想什么似的,他走上前,跟赵攸宁保持着半丈的距离。 他找着赵攸宁微微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施主” “施主,贫道的道号乃玄诚,您可叫我玄诚道长。” 赵攸宁连忙也回了一礼:“小女姓赵,见过玄诚道长,请问道长为何让我留步?” 玄诚道长轻轻一笑,眉眼里倒是十分慈祥,可他的下一句话却把赵攸宁给吓了一跳。 “我乃道藏的师父。” 赵攸宁的神色不变,心里有些震惊…… 百里晔不是和尚吗? 百里晔的师父是道长? 赵攸宁垂着眼眸,没有吱声,也不知道眼前的玄诚道长是想做什么,就为了特地告知她,他是百里晔的师父不成? 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没有张口询问玄诚道长。 玄诚道长的手里握着拂尘,穿着一身灰袍……眉眼含笑的看着赵攸宁,似乎将赵攸宁的那张脸都给看穿了。 赵攸宁被他盯着有些不舒服,微蹙眉头,朝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可玄诚道长继续说道:“他的手艺是我教的。” 你都是那百里晔的师父了,他那手艺不是你教的能是谁教的? 赵攸宁在心里嘀咕着。 玄诚道长去将手中的拂尘一挥:“那日,萧大人拿了一块万年沉木过来,那模样跟赵姑娘一模一样。” 第156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赵攸宁神情停顿一下,看着眼前的玄诚道长眼神收紧了几分。 赵攸宁听着他说的话,以及他的身份,眼神带着一丝狐疑,这玄诚道长莫不是来找麻烦的? 赵攸宁思绪着,这玄诚道长所言是真是假。 这玄诚道长是百里晔的师父,定然是站在百里晔那一边的,可萧恒之拿着木雕来找这玄诚道长做什么? 她在脑海里不停的想着,脱口而出问道:“玄诚道长,您这是何意?” 玄诚道长倒是不慌不忙的说道:“那日,萧大人请贫道将木雕的模样雕刻成另外一人的模样,然后将木雕带走。” 赵攸宁心中一动,那万年沉木的事情,萧恒之后面还真没有跟她提及过,却没有想到这萧恒之是把木雕带到了灵隐寺,还找了这道长修改了木雕的模样…… 赵攸宁心里想着,等会她要好好问问萧恒之,问他让这道长将那木雕的脸换成谁了。 “我那徒儿做事向来没有分寸,想必是冲撞了萧大人与赵姑娘。” 玄诚道长说完,视线就对上了赵攸宁漆黑的双眸,“他也是个可怜之人,还请你莫要与他计较,等过了正月十五,我会亲自寻他说话,劝他放下心中执念。” 眼前的玄诚道长,似乎能从她的双眸里看穿什么似的。 第一次,赵攸宁有着一种被看透的感觉,赵攸宁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朝着眼前的玄诚道长福了一礼,说道:“玄诚道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若执迷不悟,迟早会误入歧途。” 赵攸宁不认为百里晔是好人,一开始他就想利用大长公主的权势进入朝廷,甚至对无辜的明珠郡主下手…… 大长公主的路行不通了,就开始将主意转移到了明嘉世子的身上。 能跟在明嘉世子手底下干活的,能是什么好人? 就算他如今已经从世子府离开了,可整个京都的人,哪一个不认为他是明嘉世子的人? 前世的时候,他跟萧恒之在朝堂中分庭抗礼,若是没有萧恒之在的话……恐怕那百里晔早就要起兵造反,将这天乾国的改名换姓了。 这百里晔狼子野心,看着他如今一步步的在朝堂中站稳着脚步,赵攸宁着急上火的生了嘴泡,但也没有任何作用。 想到这里,赵攸宁就盯着眼前的玄诚道长,半响都没有吱声。 玄诚道长听着赵攸宁的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轻声笑了笑。 他脸上皱纹也全部浮现了出来,看着赵攸宁沉思了一会,说道:“赵姑娘所言极是,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攸宁垂下眸光,两人站在佛堂的外面,寒风吹着她的发丝。 整个天空还在不停的下着雪花,雪花似乎逐渐的变大,一片片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 …… 突然,一把伞撑在赵攸宁的身侧,为她挡去了所有的寒风雪花。 赵攸宁侧过头,便看到一袭白衣的萧恒之,他纤长的手指握着伞柄,指甲透露着些许的光芒,柔和而带珠泽。 萧恒之的这一双手,甚至比姑娘们的手还要好看细嫩许多。 萧恒之看向那玄诚道长,颔首道:“玄诚道长,她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你见谅,” 玄诚道长笑了笑,轻轻的摇了摇头:“萧大人说笑了。” “既如此,那在下就带着她先离开了。” 不等玄诚道长回应,萧恒之牵着赵攸宁的手,转身离开。 “慢着。” 玄诚道长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于是乎,赵攸宁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萧恒之站在原地不动,赵攸宁却转过头,看向这位玄诚道长。 这玄诚道长倒是直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籍,然后递到了赵攸宁的面前,缓缓说道:“我与赵姑娘初次见面,这便当做见面礼吧。” 赵攸宁看着玄诚道长手中的书籍…… 书籍的封面没有字,这难不成是无字天书吗? 赵攸宁虽然是这么想着,可到底也不敢随意接过,她朝着身旁的萧恒之看去,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萧恒之的幽深眼睛往玄诚道长的脸上扫视了一眼,握着赵攸宁的右手用了几分道,低声道:“既是玄诚道长所送,那你便收下吧。” 赵攸宁听言,也就没有过多的犹豫了,接过了玄诚道长手里的书籍。 在玄诚道长的注视下,萧恒之领着赵攸宁离开了这间佛堂。 …… 雪越下越大,香客们也逐渐减少,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经过身旁。 灵隐寺里面很大,两人还在里面走着,赵攸宁感受着萧恒之的手温,缓声道:“大人,既然已经进入寺中,好歹上一炷香再走。” 萧恒之脚下的步伐停顿了下来,他看着赵攸宁左手中抓着的书籍,淡淡道:“你想我拜佛吗?” 赵攸宁看着挨着最近的一处佛堂,长叹一口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人,您说对吗?” 如果不是重生了,她也不敢相信…… 两人站在原地许久,萧恒之将伞柄递到了赵攸宁的右手中,赵攸宁握着伞柄,一双黑眸看向走在前头的萧恒之,盯着他的背影,久久都没有跟上去。 萧恒之转过头:“怎么?莫不是想要我背你不成?” 赵攸宁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意,连忙抬起步伐,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在前头的萧恒之,却箭步流星走进不远处的一处佛堂中。 赵攸宁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屋檐下,赵攸宁看到这处佛堂中的菩萨,忍不住一怔,脸上有些红晕,她伸出手,扯了扯萧恒之的衣角。 萧恒之看着她,声音中有些无奈:“怎么了?” “大人,这个……咱们拜这个菩萨不合适。” 萧恒之挑眉,转过头看了看这眼前的菩萨,并无觉得不妥之处,缓声开口道:“哪里不合适了?” 赵攸宁轻咳一声,心想这萧恒之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赵攸宁查看了一下身边没有人,身边两个女使也是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第157章 这…这是送子观音 她低着头,压低了声音,对着萧恒之说道:“大人,这…这是送子观音。” 拜什么菩萨不好,偏偏走到了这件佛堂里,这萧恒之的还真会挑地方。 萧恒之瞬间恍然大悟,盯着那金身做的送子观音。 难怪……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如今听赵攸宁所言,瞬间也就想起来,母亲的陪嫁中,就有着一座约莫一尺高的金身送子观音。 年幼时,偶然看到过一两次,母亲在府邸中的小佛堂中拜这送子观音,说是想再为他添个弟弟妹妹,为萧家多生个孩子…… “大人,我们走吧。”赵攸宁轻扯他的衣角。 两人现在都没有成婚,却来拜这送子观音……这让赵攸宁总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萧恒之自小就不相信这神佛之说,但看着赵攸宁的反应,却觉得有趣的紧。 “既来了,便是有缘。” 萧恒之步伐坚定的拿了三炷香。 萧恒之左手拿香,右手拿烛,点燃了香后,这才拜了起来。 神情有些轻松,有些慵懒的说道:“还请送子娘娘保佑我早日获得麟儿。” 哪有人这样许愿的,别人都是在心里默念,这萧恒之倒好,直接就说了出来,还让一旁的赵攸宁都听到了。 站在一侧的赵攸宁:“……” 这萧恒之果然是不信神佛,她刚还真不应该劝他。 在赵攸宁的注视下,萧恒之很快就弄完了。 萧恒之转身朝着她看去,一本正经的对着她说道:“你不上香?”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的反应,他的神色坦然,仿佛他刚才上香跟祈福说的话都没有问题似的,甚至对自己还颇为满意,往一旁的功德箱塞了一张银票,他这前后的举止,真是让赵攸宁为其感到佩服。 赵攸宁在萧恒之的注视下,便也只能抽出了三炷香。 上香、磕头、许愿、捐香油钱。 许完愿后,萧恒之这才领着赵攸宁离开。 地上的雪花,此刻约莫有一寸高了,两人的脚步印子一个个的落在雪地中,两人并肩而行。 萧恒之撑着伞,走在赵攸宁的右侧:“你刚许的愿是什么?” 赵攸宁嘟囔了一下:“许愿是要默念的,像大人你那样说出来,就不灵了。”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萧恒之,继续说道:“这许的愿,自然也不能告知外人,否则也会不灵验了。” 萧恒之坚定的说道:“我不是外人。” 这萧恒之,怎么这个时候变得这么爱较真了呢? 两人一道走着,终于一同踏出了灵隐寺。 …… 大雪纷飞,两人才刚从灵隐寺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百里晔。 百里晔一袭青灰色的衣袍,束起的黑发显得他棱角分明,冷峻的脸上不含一丝笑意。 百里晔只身一人,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人高马大。 而手里撑着的伞无法笼罩着他一个人,几片雪花落在他的肩上,他轻轻伸手一挥,将雪花扫落。 雪花落地的声音,也在此刻清晰的能够听见。 百里晔抬眼,当看到萧恒之跟赵攸宁一块从灵隐寺出来时,不由带着一丝戏谑,上前走了几步说道:“传闻萧大人从不相信神佛之说,如今我看这传闻并非是真的。” 萧恒之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面对着百里晔,他丝毫不怕。 萧恒之对于百里晔这个人,还是很有兴趣的,这样的人,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才智…… 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费劲千辛万苦的进入朝堂…… 萧恒之很好奇,这样的一个人,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百里晔,则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从她的神情就能看得出,赵攸宁有多不喜这百里晔了。 许是赵攸宁的神情引起了百里晔的注意,当百里晔注意到赵攸宁手里的东西,神色一顿,脸上笑意也消散了。 百里晔径直的走到赵攸宁的面前,盯着她手中的无字书籍,沉声道:“这本书,你从哪里来的?” 百里晔的语气带着质问,这让赵攸宁感觉非常不舒服。 赵攸宁将握着无字书籍的手往后藏了藏,神色不屑的说道:“关你屁事?” 赵攸宁好歹是大家闺秀,世家千金…… 百里晔也没有想到这赵攸宁当着自家未婚夫的面前,说着这种粗鲁话,什么屁不屁的。而且还当着萧恒之的面前,对他口出恶言。 这让百里晔的心中很是不快,百里晔盯着赵攸宁不由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对赵攸宁的不满! 赵攸宁才不会理会他,朝着百里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后,便缩到了萧恒之的身后。 无论是百里晔还是萧恒之,都将赵攸宁此刻的模样看在了眼里。 百里晔觉得这赵攸宁甚是可恶!明摆着就是仗势欺人罢了! 萧恒之眼眸含笑,心中觉得赵攸宁这副模样,甚是含笑。 萧恒之脸上的笑意比往日更要灿烂了几分,他的笑容在这冰天雪地中绽放着,即使是百里晔,也有片刻的失神。 这萧恒之居然生了这样的一副容貌! 回过神来,百里晔在心里唾弃着,这萧恒之完全比不上他的男子气概! 萧恒之轻轻抬眼,瞄了百里晔一眼后,漠然道:“这本书,是玄诚道长所给,你若有问题,去问玄诚道长吧。” 说完后,萧恒之不想搭理这百里晔了,牵着赵攸宁的手就从百里晔的身边经过。 百里晔听言,则是站在了原地。 等他们坐上马车后,百里晔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阴沉,眼眸中带着些许的不悦之色。 “百里大人。”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百里晔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处的玄诚道长。 玄诚道长依旧手持拂尘,看着百里晔的神情,却也是一脸冷漠,比这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进来吧,别冻着。” 说完后,玄诚道长便转身离开。 百里晔也抬起了步伐,跟了进去,走进了灵隐寺。 自从他从灵隐寺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一晃,也有半年多了。 再次回到灵隐寺,此刻百里晔的心境也跟往日不同了。 第158章 算什么师徒呢 百里晔才离开灵隐寺没多久,但觉得这寺中许多地方都好像改变了。 百里晔跟在了玄诚道长的身后,一同进入了灵隐寺。 …… “天冷了,喝口热茶吧。” 玄诚道长脱下鞋履,盘膝而坐在一旁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矮茶桌,屋里有着炭火烧着,一进来就能感受到一股暖意。 百里晔也随之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不少的雪花,雪花落在地板上,没过一会就已经融化成水了。 百里晔径直走到玄诚道长的面前,看着玄诚道长一言不发。 玄诚道长不慌不忙端起在茶桌旁边烧开的滚水,将茶叶放入茶盏里,洗完茶,便将这盏茶水递到了百里晔的面前。 见百里晔迟迟没有坐下,玄诚道长不由抬头看了百里晔的一眼,缓声说道:“怎么,堂堂的百里大人,如今是看不上我这身份低微的道士?” 百里晔将身上的大氅解开,扔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再转过身,脱下鞋履,坐在了玄诚道长的面前。 见百里晔坐下,玄诚道长的神情也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两人对立而坐,百里晔连一口茶水都没有喝,盯着玄诚道长看了好一会,低沉问道:“为何要帮萧恒之?您也要与我作对吗?” 玄诚道长正准备给自己斟茶的手停顿了一下,盯着眼前的百里晔,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也尽是一片冰霜。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紧张。 “我并没有帮萧恒之,我只不过是与他做了一笔生意罢了,他拿着银两拿着万年沉木上门找我,我难道将这笔生意拒之门外?你好歹也是我门下的弟子,你最是清楚,这道士不是这么好做的,尤其近些年来,天乾国的百姓更相信佛教,而对道教已经处于半信半疑。” “萧大人拿了一千两上门,让我将那万年沉木将一位姑娘的模样变成另外一个男子的模样。” “这桩买卖,我稳赚不亏,为何要拒绝?” 玄诚道长说完笑着看向百里晔,打探着他的神色,他这个徒弟,野心还真是颇大。 六年前,是他玄诚将百里晔带回的灵隐寺,那时候的百里晔也不过是个少儿郎…… 百里晔被百里家族的人从崇州赶了出去,前后在江州、荆州、开封流浪,最后他只身一人来到了京都。 也是在一次意外中,玄诚道长在京都中碰见了百里晔,见他身世可怜,又是旧时故人留下的血脉,便将百里晔给带回了京都。 可百里晔也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不愿意做道士,玄诚道长也是怜惜他,将木雕的这番手艺亲传给他。 他一边学着他的手艺,一边在灵隐寺中当了和尚。 起初玄诚道长觉得自己这番手艺交错人了,想着百里晔什么好不做,偏偏想着出家当和尚。 可如今呢…… 这百里晔说还俗就还俗,还真是惹的他那位掌门好兄弟——灵隐寺的方丈生气呢。 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外游历,半年前才回到了灵隐寺。 他一回到灵隐寺,就听到了许多有关百里晔的那些英雄事迹,真是让他这个做师父的,为其惊叹万分。 百里晔听着这玄诚道长是为了钱财帮萧恒之,脸上不怒反笑,从怀中掏出了好几张银票。 “啪”的一声,百里晔将手中的银票直接按在了桌板上,咬着下颚说道:“这些银子给你,不要再管我的闲事!” 玄诚道长倒是无所畏惧,颔首示意百里晔将手挪开,等百里晔的手挪开后,玄诚道长拿起桌上的银票,一边数一边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如今你倒是享尽荣华富贵,五千两银票直接就砸到为师的脑门上,你还真是让为师感到惊喜。” 百里晔冷哼一声:“我既已经还俗,就跟灵隐寺没有任何关系,而我百里晔从来就不是你的徒弟。” 更何况,他从未拜这玄诚道长为师,只不过是学了他的手艺罢了,这玄诚道长就常常以他的师父自居。 可他们从未行拜师礼,算什么师徒呢? 百里晔想着,嘴角便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玄诚道长也知道百里晔这话的意思,当下只是笑而不语,看了那几张银票好一会的功夫,便将这几张银票退回到百里晔的面前:“将这银票拿回去吧。” 百里晔的眼眸闪了一下,他伸手将茶盏里的茶水一仰而尽,将茶水喝完后,百里晔重重将茶盏往手里狠狠一摔,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戾气。 “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跟我作对了?”百里晔极为用力的握着手中茶盏,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玄诚道长看着他手中的茶杯,似乎百里晔再用力一些,这茶盏就能被百里晔给活生生的捏碎了。 玄诚道长面带微笑的看着他,朝着百里晔手中的茶盏就倒起了茶水。 由于百里晔颤动的原因,玄诚道长很不小心的将滚烫的茶水倒在百里晔的手上,百里晔无动于衷,他的皮肤都已经被烫红了,可依旧不将自己的手给缩回去。 看着如此固执的百里晔,玄诚道长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呢?” 百里晔冷笑一声:“你不是我,你又怎会知道我是为何?” 百里晔最讨厌的就是玄诚道长用着普渡众生的态度来劝说他,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他从一出生,就做错了什么呢? 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尽且丧命。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扫把星,是他克死的他们! 他被整个百里家族针对,也变成了整个崇州老百姓的噩梦,最后还被百里家族的人给赶了出去…… 他曾在夜深人静之时,也在思考着这件事情。 最终认定了一件事情,人善被人欺,马善被马骑。 那些人都是欺负他无父无母好欺负,百里家族的人也不过是想夺走族长之位,而那崇州的老百姓们,更是可恶,听信谗言,跟着百里家族一起将他赶出崇州! 自从被赶出崇州的那一天起,他早就已经想好了。 总有一天,他会让如今的百里族长,亲自的请他回去。 第159章 遭报应的是你 百里晔见玄诚道长软硬不吃,一把拿起桌上的银票,塞回到了怀里,又接着问道:“那本书为何要给赵攸宁。” 玄诚道长听着百里晔的语气,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我见她是个与我有缘的孩子,想送便送了。” “哼!”百里晔猛然一个起身,直接就转身离去。 当百里晔走到门口的时候,玄诚道长又忍不住叫住了他,玄诚道长的神态也出现过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句的说道:“若你一意孤行,最终会落个遗臭万年、身首异处的下场!” 百里晔轻轻的呵了一声,眼神带着一丝嘲意:“那又如何?遗臭万年也总好过被世人所遗忘。” 说完,百里晔披上了一旁的大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玄诚道长的视线 玄诚道长在百里晔离开没多久的时候,却是口吐鲜血,整个茶桌上都是狼藉一片。 玄诚道长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瓷瓶,正将瓷瓶手中的药丸给倒在了手中。 可哪里知道,胸口的疼痛突然骤变,比原先更疼痛了许多。 玄诚道长将手中的瓷瓶打翻在地,原本坐在蒲团上的他,此刻趴伏在地上,用力的伸出手,朝着自己最近的一颗药丸伸出手。 “唉。” 一声叹息声传了过来, 穿着红色袈裟的方丈,神出鬼没的出现了,他此刻在玄诚道长身前,蹲下身子,捡起最近的一颗药丸,想也不想的塞到了玄诚道长的嘴里,而后再将掉落在各个角落里的药丸给捡了起来,统统放回瓷瓶之中。 玄诚道长服下这颗药丸后,胸口的疼痛逐渐消散,脸色也好转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玄诚道长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方丈问道。 “我若不来,只怕你是要归西了。” “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玄诚道长说完,还露出了笑意。 灵隐寺方丈却轻轻摇摇头:“你又何苦呢?泄露天机,遭报应的是你。” 更何况,那百里晔也根本不会听劝。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要拼上我这条老命,让他放下旧时的恩怨。”玄诚道长停顿了一下,“他是百里擎天唯一的血脉,我总不能看到他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他为什么要帮萧恒之,为什么要送那本书给赵攸宁,无非就是想让他们到时候看在他的面子上,放百里晔一条生路。 方丈大人说道:“阿弥陀佛,玄诚,难道你不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玄诚道长笑了笑,闭起了双眼,不想再回应他的话。 灵隐寺方丈幽幽叹息着,眨眼功夫,他便如同来的时候,悄声无息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 萧恒之将赵攸宁亲自送到了石淮泉的门口。 倒是凑巧的很,赵攸宁到的时候,宋薇君也是刚到,两人的马车碰见了一个正着。 赵攸宁跟宋薇君碰着面了,两人就待在一块了,赵攸宁全程将萧恒之给忘在了脑海里。 萧恒之盯着赵攸宁的身影,无奈一笑:“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 看到宋薇君,就忽视他了。 他萧恒之在赵攸宁的心里,还真是没有地位可言。 萧恒之叹了一口气,走回到马车上坐着。 “大人,咱们回府吗?”王叔看着萧恒之出声问道。 “就在外头等等吧,这丫头应该泡不久。” …… 赵攸宁跟着宋薇君进入了石淮泉,一进入到石淮泉,就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由于是刚进去的原因,倒不觉得热,只让人感觉一阵温暖,整个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石淮泉也算是天乾国著名的地方,它的面积几乎有三分之一的灵隐寺大,是供太后、公主、郡主等皇家女子泡泉的。 可当今太后觉得这偌大的石淮泉,只提供给皇家女子泡泉,实在有些浪费。 于是太后就发布懿旨,只要是三品官员以上的官家女子,也都可以进来泡泉,这也算是皇家给予那些朝廷重臣的一个福利。 每年冬天,就有不少官家夫人带着自家女儿前来这石淮泉来泡泉。 这石淮泉也成为了不少夫人说悄悄的地方…… 赵攸宁跟着宋薇君走了进去,本身两人就穿得多,走了大概约莫一刻钟后,赵攸宁的身上就开始微微冒汗了。 赵攸宁挽着宋薇君的手,只见她一脸平静,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似乎根本没有被影响到。 两人结伴同行,没过一会,也就跟林舒凑到了一块。 林舒领着他们两人,换了一身衣服后,便泡入这池子之中 赵攸宁一泡进池子里,舒服的发出叹息声,她将头微微往后仰着,很是享受的半眯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有些慵懒。 林舒在赵攸宁的左侧,宋薇君则是在赵攸宁的右侧。 三个人几乎都处于脱光了的状态,透过水面,能够清晰的看到彼此的身材…… 林舒往赵攸宁的身上摸了摸,越摸越上瘾,这皮肤! 林舒的眼睛都忍不住的发光了,急忙问道:“你这身子是怎么养的?” 林舒只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赵攸宁的肌肤,那就是肤如凝脂! 这样的肌肤,莫要说男人了,就是林舒都爱不释手了! 见林舒上手了,在赵攸宁右侧的宋薇君也开始动手动脚了,三人都穿着亵衣泡水泉水之中,这泉水之中的热气不停的往上升起,蒸的三个人的脸颊也是绯红一片。 赵攸宁拼命的闪躲着,林舒跟宋薇君则是上下其手。 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闪躲的原因,赵攸宁身上的亵衣突然就松了,从她的身上掉落了下来。 赵攸宁瞪大了眼眸,神情也是有些慌张,脸上也是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林舒跟宋薇君看着赵攸宁,两人一时之间都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神。 此刻的赵攸宁,太具有诱惑力了。 即使她们同样身为女子,此刻都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舒不由自主的吞咽一口唾沫,双眸发光。 突然,鼻子上一股热流涌了下来…… 啪嗒一声,林舒低头一看,鼻血滴在水面上! 第160章 你说对了 赵攸宁慌忙的转过身,宋薇君看到林舒的反应,也连忙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朝着自己的鼻子下摸了摸…… 见到没有流鼻血,宋薇君的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立刻帮着赵攸宁,将那块亵衣伸手一抓,抓在了手中,准备帮着赵攸宁给穿戴起来。 宋薇君一边帮忙,一边朝着林舒低声喊道:“赶紧擦擦。” 林舒也立刻从泉水里爬了上去,坐在一旁的岩石上,拿起岩石上放着的手帕,赶紧给自己擦拭着。 一边擦拭着流着的鼻血,一边回想着刚才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幕。 …… 真白,真嫩,还有那腰,真细。 在林舒的心里,赵攸宁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可在刚刚那一刻发生之后,林舒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彻底长大了。 真是看不出来,她这娇小的身子下藏着那样的玉体。 她身上的肉,每一寸都长得恰到好处,该多的地方多,该少的地方少……胸前的丰满,让林舒叹为观止! 尤其是赵攸宁用双手遮掩胸前时,却也只遮掩了六七分,还有三四分都已经暴露出来…… 她的那双手完全无法笼罩那一对丰盈,还有那裸露在外边的香肩,雪白的脖颈下的锁骨,也更是让人蠢蠢欲动。 她两手遮住胸前时,同时也让那锁骨也更加凸显了,锁骨连着脖颈的地方,就像一只小小的调羹,里面盛着水。 她的黑发披在身后,容貌也是更加出挑,一双狐狸眼黑白分明,那圆碌碌黑色瞳孔仿佛有着一股魔力,她看了林舒一眼跟宋薇君,然后又害羞的藏在了水中。 看着这一幕,林舒怎么会没有反应…… 林舒甚至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取向,莫不是磨镜? 赵攸宁害羞的藏在了水里,可越是这样,却越是勾的人心痒难耐。 毕竟若隐若现才是最让人心猿意马! 直到赵攸宁将衣服穿上去之后,林舒这才稍微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思。 这以后可不得了。 有着这般容貌,还有这样的身材,这成了婚后,那萧大人能顶得住? 恐怕到时候赵攸宁跟那萧大人成婚后,有她苦头受了…… 想着,林舒的思绪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直到赵攸宁跟宋薇君同时看向她的时候,她这才回过神来。 林舒不由低头轻咳了一声,神态之间也有些别扭。 低头看着手帕,手帕上的鼻血并不多,可鼻血在白色的手帕上,看着倒是让人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林舒止住鼻血后,然后又泡进了泉水里,这回她倒是学聪明了,待在宋薇君的身侧,跟赵攸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样的话,她就不担心了。 宋薇君比林舒的反应倒是要淡定一些,不过她倒是在言语上稍微调戏了赵攸宁一番。 宋薇君握着赵攸宁的手,眉目含笑,神态温柔说道:“攸宁,别说舒妹妹把持不住,就连我差点也陷入其中。” 赵攸宁忍不住撇过脸,面对着宋薇君的调笑,赵攸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舒听着宋薇君所言,当下也忍不住挑起了眉头,但到底还是安安静静的低着头,没有吱声,毕竟宋薇君说的是事实,她刚刚的确有些把持不住。 “如此曼妙的身子,日后怕是有苦头吃了。”宋薇君感叹了一声。 她们三人之中,宋薇君马上就要出嫁了,眼看不到三个月了,对于这男女之事,自己也是从中了解到了一些……前不久母亲还跟她讲过这事,因此宋薇君看着赵攸宁的神情中,也带着一丝的怜悯。 赵攸宁一时之间没听到宋薇君说的话,神情有些懵。 她不解疑惑的看着宋薇君…… 宋薇君则是笑着,抬手摸了摸赵攸宁的小脸蛋。 …… 泡了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午时。 石淮泉里有膳食提供,几人一道去用了午膳。 —— 石淮泉的门口,萧恒之坐在马车之中,马车里面的空间极大。 即使让五六个人睡在其中,也不是什么问题。 萧恒之正襟危坐,手中正好拿着赵攸宁落下的无字书籍,正一页一页的翻阅着,他的速度缓慢,仔细的看着这上面的文字。 他的神态自若,时不时的会蹙着眉头,时不时会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大人?” 一道声音从马车窗口处传了进来。 萧恒之将手中的书籍合上,放在一旁,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车窗打开了一丝缝隙。 萧恒之才刚打开一丝缝隙,李贤就伸手扒拉着窗户,当看到萧恒之真的在马车中,大受震惊! 李贤的脸上甚至浮出了一丝不可置信,他看了看旁边的石淮泉,心里各种思绪浮现着,脑海里也有着稀奇古怪的想法…… 萧恒之看到李贤的时候,一脸平静,没有半点的惊讶,问道:“沐南侯府的事情办妥了?” 李贤回过神来,立刻点了点头应道:“已办妥。” 想到了什么,李贤接着道:“雪大,问月路那边不好走,我便驾马从这条路赶回去了,没想到经过这石淮泉,还能凑巧碰到萧大人。” 说完,李贤的脸上带着一丝揶揄,恶意揣测说道:“大人,你跑到这,该不会是想偷看京都的夫人小姐泡泉吧?” 萧恒之轻笑一声:“你说对了。” 李贤大吃一惊,自己居然说中了!? 不等李贤说话,“哐”的一声,窗户就已经被萧恒之给关上,留着李贤一人僵立在原地,吹着冷雪寒风…… “大人!” 李贤刚一喊完,他右手牵着的马,不耐烦的嘶吼了一声,马腿也忍不住朝地上跺了两脚,表达自己此刻的不满。 李贤转过头,看着手里牵着的马,忍不住低声呸了一声:连你也想欺负我不成?回府就克扣你的粮草。 李贤依旧站在原地,伸手敲着马车上的窗户。 “大人,你若是想偷看夫人小姐们泡泉,你也带上我吧,这种好事,你可不能自个独享……否则万一日后赵小姐知晓了,我这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李贤自以为威胁的很到位,这萧恒之必定会服软。 第161章 我好像也听到了 哪知道,马车里的萧恒之直接开口对着王叔说道:“王叔。” 王叔立刻应了一声“哎”,立刻走到了李贤的身边。 李贤一脸警惕的看着走过来的王叔,缓声说道:“王叔,你别过来……” 王叔的身体素质极好,不顾李贤反对,一把手将他抱上马的身上,然后猛拍一下马的屁股,“咻”的一声,李贤手里拉着的缰绳,却无法控制身下的骏马,风驰电掣的就消失在雪地之中了。 李贤一边驾着马,一边大骂着萧恒之! “萧恒之,真不是个人!” “你个狗官!” “堂堂刑部侍郎偷看良家妇女泡泉,人面兽心,禽兽不如!” “他日,我定要告知赵小姐……” “……” “待你成婚之日,且看我如何教训你!定要你烂醉如泥!” —— 李贤的谩骂声响彻在雪天之中,声音甚至隐约的回荡在整个天空。 正在用着午膳的赵攸宁跟宋薇君,隐约听见了李贤的声音,两人微微一怔,互相对视了一眼。 “舒姐姐,我好像听到李贤的声音。”赵攸宁挠了挠头,可语气里也有着一丝不确定,自己该不会是幻听吧? 宋薇君也点了点头,说道:“我好像也听到了。” 林舒正埋头专心致志的吃着东西,根本没有听到李贤的声音。 可听到她们两人说的话,不由皱着眉头:“你们许是魔怔了吧?我怎么没听见?”林舒将嘴里的一块肉刚吞咽下去,接着道:“这石淮泉都是女眷,李贤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出现在石淮泉。” 说完,林舒专心吃着的碗里东西,没有在意赵攸宁跟宋薇君说的话。 用过午膳,三个人找个屋子休息了一会。 屋子里摆放着茶水点心,还有一碟水果,三人聊着天,真是好不惬意,就算有烦心事,在这一刻也全然抛之脑后了。 “舒姐姐,你跟李贤的婚事安排了在什么时候,可是挑选日子了?”赵攸宁问着,李贤当初提亲的时候,林父跟林母虽然同意了,可这婚事的日子暂时不能确定下来,毕竟当时谁也不知道林舒会什么时候醒来。 林舒磕着手里头的瓜子,手一怔,然后拍了拍手里的碎屑,喝了一口桌前的茶水,抿了抿嘴,说道:“日子订在了今年十月。” 赵攸宁的神情有片刻失神,按照林舒这么说的话,那她们三人岂不都是今年出嫁了吗? 三月薇君姐姐嫁给她的二哥,六月她嫁给萧恒之,十月林舒嫁给李贤。 今年可真是热闹……三人都凑在了一块。 “攸宁不用急,她得等到明年,还能玩一段时间。”宋薇君在旁边露出淡淡的笑意,“到时候我可以天天看到你了。” 宋薇君对花生瓜子不感兴趣,但对绿豆糕甚为喜欢,连吃了两个,这才停了下来。 赵攸宁听着宋薇君的话,刚想把自己婚事提前的事情告知她们,可到底还是压制了下来,毕竟父亲母亲之前也再三叮嘱过她,无论是谁都不能告知,否则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恐怕再生变动。 赵攸宁喝了一口茶,按捺住自己的心思。 等日后吧……日后她定会好好跟她们两人解释解释。 ——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传了进来。 赵攸宁三人同时朝门边看去,她们三人之中,宋薇君的年纪是最大的,跟林舒虽是同岁,但比她要大上两月,因此她也是在三人中最是沉稳的,做事也是最有章程的。 只见宋薇君颔首,轻声问道:“是谁?” “宋小姐、林小姐、赵小姐、奴婢是荣华县主身边的女使,县主请您三位到隔壁屋子,一同聊天打牌。”门口站着的婢女,躬着身子,神情恭敬,说话时也不慌不慢的。 宋薇君跟林舒听到是荣华县主时,两人神色都有些诧异。 对于这荣华县主,她们自然也是知晓的,也曾有过接触,但属实跟这荣华县主相处不来,所以这关系也只是普普通通,属于那种见了面,只是打个招呼罢了。 如今听到荣华县主请她们到隔壁屋子打牌,自然是有些诧异了。 毕竟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好到一块打牌的地步。 赵攸宁听到荣华县主时,暗自蹙眉,这荣华县主…… 岂不是在乞巧节上碰到的那位?她还有印象,她记得,这荣华县主当日是跟江离一块游街赏花灯。 这荣华县主,该不会是想针对她? 其实赵攸宁对江离也感到很奇怪,当初在乞巧节上看到江离跟这荣华县主待在一块,还以为他们多半会成……可却没想到这期间发生如此多的事。 这江离,还真是眼光过高呢,县主看不上,黄大人家的千金也看不上。 迎春那日跟她说的话,还有她一开始江府传出来的流言,她从未相信过,不过是觉得有些可笑。 就算迎春说的那些是真的,江离对她是真心的,她也不会再踏入江府的火坑了。 她跟江离,再无可能。 “劳烦女使回复县主一声,我等三人,马上就离开石淮泉,就不打搅县主了。”宋薇君声音温柔的拒绝着,慢条斯理的说着,让人挑不出她的任何错处。 无论什么人听到宋薇君的声音,都不忍说她。 林舒跟赵攸宁坐在一侧,并没吱声,三人当中,通常也是宋薇君做决定的那一个。 门口站着的女使,似乎没有任何动静了,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 这女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门外的,也不知道她刚刚有没有听见她们的谈话…… 想到自己差点说出跟萧恒之婚事提前的消息,赵攸宁的心里不由感到一阵寒颤,幸好自己刚刚没有说出来。 这偌大的石淮泉,其中的贵人也是数不胜数,什么聪明人没有? 在这石淮泉里,多少还是要注意说话的分寸。 过了好一会,见门外的女使没有反应了,三人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吃着东西聊着天。 可这会聊的话题,倒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像之前那般的放肆,毕竟怕隔墙有耳。 第162章 明日再走吧 过了好一会,赵攸宁率先站起身了,看向宋薇君跟林舒,时辰正好是未时过半,这个时辰离开石淮泉是最好的。 这个时候的温度较高,雪在地面不会结成冰块,路比较好走,人也少点,若是全掐着一个点回去,多半有些拥堵。 虽然可以留在石淮泉里过夜,但三人都是未出嫁的姑娘,自然会有些警惕之心。 赵攸宁身边的蔷薇连忙走在前头,伸手拉开门。 “吱”的一声,木门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赵攸宁身边的蔷薇躬着腰慢慢将房门给打开了,这一打开,就对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等看清那张脸后,宋薇君跟林舒的神情也有些不太好看。 不要说她们两人了,就是赵攸宁脸上的笑意也尽数消散。 几人看到荣华县主亲自站在了门外,她身上简单披着一件轻薄的轻纱,凸显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一袭如墨般的发丝披在身后,她的两侧也都站着好几位侍女,个个站在她的身边伺候着。 荣华县主挑眉,她的眼神在赵攸宁脸上来回巡视了几遍,然后再扫向一侧的宋薇君跟林舒…… 不得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父亲都是二三品官阶,身份地位都相当,自然而然的就在一块玩了。 “见过荣华县主。”几人纷纷朝着荣华县主请安。 虽然县主这个品级在天乾国中略低了一些,但到底也比她们这些官员之女的身份尊贵。 尽管汝南郡王这些年不受皇上恩宠,可到底为先皇挡过一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汝南郡王的手里还握着免死金牌呢! 放眼望去,整个天乾国,赵攸宁也只知道这汝南郡府有这免死金牌。 汝南郡王跟先皇,就像是如今的百里晔跟当今圣上,汝南郡王为先皇挡了一剑,而百里晔为当今圣上挡过一箭。 当时的汝南郡王何其风光? 先皇也是非常看重汝南郡王,毕竟在先皇看来,皇室子弟能不顾自己性命,为他挡了这一剑,就犹如是自己的亲兄弟般了。 若不是当时朝中大臣反对,先皇是想将汝南郡王晋封为亲王的。 往事如烟,荣华县主跟汝南郡王这些年在京都也变得甚是低调,聚会也参加的少,汝南郡王吃过站错队的亏了,也知道当今圣上不会再重用他,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 荣华县主看着眼前赵攸宁等人,脸上浮出了一丝笑意。 荣华县主的容貌恬静中带着一丝英气,她光是站在她们的面前,就能感觉到她的气度不凡。 传言这荣华县主平时喜欢骑马射箭,所以她比一般姑娘的身子要健硕一些,也更英气一些。 荣华县主的两侧站在侍女,而身侧同时也跟着几位世家女。 其中……黄家千金也在其中。 这两人跟江离都曾有过一丝关系,如今倒是和睦相处了? 赵攸宁暗自打量着,同时也警惕着荣华县主。 终于,荣华县主张开说话,“都起来吧,无须多礼。” 赵攸宁三人纷纷也站起身了,三人并排站着,宋薇君神态柔和,看着这荣华县主道:“县主,时候不早了,怕是无法陪您打牌了。我等几人也是时候要回去了,否则等这太阳下山,怕这回去的路不好走。” 荣华县主将视线停留在宋薇君的身上,半晌才开口道:“既如此,索性就在石淮泉住上一夜,明日再走吧。” “这好不容易碰到一面,总得给本县主点面子吧?” 荣华县主看着她们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赵攸宁的错觉,赵攸宁发觉这荣华县主三番两次的看向自己,而且频繁的打量自己。 林舒也走上前来,福了个礼:“今个早上出门时,家里长辈都叮嘱过了,不得在石淮泉过夜,兴许我们与县主没有缘分,就不叨扰县主了,县主身份如此尊贵,只要您一张口,多的是人愿意陪您打牌。” 荣华县主将视线垂了下来,低声喊道:“彩霞。” “县主有何吩咐?” 荣华县主轻描淡写的说道:“去安排人通知赵家、林家还有宋家的主母,告知她们,今个本县主做主留她们下来过夜了,还请几位夫人莫要怪罪,本县主定然会好好招待。” 说罢,荣华县主身边的世家小姐,也个个走了上来。 赵攸宁也被其中一位梁家的庶出小姐给拉住了。 赵攸宁三人几乎是被半推半扯的拉着走,几人频频相望,赵攸宁也不由皱起眉头,这荣华县主还真是有些霸道,薇君姐姐都那般推辞了,这荣华县主居然还能强硬着安排人去告知她们的母亲。 三人被簇拥着,到了隔壁的屋子里。 这隔壁屋子比赵攸宁三人待着的都要大上几分,赵攸宁暗暗打量,同时也将荣华县主身边的世家女看在了眼里。 荣华县主身边的世家女,有着四五位,大多数都是四五品官员的女儿,其中身份最尊贵的,无非是簪缨世胄的黄家千金黄景云。 她的容貌以及气质在这群人中属于佼佼者,她站在荣华县主的身旁,浑身气度不输荣华县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 她父亲是从二品的内阁学士,母亲也是出自世代清流的闵家,加上黄家也有一定的底蕴,黄家的千金是不愁嫁的。 赵攸宁朝着这黄景云看了几眼,正好两人对视了一个正着。 赵攸宁本想礼貌性的朝她一笑,可黄景云似乎并不喜她,蹙着眉头,就撇过头去了,从头到尾,赵攸宁也未曾听到她开口讲过一句话,她这性子着实有些冷。 即使荣华县主与她说话,黄景云也是爱答不理的。 赵攸宁被她们抓着按到了桌前,宋薇君跟林舒则是坐在她的身侧,看着她打牌,坐在赵攸宁对家的是荣华县主,牌桌左侧是梁家庶出三小姐,右侧便是黄景云。 打了两三局,赵攸宁就输了五十两左右。 对家荣华县主跟梁家三小姐,似乎有意的在针对她,而黄景云则是打着自己的派,并没有牵涉其中。 第163章 你的钱日后也是我的 每次轮到赵攸宁摸牌的时候,这梁家三小姐就一个劲的吃牌碰牌,尽可能的不让赵攸宁摸到牌。 大家都是聪明人,赵攸宁自然也发现了。 而坐在她身侧的宋薇君跟林舒,纷纷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跟她们打牌了,这明摆着就是欺负赵攸宁…… 不过幸好,赵攸宁这些日子的牌技也不是白练的,多少也是有着一丝的心得。 不说自己能赢多少,但能保证自己输得不多。 赵攸宁刚要打出一张牌,就感觉到自己的腿上传来一阵酥麻,宋薇君纤细的手指放在她的腿上,食指在她的腿上敲了好几下,仿佛是朝着赵攸宁发送着什么讯号一样。 赵攸宁及时将手给收了回来,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思,抽了另外一张牌,果断的打了出去。 又摸了一张牌,这回是林舒给了她信号,赵攸宁深呼一口气,眼神却也越加坚定起来,她的眸光盯着桌面上打出来的牌,脑中思绪也在想着。 对面的荣华县主,倒是不慌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水,神情平静,但是朝着她右侧的梁家三小姐看了一眼,眨了一下眼,仿佛是在示意些什么。 “哎,不好意思,又胡牌了。”荣华县主扬起笑意,将自己面前的牌给摊开,赵攸宁看了一眼,然后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 赵攸宁改变了打牌的方式,她现在不会将牌再给竖起来了,凭着精确的手感,来确定着自己手里的牌。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终于,时间刚好到了申时。 到了申时,赵攸宁整整输了二百两银子,这期间赵攸宁还胡了两把大的,否则如今可不止二百两银子了。 赵攸宁的上桌跟对家荣华县主配合的极好,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回。 这一把,赵攸宁又输了二十两银子。 这输出去的银子,几乎就是前些时间在萧府赢的那些银子,如今尽且都输给了荣华县主以及右侧的黄景云。 赵攸宁站起身,扭转了一下脖颈,朝着荣华县主说道:“县主,人有三急,攸宁先去如厕,稍后便回。” 说完,赵攸宁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自己一出屋子,身边的蔷薇就凑了上来:“小姐,夫人身边的女使佩兰来传话,让我告诉小姐,不必畏惧这荣华县主,就是荣华县主在咱们老爷面前,也是礼遇有加的……奴婢刚刚看到萧大人的马车还在外头。” 赵攸宁认真听着蔷薇说的话,脚步倒是一怔,对于蔷薇前面说的话倒是不在意,听到后面说的话时,眼眸忍不住一亮,压低声音问道:“萧大人在外头?” 蔷薇用力点头,神色无比认真:“小姐要向大人请教一下牌技吗?” “自然!” 想也不想,赵攸宁让蔷薇去拿了衣服过来,等她穿戴好后,立刻朝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对着蔷薇说道:“你回去拖着她们,莫要让她们发觉了。” “是,小姐。”蔷薇领命。 一主一仆分开行动着。 当赵攸宁看到在风雪里的那一驾马车时,赵攸宁脚下的步伐有些停顿了一下。 许是她真没有想到萧恒之会在门口一直等着她,这一刻,她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她抬起步伐,缓慢的朝着那架马车走了过去,坐在马车前头的王叔看到赵攸宁出现时,立刻朝着坐在马车里的萧恒之招呼了一声。 萧恒之掀开了车帘,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萧恒之微蹙眉头。 萧恒之朝着赵攸宁伸出了手,赵攸宁不由自主的朝着他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萧恒之一拉,将赵攸宁拉上马车后,立刻将车帘给放了下来。 萧恒之将赵攸宁的双手握在手中,“怎么穿的如此单薄?”说罢,萧恒之就捂着赵攸宁的手,让她尽快暖和起来。 赵攸宁抬头看着萧恒之,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随即扬起了一丝委屈的神情:“被欺负了。” 赵攸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自己还好好的,可一看到萧恒之的时候,这心里的情绪就有些掩盖不住了……心中的委屈也忍不住想朝着萧恒之哭诉。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这副模样,轻轻将她刚刚被风吹乱的发丝重新整理了一下,声音轻柔问道:“不哭,一切有我,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赵攸宁两边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微微撅起了小嘴,依赖的将头埋在了萧恒之的胸前,“是荣华县主还有她身边的世家女,我们一块打牌,她们从我手里赢了好多银子,关键……胜之不武!” 萧恒之听着这话,神情一怔。 他是真没想到,输点银子会让赵攸宁这般委屈,甚至都快要哭了…… 萧恒之一瞬间想着,这小丫头如此视财如命,到底是像他那岳父还是岳母? 萧恒之轻咳一声,问道:“输了多少?”伸手捏了捏赵攸宁的脸颊,“不管你输多少,我三倍给你。” 赵攸宁将他的手挥开,脱口而出:“你的钱日后也是我的。” 萧恒之:“……” 这小丫头的觉悟怎么变得这么高了? 萧恒之一时之间居然也不知道去安慰她了。 “你教我两手牌技吧,我等会就马上进去大杀四方!”赵攸宁拉着萧恒之的衣角,双眸期待的看向萧恒之。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的那双眼睛,如此的明亮,如此的摄人心魄…… 萧恒之低头一笑,这小丫头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恐怕她一直都在惦记着自己的牌技吧,可自己那牌技…… 萧恒之挑眉的看向她:“你真要学?” 赵攸宁用力点头:“学,给我学两招最快上手的。”毕竟她还得回去把银子给赚回来。 萧恒之在马车里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包裹,打开那个包裹,然后从中拿出了几张牌,递到赵攸宁的手中。 赵攸宁一时不知道萧恒之是什么意思,带着一丝不解看向他。 可见萧恒之半晌都不说话,赵攸宁拿着那几张牌,试探的问道:“大人,莫不是您的牌技就是出老千?” 萧恒之颔首,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千也是牌技的一种,怎么?你看不上?” 第164章 毕竟您这岁数也不小了 萧恒之如此理直气壮,让赵攸宁也有些开始沉思了起来。 “出老千能不被发现,这才是牌技。” 萧恒之长这么大,赌场自然是去过的。 第一次去赌场时,那时候十五岁的萧恒之被人带进赌场,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萧恒之年少的时候,对其颇感兴趣,随后亲自将赌场老板抓了起来,让那老板亲自教导他牌技。 回想到年少的那段时光,萧恒之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我先教你两招,你仔细看。” “成为老千,需要有灵敏的身手和眼力,同时牢记台面上已经打出来的牌。” “这手叫做偷天换日。” 萧恒之的手在她的面前一晃,他手中握着的几张牌,瞬间就消失了。 赵攸宁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眨一下,目不转睛的盯着萧恒之的每一个动作,赵攸宁在他的身上打量着,寻找着那几张牌的踪迹。 萧恒之则是两手朝着她摊开,不疾不徐的朝着她说道:“搜吧。” 赵攸宁也不客气了,心里的好奇心涌上心头,她直接伸出手,在萧恒之身上开始搜寻起来。 全身上下都搜遍了,硬是没有找到那两张牌。 赵攸宁轻轻的皱起眉头,最后将眸光转移到萧恒之的两腿之间…… 仅仅只看了一眼,赵攸宁就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同时还在心里面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萧恒之哑然失笑,他扶着额,神情有些无奈。 萧恒之却拉着她的手,将藏着的两张牌给拿了出来,竟然是藏在了赵攸宁的身上!不知不觉的出现在自己身上,这让赵攸宁着实惊叹! 赵攸宁立即请教萧恒之。 赵攸宁学会后,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 对于萧恒之的老千技术,赵攸宁十分佩服! 怕时间上来不及了,赵攸宁学了两招后,就立刻准备回到这石淮泉中。 她急忙的跳下马车,想着赶紧把银子给赢回来。 萧恒之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头一笑,摇了摇头。 赵攸宁边走边朝着萧恒之挥手喊道:“大人,您早点回来,莫要在这等我……大风大雪的,万一得了风寒就不好了!毕竟您这岁数也不小了!” 萧恒之的视线追随着她,听到这丫头也会关心他了,神色间的透露出了一丝愉悦。 可听到最后面的那句话,那一丝愉悦彻底消失了,他握着手中的两张牌,来回在手里把玩着。 他这过了年,也才二十二,正值青年,怎么在她的口中,就岁数不小了呢? 想着赵攸宁的岁数,如今过了这年,也才算十五。 自己比她大上七岁,的确,在她心里,他的岁数的确是不小了。 这么想着,这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了。 王叔是个体贴的人,贴着马车说道:“大人,赵小姐真关心您,您看咱们是回府还是继续在这等?” 王叔闭口不提年龄的事情,他也没有办法啊,毕竟赵攸宁说的是事实,萧恒之的年纪在赵攸宁面前,的确是不小了。 像萧恒之这个年纪的男子,小孩估计都会打酱油了…… 萧恒之闭着眼眸,吐出一个字:“等。” 他萧恒之最自信的就是耐心方面,也幸好今日无要事处理,他有的是时间。 这个丫头,居然敢嫌他老? 看他到时候怎么收拾她。 —— 回到石淮泉里的赵攸宁,神采奕奕,她的脑海里想着刚刚萧恒之所教内容,神色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等赵攸宁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已经换成林舒坐了上去,只见林舒的神情也是极为严肃。 赵攸宁站在林舒的身侧,静静的看着局面。 “林小姐,我看你还是让赵小姐上场吧,这半个时辰还没到,你就已经输了二百多两银子了,还欠我二十两银子没给呢。”梁家庶出三小姐,梁有如拿着手帕,抿着笑着。 梁有如说完后,她身后的侍女还有那荣华县主也在那偷笑着。 “你这牌技,比赵小姐差远了。”荣华县主露出了温婉的笑意,而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嘲意。 赵攸宁也是没有想到,自己不过离开不到半个时辰,林舒就已经输了将近二百多两银子了…… 赵攸宁、林舒跟宋薇君三人的家境,最有钱的要数薇君姐姐家。 宋薇君的母亲在经商方面十分的出色,靠着自己经商天赋,在京都中有着不少的铺子,尤其是胭脂方面的生意,几乎就是是被宋家一手把控着。 其次是赵攸宁的家,最后才是林舒的家。 林舒家母亲也是官家之女,可从小被父母教导着,这士农工商的阶级…… 因此在做生意方面,林母不敢做大,自然也就没有赵家跟宋家富有。 林舒一个月的月例拢共也就二三十两银子,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几乎输了近一年的月例,也难怪林舒的神情会如此严肃。 林舒的牌技还没有赵攸宁好,加上林舒性子着急,想要胡牌的她,也顾不上哪些牌不能打,哪些牌能打…… 这期间自然就点了好几个炮,一家出三家的钱,因此才输了这么多。 赵攸宁打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输了二百两上下。 林舒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输了将近二百多两了。 林舒摸了一张牌回来,刚要打出去,就被赵攸宁给制止了。 “舒姐姐,你这不是胡牌了吗?”赵攸宁的声音突然响起,牌桌前的另外三人纷纷朝赵攸宁看了过去,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还是假。 赵攸宁半弯着身子,拼凑着林舒桌前的牌。 赵攸宁手指灵活的摆着每张牌,换着每张牌的位置,两息间,手指间的动作让人看着不由有些眼花缭乱。 即使是林舒就坐着牌前,也是看得有些晕头转向。 直到赵攸宁将林舒的牌尽数都推倒在台面上,那三人也一同伸长脖子,看着林舒桌前的牌。 宋薇君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在这时候不由站起身,她的神情带着几分激动。 第165章 点炮付三家 宋薇君看着林舒身前的牌,确认了两次后,这才为林舒鼓掌说道:“舒妹妹真棒,这一胡就胡了个大的,二十四番,加上自摸翻倍,一共四十八番。” 赵攸宁在旁边也笑着半眯着眼睛,心里则是算着,四十八番,底金是二两银子,等于一家要给九十六两银子。 宋薇君也接着说道:“四十八番,每家需给九十六两银子。” 说着,宋薇君的眼眸也忍不住闪了闪,脸上也浮出了灿烂的笑意,看着一侧的赵攸宁,不由眨了眨眼睛。 赵攸宁对上了宋薇君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赵攸宁看错了,总觉得薇君姐姐的眼神……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手法。 而林舒最是激动,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不由责骂自己说道:“我真是笨,胡牌了都没看出来,幸好多亏了攸宁。” 说罢,林舒就一脸兴奋的看向其余三家,朝着那梁有如喊道:“九十六两银子,扣掉我刚欠你的二十两银子,你欠我七十六两!赶紧给钱!” 林舒原来严肃的神情,在此刻也尽且消散。 梁有如嘴角忍不出抽搐了一下,面对林舒的讨要,梁有如朝荣华县主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荣华县主轻轻一笑,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张百两银票,递到了林舒的面前,说道:“愿赌服输,林小姐运气真好,这一把就回本了,再多来两回,我们这银子不得都被你赢了去?” 见荣华县主都给了银子,至于那梁有如自然只能乖乖的将银子给掏了出来,至于右侧的黄景云,是第一个将银子给林舒的人。 林舒则是拿着银子,退居身后,笑着道:“还是让攸宁妹妹来吧,我这笨脑子不适合打牌,这胡牌了都没看出来。” 林舒能赢回输掉的银子,还赢了几十两,她的心里就已经很满足了! 林舒的神情有些腼腆,荣华县主等人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待赵攸宁坐下来之后,四个人一同洗着桌面的牌,洗牌、叠牌、摇骰子、拿牌……一气呵成。 看着自己眼前的牌,赵攸宁作为庄家,率先打出了第一张牌。 接下来,赵攸宁将面前的牌全部盖了下来,每摸一张牌,也不翻开看,似乎是清楚每张牌的位置,毫无犹豫的将摸回来的牌,摆到准确的位置上,然后再将手里的牌给打出去。 赵攸宁将牌盖了下来,她身后的眼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摸牌摸了几圈后,就在荣华县主打出刚摸回的牌时,赵攸宁笑颜展露,连忙喊道:“胡。” 赵攸宁看着荣华县主的神情,轻扯嘴角说道:“县主,您这牌打得太好了,您怎么知道我要这张牌呢?” 赵攸宁拿起荣华县主打出那张牌,荣华县主的手不由轻颤了两下,她就这么看着赵攸宁抓着那张牌,那张牌上面刻印着一个圆饼的图案,此刻在她的眼里,是如此的刺眼! 荣华县主的脸上有些强颜欢笑,一旁的黄景云倒是显得风淡云轻:“县主,点炮付三家。” 点炮自然是跟黄景云还有那梁有如无关了。 林舒坐在赵攸宁的身侧,眼睛不停的转动着,嘴里则是念叨着:“呀,攸宁这把一共是三十二番,二两的底金……”林舒扒拉着手指头,心里有些激动,这一不小心,就数过头了,恨不得旁边哪里有算盘,让她拨弄拨弄。 宋薇君在旁边则是轻声笑道:“一家是六十四两,三家六十四两,拢共是一百九十二两。” 宋薇君对数字这方面还真是天生的敏锐,赵攸宁心中感叹,以后二哥院子里的账本,可见是有多清楚了。 林舒听到宋薇君说出来的这个数字,不由有些咂舌,这一把就将今赢了二百两银子回来……林舒莫名觉得眼皮子开始跳了起来。 林舒想着自己刚刚的那副牌,莫名觉得有些心慌,刚刚那牌明明自己没有胡牌,怎么攸宁拨弄两下,就胡牌了呢? 这牌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林舒看着桌上的牌,开始沉思了起来。 不过沉思片刻后,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毕竟在林舒的心里,赵攸宁怎么敢作弊。 …… 场面一时之间沉寂了下来,荣华县主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她看着赵攸宁那带着笑意的脸,压着心头的怒火,又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两张银票。 赵攸宁接过银票,给了荣华县主八两碎银。 荣华县主看不上那点碎银,便赏赐给了身边的婢女们。 四个人,又接着开始打牌。 赵攸宁也明白自己不能再像刚刚那一把胡牌了……若是像刚刚那把一样,这荣华县主估计会起疑心。 这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赵攸宁也做好了心里准备,既然这荣华县主那么想跟她们打牌,那么她赵攸宁自然会奉陪到底。 接下来的三把,赵攸宁输了约莫五十两,每家各胡一次…… 第四把,赵攸宁起手看了一眼牌,宋薇君跟林舒两人,也故意挡住了身后的眼线,不让她们看到赵攸宁的牌。 待赵攸宁将牌盖下来后,宋薇君跟林舒两人这才撤开。 站在赵攸宁身后的眼线,带着一丝恼怒的看向宋薇君跟林舒的后脑勺。 赵攸宁摸着手中的牌,尤其是荣华县主,每看到赵攸宁摸回一张牌的时候,眼皮子都忍不住跳动起来,生怕自己又来一次点炮。 只可惜,赵攸宁这次的目标并不是荣华县主。 梁有如也是个聪明的人,通常打出来的牌,都是赵攸宁打过的,她的家世跟荣华县主可不能比,更何况她一个庶女……月例也只有嫡女的一半,若是点个炮,自己自然是顶不住的。 梁有如打出去了一张牌,见赵攸宁迟迟不摸牌,心里猛然一颤。 在梁有如的注视下,赵攸宁轻声吐出一个字:“胡。” 赵攸宁毫无犹豫的打开身前的牌:“十三幺,八十八番,一家一百七十六两,三家共五百二十八两。” 梁有如的脸色瞬间发白,嘴唇上下颤动。 她的心里无法忍受这个结果,猛然站起身,猛然将身前的牌往前一推,看着赵攸宁的怒喊道:“你出老千!” 第166章 搜身 赵攸宁看着梁有如的模样,苦口婆心的劝道:“梁小姐,你若输不起就算了,但也犯不着侮辱我的人品。” 出老千? 不可能,她才不会出老千。 萧恒之跟她说了,这只是牌技的一种。 赵攸宁神情平静,而梁有如却跟炸了毛的猫般,她上下盯着赵攸宁,似乎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你可敢让我搜身?”梁有如盯着赵攸宁说着。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搜我的身?” 赵攸宁盯着她,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身为赵家嫡女的气势这瞬间散发出来。 梁有如倒退了两步,她的双手也握成了拳头…… 她……她没有这么多的银子,五百多两,她是如何都掏不出来的,她只是庶女,还是不受宠的庶女。 梁有如像寻救星般的看向荣华县主,荣华县主当下皱起了眉头,心里却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幸好刚才不是她点的炮,那可是五百多两银子,不要说梁有如了,就是她自己也舍不得掏出来。 荣华县主想要打圆场,轻松一笑,朝着赵攸宁说道:“攸宁,她不过是梁家一个小小的庶女,犯不着为她动怒,难免丢失了身份。她个庶女怕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你俩也算是初次见面,要不就化干戈为玉帛,就当做是认识个闺友吧。” 赵攸宁听着荣华县主亲密喊她的名字,她的脸冷了下来,讽刺般的看了荣华县主一眼,说道:“荣华县主,慷他人之慨,费别姓之财,于人为不情,于己甚无谓乎?” 荣华县主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原本还有着几丝善意,在赵攸宁说出这句话后,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周围的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此时的气氛也变得有些紧张。 赵攸宁看着梁有如此刻的模样,轻扯嘴角:“县主,您既然想当好人,索性您帮梁小姐付了这笔钱,五百多两而已,对县主您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说完,赵攸宁看着梁有如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期待,梁有如此刻心里有些紧张。 荣华县主坐直了身板,微蹙眉头。 赵攸宁敢这样对县主说这话,众人是没有想到的。 荣华县主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从抽屉里抽出了二百两银票。 这梁有如毕竟是她的人,她不能见死不救,否则久而久之,她身边的人也都会对她寒心,身边的这些世家女如何愿意以她为首? 荣华县主可比那平阳郡主聪明多了,在荣华县主的心里,那个愚蠢的平阳郡主完全比不上她,平阳嚣张跋扈惯了,也难怪会落到如此下场。 平阳目无中人,而她荣华跟平阳不同,她身边的世家女,个个都唯她马首是瞻。 “本县主今日所带银票不多,只能拿出这二百两的银票。”荣华县主停顿了一下,看向梁有如,低声道:“剩下的三百两你写个欠条给赵小姐。” “余下的二十八两银子就算了吧,赵小姐,你觉得呢?”荣华县主的语气有着一丝不容置喙,态度也有些强硬了起来。 赵攸宁两侧嘴角弯弯,那双眼睛也露出了笑意:“一切听县主安排。” 荣华县主衣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哼,还说什么一切听她安排,若是真听她安排,这赵攸宁前头就不会说出那番话了。 一想到赵攸宁之前说的那句:慷他人之慨,费别姓之财……荣华县主的心中就很是不痛快。 赵攸宁也不是傻子,这占了便宜,自然见好就收,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更何况整体算下来,她赢了四百多两银子。 前头输了二百两左右,荣华县主点炮那一把,让她赢了一百九十二两,就算是相抵了,之前的三把加起来,赵攸宁也就输了五十两左右,这一把直接赢了五百两……四百多两的银子,赵攸宁想好了,这得分给萧恒之一半。 毕竟是萧恒之教的她这手牌技,也算是她的师父,这徒弟赢了银子,自然得想着师父。 听着荣华县主说的话,梁有如却有些不愿,她咬紧下颚,许久朝着荣华县主张口说道:“县主,若是技不如人,我自是心服口服。” “可赵小姐的这两把牌,还有林小姐的那把牌,难道一点都没有问题吗?” “我从小跟家人闺友们打牌,也从未有过这般胡牌的情况出现。” “在座各位也不是第一次打牌,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一些老千的手段。” “我曾听闻,有些老千的手段神乎其技……” 随着梁有如说的话,众人又将视线锁定在赵攸宁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是想从她身上找出作弊的地方。 荣华县主,眼神不由闪烁了一下。 这梁有如说的没错,明明赵攸宁前头跟她们打的时候,都是输多赢少,怎么回来之后,情况就开始转变了? 荣华县主还在思绪着,赵攸宁却满不在乎的站起身,她看了一眼梁有如,然后又侧过头看向荣华县主,缓缓说道:“县主,看来也唯有搜身,才能证明我赵攸宁的清白了。” 荣华县主听着这赵攸宁的话,心里一喜,看来这赵攸宁是答应给搜身了。 想着,荣华县主也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愧意:“攸宁,怕是要委屈你了。” 看着荣华县主的脸,还有她说的话,赵攸宁只觉得她虚伪至极,刚想开口说话,林舒就拉了拉她的衣角。 林舒神情急切,她凑到赵攸宁身侧,皱眉低声道:“你个傻丫头,怎么答应这个无礼的要求?” 好歹也是吏部侍郎家的嫡出小姐,哪能让眼前的这些人作践? 宋薇君则是站在一旁,不动神色的将一切收入眼底,林舒啊,你才是那个傻丫头,难道你没有看清整个局势吗? 整个屋子里的人,荣华县主等人都被赵攸宁牵着鼻子走呢。 听着林舒的关心,赵攸宁拍了拍她的手,用着坚定的眸光看着她:“放心,没事。” 说完,赵攸宁也不再顾忌什么了,她目光坦荡,盯着荣华县主说道:“搜身可以,但攸宁有两个条件。” “你说。”梁有如在旁边有些激动,尤其是听到赵攸宁愿意被搜身之后,竟抢在了荣华县主前头说话。 第167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荣华县主虽有不喜,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赵攸宁不由撇了撇嘴角,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赵攸宁张口说话了。 “一、搜身结束后,若我是清白的话,梁小姐需要向我道歉。” 这第一个条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荣华县主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二、搜身一事对我名誉有损,需额外补偿我五百两银子。” 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荣华县主心里不由暗骂这赵攸宁,这赵攸宁怕是掉进了钱眼里去了……老是说银子银子! 简直就是俗不可耐! 也不知道那江离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子! 这赵攸宁哪一点比她好了? 荣华县主忍着怒火,脸上浮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好,若真是误会,这五百两我来补偿你。” 说罢,荣华县主朝着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婢女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了银票…… 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直接就摆放在桌面上。 梁有如的脸色有些难看,毕竟刚刚荣华县主还说所带银票不多,只能帮她出二百两,剩下的三百两让她写欠条。 这荣华县主岂不是在打自己脸? 当然,也只有梁有如才会在意到这个事情,至于旁人,哪里会在意这些? 她们纷纷就等着看好戏呢,就等着看能不能从赵攸宁的身上搜出什么证据出来。 一侧的黄景云也是抱着看戏的态度看着。 看到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后,赵攸宁露出笑意,微微挑眉:“好,既然县主如此爽快,攸宁也不是个拖沓之人。” 说着,赵攸宁就从桌前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在屋里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站立着。 在众人的视线里,赵攸宁将身上的衣裳脱掉,一件一件的脱了下来,衣裳掉落在地板上,叠在了一块,最后……只剩下了亵衣跟亵裤。 她雪藕般的柔软玉臂,慵懒将身上的衣裳取下,水润均匀的一双秀腿裸露在外侧,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配上她娇嫩的冰肌玉肤,让不少世家女都感到自惭形秽。 有的世家女感到自惭形秽,微微低着头,而有的世家女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攸宁。 有时候,这女子比男子更喜欢看漂亮姑娘。 她们的视线在赵攸宁的身上打量着,就连荣华县主也不由屏住了呼吸,当她看到赵攸宁脱下衣裳的模样,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了……赵攸宁脱下衣裳的目的是什么。 只可惜,赵攸宁好好的一个人,偏生了一张嘴。 赵攸宁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看向荣华县主:“县主,不如你上前搜身?” 在赵攸宁张嘴说话的那一瞬间,在场的人都反应过来了。 荣华县主回过神,她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一丝耻辱。 赵攸宁在荣华县主的注视下,转了一个身子,将自己的前后身都让荣华县主看得清清楚楚。 就这……还有什么好搜的? 只要一眼,就能将赵攸宁的身上看得清清楚楚了。 荣华县主的神情有些疲惫,一旁的梁有如却心有不甘的冲上前,蹲在了赵攸宁的身侧,翻弄着赵攸宁脱下的衣裳。 一边翻着衣裳,一边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梁有如来回翻弄了好几次,可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神情有些魔怔,手里抓着赵攸宁的衣裳,脸上的神情比哭还要难看。 不用说,在场的人都已经看清了局势。 身后的蔷薇立刻冲了上来,她推开了地上的梁有如,将她手中的衣裳给夺了回来,然后一件一件的给赵攸宁穿上。 赵攸宁双开双臂,任由着蔷薇为她穿衣。 等赵攸宁穿好衣裳,她踏出脚下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荣华县主的跟前,轻轻抬手,将桌上的银票拿在了手中。 当着荣华县主的面,赵攸宁仔细检查手中的银票,待确认没有问题后,赵攸宁这才将银票给收入怀中。 荣华县主的心如刀割,五百两啊! 她可不比公主跟郡主,她只是一个县主…… 先皇还在的时候,汝南郡王富贵至极,从来没有在钱财上烦过,待当今圣上登上皇位后,汝南郡王因为站错边了,便使了许多的银子打点。 还有她父亲汝南郡王原本的封地不少,也上交近一半给当今圣上,以表自己的忠心。 如今的汝南郡府,早就没有二十年多年前的风光了。 荣华县主虽然没有经历过汝南郡府那段风光无限的日子,可每当听父亲母亲说的时候,她也心神向往着…… 她的心里甚至也在期待着,期待着有一日汝南郡府终有一天会恢复圣宠,让汝南郡府回到风光无限的时候。 这几十年来,荣华县主的用度一直在减,五百两几乎是她大半年的月例了。 看着赵攸宁不假思索的将银票给收了起来,她的心里就跟滴血般。 但既然说出去的话,给出去的银票,自然就是没有收回的道理。 赵攸宁看着这荣华县主的模样,心里则是有些忍不住发笑。 不过,她可不在意荣华县主的心情。 转眼,赵攸宁朝着地上的梁有如看了去,“梁小姐,该道歉了。” 梁有如的身子明显一僵,众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荣华县主也没有为梁有如说话的心思了,赵攸宁拿走她那五百两银票的时候,就仿佛是抽走她的魂,此刻也是有些浑浑噩噩了。 倒是那黄景云开口说道:“赵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说是吗?” 黄景云朝着赵攸宁看了过去,盯着赵攸宁的面容,黄景云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赵攸宁跟黄景云对上了视线,轻笑一声:“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说完,赵攸宁收回了看着黄景云的眸光,扫视了一眼那坐在地上的梁有如。 赵攸宁也不客气,一把推开了黄景云,从她的桌下抽出了几张银票。 “既然黄小姐这么说,那这三百两你就为梁小姐出吧,想必梁小姐会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说罢,赵攸宁头也不回,带着林舒跟宋薇君离开了这件屋子。 第168章 洋洋得意 …… 赵攸宁带着林舒跟宋薇君离开了,整个屋子里也只留下了赵攸宁遗留下的香气。 林舒紧紧搂着赵攸宁的手腕,神情激动的说道:“攸宁,你刚刚真霸气。” 说着,林舒还忍不住朝着赵攸宁竖立了个大拇指,她刚刚全程看在眼里,一开始为赵攸宁感觉到紧张,尤其是赵攸宁脱衣裳的时候…… 她的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当时她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底下,总担心会再次流鼻血,不过幸好没事…… 一侧的宋薇君听着林舒这么夸赞着赵攸宁,轻轻摇摇头:“她岂止是霸气,她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赵攸宁轻咳一声,撇过头,看向了宋薇君的神情。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赵攸宁的心里就已经明白,薇君姐姐一定看出门道来了…… “薇君,这是什么意思?”林舒不由挑眉问道。 赵攸宁连忙拉着两人走着,一边走着一边说道:“两位好姐姐,这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宋薇君抿唇笑着,也唯有林舒有些看不懂眼前的情况。 —— 赵攸宁三人也不敢继续在石淮泉逗留了,赶忙让身边的女使收拾着东西,收拾好后,几人一同离开石淮泉。 一踏出石淮泉的大门,冷风扑面,让众人感到了一阵寒意。 毕竟石淮泉里甚是暖和,这一下出来,她们几人都有些不适应。 林舒身边的女使,也安排好了车夫,车夫驾着马车,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可不远处的王叔看到赵攸宁等一行人出现的时候,便也立刻驾着马车来到了门口。 “吁——” 王叔将马车停了下来,萧恒之将窗子打开了一道缝隙,朝着赵攸宁看了去。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她是真没想到,这萧恒之还真能等,居然等到这个时候都还没走,也不知道该夸他耐心好,还是闲的…… “上车。”萧恒之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赵攸宁看着身侧的林舒还有宋薇君。 林舒不耐烦的推了赵攸宁一把,然后说道:“去吧,我这马车可坐不上这么多人。” 赵攸宁:“……” 明明前一刻还在说,等会她们一块在马车里商量,薇君姐姐成亲时,她们送什么礼物的…… 头一次,赵攸宁觉得林舒的变脸程度是如此之快。 女人啊…… 真是难以琢磨。 赵攸宁也就不多说什么,她直接上了萧恒之的马车。 赵攸宁自然是愿意跟萧恒之一同回去的,这样母亲就发现不了她半路抛下萧恒之的事,毕竟母亲认为自己今日一整天都跟萧恒之待在一块的。 赵攸宁坐在马车上,想着这件事情,心里头有些愧意,不敢对上萧恒之的视线。 但萧恒之的视线太过火热,盯的她全身难受,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赵攸宁脸上瞬间浮出了笑意,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看向萧恒之:“萧大人,您那牌技还真是厉害!你只不过教了我那两招,我回去之后,就大杀四方,从她们的手中赢了四百多两!” 话音结束,萧恒之就看着赵攸宁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清点过后,缓缓抽出两张银票。 “萧大人,这是修金,还请笑纳。” 赵攸宁双手奉上银票,态度恭敬,“还请萧大人莫要嫌少。” 萧恒之盯着她手中的银票,低声一笑:“我看你不止赢了四百多两。” 赵攸宁眼眸一亮,立刻一个起身,转身坐在萧恒之的身侧,拉着萧恒之的衣袖,神情略微有些激动的说道:“大人,我不过胡了三把大牌,她们就以为我出老千,想搜我的身。你猜我怎么着?”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有些洋洋得意的神色,饶有兴致的挑起眉头,微微坐直身子,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着?” 赵攸宁猛然拍了一下萧恒之的大腿,脸上带着几分骄傲,说道:“我说了两个条件,才同意她们搜身。” “我第一个条件是,如果没搜到证据,便要向我道歉。第二个条件,事过后,需要赔偿我五百两银。” “后来,我当着她们的面,将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脱了下来。” “……” “她们的神情都呆住了,因为从我身上根本搜不到出老千的证据。” “荣华县主的五百两银票,我就笑纳了。我让那梁家小姐给我道歉,那黄景云站了出来……最后我直接从黄景云的桌底下拿走了三百两银票。” “大人,你若是在的话,就能看到她们脸色有多难看了。” 赵攸宁一回想着刚刚做的那些事情,心里也不由有些佩服自己胆子,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作弊。 不过……她最佩服的还是萧恒之,若是能将他的牌技全部学会了,那她在这京都之中,岂不是能横着走? 光这么想着,赵攸宁就有些亢奋了,她那颗小心脏加速跳动了起来。 等她再次抬眼看着萧恒之的时候,只见萧恒之一脸平静,似乎她说的这些话,对他来说很是无聊。 赵攸宁一时之间,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消散,也乖巧的坐在一侧,也不再吭声。 整个马车突然一片安静。 萧恒之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一丝怒意:“你在他们面前把衣服全脱光了?” 赵攸宁瞬间有些呆怔,转眼一脸奇怪的看向萧恒之。 可当赵攸宁看到他的神情后,赵攸宁有些胆怯了,耸拉着脑袋,低声道:“没有脱光,还有亵衣亵裤呢……” 赵攸宁搞不懂这萧恒之,刚刚还好好的,说生气就生气了,真是想不通。 男人心,海底针啊! 赵攸宁心里嘟囔着,却不敢说出来。 萧恒之不动神色将赵攸宁的模样都看在眼里,看着她这般模样,萧恒之的心也有些堵得慌。 算了,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呢? 可能,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何动怒吧。 萧恒之叹了一口气,眸光温柔了一些,揉着赵攸宁的头发,低声说道:“三日后,我要去福州一趟。” “福州那边出了一桩命案,一桩命案引起了腥风血雨。” 第169章 喜欢丰腴一些的 “这桩命案的背后竟扯出了整个福州官员贪污受贿的一份名单,前不久皇上安排在福州的暗卫,从那所死之人的身上截获了一封密信,密信中说那份贪污受贿的名单正在福州之内。” “皇上命我亲自前去福州调查此事。” 赵攸宁听着,抬着头看着他,她不知道萧恒之为何会跟她说得这般清楚,毕竟……这些也算是朝廷机密了。 萧恒之似乎是看出了赵攸宁的想法,伸出右手,与她的左手十指紧扣,左手也伸了过来,放在赵攸宁的手背上,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肌肤。 “临行前,总要交代清楚。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说完,萧恒之还自嘲一笑。 赵攸宁倏然抓紧萧恒之的手,皱着眉头,冷呸一声:“胡说什么。” 她一点不喜欢萧恒之说的这些话! 萧恒之笑了笑,心里却有些愉悦。 赵攸宁看着他,认真的问道:“李贤会跟着你去吗?” 别的不说,李贤办事,还是让人放心的,若是有李贤一块陪同,赵攸宁的心里也会放心一些。 萧恒之抬起左手,朝着赵攸宁的鼻头轻轻刮了一下,他字斟句酌地说道:“傻姑娘,李贤如今是大理寺卿。他若走了,大理寺不就群龙无首了?” 更何况比起李贤,皇上更信任自己,不然也不会半夜传唤他进宫,遣散所有人,跟他说这事了。 听着萧恒之说的话,赵攸宁也不再吱声了。 马车一路前行,赵攸宁的心情却有些不大好,她伸手打马车上的车窗,露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看着外边的景色,有着几片雪花从缝隙中飘了进来,冷风也从缝隙间吹了进来,也将赵攸宁的脑子吹清醒了许多。 …… 赵攸宁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靠在萧恒之的肩上,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早点回来。” 萧恒之低头一笑:“放心,你二哥的喜酒,我可能会错过,但我绝对不会错过我们……” 赵攸宁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两侧脸颊有些红晕,低声喝斥:“闭嘴。” 看着萧恒之娇嗔的模样,萧恒之不由将她搂在了怀里,笑颜绽开着,也发出了笑声。 驾着马车的王叔,听到萧恒之的笑声后,这马车行驶的速度更加缓慢了。 —— 萧恒之将赵攸宁送回赵府时,时辰正好酉时过了一刻。 这大冷天的,天气寒冷,这夜色也黑得快。 赵攸宁下了马车后,看向萧恒之,小声的问道:“大人,不如用过晚膳再走?” 萧恒之盯着赵攸宁,他的眼神深邃的像一口古井,似乎能将赵攸宁的魂给吸进去。 赵攸宁不由抓了抓了脑袋,“若大人有事,攸宁就不留大人用膳了。” 萧恒之却直接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越过她约莫一丈的距离时,萧恒之侧过头说道:“走吧?还在等什么呢?” 赵攸宁露出了笑意,赶忙的跟在了萧恒之的身后。 …… 萧恒之能留下来用晚膳,对于赵府来说,简直就是蓬荜生辉! 赵佑德跟李氏夫妻二人,满脸的喜悦,时不时夹菜到萧恒之的碗中。 赵攸宁右手抓着筷子,刚给自己夹了一块肉,就收到了母亲眼神的示意。 李氏正挤眉弄眼的看着她,示意着赵攸宁夹菜给萧恒之。 赵攸宁低着头,想视若无睹。 坐在她右侧的大嫂,却是踢了踢她的脚…… 赵攸宁转过头,对上了大嫂的视线。 大嫂也学着李氏的模样,对着她挤眉弄眼的暗示着。 赵攸宁不由轻咳一声,有手有脚的,何必要让她夹菜给萧恒之呢,更何况他们也不看看!这萧恒之的碗里堆的有多高了,她若是再夹菜到他的碗里,恐怕都要倒了! 赵攸宁埋头吃着自己的东西。 可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这松鼠鳜鱼做的不错,你尝尝。” 赵攸宁就感觉左侧的人朝着她碗里一夹,松鼠鳜鱼通常以桂鱼为原料制作而成的,其外脆内嫩,酸甜适口,色香味俱全,厨子不仅在口味上下了功夫,还将鱼烧成了昂首翘首的松鼠形状…… 这道菜在京都中还是比较出名,赵攸宁也喜欢吃这道菜。 但这桌子太大,松鼠鳜鱼摆着她的对面,她可没有这么长的胳膊,所以也只是看了两眼,便夹摆在自己桌前的几道菜吃着。 这萧恒之…… 赵攸宁将那块鱼肉送入嘴里,酸酸甜甜的口感,让她忍不住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吃完后,又发现自己的碗里多了不少的菜。 全部都是萧恒之夹到她碗里的。 赵攸宁的神情有些欣喜,因为萧恒之所夹每道菜都是她喜欢的,这萧恒之!也太厉害了!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这些菜的? 不过嘛,眼下自然是不能问他这个问题的,只能以后私底下问问他了。 这顿晚膳,赵攸宁吃的很高兴,也很尽心。 即将感觉到自己要打个饱嗝,赵攸宁连忙捂住自己嘴巴制止着,可再怎么制止……那微弱的声音还是发了出来。 赵攸宁的大哥赵远宁在旁边看着,不由摇了摇头,不过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至于赵攸宁的二哥,赵允宁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笑,他的嘴巴依旧跟往日那般的甜,只见他说道:“攸宁这般能吃,母亲,你给攸宁做的嫁衣,怕是要做大一些,避免到时候她穿不上去。不然到时候多丢人啊。” 赵攸宁朝着赵允宁狠狠瞪了一眼,哪有这般说自己亲妹妹的! 萧恒之却不以为意的说道:“挺好的,我就喜欢丰腴一些的。” 赵允宁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这萧恒之如此为赵攸宁说话,他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赵攸宁还没嫁过去,就护着了。 不错,他这个妹夫真是不错。 想着,赵允宁看着萧恒之,越发觉得萧恒之属实出众,他的人品跟才华是不用说的,还有他的才干! 自己的妹妹能嫁给萧恒之,还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第一次,赵允宁觉得自家妹妹配不上萧恒之。 见萧恒之这么会说话,赵攸宁果断夹了不少菜到他的碗里。 第170章 赵氏女攸宁 赵攸宁用筷子将菜夹到了萧恒之的碗里,同时心里念叨着:会说话就多说点! 这嘴巴生来就是说话的,若是不说话,这人生来嘴巴做什么呢? 萧恒之看着碗里的菜,低头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赵攸宁一眼,然后这才低着头,吃着赵攸宁给他夹的菜。 这一顿晚膳,大家都用得很愉悦。 晚膳过后,赵佑德跟李氏还挽留了萧恒之留下来再玩一会,这会萧恒之倒是没有留下来,看了赵攸宁一眼,便收回了眸光,婉拒道:“时候不早,小侄便不多逗留了。” 若是自己继续在赵府都逗留一会,按照找赵家人的性子,定然是会让赵攸宁作陪的。 奔波一整天,不用想,赵攸宁这个丫头定然也是疲倦的。 所以,萧恒之也就不想再继续逗留下去了,还是让赵攸宁好生歇息吧。 “既如此,允宁、攸宁、你们二人好生送送恒之。”听到萧恒之的拒绝,赵佑德也就不再劝留萧恒之了。 赵佑德看了一眼赵允宁跟赵攸宁,特地叮嘱着。 …… 赵府门口。 赵允宁跟赵攸宁两人相送着,直到看到萧恒之慢慢从他们的视线离开后。 赵允宁在旁边发出了笑声,带着一丝调侃的对着赵攸宁说道:“怎么?如此依依不舍,不如坐上他的马车一同回萧府去得了。” 赵攸宁在旁边朝着赵允宁翻了一个白眼,她这个二哥,说话还真是没有分寸!也不好好想想他自己的处境,毕竟他的婚期就剩两个月左右了。 —— 昏暗的夜色里,赵攸宁陷入沉睡中。 这次的梦有些奇怪。 因为梦到的是她死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在梦中就像一缕魂魄,看着周遭发生的事情。 她死在江府那个偏僻的院落里,江离想将她埋在江家的祖坟中,但却被他的亲母白雅清还有他的父亲江慎远出口拒绝了。 他们说赵攸宁是罪臣之女,江离没休她,已经是对得住她了,加上她那几年来,从未帮江离生下过一男半女的,自然是不配埋在江家的祖坟中。 江慎远跟白雅清坚决不让赵攸宁的尸身埋在江家的祖坟中。 商量了好几日,江离最终还是妥协了,没让赵攸宁埋在江家的祖坟中。 赵攸宁就站在江离的身侧,她亲眼看到自己尸身被江家人埋在了一处荒凉的小山丘上。 她的石碑上,被江离亲手刻了五个字:赵氏女攸宁。 除了这五个字,别无其他。 看着那五个字,赵攸宁的心突然剧烈的抽痛了一下。 这股疼痛将她带回到现实的世界之中,她从床榻上坐起,却看到站在她身侧的的蔷薇跟媚人杜承衍。 杜承衍一脸古怪的看着赵攸宁,朝着赵攸宁走了几步,缓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赵攸宁对上了杜承衍的视线,轻轻摇摇头,只能应道:“无碍,不过做了个噩梦。” 于是赵攸宁又转过头看向蔷薇,吩咐了一声:“拿碗水过来。” 蔷薇立刻点头,转身在桌上,倒了一碗水,双手递到赵攸宁的面前。 天气冷的让赵攸宁只愿意伸出一只手,她接着蔷薇手中的碗,水的温度有些温,一咕噜下去,赵攸宁将这一碗水倒是喝得干干净净。 赵攸宁将碗筷还给了蔷薇,然后她靠在床榻上,缓缓闭上双眼。 脑子里也尽是刚才的梦境。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真是可笑。 前世,她费尽千辛万苦的嫁到江家,嫁给江离,没想到最后换来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真是没想到啊,不要说做江离的妻子了,就是连江家的祖坟,她都没资格葬在那里。 这江离一家子,都是趋炎附势之人。 江慎远原配也是同样位高权重的温家之女温家三小姐温晴,而作为他的亲生儿子,江离也娶了一位正二品吏部侍郎的嫡女。 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愧是两父子。 赵攸宁打心里佩服他们,佩服他们一家三口! 赵攸宁闭着双眸,连喘息的声音也加重了几分。 蔷薇站在她的身侧,看着赵攸宁此刻反常的模样,她的心里有些不安。 “小姐……”蔷薇一脸担心的看着赵攸宁。 赵攸宁依旧闭着眼睛,面对蔷薇的叫唤,赵攸宁却是听而不闻。 过了许久,赵攸宁似乎自己调节情绪了,这才缓缓睁开双眸。 此刻她的眼眸里,也是一片平静,对上了蔷薇的视线后,脸上扬起一丝笑意,安慰道:“我没事。” 尽管听到了赵攸宁说没事,蔷薇的神色间还仍然有些担心。 赵攸宁无奈一笑,只能转开话题,问着蔷薇说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蔷薇跑到外头看了看,而后又跑了回来,福身行礼:“小姐,还有一刻钟就卯时了。” “伺候洗漱吧。” 赵攸宁正准备掀开被子,却发现杜承衍还站在一旁。 赵攸宁挑起眉头,对着杜承衍说道:“还不出去?” 杜承衍撇了撇嘴,不由朝着赵攸宁翻了一个白眼,若不是蔷薇刚才跑到外边,将他拉进来,谁愿意没事跑进来? 就这赵攸宁的身材容貌…… 嗤,杜承衍轻轻蔑视了一眼,不过如此! 想着,杜承衍就扭动着腰肢,消失在赵攸宁的闺房中。 赵攸宁看着他扭动着身子离开了屋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蔷薇则是上前,将赵攸宁身上的被子给掀开,一边扶着赵攸宁下床,一边也说道:“小姐,你给他取的名字还真没错,他这些日子还真是越来越妩媚了。” 赵攸宁忍不住扶额,她哪知道这个名字怎么就这么凑巧了呢? 赵攸宁任由着蔷薇伺候穿衣,赵攸宁张开双手,笔挺的站立着,而蔷薇的声音也继续响彻在耳边。 “您是不知道,这个媚人,在咱们整个赵府后院都引起了动荡。” 赵攸宁轻蹙眉头,问道:“怎么就引起动荡了?” 该不会是这杜承衍在府邸里做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吧? 如若让赵府没了安宁,赵攸宁自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赶走。 第171章 这个媚人,还真会惹事 “这个媚人,在府里引起不少的仆人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就奴婢知道的,就有三四个了……就连二少爷身边的书童闻疏,也参与其中了。” 赵攸宁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还有这事?” 她这段时间也常在府邸里,怎么就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事情? 看出了心中所想,蔷薇继续说道:“年前发生一回这事,小姐当时陪着夫人出去查账去了。” “知夏姐姐让媚人往大少爷院子里送点东西,想不到大少爷院里的女使琥珀姑娘,直接揪着媚人的一点小错不放。” “您也知道媚人是个什么性子,两人便打起来了,那琥珀姑娘一口一个的骂着媚人是个狐狸精,还说把赵管家的孙子赵明迷得五迷三道……” “还说赵明的心里都没有她了。” “当时在大少爷的院里闹大了,大少奶奶动怒了,毕竟是那琥珀先动的手,骂人也甚是难听。于是大少奶奶直接让人打了琥珀十个板子,然后把这事给压了下来。” “后来大少奶奶还叮嘱咱们不要将这事告诉您。” “大少奶奶说这不过是一桩小事,莫要因为有这些小事,伤了两个院子里下人的心。” 蔷薇将赵攸宁的衣裳穿好了,然后用双手端过来了一盆水,端到了赵攸宁的跟前。 等赵攸宁刷牙漱完口后,又重新端了一盆水,供赵攸宁洗脸。 洗完脸后,赵攸宁坐在了妆奁前,看着铜镜中的蔷薇,赵攸宁接着问道:“然后呢?” 为何今日蔷薇又跟她说了这事。 蔷薇拿起梳子,梳着赵攸宁的发丝,一边梳头一边说道:“昨个咱们出去了,又出事了。” “闻疏昨个亲自送了一些采芝斋的糕点过来,说是送给媚人尝尝鲜,毕竟这采芝斋的糕点在京都也是出了名的。” “可,咱们院里看护的褚苍,应该也喜欢那媚人,直接就把闻疏手里的糕点给扔在了地上,然后两人便打了起来。” “闻疏哪里打得过咱们院里的褚苍……那闻疏被打得鼻青脸肿,然后就离开了咱们院子。” “奴婢也是昨个回到院里才知道这事。” “知夏姐姐她们让我亲自来跟您说这事……” 赵攸宁看着铜镜中的蔷薇,不由摇头,轻声说道:“你这个傻丫头,她们分明就是怕我发火,责骂她们。” 蔷薇挠了挠头:“那也是奴婢愿意的。” 毕竟知夏、剪秋还有拂冬都对她很好,刚入府的时候,也没少照料她,她也明白,自己的书虽然读的不多,但是也知道什么是知恩报恩。 “这个媚人,还真会惹事。”赵攸宁轻笑一声,却不由摇摇头。 估计,她家那位二哥,是知道了这事。 所以啊,昨天用膳的时候,那嘴巴就开始…… 有着杜承衍这么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赵攸宁长叹了一口气。 “小姐,那这媚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听着蔷薇试探的口气,赵攸宁沉思了一会,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外边就传来洪亮的声音。 “小的求见小姐!” 蔷薇也刚好将赵攸宁的头给梳好,这才刚收拾好,就遇到了这事。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了拂冬的声音:“小姐,是咱们院子里的看护褚苍,他跪在院子里求见您。” 真是…… 赵攸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都是什么事啊? 赵攸宁一个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抬头挺胸,身侧的蔷薇立刻将门给打开。 冷风吹了进来,赵攸宁倒是不觉得冷。 蔷薇知道她怕冷,今日倒是帮她穿了一身厚实的衣裳,高领将脖颈也挡了个严严实实,身上还披着一条红色的大氅,这件大氅年前刚做的,赵攸宁披着身上,显得神采奕奕。 赵攸宁踏出了步伐,看到离她约莫两三丈的位置,那褚苍正跪在那冰冷的石板上。 褚苍的容貌在几个护院里,算是容貌比较端正,浓眉大眼,人高马大,身高约莫六尺五,其功夫不错,因此才将他特地留了在赵攸宁的院里。 毕竟,赵府的人,不想再看到,那百里晔带着人闯进赵攸宁的院里。 在看到赵攸宁出来的那一瞬间,褚苍的神情带着一丝欣喜若狂,跪着朝着赵攸宁挪动了几步。 赵攸宁手里握着手炉,看了看那褚苍,神情漠然问道:“褚苍,你这是怎么回事?” 哪知道,这褚苍直接就朝着赵攸宁磕了三个响当当的头,每一个头都磕的……地动山摇。 磕完三个头后,褚苍再次抬头的时候,脑门上都流着血,这褚苍是做什么,何必如此呢!? 赵攸宁微蹙起了眉头,神色有些不喜,但褚苍却大声的请求道:“还请小姐将媚人姑娘许配给小人,小人一定会好好对媚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非她不娶!” 蔷薇被褚苍这话吓得倒退了一步,她惊呼一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中也是惊愕。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褚苍,忍不住有些头疼了起来。 一开始这杜承衍在府里待着没惹出什么麻烦,怎么这才过了多久,竟惹出了这么多事?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褚苍,半晌才开口说道:“褚苍,媚人是我身边的一等女使,我这个做主子的,不想亏待她。” 褚苍看着赵攸宁的容颜,神色也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小姐,小人明白自己配不上媚人,娶了她之后,我就去参军,定为她挣个浩命夫人的封号。” 这褚苍…… 赵攸宁看着褚苍这般坚决的态度。 态度上,褚苍确实能算得上好男人。 若杜承衍真是女子,她还真想为他做主了。 但很可惜,她不能答应。 赵攸宁只能冷着一张脸说道:“娶了她之后,你再去参军?万一你战死沙场,你让媚人为你守一辈子活寡?这就是你说的,好好对媚人?你为何不现在就去参军,挣个功名回来再娶媚人?” 褚苍愣住了一下,许是没有想到赵攸宁会这么说。 赵攸宁朝着身边的蔷薇说道:“去,把媚人给叫过来。” 蔷薇福了一礼:“是,小姐。” 第172章 夜访香闺 跪在地上的褚苍听见这话,还特地的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赵攸宁。 赵攸宁轻咳一声,然后有些无奈的对着他说道:“你先起身。” “多谢小姐!” 褚苍的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时不时朝着蔷薇离去的方向张望着,也时刻在意自己的模样。 半晌,蔷薇领着那一道身影,来到了赵攸宁的院子。 从那道身影出现时,褚苍的视线就一直锁定在他的身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还真是用情至深。 “小姐。”蔷薇带着媚人出现,两人异口同声的福身行礼。 杜承衍一脸古怪的看着赵攸宁,不知道她有什么事,竟让蔷薇如此着急的将他传唤过来。 “媚人姑娘!”旁边的褚苍一脸激动,看到心上人出现的那一瞬间,脸色涨红一片,可当媚人姑娘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他这张愚笨的嘴巴,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杜承衍将脸转了过来,看到褚苍的时候,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褚小哥。” 褚苍看到杜承衍的笑容,瞬间有些恍惚。 一时之间有些头晕目眩,媚人姑娘定然待他是不同于旁人的,她对自己笑得更加灿烂,而且他前些时间胳膊受伤了,也是媚人姑娘为他包扎的! 媚人姑娘定是也心悦于他,只是她是女子,不好张口。 他堂堂六尺男儿,自然要由他来主动! 赵攸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这杜承衍,这不是明摆着自作自受嘛? 这杜承衍应当是自己的容貌不差,为何不收敛一些?她心中叹息了一声,普通男子有几个能顶得住他这么一笑的?还真以为个个都是萧恒之一般无动于衷? 赵攸宁颔首示意道:“媚人,褚苍想要求娶你为妻,你是否愿意?” 杜承衍听到这话,瞳孔瞬间张大了几分,又看了那褚苍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赵攸宁。 这赵攸宁不会是在戏耍他吧? 特地让蔷薇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褚苍不知道就算了,难道赵攸宁不清楚他是男儿身?又岂会答应这等荒唐的事情!? 赵攸宁自是故意的,毕竟这是他杜承衍的事情,为何要她来决定,更何况,说不定杜承衍就答应了呢?这个谁都说不清。 让他自己站出来把这事处理,这是最好的方式,自己也不会得罪人。 也可以通过这件事警示杜承衍,吃过亏的杜承衍,自然就会收敛一些。 杜承衍看着赵攸宁的眼眸,不由撇了撇嘴,转身朝着那褚苍说道:“多谢褚护院的高看,媚人年纪还小,还不想嫁人。”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婉拒,可褚苍一介武夫,哪里懂得这文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只见他大步一跨,拉近自己跟杜承衍之间的距离,认真的说道:“那我们可以先定下婚约……” 杜承衍连忙倒退了一步,这褚苍长得跟头熊一样,块头大的让他心生不悦,见褚苍听不懂他话语中的婉拒,神色间又有了几分恼怒。 “我不喜欢你!”杜承衍直接了当的说道。 这话伤到了褚苍的心,褚苍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一脸受伤的看向杜承衍,那眼神……就好像杜承衍是个薄情寡义的女子。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两个大男人,上演着这么一出戏,她的心里有些受不了,她不想陪着杜承衍继续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眼神示意身侧蔷薇一眼,然后带着蔷薇离开。 经过杜承衍身侧的时候,赵攸宁特地叮嘱了他,让他将这事处理好,以及其他的桃花事……否则不然到时候把他赶出府,就不要怪他了。 杜承衍略微有些不满,轻哼一声。 这也能怪他? 要怪就只能怪这些臭男人把持不住自己! 赵攸宁确实带着蔷薇跟拂冬,直接往母亲的院子而去。 —— 接连两日,赵攸宁都跟着母亲的身后转。 大嫂如今怀着孕,眼看下个月就要生了,在二哥的婚事筹备上,只能赵攸宁帮着母亲分担一些。 到了二月十三的晚上。 月黑风高时,一道黑影出现在赵攸宁的床前。 蔷薇抽出了匕首,虎视眈眈的盯着那道黑影,蠢蠢欲动:“是谁!?” 而那道身影却是侧过了半边脸,也让蔷薇看清了他的侧脸,看清来人是谁后,蔷薇心中一松,而眼前的身影却轻声吐出两个字:“出去。” 听见这声音,蔷薇站在原地,不敢听从他的话。 毕竟她是小姐的女使,若是听从他的话,乖乖出去了,事后小姐要是再追究起来……她可不想再被逐出赵府。 躺在床榻上的人,慵懒的侧着身子,神情中带着几分慵懒,看着蔷薇的眼神中有些欣慰,声音轻缓的说道:“蔷薇,你先出去吧。” “是,小姐。”蔷薇躬着身子,将手中的匕首给收了起来,然后这才退了出去。 赵攸宁看着蔷薇离开后,再次抬眼,看向站在她身侧的人影,勾唇轻轻一笑,调侃的说道:“大人,您这是夜访香闺?” 萧恒之随声附和道:“嗯,我看看这香闺中的美人有多美。” 这萧恒之…… 赵攸宁含笑看着他,她身上穿着一件里衣,白色有些松垮的里衣,左侧胸口下方则是有着两条绳子系着,她此刻左手撑额,一袭黑发柔顺的披在了身后,整个人看起来恬静悠然。 “那大人现在觉得这香闺中的美人如何?”赵攸宁轻轻的挑起眉头。 萧恒之轻笑一声:“还当真是秀色可餐。” 说着说着,萧恒之的视线就突然往赵攸宁的衣襟方向看着,赵攸宁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 这一看,脸上顿时感觉有一股热气。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赵攸宁身上白色里衣的绳子松开了,若隐若现的显现着里面的风光,看着这一幕,萧恒之的眼眸加深了几分。 萧恒之的眼眸本来就漆黑,而如今,赵攸宁似乎都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萧恒之轻轻一挥手,旁边的窗户立刻就关上了。 第173章 您倒是使使劲啊 赵攸宁有些惊讶萧恒之的手段,同时顺着萧恒之的眼神看到自己里衣之中的风光,顿时就躲在了被窝之中,将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再无半点春光乍现。 萧恒之对于赵攸宁的反应,也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只见,一股黑影朝着赵攸宁扑了过来。 赵攸宁倏然闭上双眼,说不清是害怕还是紧张,赵攸宁迟迟都不敢睁开眼睛,而她的眼皮却忍不住的轻轻的颤动着。 赵攸宁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多了两只大手,她轻轻睁开眼眸的时候,就对上了萧恒之近在迟尺的那张脸,萧恒之就着被子,将赵攸宁抱在了怀里。 尽管如此,但两人之间还是靠得很近也很紧,赵攸宁能感受到萧恒之身上传来的热气。 隔着被子,赵攸宁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两人都沉默不语,萧恒之的右手伸到赵攸宁的脖颈后面,右手轻轻一用力,更加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萧恒之连人带被的禁锢着赵攸宁,赵攸宁被禁锢的有些难受,忍不住挣扎一下,可萧恒之的力气之大,根本无法让她挣脱出来,白浪费一身力气不说,自己身上还有些冒汗了。 这可是大冬天呢! 萧恒之将头埋在她锁骨跟秀发之间,闻着她身上独特的香味,萧恒之忍不住有些失神。 “大人,你怎么了?” 赵攸宁觉得萧恒之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忍不住出声问道。 萧恒之若有似无的叹息了一声,在她耳边轻叹一声:“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这个有些忘恩负义的小狐狸,应该是不会想他吧? 赵攸宁感受埋在她锁骨前的萧恒之,忍不住脸红的想要撇过脸,可听到萧恒之这话,不由一怔:“大人不是很快就能回来吗?” 短暂的分别,对于赵攸宁来说,并不是不能接受。 他萧恒之日后还是手握重权的首辅,又岂能在感情上朝朝暮暮的? 他身为天乾国的刑部侍郎,同时也是皇上眼前最受宠的臣子,自然要担起相对应的责任。 赵攸宁感受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忍不住将声音放缓了一些,“大人,攸宁还等着你回来娶我呢。” 萧恒之听言,却是将赵攸宁抱得更紧了,他的热气也尽数喷到了赵攸宁的锁骨上,让赵攸宁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两个人沉静了许久,萧恒之依旧一动不动的。 “大人…”赵攸宁小声的唤着萧恒之,心里却忍不住想,他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他就这么抱着自己,身上也没有被子,难道就不怕受凉吗? 见萧恒之没有反应,赵攸宁忍不住抬起小手,往他的脸上摸索着。 这一伸手,萧恒之就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小手,抓着赵攸宁的白嫩小手不放,然后还往自己的胡茬上来回磨蹭着。 “呀!”赵攸宁觉得有些扎人,这胡子怎么能将人弄得这么疼? 疼痛让赵攸宁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男子的胡茬能将人弄疼。 听见赵攸宁的反应,萧恒之低声笑了笑,仿佛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听见萧恒之的笑声,赵攸宁忍不住恼怒起来,伸出另外一只手,朝着萧恒之的身上就打了过去。 谁都没有料到,赵攸宁的力气居然会大到这个地步,萧恒之本来就睡在床榻边,他人高马大的,本来躺在赵攸宁的床上就已经很难受了,因为床榻小的让他无法伸直腿。 这一下就被赵攸宁给推到了地上,萧恒之直接往后摔了下去。 赵攸宁也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她将打人的右手给收了回来,同时坐起身子,看着那摔在地上的萧恒之。 黑夜里,只能通过月亮通过窗子折射进来的月光,偶尔看到彼此的容貌,每当有乌云飘过月亮时,就已经将所有的光线都给遮掩住了。 说来也巧,这个时候窗户上的白纱射进来了一些光线,赵攸宁也依稀能看见萧恒之脸上的反应。 萧恒之的神情有些难以形容,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攸宁有些愧疚,连忙掀开被子,从床榻走了下来。 赵攸宁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准备搀扶着萧恒之从地上起来。 “大人,天寒地冻的,您可别坐在地上了。”萧恒之任由赵攸宁搀扶着,赵攸宁涨红着一张脸,低声接着道,“大人,您可真是的,怎么就摔地上去了呢?也不注意点。” 萧恒之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这个小狐狸,可没有半点认错的样子。 难不成,她把他从床榻上推下来,都是他的错不成? 这么一想着,萧恒之的心里也带着几分报复心,他的右手搭在了赵攸宁的肩膀上。 赵攸宁扶着他,根本就走不动路,因为萧恒之已经将身上的重量全部压在了赵攸宁的身上。 赵攸宁急的满头大汗,声音中有些埋怨起来,“大人,您倒是使使劲啊!?” 就她这小身板,怎么能完全顶得住萧恒之的重量,这不是诚心为难她吗? 听着赵攸宁这话,萧恒之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用劲了。” 赵攸宁听言,深呼吸一口气,眼眸里也是坚定的神色。 一鼓作气! 赵攸宁极为艰难的扶着萧恒之走了一步,眼看那圆凳就在眼前,可赵攸宁却觉得隔着万水千山! 赵攸宁这才刚走出一步,浑身上下就跟虚脱了一样,她在心里忍不住怒骂着萧恒之! “你前头推我的那股劲呢,你若是用上一半,也无需这般费力吧?”萧恒之轻轻的侧着脑袋,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一听这话,赵攸宁心里就怒骂了一句!爱谁谁!反正她赵攸宁是不愿意扶他了。 想着,赵攸宁就立刻推开萧恒之的身子,朝着自己的床榻走去,边走边说道:“大人,时候不早了,您赶紧回去吧!明日您就得去福州处理政务了,莫要耽误了正事。” 萧恒之却一本正经的说道:“怎么,本官在赵姑娘这受了伤,赵姑娘打算不管了?” 萧恒之沉吟了一会,接着道:“这伤势约莫会打搅到本官处理政务。” 第174章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赵攸宁眼看就能坐到床榻上了,萧恒之大步朝前跨了两步,倏然抓住她的右手腕,轻轻一用力,就将赵攸宁拉入怀中。 萧恒之将她抱在怀里,双手搂着她的腰肢,轻轻垂下眼眸,将头轻轻贴在了她的脖颈处。 赵攸宁站在原地,她的后背感受到了萧恒之胸膛前传来的灼热。 这股灼热,让赵攸宁的心跳加速,脸红耳热,如果光线再明亮一些,萧恒之就能看到她的脸颊有多红了。 “你就这样不管我了?”萧恒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赵攸宁轻轻咬着唇,她将手搭在了萧恒之握在她腰肢上的那双大手,低声回应道:“大人,您明日什么时候出发去福州?” 萧恒之漫不经心的说道:“今日子时便要离开京都了。” “子时?”赵攸宁身子一顿,那岂不是待会就得离开了?如今都什么时辰了? 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 她还一直以为是明天早晨出发,想着早起去城门口目送着他离开。 赵攸宁刚想张口问蔷薇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却想起蔷薇早就被她喊出去了。 赵攸宁的心突然有些堵得慌,而萧恒之却突然将她拦腰抱起,突如其来的举动,将赵攸宁给吓了一跳,赵攸宁下意识伸出双手,紧紧的搂紧萧恒之的脖颈。 几个箭步,萧恒之就已经将赵攸宁放在床榻上,将她的被子盖好,而萧恒之则是坐在床榻边,静静的守着她。 黑夜里,萧恒之的眼眸似乎能看见赵攸宁一般,将她的音容笑貌都刻在了脑中。 萧恒之轻轻的伸手,将她两侧的鬓发整理一下,然后语气温柔的对着扎赵攸宁说道:“我不在京都中,你尽量待在府邸之中,除非必要情况,否则不要出门。” “我的仇家不少,一旦我离开京都,难免他们不会对你动手。” 最重要的是,萧恒之自己也有着私心,他不想看到她跟百里晔还有江离会有瓜葛。 否则,只怕他回到京都,会无法抑制自己的举动。 萧恒之的手轻轻拨弄着赵攸宁的头发,这让赵攸宁感觉到有些瘙痒,赵攸宁伸手抓着他的手,好奇的问道:“大人,你有很多仇家?那些仇家都是谁?” 听着赵攸宁的话,萧恒之轻声笑了笑:“等你过了门,我再告诉你。” 赵攸宁顿时觉得有些无趣,萧恒之看着赵攸宁有些悻悻然,不由朝着赵攸宁的额头弹了一下,叮嘱道:“临走前,我会给你安排几个暗卫,在暗处之中保护你的安全,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若有事需要让他们去做,吹声口哨,他们便会出现。” 赵攸宁的心里有些激动,萧恒之的暗卫她是见过的,一个比一个厉害,来无影去无踪,办事也是悄声无息的就办好了…… 萧恒之捏了捏赵攸宁的小肥脸,叮嘱道:“鸡零狗碎的事情可别使唤他们。” 赵攸宁不由撇撇嘴,她不至于是这种人。 “若有处理不了的事,去找李贤商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他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先拖着,拖到等我回来处理。” “……” 头一次,赵攸宁知道萧恒之有着这么多话的讲,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啰嗦。 可这么啰嗦的萧恒之,却让她的心一股暖意。 “大人……” 萧恒之还在说着一些叮嘱的话,可却听到了赵攸宁喊他,萧恒之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嗯?”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萧恒之勾着唇角,应道:“好。” 赵攸宁的声音很困倦,在萧恒之面前说话,也越来越放纵自己了。 “你若是出事,我便只能嫁给别人了。” 萧恒之身子一怔,用着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道:“做梦。” 寂静的夜里,萧恒之一直守着。 前半夜一直在折腾着,赵攸宁也的确是有些困倦了,眼皮子似乎是在打架,最终她无法抵抗这股倦意。 萧恒之听到赵攸宁传来平缓的呼吸声,依然是一动不动着的守着她。 直到时辰差不多的时候,萧恒之弯下身子,朝着赵攸宁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接着,萧恒之站起身,毅然决然的打开屋门。 看萧恒之走了出来,蔷薇连忙就走了上去,守在门外。 萧恒之看了蔷薇一眼,沉默片刻后道:“好好伺候着你主子。” “蔷薇明白。”蔷薇福身应道。 —— 萧恒之身居高位,给她带来了一种压迫感,在他面前,蔷薇甚至都不敢用力呼吸。 直到看到萧恒之的身影融入黑夜之中,消失无影后,蔷薇这才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 次日,赵攸宁睁开眼眸,她昨天倒是睡得安稳,也没有做噩梦。 赵攸宁将身子撑起,坐在床榻上,摸着床榻边的位置,没有丝毫的余温,屋子里的兰花香,也几乎所剩无几, 萧恒之应该是离开很久了。 看着空落落的床榻边,赵攸宁的心里没由来的一股失落。 这股失落让赵攸宁一时之间没有缓过神来,就听到知夏的声音。 “小姐,您起来了?” 知夏端着热水走了进来,看到赵攸宁起来后,将热水放在一旁,然后走到床榻边,伺候着赵攸宁洗漱。 剪秋则是抱着不少的衣裳走了进来,等剪秋穿好衣裳后,赵攸宁就坐在了妆奁前,拂冬则是亲自为赵攸宁梳头。 都收拾好了,赵攸宁开始用着早膳。 用完早膳,然后这才去给母亲请安。 这段时间里,将二哥赵允宁的院子都好好修葺了一番。 赵攸宁也从母亲的口中得知,等大嫂顺利生产完,然后将二哥还有她的婚事办妥后,他们家也要开始分府居住了,这座府邸也是皇上所赐,说不定等到赵佑德致仕后,这座府邸就会被皇上所收回了。 不过李氏在这事上,也早就有准备,她手里有着不少的房契,挑选了两座最好的宅邸给赵远宁跟赵允宁。 按照父亲字里行间的意思,他们三个成婚后,都不是孩子了,赵远宁跟赵允宁要担起做丈夫还有做父亲的责任,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第175章 一视同仁 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过是一个引路人,能帮他们的也不多了。 赵佑德也不偏心,早就提前将赵家的家产分配好了。 三个孩子,赵佑德都是一视同仁。 至于李氏自己带过来的嫁妆,则是由李氏自己处理,赵佑德也是从来不去过问的。 赵佑德叮嘱着赵远宁还有赵允宁,叮嘱他们为自己的夫人还有孩子撑起一片天,不可过多的依赖他。 李氏拉着赵攸宁的手:“你父亲虽然不过问我的嫁妆,但还是特地叮嘱了我一番,让我莫要偏心,尤其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备多点嫁妆给你,你嫁到那萧家,才有底气。” 李氏说着,就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你父亲啊,虽然平日对你们都严厉,但他的心肠最是柔软的。” 赵攸宁的心有些触动,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父亲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就像前世,她不顾全家人的意见,嫁给江离,父亲臭骂了她一顿,嘴上说着再也不认她这个女儿了,可转头还是陪着李氏,将那桩婚事给定了下来。 赵攸宁紧紧的抓着李氏的手腕,低声说道:“母亲,我明白。” “你大伯母那边传来消息,你祖母身子最近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你大伯便哄着你祖母,说你姑姑过了十五,就启程准备来京都来看她了。你祖母一听到这个消息,这精气神都好上了不少。” 赵攸宁听着这话,则是忍不住的撇了撇嘴巴,印象中她那位姑姑是个极为势利眼的。 这么多年,也来过京都几次,每次来都顺走不少的好处,倒是给他们二房留下了不少的土特产,什么腌菜啊,还有摆了好几年的咸鱼腊肉,全部都往他们家塞。 还美曰其名,特地从开封带过来的,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他们哪里是舍不得吃,他们根本就不吃这玩意,而且那些东西也是别人送给万府的,她这个姑姑倒是会打算盘,直接转送给他们家。 想到印象中的那个姑姑,赵攸宁没由来的一股烦心。 李氏则是安慰着拍了拍赵攸宁的手:“你姑姑这次不住咱们府里,住你大伯家。” 赵攸宁听言,忍不住抿唇偷笑:“那这岂不是热闹起来了?” 祖母、大伯母跟她那姑姑,哪个是省油的灯? 大伯母跟姑姑虽然是亲家,可放眼看整个天乾国,哪有关系如此恶劣的亲家? 外祖家朝母亲传来了不少的消息,子筠姐姐诞下了一位千金,万家包括她那位姑母,对赵子筠也异常的冷漠了,对赵子筠诞下一女的事情,很是不喜。 刚出月子没多久,她这位姑姑仗着天高皇帝远,认为大房那边的人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管这事。 可赵攸宁早就知道了,她的母亲私底下偷偷派人将这消息传到了大伯母耳边。 大伯母估计会让子筠姐姐一同上京。 三个女人一台戏,赵攸宁心中虽然想看戏,但也不想惹祸上身,只能期待到时候母亲能跟她说上两嘴了。 “咱们别掺和他们的事情,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李氏叮嘱着,后面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的嫁衣也不指望你全做了,但这嫁衣上的凰得由你自己绣。” 赵攸宁一听到这话,忍不住将脑袋耸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看着赵攸宁这副样子,李氏抬手就往赵攸宁的脑袋拍了一下,皱着眉说道:“你看看你大嫂,她的嫁衣可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做的。” 又来了,赵攸宁在心里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你得多向你大嫂学习学习,早点把那凤凰给绣出来,你要是再把凤凰绣成跟小鸡仔似的,我饶不了你。” 李氏说完,伸出右手食指,狠狠的朝着赵攸宁的脑门上按了一下。 赵攸宁也不敢顶嘴,只能应承了下来。 前世嫁给江离的时候,她也没动手做嫁衣,她这绣工是半点没有遗传到母亲的天赋。 让她绣个花啊草的,努努力还能绣出来,让她绣个凤凰,对赵攸宁来说简直难上加难。 赵攸宁觉得有些不公平,那身为男子的萧恒之,难不成也会亲手做爵弁服不成? 赵攸宁只能在心里面嘀咕了一下,也不敢出声反抗。 一月十五,府邸一片热闹,每个人都吃着圆乎乎的元宵,脸上都充斥着笑意。 又过了两日,赵攸宁让身边女使拿着东西往大嫂的院子而去。 赵攸宁跟大嫂一同坐在屋子里,窗户边摆着桌子跟凳子,檀木色的圆桌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篓子,篓子里摆着针线跟剪子,以及一旁放着全是红色喜庆的布料。 窗户打开,今个的太阳不错,通过窗子,阳光洒在赵攸宁跟杜鹃然的身上,让人感觉温暖舒适,不像夏季的阳光那般刺眼。 “大嫂,您看看这里是这样走线吗?”赵攸宁面前摆着绣屏,她望向旁边的杜鹃然,低声询问道。 杜鹃然却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笑,赵攸宁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杜鹃然则是摸着肚子,眉眼弯弯的说道:“哎,是这样没错。” 赵攸宁一听到这话,点头将视线收了回来,继续手里头的针线活。 不怪她想笑,上次赵攸宁也是一脸认真的让她指导着,原以为绣出来的东西定然会让人惊叹不已,可没想到看到那绣出来的凰跟小鸡似的,杜鹃然就忍不住了。 她还特地把那绣品留下来,等赵远宁回到屋子后,她便跟他分享了起来。 这对夫妻躲在屋子里偷笑着赵攸宁的手艺活。 赵远宁抱着杜鹃然,无奈摇了摇头:“若不是我是看着我小妹出生的,我还真以为她不是母亲所生,是外头抱回来的孩子。” 想到此处,杜鹃然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突然,一股疼痛从腹部传了过来。 “啊。”杜鹃然摸着腹部,皱起了眉头。 赵攸宁听到这道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盯着杜鹃然的肚子,紧张的问道:“大嫂,怎么了?” 杜鹃然只能挥挥手:“没事,这孩子太调皮了。” 杜鹃然在心里猜测,一定是自己刚刚笑话赵攸宁,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满了。 这小家伙还没出来呢,就会护着姑姑? 第176章 飞鸽传书 赵攸宁听到大嫂这话,也抬眼朝着杜鹃然的肚子看了去。 大嫂的肚子圆滚滚的,杜鹃然身上跟脸上也长了不少的肉,可比没孩子的时候,要丰腴了许多。 两姑嫂整个下午的时间都是待在一块,时不时聊上几句,气氛显得平和。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申时了,杜鹃然也有些坐不住,毕竟她如今快要生的人,可不能久坐在圆凳上,她全靠着腰肢的力量支撑着,让着一旁的女使扶着她起身。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赵攸宁认真的弄着手中的针线活。 再抬眼时,就发现到杜鹃然就已经站在她的身侧,两人对视着,杜鹃然露出浅浅一笑:“陪我在院子里走走吧。” “哎。”赵攸宁连忙应了下来,这针线活搞的人十分疲惫,赵攸宁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停下来,没有多想,赵攸宁立刻上前搀扶着杜鹃然。 两人在院子里悠然的走着,晒着阳光,舒适的让人也变得有些慵懒了。 杜鹃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许是想睡觉了。 怀了孩子的她,这每天睡的时间也变多了。 赵攸宁也知趣,将杜鹃然送回屋子后,便带着身边的女使回到自个的院子里。 —— 一月二十,夜晚。 赵攸宁正在书房里跟着杜承衍学习医术,一只信鸽却从半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飞到了赵攸宁跟杜承衍眼前的桌上。 只见这只信鸽飞到桌上,那只信鸽便也不再扑腾翅膀,而是站在圆桌上,来回的走动着。 突然,只见这只白色的信鸽“咕咕”叫了两声后,拉出了绿色的粪便出来。 赵攸宁跟杜承衍都忍不住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站在一旁的蔷薇看到眼前的情况,立刻走到赵攸宁的身边,附耳对着赵攸宁说道:“小姐,这信鸽是萧大人的,奴婢曾见过。” 赵攸宁的心突然就跟漏掉了一拍,视线停留在信鸽的腿上,好像还真有什么东西。 这莫非就是飞鸽传书不成? 赵攸宁没有犹豫多久,直接将那只白色鸽子握在手里,朝着它的腿边缘上拽了一下,将一张小纸条塞到了自己的腰间。 对于赵攸宁将信鸽上的纸条收起来的事情,杜承衍并不是很在意。 杜承衍在意是桌上的绿色粪便。 杜承衍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那信鸽刚拉出来的东西,那玩意似乎还很新鲜,也带着一股奇特的臭味。 这股臭味让杜承衍捂住了鼻子,还朝后退了几步。 赵攸宁则是脸色平静的转头看向他:“杜神医,您不是说这人跟畜生的某些地方很相似吗?您还说过,可以从人跟畜生的粪便中分辨身子是否健康,您这不赐教赐教?” 杜承衍冷哼一声:“我平时教你那么多,难道你自己分辨不出来?” 赵攸宁看着杜承衍这娇气的模样,比她一个姑娘家还金贵不成? 当听到杜承衍这话后,没有丝毫犹豫,用着手帕包裹着自己的食指,然后伸出食指。直接沾上了些许的绿色粪便到指头间。 然后,赵攸宁凑到鼻间,闻了闻那粪便的味道。 “它的粪便偏深色,体形也有些消瘦,而且它一直在叫,许是饥饿过度的情况下飞了许久。但它的身体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需要喂点水喂点粮就行。” 这粪便虽然有些臭,但也不至于那么夸张,至少比人的粪便要好闻一些。 可杜承衍似乎是有些洁癖,看着赵攸宁的举动,抽出了腰间的手帕,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哎呀。” 紧接着,赵攸宁就只能看到他的微微落荒而逃的背影。 赵攸宁却是轻咳一声,总算是将杜承衍给支走了,她轻轻将包裹着手的手帕递到了蔷薇的手中。 净完手后,赵攸宁则是让蔷薇处理好鸽子跟那桌上的鸽屎,自己则是坐在了书桌前,将塞到腰间的信纸给拿了出来,赵攸宁小心翼翼的打开着。 看完内容后的赵攸宁,嘴角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 她还以为萧恒之是有什么要事,如此紧急的用到了飞鸽传书。 可看到飞鸽传书上的内容,赵攸宁心里又气又想笑,可脸上的笑意,却透露了几分的甜蜜。 纸条上写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日三秋,我跟你隔着九个秋。——萧恒之。 萧恒之是一月十三的晚上子时走的,那这纸条应该就是一月十六写的吧。 赵攸宁看着这纸条,眼角含笑的将纸条给收了起来,拿起一旁的风云传第二卷,将这张纸条夹在其中一页,然后再将风云传好生给收了起来。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想着风云传的写书人,这青山先生也太懒了。 如今都快一年了,这风云传的第三卷还没有出来。 赵攸宁日日夜夜的盼着,恨不得就想把这青山先生给抓起来,绑在赵府里,给她好好讲讲青云传接下来的故事。 赵攸宁看着书桌上的饲养笼,那只白色的鸽子正在里面吃着东西喝着水,吃饱过后,在笼子里不停的叫着,似乎不甘于被关在笼子里。 蔷薇站在一旁,用着威胁的口气对着口气说道:“你要再叫,我就把你炖了,给小姐补补身子。” 这白鸽就跟能听懂人话似的,还真就安静了下来。 这让赵攸宁颇为觉得有趣。 赵攸宁想着刚刚的纸条上的内容,手撑着下颚,时不时的吹两声口哨,逗着眼前的白鸽玩。 该怎么做呢? 她要回复萧恒之的纸条吗? 想了半天,赵攸宁也不知道回什么,索性就起身,准备往闺房走去,时候不早,还是早点就寝吧。 这一站起身,就将书桌边摆放着的书籍给撞落了下来。 蔷薇连忙蹲下身子,一本一本的捡起。 当蔷薇拿着其中一本书籍的时候,赵攸宁的眼神突然也认真了起来。 这无字书籍……不就是百里晔的师父玄诚道长所赠吗? 她当日扔在了萧恒之的马车上,后面曾跟萧恒之讨要,可萧恒之却不给她……难道他走的那一日,就把那本书放在这书桌上了? 蔷薇看到这本书籍的时候,也微微一怔。 可赵攸宁却直接从她的手中取过这本无字书籍,她当时还很好奇。 第177章 接风宴 这玄诚道长所赠的到底是什么书。 赵攸宁连忙坐在椅子上,翻开了无字书籍的第一页。 当看到这第一页的大致内容后,赵攸宁忍不住有些屏息起来。 这书籍,居然是木雕之术,想到百里晔在万年沉木上的出色雕工,赵攸宁屏息了好一会。 这玄诚道长,为何会把这木雕之术给她? 赵攸宁有些想不通,但她暂时也不想纠结这个问题。 她一字一页的阅读着里面的内容,赵攸宁也没注意到时辰,这时辰流逝的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子时。 夜很深,蔷薇一直站在旁边守候着。 但看时辰越来越晚了,蔷薇这才小声的提醒道:“小姐,时候不早,该就寝了。” 赵攸宁依旧看着书中的内容,没有抬头看蔷薇,而是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到子时。” 赵攸宁将手里的书籍给收了起来,然后站起身,朝着闺房的方向走去。 蔷薇伺候着赵攸宁就寝,自己也总算能休息一会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攸宁整日就跟着母亲还有大嫂的身后转,空闲下来了,就跟着杜承衍学医术跟毒术,说来也有些奇妙,赵攸宁在毒术的天赋上要远比医术的天赋高上许多。 她毒术上的长进,杜承衍也是看在眼里的。 就按照赵攸宁这样的进度,估计这毒术再过不久,杜承衍也没什么好教她的了。 没什么好教的,杜承衍就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在赵府逗留,于是就将自己教导赵攸宁医术的进度放慢了许多。 平时一日最少教导赵攸宁两个时辰,如今一日最多教导赵攸宁两个时辰。 空余出了许多的时间,赵攸宁也依旧很忙碌,尤其她现在还钻研上了木雕。 刚把玄诚大师给她的这本书看完后,赵攸宁就迫不及待让身边的女使出府采买一些木头回来。 按照书中的步骤,赵攸宁也开始雕刻起来。 可赵攸宁从未做过这种粗活,这第一次上手,难免有失手的时候。 但赵攸宁的性子倒是坚韧,把手给磨伤了,也丝毫没有皱着眉头喊一声疼。 这让她身边的几个丫头看着,都胆战心惊的,胆子小的知夏,还跪了下来,让赵攸宁不要干这些活。 赵攸宁则是将蔷薇将知夏扶起,安慰了两句过后,又开始打磨手中的木头,她想为自己的家人都做一个木雕,可以镇压邪祟的木雕。 赵攸宁的日子过得很是充足,每天的行程也几乎是排得满满的。 这让赵攸宁感觉到生活的意义,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嫁给江离后,便仿佛失去了对所有新鲜事物的兴趣。 这一晃,就到了月底。 这期间,赵攸宁每天都乐在其中,而她这段时间,也只收到萧恒之的一次飞鸽传书,连带着上次,总共是两次。 最近的一次飞鸽传书,是在七日之前收到的。 这两日,赵攸宁都没有收到萧恒之的飞鸽传书,想必是在忙着处理政务,没空飞鸽传书了吧? …… 二月初一,赵攸宁的姑姑赵佑昕一家总算是到了京都。 一大清早就到了,赵佑德跟李氏则是带着赵允宁跟赵攸宁去大伯的府里一块用接风宴。 至于大嫂则是被留在府邸,大着肚子不好走动,更何况大夫也吩咐了,约莫就是最近这几日有动静了,大哥则是被留在府邸陪着大嫂,毕竟就留着大嫂一个人在府中,也会让赵佑德跟李氏不安。 赵攸宁这段时间捣鼓着木头,惹得李氏很不喜。 “你这个傻丫头,让你不要折腾那些木头,非要折腾!看看你的这双手,都成什么样子了?哪个世家女的手跟你一样,如此粗糙?”李氏坐在马车里,抓起赵攸宁的手,很是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两母女坐在一辆马车上,他们前头马车则是坐着赵佑德跟赵允宁。 赵攸宁听着母亲话语间的心疼,挽着了李氏的手腕,撒娇的说道:“母亲,那我给你做的木雕您可喜欢?” 赵攸宁第一个做的木雕是母亲,也是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成果,只不过那手艺实在是有些难看,若赵攸宁不说是按照李氏的模样雕着的,李氏还真怀疑那木雕是不是她。 到底是女儿的一片心意,李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将那木雕好生的放在自己的房里,摆在了妆奁前。 赵佑德看到那木雕的时候,还有些嫉妒李氏,毕竟赵攸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母亲,而且赵佑德还打听到了消息,赵攸宁下一个木雕做的是她大嫂杜鹃然……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这个做父亲的呢? 李氏想到赵佑德言语中的哀怨,就忍不住捂唇偷笑。 —— 马车慢慢悠悠的行驶着,总算是到了大伯家。 赵攸宁跟着父亲还有母亲走进府邸,走在最前头的是赵子衍,他亲自出来接二房的人,赵子衍身为大房的嫡长子,来接他们的话,倒也不算失了规矩。 一路跟着赵子衍的身后走着。 一会的功夫,几人就到了膳厅。 赵攸宁刚跟着父亲母亲走进膳厅,就听到膳厅里头的声音。 膳厅里的声音很是热闹,其中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看到赵佑德几人走进来的时候,便喊道:“哟,二哥,二嫂,你们总算是来了,我以为你们是不想来了呢。” 赵攸宁抬眼望去,就看到她那位姑姑说完这话,挥着手帕捂唇笑着。 她这位姑姑的模样跟祖母王氏年轻的时候有着六七分相似,容貌似母,即使她如今三十六的年纪了,可举手投足之间依旧风韵犹存。 虽然岁数已经三十有六,可看起来跟三十岁的夫人也相差无几,脸上很是红润,可想而知她在万家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赵攸宁将视线扫向一侧的赵子筠,她正跟着大伯母余氏站在一块,余氏的神情也带着一丝笑意,许是看到久而未见的女儿,这心情自然也好了不少。 “好了,你这嘴巴,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消停些,都坐下用膳吧。”大伯的声音也从身后传了过来,他方正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做大哥的气势。 赵佑安都说话了,其他人哪敢再说些什么。 赵家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坐下用膳。 第178章 明嘉出逃 赵佑安都说话了,其他人哪敢再说些什么。 赵家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坐下用膳。 由于人太多,这接风宴倒是摆了两桌,男眷一桌,女眷一桌。 赵攸宁跟着母亲落座着,她坐在母亲的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温顺恬静,惹得她那位姑姑还有那两位表妹,频频的看向赵攸宁。 尤其赵攸宁的容貌,赵佑昕看在眼里,眼神中也闪过了惊艳。 赵佑昕也毫无掩藏自己的眸光,连带着她身侧的两个女儿,也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赵攸宁。 赵佑昕毫不隐藏自己对着赵攸宁的称赞,看着赵攸宁点了点头,笑着称赞道:“攸宁真不愧是我赵家女,明艳动人却不失端庄大气。” 赵攸宁轻轻一笑,轻轻将脑袋侧到了一旁,朝着赵佑昕看了去,缓声说道:“姑姑谬赞了,攸宁可比不得两位表妹,两位表妹率真可爱,明媚动人。” 客套话,谁又不会说呢? 不过,赵佑昕听见这话,倒是受用得很,眉眼间的笑意也更是明显了几分。 “还好她们俩像我,若是像她们父亲,那可就难看了。” 赵佑昕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夸赞着赵家的基因好,今个三房的万氏也坐着这呢。 赵攸宁暗自打量一下万氏的脸色,果不其然,她脸上的笑意倒是淡了下来,毕竟她万玉珍当时就是靠着美貌,才让赵佑泽非她不娶,想当然,万家的姑娘自然也是生得不差,不然也不会让赵佑泽对她如此死心塌地着。 赵佑昕抬高赵家,贬低万家的举动,在万玉珍看来,这心里头自然是有些不快活的。 但赵佑昕这才初到京都,万玉珍也就不说什么了,她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快,沉默的吃着桌上的饭菜。 这顿接风宴,其中最高兴就是祖母王氏。 赵攸宁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她,也远比以往有精神多了。 这一顿接风宴,到底是相安无事。 临走前,赵佑昕拉着李氏好一阵聊,眼神也在赵允宁的身上扫视了好几圈。 “二嫂,远宁跟允宁这两个孩子真有出息,他们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赵佑昕这恭维的话,让李氏只能笑着点头。 “妹妹,你可别这么夸他,他啊,是最受不得夸赞的,不然都要飘起来了。” 赵佑昕却管不了那么多,挥着手里的手帕,“二嫂,你这话真是的,你家一门三进士,允哥就算要飘,也是有底气的。” 这么热切的态度,赵攸宁在旁边看着简直有些咂舌。 这跟她印象中的姑姑可不同啊,这该不会是打着什么主意吧? 赵攸宁暗地里打量一下,可李氏却只是说着客套话,毕竟年轻的时候就吃过赵佑昕的亏,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心里最是清楚。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小妹若是有时间,可以来二哥府邸坐坐。”赵佑德走到了李氏的身边,看向赵佑昕。 赵佑昕听到这话,则是厚着脸皮说道:“二哥,我可不止想要坐坐,我还想着去你府邸住上几日呢。” 李氏刚想开口拒绝,赵佑德便主动说道:“你二哥的府邸小,住不下这么多人,允哥的婚事就在下个月,他的院子还在修葺。远哥的媳妇也快要生了,人多事多,你二嫂也无暇分心,若大哥的府邸若是不够住,我西街那边有一套宅邸,你们只管搬过去住就行。” 听着赵佑德这番话,赵佑昕脸上的笑容差点就挂不住了。 她这个二哥,她打小就不喜欢。 总喜欢拆台不说,对她这个妹妹也没有多大的照拂。 若不是二房如今水涨船高,她才不会上赶着,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 赵佑德说完,便带着夫人、儿子跟女儿离开了大房。 —— 从大房府邸走了出来,赵攸宁自个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大房这段时间,估计要热闹一番了。 吃个饭的功夫,赵攸宁就已经感觉到暗流涌动。 赵攸宁坐上马车时,朝着大房的府邸外看了一眼,看着站在门外目送的赵佑昕一行人,赵攸宁收回了眸光,同时也将马车上的车帘子给放了下来。 马车缓步行驶着,整个京都风平浪静。 李氏在马车上跟赵攸宁聊着姑姑这一家子的事情。 回到自个的府邸,这才让赵攸宁彻底放松了下来。 原以为今日就这般平安无事的过去了。 酉时过半的时候,一家人用着晚膳,就在这个时候,一家人听到府邸外面闹哄哄的声音,膳厅跟府外也就隔着一道墙。 赵攸宁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悸,赵修却也立刻的冲了进来,他的步伐有些匆乱,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慌张。 “赵修,怎么回事?”赵佑德站起身,皱着眉头询问道。 “老爷,事情不好了,外头乱了!”赵修一想到刚刚自己打开门缝看到的场景,身后也是一阵冷汗淋漓。 赵佑德蹙着眉头,死死的盯着赵修。 赵修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连忙说道:“老奴看到皇上身边的亲卫队,正在大街上杀人,那遍地都躺着不少的尸体。” “竟有此事?”赵佑德当即迈出步伐,朝外走去,准备亲自去看看外头的具体情况。 剩下的赵家人,也跟了上去,而此时二房身边的人都围绕着不少的家仆,个个手里拿着刀棒棍剑的,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着,也仔细的听着府邸外的动静。 堂堂天子脚下,也会发生这种事? 蔷薇却悄声无息的来到赵攸宁的身侧,凑耳说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一些情况,刚刚亲眼看到那亲卫队的统领是那百里晔,被杀那些人,都是出自明嘉世子府邸的。” 蔷薇则是接着说道:“明嘉世子在半个时辰前,带着青羽军还有自己的几个心腹,从京都逃离出去了。” “明嘉世子怎么逃走的?买通了城门吏?”赵攸宁低声问道。 要知道这城门每天酉时就会关上城门,没有出城令牌以及皇上圣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半个时辰前,那岂不是正好是刚到酉时? 按道理说来,这明嘉世子应该是出不去的,毕竟当今皇上有多忌惮在开封的秦王,世人不会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个城门比往日晚了一炷香时间才关上的,城门吏被百里晔当场五马分尸,死状十分凄惨。” 第179章 整个京都,彻底乱了 听着蔷薇这话,赵攸宁蹙起了眉头,心里也有着一丝的不安。 李氏此刻站在赵佑德的右侧,大哥则是站在大嫂的身边,大嫂搀扶着自己的腰肢,神色间也有着一股担忧。 二哥赵允宁的位置是距离赵攸宁最近的,蔷薇跟赵攸宁之间的谈话,赵允宁也听见了,他听到的时候,朝着蔷薇这个丫头看了好几眼。 这个女使,他当时也有听闻,听说是萧恒之送过来的。 没想到这个女使,倒是有几分本事。 脑海里也只是短暂的闪过这个念头,就也开始思考这明嘉世子跟百里晔之间的关系。 不止赵允宁在想,就连赵攸宁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明嘉世子好歹也是百里晔曾经的恩人,毕竟没有明嘉世子的话,百里晔如何入仕? 就算百里晔是个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自己的前途心狠手辣,当这明嘉世子是垫脚石,可皇上就这么相信百里晔吗?毕竟皇上到底也是知道百里晔曾经是为明嘉世子做事的。 赵攸宁在心里思绪着,而大门却被砰砰砰的敲着。 百里晔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是谁?”赵修管家站在门外,神情虽然有些怂,但还是壮起胆子问道。 “亲卫队办事?胆敢阻碍?”大门外传来的一道洪亮的声音。 赵修听到这话,心中不由有些颤意,半转过身,朝着一家之主的赵佑德看过去。 赵佑德颔首示意,让赵修将大门打开。 “吱”的一声,大门被缓缓打开。 当看到眼前的亲卫队,其中并没有那百里晔的身影时,这一大家子赵府的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都见识过百里晔的手段,那是一个狠辣的人物,可屈可伸。 当时自己女儿拿荆条抽百里晔的时候,赵佑德就已经看出来此子不凡之处。 眼前的亲卫队,顿时纷纷闯了进来,将赵家二房的人团团包围着。 走在前头的小队长,对着赵佑德拱手:“赵大人,下官也是受百里大人之命前来抓拿犯眷,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赵佑德虽然神色有些不悦,但眼前之人,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自然也不好与他计较,缓声问道:“胡大人,我有些不太明白,这犯眷怎么就抓到我赵府里头来了?我赵府一家上下对皇上可是忠心不二!” “赵大人,我等也是怕那逆贼府里的人跑到贵府躲起来了,眼下那逆贼府里的人四处逃窜,难免会躲到贵府里。皇上那边也是发了口谕下来,逆贼府一共一百零二口人,尽皆处死。若少一个人,我身后的这些兄弟,就得拿上自己的人头给补上。” 听见这胡孟德这么说,赵佑德还能说些什么,只能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见赵佑德如此配合,胡孟德笑着道谢了一声,就带着自己身后的兄弟们,开始在整个赵府之中搜查着。 整个京都,彻底乱了。 不止二房的府邸被搜了,只要是距离世子府不远的府邸,统统都被亲卫队都搜查了,以及跟万子茜有关系的赵家。 万子茜的身上到底流着赵家的血脉,万子茜又是明嘉世子的贵妾,也是亲卫队的主要目标。 这胡孟德对赵佑德这一家子也算是客气的,毕竟赵佑德是正二品的吏部侍郎,这胡孟德还不敢过多的去得罪他。 二房跟大房这边还算是好的。 赵家三房,赵佑泽跟万氏那边,直接就被破门而入,赵家三房的人都被吓破了胆,三房的人都抱在一块,眸光带着颤意看着这来势汹汹的亲卫队,身子根本不敢动弹半分。 —— 赵攸宁看着黑夜的星空,这初一的月亮,就像一条细细的线,若有若无的样子,让赵攸宁几乎看不到它的形状,光线也似乎被遮挡了许多,但整个黑夜里,倒是有不少的星星都在闪烁着。 一个比一个闪亮,赵攸宁盯着星空中最亮眼的那颗星星,心里却不由叹了一口气。 萧恒之,你看到了吗? 你才离开没多久,整个京都就开始乱了。 他们一定是趁着你不在,特地挑的这个时候动手吧? 一个个的挟势弄权,一个个的狼子野心。 为了自己的权利跟地位,罔顾整个京都的无辜百姓。 外面死了这么多人,难道就能保证,个个都是世子府里逃出来的人?就没有拿无辜百姓充数? 百里晔如此心狠手辣,赵攸宁不相信他不会滥杀无辜。 就连她刚刚也听到了,外头的一些声音。 有的百姓甚至都没说一句话,就被这亲卫队的人给处死了。 百里晔跟这些亲卫队,不过就是为了交差罢了,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这支亲卫队的人已经在二房的府邸里搜了约莫半个时辰。 站在一旁的杜鹃然早在一刻钟前就站不住了,身边的女使拿了一张椅子,急忙让杜鹃然坐下休息。 约莫又过了一会,那胡孟德带着人回来,朝着赵佑德行了一礼,说道:“赵大人,多有得罪,贵府是安全的,没有犯眷躲在其中,下官帮您搜了一番,您和家眷们也能睡得踏实。” 胡孟德说着客气的话,不多时,就准备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了。 胡孟德距离大门只有一丈的距离时,就看见站在面前的百里晔。 百里晔身穿一袭盔甲,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的同时,却有些盛气凌人,齐肩的长发高高的束起,用一支白中带绿的簪子插入其中。 百里晔的左侧佩戴着自己的武器,一把大刀斜挎着,从他的腰间位置到小腿。 他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威武,穿上盔甲的百里晔,英气十足。 百里晔容貌十分出众,前世有不少的女子倾心于他,可百里晔上阵杀敌没有数万也有数千。 不少女子被他一身杀气吓得都收回了爱慕之意,一边又觉得百里晔迟早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因此不少夫人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他如今这般模样,跟前世的模样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相似,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如今的百里晔比前世的百里晔要稚嫩三分。 赵攸宁看着这般模样的百里晔站在自己身前,就仿佛回到了前世一样。 赵攸宁怔怔的看着他,忍不住退后两步。 因为百里晔左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那脑袋正是明嘉世子邢曜的。 第180章 请姑娘吩咐 血淋淋的脑袋,看起来还很新鲜,似乎是刚被砍下不久。 百里晔抬起了步伐,嘴角含笑,一步一步的走在众人视线之间。 杜鹃然站在一侧,赵远宁急忙站在她的身前,挡住她的视线,以免她受到了惊吓,同时看着杜鹃然身边的女使:“先把大少夫人回院子。” 百里晔手中提着明嘉世子的脑袋,轻轻一扔,扔到了那胡孟德的怀里。 那胡孟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躲在一旁,那颗脑袋掉落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颗脑袋竟滚落到赵攸宁跟赵允宁的身前。 百里晔半眯着眼眸,轻轻的发出一声冷哼声,发出了自己对胡孟德的不满。 胡孟德连忙走到了赵攸宁跟赵允宁的身前,半弯下身子,急忙将那颗掉落的脑袋给捡了起来。 也不能怪胡孟德会有这样的反应,主要这明嘉世子的眼睛看着实在有些骇人,双眸凸起,七孔流血,死状看起来极其惨烈。 胡孟德想起百里晔在皇上面前信誓旦旦说会将明嘉世子的脑袋取回,百里晔自告奋勇的去追杀那明嘉世子…… 想到这里,胡孟德心里也是不由一颤。 这明嘉世子好歹也是百里晔的半个恩人,没有明嘉世子,哪有百里晔如今的风光? 胡孟德原以为百里晔向皇上自告奋勇是想帮帮这明嘉世子,不会真的对着明嘉世子下毒手。 可如今看来,他是小看了这百里晔。 这百里晔,果然是个狠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 整个赵府,一片寂静。 身为一家之主的赵佑德,正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那百里晔上前几步,对着赵佑德说道:“赵大人,真是对不住了。” 赵佑德紧绷着下颚,只能压着怒火说道:“还不赶紧滚?” 赵佑德原先对胡孟德还有些好口气,可看到百里晔拿着邢曜的脑袋进来,丝毫不顾他的夫人、儿媳妇跟女儿是否会受到惊吓。 尤其是他的儿媳妇,如今马上就要生了,万一惊吓过度,这可如何是好?这百里晔能担得起这责任吗? 百里晔看了赵佑德一眼,左边唇角轻轻往上一勾,缓声道:“赵大人无需动怒,下官就是来看看胡大人这边进展如何,下官已经在外边都等候多时了,也不知道胡大人要在赵府里搜多久?” 这话一出,胡孟德立刻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朝着百里晔拱手:“大人,赵大人的府邸大,因此搜起来花费了些功夫。” 百里晔肆意的笑着,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邪气,却带着玩世不恭的态度扫了赵攸宁一眼,然后又收回了自己视线,看向胡孟德,他用舌头顶着自己的上颚,不疾不徐的说道:“胡大人,赵大人如今都下了逐客令了?莫非你还不走?” 说完,百里晔倒是率先转身,离开赵府。 胡孟德这哪里还敢继续逗留在赵府,这下跑得倒是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的功夫,就带着自己的手下,赶忙的跟在百里晔的身后。 赵攸宁盯着百里晔的背影,她手里头抓着的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被她撕开了两半,赵攸宁垂眸看着手里的手帕,却一时之间如鲠在喉。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情况下,刚刚那百里晔的神态,是在跟她耀武扬威? 就在这个时候,赵攸宁听见了大嫂杜鹃然的声音。 “啊,夫君,我…我肚子好疼……” 众人将所有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了杜鹃然的身上。 只见杜鹃然此刻瘫坐在椅子上,百里晔走了后,她刚想站起来,却怎么都使不出力气,即使被两个女使扶着起来,她还是一屁股的又坐回在椅子上了。 这一坐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周围的人连忙上前,赵攸宁也上前几步,拉起杜鹃然的手腕,轻轻着把脉。 “攸宁,你在做什么呢?还不赶紧让开?”李氏很着急。 这妇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尤其是这头胎,李氏自己是生过孩子的,心里最是清楚,这女子生儿,头胎最是痛苦。 李氏想也不想的将赵攸宁给拉开了,然后李氏看着杜鹃然的情况,安慰道:“鹃然,别害怕,母亲在这。” 李氏先是安慰了一声杜鹃然,然后便看向一旁满脸手足无措的赵远宁,连忙道:“还不赶紧将你媳妇给抱到床榻上?” 杜鹃然感觉自己下体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杜鹃然也是从自己婆母还有母亲那里听了不少生孩子的情况,当下也明白自己可能要生了。 虽然心里大概是知道了,可真到了要生的时候,杜鹃然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 赵远宁听到李氏的话,立刻就将杜鹃然给抱了起来。 赵远宁的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走的太慢,他此刻仿佛是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倒是让杜鹃然感到一丝安心。 李氏也在旁边朝着赵允宁使唤道:“允宁,快,拿着我的帖子,去把那住在东巷的刘稳婆给请过来。” 赵允宁从李氏的手中接过帖子,立刻转身就踏出了赵府的门。 赵佑德看着赵允宁,想到刚刚离开的百里晔,心里不放心,连忙让赵修带着数十位的仆从跟在赵允宁的身后,保护着赵允宁的安全。 赵攸宁微微垂着眼眸,立刻踏出步伐,朝着大哥跟大嫂的方向而去。 …… 走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时,赵攸宁吹了一声口哨。 几道黑影蹲在了赵攸宁的身侧。 “请姑娘吩咐。” 赵攸宁的身边跟着知夏跟蔷薇,蔷薇的神情倒还算是冷静,反倒是知夏是被吓了一跳。 赵攸宁自然也是没空去跟知夏解释太多,看着眼前的几道黑影,她轻声吩咐:“你们两个去保护我二哥,至于你们两个去打探一下百里晔是怎么追杀到明嘉世子的。” 这几道身影纷纷一愣。 蹲在最左侧的黑影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主子只让我们保护姑娘的安全。” 至于旁人,他们是一概不管的。 赵攸宁蹙起眉头,问道,“你们主子有没有说过一切听从我的命令?” “姑娘,您的身边得留一个人,否则我们无法交差。”见赵攸宁都这么说了,那道黑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181章 呱呱坠地 “两个去保护我二哥,一个去打探消息,剩下一个留下来。” 四道黑影异口同声的应道。 转眼功夫,四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她们的眼前,他们各司其职着。 安排好人手后,赵攸宁就立刻对着知夏喊道:“找一下媚人,让他立刻赶往大哥的院子。” “是。”知夏连声应道,也立即去安排人手了。 赵攸宁看了眼蔷薇,没有说话,可她径直的朝着大哥的院子而去。 赵攸宁一到达大哥的院子,就听到了大嫂从屋里传来的声音。 大哥站在屋子外头,整个人来回踱步,神色间也满是担心,他的头上也尽是汗水,里头杜鹃然每喊一声,赵远宁眉头就皱起的更深。 赵攸宁上前,看着大哥担心的模样,她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明明一个时辰之前,一家人还在开开心心的用着晚膳,谁也没有想到突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百里晔,简直就是赵家的克星。 虽然知道大嫂前世平安产子,可如今提前八九日不说,还受到了惊吓,赵攸宁心里也是有些担心。 若她大嫂跟那大侄儿出了什么问题,定要将这百里晔千刀万剐。 赵攸宁陪着大哥站在外头等着,屋里传来稳婆的声音,听到她不停喊着让杜鹃然用力的声音。 赵攸宁抿着唇,她双手合掌,默默在心里默念着让各路仙人庇佑着大嫂平安无事。 屋子里头的女使,来回不停的蹲着一盆又一盆的热水跟血水。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又惊又怕,“求菩萨保佑,只要大嫂平安无事生下麟儿,我愿吃上三个月的素斋。” 赵攸宁正小声的嘀咕完,此刻的知夏也带着杜承衍来到了赵攸宁的身侧。 看到杜承衍来了,赵攸宁心里也是放松了下来,这杜承衍到底是天乾国的第一神医,有他镇守着,大嫂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赵攸宁虽然这些日子跟杜承衍学了不少,可她到底从未帮人接生,平时练的医术跟毒术跟接生孩子这方面的事也没有丁点关系,这心里自然也是有些害怕的。 杜承衍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这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当下扯着赵攸宁的手走到一旁,小声的说道:“你这死丫头,是什么意思?怎么这生孩子的事情,也让我过来?” 杜承衍忍不住吐槽着:“我只是神医,我只会医术跟毒术,我可不会什么接生!” 赵攸宁还想开口,里头就传出了杜鹃然一声巨大的痛苦喊声,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后。 一声婴啼,划破长空,她那大侄儿也总算是呱呱坠地了。 听见这婴啼的声音,这让赵府一家都松了一口气。 李氏跟赵佑德也站在屋外,夫妻两人相视一笑。 赵攸宁也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额头上也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好了!大少夫人的血止不住!”刘稳婆也是满头汗水,声音中带着惊慌。 刘稳婆接生的手段在天乾国也是出了名的,她年轻的时候,专门是为皇宫里的娘娘们接生孩子,等年纪大了,这刘嬷嬷就从宫里出来了,就专门被达官显贵请去接生孩子。 普通家庭,想要请这刘稳婆接生孩子,可是请不来的。 正因为知道这刘稳婆的接生手段,赵攸宁也没有上赶着插手。 可如今,屋子里的情况甚是混乱,赵攸宁回头一看,就看到大哥已经闯进屋子里了。 赵攸宁立刻甩开了杜承衍的手,也连忙跟上大哥的身影。 “慢着!”杜承衍朝着赵攸宁的身影喊了下来。 赵攸宁停下步伐,转头看向他。 杜承衍无奈叹了一口气,走到了赵攸宁的身侧,抬手朝着她招了招,示意让她附耳倾听。 “你待会先查看她身下的情况,先看看那底下的伤口,若是……” 听完杜承衍的话,赵攸宁明亮的眼眸看向他,她的笑容徐徐绽放,左侧脸颊的酒窝浮现着,一双狐狸眼带着满是笑意:“多谢师父!” 看着赵攸宁这副模样,杜承衍一开始是有些晃神的,可听见赵攸宁叫他师父的时候,杜承衍忍不住低头一笑。 平时让她叫他师父不喊,这个时候倒是喊了。 —— 赵攸宁一进入屋子,就看到大嫂躺在床榻上,此刻已经昏睡过去了。 赵攸宁三步并作两步,当她上前看清大嫂此刻的情况时,瞬间皱着眉头,她将站在身前的稳婆给拉了一旁。 赵攸宁也不废话,当下掀开被子,然后将头给钻入被中。 赵攸宁一个未婚的小姑娘,做出这种事情,让在场的人都一脸震惊,甚至站在一旁的赵远宁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周围站着的人想要将赵攸宁给拉开,蔷薇却立刻站出来阻拦,手里拿着匕首,眼神带着杀气:“小姐救人,不得上前。” ——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赵攸宁满头汗水的从被窝之中钻了出来。 赵攸宁有些头晕,步伐踉跄了两步,见她从被窝中钻出来,旁边的刘稳婆立刻又钻进去被子里面查看情况。 这一查看,刘稳婆惊为天人。 刘稳婆从被子里收回了自己的脑袋,然后大声的喊道:“止住了!血止住了!” 赵攸宁听见这话,当下心里也就放松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小姐,您先净净手吧?”大嫂身边的贴身女使眼眶有些红,看着赵攸宁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之色,连忙端着一盘热水到赵攸宁的面前。 赵攸宁和善的对着她笑了笑:“好,净了手好抱抱我那侄儿。” “你怎么知道就是侄儿?”赵远宁在旁边问道。 “他的啼哭声如此宏亮,自然是侄儿。”赵攸宁想也不想的回道。 赵远宁的眼神里透露出许多的问题,他很想问赵攸宁一些问题,可对上自家妹妹的眸光时。 罢了,又有什么好问的呢? 反正如今都平安无事了。 …… 赵家的人都沉浸在此刻的欢喜中,赵攸宁净完手后,将那一团小小的人儿抱在怀里。 赵府一家都待在隔壁的屋子,赵远宁则是留在杜鹃然的身边,陪伴着她。 赵府这一大家子,争先抢后想抱赵攸宁怀中的小人儿。 这小儿紧闭着双眸,他想努力的睁开眼睛,可似乎费了老大的力气,都睁不开,嘴巴一撇,好像为自己此刻的无能感到伤心,又开始啼哭起来了。 第182章 被百里晔暗算了一遭 小小的一团,肉肉的,皮肤都是皱巴巴的,但颜色倒是粉嫩粉嫩的,很是可人。 刚才也称了一下重量,五斤八两。 赵攸宁将侄儿抱在怀里,看着他的两只小手握得紧紧的,不由的想笑。 “哎哟,赶紧给我抱抱。”李氏也是激动的上前,准备从赵攸宁的手中接过小娃娃。 赵攸宁笑着将怀里的大侄儿递到了李氏的跟前,李氏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一折腾,这时辰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亥时了。 见时辰不早了,赵攸宁就从李氏的怀里接过小娃娃,然后对着李氏说道:“母亲,夜深了,您跟父亲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明天父亲还得上早朝呢,您院子离得远,不比我的院子就在大哥院子旁边。” 见李氏这么高兴,赵攸宁催促道。 李氏伸出手指头朝着赵攸宁的脑袋点了两下:“你呀你,我看你就是想将我们都支走,自己可以多抱一会。” 赵攸宁听言,倒是傻笑了起来。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赵佑德在旁边看着,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 赵佑德夫妇回去后,在场的人就只剩下赵允宁、赵攸宁还有杜承衍了。 赵攸宁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杜承衍,然后径直走到了他的跟前,轻声问道:“你想抱抱吗?” 杜承衍轻咳一声,瞄了赵攸宁怀里的小人儿,脸上带着一丝嫌弃,挥了挥手道:“不抱。” 他这辈子,是最讨厌小孩的,尤其是这不停哭闹的小孩。 赵攸宁却是眨了眨眼,杜承衍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赵攸宁就已经将怀里的小孩塞到了他的怀里。 杜承衍接过小孩的那一瞬间,整个身子都是一僵,神情看起来也极其不自然。 他双手就这么直愣愣的抱着那小娃娃,整个人就跟木头似的,根本就不敢动弹半分,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一些冷汗。 说来也奇怪,赵攸宁这大侄儿被杜承衍抱着,居然就不哭了。 赵攸宁在旁边看着,心里也直呼怪哉! 她这大侄儿似乎很喜欢杜承衍,被杜承衍抱着的时候,不哭不闹,还发出了笑声。 这让一旁的赵允宁看着,眼里忍不住浮出了嫉妒的神色。 刚刚每个人都轮流抱着,被赵允宁抱着的时候,是哭的最惨的,那哭声……媲美刚生出的哭声。 赵允宁根本没有抱多久,就只能交还到李氏的手中,那哭声钻入他的耳朵,简直让他难以承受。 杜承衍看着这小娃娃。 就这么抱了一会,杜承衍发现这小娃娃的眼睛,似乎是慢慢的张开了。 当杜承衍看到这小娃娃的眼睛时,一颗心仿佛都融化在其中,这让杜承衍的脸上也渐渐的浮出笑意。 …… 又过半个时辰,赵攸宁这才将大侄儿抱回到大嫂的身边,然后自己带着知夏跟蔷薇回到自个的院子。 一回到自个院子,剪秋跟拂冬也连忙走上前,准备伺候着赵攸宁梳洗。 赵攸宁则是抬了抬手说道:“不急,我先到书房歇歇。” 赵攸宁说完,抬腿就朝着书房走去。 推开房门,赵攸宁走进书房中。 赵攸宁喝了一杯茶水后,这才沉下心,吹了一声口哨。 “咻咻咻”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赵攸宁的跟前。 他们全部单膝跪地的低着头,等待着赵攸宁的吩咐。 “姑娘。”为首的黑衣人,双手抱拳。 紧接着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跟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赵攸宁点头,她不慌不忙的站在书架前,随意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书籍,打开扫了两眼,然后问道:“百里晔跟明嘉世子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打听到了?” 为首的黑衣人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回姑娘话,打听到了。” 赵攸宁呼吸一沉,抬眼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低着头,继续说道:“明嘉世子是被百里晔暗算了一遭。” 听到这话,赵攸宁立刻合上手中的书籍,神色之间也越加认真,“暗算?” “是的,姑娘,明嘉世子是被暗算了。” “我们赶到时,明嘉世子还有一个心腹没死,从他口中得知了情况。” “百里晔跟明嘉世子商量好,说是二月初一逃离京都。百里晔也承诺过了会助明嘉世子一臂之力,等明嘉世子出了城门后,百里晔会主动向皇上请缨,去缉拿明嘉世子……百里晔会借此也离开京都,然后跟明嘉世子汇合。” “可没有想到,一切都进展的好好的,他们前面的计划都没有失误,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但是,跟百里晔汇合的时候……百里晔动手了,他一举把明嘉世子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当时,明嘉世子正兴奋的朝着百里晔走去,准备跟百里晔庆祝逃离京都之喜。” 赵攸宁听到这些话,头发忍不住开始发麻。 这百里晔,真是个狠辣之辈。 这明嘉世子终究是略逊一筹,才会被这百里晔暗算到。 或许,连明嘉世子也没有想到,这百里晔会对他下手,毕竟他对百里晔好歹也是有知遇之恩的。 “姑娘,那明嘉世子还遗留了一个心腹,咱们应该怎么处理?” 听言,赵攸宁的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 “若是你们主子在这里的话,他会怎么做?”赵攸宁问道。 三个黑衣人连忙说道:“属下不敢揣测主子的想法。” 他们的声音中还有着不可隐藏的慌乱。 赵攸宁也是没有想到,这么一句话,会引起他们三个如此紧张的反应。 赵攸宁轻咳一声,有些愧意,只能挥挥手,“把那人送给李贤,让李贤处理吧。” “是,姑娘。” 黑衣人领命,也立刻就退了下去。 …… 直到他们都消失了,赵攸宁便坐在书桌前。 她从怀里掏出了萧恒之给她的玉佩,看着这莲叶形的玉佩,赵攸宁陷入了沉思。 萧恒之,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站在一侧的蔷薇,看出了赵攸宁的心思,站在她的身侧,试探性的问道:“小姐,要不您也飞鸽传书给萧大人?想必他收到您的飞鸽传书,定然很是欢喜。” 第183章 回信 听见这话,赵攸宁侧过头,盯着蔷薇看了好一会。 蔷薇看着赵攸宁的眼神,心里也是有些忐忑不安,这话一出,就仿佛是在等着赵攸宁的审判一样。 赵攸宁抿着唇,笑了笑。 明嘉世子身边的心腹就只剩下一个活口,她都把人交给李贤了,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处理,都是李贤做主,跟她已经无关了。 但对于百里晔这个人,赵攸宁还是有些着急上火。 这个人,犹如恶魔。 尤其赵攸宁身为一个闺阁女子,她所做的是有限的。 想要扼制他的官职继续往上升,几乎是难上加难。 尤其是如今皇上,对百里晔太看重了。 就从这次追捕明嘉世子的事情,就能看得出来。 皇上似乎都忘记了这百里晔之前是从明嘉世子府邸出来的…… 不对,皇上原本不一定看重百里晔。 或许,皇上一开始派百里晔去追捕明嘉世子,也是想看看百里晔的站边,皇上——或许就是想看看百里晔的抉择。 如今百里晔做出的抉择,定然是让皇上满意的。 百里晔的抉择也让皇上知道他的忠心了,他百里晔是效忠天乾国的,效忠当今天子的。 赵攸宁想到此处,就忍不住握紧手中的莲叶形玉佩。 那经过此事,百里晔定然是深受皇上信任,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仕途只会平步青云,一帆风顺了。 赵攸宁一直以来对于百里晔这个人,心里一度十分纠结。 赵攸宁一边想让他死,一边又担心没有百里晔的存在,会影响无法收复边关的城池,还有天乾国边关的无辜百姓,估计到时候也会死伤无数。 这是赵攸宁一直无法面对的事情。 若她只是赵攸宁,她自然是想杀了百里晔一了百了。 可她同时也是天乾国的子民,她父亲是天乾国的吏部侍郎,她的两位哥哥也是天乾国的官员,他们靠着天乾国发放俸禄,被百姓们爱戴着。 他们深爱着这片土地,深爱着天乾国的百姓,也深爱着自己可以为百姓们做出一些贡献。 若他们知道以后边关发生的事情,岂不是会很难过? 赵家一府上下,如今这优渥的日子,有着离不开皇上圣宠的原因,也有着离不开百姓们相信赵佑德的一颗心。 百姓们纷纷夸赞着赵佑德是一个好官,这些年来,但凡有百姓遇到不平的事情,在京兆府没得到解决,就会求到赵佑德的跟前,而赵佑德都会出手相助。 因此,整个京都的百姓对赵家二房都很是爱戴,李氏手里铺子的生意都不错,也有着这层原因在其中。 —— 赵攸宁一直无法确定的是,若是百里晔死了,会不会影响到时候的战事。 前世,百里晔在战场上的大名,如雷贯耳。 他跟萧恒之一文一武,萧恒之出计策,百里晔则是照着萧恒之的计策夺回了那一座座的城池。 赵攸宁的心里是不安的,也是害怕的。 尤其是重生回来,所有的事情跟上一世发生的时间都不同了。 就像她的侄儿,前世明明是二月初十所生,这一世却是二月初一所生。 赵攸宁心里也猜测着。 莫不是因为自己重生的原因,所以连带着身边的人跟事也都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让赵攸宁的心里是不安的。 赵攸宁拿起一旁的纸笔,对着蔷薇吐出两个字:“研墨。” “是,小姐。” 蔷薇高兴的上前,研墨伺候着赵攸宁。 …… 赵攸宁本来只想写一两句话,可不知不觉,整张书纸上都是赵攸宁密密麻麻的字。 直到写不下的时候,赵攸宁忍不住扶额叹息了一声。 萧恒之啊萧恒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赵攸宁看着眼前这张密密麻麻的纸张,将它揉成一团,然后放到一旁。 “小姐,这么辛苦才写好,怎么就不要了呢?”蔷薇看着赵攸宁白忙活一场了,心里不由有些心疼。 如今时辰可不早了,小姐还没洗漱更衣呢,再这样耗下去,小姐这身子哪里顶得住? 赵攸宁眼眸深邃的盯着桌上摆着的玉佩,对着蔷薇说道:“蔷薇,我有点饿了,你去小厨房给我做碗面吧。” “哎,小姐,我这就去。” 蔷薇赶忙转身,就去小厨房做面去了。 毕竟小姐晚膳就吃了几口,那胡孟德就带着人闯进来了,这肚子不饿那才奇怪了。 等蔷薇回来后,赵攸宁已经写好了信,并将书信折叠成纸条,然后从笼子里抓出了一只笼子,将书信绑在了鸽子腿上。 蔷薇端着面走进来的时候,赵攸宁正好站在窗户边,将鸽子放走了。 鸽子扑腾着翅膀,在赵攸宁的注视下,越飞越远。 最终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小姐,面好了,赶紧趁热吃吧。” 赵攸宁转过身,看着蔷薇将一碗热腾腾的面端到了圆桌上,她扬起笑意,朝着她走去。 她坐在圆凳上,从蔷薇的手中接过筷子,然后开始吃了起来。 这一碗面就跟赵攸宁两个手掌一般大,热腾腾的面,上面放着两个荷包蛋,里头放了不少碎肉酱,还撒了一些葱花,汤水覆盖的刚刚好,边缘还漂浮着一些蛋花。 赵攸宁轻轻一嗅,就闻到上面淋了香油,更让人食欲大口。 可能是因为太饿的原因,毕竟觉得这一碗普普通通的面,都如此的可口。 …… 二月初三。 夜晚。 一只白色信鸽从窗户飞进书房,最后停落在萧恒之的肩膀处。 萧恒之挑眉,把肩膀处的信鸽给抓在了手中,从它的腿上将那信给摘取了下来。 萧恒之眼眉含笑,这个小丫头,总算是给他回信了。 他今夜正有空,正准备再写一封信给赵攸宁,倒是没有料到,他原先飞鸽传书给赵攸宁的白鸽回来了。 萧恒之嘴角有着不可掩藏的愉悦。 他的眸光柔和,如视珍宝的打开书信。 等看清书信上的内容后,萧恒之嘴角笑意淡了下去,跟宣泄怒气似的,将手里的书信甩到了书桌一旁,直接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了。 第184章 圣旨跟口谕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够没良心的,整封信中,尽提的外人,没有半分惦记着他的意思。 他这是遭的什么罪,怎么会有这么个白眼狼的未婚妻? 过了几息,萧恒之这才收回自己的情绪,罢了,眼看就三四个月的功夫,马上就是自己的夫人,到时候再好好的教育教育她,必须要让她知道什么是夫纲。 整个书信之中,只字不提他,还真是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萧恒之看着信纸上娟秀的字体,脸上浮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书信里的内容,赵攸宁都在跟他交代着,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 以及二月初一百里晔拎着那明嘉世子的脑袋走入赵府,吓得她大嫂当日就生产了。 …… 他看着书信上的内容,却也陷入沉思之中。 早在昨日,他就已经收到了李贤的飞鸽传书,对于赵攸宁在信中所说之事,萧恒之也在昨日就知晓了。 他跟李贤用的鸽子不同于赵攸宁的那两只,萧恒之需要及时把握着京都的情况,于是将最好两只鸽子,一只给了李贤,一只他随身带着。 若是快的话,想必李贤今日就能收到他的回信了,李贤也看到回信后,也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看着赵攸宁的字里行间,萧恒之早就看出她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个丫头,又何须在他眼前遮掩自己的心思呢? 可如今,他在福州这边才刚调查到一些头绪,暂时还不能赶回京都…… 萧恒之看着书信,沉思片刻后,这才提笔,回赵攸宁的信。 —— 二月初五的野望,赵攸宁收到回信。 “一切自有安排,无须庸人自扰。” 赵攸宁打开信,就看到写在最前头的这句话,赵攸宁一时之间竟有些无奈。 这萧恒之到底是想怎么安排? 如今百里晔可是一步一步的往上爬了,就在昨日百里晔被皇上亲封为锦衣卫正三品的指挥使,其权力跟地位又往上爬了一层。 而在今早,皇上命令着百里晔将明嘉世子的脑袋,还有世子府里头的人,一百零二口人的脑袋,尽且挂在城门上。 下朝的时候,皇上还命令着众卿家去观看一番。 让文武百官好好看看这逆贼的下场是什么样子的,起一个震慑的作用。 一百零二口人的脑袋会挂在城门上三天时间,也让京都中的百姓引以为戒。 许多百姓在二月初一的晚上都受到了惊吓,加上这城门上挂着一百来颗脑袋,这下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随意出门。 就连做生意的小贩们,也只有寥寥数几。 平时热闹的街道,此时都变得有些沉寂。 直到将那一百多颗脑袋从城门取下,然后这京都才慢慢的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到了二月底,这才彻底的恢复往日的喧闹。 …… 远在开封的秦王,在二月初五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皇上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嘉世子邢曜大逆不道,擅自离京,已将其诛杀,尸首悬挂城门警示世人三日。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但念秦王昔日功勋,免去其罪责,还望其将罪子之错,铭记在心,勿要再犯。钦此。” 听到这道圣旨,秦王整个人都愣住了。 “秦王,还不接旨?”尖锐的声音响在秦王的耳边。 秦王跪在地上,听到这道尖细却不柔媚的声音,嘶哑的让人觉得有些刺耳。 秦王这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死了,皇上还把他的脑袋挂在城门上! 他们本是同宗同脉,这皇上怎么如此狠心? 这么多年来,他将开封治理的多好?整个开封府的百姓,哪有不夸他的? 这邢玦就算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吧? 他到底也是他的亲叔叔,邢曜也是他的同宗堂弟,他秦王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犯了再大的事,他也不应该将他处死。 秦王双膝跪地,衣袖中的两只手握成拳头,两手轻颤,眼眶有些涨红酸涩,可他没有半分要接旨的意思。 这一时之间仿佛就僵持在这了。 突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王爷,接旨吧。” 声音柔和,秦王抬眼望去,就看到自己的王妃徐徐的走了过来,婀娜多姿的身段,让在场不少人,心中都忍不住的赞叹着。 秦王看着她,听言,却十分听话的接过这太监手中的圣旨,“臣叩谢皇恩。” 太监的脸上浮起了笑容,然后悠悠说道:“王爷,皇上还有一道口谕,还请您仔细听着。” “皇上口谕,念秦王您年纪大了,因此让您回京都颐养天年,皇上也好照顾您。” 不等秦王回过神来,这位公公赶忙说了一句,“圣旨跟口谕都已经传达,那咱家就先走了,咱家还得赶回去跟皇上复命,还请王爷跟王妃见谅。” “公公慢走。”秦王妃朝着这太监笑着点点头,然后道,“玉雪,去送送关公公。” 关公公看着这秦王妃,心里面也是有些匪夷所思,这个时候了,这秦王妃还有能笑出来,还真不是普通人。 “是,王妃。” 秦王妃身边的贴身女使,立刻就走向了这位公公,亲自将他送出府。 将人送走后,秦王妃的脸上笑意这才冷了下来,眼底也是一片寒霜,她看向秦王,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王爷,有个人想见您一面。” 秦王一怔,他握着圣旨的手,却倏然甩到了一旁的桌上,声音带着一丝愠怒,“如今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让本王见什么人?” 秦王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责备之意,他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死了,他哪里还有心情去见什么人? “亏你还是曜儿的亲生母亲,不知道的人,以为曜儿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听着秦王所言,秦王妃不怒反笑,声音却平静的问道:“这个人是曜儿身边的心腹,也是唯一的活口。你见不见?” 秦王瞪大了瞳孔,张了张唇,最终挥手道:“传他进来。” 不多久,一道身影就走了进来。 他微躬着身子,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其中右边眼睛被白布蒙着,只剩下了一只左眼裸露在外面。 第185章 指挥使 秦王看到此人的时候,神色之间也是露出了一丝意外,“是你!?” “小人薛展鹏参见王爷。”此人正是薛展鹏,明嘉世子府里所有人,也唯有他活了下来。 虽然那日被一位黑衣人所救,可薛展鹏也并不知道他身后是什么势力。 但对方不仅救了他,还将他秘密送到开封,就这份恩情,他薛展鹏会铭记在心。 薛展鹏将明嘉世子所遭遇的事情,一一告知秦王。 秦王跟秦王妃同时都听着。 听到百里晔手持长刀,将他们儿子脑袋给砍下来的时候,这对夫妻俩险些站不住,秦王妃脸色没有丝毫血色,苍白至极。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如今就这么没了。 她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一瞬间,秦王妃的心都揪了起来,仿佛有人拿着刀子,在剜她的心,喝她的血。 听到这事情的全部经过,秦王立刻就清楚了,他清楚自己儿子是被那百里晔当成踏脚石,可怜他的儿子,到最后一刻才发现! 好深的计谋,好狠辣的手段。 他的儿子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人? 秦王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后面一脚踢翻旁边的圆凳,将圆凳踢到了几米之外的距离。 整个王府里,一片沉静,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落地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王的心里打定主意,他冷声道:“明日入京。” —— 三月初一。 赵府摆着满月酒。 赵攸宁也帮忙着招待客人,大侄儿的名字也定了下来,是大哥亲自所取。 姓赵,名灏南。 出自羊士谔的《和窦吏部雪中寓直》其中一句,“瑞花飘朔雪,灏气满南宫” 灏,指水,无边无际却有一股强大的气势,也彰显如水般宽容大度的胸襟。 而南这一字,是方位字,早晨面对太阳时右手的一边,正好是南边,也代表着充满朝气蓬勃的寓意在里面。 大哥的院子是在南边,大侄儿出生时正好就是在南边,因此赵远宁最后取了这个名字,也蕴含着他对这孩子的期望。 至于乳名,被大嫂强制性的喊了元宝。 说是生完他的那天晚上,大嫂就梦到有无数的元宝从天上掉了下来。 因此,她这大侄儿的乳名就这么定了下来。 元宝。 嗯,还不错,至少赵攸宁是这么认为,朗朗上口。 赵府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摆着满月酒,毕竟前不久才发生明嘉世子的那件事情,京都官员们,个个都胆颤心惊着。 而在赵府摆满月酒的时候,秦王等人也启程入京都了。 赵灏南的满月酒,赵佑德跟李氏也很是看重,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孙子,也是代表着他们赵家二房的新生血脉。 赵攸宁站在大嫂的身侧,时不时帮忙抱着大嫂怀里的元宝。 元宝很是乖巧,睁着圆碌碌的眼睛,握紧小拳头,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赵攸宁,似乎对她感觉到很好奇似的。 白白嫩嫩的,让赵攸宁看着很是欢喜。 任谁都忍不住凑上去亲上两口。 赵攸宁频频看向门口,也不知道是在等着谁。 每次有人进来后,赵攸宁都会张望着,但似乎看到不是自己等的人,心中有些些许失落感。 前几日,她还收到了萧恒之的回信。 他说事情办得差不多了,约莫能在这两日赶回京都,说不定还能吃上赵府摆着的满月酒。 萧恒之这次公务处理的太久了,元宵节还没过,人就离开京都了。 如今这都三月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赵攸宁感觉就跟很久没有见到萧恒之似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这让赵攸宁也感觉到一丝不自然,她尝试着忽略着心里那微弱的失落感,可发现自己越是忽略,就越是在意。 —— 赵家这几天的好事倒是不少。 皇上将大哥跟二哥的官职也都往上提了提,大哥的官职如今是正五品的礼部郎中,二哥的官职也晋升到从五品翰林院侍读。 虽然对比百里晔的晋升速度慢了许多,可他们两个人也很是满意。 毕竟像百里晔那种非人的晋升速度,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那可是百里晔拿命换的。 如今的百里晔风头正盛,整个京都的官员,没有不给他面子的。 就是如今的赵佑德见到这百里晔,也要客客气气的跟他说话。 虽然赵佑德的官职比百里晔大上一品,但百里晔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这锦衣卫可是皇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们直接听命皇上。 他们的权利比六扇门的还大上一些,很多时候,他们抓捕犯人,不怎么需要经过皇上首肯,只要不是皇亲国戚,他们都可以直接抓了再说。 更何况,这百里晔还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也就是这锦衣卫的头领了。 当今皇上还真是看重他。 这百里晔,还真会找踏脚石。 江离找踏脚石还不如这百里晔,她倒是觉得江离,找踏脚石的功夫得好好跟着百里晔学学。 赵攸宁将元宝抱在怀里,不停的逗着他笑。 经过这些天跟萧恒之的飞鸽传书,她也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萧恒之在,那么赵家也不会沦落到前世的地步,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将赵家跟萧家绑在同一条船上。 这也是赵攸宁,从萧恒之的回信中,得出来的结果。 …… 今日的满月酒可真是热闹,赵家请了不少的人。 这不知不觉,整个院子几乎都已经坐满了。 大嫂的娘家,杜家那边也有好几个姐妹围绕着赵攸宁,盯着她怀里的元宝看着,纷纷的想要抱上两手。 “薇君,你怎么也跟我们抢着抱呢?后日就是你的婚事了,你着什么急呢?”杜家的妹妹杜姿然抿唇偷笑着。 宋薇君的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的倒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羞红着一张脸,朝着杜姿然锤了锤。 这一脸娇羞的模样,落在众人的视线中,众人忍俊不禁。 宋薇君的婚事是三月三,她许久没有送宋府出来了,也许久没有见到赵攸宁跟林舒,还有赵允宁了。 这次也是母亲体恤她,特地带着她来赵府吃这满月酒。 让她透透气的同时,还能瞧瞧自己的心上人。 第186章 飞鱼服 “去去去,你们少打趣薇君了。”林舒朝着她们摆了摆手,然后走到了赵攸宁的身前,朝着她伸出双手,满脸的笑意。 赵攸宁则是忍不住抿唇偷笑着,从林舒的跟前绕过,将怀里的小人儿朝着宋薇君的怀里递了过去。 宋薇君欣喜的接过小孩,满脸喜色,抱着这才刚满月的孩子,既欢喜又怕这小孩不喜她。 毕竟过几日,她就是这小娃娃名义上的婶婶了,如今看着他粉雕玉琢的模样,这心里又岂会不喜欢? 作为母亲的杜鹃然,则是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孩子。 这段时间没有烦心事,杜鹃然的身体倒是养得好,气色好,脸色也比以往红润许多。 众人看着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在赵府里的日子过着不差。 杜鹃然的母亲出现后,李氏这边就上赶着招待着。 “亲家母。”双方一见面,就很是热情。 杜母看着自己女儿被照顾的这么好,对李氏也是笑脸盈盈。 二哥赵允宁则是陪同着父亲还有大哥,一同到府邸门口亲自接待着人。 如今也还不到用午膳的时间,也就让众多客人先坐在圆凳上聊聊天,圆桌上则是摆着各色的瓜果点心,时不时都能听到一些嬉笑声音,真是好不欢喜。 赵家人,一直接待着客人,不到巳时就开始迎客,一直迎接到巳时结束后,赵佑德看了一眼手中的请帖,轻轻一扫,便知道有哪些人没来,当下就带着赵远宁跟赵允宁两兄弟回到院子里忙活了,至于还有个别没到的人,赵佑德则是让赵修站在府外候着。 到了午时一刻,赵佑德这才命人摆宴。 一声令下后,后厨那边就开始上菜了。 所有人也都纷纷入座,赵攸宁陪在大嫂的身边,今天她的大侄儿倒是收到了不少的满月礼。 光是长命锁,就已经收到了两对,一对是金,一对是银,都是杜家那边所送。 元宝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衣,带着一顶虎皮帽,虽然小小年纪,却看得出来有些风采,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欢喜,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蹂躏蹂躏。 这满月宴,最辛苦的就是元宝了,被人来回抱着亲着,小孩子软乎乎的,谁见了都喜欢跟他近亲亲近。 尤其他的身上还有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这让不少的夫人不停的来回抱着。 其中抱着最不愿意撒手的就是杜母了,时不时的逗着他玩。 “哟,元宝困了,你看看他打哈欠的模样,跟你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杜母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朝着杜鹃然说道。 杜鹃然忍不住反驳道:“公公跟公婆都说像远宁。” 杜母白了杜鹃然一眼,“他是你们两个的孩子,不像你们像谁?” 杜鹃然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杜母也赶忙将孩子还给杜鹃然,说道:“这小娃娃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他既想睡觉,你就让身边的妈妈将他抱回房间休息吧。” 杜鹃然点头应道:“哎,母亲。” 说完后,杜鹃然就让人把元宝给送回房间休息。 …… 赵家仍然一片热闹,院子里坐着的都是男宾,坐在里屋的都是女眷。 赵攸宁自是跟林舒还有宋薇君坐在一桌的,还有母亲、大嫂跟杜母。 通常是八个人一桌,赵攸宁坐在这一桌上,这心里倒也舒坦不少,都是自己的人,讲话什么的,也就比较随心。 “自从鹃然嫁入赵府,就承蒙你的照顾。亲家母,这杯酒我敬你。”杜母朝着李氏举起酒盅,一口就喝完了酒盅里的酒水。 看上去,这杜母的举动倒是有些豪迈直爽,她看着李氏的眼神里带着感激。 毕竟,整个京都中,这婆婆能做成这样的,可不多了。 谁又不想自己女儿找个好夫家,有个好婆婆,有个好丈夫。 有个好婆婆,这一辈子啊,最起码就省了一半的烦恼。 杜母在心中感叹着,打心里也佩服自己家公的远见,若不是他的话……这桩婚事可能真就落不到杜家的头上了。 李氏听言,也是有些受宠若惊,举起酒杯说道:“亲家母,您说这话就见怪了,鹃然既嫁入我赵家,我便将她当成女儿一般来疼。”说罢,李氏也是一饮而尽手中的酒,“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最是能理解这当娘的心思。” 杜母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 这里屋的女眷都正在用着餐,这外头的男宾倒是传了一阵喧闹声。 赵攸宁甚至还耳尖听到有几个男的发出尖叫声,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恐慌,这…是怎么了? 赵攸宁朝着李氏看了过去,哪知道母亲正好也将视线停留在了赵攸宁的身上。 李氏对着赵攸宁说道:“攸宁,你去看看厨房,怎么那道炉焙鸡还没上?是不是还没做,我可是一早就吩咐他们,先做这道菜来着,这道菜得花不少功夫。” 当下,赵攸宁站起身,“哎,母亲,我这就去厨房看看。” 众人看在眼里,即使有聪明人看出了这对母女是在唱双簧,也不好意思去戳穿他们。 …… 赵攸宁从里屋走出来后,里屋外头站着不少的女使,全是里屋各位夫人跟小姐身边的女使。 看到赵攸宁出来后,个个都屏住呼吸,本来还东张西望的脑袋,也顿时收了起来,瞬间变得老老实实。 赵攸宁一出来,知夏跟蔷薇就跟了上来,站在她的身侧,等待着吩咐。 赵攸宁特地放慢脚步,抬头扫向院子。 这一看,赵攸宁的唇几乎就快要抿成一条直线,她两边嘴角微微向下压,流露此刻她心中的情绪。 这百里晔还真是喜欢找赵府的麻烦。 她记得,这满月酒,并没有请百里晔。 他跟赵家不是一路人,父亲跟哥哥自然不会想着跟他拉近关系。 走到拐角处,赵攸宁避开旁人视线,盯着院子里所发生的事情。 此刻百里晔穿着一袭显眼红色的飞鱼服,飞鱼服上有龙首、鱼身、有翼,是次于蟒袍的一种隆重服饰。 第187章 好酒之徒 鲜艳的红色穿在百里晔的身上并不让人觉突兀,反而更衬得他高大威猛。 不少人看着他身上穿着的飞鱼服,眼中也都流露了艳羡之色。 只见百里晔冠冕堂皇的走到众人身前,他身上佩戴着的刀,隐约的散发着一股杀气。 在这一瞬间,众人也都想起来了,明嘉世子的脑袋,正是被百里晔的这把刀给砍下来的。 这么一想,许多人的脖颈都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不少人还下意识的伸手往自己的脖颈摸了摸。 “赵大人,看来这里似乎不是很欢迎我?”百里晔淡漠的说着,身后还跟着不少的八个锦衣卫,每一个都是威风凛凛的模样,吸引不少人的眸光。 赵佑德站起身,看着这百里晔,脸上硬是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笑容有多牵强,只有百里晔能看得出来。 “百里大人真是说笑了,你如今圣眷正浓,公务繁忙。本官便没有发请帖给你了。” 赵佑德说着,但百里晔到底信不信,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不过许多人听到赵佑德并没有发请帖给这百里晔,当下心里也多少猜测到了赵佑德是有些不喜这百里晔,所以这百里晔没有收到请帖,就自个找上门来了? 这脸皮还真是堪比城墙。 众人在心中腹议着,却不敢当着百里晔的面说出来。 毕竟这百里晔可是当今皇上眼前的红人。 前两天,还有御史参这百里晔一本。 说他恃宠而骄,目无中人,胆大妄为的将那鸿胪寺少卿江慎远给抓了起来,事后发现是一桩误会,也没有向那位江大人道歉。 御史在朝堂中指责着百里晔,文武百官也在殿内纷纷交头接耳的说着。 可到头来呢? 皇上只不过让人打了百里晔五个板子。 百里晔是习武之人,身子板硬朗的很,加上年纪正值青年,这五个板子对于百里晔来说,根本就是挠痒痒一样。 被打的当日,百里晔还有些疼,走路有些慢悠悠的。 次日醒后,百里晔就恢复跟以往一样了,半点都没有受伤的痕迹。 皇上的表态,也让众人看出来了这百里晔如今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了。 就这地位,恐怕只有萧大人能压一筹了。 所以,目前在京都,还真没有人敢惹这百里晔,大多数只能躲着让着。 江离知道自己的父亲被百里晔抓到地牢里折磨了一番,才被放出来后,整个人变得有些阴鸷。 江离明白,百里晔是借此给他一个警示。 那天黄昏时刻,那樊子华来找他谈话,说百里晔愿意最后给他一次机会,若是他不同意,那么以后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江离怒不可遏,却只能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暂时只能虚为委蛇。 …… 这一场满月酒,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倒是风云涌动。 赵攸宁注视着那百里晔,只见那百里晔哈哈大笑两声,对着赵佑德说道:“赵大人,下官此次前来,也是受皇上之命,前来送上一份满月礼。” 说完,百里晔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距离百里晔最近的一位锦衣卫,手里端着一块巴掌大的黄色锦盒,递到了赵佑德的面前。 赵佑德连忙双膝跪地,“多谢皇上。” 百里晔看着这一幕,嘴角却微微勾起。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赵攸宁的视线,准确的找到赵攸宁的位置,那双眼眸犹如鹰眼,死死的盯着赵攸宁,仿佛赵攸宁就是他嘴上的食物,无法逃脱。 赵攸宁连忙收回视线,立刻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赵攸宁回到里屋后,只能笑着对着众人说道:“厨房里的厨子有些忙不过来了,这炉焙鸡马上就能上了。” “好了,赶紧坐下吧。”李氏朝着赵攸宁说道。 两母女心有灵犀的看向对方。 赵攸宁坐了下来,朝着李氏轻轻一笑,轻轻摇摇头,表示没事,父亲会处理好外面的情况。 李氏见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开始招待众人吃吃喝喝。 —— 可院子里的情况就不像里屋这般平静。 百里晔看到赵攸宁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看着赵攸宁落荒而逃,这才将视线收回。 “赵大人,不知下官能否在这讨一杯酒喝呢?”百里晔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 除了慵懒,还目无中人,不等赵佑德答应,百里晔就走到——江离的身侧。 江离的身侧正好有着一个空位,百里晔坐了下来。 当百里晔刚坐下来的那一刻,江离身上的汗毛都是忍不住竖起来。 坐在同一桌的人还有大理寺卿李贤。 李贤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到百里晔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甚至还加深了起来。 又有谁知道,如今这威风凛凛的锦衣卫指挥使,曾经被他脱光了衣裳打了一顿呢? 至今为止,李贤每次一想到当初的画面,就忍不住想笑。 在场的人,都是一脸严肃,也唯有李贤放荡不羁,不将这百里晔放在眼里。 李贤的态度,也让百里晔看在了眼里。 百里晔倒也不生气,毕竟这么长时间的同僚关系,他也知道这李贤是一个什么性子的人。 表面上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思细腻。 这李贤的心思,甚至比一些姑娘家的心思还要细腻。 可百里晔并没有将李贤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李贤就算再优秀,他也有弱点。 他的弱点,就是林舒。 只要有弱点的人,都好对付。 上一次是林舒运气好,这才让他逃过一劫,可再来一次呢? 百里晔的心中冷笑一声,只有像他这种人,才能登上权力的巅峰,他百里晔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百里晔如此厚脸皮的坐了下来,赵佑德自然也不好让他站起来,还叫他滚出去。 赵佑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只能说道:“哈哈哈,看来是个好酒之徒,喝了本官两杯酒,你这臭小子就赶紧滚吧。” 话语间带着一丝亲昵,李贤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呼赵大人的说话方式还真是高! 百里晔这一时之间,也不知作何回应。 百里晔的出现,让整个满月宴都一片沉重,众人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彻在整个赵府。 —— “刑部左侍郎萧大人到!” 第188章 戏耍 高昂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赵府,赵修的声音洪亮且有力。 听到这道声音,所有人都张望到门口的位置。 赵修的声音,就连坐在屋里的女眷,也都纷纷听到了,听到萧大人出现时,众多女子也都有些按捺不住心思,也都忍不住朝着外头看去。 这世间的人,谁也不喜欢欣赏美男呢? 就算是得不到,能多看上几眼,也是好的。 —— 萧恒之身穿一袭绛紫色的锦衣华袍,头戴白玉冠,衣领跟衣袖边缘都用着金丝线勾勒着,暗示着他的尊贵。 他巍然屹立在众人视线中,从容自若的的对着赵佑德行了一礼:“晚辈来迟,还请伯父莫要责怪。” 声音平淡,字里行间却透露着萧恒之跟赵佑德之间的亲昵。 萧恒之在赵佑德面前,以晚辈自居,这让众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要知道这萧恒之也唯有在皇上跟他尊师谭首辅面前,才会如此的恭敬。 看来,这萧恒之颇为尊重这未来的老丈人,众人各怀心思,却也只能暗暗观察目前的情况。 赵佑德自是不会责怪萧恒之。 反倒是百里晔,在旁边说了一句,“萧大人,您这是才从福州办完事?”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萧大人,这才刚回京都,就往赵府赶了过来,萧大人还真是个大忙人。” 也不怪百里晔会这么说,萧恒之虽然一身尊贵,可这衣袍边沾染了一些泥土,一向爱干净的萧恒之,又怎么忍受得住? 百里晔也有着另外一层意思在里面,暗指萧恒之办完事,不立刻去向皇上复命,反而直接往赵府赶来,这赵府难不成比皇上还重要不成。 这话一出,在场许多人,这神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 萧恒之则是垂眸轻笑一声,抬头盯着百里晔说道:“百里大人倒是对我的行程了如指掌。”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仿佛引起了电光石火。 萧恒之也抬起步伐,直接坐在百里晔的对立面。 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让旁人退避三舍,谁也不敢招惹他们其中一位。 萧恒之举起手中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喝完后,萧恒之看向对面的百里晔,慵懒的丹凤眼微微抬起,薄唇轻启:“百里大人还是速速回宫复命吧,皇上正找你。” 听到这话,百里晔倏然就站起身,双掌拍在桌上,神色间也有着些许愠恼,直勾勾的盯着萧恒之,最后低声道:“多谢萧大人告知。” 话音一落,百里晔直接转身,带着身后的八个锦衣卫,浩浩荡荡离开了赵府。 这两人的气场太过庞大,两个人同时待在赵府里,简直让旁边的人都感觉到无法呼吸。 两个人走了其中一个,这倒是让不少人松了口气。 气氛逐渐好转了一些,加上在赵佑德的招呼下,众人也接着用膳着。 …… 这场满月宴,大多数人都是吃的惊心肉跳的,每个人都喝了几杯酒,到了后面这才壮起胆子起来。 这边的百里晔,也迅速的带着人回到宫中。 养心殿外,百里晔看到郑忠守在门口。 “郑公公,皇上在里头休息?”百里晔低声询问郑忠。 郑忠点着头,小声的应道:“可不是,皇上今个忙了一早上,刚用过午膳,这才到养心殿午睡一会。” 郑忠在宫中待了几十年了,这看脸色行事是最会的,当看着百里晔那有些难看的脸色时,郑忠先是让身边的小太监守好门,然后领着百里晔走到一旁,问道,“百里大人,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百里晔微微躬身,态度看起来很是恭敬,这让郑忠十分受用。 “郑公公,皇上是否有传唤小人?” 郑忠听到这话,则是一脸疑惑,低头思索了许久,轻轻摇头,“皇上用过午膳就到养心殿这边休息,咱家并没有听到皇上传唤您。” 百里晔的身子微微一僵,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朝着郑忠行了一礼,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多谢郑公公。” 百里晔道谢过后,便悄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一边退下去,一边心中怒骂着萧恒之,居然敢假传皇上之命,这个萧恒之真是好大的胆子! 百里晔心中最气的是,自己这回被萧恒之当猴耍了。 他也总不可能看到皇上在午休了,还闯进去打搅皇上,询问皇上这事吧? 被萧恒之摆了一道,百里晔的心中甚是不快。 可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忍下这股怒意。 —— 赵府这边也将客人送走了不少,只剩下数个亲近的贵客。 杜母陪着女儿,多看了外孙好一会,这才依依不舍离开了赵府。 萧恒之则是被赵远宁跟赵允宁拖着到院子里聊天,随行的还有李贤。 将近一个半月的功夫没见,不得不说赵府这两兄弟还真是有点想念萧恒之了,赵远宁的院子不方便,女眷较多。 因此几人往赵允宁的院子而去。 三月开春的日子,阳光照在众人身上,只让人感觉到一阵暖意。 赵攸宁招待完客人后,累的瘫痪在床上休息着。 这才睡了半个时辰左右,赵攸宁就听到院子里二哥赵允宁传来的声音。 “攸宁,你赶紧起来!哪家闺阁姑娘像你这样,白天睡大觉的?” 声音颇大,紧接着就是哐哐哐的敲门声。 赵攸宁有些无奈,这二哥哥就不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吗? 他可真精神,这后天就是他成婚的日子了,也不好好的养精蓄锐。 赵允宁虽然催促着赵攸宁起身,但也没有直接闯进来,毕竟这妹妹马上就要出嫁的人了,自然是不好随意闯进她的闺房。 赵攸宁将被子蒙在头上,对着身旁的知夏说道:“知夏,你去跟他说,我睡着了,起不来。” 门口的赵允宁倒是耳尖的听到了,这下那哐哐哐的敲门声更是加大了几分。 这兄妹间倒是僵持了好一会,赵攸宁也终于无法忍耐,只能坐起身子,神情中还带着几分的哀怨。 她这个二哥,还真是喜欢折腾她! 知夏站在赵攸宁的身侧,连忙帮她穿上衣裳,稍微收拾了一下发髻。 第189章 久候多时 片刻功夫,赵攸宁就已经收拾好了。 她从闺房走了出去,就看到在赵允宁站在门边等着他。 看到赵攸宁穿戴整齐之后,想也不想的就拉着她的手臂,开始往云溪院的方向而去。 如今二哥住在了云溪院,他的院子虽然已经修葺好了,但是李氏让他成亲那日才搬进去,赵允宁对这些事情上,自然是没有意见。 母亲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二哥,咱们是去哪?”赵攸宁被赵允宁拉着走,这一时之间头脑也有些混乱起来。 “跟我来便是。”赵允宁拉着赵攸宁径直的走着。 赵攸宁这脚下的步伐极快,赵允宁人高步伐大,他走两步,赵攸宁要走上三四步才能跟上。 这才走了没一会,赵攸宁就有些气喘吁吁的。 终于到了云溪院后,院子里有个小小的八角亭,亭子里摆着一张由楠木所做的方形桌子,其色浅橙黄略带灰,纹路淡雅文静,质地也是温润柔和,若是下雨天时,这桌子还会散发出阵阵幽香。 此刻这张桌前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的大哥赵远宁,还有一个是李贤,剩下的一个便是萧恒之了。 他们脸上面露笑意,每个人都长得神采英拔,这么看上去,他们就跟一幅画似的,每个人长得都赏心悦目。 他们的旁边有下人端着瓜子点心,时不时凑上前来,供着他们食用。 亭子里还设了条凳,连着靠栏。 条凳上也坐上了不少人,赵攸宁也在此处看到了大嫂,大嫂的身边有杜姿然还有那萧恒之的远房表妹孟雨晴。 除了他们以外,条凳上还坐着赵攸宁的那两位表妹,也就是姑姑的那两位表妹。 八角亭里坐着不少人,她们吃着下人端着的瓜子点心,交头接耳的聊着天。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则是低头轻轻抿着唇笑了笑。 当他们走近后,赵攸宁就听到了那李贤的声音。 “允宁兄,你这救星倒是搬的快,只不是赢了你百两银子而已。”李贤拿着一把扇子,此刻正悠哉悠哉的扇着。 赵攸宁几乎是被赵允宁给架着走着,一路这么走着,额头上倒是冒了些细汗。 此刻的萧恒之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对上赵攸宁那双睡眼惺忪的双眸,然后眸光一转,停留在了赵允宁抓着赵攸宁手臂的地方。 赵允宁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可感觉到萧恒之的视线似乎要将他的手灼烧起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下意识就将手给收回来,只能推着赵攸宁走了两步,凑到赵攸宁的耳边说道,“我这是给你机会赚银子呢。” 两人距离亭子不到两丈的距离,因此赵允宁说的这话,也倒是让坐在亭子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赵攸宁看了赵允宁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这机会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她二哥是什么样的人,她会不清楚吗? 听见赵攸宁这般拆自家亲哥哥的台,倒是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两兄妹走近后,李贤就赶紧打着招呼说道,“坐,快坐,我们已经久候多时了。” 说完,李贤还松动松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蓄势待发的样子,让赵攸宁也有些蠢蠢欲动。 这些日子,她也是有些手痒,每天跟在母亲的身后转,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了。 赵攸宁手痒归手痒,可到底还是有自知之明,先是看了一眼大哥,嗯,大哥的牌技不提也罢,然后又扫了一眼李贤,李贤牌技也只能算得上中等,最后再是将视线停留在萧恒之的身上…… 自己还是跟萧恒之学的牌技呢! 大哥跟李贤,赵攸宁的心里还有些把握。 但是萧恒之呢? 萧恒之可是她的师父。 徒弟挑战师父? 这完全就不可能赢好吗。 当日萧恒之说出那话,老千也是牌技的一种,赵攸宁就明白,这萧恒之出老千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在这种常年出老千的人面前出老千,恐怕会引起他的笑话吧? 若是被抓个现成的,岂不是这脸面丢到姥姥家了。 萧恒之似乎是看出了赵攸宁心中所想,朝着赵攸宁不明意味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赵攸宁轻咳一声,赵允宁却推着赵攸宁坐在唯一的空位上,正好就是萧恒之的对面。 既坐下来了,赵攸宁也就不想那么多。 四个人开始打牌。 也不知道是赵攸宁的错觉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萧恒之有意无意的将手触碰到她。 两手触碰到一块,赵攸宁的耳根有些发红。 就在这个时候,萧恒之的远房表妹孟雨晴站起身,走到赵攸宁的身侧,不由分说就坐在赵攸宁身旁的位置。 孟雨晴声音温柔,眉眼含笑,“攸宁妹妹,我想观摩一下你的牌技,不会介意吧?” 赵攸宁听见这道声音,后颈却止不住的有些发凉,侧过头就对上了孟雨晴的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眸。 这孟雨晴,今日这孟雨晴是跟着萧夫人一同前来的。 但萧夫人都离开了赵府,这孟雨晴倒还是赖在了赵府…… 就因为自己大嫂,只不过是客气一番,让她留下来多玩一会,这孟雨晴倒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赵攸宁自然是不喜这孟雨晴的,可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赵攸宁自然不会给她脸色看,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浮出了一个想法。 赵攸宁做出略害羞的模样,垂眸轻声道:“攸宁的牌技也是萧大人教的,在萧大人面前,只怕是班门弄斧了。” 赵攸宁说完后,眼角的余光就去打量了一下这孟雨晴。 这孟雨晴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僵了僵,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她抿唇偷笑,“那我就坐等着攸宁妹妹大杀四方了。” 赵攸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这孟雨晴喜欢的人并不是李贤,而是萧恒之…… 孟雨晴虽然极力忍耐,但赵攸宁到底是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了那股嫉妒气息,就跟上辈子,赵攸宁遇见喜欢江离的那些姑娘一样。 第190章 你怎么抢牌呢? 赵攸宁收回了眸光,只能对着这孟雨晴浅笑道:“攸宁的牌技估计要让雨晴姐姐笑话了。” 话音一落,李贤手里抓着的两颗筛子立刻就朝着桌面上一甩。 筛子一甩,然后开始抓牌。 第一把,李贤打了没几张牌,就已经胡牌,他这手气有点好。 摸到最后一张牌的时候,这李贤还特地将牌抓在手里,深深的哈了两口气,然后一下将那牌摆在桌面上。 李贤哈哈大笑着,然后说道,“三节高,八番!自摸翻倍,赶紧的,一家三十二两。” 李贤扒拉扒拉算的。 这打得也倒不算大,打得二两银子的底金,八番就是十六两银子,但李贤是翻倍的,所以十六两银子的基础上还得再加上十六两银子。 李贤高兴的将手伸到其他在座的三位。 赵允宁看到这一幕,当下默默的走到了赵攸宁的身侧。 开始第二副牌的时候,赵允宁就已经坐在赵攸宁的身侧,拍着她的肩膀,“不慌,二哥足足还剩下五十两银子给你输。” 赵攸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五十两银子够输几把? 二哥这话不就是在说,输了超过五十两,她就得自己掏钱了。 “赢了算我的,输了我俩平分。”赵攸宁看了一眼坐在她左侧的赵允宁,淡淡说道。 赵允宁看着这赵攸宁的手气,忍不住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气,居然能抓到这么烂的牌?简直就是没眼看,赵攸宁的手气,让赵允宁甚至都怀疑赵攸宁是不是上了茅厕没擦手。 这手气还不如他的呢,按照她这样的手气,再多的银子也不够他输的。 赵允宁连忙点头,“行。” 听见二哥答应了下来,赵攸宁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萧恒之坐在她的对面,因此萧恒之有什么动作,赵攸宁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当然,赵攸宁做什么动作,萧恒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赵攸宁也不想在萧恒之这个师父的面前献丑,因此接连着几把,赵攸宁也都没有使出老千的手段。 反观萧恒之,在没有出老千的情况下,也都胡了两三把。 萧恒之赢多输少,赵攸宁稍微算了一下,就她坐下来打的这几局,萧恒之就赢了约莫一百两了。 其中李贤跟她是最惨的。 李贤虽然在赵攸宁坐下来的第一把赢了不少,可没想到那第二把的时候,李贤就直接点了一个炮给萧恒之,赢的钱还没热乎,又掏出来给萧恒之了。 四个人在牌桌上你来我去的,赵攸宁看着桌上的牌,心中有些忐忑,摸着手里的牌,犹豫了好一会,这才打出手里的那张牌,“九饼。” 见桌上的三人没有动静,赵攸宁的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面的萧恒之仿佛是知道赵攸宁要什么牌,到萧恒之打牌的时候,三人都看向他,萧恒之将手中的那张牌翻了过来。 赵攸宁压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正准备拿过那张四万胡牌的时候。 萧恒之却突然的压住她的手,眼眸中带着笑意,“你怎么抢牌呢?”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此刻的萧恒之手心朝上,手背压在赵攸宁的手背,一时之间赵攸宁有些无法动弹。 “什么抢牌,你不是打出这张四万吗?”赵攸宁脸上有些绯红,咬着唇说道,“萧大人,你放炮了。” 萧恒之抿唇一笑,轻轻拿开赵攸宁的手,然后双手一摊面前的牌,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攸宁,“我可没说我要打这张牌,清一色自摸。”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面前的牌,一时之间脑袋有些混乱。 怎么就清一色了呢? 明明萧恒之前几张都还打万呢。 这萧恒之,可真是一个老狐狸,莫非是出老千,她没看出来不成? 也不知道是因为抢牌的动作,还是刚刚被萧恒之触碰手的原因,赵攸宁的脸颊跟耳根也是越来越红了,赵攸宁连忙让拂冬端过一杯茶水,喝了两口这才将自己的心情给平复了下来。 赵允宁的银两也已经被赵攸宁输光了。 在赵攸宁输光他银子的那一瞬间,赵允宁就悄声无息溜走。 赵攸宁也没办法,只能让拂冬回自己的院子拿点银票过来。 坐在她右侧的孟雨晴倒是很体贴的问道,“攸宁妹妹,我这还有一百两银票,要不你先用着。” 赵攸宁看了孟雨晴一眼。 心里倒是觉得这孟雨晴有点意思,她是个寄人篱下的,平常吃穿用度也都是萧府出的,她的月例也是萧府给的。 赵攸宁也派人去打探她的情况了,这孟雨晴跟萧家的关系,也就是她的祖母是萧家祖母的一个表妹。 孟雨晴的父亲因为贪污受贿的关系,被巡抚大人给抓到牢里去了,孟家想找萧家帮忙,可这远水救不了近火,当时的孟家还在偏远的江州中生存,这孟雨晴的父亲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从小也是个文弱的书生。 孟雨晴的父亲被巡抚大人抓到牢里,他一个文弱书生,顶不住牢里的生存环境,加上吃得差,睡不好,便在牢里就染上风寒。 还没等孟家的人托关系将他救出来,这孟雨晴的父亲孟清就这么没了。 说来也奇怪,这孟清这么多年来,膝下也只有孟雨晴一女。 巡抚大人见这孟清死了,也就不想再继续调查他贪污受贿之事,就当做是放过孟家一把,巡抚大人把尸首还给孟家,也算是替自己攒点阴德了。 可巡抚大人哪里知道,这孟家母女没了孟清之后,偌大的一个孟家,全被旁人啃食的一干二净。 没有孟清的庇护,其他的孟家子弟,纷纷瓜分着孟清的家产。 就连孟氏的族长,也劝孟清的夫人将孟清的财产分给族人。 他们孟氏的家产是不能分给外人的,在他们看来,孟雨晴是个姑娘,以后迟早是嫁人的…… 总之到了最后,孟家母女二人也没能抗争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孟清打拼下来的东西,尽数都被孟家其他的人瓜分了。 第191章 吃醋 孟母只能带着孟雨晴来到了京都,借着孟雨晴祖母的一些脸面,这才让萧家收留了他们。 赵攸宁听到这些的时候,一开始也是可怜着孟雨晴。 可后面一想到这孟雨晴插入李贤跟林舒之间,赵攸宁对孟雨晴的那点可怜之心,也尽数的消失了。 但是,现在看来,这孟雨晴一开始并不是插足李贤跟林舒之间的。 这孟雨晴看着李贤的神情,完全没有丝毫的爱慕之意。 反倒是她看向萧恒之的眼神,虽然很隐晦,但是赵攸宁察觉出了她眼眸中的爱意。 可能,这就是情敌吧。 情敌之间是最能察觉到彼此的。 虽然孟雨晴不说,但是赵攸宁已经发觉出来了。 也不知道上辈子她死了之后,这孟雨晴到底有没有得逞,她到底是跟李贤在一起,还是跟萧恒之…… 一想到这孟雨晴上辈子可能得逞,跟萧恒之在一块了,赵攸宁的心突然有些抽疼,她右手抓着刚摸回来的牌,手微微的有些颤抖,她极力的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想法,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打出一张牌后,对着孟雨晴说道,“不用了,我的院子离的不远,拂冬很快就能拿银票过来了。” 孟雨晴听言,倒是没有再说是什么,可是她的两只手却放在了腿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狠狠的握了起来。 孟雨晴很用力,用力的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有些凸显出来。 当然,现在也没有人注意到她,自然也发现不到她此刻的情况。 赵攸宁脑子里想着孟雨晴的事情,看着对面坐着的萧恒之,看着他的脸上还带着笑意,这心里的怒火就开始燃烧了起来,还笑?还在孟雨晴的面前笑?自己长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没数吗?这不是明摆着勾引孟雨晴吗? 难不成是看到孟雨晴,很开心不成?所以一直笑? 还抢她的牌,她刚刚胡的四万,被萧恒之抢走了。 这件事情,赵攸宁会永远记得。 桌底下,赵攸宁伸出右脚,狠狠的踩了萧恒之一脚,以泄心头的怒火。 赵攸宁恶狠狠的踩着,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踩出这一脚后,赵攸宁的心里舒畅了不少。 反倒是坐在一侧的李贤,猛然跳了起来,差点连带着桌子都掀翻了,他坐着的圆凳,也往后倒去,凳子摔在了地上,李贤却抱着脚在原地转了两圈。 李贤怒骂道,“是谁!?” 李贤的怒意横生,本来这输了银子,心里就不高兴,还被踩了一脚。 他这是有多倒霉?遇到这帮人? 李贤用扫视的眼神看着赵攸宁、萧恒之还有赵远宁。 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眼,关键这几人都一脸平静的模样,看起来好像都不是他们做的。 李贤的心里也有些狐疑起来,难不成是……想着,李贤就将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孟雨晴身上,李贤半眯着眼睛,此刻他的样子有些滑稽,他的左脚,只有脚后跟是着地的,脚板跟脚趾头是朝天的方向。 他还走了两步,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坡子。 即使他长得再俊俏,此刻也毁了不少姑娘家对他印象了。 李贤怀疑的眼神盯着孟雨晴,心里则是忍不住的想着,难不成这孟雨晴是知道她熬的汤都到他的嘴里了,所以这孟雨晴存心报复? 孟雨晴被李贤的眼神看着有些紧张,对上李贤的视线,孟雨晴连忙举起双手,朝着李贤摆了摆,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不是我,不是我。我这腿哪有这么长?” 说罢,为了让李贤相信她,孟雨晴果断的伸出了自己的脚。 只不过,这脚一伸出来,李贤看着孟雨晴的神情就越加严肃了起来,李贤此刻抿着一张唇,眼里也有些不悦之色。 好歹他如今也是一个堂堂的正三品大理寺卿,怎么能被人欺负? 李贤正想着怎么报复这孟雨晴的时候,萧恒之便开口道,“还打不打牌?” 清冷的声音响彻起来,众人视线看了过去。 李贤本来还想计较的心思,也放了下来,只能闷闷的说道:“算了,就看在恒之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了。” 对于李贤的这句话,萧恒之却没有过多的解释。 但这句话落到了赵攸宁的耳边,却觉得十分刺耳。 赵攸宁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冷了下来,当拂冬将银子送过来的时候,赵攸宁付了银子后,便果断的告退。 “大哥,我头有些晕,就先回房歇息了。” 赵远宁担心的看着赵攸宁,“要不寻个大夫来看看?” 赵攸宁则是摇摇头,“不用,我睡会起来估计就好了。” 说完,赵攸宁就转身离开,没有多看萧恒之一眼。 萧恒之转着手中的牌,来回的把玩着,等赵攸宁消失之后,萧恒之便也站起身,准备带着李贤离开。 见萧恒之跟李贤要离开了,孟雨晴急忙跟上。 孟雨晴咬着唇,美眸里有着一丝不安,“表哥,我能跟你一块回去吗?” 萧恒之脚下步伐停顿片刻,看着李贤,没有多加犹豫,直接说道:“李贤——” 李贤撇了撇嘴,这萧恒之这脑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想着,李贤就让朝着萧恒之大声说道,“大人,孟妹妹是你的表妹,她是住在萧府,不是住在李府,她怎么跟我一块回去?” 说罢,李贤就挥了挥手,然后独自骑上马说道,“再说了,我如今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若是林舒知道我送其他姑娘回府,这要是生我气了,我怎么办?你到哪赔一个未婚妻?” 李贤说完,“驾”的一声,就骑着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叔此刻驾着马车,在赵府外等着萧恒之。 这天眼看快黑了,虽然还没黑下来,可这孟雨晴到底是一个姑娘家,若是她出了什么事,萧恒之也不好交代。 想了一圈,萧恒之对着王叔说道,“王叔,你送表小姐先回去。” 王叔连忙应了一声,“哎!”然后转头看着孟雨晴,朝着她笑了笑,“表小姐,赶紧上马车,我先送您回去,待会还得接少爷呢。” 第192章 泡浴 孟雨晴轻咬贝唇,她的眼神看向萧恒之,眼眸里带着一丝期望,神情轻柔中又带着几分的怯生生,“表哥,要不咱们一块回去吧,也不用让王叔再跑一趟了。天色黑了,王叔这路也不好走。” 孟雨晴这话倒是体贴入微,加上她声音温柔,倒是让人有些不忍拒绝。 但萧恒之也不是普通的男子,萧恒之听到这话,只是抬头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孟雨晴,蹙起眉头,冷声说道:“王叔,送她回府。” “是,少爷。” 王叔哪里还敢说什么,立刻先跳下马车,将孟雨晴请到马车上。 孟雨晴心有不甘上了马车,她打开马车的窗子,盯着站在不远处的萧恒之,见萧恒之挺拔的站在原地,没有看她一眼,心里有些苦涩。 孟雨晴握紧拳头,却低声的对着萧恒之说道:“表哥,早点回来,莫要让姨母担心您。” 萧恒之的神情中有些几分不耐,孟雨晴倒是很懂察言观色,看到萧恒之神情开始不耐了,便立刻坐回身子,不再往窗外看去。 孟雨晴手里拽着手帕,却不由撕拉一声,整个手帕被孟雨晴都给扯断。 王叔驾着马车,逐渐远离在萧恒之的视线之中。 萧恒之看着马车离开后,转身朝着芳香斋的方向。 直到暮色彻底降临,萧恒之这才从芳香斋走了出来。 此刻他的手中提着一个长方形食盒,深褐色的黄花梨所打造而成的,上面还雕刻着一些花纹图案,光是看着这食盒,就觉得这里面装着的东西不便宜。 萧恒之的健步如飞,当天空中的月光照耀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便消失在街道上。 悄声无息,萧恒之再次出现时,就已经从赵府的后门潜入进去,没有停顿,他直奔赵攸宁的院子。 …… 赵攸宁这边也是刚用完晚膳,今天的晚膳她也是在自己院子用的。 用完晚膳后,赵攸宁这边就喊人准备热水,自己准备洗个热水澡,松松筋骨后她就准备上榻而眠了。 赵攸宁站在屏风身后,此刻的浴桶里也已经放满热水,赵攸宁张开双手,由着蔷薇伺候着,蔷薇将赵攸宁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的脱下,全部脱光后。 赵攸宁往浴桶走去,浴桶旁边还摆着一个小小的木头梯子,踏上梯子后,赵攸宁也终于泡在浴桶之中。 泡在浴桶后,那热水几乎是刚好覆盖住了赵攸宁的肩膀,浴桶里面刚好有个小小的木板,大概两只手掌这么大,卡在浴桶里面,赵攸宁坐在里面,闭目眼神着,她的头发全放在浴桶外面。 蔷薇从头到尾慢慢伺候着赵攸宁,先是给她皂角擦洗了一下身子,然后再用木瓢冲着赵攸宁的身躯。 看着赵攸宁闭目养神的样子,蔷薇仔细的将赵攸宁的头发给盘起,接着开始按了按赵攸宁肩颈跟脖颈。 赵攸宁喜欢蔷薇的手法,蔷薇的按跷手法,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深受她喜欢。 每次身子有些劳累,被她按跷完后,次日浑身上下都舒坦不少。 蔷薇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低声凑到赵攸宁的耳边说道:“小姐,水有些凉了,还是到床榻上吧,蔷薇等会回屋里拿点调制的精油,给您涂上,然后再按跷。” “帮您全身按跷一遍,可以让皮肤更加细腻雪白,还能让您睡个好觉,不会做噩梦。” 听着这话,赵攸宁悠悠睁开双眼,略微慵懒的应了一声,“好。” 赵攸宁无法拒绝这个诱惑,当下就从浴桶里走了出来,浴桶里的水被她身子给带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水落在地上不少,赵攸宁为中心点,周围半米的距离,都已经全是水。 但蔷薇也并没有在意这个,等会拿块布擦擦就行了。 赵攸宁简简单单穿了一件亵衣跟亵裤,然后就朝着床榻上走去,整个人趴在床榻上。 刚洗完澡的赵攸宁,身子倒是不冷,加上房门跟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即使不盖被子,赵攸宁倒也不觉得冷。 蔷薇见状,则是立刻对着赵攸宁说道:“小姐,我去拿精油。” 赵攸宁慵懒的应了一声。 蔷薇听到赵攸宁应了一声,立刻打开房门,然后朝着自己住的屋子走去。 蔷薇回到自个的屋子,拿出了一支白蓝色相间的瓷瓶,拿起来的那一瞬间,蔷薇发觉这重量有些不太对劲,怎么这么轻?她皱起了眉头,将塞子给拔了出来,瓷瓶里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栀子香,蔷薇是特地调制成这个味道的,因为赵攸宁身上也有着栀子花的的香味。 蔷薇将手中的瓷瓶往手上倒了倒,倒了许久,这才往手中滴了一滴。 蔷薇不可置信的将瓷瓶口子对着自己的眼睛,她眨着眼睛看着瓷瓶里,想要仔细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可蔷薇尝试了好几次后,终于放弃。 一瞬间,蔷薇有些转不过弯来,因为她还记得上次明明还剩下一大半来着。 难不成又是媚人偷了她的精油不成? 因为媚人拿她精油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所以蔷薇脑海里一瞬间的想法就是媚人又偷用了精油。 一个大男人,用什么精油,跟个小白脸似的! 蔷薇心里忍不住的咒骂着了一番,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幸好上次她还额外调制了一些精油,可面前的瓷瓶太多,蔷薇也不知道将那只精油放在了哪里,需要花些时间找找。 —— 赵攸宁正趴着在床榻上等着。 刚泡浴完的她,脸色也是有些红彤彤的,整张脸几乎埋在了柔软的被子当中,脸朝着里侧。 不知不觉,赵攸宁竟然真有些困了,逐渐闭上了双眼。 随着她的嘴角慢慢流淌出一些口水,萧恒之却轻轻推开了房门,当他踏进房中时,脚步却突然停顿了下来。 萧恒之看着眼前的光景,神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他的呼吸声却突然加重了几分,他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 第193章 认错 萧恒之的喉咙上下轻轻滑动一下,他的左手朝后伸出,准确无误的将房门给锁上了。 紧接着,萧恒之提着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后,便朝着赵攸宁的方向而去。 当他走到床榻边时,就看到了赵攸宁沉睡的模样,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萧恒之第一次知道欲火焚身这个词的含义。 萧恒之轻轻伸出手,当他正准备触碰赵攸宁的脸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赵攸宁似乎是发现床榻边坐着人了,赵攸宁以为是蔷薇拿精油回来了,眼睛也没睁开,依旧慵懒的说了一句,“快点按跷吧,按完要入寝了。” 萧恒之听言,神情一怔,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既然是她让他按跷的,那么他就却之不恭了。 萧恒之依旧没有吱声,却轻轻的将手放在赵攸宁的肩颈上,开始揉捏了起来。 赵攸宁正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自然也没有察觉到这双手比刚刚的那双手要大上许多。 赵攸宁心里则是忍不住的想着,蔷薇这按跷之术又长进了,这按的她很舒服,舒服的让她浑身上下都舒张开了。 赵攸宁的脸上扬起了一丝笑意,除了笑意外,还带着一丝满足。 按跷让她身心都变得开心许多,下午的不愉快,也暂时被赵攸宁给抛之脑后了。 只要一想起萧恒之的所做所为,赵攸宁不由得冷哼一声。 萧恒之听到赵攸宁这声冷哼声,忍不住挑起眉,萧恒之这刻的声音仿佛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此刻的声音变得跟蔷薇一模一样! “小姐,您自从回来之后就不高兴,是在生萧大人的气吗?他可是做错了什么?” 听着“蔷薇”的话,赵攸宁埋在被子里的脸,眉头忍不住蹙起,她右手本来是懒散的放在被子上,此刻却有些生气的抓起被子,身下被子被她抓成一团,手里抓着那一小团被子,仿佛就是萧恒之,赵攸宁拼命的揉捏着,以泄心头的怒火。 “蔷薇”则是继续说道,“小姐,您是不是吃醋了?” 这蔷薇!怎么说话的!? 赵攸宁幽幽的睁开眼睛,此刻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不悦。 但“蔷薇”按的她身体舒服,赵攸宁一边哼哼唧唧的,一边又不想搭理这“蔷薇”说的话。 “小姐,您看这个力道可以吗?” 这“蔷薇”见赵攸宁不搭理他,便转移话题。 赵攸宁轻轻的嗯了一声,“可以。” “蔷薇”脸上的笑意更深,可随着他手中的动作……越来越不老实,赵攸宁隐约觉得有些蹊跷,往日的“蔷薇”可不会这样。 赵攸宁向来不习惯按某些地方,这“蔷薇”似乎是想往其他的地方按。 赵攸宁有些忍不住,左手一把抓住了“蔷薇”的手,终于也把脑袋往外头侧了过去,当看到穿着绛紫色的衣角,赵攸宁立刻瞪大双眸! 什么人? 蔷薇可从来没有绛紫色的衣裳! 赵攸宁的脑海一片空白,她连忙翻转了一个身子,抬起右脚,一脚就踢开了坐在床榻边帮她按跷的人。 萧恒之却轻轻的伸出右手,轻而易举的将她的右脚给禁锢在手中。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 赵攸宁看到萧恒之那张熟悉的面孔时,脸上又羞又怒,她拼命想要将右脚给缩回来,可萧恒之的手仿佛跟锁链一样,紧紧的锁着赵攸宁,赵攸宁根本就无法挣脱他的禁锢。 赵攸宁咬着牙,又伸出了左腿,很用力的踹向萧恒之的两腿之间。 萧恒之瞬间一个起身闪躲,躲闪完之后,又立刻的欺了上去,一只手就将赵攸宁的两只手给禁锢住了,然后用身子压在了赵攸宁的腿上,使其无法动弹。 赵攸宁就像在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有一下没一下的挣扎着。 赵攸宁黑发也散落在被子上,此刻也有着少许凌乱的黑发停留在锁骨前,黑色的发丝,更加衬托她那雪白的皮肤。 加上赵攸宁脸颊红润,一副羞意映入萧恒之的眼中,却让萧恒之一时之间也有些迷乱心智。 赵攸宁这边还没开口说话,萧恒之这边就吻了上去。 来势汹汹,赵攸宁仿佛是一艘无力的小船,只能跟着萧恒之漂流着,跟着他的节奏而走。 ——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萧恒之这才微微直起身子。 他用侧脸轻轻的摩挲着赵攸宁的脸颊,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也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赵攸宁轻轻的喘息着,仿佛是萧恒之太重了,压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萧恒之的声音却轻轻的飘进了赵攸宁的耳朵,低沉并沙哑,“下午是生我气了?” 赵攸宁轻轻咬唇,想要摇头,却摇不了头,只能赌气般的不开口说话。 萧恒之见状,却是发出了沉闷的笑声。 这笑声落到在赵攸宁的耳边,让赵攸宁更加气恼,她伸出手,狠狠的朝着萧恒之的胸前捏了一把。 萧恒之吃痛的抽了口气,连忙抓住了赵攸宁的小手,低声说道:“你个小丫头,找位置还找的挺准的。” 一把就捏到了他的痛处,真是让他有些无可奈何。 赵攸宁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我冷!” 萧恒之轻轻叹息一声,起身,将赵攸宁的被子给盖好。 只是萧恒之才将她的被子盖好,赵攸宁就背对着他转过身子了,仿佛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 赵攸宁的这个态度,让萧恒之忍不住有些扶额无奈,他伸出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安慰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 赵攸宁听见萧恒之还在装傻,立刻一个起身,她将被子全部笼罩在自己身上,自己只露出了一颗脑袋。 赵攸宁神情有些委屈,她双手捏着被子,眼睛像是无辜的小鹿一般,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萧恒之的心。 她的神情,更加让萧恒之有些忍不住了,他一把将她扯入怀里,抱在怀里。 赵攸宁什么都还没说,萧恒之这边就开始认错了。 第194章 我不吃了 萧恒之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怀里,仔细的嗅着她的发香。 赵攸宁象征性的挣扎两下,然后朝着他的肩膀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赵攸宁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一僵,可随后萧恒之又放松了身子,他抬起手,轻轻的抚摸赵攸宁的发丝,轻声哄道,“好了好了。” 萧恒之如此顺着她,这倒是让赵攸宁心里头的火气都降了一大半下来。 赵攸宁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酸意,“大人这是刚刚将贵府表妹送回去了吗?” 听着赵攸宁的声音,萧恒之嘴角的笑意露了出来,嘴角的笑意也更加明显了一些,萧恒之则是挑眉,“我哪来的表妹?” “装傻充愣。”赵攸宁小声的嘀咕着,声音之中也透露几分不满。 萧恒之却没有解释什么,则是对着她说道:“我从芳香斋那边带了些吃的,起来吃点吧。” 赵攸宁嘟囔了一句,“我不吃。”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她有自己的尊严。 萧恒之却笑着站起身,走到了圆桌前,将食盒打开。 瞬间,食盒里面溢出了香味,赵攸宁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这晚膳也没吃几口,如今闻到这股香味,赵攸宁这肚子也忍不住的咕咕咕叫了起来。 整个房间里都是一片安静,因此赵攸宁这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倒是很清晰。 萧恒之将食盒里的东西也都一一端了出来,条理有序的摆放在桌上,然后再将食盒拿到一旁。 赵攸宁看着他的动作,不得不说,这人长得好看,无论他做什么,看起来都十分赏心悦目。 赵攸宁盯着萧恒之的侧脸,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估计萧恒之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去倒夜香,也会有不少的姑娘追在他身后吧? 赵攸宁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什么,可萧恒之吃东西的声音却将她的心思唤了回来。 萧恒之吃的很香,仿佛每一道菜都十分合他的口味。 赵攸宁坐直了身子,往那桌上瞄了瞄,看到桌上摆着的辣子鸡丁,炒腰花、炝芦笋、豆腐丸子、以及一道三鲜木樨汤,色香味俱全也同时荤素俱全着。 闻着这香味,赵攸宁也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也开始又馋了,肚子又忍不住咕咕叫了两声,这一次叫的声音,要远比之前的咕咕叫的声音要拉长许多,赵攸宁连忙压紧肚子,不想再听到肚子传出声音了。 萧恒之吃的好不快活,突然抬头看了赵攸宁一眼,慵懒的问道:“这菜有些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吃点吧。” 赵攸宁轻咳了一声,当下将帘子给拉了下来。 萧恒之透过若隐若现的帘子,看着赵攸宁在里头穿着衣裳。 眨眼功夫,赵攸宁就已经穿好了衣裳,除了头发没梳起之外,其他都收拾好了,掀开床帘的她,很快就将脚下的鞋子给穿好了,然后就往圆桌走去。 赵攸宁则是毫不犹豫的坐了下来,她微微抬起下颚,脸色却有些泛红,死鸭子嘴硬的说道:“这可不是我自己要吃的,是你让我帮你吃的。你说你,吃不完买那么多做什么,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说罢,赵攸宁就拿起筷子,夹了几片腰花到自己的碗里,这嘴里才刚吃完一块腰花,就在那嘀咕着,“我最是看不惯你们这些浪费粮食的人,边关有多少士兵都饿着肚子。” 萧恒之听着她说的话,无奈一笑,这个丫头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己不过是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倒是顺杆子往上爬了,还反过来教育了他一番,真不愧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萧恒之想着的同时,眼神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看向赵攸宁。 在赵攸宁动起筷子的时候,萧恒之就已经把筷子给放下来了,静静的看着赵攸宁吃着东西。 赵攸宁吃了没几口。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蔷薇回来了,她先是敲了几声门,然后准备推开房门时,却发现房门被锁上了。 这下,蔷薇的心里有些着急了,虽然小姐的闺房里灯火通明,可她没见到小姐的情况下,这心里就有些不安。 想到这里,蔷薇开始站在门口喊道,“小姐!小姐你在屋里吗!?” 蔷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不安。 赵攸宁连忙将嘴里的东西给吞咽了下去,只不过是吞咽的功夫,蔷薇这边就等不及了,疯狂的开始撞击房门。 “好了好了,别撞了,再继续撞下去,房门都要被你撞坏了。”赵攸宁吃完嘴里的东西,当下走到门边,将房门的锁给打开,然后蔷薇自然就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蔷薇对上萧恒之视线的时候,不由一怔。 蔷薇是个聪明的姑娘,看到自家小姐嘴边的油腻,加上那桌上的菜,心里就明白了些什么。 蔷薇看着赵攸宁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操心起来,凑到赵攸宁的耳边,低声劝道:“小姐,大晚上怎么还吃东西呢,媚人上次不是讲过吗,过了酉时就不要吃食,容易长胖。您还有三月就要出嫁了……” 听着蔷薇絮叨,赵攸宁的脑袋隐隐作痛。 她连忙抬手,阻止蔷薇继续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吃了,我不吃了。” 赵攸宁连忙擦了擦嘴巴,幸好吃了几口,也算是解解馋了。 吃了几口,这心里的馋虫就没有馋了,赵攸宁也就能稍微控制控制了,只见赵攸宁轻咳一声,对着萧恒之说道,“大人,你还是把这些东西收走吧。” 萧恒之则是看了蔷薇一眼。 蔷薇这边也明白萧恒之是什么意思…… 他可是萧恒之,哪里会做这些事情? 蔷薇只能上前,干净利落的将东西给收走。 “先下去,我有话要跟你家小姐说。”萧恒之看着蔷薇,面无表情,声音平静的毫无起伏。 蔷薇的神色间有些犹豫,但赵攸宁倒是朝着蔷薇点点头,“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 既然赵攸宁都这么说了,蔷薇自然也只能听从了。 第195章 天赋异禀 看着蔷薇如此听从赵攸宁的话,这让萧恒之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没想到这送出去的女使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 赵攸宁听出萧恒之话外之音,却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赵攸宁喝了一口水,稍微润了润嗓子,然后朝着萧恒之说道:“大人,您若有话要对我说,就赶紧说吧。说完赶紧回府歇息吧,免得路上出什么事了。” 萧恒之站起身,伸手将身下坐着的板凳抓在手里,然后放到赵攸宁的身侧。 两人的距离挨着很近,萧恒之的神情也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话声音也十分认真,他将赵攸宁的身子转过来,认真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这么介意孟雨晴?” 赵攸宁听言,心不由颤了一下,在萧恒之的注视下,她的眼睫毛也在不停的一眨一眨,仿佛有些慌乱。 “看着我。”萧恒之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无法抗拒。 在他的命令下,赵攸宁只能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四目相对,赵攸宁的眼神却有意识的闪躲着,萧恒之低声说道:“从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你对她的态度就不同。” 赵攸宁这下连呼吸声都放小了许多,这萧恒之的心思如此敏锐吗?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不成? 他会知道自己是重生过一世的吗? 若是他知道她前世嫁给了江离,又会不会嫌弃她? 各种思绪在她的心里交错着,赵攸宁喉咙仿佛卡着什么似的,她只能愣愣的看着萧恒之,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看着赵攸宁的反应,萧恒之微微蹙眉。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萧恒之突然松开握着她肩膀两侧的手,他低声道,“怎么,你还是不信任我吗?跟我说实话有这么难吗?” 赵攸宁看向他,她听出了萧恒之话语间的一丝失落感。 这让赵攸宁的心里有些不好受,她连忙握着萧恒之的手,连忙道,“孟雨晴,她喜欢你。” 萧恒之回握着赵攸宁的手,对上赵攸宁的视线,“那又如何?” 孟雨晴在他心里,不过是比陌生人多见了两次面的人罢了,若不是她的祖母是他祖母的表妹,萧家也不会收留她,而且萧母看着孟雨晴乖巧,又可怜她先是没了父亲,后又没了母亲,这才让她住在了萧家。 听着萧恒之这话,赵攸宁一时之间只能垂下眼眸,“她可有婚事?如果她央求你母亲,给你做妾,你如何处置?” “你担心的是这个?”萧恒之的脸上也总算是露出些许笑意,他握着赵攸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缓缓说道:“你七夕在孔明灯上的许愿我看到了。” “你当时还骗我没看到。”想到此处,赵攸宁自己也忍不住低头一笑,脑海里也浮现出了当日的画面。 “一生一世一双人,三餐四季共黄昏。”萧恒之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吐字清晰。 尤其是他一脸认真的对着赵攸宁说这话的时候,那眼里的灼热几乎要将赵攸宁给燃烧了起来,这让赵攸宁的一颗心也忍不住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的手被萧恒之压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每时每刻的心跳,她发现,萧恒之的心跳甚至比她的还要快。 “你许的愿,我应下来了。”萧恒之眉眼弯弯,这一刻他脸上的笑意,仿佛有着一股魔力,他的笑容就像是温暖阳光,照耀在了赵攸宁的心里。 赵攸宁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又鼓又涨的,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能用力的抓着萧恒之的手,也给出自己的回应。 “我会让母亲尽快帮她物色人家。” 这话一出,赵攸宁的心防几乎没了,她太高兴了。 说起来也奇怪,她也不知道是为林舒感到高兴,还是为自己感到开心,但只要这孟雨晴嫁出去后,无论孟雨晴的目标是谁,都能解决此事了,因此赵攸宁的心里很高兴。 赵攸宁此刻就像是一个孩童一般,她伸出双手拉起萧恒之,竟高兴的拉着他转圈圈。 萧恒之被她的举动搞得有些哭笑不得,转了好几个圈,赵攸宁就开始晕了,连忙停下,然后抬起头,对着他的眼眸说道,“你等等我。” 说着,赵攸宁就小跑到一旁的衣柜里,翻箱倒柜的也不知道是在找些什么。 不到一会功夫,赵攸宁又跑回来了。 赵攸宁的脑门上浮着密密麻麻的细汗,可她并不在乎,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再次回到萧恒之的面前,将手里的木雕举起高高的,她神采奕奕的看向萧恒之,问道:“怎么样?好看不?”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手里举着的东西,挑起眉,“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你啊!?你怎么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了!?”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的眼神中充斥着失望之色。 萧恒之有些哑口无言,这个丫头,怎么就不检讨自己的问题呢? 这个作品,是赵攸宁第二个作品,本来赵攸宁第二个想雕刻杜鹃然的。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将木雕雕刻成了萧恒之的模样,而且想改的时候,也已经改不过来了。 因此赵攸宁也只能遵循自己的内心想法继续雕刻。 赵攸宁像个小孩一样,朝着萧恒之展示她的作品。 萧恒之从她的手中接过木雕,盯着她手中的木雕,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问道:“这是你的第一个木雕?” 赵攸宁缓缓摇头。 萧恒之看着她摇头,他的唇也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 “第一个做的木雕是我母亲。” 萧恒之则是忽然笑了一下,笑声短促而毫无征兆,令人猝不及防,他眼里的笑意久久不逝,暗含着难以描摹的柔情。 “第二个木雕都做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你木雕的天赋……” 赵攸宁立刻挑眉,“我天赋如何?” “你天赋异禀,心灵手巧。” 赵攸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算他识趣! 萧恒之看着手中握着的木雕,心里不由叹息一声,若不是赵攸宁说这木雕是他,他还真不敢相信手里握着的丑东西是他…… 到底是她手艺的问题,还是在她的心里,他萧恒之就是长得这副模样? 当然,萧恒之这话目前还不敢问,只能等到以后再问了。 第196章 秦王入京 萧恒之将木雕带了回去,像一个摆台似的,放在了书房里的书架上。 看着这木雕,倒是越看越顺眼了。 次日,萧明成来到萧恒之的书房,盯着这木雕端详了许久,询问了一下,“恒之,你这木雕是从哪里来的?” 萧恒之看着父亲端详木雕的样子,左手握成拳头,轻轻放在唇上咳了一声,然后说道:“您未来儿媳妇送的。” 萧明成刚才端详木雕嫌弃的表情,也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萧明成双手拿起这木雕,发出了啧啧的声音,同时赞扬的说道:“我倒是想着有谁能有这样的手艺呢,没想到是赵大人家的千金,她还真是心灵手巧。” 萧恒之则是淡然一笑,揭穿父亲说道:“父亲,您可不要昧着良心说话。” 萧明成当即挑起眉头,“你怎么说话的,就这木雕的手艺,咱们京都之中,有几个能比得上的?” 萧明成左手抚摸着胡子,右手抓着木雕,朝着萧恒之点了点,“你呀你。” 说罢,萧明成就将木雕放回到书架上,转身走了几步。 萧明成走到了萧恒之的书桌前,朝着萧恒之看了两眼,缓声道:“你倒对你未来的岳家上心,昨日你一早回到京都,将福州的事宜禀告皇上之后,就马不停蹄的朝着赵家赶。” 萧恒之听言,却没有吱声。 “福州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萧恒之轻轻点了点头:“都已经处理妥当了,我将前后发生的事情已经写在奏折中供皇上查阅,皇上体恤,让我好好休息三日。” 停顿了一会,萧恒之继续道,“皇上最近很宠信百里晔?” 萧明成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父亲我如今也只是挂了一个闲职,也是怕皇上担忧我们萧家位高权重,不好掌控。” “朝堂中的事情,如今我也有所听闻,可我如今就一个镇国公的名头,年纪也不小了,这朝堂上的事情,我哪里还管得了?” 萧明成生萧恒之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他二十六岁那一年,才当爹。 如今萧恒之都二十二了,萧明成也四十八了。 在萧恒之在朝堂上光芒四射的时候,萧明成也就渐渐退下来,也唯有这样,他儿子的仕途才会更加顺利。 萧恒之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话锋一转问道,“父亲,明嘉世子的事情,您有何见解?” 萧明成到底也是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老人,肯定是有着自己的想法跟见解,萧恒之也想听听父亲的看法。 萧明成摸着胡须,一脸的庄严肃穆,沉默了许久,萧明成这才缓缓说道:“此事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父亲,依照明嘉世子跟百里晔的关系——” 萧明成听到萧恒之的这话,眼眸瞬间就闪了一下,盯着萧恒之说道:“看来你跟为父想到了一块去。为父觉得是这百里晔撺掇着明嘉世子,让其逃离京城,也许百里晔口中答应了明嘉世子,助他一臂之力,让他离开京都……可没想到这百里晔叛变了。” 萧恒之听着父亲所言,心里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真不愧是他的父亲,他居然说对了。 而萧恒之也是通过守着赵攸宁的暗卫,这才能确认此事。 若不是赵攸宁派出暗卫,将那薛展鹏救起,估计他还要好好的琢磨一下此事的经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萧明成则是继续说道:“这百里晔真不愧是出自百里世家,到底是百里擎天的儿子,他这算计人的手段,跟百里擎天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萧恒之略微有些惊讶,朝着萧明成问道:“父亲,您跟百里擎天有过接触?” 萧明成摸了摸胡子,“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提的。” 萧明成似乎是不想提及这个,不过又叮嘱的对着萧恒之说道,“这明嘉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死了就死了,就是可怜明嘉世子府邸里的人……日后这百里晔,我看他迟早会重新夺回族长之位。” “幸好我们萧家跟他没有什么恩怨,这百里晔要做什么,也跟我们萧家无关。” “只要他一心为皇上所用,一心为天乾国做事,就由着他吧。” 听着萧明成的话,萧恒之却没有吭声。 萧明成以为萧恒之还在想其他的事情,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秦王入京了,你可知晓?” 萧明成朝着萧恒之的桌前拍了一下,将他的思绪唤回来。 萧恒之回过神来,点头:“儿子知晓。” 秦王二月初六启程的,启程的那一日,萧恒之就已经收到消息。 “这秦王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想也不想就来京都了,秦王这次回来,或许是要找百里晔算账,你莫要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坐山观虎斗即可。” “儿子明白。”萧恒之立刻躬身行礼道。 看着儿子的态度,萧明成的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昨个你母亲看到你出现在赵府,这才知道你赶回来了。”萧明成继续说道。 “正好给母亲一个惊喜。”事发突然,萧恒之也没有办法,原以为能早点赶回去,然后跟着母亲一同前去赵府,可他从宫里出来,就已经快午时了。 萧明成听着这诡辩,立刻吹胡子瞪眼,声音中也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母亲昨个回来就有些失魂落魄,你赶紧过去安慰安慰。” 这个臭小子,惹得他夫人心情失落……连带着他昨晚上也没睡好觉,想到此处,萧明成更加恶狠狠的瞪了萧恒之一眼,低声咒骂一句,“兔崽子。” 萧恒之听着父亲骂他,只能垂下眼眸听着。 …… 午膳的时候,萧恒之是陪同温氏一块用的。 温氏很高兴,本来脸上还有些阴霾,见到萧恒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看着萧恒之消瘦了一些,温氏的心里头忍不住有些心疼,看了许久,叹了一口气:“平安回来就好。” 一家三口坐在一块用着午膳,温氏的心情很是愉悦,脸上扬起了比往日还灿烂的笑意。 “你这婚事也将近了,也得好好准备准备,可别再往外跑了。”心情一好起来,温氏就忍不住提到了婚事。 萧恒之心里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听从。 第197章 三月三 用完午膳,萧明成出府办事去了。 萧恒之则是陪着母亲在府邸的园子里逛了逛,“母亲。” 萧恒之走着走着,突然就喊住了温萱。 温夫人转过头盯着萧恒之,看着自己儿子停留在原地,带着些许的疑惑,“怎么了?” 萧恒之的视线却朝着不远处扫了一眼,他沉吟道:“母亲,昨个陪你一块去赵府吃满月酒的是孟表妹?” 温氏听这话,倒没想太多,点了点头;“她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你蓉表妹前段时间特地提醒我,你母亲我这才想起,她这年纪的确是不小了,如今过了年都已经十六了。” “你蓉表妹跟她关系好,也就你蓉表妹会如此为她着想了。” “她在我们萧家住了也有七八个年头了,我真是没想到,如今这一晃,她都十六了。” “她到底叫我一声姨母,那我就想着带着她出去见见世面,给她找户好人家,再给她准备份嫁妆,让她风光出嫁。” 温氏在自家儿子面前,倒没有遮遮掩掩,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也不忌讳。 “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了?”温氏心里一跳,难不成自己儿子移情别恋不成? 萧恒之看着温氏紧张的神色,当下轻声一笑,“攸宁昨个问了一嘴。” 温氏瞬间就恍然大悟,也不再多说什么,“也是,攸宁比雨晴岁数小,攸宁都嫁了,她还没嫁出去,是有些不好。” 想着,温氏也明白了,连声说道:“母亲尽快给她找一桩婚事定下来,等攸宁过了门,就安排她的婚事。” 萧恒之点了点头,陪着温氏继续在园子里逛着。 在他们走了没多久的时候,身后出现两道身影。 “小姐……”一位长相清秀的女使,手里头端着一盅汤。 “我们走。”孟雨晴冷冷瞄了眼女使手中的那盅汤,头也不转的朝着自己院子而去。 身后的女使急忙跟上,可又不敢走得太快,怕将汤给泼出来。 —— 三月三。 赵允宁的婚事在这一日进行。 赵攸宁依旧是在赵府里等着新娘子的到来,二哥则是带着一帮人去接亲去了。 整个赵府一片热闹。 开春三月三,是个好日子。 赵家在京都中的人脉关系不错,这次请的人,比上次大哥娶亲时,只多不少。 父亲母亲对大哥跟二哥还真是一视同仁,几乎所有的东西跟摆件都差不多,这样让两个儿媳妇心里也不会感觉不平衡。 “请坐请坐。”李氏招呼着客人,赵攸宁则是乖巧的站在她身侧。 二哥接亲倒是要比大哥快上许多,赵攸宁心想应该是他二哥的嘴巴比较“甜”的原因,这才能这么快接到新娘子。 众人欢声笑语,新娘子的轿子从宋府抬到了赵家,一路上都撒了不少糖果跟红纸,时不时还会洒上一些铜板,引起街上的人也是好一阵欢呼。 到了赵府的门口,许多的人都在喊道:“新娘子来咯!” 在众人的注视下,二哥从轿子里将新娘子给接了出来。 他小心呵护的样子,跟往日的赵允宁完全不同。 赵攸宁是从来没有见过二哥如此细心贴心的时候,这让赵攸宁也忍不住抿唇偷笑着。 二哥的身侧,有着不少的熟人,赵攸宁跟萧恒之的视线对上。 萧恒之的视线很火热,眼神中好像还在暗示着什么,仿佛是在说,他们的日子也不远了。 赵攸宁默默的转移了视线,她竟然这一世才知道,这萧恒之的脸皮是如此之厚。 …… 婚事一切都顺利进行着,赵攸宁突然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某个角落。 发现江离此刻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的喝着酒。 赵攸宁看向他的时候,江离朝着她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不少姑娘也频频的打量着他,毕竟这江离的容貌在京都之中也是负有盛名的。 多少姑娘心里也抱着些许期望,若是能嫁给这江离为妻,也是不错的。 按照江离才华,升官是迟早的事情。 赵攸宁收回了眸光,仿佛就没看到江离一样。 —— 夜色暗下来没多久后,赵府的人也就开始送客了。 折腾了一日,赵攸宁也是浑身疲倦,早早就躺在床榻上歇息了。 次日一早。 宋薇君跟赵允宁一身红衣的出现在堂屋里,两人朝着赵佑德跟李氏跪拜着,然后敬上茶。 赵佑德跟李氏满意的给出红包。 敬完茶,杜鹃然这个做大嫂的,也准备了一份厚礼给宋薇君。 接下来,就是宋薇君送礼给赵府的小辈,像赵攸宁,还有元宝,宋薇君都准备了礼物。 收到礼物的赵攸宁,心里感叹了一声:真好!她怎么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做梦呢?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真怕自己一闭眼,眼前这些美好的画面,尽数消失在她的眼前。 宋薇君朝着她浅浅一笑,宋薇君身侧的赵允宁看着赵攸宁这有些痴傻的模样,便道,“怎么,沉溺在你二嫂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了?” 赵攸宁回过神,看了看赵允宁,朝着他做了个鬼脸,“无法自拔的是二哥!” “臭丫头!”赵允宁看着赵攸宁扮鬼脸的样子,小声的骂了一句。 众人看着,低头勾唇一笑,气氛倒是和睦。 “你啊,可别淘气了,再过几月你可就出嫁了。”李氏看着自家女儿,无奈一笑,笑容中却带着宠溺。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她就只能在咱家待几个月了,调皮点又怎么了?”赵佑德反驳着李氏。 赵攸宁感动的看向父亲。 “往后她在萧府那边淘气,我们可算是松快了。”赵佑德突然又说了一句。 “父亲!”赵攸宁心里刚刚还有些感动,瞬间消散。 众人放声大笑,就连刚过门的新娘子宋薇君也都忍不住噗哧一笑,虽然心里有些疑惑,怎么攸宁过几月就出嫁的事情,但到底也没有当场问这话,私底下问问赵允宁便可,如今都是夫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好了好了,允宁,你带着你媳妇去见一下其他长辈吧。” 在赵佑德的安排下,众人也都各自去忙活自个的事情了。 …… 赵允宁的婚事一完成,李氏这边就马不停蹄的准备着赵攸宁的婚事。 第198章 毫无招架 赵攸宁也只能跟着李氏连轴转,赵府虽然很忙,但是个个都充斥着笑意。 宋薇君也是从夫君的口中得知赵攸宁的婚期改成六月,也是大吃一惊,但听到赵允宁跟她解释了一番,宋薇君是个聪明人,脑袋一转,就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由。 而林舒得知赵攸宁婚事提前的时候,那已经是林府收到请帖的时候了。 林府收到请帖的时候,就已经是五月中旬的时候了。 炎热的五月,林舒也是从父母的口中得知了,赵攸宁跟萧恒之的婚事就在下个月的六月六日。 林舒这边一得知了这个消息,当下就朝着赵攸宁下了一个拜帖。 赵攸宁看到的时候,忍不住有些扶额。 “舒儿的拜帖?”宋薇君正刺绣着手中的东西,当看到赵攸宁一脸苦闷的神情,便将手中的针线活放置到一旁。 赵攸宁只能无奈对着宋薇君一笑,“二嫂,你说我应该让舒姐姐上门算账吗?” 宋薇君一怔,正要回答时,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一跃而上,跳到了赵攸宁的怀里,在赵攸宁的怀里磨蹭着,使劲脑袋蹭着赵攸宁的胸前,仿佛这个地方让它感觉很舒服的样子。 赵攸宁将这猫抱在怀里,然后伸手蹂躏一下它的脑袋,蹂躏完之后,又摸着它的下巴。 摸着它下巴的时候,它高高的抬起自己的下巴,配合着赵攸宁的动作,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从它身上传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摆着,看起来十分的慵懒惬意。 赵攸宁抱着这只猫,微微的低着头,鬓角处的碎发随着一阵清风吹来,轻轻的飘动。 宋薇君在这个角度看着赵攸宁,心里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还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宋薇君就这么看着赵攸宁的侧脸,看着她脸上带着那一抹淡淡的笑意时,宋薇君这才抬起步伐,朝着赵攸宁走去,情不自禁的将她鬓角的那一缕发丝往后放了去,缓缓说道:“你若是不接受舒儿的拜帖,估计她这心里头的火气就更大了。” 赵攸宁听言,只能妥协了。 —— 两日过后,林舒便上门了。 三个人待在赵攸宁的闺房之中,林舒双手叉腰,做出一副母夜叉的样子,眼神恶狠狠的看了眼宋薇君然后还有赵攸宁,“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赵攸宁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林舒想也不想的说道:“看,你心虚了,你一心虚,这小动作就多!” 赵攸宁轻咳一声,嘴硬着说道,“哪有,我就是鼻子有点痒,挠挠而已。” 宋薇君帮着赵攸宁说话,“好了好了,我也是嫁到赵府才知道的。再说了,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难不成还怕喝不上这喜酒?” “若不是听我父亲母亲说起,我恐怕都还被你们蒙在鼓里。”林舒说着,心中也依然是有些在意。 但三个人自小就认识,关系极好,林舒又怎会真正生她们的气,也不过是多抱怨两句罢了。 林舒性子好,脾气好,两人稍微哄哄,林舒就笑颜逐开谈起赵攸宁的婚事。 “咱们三个人里面,我的年纪最大,没想到我是最后出嫁的。”林舒感叹着。 “你也就晚几个月,都是大差不差的。”宋薇君在旁边道。 林舒伸手捏了捏赵攸宁的脸颊,“外边的许多人都已经知晓此事,不少姑娘又开始闹起来了,原以为你跟萧恒之的婚事还早得很,她们都盼着萧恒之会跟你解除婚约。没想到这婚约没有解除,反而这婚事悄声无息的就提前了这么多日……” “心碎了,心碎了,外头不少姑娘都默默垂泪。” 林舒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赵攸宁,盯着她的容貌看了许久,怔怔的说道:“估计也有不少男儿为你垂泪。” 赵攸宁只能轻轻抿唇一笑,在这件事情上,萧家跟赵家都隐瞒的很好,外界竟然都没有收到丝毫的风声。 外界也是收到了请帖,看到请帖的日子,这才幡然醒悟。 萧赵两家这一招,打得外界毫无招架之力。 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因此得知此事的时候,不少人都沉静了许久。 —— 至于大房那边。 祖母王氏得知此事的时候,也是大发雷霆,怒斥二房的人不将她放在眼里,她竟这个时候才知道此事。 王氏当天知晓此事,就将赵攸宁的母亲给传唤了过去。 李氏被王氏整整训斥了一天,直到赵佑德办完公回来,这才知道此事,立刻就朝着大房那边奔去,将李氏接了回来。 王老太太看着他如此护着李氏,心里头的怒火就更加旺盛了,立刻拿起身旁的茶杯,朝着李氏砸了过去,赵佑德硬生生的帮着李氏挡了一下。 李氏惊慌失措的拿起手帕,看着自家夫君从脑袋中慢慢的滑落一条血迹,连忙上前擦拭。 “老爷!”李氏一脸担心,看着王老太太的神情也有着一丝幽怨。 为何这王老太太就这么偏心呢? 都是她的儿子,她就这么见不得二房好吗? 李氏抓着赵佑德的胳膊,咬着下唇,几乎都快要咬出血来了。 “二哥,二嫂,你们这是做什么?看看你们把母亲都气成什么样子了?”一旁站着的赵佑昕立刻上前,拍着王氏的背部,疏通一下她的气息。 赵佑昕一说完这话,心里就有些后悔了…… 半响才想起,她不应该这么对二哥二嫂讲话,她如今应该帮着二哥二嫂说话,可赵佑昕这么多年,到底是习惯了对他们说话的方式,毕竟以前她就是这样的,这一时半会,赵佑昕自然还是改不了。 加上她来京都这些时日,去二房那边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老二一家变着法子来婉拒她上府求见,因此赵佑昕的心里也是对二房的人不悦。 可话都说出来了,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赵佑昕看着自家老母亲被气成这个样子,这心里头的怒火也慢慢的燃了起来。 赵佑昕刚想说话,就看到赵佑德凶狠的看了她一眼。 第199章 哪有今日风光? 只那么一眼,赵佑昕居然被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让赵佑昕有些哆哆嗦嗦的朝后退了两步。 印象中那个温和好说话的二哥,也早已经消失了。 “母亲,您孙女马上就要成婚了,我这做父亲的,心中是万分喜悦。您可是她亲祖母,难道您嫡亲的孙女要成婚了,您不为她感到高兴吗?”赵佑德从李氏手中接过了手帕,轻轻一擦额头上的血。 问着这话的时候,也随即站起身,将跪在一旁的李氏也给扶了起来。 但是赵佑德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王氏一眼,他脸上的神情有着几分冰冷,等将李氏搀扶起来后,这才缓缓看向王氏,“还是说,您这做祖母的,见不得您亲孙女好不成?” “逆子,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王氏此刻也有些畏惧赵佑德身上传出来的气势,可一想到她是他的母亲,他不敢将她怎么着,这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脸上慌张的神色,这才慢慢的消散。 赵佑德却是轻哼一声,这声哼中带着对王氏的蔑视,也带着些许的不敬。 “二哥,你怎么能对母亲这般态度!若不是母亲,哪里有你今日的风光,你怎么比白眼狼还白眼狼!?”赵佑昕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再次站出来为王氏说话。 整个屋子里都是静悄悄的,彼此的呼吸声仿佛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房的人,也只有赵子衍一个人在此处。 赵佑安跟余氏均未出现,似乎是不想被此事牵连其中,故意不出现似的。 赵佑德轻轻扫了赵佑昕一眼,冷声说道:“这有你说话的份?” 整个屋子里,也只能由着王氏或者赵佑德大哥大嫂来训斥他两句,他一个做妹妹的,如此指责自家哥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规矩。 赵佑德此刻就像是变了个人,无论是对王氏还是对赵佑昕,也都没有半分的忍让。 王氏压着心头的怒火,试图跟赵佑德讲道理,“母亲问你,此事是不是你的错,婚事提前的事,为何我如今才得知?” 王氏觉得二房的人是在防着她,王氏想到自己之前以自己性命威胁二房的事情,还让那个死丫头给自己守孝三年…… 这心里就有些不得劲,觉得二房的人是在提防她。 “母亲,您不是明知故问吗?”赵佑德的神情似笑非笑,这让王氏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等了许久,王氏咬着牙:“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对你母亲?” 一说到这个,赵佑德的神情就更加冷漠几分,“当年,若不是岳父大人看重我,前来劝说父亲,我哪有今日的风光?母亲,您说是吗?” 赵佑德小的时候,家里条件只能算是中等,加上赵佑安在读书的天赋上也不差,因此当时赵攸宁的祖父赵君清,当时是想让赵佑德休学的,毕竟当时的赵君清实在是供不起两个儿子读书,读书花钱,供一个赵佑安,整个赵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 若是再供一个赵佑德,赵家的财力是无法支撑的,加上祖母王雪秀的嫁妆也不多,自然就想让赵佑德休学。 若不是当日的李家看重赵佑德,前来劝说赵君清,恐怕赵佑德如今也还是一个小小的童生。 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赵佑德就忍不住屏息看向王氏。 王氏想开口讲话,可这一瞬间,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颤颤巍巍的指着赵佑德,“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难不成你就因为这件事情,就一直记恨我跟你爹吗?若当日我跟你爹不听李照的话,你能继续读书不成?” 赵佑德冷笑一声,“还不是当日岳丈大人跟您二老保证,我他日定会高中进士?” 王氏惊愕的看着赵佑德,“李照告诉你的!?” 赵佑德垂下眼眸,牵着李氏的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佑德停下了脚步,朝着里头的王氏说道:“母亲,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别人告诉我。我有眼睛,我有心,我能看到,我也能感受到。” 赵佑德这会说话的声音温柔,可王氏却如鲠在喉。 王氏只能盯着赵佑德远去的身影,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难受…… 仿佛自己这个儿子,跟自己距离的越来越远。 王氏瞬间,心口有些疼痛,她捂着胸口,眼眸中却慢慢充斥着眼泪,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她的胸口又闷又疼,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老头子刚走没多久的时候,那几日晚上,她每天晚上都有这种感觉。 赵佑昕站在旁边,久久不敢吱声,只能乖乖的站在一旁,她刚刚将发生的事情也全部看在了眼里,听到赵佑德说的那些话,她也是清楚的…… 不过,她的心里头则是忍不住想着,这赵佑德还真的变了,果然跟以往不同了,以前的二哥,哪有这么硬气过? 可这种硬气,对于赵佑昕来说,她并不喜欢。 因为她还指望着二房的人帮她的两个女儿,在京都寻一门好婚事。 尤其是她的小女儿……万思彤。 她在赵允宁的婚日见到了那萧恒之,就一见倾心,好几次拉着她问,让她去探探二房的口风,就算做萧恒之的侧室,她也愿意。 赵佑昕听到自家女儿说这话,则是忍不住大吃一惊,她想跟女儿说,万家是商贾之家,就算她愿意做那萧恒之的侧室,萧家也看不上她,可这话伤人,赵佑昕也舍不得对自己女儿说出这么一番话。 如今每天在她耳边念叨,念叨的她都快烦死了。 不过,赵佑昕这个做母亲的倒是比万思彤这个做女儿的要清醒一点,她是不可能看着自己女儿去做妾室的,只能在口头上敷衍着万思彤,先帮她姐姐万思恬的婚事定下来了再说。 赵佑昕看着二哥二嫂离去的背影,也是若有所思了起来。 或许,她应该换种方法,她不能再让自己的两个女儿跟自己一样,再嫁到低贱的商贾之家了。 曾经自己以为是爱情,如今想来,全都是狗屁。 第200章 与虎谋皮 王老太太虽然闹了一会,可经过赵佑德这番举动之后,倒也安分了许多,安分的同时,她的身体又逐渐的变差了。 赵佑安从仆人口中得知赵佑德顶撞母亲的事情,便找上二房的府邸,亲自找赵佑德训斥几句,让他以后莫要顶撞母亲后,便挥袖而去,离开了二房。 赵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跟无事发生一样。 赵家二房那边还是高兴的帮着赵攸宁准备婚事。 —— 赵家的风波虽然降了下去,但是不少府邸之中的人,都开始闹腾着。 夜深。 江离穿着黑色兜帽长袍,长长的黑袍笼罩着他的身子,也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他悄声无息的从江府后门离开。 当他从后门走出来时,一架马车也慢慢从不远处朝着他的方向行驶过来。 只一会的功夫,马车就稳稳当当的停落在他的身前,驾着马车的车夫,朝着江离轻轻点了点头,缓声喊道:“江大人,请上马车。” 车夫说完,然后亲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从马背身上抽出了一个小小的板凳,双手拿着板凳,放到了江离的跟前,然后同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江离轻轻颔首点头,没有犹豫太久,径直上了马车。 寂静的黑夜,只有马车上悬挂着的一个灯笼,隐隐约约的发出微弱的光芒。 江离坐上马车之中,车夫轻轻的喊道一声:“驾。” 马车慢慢的朝前行驶着,逐渐的消失在江府后门的小巷子之中。 半个时辰后。 马车停在了一座偏僻的府邸门口。 “江大人,咱们到,小人扶您下来。” 车夫的态度恭敬有礼,他率先跳下马车,又重复了之前请江离上马车的动作。 等江离从马车下来后,盯着眼前这座偌大的府邸,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刚刚那位车夫,在江离下了马车后,就已经驾着马车离开了江离的视线中。 江离一个人站在府邸之外,身穿一袭黑色长袍,几乎快要将他跟黑夜融为一体了。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沉重的大门也终于被打开。 大门打开那一瞬间,江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江兄,请进。”樊子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是为江离的到来,感到很高兴的样子。 江离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即就走进了这座府邸。 …… 樊子华一路领着江离,这座府邸是皇上赏赐给百里晔的。 而这座府邸……正是明嘉世子之前居住的世子府,如今府邸门口上的牌匾也已经被摘下,被百里晔挂上了“百里府”。 明嘉世子的世子府,在京都之中是有着极好的地理位置,而其周围住的大多数都是皇亲贵族。 但这世子府里死了这么多人,就算赏赐给那些皇亲贵族,恐怕他们也不敢住,所以皇上也就直接当做赏赐给了百里晔,也可以时时刻刻的提醒百里晔,这座府邸的赏赐,是因为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百里晔倒也没有想那么多,把世子府里的尸体都处理好了,百里晔就直接搬进来住了。 通常的人家,都会想着先做上个半月或者一个月的法事,去去晦气也好,毕竟死了这么多人,只要是正常人,这心里多少是有些忌讳。 可百里晔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他可是在皇上赏赐给他的次日,就搬入这座府邸了,哪里还会想着去做法事。 百里晔这番举动,也属实让不少人吃惊受怕。 甚至隐约有许多人开始说这百里晔不是正常人,毕竟有哪个正常人是不忌讳这些东西的? 百里晔那日晚上取了明嘉世子的脑袋,许多人都看着了,因此京都中开始有人说这百里晔就是从地狱里来的阎王爷,是来收取人命的刽子手。 百姓们私底下也在说这百里晔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凶神恶煞的模样,让整个京都的百姓都闻风丧胆,甚至一喊他的名字,能使小儿止啼。 因此这段时间来,不少人看着百里晔都纷纷绕路,生怕招惹上了这位阎王爷。 江离对世子府并不陌生,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来。 江离看着樊子华的后脑勺,沉思着。 终于,两人到了正堂。 “爷。”樊子华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百里晔,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一些,没一会就走到了百里晔的身前,微微低着头,“爷,人带来了。” 百里晔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的手轻轻摸着茶杯的边缘,抬头看向站在正堂门口的江离。 百里晔缓缓站起身,慵懒的转了转自己的脖颈,带着些许慵懒,“真久,我都快要等睡着了。” 江离听言,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他抬起左手,将兜帽给摘了下来。 百里晔看清江离面容的时候,嘴角轻轻扯了扯,勾起了一丝弧度,同时百里晔用着一股玩味的眼神看着江离。 江离在他的这种注视的眼神下,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倏然屹立着,接着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正堂的中间,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百里晔的眼神就跟审视一般,从上到下的打量着江离。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江离的神情淡漠,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而穿着的黑袍却衬托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百里晔看着眼前这个白面书生,轻轻一笑,他侧着头,道:“嗯,是聪明人做出来的选择。” 江离则是转身,朝着一旁走去,跟百里晔拉开了一些距离,低声道:“只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 “江兄,你这话……”旁边的樊子华脸上有着几分不悦。 樊子华还没说出来,百里晔就轻轻抬手,朝着樊子华说道:“好了。” 樊子华被百里晔及时的制止了,因此樊子华也只能抿了抿唇,压住自己心中的不悦。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三人就这么站着。 最终还是百里晔对着江离说道,“你既答应了我的条件,那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既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妨先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这接下来的事情?” 第201章 可不能读成书呆子了 “江兄,坐吧,我去给你倒杯茶来。”樊子华连忙打着招呼,在他看来,既然江离已经答应了主子爷的条件,那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因此这樊子华倒是很热切的招呼着江离。 江离被樊子华硬拉着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接着樊子华就朝堂屋外走去,为江离去准备茶水。 在樊子华离开的时候。 江离看向百里晔,心中忍不住还是有些紧张,更多是一种难言的焦虑感,这股焦虑感并不是百里晔带给他的,而是他得知了萧恒之跟赵攸宁的婚事就在下个月六月六举行的时候。 这股焦虑感,此时也忍不住让江离的鼻尖上冒出了一些汗珠。 江离则是在心中盘算着,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所有要求,我只有一个条件。” “哦?”百里晔的眼神带着好奇,似乎是在等着江离接下来要说的话。 江离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并且认真,他盯着百里晔,用着坚定的口气说道,“我要赵攸宁。” 此话一出,百里晔转身坐回到主位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态度举起了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用着调侃的语气说道:“色令智昏?” 江离皱起眉头,但也不准备反驳这百里晔。 的确,他是有点色令智昏,可更多的原因是,他也要往上爬! “秦王那边进京是为了什么,想必你最是清楚,你身为杀他儿子的凶手,他会轻易的放过你?还有萧恒之那边,以及这段时间你跟不少人结下的仇,多少人想看着你死?”江离缓声道。 百里晔则是撇了撇嘴,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毕竟在他做出决定的时候,所有后果,他都想过了。 江离看着百里晔无所畏惧的样子,莞尔一笑,“不愧是指挥使大人,您这份气魄放眼望整个京都,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 听着江离这番抬举的话,百里晔暗笑不语,两人对视了一会,百里晔收回了视线,他缓缓伸出左手,摸了摸下巴,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那赵攸宁哪来这么大的魅力,能让你跟萧恒之都如此痴心?” 江离不想跟他在这方面的话题上讨论,因此也没有搭他的话。 见江离不说话,百里晔倒也没有生气,只是不在乎的耸耸肩膀,“我目前只不过是一个指挥使,不能帮你阻止萧恒之跟赵攸宁的婚事,但不代表以后不能将他们两人分开……或许日后你会不嫌弃一个寡妇?” 说完,百里晔带着些许的恶意看着江离,可看到江离的神情平静的毫无波澜,他一时之间也觉得无趣。 “我答应你的条件,成为秦王的心腹,为你传达消息,同时我也会暗示让秦王起兵造反……” 江离缓声道,他知道这百里晔的目的,他百里晔的目的就是让他去接近秦王,最好成为秦王的心腹,让秦王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同时需要江离去暗示秦王,让秦王去造反,最后再跟他里应外合。 等秦王起兵造反的时候,两人立功的机会就来了。 这是巨大的诱惑。 一旦成功,就江离目前的这个官职,最少最少的情况下,也会连升三级! 至于百里晔的话,那他的好处,更是不用说了,毕竟如今他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他可是除了萧恒之外,这份圣宠无人能比! “无论她是不是寡妇,我都要她。还有——不管你如何对付萧恒之,但你若是牵扯到赵攸宁,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江离盯着百里晔,看着百里晔的眼神就像是看情敌一样,毕竟江离也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百里晔看着江离的眼神,嗤笑一声,“行,事成之后,我会帮你撮合你跟赵攸宁。” 在两人谈话结束后,樊子华这才出现。 出现的恰到好处,仿佛是掐着时间出现的,樊子华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手里端着茶水跟点心,“来了来了,茶水跟点心,这点心可是我白天亲自做的,江兄你尝尝,这点心可是我自亲自为你准备的。” 江离看着樊子华如此热情,却冷着脸站起身,说道:“下次再说吧,时辰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话一抛下,江离又重新将背后的兜帽给戴上,然后转身就离开了堂屋,按照原路,江离一个人默默的离开了百里晔的府邸。 看着江离远走的背影,樊子华跟了上去,“江兄,我送送你!” 江离头也不回的回道,“不必,我知道怎么走。” 樊子华也只能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还在堂屋里坐着喝茶的百里晔,慢慢的走了进去,神情有着几分不安,迟疑的问道,“爷,你说这江离好掌控吗?” 毕竟江离跟他是同年进士,虽然他是榜眼,江离是探花郎,可不代表江离的才学比他低,他见过江离的文章,丝毫不差于他,尤其是江离那一手飘逸的字体,他根本比不上。 探花郎,到底还是看脸的。 樊子华想着想着,不由摸了摸自己方正的脸。 一想到前段时间,在街上又碰到的那位媚人姑娘,耳根子又忍不住一红。 百里晔自然不知道此刻的樊子华在想这些东西,听着他的问话,轻轻颔首点头,“他既答应,必不会出尔反尔的,毕竟读书人嘛,一向守信。” 百里晔说着,轻呵了一声,“这读书啊,可不能读成书呆子了。” 樊子华沉默不语。 “好了,你也回去吧,时辰不早了。”百里晔淡淡叮嘱了一句,“记得,李贤那边继续派人盯着。” 百里晔怀疑李贤就是那日辱他之人。 他从大长公主府邸驾着马车离开的时候,在路上遭了一群黑衣人的埋伏。 将他全身脱光,对他欺辱…… 当日所发生的一切,百里晔直到如今,都还记忆犹新。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眉目,百里晔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是。”樊子华应了一声,然后低着脑袋退了下去。 …… 时间一转,就来到了六月初一。 萧府跟赵府也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在成婚的前一天,所有的嫁妆也已经先搬到萧府之中。 第202章 有几分像你外曾祖母 赵攸宁跟萧恒之成婚的事情,也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整个京都之中近半个月里的时间里,都是在说赵府跟萧府成为亲家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地里说了些什么,倒是出现了一些流言。 而这些流言纷纷传入了不少达官显贵的耳朵里。 就连赵攸宁也听到了一些消息,特别是赵府。 那些流言表面说着赵府也太会挑选亲家,实际上暗暗指赵府可能别有用心,毕竟杜鹃然跟宋薇君的娘家,在京都也是颇有一些地位跟威望。 大儿子的媳妇出自清流之家的杜家,二儿子媳妇又是正三品护军参领的嫡女,又加上女儿赵攸宁如今更是嫁给了萧恒之。 可以说如今的赵府与往日不同,文武两道都有人,还有一个圣眷正浓的萧恒之。 而萧家的地位有多尊贵,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 不少人也在背后编排着赵府这一家子,除了说赵家会挑选亲家之外,还有人将以前的旧账也都翻了出来。 还有人说赵家以前虐待家仆,不给月俸。 总之,整个京都中出现过前所未有的热闹,至于明嘉世子的事情,似乎也都被所有人都给抛之脑后了。 赵攸宁看着自己的母亲,他们站在库房里,此刻正在命人将嫁妆搬到萧府。 赵攸宁的嫁妆本身就不少,李氏给她准备了的嫁妆总共是八十八抬,将近百抬的嫁妆,以及萧家之前给的聘礼,若是今天不先搬过去一些,想必明天是搬不完的。 赵攸宁看着母亲忙里忙外的,眸光忍不住柔和了许多。 李氏或许是看着自己孩子过得好,过了明日,女儿也就嫁到萧家了,因此她看起来也没什么烦恼。 如今母亲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比前世还要年轻一些。 虽然母亲对祖母有些不满,但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只要自己女儿能够顺顺利利的成婚,李氏也不想跟王氏多做计较。 夜幕降临。 赵攸宁这边正要开口叫人熄灭火烛,准备安寝时,闺房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姐,夫人来了。”门外传来知夏的声音。 赵攸宁立刻坐直了身子,朝着站在她身侧的拂冬看了去,拂冬也连忙走到门边,迎接着李氏。 李氏走进来时,看到穿着一身中衣,一袭黑色墨发披在身后的赵攸宁。 而此刻赵攸宁眼含笑意。 李氏站在原地盯了好一会,这才缓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之中,她的女儿已经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李氏就这么看着赵攸宁,忍不住想起了她自己的祖母。 李氏就这么看着,也慢慢抬起了步伐,走到了赵攸宁的床榻边,缓缓坐下,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赵攸宁的脸颊,轻轻抚摸着,低声道:“你倒是有几分像你外曾祖母。” “外曾祖母?”赵攸宁一双眼眸炯炯有神,眼神流露出了好奇的光芒。 毕竟她是第一次听母亲说起曾外祖母的事情。 “嗯,你外曾祖母走得早,她走的时候,我不过才九岁。虽然母亲那时候才九岁,可她的容貌我却永远忘不了……” 李氏的声音中有些怀念,可当她回过神来后,却也不再说起这个话题了,毕竟她今晚过来也不是为了叙旧的,她还有正经事要做。 李氏看了一侧站着的知夏跟拂冬,挥了挥手说道:“我跟小姐有话要说,你们先退下吧。” “是。”知夏跟拂冬轻轻福了一礼,然后缓缓就退到了门外,走之前也将门给带上,给这对母女留下独处的空间。 …… 见知夏跟拂冬离开后,赵攸宁看着母亲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还用黑色的布块包裹着。 赵攸宁看着这款黑布,呼吸忍不住屏住了。 她隐约的猜到了一些什么,即使上辈子,赵攸宁嫁给了双亲都不看好的江离,可出嫁的前一晚上,母亲也是像今夜这般,来到了她的房间,拿出了这本东西递给她。 赵攸宁前世不过看了两页,就羞得看不下去,赵攸宁轻轻低头抿唇一笑,还好没有看完,因为根本就用不上,毕竟她跟江离根本就没有圆房过。 想到这些,赵攸宁的心情突然冷静了下来。 可萧恒之的面容突然浮升到她的脑海中,想到萧恒之的热情,赵攸宁隐约的有些面红耳燥了。 赵攸宁轻咳一声,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低声问道,“母亲,这是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样子?” 李氏将食指放在了嘴上,轻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让赵攸宁先不要做声。 在赵攸宁的注视下,李氏缓缓将黑布给打开,也露出被黑布包裹着的东西。 书的封面没有任何字,李氏拉着赵攸宁,将她拉到自己的身旁,然后李氏也是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也是在做准备的样子。 赵攸宁看着母亲的样子,却只能憋住了笑意,怒意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李氏小声的嘀咕着,“这是你外祖母传给我的,她跟我说过,这可是一本好书,你明日出嫁,在房里等恒之的时候,自己翻阅看一下。” 赵攸宁发出若有似无的声音,“是。” 赵攸宁看着李氏的模样,忍不住打趣的说道:“母亲,我现在不能看吗?如此好书,我有些按耐不住。” 李氏一听赵攸宁这话,先是一怔,然后扬起手就拍了拍赵攸宁的脑袋,带着些许命令的口气:“让你明晚看就明晚看,这东西是你的压箱底,你可不能忘记了!” 说罢,李氏抓起赵攸宁枕头旁边摆着的紫檀木的方形小木箱,示意赵攸宁将钥匙拿出来。 赵攸宁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将钥匙给拿了出来。 赵攸宁把钥匙拿了出来,李氏顺手接过钥匙,将木箱给打开。 映入眼帘的全是一叠银票,除了银票之外,还放了一些房契跟田契,还有不少的铺子以及两处庄子。 光是银两,赵攸宁刚刚还数了数,足足有二十万两的银票。 第203章 陪嫁丫头 赵攸宁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家这么有钱,她前世嫁给江离,母亲只准备十万两的银票给她,更别提是其他的东西。 “母亲,您给的太多了,大哥跟二哥才刚踏入朝堂不久,要银子的地方也不少,您给我准备这么多的嫁妆,那哥哥嫂嫂们的日子往后……”赵攸宁有些担忧。 李氏却摸了摸赵攸宁的黑发,动作轻柔,声音温和,“年纪小小的,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你父亲早就已经将家产分好了,你们三兄妹每人一份,没有人分多,也没有人分少,都是一视同仁。只不过你母亲我的嫁妆,你父亲却是任由我自己处置。” “嫁妆是我从李家带过来的,也是你外祖母以前给我准备的。” “你外祖母以前就说过,这女子嫁到夫家,多带点嫁妆,这腰板子就能挺直。更何况,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便做推磨鬼……” “身为女子,活在这个世上不容易,母亲可不想看到你日后为了钱而忧愁,因此就给你多备了一点,更何况你还是嫁到萧家——萧家可不是普通人家,那萧家位高权重的,恒之也是前途无量,你不多准备点银子傍身,以后怎么在萧家立足?” “……” 赵攸宁一个晚上,耳朵里尽是母亲的声音。 李氏说话的声音缓慢,也让赵攸宁听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 “若是在萧府受了委屈,你要回来告诉母亲,你父亲跟你两位哥哥可不是摆设,他们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李氏一边叮嘱着,一边将赵攸宁给搂在了怀里。 两母女也慢慢的躺了下来。 “母亲,你今晚陪我一块睡吗?”赵攸宁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依赖,也有着一丝不舍。 赵攸宁睁着眼眸,看着李氏的眼神中,也有着一丝期望。 “好。”李氏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 这一晚上,两母女几乎是秉烛夜谈。 几乎到了子时,赵攸宁这才终于忍不住的闭上双眸。 也不知道是睡得太晚,还是母亲在身边的原因,这一觉赵攸宁倒是睡得很舒服。 只可惜,并没有让赵攸宁睡太久。 不到卯时就被拖起来,梳洗打扮,也不给赵攸宁吃太多的东西,避免上太多的茅厕。 毕竟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老是往茅厕的地方跑,沾染到那些污秽的东西,总是觉得不太吉利,实在忍不住的情况下,也只是给赵攸宁一个痰盂,让赵攸宁用痰盂解决。 —— “疼疼疼!”赵攸宁忍不住呲牙的喊了起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往赵攸宁的脸上涂上了不少粉,手里拿着一根细线,那细线结个环套在手上,然后她的拇指跟食指捏紧了那细线,两只手一松一紧的在赵攸宁的脸上拉扯着。 每次拉扯的时候,两根线就会夹紧、然后再张开,脸上那些细小的汗毛就这样给扯了下来。 赵攸宁吃痛的叫着,没想到这开脸这么疼。 可这五十来岁的妇人倒是有经验,趁着赵攸宁叫疼的时候,加快手中的动作。 就在赵攸宁忍无可忍的时候,这妇人也弄完了,弄完之后,这妇人叫人端来一盆水,亲自服侍赵攸宁洗脸。 洗完脸后,赵攸宁也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变化,最多最多就是脸色红润了一些。 赵攸宁觉得是被那细线弄疼的,这才红起来的。 两位嫂嫂却站在她的身后,看着赵攸宁开脸完后的模样,纷纷对视一笑,杜鹃然说道,“真好看,我看这胭脂都不用擦了,擦个口脂就成了。” 那五十来岁的妇人连声反驳道,“大少奶奶,这可不行。夫人可都向我再三叮嘱了,我可不能不听她的。” 说完,赵攸宁又开始被她开始折腾着。 擦上胭脂,然后再描上眉毛,口脂等等都涂上了。 早上的一个多时辰,一群人围着赵攸宁折腾着。 直到快午时的时候,赵攸宁这才被收拾好。 收拾好之后,母亲也朝着赵攸宁的院子赶了过来。 当看到赵攸宁的模样,李氏大受震撼,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然后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女儿,整个京都中,你这容貌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你的。” 李氏平时看自家女儿看习惯了,以往都觉得赵攸宁长得一般般,可突然今天换上了这样一副妆容后,倒是让她挪不开眼睛了。 赵攸宁听着李氏的夸赞,也是有些害羞的抿唇笑着。 她这模样让众人看在眼里,无论男女,都忍不住心跳加速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杜承衍,此刻也穿着一袭女装…… 几天前,赵攸宁让他可以离开赵府,毕竟赵攸宁要出嫁了,若是让杜承衍一个人留在赵府之中,赵攸宁也不是太放心,她怕这杜承衍会再生出事端来。 赵攸宁在赵府的话,还可以看着杜承衍,可她出嫁了,还怎么看着杜承衍。 杜承衍如今哪里还敢离开? 他可是都听说了,那秦王如今正好就在京都,说不定他一离开京都,那青羽军的人就开始抓他了。 更何况杜承衍在赵府待的快活肆意,更加不想离开。 毕竟这杜承衍,就喜欢看他们喜欢他,而又得不到他的样子。 还有赵府那些小丫头嫉妒的时候,在杜承衍看来,甚是有趣。 赵攸宁知道他不想离开赵府,只能带着他嫁到萧家,还是以陪嫁丫头的身份陪嫁…… 想到这里,杜承衍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赵攸宁对他还真是没有半点信任,赵攸宁让他以陪嫁丫头的身份陪嫁,就想时时刻刻的看着他。 哼,杜承衍虽然有些不满,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待在赵攸宁的身边是最好的,况且,他也已经习惯跟赵攸宁还有她身边几个女使的相处之道。 当然,杜承衍也有不喜欢的人,而其中之一就是蔷薇。 杜承衍穿着淡粉色的衣服,这身衣服衬得杜承衍腰是腰,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众人看着这杜承衍勾人的模样。 就连李氏也注意到了杜承衍,将赵攸宁拉到一旁,低声问道,“这媚人也太勾人了,你真要带她去陪嫁?这万一要是被恒之看上了……” 第204章 成亲1 李氏的眼神,不停的朝着那杜承衍扫视着,却发现这叫媚人的女使,真是越看越勾人,那眼神就跟一只狐狸精似的。 “母亲,您别担心。”赵攸宁抓着李氏的手,笑着宽慰道。 李氏看着自家女儿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心里也有了几分着急,用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赵攸宁,“你呀你,你得有防备之心!” 赵攸宁眉眼弯弯,对上母亲的眼神,撒娇的说道,“母亲,难道您认为媚人比我生得俊俏不成?” 李氏看着赵攸宁笑的模样,心中也是忍不住轻轻触动了一下,她若有所思的盯着赵攸宁的脸蛋,忍不住摇摇头,那媚人虽然没有比她女儿长得好。 可这男人,怎么说得准呢? 她也是幸运,嫁到赵家,嫁给了赵佑德。 可全天下的女人,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幸运的,她结交的那些夫人,家里都或多或少有那么几房妾室,只是多与少的问题。 更何况萧家的权势大,若是萧恒之想要纳妾,按照赵府的情况来说,是无法向萧家那边施压的,如果赵攸宁是低嫁的话,赵府还可以施压,让她的夫君不敢纳妾。 不过李氏一想到萧夫人对她的保证,她的心里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还想说些什么,赵攸宁这边就被人给拉走了,赵攸宁的婚袍还没有穿上,头发也没有梳好。 赵攸宁此刻就是一个玩偶似的,任人摆布着。 午时过半,屋里的人这才一个一个的走了出去,他们纷纷往膳厅的方向走去,打算用完午膳再回来。 大嫂跟二嫂还有她那大侄儿都在屋里陪着她,桌上放着不少的糕点,宋薇君一边陪着赵攸宁的时候,一边抓起来啃几口。 至于赵攸宁站在旁边,只能眼巴巴的盯着看着,连茶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 申时。 萧府。 萧恒之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婚服,身上绣着一只凤,骑着他的那马中的皇者赤兔马来接亲。 骑在高大的赤兔马身上,萧恒之看起来十分的意气风发,而今日他的嘴角始终也都挂着一丝笑意,平时让人觉得他冷若冰霜,而今日倒是显得平易近人的多。 李贤陪同在他的身后去接亲,暗暗嘀咕着,这萧恒之还真是沉入爱河之中了。 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萧恒之如此反常的时候。 看着萧恒之嘴角一直挂着的那抹笑意,李贤只觉得一阵寒颤,这样的萧恒之,总让他浑身不舒服。 也不知道,这萧恒之也就今天是这幅模样,还是以后都是…… 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的萧恒之,李贤觉得自己有些忍不了。 萧府跟赵家距离说远也不算远,说近也不算近,不过这接亲的时辰倒是提早了大半个时辰,李贤怀疑是萧恒之急不可耐了! 萧恒之带领着几十号人去接亲,一路上也有人在奏乐着,喜庆的奏乐声,倒是掩盖了人群中不少姑娘家的哀怨的声音。 就在萧恒之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有好几名女子冲出来。 还好李贤是有个眼见的,立刻就朝着身侧的人使了个眼色,随后那几名女子都被拖了下去。 虽然这接亲的路上,发生了一些小事,但对于萧恒之来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心里也已经猜测到,今日他的婚事恐怕不是那么顺利,但只要能将她娶回府,一切都好说。 萧恒之就一路唇角扬笑,不少旁人都看着萧恒之的侧颜,看着萧恒之那明暗交织的笑靥,周围就好像荡漾着繁花盛开的明媚之色,就连空气之中,也都拂冬着一阵阵的馨香,令人动容。 不要说那些姑娘家了,就是那些男子,也都看痴了,纷纷停下了脚步。 终于,约莫两刻钟的时间,萧恒之就已经到了赵府。 他从高大的赤兔马一跃而下,衣摆也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飘动了两下。 “哟,新姑爷来接人了!” “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赵府的门口都已经站满了人,萧恒之跟李贤带着一帮人,走到了赵府的门口。 李贤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不少的红包,“来来来,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李贤说完,将手中的红包用力一甩,红包全部从李贤的手中飘落在地上,可赵府的人,没有几个为之触动、 可也有几个没有出息的,看到红包了,立刻就蹲下身子去捡红包。 李贤看着赵府的这架势,轻轻走到萧恒之的耳边,低声轻语道,“大人,看来这门不好入啊。” 只见萧恒之脸上的笑意,此刻变得慵懒而随意,眼神之中却有着一丝意味深长,看着站在赵府门口最前头的赵远宁跟赵允宁,萧恒之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信封,直接递到了赵远宁的面前。 赵远宁也没有多想,直接就打开信封,当看到里面的字后,眼睛瞬间放大,盯着萧恒之的眼神也有着暗藏不住的欢喜。 赵允宁这边还没有看清信上的内容,赵远宁就已经折叠起来,将信封收起,他轻咳一声,“放人进门吧。” 赵允宁瞪大了眼眸,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大哥。 天啊,他这大哥是收了什么好处? 怎么这变脸变得如此之快? 那他呢? 赵允宁一脸期待的看着萧恒之,萧恒之倒也不吝啬,朝着赵允宁也递出了一张纸条。 赵允宁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我书房里有一方澄泥砚,过几日你来我府邸拿。 赵允宁见状,这脸上立刻就扬起了笑容,也跟着大哥说道,“放人,放人。” 旁边的兄弟们还有赵攸宁的姐妹们,可就不答应了。 “我们呢!?我们有什么?” “是啊,咱们的新姑爷,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这两兄弟摆明就是收了好处,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李贤又连忙的掏出了一大把红包,又是一撒,然后喊道,“抢红包了,这红包里最大的是一百两银票,最小的五两银子。”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一阵呼声,又开始喧闹着。 第205章 成亲2 本来还在堵门的赵家人,立刻都蹲下身子,开始捡起红包。 萧恒之才刚刚踏进赵府的门,又开始新一轮的测试,体能测试还有智力测试,这些对他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到底是文武双全,难不到他。 好不容易闯进赵府的大门,赵家的人又要求萧恒之念上一首情诗,萧恒之倒是面不改色的在众人面前念了起来,没有半分的羞红之意。 赵攸宁的那些姐妹们,个个听得脸红泛红,也纷纷退了下去。 倒是有那么几个,直勾勾的盯着萧恒之看着。 其中有一个就是,赵攸宁的表妹万思彤,她眼神带着爱慕之意的看着萧恒之,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万思彤甚至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就算是做他的妾室,万思彤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萧恒之却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他的眸光直勾勾的盯着赵府之中,望着赵攸宁院子的方向看着。 —— 赵攸宁坐在闺房中,都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那些闹腾的声音。 此刻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了,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此刻的心情,随着外面闹声,赵攸宁的手心里也开始隐约冒汗,不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点水,却被媚人给压住了手。 “小姐,您不能喝水,喝水的话会把口脂弄掉的。”杜承衍对着赵攸宁眨了眨眼。 赵攸宁瞪了杜承衍一眼,却只能乖乖的将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 此刻的赵攸宁穿着一袭青绿色的嫁衣,金丝线镶着嫁衣的边缘,嫁衣上绣着一只活灵活现正在展翅的凰,让人感叹着这身嫁衣的绣工。 “来了,来了!姑爷进府了。”拂冬传来了前厅最新的消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赵攸宁就被大嫂跟二嫂领着到前厅。 赵攸宁也站起身了,右手跟左手以兰花指的手势,轻轻抓着团扇的扇柄,然后由杜鹃然跟宋薇君给领到了前厅。 到了前厅,赵攸宁被交到父亲赵佑德的手里,再由父亲交到了萧恒之的手里。 在赵攸宁出现的那一瞬间,萧恒之跟赵攸宁彼此对视着,仿佛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直到赵佑德唤了一声攸宁,两人这才缓过神来。 赵攸宁也没有想到,穿着一袭红衣的萧恒之,会如此的妖冶,他身上有着谪仙的气质,可也有着妖冶的气质,这对立的两股气质碰撞在一块,在萧恒之的身上却不显得突兀……因此也稍微让赵攸宁看得有些入神了。 赵攸宁连忙垂下眼眸,手持团扇。 两人当着所有赵家人的面前,拜天地、拜祖先、最后站着向赵佑德跟李氏奉茶。 喝完茶的赵佑德跟李氏,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氏对着赵攸宁叮嘱着,“日后要好好的相夫教子,孝顺公婆。” 至于赵佑德则是看着萧恒之说道,“恒之,我这女儿就交给你了,往后你们二人要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是。”萧恒之恭敬的行了一礼。 也不能交代太多,毕竟这时辰已经到了。 赵佑德站起身,颔首道,“去吧。” 赵攸宁看着父亲跟母亲脸上不舍的神色,她的心里也有些难过。 重生回来,自己也没有陪父亲跟母亲多长的时间,这么快就嫁出去了…… 父亲跟母亲虽然有些不舍,可他们脸上却挂着幸福灿烂的笑意,赵攸宁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然后跟着萧恒之的身侧,一同踏出了赵府的门。 赵攸宁一个人坐在轿子里,心中万分思绪。 她忍不住掀开了轿子的帘子,看到父亲跟母亲送到了门口,她甚至隐约瞧见母亲的眼角有着一丝泪光。 不能再看了,继续再看的话,她可能会忍不住从轿子里冲出来,冲到母亲的怀里抱着她,撒娇对着母亲说道,她不嫁了,她宁愿一直陪在他们二老的身边。 不过她也明白,父亲跟母亲不会答应的。 看到她嫁给萧恒之,父亲母亲才会放心。 轿子里,一路摇摇晃晃的,周围的奏乐声在赵攸宁上轿的那瞬间,声音更大了。 而在接亲回去的路上,也是安排了好几个婆子,一路撒着红包跟糖果,一些红花。 这个婚礼,太盛大了。 盛大的连当今皇上也来赴宴了。 赵攸宁被萧恒之带进萧府的那一瞬间,看到当今皇上也在的时候,也是有些慌了。 她也不知道这萧恒之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连皇上来了。 突然想起,皇上除了是皇上,也是萧恒之的表弟,这做表弟的来喝一杯喜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皇上的到来,倒是让不少人诚惶诚恐,许多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皇上见证萧恒之跟赵攸宁拜堂结束后,看出不少人的不自在,当下大笑了两声,吃了两杯酒,也就离开了萧府。 皇上还是个识趣的,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倒是很知趣的离开了。 在皇上离开的时候,整个萧府里的气氛也是松快了下来。 个个都开始朝着萧恒之灌酒,好不容易等到他成婚了,哪有这么轻而易举放过他的道理? 而首当其冲的,想要灌他酒的就有赵远宁、赵允宁还有李贤。 其中李贤也是带着一丝报复的心思,他这一年到头被萧恒之奴役的不成人样,自然要找回面子回来,今日怎么说,他都不能让萧恒之做一个清醒的新郎官! 萧恒之倒是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 今夜的萧恒之,就跟酒仙附体似的。 李贤狐疑的看着萧恒之,他都差不多喝了两壶了,这萧恒之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呢? 狐疑的同时,李贤看着趴在桌上的赵远宁跟赵允宁,满脸嫌弃的推了推他们的肩膀,喊道,“远宁兄,允宁兄,醒醒!你们醒醒!” 可这两兄弟就跟死尸一样,李贤怎么叫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李贤失望的摇了摇头,看来,还是需要他出马才行! 第206章 成亲3 萧恒之看着李贤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笑声短促,可李贤却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李贤盯着这萧恒之,这萧恒之刚刚是在嘲笑他不成? 好一个萧恒之,他今天若是不把这萧恒之灌醉,他就不姓李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不能忍! 萧恒之也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微微挑眉看着李贤,“再来?” 李贤伸手将桌上的酒壶给拿了过来,直接将酒壶的壶嘴对着自己,然后一口就闷了下去,整壶酒水被李贤一口气喝了一大半了。 喝了一大半,李贤朝着萧恒之递了过去,说道:“到你了!” 萧恒之倒也不扭捏,从李贤的手中接过酒壶,揭开壶盖,就着壶口的边缘,仰头而饮。 周围的人看到萧恒之这喝酒的样子,纷纷在旁边鼓掌喊道,“好!” 萧恒之喝完后,抿了抿唇,可喝酒的过程中,倒是顺着嘴角的边缘,流下了些许透明的酒水。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再顺着他的脖颈,慢慢的浸透他的衣襟,有的则是顺着他的衣襟浸入到了里头的衣裳,被埋没在其中,看着萧恒之这上下滑动的喉咙,倒是让不少人看痴了。 此刻的萧恒之无法抑制自己的欣喜,眼角眉梢的笑意久久不散,这股笑意有些媚、有些仙、又显得飘逸动人。 他的笑容在推杯换盏中越显得容光焕发,在全场回荡不止。 今天的这个新郎官,太夺人眼目。 …… 在一处的角落里,江离正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面前的酒水。 即使他的头脑此刻有些发胀,可他的眼神仍然停留在萧恒之的身上。 江离的对面一桌,正好就是坐着百里晔。 百里晔也同样将视线看向萧恒之,看着萧恒之脸上那股笑意,心里还真是有些不太舒服,他的笑容真是刺眼啊。 百里晔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上颚。 “大人,这酒倒是不错,您再来点?”旁边的人朝着百里晔问道。 见到百里晔不吱声,那人便恭敬的朝着百里晔面前的酒盏倒酒。 百里晔立刻伸手,抓住此人手中的酒壶。 一把夺过了酒壶,然后大步就朝着萧恒之走去。 —— 赵攸宁正坐在新屋子里,她将手中的团扇也给放在一旁的床榻上,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她朝着周围望了望,整个屋子里都是张贴着红色的囍字,看起来好不热闹。 “咕咕咕” 赵攸宁脸颊有些泛红,她这一日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她往床榻间摸索着,似乎是摸到了什么东西,赵攸宁的神情瞬间有些欣喜,手里抓起床榻间的东西,便往嘴里塞了塞,开始嚼了起来。 赵攸宁嫁过来,将知夏、剪秋、拂冬,以及蔷薇还有媚人,正好五个一等女使,除了这五个一等女使,还带了八个二等女使,三等女使更是有十六人,大多数都是之前在赵攸宁伺候着的,李氏怕赵攸宁不习惯,基本上都让赵攸宁带了过来。 还有一些管事婆子跟粗使妈妈,以及原来看护赵攸宁院子的护院,基本上赵攸宁是全部带了过来。 此刻五个一等女使都在门口守着,不得让任何人出入。 赵攸宁像是个小老鼠似的,她爬到床榻间,不停用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时不时往嘴里塞上几颗红枣还有花生,正好填填自己的肚子。 吃了一些下去后,赵攸宁这肚子才好受一些。 脑袋上还顶着一顶金花八宝凤冠,更显得赵攸宁美轮美奂,姿态万千。 但这凤冠太重,这一天到晚脑袋顶着这么重的凤冠,自己的脖子早就有些承受不住了,她刚想将脑袋上的凤冠给摘下——突然想起母亲的叮嘱。 就在此时,门口也传来了知夏的声音,“姑爷来了!” 赵攸宁突然有些慌张,她连忙从床榻上爬到了床榻边缘,穿好鞋子,将放在塌边的团扇给拿起,半遮容颜,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狐狸眼。 那双狐狸眼此刻有些紧张的望着门口,刚刚还略显平静的心跳,此时又开始动荡了。 赵攸宁嘴有些干,可她现在却不敢动弹,怕萧恒之随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随着知夏的声音落下,赵攸宁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那一阵脚步声有快有慢,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赵攸宁也听到他们打趣萧恒之的声音。 “恒之,这酒你才喝了多少,就迫不及待的洞房不成?” “俗话说的好,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见恒之金榜题名时都没有这洞房花烛夜来的欢愉。” “你这话说的,我看你洞房花烛夜时,也比金榜题名时要来得高兴!”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新娘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新房走了过来,赵攸宁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牢牢握着手中的团扇,脸上的神情就跟如临大敌似的。 “姑爷。”门口的五个女使,纷纷朝着萧恒之行礼着。 跟在萧恒之身侧的人,看到这五个女使,眼神中也是闪过了惊艳之色,尤其是那长相最出众的媚人,有她在,身边的几个女使,倒是要显得逊色几分。 这下,来闹萧恒之洞房的人,心里更加有些不平衡了。 而来闹洞房的人之中,那百里晔跟樊子华也跟在了众人的身后。 樊子华看到媚人的时候,瞬间一怔,回过神来,他的脸上也有按耐不住的激动之色。 樊子华反常的举动,倒是让一旁的百里晔察觉到了。 百里晔也朝着樊子华看去的方向望了过去,看到媚人的那一瞬间,百里晔微微蹙起眉头,怎么这人,似曾见过? 百里晔还没有吱声,樊子华这边就迈开脚下的步伐,朝着媚人大步走去。 樊子华看到好几个世家公子哥正在调戏自己的心上人媚人姑娘,这心里哪里能忍?加上樊子华还喝了一些酒,酒壮人胆,樊子华毫无犹豫的就将媚人拉在了自己的身后,就像是杜承衍的护卫,保护着她的周全。 樊子华将媚人拉在身后护着,然后脸上带着些许怒意的瞪着刚刚调戏媚人的那些公子哥。 第207章 成亲4 “子华,你这是为何?” “就是啊,子华兄,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难不成想一人独观媚人姑娘的美貌不成?” “子华兄,我等平时看你不近美色,看来你不是不近美色,而是那些胭脂俗粉入不了你的眼。” 樊子华被他们说的脸热心跳的,但他一张略微方正的脸,板起脸的时候,倒是看起来有些凶相,因此这个时候倒没有人敢惹他。 萧恒之却是轻描淡写的瞄了一眼樊子华,站在萧恒之身侧的李贤,更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在樊子华跟媚人的身上,来回的流转着。 可今日的主角到底不是樊子华,自然说上两句,众人就收回了自己的心思。 萧恒之推开房门后,就踏了进去。 除了萧恒之外,赵攸宁的女使纷纷开始阻拦着,不让他们闯入进去。 百里晔站在身后,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恶意,都说今天的新娘子美不胜收,他倒要看看今晚的新娘子到底有几分颜色,竟能惹得萧恒之跟江离为其相争。 难不成,这赵攸宁会勾引人的本事不成? 百里晔身为武将,人高马大,力气也足,还是用手轻轻一推,就将闯新房的那些人都统统推了进去,顺带着自己也跟了进去,百里晔找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站着,看着手持团扇,正襟危坐着的赵攸宁。 这团扇几乎将赵攸宁的容貌遮掩的七七八八,大多数只能看到她的那一双眼眸。 此刻那双眼眸中含着一丝怯意,她整个人也忍不住往后坐了坐,可她的眸光却一直盯着萧恒之。 那双眼眸看着萧恒之,似乎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萧恒之轻笑一声,撇过头去,清冷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出去” 众人开始发出不满的声音。 “表哥,你好歹让我们看一眼新娘子的模样吧?”江书影喊道,他也是一脸兴奋,额头上也都冒着细细密密的汗水。 “是啊,恒之,让我们看看,这京都的第一美人的模样吧!” 百里晔则是站在一旁,像是看戏似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李贤看出了萧恒之的神色,连忙开始赶人,“赶紧走吧,天色不早了,你们明日还得上朝呢,可比不得萧大人。” 说完,李贤也开始打马虎眼。 不少人听着李贤的话,也是有些无奈,李贤说的也是事实,皇上知道今个是萧恒之成亲的日子,还特地给了他几日假期。 果然,人跟人是不同的。 尤其是这深受皇宠的萧恒之,他们是不能比的。 “怎么,萧大人竟让我等看上一眼都不成?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萧大人善妒。”百里晔说罢,在旁边抿唇偷笑。 “是啊,表哥,今天大家伙高兴,就让我们看看表嫂吧!” “恒之——” 众人开始劝道。 赵攸宁看到百里晔出现的时候,本来紧张的心情,也被怒意冲散了,这百里晔还真是不干好事! 赵攸宁朝着萧恒之看去,不想让他为难,更不想明天就传出萧恒之善妒的流言,便朝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萧恒之也看出了赵攸宁的意思,朝着她走去,弯下身子,轻轻握上她的手,将她的团扇,慢慢的挪开,露出她那张精致的面容。 团扇一放下,众人惊呼。 原先闹腾的声音,此刻也沉寂了下来,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这新娘子手持团扇,就是拜堂的时候,都是拿着团扇遮住面容,他们最多就只能看到些许的侧颜以及赵攸宁的双眸,哪里知道这团扇下的脸,是这般模样? 众人盯着赵攸宁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百里晔本是慵懒的靠在门边,当看到赵攸宁露出的面容时,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也慢慢淡去,他就这么静静的盯着赵攸宁,眼里却有些暗藏的光芒。 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些苦涩。 “表嫂真是天姿国色。”声音平静,可隐藏的苦涩与不甘,也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赵攸宁也看到了此人,看到是江离的时候,下意识的蹙起眉头,脸上也带着几分嫌弃,怎么自己大好的日子,还要看见他? 刚在拜堂的时候,赵攸宁就已经注意到了江离。 本来想着拜完堂后,就看不到他了,没想到他居然也跟着来闹洞房? 赵攸宁听着江离说的话,只是轻轻一笑,“表弟谬赞了。” 赵攸宁不笑还好,这一笑真是让不少人脸红心跳,就连百里晔看到赵攸宁这抹笑容的时候,都有片刻失神。 等百里晔回过神时,对自己失神的事情,很不满意,他紧紧的皱起眉头,两侧嘴角微微朝下压了压,身上逐渐发出一股冷意,“走。” 百里晔一走,倒是带走三分之一的人。 剩下的人,萧恒之的冷眸扫向他们,“怎么,要看洞房不成?” 江离握紧了拳头,眼神依旧有些不甘。 可突然,李贤却推着江离离开了新房。 见萧恒之开始发火了,剩下的人哪里还敢造次?这下倒是都溜的快。 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已经消失在萧恒之跟赵攸宁的面前。 待里头的人都消失了,门口的女使也立刻将房门给牢牢的关上,甚至还上了锁,生怕有人再闯进去。 最后依依不舍的是那樊子华,临走之前,三步两回头的看着媚人,恨不得立刻就带着媚人离开。 杜承衍则是一脸嫌弃的盯着那樊子华,等樊子华离开的时候,杜承衍还忍不住的呸了一声,“这个书呆子!” 知夏、剪秋、拂冬跟蔷薇都偷笑的看着他,尤其是蔷薇,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看着樊子华对你倒是真心,他可是榜眼出身,如今可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前程似锦,你若是嫁给他,倒不失了身份。” 听着蔷薇的打趣,杜承衍有些恼怒,“死丫头,就知道打趣我,要嫁你嫁!” “我倒是想嫁,可人家看不上我啊!” 说完,蔷薇还摊开双手,神情十分无奈的模样。 第208章 成亲5 杜承衍娇气轻哼了一声,眼睛一转,却突然是趴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想要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蔷薇立刻走上前,掐着另外的一只耳朵,哑着声音说道,“你给我过来。” “哎哟,好姐姐,你轻点,你轻点。”杜承衍立刻抬起两只手挽上了蔷薇的手臂,想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给扒拉下来。 至于知夏等人,见状则是抿唇偷笑着。 —— 屋里的赵攸宁跟萧恒之对视着,当屋里的人都离开后,赵攸宁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神情上也变得松懈了。 萧恒之此时站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的神情,伸手轻轻的将她脑袋上的凤冠给拿了下来,当他伸手的时候,赵攸宁也乖顺的低着头,任由着萧恒之将脑袋上的凤冠给拿了下来。 凤冠拿下来后,赵攸宁转了转自己的脖子,这才觉得松快了许多。 她抬头朝着萧恒之看了去,本来还想对着萧恒之道声谢,可被萧恒之的眼神看着,竟让赵攸宁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目相对,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暧昧却紧张的气息,他的眼眸深邃,眼神之中隐藏着暗暗的火光,也带着一丝克制跟隐忍。 赵攸宁看着这样的萧恒之,心跳像是漏掉了一拍,她忍不住撇过头,不敢再去对视萧恒之的眼神,她的两只手也放在身前,两手交叠在一起,不停的捏着自个的手指头,似乎这样能够缓解一下她紧张的情绪。 似乎是察觉出她的紧张,萧恒之却默不吭声的走到了桌前,倒了两杯酒走了回来。 赵攸宁看着他手中端着的酒,这是要喝合卺酒了,盛酒器是由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然后又以红色的细线连着柄,新郎新娘各拿一个瓢,同饮一卺,象征两人的连为一体,也就俗称的交杯酒。 萧恒之坐在床榻边,将其中一个瓢递到赵攸宁的身前。 赵攸宁从他的手中接过,两人同饮之后,将杯掷于床下。 萧恒之轻轻一扔,那两个杯便是一仰一合。 一仰一合,意味着男俯女仰、天覆地载以及阴阳和谐,而这表示大吉大利。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色泛红,而自始至终,她甚至都不敢对上萧恒之的视线。 赵攸宁虽然上一世嫁过人拜过堂,可她从来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前几日倒是听两位嫂嫂调侃着她,说若是疼的话,便求萧恒之多多怜惜她一些。 想起大嫂跟二嫂那日对着她说的那些话,赵攸宁的脸色更加涨红了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喝了酒的原因,赵攸宁的胆子也变得大了点,抬起眼眸,看向了萧恒之。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萧恒之朝着她露出了笑容。 他这笑容看起来倒是有些人畜无害,让赵攸宁也稍微卸下了心防。 萧恒之抬手朝着赵攸宁的脑袋上摸了摸,对着她说道,“歇息吧。” 赵攸宁微微瞪大了瞳孔,这也……这也太快了些吧? 还不等赵攸宁反应过来,萧恒之则是一把将她抱起,往床榻里头扔了去。 床榻很大,萧恒之特地叫人做了一个约莫快七尺宽的床,毕竟之前在赵攸宁的床榻上,可太难受了…… 赵攸宁闺房就那么丁点的床榻完全容纳不下他,更何况萧恒之也从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想也不想就让人重新打造了一张这么一张宽床,无论赵攸宁怎么睡,都会有萧恒之的一席之位。 赵攸宁被萧恒之给扔在了床榻间,压着被子滚了好几圈,直接滚到床榻的最里侧,赵攸宁的背部贴着墙,瞪大眼眸盯着萧恒之。 眨眼功夫,萧恒之也上了床榻。 一道巨大的身影朝着赵攸宁笼罩了过来,赵攸宁的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 突然萧恒之就伸手握住了她的腰,反身就朝着床榻上压去。 萧恒之来势汹汹,不知不觉中,她腰间的衣带也终于散开。 眼前的男人单手掐着她的下巴,低下头来吻她,当赵攸宁感受到唇上的温凉时,她的双手已经抵上他的胸前,可她的唇齿之间都是那股熟悉又炽热的侵略感。 赵攸宁第一次感觉到男人跟女人之间天生的差距,尤其是文武双全的萧恒之,她根本无法抵抗,完全压制。 他用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她雪白的脖颈,赵攸宁感觉自己无力陷入床榻间的鸳鸯枕头里。 一袭黑发散落在枕头和被子上,浑然不知此刻自己的姿态是如此的勾人。 说不出来是害怕还是紧张,赵攸宁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他强壮的身子压在她的身上,根本让她无法动弹。 萧恒之的鼻息也尽数喷在她的锁骨上,声音此刻变得有些粗哑,低声问道,“害怕?” 赵攸宁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毕竟两人成了婚,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行夫妻之礼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从来没经过人事的赵攸宁,心里还是有些惧意。 屋里的火烛摇曳闪烁着,萧恒之漆黑的双眸盯着赵攸宁的脸,可这个时候,赵攸宁肚子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 赵攸宁闭上双眸,也不知道是嫌弃自己丢脸还是怎么的,总之不想面对此刻的情况。 萧恒之良久也没有做声,赵攸宁却觉得身上突然一轻,萧恒之从她身上移开,穿上鞋子,就对着外头的人喊道,“隔间的膳食端过来。” 赵攸宁听着这话,也坐起了身子,看向萧恒之,他的穿戴倒是整齐,自己倒是显得衣冠不整,腰带松了,宽大的嫁裳下,透过领口可以隐约看到那雪白的肌肤,微微的有些弧度,却遮挡在亵衣下看不分明。 “我…我不是很饿。”赵攸宁支支吾吾,声音却有暗哑。 萧恒之回头看向她,眼神在她领口处停留了许久,这才收回了眸光。 待门口的敲门声响起。 赵攸宁略显慌乱的躲在被子之中。 女使们将隔间摆着的膳食端了过来,整齐的摆放在桌上,然后又恭敬的退了下去。 第209章 成亲6 退下后,萧恒之又回到了床榻边,拉着被子的角落,对着赵攸宁说道,“先起来吃点东西。” 赵攸宁这边不为所动,萧恒之抿唇一笑,缓缓说道:“可都是你爱吃的,笼蒸螃蟹,八宝鸡,酸笋鸡皮汤,糟鹅掌鸭信,茄鲞……” 躲在被子里的赵攸宁听着萧恒之这报菜名,早已经躲在被子里馋涎欲滴。 可赵攸宁觉得刚刚自己的表现有些丢脸,因此倒有些不愿意从被子里出来,此刻正在被子里摸索着红枣跟花生,跟个老鼠似的偷吃,她还不敢太用力的嚼,怕萧恒之发现。 萧恒之也是有些无奈了,当下走了过去,掀开被子,就看到躲在里头的赵攸宁。 当然,赵攸宁偷吃东西的举动,也尽数收在了眼底。 这个丫头,萧恒之忍不住轻轻摇摇头。 抱起赵攸宁就往凳子上坐了下来,用眼神示意着她吃东西。 赵攸宁看到桌上摆满如此多好吃的,顿时感觉自己手里攥着的红枣不香了,终究是抵抗不住,赵攸宁便埋头吃了起来。 坐在一侧的萧恒之,则是静静的看着赵攸宁吃着,单手撑额,唇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吃到一半的时候,萧恒之忍不住打趣的对她说道,“吃完才有劲,不然待会累了怎么办?” 赵攸宁这边才刚喝了一口酸笋鸡皮汤,立刻就被呛到。 萧恒之拍着她的背,语气有些担心,“着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赵攸宁忍不住将他的手推开,这萧恒之……就是一个老狐狸!她是因为担心有人跟她抢吃的吗? 她倒算是看出萧恒之的腹黑了,之前她还小看了萧恒之。 一边吃着东西,赵攸宁一边想着。 这夫妻之礼,伸脖也是一刀,不伸脖也是一刀,还不如干脆一点算了,如此这般扭扭捏捏,反倒是一直让萧恒之打趣笑话!她在萧恒之的面前,也完全没了面子。 想着,赵攸宁心里也就壮起胆子来了。 等赵攸宁吃完东西后,原来还有些畏惧的她,早已经消失无影无踪。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眸光坦荡。 果然,她刚刚是没有做好准备,这萧恒之真的是太突然了。 赵攸宁轻咳一声,“我想先沐浴一番。” 脸上涂着胭脂,嘴上擦着口脂,身上还有些汗味,这让赵攸宁自然是感觉浑身不适。 萧恒之轻轻的嗯了一声,门外的女使也听到了赵攸宁需求,立刻就朝着柴房那边走去。 …… 热水倒是来的很快,兴许是料定了这边一定会用上热水,早就备好了。 赵攸宁站在屏风后面,一一脱下自己身上的嫁衣,然后就泡进了热腾腾的水中,泡进热水中的那一瞬间,全身上下似乎都舒畅了许多,将脸上的胭脂一一洗去,赵攸宁这才彻底舒服了。 萧恒之则是透过屏风,看着她的身影。 赵攸宁刚洗到一半,萧恒之就出现在赵攸宁的身前。 赵攸宁睁开眼睛时,看到萧恒之突然出现在眼前,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不行!她要冷静,她要淡定。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可赵攸宁将身子往水里沉了沉。 萧恒之倒是当着赵攸宁的面,将自己的衣服也一一脱了下来,赵攸宁瞪大眼眸,声音有些磕磕巴巴,“你你你…要做什么?” 萧恒之才将腰带脱下,往屏风上挂着,朝着赵攸宁一笑,“自是跟你来个鸳鸯浴。” 赵攸宁轻咳一声,立刻就从浴桶之中站起身,背对着萧恒之,伸手拿着屏风上挂着的中衣,“我已经沐浴好了。” 萧恒之则是轻轻一拉,将她重新拉了回来,不由分说,两人一同泡进浴桶中。 浴桶里的水,立刻溢出了许多,萧恒之将她抱在怀里。 赵攸宁心跳如雷,可随着萧恒之认真的帮她擦洗身子,赵攸宁渐渐就放松了下来,可两人如此坦诚相待,还是让赵攸宁忍不住羞赧,而她全程几乎都是闭着眼睛,一边闭着眼睛,一边劝着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事,两人是夫妻,洗个鸳鸯浴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洗了多久,赵攸宁又再度被萧恒之给抱了出来,擦干她身上的水滴,再帮她穿上衣裳,全程的动作十分轻柔,仿佛视若珍宝般。 —— 赵攸宁被萧恒之抱回到床榻间,赵攸宁却着急的拉着萧恒之说道,“把柜子里摆着的紫檀木箱子拿过来,我要找样东西。” “时辰不早了,先安寝,明个再找。”萧恒之低声道。 赵攸宁却在床榻间撒泼打滚,“我现在就要找,我自己拿去。” 说完,赵攸宁就准备赤脚从床榻上走下来,萧恒之连忙道,“我帮你拿,你别动。” 赵攸宁听到这话,便乖乖的坐在床榻上,等萧恒之将那陪嫁箱子给拿过来。 等萧恒之将陪嫁箱拿过来的时候,赵攸宁当着萧恒之的面,将箱子给打开。 打开的那一瞬间,赵攸宁对着萧恒之说道,“我陪嫁多吧?”说罢,还朝着萧恒之眨了眨眼睛,带着一丝炫耀。 萧恒之伸手揉了揉在她的脑袋,“多,以后我的也是你的。” 说完,萧恒之往房间的某个角落看了过去,一个巨大的箱子正摆放在那里……不过萧恒之并不想去拿过来,毕竟今晚还有正事。 想着萧恒之伸手抱着赵攸宁,将她抱在了怀里。 赵攸宁却将箱子里最底侧,那块被黑布包裹着的书给拿了出来。 看着赵攸宁这番举动,萧恒之也有些好奇这黑布之中是什么东西,竟让赵攸宁如此坚持。 赵攸宁将这书拿了出来后,又命令着萧恒之将箱子放在地上,然后两个人再一块的品鉴这书。 赵攸宁轻咳一声,说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传家宝,说是以后只留给女儿,你陪我一块看看吧。母亲说,成婚当日,要跟夫君一起看,这样我可免受太大的痛楚。” 萧恒之:“……” 萧恒之的眼神带着一丝怀疑,盯着赵攸宁手中的这本无字书籍。 他怎么觉得这事有点古怪? 第210章 人面兽心 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萧恒之也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看着赵攸宁。 两人一同靠在床榻间,赵攸宁坐直身子,将手中的这本画籍缓缓翻开,只是翻开到第一页的时候,赵攸宁的原本平静的心情,此刻又开始不停跳动了起来。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萧恒之一眼,发现萧恒之的神情淡定,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看到这书里面的内容,萧恒之随着赵攸宁的翻阅,眼眸则是微微眯了起来,他还以为是什么传世家宝,原来是画籍。 赵攸宁前世看这画籍看了三两页,因此心里也早已有所准备,可翻阅了好几页后,赵攸宁隐约有些看不下去了。 赵攸宁也是没有想到,这后面的画图,居然如此露骨,甚至有些几分放浪形骸,这让赵攸宁觉得羞耻,甚至翻不动手中的画籍。 倒是萧恒之伸出手,握着赵攸宁的手,将她抱在怀里,赵攸宁整个人坐在他的两腿之间,自己在他的怀里,无法动弹。 萧恒之的胸前贴着她的后背,他身上的温度也全部传递到她的身上,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他低语道:“怎么?不是才刚吃过,又没劲了?” 说完,萧恒之还用唇轻轻触碰了一下赵攸宁的耳根子,赵攸宁突然觉得全身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却反驳道,“哪里没劲了?” 话语一落,便开始用力翻阅手里的画籍,连续不停歇的翻了好几页。 赵攸宁也只是大致上扫视了一眼,根本不敢再多看。 直到将手中的画籍翻阅完之后,赵攸宁的手心里也全是汗水,等她将手中的画籍给盖上的时候,萧恒之却一把夺过,将画籍丢在了床角落。 轻轻将被子一掀,直接将两人笼盖在其中。 赵攸宁回过神来,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发觉自己被黑暗笼罩着。 黑暗,让赵攸宁觉得萧恒之越加危险,他犹如一个黑洞,将人吞没在其中。 “画籍既看完了,便实践实践。” 话音一落,唇上又传来了属于萧恒之特有的味道。 —— 赵攸宁跟着他的节奏,仿佛在风雨中摇摆着小船,而萧恒之就犹如那海浪,一下一下的拍打着赵攸宁这艘小船。 赵攸宁只能跟随着他,攀附着他的肩膀,仿佛这样,自己才能稳住。 隐隐约约,赵攸宁似乎听到他的闷哼声。 赵攸宁感觉自己有些透不过气,她努力的伸手,想要将被子掀开,让自己喘两口气。 可每次当她要伸手的时候,萧恒之就牢牢的禁锢住了她的手。 但赵攸宁的手就跟泥鳅一样,滑嫩的不得了,她好不容易从他手中滑落,在她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不远处的烛火却被突如其来的一股风吹灭了,屋内一片黑暗,唯有月光透过隔扇,照出个模糊大概。 赵攸宁刚刚也只看清了萧恒之一眼。 只那么一眼,就看清他脸上带着一股情态,眼底沾染欲望的情愫,眉眼处也有些媚色。 赵攸宁觉得这样的萧恒之让人的心跳狂跳不止,她忍不住撇过头去,默默咽了咽口水,可萧恒之却捏住了她的下巴,在透进来的月光中,逼着她转过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声音中暗藏着一丝情愫,“既然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无需躲躲藏藏。” 赵攸宁听到这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回答,而萧恒之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毕竟,我们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说着,赵攸宁也抬起双眸,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中,赵攸宁伸出手,手轻轻抚摸上萧恒之的脸庞。 她娇嫩的小手抚摸着萧恒之侧脸,她撑起上半身,抱着萧恒之,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之中却有些颤抖,也有着一丝请求,“请夫君怜惜。” 萧恒之在黑夜中的眼眸仿佛像是发着绿光的野狼,马上就会将赵攸宁生吞活咽了。 赵攸宁也不知道这女子的初次居然会这么疼,她狠狠抓着萧恒之的肩膀,指甲似乎都已经陷入他的肉里。 赵攸宁的眼眶中,也都充满了晶莹的泪水。 这股疼痛让她有些忍不住,可她又害怕外边守着的女使听到这令人羞耻的声音,因此赵攸宁便狠狠咬上了萧恒之的肩膀,似乎这样,就能将这痛楚给转移。 ……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赵攸宁只觉得这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她忍不住捶了一下萧恒之的肩膀,像是在催促她似的。 萧恒之垂头看着她,眼眸中却含着一股春意。 —— 门口的女使们,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靠的太远,可他们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个个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杜承衍听着这声音,却是朝前走了两三丈的距离。 走了两三丈,杜承衍这才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低声呸了一声,然后说道,“人面畜心,辣手摧花。” 平时看着是一个正人君子,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好色之徒。 杜承衍在心里头狠狠的唾骂了萧恒之一顿。 —— 两刻钟过后,里头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知夏这边也听到了里面叫水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后,便带着拂冬到柴房去端热水过来。 知夏跟拂冬端着热水进来,两人一同伺候着赵攸宁,两个丫头在屏风后处又仔细帮着赵攸宁清洗了一下身子,当看到自家小姐身上的一些痕迹,倒是有些让人心跳如麻…… 赵攸宁全程只能闭着眼睛,装作一具死尸,不敢吱声,也不敢看这两个丫头的神情。 没一会,赵攸宁就被收拾好了,她躺回床榻上,已经感觉全身无力,两腿有些发酸。 没想到…… 是这种滋味。 亏前段时间,大嫂跟二嫂还在她的耳边打趣她,还说这是件令人快活的事情。 这么疼,哪里让人快活了? 还是每个人对快活这两个字的定义不同。 总之赵攸宁是没觉得做这事有什么乐趣所在。 第211章 你我的前途尽且在他 直到现在,她的身下还有些微痛。 …… 赵攸宁真是不理解,身侧的萧恒之也已经收拾好了,他睡在外侧,将赵攸宁抱在怀里,脸上的神情则是有些餍足。 赵攸宁心底有些窝火,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许是刚才自己跟萧恒之求饶的时候,萧恒之置若罔闻,因此她的心里对萧恒之也是有些不满。 萧恒之察觉出赵攸宁的怒火,低声笑了笑,却更加用力将她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轻柔的说道,“怎么?我的表现你不满意?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超过了许多男子,正常的男子,在这事上,最多一刻钟。” 赵攸宁低声呵斥道,“闭嘴。” 这萧恒之竟还在她耳边说这些荤话! 萧恒之听着赵攸宁的呵斥,脸上的笑意越加明显:“若是我有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会好好改正。” 赵攸宁有些忍不住了,骂道:“不要脸!” 萧恒之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当初是你跪在雪地里,求着嫁给我。怎么这会得到了我,便对我如此态度?你们女人,还真是得到了便不珍惜。” 赵攸宁:“……” 赵攸宁很怀疑,很怀疑在身后抱着自己的人是不是萧恒之了,以往的萧恒之可不是这样的! 那个清冷话少的萧恒之呢!? 赵攸宁一时之间有些凌乱,她转了过身子,透过月光仔细看了萧恒之的脸。 没错啊!这是萧恒之! 赵攸宁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该不会带着人皮面具吧。 赵攸宁的手在他的脸上拉拉扯扯,萧恒之刚开始还能忍住,可到后头,赵攸宁越发用力,萧恒之无奈的将她的手拿了下来,让她搂着自己的腰肢,然后道,“可不能捏肿了,明天还得见人呢。” 赵攸宁听言,只能乖乖的停了下来。 今个一整日一下来,赵攸宁也是真的累了,过了没一会的功夫,赵攸宁就在萧恒之的怀里,静静的睡去,也没有丝毫的防备。 萧恒之的身上兰花香味似乎是能让人安然入睡,赵攸宁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将她鬓角处的碎发掀到耳边,然后轻轻往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听着赵攸宁有节奏的呼吸声,萧恒之的眸光却幽深了起来。 本来还想等一段时间再和赵攸宁圆房,可刚刚闹洞房的时候,萧恒之将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一览无余的收入眼底。 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 萧恒之看出了许多男人的小心思,尤其是那江离,还有——百里晔。 …… 在萧府一片热闹的情况下,今个晚上的京都也很是热闹。 大晚上的,还有人在外头捡红包跟喜糖。 百里晔跟江离也是乘坐一辆马车离开的萧府。 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 百里晔抿了抿唇,抬眼看着江离一眼,似调侃似打趣的说道:“今个的新娘,还真是艳色绝世。说她是京都的第一美女,也不为过吧?” 江离的眼神有些阴鸷,盯着百里晔,声音则是不满的对着他说道:“你明明可以再度通过她祖母下手,阻止她成婚的。” 毕竟他们是提前半个月就收到了萧府的请帖。 百里晔大笑了两声,带着一丝鄙夷的盯着江离,“你以为是这么好动手的?” “你以为萧恒之会任由你我去毁了他的婚事?” “还是,你以为萧恒之是个愚蠢之人?” 百里晔舔了舔唇,果然是色令智昏,这江离为了一个女人,连最基本的思考量都没有了。 难道他愿意看着萧恒之顺利成婚不成? 他早就安排人想渗入到赵佑安的府邸中,并且让他们找时间将那老太婆给处理掉,将那老太婆处理掉,不仅可以将赵佑安跟赵佑德拖下水,还可以让萧恒之跟赵攸宁的婚事拖上一拖,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可赵佑安跟赵佑德这两兄弟,倒是防备得很,尤其是对那老太婆的看护,他派去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不是无功而返,就是有去无回,不用想,他们遭到了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百里晔就忍不住撇了撇嘴,想起刚刚的萧恒之,还真是春光满面,百里晔冷不防冷哼了一声,神色也有些不满。 江离听着百里晔说的话,虽然知道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但心里到底有着几分不快。 江离深吸一口气,盯着百里晔说道,“不出半月,秦王那边就会收我为己用了。” 百里晔鼓了两下手掌,看着江离带着一丝欣赏之色,“很好,你我的前途尽且在他。” 说罢,百里晔还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可江离却一挥手,将他的手给打掉,丝毫不留情面。 百里晔的手被打开了,也不生气,脸上反而还露些许笑意,轻飘飘的说道:“你这醋意还真大。” 江离终于忍不住了,当下冷哼一声,直接掀开轿帘,戴上帷帽后,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马车行驶的并不快,可江离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这一跃而下,没有站稳,反而还扭了一下脚腕,一股疼痛从脚腕处传了过来,江离的脸色有些青白交接。 “江大人,慢走不送。”百里晔缓缓打开车窗,看着江离说道。 江离则是昂首挺胸,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百里晔的视线中。 百里晔看着江离离去的身影,轻哼一声,良久才关上车窗,轻声道,“回府。” —— 次日。 赵攸宁睁开双眸。 两个人抱在一块,这让赵攸宁感觉有些不适,毕竟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一张床。 这冷不防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难免会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床倒是睡得舒服。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沉稳的呼吸,轻轻抿着的唇,嘴角却有着一丝丝勾起的弧度。 赵攸宁一路看下来,悄悄的伸出手,悄悄的捏住了他的鼻子。 萧恒之却一把将她的手给抓在手中,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赵攸宁正感受着他的心跳,萧恒之就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第212章 无所不能 赵攸宁像是被抓包的小坏蛋,想把手缩回来也缩不回来。 她只能带着谄媚的笑容看着萧恒之,脸上带上几分讨好的笑意对着萧恒之说道:“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大人的惊世容颜,真是让攸宁目眩神摇。” 看着赵攸宁脸上的那股谄媚,萧恒之忍不住轻哼一声,抓着她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嘴角却有着无法掩盖住的笑容。 赵攸宁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望向隔扇,看着那光线,即使浑身上下都有一股酸痛感,但也顾不得这么多,赵攸宁立刻坐起身子,伸手推了推萧恒之的胸膛,然后大声的朝着外头的人问道:“蔷薇,如今什么时辰了?” 守在外头的蔷薇,听到小姐的声音,连忙应道:“小姐,辰时刚过。” 赵攸宁听到这话,神色开始着急了,可她看着躺在床榻上纹丝不动的萧恒之,狠狠的往他胸口处捶了一下,“起来,赶紧起来!” 萧恒之被这小拳头打的一下又一下的,最后这才慵懒的转了个身,搂着她的腰肢,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还早。” 赵攸宁一脸黑线,不敢置信的问道:“还早?” 萧恒之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赵攸宁坐直身子,双膝跪在床榻间,伸出手捏了萧恒之的手臂,再次提醒道:“辰时都过了。” 萧恒之应了一声,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赵攸宁皱起了眉头,语气也有些急促:“快起来,还得向母亲和父亲请安敬茶呢。” 这才刚嫁过来的第一天,赵攸宁可不想让萧父萧母对她有不好的印象。 萧恒之无奈叹了一口气,微微睁开眼睛,将她拉入怀里,赵攸宁本来还是坐跪着的,此刻又趴在他的怀里了。 赵攸宁略挣扎了两下,萧恒之却低声道:“卯时之前,我已经派人去跟母亲和父亲打过招呼了,你就是午时过去敬茶也没事,说不定你越晚,母亲更高兴……” 赵攸宁可能刚才刚睁开眼没多久,可萧恒之说的这番话,她怎么就跟听不懂似的? 可下一秒,萧恒之的手慢慢开始往其他地方摸索着,当他的手触碰到她腰上的软嫩后,赵攸宁就算再迟钝也听出萧恒之话里的意思。 这厮—— 赵攸宁连忙倒退了数步,然后连爬带滚的从他身上跨过去,掀开床帐,喊道:“知夏。” 站在门口的知夏,听到这道声音,立刻应道:“哎,小姐。” “进来。” “是。” “吱”的一声,门从外边被推开了。 萧恒之透过若隐若现的床帐,看着赵攸宁慌张的身影,嘴角则是带着一丝笑意。 赵攸宁这边正梳着头的时候,萧恒之这边才起身梳洗。 等赵攸宁梳好头,萧恒之这边也早就收拾好了,男子比女子到底要收拾的快一些,毕竟在穿衣裳方面,男子就比女子要方便一些,加上他不用上妆,不用涂口脂,更也不用画眉,自然要快上许多。 萧恒之自个收拾着自己。 好歹也是堂堂的刑部侍郎了,竟没有人随身伺候着…… 赵攸宁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此时并没有问出来。 萧恒之收拾好自己后,便走到了赵攸宁的身后,萧恒之看着铜镜中的赵攸宁,搂着她的腰肢,如沐春风的脸上尽是餍足之色。 仿佛是经过了昨晚,两人之间更加亲密了。 萧恒之一凑上前,身边的知夏跟拂冬也低着头,含着笑意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萧恒之跟赵攸宁,默不出声。 赵攸宁虽然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但到底还是有些许的不自然,毕竟光天化日之下,身边的丫头都看着呢! 赵攸宁有些别扭的撇过头,可萧恒之却把自个的脸贴的更紧了,他的左脸贴着赵攸宁的右脸,赵攸宁轻轻往左边闪躲着,旁边两个丫头见状,也是忍不住发出了轻笑声。 萧恒之完全不在乎,赵攸宁的脸都忍不住通红一片,她伸出手,推开萧恒之的脸,略微反抗道:“不要弄花我的妆。” “妆比我重要?”萧恒之的声音之中有些不满。 赵攸宁嘀咕了一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萧恒之更是不满的伸手捏了捏赵攸宁的脸蛋,“臭丫头。” 赵攸宁吃痛的捂着脸颊,眼神有些幽怨的盯着萧恒之,“什么臭丫头,我现在可是你的夫人!” 萧恒之听言,则是大笑了两声。 屋外的人,也听到萧恒之这爽朗的笑声,萧府里仆人们,听到自家少爷这笑声,还真是有些惊愕,好几个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萧恒之从妆奁上抽了一支石黛,抬手准备朝着赵攸宁的脸颊而去。 赵攸宁拉下了他的手,脸上带着一丝怀疑,“你会描眉?” “你夫君我无所不能。” 说罢,萧恒之就开始朝着赵攸宁的眉毛上描画起来,先描的是赵攸宁左边的眉毛,两头尖,呈柳叶型,不歪不粗,从眼头长长的到眼尾的后面,让人看着不由觉得舒心。 当赵攸宁一笑时,慵懒可掬的笑容让人的心里不由觉得愉悦起来,清纯却不失妩媚,眉清若水。 萧恒之刚描完左边的眉毛,赵攸宁觉得这萧恒之还真有两把刷子,这眉毛描的可真不错! 可当萧恒之描完右边的眉毛时,赵攸宁觉得这两边的眉毛不对称! “失手了。”萧恒之倒是很淡定的说道,然后伸手将她右边眉毛给擦掉了。 连续画了好几遍,这才勉强一看,但是萧恒之仍旧是不满意,打算擦掉,重新描眉。 眼看时间又流逝了许久,赵攸宁便从他的手中将石黛夺过,在自个的眉毛上重新添加了几笔后,这才让赵攸宁看顺眼了许多。 萧恒之讨好的说道,“夫人就算不描眉,容貌在京都中也是无人能比。” 赵攸宁看着铜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萧恒之,听着他的夸赞,心里也是有着止不住的高兴。 她的嘴角也都有着一丝无法掩盖着的笑意。 第213章 请安敬茶 不得不说,萧恒之的夸赞,让她从内到外的感到愉悦。 赵攸宁拿起口脂,准备往嘴上涂上一些颜色,萧恒之又接着夸道,“夫人这口脂我看也不用涂了,你涂了这口脂,我站在你身边,都黯然失色了许多。” 赵攸宁倒是不知道,这萧恒之原来这么会拍马屁…… 并且,萧恒之这拍马屁的功夫,还真是无人能及,怎么成亲之前,她没有看出萧恒之的这个优点来呢? 赵攸宁这边打扮好后,便立即拉着萧恒之往外头走去,神色虽然看不出来什么,可赵攸宁急促的步伐,倒是表达出她的内心。 一路拖着萧恒之走着,刚走没几步,赵攸宁的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她倒是忘记了,这是在萧府,不是在赵府…… 府邸跟府邸之间的结构完全是不同的,加上赵攸宁对萧府并不是很熟,因此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边走才正确。 走了几步之后,赵攸宁就偏头看向萧恒之。 萧恒之低头笑了两声后,便牵着赵攸宁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着,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萧府很大,赵攸宁这边足足跟着萧恒之走了一刻多钟,这才到了前厅。 当两人距离前厅越来越近的时候,赵攸宁就已经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声音。 “哟,恒之跟他媳妇来了。”一位长相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大娘,看向萧恒之跟赵攸宁,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她笑的时候,左边的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倒是很有亲和力。 赵攸宁认得她。 她是萧恒之的姑姑,萧父萧明成是长子,他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但都是同父异母…… 萧恒之的祖母走得走,萧家祖父后头又娶了一个,生了萧明成的弟弟妹妹,萧明成的妹妹,便就是眼前的这位妇人,她叫萧明秋,其丈夫如今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 说来也是有些奇妙,这正四品的指挥佥事正好是正三品指挥使的属下,而那百里晔刚好是萧明秋丈夫的上司。 而萧明成的那位弟弟,如今不在京都,而是在偏远梁州做知府,其母也是跟随着他,在梁州那边待着。 因此,萧家的亲戚也并不多,整个京都里,除了跟这位姑姑的关系在血缘上亲近一些之外,其他的亲戚都是属于远房亲戚了。 萧家的人口,可以说是很简单的,赵攸宁嫁进来,也不会碰到有太多的极品亲戚。 萧明秋的声音传了出来,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萧恒之跟赵攸宁的身上。 当看到眼前这一对璧人的时候,众人的眼眸都忍不住发亮着,目不转移的盯着这一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们自然也是不例外的,看到好看的人,自然是想要多看几眼的。 萧恒之跟赵攸宁两人都穿着一袭红色锦服,看起来很是相配,更多的人将视线停留在赵攸宁的身上,毕竟这是刚嫁到萧府的少奶奶,自然想要多看几眼,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少奶奶,能让他们少爷为之魂牵梦萦。 可他们看到赵攸宁的容貌时,心里纷纷赞叹着。 这赵家的姑娘,还真是貌似天仙,放眼整个京都,还真没几个能在容貌上比得上她的,他们少爷的眼光果然高! 许多打量的眼神,频频扫向赵攸宁。 赵攸宁此刻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猴似的,任由着他们随意打量。 这新媳妇进门,多少都是要面对这一幕的。 大嫂跟二嫂当时不也是吗? 她前世嫁给江离时,第二日请安敬茶时,不也面对过吗? 只不过,那江家的人—— 赵攸宁有些晃神,站在她身侧的萧恒之,则是轻轻的拉了拉她,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赵攸宁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却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笑着应道:“我不怕。” 两人共进退,男左女右的并排走着,一同跨进了前厅的门。 每个人看到这对新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萧父跟萧母,看到两人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赵攸宁在旁边妈妈的指导下,向萧父跟萧母请安敬茶,然后收了一个巨大的红包。 红包的丰厚程度,让赵攸宁有些咂舌。 收长辈的礼,然后再送平辈的礼。 萧恒之的远房亲戚倒是有不少,好几个弟弟妹妹都投靠着萧家,萧恒之的媳妇进门,他们自然也是要拜见一番的。 赵攸宁准备了不少的红包,也纷纷送了出去。 站在最角落不起眼的位置,便是孟雨晴。 孟雨晴收到赵攸宁红包的时候,眉眼犹如弯月似的,笑着恭喜道:“恭喜表哥表嫂,愿表哥表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赵攸宁看着孟雨晴脸上的笑容,也露出了善意的笑意,“多谢孟表妹。” 孟雨晴佯装害羞的模样说道,“日后可以经常跟表嫂凑在一块打麻将了,也不用像以前那般麻烦了,还要让表嫂经常跑到萧府。” 这话一出,孟雨晴似乎觉得没有不妥之处。 可旁人听到这话,纷纷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意,尤其是那萧明秋,眼神在赵攸宁跟孟雨晴的身上来回转悠着。 赵攸宁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只要是聪明人,都能听得懂孟雨晴这话中含义,什么叫表嫂经常跑到萧府?她什么时候经常跑到萧府了?不都是收到请帖,或者主人家邀请的情况下,才来的萧府? 而孟雨晴这话,倒是显得赵攸宁之前不懂礼数,经常跑到萧府…… 赵攸宁扫了孟雨晴一眼,只能淡声回击道,“孟表妹年纪似乎比我还大一些,恐怕再过不久,怕是也要出嫁了。到时候麻烦你经常跑到萧府来,陪我打牌了。” 孟雨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就缓过来了。 赵攸宁这话的确有些伤人,一边说着孟雨晴年纪的问题,一边又说日后经常跑到萧府的是她,而不是赵攸宁…… 这赵攸宁是在宣示主权,向孟雨晴表达着,她才是萧家的正经主子。 第214章 竟然是你 孟雨晴神情有略微的不自然,但很快就稍纵即逝,脸上也重新挂起了笑意,福了一礼,“只要表嫂不嫌我烦人,雨晴定然随叫随到。” 赵攸宁则是笑着点头,没有再做回应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许多人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倒是萧恒之的姑姑萧明秋走上前,拉着赵攸宁的手拍了拍,“真不愧是恒哥儿的媳妇,长得可真俊。” 萧明秋的体形是有些微胖,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十分的和蔼近人,虽然跟萧父是同父异母,但他们眉眼间倒也有着几分相似。 “多谢姑姑谬奖。”赵攸宁谦虚的偏着头,微微弯了一下腰肢,以示自己对她的尊敬。 赵攸宁的家世到底是摆在台面上,堂堂吏部侍郎的嫡女,就这家世,加上又是皇上亲自为其跟萧恒之赐婚,因此在场的人,也不敢使什么绊子。 每个人的嘴巴一个比一个甜,夸的赵攸宁都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害羞的低着头承受着这些夸赞。 —— 请安敬茶完后,萧恒之便带着赵攸宁离开了。 萧府很大,萧恒之带着赵攸宁在萧府之中走走逛逛,至于一些偏远的院落,萧恒之则是没有带赵攸宁去逛了。 这么大一个萧府,一日是逛不完的。 如今赵攸宁也已经是他的夫人,来日方长,在萧府再多住上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对萧府的布局熟悉了。 萧恒之带着赵攸宁来到了他的书房。 赵攸宁一进到他的书房,眼神之中也有些惊叹之意,好多书架,每个书架上都摆着满满当当的书,而且都分类好的。 看着摆放整齐的那些书籍,不等萧恒之带着她进去,她率先就迈出了步伐,朝着自己感兴趣的书架走了过去。 赵攸宁站在左边的第一列的书架前,轻轻踮起脚尖,伸出细嫩修长的手指,努力的想要将最上面一层的,摆放在最边上的那本书籍给拿下来。 可惜,身高有限,始终就差那么一点。 赵攸宁忍不住跳了两下,也只是将那本书籍给推出来了一些。 萧恒之看着她此刻的举动,却忍不住抿唇笑着,默不作声的来到了她的身后,轻轻伸出右手,他的右手搂着她的腰肢——然后轻轻一抛,将赵攸宁抱在自己的肩膀上坐了下来。 赵攸宁还不知道此刻面对的情况,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萧恒之的肩膀上了,看着自己跟地面之间的距离,赵攸宁有些紧张,她的左手抓着萧恒之的发冠,右手则是抓着书架的边缘,给自己找一个平衡点。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赵攸宁的神情有些紧张,两条小腿也晃荡两下,想要从他的身上下来。 “拿书。”萧恒之忍着头皮被拉扯的疼痛,缓声道。 赵攸宁听言,立刻伸出右手,将刚刚自己看到的那本书籍,给拿在了手中。 拿在手中后,赵攸宁连忙让萧恒之将她放下来,这么高的距离,这让赵攸宁十分没有安全感。 萧恒之拿她没办法,只能轻轻的将她放了下来。 将赵攸宁放下来后,她的脸色也好转了许多。 脸色好转一会,赵攸宁的神情就开始有些兴奋了,她的眼睛仿佛会发光一样,她抬头对上萧恒之的视线,炯炯有神的问道,“青山先生什么时候出了这风云传第三卷,我竟不知?” 要知道这青山先生所写的风云传第一卷在发售的那几个月里,几乎就被许多文人学士都赞不绝口,尤其也有许多皇家之人,也沉迷于这风云传的第一卷。 当时的青山先生,在天乾国的名声还不是很大,因此第一卷的风云传售卖的较慢,卖了半年左右才卖完。 可当青山先生的风云传第二卷出来后,整个京都都疯狂了,甚至有不少的富家千金,愿意以百倍价格,抢先购买风云传的第二卷。 当时——自己刚重生回来没多久时,大哥就送了一本风云传第二卷给她,让她兴奋了许久。 因此,她一踏进萧恒之的书房时,就注意到这风云传! 大部分人也只有这风云传的一卷跟二卷,可萧恒之却有第三卷,这能不让她感觉到惊愕吗? 赵攸宁一边问着,可也有些紧张抱着手里的风云传第三卷,生怕手里头的这风云传第三卷消失不见。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这兴奋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浮出些许宠溺的笑意,他站在赵攸宁的身前,微微的弯着身子,视线跟赵攸宁平行对视着,故作神秘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青山先生,你相信吗?” 赵攸宁在听到萧恒之说出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只要你说是,我就相信。”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那像星星闪烁的眼睛,他仰头哈哈大笑,爽朗的萧声在整个书房里回荡着,眼角眉梢的笑意也是久久不散,他在赵攸宁的注视下,用力点着头,“是,我就是青山先生,这风云传是出自我的手笔。” 赵攸宁在激动的在原地徘徊了两圈,心里的兴奋让她忍不住扑在了萧恒之的怀里。 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他竟是青山先生,他竟是青山先生! 赵攸宁在萧恒之的怀里,她看着手里的风云传,仍是不敢置信的问道:“你真是青山先生?” 萧恒之看着她激动的这个样子,无奈一笑,“怎么?跟你想象中的青山先生不同?” 赵攸宁有些害羞的一笑,“我还以为青山先生是一个老头呢。”赵攸宁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不能怪我,谁让你风云传里头这么有见识呢?我总感觉能写出风云传的人,一定是走遍了整个天乾国,是个见多识广的老头。” 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青山先生竟在自己的身边,而且……而且还是她的夫君! 赵攸宁的心跳很快,她抬着头看着萧恒之,眼神中的倾慕之意却是越来越深,而她自己却浑然没有察觉出来。 第215章 指定是不行了 萧恒之低着头,轻轻的在她唇边落下了一吻,眼底的笑意也透露出他对赵攸宁的热情。 “以后有时间,带你走遍大江南北,游遍万水千山。” 赵攸宁听着这话,神情更是惊喜万分,“真的?” 这是赵攸宁不敢想的,毕竟萧恒之如今正是事业的上升期,赵攸宁也不敢有过多的奢望,毕竟世上绝大多数男子,都是以事业为重……前世的江离也是如此。 萧恒之伸手捏了捏赵攸宁的小鼻子,“我骗过你吗?还是说,你不想去?唉,真是可惜了,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去游历——” 赵攸宁踮起脚尖,捂住了他的嘴巴,“闭嘴!我要去!” 萧恒之抓着她的手,凑到自己唇上亲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你侬我侬的。 在书房外头守着的蔷薇,脸上也是带着笑意。 而站在她旁边的杜承衍,却是嗤之以鼻,对书房里头的那一对夫妻,略显不满,毕竟这么秀恩爱,也没有必要吧? 杜承衍的鼻子里,轻轻的发出了轻哼声。 蔷薇站在他的身边,挑眉的看着他,“怎么?” 杜承衍瞄了蔷薇一眼,撇了撇嘴,“没怎么,我就是鼻子有点不舒服罢了。”说罢,也反问道蔷薇,“怎么,鼻子不舒服不能哼一下?” 蔷薇看了杜承衍一眼,忍不住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便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见蔷薇不吱声了,杜承衍就觉得自己刚刚占上风了,因此也有着几分骄傲,在蔷薇的面前,微微的抬起下颚…… —— 赵攸宁当天夜里,还在床榻间看着风云传第三卷。 亥时过半了,赵攸宁还不停的看着风云传。 这让萧恒之甚是不忙,直接就从赵攸宁的手中夺过风云传。 被夺走风云传的赵攸宁有些不满的看着萧恒之,嘴唇也有些微微撅起,“好好的,你拿我的风云传做什么?我还没看完呢!” 话语间有着指责,也有些撒娇。 “你再给我看一会吧!”说着,赵攸宁就伸手朝着萧恒之的手抓去,准备将风云传给拿回来。 萧恒之却是轻轻一抛,将风云传丢在了床帐之外的地面上。 看着萧恒之如此不珍惜这风云传,赵攸宁有些恼怒的捶了两下萧恒之的胸口,可见萧恒之不为所动,赵攸宁心里头的怒火也就更加旺盛。 女人嘛,总是喜欢斤斤计较,报复心也比男人重一些。 见萧恒之不为所动后,赵攸宁就伸出芊芊手指朝他胸口,用力掐了去。 这回,萧恒之抓着她的手,轻笑一声,他抓着被子,轻轻一甩,被子转眼间笼罩着两人。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也将不远处的烛火给熄灭。 黑暗中,也只能听到微弱的求饶声。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看风云传了。” “大人……大人……” 赵攸宁有些欲哭无泪,但此刻也是求救无门,只能朝着他求饶。 “大人?”萧恒之在黑暗中,语气中的起伏,倒是比平常说话时要明显许多。 “夫君…我的好夫君…” 只听“嘶拉”一声,她的求饶没有得到放过,反而适得其反,更加引起某人的兽心大发。 房外的人默默走远了一些,里头传出来的声音,无论是谁听见,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他们也频频对视着,这一日两日还好,这要是长期这么下去,他们这身体也吃不消啊! 但每对新婚燕尔的夫妻都是如此,或许……过段时间就应该会好上不少吧? 杜承衍今个又是离房两三丈的距离,今个也忍不住的呸了一声,朝着屋子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夜夜笙歌,也不怕身子虚了!” “你说什么呢你!”一个耳尖的小厮听见杜承衍说的话,忍不住反驳道。 这个小厮是赵攸宁下午的时候提醒了萧恒之,让他找个人来服侍他穿衣洗漱什么的,否则还是有些不便。 赵攸宁这边才刚提醒萧恒之没多久,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这个小厮就来报到了。 听见杜承衍这么说自家主子,这个小厮自然是有些不悦。 杜承衍看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厮敢反驳自己,当下叉腰,指着他的鼻子,“哎呀,你这个臭小子,是从哪来的,居然敢这么对我讲话?” “哼,我叫文玖,少爷今个叫我在他身边开始伺候起居。” “原来是新来的小厮,我还以为是谁……” 旁边站着的知夏也连忙上前劝阻两人,“好了好了,你俩可别吵了,千万不要惊动里头的主子,否则让你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知夏的面子,文玖跟杜承衍还是要给的,两人瞪了对方一眼,也就不说什么了。 —— 次日,赵攸宁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吃过午饭后的赵攸宁,又回到房间补了个觉,睡了一个多时辰才起身。 幸好有蔷薇在她的身边,蔷薇帮着她好好按了一下身子,这才让她觉得身子舒适了不少。 她今晚指定是不行了…… 没事的时候,赵攸宁就跑到萧恒之的书房里看看书,练练字,累了就在萧府里头走走。 这日子跟在赵府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不能随时随刻的去见母亲、大嫂跟二嫂了。 但在萧府待了两日,赵攸宁这小日子过得还不错,起码这气色被萧恒之养得极好,脸上红润红润的,一看就知道这萧府的伙食不差。 到了第三日。 这一日是赵攸宁跟萧恒之回门的时候。 萧恒之一大早就已经安排好了马车,也准备好了回门礼,回门的礼,整整装了一大车,这才晃晃荡荡的从萧府启程。 萧恒之跟赵攸宁坐在马车里,此刻的赵攸宁扎着妇人的发髻,她掀开马车上的床帘,透过帘子看向窗外的街道,依旧跟往常那般热闹,也能听到小贩们的叫卖声。 路过了一个小贩前,赵攸宁转过头看了萧恒之一眼,说道:“我想吃豆腐花了。” 看到豆腐花,赵攸宁的脑海中就浮出去年两人七巧节上发生的事情了。 一想到乞巧节,赵攸宁的脸上就忍不住浮出了笑意。 赵攸宁突然感觉这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她就已经嫁给了他,成为他的妻子。 第216章 回门1 回想起重生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情,赵攸宁就仿佛像是做了一场梦般。 尤其是每天早上醒来,睁开双眸的时候,生怕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总归时间还早,萧恒之对着车夫说道,“王叔,停车。” “哎,少爷。” 王叔稳稳当当的将马车给停了下来,萧恒之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然后扶着赵攸宁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一从马车上下来,周围不少人都频频张望着,对于眼前这两人的容貌,许多人也都认出了他们是谁,纷纷交头接耳的,甚至有些人都已经停下前行的步伐,就为了多看这对璧人两眼。 金童玉女,谁也不想着多看几眼呢? 虽然得不到,但好歹也可以大饱眼福不是吗? 赵攸宁跟萧恒之找了摊位后面摆着的凳子坐了下来,萧恒之只叫了一碗豆腐花,自己则是看着她吃,就像是那次七巧节一样…… 赵攸宁吃着眼前的豆腐花,刚送一口到嘴里,赵攸宁就露出了满足的笑意,一双狐狸眼几乎快要眯成月牙的形状,左边脸颊上的酒窝又深深浮现了出来。 萧恒之却单手撑额,唇角带着笑意的看向赵攸宁,时不时伸手将赵攸宁唇边沾上的豆腐花给擦拭干净。 两人之间的举止看起来十分亲昵,真不愧是新婚燕尔的夫妻。 —— 而此刻,百里晔正骑在一匹骏马身上,他的神情严肃,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前驾着马匹,身后也是浩浩荡荡的看着人。 习武之人,百里晔视力也是极好,两人隔着几十米距离的时候,百里晔就看到坐在摊子中吃豆腐花的赵攸宁跟萧恒之。 刚才远远的站着,百里晔这边就看到了他们两人。 梳着妇人发髻的赵攸宁,别有一番风情,既有少女般的纯情,又有妇人般的娇媚,比她成婚之前,更加动人心弦。 百里晔驾着马车,倒是直接将豆腐花的摊子给撞翻了。 那豆腐花的摊主,整个人坐在地上,脸上也全是惊恐之色。 “吁——”百里晔用力的拉住缰绳,骏马的两只前腿高高的举起,眼看就要踩在那摊主的身上,这双马腿要是踩踏到这摊主的身上,只怕是没了性命。 可此时的萧恒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摊主的身边,他伸手轻轻一拉,将摊主位置拉后拉了一臂的距离。 那黑色骏马的两只前腿,也在刹那间落了下来,直接落在了那摊主原来的位置上。 那摊主看到这一幕,脑门上也冒着许多的冷汗,他的身下也缓缓的有了一股湿意,但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并没有出声嘲笑他,毕竟如果是他们,说不定也会吓尿了。 大家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有几个遇到这种情况的? 萧恒之敢在马下救人的举动,也让赵攸宁看在了眼里,她连忙站起身,走到了萧恒之的身侧,检查了一下他全身上下,发现没有受伤,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想到刚刚的画面,赵攸宁的手就忍不住握成了拳头。 百里晔拉着缰绳,黑色的骏马此刻也发出了一声哼,前腿也在地上来回的踩踏着,似乎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百里晔看着眼前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妻一同看向自己,他的眼神中也忍不住带着一丝玩味,他用舌头轻轻顶了顶自己的上颚,嘴角微微上扬,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缓缓张口说道,“原来是萧大人跟萧夫人,是在下失敬了。” 萧恒之半眯着眼眸,他的身上也开始逐渐散发出了一股不悦的气息。 两人如今虽是品级,但萧恒之是文官,论地位上,萧恒之还是要比百里晔高上一筹,他抬眼扫了百里晔一眼,“百里大人身为天乾国的朝廷命官,难道知法犯法?” 百里晔疑惑的皱着眉头,反问道:“萧大人,在下不懂。” “骑着马在京都横冲直撞,惊扰众多百姓,毁了摊主的买卖,按照天乾国的律法,需打二十大板,并以三倍价格偿还摊主。”萧恒之淡淡说道。 坐在那地上的摊主,听到这话,也是一脸感激之色的看着萧恒之。 百里晔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他舔了舔唇,“下官是受皇上之命办事,刚刚将人给抓了回来,因此有些激动。” 萧恒之则是轻笑一声,颔首示意百里晔朝着摊主道歉并补偿。 百里晔转过头看着此刻坐在地上的那个摊主,看着他裤裆上的湿意,这萧恒之让他跟一个这样的人道歉? 百里晔的眼神有些阴鸷。 那摊主被百里晔的这个眼神给吓到了,连忙伸手摇摆着,哆哆嗦嗦的说道:“小人…小人不敢让指挥使大人道歉,只希望大人能赔五两银子给小人,重新置办这摊子…… 百里晔听言,则是哈哈大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直接扔到摊主的怀里。 摊主收到这一锭银子,立刻喜笑颜开的对着百里晔磕头道谢,“多谢指挥使大人!多谢指挥使大人!” 这摊主本来想着能补偿给他五两银子就足够了,没想到百里晔直接扔了十两银子给他。 十两银子,除去重新置办摊子的银子,估计能净赚个六七两,也是他好几日的收入了,因此他很是高兴。 赵攸宁拉了拉萧恒之的衣角,伸手握住萧恒之的手,同时带着一丝提防的眼神看着百里晔,低声的对着萧恒之说道,“咱们走吧,我怕父亲跟母亲久等了。” 萧恒之听言,则是侧过头,看着赵攸宁有着些许乞求的眼神,萧恒之本来抿着一条直线的唇,轻轻的露出一丝笑意,他也同样用力回握着赵攸宁的小手,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好,咱们回去,免得让岳父大人跟岳母大人久等了。” 萧恒之说完,就牵着赵攸宁的手走着,在百里晔的注视下,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百里晔看着那相握的手,脸上笑意也慢慢的消失了,唇角往下压着,等了好一会后,百里晔才重新骑上马匹,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第217章 回门2 萧恒之跟赵攸宁上了马车后,赵攸宁想着刚刚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但萧恒之也是个心思敏锐的人,尤其是对赵攸宁的情绪变化,只要有变化,萧恒之立刻就能察觉出来。 萧恒之将赵攸宁搂在怀里,低声问道,“你怕他?” 萧恒之的右手搂着赵攸宁,左手则是握着赵攸宁的手,赵攸宁则是两只手把玩着萧恒之的左手,摸着他的手,他的指甲,看着他的掌纹,却没有对上他的视线。 萧恒之也不着急,静静等着赵攸宁说话。 赵攸宁轻轻伸手摸着萧恒之的掌纹,发现他的掌纹差点就是断掌了,难怪打人还挺疼的。 赵攸宁也听到了萧恒之说的话,她轻轻的摸着他的掌纹,却突然出声问道,“你相信梦吗?” 不等萧恒之回答,赵攸宁继续说道,“我梦到边关战乱,淮南城被破,我军接连战败,被敌军连夺三座城池,而后你跟百里晔两人,一文一武,百里晔被授命为辅国大将军,前去夺回城池。” “百里晔骁勇善战,果然不负皇上所望,将三座城池尽且夺回。” “天乾国将你跟他视为天乾国的守护神,只要你们两人在,北蛮便不敢侵犯我国。” “从边关回来后,你被皇上封为首辅,而百里晔被皇上封为大都督,掌管统军大帅,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但是你们回来没多久,皇上便身中剧毒,时醒时昏迷,就算醒来,也是神志不清。” “我梦到,百里晔跟江离两人狼狈为奸,更是以一封密信状告我父亲贪污受贿……最后是你为我父亲求情,从满门抄斩变成满门流放。” “……” 赵攸宁每说一句,自己也就越来越紧张,她的手心处也冒着冷汗,等她说完这番话后,她却不敢吱声,也不敢抬头看着萧恒之的神色。 萧恒之突然用力握着赵攸宁的手,用着低沉有力的声音问道:“什么时候梦到的?” 赵攸宁抬头对上萧恒之的眼神,他的双眸很黑,也很深邃,深邃的就像一片大海,快要将赵攸宁给吸进去。 赵攸宁缓缓说道,“见到百里晔的前一天晚上,第二日一早,我跟林舒去灵隐寺祈福上香的时候,正好就在灵隐寺中撞见了百里晔……当日,在灵隐寺中,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跟林舒看到有一个妇人想要谋害明珠郡主,可却被林舒跟我看到并救下。” “而在梦中,这一切都是百里晔的计划,是他安排的妇人谋害明珠郡主,梦中的明珠郡主被百里晔安排的那个妇人谋害成功了,然后百里晔站出来,主动请缨,帮大长公主找到杀害明珠郡主的凶手。” “百里晔果然不负大长公主所望,找出了真凶,大长公主也是一怒之下,就将那妇人给了结了。” “然后,百里晔受到了大长公主的赏识。” “梦中的百里晔一开始在大长公主当一名侍卫,而后被大长公主引荐给了皇上……” 赵攸宁徐徐道来,她说话不急不忙,却能让萧恒之听得清清楚楚。 从赵攸宁的声音中,萧恒之也能听得出来赵攸宁的情绪。 赵攸宁稍微激动的时候,萧恒之搂着她的手,则会加重几分,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些力量给她。 赵攸宁根本不敢向萧恒之说出自己重生的事情,更不敢告诉他自己前世嫁给了江离,虽无夫妻之实,但有夫妻之名。跟萧恒之认识了这么久,赵攸宁如今也可是摸透萧恒之的脾性,若是他知晓自己是重生的就也罢了,若是他知道自己前世嫁给了江离的话,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毕竟萧恒之的醋意,她不是没有体会过。 恐怕他一旦知道了,估计就会立刻杀了江离,江离如今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也就算了,但若是让百里晔那厮知晓了,再找出证据出来的话,那萧恒之的前途完全丧失了…… 他如今是事业上升期,赵攸宁也不想因为一个江离,而造成那些严重的后果。 毕竟只要百里晔死了,对于萧恒之来说,江离也不过是个小角色,不用他出马,估计李贤一个人就能处理妥当了。 赵攸宁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对上萧恒之的视线,她缓声问道,“百里晔对于我们赵府来说是敌人,而对天乾国的百姓,对边关的百姓,是他们心中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有时候,我也会情不自禁的想着,这样的一个人……究竟该不该杀?” 赵攸宁说完,就用着极为认真的眼神注视着萧恒之,等着他回复。 若明知百里晔日后是天乾国的大英雄,杀了他,会陷自己不忠不义不仁,而不杀他,会陷自己不孝。 萧恒之搂着她的手,更加收紧了几分,当要回话的时候,驾着马车的王叔便道,“少爷,少夫人,咱们到赵府了。” 听到这话,赵攸宁本来还依偎在萧恒之的怀里,立刻也坐直了身子。 萧恒之则是抬手摸了摸赵攸宁的脑袋,“这事,咱们回府再说。”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充满柔情的眸光,用力点头,“好。” —— 这对小夫妻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赵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许多的人,父亲、母亲、大哥、大嫂、二哥还有二嫂……他们几乎全部亲自来迎接着赵攸宁跟萧恒之。 看到这一幕,赵攸宁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没看到他们还好,这一看到,就更加想念。 这一想念,说不定就不想离开赵府了。 看着自家女儿这思家的情绪,李氏连忙上前,拉着赵攸宁就走进了赵府,一边走着,一边说道,“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要哭鼻子不成?你这才刚回门,就忍不住落泪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在萧府受了多大的委屈。” 听着母亲说这话,赵攸宁立刻就收起自己的情绪,也不敢哭了。 毕竟萧府对她还是很不错的,也不想真让旁人误会了。 第218章 为国殉身 门口站着这么多的人,也不是个事,赵攸宁这边被李氏拉进去后,萧恒之这边也被赵远宁跟赵允宁给拉入府中。 而其他赵家的人,则是帮着王叔,从马车上将回门礼给卸下来,卸下来后,王叔则是被赵修管家请到隔间休息着,至于马车则是牵到了一旁的马厩中。 赵攸宁一路被母亲牵到了出嫁前就居住的院子,赵攸宁也抬头打量一下,发现并没有太多改动的地方。 “这院子,母亲打算一直给你留着,你若是想回来住上几日,倒也方便。”李氏拍了拍赵攸宁的手,刚才她也打量了自己女儿,看着她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的,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下来。 这女人,过得好不好,只从脸色上,就能瞧得出来。 赵攸宁听着母亲说的话,笑着撒娇道,“母亲对我真好。” “你这丫头……”李氏拉着赵攸宁走在最前头,身边还跟着杜鹃然跟宋薇君,至于那帮男人,都在最后头的位置,李氏倒也没有避讳杜鹃然跟宋薇君,直接就问着赵攸宁,“你俩同房了吗?” 赵攸宁听着李氏的问话,脸颊有些泛红,只能低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杜鹃然跟宋薇君在旁边听着,也是互相对视一眼,暗笑不语。 李氏浮出一些笑意,“好好好,他可怜惜你?” 赵攸宁有些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撇过头说道,“母亲,今个中午我想吃松鼠鳜鱼。” “行,知道你爱吃,昨个就吩咐下去了。” —— 两母女一路走着,就这么走回到赵攸宁的院子。 赵攸宁看着院子,跟她出嫁之前保持的还是一致的,只是院子里的人少了一些,毕竟这院子的主子都嫁出去了,平时也只负责清扫,又不用伺候主子,自然在院子里干活的人少了许多。 比赵攸宁出嫁之前,倒是要清冷了许多。 但今个赵攸宁带着萧恒之回来之后,院子里又显得比以往要热闹许多。 这在赵攸宁的院子没待上多久,就已经到了午时。 午时到,一家人便到膳厅用膳了。 饭桌上,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的,尤其是赵佑德跟李氏,他们两人比往常都要高兴一些,看着萧恒之的眼神,很是满意,仿佛跟看自家儿子似的。 “攸宁可有在萧府惹麻烦?”赵佑德看着萧恒之问道,不等萧恒之回话,赵佑德又连忙加了一句,“攸宁年纪还小,若是有什么不周的地方,你跟她好好说说,这夫妻俩之间就是要有商有量,有商有量的话,这夫妻之间的感情才不会出现问题。” 等赵佑德说完,坐在他身侧的李氏也接连着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的菜到萧恒之的碗里,“你岳父说的对,我跟你岳父都是过来人,对着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也是深有体会,所以我跟你岳父也就对着你们俩多啰嗦两句。” “岳父岳母所言让恒之受益匪浅,岂会嫌您二位啰嗦?”萧恒之说完,连忙敬了一杯酒。 萧恒之的态度也让赵父跟李氏相当满意,饭桌上,所有的男人又开始饮起酒水来。 …… 用过午膳后,众人也都散了,各自回院子休息一会。 赵攸宁则是带着萧恒之回到自个院子休息。 这几日都休息够了,这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两人便来到了赵攸宁的书房之中。 看着书架上的书,萧恒之勾唇一笑,淡淡说道,“没想到你如此敬慕我,光是我的风云传,你都买齐了。” 赵攸宁骄傲的抬起头,“我这是慧眼识珠——” 若不是看到那风云传第三卷的手稿,赵攸宁也不敢相信萧恒之就是青山先生。 自己崇拜的人,突然成为了自己的夫君,这种感觉还真是十分奇妙。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那有些骄傲的小神情,也是抿着唇笑了起来,“你刚在马车上问我的问题,早已有答案。” 赵攸宁闻言,用着极认真的眼神注视着萧恒之,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只要你想杀,那杀了便是。” 赵攸宁有些吃惊萧恒之的回答,“可他日后可能是天乾国的辅国大将军,连续夺三座城池的英雄……若为了一己私利而杀了他,岂不是不忠不义不仁?” 萧恒之走到赵攸宁的身边,将她拉到书桌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了椅子上。 赵攸宁乖巧的坐了下来,而萧恒之则是凑到她的耳边,缓声道,“若事情真如你梦中那般,那日后让他死在战场上即可,为国殉身的百里晔,不是更得百姓们的尊敬?” 赵攸宁瞪大眼眸,抬头对上了萧恒之的视线。 她有些没想到,萧恒之会出这么一个计策。 “一年到头来,死在战场的人数不胜数,百里晔若死在战场上,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死在战场上的他,对天乾国来说,是最大的贡献。” 萧恒之说完,将赵攸宁的耳边的一缕头发给撩到了耳后,“只要策划好,让他在夺第三座城池的战争中为国殉身即可。” 赵攸宁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萧恒之比她老谋深算的多。 萧恒之说完后,轻轻又在赵攸宁的耳垂处落下一吻,低声道,“那只是个梦,别担心,若真有那一日出现,我萧恒之将死在赵家府邸的门口。” 听见萧恒之说出这话,赵攸宁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紧紧的抿着唇道,“百里晔不是个简单的人,你一定要警惕他。” 萧恒之见赵攸宁如此担心,倒是轻轻一笑,应道:“好。” 交谈完此事后,两人也开始午休了。 依旧还是赵攸宁闺房中那张小床,这张小床让萧恒之看着有些头疼,自个家的床好换,这岳家的床可不好换。 赵攸宁看出了这一点,朝着萧恒之挑眉,“要不你去隔间睡吧,隔间还有一张床,不然你睡这的话,也难受。” 萧恒之听着这话,自然就不干了,拉着赵攸宁就走到床榻边,坚持要跟赵攸宁同塌而眠。 第219章 离开 两人躺在床榻上后,赵攸宁被萧恒之挤着身子都快贴到里头的墙上了,更别提想翻个身,换个睡姿什么的了。 才过了一小会,赵攸宁就听到萧恒之沉稳的呼吸声? 他有这么累吗? 赵攸宁的脑海里有着一丝的疑问,这才多久就睡着了? 赵攸宁看着他的侧脸,竟在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睡着过去后,赵攸宁也伸出了一条腿,直接就搭在萧恒之的腰间,右手也放在他的胸前…… 也不知道午睡了多久,赵攸宁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萧恒之正朝着她的方向侧躺着,他单手撑额,就这么一直盯着赵攸宁的睡姿。 赵攸宁一睁开眼,面对着萧恒之的注视,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却忍不住问道,“你睡了多久,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萧恒之慵懒的笑了笑,“在一刻钟前醒来的。” 这么说,他一直看着自己睡着的模样? 赵攸宁觉得有些羞耻,而此刻的萧恒之似乎是怕赵攸宁不够羞耻般,竟轻轻伸出了左手,往她左边的嘴角摸了去。 这一摸,赵攸宁就看到他手指上的晶莹,全是赵攸宁的口水。 “你梦到什么好吃的?竟不带我吃点?” 赵攸宁嘴角微微抽搐,面对萧恒之一本正经的问着,赵攸宁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也不想跟萧恒之说话,坐起身子,然后准备从他的身上跨过去。 萧恒之哈哈大笑了两声,又接着说道,“这几日,我倒是发现你这睡姿还真是有些丑陋。” 赵攸宁正从他身上跨过,听到这话,狠狠伸腿往萧恒之的腿间踩了一脚。 只可惜,萧恒之轻轻一闪,就躲过了这致命的打击,同时坐起身子,将赵攸宁抱在怀里,两个人一同倒在床榻间。 萧恒之有些无奈,“夫人,有些地方可不能踩,你日后的幸福还要不要了?” 听着萧恒之跟流氓一般的发言,赵攸宁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给堵住,可萧恒之却不容她堵着耳朵,两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让她无法动弹。 —— “小姐,姑爷,你们都醒了吗?”外头知夏的声音传了进来,她隐约听见里头的一些动静,这才出声问道。 “醒了。”赵攸宁连忙应道,然后从萧恒之的怀中挣脱出来,坐在床榻边,穿上鞋子。 一边穿鞋,一边张口问道,“什么事情?” “小姐,夫人让您睡醒了便过去她那。还有老爷那边也让姑爷过去西厢阁一趟,说有事要跟姑爷相商。” “好,知道了。”赵攸宁应了一声好,就朝着躺在床榻上的萧恒之看了去,“你怎么还不起来?” “心已伤,起不来。” 赵攸宁轻咳一声,看着萧恒之耍无赖的模样,亲自将他扶起,声音温柔的在他耳边响起,“好哥哥,你赶紧起来吧。” 说完,朝着萧恒之的唇上落下了一吻。 本是蜻蜓点水,可萧恒之却伸出右手,按住了赵攸宁的后脑勺,加深并延长了这个吻,赵攸宁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竟都挣脱不出来…… 几乎是半柱香的时间,赵攸宁这才挣脱出来。 她大口大口的吸气呼气,刚刚那种感觉让她有些畏惧,差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赵攸宁瞪了萧恒之一眼,心里有些恼怒,转身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头也不抬的对着知夏说道,“我们走。” 赵攸宁走了好几步,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身后的知夏跟拂冬都没有跟上来,她转过头看了过去。 知夏跟拂冬的脸色涨红,当看到自家小姐看向她们的时候,忍不住低着头,不敢看向赵攸宁。 赵攸宁倒退了数步,满脸疑惑的问道,“你们俩怎么了?” 知夏有些支支吾吾,反倒是拂冬干脆利落的朝着赵攸宁说道,“小姐,您的口脂好像都没了,咱们先回房补一下口脂吧?” 赵攸宁这下算是反应过来了,但倒是很淡定的回到了屋子里,任由知夏为其补上口脂。 知夏也在心里腹议道,小姐如今脸皮倒是比以前厚了一些,要知道以前的小姐脸皮薄的跟什么似的……但凡跟姑爷有个什么亲密举止,脸蛋都红得不成样子。 此刻的赵攸宁哪里知道知夏的心里在想这些东西。 …… 赵攸宁这边往母亲的院子而去。 等赵攸宁走了没多久,萧恒之这边也起身,朝着西厢阁那边而去。 直到酉时,赵攸宁跟萧恒之才坐回马车上,两人打道回府,同时又让赵攸宁带了不少东西回去。 “母亲跟你说了些什么?”萧恒之坐在马车之中问道。 “没说什么,都是一些琐事。”赵攸宁神色虽然淡定了,可耳根子还是有些红了。 萧恒之自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他只是轻飘飘的反问道,“噢,是吗?” 赵攸宁干脆闭目养神起来,不想对上萧恒之的眼眸,也不想让他发现到什么。 母亲的确是跟她交代了一些事情,尤其是怀孩子的方面,更是传授了一些她老人家的心得给她,说是同房结束后,可将枕头垫在身子下面,大概维持个一盏茶的时间即可,这样可以更快的怀上孩子。 赵攸宁听着母亲说的那些话,忍不住脸红心跳。 这些话怎么可以跟萧恒之说,她也说不出来。 赵攸宁想着母亲说的那些孩子的话,心里既有些心动也有些害怕。 心动的是她可以生下跟萧恒之的骨血,害怕的是自己无法做一个好母亲。 一路上想着这些事情,心里的思绪也开始浮现,眉间的眉头也情不自禁的皱了起来。 —— 回到萧府,两人用过晚膳后,正打算洗漱时,杜承衍却找上了两人。 杜承衍看着萧恒之跟赵攸宁,说道,“我要离开京都,找两个人护送我出城吧。” 杜承衍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萧恒之,他知道萧恒之是有这个能力的。 “怎么这么着急?”赵攸宁看着杜承衍问道。 她出嫁之前,还问过杜承衍来着,可他当时并没有要离开京都的意思,怎么说离开就离开了? 第220章 义诊 杜承衍努了努嘴,“大丈夫志在四方,我总不能一直以女使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如今那秦王为他儿子的事情正焦头烂额的,想必也没空来管我了。” 这明摆着就不是实话,两人都听出来了。 但他若想离开,赵攸宁跟萧恒之也不会多加阻拦他。 赵攸宁看了萧恒之一眼,萧恒之颔首点头,“好,收拾一下,我立刻安排人送你离京。” 听见萧恒之同意了,杜承衍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拱手道,“多谢多谢!现在就可以走,我没多少东西可以收拾的,不过几件衣裳,杜某早已经收拾妥当。” 既然知道杜承衍要离开了,赵攸宁这边也开始让人帮他收拾东西,收拾的不是杜承衍的东西,而是她给杜承衍准备的东西。 临走时,赵攸宁还塞了几张银票,还有一些碎银放在一个绛色的钱袋子中。 赵攸宁将钱袋子递到杜承衍的面前,“你我师徒一场,如今你离开,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与你的。我身上这枚平安福,便送与你,希望你能一切平安,万事顺遂。还有这钱袋,里头准备了一些盘缠,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杜承衍接过赵攸宁手中的平安福,笑嘻嘻的说道,“哟,这下倒认我是你师父了?” 分离总是有些伤感的,可杜承衍硬是缓解了这个情绪,他还打趣的说道,“我若再不离开,这满京都的男儿,都要为我痴狂了,到时候恐怕要将萧府的门槛都给踏没了。” 杜承衍含笑接过平安福,他看了眼赵攸宁手中的钱袋子,说道,“这盘缠就算了,好歹我在你身边做了几个月的女使,每个月的月例都按时给了我,这几个月来倒是攒下了不少。” 赵攸宁拿着手中的钱袋子,看向萧恒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 萧恒之倒是个干脆利落的,从她手中将钱袋子给抽走,不等杜承衍拒绝,直接就塞到了杜承衍的怀里,“她既准备好了,你便带着。” 将钱袋子塞到他的怀里后,萧恒之看了他一眼,“走吧,别耽误时辰了。” 杜承衍叹息了一声,朝着赵攸宁又深深看了一眼,突然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木匣子,木匣子大概比他的手掌还小一些,放在手掌中心刚刚好,他朝着赵攸宁递了过去,也是一脸心痛的说道,“为师这次离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跟你再次见面,这个木匣子里装着的东西是我师父,也就是你师祖给我留的宝贝。” “你师祖给我留下的好东西并不多,而这木匣里装着的千年雪莲更是我的心爱之物,但作为做师徒一场,这千年雪莲为师就送与你。” “这千年雪莲可解百毒,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想必对这千年雪莲的功效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 “这千年雪莲,也希望你不会用到它。” 说完,杜承衍的神色也十分认真对着赵攸宁叮嘱道,“我给你留下的那些医书,没事你就多翻翻。我知你在毒术上面天赋异禀,但是你千万不要使用毒术来残害普通的平民百姓……否则天道轮回,你也会遭受到上天的报应。” 赵攸宁听着这话,两手交叠在身前,朝着杜承衍鞠了一躬道,“徒儿谨听师父教诲。” “你既是我杜承衍的徒弟,等我离开后,你每月需要到外摆三天义诊,救治平民百姓,一是积攒功德,二是不荒废所学之术。” 赵攸宁没有想到这种规矩,可她如今已经嫁做人妇,而且还是高门贵妇,如何方便到外面去摆义诊? 且不说萧家的人会不会答应,外面的百姓,也不一定会相信她的医术。 杜承衍看出了赵攸宁的想法,便朝着她说道,“我给你留了一本易容术,放在你的书房中,等回去后,你仔细翻阅翻阅。” “是,师父。” 杜承衍走到了院子的门口,最后又朝着赵攸宁说道,“记住,你是我杜承衍的徒弟,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可别整天到晚的跟其他妇人似的,围着自家的夫君转悠着,找点自己的事情做。” 赵攸宁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杜承衍这话仿佛让她清醒了许多。 —— 最后,赵攸宁只将杜承衍送到了院门外。 在昏暗的月光下,萧恒之走在他的前头,领着他越走越远。 赵攸宁看着在黑夜之中,萧恒之跟杜承衍的身影越来越远,这才慢慢的转过身,回到自己的院子之中。 赵攸宁回房,便差人去准备热水,她要准备洗漱。 洗漱完后,她穿着中衣,身上随意披着轻薄的外裳,往隔壁书房而去,一头乌云般的墨发垂落在身后,像丝质似的光润,走路的时候富有弹性地飘动着,鬓角处的碎发,也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飘动着。 赵攸宁坐在书房中,果不其然,书桌上摆着一本易容术。 她笔挺的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起这本易容术,当赵攸宁拿在手中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质感。 总感觉这本易容术的书籍,不像是纸做的,赵攸宁一时说不出来这奇妙的触感,只能压下这股思绪,轻轻的翻开了这本易容术。 翻阅了快一个时辰,房门被轻轻推开。 赵攸宁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此时正看易容术看得入神,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有些疑惑,这易容术真有这书籍之中这么神奇吗? 当一道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赵攸宁才回过神来。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赵攸宁转过头,正好就看到萧恒之站在他的身侧,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有着些许湿意,而他身上也仅仅穿着一袭中衣,到底是身强体壮,不像赵攸宁还得披上一件外裳。 两人对视着,赵攸宁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书籍放下,然后跟着萧恒之一同回房。 两人同床共枕,赵攸宁在黑夜里,睁开双眸,悠悠问道,“大人,你不反对我每个月出府义诊三天吗?” 第221章 再见时心动 毕竟没有哪个高门贵妇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赵攸宁也在意萧恒之的想法。 萧恒之伸出右手,将赵攸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只听萧恒之铿锵有力的声音在赵攸宁的耳边响起,“只要你喜欢,一切依你。” 赵攸宁的心突然有些酥酥麻麻,像是被电流击中的感觉,她觉得自己那股喜悦之情,无法遮掩。 赵攸宁将脑袋凑了过去,在萧恒之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多谢大人!” 面对赵攸宁的讨好,萧恒之也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抓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你若是有喜欢做的事情,尽管去做。但我对你也只有一个要求。” 黑夜里,赵攸宁睁大眼眸,透过隔扇的月光,也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萧恒之的侧脸,她好奇的问道,“什么要求?” “一定要护好自己的周全。” 赵攸宁感觉自己的心热热,也感觉萧恒之握着她的手心也滚烫无比,可她却丝毫不想着挣脱,即使两人手心都冒汗了,彼此也不松开紧握着的手。 而赵攸宁的脸上也一直挂着笑意,萧恒之也忍不住转了个身,轻轻将赵攸宁搂在怀里,“那几个暗卫,我仍安排在暗处中保护你。” “好。”赵攸宁轻轻的应了一声。 赵攸宁的身子一向冰冷,即使是六月炎热的天气,两人抱在一块,她的身上也没有冒汗。 两个人,一热一冷,抱在一块倒是感觉温度刚刚好。 赵攸宁倒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过去,而萧恒之则是在赵攸宁睡着过后的一刻钟,这才闭上了双眸。 —— 次日。 赵攸宁睁开双眼时,发现塌边之人已经离开了。 她伸手摸着塌边的温度,看来萧恒之很早就已经起身上朝去了吧。 三天婚假就这么结束了,还真是快。 赵攸宁嫁到萧府,规矩倒是少。 萧恒之的母亲温氏也不是个事多的人,也免去了赵攸宁日常请安,让赵攸宁每月的初一跟十五去请安一趟即可。 因此,赵攸宁嫁到萧府的日子,也倒算是快活。 萧恒之忙着自己的事情,她也忙着自己的事情,继续学习着自己的木雕,或者在院子里琢磨着易容术。 杜承衍的离开,倒是让赵攸宁身边的几个女使有些不习惯了。 不要说她们了,就是赵攸宁自己也有些不习惯,没有了杜承衍在她耳边唠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也不知道他离开京都,会往哪个地方去…… 赵攸宁穿着一身利落的便服,正磨着手中的木雕。 虽然在大树底下干活,但赵攸宁的额头上还是止不住的冒汗,旁边的剪秋则是帮着赵攸宁扇风,她手里头的扇子也一直扇个不停。 “小姐,您这次木雕雕刻的是谁呀?” 拂冬在旁边问道,看着还没雕刻出来的脸,有些好奇。 赵攸宁看着手中的木雕,神情认真的说道,“这次雕的是大嫂。” 听着这话,扇风的剪秋,忍不住凑上前仔细观摩了一番,最后说道,“小姐,我觉得有些不像……大少夫人的胸好像没这么大。” 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赵攸宁正准备反驳她,一侧的蔷薇倒是蹲在赵攸宁身前,用着诚恳的语气说道,“我倒是觉得小姐这次木雕还挺像大少夫人的,比上次那个做的好。” “有眼光。”赵攸宁露出笑容,满意的朝着蔷薇点了点头。 “蔷薇,你可不要昧着良心说话。”拂冬依旧直话直说,没有半点心眼。 远处的知夏此时就端着糖水走了过来,“小姐,先休息休息,喝点糖水吧。” 剪秋将手头的扇子给放了下来,拿出手帕,帮着赵攸宁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有着这四个丫头在自己身边,赵攸宁真感觉跟在赵府待着没区别了,唯一有些遗憾,不能随时能见到自己的父亲、母亲…… 虽说萧恒之前头说过,让她没事的时候可以往赵府多走动走动,可赵攸宁也怕引起一些流言蜚语,毕竟自己刚出嫁没多久,经常走动的话,也怕旁人说些闲话。 赵府跟萧府的联姻,已经引起许多人的眼红了。 所以这段时间,赵攸宁还是低调一些,尽量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 这一转眼,就到了六月十五。 一大早,赵攸宁就往东院走去,她跟萧恒之住的是萧府的南院,而萧父跟萧母住在东院中。 至于萧家收留的那些远房亲戚,基本全部都住在北院那边。 萧母是个聪明人,也有着先见之明,从第一个远房亲戚投奔而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些远房亲戚身边都有不少的妙龄少女。 那些远房亲戚虽不说,但萧母的心中明白他们打着什么主意,因此萧母特地将他们全部安排在北院,也是避免他们过多接触到萧恒之。 所以这么多年来,这些远房亲戚倒是跟萧恒之相处的相安无事。 萧母在萧府之中,还是有着一定的手段。 毕竟这么多年来,有不少远房亲戚使出了各种手段想让自家的女儿或者妹妹跟萧恒之拉近感情,可却都没有一个得逞,从这就能看得出来萧母的厉害。 赵攸宁的心里对其也是相当佩服,毕竟那些远房亲戚个个都如狼似虎的盯着萧恒之,可萧母却防守的极好,让他们没有得到一丁点的机会。 赵攸宁今日去请安时,也看到了不少远房亲戚。 好几个表妹,赵攸宁看着她们一个个娇艳欲滴的,还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别说,就这几个表妹,随便拉出来一个,那容貌在京都中都能算得上中上之姿。 赵攸宁在看他们的时候,她们也在观看着赵攸宁。 嫁过来的次日早上,她们就已经见过了赵攸宁的美貌。 初见是惊鸿,再见时心动。 即使她们都身为女子,也都忍不住感叹着赵攸宁的美貌。 尤其是此时的赵攸宁,纯真中带着一丝妇人的娇媚……不要说男人了,就是她们身为女人的,也都为其心动。 赵攸宁款款的走到萧母的面前,福身行礼,“给母亲请安。” 第222章 厚此薄彼 看着赵攸宁的一举一动,众人才明白,什么叫做千娇百媚。 其中有那么一两位表妹,感觉有些自惭形秽,默默低下自己的脑袋。 温氏立刻喊道,“好孩子,赶紧起来,你这些表妹啊,上次看了你的容貌后,就念念不忘,她们知晓你今个给我请安,所以这全都来了,就想着再瞧瞧你这貌美的表嫂。” 温氏看着自己的儿媳妇,也是相当的满意,朝着赵攸宁就招了招手,示意赵攸宁走上前。 赵攸宁的脸上也浮起了笑意,她缓缓走上前。 等赵攸宁走上前,温氏就拉着赵攸宁坐在了身侧,两人看起来十分的亲昵,这让那些表妹都看在了眼里,低头思绪着。 有的想着要跟赵攸宁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让她主动提出,给萧恒之纳上两房妾室…… 可如今,她们的关系只能算是打过照面,大多数还不了解赵攸宁的脾性,因此也不敢打草惊蛇。 这么多人中,其中跟赵攸宁见面最多次数的还是孟雨晴。 孟雨晴的祖母到底是萧家祖母的表妹,在这么多的表妹里,她跟萧家的关系,倒是要比其她表妹跟萧家的关系要近一些,自然,她在这些表妹中的地位也稍高一些,表妹们基本也以她为首,马首是瞻。 赵攸宁一出现,孟雨晴的位置也往后靠了靠,整个厅里,都是一片欢声笑语,每一个都夸赞着赵攸宁的容貌,个个嘴巴就跟百灵鸟似的,说话太悦耳动听了。 这同性的夸赞,有时候要比异性的夸赞,更让人愉悦。 “咱们萧府还是养人,表嫂才嫁过来几日,我看她比以前更加娇媚动人。”孟雨晴夸赞着,拿着手中的手帕轻轻捂着嘴巴笑了笑,眼眉间也尽是笑意。 赵攸宁将眸光停顿在她的身上,扫了孟雨晴两眼,看着她一双眼眸底下倒是有些青紫,虽然用胭脂覆盖了不少,但若仔细观察,也能看得出来,她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难不成是因为她嫁到萧府,嫁给萧恒之,让这孟雨晴睡不着了? 可萧恒之已经答应过她了,会尽快给孟雨晴找一户人家,将她许配出去。 只要孟雨晴一日待在萧府里,赵攸宁就会为自己还有林舒感到不安。 虽然不知道上一世是什么原因,让孟雨晴将目标转移到了李贤的身上,可到目前为止,赵攸宁觉得这孟雨晴对萧恒之有极深的心思…… “雨晴妹妹也是花颜月貌——”赵攸宁稍微停顿了一下,笑着将视线转到了萧母的身上,“母亲,你可得帮雨晴妹妹好好找一桩金玉良缘。” 温氏听着这话,先是一怔,仅仅只过了一会,温氏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连着点了点头,“我倒是找了两家,但你雨晴妹妹瞧不上,你若是有合适的人家,也帮你雨晴妹妹多张望张望。” 这时,孟雨晴脸上的笑容也有些不太自然,这赵攸宁只不过是刚嫁进来的新妇,一个小丫头,凭什么让她来安排她的婚事? 不知道温氏是不是故意说这话的,但孟雨晴的心底倒是非常不舒服,脸上的笑容也在极力的维持着。 赵攸宁将婆母说的话也听得清楚,原来是孟雨晴瞧不上给她许配的人家。 难怪,在萧府待了这么多年,眼界自然也变高了,比萧恒之差的男子,怎么可能入她的眼? 赵攸宁心里轻笑一声,连忙应着婆母的话,“是,儿媳一定帮着雨晴妹妹张望好人家——”同时赵攸宁抬眼扫了一下其她表妹,淡淡说道,“至于其她的表妹,儿媳也不会厚此薄彼。一并为她们张罗婚事。” “哈哈哈,那就再好不过了,有你这个表嫂亲自给她们张罗婚事,母亲我也可以歇一口气了。”温氏笑着,却漫不经心的端起一侧的茶杯,轻轻的饮了一口。 看着这温氏跟赵攸宁两个人在这唱双簧,孟雨晴心里仿佛就跟吃了屎般的难受,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若是推辞的话,一是怕赵攸宁跟温氏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二是怕温氏还有赵攸宁会觉得她不识好歹。 毕竟她一个孤女……还想找什么样的好人家? 由萧府出面,给她找的人家,定然是不差的。 前面她已经拒绝温氏两回了,如果眼下再当着她们的面推辞,恐怕温氏会她产生不悦之意。 至于其他的表妹,听见这话,也是神色各异,好几个脸上都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赵攸宁看在眼里,止不住的想笑。 想不到,她跟婆母之前倒是配合的极好,两人之间的谈话,也是在敲打着这众多表妹。 “好了,这貌美的表嫂今个也是给你们看着了,若无其他事,便都退下吧,我还有些体己话要跟你们表嫂说。”温氏缓缓说道,语气中却是不容置喙。 听言,眼下这五六位表妹也纷纷站起身,福身行礼,然后便恭敬的退下了,就连孟雨晴也一同福礼退下,毕竟再继续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处,说不定还要看这对婆媳唱双簧,因此她们个个倒是乖顺的离开了。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赵攸宁跟温氏对上了视线。 赵攸宁坐在温氏的右下侧的一个板凳上,坐直了身子,等着温氏说话。 温氏看着赵攸宁有些紧张,便笑着道,“如今只剩我们两人,你倒是比刚刚还要紧张一些?” 赵攸宁伸手挠弄了一些鬓角处的碎发,脸上也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 温氏倒是安慰道,“你既嫁給恒之,咱们就是一家人,这一家人有什么便说什么,无需遮遮掩掩,你是我的儿媳妇,我这个做婆母的自然会护着你,帮着你……” “不少婆母会在儿媳妇进门时说将她们当成女儿看待,但我是说不出这种话来。” “儿媳妇就是儿媳妇,女儿就是女儿,两者之间是不同的,只要你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你当成自个的女儿。” 第223章 女装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就像我,嫁给你公公后,都被称之萧温氏……前头挂着的都是萧。” “……” “这婆婆跟儿媳妇之间,只要不出现大矛盾,这一辈子也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 “作为儿媳妇,只要跟夫君之间的感情好,其他的全都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女人这一辈子,是跟着夫君过日子,而不是婆婆……”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当时这些话也是我婆母跟我讲的。” 赵攸宁听着温氏如此直接了当的说着这些话,这让她稍稍有些反应不过来。 温氏,还真是坦荡。 坦荡的让赵攸宁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是她如此坦荡的态度,倒是让赵攸宁的心里有些感动,毕竟她才嫁过来几日,她便能主动跟自己说这番话,可想而知,她这婆母的品性是极好的。 “我这也是第一回做婆母,你也是第一回做儿媳妇。日后若是我们两人之间闹矛盾,便好好坐下谈话,若你的错,你便改正,若是我这个做婆母的问题,我也会好好的改正。” “家和万事兴,家宁万事安。” 赵攸宁听言,也露出了笑容,“母亲说的对。” 温氏如此说开了,也倒是让赵攸宁的心里舒服不少,这直爽的性子,萧恒之怎么没有遗传到一些呢? 还有公公萧明成,萧明成也是个温文儒雅的,萧恒之不说话的时候,倒是有些像萧明成,可惜一旦说话,那嘴巴倒是有些毒舌…… 萧恒之不仅腹黑,还闷骚…… 怎么想,都觉得萧恒之没有遗传到萧父跟萧母的优点。 “这萧家的掌家之权,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交予你吧。”温氏说道。 赵攸宁愣了一下,怎么就掌家之权了?这也太快吧? 面对这萧家的掌家之权,赵攸宁的心里没有丝毫心动,毕竟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除了要打理自己跟萧恒之的资产外,还要学木雕、学医术,学易容术,如今每个月还要抽出三天的功夫去义诊。 如果再接下这掌家之权,恐怕赵攸宁会忙碌的无法分身…… 赵攸宁连忙摇了摇头,“母亲,您还年轻,请多帮衬帮衬攸宁。” 看着赵攸宁如此拒绝的态度,温氏也忍不住抿唇偷笑,虽然儿子跟她提前打过招呼了,掌家之权暂时不要让赵攸宁接手,但她作为婆母,自然是要拿出自己的一个态度。 “行,那母亲我就多帮衬你几年。” 赵攸宁深呼吸一口气,连忙鞠躬行礼,“多谢母亲!” 温氏点了点头,倒也不再说什么,既然她都这样说了,便就帮她多管几年吧。 两人交谈着,温氏还频频的扫向赵攸宁的小腹,虽然她不说,但是赵攸宁都看出来了……这么急切热情的眼神,她即使想忽视,都有些困难。 温氏也察觉出赵攸宁有些羞涩,温氏只是轻咳一声,突然就吐出四个字,“顺其自然。” 这几个字,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赵攸宁。 赵攸宁脸色也有些泛红,温氏也连忙转移话题,轻轻说道:“那几个丫头的婚事,你若是真有空,就帮忙多看看。若是没空,就让我来张罗。早些年这些丫头都还小,这随着年纪渐长,心思也越来越大了。” 赵攸宁听着这话,一时之间却没有吭声,过了好一会,这才问道,“母亲,你给雨晴表妹找的那两户人家是哪两户人家?我可认得?” 温氏听这话,也连忙坐直了身子,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说道:“我给她找的两户人家,分别是榜眼出身的樊子华,还有襄阳候家的庶子。” “那樊子华虽然在家世跟容貌上差了一些,但品性跟才华在京都中也是排着号的,不少夫人也都看中了他,但是都被拒绝,他说要以事业为重……我想着依照咱们萧府以及雨晴的容貌,只要去樊府一提,这樊府还有樊子华必定会答应这桩婚事。” “还有那襄阳候家的庶子苏清哲,虽是庶子出身,可到底出身侯府,虽以后继承不了爵位,可按照襄阳侯府的财力,以后必定也是荣华富贵,吃穿不愁的……这苏清哲的容貌虽然比吾儿要差一些,可在京都中也算是中上之姿。” 赵攸宁听着温氏所言,听到后面两句话的时候,确实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这婆母还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呢。 赵攸宁也没说什么,只是抿唇,压着自己嘴边的笑意。 可她极力想遮掩的样子,落在温氏的眼里,却是一清二楚。 温氏提到自家儿子,就一脸骄傲的抬起下颚,还反问道赵攸宁一句,“攸宁,你可见过比恒之容貌俊俏之人?” 赵攸宁连忙摇头,“夫君是龙姿凤采,不要说整个京都了,就是整个天乾国,都是无人能比的。” 赵攸宁极力赞同温氏所言,而温氏听到赵攸宁的夸赞,也是哈哈大笑了好几声,不愧是她的儿媳妇,这眼光果然高! 提到自家儿子,温氏也忍不住多夸赞了两句,“恒之几岁的时候,就有不少小男孩围着他玩,小时候的他长得跟个小姑娘的似的,引起那些男孩的争风吃醋,不少小姑娘还将他视为眼中情敌。” 温氏想到萧恒之小时候的经历,嘴角就忍不住浮出了笑意。 赵攸宁听到这话,双眸却闪闪发光,这萧恒之小时候,居然还发生这种事情? “年幼的恒之,不像现在的恒之话少面瘫……唉,也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从前让恒之穿小姑娘家的衣裳,若是不穿小姑娘家的衣裳,也许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情了。” 温氏说着,声音中也有着一丝恍惚,仿佛真的有些后悔。 赵攸宁有些惊愕,但没有多言,她在继续等待,等待着温氏接着说。 只可惜,温氏回过神来,却是不继续说这件事情了,反而说起了孟雨晴的婚事。 赵攸宁的神情有些失落,温氏也看出来了,只能安慰道,“日后有空,再与你详说。” 第224章 流言蜚语 赵攸宁立刻点头应道,轻笑道,“既如此,那就等着母亲得空了再与我详说一番。” 温氏点头,接着说道,“那樊子华还有襄阳侯家的庶子苏清哲,你那雨晴表妹谁都看不上眼,你雨晴表妹的家世也就这样,再往高处寻婚事,人家也看不上她。” 赵攸宁听着,也点头,毕竟孟雨晴也只是一个孤女,若没有萧家的庇护,早就被孟家那边给吞噬干净了,哪里还能像如今这般安然的待在萧府中生活? 这两门亲事,他们若是答应了,也基本是看在萧家的面上。 因此,温氏听到孟雨晴的婉拒,心里头也已经是有些不悦,但到底看在孟雨晴常年在她面前乖顺做人,也就没有跟她计较。 赵攸宁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榜眼樊子华,襄阳侯的庶子苏清哲…若不然将其他的表妹说与这两家吧?” 这么多的表妹,最好一块都解决了,也省得以后出现什么问题。 温氏听赵攸宁这话,先是略微思索了片刻,沉吟片刻,便道:“也好,你其她表妹的年龄也到了,也是时候给她们安排婚事。” 打定了主意,温氏立刻拍了一下大腿,说道,“行,我这边派媒人去多多打听,你若得空,也帮着她们多看看,有了合适的人选,就跟她们说说。” “是,母亲。” “若她们个个都跟雨晴这般不识抬举,拒绝超过三次的话,那就不用再替她们张罗,就留着她们在萧府里头坐一辈子的老姑娘,反正我萧府也不是养不起这几个闲人,多费些银子的事情罢了。” 听着萧母的叮嘱,赵攸宁点头,福身行礼,“是。” 两婆媳之间也开始交谈着日常的一些琐事,赵攸宁轻轻的将两手交叠放在腿上,乖巧的模样看着还真是让人怜爱,她微蹙着眉头,突然问道,“母亲,一下子帮这么多的表妹张罗婚事,外头会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温氏挑眉道:“你怕流言蜚语?” 赵攸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的确不怕流言蜚语,毕竟她之前的流言蜚语还少吗? 她眼前的这位婆母,更是不在意流言蜚语的人,毕竟她年轻的时候,有多少流言蜚语说她善妒,不肯让萧明成纳妾……可她完全就不在意,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娘家,些许的流言蜚语又有何畏惧的? 之所以会有这些流言蜚语,那都是名门闺秀嫉妒,在暗中编排着温氏…… 只可惜,流言蜚语不仅没有任何的作用,反而温氏在萧府中的地位,在萧明成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要。 见赵攸宁没有吱声,温氏大笑了两声,“所谓的流言蜚语,不过是某些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只要你坚守本心,总有一日,那些流言蜚语都将不攻自破。” 听着温氏这过来人的经验,赵攸宁灵动的一双眼眸也忍不住眨了眨。 温氏看着赵攸宁这模样,还真觉得她真的长得一副讨喜的模样。 “况且,又不是你一个人为她们张罗婚事,母亲为主,你为辅。就算消息传出去了,也有母亲来帮你顶着……咱们婆媳齐心协力,也能让外头的那些人,打消做恒之妾室的念头。” 赵攸宁的眼眸有些闪闪的,萧府的两个女主人只有她跟温氏,两个女主人都不同意的情况下,那么无论是谁,都很难成为萧恒之的妾室……除非是皇上赏赐,萧家无法拒绝之外。 当今天子,连皇后都没立,后宫也只有着寥寥无几的嫔妃,他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上心,自然也不会的去赏赐妾室给自己底下的臣子们。 更何况,每次提及立后纳妃的事情,萧恒之基本就能让天子哑口无言。 不过说来,赵攸宁的心里也有些好奇。 当今天子比萧恒之也只是小一岁,后宫的嫔妃也是寥寥无几,寥寥无几也就罢了,可这几年,没有任何一个妃子生下当今天子的血脉,就连怀龙胎的消息,也是几乎没有。 若不是去年的丽嫔传出怀孕的消息,众人都以为是当今天子身子有问题,所以导致后宫妃子无所身孕。 丽嫔怀孕的消息传到不少人的耳朵里,太后更是亲自去灵隐寺为其腹中的胎儿祈福。 可依然出现了问题,丽嫔虽然很小心的保护着胎儿,可不到三个月的时候,这莫名其妙的就滑胎了,而这件事情,也几乎让丽嫔哭瞎了眼睛。 皇上也是对她有些怜惜,便将她从嫔位提升到了妃位。 只可惜,在那深宫之中,有子嗣才有傍身,没有子嗣的妃子……大多数会落到个孤苦无依的下场。 若是受宠还好,若不受宠还没有子嗣的情况,在深宫中,几乎是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日后老了,估计也只能待在比冷宫好一点的宫殿中颐养天年。 能颐养天年也是极大的福气,毕竟有许多的妃子,会在皇上薨了后,被一同陪葬。 赵攸宁想着这些,她隐约记得,就是她死之前,也没听到皇上有子嗣。 没有子嗣还身中剧毒,萧恒之跟百里晔两个人互相争斗,几乎整个朝堂被百里晔搞的乌烟瘴气的。 —— 跟温氏交谈完结束后,赵攸宁这边也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经过这次交谈,赵攸宁的心里对温氏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对于自家人,温氏真诚爽朗。 对于外人,温氏倒是显得端庄贤淑,行事妥当。 …… 屋子里,赵攸宁将准备好的材料全部放在木桌上,看着眼前摆放着的材料,赵攸宁就开始制作了起来。 那本易容术,她几乎也看完,如今只等着她制作。 赵攸宁两侧衣袖也被高高的束起,身后的墨发也都盘了起来,只为了方便行事。 先倒出一个阴模,这个是使用猪皮制作的,取猪皮身上最嫩的地方…… 易容术里说用人皮制作出来的效果是最好的,但是赵攸宁怎么可能以人皮来制作人皮面具? 第225章 两位表弟的名字都写上去吧 赵攸宁没有多想,开始按照易容术的步骤开始制作着。 赵攸宁认真并且专注,直到黄昏时,赵攸宁这才完成这第一张人皮面具。 旁边的蔷薇从到头尾的注视着一切,看到赵攸宁做好人皮面具的时候,她还走上前仔细查看观看了一番。 赵攸宁看着蔷薇好奇的眼神,直接就将手头的人皮面具递到了她的手中。 蔷薇接到手中,摸着手里这张人皮面具的质感……虽然知道是猪皮,可这心里头总觉得有些古怪,她将人皮面具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味道,倒是没有什么味道。 萧恒之推开房门,就看到赵攸宁跟蔷薇两人在打量着那人皮面具。 “这么快就做好了?”萧恒之笑着道,“其实不用人皮面具,你带个帷帽即可。只要你不答应,没有人能将你的帷帽给摘下。” 蔷薇也在旁边附议道,“是啊,姑爷说的是,咱们是做好事,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奴婢也觉得戴个帷帽即可。” 赵攸宁轻笑一声,“若是为人看病,还遮遮掩掩的,你想那些百姓会这么想?”赵攸宁停顿一下,接着道,“或许他们会认为我医术差,之所以不敢露出面貌,也是怕出现问题了,也找不到我。” 蔷薇张了张唇,面对赵攸宁这话,她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杜承衍既给了我易容术,自然就有他的道理。” 赵攸宁如此坚持,即使萧恒之还想说些什么,也是无用之举,只能依着她的想法去做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义诊?”萧恒之问道,看着赵攸宁如此忙碌,他的心里虽有些心疼,但她既喜欢做,就由着她,只要不出事,一切都好说。 “我准备月底便去义诊。”赵攸宁看着萧恒之说道。 “好。”萧恒之点头答应,“母亲那边,我会去亲自跟她说,你无需担心。” 赵攸宁唇角露出了恬静的笑容,赵攸宁站在他的身前,亲自伺候着他,将他的官袍给脱下,换上了家里穿着的常服。 赵攸宁拿着萧恒之的官袍,交到了一旁女使的手中,同时对着萧恒之说道,“今日母亲还让我有空也帮着几位表妹张罗张罗婚事,你在官场上的同僚也有不少,若是可以,让你那些表妹见见你那些青年才俊的同僚。” 萧恒之听到这话,倒是有些好奇的挑起眉头,“母亲让你帮忙张罗?” 赵攸宁用力点了点头,看着萧恒之这副模样,往他腰间上的软肉掐了一下,“怎么,我就不能张罗吗?好歹她们如今得叫我一声表嫂,我给她们张罗婚事,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萧恒之抓着腰间上的那只小手,唇角带着笑意说道,“是是是,夫人所言甚是,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 吃过晚膳,两人一同沐浴之后,便一同坐在书房中。 萧恒之的书房很大,而整个书房中,还摆着两张案板,两张太师椅放在案板前。 两张案板距离并不远,大概只有一丈的距离,两人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 赵攸宁坐在自己的案板前,将萧恒之的那些表妹名字,都写在了白纸上,然后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也写在名字的旁边。 写完表妹们的名字后,赵攸宁又将樊子华跟苏清哲的名字写在另外一张白纸上,同时将自己脑海里的一些青年才俊的名字也写在其中,当然,她不敢随意的写上去,毕竟有的青年才俊家世太好,表妹们属实高攀不上。 身为女子,赵攸宁也明白这婚姻大事对于女子来说有多么重要,女子嫁人,不要太过高攀,也不要过于低嫁,门当户对的婚事,无论对男子还是女子而言,都是最好的。 赵攸宁写了好几个男儿的名字,写上去又划掉。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抓耳挠腮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笑着,可却悄声无息的走到了赵攸宁的身后。 他半弯着身子,看着赵攸宁白纸上的名字,几乎半拥着她入怀,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蛊惑,“两位表弟的名字都写上去吧。” “两位表弟?” 赵攸宁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等反应过来时,她抬眼看了萧恒之一眼,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江书影跟江离?” 萧恒之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了。” 赵攸宁应了一声,也没有多加犹豫,立刻提笔在白纸上添加了这两个名字。 “不如也将百里晔的名字写上?”萧恒之的声音中有些恶趣味。 赵攸宁听出来了,无奈看着他,“他怎么会娶你的表妹?” 毕竟萧恒之跟百里晔之间的关系水火不容,还有那百里晔也不是什么好人,赵攸宁虽然不喜萧恒之的那些表妹,也不想将她们往火坑里推。 毕竟身为女子在世,本身就不容易,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 “这谁又能说得准?说不定到时候他就看上了。”萧恒之看着白纸上写的不少名字,眼眸也是变得深邃了起来。 赵攸宁也是低头思索着,看着白纸上的名字,赵攸宁想到了什么,便说道,“若不然,过几日咱们在萧府举办个诗会,你去邀请他们来参加诗会……借诗会的名头,我这边也顺便安排表妹们,让他们见见面,接触一下,说不定自己就看对眼了。” 听着赵攸宁的安排,萧恒之忍不住扶额,怎么好端端的还牵扯到他了。 她自己当红娘不够,还要拉上他,他萧恒之从来就没有做出过这种事。 萧恒之忍不住轻咳一声,赵攸宁却拉着他的衣袖,眼眸发亮的问道,“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萧恒之抬起手摸了摸赵攸宁的眉骨,声音有些宠溺却无奈道,“依你。” 赵攸宁站起身,想也不想的朝着萧恒之的脸上亲了一口,“真不愧是我的好夫君,此事就拜托你了。” 萧恒之轻轻摇头,这个丫头,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主动对他亲密…… 第226章 奴婢明白 事情几乎解决了一大半,赵攸宁的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夜晚,萧恒之也在索取自己应得的报酬。 只是,这报酬,差点让赵攸宁次日站不起来,还是由着知夏跟蔷薇两个人搀扶着她,这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即使赵攸宁站起身了,赵攸宁都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停的打颤。 知夏跟蔷薇两人看着赵攸宁的模样,心底里不由唏嘘了一番,若不是她们昨个守在门口外,还真不相信那谪仙般的萧大人,如此重欲。 拂冬似乎是嫌事情不够大似的,还缩在旁边说了一句,“媚人说的话还真没错,萧大人还真是有些人面兽心,瞧瞧小姐身上这些红印子,就跟被打了似的……” “拂冬!小姐身子一向娇皮嫩肉,吹弹可破,就跟豆腐似的,就是平时磕着碰着,都会青一块紫一块。”知夏连忙制止着,阻止拂冬继续说话。 拂冬听着知夏的话,挠了挠头,感觉知夏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她倒也不再说些什么了。 轻咳一声,缓解此刻的尴尬,朝着赵攸宁说道,“小姐,早膳在屋里用吗?” 赵攸宁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拂冬听言,“哎,奴婢这就去将早膳给端到屋里头。” 拂冬说完,麻溜的就朝着小厨房跑去。 等她走没多久后,知夏便扶着赵攸宁坐在妆奁前,为其梳头装扮。 “小姐,你可千万别恼了拂冬,拂冬性子直,心里也藏不住什么秘密,有什么就说什么。也幸亏是在小姐身边伺候着,不然她哪里还能有这等好日子?” “拂冬这丫头,在我面前就罢了,可别让她在旁人面前失了分寸,你若有时间,便好好教导她。” 知夏说完,就拿着手中的簪子,朝着赵攸宁的发髻上插着,“是,奴婢明白。” 赵攸宁不喜繁琐的发型,知夏也是最清楚不过的,因此倒是简单的梳了一个单螺髻,插上一支簪子,便简单的完成了。 “小姐,今日这发髻如何?” 赵攸宁看着镜子里中的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自己成熟了不少。 “小姐可是不喜这个发髻?”知夏看着赵攸宁没有吱声,抬眼一看,却发现赵攸宁似乎像是在发呆的样子。 赵攸宁听到知夏的声音,立刻也缓过神来了,笑了笑道,“发髻很好,我很喜欢。” 待在萧府中,又不出门,何必要梳过于繁琐的发髻? 太繁琐的发髻,也注定会戴上许多绚丽多彩的头饰,不仅繁琐还沉重,赵攸宁至今都记得成婚当日,脑袋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都快断了,赵攸宁可不想再次经历那种感觉。 赵攸宁看着镜中的发髻,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拂冬这边也已经将早膳给端了过来,赵攸宁也趁热吃了起来。 …… 用完早膳后,赵攸宁便去查看账本,赵攸宁一个人在书房中翻阅着,剪秋跟蔷薇站在书房外等着,而知夏跟拂冬则是在书房里头帮着赵攸宁查看账本。 自己从赵府那边带来的嫁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大多数都是她还没出嫁时,就在家里帮忙打理的一些账本,还有一些店铺。 母亲之前跟她打赌输掉的铺子,也给她添嫁妆了。 赵攸宁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嫁妆,估计母亲将她自个的嫁妆分了一半给她…… 赵攸宁心里头也有些说不来的滋味,恐怕母亲也担心她在萧府中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这世上的九成问题,都能够解决。 李氏嫁给赵佑德时,体会过银钱短缺出现的问题,因此难免对赵攸宁也有了几分担心。 赵攸宁自己的嫁妆还有陪嫁,赵攸宁嫁过来没几日就已经处理好了,只需每个月查看掌柜们送上来的月账本即可,当然,时不时也要去铺子里检查。 她自己的陪嫁跟嫁妆好处理,但是加上萧恒之的就不好处理了,萧恒之的财富实在太多,赵攸宁问过他,是不是贪污受贿了,不然哪来这么多的身家? 萧恒之则是刮了刮她的鼻子,并说道,“我可是两袖清风的好官。” 至于赵攸宁信不信,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 赵攸宁如今处理的就是萧恒之的身家,那满满的一大箱子,光是银票,赵攸宁就数了个把时辰,最后才数清楚,银票总计七八十万两,除了这么多的银两之外,还有许多的铺子、田契跟地契。 赵攸宁的陪嫁,估计也就只有萧恒之的一半左右。 不要说赵攸宁,就是赵攸宁身边的几个丫头,看到萧恒之的身家时,也属实有些目瞪口呆,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赵攸宁看着她们的反应时,心里也忍不住的笑了笑…… 那天夜里,她知道萧恒之有这么多身家的时候,也是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当天夜里……她兴奋的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多亏了萧恒之,她才陷入了沉睡。 赵攸宁处理萧恒之的身家,整整花了将近两日时间。 这还是在自己两个丫头的帮助下,否则还真没有这么快处理完,不过处理萧恒之的账本,赵攸宁倒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兴许在萧恒之底下做事,掌柜们也不敢偷奸耍滑,毕竟萧恒之以前是大理寺卿,如今又是刑部侍郎,这哪里敢得罪他? 一旦偷奸耍滑被发现了,说不定会被萧恒之抓到地牢里…… 普通的贫民百姓对牢狱之灾避而远之,哪里敢招惹萧恒之? 他们又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处理完萧恒之的账本后,赵攸宁接下来倒是过得轻快了一些,但每天依旧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这一晃眼,六月底就到了,眼看还有五日就到七月初一了。 于是赵攸宁在六月二十七这一日出发了。 一大早,赵攸宁就戴上了薄如纸张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冰冰凉凉的。 虽然有些不适,但赵攸宁还是戴在脸上。 第227章 丑陋 赵攸宁还带了剪秋跟蔷薇,将知夏留在院里主持大局,拂冬心直口快,也怕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剪秋比拂冬要沉稳一些,最懂得看颜色,而带上蔷薇,是因为蔷薇会武功,同时她坚持要跟着赵攸宁,因此赵攸宁就带着她们两人出去义诊。 除了自己的人皮面具,也给她们两人都准备了一张。 三人一同换上了男装,摇身一变,三个人眨眼就变成了男子的模样。 三人中,剪秋的身高是挺拔的,而蔷薇则是要比赵攸宁的要稍微强壮一些,常年习武的她,皮肤要比寻常的姑娘家要黑上一些,不过看起来倒是很健康。 赵攸宁整理着自己的衣襟,还有袖口,有些不太习惯, 赵攸宁听到站在一旁,拂冬的偷笑声,抬眼就朝她望了过去,拂冬一看到自家小姐戴着那张人皮面具看着她,连忙低着头,不敢直视赵攸宁的视线。 “小姐,您别说,您穿上这男子的衣裳,再配上您做的这张脸,还真是风流倜傥。所以奴婢也有些忍不住对您心动了。”拂冬小声的嘀咕着,嘀咕的同时还拉了一下身旁知夏的衣袖,“知夏姐,你说是不是?” 赵攸宁知道这个丫头是在说假话,自己做人皮面具的手艺并不精湛,毕竟是初学者,能做出来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哪里还敢想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赵攸宁转身,就朝着妆奁走了过去,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赵攸宁这张人皮面具早就在几日前做好了,当时她觉得做的还不错,怎么戴在脸上就觉得……有些丑陋。 一张隐藏身份的人皮面具罢了,赵攸宁并不在意做的好看或者难看,想着做出一个普通人的面貌即可,可如今这张脸……属实有些丑陋,眼睛有些一大一小,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正常人也不会一直盯着你的眼睛,来比较个大小。 但赵攸宁的鼻子,微微的张着,两侧鼻头侧边有些大,就跟大蒜鼻似的。 除了眼睛跟鼻子之外,也就那张嘴巴能看得过去了,厚度适中,唇上还有些润泽,可这张嘴长在这样的一张脸上,还当真是让人看着心里难受。 赵攸宁转过头看向剪秋跟蔷薇,看清她们的面貌时,赵攸宁差点就忍不住发声大笑了起来,但想到会对人皮面具有影响,赵攸宁只能极力压住自己的笑意。 剪秋跟蔷薇也是互相对视一眼,神色之间也是有些无奈,她们的人皮面具是在赵攸宁之后做的,因此倒是比赵攸宁要好看一些,不过也是相差无几,都是丑陋的面孔,只不是分丑跟更丑罢了。 她们是丑,而她们小姐则是更丑。 换上男装,将所有头发都束起,简简单单弄一个发髻,插上一支木簪,由蔷薇拿上包袱,三人便悄悄的从萧府的后门离开了。 南院在萧府中,是个单独的院落,为什么是单独的院落,因为南院有一个出入府邸的后门…… 这是萧母早年前就做的一个门,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萧恒之刚踏入朝堂的时候,每日早出晚归。 无论他从前门还是后门回到府邸,这一路上都会偶遇他的那些表妹。 次数多了,不用萧恒之发话,萧母就已经行动了,费了半个多月,硬生生在南院的院墙上凿了个门,让萧恒之出入府邸方便,也避免了表妹们跟萧恒之再次偶遇。 就算如今萧恒之跟赵攸宁成婚了,南院的后门也依旧保留着,毕竟这么多年,萧恒之也已经习惯了。 赵攸宁带着两个丫头,从南院的后门直接就溜了出去。 萧恒之也是提前跟守后门的人打了招呼,因此倒是畅通无阻,赵攸宁直接就从南院出了萧府。 从萧府出来后,赵攸宁深呼吸了一口气。 赵攸宁抬头看了看天,烈日当头,赵攸宁还没走几步,就感觉有些热了。 “少爷。”剪秋走了上来,拿出一把伞为赵攸宁撑着。 赵攸宁推了推她的手,让剪秋将伞收回去,径直的朝着前头走去,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赵攸宁带着剪秋跟蔷薇上了一驾马车。 蔷薇驾着马车,缓缓行驶着。 马车慢慢的前行着。 约莫两刻钟,马车这才停了下来。 赵攸宁被蔷薇搀扶着上了马车,看到面前的药铺,赵攸宁有些困惑的看了看。 杜承衍每个月都会消失几天,难不成就是在这里义诊吗? 赵攸宁心里有些疑惑,而里头药铺里的人,看到门口停了一驾马车,便也走了出来。 当看到赵攸宁、剪秋跟蔷薇,这三个相貌丑陋的男子时,她的神情一刹那有些失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上前问道,“几位是来看病的吗?” 赵攸宁也立刻缓过神来,她看了看眼前这位容貌清秀的姑娘,拱了拱手道,“这位姑娘,鄙人姓李,是杜大夫的徒弟,他已经离开了京都,离开京都之时,师父叮嘱我每个月需要来这义诊三天。” 容貌清秀的姑娘听言,反应有些大,“什么,杜大夫离开京都了吗?” 赵攸宁点头应道,“是的,师父已经离开京都。” “罢了,你们先进来说话吧,外头日头大,别站在外头了。”姑娘朝着她们三人说道,说完后,转身就踏入了药铺。 赵攸宁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剪秋跟蔷薇就走了进去。 药铺里头并不大,大概就只有赵攸宁府邸里的小厨房一般大,里头的人也不多,只有两人。 一个是年近五十的老头。还有一个年近四十来岁的妇人,想来是一对夫妇。 赵攸宁也注意到他们,而那姑娘便朝着这对夫妇说道,“爹,娘,贵客来了,你们把手里头的活先放放,过来坐着吧。” 这对夫妇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抬眼望向赵攸宁跟她身后的两人。 夫妇相互对视一眼,眼神虽然有些疑惑,但到底听从女儿的话,将手头的活给放了下来,朝着赵攸宁她们走了过去。 “女儿,这是?” 第228章 李照 这对夫妇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赵攸宁,看着如此容貌,他们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丑陋,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他们开个医馆在这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赵攸宁也对上了这对夫妇的视线,上前几步,朝着这两位年长的老人鞠躬道,“阿伯,阿婶,鄙人姓李,是杜大夫的徒弟……”赵攸宁再次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对夫妇一听到是杜大夫的徒弟,一脸热情,脸上扬起笑容,“原来是杜大夫的徒弟,好好好,别站着,赶紧坐下说话吧。” 坐下来后,正打算张口询问,那阿伯看向赵攸宁身后站着的两人,和善的问道,“两位小哥,若是不嫌弃,你们也可以一同坐下。” “多谢老伯,我们站着就行。”知夏朝着这位阿伯点了点头,表示感激。 “这……”阿伯的神色有些迟疑,赵攸宁看在眼里,便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丫头,颔首道,“既然阿伯好心,你们便都坐下吧。” “是。”知夏跟蔷薇同时应道,不过却没有跟赵攸宁等人坐在一桌上,两人找了一个角落的地方坐着。 见状,赵攸宁跟眼前的阿伯阿婶开始交谈着。 “杜大夫这是去哪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离开京都,连声招呼也不打?”阿伯问道,声音之中也有着些许疑惑。 “事发突然,师父也是无奈之举,还请阿伯阿婶莫要责怪。”赵攸宁拱了拱手,以表歉意。 “哎,这是哪的话,杜大夫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来我们这里都是免费义诊,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也多亏了有杜大夫坐镇,否则的话,咱们附近十里八村的人,许多都得坐牛车去城里,去城里看病抓药,至少都准备半两银子才够……” “自从杜大夫来了之后,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来我们这医馆来,他可真是大好人!” 眼前的阿伯,对着杜承衍一阵夸赞,甚至说着说着都有些激动,脸色都有些泛红了。 赵攸宁听着阿伯所说的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这处地方叫做余家村,而这医馆正好就是在余家村中,虽然也是在京都之中,但他们去京都的中心,坐上马车,都至少要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牛车,得多花一两倍的时间。 余家村去京都最繁华的中心,只需要半个时辰,可其他村庄就不止了,他们有的村比余家村还要偏远,甚至有的比余家村还远。 这些生活在偏远村子里的老百姓们,这一年到头也没去过几次京都最中心的地方,那是贵胄之地,随便在那买点什么东西,估计就是他们一个月的辛苦钱,因此他们也甚少往京都中心而去。 京都的繁华,也只限于皇帝所居住的皇宫,以及皇宫的周围,以皇宫为中心点,三十里开外的距离都是跟余家村差不多的村庄,能在京都中生活下来,就已经是非常困难了,哪里还敢奢求一些什么? 赵攸宁对于京都的情况也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想着这普通的老百姓…… 赵攸宁又想起了萧恒之的身家,这穷人跟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大,富人只会越来越富有,而穷人,只能通过科举,或者是做点小买卖,再从小买卖做成大买卖,成为富商,然后过上好日子。 可绝大多数的人,只敢做小买卖,不敢做大买卖,毕竟士农工商的阶级制度放在这里。 唯有做官,才是天乾国最好的出路。 有本事就是好,有权有势的人,永远不会为银两而发愁。 也不知道萧恒之以后会不会让这天乾国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赵攸宁沉思着的时候,这一家三口也一直在赵攸宁的耳边不停说着杜承衍有多优秀,甚至说了足足两刻钟左右,硬是没有喝一口水。 反倒是在赵攸宁喝了一口茶水后,那长相清秀的姑娘才回过神来,她伸出小手,轻轻的扯了扯自家母亲的衣角。 那阿婶顿时就想起了什么,顿时拍了拍脑袋,“李大夫,都怪我跟老头子马虎了,这还没有向你介绍我们的姓名跟出身。” “无妨。”赵攸宁只露出淡淡的笑意,她不敢笑的太夸张,怕脸上的人皮面具出现问题,届时可不好处理。 “年纪大了,倒是没想起来这回事。”阿伯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连忙朝着赵攸宁说道,“这是小女,楚青青。这是我家老婆子,黄氏。” 介绍完自己的女儿跟夫人后,这阿伯便接着道,“至于我,姓楚,单名一个韫。” “楚伯,黄婶,青青姑娘。”赵攸宁依次喊道。 “公子姓李,名?” 赵攸宁拱了拱手,“在下姓李,名照。” 李,是母亲的姓,照谐音赵。 “兆载永劫的兆?”楚青青在旁边低声问道。 “福星高照的照。”赵攸宁笑着回应。 “不错不错,是个好名字。”黄氏在旁边夸赞着,他们自从得知眼前的李照是杜大夫的徒弟之后,便十分的热切。 几个人还想继续交谈的时候,突然就有人踉跄的走了起来。 赵攸宁抬眼望去时,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脚下的步伐有些虚幻,走了几步后,被门槛给绊住了,直接就朝前摔了。 眼看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坐在角落的知夏跟蔷薇,上前立刻就将人给扶住了。 尤其是蔷薇,动作极为迅速,几乎是眨眼之间的功夫,等蔷薇搀扶到了人,知夏也扶着那中年男子的另外一侧。 两人搀扶着这中年男子,这才避免他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这不是王家老大吗,你这是怎么回事?”楚韫跟黄氏走了上去,从知夏跟蔷薇的手中接过了人,将中年男子给搀扶到一旁屏风后处的木床上。 那被搀扶的中年男子,声音也很是虚弱无力,“上山准备猎点野货,没想到一个不小心给一条蛇给咬了,那条蛇的脑袋上还长了个跟大公鸡一样的鸡冠,速度很快,咬了我一口,就钻入树丛之中……” 第229章 救治 “好了好了,我知晓了,你别说话了,赶紧先躺着,我给你诊下脉,看看情况如何。” 赵攸宁也跟上去看了一下情况,楚韫跟黄氏将人给放在木床上后,便伸出手,仔细把脉。 把了十来息的时间,只见楚韫久久不吱声,眉头也是紧锁着,仿佛能夹死苍蝇似的。 看来情况不是太妙,赵攸宁想着,也同时转过头,看着木床躺着的中年男子。 她虽然没有给他把脉,但是行医者,望闻问切还是能做到的。 问的话,楚韫刚刚已经问了,剩下的望闻切,她自己可以做到。 赵攸宁仔细的盯着中年男子的情况,别说,她还真看出了一些情况出来,这中年男子是中毒的症状。 赵攸宁还在思考着,楚韫却突然转过头,朝着赵攸宁说道,“李大夫,不如你来给看看?” 赵攸宁看着楚韫的眼神,不过一息的时间,赵攸宁就点头应道,“好。” 楚韫让开了自己的位置,让赵攸宁坐在木床的边上,赵攸宁轻轻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仔细把着脉。 这到底是人命关天,所以赵攸宁也不敢马虎,诊了一会后,便坚定的说道,“咬你的蛇叫做鸡冠蛇,你若是再晚一点,估计我也救不了你。” 赵攸宁没有迟疑,朝着知夏说道,“药箱拿过来。” 知夏听到赵攸宁的声音,连忙将随身携带的药箱给拿了过来……她倒是很有眼力见,迅速的将药箱给打开。 赵攸宁看着药箱中的东西,将里头摆着的针包给拿了出来。 将手中的针包摊开,瞬间无数的金针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楚韫跟黄氏对视了一眼,神色间也放松了一些,因为这金针跟杜大夫的一模一样。 赵攸宁先将针包打开后,却没有直接拿金针,而是从药箱中拿出了一把剪子,同时道,“热水。” 楚青青是最快反应过来的,毕竟她之前就是给杜承衍打下手的,杜承衍不在的时候,就是帮自家父亲给打下手。 只见赵攸宁没吩咐多久,楚青青就将一盆热水给端了过来。 赵攸宁先是将剪子放在热水中,然后这才将热水中的剪子给拿了出来,将眼前这王老大被咬的地方,裤腿之处给剪了下来,露出被鸡冠蛇咬的伤口。 那伤口都流淌出紫色的鲜血,赵攸宁皱着眉头,沉声道,“王家老大,我需要将你被咬的这块肉给减下来,你可得忍住。否则的话,我也救不了你。” 这王家老大,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李大夫,以后我会变成瘸子吗?” 赵攸宁抿了抿唇,“不会。” “那就劳烦李大夫动手了!”王家老大用力的说道。 赵攸宁点头,也不再吱声,楚韫跟黄氏倒是熟练的将王家老大的手跟腿给绑了起来,毕竟这王家老大是个猎物,人高马大的,而人在疼痛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做出反抗的举动,因此他们要将他给绑起来,以免伤到赵攸宁还有他自己。 王家老大对于他们的举动,倒也不生气,她紧紧的闭着双眼,仿佛是在等着死神的命令一样。 楚韫亲自伸手压住王家老大的腿,而赵攸宁这边也开始行动了,她握着手中的剪子,将他被咬的那块肉,几乎全剪了下来。 赵攸宁这才剪掉一点点,王家老大的全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王家老大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他是个粗人,什么样的疼痛都遭受过,可跟如今的疼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毕竟这可是活生生的从他身上挖一块肉下来,谁能忍住这样的痛苦? 王家老大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他却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他的脑门上也尽是汗水。 旁边的楚青青见状,将一块手帕塞到他的嘴里,王家老大仿佛也有了宣泄痛苦的地方了,将嘴里的手帕几乎都快要咬碎了。 赵攸宁花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才将那块肉给剪了下来,然后再从药箱中抽出了一些药粉,撒在了王家老大的腿上。 赵攸宁的神情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将腿上的伤处理好后,剩下的就由楚韫来包扎。 赵攸宁则是继续治王家老大身上的剧毒,此刻的王家老大,浑身衣襟都已经湿透了,身上的汗酸味也隐约冒了出来。 旁边的知夏看着小姐做的这些事,心里头有些膈应,毕竟他们的小姐可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却要亲自动手救治这等粗人……若是让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此事,只怕会成为把柄。 知夏看着赵攸宁,神情也有些担心。 旁边的蔷薇,却觉得这个时候的赵攸宁浑身散发着一股魅力,虽然赵攸宁带着一张人皮面具,但蔷薇却觉得赵攸宁很美很美,美得让她目不转睛。 赵攸宁抿着唇,手持金针,开始给这王家老大扎针。 扎针的时候没有这么疼,这王家老大倒是忍了下来,不像之前被挖肉般的痛苦喊叫。 —— 这施针足足维持了一个多时辰,最终随着王家老大喷出一口鲜血后结束。 不要说王家老大了,就是赵攸宁自己也是满头汗水,可表面上的人皮面具倒是看不出来。 楚韫扫了眼赵攸宁,发觉他神色平静,也没有出汗,心里也是佩服至极,不愧是杜大夫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杜大夫医治患者时,也是一脸平静,每次他们忙活的全身出汗,而杜大夫倒是没有任何情况出现。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赵攸宁带着人皮面具,否则也能看出来她面具下的汗水。 到底是女儿身,体力远没有男子好。 仅仅只是救治了一个患者,就已经将赵攸宁累得够呛。 可赵攸宁看到那闭着双眼,在木床上休息的王家老大时,心里却莫名的有些自豪感。 赵攸宁站起身,接过楚青青手中的手帕,擦拭一下自己的手后,轻声道,“好了,让他的家人抬他回去吧,半个月不能下床,还有待会我会开些药,让他家里人给他熬药并服下。” 第230章 九康堂 “哎,青儿,你去找王家大院那边,让他老爹带上其他几个儿子一块将王大给抬回去。” “是,爹。”楚青青应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又被楚韫给喊住了。 “顺便告知一下乡亲父老们,今个开始由李大夫来接替杜大夫的义诊,让他们今天还有明后两日要治病看病的都抓紧时间来。” “知道了,爹,青儿这就去。”这话一落下,楚青青就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赵攸宁坐在一旁凳子上,拿出笔墨纸砚,开了药方子。 赵攸宁写完药方子,将方子递到了黄氏手里。 “阿婶,这药方上的药,咱们九康堂都有吧?” 黄氏拍了拍腿,笑着说道:“这药方子没有什么名贵的药材,自是有的。这药铺中,许多都是老头子亲自带着青儿去山中采的药……” 赵攸宁点了点头,这黄氏也不再浪费时间了,拿着药方子就从屏风后处钻了出去,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出现了无数抽屉被拉来又被推回去的声音,想来正在按着药方子抓药。 而这边的楚韫却一直对赵攸宁说着夸赞之话,什么这么年轻就有如此之高的医术了,然后又说了许多名师出高徒的话。 夸赵攸宁的同时,忍不住又对着杜承衍夸赞了起来。 赵攸宁听着楚韫的话,时不时会出声询问一些事情,从他的口中,赵攸宁倒是了解到了许多的情况。 年少的时候,楚韫在京都城里的妙仁堂做着一名抓药的小伙计,是个小学徒。 生性纯良的他,看到不少穷人看不起病吃不起药,而在妙仁堂外苦苦祈求,可妙仁堂的掌柜是个刻薄寡思之人,对普通的老百姓,特别从乡村赶到城里来看病的百姓,没有丝毫的同理心。 楚韫当时也不过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于是将那人面兽心的掌柜给狠狠揍了一顿。 当然,揍完的结果,就是楚韫无法在城里找活干了,因为妙仁堂的掌柜跟其他药铺打过招呼了,谁要是敢用他,便是跟妙仁堂作对,以后就别想在京都里混。 妙仁堂作为京都中最大的药铺,其他药铺掌柜也犯不着因为一个小小的楚韫而跟妙仁堂作对,因此楚韫在京都混不下去,灰溜溜的来到了余家村。 余家村是个偏僻的村,楚韫在这里扎根生活,用了那几年打工的月钱,在这里开了一间药铺,取名为九康,九便是久,而康是安康的意思,楚韫希望每个人来过他这里,吃完他开的药铺都能够久康。 楚韫在余家村开了药铺,在这娶妻生女,然后几十年如一日的在余家村生活着。 楚韫虽然在药铺中学过几年,他认识许多的药材,也知道对应一些情况时,应该抓什么药材,可这个世上,始终有着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楚韫虽然在妙仁堂学了几年,可大多数都是一些最基本的诊脉,看看小病小痛,伤风头疼的还可以,若是病状再稍微复杂一些,楚韫就不会了。 但九康堂开在这里,受到十里八村百姓的爱戴,即使有的病,楚韫无法医治,村民们也都护着楚韫。 即使有个别的人来闹事,也都被余家村的村民们合伙给赶出去。 赵攸宁听着这楚韫说着自己的往事,心里对这楚韫的为人,也是大感佩服,整个天乾国,有几个能像楚韫这般无私无畏的? 赵攸宁从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打量了他身上的穿着,他灰色的长袍上还有着好几处的补丁,而他夫人王氏身上的穿着也是如此,也就他们的女儿楚青青稍微好上一些,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可倒是能看出来,浆洗过很多次,身上的衣裳被洗的甚至都有些发白了。 这一家人…… 赵攸宁的心里有些微微的触动,“您可跟着我师父学过一些医术了?” 楚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如今我年岁已大,但我这好学之心仍未休止,杜大夫在义诊时,全程让我跟青青在旁边看着,结束之后,又会细细的与我们说上一番。到底是年纪渐长,没有小女学的聪明伶俐。” 赵攸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里面也有了一些主意,她带着笑意的看向楚韫,“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随时问我。一切就如我师父在这义诊那般。” 楚韫的神情浮现了无法掩藏的喜色,连忙朝着赵攸宁躬身行礼,“多谢李大夫,多谢李大夫。” …… 过了好一会,楚青青带着人回来了,几个大汉坐在牛车上,到了九康堂,立刻就从九康堂跳了下来,眨眼的功夫就窜了进来,直奔屏风后处,看到躺在木床上的王家老大,这几个壮汉纷纷喊道。 “大郎!” “大哥!” “大哥!”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楚韫朝着他们看了过去,他们同时也看向了楚韫,朝着楚韫鞠躬道,“多谢楚大夫,多谢李大夫,来的路上,青青姑娘就已经跟我们说明了情况,今日之恩,我王家不知如何相报,若楚大夫跟李大夫有任何需要用到我王家的地方,我王家定然义不容辞。” 楚韫摸了摸胡子,笑着道,“你若要谢,就谢这位李大夫。从今个开始,这李大夫将代替杜大夫来义诊,这李大夫是杜大夫的徒弟,对他的医术,你们不用担心,今个你们也瞧见了李大夫的医术了……” 赵攸宁看着眼前几个朴实的农家汉,他们的裤腿给挽了起来,腿脚处也都沾上不少泥土,每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神情中既担心又带着感激的神色看着楚韫跟赵攸宁。 黄氏这个时候把药也给抓好了,拿着药包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将药包递到王家人的手中。 “李大夫,你跟他们说说这药该怎么服用吧。”楚青青在旁边说道。 赵攸宁应了一声后,便朝着几个朴实的农家汉看了过去。 第231章 余家村 她踏出几步,对着那为首,看起来年迈些的庄稼汉说道,“总共七副药,每日一煎,三碗熬成一碗。还有,半个月不得下床,不然,他的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多谢李大夫,老朽给你磕头了!”眼前这位庄稼汉,眼泪婆娑,接过药包后,就朝着赵攸宁跪了下来,赵攸宁还没回过神来,这老汉就已经磕完了一个响亮的头。 这让赵攸宁心里很不是滋味,顾不得太多,赵攸宁伸出双手,将其扶起,“老伯,无需如此,我们行医者,救死扶伤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位老汉身边的儿子,也连忙走了上来,一同将这老汉给扶了起来。 “楚大夫,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虽然知道您向来是不收诊费,可这药材钱您还是得收,否则我们这一辈子心难安啊!”那老汉将怀里一个小小的布袋子给递到了楚韫的手中。 “楚大夫,您可别推辞了,不然我可不走了,就一直躺在这了。”床上的王家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每个人都将他的声音给听得清清楚楚。 楚韫叹了一口气,也不推辞了,将这钱袋子给收了,沉甸甸的重量,也不知道这得让王家人攒上多久。 —— 王家的事情处理完了,用过午膳后,就有不少的人来九康堂义诊了。 赵攸宁这一下午几乎就没有歇着,知夏帮着赵攸宁打下手,而蔷薇则是处理秩序,在她的秩序下,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刚才有个闹事的,也被蔷薇一只手就给提了出去。 因此这九康堂倒是比之前的还要安静一些,也没有人敢闹事了。 …… 不知不觉中,这天色居然都已经暗了下来,直到酉时过半,赵攸宁这边才停了下来。 赵攸宁带着两个丫头,跟九康堂的一家三口一块用饭。 六个人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反倒是熟悉了许多,谈话间也是轻松自然了许多,也不像早上初次见面的那般拘束。 用过晚膳后,赵攸宁三人被黄氏安排住在一处,九康堂的后院便是住所,后院虽然不大,是个两进的院子,但也足够他们几人住下了。 虽然来的匆忙,但楚家人一切都收拾得妥当。 赵攸宁几人待在房里,赵攸宁这边也总算是忍不住了,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揭开了,揭开的那一瞬间,赵攸宁浑身都舒适了不少,赵攸宁看着这张人皮面具,让知夏拿去清理一下,毕竟还有两日要用的。 这边的蔷薇也将热水提了过来,赵攸宁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这才觉得自己像活过来了。 泡完澡后,赵攸宁累的躺在床榻上,这床榻也没有自家的舒坦。 人在外,哪有这么多的讲究,只能让自己去习惯了,毕竟知夏跟蔷薇不也是睡一样的床吗? 赵攸宁甚是疲倦,慢慢的闭上了双眸。 蔷薇却坐在了她的身侧,伸出双手,给赵攸宁揉着双肩,赵攸宁虽然觉得舒适,却还是伸出手,抓着蔷薇的手,低声道,“你这一天也挺累的,赶紧收拾收拾歇息吧,别伺候我了。” 蔷薇却笑着道,“奴婢哪有小姐累?奴婢今个就站着旁边看着,都没干活。” 蔷薇有些坚持,赵攸宁知道蔷薇的性子是有些执拗的,便也不再吱声了。 赵攸宁却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也不知道是过于疲倦还是怎么回事,竟有些微弱的打呼声传了出来。 听见赵攸宁轻轻的打鼾声,知夏跟蔷薇相视一笑。 —— 次日,当听到第一声公鸡的打鸣声后,赵攸宁就已经睁开了双眸。 起身洗漱穿衣,重新又将人皮面具给戴在脸上。 楚家的人也将早膳也给准备好了,几个人坐在一块用着早膳,用过早膳后,这第二日的义诊,便也开始了。 九康堂的门才刚打开,就看到外面站着满满当当的人,赵攸宁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几十号人,这个阵势,还真是有些吓到她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立刻打起了万般精神,对着不远处的蔷薇喊道,“开始吧。” 抓药的抓药,义诊的义诊。 整个九康堂闹哄哄的,却有着一种莫名的秩序。 …… “百里大人,这便是余家村。”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百里晔没有看向此人,不过听到这话,却努了努嘴巴,看着近在咫尺的余家村,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颔首缓声道,“走吧,好好搜查搜查。” 当百里晔带着锦衣卫,出现在余家村的时候,赵攸宁身边的暗卫也是第一时间知晓了。 因此,他们其中一个暗卫,立刻就告知赵攸宁身边的蔷薇,而另外一位暗卫,则是立刻赶往京都之中,将此事告知萧恒之。 蔷薇附耳跟赵攸宁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瞬间有着几分僵硬,她将手里头的这位病人给诊完脉后,便以去茅房的理由,将蔷薇拉到了后院中,仔细询问了一番。 到了后院,赵攸宁口吻也变得异常严肃,“暗卫可打探出了百里晔来余家村的目的?” 萧恒之那边难道没有收到消息不成?按道理说,百里晔今日若要来余家村的话,恐怕昨天赵攸宁就会收到萧恒之传过来的消息。 可当百里晔出现在余家村时,她才收到这个消息,莫非萧恒之也不知道百里晔今天会来这余家村? 赵攸宁沉思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手指头也下意识的捏在了一块。 蔷薇小声的回道,“老穆已经回京都去打探消息去了,老程本来还想亲自去百里晔身边打听一些消息,让我给阻止了。” 赵攸宁点了点头,“阻止的好,那锦衣卫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若百里晔借此说余家村中有反贼,将余家村的百姓屠杀个干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毕竟当初那明嘉世子的府邸里的人,不都是死在他的手中吗? 赵攸宁皱着眉头,只能说道,“若老穆从京都打听到了消息,立刻告知我。” “是,小姐。” 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232章 不错的狗腿子 赵攸宁虽然心有不安,但知道此事后,赵攸宁也没有跟蔷薇在后院中逗留太久,前院的人还有许多病患等着赵攸宁,因此转身就走回到了前院。 前院中等待的病患个个也很有耐心,知道赵攸宁去茅房了,也倒是都乖乖的坐着等候。 赵攸宁这边也收起了自己思绪,专心为病患诊着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赵攸宁也忙活了一个上午。 …… “回去告诉少夫人,有暗卫护着她,让她无需担心此事,百里晔不过是奉皇上之命搜查余家村的村长,安之若素便是。”萧恒之才回到府邸,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面对赵攸宁的担心,萧恒之一开始也没打算要告知她,百里晔搜完就走人了,更何况他不希望赵攸宁因为百里晔到了余家村,而扰乱她的思绪,影响到了她的行医救人。 还有,如今自己身边也有不少人盯着,如果他派人去余家村,没人发现还好,若被百里晔发现,恐怕只会给赵攸宁惹来麻烦。 只是,萧恒之没有想到给赵攸宁派过去的暗卫,怎么连这点都没想到? 萧恒之轻蹙眉头看了眼老穆,“你从余家村回来,是否被百里晔等人察觉?” 老穆被萧恒之这一眼看的心底发凉,但面对萧恒之的问话,只能缓声回道,“回主子,应该没有,属下很谨慎。” “应该没有?”萧恒之的眼里突然一阵冷意,老穆感觉后背似乎也开始冒出了冷汗,他的嘴唇有些颤意,上下张合了几下,最后猛地一跪,“请主子责罚。” 老穆笔挺跪在萧恒之的面前,将头埋了下去,不敢抬头看着萧恒之,也不敢说话。 整个书房里一片寂静,老穆似乎是在等着萧恒之的处置,等着萧恒之等他的审判结果,似乎他是死是活,全看萧恒之的一句话。 突然—— “大人,大人,你可在书房?我直接进来了!”萧恒之抬眼望去。 只见是李贤直接推开房门,出现在萧恒之跟老穆的眼前,李贤看着眼前的画面,神情中也有着几分的尴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试探性的朝着萧恒之问了一句“要不,我先出去?” 李贤的到来似乎是救了老穆一条性命,萧恒之朝着李贤扫了一眼,轻飘飘的向老穆说道,“行了,你暂且退下。” “是!”跪在地上的老穆,缓缓站起身,躬身退去,退到房门处,老穆还不小心的踩了李贤一脚。 李贤立刻跳起脚来,皱着眉头大声骂道,“老穆,你这是怎么回事!你走路倒是看着点!” 李贤抬起步伐,朝着萧恒之走了过去,自己随意寻了一个位置坐下,将鞋子脱下来,查看一下自己的脚…… 老穆连忙道歉,“真是对不住了,李大人,下次请您喝酒。” “那得是上好的女儿红才行!”李贤得寸进尺。 “哎,行。” 说完,老穆立刻离开了此处,不敢再多逗留一刻。 李贤看着老穆有些慌乱的背影,无奈叹了一口气,看向萧恒之,“大人,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对待自己的属下吗?瞧瞧这老穆被你吓坏的样子,就好像你是大魔头似的。” 萧恒之并未吭声,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吗?”李贤无奈将两手摊开,然后看着整间书房,还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这个书房还重新修葺过了?看着比原来大了不少。” 李贤这也是萧恒之成婚后,第一次来这书房,比原先大上不少,尤其看到萧恒之的对面也摆着一张书桌,脸上露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容,还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猥琐样子。 “大人,你这是常在书房中跟夫人吟诗作赋吗?” 萧恒之轻笑一声,“我不跟我家夫人吟诗作赋,难不成跟你吟诗作赋不成?” 李贤却露出一脸惊愕的模样,惊愕完之后,然后做出娇羞的神情,“大人,你若是想,下官愿意与你共赏花月……” “闭嘴。”萧恒之有些忍不了,神情也表露出了他对李贤的嫌弃,“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贤听言,也收起了自己这副嬉笑的样子,换成了略微严肃的神情,“大人,咱们在江府里安插的人,刚刚传来了消息,江离已经向秦王投诚了。” 萧恒之将身子坐直,左手撑额,右手敲打着桌面,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安在百里晔府邸的人呢?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李贤思量片刻,说道,“自从那日暗卫看到江离去了一趟百里晔的府邸后,便再也没有看到他们之间有过联系。” “不过——” 萧恒之抬眼看着他,“不过什么?” “不过樊子华倒是频繁的出入江府跟百里府。” 萧恒之低声笑了一声,“这樊子华真是个不错的狗腿子,为百里晔办事尽心尽力。” 李贤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李贤问道。 萧恒之揉了揉眉心,淡淡道,“百里晔从明嘉世子身上得到了不少好处,他必定明白自己跟秦王之间是不死不休,也想从秦王的身上也得到好处。” 至于是什么好处,李贤自然也是明白的。 李贤听着萧恒之的话,却忍不住咂了咂舌,摇着头感叹道,“这百里晔利用完明嘉世子,连他父亲也不放过,还真是心狠手辣。” 萧恒之轻声询问,“秦王进京都之后,这前前后后的日子里,找了多少个男宠?” “那可不好说,前前后后加起来估计有十来个了吧?搞死两三个,都被秦王压了下来,到底是天乾国堂堂的王爷……这秦王也倒是聪明,不敢玩弄那些高门子弟,玩弄的个个都是寒门子弟要,要么就会其他地方送于伺候他的侍男,那些侍男,可都是被调教好的,特地献上于他。” 萧恒之嘴角扯了扯,发出若有似无的一声讽笑,“既然如此沉迷男色,便安排一个人到他的身边吧,送他一杯鸩酒,早日送他上路。” 第233章 年方十五 李贤听着这话,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的,眉头也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两下,“大人,这会不会过于冒险了?” 李贤很是担心,毕竟如今的秦王可比明嘉世子更不好对付,姜还是老的辣,秦王活的这几十年,也不是白白活着的,他毕竟是经历过争储夺位的皇子,到现在还活着的王爷。 况且知道自家儿子遭遇过什么的秦王,更加爱惜自己的性命,想杀秦王,谈何容易? 一个不小心,可能还会暴露他们。 如今秦王跟百里晔之间不对付,是他们最乐意见成的。 萧恒之却淡淡说道,“值得。” 虽然冒险,但是值得。 送他一杯鸩酒,也好过他死在百里晔的手中,也不会被百里晔利用。 如果秦王死在百里晔的手中,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他会被百里晔利用的彻底,就像他的儿子明嘉世子一样,最后全府邸的人,都没剩一个活口,还背上了叛名。 何必呢? 死在他的手中,可比死在百里晔的手中更好。 至少,他还可以保住自己王爷的体面,他的王妃,往后的好日子也不会因此而葬送。 李贤看着萧恒之,如此坚持,微微皱着眉头,“为何不将那百里晔解决了?” 萧恒之朝着李贤看了一眼,缓声道,“留着他,还有用。” 他要看看,看看攸宁的梦是否会成真,如果天乾国的城池真的被夺,那么这百里晔万不能杀……毕竟在攸宁的梦中,是他跟百里晔共同将城池夺回。 虽然萧恒之自认为,就算城池被夺,依他一人之力也足以夺回城池,可凡事有个差池,当时看着攸宁的神情如此冷峻严肃,萧恒之也不敢冒险,不敢拿天乾国的百姓,天乾国的城池冒险。 李贤听着萧恒之所说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却没有多问。 他了解萧恒之这个人,他说留着有用,那就一定有用,自是不会诓骗他。 李贤有些无奈,却只能认下,“好,便按照你说的做。” —— 余家村中,赵攸宁上午也忙完了,此刻的九康堂中也没有什么人,楚韫便让他们几个人去后院用膳,自己先在前院看着。 赵攸宁的确是耗费了不少的力气,一下子连干两碗饭。 坐在一旁的黄氏,眉开眼笑的夹菜到赵攸宁的碗里,“李照,你多吃点。不过黄婶倒是想问上你一嘴,你如今年方几何了?” 赵攸宁吃着碗里的饭菜,动作迅速却不失优雅,就好像受过良好的礼仪般。 “黄婶,我年方十五了。” 赵攸宁这用膳的模样,落在黄氏跟楚青青的眼里,两母女也是对视了一眼,不过到底还是明白事理的人,没有询问此事。 不得不说,这李照的模样虽然有些丑陋,可这用膳的姿态,好看极了,这让一旁的楚青青人忍不住的一直盯着李照用膳的模样看着。 “年方十五……”黄氏点了点头,突然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猛的一转头,“你才十五?” 赵攸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面对黄氏震惊的眸光,缓缓点头,“是的。” 楚青青捏着手帕在一旁笑着,“我看你像二十五。” 这话一出,竟惹的知夏跟蔷薇也忍不住偷笑着,赵攸宁一瞬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青儿,不可胡说。”黄氏朝着楚青青呵斥道。 这李照是他们的贵客,哪能这么说贵客的? 楚青青倒也听母亲的话,也不拿此事说笑了,不过对赵攸宁倒是热切了几分,夹着菜到她的碗里,“你才十五,我可整整比你大上八岁,你可得唤我一声姐姐。” 赵攸宁这边也吃饱了,将筷子放到一旁,眸光澄澈的看向楚青青,“女子十八就已经是老姑娘了,青青姐因何缘故,竟拖延至此?” 黄氏叹了口气,楚青青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淡去,黄氏看着女儿这副神情,无奈的对着赵攸宁说道,“青青命不好,我跟你楚叔就这么一个女儿,十四五岁就给她订下一桩婚事,本想多留她几年在身边,可哪里知道,这一留到十八,那天杀的应天磊,竟在我女儿过门前,就已经娶了一位平妻。” “后来解除婚约后,可青青年纪已大,看上她的不是鳏夫就是身上有些毛病,好不容易找到一桩还不错的人家,没想到那人的母亲硬是不同意,以死相逼……” 剩下的不用多说,赵攸宁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光是听着,就觉得这楚青青的命运有些坎坷,可她却没有丝毫的怨天尤人,而且她面对生活的态度,是如此洒脱。 “唉,母亲,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我能一直陪在您二老身边,难道你不高兴吗?” 黄氏无奈摇着头,“身为姑娘家的,哪有一辈子不嫁人,不生儿育女的?只有那尼姑庵里的尼姑,才不嫁人不生子,难不成你要做尼姑不成?” 楚青青对母亲说的这话有些无奈,“人生在世,有许多的事情都等着我去做,我可不想嫁了人后,只能每日做个浆洗婆子,等我的医术再精湛一些,我便也行医救人。” 黄氏立刻就朝着楚青青的脑门上敲打了一下,“父母在,不远游。” 楚青青拉着黄氏的手,笑着回应道,“游必方。” 看着这对母女,赵攸宁的神情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 几人刚用完膳,赵攸宁就带着人到前院去。 大中午的,大家也都回去吃饭了,因此也没什么人来诊脉,没什么事做,赵攸宁便看看医书研究一下。 突然,不远处,一阵步伐整齐的声音朝着九康堂而来。 当门帘被掀开,百里晔领着身后的锦衣卫出现在九康堂,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寒意,还有长年累月杀人,身上的那股血腥味挥之不去。 整个九康堂里的人,没有人敢吱声。 赵攸宁看向百里晔,用过午膳后,她问过了蔷薇,老穆仍然没有回来,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百里晔就这么冠冕堂皇的走了进来,不知不觉中站在了赵攸宁的身前。 第234章 你怎么知道本大人姓百里 赵攸宁看着逐渐走近的百里晔,她的心跳不由加速,两只手牢牢的握紧,指甲几乎快要陷入手心之中,那不厚不薄的唇看起来也丝毫没有血色。 眼角的余光扫向了知夏跟蔷薇,看着她们担心的神色,赵攸宁用眼神示意她们不得轻举妄动。 突然间,赵攸宁也站起身了。 她朝后退了一步,隔着医桌,两手拱起,半鞠躬,“草民李照见过百里大人,敢问指挥使大人有何吩咐?” 百里晔伸手,指尖划着面前的桌子,发出难听并刺耳的声音,百里晔的嘴角勾着一丝弧度,他将头轻轻侧到一旁,赵攸宁看着他的侧脸,他的鬓角处到下颚呈现着一股优美的弧度,让人忍不住频频望向他。 锦衣卫的气势有些吓人,在场的众人,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许多,生怕自己呼吸的气息太大,而惹恼了眼前的百里晔还有他身后的锦衣卫。 百里晔的指尖划过桌子后,百里晔这才慵懒的抬起头,轻飘飘的扫了赵攸宁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嗜血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本大人姓百里,还是指挥使?” 赵攸宁心一颤,刚想讲话,而百里晔却抽出了身边佩戴着的绣春刀,绣春刀从他的手中滑出,眨眼间就朝着她的脖颈处而来。 赵攸宁握着拳头,不管来不来得及,立马朝后退了两步。 百里晔的刀尖却轻轻划破了赵攸宁的脖颈,除了脖颈上的衣服给划破之外,她脖颈处的扣子被百里晔给挑掉了,赵攸宁有些慌乱的低着头,捂着自己的脖颈,她胆颤心惊的看着这百里晔,心跳如雷,难不成这百里晔认出她了不成? 正好如今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平民百姓李照,杀了便杀了,对他堂堂的指挥使大人来说,没有太大的麻烦。 百里晔用舌尖轻轻顶了顶右上颚,然后带着一丝不屑的看向赵攸宁,“本大人问你话,你是在装聋作哑?” 这李照不仅长相丑陋,那双手更是跟个姑娘家似的细嫩小巧,若不是刚刚看到这赵攸宁的喉结处,他还真怀疑这李照是个女人。 赵攸宁咬着牙,只能拱手再鞠了一躬,急忙解释道:“草民是九康堂的坐诊大夫,今个一早不少百姓来看病的时候,提起了指挥使百里大人您,他们来之前看到了您带着锦衣卫们来了余家村。” 百里晔听着这回答,从他脸上的神情也说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又是扫了一眼赵攸宁,神情之中也尽是嫌弃…… 顶着这样丑陋的一张面孔站在百里晔的面前,严重的让百里晔感觉到不舒服,嫌弃,也是很正常的。 如今身居高位的百里晔,自然是不会在比他地位低的人面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喜欢就是喜欢,嫌恶就是嫌恶。 他转过头,甚至不再看赵攸宁一眼,从腰间抽出一锭大拇指头般大的金子,甩到赵攸宁的桌前,头也不抬的说道,“可否在此用个午膳?” 赵攸宁看着那锭金子,正想着如何作答时—— 站在不远处的黄婶立刻走了进来,她做出一副市侩小人的模样,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将那锭金子,确认真假过后,便扬起笑意,朝着百里晔等人说道,“各位大人,还请诸位随我来后院,先坐下休息,我这就给大人们准备可口的饭菜。” 忙活了一个上午,听到黄婶这话,不要说那些锦衣卫,就是百里晔的脸色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青青,还有你们两个愣着干嘛呢!快,赶紧随我到后厨给各位大人准备饭菜。李照,你就好好的坐着,说不定待会就有人上门诊脉抓药了。”黄婶说完,拉着自家女儿楚青青就往后院而去。 知夏跟蔷薇却迟迟不愿意跟上,赵攸宁皱着眉头看着她们,让她们两个跟上黄婶,可她们却一直无动于衷。 百里晔的脸上也表露出不悦之色了,脸上隐约开始有暴风雨出现的征兆,赵攸宁深吸一口气,站着朝着那两个人说道,“好了,我知道你们自小跟我一块长大,有些担心我,可指挥使大人并不是不讲理之人,你们莫要担心。去吧,到后厨帮黄婶干活去。” 知夏还是有些不愿意走,蔷薇却推着她走着。 锦衣卫们也纷纷的跟着百里晔的身后,踏入了九康堂的后院。 临走之前,朝着赵攸宁轻哼了一声,“你倒是个知趣的。” 不知道是不是说了那一番话的缘故,百里晔看着那丑陋的李照,倒是觉得顺眼了一些。 …… 赵攸宁一屁股瘫软的坐回到了椅子上,一颗心也慢慢的松了下来,她摸着额头上的汗水,额边的碎发几乎都被汗水打湿了。 有些难受,赵攸宁默默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脖颈,还好自己用皮蜡做了一个喉结,贴在了喉咙处,否则还真会被看穿。 赵攸宁就这么坐着。 整整一刻钟后,当一道声音传到她的耳边,赵攸宁这才回过神来。 赵攸宁抬眼,便看到站在眼前的人。 一位年迈的老婆婆低声朝着她说道,“杜大夫啊,我这腿脚有点不好,你帮我看看。” 这老婆婆,想必是认错人了,赵攸宁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着说道,“好的,婆婆,你坐着吧,然后把腿伸直,我来瞧瞧你的腿怎么样了。” “哎!好好好!” —— 赵攸宁看完这位婆婆的问题后,写了药方后,亲自又去抓药。 赵攸宁才站起身,准备去抓药时,一道身影钻了出来,是楚青青,她满头汗水的从赵攸宁手中接过了药方,并说道,“李照,让我来吧,我抓药快一些,对药材摆放的位置比你熟悉。” 既如此,赵攸宁只能点头回应:“好。” 百里晔自踏入九康堂中,就已经待了将近半个多时辰了,估计再过两刻钟,就一个时辰了。 整整过了一个时辰后,赵攸宁也听到了他们出来的脚步声。 余家村虽然不大,但是这消息倒是传递的挺快的,百里晔来九康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余家村。 第235章 饮些血才能止渴 余家村都是普通的老百姓,甚至有的从未见过这传闻中的心狠手辣的锦衣卫,因此有的胆子小的村民,宁愿不来看病,也不愿意往九康堂的方向过来。 但百姓的心是很朴实纯善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好,因此也有不少村民听到这个消息时,纷纷拿上家伙朝着九康堂的方向而来,如果锦衣卫想要对九康堂或者九康堂的人做些什么,他们会不顾一切想要护着九康堂以及九康堂里的人。 赵攸宁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既有些无奈,却也十分的感动。 百里晔带着锦衣卫出来时,看到门口站着不少手持锄头、木槌还有菜刀的村民,这倒是把百里晔给整笑了。 百里晔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他眼中的笑意也是直达内心,这么多自不量力的蝼蚁,却也敢在他面前反抗,还真是让他觉得有趣至极,毕竟这些蝼蚁在他眼里,只要轻轻一个抬手,就可以轻轻的摁死他们。 但这是一群无知盲目的村民罢了,百里晔也不想跟他们过多的计较。 百里晔的容貌是英俊的,加上穿上这一身的飞鱼袍,更显得他器宇轩昂,英姿焕发,还有些桀骜不驯的气质在身上,引起了不少姑娘们频频相望。 他不仅相貌出众,而且他还是天乾国的指挥使大人,就身份就仿佛给他笼罩了一层光环,让他变得更加光彩夺目,更加让姑娘们心动不已。 不要说姑娘们,就是一些男人,看到百里晔的容貌时,都有些片刻的失神,过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 赵攸宁看着这百里晔的容貌,这人身居高位后,身上的气度也会慢慢的有所变化,以前的百里晔虽然也长相英俊,但气度却不如现在这般的意气自若,还有眉眼间的那股属于他百里世家独有的尊贵,也慢慢的显露了出来。 好一个百里晔…… 除去两人之间的恩怨,赵攸宁也不能否认这百里晔的确是一个优秀的男儿,他能惹得众多姑娘倾心,也是有道理的。 就这段时间,百里晔日渐深受皇上重视,整个京都之中,也开始逐渐有人家愿意将自家女儿嫁给他了,就连朝廷里的一些官员夫人,也开始心动了。 这可是朝廷新贵,皇上给百里晔的恩宠,除了萧恒之,无人能比。 萧恒之如今都已经娶妻,没有机会了,那这百里晔,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百里晔这边笑完后,便收敛起了笑意,酒足饭饱后,无论是他还是他身后的锦衣卫,个个都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于是在百里晔的一声令下,所有的锦衣卫便跟在百里晔的身后。 百里晔才跨出九康堂的门槛,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九康堂的人说道,“酉时我会带着兄弟们过来用晚膳,还请提前准备妥当,否则,我这刀恐怕要饮些血才能止渴。”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侧目。 百里晔轻笑一声后,潇洒的离去。 —— 等这一群,杀人不见血,杀人不过头点地的锦衣卫离开他们的视线后,这才让众人喘了一口气。 百里晔走了,那些手持“武器”的村民们,该散的人也散了,该留的人也该留着。 赵攸宁也继续的为人诊脉开药方,楚青青跟黄婶抓药,楚韫则是在赵攸宁的旁边也摆了一张桌子,为人诊脉开药方,当然,稍微难一点的症状,只能将人交于赵攸宁来处理,然后他在旁边学习着。 到时间了,知夏跟蔷薇两人主动到后厨,亲自准备着饭菜,两个人在后厨忙的热火朝天的。 而前边的九康堂,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直到申时过半,赵攸宁这才闲了一会功夫,似乎是知道百里晔很快又带着锦衣卫来九康堂用晚膳的消息,因此许多人都悄悄离去了,面对那疯子一般的百里晔,没有人是不怕的。 赵攸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楚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对着她说道,“你小小年纪,难道有头痛之症?” 赵攸宁缓缓摇头,“没有,只不过是身子有些乏了。” 楚青青听言,心里松了一口气。 赵攸宁却低声问道,“余家村中没有饭馆?” 这百里晔居然还跑到九康堂中用膳,这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赵攸宁看到楚青青轻轻摇了摇头,她张口说道,“我们这偏僻的地方,哪有什么饭馆,许多都是田地里辛苦劳作的村民,一年到头最多就赚个两银子,哪敢上馆子?原先有人倒是开了一间馆子,不过还是关门了。” “原来如此。”赵攸宁点了点头。 她是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出来义诊还会遇到这百里晔,还真是低眉倒运。 “明明早上没有村民提及百里大人的事情,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楚青青附耳问道,眼睛一眨一眨的。 赵攸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人之间的身体挨的很近,赵攸宁能够闻到她身上的一股独特的药香味,这股药香味,赵攸宁闻着还挺喜欢的。 可面对楚青青的问话,小声回答:“我曾听师父他老人家说过,这指挥使百里大人可是长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并且整个京都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要说出他的名字,可止小儿啼哭。” “我一看到他那张脸,直觉就告诉我,他便是那指挥使百里大人。” 楚青青大受震惊,瞳孔放大,不敢置信的问道:“果真如此?” 赵攸宁认真的朝着楚青青重重的点了一下脑袋。 楚青青有些咂舌:“我素来听闻锦衣卫穷凶极恶,却从来不知这百里晔如此残暴,常年待在这乡村僻壤,对城里的事情,倒是一知半解了。” ——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又传了进来,赵攸宁跟楚青青两人如同炸了毛的小猫似的,两人眼中都是一股警惕之意。 百里晔又带着一众属下回到了九康堂,他一边走着,一边松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处,隐约还能听见一些声音出来。 百里晔从进入九康堂中后,就用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赵攸宁。 第236章 给本官倒酒 赵攸宁衣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在百里晔携带着一群锦衣卫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赵攸宁跟楚青青一同站起身,眸光中的紧张之色,倒是让百里晔等人看得一清二楚。 莫不成刚才他听到自己跟楚青青之前的谈话不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赵攸宁感觉手心里冒了不少汗,这让她有些难受,她轻轻往身上擦拭了一下,将手心里的汗水擦拭干净。 “晚膳可准备妥当?”百里晔的左手放在绣春刀上的刀柄上,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敲打着,仿佛是在他们暗示着什么似的。 “指挥使大人,晚膳已经准备妥当,还请您移驾尊步。”楚青青站了出来,笑着说道,大大方方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百里晔也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就跟着楚青青的身后走着。 经过赵攸宁的时候,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深深看了一眼赵攸宁后,这才将视线给收回。 赵攸宁被百里晔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总感觉他好像有什么坏主意似的。 赵攸宁站在窗外,看着那黄昏日落下,倒映着好几个人的背影,许多农家汉子都在这个时候收工回家了,他们背着锄头、铁锹、镰刀各自回家吃晚饭。 老穆,你应该没事吧? 赵攸宁的手搭在窗边上,她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块,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墨色的发丝也随着轻轻飘动着。 ——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赵攸宁也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 “少爷,指挥使大人请您到后院一趟。” 赵攸宁侧过头,却看到蔷薇的面容。 “他有什么事?”赵攸宁问道。 “少爷,他说请您到了便知。”蔷薇压低了声音,说这话的时候,还朝着周围扫视了两眼,她的心里比赵攸宁更加不安,她走上前,轻轻凑到赵攸宁的耳边说道,“小姐,若不然我们偷偷溜走吧,先回京都再说。” 若是真让那百里晔察觉出来他们的真实身份,恐怕就不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在这乡村僻壤的地方,百里晔若将他们杀了,然后都埋起来的话,恐怕没有几人能发现。 赵攸宁冷声吐出两个字,“不可。” 为何要偷偷溜走? 按照百里晔的习性,如果他们偷偷溜走,他必定会察觉此事有古怪,从而会细细的追查下去,最后恐怕也不会放过九康堂一家三口。 杜承衍才刚将这个义诊之事交到她的手中,她怎么能辜负他? 赵攸宁咬着唇,眸光中也有着一股坚毅之色,她抿着唇,两手交替的放在身后,昂首挺胸的往后院而去。 蔷薇作为保护赵攸宁周全的女使,也只能跟了上去。 赵攸宁走到了后院的膳厅中,里面摆着两桌,还有一桌摆在了朝东的方向,用着屏风遮挡着,那是属于指挥使百里晔一个人用膳的地方。 他是这些锦衣卫的上司,自然是区分对待的。 这一支锦衣卫,总共是十二个人,加上百里晔这个指挥使,总共是十三个。 赵攸宁看到那十二个锦衣卫分成两桌坐着,每张圆桌前分别坐着六个,此刻正吃着热火朝天,他们大口大口吃着肉,喝着酒水,虽然话不多,但从脸上都能看得出他们的心情不错,有三两个在那喝酒划拳的,但都是压着声音的,似乎是怕百里晔怪罪,所以这才有所收敛。 看到赵攸宁走了进来,黄婶也迎了上来,她将赵攸宁拉到一旁,小声叮嘱说道,“若是指挥使大人为难你了,你便咳嗽一声,我便端壶酒或者一碟菜进去。” 赵攸宁明白黄婶的好意,便朝着她点头道,“多谢黄婶。”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谢的。”黄婶抬头揉了揉赵攸宁的脑袋,“你年纪不过才十五,半大小子,想必指挥使大人不会为难你的,放宽心点,莫要紧张。指挥使大人问你什么,你说什么便是。” 赵攸宁则是腹议,那可不行,可不能什么都说出来。 赵攸宁屏息着,却悄悄的将一根带有剧毒的银针放在了指尖处,若是这百里晔敢做些什么,她就一针射过去,跟他拼了。 …… 赵攸宁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就往不远处的屏风后处而去。 赵攸宁并没有直接就走到百里晔的身边,走到屏风旁边,隔着一丈的距离,赵攸宁低着头,鞠躬喊道,“百里大人。” “哦?来了,进来坐下吧,傻站着做什么?”百里晔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朝着赵攸宁看了一眼,这人长得确实太丑了,也不知道那杜承衍为何会收他为徒,这件事让百里晔还真是觉得有些奇怪。 要知道杜承衍那个人,百里晔也托人调查了一些,那个人也是个看重样貌的人,能收这么丑的一个徒弟,这让百里晔总觉得有些诡异。 或许,这李照有什么独特之处不成? 百里晔招呼着赵攸宁坐下,可赵攸宁哪里敢坐,她恨不得马上离开此处,于是她行了一礼,说道,“小人不敢跟指挥使大人同席而坐。” 百里晔微蹙眉头,端着左手边摆着的酒杯,抬手轻轻抿了口。 赵攸宁见状,又说了一句,“指挥使大人,您如若有吩咐,只管张口,草民定全力以赴。” 百里晔扫了他一眼,颔首道:“坐。” 这一个字,有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在其中,赵攸宁抿着唇,只能应道:“是。” 赵攸宁坐在离百里晔的正对面,这也是距离百里晔最远的位置,赵攸宁不敢挨着他坐,他就跟个毒蛇一样,要是突然咬上她一口,那可怎么办? 自己还想留着这条小命回京都呢。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坐了下来后,左手握着的酒杯,将其一口饮下。 一口饮完,百里晔好像觉得有些不过瘾,他看了赵攸宁一眼,说道,“给本官倒酒。” 赵攸宁掐了掐自己腿上的肉,让自己冷静一点的同时,硬是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是。” 赵攸宁站起身,走到了百里晔的左手侧边,拿起桌上的酒壶,小心翼翼的给百里晔斟了一杯酒。 第237章 草民不敢 酒倒八分满,茶倒七分满。 赵攸宁自小也是受过教导的人,于是也只把酒水倒了八分满就收回了手。 她的芊芊细指握着酒壶,细白柔软的左手握着壶把手,右手则是扶着壶底,她的小拇指潜意识的翘了起来。 倒酒的动作倒是行云流水,而行云流水之间却夹带着几分风流的气质,若是不看这李照的脸,百里晔倒是这一幕有些赏心悦目。 可一看到眼前这叫李照的倒完酒后,抬起脸时,朝着他浅浅露出一个笑容的时候,百里晔突然间觉得有些恶心,这李照仿佛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丝毫的自知之明! 这股恶心,让百里晔突然有些喝不下这刚倒的酒水了,朝着赵攸宁挥挥手,“行了,你坐下吧,本官问你些话。” 赵攸宁正准备坐回原来的位置,百里晔却抬手指着某一处,“坐那吧。” 赵攸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他指着的方向就在他左下侧……她刚刚也留意到了百里晔看着她时,眼里流露出的嫌恶之色。 看到他那嫌恶之色,赵攸宁非但不恼怒,心里还有些高兴!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个百里晔居然是个以貌取人的人,还当真让她没有想到,这人皮面具还真是给她带来了一个惊喜。 百里晔指着左下侧让赵攸宁坐下,无非就是不想让她坐在他的对面,看到她的脸…… 赵攸宁应了一声,可赵攸宁却故意的往旁边坐了坐,让这百里晔尽可能的看到她的这一张脸。 可百里晔却低下了头,许久都没有抬头看赵攸宁一眼。 他低着头,似乎是在平息自己的心情,刚刚酒水都喝不下了,而如今,百里晔就是看着这满桌子的饭菜,也仿佛没了什么胃口。 “百里大人,您这脸色似乎有些难看,没事吧,要不我给您诊诊脉?” 赵攸宁做出一脸担心的神色,紧接着伸出手,还真打算给百里晔诊脉的样子。 在赵攸宁指尖触碰到百里晔的那一瞬间,百里晔就跟触电般的将手给收了回来,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此时的百里晔也终于抬起了眼眸,那双眸子里的厌恶之色,很清晰的显露了出来,他眯着眼,“放肆!你胆敢碰我?” 百里晔的怒火升起,眨眼间将腰间的绣春刀给抽了出来,挥洒间,竟将赵攸宁的一缕发丝给割了下来,发丝慢慢的从赵攸宁的头上掉落在地上。 赵攸宁低着头盯着那掉落在地上的发丝,在百里晔看不到的视线处,她的嘴角缓缓升起。 说起来也奇怪,跟百里晔独自待在一起,她仿佛没有那么怕他了。 反而有旁人的情况下,赵攸宁怕他,或许……她是怕他伤害她身边的人吧。 当赵攸宁再次抬眼时,脸上的笑意也全部消失了,赵攸宁看着百里晔震怒的模样,连忙站起身,装作一副被吓坏的模样,“指挥使大人,是草民的不是,还请大人恕罪!草民……草民也不过是担忧大人的身体罢了。” 百里晔手中的绣春刀依旧没有放下,此刻正架在赵攸宁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传到她的脖颈处,似乎只要百里晔用力一点,赵攸宁这颗脑袋随时就会掉落下来。 百里晔眯着眼睛,听着她说的话,紧锁眉头盯着她看,“这么说,你倒是觉得受委屈了?”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赵攸宁赶忙磕了几个头,看着赵攸宁这副模样,百里晔心中的怒火却也逐渐消散。 罢了,跟这么一个不中用的贱民,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跟他计较,反而失了自己的身份。 他若不是那杜承衍的徒弟,杀了便是,可他既是杜承衍的徒弟,再怎么样,都要留下他一条性命下来。 百里晔抿了抿唇,默默的将绣春刀给收了起来。 将武器收回时,他身上的杀意也慢慢消散了。 “起来坐吧,刚才是本官的不是。”百里晔说完,端起左手边的摆着的酒水,朝着赵攸宁举了举,然后一口就饮尽了。 赵攸宁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一些感激的话,百里晔看到这般模样的赵攸宁,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索性闭上双眼,这才强忍下了吐意。 百里晔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他埋头吃了几颗花生米。 赵攸宁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连忙夹了一个鸡腿到百里晔的碗里。 百里晔的眉头又紧锁了起来,他死死的盯着赵攸宁的那双筷子……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赵攸宁还将那双筷子放到自己嘴里含了含,然后露出谄媚的笑意,“大人,您试试这鸡腿,黄婶做的鸡腿可好吃了!” 终于,百里晔有些忍不住了,他“啪”的一下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闭上双眸,“滚。” “指挥使大人,草民可是做错了什么?”赵攸宁看着他那双紧闭的双眼,她脸上却露出了些许难过之色,“莫非…莫非大人是嫌弃草民长相丑陋?” “滚出去!”不说还好,他一说,就仿佛是在提醒着百里晔,脑海里又浮现出这李照的容貌。 忍不住了,百里晔闭眼,准确抓到酒壶,朝着赵攸宁就砸了过去。 幸好赵攸宁早有防备,连忙站起身躲了过去,说道,“是是是,草民这就滚,还请大人息怒!莫要因为小人而气坏了您的身子,那可就不值当了。” 百里晔额头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赵攸宁这才退了下去。 …… 赵攸宁才离开没几步,就听到了屏风后处砸碗筷的声音。 这百里晔,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貌取人如此严重,也应该检讨检讨自己了。 赵攸宁出来后,黄婶朝着她示意着,让她朝着厨房而去。 厨房里,赵攸宁看到了楚青青还有自己的两个丫头都在,楚青青拿出手帕,脸上也是有些嫌弃的神色走向赵攸宁的身前,手帕丢在了赵攸宁的身上,皱着眉头说道,“赶紧擦擦你的鼻涕还有眼泪,本来就长得丑陋,如今更是不堪入目……” “我真有这么丑吗?”赵攸宁转过头看向知夏跟蔷薇两人。 “不丑!”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楚青青站在一旁,看向身后的那两人,这李照的两个小厮,该不会是眼神坏了吧? 第238章 草民这命好苦啊 赵攸宁听到这个回答,露出满意的笑容。 楚青青站在旁边,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还是说这丑人跟丑人之间的眼光是一致的? 楚青青摸着下巴,赵攸宁的肚子却有些饿了,蔷薇从火堆之中拿出了一个烤红薯,拿到了赵攸宁的面前,“公子,您先吃这个,垫一下肚子。” 赵攸宁也没有客气,从蔷薇手中接过了烤红薯,有些烫手,赵攸宁来回在手里颠了两下,吹着手里的烤红薯,过了好一会,赵攸宁就撕开了烤红薯外的皮,拨开皮,里面是一片红澄澄,赵攸宁趁热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充斥着她整个嘴里,赵攸宁低着头,垂着眼眸,专心吃着手里的烤红薯。 楚青青蹲在她的前面,看着赵攸宁吃着烤红薯的模样,她的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她单手托颚,盯着赵攸宁看,发现这个傻小子的眼睫毛很长,比她一个姑娘家的睫毛还要长一些…… 赵攸宁吃着手里的烤红薯,嘴边也沾染到了一些。 赵攸宁将整个烤红薯吃下去后,这才觉得那股饥饿感消散了一些。 毕竟刚刚跟那百里晔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她可没有吃上几口好东西。 如今他这么嫌弃她,想必也是不会再去叫她过去的。 赵攸宁坐在厨房里,静静的坐着,每当黄婶烧了一些什么好东西,刚出炉的时候,赵攸宁就会凑上去,先吃上两口再说。 这个菜吃两口,那个菜吃两口的,赵攸宁竟在不知不觉中也填饱了肚子。 赵攸宁舔了舔嘴唇,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 膳厅里用膳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赵攸宁在心里面,只希望他们能尽快离开九康堂。 尤其是百里晔,他越在此处逗留,那么赵攸宁被他发现的可能性也就会随之放大。 赵攸宁啃着手里的一个鸡腿,恶狠狠的咬上了一口。 天色也越来越暗了,当天色彻底黑暗下来的时候,锦衣卫们也纷纷离开,十二位锦衣卫站在九康堂的门口等着百里晔。 百里晔依旧是悠哉的吃着饭菜,刚刚的那张脸,让他许久都没有缓过来…… 几乎过了一刻钟,百里晔这才重新拾起筷子用起膳食。 黑夜里。 楚叔跟黄婶站在九康堂的门口,迎送百里晔跟锦衣卫。 昏暗的堂门口,只有着两盏灯笼照射出一些光芒,百里晔扫视了一下躲在角落处的赵攸宁,朝着她喊道,“李照,你过来,本官有话要问你。” 说完,百里晔转过身走了几步,距离门口上挂着的灯笼又远了一些。 赵攸宁看着百里晔的这个举动,眼中则是浮出了一些不屑。 等赵攸宁走到百里晔的身边,百里晔转过身看着她的时候,觉得舒坦了不少,黑夜,能让人的脸变得朦胧一些。 因此,百里晔也稍微能接受此刻李照的模样。 百里晔看了赵攸宁一眼,就轻轻侧过头,转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问道,“李照,你成为杜承衍的徒弟多久了?” 赵攸宁拱手,微微低着头,眼珠子却在黑夜里迅速转动了两圈,最后说道,“李照如今年方十五,草民是去年拜在杜承衍的门下,不满一年的时间。” “一年?”百里晔挑起眉头,眼里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带着一丝质疑。 赵攸宁用力点头,“是的,草民拜杜师父门下是去年九月的事情,草民跟在他身边学医,还不到一年时间……” 百里晔心里想着那杜承衍被秦王的人追杀来到京都,去年八月下旬来到了京都,九月就收了这李照为徒? 如今已经是六月底了,前前后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百里晔轻轻抚摸着大拇指上带着的玉扳指,身上的寒意在黑夜里也越加明显,他的的眼眸深邃,却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赵攸宁屏息着呼吸,想到萧恒之对她叮嘱的那些话,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杜师父经常来无影去无踪,草民虽是去年九月拜在他为师,可草民跟在他身边学艺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三月……他老人想出现时就出现,不想出现,我也找不到他。” “你跟杜承衍是怎么认识的?”百里晔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垂着眼眸问道。 “草民是李家村,李大宝之子李照,去年八月摔伤了腿,大夫说我这一辈子都要当个瘸子,无法再跟正常人那般行走,可杜师父却突然出现在了李家村……他为我治好了腿伤,我爹见他有些本事,便让我拜他为师。” “大人,让他收我为徒可真不容易,我爹把家里养的两头母猪都给卖了!” 说着,赵攸宁还露出了难过的神情,“这医术我学的不过也只是半吊子,只能勉强养家糊口。百里大人,我看那杜师父他就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定然留了几手医术,不肯传授与我!” 赵攸宁说着,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赵攸宁的从怀里掏出了手帕,当着百里晔的面,用力的擤鼻涕,声音中还带着哭腔说道,“他还让我每个月来余家村义诊,不得收诊金!” “百里大人,草民这命好苦啊!” 说罢,赵攸宁就坐了下来,拉拽着百里晔的下袍,痛哭流涕的样子人,让百里晔很是厌恶! 百里晔那一瞬间只想甩开这李照,推了他一把后,就打算掉头离开。 可赵攸宁却抱得很紧。 两人在这拉扯之中,“嘶”的一声,赵攸宁听见衣袍被撕裂的声音。 赵攸宁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碎布,然后看向百里晔。 百里晔的脸色有些僵硬,嘴角也在抽搐,看着赵攸宁,咻的一下,将腰间佩戴着的绣春刀给拔了出来。 “饶命!大人饶命!”赵攸宁撒丫子就跑,跑回到楚韫跟黄婶的身边。 百里晔追了上去。 楚韫立刻挡在身前,“指挥使大人,李照不过是个孩子,您千万莫要跟他计较!” 楚韫转过头,对着赵攸宁轻哼一声。 第239章 你跟你师父……很像 “你个臭小子,还不赶紧跟指挥使大人道歉?” “百里大人,草民知错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草民计较!”赵攸宁说着,就打算跪了下来。 楚韫则是一把拉住了赵攸宁的手臂,“男儿膝下有黄金,百里大人不会喜欢你这动不动就跪下来的性子!” 在楚韫说完这话的时候,众人都看向百里晔的神情,百里晔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手中的绣春刀已经收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眸光却死死的盯着那李照,紧绷着下颚说道,“楚掌柜说的没错,本官的确不喜欢动不动就下跪的男子汉大丈夫。” “李照,你既缺银子,那我就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每月初五来京都城中的百里府邸,为我诊脉。” “每次五十两,你觉得如何?” 百里晔摸着手中的绣春刀,可那语气根本就不容许赵攸宁拒绝,只要她敢拒绝,这把刀可能下一刻就会将她的脑袋给剁下来。 赵攸宁不会知道这百里晔是在打什么主意,明明自己的脸还有举动让这百里晔足够反感了,为何这百里晔还是不放过她?难不成他还其他的目的? 杜承衍吗? 可刚才自己的那番话,已经告诉了百里晔,她跟杜承衍并不是很熟…… 但如今,赵攸宁也不敢迟疑太久,毕竟李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刚才也表现出给他看了,若她迟疑了,百里晔肯定觉得有些古怪。 赵攸宁正准备开口应道,楚韫却有些迟疑的说道:“指挥使大人,李照这小子从未见过世面,去京都城里可能会徒增笑话。” “嗯?那你的意思是让本官每个月都来一趟余家村?” 赵攸宁站在楚韫的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然后走上前,朝着百里晔鞠躬,“大人如此看重草民,真是让草民受宠若惊,但是——” 赵攸宁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但是什么?”百里晔半眯着眼眸盯着他。 “大人,你是否能提前给一次诊金?”赵攸宁露出了贪财的神情。 这神情被百里晔看着,心里更加厌恶了几分,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食指跟中指掐着银票,递到赵攸宁的面前。 赵攸宁欣喜的接过,看清银票上的数额后,有些意外道:“大人,二百两?” 这百里晔一下就给了四次的诊金,还真是财大气粗! 百里晔轻轻的嗯了一声,脸上的情绪并不大,他转身说道,“每月初五,但凡有一个月没来,这九康堂我看也没必要存在了。” 话语间的威胁之意,只要不是愚笨的,都能听得出来。 没有人喜欢被威胁,楚家一家三口,皱起眉头,对着百里晔的感觉很不舒服。 可百里晔哪里会在乎他们? 片刻功夫,百里晔就已经带着锦衣卫已经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赵攸宁脸上的笑意淡去,她看了眼手中的银票,眼眸却有些沉思。 “李照,你真是糊涂!”楚青青在旁边说道,“这锦衣卫的凶名在外,你还敢接下这个活?你这是想银子想疯了不成?” 赵攸宁看向楚青青,无奈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楚韫听着自家女儿这般说话,斥责了一番,刚刚的情况,任谁都能看出来,李照是必须答应的……否则不要说李照,就是他们一家三口也会丧命在百里晔的手中。 旁边的知夏跟蔷薇也是互相对视一眼,这事情怎么会转变成这个样子? …… 百里晔走了后,整个余家村都恢复了一片平静。 赵攸宁第三日的义诊,也是顺利的进行着,再也没有惹起其他的风波。 第三日,申时过半,赵攸宁带着知夏跟蔷薇踏上了启程的路。 临走之前,赵攸宁将百里晔给她的那张二百两的银票交到了楚韫的手中,还特地跟他叮嘱了一番,拿着这银票去买点药材回来,光靠楚韫跟楚青青上山去摘草药是完全不够的,毕竟有些药材山里也是没有的。 楚韫推辞了好久,最后赵攸宁坚定的对着他说道:“如果是师父在这,他定然也会让你将银票收下。” 听言,楚韫再也无法拒绝,只能接过这张银票,而他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却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你跟你师父……很像。” “哈哈哈,像吗?我可比他好看多了!” 楚青青“噗呲”笑了一声,无奈摇摇头:“李照,你啊你,你是没听清楚,我爹说的是你这脸皮厚得倒是像你师父。” 赵攸宁挥了挥手,“好了,我们走了。” 楚家一家三口,则是目送着赵攸宁的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他们这才转身回到九康堂中。 —— 蔷薇驾着马车,赵攸宁跟知夏则是待在马车里。 蔷薇比来时,行驶马车的速度快上了许多,许是怕等会夜色彻底暗下来不好走,因此蔷薇加快了速度。 好在,他们在夜色降临前回到了萧府。 回到萧府,赵攸宁发现萧恒之还没有回来。 这个萧恒之! 赵攸宁心里是有些火气的,自己一回府,就没看见他,难不成是怕她算账不成? 赵攸宁管不了这么多,用完膳再说。 赵攸宁用完膳,萧恒之就回来了。 萧恒之推开门,看到赵攸宁一脸愠怒,他的脸上倒是浮起温柔的笑意:“夫人,是谁惹你生气了?告诉为夫,我帮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赵攸宁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撇过头喊道:“拂冬,热水准备好了没?” “好了,小姐,你现在就沐浴吗?”拂冬应道。 “嗯,现在就沐。” “哎,小姐,我马上去柴房让人把水给提过来。” 萧恒之的眼睛则是一直盯着赵攸宁看着,赵攸宁转过身,往隔间走去。 萧恒之跟了上去,赵攸宁转过头看着他,“跟着我做什么?反正我是死是活你都不在乎!” 话虽这样讲,可那语气里的撒娇跟委屈,萧恒之听得一清二楚。 萧恒之把她抱在怀里,用下颚轻轻的蹭了蹭脑袋上的发丝,“我的好夫人,是为夫的错,你大人大量,别与我这种小人计较。” 第240章 无法掌控 赵攸宁仍然有些恼怒,抬手狠狠捶了捶他的胸口,声音中有些埋怨道:“你知道我在余家村碰到谁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知道,老穆跟我说了。” 萧恒之紧紧的抓着赵攸宁的手不放,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赵攸宁一听到这话,心里头的怒火就更加旺盛了,她狠狠的踩了一脚萧恒之的脚,萧恒之却没有丝毫的躲闪,任由着她发泄着怒火。 “既然老穆回来传消息告诉你了,你为何不让他回来传个信?”想到这里,赵攸宁就忍不住一肚子的怒火。 她知道老穆没回来后,这一颗心是七上八跳的,还以为老穆可能在回去的路上出事了。 萧恒之长叹一口气,解释道:“我若再让老穆回余家村,可能就会被百里晔的人发现,余家村除了有百里晔的人,还有秦王跟皇上的人。” 赵攸宁身子微微一怔,抬起眼眸看着萧恒之,“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统统都往余家村去?” 萧恒之搂着赵攸宁的手也收紧了几分,“如今是多事之秋,许多的人都在虎视眈眈,皇上的人盯着秦王的人,秦王的人盯着百里晔,百里晔的人……则是盯着我的人。” 赵攸宁心里咯噔一声,“百里晔应该没发现我以李照的身份去余家村义诊吧?” 如果百里晔发现了,那她在百里晔面前装成那个傻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到此处,赵攸宁连后槽牙都想咬碎。 萧恒之拍着赵攸宁的背,安慰着她说道,“没事,一切有我。” “百里晔回到京都,就差身边的人去打探你的来历是否属实,幸好我们之前早早就安排好了,否则还真会暴露。”萧恒之轻声细语的,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到赵攸宁的耳朵里。 赵攸宁抿了抿唇,心里也是有些后怕,“这次是我有些冲动了。” 她不该一得知百里晔出现在余家村的时候,就开始自乱阵脚,若是当时稍微冷静一些,可能就不会让老穆回去跟萧恒之打探消息了。 “攸宁。” 赵攸宁看着他,不解的神情看向他,“嗯?” “你无需如此警惕百里晔,有暗卫在你的身边,就算你暴露了,他们会以性命相保。”萧恒之叮嘱着,神情也变得比之前要严肃一些。 赵攸宁微微低着头,想到那百里晔,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只能缓声说道,“他在我的梦里的模样太过可怕,做了好几次噩梦,每次都是梦到他让赵府一家上下全部流放,我的心里整日惶恐不安……或许只有他死了,我才不会做噩梦。” 萧恒之盯着赵攸宁看了许久,半晌都没有吱声。 赵攸宁感觉腰间的那双手,束缚的越来越紧,让她有些无法呼吸。 “有我在,无人能动赵府的一根汗毛。” 赵攸宁听言,抬手也抱紧了萧恒之的腰肢,两人依偎在一起。 —— 赵攸宁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两口子很快就说开了此事。 一切说开后,赵攸宁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热水提到了隔间,准备好热水后,赵攸宁便去沐浴。 赵攸宁前脚出来,萧恒之后脚也踏进隔间,就着赵攸宁洗剩的水洗漱着。 …… 到底是新婚夫妇,萧恒之又是正值青年,萧恒之自是精力充沛的。 两人早早躺在了床榻上歇息着,屋子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红烛发出的光芒,整个房间里,飘散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不行!”赵攸宁推开了萧恒之,撇过头拒绝着。 萧恒之的眼眸有些泛红,眼角处泛滥的那股情意,更显得萧恒之越加妖冶,此刻他埋在赵攸宁的秀发中,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为何?” “来…来来…月事了!”赵攸宁有些支支吾吾的,脸上尽是一片羞红之意。 赵攸宁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过了几息,这才从她的身上挪开,不知道是不是赵攸宁的错觉,他挪开身子的时候,赵攸宁还听到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赵攸宁想抬头看看他,萧恒之则是将她搂在了怀里,在她身上肉多的地方揉弄了两下后,然后发出可惜的声音,“睡吧。” 赵攸宁并没有坚持太久,这三日的义诊,真是让她身心俱疲,幸好每天晚上,蔷薇会帮她按跷,否则她这身子估计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过了没一会,赵攸宁就陷入了沉睡中。 黑暗中,萧恒之轻轻睁开双眸,目不转移盯着赵攸宁的面容,他很早就派人调查过,调查赵攸宁为何会如此的怕那百里晔,可他们两个从未见面过,第一次见面也是在灵隐寺中。 似乎一见面,她跟那百里晔就成为了敌人。 萧恒之实在是想不通这件事情,一个梦境,真的能够影响她的思绪吗? 为何,他总觉得赵攸宁身上还有一些秘密?也总觉得赵攸宁应该还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她不想说,他也不想逼迫,只能暗自去调查,可无论怎么调查,他发现赵攸宁在十四岁之前,并没有跟百里晔有过任何的接触。 就算他想调查什么,也是难如登天。 对于赵攸宁身上的事情,萧恒之感觉无法掌控,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萧恒之也有些焦躁不安。 萧恒之将赵攸宁搂紧了几分,嗅着她身上的香味,萧恒之也慢慢的陷入沉睡之中。 —— 夜深人静。 唯有桌上的烛火在隐约在摇曳闪烁着。 也许有萧恒之在赵攸宁的身边,赵攸宁睡得很是安稳,不像在余家村睡着的时候,都抱着一丝警惕心。 今夜,反倒是萧恒之睡不好。 次日醒来,萧恒之一大早就去上朝了。 萧恒之骑着骏马身上,右手抓着缰绳,左手握着一块玉板,身上穿着一袭绯色官袍,上面绣着惟妙惟肖的孔雀,这一袭打扮本来是看起来容光焕发的,但萧恒之的神情却十分难看,他的脸上也有着几分的戾气,让旁边的同僚也不敢靠近他半分。 第241章 前世之梦 萧恒之想到昨晚做的梦,几乎就快要将左手握着的玉板捏碎了。 不知道做的什么怪梦,居然梦到了赵攸宁跪在雪地里求亲的事情,可她求亲的男儿并不是他,而是那江离。 梦中的赵攸宁,心悦江离。 他在那天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虽有些失落跟烦闷,但也没有过多的反应,更多的是,他觉得赵攸宁这个小姑娘没什么眼光。 后来,就像鬼差神使般,他偷偷的潜入到赵家府邸偷看赵攸宁,起初想看看赵攸宁究竟有多钟情那江离,可梦中的萧恒之看着她为江离而绝食,看着她明明不善于针线活,却为了江离做了一双鞋子,看着她为江离不惜一切跟双亲抗争。 萧恒之的心没由来得像被针扎过般的疼痛。 …… 他像是一个变态似的,只要一有时间,每天晚上都会潜入赵家府邸,偷偷看向她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为了别的男儿,努力去学她不擅长的事情,他每日每夜都心如刀割,却无法戒掉自己偷窥的习惯。 萧恒之好几次想要把赵攸宁给带走,锁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可每次看到赵攸宁粉面含春,一脸期待的想要嫁给江离的时候,他却怎么都下不去手,明明……明明小时候的她,答应嫁给他,做他夫人的。 真是个小骗子。 她将他忘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也唯有他仍然在原地里等着她。 梦中的赵攸宁,如此坚决的要嫁给江离,甚至以死相逼着双亲,这让萧恒之也不敢对其轻举妄动。 他想,她终有一天会发现江离的真面目,他只需要好好的保护她即可。 更何况,距离赵攸宁出嫁还有两年时间。 他想,或许两年的时间,可以让赵攸宁看清江离的真面目。 可惜,他想多了。 情爱会令人盲目的,也或许是赵攸宁自小无忧无虑的在赵府中成长,对人没有心机城府,只要江离稍加解释两句,赵攸宁便立刻将那些对江离不好的说法,全部抛之脑后,她的眼里心心念念的只有江离。 终于,江离跟赵攸宁成婚的半年前,他忍不住向江离出手,可江离当时已经投靠了百里晔。 百里晔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江离是百里晔的左膀右臂,萧恒之想要对江离出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百里晔自小经历的事情很多,又在灵隐寺修身养性好几年,他对人性的弱点了如指掌,他一眼看到萧恒之跟赵攸宁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软肋是赵攸宁。 可既有了弱点,萧恒之就定是处于弱势的。 在赵攸宁成婚的半月前,萧恒之收到了一束发丝,发丝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赵攸宁身上的味道,萧恒之是再清楚不过的。 除了发丝,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大致内容是,如果他敢阻碍江离跟赵攸宁的婚事,就让赵攸宁变成一具尸体,让赵攸宁死也是江家的鬼,而他没有任何的机会。 萧恒之向来是最厌恶被人威胁的,可这一次却妥协了。 他不想看到赵攸宁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也不想看到赵攸宁埋在江家的祖坟中。 按照百里晔的心计,他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到时候还能让江离传出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能让未过门的未婚妻埋在江家的祖坟中,这份情义,还能将江离的身份拉得更高,日后根本不愁再娶妻的问题。 在赵攸宁出嫁的前天夜里,萧恒之让人给江离下了药,一辈子让江离不举的药,让他无法跟赵攸宁行房,无法做真正的夫妻,这也是萧恒之的私心。 萧恒之只能咬着牙,看着江离迎娶赵攸宁。 梦中,江离迎娶赵攸宁的那一日,他看着赵攸宁穿着一袭绿色的嫁衣待嫁。 江离牵着她的手踏出府邸的那一刻,萧恒之终于睁开眼眸,醒了过来。 萧恒之瞬间嘴里充斥着一股腥甜之意,当他睁开双眸时,立刻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幸好萧恒之有所准备,将鲜血喷在了地上。 此时,外面的天色晦暗不明。 萧恒之转过头看着赵攸宁,看到她一脸恬静毫无防备的面容,睡在自己的身侧时,萧恒之的心情才平缓了一些。 醒来后的萧恒之,轻轻在赵攸宁的额间落下一吻,心里也没有像梦中的那般剖肝泣血了。 —— 平白无故做了这样的一个梦,萧恒之醒来自然是心情不好。 这一路上朝的路上,脸上的神情都很阴沉,没有人敢靠近他。 “大人。”一道声音从萧恒之的身后传来。 萧恒之从骏马身上跳了下来,转过头就看到了来人是谁。 迎上来的人正是李贤,当他看到萧恒之的神情,脸上的笑容也是微微一僵,李贤立刻往旁边走了过去,拍了拍自己跟前的人,“大人,你怎么不理人呢?” 李贤跟前的人转过头,他睁大了眼眸看着李贤,将李贤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小子,我是武官三品,你是文官三品,你怎么喊我大人?” 李贤摸着脑袋,装傻的笑了两下,用眼角的视线扫视了一下萧恒之的脸色,只是看了一眼,李贤就忍不住浑身发颤了一下,赶忙拉着旁边的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走走,我有事跟你说,咱们走快点,边走边说。” 说完,李贤就拉着这位三品武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也经过了萧恒之的身侧。 这萧恒之,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他,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自找苦吃。 —— “今日的早朝,倒是有些久。”赵攸宁都用完午膳了,也没见萧恒之下朝,想必今天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赵攸宁还在想着,知夏就急忙的走了进来。 “夫人!” 赵攸宁抬眼看了去,发现知夏的神情很着急,赵攸宁则是缓缓摇头道,“什么事情,怎么如此惊慌?” 往日的知夏,什么时候如此失态过? 要知道知夏是她身边四个丫头里面,最是沉稳的。 第242章 差点把人给打死了 知夏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福了一礼后,凑到赵攸宁的跟前,低声道,“小姐,我刚到街上,从街上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能让咱们府的知夏如此大惊小怪的?”赵攸宁抿了一口茶,抬着眼眸问道。 好歹知夏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也是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如此态度,也让赵攸宁忍不住摇头轻笑。 “小姐,朝会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结束了,咱家姑爷却还没回来,您一点都不担心吗?” 赵攸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有着不解看着知夏:“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他一向深受皇上恩宠,每次朝会结束后,皇上都会留他好一会商议国事。” 深受皇帝的宠爱,自然是跟别的臣子是不同的。 知夏着急的来回打转着,在赵攸宁面前转悠了好几圈。 “好了好了,你可别在我面前晃悠了,你到底听到什么消息了,赶紧说与我听。” 赵攸宁连忙阻止着知夏来回踱步,他没转晕,反而把她给看晕了。 “小姐,我从街上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是在朝堂上,咱们姑爷弹劾了百里晔。” “百里晔被咱们姑爷弹劾后,皇上让人打了他二十个板子。” “打完后,百里晔不服,江离帮着百里晔在朝堂上说着一些诡辩的言语……直接被姑爷给打了一顿,当着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动的手。” “听说咱们姑爷下手时,没有注意分寸,差点把人给打死了……” 赵攸宁听言,眉头紧蹙,“他怎么样?” 知夏一时之间不知道小姐问的是谁,因此愣了好一会,看着小姐那担心的神色,知夏立马的说道:“小姐,那江离被抬回府邸了,皇上派了御医去江府为江离诊治,有御医为江离诊治,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赵攸宁眉头锁的更紧,“我问的是姑爷,不是江离。” 江离是什么人,是死是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萧恒之是她的夫君,她既嫁给他,这一辈子的命运就跟他绑在一块了,无论是荣耀还是耻辱,他们都会共同承担。 知夏立刻应道,“姑爷被皇上留在了御书房里,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赵攸宁将手里正在看的书籍放到了一旁,站在窗外。 今天是七月初一。 没想到这七月的头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赵攸宁站在窗外,天气也骤然变得反常,本来还是晴空万里,突然就变得乌云密布了,前前后后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天空中也开始落下绵连的细雨。 绵连的细雨,窗子被风刮的飘进了一些雨水进来,有那么两三滴雨水掉落在赵攸宁的脑门上,顺着她白皙的脑门,雨水滑落了下来,赵攸宁尝到了这雨水的味道。 “小姐?”知夏看着赵攸宁,看着她这幅模样,神情中也止不住的担忧。 赵攸宁听到了知夏的呼唤,转头看着赵攸宁,轻轻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走吧,陪我去东院走一趟吧。”赵攸宁说着,拿起手帕,将自己脸上的雨水给擦拭而去。 “是。” 赵攸宁往萧家的东院而去,东院就萧父跟萧母住的院子,萧恒之究竟会不会出事情,想必对于这个情况是再清楚不过的只有萧父,毕竟萧明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载。 好在南院跟东院并不远,赵攸宁心里有些着急,自然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赵攸宁就进了东院。 到了东院的时候,门口还站着温氏身边的袁妈妈,她看到赵攸宁的时候,立刻就迎了上来,“少夫人,夫人让我在这等您,有什么话,咱们进去再说吧。” 莫非,婆母已经收到消息了? 赵攸宁点头,跟在这袁妈妈的身后踏入东院。 东院跟南院比起来,要稍微秀丽些,毕竟东院里,温氏待了好几十年,比起刚有女主人的南院,看起来更温情秀丽一些。 袁妈妈一路将赵攸宁带到了温氏身边。 温氏正在屋里插花,她正坐在一个蒲团上,蒲团前摆着一张只有膝盖高的桌子,桌子上摆着许多的花枝,除了花枝外,还有一个如天青色颜色的花瓶,她的右手拿着剪子,左手握着其中一支紫薇花,看到赵攸宁出现的时候,就将剪子跟花枝给放了下来。 赵攸宁走进屋子,朝着温氏行了一礼,“见过母亲。” 坐着的温氏,腰杆也是十分挺拔,她看到赵攸宁出现眼前的时候,浅浅一笑,朝着赵攸宁招了招手,朝着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道,“过来坐。” “是。” 赵攸宁在温氏的身边坐了下来,天青色的花瓶里,已经放了两支修剪好的花枝,看起来十分别致,但赵攸宁此刻却浑然没有心情欣赏。 刚坐下来,赵攸宁就缓缓开口道,“母亲,夫君的事情,您可知晓?” 温氏看了赵攸宁一眼,轻轻点头:“知晓。” “母亲,夫君他没事吧?”赵攸宁有些担心,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温氏看着,似乎要等到她的回答,赵攸宁才会安心。 可温氏还没讲话,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响亮的声音。 “他在朝堂上殴打朝廷命官,该遭到什么处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当过大理寺卿的,如今又担任着刑部左侍郎,没人比他对天乾国律法一清二楚。” 赵攸宁看向来人,看到是萧父萧明成出现的时候,想要站起身行礼,却被旁边走着的温氏给按住了,“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见外。” 萧明成赞同了温氏所言,朝着赵攸宁点头,“你就坐在你母亲身边吧,自家人无需这么多的虚礼。” 这里又没有外人,也不会有人说闲话,因此就不用在意这么多。 突然想起来,今早跟温氏请安的时候,萧母跟她说的那句话——萧家没什么规矩,女主人说的话便是规矩。 脑海中浮出了这句话,赵攸宁也就朝着萧明成点头说道,“是,父亲。” 第243章 老爷说的真对 想着萧明成刚刚说的话,赵攸宁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父亲,您可打听到夫君在朝堂上弹劾百里晔什么?这百里晔不是皇上此刻眼前的红人吗?怎么还会被打板子?” 百里晔好歹也是堂堂的指挥使,从古至今,锦衣卫犯错,也是由皇上私底下处置的,就没有哪个指挥使在朝堂之上被打板子的。 这不仅仅是丢锦衣卫的脸面,更是丢皇上的脸面。 能让皇上当着文武百官,杖打锦衣卫二十板子,这到底是犯了什么错? 萧恒之究竟是弹劾了什么,居然能让皇上如此动怒? “等他回来,你再问他吧。” 萧明成似乎是不想提及此事,只是看了一眼温氏跟赵攸宁说道:“不用担心他,他做事有分寸,不是没脑子的人。皇上最多也打他个二十大板,不过二十大板而已,他爹我年轻的时候,还被打过五十上百的板子,他若是连二十大板都承受不住,那就不配做我萧家的子孙。” 温氏坐在一旁,左手撑着脸颊,眼眸冒着星星般的看着萧明成,就好像萧明成是她心里的的英雄似的,满脸都是崇拜之意。 “老爷说的真对。”温氏的声音中也有着那钦慕的语气。 这夫妻俩…… 赵攸宁突然觉得萧恒之有些悲哀,难不成他小时候就是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的? 如果是,那么他能够长大,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攸宁,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的吗?若是没有其他要事,你就先退下吧,我跟你公爷还有话要说。” 赵攸宁耳边传来了温氏的声音,赵攸宁也知道自己继续坐在这里也问不到其他的东西了,便站起身,行了一礼后就退了下去。 …… “小姐,咱们接下来做什么?”知夏撑着伞,一路护送着赵攸宁。 绵连的小雨,依旧下个不停,赵攸宁的裙摆也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倒是她比并不在意。 等她回到南院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踏不出步伐,走进屋子。 赵攸宁咬了咬牙,转身对着知夏说道:“去让人准备马车。” “小姐?”知夏有些不明白。 赵攸宁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走吧,咱们到宫门外等着他出来。” “哎,小姐,我这就让人准备。” —— 赵攸宁坐在马车里,外面的细雨还是不停的从空中飘落下来,赵攸宁坐在马车里,还听到了雨水打落在马车檐上的声音。 街上的行人,只有寥寥几个。 个个行色匆匆,他们有的披着雨蓑,有的撑着油纸伞,脚下踏过许多的雨水,纷纷朝着自己心里的地方奔去。 赵攸宁握着自己腰间佩戴着玉佩,莲叶形的玉佩,这是萧恒之送给他的,自从成婚后,她就可以大大方方的佩带在身上了,而不像成婚之前,需要将它藏起,不敢佩带它。 赵攸宁摸着手中的玉佩,感受着玉佩的温热,她的心里也逐渐平缓了许多。 突然,赵攸宁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她坐直了身子,轻轻歪了歪脑袋,朝外面看了去。 是百里晔。 他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油纸伞在他的手中显得十分娇小,完全无法笼罩他健壮的身躯,左边一大半的身子都被雨水给打湿了。 百里晔看到萧家马车的时候,也停下了步伐。 赵攸宁从窗口稍微探出了些头出去,因此跟百里晔的视线对上了。 百里晔发丝几乎已经湿透了,他就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看起来倒是有些可怜,走起路来,十分缓慢,似乎一息才能踏出一步。 马车经过百里晔时,还将地上的雨水溅到了他的身上。 百里晔盯着赵攸宁,虽然他脸色有些苍白无力,可那双眼眸却犹如一头饿狼,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仅仅只是这么一刹那的眼神对视,马车就已经从他身边经过了,跑了很远很远。 直到马车转弯到下个路口的时候,百里晔这才收回视线,百里晔狠狠朝着地上呸了一下,从嘴里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口水,跟地上的雨水融合在一起,然后被雨水给冲散。 —— 赵攸宁收回眸光,想着刚刚百里晔的惨状,赵攸宁则是有些担心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来回搓揉着自己的大拇指跟食指。 萧恒之,究竟是弹劾了什么,竟让百里晔落得如此下场? 赵攸宁越想,这心里就像被猫挠了一下似的。 她很好奇,可只有萧恒之能为她解答。 马车停在了皇宫门口,赵攸宁只带了蔷薇一个摇头,蔷薇身上穿着雨蓑,在马车前静静的等着,赵攸宁则时不时的通过窗子看向宫门口走出来的人。 赵攸宁几乎是从未时开始等,从未时等到申时,从申时等到酉时,在戌时前的一刻钟,萧恒之终于从皇宫里走了出来。 绵连细雨始终没有停歇下来,赵攸宁却顾不得那么多,拿着伞就跳下了马车,左手撑伞,一边朝着萧恒之挥手,一边喊道,“夫君!” 从宫门口刚走出来的萧恒之,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屏息了好一会,直到身旁的人说道:“唉,下官真是羡慕大人,不像我孤家寡人的,没有人来接,只能冒着这倾盆大雨回府。” 萧恒之斜视身侧李贤一眼,冷笑一声。 这股冷笑,让萧恒之浑然发毛,却不敢吱声,连忙打着伞,朝着萧恒之说道,“时辰不早,下官就先走了。” 说完,李贤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攸宁还在淋雨的萧恒之,连忙小跑了过去。 等跑到萧恒之面前时,赵攸宁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可她看到萧恒之毫发无伤时,脸上也扬起了笑意。 “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萧恒之看着赵攸宁因为小跑着到他面前而泛红的那张笑脸,轻声问道。 “因为我知道夫君没有带伞,所以我特地来接你的。怎么样,我聪明吧?” 赵攸宁说着,还炫耀似的朝着萧恒之举了举手中的伞,将伞朝着萧恒之那边推了推,自己跟萧恒之的距离也更加贴近了一些。 她特地拿最大的伞,可想要完全笼盖两人,还是有些困难的。 第244章 你笑什么 萧恒之垂眸,看着赵攸宁被打湿的裙摆,轻轻皱起眉头,神情有些不悦,却突然弯下身子,一把将赵攸宁给抱了起来。 赵攸宁惊呼一声,右手挽着萧恒之的脖颈,左手撑着的伞差点从手中滑落,幸好握得紧,否则这个时候已经变成落汤鸡了。 赵攸宁略挣扎了两下,压低声音说道,“放我下来。” “乖,不听话就把你扔地上了。” “……” 萧恒之还能这般说话,定然无事发生,原本还有些担心他的情绪,此刻也已经消失的荡然无存。 身旁偶然经过几个人,频繁的将视线停留在赵攸宁跟萧恒之的身上,但也不敢多加打量,扫视了两眼,便低着头,匆忙离去。 萧恒之就这么抱着赵攸宁,脚下的步伐却沉稳有力,先将赵攸宁抱上马车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坐到马车里,萧恒之身上的衣裳也湿了不少,赵攸宁坐在他身旁,擦拭着他身上的水渍,同时也暗地里的打量了一下他全身上下…… “怎么这么看着我?”萧恒之才将头发擦干了一些,就抬眼朝着赵攸宁望去。 赵攸宁轻咳一声,却凑近了萧恒之一些,挽着他的手臂,说道:“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是我弹劾百里晔还有殴打江离的事?”萧恒之的神情云淡风轻,似乎是在跟赵攸宁讨论天气好不好的语气般。 赵攸宁抿了抿唇,抓着他的手掌,指甲在他的掌心处挠了挠,低着头问道,“你为何要殴打江离?” 弹劾百里晔,肯定是百里晔犯了错,才能被萧恒之弹劾,处罚也是皇上处罚的,这跟萧恒之没有半点关系,但是殴打江离这事……就是萧恒之的不对,若是被有心人抓着这点不放,就算皇上想保住萧恒之,估计也有点困难。 “他一个小小五品的户部郎中,敢对我出言不逊,以下犯上,便出手教训了他一顿。”萧恒之抓住了赵攸宁的手,阻止她继续挠自己的掌心,有些痒,她忍不住。 赵攸宁听着萧恒之这狂妄的话语,眉头皱得更深,“可那是在朝堂之上,虽然你看不上一个五品的户部郎中,可到底是朝廷命官,殴打朝廷命官,你知道我天乾国的律法会如何处置吗?” 看着萧恒之这般无所谓的态度,赵攸宁的心里却更加不安。 皇上虽然跟萧恒之是表兄弟的关系,可自古以来,夺嫡上位的皇子还少吗? 当今皇上,不也踩踏了几位亲兄弟的尸体而登基的吗?皇上连对亲兄弟都毫不犹豫的下手,又更何况是区区一个的表兄。 就算他们从前感情很好,可却今非昔比,以前皇上只是一个小小的皇子,他需要温家,他需要萧家的扶持,需要的时候,会将你当做比亲人还重要的人。 可如今却已经不同了,他已经登上了皇位,可萧家跟温家的权力跟地位却如日中天,如今又娶了赵府家的千金,无论当今皇上有多单纯,他的心里都会有一些忌惮的。 如今萧恒之又在朝堂上做出这样的事情,皇上又会怎么想萧家?会怎么想萧恒之? 只要成了那九五之尊的皇上,对任何人都会有些防备。 否则,前世的时候,皇上不会任由着百里晔跟萧恒之分庭抗礼了。 想到这些,赵攸宁的神情也变得难看了,看着萧恒之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往他大腿处使劲掐了一把。 自己不掐还好,没把他掐疼就算了,她就感觉像是掐到了一块硬石头似的,根本就掐不动。 有些恼怒的赵攸宁,伸手泄愤的朝着他的大腿处重重拍了一下,可力是相互的,赵攸宁用的劲越大,自己的手也就越疼。 赵攸宁收回手,来回的揉了揉,吹了吹。 靠在马车上的萧恒之看到赵攸宁这个反应,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赵攸宁双眸圆瞪,一双狐狸眼故作一脸凶相的看着萧恒之,“你笑什么!?” 萧恒之自然不会是说实话的,一把将赵攸宁搂在怀里,然后揉着她的发丝,收起笑意,呢喃着说道:“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哼。”赵攸宁将脑袋撇了过去,不想再看萧恒之一眼。 萧恒之却将她的脑袋转了过去,蜻蜓点水的朝着她的唇瓣点了一下,“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笑话你。” 赵攸宁哪里舍得真的跟他生气,缩在他的怀里,声音也变得平缓了许多,“你在朝堂上弹劾了百里晔什么?竟能让皇上如此动怒?” 萧恒之把玩着赵攸宁的小手,突然凑到嘴边亲上一口,然后说道,“弹劾他行贿秦王。” 赵攸宁瞪大眼眸,“怎么可能?” 百里晔跟秦王可是撕破脸面的人,百里晔把明嘉世子都给杀了,怎么可能还会贿赂秦王,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萧恒之刮了一下赵攸宁的鼻头,“将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这对于你夫君而言,是什么难事吗?” 赵攸宁想着这萧恒之那颠倒黑白的手段…… 也是,他的确是有这个本事。 可皇上就这么相信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恒之轻轻用下巴摩挲了赵攸宁的脑袋,轻声笑道,“不说这件事情了,事情都过去了。” 这里头的事情,有些手段太过肮脏,萧恒之不想污了她耳朵,也不想将自己卑劣的那一面,呈现在赵攸宁的面前。 赵攸宁乖乖缩在他的怀里,见他不想说,也不再提及了,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好奇,“你在朝堂上殴打朝廷命官,皇上没罚你吗?” 萧恒之叹息一声,“罚了——” 赵攸宁抬头看着他,瞳孔中尽是担心之意,急忙问道:“皇上罚了什么?” “罚我闭门思过三日,还得写一份万字的悔过书。” 这确定是处罚吗? 赵攸宁怎么觉得萧恒之还挺高兴的呢。 果不其然,她的直觉是对的。 萧恒之搂着她的肩膀,含笑说道:“可以在府邸里好好陪你几日了。” 第245章 闭门思过 赵攸宁对萧恒之真是有些无奈,萧恒之伸手,轻轻将赵攸宁鬓角的碎发挽到她的耳后,盯着她的侧脸,萧恒之的眼眸却更加深邃了,那深邃的瞳孔里,却有着其他的情愫夹杂在其中。 —— 萧恒之闭门思过的这三日,也一直跟赵攸宁待在一块,就像一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赵攸宁的身后,寸步不离着。 就连赵攸宁去如厕,萧恒之都要跟着。 这让赵攸宁觉得有些反常,赵攸宁这会又要去如厕了,萧恒之仍打算跟着,赵攸宁无法接受,两手叉腰,一脸凶相的瞪着萧恒之,“我要去茅房,你就别跟着了!不知道的人还你以为你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一直跟着我要奶喝呢!” 萧恒之听言,意味深长扫了赵攸宁一眼胸前,暗示道:“要是你愿意——” 赵攸宁连忙阻止着,“闭嘴!闭嘴!你不许说话!” 说完,赵攸宁也不再等他的反应,转身小跑着往茅房的方向而去。 赵攸宁跑了好一会,转过头看到萧恒之不在自己的身后,心里却沉沉的舒了一口气。 这两日,萧恒之就跟个鬼魂似的跟着她,吃饭拉屎也不放过,让赵攸宁属实觉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萧恒之好像是在监视她一样。 两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待在一块,坐在书房里一块看书写字时,不知道是不是赵攸宁的错觉,感觉萧恒之也时不时的就打量着她,每次她抬眼看向他的时候,萧恒之就已经将视线给收了回去。 这样下去,难受的是赵攸宁。 赵攸宁实在忍不住了,便朝着萧恒之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讲?” 萧恒之却装作一脸装傻的样子,抬眼看着赵攸宁说道,“什么?你有话想跟我说?”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心里只能暗道算了,然后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籍。 可赵攸宁继续看书的时候,总觉得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都要将她给烧灼了,可每次抬眼,萧恒之总能未卜先知的转移了视线。 赵攸宁也终于忍不住了,将手中的书籍重重摔在了案板上,站起身,大步一跨,走到萧恒之的面前,漆黑的眼眸转了两圈,原本还皱着的眉头突然消散,她突然就直愣愣的坐在了萧恒之的怀里,轻声喊道:“夫君。” “嗯,何事?”萧恒之熟门熟路的就搂上了赵攸宁的腰肢,面不改色的问道。 赵攸宁眼珠子转了两圈,问道:“你说我刚刚看的那风云传,书中所写的地方是真的存在吗?你这书中写的梦溪谷,写的跟人间仙境似的,让人感觉有些虚幻缥缈。” 萧恒之勾唇一笑,搂着她腰间的手,“是啊,那地方就跟人间仙境似的,犹如世外桃源般。” 赵攸宁刚想拍手叫好,想着定然可以把萧恒之逮住了,可萧恒之的这个回答却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原以为萧恒之会顺口反驳她,说她刚刚看的不是风云传,而是春秋,可萧恒之却是顺着她的话接着说了,这让她一时之间如鲠在喉,有些难受。 萧恒之眼眸中也尽是笑意,看着赵攸宁的反应,他发出了低笑声,笑声让他的身子轻轻的有些颤意。 赵攸宁听见萧恒之的发笑声,这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这萧恒之——分明就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过了一息,萧恒之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可是你刚刚看的不是春秋吗?怎么变成了风云传了?” “好啊,萧恒之,你把我当猴耍呢!?”赵攸宁扫视了一下案板上的东西,翻来覆去,只能找到一本游记,拍打着萧恒之。 上一次吃过亏的赵攸宁,这一次可是学聪明了,她才不会用鸡蛋去碰硬石头呢,石头没事,反倒是她这个鸡蛋受伤了。 萧恒之就这么配合着赵攸宁嬉笑闹着,两人一闹一笑,门口的站着的丫头们,也是含笑的看了看彼此,小姐跟姑爷感情好,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才有好日子过。 嬉笑闹过后,赵攸宁想起了什么,坐直身子,看向萧恒之说道,“对了,我在余家村碰到百里晔的事情,还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萧恒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缓声问道:“什么事?” 赵攸宁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萧恒之一眼,然后小声说道:“那百里晔让我每月初五去他府邸为他诊脉。” 今日是七月初三了,后日便是初五。 赵攸宁的右边眉头开始跳动了两下,总感觉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萧恒之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最后道:“让蔷薇去吧。” “蔷薇的体型跟我不符,那百里晔是生性多疑的人,要是被他察觉出来,整个余家村的百姓都会遭殃。”本来就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赵攸宁不想牵连到余家村的百姓还有九康堂楚叔一家三口。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那紧锁的眉头,伸手轻轻将那眉头抚平,她抚了两三次,才将那眉头给抚平了。 “不用担心,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还想从他那里打探些消息。” 赵攸宁朝着萧恒之亲了一口,“百里晔似乎挺在意杜承衍的,他想从我嘴里打听到杜承衍的消息,所以无论怎么样,他都会留我一条性命。” 原先杜承衍被百里晔追杀,也是受到秦王跟明嘉世子的指示,可如今百里晔跟这对父子俩已经反目成仇,自然也不会再帮他们做事。 百里晔本来就很厌恶他,当日那眼神看起来恨不得杀了他,可为了杜承衍,百里晔却忍了下来,足以证明百里晔对杜承衍很在意。 赵攸宁想着的同时,拉了拉萧恒之的手,“你在百里府里应该安插了人手吧?有他们护着我,我没事的。” 萧恒之看着坐在怀里的小妻子,一时之间有些晃神。 他的妻子,似乎并不像梦中的她那般愚笨。 她聪敏的跟个小狐狸似的,所以他那日所做的梦,应该都是假的。 萧恒之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摸着她的秀发,却一声不吭。 第246章 一丘之貉 赵攸宁感觉到萧恒之的情绪起伏变化的有些大,于是静静的缩在他的怀里,等着他接下来的回复。 等了许久,赵攸宁这才听到萧恒之的声音说道,“好。”赵攸宁才刚放下心来,就听到萧恒之话音一转,说道:“不过——” 赵攸宁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保护好自己的周全,我可不想让我的人因为你而暴露了。”萧恒之刮了刮赵攸宁圆润的鼻头,轻声道。 赵攸宁想着那百里晔看着李照那张脸的神情,那厮应该是不会发现她的。 可对萧恒之说出的这话,赵攸宁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不由撇了撇嘴,“我才不会暴露,指不定到时候你还要我帮你忙呢。” 萧恒之听言,却只是暗笑不语,因为这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萧恒之既然同意了这件事情,赵攸宁也没什么担心的了。 “那诗会,这个月的中旬举办可好?”赵攸宁朝着萧恒之询问着。 萧恒之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好,就这个月的十五。” 赵攸宁应了一声,看来她也可以着手去准备了,免得到时候太过匆忙。 ——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萧恒之在初五的早上,便又重新换上一袭绯色的官袍,往皇宫的朝堂中走去。 三日不见,许多人见萧恒之比那日的他,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沮丧颓废,反而比往常更加显得意气风发了,眉眼之间还隐约的带着一些春风得意。 这……这也太让人觉得荒诞不经,可谁都不敢上前询问着萧恒之。 那日,萧恒之在朝堂之上,殴打江离的画面,至今他们都记忆犹新,原先有几个看不太顺眼萧恒之的人,也都收敛了许多,他们可不想被萧恒之殴打。 江离虽然年轻,但他到底不过是个文弱的书生,挨了萧恒之两拳,头晕脑胀,眼冒金星的,鼻血流了一地,连站都站稳不稳,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在萧恒之的面前,江离根本无法回手反抗。 多亏了好几个武官一同上前,制止了萧恒之殴打江离的行为,否则,此时的江离还能不能完好的站在朝堂上还是两说。 江离的颧骨还有鬓角处,还有一些淤青,那淤青在江离的面容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羸弱娇弱,让人忍不住为江离感到一丝怜悯。 除了脸上的淤青外,江离的左手还绑着白色的绑带,只能用右手拿着玉板。 江离虽然看起来有些文弱,可读书人的心气向来高,岂会轻易的低头服输? 看到萧恒之出现的时候,江离还抬起了视线,两人对视时,其中隐藏的火花,快要将身旁的人给烧灼了,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人也将脑袋低到了地上,不想参与这两人其中。 鸿胪寺少卿江慎远为了自家儿子江离的前途,在前段时间也是主动向皇上请缨外放做官去了,因此江离现在可以说是江府的话事人了。 如今的江府,只有他的官职是最高的。 仇视萧恒之的除了江离外,还有樊子华。 樊子华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眼神中却阴森森的看着萧恒之,仿佛萧恒之就是他的杀父仇人般,这让站在不远处的李贤,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下巴,觉得很有意思。 等皇上出现后,文武百官手持着笏板,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又好看,双膝跪地,埋头拜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身穿一袭黄袍的皇上落座后,轻轻抬手后,文武百官尽皆手持笏板,缓缓站起身。 皇上身边的郑忠,尖锐响亮的声音响起,“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臣樊子华——有本要奏!” 众人看向这樊子华,樊子华盯着手里握着的笏板,然后走了出来,跪在大殿之中:“微臣要奏刑部侍郎——萧大人。” …… 赵攸宁这边也是一大早就穿好了李照的衣服,将人皮面具戴好后,在巳时过半的时候才悄悄溜出了府邸。 从萧府离开后,赵攸宁只身一人前往了百里晔的府邸,蔷薇想要跟着,被赵攸宁给制止了,多带一个人,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更何况,有暗卫在暗处中保护着她,只要她不轻举妄动,不做出一些蠢事出来,百里晔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身上的衣服有些粗糙,摩擦着赵攸宁细嫩的皮肤有些难受。 赵攸宁伸出右手,将左手的衣袖往上掀了一些起来,当看到衣袖下的手臂上有些细小的红疹时,赵攸宁抿了抿唇,右手伸到左手衣袖中,放在手臂上,来回的搓揉了好一会,这才让赵攸宁觉得舒坦了不少。 炎热的天气,赵攸宁背着一个药箱,徒步的来到百里晔的府邸。 天气炎热,赵攸宁人矮步伐小,即使走的快,也比一般男子要慢上许多,等到了百里晔的府邸时,刚好到午时。 赵攸宁拍了拍身上背着的药箱,太阳过于刺眼,刺眼的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轻轻抬手,放在额前,然后抬起步伐,朝着百里晔的府邸而去。 周围的人经过百里晔的府邸时,下意识的都会绕远一些,即使有些避不开要经过百里晔府邸的百姓,也都掩着脸,迅速经过百里晔的府邸,似乎多停留一秒,就会给他们带来不幸的后果。 赵攸宁的身上有些微微冒汗了,她的脸上却是挤出一丝笑意。 百里晔的府邸站着两个侍卫,两个侍卫看上去一脸凶神恶煞的,光从面相上就能看得出不是什么好招惹的。 真不愧跟百里晔是一丘之貉…… 赵攸宁暗自嘀咕着,却带着笑脸迎了上去,弯着身子,拱手道,“两位大人,草民李照,来自余家村九康堂的,百里大人让小人每月初五来为他诊脉,还请两位大人帮忙通报一声。” 眼前两个侍卫一脸凶相的瞪着赵攸宁,眼神中有着几分的嫌弃,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挥手道:“走走走,我们大人从未跟我们讲过。” 第247章 身子雄壮威武的很 赵攸宁着急的拍了一下大腿,神色着急说道:“这位大人,还请您帮忙去通报一下百里大人,草民可是已经收了百里大人的诊金,若草民不给他诊脉,百里大人怕是要拿刀砍了草民的脑袋的!” 赵攸宁一脸惊恐,慌忙的从腰间掏出一些碎银以及铜板,递到了右边侍卫的手里,“这点小钱,请两位大人喝个小酒,还请帮草民通报一声。” 那侍卫颠了颠手中银钱的重量,看着赵攸宁那丑陋的面容时,也稍微觉得顺眼了一些,脸上也挂起了笑容,将银子收入囊中后,便拍了拍赵攸宁的肩膀说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我这就帮你去通报一声。” 说完后,这侍卫转身就朝着府邸里走了去。 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去通报的那名侍卫,神色紧张的跑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出现到赵攸宁的面前,态度也变得恭敬许多,弯着腰说道:“李大夫是吧,我们大人已经久候多时,请!” 说完,这侍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攸宁看着他,笑道:“多谢。” 两人一前一后的踏入了百里晔的府邸,赵攸宁也乘机打量了起来,发现这府邸跟之前明嘉世子在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百里晔搬进来后,人少了许多。 百里晔没有明嘉世子来的奢靡,加上百里晔生性多疑,喜欢猜忌,因此敢跟着他入府的人也并不多。 赵攸宁感觉这座府邸,倒是比明嘉世子那会要来得冰冷阴森了许多,赵攸宁才进来没一会,身上那闷热的感觉,尽数消失。 或许是死了百余人的原因吧,这府邸变得也越加阴森恐怖了。 想到那些死去的百余人,赵攸宁想起了万子茜,她死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若不是看到她身上熟悉的首饰跟衣裳,恐怕认不出她。 赵攸宁却还能依稀的想起万子茜初到京都的模样,她站在万氏万玉珍的身边,看到赵攸宁时,却有些害羞的低着头。 一晃眼,却惨死在百里晔的手中,她的尸首不能入赵家的坟,也更没有资格埋在秦王的陵墓中。 想起来,还真是有些惋惜。 但万子茜的死,也并非没有好处。 至少,她的母亲万氏不像以前那般闹腾,安静了许多,也不惹是生非了,这对整个赵家而言,都是一桩幸事。 而大伯跟她的父亲,也解脱了,不像之前还时不时的被祖母王氏劝道,让他们多帮帮明嘉世子,这样子茜的日子才好过。 万子茜的事情发生后,祖母王氏也不再提及此事了,也怕赵家牵连其中。 整个赵家跟万子茜相比,祖母还是有分寸的。 —— 赵攸宁就这么一路跟着前头的人,可却一个走神,却发现自己走偏了。 她站在原地,原先带路的侍卫,似乎也已经消失不见。 赵攸宁在原地转圈,到处张望着,不能着急,要冷静下来! 赵攸宁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指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就开始闭上眼睛,细细的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闭着双眼,赵攸宁顺着刚刚那股味道走去。 终于,当赵攸宁睁开双眸时,就听到了身前传来的声音。 “李大夫,百里大人就在这屋里面,你进去吧。” 赵攸宁抬眼望着眼前带路的侍卫,朝着他鞠了一躬,“多谢。” 侍卫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退了下去。 等他退下后,赵攸宁望着这座屋子。 青天白日,那门却是半掩不掩的,仿佛里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赵攸宁左右手来回握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后,便抬起了步伐。 走到了门口,赵攸宁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缓声道:“指挥使大人,是否方便让草民进来?” 赵攸宁说着,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站了约莫十息,赵攸宁才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进。” 赵攸宁心里有些忌惮,她将门推开许多,光线照射进去不少后,等将屋子里照亮不少后,赵攸宁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赵攸宁的脸上重新挂起笑意,慢慢的踏出了步伐。 等走进去后,就看到趴在床榻间的百里晔。 百里晔趴在榻间,脸庞却是转向赵攸宁这个方向的,赵攸宁一进来,两人就对视着。 等看清赵攸宁那张面容时,百里晔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轻轻咬了咬牙,命令道:“把门关上。” 这百里晔到底是什么怪癖? 房门上的隔扇都用黑布遮掩的,窗户也用黑布遮掩的,因此整个房间都是漆黑一片,所有的光都是来自赵攸宁打开的那扇门。 赵攸宁为难的说道:“大人,黑灯瞎火的,您让草民如何给您诊脉?” “黑灯瞎火会影响诊脉?” 赵攸宁听出百里晔是什么意思了,低声解释道:“行医之人讲究望闻问切,望诊、闻诊、问诊还有切诊。只有切诊是不行的,这望闻问切的第一个便是望,因此这望诊也是十分重要的。” 百里晔瞥了赵攸宁一眼,神情有些不耐,“关门,点蜡烛。” 这是什么怪癖,不喜欢白天? 赵攸宁总觉得这百里晔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古怪,可如今她只是李照,一个小小的草民,自然也不会多问。 遵循百里晔的意思,先点了蜡烛后,赵攸宁才将门掩上。 赵攸宁拿着手头的蜡烛,放在了床榻边的小方桌上,在蜡烛的光线下,赵攸宁也能看清百里晔的面容。 百里晔闭着眼睛,伸出手,示意让赵攸宁为他诊脉。 赵攸宁也没有多想,伸手轻轻把脉,这百里晔的脉搏平稳有力,没有任何问题,赵攸宁缓缓将手给收了回来。 “大人,您脉搏平稳有力,身子雄壮威武的很。” 百里晔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赵攸宁那张丑陋面容时,下意识的就忍不住翻个身,可脑子突然没转过头,忘记了自己屁股受了伤,转身的动作有些大,拉扯着百里晔的伤口,让百里晔忍不住抽了口气,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赵攸宁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穿着白色中衣中裤的他,因为拉扯的原因,臀部的位置也开始冒出了红色的血迹。 第248章 我长了一双巧手 臀部的地方血迹斑斑的,一眼看过去让人不由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赵攸宁看了过去,眼皮子也忍不住跳动了两下,百里晔被打二十大板的事情,都已经过了三日,这百里晔身上的伤还没好不成? 赵攸宁在心里腹议着,该不会是这百里晔想着给她的二百两银票不能白花?专门等着她上门吧? 赵攸宁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可她急忙露出一副关心的神情,凑上前询问道:“指挥使大人,您没事吧?” 百里晔舌头顶了顶上颚,眼神中有些戾气,却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声音低沉问道:“你诊脉的水平就这般?” 他被打了二十大板,结果这李照告诉他的脉搏沉稳有力,雄壮威武,他到底有那杜承衍的几分本事?该不会是诓骗他的,他压根就在杜承衍那边没学到几分本事,反而学会了这诓骗人的手段? 百里晔的眼眸中也蕴含了一丝杀意,透过烛光,赵攸宁看着他眼神中蕴含的杀气,连忙朝着百里晔鞠躬道,“大人,草民诊大人的脉象,的确是沉稳有力,这伤于大人来说,不过是皮外伤,大人您是习武之人,这等皮外伤对您来说无足轻重。” 赵攸宁说完,便跪在到了床榻面前,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恐惧之意,她将李照的模样跟性子,刻画的贪生怕死。 百里晔咬着牙,最后握紧拳头,沉声命令道,“你应该有上好的疗伤药吧?拿给本官!” 赵攸宁连忙应道:“是,指挥使大人。” 赵攸宁将药箱搁置在桌上,爬起到桌上,从药箱中捣鼓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个灰青色的瓷瓶回到了百里晔的身侧。 “指挥使大人,这是草民制作的麟雪膏,对于治这外伤,效果是最好不过的。” 百里晔轻轻的嗯了一声,吩咐道,“上药。” 赵攸宁拿着手中的瓷瓶,神情稍微有些僵,一瞬间脑海是空白的,如果她给这百里晔上药,那依照萧恒之的脾性,一定跟她没完!而且她如今是有夫之妇,虽然在医者的眼中,没有男女之分,可这眼前的人是百里晔。 前世,他可是一步一步的逼向她到门上,让她跟着他…… 赵攸宁心里有些膈应,可如今应该怎么办呢?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赵攸宁的嘴角浮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赵攸宁这下没有犹豫,伸出手指,先是轻轻将上衣给掀起一些,然后低头轻轻触碰百里晔的白色中裤。 修长的指尖,有意无意的触碰到了百里晔的后背,温凉的触感直击百里晔。 这李照的手指仿佛有一股魔力,每次触碰到他的时候,总会让百里晔觉得全身有一股颤意。 当赵攸宁伸出两只手,放在百里晔的腰间时,指尖轻轻擦过百里晔腰身两侧,竟让百里晔埋头忍不住冷哼一声。 赵攸宁看着百里晔的眼神,透露出了些许的古怪,她心里虽有些着急,但还是极力的忍耐住了,往百里晔的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指挥使大人,那草民要冒犯您了,草民需要将您的裤子取下来,将您的腚擦拭干净后再上药。” “大人,您放心,我下手向来温柔如水,我的不少病人,都说我长了一双巧手……” 百里晔听着这李照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他的神情有了一些不耐烦,却始终没有理会赵攸宁。 赵攸宁咬着牙,眼里也有了一丝坚定,用力一脱,将百里晔的白色中裤给脱了下来,用力过猛,赵攸宁整个人还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就没有站稳就摔了。 脱下来的那一瞬间,赵攸宁拿着手中带着血的白色中裤,望向那百里晔……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惊讶之色,然后大声夸赞说道,“指挥使大人,您的腚真大真翘!” 百里晔一把扯过枕头,拿起枕头就往赵攸宁砸了过去,赵攸宁连忙低下身子,那枕头从赵攸宁的脑袋上飞了过去,砸到了门扇上,最终掉落在地上。 “大人,您这是?”赵攸宁还假装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情。 百里晔拿起枕头砸赵攸宁的时候,同时也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睁开眼眸,狠狠的盯着赵攸宁,吐出一个字:“滚!” 百里晔的声音中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赵攸宁是从未见过百里晔这副情况,因此还真有几分胆怯。 赵攸宁左手还握着那灰青色的瓷瓶,迟疑的说道:“大人,药还没上呢,您总得为自己的腚着想。不然腚烂掉了,可没姑娘喜欢您了。” 百里晔额头上的青筋盈盈凸显着,这李照果然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一口一个腚的,真不知道那杜承衍是怎么看上这李照的,还会收他为徒! “放桌上,我会叫人帮本官上药。无需你操心!” 赵攸宁佯装可惜的叹了一口气,“那草民就先退下了。” 一边说着,赵攸宁蹲下身子,往前蹲走了几步,收拾着自己的药箱,悉悉索索了好一会,赵攸宁这才背着药箱离开。 赵攸宁走到门口时,还转过头看向那百里晔,缓声说道:“大人,要不草民还是在门外候着吧,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吩咐草民。” “半盏茶,如果你还没有离开本官的府邸,那就将你的项上人头留下来陪本官。” 赵攸宁一听,后背有些发凉。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站在门口,门外的光照耀在赵攸宁的身上,看清他的面容,却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声。 赵攸宁连忙说道,“那草民还是不打搅指挥使了。” 说完,赵攸宁背上药箱,那身影那脚下的步伐就像是在逃窜一样。 看着这李照离开,百里晔的心里才舒坦了不少。 赵攸宁没想到这事情还是挺顺利的,可她的脸上却不能露出喜色,还只能佯装出一副失魂落魄和害怕的模样。 不多时,赵攸宁就被人带领着,从后门离开了百里晔的府邸。 第249章 挂羊头卖狗肉 赵攸宁前脚才踏出百里晔的府邸,后脚就跟樊子华两人碰面了。 两人在百里晔的府邸门外擦肩而过,樊子华经过赵攸宁的时候,身子停顿一下,脚下步伐也顿了顿,他微微转过身,侧过头,盯着赵攸宁喊道:“慢着。” 赵攸宁转身看着眼前的樊子华,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这位大人,是您叫我?” 樊子华看着这容貌丑陋的人,皱着眉头问道:“你便是李照?” 赵攸宁连忙点头:“正是,草民正是李照。” 樊子华听言,走到了赵攸宁的身前问道:“指挥使的情况如何?” 赵攸宁连忙道:“回大人的话,指挥使的伤口无碍,草民已经留下麟雪膏,只要敷上,不出一日,便可以好上八成!” 樊子华挥了挥手道,“行了,你退下吧。” “是,大人。” 赵攸宁转身离开。 樊子华盯着这赵攸宁的身影,这越看越觉得这背影好像有些熟悉,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樊子华拍了拍脑袋,自己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难道是因为这段时日,他再也没有偶遇到媚人姑娘的原因不成? 樊子华摇了摇头,神情中有着几分的惆怅,长叹一口气后,便转身走进百里府邸。 —— 赵攸宁提着药箱,一路先到客栈,到了客栈再重新换下一套普通姑娘家的衣裳,然后戴上帷帽,才离开了客栈。 赵攸宁回到萧府时,刚好到申时,赵攸宁回到府邸,就将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避免出现问题。 回到萧府,赵攸宁浑身都舒适了不少,身边的丫头们又懂事的很,端上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赵攸宁。 赵攸宁吃的有些撑了,便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着, 蔷薇则是站在赵攸宁的身侧,手里头拿着扇子,为赵攸宁扇着身上的燥热。 赵攸宁睡得很舒服,这一觉就睡到了酉时。 她睡醒时,萧恒之也已经回到了府邸。 萧恒之走进来,看着赵攸宁睡眼朦胧的样子,摇头轻笑,蹲在她的面前,扶着贵妃椅的两侧,问道:“怎么样?今天事情可还顺利?” 赵攸宁才睡醒,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萧恒之问的是哪件事情。 看着赵攸宁此刻像个小猪似的,萧恒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倒也不再多问了,拉着赵攸宁就一块去用晚膳去了。 萧府的晚膳,单数的日子可以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双数的日子则是与萧父萧母一块用膳,今天是初五,他们两人自己在院子里用膳即可。 …… 接下来几日,赵攸宁倒是空闲了一些,其中也抽空回了赵府一次, “元宝真是越来越大了。”赵攸宁看着坐在床榻上玩耍的元宝说道,还拿起一旁的拨浪鼓,朝着元宝甩了两下。 大嫂杜鹃然扶着元宝坐在床榻上,而元宝看着自家姑姑手里甩着的拨浪鼓,想要伸手抓着,可无论怎么样就是抓不着,抓不着,他就有些着急了,张着嘴巴发出了啊啊啊的声音,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懊恼。 赵攸宁看着这样的元宝,哪里还忍得住,当下就将手中的拨浪鼓递到他的面前,然后从杜鹃然的手中接过元宝,将元宝抱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两大口。 坐在一旁的二嫂宋薇君盯着这一幕,也是面带笑意。 “你啊,也可以尽快生了,你家那个可比你大上七岁。”杜鹃然朝着赵攸宁说道。 赵攸宁朝着元宝肉嘟嘟的脸蛋亲了一口,回应道:“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顺其自然吧,他不着急,我也不着急。” 杜鹃然在一旁无奈的笑道:“你俩不着急,可萧叔萧婶着急。” 赵攸宁无法反驳,萧母恨不得她明天就生个娃出来。 她这才嫁到萧家多久,怎么就被一直催着生孩子呢? 赵攸宁有些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心里不由怪上了萧恒之,这个小老头,谁让他比她大上七岁的,要不然家里人也不会这般着急。 离开赵府时,李氏拿了许多的补品给赵攸宁带回来萧府。 “给你带回去的人参还有燕窝,可别忘记吃了,好好养养身子,到时候好生孩子!”李氏朝着赵攸宁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母亲,您别送了。” —— 这晃眼,日子就来到了七月十五。 这一日,是萧府举办诗会的日子,全程由赵攸宁负责操办。 萧府很大,萧府的西院是专门用来举办宴会诗会等,地方宽阔,又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在这举办宴会跟诗会,是最合适不过的。 一大早,赵攸宁就穿着一袭清丽稳重的藏蓝色的襦裙,上半身是淡雅的白蓝色,整个人看起来既端庄又和善的,让人忍不住亲近与她。 赵攸宁站在萧恒之的身侧,一同站在萧府的门口,迎接着客人。 萧府行事向来是低调沉稳的,而且门槛也高,通常不是什么人都能踏进萧府中的,能被萧府的人邀请参加诗会,足以证明你在萧家人的眼里,算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了。 赵攸宁带着笑意,跟萧恒之并肩站着,两人看起来还真是郎才女貌,许多人看着,都在心里面暗暗的夸赞着这两人的好容貌,也难怪皇上为这两人赐婚,两个人站在一块就跟一对璧人似的,有的人就从来没见过有如此登对的夫妻俩。 “请进。”萧恒之对着眼前的樊子华说道。 樊子华的视线却朝着赵攸宁的身旁望了过去,仿佛是在找什么人,可却没有找到,眼神之中有着几分的失落。 “萧兄的这个诗会,该不会是挂羊头卖狗肉吧?”不远处,一道戏谑的声音传了不远。 声音不远不近,众人抬眼望去,正好就看到了百里晔,他就在那樊子华身后的不远处。 十来日的功夫,他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完全康复了。 赵攸宁也是后面才知道,百里晔被打的二十大板,三日后伤口仍未好的原因,是因为皇上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的太医还有整个京都里的大夫为百里晔诊治,如若发现,格杀勿论。 第250章 妄自菲薄 赵攸宁当时听到这消息时,也是愣了许久,没有想到皇上还真舍得对百里晔下了狠手,昔日的宠臣,却落到如今的这个下场,还真是让人有些唏嘘。 也幸好她给百里晔诊脉时,已经三日之后了,若不然自己这颗脑袋还真是保不住了。 眼前的百里晔看起来身体已然无恙,身穿一袭墨绿色的衣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只不过可惜口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话也是想恶心赵攸宁跟萧恒之。 百里晔走上前,樊子华下意识退到一旁,将自己原先站着的位置腾空了出来。 百里晔站在樊子华原来的位置上,唇角带笑,眼神看着萧恒之,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视了眼他身侧的赵攸宁,他抿了抿唇,夸赞道:“萧兄跟令正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听见这夸赞,萧恒之的脸上缓和了一些,眉眼处挂起了笑意,开口道:“请——” “哟,百里兄!”李贤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众人寻着声音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李贤,几人才看清李贤的面容时,就见这李贤三下两步就窜到了百里晔的左侧,伸出右手,搭在百里晔的右边肩膀,勾肩搭背的,如果不是百里晔的脸上有些僵硬,旁人还真以为他们是关系甚好的同僚。 百里晔转过头,两个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百里晔轻轻伸手,默不作声的将李贤的手给推开了。 李贤的手虽然被推开了,但是他的脸上也没有恼怒之意,只是笑着说道:“百里兄,半月不见,你比之前更英姿勃勃了,看来你这身上的伤已经休养好了。”李贤的说着还笑了两声,笑声爽朗,拍了拍百里晔的胸口,夸赞道,“不愧是堂堂的指挥使,比我们这些文官的身体好多了。” 李贤才拍了两下胸口,百里晔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狠狠的甩到一旁,看着李贤的眼神也有了几分嫌恶,现在的男人都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一个都喜欢动手动脚的!? 百里晔的觉得有些糟心,看了一旁的萧恒之跟赵攸宁一眼:“萧兄,我就不打搅你迎客了,我们就先进去坐着了。” 说完,百里晔就踏进了萧府,李贤则是寓意深长的看了萧恒之还有赵攸宁一眼,然后还朝着他们俩眨了眨眼,紧接着就小跑着追上百里晔的身影,一边追着一边喊道:“指挥使等等我。” 百里晔转过头,看着身后阴魂不散的李贤,脚下的步伐更是加快了几分。 百里晔身侧的樊子华则是压着声音说道:“大人,下官去会会他。” “嗯。” 得到百里晔的应允后,樊子华转身就拉住了李贤,拖着他问道:“李大人,下官这几日看了一些卷宗,发现您办案不仅明察秋毫,还有雷霆般的手段。” 听见这樊子华的追捧,李贤的步伐也只能被他拖住了,他摆了摆手,神情却没有丝毫谦虚的意思,说道:“都是小意思小意思,全都是萧大人身边学到的本事。” 说着说着,李贤的眼珠子也灵动的转悠了起来,把手搭在樊子华的肩上,说道:“你好歹也是高中榜眼的人,何必跟着一个武官的手底下混?如今他的圣宠恐怕也就结束了,不如你投靠在萧大人的名下,我帮你在萧大人的面前美言两句?” “不了……”樊子华抬手,摆了摆手拒绝着,“我这等庸俗之才,岂配投靠在萧大人的门下?” 李贤轻笑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但是你不必担心,有我在萧大人面前为你美言两句,他定会给我个面子。就是你这个容貌……啧啧啧,恐怕萧大人有些不喜。但是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也不能改变的。” 樊子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这李贤明里暗里的都在损他的学识跟相貌! 大家都是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李贤的意思? 这李贤! 樊子华垂下眼眸,他的眼神中却浮现了憎恨之色。 可当李贤再次在他身旁说话时,眼神中的那股憎恨也已经尽数消失了。 李贤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樊子华在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他就喜欢别人讨厌他,却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想着,李贤勾着樊子华的脖颈,往前走去,“来来来,我好好跟你说说。” 既然这樊子华喜欢帮百里晔解围,那就让他好好的解围。 百里晔既然逃脱了,那么这樊子华想要逃脱,可就没这么容易。 李贤舔舔嘴唇,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恶意。 —— 萧恒之跟赵攸宁接待完人后,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走,身后跟着仆从还有女使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西院而去。 有着萧家主母的吩咐,住在北院的那些表妹,个个也很是听话,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谁也不敢拒绝这诗会。 若是有合适的郎君,他们也不会拒绝的,毕竟自从赵攸宁嫁进来后,她们也见识到赵攸宁的美貌跟手段,不要说赵攸宁跟那温氏唱双簧的事情了,就是赵攸宁的那副狐狸精的长相,寻常男人,恐怕都要沉迷她的美色当中…… 这赵攸宁如今不过才十五,以她姿色拿捏一个男人,少说都是五六年。而五六年之后,他们就是彻底的老姑娘了,年老色衰,哪里还能嫁出去?还是以为年纪大了,反而还能做那萧恒之的妾不成? 用脚想都知道是天方夜谭,因此不少表妹们也都放下了心思,其中也有那么一两个誓死不渝的,但也无法拒绝这诗会。 你越是拒绝,就能越被人看出心思。 心思越暴露出来,那么你从萧府滚蛋的时间就越快。 待在萧府中,还有机会,一旦离开萧府,那机会就彻底没了。 …… 赵攸宁跟着萧恒之的身侧,两人的脸上有着相同的笑意,若是仔细看上一眼,发现这两人笑得时候,眉眼之间有着几分相似。 第251章 温柔乡 等他们一同出现在西院时,西院原本热闹的声音,也稍微安静了一些,毕竟主人家来了,要给一些面子的。 西院里,在树荫之下,摆了不少的桌椅,男左女右分开摆设着,主位上便是萧恒之跟赵攸宁,周围还时不时传来一股被风吹袭而来的花香,让人闻着都忍不住沉醉其中。 赵攸宁扫视了一眼右边坐着的姑娘们,表妹们个个都来了。 大多数都是脸红心跳的,神情上也有着几分的羞意,毕竟他们常年活在深闺之中,没有主母的应允,哪里可以随便出入府邸?加上这些远房表妹大多数是远房亲戚,他们自然也不敢随意打搅的温氏,所以一年四季,出府次数都是可以数得出来的。 此刻他们看着对面坐着如此多英俊的男儿,又知道这场诗会其实是为了给他们找合适的郎君,岂能不脸红心跳的? 已经有好几个手里拽着手帕,垂着头,模样看起来扭扭捏捏,时不时抬头朝着对面看去。 赵攸宁将视线停留在了孟雨晴的身上,发现这孟雨晴一脸平静,她垂着眼眸,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后,抬起视线时,正好就跟赵攸宁的视线对了一个正着。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孟雨晴朝着赵攸宁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然后将手中的茶杯朝着赵攸宁举了举,示意完之后,孟雨晴一口饮完茶杯里的茶水。 孟雨晴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完茶水,心里那股怨愤却是越来越深。 在桌子底下,孟雨晴狠狠的掐自己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就算这个时候着急也没有用。 该死,再给她一年的时间! 不!半年的时间!半年的时间就够了。 她一定要挺过这半年,除了萧恒之,她不想臣服于其他的男人,谁也不行!谁也不配! 她的蛊,她的蛊很快就好了…… 孟雨晴喝完茶水,将手中的茶杯搁置在面前的桌上,神情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等她再次抬起眼眸时,盯着赵攸宁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 可赵攸宁早已经将视线收了回来,没有继续看那孟雨晴。 刚刚她已经将孟雨晴的所有反应看在眼里,这才多少时日不见,这孟雨晴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难看? 萧府从来不会亏待这些远房表妹,吃穿用度方面,几乎跟四五品官员家的嫡出小姐待遇差不多,可这孟雨晴的脸却色如死灰,这让赵攸宁隐约的有了几分猜测。 赵攸宁的嗅觉随着医术的渐长也越来越灵敏了,她刚刚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还是从女眷这边飘过来的,所以她刚刚看向那些女眷,当看到孟雨晴的脸色时,赵攸宁心里有了一些数。 “怎么了?”萧恒之凑到了赵攸宁的身边问道,桌子底下,萧恒之牢牢的将赵攸宁的手握在手中。 赵攸宁转过头,对上萧恒之的视线,轻轻摇头,却没有说话。 萧恒之的神情却柔情似水,跟赵攸宁的手十指相扣着,同时小声的凑到赵攸宁的耳边,低声道:“一切有我在。”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那坚定的神色,心里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用力回握着萧恒之的手:“我知道。” 两人之间的互动,只要有心,多多少少都能注意到这一幕。 明知如此,可江离还是来了。 他坐在百里晔身侧的一个位置,江离注意到萧恒之跟赵攸宁之间的亲密互动时,百里晔也是注意到的。 百里晔一看到,就转过头看向江离的反应,他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玩味,像是看戏一般。 百里晔似乎嫌事情不够大似的,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江大人,你这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夫人?” 坐在主位上的萧恒之眯着双眸,盯着那百里晔跟江离。 江离皱着眉头,不喜百里晔说的话,江离缓缓侧过头,看向百里晔,冷不防说道:“指挥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比下官还大上两岁。” 言外之意,是让百里晔不用为他操心,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百里晔也不是个愚笨的,当然听出来了江离的意思,他倒也不生气,只是说道:“我这入朝为官之前在灵隐寺当了好几年的和尚,对男女情爱一事毫无兴致,比不得你……” 说着,百里晔扫了江离一眼。 江离握紧了拳头,若不是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他直接就掀桌子了,他不想让赵攸宁感觉到难堪,只能压低了声音,将手搭在百里晔的肩上,“百里大人,今晚不如跟我去温柔乡走一趟,过了今夜,你定然会对情爱一事有兴致。” 江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坐在他们身边的男子才能听见。 听见江离这荤话,大多数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也附议道,“是啊,指挥使大人,若不然今夜我们去一趟?” 一旁的李贤也立刻拍手喊道:“好,指挥使大人若是给这个面子,那我李贤就做东请客。” “哎哟,那映月楼里头的玉莹姑娘,那一手琵琶弹得深入人心。” 李贤一插话,这场面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可开交,刚踏入朝堂的学子们还好,个个腼腆的低着头不敢讲话,比不得这些混迹官场多年的官员的风流。 百里晔到最后,反倒是被李贤牵着鼻子走,他还不能发脾气,还只能好好的感谢李贤,感谢他愿意今夜带他去见识见识。 还好,这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李贤处理完这件事情后,还朝着坐在主位上的萧恒之挑挑眉头,那眼神就仿佛是在说:事后你怎么答谢我? 赵攸宁在旁边也看到了李贤那邀功的神色,却低头偷笑着。 “好了好了,可别忘记,今日是萧大人请我们来做什么的!” 李贤转移话题,他身后坐着的学子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对面坐着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姑娘们,谁不想在她们面前表现表现? “萧大人,今日诗会的主题以什么为主?”李贤高声问道,爽朗的声音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能听见。 第252章 狐狸精 “今个都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了。”赵攸宁凑到萧恒之的耳边低声提醒道。 萧恒之轻轻的嗯了一声,颔首扫了众人一眼,眼神中却似乎夹带着其他的意味,缓声道:“那就以中元节为主题吧。” 昨个是鬼节,七月十四,在场的人昨个也陪着家人,一同烧了纸钱祭拜祖先。 而在萧家,赵攸宁也是跟着萧恒之一块,站在萧父萧母的身边,昨天夜里子时的时候,还一起烧了许多的纸钱,还准备了不少的贡品。 今个的诗会,会以中元节为主题诗会,在场的人并不觉得意外。 不过这中元节的诗词,多少都是寄托哀思之情的,以表自己的对祖先尊敬的思念,既要做有关中元节的诗词,那么就不能像刚刚那般的玩闹了。 众多学子看着对面的漂亮姑娘们,忍不住腹议道,难不成这萧恒之还真是单纯请他们来参加诗会不成? 好几个学子频繁的对视着,心里头也打着自己的主意。 一旁的百里晔听到这诗会的主题,神情有着些许阴沉,对于他来说,除了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还有那去世的老管家,如今的百里家族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在心中自认为自己跟如今的百里家族,不是出自一脉! 百里晔摸着面前摆着的茶杯,却淡淡的说道:“萧兄,我觉得不妥。” 萧恒之不怒反笑,轻声问道:“哪里不妥?” “何必将气氛搞得如此庄肃?”百里晔说着,还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眉眼根本没抬起来看萧恒之一眼。 “既然如此,百里大人是否有更好的建议?”赵攸宁抓着萧恒之的手,眼神朝着百里晔看去。 百里晔轻笑一声,看向不远处的那金灿灿的朝阳花,轻扯嘴角说道:“贵府的朝阳花开得甚美,不如就依这花作为诗会主题。” “好!”百里晔才刚说完,坐在他身后的樊子华,眼神十分狂热的盯着百里晔,还率先鼓掌了起来:“朝阳花——这主题好。” 朝阳花,它象征的是爱和希望,同时朝阳花还有着另外一种寓意,它的寓意是忠贞,对国家的忠贞。 像萧家之中,种了这朝阳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这如今的皇上,当时也是靠着温家跟萧家的扶持,才能登上这皇位。 如果萧家对如今的皇上不忠贞,这皇位也不一定就轮到这邢玦头上了。 诸多学子听着以朝阳花为主题,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在这些大人面前表达着自己的爱国之心以及对国家的忠贞。 百里晔自己不想作有关祖先的诗,而他的建议,也便宜了其他的学子们。 樊子华的身旁也还有几个学子,见樊子华鼓掌叫好,也纷纷附和着他。 萧恒之自是不在意主题的,毕竟这诗会的目的是什么,他跟赵攸宁的心中最是清楚。 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就由着百里晔建议的这个主题了。 诗会主题确定下来后,不少坐着的男子都有些蠢蠢欲动,可又不敢率先表现,怕顶撞到在场的贵人。 “百里兄,这诗会你既然决定了诗会的主题,不如你就起个头?先来一首?” 百里晔也不推辞,站起身,张望一圈后,说道:“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众人面面相觑,此刻却很是安静。 赵攸宁伸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往右边看了去,已经有好几个姑娘们,面对百里晔的相貌跟才华都已经面红耳赤,好几个低着头,时不时抬头看着百里晔,然后又将视线给收回。 到底还是闺阁中的小姐,不敢直勾勾的盯着一个男人看着,只能害羞的偷偷看上一眼,然后又转移视线。 当然,也有个别几个,对百里晔甚是爱慕,那赤裸裸的眼神,赵攸宁看到那些眼神,差点就将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那两个的眼神也太露骨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们的心思。 百里晔却视若无睹,作完诗,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了,脸上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时不时朝着主位上的萧恒之跟赵攸宁看着。 被百里晔这种眼神盯着,赵攸宁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可她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小心跟百里晔对上视线时,还只能朝着他露出温和的笑意。 可百里晔看到赵攸宁那笑容时,却紧锁起眉头,右手快速转动着他左手大拇指上佩戴的玉扳指,脸上有着些许烦躁,低声骂道:“狐狸精。” 大庭广众之下,朝着他笑是什么意思? 想勾引他不成? 不过很可惜,他不像江离,对有夫之妻还念念不忘。 更何况,在他来看,这赵攸宁也没有太大的魅力,也不过是比寻常姑娘长得好看一些罢了。 百里晔伸手抚平了胸前的衣襟,神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赵攸宁刚才也看到了百里晔的嘴型,也看懂他在骂什么。 狐狸精!? 这百里晔为什么骂她狐狸精? 被这百里晔被骂成狐狸精,赵攸宁的心情是复杂的,没想到她在百里晔的心里,是这样的一个评价。 赵攸宁深呼吸了一口气,只能将心里头的怒意压了下来。 这百里晔简直就是有毛病,她犯不着跟一个有病的人计较! 这么想着,赵攸宁的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旁边萧恒之感觉到赵攸宁心情的起伏,低声凑到她耳边问道:“怎么了?” 赵攸宁捏了捏萧恒之的手心,撇过头,轻声说道:“那百里晔刚说我是狐狸精。”停顿了一下,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的眼眸,真诚的问道:“你说我是狐狸精吗?” 萧恒之盯着赵攸宁的眉眼,低声笑了笑,却没有吱声。 赵攸宁见他不吱声,觉得他也是默认了百里晔的说法,当下悄悄的将手伸到后头,往他腰间的肉掐了起来。 “夫人,我的好夫人,你怎么会是狐狸精呢?这简直就是信口雌黄,凭空捏造。” 第253章 斤斤计较 赵攸宁听着他在自己耳边悉悉索索的说着自己的好话,这手指的劲才松了一些。 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有心人才能发现。 看着这一幕,百里晔、江离跟孟雨晴心中各有思绪。 百里晔说不上来为什么,看着那主位上的两人,格外觉得刺眼。 江离握着手中的茶杯,将杯中茶一口饮完,喝完之后,却觉得这嘴里格外的苦涩,他握着手中的茶杯,却隐隐颤抖。 李贤眼尖心细,看到这一幕,连忙凑到江离的身旁,“江大人,你没事吧?” 江离回过神来,对上李贤的笑容,心里却忍不住咯噔了一下,这李贤……分明就是故意的。 听见李贤这般问话,周围的人也看向江离,有看笑话的,也有真心实意担心的…… 江离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松了几分,将茶杯轻轻搁置在桌子上后,江离笑着应:“只怪这茶太好喝,让我一时之间有些失控了。” “既然觉得好喝,那待会你回府的时候,带点回去。”萧恒之抬起眼眸,扫向那江离。 江离嘴里的苦涩一直无法消散,听到这话也只能点了点头:对上了那萧恒之的视线后,又悄悄的往他旁边的人看了去,只是看了一眼,江离就收回了视线,不敢多看,缓声回道:“多谢表哥。” …… 因为这茶太好喝,所以失控了。 这么离谱的原因,有几个人会相信的? 在座的人多少也听过江离跟赵攸宁之前的事情,但如今这赵攸宁已经是萧恒之的妻子,他们此刻正在人家的地盘上,哪里敢编排人家? 江离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手又喝了一口,垂下眼眸,长而卷的睫毛,遮掩住了他眼眸中的失落。 —— 赵攸宁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见这江离了。 上次见面,似乎还是在她成婚当日。 只不过一个月多的时间,这江离不仅消瘦还苍老了一些,明明才十八九岁的小郎君,如今看着比原先的他还要苍老许多,胡子拉碴的,双眼之下的乌青,像是许久都没睡过安稳觉似的。 赵攸宁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眸光。 诗会仍在继续进行着。 百里晔开了一个好头,在他的带领下,这后头作的诗竟都没有他的好。 众人心怀鬼胎,各有心思。 就好比如孟雨晴,对面那些学子在作什么诗,她根本就充耳不闻。 孟雨晴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她父亲倒下后,还能活着跟母亲从那偏远的江州,一路投奔到京都中的萧家…… 她若是没有些手段,那是不可能的。 孟雨晴捏着手中的手帕,只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顺利。 突然—— “百里大人,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请百里大人饶恕奴婢!” 赵攸宁抬眼望去,看到个西院的二等女使,此刻正跪在百里晔的身旁,百里晔的衣襟都已经湿透了。 这寡淡的茶水,对百里晔来说不合胃口,因此百里晔让她去端一壶酒上来。 可这酒才刚端上来,就撒了百里晔一身。 就是百里晔的头发上,也都湿透了,那酒水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 这一刻的百里晔看起来十分狼狈不堪,他的脸上冷若冰霜,明明是炎热的七月,竟比寒冬腊月还要冷上许多,尤其是百里晔身旁的人,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坐在百里晔身后的樊子华,倏然站起身,怒骂道:“你是怎么做事的?如此马虎!” 那二等女使,听见樊子华的吼声,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拼命的朝着眼前的百里晔磕头:“请百里大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赵攸宁跟身旁的萧恒之对视一眼,赵攸宁连忙站起身,朝着百里晔的方向而去。 看清眼前女使的面容时,赵攸宁忍不住皱起眉头,转过头朝着百里晔说道:“这丫鬟入府才入府不久,百里大人莫要与她计较,不然还失了身份。” 百里晔冷哼一声,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硬生生的捏碎。 “嘀嗒” 一滴一滴的鲜血从他的手掌中心滑落下来,滴在了桌上。 赵攸宁没想到这百里晔有着这么过激的行为,心里也是被吓了一跳,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却没有退后半步, “萧大人,下官还没说什么呢,令正就急忙来劝我不要跟这丫鬟计较,免得失了身份,这是不是有些于理不合呢?就算想要护着这丫鬟,也不必如此吧?”百里晔的眼神似乎能穿透赵攸宁,直勾勾的盯着那坐在主位上的萧恒之。 萧恒之喝了一口茶,半晌都没有说话。 整个画面似乎都僵持住了,众人盯着这一幕,就连呼吸声也不敢放大了,甚至有不少都已经屏息着看着这一幕…… 这萧恒之跟百里晔之间的气息碰撞在一块,谁敢插手? 李贤刚想开口说话,正想打圆场。 那江离突然开口说道:“百里大人,事已至此,又何必斤斤计较?” 江离不是为了萧恒之,他不喜欢看到赵攸宁被百里晔为难。 百里晔冷笑一声,朝着江离冷哼一声,阴冷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江大人还真是心善。” 这江离,有着这么大的面子? 竟能让百里晔网开一面?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也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萧恒之却是不动声色的喊道:“夫人。” 赵攸宁转过身,对上萧恒之的眼神后,点了点头,喊道:“剪秋。” “奴婢在。”剪秋上前,福了一礼。 赵攸宁朝着剪秋吩咐道:“你带百里大人去偏房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以免百里大人感染风寒。” “是,夫人。”剪秋行了一礼,就来到了百里晔的身前,恭敬的弯着身子,“百里大人,请跟我来。” 百里晔抬眼看了赵攸宁一眼,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跟在剪秋的身后走着。 看着剪秋带着百里晔去换衣裳了,旁人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百里晔肯去换衣裳,也就是不跟那泼他酒水的女使计较了,众人心里唏嘘了一番,心里感叹着,这女使多亏了江离,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回来了。 第254章 讨要个人 否则按照百里晔的脾性,这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 毕竟这百里晔前不久在皇上跟前受了一大股的气,此刻又在萧府之中,看到萧恒之坐在主位上,这新仇旧恨就全部夹杂在一块了,这百里晔能轻易放过这女使,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想到此处,不少人又频频看向那江离,百里晔如此给他面子,他定然有着几分本事。 这次诗会,到最后,出尽风头的竟是江离。 好几个表妹看着这一幕,想着诗会结束后,得主动寻他们表嫂赵攸宁聊天,个个挂着恭敬而又含蓄的笑容,朝着赵攸红看了去。 …… 剪秋这边带着百里晔换完衣裳后,前后大概花了两刻钟的功夫,这才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百里晔,却让众人眼前一亮,百里晔平时所穿着衣服都偏深色,基本都是黑灰棕,要么就是一直穿着飞鱼服在身上,如今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袍,看起来倒是要比以往的他要亲近许多。 赵攸宁看过去时,才发现这百里晔身上穿的衣裳是萧恒之的,还是萧母好几年前亲手做的,只不过这颜色萧恒之不喜欢,所以这件衣裳就一直放在柜子里。 整个萧府中,跟百里晔身形差不多的也没几人,要是给下人的衣裳给百里晔穿,也于理不合,说不定又惹起这百里晔的脾气。 百里晔穿着这浅青色的衣袍,整个面容柔和了许多,也似乎化掉他原本脸上带着的一些戾气。 除此之外,这百里晔身上的衣襟也是敞开着的,衣襟处微微的露出了一道缝隙,只要稍微仔细看上一眼,就能看见他的胸膛。 这百里晔看起来有点像白面书生,可他的身材却高大健壮,连胸膛间流露出的颜色,竟也比脸上的肌肤白,若只是看他现在的模样,根本无法将他跟武将还有锦衣卫挂钩在一块。 百里晔回来后,就斜坐在了椅子上,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朝着萧恒之举起酒杯,说道:“萧大人,你的衣裳很合身。” 萧恒之脸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笑意,缓声道:“既如此,那这件衣裳就送与指挥使了。” 百里晔哈哈大笑了两声,“萧大人果然大方。” “一件衣裳而已,不足挂齿。”萧恒之并没有放在心上,再说,他也一向不喜欢别人穿过的衣裳。 百里晔喝了几杯酒后,许是感觉有些燥热了,他扯了扯胸前的衣襟,一阵风袭来,吹散他鬓角的碎发,也将那股燥热的感觉给降了下来一些,他一缕头发顺着额角滑落下来,他抿抿唇,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抬眼看着萧恒之还有他身侧的赵攸宁说道:“比起这衣裳,我倒是想跟萧大人还有萧夫人讨要个人。” 赵攸宁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右边眼皮连续跳动了两下后,只见萧恒之一脸淡然问着那百里晔想讨要哪个人时,那百里晔的声音就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下官想要讨要——贵府一位叫做媚人的姑娘。”百里晔突然就坐直了身子,神情也变得极为严肃,脸上刚刚挂着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百里晔这话一出,整个场面顿时一片安静。 有人激动,有人难过,更多的人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许多的姑娘们,暗自皱起眉头,这百里晔连正妻都没娶,就当着他们的面说讨要萧府的一个姑娘,这是怎么的?想要将这媚人讨要回去做妾不成? 百里晔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赵攸宁身上,缓声说道:“下官记得这媚人姑娘似乎是令正身边的女使,不知萧夫人是否愿意割爱?” 赵攸宁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听到这话的时候,两手轻轻握在了一块,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许久没有讲话。 “看来萧夫人是不愿意了。”这百里晔说着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 在场的人,也唯有那樊子华有些激动,他跟着百里晔身边许久,也知道百里晔其实是为了帮他讨要媚人姑娘,这么多年,他果然没有跟错人! 樊子华胸前的起伏有些大,眼神也是直勾勾的盯着坐在主位上的赵攸宁,心里也在默念着,希望赵攸宁能够答应下来! 如果能娶媚人为妻,他愿意一辈子不纳妾,只盼着跟她长相厮守。 樊子华激动的将手都握成了拳头,眼眶都有些泛红。 赵攸宁看着眼前这个跟疯子般的百里晔,只能轻声道:“指挥使真是说笑了,如果媚人在,我自然是愿意割爱的,只不过可惜的是媚人已经赎回卖身契,回到自己家乡。他如今已经不是我身边的女使了,恐怕爱莫能助。” 百里晔半眯着眼眸,上下打量着赵攸宁,似乎是在判断她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樊子华听到赵攸宁所言,却是一脸失落,当下不由自主的追问道:“媚人的家乡在何处?” 樊子华从头到尾,除了原先怒骂刚刚那位将酒水泼到百里晔身上的女使外,这是他主动第二次开口说话,这次说话的语气,还带着一股迫切。 赵攸宁听着樊子华的询问,这才慢慢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当看到他脸上有着些许紧张跟急切,赵攸宁的心里猛然一跳,这樊子华……莫不是对媚人,错了,不是媚人,而是杜承衍!他莫不是对那杜承衍有了情愫? 赵攸宁下意识的抠着手指头,没想到她那位师父还挺招人喜欢的,这樊子华居然如此在意他,也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是什么心情。 赵攸宁一时之间有些晃神,却没有回答这樊子华的问话。 萧恒之轻轻拉了拉赵攸宁的衣角,赵攸宁这才回过神来,对上那樊子华期望的眼神,赵攸宁垂下眼眸:“媚人是徐州人士,应当是回徐州了吧。” “夫人,我记得媚人已经无父无母,也只有一个姨母嫁到崇州,估计会到崇州那边找她姨母。” 第255章 百毒不侵 “不对,知夏姐,我记得媚人说她那姨母对她不好,应该是不会去找她姨母的。” 赵攸宁身边的知夏跟蔷薇就跟唱双簧似的,一人一句的说着,也帮着赵攸宁解了围。 樊子华听着这些话,也只能绷紧了一张脸,心里却觉得赵攸宁真不是一个好主子,媚人姑娘跟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却连媚人姑娘的去处都不知晓。 樊子华的心里有些窝火,可如今还是在萧家的地盘上,他也只能压着心里的怒意,可他身上散发的寒意,也让周围的人为之侧目。 百里晔这次倒也没有强求,只能无奈笑了笑道:“还真是不凑巧。” 百里晔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樊子华一眼,无奈叹口气说道:“看来下官只能派人去寻一下媚人姑娘了。” 这话听在众人的耳朵里,也都是各有想法。 有些人认为这百里晔是个色胚子,对那媚人姑娘念念不忘,所以才做出这般举动,尚未娶妻,就想着纳妾,还真是伤风败俗!不少姑娘们,原本对百里晔存在些许好感的,也在此时尽数消失了。 当然,百里晔对于这个根本就不在意。 不过看着樊子华那热切的眼神,百里晔的心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因为他不是为了樊子华,而是怀疑,怀疑那媚人就是杜承衍,虽然他收到了一些消息,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百里晔也不敢轻信。 百里晔摸着左手大拇指上带着的玉扳指,看着那樊子华一脸的热切,他的心里却有些不悦,跟在他身边做事的人,怎么能陷入儿女情长的? 如果可以,就算找到了那媚人,他也不会告诉樊子华,而是将那媚人一杀了之。 他百里晔没有任何弱点,跟着他做事的人,也不能有任何弱点。 没有弱点,便是百毒不侵。 这樊子华一旦有了弱点,说不定他日,别人就会利用他的弱点,把那媚人给抓起来,然后胁迫他背叛他。 不管有没有这种可能性,百里晔都要杜绝这种可能性。 百里晔摸着玉扳指,心情也是越来越沉静,轻轻一个抬眼,却发现对面的一个姑娘,眼神大胆而放肆的盯着他看,这让百里晔的心里绕有些兴致。 诗会正在进行着,萧恒之跟赵攸宁先后告辞了,让他们在西院中自由活动,可以逛逛西院中的景色,观赏一下西院里种的花,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跟对面坐着的姑娘们相互接触一些,不愿意游逛西院的,就继续坐在位子上,交谈着刚刚作的诗,时不时的评价一下,交流一下自己的心得。 学子跟姑娘们,相互摆弄着自己的学识,就像孔雀开屏似的,引起异性的注意。 萧恒之这边跟赵攸宁从西院先后溜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深深松了一口气,看着彼此,脸上却是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萧恒之牵着赵攸宁的小手,悠然的走在南院中。 比起西院的喧闹,此时的南院要清净得多,而赵攸宁还能闻着从萧恒之身上飘到鼻间的兰花香,她轻轻闭上双眼,脸上也尽是享受之色。 有着萧恒之牵着她的手,她也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撞到什么东西。 她相信萧恒之会在身边护着她的。 身边侍从跟女使,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会靠得太近也不会离得太远。 …… 赵攸宁走累了,萧恒之就牵着赵攸宁走到亭子中,一同在长椅上坐下来,赵攸宁搂着萧恒之的手臂,脑袋靠在他的身上,许是觉得还是有些不舒服,于是干脆整个人都躺在了长椅上,脑袋枕在了萧恒之的腿上。 赵攸宁寻了一处舒服的位置,然后就抓着萧恒之的左手把玩着,时不时的十指紧扣,时不时又摸着他的掌纹。 “大人,我会看手相。”赵攸宁摸着萧恒之的手说道。 萧恒之伸出右手,右手轻轻的刮了刮赵攸宁圆润的鼻头,神情宠溺的说道:“那你帮我看看。”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的手相,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用着一种略微夸张的语气说道:“不得了,不得了!” 对于赵攸宁的神情,萧恒之倒也很配合,惊喜又害怕的看向赵攸宁:“赵大师,怎么就不得了了,你得好好帮我看看。若看得准,那本官定有重金酬谢。” 赵攸宁轻咳一声,佯装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手相中显示,你的夫人将是你的贵人,你的夫人可不得了,她不仅貌美如花,还勤俭持家,我还从你的手相看出了,你的夫人乃是大富大贵,八字旺夫的女子。娶到她,你可是三生有幸!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赵攸宁如此夸赞自己,脸上没有半分的羞涩,这脸皮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萧恒之学的,倒是越来越厚了。 说出这样的话,她没有丝毫的脸红心跳,似乎说出来的话就是事实一样。 萧恒之这边听着赵攸宁说的这话,也是浮现了一脸沉思的模样,过了一会,萧恒之就说道:“赵大师所言极是。” 如此捧场,既让赵攸宁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继续说道:“大人的重金酬谢呢?” 萧恒之听言,一笑,准备低头朝她亲去。 赵攸宁却立马的回过神来,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萧恒之却往额头亲了去。 赵攸宁连忙侧过头,看向站在亭子外守着的女使,看到他们个个低着脑袋……赵攸宁朝着萧恒之的腰间捏了捏,轻哼一声:“他们都在呢。” “夫人,你可别冤枉我们,我们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拂冬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反倒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知夏看着拂冬这傻孩子,忍不住摇头轻笑,朝着她的脑袋上敲了两下,急忙的将她拉走。 赵攸宁也是一脸无奈,这个傻丫头,怎么跟在她身边这么久,怎么还是没有聪明点呢?如今还好,还在她的身边。 日后万一嫁了夫家怎么办? 赵攸宁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第256章 天资愚钝 自己身边的这四个贴身女使,其中知夏岁数是最年长的,赵攸宁仔细一算,今年知夏都已经十七了。 寻常人家的当家主母,也都会为自己身旁的女使张罗婚事,四个里面,多少会安排其中一两个给夫君做妾室,尤其是当家主母怀有身孕的时候,就会为身边的丫头开脸,让他们代替自己不方便的时候,伺候着主君。 毕竟是自己从娘家那边带过来的,他们的身契也都在当家主母的手中,给他们开脸做妾,当家主母也不怕他们生了异心,一旦发现生有异心,随时随地都可以处置了。 赵攸宁这才刚嫁给萧恒之,也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如今一想,知夏的岁数也不小了,或许她也应该为他们考虑一下后路了。 赵攸宁一时之间陷入沉思,萧恒之却伸手摸着她的脸颊,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眼处,嗓音里有着一股化不开的温柔,这股温柔有些浓稠,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低哑:“在想什么呢?” 赵攸宁回过神了,对上萧恒之的视线,若有所思,抿紧双唇,缓缓说道:“我在想那百里晔为何要讨要媚人。” 萧恒之则是故意低头凝视着赵攸宁的视线,像是在探究她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赵攸宁却对着萧恒之眨动着灵动的一双狐狸眼眸,她所有的小心思都埋在这双眼眸之下,萧恒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没有拆穿她,他的神情柔和,莞尔一笑,说出了一个名字:“樊子华。” 赵攸宁皱起眉头:“樊子华?” 提起这个人,赵攸宁就想起了刚刚樊子华的反应,他似乎比百里晔还更加在意媚人。 难道想要樊子华的不是百里晔,而是樊子华。 但樊子华的官职太低,他若开口,不用萧恒之说话,赵攸宁都能开口拒绝他了。 但是百里晔不同,百里晔如今跟萧恒之的品级是一致的,虽说文官要比武官尊贵一些,可明面上他们还是同一个品级的官职。 加上百里晔还是锦衣卫中的指挥使,整个锦衣卫都是为皇上所用,只听从皇上的调遣行事。 赵攸宁仔细的回想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赵攸宁突然就坐起了身子,紧紧将萧恒之的手握在手中,双眸怔怔的看向萧恒之:“我们上了百里晔的圈套。” 萧恒之浅浅一笑,整理着赵攸宁鬓角处的碎发,反问道:“什么圈套?” 赵攸宁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神情有些忧愁:“泼他茶水的那个女使,必定也是他的人。” 百里晔想安插人到萧家的东院跟南院是很困难的事情,但西院跟北院就不同了,西院通常是用来举办宴会诗会的,因此招进来的人也不会像东院跟南院这般的知根知底,通常由西院的管事妈妈全程负责跟人牙子那边采买。 “今日之事,恐怕他们早就算计好的,百里晔以此作为赔罪的借口,然后向你施压,向我索要媚人。”赵攸宁就这么想着,顿时就觉得这一切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看着赵攸宁一脸认真的模样,萧恒之脸上却浮出了宠溺的笑意,但听完她说的话,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似乎很早就已经知道了一样。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无动于衷,忍不住挑起眉头,问道:“大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萧恒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这让赵攸宁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下朝着萧恒之的大腿内侧掐了一把。 萧恒之面不改色的,似乎赵攸宁掐的不是他身上的肉,而是一块石头。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赵攸宁半眯着眼睛盯着萧恒之看着,那眼神中也透露出了一些危险的意味。 看着赵攸宁像个炸了毛的小猫似的,萧恒之只觉得很有趣,伸手搂着她的腰肢,说道:“你夫君我天资愚钝,多亏了夫人刚刚细说一番,否则我还真的被那百里晔给蒙在鼓里了。” 赵攸宁歪着头看着他,神情也尽是怀疑的神色。 可惜,赵攸宁根本架不住他的招式,尤其是萧恒之用那双眼眸一直盯着她的时候,反而让赵攸宁有些手足无措,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只能清了清嗓子说道:“算了,不跟你计较。” 明知道扮猪吃老虎是萧恒之的本事,她还能怎么办?只能不跟他计较了。 “你说那百里晔除了帮那樊子华讨要媚人,那媚人的身份,你说他有没有察觉出来?” 如果察觉出来,百里晔再暗暗调查一下,定然会发现李照就是赵攸宁的。 想到这里,赵攸宁的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萧恒之脸上笑意慢慢淡了下来,他的视线突然也看向远方,声音有些清冷:“他永远别想找到媚人。” 所以,更不会知道媚人就是杜承衍。 想着那杜承衍,萧恒之也有些烦躁,这杜承衍去余家村九康堂义诊的时候,用的还是真名,在那些朴实的村民面前,这杜承衍没有任何的心眼,也没有任何的防备之意。 若他当初用的假名,那赵攸宁假扮的李照,也不会引起百里晔的注意。 萧恒之摸着赵攸宁的脑袋,低声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媚人的事情。” “嗯。”赵攸宁点了点头,脸上也浮起了笑容。 “眼下,还是先将他们的婚事安排好,萧府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不是白养的。” 赵攸宁听着萧恒之这话,顿时抬眼看他,手指摆弄着衣裳上纽扣,犹豫的说道:“你这是……” 萧恒之低头轻笑一声:“觉得我过分了?” 赵攸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过分吧,这事情的确是有些过分。 身为女子,一生有着两次改变人生的机会,这第一次是每个人的出生,出生是无法改变的,女子直到出嫁之前,是一个人生。 等女子出嫁后,就是第二个人生。 第二个人生就可以改变的,你若嫁得好,那么往后的人生也就不同了,你若嫁得不好……那这辈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第257章 貌不出众,本官不喜 萧恒之那句话摆明就是说,那些表妹们的婚事是用来稳固萧家与其他世家的关系。 萧父跟萧母没有女儿,只有萧恒之这一个儿子,所以也只能利用他们了。 同身为女子,赵攸宁的心里为他们感到心酸,可她如今是萧家的少夫人,她要站在萧家的利益考虑。 仔细一想,其实给他们安排婚事也不一定是坏事,不管怎么样,到底比他们自己去找的婚事要好上许多,以萧家的身份,也不会让他们去做他人的妾室。 就这么想着,赵攸宁的心里顿时就想开了。 见赵攸宁不吱声,萧恒之也没有过多的去解释。 毕竟他是什么样的人,赵攸宁的心里早就知道了,更何况那些表妹每个都是抱有目的的进入萧府,她们萧家没有放在心上不说,还一直供他们衣食住行,每个月还给他们月例,这远房亲戚做到这个份上,谁也说不了萧家什么。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萧恒之的肩膀,“过个几日看看有没有上门提亲。” 如果没有的情况下,只能由萧家出面找人去谈一下婚事了,按照萧家的面子,普通的世家子弟以及五品以下的官员,基本上是不会拒绝的。 “好。”萧恒之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神情温柔如水。 赵攸宁在他的瞳孔里能看到自己的缩影,赵攸宁埋在他的胸前,两人依偎了好一会后,赵攸宁跟萧恒之这才起身,牵着手一起回到了西院。 他们回到西院时,已经是申时过半了,但是这西院里的人,不降反增。 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西院的主事妈妈也急忙的安排着下人上前伺候着,有些酒水喝多了,直接就趴在桌上睡了起来,以防他们着凉,管事妈妈安排着手底下的人帮他们盖上一两件衣裳。 虽是七月的天,但是院子里的太阳并不大,大多数都是在树荫之下,时不时就吹来一阵风,让人觉得有些凉意。 赵攸宁跟萧恒之一出现,这该醒的人都醒了,在西院观赏风光的人也渐渐的都回来了。 再过一刻钟左右,这些客人也就纷纷朝着萧恒之还有赵攸宁告辞了。 萧恒之安排身边的随从去送客,他们则是继续在西院之中待着。 —— 西院的后花园中。 孟雨晴正跟着百里晔一块观赏着这西院里种下的花花草草,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了一片池塘面前,孟雨晴将手搭在扶杆上,低头看着池塘里那五颜六色的鱼,她左手的掌中放着一些饲料,时不时用右手抓起一把,然后将饲料给撒出去。 “指挥使大人,你看看这些鱼儿这争夺吃食的模样多有趣。” 孟雨晴穿着一身淡雅鹅黄色的衣裳,作为点睛之笔,她的头发上还挂着一支簪花,簪花是一朵精致脱俗的朝阳花,她就光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朝阳花的花神。 孟雨晴的模样是清丽的,她的模样虽然有几分跟林舒相似,但她的面容要比林舒更柔媚一些。 今天的孟雨晴,在众多表妹中,她的模样虽说不是最出彩的,可是她的气质,那些表妹们全都比不上。 百里晔看着那池塘里的鱼儿,看着孟雨晴,轻扯嘴角,眼里有着一丝不耐:“是吗?” 孟雨晴却突然一笑,左手伸到池塘的半空中,手一撒,手中的饲料全部撒了下去,顿时池塘里的鱼儿瞬间就跟疯了一般蜂拥而上,而孟雨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情绪,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看,这些鱼儿。” 百里晔皱着眉头。 “畜生到底是畜生,他们只注重眼前的利益,没有想到这深埋其中的危险。” 就在孟雨晴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百里晔往池塘里瞄了一眼,就在瞬息间,那池塘里的鱼儿尽且翻起白肚,漂浮在池塘上面…… 百里晔看着这一幕,半眯着眼睛,笑了笑:“你就不怕我告诉萧家的人。” 孟雨晴转过身,看向百里晔说道:“我相信指挥使不是那种人。” “你想做什么?”百里晔用舌尖顶了顶自己的上颚,神色间也有一丝的笑意,这个孟雨晴有点意思,或许这个孟雨晴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这孟雨晴在坐席间,看那萧恒之跟赵攸宁的眼神。 如今想起来,那眼神还是颇有几分深意。 “还请指挥使大人向我提亲,半年后再解除婚约。”孟雨晴说完,还朝着百里晔行了一礼。 “哦?”百里晔挑眉,上下打量孟雨晴好一会,嗓音有些冷意:“貌不出众,本官不喜。” 所以就算先定下婚约,半年后再解除婚约,百里晔也无法忍受。 孟雨晴听到百里晔的那句其貌不扬,衣袖中的手忍不住攥成了拳头,暗暗咬牙,这才压下心里的怒火。 是,她是貌不出众,她是没有那狐狸精赵攸宁生得好看,但身为女子,更注重的是内在,就连天乾国历代的皇上,他们所纳的皇后还有妃子容貌大多数也都是清秀或者是端庄,因为皇室一直都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红颜祸水。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的皇上后宫没有几位妃子,连皇后如今也没有立下。 除了皇室中人,朝廷官员的婚事,绝大多数的婚事都是由长辈们操办的,通常长辈们会害怕晚辈会因为美色而耽误了前程,所以他们挑选婚事的时候,通常会挑选一些容貌端庄清秀的女子做正妻,实在看上个漂亮的姑娘,也都是纳为妾室,不会像皇宫中那么严格,连妃子都不能纳的过于漂亮的。 因此,在孟雨晴的心里,那赵攸宁的容貌,不登大雅之堂。 孟雨晴虽然知道赵攸宁在容貌上比她出众,可她却没有半分的自卑。 在她心中,萧恒之的正妻,不应该是那赵攸宁,而且,她也不配。 除了家世之外,她有哪一点比得上她的? 她在萧恒之的面前肆意妄为,让萧恒之完全没有一个做夫君的尊严。 她无法忍受这些,萧恒之是她心里的神,没有人可以这般对他。 第258章 分忧一二 “指挥使大人,这是以貌取人?”孟雨晴说着,脸上的神情却异常冷静。 百里晔轻声笑了笑,就算是假的未婚妻,也不能比那赵攸宁差太多吧? 这要是让萧恒之知道,指不定在暗处如何取笑他跟他之前的差距。 百里晔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原本打量孟雨晴的视线,也都已经收了回来,但是听见这孟雨晴所言,百里晔转动玉扳指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本官有什么好处?”百里晔直截了当的问道。 孟雨晴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说道:“只要指挥使大人答应我,那么我从今往后一切听从大人的吩咐行事。” 百里晔的神情有些犹豫,孟雨晴顿时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在萧府中待了不少的年头,兴许能为大人分忧一二。” 百里晔听到这句话后,却半眯着双眸:“说出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就是让表哥和离。” “凭你?”百里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孟雨晴看着百里晔脸上的不屑,却只能压下自己的不快,强撑着笑意说道:“指挥使大人,不要小看任何一颗棋子的作用。” 百里晔略薄的唇角挂着冷淡的弧度,低沉的嗓音开口说道:“你想做萧恒之的正妻?” 一语被道破心思的孟雨晴,脸上顿时也有了几分羞红,但她对上百里晔那淡漠的眼眸时,孟雨晴脸上的红晕也逐渐消失,在百里晔面前,她没有想要遮掩自己的心思,反倒是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这百里晔既然能爬到如今的高位,如果他看不出孟雨晴的心思,那么他就白爬上这个位置了。 孟雨晴捏转着手里的手帕,眼睛一眨不眨的等着百里晔的答案。 今日这个风头,她必定要开始行动了,刚才诗会上,好几道眸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那几个学子跟世家子弟打着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 一次两次拒绝还好,次数多了,恐怕这问题就来了…… 孟雨晴也只能出此下策。 想着,孟雨晴看着百里晔的眼神更加坚定。 百里晔将双手放在身后,挺拔的身姿更显得他身侧的孟雨晴娇小依人。 “大人。”百里晔还正在思考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百里晔转过身,身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樊子华。 看到樊子华出现的那一瞬间,百里晔的眼睛似乎都闪了一下。 等樊子华上前时,百里晔当下朝着孟雨晴问道:“你觉得他如何?” 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榜眼出身,配孟雨晴而言,也是绰绰有余了,犯不着用他来当这孟雨晴的挡箭牌。 孟雨晴跟樊子华都听到了百里晔说的话,樊子华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也往那孟雨晴望了过去,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孟雨晴不喜樊子华的模样,而樊子华也不喜孟雨晴的容貌,可以说是相看相厌。 百里晔看着这孟雨晴脸上有些嫌弃,面无情绪的说道:“你只不过是找个挡箭牌,又何须在意这么多?” 如果孟雨晴不答应,那么他就好好想想这孟雨晴心思了。 难不成她想假戏真做不成? 想到这里,百里晔身上的气息也逐渐散发出了一股冷意,孟雨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这会也不敢看向这百里晔的视线,只能转过头,看向樊子华说道:“小女子自是愿意的,就是不知道樊大人是否愿意?” 百里晔听见孟雨晴的回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没有看向樊子华,对着孟雨晴说道:“既然你答应了,那么一切都好说。” 旁边的樊子华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若不是刚才他喊了百里晔大人,孟雨晴还真以为这樊子华是个哑巴,长得跟烧柴棒似的,脸庞有些方正,还有些黝黑,这容貌实在是普通。 孟雨晴在心里挑着这樊子华容貌上的不足之处时,百里晔这边已经转身离开了池塘。 等百里晔走了有一段距离,樊子华却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位姑娘让他完全没有好感,说不上为什么,他的直觉就是不喜欢她。 樊子华几乎是瞪了这孟雨晴一眼,然后挥袖离去,急忙跟上了百里晔的脚步。 等樊子华追上时,两人已经彻底消失在孟雨晴的视线中。 “大人,您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子华没有听明白。” 既然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他樊子华自然是有权知道的。 百里晔的脚步也放缓了一些,等樊子华跟他并肩齐步走着的时候,百里晔这才说道:“跟她做了一笔交易,需要你跟她先订个婚约,半年后再退婚。” 百里晔短短的一句话就已经将事情给说清楚了,可这让樊子华有些难以接受。 “大人!”樊子华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的看向百里晔。 樊子华甚至愣在了原地,百里晔走了几步发现樊子华没有跟上来,于是也停下了步伐,侧过头一看,就看到樊子华站在原地,目不转视的盯着他。 两人就跟大眼瞪小眼似的,百里晔看着樊子华这副模样,开始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果不其然,樊子华朝着他走了几步,说道:“大人,下官不愿。” 百里晔看着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反问道:“为何不愿?” 樊子华拱手行礼:“子华已经心有所属,还请大人另想法子。” 百里晔负手而立,看着樊子华却没有吭声了,可百里晔的神情,也表明他对此事的坚决。 见百里晔许久没有吭声,樊子华的心里也有些没底,他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最后低着头说道:“大人——” 这两个字才刚从樊子华的嘴里出来,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道声音:“两位大人,还真是让李某好找啊,萧大人正找你俩,赶紧跟我走吧。” 樊子华的心里猛然一跳,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笑颜,李贤的容貌顿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259章 毒药 李贤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百里晔跟樊子华却直勾勾的盯着李贤,两人不知道这李贤有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 若是他听到了,那么—— 百里晔正想着该怎么做时,李贤就已经走上前来,他就跟没心没肺似的,还拍了拍百里晔跟樊子华的肩膀,说道:“赶紧走吧,百里大人,樊大人,不然萧大人还以为你们在萧府里走丢了。” 李贤的出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李贤左手跟右手各自架着他们的脖子,然后直接就往西院的庭院走去。 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李贤,此刻的力气倒是大,樊子华几乎是被他提着走,一路踉踉跄跄的走着,差点就摔在地上了。 而百里晔的体型比李贤要高大许多,因此李贤架着他脖子走路的时候,是有些费劲的,基本上就是垫着脚走路。 好不容易回到诗会上,这才让李贤松了一下口气。 萧恒之跟赵攸宁看到李贤带着这两人毫发无损回来,心里也是放松了一些。 萧恒之看向赵攸宁,缓声道:“好了,接下来这送客的事情都交给我吧,你先回南院歇息。” 赵攸宁也没有矫情,直接就点头说道:“好。” —— 赵攸宁才刚回到南院,蔷薇就走上前喊道:“小姐!” 赵攸宁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这几个丫头,说了多少次了,以后要叫夫人。” 一旁的剪秋窜了出来,“夫人,这一时半会的改不过来,您再给奴婢们一些时间,一定改过来。” 赵攸宁朝着她们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蔷薇则是一路扶着赵攸宁走着。 今日的诗会,还真是让人身心俱疲。 赵攸宁希望这次诗会,就一次性能够将表妹们的婚事给处理妥当了,这诗会再多来个一两次,她只怕是没有精力安排了。 有这功夫,她还宁愿多看两本书。 赵攸宁到了屋子里,咕噜咕噜就喝了好几杯的茶水下去,解完渴之后,蔷薇则是走上前。 “夫人,蔷薇有话要跟您说。” 赵攸宁将手中的茶杯搁置在一旁,抬眼看向蔷薇,抿了抿唇,点头说道:“你说便是。” 蔷薇弯着身子,附耳说道:“夫人,奴婢刚刚在西院的池塘那边看到了孟雨晴还有百里晔,他们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 “奴婢虽然没有完全听清他们在谈什么,但是听到了个别的字眼。” “他们似乎是在谈提亲,还有什么婚约的事情。” 赵攸宁立即皱起了眉头,追问道:“还发现了什么?” 蔷薇回想着自己所看见所听见的东西,眼眸一闪,压低了声音,说道:“后来那樊子华也出现了……奴婢看他跟孟雨晴之间似乎有些不对付,两人看着对方的时候,好像有些嫌弃之色。” “似乎隐约听见了百里晔问那孟雨晴,觉得樊子华如何,还说了什么挡箭牌什么的。” 蔷薇属实有些没有了解他们交谈的内容,不过却发现了那池塘里的死鱼。 停顿了一会,蔷薇也将池塘里的死鱼事情告知了赵攸宁。 蔷薇说完后,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帕。 蔷薇将手帕轻轻打开,然后放在桌上,神情认真,说道:“小姐,这是孟雨晴撒下的饲料,奴婢等他们走了之后,在孟雨晴所站着的位置捡到的残余。” “奴婢在毒术上的造诣不高,看不出来这饲料的问题。” 赵攸宁没有吱声,却是低着脑袋,看着桌上摆着的饲料。 赵攸宁伸出食指,揉搓着手帕里的饲料,然后还用指头捏起了一些,凑到自己耳边闻了闻。 这一闻,赵攸宁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她的神情中也有着些许的不确定,因此又反复的闻了闻。 闻了好几次,赵攸宁轻声喊道:“端一盆干净的水过来。” “是。” 不多时,蔷薇端着一盆干净的水进来,赵攸宁将触碰到饲料的手放入水盆之中,仔细清洗自己的手。 等赵攸宁清洗完手后,又接过了蔷薇递过来的手帕。 赵攸宁接过手帕,轻轻将双手擦拭干净。 将双手擦拭干净后,赵攸宁站起身,同时让蔷薇端着那一盆水跟着她走到了院子里。 赵攸宁径直的走向一盆绿萝的面前,朝着蔷薇示意着,将那盆水撒在绿萝上。 蔷薇点头,将那盆水倒在了那盆绿萝身上。 三息过后,那盆绿萝瞬间枯萎,变成了枯枝烂叶,没有丝毫的生气。 不要说赵攸宁了,就是一旁的蔷薇看着眼前的这盆绿萝,从生机勃勃变成毫无生机的模样,瞬间也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赵攸宁看着眼前这盆绿萝,皱起了眉头,半晌都没有吱声。 “小姐,这件事情,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蔷薇小声的询问道。 赵攸宁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过了许久,却转身钻入了书房中,还让蔷薇在门口守着。 赵攸宁钻入书房后,重新翻阅着杜承衍给她留下的医书。 医书里介绍了不少的毒药的特征,赵攸宁虽然心里已经有数了,但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赵攸宁翻阅了好一会。 半刻钟后,赵攸宁看着书籍里的某一页,直愣愣的发呆着,就像失了魂的模样。 她的神情也有些苍白,赵攸宁靠在椅子上,缓缓的闭上双眸。 这个孟雨晴,究竟是什么来历? 她的身世,真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吗?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么她为何,为何会有这叫做冥府的毒药? 赵攸宁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两下喉咙。 她就这么一直坐在书房中,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有人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赵攸宁抬眼望去,萧恒之缓缓的走到了她的跟前。 赵攸宁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呢喃道:“孟雨晴。” 萧恒之听见赵攸宁喊孟雨晴,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他刚从蔷薇的嘴里得知,赵攸宁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快一个多时辰了,因此急忙进入书房。 第260章 挑拨离间 听见萧恒之的声音,赵攸宁才缓过神来,她的眉头依旧是紧锁着。 四目相对时,赵攸宁立刻站起身来,走到了萧恒之的面前,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对孟雨晴了解的有多深?” 萧恒之听赵攸宁这么问,也不由紧缩眉头着,说道:“孟雨晴,江州人氏,父亲孟清因贪污受贿被抓入牢中,巡抚大人还没对其用刑,就已经死在了牢里。八岁那年跟着她母亲来到京都,投靠我萧家。其母在她十岁那年也去世了。” 萧恒之对孟雨晴的底细,了解的并不多,若不是前几次看赵攸宁这么在意孟雨晴,他才让人去搜集了一些她的情况,否则,萧恒之哪里还会记得她叫孟雨晴。 孟雨晴对他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远房亲戚而已,平时他也跟她也不会有什么接触,因此萧恒之对孟雨晴根本也没有放在心上。 萧恒之在朝堂混迹多年,孟雨晴每次看他的时候,他都知道这孟雨晴在打什么主意。 可惜的是孟雨晴,她想将主意打在萧恒之这只老狐狸的身上,也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萧恒之对于赵攸宁突然提及孟雨晴的事情,觉得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萧恒之伸手捏了捏赵攸宁的脸颊,“她怎么了?说来与我听听。” 赵攸宁抿抿唇,问道:“西院池塘里的鱼死了一大片,你知道吗?” 萧恒之缓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我倒是忘记这事了。”话语一落,萧恒之的声音突然也转变的清冷了几分,对着空气喊道:“白术。” “属下在。” “本官刚送客的时候,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萧恒之说道。 名叫白术的暗卫单膝跪在地上,用着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道:“是的,主子。属下发现百里晔跟孟雨晴在西院的池塘边谈话。” 赵攸宁听着,神情有了几分激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也快了许多,眼神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跪在地上的白术,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蔷薇看到他们百里晔跟孟雨晴在池塘边谈话,不敢靠得太近,她虽是习武之人,但对比百里晔来说,可能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功夫,若是靠得太近,恐怕会有被百里晔发现的风险。 这叫白术的暗卫,听见赵攸宁问话,下意识抬头看了赵攸宁一眼,然后朝着萧恒之转过头去,似乎是在询问萧恒之是否可以说出来。 萧恒之轻呵一声,双唇轻轻张合道:“夫人问你话,你看我做什么?” 白术听着萧恒之的语气,心里忍不住一颤,当下就朝着赵攸宁这边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夫人,属下听见那百里晔跟孟雨晴在做交易。” “孟雨晴想让百里晔上门提亲,然后半年后再解除婚约。” “那孟雨晴似乎很有信心,说能让主子跟您和…和离。” 白术才刚吐出和离两个字,萧恒之这边不由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兴许是赵攸宁在的缘故,萧恒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白术说完之后,也是心惊肉跳的,下意识还吞了吞口水,好半晌这才接着说道:“百里晔嫌……嫌孟雨晴貌不出众,他不愿意。” 赵攸宁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交易没有达成?” 白术轻咳了一声,垂下眼眸继续说道:“百里晔跟孟雨晴还在僵持,那樊子华突然出现。他是来寻百里晔的,百里晔似乎是打算让樊子华跟孟雨晴订下婚约,只不过属下听到樊子华说不愿,还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说到此处,赵攸宁跟萧恒之对视一眼,心里顿时都明白了。 这樊子华的心上人还能有谁,无非就是那已经离开京都的媚人——杜承衍。 赵攸宁跟萧恒之听着白术说的话语,心思也开始变得活跃了,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的眼神也热切了起来。 萧恒之轻轻摆手,知道赵攸宁有话要跟他说,当下朝着白术说道:“好了,你先退下。” “是。” 突然想起什么,白术走到门边的时候,还停顿了一下,朝着萧恒之跟赵攸宁说道:“主子,西院池塘死了一片鱼,是孟雨晴撒了一种叫做冥府的毒粉。” …… 空旷的书房中,又只剩下了赵攸宁跟萧恒之。 等白术离开之后,赵攸宁握紧拳头,站在萧恒之的面前说道:“你说,美人计是否好用?” 萧恒之眸光沉思着,问道:“你想用媚人来让百里晔跟樊子华反目成仇?” 赵攸宁重重点了一下头,但转念一想,恐怕杜承衍不愿意做这事……跟杜承衍待在一块也挺长时间的,他就是嘴上花花,他最讨厌就是情情爱爱,在他看来情情爱爱都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多治两个病人。 杜承衍的性子潇洒自由惯了,他也跟自己说过,自己这一辈子就打算浪迹江湖,不打算成亲生子,也许等岁数大了,收养一个孩子,然后再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下去,那么他也不会愧对列祖列宗。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参与到这种复杂的事情中。 赵攸宁好半晌都没有吭声,萧恒之却似乎已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抬手就揉了揉赵攸宁的脑袋,宠溺说道:“有很多办法,不只是有美人计。” 到底是太过单纯,只想用美人计来挑拨离间。 萧恒之的心里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么单纯,他还是要好好调教一下才行。 赵攸宁刚想张口问萧恒之还有其他的什么法子时,萧恒之就已经搂着她的肩膀,往膳厅走去:“再不用膳,饭菜都要凉了。先用完膳再说。” 说完,赵攸宁就被萧恒之推着走。 用膳的时候,赵攸宁也是心不在焉的,全程都在想着还有什么办法。 萧恒之一定是想到了有其他的办法,否则就不会对她这么说了。 因此,用完膳后的赵攸宁,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萧恒之问着。 只可惜,萧恒之却拉着赵攸宁在院子里逛了好一会,半晌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萧恒之带着赵攸宁聊到了其他的话题,还将赵攸宁给带跑偏了。 第261章 他萧恒之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直到回到屋子里时,两人又开始打算沐浴歇息了。 躺在床榻上的赵攸宁,这才回过神来。 刚躺下的身子,立刻又坐了起来,还扒拉着一旁的萧恒之,两只小手伸了出去,掐着萧恒之的左右两边脸颊。 赵攸宁微微弯着腰肢,然后说道:“萧恒之!你倒是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除了美人计之外!难不成你还真想看到孟雨晴跟他们做成这个交易?” 看着萧恒之这般无所谓的态度,赵攸宁的只觉得有些堵心,她在这操心着,这萧恒之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睡觉。 赵攸宁想着,手上的劲也加重了几分。 萧恒之听见赵攸宁连名带姓的喊他,脸上却有些忍不住一笑,心里也有些无奈,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小祖宗呢? 成亲之前觉得她这个小丫头看起来还挺聪明的,怎么成完亲后,感觉这个小丫头傻傻的? 或许,这就是她跟他的不同之处吧。 她可比自己仁慈多了,那些腌臜的法子,她估计连想都没有想。 萧恒之无奈的撑坐了起来,靠在床榻间,将赵攸宁搂在怀里,她的脑袋贴着萧恒之的胸膛,仔细的听着他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恒之的胸膛发出了低沉的震动,耳边也响起了他的声音,赵攸宁听见萧恒之说道:“把提出做交易的人给杀了就行了。” 赵攸宁当下就将贴在他胸膛的脑袋给移开了,看着萧恒之的眼神中有些惊骇,赵攸宁迟疑了许久,这才再次出声问道:“你是说杀了孟雨晴?” 说着的时候,赵攸宁的声音中还有些许的不确定,她虽然不喜孟雨晴,但是也不到杀人的地步。 赵攸宁自认为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可萧恒之说这话时,却这般的风轻云淡,仿佛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鸡一只鸭。 “夫人,你可还记得为夫的官职?” 声音轻轻的在赵攸宁的耳边响起,也提醒了赵攸宁什么。 赵攸宁顿时反应过来了,萧恒之如今可是刑部侍郎,曾经又是大理寺卿,这手里头若是说没有沾过人命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跟萧恒之待在一块久了,赵攸宁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萧恒之自踏入朝堂中,除了运筹帷幄还有雷霆手段。 他萧恒之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屋里因为萧恒之的这句话,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之中,唯有桌子上的油灯轻轻晃动着,若不是这晃动的油灯,还真以为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萧恒之侧过身子,将赵攸宁坐着的身子给拉了下来,两人一块躺在床榻间,萧恒之轻轻用下巴摩挲着赵攸宁的发丝,并低声说道:“我可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听见萧恒之这么坦白,赵攸宁垂着眼眸,好半晌没有吱声。 萧恒之也不着急,只是徐徐善诱:“不着急,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咱们不杀她。且看这次诗会结束后,上门求娶她的人家,若是她拒绝我们给她找的人家超过三次,咱们再动手。” “咱们要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心慈手软只会给自己带来祸事。” “想想西院池塘死的那一片鱼,它们何其无辜?为夫还想着有空的时候就带你去观赏观赏,这下可好了,它们都死在孟雨晴的手中。” “这孟雨晴的手段比深居后宅里的妇人还厉害,留着她很威胁。” 萧恒之缓缓的解释着,他的声音中好像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一口一个咱们,赵攸宁好像真的被他给蛊惑了一样,甚至觉得萧恒之所言有理,杀了那孟雨晴,那么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赵攸宁心里一咯噔,这萧恒之还真不是个好人。 赵攸宁抿了抿唇,没有接过萧恒之的话,突然问道,“你不找人调查一下,这孟雨晴的毒药是从哪里来的?” 那可是叫冥府的毒药,就如同字面意思,只要服下,就立刻让你去冥府报到。 萧恒之听言,轻轻应了一声:“好,我安排人去查。” “嗯。”赵攸宁缓缓闭起双眸,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萧恒之看着她的侧颜,眉眼处的那股温柔就像是要融化了般。 当听见赵攸宁沉稳的呼吸声时,萧恒之这才闭着眼眸入睡了。 —— 此刻,百里晔的府邸里,已经灯火通明。 在书房里,有着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是百里晔,他正坐在案板前,另外一道身影则是樊子华,此刻站在百里晔的身前,此刻一脸的坚决。 “爷,我说过我已经有心上人,我不能去萧府提亲,更不能跟旁的女子订下婚约。” 百里晔看着樊子华,听着这话,大手一拍面前的案板,案板上的笔墨纸砚也颤抖了起来,甚至有着一本书籍掉落在地上。 樊子华看到百里晔发怒了,当下不敢吭声,双膝跪在百里晔的身前,方正的脸庞上有着以往都没有过的坚持。 百里晔了解樊子华的脾性,一旦樊子华认定的事情,就没有人能改变。 就犹如当年,这樊子华非要跟着百里晔,将他看做天神一般。 可此刻,百里晔却觉得十分嘲讽,百里晔冷眼盯着跪在地上的樊子华,冷声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答不答应?” 樊子华听着百里晔的语气,他抬起眼眸,看着百里晔。 樊子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百里晔,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樊子华这回却没有吭声了。 百里晔知道了答案,轻轻闭着眼睛,说道:“子华,你太令我失望了。” 樊子华的身形一颤,他低声喊道:“爷。” 百里晔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眸中一片清明,说道:“退下吧。” “……是。” 樊子华缓缓转身离开。 百里晔看着樊子华离开的背影,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阴沉。 如今他可以为了一个女子跟他作对令他失望,难免日后不会做出更令他失望的事情出来。 想到此处,百里晔右手用力掐着左手大拇指戴着的玉扳指,咔嚓一声,手中的玉扳指竟碎成两半。 第262章 梦里是我娶的她 等樊子华彻底离开后,百里晔坐在空荡的书房中,过了好一会,百里晔对着空气喊道:“来人。” 过了几息,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百里晔的身前,黑色身影单膝跪地,低着脑袋,他的脸上带着半边面具,将他左边侧脸全部遮住了,百里晔却缓缓的问道:“如何,打听到媚人下落了没有?” “还没。”黑色身影回答完后,不敢抬头看着百里晔。 “废物。”百里晔脸上出现了戾气,看着眼前这道黑色身影,拿起案板上跌落的玉扳指砸向他。 黑色身影不偏不倚的跪着,玉扳指砸到他的脚边,擦脚而过,隐约有些疼痛,可黑色身影却一个字都没有吭声,只能继续单膝跪地,等待着百里晔的处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色身影感觉自己的膝盖都有些跪麻了,可始终也没有听到百里晔吱声,只能咬着牙强撑着。 突然,从窗户飞进来一只雀鹰,它的上体有些暗灰色,身上还有些细细密密的红褐色横斑,它从窗户飞了进来,还轻轻的叫了一声,最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百里晔的肩膀上。 百里晔侧过头,看着站在肩膀上的雀鹰,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神情缓和了不少,他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然后朝着那跪在地上的人说道:“好了,下去吧。” “是……”跪着的黑色身影,轻轻抬头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那只雀鹰,或许他还要感谢这只畜生? 就这么想着,此人的心里就有些怪不是滋味的,但也不敢讲话,只能躬着身子,悄声无息的退下。 …… 黑色身影离开后,百里晔宠溺的看着肩膀上的雀鹰,小声的问道:“怎么?出去觅食吃饱了?” 暗灰色的雀鹰仿佛能听懂百里晔说的话,轻轻用脑袋蹭了蹭百里晔的脸颊,亲近的时候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百里晔轻轻笑道:“若他们都跟你这个畜生一样,那么我也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 雀鹰轻轻发出一声叫声,好似声音中有些不满。 百里晔却缓缓的靠在椅子上,背靠着的同时,还在想着接下来跟孟雨晴之间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眼下这樊子华定是不会去跟孟雨晴提亲的了,那么他身边还有谁会合适,谁又会答应此事呢? 百里晔想了一圈,突然脑海里闪过一道声音。 百里晔脸上挂起了一丝嗜血的笑意,突然将站在肩膀上的雀鹰给扯了下来,用力握着雀鹰细小的脖颈,看着雀鹰挣扎的模样,百里晔只觉得很有趣,直到雀鹰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百里晔这才松开了手。 雀鹰趴在了案板上,它在案板上一动不动的,过了好一会,这才轻轻的动了几下身子。 等它重新站立起来的时候,却往书房的悬梁上飞去,不敢再靠近百里晔,生怕他再将自己弄死。 百里晔站起身,眉眼也舒展开了。 “江离,你应该会很乐意答应此事吧?” 毕竟没有人会比江离更希望萧恒之跟赵攸宁和离了。 百里晔想着,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转身踏出了书房。 …… 夜深人静。 江府中。 江离做了一场噩梦,他突然坐起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后背也全是冷汗。 醒来之后的江离,感觉似梦非梦。 一刹那,他竟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江离从床榻走了下来,随意套上了一件外裳,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江离身边的书童墨雨正倚靠在门边,江离一打开门,墨雨差点就摔倒了,他身子一晃,猛然睁开眼睛时,眼角的余光就看到自家公子从房门中踏了出去。 等墨雨回过神来的时候,江离就已经从他身旁经过,走到他的跟前。 墨雨立刻扶着房门站起身,看着江离的背影,急忙的抬起步伐,跟了上去。 “少爷。” 江离头也不回的说道:“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走走。” 墨雨停下了步伐,只能站立在原地,不再跟上去,而他的眸色之中却浮现了一丝担忧。 江离在自个的院子走着,寂静的夜里,没有丝毫声音,就连夜空中的月亮也是变得灰蒙蒙的。 从屋里走出来后,江离身上的冷汗也全部散去了,微风吹向他的侧脸,倒是让他冷静了不少。 江离却无意识的走到了一棵柳树下,他站在柳树下,伸手将其中一条垂下的柳叶条给拽了下来,江离抓着柳叶条,往地上狠狠的抽了几下,其中好几下还抽到自己的身上,江离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从头到尾都是无动于衷。 突然,江离的心口有些抽搐的疼,江离双膝瞬间一软,跪在了柳树前,他弯着身子,左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右手则是撑在地上,死死的抓着地面的泥土。 “少爷!”一道声音从江离的身后响起。 随后响起了一阵急迫的脚步声。 “少爷,你怎么了?”墨雨立刻跑到江离右侧,半蹲着身子准备将江离扶起。 江离右手一挥,将墨雨的手给打开,然后说道:“别管我。” 墨雨看着跪在地上的江离,呢喃道:“少爷……” 江离却噗的一口,将一口鲜血喷在了柳树底下,跟柳树底下的泥土混在一起。 “少爷,我去给你请大夫!” 不由分说,墨雨直接将江离给背起。 背起之后,就往江离的屋子跑去。 平时看着虚弱的墨雨,这会背起江离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被墨雨背着的江离,嘴边溢出了一丝鲜血,江离的声音却在墨雨的耳边响起:“墨雨,你相信梦吗?” “少爷,什么梦不梦的,你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还有兴致说梦呢? 墨雨的话还没说完,江离继续说道:“梦里,梦里是我娶的她,而不是萧恒之!” 墨雨的腿差点没站稳,听到少爷说的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周围,幸好周围没有人,否则……这话让旁人听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263章 心气郁结 江离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墨雨背着他,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直到回到屋子里,墨雨将他扶到床榻上放下来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些湿意,墨雨抬眼看向江离的眼角,却发现那处似乎有泪痕。 墨雨匆匆别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眼,急忙转过身,抛下一句:“少爷,我去给您请大夫。” 江离气若游丝的阻止道:“我没事,不用请大夫。” 只是,江离还没说完,墨雨的身影就已经窜出去了,根本就看不到他的影子。 江离抬起手臂,用手臂挡在了自己的双眼前,却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自嘲的笑声。 …… 不到半个时辰,墨雨这边就已经将大夫给请了回来。 大夫从马车上下来后,就被墨雨扯着跑着进到江府,一路又往江离的院子而来,跑到江离的院子后,大夫这才得以喘两口气,大夫身边的还有一个瘦弱的少年,应该是他的学徒,帮着大夫提着药箱。 大夫站在院子里,弯着身子喘气着,抬手道:“容老朽歇两口气,实在是走不动了。” “陈大夫,麻烦您快些,我家少爷刚才好端端的却吐了一口血来,我这当奴才的实在是害怕。” 陈大夫连忙点头,刚喘了几口气,点头道:“走。” 等陈大夫走进屋子的时候,江离仿佛陷入沉睡中了,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臂遮挡着双眸前,听见推门声,也没有任何动静。 不等墨雨招呼,陈大夫就几个箭步就走上前,他坐在床榻边,将江离的手给拉了下来,只是陈大夫刚触碰到江离的手,就被烫的惊人,陈大夫皱着眉头,赶紧把脉。 陈大夫刚将江离的手给放下来,墨雨就急忙问道:“陈大夫,我家少爷怎么样了?” 陈大夫看了眼墨雨,缓缓说道:“你家少爷最近这些日子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墨雨听言,沉思了片刻,想了想,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们家老爷外放当官了,整个江府如今也是我们家少爷说了算,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陈大夫摸了摸自己略有些发白的胡子,摸了好几下,他连声道:“不对不对。” 墨雨看着陈大夫,有些干着急:“陈大夫,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们家少爷到底是怎么了。别卖弄玄关了。” 万一少爷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会落到什么好下场,恐怕直接被拖到官府中给乱棒打死了。 “你家少爷这是心气郁结,忧思过度导致的。” 墨雨瞪大了眼眸,仿佛不敢相信这是从陈大夫口中所说的的话,墨雨瞬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不是一日两日造成的,所以老朽才问你,你家少爷最近这些日子可是有不顺心的事情,并且应该有数月了。” “心气郁结,忧思过度,加上受了风寒,恐怕要好好调理一下。若是可以,你让你家少爷莫要去上朝了,告假几日,好好休养一下。” “我这边开个药方子,你安排人去贤德堂抓药去吧。” 陈大夫的声音在墨雨的耳边响起,墨雨心乱如麻,只能胡乱的点头答应:“好的,好的。陈大夫,我们家少爷吃上几日药,休养几日就会好了吧?” 陈大夫摇了摇头:“非也。”停顿片刻,陈大夫继续说道:“老朽开的药是治风寒的,心气郁结虽然也能开个药方出来,但基本都是治标不治本。所以这心气郁结,只能看你们家少爷的,让他想开点。” 说完,陈大夫就将药方递到了这墨雨的手中,然后带着身边的学徒就离开了江府。 刚走出江府,身边的小学徒就问着陈大夫:“师父,你说那江公子为何心气郁结?” 陈大夫摇了摇头:“老朽怎么会知道?年纪轻轻的,这些小郎君也不知道整天在忧思什么。” 小学徒好像还想说些什么,被陈大夫呵斥道:“你个小兔崽子,多看看点书,整天八卦大户人家里头的事情做什么!?” 小学徒嘿嘿的笑了两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却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 三天后。 七月十九。 开始有人上门提亲了,萧家举办这次诗会的目的很明显,只要不是个愚笨的,都能看出萧府的意思。 赵攸宁也是从今日开始,跟着萧母前去接待上门求亲的人。 这上门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萧家的姑娘还是不缺人娶的,虽然这些姑娘们不姓萧,但到底跟萧府是有着些许的关系,只要娶了她们,日后跟萧府就是沾亲带故的,那么自己的官运也会比以往更顺畅了。 毕竟天乾国的男子,尤其是读书人,他们此生的目标就是封妻荫子。 赵攸宁跟着萧母忙碌了好几日,最多的一日,见了七八个媒婆,全是上门提亲的。 赵攸宁每次见完这些人的面后,萧母就会问她如何,赵攸宁便只能拿出小册子,打开小册子查看了一圈。 “求娶最多的是雨晴妹妹跟姝婷妹妹。” 萧母点头:“她们俩在萧府待的时间最久的。” 姝婷是长得好,而孟雨晴那天的气质看上去让人感觉很舒服,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因此来上门求娶的人不少。 赵攸宁将每个表妹的名字记在了小册子里,每个名字的下方,会标记哪些人家上门求娶了,等这些求娶的人来的差不多了,赵攸宁跟萧恒之再商量一下,然后做决定。 见赵攸宁拿个小册子翻阅,萧母觉得她做事倒是稳当,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了,今日就到这吧,你也回南院歇歇吧,若是有拿捏不了的主意,只管来问母亲。” 赵攸宁福了一礼:“多谢母亲。” “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今个太后赏赐了一筐荔枝,还在我院子摆着,待会我让人抬到你院子里,由你去分配。” “是。” …… 赵攸宁这边回到院子歇息了一会,不到半个时辰,一筐的荔枝就摆在了赵攸宁的眼前。 剪秋跟拂冬两个丫头看到这一筐的荔枝,眼睛都直了。 去年的时候,萧恒之也送过荔枝给赵攸宁吃,几个丫头也多少吃上了两颗,至今对那个味道还是记忆尤深的。 第264章 你说是吧,夫人? 赵攸宁看着眼前这一大筐的荔枝,寻思着该怎么分配。 萧母让人将荔枝提过来的时候,还让人传了一句话,东院那边就不用分这荔枝了。 赵攸宁还在想着,就听到拂冬的声音。 “小姐,我能先吃一颗荔枝吗?”拂冬眼馋的盯着那一大筐荔枝。 知夏抬手就朝着拂冬的脑袋上敲了两下:“怎么你这年纪越大,还越贪吃了?” “知夏姐!”拂冬捂着被打的脑袋,神色之间也有些委屈,感到委屈了,还朝着赵攸宁看去,似乎是想让赵攸宁为她做主。 赵攸宁看着眼前这几个丫头的打闹,忍不住笑了笑,但神色之间也都是宠溺的神色。 “去吧,想吃便吃,允你们一人分五颗。吃完后,记得将荔枝分成两份吧,一份送到赵府,另外一份留在咱们南院,然后将南院的那份分成两份,送一份到北院那边,给表姑娘们都尝尝鲜。” “是,小姐!”拂冬先声夺人,然后拉着一旁的剪秋就朝着那一大筐的荔枝走去。 蔷薇的手里则是拿着一把蒲扇,站在一旁,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为赵攸宁扇去热气。 赵攸宁侧过头,温柔的朝着蔷薇说道:“好了,别忙活了,你跟他们一块去吧。” “奴婢不爱吃。”蔷薇没有停下手中的扇子。 倒是一旁的知夏走到蔷薇的身边,推着她的身子就往前走,边走边说道:“哪有小姑娘不爱吃荔枝的?走,咱俩一块去!” 赵攸宁低头轻笑,看着手中的小册子,同时也想着,将萧府表妹们的婚事给定下来后,她这几个丫头的婚姻大事,也要开始做打算了。 看着她们嬉笑一片,时不时打闹在一块,赵攸宁的神情却变得很是温柔。 荔枝分配好后,赵攸宁也就一个人坐在书房中,打开小册子,一旁还摆着笔墨纸砚,赵攸宁提笔写了一些名字下来。 花了近半个时辰后,赵攸宁这才将笔搁置在一旁,看着写好的那几页纸,舒了一口气。 好了,总算是完成了,剩下的就等萧恒之回来商量。 —— 今个是单数日子,在自己院子用膳就可以了。 萧恒之回到萧府已经是戌时一刻了,回到院子时,身边的女使也就开始摆晚膳。 萧恒之夹了一筷子的肉放到赵攸宁的碗里,同时叮嘱道:“以后我若是戌时还没回来,你就先用膳,不用等我。” 赵攸宁轻轻应了一声:“一个人用膳可没什么意思。”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低着头优雅啃鸡腿的模样,只是低头轻笑一声,看她这样子,应该是下午吃了些东西垫肚子了。 罢了,也没什么好劝的。 她嫁进来就是萧府里的少奶奶,吃穿用度定是不会少她的,她若是饿了,只要说一声,下头的人就会随时端上一些吃食上来,而且桌子上也是摆着不少的糕点果仁,随时想吃就能吃。 两人用完膳后,就已经戌时过半了。 用完膳后,萧恒之就拉着赵攸宁在南院里走动走动,走了一刻钟,这才拉着赵攸宁回到屋子里,沐浴更衣。 沐浴完后,两人一块坐在书房里看看书,聊聊天。 赵攸宁会时不时的问他今个朝廷上可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赵攸宁这边也会跟他分享着今天自己发生的事情。 “母亲送了一大筐的荔枝过来,我给娘家那边送了半筐过去,剩下的半筐对半分……往北院那边送了些。” “母亲是不喜吃荔枝吗?” 赵攸宁想起今个送荔枝的人说的话,有些好奇的问着萧恒之。 萧恒之抿唇一笑:“她不是不喜欢,她是吃腻了。每年太后都会赏个几筐给她,等过个几日,估摸又赏一筐下来。” 荔枝这东西,山高路远的运送过来,确保给宫中的贵人吃到最新鲜的荔枝,福州那边也不敢一次性运送过来,只能每次运输一些过来,确保每次运送过来的时候,都是新鲜的。 运送的荔枝少,那运送的速度会快,反之运送的荔枝多,运送的速度就变慢。 听着萧恒之这话,赵攸宁感叹了一声:“萧家还真是深受皇家恩宠。” 萧恒之轻轻的应了一声,悠悠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皇上如今跟幼时还是不同了。” 赵攸宁听着这话,惊愕的转过头看向萧恒之。 萧恒之却眸光坦荡的看向赵攸宁,朝着她露出温柔的笑意:“你以为皇上近些日子以来,扶持这么多的新人做什么?” 还不是对萧家有了一丝丝的提防,毕竟功高盖主,这道理谁都懂。 萧恒之不过二十几,如今已经是正二品刑部侍郎了,按照如今这个升官的进度,就算三十岁升不到正一品的官职,那等到四十岁时,正一品的官职基本就是手到擒来了。 升到正一品官职之后呢,还能升什么官职? 赵攸宁也没有想到萧恒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在她心里,萧恒之跟皇上是表兄弟的关系,外人无人不知他们几乎是从小到大一块长大的,可从萧恒之的话里,赵攸宁倒是听出了一些其他的意思。 赵攸宁不敢揣测皇上的心思,只能低着脑袋,不敢吱声。 但萧恒之似乎没有在意这么多,他的眸光透过一侧窗户,看着高挂在夜色中的月亮,若有似无的叹息了一声:“或许,不管谁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都会变得生性多疑吧。” “长大了,自然就变得有主意了。只要他是个明君,对百姓好,对社稷好,这些小心思又有什么所谓呢?” “你说是吧,夫人?” 萧恒之说完,抬眼看向赵攸宁。 赵攸宁愣了一下,对上他的视线,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懵,犹豫许久才说道:“应该是吧……”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这傻愣愣的模样,轻声笑了笑,抬手朝着赵攸宁招了招手:“夫人,表妹们的婚事,你可看妥当了?” 说到这个,赵攸宁就来劲了,她的眼眸发亮,拿着桌子上摆着的小册子,还有自己写的那几页纸,直接就朝着萧恒之走去。 第265章 爱慕之人是江家的庶长子 赵攸宁坐在萧恒之的身侧,将小册子还有今天写的东西摆在他的面前:“喏,这是上门求娶的人家。” 至于那几页纸,赵攸宁将自己觉得品性不错的男子写了上去,也会在一旁备注求亲男子的出身,以及如今是否已经入朝为官,一眼看上去,倒是十分清楚。 萧恒之也是很认真的看着,看了一刻钟后,就将手中的册子给推了推:“这些人家都不错,你让她们自己选吧。” 以免日后嫁过去不幸福,还要怪罪她。 “嗯,这几日我就去问问她们,待她们决定好了,我再告知母亲。” 至于剩下来的事情,她也不用去操劳了。 她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岁罢了,在家中时,也从未这么帮人结亲的……若不是看着他那一堆表妹有些厌烦,她才懒得管。 —— 次日开始,赵攸宁就直往北院而去。 所有表妹见到赵攸宁,她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有礼,但却也保持着一种清冷感,让表妹们想靠近她,却又不敢跟她过于亲近,生怕赵攸宁发现她们曾经对表哥萧恒之有过心思。 时间飞逝。 这一转眼,就已经到了七月二十五了。 所有表妹们的婚事基本上都已经定了下来,最快的三月内嫁出去,最慢的也是在一年之内。 可唯有一人支支吾吾,不停的推辞着。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孟雨晴,面无表情,冷淡的话语从嘴里传出,问道:“凌家大房嫡次子凌云墨,前途正好,二十出头却已经是正五品的太医院的院使了。家风清正,凌家的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凌家大房这位嫡次子无论是相貌还是品性,在京都也是上乘的。” “不少人家都看中他们家的这位公子,主动上门探凌家的口风,但都被凌家的主母以嫡次子的年纪还小给婉拒了,这次他在诗会上对你一见钟情。” “你若是答应,我这边就跟母亲说。” “其他表妹的婚事都定了下来,如今只剩下你。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要尽快定下婚事才行。” 赵攸宁一边说着,还一边打量着孟雨晴的神情,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这次孟雨晴还拒绝的话,那么就只能按照萧恒之的方法操作了。 孟雨晴却是莞尔一笑,她站起身,略表歉意的行了一礼:“让嫂嫂担心是雨晴的不是,只是……” 孟雨晴富有深意的看了赵攸宁一眼,抿着唇,含羞的笑了笑,许久才说道:“只是雨晴已经有爱慕之人,再等些时日,我相信他会上门求亲的。” 赵攸宁心里一咯噔,神情略微有些麻木,有着泥塑石雕般的凝滞之态,唯有那双眼眸轻轻闪烁了两下,许久才出声问道:“哦?是哪家的公子,可否告知嫂嫂?” 孟雨晴捏着手帕,一脸娇羞,说道:“嫂嫂也是见过的,说起来你们还是熟人呢。” 在赵攸宁的注视下,孟雨晴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嫂嫂,雨晴爱慕之人是江家的庶长子——江离。” “咱们萧家跟江家不也是表亲吗?” “平时见面,我也得喊江离一声表哥,真是没想到……” 孟雨晴说着说着,又是一脸含羞,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赵攸宁的神情,仿佛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东西似的。 不可否认,赵攸宁从孟雨晴的嘴里听到江离的名字时,神情有着片刻僵硬,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江离。 百里晔想要樊子华提亲,樊子华为了媚人拒绝了此事,百里晔转而求其次,让江离上门求亲? 赵攸宁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虽然有着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朝着孟雨晴笑道:“那就提前恭喜妹妹了,我这边就跟母亲说说,也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孟雨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挂不住了,谁不知道萧家不喜江家的庶长子? 赵攸宁分明就是故意的说这话的,孟雨晴跟江离定下婚事,萧母说不定也会连带着生厌了她……只是,孟雨晴也别无他法。 该死的樊子华,迟早有一日,让他付出代价。 若他答应来求亲的话,又怎么会让她落到如今的这个局面? 孟雨晴强撑着笑意:“还是等江公子那边上门提亲了再跟姨母说吧。” 赵攸宁笑意隐隐,嘴角上扬着:“那再怎么能行,母亲这边每日都记挂着你的婚事,这几日都没吃上什么东西。我若是将此事告诉她,恐怕她老人家今个午膳都能多吃一碗饭。” 孟雨晴脸上的笑容此刻有些勉强,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压着心里头的不忿,笑着朝着赵攸宁点头:“那就劳烦嫂嫂了。” 赵攸宁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亲切的拍了两下:“你是恒之的表妹,也就是我的表妹,都是自家人,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下次可不许这么说了。” 孟雨晴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却极力的忍耐着,她暗地里咬了咬牙,从牙缝挤出一丝声音,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一些,说道:“知道了,嫂嫂。” …… 赵攸宁过了一会,就松开了孟雨晴的手,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丝嘲意。 而孟雨晴看着赵攸宁转过身后,她脸上的笑容也尽数消失,两个人就像是逢场作戏,人一散,这真面目也就露出来了。 赵攸宁的步伐如风,她并没有立刻往东院而去。 她得好好想想此事该怎么处理,尤其是孟雨晴,她为什么要争取留在萧府中,并且如此有信心的让萧恒之跟她和离? 难道,她有着其他的手段不成? 赵攸宁眼眸暗了暗。 “小姐,咱们这个月是不是还得去余家村。” 一道声音响在赵攸宁的耳边,让赵攸宁回过神了,赵攸宁看着站在眼前的知夏,点头:“嗯,安排一下,后日出发吧。” “哎,小姐。” —— 赵攸宁从孟雨晴的嘴中得知江离会跟她提亲的事情后,变得就有些思绪不宁。 要知道前世这两个人,可是毫无瓜葛。 第266章 十全大补丸 既来之,则安之。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 自从那天萧恒之知道了孟雨晴的目的是让他们俩和离的时候,那萧恒之脸上的神情就跟要吃人一样,更别提萧恒之有多想杀了那孟雨晴泄愤。 赵攸宁这么想着,心就放宽了一些。 吃过午膳过后,午睡一会,醒来之后的赵攸宁就在院子里打磨着木雕。 不得不说,做木雕有助于让自己的心思沉静下来,原本还有些心浮气躁的赵攸宁,此刻已经完全平静了。 今个,萧恒之倒是回来的早,黄昏之前就已经回到了萧府,他回到南院后,看到赵攸宁在做木雕,也没有上去打搅,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赵攸宁做着木雕。 赵攸宁也丝毫不嫌累的样子,衣袖被挽起高高的,额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旁边站着的丫头,看到赵攸宁流下的汗水,时不时的凑上前,擦拭着赵攸宁脸上流下来的汗水,反复了好几次,赵攸宁有些嫌烦,抬手挥了挥,示意她们不用擦。 过了好一会,赵攸宁刚停下手里的活,萧恒之走上前,拿出手帕,仔细的擦着赵攸宁脸上的汗水。 赵攸宁刚开口道:“我不是说了,不用给我擦汗吗。” 赵攸宁侧过头就看到了萧恒之,他的嘴角荡着弯弯的弧度,平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歇歇吧,明个再做。” 萧恒之看着她手中的木雕,这次木雕是个小娃娃,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娃娃是谁,是她的那位大侄儿,他有点印象,是叫元宝的。 胖嘟嘟的,口水流了一地。 回门的时候,赵攸宁还让他抱来着。 原来的萧恒之还是很期待自己跟赵攸宁的孩子,可自从看到赵攸宁的大嫂,当了娘亲后,整日就围着孩子转,他便开始有些不喜孩子,他更也不希望以后赵攸宁的眼中只有孩子,没有他。 想到这里,萧恒之看着那块小娃娃的木雕,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这个木雕马上就做好了。”赵攸宁有些着急的蹙着眉头。 萧恒之却拉着她的手,劝道:“你最近要去余家村吧?别劳累了,还是休息会。好好养足精神,以免像上次回来那般疲乏劳累。”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的那双眼眸…… 罢了,她无力挣扎,只能顺从他了。 他一番好意,自己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 用完膳后,两人再散步回到书房,在书房中,赵攸宁跟萧恒之提及了孟雨晴的事情。 “今个我去跟孟雨晴说了凌家那边的情况,被她拒了。” “又拒了?”萧恒之挑起眉头,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怒意。 赵攸宁轻轻的嗯了一声:“她说她已经有了爱慕之人,还说她爱慕的人会上门向她提亲。” “哪家的?” 赵攸宁轻咳一声,饶有兴致的反问道:“你猜猜?” “猜对有奖励不成?” “猜对,我那瓷瓶里装的十全大补丸就赏给你了。”赵攸宁说完,还朝着萧恒之的方向仰了仰头,“只给你一次机会猜,猜错的话,十全大补丸可就没有了。” 萧恒之伸手刮了刮她鼻梁,小声道:“为夫需要补身子?” 赵攸宁好像听出了萧恒之那潜藏的含义,当下撇过头,不想搭理他。 而传到她耳边,是一阵爽朗清脆的笑声。 “我猜是江离。” “什……什么?”赵攸宁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他,这萧恒之怎么一次就猜到了正确答案了? 该不会是作弊了吧? 赵攸宁带着怀疑的眼神打量着萧恒之,而萧恒之则是带着一丝揶揄的看向她:“怎么?夫人这是输不起吗?” “说什么呢,怎么就输不起了?”赵攸宁涨红着脸:“不就是一瓶十全大补丸吗?我又不是没有。” 萧恒之点头,连声道:“哎,是是是,夫人自是输得起的。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夫人莫要跟我这种小人计较。” 赵攸宁噗嗤一笑,但到底也没再跟萧恒之在这件事情上面闹了。 愿赌服输,赵攸宁正准备去拿十全大补丸,被萧恒之拉住了:“去哪?” “让蔷薇去拿十全大补丸过来。” “夫人,不着急,等我需要用上了再拿,现在给我,也是也无用武之地。” “……” 赵攸宁忍不住朝他翻个白眼,但到底还是落座了下来,并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一猜就中?” 萧恒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看看你的脸,能藏得住心事?” 说着好好的,萧恒之又开始却又动起手来了,两人如今成为结发夫妻,可萧恒之的手劲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赵攸宁抗拒的伸出两只细嫩的手臂,朝着他的脸上也招呼了过去,心有不甘,想让他也尝尝被这样捏脸的痛楚,可是赵攸宁的两只手无论怎么伸长,也只能用指尖触碰到萧恒之的脸颊,每次快要捏上的时候,萧恒之利用捏着她的脸的双手推开一些距离。 这个混蛋,赵攸宁在心里暗暗骂道,她怎么就嫁了一个爱欺负人的郎君?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委屈的模样,好看的眉眼之间,也泛上了丝丝缕缕的笑意,脸上挂着些许宠溺的神情。 “萧恒之!”赵攸宁气得站起身,叉腰喊着他的全名。 站起来后,萧恒之捏着她脸颊的那双手也松开了,两人一坐一站,赵攸宁虽然是站着的,但比萧恒之并没有高多少,两人几乎是平视着的,萧恒之却倏然一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 赵攸宁这才刚坐落在他腿间,就想要挣脱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赵攸宁的错觉,每次萧恒之抱着她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他那极致的占有欲。 这股占有欲让赵攸宁会心绪不宁,因此赵攸宁有些不喜欢他这般抱着自己,尤其是自己看不到他的脸庞。 赵攸宁挣扎片刻,神色便顿时僵住了,耸拉着脑袋,低着脑袋,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怎么能……” 好半晌,赵攸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恒之却突然站起身,左手单手抱着她,右手将案板上的东西一扫而去,将案板上的绝大部分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上。 第267章 下次再说吧 赵攸宁下意识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萧恒之就已经将她压在案板上。 “我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你夫君从来都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 赵攸宁整个人躺在黄花梨的案台上,淡淡的降香味道充斥着赵攸宁的整个鼻尖,它的香味跟檀香是不一样的,檀香的香味比黄花梨的降香要浓烈一些,经久不散。 相比檀香,黄花梨的香味是清微淡香的,它只会在不经意之间散出清香,你若是想用力吸一口气来闻香,也不一定就能闻到。 赵攸宁鼻尖吸入这股淡淡的清香,脑子有些混乱,甚至萧恒之说的话,她似乎也是听得迷迷糊糊。 等缓过神,她右手抵着萧恒之的胸口,左手则是轻轻的撑在身下的案台上,她想要坐立起来。 可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太强,赵攸宁的腰肢才刚刚抬起,萧恒之就欺压了上去,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根本就承不住那重量,最终只能顺势倒在案板上。 “夫…夫君,这是书房。”赵攸宁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她压低了嗓门,可声音中却夹带着一些颤意。 书房里还摆着不少的圣贤书,赵攸宁眼角的余光还打量到被萧恒之扫落掉在地上的四书五经,她只能撇过头,不敢对上萧恒之的双眸,只能用双手挡在他的身前。 萧恒之的嘴角却扬起一丝弧度,他靠近着赵攸宁,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高挺的鼻子轻轻蹭蹭赵攸宁雪白细嫩的脖颈,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攸宁,你看看我。” 赵攸宁紧闭双眸,听见这话,眼皮却蠕动的厉害。 “娇娇,你就看我一眼,好么?”萧恒之的唇还轻轻的触碰到了赵攸宁的耳根,顺着她的耳根含住了那垂珠。 罢了,不过是看一眼。 就在赵攸宁睁开双眸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幕几乎迷乱她的心神。 他身上的白色中衣,不知道曾几何时散开,领口处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他如墨般的黑色长发披在身后,只有几缕发丝垂落在额间,棱角分明的轮廓,俊眉星目,眼角眉梢间自带着风流…… 他的这幅模样,跟平时的他反差过大。 在一刹那间,赵攸宁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赵攸宁根本就不敢多看一眼,就闭上了双眸,可就算只有仅仅的一眼,赵攸宁也都将他的模样刻印在脑海中了。 赵攸宁在心里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反反复复在心中默念了数十遍。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轻轻蠕动却没有任何声音的红唇,便含着笑意,覆上那秀眉的红唇。 赵攸宁倏然等待了眼眸,刚好对上了萧恒之那双带着蛊惑人心的眼眸。 这一看,赵攸宁也就沉沦进去了。 身上的白色中衣,慢慢从雪白的香肩上滑落下来,露出了绯红的亵衣,绯红色的亵衣倒是衬的她的皮肤更白嫩了许多。 看着这一幕的萧恒之,情难自控。 赵攸宁抬起右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萧恒之伸出左手,跟她的右手十指紧扣着,她所有的风情,也尽收眼底。 书房里的烛火摇曳闪烁着。 —— 书房外的几个丫头频频对视着,心照不宣的朝外走了几步。 几人见怪不怪了,对于此事似乎已经习惯了。 赵攸宁真是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居然在书房这种地方纵情纵欲。 事情结束后的赵攸宁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她盯着书房上的悬梁,眼神有些空洞,大脑放空。 萧恒之的笑声传到她的耳边,声音中有着些许的调侃,“夫人在想什么呢?” 问话的同时,萧恒之将她抱在怀里,将她抱到主屋中的床榻上,然后才叫水。 …… 忙活了半个时辰,两个人这才重新躺在床榻上歇息。 “下次,下次可不许这般了!”赵攸宁埋在萧恒之的胸前,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莫名觉得很安心,心里仿佛都被填满了一样,她将手搭在萧恒之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 萧恒之久久才说道:“嗯,下次再说吧……” 赵攸宁有些疲累了,也没听清萧恒之说的话,以为萧恒之答应了,她便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就陷入了沉睡中。 萧恒之垂下眼眸,看着赵攸宁的睡颜,他的神情也有些餍足,轻轻在额间落下一吻,然后一同入睡。 —— 七月二十七。 赵攸宁再次前往余家村义诊。 这次义诊比赵攸宁预想中的要顺利,百里晔没有出现,也没有多事之人。 等赵攸宁到了余家村后,九康堂楚家三口别提有多欢迎了,赵攸宁等人到了村口,就远远的看到了楚青青在等候着。 “青青姐,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今日来?”赵攸宁笑着上去问道。 楚青青抬手往赵攸宁的额间一点:“我爹说的,估摸着你这几日就会来余家村了,从昨个开始就让我每天早上来村口等着了。” 楚青青触碰到赵攸宁的额头,却觉得那额头间的触感有些不太对劲,她虽然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可她的心思却是比任何人都细腻,楚青青暗暗打量了一下赵攸宁,看了两眼,就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就算李照没有以真容示人,那又如何? 他们相信杜神医,自然也是无条件相信他的徒弟。 就算李照用的假面容,恐怕也是有自己的苦衷,毕竟谁也愿意大热天还往脸上带个人皮面具来折腾自己的? 赵攸宁这边也不知道楚青青已经察觉出她带人皮面具的事情,还是照常的带着人皮面具,每天义诊着。 到了义诊的最后一日。 赵攸宁正在帮人把脉着,蔷薇却急忙的从外头闯了进来,她几乎是小跑着到赵攸宁的身侧,她的神色着急,可又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搅赵攸宁把脉。 赵攸宁看出了蔷薇有什么急事,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着急的同时,也加快诊脉跟开药方的速度。 处理好眼前这个病患,赵攸宁领着蔷薇来到了后院。 一踏入后院,赵攸宁就转身问道:“发生何事了?” “小姐,老太太没了。” 第268章 平衡 赵攸宁的眼眸一怔,神情上略微失神。 “小姐,姑爷那边让您赶紧回萧府收拾一下,跟他一块去赵府。” “好。” 事发突然,赵攸宁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立马找到楚韫:“楚叔,家中有急事,晚辈需要回家一趟。” 楚韫连忙点头道:“你既家中有急事,就赶紧回去处理吧。” 这李照是义诊,没有收取分毫诊金的,他若是要走,没有人可以拦他。他愿意这般恭敬的提前跟他打个招呼,就已经很是给楚韫面子了。 赵攸宁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拖拉了,跟楚韫打完招呼,就直奔后门。 赵攸宁带着身边的两个丫头,踏上马车后,蔷薇驾着马车飞驰而去,待他们走后,楚青青盯着这离去的马车,若有所思的想着这架马车会往什么地方而去。 赵攸宁坐在马车上,透过马车上的帘珠,看着外面的风景,脑海里却浮现了那老太太的模样。 年幼时的赵攸宁天真烂漫,也不知道那老太太为何不喜她。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听话,然后更加去讨好以及亲近祖母,直到母亲在深夜里,抱着她,替她委屈的哭时,赵攸宁才隐约明白。 小孩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她能敏锐的感觉到别人喜不喜欢自己,你不喜欢我,我就不跟你玩,你若是喜欢我,我就天天跟你玩。 于是到后面,赵攸宁跟祖母王氏也不亲近了。 …… 没想到,这一转眼,这人说走就走了。 赵攸宁将手倚靠在窗子上,外头风吹了进来,不仅将赵攸宁的发丝吹的凌乱,也将她的思绪扰乱了。 前世的老太太,一直在开封待着,就是赵攸宁含恨而死之时,祖母王氏都是活得好好的,身体也是十分康健。 没想到,这一世来了京都,反而…… 这京都,还真是富贵迷人眼。 虽然富贵,却也暗藏着诸多的危机。 赵攸宁抿抿唇,祖母的死除了百里晔的手笔外,也有着她自己的原因,她为了三房跟大房还有二房折腾吵闹了不知道多少回,若是她放宽心,只管颐养天年的话,恐怕也不会落得这个结果吧? 祖母今年六十有一,她在这个年纪去世了,也算是正常的,天乾国的许多老人也都是活到六十岁左右,能够活到七十岁的,都是相对比较稀少的。 在农家干活的老妇人,基本五十来岁,人就已经没了。 毕竟她们不像达官显贵家的夫人,需要每天下地干活,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她们都要去劳作。 赵攸宁幽幽叹了一口气,如果祖母不来京都的话,估计她也是能活到古稀之年的吧? 这人一死,赵攸宁往日对她的怨对她的恨都消失了。 祖母死了,也不知道父亲会有多伤心,毕竟再怎么样,那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马车的速度史无前例的快速,赵攸宁牢牢的抓着窗沿,对着驾着马车的蔷薇说道:“蔷薇,慢点。” 这么快的速度,赵攸宁还真怕马车给翻了。 蔷薇应了一声,马车行驶的速度果然就慢了下来。 马车一慢下来,赵攸宁也想起了祖母去世后的问题。 父亲跟大伯怕是都要辞官回去丁忧三年了,整个赵府,在最近几年,都要低调行事。 父亲跟大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日,心里还是非常难受的,尤其是大伯,他才刚升到正四品的通政使司副使,可这才多久?一年都不到的时间,又要回到老家开封府了。 好不容易来了京都,当了京官。 恐怕大房那边心里比谁都不舒坦,见识过京都的繁华,谁还愿意回开封府去? 但为母丁忧,是每个身为人子的责任,谁都不能避免。 父亲比起大伯而言,相对来说更能接受一些,虽然父亲比大伯的官职高,但身为女儿的赵攸宁明白父亲,明白他最在意的就是子女,如今两位哥哥都已经成家立业,她也已经嫁人,父亲应该也没什么担忧。 父亲的辞官,对他们二房来说,不一定是坏事,或许皇上也会开始重用大哥跟二哥,父亲在朝堂上虽然能庇护到大哥跟二哥,可这种庇护也是以代价换来的。 皇上想要重用大哥跟二哥,估计一想到他们的父亲是赵佑德,就会将这个心思暂时给歇了下来。 毕竟天乾国可是有着暗地里的一条规矩,父子同朝为官,如果父的官职是正三品以上,那么身为儿子的,最多只能担任正五品的官。 萧家算是个例吧,萧父虽然还挂着正一品的镇国将军的职位,可手里的兵权也是尽数交还给了皇上了,所以这在萧父的眼里,就是一个闲职罢了。 没有兵权的将军,就是如同摆设。 萧父不会在意这个,虽然不能打仗,但还是能上朝给边关的战事们出出主意什么的,而且最重要的还能陪在夫人的身边,这对他来说是非常满意的,毕竟他年轻时,常年在外征战,陪在自己夫人身边的时间是少之又少。 如今皇上也算是圆了他的一个梦。 连身为皇亲国戚的萧家父子,也无法在朝廷上同朝为官正三品以上,更别说旁人了。 赵佑德的官职是正二品的吏部侍郎,吏部位列六部之首,他的官位已经够高。 所以皇上,他需要去平衡,更不可能让他的两个儿子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赵佑德的辞官,也能让皇上开始重用大哥跟二哥。 说不定父亲的心里也会有些欣慰吧? 他唯一担心的恐怕有人会针对赵府,但如今赵府的亲家也都不是吃素的,光是萧家,恐怕就可以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了。 赵攸宁在马车沉思着祖母去世后的事情。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赵攸宁跟两个丫头回到了京都中的萧府。 赵攸宁回到南院后,恐人生疑,沐浴了一会,重新换了一套素净的白色衣裳,身上那股药材味,也就随之消散了。 等她收拾好了,萧恒之这才回到了南院。 第269章 孝子 赵攸宁刚打开房门,就看见迎面走进来的萧恒之。 萧恒之的身上也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两人衣裳的材质都是云锦布料,摸起来很是舒服柔软,光是看上去,这布料也是不一般,它在阳光的折射下,似乎能透出一些其他的颜色出来。 萧恒之走到赵攸宁的身侧,低声道:“咱们走吧。” 说罢,萧恒之牵起赵攸宁的手,两人一同踏出了房门。 当两人坐在马上上的时候,赵攸宁全程都感觉萧恒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全程握着她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赵攸宁抿了抿唇,将右手也搭在了两人紧握的双手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赵攸宁看着他说道:“我没事。” 萧恒之没有吭声,握着赵攸宁的手却是用力了几分。 赵攸宁便一脸平静的接着说道:“你不是不知道,我跟祖母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说句不孝的话,她如今走了,我的心里没有丝毫悲痛。”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的面容,却默默的头侧了过去。 得知老太太没了的消息,萧恒之头一次有些慌张,他慌张的不是老太太没了,而是怕她知晓,他知道百里晔指挥万子茜下毒谋害老太太的事情,可他却没有阻拦。 如今看小丫头的这个态度,想必她就算知道了,也应该不会怪罪于他吧? 两人坐在马车上,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整个马车里都是一片寂静,也唯能听见外面热闹的街市上的声音。 …… 一刻多钟后,萧恒之跟赵攸宁来到了赵家大房的门外。 马车一停,便有人赶忙迎了上来,“小姐,姑爷,您二位跟我走吧,老爷让我在门口候着你们。” 整个赵府,也都已经开始挂白了,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估计要去采买做白事的物品。 赵攸宁被萧恒之亲自扶下了马车,两人都是异常严肃的神情,两人的眉头也是轻轻的蹙起,走上来迎接的是赵修,是二房的管家。 两人也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就跟着赵修进了府邸。 七转八转的,终于来到祖母静养的院落。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中午,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凄凉之感,整个院落倏然间也吹来了一阵寒风,吹向着赵攸宁跟萧恒之,让他们二人的步伐受到了一定的阻碍,仿佛是不欢迎这两位的到来。 萧恒之牵着赵攸宁的手,却是稳步上前,他挡在赵攸宁的身前,为她挡去所有的寒风跟落叶。 地上落叶的声音,也是唰唰作响,吹到了赵攸宁跟萧恒之的脚边。 两人踏过枯黄的落叶,一步一步的走进屋子。 一走进屋子,就听到了里头传来微弱的哭声,有男有女。 等赵攸宁踏进屋子时,这才看清楚屋里的人。 基本上所有人都到齐了,赵攸宁跟萧恒之两人来的是最迟的,整个屋里都站满了人,赵攸宁跟萧恒之踏入屋子时,也只有二房的人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走上前来。 赵攸宁走上前时,也看到了躺在榻上的祖母。 她紧闭双眸,嘴角处却是含着笑意的,虽然脸上有些苍白,但从她的眉眼间看得出来,她的离去并没有夹杂着太多的痛苦。 这一刻的祖母,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赵攸宁看了几眼,就暗暗的收回了视线,等两人刚走到赵佑德跟李氏身旁的时候,就听到那站在一旁的万氏阴阳怪气的说道:“攸宁,你可真是祖母的好孙女,我们知晓你祖母走了的消失,那是片刻都不敢耽误,直奔你大伯府邸来。你倒好,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才赶过来。” 赵攸宁抬眼望去,看向那万氏,她的眼眶跟鼻头都是通红着,仿佛之前是痛哭了一场,不过在赵攸宁来的时候,就已经收好情绪了。 万氏拿着手中的手帕,时不时还擦着擦眼角的眼泪。 萧恒之轻蹙眉头,主动站出来说道:“此事不怪攸宁,是我在宫里皇上谈政务耽误了时间。” 赵攸宁心里轻轻一动,她转过头,看着萧恒之的侧脸,眉眼之间也是柔软了几分。 万氏听见萧恒之说出这样的话,哪里还敢说什么。 难道要怪萧恒之跟皇上什么时候谈政务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谈? 她又不蠢,最终只是撇过头,不满的冷哼一声。 万氏自从没了女儿后,对赵家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无论是谁,她都会阴阳怪气的说上两句,还经常的指桑骂槐。 才几月不见,赵攸宁看着她,觉得她脸上的幽怨之色,比以往更甚。 刚来京都的万氏,是何其的光鲜亮丽? 没了女儿的万氏,一下子仿佛老了好几岁,看上去竟跟大伯母差不多。 赵攸宁收回了眸光,父亲正跟大伯也在商议着祖母的后事,至于三叔仍然跪在床头前痛哭流涕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赵攸宁看着,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讥讽。 这个时候倒是装起大孝子来了? 要知道三叔来看祖母的次数,还没有他父亲的多。 三叔之所以这般痛哭,恐怕是在哭自己的靠山又少了一个吧。 赵攸宁对自己这位三叔,还真是没什么好感,只能轻轻扯了扯嘴角,便将脸转到一旁,不想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模样。 可哪里知道,这三叔突然转过身,朝着赵攸宁的方向大声喊道:“攸宁!” 赵攸宁被吓了一激灵,抬眼看去,就是满脸眼泪跟鼻涕混为一体的三叔赵佑泽,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模样,用手一抹,就往床榻上的被子擦去。 赵攸宁隐隐有些作呕,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她福身行了一礼。 屋子里的人瞬间也没有了声音,全部看向赵佑泽,不知道他突然喊赵攸宁做什么。 赵佑泽狠狠的吸了一口鼻涕,带着浓厚鼻音说道:“你祖母走了,你身为孙女的也到榻边哭上一会,这样你祖母在天之灵,也会为你的孝心感到欣慰。” 赵攸宁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她明白,自己哭不出来。 见赵攸宁久久没动,一旁的万氏又冷声问道:“怎么,攸宁这是打算做个不孝孙女?” 第270章 长命百岁锁 赵攸宁的两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不知道从哪吹来的一阵微风,将赵攸宁额间零散的碎发吹起,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 众人将视线都停留在了赵攸宁的身上,当看清她那张面容时,心里都忍不住为她的美貌而感到惊叹。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才能见到赵攸宁,尤其是赵攸宁嫁到萧府后,这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许久不见,赵家众人觉得赵攸宁比上一次见面出落的更加俊俏了。 站在角落的赵佑昕也是穿着一袭素净的衣裳,暗暗的打量着赵攸宁,心里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赵攸宁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如果没有这般相貌,她也嫁不了萧恒之吧? 赵佑昕想着的同时,脸上的神色也越加绷紧了些,她攥着手中的手帕,眼中也浮现了些许嫉妒之色,特别是想起自己跟母亲的提议,却被母亲给拒绝了……赵佑昕的心里对赵攸宁也没由来的几分厌恶。 “是啊,攸宁,你祖母还是很宠你的。莫要让她在天灵之灵对你失望了。”赵佑昕在旁说着,她身后的两个姑娘看着赵攸宁身侧之人,也是轻咬贝齿,眼神也是有些不甘心。 赵攸宁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萧恒之插话说道:“攸宁知道消息后,就已经在萧府还有在马车上哭过了,若是再哭,只怕要将身子哭坏了。还请父亲、大伯、三叔跟姑母见谅。” “她看起来可不像……”哭过的样子。 赵佑泽话还没说,就看到萧恒之跟自家二哥那冷冽的眸光,赵佑泽当下就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吭声。 赵佑德收回眸光,将视线转移到萧恒之跟赵攸宁的身上,点头附和道:“攸宁身子自小就瘦弱,我跟夫人都是精细的养着,既在萧府还有来时马车上哭过,那就罢了。你祖母在天之灵,也会感应到的。” “是。”赵攸宁连忙福了一礼,应道。 赵佑德都这么说了,即使是大伯赵佑安想说些什么,也不好再说了,只能皱了皱眉头朝着赵攸宁说道:“攸宁,你祖母给你留了东西,摆在榻前,你过去打开看看吧。” 赵攸宁的神情略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了点头,抬起步伐就朝着祖母的塌前走去。 赵攸宁走上前时,赵佑泽也就退到了一旁,不过还是朝着赵攸宁指了指摆在床榻边上的一块手帕,“那便是你祖母说要留给你的东西。” 说罢,就转身,朝后退了去。 赵攸宁没有坐在床榻上,因为她可是看见三叔将鼻涕擦在了床榻间的。 赵攸宁看到了那块藏青色的手帕,正摆在祖母的枕边,她伸手将手帕跟手帕中包裹的东西给拿在了手中,然后站直身子。 赵攸宁眸光认真的打量着手帕里包裹的东西,在众人的视线之下,赵攸宁将手帕给打开了,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 这是…… 是一块长命百岁锁。 可这东西不都是送给刚满月的孩子吗? 赵攸宁打量了一下手中的这块长命百岁锁,光是手感,就能感觉出来这不是凡品,依照赵攸宁的眼界,这块长命百岁锁的价值不凡,恐怕最少也是千两起步。 这确定是祖母留给她的东西吗? 她怎么感觉像是送错人了呢? 赵攸宁摸着手中这块长命百岁锁,好半晌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垂下眼眸,也不知道是在沉思着些什么。 李氏却轻轻的凑到赵攸宁的身旁,小声的吩咐道:“给你祖母先磕三个头吧,这块长命百岁锁是她指明要留给你的。” 听见母亲说的话,赵攸宁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不由分说,跪在了床榻之前,朝着祖母王氏磕了三个头。 等磕完头后,赵攸宁站起身看着床榻间躺着的老人。 如今人已死,天乾国以死者为大,就算曾经对祖母有再多的不满跟怨恨,在这刻也已经显的不重要了。 再怎么样,她跟赵攸宁之前都是嫡亲的祖孙二人。 “外祖母还真是疼爱表姐,表姐连外祖母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可这长命百岁锁都还留着给表姐。”赵佑昕身侧的小女儿万思彤突然说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多少也带了些阴阳怪气。 赵攸宁抬眼看向这万思彤,面无表情说道:“我姓赵,你姓万,难不成这长命百岁锁不留给我,留给你不成?” 虽然赵攸宁讲的是实话,可这实话总是难听的。 难听的让万思彤脸的神情变得有些僵硬,破口而出:“你就是个不孝的孙女,你连祖母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你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万思彤的声音有些激动,又加上年纪小,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她身旁的姐姐万思恬年纪稍长一些,听见自家妹妹说这话,立刻将她拉到身后。 她们的母亲赵佑昕脸色也是变得有些苍白,如今母亲没了,万家日后全得仰仗她这两位哥哥,如今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得罪了她二哥……虽然二哥日后要回开封丁忧了,可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她不想着仰仗着大哥跟二哥,难道去仰仗她家三哥不成?她三哥就一个小小的教谕,能指望他什么? 女儿说出这番胡话,这让赵佑昕在心里怒骂了一句蠢货。 赵佑昕没有多犹豫,抬手就一个耳光甩到万思彤的小脸蛋上,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整个屋里都响了起来。 别说旁人,就是被打的万思彤,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家母亲扇了一耳光。 万思彤捂着被扇的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的看向赵佑昕:“母…母亲,你为何打我?” 她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要打她? 万思彤委屈的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就滑落下来,她长这么大,母亲可是从没打过她的,如今却为了赵攸宁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怎么能忍受? 万思彤嘴一扁,越想越委屈,不等她母亲说话,她就捂着脸蛋冲了出去。 母亲真是半分面子也不给她,也不想想那萧大人也在看着呢! 第271章 停灵三日 母亲倒好,当着萧大人的面,直接给她一个耳光,这以后,萧大人还会怎么看她? 光是这么一想,万思彤就已经从屋里冲了出去。 “彤儿!”赵佑昕看着小女儿跑出去的身影,立马对着身边的大女儿说道:“恬儿,赶紧跟上去看看你妹妹,别让她做傻事。” 万思恬抿了抿唇,本想拒绝,但看到母亲担心的神色,只能压住自己心里头的不悦,点头道:“好。” 等万思恬也跟着离开了屋子后,赵佑昕朝着自家大哥二哥福身行礼:“母亲才刚走,就惹出了这样的笑话,还请哥哥们莫要怪罪思彤,都是我的不是。” 赵佑昕的认错态度极好,而一旁的赵佑泽却突然说道:“小妹,你又何错?本来思彤说的也是大实话,你何必扇她一耳光,如今她年纪也不小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她耳光,她定是觉得没有了脸面……” 赵佑昕听着自家三哥说的话,顿时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痛,她怎么有着这么一位愚钝的亲哥哥? 关键她这位哥哥,却是与她关系最亲密的。 两人自小感情就好,加上两人岁数接近,她跟三哥比大哥跟二哥更有话说,可没想到他这情商如此低。 “老三,闭嘴。”大哥听着赵佑泽说的话,板着一张脸。 赵佑泽停顿了片刻,当将视线转移到大哥身上的时候,当下就闭口不说了,他看着大哥的那眼神,似乎再多说一句话,就要拿棒子抽打他了。 年幼时的经历,还让他记忆尤深。 赵佑安长叹一口气,挥手道:“好了,接下来商议一下母亲的后事吧。” …… 商量了接近一个时辰,最终商议出了结果,在京都中将祖母的后事给办了。 他们的祖籍虽然都在开封,可他们这一脉,大多数都来到了京都中,在京都办后事是最方便,他们这一脉的子孙也几乎都在京都,若是回到开封的话,这一大家子都要回到开封。 路程远不说,恐怕尸体都会变得臭气熏天。 这炎热的天气,估摸不到几日,这尸体就会开始变臭。 老人家走了就要让她体面一些,早点将后事给办了,办好后,再将棺材盖上,运回到开封土葬了。 天乾国是不允许火葬的,毕竟烧了尸体,就代表没有全尸了。 在大乾律法中,若你烧了长辈的尸体,要打一百大板,烧了晚辈的尸体,则是打八十大板。 唯有死在外地,没钱没能力安葬的,才允许你对其火化。 祖母的后事就这么安排好了,赵攸宁这个小辈也只是站在旁边听着。 —— 连着两日,赵攸宁一直跟在母亲的身边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幸好,有大嫂跟二嫂的帮衬,赵攸宁这个外嫁女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 祖母的尸体在灵堂上放置了三日,每个人去世后,都需要停灵三日。 春秋时期的扁鹊曾经救了虢国太子一命,当时的虢国太子得了尸厥症,这尸厥症会让人突然昏倒,这尸厥症跟人死亡时差别不大,如果不仔细分辨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分辨出来。 从那以后,扁鹊便告诫众人,如果有人去世后,不要立刻下葬,最好将尸体停放三日,最好确认不是得了尸厥症、假死之后再下葬。 因此,从那以后,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皇室中人,自家有人去世了,都会停灵三日。 停灵期间,也时时刻刻的需要有人跪在灵堂之上。 到了晚上,还需要守灵。 守灵的事情,无需赵攸宁,赵家的男丁多,大伯也亲自安排大房、二房、三房各派一个男丁,每天晚上轮流守灵。 听到要守灵,三房的赵子尘脸色有些难看。 年幼时跟着父亲守祖父的灵时,他曾被赵子茜吓到,从那以后,赵子尘对这些东西,就很是忌讳。 大伯都安排了,他也不敢出声拒绝,毕竟那也是他的祖母,他身为嫡亲孙儿,为祖母守灵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若是他说害怕,怕是会惹出笑话! 赵子尘得知自己要守灵的事情后,心里是惴惴不安,连续两日吃不好饭,睡不着觉。 他的父亲赵佑泽是个自私的,没有注意到自家儿子的情况。 他母亲万氏自从失去子茜后,就变得神经质质,失魂落魄,竟连他的功课,也不过问了。 等到第三日的晚上守灵时,赵子尘颤颤巍巍的跪在了灵堂之上。 赵子尘跪在蒲团上,磕了好几个头:“祖母,我是子尘,您最疼爱的孙儿,您老人家可别吓唬我。您知道的,子尘自幼胆子就小。” …… 赵攸宁这一日也睡不着。 她心里也明白,过了今夜后,祖母的灵柩就会被送往开封。 人嘛,入土为安。 赵攸宁虽然是这么想着,可今夜她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躺在床榻上的赵攸宁,最终忍不住坐起了身子,连带着她身旁的萧恒之也被她惊醒了。 “吵醒你了?”赵攸宁从床榻上走了下来,转过头朝着萧恒之说道:“你明日还要上朝,你先睡吧,我去大伯家一趟。” 说罢,赵攸宁就将知夏喊进来,伺候她穿戴衣物。 可在赵攸宁穿戴衣物时,萧恒之就站起身,自己拿起一旁的衣裳穿了起来:“我陪你一道去。” 赵攸宁对上他诚挚的双眸,朝着他笑了两下,几天没见过赵攸宁的笑容,萧恒之此刻见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整理好后,赵攸宁跟着萧恒之就赶往赵府。 整个赵府都挂着白,府邸外挂着白色的灯笼,还挂着白色的布条,风吹着,他们也跟着飘荡着。 两人到了赵府,便有下人亲自出来迎接。 “小姐,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赵修还在大房的府邸里张罗着事宜,他在京都待了不少年头,也是父亲特地派他过来协助一下大房这边的管家处理祖母的一些身后事宜。 赵攸宁朝着他露了淡淡的笑意:“有些睡不着,我想去看看祖母。” 明日一早,祖母的灵柩就要运回到开封了,她想再多陪陪那位偏心眼的祖母。 虽然她偏心,可……赵攸宁摸了摸腰间的长命百岁锁,脸上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第272章 守灵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老太太已经走了,她送给自己长命百岁锁,估摸也是想要跟她冰释前嫌,但老太太一直在赵攸宁面前高傲惯了,所以在垂死之前,才想着将这长命百岁锁送给她,可哪里知道赵攸宁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世事无常,这世间所有的事物都是难以捉摸,有的时候,错过就是错过了。 只能说老太太活着的时候,赵攸宁跟她没有祖孙的缘分,死了的时候,也没有缘分。 但是老太太的态度,她也看出来了,这块长命百岁锁算是她对自己跟以后孩子的祝福。 “小姐,老奴带您跟姑爷过去。”赵修躬着身子说道。 赵攸宁摆了摆手:“叔,你去忙你的吧,我跟姑爷自个过去就可以了。” “哎,行,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奴做的,只管来偏厅寻老奴。”赵修说完,站在原地躬着身子,目送着赵攸宁跟萧恒之往前厅的方向而去。 —— 灵堂之上,赵子尘跪在蒲团上,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就跟钓鱼似的。 强大的精神压力,刚刚消耗了他不少的心神。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赵子尘也不过是个十四岁还在长身体的孩子,哪里能忍得住这困意? 赵攸宁跟萧恒之的步履轻快的来到灵堂,就看到赵子尘在打瞌睡的背影,赵攸宁跟身侧的萧恒之对视了一眼后,便抬起步伐,朝着灵堂里走了去,整个灵堂里只有赵子尘一个人守灵,赵攸宁走到他的身侧,半蹲着身子,往他肩膀一拍:“子尘。” 赵子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啊!鬼啊!” 他的身子一颤,情不自禁的往旁边倒了下去。 赵攸宁没想到这赵子尘的反应这么大,看着他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赵攸宁轻锁眉头,都是赵家子孙,怎么这赵子尘就这点胆子? 赵子尘脸上惊恐的神情浮现,当看见是赵攸宁的时候,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埋怨,“赵攸宁,你吓我做什么?” 赵攸宁抿了抿唇,说道:“让你在这里守灵,你就在这睡觉?” 赵子尘当下跪直了身子,撇了撇嘴:“我哪里睡觉了,你可不要污蔑我!” 听见这赵子尘死不承认,赵攸宁也不想再搭理他了。 赵攸宁也跪在他身旁的蒲团上,给祖母磕了三个头后,这才站起身来。 “攸宁姐,你先帮我守会灵,我去如个厕。”赵子尘说着,不等赵攸宁答不答应,直接站起身,然后头也不回的往茅厕的方向而去。 赵攸宁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赵子尘还真是……跟他的父亲像极了。 身侧的萧恒之,也朝着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赵攸宁在灵堂里待了好一会,约莫有半个时辰了,可她始终都没有见到赵子尘回来,赵攸宁看向萧恒之,神情有些狐疑,“他该不会掉到茅坑里了吧?” 萧恒之听言,也是不由挑起眉头:“我去看看。” 说着,整个灵堂只剩下了赵攸宁跟王氏祖母的尸体。 赵攸宁看着那被蒙上白布的面容,赵攸宁悠悠叹了一口气。 来之前,仿佛有许多话想跟祖母说,可来了之后,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们祖孙俩之间的感情,熟悉又陌生。 即使她走了,她都没有流一滴眼泪。 赵攸宁站在祖母的尸体旁边,看着祖母露出的手,她弯着身子,温热的手掌触碰到了祖母冰冷的手掌,紧接着握紧了祖母的手掌,缓缓说道:“祖母,谢谢您,您送给我的长命百岁锁我很喜欢。” “临走之前,您应该有许多话要与我说吧?只是孙女却没有赶回来,真是让您老人家感到失望了吧?” “记得年幼时,若得了两块糕点,我跟子筠姐姐只能对半分其中一块糕点,剩下的那一整块糕点,您让子茜一个人吃。” “小的时候,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偏心。” 赵攸宁说着,将王氏的手重新摆好,也让白布将手给掩盖了。 她出嫁这么久,期间祖母也只是潦草的露了几面,当时赵攸宁觉得祖母仍然不待见二房,可如今她老人家……送了长命百岁锁给她,估计是已经想开了。 人啊,总是会在垂死之际,想通想开许多的事情。 或许,祖母也曾后悔来京都吧。 若是祖母不来京都,也不会让万氏跟子茜的野心越来越大,如果她一开始想开点,或许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王氏总共就三个孙女,子茜没了,就只剩下两个孙女。 大房的赵子筠因为婚事原因,也不喜她了,剩下一个赵攸宁也更是跟她没什么感情……她也知道自己偏心三房的原因导致的,可事情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她这把年纪了,更不会想着低头认错。 她若是在孙辈面前低头认错了,恐怕去了黄泉路,她家那老头子也会笑话她的。 赵攸宁的神情有些晃神,随后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赵攸宁抬头望了望,发现是萧恒之亲自拽着那赵子尘回来了,他脸上的神情也有些难看。 将赵子尘提到了灵堂前,然后手一放,就将那赵子尘给摔在了地上。 赵子尘“哎哟”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屁股,可看到萧恒之的脸色时,一个字也不敢说,乖乖连爬带滚的跪在了蒲团上,给祖母守灵。 赵攸宁则是用着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这两人。 萧恒之朝着赵攸宁说道:“夫人,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明日一早还要来送祖母。” 赵攸宁点点头,走到堂门口,还特地转过头朝着赵子尘叮嘱了一句:“好好给祖母守灵,你若是再犯困睡觉,明日我就告诉大伯。” 赵子尘不由冷哼一声,刚想说:你又不是我嫡亲姐姐,你管我那么多做甚! 可一道锐利的眼神朝他而来,锋芒逼人,仿佛他再多说一句话,就让赵子尘后果自负。 赵子尘想起刚刚违抗萧恒之的后果,最终只能蠕动了一下唇,乖乖的应道:“知道了。” 第273章 边关乱 赵攸宁见赵子尘这么听话,虽然有些意外,但心里多少也猜测到了什么,于是也没多问,领着萧恒之就离开了赵府。 两人在马车上,赵攸宁就问道:“你对赵子尘做了什么?怎么你把他抓回来后,就这么听话了?” 萧恒之跟赵攸宁的手十指紧扣着,朝着赵攸宁眨了眨眼睛:“我不过是教训了他两句罢了。” 赵子尘的性子像极了三叔赵佑泽,可他又不如他的父亲,他父亲性子虽然有些懦弱,但见过的世面到底比赵子尘多,可不像赵子尘这样经不住吓唬。 赵攸宁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吱声。 祖母走了,三房的人也会更加乖顺,他们之前也是仗着祖母的宠爱,胁迫大房跟二房做些事情。 可如今祖母走了,谁还能去胁迫大房跟二房做事? 就算如今去胁迫,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赵佑安跟赵佑德都要辞官回开封丁忧了。 三年的时间,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丁忧三年后,皇上早就已经将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三房的人也是想着祖母在的时候,将那些事情给办好。 如今可好,没有一件事情是如万氏所愿的,反而还把关系给弄僵了。 尤其是她那大嫂,每次看到她那大嫂要吃人的眼神,万氏的心里至今都有些发怵。 赵攸宁抓着萧恒之的手,指尖情不自禁的在他掌心中画着圈,心绪有些不宁。 萧恒之看出来了,抓着她的手问道:“想什么?” “我在想,大伯跟父亲回乡丁忧后,赵氏一族的命运会变得怎么样。”虽然大伯跟父亲早有心理准备,可赵攸宁的心里始终不安。 萧恒之沉吟了一会,说道,“不用担心,皇上会开始重用你大哥二哥。尤其是你大哥。” 赵远宁是前两届的榜眼,跟他同一届的状元跟探花,如今都是四品的官员,其中那位探花在前两年被派出去做地方知府了,约莫等三年考核结束后,只要评优,这再升官也不是什么问题。 做实事的官员,这升职总是会快上一些。 反观赵远宁,也是在前段时间才被晋升为正五品的礼部郎中。 赵家一下辞了一个二品官员跟一个四品官员,皇上自然心里有数,会开始怜惜赵家,重用赵府的子孙。 尤其是,赵佑德的两个儿子本身也是有才之人,皇上是个爱惜才能的人,不会埋没他们,而且赵远宁跟赵允宁有岳家的助力,因此重用赵远宁跟赵允宁,也是迟早的事情。 赵攸宁虽然明白,但想到日后边关跟北蛮的战争。 赵攸宁轻蹙眉头,这日后想要升官,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赵攸宁揉了揉太阳穴,马车却稳步的向前走。 王叔稳妥的将马车停在了南院的门口,赵攸宁跟萧恒之才刚回府,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迎接着。 看到赵攸宁跟萧恒之下马车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便走了上来。 “大人!” “李贤?”萧恒之暗皱眉头,但也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都这个时辰了,李贤怎么还会上门。 赵攸宁看了看李贤,又看了看身侧的萧恒之,低声道:“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萧恒之点头,示意让李贤一块进去。 萧恒之直接就领着李贤到了书房,赵攸宁正准备回自个屋里,不打搅他们谈话的时候,却被萧恒之叫住,让她一块跟来。 他萧恒之的夫人,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他知道的东西,她也要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两人同荣辱,共进退。 再说,身为他萧恒之的夫人,她日后可是要挑起整个萧家的担子,怎么可能做不谙世事的小娘子呢? 赵攸宁也没有推辞,跟着萧恒之还有李贤就来到了书房中。 谈话前,赵攸宁让蔷薇去准备了热茶过来。 等热茶端上来后,赵攸宁让蔷薇守在门口,然后这书房里头的人也开始谈话。 李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热茶端上来后,他匆忙的喝了几口后,便将手中的茶盏给搁置在一旁的小方桌上,从怀里抽出了一封密信出来,递到萧恒之的面前。 萧恒之神情自若的打开密信,当看清密信里面的内容后,萧恒之的脸色变得异常严峻,他抬起眼眸,盯着李贤问道:“此事已经确认了?” 李贤轻轻点了点头:“我亲自去确认了。” 萧恒之“啪”的一声,小方桌上摆着的茶盏都颤抖了,不少茶水溅射到小方桌上,他将密信也拍在了方桌上。 赵攸宁坐在他的身侧,伸手拿起这密信后,当看清密信中的内容后,赵攸宁脸上的神情也开始变得严肃。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赵攸宁将手中的密信放下后,看着萧恒之,似乎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此事。 边关,北蛮又开始闹事了。 闹事是很正常的,北蛮物资地少,时不时就会闹点事出来,掠夺一些财宝,这在萧恒之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毕竟人,都是要生存的。 可这次闹的事情却有些大,杀了近千名的士兵。 死了近千名的士兵就算了,就连镇守边关的苏元帅,也中毒身亡了。 如今边关战士们群龙无首,苏元帅底下的那些将军们个个为了权利你争我斗的,见元帅死了,个个都想成为镇守边关的主事人,甚至开始明争暗斗着。 除了苏元帅外,另有两位将军也出了意外,一位丁将军不小心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摔断一条腿,还有一位刘将军,其竟死在了北蛮女子的手中,去花楼里看上了个北蛮女子,没想到却死在了床榻间。 他们身为镇守边关的将军,一个个为了兵权明争暗斗,将边关百姓的安全抛之脑后,浑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天乾国到底养了多少个这样的废物!? 萧恒之怎么能不怒?但萧恒之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遇到此事还能冷静下来。 反观是一旁的李贤,也是有些冷静不下来,他又重新拿起一旁的茶杯,拿着茶杯的手都有些轻颤着。 第274章 当然是杀 “皇上已经知晓此事?”萧恒之将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手指轻轻触碰着滴落在小方桌上的茶水。 “皇上还不知晓。”李贤停顿一下说道:“边关那几位将军虽然明争暗斗的厉害,但也知道此事要是传到京都,会引起皇上盛怒,因此联合起来将消息压制住了,若不是莫将军是我们的人,恐怕就是我们也收不到这个消息。” 赵攸宁听着李贤这话,也是感觉到不可思议,本来边关战事就已经让皇上跟大臣们焦头烂额的了,没想到却是内忧外患。 这边关之乱,似乎是比她想象中的动荡不安。 她前世也不知道这边关原来是如今的这个情况,也难怪天乾国会被北蛮连破三座城池,有着边关这些得力的“将军”,这不连破三城,那才是真奇了怪。 “大人,莫将军在密信里还提到边关的瘟疫……”李贤说着,脸上的神情也更加严肃,他的唇几乎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瘟疫加上如今边关的局势,我天乾国还真是养了不少的忠臣武将。”萧恒之用着食指,沾了小方桌上的一些茶水,在小方桌上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等他停下指尖的动作后,赵攸宁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下,一个“殺”字映入眼帘。 赵攸宁瞳孔收缩了一下,而萧恒之却淡淡的说道:“将密信换成八百里的急报,尽快让皇上知道此事。” “大人,那咱们需要做些什么?”李贤轻声问道。 萧恒之沉吟片刻,漆黑如墨眸子中蕴含的怒意显而易见,嘴角的笑意漾开,他缓声说道:“皇上如今也不小,此事就听从皇上安排。” “是。”李贤应道。 萧恒之应了一声,说道:“去吧。” 李贤站起身,双手作揖道:“下官告辞。” 说罢,李贤转身离去。 —— 等李贤离开后,赵攸宁看着萧恒之,久久不语。 萧恒之转过头,带着笑意看向她,声音轻柔的问道:“你若是有话想问,只管问。”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 所有的事情在密信中也说得清清楚楚,赵攸宁抓着手中的密信,为边关的百姓们感到了一丝悲痛,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许久低着头问道:“以前公爹掌管大军的时候,他底下也有这样的将军吗?” 萧恒之听着,轻笑一声,“怎么没有?你以为父亲的外号萧罗刹是白叫的?”停顿了片刻,萧恒之说道,“敢那样做的将军,早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中。” 以前的萧明成,所有北蛮人听见这个名字,都会为之发颤。 萧明成手中沾的血,在整个天乾国中无人能比。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杀生太多,上天为了惩罚他,膝下只有萧恒之一子,而且身上的一些旧疾也让他无法再像年轻时那般征战沙场,只能回到京都休养生息,颐养天年。 虽说身子骨好了不少,但是其夫人温氏会时不时拉着他去灵隐寺烧香拜佛,以及时不时的救济难民。 温氏做这么多,也是想着洗去萧明成身上的冤孽。 而在萧明成在镇守边关,跟北蛮打仗的那几年里,可以说是边关百姓感到最安稳的时候,当时北蛮人可不像如今这般,敢时不时的掠夺他们的物资…… 萧明成退下来后,移交兵权给太上皇。 太上皇则是将兵符交到太后的手中,等皇上长大成人后,那兵符才交给了皇上的手中。 只可惜,皇上识人不清,竟将那兵符交给了苏谦,也就是那中毒身亡的苏元帅,苏大将军。 那苏大将军为人贪生怕死,自从接任萧明成的位置之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此每次跟北蛮人打起战来时,他总是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只要北蛮不破城,对他而言一切都好说。 这苏大将军在边关一混就混了这么多年,却没想到如今却落到了这个结果。 中毒身亡,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萧恒之跟赵攸宁就这么坐在书房中,谁也没有想要起身去沐浴安歇的意思。 萧恒之握着赵攸宁的手,“去吧,你先去沐浴就寝吧。” “你呢?”赵攸宁看向他。 萧恒之将赵攸宁的手抓了起来,用下巴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估计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宣我入宫商议此事了。” 赵攸宁左手被他抓着,手一转,调换了个方向,小声说道:“大人,你觉得皇上会如何处理此事?” 萧恒之抬起另外一只手,朝着赵攸宁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能揣测圣意?” 赵攸宁轻咳一声,捂着自己被敲打的脑袋,“那如果皇上将此事全交给你来处理,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杀。” 萧恒之这么一说,赵攸宁又想起了刚刚萧恒之在小方桌上写的杀字,她的后脊梁有些发亮,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有再吭声。 “赶紧去沐浴歇息,明日一早你还要送祖母走。”萧恒之催促道,同时站起身,也将赵攸宁给拉了起来。 “那你呢,明早跟我一块去送祖母吗?” 赵攸宁的眼眸清澈如水,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萧恒之。 “嗯,明早我一定会赶回来,跟你一块去送祖母。”萧恒之心底一软,伸手就揉了揉赵攸宁的脑袋。 …… 赵攸宁沐浴完后,萧恒之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小姐,姑爷刚被皇上身边的郑公公请走了。”蔷薇伺候着赵攸宁穿上中衣。 赵攸宁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躺在床榻间休息了。 “小姐,要按跷吗?” 赵攸宁侧过身子看了蔷薇一眼,“不用了,你也早点去歇息。” “是。” —— 深夜,富丽堂皇的皇宫中,还有不少的灯火通明。 萧恒之穿着一袭红色官袍,在漆黑的夜里,却引人夺目,他的前胸后背都有一只锦鸡的图案,头顶乌纱帽,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萧恒之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走在前头的郑忠,微微的躬着身子,手中拿着提灯带着路。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高挂夜空的明月洒下了月光,将他们两人的身影都拉长了。 第275章 攸宁,不哭 走了好一会,直到走到御书房,郑忠这才停下了步伐,穿过神,朝着萧恒之行礼:“萧大人,皇上就在御书房里头等着您。” “好,有劳郑公公了。” “这是奴才该做的,萧大人客气了。”郑忠连忙道,他的脸上也挂着些许讨好的笑意。 萧恒之这会却只是淡笑不语,点了点头就往御书房中走去。 “参见皇上。”萧恒之双手作揖,弯着身子。 “好了,无须多礼,起身吧。”一道声音传到萧恒之的耳边,这道让萧恒之的熟悉的声音,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的平静。 “多谢皇上。”萧恒之站直身子,也将头给抬了起来,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问道:“不知皇上深夜召微臣进宫所为何事?” “你看看这折子!”皇上急不可耐的从椅子上走了下来,拿着手中的折子直接塞到萧恒之的手中。 萧恒之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打开折子。 当看完手中的折子后,萧恒之也是一脸的怒意,“皇上,您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皇上也是狠狠的一拍案台上,勃然大怒道:“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是如此报答朝廷!” 实在是有些气不过,还朝着案台的腿脚处踢了一下泄气,没把案台怎么着,倒是将他自己给踢疼了,因此脸上的神情也更加难看。 幸好,皇上在萧恒之到来之前,已经发泄过一通怒火了,所以这会远比刚刚得知此事的时候要好多了。 刚刚得知此事的皇上,恨不得将边关那些将军的脑袋个个都砍下来。 但冷静过后的皇上,到底将这个心思给放了下来。 “表哥,我知道你刚成婚没多久,如今再派你去边关,有些欠妥,但我最相信的人只有你,我想授命你军机大臣,去边关处理此事。”皇上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除了处置那一群酒囊饭袋,还有边关的瘟疫,我想让你带上林太医、任太医、张太医等数十个太医一同去边关。” “不知你意下如何?” 皇上看着萧恒之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的希望。 他没有用“朕”这个字眼,皇上是以亲情在求他,他邢玦是天乾国九五之尊的皇上,曾几何时如此卑微过? 这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可沦落至此,萧恒之的心里头有些气闷。 皇上见萧恒之没有吱声,倏然转身,走到萧恒之的面前,只见皇上做出了一个请求的姿势,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眼看就要跪下来了,萧恒之眼疾手快的将皇上给扶了起来,语气加重了几分:“皇上,不可!” 自古以来,只有臣跪君,哪有君跪臣的道理。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臣身为天乾国的刑部侍郎,拿着朝廷俸禄,为国为家,都义不容辞。”萧恒之说下,当下挥了挥身前的衣摆,跪在当今天子的身前。 皇上连忙将萧恒之给扶起,声音有些哽咽,“多谢表哥。” 到底是当今天子,将泪意给制住了,同时从一旁的架子上将尚方宝剑给拿了下来,“尚方宝剑,先斩后奏。见宝剑如见天子,边关的那些酒囊饭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还有——” 说罢,同时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虎符。 虎符是由黄金做成的,金黄色的虎符被劈开两半,通常左边的虎符会交给将帅的手中,而右边的虎符则是由皇帝掌管。 皇上如果需要派人前往调动军队的情况下,就需要携带上这右虎符,带上右虎符,跟那左虎符相验后,所有的将士们便听命而动。 有了这虎符,还有了这尚方宝剑。 皇上也才放心让萧恒之前往边关。 他们连边关的苏元帅都敢下毒谋害,也难免对萧恒之会嗤之以鼻,同时说不定还会也下毒谋害萧恒之。 萧恒之可不能死,他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如果萧恒之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萧恒之从皇上的手中分别接过尚方宝剑还有虎符,特别是那虎符,萧恒之握着手中,只觉得滚烫无比。 “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望。”萧恒之说道。 “好好好,朝廷中人,你可随意调动。” 皇上想起了那李贤,李贤跟着萧恒之身边这么久,如果有李贤一同前往,那萧恒之也更加得心应手。 可让皇上没有想到的是,萧恒之脱口而出:“皇上,就让户部郎中江大人随我一同前去吧。” 皇上虽是愣了一下,但是也没想太多,大手一挥:“好,依你。就让户部郎中江爱卿跟你一同前去。” “多谢皇上,臣明日午时便前往边关。” 一君一臣在御书房里彻夜长谈,直到五更天时,萧恒之这才从御书房走了出来。 …… 萧府,南院。 赵攸宁倏然睁开眼眸,她的额头冒出了密汗,睁开眼眸的那一瞬间,却看到萧恒之坐在了床榻一侧。 萧恒之的手中拿着手帕,将赵攸宁脑门上的汗水一一擦拭着。 赵攸宁看清眼前的人后,眼眶有些湿润,立马坐起身子,一把将萧恒之抱住,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耳朵仔细的听着他胸膛前的心跳声。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萧恒之虽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抬手,摸了摸赵攸宁的脑袋,像是在哄小孩似的问道:“怎么?又做噩梦了?” 赵攸宁抓着萧恒之胸前的衣襟,抬头望着他,低声问道:“你是不是要去边关?” 萧恒之神情一怔,他望着赵攸宁的那双眼眸,迟迟不语。 可拽着他衣襟的那双小手,却越来越紧,萧恒之安慰的朝着她唇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后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赵攸宁想着刚刚的噩梦,眼角的眼泪滑落下来,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哭得让人心疼,也美得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萧恒之吻去她脸上的泪珠,他低声的安慰道:“攸宁,不哭。” 这一哭,他的心都快要疼死了。 赵攸宁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不肯松手,“你带上我一块去边关吧,好不好?” 第276章 一帆风顺 萧恒之伸手抚摸着赵攸宁的小脸,用着指尖将她眼角残留的泪珠轻轻拂去。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些沙哑,“攸宁乖,在京都等我回来。” 听着萧恒之所言,赵攸宁哭的更加厉害,脸上的泪水仿佛堤坝似的,喷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萧恒之的神情有些慌乱,同时也有些手忙脚乱,他长到这个岁数,极少去安慰人,只能用着自己的方式擦去赵攸宁的眼泪,并且低声的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喊着她的名字,一句一句的让她别哭。 赵攸宁攥着他的手不愿意松开,她带着一丝哭腔,问道:“为什么不能带我去?” 她不想让萧恒之一个人前去,尤其是昨夜自己做的梦,梦里所发生的事情快把她的心给撕裂了。 不管梦会不会成真,只要有着那个可能性,赵攸宁都无法接受。 “镇守边关的将军个个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他们如今变得心狠手辣,如果带你前去,虽然有暗卫保护你的周全,但难免有机可乘。” 他不能冒这个风险,他独自一个人前往边关,他将无坚不摧,可一旦有心人拿他的软肋,拿赵攸宁来威胁他……那么他该如何自处? 还有,边关的瘟疫如今来势汹汹,萧恒之不想她落到这些危险当中。 赵攸宁从萧恒之的话语间,听出了他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若是自己跟过去的话,大概也只会加重他的负担。 如果她要以大局为重的情况下,也的确不该跟着他去,因为她的身上也有着属于身为他妻子的责任。 赵攸宁渐渐收起了眼泪,但由于哭得厉害,有些后遗症,时不时的抽噎一下,她咬着唇,萧恒之怜惜的亲吻她的脸颊,“乖,起来洗漱吧,待会还得去送祖母。” 事已至此,赵攸宁只能妥协,她虽然有些难过,但也舍不得朝着萧恒之发脾气,毕竟他是为了国,为了民。 他除了是她的夫君,更是天乾国的臣子。 他的身上有着他需要背负的责任。 身为他的妻子,只能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给予他支持。 —— 两人收拾完后,卯时三刻一同前往赵府。 赵攸宁眼看着祖母的尸身被放入了寿棺中,寿棺是早就准备好的,人到中年后,通常都会提前准备好寿棺,像祖母是被封了诰命的夫人,她的棺材也只能使用楠木。 最好的棺材是由金丝楠木以及紫檀木所打造而成的,其中的紫檀木通常是皇亲国戚使用,而金丝楠木只能让皇族使用。 但一口楠木的寿棺,也不便宜了。 祖母的尸体被安葬到寿棺中,同时还往寿棺中放了不少祖母常年携带在身上的金银首饰,作为祖母的陪葬品。 众人的神情庄肃而恭敬,寿棺的顶端写了一个福字,前端处则是写了一个寿字。 启程的时间是请先生算的,在辰时一刻,寿棺便被抬起,吹锣打鼓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手一挥,大伯手中的纸钱洒落在空中,随风飘着,有的纸钱被风刮的在空中旋转着。 大伯携带着家眷,而她的父亲则是携带着母亲还有两位哥哥,还有三房的那几个,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都。 身为亲孙子,是要去送葬的。 待将祖母安葬完后,两位哥哥便可以赶回京城,而大伯、父亲还有三叔都需要在开封府丁忧三年。 这一去,也不知道下一次见到双亲是什么时候。 赵攸宁目送着亲人们,临别之际只能拉着父亲跟母亲的手,叮嘱道:“父亲,母亲,你们要保重身体!” “我们知道,但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别累着自己,你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早点生下孩子。”李氏说道,也全然不顾忌身边还站着她的夫君赵佑德。 虽然他跟赵攸宁是父女,但是多少让赵攸宁感觉有点尴尬,只能低着头,应是。 祖父母去世,三个月内不得同房,否则将会被人在背后骂了。 赵攸宁跟萧恒之一直送到城门口,这才停下了步伐,赵攸宁站在原地,只能挥手朝着他们告别。 萧恒之站在她的身侧,跟着她一同目送赵家人离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萧恒之这才缓声对着她说道:“攸宁,我们回去吧。” 萧恒之牵着赵攸宁的手,上了马车,然后赶回到了萧府。 回到了萧府,文玖看到自家少爷回来了,上前行了一礼,躬身道:“少爷,您的行李都已经准备妥当。” “好,知道了。”萧恒之挥了挥手,文玖很知趣的就退了下去。 “怎么这么快就准备行李,你这是马上就走?”赵攸宁有些沉闷,两侧的嘴角向下压了压。 “午时出发。”萧恒之拉着赵攸宁的手没有松开。 赵攸宁垂着头,低头苦涩一笑,还真是会挑日子,父亲跟母亲送祖母的寿棺回乡,他也是今日走。 赵攸宁无奈叹了一口气,最终抬起头望向萧恒之,“陪我用过午膳再走吧。” 两人回到萧府时,刚过辰时。 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一起用个午膳,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萧恒之朝着赵攸宁浅浅一笑。 —— 为了给萧恒之践行,赵攸宁还特地到厨房亲自煮了一道菜。 海参、虾仁、胡萝卜还有荸荠末跟猪肉等等材料,大厨在旁边亲自指导着赵攸宁,赵攸宁则是用心的按照他说的一步一步来进行。 先是将海参给处理干净,然后将海参放入锅里焯水,锅里需要放葱段、姜片还有料酒等等,这样才能去掉腥味。 赵攸宁认真仔细的做着,知夏站在旁边有些着急,但还是没有阻拦赵攸宁,只是在她满头大汗的时候,帮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赵攸宁这才端着这道菜到膳厅去,身后几个丫头也纷纷端着其他几道菜跟上来。 到了膳厅,赵攸宁跟萧恒之坐下用膳。 “这菜……”萧恒之眸光沉思的盯着赵攸宁做的那道菜。 赵攸宁抬眼看着他,低声说道:“这菜叫一帆风顺。” 第277章 关照 这是身为他的妻子,对他最好的祝福。 萧恒之的脸上轻轻一笑,他执起筷子就朝着这道菜夹了去,“既是夫人亲自下厨,为夫定会吃完。” 到底是说一不二的萧恒之,这一道菜还真全部入了萧恒之的肚子,就连汤汁都被他喝的干干净净。 说来也巧,萧恒之才刚吃完这道一帆风顺的菜后,文玖就小跑着进来,“大人,户部郎中江大人在门口等着您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听言,赵攸宁跟萧恒之互相对视了一眼,各有心思。 萧恒之此次带江离去,无非就是担心那百里晔跟孟雨晴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两人和离。 兜兜转转,没想到那百里晔最后让江离去跟孟雨晴提亲,那么他直接就把江离带走,百里晔还有什么法子? 总不能江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百里晔跟孟雨晴还有办法让他们和离吧? 除了这个原因,更多的是,萧恒之看江离比百里晔更不爽,到如今还在惦记着他的夫人,真是不知死活。 赵攸宁见萧恒之没有吭声,则是轻蹙眉头问道:“江离这次也跟着你一块去边关?” “嗯。”萧恒之转过头,也认真的注视着赵攸宁的眼眸,也在认真的打量着她的神色。 赵攸宁有些狐疑的看着萧恒之,说道:“他一个户部郎中,跟着你过去能做什么?” 过去掌户籍还是管理土田?亦或者蠲复? 赵攸宁也感觉思绪有些凌乱,最终皱着眉头,盯着萧恒之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萧恒之慢条斯理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然后说道:“江离到底是我名义上的表弟,如今有让他升迁的功劳,我不想着他怎么行呢?” 停顿片刻,萧恒之继续说道:“江家跟我们萧家是表亲,多少还是要关照一些。” “……”赵攸宁听着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萧恒之可从来不是这种人,这一定是错觉吧?还是这萧恒之被鬼魂附体了? 萧恒之却连忙拿起赵攸宁的碗,赶忙给她盛了一碗汤,说道:“夫人,这汤不错,趁热喝,冷了可不好喝了。” 赵攸宁从他手中接过汤,然后趁热喝了起来,也将之前的怀疑都抛之脑后了。 喝完汤后,萧恒之就准备启程走了。 “等等!”赵攸宁站起身,朝着萧恒之喊道,“你等我一会。” 说完,赵攸宁转身大步的跑回房间,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木匣子,然后按照原路返回。 赵攸宁抱着木匣子,站在了萧恒之的身前,将木匣子举在他的面前,说道:“带上它。” 萧恒之垂眸盯着眼前这黑色的木匣子,对上了赵攸宁的视线,轻声一笑:“夫人,为夫怕是用不上这东西,你还是将它留在身边。” 赵攸宁的举动让他意料不到,这木匣子的千年雪莲可是解百毒,千年雪莲极为珍贵,即使有钱也买不到。 这是杜承衍给她留下来的东西,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 “如果你不带上这木匣子,那我就跟着你一块去边关!”说着赵攸宁也极为认真的侧过头,朝着身后的蔷薇说道:“蔷薇,去收拾行李,你家小姐要跟你们家姑爷一块去边关。” 如此坚决的态度,反倒是让萧恒之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能怎么做? 当然只能顺着她。 在这件事上,赵攸宁有着自己额外的坚持,如果萧恒之真不带上这千年雪莲,那么她真的会跟着去。 因为在昨日的梦中,她梦到萧恒之感染瘟疫而死,因此她一开始想要跟着他一块去边关,可他不让她去边关,也只能让他将千年雪莲带上。 有千年雪莲在他身侧,就算再厉害的瘟疫,也都能解。 萧恒之无奈一笑,只能将木匣子给收了起来。 文玖带着不少人,提着萧恒之的行李出了门口。 赵攸宁跟着他的身侧,边走边说道:“公爹跟婆母还不知道你要去边关的消息……” “等父亲下朝回来,母亲就会知道了。” “若不然我去请婆母过来吧?”赵攸宁说道,毕竟儿行母担忧,让萧母临行前还能见到萧恒之一面。 “不用,她就算知道我要出门,也不会来送我。”萧恒之沉吟说道。 赵攸宁有些不解的望向萧恒之,不明白为什么。 “母亲她只在我凯旋回来时迎接我。” 赵攸宁隐隐约约的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说。 不到一会,赵攸宁就将萧恒之送到门口了。 门口处,江离正穿着一袭青色的衣袍,衬得他玉树临风,细皮白肉,随着他在朝廷中混迹的日子,他看起来要比以往要沉稳许多。 萧恒之抬眼扫向他,看了他两眼,心里不由冷笑一声。 看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历练,这江离看起来倒是比以往要沉得住气了。 萧恒之跟赵攸宁同时打量着江离的时候,江离也在打量着萧恒之跟赵攸宁,看着他们穿着相同颜色、相同材质的衣裳,江离衣袖的拳头渐渐握紧,但他却不漏神色的走上前,双手作揖道:“萧大人,下官已经恭候多时。如今午时已到,您看何时出发?” “回去吧,好好照顾自己,若得空了,给我写信。”萧恒之轻声对赵攸宁说道。 在赵攸宁点头的那一瞬间,萧恒之转身离去,从江离的身侧擦肩而过,同时高声喊道:“吉时已到,即刻出发。” 话一落下,萧恒之拽着赤兔马的缰绳,一跃而上。 等他落坐在马鞍上后,萧恒之“驾”的一声,如血色般红色的赤兔马咻的一声就冲了出去,幸好如今已经是午时了,街上的百姓都回家吃饭了,因此人并不多。 否则依着赤兔马的速度跟威风,恐怕要引起一片惊叫声。 萧恒之带着江离,还有数十个太医以及一支亲卫队,就这么朝着边关而去。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离去的背影,她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两步,她想跟着他去边关……她压抑着自己的想法,咬着牙站在原地。 等一群人影彻底消失在她的眼中,赵攸宁这才毅然决然的转身回到了南院。 第278章 是江家的 赵攸宁又过着一个人的日子,好在婆母体贴,时不时的到南院这边来陪她讲话,又或者叫上府邸未出嫁表妹们一块到南院陪赵攸宁打牌。 跟赵攸宁关系的闺中密友,就是婚期在十月的林舒,可她婚期将近,这繁文缛节也是多得很,也只能偶然得空了才能上门。 萧恒之的离去,一时之间也是让赵攸宁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每当暮色降临时,赵攸宁总会往房门外看去,似乎像之前似的,等着萧恒之下朝回来,一块用膳的日子。 到了夜晚,赵攸宁一个人坐在空旷孤寂的书房中,时不时的朝着对侧的案台上看去。 有的时候,赵攸宁在书房里打起瞌睡,睡醒朦胧的时候,好像就能看到萧恒之的身影,但彻底清醒过来后,萧恒之的身影却又消失不见了。 清醒过后的赵攸宁,难免有些失魂落魄。 赵攸宁坐在椅子上,望着自己手中的风云传,摇头轻声失笑。 —— 时间一晃,就已经过了快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赵攸宁也就只收到萧恒之的一封信,还是在两天前收到的,信中他告诉自己,他约莫快要到边关了,让她莫要担心。 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八月十五,月夕节这一日。 今个一大早,赵攸宁才刚请完安,就被婆母给喊住了,赵攸宁走上前,婆母朝着赵攸宁点头说道:“攸宁,明日一早跟我一块去灵隐寺祈福上香吧。” 赵攸宁想着远在边关的萧恒之还有在开封府的父亲跟母亲,用力点了点头,应道:“好。” …… 次日一大早,赵攸宁就陪着温氏一同前往灵隐寺。 两婆媳坐在一驾马车上,身边还有不少仆从跟随着,这马车上坐着萧府最重要的两位女主人,自是要好好保他们的周全。 一行人,在辰时的时候,到达了灵隐寺。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灵隐寺,神情有着片刻的呆愣,她望着屹立在眼前,宏伟而壮观的灵隐寺,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走吧,攸宁。”见到赵攸宁在发呆,温氏转过头,朝着赵攸宁轻声说道。 回过神来,赵攸宁点点头,垂下眼眸,踏出步伐跟在温氏的身侧。 两人身份尊贵,仆从们也是自小被萧府培养的,个个武艺不凡,他们的身侧都佩带着刀剑傍身,来来往往的普通百姓,看见这模样时,纷纷绕开他们,不敢靠近。 只怕是一旦有着想要靠近的心思,他们的刀剑就已经架在他们的脖颈上了。 赵攸宁跟着温氏,在灵隐寺祈福上香,温氏捐献香火钱的时候,足足放了一千两。 如此大手笔,让赵攸宁深感意外。 捐完香火钱后,温氏拉着赵攸宁,边走边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灵隐寺在天乾国,在整个京都中,香火最旺盛吗?除了被皇家看重之外,还有着旁的原因。” 赵攸宁思考了许久,也没想到是什么原因,只能望向温氏,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温氏的眸光幽深,她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声音悠远而漫长的说道:“灵隐寺所有僧人,包括方丈主持在内,除去灵隐寺的日常普通开支,所有僧人的月银不过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这络绎不绝的香客们,其中达官显贵更是不少,怎么可能只有一两银子? 更何况,灵隐寺中的僧人并不多,这么大的寺庙里,前后也不过只有几十号人。 “嗯,所有僧人的月银只有一两银子,灵隐寺其心善也,他们每个月除了留下日常维护灵隐寺的银两外,剩余的所有银两,三分之一交给国库,三分之一捐献给安济坊,还有三分之一用于资助那些穷苦书生……” 赵攸宁的眼眸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这灵隐寺香火旺盛的原因,还有着这一层原因在其中。 但是回过神想想,若是灵隐寺大张旗鼓收敛香火钱,将香火钱全部让寺庙里的僧人瓜分的情况下,恐怕今个的灵隐寺就不是灵隐寺了。 赵攸宁的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就明白了。 创建这灵隐寺的启元大师,还真是有先见之明,估计是他早早就料到此事,因此他就立下了这条寺规。 大肆收敛香火钱的灵隐寺,只进不出的情况下,无论是谁当皇帝,都无法让它安稳的存在这世上。 可她怎么从来都不知晓这件事情呢? 赵攸宁皱着眉头,低声的问道:“母亲,为何这灵隐寺做的这些好事,世人皆不知?” 如果温氏不跟她讲的话,她也从来不知道。 温氏轻轻摇头,神情有些恍然,“咱们天乾国,除了那位高权重的皇上,谁都不知。我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太上皇……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到咱们府邸跟萧明成喝酒,这一喝醉酒,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赵攸宁有些感到意外,没想到原来事情是这样。 知道灵隐寺的善举后,赵攸宁又从怀里抽出了几张银票,然后多塞了几张香火钱。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温氏说道,转身带着赵攸宁就离开了灵隐寺。 —— 回到萧府后,两婆媳一块用午膳。 “就差雨晴的婚事没有定下来了吧?”温氏轻声问道。 “嗯,她说她有了心悦之人。”对于温氏突然提及此事,赵攸宁虽然有些感觉意外,但还是老实的回话。 “心悦之人?我怎么不知道,说来听听是哪家的公子。” 赵攸宁抿了抿唇,轻声道:“是江家的。” 说到此处,温氏脸上笑容逐渐消散,轻轻蹙起了眉头,有着一丝不确定:“是书影还是那个江离?” 其实是哪个,温氏的心里也已经很清楚,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跟赵攸宁确认一下。 赵攸宁垂眸,吐出了两个字:“江离。” 温氏当下就将碗筷用力的掷在了桌上,紧抿着的唇快要变成一条直线,温氏的脸色极其难看。 “来人,把孟雨晴给我叫过来。” 温氏如此动怒,让一侧的赵攸宁也是心里一颤。 第279章 跟边关一模一样 温氏身边的袁妈妈连忙从门口走了进来,躬着身子应道:“夫人,老奴这就去请孟表姑娘请来。” 赵攸宁皱着眉头,转过头朝着温氏说道:“母亲,不可。莫要轻举妄动。” 温氏左手抬手握拳,朝着自己的眉中心捶了两下,捶了两下后,温氏长叹一声,这才冷静了下来,“罢了,袁妈你先退下吧。” “是,夫人。” 袁妈妈听言,朝着赵攸宁还点了点头。 温氏冷静下来后,问道:“她跟你说的?” 赵攸宁点头:“是的,母亲,她说江离也心悦她,说江离定会上门提亲的,因此她才拒了旁的婚事。而如今江离又跟着夫君去边关……” 温氏一知晓了孟雨晴跟江离互相心悦的事情后,对孟雨晴所有的好感,尽数消散。 冷静后的温氏,眼里一片清明。 “这桩婚事,你怎么看?”温氏抬眼看向赵攸宁。 “我跟夫君商议过此事,本想等江离上门提亲,直接拒了他求亲的事情,却没想到因为这等小事扰了母亲的心神,是媳妇的不是。”赵攸宁皱着眉头,声音里也有些愧疚。 “哪说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难不成你要将此事瞒着我,一辈子不与我说?” 温氏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只怪我识人不清,没想到他们倒是勾搭在一块了。” 赵攸宁只能抿唇不语。 温氏则是说道:“撑着江离远赴边关,你给她再说几门亲事,她若是执意不嫁,就将她赶出萧府。” “赶出萧府?”赵攸宁抬眸看着温氏。 “不错,将她赶出萧府,住在我萧家的府邸,做了让我不舒心的事情,难道我还不能赶她出府?”为了安慰赵攸宁,温氏朝着她坚定的说道:“你不必担心,到时候只管说是我的主意,就算外头人骂我是个恶毒的婆娘,我也不过一笑而过。” “我温萱可从来不做受气之辈。” 想着那孟雨晴吃着萧家的,用着萧家的,然后转过头跟她说心悦江离那个小兔崽子,要嫁给那江离,温萱没由来的感觉到胃里有些犯恶心。 “是,母亲。”赵攸宁应了下来。 温萱看着赵攸宁有些软绵绵的样子,“罢了,这件事还是由我去处置。孟雨晴的心眼不小,你比她年纪小,难免会着她的道。” 赵攸宁很想如实跟温氏说,让她不用管孟雨晴,暗卫会在萧恒之回来之前,会将孟雨晴给处理掉,但这种杀人的事情,总不好当着长辈的面去讲,因此赵攸宁也只能闭口不谈。 没想到温氏却主动的提及了孟雨晴的婚事。 赵攸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孟雨晴,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或许有温氏出手,暗卫也不用去夺取她的性命了。 —— 用过午膳后,赵攸宁带着身边的丫头回到南院歇息了。 赵攸宁日复一日,每天看看医书,练练木雕之术,不想看书或者练习木雕之术的时候,赵攸宁就在书房里翻出几本游记看看,对着书中所形容的地方,心神向往。 “小姐,开封府那边来信了。”拂冬拿着信,冲到了书房,将手里的信递到赵攸宁的面前。 赵攸宁此刻正慵懒的躺在贵妃椅上看着游记,听到这话,将手中的游记给放了下来,脸上含笑说道:“两位哥哥跟嫂子前两日才回到京都,怎么父亲的信这么快就送来了?” 说完后,赵攸宁迅速的从拂冬手中接过信封。 拆开信封,赵攸宁一目十行看着里头的内容。 看完后,赵攸宁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 “小姐,您怎么了?”知夏在旁边问道。 闻言,几个丫头纷纷环绕在赵攸宁的身侧,等着赵攸宁的回应。 “是瘟疫,开封府那边也开始有瘟疫了,父亲在信中所说的瘟疫症状,跟边关一模一样。”赵攸宁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力,她抓着信纸的手,开始微微有几分颤意。 “小姐……”几个丫头也是频频对视,不知所措,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却如同一致,个个脸上都是担心的神色。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抬手道:“蔷薇,你到外边去打听一些消息,顺便去看看京都最近去药铺抓药的人多了没。” “是!”蔷薇应了一声后,也转身离去。 赵攸宁从贵妃椅上走了下来。 八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一阵风从窗口吹了过来,让赵攸宁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这个瘟疫……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天灾?亦或者是人祸? 可她印象中,前世从来没有过瘟疫的出现,最起码前世的这个时候没有出现过。 等蔷薇回来后,果不其然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最近开封府来京都的人多了起来,其中难民也变多了,老弱妇孺全都有,还有,最近所有药铺的生意都很好,尤其是清凉解毒的药材,像金银花、以及连翘、薄荷、甘草、淡竹叶、芦根等。 甚至有的药铺,都已经卖光了。 药材也随之变贵,普通人也不一定买得起,至于那些难民,只能坐在药铺门口等死。 赵攸宁听着这些消息,紧锁眉头,心里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她没有多想,戴上帷帽,就准备出去看看。 “小姐,如今外面危险,我看还是在府中待着吧!”知夏着急的劝慰道。 赵攸宁朝她摆手,“知夏,好生守着院子。剪秋、蔷薇,你们两个跟我一块出去。” 说完,赵攸宁头也不回的踏出了萧府,身后的知夏连续无奈喊了好几声。 赵攸宁踏出萧府时,时辰刚好到了酉时,赵攸宁戴着白色帷帽,衬得她容貌有些神秘,若隐若现的有些勾人。 路上行人纷纷,萧府的府邸是皇上赏赐的,萧府旁边的府邸,也不是普通的人家,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位高权重的臣子,以往这些府邸周围人并不多。 可如今赵攸宁从萧府的南院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不少穿着破旧衣裳,大概八九岁的孩子。 眨眼间,他们冲向赵攸宁,围着赵攸宁几人,想要从她们身上扒拉一些东西。 第280章 放他进来 “都走开!”蔷薇跟剪秋两人阻拦着,将这些孩子全部拉开,巡视街道的官兵们,着看赵攸宁这边发生,急忙追赶过来。 看到官兵们追赶而来,这些孩子们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攸宁微蹙眉头,拉着其中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姑娘,小姑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们跑了,而自己则是被抓着,着急的哭了出来,朝着赵攸宁的手臂就狠狠咬了一口。 赵攸宁感觉一阵刺痛从手腕处传来,顿时就松开抓着她的手。 身边两个丫头也没有反应过来,那小姑娘也趁此机会溜走,跑开了两三丈的距离,还转过头朝着赵攸宁等人做出了一个鬼脸。 “小姐,我去把她抓回来。”蔷薇在一旁说道。 赵攸宁透过帷帽,看着那个小姑娘,垂眸看向自己被咬的的手臂,轻轻摇头轻笑:“算了,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怎好与她计较?” 她抓着她的手,也不过是想向她问些事情罢了,哪知道小姑娘反应这么大,倒是她失策了。 赵攸宁轻轻抿了抿唇,看着快要赶来的官兵,低声催促道:“我们走。” …… 赵攸宁亲自到京都里查看了一圈,发现事态要比她预料中的严重许多,官兵们也开始在街道上开始抓人,时不时还能听到个别人的哭喊声。 赵攸宁垂下眼眸,转身朝着赵府的方向而去。 她有些不放心,她要亲自去看望一下大哥跟二哥,看看他们的情况如何。 到了赵府后,发现赵府也是戒备森严,大门也是紧闭着的,赵攸宁也只能绕到了赵府的后门,从后门进入赵府。 到了后门,却发现后门也是紧闭着。 赵攸宁身侧的剪秋,上前叩门。 后门里头传来了声音,“谁啊?” “姑娘回门了,快开门。”剪秋说道。 “吱”的一声,门被轻轻打开了。 里头的人看到是剪秋后,这可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他怎么会不认得,当下躬着身子,朝着剪秋身后带着帷帽的人看去。 察觉到他的眸光,赵攸宁将帷帽掀开,然后轻轻一笑,“钱叔。” “还真是小姐回来了,是老奴的不是,小姐快快进来,老奴这就立刻让人去通知大少爷跟二少爷。”钱叔颅顶上的头发几乎都发白,他是个跛子,左腿有些问题。 年轻的时候他在赵府的马厩里做事,后来年纪大了,李氏就看守后门的活交给他了。 这活轻松,这钱叔做事也尽责,这一看后门,就看了数十年了,十年如一日的干着,十分尽忠职守,在赵府里也深受众人的信任。 赵攸宁朝着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帷帽递给了身侧的蔷薇后,就朝前迈出了步伐。 赵攸宁直接往前厅走去,不到半刻钟,大哥、大嫂以及二哥还有二嫂也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赵攸宁依次的称呼,眸光所到之处,尽且变得温柔。 “攸宁。”大哥率先喊道,看着赵攸宁,从上到下的看着赵攸宁,看她脸色不错,心里也放松了一些,可转念一想,他跟赵允宁一同上前,朝着赵攸宁走上前,“攸宁,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个时候还上门?” 赵攸宁听言,看来大哥他们也收到了父亲的书信,否则他不会说后面的这句话。 赵攸宁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说出了她来赵府的目的,“父亲在信中说开封府那边也出现了瘟疫,你们前两日才刚回到京都,所以我想来看看你们。” 说着,赵攸宁走上前,然后左手拉着大嫂杜鹃然的手,右手拉着二嫂宋薇君的手,趁着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攸宁就已经为他们把脉好了,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将他们的手给放了下来。 为两位嫂嫂把脉后,知晓了她们的身体情况,她的心里先是舒了半口气,然后再将眸光停留在自家大哥跟二哥的身上。 赵攸宁刚想开口讲话,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给打断。 是赵修的声音,“大少爷,大少爷!” 赵修的声音急促而大声,等他跑进来后,赵攸宁等人统统望向他,赵修啪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身子有些颤抖。 赵攸宁微蹙眉头,旁边的赵允宁也说道:“老管家,有什么话站起身说,好好的跪着做什么。” 赵允宁向来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这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就从来没有好听过,但他本意却是好的。 赵远宁相对来说要温和一些,赵远宁让身侧的小厮将赵修扶了起来,然后声音缓和的说道:“修伯,有什么话你站着说,这把年纪了,莫要下跪了。您若是跪坏了身子,我父亲怕是饶不了我。” 赵修在赵府待了这么多年,不要说他们,就是赵佑德跟李氏,也将看成半个自家人了。 赵修也赶忙站起身,连声应道:“是是是……” 喘过气的赵修看向赵远宁,小声的说道:“大少爷,百里指挥使大人如今正带着人在隔壁府邸搜查,王大人府邸有好几个人被拖走了,据说都是刚从开封府回来的,其中还有一个是王大人的小舅子。” 听言,赵攸宁倏然以锐利的视线看向赵修,在场的人也是一片寂静,也只能听见互相彼此那浓重的呼吸声。 “大少爷,我看那指挥使百里大人,马上就到咱们府邸了。” 赵修的嘴巴就像是开过光似的,她这话刚落下,就有人进来通报,“大少爷,指挥使百里大人正在门口敲门。” 赵远宁微眯双眸,当机立断,“放他进来,关门打狗!” “是!”小厮领命退下去。 赵允宁跟赵攸宁看向自家大哥,赵远宁紧抿着一张唇,沉声道:“勇者不惧。” “赵家的子孙,从来没有过蛇鼠之辈,缩头乌龟。” “我们走。” 赵远宁说完,就毅然决然的踏出了步伐,带着众人往正门前的院子而去。 赵家二房的人,团结一致的站在一块。 第281章 奸臣 赵远宁转过头看着身后跟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脸上缓缓露出笑容,他们就是自己最坚强的后盾,有他们在,他便无所畏惧! 赵攸宁看着自家大哥,可神色间有着几分的担心。 但目前,赵攸宁没有办法,只能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跟在大哥的身后。 当赵远宁带着自家人来到前门的院前,百里晔带着锦衣卫刚好踏进了赵府。 才多久没见,百里晔的左手大拇指重新戴了一枚崭新的红宝石扳指,那如血色一般的红宝石戒指,隐约发出了一些光芒,这红宝石很耀眼,那血色……让人看见,就觉得这血色般的红宝石怕是被人血浸泡过,否则哪有这么红? 左手戴着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扳指,右手掌中抓着两颗乾坤珠。 两颗乾坤珠在他的掌心中来回的转动着,他对于这两颗乾坤珠,把玩的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他穿着一袭紫黑相间的飞鱼服,光看这颜色,赵攸宁眼皮子忍不住跳动了两下,这百里晔是被皇上赐服了?因为天乾国中并没有传出百里晔升官的消息。 紫黑色的飞鱼服,象征着皇上的恩宠。 而百里晔穿着这紫黑色的飞鱼服,身上多了几分的邪气,他穿透过赵远宁跟赵允宁的身影,准确将视线锁定在了赵攸宁的身上,对于她出现在赵府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 两人对视期间,赵攸宁也打量着他。 看了好一会,赵攸宁在心里冷声骂道两个字:奸臣。 百里晔右手把弄着乾坤珠,一步一步的走到赵家人的身前,他巡视了一圈,然后做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问道他,“咦,吏部侍郎赵大人怎不在府邸?” 赵家人没有理会他,个个冷着脸,盯着眼前的百里晔。 可就在下一刻,百里晔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笑了一声,说道:“本官倒是忘记了,赵大人前些日子才将他那死了的老娘给送回开封安葬了。” 百里晔说话的时候,十分阴阳怪气。 他看到赵家人脸色变得很难看的时候,他心里却越加愉悦,尤其是看到赵攸宁的神情时,他的心里没由来的一股痛快。 赵攸宁,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狐狸精罢了,没了萧恒之,她什么都不是。 百里晔看着那一张脸,想起这张脸在萧恒之面前摆弄风骚,百里晔的心里就一股反感。 见赵家人个个都像个哑巴不讲话,百里晔也不生气,他把弄手中乾坤珠的速度加快了几分,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眉眼处有些弯弯,但那双眼眸深处尽是慢慢的恶意。 “皇上有令,逐一检查朝廷命官府邸里的情况,若是有从开封府回来的人,需要带走。”百里晔慢里条斯的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停顿片刻就说道,“皇上身边的柔妃感染了瘟疫。” 赵攸宁跟赵远宁两兄弟,紧绷着下颚,不知道这百里晔跟他们说这件事情做什么。 “柔妃回了一趟娘家,回来后就头晕耳热的,次日柔妃身边的宫女急忙就去请了太医诊脉,太医诊完脉,发现柔妃染上了瘟疫。如今的柔妃已经被安排到冷宫暂住着,每日由太医为她诊治。” 柔妃的娘家…… 赵攸宁努力的回想着,柔妃的娘家是靖安侯爵府,这靖安侯爵府姓秦,这秦家在京都中也是有些地位跟声望的,而如今的靖安侯是柔妃的亲哥哥。 说来也可怜,他们年幼就失去了父亲,由靖安侯夫人亲自拉扯着这兄妹俩。 皇帝体恤这靖安候一家,便早早就应了这秦家的袭爵事情,而靖安候夫人的嫡女,也就是如的柔妃,在三年前入的宫。 靖安侯除了这个爵位之外,其也担任着朝中的右佥督御史,位列正四品的官职。 可柔妃回了一趟娘家,就被诊出来染了瘟疫,这让皇上怎么想? 皇上每天都要处理政务,基本每天都要上朝,这跟臣子接触的时间也并不少,臣子若是染了瘟疫,那么离他还远吗? 皇上如今都还没有子嗣,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亦或者是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都不希望皇上会染上这瘟疫! 若当今天子真的染上了瘟疫,那对于整个天乾国来说都是不可毁灭的打击。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所有人都承受不住这个代价。 当下,皇上也只能在众位大臣的建议下,开始排查朝中的臣子府邸里的情况,尤其像赵远宁跟赵允宁这两个刚从开封府回来的危险人物,更是首当其冲。 赵攸宁跟两位哥哥也不是愚笨的人,只是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这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眼前的百里晔也不过是借此来折磨他们罢了。 “所以呢?”赵攸宁站出来,眸光没有任何胆怯的看向那百里晔,问着百里晔来赵府的最终目的。 百里晔裂开嘴笑了,笑得不仅阴森而且乖张,众人看到他这吓人的笑容,心里都忍不住发怵,宋薇君担心的拉了拉赵攸宁,示意她不要讲话,一切有她两位哥哥在,百里晔不敢做些什么过分的举动。 百里晔把玩乾坤珠的速度又加快了许多,他的身上也开始慢慢散发了一股怒意。 虽然这股怒意有些淡淡的,但赵攸宁也敏锐的感觉到了。 “赵小姐——不对,本官应该称呼你为萧夫人,你认为怎么一个所以呢?本官倒是很有兴致听上你一说。” 赵攸宁冷嘲一笑,抬着头,眼神中有着桀骜不驯,还有着几分的挑衅,“看到百里大人的公务并不繁忙,居然还有空听我说?” 赵攸宁的嘲讽,百里晔听出来了。 突然,百里晔抬手,作势要将手中的乾坤珠砸向赵攸宁。 在同一时刻,赵远宁跟赵允宁同时挡在了赵攸宁的身前,就是站在赵攸宁身侧的宋薇君,也立马将赵攸宁拉在身后保护着。 可百里晔,也不过是一个假动作罢了。 他用力的抬起手,却在一刹那收住了手,冷声吐出了两个字:“来人。” “属下在。”百里晔的身后走出来了一人。 那人伸出双手,从百里晔的手中的接过了他手中的两颗乾坤珠。 第282章 义愤填膺 他的一个假动作,让众人的心思各异,周围的赵家下人,好几个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看着百里晔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跟畏惧。 赵攸宁双手交叉的放在身前,两手紧握在一块,可看向百里晔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胆怯。 因为她明白,百里晔不敢拿她怎么样,她的身后有夫君,有萧家。 尤其是她的夫君正在前线尽瘁事国,她身为萧恒之的妻子,就算是皇上在这里,也会对赵攸宁礼让三分,更别说百里晔一个指挥使。 百里晔是个聪明人,望了这赵攸宁一眼,明白目前萧家还有萧恒之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于是沉静片刻,朝着其余赵家众人巡视一圈,淡淡吩咐道:“还请赵大人集结贵府的人,马上太医院会派人为贵府的人诊脉。”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太医院的人立刻就冒了出来,赵攸宁抬眼望去,一群提着药箱的大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太医院的黄太医。 如今因为瘟疫的原因,太医院的人手不够,于是也将民间药铺里头的大夫先征用了,每个太医院的太医,会领着五个民间大夫,尽快去朝中的文武百官还有皇亲国戚的府邸为其诊脉。 一旦发现有瘟疫丝毫症状,就会被锦衣卫的人抓走。 有皇上身边的锦衣卫亲自坐镇,位高权重的文官们跟皇亲国戚也不敢随意造次。 黄太医的身后跟着五个人,赵攸宁瞄了一眼,却发现其中有个熟人,那不是余家村九康堂的楚韫吗? 楚叔,他也被太医院征用了? 楚韫似乎是察觉到赵攸宁这道热烈的视线,于是也顺着这道眸光望了过去,当看到赵攸宁的面容时,楚韫也略微失神了片刻,这个小姑娘长得真好看,比他家姑娘还好看一些。 楚韫很确定自己是头一次见这姑娘,但这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好像似曾相识似的? 难不成是他失忆了不成?楚韫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身前的黄太医也已经开始吩咐着他们为赵府的人诊脉。 赵攸宁缓缓将视线给收了回来,她笔直站在原地,目不斜视看着眼前的锦衣卫收拾着桌椅,给每个大夫安排了桌子跟椅子,方便让他们给赵府的人诊脉。 原先赵府的人并不少,但赵佑德跟李氏回开封府时,也不过是带走自己用惯的老人,加起来还不到十个。 可赵佑德如今到底已经辞官回开封府丁忧,两个儿子住着皇上赏赐给他的府邸,已经是莫大的恩情,若是他不在的情况下,赵府还用这么多的人手,难免会被京都中的有心人议论。 所以自从等赵攸宁嫁出去后,这赵家府邸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加上王氏死了之后,李氏又遣散了不少人。 如今整个赵府,包括主子在内,恐怕也就只有四五十人左右。 黄太医井井有条的安排着诊脉的事情,赵府的人不多,诊脉的速度也快。 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黄太医跟手底下的那些大夫们,就已经诊脉结束了。 黄太医也明白这赵家除了是萧家的姻亲杜宋两家的姻亲,又看到赵攸宁也在这,因此对赵家人的态度也是礼遇有加。 “百里大人,赵府的人都没事。”结束诊脉,黄太医朝着百里晔双手作揖说道,态度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他的错处。 百里晔听到这话,脸上虽然露出了笑意,但这股笑意不达眼底,他的声音犹如是在黑夜中的恶魔般,他轻轻抬手朝着黄太医的肩膀拍了两下,然后用着一种诡谲的笑容朝着黄太医说道:“黄太医,您这手底下的大夫都是碌碌庸才,不可与您相比。” 百里晔说这话,也浑然不顾及这民间大夫的感受,当然,百里晔也丝毫不担心他们会恼怒自己。 感受到他们那审视的目光,百里晔轻笑一声,轻轻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过了好一会这才对着黄太医叮嘱道:“黄太医,你可要好好的确认确认这诊脉的结果,不然天子一怒,我等都无法承受。” 这话—— 蕴含着威胁在其中。 黄太医本人也是愣了一下,没曾想这百里晔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 黄太医也是步入不惑之年的人,这百里晔跟他家儿子般大,按岁数,他也是他的长辈…… 黄太医脸上神情变得有些难看,直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说道:“指挥使,我知您意思,但有时候说话也要注意分寸。还有,不是每个人都有太医诊脉看病的,我天乾国这么多的黎明百姓,他们都是由我身后的这些民间大夫看病抓药的。” 黄太医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指挥使大人曾在灵隐寺当了几年的和尚,难道您从来就没有让民间大夫瞧病吃药不成?” 说得好! 赵攸宁在心里为这位黄太医忍不住鼓掌叫好,他身后那几位民间大夫也个个义愤填膺着。 百里晔脸上笑意慢慢消散,他并不是因为黄太医说他的事情而生气,他是因为黄太医在他面前提及了灵隐寺。 自从百里晔越来越位高权重后,身边的人也知道他不喜旁人在他面前提及过往,尤其是灵隐寺,平时在皇上身边,皇上时不时提起就罢了,毕竟那是皇上,那是天子。 可如今这黄太医是个什么东西? 百里晔的眼神里有些阴鸷,黄太医对上这百里晔的眼神,心里也忍不住陡然一跳,这百里晔…… 下一刻,黄太医连忙转移视线,然后转身朝着身后的大夫说道:“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去下一家。” 百里晔盯着黄太医跟他身后的大夫,久久站在原地不动。 “百里大人,您贵人事多,还是赶紧去忙吧。”赵允宁在一旁说道。 赵远宁也接着说道一句,“我赵家就不留大人了,请大人慢走。管家,送客!” 百里晔阴森一笑,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赵攸宁的身上:“萧夫人,您还是尽快回府吧,本官很快就会带着人前往镇国公府诊脉。” 第283章 贤侄 赵攸宁抿唇轻笑一声,轻轻福了一礼:“那就有劳指挥使了。” “无妨,不过是本官的职责罢了。” 说完,百里晔就带着浩浩荡荡的锦衣卫离开了赵府,而百里晔的离去,也是让所有的赵家人松了一口气。 这百里晔—— 赵攸宁连忙转身,抓着大哥二哥的手,说道:“大哥,二哥,我先回府了,你们若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抓着他们两人的手时,赵攸宁也顺势诊了脉,发现大哥跟二哥的确没事后,心里也算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依照这个情况,估计现在京都已经封城了,你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不要随意出府,好好待在萧府等恒之回来,父亲母亲那边会平安无事的,你莫要担心。”赵远宁拍了拍赵攸宁的肩膀叮嘱道。 “你大哥说的对,攸宁,你得好好照顾自己。”杜鹃然抱着怀里的孩子,也是一脸担心的叮嘱着赵攸宁。 “大哥,大嫂,攸宁知道了。” 话一落下,赵攸宁也急忙离开了赵府。 赵远宁跟赵允宁两兄弟看着赵攸宁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赵远宁无奈说道:“没想到我们两兄弟刚回到京都,就发生了这等事情。看来这京都也是越累越不太平了。” 赵允宁皱着眉头,听着大哥说的话,缄口不言,但是他的神情却略显沉重。 说实话,这段时间他们赵家二房有些倒霉,自从祖母去世后,他们赵家的霉运就好像接连不断的来了,赵允宁回想着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暗自蹙眉,低声朝着大哥赵远宁说道:“大哥,你说这瘟疫是天灾还是人祸?” 赵允宁总觉得这瘟疫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他虽然有些其他的想法,但那些想法太过骇人,赵允宁也不敢随意说出口,毕竟他太了解大哥,明白他是什么样的脾性。 如今他说出这话,也是想要看看大哥的态度。 果不其然,他家大哥皱着眉头,低声训斥道:“不得胡说。” 赵远宁听见他弟弟说这样的话,心里一惊,幸好他声音不大,没有让旁的人都听了去。 私底下跟他说这话没事,可要是被旁人听见,他们会怎么想? 毕竟他弟弟是朝廷命官,若是外人将这话传了出去,让百姓听见,百姓又会怎么想?再加上如果有小人颠倒黑白,估计到时候直接就只剩下一个传言,朝廷命官说这是人祸。 届时,赵允宁的前途尽毁,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 赵允宁见大哥这般反应,只能默不作声了。 赵远宁看着弟弟,沉吟说道:“二弟,跟我来书房一趟,我有事与你相商。” —— 赵攸宁一路回到萧府,大街上出现锦衣卫的身影后,人也变少了。 乌黑的夜晚,赵攸宁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不多时,赵攸宁就已经回到了萧府。 当赵攸宁带着身边丫头回到萧府的时候,正好就碰到了百里晔等人。 两拨人,也几乎是一前一后的来到萧府。 赵攸宁回到萧府,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被母亲身边的袁妈妈给叫了去。 等到了前厅,百里晔带着他那锦衣卫的兄弟站在萧府宽大的院子中。 这一行锦衣卫,刚刚在赵府的时候还盛气凌人,如今在萧府的院子站着,好几个频频相望,他们就这么站在萧府的院子中心,仿佛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了一股不自在。 也许是——萧明成的气压太过骇人,即使萧明成已经收住自己的气息,但他曾经是在战场上杀万千敌军项上人头的大将军,他就是站在那,不讲话,就已经让旁人感到一阵心悸。 这些锦衣卫,在萧明成看来,就是一些孩子罢了。 除了那百里晔外,其他的锦衣卫甚至都想逃离萧府。可他们的上司是百里晔,也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萧明成爽朗的拍着百里晔的肩膀:“镇国公府上下自然是一切听从皇上的安排,皇上让太医前来为我们诊脉,也是关心我们。” 萧明成能说会道,短短两句话,就让萧府所有的下人都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有着一丝欣喜,皇上还真是看重他们的主家,还特地派了太医为他们诊脉。 百里晔看着眼前的萧明成,看着这个笑得毫无防备的老狐狸,缓缓转动着大拇指上的血色玉扳指,抬手挡开萧明成的手臂,“镇国公,下官在处理公务。” 萧明成也不恼火,笑了笑就将手给收了回来。 百里晔知道有萧明成在,他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在萧府的时候,倒是比在赵府的时候安分老实许多,也没有挑食。 赵攸宁在旁看着,心里腹议道,这百里晔还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百里晔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喷嚏,他轻轻眯着眼睛,左手抬起揉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头,眸光死死的望向百里晔。 赵攸宁横眉冷眼的看着他,眼里还浮现了些许的蔑视。 太医在萧家诊脉的很顺利,没有人出现问题,百里晔也不想在此浪费时间,倒是临走前,萧明成拉着百里晔的手,“贤侄,有空来我府邸啊,我跟你讨论讨论这战场上的兵法。” 百里晔想也不想的甩开萧明成的手,加快脚下的步伐离去。 萧明成看着百里晔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 萧明成叫那百里晔叫贤侄,这让赵攸宁觉得古怪,便上前问道,“爹,您跟百里晔的关系看起来甚好。” “是啊,我多年前打仗的时候,他爹百里擎天给我献过了一计。”萧明成轻笑一声,“他爹在兵法上很有天赋,那一战也是多亏了他爹的计策,否则还真不好说。百里擎天……真是可惜了这么个英雄人物。” 赵攸宁站在旁边,有些惊愕,没想到她的公公跟百里晔的父亲还有着这层关系在其中。 但……萧恒之从来没跟她讲过,赵攸宁转过头看向婆婆温氏。 她看到温氏的眼神也有些迷茫,心里顿时懂了,婆婆都不知道,那萧恒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第284章 以身许国,何事不可为? 萧明成的神情中有些怀念过往,温氏出声问道:“我怎么没听你讲过这事?” 萧明成缓声道:“都是一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提的?” 百里擎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当时知道的时候,不由觉得可惜,想要找人去照拂百里晔的时候,百里晔却已经被百里世家的族长还有那些百姓们给赶出了崇州……回想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萧明成叹了一口气,“他爹曾在信中跟我提及过他的儿子百里晔,字里行间都是夸赞他儿子天资聪颖,来日必成大器。” “百里擎天若是在天有灵,看到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也会安心吧。” “但是……” 萧明成说着说着收住了口,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 在萧明成叹完一口气后,温氏的眼眸却是闪烁了一下,拉着萧明成的衣袖说道:“老爷,既然咱们萧家跟他有这等渊源,不如我从府邸里挑选一位容貌上乘的表小姐,嫁与他妻?” 萧明成露出吃惊的神情,看向自家夫人温氏:“你有这个想法?” 温氏点头:“雨晴的婚事还没着落,门第高的看不上她,门第低的她看不上。若是能将她嫁给百里晔为妻,也倒是一桩金玉良缘。” 萧明成若有所思的起来。 温氏接着说道:“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家在前,业在后。成了家,心也就定了,生完孩子,才能更好的为国家建功立业。” 萧明成眼眸也是一亮,哈哈大笑了两声:“夫人所言甚是。” 停顿片刻,萧明成拍手道:“那此事就交给夫人去办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温氏眉眼间也是一股柔意。 赵攸宁看着自家这位婆婆,心里头还真是有些佩服他家这位婆婆…… “若是可以,就先定下婚事。等最近这风头过去了,再找个好的日子举办婚事。”萧明成叮嘱道,如今瘟疫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谁家还敢办喜事? “哎,知道。”温氏应了一声,抿唇笑着。 “好了,攸宁,时候不早了,你先退下歇息吧。”温氏转过头,看着赵攸宁的眼神慈祥温情。 赵攸宁朝着两位长辈福了一礼后,就缓缓退了下去。 …… 又过了些时日,八月二十五。 天彻底入凉,赵攸宁的衣裳里外穿了好几件,今年入秋倒是比往年都要早了许多。 赵攸宁手捧着一盏热茶,仔细的喝着。 京都已经被封城,里头的人可以出去,外头的人进不来。 皇上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处理的极快,只不过锦衣卫的手段,让京都中人忍不住唏嘘一番,锦衣卫暗地里也不知道转移了多少染上瘟疫的穷人,任由着他们在京都之外活活等死。 死了之后,再派人将他们的尸体一把火全部烧的干干净净。 赵攸宁也不知道皇上的这件事情有没有做对,她曾想写信询问萧恒之,但怕信落入他人的手中,那她在信中对皇上做法抱有怀疑态度的话被旁人看见了,估计萧家也难保她。 赵攸宁就只能想着此事需要等萧恒之回来再询问他。 “小姐,过两日是不是该去余家村了?”蔷薇问道。 赵攸宁沉思了一会,她静静的坐在窗边,贵妃椅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赵攸宁将手中的茶盏递还给蔷薇的手中,站起身走到窗外,低声询问道:“明早先派人去看一下九康堂开张没有。” 如果没有开张,那她也没有必要跟去了。 而且,赵攸宁不想让父亲、母亲、哥哥跟嫂嫂们还有她的夫君为她担心,这时候的他们,更希望的是她安然无恙。 师父,这回,她怕是要食言了。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她作为一个女儿,作为一个妹妹,作为一个媳妇,她得好好的为他们活着。 —— 次日,蔷薇亲自去打听消息,九康堂的门关得紧紧的,辰时了,九康堂的门都还没开着。 不过,回来的时候,蔷薇带回了一封信。 “小姐,这封信夹在门框中,是留给您的。”蔷薇将手中的信递到了赵攸宁的面前。 赵攸宁从容接过蔷薇手中的信封,将信封拆开,将其中的信纸给抽了出来。 赵攸宁看着信上的字,字迹娟秀却笔锋有力,而其中的内容,更是让赵攸宁的心神晃了晃。 信是楚青青写的,她在信中写着,她与父亲一块去为国效力去了,作为一个大夫,他们也想救治更多的病人。 国家有难,他们身为天乾国的子民,自当是愿意尽忠报国的。 这是他们作为天乾国子民的责任,也是身为一名大夫的初衷。 赵攸宁看着信中的每一句话,尤其是其中的一句,以身许国,何事不可为?让赵攸宁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她抬手摸着这上面的字眼,喉咙却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句话,似乎激起了赵攸宁那一腔的爱国和爱民的心。 国家有难,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如果杜承衍看到这样的她,恐怕也会后悔教导她医术吧? 赵攸宁抿着唇,过了许久,才慢慢将手中的信纸给折叠起来,赵攸宁让身边的丫头端来火盆,自己亲手将信放入火盆之中,烧成了灰烬。 赵攸宁看着火盆里的灰烬,眸光幽深。 旁边的丫头看着如此反常的赵攸宁,频频相望,最后还是知夏忍不住了,低声询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赵攸宁抬眼望了站在一侧的几个丫头,轻轻一笑,“我在想,你们几个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给你们找人家了。” 这话一出,反应最大的拂冬。 拂冬当下就用力跺了一下脚,然后连忙上前搂着赵攸宁的手臂,摇着头:“拂冬不想嫁人,就想待在小姐身边。” 知夏跟剪秋也相继表示着要陪在赵攸宁的身边,不愿意嫁人。 唯有蔷薇站在一侧,久久没有吭声。 等赵攸宁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蔷薇这才开口说道:“我不喜欢男人。” 这让知夏、剪秋跟拂冬瞪大了眼眸,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蔷薇。 第285章 信鸽被抓 拂冬吞咽了一口唾沫,好半晌才低声问道:“蔷薇,你不会是在说着玩吧?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她跟蔷薇可是睡在一个房间里头的,还是睡在一张床榻的。 如今蔷薇说的话,隐约让拂冬有些坐立难安。 蔷薇一脸认真看了拂冬一眼,坦然的对着众人说道:“没错,我是磨镜,我只喜欢姑娘,不喜欢男人。” 拂冬伸出手,指着蔷薇颤颤巍巍说道:“你你你……从今以后你不许跟我睡在一块!” 蔷薇刚到小姐身边的时候,说一个人刚到赵府,心里有些害怕,她便拉着蔷薇,让她跟她睡在一张床榻上,没想到……没想到蔷薇居然是磨镜,这让拂冬犹如五雷轰顶般的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看来,她是上了蔷薇的当。 拂冬悔恨当初,而一旁的知夏跟剪秋却掩嘴偷笑。 赵攸宁看着拂冬这个单纯的样子,也是忍不住摇头轻笑,这个傻丫头,怎么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呢? 但仔细一想,拂冬并不傻……蔷薇是她身边亲近的人,对于亲近之人说的话,拂冬才不会怀疑。 赵攸宁抬手揉了揉拂冬的脑,半开玩笑说道:“好拂冬,既然你想留在我身边,不如你就跟蔷薇做一对磨镜吧?” 拂冬连忙将搂着赵攸宁的手给抽了回来,两只手臂不满的甩了甩,“小姐!您怎么能,怎么能开这种玩笑。您又不是不知道,拂冬喜欢美男子,不喜欢姑娘家。” 前院的文玖就不错,至少在拂冬看来是如此。 听见赵攸宁这般打趣拂冬,蔷薇自己也有些忍不住,也是噗哧一笑。 五个人一时之间也是欢声笑语一片,赵攸宁却看向知夏说道:“知夏,我记得你家里人给你找了一桩婚事,我记得一直在等你回去成婚。” 知夏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轻轻福了一礼,“是的,是我姨丈那边的侄儿。如今他已经考中秀才。” 赵攸宁点头,“是个有出息的,足以配得上我家知夏。” “小姐……”知夏看着赵攸宁。 赵攸宁笑着看向她,“怎么了?” 知夏定定的看着赵攸宁的那双眼眸,等知夏看清了赵攸宁眼里的那股坚定,知夏只能闭口不谈此事了。 “好了,就先将你的婚事给定下来,等风头过了,我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然后嫁出去。” —— 身边的这几个丫头,总是要一个一个来,知夏年纪最长,那就先安排她的婚事。 次日开始,赵攸宁亲自去东院那边找了婆母,朝她福身行礼道,“母亲,我有一事相求。” 温氏慈眉善眼的看着赵攸宁,反问道:“终于是忍不住了?” 赵攸宁一时之间有些愣住。 温氏则是继续说道:“你既学了杜神医的医术,看到百姓们落到如此境地,又怎么会忍得住?如果你忍得住,就不是杜神医的弟子了。” 温氏也在一直等着赵攸宁,她是她的长辈,也是她的婆母,可在这件事情上,她不能去提及。她只能默默的等着,她若要去,她便支持,她若不去,温氏也会好好的照看着他,让萧恒之在外没有后顾之忧。 但儿子既然娶了赵攸宁,那就是说明他们两人是同样的人,同样的善良,同样的为国为民。 如果他们不是相同的人,也不会走在一块。 听着温氏说的话,赵攸宁还是有些紧张,她的手心处冒着汗,试探着问道:“母亲,您这是同意我所求之事了吗?” “你说呢?”温氏挑眉问道。 赵攸宁立刻跪在地上,朝着温氏磕了一个头,“多谢母亲!” 温氏站起身,将赵攸宁扶起,说道:“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赵攸宁被温氏的双手给扶了起来,两双手触碰在一块,赵攸宁能感受到这一双手中蕴含着的力量,“母亲,我还有一事需要您帮忙。” “你说。”温氏没有犹豫。 “我想让母亲帮忙,让我成为徐太医手底下的一名普通大夫。” 徐太医在京都中负有盛名,其对患者也是相当的负责,而这次徐太医更是作为这次医治瘟疫的头号人,跟在徐太医的身边,每天可以接触更多的患者,以及更多的病症。 萧府将她保护的太好,让她也从来没有跟患者亲自接触过。 不接触患者,不查看病症,她如何能针对瘟疫做出解药出来? 温氏沉思片刻,许久才说道:“这事需要让你公爹帮忙才行。” “那……”赵攸宁也不知道此事好不好办。 温氏却摆手道:“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 想到了什么,温氏又接着问道:“你想什么时候打算出发?” 赵攸宁缓声道:“越快越好。” “好,你先回院子,此事办妥后,我会让袁妈告知你。” “是,母亲。” …… 赵攸宁回到南院后,也是有些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坐在书桌前,傻傻的痴笑着,她怎么如此幸运,嫁入了萧家,不仅嫁给了萧恒之,还有着这么一对明事理的公婆。 赵攸宁有些高兴,然后忍不住又给萧恒之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她告知了萧恒之此事,想要跟他共同分享此刻的喜悦。 从笼子里将鸽子抓了出来,赵攸宁将信笺绑在了鸽子的脚上,然后从窗口一抛,鸽子瞬间朝着天空飞去。 看着鸽子飞走的身影,赵攸宁这才满意的转过身。 只是,赵攸宁没有想到的是,这封信落到了百里晔的手中! 百里晔将养的雀鹰放出去觅食,可雀鹰这回将一只信鸽给抓了回来,雀鹰将信鸽的脖颈都给啄破,将信鸽的尸体叼到了他的案板上。 它似乎是准备当着百里晔的面大快朵颐,百里晔却嫌弃的一拍桌子,呵斥道:“畜生,拿下去!” 雀鹰被百里晔的吓到了,身子不由一抖,有些害怕,垂着脑袋叼着信鸽的尸体,准备往地上一扔。 而就在此时,百里晔注意到了信鸽上的脚环。 眼神倏然一变,他伸手将雀鹰抓着,然后甩到一旁,然后低头,从信鸽的脚上取出来一张信笺。 第286章 精忠报国 百里晔将信笺给抽了出来,修长的手指将信笺给打开。 映入眼帘是清丽秀雅的簪花小楷,看着这上面的字,都会忍不住让人身心愉悦。 可当百里晔看完信中的内容后,死死的抓着手中的信,紧绷着下颚,手背上的青筋也缓缓的凸显出来,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声音,“好一个赵攸宁,好一个李照。” 百里晔拿着手中的信笺,狠狠一个转身,双手同时撑在案台上,双眸隐约有些泛红,用着嘶哑的声音说道:“赵攸宁,你居然敢把我猴耍。” 真是让他没有想到,李照就是赵攸宁,赵攸宁就是李照! 想到上次跟李照相处的情景,百里晔将手里的信揉成了一团,然后狠狠的砸向地面。 心里头的怒意,让他不足以泄愤,百里晔将身前的案台都给掀倒了,笔墨纸砚全部倒在地上,上好的澄泥砚摔在地上,里头还磨好了一些墨水,也都撒了一地。 就在这时,樊子华从外头推开门走了进来,当看见书房里的一片狼藉后,樊子华的神情也是略微震惊,他印象中百里晔可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惹得百里晔如此反常? 樊子华一时之间也不敢出声询问,百里晔如今正在气头上,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让樊子华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但樊子华到底是忍住离开的心思,走上前蹲下身子,将被推倒的案台给扶了起来,再一一将地上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些书籍都给捡了起来。 被百里晔扔在地上的那团信纸,樊子华也捡了起来。 他有些好奇,这一团信纸里面写了什么,刚想拆开看看的时候,就一把被百里晔夺过。 速度之快,让樊子华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道斥责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谁允许你看了?” 百里晔的声音中有些不平静,樊子华也是微微一怔,他抬头看向百里晔的时候,百里晔却低声呵斥道:“出去。” 樊子华刚想开口讲话,却被百里晔这句话堵的开不了口。 百里晔锐利的眼眸扫向他,“怎么,难不成要我出去不成?” “爷,您说笑了。我这就出去。” 樊子华这刻没有犹豫了,直接就转身离开。 等樊子华离开了,百里晔这才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他抬起两只手,分别插入自己的墨发中。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回报”赵攸宁。 —— 赵攸宁这边也没有想到消息来的如此之快,也幸亏多亏了公公跟婆婆,这事情才一切顺利。 赵攸宁成功的在九月初一的日子,跟随着徐太医的手底下干活。 几乎是在九月初一的时候,公公萧明成在寅时初就带着赵攸宁前往太医院,到了太医院的门口,就有人等候着他们。 “徐太医,真是对不住了,让您久等了。”萧明成对任何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多年以来,笑面虎的外号也不是白取的。 眼前这位徐太医也是朝着萧明成鞠了一躬,“见过镇国公。” 萧明成轻轻一扶起,“徐太医,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徐太医笑了笑,转身朝着旁边的赵攸宁看去。 萧明成则是拉着徐太医说道,“这便是杜神医的弟子李照,杜神医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我这好不容易将人给你送来,你可要保证他的安全,莫不然,我可无法跟杜神医交代!” 徐太医也连忙握紧了萧明成的手,感恩的点头道:“好好好,我明白,老身定然护好他的周全。镇国公请放心!” 萧明成面露几分难色,拉着徐太医就到一旁,低声说道:“徐太医,我也不瞒您,这李照是个姑娘家,所以还请您多费心照料。” 徐太医听言,有些犹豫,“这…这怎么还是个姑娘家?” “别看她是个姑娘家,她可是有着杜神医的七八分本事呢!这孩子就想着国家有难,想要挺身而出。她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她也一心想要精忠报国。” 徐太医年过五旬多,这般年纪的人听见年轻人这般的爱国之情,这心里顿时就柔软了起来,虽然这李照是个姑娘家,但是他心里也已经有了决定。 他这下想也不想的拱手说道:“多谢镇国公送来如此英才,我徐誊一定好好的照顾她。” 这李照来的时候完好无损,他把人交回去也要完好无损! 这么交代过后,萧明成的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临走前,也是叮嘱了赵攸宁好一会,嘱咐着她少说话多干事,切莫要惹是生非。 赵攸宁拱手道:“是,镇国公。” 听见儿媳叫自己这么一声镇国公,萧明成显然有着几分的不自然,他看了一下赵攸宁脸上带着有些丑陋的人皮面具,就将眸光收回,“那本公就先回府了,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恭送镇国公。”徐太医跟赵攸宁一同拱手送萧明成。 萧明成在他们的注视下,也踏上了马车,然后离去。 —— 等萧明成走了之后,徐太医转过身看向赵攸宁,朝着她浅浅一笑,有些花白的头发,以及脸上的皱纹,显得他有几分的慈祥,“李照,你跟我来吧。” “是,徐太医。” 赵攸宁挺直了身板,跟随着徐太医的身后,走进太医府。 “这间屋子给你准备的,你日后就睡这间屋子。再去睡一会吧,卯时初我们就要开始动身,你还可以休息会。”徐太医对赵攸宁的态度很是温和,慈祥的长辈,这让赵攸宁觉得他有些像自己的姥爷。 赵攸宁行了一礼,说道:“徐太医,晚辈不困,徐太医是否有做这次瘟疫的笔札?晚辈想要看看徐太医这些天来所诊病患的情况。” 徐太医摸了摸自己大概两指长的胡须,点头道:“好,你先进屋,老身待会让人送到你屋里。” “有劳徐太医!” 赵攸宁感激的看向徐誊,而徐誊则是笑着摇摇脑袋,然后也转身离开了赵攸宁的视线。 第287章 太医院这是来新人了? 赵攸宁推开门,进入到屋子。 屋子里虽然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烛火摆放在桌上,在赵攸宁打开门的一刹那间,隐约的闪烁了几下。 不到半刻钟,门外响起了声音,“李大夫,小人将您需要的笔札送来了。” “进来吧。”赵攸宁抬头说道。 “是。”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厮抱着有他半个人高的笔札给端了进来,他走路有些摇晃不稳,眼看就要倒下。 赵攸宁连忙站起身,朝着他走去,从他手里接过了一些笔札,将它置放在桌上。 等小厮将笔札放好后,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退下的时候,还特地朝着赵攸宁看了一眼,他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徐太医亲自到府外迎接的。 这不看还好,这一看,还真是被赵攸宁的这幅丑样给震慑到了,这容貌怎么如此丑陋? 瞧着这副模样,就让人心生不喜。 小厮也不敢多看第二眼,连忙就关上门退了下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小厮心里却想着,此人的容貌如此丑陋,想必医术也是非常了得! …… 赵攸宁也是没有在意这个小厮,笔札放下后,赵攸宁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时间也是缓缓流逝着,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卯时初。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赵攸宁看了两本笔札,平均每个笔札之中记录着十位病人的症状。 而且,徐太医不止将他自己的笔札送了过来,还送了其他大夫的笔札过来。 距离卯时还有两刻钟的时候,有人端来了热水给赵攸宁洗脸,同时赵攸宁换了一身衣裳,衣裳是由太医院统一准备给他们这些大夫的,穿戴整齐后,开始用早膳,早膳用完之后,这才踏出屋子。 整理好后,赵攸宁缓缓推开门,从屋子里走了出去,迎面就是一阵冷风,吹向赵攸宁的脸庞,让赵攸宁倒是清醒了一些。 推开门的时候,昨晚那位送笔札的小厮又出现在她身前,朝着赵攸宁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李大夫,请随我来。” 赵攸宁点头,跟在他的身后前行着。 一边走着,一边告诉赵攸宁这太医院的规矩,还有一些要注意的事项。 “李大夫,您得好好认路,从明个开始,卯时一刻便要到达徐太医的屋外等候着。” “有劳。” 赵攸宁淡淡说道。 小厮也不多言,乖乖的走在前头带着路。 经过左拐右拐,走了半盏茶的时间,这才终于在一间屋子外停了下来。 屋子的门口,站着同样跟赵攸宁穿着的大夫们。 赵攸宁走过去,朝着他们行了一礼,“晚辈李照,见过各位前辈。” 身前总共四人,其中三人年纪较长,看起来至少也有四十,其中一位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冷眼看着赵攸宁,对赵攸宁嗤之以鼻,神色间也有着几分不屑。 赵攸宁将他们的神情全部收在眼底,也看出他们有些不喜自己,但赵攸宁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他们喜欢自己,所以瞧见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吱呀”陈旧的木门被打开,声音有些刺耳难听。 众人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人,纷纷行礼:“见过徐太医。” “好了好了,不用多礼了。今个来了个新人,老身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李照,今年十五,是杜神医的徒弟。” 徐太医看着眼前那几个大夫,看着他们个个脸上不服的神情,瞬间就明白了。 当他说出这话李照是杜神医的徒弟之后,那几人的脸色也瞬间一惊,看着李照的眼神,也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徐太医,杜神医有徒弟吗?为何我等从未听说?”其中有一人发出了质问,此人正是那二十出头,其中最年轻的大夫。 虽然任冉说这话有些没规矩,但他质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赵攸宁看着这说话的年轻男人,长得人模人样的,说话却有些不经大脑,她冷声道:“我不是杜神医的徒弟,难道你是不成?亦或者,你是在怀疑徐太医识人不清?”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任冉有些恼怒的瞪了赵攸宁一眼。 赵攸宁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眼眸中却蕴含了些许的笑意在其中。 “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吵的。你们有这么多的力气吵架,还不如将力气好生留着给待会的病患诊脉。”徐太医声音颇大,话一出,也将在场的人给震慑住了。 这些大夫都是寻常百姓,自然是比不上徐太医的这股气势,徐太医一发话,也就没有人敢吭声。 只能垂下头,听着徐太医的吩咐。 “今日行程很忙,诸位,我们走吧。”徐太医说罢,就领头走在了前头。 赵攸宁等人跟随其后,其中那任冉经过赵攸宁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身子。 赵攸宁也不是喜欢吃亏的人,对方欺负她人矮个子小,那她就直接加快了步伐,走到了任冉的身后,然后踩着他的脚后跟。 任冉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赵攸宁噗哧一声,笑出了声音,走上前,假意想要去扶起任冉:“任大夫,你怎么走路如此不当心?怎么跟三岁小孩走路似的。” 任冉想也不想的将赵攸宁的手给打开,“走开!” 任冉看着赵攸宁的那张脸,心里隐隐作呕。 赵攸宁耸耸肩膀,“任大夫,你可莫要耽误到大家的时间。” 说罢,赵攸宁甩下他,跟上徐大夫的队伍。 —— 赵攸宁等人刚走出太医府,就看见了那一群的锦衣卫。 领头的正是指挥使——百里晔。 他的眸光在刹那之间,准确无误的捕捉到赵攸宁,他飞速转动着左手大拇指的血色玉扳指,这才将心里的那股冲动给忍了下来。 百里晔笑着走上前,朝着徐太医行礼,“见过徐太医。” “见过指挥使大人。”赵攸宁也跟着旁人,一同向百里晔行礼,动作落落大方,让人挑不出错处出来。 百里晔假装无意间看到赵攸宁一眼,然后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说道:“太医院这是来新人了?” 既然提及到赵攸宁了,赵攸宁自然是不好再装傻了,只能朝着百里晔行礼:“在下李照见过百里大人,多日不见指挥使,指挥使大人还是像往日那般意气风发。” 第288章 启程 百里晔看着这赵攸宁还在装傻的模样,心里头不由冷笑一声,心想这赵攸宁的演技还真是不错,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原来是李照啊,难怪本官见你有着几分眼熟。”上前几步,将手搭在了赵攸宁的肩膀上,暗里则是用着几分的力道。 赵攸宁听着百里晔这话,心头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百里晔说话的神态还有语气,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尤其是肩上的那只大手,犹如泰山压顶,沉重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哦?难不成指挥使你认得李照?”徐太医有些吃惊的询问道,看了一眼李照,然后将视线停留在百里晔的身上。 “自然认得,这李照是杜神医的徒弟,我之前给了他二百两银子,让他每月的初五来我府邸为我诊脉。” 百里晔笑了笑又说道,“李照身为杜神医的徒弟,他每次出诊费用可不少,五十两一次。” 百里晔的右手搁置在她的肩上,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肩头,“费用虽然高了一些,但李大夫的医术确实不错。” 赵攸宁强撑着挤出了一丝笑意,然后朝着百里晔说道,“指挥使大人,这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没空去贵府为您诊脉了,这剩余的一百五十两,明日我将银子准备好还您。” 百里晔收回了大手,也让赵攸宁的肩膀一松。 百里晔抬手说道,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点温度:“无妨,如今国家危难在前,你愿意来太医院帮忙,就证明我百里晔没有看错人。那一百五十两银子,不要也罢,就当做是赏给你的。” 这百里晔如此赏识李照,这让旁边的一干人等,也收起了自己之前那轻视之意。 他们偷偷打量着李照,心里也在不停的问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才少年不成? 就连之前的任冉,脸色也是一变再变,难不成他真看走眼了不成,可是杜神医怎么会挑个如此丑陋的人做徒弟,这难道就不怕吓着病人吗? 当然,任冉也只敢在心里腹议这话,并不敢当面说出来。 赵攸宁听见百里晔如此大方,略作为难的回应道:“指挥使大人,这样属实让小人有些过意不去。” 百里晔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既然如此,那等疫情安定下后,再好好替本官调养一下身子,近些日子来,本官觉得身子有些累乏。” 赵攸宁眼珠转了一圈,“如今正当初秋,大人也许是有些秋困。” “是么?”百里晔摸着血色玉扳指,轻轻转了一圈,“不管是不是秋困,到时候诊过脉便知晓了。” 然后百里晔不等赵攸宁说话,直接转身朝着徐太医说道,“徐太医,请上马车。时候不早了,也应该启程了。” 徐太医点头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大夫说道:“我们走。” 太医院的院外停了三辆马车,第一辆马车是指挥使百里晔坐的,第二辆马车是徐太医等人坐的,第三辆马车里头则是置放着许许多多的药草。 徐太医带着身后的大夫,坐在了第二辆马车中,第一辆马车是百里晔坐的,前面跟后边分别有八位锦衣卫,保卫他们安全的同时,也不会让百姓们冲撞到他们。 赵攸宁年纪最小,也是最后一个上第二辆马车的人,赵攸宁的脚刚踏上登马车的梯板,那任冉就掀开帘子说道,“李照,我们这辆马车坐不下人了,你去后面那辆马车上坐吧。” “任冉!”徐太医摸着胡须,神情愠怒的想要开口指责。 可百里晔却突然出现在赵攸宁的身侧,他人高马大的,即使赵攸宁站在梯板上,也将近比他矮了快一个头。 “徐太医。”百里晔的声音倏然在赵攸宁的耳边响起。 百里晔是习武之人,他的步伐轻盈,赵攸宁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他就走到她的身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赵攸宁吓了一跳,赵攸宁站在梯板上,顺势往后倒,两手在半空中想抓住些东西稳住自己的身影。 百里晔从来也不是怜香惜玉之人,看见赵攸宁要往后摔倒的模样,他的眼里带着一丝嘲弄,甚至还轻轻朝后退了半步。 人在落到危险的地步时,总会奋不顾身拉住救命稻草,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赵攸宁顺势往左边的方向倒了一点点,然后左手用力抓住百里晔衣襟。 电光火石之间,赵攸宁纤长的手指从百里晔的衣襟直接滑了下来,最后抓住了百里晔的腰带。 百里晔瞬间变色,他眸光充满杀意的盯着赵攸宁,迅速命令道:“放手!” 赵攸宁根本没听见百里晔说话,她只想保证自己的后脑勺不会着地,不然摔到脑袋的话,万一变成痴呆儿怎么办? 就算萧恒之不嫌弃她,她也会自己嫌弃自己。 百里晔不愿意扶她,赵攸宁也不愿意松手。 时间,瞬息即逝。 最终,赵攸宁拽着他的腰带,坐在了地上。 赵攸宁一屁股坐在地上,由于抓住了百里晔的腰带,倒是得到了一些缓冲,赵攸宁坐在地上,觉得尾巴骨有些疼痛难忍。 “李照!”百里晔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此刻百里晔也是颇为狼狈的用左手抓着下半身穿着的墨色长袴,看着赵攸宁的眼神里,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百里晔瞬间抽出了身侧佩戴的刀,架在了赵攸宁的脖颈上,“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指挥使!莫要冲动,李照年纪小,他并非故意的,刚刚一时情急,你大人大量,莫要跟他这般小子计较!”徐太医也连忙从马车里头钻出来,看到百里晔将刀架在李照的脖颈上,脑门上也尽是汗水。 第一,徐太医惜才,第二,他可是答应过镇国公的,要好好照料李照的。李照若是出事了,他有何脸面去见镇国公? 徐太医着急的不行,走到百里晔的身边,厚着脸皮劝道,“这李照就是个毛头小子,他还不到弱冠,跟他计较,也是有失你指挥使的身份。” 第289章 一看就不是凡品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那双眼眸,紧抿着唇,最终说道,“那就给徐太医一个面子。” 此话一出,百里晔也将架在赵攸宁脖颈上的刀,也缓缓收了回来。 徐太医的心里才刚松了一口气,百里晔又接着说道,“不过,李照该赔罪还是要赔罪的,徐太医,您说是也不是?” 徐太医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自然是向徐太医赔罪的。” 徐太医说完,也连急忙的看向坐在地上的赵攸宁,同时用眼色示意赵攸宁,说道,“李照,你跟指挥使大人赔个不是。” 赵攸宁顾不得尾巴骨那传来的疼痛,只能咬着牙站起身,朝着百里晔鞠躬拱手道:“都是小人的不是,冒犯了指挥使大人,还请指挥使大人莫要跟小人计较。” 说罢,赵攸宁拿着手中的腰带,双手奉还。 百里晔冷眸扫向赵攸宁那双纤长细嫩的手,缓声说道:“你——亲自过来给本官系好腰带。” 深紫色的腰带,上边还用金线勾勒着边缘,腰带上还绣着一些精致图案,赵攸宁手里抓着腰带,看着眼前的百里晔,却默默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场面一时寂静,徐太医轻蹙眉头,毕竟他知道这李照是女儿身……自然也知晓这其中的不妥之处。 徐太医犹豫了好一会,这才低声说道:“指挥使,这李照就是个小郎,你让他扎针抓药还行,帮你系腰带这种细活,他哪里会做?” “他怎么拽下来的,就怎么系上去。怎么,莫非徐太医想为他再开脱不成?我不过是让他将腰带系好,怎么徐太医也这般袒护着她?”百里晔冷声道,这会连徐太医的面子也不给了。 如今的锦衣卫手眼通天,在皇上面前也极其受宠,徐太医也一下被他这话给堵住了,老脸也是涨红一片,只能用眼神示意赵攸宁帮百里晔的腰带系好。 赵攸宁咬着牙,握紧手中的紫色腰带,走到了百里晔的身前,她弯着身子,亲自为百里晔系上了腰带。 百里晔看着在他面前低下头颅的赵攸宁,心里却莫名闪过了一丝快感,隐约间,轻风吹过,一缕发丝吹到了百里晔的鼻尖,她墨发间的香味也慢慢的飘进他的鼻尖。 一瞬间,百里晔的心神有些晃神,他垂眸盯着她的容颜,人皮面具也挡不住她的睫毛,睫毛又长又卷,轻轻眨动一下,上下睫毛似乎会打架一样。 明明就很好分辨,为何他在余家村的时候,半点都没有察觉出来? 没等百里晔再细细打量,身前的赵攸宁已经朝后退几步,朝着百里晔再鞠躬拱手道:“指挥使,腰带已经系好。” 百里晔并没有看系好的腰带,抬头盯着赵攸宁,冷声叮嘱道,“下次注意点,否则小命不保。毕竟下次不一定还有徐太医为你求情。” 赵攸宁垂眸,定声说道:“是。” 此事也告一段落了,周围看戏的人也纷纷散去。 任冉坐在马车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不由觉得有几分可惜。 “既然徐太医的马车上坐不了这么多,那李照就跟我坐一辆马车吧。”百里晔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走了好几步,见身后的人没有回应,百里晔转过头,看向赵攸宁,“怎么,还要我请你不成?” 徐太医也是深吸一口气,想了一下李照是女儿身,跟他们这一大堆的大老爷们坐在一块确实不太好,前头那辆马车上也只有百里晔一人,虽然李照得罪了百里晔,可百里晔也已经原谅他了,想必也不会再生什么事端了。 想着,徐太医也就劝道,“没事,去吧。不用担心,指挥使是个正人君子。” 既然徐太医都发话了,她一个小小的平民大夫,还能说些什么呢? 赵攸宁只能点头应道:“是。” 应了一声后,赵攸宁就转身朝着第一辆马车上走去。 百里晔先上了马车,没有理会赵攸宁。 赵攸宁狼狈的踏上马车,由于个子不高,只能踩在梯板上,费了些力气,这才坐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后,赵攸宁坐在百里晔的对侧,上了马车后,就乖巧的坐在一侧,双膝并拢,不敢吱声。 赵攸宁也完全没有想过百里晔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在赵攸宁看来,这百里晔本身也是看李照不顺眼,前两次的碰面,也是百般刁难李照,所以赵攸宁没有察觉出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虽然觉得这次的百里晔比以往更“关照”他了,但也觉得没有什么,毕竟上一次见面,自己也是仗着丑颜来调戏百里晔,他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被样貌丑陋的李照夸赞着他的屁股又大又翘的,无论是谁,都不会给李照好脸色看的。 看着李照几乎快要缩在角落里,百里晔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讽笑,上个月给他诊脉看病的那个李照呢? 上次那个李照的胆子去哪里了呢? 百里晔盯着眼前的危襟正坐的赵攸宁,慢慢转动着大拇指上的血色玉扳指,血色的玉扳指被车窗折射进来的光线照射着,发出异样的光彩。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吱声。 赵攸宁能察觉出百里晔的眼神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着,赵攸宁被他这么看着,全身上下有些不自在,就好像是如坐针毡似的,恨不得马上就逃离这辆马车。 终于,在百里晔打量的眼神下,赵攸宁忍不住了,脸上带着三分谄媚的笑意,夸赞道,“指挥使大人,您手上戴着的这枚血色玉扳指真好看,一看就不是凡品。” “还有这色泽乃是极品中的极品,小人从来就没见过玉扳指有这么好的色泽。” 百里晔冷笑一声,将手背伸到她的眼前,让赵攸宁更加看清血色玉扳指的同时说道,“色泽好,是因为上面沾了不少血。” 赵攸宁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住,但她脑子转的快,又接着夸赞道:“指挥使还真是英勇无比,也唯有指挥使才有资格佩戴这玉扳指。” 人受到夸赞总是会高兴的,即使是百里晔听到这夸赞,也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第290章 贪墨之风 百里晔心里也知道赵攸宁多少是有着几分违心的,但他并不在意这些,至少在这一刻,他的心情是痛快舒畅的。 “既如此,那本官便问你一个问题。”百里晔的右手旁边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方桌,他右手撑在桌上,眼神慵懒的扫向赵攸宁,带着一丝戏谑问道,“本大人跟镇国公家的公子,萧恒之相比,又当如何呢?” 赵攸宁心里漏了一拍,这百里晔怎么无端端的问她这种问题做什么? 她的眼皮子止不住跳动了两下,她暗里打量一下百里晔的神情,百里晔依旧慢慢擦拭着他大拇指上佩戴的血色玉扳指,却缓缓张开道,“怎么,这个问题对于你来说,很难回答?” 赵攸宁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线,百里晔看着那张长着不少麻子的脸,眉间也忍不住的轻轻蹙了起来。 “大人,像草民这种身份低贱之人,何德何能瞻仰镇国公家的公子,那等龙姿凤采的人跟草民相比,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草民此生能见到指挥使大人您,已经是草民三生有幸。” 赵攸宁的意思也很简单,她从来就没见过萧恒之,又怎么来比较百里晔跟萧恒之呢? 百里晔摸着佩戴着的玉扳指,听着这话,眼眸虽然阴沉了一些,但也没再说些什么。 本以为说上些许话,这气氛会缓解一点,可赵攸宁却发现这马车里头的气氛显得更加凝重,赵攸宁有些不太自在,掀开一侧的帘子,透过帘子,深吸了几口气。 —— 马车中一片寂静。 赵攸宁在马车里,正襟危坐快半个时辰,这才到了京都的北边。 等她下了马车后,赵攸宁伸了伸懒腰,在这将近半个时辰的路程,坐的她腰酸背痛,可也不敢在百里晔的面前肆意放松自己。 下马车之前,赵攸宁还戴上了面纱,以防被传染上。 …… 京都北边的方向,在一片空阔的地方,搭着不少的茅草屋跟帐篷,附近用着围栏紧紧围绕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这里倒是像是一边驻扎的营地般。 赵攸宁站了片刻,这里头的士兵,进进出出的抬了好几个门板,门板上也都是躺着人,整个身子也都蒙上了一块白布,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唯一知道的是,只有死人才会从头到尾的盖上一块白布。 赵攸宁站在徐太医的身后,低声询问道:“徐太医,这些人的尸体是怎么处理?” 徐太医长叹一口气,旁边的任冉略微嫌弃的看了赵攸宁一眼,“当然是都烧了,不然继续摆着吗?” 赵攸宁看了任冉一眼,这人怎么就这么招人烦呢?她又没有问他。 徐太医见任冉告知了赵攸宁的真实答案,倒也不再多解释什么,只是缓声道:“好了,我们进去吧。” 每个人都带着面纱,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去。 “下官见过指挥使大人,见过徐太医。”统领军官丁辉,他走到了百里晔跟徐太医的面前行礼。 “好了,你去忙你的,不用招呼我们。我们知道要做什么。”徐太医吩咐道。 丁辉犹豫了一小会,见一旁的百里晔也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应道:“是。” “黄大夫,汪大夫……还是按照老规矩办事,你们还是按照以前的安排做事。”徐太医吩咐着,然后转头看向任冉跟赵攸宁,“任冉,你带着李照去吧,西边那片还是交给你们来处理。” “是。”任冉跟赵攸宁异口同声的应道。 事情安排妥当后,任冉带着赵攸宁往营地的西边而去。 赵攸宁便往西边走,却觉得这环境太过恶劣,整个营地被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茅草屋跟帐篷里头大多数都是官员或者皇亲国戚,至于更多的贫民百姓就躺在一张草席上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 越走,赵攸宁的眉头就蹙的越紧。 一路走着,赵攸宁听到不少人发出了咳嗽的声音,甚至有那么几位母亲抱着怀中的孩子,六神无主的坐在草席上面,她们的头发凌乱的跟鸟窝,眼眸中也没有任何的光彩。 仿佛他们在这待着,就是等死罢了。 “唉,都是一群可怜人,死了就直接一把火烧了,尸骨无存,连一座坟都没有。”任冉的年纪不大,即使他不是第一次来这营地了,可每次看到眼前发生重重,心里还是为这些平民百姓感到可怜。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乞求的声音。 “这位军爷,求求您,求求您让我母女二人住帐篷里头吧,我女儿的身子骨本身就弱,昨日夜里风大,她冷的直打哆嗦……” “你要住帐篷?”那位军爷带着面纱,可脸上的横肉却依然依稀可见,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帐篷可不是你们这等贱民可以住的,你若是想住,你给点银子,我帮您跟这帐篷里头的贵人商量商量。” 赵攸宁看着这一幕,皱紧眉头,紧锁的眉头都能将头虫给夹死了。 赵攸宁转头看向一侧的任冉,见他虽然有些不快,但也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赵攸宁压低了声音问着任冉,“任大夫,徐太医不管这贪墨之风吗?” 如今国难在前,这些人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向贫民百姓索要财物,这不赤裸裸的想发国难财跟死人财吗? 任冉轻轻摇了摇头,“管不了。” 任冉幽幽叹了一口气,声音中也有些失落,“人分三六九等,肉有五花三层。” 赵攸宁听着这话,眼眸也是怔怔的看着任冉。 任冉或许是因为赵攸宁刚刚问的那句话,对赵攸宁有了几分好感,低声朝着赵攸宁说道,“你以为建这营地,茅草屋还有这些帐篷不要花钱?还有这些士兵的军饷……还有像咱们这种被朝廷征收的大夫,若是死了,朝廷不也得给点抚恤金?还有这每日的吃喝用度。” “若不分三六九等,那外边的那些贵人,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营地里跟贫民百姓的待遇一样,又岂会捐献银两救灾?” 第291章 我会给你做个牌位 “即使皇上有心,也难。” 这任冉的见识,出乎了赵攸宁的意料,赵攸宁是没有想到他一个普通的大夫,居然有着这等见识。 任冉说完后,有着几分后悔,皱着眉头扫了赵攸宁一眼,“奇怪,我跟这种毛头小子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你也不懂。”说罢,任冉抬手朝着赵攸宁的脑袋狠狠拍了一下,“去去去,干活去,你从后头开始,我从前头开始,给这些病患诊脉看病。” “待会范进会跟在你身边,他会将病患的情况记录在册,情况不严重的你自己看着办,情况严重的需要即刻上报。” “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赵攸宁点头,心想这任冉的品性好像也没那么差,至少在公事上,没有给她穿小鞋。 任冉打完招呼后,就转身离开,朝着赵攸宁相反的方向而去。 赵攸宁也不耽误时间,提着药箱就跟任冉背道而驰。 赵攸宁穿着太医院准备的衣袍,青绿色的衣袍在整个营地里,都是一道亮眼的存在,穿着这么清醒夺目的颜色,也是让旁人好找他们这些大夫。 赵攸宁提着药箱,往西边的后头走去。 赵攸宁开始给第一位病人诊脉的时候,发现她的脉搏跳动的有些快,赵攸宁轻声道:“大娘,你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这位大娘倒是相当配合,将舌头伸得老长,唯恐赵攸宁看不清情况。 除此之外,赵攸宁伸手翻了翻她的眼皮。 查看了一会,赵攸宁点头,“大娘,多喝点热水,熬好的药得喝,你情况不严重,没事的。” “哎,好的好的,多谢大夫!” 赵攸宁朝着她点头,轻轻露出了善意的笑容,然后朝着旁边的范进说道,“大娘舌头泛黄,她是从小做农活的,身子骨健康,她的情况不严重,估计再吃上两副药就好了。” 范进一边听着,也一边记录着。 赵攸宁跟身边的范进有条有理的进行着诊脉看病。 —— 就这么一直进行着,这一晃眼,就已经到了午时。 期间,赵攸宁连口热水都没喝,幸好这个天也不算太热,倒也不觉得太渴。 “呸,什么王八大夫,我不看,我没病!快把我放出去,我家儿子跟孙子都还在等着我回去!”眼前的人朝着赵攸宁的面纱狠狠呸了一口。 赵攸宁瞪大眼眸,她应该庆幸自己的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吗? 可这老太,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过分了! 如果不是她,其他大夫被她这样呸一下,万一被传染了这瘟症怎么办?她如何担当的起?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老太,她抿着唇没有吭声,而那老太桀骜不驯的瞪着赵攸宁,双手叉着腰,见赵攸宁个子小,于是站在赵攸宁面前,就狠狠朝着赵攸宁推了一把,以泄自己被困在这里多日的怨恨。 赵攸宁被她这么推了一把,往后踉跄了两步。 “李大夫,小心!”旁边的范进,伸出手想要扶着赵攸宁。 但有人比范进更快一步,一只手倏然伸出,牢牢的抓住了赵攸宁细嫩的手臂,赵攸宁站稳后,那只手也顺势松开。 赵攸宁转过头,原以为是范进扶的她,刚想开口道谢,却没想到是百里晔。 回过神,赵攸宁拱手低声道:“多谢指挥使。” 百里晔当下没有理会赵攸宁,而是转过头看向那老头,阴森的眸光盯着老太,轻轻抚摸玉扳指,幽幽问道:“你这么想回去跟你儿子还有孙子团聚?” 老太看着百里晔,刚开始有些发怵,可听见这话,眼睛还是忍不住闪了一丝光芒,小鸡啄米般点头,说道:“军爷,你就放我出去吧,我这身子骨好的很,头也不疼,腿也不酸。我没得瘟症。” 老太说完,朝着百里晔谄媚笑着,可她从来不知道,锦衣卫的人有多心狠手辣,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好心人。 “好,本官这就送你上路,送你回去见儿子跟孙子。” “锵”的一声,百里晔将佩戴的刀抽了出来,转瞬之间,老太太的脑袋就掉落在地上。 赵攸宁离得近,血甚至溅射到她的身上。 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她面前,脑袋就这么被百里晔给砍了下来…… 周围的贫民百姓,被这一幕吓得失声大叫,尤其还有一些孩子在其中,还有不少老弱小都被吓尿了,下半身一片湿透。 百里晔却眸光冷冽的扫向他们,缓声道,“凌大人,将尸体带回去给她儿子跟孙子。” “是。”身后的一位锦衣卫站出来,应道。 “丁大人何在?”百里晔喊道。 “属下在!”丁辉从远处跑了过来,他也是满头冷汗,看着那掉在地上的脑袋,心里也是胆颤心惊。 这老太还真是自寻死路,什么人不好惹,竟招惹了锦衣卫的人。 “这位老太扰乱秩序,惊扰李大夫的就诊,还试图将瘟症传染给李大夫。这后面该怎么处理,丁大人应该明白吧?” 百里晔眸光慵懒,从怀里抽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细细的擦拭着左手大拇指上那被血溅射到的血色玉扳指。 “属下明白指挥使大人也是为了大夫们着想,此事以儆效尤,属下自当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丁辉拱手道,脸上的神情也是相当认真。 —— 百里晔将玉扳指擦拭干净后,将手帕塞到赵攸宁的手中。 同时,百里晔将手搭在赵攸宁的肩膀上,将她压着走到一旁,看着赵攸宁的神色几番变换,他的脸庞呈现出许多的复杂之色,眉间浓重如雾,将赵攸宁团团包围着。 赵攸宁感觉他那只手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沉重的透不过气来。 身侧那低沉悦耳的嗓音,也在她耳边阴恻恻的响起,“李照,若你也得到瘟症,你的下场也会跟他们一样,没气之后就被拖出去烧成灰烬。” “不过……你跟他们有个不同的地方,你知道吗?” 赵攸宁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从他的手底下挣脱出来,可肩膀的那只手,却牢牢的禁锢着赵攸宁,让她无法挣脱。 “你跟他们不同的地方是,你若是死了,我会给你做个牌位。” 第292章 八成把握 赵攸宁抬起眸子,看着百里晔那双阴沉的双眸,朝着百里晔说道:“那小人提前先谢过指挥使大人了。” 对自己生死如此坦然的态度,百里晔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赵攸宁,半弯着身子,凑到她的耳边说道,“李照,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百里晔有些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腹议道:赵攸宁你就算死,也不能轻易的这么死了,不然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你的死,必须要有萧恒之亲眼见证,让萧恒之痛不欲生,这才证明她赵攸宁的死有价值。 百里晔盯着赵攸宁的侧脸,看着赵攸宁的耳垂上也不知道是涂了点什么东西,竟把耳洞也给遮住了,跟耳朵融为一体,他这次若不是这么仔细的查看,恐怕还真发现不了其中的异常,也怪他之前眼拙,竟被这赵攸宁的伪装给骗过去了。 他低头自嘲一笑,这赵攸宁比他想象中的更阴险狡诈。 说罢,百里晔从她身边走过。 赵攸宁也轻轻转过身,她盯着百里晔的背影,眸光沉思良久。 这个百里晔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怎么她觉得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跟看着自己以前的眼神有点像? …… 百里晔说完就走了,一侧的范进见到百里晔离开后,连忙小跑到赵攸宁面前,低声询问道:“李大夫,你没事吧?指挥使大人跟你说些什么了?” 刚才百里晔身上那股气压,实在有些慎人。 他只敢远远张望着,不敢上前。 毕竟这百里晔在外名声,他不是不知道。 像他这种安分守己的老实人,怎么敢去招惹百里晔。 赵攸宁看见范进脸上有些几分担心,于是朝他轻轻露出一笑:“没说什么,指挥使不过是担心我,对我叮嘱了两句。” 范进虽然觉得刚刚百里晔的神情不像是叮嘱,不过也没有继续再多问。 毕竟这是李照的事情,他若是想说,自然会说。他若是不想说,也跟他范进没有丝毫关系。 —— 接连着几日,赵攸宁继续跟在徐太医的身后打转。 到了傍晚,赵攸宁这才歇了一口气下来。 一大群人回到了太医院,徐太医叫他们到书房中商议要事。 赵攸宁坐在下座的最后一个位置,仔细听着他们交谈着的话语。 “说说看吧,你们今日对瘟疫的看法。”徐太医扫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停留在黄大夫的身上,说道:“黄大夫,你先说。” “我们原本药汁里头有金银花、连翘、甘草、淡竹叶、芦根等等,徐太医,若不然我们放点参片进去?我发现许多老弱病小,都承受不住我们原本的药方,我们的药方里头寒性太大,若是放点参片,也能给他们益气补气。” 黄大夫沉思了好一会,缓声说道。 另外一位汪大夫也连忙出口说道,“黄大夫,这得瘟症的人如此之多,这参片可不是什么便宜的药材,你以为那些百姓们都能用上参片不成?” 其他几位大夫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皇上给徐太医的预算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无底洞似的将拨银子给他们治这瘟症的。 边关的事情,也是正让当今天子正烦着,边关的将士们,也远比在京都这些得了瘟症的普通百姓们要重要得多,皇上能拨款给徐太医治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已经是很宅心仁厚了。 徐太医也是在朝堂中的老人,听到这话时,暗自皱起眉头,他的心里有数,也明白如今的局势。 徐太医摸了摸胡子,叹了一口气。 突然间,徐太医望向赵攸宁的方向,缓声问道:“李照,你看可有其他的什么方法?” 听到徐太医的声音,赵攸宁沉思片刻,说道:“徐太医,咱们是没有尝试过针灸疗法吧?” 徐太医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默认了此事。 赵攸宁接着说道:“徐大人,以小人看,可以尝试一下针灸疗法。” 停顿了一会,赵攸宁继续说道:“我今日为数百个百姓诊脉,发现他们的脉搏比正常人要快一些,还观察了一下他们的体征,他们心肝脾肺肾都是湿热的症状,光是靠药材降火气,怕是不够。” “依小人看,我们需要给他们放血,分别从心肝脾肺肾这五个位置放血。” “放完血后,再服下我们之前开的药。不出三日,应该无恙。” 听着赵攸宁说的话,众人面面相觑,给心肝脾肺肾这五个地方放血? 这每一个地方可都是人身上最重要的地方,若是某一个地方出现问题,恐怕将酿成不可造成的后果。 徐太医是见过各种风浪的人,也明白赵攸宁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这个举动太过冒险了。 “不出三日,应该无恙?”在这个时候,倒是有人发出了质问。 是来自那任冉的声音,他皱着眉头盯着赵攸宁,“你有多少成把握能让百姓无恙?你可不能将百姓的性命当做玩笑。” 赵攸宁看向任冉,“八成把握。” 这四个字一说,在场一片寂静。 徐太医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有些炽热,他大手一拍案板,“明日开始,我将十个百姓带到太医院来,由你亲自医治,黄大夫、汪大夫、任大夫……你们好好在旁边学,若是十个里头有八个安然无恙了,我便将此事上报给皇上,由皇上做最后的决定。” 其实这不用上报,皇上也定然是会同意的。 因为他们现在每天给百姓们医治,也只有三成的人活了下来,死了七成的人。 因此当赵攸宁说出八成把握的时候,徐太医就立刻安排让她明天亲自医治给其他大夫看,一旦有了效果出来,徐太医会毫不犹豫的使用这个法子。 “好了,就这样吧。你们都退下去吧,该用膳的用膳,该沐浴歇息的歇息。” 徐太医今日也劳累了一整日,因此挥手朝着众人示意道,他也实在没有力气去招待他们了。 …… 赵攸宁才刚回到房间,又是那送笔札给赵攸宁的小厮站在门口等着她。 当他见到赵攸宁的时候,走上前说道,“李大夫,门口有位叫李强的书童,说是你身边的人。让我进来通报一声。” 第293章 我向你道歉 赵攸宁轻蹙眉头:“李强?” 赵攸宁想了想,片刻后,无奈一笑,应该是李蔷吧? 不用想,一定是蔷薇来了。 这次前来太医院,她不打算带任何一个丫头来,风险太大,在她的身边,可能还会让她分心,并且她身边有暗卫暗中保护着她,所以也不需要蔷薇冒着危险来她身边。 赵攸宁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眼前这位小厮说道,“我没有叫李强的书童,他定是找错人了,还请小哥让他走吧。” 说完,赵攸宁拿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就走了进去。 等赵攸宁进去后,也淡定的将门给锁上了。 这小厮微微皱着眉头,可门口那人指名道姓说是李照身边的书童,而且两个人都姓李…… 唉,真是白跑一趟,还以为能拿到点赏钱呢! 小厮忍不住摇摇头,心里也有了一丝恼怒,那后门外的人,居然敢戏耍他。想着,这个小厮就抬起步伐,朝外走去,准备找人去算账。 …… 次日,赵攸宁收拾好自己,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门外,有一个赵攸宁意料不到的人在等她,是任冉。 任冉看着赵攸宁,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跟我来吧。” 赵攸宁心里一边嘀咕着这任冉怎么突然就变好心人,一边跟在他屁股后头走着。 一边走着,任冉一边说道:“那十个百姓也已经知道这针灸疗法只有八成把握,他们让我转告你一声,不要有压力。顺其自然就好,毕竟……他们的命不值钱。” 任冉说完后面那句话时,脸上也有着几分苦涩的笑意。 赵攸宁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会尽力救治他们。” 任冉倒是转过头,难得朝着赵攸宁露出了笑意,两个人似乎在这一刻,冰释前嫌了一样。 或许,他们两人同为大夫,因此他们对百姓们都怀有一颗慈悲善良的心。 “对于昨个发生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任冉说道。 “怎么,昨个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不知任大夫是否愿意说与我听听?”赵攸宁挑眉说道。 这一刻,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一下。 任冉也是轻笑一声,他也没有想到,这李照的相貌虽然有些丑陋,但人倒是有趣的紧,之前,也算是他看走眼了,还以为他是个靠关系,走后门的关系户,自己以为他没有什么本事…… 自己还真是狗眼看人低,任冉心里叹了一口气,多少也有些后悔,初次跟李照见面,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同时,自己也庆幸,庆幸这李照是个大度之人。 —— 赵攸宁看到眼前的十个人,其中老弱病小都有,四个老年人、两个中年人、两个少年人、还有一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姐妹花。 那对姐妹花,看着赵攸宁等人的眼神有些瑟瑟发抖,瞳孔也有着无法掩藏的恐惧之意。 赵攸宁看着她们,努力的朝着她们释放出一个善意的笑意。 但看到赵攸宁那渗人的笑容时,姐妹花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捶胸埋头,两只手放在胸前,握成了小拳头,眼中都是戒备的神色。 赵攸宁看着这一对姐妹花,心里也是有些怜悯,但还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她怕自己再继续看下去,这对姐妹花会忍不住放声大哭了。 医治这十个人事关重要,关乎着这场瘟症的结果,关乎着众多百姓的命运,也关乎着天乾国的国运。 如果这场瘟症无法制止,染上瘟症的越来越多,那么也代表死的人越来越多。 百姓子民死多了,也会伤国运的。 毕竟百姓是天乾国的根,若没根了,那么天乾国的根就会越来越松,最后被人连根拔起。 赵攸宁这次也是身负重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十个人,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有些闪烁,仿佛是在逃避赵攸宁的眼神似的。 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人,直勾勾的盯着赵攸宁,似乎毫无畏惧。 赵攸宁来了兴致,凑到他跟前问道,“你不怕吗?” “怕。”眼前的少年人看了赵攸宁一眼,眉眼间也有着一股坚毅之色,说道:“比起怕,我更想让娘还有弟弟跟妹妹好起来。” 赵攸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真不愧是男子汉大丈夫。你随我来!” 说着赵攸宁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拉着这个少年,往屋里走去。 剩下的九个人,仍然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赵攸宁让这个少年躺在床上,让他将上身衣裳全部取下,也轻声叮嘱他,让他放松,就像睡觉一样,等他睡醒之后就好了。 赵攸宁先是将药箱中的针包给抽了出来,然后打开放在床榻旁的小茶几上。 开始净手,净手完了后,赵攸宁抽出一旁的银针。 少年看到银针,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敢看这一幕。 赵攸宁细嫩的左手,分别摸了摸他身上的心肝脾肺肾这五个位置,她身后站着的大夫们也是屏息收气,生怕影响到赵攸宁。 赵攸宁眸光沉静如水,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银针,转了两圈后,最后准确无误的朝着他心脏的位置扎下一针。 这一针,让少年人也是浑身一哆嗦,嘴唇开始有些发白。 赵攸宁身后的大夫们,包括为首的徐太医,也是紧锁眉头,他都这把年纪了,可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让他像现在这般胆战心惊的。 赵攸宁的动作很快,十息间就已经将五根银针分别插到他的五个位置。 此时少年人浑身不受控制的哆嗦着,他额头上的青筋也微微有些凸起来,赵攸宁伸出温热的手指,在他神阙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 少年人瞬间坐立起来,喷了一口血出来。 赵攸宁舒了一口气,将他身上的银针拔下来后,又帮他诊了一下脉,发现他的脉搏平缓了许多,虽然有些虚弱,但也没什么问题。 赵攸宁转过头,将桌上摆着的药汁,给少年灌了下去。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比她身后的这些大夫们,还要熟练许多。 等把药喂了之后,少年人也陷入了沉睡。 赵攸宁往一旁站着,将位置让开给徐太医。 徐太医相当关心这第一个病人,因此赵攸宁走开后,他也立即坐下,给少年诊脉,这一诊脉,让徐太医的眸中也闪过了一丝喜意。 徐太医转过身,朝着身后站着的大夫们说,“你们好好看李大夫是如何医治的!” —— 在赵攸宁这边医治病患的同时,远在边关的萧恒之收到来自父亲的书信。 第294章 揭发 萧恒之此刻坐在主营帐之中,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他穿着一袭绛红色的衣裳在身上。 绛红色衣裳衬得他肌肤如雪,萧恒之一向不穿这个颜色的衣裳,也唯有大动干戈杀人的时候,才会穿上红色的衣裳,毕竟血溅射到红衣上,倒也看不出些什么来。 萧恒之在这方面也有些讲究,若是身穿白色或者其他浅色的衣袍,沾上血迹的话,他可是会有些不快的。 这绛红色的衣裳,穿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有几分阴柔,可穿在萧恒之身上,反倒是平添了几分的英气跟贵气,他坐在上位上,静静看完父亲萧明成的书信后,便用火焚烧干净了。 望着火盆中被焚烧的书信,萧恒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太阳穴,缓解此刻自己的浮躁跟不安。 “萧大人,帐外的冯将军求见。”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当看到萧恒之在焚烧书信的时候,眼眸轻轻闪烁两下,却什么都没说。 萧恒之也将视线停留在江离的身上,两人尽在不言中。 江离暗暗垂眸,望着那被已经被焚烧的书信,他只看到了只言片语。 萧恒之将江离的反应也尽收眼底,萧恒之抬眼看了他一眼,摸着腰间佩戴的香囊,不动神色说道:“辛苦江大人了,让冯将军进来吧。” “是。”江离缓缓垂下了眼眸,然后转身朝着帐外走去。 萧恒之看着江离的背影,轻笑一声,端起桌前摆着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萧恒之这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声,江离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听到,但他的脚下的步伐却很明显停顿了一下。 …… 很快,江离很快就带着那位冯将军来到萧恒之的面前。 “下官参见萧大人!”冯将军的神情也有些有些火急火燎,直到见到萧恒之的那一瞬间,才将心思收了几分。 萧恒之坐在高位之上,穿着一袭红袍的他,隐约让眼前的这位冯将军见到了多年以前的萧罗刹,脑海里也浮现了萧恒之他父亲萧明成的模样。 当时的萧明成是大将军,而他那时也不过是一个上前线厮杀的小兵。 萧恒之正襟危坐,居高临下的望着底下朝着他行礼的冯将军,萧恒之盯着他,缓声道:“冯将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冯天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也颇为有些牵强。 萧恒之望着眼前的冯天华,眉眼间却充斥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本官若是没有记错,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跟在我父亲的旗下。” 冯天华愣了一下,不知道萧恒之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但他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正是,下官曾是镇国公旗下的兵。” 萧恒之来的路上,就已经将边关所有将军的资料都已经翻阅清楚,也已经背的滚光烂熟了。 萧恒之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却突然发声问道,“本官有一事想问你。” 冯天华顿时心一提,也有了些提防,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问道:“大人尽管问,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七月二十五的晚上,你在哪里?” 冯天华虽然心里有些惊慌,但还是沉静了下来,重复之前的回答,“回禀萧大人,那日晚上我跟苏大将军正一同饮酒赏月,我跟苏大将军都是江州人氏,他乡遇故知,比旁人的关系要亲密一些。因此,月夕节快到了,所以我跟苏将军那日就凑在一块思乡饮酒赏月。” “回禀萧大人,我走的时候,苏大将军还在饮酒,苏大将军身边的孙师爷可以为我作证。” 冯天华依旧是拿着之前的那套说辞来搪塞萧恒之,萧恒之听着这些重复了不知几次的话语,真是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萧恒之有些不耐烦的挠了挠耳朵,神情中也开始有些不耐烦。 江离也是站在一旁,这个萧恒之这次故意带着他来边关,江离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警惕心,他甚至一路上都怀疑萧恒之对他不怀好意,甚至恶意的去揣测萧恒之想创造一些意外,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 不过,如今来边关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并没有看出萧恒之有想对他动手的意思。 因此,江离的心里虽然很不安,可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冯天华看着萧恒之的神情,心里头也是下了一个决心,他突然就跪在萧恒之的面前,“萧大人,本官想揭发莫将军的真面目。” 萧恒之这会倒是来劲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拂了拂自己的衣袖,走到冯天华的面前,问道:“你揭发莫将军什么?” “下官有证据表明是莫将军谋害的苏大将军。” “拿出证据。”萧恒之看着他。 冯天华咬牙,从怀里拿出了一封密信,他将密信双手奉到萧恒之的面前,同时低声说道:“大人,这封密信是我从莫将军的房中搜到的。” 萧恒之从冯天华的手中接过密信,萧恒之没有犹豫,把密信打开,将密信中的内容全部看在眼中。 萧恒之看完书信之后,也是放入火盆中焚烧了起来。 “大人!”冯天华跟江离同时喊道,这可是密信,密信就是证据,哪能像萧恒之这样直接毁掉密信的? 他就算不相信这密信中的内容,也不能直接销毁啊! 冯天华跟江离看着这一幕,也是各有思绪。 冯天华的眼皮子止不住一直跳,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但他却也只能直勾勾的看着萧恒之,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恒之却突然抽出了身上佩戴的尚方宝剑,一剑刺入冯天华的胸膛。 这一剑,太快。 快的让冯天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同时,他也没有想到萧恒之居然敢朝他动手。 宝剑刺入冯天华的胸膛后,萧恒之用力将宝剑抽回,鲜血顺着尚方宝剑一直往下滴,萧恒之看着冯天华的神情不仅冷漠还带着些许的蔑视。 冯天华捂着胸口,连退几步。 第295章 五马分尸 冯天华捂着胸口的手也尽是沾了鲜血,他不敢置信盯着眼前的萧恒之,嘴唇轻颤,他就这么直勾勾的望着萧恒之。 突然,冯天华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萧罗刹……萧罗刹回来了! 眼前的萧恒之似乎变成了他父亲萧明成的模样,萧明成跟萧恒之,这两父子仿佛融为一体,这一下也让冯天华都分辨不出来眼前的人到底是萧明成还是萧恒之。 冯天华的脸色变得苍白,他胸膛前的血,也将身上的衣裳给渗透了,胸前一片红色的血迹,可冯天华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萧恒之。 在他看向萧恒之的时候,萧恒之抬起眼眸,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冯天华,仿佛是将冯天华整个人都看穿了一样。 冯天华看着那双眼眸时,顿时头皮发颤,他明白了…… 他明白萧恒之早已经知道这一切了,从他的那双眼眸中,冯天华的心里也已经有数了。 自己这段时日,还想在萧恒之的面前掩藏一切,回想起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恐怕他冯天华在他萧恒之的面前,就是一个笑话罢了。 冯天华突然跪在地上,拉着萧恒之脚边的袍边,声音中带着痛苦跟恳求,:“既然大人已经知晓一切,还请大人放过我一家的妻儿老小。祸不及家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萧恒之轻声一笑,直视冯天华,嘴角浮出一丝不屑的笑意,缓声问道:“那怕是不可能,就你犯下的错,皇上诛你九族都不为过。” 冯天华身子轻颤,看着萧恒之的眼神有着一丝怨恨,“你跟你的父亲还真像,一样的不可一世,一样的目中无人!” 萧恒之不想听他废话,突然大声喊道:“莫将军何在?” “属下在!” 莫将军突然就从屏风后面冒了出来,一脸严肃,转头盯着那冯天华。 “拖下去,五马分尸。” 冯天华在这个时候也不挣扎,他太了解萧明成,而眼前的这个萧恒之,经过这段时间里的了解跟相处,他也摸清了萧恒之的性子,这个萧恒之在行事作风上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甚至比他父亲更狠更绝。 被拖下去的冯天华,仍然有些不甘心,他转过头盯着萧恒之,阴沉的说道,“天乾国命数已定,他日必定易主!易主之日,也是你们萧家的死期。” —— 冯天华就这么被拖了下去,旁边的江离看着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喉咙忍不住轻轻上下滑动了一下。 萧恒之往江离看了一眼,“江大人。” “属下在。” “退下吧。”萧恒之挥手。 江离低声应道:“是。” 等江离走到门口后,萧恒之却突然喊住他,“你若有空,就去看看五马分尸。” 江离的身子一怔,两手慢慢的握成拳头。 “我天乾国的朝廷命官,可不能胆怯。”萧恒之轻笑一声,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五马分尸有趣的紧,去看看的话,也可以长长见识。” “下官知道了。” 江离说完,头也不转的离开了,似乎不想再跟萧恒之多待一会。 这段时间跟在萧恒之的身边,机密的事情,也从来不让他参与,他江离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般,像个小厮一样的待在萧恒之的身边伺候着他。 江离握紧了拳头,望着京都方向,眸光沉思。 百里晔,你可抓紧时间。 若是耽误了我的好事,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江离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他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着。 可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后,莫将军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莫将军的声音低沉有力,“江大人,萧大人让下官来请您看五马分尸。” 莫将军站在帐外,许久都没有听到江离的声音。 “江大人?”莫将军又喊了一声。 江离清冷疏远的声音响起,“知道了,真是劳烦莫将军跑这一趟。” 莫将军站在外头笑了笑,又叮嘱了一句:“江大人,您得赶快点,否则……待会人没气了,五马分尸可就没趣了。” 江离紧绷着下颚,握着茶盏,狠狠的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摔在地上,往帐外走去。 江离走出营帐,看到营帐外站着的莫将军,冷声说道:“走吧,莫要耽误时间。” “请。”莫将军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请江离走在前头。 …… 江离看完五马分尸回到营帐后,神色苍白无力。 接连两日,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直到第三日,江离才恢复了一些。 来边关这些日子,江离吃也吃不惯,睡也睡不好,边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苦,他也比之前更加消瘦了,他就站在那里,单薄的就像竹竿似的,显得也越加羸弱。 反倒是萧恒之,他倒是比之前更加精神,来边关的这些日子,对他似乎没有任何的影响。 其实江离不知道的是,只要萧恒之他看到江离过得不好,萧恒之的心情就会快活一些,看着江离越痛苦,萧恒之就越高兴,有江离在身边,萧恒之连饭也多吃了些。 萧恒之还想着,等回到京都后,定要好好的感谢江离,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萧恒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京都。 收到父亲的书信时,他差点没有忍住自己的心思。 他家那位,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还有父亲跟母亲,怎么就任由着她去了,就算她是杜承衍的弟子,可万一还是出事了,怎么办? 难怪,他说这些时日,怎么都没收到赵攸宁的书信,原来是去忙活这些事情了,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还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丈夫了。 也不想想,他如今不在京都,有多少人对萧家还有对她虎视眈眈的? 不要说旁人,就单一个百里晔,估计就足够让她吃不消的了。 萧恒之无奈叹口气,他摸着眼前的木匣子,眸光沉思,“来人,将这木匣子送回给夫人。” 黑暗中,一道身影跪在了萧恒之的身前,低声应道:“是,主子。” 第296章 找药 赵攸宁这边诊治十位病人的过程很顺利,十个人里头,九个人活了下来。 十个人里头,只有一个人没有撑下来,那是个年近花甲之年的老人,除了有年纪大的原因外,本身他就常年有咳疾在身,那咳疾这么多年来,也已经将他的身子也消耗的亏空了,自然也就承受不住这次的诊治。 这也是让赵攸宁唯一感到头疼的地方,因为得了瘟症的老人并不少数。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其他的大夫们倒是很满意,尤其是徐太医。 他在第四日看到诊治的结果后,一大早就去感觉皇宫面见圣上。 得到皇上的应允后,便立刻使用该诊治的方法,让所有的太医跟大夫学起来。 徐太医把赵攸宁叫了过去,想让赵攸宁亲自去指导所有的太医跟大夫。 赵攸宁不想出风头,只能推辞,说让徐太医去指导的话,他们才会更加信服。 徐太医看着赵攸宁不想出面,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倒也没强求让她去指导,便仍然安排着赵攸宁去营地中救治其他的百姓,同时让其他的大夫以他为首,听从李照的安排跟命令。 营地之中的百姓个个也慢慢的恢复好转,有了百里晔前几日的手段,如今在营地中的百姓们倒是乖巧的很,也不敢随意的得罪眼前的这些大夫。 —— 傍晚时,赵攸宁正在营帐中翻阅病患的记录册子,门口却一道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李大夫!大事不好了!库房,库房着火了!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如今的赵攸宁是这一片营帐的话事人,徐太医也是将这里的所有事情交到了她的手中,由她全权处理。 为了方便做事,赵攸宁也在营帐中住了下来,没有回太医院住,将每日来回在路上的时间也都给省了下来,也是为了想尽快早日将所有的百姓治好,还天乾国跟京都一片平静。 赵攸宁抬头看着来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神情慌张。 赵攸宁将手中的册子放在桌上,站起身,就朝外冲了出去,中年男子也连忙的跟在赵攸宁的身边。 一边走着,赵攸宁问道,“好好的,库房怎么着火的?” 库房里头都是草药,是每个百姓们针灸结束后,都需要喝的药。 她还记得,库房的草药,还是今个申时末时送过来的。 这一批草药十分重要,徐太医也不知道催了太医院的人多少趟,这草药才在五日后,也就是今日给送了过来。 可如今库房着火,这可是关乎着百姓们的命运! 赵攸宁加快脚下的步伐,朝着库房的方向跑去,她的脚下生风,一路上也看到不少官兵提着水桶朝着库房的方向而去。 等到了库房后,赵攸宁看着那被大火包裹着的库房,她的神色变得苍白无力,她咬着牙,捡起丢在地上的水桶,也加入了扑火的行动。 这一片营地中,只有库房是由木头打造的,一来是为了更好的保存这些草药,二来由木头打造的库房,还可以做个木门,然后上锁,以防有人去偷药草。 眼前的这场大火,越烧越烈,大火笼罩着整个库房。 赵攸宁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也不知道是被水桶里的水溅湿的,还是身上冒的汗浸湿的。 无力回天。 赵攸宁咽了咽喉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却比吃了黄莲还苦。 一旁的百里晔,转过头看向赵攸宁。 “李大夫,如今天干物燥,库房失火也是正常的事情,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些百姓的命太苦,老天要他们死,他们就不得不死。” 赵攸宁朝着百里晔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百里晔看着赵攸宁的那双认真的双眸,却耸耸肩膀,“如今太医院还有京都里医馆的草药都已经用完了,李大夫还是抓紧带着人,去数一下咱们这片营地,得准备几口棺材才是。” “指挥使大人,若李某没有记错的话,这库房应该是有你的人在此把守吧?”赵攸宁沉声问道。 这库房失火,难道就跟这百里晔没有关系吗? 经过这段时间,赵攸宁看着百里晔对待百姓们的态度,可完全没有丝毫的慈悲跟怜悯之心,有的只是冷漠跟心狠手辣。 他对那些花前月下的风流子弟,也对比百姓们的态度要好一些。 赵攸宁也知道这百里晔过往的一些经历,知道他年少时,是被百里氏族跟百姓们联合起来赶崇州的,他对百姓们冷漠也是情理之中的,但这些百姓又不是崇州的那些百姓,更不是跟百里氏族联合起来赶他出崇州的百姓。 百里晔将对崇州百姓们的怨恨,也全部发泄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何其无辜? 赵攸宁盯着眼前的百里晔,如今库房失火,若是宫中那位问责起来,他百里晔难道就不用担责吗? 还是说,即使他知道自己要担责,可看到这么多的百姓死去,他的心里觉得舒坦并且值得? 赵攸宁盯着百里晔看着,她在心里以最坏的想法揣测着百里晔。 这样的百里晔,对于百姓们没有丝毫的仁爱,前世边关三座城池,真的是因为他才夺回来的吗? 赵攸宁的心里也开始有些怀疑起这件事情。 百里晔对于赵攸宁的质问,不屑的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扳指,“不劳烦李大夫来插手我们锦衣卫的事情,此事我自会让底下的人去跟皇上认罪。至于皇上要怎么处置,我们锦衣卫自然是听从的。” 在百里晔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库房轰然倒下,一阵浓烟也随后出来。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提起袖子就走上前,将湿漉漉的火烧木给踢到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她慢慢翻找着被大火烧完后的库房,试图寻找着,还有没有完好的草药。 …… 突然间,一场大雨落下。 雨水滴落在赵攸宁的身上,赵攸宁却视若无睹,仍在那一片废墟中翻找着草药。 赵攸宁找了足足半个时辰,天上的雨水至今也没有停下,雨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赵攸宁的身上,然后再从她的衣袍间滴落下来。 第297章 暴露 额间的碎发全部湿透,鬓角的碎发也贴在两侧,雨水顺势滴落在地面,也让她整个人变得沉重无比,她轻轻走了一步,便踩踏在水面上,引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站在赵攸宁身侧的任冉,缓缓走上前,低声对着赵攸宁说道,“李照,事已至此,你莫要为此而伤了自己的身子。即使徐太医知道了此事,他也不会怪你的。” 想给李照一些安慰,任冉伸手轻轻拍了拍赵攸宁的肩膀。 站在赵攸宁对面的百里晔,却是看向任冉的那只手,眸光阴沉了下来。 赵攸宁此时抬头望着黑夜中灰蒙蒙的一片,黑云已经遮住了月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月光。 赵攸宁看着黑夜,雨水啪嗒啪嗒的打在她的人皮面具上,却也让她感觉到了一丝疼痛,赵攸宁脸上苦涩一笑,“这场大雨来的太迟,它若早点下这场大雨,库房里的草药是不是都能保住了?” 任冉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李照的侧脸,刚想出声安慰时,却发现赵攸宁脸上有些奇怪之处。 雨水在赵攸宁脸上拍打的越来越厉害,赵攸宁叹息了一口气,便转过头看向他,缓声说道:“走吧——” 与此同时,赵攸宁脸上的人皮面具“啪”的一下,从脸上滑落下来,掉落在地上的水面上。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面具掉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任冉放在赵攸宁肩上的那只手,还忍不住用力的抓紧了一下。 赵攸宁也是一脸惊愕,这人皮面具,杜承衍分明跟她说过是防水的,所以她从头到尾也不担心人皮面具会掉下来,可如今,如今是怎么回事?人皮面具怎么就掉下来了? 赵攸宁在这一刻心慌意乱,听到库房着火的时候,她脸上也没有带上面纱就跑了过来,哪里知道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一刻,所有人都没有了声音,也唯能听见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 赵攸宁握紧拳头,过了好一会,这才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人皮面具,她装成毫不在意的模样,将手中的人皮面具给拍了拍,还用身上的衣裳轻轻擦拭了一下。 任冉也将放在她肩上的手给抽了回来,他的眼眸却是一眨都不眨的看着赵攸宁。 赵攸宁朝着任冉还有身后的大夫们,轻轻鞠了躬,老实的说道:“正如各位所见,我李照是个姑娘家,因为师父曾叮嘱过我,因此我才扮成男儿身方便行事,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赵攸宁的态度坦然并且诚恳,她转身看向任冉以及其他的几位大夫。 其中眼尖的汪大夫,看到赵攸宁那一瞬间,眼神也是惊愕之色,不由出声道:“你……不是吏部侍郎赵大人家的小姐,赵攸宁吗?我记得,你已经嫁到萧府,嫁给萧恒之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赵攸宁只能强撑淡定,朝着这位汪大夫点头说道:“正是,此事我公婆也是知晓的,还请诸位帮在下隐瞒。正所谓医者仁心,他们知道我是杜神医的弟子,便也十分支持我前来为百姓们救治的举动。” 赵攸宁说着,同时抬头望向站在对面的百里晔,还有他身后的一群锦衣卫,缓声道:“指挥使,你该不会介意吧?” 赵攸宁看着百里晔脸上的神情,心里却略有些不安,她紧紧的抓着手里的人皮面具,心里却忍不住的想着这百里晔为什么没有半分惊讶之色? 难不成……难不成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不成? 赵攸宁这么一想,就越觉得自己还真有可能暴露了身份。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这百里晔是怎么知道她身份的呢?毕竟一直以来,她自认为伪装的没有任何问题。 雨水打在她的身上,众人看着赵攸宁的容貌,看着她的容貌,脑袋一瞬间也有些空白。 尤其是任冉,他还一直觉得李照是个容貌丑陋的男子,可如今看到她真实的容貌时,他的耳根子却有些泛红,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世上有哪个女子长得这般好看。 不仅人美心善,还医术高超,也难怪杜神医会收她为弟子。 任冉为之前自己的目光短浅感到了一丝羞耻,也幸亏这李照——不对,是赵攸宁才对,也幸亏她心胸宽阔,没有跟他过多计较。 她身份尊贵,还是个姑娘家,在百姓危难的时候,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救治百姓。 有多少大夫能做到她这个地步的? 许多男子都比不上她。 任冉看着赵攸宁,心中万分感慨,可此时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只能眸光怔怔的看着她跟百里晔讲话。 只见百里晔朝着赵攸宁走上前几步,没有丝毫犹豫,从赵攸宁的手中掠夺了那张人皮面具。 百里晔细细打量着手中的人皮面具,随后说道:“好一张人皮面具,将本官耍的团团转。赵攸宁,你好大的胆子!是谁给你胆子,居然敢戏耍锦衣卫?” 百里晔抓着手中的人皮面具,在赵攸宁的注视下,百里晔将手中的人皮面具撕开两半。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让赵攸宁看着就觉得疼。 百里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我将立刻回宫,向皇上禀告你这欺君之罪,你说皇上到底会如何处置你呢?” 赵攸宁的手轻轻握成拳头,眸光怔怔的看向百里晔,她的额头微微冒汗,却跟雨水融成一体,她缓声应道:“指挥使大人,你猜皇上知不道此事呢?” 百里晔脸上那一丝笑意淡去,盯着赵攸宁看了好一会,却什么都没说,拿着手中的人皮面具转身离去。 —— 赵攸宁收到木匣子的时候,已经又是过了好几日。 赵攸宁睡醒之后,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木匣子,刚醒来的赵攸宁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定睛一看,这木匣子怎么这么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不是装千年雪莲的木匣子吗,她不是让萧恒之带在身边了吗? 她从床榻上走了下来,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衣 第298章 一切听从 赵攸宁走上前,将木匣子轻轻打开,当千年雪莲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赵攸宁的神情不由一怔。 她轻轻触碰着千年雪莲,一股淡淡的冰意从指尖处传到她的身上,赵攸宁像是触动般,急忙收回自己的手指。 赵攸宁的眼眸子忍不住轻轻转动了一下,当看到匣子的盖子上还嵌着了一封信后,赵攸宁伸手将那封信给抽了出来。 赵攸宁将书信拿在手中,然后打开书信查看了起来。 看完信中的内容,赵攸宁坐在椅子上,陷入长时间的沉思当中。 赵攸宁摸着书信上的字迹,蹙额低语,“怎么回事,我明明写信告诉他了……”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在书信里头跟她算账,说她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去给百姓诊脉治病了,可她明明前不久飞鸽传信给他了。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有些凌乱,不,她要冷静下来,不能自乱阵脚。 赵攸宁的心绪平静一些后,她的脑海里也开始主动串联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百里晔的态度…… 还有那百里晔看她的眼神! 赵攸宁在下一瞬间握紧拳头,她低声喊道:“来人。” 一道黑色身影跪在她的身前,垂着脑袋:“属下在。” “夫君没有收到我上次的飞鸽传书,你派人去查查白鸽哪去了。” 她的心里也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可没有看见白鸽的尸体,她的心里也不会甘心。 “是,少夫人。” 身穿黑衣的暗卫应了一声,眨眼间又从赵攸宁的眼前消失了。 赵攸宁坐了一会后,便站起身,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裳都给换了下来,换完衣裳后,又将湿发擦拭干净。 至于人皮面具,赵攸宁却也没有办法,这次她出来没有带制作的材料,也没想到人皮面具会出现这种状况。 赵攸宁无奈叹了一口气,她当下写了一封信,立刻让暗卫亲手交到萧父的手中,让萧父去跟当今皇上打个招呼,只希望百里晔那边不会赶在萧父前面见圣上。 估计,明天整个营帐都会将自己的身份给传开了,人多到底嘴杂,赵攸宁也不相信百里晔会将此事帮她压下来。 —— 整夜,赵攸宁也睡的不是太安稳。 次日不到卯时,赵攸宁就睁开了双眼,她察觉自己有些头重脚轻,恐怕也是得了些许风寒,但好在情况并不是太过严重,赵攸宁给自己扎了两针,这才感觉好了一点。 等赵攸宁收拾好自己的时候,两位暗卫也是听到营帐中的动静,这才重新出现在赵攸宁的面前。 “少夫人。”两人同时下跪。 赵攸宁看着左边的暗卫,带着一丝鼻音说道:“你先说吧。” 跪在左边的暗卫,应了一声,拱起双手道:“回禀少夫人,老爷那边说让您放心,他已经连夜入宫面见圣上。老爷让您不用担心,放心给百姓们医治便是,您救了这么多的百姓,皇上不会计较这等小事。” 赵攸宁轻轻应了一声,这暗卫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还剩下右边的暗卫,他的神情严谨,语气有些严肃,“回禀少夫人,您让我去调查白鸽的事情,已经调查出来了。白鸽已经死了,死在百里晔养的那只雀鹰嘴里……属下跑了一趟百里晔的府邸,也是从咱们的人那里打听出来的确切消息。” “那雀鹰玩弄白鸽的尸体玩弄了好几日,后面百里晔忍受不了雀鹰身上的臭味,这才让人将那白鸽给埋起来。” “咱们安排的人在百里晔的府邸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扫洒丫鬟,刚好是被管家安排她去将白鸽处理干净的。” “埋白鸽的时候,她刚好发现白鸽脚上有我们标记的编号……” 赵攸宁听着暗卫嘴里说的这些话,脑袋也是瞬间无比清晰。 对了,这样才对。 她就说这百里晔对她的态度怎么感觉有些异常,原来……原来是他身边养的畜生将白鸽抓了,不用想,那封信也是落在了百里晔的手中。 赵攸宁坐在椅子上,心思有些沉重,拿起一旁隔夜的茶水,喝了一口下肚。 隔夜的茶水,比新鲜的茶水更加苦涩。 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可这让赵攸宁却没有任何感觉,直到察觉出嘴里有一片茶叶的时候,赵攸宁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 暗卫禀告完调查出来的事情后,也在静静的等着赵攸宁的吩咐。 赵攸宁长叹一口气,声音里也有些无奈,“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 等暗卫走了之后,赵攸宁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骨之间,重新让自己振作起来。 皇上要怎么处置她,是皇上的事情。 她需要将自己的事情做好才是,毕竟徐太医已经将这的百姓都交到自己的手中了,那么无论如何,自己也要为他们负责。 —— 赵攸宁用过早膳后,戴上面纱就从营帐中走了出去。 她这一掀开帐帘,却发现那汪大夫、黄大夫、胡大夫还有任冉都站在她的面前。 赵攸宁看向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用着等候多时的眼神望向赵攸宁,那任冉看着赵攸宁,行了一礼,缓声说道:“我等一切听从李大夫的安排,还请李大夫为我们安排今日的事宜。” 他们看着赵攸宁的眼神充满了坚定,这股坚定的神色,也让赵攸宁的心中有些触动。 赵攸宁眼眸含笑,她双手作揖,“多谢各位前辈。” 这件事情还真是让赵攸宁没有想到,原以为他们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会避之不及,没想到他们比之前更加服从赵攸宁的安排…… 这也让赵攸宁无形之中增加了一些信心。 赵攸宁朝着他们用力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攸宁也就跟各位客气了。从今往后,各位前辈们叫我小赵即可。” 年长的大夫们也是互相对视了一下,没想到这赵攸宁的身份虽然尊贵,但却相当的平易近人。 其中还是那位汪大夫主动说了一句:“好。” 其他大夫也只能顺势答应了下来。 几个大夫之间,也默默的拉近了距离。 第299章 狗仗人势 赵攸宁整个夜里都是半睡半醒的,她无法安心的睡下,心中想的事情太多,直到如今,这心里才放下一块大石头。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的几位大夫,缓声说道:“汪大夫跟黄大夫年纪较长,我想将您二位留在这营帐中照料病人。剩下的胡大夫还有任大夫,我想请您二位跟我一块前去摩云山中采摘草药。” “你是打算自己去摘草药,来救百姓?”任冉有些不敢置信。 摩云山需要出城,出了京都的西边十里地便是摩云山,而在摩云山的山脚下,就是一片的乱葬岗。 那一片乱葬岗,死的都是无名无姓的人,连座坟墓都没有。 而且,这次因为瘟疫而死的人,官兵们也将他们的尸体全部搬到那摩云山的山脚下,然后一把火烧了。 提起这摩云山,眼前这几个大夫的脸色也忍不住微微一变,胡大夫的神情有些犹豫之色,好半晌才说道:“出了城,咱们可就回不来了。” 如今的京都,只许出,不许进。 他们不是锦衣卫,也不是官兵,如何来去自如? 就在这个僵持不下的时候,百里晔也带着锦衣卫出现在他们的身后,锦衣卫一出现,周围的人也都闻风丧胆,几个大夫也下意识的退让开来。 “好,不愧是你赵攸宁,你既一心为民,那本官就亲自护送你去摩云山采摘草药。” 其他几位大夫,闻言后,个个脸上都充斥着笑意。 赵攸宁的心里却有些提心吊胆,这百里晔莫不是在打旁的什么主意吧? 赵攸宁跟百里晔两人的视线对上,两个人也都各自心怀鬼胎,百里晔不缓不慢的摸着玉扳指,嘴角轻扯一下,“怎么,赵大夫是想眼睁睁的看着营地中的百姓死去吗?” 说罢,百里晔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缓声道:“还是说,这便是赵大夫口中说的医者仁心?” 说罢,百里晔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嘲意。 看着百里晔这嘲讽的神情,一旁的任冉却比赵攸宁更率先做出了反应,“指挥使大人,您说出这话,便有些无礼了。” 百里晔根本没有抬头看任冉一眼,只是慵懒的撇了撇嘴,“本官怎么就无礼了?” 任冉深吸一口气,挺直身板朝着百里晔说道:“第一,医治瘟疫的法子是赵大夫想出来,第二,赵大夫身份尊贵,她虽身为女子,但她完全不摆架子,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百姓们都是恭而有礼。” 眼前的百里晔,张口就否决了赵攸宁的医者仁心,这在任冉看来,是不能接受的。 毕竟,依照赵攸宁的医术跟她的身份地位,她完全可以不管这些百姓,只要确保自己的亲人无事即可,可她却大费周章的戴上人皮面具,来到太医院,为国为民解难,这就足以证明了赵攸宁身为一位大夫的品德。 如若他们不承认赵攸宁的话,今个也不会出现在在营帐外,等待着她的发号施令了。 百里晔听着这任冉如此为赵攸宁讲话,轻轻抬头朝着任冉看了去。 百里晔说话,向来不忌讳场合,尤其是在这些比他身份低下之人的面前,他更是不可一世的抬起头颅,他的眼眸微微眯起,从他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出来。 百里晔就这么打量了任冉好一会,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任大夫这是英雄救美不成?” 说罢,朝着赵攸宁扫视一眼,“赵大夫真是好手段,这才几日的功夫,就有人为你奋不顾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 “百里晔,请你慎言!”赵攸宁头一次连名带姓的怒斥着眼前的百里晔,她怎么能忍百里晔这般胡说八道,当着这么多的面,毁她的清白。 这个百里晔,当真是一点好事都不做! 赵攸宁握紧拳头,盯着眼前的百里晔,恨不得冲上去,从他身上撕咬一块肉下来泄气。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如此愤怒的模样,反而还觉得是自己说中了,因此赵攸宁的反应才这么大。 百里晔伸手,轻轻将额间的碎发往一旁撇了撇,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带着一丝阴鸷。 场面突然变得寂静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好像下一刻两人之间就要动手似的。 百里晔半眯着眼睛,盯着赵攸宁那细嫩的脖颈……如此细嫩的脖颈,只要他伸出手,轻轻一掐,就能将那脖颈给折断。 “发生何事了?”徐太医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赵攸宁跟身侧的大夫们也抬眼望去,便看到了徐太医身后也领着不少的大夫,他们的身边还有官兵保护着。 这个架势,足以证明,徐太医有多受皇上看重了。 徐太医来了,一旁的汪大夫、黄大夫等人就好像有了主心骨,尤其是汪大夫,看到徐太医出现的时候,那张老脸都有些泪流满面,他走上去就拉着徐太医的手,好一阵抱怨着。 “徐太医,您得好好给我们主持公道,这指挥使实在是有些过分……” “不错,徐太医,您可算是出现了,这锦衣卫的百里大人,他说我们都是一群无用的庸医。”胡大夫也小声的凑到了徐太医的面前。 一旁的任冉也是跑上前,拉着徐太医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附耳朝着徐太医说道,“他说我们就算了,他还说您。他说您狗仗人势,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瘟疫,皇上根本就重用您……说您一辈子都是在后宫里给那些女人们看病。” 任冉除了是徐太医请来的大夫外,还有着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徐太医的外甥。 对于自家外甥的说的话,徐太医当然是深信不疑的。 光是听到狗仗人势四个字,徐太医就已经忍不住了,到底是谁狗仗人势,难道这百里晔的心中不清楚吗? 徐太医的脸色也从未出现过的难看,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胡子,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 徐太医咬着牙,突然甩了甩手上的的东西,喊道:“锦衣卫——指挥使百里晔接旨!” 第300章 竭尽全力 明黄色的圣旨,被徐太医拿在手中。 见到圣旨,众人便双膝跪地,双手撑地,行跪拜之礼。 百里晔下意识朝着赵攸宁看了一眼,微微蹙额,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也立即双膝跪地接旨。 见到众人都跪地接旨了,徐太医也开始宣读手里圣旨上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家儿媳赵家之女赵攸宁虽有欺君之罪,但念其一心为民,并解救无数百姓于水火之中……功大于过,因而不予追究。” “望尔等继续为国为民,莫要忘记身为医者的初衷跟本心。” “指挥使百里晔,在瘟症跟救治百姓一事上,需协助赵攸宁。” “……” “待瘟症结束,论功行赏。” “钦此!” 徐太医宣读完圣旨后,将圣旨交到了百里晔的手中。 百里晔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双手接过徐太医手中的圣旨,接过圣旨的时候,徐太医还特地朝着百里晔叮嘱道:“百里大人,皇上这边是什么意思,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了吧?” 百里晔握紧手中的圣旨,朝着徐太医说道:“微臣定不负皇上所望。” “皇上这边可是说了,若赵大夫有个好歹万一的,那您这条小命也跟着陪葬。”徐太医凑近了百里晔的耳边,压低声音叮嘱道。 百里晔的神情有着些许僵直,好半晌才回应道:“还请徐太医转告皇上,微臣定竭尽全力护好赵大夫的周全。” 若是可以,百里晔已经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给碾成粉末了。 徐太医听到了想要的回答,然后就转过身朝着赵攸宁等人看去,他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也带着些许的欣慰,将他们拉到一旁特地叮嘱道。 “摩云山危险重重,我给你们带了点雄黄粉,你们带在身上防身。”徐太医说着,也从怀里掏出了包好的雄黄粉递到赵攸宁等人身前。 赵攸宁感激的看着徐太医,十分真诚的说道:“多谢徐太医。” “徐太医,您就不能多给我们派多几个大夫过来,陪我们一块去摩云山摘药?”任冉站在一旁,朝着徐太医问道。 毕竟朝廷之前招募了多少个大夫,难不成就不能派几个过来吗? 徐太医抬手就往任冉的脑门上用力一敲,说道:“小兔崽子,你懂什么?” 徐太医虽然说是这样说,但还是朝着赵攸宁等人解释道:“所有的太医跟大夫都是安排好了职责,岂能随便的调动?” 派去边关的太医就有数十个,太医院里的太医本来就所剩无几。 每个太医的手里总共就五个大夫,可因为这段时间瘟症的情况加重,其中又不知道也死了不少的大夫…… 这片营地里大多数都是平民百姓,皇宫里头的人可比他们尊贵的多,光在皇宫里驻扎的太医跟大夫就有十几二十人,他们专门是为皇宫里头的人每天诊脉,甚至熬制一些健身健体的药,给宫中的皇上太后服下,以免染上了这瘟症。 还剩下一些太医,需要每日去给文武百官的府邸里诊治。 京都中的大夫总共就这么多,即使皇上他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调人给徐太医用。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可听见徐太医这么说,众人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赵攸宁听言,一瞬间也是有些晃神。 刹那间,她好像明白杜承衍为何要做个行走天下的大夫了。 或许,他也是想给更多的百姓们看病,因此才走上了这一条路。 赵攸宁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徐太医连续叫了她好几声,赵攸宁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侧的任冉拉了拉赵攸宁的衣角,赵攸宁这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赵攸宁望着身侧的任冉,神情有些茫然。 任冉砸吧了两下嘴巴,低声说道:“徐太医跟你说话呢,你在发什么呆?” 这个时候还能发呆,任冉也算是佩服赵攸宁了。 赵攸宁眸光怔怔的望向徐太医,眸光也透露出了些许的歉意,轻声问道:“徐太医,您跟我说话?” 徐太医看着才回过神来的赵攸宁,无奈一笑,“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你去摩云山采摘草药的时候小心一点。” 看着赵攸宁点头后,徐太医接着说道:“既然已经收拾好了,那就出发吧。越早出发,他们生存的几率就更大。” “是。”赵攸宁朝着徐太医鞠躬,以表谢意后,就转身离开。 …… 赵攸宁朝着百里晔走去,走到百里晔的身前,她眸光清澈却坦荡,说道:“指挥使,不知道何时出发?” “即刻出发。”百里晔说完也侧过身子,朝着身后的锦衣卫说道:“项扬,去准备马车。” “是。” 百里晔身后的锦衣卫应了一声后,就转身小跑离开众人视线。 不到一刻钟,就跑了回来。 “回禀大人,马车已经备好,就在北门外候着。”项扬回到百里晔的身侧,拱手说道。 —— “请。”百里晔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朝着赵攸宁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赵攸宁抿抿唇,就走在了他的前头,身后的胡大夫跟任冉也紧随赵攸宁的身后。 既然知晓赵攸宁是女儿身后,自然是要避嫌的,赵攸宁单独坐着一驾马车,她上马车的时候,却发现马车旁边站着蔷薇,虽然也带着若隐若现的面纱,但赵攸宁一眼就认出来了。 蔷薇看到赵攸宁走了过来,连忙伸手扶着赵攸宁踏上了马车,蔷薇一脸欣喜,压着声音喊道:“小姐。” 赵攸宁也是有些惊愕,问道:“你怎么来的?” 蔷薇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道:“镇国公今个将奴婢送过来的。小姐身边若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难免会有些不便。” 所有事情都需要赵攸宁亲力亲为的,也的确是有些不便。 可赵攸宁的眼神中还是有些担心。 蔷薇是个心思敏锐的,她站在马车外头,透过窗户朝着赵攸宁说道,“小姐,您莫要担心,您莫不是忘记奴婢也是会些医术的?” 第301章 摩云山 虽然她跟小姐的医术比不了,但小姐跟在杜承衍身边学的时候,她也学了一些。 说句不好听的,她蔷薇的医术虽然比不上小姐,可比起这些普通的大夫,她的医术或许要高明一些。 蔷薇也是怕赵攸宁心中任由顾虑,蔷薇靠着马车的窗子又走近了几分,她伸手轻轻掀开帘子,小声的朝着赵攸宁说道:“小姐,您要去那摩云山摘草药,奴婢还能帮您分忧一二。奴婢曾在那摩云山中住了三个月。” 蔷薇想起过去的事情,脸上浮出了淡淡的笑意。 马车缓缓前行,赵攸宁看着蔷薇脸上的笑意,她却什么都笑不出来,因为蔷薇的那抹笑意,分明就是在掩盖着过去的事情。 赵攸宁轻轻垂下眼眸,只能顺着蔷薇的话说下去,“你若没有为我分忧一二,我就立刻将你赶回府邸。” “是是是,都听小姐您的。” 蔷薇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哄着赵攸宁,她敢这么对赵攸宁说话,自然也是明白赵攸宁的脾性。 赵攸宁对这个丫头也是有些无奈,蔷薇看着娇弱,她的性子却比拂冬还要倔强。 路程遥远,走了好一会,赵攸宁也是心生不忍,拉起帘子,说道:“蔷薇,我这几日身子有些不利落,你上来帮我按按跷。” “哎,是。” 赵攸宁也只是随意找的一个借口,让蔷薇坐到马车中,也避免她多走这么远的路。 可蔷薇却还将赵攸宁的话当真了,一直给赵攸宁按跷。 赵攸宁让她停下,蔷薇就准备走下马车。 赵攸宁属实有些无奈,因此也只能由着蔷薇按跷。 这段时日的疲惫,经过蔷薇的手法后,赵攸宁不由自主的闭上双眸,短暂的休息着。 蔷薇按着按着,就听见自家小姐发出的浅浅打鼾声,可想而知,这段时日里面,小姐根本就没有睡好,要知道以前的小姐,即使再累,也没有像如今这么快入睡,还发出了浅浅的打鼾声。 蔷薇看着赵攸宁的侧脸,有些心疼,她手中的动作却也越来越轻柔了。 …… 马车走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停了下来。 蔷薇轻轻推了推赵攸宁,这也让赵攸宁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赵攸宁伸手将眼睛上的眼屎给擦拭掉,擦拭完后,这才精神了一些。 下了马车后,赵攸宁朝着不远处的摩云山看去,庞大的摩云山仿佛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一片,明明已经巳时初了,可这雾气还是浓密的让人望而生畏。 眼前的摩云山就好像是虚幻的,而摩云山的最顶端处,山峰似乎要跟天空的云朵触碰到一块。 这摩云山……赵攸宁的心里有些惊叹。 若是前世的赵攸宁,是万万不敢来这摩云山的。 传言这因为这摩云山是一座邪山,只要进了这摩云山,再从摩云山出来的人,十个里头,有七个会疯。 若她这一世没有跟杜承衍学到医术,这摩云山,她是不敢来的。 察觉出赵攸宁心里的不安,蔷薇小声的说道:“小姐,这摩云山并不可怕。传言并不可信。” 赵攸宁浅浅露出一笑,“是不是传言,进去走一遭不就知道了?” 走在前头的百里晔有些不耐烦。 女人就是麻烦,不仅走路慢,还在身后叽叽喳喳的,啰嗦的很。 百里晔神情一片阴霾,为了那些低贱的百姓,跑到这摩云山中,对他来说是不值得的。 那些低贱的百姓,早该死了。 活在这个世上,只会拖累人的人,有什么用? 对他们好的时候,他们并不会感恩戴德,甚至还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一旦自己出现了什么事情,他们完全不会念及昔日的恩情,甚至还会狠狠的反咬一口…… 崇州的那些百姓们,不就是如此吗? 人性,他早就看得太透了。 这些粗俗、贪婪、自私、下贱的百姓,凭什么要让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们? 百里晔只要一想,就恨不得将全天下的百姓杀尽。 百里晔来到摩云山后,身上的戾气也越来越重,他转过身,看向赵攸宁冷声道:“快点,抓紧时间,难不成你想在山中过夜?” 赵攸宁抿了抿唇,旁边的蔷薇想说回一句,赵攸宁倒是眼尖手快的阻拦了下来,赵攸宁拉着蔷薇,低声说道:“走快点。” 等走入摩云山中后,百里晔这边就开始将人分成了三波,他总共带了八位锦衣卫来到摩云山。 胡大夫跟任冉的身边各自安排三位锦衣卫跟随着,而百里晔带着剩下的两位锦衣卫跟在赵攸宁的身侧,护着她的周全。 摩云山里的豺狼虎豹不少,若没有锦衣卫随身跟随着,就他们大夫的小身板,不被当做点心吃掉才奇怪了。 进到这摩云山中,要摘什么草药,胡大夫跟任冉心里也很清楚,因此也不需要赵攸宁跟他们交代,他们便义无反顾的进入摩云山。 …… 赵攸宁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自己也踏出了步伐,走进摩云山。 他们这一行总共是五个人,赵攸宁跟蔷薇,百里晔跟身侧的两个锦衣卫。 蔷薇跟赵攸宁的身后各背着一个装草药的篓筐,蔷薇本来想前面背一个,后面背一个,被赵攸宁严词拒绝,她可不想当虐待丫鬟的主子。 而且,她既然选择来摩云山,那她现在就只是一个想救百姓的普通大夫,不是什么夫人跟千金小姐。 一主一仆背着篓筐,赵攸宁采摘了不少草药,她的右手轻轻一抛,草药就刚好丢到篓筐里头。 蔷薇也是认得许多草药的,也往自己的篓筐里丢了不少的草药。 蔷薇发现,自己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小姐…… 终于,到了午时。 这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可摩云山中许多树荫,赵攸宁等人坐在树荫下,倒也不觉得热。 赵攸宁拿出备好的干粮,还有水囊。 干粮就着水,就这么咀嚼起来。 倒是百里晔会享受,让手底下的人,去猎了一只野兔,还有两条鱼,清理好野兔跟鱼后,当着赵攸宁跟蔷薇的面,烤兔烤鱼。 那芬芳的香味传到赵攸宁跟蔷薇的鼻尖,蔷薇倒也还好,赵攸宁忍到脑门上微微冒汗。 她这段时日在营地里吃不好,睡不好。 跟着徐太医身边,只能做个清贫的大夫,连膳食的油水都少得可怜,也就比营地中的百姓们好一些。 京都封城,所有的粮食也都是京都中储存的,外头即使将粮食运进来,那也是给宫中的。 第302章 毒蛇咬 整个京都里头的粮油米面的价格也蹭蹭蹭的往上涨,更别说是鸡鸭鱼肉了,尤其是平民百姓们,叫苦连天。 若有积蓄的还好,没有积蓄的只能食不果腹,或者吃着朝廷发的赈灾粮。 在营地里,能够吃饱,就已经是朝廷最大的恩德。 想吃荤菜,那可不要太难,能让你吃点肉沫,就已经不错了。 赵攸宁看着那只烤在火堆上的野兔,还有那两条架着烤的鱼,垂下眼眸,稍微使劲的咬了咬手里的烧饼,虽然很馋,但也只能忍住自己的口舌之欲。 吃了两块烧饼,再喝了水囊中将近一半的水,小腹微微隆起,有些吃撑了。 赵攸宁捂着嘴,轻轻打了一个饱嗝。 那眼前的百里晔则是慢条斯理的享受着烤兔跟烤鱼,等他吃完,他手底下的两个锦衣卫,这才有资格享用。 吃着干粮的蔷薇,用眼角的余光瞪了百里晔跟那两个锦衣卫,这三个大男人,没有一个有君子风度的,她跟小姐不一定会吃他们的东西,但好歹他们问一下,也彰显了自己的风度吧? 让他们跟着,浑然没用,光她自己一个人,在摩云山就足以保护小姐的,他们跟着自己跟小姐的身边,就仿佛像是在盯着牢犯做事似的,而这三个人全程就跟个大爷似的,光看不做。 蔷薇在心里嘀咕着,发泄自己的不满。 但她也明白,自己也只是一个奴婢,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头念叨念叨两句。 吃饱休息了一会,大概过了一刻钟,赵攸宁带着蔷薇继续在摩云山捡草药,好在蔷薇对摩云山甚是了解,倒是避开了不少弯路。 申时过半,天边出现了橘黄色的夕阳。 夕阳透过山从木林间洒落在赵攸宁的身上,她人小小的,却背着有她人一半高的篓筐,有些吃力,因此微微弯着身子。 篓筐里的草药越来越多,若赵攸宁不微微弯着身子往前走的情况,赵攸宁会撑不住身后篓筐的重量,然后往后坐倒下去。 赵攸宁双手抓着肩膀两侧麻绳,死死的拽着往前行,站在赵攸宁一旁的蔷薇也背着篓筐,跟着赵攸宁徒步前行。 百里晔则是拿起腰间佩戴着的水囊,拿起来喝了一口后,便也抬起步伐,跟着赵攸宁的身后。 …… 不知道走了多久,百里晔身侧的一位锦衣卫凑到他身前,低声道:“大人,这摩云山有不少猛兽出没,传言有些猛兽是能闻到药草上的香味。” “不错,大人,我也曾听闻过……前两年有一个大夫也是来这摩云山摘草药,无意间发现了一株千年野山参,正在采摘时,却被一旁毒蛇猛兽给生吞了下去。” “据说那些珍稀的药草,都有毒蛇猛兽在旁边守着。” 百里晔微微眯起双眼,他有些没弄明白身边这两个锦衣卫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百里晔也不着急,等着身侧的人继续说话。 下一刻,百里晔右侧的锦衣卫就走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大人。” 他先是喊了一声,然后用眼神暗示着赵攸宁跟蔷薇的方向,带着一丝挤眉弄眼的。 百里晔停下步伐,此人便凑到百里晔身旁,附耳低语:“大人,我看不如……” 百里晔听完这人说完的话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眼角含笑的盯着这锦衣卫,缓声问道:“是谁告诉你这个法子的?” 锦衣卫愣了一下,随后露出谄媚的笑意,回应道:“是属下自己想到的这个主意。” 百里晔却没有再吭声,而是抬手朝着此人的肩膀上拍了拍,缓声道:“不错。” 得到百里晔的夸赞,此人脸上的喜色也是无法掩盖。 说完后,他就悄声无息的退到一侧,也不再多说什么。 在他退下的时候,此人跟百里晔的脸色同时一变,此人的脸上带着一丝阴笑,而百里晔的脸上则是带着些许的邪肆,右手中凭空出现了两颗乾坤珠,慢悠悠的转动着,真是很久没有人敢当面算计他了。 好,这是相当的好。 百里晔轻轻抿了抿唇,抬头望着不远,走在他前头的赵攸宁。 这赵攸宁瘦弱的身子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那篓筐背着走了这么久,硬是没有看她泄一口气,也没有向他求助。 百里晔就这么想着,思绪有着片刻的游走,一下没注意,突然发现小腿处一麻,一条小蛇往他腿上咬了一口,便想要溜走。 百里晔平生最恨的就是被偷袭,眨眼间,百里晔将准备逃跑的那条小蛇给握在手中。 “嘶拉”一声,百里晔捏着蛇的七寸之处,活生生将手中这条蛇给扯开两半。 “大人!”百里晔身侧的两个锦衣卫,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 百里晔的手上全是蛇血,发泄出了自己的怒意后,百里晔将手中的蛇尸体给甩在草丛之中。 蛇的尸体在草丛里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没有了任何动静。 百里晔看着腿上被蛇咬的口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对医术毒术并不擅长,他擅长的是制香跟木雕之术。 这被毒蛇咬了一口,百里晔的脸上也是有些愠怒,他抬眼望着走在前头赵攸宁,就算他想让她帮忙处理自己的伤口,但他也不会主动开口。 赵攸宁也是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当她转身看的时候,正好就看到百里晔将那蛇给扯开两半,扔在草丛中。 两人眸光对视的时候,百里晔也注意到赵攸宁跟她身边那个叫蔷薇的丫头,她们的腰上都系着一个香囊。 那个香囊,他有印象。 在下马车的时候,赵攸宁还给了胡大夫跟任冉各一个,香囊里装的是雄黄粉,还有着其他的一些药粉,可以让毒虫毒蛇退避三舍。 赵攸宁并没有给锦衣卫们准备,当时百里晔也甚是不屑,依照锦衣卫的实力,是不可能让毒虫毒蛇近身的,可如今发生的这件事情,彻底将他的脸给打肿了。 见百里晔被毒蛇咬了,赵攸宁的神情平静,眼眸也没有任何的波澜。 第303章 位列前三 赵攸宁的神情平静的像一滩湖水,她的眼眸也是清澈见底。 百里晔左边的锦衣卫见状,则是有些着急,当下冲到赵攸宁的身前,说道:“请赵大夫帮指挥使解毒,否则我等无法护卫您跟这位姑娘了。” 赵攸宁嘴角轻轻扯了扯,眸光流转的盯着眼前的锦衣卫。 眼前这位锦衣卫,赵攸宁有些许印象,他叫王穆,这个人在这群锦衣卫中,对百姓的态度是最好的,而他也是最尊敬百里晔的属下,可他如今说出这种话,就是在赤裸裸的威胁赵攸宁。 如果赵攸宁不救治百里晔,那么他们就不保护赵攸宁跟蔷薇的周全。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赵攸宁对眼前的王穆也丧失了之前的一些好感。 “小姐,咱们不理他。有我保护您就够了,不需要他们保护。”蔷薇低声说道,也瞪了这王穆一眼。 赵攸宁没有吭声,只是淡漠的盯着那百里晔。 百里晔抬手,也盯着赵攸宁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无大碍,无需劳烦赵大夫了。” 说着,手起刀落,百里晔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他转动着手中锋利的匕首,垂下眼眸,准备将腿上的那块肉给挖出来。 赵攸宁看出了百里晔是在打什么主意,于是缓声的朝着百里晔说道:“除非你将整条腿砍下来,否则你是无用之举。” 百里晔听言,神情一怔,然后又抬头望着赵攸宁。 赵攸宁却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那双眸子,赵攸宁冷漠的开口道:“我可以救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五千两。”赵攸宁伸出一只手掌。 百里晔握着手中的匕首,匕首的手柄处快要被百里晔给捏碎了,赵攸宁却莞尔一笑,“或者……你求我。我倒是想要感受一下,被堂堂指挥使大人跪求的滋味。” “大胆!”一侧的王穆听着赵攸宁说着这话,忍不住了。 赵攸宁抬眼望去,蔷薇也挡在了赵攸宁的面前,看向王穆骂道:“放肆,竟敢跟诰命夫人如此讲话?” 王穆微微一怔,蔷薇的话也提醒了王穆,这赵大夫的身份…… 仔细说来,赵大夫是皇上的表嫂,是皇亲国戚,还是那萧恒之的夫人,他刚刚也不应该这么对赵大夫说话!若是萧恒之知道了,估计他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即使她的身份尊贵,也不能这么侮辱锦衣卫堂堂的指挥使啊! 这可是正三品的指挥使,而且他们是皇上直接管辖的锦衣卫。 赵攸宁让锦衣卫的指挥使跪求她,岂不是也在打他们这些锦衣卫的脸?因此他刚才也有些忍不住。 毕竟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旁人求锦衣卫的份,何时有锦衣卫求旁人的份? 王穆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他朝着百里晔望了一眼,最后朝着赵攸宁看去,上前两步,拱手说道:“赵大夫,指挥使被咬伤了,怕是不便跪求。不如在下来替代……” 赵攸宁朝着王穆看去,还真是没想到这王穆是这般性子,这个百里晔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有着这么多人跟随着他,并且都还挺忠心的。 赵攸宁将背着的篓筐给放了下来,她轻轻伸手,将鬓角处的碎发撩到耳后,她白皙饱满的额头,也尽是细细密密的汗水,其中有一滴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到下颚,赵攸宁抬起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 “不能替代。”赵攸宁想也不想的拒绝了王穆。 王穆的神情仍旧有些不甘心,他盯着眼前的赵攸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百里晔给打断。 “好了,王穆。”百里晔出声喊道。 王穆转头看向百里晔,他张了张唇,眼眸却有些恍然,心里有些触动,原来大人知道他的名字…… 百里晔抬手,看着赵攸宁,轻轻一笑。 他在赵攸宁的注视下,缓声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道理想必赵大夫也是明白的。” 赵攸宁没有吭声,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等着百里晔接下来的话。 百里晔伸手将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血色玉扳指给摘了下来,走到赵攸宁的面前,低沉说道:“这枚玉扳指先抵押你这,凑齐五千两,我再来赎回。” 赵攸宁有些吃惊,百里晔怎么说也是朝廷的新贵,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怎么连五千两还要凑? 赵攸宁感到了一丝意外,一旁的王穆看到赵攸宁的神情,也连忙站出来解释道:“赵大夫,五千两银子属实太多了,指挥使在瘟症出现的时候,几乎已经将全副身家捐给了国库。满朝文武中,我们指挥使捐的银子,位列前三。” 这样的一个人,才能让王穆他死心塌地的跟随着。 赵攸宁听着这话,微微蹙额,她盯着眼前的百里晔。 这么厌恶平民百姓的一个人,为何会卷这么多的银子给国库,这让赵攸宁的心里,隐约觉得有些问题。 但也只是片刻功夫,赵攸宁也多少猜到了什么。 百里晔在灵隐寺待了几年的和尚,对钱财之物并不看重,相比钱财,他更加看重权利跟地位。 捐献钱财,能让皇上对百里晔更加高看一眼,连带着其他的文武百官,也会对百里晔心生敬佩。 这样的人,瘟症结束后,皇上必定会升他官职,文武百官也不好说些什么。 赵攸宁想到这里,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血色玉扳指,暗自皱眉,缓声道:“百里大人的这枚玉扳指,血腥味太重,我不喜。您还是收回去,自己戴着吧。至于五千两,日后再说。” 既然这百里晔将全副身家几乎都捐给国库,赵攸宁哪里还敢要这五千两,若是传到皇上的耳边,岂不是对她心生不喜? 对她不喜也就罢了,可她还是萧恒之的夫人,她不想牵连到他。 赵攸宁抿了抿唇。 罢了,好歹这百里晔捐献了银子,也是做了件好事。 而且,日后真需要他领兵打仗,夺回城池的话,这废了一条腿的将军,怎么夺回城池? 第304章 七叶莲 赵攸宁就这么想着,只能转身,从身后的篓筐中翻找着草药,过了好一会,赵攸宁从篓筐里头找出了一株七叶莲,然后示意百里晔坐在地上,伸出小腿。 赵攸宁从他手中夺过匕首,将他腿上的裤袴给割开,露出了被毒蛇咬到的伤口。 赵攸宁将匕首给放在一侧,再伸手将割开的口子,轻轻扯开,小腿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冒着黑血的洞口,赵攸宁盯着看了好一会,然后将七叶莲塞到百里晔的怀里,吩咐道:“嚼碎它,待会敷到伤口上。” 说罢,赵攸宁蹲下身子,双手放在百里晔的小腿上,温凉的双手触碰到他的小腿上,这让百里晔不由蹙紧眉头,让他忍不住将小腿往回抽了一下,手中握着七叶莲,低声呵斥着赵攸宁:“你做什么?” 赵攸宁厌烦的扫了他一眼,说道:“毒血不挤出来,待会怎么敷药?”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占他的便宜不成? 赵攸宁看着百里晔那粗壮的小腿上,全是腿毛,心想这百里晔的体毛倒是旺盛的很,赵攸宁碰到他小腿上的腿毛时,心里有些不适,头皮止不住有些发麻。 温凉的手碰到百里晔的小腿上,赵攸宁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双手放在被毒蛇咬的两个洞的附近,使劲的将毒血给挤出来。 反反复复好几次,赵攸宁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给用上。 百里晔垂眸,看着赵攸宁那认真的脸庞,心里却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 赵攸宁的唇齿不染胭脂,眉目如画,她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清冷的气质,而她一笑的时候,却足以倾城。 长着这样的一副容貌,也难怪萧恒之跟江离为其倾心。 如果他不是在灵隐寺待了几年,恐怕对这赵攸宁恐怕…… 当百里晔脑海一闪而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难看至极,他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加重了几分,赵攸宁也察觉出来了,但是她并没有抬头看他,依旧认真的挤出毒血,缓声道:“有点疼是正常的,把毒血挤出来就好了,指挥使还是忍忍吧。” 赵攸宁加快手中的动作,百里晔这边也将手中握着的七叶莲塞到嘴里,不由分说就开始嚼了起来,淡淡的苦涩味在他的嘴里蔓延出来,可他的那双眼眸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攸宁不放。 大概忙活了将近一刻多钟,赵攸宁确定毒血清理干净了,便拍拍手,朝着百里晔说道:“把你嘴里的药草敷到伤口。” 百里晔用右手接着吐出来的药草,敷在伤口处。 赵攸宁从百里晔的身上割了点衣袍下来,然后帮他包扎好。 一切都弄完后,赵攸宁站起身,看着天色不早,便朝着蔷薇说道:“我们回去吧。” 赵攸宁这一篓筐满满的药草,可以救数十人左右,也不知道胡大夫跟那任冉采摘的草药有多少。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将篓筐重新背在身后。 百里晔也顺势站起身,盯着赵攸宁的身影,缓声朝着身侧的人说道:“潘杰,你去帮赵大夫还有蔷薇姑娘背篓筐。” 潘杰站在原地,听言则是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潘杰朝着百里晔说道:“大人,您腿上有伤,行走多有不便,还是让我来扶着您走路吧。” 百里晔皱着眉头,略有不悦的扫了潘杰一眼,朝着一旁的王穆说道:“王穆,你来扶我。” 王穆连忙上前:“是,大人。” 潘杰嘴角忍不住轻撇了两下,眼里带着一丝记恨,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心里也就不跟这百里晔计较,抬起步伐,就朝着赵攸宁跟蔷薇走去。 潘杰带着笑意往赵攸宁跟蔷薇走去,缓缓说道:“赵大夫,蔷薇姑娘,指挥使大人让我来帮你们二位背篓筐。” 潘杰以为赵攸宁跟蔷薇会不好意思让他背篓筐,毕竟堂堂锦衣卫,背篓筐多难看,岂不是有失身份? 可惜的是,潘杰并不了解赵攸宁,蔷薇还有片刻犹豫,赵攸宁这边就直接将篓筐放在地上,松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手臂,然后抬眼看向潘杰说道:“那就辛苦潘大人了。” 没有人喜欢干苦活,尤其是这种重活。 赵攸宁跟蔷薇都是姑娘家,这几个大男人就跟着后头闲逛,跟着毫无作用,还有一个被蛇咬,拖累他们。 赵攸宁撇了撇嘴,看了蔷薇一眼,说道:“蔷薇,可别辜负了指挥使的好意。” 潘杰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但他也只能咬着牙,将摆在地上的篓筐背了起来,前面背一个,后面背一个,艰难的踏出步伐,跟在赵攸宁等人的身后。 将篓筐卸下来后,赵攸宁跟蔷薇都轻快了不少,轻快的同时,赵攸宁也还在张望着附近的草药。 心里赞叹这摩云山的药草还真是多,只可惜装不下了,等明日再来吧…… 而当看见有特别珍贵的药草时,赵攸宁也会停下步伐,将那药草给采摘下来。 等到时候差不多的时候,赵攸宁就加快身下的步伐,迅速的往山下走去。 蔷薇也紧随其后,突然朝着赵攸宁说道:“小姐,您慢点。他们有些跟不上了。” 赵攸宁听着蔷薇这话,转头望去,身后是百里晔跟王穆,两人的额头也是冒着汗水,跟赵攸宁保持着几丈的距离,至于潘杰也离百里晔跟王穆有两三丈的距离。 赵攸宁抿了抿唇,算了,稍微照顾一下伤员吧,赵攸宁将步伐放缓下来。 百里晔跟王穆也随即就跟了上来。 百里晔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赵攸宁面前,如此虚弱跟无能。 想到此处,百里晔又狠狠的抓了一下王穆的肩膀。 这反倒是引起了王穆的注意,王穆转过头,神色沉重的问道:“大人,是伤口还疼吗?” 百里晔紧绷着下颚,抬眼看到王穆额头的汗水,说道:“无碍。” 这点小伤,还难不倒他。 百里晔抿着唇,也不再吱声。 赵攸宁这边看百里晔跟王穆跟上来后,也不再多说什么,不过步伐倒是放缓了许多。 第305章 救你,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你 王穆看着赵攸宁的神情充满了感激,缓声说道:“赵大夫还真是人美心善。” 王穆叹了一口气,小声的嘀咕着,“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赵大夫就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 这句话说的很小声,也只有一旁的百里晔听到。 嘴硬心软? 百里晔抬头望着那赵攸宁,轻轻蹙眉,不见得吧? 王穆居然会说这赵攸宁嘴硬心软,这王穆是没见过他去负荆请罪,赵攸宁拿鞭抽他的模样。若是他看到那一幕,恐怕就不会说赵攸宁是个嘴硬心软了。 听着王穆这般评价赵攸宁,百里晔的心里不由冷嘲了王穆一声,这王穆还真是识人不清。 也不怪王穆,王穆连他的真面目都看不清,更何况是看清赵攸宁的真面目。 百里晔抿了抿唇。 而在这个时候,赵攸宁却发现不远处有一株千年山参,这可是好东西!赵攸宁看到千年山参的时候,眼珠子都亮了。 赵攸宁抬起步伐,却被一旁的蔷薇给拉住了衣角。 “小姐!”蔷薇低声喊道,见到赵攸宁用不解的眼神望向她的时候,蔷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小姐,这上好的药材,据说都有毒蛇猛兽在旁守着。” 一旁的百里晔也往不远处的那株千年山参看了去,下一刻却转头看向身后的潘杰。 潘杰看着前头的人停下了步伐,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赶紧就小跑着跟上。 等潘杰出现的时候,他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朝着那株千年山参望了过去,惊叹道:“千年山参,这可是百十年难一遇的好东西!” “潘杰,你去帮赵大夫取来。”百里晔头也不抬的就吩咐着。 潘杰一时有些梗塞,还想说的话,瞬间也被这百里晔给噎回去了,他盯着百里晔看了许久,该不会这厮没有将他之前跟他说的话放在心上吧? 还是说,赵攸宁救了他一命后,这百里晔就不想对赵攸宁动手了? 可王爷明明告诉他,百里晔跟赵攸宁两人不合,只要借百里晔的手,将赵攸宁处理掉……指挥使的位置最后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想着王爷承诺他的事情,潘杰的手也忍不住握紧拳头,最后笑着说道:“大人,我不会采摘药草,您不是不知道,这采摘药草也有特殊的手法,不然一个不小心,将药草给采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攸宁将见到千年山参的喜悦给压制了下来,压制下来,脑袋也变得清醒许多。 “小姐,让我去吧。”蔷薇主动请命。 赵攸宁皱紧眉头,刚想说出拒绝的话,却被一旁的百里晔率先插嘴说道:“蔷薇姑娘既然有如此勇气,就让她去采摘这株千年山参吧。王穆,你跟潘杰也跟蔷薇姑娘一同前去,保护好蔷薇姑娘的周全。若蔷薇姑娘出现什么事情,你二人提头来见。” “是!”王穆率先应道,随后将百里晔给搀扶到地上坐了下来。 潘杰就是想拒绝也都晚了,他是百里晔的属下,自然也只能听命行事。 心有不甘,潘杰恶狠狠的咬牙,暗暗在心里将这百里晔的十八辈祖宗都给骂了个遍,最后只能忿忿然的将背着的篓筐放在一旁,听着百里晔的吩咐,护卫着蔷薇。 “这千年山参就在此处,它也不会长腿跑走,还是改日再……”赵攸宁劝阻着。 “小姐,您放心,我一定把那千年山参给带回来。您就在这等着我回来吧!” 赵攸宁盯着蔷薇的背影,刚想小跑的跟上去,一旁的王穆却连忙说道:“赵大夫,劳烦您照看一下指挥使,多谢了!我敢潘杰会护好蔷薇姑娘的。” 赵攸宁站在原地,停下了步伐,盯着蔷薇的背影,不由叉着腰,神情有些恼怒,低声骂道:“臭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坐在地上的百里晔,听言却忍不住轻声一笑,眉眼间也露出了一丝松快。 赵攸宁听见百里晔的低笑声,转头看向坐靠在树干上的百里晔,神情有些不快,努了努嘴说道:“指挥使的心态还真是让我佩服,都沦落到这个情况,还能笑得出来。” 百里晔却在这个时候,从怀里慢慢将血色玉扳指拿了出来,慢慢的戴回到大拇指上,对于赵攸宁说的这番话,他并没有动怒。 他就这么静静的靠在树干上,微风吹过他的发丝,虽然脸色苍白,但也不失他的俊迈,剑眉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向赵攸宁,缓声问道:“你可以选择不救我,让我废掉这条腿,为何会选择救我?” 赵攸宁听着百里晔的询问,神色顿了一下,反问道:“我也不是白救的。你的这条腿价值五千两,我何必跟银子过不去呢?” 百里晔摸着手中的玉扳指,“你可不是爱财之人。” 赵攸宁在这次瘟症捐献的银子,还有每次她去灵隐寺捐献的银子,都不是小数目。 那些数目,就是放在公主郡主的身上,都会心疼。 可赵攸宁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捐献出去,你说她爱财如命,她是为了他的五千两,不惜救他这个敌人,以及给自己还有萧恒之留下后患,这在百里晔看来是有些滑天下之大稽。 百里晔,始终觉得,赵攸宁愿意救他这条腿,并不是为了五千两,而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一路走来,百里晔都在想赵攸宁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会不计前嫌,不计后果的救他。 但很可惜,百里晔始终都想不通。 当然,百里晔也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当下就出声问道。 赵攸宁觉得这百里晔真是没事找事,不救他会被他记恨,救了他,还在这怀疑这怀疑那的,这等多疑的人,天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攸宁只能压着心头的怒火,瞪着百里晔一眼,她自然不会告诉救他这条腿的真实原因。 赵攸宁用着阴阳怪气的口气,朝着百里晔说道:“仅仅只是失去一条腿,未免也太过便宜你了。” “救你,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你。” 第306章 喝酒 百里晔闻言一怔,而后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爽朗并且大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笑的时候都牵扯到了伤口,可他却毫不在意。 赵攸宁听见他的笑声,心里直呼这百里晔就不是个正常人,他就是个疯子。 哪有人听见这种话,还笑得如此高兴的? 果然,这百里晔就不是个正常人。 百里晔眼眸含笑的看着赵攸宁,他轻轻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像是抚摸着自己的爱人般。 赵攸宁往他手上的玉扳指瞄了一眼,却被血色玉扳指上的光芒给反射了一下瞳孔。 百里晔见状,将手中的玉扳指轻轻转了一下,刚才那反射到赵攸宁的瞳孔的光芒也瞬间消失。 “赵大夫,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百里晔唇角微微勾起,而此刻的眸光却看向前去采摘千年山参的那三人。 赵攸宁轻蹙眉头,她并不喜欢百里晔对她的这个评价。 百里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水囊,百里晔喝了一口,朝着赵攸宁挥了挥,“怎么样,赵大夫要不要来上一口?” 赵攸宁轻蹙眉头,冷漠的说道:“喝酒对你的伤口可没有好处。” 百里晔却不在意的说道:“心中快活,不喝上两口怎么能行?” 赵攸宁靠在另外一侧的树干上,听着百里晔这话,只是浮出了些许嘲讽笑意。 一片落叶缓缓从天而降,掉落在赵攸宁的肩膀上,赵攸宁伸手轻轻一扫,将落叶给扫走。 两个人在这一刻间,也都沉静了下来。 鲜少见到这一幕,赵攸宁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跟百里晔居然能相安无事的待在一块。 “赵大夫,在下想问你一个问题。” “不用问,我不会告诉你。” 赵攸宁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可百里晔仿佛就跟没听见似的,直接问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会不顾危险也要来这摩云山,也要救那些平民百姓?” 赵攸宁皱着眉头,“我刚跟你说了,不用问,我不会告诉你的。” 百里晔在这个时候就好像变成了聋子,继续说道:“救他们有什么用呢?你以为他们会对你感恩戴德,将你视为救世主不成?” “呵。” 百里晔自嘲一笑,脑海里浮现往日崇州百姓的所作所为,眼中也多了几分戾气。 赵攸宁望着百里晔,轻轻抿了抿唇。 百里晔的过去,她之前也从萧恒之那里知道了,虽然他也是个可怜人,但也不是他以恶报恶的借口。 “一旦有朝一日,你对他们毫无用处,毫无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也会将你踢到一边,将你撇弃一旁,而你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虫罢了。” 这百里晔…… 赵攸宁重新将视线停留在了百里晔的身上,她紧绷着下颚,静静的凝视着百里晔。 这百里晔,实在是太偏激,赵攸宁明白这跟他年少时的遭遇有着不可分割的原因。 赵攸宁不是什么就普度众生的菩萨,也不会想着去开导百里晔,让他放掉过去的仇恨。 首先,他在灵隐寺待了五年,他的师父还有灵隐寺的方丈都无法劝说开导他,更何况是她呢? 其次,赵攸宁自己都没有放掉前世的仇恨,又怎么会去劝说他人? 眼前的百里晔,是她的仇人。 他是将前世赵家全家上下遭受流放之苦的罪魁祸首,她如今能心平气和的站在这跟他说话,这已经是极力扼制自己了。 赵攸宁轻轻闭上眼眸,却突然发现这百里晔变得甚是啰嗦。 一直在旁边唠叨着那些百姓们的贪生怕死、懦弱、无能、谄媚。 赵攸宁被他念叨的甚是烦躁,睁开眸子,直接问道:“怎么,难不成要将天底下的百姓杀光,才如你所愿?” 赵攸宁突然问出的这话,让百里晔不由一怔。 杀光全天下的百姓? 赵攸宁的这话仿佛提醒了百里晔,这让百里晔却笑而不语的垂下眼眸,他半眯着眼眸,心里却是想着:未尝不可。 赵攸宁见百里不再唠叨了,耳边也觉得清净许多,心里自然也就松快了一些。 有王穆跟那潘杰护着蔷薇,倒是相安无事。 赵攸宁看到她们顺利的将千年山参给采摘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微笑。 她远远的看过去,蔷薇用着木匣装着那一株千年山参,她抓着手中的匣子,朝着赵攸宁高兴的挥了挥。 只是,赵攸宁觉得她身侧的潘杰,好似有些不高兴。 …… 采摘完千年山参后,蔷薇他们也回到了身边。 一行人又陆陆续续的赶回山脚下,也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回到了京都驻扎的营地中。 坐在马车里头,赵攸宁跟蔷薇盯着匣子里的千年山参看了许久,赵攸宁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摩云山真有不少上好的药草。得了一株千年山参,这一趟也算没白来。” 一旁的蔷薇也点头,笑着道:“小姐,我们这出来一趟,运气还真不错。” 赵攸宁闻言,只是无声的笑了笑,神情却陷入了沉思中,运气嘛,算是不错。 但这一株千年山参能被蔷薇这么轻易顺的采摘下来,总觉得这其中透露出了一丝古怪。 赵攸宁翘着二郎腿,右手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 “小姐,你在想什么?”蔷薇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凑前低声询问道。 赵攸宁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蔷薇的发丝,缓声问道:“有没有发现潘杰跟王穆有什么古怪?” 听见赵攸宁的问话,蔷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陷入回想中。 突然间好似想到了什么,蔷薇的神情也微微一变,可她又有些不确定,因为当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采摘千年山参的上面。 “没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赵攸宁缓声说道。 “走着走着,那潘杰的身上出现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蔷薇脸色也逐渐的有些难看,她低头轻咳一声,“当时奴婢还以为是他脚底下踩到了什么……” 听言,赵攸宁倏然也掀开了马车上的帘子,当看到那潘杰的鞋是干干净净的的时候,赵攸宁就已经将帘子放了下来。 第307章 秦王的人 赵攸宁掀开帘子的时候,蔷薇也探头悄悄的看了一眼,当蔷薇看到那潘杰的鞋底时,不由蹙紧眉头。 “小姐,您是发现了什么吗?”蔷薇不由低声询问。 “是骡子是马,日后便知。”赵攸宁收回了视线,脸上也浮出了淡淡的笑意。 …… 蔷薇则是有些抓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家小姐说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那一瞬间,这一群人也回到了京都之中。 有堂堂锦衣卫带路,进出城门还是非常方便,恐怕这就是身为锦衣卫的权利跟魅力吧。 到了营地,赵攸宁就开始清点今日去摩云山的收获。 将所有药材都统统的整理好,妥当的放置在新的库房之中。 “赵大夫,这次百姓们有救了。”胡大夫在旁边感慨了一声。 一旁的任冉也附和点头道:“摩云山上的药草还真是多。今个若不是赵大夫给的雄黄香包,恐怕还真会被毒蛇毒虫咬上几口。” 任冉回忆着今日在摩云山上发生的事情,也是心里一紧,有些后怕。 想着想着,任冉看了一下赵攸宁,低声询问道:“明日是否还要去摩云山走一遭?” 赵攸宁听到这话,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不必,先将今日的采摘回来的药草用完再说吧。” “药草先用到老人跟幼童身上吧。” 赵攸宁吩咐了下去,众人对于赵攸宁的话也是十分听从。 她是女儿身,又是杜神医的弟子,医术比他们高超的多,更何况这些天来,赵攸宁对百姓的用心程度他们看在眼里。 此刻赵攸宁作为他们的话事人,并没有人心生不满,个个都是恭敬并顺从。 赵攸宁说完后,朝着他们鞠躬道:“有劳各位明日一早起来煎药了。” “赵大夫这话客气了,身为医者,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几个大夫也是一阵手脚忙乱,赵攸宁对他们如此礼遇有加,还真是让他们有点受宠若惊。 一旁的百里晔见状,则是冷嗤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转身就将背影留给他们。 …… 这次库房附近加了人手看管,库房的位置离赵攸宁的营帐也不远,所以赵攸宁也才安心的回到自己的营帐中。 肚子饿的咕咕叫,蔷薇在下一刻就端了一盘子的饭菜进来。 不过,今日这饭菜的油水还挺多的,就那半只烤鸡,让赵攸宁看见时,也是不由瞪大眼眸。 “这烤鸡?哪来的?” 听见赵攸宁这么问,蔷薇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还是将怒意忍了下来,缓声说道:“小姐,您先坐下来吃。吃完我再好好跟你说。” 看见蔷薇恼怒的神情,赵攸宁却忍不住轻声笑了笑:“好了,跟我一块坐下吃吧。” “小姐,我不饿,我刚吃过了。”蔷薇推辞的摆了摆手。 话一说完,蔷薇的腹部就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咕咕叫声。 蔷薇顿时脸就涨红了,眼神游离不敢看向赵攸宁。 赵攸宁拉着她坐下,说道:“咱们如今是在外头,我如今不是赵府家的小姐,也不是萧家的少夫人。在这里,我只是赵大夫。” “在外头,就不要太讲究这些了。” 赵攸宁说这话的时候,蔷薇却目不转睛的看着赵攸宁,低声呢喃道:“小姐,你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了?”赵攸宁含笑问道。 看着笑脸吟吟的赵攸宁,蔷薇一时之间有些晃神,缓声说道:“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小姐跟之前不一样了。” 赵攸宁坐了下来,伸手撕了半只烧鸡的鸡腿下来,放到蔷薇的碗里。 “赶紧吃,吃完洗漱歇息了。”赵攸宁不等蔷薇拒绝,就已经出口抵住蔷薇要讲的话。 蔷薇垂眸,看着碗里的鸡腿,思绪里却飞到了天外。 半只烧鸡,让赵攸宁跟蔷薇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后,蔷薇也将碗筷收拾干净。 蔷薇收拾好后,端着一桶热水到赵攸宁的营帐里。 “小姐,热水来了。” 蔷薇伺候着赵攸宁洗漱着,当赵攸宁的双脚泡在热水里的时候,瞬间舒了一口气。 微微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尤其是蔷薇还帮着赵攸宁按着脚底,舒缓了这一日的疲劳。 “那烤鸡怎么来的,刚刚还说吃完跟我说来着,怎么你吃完就忘记这回事了?”赵攸宁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蔷薇,调侃的说道。 “小姐!”蔷薇带着撒娇的口吻喊道。 “好了,你好好跟我讲讲这烤鸡是怎么回事。” 蔷薇一边按着脚一边说道:“若奴婢差点来迟,恐怕这半只烧鸡都要被厨子送去讨好锦衣卫的人。” “这些厨子真过分,将每个大夫的半只烧鸡都送给那些锦衣卫。好不容易能吃吃荤菜……” 赵攸宁的耳边听着蔷薇的忿忿不平,听见厨子们的恶行,心底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厨子都还在想着讨好锦衣卫的人,真是无可救药。 这个朝廷需要整治一下。 连小小的厨子,都敢欺负为百姓们医治的大夫,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大夫正遭受着什么。 赵攸宁思绪飞到边关,有他在边关坐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赵攸宁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希望他尽快平安回来。 “来人。” 一道黑色身影半跪在赵攸宁的身前,等待着赵攸宁的吩咐。 “去查查百里晔手底下的——锦衣卫,叫潘杰的。” “是。” …… 寂静的黑夜里,偶然有几只萤火虫飞过赵攸宁的营帐前。 暗卫身影也在黑夜里不停的穿梭着。 或许在这陌生的环境下,来了一个值得自己信任的人,赵攸宁这一觉倒是睡的很安稳。 次日醒来,暗卫将收集到的情报,放在一封密信中,交给了蔷薇。 蔷薇在赵攸宁起身洗漱后,便将怀中的密信递交到了赵攸宁的手中。 赵攸宁拆开密信,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不由缓缓摇头。 “小姐,怎么了?”蔷薇看着赵攸宁摇头,心里也有些担心。 赵攸宁将手中的密信递了出去,蔷薇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信中的内容后,也是有些震惊的抬头看向赵攸宁, “小姐,这潘杰一定不怀好意,他竟是秦王的人。” 第308章 狗咬狗 赵攸宁轻轻点头,但她并未有过多的反应,相比蔷薇,她显得更加的镇定自若一些。 赵攸宁坐在圆凳上,吃着蔷薇端进来的早膳,面前摆着两样小菜,两个肉包子,还有一碗粥。她先是喝了两口粥,然后拿起肉包子吃了起来。 人休息好了,食欲也是大开,赵攸宁三下五除二就已经将手里的肉包子给吃完了。 前后不到一刻钟,赵攸宁这边就已经将早膳给用完了。 营帐外边,偶然还能传来公鸡的打鸣声,提醒着众人,此刻是什么时辰了。 “小姐,这潘杰该如何处置?”蔷薇见赵攸宁没有后话,心里头也有些许的担忧。 赵攸宁吃饱喝足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随意擦拭了嘴巴后,便抿抿唇说道:“静观其变,先看看这潘杰到底是想做什么。” 停顿片刻,赵攸宁接着说道:“找个时间,你跟百里晔透露一下,让他知道潘杰是秦王的人。比起让我们解决,让他们狗咬狗更好。” 赵攸宁说完,便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冠跟衣裳,她的穿着跟以往也并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再佩戴那人皮面具,这对她来说,影响并不大。 就算影响并不大,所以皇上也没有过多的去计较。 因为在营帐之中,赵攸宁也基本上时刻带着面纱给百姓们诊脉治病,也唯有其他的大夫见过赵攸宁的阵容。 再说了,如今天乾国上下为这瘟症折腾的烦不胜烦,怎么还会去在意给百姓们诊脉治病的一个小小的大夫呢? 就算后面知道了赵攸宁是萧恒之的夫人,也会在心里夸赞一句,这萧家对皇上还真是赤胆忠心,萧家唯一的血脉远赴边关,而萧家的儿媳,也在这治病救人…… 因此这段时间里,不少人面对萧家,那是打心底的佩服。 “是,小姐。”蔷薇缓缓应道。 —— 赵攸宁用过早膳后,带上面纱后,便走出营帐忙活了。 赵攸宁在赵家跟萧家都是当过家、做过主的人,因此在她的安排下,整个营地里都是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诊脉的诊脉,熬药的熬药。 哪里缺人手,赵攸宁就往哪里顶上去。 她的身份虽然尊贵,却没有任何架子,尤其有不少稚童,甚是喜欢赵攸宁,甚至还一口一个赵姐姐,叫的赵攸宁也乐不可支。 尤其他们一看到赵攸宁闲下来的时候,就喜欢缠着赵攸宁陪他们玩耍。 就好像赵攸宁是他们的嫡亲姐姐似的。 …… 两日后,赵攸宁等人又再次前往摩云山中采摘草药。 可这次采摘草药的过程中却没有赵攸宁想象的那般顺利。 依旧是赵攸宁带着蔷薇、胡大夫还有任冉前去那摩云山,身边仍然是有锦衣卫的保护。 这一次的不顺利,也是因为有人不安分。 赵攸宁带着蔷薇踩踏在有些枯黄的草地,天气逐渐变冷,赵攸宁今日出门,里头又多加了一件衣裳。 摩云山风大,时不时就会袭来一阵冷风,赵攸宁跟蔷薇都是姑娘家,比不得锦衣卫这些粗壮的男子,便只能多穿件衣裳,抵御摩云山中的阵阵冷风。 百里晔的伤口也已经恢复,短短几日功夫,恢复跟个没事人一样,这惊人的恢复力,也让赵攸宁心中咂舌。 摩云山外围的草药,基本上也被赵攸宁等人采摘完了。 因此,这次只能往摩云山中深处而去。 越往深处,这脚底下的路越不好走。 今个是由潘杰走在最前头带路,至于王穆跟百里晔则是在众人的身后跟随着。 刚开始还好好的,等过了午时,众人用过午膳,坐在原地轻闭双眸歇息的时候,赵攸宁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同时感觉到不对劲的还有百里晔。 只见赵攸宁睁开眼睛的时候,百里晔也瞬间睁开那双充满戾气的双眸。 在一刹那间,赵攸宁的心跳仿佛都已经停止了! 周围,开始出现了好几头狼。 在赵攸宁睁开眼眸的那刻,她的不远处有着一头灰狼,它的体毛是棕黄色的,腹部泛着微微的白色,它的毛发粗而长,脸长并且鼻端突出。 猛然间,它张开嘴巴,发出低吼的叫声后,便朝着赵攸宁扑了过来。 赵攸宁伸手抓着身侧的蔷薇,迅速转身,躲在树干的后头。 蔷薇本来还有些倦意,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蔷薇微微张着唇,额头开始微微冒汗。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蔷薇不明白,她紧锁眉头。 她曾在摩云山待过三个月,对摩云山也算相当了解,而他们刚刚歇息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灰狼的地盘……这些灰狼是怎么来的? 这些灰狼站起前肢扑过来的时候,比赵攸宁整个人都要高上一些。 那庞大的狼体,让人不由感觉一阵窒息感。 可此刻,赵攸宁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答蔷薇的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蔷薇也很快反应过来,蹲下身子,就从左边跟右边的脚靴抽出了匕首。 锋利的匕首在微弱的阳光下也隐隐泛着光芒,蔷薇低声朝着那些畜生呵斥道:“滚!” 周围的灰狼越来越多,赵攸宁肉眼可见的就有十二只,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停的增加。 赵攸宁也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她用来自保的。 蔷薇挡在赵攸宁的身前,神情严谨,赵攸宁站在蔷薇的身后,她的右手拿着匕首,左手也是微微一动,左手的指尖处也瞬间冒出几根银针来。 赵攸宁并没有立刻将银针释放出来。 银针是有限的,狼这种畜生,通常都是群居动物,光她带的银针,完全不够灭掉整个狼群的。 只有在生命受到危险的时候,她才打算动用银针。 “这帮畜生,是活腻了吧!”王穆怒吼一声,手一转,腰间佩戴着绣春刀也立刻拔了出来,几个闪身,死在他手中的灰狼就已经有三四只。 一旁的百里晔,则是微微的皱着眉头,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 第309章 冠冕堂皇 与此同时,蔷薇朝着身后的赵攸宁说道:“小姐,快!快爬到树上去!” 赵攸宁明白这个时候,不要给蔷薇添乱,一个转身,就顺着身侧的松树爬了上去。 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会激发体内潜藏的力量。 但可惜的是…… 赵攸宁这种闺阁小姐,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从来就没爬过树。 俗话说,没见过猪肉,难不成没见过猪跑吗?更何况她赵攸宁这么多年来的游记也不是白看的,赵攸宁按照游记中所教的方式,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但赵攸宁还是第一次实践,加上这紧张的气氛,赵攸宁爬了几下,就滑落了下来……由于紧张,手掌中心也都冒着汗水。 赵攸宁急的满头大汗,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身影飞了过来,提着赵攸宁衣领后边,顺势将赵攸宁就架在了腋下。 赵攸宁闻着这人腋下的汗臭味,人差点晕了过去。 赵攸宁慢慢将头转过一侧,避开这股味道的同时,也发现自己距离地面两三丈高了。 百里晔嗤笑一声,用着恶劣的口吻朝着赵攸宁说道:“你说我把你从这丢下去,你会不会摔死呢?” 赵攸宁咬牙,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就算你想杀我,就这么摔死我,不是太便宜我了?” 百里晔听言,哑然失笑:“哈哈哈哈……” 赵攸宁抓着他身上的衣裳,他想摔死自己,没那么容易。 自己就算死,也要将他拉过来做垫背的。 百里晔将人提到了树枝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赵攸宁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袍,冷斥一声:“放手!” 赵攸宁坐在树干上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抓着百里晔衣袍的手,紧紧抱着树干,目光如炬的看着底下的情况。 将赵攸宁处理妥当后,百里晔这边也开始加入战场之中。 赵攸宁习惯这个高度后,神情也轻松了一些,她看着蔷薇的动作如云流水,一刀一个灰狼,她的身上也溅到了不少鲜血。 场面太乱,赵攸宁看到有一只灰狼想要身后偷袭蔷薇,她皱起眉头,伸出左手,轻轻一转,左手间飞出一根银针,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刺穿进灰狼的体内。 那只想要偷袭蔷薇的灰狼,瞬间倒在了地上。 随着一只只的灰狼倒地,它们也发出了悲鸣声。 它们的悲鸣声,也引来更多的灰狼。 灰狼开始无穷无尽了,仿佛他们怎么杀都杀不光,这样下去……耗费的是他们的体力。 赵攸宁担忧的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却开始转动起来,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处理这些灰狼。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 赵攸宁正在思索着,一记飞镖朝着赵攸宁坐着的树干袭来。 赵攸宁坐着的树干并不是太厚,刚好能够承受赵攸宁的重量,这一记飞镖直接就将赵攸宁坐着的树干切断。 瞬间,赵攸宁从树干掉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间,赵攸宁右手的匕首突然出现,她将匕首插入主树干之中。 稳住自己不摔下去的同时,她慢慢的将双手抱着树干,顺着树干一路的往下滑,避免了摔死的下场。 刚从松树下来,一头灰狼就朝着赵攸宁扑了过来。 心里的怒火,让赵攸宁此刻也无处宣泄,赵攸宁一个侧身,左手掐着灰狼的脖颈,右手的匕首就捅进了灰狼的身上。 鲜血溅射到赵攸宁的身上跟手上。 杀完这一头灰狼后,赵攸宁的脑子也越来越清晰。 她眸光突然锁定在一头全身泛着银色毛发的狼王身上,狼王不愧是狼王,无论是它的毛发还是体型,都是其他灰狼的两倍。 此刻这头狼王的视线—— 它那阴森的眼眸正盯着潘杰看,可下一秒,它好像收到了什么指示,转眼朝着赵攸宁看去,流下了口水。 眨眼间,赵攸宁就看见这头狼王朝着自己奔来! 赵攸宁抬起左手,左手中的银针飞射出去,朝着狼王而去。 可赵攸宁发现,这银针根本就无法穿透狼王的身体! 它的毛发……就跟铜墙铁壁似的。 赵攸宁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她连忙往后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 按照她的力量,她无法应对这头狼王。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所有的事情,恐怕是潘杰所操作的。 赵攸宁知道自己身边有暗卫保护,可赵攸宁不想让暗卫暴露在百里晔等人的面前,因此想着暂时逃离这片地方! 她转身,埋头苦跑着。 可那潘杰的目标就是她,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她? 赵攸宁冷不防摔了一跤,狼王也扑了过来,刚好扑了个空。 等赵攸宁站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一道身影站在自己的身前,百里晔不知道什么时候,将那潘杰抓在了手上,用潘杰的身体挡在身前。 那狼王狠狠的将潘杰咬了一口,鲜血四射…… 潘杰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嚎声,他瞪大双眸,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就这么死了。 狼王在这刻野性彻底暴露,他在埋头吃着潘杰的血肉之躯。 说来也奇怪,潘杰一死,那些灰狼也不再追击赵攸宁等人。 “走!”百里晔拽着赵攸宁就消失在丛林之中,另外一侧的蔷薇也是被王穆给带走了。 至于其他的灰狼,也是在啃咬着潘杰的尸体。 …… 回到营地里的赵攸宁,也是缓了好长一段时间。 “赵大夫,这次救你,我可是牺牲了一位得力的锦衣卫。”百里晔坐在赵攸宁的营帐中,喝着酒水,带着戏谑的笑意看向赵攸宁。 赵攸宁抿了抿唇,并没有吭声。 “所以……那五千两也算是抵消了,赵大夫您不会有意见吧?”百里晔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五千两换一位锦衣卫的性命,没有比这还划算的交易了。” “百里晔,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赵攸宁垂眸咒骂了一声。 什么叫牺牲,明明是他顺手将秦王的眼线给清理掉罢了。 如今说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来,还真是让赵攸宁觉得讽刺。 第310章 目的 百里晔勾唇一笑,眼睛也忍不住轻轻转动了一圈,他喝着了一口水囊中装着的酒水,慵懒的说道:“赵大夫,您这话说的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对你救命恩人这般说话,这便是赵大人对你的教导?” 百里晔说着,还忍不住的唏嘘了一声,然后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百里晔,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不过是顺手处理掉潘杰罢了,你早知道他是秦王的眼线了。”赵攸宁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百里晔抓着水囊,低头轻笑一声,“你说的在理。” 两人在这一刻也寂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百里晔抿了抿唇说道:“潘杰的目标是你,难道你就不好奇秦王的目的是什么吗?” 说完,百里晔就半眯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攸宁的神情,仿佛是想从她的脸上察觉出什么来。 赵攸宁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百里晔一眼,轻声说道:“比起秦王的目的,我更想知道你的目的。” 百里晔会不计前嫌的救她,还真是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赵攸宁知道躲在暗处中的暗卫一直在保护她,只要她一声令下,暗卫随时出现。 可自己不想暴露暗卫的存在,因此这百里晔也就“凑巧”的成为了她的救命恩人。 赵攸宁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百里晔这个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 对他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百里晔可不会去搭理,就好像那樊子华,就她得知到的消息,自从上次樊子华拒绝求娶孟雨晴之后……樊子华登门拜访百里晔,十次里头就有八次吃了闭门羹。 赵攸宁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啼笑皆非。 “你说笑了,保全你,也是为了保全我自己。”百里晔的眼眸深邃有力,那双鹰眼看着赵攸宁,就好像是看待猎物似的。 赵攸宁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含着笑意看向百里晔。 “毕竟,皇命不可违。” 赵攸宁死了,萧恒之估计会疯掉。 这原本是百里晔最乐意见到的画面,可百里晔不想搭上自己,赵攸宁如果死了,赵萧两家都不会那么轻易罢休,而且他也无法向皇上交代,即使皇上再怎么想保住他,可为了息怒这两家的怒火,还是会将他处置了。 他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会轻言放弃? 更何况,他迟早要回崇州,将那些人死死的踩在自己的脚底下。 这个秦王,自己还没动手呢,没想到他倒是先动起手来了,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看来,这老子倒是要比儿子强一些,懂得什么叫做先发制人。 不过却用非其人,找个一个蠢钝如猪的潘杰,事情办不好也就算了,还将秦王也给暴露出来了。 赵攸宁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指挥使,时候不早,您该回去歇息了。” 赵攸宁跟百里晔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这百里晔处处都藏着坏心眼,跟着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只会让人心生不安,毕竟他就跟毒蛇似的,让人防不胜防。 说不定在下一刻就窜到赵攸宁面前,狠狠的咬上一口。 百里晔却好像是没听见似的,他依旧是不为所动,他慵懒的撑着自己的下颚,眸光放肆的打量着赵攸宁,没有半点的规矩跟体统。 那放肆无礼的眼神,让赵攸宁心生不喜,皱起眉头。 一旁的蔷薇,见状,也立刻站到赵攸宁的身前,挡住了百里晔这放肆无礼的视线。 百里晔扫了蔷薇一眼,便垂下眼眸:“不错,是个忠心的奴婢。” “蔷薇,端茶送客吧。”赵攸宁吩咐道。 “是。”蔷薇应道,随后就走到百里晔的身前,将他桌前的茶水给端走。 百里晔也顺势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然后再抬起眼眸看向赵攸宁,“那本官就先退下了。” 刚走两步,百里晔停下步伐,似笑非笑的盯着赵攸宁:“怎么,赵大夫不亲自送送本官吗?” 赵攸宁压制着心头的怒火,站起身,戴上面纱,亲自将百里晔送到营帐外。 百里晔虽然是地位超然的锦衣卫指挥使,可如今手底下的丧失了一位锦衣卫,他需要回宫向皇上禀告,毕竟每一位锦衣卫都是皇上精挑细选出来。 赵攸宁将百里晔送到了门口,夜色已经暗了下来,朦胧月光拉长两人的身影。 百里晔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威风凛凛却又带着几分肃杀之意,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攸宁,倏然说道:“赵攸宁,我发现一件事情。” 赵攸宁抬起脖子,看向百里晔。 百里晔将身子弯了下来,拉近跟赵攸宁的距离。 赵攸宁不由朝后退了两步,可百里晔依旧能从她的瞳孔深处看到自己的模样,百里晔失声笑道,“赵攸宁,你似乎打从心底很怕我?” 百里晔说罢,拉着手中的缰绳,然后转身离去。 赵攸宁听言,眸光却是不由一怔,她站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怕他? 是的,赵攸宁也不否认,她的确打从心底畏惧着百里晔。 前世百里晔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她怎么可能对他不畏惧呢? 只不过,她一直想着要克服罢了。 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畏惧,终究是被百里晔隐晦的察觉到了,赵攸宁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下滑动了一下喉咙,俏丽的脸庞上,脸色刹那间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好在赵攸宁本身肤色就白,倒是看不出些什么来。 “小姐?夜深了,如今已经入秋了,咱们还是先回营帐里歇息吧。”蔷薇站在一旁,轻声说道。 赵攸宁转身,微风微微吹动着她的衣摆,行走之间自带一股草药的清香味,让人闻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 一晃,就来到了九月底。 赵攸宁九月初一来到的太医院,跟着徐太医手底下做事的。 时间过得还真快,这一晃眼,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还有两日便是十月了。 第311章 安定 整个营地里的人也是一片欢声笑语,营地里的人少了许多,这也是因为在赵攸宁跟其他大夫的共同努力下,许多百姓的瘟症都已经治好了。 瘟症治好的百姓们,朝廷会给予一些盘缠,让他们个个回到自己的家乡生活。 如今营地里大概也只剩下几十号人,大多数都是孤伶伶的孩子,父母长辈大多死在了这场瘟症中,他们也无路可去,因此只能暂时待在营地中,等着朝廷的安排。 如果自己擅自离开营地的话,恐怕还有可能被活生生的饿死。 他们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这条性命,自然不愿意就这么活生生的被饿死。 —— 在此期间,赵攸宁也收到了李贤跟林舒的婚事推迟的消息,具体日子目前还暂时定不下来,毕竟如今瘟疫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萧恒之在边关也还没有回来。 这段时日里,京都里的聪明人,默默都将自家的喜事给延后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皇上的霉头。 十月初三。 赵攸宁收到了萧恒之的来信。 信中,萧恒之告诉她边关的事情很快就可以处理妥当,然后回到京都。 赵攸宁看了一下书信的的落款日期,发现这封书信是九月中旬写的。 隔了半个月她才收到这封信,可见这信送的并不是太顺利。 虽然让信客送信速度慢了许多,可到底安全一些,赵攸宁是再也不想看到书信落到百里晔手中了。 赵攸宁看完书信后,就将其焚烧成灰烬,赵攸宁看着火盆中燃烧的书信,眸光沉思着。 萧恒之,你可是说过,往后的每个生辰都要陪我一块过的,可不许说话不算话…… 还差五日便是十月初九,萧恒之,我还在京都等你回来一块给我过生辰。 —— 营地中的孩子,也逐渐被安排了出去,像他们这般大的孩子,通常就是卖身入府,做个丫头或者小厮生存下来。 有个别机灵的,则会被商铺老板买去做小二,或者做学徒。 这一晃,营地里的人,就只剩下十来个孩子左右。 到了十月初九这一日,赵攸宁将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安排妥当,整个营地空阔一片,所有的茅草屋跟营帐,也都被士兵们所拆卸下来,他们需要运送到其他地方使用。 瘟疫的情况还在逐渐散发,虽然治理瘟症的法子,皇上已经昭告天下的大夫。 可天乾国中,并不是每一个大夫都是大仁大义。 医馆哄抬草药的价格,收取双倍的诊费,穷苦的百姓更是看不起病,吃不起药。 整个天乾国,许多地方都乱成一锅粥,李贤也被皇上派到福州,严查贪官污吏,其中更是发现有不少药铺跟当地知府勾结在一块,药铺赚得盆满钵满,贿赂当地知府,这才让知府也将此事压制了下来。 可这种事情,压的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福州的百姓百人血书,状告当地的知府……因此这件事情也彻底暴露出来。 皇上为之震怒,国家有难,这些人却依旧是唯利是图,这让皇上如何能忍,立刻将李贤派出去,同时福州的知府大人被株连九族。 这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赵攸宁缓缓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为那位知府大人的九族感到可悲,还是为福州的百姓感到可怜。 “小姐,今日这驻扎的营地拆掉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蔷薇站在赵攸宁的身侧,轻声说道,眼中也有着无法掩藏的喜色,她许久没有见到知夏他们了,心里也是有些思念。 之前营帐的病患太多,蔷薇当时还觉得没有个半年回不去,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将京都的瘟疫给控制住了。 赵攸宁轻声笑了笑,看着蔚蓝的天空,面容柔和:“是啊,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阳光正好,一股暖暖的阳光照在赵攸宁的身上,让赵攸宁全身也变得有些懒洋洋的。 “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竟能让赵大夫喜笑颜开?” 有时候,有的人就喜欢破坏此刻的气氛,见不得她有半点好。 赵攸宁侧过头,就看到百里晔缓缓走来,上次潘杰之死,连带着他也被皇上训斥一番。 不过这在百里晔看来,是值得的。 尤其是,当百里晔告诉皇上,潘杰是秦王之人时,别提皇上的脸色有多好看了,百里晔如今想起来,都觉得皇上脸色甚是精彩。 “见到京都百姓安稳下来,还有京都恢复以往的生机,感到高兴罢了。难不成指挥使觉得这事不值得高兴?” 她倒是想要看看百里晔有什么其他的见解。 百里晔哈哈一笑:“京都能这么安定下来,还是多亏了赵大夫,如果不是你,京都恐怕如今都还是一片混乱。” “指挥使说笑了,京都的安定,离不开各位大人还有太医院的各位大夫的努力。”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牙尖嘴利的,却只是耸耸肩膀,没有跟她过多的计较。 今日的百里晔,好像特别高兴,脸上灿烂的笑容,一直浮现在脸上。 见到他一直笑,赵攸宁的眼皮子不由跳了跳,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在下一刻,百里晔走到赵攸宁的身前,微微抬起下颚…… 嘴角那抹嗜血的笑意,让赵攸宁不由握紧拳头。 他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顿时也将照在赵攸宁身上的所有阳光给挡住了。 “指挥使大人,您有何贵干?” 百里晔缓缓伸出右手,他的右手才伸到一半,就被赵攸宁给挡住了。 赵攸宁格挡他的右手,可百里晔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伸出左手,迅速的从她的发上将一片枯黄的落叶拿了下来。 百里晔将那片枯黄的落叶捏在掌中,然后轻轻一用力,将枯黄的落叶变成了粉末。 他缓缓张开手,手中的粉末也被风吹散而去。 些许粉末飞到赵攸宁的脸上,赵攸宁往后退了一步,蹙起秀眉,盯着百里晔,心想这百里晔是不是又犯病了? 百里晔拍了拍手掌,将粉末拍干净了,这才缓缓张口道:“赵大夫。” 第312章 生死未卜 赵攸宁用着警惕的眼神盯着百里晔。 百里晔却朝着赵攸宁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我俩在这营地共事这么久,也算是有些同僚之谊。分离之际,我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赵攸宁紧绷着下颚,冷声问道:“什么好消息?” “萧大人在边关身负重伤,如今生死未卜。” 在这一瞬间,赵攸宁的心头仿佛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重的让她透不过气来,她甚至有着些许的窒息感。 她倒退两步,半弯着身子,双手握紧拳头,轻轻颤动着,她的胸口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这在指挥使看来,是好消息?”赵攸宁浑身冰冷,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中,也带着无法掩藏的怒意。 对,就是这么看着他,他就喜欢赵攸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这把刀是百里晔捅进去的,他似乎嫌赵攸宁疼的不够厉害,握着刀还狠狠的搅动了好几下。 “你自己一个人在京都待着,他远赴边关,你跟个寡妇有什么区别?夜深人静时,难免枕冷衾寒吧?” 百里晔的声音带着一丝恶趣,他轻轻凑到赵攸宁的耳边,低声说道:“萧夫人,我看你不如和离,跟我算了。” 赵攸宁咬紧牙关,脑海中也顿时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这个百里晔简直就是人面兽心! 萧恒之是为了天乾国,为了皇命才远赴边关,可百里晔却这么侮辱一个为国为民的忠臣妻子,足以说明这百里晔的品性上问题极大。 若是皇上听见百里晔这话,恐怕这百里晔的项上人头不保。 百里晔微微侧着脸,看着赵攸宁的细嫩如雨滴状的耳垂,微微眯起双眸。 “放肆!”一旁的蔷薇也是不敢相信百里晔居然敢这般出言调戏自家小姐! 这个臭和尚,枉他还是灵隐寺里的和尚! 难不成从灵隐寺还俗来和尚,都是这副模样不成?居然敢调戏良家妇女,百里晔不知道也就罢了,可他明明知道自家小姐已经嫁给萧恒之,是萧恒之明媒正娶的妻子! 蔷薇将赵攸宁拉到身后,就跟老母鸡护着小鸡崽似的。 百里晔对于蔷薇的行为,只是轻蔑一笑,他的眸光仍然停留在赵攸宁的身上。 “你若是改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罢,百里晔哈哈大笑便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 赵攸宁站在原地,微风吹过她的脸庞,赵攸宁缓缓收紧了一下身上披着的袍子,低声道:“蔷薇,天冷了,咱们回府吧。” “哎!”蔷薇立马应了一声。 …… 萧府外。 萧父萧母正站在大门外迎接着赵攸宁回府。 当看到赵攸宁穿着一袭温柔的水蓝色衣裙出现在萧府门口的时候,所有萧府的下人们恭敬的朝着赵攸宁行跪拜之礼。 “恭迎少夫人回府。” 萧父跟萧母也是带着笑意的看向赵攸宁,他们的眼神中也充满着欣慰跟自豪。 赵攸宁心微微一动。 她离开萧府的那一日,萧母也没有送她。 但此时此刻,赵攸宁也明白了萧母的心情。 赵攸宁上前几步,朝着萧父萧母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赵攸宁低声说道:“是儿媳的不是,让父亲跟母亲担忧了。” “傻孩子!”萧母娇嗔的喊了一句,上前亲自将赵攸宁给扶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了这么多的百姓,这是在为我萧家积德积福。萧家祖宗地下有知,肯定会高兴的。” 萧母说完,也是将赵攸宁给扶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道:“走,母亲给你准备了接风宴,咱们进去再说。” “是,母亲。” 赵攸宁应了一声之后,跟着萧母就踏入了府邸。 虽然只是离开萧府一个多月的功夫,但是赵攸宁总觉得自己离开了很久,踏入萧府的那一瞬间,赵攸宁甚至还有些不太适应。 接风宴上。 萧父萧母时不时会问赵攸宁在营地里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谈话间,萧母还会夹着菜到赵攸宁的碗里。 萧母打量着赵攸宁的小脸,缓声说道:“看看,这脸好像都瘦了一圈,本来脸就小,如今这样再这样一瘦,这张小脸就只有巴掌般大了。” 萧母盯着赵攸宁,神情中也有着几分心疼。 赵攸宁也是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朝着萧母扯了扯自己的脸颊,笑着说道:“母亲,你看,这么多肉呢,哪里瘦了?”停顿一下,赵攸宁接着说道:“您啊,是许久没见到我,才会觉得我瘦了。” “夫人,你既然觉得儿媳瘦了,那你就好好给她补补身子,反正这人都已经回来了。”一旁的萧明成说道。 萧母拍了一下桌子,连忙点头说道:“夫君说的是。” 三人在饭桌上,倒是其乐融融。 同时,三个人也非常有默契的,都没有提及萧恒之。 赵攸宁也在暗暗的打量着萧父跟萧母的神情,从萧母的神情中,赵攸宁确定她应该不知道萧恒之的事情,可她这位公公萧明成……她看不太出来。 纵横朝廷多年的老狐狸,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人能够洞察他的内心。 赵攸宁默默垂头吃着饭菜,饭菜色香味俱全,可百里晔带给她的消息,却让她如同嚼蜡般,只是随便吃了一些,赵攸宁就先告退了。 —— 赵攸宁回到南院,立马就回到了房间。 “老穆。”空旷的书房中,赵攸宁坐在椅子上,冷声喊道。 名叫老穆的暗卫,单膝跪地在赵攸宁的面前,恭敬的喊道:“参见少夫人。” “我只问你一次,萧恒之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罢,赵攸宁眼眸盯着跪在书桌前的老穆。 老穆听到赵攸宁这话,身影明显一怔,虽然只是停顿了一会,但很快就抬起眼眸,应道:“回少夫人,您不是才收到少爷的信吗?” 赵攸宁冷笑一声,拿起摆在一侧的风云传,朝着老穆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老穆结结实实的被砸到了脑袋,他身为保护赵攸宁的暗卫,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躲开的意思。 第313章 隐瞒 脑袋挨了这一下,这也让老穆心里不由一颤。 老穆的眼眸不由转了一圈,而心里却有些不安,难不成少夫人知道了不成? 赵攸宁好像看出老穆心里在想什么,直接说道:“还不从实招来?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到边关调查真相不成?” “少夫人,莫要冲动!”老穆破口而出,声音中也有着按捺不住的着急之色。 赵攸宁的眼神瞬间也变得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咄咄逼人,“说!” 老穆垂着脑袋,他将手紧紧握成拳头,心中也在天人交战中,不停的纠结着,是否应该将事实的真相告诉赵攸宁。 赵攸宁见老穆久久没有吱声,心生怒意,小手一拍案板,居然震的让案板上的笔墨纸砚都轻轻颤了一下。 “好,我明日便启程去边关。你出去吧。” 老穆在赵攸宁身边待了这么久,虽然是身处暗地保护她的安全,可对于赵攸宁的性子,老穆也是了解几分……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跟一般的女子可不同。 萧恒之不在她的身边,她的棱角没有人能磨平。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赵攸宁也唯有在萧恒之的面前,才会变得婉柔一些。 赵攸宁轻轻闭上双眸,她靠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老穆缓缓站起身,经过漫长的时间,他才走到书房的门边,可那手才刚刚触碰到门边,老穆就将手给收了回来,他将手缩回,握紧拳头。 在下一刻,老穆猛然转过身,朝着赵攸宁鞠躬道:“少夫人,少爷昏迷之前,特地叮嘱了,不许让您知晓此事。”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 果然,还真是瞒着她! 赵攸宁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缓缓张开眼眸,眸光明亮清澈,却出声问道:“公公知道此事吗?” 老穆看着赵攸宁的那双眼眸,最终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赵攸宁却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一时之间,却有些哭笑不得。 她的那位公公,不仅想瞒着萧母,也还想瞒着她。 心是好的,可赵攸宁接受不了,连百里晔一个外人都知道他受伤昏迷,生死未卜的事情,而她却不知,甚至还是从百里晔的口中,才得知此事。 赵攸宁浮出苦涩的笑意,她抓着一旁的宣笔,将宣笔几乎都要快捏成两半了。 “他如今情况究竟怎么样?” 老穆只能垂下头,低声道:“已经昏迷半月多了。” “那封信是他昏迷之前提前写好的,为了就是让我不要担心吧。” 老穆没有吱声,也算是默认了。 赵攸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门外却传来了蔷薇的声音。 “小姐,老爷来了。说是得了一本不错的游记,说拿来给您。”蔷薇的声音清脆有力,也是为了提醒书房里头的人。 只见蔷薇话一说完,屋子里的人就已经不见了。 蔷薇进入书房的时候,就看见摔在地上的那本风云传,她没有细想太多,只是蹲下身子,将地上的这本风云传捡起,重新摆在案台上。 小姐平时可是最爱翻看这风云传的,他们在营地的时候,每天虽然都忙得不可开交,可小姐每日还会抽出一点时间来看风云传。 赵攸宁反反复复的翻看风云传,仿佛不会腻一样。 但蔷薇明白,她是想在风云传中寻找着萧恒之的踪影。 虽然赵攸宁嘴上不说,但是蔷薇却看得出来。 “父亲来了?速速请进来吧!”赵攸宁也站起身,准备去迎接萧明成。 “哎,不用劳烦了,就这两步路,我自己能走过来。”书房外出现萧明成的声音。 赵攸宁再次抬眼的时候,就看到了萧明成站在书房外,他带着笑意看向赵攸宁,手里也确实拿着一本游记。 “父亲。”赵攸宁站起身,朝着萧明成走了过去。 刚想行礼,萧明成就摆摆手说道:“好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萧明成打量了一下书房,然后将手里的游记放到赵攸宁的案台上,说道:“这本游记还不错,也是为父珍藏多年的,听恒之说,你爱看游记,便拿来给你了。” “劳烦父亲了!”赵攸宁说完,也含笑的看着萧明成。 她这位公爹,还真是千年的狐狸。 他送游记是真,可最主要的目的,也应该是来试探。 一本游记罢了,谁送不是送? 他分明可以让身边的小厮送来,可他却亲自送来,说没有目的,赵攸宁是不相信的。 “这本游记,还是前两天收到恒之的书信,他在信中百般叮嘱为父,待你回来了,一定要将这本游记送与你。” 萧明成摸着胡子,无奈一笑,“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爹。” 赵攸宁拿起案台上摆着的游记,垂下眼眸,抿唇轻轻一笑,“还有这事?” “可不是?这个臭小子,待他回来了,我可得好好收拾他,光想着他娘跟媳妇,完全都忘记我这个做爹的了。” 赵攸宁也是忍俊不禁一笑,脸上有着几分的单纯,“父亲,可否让我看看恒之的书信?” 这话一出,萧明成的神情有着微微失神,不过转眼间就已经消散,他哈哈大笑两声,说道:“好,等我回到东院,就差人给你送过来。” 赵攸宁倒是有些惊讶,难不成她这公爹,还会伪造书信不成? 她在心里头腹议着,却没有吭声,打算等看到书信的时候,再拆穿这只老狐狸。 萧明成送完游记后,就回到了东院。 赵攸宁等了许久,直到日落之时,赵攸宁才收到公爹派人送过来的书信。 赵攸宁将书信拆开,看见书信中的字迹时,赵攸宁一瞬间有些晃神,这字迹……跟萧恒之的字迹几乎是如同一辙,若不是对自己的称呼不同,赵攸宁还真以为这书信是萧恒之所写。 为了瞒着她,公爹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 可是,她并不喜欢这样的隐瞒。 她是萧恒之的妻子,无论他是生是死,她有权利知道萧恒之的一切。 或许在旁人看来,公爹这番举动是好意,可在赵攸宁看来,这种好意,她宁愿不要。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这世上八成的坏事,都不是坏人做的,而是好人好心办坏事。 第314章 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赵攸宁将手中的这封书信先搁置一旁,她静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种下的一棵海棠树,单手撑额,眸光陷入沉思中。 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直到听到知夏的声音,赵攸宁才转过头看向知夏。 “小姐,这是刚做的莲子羹,您尝尝看。”知夏端着莲子羹放在了赵攸宁的桌前,“小姐,您得趁热喝,不然这莲子羹就没有这么爽口了。” 赵攸宁看着摆在面前的莲子羹,朝着知夏轻轻一笑,然后拿起调羹,开始食用莲子羹。 莲子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甜腻腻,吃到嘴里,觉得这甜的刚刚好,多一分太腻,少一分太淡。 用完莲子羹后,赵攸宁便将公爹伪造的书信先收在身上,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迈出书房,直奔东院而去。 本来想着明日再去找公爹的,因为公爹伪造这封书信也不容易,若她一下就拆穿他了,也难免让他太没面子。 可赵攸宁等不了,她也不愿意再继续等,就算她愿意等,她恐怕今夜也无法安心入睡。 她只要一想到萧恒之远赴边关却生死未卜,五脏六腑都开始疼痛起来,疼得让她揪心。 若不是自己会医术,知道自己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还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我去一趟东院,蔷薇跟我一同前去,你们守好南院。”赵攸宁叮嘱道。 “是。”知夏行礼道。 …… 赵攸宁带着蔷薇来到东院。 最不安的就是萧明成了,他那封信才刚送到南院没多久,这儿媳妇就找了上来。 萧明成的心里漏了一拍,眼皮也不由直跳,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唉,萧明成心里叹了一口气,面对小厮的通报,心中也是忧愁万分。 一旁的温氏,手里也拿着本书看着,听到小厮说赵攸宁有事要找萧明成,便抬头朝着萧明成说道:“攸宁既然找你,你便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萧明成朝着温氏看了一眼,他这夫人还真是嫌他不够倒霉吧,还催着他去见他那儿媳妇。 在温氏的催促下,萧明成便去偏厅迎见赵攸宁。 萧明成轻咳一声,踏进偏厅的时候,脸上扬起笑意,“攸宁啊,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这般着急的神色?” 赵攸宁却没想太多,将怀里的书信给拿了出来,赵攸宁将书信双手奉上,然后认真的说道:“父亲,这书信是伪造的,它不是夫君亲笔所写。” 萧明成心里一颤,一脸严肃,眉头也蹙成了川字,说道:“怎么会是伪造的?这书信可是恒之身边的暗卫,亲自交到我手中的。” 撒了一个谎,便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可如今到了这个时候,萧明成也不能承认这封书信是他伪造的。 赵攸宁将书信打开,朝着一处指了去,说道:“父亲,恒之在书信里从未称我为攸宁。” 自从成亲后,萧恒之在书信中,都是称呼她夫人居多,要么就是娇娇。 “这……”萧明成的神情也开始有些微微转变,这两口子之间的爱称,他怎么知晓? “还有这字迹,虽然跟恒之的书信很像,但还是有着微妙的区别。”赵攸宁停顿了一下,同时又指着另外一处的字迹,朝着萧明成说道:“父亲,这个一切安好的好字,恒之有一个习惯,好字右边的子字,他喜欢在中间这个交接点的位置横过来,而书信里的好字却跟他的好不同……” 萧明成也默默的滑动了一下喉咙,看着赵攸宁认真的指着这书信中,伪造的证据细节,他的脑袋隐隐作痛。 赵攸宁接连着又说了三四处的问题所在,等她说完后,抬头看向萧明成的时候,却发现萧明成好像在发呆,赵攸宁手里抓着书信,凑前两步,低声喊道:“父亲?” 萧明成回过神来,看向赵攸宁,过了好一会,萧明成这才说道:“看来,这书信还真是造假的。” 萧明成一拍大腿,坚定的说道:“我会命人调查清楚此事的,你莫要担心,恒之那边定然平安无事的。” 赵攸宁垂下眼眸,轻轻用力捏着手中的书信,她的指尖也微微的泛白。 萧明成看着赵攸宁,好半晌也没有吱声。 “父亲,您打算继续瞒着我多久来着?”赵攸宁突然出声问道。 萧明成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朝着赵攸宁望了过去,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能想通了…… 这个孩子,还真是察觉出来了。 本来以为这事还能蒙混过去,还是被她发现了,看来到底是他老了,萧明成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萧明成转过身,无奈一笑,“你这孩子,看来是知道这封书信的实情了。” 赵攸宁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父亲,还请您告诉我……恒之怎么样了,究竟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何事,会让他陷入昏迷中?” 老穆知道的并不多,他只知道萧恒之陷入昏迷,可具体的原因,他也并不知道。 而他收到的命令是,隐瞒赵攸宁此事,不要让她知道萧恒之昏迷,生死未卜的事情。 萧明成的神情突然也变得冷厉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萧恒之昏迷的真相,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也让赵攸宁有些心惊。 “如果你知道真相,你想怎么做?”萧明成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攸宁,可步伐却缓缓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而后落坐下来。 赵攸宁却猛然间,双膝跪地,朝着萧明成磕了一个头,吐出八个字:“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这八个字传入萧明成的耳中,却让萧明成一时之间也愣住了,他身上那股寒意却也慢慢的消散。 萧明成看向赵攸宁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他抬手摸着胡子,说道:“我萧明成的儿子,可没这么容易死在他人的手里。他要死,也只能死在战场上。他若是就这么丧命在小人的手中,就不配做我萧明成的儿子。” “父亲。”赵攸宁握紧拳头,眸光也开始泛着泪光。 第315章 入宫嘉奖 萧明成看着赵攸宁,视线穿透她,仿佛隐约看到他儿子萧恒之的身影。 “我萧明成的儿子可不是窝囊废,你不用担心。待他醒来,整个边关都会为之一振。”萧明成的眼眸也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很锐利。 赵攸宁依旧是双膝跪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在等,在等萧明成说出萧恒之在边关发生的所有事情。 只可惜,她的这位公爹似乎也是打定主意,不告诉她,只是让她不要担心,静静在京都等萧恒之回来即可。 赵攸宁有些失望,垂头丧气的模样,落入萧明成的眼里…… 这一幕,让萧明成也会想到曾经的温氏,当初自己远赴边关,镇守厮杀边关时,她是不是也像赵攸宁这般担心自己? 萧明成心里有些不忍,可为了赵攸宁的安全,萧明成还是不能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嘶” 赵攸宁却无意中将手中的信纸给撕成了两半,赵攸宁垂头看着书信上的字,一滴晶莹的眼泪,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少夫人。”站在赵攸宁身后的蔷薇,有些按捺不住。 蔷薇上前几步,想将赵攸宁给扶起来,如今已经是十月,天气有些寒冷,尤其是一日落,这晚上跟白天的温度就相差的有些大。 她家小姐这段时间,日子已经过得够辛苦的,她不忍看见小姐再这般折腾自己的身子。 赵攸宁顺着蔷薇的手,被她扶着站起身,然后将手中被撕开两半的书信,放在萧明成的桌前,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赵攸宁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明成却喊住了她。 赵攸宁缓缓转过头,只见萧明成说道:“你母亲那边还不知道恒之……” “父亲,我明白,我不会让母亲知晓此事。” 萧明成叹了一口气,朝着赵攸宁欣慰一笑,点点头:“好,你先回南院。若恒之那边有新的消息传来,我会派人告诉你。” 赵攸宁福身行了一礼:“多谢父亲。” “对了,明早一日随我入宫,皇上要对你进行嘉奖。” “攸宁明白。” 两人谈话结束,赵攸宁这边也抬起步伐,回到了南院。 回到南院,时辰也不早了。 知夏她们也都准备好了晚膳,赵攸宁吃了两口,便说身子有些困倦,想要入寝安睡了。 下人们也是用心伺候着,伺候着赵攸宁沐浴更衣。 草草沐浴过后的赵攸宁,便躺在床榻上,闭紧双眼歇息着。 知夏也将床帘放了下来,屋里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等床帘放下来的时候,赵攸宁却倏然睁开了双眸,可她的双眸却显得有些失神。 怎么办呢,她睡不着。 她的双手紧紧的抓着床边两侧的被褥,咬紧贝齿。 只要她一闭上双眸,脑海里就会出现萧恒之的各种画面,看到他在边关被小人所害,像那位大将军一样,被小人下毒谋害…… 越想,赵攸宁的心里就越没底。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她将左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然后张口轻轻的咬着。 也许……明日是一个机会。 明日会跟公爹一块入宫,皇上会对她进行嘉奖。 也许,到时候,她可以向皇上讨要嘉奖…… 赵攸宁想着,将身子往左侧转了过去,将身子转过去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浮现出来。 萧恒之,等我。 我很快就来边关来寻你。 没有人能随意定你的生死,就是阎王爷,那也不行。 赵攸宁就这么想着,眼角也流出了一滴激动的眼泪。 …… 次日,寅时三刻。 赵攸宁醒了过来。 天乾国的上朝时辰是卯时三刻,镇国公府离皇宫并不远,因此还可以睡到寅时。 若住的稍微远了一些,三更天到四更天便要早早起身准备洗漱以及用早膳。 赵攸宁起身洗漱,她身为萧恒之的夫人,也早已经被封为了诰命夫人。 毕竟,萧恒之远赴边关,皇上又怎么会亏待萧恒之的妻子? 赵攸宁穿着一袭深紫色的诰命夫人的衣裳,头戴金冠,打扮的十分精致并美艳。 除了成亲的那一日,就数今日穿的最是隆重。 这深紫色的诰命服也是特地为赵攸宁量身定做的,赵攸宁这回也是头一次穿,每一寸倒是都恰到好处,穿在她的身上,虽然美艳,却不失端庄。 赵攸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之间有些陌生。 毕竟在营地这么久,都是素面朝天的。 如此隆重的妆容,也让赵攸宁不由失神片刻,这镜子里的自己,长得还真好看。 赵攸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轻轻露出微笑。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等装扮好后,赵攸宁便朝着东院而去。 —— 东院里,温氏叮嘱着赵攸宁。 “攸宁,进了皇宫别害怕,皇上要嘉奖你,这是好事。” 温氏叮嘱的同时,也看向一旁的萧明成:“你得好好照顾攸宁,若她进皇宫被旁人欺负了去,我跟你没完!” “是,夫人您请放心。”萧明成含笑应道。 温氏依旧还是不放心,朝着萧明成唠叨了许久,而萧明成自始至终也只是含着笑意点头,面对温氏的唠叨,萧明成似乎还有些享受的感觉。 赵攸宁在一旁,也是时不时的点头应道。 “好了,去吧。早点回来。”温氏说着,也是亲自将两人送到了府外。 看着两人的马车越走越远,温氏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温氏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眼皮也跳的厉害,她紧紧皱着眉头,低声道:“袁妈,我这心里头有些慌的,你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夫人,您莫要瞎操心。” 袁妈妈安慰道,“少夫人是进宫领嘉奖,能发生什么事。再说,还有老爷在一旁看着呢。天塌下来,还有老爷顶着。” “说的也是。”温氏会心一笑,“好了好了,我昨日那账本还没看完,赶紧回书房看账本去。” 温氏说着,就转身回到东院。 …… 赵攸宁坐在马车中,危襟正坐。 随着马车逐渐离皇宫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开始加速跳动着。 第316章 赏罚分明 赵攸宁打开马车的窗子,掀开轿帘,往窗外张望了去。 看着赵攸宁将脑袋伸出来张望着,蔷薇凑到帘外,轻声喊道:“小姐,皇宫马上就到了。估摸还有半刻钟的样子。” 赵攸宁轻轻应了一声,蔷薇便也立马说道:“小姐,今个风大,小姐还是莫要受了风寒。” 明白蔷薇是好心,赵攸宁也就没有说什么,将帘子放下后,蔷薇也慢慢的将窗户关上。 遭受过瘟症的京都,也不会马上就恢复像以往的繁华。 虽然京都中的百姓们,瘟症都已经诊治好了,可这次瘟症依旧让京都中的人十分惶恐,皇上下的城门禁令以及还没有放开,其他地方依旧无法进入京都中。 对于皇上的做法,不少勋贵之家也都十分赞同,一是他们怕自己又感染上这瘟症,二也是怕当今天子也感染上…… 整个京都,除了锦衣卫之外,以及皇上的命令,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 —— 马车缓缓前行。 半刻钟后,赵攸宁被蔷薇扶下马车,赵攸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然后抬头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皇宫,赵攸宁站在原地,抬起眸光,眸光怔了许久,这才收回思绪。 赵攸宁一路跟在萧明成的身后,她身为女眷,只能先在偏殿等着。 当皇上传召的时候,太监会带着她再从偏殿中带到正殿之上。 …… 赵攸宁一个人待在偏殿中,虽然是偏殿,但这偏殿的奢华也是外头那些府邸所比不上的。 皇上用的东西,都是这个世上最金贵的。 赵攸宁还曾听杜承衍说过,他说皇上的恭桶都是用金子打造的,而且皇上拉出来的东西叫做龙遗。 这些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赵攸宁还未出阁的时候,也曾听族中的姐妹说过皇上是如何如何的金贵,用的每一样的东西,那都是万里挑一的宝贝,就是出恭用的恭桶也是非同一般。 除此之外,最让赵攸宁震惊的是,是杜承衍说不少人将龙遗视为珍贵的药材。 尤其是外头的药铺还有大夫们,在他们看来,皇上身为天乾国的天子,他乃是万金之躯,真龙附体,而他的龙遗自然也是非同一般。 京都中的药铺,甚至还每天专门去找太监,以高价购买龙遗。 赵攸宁还曾听闻,药铺们通过太监买龙遗的时候,越新鲜越热乎最好,购买了龙遗后,他们会以朱砂跟百合去味,然后再加上山楂跟蜂蜜,制作出“龙遗丸”。 而这龙逸丸的价格也是贵的离谱,据说一枚就可以卖到五百两左右。 赵攸宁也是跟着杜承衍学医术后,才从他那里听到了这些趣事。 不得不说,赵攸宁觉得这龙遗丸有些恶心。 可即使她觉得恶心,这么高价的龙遗丸也有人争着抢着买,一来是大家都想沾沾这龙遗丸上的龙气,二来这龙遗丸是身份的象征,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可能你还吃不上。 什么东西,只要跟皇上跟皇宫沾点关系,再拿到宫外去卖,价格都是百倍上涨。 赵攸宁起初还觉得这些事情有些匪夷所思,可随着医术的渐长,所见所闻也就不足为奇了。 赵攸宁在偏殿坐了好一会,大概坐了半个时辰左右。 这才看到一名面无白须的太监站在殿外,朝着赵攸宁行礼:“萧少夫人,请随老奴来吧。” 出现在赵攸宁面前的条件是郑忠,说来也算是个熟人,毕竟也算是见过面的。 郑忠朝着赵攸宁躬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赵攸宁踏出偏殿的门后,郑忠这才直起身子,走在前头带路。 赵攸宁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命服,她的眉目清明,神情坦然,这一个多月的营地的历练,倒是让她更加的沉稳坚毅,赵攸宁步伐坚定,一步一步的跟在郑忠的身后。 不到半柱香,赵攸宁就跟着郑忠来到了正殿。 赵攸宁才出现在殿外,她就感觉有不少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所有的文武百官,全部盯着她看。 赵攸宁没有丝毫的踌躇,她挺直身子,双手抬起,交叠在胸前。 到底是吏部侍郎家的嫡女,这规矩跟礼仪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赵攸宁迈出脚下的步伐,下半身穿着的马面裙,也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紫色的马面裙用着金线勾勒着精致淡雅的莲花,上身还披着柳叶式垂珠的云肩。 随着她一步一步的前行,她身上汇聚的视线也是越来越多。 仿佛有千百只眼睛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赵攸宁双膝跪地,朝着皇上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赵氏,起吧,无须多礼。” 皇上虚手一抬,他坐在高位上,眸光也是在打量着赵攸宁。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见赵攸宁,但也为她的容貌感到一丝惊叹,他后宫的妃子竟无一人能比得上赵攸宁相貌。 医术高超,心地纯善,国家有难,也毫无犹豫的挺身而出。 若非下了一场大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恐怕赵攸宁根本就不贪皇上的赏赐,只做一个深藏功与名的人。 皇上想到此处,看着赵攸宁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当着文武百官,皇上倒是直言不讳的朝着赵攸宁说道:“诊治瘟症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如今京都恢复安宁,也有你的功劳。既有功,便要赏。朕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 皇上说到此处,还意味深长的扫了站在正殿中的文武百官。 有几个听出了皇上的含义,也是垂着脑袋,不发一语。 赵攸宁并不知道,在她到正殿之前,皇上就问过了这文武百官,问他们应该给赵攸宁什么赏赐才好……可其中有的御史,却以赵攸宁隐瞒身份的事情拿出来说事,甚至还说功过相抵。 皇上早前就说过,不计较此事了,这些御史还一个劲的抓着这个不放,这让皇上的心中如何痛快? 在皇上眼中看来,赵攸宁在京都为他解决内忧,萧恒之在边关为他解决外患,可这些御史就只是张了一张嘴,除了弹劾就是劝诫,每日都说着他不喜欢听的话。 第317章 赏赐 若非皇上有着不杀言官的祖训,早就把底下这些言官统统都拖出去把脑袋给砍下来。 虽然不能杀,但还是能打几十个板子出出气的。 在赵攸宁出现之前,就已经被拖下去两个了。 因此,赵攸宁出现的时候,文武百官哪里还敢说些什么? 皇上想怎么赏赐就怎么赏赐,只希望不要再将怒火发泄在他们的身上了。 皇上刚才也询问了文武百官,给赵攸宁赏赐什么好,可文武百官所给的回答,竟没有一个是让他满意的,都是让他赏赐一些钱财的俗物,他们也不用脑袋想想,赵攸宁一开始扮成男子模样,只想深藏功与名这样的一个人,她又怎么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况且,她还是萧恒之的妻子,她会缺钱财之物吗? 想了许久,皇上也有些厌烦了,便直接将赵攸宁宣进来,打算直接问她。 “臣妾惶恐,能为国、为皇上、为百姓做事是臣妾的福气,岂敢讨赏?”赵攸宁说着,又朝着那坐在高位上的皇上鞠了一礼。 高位上的皇上对赵攸宁说出的这番话,很是受用。 可受用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感慨了几分,若天乾国所有人像她这般,又何愁国不强民不富呢? 赵攸宁没有讨赏,也让皇上对萧家多了些愧意。 皇上摸着身侧的龙椅,久久没有吭声,过了许久,才低沉说道:“你是天乾国的功臣,如果没有你这治瘟症的法子,也不知道天底下的百姓会死上多少。这赏赐,你有资格拿。” 赵攸宁这边却紧接着说道:“多谢皇上抬爱,但这场瘟症让我天乾国遭受重创,多少百姓挨饿受冻?如果皇上想赏赐臣妾,还请皇上应允臣妾将赏赐之物换成银两,臣妾用这笔银两去救济百姓们。” 这话一出,也是让在正殿中的文武百官无地自容。 毕竟他们在此之前,还在争论给赵攸宁赏多赏少的事情,可没有想到赵攸宁直接不要,甚至还向皇上说出这样一番话…… 赵攸宁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可她对国家的忠义,丝毫不比他们这些朝廷命官差。 其中萧恒之的老师谭首辅,也是一脸含笑的看着屹立在正殿中央的赵攸宁。 他不由的点点头,恒之的这个妻子,甚是不错! 这个臭小子,眼光真好,恒之无论什么东西都是挑最好的,这人也不例外。 谭首辅也是有孙女的人,他的孙女在天乾国也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文采出众。 可就算这一刻,他的孙女站在赵攸宁的身侧,他都会觉得自家孙女变得黯淡失色,昏暗无光。 在赵攸宁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的身上就好像散发出了淡淡的金黄色光芒,耀眼的让文武百官眼中只能看见她。 —— 而百里晔也位列在文武百官中,面对赵攸宁说的这番话,百里晔却略微收紧了下颚。 他踌躇的摸着手中的朝板,却陷入了沉思中。 这一刻的赵攸宁,充满着人格魅力。 站在这正殿的文武百官,纷纷都觉得自愧不如! 好些年轻的官员,看着赵攸宁时,心里也是漏了一拍。 刚开始赵攸宁出现的时候,众人只觉得她不过是个容貌出众,医术高超的闺阁女子,只不过是运气好,成为了杜神医的弟子,然后也是在巧合之下想出诊治瘟症的法子罢了。 可当赵攸宁颔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让不少人为之侧目。 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他们纷纷开始理解了萧恒之为何会求娶这赵攸宁了,恐怕那萧恒之一早就看出了赵攸宁的品性。 文武百官之中,赵远宁跟赵允宁两兄弟,也是激动万分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们的妹妹,还真是给他们赵家争脸面! 有这样的一个妹妹,真是他们赵家的福分! 赵攸宁说出这番话,也同时唤醒了不少官员内心深处忠义,其中官员,也开始回想起,自己当初考中进士,刚成为朝廷官员的那一刻…… 那时候的他们,想着一定要为天乾国,鞠躬尽瘁,死后而已。 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他们能奉献所有。 可突然之间,当初的忠义之情为什么变了呢? 赵攸宁身为一个妇道人家,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他们居然都不如她? 这一时之间,整个朝廷都陷入了沉寂。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着自私自利的官员,觉得这赵攸宁只不过是说的好听罢了,真得了赏赐,她哪里舍得会捐出来。 这天底下的人,都是自私的。 可无论他们怎么想,也都是无用的。 毕竟皇上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站起身,大声道了一声:“好。” 当今天子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开始变得灼热起来,他盯着赵攸宁看着:“不愧是恒之的妻子,天乾国有你们这对夫妇,是朕跟天乾国子民的万幸!” 皇上说的这话,也是让赵攸宁有些惶恐,她微微作揖,“臣妾不敢当。” “你既如此忠义,那么朕更不能亏待你。如今国库不充裕,那朕就许诺你一个要求。”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天子之言。 皇上的一个要求,比黄金万两都珍贵的多。 不少官员也是暗暗一惊,皇上直接就许诺赵攸宁一个要求,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从古至今,身为天子,从来没有赏赐“要求”的,皇上对萧家也太过信赖了! 若有朝一日,萧家造反。 赵攸宁用这个要求,让皇上饶萧家一命,到时候皇上又该如何? 不少人都想到的问题,皇上不可能想不到。 皇上想的到,必定是对萧家十分信赖的情况下。 不少的文武百官,心里都忍不住暗暗皱眉,他们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恐怕在今日付之东流了。 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点点的挑拨着皇上对萧家的信任,眼看皇上对萧家有了防心…… 可不见他们多想,只见赵攸宁的声音响起。 “臣妾有一事请求。” 第318章 其三 赵攸宁整理了一下裙摆,再次朝着皇上行跪拜之礼,额头轻轻触碰到地砖上,感到些许的冰凉,这股冰凉从额间传到身上,也让赵攸宁的脑子越来越清醒。 她的双掌触碰到地面上,冰冷也慢慢的从指尖处传了下来。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周围的臣子们也是看向赵攸宁,这么快就遮掩不住自己的心机了吗? 前脚还说不要皇上的赏赐,后脚就提出了有一事请求。 看来这赵攸宁,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当今天子也没有想到赵攸宁会顺着他的话提出要求,一瞬间,皇上脑海里也闪过是不是自己看错人的念头。 对于赵攸宁顺势提出要求,皇上心中虽然有片刻的不舒服,但想到远赴边关的萧恒之,皇上站在原地,踌躇不前,过了好一会,他缓缓颔首看向赵攸宁,缓声问道:“什么请求?但说无妨。” 赵攸宁直起身子,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眸光清澈的朝着皇上说道:“还请皇上应允臣妇出京,北下边关。” “臣妇听闻边关的大夫跟药材不够,还请皇上同意让臣妇携带药材前往边关。臣妇愿为天乾国跟皇上尽绵薄之力,还请皇上应允臣妇!” 皇上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不由收紧了几分,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头脑清醒无比,郑重其事的说道:“不可。” 赵攸宁轻蹙眉头,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灰尘。 她抬头看着皇上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胆怯,她咬紧牙关,鼓足勇气朝着当今天子质问道:“皇上,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可是当今天子……” “放肆!”皇上身边的郑忠,立刻呵斥着赵攸宁。 赵攸宁却依旧站着原地,即使她面对的是当今天子,却依旧傲然挺立着,她就像那不屈不折的竹子一样。 站在朝堂中的文武百官,也是频频对视着,他们都是赵攸宁的证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当今天子呢? 赵远宁跟赵允宁不舍得看到自家妹妹一个人跟皇上对抗着,虽然他们知道现在边关很危险,打从心里也不希望赵攸宁去边关。 她此刻孤立无援,他们身为他的家人,都不支持她的话,还有谁会帮她? 如果父亲也在这朝堂之上的话,恐怕也会臭骂他们两个不孝子一顿吧。 赵远宁率先站出来,“皇上,臣有本启奏。” 众人看向赵远宁,赵远宁的官职并不高,他几乎是站在朝堂中的后边,正五品的礼部郎中,穿着一袭绿色的朝服,显得他高大俊朗。 若是有人在天乾国问姑娘家,穿什么衣裳的男子最俊,那一定是穿官袍的男子。 皇上却在此时缓缓的转过身,坐回到龙椅,他端起御案上搁置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着赵远宁,低声吐出两个字:“准奏。” 赵远宁微微作揖,握着手中的朝板,不卑不亢的说道:“皇上,对人以诚信,人不欺我;对事以诚信,事无不成。” 赵允宁也抓着手中的朝板,缓缓站出来说道:“臣附议。” 皇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两兄弟,低头轻笑一声,这两兄弟倒是挺护短的。 谭首辅也算是看着当今天子长大的,他也明白皇上的心思,便微微躬着身子,缓声道:“皇上,萧赵氏的这份忠义难得可贵,以臣看,不如就应允她吧。” 谭首辅年纪颇大,但说话时却掷地有声。 谭首辅一开口帮着赵攸宁说话,这文武百官也跟着开始劝皇上了,加上赵氏一族也有不少的门生,这满朝文武尽有半数为赵攸宁说话。 这让百里晔也是有些感到惊讶,赵氏一族,品级最高的就是赵攸宁的父亲跟她大伯,没想到这两人不在朝堂上了,还有人帮着她说话。 百里晔见惯他这些同僚见风使舵的,如今倒是一个个不怕皇上发怒,跟着谭首辅帮赵攸宁说话。 这赵攸宁就这么大的魅力不成? 百里晔轻轻用指头磋磨着手中的朝板,脑海里却突然闪过那一日,赵攸宁救他腿伤的画面。 他的心里突然有一股心悸,这股心悸仿佛从腿上蔓延到他的胸口,若不是手中的朝板是象牙打造的,恐怕早已经被百里晔捏碎了。 百里晔陷入沉思时,整个朝廷也是开始闹哄了起。 文武百官好似在争辩着什么,可百里晔却无心听。 “好了,都给朕闭嘴。”皇上怒斥一声。 他是不愿意让赵攸宁去边关的,边关如今乱成一遭,倘若她若在去边关的路途中发生意外,他如何跟萧恒之交代? 况且,在皇上看来,她去边关,也不单单只是为了诊治百姓……她很有可能知晓了萧恒之发生的事情。 否则,怎么会刚好在这个时候,请求远赴边关呢? 皇上轻轻蹙眉,龙椅上的扶手被他擦的蹭亮蹭亮的,而在这个时候,皇上将视线转移到百里晔的身上,看着百里晔眸光怔怔的,当下出声问道:“指挥使,你怎么看?” 等百里晔回过神来,就注意到皇上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百里晔抓着手中的朝板,沉声道:“回禀皇上,微臣认为萧赵氏需留在京都。” “哦?”皇上轻轻的反问了一句。 “其一,如今边关正乱,赵氏若是去边关,也会让萧大人分心。” “其二,北蛮人若知道是赵氏想出了这诊治瘟症的法子,也难免会暗派杀手,将赵氏杀之。” “其三,赵氏留在京都,也是对皇上跟太后最好的保障,她乃杜神医的弟子,若皇上跟太后有个万一,她也能随时的为皇上和太后诊治。” 百里晔的声音不缓不慢,每一个字也都清晰的落在他们的耳边。 赵攸宁轻轻握紧拳头,盯着百里晔说道:“皇上跟太后洪福齐天,你莫要咒皇上跟太后。” 人群中的徐太医也站出来说话:“回禀皇上,微臣跟太医院也不是吃干饭的,怎么敢让皇上跟太后出现半点差池?况且每日都有御医给皇上跟太后诊脉……” 第319章 可乘之机 这瘟症一出来,太医院的人就当机立断,每日煎上一副药,让皇上跟太后服下,增强他们的体质,避免染上风寒跟瘟症。 京都是天乾国的根,皇上如今还没有子嗣,谁敢让皇上出现问题? 皇上出现问题,恐怕太医院所有人的九族都要被株,这瘟症一出现,整个太医院里的人,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的,整日里提心吊胆的。 能进入太医院的人,医术都是经过考验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御医的。 百里晔说的这番话,也是让太医院里的御医不满。 毕竟这次,京都中的瘟症消失,也有着他们的功劳,光靠赵攸宁一个人,她能诊治这么多人吗? 百里晔听着徐太医说的话,却是不屑一笑,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嘲讽,他缓缓侧过身子,朝着徐太医看去,用着挑衅的眼神看向他,“既然太医院里的人不是吃干饭的,那为何这诊治瘟症的法子,不是太医院里的人想出来的?” 徐太医气的胡子也是轻轻颤动着,他怒视着百里晔,“你你你……” “指挥使,太医院不是想不出来诊治瘟症的法子,只不过是臣妇快了一步罢了。”赵攸宁的唇几乎是抿成了一条直线,她两边的唇角微微向下压着。 百里晔看出来了,赵攸宁对于他说的话,很不高兴。 不过,他说话做事,从来就不在意旁人高兴或不高兴。 当百里晔还想说话时,当今天子就抬手遏制住了,皇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了一会后,这才转过头,看向萧明成这个镇国公。 赵攸宁如今是萧家的儿媳,没有人比萧明成更有资格去同意赵攸宁是留在京都,还是远去边关。 “镇国公,你呢?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从头到尾,这镇国公萧明成一发不言,完全就是个透明人似的,甚至感觉他似乎不在意赵攸宁这个儿媳。 萧明成拿着朝板,作揖道:“回禀皇上,臣以为行医一时,鞠躬一生;不求闻达,但求利人。救死扶伤是他们身为医者,身为大夫的天生的职责。她既不求名,不计利,臣以为该应允赵氏此时。” 萧明成称呼赵攸宁为赵氏,也是不想让皇上觉得自己有失偏颇。 皇上对于萧明成说的这番话,倒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整个朝堂又陷入了一片沉静。 许久,皇上朝着郑忠看了过去。 郑忠跟着皇上多年,当下颔首道:“退朝!” —— 皇上直接就退朝了,至于赵攸宁的这件事情,也依旧没等到一个答复。 赵攸宁站在原地,神情中有着些许的失落。 是她的错觉吗? 她明明觉得皇上眼看着就要答应的。 赵攸宁一时之间有些哽噎,她先是看了自己大哥跟二哥,然后再将视线到公爹萧明成的身上。 可如今,说再多也是无用之功。 刚刚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赵攸宁还真想追上去。 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拿把刀架在皇上的脖子上,逼着让他答应下来。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只能转过身,慢慢跟着文武百官的身后离开正殿。 …… 等赵攸宁从正殿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好像连老天爷也在可怜她似的,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 赵攸宁走了两步,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她。 “赵大夫。”百里晔的声音很有特色,低沉有力,还带着一丝与众不同的沙哑。 赵攸宁轻轻转过头,就看到百里晔那张令人憎恶的脸,百里晔还没说话,赵攸宁就已经蹙起眉头,不悦的问道:“指挥使大人,叫住臣妇有何要事吗?” 走在赵攸宁前头的萧明成,也是微微停下了步伐,转过头,看着百里晔跟赵攸宁。 百里晔却突然一笑,这笑的如沐春风,很少看到百里晔有这么和蔼亲近的笑容,这让赵攸宁不由头皮发麻,觉得有股诡异。 这百里晔是做什么? 怎么笑的如此恐怖? 什么事情,竟让他如此高兴。 赵攸宁紧绷着下颚,浑身上下也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百里晔仿佛是不忌讳萧明成也在赵攸宁的附近,只是微微挑起眉头,朝着赵攸宁说道:“真是可惜你想去边关救萧恒之的心了。” 百里晔的声音不大不小,萧明成这才明白,原来恒之出事,是百里晔告诉的赵攸宁。 这百里晔,真是个不讨喜的孩子! 赵攸宁握紧拳头,沉声道:“怎么,指挥使大人让我留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如果你要继续说这些废话,那我就不奉陪了。” 百里晔轻笑一声,打量着赵攸宁的眉眼。 看着赵攸宁生气的模样,百里晔觉得还真有趣。 百里晔慵懒的将手中的朝板插入自己的腰间,听着赵攸宁的话,不由努努嘴,歪着脑袋,耸耸肩膀说道:“怎么?赵大夫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什么救命恩人?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哪里来的两清?那这次的救命之恩呢?”百里晔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赵攸宁不放,就好像她是他嘴里的一块肉。 赵攸宁皱着眉头,不明白百里晔是在说什么东西。 百里晔舔了舔干燥的唇,缓声道:“你若去了边关,你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若非是我极力劝阻皇上,不让你去边关……你这条小命迟早交代在路上。” “你是在威胁我?”赵攸宁半眯着眼睛问道。 “嗯?是威胁吗?怎么我觉得这是忠告呢?”百里晔朝着赵攸宁走了两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萧明成在一旁,越看越觉得这百里晔不对劲,尤其是他看着赵攸宁说话的神情,这神情……跟他老子看他娘的时候一样。 萧明成心里咯噔一下,他儿子远赴边关,眼前这个臭小子在惦记他儿子的媳妇? 萧明成重重用鼻子喷了一口气出来,说道:“攸宁,回府。莫要跟他废话!” 儿子不在,他得好好看着攸宁,不能让这百里晔有可乘之机! 第320章 下策 赵攸宁突然感觉萧明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抬眼望去时,萧明成的神情也变得异常严肃。 话音落下后,萧明成就已经抬起步伐,昂首挺胸的朝着皇宫外走去。 赵攸宁也不想跟百里晔继续再浪费时间在这,便踏出步伐,便也连忙跟在萧明成的身后,离开了皇宫。 赵攸宁跟着萧明成的步伐,两人踏出宫门。 赵攸宁这边刚坐在马车上,正等着车夫驾着马车回到萧府,她在马车中思绪着去边关的事情,她原以为此事会很顺利,却没想到皇上直接拒绝了她的请求。 如果擅自离京的话,也不知道能用什么法子。 赵攸宁不由叹了一口气,车夫轻轻哼了一声“驾”,马车缓缓朝着萧府的方向而去。 马车不缓不慢,赵攸宁回到萧府的时候,正好是午时三刻。 她的公爹萧明成将她送上马车后,并没有跟着她一道回萧府,而是说去处理公务,顺便去拜访其他的同僚。 因此只有赵攸宁一个人回到萧府,回到萧府后,萧母便给她安排了饭菜,两婆媳一块用膳,看到赵攸宁脸色不佳,萧母心里隐约也是觉得有些古怪。 萧母也没说什么,只是等用完膳后,萧母才出声问道赵攸宁:“攸宁,今天跟你爹去皇宫领赏,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攸宁闻言,则是朝着萧母看了去,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问道:“娘,您多虑了。有爹在呢,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萧母想了一圈,觉得儿媳说的话有道理,赵攸宁的身后可是有着萧家跟赵家,谁敢对她做什么? 萧母心里松了一口气,笑呵呵的问道:“皇上赏赐了些什么物什给你?” 赵攸宁拉着萧母的手说道:“娘,我拒了皇上的赏赐,如今这瘟症弄得民不聊生,国库也不知道支了多少银子出来救济……所以我便跟皇上说,如果皇上非要赏赐,我就将赏赐之物换成银两,然后拿去赈灾。” 萧母的神情微微一怔,盯着赵攸宁看了好一会,心里也是有些触动,她这个儿媳年纪虽不大,但是这格局倒是挺大的。 不是什么人面对皇上的赏赐,可以丝毫不心动,还主动愿意将赏赐之物换成银两去赈灾的。 她家那个小子,眼光的确是不错。 萧母拍了拍赵攸宁的手,似欣慰似骄傲,缓声道:“好好好。” 他们家恒之没有娶错人,萧母心里感慨的同时,可又有些心疼赵攸宁,心疼她在营地辛苦诊治这么多的病人,到头来却半点好处都没落着。 赵攸宁看着萧母,有些欲言又止。 萧母也察觉出来了,含笑的看着赵攸宁,“有什么话,咱们婆媳之间还不能说的?” 看着萧母那双温柔的眸子,赵攸宁深吸一口气说道:“娘,我想要边关,但是被皇上给拒了。” “这……”萧母听到赵攸宁前半句话,脸上笑意慢慢淡去,可听到她被皇上拒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边关正乱,加上路途遥远,皇上拒了你,也是为了你着想。” 赵攸宁听着萧母的话,却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了。 萧母如果知道了真相,恐怕比她还着急的赶往到边关吧。 赵攸宁想将真相告诉萧母,可想到公爹的叮嘱,只能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萧母见赵攸宁的神情有些许的失落,便拉着赵攸宁的手安慰道:“你这段时间在外奔波,人都消瘦了一圈。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就好好的陪陪母亲。” 话锋一转,萧母朝着赵攸宁说道:“说来也奇怪,我前些日子准备带雨晴去百里晔的府邸,让这两人相看相看,好巧不巧,这两人还没相看,这雨晴就病倒了,到现在还没好。” 萧母揉着太阳穴,隐隐作痛:“她这婚事只能日后再看看了,总不能人都病了,还让她去相看。” 赵攸宁听言,眸光一怔,孟雨晴虽然长相柔弱,但她的体质并不差,心里有些疑惑,说道:“母亲随我一块去看看雨晴妹妹?说不定我能将雨晴妹妹的病治好。” 是装病还是真病,她一看便知。 “哎,行。” 萧母应了下来,两人当下便朝着北院而去。 —— 北院。 赵攸宁跟萧母来到孟雨晴的闺房中。 一踏进去,赵攸宁的眸光就停留在床榻间的孟雨晴,孟雨晴见萧母跟赵攸宁一道走进来,虚弱的撑起身子,想要给两人行礼。 “好了,雨晴,你如今病着,好好休息,莫要多礼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萧母连忙上前,将孟雨晴的身子给按了回去。 “姨母,嫂嫂。”孟雨晴有些迟疑的望向赵攸宁。 “娘说的是,雨晴你好好休息,莫要再伤了身子。”赵攸宁朝着孟雨晴点了点头,示意道。 “既如此,那雨晴就听姨母跟嫂嫂的。”说完,孟雨晴也就顺势躺了下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无力,看着萧母跟赵攸宁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抱歉。 孟雨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几乎也将她眼中的思绪给掩藏了。 被子里的手,孟雨晴不由攥紧了拳头,他们两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赵攸宁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内传的沸沸扬扬,心中的嫉妒让她也逐渐变得扭曲,原本以为赵攸宁能够死在营地里,没想到老天爷这么保佑她。 主要还是江离,离开的时间太不是时候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该死的百里晔,原以为他会愿意代替江离先跟她定亲,没想到百里晔却看不上她。 想到此处,孟雨晴的拳头也握得更紧。 长长的睫毛也将她眼眸中的恨意,也隐藏了起来。 “雨晴,姨母特地将你嫂嫂请来,给你诊诊脉,看看你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雨晴看着萧母,眼眶有些湿润,佯装感动说道:“多谢姨母。”然后转过头看向赵攸宁,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丝哭腔道:“多谢嫂嫂。” “都是自家人,别说这些客气话。” 第321章 怒骂 萧母说完,就转过头看向赵攸宁,“攸宁,你赶紧帮雨晴看看,她这身子是出了什么毛病。” 赵攸宁应了一声,便上前。 她坐在床榻边,孟雨晴也将被子里的手给伸出来,赵攸宁的右手轻轻的把着她的脉博。 脉搏跳的很快,赵攸宁一瞬间甚至怀疑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只不过是把个脉罢了,孟雨晴何必如此惊慌失措呢? 就只过了一会,赵攸宁就已经将把脉的手给收了回来,她伸手拉开了孟雨晴的眼皮,然后再让她张嘴,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查看完后,赵攸宁依旧是面无表情。 赵攸宁还没说话,孟雨晴便轻咳一声,无奈的说道:“我这身子的病,是打从娘胎生下来就带的。天生体弱,还没足月就出世了……” 孟雨晴的心里有些没底,也不知道这赵攸宁到底能不能看出她身上的问题。 若是看不出来最好,若是看得出来—— 孟雨晴的神情楚楚动人,可看上去,却让人觉得有些阴恻恻的。 “没什么大碍,待我开上一副药方子,让你身边的女使煎药给你服下便好了。”赵攸宁从床榻上站起身,缓声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孟雨晴心里微微一颤,心中也有些担忧。 赵攸宁朝着她轻轻一笑,“不过雨晴妹妹可莫要思虑太多,否则你这病,可能一直都好不了。” 孟雨晴捏着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谢嫂嫂。只是思母之情无法控制,往后雨晴会注意一些的。” 这话是真是假,赵攸宁并不是太过在意。 毕竟,这孟雨晴的身子究竟怎么样,她也已经看出来了。 她服下那种药,苦的是她自己罢了。 她对萧恒之如此用情至深,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这孟雨晴对萧恒之似乎更加疯狂,赵攸宁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以前的那位平阳郡主。 开完药方子后,赵攸宁跟萧母一道就离开了北院。 两婆媳一道走着,萧母低声询问道:“她这是真病了?” 赵攸宁听言,点了点头:“是的,母亲。” “她得的是什么病?” “她得的是春病。”赵攸宁的唇微微张着。 “春病?”萧母皱着眉头,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病。 赵攸宁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她服下合欢散,然后又将自己泡在冷水中,反反复复几次,她的身子便越来越虚弱。” 萧母眸光微怔,脚下的步伐也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皱起的眉头,也表露出此时的萧母有些烦躁。 赵攸宁随着萧母,也停下了步伐。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赵攸宁缓声道:“她不想嫁人。” “母亲,她想待在萧府,她喜欢夫君。” 萧母深深吐了一口气,两边嘴角往下压了压,拉着赵攸宁继续往前走:“你不要担心,我的儿媳只有你一个。” 赵攸宁轻轻摇头,她根本就不担心。 只是,孟雨晴为了萧恒之,能这般伤自己的身子,让她觉得这孟雨晴有些可怜又有些悲哀。 “等你开的药将她的身子治好,我把她送到桥缘巷那边的邸子去。她现在身子不好,直接将她送到那边的邸子去,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萧母说着,也暗暗打量了赵攸宁的神色。 见赵攸宁不温不怒,心里也才松了一口气。 “好,一切就听母亲的安排。”赵攸宁笑着道。 她之所以这么直接了当的跟萧母说,也是知道萧母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同时,将孟雨晴的真实情况告知萧母,也能让萧母更加提防着孟雨晴。 如今赵攸宁最在乎的人是萧恒之,她想去边关,跟萧恒之待在一块,她并不想在孟雨晴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因此将这件事情交给萧母处理就好了。 —— 深夜。 赵攸宁一个人坐在书房,她的案板前面摆着一张萧恒之的画像。 赵攸宁看着画像中的萧恒之,陷入了沉思之中。 蔷薇从书房外头走到她身边,赵攸宁也没有察觉出来。 “小姐,时候不早了。您该就寝了。” 赵攸宁闻言,抬头看了蔷薇一眼,眸光微微闪烁着。 蔷薇看着小姐的神情,当下心里一咯噔,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蔷薇,我们偷偷前往边关去吧。脚长在我们的身上,难不成他们还能将我们绑起来不成?”赵攸宁的眼眸泛着光芒,目光炯炯的盯着蔷薇看。 蔷薇微微张着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可赵攸宁却兴奋的站起身,拉着蔷薇说道:“我有一个法子,知道怎么离开京都。” 蔷薇也有些好奇,便出声问道:“什么法子?” 赵攸宁狡黠一笑,“让暗卫去偷锦衣卫的衣裳。我们冒充锦衣卫,便能自由出入京都了。” 蔷薇不由吞了吞口水,朝着赵攸宁提醒道:“小姐,冒充锦衣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再说了,锦衣卫的衣裳哪里是这么好偷的。 这个风险太大了,蔷薇觉得此事不妥。 可赵攸宁有时候的脾气就很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不等蔷薇再劝诫她两句,赵攸宁这边就拍手叫道:“老穆。” 名叫老穆的暗卫,却没有出声。 只有一阵微风从窗户飘进来。 赵攸宁蹙起眉头,望向窗外,“好你一个老穆!”赵攸宁有些恼怒,接着又喊道:“老莫!” 叫老莫的暗卫也没有搭理赵攸宁,整个书房依旧是一片寂静,就好像赵攸宁是在呼唤空气一样。 赵攸宁轻轻咬牙,这几个暗卫,她要来何用? 偏偏她只会医术,若是她武功高强,自己便亲自去取锦衣卫的衣裳了。 赵攸宁对着空气叫唤了好一阵,见没有任何回应,只能作罢。 赵攸宁转过身,看着书桌上的那张画像,指着画像中的人,怒骂着:“你看看你给我派的暗卫,他们有什么用?个个跟聋子似的,叫他们都听不见。” 赵攸宁对着画像中的人骂了好一会,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意。 怒骂了好一会,可能觉得自己此刻的举动有些可笑,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坐在椅子上。 第322章 离京 赵攸宁也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就是个假女主人。 赵攸宁对着画像中的萧恒之责骂好一会,几滴晶莹的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刚好就滴落在画像上,将那一片地方慢慢晕开。 …… 夜深人静时。 萧明成从皇宫深处走了出来,回到了萧府后,便找了身边的小厮将赵攸宁请了过去。 “父亲。”赵攸宁行礼道。 “攸宁,收拾一下,今夜三更出发,远赴边关。皇上会派一支锦衣卫随身护送你。”萧明成看着赵攸宁,叮嘱道,“此事不可泄露出去,皇上那边送了两套锦衣卫的衣裳过来,你等下跟蔷薇一同换上,然后以锦衣卫需要出京为皇上办事名义离开京都。” 赵攸宁站在原地,樱唇轻轻张着,想问公爹是怎么劝服皇上,但如今时间已经不早,她便将心中的疑问给压了下来,然后回道:“多谢父亲。” “此次离京,你需小心行事。凡事莫要冲动,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周全,莫要让咱们担心。”萧明成神情也变得很严肃。 赵攸宁双膝跪地,眸光认真的说道:“攸宁明白。” 说罢,赵攸宁朝着萧明成磕了三个头:“还请父亲跟母亲保重身体,我一定会带着恒之一起回京。” “好孩子,赶紧起来,地上凉。”萧明成说道,也轻轻虚抬手一扶。 等赵攸宁站起身后,便出声问道:“父亲,皇上是派哪一支锦衣卫?” 萧明成仿佛是看穿了赵攸宁的心思,倒是轻轻颔首,安慰道:“放心,不是百里晔那一支。” 赵攸宁心里舒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发现自己被公爹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但萧明成也并没有太过在意,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朝着赵攸宁说道:“去吧,赶紧去收拾收拾。三更一到,那支护送你的锦衣卫会在南院门口候着你。” “哎!”赵攸宁应了一声后,立刻告退。 赵攸宁缓缓转身,恭敬退下后,便加快脚下的步伐,加速离去。 萧明成看着赵攸宁离去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口气……儿子啊,我可是按照你说的话做了,若攸宁这丫头日后知道真相,若要跟你和离,那跟你父亲我可没有什么干系。 萧明成轻轻蠕动了一下唇,最终将眸光收回。 —— 赵攸宁回到南院后,便收拾着自己的包袱,至于身边的另外三个丫头,赵攸宁也是分别对他们叮嘱了好一番。 虽然个个眼泪婆娑,拉着赵攸宁有些不舍,甚至还想跟着赵攸宁一块前去。 赵攸宁只能安慰着她们,只有两套飞鱼服,而且朝着她们说蔷薇从小见过的世面比较多,加上有武艺傍身,有她在身边,赵攸宁的心里也会安心一些。 为了方便行事,赵攸宁跟蔷薇没有带上太多衣物,蔷薇只是背上了两个包袱后,便跟着赵攸宁的身后踏出了南院的门。 赵攸宁心里着急,提前一刻多钟时间就在南院的门外候着了。 她身上穿着属于锦衣卫的飞鱼服,黑红相间的飞鱼服,赵攸宁穿在身上,显得人小衣裳大,但赵攸宁也只能勉强的穿着,毕竟这是最小号的飞鱼服,能当锦衣卫的人,他们的身高还有容貌都不差,毕竟他们代表的可是皇上脸面。 若是个个相貌凡凡,个子普通,皇上看着估计也不喜欢。 毕竟是在自己手底下做事的,至少要让人看得赏心悦目才行吧。 更何况,如今的皇上,年纪正年轻,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也是正常的,他那些后宫的妃子,天后跟臣子还不让他纳那些容貌过于姣好的家世女子做妃子,他也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挑选容貌上乘的人跟着自己身边做事。 赵攸宁也是勉勉强强的将这飞鱼服套在身上,腰间还佩戴着一把绣春刀,赵攸宁走了几步发现,佩戴着绣春刀走路发现还是有些沉。 但只要能出京都,前往边关,这点沉又算得了什么? 自打重生后,赵攸宁就再也不是前世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 赵攸宁挺直身板,左手放在绣春刀上,轻轻抚摸着,脑袋上则是带着一顶黑色的乌纱帽,乌纱帽也是将赵攸宁的身高拉长了一些,视觉上看着赵攸宁倒是显高了一些。 但当那一群锦衣卫骑着马出现在门外的时候,赵攸宁的体形根本就不够看,甚至那些骏马抬起前腿的时候,似乎都能将赵攸宁给踩死般。 为首的是一位指挥使,他身上穿得飞鱼服跟赵攸宁的不同,他的飞鱼服跟百里晔的飞鱼服是一致的,黑紫相间的飞鱼服,年纪看上去并不小,大概有三十好几。 赵攸宁对他有些许的印象,他姓聂,单名一个悔,他也是皇上较为看重的一位指挥使,但其行事低调,也没有任何的爱好,每日除了办公,就是在自个府邸待着,连各府邸的请帖,也是一并推辞不去,久而久之这聂悔在京都中跟个透明人似的。 “两位,请上马。”黑夜里,聂悔的声音低沉浑厚。 当他说完这话后,尾随在最后面的两名锦衣卫,各自牵着一匹马走到赵攸宁的身侧。 赵攸宁看了身旁的蔷薇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赵攸宁左手抓着缰绳,右手放在马背上,然后左手一踩马镫,整个人迅速潇洒的坐在了马背上,动作行云流水的让人看着也觉得是一种享受。 而一旁的蔷薇也更不用说,一跃而上,就坐在了马背上。 见这两人动作迅速,聂悔转过头,朝着京门的方向轻轻颔首说道:“我们走。” 聂悔抓着手中的缰绳,率先的发出了一声“驾”。 随着他领头走在前头,其余的锦衣卫也纷纷尾随其后。 一位指挥使,手底下总共有十二位锦衣卫。 他们这一群人,正好就是十三人。 赵攸宁跟蔷薇,走在锦衣卫的中间位置,这是最好的位置,无论是前面遇到敌人,还是后面遇到敌人,都有其他的锦衣卫护着他们。 这支锦衣卫缓缓的走出了城门。 第323章 必经之路 当聂悔拿出令牌的时候,城门打开,这支锦衣卫顺利的走出了城门。 走出城门后,赵攸宁突然觉得温度好像降了一些,似乎变得更冷了一些,赵攸宁左手紧紧的拽紧着手中的缰绳,右手则是扶着马背,身子微微的往前倾,保持着平衡的同时,也是紧紧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身下马的速度极快,马蹄践踏在泥土中,每当马蹄从泥土中拔出来的时候,又附带着拖带出了许多的泥土出来。 他们所经之处,也是卷起了一片尘土。 卷起了尘土,再由一阵风吹过,再放眼望去,什么都消散不见了。 锦衣卫用的什么东西都是好的,这给锦衣卫配的马,也几乎是万里挑一的。 一行人,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刚好来到了摩云山下,众人前往边关时,这摩云山是必经之路。 刚到摩云山,指挥使聂悔却放缓了前行的速度,轻轻抬起右手,示意着众人停下来。 一行人才刚停下来,赵攸宁还没回过神来,只见附近传来唰唰作响的落叶声,赵攸宁轻轻转头一看,发现是风将地上的落叶吹起。 这一阵风来的有些大,还卷席了地上的尘土,赵攸宁抬手轻轻一遮,将要飞进眼里的尘土给挡住。 突然停下,赵攸宁也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也不只有赵攸宁一个人抱着这个疑问。 “指挥使,怎么了?”离聂悔最近的一位锦衣卫,出声问道。 “有陷阱。” 此话一出,锦衣卫之间的气氛开始有些微妙。 可聂悔也不是个喜欢浪费时间的人,当下伸手朝着地上射出了几枚飞镖。 地上的几枚飞镖射穿了地上的陷阱,只见地上出现了几个黑乎乎,深不见底的窟窿。 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攸宁抿唇,做这些陷阱的人,是针对锦衣卫的? 还有人敢对锦衣卫出手的人不成? 赵攸宁不觉得做这些陷阱的人是针对自己的,毕竟赵攸宁跟着锦衣卫远赴边关的事情,估计只有皇上跟公爹,以及这支锦衣卫知道。 锦衣卫是皇上的人,消息通常也不可能泄露的。 赵攸宁还在想着这个问题,马上就有人出现告诉她这个问题了。 “冲,杀了他们!”一道怒吼声传了出来。 赵攸宁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出现在众人眼前,有几个手持火把照亮着战场,剩下的人,统统拿着武器包围着赵攸宁等人。 赵攸宁看着这一幕,眼眸深处也是暗沉了下来。 “敢对锦衣卫出手?你们是活腻了不成?”聂悔的手握上了绣春刀的刀柄处,神色冰冷,清风拂过,也让他的神情更加冷冽,“敢对锦衣卫出手,只怕你们有来无回。” 聂悔从刀鞘抽拔出了绣春刀,发出锵的一声后,准备率先动手。 “聂指挥使,您不妨先冷静冷静?毕竟我们的人可不少。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跟着你多年的这帮兄弟,只怕是要殒命在此。” 领头的黑衣人,蒙着的面巾是金色的,估计也是为了让其他的黑衣人好辨认他。 他看着眼前的聂悔,嘴角轻轻扯出一丝弧度,随着他轻轻拍了拍手掌两声后,除了包围锦衣卫的几十号黑衣人外,草丛里头也隐藏了不少的射箭手。 聂悔的脸色绷紧,变得十分难看,可他的眸光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用力的握着手中的绣春刀,颔首问道:“你想要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领头黑衣人眼里也带着一丝笑意,然后缓声道:“聂指挥使,我等并不想跟你作对,只要你将赵攸宁——啊,不对,应该是将李大夫交到我们的手中,我们便放你们离去。你跟你的这帮兄弟,都会安然无事。” 聂悔却不由冷笑一声,“动手。” 一声令下后,聂悔率先飞起,只见他的脚尖踩在马背上,然后凌空飞起,朝着说话的黑衣人袭去。 黑衣人的神情也是微微一变,阴狠的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就莫要怪我等不留余地了。” 赵攸宁骑在马背上,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没想到这些人的目标是他。 究竟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谁走漏了这个消息? 赵攸宁看着周围,周围尽是黑衣人,放眼望去,加在隐藏在草丛里的黑衣人,少说也有百号人。 为了抓她,费这么大的劲?究竟是谁会这么做呢。 百里晔吗? 赵攸宁拉紧手中的缰绳,身下的马也是有些躁动,十分不安的在原地来回踱步着。 —— 秦王府。 “秦王,若是这次将赵攸宁抓回来,你可莫要忘记了下官的功劳。”只见百里晔面带笑意的朝着秦王鞠躬。 “若赵攸宁在我们的手中,也就不怕萧家不听话。若本王将这赵攸宁生擒到手,这赵攸宁便就是你的投名状。”秦王抿了一口茶水,脸上的神情既激动又有些兴奋。 赵攸宁抓到手,萧赵两家只能听他的吩咐行事,想到此处,秦王的心里也不由有些着急上火,连带着喝了好几口的茶水。 百里晔盯着眼前的秦王,心里也不由嘲讽的笑了两声。 本来江离没离开京都的时候,百里晔是安排江离来接近他的。 可江离还真是让他太过失望了,萧恒之让他一同前往边关,他便要一同前去吗? 当真是个蠢笨如猪的,他就不懂得装病吗? 到现在,像这种小事,都要由他出手。 不过,由他出手,也不过是什么坏事,可以更好的掌控全局。 百里晔能出现在秦王府,也是多亏了有樊子华的帮忙,不然,百里晔还真的踏不进秦王的府邸。 看着秦王还没得逞,就小人得志的脸色,百里晔的眼里只是闪过了一丝嘲讽。 像这种小人,如果真让他上位了,他怎么可能让自己活着? 而且,百里晔还不至于有眼无珠,分不清谁是明主。 像秦王这种人,只怕用完他后,就会将他踹到角落里。 他就算要扶持其他人上位,也绝对不是秦王。 第324章 无意之举 何况这秦王如今是个连子嗣都没有的王爷,就算他想登上皇位,朝堂的文武百官也不会答应。 这秦王却还想做着这种白日梦,也不知道他是太天真,还是太愚蠢。 秦王看向百里晔,朝着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百里晔的身前,说道:“如果此事成功办妥,日后我亏待不了你。” 秦王却在这个时候抬手朝着百里晔肩膀拍了两下,用力的捏着百里晔的肩膀,眼眸深处也蕴含着深意,他会好好报答百里晔的。 百里晔却轻轻一抬肩膀,反手将秦王的手给反握在手中,捏着他的手腕处用力的往下扳。 百里晔动手鲜少怜香惜玉过,更何况眼前的是一个容貌普通的老男人。 秦王脸色当下变得甚是难看,低声怒喝道:“放肆!” 秦王连忙伸出另外一只手,想要将百里晔给推开,可百里晔却一松手,秦王步伐踉跄了两步,若不是身边有人扶着,可能要摔倒了。 百里晔看着秦王这狼狈的模样,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然后带着些许歉意说道:“真是抱歉,秦王,下官平时树敌太多,只要一有旁人近身,下官这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做出反应出来。还请您大人大量,莫要与下官计较。” 说罢,百里晔还恭敬的向秦王鞠了一躬,以表歉意。 秦王用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来回揉捏了好一会,紧绷着的下巴,突然也松弛了下来,眉眼含笑:“百里指挥使也是说笑了,你也是无意之举,本王怎么会与你计较?” 百里晔看着眼前的小人,心里不由嗤笑一声,两人看着彼此,各自心怀鬼胎。 两人就坐在屋里喝茶交谈,即使明嘉世子死在百里晔的手中,这秦王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跟百里晔一块平静的喝茶交谈,还真是让旁人大开眼界。 “亲王,时候不早,下官先回府了。”百里晔并没有给秦王拒绝的机会,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看着百里晔穿着一袭黑衣,带着帷帽,偷偷摸摸离去的模样,秦王的心里不由冷哼一声。 待他成功后,这百里晔就是他第一个要杀的人,没有人能救他! 每次一看到这百里晔,秦王就忍不住将他挫骨扬灰。 秦王就这么想着,也是用力的握紧手中的茶杯,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他将茶杯狠狠的跺在了桌上,轻轻的抿了抿唇。 “王爷,这百里晔不是个可靠的人。” 突然间,秦王妃走了出来。 秦王看到秦王妃出现,便站起身迎了上去,面对自家王妃说的话,秦王也点了点头:“本王明白,放心,待我夺位成功,我第一个要处置的人便是这百里晔。” “如今也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他有利用的价值,等利用完他后,再将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每次一想到他儿子死在这百里晔的手中,秦王就无法忍住心中的怒火。 若不是那个位置,秦王怎么可能忍得了百里晔。 秦王妃听言,只能是沉默不语,她望着天空朦胧的月亮,以及那几颗闪烁的星星,心里默言道:儿啊,你若在天有灵,定要保佑你父亲一举成功,为你报仇雪恨。 交谈后,秦王跟秦王妃一块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着传回来的好消息。 —— 赵攸宁骑着身下的黑马,穿梭在树林里,她不会武功,若继续待在原地,跟等死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因此蔷薇在前头杀出一条血路时,让她抓紧跑的时候,赵攸宁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好在赵攸宁对于附近这一片地形还算熟悉,她也是往回跑,准备跑回京都去搬救兵回来。 黑夜中,只见赵攸宁的身影似乎跟黑夜融为了一体,赵攸宁死死的握着手中的缰绳。 好几支箭从身后的方向穿透而来,或许是运气好,赵攸宁还真躲过了这几支箭。 不过有一支箭从她的耳边擦了过去,赵攸宁感觉右耳的耳轮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她左手握着缰绳,抬起右手往耳朵上轻轻一碰,然后察觉到自己的手上似乎有些湿润,将手指伸到月光下,在微弱月光的照耀下,指尖食指跟中指的指腹上都沾到鲜红的血液。 赵攸宁轻轻咬牙,将指腹上的鲜血随意往身上擦拭了两下后,然后继续抓紧缰绳,夹紧马腹,低声喝道:“驾。” 追击赵攸宁的人不少,少说有三十多号人。 毕竟他们这次的目标是赵攸宁,至于旁人,当然是不会太过在意的。 赵攸宁也知道他们是想抓自己活口,因此这箭也不敢乱射,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赵攸宁给射死了,他们也没办法去交差。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躲在暗处中的四个暗卫,也开始冒了出来,将追击赵攸宁的人纷纷诛杀。 可这次,对方派的人太多了,赵攸宁一开始原本以为只有三十多号人,可渐渐的发现,这三十号多人源源不断,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赵攸宁背后的汗水也几乎都已经浸湿了衣裳,她轻轻伸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黑夜里,所有的视线都是受到限制,赵攸宁身下的黑马突然被夹子给夹住了前腿,它痛苦的蹬起了一双后腿,赵攸宁即使将缰绳抓的再紧,整个人还是凌空朝前扑了过去。 若,这摔了下去。 赵攸宁可以保证自己不死,但却不能保证还能下床,这摔下马,恐怕要落到一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赵攸宁拼命的抓着附近能够抓到的东西,可再怎么样,赵攸宁能抓到的东西除了空气就是空气。 除了空气,一无所有。 赵攸宁握紧拳头,发出怒喊声:“老穆!” 若是让她变成半身不遂,那么她要拉上老穆跟老莫这两个人,就算说她是小心眼,赵攸宁也不会饶恕他们的。 赵攸宁的怒喊声,仿佛还真有用。 一道如闪电的黑色身影,紧紧的搂紧赵攸宁的腰肢,赵攸宁将右手搭在他的肩上,微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块,显得格外的暧昧不明。 第325章 造反 赵攸宁只觉得鼻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轻轻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棱角分明的侧脸,赵攸宁就这么望着,她的眸光有些呆怔,可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右手,却越来越用力的抓着。 在他的怀里,赵攸宁显得十分娇小依人,两人穿梭在漆黑的摩云山中,当摆脱身后的人,两人来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赵攸宁被他抱着坐在一枝树干上。 直到此时,赵攸宁也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可不等她开口说话,抱着她的人,用力的抓紧了她的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那双令赵攸宁熟悉的眸子,充斥着一丝笑意:“许久不见你的夫君,是不是又觉得你夫君更风流倜傥了?” 赵攸宁张着唇,不敢置信自己朝朝暮暮,心心念念的人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赵攸宁望着眼前的人,抬手往自己脸上掐了两下,发现有些疼,第三下就准备往眼前的人掐。 眼前的人被赵攸宁掐的倒抽口气,低声说道:“我的好娇娇,你可别掐了。你不心疼我的脸就罢了,可我心疼你的手。若这手掐疼了,可怎么办?” 见眼前的人嬉皮笑脸,赵攸宁却破涕为笑,笑过之后,心里却有着止不住的怒意,可她的双手都被眼前的人牢牢抓在手中。 可心中的怒火,无法熄灭。 赵攸宁用着脑袋,狠狠的朝着萧恒之的胸口撞去,赵攸宁可没有半点心软,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大的劲。 萧恒之的身材虽然看着清瘦,可衣裳下的身材,赵攸宁却是清清楚楚见过以及用手触摸过的,萧恒之即使被赵攸宁这么用力一撞,可也依旧纹丝不动,搂着她的腰肢的手,也是越发收紧了几分,萧恒之在她的发间轻轻落下一吻,“娇娇,是我错了。” 赵攸宁咬着唇,见到萧恒之的那一瞬间,心里头的委屈也开始迸发出来,赵攸宁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边关,生死未卜吗?” 萧恒之如今平安无事的出现在她面漆那,那么她这些天来做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还是说,自己就是一个丑角罢了。 赵攸宁鼻尖突然就红了起来,满脸的委屈让她声音开始有些哽咽,眼眶中的眼泪也瞬间滑落了出来。 萧恒之看着情绪失态的赵攸宁,心里既高兴又难过,他伸手轻轻将赵攸宁脸上的泪珠给擦拭干净,低声道:“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骗你。但事出有因……待事情结束,你想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 “莫要再哭了,你这一哭,我怎么受得住?” 萧恒之一遍一遍的哄着赵攸宁,低声叹了一口气,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下巴,轻轻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丝。 赵攸宁在骑马逃跑的过程,这头顶上的乌纱帽也早已经不知道掉到哪个角落里了,赵攸宁束着的头发都有些散落下来。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萧恒之等赵攸宁控制好情绪后,这才轻轻抬手抚上她的脸。 “一切都是我跟皇上的计划,你莫要担心。” 赵攸宁吸了一下鼻子,神色顿了一下,她有些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计划。 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飞速的在她的脑海里闪过,赵攸宁将所有的事情一件件的串联起来,等串联起来,再加上萧恒之说的这一句话,赵攸宁顿时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咬着牙,望着萧恒之。 可萧恒之却无奈叹了一口气,“皇宫里的腌臜事,到底要为皇上保留一些颜面。” 赵攸宁依旧在等着萧恒之的解释,可萧恒之却轻轻在她的唇上落上一吻,缓声道:“不着急,等事情处理完后,我好好告诉你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当下,还有眼前的事情需要处理。 随即,萧恒之的眼眸中也浮现了寒光,萧恒之紧紧的握着赵攸宁的手,说道:“好了,时候不早,我们该回京了。再晚,恐怕就迟了。” 赵攸宁心里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想到以后萧恒之会一一告诉她,心里便缓了一些,她点头道,低声说道:“好。” —— 在萧恒之跟赵攸宁踏上回京之路的时候,秦王的手下也将“赵攸宁”抓到手中,并马上将这个好消息传到秦王府。 整个黑夜里,寂静一片的摩云山,发出一抹璀璨的烟火。 当秦王透过窗边,看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当下跳起来,鼓掌叫好,眉眼之间尽是一片喜色。 他大声的喊道:“来人!” “属下在。” “杨综宝,去,让京都的人都准备好,立刻动手。” “是,王爷。” 名唤杨综宝的人立刻转身离去,步履如飞,秦王却兴奋的大声笑着,他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月亮…… 或许,等明日一早,他便不再是王爷了。 宫中的那个位置,迟早属于他的! …… 赵攸宁跟着萧恒之两人穿着黑衣,蒙着黑布,两人一块回到了京都。 回到京都后,赵攸宁才发现兵变了。 整个京都乱成一片,萧恒之差人将赵攸宁送回萧府后,便带着身后的军队,往皇宫的方向奔去。 —— 这边的秦王也是势如破竹,他穿着一身盔甲,站在众人面前,发号施令,他手持佩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只要穿上盔甲的男人,都会显得有几分的英武。 秦王在眨眼的功夫,已经带着手中的兵闯入了南门。 足足有十万的士兵,在一刻钟之前,从京都外杀了进来,直奔皇宫。 京都中留守的军队并不多,许多被皇上派去边关支援了,剩下也不过只有十万士兵,十万士兵里头将近有一半叛变的。 如今皇宫里的人,也是瑟瑟发抖着,就连皇上,他坐在书房中,脸色也是变得有些难看。 皇上的跟前还跪着好几位大臣。 “回禀皇上,那逆贼已经带着人马从南门闯了进来,恐怕再不到半个时辰,就能……” “百里晔。”皇上冷声喊道。 “臣在。”百里晔站了出来,拱手鞠躬应道。 第326章 反贼的内应 皇上紧绷着下颚,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百里晔,命令道:“领朕口谕,携一万锦衣卫,取逆贼的项上人头。” “皇上,您这身边可得留些人。”郑忠在旁边提醒道,神色也是担忧。 “去吧,百里晔,你可别让朕失望。”皇上半眯着眼睛,盯着百里晔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是,臣百里晔领命。” 百里晔缓缓转身离去。 漆黑的夜里,微弱的光线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十分沉重。 百里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舌头不由舔了舔上颚,在他转身离开御书房的时候,眼中也带着一丝嗜血的笑意。 好戏即将开始,他也甚是期待。 —— 秦王身穿盔甲,手持长剑,虽然他人已经年过半百,可却显得神气扬扬。 自从他从开封回到京都后,不停的夹着尾巴做人,在皇上那个毛头小子面前做低伏小,杀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他还得感谢当今圣上,只因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既然如此,那他便反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便由他来继位。 这么想着,秦王的眼里也浮升了无法掩藏的野心。 秦王的胡子微微颤动,身后十来万的人从南门闯入后,便分散着数支队伍,朝着皇宫的每一处宫落前去抓人。 凶神恶煞,见人就杀,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又染上了许多的鲜血。 一眼望过去,真是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整个皇宫中都蔓延着太监宫女的尖叫声,明明秦王还没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的人便开始欺辱着皇宫里的宫女,见到个别容貌姣好、皮肤白皙的太监,也是心狠手辣的摧残着他们。 皇宫里乱成一片,而皇宫外百姓们,个个也是紧闭家门,不敢外出。 …… 御书房内。 “皇上,咱们还是先躲到密道中吧?”郑忠低声提醒着皇上。 皇上看了他一眼,却缓缓伸出手指,面不改色的敲着龙案,用眼角余光扫向郑忠,缓声问道:“郑忠,你说秦王的人怎么知道朕派锦衣卫人去护送萧赵氏到边关的?” 郑忠听言,神色微微一变,将身子压弯了几分,说道:“皇上,恐怕锦衣卫中有那反贼的内应。” 皇上见状则是不由冷笑一声,“你是说聂指挥使是反贼的内应?” 郑忠见皇上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心里顿时着急,双膝立马跪在地上,朝着皇上磕头说道:“皇上,老奴不敢随意妄言。”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忠,眼眸中也迸发出了一丝寒光,却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颔首缓声道:“行了,起来吧。此事又与你无关。” 郑忠却慢慢的抬起视线看了皇上一眼,悄悄打量皇上的脸色许久,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连忙用手撑起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还顺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经过这么一遭,郑忠也不敢随意说话,只能缩着身子站在一侧,静等着皇上的吩咐。 皇上坐在椅子上,却还有闲情逸致的看话本,仿佛将此刻的危险抛之脑后,该保护的人,皇上也已经早就安排人送到暗道中躲起来了。 秦王想抓他们来胁迫自己写下退位书,简直就是做梦。 秦王最想抓的人就是太后,可他的人几乎将皇宫翻遍了,也找不到太后的身影,不要说太后了,就是皇上纳的那几个妃子,也是找不到踪影,就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这让秦王的心里有些浮躁不安。 不过想到赵攸宁在自己的手中,心里才舒缓了一些。 —— 半个时辰后。 秦王终于杀入御书房中,看着神情自若的皇上,秦王手持长剑,缓缓踏入。 年过半百的秦王,比任何人都要爱惜自己的性命,光是身边的护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身手,每个跟锦衣卫的身手媲美。 秦王看着眼前稚嫩的皇上,一时之间有些晃神,他的模样跟身影仿佛跟太上皇融为了一体,恍惚间,秦王甚至都分不清坐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谁。 秦王在心里感叹着,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长剑放回腰间,然后朝着皇上说道:“你还真是长大了。” 记得小时候的皇上,走路摇摇晃晃,那时候的皇上还是个奶娃子,如今……倒是变成了临危不乱的一国之君。 不谈其他,他这个皇上这些年来,做的也没有任何问题。 秦王看着皇上,嘴角也慢慢的浮现了一丝笑意。 “逆贼,若你现在迷途知返,朕留你一具全尸。”皇上将手中的话本搁置在一旁,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的秦王。 秦王却仰天大笑,指向皇上:“你年纪轻轻的,却没有半点仁慈之心。看来太上皇跟太后对你的教导都是白费心血。本王跟你就不一样了,我比你仁慈多了,若你写下退位诏书,我便将你封为太子,等我死了,这皇位还是你来继承,你看如何?” “大胆!”皇上怒拍案板,怒不可遏的盯着秦王。 这秦王说出这番话,完全就是在戏弄皇上罢了。 从古至今,哪有从皇上变成太子,又从太子变成皇上的。 若真有如此,后人也只会将此事记载到史书中,让他这个皇上成为一个笑话! 而且,这秦王说的话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他可以将皇上封为太子,也可以将太子贬成庶民,只要皇上想,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野心勃勃的秦王,日后怎么可能再将皇位来让他继承,别忘了,明嘉世子,可是死在他的手中。 皇上盯着眼前的秦王,只是冷冽的一笑:“以下犯上,口出狂言。今日就让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事到如今,你也不过只是强弩之末罢了。整个京都中的军队,也就十万左右,其中还有五万慧眼识珠,已经向本王投诚。若你识相,赶紧写下退位诏书。如果不然……” 说罢,秦王拍拍手,身后的人押了不少人上来。 不少都是朝廷大臣中的女眷,其中还包括江家的人,也就是皇上的表弟表妹,江书影跟江书蓉。 第327章 拥立 此刻他们也正在瑟瑟发抖的缩着身子,可秦王却是第一个将这对姐弟俩给驾了上来。 秦王顺势就拔出长剑,架在江书影的脖颈上。 秦王扭了扭自己的脖颈,轻微发出一道声响后,便朝着皇上挑起眉头,说道:“写不写退位诏书?” 皇上看着秦王,眼神冰冷,江书影跟江书蓉是自己小姨母留下的骨血,若看着他们死在自己眼前,太后还有他都会陷入常年的自责当中。 见皇上不讲话,秦王抬手将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挥手,将江书影的手臂给砍了下来。 锐利无比的长剑,削铁如泥。 江书影发出痛苦的哀嚎声,那哀嚎声几乎响彻天际,那痛苦的声音,几乎也直达皇上的内心深处,可即使这样,江书影也没有发出半点求饶的声音,只是发出了令人痛心的哀嚎声。 皇上的眼眸在这一刻瞪大了几分,他紧绷着下颚,他要将秦王凌迟处死。 可秦王见到皇上的脸色,心里却十分的痛快。 “说来,还真是要感谢郑公公,如果不是他提供的消息。估计还真的让这对姐弟俩给跑了。”秦王说完,还轻轻的踢了踢掉在地上那条手臂。 紧接着,他拿起江书影的手臂,缓缓走到皇上的跟前摇晃两下:“怎么?直到如今,皇上还如此冷静自若不成?” “锵”的一声,百里晔突然出现,手中的刀刚好跟秦王身边护卫手中的武器碰撞在一块。 想杀秦王,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与此同时,那郑忠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想着跑到秦王的阵营中,他既然已经出卖了皇上,也没什么好说的。 在他出卖的那一刻,心里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可惜,郑忠还没走几步,就被百里晔将脑袋砍了下来,动作之快,让在场的人一惊。 就连秦王也忍不住高看了百里晔一眼。 对于百里晔的行为,秦王面露不悦,缓声道:“怎么,百里晔,莫非你也是有两张面孔不成?若不是你,本王又如何能将赵攸宁活抓到呢?” 百里晔纹丝不动,可看着秦王的神情却像看小丑一般。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嚣张。 —— 而赵攸宁跟着悄悄跟着萧恒之进入皇宫,便看到了这如此令人心惊的这一幕。 萧恒之一开始要将赵攸宁送回萧府后,便带着兵马进入皇宫救驾了,可就在转眼间,赵攸宁又悄悄的尾随他的身后,走了好一会,才被萧恒之察觉出来,并将她抓了出来。 看着赵攸宁那一脸倔强的模样,萧恒之这才叹了一口气,只能将其带在身边,唯一的要求是让她蒙上脸,避免让秦王等人看出真相来。 赵攸宁就站在萧恒之的身侧,当萧恒之看到江书影的左手臂被砍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冷冽的气息。 …… 百里晔受皇上之命,领着的一万锦衣卫,跟秦王身边的兵马厮杀着。 可秦王留在身边的几乎有五万的主军,即使锦衣卫武功高强,但也架不住秦王的人多,双方消耗着,在萧恒之赶来之时,百里晔手中的锦衣卫几乎也死了近五成。 百里晔数次想要取秦王的首级,但不等他出手,秦王的身边就有十几二十个护卫上前护着。 手底下的士兵们在互相厮杀着,而御书房里的人,也依旧在对峙着。 当众人见到萧恒之领着兵马,犹如盖世英雄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那一刻时,不少人都大声的呼喊着有救了,有救了。 所有人将萧恒之视为救世主一样,高声呼喊着。 说来也奇怪,在见到萧恒之领着兵马出现的时候,在皇宫中厮杀的人,也瞬间停了下来。 萧恒之身边的师爷,大声说道:“反贼们,都听好了。军机大臣萧大人携带二十万大军前来救驾,只要你们弃甲投戈,便饶你们身家性命。否则——株连九族!” 二十万大军。 光是听到这个数字,众人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也没有丝毫想要挣扎的意思了。 萧恒之从边关带回来的大军,跟秦王手底下的大军是不一样的,边关的大军,每日都是需要操练的,他们上过真正的沙场,若两方真厮杀起来,秦王手底下的人,根本就不够萧恒之这二十万大军填牙缝的。 “居然是你,萧恒之!你果然回来了!”秦王看着萧恒之,目露凶光:“屡次坏我好事,萧恒之,我已经忍你够久了!” 萧恒之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他先是朝着皇上单膝跪地,说道:“臣萧恒之救驾来迟。” “快起。”皇上连忙说道,然后亲自将萧恒之给扶了起来,只要人来了,什么迟不迟的,他根本不在意。 “多谢皇上。”萧恒之站起身后,转身就看向秦王。 两人对视着,身上的气势也在此时爆发出来。 “兔崽子,你敢用这种眼神看我?”秦王怒不可遏,转而对着身侧的人喊道:“来人,将赵攸宁押上来!” 秦王迫不及待的要让萧恒之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不到一会,秦王手底下的人便将“赵攸宁”给押了上来,等“赵攸宁”被押上来的时候,秦王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秦王握着手中的剑,架在“赵攸宁”的脖颈上,怒视萧恒之:“想不到吧,你的夫人落到了我的手中。” “只要你拥立我为皇,本王便放了你夫人。否则,今日本王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夫人做个陪葬鬼!”秦王说着,语气中也有着无法掩藏的急切。 萧恒之这边还没有吱声,百里晔却眯着眼睛,打量着被秦王挟持的“赵攸宁。” 百里晔轻轻扭过头,若有深意的看向萧恒之,不知道他看出来没有。 赵攸宁看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心里也是震惊了一会。 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容貌,跟她几乎如同一辙,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跟她一模一样。 赵攸宁往后退了两步,她看到“赵攸宁”的那一刻,也就明白萧恒之想做什么了。 第328章 深恶痛绝 原来,萧恒之是打着这个主意,难怪一开始不愿意让她跟着一块去,非要跟在他身边,也要让自己 “陪葬鬼?”萧恒之低头轻语,仿佛在跟秦王重复确认这件事情一样。 “不错,陪葬鬼,有着如此貌美如花的夫人给我陪葬,也是我的一件幸事。”秦王说着,轻轻用手挑起“赵攸宁”的那一张脸,看着萧恒之的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 他也听闻过萧恒之跟赵攸宁之前的事情,每当派出去的下人向他禀告这对夫妻俩有多恩爱,秦王的心里就不由觉得一阵恶心。 明嘉世子身边薛展鹏,上次被神秘人救到开封后,跟他也没少讲明嘉世子跟赵攸宁之间的事情,对于赵攸宁也是深恶痛绝! 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之女,居然敢如此以下犯上,他的儿子再怎么样,他的身上都流着天乾国邢家的鲜血,岂是赵攸宁这等低贱之人所能相提并论的?整个天乾国都是姓邢,跟赵家可没有丝毫关系! 自从秦王逐渐从薛展鹏的口中得知自家儿子在京都中还要被一个侍郎之女欺负,这心里头的怨念也就越来越重了。 赵攸宁默默退了几步,隐藏着自己的身影,怕自己一旦暴露,就会影响到萧恒之的计划。 可透过人群中,被秦王抓着的“赵攸宁”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她的那双瞳孔中,仿佛也已经做好了随时去赴死的准备,这恐怕是萧恒之培训的死士吧。 赵攸宁打量着她的手指以及皮肤,通过这些细小的特征,赵攸宁发现这个假扮她的人,也是个姑娘家,并且年纪可能跟她相仿,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么稚嫩的姑娘,往后她还有大好人生,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萧恒之莫要让这么年轻的姑娘葬送了性命。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在等着萧恒之的回答。 可这个时候,却有人先发制人,只见百里晔朝着右侧踏出一步,朝着“赵攸宁”射出了一把飞镖。 速度很快,秦王瞪大了眼眸,瞬间以为是想暗杀他,想也不想的就抓着“赵攸宁”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飞镖“咻”的一声,直接穿透“赵攸宁”的额头,温热的鲜血,也溅射到秦王的脸上。 秦王抓着“赵攸宁”的脖颈,轻轻转动一下,就看到血流不止的“赵攸宁”,他抬头看向百里晔,咬牙阴狠的喊道:“百里晔!你不得好死!竟敢坏我好事!” 赵攸宁是萧恒之的软肋,抓住她,不怕萧恒之不服从他。 秦王也做好了也跟萧恒之磨耗时间的准备,可如今人质死了,他哪里还有跟萧恒之磨耗时间的资格? 这百里晔,远比他更加嗜杀成性。 秦王觉得这百里晔的性子跟他有些相像,就是相像,秦王才不喜欢他。 人,都是这样的。 虽然内心阴暗狠毒,但总是向往光明善良,反而会对同类感到排斥,就像秦王跟百里晔之间一样,他们打从心里的厌恶对方。 百里晔的出手,也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毕竟赵攸宁可是萧恒之的夫人,就算要牺牲赵攸宁,换全皇上以及天乾国,也不应该是由百里晔出手。 可百里晔的出手,不少人在心里也是暗暗叫好。 即使是皇上,也不例外。 皇上看着倒地的“赵攸宁”,眼里也浮现了一丝怜悯,可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 他日定会重用赵氏一族,好好的补偿萧家跟赵家,并会封赵攸宁为公主,让她以尊贵的公主身份下葬。 如果萧家跟赵家同意,他同意让赵攸宁葬入皇陵中! 整个天乾国中,能以臣子之女,臣子之妻葬在皇陵中的,几乎是没有过这种先例。 皇上想这么做,也是为了安抚萧赵两家,同时也是记得,若不是因为赵攸宁,京都中的瘟症恐怕还在四处流窜。 …… 躲在身后的赵攸宁百里晔如此心狠手辣的杀了“她”,心里一惊,额头一凉,也下意识的朝着自己的额头摸了去,就好像那飞镖是穿透了他的额头。 赵攸宁在这个时候,可能是有些心慌,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朝后退了一步,她的脚后跟却不小心踩到了一位小太监,小太监倒抽了口气,低声的朝着赵攸宁道:“你做什么呢你,站都站不稳吗?” 赵攸宁垂着头,连忙道歉道:“实在是对不住,我看这指挥使大人的手段如此厉害,有些被吓着了。” 见赵攸宁的认错态度良好,小太监也就不跟她计较了,毕竟他刚刚也被这百里晔的举动给吓到了。 他只是挥了挥手,小声的说道:“罢了罢了,就不与你计较了。” 说完后,他还打量了一下赵攸宁一眼,看着赵攸宁戴着面纱,不由在心里嘀咕着这人是不是长得奇丑无比,怎么还蒙着脸。 赵攸宁却没有在意这些,她看着离得不远的百里晔,心里头也是一凉。 果然,只要有机会,有正当理由,这百里晔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杀了,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他在这个时候杀了自己,完全不怕萧恒之会对他发作,毕竟在皇上看来,若是能牺牲她一人,能换来天乾国的安定,又有何不可呢? 赵攸宁轻轻握紧拳头,凶狠的眼神盯了百里晔的后脑勺好一会,就收了回来,这百里晔心思敏锐,若是被他察觉就不好了。 赵攸宁将视线收回来后,转而看向萧恒之的后脑勺,不愧是她的夫君,就连后脑勺也比百里晔这个畜生好看多了。 与此同时,萧恒之跟百里晔同时打了一个喷嚏。 身处高位的两人,一起打了个喷嚏,这一幕看上去倒是有些滑稽。 但此刻如此严肃的场景之下,还真没有人能笑的出来。 萧恒之一脸冷漠的扫了百里晔一眼,眉眼间也轻轻的蹙起,表达出了此刻他对百里晔的不满。 可百里晔却轻轻的走到萧恒之的身侧,用着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朝着萧恒之说道:“萧大人,您不会与下官计较吧?” 第329章 自刎 “你杀我发妻,本官不能跟你计较?” 百里晔却咧嘴一笑,“萧大人,真是您发妻吗?不如您再仔细多看两眼辨认辨认?” 还以为萧恒之跟赵攸宁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一个假的赵攸宁站在他的面前,他都没有辨认出来,这便是夫妻吗?还说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深厚,如今在百里晔的眼中看来,也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赵攸宁啊,赵攸宁。 你好好看看吧,你若是死了,这萧恒之可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他最多也就是皱个眉头罢了。 若是,赵攸宁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还真是有些可惜了,百里晔心中感叹了一声。 这萧恒之还真是连他都不如,他连自己的发妻都认不出来,有什么资格跟赵攸宁成亲生子呢? 看来,萧恒之也不过是想利用赵家罢了。 都是一样的小人之心,有什么资格对他颐指气使的? 百里晔在心里面不停的踩踏着萧恒之,看着他的眼神中,也隐隐约约的带着一些鄙夷。 萧恒之听着百里晔这话,虽然是面不改色,但心里头却感到一丝惊愕,他居然能认出这假扮赵攸宁的人。 萧恒之眉间的眉头蹙得更紧一些,莫名的想起了父亲在信中跟自己提及的事情,萧恒之看着百里晔,却越发觉得这百里晔面目可憎。 他如今对自己说的这番话,无非也是向他宣战,说他连发妻都没认出来,反而还让他一个外人认出来了……怎么,这百里晔还想替代自己不成? 微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唰唰作响着。 这让站在他们身后的皇上,也开始感到有些不安。 他也没听见百里晔跟萧恒之说了些什么,只是发觉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一股寒意,两人之间好像一触即发,好似马上就要打一架似的。 如今的萧恒之跟百里晔几乎可以说他的左膀右臂,如果左膀右臂打起架来,那还得了? 想着,皇上便连忙上前喊了一声:“恒之,百里晔。” “皇上。”两人听见皇上的声音,也立刻转身,朝着皇上行了一礼。 见此,皇上的心里也舒了一口气,还能行礼,证明这两人还有理智,皇上轻轻颔首:“先解决当务之急,剩下的事情,日后再说。” “是。”百里晔应了一声,萧恒之虽然并未吭声,但也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皇上也不生气,想着萧恒的夫人如今都没了,就是让萧恒之揍他一顿,他这个当皇上的也毫无怨言,就更提不回话的这种小事了。 …… 萧恒之也只能将重心转移到秦王的身上,至于这百里晔,日后再好好的处理他。 秦王自从看着“赵攸宁”气绝身亡后,心里也不由哀嚎一声,难不成天要绝他的路不成吗? 秦王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恨意。 老天爷对他还真是不公。 年少的时候,父皇不喜他,册封那个样样不如他的皇弟为太子,还不停的劝说他,让他的野心不要太大,好好的辅助太子登基,还说他不适合当太子,没有太子的宅心仁厚,也没有太子正统的出身好。 想起以前的事情,秦王的心里全是恨意。 邢玦的父亲好不容易死了,又轮到邢玦这个兔崽子了。 处处防备着他,还将他的独子传唤到京都生活,如果不是他非要将明嘉留在京都中生活,明嘉哪里会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他年过半百了! 头发都花白了许多,可他的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 这是他的独子,是他跟王妃唯一的儿子! 他所有的期望都在明嘉的身上,可皇上说毁了就毁了,这便是他父亲教他的宅心仁厚吗? 秦王恨啊,悔啊。 若能够回到当初那年,说什么,他都要将当时还是太子的太上皇给杀了…… 这都是年轻的时候,留下的后患。 当年到底是年轻了,才会心慈手软。 可如今的他不同了,他变得心狠手辣了,可儿子也没有了。 秦王跪在地上,仰天长啸,脸上也流了两行清泪。 此刻的秦王就像一个孩童似的,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不停的哭着,喊着。 细细的毛毛雨从夜空中飘了下来,雨水溅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赵攸宁感觉有些冷,不由打了一个喷嚏,可眼神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从秦王的身上挪开。 秦王的心里很清楚,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多少筹码。 就在“赵攸宁”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跟萧恒之唯一谈判的可能性,都是被百里晔这个小人给毁了。 比起萧恒之跟赵攸宁,秦王更恨百里晔。 因为百里晔是亲手将他儿子的脑袋砍下来的! 如果他真想投靠自己跟明嘉,大可放过明嘉,就说没有抓到明嘉,便可放他儿子一条生路了。 听见薛展鹏说,百里晔拿着自己儿子的脑袋跟狗皇帝邀功的时候,秦王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百里晔。 秦王双眸泛红,盯着那年轻稚嫩的皇上,沉声道:“本王输了。” 他并不是输在皇上的手中,而是输在了萧恒之的手中。 若萧恒之没有带着二十万大军回来,他今日登上皇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能说是,天命注定,这天乾国的天子之位,注定轮不到他来坐。 秦王双膝跪在皇上的面前,将手中的剑架在自己脖颈上,雨水慢慢的滴落在他手中的长剑上,雨水顺着长剑慢慢的滑落至剑头,正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在地上荡起一片小小的涟漪。 —— 赵攸宁看着秦王的动作,眉毛也是不由的跳了跳,这秦王……怕是自尽了。 秦王朝着皇上说道:“一切事情都是我主谋规划的,跟本王的王妃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看在往日的情面上,留她一条性命。” 只见秦王说完这话后,便抬起手,转眼就挥剑自刎。 最后的自尊,就是为了保下他的王妃。 鲜血流了一地,随着秦王的死去,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变成黄豆般的雨珠。 雨水冲淡秦王身上的鲜血,也仿佛像是在洗去他身上的罪孽。 第330章 倒戈卸甲 身为曾经天乾国曾经的皇子,如今的王爷,自从他跪下的那一刻,也就是在向皇上认输了。 秦王也有着自己的尊严,当他挥剑自刎之后,依旧没有倒在地上,他的身子就这么直愣愣笔直的跪在皇上的面前,那双眼眸也依旧是眼睁睁的盯着皇上。 那种心有不甘的眼神,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即使是赵攸宁看着秦王死去的模样,也是有些触目惊心。 秦王都死了,看在他主动自缢,皇上也不会去为难他旗下的士兵,十万人马,收到麾下,也能壮大天乾国的兵力。 况且,绝大部分跟着秦王的人马,无非都是为了钱。 若皇上要跟他们计较,恐怕这也不太合适。 而且,天乾国对于士兵向来是抱着宽容的态度,只要他们倒戈卸甲,无论是皇上还是将帅们都会饶了他们一命。 更何况,他们也同样是天乾国的子民们。 与其杀了他们,不如让他们上阵杀敌,将功赎罪。 死在战场上,也比死在他们手中更有价值。 皇上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对大局最有利的。 见到秦王死了,皇上的心里也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天空中降下的雨水也越来越多,雨珠顺着他们的盔甲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沉重却又放松,这两种反常的神色,却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皇上。”萧恒之低声唤回皇上的思绪。 皇上还在回想着自己这位皇叔生前的事情,听见萧恒之的呼唤,才回过神来。 反贼已经处理了,剩下的人也统统在等皇上的安排。 皇上抬眼扫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眼神锁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郑忠,咬了咬牙,开口道:“将郑忠拖下去,行凌迟之刑。” “皇上,皇上饶命啊!奴才是被秦王逼的,他将奴才的老娘给绑了起来……”郑忠拼命的解释着,连爬带滚的来到皇上的跟前,拉着皇上的衣角,拼命的恳求着:“皇上,您就看在奴才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了奴才这一回吧,奴才发誓,从今往后一定好好的伺候您。” “放肆。皇上怎敢将你这等叛徒留在身边伺候?你能背叛皇上一次,就能背叛皇上第二次。”百里晔抬起一脚,就将拉着皇上恳求的郑忠给踢到一边,丝毫没有留有余地。 郑忠被踢翻了在一旁,百里晔是习武之人,自从当了指挥使后,这武艺上面又增进了不少,郑忠哪里受得住百里晔一脚,直接喷了一口血出来。 而皇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如今对百里晔的信任,也是直接攀升起来,似乎也已经跟萧恒之在他的心里持平了。 郑忠趴在地上,看着皇上的眼神中抱有一丝希望,他对活下去的希望战胜了所有的恐惧。 只要他能活着,即使不能在皇上的身边伺候,他也毫无怨言。 他这些年来存了不少的银钱,就算被赶出皇宫了,也能带着自己的老娘过得潇洒。 皇上半眯着眼睛看了郑忠好一会,半晌后才回应道:“好,朕饶你一命。” 郑忠大喜,连忙朝着皇上跪下,不停的磕着脑袋。 百里晔轻轻蹙眉,而皇上又接着说道:“李德。” “奴才在!”太监副总管李德连忙弯着身子走上前。 皇上则是轻轻颔首说道:“郑忠这些年来,仗着自己是太监总管没少贪污受贿。朕命你亲自去抄郑忠的家。若让郑忠身上有一个铜板出现,你就把脑袋提回来见朕。” 李德心里一颤,却不敢迟疑,连忙应道:“是,奴才领命。” “若这事办好了,总管之位便是你的。” “是,奴才明白,奴才定然会将此事办妥,不负皇上所望!”听到总管之位,李德心里也有了一丝激动。 他跟郑忠本来也不合,郑忠仗着比他多两年的资历,在皇上身边多待了两年,就高他一等,想想以前他在自己面前心高气傲的模样,李德的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皇上既然将郑忠的事情交给他处理了,他又岂会不知道皇上的意思? “行了,把人带下去吧。” “皇上,皇上恕罪啊!您若抄了奴才的家,往后奴才可怎么活啊!?”被拖下去的郑忠大声哭喊着,声音里尽是凄苦。 他一个太监,被赶出皇宫,若没有银两傍身,他能怎么活? 他早就不是男人了,没有命根子的男子,如何能做力气活? 而且他还是被皇上亲自赶出宫,就是那些达官显贵的人家,也不敢请他来伺候,毕竟得罪谁,也不敢得罪皇上。 皇上,皇上是要让他生不如死啊! 郑忠跟着皇上多年,岂会看不出皇上此刻的用意是什么。 郑忠哀痛欲绝,可身边的小太监硬生生的将他拖走。 —— 处理完郑忠的事情后,皇上心里舒心了一些。 接下来,皇上将秦王旗下的几个心腹也都处置了,万一这些心腹中,还有着想为秦王报仇的人,那不是给自己留后患吗? 而且秦王这次造反,皇上若不杀几个人,如何以儆效尤? 众人会觉得当今圣上太过仁慈,行事不够勇猛果敢。 处理完秦王的几个心腹后,皇上摆了摆手,说道:“宫里剩下的事情暂且先交给百里晔来处理吧,恒之,今夜你辛苦了,先回府好好休息。等睡醒后,再回宫中复命。” 皇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自己高度紧张的情绪。 “皇上,臣要向您请罪。” 萧恒之说完,朝着皇上跪了下来。 皇上那紧张的情绪又升了起来,眉眼处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两下,心中微微有些不安,但皇上却保持着和善的面孔,上前亲自将萧恒之给扶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又跪着,莫非你是忘记了朕可是免了你行跪拜之礼的。”皇上说是这么说,可声音中也仍然有一丝的不安。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落在萧恒之的眼中,却是一清二楚。 第331章 主意 萧恒之顺着皇上扶着的手站起身,缓声说道:“皇上,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您莫要怕。” 这时萧恒之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那你还请罪。你想吓死朕不成?”皇上重重的拍了一下萧恒之的肩膀说道,不过听见萧恒之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后,他也如释重负般的呼了一口气。 萧恒之转身,踏出步伐,朝着身后走去,将某个带着面纱的人给拉了出来。 “臣的妻子没死,百里晔说的是臣找来假扮的。”萧恒之拱手作揖道:“事发突然,还请皇上莫要责怪。” 皇上听言,则是朝着萧恒之身边看了去。 赵攸宁见状也是将自己的面纱给扯了下来,露出了那不染粉黛,却长得清丽绝俗的容貌。 不染粉黛,却能长得有如此脱俗的容貌人,这让在场的人也频频朝着赵攸宁张望了过去。 即使是皇上,看到这近在迟尺的容颜,也微微有些失神。 不过片刻功夫,却也回过神来了。 堂堂的九五之尊,盯着臣子的夫人看,多少有些失德。 皇上看了赵攸宁一会后,又将视线转移到倒在地上的“赵攸宁”,好半晌这才挤出一丝笑意,“恒之,做得好。这一手以假乱真,竟也将朕给蒙骗了过去。” “请皇上恕罪!所有的事情都是臣一人所为,跟内正没有任何干系。” 所以,皇上要处罚,也就处罚他一个人。 赵攸宁撇过脸,看向萧恒之的侧颜,朝着皇上跪了下来,她轻轻的蹙着秀眉,漆黑的瞳孔望向皇上,恳求道:“皇上,这是臣妇的主意,若皇上要责罚,就罚臣妇一人即可。” “攸宁。”萧恒之平静的脸上,这一刻紧紧皱起眉头。 刚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也不见萧恒之皱起眉头。 可当赵攸宁说出这番话后,萧恒之就开始皱起眉头了,这赵攸宁在萧恒之心中的位置……也让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 一旁的百里晔看到萧恒之把赵攸宁牵出来的那一刻,他看到赵攸宁的那双眼睛时,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想到自己刚刚跟萧恒之叫嚣似的说的那些话,百里晔左手的四个手指头,从食指开始的四个指头,纷纷用力握紧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恐怕在萧恒之的眼中,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不然,萧恒之也不会故意误导他,让他以为萧恒之他真的没有认出赵攸宁来。 自己还真是个笑话。 可心中却更加恼恨萧恒之的戏耍。 百里晔阴沉的眸子,盯着萧恒之,可当赵攸宁向皇上恳求时,百里晔又缓缓将视线转移到赵攸宁的身上,当看到赵攸宁那为萧恒之着急的神情时,百里晔却觉得异常的刺眼。 “皇上,萧大人救驾有功,而萧夫人更是拯救了不少的黎民百姓。功大于过,不如就算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在皇上的耳边响起。 百里晔朝着这说话的人看了去,看见说话的人是个小太监后,眼中的戾气也越加明显了,仿佛就要将小太监给大切八块似的。 皇上听着这小太监的话,心里原本有些不舒坦,也已经消失了。 百里晔却突然站了出来,朝着皇上行了一礼:“皇上,臣认为此事不妥。功是功,过是过,倘若个个都想着功过相抵,那天乾国的律法岂不是就乱套了?” 皇上闻言,微微一怔。 身后的小太监帮着皇上撑着伞,可地上的雨水也已经逐渐将皇上的鞋靴给浸湿了。 这百里晔,不找事不行吗? 赵攸宁朝他望了一眼,怒目圆瞪的模样,却让百里晔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来,她也不只会将视线留在萧恒之一个人的身上。 虽然她恼恨自己,可至少眼里有自己的存在,这也让百里晔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萧恒之收回眸光,长长的睫毛将他眼中的思绪都给遮住,可他身上却逐渐散发出一种令人害怕的气息。 这股可怕的气息,赵攸宁是第一个察觉出来的。 第二个察觉出来的是皇上,皇上跟萧恒之相处多年,对萧恒之的脾性,虽然没有十成的了解,但成的了解肯定有的。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生气了? 赵攸宁不明白,皇上更加搞不明白。 见萧恒之有发怒的征兆,皇上叹了一口气:“处罚的事情,等朕明日再作决定。朕困倦了,先回养心殿就寝了。若是无事,你们便都退下吧,剩下的事宜,由百里晔处理。” 说罢,皇上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步伐,转身便从众人的视线离去。 萧恒之发怒的模样,他是见过的,他可不愿意见到发怒的萧恒之。 只要一想起年少时萧恒之发怒的模样,皇上的心里都忍不住心一颤。 这心一颤,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 身后撑着伞的小太监,也是小跑的跟上去,还不停的朝着皇上的身影喊道:“皇上,皇上您慢点!小心摔着。” 小太监的声音不大不小,皇上转身轻呵斥道:“快些。” 小太监有些委屈,但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剩下的人,也是频频相望着,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皇上,这是逃之夭夭,做个甩手掌柜了? 这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聪明的人,心里也都明白,皇上这是不想处罚萧恒之跟赵攸宁,所以这才寻了一个由头罢了。 今夜发生造反的事情,皇上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不过大臣们也不好明说出来,只能笑着告辞,而百里晔只能安排人亲自将大臣们护送出皇宫。 萧恒之将还跪在地上的赵攸宁给扶了起来,低声道:“怎么,还想继续跪下去?” 赵攸宁被萧恒之扶了起来,膝盖却是一软,差点就摔了下去。 腰间出现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的将赵攸宁搂在怀中,让赵攸宁倚靠在他的身上。 有了支撑点的赵攸宁,也是不由低头轻轻一笑。 可还没说什么,萧恒之就将赵攸宁拦腰抱起,然后在百里晔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的离开了皇宫。 第332章 狗皇帝 百里晔站在原地,目送着萧恒之跟赵攸宁离去。 赵攸宁的右手搂着他的脖颈,左手则是撑着伞,避免着夜空中的雨水继续淋湿他们两人。 赵攸宁用力的握着手中伞,她一个转头,却看到不远处的百里晔,神情阴沉的盯着他们。 赵攸宁觉得这一瞬间的百里晔有些可怕,连忙收回视线,将头靠在萧恒之的肩膀上。 “怎么了?”萧恒之低头轻声问道。 赵攸宁缩在他的怀里,小声说道:“那百里晔的一直盯着我们,估计他心里记恨,恨不得此刻杀了我们。” “不用管他。”萧恒之缓声说道,却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百里晔站在原地,直到萧恒之跟赵攸宁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时,他才默默的收回了视线,而他身上的雨珠,正不停的一颗颗的滑落在漆黑的青石板上,溅起来不少的水花跟涟漪。 百里晔轻轻踏出一步,脚下的步伐看起来却显得有些沉重。 “指挥使。”王穆走到百里晔的身边,等待着百里晔的吩咐。 “把尸体都拖出去都烧了吧。”百里晔看着满地的尸体,轻轻颔首道:“天亮之前,可不能让这些尸体惊吓到宫中的各位贵人们。” “是。”王穆低头应道,随后带着身后的锦衣卫,指挥着其他的锦衣卫将尸体处理好。 百里晔处理着宫中的残局,而萧恒之带来的军队,是一套自己完整的体系,二十万的军队人马,带着秦王的兵马就从皇宫内离去,准备往军营报道。 …… 萧恒之这边则是领着赵攸宁回到了萧府。 回到萧府后,赵攸宁让人备上热水,然后沐浴换了一身衣裳后,一起坐下吃点东西。 萧恒之这一路也是舟车劳顿,赵攸宁见他消瘦了一些,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好受,相比萧恒之,赵攸宁显得没什么胃口,她埋头喝了两口粥,频频看向萧恒之。 等萧恒之用膳用得差不多时,赵攸宁这才张开问道:“不是说一切都是你跟皇上计划好的吗?为什么刚刚还要跟皇上请罪?” 萧恒之低声一笑,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他拉起赵攸宁的左手,往自己的脸上贴了贴。 赵攸宁感觉他的脸又冰又冷,盯着他的容颜,大拇指跟食指间也突然弯着,狠狠在萧恒之的脸上掐了一把。 “胡子拉碴的,丑死了。”赵攸宁说道,指尖也慢慢的转移到萧恒之的下颚,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胡子,而眼中尽是平和。 萧恒之听言,却不由轻轻挑起眉头,将赵攸宁拉到自己跟前,然后用自己的胡茬往赵攸宁的脸上来回摩挲着。 “停停停,疼死了疼死了!”赵攸宁用双手抵着他的下巴,让他停止用胡子扎她的举动。 “我丑吗?”萧恒之反问道,拉着赵攸宁的手臂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不丑不丑,我的夫君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赵攸宁连忙夸赞道。 萧恒之却有些不买账的意思,仍要用胡子往赵攸宁脸上扎的意思,赵攸宁只能连连求饶,不停的说着萧恒之的好话。 等萧恒之消完气后,这才放过了赵攸宁。 可赵攸宁的脸上被扎的通红,萧恒之看着赵攸宁那眼眸微微泛红,有些委屈的小模样,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赵攸宁看着他笑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傻笑的模样,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道:“真是个傻姑娘。” 表面看着还挺机灵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却是越看越傻。 她啊,就是一个又傻又精的小狐狸。 见到萧恒之能够平安归来,赵攸宁的心里就已经很高兴了,她拉着萧恒之的,用着微微娇嗔的语气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呢?既然跟皇上都计划好了,为什么刚刚还要跟皇上请罪。” 萧恒之神色微微一怔,转眼带着笑意说道:“因为这件事情没有在我跟皇上的计划之内,是我擅作主张,所以才跟皇上请罪。” 赵攸宁盯着他的双眸,“说谎。” 萧恒之却不动神色的看了赵攸宁一眼,带着一丝委屈说道:“我没有。” “我想皇上的计划是想让我以身为饵,或许,皇上一开始就打着让我被秦王活抓的主意,从而让秦王觉得把控了我,就能控制你。无论你回不回来救驾,秦王也会觉得多了几分把握。”赵攸宁盯着萧恒之,一字一句的说着,同时也死死的盯着萧恒之的每一个眼神的变化。 “你身为臣子,只能按照皇上的计划进行。可你却悄悄的命人替换了我……” 赵攸宁刚才在宫中,看到混乱不堪的皇宫,跟那一地的尸体时,一时之间脑袋也是有些浑浑噩噩。 等回到萧府后,这心里也就越来越冷静清醒了。 思考问题时,也是更加清新明朗。 “或许,我被锦衣卫护送到边关的消息,也是皇上安排人去透露给秦王的。” 而那郑忠,也不过是一个替死鬼罢了,不过郑忠当这个替死鬼,也一点都不冤,他也的确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秦王。 他做了,皇上自然而然的让他当这个背锅的,总不可让皇上来背这个锅吧。 赵攸宁抿了抿唇,突然觉得细思极恐。 她该夸皇上有这样的谋略,还是害怕皇上如此精于算计,城府极深? 赵攸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虽然不是皇家公主,可好歹也是二品大员家的小姐,是萧恒之的夫人,也是皇上他赐封的诰命。 瘟症出现的时候,她也没有丝毫退缩…… 可皇上这般的利用她,这让赵攸宁越想越不是滋味。 赵攸宁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玉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一个抬头便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赵攸宁握着手中的酒盏,心中的怒意越来越旺盛。 这一杯烈酒下肚,赵攸宁的脑袋有着片刻的晕乎乎,赵攸宁咬着下唇,当着萧恒之的面,低声咒骂道:“这个狗皇帝。” 第333章 我正经的来 萧恒之听着赵攸宁的咒骂,将手覆盖在她的手上,低声附和道:“嗯,他是狗皇帝。” “不仁不义,昏庸无能!”赵攸宁不停的嘟囔着咒骂着。 萧恒之则是坐在她的身侧,时不时的附和着赵攸宁骂着天乾国的天子。 等赵攸宁骂完后,她心里的怒火也是泄了不少,可酒水也没少喝。 赵攸宁喝了白玉壶中将近一半的酒水,萧恒之却没有阻拦她,任由她喝着。 这段时日,经历的事情太多,长期绷着紧张的神经,怎么能受得了? 太累了,还是索性让她喝上几杯酒痛快痛快,等她醉了,再好好的睡上一觉。 —— 赵攸宁彻底醉了,她趴在桌上,樱唇轻轻的张合,仿佛还在咒骂着狗皇帝…… 萧恒之将她手里握着的酒盏给抽了出来,看着她的侧脸,也独自灌了几杯酒下肚。 一开始皇上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根本就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当了这么多年的皇上,倒是变得越来越独立专行了。 赵攸宁是他的妻子,自己将她捧在手心中的宝贝,而不是任由皇上给她安排了一个“诱饵”的身份。 时间来不及,只能将暗地里培训好的“赵攸宁”给派上了用场。 萧恒之伸手轻轻将赵攸宁耳边的头发给撩开,萧恒之的眼神却如视珍宝般,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赵攸宁的侧颜,看了好一会,这才站起身,将手中的酒盏放下,拦腰将赵攸宁给抱起,然后放在了柔软的床榻间。 赵攸宁一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眉眼间也舒展了开来,找了一处最舒服的位置,便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此刻外面第一道鸡鸣声响起,萧恒之这边却也是脱下鞋靴,将帘子给拉了下来,躺在了床榻边的最外边。 萧恒之这才刚躺下,赵攸宁就主动的往他身上靠着,仿佛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赵攸宁的神情更加舒缓了许多,嘴里不由嘟囔了一句:“可算…是…回来了……” 萧恒之听着赵攸宁的呓语,低声一笑,轻轻的将她抱在怀中,朝着她的额间落下一吻,“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就算是皇上也不行。 除非……是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 两人天微微亮的时候,才一块相拥入睡。 萧恒之回到南院的时候,也已经吩咐了下去,不许让任何人来打搅他们,一切事情等他们睡醒之后再说。 身为奴婢的他们,也是紧守房门,不让任何人闯入房中,影响到两位主子的休息。 …… 站在门口的知夏跟蔷薇,也是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浮起了欣慰之色,姑爷回来了,那么就代表一切都会好转起来。 姑爷回来了,那么小姐也能轻松一些了,也有个诉说冷暖的人。 这段时间,小姐脸上可没多少真心实意的笑容,也唯有在萧恒之面前,小姐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也不知道这一点,小姐自己有没有发现呢? 知夏心中暗暗的想着。 她是不困,可一旁的蔷薇却困得不行,她坐在门边上,双手放在膝上,脑袋则是放在手臂上,眯着眼睛睡着。 知夏看着蔷薇这副模样,也是有些心疼,蹲下身子朝着蔷薇说道:“蔷薇,回去睡吧,我在这守着就行。地上凉,你个姑娘家的,可莫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蔷薇微微张开眼睛,说道:“知夏姐,我不困,我就眯一会。”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知夏皱着眉头,声音里有些责怪。 蔷薇却傻傻的朝着知夏傻傻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知夏看着蔷薇傻笑,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个傻丫头。” 知夏能怎么办,只能由着蔷薇在门口坐着。 —— 赵攸宁也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 但唯一知道的事情是自己是被饿醒的,肚子被饿的咕咕叫,赵攸宁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侧躺着的萧恒之含笑的看着她:“总算是醒了。”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或许是刚清醒过来,脑子还有些迷糊,还傻傻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赵攸宁才刚说出这句话,这才回过神来,不由扑哧一笑,赵攸宁伸手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两下,然后说道:“睡魔怔了。” 赵攸宁觉得自己这一觉睡的晕晕沉沉,也不知道是没睡够,还是睡得太多,她出声问着萧恒之:“我这是睡了多久?” 萧恒之伸手将她的头发理了理,不急不缓的说道:“不久,也就睡了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 那岂不是一天一夜吗? 自己怎么变得那么能睡,真是比猪还……想到这里,赵攸宁才收起了自己思绪。 “那你昨个没去宫里复命?”赵攸宁问道。 “不急。”萧恒之应道:“总得安慰我家这位小娇妻,毕竟受的惊吓不小。” 赵攸宁听着这话,有些不习惯的往他身上捶了一下,:“你你……怎么去了一趟边关后,回来变得油嘴滑舌的。” “油嘴滑舌?为夫这不过是真情流露。”萧恒之辩解着,盯着赵攸宁的眼神却眸光炯炯,仿佛跟一头眼睛发着绿光的饿狼似的。 赵攸宁看到他这眼神,脊背一阵发怵,她默默的朝后退着身子,眼神警惕看着萧恒之,说道:“这一大清早的,你可不能乱来!” “我保证不乱来。” 赵攸宁才松了一口气,只见一道身影就欺压了上来,萧恒之整个身影笼罩着赵攸宁,仅凭一只手就将赵攸宁的双手给制住了。 赵攸宁恼怒的看着他:“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我不乱来的。” “我不乱来,我正经的来。” 去了边关这么长的时间,萧恒之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忍得住? 尤其是温香软玉在怀中,他又不是柳下惠。 而且军营中也全是粗糙的汉子,每日里都说着一些荤话,萧恒之别的什么没学会,这荤话倒是记了下来不少。 他抓着赵攸宁的手,看着赵攸宁面红耳赤的模样,一遍遍的在她的耳边说着那些荤话。 第334章 居功自傲 这萧恒之,怎么学了这么多的污秽之语? 赵攸宁听着这些话,倒是没有了肚饿之感,仿佛听这些污秽之语,都听饱了似的,她着急的打断萧恒之的话,朝着他说道:“我饿……我没劲。” 赵攸宁紧闭双眼,眼睛根本不敢睁开看萧恒之。 萧恒之刚才的声音就跟充满了魔力似的,纷纷不断的传入她的耳中,听到赵攸宁说饿的时候,也只是微微一顿—— 随后,一只大手,从雪白绸缎的中衣伸进去,指尖触碰才刚触碰到柔软的腰肢时,就引起赵攸宁的身子微颤,他抵着赵攸宁的额头,用着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赵攸宁的耳边说道:“夫人,为夫在两个多月的功夫没开过荤,只能望着夫人的画像画饼充饥。还请夫人心疼为夫,先让为夫吃饱餍足吧。” 瞬间,赵攸宁顿时就睁开眼眸,因为萧恒之在说完这些话后,他的那只手就像是炽热的烙铁伸进她的衣裳中,他仅仅只是触碰了一下她的身子,就让她的身子也在不停隐隐发颤。 脑袋一片空白,也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她的鼻尖也尽是萧恒之炽热的气息,他身上兰花香的香味,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浓郁了许多,赵攸宁闻着这股香味,她仿佛也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不由将手搭在了萧恒之的肩上。 两人相吻,萧恒之的左手用力的插入赵攸宁的黑发中,按着她的后脑勺,拉近两人距离的同时也加深了这个炽热并窒息的吻。 萧恒之掌控着这一切,每当赵攸宁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萧恒之就会缓缓移开薄唇,然后亲吻她的额头、脸颊、下巴以及耳朵……每一处的地方都被萧恒之细细的照顾着,他似乎是想将她全身上下都亲吻一遍。 他不缓不慢的进行着这一切,就如同他所言,他没有乱来,他正经的来。 赵攸宁只能紧紧的依附着他的臂膀,犹如在海上飘荡的帆船,而萧恒之是她的帆,是她唯一的生机。 “攸宁。” “娇娇。” 情到深处时,萧恒之与她十指紧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迫,一遍遍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 半个时辰后,赵攸宁无力的闭上双眸,她闭着双眸,短暂休息片刻。 萧恒之食饱餍足后,将赵攸宁搂在怀中,抓起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我去叫人备热水。” “嗯。”赵攸宁累的不想睁开眼睛,身上也是黏黏糊糊的…… 待萧恒之起身,打开房门让人备热水的时候,赵攸宁却她忍不住将被子拉到至头顶,泛红的耳垂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刚刚的萧恒之,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尤其是那双眼眸盯着她的时候,她居然有些招架不住,刚才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赵攸宁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算算日子,萧恒之走了有两个多月的功夫,或许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小别胜新婚? 赵攸宁在心里头想着,却也慢慢的将被子给扯了下来,透了几口气后,她将身子朝向里头,然后轻轻的咬了咬被角,脸上露出了傻笑。 萧恒之差人准备热水的同时,也着人去准备膳食去了。 两人先后清洗完身子,换上崭新的衣裳后,便坐在膳厅中用着早膳。 当两人坐下来用膳时,这时辰刚好到了辰时。 两人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刚从床榻上下来的时候,赵攸宁还险些站不稳自己的身子,身边的两个丫头,望着她身上的印子时的神情时,也是吓得一跳。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姐被姑爷给打了一顿…… 赵攸宁只能默默将这笔账记在了萧恒之的头上,改日再好好找他算这笔账。 不过,年轻就是好,这身上的肌肤娇嫩可破,只是稍微磕碰了一下,就会有些紫红的征兆。 —— “夫人。”食饱餍足后的萧恒之,倒是体贴入怀的很,看着桌上的菜,帮着赵攸宁盛了一碗鸡汤。 “这一大清早的就煮了鸡汤?”这鸡汤至少得熬上两个时辰才行吧,哪有这么快。 “差人到外边买的。”萧恒之说着,又夹了一块嫩白的鱼肉到她的碗里,还细心的将鱼刺给挑了出来。 他如此细心的模样,让赵攸宁看在眼里,却不由想笑。 这萧恒之就好像是一只吃饱餍足的猫似的,吃饱后,就来讨好主人。 赵攸宁轻咳一声,收回了这种奇怪的思绪,她可不能让萧恒之知道她此刻心里头在想什么,于是拿起调羹,将面前的这一碗鸡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有句话说的好,饭前一碗汤,气死好药方。赵攸宁如今也养成了饭前先喝碗汤的习惯了。 而萧恒之,则是陪着赵攸宁一块习惯。 吃了七八分饱后,赵攸宁便跟萧恒之闲聊着。 “你今日入宫复命吗?”赵攸宁问道。 “嗯,入宫去领赏,顺便把你的那一份领回来。”萧恒之接过赵攸宁手中的大半个肉包子,知道她有些吃不下,便从她的手中接过来解决这个肉包子。 三下五除二的,萧恒之就已经将肉包子给吃掉了,动作不急不缓。 赵攸宁抿了抿唇,“都辰时一刻了,你怕是要迟到了。” 萧恒之面不改色的说道:“作为天乾国的大功臣,迟到一会又如何?” 再说,他还没找皇上找他夫人做诱饵的账,他好意思让人来催他入宫吗? 而且,入宫是去领赏的。 这么着急又做什么呢? 领赏代表什么? 领赏代表皇上要从国库里头支出,如今国库不富裕,只要是支出,皇上就会心疼。因此最不着急赏赐的人就是皇上了。 并且萧恒之是什么人,什么家世?什么宝贝没见过,寻常之物皇上也给不出手。 皇上这边也是想了一整夜,对于萧恒之的赏赐有些苦恼……若是他能跟他夫人一样,不要赏赐的话就好了。 —— 赵攸宁将萧恒之送到府外,同时朝着萧恒之叮嘱道:“可不许居功自傲。” “好。” 第335章 担忧 面对赵攸宁的叮嘱,萧恒之只是轻轻一笑,点头应道。 他若是居功自傲,恐怕这天乾国早就易主了,哪里还会让皇上稳稳当当的坐在这个位置上。 而对于赏赐,萧恒之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萧恒之站在门口,望着有些担心他的赵攸宁,心中轻轻一动:“攸宁,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赵攸宁望着萧恒之那双诚挚的双眸,缓声道:“我没什么想要的,我唯一所求就是我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 萧恒之抬手,轻轻抚摸了她的脸颊,轻声说道:“你可以再贪心一些。” “我已经够贪心的了,再贪心,只怕上天就不答应了。” 赵攸宁含笑的望着他,朝着他轻轻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双眼,萧恒之无奈伸手,朝着她的鼻头轻轻一刮,“真是个傻丫头。” “好了,快入宫吧,别让皇上久等了。”赵攸宁催促道。 前天夜里,知道皇上的计划时,她一时之间也是气愤不已,可经过了这一天一夜,赵攸宁此刻心里也已经想通了,不管怎么样,至少她现在是平安无事的,身边的亲朋好友,也没有受到此事的牵连。 所有的人都平平安安的,相比于前世,她应该知足。 再计较皇上想要用她来当诱饵的事情,对萧家对赵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君是君,臣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萧恒之还有哥哥们都贵为天乾国的官员,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斤斤计较,而让他们感到为难。 想开了,这心情自然就好了一些。 赵攸宁望着萧恒之远去的背影,眸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脸上也始终的浮现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直到目送萧恒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赵攸宁这才转身回到南院中。 …… 赵攸宁回到院子里后,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适应,毕竟习惯了两个多月忙忙碌碌的生活,这一下子空闲下来,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若不是秦王造反的事情,引起京都的震荡,赵攸宁还是想回赵府看看的。 此刻的京都,也是伤痕累累,再也经不起任何的风波了。 所有人也只能将自己关在府邸之中,就连街上做生意的小贩们,也只有寥寥几许。 恐怕要等上一段时间,京都才会恢复往日的繁华。 赵攸宁也不想给萧恒之跟哥哥们添乱,只能乖乖的待在府邸,时不时给远在开封的父亲母亲写信,知道他们无恙,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开封到底是外祖家的地盘,父亲跟母亲有外祖他们庇佑着,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想了一会,赵攸宁便往东院那边走去,准备先跟母亲请个安。 请安的日子是每月的初一跟十五,虽然今个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但赵攸宁还是想跟萧母去请个安。 萧恒之前天夜里回来的,至今还没见到萧母一面,总是有些不太好。 毕竟远赴边关,萧母其实是最不安的人,可能她比赵攸宁还害怕失去萧恒之。 赵攸宁才刚踏出南院,就碰到前来请安的孟雨晴,孟雨晴朝着赵攸宁福身行了一礼:“嫂嫂,您这是去哪呢?” 赵攸宁望着眼前的孟雨晴,看着她的精心打扮的妆容,她的眼神眨了眨两下,朝她露出温和一笑:“雨晴妹妹,我这是打算跟母亲去请安,你要一道过去吗?” 孟雨晴的眼眸闪了闪,点头:“正好,那我跟嫂嫂一块去吧,路上还有些话问问嫂嫂。还请嫂嫂莫要嫌雨晴厌烦。” “妹妹娇柔可人,我怎么会嫌你厌烦。我就喜欢跟你待在一块说说话。” 赵攸宁说完,主动上前两步,搂着孟雨晴的手腕,迈步一步:“边走边说吧。” 孟雨晴仿佛是没有料到赵攸宁会是这样的态度,一时之间,她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在赵攸宁搂着她手腕的那一刻时,孟雨晴的身子也不由微微一僵,有些不太自在。 可随后回过神来时,就跟着赵攸宁的步伐一同往前走着。 孟雨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表哥回来了,嫂嫂也是变得满面春光,气色也是好了不少。” “可不是。”赵攸宁莞尔一笑。 孟雨晴侧过脸,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看到赵攸宁的耳垂之下,到那雪白的颈子时,尽是一片红色的印子,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想说的话立刻戛然而止。 心中的嫉妒慢慢浮上心头,仿佛有百万只蚂蚁在啃咬着她心头,孟雨晴那双眼眸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将她的思绪也全部遮住。 “雨晴妹妹,你是想问嫂嫂什么话?”见孟雨晴不吱声,赵攸宁主动问道。 她仿佛就真的跟个善解人意的嫂嫂一样,关怀着孟雨晴。 孟雨晴听见赵攸宁的问话,这才努力的将心头的嫉妒给压了下来,而脸上的笑容,却显得那般牵强,她轻轻垂眸,问道:“我就是想过来问问表哥……这次回京可有江离?” “不知道嫂嫂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便告知雨晴吧。” “为了江离,如今姨母也不待见我了,雨晴心中也是有些烦闷。” 孟雨晴接连说了几句话,赵攸宁听言只是沉思了一会,轻轻蹙起眉头,略微有些迟疑道:“这还真不好说,这事得等夫君回来,我再帮你问问吧。” “多谢嫂嫂!”孟雨晴激动的行了一礼:“不过还是不劳烦嫂嫂了,不如等表哥回来,我亲自来南院问问吧?” 说完,孟雨晴的神情就有些跃跃欲动,望着赵攸宁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了一丝急切。 似乎是觉得自己所言有些不妥,孟雨晴紧接着又附上一句:“雨晴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劳烦表哥,但是我心中实在是担忧江离,想从表哥口中得知江离的具体情况。” “若是雨晴有不妥之处,还请嫂嫂责骂。” 孟雨晴说完,准备朝着赵攸宁跪下。 “唉,别。都是自家人,何须行如此大礼。”赵攸宁连忙阻拦道。 可她却也没有一口就答应孟雨晴的要求,她今日打扮的如此光鲜亮丽,恐怕打探江离消息是假,见萧恒之是真。 第336章 休沐一月 只可惜,孟雨晴这回白跑了一趟,这么仔细的打扮一番却见不着萧恒之。 萧恒之才回来没两日,这孟雨晴就眼巴巴的想跑到南院来见萧恒之一面。 赵攸宁将孟雨晴扶起,两手触碰在一块时,赵攸宁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两下,说道:“嫂嫂知道江离是你的心上人,但他到底是个外男,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打探外男的情况?” “不要说你表哥了,就是嫂嫂我也不能纵容着你。” 赵攸宁轻蹙眉头,良苦用心的说道:“你若是跟江离定亲了,我便让你去问问江离的情况,可如今你俩……到底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嫂嫂。”孟雨晴望着赵攸宁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 “好了,马上到东院了,还得给母亲请安,可莫要让母亲看到你的眼泪。”赵攸宁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 孟雨晴只能将自己的思绪给抑制了下来,重新挂起一丝笑意,然后跟着赵攸宁来到了东院。 …… “臣萧恒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恒之双手作揖,朝着皇上鞠了一躬。 众多臣子用着艳羡的眼神看向萧恒之,不用下跪给皇上行礼请安的,这满朝的文武百官,也唯有萧恒之一人了。 他的地位超然,至今为止,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萧爱卿快起。”坐在高位的皇上连忙抬手,虚扶萧恒之一把。 萧恒之顺势而起,恭敬的应道:“多谢皇上。” 谢过皇上后,萧恒之便站回到左侧第二列的位置,至于百里晔的位置在右侧第三列的位置,文官在左边,武官在右。 百里晔看到萧恒之出现时,眼神也变得森冷了一些,他手持朝板,微微勾着脑袋,将自己眼中的思绪尽数挡住。 他用两只大拇指死死的按着手中的朝板,大拇指的指甲盖前端因为用力而变得泛白。 这萧恒之,看着还真是满面春风,那一张脸,百里晔就恨不得撕碎了他。 文武百官会先是商议了事情后,皇上这才开始论功欣赏。 所有人的赏赐都好赏,唯有在萧恒之跟百里晔的赏赐上稍微为难了一些。 这两人的年纪太轻,一个正二品,一个正三品,再给他们晋升官职也不太合适,如今升了,以后这还晋升什么? 而且,每个官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 比他们两人有资历的不少,每个人都想往上爬,就是赵佑安跟赵佑德两兄弟才刚辞官,这毛遂自荐的人就有不少。 “萧爱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皇上用着最和蔼的眼神望着萧恒之,那眼神隐约还带着些许讨好之意。 “回皇上,臣想休沐一月,带臣妻去江南游玩,还请皇上应允。” 满朝文武听言,都在心里暗道这萧恒之是色令智昏了,为了一个女人,连自个前途难道就不要了吗? 如今边关也仅仅刚安定下来,瘟症的事情也让皇上忙的焦头烂额,皇上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结果萧恒之来一句想要休沐一月? 皇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待萧恒之也没有之前那般热切,他背靠着龙椅,右手摸着一侧的威武不凡的龙头扶手,缓声道:“萧爱卿,你是朕的左膀右臂,如今天乾国才刚刚安定下来,朕需要你协助朕。” 萧恒之望向皇上,沉声道:“皇上,文武百官尽是您的左膀右臂。秦王造反的事情让臣的妻子受到惊吓,臣想带她去江南那边散散心。” 皇上闻言,突然想起自己将赵攸宁当做诱饵的事情,他张了张唇,望着萧恒之那张脸,一时之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容朕再考虑几日。”皇上说完,便站起身,一挥长袍,从众人的视线中离去。 —— 退朝的时候,萧恒之也是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加快脚下的步伐就从朝堂中退了下去。 萧恒之从大殿中走出来,然后离开了皇宫。 刚走出宫门口,就看到谭首辅含笑的站在门口望着他,似乎早就已经等候许久。 萧恒之朝着谭首辅走了过去,微微作揖道:“老师。” 谭首辅年纪也不小了,还有两年就是古稀之年,可他的身子很直挺,体态甚至也比那些花甲之年的老人还要好看许多,它的白须垂下至胸口处。 谭首辅望着眼前的这个年少就出名的人,心中不由感叹,时间过的可真快,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他都已经成家了。 这人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回忆以前的日子。 萧恒之见老师微微有些发愣,便又出声喊了一句:“老师?” 谭首辅这下才回过神来,朝着萧恒之一笑,然后点点头道:“恒之,可有空过府一叙?” “学生自是有空的。” 谭首辅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拍了拍萧恒之的肩膀道:“走,上马车。” …… 萧恒之是在老师那用过午膳才回到萧府的。 回来的时候,萧恒之还特地从采芝阁带了些点心回来给赵攸宁尝尝。 “嗯,这采芝阁的新点心真不错。”赵攸宁拿起一块小小的方形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吃得有些着急,赵攸宁忍不住轻咳了两下。 一旁的知夏连忙拿起桌上的茶水给递了过去,赵攸宁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才缓了过来,刚想开口问萧恒之今天上朝的情况,没想到,话才刚堵在喉间,就被糕点呛到了。 赵攸宁缓过来后,就望向萧恒之,问道:“今个皇上赏赐了什么?” “皇上问我想要什么赏赐。”萧恒之伸手,将赵攸宁嘴边沾到的糕点轻轻擦拭掉。 又来这招? 赵攸宁想起那日皇上,也是将她宣到大殿之中,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可结果呢? 如果不是自家夫君回来的及时,恐怕她就被秦王给活抓了吧。 皇上想赏赐什么就赏赐什么,现在的赵攸宁算是看明白了如今的圣上,因此听到萧恒之这句话的时候,不由撇了撇嘴:“皇上根本就不想赏赐。” 不想赏赐就算了,还装作一脸大方的样子,问他们想要什么赏赐。 第337章 悄悄话 赵攸宁心里不由嘲讽了一下,然后吃着糕点的动作一僵,聚精会神的盯着萧恒之:“那你跟皇上要了什么赏赐?” 萧恒之的右手搭在赵攸宁的左手上,轻轻用力一握,缓声道:“我跟皇上说,我想休沐一月作为赏赐,然后带你去江南游玩。” 赵攸宁听言,眼眸顿时一闪,她将右手抓着的糕点立马全部塞入嘴里,然后伸出右手,也牢牢的抓紧萧恒之的大手,双眸期盼:“去江南游玩?” “怎么,你不想去吗?”萧恒之看着狼吞虎咽的赵攸宁,眼眉的笑意也是无法遮掩。 早就知道这丫头想去外头逛逛游玩了,没想到能引起她这么激动的神色。 “去去去,我想去!”赵攸宁将嘴里的糕点吃完后,朝着萧恒之露出了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 萧恒之抬手往她额头弹了一下,说道:“漱漱口,真丑,牙上全沾了糕点。” 赵攸宁捂着自己的额头,低着脑袋用茶水漱漱口,冷静下来后,这才反应过来,她双手捧着茶杯,歪着小脑袋看向萧恒之:“皇上答应了吗?” “放心,皇上定会答应的。”萧恒之不缓不急的抿了一口茶。 赵攸宁不由嘟囔了几下嘴巴,“嘴上说的好听,一跟他说要什么赏赐,就跟要他命似的。” 既然如此,为何一开始还要问他们想要什么赏赐。 赵攸宁心中对如今的皇上更是不满了几分,但听到萧恒之说皇上定会答应时,这心中才好受了些。 “对了,今个你前脚走,孟雨晴就来了。”赵攸宁捧着手中的茶杯,长叹一口气:“只可惜,她没如愿能见到她的心上人。” 萧恒之也听出了赵攸宁几分打趣的意思,便又抬起手,准备朝着赵攸宁的额头再弹两下。 赵攸宁则是连忙将手中的茶杯给放了下来,然后嬉皮笑脸的伸出双手,将萧恒之的手给抓在手里,说道:“夫君,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不打笑脸人!” 萧恒之则是忍俊不禁的露出一笑,这抹笑意发自内心的愉悦,也让赵攸宁不由看痴了。 她怎么觉得,她家这位夫君长得越来越勾人心魄了? 看着赵攸宁的神情,萧恒之将脸凑到了赵攸宁的跟前,方便让赵攸宁看得更加仔细。 赵攸宁被萧恒之的这个举动给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后,将身子往后靠了靠。 赵攸宁望着他的脸,支支吾吾的说道:“你做什么,吓我一跳。” “为夫这不是方便让你看得更仔细吗?” “……”好吧,是她的错。 但是她不会开口承认的,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萧恒之看着她的眼眸,他喜欢这双眼眸,喜欢眼眸中有他的样子,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缠绵悱恻,黏腻的让赵攸宁甚至不敢直视。 可萧恒之却不允许她的闪躲,抓着她下巴,轻轻挑眉,同时将头转到床榻的方向,示意的朝着赵攸宁点点头,“夫人,不如到榻间说会悄悄话?” “……” 赵攸宁涨红着脸,半晌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夫人?”萧恒之又再次呼唤着赵攸宁。 “悄…悄悄话…不都一般在晚上说吗?哪有人青…青天白日说悄……悄话的?” 赵攸宁紧张的不敢看向萧恒之,两只手交叠在一块,不安的来回摆弄着大拇指。 嗯,他的夫人还是太过娇羞了,到底还是年纪小,还是得多多的培养一下才行。 “好吧,既然夫人说晚上,那便等到晚上再说悄悄话吧。”萧恒之妥协的说着,语气中还有些许的失落。 赵攸宁只能在心里咒骂了萧恒之两句老狐狸。 紧接着,两人又再次说起了正事,萧恒之正襟危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后,问道:“孟雨晴来找你做什么?” “虚是想从你这打探江离的消息,实则是想见你。”赵攸宁说着,又拿起桌上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紧接着道:“我可不能让别的姑娘有机会跟你相处,她嘴上说着担忧江离,可今日分明就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若她真担忧江离,哪还有心情这般精心打扮?” 女人,到底是最了解女人的。 尤其是知道了孟雨晴的野心后,赵攸宁也不愿意看到孟雨晴有机会接触到萧恒之。 还好两人住的是南院,萧恒之不管是回府还是出府,都不用经过萧府的大门。 萧恒之见到赵攸宁难得的几分醋意,心中却甚是欢喜,他单手撑额,“那这么说来,今日我没见到孟雨晴,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赵攸宁听到这话,当下将手中吃到一半的糕点往萧恒之脸上砸去,心中恼怒,秀眉蹙起,说道:“混蛋!” “多谢夫人喂我吃糕点。”萧恒之的脑袋轻轻一撇,准确无误的将糕点吃到了嘴里,吃完后,萧恒之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夫人喂到嘴里的糕点,就是甜。” 赵攸宁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往他大腿根处掐了一把。 萧恒之的脸上很明显一僵,他的呼吸声也沉重了几分,低缓的说道:“夫人,别这样。让人看见不好。” 赵攸宁一怔,然后就看到一旁的两个丫头,也是一脸愕然的看向她,心想他们家小姐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孟浪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往男人的命根子地方抓去……真是没了往日的端庄贤淑。 知夏吞了吞口水,连忙将年纪小,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的拂冬给拖了出去。 “等…等等,你们听我解释!”赵攸宁站起身,望向知夏跟拂冬,想着告诉她们两个,自己伸手是掐萧恒之的大腿,并没有往他那地方掐! 可为时已晚,赵攸宁刚说完这句话,他们俩就已经走出了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 只留赵攸宁跟萧恒之面面相觑。 好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赵攸宁一时之间感觉头有些疼。 抬头时,还看到萧恒之偷笑。 赵攸宁冷哼一声,然后踹了萧恒之一脚,萧恒之并不在意,他一个大男人,被自家夫人踹一脚又能如何? 这全天下的男人,哪几个没被自家夫人踹过的? 就连他老师谭首辅,这把年纪还不照样没有例外。 第338章 自己诛自己 看着萧恒之脸上仍是嬉皮笑脸,让赵攸宁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踹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软弱无力。 两人嬉笑一阵过后,重新言归正传。 萧恒之把玩着赵攸宁软乎乎的小手,赵攸宁则是出声问道:“此次江离没有跟你回京是吗?” 萧恒之带着大军进入皇宫中之时,她也是一路跟随着,可赵攸宁并没有看到江离的身影,按道理来说,江离是萧恒之此次远赴边关的副手,他应当是要跟随萧恒之回来的。 萧恒之将赵攸宁的小手握在手中,大拇指磋磨着着她的粉色的指甲盖,心想他家夫人哪里都生得好看,就连这指甲盖,也是长得让他甚是喜欢。 听到赵攸宁的问话,萧恒之低笑一声,带着些许的讽刺说道:“江离的身子骨太弱,我们随着大军日夜兼程赶回京都,他才骑了五个时辰的马,就将大腿内侧给磨破,血流不止。” “途经崇州时,便将他留在那。” “估摸这会已经坐在马车上赶回来了吧。” 萧恒之说话间,也是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根本看不上江离这个人。 赵攸宁听着这话,也是愣了一下。 虽然她马术也不是顶尖的,但听到江离骑马将大腿内侧磨破,血流不止的时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赵攸宁轻咳一声,缓解此时有些奇妙的气氛。 “那孟雨晴?”赵攸宁望向萧恒之,缓缓问道。 “无需理会。”提起这个名字,萧恒之也微蹙眉头,言语中也有着一丝不喜。 赵攸宁则是耸耸肩膀,好吧,她算是明白了,萧恒之的意思就是这件事情由她来处置。 赵攸宁单手撑着下颚,一时之间也是陷入沉思之中。 “对了,皇上那边放过了秦王妃吗?”赵攸宁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来,那秦王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还是很看重自家王妃跟世子的,否则,当时他也不会挥剑自刎了。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可秦王却有着挥剑自刎的勇气,这一点倒是让赵攸宁有些敬佩。 可也仅仅只是那一刹那间的敬佩罢了,毕竟秦王的恶大于善,他玩弄娈童,大肆的收敛钱财,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中都尚不可知。 “造反是诛九族的罪,皇上怎么会放过秦王妃。” 赵攸宁这下也算是听明白了,轻轻蠕动了一下嘴唇,吐槽的说道:“真诛九族的话,那皇上岂不是得自己诛自己?” “不得胡说。”萧恒之抬手敲了敲赵攸宁的脑袋。 “我就在自个屋里说两句实话都不行吗?我又不到外头去说。”赵攸宁捂着脑袋,委屈的看着萧恒之。 但萧恒之只是无奈摇头,“皇上必须杀了秦王妃,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皇上年纪小,但是他也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 萧恒之只是停顿了一下,便接着道:“秦王妃不杀,万一秦王还有留了心腹,鼓动秦王妃造反的话,这个后果谁去承担?” 听着萧恒之说的话,赵攸宁也不再吱声,只是轻轻的蹙起眉头,对当今圣上还是心存不满。 看出了赵攸宁心里想什么,萧恒之只是轻笑一声,将赵攸宁搂入怀里,让她仔细的听着自己的心跳,用着坚定的语气说道:“咱们只要过好的日子就行了,至于旁人,由着他们去吧。” 听着萧恒之沉稳有节奏的心跳声,赵攸宁觉得安心了不少,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段时日,百里晔可有为难你?”萧恒之的声音温柔似水。 赵攸宁用力的点了一下头:“他不跟我作对,就不是百里晔了。” 赵攸宁前前后后将所有发生的事情跟萧恒之叙述着,可赵攸宁却没有注意到她每次说到她跟百里晔之间发生的事情时,萧恒之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但萧恒之却控制的很好,赵攸宁一边说着,一边骂着那百里晔。 赵攸宁骂了好一会,见萧恒之没有任何动静,想从他怀里起开,可萧恒之却伸手,牢牢的按着她的脑袋,不让她从他的怀里起来。 赵攸宁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蹙眉头:“怎么了?” 萧恒之的喉结处上下滑动了一下,半晌都没有回复赵攸宁的话。 若赵攸宁此时能看见他的眸子,会发现他的眸子比往日更加漆黑。 赵攸宁尝试了好几次从他怀里起来,可无论怎么样,赵攸宁都挣脱不出来,到最后,赵攸宁只能放弃,乖乖的待在他的怀里。 萧恒之垂眸望着她,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将她困在府中,半只脚都不让她踏出萧府的门。 可萧恒之也明白,一旦他这么做了,很有可能就会失去她。 萧恒之用着下颚,不停的摩挲着赵攸宁的发丝,赵攸宁好像是察觉出他的心里有些许的烦躁跟不安,她开始回想,难不成是自己说错话了不成? 可想了一圈之后,赵攸宁仍然想不通。 最后,赵攸宁只能缩在他的怀里,拉着他的手臂,带着些许的娇气说道:“你得好好帮我教训一下那个百里晔。就算杀不了他,也得给我出口恶气才行。” 良久,才听到萧恒之淡淡的吐出一个好字。 —— 两人一下午待在一块,到了酉时,才一块到东院那边,陪萧父萧母用饭。 …… 天色微暗。 百里晔才刚当完差,他从皇宫后门走出来没多久,就有人从身后叫住了他。 “指挥使大人,请留步。您等等下官。” 一道声音让百里晔的身影停顿了下来,百里晔转身就看到一个长得比他矮了将近两个脑袋的人,仔细一看他的面容,百里晔的心里有些惊讶,可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朝着此人点了点头说道:“不知汪大人找我何事?” “百里大人,如今正是用膳的时候,不如我请大人去映月楼——” “真是对不住了,汪大人。府里还有要事等我回府处理,还是下次再说吧。”百里晔不等眼前的汪大人说完话,就准备掉头离去了。 第339章 映月楼 汪大人一怔,心里不由想到,看来传言百里晔不近女色的事情是真的,可他却不肯死心,小跑跟在百里晔的身后。 汪大人的体型有些微胖,追着百里晔的身后小跑了一会,就有些气喘吁吁的,但他有求于百里晔,因此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情急之下,汪大人还拉了百里晔的衣袖,想让他慢下来。 百里晔却丝毫不留情面的甩了开来,汪大人见百里晔的脸色甚是难看,他只能赔着笑脸,说道:“指挥使大人,是下官的不是。但下官也是一时情急,希望大人莫要怪罪。” 百里晔冷着脸,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他的眼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出声问道:“汪大人,你在朝为官多年,应该也知道皇上不喜锦衣卫私底下跟文武百官走得太近。” 锦衣卫是皇上一把刀,向来只听从皇上的话行事。 皇上自然是不希望这把刀跟外界有过多的接触。 汪大人躬着身子,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说完,这汪大人的额头上也都冒出了冷汗,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朝着额头擦拭了一下,然后道:“大人,只此一次,还请你赏个脸吧。” 百里晔刚想说这汪大人不识趣,只听汪大人又赶忙说道:“下官听闻这映月楼来了几位姑娘,生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其中一个竟跟刑部侍郎萧大人的内正甚是相似,而且还弹得一手好琴……不知指挥使大人可有兴致一同前往映月楼用膳?” 汪大人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额头上也尽是密密麻麻的汗水,其中好几滴汗水顺着鬓角处滑落了下来,滴在了地上。 百里晔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汪大人。 汪大人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更别提跟百里晔对视了。他的心里也是十分不安,也不知道自己重金买回来的消息是否准确…… 汪大人默默的吞了一口唾沫,手心处也不停冒着汗。 若是可以,谁愿意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接触? 他还不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之下才做出的此举,萧家那边,他不是没有努力过,可他想要私底下见萧恒之一面,简直难如登天。 汪大人连连拿着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只能将希望寄予在皇上眼前的另外一个红人——百里晔的身上。 百里晔将摸着玉扳指的手,伸了出去。 这手还没放到汪大人的身上,这汪大人的身子就已经打了一个寒颤,等百里晔将手放上去的时候,汪大人的后脊背也是一阵发寒。 汪大人强撑着,抬头看着百里晔,露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不知指挥使大人,意下如何?” “走吧,这时辰也不早了,本官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听见百里晔答应了下来,汪大人脸上一喜,心中的喜悦将原先的畏惧也都掩盖住了,连忙做出一个手势,那不远处候着的轿子就抬了过来,他殷勤的朝着百里晔说道:“轿子已经备好,还请大人上轿。” 百里晔抬眼一看,只见那轿子眨眼功夫就停在了他的跟前。 汪大人走上前,亲自为百里晔掀开了轿帘,讨好的说道:“大人,请上轿。” 百里晔望了他一眼,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缓声道:“有劳汪大人了。” “大人说笑了,举手之劳罢了。” 百里晔却没有再搭理他,直接就钻入了轿子中。 待百里晔上了轿子后,汪大人也坐上了后面跟着的一顶轿子上,两顶轿子一前一后的往映月楼而去。 —— 两顶轿子就这么一晃一晃的来到映月楼的楼门外。 映月楼里的姑娘,大多数卖艺不卖身,但在百里晔看来,不卖身,那是因为出价不够。 嘴上说着卖艺不卖身,也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哄抬高价的手段罢了。 “大人,到了。”等百里晔的轿子才刚停下,汪大人这边就已经出现在百里晔的轿前,躬着腰为百里晔掀开轿帘。 掀开帘时,百里晔也换了一身衣裳,穿着一身飞鱼服往映月楼里头闯,恐怕这帮姑娘们会被吓得四处乱窜,因此汪大人早就贴心的在轿子里给百里晔准备了一套新的衣裳。 不得不说,这百里晔也是个美男子,相比于萧恒之那种精致的美,百里晔的美是粗犷的,粗犷中还带着些许的野性。 百里晔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发现这汪大人倒是贴心的很,这准备的衣裳也十分的合身,只不过,这衣裳的颜色他有些不太喜欢。 紫色,这个颜色,他记得萧恒之就喜欢穿这个颜色的衣裳。 百里晔坐在这轿子里有些难受,从轿子出来后,还松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望着眼前的映月楼,百里晔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上颚,他倒是要看看,汪茂说的是不是真的,天底下还真有跟赵攸宁长得甚是相似的女子? 百里晔望着映月楼,心中也是有些蠢蠢欲动。 “爷,请。”到了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汪茂也明白他跟百里晔不能再以同僚之间称呼了,于是率先低下头颅,主动喊了一声爷。 这放低姿态的模样,也让百里晔不由轻轻一笑,随后就踏入了这映月楼中。 百里晔跟汪茂一进去,就有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迎了上来,当看到汪茂那张脸的时候,当下一笑,瞬间明白,她声音轻柔的说道:“两位爷,请随我来。” 虽然这个小姑娘才十二三岁,可走起路来,也已经有了几分婀娜多姿的味道。 百里晔望着这小姑娘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淡了下去,同时也在一旁观察着映月楼的结构。 映月楼共有五层,每一层都是接待着不同身份地位的人。 每一层接待的客人,都会比下面一层的客人尊贵许多。 而这映月楼的第五层,至今都没有能上去过。 百里晔跟汪茂跟着这小姑娘的身后,最终来到了第四层。 第340章 清荷 百里晔望着通往第五层的楼梯口,脚下的步伐也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抬眼望去,发现这映月楼的第五层也是灯火通明。 而在一楼的正中间处,搭了一个台子。 台子上面有着几位女子吹拉弹唱,百里晔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眸光。 “大人,我们进雅间吧。”一旁的汪茂躬身道。 百里晔转过头,没有丝毫停留,迈出步伐,跟着那原来的那位少女的身后,踏入了雅间。 这少女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极为会察言观色。 将该上的菜还有酒水上好后,便主动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 两人坐在窗子边,百里晔一转过头,就能看到那低下的台子。 依旧是刚才那几个女子在吹拉弹唱的,个个声如莺啼,悦耳动听。 百里晔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神色间也有些慵懒,他举起汪茂倒好的酒水,轻笑一声,“汪大人,这里头应该不会下毒吧?” “哎哟,这我哪敢呀?指挥使,您真会说笑。”汪茂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下,连忙拿起自己面前倒好的酒水,举起酒盏,朝着百里晔举了举,“下官先敬大人一杯。” 说完,汪茂抬起头,将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动作之豪爽,让百里晔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见汪茂喝完后,百里晔这才抬起手中的酒盏,朝着汪茂举了举,“汪大人真是客气了,在下不过也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汪茂暗地里不由骂了这百里晔一声,可脸上依旧只能挂起讨好的笑意,“大人说的是,是下官没有眼力见失礼了,看不出您跟下官在开玩笑……大人真不愧为锦衣卫的指挥使,能这般处之泰然,不动声色。” “哈哈哈,汪大人,你可真是个有趣的。”百里晔看着汪茂,也是一口将酒盏里的酒水给喝了个干净。 汪茂只能在旁边的附和着百里晔所说的话,只有将他伺候高兴了,他帮自己的机率才更大。 这便是有求于人的后果,如果百里晔让他跪下舔他的鞋子,他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这才开始用膳,汪茂也不好直接切入主题,只能先通过聊天的方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拉近。 汪茂望着底下台子的那些姑娘,笑着朝着百里晔说道:“指挥使大人,这映月楼的姑娘是否能入您的眼?” 百里晔抓起摆好的筷子,夹了一块花生米到自己的嘴里,无动于衷的说道:“都是些庸脂俗粉,不堪入目。” “……”汪茂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轻轻打量了一下百里晔的脸色,发现他说的是不似假话,便又转过头看着那台子上的姑娘们,他微微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可一时之间却又哑口无言…… 若这映月楼里头的姑娘都算庸脂俗粉的话,那整个天乾国的女子,九成都是胭脂俗粉了。 汪茂也没好意思说,只能在心里嘀咕着,不是每个姑娘都能长成跟赵攸宁那般的。 见汪茂不吭声了,百里晔也不着急,毕竟汪茂不可能一直不吭声,他可是有求于他的。 百里晔吃着桌上的饭菜,没有丝毫客气。 他人高马大,吃得也多,仅仅不到一刻钟,这桌上的饭菜几乎被百里晔一人给扫光了一大半,就连酒壶里的酒水也被百里晔喝了七七八八。 这映月楼,也唯有这饭菜做得不错。 百里晔想着,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米。 “指挥使……”见百里晔吃得高兴,汪茂刚想说话,就被底下那些人的闹哄声给阻断了。 百里晔抬起手,示意让汪茂先不要吭声,而后他则是转过头,看向底下台子的情况。 此时那座台子上,出现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姑娘,她脸上挂着薄薄的面纱,眉眼间有着几分清冷感,她赤着一双玉足在台子上翩翩起舞,倒是勾起在座的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一阵风缓缓轻轻吹起这名女子的面纱,露出了她几分容颜。 当她容颜显现出来时,更是引起了在场不少男人的追捧声。 “清荷姑娘!” “清荷姑娘,我愿为你赎身娶你为妻!” “清荷姑娘,我也愿意,只要你答应,我便回家将府里那只母老虎给休了,然后这辈子只娶你一人足矣!” 不少男人的声音纷纷传入百里晔的耳中,让百里晔也是不由蹙起眉头。 当他看到那白衣姑娘的容貌时,一时之间竟是晃了心神。 但赝品就是赝品,即使跟赵攸宁有着七分相似,也改不了她是赝品的事实。 百里晔心里虽然是这么想,可他的眸光却一直没有从清荷的身上挪开,每当有风吹起清荷的面纱,露出那张精致的面容时,百里晔的瞳孔都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像,真是像。 不仅仅容貌上相似,就连眉眼间的神韵,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百里晔握着手中的酒盏,一杯一杯的将酒水灌入腹中。 一旁的汪茂也是没有想到,这百里晔居然真的对其……有意思,心里有些惊骇的同时,脸上却是装作一脸淡定,缓声道:“指挥使,不如等她舞完这一曲,下官叫她上来给您倒酒?” 百里晔听言,沉思了一会,右手食指在桌上点了十余下,那双眼眸盯着清荷许久,徐徐说道:“那就有劳汪大人了。” 汪茂脸上一喜,不由分说就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准备让人将那清荷姑娘给请上来。 —— 百里晔打量着眼前的清荷姑娘,鹰眼微微眯了起来,从头到脚的将她给打量了一遍。 百里晔打量的眼神太过露骨,露骨的让清荷也不由别过眼眸,不敢与之对视,可当看到百里晔的那张俊朗的面孔时,清荷在心里也忍不住夸赞了一声,真是个俊俏的郎君。不过他身上的气息,着实太过骇人。 清荷的脑海里想到眼前的人是百里晔,是天乾国的锦衣卫后,心里就开始有些紧张。 她的手心微微冒汗,心中小鹿乱撞,垂下双眸,微微咬唇。 第341章 只可惜,我不喜欢 “还不上前伺候?”汪茂心里着急,不由出声催促道。 听见汪茂的催促,清荷缓慢的朝着百里晔跟前走去,距离百里晔还有好几步的时候,百里晔就已经伸出手,一把抓住清荷的手腕,眨眼之间拉入怀里。 清荷被百里晔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当她坐到百里晔大腿上时,鼻尖也尽是百里晔身上的檀香味,心里则是想着,这檀香味还挺好闻的…… 清荷还在想别的事情,这百里晔便突然将她脸上的面纱给揭了下来。 当百里晔彻底看清眼前这张面容时,微微失神。 而他怀中的女子,身子却忍不住的轻轻发颤,百里晔的左手紧紧的搂紧清荷腰肢,清荷望着他的眼眸中的神色,不由吞了一口唾沫,她不由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腰间的那只手束缚了更紧了几分。 百里晔伸出右手,右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 这一刻,百里晔甚是温柔。 清荷觉得这个百里晔有些古怪,他似乎是透过自己在看别人。 清荷也听到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着自己的容貌跟萧家的少夫人相似……难不成这人也是透过自己是在看那位不成? 她紧紧的握成拳头,却不敢出声。 百里晔原先的动作很轻柔,可刹那间,他突然变得有几分粗暴,右手捏住了清荷的下巴,然后将她的下巴抬起,“姓什么?” “奴家……奴家姓林。”林清荷说完,便伸出小手,往百里晔的下身摸了去,带着几分的挑逗,“让,让奴家来伺候您吧。奴家定将您伺候的舒舒服服。” 林清荷? 百里晔勾唇一笑:“是个好名字。只可惜,我不喜欢。” 汪茂见状,觉得这事十有八九就能成了,他也没想太多,一个转身,打算悄悄的退下,将这片地方留给他们两人。 就在汪茂走到门口的时候—— 百里晔不喜这林清荷的孟浪,她一边说着孟浪之词,可她眼中的畏惧却无法掩藏,这让百里晔心生嫌意。 赵攸宁可从来不会畏惧她的,即使她畏惧,她的眼眸中也不会显现出来。 更何况这个林清荷,不知廉耻。 赝品终究是赝品,她怎么可能像她呢? 百里晔轻蔑一笑,在汪茂触碰到房门的那一瞬间,百里晔将怀中女子给推倒在地上。 怀中女子摔在地上,不由失声惊叫了一声:“啊!” 美人就是美人,这摔倒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也是那么好听。 看到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摔在地上,汪茂的眼里也是一片心疼之色,为了让这清荷姑娘来伺候百里晔,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如今美人被这么对待,汪茂踏出房门的步伐也停顿了下来。 “指挥使大人,不知奴家可是做错了什么?”清荷坐在地上,望向那百里晔,脸上那委屈的神情,让一旁的汪茂看着,简直心都要化了。 她话一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她用衣袖轻轻擦拭泪水。 汪茂咬了咬牙,转身将林清荷给缓缓扶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大人,她不过是个姑娘罢了,何必如此粗鲁对待。你若是不喜,咱们换一个便是……” 依旧是不敢得罪百里晔,汪茂只能好声好气的说道。 林清荷受了委屈,见汪茂为她讲话,便躲在其身后,也不敢再靠近百里晔一分。 “不知廉耻,杀了又如何?”百里晔喝了一口酒,满不在意,可他却悄悄的换了一个坐姿,仿佛是为了掩藏一下某些地方的不对劲。 “你……”汪茂对这百里晔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 这百里晔,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刚才看他对这清荷姑娘甚是满意的,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了。 汪茂还在沉思着,百里晔便已经站起身,与他擦肩而过。 百里晔彻底踏出房门之前,还转过脑袋,朝着汪茂问道:“汪大人,本官倒是好奇,她怎么知道我是指挥使?” 汪茂脸色一变,可百里晔在这时已经踏了步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不止汪茂的神情一变,就连林清荷的脸色也在这个时候变得有些苍白无力,林清荷的嘴唇泛白,汪茂却抬手,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 汪茂低声的咒骂道:“废物!” 一句废物抛下后,汪茂就急忙的追了出去。 可等他出去后,却已经不见百里晔的身影。 他的事情全被毁了! 汪茂的步伐有些不稳,在原地踉跄了两步。 完了,这下可怎么办? 原以为有机会让百里晔为他汪家求情,如今看来,全部落了个空。 皇上那边还正考虑诛不诛秦王的九族,若是诛九族,他们汪家也躲不过这个噩耗,他的夫人是秦王妃的亲姐姐,但秦王造反的事情,他们汪家根本就不知道! 自从秦王出了事情后,所有人对他们汪家都避而远之,恨不得跟他们汪家划清界限! 汪茂心里苦,就算他想休妻,以表对皇上的忠心,也是无用之功。 只要皇上下定决心,要诛秦王的九族,他的嫡子嫡女们也无法逃脱命运。 再说,他跟发妻几十年的感情,他也做不出休妻的事情出来。 他如今还能去求谁? 汪茂嘴里一片苦涩,他们汪家何其无辜? —— 百里晔回到府邸后,洗了一个冷水澡。 洗完身子后,百里晔才冷静了不少。 刚才那不知廉耻的清荷坐在他腿上,说孟浪话,行孟浪事的时候,他居然有反应了。 百里晔只觉得心中有一股罪恶感,回到府里,洗了冷水澡后,这才静下来心来。 这么一天下来,百里晔也是有些疲倦,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就走到床榻边,准备就寝了。 深夜,百里晔陷入沉睡中。 梦中的他,梦到了赵攸宁。 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颈,眉眼间带着一丝媚意,她吐气如兰,轻轻的在他的耳边喊着他的名字:“百里晔。” 无法忍住兽欲的百里晔,眼睛泛了红,将她压在身下,肆意妄为。 …… 次日醒来,百里晔望着身下的被褥,脸色铁青,一把拽起被褥,将被褥摔在地上。 第342章 纸条 “荒唐!” 百里晔望着地上的被褥,紧绷着下颚吐出了两个字后,便从床榻上走了下来。 听到百里晔在屋里传出来的声音,小厮敲了两下房门,低声喊道:“爷,可要小的进来伺候?” “无需。”百里晔立刻开口遏制着。 站在门外的小厮,也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声应了一声是之后,便乖乖的站在门外守候着。 一刻钟后,百里晔打开房门,小厮往后退了两步,恭敬的喊道:“爷。” 百里晔面色不改的应了一声后,便吩咐道:“把地上的被褥拿出去烧了。” “哎,是——” 百里晔把事情吩咐下去后,便迈出步伐走了出去。 小厮看着百里晔离去后,然后这才进入到百里晔的屋里,心里还有些纳闷,这好端端的被褥怎么就拿出去烧了呢? 他走进屋里,抱起那地上的被褥,神情中也有些古怪,难不成这被褥睡得不舒服? 这可不行,爷若是睡得不好,那岂不是上朝都没有精神?如何能更好的为皇上排忧解难呢。 小厮想着这个问题,便赶紧摊开手中的被褥,准备往上面躺上去看看。 只是才刚摊开被褥,他就发现被褥上有着一小滩的痕迹……他也不是是十来岁的无知少年,自是知道这上面的痕迹是什么,他神情微怔,眸光收缩了一下。 原来他们家爷是有情欲的……他还一直以为他们家爷是无欲无求,甚至还怀疑他有龙阳之好。 可是,他既有喜欢的姑娘,娶进府便是,按照他们爷如今的身份跟地位,什么样的姑娘看不上眼? 小厮将被褥抱了出去,觉得这好好的被褥丢了怪可惜的,便在府邸找了个妈妈将被褥清洗干净后晒到院子里。 —— 百里晔一早当差就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昨日的梦。 他怕是受了那林清荷的蛊惑,因她长得有几分像赵攸宁,坐在他的身上挑拨着,才会让他昨日夜里的梦如此荒唐…… 百里晔磋磨着大拇指,他应该是中了赵攸宁的邪术…… 他上朝的路上,也一直念着静心咒,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只要一想到昨夜的梦,百里晔浑身上下就有着一股散不去的燥热感。 …… 下了朝后,萧恒之也收到了消息。 百里晔昨夜赴了汪茂的宴,可百里晔待了没多久,就已经跑出来了。 除了这些,萧恒之也是事无巨细的了解他们交谈的一切。 毕竟,映月楼可是他的地盘。 萧恒之自从用过午饭后,就一个人往书房里钻了。 赵攸宁则是在院子里琢磨着自个的木雕,如今天气凉爽,没有夏日那般炎热,是最适合练木雕的时候。 “主子,这是今早收到的密条。”黑衣人站在萧恒之的面前,将只有小拇指一半粗的纸条,递到萧恒之的跟前。 萧恒之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密条,缓缓打开。 纸条上面是一片空白,纸条上一个字都没有,萧恒之拿起一旁的茶水,朝着纸条上撒了上去。 不多时,上面开始显现出了字。 萧恒之看清上面的字后,两边嘴角微微向下压,身上也开始微微冒出了令人害怕的威压。 站在他跟前的暗卫,将脑袋垂得更低,生怕自己被波及到。 萧恒之发出沉闷的呼吸声,等了好一会,他从书椅上站起身,拿起手中的纸条,放入火盆焚烧了起来。 直到化为灰烬后,萧恒之那股令人骇然的气息,才微微收敛了几分。 可他一个转身,眼中锐利的光芒却无法掩藏,萧恒之冷笑一声,“送封帖子到百里晔的府邸,就说本官今夜要好好的宴请他。” 原先萧恒之还能忍忍这百里晔,如今不仅知道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觊觎着他的枕边人,他如何能坐以待毙。 萧恒之差人送了一张请帖到百里晔的手中,同时将赵攸宁给拉入书房,跟她说了,今夜将有一个客人,让赵攸宁一块陪着他招待。 赵攸宁有些好奇,能让萧恒之摆酒宴请的人可不多,当下笑着问道:“是哪家大人,居然能让你亲自下帖宴请?” “是百里晔。”萧恒之说出名字的时候,也认真的注视着赵攸宁的眸子。 赵攸宁的神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她轻锁眉头,“既然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那我就不用出席了吧。” 她不想出席,上辈子百里晔凯旋归来,江离也是带着她招待着百里晔,那一夜的事情,至今刻印在他的脑海里,除非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赵攸宁不愿意跟百里晔有过多的来往。 萧恒之则是握着她的手,双眸隐隐泛光,用着低声勾人的声音说道:“夫人,为夫需要你帮忙。” 赵攸宁咬咬牙,反握着萧恒之的手:“什么忙?” “请夫人将孟雨晴请来,咱们来个成人之美。你看如何?”萧恒之握着赵攸宁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赵攸宁感受到他沉闷却有规律的心跳声,望着他的眸子,重复说道:“成人之美?” 萧恒之轻声一笑,缓缓点了一下脑袋。 赵攸宁有着几分的迟疑,将脑袋凑上前,跟萧恒之的眸子对视着,两人的眼眸相距只有一拳之隔,彼此能闻到身上的香味,赵攸宁眨了眨眼眸,不由歪着脑袋问着:“我怎么觉得你没打好主意?” 萧恒之抬手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就你机灵。” “哼,在我面前,还不跟我说实话?我们俩还是不是夫妻了?”赵攸宁叉腰,表达自己的不满。 哟,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萧恒之略有惊讶之色,不过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发丝,“若是让你提前知晓了,那这戏你不是没兴趣看下去了?” 保持着一些未知的神秘感,这才有趣。 赵攸宁则是恐吓的朝着萧恒之说道:“若这戏不好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一下要面对两个她都不喜欢的人,别提她的心里有多膈应了。 两人谈完后,赵攸宁这边也差人去通知孟雨晴,让她来南院一块用晚膳。 第343章 废物 孟雨晴自然是答应的,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想见到萧恒之。 即使知道百里晔也会出现,孟雨晴也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心思。 她已经有数月没见到萧恒之了,她的房里,也不知道画了多少幅画,全是有关萧恒之的。有他低声轻笑的模样,有他微蹙眉头的模样,也有他一脸宠溺笑着的模样……她的画本里,画的全是他。 每天入睡之前,孟雨晴都会将画本拿出来,在烛光之下,将画本中的他,全部看上一遍。 她就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深深的爱恋着他。 情到深处之时,她会忍不住深深的亲吻着画本中的他。 孟雨晴坐在妆奁前,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摸着自己脸,脸轻轻的往左边转了一下,又往右边转了一下,最后眸光停留在自己的唇上,“这口脂的颜色太浓了,换一个。” 她知道他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姑娘,而那赵攸宁便常年素衣素妆…… 伺候孟雨晴的女使,也立刻将孟雨晴的口脂擦掉,然后再重新的涂上。 而她心里则是嘀咕着,她家这位表小姐,简直越来越魔怔了,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如今的穿衣打扮是越来越像少夫人了。 她也暗地里提醒了好几次,她这样做,会引起府邸里其他人的笑话,也会引起夫人跟少夫人的不满。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孟雨晴的穿着打扮是像谁…… 孟雨晴的模样生得娇弱,尤其这段时间里,也不知道一个人将自己关在房里做什么。 她的脸色需要靠胭脂跟口脂来提神一些,可如今照着赵攸宁的模样来打扮,显得更加的黯淡无光,不是每个人都生得跟赵攸宁似的,赵攸宁那容貌,即使不化妆,也是光彩夺目。 女使心中虽然是这么想,可却不敢吱声,她反反复复的伺候着孟雨晴上了好几回妆,最后孟雨晴还是不满意,于是孟雨晴自个拿起眉笔跟胭脂在脸上画了起来。 孟雨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才站起身,说道:“走吧,咱们去见见表哥。” —— 百里晔收到萧恒之请帖后,将请帖放在了桌上,便开始思索起来。 “爷,这萧恒之定是不安好心,您就别去了。”樊子华忧心忡忡的看着百里晔,生怕百里晔一口就应了下来。 百里晔舔了舔上颚,扫了樊子华一眼,却没有过多的理会。 樊子华心中也是无奈,自从他拒绝了求娶孟雨晴后,百里晔就没什么好脸色给他,若不是上次通过他的关系,让百里晔跟秦王见到面……估计百里晔至今都不想见到他。 他不过,是想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为妻罢了,他有什么错呢? 他又不像爷一样,无欲无求,不知情为何物。 樊子华的嘴里有些苦涩,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他拿起一旁的茶水,咕噜咕噜的就灌了下去。 百里晔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估计也是想到了上次也是多亏了樊子华的帮忙,否则他还真不能把消息放给秦王知道。 想着,百里晔的神情也缓和了几分,他的指尖刮着请帖上的字,颔首问道:“子华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属下,属下自是愿意的。”樊子华的神情有些激动,拱手道。 爷终于愿意带上他了,他怎么能不激动? “既然如此,那便下去收拾收拾,酉时三刻出发。” “是!”樊子华应了一声后,便转身去准备轿夫跟轿子去了。 …… 百里晔跟樊子华是在酉时三刻出发了,在酉时五刻到的萧府南院外。 萧恒之跟赵攸宁亲自迎接,当看到赵攸宁穿着一袭天青色的衣裙,站在萧恒之的身旁,两人如同一对金童玉女,他们站在一块,十分的般配。 樊子华看到这两人站在一块时,心里也发出轻轻发出一声感叹。 百里晔从轿子里出来,就看到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赵攸宁,她倒是过得好,满脸春风的,可在梦里那般的折磨自己。 百里晔的左手不由攥紧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平复内心的思绪。 萧恒之将百里晔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发现他一落轿,就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心里的戾气也直达眼里。 这狗贼,色胆包天,竟敢痴心妄想。 萧恒之牢牢握着赵攸宁的手,没掌握好分寸,将赵攸宁握的手都有些疼,赵攸宁将手给抽了回来,然后狠狠的往萧恒之的腰间一掐。 赵攸宁的动作虽然很隐晦,可稍微只要注意一些,都能瞧见赵攸宁的动作。 萧恒之被掐了一下腰,不由“唉哟”一声。 周围的下人们,捂嘴轻笑着。 而这个时候百里晔跟樊子华也走到了萧恒之的跟前,“下官百里晔见过萧大人。” 樊子华脸上挂起淡淡的笑意,也跟着百里晔作揖说道:“下官樊子华见过萧大人。” “好了,不用这么多的虚礼,我跟内正已经恭候你们多时,请进府用膳。”萧恒之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萧恒之能亲自出门迎接,倒是让樊子华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几人边走边聊着天 有了几分好感,樊子华也就开始说着一些恭维的话:“萧大人跟夫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融洽,见到你们,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情投意合。” “她年纪比我小,有着那么一些小性子,我们做男人的,该包容的时候就得包容。待你成亲后,便知道了。”萧恒之抬手往樊子华的肩膀上拍了拍。 樊子华听言,又想起了媚人姑娘,只可惜他派出去寻她的人还没有传回来任何的音讯,眼中不免有些失落。 樊子华全然没发觉一旁的百里晔,脸色有多难看。 尤其是在他夸赞萧恒之跟赵攸宁之间的感情时,百里晔暗地里几乎都快要将牙给咬碎了。 这个废物,他为什么要带他出来?带他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百里晔握紧拳头,也在心里质问着自己。 第344章 同桌吃饭 带他出来,就是让他来说这些刺耳的话? 樊子华说的起劲,萧恒之一边走着,也频频点头,他听得倒是高兴,也唯有百里晔的脸色阴霾,阴沉的就快要滴出水来了。 一行几个人,面露各种异色。 直到在饭桌上坐了下来后,樊子华才注意到百里晔的脸色如此难看。 樊子华心里一紧,开始回想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明明两人出发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爷就不高兴了? 樊子华努力的回想着,脑海里开始浮现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回过神来的樊子华,脑子里也变得清晰了一些,好像当赵攸宁出现时,百里晔的状态好像就有些不同了。 “来,两位请入座。”萧恒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樊子华跟百里晔落座没多久后,萧恒之这边也是注意到了百里晔的神色有些难看。 他嘴角微勾,赵攸宁这边也开始将孟雨晴请到了桌上。 几人一块坐了下来,百里晔看到孟雨晴出现时,嘴角微微向下压,身上开始散发不悦的气息,就连呼吸声也变大了一些。 樊子华看到孟雨晴时,瞳孔也是忍不住收缩了一下,他原本放在桌上的手,突然间也收了回来,握紧拳头,搁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孟雨晴,樊子华不喜欢这个女人。 她看着柔柔弱弱,可她的野心却颇大,而且如果不是她的话,自己跟爷也不会闹别扭,让爷对自己不喜这么久,近期才跟爷的关系有所缓和……可如今又在这饭桌上看到这女人,樊子华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孟雨晴的那一瞬间,直接消散。 不等孟雨晴落座,樊子华便缓声提醒道:“萧大人,男女七岁不同席。您这样做,似乎不妥,恐怕会有损孟姑娘的名声。” 萧恒之也听出了樊子华话语间对他这番安排的不满之处。 人啊,还真是有两幅面孔的,如果将媚人换成孟雨晴的话,恐怕樊子华会迫不及待了,哪里还会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番话。 孟雨晴知道百里晔会出现,却没有料到樊子华也会出现。 这两人相见,都没有给对方好脸色。 孟雨晴微微抬起下颚,眸光直视樊子华:“樊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指挥使在这还没讲话,你倒是迫不及待的蹦出来了。” 樊子华听出了孟雨晴话里的含义,他有些紧张的往百里晔那边望了一眼,见百里晔神情平静,毫无波澜,他的心里才微微放松了下来。 “我不过就事论事,倒是你,牙尖嘴利的想要挑拨我跟指挥使之间的同僚之情。”樊子华盯着孟雨晴,心里更加厌恶她。 孟雨晴却不由淡淡一笑:“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是我哥哥嫂嫂的院子,是嫂嫂请我来吃赴宴的。” 毫无犹豫,孟雨晴将锅推到了赵攸宁的身上。 萧恒之一笑,抬手道:“稍安勿躁,是在下让内正去将表妹请来的,本是想让她坐席上陪我家夫人说说话。毕竟这饭桌上,如果只有你们嫂夫人的话,她岂不是烦闷?不像我们几个男人,还有话聊聊。”停顿了一下,萧恒之望着百里晔,缓缓说道:“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如果你们不喜,我便让表妹跟夫人退下吧。” 话语落下,萧恒之转过头,朝着赵攸宁,颔首道:“夫人,你带着表妹——” “无妨,不过是坐在一块用膳罢了,嫂夫人操劳了这么久,总不能让她不能上桌用膳吧?”百里晔垂下眼眸,淡淡说道:“就当做是次家宴吧,孟姑娘既是萧大人的表妹,自然也是我们的表妹。你说是吧,樊大人?” 孟雨晴退下无所谓,可百里晔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他握着手边的酒盏,眼角的余光,却扫视到了那一抹天青色。 但碍于萧恒之的存在,百里晔不敢张望的太过明显,他只能将内心中潜藏的欲望给潜藏起来。 樊子华听到百里晔这话,一时之间有些想不通,可百里晔都叫他樊大人了,他的心里就懂得了百里晔的心思,当下只能顺着百里晔的话说道:“是我忧虑太多,既然指挥使都说是家宴,那我就不担心孟姑娘的名声了。” 孟雨晴听见樊子华的话,得意的朝着他挑起眉头。 这樊子华长得相貌平平,就算他要娶她,她也不会答应。 这女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小心眼。 樊子华看着孟雨晴眼中带着一丝挑衅,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了一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五个人,一块坐了饭桌上用膳。 萧恒之时不时的关心的朝着赵攸宁的碗里夹着菜,百里晔全程看在眼里,这手边的酒盏就没有空过。 “百里大人,这酒的后劲可不小,你可得少喝点。”萧恒之善意的提醒着。 百里晔心里骂了这萧恒之一声,喝他点酒都忍不住心疼吗? 百里晔将萧恒之说的话,置若罔闻,然后一杯一杯的酒水下肚。 早年当过和尚,可百里晔在当和尚的那几年,也没少贪杯。 应该说,他自从离开崇州后,就喜欢酒这个玩意,直到如今,基本上每天都得喝上半壶甚至一壶酒…… 酒在他看来是个好东西,毕竟一醉解千愁。 “指挥使的酒量真好。”孟雨晴抿唇笑着,可那双眼眸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浮现。 “指挥使的酒量,基本上是千杯不醉。就是最烈的女儿红,指挥使也能喝上个几坛子。”樊子华就好像炫耀似的,说出了这番话,他话语间甚至还有着几分引以为傲。 赵攸宁坐在一旁,则是垂着眸,低着头,乖乖的吃着自己碗里的菜,面前的酒。 她不明白萧恒之究竟是想做什么,因此心里也有些不安。 虽然有些不安,可她的心里却有着满满的期待感。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赵攸宁却有些坐立难安,不为别的,就是那百里晔望着她的眼神,让她浑身觉得难受,就好像自己脱光了衣裳,站在他的面前似的。 第345章 下雨 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没有任何的隐藏。 而他的眼神也是越来越暴露,而且,这还是在萧恒之在的情况下。 酒这东西,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它可以让人一醉方休,也可以酒壮人胆,做出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情。 百里晔虽然很隐忍的克制自己,可望着赵攸宁的眼神中,始终带着那么几分的挑逗跟暧昧,就好像赵攸宁跟他做过一些什么苟且的事情似的。 接收到这种眼神,赵攸宁深深蹙起眉头,她手中捏着筷子,才刚刚夹起一颗四喜丸子,可却因为萧恒之的触碰,那颗四喜丸子从她的手中滑落,丸子掉在她的衣裳上,将她天青色的衣裳给弄脏了。 赵攸宁将筷子放下,深深的望了萧恒之一眼后,便说道:“我去换身衣裳,你们先吃。” “嫂嫂,我陪你去吧。”一旁坐着的孟雨晴作势要起身。 赵攸宁转头看了她一眼,道:“不用,不过就是片刻功夫罢了。我去去就回。” 孟雨晴说的也不过是表面话,她怎么可能愿意陪赵攸宁去换衣裳,陪她去换衣裳,还不如在这多待一会,至少能多看看萧恒之。 自己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好不容易能多看他几眼,她根本不舍得离去。 —— 赵攸宁回到屋子里,则是慢悠悠的喊道:“知夏,去叫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就寝了。” “小姐,咱们不回去继续用膳了吗?”知夏有些不明白。 就把客人丢在那里吗? 可小姐刚刚还说,换完衣裳就回去的。 难不成是在骗人不成? 赵攸宁看着知夏那懵懂的样子,往她脑袋上轻敲一下,“傻孩子,是你们家姑爷让我退下的。” “是姑爷?”知夏还是有些不明白。 怎么跟小姐还有姑爷待在一块的时间越长,她就越看不懂他们?难不成是自己变蠢了吗? 知夏心里发出了对自己质问,可随后摇摇头,她没有变蠢,一定是小姐跟姑爷变得更神秘了才对!他们之间的默契,就连她也看不出来了。 知夏也不再过问,便转身去叫人准备热水。 …… 赵攸宁不知道要等多久,好戏才会上演。 还是说萧恒之将她支走,就是好戏要开始了? 她本来是不想离开的,但面对那百里晔的视线,她的内心也是有些慌乱烦闷,因此只能退下,将一切交到萧恒之的手中。 赵攸宁沐浴完后,便悠哉的贵妃椅上,身上盖着一张大氅,手里则是拿着一本有关江南风景的书,自从知道萧恒之准备要带她去江南后,赵攸宁就忍不住翻出了一些江南游记看了起来。 她这越看,越对江南那边心神向往。 赵攸宁拿着手中的游记,慢慢的翻阅了一页。 蔷薇蹲坐小板凳上,给赵攸宁捏脚揉腿,把赵攸宁伺候得舒舒服服。 窗外,突然滴滴答答的下雨声响起。 赵攸宁有了几分倦意,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赵攸宁有些迷糊的朝着身边的人问道,“嗯,下雨了吗?” “是的,小姐,外头下雨了。奴婢将窗户给关上吧,不然着凉了可不好。” 赵攸宁打了一个哈欠,慵懒的应了一声:“嗯。” 一旁的拂冬听见,便走到窗边,将门给关上。 赵攸宁握着手中的书,困意来袭,外头滴滴答答的下雨声,仿佛带着一股催眠的力量,加上赵攸宁刚才桌上也喝了几杯酒,因此困意来的时候,赵攸宁竟也忍不住的贵妃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蔷薇手中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轻柔,并没有要打算停下的意思。 小姐前段时间,在营地里来回奔波的救那些百姓,这一双脚都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以前的小姐,可曾有过这种情况出现。 蔷薇几个丫头,也是暗地里想着,一定要将小姐给养回来,养得白白胖胖才行。 —— 一声惊天地的雷声响起,将躺在贵妃椅上睡着的赵攸宁坐立了起来。 赵攸宁神情紧张,:“什么时辰了?怎么姑爷还没回来?” 他究竟是在做什么打算? 外面的雨滴声,跟打雷声,一直持续不止。 在漆黑的夜里,仿佛在帮某些人在掩盖些什么似的。 赵攸宁从贵妃椅上站起身,自从萧恒之回来之后,她倒是有些放松警惕了。 只要感觉有他在,自己就能将所有的事情推给他。 仔细一想,他也没有比百里晔大多少,刚刚的饭桌上,每个人都藏着祸心。 至今还不知道,那孟雨晴会用什么办法,来让萧恒之爱上她。 她却将萧恒之一个人留在了那边。 想到这点,赵攸宁的心里就有些着急,匆匆披上一件大氅好,就准备往外走去。 “小姐!”蔷薇在身后跟随着,担忧的喊道:“您慢点,下着雨呢,小心摔倒。” 漆黑的长廊中,唯有那么几盏灯笼在亮着,赵攸宁顺着光小跑着。 就快要到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就挡在了赵攸宁的身前。 天色太过漆黑,赵攸宁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她站在原地,声音中有些不确定的低声喊道:“夫君?” 在赵攸宁说完这两个字后,漆黑的夜里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这一刹那,整个夜空也几乎被这道雷给劈亮了。 在这刹那间,赵攸宁看清了这人的真实面孔,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力,就好像眼前的人是来自地狱的恶鬼般,让她心生恐惧跟不安。 赵攸宁不安的朝后退了两步,一颗心脏也是开始加速跳动了起来,她的双手紧握拳头,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蔷薇等人不见了! 她不明白这个时候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膳厅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切都是未知的,而她最担心的就是萧恒之此刻的安危。 赵攸宁咬着唇,步伐开始一步一步的退后。 在电闪雷鸣之间,两人都是开始动了起来,赵攸宁转身逃跑,百里晔也是几个箭步追上了赵攸宁的身影。 不到几息间,赵攸宁就被百里晔抓在手里。 第346章 好容颜 赵攸宁的手腕被百里晔牢牢的桎梏着,她的骨头被百里晔捏的发疼。 上一世的噩梦,又再次重复上演。 赵攸宁不想再重蹈覆辙,她拼命的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百里晔太占着身材的优势,赵攸宁在他的手里,就仿佛是一个随意揉捏的小鸡。 百里晔抓着赵攸宁颈后的衣领,将她给提了起来,推开一侧的房门,直接就拽了进去。 赵攸宁拼命的挣扎着,双手抓着百里晔的手臂,锐利的刀锋将百里晔的手臂给划了不少道划痕出来,双腿使劲的蹬开着百里晔,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却依旧无法从百里晔的手中挣脱出来。 狂风刮起,又是一道电闪雷鸣,在房门彻底关上的那一瞬间,赵攸宁看到百里晔那一张让人恐怖的面容,他的身上跟发丝都已经湿透,他轻轻一甩,将赵攸宁给甩在了那一张床榻上。 赵攸宁从床榻间跑了下来,她瞪着百里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百里晔,你是疯了不成?你把我带到这做什么!?” 赵攸宁站在桌子的身后,用眼前摆放着的圆桌跟百里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百里晔抬手,将摆在眼前的圆桌给徒手劈开两半,他微微歪着脑袋,身上浓重的酒气,也在狭小的房间内,慢慢的散发出来。 整个房间里,这股酒气跟他们之间暧昧的气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异的味道。 百里晔望着赵攸宁,也是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笑意:“怎么?你们萧家就是这般待客之道?将好的留给自个,竟是送些歪瓜裂枣到我的榻上?” 百里晔一步一步的走向赵攸宁,将逼到墙角。 他伸出手,用右手死死的抓着赵攸宁的下巴,逼迫着她的眼眸看向自己。 在刚才两人拉扯的时候,赵攸宁身上的大氅早已经掉在地上,她如今身穿一袭白色中衣,如墨般的黑发,从身后垂直腰间。 看着她用一双无辜的眼睛望向自己,而脸上则是挂着畏惧跟警惕,百里晔则是莫名感到一阵心悸,百里晔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他半眯着眼睛,说道:“比起贵府的孟表小姐,我还是更喜欢萧少夫人你。” “若是你愿意伺候我这一夜,也许从今往后,我便能跟萧恒之冰释前嫌。” “萧少夫人,你觉得如何?” 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蛊惑,赵攸宁抬手往他的腿根处狠狠踢了一脚。 百里晔轻轻一抓,遏制了赵攸宁的行为。 眨眼,赵攸宁就被百里晔重新丢到了床榻间,赵攸宁在床榻上滚了两圈,墨色般的发丝也开始变得凌乱了起来,赵攸宁刚坐起来,百里晔就压了上去。 “滚!”赵攸宁怒斥一声,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百里晔以体型上的绝对优势,将赵攸宁给压制在身下。 喝了不少的酒,酒水也将百里晔的胆子给壮大,虽然望着赵攸宁的挣扎跟拒绝,心中有些堵塞,可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频繁的想到她,就连做梦的时候,也经常梦到她。 人有七情六欲,百里晔想着,自己应该是中了其中一欲,名唤:色欲。 只要满足了这个欲,恐怕就会消失了吧。 虽然他有这个想法,但是他也在一直努力的克制着自己。 而今晚前来赴宴,自己也没曾想过要动手,只不过想着也许自己能够“望梅止渴”。 可没想到,这萧恒之居然没安好心,自己可什么都没还做,他倒是先动起手来了。 居然在酒里下药,然后将他跟孟雨晴关在一个屋子里…… 若不是樊子华的出现,恐怕此刻的百里晔跟孟雨晴早就已经翻云覆雨了,想到这里,百里晔的眼里就一股恨意。 “你们家萧大人,太没有诚意了。如果是拿你来引诱我的话,八成能成功,可拿孟雨晴的话……可就没戏了。”百里晔一字一句的说着,盯着赵攸宁的眼神却舍不得眨一下。 他甚至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个赵攸宁,就跟梦境里的一样,只要自己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赵攸宁咬着牙,“这是在萧府,你若是敢乱来,项上人头定然不保!” 赵攸宁这边都快要将自己的手腕给折断了,可依旧无法挣脱,只能壮起胆子,加重语气的警告眼前的百里晔。 百里晔的喉咙上下轻轻滑动了一下,望着素颜不沾任何胭脂水粉的赵攸宁,“赵攸宁,你真是生了一副好容颜。” 百里晔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在赵攸宁细嫩白皙的脸蛋一路滑下来,他的左手将赵攸宁的两只手腕,牢牢的抓在手中,右手则是伸出来慢慢的抚摸着赵攸宁的脸颊跟脖颈…… 百里晔的手指才刚刚到将赵攸宁的衣襟给解开,赵攸宁在这一刻,突然就爆发了一样……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歪着脑袋,朝着百里晔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也正因为如此,赵攸宁才逃脱了。 赵攸宁将房门打开,半只脚才踏出去,又被百里晔给拖了回去。 “萧恒之!”赵攸宁扒拉着房门,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她的指甲在房门上也留下了难看的印记,以及留下难听的声音。。 身后的百里晔听见赵攸宁在呼喊着萧恒之的声音,这让百里晔的眼睛也更加泛起了一丝红光。 —— 赵攸宁又连续呼喊了几声,可偌大的雷声以及雨滴声,也几乎将赵攸宁呼喊的声音给盖住了。 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赵攸宁看到了萧恒之的身影,他推开房门,犹如天神般的站在她的面前。 身上天青色的衣袍已经被雨水给打湿了,身上的雨珠一滴滴的掉落下来,他身上的杀意涌现,声音却不冷不淡的说道:“指挥使大人,我说您跑哪去了,没想到出现在这。” 看到萧恒之如此狼狈的出现在他眼前时,百里晔也是微微一怔,也因为这一怔,赵攸宁从他的手中逃了出去。 第347章 绣花枕头 赵攸宁回到了萧恒之的身边,扑在他的怀中。 萧恒之张开双手,将赵攸宁牢牢的抱在怀里。 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在瑟瑟发抖,萧恒之只能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赵攸宁的发丝,缓声道:“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萧恒之心里是满满的悔恨,看着怀里的人被吓成这副模样,他也开始怀疑自己今晚的行动是否正确。 若是,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先回屋里待着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眼下的这些事情了? 萧恒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赵攸宁的发丝,感受到她情绪稍微稳定的一些后,萧恒之将她拖到房门外,轻轻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后,便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办完事后就出来。” “好。”赵攸宁望着萧恒之,用力点头。 看到赵攸宁的眼眶中有些晶莹的泪水,萧恒之轻轻伸出手将那抹眼泪给擦拭干净后,便道:“别哭。” 尤其是因为别的男人,掉的眼泪,他不喜欢。 赵攸宁听见这两个字,只能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好。” 听见满意的回答,萧恒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赵攸宁的大氅给捡了起来,轻轻的将大氅帮赵攸宁穿好,萧恒之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去。 萧恒之回到了屋子里,将赵攸宁一个人留在了外头。 赵攸宁虽然站在屋外,可比在屋里的时候,更有安全感,或许是她因为知道萧恒之在屋里的原因吧。 即使这个时候,电闪雷鸣,狂风四座,赵攸宁的心却无比的平静。 赵攸宁稍微拉紧了一下身上的大氅,赵攸宁轻轻咬着唇,望着漆黑的夜里,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 百里晔站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片刻失神的功夫,赵攸宁就从他的手中溜走了。 百里晔刚伸出手的还在半空中,他下意识的想将赵攸宁给扯回来,都来不及了。 抓空的手,百里晔的神情也显得有几分落寞。 百里晔深吸一口气,当看到这两人在自己面前亲近的模样,他的心中更不是滋味,恨不得将萧恒之给撕成碎片。 当他看到萧恒之重新回到屋里,便扬起笑意,他没有丝毫的畏惧,坐在塌边,翘着二郎腿,看着萧恒之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说道:“怎么?萧大人这是准备找我兴师问罪不成?” “兴师问罪?”萧恒之嘴里呢喃着四个字,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的温度,就好像是在看一具尸体般。 “不然呢?萧大人这般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是想做什么呢?难不成是来给我送一份大礼?”百里晔有些燥热,他伸手将自己的衣襟给扯开,露出了精致白皙的胸膛。 魁梧的胸膛,暴露在萧恒之的面前。 那上面,还有着纤细指甲的抓痕,不知道这百里晔是不是故意想要激怒萧恒之的,还只是单纯的是因为有些燥热。 萧恒之垂眸,细长的睫毛,竟比一般姑娘都要密长。 百里晔看着他,不屑勾唇一笑,轻声吐出八个字:“不男不女,男生女相。” 他不明白,赵攸宁到底是看上这萧恒之哪一点了。 比才华,他百里晔不输于他,比计谋,他百里晔也不在萧恒之之下,而且他出自崇州的百里世家,而萧家呢? 这萧家,前前后后也不过只有百年历史吧? 他有一副强壮的体魄,比起萧恒之而言,他的身形在整个天乾国中,都是凤毛麟角的。 许多的女子还是夫人都喜欢他这种强壮的男子,因为更有安全感,也更有威严感。 不说别的,光他跟萧恒之站在别人身前,那些人一定是怕他多过萧恒之。 因此百里晔,不明白这萧恒之到底是哪一点被赵攸宁看上了。 仔细说来,江离其实跟萧恒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不得不说,这赵攸宁的眼光真是太差了。 百里晔审视般的眼神,在萧恒之的身上来回打量着。 突然,那双眸子停留在萧恒之的裤裆的位置。 百里晔突然蔑笑一声,估计那个地方,也没有他魁梧吧。 这么想着,百里晔也是忍不住轻笑出了声音,眼里的恶意也是显而易见。 男人,什么都可以被嘲笑,唯独这方面……他们有着自己的骄傲跟坚持。 萧恒之也没有恼怒,只是摸着身侧佩戴着的剑柄,往百里晔那扫了一眼,半嘲讽的说道:“长这么魁梧高大又有什么用,说不定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萧恒之停顿一下,这才说道:“我听说指挥使跟着汪茂去了映月楼,前后不到两刻钟就出来了?” “这点时间,够你用膳还有跟姑娘……” 百里晔恼怒的瞪了萧恒之一眼,似乎在意站在屋外的赵攸宁听见他去映月楼的事情,便怒斥道:“闭嘴。” 萧恒之冷哼一声,眨眼间,将佩戴着腰间的长剑给抽了出来。 —— 屋里一片打斗声,赵攸宁一个人站在屋外,却有些担心萧恒之在里头的情况。 赵攸宁轻轻的打了一个喷嚏,不少的桌椅凳腿从房门中给踢了出来,甚至有的破窗而出。 赵攸宁轻轻抿唇,两只手也是牢牢的相握着,心里默默的为萧恒之祈祷着平安。 老天,保佑萧恒之杀了百里晔吧。 赵攸宁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百里晔日后是夺回城池的重要人物,赵攸宁也不想再留着他了。 这一世的百里晔,远比前世的百里晔还要恐怖。 他望着自己的那双眸子,相较于前世而言,充满着欲望,霸道。 如果再给他时间继续成长下去,恐怕他日后不一定能如他们所愿,能死在战场上。 赵攸宁也不知道萧恒之怎么设计百里晔跟孟雨晴的,但刚从百里晔的只言片语中,她也多少能猜测到一点。 百里晔这次能够逃出来,那下次呢? 赵攸宁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冷不防的又打了一个喷嚏。 远处传来了蔷薇的声音,“小姐!” 蔷薇脸上尽是担心的神色,她朝着赵攸宁奔跑了过来,看到赵攸宁略有些狼狈的模样,当下开口问道,就听到屋里传来的打斗声。 第348章 等 蔷薇刚想开口说话,便被屋里打斗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蔷薇将脖子伸长,她往里头望了一眼,只是望了一眼,就看到了里头打斗的情况,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四分五裂了,地上全是木屑还是水渍,还有着不少的血渍在地上。 轻轻一闻,还能从里头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蔷薇闻着那个味道,隐隐开始有些作呕的欲望。 赵攸宁站在她身边,将蔷薇拉到一旁,远离屋子之后,蔷薇的脸色才好转一些。 “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蔷薇的缓声问道。 赵攸宁轻轻摇头,“没事,咱们在这等姑爷出来就行。” 赵攸宁扶着一侧的朱红色圆柱,然后将背靠在圆柱上面,深深的喘息着,对于她之前跟百里晔发生的那些事情,赵攸宁不想告知其他人,也不想告诉蔷薇,怕蔷薇过于自责跟难过。 毕竟是她自己跑出来不小心碰见百里晔的,又怎么能将过错推到蔷薇的身上。 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即使是遭遇了什么,她都需要一个人去承担后果。 赵攸宁轻轻伸手,手掌轻轻的接住从天空中滴落下来的雨水,雨水从她的指缝中滑落下来。 见状,赵攸宁将手掌合并,雨水慢慢的在她的手掌中心堆积着。 她将手掌伸了回来,看着手掌中心的雨水,她将手掌凑到自己的嘴边,轻轻的喝了一口。 赵攸宁第一次尝到雨水的味道,却意外的觉得苦涩。 —— 两刻钟后,屋里的声音开始变小。 赵攸宁转过头,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屋里飞出。 百里晔飞到屋檐上,萧恒之也随之追了出来,只见萧恒之轻轻吹动一声口哨后,数十个暗卫全部冒了出来,顿时将百里晔也围绕起来。 百里晔怒喝一声:“萧恒之,你这待客之道可真不怎么样。” 百里晔居高临下的望着萧恒之的身影,眼角也扫到了站在角落的赵攸宁,望着赵攸宁那角落里的小身影,百里晔勾唇一笑。 即使他身上受了重伤,可还是带着一股嬉笑,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意思:“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虽然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可这下手却如此的心狠手辣。” 百里晔跟萧恒之交手了许久,发现萧恒之仿佛是真的想要杀了他,这才不愿意继续在萧府逗留,打算转身离开。 谁又没点势力呢? 百里晔的手一换,手中出现了一把口琴,放到唇边开始吹奏起来。 眨眼间,周围又出现了一帮黑衣人。 来萧府,百里晔不可能不去防备萧恒之的,这个萧恒之跟他父亲那只老狐狸一模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会无期。” 见到自己的人来了,百里晔开始隐退下去。 赵攸宁也朝着萧恒之的身边小跑过去,抬眼便能看到那相互打斗的两帮人马。 而百里晔却是一溜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让他跑了?”赵攸宁握紧拳头,抿着的唇几乎成为了一条直线。 萧恒之伸手将赵攸宁搂在怀里,“无妨,有的是手段,让他比死还痛苦。” 赵攸宁感受到萧恒之握着她的肩膀的手,紧了又紧,仿佛是害怕失去什么似的。 她从未见过萧恒之有过这么紧张的时候,想要给他一些鼓励,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恒之年少成名,他这一生,恐怕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难道是因为百里晔的事情,让他对自己丧失了一些信心不成? 赵攸宁在心里面思虑着,眉眼之间也有了几分掩藏不住的忧愁。 “回屋吧。”萧恒之轻轻拍了拍赵攸宁的肩膀,然后搂着赵攸宁转身离开。 …… 回到屋里的赵攸宁,义正言辞的问着萧恒之,当她从膳厅离开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对赵攸宁的质问,萧恒之只是从丫鬟们的手中接过毛巾,擦拭着赵攸宁身上沾染的污水,还将她的脸轻轻擦拭了一下。 “别急。” 赵攸宁有些心急,但也只能乖乖的听着萧恒之的话。 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赵攸宁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萧恒之只能先安抚她。 萧恒之将赵攸宁亲自安抚好后,再将她带到床榻上就寝。 两人躺在床榻上,萧恒之将她搂在怀里,低声呢喃道:“没事,明日就会传来好消息。” 今日之仇,若他不报,就不姓萧了。 他不是个傻的,百里晔也不是个蠢的,百里晔到底是正三品的指挥使,让他死在萧府里,就算外人不说,皇上心中恐怕也有隔阂。 那是锦衣卫,还是锦衣卫中的指挥使。 可以说那是皇上的亲军了,敢杀皇上的亲军,不就是相当于造反吗? 萧恒之跟百里晔两人心里头清楚,不会让他死在萧府中的,就算要死,只能死在外头。 萧恒之的眼眸深邃漆黑,可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却暗藏着汹涌的起伏。 该死的人,还是早点让他死吧。 本来想让百里晔死在战场上,为天乾国做出贡献,他也能以烈士之名,名扬天下。 如今看来,是百里晔自己不想珍惜。 萧恒之用下颚轻轻的摩挲着赵攸宁的发丝,等赵攸宁沉睡过去后,他才轻轻的伸手解开赵攸宁的衣裳。 只是轻轻的一个动作,却将赵攸宁给惊醒了,她伸出双手,将他的手抓住。 赵攸宁额头微微冒着冷汗,脸色这一刻变得有些苍白。 萧恒之看到她这一刻的反应后,心却有些抽痛,她的手不仅冰凉还有着些许的颤意。 赵攸宁看见是萧恒之后,神情从紧张开始慢慢转变到放缓。 许是怕萧恒之会担心她,赵攸宁只能扬起一抹勉强的笑意,埋在萧恒之的胸前,嘀咕着:“今个不早了,还是明晚再行周公之礼吧。” 萧恒之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再动赵攸宁的衣裳。 等听到赵攸宁轻轻打呼噜的声音后,萧恒之起初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壮起胆子,将她的衣裳给打开了一些—— 第349章 飞镖 看到她身上安然无恙,没有什么痕迹之后,萧恒之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下。 如此,倒是能给百里晔留一具全尸了。 他得好好想想,有什么其他的法子,让百里晔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并且跟他们萧家不会沾上半分半毫的关系。 今夜,只能让他吃点教训。 …… 百里氏族的人,果然不能小看,这百里晔心计丝毫不弱于他。 若他不惦记自己身边的人,萧恒之很高兴能跟这样的人与之交手,可如今知道他对赵攸宁有想法后,萧恒之的想法也就随之改变了。 漫漫长夜,萧恒之却整整一夜没有入睡。 —— 百里晔这边直到白天也才停歇了下来。 雨已经停了下来,就在一个时辰之前。 萧恒之那数十个暗卫,个个死缠烂打,加上他们的身手不凡,这让百里晔感觉到了有些棘手。 通过这次的交手,百里晔也不像之前那般的蔑视萧恒之,他的身手竟不俗,丝毫不弱于他,尤其是那一手诡异的剑法…… 百里晔回想着两人的交手,回过神来后,垂头将身上中的飞镖给拔了出来。 萧恒之这身边的都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个个只会耍小手段来攻他,正面却不敢跟他打。 百里晔吃了点亏,浑身上下中了五六枚飞镖,每一枚飞镖大概就跟他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差不多大。 百里晔活生生的将身上中的飞镖给拔了出来。 他嘴里咬着帕子,额头冒着汗水,却没有半分的胆怯。 每一个拔出来的飞镖,连带着血肉翻了出来,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心生恐慌,甚至会晕过去。 可百里晔却丝毫不当这一回事,总共六枚飞镖从他的身体中拔了出来。 百里晔将飞镖一一的摆放好在跟前,发现这飞镖上还涂有毒液…… 百里晔凑到鼻尖闻了闻,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这香味有些古怪,可脸色却变得甚是难看,他对着空气喊道:“来人。” “爷。”一道身影跪在百里晔的身前。 百里晔望着这走进来的灰袍男子,将手中的飞镖丢到该男子的身前,命令道:“去查查这飞镖上涂的是什么毒。” “是!” 百里晔虽然不知道飞镖上是什么毒,但能知道不是什么剧毒,通常剧毒都是当下就发作的,顷刻之间就会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可自己身上的这几枚飞镖,最起码半个多时辰了,可自己浑身除了疼,便没有感受到其他的不适。 灰袍男子得到百里晔的命令便转身离开,等他离开后,百里晔从一旁抽屉里将一个红色的瓷瓶给拿了出来。 他先是摇晃了一下红色瓷瓶,然后再将其打开,紧接着咕噜咕噜的就喝下了两口。 喝完两口后,百里晔的脸色才好转一些,他也轻轻的抿了抿自己干燥的唇瓣,眉眼间也染上了一抹妖冶。 百里晔冷静的不像话,他亲自将身上的伤口包扎好,然后穿戴整齐后,便往外走去,准备去宫里值班。 —— 这边的萧恒之也是守着赵攸宁醒来,等赵攸宁睁开朦胧的睡眼后,萧恒之朝着她轻轻一笑:“睡得还挺香,还打呼噜了。” “不可能,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赵攸宁当下否认道。 萧恒之则是低笑不语。 赵攸宁望着萧恒之的神色有些差,不由轻蹙眉头,问道:“你昨日夜里是不是没睡?怎么这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说完这话,赵攸宁伸出双手,两只细嫩的手掌捧着萧恒之的两侧脸颊,细细的观摩着他的神态。 萧恒之用着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轻轻朝着他眨了眨,他的眼尾处是一种轻轻往上勾的,自带着一股魅意,赵攸宁将手伸到他的眼尾处,想将这抹勾人的魅意给抹掉,可萧恒之却不给她任何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轻轻一吻,“起身洗漱,我告诉你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赵攸宁立刻就坐直了身子,这下不用萧恒之去催促了,赵攸宁连爬带滚的喊着知夏跟拂冬的名字,让他们赶紧准备热水伺候她洗漱。 等洗漱完,萧恒之又说等用完早膳再告诉她。 赵攸宁也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听话。 终于用过早膳后,赵攸宁用着那一双圆瞳眼巴巴的望着萧恒之,萧恒之望着那一双眸子,则是忍不住低声轻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快说快说!”赵攸宁拉着萧恒之的手臂撒娇道。 “好了好了。”萧恒之拿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然后咳了两下嗓子后,这才徐徐道来。 “你回房换衣后,女使们回来通报说你头晕,就先入寝了。” “而我们则是继续在饮酒长谈,谈了没一会,樊子华说肚子疼,要去如厕,我便让人带樊子华去如厕了。” “哪知道,不知道是这饭菜还是那酒水里头有些问题,百里晔也开始频繁的去如厕。” “见他们迟迟未归,我心中有些不安,便亲自去寻他们。” “可我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他们。” 赵攸宁听着萧恒之的一字一语,隐约的觉得有些头疼,她耐着性子,笑着朝着萧恒之说道:“说实话,别在我面前说这些虚的。” 这些是说给外人听的话,她不想听! 她要知道实际的情况。 萧恒之朝着赵攸宁眨了眨眼眸,说道:“这就是实际的情况。” “我去找了一圈,回来后,却发现百里晔回到了膳厅里头……正跟孟雨晴在互相撕咬着。” 赵攸宁听言,脸色顿时一红。 “互相撕咬着?”赵攸宁呢喃道。 她望着萧恒之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怀疑,试探的问道:“你在酒水里头下药了?” 萧恒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这在赵攸宁看来,萧恒之没有否认,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还想问萧恒之一些问题,萧恒之却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轻轻摇头:“我可没有下药,你可不许诬陷你夫君。” “你是我的夫人,我什么品性,你这个做个夫人的,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第350章 歪 就正因为太过了解,赵攸宁才会问他。 不过,她问了也是白问,因为从萧恒之的神情中,赵攸宁就已经看出他就是在胡编乱造,再歪的事情,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一样。 赵攸宁伸手掐着他腰间的肉,狠狠的一转,压低声音道:“你什么品性,我这个做夫人的当然清楚。但如果你还不跟我讲实话,我便回娘家……” 萧恒之对其有些无奈,撩了撩赵攸宁额间的碎发,“为夫说的都是实话,不过细细想来,这顿晚膳中的确有些蹊跷之处。” “哪里蹊跷?”赵攸宁追问道。 萧恒之抚摸着赵攸宁白皙的脸庞,手指间轻轻的触动了两下,然后说道:“有人先动了手。” 赵攸宁的脸上冒出了好奇心,“谁?” 眼珠子转了一圈,“难不成是孟雨晴?” 萧恒之没有吭声,相当于是默认了。 说起来,赵攸宁略有些几分不满,垂着脑袋低语道:“你不是说你回来之前,会将孟雨晴给处理掉吗?” 可如今,孟雨晴还在她眼前活蹦乱跳的,真是惹的她心烦意乱。 “边关事多,我倒是将孟雨晴这事给忘了。”萧恒之低声叹了一口气,轻轻揉捏了一下赵攸宁的耳垂,问道:“听说母亲准备让百里晔跟孟雨晴两人相看?” 若是能将这两人凑在一对,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萧母比起孟雨晴嫁给江离,她更愿意让孟雨晴嫁给百里晔。 比起江离,百里晔更受皇上的恩宠,前途也看着比江离更加宽敞。 只可惜,两人还没相看,这孟雨晴就卧病在榻,萧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总不能人都病着,还要将人给丢出去,不管不顾吧。 并且,这次的孟雨晴,可是没有丝毫要拒绝相看夫君的意思。 “嗯,真是可惜了。没想到孟雨晴会卧病在榻。”赵攸宁的耳垂被萧恒之玩弄的有些瘙痒,忍不住伸手抓了两下。 “孟雨晴怎么动手了?”赵攸宁疑惑的问道。 萧恒之抿唇一笑:“她收买了厨娘,端进来的酒盏上涂了东西。” “我让暗卫将我的酒盏跟百里晔的对换了。” 赵攸宁微微张唇,“孟雨晴她竟敢当着你跟百里晔的面前下药?” 赵攸宁不知道应该说这孟雨晴是胆大包天,还是应该说她不知死活。 “樊子华的酒盏里也应该下了药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的跑茅厕,或许孟雨晴一开始想将他们支开,可惜她不知道,萧府里全是你的眼线,而且你也将酒盏给换了过来……你也借着不舒服的借口去茅厕。” “孟雨晴见你也去上茅厕,心中有些不安,于是悄悄然的跟在你的身后?” 赵攸宁换位思考着,如果她是孟雨晴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脑海里想着的孟雨晴会怎么做的同时,她也需要思考着萧恒之会怎么做,还需要结合萧恒之前头给的那些提醒,将他们一一串联起来。 她粉嫩的唇也是轻轻的张合着,“或许,你让她跟丢了?跟丢的孟雨晴只能重新回到膳厅里等候。” 只可惜,回到膳厅里的孟雨晴是羊入虎口…… 或许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碰到了百里晔,所以萧恒之也会说,他找了一圈的人,回到膳厅时,看见了百里晔跟孟雨晴互相撕咬着。 看到互相撕咬的两人,萧恒之自然不会想着去阻止他们,说不定还将门给锁上了。 而昨夜,百里晔说的那些话中,也在赵攸宁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赵攸宁的脑海里,开始清晰的浮现每一个画面,就好像这些事情,就像是她亲眼所见一样。 估计后头是因为樊子华发现了此事,因此才让百里晔给逃脱了。 萧恒之所说的“成人之美”,也因此中断了。 赵攸宁望着萧恒之的眼眸,不由轻轻的蹙起眉头,不知道在这一刻,应该说些什么。 “你,你这也太过冒险了……百里晔、樊子华跟孟雨晴,哪一个是好惹的。”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引火上身。 还有一个问题,赵攸宁虽然不喜孟雨晴,可这么毁一个姑娘家的名声,赵攸宁只能垂眸乞求着老天,若因此有报应的话,也莫要报在他的身上,一切事情因她而其,如果没有她,萧恒之也不会这样算计孟雨晴。 萧恒之听着赵攸宁所言,他并没有在意这么多,只是用着那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深深的注视着赵攸宁,说道:“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 而且,起初是孟雨晴起了坏心思,她若不在酒盏上做小动作,又岂会自食恶果? 至于百里晔,自己赏了个美人给他,他应该感激自己才是! 想到昨日夜里,百里晔想要占有赵攸宁的眼神时,萧恒之唇角的弧度渐渐消散,身上气息也逐渐的冰冷。 “安排在你身边的暗卫,都是一帮废物,昨夜没有保护好你,我帮你换一批人。”萧恒之说道,她的身边,不需要留着那些失职的暗卫,仅仅只是停顿了一会,萧恒之接着道:“你身边的丫鬟们,也得好好敲打一番,个个护主不利,当罚。” “昨夜是我的错,跟他们无关。他们也没想到,我会好端端的从屋里跑出来。回到屋里,我沐浴后躺在贵妃椅上歇息了一会,醒来之后,心中顿时惶恐不安,想要去找你。是我跑得太快,他们才没有跟上……”加上是在自个萧府里,众人心里都有些松懈,谁知道百里晔敢在萧府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出来。 这件事情,是赵攸宁自己的责任,她不愿意牵连到其他人的身上。 见赵攸宁为他们求情,萧恒之却久久没有吭声。 赵攸宁拉起他的手,摇晃了两下,撒娇的说道:“好夫君,你别恼他们。我会好好教训他们的,我今个就将他们个个都打个二十大板,还不给他们请大夫。” “不给他们请大夫?”萧恒之朝着赵攸宁的脑门上敲了两下,“你自己不就是大夫?” 第351章 赶紧走 “嗯~人家不是大夫,人家是你温柔贤淑又可爱漂亮的夫人。”赵攸宁睁着圆碌碌的眼睛,满脸单纯的看向萧恒之。 萧恒之见赵攸宁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只能无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你呀你,真是个小狐狸。” 见萧恒之笑了,赵攸宁心里也才松了一口气。 笑了就好,就怕他不笑。 不笑的话,暗卫他们可就危险了,既然笑了,那也代表危险解除。 算账的事情告一段落后,萧恒之望向赵攸宁,“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恐怕他们两个还在咱们的膳厅里待着。” “什么意思?膳厅里还有人?”赵攸宁愣了一下,有些没缓过神来。 “百里晔把樊子华留在了膳厅里,临走之前,还撒了一把迷香。只可惜了樊子华……他一心想要救百里晔,却没想到自己被百里晔给留了下来。”萧恒之的脸颊也勾起了一丝蔑笑,“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赵攸宁不由瞪了他一眼,心想,原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还好说,如今都知道了,还怎么装作不知道。 “夫人可要为夫一块前去?”还没等赵攸宁开口答应或者拒绝,萧恒之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装作记性不好的样子说道:“真是岁数大了,记性也不好了。今个皇上还宣我进宫来着。看来此事只能交给夫人一人处置了。” “……”赵攸宁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一下。 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看得出萧恒之是装的,因为他的演技要多拙劣就有多拙劣。 赵攸宁看着他,心里也不由有些烦闷,立刻推着他的身子到屋子外头:“既然皇上宣你进宫,你还不抓紧走!” 萧恒之只能由着她推着自己,摇头轻笑:“为夫有腿,不劳烦夫人推着走了。” 赵攸宁心里有些闷气,朝着萧恒之摆了摆手,“去去去,赶紧走。” 如今看着这萧恒之,心里就有些烦躁。 他惹出来的事情,他算计的别人,倒是让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想着,赵攸宁就没有给萧恒之半分好脸色。 萧恒之只能摸着鼻子,灰头土脸的走到了院门外,待自己离开赵攸宁的视线范围,只身一人站在南院的门旁,萧恒之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低沉的声音喊道:“文玖。” “主子。”一道身影缓缓的来到了萧恒之的身侧,等待着命令。 “夫人身边的几个暗卫,每个人打六十大板。”萧恒之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六十大板?”文玖有些迟疑的问道,毕竟刚才夫人说的是二十大板。 “嗯?”萧恒之眸光淡淡的扫了文玖一眼,文玖身子一颤,只觉得在夫人面前的主子跟此刻的主子完全是两张面孔,他连忙躬着身子说道:“是,主子。” 文玖不敢再多言,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恐怕自己也要被牵连在其中。 六十大板,他这小身板可挨不住。 见事情安排妥当后,萧恒之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这才踏出萧府南院的门。 —— 六十大板,对于暗卫而言,已经是够宽容大度了。 这也是看在赵攸宁的份上。 到底是他的夫人,夫人张口说情了,总要顾及她的脸面,于是就在赵攸宁说的处罚上加个三倍。 二十大板,这个处罚太轻松了,恐怕他们不会长记性。 要换做是以前的萧恒之,即使他们不死,也要让他们脱下一层皮下来。 希望,他们庆幸自己有个心慈手软的夫人,否则…… 这六十大板的事情,不会让赵攸宁知道了,不然,到时候又跟他闹脾气了,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哄了。 一边想着,萧恒之也走进轿子里。 “起轿!”文玖放大了声音喊道。 两个抬着轿子的轿夫,半弯着的身子,瞬间一起,将轿子给抬了起来。 轿子瞬间一抬,轿子晃晃悠悠的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今个入宫,皇上应该会答应他休沐一月的事情了。 萧恒之想着,心情好了一些,掀开轿帘,望向外头的车水马龙,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 等萧恒之离开萧府后,赵攸宁也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带着自己信任的几个丫鬟,立刻就往膳厅的方向而去。 一波人,浩浩荡荡的,光是从气势看上去,就不是好招惹的。 当蔷薇推开膳厅的门时,她自己也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后退了一步,通常冷静自若的蔷薇,也出现了片刻的失态。 这让知夏等人的心里也是有些好奇,于是个个也探头往里头探去,想看看里头的情况。 赵攸宁皱着眉头,轻咳一声,“妈妈们守好膳厅,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赵攸宁带来的数十个粗使妈妈,立刻将膳厅团团围绕着。 赵攸宁则是带着身边的四个女使,踏入了膳厅。 进入膳厅后,赵攸宁身边的几个丫头,纷纷倒抽了口气,尤其是年纪小的拂冬,捂着嘴巴,惊呼了一声:“天哪,这……这不是表小姐吗?” 也不能怪拂冬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不远处的坐塌上,躺着两具身无一物的身体。 拂冬回过神来,连忙伸出小手,将赵攸宁的眼睛给蒙住,急忙道:“小姐,你可别看了,当心长针眼!” 赵攸宁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只能将她的手给拦下,同时望向那坐塌上的两人,原本坐塌上摆着的小桌子,也摔在了地上。 赵攸宁皱着眉头,冷声道:“知夏,用冷水浇醒他们。” “是。” 知夏应了一声,走了出去,将剪秋叫了出去。 知夏跟剪秋两人各自端来了一盆冰冷的水,在赵攸宁的注视下,两盆冷水,分别浇到樊子华跟孟雨晴的脸上跟脸上。 十月的天,昨夜也是几乎下了整夜的雨,两人的身上也没盖着被子,本来就有些着了些凉,如今被这么一浇,两人瞬间清醒。 第352章 圈套 冰冷的水从头浇到底,孟雨晴晕乎乎的睁开朦胧的双眼。 孟雨晴睁开双眸时,看到了眼前的赵攸宁时,先是愣了一下,好半晌也不知道眼前是怎么一回事。 浑身冰冷让孟雨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随即孟雨晴也是越加清醒了,头痛欲裂的脑袋中,也逐渐的回想起昨夜里发生的事情。 脑海映入的画面,瞬间让她惊醒,她的眼眸瞬间放大,她从榻间坐起身子,看到自己身边躺着一张熟悉又陌生,却又让她厌恶至极的脸庞时,孟雨晴的脸色发白,嘴唇轻轻的发颤,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还没说话,孟雨晴的瞳孔里也是一片晶莹,她睁着那一双眼眸,水灵灵的望向赵攸宁,仿佛是在恳求着什么般。 膳厅的门跟窗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孟雨晴紧紧的环抱着自己的双臂,望着众人的眼神,带着彷徨跟无助。 这一刻的孟雨晴,看起来真是让人怜爱的很。 赵攸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变得心狠了,望着孟雨晴的这幅模样,她的心里并没有为之动容,甚至连一丝丝的怜悯之心都没有。 赵攸宁垂眸,轻轻的抿了抿唇,神色凛然,轻声朝着身侧的知夏,吩咐道:“去将表小姐扶到隔间穿戴好。” “是。”知夏应了一声,然后走了上去,将孟雨晴给扶了下去。 等知夏将孟雨晴给扶下去后,赵攸宁这才缓缓看向还在昏迷中的樊子华。 或许下的药剂太大,樊子华直到如今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赵攸宁又让剪秋端来了一盆冷水,朝着樊子华重新泼了过去。 这一泼,樊子华也终于幽幽的睁开了眸子,他的鼻子好像被水呛到了,醒来时就不停的擤鼻子,或许也是有些冷,不由打了一个喷嚏。 他有些不解的望向赵攸宁,然后这才开始察觉自己身上没有穿衣物,当下惊呼一声,连忙拿起一旁的衣物遮挡着。 伸手一拿,身旁摆着的衣物都已经湿透了。 沉甸甸的在他的手中,可樊子华却顾不得这么多。 樊子华连忙遮掩着自己的身子,赵攸宁却冷眼的看着他手脚忙乱的将一件一件衣裳穿戴在身上。 樊子华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萧少夫人,是否能为在下拿一套干净的衣裳?” 赵攸宁望着他,没有吭声。 一旁的蔷薇却已经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丢进了樊子华的怀里。 樊子华连忙跑到屏风后面,将干净的衣裳给换了上去。 换完之后,樊子华这才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出现在赵攸宁等人的视线中。 两人对视,樊子华也逐渐回想着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情,他的脑袋隐隐作痛,心中对百里晔甚是失望,自己一心想着将他救出来,可他却把自己推进屋里……还在临走之前,在屋里撒下了迷情香。 若非如此,他岂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樊子华不由握紧拳头,紧抿着的唇,也赶紧想着有什么对策来处理这件事。 “樊大人,不知道你跟梦表妹之间,这是怎么一回事?”赵攸宁缓声问道,漂亮的芊芊细指端起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 等樊子华从屏风后处走出来后,就看到坐在桌前,悠哉喝着茶水的赵攸宁,看着她满面风光的模样,樊子华不由暗暗咬牙,只能反问道:“我也好奇,贵府就是这般教导表小姐的,她不知廉耻,擅自勾引……” “闭嘴。”蔷薇收到赵攸宁的眼神示意,当下朝前走了几步,眼神带着杀意警告着樊子华。 樊子华看到蔷薇的眼神,身影一怔,脸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 蔷薇的警告是有用的,樊子华立刻就闭口不谈此事了。 赵攸宁也是将手的茶盏重重的搁置在桌上,眸光凌厉的扫了樊子华一眼,“樊大人,好歹你也是官场上的人,谨言慎行是你们做官的人最明白的道理。” 她并不是为了孟雨晴,而是为了萧家,樊子华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在说萧家的教导有问题。 樊子华被赵攸宁这么说了两句,脸上虽然有些挂不住,可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歉意。 樊子华紧紧的握紧拳头,咬着牙:“本官是被孟姑娘设了圈套——” “樊大人,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就算要设圈套,也会奔着指挥使大人去,而樊大人你的容貌,在京都中似乎还排不上号吧?”重新换了一身衣裳的孟雨晴,重新回到膳厅中,她挺直了身板,望着那樊子华的眼神中也是满满的不甘心。 樊子华那般污蔑她,她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再说,她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她的眼光还没差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孟雨晴心底的怨气也慢慢的涌上心头,连带着看向樊子华的眼眸中,也带着一丝恨意。 眼前的樊子华,坏了她的好事,毁了她的清白,她怎能不恨不怨? 这些人,她会一个一个的报复,让他们知道后悔这个字应该怎么写。 尤其是百里晔! 孟雨晴一想到百里晔,眼中蕴含的恨意就忍不住加深了几分。 “你!”樊子华被戳到了自己外貌上的痛楚,盯着孟雨晴的脸色也是紧绷了起来。 “好了,有什么好吵的。有时间吵架,不如商议一下此事该怎么处置。”赵攸宁话一落下,就颔首看向樊子华。 樊子华脸色阴沉着,眼角也是微微的耸拉下来,摆明着就是不想负责的意思。 孟雨晴也是将樊子华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她的双手在衣袖中握成了拳头,可她却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有赵攸宁在这! 赵攸宁等了许久,都不见樊子华吱声。 当下,赵攸宁狠狠的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站起身,浑身上下也是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她瞪着樊子华说道:“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还请樊大人在这个日子,带上媒人前来提亲。” “不行!”樊子华想也不想的出口拒绝道。 赵攸宁眯着眼睛,“不行?” 第353章 证据 樊子华微微一愣,被赵攸宁此刻的态度有些吓唬到了,他用着大拇指,扣着自己的手掌中心,望着赵攸宁的眼神也有着一丝的不确定。 他不确定的是,自己咬牙不答应,说不行的话,赵攸宁会对他做什么事情。 樊子华的喉结上下轻轻滑动,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赵攸宁也不想耽误时间,直言不讳道:“实话告诉你,若你今个不答应来提亲,萧府的大门,你是半只脚都别想踏出去。” 樊子华的瞳孔不由瞪大,他的双手也开始发颤,嘴巴一张一合的说道:“难不成你们还敢动朝廷命官?” 赵攸宁见樊子华如此执迷不悟,走到他的跟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道:“按照萧恒之跟我对天乾国的功劳,就算皇上知道是我们杀了你,你觉得皇上会如何处置我们俩?” 赵攸宁说着,声音中还有着一丝的嘲弄。 樊子华是聪明人,否则他也不可能高中进士的。 只要稍微一想,也明白赵攸宁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皇上知道他死了萧府,恐怕看在萧恒之跟赵攸宁的功劳,并不会去对他们俩动手,而他……在皇上眼中,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见樊子华的神情松动了一些,赵攸宁紧接着好言相劝,“樊子华,我记得你也是有妹妹的人。若有贵客到你府邸,将你妹妹……事后贵客却不想负责,你这个做哥哥的又会如何做?还希望你能设身处地的为我跟萧恒之体谅一下?毕竟再怎么样,我跟萧恒之也是孟雨晴的哥哥跟嫂嫂,总是要为她着想的。” 樊子华深吸一口气,虽然神色仍有些不甘,但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因为只有他答应下来,对他、对百里晔、对萧家都好。 樊子华握紧拳头,十分不甘心的说道:“下月初八,我会前来贵府提亲。” 樊子华松了嘴,赵攸宁也就不会去为难她了,只是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樊子华却面无表情的盯着赵攸宁,“在下可以出府了吗?” “还请樊大人留下一件信物,我看你颈前佩带的玉佩不错,一看就是伴随身边多年之物,就用那作为你俩的定情之物吧。”赵攸宁缓声道。 听见赵攸宁说的话,樊子华却露出了一个讥笑。 什么信物,什么定情物。 这分明是怕他离开萧府后会反悔,因此要留下一件“证据”罢了。 樊子华伸手一掏,往自己的衣裳领子里头拽了去,硬生生的将颈前佩戴着的玉佩给拽了下来,轻轻一抛,直接就扔进了孟雨晴的怀里。 孟雨晴稍微避开了一下,樊子华的动作很粗鲁,玉佩差点就砸到她的脑袋。 接到玉佩,孟雨晴将玉佩牢牢的握在手中,感受着玉佩的余温,她打量着玉佩上的纹路,眸光却陷入了沉思中。 她想嫁给樊子华吗? 并不。 她并不想嫁给樊子华,可如今——她已经没有清白之身,还有什么资格嫁给表哥? 孟雨晴轻轻抿了抿唇,神情也难得有了几分的犹豫。 可樊子华却一声不吭的离开了膳厅,大步离开赵攸宁的视线。 直到他离开萧府后,可心里却仍有不甘。 他跟百里晔说了无数次了,自己有心仪之人! 为何,为何他就是要逼着自己娶孟雨晴呢? 昨夜,两人分明都可以逃离的,可百里晔却将他推了进去。 樊子华从萧府出来后,神情就变得失魂落魄,也不像刚刚在萧府中的那般坚强了。 —— 赵攸宁等人目送樊子华离开后,就朝着孟雨晴说道:“孟表妹,这些时日你就好好待在府邸休养身子吧。待你俩婚事敲定下来后,我会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说完,赵攸宁也不想跟孟雨晴多说些什么,直接就转身离开。 孟雨晴望着赵攸宁离去的背影,却是不发一言。 她一个人,六神无主的回到了北院的屋子里待着。 她坐在妆奁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左手轻轻抚摸上脸庞:“究竟是为什么,我究竟是哪里比不上她呢?” 孟雨晴的眼神中有些迷离,她说出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刚说完没多久,她就收回了自己的左手,又将右手抚上自己的右侧脸颊,整个人犹如魔怔般的说道:“除了美貌她胜我一筹之外,她有哪一点可以跟我相提并论?” “一定那张脸,一定是那张脸勾引的表哥。若能将她的那张脸毁了,也许表哥就不会喜欢她了吧?” 孟雨晴说完,便对着镜子的自己狂笑不止,“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说完,孟雨晴抓着自己的发丝,狠狠的薅了一把头发下来。 “一定,一定是赵攸宁仗着自己的容貌,来撺掇表哥设的计谋,否则,表哥不会这么对我的。”孟雨晴的手抓着头皮,几乎快要将自己的头皮跟脑袋给分离开了。 “表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有人推开了门,当她看到孟雨晴此刻的行为时,微微张唇,不可置信。 这,表小姐,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薅自己头发? 昨日一夜未归,回来之后就疯魔了不成。 孟雨晴也是轻轻转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朝着站在门外的丫头,招了招手,“来。” …… “小姐,这樊子华跟孟雨晴的事情就这么处理好了?”知夏陪着赵攸宁在园子里逛着,仍有些不敢相信。 赵攸宁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明明昨日夜里还是磅礴大雨,如今却是万里晴空。 她微微一笑,“知夏,你觉得还要怎么处理才行?” 估计,萧恒之这也是跟孟雨晴的最后机会了,如果她识趣,就乖乖的嫁过去,做樊夫人。 樊子华是个榜眼,孟雨晴只不过是个孤女罢了,能嫁给樊子华,也是孟雨晴三生有幸。 樊子华在京都中名声不错,至少是不少夫人眼中的“好佳婿”。 “走吧,去东院,我得亲自去跟母亲说说这件好事,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第354章 失职 赵攸宁来到东院后,就跟萧母说了这个好消息。 萧母听到樊子华下月初八会来跟孟雨晴提亲的事情时,眼睛也是亮了一下,拉着赵攸宁的手,让她坐了下来,迫不及待的问道:“樊子华?就是榜眼出身的那个?” 听到这话,赵攸宁也肯定的朝着萧母用力点了一下头,“嗯,是的,榜眼出身。” 萧母哎哟了一声,眼中有着欣喜之色,拍了一下大腿,“那是个不错的孩子,真的假的?怎么就愿意来我们萧府提亲了?” 能把府里的姑娘们一个个的嫁出去,萧母的心里也是松快了许多,拉着赵攸宁的手也是眉开眼笑的。 “夫君昨日将百里晔还有樊子华请来用了一顿晚膳,没想到樊家那位就看上了,亲自在饭桌上提及的,还将一块作为信物给了孟表妹。”赵攸宁也是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萧母感叹了一声,点头道:“不错不错,既然雨晴的婚事有着落了,那我们也就放心了,日后也有脸去见她祖母了。” 赵攸宁垂眸轻轻抿了一口茶,并没有将实际的真相告诉萧母。 萧母在萧府之中是有眼线的,她若是仔细的去探究一下,她会易如反掌的知道真相。 她若将实情告知萧母,先不提旁人是怎么想,恐怕萧母也是不喜的,孟雨晴到底是名义上的表妹,再怎么样也是在萧府里头待了许多年头的表姑娘,她这个做嫂嫂的不想着遮掩的话,也失去了做嫂嫂的职责。 并且,那是一桩丑事。 赵攸宁也是萧家的儿媳,这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也并不光彩。 还有,既然樊子华愿意上门求亲了,这丑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将消息告知完萧母后,赵攸宁也就回到了自己的南院里了。 看着赵攸宁离去,温氏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袁妈妈凑到了温氏的身边,上前轻声道:“夫人,这事我看少夫人应该是有所隐瞒。” “是啊,连你都能察觉出来,又何况是我呢。这个丫头,手段还是太浅,一看就不擅长处理后宅里的腌臜事。”温氏轻轻抿了一口茶,神情却无比的温和。 “夫人,需要老奴差人去问问南院那边的人吗?”袁妈妈问道。 温氏摆了摆手,“有什么好问的,由着她去吧。谁年轻时不是这样过来的,再说了,就算出了什么问题,我萧家永远都是她的后盾。” “夫人,能做您的儿媳,她真是福星高照了。”袁妈妈忍不住说了一句,望着自家夫人的眼神里,也是充满着敬仰。 温氏站起身,拍了拍袁妈的肩膀,“袁妈,你这话就说错了。恒之能娶到她,才是我们萧家的万幸。” 袁妈有些不解,毕竟萧家身份地位在赵家之上。 “我那个儿子,打小就冷心冷面的,打小你看他笑过几次?”温氏回想起小时候的萧恒之,轻轻摇摇头,说道:“若不是攸宁的出现,我竟不知道我儿子居然有着这么多的神态。” 温氏长叹一声,语气中也有些失落。 “或许,是因为恒之小时候身边没有他父亲陪着他一块长大吧,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身上担着的责任……” “随着他年纪的渐长,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也让外头的人以为他是个断袖,有龙阳之好。” “看着他娶妻生子,我就满足了。我也不要求他所娶的女子一定要跟我们家门当户对,只要他自己喜欢就好。” “袁妈,你还记得不,十岁那年,他被府邸里的老贼给引诱到了外面,以带他去放风筝的理由,将他哄骗出府……” “自从将他找回来后,他就变了,掩盖着自己对所有事物的喜好和憎恶。” “也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越来越失职。” 温氏苦笑一声,当她看到儿子看着赵攸宁的眼神时,温氏的心里是欢喜的。 原来的萧恒之在官场上的名声也并不太好听,他不拉帮结派,也没有结党私利,只效忠于皇上一人,这让其他的文武百官,自然多少有些不喜萧恒之,暗地里也不知道说了萧恒之多少坏话,参了他不知道多少奏折。 可如今,赵攸宁身为他的夫人,义不容辞的站出来,救治得了瘟症的百姓们。 这个举动,让那些混迹官场多年顽固不化的老头们,个个也软了下来,背后说萧恒之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赵攸宁才是他们家的福星,若是能尽快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话,那她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在子女一事方面,温氏也明白,这也是要看缘分的。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就像她这么多年来,除了萧恒之外,再无所出一样。 “夫人……”袁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安慰温氏,只能低声喊道。 “好了好了,我这还是老了。这人老了啊,就老喜欢想起以前的事。”温氏无奈的摇头,轻笑一声,“你个老婆子,过两日陪我去灵隐寺上香吧,我得去还愿,感谢佛祖保佑他们两人平安无事的归来。” —— 值班回来的百里晔,也从派出去的人口中,得知了自己身上的飞镖是什么毒。 听到飞镖上毒叫锁阳时,百里晔的脸色仍是变得有些难看。 他轻轻摆手,半跪在他眼前的人也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其实,他白天在皇宫里值班的时候,就隐约的察觉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只不过当时他心里仍想着会有一丝的侥幸。 不过,如今看来,侥幸是不可能的了。 百里晔将手中的毛笔硬生生的折断,他的手掌也沾染了不少的黑色墨水,感觉到他心情跌宕起伏,那只雀鹰像是通人性似的,飞到了百里晔的肩膀,用着自己身上的毛发,轻轻的蹭着百里晔颈后。 只不过才刚刚蹭了两下,百里晔就冷声呵斥道:“滚。” 第355章 锁阳 雀鹰仿佛是愣了一下,却依旧停留在百里晔的肩膀上,没有要飞走的意思。 百里晔则是冷笑一声,说道:“再不走,我就把你给炖了。” 这下雀鹰按耐不住了,扑腾自己的翅膀就飞到房梁上,似是有些不满,朝着百里晔的书桌上拉了一泡屎。 百里晔将手中的碎笔,朝着房梁的某处位置射了过去。 雀鹰惨叫一声,掉落了一块羽毛下来,然后噗噗噗的扇着翅膀就往窗外飞去,就好像是在逃难一样。 …… “该死的萧恒之。”百里晔咬着牙挤出的声音。 他没有见过比萧恒之更阴险无耻之人,居然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毒药,你若是用个什么丹顶鹤、七步仙什么的,百里晔还不会这般生气。 可萧恒之却用了锁阳草。 锁阳草是一种特殊的药草,在天乾国是被禁止使用的药草,因为这个药草服用下去后,会让男人变无能…… 如字面意思,锁阳。 阳气被封锁了,就不是个男人了。 百里晔紧握拳头,这锁阳草是禁物,可萧恒之却拿出来使用,摆明就是不将天乾的律法看在眼里。 百里晔深吸一口气,难怪他白天就觉得自己身子有些毛病。 不,从他早晨醒来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原以为昨夜经历的事情,让他感觉到太过疲惫了,因此早晨那个地方软趴趴的,他也没有太过在意,以往每日一早他上茅厕时,那处地方都是直挺挺的,甚至需要用手往下压一些,否则就会尿到手上。 百里晔揉着太阳穴,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误食了锁阳草的人,好像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太监,全部都变成了一个废人。 百里晔冷不然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个人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他来回在桌前转了两圈,最终,他从书柜里抽出了一本春宫图,然后重新坐回到椅子前。 只不过……当百里晔打开这本春宫图时,看到画像中的人时,也仍然愣了一下,因为这画像中的人……那张脸庞正是赵攸宁。 不得不说,汪茂这个人还真是会投其所好。 不过,被汪茂这般揣摩出了他的心思,百里晔的心里也很不高兴。 可如今,百里晔也暂时将汪茂的事情抛之脑后了,虽然他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线生机,可自己未必会帮他。 他要送东西,他接下便是。 更何况,区区一本春宫图罢了,也犯不着他冒险顶撞皇上,来帮他汪茂说话。 不多时,百里晔将身上的衣裳解开了不少。 将衣裳解开后,露出了那若隐若现,坦荡的胸膛时,他便靠在了椅子上。 他就这么靠坐在椅子上,显得有那么几分的风流之意,他喝了两口酒,继续看着桌上摆着的春宫图。 看着看着,百里晔的眼眸也逐渐开始泛起了红意。 百里晔轻咬唇,整个脸看起来也是显得娇艳欲滴,让人看着也忍不住夸他真是一副好颜色。 一刻钟后。 百里晔将脑袋抵在案台上,两手握着拳头,死死的放在案台的左右两侧,他的薄唇轻轻的颤动着,眼眸中却浮现着恨意。 “萧恒之!萧恒之!” 百里晔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萧恒之的名字,他的声音中却有着轻轻的颤意。 那股颤意,轻轻的震动着他的心弦。 百里晔握着的拳头也慢慢的摊开,两只手死死的扣着桌子,用着尖锐的指甲,在案台上发出了难听刺耳的声音。 …… “指挥使,樊大人来了。”书房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百里晔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后,便道:“不见,就说我身子不适。” “这……” “大人,今天上朝时,我见你身子强壮的很,看起来并没有身子不适!”樊子华的声音在屋外也响了起来,樊子华双眸泛着光,他一心为百里晔做事,可到头来,却落得这个下场。 这一刹那间,樊子华的心中是有些悔恨的。 而且,他还听见了百里晔冰冷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还说身子不适,不愿意见他。 想到这里,樊子华更加无法掩藏心里的怒意,当下就准备闯进去。 门口的人却紧紧的拦着樊子华,“樊大人,您不能进去,大人说了他不舒服了。” “滚!你算什么东西!”樊子华将阻拦的人给推了出去,然后用力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听到破门而入的声音,百里晔的神情也变得十分不悦,而在樊子华闯进来的时候,百里晔也轻轻的将案台上的春宫图给合上了。 百里晔的动作缓慢,樊子华的眼睛倒是尖,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摆着的春宫图。 好啊! 还说什么身子不适。 这就是身子不适的原因吗? 樊子华在心里忍不住的朝着百里晔嘲讽了一句,心中有气,脚下的步伐也是斩钉截铁的往前踏了出去,当樊子华踏出每一步时,脸上的怒意也是更加明显。 百里晔也看清了他脸上的怒意,他面无表情的扫了樊子华一眼,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他不信,不信这樊子华还敢跟他翻脸不成。 想要翻脸,那这樊子华也得好好想想这些年来,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如果没有他百里晔的话,他能读得起书,能高中榜眼? 百里晔轻轻的抚摸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神情平静的看向樊子华,问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没听到我已经说了,我身子不适,不见人吗?” 樊子华却抬起步伐,走到了百里晔的身侧,还装作不经意,将他桌前的春宫图给弄倒了在地上。 这一个不经意,让两人的心神都忍不住乱了起来。 当春宫图掉在地上,摊开的那一瞬间,樊子华也不由愣住了一下,这春宫图……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缭乱了,他甚至想抬手揉一下自己的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上面的人。 可当百里晔紧张的站起身,轻轻用脚一踢,将春宫图合上的那一瞬间,樊子华这下就百分百的确定了这春宫图上的面容就是赵攸宁! 第356章 有失体统 樊子华的心中怒不可遏,眼眸深处既惊又怒的的望向百里晔。 百里晔却用脚尖轻轻一踢一抬,将地上的那本春宫图给踢了起来,然后他牢牢将春宫图拿在手中,望着樊子华的眼神,也带了一丝戾气。 显然,樊子华的行为,已经有些惹怒到他了。 樊子华对视着百里晔的眼神,心里一颤,步伐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的同时,嘴巴却强硬的问道:“爷,你……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适合?你怎么能觊觎有夫之妻?而且还是同僚的妻子,简直是有失体统!” 百里晔将春宫图丢抛在案台上,眼中带着一丝不耐,淡淡的说道:“你在狗叫什么东西?” 听见百里晔这么侮辱自己,樊子华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挤出声音说道:“百里晔,你这未免也太过分了!” 不仅骂他是狗,昨夜还陷害他,将他推入了膳厅中,还撒了一阵迷香…… 百里晔是铁了心的要让他求娶孟雨晴,他这般毫无底线的利用自己,眼下就骂他是狗,他的心里也不由开始沉思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人。 虽然,他在旁人眼里,在萧恒之等人眼里的确是百里晔的一条狗,可这种话出自百里晔的口中时,难道他不知道这话有多伤人吗? 樊子华望着百里晔,终于,心里也忍不住了怒意,双手“啪”的一声拍在了案台上,然后眸光凛然的看向百里晔,问道:“昨日我好心回到膳厅,将你解救出来,可你却重新将我退回膳厅,还撒了一把迷香!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今日也不会被赵攸宁胁迫着要去跟孟雨晴提亲了!” 樊子华的眼睛炯炯有神,望着百里晔,继续说道:“你是喜欢赵攸宁吧?” “你是在觊觎萧恒之的夫人吧,否则这春宫图上也不会是她了。” “你有喜欢的女子,所以你不愿意向孟雨晴提亲,我跟你说过了,我有心悦之人,可你却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将我跟孟雨晴困在一间房里……好为你达到目的。” “我曾发过誓,这一生都将为你效忠,可为什么,连我唯一的请求,你都不愿意答应我,非要让我跟孟雨晴凑在一块?” 樊子华一遍一遍的质问着,他的手指按在案板上,也是隐隐用力。 如今的樊子华,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昨夜里所发生的事情。 樊子华看着此刻略微有些衣衫不整的百里晔时,眼眸深处也流露了一丝的失望。 百里晔并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再说,他也根本不想解释此事,只是拿起案台上的春宫图,往樊子华的面前一扔,轻轻扯了扯嘴角,颔首说道:“难不成你也喜欢这本春宫图不成?你若喜欢,我便送与你,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犯不着这般动怒。” 樊子华却将春宫图甩开,怒斥着百里晔,说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都觊觎同僚之妻不成?” 百里晔见到如此不识趣的樊子华,心中有些烦闷,不由扯了扯自己胸前的衣襟,白皙的胸膛隐隐浮现,百里晔的斜坐靠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搭在了案台上,望着樊子华的眼神中,也是带着几分的不耐,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问道:“你如此气势汹汹的闯入我的书房,就是为了质问我?” 樊子华面对百里晔的风淡云轻,不由愣了一下,尤其是这百里晔不将一切当回事的模样,樊子华的唇微微张了张,一时之间却哑口无言。 “若不是当初的我大发慈悲,如今你跟你妹妹能过上如今的日子?恐怕你的妹妹早就已经卖身为妓了。犹记当年,你曾跪在我身前,并对天发誓,一辈子将不婚不娶,为我效忠做事。可如今呢?我让你去求娶孟雨晴,可你是怎么说的?你跟我说,你有了心上人,不愿意求娶孟雨晴。” “是你樊子华导致我的计划无法顺利进行,不仅没有半分的愧意,反而还上门来寻我的不是。” “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百里晔有眼无珠,看走了眼?” 说到这里,百里晔抬眼注视着樊子华。 樊子华被百里晔质问的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百里晔却已经将自己的双腿收了起来,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樊子华的面前,抬起右手,轻轻的朝着樊子华的侧脸拍了好几下,“不如你去拿着镜子照照自己,好好看看你的这张脸。你的这张脸,就好像跟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百里晔冰冷的手,拍了樊子华的两下脸颊,这让樊子华也逐渐回过神来。 不可否认,在刚刚那一刹那间,他的确将百里晔视为了仇人。 心中深处,甚至还想给百里晔一个狠狠的教训。 可刚刚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樊子华心里也缓过来,自己的确是去忘记一件事情。 百里晔是他的救命恩人,若没有他当初给他银子救助的话,恐怕他妹妹已经被卖入青楼做妓了,而且供他读书的银子,也一直都是百里晔提供的。 听百里晔说的那些话,樊子华突然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狼心狗肺。 想当初,他满腔热忱的要追随百里晔的时候,心里觉得就算是为了百里晔死也愿意,之前只不过让他先假装跟孟雨晴定下婚事,他都婉拒了。 如果将他换做是百里晔的话…… 樊子华默默吞咽了一下喉咙,心中有些复杂之情。 最后樊子华,垂下了头,声音也软了下来,低声道:“爷,我错了。” 看着樊子华认错的模样,百里晔的脸上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既然知错,那就退下吧。我困乏了,没有力气再接待你。” “是。”樊子华低声应了一声,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退到门口时,百里晔又抛出了一句话,“对了,你以后也少来这边吧。” “爷。”樊子华的身影停留在门口,抬头望向百里晔,有些愕然。 第357章 鸡皮蒜毛 “退下。以后没有我的传唤,你无需再踏入这座府邸。”百里晔的声音里也有着他自己的坚决。 樊子华咬唇,双手抱拳:“是。” 目送着樊子华的离去,百里晔却缓缓走到了书窗边,他将窗户打开了半条缝,望着朦胧的月光,抬起左手,想要将高挂在夜空月亮给摘下来。 他左手轻轻一晃,就好像真的抓到了月亮,因为这个时候外面的夜色更加黑了。 百里晔看着手指上的玉扳指,轻轻抿了抿唇,最终只是笑而不语的擦了擦玉扳指,轻轻擦拭两下,这玉扳指仿佛更加透亮了。 当务之急,他得去让手底下的人去打听有没有锁阳的解药,实在不行……就只能将赵攸宁抓回来,给他解毒。 好歹赵攸宁是杜神医的弟子,想必解这锁阳的毒,对于赵攸宁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果解不了,那么一定会让赵攸宁陪着他一块去赴死。 让她给自己陪葬,然后让萧恒之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 雀鹰扑腾扑腾的又飞到了百里晔的肩上,撒娇的蹭着他的脸颊,百里晔的心情好转了一下,抓了一把饲料逗弄玩着雀鹰。 —— 萧恒之这几日忙于府邸跟皇宫,每天奔波于这两处。 终于,皇上松口了。 并且答应了萧恒之,准允他休假一月。 从十一月初一开始休沐,休沐完后,立刻回到朝堂中为皇上分忧解难,不得拖延。 听到消息后的赵攸宁,整个人蹦了起来,拉着萧恒之的手,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她神色一片欣喜,就像是个孩子一样的围绕着萧恒之,叽叽喳喳的问着许多的问题。 “皇上前几日嘴巴还硬着呢,怎么说松口就松口了?”赵攸宁有些想不通,皇上老奸巨猾,还不讲信用,他能应允萧恒之休沐一月的事情,还真是让赵攸宁大吃一惊 “现在,知道你夫君的能耐了吧?我既开口,便一定有把握。”萧恒之伸手刮了刮赵攸宁的鼻头,话语间却是在朝着赵攸宁炫耀着自己的能耐。 赵攸宁也很给面子的夸赞着萧恒之,甚至高兴的扑在他的怀里,说道:“我夫君是天下最有能耐的人,无人能与你相比!” 萧恒之抱着赵攸宁,看着赵攸宁笑靥如花的抬头望向他,萧恒之也只感觉心中一软,轻轻低下脑袋,往赵攸宁的额头落下一吻,低声说了一句:“真是个傻丫头。只不过是去一趟江南,就能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吗?” “我还没去过江南呢,从来都是在游记里看见他们说江南的景色有多美,说是宛若仙境一般,是真如此吗?”赵攸宁睁着眼眸,眼睛里好像有光在闪烁一样。 “嗯,那边的景色的确是不错。”萧恒之装作一副神秘的模样,“到时候,美景中有美人,比仙境还更漂亮。” 赵攸宁有些害羞的朝着萧恒之的胸前锤了一下。 他这个妻子也太容易满足,太容易哄了。 以后,他们若是生了孩子,尤其是个女孩的话,可不能像她这般容易被男人骗。 萧恒之心中感叹着,却将赵攸宁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胸前。 两人互相的依偎着,吸取着彼此身上的味道,也让彼此感觉到更加安心。 …… 一晃眼。 十一月初一就到了。 萧恒之领着赵攸宁坐上了马车中,高大的萧家马车,显得威风凛凛,也让周围的人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萧恒之跟赵攸宁悄悄摸摸的离开了京都,唯有自家人才知道他们离开京都的事情。 同时,两人离开之前,也是好好的跟萧母交代了一下,毕竟初八的时候,那樊子华会携带媒婆上门提亲,让萧母先做好准备,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也忙不过来。 萧母则是拍了拍两人的手,叮嘱道:“行行行,我知道了,你们就好好去玩吧。别担心,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有母亲来处理。” 萧母笑着说道,“你们若是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回来个好消息就好了。” 说罢,萧母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朝着赵攸宁的肚子上瞄了一下。 两人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心情,说不定就能怀上孩子了。 虽然赵攸宁嫁入萧府还没有半年,可萧母还是抱孙心切,毕竟她儿子萧恒之的岁数也不小了。 赵攸宁听出了婆母的意思,只能垂眸,一脸羞涩的躲在萧恒之的身后。 萧恒之只能随意敷衍了萧母两句后,让她跟萧父保重身体后,便拉着赵攸宁踏上马车,两人这才前往江南。 —— 萧恒之跟赵攸宁离开京都的次日,百里晔才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他仿佛有两日的时间没有见到萧恒之。 百里晔站在皇上的身旁,看着皇上在批改奏折,见皇上放下手中的笔后,旁边的小太监端上茶水给皇上饮用。 皇上饮用完后,长叹一口气说道:“这奏折真多,什么鸡皮蒜毛的小事也上报。还有的官员也是吃饱了撑着,还问我今日过得好不好,身子舒不舒爽。” 皇上说完,语气里也有着一丝怨意。 百里晔这才上前,低声询问道:“皇上,怎么不让萧大人进宫来为您分忧一二?有萧大人在的话,恐怕皇上也不会这么劳累了。” 皇上则是朝着百里晔摆了摆手,无奈说道:“可别说他了,他就是个重色轻友之人。昨日就带着他那位娇妻去江南游玩了。” “萧大人陪夫人去江南了?”百里晔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紧绷着的下颚,也显得他的神情甚是严凛。 皇上没有抬眼看他,自是不知道百里晔是这幅神情,而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却注意到了这一幕,瞧见之后,也只是垂下了眼眸,不发一言的听着皇上跟百里晔之间的交谈。 “是啊,朕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了。”皇上叹了一口气,还抓了抓脑袋,看着眼前的奏折,脑袋都要大了。 这才刚刚开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这怎么继续往下熬啊。 光是想想,皇上心中就后悔,恨不得立马让人将萧恒之给喊回来。 第358章 功夫 但皇上的心里也清楚,自己到底是九五之尊,这说出去的话,哪里还有往回收的道理。 皇上唉声叹气的,却也只能强撑着处理着这众多公务。 眼下的瘟症跟边关才刚安定下来,因此这杂事也是多如牛毛,加上秦王造反的事情,让皇上这段时日也吃不好,睡不好的。看着京都逐渐恢复安稳,皇上的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将萧恒之放走,皇上的心中虽然万般不舍,但也只能这么做。 他们夫妻二人对天乾国有这么大的功劳,如果只是要休沐一月的赏赐,他都不给的话,底下的臣子们也不知道会如何在背地里议论他这位皇上。 一旁的百里晔听见皇上同意了萧恒之休沐一月的事情后,不由一怔,亏他这些时日,时不时在一旁的叮嘱着皇上,不能让萧恒之休沐一月,甚至还违心的在皇上面前说着萧恒之的重要性。 如今想来,全是白费一番功夫。 百里晔笔挺的站在一旁,看着皇上的神情也变得冷漠了一些。 这个皇上,就这么依着萧恒之吗? 而且,还挺会藏消息的。 今日,他才知道萧恒之已经离京的消息。 百里晔垂下眼眸,将眼里的不悦也深深的覆盖着,生怕被皇上察觉出来。 —— 萧恒之跟赵攸宁一路坐在马车上,沿途欣赏着路途的风景。 山清水秀,树木成荫,风光当真是无限好。 赵攸宁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就算原先有再多的烦恼,也都消散的差不多了。 不知道怎么的,心情也畅快了许多,离开京都,赵攸宁甚至觉得空气都比京都的清新许多,赵攸宁眉眼带笑的望向萧恒之,两人的手却牢牢的相握在一块,十指紧扣着依偎在一块。 他们并没有带太多的人,一行人七八个,马夫、两个伺候萧恒之的小厮,也同时帮着搬运行李,赵攸宁的身边也只带上了两个丫头,拂冬跟蔷薇。 知夏跟剪秋行事稳重,赵攸宁便将她们两人留在了京都照看着院子。 赵攸宁低声询问道:“夫君,你位高权重的,就带这点人手?就不怕有人会行刺你吗?” 要知道,萧恒之平时树敌可不少,有的是想置他于死地的。 萧恒之左手搂着赵攸宁的臂膀,低声道:“只要还是在天乾国的范围内,还没有人敢对我下黑手。” 赵攸宁长叹一口气,道:“咱们就这么离开了京都。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皇上身边有着这么多的能人武将,秦王的事情也处理完了,能发生什么事?你不过是个女子,不用操心这么多。”萧恒之说着,也望着帘子外头的风景,眸光深邃而悠远,轻声道:“李贤没几日也能回京了,有他在,我也能安心不少。” 萧恒之说着,搂着赵攸宁的手不由用力了几分。 “皇上此次答应我休沐一月,同时他还交待了一个任务,他让我在江南好好体察一下民情。江南虽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可最近的密报中,不少人弹劾当地的父母官。” 赵攸宁轻轻的应了一声,她就说嘛,那皇上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答应休沐的事情。 皇上还真就连休沐也不能让萧恒之好好的休沐,你要去江南是吧?那就让你顺便去体察一下江南的民情,这样一安排,皇上的心里也痛快许多。 赵攸宁虽然心里吐槽了两句,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国事,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多嘴。 萧恒之愿意带着她出去远游,她的心里就已经知足了。 “江南是个好地方,听说三月的江南最是好看。”赵攸宁眼睛一眨一眨的望向萧恒之,又念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我倒要看看这江南是否真如白大诗家所说这般。” 萧恒之则是轻轻抿唇一笑,眼中却无法掩藏住他的宠溺之色。 他们这一行人,慢悠悠的行走着,主人一辆马车,奴婢们坐在后头的马车中,最后面的则是两个小厮跟一堆行李待在马车上。 三辆马车,缓缓的前行着。 约莫两日功夫,一行人便来到了京都外的西渡口,这是出了京都外,最近的一个渡口。 坐上船后,不出三日的功夫,便能到江南了。 只有一月的时间,光来回的路程都要花上约莫十日的功夫。 这真正能玩的时间,也不过二十日左右。 赵攸宁坐在马车里,还跟萧恒之说了,在回程的时候,她想经过开封,去看望父亲跟母亲一趟,在开封待上几日再回京。 萧恒之却是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说道:“我早安排妥当,你且放心。” 跟着萧恒之,好像什么东西都不需要赵攸宁去操心,就好像萧恒之就想让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夫人似的。 面对着他的宠爱,赵攸宁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报答他。 总觉得他对自己付出的太多太多,自己甚至无以回报。 两人坐到船上时,赵攸宁有些晕船,在船上躺了三日,这才终于到了江南。 一到江南,赵攸宁这才被萧恒之抱着下船,一开始赵攸宁不肯让他抱,说自己有腿可以走,让拂冬跟蔷薇搀扶着她走即可,可萧恒之在某些事情上格外的执拗,赵攸宁即使反抗,也反抗不过萧恒之。 因此,只能由着萧恒之,任由着萧恒之将她抱下船。 唯一庆幸的是,她头上带着帷帽,旁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但赵攸宁也仍然感觉周围不少人将视线停留在他们的身上,主要是萧恒之的容貌太引人注目,透过帷帽,赵攸宁也是能隐约的瞧见萧恒之的侧颜,挺立的鼻梁,精致的下颚线,就连他的皮肤,也好像吹弹可破般,似乎不比她这个养在深闺里的女子差。 赵攸宁就这么静静的看向他,时不时还能听见周围传来惊呼的声音。 “好俊俏的郎君,我从未见过样貌如此出众的男子!” 第359章 郎君 “咱们江南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宛若谪仙般的郎君,我竟不知?” “去去去,你看他的穿衣打扮,还有他那一身的气度,看起来并不像是江南的男儿。他身上穿的好像是京都当下最流行的彩锦,价值千金呢……兴许是从京都那边来的贵人。” “他怀里还抱着个人,莫不是他的夫人吧。不知道他生得这般俊俏,他家夫人得什么模样才能配得上这位郎君。” “……” 周围议论的人不少,望向萧恒之怀里的赵攸宁,更是心生羡慕。 说来也巧,一阵清风迎面吹来,竟将赵攸宁的帷帽吹开了,帷帽下的容颜,暴露了出来。 虽然只是那一刹那间的功夫,却也让众人叹为观止。 好几人呆愣在原地,久久在缓过神来,其中一位在江边浆洗衣物的妇道人家,手中的浆洗棒也从手中滑落了下来,在她的发呆中,那浆洗棒就被冲走了。 回过神来,这位妇人神色一慌,拍着大腿哎哟了一声,“天爷呀!这哪来的仙子,竟让我看得痴迷,竟将浆洗棒都给扔了。” 话一落下,妇人赶忙去捞着浆洗棒,哪里还顾得去张望赵攸宁跟萧恒之。 萧恒之却视若无睹着旁人的眸光,他抱着怀里的赵攸宁,将她脑袋上的帷帽戴好,生怕她感染了风寒。 她在船上这三日,晕晕沉沉的,也没吃上多少东西,基本吃了就吐,吐了又吃,反反复复好几日,也就喝了些甜水。 好不容易到了江南,这人也瘦了些许。 萧恒之全部看在眼里,眼里也尽是心疼之色。 萧恒之一路都安排妥当了,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赵攸宁会晕船。 为此,萧恒之不由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 到了江南后,萧恒之抱着赵攸宁下了船,提前安排好的人,也赶忙上前迎接,让萧恒之跟赵攸宁坐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后,赵攸宁神情才缓过来不少。 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赵攸宁的脑袋还是有些晕晕沉沉,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任由着萧恒之抱着她进入到一座府邸中。 赵攸宁只是轻轻瞄了一眼府邸,便收回了眸光,心想这府邸虽然不大,但还挺雅致的。 萧恒之抱着赵攸宁走进屋里时,赵攸宁就已经睡着了。 蔷薇上前为赵攸宁诊脉,诊完脉后,蔷薇长舒一口:“无事,就是这两三日的晕船症让夫人有些不适,所以这才刚从船上下来,就忍不住要睡一会了。” 在船上这两三日,蔷薇也是亲眼看见赵攸宁吃不好睡不好,就算睡着了,也是半睡半醒着。 萧恒之点头,心中也有了盘算。 既然这次知道她走水路如此辛苦,那下次他宁愿多费些时日去走陆路,也不愿意节省时间去走水路了。 舟车劳顿的也辛苦,萧恒之挥手道:“行了,你们也退下休息吧。记得嘱咐让小厨房热着饭菜,待夫人醒来方便用膳。” “是,姑爷。”两个丫头应了一声,便也乖顺的退下。 …… 赵攸宁只感觉自己一直睡在船上,摇摇晃晃了许久,这才终于到达了江南。 梦中,她到了江南。 这才刚到了码头,正准备下船时,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暴雨,天色阴沉,电闪雷鸣间,灰色的云朵之间,悄然的出现面慈心善的送子娘娘,她面对微笑的望向赵攸宁,而她的身侧有着两个孩童,一男童跟一女童,这一对金童玉女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喜欢。 送子娘娘的手轻轻一挥,她身旁的那位男童却突然化为一道刺眼的光芒—— 赵攸宁不由惊呼一声,而那物却化成一道光,钻入了她的体内。 被吓醒的赵攸宁,倏然睁开了双眸。 醒来后,赵攸宁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身侧还躺着萧恒之,看着熟睡中的萧恒之渐渐醒来,赵攸宁舒了一口气。 “又做噩梦了?”萧恒之睁开双眸,坐起身子,低声询问道。 赵攸宁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总觉得这个梦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赵攸宁不由将手抚上小腹上,眸光沉思。 “腹中不适吗?”萧恒之见赵攸宁的动作,轻蹙眉头问道,刚醒来的倦意在这一刹那也消失的一干二净,整个人也开始变得紧张兮兮。 赵攸宁见萧恒之这么紧张,只能笑着对他道:“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梦,有些想不通而已。” 说完,赵攸宁伸出左手,把着自己右手脉搏。 她心想,刚刚那个梦,该不会是观音送子吧? 有些按耐不住,赵攸宁给自己把脉查看了一下。 嗯,并没有滑脉的迹象。 难不成是她想多了吗? 赵攸宁有些不甘心的抿抿唇,可下一瞬间,却眼眸发亮的将身旁的人压在身下,她整个人坐在他的身上,看着外头昏暗的天色,朝着萧恒之的唇上重重落下一吻,双手捧着他的双颊,说道:“我梦到了送子娘娘。” “送子娘娘?”萧恒之不由一怔。 赵攸宁趴坐在他的身上,拽起他的衣襟,将脸凑近他脸庞,用力点头道:“是,送子娘娘说要赐我个孩子。” “赐……赐你个孩子?”萧恒之有些哭笑不得,觉得有些滑稽,但也忍不住的调侃说道:“你求送子娘娘,不如求我。” 赵攸宁“啪”的一声,给萧恒之狠狠赏了一个大嘴巴子,“不得胡言乱语,顶撞了送子娘娘,说不定就将孩子收回了。我跟你说,这次送子娘娘可是将他身边的童子赐给我当孩子了。” 赵攸宁说的越来越神乎,让萧恒之一度认为她说的就跟是真的似的。 不等萧恒之再开口说话,赵攸宁就已经堵上他的嘴巴,娇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好夫君,咱们生个孩子吧。” 不知道为何,赵攸宁自从跟萧恒之坐上离开京都的马车后,就很想跟萧恒之生个孩子,她想有一个她跟他的骨血,无论是男是女,平安健康就好。 第360章 夫人喜欢,我便喜欢 “夫人这般主动,还真是让为夫受宠若惊。”萧恒之并没有反抗的想法,抬手抚上赵攸宁的面容,眸光柔和,却也暧昧不明。 不管被他用这般眼神看几次,赵攸宁的心中仍是心跳如麻。 她伸手将萧恒之的眼神给掩上,不想让他用那双勾人的眼睛看向自己。 萧恒之却是反客为主,一个抬手间,两人的位置了就换了过来。 赵攸宁轻声惊呼一声,却牢牢的抓住了萧恒之的衣襟。 萧恒之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襟,左手继续抚着她的面容,右手则是解开她的中衣。 当看到衣裳里头露出来的些许春光,萧恒之的呼吸声也变得炽热了许多,赵攸宁望着那一张禁欲般的脸庞此刻带着的那股风情,也微微的抬起上半身,双手搭在他的身上,主动的迎合着他的一举一动。 难得见赵攸宁如此主动,若萧恒之不好好珍惜机会,那当真浪费了赵攸宁的这番好意。 这一夜,赵攸宁有着自己的坚持。 面对着赵攸宁的坚持,萧恒之这个做丈夫的,也是自当成全她。 赵攸宁只觉得鼻尖的气息全部都是萧恒之的,兰花味的清香飘到她的心神处,让赵攸宁为之神魂颠倒,也在他的一举一动中迷失自己。 这一夜,两人格外的放纵。 屋外伺候的拂冬,脸皮也不由红了起来。 这一晚,里头可是足足叫了三回水,每次间隔的时间都很长,拂冬跟蔷薇又不敢走远,怕走远了,就听不到主子们的吩咐。 放纵的后果,就是赵攸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由着萧恒之服侍着她。 赵攸宁几乎就像是累成了一团软泥般,就连用膳,都只能由着萧恒之搀扶着她坐到凳子上,迈出步伐时,赵攸宁甚至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颤发软,险些都要摔倒在地。 心里不由暗骂萧恒之一声后,又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这次莫要让她失望,还望送子娘娘能够灵验。 这次若能灵验,等到她回到京都,便再次前往灵隐寺中拜祭并捐献香油钱。 两人来到江南的第一日,几乎就这么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 赵攸宁这才缓缓醒来,枕边一片凉意,想必枕边之人早已经起身。 等她起来洗漱完后,打开门,便看到在院子里习武打拳的萧恒之,他的每个动作中,都有着一股阳刚之美,他的一举一动中都透露着优雅,光是看着,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赵攸宁站在门板好一会,等萧恒之练完这套拳后,赵攸宁便朝着他喊道:“夫君,先用膳吧。” 萧恒之将双手收了回来,深深吐了一口气后,便转过头看向赵攸宁点头道:“好。” 两人一块用完早膳后,萧恒之则是携带着自家夫人出门。 身边跟着两个女使跟两个小厮伺候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 踏出了屋邸,赵攸宁戴着帷帽出了门。 萧恒之先是带着赵攸宁游逛着江南地带的大街小巷,听着周围传来的叫卖声,闻着阵阵扑鼻的香气,赵攸宁只觉得心中一阵欢喜。 这一路上,赵攸宁还买了不少新鲜的小玩意。 两人走走逛逛,赵攸宁累了,萧恒之就带着她到茶馆中歇息一会。 这一日下来,萧恒之发觉赵攸宁的精力旺盛,几乎都走了一日,赵攸宁也不觉得有丝毫疲惫。 直到日落,萧恒之带着赵攸宁来到了沉香阁。 沉香阁在江南一带是出了名的饭馆,萧恒之带着赵攸宁品尝了江南的美食。 赵攸宁看着眼前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执起筷子吃了起来,中途不曾停歇,刚吃了一口,赵攸宁的眼眸也不由泛着光芒。 “嗯,这么合胃口吗?”萧恒之望着赵攸宁的神情,不由轻笑问道。 看着赵攸宁用膳的模样,自己也是跟着食欲大开,也忍不住夹起筷子吃了几口。 只不过是吃了几口,萧恒之就开始微微皱眉。 赵攸宁尽力压着嘴角的笑意,微微歪着脑袋看向萧恒之,眨了眨眼睛说道:“夫君,看来这菜是不合你胃口了。” “夫人喜欢,我便喜欢。” 赵攸宁佯装的哦了一声,然后往萧恒之的碗里头夹了不少菜。 这江南的菜系有些偏甜,酸甜酸甜的。 赵攸宁明白萧恒之,这两种味道正好是萧恒之都不是太喜欢的。 糖吃多了,牙会坏。 至于酸,萧恒之更是不喜。 赵攸宁捉弄了他好一会,这才收手,乖乖用膳。 用过晚膳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天色已经黑了,两人坐在二楼的窗边,望向窗外,便能看见外边挂着的彩灯,彩灯上画着各式各样的图案,看起来绚丽多彩,光是看着就觉得喜庆。 萧恒之牵着赵攸宁的手,从沉香阁二楼走了下来。 走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两人来到河边,河边不少的船只,正在招揽着客人。 看到身穿不凡的萧恒之跟赵攸宁,赶忙着招呼两人。 萧恒之身侧的小厮,主动上前给了银子,然后再主动让开一条道让萧恒之跟赵攸宁走。 …… 赵攸宁跟萧恒之坐在一艘小船上,船夫正在前头轻摇船桨。 这初到江南之地,许多人都会来这秦淮河一趟,赵攸宁站在船头上,此刻的秦淮河夜幕垂垂,月光高挂在夜空,秦淮河的灯火通明,还有那不远的拱桥上,以及大街小巷中,全是人山人海,他们人来人往的,显得十分热闹。 寒风习习,微波粼粼。 他们两人坐在船只上,随着船夫摇晃着船桨,而缓缓前行着。 两岸的酒家也在朦胧月光中慢慢靠近,站在河边还有着不少的少男少女,他们望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双手合十,似乎是在许下什么心愿。 烟火在月光的笼罩下绽放着,跟月光融为一体,赵攸宁抬头看着此刻的烟火,却也是微微的失神。 这便是江南吗? 就在赵攸宁沉迷此刻的秦淮河景色时,身后一艘大船撞向他们,平静的水面,也掀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第361章 失态 前头摇着船桨的船夫,也是身子一晃,幸亏手里抓着船桨,否则还真有可能栽倒河里。 船夫一脸恼怒的放下手中的船桨,气势汹汹的就准备找后头的那艘船算账。 谁知,他才刚走了几步,身子又是一个踉跄,摇晃了几步,差点摔倒。 身后的船又朝着他们撞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赵攸宁跟萧恒之也是对视一眼,两人更是同时蹙起眉头,心生不悦。 两人同时见到船夫去找身后的船理论去,则是静静的坐等着。 “我说老杨,你划桨就划桨,你撞我作甚?我这条船哪能经得起你这么撞,我这船上的客人都要让你差点给撞下来了!”船夫走到船尾,怒斥着身后船上的人。 “我当是谁挡了我的去路,原来是你老夏啊。”身后那艘大船上也出现了一位船夫,这位船夫的穿着明显要比赵攸宁这艘船上的船夫要打扮的光鲜亮丽许多,他望着老夏,言语中有着无法掩藏的鄙夷。 他不等老夏说话,便又继续说道:“你快快让开,我这船上可是坐着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你可莫要挡了路,惹恼知府公子,可有你好看的。” 老夏听见这话,顿时默不吭声,只能咬着牙,闷声走回到船头,摇着船桨到边上,让出一条道让身后的那艘船经过。 待身后这艘穿越过赵攸宁跟萧恒之这艘船时,两人也同时看到了站在船上之人。 船里有着三男五女,个个把酒言欢,那些女子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坐在那些男子的怀里,任由他们搂搂抱抱。 此刻其中一个男子还走到了船尾,朝着老夏吐了一口痰,老夏也是运气好,那一口痰吐到了水面上。 可老夏的脸色却异常变得难看,他手中摇桨的动作也几乎不动了,他站起身,躬着腰,朝着赵攸宁跟萧恒之说道:“这位老爷、这位夫人,真是对不住了。咱们先在这逗留片刻吧,等前面那艘船走了,我们再继续划桨前行吧,也以免伤到两位游河的心情。” 说罢,这船夫老夏也是诚恳的准备拿出一碟子糕点,本来他带着萧恒之跟赵攸宁游船划桨就没赚多少银钱,如今还送上一碟糕点,他这赚的银钱估计又要少了一大半。 这船夫的态度不错,当老夏端了一碟糕点到两人桌前时,赵攸宁只是点头道:“多谢老人家。” “哎,这是应该的。这碟糕点也是作为赔礼,毕竟扰了二位游河的心情。”说着,这船夫也是长叹一口气,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摇了摇头,神情中也甚是无奈。 赵攸宁跟萧恒之对视一眼,在船夫将糕点放下后,赵攸宁就出声问道:“老人家,刚刚那艘船上是知府家的公子吗?他怎么如此的嚣张跋扈?” 说到此处,这位叫老夏的船夫,顿时朝着周围望了一眼,这才悄声的朝着赵攸宁说道,“什么知府家的公子,那就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贪官!” “您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我们那知府大人的厉害。” “说来也奇怪,一年前的知府大人还十分的爱民如子,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变了,变得暴躁无情,蛇蝎心肠。” 说到此处,船夫也不由蹙起眉头,这一年,他也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他挠了挠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哦?一年以前的知府大人是什么脾性?”一旁的萧恒之突然出声。 船夫望着萧恒之那如谪仙一般的面容,心中不由起了几分敬畏之意,拱手说道:“一年前的大人,和蔼可亲,诸事亲为。就是有人报官,家里的鸡丢了,鸭丢了,他也会让人亲自前去查看个究竟。” “十分体恤老百姓,去年我们日子不好过,他还主动的施粥布善……” 说到往日的知府大人,船夫也是一连串夸了起来,只是这夸着夸着,就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低声道:“也不知道怎么的,这知府大人就变了……无辜冤枉百姓,还收取贿赂,就上个月那个案子,明明有人瞧见那张大娘子是被王员外杀的,可知府大人硬说是天色昏暗,那人眼花看错了人……” “还有前头这瘟症,也不知是死了多少老百姓,知府大人也是先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医治,我们这些贱民的性命,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有人想要状告知府大人,可哪里知道,那驿站,凡是进出的书信,都由知府大人安排了人去查看,凡是看到有状告,或者准备去状告知府大人的书信,直接就将人给抓起来,还以莫须有的罪名在牢里就将人给打死了。” “刚刚那艘船上的就是知府大人家的嫡长子,他原本就是个好色好淫之人,原来的知府大人,能压制他一二,不敢胡作非为。可如今……就前几日还逼死了一个良家妇女。” 江南有着这么一位父母官,船夫伤心的开始抹眼泪,声音中也开始有些哽咽。 赵攸宁跟萧恒之听着船夫的诉说,两人只是对视一眼,却没有吭声。 诉说完后,船夫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忙道一句:“是老夫失态了,耽误两位游河的心情。” 说罢,这船夫望了一眼前头的那艘船只,发现那艘船只走远了,这才站回到船头,开始摇桨。 赵攸宁右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左手掀开帷帽,轻轻饮了一口杯中茶。 杯中的茶水有些苦涩,苦涩完之后,却是一股甘甜。 秦淮河好不容易游完了,由于被知府家公子耽误的原因,这游河前后加在一块,约莫花了快两个时辰的时间。 两人直到戌时过半,这才从船上走了下来。 下船时,萧恒之差人多给了一锭银子,这才带着赵攸宁离去。 ——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的笼罩下越拉越长,赵攸宁轻轻抿了抿唇,长叹一口气,“本来好好的心情,都被知府大人跟他家公子给弄坏了。” “无妨,迟早会找他们算账。”萧恒之紧紧握着赵攸宁的手说道。 第362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萧恒之牵着赵攸宁的手,两人就这么徒步走回自己住的宅邸。 他们这次来到江南,也是低调行事,放下身段的,租下的这间一进院落也是低调朴素。 两人才走回到宅邸的门外,两人脚下的步伐同时一怔。 门外站在不少人,放眼望过去,是十来个,领头的还穿着绯色官袍,手持官帽,当看到萧恒之跟赵攸宁时,提起官袍,大步就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在江南能身穿绯色官袍的人,除了知府大人,还能有谁? 赵攸宁望着眼前走来的知府大人,心想他们来江南的消息到底是泄露了,这知府大人也来的太快了些。 “下官江南知府孔德明参见萧大人。大人远道而来,我等刚刚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还请萧大人莫要责怪。”孔德明朝着萧恒之拱了拱手,满脸堆积了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甚是和善好相处。 萧恒之轻声一笑,“孔大人多礼了,本官跟夫人简装出行,本是想低调出游,你这么一出,这岂不是让整个江南的百姓都知晓了本官来江南了?”话落下,萧恒之轻轻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赵攸宁,道,“本想跟夫人在这多待几日,看来……” 江南知府孔德明身子一晃,连忙将手中的官帽让旁边的小厮帮忙拿着,自己则是打算下跪行礼认错。 “孔大人这是作甚?何须行如此大礼?”萧恒之看着眼前的孔大人跪下,他却没有上前阻止。 “是下官惊扰了萧大人跟萧夫人,是下官的不是。但下官久闻萧大人的大名,心里想要瞻仰一下萧大人的尊容,这才前来打扰了。”孔大人的态度极好,说明原由后,他又继续说道:“为赔罪,明日晚宴下官在沉香阁的雅间摆上一桌接风宴,还请萧大人跟萧夫人略给薄面,前来赴宴。下官一定好好的接待二位。” 说着,孔大人的脸上更是一脸的真诚。 萧恒之握着赵攸宁的手,早已经松开了。 在孔大人带着人朝着他们走来时,萧恒之就轻轻将赵攸宁拉到身后,自己则是站在孔大人的身前。 满耳朵的听着孔大人的官腔官语,萧恒之只是轻轻抿了抿唇,颔首道:“孔大人真是有心了。既如此,那就劳烦孔大人了。” “哪里哪里,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萧大人说笑了。萧大人愿意赴宴,那是给下官薄面。”孔大人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 赵攸宁在萧恒之的身后,也将这眼前的孔大人打量了个遍,年岁应该近五十,但他皮肤白,保养的极好,笑起来,慈眉善目的。 他有一种很奇妙的气质,就是一看上去,就觉得他是一个体恤百姓的父母官。 可赵攸宁总觉得这孔大人,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他看人的眼神,总觉得是在计算着什么阴毒的事情。 赵攸宁带着帷帽,并不能将孔大人看得一清二楚,若是她摘下帷帽,定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破绽出来。 赵攸宁见过的朝廷命官也有不少,这是头一次有人给她留下这种感觉。 不知道萧恒之会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赵攸宁望着萧恒之的侧颜,只见萧恒之这边点点头,缓声道:“今个走了一日,本官跟夫人累了,就先回屋邸中休息了。就不请孔大人进去坐坐喝茶了。”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孔大人连忙点头,行了一礼后,带着人速速退下,也不敢再多加逗留,打搅到萧恒之跟赵攸宁。 目送他们离去,萧恒之轻呵一声,眼里有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闪过,他拉起赵攸宁小手问道:“夫人,你可看出来些什么来?” “这孔大人,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赵攸宁将刚刚看孔大人的感受,一一说了出来。 萧恒之轻轻一笑,“刚到江南,就遇到了这等有趣的事情。” 说罢,萧恒之用力攥紧了赵攸宁的手,“走吧,咱们回房再说。” —— 赵攸宁双手撑着脸,眼巴巴的望着萧恒之,神情有些哀怨,“咱们来江南还没两日,你就要开始帮着皇上开始处理这知府的事情不成?” 萧恒之喝了一口茶水,揉了揉赵攸宁的脑袋,劝道:“早一日处理完,咱们剩下的时日就可以尽情去游玩了。” 不然,这事一直不处理,这心里头就一直惦记着,就算想玩,恐怕也玩的不会那么尽兴。 况且,萧恒之想起刚刚游船时划桨的那位船夫。 早一日将知府的事情处理完,那江南百姓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赵攸宁心里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于是只能点头道:“知道了。” 萧恒之真是觉得赵攸宁可爱的紧,伸手往她脸颊使劲掐了一把,软软嫩嫩的手感,让萧恒之爱不释手。 赵攸宁被他揉捏的有些疼,恨恨然往他大腿根处掐了一把。 萧恒之倒抽了口气,“哎哎哎,夫人,夫人轻点!” 看着萧恒之的模样,赵攸宁则是忍不住扑哧一笑,这才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一些。 “不怕,来之前,我就已经将这孔知府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不出三日,这件事便能处置完。” 萧恒之丝毫不慌此事,但唯一有些不快的是,处理了这孔知府,会让这孔知府身后之人警觉起来,到时候想将这孔知府身后的人揪出来,恐怕有些难。 也不知道这孔大人,是不是个嘴硬之人。 嘴若硬,想从他嘴里撬出些话来,恐怕就不是轻松的事情。 但愿,但愿这孔大人不会让他失望。 原本他跟赵攸宁就是简装出行,没想还是打草惊蛇了。 看来,他萧恒之还是有着几分的威武。 两人早早洗漱完就躺床榻歇息了,睡前,萧恒之还朝着赵攸宁叮嘱道,“这几日,你待在屋里,最好不要出门。若是要出门,千万要当心。” 赵攸宁带着一丝困意应了一声,“嗯,我晓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第363章 日子 萧恒之低声一笑,将赵攸宁搂在怀里,夸赞说道:“是是是,我家夫人最是聪慧过人。” 次日,萧恒之带着赵攸宁前去赴宴。 赴完宴后,赵攸宁就待在宅邸中没有出门了。 知府夫人从她嘴里想打探一些消息,还拉着他家女儿一直朝着赵攸宁介绍着。 这让赵攸宁一阵反感,等知府夫人看到她脸冷了下来,这才不敢再多说一言。 赴完宴后,赵攸宁就再也没有踏出门了。 萧恒之也是说话算话的人,说三日就三日。 不过可惜的是,孔大人已经畏罪自杀,只留下了一家老小,跪在萧恒之的面前哭哭啼啼着,其中知府家的女儿,当着赵攸宁的面,跪在萧恒之身前,拉着萧恒之的衣角:“大人,小女愿意侍奉您,恳请您能高抬贵手,放过我的两位弟弟。” 孔兰香娇弱可怜,望着萧恒之的眼神中,有着乞求跟无助。 他的两位弟弟,是孔家的血脉。 再怎么样,都得为父亲留下香火。 否则,他们孔家就绝后了。 两个弟弟,是他们孔家最后的希望。 萧恒之没有丝毫心慈手软,轻轻从孔兰香的手中将自己的衣角给抽了回来,他面无神色扫了孔兰香一眼,道:“孔大小姐无需如此,若你两位弟弟真是清白的话,自然相安无事。”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着她的两个弟弟。 孔兰香看出了萧恒之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连忙调转对象,跪着朝着赵攸宁爬了过去,狠狠的朝着赵攸宁磕了好几个头,“萧夫人,萧夫人,求求您为我们美言几句,只要放过我两位弟弟,我愿意做牛做马。” 孔兰香求人的模样有些疯狂,有些骇人,这让赵攸宁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赵攸宁垂头,蔷薇是个有眼力劲的,连忙挡在赵攸宁的身前,将孔兰香拽到一旁,低声呵斥:“我家夫人不过是闺中妇人,岂敢插手大人的公务?” 不管孔兰香怎么乞求,等待着孔家的命运也是注定好的。 孔家一百多号人,锒铛入狱。 看着孔家一百多号人锒铛入狱,赵攸宁总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突然想起赵家上辈子的命运,就连晚膳也没吃几口。 不过这江南知府的事情,也是传的沸沸扬扬。 萧恒之也将调查出来的真相,昭告江南百姓。 原来孔大人早就已经死在了地窖中,地窖中一股尸臭味,他的尸体也变成一堆白骨。 从他的白骨中,仵作分析他是活生生被大卸八块而死的,找了许久,这才将他的白骨拼凑出来,当真是触目惊心……衙门的人看到时,个个都忍不住弯腰呕吐,也为孔大人感到心痛。 按理来说,孔家的人也是无辜的。 可假的孔大人搜刮民脂民膏时,他们也没有一人站出来劝阻,个个也是嚣张跋扈的欺压百姓,花着百姓们的血汗钱,手里也或多或少的沾了不少性命。 助纣为虐,岂能无罪? 此事一昭告,这事就在江南传得沸沸扬扬,人人拍手叫好,但也为了那真正的孔大人的死而感到叹息。 这么一个好官,就这么死了。 堂堂正四品的知府,被冒充一年,他的家人竟无一人察觉,当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而在萧恒之跟赵攸宁离开时,这件事整整在江南一带流传了许久,直到数年后,也仍然有些议论此事。 …… 萧恒之跟赵攸宁则是继续乔装打扮出游。 前后将江南一带几乎都已经玩遍了。 两人犹如寻常夫妻那般的出行,时常还有人夸赞着萧恒之真是个好郎君,毕竟年纪轻轻,愿意陪着夫人出来游玩的可不少。 年轻男子,大多数都为自己的前途事业奋斗着,鲜少像萧恒之这般的夫君。 这话让赵攸宁听见,只能捂着嘴巴偷笑着,心中却是喜不自胜。 距离一月还有十日,萧恒之就已经带着赵攸宁返程了。 返程的路上倒是一切顺利,到了开封府,花了五六日的功夫,虽然是上好的良驹,可走走停停,这才慢了些。 若是走水路,两三日便可到了。 可萧恒之不想看到赵攸宁晕吐,便带着她走陆路。 到开封时,赵佑德跟李氏亲自出府迎接,当看到自家姑爷跟女儿时,两人也是一脸一笑,李氏拉着女儿就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看你这出去玩了一圈,怎么感觉人还瘦了一些?” 赵攸宁一怔,抬手摸着自己的脸,不由呢喃道:“娘,你怕是看错了吧,这段时间我吃得还挺多的。怎么可能还瘦了。”停顿一下,赵攸宁就扬起笑意说道:“娘,您定是许久没见到我,心中牵挂我,所以才觉得我瘦了。” 赵攸宁拉着李氏的手,撒娇道:“娘,你看看我这脸,这肉是不是多了。” 李氏的手往赵攸宁的脸上揉捏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可能还真是娘太过牵挂你了,这才觉得你瘦了……”李氏无奈一笑,然后说道:“姑爷将你气色养得极好,这我就放心了。” 要看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光是看气色就能看得出来。 她家女儿,脸色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她这个做娘的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赵攸宁也是笑着跟着李氏走进屋子,两母女才刚叙旧没一会,李氏就小声的问着赵攸宁,“你有消息了没?” 赵攸宁愣了一下,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明白的看向李氏,迟疑道,“娘,什么消息……” 李氏扬起手就往赵攸宁的脑袋拍了一下,“傻丫头,你说还能是什么消息,当然是你这肚子,有消息了没!” “怎么出去一趟,人还变傻了呢?”李氏担忧的望向赵攸宁。 赵攸宁被李氏这么一问,还真被她问住了。 说起来,她这个月的日子好像的确还没来。 看着赵攸宁迟疑的模样,李氏心里也是咯噔了一声,压低声音问道:“这个月的日子是不是还没来?” 赵攸宁张了张唇,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我这日子时常不准,时常延迟个几日……” 第364章 身孕 李氏拍了一下大腿,轻蹙眉头的说了一句:“真是个傻丫头。”说完后,李氏望向身侧的陈妈妈,喊道,“陈妈,去将王大夫请到府里来,赶紧给小姐看看身子。” 赵攸宁望着母亲,赶紧阻止道:“母亲,你莫不是忘记了,我也是会医术的。不用再麻烦陈妈去喊人了,我来给自己把一把脉,便知晓了。” 赵攸宁的事情在京都闹得这么大,母亲原先也是着急的不行,连续发了好几封书信给她,她只能乖顺的一一道来,至于会医术的事情,也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两句,也是一笔带过。 这么一着急,李氏倒是忘记了她会医术的事情。 被赵攸宁这么一提醒,也缓过神来了,然后赶忙催促着赵攸宁赶紧给自己诊脉看看是不是有了身子。 说罢,赵攸宁伸出左手,细细给自个右手把脉。 仔细的把完脉后,赵攸宁愣了一会后,便将手给收了回来,怕自己诊错,又将右手放在左手的脉搏上查看了一番。 等赵攸宁将手收回,眼里也是一片欣喜,她转过头望向母亲,带着紧张跟激动,小声捂着嘴说道,“母亲,我约莫是有了。” “你这孩子,什么叫约莫有了?说话真是急死人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算了,陈妈,你还是去将那王大夫给叫来,不然我也不放心。”李氏说着,就风风火火的站起身子,打算将身边的陈妈给推了出去。 陈妈也是连忙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走。 一旁的赵攸宁,真是拦也拦不住。 赵攸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能任由着母亲这么做。 陈妈速度很快,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将人给带了回来,那王大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说道:“陈妈妈,慢点慢点,我这差点喘不过气来了。” 王大夫这一路跑的腿都有些发软了,一路上风风火火的。 待他见到李氏跟赵攸宁时,这才缓了下来。 “王大夫,您快快帮我女儿诊脉,看看是不是有身子了。”李氏催促道,急不可耐。 王大夫应了一声后,便赶忙将背着的医箱放在一旁,然后坐下为赵攸宁诊脉。 王大夫诊脉的时间要比赵攸宁花的时间还多,赵攸宁明显感觉他把脉的手,稍微用力了几分,好似在确认什么般,把完右手的脉后,又让赵攸宁将左手伸出来,让他诊诊。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王大夫这才收回手,站起身,朝着眼前的赵攸宁恭喜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有身孕了,不过月份还小,得好好养着身子,莫要烦闷愁苦,也莫要干提重物,干重活。” 王大夫叮嘱着,也是面带笑意的恭喜着。 “哈哈哈,好好好,赏,陈妈,赏十两银子给王大夫,亲自将他送出府。”李氏欢喜的站起身,望着赵攸宁的肚子,紧紧的攥着她的手不放。 看着母亲这般高兴的模样,赵攸宁也是不由露出了笑意,她也牢牢的握着李氏的手,说道:“母亲。” “这怀了身孕,可不能像往常那般累着身子了,你也得让姑爷当心点。” “哎,知道了,母亲。” 赵攸宁应了一声,左手也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看来她那日做的梦,是真的……送子娘娘怜惜她,竟将自己身旁的童子送给了她。 李氏喜笑颜开,府里的所有下人,尽且都收到了赏银。 但赵攸宁的月份还小,不宜张扬,因此收到赏银的下人们也是不明所以,都在嘀咕着,发生了什么好事,竟在这个时候发赏银。 只有赵攸宁跟李氏身边伺候的人,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所以才发的赏银。 “我得去让厨房做些好吃的,这晚膳得好好庆祝庆祝。” …… 一家子坐下用晚膳的时候,赵佑德还不由问道:“夫人,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府里的下人收到赏银不说,还摆了这么一桌好酒好菜。” 李氏嘴角的笑意都无法掩盖,她朝赵攸宁看了去,缓声道:“攸宁,你来说。” 坐在赵攸宁身侧的萧恒之,脸上也是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望着赵攸宁时,也是一脸的宠溺。 面对他们的视线,赵攸宁紧张的将手中的筷子搁置了下来,然后垂眸望着自己的肚子,耳根子却开始泛红,她小声的嘀咕道:“我有身子了。” 话一出,赵攸宁就缓缓的侧过头,望着萧恒之的侧颜。 却发现此刻的萧恒之也同样的望着她,他脸上的神情有着片刻僵硬,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刹那尽且消失。 赵攸宁心里一紧,两手不安的攥紧了小拳头放在腿上。 “哈哈哈,我要做外祖父了?”赵佑德说着,就端起桌上的酒盏,将盏中酒水一干二净,喝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 一旁的李氏,看着赵佑德,也不由拿着手帕,捂着自己的嘴巴笑着。 真是好久没有看到她家老爷这般高兴了。 如今子女个个成家,也都有了孩子,他们做父母的,也没什么遗憾了。 “你这孩子,跟你二嫂嫂真是有缘,你二哥哥前几天来信,说你二嫂嫂也是怀了身孕。”李氏也是高兴的喝了一口酒。 赵攸宁眼眸也是一闪,她望向母亲,惊喜道:“真的吗,二嫂嫂也有身子了?” “还不到三个月,本想等她坐稳了身子,再跟你说的。”李氏舒了一口气。 赵攸宁心里也为二嫂感到高兴,下意识的就端起桌前的酒盏,想要喝上一杯为二哥二嫂庆祝,只不过这酒盏才刚拿到手中,就被坐在一旁的人,一把夺了过去。 赵攸宁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这酒盏就被夺走了,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当她转过头,就看到萧恒之那紧张的面孔,他神色也是有些许不安,他握着手中的酒盏,一口就饮干净了,然后说道:“不可饮酒。” 赵攸宁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却也被一旁的李氏叮嘱道,“你这丫头,王大夫前脚才走,你就忘记王大夫的叮嘱了?幸好姑爷手疾眼快的,不然……” 第365章 活该 这一顿饭,用的让赵攸宁很不是滋味。 第一,她有身子的消息,告诉了萧恒之,觉得萧恒之好像并不是太高兴。至少,赵攸宁没从他身上察觉出来要做爹的兴奋。 第二,萧恒之不准她吃这个,不准她吃那个。 这样一顿晚膳下来,赵攸宁吃的索然无味,这嘴巴里头也是淡的跟鸟似的。 吃过晚膳后,赵攸宁就被李氏催促回到屋子里好好休息,毕竟他们今日才刚到开封,一路舟车劳顿的,还被诊出有了身孕,李氏自然也就紧张一些了。 赵攸宁回到屋子里,而萧恒之则是被父亲给留在了书房,待了半个多时辰,萧恒之这才回到赵攸宁的屋里。 萧恒之看着坐在桌前,眼巴巴望向他的时候,心里不由一软,他迈步走到赵攸宁的身侧坐了下来。 “我让你坐下了?”清冷的声音从赵攸宁嘴巴传了出来。 萧恒之也不生气,走到赵攸宁的身后,将她整个人环抱其中,脸颊蹭着她的脸颊,低声问道:“夫人这是恼了我不成?有了孩子,就不要孩子的爹不成?夫人还真是个负心薄情之人。” 赵攸宁扒开他的脸,狠狠的呸了一口,低声骂道:“我看你完全没有做父亲半点愉悦,你这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这让赵攸宁觉得他根本不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 萧恒之先是一怔,随后也回过神来了,心里叹息一声,只能轻声解释道:“我心中自是愉悦的,但愉悦的同时,又担心你的身子……常言说这妇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的门口走一遭。我天乾国的妇人不知有多少死在了这生孩子的路上,比起孩子,我更担心你。” “比起孩子,我更在意你。” “世人都说母爱是何其伟大,母亲为了孩子,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即使是要了她们的性命,也愿意为子女付出一切。” “但我不一样……如果这孩子要了你的命,我会毫不犹豫的将他送上黄泉,让他为你陪葬。” 萧恒之后面的这句话,说的飘飘然,仿佛就像在说今个天气不错一般。 这让赵攸宁的身子也不由一僵,她侧过脸,对上了萧恒之的眼眸,只觉得他这话说完后,让她有些毛骨悚然,竟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她就这么怔怔的望向萧恒之,而萧恒之也是眸光平静的看向她。 赵攸宁的喉咙轻轻滑动了一下,说道:“那可是你的血脉,是我俩的孩子。” 她想劝说萧恒之将那种念头打消掉,可她看得出来,萧恒之既说了出来,那就不会改变…… 赵攸宁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望着萧恒之的眼神也是无比认真,“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你这般,如何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天底下,哪有跟萧恒之这般当父亲的,竟能说出她若是因为生孩子没了性命,就让孩子为她陪葬的话。 这一时之间,也是让赵攸宁感到焦躁不安。 她也有些不明白,依照公爹跟婆婆的品性,怎么会养出这般性子的萧恒之。 萧恒之轻轻抚着赵攸宁的侧脸,也并不打算去解释什么,只是说道:“若没有你,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乐趣?”更别提做什么父亲不父亲的。 他是个自私的人,只想着她平安顺遂的活着。 任何人会伤害到她的性命,都不成! 想到这几日间,恍恍惚惚间做的那些梦,萧恒之的眼眸里都泛了一丝血光。 赵攸宁撇过头,面对着萧恒之这般态度,只能强硬说道:“我可是杜承衍的徒弟,医术高超。不过是生个孩子罢了,能发生什么事?” 萧恒之没有吱声,良久这才吐出一句:“是,夫人医术高超,定会平安无事。” 这话说得缠绵悱恻,说完时,萧恒之的薄唇还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赵攸宁的耳垂,这引起赵攸宁从耳垂间蔓延开一阵阵酥麻感,只能偏过头,离萧恒之远了点。 但偏过头,赵攸宁望着萧恒之的侧脸,却发现他脸上有着一个巴掌印,她眼神一怔,皱起眉头,抚上他脸上的巴掌印,低声问道:“父亲打的?” 萧恒之抚上赵攸宁的手,缓缓一笑,“嗯,是岳丈大人打的。” 萧恒之就跟不在意此事般,摸着赵攸宁的柔荑,解释道:“他刚在书房询问我,为什么你怀孕了,我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我将心里想法说了出来,然后被岳丈大人臭骂一顿,还赏了我一记耳光。” “活该。”赵攸宁吐出两个字。 可看着萧恒之那白皙的脸上,有着这么一个明显的巴掌印时,心中却有些心疼。 她挣扎着从萧恒之的怀里起来,然后转身翻找着药膏,找到药膏后,就开始为萧恒之上药。 上药的过程,萧恒之一声不吭的,赵攸宁看着他的脸,上药膏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父亲也是,下手也不知道轻点。” 听言,萧恒之不由露了笑意,“还是夫人好,懂得怜惜夫君。” 这话才刚落下,赵攸宁往他脸上涂药膏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萧恒之这下倒老实了,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的让赵攸宁给他上药。 —— 上完药后,两人随便收拾收拾就躺床上歇息了。 萧恒之虽然嘴上不说些什么,但他躺在赵攸宁的身侧,却不敢乱动,只敢轻轻拥她入怀,平时右手还会搭在她的身上,这下却老老实实的不敢随意乱放。 面对萧恒之这紧张的姿态,赵攸宁倒是显得轻松许多。 她觉得腹中的孩子可是送子娘娘身边的童子,怎么可能会弱不禁风,经不起大风大浪? 赵攸宁睡得很香甜,这一觉竟睡到天亮。 萧恒之这边则是睡到半夜,又清醒了过来。 他的脑门上,又密密麻麻的全是细汗,醒来后望着躺在身侧的赵攸宁时,才有了几分安心。 那梦……如此真实,梦境还是接着上次的梦境做的,就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 萧恒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却从床榻间走了下来,他推开房门,走到外头透透气。 第366章 温顺体贴 萧恒之从屋里走出来,轻轻掩上房门。 门口守着的蔷薇,也瞬间清醒了过来,当看到萧恒之走出来的时候,原本坐靠在门板上休息的她,立刻站起身,喊道:“姑爷。” 萧恒之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抬起步伐,就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的冷风有些大,萧恒之身上也只是披了一件单衣,暗淡的月光,轻轻的洒在他的身上。 从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觉得萧恒之的身上有着几分的清冷感,让人望着他,觉得他忽近忽远。 冷风拂面,将萧恒之的思绪也吹得更加清醒了些,萧恒之抬头望着高挂星空上,那抹朦胧的月光时,眼神幽深的跟一口古井般。 他双手负立在身后,身影挺拔的站在那,却别具一番风采。 “少爷,夜凉风寒,您还是回屋吧,不然伤了身子,少夫人会心疼您的。” 文玖站在萧恒之的身后,望着萧恒之的背影,轻声叮嘱道。 萧恒之轻轻的将身子侧了过来,看到文玖脸上的那抹担心,他颔首喊道:“文玖。” “小的在。”文玖连忙凑上前几步,躬着身子,等待着萧恒之的吩咐。 萧恒之附耳低声叮嘱道:“你去……” 文玖听完萧恒之的叮嘱,先是一愣,面上虽然有着些许犹豫浮现,不过片刻功夫过后,他拱起双手,弯着身子,应道:“是,少爷。” —— 赵攸宁跟萧恒之在开封府待了两日,萧恒之这边就打算启程回京了。 同时,他打算将赵攸宁给留下来,不为别的,他担心赵攸宁的身子经不起这一路的舟车劳顿了,而且,回到京都的话,恐怕还有不少事情在等着他。 她如今胎还没有坐稳,因此萧恒之回京并不打算带上赵攸宁。 因此,一家子也是坐在席上,也是在商议着此事。 “要不这样吧,等攸宁这肚子满三个月了,我到时候亲自陪着攸宁一块回京。”李氏望着赵攸宁,神情也是十分关切,“正好你二嫂嫂也刚怀上孩子,我也得回京去照料。你二嫂嫂身子不如你大嫂健壮,得小心一些才是。” 说到这里,李氏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说起来,你这二哥哥也实在是糊涂,在你祖母下葬不到三个月,就让你嫂嫂怀了身子……” 赵攸宁愣了一下,跟萧恒之则是对视了一眼,赵攸宁轻轻抚上她的小腹,祖母是在七月二十九走的,如今都十一月底了,仔细一算,她腹中的孩子是祖母过身三个月后才怀上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送子娘娘赐予的孩子,一点也不会让她操心。 可她想到又要跟萧恒之分离数月,赵攸宁只能垂头丧气的低着脑袋,萧恒之将赵攸宁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攸宁,你怎么想?” 赵攸宁也用力的抓紧了他的手,说道:“我不想留在这,我想跟你一道回去。我这孩子可是送子娘娘赐予的,哪有这般弱不禁风,前几日我们都是一路舟车劳顿的坐马车过来的,我也并无大碍。” “如果你不让我跟着你一道回去,那么我就走回去。” 赵攸宁的声音掷地有声,其中也有着属于她的坚决。 “攸宁,不可胡闹!”李氏蹙着眉头,冷声斥责道,“莫要让你父亲还有姑爷操心。” 萧恒之察觉到赵攸宁抓着他的手紧了紧,他心里不由一软,最终在她的注视下,萧恒之只能附和着她:“好。” 她如今是怀了身子的人,萧恒之也不想跟她争执,只能尽量去顺着她。 他从文玖那里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说是这坏了身子的女子,这脾气都会变得暴躁不安,得尽量的去顺着他们,否则会影响她们的身子跟她们腹中的孩儿。 萧恒之比赵攸宁自己更在意她的身子,怎么舍得让她身子出现问题。 见萧恒之一下子就听她的话,赵攸宁一瞬间也是愣住了,不过马上就回过神来了,顿时喜笑颜开的望着他,“我们家夫君最是温顺体贴的。” 赵攸宁当着赵佑德跟李氏的面这么夸赞萧恒之,李氏不由轻声叹了一口气:“你呀,真是将她给惯坏了。她说什么,你都顺着她,这以后……” “母亲!他也就这个时候才顺着我,你可别胡说。”赵攸宁立刻将真相揭露出来,这话一冒出来,萧恒之的耳根子也是染上了红晕,但他脸上却是平静的看向赵佑德跟李氏,“父亲,母亲,请您二老放心,我定会好好照料攸宁,不会让她苦着累着。我母亲若是知道她有了身子,只怕是要将她当做祖宗般供起来。” 李氏不由捂嘴偷笑起来,“你这孩子,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 两日后,萧恒之携着赵攸宁踏上了回京的行程。 因赵攸宁有了身子,萧恒之放缓了速度。 回到京都时,就已经是十二月初五。 萧恒之的假期是十一月初一到十一月三十,他需要在十二月初一重新回到吏部报到的,可硬生生的又延迟了好几日。 这延迟了好几日,也没有任何的说法,于是这更引起了宫里皇帝的不满。 —— 初五这一日,赵攸宁跟萧恒之回到萧府,跟着萧父萧母一块用膳之时,萧恒之将赵攸宁有了身子的事情告知了萧母。 萧母听到赵攸宁有身子的消息时,眼眸倏然一亮,将手中的筷子连忙搁置在桌上,惊喜的拉着赵攸宁的手问道,“当真?” 赵攸宁望着萧母那双眸子,她带着笑意轻轻点头,“是的,母亲。往后的日子,得麻烦您老人家多多担待一些了,这府中的事情,还需要您多多操劳操劳。” “哎,无妨无妨,这都是小事!你就好好养着身子,这府里的事情都交给我,待你生完孩子,我再将管家权交到你手里。”萧母欣喜的说着,拍了拍赵攸宁的手,眸光里有着一丝泪光,转而看向萧恒之,说道:“你啊,都要当爹的人了,得好好照顾攸宁。” 第367章 丰腴 “母亲,我明白,你放心。”萧恒之望着眼前这两个对他最重要的女人,神色柔和,与平时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萧恒之截然不同。 这一顿晚膳用了许久。 萧母夹了不少菜到赵攸宁的碗里,还不停的叮嘱着赵攸宁要注意些什么。 萧母是过来人,赵攸宁也从未生过孩子,虽然在开封府时,母亲也对她叮嘱了许多,但面对萧母的叮嘱,她也一一温柔的应道好,这是萧母的关心,即使许多的叮嘱跟几日前母亲的叮嘱一模一样,但赵攸宁也明白这是长辈的好意。 随后的日子,赵攸宁怀着孩子,却发现,萧母比怀着孩子的她更加担心。 而且,还免掉了她的请安。 免掉请安也就罢了,还每日往南院这边来,对着赵攸宁嘘寒问暖。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赵攸宁的身后就仿佛长了个小尾巴似的,时刻都能看见萧母跟在赵攸宁的身后。 只要萧母没事做,这每日都必定会来南院看望赵攸宁。 闲来时,赵攸宁就会跟萧母说谈起这京都中的趣事。 赵攸宁还是有些在意住在北院里的孟雨晴,因此开口问道:“母亲,雨晴妹妹的婚事可定下来了?定在什么时候?” 她当时跟樊子华可是说好的,让他初八来提亲来着。 “定好了,那樊家也是个爽快人,只是这日子订在了来年三月。”萧母似乎怕赵攸宁有些在意,便又接着说道:“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就由着他们吧。总之这婚事定下来了,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差子。你就放心养好身子,这门婚事由母亲我来亲自操办。” “那就有劳母亲了。”赵攸宁握着手中的帕子,神情却也开始思绪着。 来年三月,这樊子华是半点都不怕孟雨晴怀上孩子吗? 到时候大了肚子嫁过去,岂不是太难看了? “攸宁,下月十八是太后的五十大寿,你这胎还没有坐稳,要不过个几日,我去宫里跟太后禀告一下此事,让你在府里好好休养身子——” 萧母这边话没说完,赵攸宁就挽着萧母的手,说道:“母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若不去,外头的人会乱嚼舌根。前段时间,夫君因为我怀有身子的事情,迟去吏部报到的事情,已经引起圣上不悦了。若太后五十大寿,我若还不去的话,恐怕会让外头的人,说我们萧家恃宠而骄,失了做臣子的本分。” 萧母轻蹙眉头,知道赵攸宁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说上一句,“太后是我亲姐姐,是你们的亲姨母,她若是知道你怀有身孕,定不会这般想。至于这外头的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们的嘴,可堵不上。这么多年了,他们就从来没有变过,都是一群口舌妇人。” “母亲。”赵攸宁撒娇的哄道:“太后在我跟夫君成婚时赏赐了不少东西,若她大寿我若不去的话,这实在是让攸宁心里过意不去。” 萧母还想说什么,赵攸宁则是拉着她手摇晃了两下,“我肚子里这个跟夫君一样英勇神武,厉害的很,不会出事的,您放心。而且不是还有您在我身边吗?” 萧母听言,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呀你,真拿你没办法。” 赵攸宁都这般说了,她这个做婆母的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母轻咳一声,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太后大寿,还得带上雨晴,她如今跟樊家有亲,得让她多见识见识场面,也让樊家那边的人看到我们没有可没有亏待她。” “哎。”赵攸宁点点头,却没有想太多。 如今孟雨晴跟樊子华发生了那事,又定下了婚事,难不成孟雨晴还能翻身不成? 因此赵攸宁现在也没太将孟雨晴的事情放在心上,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最看重的。 想着,赵攸宁抚上她的小腹。 真是不可思议,她的肚子里,有着她跟萧恒之的骨血。 这人,怎么就这么神奇呢。 一想到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在她的腹中,赵攸宁就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而眉眼之处,却也染上了做母亲的慈爱之色。 她自己虽是没有发现,但旁的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交代完事情后,萧母也就离开了。 赵攸宁怀了这个孩子,却没有太大的反应,旁的姑娘怀上孩子就反胃呕吐,吃不下东西,她倒好,吃啥啥香,什么都吃得下去,原先有些挑食的毛病,这回已经全部消失了。 她吃得好,睡得好。 因此这回来没多久,这人肉眼可见的胖了一些。 赵攸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沉思着,问着身旁的知夏说道:“知夏,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哟,我的好姑娘,你这才发现呢?”知夏说完,便捂嘴偷笑着。 “你这臭丫头,赶明我就将你嫁出去。”赵攸宁轻轻的瞪了她一眼。 知夏却毫不生气,“那不行,我得看着小姐将孩子平安生下来,我才放心。不然我才不嫁人呢!” 赵攸宁只能轻笑一声,“你这丫头。” 知夏拿起梳子,开始帮着赵攸宁梳头。 虽是胖了一些,可赵攸宁自个就是大夫,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身体情况,所以也并不担心。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胖了一些,倒是开心的紧,时不时就抱着赵攸宁,这里摸摸那里揉揉的,满眼欢喜的对着她说道:“我的夫人真是越来越丰腴了,也越来越倾城了。” 赵攸宁听着他恭维的话,则是忍不住说道:“难不成在你心里,丰腴了就会变好看不成?” “胖的人我不知道,但我家夫人无论怎样都好看。”萧恒之夸赞着,那双眼眸里尽是真诚之意。 赵攸宁对上那样的一双眸子,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嘀咕着:“等再过几个月,我这肚子会越来越大,说不定腿也会肿起来……到时候怕是更加丰腴了。” “我如今已经是你的人了。难不成你还想抛弃我不成?” 第368章 一切都好 “我倒是不知道,我家夫君原来这么会哄人。”赵攸宁垂着眼眸笑着,而眼里也尽是笑意。 “好了,为夫去上朝了,若有哪里不舒服的,去喊人让太医来看看。”萧恒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也拢了拢一下赵攸宁的衣裳,尤其是赵攸宁脖颈上系着的围巾,萧恒之又接着叮嘱了一句:“今年比往年要冷的早些,昨个夜里下雪了,今个又下起了小雨,雨天路滑,你好好在屋里待着,莫要出门。” “若实在无趣的话,我让林舒还有你那些族里的姐妹来陪陪你讲话。” 萧恒之说着,还将赵攸宁鬓角处的碎发往后撩了撩,看着白里透红的脸蛋,他心中也是欢喜至极。 “我怎么觉得,你这马上要做爹爹的人,竟越来越啰嗦了?”赵攸宁带着一丝揶揄说道。 “你呀你。”萧恒之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刮了刮赵攸宁的鼻头,“好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赵攸宁沿着走廊将萧恒之送到了南院的门口,萧恒之离开之间,还望了一下她身侧的知夏跟蔷薇,叮嘱让她们好好照料着赵攸宁,这才放心的前去上朝。 今年冬天的确是比往年要冷的早,赵攸宁望着那微亮的天空,不由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回到了屋里。 等用过早膳后,赵攸宁休息了片刻,又躺在贵妃椅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身边伺候的人,则是轻轻的将大氅盖在了赵攸宁身上,以防她受了风寒,知夏等人还将房门给关上,屋子里烧了些炭火,而窗子也只是打开了拳头般大的缝隙。 赵攸宁睡的很舒服,竟睡了半个多时辰,这才起身。 起身后,赵攸宁还伸了个懒腰。 赵攸宁差人送了一些布料过来,打算给肚子里这未出世的孩子先做些衣裳备着先。 “小姐,萧府里什么没有,哪还要你自己做?劳累不说还伤眼睛。”剪秋拿着不少的布料走了回来,边走边说道,也将手中的针线筐放在了桌上,同时一旁也摆了不少的布料。 每一块布料摸起来都是滑润如丝,摸起来就跟冰丝一般,柔软的就跟豆腐似的。 赵攸宁挑选了一块大红色的布料,缓声吩咐道:“用这个颜色,先做个两身衣裳。” “哎,小姐,奴婢来裁剪裁剪。”剪秋说着,就将赵攸宁看中的那块布料给抽了出来,然后抽到一旁,拿起剪子开始裁剪。 几个丫头们都忙着自己的活计,忙里忙外的,让赵攸宁竟也不觉得无聊。 这一晃眼,就已经来到了晌午,赵攸宁用完午膳后,又开始小歇了一会,醒来后,练练字,看看书,竟觉得这日子惬意的很,若是这么一辈子这么过去了,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赵攸宁唇角含笑,手中的书翻开没两页,就看见知夏走了进来。 “小姐,北院的孟表小姐过来看您了,您看要不要将她打发了?”知夏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表姑娘真有意思,隔三差五的就想往咱们院子钻,今个已经是第三回了吧?”拂冬直言直语,没有半分的顾忌,她忍不住撇了撇嘴,“从来还没见过这般殷勤的姑娘,该不会对咱们小姐别有所图吧?” 赵攸宁听言,特地朝着拂冬望了一眼,心想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慧了? 可下一秒,拂冬就凑到赵攸宁的跟前,傻兮兮的朝着赵攸宁说道:“小姐,要不就让她进来吧?我看她熬了汤,回回都拒之门外也不太好,她到底也是萧府家的表姑娘。”说完,拂冬还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巴,眼睛一闪一闪的说道,“我听说这表姑娘熬的汤水可是一绝。” “你这臭丫头,怎么如此贪嘴?小姐平日里难不成还少了你吃的不成?”知夏说着,就往拂冬的脑门上敲了两下。 “哎哟,知夏姐姐!你可冤枉我了!”拂冬捂着脑门,委屈的喊了一声,然后开始躲在赵攸宁的身后,不敢再上前,畏畏缩缩躲着,也不敢再望向知夏。 赵攸宁看着她们之间的打趣,只能无奈一笑,“好了好了,拂冬,去吧,去将表小姐给请进来吧。” 三番四次的上门,赵攸宁也想看看这孟雨晴的葫芦里是装了什么药。 “是。”拂冬赶忙应了一声,然后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那速度倒是比兔子溜的还快,知夏见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臭丫头。” 赵攸宁见状,则是笑着朝着知夏说道:“无妨,由着她去吧。” 知夏只能心里叹了一口气,还好她们家小姐心善,否则这个丫头还真的得好好的打两下板子才行。 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拂冬就已经将孟雨晴给请了进来。 拂冬的手里还抱着汤盅,汤盅里装着的便是孟雨晴熬的汤水,拂冬抱着汤盅,一脸喜色的领着孟雨晴走在前头。 孟雨晴双手交叠在身前,步伐不紧不慢的跟在拂冬的身后,比起拂冬来,在孟雨晴的身上可以看得出来,什么叫做大家闺秀,她举止投足间,都有着萧家些许风范,这也是多亏了萧母在她们年幼时,给他们请了教养嬷嬷。 她脸上带着笑意,恭谦恭顺的来到了赵攸宁的身前,朝着她行礼:“许久不见嫂嫂,嫂嫂身子可安好?” 赵攸宁轻轻颔首,点头道:“有劳你关心了,我一切都好。” 孟雨晴点点头,却笑脸盈盈的盯着赵攸宁,双眸泛着淡淡的光,问道:“嫂嫂,不知道你跟表哥去那江南,玩得可还开心?我听说那江南一带的风景就跟画似的,不知这是不是真的呢?” 赵攸宁对上孟雨晴的那双眼眸,将她眼中的思绪全部看在眼里,她垂眸轻笑,同时还打趣的朝着孟雨晴说道:“妹妹若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待明年三月你嫁入樊家后,让你家夫君也带上你到江南一带去逛逛。” “这一去,这一逛,不都全部都知晓了吗?” 赵攸宁的声音轻缓,可这话在孟雨晴的听来,就是在讥讽她。 第369章 红花 难道她赵攸宁会不知道,这桩婚事是怎么成的吗? 而且,这樊子华根本就不喜她,一想到,在樊子华心里,她连赵攸宁的丫头都比不过,心中更是记恨眼前的赵攸宁。 但面对赵攸宁的打趣,孟雨晴只能佯装成害羞的模样,垂下眼帘,拿着手帕,轻轻的挡住了唇边笑意,“嫂嫂怪会打趣人的。” 两人之间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孟雨晴始终没有进入重题。 赵攸宁也在思考着这孟雨晴前来,究竟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而孟雨晴对着她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刚刚才轻轻的抿了一口茶,然后带着试探性的问道,“嫂嫂,你可是有了身子?” 赵攸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但对上孟雨晴的眼眸时,赵攸宁却反问道:“妹妹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她怀有身子的事情,除了自家人外,没有人知晓。 公公婆婆那边,她也是打过招呼的,她倒是很好奇孟雨晴是怎么知晓的。 孟雨晴见赵攸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时,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心中的嫉妒也快要溢了出来。 孟雨晴摸着茶杯的边沿,修长的指甲有三分之一沾到了茶水,可她并不觉得烫手,只是目光如炬的盯着赵攸宁,“上次送汤时,无意间撞见了姨母跟袁妈的谈话,恰巧听见了。” “原来如此。”赵攸宁笑了一下,然后对上了孟雨晴的双眸。 “这孩子也是缘分,原先在京都待了数月都没怀上,这跟夫君去游一趟江南,回来就发现有了身子。好妹妹,你可得为我瞒一会,我这还不满三月呢。” 说罢,赵攸宁当着孟雨晴的面,轻轻抚上小腹,“再过几月,你也嫁人了,到时候在孩子这事上,切莫着急。这孩子啊,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来了。” 孟雨晴听见赵攸宁果真承认有身孕的事情后,下意识握着茶杯的手也紧了紧,脸上的笑意也是勉强得很。 “妹妹今个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事?”赵攸宁迟疑的问了一句。 “是啊,听见这个消息,我心中甚是欢喜,便想着过来问问。还特地熬了些鸡汤带过来,嫂嫂既有了身子,便多补补。”孟雨晴望着一旁的摆着的鸡汤,缓声说道。 “妹妹真是有心了。” 孟雨晴强撑着笑意,站起身行了个礼,“时候不早,雨晴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嫂嫂。” 孟雨晴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赵攸宁望着孟雨晴离开的背影,瞄了眼摆在桌上的鸡汤。 这一个眼神,却让拂冬给误解了。 拂冬上前,讨好似的朝着赵攸宁说道:“小姐,我帮你盛鸡汤吧?” 话刚落下,拂冬就已经将手给伸出来了,热切的不行。 汤盅才刚打开,里头就飘出了香气四溢的香味,那香味慢慢的飘散出来,将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这股鸡汤的香味。 即使是赵攸宁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当闻到这鸡汤中的香味时,也是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当热腾腾的一碗鸡汤摆在赵攸宁面前时,赵攸宁望着热气飘飘的鸡汤,轻轻嗅了嗅这其中的味道,她让蔷薇去将她的银针给拿了过来。 蔷薇是个聪慧的,银针拿了过来后,她便亲自手握银针,检验一下这鸡汤是否安全。 检验完后,蔷薇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还是先喝上了一口,这才放心的朝着赵攸宁点头。 有着心细如发的蔷薇在她身边待着,赵攸宁心里头也是松了一口气。 在萧家的府邸里,孟雨晴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手。 赵攸宁这边才刚拿起调羹时,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赵攸宁又放了下来,她望着眼前的鸡汤,眸光也越来越阴沉了下来,她还真是低估了孟雨晴的胆子。 这鸡汤里放了红花,赵攸宁也是闻到了鸡汤里有红花的味道,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红花是活血通络的药物,容易导致腹中的胎儿滑胎。 赵攸宁不发一言,抬眼看了眼蔷薇,“里头有红花。” 蔷薇脸上一变,当下跪下说道:“小姐,是我的不是,竟没有察觉出来。” “起来,这事不怪你,她用了其他的药材,试图想将红花的味道掩盖。”若以前的话,赵攸宁可能也分辨不出来。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赵攸宁对味道也是越来越敏感,所以这才闻了出来。 赵攸宁将鸡汤全部倒回在汤盅中,“拂冬,你把鸡汤给表小姐送回去,让她全部喝下。盯着她将这鸡汤全部喝下,否则你也不用回来了。” 拂冬听着小姐的话,脑门上冒着密汗,上前说道:“是,奴婢明白。” 拂冬这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将桌上的鸡汤全部倒回到汤盅里头,头也不回的抱着汤盅,就往北院的方向而去。 “小姐,你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拂冬日后定不会再惦记孟雨晴的吃食了。”知夏忍不住站出来,为拂冬稍微辩解了两句。 赵攸宁则是看向一旁的蔷薇,“蔷薇,你跟上拂冬,帮着她料理此事。若孟雨晴不配合将鸡汤全部喝下,就是灌也要给我灌下去。” “是。”蔷薇应了一声之后,便转身离去。 蔷薇脚下的步伐很快,估计也是怕拂冬这个傻姑娘又吃孟雨晴的亏。 赵攸宁揉了揉太阳穴,静静的思索着这孟雨晴。 仔细想来,这孟雨晴的确是胆子很大。 上次请百里晔来府邸用膳的时候,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她也敢下药……然后这次她还对自己下手。 最近这差不多两个月的日子里头,她过得太平了些,倒也忘记了孟雨晴也是个蛇蝎美人。 杀了她。 赵攸宁又舍不得,只能给她点教训。 因为有她,才能引起百里晔跟樊子华之间的矛盾,让百里晔跟樊子华之间不合。 他们两人不和,萧恒之做事也就方便了一些。 若是杀了他,也是解除樊子华心里头的疙瘩,那么她日后的计划该如何进行? 赵攸宁轻轻抿了抿唇,她可是打算在他们两人大婚之日,带媚人去参加这喜宴,送樊子华这一份大礼。 第370章 喜不自胜 希望樊子华到时候收到这份大礼的时候,不要太过惊喜。 赵攸宁坐在屋里静静的等待着拂冬跟蔷薇的归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传到了赵攸宁的耳朵里。 当赵攸宁抬起眼眸时,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拂冬跟蔷薇,蔷薇走在前头,拂冬紧随其身后,到了赵攸宁的跟前,福身行礼,喊道:“小姐。” 赵攸宁淡淡一笑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小姐,起初表姑娘不愿意喝,奴婢跟她说了,若是她不喝,我跟拂冬无法向您交代,表姑娘便识趣的喝完了。”蔷薇小心翼翼的说着,还时不时的打量着赵攸宁的神色。 见赵攸宁神色缓和不少,蔷薇心里才微微放下了一块石头。 跟在蔷薇身后的拂冬,也钻了出来,朝着赵攸宁说道:“小姐,回来的时候,奴婢的手帕不小心遗落在北院,便一路往回寻手帕,手帕在表姑娘的屋外捡到的。奴婢在捡手帕的时候,透过窗子,看到表姑娘正抱着痰盂呕吐……” 赵攸宁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也是轻轻扯了扯,那等伤身子的东西,孟雨晴自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的,毕竟那里头也不止单单只有红花。 赵攸宁拿起桌上的茶盏,刚刚知夏给她端来了枸杞菊花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顿时也觉得心里头舒服了不少。 —— 吃过这次教训的孟雨晴,接下来的日子,也老老实实的待在北院中,也没有再去打搅赵攸宁了。 只不过,这天气又越加冷了起来。 到了十二月底,越发的冷。 尤其是除夕这一日,冷风簌簌,直钻人的骨子里。 今年的除夕也没有往日那般热闹,到底是元气大伤过后的京都,因此每家都是关着门,在自家里头过着除夕节。 萧家也是如此,不过倒是比往日多了一人。 这一人便是孟雨晴,如今萧府里待嫁的姑娘,就只有她了。 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年,到底有些说不过去,传了出去,不知道会怎么在背后议论萧家,只能也将她一道请来过除夕。 但孟雨晴却显得格格不入,看见萧恒之时,她的心中万种思绪,想见到他,又不想见到他。 那日发生的事情,他们的心中都各自有数。 她既放不下脸面,可心中却仍有些不甘。 孟雨晴轻轻摸着腰间藏着的东西,心中正在思绪着,一旁的萧母却朝着她说道:“雨晴,来,我们干一杯。你在我萧家待了数年,能看到你从萧府里出嫁,也算是了却我心中的一桩心事。他日百年后,我也能有脸去见你祖母了。” 孟雨晴听言,则是轻轻的垂下眼眸,娇羞的伸出双手,端起眼前的酒盏,柔声说道:“姨母愿意收留雨晴,并悉心的让嬷嬷们教导,是雨晴的福分。以后我烧香祭祖时,一定会亲自告知祖母此事。” “雨晴啊,你别担心,你姨母一定会好好为您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若以后嫁到樊家,受了委屈,你尽管回府来找你哥哥嫂嫂,他们定会为你出气的。”一旁的萧明成附和着说道,眉眼之间也带着无法掩藏的笑意。 说完后,也端起桌上的酒盏,将之饮尽。 “多谢姨父姨母,表哥表嫂。你们对雨晴的大恩,我无以为报,若有机会,雨晴下辈子定为你们做牛做马。”孟雨晴说的很是真诚,那双眼眸一一望向众人时,竟让萧父跟萧母的心里都有些触动。 虽然他们平时跟孟雨晴接触的也不多,但孟雨晴到底是在他们跟前长大的。 她听话懂事,刚到萧府时,也不过是个豆蔻少女,转眼就这么大了,甚至都要嫁人…… 孟雨晴说话最是体贴,这么多年在萧府里也不是白混的,只见她说出这番话后,萧父跟萧母的脸色也是柔软了不少。 一旁的赵攸宁也是全然看在眼里,她不由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萧恒之,发现萧恒之的眸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见赵攸宁转过头时,还朝着赵攸宁暧昧的眨了眨眼睛。 真是……有失体统。 公公跟婆婆都在坐席上呢,他也不害臊。 赵攸宁握着调羹,抿了一口碗里的汤水。 这一顿晚膳用下来后,众人各有思绪。 但用过晚膳后,赵攸宁便收到了不少的压岁钱,压岁钱也是俗称压祟钱,传闻除夕的晚上会有妖魔鬼怪将小辈抓走,尤其是孩童……而长辈们就弄出了这个压岁钱,压制邪祟之物。 因此有的人喊压岁钱,有的人喊压祟钱。 赵攸宁收到了六个压岁红包,萧父萧母每人给了两个,一个是给她的,一个是给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的。 还有两个压岁红包,是萧恒之给的。 收完压岁钱后,赵攸宁喜不自胜。 一旁的萧恒之看着赵攸宁这高兴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摇头,他家夫人怎么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父亲、母亲,时候不早了,儿子就先带攸宁先回南院了。” “去吧,天黑光弱,你得好好照看儿媳,如今她肚子里有你的骨肉,可别让她磕着碰着了。”萧明成叮嘱道。 “是,父亲,儿子明白。” 萧恒之没有多待,领着赵攸宁就回到了南院里。 到底是自己的院子里待着舒适,赵攸宁回到南院里,就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哟,小姐,你等等!”知夏急忙喊道,“拂冬,快,快拿个坐垫出来,垫在石凳上给小姐坐着,可莫要让小姐坐在冰冷冷的石凳上。” “哎,知夏姐,我这就去。” 拂冬一溜烟的就钻入了屋里,抱着两张厚厚的坐垫,铺好后,知夏这边才仔细的扶着赵攸宁坐了下来。 萧恒之则是坐在了另外一张坐垫上。 落座之后,赵攸宁就跟财迷似的将怀里的压岁钱给拿了出来,摆在石桌上后,赵攸宁就轻咳一声,然后慢慢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压岁钱给打开。 她先拆的萧父的红包,看着里头装的银两数量后,赵攸宁有些惊讶…… 第371章 痴情 给她的压岁钱有一千两,而给她腹中孩子的有五百两。 萧母给的更多一些,给她的是两千两,给孩子的是一千两。 由此证明,萧父的私房钱还是不少的,或许这给她跟孩子的压岁钱,就已经掏空了他不少压岁钱。 按理来说,萧父不用给,萧母一个人给压岁钱就可以了。 估计,这是萧父最后的尊严。 要是萧母知道他给的压岁钱不少,估计会搜身吧? 光是想想,赵攸宁就有些忍俊不禁。 萧恒之坐在赵攸宁的身侧,看着她傻笑的模样,只能扶额道:“看父亲的私房钱还真不少,看来我待会也得去讨要讨要,否则我得跟母亲去告发他。” 赵攸宁顿时横眉竖眼的瞪了萧恒之一眼,用着威胁的语气说道:“你敢!” “好好好,我不敢,不敢。”萧恒之服软道,同时也将另外两个压岁钱给推到她跟前,“这两个不拆开看看?” 赵攸宁则是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萧恒之好一会,这才伸手接过。 打开萧恒之给她的压岁钱,赵攸宁拆开看的时候,忍不住唏嘘了一声,吞咽了一下口水,再次查看了一番后,然后用双手盖住,双眸炯炯有神的望向萧恒之,“你哪来这么多的银票……” 赵攸宁刚才只是看了一眼,每一张都是一千两的票子,足足有她小拇指头般厚。 难不成萧恒之背着她,也藏私房钱了不成? 想到这里,赵攸宁就若有所思的轻挑起眉头。 萧恒之轻咳一声,“夫人,难不成你也想冤枉我不成?” “冤枉?” “这些银票是皇上赏赐下来的。”萧恒之望着赵攸宁的眸子说道。 赵攸宁心里一咯噔,不由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还真是冤枉他了,不过她之前什么都没说,怎么他好端端的就说她想冤枉他? 他心中定然也是有鬼…… —— 这对小夫妻在月光的映照下,相依相偎,相互吵架斗嘴。 让原本略显沉闷的南院,也显得有几分的活气。 赵攸宁闹着,萧恒之在一旁看着。 直到时候不早了,萧恒之这才扶着赵攸宁回到屋里,亲自伺候着她洗漱后,然后陪着她一块入寝。 躺在床榻间的赵攸宁,侧过头看了萧恒之一眼,两人的十指紧扣着,赵攸宁感觉两人的手心都在冒汗,可萧恒之也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赵攸宁握紧了她的手几分,然后说道:“真希望这日子就这么一直过下去。” 那些人,统统消失在他们的眼前,消失在这个世上。 有的时候,赵攸宁甚至会觉得,自己的上辈子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罢了。 这一世才是真的。 听着赵攸宁的话,萧恒之温热的手抚上赵攸宁的眉眼,缓声道:“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赵攸宁轻声嗯了一声,便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赵攸宁睡过去时,萧恒之依旧还没有睡去。 过了快半个时辰,见赵攸宁睡熟后,萧恒之这才从床榻间站起身,随意披了一件衣裳后,便悄悄的北院而去。 …… “表哥,你深夜来此,是有何要事?”孟雨晴紧张的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丝,神情也有些许紧张。 可更多的欣喜,他在除夕夜抛下赵攸宁来找她,是不是对她…… 刚落下这个念头时,萧恒之轻叹一口气,一个弹指,他的身后就出现了两名黑衣人,径直的朝着孟雨晴而去。 两名黑衣人将孟雨晴按压跪在地上,孟雨晴衣裳不整,只穿了桃红色的中衣在里头,突然就这么跪了下来,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双膝传来了一阵剧痛,两个黑衣人没有半分的怜香惜玉。 孟雨晴不由闷哼一声,她望着萧恒之,口中喃喃道:“表哥,您这是做什么?” 萧恒之身上披着灰银大氅,显得高贵不染尘埃,而孟雨晴就像那最低等的蝼蚁,只能对他俯首称臣。 她望着他的眼神,有不甘、有痴迷,却浑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这般痴情的女子,竟让萧恒之忍不住朝她展颜一笑,萧恒之迈出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在她的前头,他弯着身子,而孟雨晴则是抬起下颚,两人的脸庞只隔着两拳之距。 孟雨晴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兰花香,眼神也开始变得扑朔迷离,也开始慢慢的沉沦在他望着她的眼眸中。 她喜欢,喜欢他眼里有她的时候。 而不是,每次看他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赵攸宁一人。 孟雨晴望着萧恒之的脸庞,望着他的眉眼鼻唇,每一处都是上天精心制作般,他简直就是按照她的喜好长的。 孟雨晴的心里一软,见萧恒之没有说话,带着些许娇软喊道:“表哥,您深夜来此,表嫂要是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萧恒之伸出右手食指,轻挑起她的下巴,望着孟雨晴的这张脸,冷声吐出两个字:“真丑。” 在萧恒之的注视下,孟雨晴所有的表情都逃不过萧恒之的眼睛,尤其是她的每一个神情变化,尽数都落到萧恒之的眼中。 萧恒之收回了自己的手,从怀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右手的食指。 孟雨晴的呼吸声突然急促了起来,萧恒之的这个动作,落在她的眼里,极为伤她的心! “前段时间,我公务繁忙,没空管你。听说你前段时间,特地送了鸡汤给我夫人喝?”萧恒之慢里条斯的说着,可里头蕴藏着的危险,没有人能知道。 “我……我听说表嫂有了身子,所以特地熬了点鸡汤送过去。”孟雨晴垂眸。 虽然是寒冷的冬季,可她的脑门上全是细汗。 她的双手被控制着,无法动弹。 她想挣脱,她想将身上的东西拿出来……却没有丝毫机会。 萧恒之似乎是察觉出来了什么,勾唇一笑,“搜身。” “不!”孟雨晴惊恐的喊道。 黑衣人只听萧恒之的命令,三下五除二就从孟雨晴的身上搜出了东西。 当萧恒之拿到从孟雨晴身上搜出来的瓷瓶时,并没有马上打开来。 第372章 拿去烧了 萧恒之拿着手中的瓷瓶,在孟雨晴的眼前轻轻摇晃了两下,见孟雨晴神态紧张后,萧恒之却忍不住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嗤笑。 孟雨晴的两只手臂被黑衣人牢牢的禁锢在身后,她跪在萧恒之的身前,紧紧抿着唇,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向萧恒之,唯有她的瞳孔深处,隐约暴露出她此刻的紧张。 萧恒之用着漫不经心的态度,蓦然而笑道:“你当真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萧恒之的反应,让孟雨晴跼蹐不安,可她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缓声说道:“我还真不知道表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孟雨晴说完这话后,萧恒之也不愿意再跟她浪费时间,将手中的瓷瓶朝向自己的身后抛了过去,轻声道:“拿去烧了。” 一道黑色身影,迅速出现,眨眼功夫就将瓷瓶接到手中,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是。” “不!”孟雨晴想要挣脱出来,将瓷瓶给夺回来。可哪里由得她来做主,她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就换回更大的疼痛,她的双臂就好像要活生生的被折断了一样,这股疼痛让孟雨晴终于忍不住的喊了出来。 萧恒之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睛里也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 孟雨晴的脸色变得苍白无力,她柔弱的像一朵在风雨中飘荡的花骨朵,凌乱的发丝将她半张脸都给掩盖住,在朦胧的黑夜里,显得她人不人,鬼不鬼的。 “安分守己的待在萧家,等着嫁给樊子华。若你再有其他不该有的念头,就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萧恒之的声音很阴冷,不带一丝温度,“嫁给樊子华是你的一线生机,若此事被你搞砸,我便让人将你制成人彘。当然,我会留着你的一双眼睛,然后再摆一块镜子在你面前,让你日日夜夜都瞧着自己不人不鬼的模样。” 萧恒之伸出手指,轻轻将孟雨晴眼前的一缕头发给往旁边捋了过去。 “我在大理寺待了这么多年,如今又到了刑部任职,你不会认为我狠不下心吧?” 孟雨晴的眼眸紧紧的收缩了一下,她恐惧的想要往后挪两步,可身后的两位壮汉,根本就不让她动弹分毫。 “表哥!我到底是做错什么,你为何这般待我?”事到如今,孟雨晴只能强硬的撑着。 “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我的话,你竟是半点都没有听进去。”萧恒之轻叹一口气,“表妹,你还真是让表哥失望呢。” 萧恒之说罢,还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讥讽。 但也只是一刹那的功夫,萧恒之就已经站起身来,背对着她说道:“既然孟表妹这么喜欢鸡汤,今个也是巧了,表哥也是特地差人到厨房做了一盅鸡汤,还请表妹喝完,莫要辜负表哥的这番好意。” 说完,萧恒之就已经迈出步伐,踏出门外。 孟雨晴往前挣扎了一步,盯着萧恒之的背影,她想要跟随上去,却被身后的两人牢牢的抓住。 而在萧恒之走后没多久,一位妈妈端着一盅鸡汤走了进来 妈妈面色和善,看到跪在地上的孟雨晴时,也缓缓露出了平易近人的笑容,“放开表小姐吧,让她好好喝鸡汤。” 禁锢孟雨晴的暗卫,顿时松开了束缚着孟雨晴的手。 孟雨晴却连爬带滚的想要逃出这间屋子,可无论她怎么逃,怎么爬,始终都被身后的人给拖了回来。 “表小姐既如此的不配合我等,就莫要怪我等不恭了。”说罢,妈妈端着汤碗,一个眼色抛了过去,暗卫将孟雨晴给压在地上。 冰天雪地的,外头也开始飘下了鹅毛大雪,一片片的雪花从空中降落。 孟雨晴白皙的右手,紧紧的抓着门槛,她伸出左手,徒劳的往前伸着,也不知道是想抓些什么东西。 身边的妈妈让暗卫将她的身子翻过来,然后捏着她紧闭的嘴,将那碗里的鸡汤尽数的灌入她的嘴里,冒着热气的鸡汤,香味四溢飘散着。 一碗鸡汤喝完,妈妈浑身上下也是冒着汗。 她也是没有想到,这孟雨晴平日里看着瘦弱,她这劲可真不小,差点就让她给挣脱了。 期间,她还被孟雨晴给咬了一口,当下就朝着孟雨晴的脸上甩了个巴掌,一耳光将孟雨晴甩的眼冒金星,咬着她手臂的牙齿,这才松了下来。 将鸡汤灌完,妈妈也是连忙收拾着东西,将汤碗跟汤盅收拾好后,便恭敬的退了下去,丝毫不敢再多逗留一阵子。 —— 等妈妈走完,屋里的两个暗卫也是互相对视一眼。 眨眼功夫,也都消失在孟雨晴的视线中。 过了几息,孟雨晴那娇弱的身子蜷缩在一块,她痛苦捂着自己的小腹,浑身竟也开始发着冷颤。 此刻的孟雨晴看起来柔弱无助,惹人怜爱的很。 大约是过了一刻钟,孟雨晴这才舒缓了许多。 孟雨晴将身子舒展开,她就这么穿着单薄的桃红色中衣躺在地上。 一阵风吹袭而来,将几片鹅毛般的雪花吹到了她的脸上,她抬手,将脸上的雪花给抓在手里,轻轻的一用力,鹅毛般的雪花,慢慢在她手中变成一团硬硬的雪球。 “呵。”真是令人可笑,令人可笑至极! 这么多年来的真心,到底是喂了狗。 既然她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摧毁掉。 全部都摧毁掉,一起都下地狱吧! 孟雨晴慢慢爬起身子,她跪在地上,缓缓的朝外爬去。 即使遍体鳞伤,孟雨晴却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直到她爬到外头,任由雪花砸在她的身上时,孟雨晴却仰天长笑着。 北院的人,被他们清掉了。 如今整个北院里头,也只剩下她一人。 所以他们肆无忌惮,自己也不用去避讳什么。 …… 直到次日时,孟雨晴身边的贴身女使才发现在雪地里的那一抹桃红色,惊呼了一声后,连忙跑到雪地中,将人给扶起。 —— 赵攸宁次日醒来时,就听到孟雨晴受了风寒的事情。 第373章 小丫头 一大早的,就请了大夫来给孟雨晴诊治。 这一诊治,却说孟雨晴的身子受了极寒之伤,伤了根底,恐怕这辈子想要有身孕……是极困难的事情。 大夫甚至不忍心将话说的太绝,只能宽慰的安慰着孟雨晴,调养好身子的话,想怀上孩子,还是有机会的。 只不过这机会,虚无缥缈。 孟雨晴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缓缓露出一笑,多谢大夫后,便差人将大夫送走。 …… “好端端的,孟雨晴怎么一大早的就躺在雪地里去了?”赵攸宁轻蹙眉头问道,视线却转移到一旁的萧恒之。 两人一块用着早膳,萧恒之也是皱起了眉头,对上赵攸宁的双眸,他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后,说道:“要不然我差人去问问?” 赵攸宁顿时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将萧恒之给拉了起来,忙不迭说道:“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去刑部吧。这么多天没去刑部,恐怕刑部里头有许多案子在等你。” 听赵攸宁说完,萧恒之凑趣地上前问道:“夫人这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赵攸宁头也不抬的说道:“胡说。” 这醋有什么好吃的,孟雨晴马上就要嫁给樊子华了。 萧恒之听言,只能暗笑不语,转身就踏出了门房,“是是是,夫人说的对,是为夫胡说。” 赵攸宁望着萧恒之的背影,不由跺了一下脚,真是个混蛋! —— 经过教训的孟雨晴,这会只能称病躺在床榻上,基本上也是闭门不出。 偌大的萧府,孟雨晴就好像凭空消失了般。 孟雨晴到底不是萧府里正经的主子,因此也并没有太多人去在意。 赵攸宁这边也是落的清净。 虽然过年了,但赵府那边也早早的送了封信过来,让赵攸宁先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不用上门拜年了,等胎儿坐稳了后,再带着孩子回门也不迟。 赵攸宁明白这是大哥跟二哥的好意,也没有矫情的拒绝,差人送了两份大礼回赵府后,便也老老实实的待在萧府里。 这年过的也有些不是滋味,冷清不说,就连以往的鞭炮声都少了许多。 要是最不当人的就是皇上,过年这几日,都还让萧恒之处理着公务。 不就是休沐了一月吗?回来就这般的让萧恒之如此劳累,就是牲畜,也得让他歇息两日吧?而且这还是过年期间。 赵攸宁略微有些不满的想着,可一想到萧恒之拿回来的银票后,这心里头才舒缓了一些,别的不说,这皇上给萧恒之的银票还真不少,原本还以为那是一个铁公鸡呢…… “小姐,夫人院子里种了梅花,如今开得正盛,您要不要去看看?”知夏看着躺在贵妃椅上,一脸慵懒模样的赵攸宁时,小声的说道。 “不去不去。” 天气冷的让赵攸宁根本不想动弹,还不如就在自个院里待着惬意,时不时看看书,要么听听曲,闲来无事的话,便请戏班的人来唱唱戏。 有时候兴致来的时候,赵攸宁会抓着身边的几个丫头,让她们陪着自己一块打牌。 只不过,她得跟几个丫头,保证自己不出老千的情况下,她们才愿意陪自己打牌。 想到此处,赵攸宁的心里也忍不住浮上一丝丝的哀伤。 往日的信任,在此时此刻已经都崩塌了。 大年初八。 来了个让赵攸宁欢喜的人,林舒上门了。 赵攸宁亲自出去迎接,看到林舒时,挽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你怎么回事?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真是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这丫头,莫不成你不想让我来不成?”林舒佯装生气的模样,甚至打算扭头离开。 “好姐姐,好姐姐,你别生气,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招待不周,早知你来,我就让厨房做你最爱的糕点备着了。”赵攸宁拉着林舒的手,连忙解释道。 林舒听言,这才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我可不挑,萧府的糕点我是吃过的,都好吃。” 赵攸宁也是扑哧一笑,两人也是走进屋里。 坐下来后,林舒这才说道:“你们家的萧大人,可真是个爱妻如命的人,特地送了一封请帖给我,让我没事的时候上门玩。什么玩不玩的,分明就是想让我来找你,陪你说说话,聊聊天。” 赵攸宁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原来是萧恒之将林舒请来的。 林舒看着赵攸宁的模样,当下捂嘴笑着,“瞧瞧你这模样,就跟呆头鹅似的。” 林舒说完,抬起手就想往赵攸宁的脑门上敲两下。 赵攸宁还不着急,一旁的蔷薇倒是紧张的不行,急忙拦住了林舒的手,小声的叮嘱道:“林小姐,不可……” “你这丫头倒是不错,挺护主。”林舒也没有生气,将手收了回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就抿了一口,可脸上也尽是笑意。 “林小姐,若是往日倒也无妨,可如今我家小姐有了身子,所以还请你见谅。”知夏将糕点端到了林舒的跟前,也帮着蔷薇解释着。 林舒听言,眼眸也是不由一亮,转过头对赵攸宁的双眸,紧紧的握着赵攸宁放在桌上的手,欣喜的问道:“攸宁,你有了身子?多久了?” 问完之后,林舒也是打量着赵攸宁的肚子。 放眼望去,只觉得赵攸宁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那小腹依旧还是平坦的,半点也没有怀有身子的模样。 赵攸宁感受着林舒的炽热双手,她似乎比自己还激动似的,对此,赵攸宁显得要平静许多,只是拍了拍林舒的手,说道:“快三个月了,才刚坐稳。” 林舒欢喜的捂着嘴巴,久久才放了下来。 她盯着赵攸宁的小腹,很是入神。 赵攸宁见她这般模样,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舒姐姐!你发什么呆呢。是我怀了身子,又不是你。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的?” 林舒瞪了赵攸宁一眼,“你懂什么,小丫头。” “我都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能是小丫头呢?”赵攸宁不服的说道。 第374章 女大三,抱金砖 林舒叉腰,目视着赵攸宁,可到底把语气给软了下来,说道:“你呀,真是怀个孕,不得了了呀。” 赵攸宁则是捂着唇轻笑着,林舒的脸上也是不由浮起了笑意。 林舒撑着下颚望着赵攸宁,感叹了一声,“你岁数比我小,没想到如今都怀上孩子了。” 林舒的语气中有些许感慨,也开始回想着自己的婚期,呢喃道:“我这婚事也不知道得推迟到什么时候。” “李贤不是回来了吗?”按道理来说,也应该要商量出一个日子出来了。 “回来是回来,可最近这些时日,他忙得不可开交,皇上最近也是十分看重他……”林舒说着这话,脸上也隐约的露出一丝的骄傲。 赵攸宁看在眼里,只能安慰道:“好事多磨,舒姐姐你就多等一段时日吧,你们聘礼什么的都已经过府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罢,赵攸宁还朝着林舒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暗示些什么一样。 “好呀,你这个臭丫头!竟敢打趣我。”林舒伸出手,往赵攸宁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手指感受到她脸上的柔软后,忍不住惊叹一声:“你这怀了身子,怎么这皮肤却越来越吹弹可破了?” 而且,赵攸宁也变得有了几分韵味。 明明看着像个少女,却夹杂着些许风韵,仔细一看,赵攸宁比以往要好看些,美得让林舒有些离不开眼。 林舒望着赵攸宁,突然又握紧了赵攸宁的手,并低声叮嘱道:“如今你怀了身孕,可要当心点。可不能随意同房,让你家夫君胡来,不然可是会伤了身子的……”林舒涨红着脸叮嘱着,这些也是她这段时间,从她母亲那里听来的。 赵攸宁也是微微一怔,有些哭笑不得,但深知这是舒姐姐的好意,只能应道:“舒姐姐,你放心,他一向是个规矩的,不会胡来。” “那就好,那就好。”林舒说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再过十天便是太后的寿宴,到时候你是否跟着你们家大人入宫赴宴?”林舒抓起一块糕点,往自个的嘴里塞了塞。 “太后寿宴,自是要去的。不过有婆母还有夫君他们相陪,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舒姐姐你呢?”赵攸宁望着林舒的脸,轻言轻语的问道。 “皇上如今赏识李贤,我父亲的官职又是三品以上,自然也是收到了请帖。” “那到时候咱们也可以作伴。”赵攸宁说道,看着林舒吃着糕点的模样,竟一时之间也是食欲大开,也拿起了一块糕点往自己的嘴里塞。 嗯,这糕点果然不错。 赵攸宁连吃了两块,当正准备拿第三块的时候,知夏拦住了赵攸宁的手,“小姐,可不能再吃了,不然待会用膳,您又吃不下了。” “小姐,您还是体恤体恤我们吧,这每日的食谱都是规定好的,你若剩一半以上,我们几个跟夫人还有姑爷都没法交代。”知夏对上了赵攸宁的手,神色间却有些哭笑不得。 一旁的林舒听言,不由分说,当下就将赵攸宁桌前的糕点全部挪到自己的跟前,还瞪了赵攸宁一眼,“你如今都怀了孩子的人,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面对着林舒跟几个贴身伺候的丫头的教训,赵攸宁虽有些无奈,但也只能顺着他们。 想想自己大嫂那时候怀孕,还有这世间的女子怀有身孕时,他们家的人,哪一个不是百般顺从着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眼眸隐约泛着泪光,这把林舒给吓坏了,手中的糕点都掉落在地上,神色紧张的盯着赵攸宁,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赵攸宁摇摇头,从怀里抽出了手帕,狠狠的擤了擤鼻涕,带着委屈的鼻音说道:“没事,就是想到以后都要被他们管着,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心中有些难过罢了。” 林舒的神情一僵,过了好半晌,竟在那捧腹大笑,缓缓摇头,“攸宁,你这个丫头,怎么变得如此娇弱,我当你是为了什么事委屈呢,没想到就是为了这区区小事,忍不住哭鼻子了。你呀你,怎么怀了身孕,反而还跟那几岁的孩童一般?” 林舒实在是没想到。 赵攸宁被她说的脸颊都羞红了,只能垂着头,喝着杯中给她泡的红枣茶。 等林舒笑完之后,林舒这才慢慢的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拍了拍赵攸宁的肩膀,“罢了罢了,这段时日,只要我一有时间,就过来陪你说说话。免得你一个人在府里待着都变傻了。” 赵攸宁还没有说出感激的话,林舒就在那嘀咕着:“这一孕傻三年的传言,莫不是真的?” 赵攸宁当下回了一句:“我才不傻。” 林舒只能挑眉,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你不傻,是我傻。” 林舒可不想跟这个怀了身孕的小妇人再争口舌之辩,只能让着她,迁就着她。 “等参加完太后的寿宴,你这胎也应该坐稳了,等入了春后,我得让你多出去走动走动才行。听说要多走动,才有利于分娩。”林舒说着。 赵攸宁则是压低了声音,凑到了林舒的耳边,“既如此,那就劳烦门舒姐姐也带上我家的二嫂嫂吧。我家二嫂嫂也怀了身子,你可知晓?” 林舒心里一咯噔,眼皮子直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那这么说,如今只有我……” “失策了,失策了!”林舒拍了一下大腿,神情有些懊恼。 赵攸宁有些没听到林舒这话,怎么好端端的就失策了呢? 林舒当下解释道:“原来还以为我能赶上,早日跟李贤完婚,生下个大胖小子,再迎娶你家的姑娘。”说着,林舒望着赵攸宁的肚子,幽幽的说道:“攸宁,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家儿子比你姑娘小几岁吧?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 赵攸宁也是没有想到林舒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微微一笑后说道:“舒姐姐,瞧你这话说的,万一我肚子里是个儿子呢?” 第375章 斗嘴 “这……”林舒摸了摸下颚,思索着这个可能性有多大,思索过后,便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定是个姑娘。” 萧恒之跟赵攸宁的容貌在京都是出了名的,他们俩生的姑娘,林舒光是想想,心里就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若是可以,她定要她以后的儿子,将他俩的女儿给娶进门。 每日都能看到盛世美颜,心中都不知道有多快活。 赵攸宁伸出手指头,在林舒跟前摇晃了两下:“非也非也,我肚子里一定是个儿子,真是可惜,不能嫁到你家了。不过他定是愿意多等你家姑娘几年的,不着急。” 林舒哈哈一笑,道:“好,那也不错,是一桩美事。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生的是姑娘,我生了儿子,以后你家姑娘可得嫁到我家,做我的儿媳妇……反之亦然,到时候得先定个娃娃亲。” 赵攸宁只是笑了笑,问道:“万一咱们生的都是儿子呢?” 这个问题问出来,让林舒蹙起了眉头,她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光顾着高兴了。 随后又是大手一挥,说道:“若都是儿子,那就让他们结拜为异姓兄弟。” —— 吃过午膳后,林舒也帮着赵攸宁做了一些小娃娃的衣裳,林舒的手工活不如赵攸宁,但她的心意让赵攸宁无法拒绝,前后缝了不过百十针,这手指都被扎了五六下,这让赵攸宁也为她担忧了起来,不由出声问道:“舒姐姐,你的嫁衣是怎么做好的?” 林舒当下轻咳一声:“我就是随便缝了几针,就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了……” 赵攸宁听言,只能急忙从林舒的手中将布料还有针线给夺了过来,“去去去,你可别白白糟蹋了我的好东西。” “你这小妇人,怎么如此糟践我的好心好意?”林舒抬手,做出一脸委屈的模样。 赵攸宁娇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哼,你这还没嫁给李贤呢,如今怎么变得跟李贤那厮一模一样?” 林舒的手工活被赵攸宁给夺走了,因此只能看着赵攸宁做小娃娃的衣裳,一边看着一边说道:“什么叫那李贤那厮?李贤好歹是大理寺卿,你竟在背后这般说他,小心将你传唤到公堂!” 赵攸宁扑哧一笑,“你这还没入李家的门呢,就这么护着他了?” 林舒知道赵攸宁是在打趣她,只能无奈一笑,由着她打趣了。 林舒来了这么一遭后,赵攸宁的心情果然是欢愉了不少,将林舒送走的时候,迎面就刚好碰到回来的萧恒之,还有他身侧的李贤。 赵攸宁站在门外,望着萧恒之:“今个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不到日落,萧恒之就回府了,这倒让赵攸宁有些感到意外。 “公务处理的差不多了,便早早回来了。本来还是有些事需要跟李贤到书房去商议,可如今看来,怕只能改到他日了。”萧恒之说完后,也是望了一眼赵攸宁身侧的林舒。 林舒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原先在赵攸宁面前那般肆意的模样,如今却变得有些扭捏,一副小姑娘的模样,赵攸宁看在眼里,却有些忍俊不禁的笑道。 她笑脸盈盈的朝着李贤说道:“李大人,那就劳烦你帮我将舒姐姐送回林府吧,我这如今怀了身子,也不大方便。” 李贤对于赵攸宁怀孕的事情,并不惊讶,想必他也是从萧恒之的口中得知了此事,因此只是点头了点头,然后带着一丝痞笑的望着林舒,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林姑娘,请。” 林舒悄悄抬眼看了赵攸宁一眼,赵攸宁却视若无睹,乖顺的站在萧恒之的身侧。 “夫君,母亲那边怕是备好饭菜了,我们先去东院用膳吧。” “好。”萧恒之说完,就在李贤跟林舒的注目下,牵着赵攸宁的手,转身离去。 在萧恒之转身离开的时候,红朱色的门也紧闭起来。 李贤跟林舒就仿佛吃了一个闭门羹似的,李贤含笑的眼眸望向林舒,说道:“最近京都开了一家叫做春满色的酒楼,听说那边的徽菜做的不错,不知林姑娘可方便一同前往?” 林舒狠狠剐了他一眼,骂道:“少在我面前装斯文书生。” 文绉绉的跟她说话,真是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听到林舒这般说他,李贤眸子像是在发光一样,“那就一道走吧,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要是那边的徽菜不合我胃口怎么办?”林舒跟在李贤的身后,缓缓问道,可脚下的步伐,也已经跟了上去。 “怎么会不合你胃口呢?”李贤悠悠问道,“有着我这么一个美男子坐在你跟前,不应该是食欲大开吗?” “……”林舒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果然,李贤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般的厚实,然而这样的李贤也让林舒的心中落下了一块石头。 两人一路上缓缓走走,脚下的步伐不缓不慢,时不时还互相斗嘴着,亦如在私塾读书一般,两人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冤家。 林舒身边原本有两个丫头跟着,其中一个丫头则是回府禀告夫人,小姐要晚点回府,另外一个则是跟在林舒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夕阳落下,将两人的身影越来越长。 而从他们的背影看上去,却又是那么的契合。 天色微微沉暗下来时,两人也就从春满色走了出来,李贤摸着肚子,还轻轻的打了一个饱嗝。 林舒望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真是有辱斯文!好歹你也是堂堂的大理寺卿。” “你这是嫌弃我不成?”李贤挑眉问道,“我还没嫌弃你呢,你看看你牙齿上沾的那菜叶,我可都没说你什么……” 林舒被李贤这么一说,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眸,转身望向身后的丫头,朝着她招招手,等丫头上前,她迫不及待的问道:“我牙齿上有东西?” 丫头仔细看了林舒的牙齿,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376章 菜叶 林舒的脸顿时一片通红,她涨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了手帕,挡住自己面容的同时,用手帕轻轻的擦拭着牙齿。 来回摩擦了好几下,然后将手帕挪开,再看向身边的丫头,小声的问道:“还有吗?” “没……” 林舒正等着回答,肩膀上却突然多了一只大手,打趣的声音也从耳侧传了过来,声音有些暧昧跟调侃,炽热的气息也喷洒在她的耳边,说道:“怎么了?我说过了,你再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 林舒“啪”的一下,就打开了他的手,侧身狠狠瞪了李贤一眼,冷哼一声,然后转身小跑的离开了李贤的视线。 李贤望着林舒的背影,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没有迟疑太久,便也加快脚下的步伐跟了上去。 —— 赵攸宁跟萧恒之这边也刚刚用完膳从东院回到了南院,萧恒之紧紧的牵着赵攸宁的手,两人一路悠闲的从东院走回到南院,皎洁的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平添多了几分的平和。 “看来,将林舒请来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萧恒之缓缓侧过头,低声道。 赵攸宁用力回握了萧恒之的手,对上他的眸光,用力点头应道:“嗯,舒姐姐说这段时间,只要有空就上门来找我,她让我不要嫌她烦就行了。” 说到此处,赵攸宁还忍不住笑了笑。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赵攸宁接着说道:“对了,我跟林舒还讨论定下娃娃亲呢。” “噢?竟有此事?”萧恒之也不由觉得有几分意思。 “你猜我怎么跟林舒说的?”赵攸宁嘴角挂着忍不住的笑意。 “嗯?” “你猜猜?”赵攸宁摇晃了一下萧恒之的手臂,带着撒娇口吻说道。 两人的步伐在无意之间逐渐的放缓,萧恒之的步伐也是不由停顿了片刻。 不过是思考了片刻,萧恒之就说道:“他们若是生个女儿,像林舒还好说,若是像李贤的话,得让他多备上一些嫁妆。” 赵攸宁听到这话,却是捂着嘴巴偷笑了起来,而后轻轻瞪了萧恒之一眼:“哪有你这般说话的?” 在背后编排,人家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萧恒之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舒姐姐觉得我这肚子里的是个姑娘,让我们多等他们两年,定然将咱们女儿给娶进门。”赵攸宁想着今日跟林舒之间的谈话,眉眼弯弯,就像那高挂在空中的月亮。 萧恒之看到这一幕,心里却是莫名的安心,他轻轻拉了一下赵攸宁手,问道:“你怎么答复的?” “想要娶我的女儿,没有经过我这关可不行。”萧恒之说完,就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赵攸宁一眼,清了清喉咙说道:“再说,自古男大女小,说不定咱们女儿到时候十五六岁,到了待嫁的年纪,他家儿子也才十二三岁。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最是不懂得体贴照顾人的小毛头罢了。” “按我说,咱要是生个姑娘,就得找个跟咱俩一样的,比你大个六七岁……” 提到孩子的时候,萧恒之明显的话多了起来。 越说越对,林舒跟李贤有些不满。 到了最后居然还朝着赵攸宁说道:“他们若是真有心跟我们做亲家也不是不行,让他们儿子入赘吧,做我萧家的上门女婿。” 赵攸宁对萧恒之的反应有些无奈,忍不住摇摇头,但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侧着脑袋看着他:“我这肚子里不一定就是姑娘,也许是个儿子。” “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行,咱们都留将他留在府邸。” “常说妇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徘徊,我们生一个就够了。” 赵攸宁握紧了萧恒之的手,多多少少也能明白他心中的恐惧跟不安,只能握紧着他的手说道:“我跟杜承衍学的医术不是白学的,生个孩子不是神门难事,更不会像寻常妇人在鬼门关徘徊。” “不说别的,生个蹴鞠队都不是问题。” 赵攸宁本是带着说笑的口吻说这句话的,但萧恒之的眼神却异常认真,“孩子,只是属于血脉传承。与我而言,并不是太重要。” 若是可以,萧恒之其实并不是太想要孩子。 赵攸宁听着萧恒之这话,微微一愣,她往周围张望了一眼,发现没有旁人后,心里这才松了了一口气,不由分说,拉着萧恒之的手,就加快脚下的步伐,赶紧回到南院。 而对于萧恒之的那个观念,赵攸宁却没有说什么。 可在她的潜意识里,若只有一个孩子的话,这子嗣未免也太过单薄了。 皇上如此看重他,若是他膝下只有一个子嗣,往后说不准还会送来几房妾室,若是皇上不会,那太后呢?太后是萧恒之的亲姨母…… 虽然婆母膝下也只有萧恒之一个子嗣,但她跟婆母的身份到底不能相提并论的,毕竟婆母也是出自侯府之女,而且又是太后的亲妹妹,只要是个聪明的,也不敢顶着温家的势头纳妾。 她的公爹也是个极好的,这么多年来,身边也只有婆母一人,外头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婆母的。 …… 陷入思绪中的赵攸宁,微微愣了一下,按照她的想法来说,她想要生个一男一女,有些贪心,她想要凑个好字,也能孩子们有个伴。 可瞧萧恒之如今坚决的只想要一个孩子,当下也没有说出来。 想着等这个孩子生完后,过个两年再说吧。 想到那天梦到的送子娘娘,若是能将她身边的那个女娃娃再赐予她当孩子就好了。 但赵攸宁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贪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送子娘娘的赐予。 想到此处,赵攸宁看向萧恒之,缓声道:“再过几日便是十五了,我想去灵隐寺祭拜一下送子娘娘。” 萧恒之垂头轻笑,“好,那一日我正好休沐,一同陪你前去。” 第377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 两人缓缓徒步前行,他们就像普通的寻常夫妻般,吃完饭就在院子里悠哉的游逛着,聊着这家长里短。 时不时抬头望着空中,也能看到空中那几颗闪烁的星星。 这一刻的赵攸宁,无比的满足。 有他,有孩子在身边。 赵家也是安然无恙,她跟江离再无瓜葛,形同陌路。 说到底,上辈子也是她自己识人不清。 若她自己将眼睛放亮一下,说不定早就看出了江离的真实面目,赵攸宁拉着萧恒之的手,两人依偎在屋檐下,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夫君。”赵攸宁停顿片刻,接着问道:“你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会轮回转世吗?” 赵攸宁依偎在萧恒之的怀中,仔细的听着他的心跳声。 当赵攸宁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子也是不由紧绷了起来,她的紧张也让她忽视了萧恒之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萧恒之垂下眼眸,望着赵攸宁那双长而卷的睫毛,在昏暗的夜色中,他的声音也显得有几分低沉,他轻轻抚上赵攸宁的脸颊,低声询问道:“自是相信。” 他在等,等赵攸宁接下来的话。 同样,他也在确定,确定他这段时日中的梦境,究竟是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而当听到赵攸宁这么问时,萧恒之的心里隐约猜测到了一些什么,同样,他也在等着赵攸宁,等她亲口告诉她。 她愿意主动跟自己敞开心扉,这是最好的。 证明她将他们看成一体,因此也没什么是不可说的。 他们两人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本不应该有秘密。 萧恒之也通过暗卫的调查,也隐约的发现到,原来从赵攸宁在赵府大门跪完后,整个人的性情就开始变了…… 人的性情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变化的,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攸宁望着萧恒之那双炽热的眼眸,她想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完全一一告知萧恒之,可当赵攸宁对上萧恒之的那双眼眸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若知道了前世的那些事情后,他会不会嫌弃自己,嫁过人? 会不会嫌弃自己曾识人不清? 会不会嫌弃自己一心爱慕江离的原因,让整个赵家遭受流放之苦。 赵攸宁一时之间有些哽咽,她的眼眶开始冒着晶莹的泪光,薄唇轻轻的张着,却有着几分的颤意,反反复复好几次,可依旧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恒之见状,再次抬手,将赵攸宁抱在怀里,重新让她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膛。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由我来说,如何?”萧恒之低沉的声音从嗓门发出。 赵攸宁贴在他的胸膛上,只能听到他胸膛传来的嗡嗡声,一时之间脑门有些发蒙,不知道萧恒之想说什么。 “咱们去江南游的日子里……在江南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说来也怪,这个梦如此真实。而且,每天晚上都连接着前一个晚上的梦境继续做梦。” “这个梦,关于你,也关于我。关于我们身边的所有人。” “攸宁,你想听吗?” 赵攸宁的心跳突然加速跳动了起来,这一刻,她的心里有着几分不安,可听到萧恒之的话,她却轻轻的用力的嗯了一声。 于是,萧恒之开始说了他的梦境。 从头到尾,萧恒之将他的梦境一一诉说了出来,而随着他的每一句话蹦出来之后,赵攸宁的身子也开始隐约的发颤起来……她的瞳孔也忍不住收缩又放大,收缩又放大,反反复复的好几次,连她的呼吸声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紧紧的抓着萧恒之胸前的衣裳,眼角挂着的泪水也终于滑了下来,她轻咬着唇,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被萧恒之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 萧恒之的声音清晰,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飘到她的耳边。 等萧恒之说完,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寂静的黑夜里,也再无丝毫的声音。 赵攸宁却从萧恒之的怀里起来,两人对视着,萧恒之只是一扫,就看到她脸上的泪意。 萧恒之伸手,想要抚上那泪痕,却被赵攸宁给躲了去。 赵攸宁从萧恒之退了开来,低声说了句:“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房洗漱洗漱就寝吧。” 说完,赵攸宁转身便朝着屋内走去,她的步伐有些仓促慌乱,从头到尾都不敢对上萧恒之的那双眼眸。 萧恒之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赵攸宁的背影。 他不着急,因为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将一切都告知他,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也许,他今日说的那些话,太过惊骇世俗,也让赵攸宁产生了怀疑? 再给她些时间吧,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而且,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慢慢的告诉他。 —— 两人回到屋里,赵攸宁洗漱完就躺在床榻上歇息了。 可睡在床榻里侧的她,却无神的睁着双眸,仿佛跟魔怔了般。 萧恒之的手却轻轻的跟她的左手扣上了,他的声音轻柔,侧着脑袋问道:“在想什么呢?怎么还不入睡?” 赵攸宁一怔,回过神来后,想要从他的手中挣扎出来,却始终都挣扎不出来。 太紧了,他扣着她的手太紧了,仿佛至死都不愿意松手一样。 赵攸宁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脑袋却是面壁墙一侧,她轻咬唇。 她心里难受,难受的是她自己居然如此胆小,竟不敢将自己的所有事情告知萧恒之,也不敢告诉萧恒之,他做的梦境都是真实的,是她前世经历过的的事情。 她懦弱,无能。 却也觉得自己卑劣,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萧恒之。 心中的思绪,让赵攸宁根本无法面对萧恒之。 萧恒之轻轻转过身子,将赵攸宁搂入怀里,“攸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赵攸宁听言,身子却是一紧。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知道吗?梦里看见江离娶了你,我有多恼怒吗?”萧恒之的声音好像带着蛊惑,在她的耳边响起,说道:“你们成亲的那日,我让人下药,让他变成了废人。让他无法与你同房,行周公之礼。” 第378章 什么一什么二 赵攸宁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两下,还没回过神来,萧恒之这边就已经将头伸了过来,将赵攸宁的耳垂轻轻含在含在唇中。 萧恒之的这个动作,却让赵攸宁浑身上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萧恒之却将赵攸宁搂在怀里,却不敢用太大的力道,生怕会伤到赵攸宁跟她肚子里的孩子。 因此赵攸宁转了个身,轻而易举的就将萧恒之就给推开了,推开的同时,赵攸宁也慢慢的坐起身子,萧恒之却眼疾手快的将靠枕垫在了赵攸宁腰肢后头,赵攸宁也是顺势的靠了上去。 两人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娴熟跟自然,竟也比一些成亲好几年的夫妻还要自然许多。 赵攸宁靠在枕上,眸光直勾勾的盯着萧恒之,心里也在思考着萧恒之说的这话。 或许他说的都是真的,因此前世的的江离才没有跟她同房? 她撑着额,思绪开始变得有些混乱,可更多的是心慌,赵攸宁轻轻伸手,心口处传来了一阵的绞痛,痛的她倒抽了口气,紧咬着唇,脸色也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攸宁,你怎么了?”萧恒之在旁边望着这一幕,平静的脸上,也突然染上了几分慌乱。 “我想喝点水。”赵攸宁用力抓着萧恒之的手说道。 “好。” 萧恒之几乎是从床上飞奔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亲自喂赵攸宁喝下后,见赵攸宁脸色好转一些,萧恒之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别担心,我没事。”赵攸宁伸手握住萧恒之的手,见他如此紧张的神情,自己心情也不好受。 赵攸宁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萧恒之,问道:“若是我告诉你,你做的那些梦,都是前世发生过的,你相信吗?” 只见萧恒之用力回握着赵攸宁的手,“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赵攸宁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她心里也好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对上萧恒之那双眸子,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见萧恒之神情有微微的转变后,赵攸宁接着说道:“这世上总是会发生一些无法解释的怪事……前世的我,是个愚笨无知的女子,被江离蒙骗,为了他,甘愿跟父母大闹一场,只为了嫁给他为妻。” “嫁给他为妻后,也开始慢慢的发现他的真面目。” “我十六岁嫁给他,三年期间,他利用赵家的权势背景,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最后登上了从二品的内阁学士。” “这惊人的升官速度,除了你,无人能比。” “可到后头,也许赵家对他晋升官位的帮助仅止于此,他一封信揭发我的父亲贪污受贿,以权谋私。” “我的父亲,以及整个赵府上下,一百二十八人全部流放,昔日赵家不复存在。” “所有人避我们赵家犹如蛇蝎……” 赵攸宁缓缓的说着,可越说着,这心情就无法控制下来,眼眸开始泛着泪光,声音也带着一些哭腔,可她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边又接着说着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 赵攸宁抓着萧恒之的手,也有着几分的颤意。 明明屋里都烧着炭火,但赵攸宁的手却是逐渐变得冰凉,萧恒之将她的手凑到跟前,用力的哈气,想要将她的手给捂热。 赵攸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却是忍不住抿唇一笑,笑中带泪,泪中带笑。 一时之间,赵攸宁脸上的神情也甚是精彩,萧恒之看着她,也是啼笑皆非。 捂着她的手,许久没有热乎起来,萧恒之便将她的手往自己中衣里头钻了进去。 赵攸宁能感觉到萧恒之的身子很火热,她的手只是轻轻触碰到他的肌肤,就被他身上的热气给传了过来,赵攸宁忍不住靠在他的身上,一颗心也浑然的放了下来。 赵攸宁靠在他身上,然后继续说道:“皇上当时身中剧毒,时昏时醒,整个朝廷上,你跟那百里晔分庭抗礼……皇上极为看重他,因为百里晔将边关的三座城池给夺了回来。” “百里晔来江府来了几次,我才逐渐知道,江离是为他办事的,成为了百里晔的爪牙,他们两人同流合污,设了赵家一计。” “本来皇上听闻我父亲贪污受贿的事情,恼怒的很,甚至想要抄家,若不是你出面求情,恐怕不仅仅只是流放。” 赵攸宁说完,轻咬贝齿,“我恨江离,也恨百里晔,更怨皇上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置了赵府一家。” 萧恒之在旁边听着赵攸宁说的一字一语,却默不吭声。 寻常人听到自家夫人是死过一回的人,甚至是重生回来的人,心里头怕是恐慌的很,可萧恒之却异常的冷静,仿佛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上辈子我死在了江府的后宅院中,也许上天怜惜,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重生回到了当初跪在赵府门外,逼迫父亲母亲为我去提亲的那日……” “我有时候在想,所谓的上辈子,会不会只是我的一个噩梦。” “可我却觉得那不像梦,那切肤之痛,是如此的真实。” 赵攸宁说完,便坦然的看向萧恒之,咬着唇说道:“当初,在赵府门外跪着,我将江离的名字改成你的……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在里头。” “一是觉得,你是赵府的恩人,若是你答应了,那更好。比起江离这个伪君子,你倒是坦荡的多。而且,你的容貌不差于江离,若你答应了,那我也不亏。” “二是觉得,你若不答应也没事,反正你拒绝的高门贵女不计其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明白此事过后,我的名声会不大好听,但也无妨……毕竟我不会再重蹈覆辙,再次踏入江家的火坑。” “你这丫头。”萧恒之勾唇一笑,“什么一什么二,你恐怕当时根本就没想到我会答应这桩婚事吧?” 赵攸宁神情一怔,却不敢对上萧恒之的眼眸,心里有些心虚。 第379章 真诚 但是她只能强撑着头皮说道:“本来就是,你若答应了这桩婚事,我的确不亏。更何况你救了赵府一家上下,嫁给你,也想报答你。” 萧恒之搂着赵攸宁肩膀的手紧了紧,同时说道:“你倒是会哄人。”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若是赵攸宁讲了实话,估计萧恒之的醋意估计挡都挡不住,赵攸宁是见过萧恒之疯魔的样子,因此在这件事上,稍微的顺着萧恒之去说了。 其实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家心里也都是彼此有数的。 萧恒之轻轻叹息了一声,缓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想如何处置那些人?” 怕赵攸宁有不该有的想法,萧恒之补充了一句:“咱们可不能弑君。” 再怎么说,当今皇上是他的亲表弟,是他的亲姨母所生,而且姨母对他也不薄,知道赵攸宁怀上孩子了,也是三天两头的送了不少补品到萧府,如今皇上也算是贤明果决的,所以,于情于理,萧恒之都无法做出弑君的举动来。 赵攸宁不由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嫌命长了,还弑君,就算你有这个想法,我也不敢。” 萧恒之连这话都敢说出来,也是让赵攸宁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找算账的人,只有江离跟百里晔。他们俩人是害我赵府的罪魁祸首,至于旁的人,就当做是为我们的孩子多积阴德,不想与他们计较了。” 当初迎春那个丫头,她也并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只是将她赶出了府。 迎春虽然有私心,但如果她自己放聪明点,又岂会落到前世的下场?更何况,迎春前世自己也遭受了报应,所以赵攸宁也不想与她计较,将她赶出府便是。 还有江离身边的那几个左右手,当时发生矛盾时,她也只是说了些话,让他们颜面扫光之外,也并没有做一些害人的事情。 赵攸宁轻扯了扯嘴角,望向萧恒之,“为什么你对于我重生的事情,丝毫不觉得惊讶?” 萧恒之轻笑一声,将赵攸宁按在自己的胸膛处,缓声道:“若我说,我连你重生后的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梦到了,你害怕吗?” 赵攸宁身子一僵,好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许久,才颤颤巍巍的说道:“真的?” 太可怕了,为什么世间会出现这等荒唐的事情。 原以为自己重生的事情,就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可一想到萧恒之将她前世,还有今生发生的事情都梦到了,这简直是让她心惊肉跳。 她的手轻放在萧恒之的胸口上,却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缓,并不像是在说假话。 赵攸宁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暴露的一干二净,有些无法面对他,当下躺了下去,双手抓着被子,准备撑过脑袋,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不敢再跟萧恒之对上视线。 萧恒之的胸腔也发出了低沉的笑意,他眼眉处却是染上了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他凑到赵攸宁的耳边说道:“攸宁,你愿意跟我说实话,我甚是欢喜。” “唉……”赵攸宁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就寝吧。”萧恒之说着,自个也躺了下来。 这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他的心中也已经有数。 他的夫人,怀着孩子,怎么能让她手上沾到血? 那些肮脏,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让他来动手吧。 赵攸宁应了一声后,也乖乖的躺在他的身侧。 两人敞开心扉后,赵攸宁的心里也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可突然是想到了什么,赵攸宁倏然睁开眼睛,然后抓着萧恒之说道:“我重生的事情,你可莫要跟我父母亲还有哥哥们说。可莫要让他们为我操心。” “好。”萧恒之应道,拍着赵攸宁的手臂,“睡吧,一切有我。” 赵攸宁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 而经历过这一晚后,两人之间似乎更亲密无间了,因为他们之间有着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一夜无梦,赵攸宁今夜睡的很香。 这一睡就快睡到了辰时,赵攸宁慵懒睁开眼睛,还不由打了个哈欠,眼角也出现了打哈欠的眼泪。 她伸手擦了擦,这才喊人进来伺候洗漱。 —— 有了林舒的陪伴,这日子也是飞快的流逝。 到了一月十五这日。 萧恒之休沐,陪着赵攸宁前往灵隐寺祭拜。 到了送子娘娘的跟前,赵攸宁也将萧恒之给拉了下来,并嘱咐道:“快,一同随我跪下来,好好拜谢送子娘娘。” 萧恒之虽然有些无奈,但见赵攸宁如此坚持,萧恒之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她跪在送子娘娘的跟前,双手合十,轻声吐出两个字:“多谢。” 声音漠然,赵攸宁对其很是不满,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就不能真诚一点吗?” 萧恒之见状,连忙道:“夫人,我跟他们不同,真诚是在心里,而非表面功夫。等回府,我就差人来给这送子娘娘好好修缮修缮。” 周围有不少夫妻跪拜送子娘娘的,听到这话时,纷纷朝着萧恒之瞪了一眼。 可当瞧见萧恒之的容貌时,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当下也不敢上前去找茬。 不过暗地里,许多夫人都忍不住瞪了萧恒之一眼,说自己真诚就好了,还说他们是表面功夫,还真是令人讨厌。 不过他身边的那位夫人,倒是个纯良的,还拉着她家夫君,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这妻纲还不错。 赵攸宁也是脑袋有些大,来灵隐寺的人许多,这萧恒之说话还真是没点分寸,浑然不担心自己得罪人。 萧恒之见赵攸宁这副模样,却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夫人,我们走吧。玄诚道长摆了一桌素膳在后院等我们,正请我们过去一同用膳。” “玄诚道长?”赵攸宁皱了皱眉,可想到自己那木雕之书是玄诚道长给的后,赵攸宁的眉目之间才松了下来。 她跟在萧恒之的身侧,低声询问道:“玄诚道长,是不是又是为了百里晔?” 第380章 家常便饭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萧恒之看着赵攸宁挽着他胳膊的手,“话说这灵隐寺中的素膳色味俱佳,让人回味无穷。夫人,我们去尝尝吧。” 赵攸宁轻声应了一声后,萧恒之便领着赵攸宁来到了灵隐寺的后院。 灵隐寺的后院,除了本寺僧人跟宫里的皇上太后之外,鲜少有香客能踏足后院之地。 昨个下了整夜的雪,两人的步伐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一大一小,一微前一微后,赵攸宁身上还披着一件大红色的大氅,衬得她的肌肤如雪,娇嫩可人,站在萧恒之的身侧,看起来更是让人怜爱的紧。 萧恒之站在她身旁,仔细小心的呵护着,真是羡煞旁人。 来到后院,通过小僧人的领路,两人一路来到了后院中的某间房舍之中,只是站在屋外,赵攸宁就闻到里头传来的阵阵香味。 玄诚道长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当下抬眼一望,本来盘膝而坐的他,顿时站起身,往外迎了去。 看到来人,玄诚道长的脸上也是堆积了笑意,站在屋外,微躬着身子缓声道:“在下有失远迎,还请两位贵客莫要怪罪。” “玄诚道长说笑了,是我们多有打搅才是。”萧恒之朝着这位道长善意的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和善的笑意。 赵攸宁见此情形,也是乖巧的朝着玄诚道长福了个礼,“见过玄诚道长。” “两位是贵客,无需多礼。外头天气冷,先进来再说吧。”玄诚道长说着,就赶忙的招呼着他们进屋。 —— 走进屋里,玄诚道长也是用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菜,然后说道:“一些家常便饭,莫要见怪。” “能在灵隐寺用膳,是我与夫人的福气。”萧恒之说完,也朝着赵攸宁望了一眼。 赵攸宁也是温顺的点了头,赞同萧恒之所言。 “好了,如今正好是午时三刻,先用膳吧。”玄诚道长说着,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请。” 赵攸宁见萧恒之执起筷子,自己这也才跟着将筷子给执起来,三人坐在一张桌前,共同用膳。 玄诚道长是懂规矩的人,也知晓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因此用膳期间,也没有打搅萧恒之跟赵攸宁,等两人用完午膳后,萧恒之跟赵攸宁一同道谢。 “两位,不如留下来喝盏茶再走吧?”玄诚道长出声挽留着,眉眼间仍是一脸平静。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只不过是喝杯茶的功夫罢了,又有何尝不可的? 因此萧恒之跟赵攸宁在这件事情上也是有默契的应承了下来。 “小师父,有劳你了。我家夫人怀有身孕,麻烦帮我把夫人的铁观音换成茉莉花茶,如果没有茉莉花茶,换成其他的花茶也可。”萧恒之说着,礼貌朝着眼前的小师父点了点头。 “好的,施主,请您夫人稍等片刻,小僧马上换一盏花茶送来。”脑袋上没有头发的小师父,双手合十,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这花茶就端到了赵攸宁的跟前。 别的不说,玄诚道长的待客之道还真是不错。 “原来萧少夫人怀有身孕,真是桩好事,恭喜二位,贺喜二位。”玄诚道长拱手祝贺着,眉眼间也是露出了笑意,眼神却扫了一下赵攸宁的面相。 轻轻一扫过后,玄诚道长先是一怔,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转移开了视线。 “您二位的孩子,他日定是天资聪颖,人中龙凤。” 别的不说,玄诚道长倒是开始夸赞起了孩子,这让赵攸宁跟萧恒之觉得有些古怪,却没有多说什么,只能带着笑意,多谢玄诚道长的祝福。 又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样子,玄诚道长也仍然没有步入主题,这让赵攸宁也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于是赵攸宁望向了萧恒之,示意让他开口询问。 若是没什么事,赵攸宁也想回府。 这玄诚道长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将她看穿了般,只是让他稍微打量了一眼,可赵攸宁觉得他好像是在自己身上看出了些什么似的,因此自己心里头对这位玄诚道长也有了几分的警惕之心。 萧恒之收到了赵攸宁的示意,转头朝着窗外望了去,说道:“玄诚道长,时候不早了,贱内怀有身孕,这下山的路也不好走,您若无其他事,我跟贱内就先下山回府了。” 玄诚道长喝了一口茶,连忙放下,站起身说道:“我送二位。” “您贵人事多,就不劳烦您送了。”赵攸宁在一旁说道。 玄诚道长也没说什么,只是轻笑说道:“好,那贫道就不送二位了。”玄诚道长的视线扫过两人,最后还是朝着赵攸宁的小腹上扫了一眼,等萧恒之跟赵攸宁走到门外时,这玄诚道长又叫住了他们。 赵攸宁转过头,神情却有些不解的望向玄诚道长。 玄诚道长却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递到赵攸宁的跟前,“这平安符贫僧戴在身上几十余年,便送与你腹中的孩子,当做是见面礼吧。” 赵攸宁愣了一下,上次这玄诚道长送给她的见面礼,也是一份厚礼。 可上次的那份厚礼,玄诚道长也是出于私心的……想让她跟萧恒之他日会对百里晔手下留情。 赵攸宁抿了抿唇,盯着道长掌心中的这枚平安符,却迟迟没有伸手接过,玄诚道长也好像是看出了赵攸宁的心思,便含笑道:“你这腹中的孩子,他日与我有缘,我送平安符与他,没有任何任何目的。只是希望他能平安顺遂罢了。” 萧恒之见状,则是在一旁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替夫人跟孩子多谢道长了。” 萧恒之都这么说了,身为他的夫人,赵攸宁也只能从玄诚道长的手中将平安符接过,福身行礼:“多谢道长。” 玄诚道长点点头,颔首叮嘱道:“时候不早,你们下山去吧。” 说罢,玄诚道长也将门给关了起来。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也骤然消散。 第381章 不剩多少 玄诚道长转身朝着里屋走去,看着眼前的三清真人画像,玄诚道长跪了下来,趴伏着身子,口中则是呢喃道:“弟子有罪,教导无方,还请三清祖师责罚。” 他从赵攸宁的面相看出几日之内,她会有血光之灾,甚至很有可能导致腹中的胎儿也滑落。 而造就这一切的是他的那位徒弟,百里晔。 他将自己的平安符送与赵攸宁,也是想护佑她,希望平安符能使赵攸宁平安无恙。 若是赵攸宁跟她腹中的胎儿出现什么问题,恐怕杀了百里晔,都无法让萧恒之的怒意平息下来。 玄诚道长跪在蒲团前,久久不起。 可当他直起身子的时候,嘴角却是溢出了一些鲜血。 他脸色苍白难看,却伸出左手,轻轻掐指一算,发现自己的寿命竟已不剩多少。 —— 赵攸宁这边跟着萧恒之从灵隐寺离开了,就一直盯着玄诚道长送的平安符看,她眸光怔怔,拿着手中的平安符打量了许久,却依旧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出来。 只不过是觉得手中这平安符的确是有些年头。 平安符被红布包裹着,红布将平安符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平安符纸上写的是什么。 平安符是一个心形模样,赵攸宁抓着手中的平安符,凑到跟前轻轻嗅了嗅,并没有闻出来其他味道。 “玄诚道长不是那等小人,你就放心佩戴身上。这平安符被他佩戴了几十余年,就是一些法器,恐怕也没有这平安符来的厉害。”萧恒之说着,伸手拿起平安符,然后又将赵攸宁身上佩戴着的香囊给摘了下来,将平安符塞到香囊中后,便再次的将香囊挂在了赵攸宁的腰间。 萧恒之都这么说了,赵攸宁自然也是没什么好担心的,看了一眼腰间佩戴着的香囊,心里头也是一阵安心。 “我总觉得玄诚道长明明是有话想对我们说的,可他为什么又不提了呢?”赵攸宁问道,还狐疑的朝着萧恒之望了一眼。 赵攸宁看向萧恒之,也想从他这里寻找出答案。 萧恒之将赵攸宁搂在怀里,眸光幽深,低沉的说道:“是有些古怪,但也无妨,他对你是没有坏心思的。” 这玄诚道长是个什么样脾性的人,萧恒之也算是了解个七七八八,他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修道者,否则,当初也不会收养百里晔了。 “你如今怀有身孕,别想太多忧心的事情。” “嗯。”赵攸宁轻声应了一声后,就没有再吭声了,也暂时将这玄诚道长的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时间缓缓流逝,等回到萧府后,已经快到酉时。 赵攸宁在萧恒之的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在半个时辰前,她终于顶不住睡着了。 直到回到萧府后,萧恒之也并不打算叫醒她,将自己的大氅又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将她抱起身。 赵攸宁朦胧的睁开眼睛,眼睛只睁开半条缝,嘴里嘟囔着:“怎么到了,也不叫醒我。” 如今她是双身子的人,也挺重的,抱着也费劲。 “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赵攸宁嘴上说着,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便就不再动弹。 “乖,就是两个你,为夫抱你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赵攸宁笑着闭上了眼睛,原来睁开的那半条缝,也都闭上了。 直到萧恒之将她放在床榻间,还能看到她唇角挂着的笑意。 萧恒之轻轻在她唇角落下一吻,然后转身差人去准备晚膳,时刻热着吃食,等赵攸宁醒来,可以吃上热乎的。 他则是静静的坐在床榻边,守着赵攸宁,一动不动的宛若个石雕似的。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赵攸宁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打着哈欠,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问道:“我睡了多久?” 萧恒之搀扶着她起身,说道:“不久,也就一个多时辰。” 赵攸宁也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饿醒的,只能挠了挠头,“睡的还挺久。” “饿了吧?咱们先用膳。”萧恒之梳理了一下赵攸宁的发丝,轻声道。 外头伺候的丫头们,也是开始让厨房的人开始上菜。 …… 守在外头的丫头们,也是笑着对视着。 拂冬凑到知夏跟前,低声道:“咱们姑爷跟小姐的感情真好,姑爷这每日回到府里,基本上就跟咱姑娘黏在一块……” “怎么,你个小丫头,最近不是跟文玖也打得火热。我听说文玖隔三差五的就给你送好吃的糕点。”知夏挑起眉头说道,这话让拂冬羞红了脸,拂冬原地跺了一下脚,撒娇的喊了一句:“知夏姐!我不理你了。” 说完,拂冬转身就跑开,生怕再被知夏姐打趣。 看着拂冬落荒而逃的模样,知夏跟剪秋还有蔷薇,都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着。 “知夏姐,你还打趣拂冬,等咱们姑娘将孩子生下来,你的好事可就不远了。”剪秋眉眼弯弯,竟帮着拂冬开始打趣知夏了。 知夏叉着腰,“你个丫头,到底是哪头的?竟也敢打趣到我的头上来了?” 南院里一片热闹,虽然是最冷的一月,但赵攸宁听到她们的欢声笑语,竟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 “我总害怕,眼前的好日子,只是黄粱一梦。怕自己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了。”赵攸宁幽幽说着。 “放心,不会。”萧恒之将手搭在赵攸宁的手上,也给予了她一定的支持跟勇气。 —— 这日子眨眼就来到了十八。 今个是太后的寿宴,一大早的,赵攸宁就起身洗漱,穿戴上刚做的衣裳。 成为了人妻,又即将成为人母,赵攸宁穿的衣裳也更沉着大气了一些。 赵攸宁穿着一袭墨蓝跟银白色交接的衣裳,最外头还披着一张宝石蓝色的大氅,赵攸宁穿在身上,丝毫不失端庄跟大气,甚至还显现出她的雍容高贵的气质。 赵攸宁这一身的穿着,也让身旁的几个丫头纷纷赞叹了一声。 萧恒之也是穿了跟赵攸宁相同颜色的衣裳,两人站在一块,犹如金童玉女。 第382章 胖了一些 两人站在一块,显得华贵清雅,赵攸宁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脖颈处还系着一条白色鹅绒般的脖巾,衬得赵攸宁的脸颊白皙并娇小,赵攸宁拉一下脖巾。 只不过是刚扯了两下,站在一旁的知夏就有些着急,以为赵攸宁准备将脖巾给扯下来。 “小姐,暂且先忍耐一下,外头风大,可不比咱们屋里暖和,这脖巾你可要好好系着,以免感染了风寒。”知夏说着,也伸出了手,帮赵攸宁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脖巾。 看着知夏一脸严谨,赵攸宁也只能静笑不语,也没有想着去解释什么。 这次去皇宫给太后祝寿,赵攸宁只带了知夏跟蔷薇,至于剪秋跟拂冬,则是留在府邸里照看院子。 “夫人,时候已经不早,咱们启程吧。”萧恒之望向赵攸宁,两人并肩而走,一边走着,萧恒之也同时照看着她的步伐,以防她不小心摔着自己。 去太后的寿宴上,不能装扮的太过朴素,正经算起来,他们也算是皇亲国戚,若是穿的太过低调,会让旁人觉得皇亲国戚过于穷苦寒酸,让皇家丢了脸面,那他们可就有罪了。 因为有了身子的缘故,赵攸宁也没有往脸上涂胭脂水粉了,但好在她天生丽质,皮肤白皙,即使不涂脂粉,也是仙姿玉色。 脑袋上插了一支翠绿色,古雅的翡翠发簪,轻轻摸上去,莹润并且细腻。 除了这支发簪外,还弄了一些跟衣服搭配的宝石,镶嵌在发间,显得赵攸宁清雅绝尘,微微一笑时,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与之亲和。 赵攸宁跟在萧恒之的身后,缓缓走出萧府。 刚到萧府门外,就看到已经在府门口等候的公爹跟婆婆,当温氏看见看着萧恒之跟赵攸宁的打扮,眼眸一亮。 温氏上前就拉着赵攸宁的手,欣喜的说道:“许久不见你穿的成这样,甚是好看。” 这段时日,赵攸宁待在府邸里,穿衣打扮都是素净的很。 如今只是稍微打扮一下,就让人有些挪不开眼睛。 温氏心里夸赞着自家儿子的眼光还真是不错,这一挑,就挑了个全京都长得最好看的姑娘。 她也是长眼福了,时不时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在她跟前晃,连心情都好上不少。 如今赵攸宁又顺利的怀上孩子,别提她对这个儿媳妇有多满意了。 “还是夫君体贴,他早早就给我准备了入宫给太后祝寿的衣裳。”赵攸宁说着,也往一旁的萧恒之望去,眉眼里也尽是柔情。 两人相视一笑,一旁的温氏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上车再说吧。” 拢共就两架马车,萧父领着萧恒之坐上前头的那驾马车,而赵攸宁跟着温氏踏上了后头的这架马车。 等温氏跟赵攸宁上了马车后,温氏突然掀开帘子,望向站在外头的孟雨晴,朝着她招了招手说道:“雨晴,愣着是做什么?赶紧上来。” “哎,姨母,我这就来。” 孟雨晴带着笑意,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就跟了上去。 待孟雨晴刚坐上马车,温氏就对着车夫喊道:“张叔,走吧。” “哎,夫人。”张叔应了一声后,拉着手中的缰绳,轻轻用力一拽,低声呵斥道:“驾。” 马车缓缓前行,赵攸宁坐在马车里头,眸光则是有意无意的往孟雨晴的脸上扫了几下,发现她脸上也是平静的很,仿佛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没想到年纪小小,倒是沉稳的很。 希望,这次她能够老老实实的待嫁吧,否则,依照萧恒之的脾性,谁也饶不了她。 “你穿这样颜色的衣裳甚是好看,我库房里好像也有两匹这个颜色的衣裳,等从宫里回来,再给你做两身。”温氏说着,拉着赵攸宁的手放在膝上拍了拍。 一脸慈爱模样,就算对亲生女儿,也是不过如此了吧。 赵攸宁心里想着,也感觉到这双手上传来的温度,她笑着应道:“多谢母亲。” 长者赐,不敢辞。 温氏是真心疼爱她的,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拒绝了,反倒还伤了两人之间的婆媳情分,他日好好孝顺婆母便是。 见赵攸宁如此乖顺,温氏更是忍不住关怀的说道:“待会入宫,就跟在母亲的身边,不用害怕。太后跟皇上都很平易近人,仁善亲和。” 赵攸宁听言,只能附和着点头,“是。” 可心里头却不是这么想的,对于温氏来说,太后跟皇上自是平易近人,因为他们身上都流着有温家的血。 一旁的孟雨晴也是撒娇的搂着温氏的手,“姨母,你放心吧。还有我在嫂嫂的身边呢,我定会好好的照看她的。” “你呀,是个最不让人省心的。”温氏说着,伸手,用指尖往孟雨晴的眉间弹了一下。 孟雨晴吃痛的捂着自己的眉间,娇嗔的喊道:“姨母~” 温氏则是抿唇偷笑着。 可赵攸宁在一旁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婆母眼里只有一层淡淡的笑意,并不明显。 想当然,两人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赵攸宁伸手抓了抓眉尾,而马车仍缓缓前行着,大概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就已经停了下来。 “夫人,到了。”车夫恭敬的喊道。 三人前后下车,赵攸宁下马车的时候,萧恒之就已经站在跟前,亲自搀扶着她走下来。 这细心呵护的模样,让周围前来参加太后寿宴的人,频频相望,眼里都闪过了艳羡之色。 赵攸宁也听到了有个别人在低声议论着。 “你看,这小心呵护的模样,他们成亲都快半年多了吧,怎么还是这般黏糊糊的……” “哎哟,你知道什么,你看她长得那张脸,最起码得过个好几年,这萧恒之才有可能厌弃吧?” “我看倒未必,我怎么觉得,这赵攸宁长得是越来越标致了?” “是啊,我看也是,你看她那脸,还有那肚子……好像胖了一些。” 第383章 吃醋不成? 胖了一些就算了,可却丝毫不遮赵攸宁丝毫风采,她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朝着赵攸宁望去。 “这小萧大人这么仔细照看就算了,怎么那萧夫人也是如此紧张的神情?” “咦,我看那萧少夫人的肚子好像不是胖了,倒像是有了……” 声音频繁的议论着,各种声音传入到赵攸宁等人的耳中。 有妇人在地方,被议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赵攸宁只能视若无睹,装聋作哑。 倒是萧恒之不由轻轻朝着那些妇人扫了一眼,那些妇人这才捂住自个的嘴巴,不敢再多议论一句。 —— 赵攸宁跟着夫君的身后,跟着温氏的身侧徒步前行着。 皇宫一片辉煌,今个天气好,晨曦的光照在皇宫的每一块瓦片上,都好像在泛着金光一样,刺眼却让人心生敬畏。 赵攸宁等人由太后跟前的太监,亲自带领着往宫里走去。 “萧夫人,太后是最体贴的人,知晓萧少夫人有身子,咱们皇宫又大,路也长,便特地命奴才叫人备一顶轿子,供萧少夫人坐轿。” “这……怕是于理不合。”赵攸宁不由朝温氏看了一眼。 温氏却温婉一笑,颔首说道:“既是太后体贴你,就不要拒了太后的这番好意。” “是。”赵攸宁应着,便在太监的伺候下,钻进了轿子里。 “起轿。”随着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轿子便被四个太监给抬了起来,赵攸宁坐在里头,身子轻轻一晃,这才坐稳了下来。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坐在轿子里头,却有些坐立难安,心中总是觉得不自在。 太后的恩宠,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但太监说的话也是真的,赵攸宁坐在轿子里,走走停停两刻多钟的功夫,这才到太后的仁寿宫。 到了仁寿宫,赵攸宁这才从轿子里走出来。 从轿子里出来后,赵攸宁心里才算是喘了一口气,心里也是松快了不少。 她抬头望着太后所居住的仁寿宫,心里不由赞叹了一声,不远处有长长的玉阶,大殿里的所有材料,几乎是由楠木制作而成的。 大殿的柱子也都是朱红色的,每个柱子上面都雕刻着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凤凰,显得极为尊贵。 进入皇宫后,萧恒之就跟着萧父去面见圣上了,赵攸宁则是跟着温氏来到了仁寿宫。 寿宴一般是午时左右才开始,但如今时间尚早,早前太后也特地嘱咐了温氏,让她带着儿媳早点进宫,到她的仁寿宫来坐坐,她也想要好好看看恒之的媳妇。 因此,今个才比旁人来的要早一些。 走进仁寿宫,温氏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加快了起来。 毕竟能见到自家亲姐姐,心中也甚是欢喜。 “镇国公家眷到!”敞亮的声音在仁寿宫响起。 里头坐着的太后,正抿着茶,听到这道声音,也是将手中的茶水放了下来,欣喜的望向门外。 待出现那几道身影后,太后由着身边的嬷嬷扶了起来。 “臣妇温氏,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温氏说着,便跪在了太后的跟前。 赵攸宁作为小辈的,自是跟着温氏,一同朝太后跪拜下来。 只见赵攸宁才刚刚弯了弯膝盖,太后这边就朝着赵攸宁连声喊道:“慢着!” 赵攸宁弯着的膝盖,突然也僵住了,一时之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她神情有些迷惑的朝着太后望去,太后却朝着赵攸宁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意,“你既有了身子,就莫要行跪拜之礼了。天寒地冻的,可莫要跪坏了身子。” “臣妇赵氏,多谢太后。” 说话间,太后这边已经将温氏给扶了起来,拍了拍温氏的手,然后说道:“你呀,明明是自家亲姐妹,可每回你都要朝我行礼。” 赵攸宁也注意到了太后在婆母面前的自称,她自称的是我,而不是哀家。 看来,这太后还真是平易近人,跟温氏之间也是姐妹情深。 “我让你们早些进宫来陪陪我,就是想看看恒之的媳妇长什么样。原先一直没空相见,这下倒好,可以好好的看看了。”太后说着,还从手腕上摘下一个翡翠手镯,差身边的嬷嬷送到赵攸宁的跟前。 “太后,这手镯太过贵重,是你陪嫁之物,佩戴了许多年的。”温氏作为太后的亲妹妹,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太后摘下的那只手镯。 “好了,你就莫要太多话了。这是我给甥媳妇的见面礼,怎么,这你也要管不成?”太后当下做出不悦的神情,轻轻的瞪了温氏一眼。 温氏连忙垂着脑袋:“臣妇不敢。” 太后见状,则是抿唇偷笑着,然后吩咐道:“攸宁,将手镯戴上,让我好好看看。” “是,太后。”赵攸宁应了一声。 太后身边的嬷嬷也是个懂事的,用手帕包裹着赵攸宁的左手,然后右手拿起太后赐予的手镯,轻轻的就佩戴了上去,雁过无痕,赵攸宁也感觉到不到任何的疼痛。 赵攸宁眨了眨眼睛,低着头看着左手上的手镯。 这翡翠手镯定是不凡之物,只是刚佩戴上去,赵攸宁居然觉得有些温热,竟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温热的感觉从手腕处缓缓传来,赵攸宁眉眼带笑,然后轻轻行了一礼:“多谢太后!” 太后也是满意的朝着赵攸宁点了点头,也朝着赵攸宁的那张脸望了过去,夸赞道:“恒之的眼光好,这么俊的姑娘,我还从来没见瞧见过。今日这么一见,我也是有眼福了。” 人嘛,爱美之心都有。 太后虽然五十了,但她仍是个女子,这女子哪有不爱美的呢? “太后过奖,攸宁不过是普人之姿。岂敢在太后面前……” 太后一听到这话,就抬手阻止了温氏接下来说的话,又是瞪了她一眼,然后说道:“怎么,哀家还不能夸一下恒之的媳妇不成?”太后说罢,还挑眉问道:“你这丫头,难不成见哀家夸赞攸宁,吃醋不成?” 温氏轻咳一声,缓缓摇头:“太后说的是哪里的话,臣妇岂会吃醋?” 第384章 大相径庭 太后没有多言,只是抿唇笑着,望着赵攸宁直点头,见赵攸宁将翡翠手镯佩戴好后,脸上的笑意也是不由加深。 赵攸宁也是暗地里打量了太后的容貌,她跟婆母是亲姐妹,这模样也有着五六分的相似,但太后到底是久居深宫,也久居高位,比起婆母而言,更是多了几分的威严。 太后若不笑时,便已经是不怒而威了。 但好在,这里都是自家人,尤其是看到自家妹妹,太后眉眼间的喜色也是藏也藏不住。 今日又是她的大寿,也是比往日多了几分和蔼可亲。 但赵攸宁等人心里也清楚,眼前之人若是没有过人的手段跟心计,只凭着家世的话,也不可能坐到如今的高位,更不可能当上太后了。 时间在太后的脸上留下了一些岁月,只是抬眼瞧一瞧,便能看见藏在钗环下的几根白发。 初到后宫中,太后表现的很是喜欢赵攸宁,拉着她还有萧母温氏一直谈话着,一旁的孟雨晴也收到太后的赏赐,是一方手帕。 太后也不是第一次见孟雨晴,之前温氏怜惜她,也曾带过孟雨晴来后宫拜见过太后那么一两回。 见面礼,太后早就给过孟雨晴了。 加上孟雨晴的身份,如今能得到太后的一方手帕,也已经是受到恩宠了。 孟雨晴手里拿着手帕,乖巧的坐在一旁,也懂事的不敢打搅他们说话,也不会主动的插话。 她就坐在那里,显得恬静乖顺。 太后是见过她两回的人,看着孟雨晴如此乖顺,眉眼之间也是挂起了一丝笑意,也朝着孟雨晴招了招手:“好孩子,我听闻你的婚期在三月?许的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樊大人?” “是的,正是樊大人。”孟雨晴说着,还流露出了害羞的神情。 见孟雨晴如此乖顺,太后心里头也是心生怜爱,伸手摸了摸孟雨晴的脑袋,缓声道:“是个好人家,看来我这个妹妹看人的眼光还是老辣的很。” “太后!”温萱在太后面前,也露出了小女儿的姿态,跟平时在晚辈前面的模样大相径庭。 仁寿宫里一片祥和,宫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仔细一闻,倒觉得让人神清气爽,赵攸宁来到仁寿宫中,神色间也是爽利了不少。 “咱们太后可是好久没这般高兴了。”太后身边的嬷嬷也是笑着说一句,看着太后如此高兴,她的心里也是宽慰不少。 赵攸宁往这位嬷嬷看了去,发现她年纪许是跟太后相近,或者比太后还要年长一些,但她身上的穿戴之物,竟比外头府邸里的一些老夫人穿扮的还要好上许多,想当然,她定是太后身边伺候许久的老人,深得太后信任。 这人也许在一块待得久了,嬷嬷跟太后的神态中,也有着几分相似。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又过了一刻多钟的功夫,便有太监走了进来,站在太后的跟前。 “什么事?”太后扫了太监一眼,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淡却许多。 “回禀太后,江家那位带着户部郎中的江大人、书影公子、书蓉姑娘在外头站着,说是来先参见一下太后您。”太监半膝而跪着,神色之间也有些许惴惴不安。 这话一冒出来,太后温静跟赵攸宁的婆母温萱,两人脸色突然间变得有些难看。 太后如今坐在了这个高位上,哪里还是喜欢忍气吞声的主? 年轻的时候,受得气就已经够多了,如今都已经是太后了,哪里还会有受气的时候,当下也直言不讳的说了一句:“让她进来,哀家倒要看看我的那两个外甥过得如何。” 局面上开始变得有些僵硬,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赵攸宁站在婆母的身侧,静静的看着。 没过一会功夫,那位太监就将人给带了进来。 赵攸宁看到了眼前的人,她前世的婆母,白雅清。 白雅清自诩清雅之人,觉得她名如其人,对穿白色的衣裳尤为钟爱,她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穿白色、浅绿色的衣裳,能衬得她跟其她女人不同,她觉得她比这世间上的女人都要清雅脱俗的多。 赵攸宁前世嫁给江离的时候,没少受她的气。 而且,白雅清尤其喜欢贬低自己的容貌,说她的长相不仅俗气还狐媚,浑然没有半分的清雅,光是从容貌看上去,就不是一个什么安守本分的主。 刚开始的赵攸宁,自是忍不了白雅清这么贬低自己的容貌,想也不想的就开口争辩了。 可赵攸宁越辩解,白雅清就越喜欢找赵攸宁的茬。 后来赵攸宁,再也不争辩了。 白雅清说什么,她便应什么。 可哪里知道,白雅清就是一个蹬鼻子上脸的人…… 赵攸宁想到前世跟白雅清之间发生的事情,腹中突然也是轻轻一疼,赵攸宁回过神来,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眼前的白雅清,自然也是穿着一袭白色的衣裙,行走之间,还真的有那么几分的清新淡雅,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行走之间,那神态那走姿完全不像一个妾室,反而更像是一位正室。 赵攸宁双手交握在身前,衣袖里的手却是紧紧的握成拳头。 眼前总共有四人,白雅清跟江离,以及江书蓉跟江书影两姐弟。 白雅清作为长辈,领着小辈走在了前头,她脸上含着笑意,款款走来。 当走到太后跟前,双膝跪了下来,老老实实的给太后磕了一个头,“臣妇白氏携儿女参见太后,愿太后千岁。” 白雅清出自秀才之家,可这行礼却没有半点的错处。 只有赵攸宁知道,白雅清自从江家主母死了之后,那是什么规矩礼仪都学起来了,甚至江慎远还特地请了一位从宫里出来的嬷嬷,请到府邸教导白雅清。 想到她曾经的那位公爹还有眼前的这位白雅清,赵攸宁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 虽然,前段时间,她就知道白雅清被扶为正室了,可这心里头还是跟吃了苍蝇一样。 第385章 孝心 江离真是一个好儿子,跟着萧恒之到边关立下了功劳,皇上问江离要什么赏赐,江离什么赏赐都没要,只希望皇上能让他父亲将他的母亲扶正。 这片赤子之心,这片孝心,让朝廷的文武百官也是为之动容,纷纷为江离说话。 正好,江慎远也多年没有娶妻,说自己常年沉浸失去发妻的痛苦之中,几个孩子也是没有好好的照料,要不是白氏,孩子们也不能这般平安顺遂的长大。 同时江慎远也夸赞着白氏的温良恭俭,这么多年来也是多亏了她,才能将江府打理得妥妥当当。 说到最后,皇上也只能全了江离的这片孝心。 这件事情传出来后,满京都的女子,对江离又更是前仆后继,上门说亲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年少有为的人不少,可年少有为又这般孝顺的人,确实不多。 在许多女子看来,一个男人,她对母亲这般孝顺,那对自家夫人,那一定也是极好的。 赵攸宁漠然的看着这一幕,白雅清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能让她如愿以偿的成为江慎远的正室,只不过今生相比于前世而言,花费的时间要久一些,也更艰难一些。 皇上自小也是在太后跟前长大的,从小对他那位小姨母的遭遇也甚是清楚,但在满朝文武都为之说话的情况下,皇上也只能权衡利弊之后,答应了江家父子的这个赏赐。 因此,太后知道了,至今心里头都甚是不痛快,而且还跟皇上闹了好几天的别扭,也不知道今个和缓了没有。 赵攸宁轻轻的抓着手中的帕子,看着眼前的白雅清的一举一动,却是有些犯恶心。 一时忍不住,胃里一阵酸意涌上,赵攸宁手里握着手帕,轻轻捂着嘴巴,即使压着声音,还是发出了“呕”的一声。 这声呕也是唤起了众人的思绪,引起众人的注意。 太后看着跪在面前的白氏,神情淡然,脸上没有丝毫的温度。 太后即刻让白氏起来,而是朝着赵攸宁望了去,带着几分关切问道:“攸宁,可是身子不适?” 站在赵攸宁身旁的温萱,也是一脸紧张。 她这个儿媳,自从怀了孩子后,可从来没有孕吐之兆,吃得香,睡得好,可却突然呕了一声,让她心里头也是有着几分担忧。 见婆母跟太后担心,赵攸宁朝着太后福了一礼,“多谢太后关心,攸宁没事。只不过是……” 赵攸宁话落到此处,朝着白氏轻飘飘扫了一眼,然后脸上涌现出过意不去的神态。 这让白氏的身子不由一僵,可赵攸宁说一半收一半的话,倒是让她婆母温萱着急的不行,连忙问道:“只不过是什么?” “婆母,不用担心,儿媳只不过是闻着白姨母身上的香味有些不适。” 太后闻言,也是轻轻的嗅了嗅,果不其然,心想这怀有身子的人,鼻子就是灵。 当即,太后皱起眉头,神色更是难看了几分,“你这身上是擦了什么脂粉,竟如此臭气熏天。哀家的仁寿宫,都被你身上的臭气都给染污了。” 白雅清神情有些慌乱,又磕了几个头,“请太后恕罪,臣妇身上擦的粉是京都林氏香粉铺子里买的,断然是不会有问题的。只是没想到这百合香味的脂粉,会让太后跟甥媳妇如此不适。实在是臣妇之错,可今个是太后大好的日子,莫要因为臣妇而坏了太后您老人家的心情。否则,那臣妇的罪过就大了。” 白雅清一口一个臣妇的,还称呼赵攸宁为甥媳妇,还真是不知羞耻。 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如今是江府的当家主母不成吗? 江离跪在白雅清的身旁,赵攸宁清楚的看见,江离的指头用力的按在地上,指尖之处都已经发白。 很显然,他此刻的心里是愤怒的。 为自己的母亲感到无辜,为太后的刁难举动感到愤怒。 可他们身为臣子,不过是皇家的奴才罢了,太后要打要骂,也是随她的心情罢了。 江离轻咬着牙,想到他跟母亲,在赵攸宁面前,落到如此狼狈的模样,心里对太后更是平添了几分不满。 他到底曾是赵攸宁的心上人,在曾经爱慕自己的人面前,如此的低三下四,毫无尊严,江离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甚至都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赵攸宁,生怕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鄙夷之色。 江离觉得嘴里一片苦涩。 “太后,天寒地冻的,臣妇看白氏也是知错了,您还是让她先起来吧?还有几个孩子在呢?你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饶了白氏这一回吧。”温萱见太后脸色越发难看,连忙站出来劝了一句。 太后听见温萱的劝解,理智也稍微回来了一些。 没办法,太后自己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要一看见眼前的白氏,太后就想起她那死了十几二十年的小妹,她在最好的年纪死了,死在了江府的后宅之中,她这个做大姐的,怎么能不生气? 从小,他们的母亲就走得走,太后自小就照顾着弟弟妹妹们…… 长姐如母,太后是最能理解这句话的。 她那个小妹,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 可如今呢,却只有白氏这个贱人,完好无损的站在她的跟前。 想到此处,太后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此刻就将白氏抓起来沉塘。 可太后的眸光,最终还是停留在了江书影跟江书蓉的身上,二妹说的没错,她得为这两个孩子着想…… 一直让白氏跪着也不是个事,她作为江府的主母,长跪不起,而作为江府的孩子,书影跟书蓉也是不能站起来的,只能跟着白氏一块跪在太后的跟前。 太后深吸一口气,端起旁边的茶水,待放下手中的茶盏后,太后才缓缓说道:“好了,都起来吧。哀家这次念你初次进宫,就不与你计较。” “多谢太后。”白氏只能赔着笑意说道,揉了揉膝盖,这才站起身来。 太后看着她穿着一身白,烦躁不已。 第386章 不合格 大好的日子,大好的心情都被眼前的白雅清全给弄糟了。 可偏偏没办法,太后想见两个孩子,就必须要让白雅清带着他们出来,出嫁的江书蓉还好说,太后可以下旨到她夫家,可江书影始终还是江家的子嗣,跟江家有着无法分割的关系。 白雅清即使知道了太后不喜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给她下脸子,可她的脸上却依然挂着恭敬得体的笑意。 因为她心里清楚,太后越生气,心里头就越是恼怒她当上正室的事情,也会想起她们那早死的妹妹温晴。 一个死人罢了,如何能争得过她? 温晴死了这么多年,江慎远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娶正室,她们两姐妹应该心里无比清楚,江慎远从始至终,喜欢的是她,心里也只有她白雅清一个,而温晴……只不过是一个想插足在她跟江慎远之间女子罢了。 她们越生气,白雅清的心里就越高兴。 她也巴不得太后多为难为难她,这样太后“贤明”的声音也就能传出去了。 她如今儿子江离官途顺畅,自从边关回来后,也成为了皇上眼前的红人,虽然比不得萧恒之跟百里晔这两个人,可她的儿子自身容貌跟才华,整个京都,也没有几个能比。 太后如今为难皇上眼前红人,而她又是功臣的亲母,想当然,这事若是传出去,太后的名声可就不太好听。 白雅清站起身后,就站在一旁,轻轻抬手用头发撩了撩额边的碎发,望着自己的儿子,眼里也尽是满意的眸光。 不过,她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却栽到赵攸宁的手里,这让白雅清的心里甚是不痛快。 想着,白雅清也是暗地里的朝着赵攸宁望了过去,暗暗打量着她的容貌。 这一打量,白雅清唇角的笑意也逐渐消散。 好一个狐媚子,长得真是不错,也难怪她儿子会对她念念不忘,甚至在书房里头,都挂着她的画像。 白雅清是没有见过赵攸宁的,原先的她只是一个妾室,虽然帮着江府打理府中的事宜,但她到底不是正室,许多正经的场合之下,她都没有资格出现,只能躲在后院里,不能招待客人。 仔细说来,赵攸宁也是重生回来,第一次跟白雅清碰面。 隔了许久,这才见到第一面。 赵攸宁看着那张脸,还真是让她熟悉又陌生,赵攸宁发现白雅清偷偷的打量着她,刚好就被她捕获到了视线,两人对视时,赵攸宁朝她缓缓露出一笑,却是不动神色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佩戴着的翡翠手镯。 真是没想到,两人相见,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原以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瓜葛,如今看来,是她想的太好了。 原以为没有她嫁入江府,白雅清永远也不会被扶持成正室,没想到江离还真是让她感到了意外,竟以自己的能力,让他的亲母成为了正室。 赵攸宁淡淡的收回眸光,她明显看到白雅清的神情有些慌张。 怎么这喜欢偷瞄人家的坏习惯,还没改呢? 在江府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妾室,别的没学会,这察言观色倒是学的不错。 “好孩子,你们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太后朝着江书影跟江书蓉招了招手。 见到了自己的亲人,这两姐弟的神情也是有些微微动容,尤其是如今怀了身子的江书蓉,鼻头更是一酸,可她知道今日是姨母大好的日子,只能忍着哭意,拉着自己亲弟弟,走到了太后的跟前。 看着小妹眼前的两个孩子,太后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伸手摸了摸江书蓉跟江书影的脑袋,说道:“许多日子没见到你们姐弟俩,这回瞧着倒是要比上回要瘦了一些。” “太后,书影这是长高抽条了,而我是有了身子,最近有些食不下咽,这才瘦了一些。婆母说她怀夫君时也是这般,等再过两个月,就变得特别能吃。”江书蓉拉着太后的手撒娇道,明明已经出嫁了,可此刻脸上也尽是小女儿的姿态。 “好好好,当真是好事成双,你表嫂如今也怀有身子了。”太后听到江书蓉说有身子的事情后,脸上的笑容也瞬间绽放的跟朵花似的。 原先在白雅清那边遭受的不悦,听到这个好消息时,也消散了许多。 “太后,您放心,夫君也很关心蓉儿的,知道她有了身子后,就让我送了许多的补品让她进补。”白雅清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白雅清一说话,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而她的儿子江离听到太后说赵攸宁也怀有身子的时候,脸色也是一僵。 他的身材本身就萧条,可此刻仿佛遭受到重创,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幸亏他的母亲在身后扶了他一把。 他心中一阵酸涩,嘴里更是比黄连还苦,他眼神暗淡无光,却强撑着神色,不由朝着赵攸宁望了过去,那眼神,在她的小腹上,停顿了许久。 可此刻赵攸宁的眸光浑然不在他的身上。 …… 赵攸宁此刻正望向江书蓉,发现她神情淡然,她似乎对白雅清说的这话,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前世自己是嫁给江离的,跟江书蓉、江书影也是住在一个府邸中,可因为不是出自一母同胞的情况下,江离跟这对姐弟俩关系也不是太好,赵攸宁心里也知道江离不喜欢这对姐弟俩,因此自己嫁入江府后,也几乎跟他们没有任何的接触。 生怕自己跟他们接触,会引起白雅清跟江离的不满。 不过,白雅清这个继母绝对是不合格的。 她表面上的功夫做得再好也无用,因为白雅清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小气。 在温晴死了之后,太后发布了懿旨,温晴所有的嫁妆,一分为二,一半给江书蓉作为嫁妆,一半归江书影名下。 同时,太后还拿走了温晴的嫁妆单子。 等江书影成家立业,等江书蓉嫁为人妇时,太后亲自喊人去查看温晴当年的那些陪嫁之物,一旦少了一件东西,就要让白雅清的脑袋来顶。 第387章 太后说的是 没了温晴的嫁妆支撑,偌大的一个江府,所有开支都甚是紧张,白雅清被太后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么一道旨意下来后,她哪里敢擅自挪用温晴的嫁妆,只能咬着牙缩衣节食。 若不是江慎远心里头有她,也愿意过得苦一些,否则的话……江慎远早就重新再娶一个家世不错的女子进府当主母,然后再让她贴补。 白雅清这个人,对两姐弟也是口头上的大方,经常说给他们姐弟俩准备了什么,买了什么,可最后送到他们手里的,基本上是粗糙烂货,要么就是二手,别人用过的。 但白雅清又十分会做表面功夫,给这两姐弟所穿之物,都是用的上好的材料。 旁人看到这两姐弟穿得如此光鲜亮丽,自然不会觉得白雅清亏待这对姐弟俩。 只有赵攸宁知道,那年她误入江书影的院子,尽是一片萧条,地上的落叶,都快要将她的鞋履给覆盖住了。 还有江书影的屋里,冬天那炭火十分劣质,光是闻到,就呛鼻子得不行。 赵攸宁想起前世的事情,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神色间也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什么。 太后这边则是若无表情的应了一声,“蓉儿是他的嫡女,他这做父亲的,自然应当关心她。送补品送药材也是应该的。” “太后说的是。”白雅清恭顺的应道。 “此处让你进宫,也是有件事情要与你说。书影的婚事,他日由哀家亲自做主,就不用你跟江慎远费心了,哀家定会好好为书影挑个好亲事,断然不会让你跟江慎远失望。”太后牵着江书影跟江书蓉的手,示意让他们坐在自己身旁,却连视线也没有扫向白雅清。 太后这话是通知,并不是商量。 白雅清脸色有些难看,却什么都没说。 倒是一旁的江离,有些忍不住母亲在这受辱,在他看来,他的母亲没有任何错。 他的父亲跟母亲情投意合,而那温晴,不过是仗着家世比他母亲好,强行以家世威逼他父亲娶她为妻罢了。 想到这里,江离越发忍不住了,站出来,拱手行礼道:“回禀太后,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这般做,似乎于礼不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哀家怎么听说你父亲前头为你挑选的姑娘,你都拒了?”太后声音轻飘飘的,可里头蕴含着的力量,却无人能反抗。 赵攸宁跟着婆母坐在一旁,两人就像是旁观者,看着眼前的这场戏。 江离的身子一怔,情不自禁的往赵攸宁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其事的朝着太后解释道:“微臣有心悦之人,前头也跟父亲母亲说过。但如今微臣的官职低微,等再过几年,微臣有长进之后,再向喜欢的姑娘提亲。” 这话,听得在场的人都不自然。 因为江离好像是看着赵攸宁说的这话。 若不是赵攸宁怀有身子,在场的人还真会怀疑些什么。 太后听言,则是冷哼一声:“怎么,你自个都不想听从父母之命,还想让书影听从父母之命不成?” 太后身边的嬷嬷也不由出声问道,“太后,这是不是你前几日跟奴婢说的,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江离脸色难看至极,只能憋着声音说道:“微臣是经过父亲母亲的应允,书影已经不是小孩子,他若是想要太后给他挑选婚事,应该回到府里,亲自跟父亲母亲说,而不是不经过双亲而……” 江离说话间,也是注视着江书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问道:“影弟,你说呢?” 江书影在上次秦王造反中被砍下左手臂,如今形容废人。 若不是因为这次是太后的五十大寿,他仍然躲在府邸里,不愿意出府。 秦王的造反,江书影深受重创,这让皇上跟太后对他感到无比心疼,尤其是太后,每天夜里,入睡之前都不知道哭了多久。 如今过了个把月,这才缓过来。 可看到江书影那空荡荡的衣袖时,太后的眼神也都是一片泪光,她甚至觉得自己百年之后,无颜面对自己的小妹跟她的父亲跟母亲。 尤其是看到江书影如今一蹶不振的模样,太后更是想给他挑选一桩好婚事,重新让他振作起来。 谁敢阻拦,她定不会放过! 江书影听见江离的问话,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二哥哥这么说,那书影就在此处问母亲吧。”说着,就转过头,看向白氏,问道:“不知母亲是否能应允让太后为书影挑选婚事?” 顿时,所有人的眸光都停留在白雅清的身上,白雅清本想开口说,得需要回府问过他父亲才行。 可话还没说出来,周围便传来了压迫的气息。 一股压力,直逼白雅清的心头。 白雅清脸色苍白难看,但到底是权衡利弊之后,又想着一个废人,太后可以给他找到什么好亲事,也犯不着因为此事得罪太后,因此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太后愿意亲自为你挑选婚事,那便是咱们江府的荣幸。” 说着,白雅清当下跪了下来,说道:“臣妇为书影叩谢太后。” “好了,起来吧。”太后挥手,淡淡说道:“你身上的脂粉味也让哀家不适,带着江离先退下吧。哀家有些体己话要跟着两个孩子说。” “是,太后。”白雅清退了出去。 虽然江离仍有些不悦,但也只能跟着白雅清走了出去。 两母子在这里,就是外人,无法融入进去。 白雅清之所以来,也不过是想跟温氏这两姐妹,好好看看自己成为了江府嫡母的模样。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也就满意的离开了。 不过,白雅清也有着不满之处。 因此离开仁寿宫的时候,就低声的呵斥道:“儿子,你太不稳重了!竟在仁寿宫说那番话!若是太后察觉出来什么,你吃不了兜着走!” 太后的不快都会写在脸上,而那温萱跟太后可不一样。 温萱的不悦可不会挂在脸上。 第388章 糟践 太后虽然久居深宫,可她的性子嫉恶如仇不说,也甚是护短,她心思简单,如今身处高位,对于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也不用佯装成喜欢的样子。 可那温萱,白雅清心里头清楚,那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 若是那温晴没有这个二姐姐,她白雅清在江府里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过。 白雅清的眼眸里也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对于那温萱十分的忌惮,温家这三姐妹,城府最深的就是那温萱了。 看着好相处,实际上是三姐妹里头最难缠的。 若不是因为她的话,那温晴早就死了,哪里还能在江府里活这么久。 这个温晴啊,真是让白雅清的心里难受至极,有这么两个好姐姐,真是命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命太短,江府的女主人也依旧只有她白雅清一个,而且她的儿子比温晴的儿子跟女儿要有出息的多,想到温晴的那一双儿女,白雅清嘴角就浮起了一丝蔑笑。 可想到刚刚自家儿子的状态,白雅清的心里有些难受,对于儿子如今紧张赵攸宁,白雅清对那赵攸宁的厌恶也多了几分。 江离听见母亲这么说,神色却十分平静,抿着唇,只是淡淡的回应道:“母亲,如今她怀有孩子了,您放心吧。我江离倒也算是探花出身,不可能再娶一个有孕的妇人。” “真的?”白雅清试探性的问道,可神色之间也尽是怀疑的神色。 她自己生的儿子,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是了解。 白雅清对这个儿子可是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之前看着自家儿子为着赵攸宁那副模样,白雅清始终不觉得自家儿子不会轻易放弃。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尤其是她的性子,跟她一模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以前的白雅清对于儿子的这个性子甚是喜欢,可随着如今时间的流逝,白雅清有时候也讨厌自己儿子这个性子……跟她一样,对于爱人之间,总是用情太深。 若赵攸宁还没有嫁为人妇也就罢了,可如今赵攸宁已经嫁给了萧恒之,肚子里也还怀着萧恒之的孩子。 就算她儿子不介意,她也不会同意赵攸宁嫁入他们江家。 一个破鞋,哪里配得上她的儿子。 白雅清也希望赵攸宁会有分寸,也不要再勾引她儿子了! “母亲,要我怎么说,您才会相信呢?”江离脚下的步伐停了下来,两边的的嘴角却是突然收紧,看着自家母亲的眼神里,也是逐渐冷淡了下来。 看着儿子反应这么大,白雅清也是微微一怔,然后轻蹙眉头,放缓了声音说道:“离儿,母亲只是担心你。” 她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陷入赵攸宁的手中,无法拔出来。 自己能走到这一步,也是多亏了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怎么愿意他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栽了跟头呢? 她这个做母亲的爱子之心,也不知道江离的心里到底能不能明白。 白雅清望着江离的眼神一片柔和,也希望自己跟儿子之间能够像以前那般的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可这段时间以来,特别是江离从边关回来后,白雅清发现儿子的性子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甚至发现他心里仿佛像是藏了什么秘密。 她也曾端着糖水,端到他的书房中,想要跟江离好好谈谈,却发现江离似乎根本不想跟她说心里话。 这让白雅清的心里很难受,她这一辈子所有的心血都在江离的身上,如果江离跟她再无以前那般亲近,她比失去江慎远还要痛苦万分! 可白雅清也不是一个冲动没理智的人,只能一步步的去试探着自己的儿子。 …… 想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白雅清的眼眸里也蕴含着一丝的泪光,鼻头也是一酸,甚是难受。 江离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侧没人了,当江离转过身时,便看见眼眸中含着泪光的母亲,心里一软……这是他的母亲,就算有错,他也不该迁怒到她的身上。 他也实在不应该让母亲如此为他伤心。 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母亲在身边亲自伺候着他的饮食起居。 江离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看向白雅清,低沉的喊道:“母亲。” 见江离的眸光中有些担心,白雅清当下就收起了自己的泪意,然后一擦眼泪,说道:“没事,母亲没事。母亲就是看到你如今这般出息,心里有些感动罢了。” 说着,白雅清就走上前,走到江离的跟前,抬头望着儿子的面容,心里一片柔软,她抬手,准备抚上的面容。 可江离却直接将脸撇过去了,白雅清的手落了个空。 白雅清的手就这么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也顿时僵住。 这一刻的白雅清仿佛无法喘息似的,僵在半空中的手也僵住了,手微微的颤抖着,然后这才缓缓的将手收回来。 江离撇过脸,低声道:“母亲,时候不早了,我先去找我的老师说说话。” “好好好,你去吧。”白雅清应道。 而江离只是转过身,消失在白雅清的视线中。 白雅清盯着江离远去的身影,双手却默默的握紧拳头,神色却有些黯淡无光。 —— 这边的赵攸宁,见到白雅清两母子离开仁寿宫后,太后这边就有些藏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她将江书影抱在怀里,视线看到他那空落落的左手,太后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声音中也充满了怨恨,咒骂道:“你都这般模样了,那该死的白雅清还想着作践你。” 这一刻,太后对白雅清的怨恨,暴露的十分明显。 赵攸宁看到太后的身子也是微微的发颤着,可想而知太后有多厌恶那白雅清。 太后抱着江书影,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说道:“该死的白雅清,为何同在江府里好好待着,逆王能抓到你,那白雅清却安然躲在江府里,安然无事?” 一想到这件事情,太后的心里就有着忍不住的怒意浮升。 她的小妹,就剩下这么一对骨血,居然被那白雅清糟践,她岂能不气。 第389章 杀猪匠的女儿 因此听见皇上同意江离,将她母亲扶为正室的时候,别提太后的心中有多恼火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太后每天夜里辗转反侧,根本就无法入睡。 太后深吸一口气,摸着江书影的脑袋,低声说道:“影儿,我定会给你好好找一桩婚事!” 那白雅清还想继续糟践她的外甥,那是绝对不行的! “太后,您莫要流泪,今个是你大好的日子,流眼泪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江书蓉劝着,可她看着自己弟弟的模样,眼泪也在眼眶之中打转着。 太后温静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缓自己的心情,可即使再怎么平缓,心里对白雅清的怨恨也无法平缓,反而越来越浓。 他们温家终究是造了什么孽,小妹怎么会嫁给这样的人家。 想她小妹,也是出身名门望族,书香门第的姑娘,却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太后想起来,也是满肚子的怒意。 “太后息怒,莫要气坏身子。”温萱在一旁说道,“那白氏如今是最得意的时候,太后您越生气,她心里就越高兴。她今个过来,不就是为了在太后您面前耀武扬威,也存心让您生气。你若是真着了她的道,那真是上当了。” 温静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我错了,如果我当初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话。恐怕小妹也不会落到年轻轻轻就早死的下场。” 说着,太后抬手就抹了一下眼泪,心里的酸涩,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赵攸宁这边看着太后,又将视线转移到婆母身边,发现他们的神情都有些黯淡失落,显然也都是为死去的那位小姨母的命运感到伤心罢了。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江书影,看着他那空落落的左手,眼神却是深思着。 如今的江书影,只是一个残废,又有谁愿意将姑娘嫁给他呢? 太后说的给他找个好家世的姑娘,赵攸宁也在脑海里思虑着,有哪家的姑娘合适并会同意这门亲事。 而太后却压低的声音说道:“孩子,我听说白氏那个贱妇想给你找个杀猪匠的女儿做正室夫人,可是真的?” 江书影的身影一晃,他听到这话,微微张着嘴巴,神色有些恍然,好像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样子。 太后看着江书影这副懵懂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孩子,那个白氏,就是想糟践你啊!你父亲更是个偏心的,哪里会在意你的婚事。” 想到江慎远,太后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可惜她不是皇上,她若是那九五之尊的皇上,就令人将江慎远跟白雅清的脑袋都砍下来,让他们去地府下面向自己的妹妹赔罪。 太后恼怒的说道:“皇上也是,怎么就同意了江离的那个请求,这白氏成为了正室,就到哀家的面前炫耀,真是该死!” “太后,皇上也是有他自己的苦衷,您莫要生气。”温萱劝道,神色却是一转,低声道:“就算白氏当上正室,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小妾,京都里有哪家夫人对她另眼相看的?” 当年白氏的事情,在整个京都中闹的沸沸扬扬,整个京都里的人对白氏都是一片骂声。 即使白氏这么多年,躲在江府的后院里处理宅院里头的事情,可在整个京都的圈子里,她依旧是不受待见。 一个妾室罢了,而且还是怀着孩子,踏进江府的门。 江慎远宠妾灭妻的事情,也是影响到了他自身的前途,他们两人凑在一块,也是天生一对。 妾就是妾,永远都登不上台面。 一当上正室,就忍不住出现他们跟前耀武扬威,到底这些年来,在江府的后宅中,待得太过有滋味。 白氏若没有江离这个儿子,其实在江府中的日子也并没有那么好过。 尤其是,白氏如今年纪大了。 虽然风韵犹在,美貌不减当年,可到底不如十来岁的小姑娘。 太后跟温萱联手,也不知道送了多少姑娘给江慎远,其中美貌者不知多少,白氏也不是个大度的,死在她手中的姑娘也不知道有多少,不过是仗着江慎远的喜欢,以及儿子优秀,这在才江府站稳了脚跟。 温萱心里叹息一声,这件事情,她得先回到府邸好好谋划谋划。 白氏,永远也别想踏入京都的圈子里。 温萱并不想杀白氏,因为温萱想看到白氏跟江慎远之间反目成仇,让白氏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失去一切,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报复。 温萱想着,也是端起了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思绪。 赵攸宁看着婆母思考的模样,低声凑了过去,问道:“母亲,你可是在想什么?” 温萱轻轻一笑,眼角的余光却扫了孟雨晴一眼,然后缓缓摇头:“只是在想太后会给书影找什么样的姑娘。” “什么人家都行,就不能是杀猪匠的女儿。若真娶了杀猪匠的女儿,那白氏糟践书影的目的就达到了。哀家还没死,岂能容她这般糟践?”太后沉声说道,也开始劝道江书影要振作起来,不可荒废自己的学业。并朝着江书影说了许多伟人的例子,示意让他尽快振作起来。 江书影虽然嘴上应着,可脸上的神情却已经失魂落魄了。 赵攸宁看着江书影这般模样,心中也是忍不住叹息一声,当真是可惜了。 记得之前的江书影,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年,如今却落到如此下场。 也不知道,那白氏是否是故意让秦王抓走的江书影…… 就在赵攸宁沉思时,外头太监走了进来,躬着身子说道:“回禀太后,宴席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太后带着夫人小姐们入宴吧。” 太后沉重的呼了一口气,神色也缓和了不少,她看向周围的人,说道:“咱们走吧。” 说完,太后身边的嬷嬷也是主动走了上来,扶着太后走在前头。 太后的身后,则是跟着浩浩荡荡的人,一同前去赴宴。 赵攸宁回过神来后,也是跟在了婆母的身侧。 第390章 赏 太后排场是极大的,皇上的亲母办个寿宴,朝廷上有权有势的文武官员以及皇亲国戚们都携带着家眷前来赴宴。 整个寿宴上一片欢笑,太后走到宴席上时候,所有声音都已经停了下来。 太后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好了,你们也都入座吧。” “是。” 赵攸宁跟着婆母的,走到了宴厅女眷所属的右侧,乖巧的坐在婆母的右侧。 至于孟雨晴,则是跟着江书蓉一同入座在他们的身后。 赵攸宁落座后,便也看到坐在对侧的男眷们,他们个个正襟危坐,面带笑意,每个人看起来都是正人君子,国之栋梁。 太后跟皇上落座后,他们的眸光也一直跟随着坐在高位上的皇上。 见到太后,坐在宴席上的人,个个站起身拜见太后。 “好了好了,今个是个大好的日子,你们都起来吧。”太后笑着,眼睛却没有抬一下,转身就在那高位上落座着。 皇上坐在左侧,太后也坐在右侧。 以左为尊,今个虽然是太后的大寿,但天乾国的主子到底是邢的,皇上到底是比太后更为尊贵。 太后入座,皇上看了一眼身侧的小太监示意道。 小太监仿佛瞬间明白皇上的意思。当下高声喊道:“寿宴开始。” 话音一落,无数宫女端着美味佳肴送了上来,摆在众人的桌前。 赵攸宁看着桌上的饭菜,每个碗大概也只有她的手掌般大,光她的面前,就已经摆了十来个碗。 每个碗里的分量都不大,但却都应有尽有。 等宫女跟太监们上完酒水跟饭菜后,赵攸宁数了数,总共有十八道菜。 十八道菜,摆满在赵攸宁跟温氏的跟前,两人坐在大概三尺左右长的桌前,盘膝而坐在蒲团上。 这样一场寿宴摆下来,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银票。 赵攸宁看着摆在眼前的山珍海味,心里也是有些咂舌,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什么。 而身边的婆母温氏却出声道:“太后四十岁那年寿宴,摆的可比今日的要高朋满座的多,如今太后老了,也不愿意消耗国库用太多银两,因此让皇上邀请三品以上的官员,参加寿宴就可以了。” 按道理来说,像这种太后的寿宴,应该是京都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前来参加的。 如今为了缩减用度,太后这才让皇上请三品以上的官员就行了。 当然,如果皇上有看重的臣子们,也可额外下帖子,让他们前来赴宴。 像樊子华、楚云乔、谢敏行等人都是最近皇上看重的人,即使他们都只是五六品的小官,皇上还是发了请帖给他们。 像江离,就算皇上不发帖子给他,他也会来的。 毕竟江家跟太后到底是亲戚,太后想见江书蓉江书影两姐弟,这皇上也一定要下帖子给江家的。 “像太后四十岁那年的寿宴,可是将近有三十道菜。”回想着以往的事情,温氏的思绪也飞到了从前。 温氏端起桌上的酒水,“这杏花酒一绝,是太后宫里最喜欢的一个厨子所酿的。我记得十年前,也是这个味道。” 真是,一晃,十年都已经过去了。 那些事情,就好像宛若昨日才发生的一般,温氏抬手,轻轻将杯中的杏花酒给饮下。 “母亲。”赵攸宁担心的望着温氏,低声劝道:“空腹喝酒对身子不大好,您若是想喝酒,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吧。” 温氏听见赵攸宁的关心,眉眼间也柔和了许多,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将酒盏放下,执起筷子吃了起来。 赵攸宁没有喝酒,只敢喝点花茶。 有身子的人,可不能胡乱喝酒,就算是喝不醉人的果酒,也不能随意喝。 要是腹中孩子要是有个万一,她无法跟他们交代,也无法跟自己交代。 今个早上早早就出来了,如今都已经午时,几个时辰的时间,让赵攸宁的腰肢也有些酸涩。 怀孩子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没有月事来了,除此之外,对赵攸宁的而言,生孩子这种事情,对女子而言,就是一件苦差事。 等八个多月的时候,有的妇人肚子上会长出一条一条紫红色的妊娠纹。 不仅如此,怀有身子的女子,身体还会出现水肿的状况。 生孩子而言,对女子身体上的伤害是极大的,因此生完孩子,还得坐月子,得整整坐足四十二天,才会好上一些。 这也是富贵人家能坐月子坐这么久,若是出身于平民百姓的家里头,估计不出一个月,就要下地干活了。 这么辛苦才能生下的孩子,因此这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都是他们母亲的命根子。 赵攸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急忙拿着手帕,掩盖着自己打哈欠的模样。 她最近这段时间有些犯困了,一天十二个时辰,她约莫能睡上五六个时辰。 还被萧恒之笑话着,她要变成一头小猪了,一天除了吃就是睡。 饭菜上完后,在皇上的示意下,便有舞姬一一走了出来,她们的身姿婀娜,脸上挂着若隐若现的面纱,看起来平添了一丝神秘感。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舞姬,顿时人也精神了不少。 舞姬们的舞技超群,每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因为是太后的寿宴,她们的舞蹈显得端庄得体,而不像身穿暴露衣物,跳着讨好官场上男人的舞蹈。 皇上对于太后的喜好很清楚,见太后面带笑意,皇上也不由点了点头,嘴角也挂着一丝笑意。 舞姬们随着奏乐声,展现着自己的舞姿,每一个转圈,每一个回眸,都深深勾着众人的魂魄。 等舞姬们舞完这一曲,名叫福寿绵长的曲子后,便站在太后跟皇上的面前,行了一礼,这才缓缓退了下去。 在退下的时候,皇上还高声喊道:“不错,赏!” 太后则是点着头:“跳的不错,是该赏!” 太后望着那离去的舞姬,转过头朝着皇上说道:“刚刚那穿着玫红色的领头舞姬,看起来甚是不错,等寿宴结束了,送到江府里头吧。” 第391章 我知道哪里安全 那一双眼睛,不要说男人了,就是女人看着,心里头都是万般不舍,恨不得魂魄都跟着她去了。 这么一个舞姬,就让她去江府里试试,最好能使得那一对狗男女心生间隙。 “是,母后。”太后好不容易关系跟他缓和了一些,他怎么可能还去忤逆太后? 一个舞姬罢了,江慎远收下便是了。 至于白雅清,她如今既已经是正室夫人,就要宽宏大量,不可做一个善妒的夫人。 皇上根本也没在意这么多,既然这事能让太后高兴,那就着人去办就是了。 接下来的宴席也是更加热闹,舞姬们退下后,便有两只舞狮出现,舞狮高高的跳着,嘴中吐出一条红色的横条,一个福寿安康,一个万寿无疆。 这让太后的心情莫名激动,喝了一口酒,然后站起身鼓掌道:“好好好,哀家喜欢这个舞狮。赏!” 太后鼓掌,其余人也跟着鼓掌。 哪知道,舞狮一个转头,嘴里红色的横条,上面的字却换成了,多谢太后。 另外一个舞狮,则是一转头,变成多谢皇上。 太后望着这一幕,觉得这舞狮甚是讨喜,便哈哈大笑了几声,脸上的神情甚是欢愉。 看见太后如此高兴,底下坐着的人,也开始被笑容感染到了,一个两个的也是跟着笑起来鼓掌。 皇上见状,轻轻扯了扯身前的袍子,双膝跪在太后面前道:“祝母后福如东海,日月昌明。” 众人见状,一同行跪拜之礼,高声祝贺道:“祝太后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声音在整个宴席上传遍,甚至隐约还能听到回声。 赵攸宁也跪在地上,当听见太后让众人起身坐下,自己这才起身,重新坐在蒲团上。 赵攸宁站起身的时候,却发现那两只舞狮已经凑到了皇上跟太后的跟前,做出讨要赏赐的动作。 太后从一旁的桌上,抓了一把金珠,每个金珠大概跟黑豆般大,太后轻轻一撒,朝着他们撒了去。 舞狮们欢喜的磕着头,做出将金珠吃到嘴里的姿势,实则是在捡金珠,可舞狮太过好看,让众人甚至以为眼前的舞狮是真的在吃金珠。 这惹的太后高兴的不行,又是撒了一把金珠。 这下倒好,太后撒金珠的的时候,舞狮一个飞扑,高高的跳起,将那一把金珠吃进去不少。 这个时候,舞狮们跟太后还有皇上的距离靠得很近,也只有着几步之距,他们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 可舞狮里头的人,却突然窜了出来。 眨眼之间,几个身穿灰袍,用黑布蒙着脸的人出现在皇上跟太后的跟前。 这一刹那间,所有人甚是惊恐。 赵攸宁的手拍在桌上,眼眸却是一怔。 皇上跟太后坐在高台上,身侧也只有伺候的几个太监跟宫女,都是一帮手足无力的弱流之辈。 赵攸宁的头皮忍不住发麻,她往对侧坐着的萧恒之望了过去。 只见萧恒之几个闪身,也冲了上去。 可整个寿宴上,变得混乱不堪,周围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灰袍人,个个蒙着脸,手持兵刃,开始见人就杀。 今个参加寿宴的人,每个人都是经过太监宫女的搜身,身上不许任何的利器进宫,不要说兵刃,就是一根针,那也是带不进来的。 因此,寿宴上坐着的人,个个都只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竟敢在太后的寿宴上,做出这等事情,究竟是谁有这个天大的胆子? 萧恒之脚下的步伐却停顿一下,他望着赵攸宁的方向,神色中尽是担心的神色。 正所谓关心则乱,赵攸宁朝着他用力示意着,赶紧去救皇上跟太后,自己身边有暗卫,让他不要担心。 两人眼神交流就在那么一刻,在场的官员以及家眷还有那些皇亲贵族,慌乱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尿骚味,好几人被此刻的情况吓出失禁了。 在人潮拥挤中,身边的婆母,刚刚被孟雨晴给拉走了。 赵攸宁身边的两个丫头也开始分散开,不少人摔在地上,都被踏成了肉泥,血腥的味道让赵攸宁隐隐作呕,她强忍着此刻的不适,然后将桌上的瓷碗摔破,捡起一块锐利的碎片,拿在手中。 赵攸宁往安全的地方退去,左手拿着手帕捂着鼻子,右手则是拿着瓷碗碎片防身。 到底是经过秦王造反的事情,赵攸宁跟其他的家眷相比,要冷静许多。 赵攸宁往后退了两步,眼神也是警惕着看着周围。 她不能成为萧恒之的累赘,也不能被这些人抓到,以她来要挟萧恒之。 突然间,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她的右手臂膀,赵攸宁惊慌失措的转身,甩开那只手的同时,也将手中的碎瓷片将那人划了一下。 当赵攸宁转过身时,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竟然江离! 赵攸宁眼神提防的看向江离,朝后退了两步,“你做什么!” 江离眼神闪过一丝黯淡,可如今场面太过混乱,江离也来不及解释太多,只能朝着赵攸宁说道:“攸宁,跟我走,我知道哪里安全,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江离不顾赵攸宁手中瓷碎片的危险,强冲上去,一把扯着赵攸宁手腕,往安全的地方撤退。 在场的女眷混乱不堪,他们不比男子的身强体壮,加上他们时不时上朝的原因,对皇宫里的布局要比一些女眷更熟悉一些。 “放手!”赵攸宁用力的甩开他的手。 可江离却抓得很紧很紧,紧到赵攸宁觉得骨头都被他握疼了。 赵攸宁抬手,狠狠往他的手上咬了一口。 江离感知到疼痛的那一刻,下意识就松了手。 而就因为这一刻的松手,赵攸宁就从他的手中溜走。 赵攸宁也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小姐,是奴婢不好!”蔷薇此刻出现在赵攸宁身旁。 赵攸宁摇头,只是拉着蔷薇的手,边走边说,脸上也是一片担心,“知夏去哪了?” “知夏姐刚受了伤,我将她藏了起来,藏起来后,我就立马往小姐这边赶过来了。”蔷薇的眼眸中也有着些许湿润。 第392章 引走 出事的那一瞬间,蔷薇跟知夏站在最外围的地方,他们一行人也是看舞狮看得好好的,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跟知夏疯了要冲上去保护小姐,可人潮太恐怖了。 在拥挤的过程中,知夏还被砍了一刀,流血过多,若是没有蔷薇的话,知夏恐怕被人群践踏而死,或者已经死在这些窜出来的刺客手中。 赵攸宁听见知夏受伤的消息,神色紧张的抓着蔷薇的手:“知夏受的伤严重吗?” “不严重,小姐请放心,您跟我走吧,这里不宜久留。”周围全部是虎视眈眈的人,锦衣卫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赶过来,太后的寿宴上,皇上并没有让太多的锦衣卫侍卫驻守着。 锦衣卫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沾染人命,太后嫌晦气,早早的就跟皇上说了,寿宴这天不需要太多的锦衣卫……这是太后跟皇上的失策。 皇上也是没有想到,刚刚将逆贼秦王的事情处理掉了,居然还有人敢在皇宫行刺,当真是活腻。 终究是他天子之威不足。 赵攸宁在蔷薇的护送,以及暗地里的暗卫保护着,一路的退下去。 赵攸宁的步伐极快,而身后的江离却也是匆匆的跟上去,脸上尽是担心之色。 在这个时候,赵攸宁也管不着他,她只希望婆母还有萧恒之安然无恙,自己不会拖累到萧恒之即可。 最后,赵攸宁跟着蔷薇,在一处偏僻的宫院落躲了起来,蔷薇抬眼看了一眼赵攸宁,发现她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知夏呢?”赵攸宁东张西望的看着,却发现没有知夏的踪影,心中不免担心起来。 “小姐,知夏姐在另外一处宫里,刚刚我看了一眼,眼下那宫里已经将大门紧闭了,我们也进不去。”蔷薇解释着。 赵攸宁的眉眼处却忍不住的直跳起来,始终觉得心有些慌乱不已。 直觉告诉她,好像会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叩叩叩”的敲门声传了过来,赵攸宁跟蔷薇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至极,同时扫了过去。 蔷薇手里此刻握着一支发簪,眸光凌厉,抵着房门,压低声音问道:“谁?” “是我。” 蔷薇愣了一下,望向一旁的赵攸宁。 赵攸宁皱起眉头,冷声呵斥:“你来做什么?滚远点。” “我刚看了一下,有好几个刺客追了过来,这里不安全。攸宁,你相信我,跟我走吧,我知道哪里安全。我定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情。”江离的声音有些恳切,也有些迫切。 蔷薇愣了一下,低沉问道:“这边如此偏僻,刺客怎么会追过来?莫不是你将人引过来的!” “不是我!” 江离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我刚在外头一直守着你,听到声音后,这才来告知你。我比任何人都不想你出事。”江离的手抚上门,神色间却有着淡淡的忧愁。 若是外头有姑娘看到江离此刻的模样,定然是会为他心疼不已。 “小姐。”蔷薇这边压低声音,示意的看向赵攸宁,似乎是在询问这事该怎么处理。 江离如此恳求的声音,却没有让赵攸宁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她摸着左手上的翡翠玉镯,好半晌却都没有吭声。 “攸宁,求你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担心你的安危。比起萧恒之而言,我才是时时刻刻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住嘴!”如此诋毁萧恒之,赵攸宁不能接受。 江离神情略显黯淡无光,他扒在门上的手,也是缓缓的握紧了拳头。 “你口口声声对我说,你比任何人不想我出事,比任何人担心我的安危。那我倒想问问你,你趴在门口,是生怕刺客们听不到你的声音,不知道我躲在这吗?”赵攸宁的声音带着讥讽,“江大人,你若真有心。你如今最应该做什么,心里想必最是清楚吧?” 与其在这里跟她说这些废话,不如将人引走。 这样,才称得上,他比任何人都担心她的安危。 如今在这里说些无用之语,在赵攸宁看来,简直就是可笑至极。 难道江离还以为她赵攸宁是当年那个心善纯真的少女吗?只要他说什么,自己就会相信不成。 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了。 面对江离的这些“甜言蜜语”,她的心中没有半分的波澜起伏。 真正爱一个人,不是要看他嘴上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甜言蜜语,只要有一张嘴巴,有一条舌头,谁又不会说呢? 赵攸宁摸着太后给的翡翠手镯,可不知怎么,这只翡翠手镯却突然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 “这可是太后刚刚才赏的见面礼,莫不是……”太后会出现什么意外? 赵攸宁心也突然揪痛了一下。 若太后死了,那可是会引起朝廷震荡。 天乾国如今没有皇后,太后就是一国之母,是整个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也是皇上的亲母。 若太后有个万一,势必会引起震荡。 赵攸宁连忙将破碎的手镯一一捡起,然后用手帕包了起来,塞入怀中。 而她眉间紧锁的眉头,从始至终却都没有松开。 等赵攸宁收起碎的手镯后,蔷薇也走到了赵攸宁的身侧,小声的说道:“小姐,江离走了。” 赵攸宁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他好像在外头,将那几个刺客给引走了。”蔷薇缓声说道,心里也是不由想着,这江离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居然还有着这样的胆子,倒是让她刮目一看了。 赵攸宁没有吭声,说她冷血也好,说她无情也罢。 现在就算得知了江离为了她的安全,将此刺客全部引走而没了性命的话,赵攸宁的心里也不会有半分难过。 上辈子因为江离,整个赵家因为她而支离破碎。 她恨不得江离能死了,又岂会在此刻去怜悯他一分? 赵攸宁淡淡收回了眸光,神情却淡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门外经过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第393章 你不会杀我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外头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赵攸宁也是站起身,望着蔷薇说道:“蔷薇,你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婆母还有夫君的情况如何,还有知夏。” “是,小姐,你可要当心一些。奴婢出去打探一下情况如何。”蔷薇也是郑重其事的说道,待她说完后,便悄悄的打开房门。 只不过是刚打开一扇房门,蔷薇就已经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 “本官当时是谁藏在里头,没想到是萧少夫人您。”一道放荡不羁的声音传了出来。 而随着传过来的声音,此人架着刀,胁迫着蔷薇退回了自己的脚步,重新回到屋子里。 赵攸宁抬眼望去,却也看到了一个相熟之人,居然是百里晔。 当真是好久不见。 刚刚在太后的宴席上,赵攸宁就没看见他。 本来心里还是暗自庆幸,却没想到如今却落到他的手中。 赵攸宁有把握,百里晔不敢对自己下手,不过不代表他不敢朝蔷薇动手。 赵攸宁摸着鬓角的碎发,莞尔一笑,“看来外面的风波已经被指挥使大人给镇了下来了,多谢指挥使相救。” “赵攸宁,你高兴的太早了。”百里晔用眼角余光扫了赵攸宁一眼,一脚将身后的门给关了上去。 “指挥使,请恕妾身不明白您的意思。”赵攸宁见百里晔将大门关上,心也是漏了一拍,但她注视百里晔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胆怯。 赵攸宁两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淡淡的恬静,让人一看,就觉得美好至极。 百里晔半眯着眼睛。 可蔷薇却想趁着百里晔此刻的松懈,一个侧身,千钧一发间,手中的银簪一闪,高高的举起,做出要刺百里晔而死的举动。 赵攸宁额头冒着细汗,上前一步,“小心!” 这声小心,赵攸宁是提醒蔷薇的。 因为赵攸宁用眼睛就能看得出来,百里晔的身子率先做出了反应,只见他抬手就将蔷薇手中的发簪给打落在地。 百里晔轻轻用脚一踢,将掉落在地上的发簪踢了起来,然后抓在手中。 他将蔷薇踩在身下,用脚摩擦着蔷薇嫩白的脸颊,蔷薇双手扣着地面,却紧咬着牙说道:“你胆敢借着肃清刺客的皇命,伤害我们家夫人?” “呵,又有何不敢?”百里晔把玩着手中的发簪,眼眸突然一转,盯着赵攸宁说道:“只要本官向皇上复命,说找到你时,就已经是具尸体了。想必皇上也不会多加为难本官。” “你说是吗?萧少夫人?”百里晔的脸上浮现着恶趣味的笑意,不错过赵攸宁脸上神情的任何一个变化。 赵攸宁蹙着眉头,盯着百里晔,只觉得他脑子有病! 她也不是轻易被吓唬大的,她镇定自若的看着百里晔,说道:“你不会杀我。” “哦?萧少夫人哪里来的自信?”百里晔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是些许的冷淡。 仿佛是被赵攸宁说中了心思,百里晔的心里有些不悦。 赵攸宁坦然往前走了两步,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朝着百里晔说道:“因为您不想做一个废人。” 说着,赵攸宁轻飘飘的朝着百里晔那处瞄了一眼,但在转瞬间就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眸光,毕竟她可不想做一个不守妇道之人。 赵攸宁说完这句话后,就低眉垂眼的望着地上的蔷薇。 百里晔被赵攸宁的这话,引起一丝怒意,更加用力的踩碾蔷薇的脸。 他身为心狠手辣的锦衣卫,就连太后们,也希望他们锦衣卫就不要出现在她的寿宴上…… 既然心狠手辣,又岂会怜香惜玉? 蔷薇趴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扣着地面,赵攸宁清晰的看见,蔷薇的指尖处扣得都出血了。 可她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冒出来,死死的忍着。 百里晔心里的怒意甚大,蔷薇终究忍不住,嘴里也冒出了血。 赵攸宁的眼眸突然间也瞪大了些,顾不得那么多,赵攸宁只能说道:“放了蔷薇,我保证治好你。” “哦?你能解锁阳草的毒?”百里晔听赵攸宁这么说,神色缓和不少,可踩踏在蔷薇脸上的脚,却没有半分要挪动的意思。 “能解,不难。”赵攸宁缓声道,“你先放开蔷薇。” 百里晔倒也不再为难,将脚给收了回来,但他同时问道:“若放了你,你不信守承诺怎么办?” 赵攸宁抿着唇,竖起右手,将大拇指跟小拇指收起,只露出中间的三根手指,说道:“赵攸宁对天起誓,一定会解开你身上锁阳草的毒,若有违此事,天打雷劈。” “好。”百里晔高兴的露出了笑意,转身打开身后的房门。 对着外头守着的人说道:“去,好生将萧少夫人送回去,莫要让人伤了她一根头发。” 赵攸宁紧抿着唇,将地上的蔷薇给扶起。 蔷薇不敢让赵攸宁扶,毕竟她还怀着孕,蔷薇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的站起身,她脸上还有着清晰的脚印,头发也是凌乱不堪,嘴里也流了不少血,赵攸宁看着真是好不心疼。 赵攸宁将她抱在怀中,自责的说道:“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小姐……”蔷薇只能嘟囔着几个字眼,可被百里晔踩踏的太过用力,蔷薇说话也很是艰难。 蔷薇望着赵攸宁的眼神中,也是有着说不出来的触动。 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人对她说过,要保护她的话。 而小姐却在这里自责的说着,她没有保护好她……从来就没有人这般在意她,这让蔷薇的眼眶中都充满了眼泪。 “好了好了,没事了。一切等你养好伤再说。”赵攸宁以为蔷薇是死里逃生,情绪太过激动才忍不住要哭的,便连忙安慰着,抽出怀里的手帕,将蔷薇脸上的眼泪一一擦拭干净。 可哪里知道,赵攸宁这眼泪擦个没完。 蔷薇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流着。 赵攸宁只能抬手,摸着她的脑袋抚慰着,心里也是极为恼怒百里晔。 第394章 复命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跟蔷薇如此主仆情深,只是嗤笑一声,并用着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走吧,萧少夫人。可莫要让萧大人为你着急了。”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抓起手中的手帕,将蔷薇脸上的灰尘,尤其是百里晔的鞋印擦拭干净了,这才领着蔷薇走出房门。 “请。”百里晔歪着头,似笑非笑的朝着赵攸宁说道,“萧少夫人跟萧大人还真是一模一样,无视我们这些锦衣卫的人,看来我们这些锦衣卫在尔等心中,只不过是皇家一条狗罢了。” “指挥使大人,还请您慎言!我从未这般想过。”赵攸宁攥紧手中手帕,不知道这百里晔是不是发羊癫疯了,好端端居然说这样的话。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略显紧张的神情,却只是不明意味的朝着她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从刺客的手中,将您跟婢女给解救出来,却没听到您和婢女的半分感谢。” 赵攸宁将手中的帕子几乎也快揉成了一团,最终还是挤出了笑容,缓缓行了一礼:“多谢指挥使以及各位大人救我和婢女于水火之中。” “萧少夫人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话音一落,百里晔也率先的走了出去。 百里晔走在前头,赵攸宁跟蔷薇两人相互搀扶着,一同跟在百里晔的身后走着。 …… 走了有好一段路的时候,百里晔的步伐放缓了一些,待赵攸宁跟他快要同步而行时,百里晔带着挑衅的语气说道,“萧少夫人,即使你成婚了,这魅惑人的本事,可依旧不减当年啊。” 赵攸宁轻蹙眉头,不知道百里晔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出赵攸宁有些困惑,百里晔勾唇一笑,“江离为你引开了刺客,若非有锦衣卫的人及时赶到,江离如今是一具尸体。” 赵攸宁抿着唇,没有吭声,百里晔却暗笑不语,盯着赵攸宁的侧脸,“如何?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是不是在暗喜?” 赵攸宁两侧嘴角往下压了压,对百里晔没有什么好感,只能敷衍般的应道:“请恕妾身实在不懂指挥使大人您在说些什么,我跟江大人未曾碰面。” “啧啧啧,当真是一个狠心的女子。若江离听到你这番话,估计得去映月楼买醉。”百里晔嘲讽说着,心里头也骂了那江离一句蠢货。 为着这么一个女子,竟能豁出自己的性命,实在是愚蠢至极。 百里晔舔了舔唇,若他是江离的话,即使死,也会将赵攸宁一起拖入地狱,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不是挺好的吗? 百里晔想着,眼中的笑意却带着些许的阴鸷。 赵攸宁却下意识的不敢靠近他,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因为蔷薇受伤的原因,因此走不了太快,约莫走了快两刻钟,赵攸宁跟蔷薇才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所有的女眷都被送到了仁寿宫,当赵攸宁跟蔷薇被护送到仁寿宫时,萧母温氏着急的不行,也立刻用手甩开一旁的孟雨晴,想也不想的就冲了上去,飞奔到赵攸宁的身侧,拉着赵攸宁的手,上下打量着的赵攸宁,心中不安,关切的问道:“攸宁,你身子怎么样?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到惊吓吧?” 尤其是赵攸宁腹中的孩子,温氏心里甚是愧疚不安。 刚刚发生了那样的大事,她本想牵着赵攸宁的手离开的,可竟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一路被孟雨晴牵着走,加上许多的人推拥,温氏竟怎么都回不去,无意间还被人踩了好几脚,最后看到蔷薇护着赵攸宁离开,温氏这也跟着孟雨晴走。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温氏整个额头都是冷汗,赵攸宁回握着婆母的手,发现婆母的手竟是一片冰凉,想必她也是为自己的安全感到忧心忡忡。 赵攸宁只能拍了拍温氏的手,安慰道:“幸好锦衣卫的人及时出现,将我跟蔷薇救了下来。婆母,莫要担心,我跟腹中的孩子都没事。” 温氏听言,心中也是落下一块石头。 她的眼眸带着欣慰望向赵攸宁身后的蔷薇,正要夸蔷薇护主有力,却发现蔷薇脸上一片伤,温氏惊呼道,“蔷薇,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遇到了那些歹人?”温氏望着蔷薇的脸,眉头紧皱。 多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却变得面目全非,温氏恼怒的说了一句,“这些狗碎玩意,竟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下手如此狠辣!”骂完一句后,温氏这边就安排身边的袁妈妈,去找点药膏,给蔷薇敷上。 本来长得秀美的一个小姑娘,要是因此毁容了,那得多伤心? 被温氏骂的正主百里晔,却面不改色。 而在前头,听到赵攸宁说她跟她腹中的孩子都没事的时候,百里晔的脸忍不住一僵,眼眸停在赵攸宁的腰肢上,这么细的腰,当真是怀了孩子? 百里晔转着玉扳指,心中的思绪飞快的转动,即使听见温氏骂他是狗碎玩意,他也无动于衷。 听到赵攸宁怀孕的消息,百里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他已经从孟雨晴那里提前得知了赵攸宁怀孕的事情,可现下听见赵攸宁亲口承认自己怀有孩子的事情,心里头还真有些抓心挠肝。 百里晔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滋味,但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百里晔自己也就想通了。 好一个萧恒之,将他变成废人就算了,居然还让赵攸宁怀了他的孩子。 当真是在羞辱他! 百里晔握紧拳头,身上的戾气越发明显。 赵攸宁这边以为百里晔是动怒了,是因为婆母说他是狗碎玩意的原因,连忙拉着婆母温氏,保持跟百里晔有着一定的距离。 生怕婆母再说些什么话,惹怒了这百里晔。 温氏倒是乖乖的跟着赵攸宁走。 百里晔看着眼前的赵攸宁,见她拉着温氏拉开跟他的距离后,又用着警惕的眼神看向自己,自己心里自然也是明白了赵攸宁是在担心什么。 百里晔紧绷着下颚,轻扯嘴角,低声道:“去跟皇上复命吧。” 第395章 太后 “是。”锦衣卫们个个恭敬的应道,对百里晔极为忠诚。 赵攸宁看着这么一幕,直到百里晔带着锦衣卫消失在眼前后,整个紧绷的身子这才缓了下来。 温氏也察觉到这点,看在眼里,却没有吱声。 赵攸宁却是打量着周围,最后发现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人,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赵攸宁急忙上前,蹲下身子,查看着知夏的情况。 肩胛骨的地方,被狠狠的划了一刀,赵攸宁只是看了一眼,就倒抽口气。 这一刀太深,深可见骨。 鲜血将衣裳给弄湿了。 赵攸宁看着,切齿痛心。 一旁的蔷薇也是主动的将知夏抱到了软塌上,让她趴在软塌上,赵攸宁也等不及了,准备亲自治知夏的伤。 蔷薇虽然受伤了,但也主动凑上前,做赵攸宁的副手。 但可惜,这次出门,赵攸宁什么都没有带。 幸好,宫中药房离仁寿宫并不远,蔷薇听着赵攸宁的嘱咐,在小太监的带路下,去抓了一些药材回来。 她听从赵攸宁的吩咐,一刻多钟的功夫,就已经将需要的药材跟东西统统都已经拿了回来。 赵攸宁这边也是先将知夏的伤口处理干净后,这才开始缝针,这么大的一个口子,不缝针可不行。 缝针的过程中,知夏醒了晕,晕了醒,脸色苍白无力,但看到小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也不再担心什么。 前后花了半个多时辰,赵攸宁这才将知夏的伤口处理好,而自己却是因为这一天的心惊疲劳有些晃神,身子差点没站稳。 “攸宁,你先坐下休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蔷薇吧,你腹中还有孩子,得为孩子着想。”温氏叮嘱道,她不仅仅为了孩子,若孩子出现什么问题,最伤心的就是母亲。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最能体会做母亲的人。 赵攸宁也没有再说什么,乖顺的听从温氏的话,坐在一旁,守着知夏。 偌大的仁寿宫,可这里的一宫之主太后,却不在宫中。 太后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又过半个多时辰,一帮太监跟宫女来到了仁寿宫,将所有的女眷,统统送到宫外,并还叮嘱,让他们出去后,可不要胡说什么话,否则,舌头说不定哪天就不见了。 这赤裸裸的威胁,众人岂敢不听,只能连声应道,然后这才离开了皇宫,最后只有皇亲国戚被留了下来。 皇亲国戚并不多,仁寿宫里约莫就只剩下五分之一的人。 突然,仁寿宫的门外传来了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是太后身边的崔嬷嬷,只见她一脸眼泪的跑了进来,跪在温氏的面前,拽着温氏的裙摆,痛哭流涕的道:“二小姐,大小姐,大小姐她快没了!您赶紧去乾清宫看看太后吧!” 崔嬷嬷眼泪不停的往下掉,豆子般的泪珠一连串的往下掉。 在这个时候,她称呼赵攸宁的婆母为二小姐,称呼太后为大小姐。 崔嬷嬷是温家的老人,打小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当年的温静嫁到皇宫里,崔嬷嬷也是跟着温静来到了宫中。 这么多年来,她是一路陪着太后走过来的。 在崔嬷嬷的心中,太后就像是她的妹妹一般,她比太后要年长五岁,即使太后多番让她离宫,去外头颐养天年,不用她伺候了,可崔嬷嬷却始终不肯,坚决的就要留在太后的身边。 这么多年来,崔嬷嬷跟太后之间的关系,丝毫不比她们亲姐妹之间的感情差。 因此崔嬷嬷此刻如此伤心,温萱也不觉得奇怪。 但温萱听到太后,听到自家姐姐快没了的消息时,也是双腿一软,若不是身边的袁妈妈扶着,温萱还真摔倒在地上。 温氏的脸色变得煞白煞白,她微微张唇,垂眸望着崔嬷嬷问道:“崔嬷嬷,姐姐……姐姐她是怎么回事?” 刚刚千钧一发之间,所有的侍卫应该是全部朝着皇上跟太后而去,他们是天乾国的国之根本,是天乾国的主子,侍卫们第一时间肯定是保护他们的,怎么能让他们出了事? “大小姐她是中了剧毒的,太医院里头的太医却从太后身上找不到任何下毒的痕迹。”崔嬷嬷擦了擦眼泪,眼泪婆娑的看着温萱,“二小姐,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温萱也来不及犹豫太多,拉着赵攸宁的手,便道:“咱们走。” 赵攸宁这边则是将蔷薇留了下来,让她好好照顾知夏,自己跟着前去就可以了。 蔷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赵攸宁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赵攸宁朝着她点点头,“放心。” 温萱只不过走了两步,就觉得一阵的天旋地转,心中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姐姐人要没了的消息。 明明在一个时辰以前,两人还说说笑笑的。 如今姐姐就快要变成了一具尸体。 赵攸宁搀扶着婆母的手,只觉得婆母的手十分冰凉,心中有些不放心,便道了一句:“婆母,莫要担心。咱们过去看看,若太后还剩一口气,我约莫是能救回来的。” 温萱听言,心里却也放心了许多。 是的,她的儿媳妇是神医,是杜神医的亲传弟子。 连瘟症都能被她想出法子治好,更何况是这区区的毒? 想着,温萱的步伐也开始变得稳当有力,也是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赵攸宁知道婆母思姐心切,也是一路加快速度的跟在她来到了乾清宫。 偌大的一个乾清宫,门口的侍卫统统跪在地上。 赵攸宁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看着他们的神情,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 正好,在赵攸宁跟婆母赶到的时候,乾清宫里头传出了一片痛哭流涕的哀嚎声。 声音直接传到赵攸宁跟温萱的耳中,温萱这下是彻底站不稳了,幸好一旁的袁妈妈帮着赵攸宁一块搀扶着温氏,否则的话……赵攸宁还真是搀扶不住。 温萱松开了赵攸宁跟袁妈妈的手,想也不想的就冲进了乾清宫。 “姐姐!”温萱的声音响彻天空。 第396章 下官这就去 温萱跌跌撞撞的闯入乾清宫,而随着越来越近,赵攸宁将他们的声音也是听得越来越清。 赵攸宁望着温萱的身影,自己也是赶忙的跟了上去。 当赵攸宁踏进乾清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温萱跪在太后的跟前,抓着塌边,埋头失声痛哭着。 赵攸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往日端庄华贵的婆母,何时这般失态过? 当赵攸宁踏进乾清宫时,众人的视线也停留在她的身上,赵攸宁也在众人注目下,一步步的踏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的地面上还有着不少来不及擦拭的血迹,赵攸宁闻着空气中血腥的味道,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她拿着手帕,捂着口鼻,当闻着自己手帕上的香味后,赵攸宁的脸色才缓缓不少。 赵攸宁打量了一圈,却没有在乾清宫里头找到萧恒之的踪影。 于是乎,她只能缓缓上前,站在婆母的身侧,并安慰道:“母亲,当心身子,莫要哭坏了身子。” 赵攸宁见到婆母跟太后之间的感情如此深厚,见婆母如此伤心,自己也好像被感染到了些,也或许是有了身子后,这泪点就低,容易哭。 因此安慰着婆母的同时,眼眶里头也含着眼泪。 “攸宁,你快帮太后看看,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救回太后。”刚刚赵攸宁说只要太后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话,或许她还有机会救她回来,因此温萱的心中也还抱着一丝期望。 面对着婆母的恳求,赵攸宁也不忍心拒绝,只能上前一试。 只要有着一丝一毫的机会,赵攸宁也不愿意太后就这么没了。 个把时辰前,还赏赐了上好的翡翠手镯给她,还拉着她的手,夸她是个好孩子……往后若是遇到什么了难事,尽管入宫来找太后,她定为自己做主。 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可太后对赵攸宁这个晚辈也是没话说的,至少是爱屋及乌的。 太后是姓温的,出自温家。 太后活着,温家跟萧家都被被太后照看得好好的,一旦太后死了……这以后的局面,又会是什么样的? 究竟是谁,竟想出了如此歹毒的计策。 赵攸宁一边想着,一边摸上了太后的脉搏…… 但可惜的是,赵攸宁感受到不到脉搏任何的跳动,正打算将把脉的手给收回来的时候,赵攸宁察觉到脉搏跳动一下。 赵攸宁心里咯噔一声,站起身,弯着腰,将太后的眼皮往上翻开看了看。 这一看,赵攸宁就将刚刚差蔷薇去太医院取的银针给抽了出来。 “皇上,母亲,请您二位往后退两步,兴许太后还真有一线生机。” 皇上本来坐在塌边,听言,不由分说就退后了两步,皇上的眼睛也是泛红着,低沉的嘱咐道:“你若真能将太后起死回生,朕便封你为静安郡主,领俸禄赐封地。” 赵攸宁没有看向皇上,只能轻声说了一句:“太后是妾身跟恒之的姨母,是母亲的亲姐姐,所以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至于赏赐,日后再说吧。 赵攸宁将手袖举起,左手跟右手也都握着细长的银针,赵攸宁将手中的银针举起,指腹之间转动银针的同时,也用文火去烤了一下银针。 赵攸宁神色认真,这第一针便是往太后的脖颈的右耳处扎了下去。 这一针,赵攸宁扎的没有丝毫犹豫,又快又狠。 跪在太后跟前的那些太医们,个个抬起头,想要看看赵攸宁是使了些什么法子,竟能让太后起死回生。 可他们也不敢太过将自己的脑袋抬起张望,他们原先无能将太后救回来,因此对皇上也是又惊又怕的。 刚才皇上盛怒之下,还说要将他们太医院里的人全部斩了,给太后她老人家赔罪,因此太医们心里是万分胆颤。 赵攸宁继续施针,同时望向跪在地上老熟人徐太医,她眸光柔和,轻声道:“徐太医,麻烦您带着人去太医院抓药。” 跪在地上的徐太医连忙应了一声,对上赵攸宁的眼神,也是一片感激之色,双手接过赵攸宁手中的方子,连声道:“下官这就去,下官这就去。” 徐太医说着,还带了两名太医下去。 两名太医也是连爬带滚的跟在徐太医的身后,也迫切的想要将功赎罪。 赵攸宁往太后身上起码扎了十几根银针,只见太后倏然睁开双眼,猛然一下坐起身子,就好像是中邪似的,双手在空中拼命的抓着什么似的,嘴里也不知道是在嘀咕着什么,整个人就好像跟疯了一样。 赵攸宁见状,将她太阳穴的那处银针拔出来,太后这才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赵攸宁舒了一口气,许久没有吭声。 皇上跟温萱也是着急的很,尤其是皇上,来回在乾清宫中踱步,紧皱的眉头,似乎都能夹死苍蝇了。 见赵攸宁许久都没有动静,皇上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跟前,并问道:“太后的情况究竟如何?” 赵攸宁抿抿唇,“等徐太医回来再说吧。” 见赵攸宁没有直说,皇上的心中更是不安,身上的怒意也是更加明显,可也不敢朝赵攸宁发脾气,只能走到墙角,狠狠踢了一脚粗大的柱子发泄怒意。 赵攸宁就这么静静等着。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徐太医这才带着手底下的人回到乾清宫,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是根据赵攸宁的需要所熬制出来的。 赵攸宁朝着徐太医拱手道:“徐太医,待会我会将银针刺入太后的太阳穴中,然后太后会醒来,但太后她会处于神志不清的情况,您跟其他的人,需要协助我,将这碗药灌入太后的嘴里。” 听见赵攸宁这么安排,皇上的呼吸声也加重了一些。 温氏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担心。 她拉着赵攸宁的手,低声问道:“攸宁,你有几分把握?” 赵攸宁对上温氏的双眸,认真的应道:“母亲,我只有三成把握。” 温氏听言,手中的动作却是一僵,拉着赵攸宁的手久久不放,最后温氏还是跪在了皇上的跟前。 第397章 天理教 “皇上,若攸宁失败了,没有救回太后,还请您宽宏大量,莫要怪罪她。”有些丑话,总是要说在前头的,温氏也不愿意拿赵攸宁以后的命运来赌。 皇上见温氏这般说,也是坚定的点头,望着温氏那跟太后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他说道:“连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她却有三分把握将太后救回,朕岂会怪罪她?” 说着,皇上弯着身子,亲自将温氏给扶起。 既然如此,温氏这心里头也就放心了。 赵攸宁也是轻轻一笑,自己还真是没有婆母想的周全。 知道婆母是为了她好,因此自己也不想辜负婆母的期望。 当赵攸宁重新将那根银针刺入,太后立刻又坐了起来,跟刚才的举动一模一样,赵攸宁等人,不慌不乱的进行着,赵攸宁亲自打开太后的嘴巴,将药汁给灌进去。 可太后的身子却剧烈的颤抖着,因此这药汁也顺着她的嘴角流淌出不少。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赵攸宁单膝撑着榻上,然后手握着药汁的碗,这才将药尽数灌入太后手中。 看着太后喝了不少药汁,赵攸宁这边才刚松懈下来。 可太后一个不小心,将赵攸宁从榻边推开。 赵攸宁本身就已经消耗了许多精力,而太后却力大如牛般,赵攸宁脚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站在不远处的人,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眸。 其中最紧张的无非是温氏跟皇上,两人都以最快的距离冲上前,想要扶着赵攸宁。 可在这个时候,从乾清宫的门口窜出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快如闪电,众人还没看清这道身影是谁,只见这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窜到赵攸宁身边,然后将赵攸宁抱在怀里。 熟悉的味道,传入到赵攸宁的鼻尖。 赵攸宁还没抬头看人,便知道救她的是谁。 过了好一会,赵攸宁这才站直了身子,她埋在萧恒之的怀里,“你回来啦。” “怎么这般不小心?不是叮嘱过你在外头,自己的安全是最紧要的吗?” 萧恒之摸着赵攸宁脑袋,刚才自己的眼皮子突然直跳,便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没想就遇到了这事,刚刚那一幕,也是让萧恒之惊出了背后一身冷汗。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温氏上前,满脸自责。 若是赵攸宁腹中的孩子真出了什么事情,她恐怕这一生都难以心安。 “母亲,我没事,别担心。”赵攸宁从萧恒之的怀中起来,也稍稍打量了一下萧恒之,发现他身上没有受伤,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正事要紧,赵攸宁这边跟徐太医也说了,可以将太后身上的银针给拔下来了,至于剩下的事情,一切都是看天意。 萧恒之回来后,赵攸宁这边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头,赵攸宁始终跼蹐不安,可当萧恒之在她身旁时,那股不安也浑然的消失,赵攸宁依偎在萧恒之的身边,然后朝着皇上说道:“皇上,一切就看天意了。太后所中之毒太深,就算太后醒来,底子也是没有以前好,恐怕有损阳寿。” “而且,可能会有些后遗症陪着太后。” 从阎王那边将人抢回来,太后身上没点问题是不可能的。 赵攸宁将一切可能性告知皇上,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母亲,攸宁累了,她如今还怀着身子,操累不得,劳烦您带着她先回府歇息吧。”萧恒之一边说着,也一边将温氏跟赵攸宁送到了乾清宫的宫门外,还特地派了一帮人马,亲自护送他们到宫门外。 叮嘱好一切后,赵攸宁离开之前,也还是有些担心萧恒之,只能朝着他说道:“好好照顾自己身子。” “事情办完,我就回来,你今夜早些就寝,莫要再等我回府了。”萧恒之将赵攸宁鬓角的碎发往后撩了一下,神色也是一片宠溺。 赵攸宁也不再多说,跟着婆母身后,领着知夏还有蔷薇,一块回到了萧府。 —— 明明早上出府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是好好的,可到了下午…… 这变故却如此之大,事情发生的太快太急,许多人都没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 赵攸宁回到府里,这身心才算放松了下来,这人一放松下来,就觉得又累又饿的,身上也是一片臭烘烘的味道。 赵攸宁立刻摆膳,填满肚子后,休息好一会,这才让人将热水抬起来,她要准备沐浴。 沐浴完后,赵攸宁这浑身上下才舒坦不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皇宫那种地方出来,总觉得身上好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也许,死在那深宫中的人不计其数,因此这才让赵攸宁会有这种感觉。 洗漱完后,拂冬亲自伺候着赵攸宁,至于知夏跟蔷薇,赵攸宁让她们好好养伤,好好休息,有拂冬跟剪秋伺候就够了。 明明是疲惫不堪,眼皮都在打架,可赵攸宁始终有些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想着今天的事情。 究竟是谁想杀太后呢,杀太后对那人而言,到底是有什么好处? 想着这个,又想着还在宫里处理事宜的萧恒之,也不知道他今夜要在宫里待多久。 …… “皇上,所有刺客都已经处置了。”李贤站在御书房中的正中央,朝着皇上禀告着。 一旁则是站着萧恒之、百里晔、樊子华以及江离,站在最末端的是赵远宁跟赵允宁两兄弟。 如今的皇上正值壮年,朝廷中的老人,大部分都是跟随太上皇的,思想陈旧,顽固不化,皇上对他们甚是不满。 所以,这在御书房里,跟皇上商议重要事宜的人,绝大多数都跟皇上年纪相仿。 “一个活口都没有?”皇上坐在椅子上,轻声问道。 “臣倒是听说萧大人抓了两个活口,不知道萧大人那边情况如何?”百里晔轻轻歪了一下脑袋,看向萧恒之。 “回禀皇上,微臣从他们的口中打听到了,此事是天理教所为。” 第398章 市井泼妇 “天理教?”皇上坐直了身子,呢喃着说道,随后神色一冷,“时隔多年,这天理教的人怎么又冒了出来?” “皇上,据微臣所知,先皇在位时,已经歼灭了天理教十有八九。”一旁的李贤站出来说道,只是沉思了一会,便继续开口,“或许天理教的余孽还一直苟活在世上,而这些时日以来,我天乾国的边关动荡,加上瘟症的事情发生,这才让天理教的人有可乘之机。” 皇上听言,死死皱起眉头,整个御书房中一片沉静。 “各位爱卿,对于此事,有何处置的看法?”许久,皇上才出口问道。 “依微臣所见,应该在京都中逐一排查,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也势必要给天理教的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皇室的威严,不可侵犯。” “樊爱卿说的有理。”皇上一听,眼眸顿时也沉了下来,心中也有了想法。 正当皇上准备喊人,将事情吩咐下去的时候,就有人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喊道:“禀告皇上,太后醒来了!太后她想见您,想要跟您说话。” 皇上听见太监传回来的消息时,也是脸色一喜,拍了一下桌子,“好,朕现在就去看望母后。” 太后如今还是躺在乾清宫中,赵攸宁离宫之前叮嘱了,太后如果没有醒来的情况,千万不要随意挪动太后凤体。 皇上站起身,经过萧恒之身侧,抬手朝着萧恒之的肩膀拍了两下,“萧爱卿,这天理教的事情就交由你来处理,还有太后中毒的事情,势必要调查清楚。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朕要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至于其他的爱卿,你若需要他们协助你,尽管说。” “微臣明白。”萧恒之躬身应道。 …… 皇上交代完萧恒之后,便转身离开,直奔乾清宫而去。 皇上来到太后跟前,看着太后虚弱的模样时,心中十分后悔。 看着太后,皇上陷入了自责当中。 当今皇上是个孝子,太后这边醒来之后,就由皇上他亲自侍奉着汤药在跟前。 —— 这几日时间,萧恒之忙的不可开交。 早出晚归的。 他回来时,赵攸宁已经入睡。 他出去时,赵攸宁也才刚醒。 这几日,两人之间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 终于,在第四日的时候,萧恒之这才早早回到了府中。 两人一块坐在吃饭,赵攸宁也开口问道:“天理教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嗯,如今正严查整个京都中的人,这天理教都有一个特征,这左手臂上刻着一只鹰的图案。”萧恒之喝了一口酒,道:“虽是有些费劲,但皇命下来,我等作为臣子的,也只能照着皇上的吩咐去做事。” 萧恒之这几日,手里头又沾染了不少人的鲜血,他也不太敢靠近赵攸宁,怕身上有些晦气,会传到赵攸宁的身上。 赵攸宁哪里知道萧恒之心里是在想这些,夹了一些菜到萧恒之的碗里,“我倒是看你这几日,脸色憔悴了些。” 谁家的男人,谁心疼。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抬手往他下颚处摸了摸,只觉得十分扎手的很。 “终究也不年轻了,得当心点身子。要是这么一直下去,再过个几年,咱们的孩子恐怕就不好意思叫你爹了……怕是要叫你祖父了呢。”赵攸宁这边也是刚咽下一口菜,也是调侃萧恒之一句。 萧恒之无奈叹息一声,神情却委屈的望向赵攸宁,说道:“夫人这是嫌我老不成?” “岂敢岂敢。”赵攸宁倒是像平时跟萧恒之打官腔的同僚一样,这番举止也是让萧恒之哭笑不得。 —— 另外一边的江府中。 江离正在承受双亲的呵斥。 “离儿,你是我肚子里生下来的亲骨肉,你为了赵攸宁,难道就可以将自己的性命给豁出去吗?你知道那日在宫中,在那如此凶险的情况下,你竟还朝着赵攸宁而去!”白雅清被气的胸膛一起一伏的。 从宫里回到府里,她也一直没有提这件事情,也是因为看在儿子受伤的情况下,自己不想让他忧心忧神。 可这几日的时间,江离身上的伤也好了一大半。 可每回白雅清想到儿子是为了赵攸宁受得伤,心里就十分记恨赵攸宁。 江离躺在病榻上,神色有些苍白无力,可听到母亲说的话,也用力的坐直身子,眸光平静的望向母亲。 白雅清看着儿子的眼神,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那日宫中,这么多人。虽然刺客出现时,混乱不堪,可到底长了那么多双眼睛,你那日的举动,就能保证不传入他人的耳中?” “若是萧恒之知道你觊觎他的妻子,若是皇上知道你觊觎他的表嫂,还有温萱那个贱人知道了此事,你会落到什么下场,你难道就不清楚吗?” 白雅清坐在床榻边,不停的教诲着,“离儿,母亲知道说这些话你不爱听,但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啊!” 白雅清说着,伸手抓着江离的手,牢牢的握在手中,声音中也带着一丝哭腔。 “那赵攸宁究竟有什么好的?她如今都是有身孕的人了,你难道还想着她不成?就算萧恒之跟萧家不要她了,她也配不上你啊!难道你愿意要萧恒之不要的破鞋不成?”白雅清一字一句的传入到江离的耳中。 江离听着这话,怒火汹汹的喊道:“母亲,你好歹也是出自书香门第,秀才的女儿,怎么说话如此难听!” 母亲说的那些话,跟市井泼妇毫无区别,甚至比市井泼妇说话还要难听。 白雅清神情一怔,半晌没反应过来,儿子居然会这么说她,她张着嘴巴,上下唇轻轻张合着,却始终都说不出来。 江离也是撇过头,轻咳一声道:“母亲,请恕儿子不孝,儿子不想再听到您再这么说她了。一切与她无关,是我自愿的。” “离儿,你这是不要母亲了吗?你为了她,竟跟母亲闹成如此地步?”白雅清咬着唇,这下唇被她咬的都流了血出来。 第399章 分内之事 而江离依旧是不为所动,只是望向一旁的父亲。 “父亲,天色不早,您还是带着母亲回房歇息吧。”江离不想在母亲气头上的时候,再与她争吵了。 在赵攸宁的事情上,江离也不知道跟他母亲说了多少次,可他母亲每次就好像是当做耳旁风似的。 以前江离跟赵攸宁刚接触那会,母亲她就在自己面前,千万般说赵攸宁的不好……又想起梦中的那些事情,江离对母亲也没有了往日那般的有耐心。 江离的态度让白雅清心中很是难过,她抓着江离的肩膀,质问道:“离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小贱人给你下了什么咒,竟让你如此情根深种?”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如今为了一个嫁了人的妇人,这般对她,这让白雅清心中不安的同时也有着满腔怨恨。 白雅清咬着牙,“嫁到萧家的人,都是贱人。温萱是贱人,那赵攸宁也是个小贱人。” “母亲!”江离无法容忍白雅清一口一个的贱人称呼着赵攸宁,只能推开她,看向母亲的神情中也带着少许的失望。 白雅清这一刻就好像是魔怔了一样,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老天爷,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生下这般忘恩负义的东西。早知今日,我当日就应该掐死他。” 江离脸色也冷了下来,面对母亲的每一句话,他听在耳中,又何尝不心痛。 自生下来,她日日夜夜就在自己耳边说着那些话,让他一定要努力读书,努力上进,这样她跟江离才能在江府有一席之地。 年幼的江离什么都不知道,一心只想保护母亲跟出人头地,为她争光。 可如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让她不要再诋毁赵攸宁了,她便如此撒泼。 非要让江离事事都顺着她才行,江离突然也感觉身心俱疲,他躺在床榻间,单手推开白雅清,身子则是往里头转了过去,想要充耳不闻,闭口不言。 “离儿,再怎么样,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能这般对她说话?你是他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难不成她说的话做的事会害你不成?你如此态度,实在让为父感到寒心。当今皇上最重视孝道,你最是清楚。若你就是这般孝顺你母亲的,为父看你这官不当也罢。” 江慎远终究也忍不住了,心疼的搂着白雅清入怀,“好了,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先回房歇息吧,让离儿好生安寝。” 白雅清拿着手帕,委屈的发出哭声,可见江离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能转身,跟着江慎远一同离开。 直到走到门口,躺在床榻上的江离,都还能听到白雅清在门外的抱怨声。 “真是前世的冤孽,竟生下这样的儿子。” “好了好了,他如今也是病糊涂了,过些时日,等他身上的伤养好了,就会想通了。离儿还年轻,他一向是个乖顺的儿子,你放心吧……”江慎远也是搂着白雅清的肩膀,一边走着一边劝慰道。 而走在前头的小厮跟丫鬟,则是提着灯笼,照亮着前路。 —— 等他们彻底离开了,江离这边也是平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床顶,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 那日他为了赵攸宁,亲自将那些刺客给引走了,手背上挨了一刀,而且还是右手。 读书人是最爱惜自己的手,可为了赵攸宁,他这只手也可以说是差点废了……幸好大夫说还差一点,若是这伤口再深一分,这辈子他就别想执笔写字了。 攸宁,如果你知道这些,是否会感动,然后原谅他呢? …… 萧恒之办事雷厉风行,不到半月的时间,京都中潜藏的天理教,也被萧恒之带着人尽数歼灭。 除了京都之外,其他地方的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天理教的人。但为了天理教的事情,皇上也特地朝各地知府颁布了圣旨。 皇上这也是对天理教的人赶尽杀绝了。 这种对皇室有危险的组织,皇上自然不会让他继续存在人世间。 而到了一月的最后一日。 赵攸宁陪着婆母一道入宫去看望太后,同时还对赵攸宁进行封赏。 这回,皇上倒是说到做到,将赵攸宁封为静安郡主,赏赐黄金百两,然后再给了封地。 这赵攸宁一时之间的荣宠,在整个京都中也传开了。 虽然皇室中有许多人不满,但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阻拦,毕竟赵攸宁这回可是救了太后的性命。 就是皇上想要封为她公主,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赵攸宁跟婆母见到太后的情况,心里也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好孩子,多亏了你,不然哀家此刻早已经在阎王殿了。”太后见到赵攸宁,将她唤到跟前,拉着赵攸宁的手,眉眼和蔼可亲,不停的夸赞着赵攸宁说道:“真是个好孩子,恒之的眼光真是不错,真是会挑人做媳妇。” 赵攸宁只能低着头,害羞的笑着,“太后过誉了,攸宁并没有太好,只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你对国有功,你做的事情,哀家跟皇上心里都清楚。给这点赏赐,其实也并不算多,你也莫要怪皇上……如今的国库实在是有些空虚,边关说不定时刻就要打起来,皇上也需要时时刻刻的做足准备。”太后长叹一口气。 “太后,你也真是的,攸宁怎么会怪皇上呢,皇上可是封了攸宁为静安郡主,整个京都里的人,现在都十分羡慕咱们攸宁呢。”温萱一旁道:“你呀,可别想太多了。好好的调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母亲说的是,太后得好好调养身子才是,日后攸宁还带着孩子进宫来给太后请安呢。”赵攸宁也是笑着说道。 “好好好,到时候带你的孩子进宫给哀家请安。”太后听着这话,心情也是愉悦了不少。 笑了好一会,笑容这才慢慢的淡下,“好好的五十大寿,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若非有攸宁,我这条老命怕真是没了。” 太后说着,也是轻轻抿了一口赵攸宁递过来的水杯,稍微滋润了一下嘴巴。 第400章 直爽 “若如今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封个公主也是合适的。”太后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也是带着一丝惋惜,但她对此事也有些无可奈何。 想着,太后自个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孩子,待以后,定让皇上好好的补偿补偿你。” 休息了快半个月的功夫,可太后的脸色仍然还是苍白无力。 太医院的太医也是尽力调养着太后的身子,可仍然看起来没什么作用。 皇上也是想着让赵攸宁进宫谢恩的机会,也帮着太后看看这身子如何。 经过上次将太后的性命救回来后,皇上对赵攸宁的医术心服口服了,一度认为宫里的太医都是一帮庸医,竟没有一个比得上赵攸宁。 赵攸宁听着皇上这般比较,却只是默不吭声。 “孩子,你再帮太后诊下脉吧,我看太后这脸色怎么还是这么苍白无力?”温萱作为赵攸宁的婆母,是最好主动张这个口的,太后跟皇上在这事上也不好再主动张口麻烦赵攸宁了。 毕竟赵攸宁并不是太医院里的大夫,哪还意思去指挥她做事的。 “太后,您可愿意让攸宁为您把脉看看?”赵攸宁笑着问道。 “你一片孝心,哀家自是愿意的。”说着,太后露出微笑,也将手伸了出去。 赵攸宁把着太后的脉搏,周围的人也非常自觉的屏息收声,不敢打搅到赵攸宁把脉。 赵攸宁把着脉,沉思一会后,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情况如何?” 最担心太后身子的是皇上,赵攸宁才刚把完脉没多久,皇上就忍不住张口问道。 赵攸宁一时之间没有吱声。 太后的脉象其实并不算乐观,虽然之前中的毒已经解了,但身体经过毒素的侵蚀,早就将太后的身子给伤到了。 说实话,估计皇上跟太后心情都会阴郁,而不说实话,便就是欺君之罪。 正当赵攸宁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时,太后拉着赵攸宁的手说道:“好孩子,你尽管实话实话,不必担心。” 赵攸宁望着太后那双慈祥的眼眸,心里也是稍微安定了一些,身为病人,她比任何人都有资格了解自己的病况,赵攸宁当下也没有犹豫了,直接说道:“太后,您的身子被毒药侵蚀的极为虚弱,太医院给您开的那些补药方子,攸宁也看过了,并没有任何的大碍。” 停顿了一会,赵攸宁接着说道:“只是,太后岁数也不小了,这被毒药侵蚀过的身子,也是虚不受补了……” “按照太后这脉象所看,太后约莫只有个月的寿命。” 虽然来之前,赵攸宁的心里就已经估摸到了,但这话说出来,到底是有些残忍。 在场的人,听完赵攸宁说的话后,更是垂着头,不敢说一个字,生怕被皇上迁怒。 皇上身上的怒意也缓缓的散发出来,紧绷着脸,那双眼眸阴沉如水,连他的喘息声也加重了些。 “皇上,您先喝口茶,莫要气坏身子了。”一旁太监端着茶盏上前,还没伸出手,就已经被皇上伸手打破,然后还踢了两脚。 正在气头上,这太监也是自找苦吃。 赵攸宁见状,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太后听到这话,也是有着片刻失神,赵攸宁也很明显的感知到太后的手冷了下来,得知道自己寿命还剩下个月,这心里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太后也是经历过一回生死的人了,回过神来,太后的心里也是想开了一些。 “皇上,何须将气撒在这些奴才身上?你做皇上也不止几年了,怎么这脾气还是没有半点的收敛。”太后将身子坐直了一些,朝着自家儿子说道,“哀家能多活个月,已经很知足了。至少没有死在寿宴上。” 做人嘛,何必这么贪心呢?许多事情想开一些,这心里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这么多年来,荣华富贵她也享受了不少,就算死了,也是天乾国最尊贵的太后,以最高规格,风风光光的下葬,不少人也会她哭灵。 而且,她确实有些累了。 温静缓缓闭上眼睛,脑中也浮现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太后。”温萱看着自家姐姐这般情况,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低声呼喊了一句。 太后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便吩咐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哀家想跟自家妹妹说些体己话。” 众人不敢打搅,连带着赵攸宁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只不过赵攸宁才刚站起来,太后又说了一句,“攸宁,你也留下吧。” 赵攸宁停顿片刻,却恭敬的应道:“是。” —— 皇上见此,亲自带着人离开了仁寿宫,皇上满脑子都是赵攸宁说母后只剩下个月寿命的话,心中震怒的同时,周围伺候的宫人,也是颇为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当心,全家九族的脑袋都不保。 …… 等人都离开仁寿宫后,太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眸。 此刻的眼神中,一片清明。 “阿萱,若我死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赵攸宁也是一怔,随即将眸光转到自家婆母的身上。 温萱半晌都没有开口讲话,最后只是道了一句:“有大姐在,我们需要打算什么?” “你是个惯会装糊涂的,以前父亲可是说过,你就是披着豺狼皮的绵羊,若你为男儿,丝毫不亚于父亲。父亲他可是夸过你是女中诸葛。”温静看着自家妹妹,眼里也是有些无奈。 “待我死了,你这糊涂可别一直装下去。” “小妹的惨死,你要牢记在心中。江府的那一对贱夫淫妇,我死之前,定会派人去送他们一程。” 听着太后的打算,赵攸宁的眼皮子也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势必要在我死之前,杀了他们以祭小妹的亡魂。” “否则的话,不知道他们得苟活在世多少年。这件事情,你就莫要参与,全部交给我,皇上那边即使知道是哀家所做,也不敢对哀家如何。” 太后每句话中的语气里都有着她的坚决。 赵攸宁心跳的也是巨快,太后的性子果然直爽,说杀就杀。 第401章 给哀家来点 “大姐,那江慎远到底是俩孩子的父亲。”温萱提醒着太后。 太后一说到这个,更加来气,说道:“这么多年了,我就是看在那俩孩子的份上,才没有对江慎远动手。我怜悯那俩孩子,留了他一条狗命这么久,原以为他会好好善待两个孩子。” “可你也看到了,秦王造反,将两孩子全部抓走,白氏同样在江府里,但却安然无恙。” “我也派人去打听过了,那日秦王的人派人上江府,白氏为了保命,就将书蓉书影推了出去。美其名曰,是为了保住江府上下百多口人。” “她如此恶毒,秦王的造反的事情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后,她竟还想糟蹋书影,我岂能忍?” “那江慎远也是个狗玩意,竟丝毫不反对屠户的女儿嫁给书影。” 想着这么多年,那对贱人夫妇做的事情,太后便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恨不得将吃这两人的肉,喝这两人的血。 “以前那俩孩子还小,想着他们若是没了父亲,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好亲事。可如今看来,到底是我想多了。” 太后说着,又时不时的咳了起来,咳了好几声,这脸色也变得有些红润了。 气血上头,太后能这么压制自己的怒意,已经很不容易了。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太后朝着婆母说了许多的话,赵攸宁也就站在旁边,不敢多发一言。 婆母也是从头到尾静静的听着,时不时附和着几句,让太后的怒意这才降下来一些。 待太后冷静好一会后,婆母这才问道,“大姐,你想如何怎么处置那两人?” “江离如今是皇上看重的人,若他知道是你将他父亲杀了,恐怕顾不得那么多,会直接让言官……”温萱说道,神色之间也是有着说不出来的担忧。 太后不等温萱把话讲完,抬手道:“就是因为江离如今被皇上看重,所以我才不让你插手此事。就算此事被揭开了,江离到底是一个臣子,而我身为一个不久将死的太后,朝中大臣更是不敢对我如何。再怎么样,皇上他到底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若此事他不帮着我,我这辈子就当做没这个儿子了。” “大姐,怎么能说这么置气的话呢!?”温萱皱着眉头,语气也带着些许的斥责。 太后却跟没良心一样的笑着,“你就放心吧。我到底是你姐姐,在后宫中待了这么多年,这害人的手段,还是学到了不少。” 太后想起年轻时发生的事情,也是会心一笑,说道:“没有人知道会是我做的,待再过段时间,我便让那人动手,保证他们死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温萱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希望太后可莫要因为这事,又出现什么事情。 “孩子,你帮我个忙。”赵攸宁突然被太后喊道。 看着太后一脸慈祥的望着自己,赵攸宁觉得后脑勺有些发麻,躬身低声问道:“太后,攸宁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好孩子,你应该也有那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吧,给哀家来点。” “这……”赵攸宁一怔,喉咙好像是被鱼刺卡到了。 “太后,您是要用到那两人的身上吗?”赵攸宁许久,这才出声问道。 “真是一点就通,跟恒之一样聪明,难怪你婆母还有恒之这般喜欢你,护着你。”太后眼睛笑得咪咪的,就好像她要的不是毒药,而是对人有益处的补药似的。 这让赵攸宁略微有些不太自然,只能撇过头,看向温萱。 温萱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只是问道:“大姐,你真想好了?” “这样做,到底是太过冒险。若是一个不小心,兴许会伤了你跟皇上之间的母子情分。而且,就算你不在了,妹妹我也有把握,让那白氏过不了好日子。” “表面上看着她风光,可实际上,整个京都中的女眷,你看她跟谁走得近?” 像这样的人,就要一样样的毁掉她的所有,这样才能让她更难受。 “不行,我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等了。那对贱人,势必要死在我的前头。否则,我就算死,也不瞑目。”太后的语气很是坚决,也有些生气的说道:“你若是不让攸宁给我毒药就罢了,我会差人去弄来。” “大姐!”如此置气的太后,温萱还能怎么做,只能朝着赵攸宁点头示意着同意此事。 赵攸宁也只能应下了此事,并跟太后说明,毒药会在一个月内做好,由婆母带入宫中给太后。 —— 看到赵攸宁应承下来了,太后心里头就放心了。 接下来也就说些体己话,赵攸宁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诚恳的道歉:“太后,这手镯是在您寿宴那日莫名而碎裂的,是攸宁的不是,还请太后莫要责怪。” 太后望着赵攸宁手里捧着的碎块,只是轻笑一声,“这个手镯跟了我多年,或许是感应到我有危险,竟是跟着一块碎裂了。这事不能怪你,或许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好了。” “就像你冥冥之中嫁到了萧府,成为了恒之的媳妇,成为了阿萱的儿媳。” 太后稍稍感慨了两句后,便说道:“我这身子,也有些不适。今日就到这吧,你们先回府吧。” “是。”赵攸宁跟婆母一同行礼着。 随后两人一同离开了仁寿宫,由太后身边的嬷嬷亲自送到了宫门外。 …… 当坐在马车上,温萱看向赵攸宁说道:“攸宁,你可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赵攸宁望着温萱的那双眸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却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这让温萱倒是有些兴致,“难不成你不好奇江府的事情?” “夫君跟我提过,攸宁也不是愚笨之人,心中到底猜测到了一些。” 她不需要好奇,她上辈子就是嫁给江离的,在江府待了好几个年头,又岂会不知道江慎远跟白雅清的秉性如何? 他们确实也该死,就算是死,那也是死有余辜。 第402 手刃仇人 “这件事,你怎么看?”温萱含笑的望着赵攸宁,似乎是想听赵攸宁的想法。 赵攸宁也不过是想了片刻,便夸赞说道:“太后的性子比我想象中的要直爽一些,什么心思,心里想些什么,都是挂在她的脸上。” 温萱听言,则是轻轻摇头,将手搭在赵攸宁的身上,小声道:“你呀,这回可是看走眼了。” 赵攸宁微微一怔,没有想通婆母说这话的意思,而下一刻,温萱则是继续说道:“傻孩子,只要太后愿意,她就能在你面前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赵攸宁仿佛明白温萱这话意思,微微张唇,最后却了然于心,垂眸笑了笑,“母亲,我明白了。” “你这有身子的人,还能制作毒药吗?若是有伤身孕,母亲我就差人去弄点毒药来,也不用你亲自动手。”温萱略担忧说道。 赵攸宁坐在马车上,只是沉思一会,便朝着温萱说道:“母亲,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再说,可以手刃仇人的机会,赵攸宁也不想要放弃。 她不是什么大善人,什么为腹中孩子积福的,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解决了江慎远跟白雅清,这才是为她前世积福。 机会就摆在她眼前,她不可能不珍惜。 “攸宁,你似乎也不喜欢那白氏?”温萱突然问着。 赵攸宁心里有些紧张,当下朝着温萱望了过去,这一看过去,就看到温萱眉眼温柔的看着她,这一瞬间,赵攸宁觉得她跟自己的母亲李氏甚像,是那股气质,还有她朝着她说话的语气。 赵攸宁的神色本来有些略微不太自然,下一刻却也放松了下来,缓缓说道:“母亲,您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太喜欢那白氏。” “哦?”温萱有些好奇,“你跟她似乎从未见过面吧,只不过是一面之缘,你就不喜她?难不成你们之前见过面,有不合的地方?” 赵攸宁略有些不太自然,她低着头,却抬手将鬓角的碎发往后撩了撩。 温萱又解释了一句:“攸宁,你跟江离之间的事情,我也是听闻过的。并不是想打听你过去的事情,只是好奇你为何不喜这白氏。按道理来说,白氏温柔有礼,慈眉善目的,应该不会不喜她才对。” “京都里的妇人,也是碍着太后还有温萧两家,这才不敢跟白氏拉近关系。” “可她的儿子优秀,私底下还是有着不少人家背着我们,偷偷的跟白氏搭上关系。为的就是她的儿子。” 赵攸宁听着婆母说的这些话,自己也没多想什么,当下就说道:“当日太后寿宴,是大好的日子,可她却着一身白衣裳。攸宁实在不喜她那矫揉做作的模样。” 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赵攸宁这边眼眸就闪烁了一下,将自己跟婆母之间的距离拉近,眼眸里的光也甚是明亮,她压低声音,带着些许的揣测:“或许她是猜测到了太后会出事?所以事先就穿了一身白衣裳?” 温萱听在耳中,也是若有所思的想着此事。 之前还没想那么多,可赵攸宁这么一说,温萱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温萱也没吱声,只是掀开了帘子,冷风吹拂着她的面容,也让温萱的思绪清醒不少,温萱的声音却若有似无般,“无妨,太后打定主意的事情,一向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既然太后已经有了主意,咱们照着做便是。” “就算刺客的事情真跟白氏有关系,这也算是白氏罪有应得吧。就让她先去阎王府,给太后陪葬吧。” 温萱这个时候脸上的笑意全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是令人感到一阵寒颤。 可温萱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倒是被赵攸宁给忽悠了过去。 时间缓缓的流逝,过了半刻多钟,终于回到了萧府。 因为自己怀有身子的事情,加上自己就是李照的事情暴露了,因此赵攸宁也没有再去义诊了。 赵攸宁准备一切等生完孩子再说。 但心里头到底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之前可是答应了杜承衍的。 虽然目前无法做到义诊的事情,但赵攸宁每个月都往安济坊捐了一大笔银子,让那里孤苦无依的老人跟孩子日子都能过得更好一些,也就算是将功抵过了,想必杜承衍知道了,也不会多责怪于她,自己心里也能更安心一些。 …… 这日子过得真快,这时间一晃,就已经来到了二月中旬。 二月十五。 赵攸宁差身边的蔷薇将制作好的无色无味的毒药转交到了婆母的手中。 次日,一早。 赵攸宁就听到身边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婆母已经进宫去看望太后的身子了。 “小姐,今天梳的这个头,真好看。您看起来就像仙女似的。”知夏拿出一支海棠花的发簪,插入赵攸宁的发间,衬得赵攸宁肤色雪白嫩红,还有着一股高雅脱俗的气质。 望着铜镜中的赵攸宁,知夏也略有些看痴了,“小姐,您当真是真绝色。全天下的女子,没有几个能与您相比的。” 知夏伺候赵攸宁这么多年,可以说是赵攸宁每个年龄段的变化她都见过。 从小就伺候着赵攸宁,却发现赵攸宁这模样真是越来越美,即使不涂脂粉,也无法遮盖住她那绝美的容颜,若是涂上些许胭脂,还真是让旁人不敢与她站在一块,站在一块,怕是会自行惭愧。 知夏的心中,其实也有着些许的唏嘘,幸好小姐嫁到了萧家,嫁给了萧恒之。 否则,就依照这容貌,迟早会惹来祸事,也唯有萧家能够护住小姐了。 “你呀,是最会哄我高兴的。” 赵攸宁则是转过头,拉着知夏的手,问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好,怎么就给我梳头了?你好生歇着,莫要再操劳了。” 知夏不由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却只能乖乖的顺从,将手中的梳子转交给身边的剪秋,让剪秋接着梳没有完成的头。 赵攸宁见知夏听话,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第403章 没心没肺 “拂冬,那药膏,你每天得亲自帮知夏涂上,可莫要让她留下疤。”赵攸宁看着铜镜中,刚端着热水进来的拂冬叮嘱道。 “小姐,你就放心吧。知夏姐的药膏,每日都是由我亲自涂上的,保管知夏姐不会留疤。”拂冬的声音响亮,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知夏瞪了拂冬一眼,有些无奈说道:“明明是小姐做的无痕膏极好,不会让人留疤,怎么搞得好像是你的功劳似的。” 有拂冬这个活宝,气氛也开始变得欢快不少。 “小姐的无痕膏有功,我也有功。”拂冬将热水置放下来,朝着赵攸宁露出了大白牙,“小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你说的都有理。”赵攸宁望着这个丫头,眼眸中也是含着笑意。 等赵攸宁洗漱完,净完手后,这才开始用早膳。 早膳才用到一半时,蔷薇就走了进来,见赵攸宁还在用早膳,便乖乖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搅,准备赵攸宁用完早膳,再禀告事情。 赵攸宁这边倒是将筷子放了下来,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巴,看向蔷薇,问道:“蔷薇,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 “回小姐的话,门角有人递了封信,信是给您的。奴婢问了守门的小厮,说这信是一个小乞丐送的。”蔷薇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恭敬的将信放在了圆桌上。 赵攸宁看着信封上的四个字——赵攸宁收,眼眸微微一怔,她来回揉捏手中的帕子,不一会将帕子扔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放着的书信,没有犹豫,将信封拆开,将里头的信纸给抽出。 打开一看,这信上就简单的写了一句话,就连署名也没有。 信纸上写的是: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忘记吧? 知夏、剪秋跟拂冬这三个丫头不清楚这事,只有蔷薇看到信上这句话时,神色微微一变,当下就说道:“小姐,当日是他胁迫您答应下来的那事,如今我们待在萧府中,想必那百里晔也拿您没有法子。” 而且,当日最重要的事情,是因为暗卫见到蔷薇跟赵攸宁躲进屋里,本以为他们安然无恙,没想到又冒出一个江离。 可江离却为了赵攸宁将刺客引走,暗卫们见状,也只能悄然跟了上去。 他们并不是担心江离,而是担心江离被杀了之后,那些刺客兜兜转转的又回来找到赵攸宁跟蔷薇,所以他们打算跟上去,悄然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只可惜,他们才刚走没多久,百里晔这边的人也赶了过来。 当真是不凑巧的很。 事情一结束后,萧恒之更是罚了保护赵攸宁的暗卫,每人三十鞭子,鞭子是沾了盐水抽打的,一下比一下更疼,但他们的确是护主不力,只能咬着牙,忍下这股痛楚。 知夏几个丫头,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始终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但拂冬听见蔷薇这话,也是破口而出说道:“谁敢胁迫咱们小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难不成,难不成他就不怕赵府跟萧府吗!而且咱们小姐如今,可是堂堂的静安郡主!有封号,有封地的郡主。” 赵攸宁突然也觉得有些烦躁的很,这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这百里晔又要到自己眼前晃个不停? 原来有的好心情,在此时变得一无所有。 连带着,赵攸宁的思绪都有些烦躁。 赵攸宁长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望着蔷薇,缓声道,“百里晔可不是一个善主,若答应他的事情,没有办到,他怕是会不死不休……而且,你忘记他那日所言,我也许会无事,他不敢对我动手,可不代表他不敢对我身边的人动手。” 她的哥哥嫂嫂,她的大侄儿,她身边的亲朋好友,只要百里晔想,就不能从里面挑几个害不成? 更何况,他又不是没做过这事。 林舒,之前不就栽到他百里晔的手里。 此人如此睚眦必报,赵攸宁不想在眼前这节骨眼上,因为这等小事,而害了自己身边的人。 赵攸宁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事的时候,突然一股反胃涌了上来。 “拿渣斗来。” 拂冬离渣斗的距离最近,最快拿着渣斗跑了过来,赵攸宁接过渣斗,居然将刚刚吃下的所有早膳,都吐了出来。 吐了好一会,直到胃里没有任何的东西吐时,赵攸宁这才结接过剪秋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 可这孕吐的症状反应有些大,吐的让赵攸宁的脸色都变得苍白铁青,浑身都没了力气,只能勉强的站起身,准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歇上一小会。 歇了这一小会后,赵攸宁脸色才好转一些。 “小姐,吃点梅子吧,我听说有些怀有身子的妇人,也是像小姐这般呕吐不止,她们都说吃了这酸梅,就会好上许多。”拂冬端了一碟子酸梅到赵攸宁跟前,担心的看向赵攸宁。 赵攸宁听言,则是勉强的朝着拂冬露出了一个勉强至极的笑意,并说道:“你个傻丫头,倒是懂得不少。” 说着,赵攸宁也从拂冬端过来的碟子里挑了一颗酸梅放入嘴里含了起来,酸酸甜甜的味道进入到嘴里,还真是让赵攸宁的舒服了不少。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抬手朝着拂冬的脑袋上摸了摸,“拂冬真是个贴心的丫头。” 拂冬也是忍不住的傻笑起来。 拂冬一笑,身边的人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只有蔷薇,眉头仍然紧锁着,显然还是为百里晔的事情赶到焦躁不安。 “蔷薇。”赵攸宁抬手喊道。 “小姐。”蔷薇回过神来,望向赵攸宁,蹲在赵攸宁的跟前,等着赵攸宁的吩咐。 “你不要着急上火,此事我已经有了主意。”赵攸宁安慰着道:“你这年纪小小的,一天到晚的为我的事情操心不已,完全没有小丫头的天真可爱了。你看,要像拂冬这般没心没肺,这日子才过得开心。” “小姐!我怎么就没心没肺了!”拂冬不满的喊道。 赵攸宁则是捂嘴轻笑着,一旁的几个人也统统的在笑着。 第404章 热闹 …… 傍晚时分,赵攸宁在院子里等着萧恒之回来。 今个十五,花好月圆,萧恒之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已经跟赵攸宁提前打了招呼,今个会早点回来,陪父亲母亲一块用晚膳。 在桌上,公爹叮嘱着婆母,“若我没记错,雨晴成亲的日子是定在了下个月的十八吧?得好好给她张罗张罗婚事,她毕竟在咱们萧家待了许多年,她的祖母又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她的嫁妆我已经准备妥当了,铺面田地还有银票都有,即使她跟夫君关系不好,也不用舔着脸讨好夫君,只要她足够聪明懂事,这笔丰厚的嫁妆断然不会让她过上什么苦日子的。”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全由她自个选择。” 温萱缓缓说道,给孟雨晴的嫁妆真的没有亏待她,只希望她也能珍惜与萧家的情分,也希望他日,会帮着萧恒之跟赵攸宁。 “还有你们俩,是她的哥哥嫂嫂,也莫要忘记给孟雨晴准备点嫁妆,不用给太多,有个心意就行。”萧明成喝了一口酒,说完这话后,脸上的神情也是舒坦不少,说道:“这一晃,府里的姑娘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嫁为人妇了。偌大的府邸,倒还真是有着几分冷清了。当真是有些不习惯了,哈哈哈,夫人,你说是不?” 萧明成说完,就望向坐在身侧的温萱,望着她这么多年,容貌却始终像是他初次见她的时候,让他春心萌动。 温萱却没有给他半分面子,挑着眉反问了萧明成一声:“怎么,难不成想让我给你找几房妾室,这样府邸中才没有这般冷清?” 萧明成心里一紧,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唉,夫人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何时这般说过。” 温氏则是用着鼻腔,轻轻发出了一声轻哼声,“我看你心里倒是这般想的。” “冤枉啊,夫人,着实是冤枉我了。我只不过是想着,以后等恒之跟攸宁多生几个孩子,然后将北院那边重新修葺一下,给孩子们住,到时候咱们府邸不就热闹了吗?” 萧明成这话一说,萧恒之跟赵攸宁也是愣了一下,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萧恒之正准备将筷子放下说话时,赵攸宁好像看出他的意思,桌子底下,就用脚踢了一下萧恒之,示意让他不要说话。 难得气氛如此好,若是萧恒之说只生这一个孩子,难免会让公公婆婆心中失落。 而且,人嘛,总是想要十全十美的。 赵攸宁想生两个孩子,最好是一儿一女,这样,她的人生才算是圆满了。 至今为止,赵攸宁还时不时的会想起送子娘娘身边的那个女娃娃,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 谁又不想要那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呢? 萧恒之收到赵攸宁的示意,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再吭声,执起筷子,朝着赵攸宁的碗里夹着她爱吃的菜。 这一顿晚膳,用了半个多时辰。 用完晚膳后,萧恒之牵着赵攸宁的手,两人一同回到了南院。 …… “今个,百里晔找人给我送了封信。”赵攸宁握着萧恒之的手,一晃一晃的把玩着。 听见赵攸宁的话,萧恒之的反应倒是平静的很,好像根本不感到意外,平淡的问道:“他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开锁阳毒吗?” 面对萧恒之如此淡定的神色,赵攸宁反而有些不太自然了。 赵攸宁叹了一口气,“你若是有解药,就差人给他送过去,我可不想再跟他碰上。” 至少在生孩子之前,赵攸宁不太想见到百里晔。 老是见到他,估计都会吓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赵攸宁如今可是比谁都看重腹中的孩子。 而且,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是天性的。 面对一个对自己孩子有威胁的人,赵攸宁自然避而远之。 萧恒之听言,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见萧恒之答应下来,赵攸宁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心里头没有事了,这人就变得懒散了,赵攸宁突然就站在原地,赖着不愿意走了。 萧恒之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耍无赖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挂起了一丝笑意,低声询问道:“怎么了?腿又酸痛了?” “乏了,走不动了。”赵攸宁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萧恒之就张开了双手,颔首朝着萧恒之道:“夫君,你抱我回去吧,有劳你了。” 萧恒之没有拒绝,微微弯下身子,就将赵攸宁给拦腰抱起。 赵攸宁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就像是小猫似的缩在他的怀中,时不时还盯着萧恒之好看的脸,说出一些调戏的话。 “萧大人长得如此英俊非凡,真是让我等小女子都忍不住为之倾倒。” “我这成过亲,又怀着孩子的妇人,见到萧大人无法自拔,一见倾心,也不知道萧大人是否愿意收下妾身。” “妾身不图名分,只希望能在萧大人身边伺候,就算做个粗使丫头,妾身也是愿意的呢。” 赵攸宁说完,这小手也开始不安分了起来,顺着萧恒之的衣襟就摸了进去。 跟着赵攸宁伺候的丫头,早就在赵攸宁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懂事的拉开了距离,因此赵攸宁的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如今自个是越来越喜欢调戏萧恒之了。 尤其喜欢看他对她束手无策的模样,每每看到时,赵攸宁就会笑上好一会。 萧恒之也是对她无可奈何,毕竟她如今怀着身子,整个萧府里,她就是地位最高的人,至于萧恒之,早就对其俯首称臣了。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的耳根泛红,脸上却一片淡定,便凑到萧恒之的耳边,带着些许蛊惑的说道:“萧大人,看来您心底里是愿意收下妾身的,就是不知道……妾身听说萧大人是娶了妻子的。也不知道贵夫人是否能否容纳妾身在您身边伺候您呢?” “贵夫人,应该不善妒吧?妾身听说贵夫人人美心善,说话也跟百灵鸟似的,声音可好听了。” 第405章 三五个月 萧恒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然后挑起眉头,“这话你就说错了,本官府邸那位夫人,善妒的很,若是知道本官在外头收下了一位来路不明的美俏娘子,怕是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赵攸宁轻咳一声,“这怎么跟传言不太一样呢?” “你都说是传言了,怎么能信呢?本官可是她的枕边人,岂会不知道她善不善妒?”萧恒之说完,就朝着赵攸宁的脸蛋亲了一口,并说道:“我倒是愿意让你跟在我身边,只是我怕会委屈了你。” 赵攸宁撇过头,冷哼一声,“不好玩,不玩了。” 萧恒之听言,不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赵攸宁抬头,直接就用唇,亲上萧恒之的喉结处,也清楚的感知到他的喉结处上下滑动了一下。 但这招的确很有用,最起码此时的萧恒之就已经收住了笑声。 两人的视线对上,萧恒之抱着赵攸宁的手,也开始细细的摩挲着,仿佛每一处地方,都是美妙至极,甚至也让萧恒之挪开目视她的眼睛。 被萧恒之的眼神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赵攸宁也丝毫不慌,小手却已经伸进了萧恒之的里衣中,这里捏捏那里揉揉。 也幸亏夜色已经黑了下来,若是青天大白日之下,两人定会被他人骂一句不知廉耻。 只是在戏弄萧恒之的过程中,赵攸宁突然感知了他身上的某些地方,开始有了反应。 赵攸宁心里却没有丝毫惊慌,因为自从怀了身子之后,萧恒之就从来没有动过她了。 因此,赵攸宁的胆子才这般大。 可突然,萧恒之的步伐在这个时候却停顿了下来,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声音从嗓子处发了出来,低声问道:“我跟太医院打听过了,过了前头的三个月即可同房。不知夫人作为大夫,是否知道呢?” 赵攸宁神色一愣,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啊?” 萧恒之这边神色却十分的平静,又接着说道:“嗯,怎么,难不成夫人作为大夫,竟不知道吗?” “你……这种事情怎么还去问太医院?”赵攸宁抓紧了他的衣襟,一张小脸也是稍微憋的有些涨红。 萧恒之却勾唇一笑,“事关我们二人的幸福生活,我怎么能不去问问呢?” 赵攸宁对他有些无奈,罢了,这一回,算是她输了。 —— 赵攸宁知道萧恒之特地去问了太医院的事情后,就像奄了的小鸡一样,软弱无力的锁在萧恒之的怀里。 萧恒之见赵攸宁安静下来后,也是暗笑不语。 不多时,萧恒之就将赵攸宁给抱回到南院。 赵攸宁也不敢再吱声,乖乖的待在南院中,早早洗漱后,看了会书,便躺了下来。 当两人躺床上歇息的时候,萧恒之这边将她给抱在怀里,大手轻轻覆盖着赵攸宁的腹部,摸了一会后,他热腾腾的鼻息从背后传来,低声说道:“你这肚子,好像鼓起了一些。” 萧恒之每日都跟赵攸宁睡在同一张床上,每天都会摸摸赵攸宁的肚子,仔细的感受着她每日的变化。 赵攸宁轻轻的应了一声,“这才刚开始,后面会越来越鼓。” 到时候连起床都费劲,需要有人扶着才妥当一些。 但,赵攸宁却很认真的感受着这怀孕的每一刻变化。 前世的自己是多么的想要当一位母亲,而江离却只是抱着利用她的想法,才娶她为妻的。 能跟自己爱的人,怀上一个孩子,并生下一个孩子,赵攸宁觉得是幸福的。 甚至,每日在梦中,赵攸宁都会猜测,这腹中的孩子,是模样像她呢,还是更像萧恒之一些。 孩子还没出世,她给孩子四季的衣裳都准备好了。 她十分期待着肚子里的孩子,赵攸宁想着,也不由将手覆到腹部上。 漆黑的夜里,朦胧的月光通过窗户洒进来,赵攸宁转过头看向萧恒之,低声问道:“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萧恒之温柔的应道:“还没想好,还有半年多,孩子才出世,不急。” 赵攸宁应了一声,“嗯,不急,名字得好好取,毕竟要陪着他一辈子。”赵攸宁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萧恒之的手就说道,“我曾有一个远房表弟,那时候他才四五岁左右,名字甚是难写,听说当时他哭着坐在桌子前,一边哭一边写自己的名字,还问他的父母,为何要给他取一个这么难写的名字。” 赵攸宁这事,也是听母亲以前说起的,当时的赵攸宁只觉得非常有趣,也有些逗。 萧恒之也是低沉的发出笑声,“咱们的萧字也足以让他写上一段时间了。” 赵攸宁听言,也是轻笑一声。 “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萧恒之轻轻拍了拍赵攸宁的肩头,示意道。 …… 赵攸宁很快就睡着了,鼻尖都是萧恒之身上的淡淡兰花香,这股香味似乎能助赵攸宁的睡眠,每回赵攸宁闻着这股兰花香的味道,心里就觉得特别安心,不久后就会陷入沉睡中。 看着沉睡中的赵攸宁,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萧恒之却缓缓坐起身,穿好鞋靴,套上一件衣裳后,便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而书房中,李贤正在其中坐着等着萧恒之。 李贤等的都快要睡着了,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了推门声,瞬间也就清醒许多。 看见推门而入的萧恒之,李贤不由伸手打了一个哈欠,为了让自己保持得更加清醒,李贤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将桌上的茶水喝了一个干净,这下本来有些浑噩的脑袋,也瞬间清明了许多。 “你可总算是来了,等得我都快要睡着了。”李贤松动了一些脖子,长叹一口气,略带几分哀怨的瞅着萧恒之:“你倒是好,美人在怀,春风得意。我这亲事,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萧恒之缓缓走进书房,直接往案台走去,坐在椅子上,说道:“你也赶紧安排成亲的事情,太后的也就个月的功夫。” 第406章 血统 “我倒是愿意,只是怕匆忙的将她娶过门,怕她双亲以为我家对她不上心。”李贤叹气,眸光忧愁,“这再过几个月,你就当爹了,可我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实在是令人发愁。” 萧恒之则是望了他一眼,“林舒年纪也不小了,你得抓紧点。” “原也是想订在三月的,只是跟你那雨晴表妹出嫁的日子碰到一起了,实在是有些晦气。”李贤说着,也忍不住努了努嘴,对这件事情也有着极度的不满。 “四月五月也有个好日子,你这般拖着人家,才会怀疑你是否真心。”萧恒之伸手拿起桌上摆着的折子,一边看着一边提醒道。 李贤这边也明白萧恒之是为了他好,因此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明白,也开口应了一句,“行,回去我便与父亲母亲商议一下。” 萧恒之低声应了一声,这边的李贤也是走到了萧恒之的跟前,看着萧恒之在处理公务,毫不犹豫就夸赞了一句:“这认真处理事务的男子,果真是最俊朗最迷人的。真是让我都有些按捺不住这蠢蠢欲动的邪念。” 萧恒之闻言,手中的动作也是微微一顿,嘴角抽搐两下,将手里的折子随意放在一旁,抬头就看向李贤,“闭嘴。” 如今都已经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了,还这么爱贫嘴,当真没有正三品官员的气概。 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这般娘里娘气的。 李贤委屈的用着自己上半身撑在案板前,可怜兮兮的看着萧恒之,缓声道:“萧大人真是冷心冷面,没有一丁点的怜香惜玉呢。” 萧恒之一脸黑线,却依旧无动于衷的说了一句:“行了,说正事吧。” —— 李贤这边只能耸耸肩膀,不过也恢复正色,原本嬉笑没有正形的他,也终于开始正经起来。 “你差人我去调查的东西,已经有结果了。”说着,李贤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萧恒之的面前。 萧恒之没有犹豫,将递过来的信拆开看了看。 “你可别说,这百里晔的陈年往事还真不好调查,若不是花了一大把银子,他的这些旧事,还真没调查出来。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会让我去调查他的母亲?不过,也正因为调查了他的母亲,才知道他母亲是北蛮人。” “真是想不到,他身上居然还有北蛮人的血统。怪不得这百里晔长得如此高大健硕。” 李贤想到这是花重金得出来的消息后,不免也挑眉,“他的母亲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北蛮女子,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情况。” 萧恒之这边却是抿唇一笑,将李贤的信亲自放入火盆中燃烧了起来,看着在火盆中成为了灰烬,萧恒之这才低声说道:“看来你花的重金不够多,连他母亲的事情,也只是查了一个表面。” 李贤当下忍不住拍腿,惊呼道:“我这可是花了差不多千两银子打探出来的!难道还不够?” 想到花了千两银子在打探百里晔的消息,李贤就有些肉疼,毕竟他可从来没在一个男人身上花这么多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什么怪癖,想着,李贤当下就朝着萧恒之说道:“我可不管,这花费的银子,你得——” 萧恒之这边立刻抬手,打断他的话,并说道:“百里晔的母亲不是普通的北蛮女子。” 李贤愣了一下,眉头开始皱了起来,细细思索起来,脑袋里也是飞速的转动着,思考着萧恒之说的这话,想了许久,李贤也仍然没有任何的头绪。 “百里晔是个有手段的,自从当上锦衣卫后,就私底下处置了崇州那边的人,知道他家里情况,只有那为数不多的老一辈的人,但基本死的死,残的残。实在处理不了的,他便威胁一番,他们为了自己的子孙,自然也就不敢将百里晔母亲的事情,宣告于众。” 李贤听着萧恒之说的每句话,眼神也开始变得犀利,警惕的说道:“他如此戒备,那他母亲定然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恒之也不再打马虎眼,直接将答案说了出来,“百里晔的母亲,是北蛮公主。” 李贤顿时将眼睛瞪大,“啊!?他母亲是北蛮公主?” 这,这怎么如此谎缪!? 萧恒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案板,神色晦暗不明,微微扬起下巴说道:“是,他母亲的确是北蛮公主。” “难不成是那失踪已久的北蛮的长公主不成?” “正是。”萧恒之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这让李贤惊的一身冷汗出来,李贤的心也开始有些平静不下来,他来回的在萧恒之的书房中来回踱步。 要知道,北蛮那边,这么多年来,可都是女帝。 若是百里晔的母亲还在世的话,那便是北蛮如今的女帝了。 …… 若是说起那失踪已久的北蛮长公主,李贤也是有些印象的。 他还是稚子的时候,便听到父亲跟母亲的谈话,当年的北蛮长公主无故失踪,这让北蛮那边的人着急的不行,那时候北蛮跟天乾国关系还没现在这么僵,北蛮的女帝也派人着急的向先皇递信求助,让先皇倾力相助帮她找到女儿。 只可惜,多年来,依旧没有任何的结果。 李贤时不时的还能听见,父亲为这事感到可惜,若是朝廷为北蛮找到了那失踪的长公主,那女帝必然是千恩万谢,也不会有如此僵硬的局面。 李贤皱着眉头,迟疑的问道:“如今北蛮那边的局势紧张,若是知道了百里晔的身份,会如何?” 萧恒之轻笑一声,眼眸却是看着摆在一旁的油灯,油灯的火光在他瞳孔中反射着,萧恒之淡淡说道:“如今北蛮的女帝正是百里晔的外祖母,不过如今卧病在榻,空占着女帝的头衔,所有北蛮事宜都由北蛮的二公主处理。如今北蛮的二公主,才是手握重权的那位。” “北蛮不是没有过男子为帝的例子出现,若是北蛮女帝知道了百里晔的身世,定然会向皇上要人,说不定,女帝心疼怜惜百里晔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会将帝位传给百里晔。” 第407章 份子钱 萧恒之一边说着,也是一边想着此事。 只不过,他还没有想好最好的对策。 “你是想将这个消息,让人去透露给女帝知晓,然后将百里晔送还到北蛮,再让百里晔跟那位北蛮二公主内斗?” 李贤不愧是待在萧恒之身边多年的人,轻易就猜到了萧恒之心中所想,他见萧恒之默不吭声,又接着说了一句:“而且,皇上若是知道他如此信任的百里晔,不仅是半个北蛮人,甚至还是北蛮女帝的外孙,恐怕对其也会产生戒心,不会像如今这般信任他。” 李贤这么想着,也忍不住拍手叫好,还真是一箭双雕!不对,不是双雕,是好几雕。 “但百里晔让人去处理崇州知道他母亲事情的人,也就代表着他不想去北蛮。他这个人,究竟是在想什么?”李贤有着些许不解,在此事上,却有些想不通。 萧恒之的眼睛也不由半眯了起来。 是啊,他为什么不想去北蛮呢。 去了北蛮,他有很大的机会拿下帝位,何苦待在京都,当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要看皇上还有不少人的脸色? 想必,这一片土地中,有着他眷恋的事跟人,因此才舍不得离开吧。 想着,萧恒之的鼻间不由传出了一声轻哼声,如果是这样,那就别怪他不成全百里晔。 毕竟自己是为了他着想,让他早日跟自己的亲人相聚,不是更好吗? 想必,全天下都没有比他更善良的人了。 萧恒之想着赵攸宁跟他说着前世的事情,以及自己所做的梦,大致上分析出来这百里晔还有什么目的。 如今仔细一想,这百里晔也真是好大的心计,居然想同时把控着天乾国跟北蛮,野心还真不小。 或许,前世有不少人着了百里晔的道。 甚至有可能,是百里晔告知了北蛮的人,如何连夺三座城池,然后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将三座城池尽数夺回,也让皇上跟所有天乾国的子民对其深信不疑,文武百官也有不少愿意追随百里晔。 萧恒之慢慢的想通着这些事情,脑子也是一片清明。 原本脑袋里还像一片混乱的乌云,如今倒是拨开乌云见青天了。 萧恒之嘴角开始浮出了笑意。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李贤见萧恒之脸上出现了笑意,心中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这是好事,怎么笑不出来?”萧恒之反问道,不过下一刻却站起身,将关得严实的窗户给打了开来。 窗户一开,冷风就吹了进来,这风一吹,让李贤略有些不适应,浑身也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夜深了,你也赶紧回去安歇吧。”萧恒之说道。 李贤脱口而出:“你还没说这事该怎么处理呢。” 大半夜的,谁愿意来回这么跑,若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今个他就不走了。 萧恒之则是从容的说道:“自然是将消息传给北蛮的女帝,恐怕她也想在有生之年见到她的亲外孙吧?” 萧恒之眼眸中也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李贤见状,只能点头:“行,明白了,此事我会去找人安排。” 既然事情已经谈完,李贤也不想待在这里,当下便抬起步伐,朝着门外走去。 在临走之前,萧恒之这边还特地朝着李贤叮嘱道,“事情不急,等太后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说。还有当务之急,把你的婚事赶紧办了。” “行了行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爹呢,这么催着我成亲。”李贤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你就将你的份子钱准备好吧!少于一千两,你就不要来喝酒了。” 说着,李贤就逐渐消失在萧恒之的视线中。 如此明目张胆的索要份子钱,萧恒之还从未见过。 到底是李贤,这脸皮的厚度堪比城墙。 萧恒之也是低声笑了笑,然后也是无奈摇了摇头。 他坐在案板前,将桌上的油灯给吹灭,整个书房里,顿时变得昏暗许多,萧恒之却靠在椅子上,伸手捏了捏鼻梁处,这才觉得舒坦不少。 —— 次日,赵攸宁睁开眼睛时,便看到了身边的萧恒之已经不在了。 一旁的丫头也是打趣的说道:“小姐,你每日睡到太阳升起,哪里还能看到姑爷呢?” “你个臭丫头。”赵攸宁不由朝着拂冬瞪了一眼,“真是越发没了规矩,看来我得赶紧给你找人家,索性将你嫁出去算了。” “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您别将我嫁出去。我可舍不得小姐了。”拂冬说着,还拉着一旁的蔷薇,“也舍不得蔷薇。” 蔷薇神色虽然淡淡,但眼眸深处也有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这日子过得真快。 二月底的时候,知夏看着赵攸宁给孩子做肚兜,将手里的红枣银耳汤端了上来,“小姐,喝点红枣银耳汤,奴婢刚刚做好的。” 赵攸宁这边轻轻应了一声,“我这蛇还差几针就绣好了,你先放着吧,等我绣完这几针就喝。” 赵攸宁专心致志的绣着手中的肚兜,这肚兜上得绣五毒的图案,所谓五毒便就是蝎子、癞蛤蟆、蛇、壁虎、蜈蚣,这五种动物都有身有剧毒,孩子很容易受到这几种动物的侵害,便将他们绣在红色肚兜上,以此来镇压和辟邪,给孩子带来平安。 赵攸宁在意孩子,自然也是要绣这五毒肚兜的。 “小姐还在闺阁中时,可没这个耐心绣这些呢,如今倒真是不同了。如果夫人看到了,定是欣慰。”知夏有些感慨道,这当了母亲的人,还真就不一样了。 赵攸宁听言,将手里的针线活给放了下来,然后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居然有这般耐心。这事放到以前,我还真是想都不敢想。” 说完,赵攸宁这边也开始喝着红枣银耳汤,一口下去,赵攸宁就露出了满足的神色:“真好吃,知夏的手艺又见长了。” 知夏则是抿唇笑着,“小姐还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等赵攸宁这边吃得差不多了,拂冬就上前说道:“小姐,今个一早,我出门买东西时,听到了一些消息。” 第408章 立后 赵攸宁一边喝着红枣银耳汤,一边望着自己绣出来的五毒图案,嗯,看来她最近的绣工还是有见长的,赵攸宁露出了满意的眸光。 听到拂冬从外头打听到消息,便转过头望了她一眼,缓声问道:“听到什么消息了?” 看着拂冬神经兮兮的模样,这倒是让赵攸宁多了几分兴致。 拂冬凑上前,凑到了赵攸宁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姐,外头传言,说是皇上要立后了。” “立后?”赵攸宁愣了一下,不过想着太后如今的情况,立后的话……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太后人没了,皇上得守孝三年。 毕竟太后是皇上的生母,也是嫡母。 若皇上不是太后所生,守孝一年即可。 得作为亲生儿子,皇上如今又以仁孝治理天下,自然是以自身来做榜样,来做天下人的表率。 恐怕要皇上立后的事情,也是太后催促的吧。 在如今的多事之秋,皇上怎么可能还有闲情逸致去立后。 赵攸宁只是沉思了一会,倒也就明白了,心里也不觉得奇怪了。 知夏听着这话,也不由开口说了一句:“也不知道皇上会娶哪家大人家的千金为中宫皇后。” 皇后之位,是个香饽饽。 如今的太后,也是曾经的皇后,温家自从温静当上皇后,便风光无限,几十年如一日的风光,真是让天下的所有人都十分艳羡。 赵攸宁却并不在意这么多,只是说了一句,“咱们静静等待消息就行了,太后跟皇上想立谁为后,也是会好好思量的。” “现在外头都吵翻了。”拂冬说道,也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她早上在外头见到的情况。 “京都的百姓,还真有闲情逸致,还有闲心去操心皇上立后的事情。”赵攸宁听着这话,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姐,你就不好奇吗?”拂冬看着赵攸宁如此淡定,不由问道。 “好奇,可是好奇又有什么用呢?比咱们好奇的人也多的是。还有,我问你,你可去打听了一些朝廷三品大官以上的家中情况?尤其是有女儿的。他们比咱们更着急,毕竟历代的皇上,都是从三品以上的大员中,挑选嫡女立为皇后。” 赵攸宁喝完手中的红枣银耳汤,将碗搁置在一旁,拿出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 “小姐说的是,并且咱们天乾国的皇后,通常是出自文官之家。”知夏在旁边也附和了一句。 赵攸宁嗯了一声后,却没有再吱声了。 前世她死的时候,也没听到皇上立后的消息,然后如今这一切都因为太后的事情而提前发生了蝴蝶效应,也不知道太后跟皇上会中意哪家的姑娘,会立谁为后呢? 赵攸宁也开始思绪着,不过只是想了一会,便抛之脑后了。 如今她都怀有身子了,怎么还有空去操心别人的事情,就算她想知道,等萧恒之办完公务回来,私底下问问不就行了,他是皇上的表弟,也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想必他心里对皇上立后的事情,也更清楚一些。 赵攸宁想着,就摇摇脑袋,站起身,踏出房门,在院子里闲逛了起来。 多走走,有助于往后的生产,赵攸宁自个是大夫,心里也知道自己做什么,对自己有益处。 —— 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赵攸宁就回到屋子里歇息了一会。 最近自己的心倒是平定了下来,萧恒之不让她再做木雕了,于是最近的赵攸宁在画画,只不过赵攸宁这个时候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她在绘画上完全没有任何的天赋。 不过赵攸宁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见她如此有耐心,萧恒之特地请了一位有名的女画师,来指导赵攸宁。 于是乎,赵攸宁这画的小鸡也才有了小鸡的样子,画的兔子也有了兔子的模样,不像之前那般的四不像。 萧恒之休沐的时候,就会带赵攸宁出府走走,也会带着她回赵府看看两位哥哥跟嫂嫂们,还有元宝。 元宝如今也满一周岁了,也会走路,每次看到赵攸宁时,就颇喜欢。 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被他母亲抱着,大老远看到赵攸宁时,就扑腾自己的双手,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赵攸宁亲近。 当赵攸宁将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元宝就紧紧的搂紧赵攸宁的脖子,生怕她要溜走。 虽然这对姑侄儿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元宝天生就喜欢赵攸宁喜欢得不得了,甚至超越他的父亲,每次赵远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都会有些醋味。 赵攸宁这才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元宝步伐略微有些踉跄的朝着她跑来,大嫂在身后跟着,也是一脸的担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将自己摔伤了。 直到赵攸宁伸出双手,稳稳当当的元宝抱在怀里后,大嫂杜鹃然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她的额头也染上一层细细的密汗,直起身子说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见到姑姑,连母亲都抛之脑后了。” 赵攸宁听到这话,却是笑得双眼眯着像月牙似的,她用力的抱着元宝,用力亲了一大口,说道:“真是姑姑的好元宝,好侄儿。” 在赵攸宁胖乎乎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而心中却也是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元宝被赵攸宁乖乖的抱着,也很是亲昵的将另外一边的脸蛋伸了过去,搂着赵攸宁的脖子撒娇的说道:“姑…姑,亲……亲这边。” 这话一出,真是让众人啼笑皆非。 “好,元宝如此惹人爱,姑姑恨不得多亲几口。”赵攸宁说完,依着元宝的意思,多亲了几口。 亲完后,元宝就直勾勾的盯着赵攸宁,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眼里好像除了赵攸宁外,就没有任何人了。 赵攸宁心里头很清楚,她这个大侄儿有些“以色待人”在身上的。 面对长得好看的人,元宝总是更热切一些。 面对相貌丑的,元宝会相对来说冷淡一些,也不让人抱。 小小年纪的,就如此以貌取人,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赵攸宁摸着元宝圆乎乎的脑袋,思考着,这以后可不能这样,得好好将他纠正回来,否则的话,势必长大后,会在这以貌取人的问题上而吃亏。 年纪小小的元宝此时哪里知道他这位姑姑心里头在想什么,只是抱着赵攸宁不肯撒手。 第409章 胡话 可突然看见萧恒之也出现在赵攸宁的身后时,眼眸也是忍不住的一闪一闪,这小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全部落到赵攸宁的眼中。 赵攸宁嘴角的笑意也是掩盖不住,抱着元宝转过身,将手中的元宝递了过去,示意让萧恒之抱着。 萧恒之本来是不想抱的,但听到赵攸宁低声跟他说了一句手酸,便只能将元宝抱在怀里,左手单手就将元宝稳妥的抱在怀里,右手则牵着赵攸宁的手,叮嘱到:“慢点。” “嗯。”赵攸宁也是笑着应道。 杜鹃然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着,她怎么觉得自个倒是像个外人了呢,他们倒是像一家三口……有那么一瞬间,杜鹃然甚至还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不过只是这么一想,杜鹃然就摇了摇脑袋,赶紧将这个想法给扼杀在摇篮之中。 …… 赵攸宁回到赵府,看望哥哥嫂嫂们,还有元宝,见他们精气神足,便也就放松了。 临走之前,还特地帮着二嫂宋薇君把了一会脉,没发现什么问题,她心里也就舒坦了许多。 吃过午饭后,萧恒之这边就跟大哥二哥待在书房中商议事情,而赵攸宁这边则是跟着大嫂跟二嫂聊天。 “攸宁,母亲来信说,下个月便回京了。你可知晓?”杜鹃然将元宝抱在怀里,问道。 赵攸宁点头应道:“嗯,我知晓,二嫂怀着身孕,母亲心中也是有些担忧,所以想着回来亲自照看着。” 相比杜鹃然,二嫂宋薇君的体质比较羸弱,不要说母亲了,就是赵攸宁也是有些担心他。 宋薇君也是垂着头,摸着腹中的孩子,呢喃道:“这个孩子也真是在不凑巧之下怀上的。” 赵攸宁当下坐直了身子,认真倾听着。 “那天晚上,你二哥出去应酬,说是同僚有事与他相商,可哪里知道……那烈酒中掺了些东西,他那位同僚还叫了好几位歌妓陪酒,甚至还对着你二哥说,看上哪个便收下……你二哥这才发觉到不对劲,立刻叫着身边的小厮,一同回了府。”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宋薇君不用说,大家也明白了。 赵攸宁从未怀疑过是宋薇君,可她突然主动解释这件事情,也让赵攸宁心中忍不住轻轻的触动。 “我之所以将这事说出来,是因为咱们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也想告诉你,那日约你二哥出去应酬的人……是樊子华。你二哥说,他跟樊子华曾是同窗,他们也是一同中举的,一同进入殿试,成为三甲之一的。你二哥跟樊子华的关系向来不错,可那日却没想到他会做出那等事情。” “樊子华是故意想要陷害你二哥,让他在守孝期间不仅喝花酒还跟歌妓谈笑风生。” 宋薇君是个心思敏锐之人,她虽然出身武将之家,可她却遗传了宋母的心细如发,一字一句的说着樊子华跟二哥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跟大嫂私底下说过这事,我们怀疑这樊子华,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许他从一开始接触你二哥,就没动什么好心思。” “发生这事后,你二哥念着是同窗的关系,也就不跟这樊子华计较了。” “可哪里知道,我这却怀上身子了。” 女人怀孕,哪有不高兴的。 只不过宋薇君也担心,担心因为这个孩子,而给她的夫君招来祸端。 若有人掺赵允宁一本,说他在守孝期间,跟妻子同房,还怀了身孕……这不管别的,恐怕光是名声,都会被败坏许多。 因此宋薇君怀孕的事情,根本就不敢大肆宣扬,也只有自家人知道。 听着二嫂说的这些话,赵攸宁也是紧紧抿着唇,难怪她刚才看二哥脸上的笑容,也是勉强的不行。 “攸宁,我倒是真想打掉这个孩子,也免得日后惹来祸事。可你二哥却不同意,说这不是孩子的错,是他的错,不应该怪在孩子身上。”宋薇君说着,也是不由的握住了赵攸宁的手。 原先在外人前的坚强,在此时此刻也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赵攸宁看着宋薇君的状况,也是用力回握着她的手,“二嫂,你别担心。只要咱们家的人同心协力,这点事不算什么。” 再大的困难,他们赵府都经历过,又何况只是这么一个小石子? “攸宁,你是大夫,可有什么办法?”杜鹃然抱着元宝,也是问了一句。 “有一种药,可以让孩子晚一个月出世,也不会有什么危害。”赵攸宁说着就望向宋薇君,她才是孩子的母亲,至于决定,当然是由她来决定。 只不过,赵攸宁才刚说完这句话,门就被推开。 “攸宁,你在跟你二嫂说什么胡话!?”声音宏亮,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怒意。 赵攸宁也是被这道声音,惊的浑身一颤。 当她转过头看去,便看到二哥怒气冲冲的朝着自己而来,“你个丫头,会点医术就不得了了?如今还出这这些馊主意。” “哪里是什么馊主意,我觉得极好,你闭嘴!”宋薇君的气势也在此时爆发出来,浑然不给赵允宁说话的机会,“攸宁,你尽快把那药给我,若是真让樊子华抓到这个把柄,可就不得了。你二哥日后的仕途,都会毁在这件事情上。” 比起赵允宁,宋薇君更坚决一些。 当赵允宁正准备张口说话时,萧恒之也慢悠悠的踏进了屋子里,见赵允宁怒斥自家夫人,眉间也染上了几分不悦。 他平时都舍不得凶的人,这赵允宁倒是直接凶了,真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萧恒之身上的气息有些冷了下来,赵攸宁察觉出来了,急忙拉着萧恒之,摇了摇头,示意的跟他说道:“我没事,你放心。” 第410章 固守己见 可即使赵攸宁这么说,萧恒之身上还是有些冷意。 在他看来,赵允宁没有资格斥责他的夫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识人不清,他非要在守孝期前去赴宴,才会造成眼下的这个情况。 他没有资格斥责任何一个人,萧恒之站在赵攸宁的身后,望着赵允宁,两侧的嘴角却不由向下压了压。 只要是长着眼睛,就能瞧得出来,萧恒之此刻的心中不悦。 此刻的气氛有些僵硬,“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都坐下说话吧,大家都喝喝茶,熄熄心中的怒火。”一旁的杜鹃然也是打着圆场说道,还将怀里的孩子给放了下来,小声说道:“元宝,去让你姑父还有你二叔都坐下喝茶。” 大人面对稚童是最好说话的。 元宝年纪小,长得又可爱,众人也舍不得朝他发脾气,因此让他去安抚这两位气头上的男人,是最好不过的。 元宝晃晃悠悠的走到萧恒之跟赵允宁的身边,一边拉着一个说道:“姑…父,二二……叔喝茶。”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舍得朝他发火。 赵攸宁也拉了拉萧恒之身边的衣角,示意着让他坐下喝茶。 萧恒之见状,神色虽然有些松动,但在看着赵允宁的眼神中,却依旧没有松动。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门外传来了赵远宁的声音,只见他踢着身前的衣摆,大步跨了进来,不由分说就瞪了赵允宁一眼,骂道:“自己着了别人的道,还有脸在家里朝你小妹发火?” 赵允宁闭着嘴巴,抿了抿嘴,最后只能埋着头说:“我没有朝攸宁发火,只不过是药三分毒,我怕孩子跟薇君出差池。” “好了,你就闭嘴吧。”说罢,赵远宁朝着萧恒之望了去,“恒之,坐下再好好说话。” 吵架总是伤感情的,还不如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话。 萧恒之到底给了赵远宁几分薄面,也不愿意让赵攸宁夹在中间难受,倒是神色一软,坐在了赵攸宁的身侧,端起眼前的茶杯,便轻轻抿了一口。 —— “攸宁,你说的那药,可以让孩子晚出生一个月,是真的吗?那药就真的一点副作用都没有吗?要是有损你二嫂的身子,咱们就不能这么做,毕竟你二嫂的身子本身也虚弱。”大嫂打圆场说道,“咱们一家人坐在一块,难不成就想不出一个法子吗?” 众人也都一一坐了下来,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有大哥大嫂在这坐镇,情况也缓和了许多。 “若说有副作用,也不是没有,就是服用完后,二嫂会变得十分困倦,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头,二嫂会睡个六七个时辰。”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副作用,而且,只要生完孩子,这个情况就会消失了。 “可只是延迟了一个月,我这肚子……是祖母走了一个月怀上的。”宋薇君仍然有些担心,也怕被外头的人看穿。 “要不对外宣称,说薇君怀的是双胎,咱们将薇君的月份报小两个月,等薇君生完孩子后,咱们就说是受到了惊吓,孩子提前早产,生了一对龙凤胎。若生下是男孩,咱们就跟外头的人说,龙凤胎的女孩没保住,若生的是女孩,咱们就说男孩没保住。”杜鹃然这边提议道。 元宝重新回到了杜鹃然的身边,又被杜鹃然抱在怀里。 元宝此时也变得很是乖巧,他仿佛是知道大人在谈些重要的事情,因此乖乖的缩在杜鹃然的回答,不敢打搅他们。 “大嫂的这个法子好。”赵允宁有些眼睛一亮,然后将视线转移到大哥赵远宁的身上,眼神中也是有着些许迫切。 “攸宁,你觉得如何?”赵远宁转过头看向赵攸宁,缓声问道。 赵攸宁点头应道:“这个方法也可以,不过也有着一定的风险,咱们府邸的人,尤其是在二嫂身边伺候的,一定要是信得过的人,还有之前给二嫂诊脉的大夫,也需要去打点……”否则,一旦有一个人揭穿了此事,他们所担的风险就更大的。 赵远宁也是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说完,赵远宁就朝着萧恒之望了过去,“恒之,这件事上你也莫要跟允宁计较,他也是一时情急,没有把控好自己的情绪。” “大哥,我明白。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萧恒之点头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赵远宁也是露出了些许笑意,一旁的赵允宁脸上也是有些愧疚神色。 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赵攸宁又怎么会跟他计较。 不过大哥他们既然已经有了打算,那她也无需多言了。 这件事情商议出了对策后,赵远宁便转移了话题,说道:“母亲再过十天半个月的就回京都了。如今你们俩都怀着身孕,她实在不放心,所以要回京都,亲自照料着你们。至于父亲,还是继续待在开封。” 又是沉思了一会,赵远宁便问道:“恒之,皇上那边的情况,对父亲是怎么样的一个安排?” 萧恒之将赵攸宁的手握在手中,听言,则是缓缓回道:“皇上想要废除恩荫制度,不过朝廷上的官员,尤其是老一辈的岁数大的官员,固守己见,认为皇上此行不妥,纷纷上请奏折,希望皇上就效仿先皇治理朝廷。” 赵攸宁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声,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总算是来了? “那皇上这边的意思是?”赵远宁压低了声音,心中虽有些猜测,但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皇上要改革科举制度的决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皇上也会将岳父大人给请回来,估计过不了多久,会下一道夺情的圣旨,让岳父大人重新归位。” 萧恒之的立场,便就是赵府的立场。 皇上之所以愿意将赵佑德请回来,就是为了想以赵佑德来打个先锋,赵佑德这么多年的人脉跟关系,还有手底下有这么多的门生,可不是摆设的。 第411章 心眼可真多 若赵佑德愿意当这个领头人,同意皇上废除恩荫制度,那么赵府的前途,自然是一路平坦。 这个举动是很冒险的,如果赵佑德同意的话,那就是赵府跟许多的达官显贵都对上了,尤其是那些学识浅薄,不学无术的官宦子弟,他们会气愤赵佑德的所作所为,说不定届时整个赵府都会遭人针对。 “恩荫制度本身就不公平,许多不学无术的官宦子弟,他们自小就知道不用努力,便可以借助父辈的功劳来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 赵允宁说着,他觉得皇上废除恩荫制度是对的,天乾国有着如此英明睿智的皇上,就是他们之幸。 赵允宁虽然在朝廷上待了许久,可到底有些事情,不如赵远宁跟萧恒之想的更周到一些。 赵远宁皱着眉头,没有吭声。 “除了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皇上这边也打算废除父子不能同时在朝为官的某些规定。就比如,父为三品官以上,子再有才能,也不能超过正五品的官职。” “皇上对这个规定,甚是不满,他认为朝廷不应该辜负每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 这些话,惊得赵远宁跟赵允宁两人起了一身冷汗。 他们也着实没想到,皇上居然有着如此魄力? 若是跟着皇上,将废除恩荫的事情办好了,那么以后的赵家,定然是会扶摇直上。 可若是没将这件事情办好,那赵府往后的命运,赵远宁也不敢多想,只是稍微细想一番,赵远宁就感觉汗毛耸立。 皇上这明显想让他们赵家跟朝廷上那些老家伙们抗衡。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他们赵府跟萧府是姻亲,所以萧府的立场,就是赵府的立场,而萧府,无论是萧明成还是萧恒之,都是效忠的皇上。 赵府这些年来,积攒了不少的人脉。 而且除了萧府这门姻亲外,还有杜家跟宋家两门亲家,这两门亲家在京都中也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不得不说,皇上还真是会找人当他的利刃。 这件事情,风险很大,但风险大的同时,也代表着回报大。 “这么说,皇上是必定要将父亲给请回来的。”赵攸宁不假思索的说着,紧蹙的眉头,也代表着她此刻对赵府往后的命运有着些许的操心。 “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岳丈大人的。”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稍稍用力握紧她的手,让她明白自己的决心。 “既然如此,那只能等父亲回来后,好好的谋划一下此事。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一切等父亲回来后再说,消息一旦泄露出去,父亲的安危就会受到威胁。”赵远宁将眼前摆着的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 他的心中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动,原先他就是五品官,这么多年来,也都是因为有父亲的存在,有天乾国的那条父子同朝为官的规矩,所以这么多年,他的官职都无法往上升。 原以为父亲辞官守孝去了,他跟二弟就有机会了。 可父亲才回开封没多久,他跟二弟处处都被打压,他还好一点,到底是比二弟多混了几年官场,而赵允宁私底下倒是吃了不少亏。 若不是有这几门姻亲,恐怕他跟二弟在朝廷中,根本就没有什么立足之地了。 赵远宁想着这些事情,心里既害怕,但更多的是有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 机会就在眼前,谁不想把握呢? —— 萧恒之跟赵攸宁没有留下来用晚膳,黄昏一显现,两人就从赵府回到了萧府中。 两个人坐在马车中,赵攸宁的手被萧恒之牢牢的握在手中,赵攸宁用手指扣着他的手心,压低声音说道:“好啊你,这些事情都不提前告诉我,我居然跟哥哥嫂嫂们一起知道的。” “也是昨天皇上心中才有了决断,昨个回来都太晚了,没来得及跟你提及此事,想着今天有空,便一块说与你跟远宁他们听。”萧恒之说着,就伸出右手,牢牢的握着赵攸宁的肩膀,将她靠近自己,贴在自己的身上。 赵攸宁扯了扯嘴角,到底也没有说什么了。 “那杜家跟宋家那边,是不是要提前送个消息过去?”赵攸宁轻声说道:“他们要是站错队了,岂不是给皇上找了不痛快。” “杜家跟宋家都是混迹在京都多年的人精,他们精得很,不会胡乱站队的。就算要送消息,也是要等你父亲回京再说。” 萧恒之停顿一下,便再次开口道:“最多两个月,岳父大人定然会被皇上请回来。” 赵攸宁虽然高兴能见到父亲,但也忍不住关心的问了一句,“那这次的父亲回京,是官复原职,还是有所变动?”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像个小狐狸似的想从他这打探消息,不由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轻笑道:“吏部尚书前不久递了告老还乡的辞呈,并且吏部尚书还举荐岳父担任新一任的吏部尚书。”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赵攸宁的眼睛转悠了好几圈,拉着萧恒之的手,撒娇说道:“其中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事?为何吏部尚书会举荐父亲担任新的吏部尚书?虽然父亲是他老的门生,但是他手底下的门生何其多,为何会单单只举荐父亲?” “那是因为,皇上想要他举荐谁,他就要举荐谁。”萧恒之缓缓说道,一字一句的清晰无比的传入赵攸宁的耳中。 赵攸宁听言,忍不住有些咂舌。 “那老头看着是中立的,但其实一直是皇上的人。他可是一个老狐狸,又怎么会站错队,拖累自己的家族呢?”萧恒之说完,脸上也是忍不住浮现了些许笑意。 赵攸宁忍不住摇摇头,“这混迹在朝堂上的人,心眼可真多。” …… “百里晔那事,你怎么处理的?”赵攸宁问道。 “已经送了一些解药过去,锁阳毒不好解,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彻底解毒。”萧恒之抿了抿唇,“等到治好之日,便就送他一份大礼。” 第422章 李氏回京 “嗯,百里晔那边你上心点,若是答应他的事情办不到,激怒他的话,可能他会不计后果的朝我身边的人下手。”赵攸宁叮嘱了一句。 萧恒之这边嗯了一声,眼眸之间流转却暗藏着光芒。 赵攸宁依偎在他的怀里,却感到无比的安心。 父亲母亲都快回京了,一家人又可以团聚在一块了,她也是打心底的高兴。 这辈子,也是没什么遗憾了。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三月初,赵攸宁突然间就收到了李贤的请帖,拿在手中看了许久,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小姐,这是好事啊,林舒姑娘的婚期定下来了,五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呢。”知夏凑了上来,笑着说道。 赵攸宁看着请帖,缓缓笑出了声音,点头道:“的确是个好日子,想必也是精挑细选的日子,总算是定下来了,舒姐姐想必也是十分欢喜。” 眼眸一转,赵攸宁就说道:“来,去书房。我得好好写上一封信,你给我送到舒姐姐的手里。当日我成亲时,她是怎么取笑我的,我可还记得呢。” 赵攸宁说着,急冲冲就往书房走去。 “小姐,您慢点,您慢点。”身后的几个丫头连忙喊道,个个也是小跑的跟了上去。 如今快四个月的身孕了,小姐第一次怀上孩子,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也是第一次伺候怀着孩子的小姐,自然比往常更加当心一些。 “没事,不用担心,你小姐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赵攸宁说着,就已经走进书房中了。 书房里,赵攸宁唰唰唰的就写下了一封好几百字的书信,写完之后,在旷阔的书房中逛了一圈,最后轻咳一声,喊道:“拂冬,去将荒字书架,摆在最上面的一本叫做春的书拿过来。” 书房里有八个书架,分别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荒字书架在最里头,摆着大多是一些图集以及比较偏门的书籍,常看的四书五经都是摆在天地的书架上。 拂冬听着小姐的话,走到荒字书架上,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本名叫做“春”的书。 拂冬也没有打开看,拿着手里的书,就朝着赵攸宁走了过去,边走边说道:“小姐,这是什么书,怎么之前从来都没有见您看过?” “小姐我看过,只是你没有看到我看这本书罢了。”赵攸宁眨了眨眼睛,说道:“这可是一本好书。你亲自送去给林舒吧,可莫要自己打开,偷偷看了。” 拂冬平时最烦看书的,可听见赵攸宁这么说,心里也难免有些好奇,不过嘴上倒是应着:“是,小姐,那我这就去把信给书送到林家去了。” 赵攸宁望着她,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可莫要耽搁了,不然待会知夏做好的花生酪可就没你的份。” 此话一出,拂冬哪里还敢耽误,当下就转身离去,朝着门外走去,差人牵了一辆马车,然后拂冬坐上马车,就去林家送信去了。 可快要到林家的时候,拂冬的心中实在是好奇书中这本叫做春的书。 她就看一眼,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小姐发现吧? 拂冬咽了咽口水,到底忍不住好奇心,翻开手中的书,这一打开,脸色瞬间一片通红,马车在这个时候,突然也踉跄了一下,拂冬在里头摔了一跤,差一点就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拂冬姑娘,你没事吧?这路上也不知道是谁,弄了几块石头在路上。”车夫说道,声音中也有着些许愧疚。 “胡二哥,我没事,我没事。咱们继续走吧,可别耽误了时辰。”拂冬将手中的书籍盖上,这下蒙的严严实实的,哪里还多看一眼。 画中的那些人……真是有过羞耻的。 拂冬也没想到小姐会差她送这样的一本书给林姑娘,这……这小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嫁了人之后就成这样了? 一定是姑爷,一定是姑爷教坏他们家姑娘的。 想他们小姐,以前多纯净的一个人啊。 —— “小姐,您刚叮嘱拂冬莫要偷偷看,无非就是故意引诱她去偷看吗?”剪秋端上杯水,放在赵攸宁的跟前,然后也是偷笑着说道。 “小姐如今是越发打趣咱们了。拂冬那个丫头,最是傻气,想必定然是着了小姐的道。”知夏也在旁边说道,但是她心里是高兴的,小姐在赵府里还会守些规矩,如今跟着姑爷的身边,也倒是越来越随淘气了。 小姐能淘气,也足以说明她嫁的人是嫁对了。 如果嫁错人,每日除了要处理令人糟心的事情,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来淘气。 就好比如,上次他们凑巧碰见的马家那位马宝珍,自从嫁给了昌家的嫡次子后,短短不到两年的功夫,那容颜却犹如二十七八的妇人一般,脸上也尽是一片哀怨忧愁之色,任谁也不会想到,当时还没出嫁的马宝珍,在马家是何等的风光。 如今不少待嫁的姑娘,私底下也没少议论马宝珍。 知夏想起这些,心里忍不住唏嘘了一番,这人跟人的命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拂冬那个丫头,得好好敲打敲打她,我看她如今是越发没了规矩,都是你们将她给惯坏了,她也是仗着年纪小,有着你们护着,才越来越放肆了。尤其是你,知夏,我看你啊,就带着拂冬出嫁吧,就当做是你的陪嫁丫头,不对,是陪嫁妹妹。”赵攸宁手中执笔,沉心静气的练着字。 “小姐,奴婢可没有惯她,您看她都被奴婢骂了多少回,还不是您回回都帮着那丫头说话。”知夏有些委屈。 赵攸宁练字的笔停顿了一下,抬头望了剪秋跟蔷薇一眼,“我有吗?” 剪秋跟蔷薇在赵攸宁的询问下,用力的点了点脑袋,异口同声的答道:“有。” 赵攸宁轻咳一声,难不成自己潜意识的护着拂冬那个丫头? 到底是前世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头的丫头,总是想着这一世对她好一些,让她过得高兴快乐一些。 第423章 体恤 赵攸宁将手中的笔给放了下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知夏是个知趣懂事的,见状就行了个礼,“小姐,奴婢先去小厨房准备一些花生酪。” …… 拂冬这边回来的时候,很显然就已经暴露了自己偷看了那一本叫做春的画籍,她性子单纯,不想承认也不行,一在赵攸宁跟前撒谎,嘴巴还没张,便开始结巴起来。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拂冬有没有在撒谎,尤其他们常年待在一块的人。 赵攸宁拿起手中的书,就狠狠用力朝着拂冬的脑袋敲打了一下,“去,知夏还在小厨房忙着呢,你过去看看她忙完没有,帮忙搭把手去。” 拂冬立马喊道:“哎,是是是,小姐,我这就去。” 这下,拂冬溜的比兔子还快,剪秋跟蔷薇两人也是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 母亲是在三月初十回到了京都,赵攸宁那日知道了消息后,便有人上门请赵攸宁回娘家用膳。 赵攸宁在萧府还是挺自在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公公婆婆也没有什么意见。 赵攸宁回到赵府,李氏就用力握了握赵攸宁的手,看着赵攸宁的腰肢,含笑点头,“这坏了身子,腰肢也比当姑娘要粗壮一些了。” “母亲!”赵攸宁有些许不满,忍不住撒娇的喊了一句。 在母亲面前,她始终是个姑娘家,所以又岂会愿意听到母亲说自己腰粗的事情呢,她的心里到底是个爱美的姑娘。 “你呀你,如今怀有身子,反倒是更加矫情了些,都怪姑爷把你养得太娇气了!”李氏虽然这么说,可脸上的笑容,根本无法掩藏,她是比任何人都满意有萧恒之这个女婿的。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家庭,李氏的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想想赵攸宁刚出生的那几年,这几个小萝卜头整天围绕着她,一口一个的喊着母亲,如今个个都成家了。 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时间过得极快,转瞬即逝,快的让李氏都有些恍惚了。 赵攸宁拉着李氏的手,李氏这才回过神来。 “走走走,母亲,咱们赶紧先去用膳吧,二位嫂嫂可是今个可是准备了不少好吃的菜,您今日可是有口福了呢!”赵攸宁挽着李氏的胳膊,撒娇的就往膳厅走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好不欢喜。 用膳的时候,也是一片祥和。 李氏看着元宝一口一个祖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母亲,这清蒸鲈鱼可是大嫂的拿手菜,平日里可是吃不着的。”赵攸宁说着,就夹起好大一片鱼肉,放在母亲的碗里。 “鹃然,母亲不在京都,由你操持整个赵府,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李氏朝着杜鹃然点点头,对这个儿媳妇是相当的满意。 “母亲,这道水晶肴肉是二嫂做的,入口即化呢,外头酒楼里做的都比不上二嫂的手艺。”说罢,赵攸宁夹了这道菜到李氏的碗中,李氏望着宋薇君一眼,不由低声说道:“你身子虚弱,下次就不要做了。” “是。”宋薇君乖乖的应了一声。 赵攸宁倒是明显察觉出来,母亲对二嫂的态度稍微冷淡一些,想必也是有些生气她怀这个孩子怀的不是时候吧。 不过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 母亲就只生二嫂一个人的气,也未免不公平。 于是,赵攸宁在离开赵府的时候,还将母亲李氏拉到一旁,好生说了一番。 母亲到底是个聪明人,在赵攸宁的几句解释下,心中也顿时明白了不少,当下对宋薇君的态度好转了许多。 跟母亲吃完午膳后,赵攸宁便就回到了萧府。 …… 三月十五,萧府的北院中开始张灯结彩,贴着红色的囍字,以及挂着挑着囍字的红色灯笼。 其他的院落倒是挂的少一些,但多多少少都挂上了些许,看上去甚是热闹。 为了让手底下的人好好办事,温氏赏赐给府中上下的人,每个人多发一个月的月例,让他们沾沾喜气的同时,也为这桩亲事好好出力。 孟雨晴虽然只是萧府名义上的表小姐,但这排场不比外头四五品官嫁女儿的低到哪里去。 而且,加上樊子华送来的聘礼,温氏再贴了一些给孟雨晴,足足给孟雨晴凑了一个六十六抬的嫁妆。 六十六抬的嫁妆,放眼望去整个京都,也没多少人家能给这么多。 在外人看来,萧家对孟雨晴这个表小姐算是相当仁厚了。 要是换做旁人,不将孟雨晴的聘礼给昧下来,就已经很仁善了。 这嫁妆多,女子嫁到夫家,底气就很足。 即使夫家不看重,只要自己身上有银子,有产业,那也丝毫不慌。 孟雨晴明明是一个孤女,命却如此好,真是让京都不少的女子,都暗羡着她。 —— 孟雨晴在出嫁的前一个晚上,来了南院,说是想要跟赵攸宁说些体己话。 “小姐,要不我去回了她,说您睡下了,不方便见她。”知夏在一旁说道。 赵攸宁却抬手,缓缓摇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请她进来吧。” 她也想看看孟雨晴有什么“体己话”跟她说的。 知夏虽然有些诧异,吃惊小姐会答应见孟雨晴,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外走去,去将孟雨晴给请了进来。 两人坐在偏厅里,赵攸宁坐在主位上,看着款款走来的孟雨晴,双眸微微半眯着,不得不说,孟雨晴还是有着几分风姿的,若是她自己愿意,京都的好男儿,她还是能挑上一挑的,毕竟背后还靠着萧家的这座靠山。 “给表嫂请安。”孟雨晴朝着赵攸宁行了一个礼。 赵攸宁虚手一抬:“你明日就要出嫁了,就少些虚礼吧,留些力气到明日成亲拜堂。这新娘子,可是很累的。” 孟雨晴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只能说道:“多谢嫂嫂体恤雨晴,雨晴实在是感激不尽。” 孟雨晴话是这么说的,可眼中却没有半分的笑意。 第424章 不甘 “今后你就是樊家的夫人了,你嫁过去就是樊府的当家主母,樊家的人口简单,樊子华底下也不过只有一个嫡亲妹妹,妹妹也是许了人家,过个一两年就嫁人了。”赵攸宁朝着孟雨晴夸赞着樊府的优点。 孟雨晴每听赵攸宁夸赞一句樊家的情况,脸上的笑意就越是难看。 孟雨晴甚至怀疑,这赵攸宁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分明就知道自己心里喜欢的是萧恒之,却一遍一遍的在她面前提起樊府的事情来扎她的心。 “也是多亏了哥哥跟嫂嫂,才能成就我这么好的一桩姻缘,雨晴定然会将哥哥嫂嫂的这份恩德永记在心的。”孟雨晴极其认真的说道,那双眼眸却有意无意的往赵攸宁的肚子上看了一眼。 打谁的主意都不要紧,若是孟雨晴想动歪心思到自己的孩子上,那她会让她过得比死还难过的日子。 赵攸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角余光却是扫了一眼蔷薇,蔷薇瞬间接收到赵攸宁的示意,当下笑着上前说道:“雨晴姑娘,我们家夫人累了,您先请回吧。明个一早,您也要早起梳妆,还是早些回去就寝吧。” 赵攸宁作势也站起来说道:“我来送送雨晴。” 孟雨晴这下哪里还能继续厚着脸皮在这待着?只能站起身,朝着赵攸宁说道:“嫂嫂,请留步,您怀着身子,就不用亲自来送我了。也就这两步路,有蔷薇姑娘送我回去就够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蔷薇送你回去。” “有劳蔷薇姑娘了。”孟雨晴温柔的朝着蔷薇说道。 “表姑娘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赵攸宁则是由着知夏给搀扶了下去,至于孟雨晴,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孟雨晴双手在衣袖,紧紧的握成拳头,可碍于蔷薇在身侧的原因,即使心中不悦,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 “小姐,你说这表姑娘深夜来找您,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就是特地过来跟你说两句话不成?”知夏压低了声音,轻声问着。 这孟雨晴这么来一遭,她还真有些猜不透她的目的。 “她啊,也许就是心中不甘,所以即使知道我可能不会见她,她也想过来看看我。” 况且,这是南院。 是萧恒之的南院。 她来找自个,或许还有着想要见萧恒之最后一面的想法。 但是,很可惜,萧恒之今个出去办公,还没有回来,她想见萧恒之的目的,自然也就达不成了。 “她明个就是嫁人了,难道还不甘心?”知夏有些迟疑,但转念一想,拿樊子华跟萧恒之做比较后。 嗯,论谁都会不甘心。 樊子华的容貌在普通人的口中,只能算是端正,可跟萧恒之站在一块的话,樊子华的容貌就显得太过普通了。 而且,萧恒之老早就在京都中大放异彩,樊子华怎能跟他相提并论?樊子跟萧恒之相比而言,就显得太过逊色了。 见过萧恒之这么惊艳绝世之人,孟雨晴的心里又岂会甘心? 赵攸宁无奈摇头轻笑一声。 无妨,既然她想见自己,那就见吧。 见一面,自己也少不了一块肉。 “这世间上最难以言明的就是感情,她啊,只不过是拿着见我的幌子想见夫君罢了。”赵攸宁看着知夏还想不通的样子,便伸出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知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瞬间明白了。 不过小姐弹了她一下额头,让知夏也感觉有些疼痛,顿时伸手捂住了额头,“小姐,你这怎么怀了身子的人,这力气还这么大?” 别的不说,知夏感觉赵攸宁的手劲变大了,打起人来,比以往更疼了。 “力气大是自然的,毕竟如今可是两个人的劲。”赵攸宁看着知夏有些委屈的模样,则是捂唇轻笑。 “好了,小姐,您还是赶紧歇下吧,明个一早你还得早起呢。”知夏上前,解开赵攸宁的衣裳。 赵攸宁应付这孟雨晴也没一会,也的确感觉身子有些乏了,便也由着知夏伺候着。 —— 赵攸宁睡得迷迷糊糊时,就感觉到身侧躺了一个人,她伸手一抱,将身侧的人抱在怀里,嘀咕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声音中带着些许娇气,也有着不满,她微微嘟起了小嘴,表达着对萧恒之的不满。 萧恒之被她突然抱着,先是愣了一下,却是忍不住低声笑了笑,伸手将赵攸宁的被子给盖好,然后说道:“好好好,等将百里晔还有边关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好好陪陪你。” 赵攸宁听言,仍是不满的轻哼了一声。 萧恒之往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几日的确是有些忙碌,也是因为要送樊子华一份大礼,毕竟挑拨樊子华跟百里晔之间的关系,也唯有靠那人才行。 到底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萧恒之将望着赵攸宁的脸,但愿所有的事情,都能够顺顺利利的。 赵攸宁将脑袋埋在萧恒之的怀中,寻了处舒适的位置,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次倒是传来了沉稳的呼吸声,一听这呼吸声,就知道赵攸宁这才真正的睡熟了,而不像之前那般,睡得迷迷糊糊。 只有萧恒之在她身边的时候,赵攸宁才会睡得安稳一些。 —— 次日,赵攸宁醒来,听见萧恒之说将媚人给寻回来的事情后,也是瞪大了眼眸。 拉着萧恒之就问道:“在哪找到的?” “他啊,正被人追杀呢。”想到这里,萧恒之就忍不住一笑,“他在边关,不求富贵,行医救人。但不知道哪来的一批人,想要他的项上人头。” 听见杜承衍又被人追杀,赵攸宁刚喝了的一口水就不由喷出来,惊呼道:“他怎么又被人追杀?” 怎么次次救他,都是他被追杀的时候。 “因为这次是我安排的人去追杀他。”萧恒之帮着赵攸宁梳着头,见她喷了一口水出来,接过身边丫鬟手中的手帕,他细细的将赵攸宁嘴边给擦拭干净,擦拭干净后,还轻声说了一句:“都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喝口水都流到身上了。” 第425章 上吊而亡 萧恒之说完后,也已经将赵攸宁身上的水渍给擦拭干净了,继续拿起妆奁摆着的梳子为赵攸宁梳头。 今个是送孟雨晴出嫁的日子,自然是要稍微打扮的隆重一些。 “那他如果出现了,孟雨晴这桩亲事怎么办?”赵攸宁并没有可怜孟雨晴的意思,只是,想到孟雨晴可能会继续待在萧府,赵攸宁的心里就有些反感。 “她啊,自是不甘受辱的上吊而亡。”萧恒之梳着赵攸宁的头,极其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赵攸宁也感到了一丝的毛骨悚然。 透过铜镜,赵攸宁看着萧恒之面含笑意的为着她梳头。 因着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赵攸宁对他并没有感到恐惧,她心里也一直清楚,萧恒之也并非是什么良善之人,从她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攸宁心里就很清楚这事。 但萧恒之是有自己的底线,也因为他有底线,赵攸宁才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之人。 他看着心冷手狠,但实际上,也有着自己柔软的一面。 只是,他那柔软的一面,不会轻易的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他私底下捐助的孤儿寡母不知道有多少,每个月赚的银子,也几乎入了许多到国库中。 皇上如此信任重用萧恒之,也是有着银子这方面的原因。 除此之外,萧恒之前段时间去边关平定战乱,还有回来救驾时,身边死了不少的兄弟,他也是好生的厚葬他们,也从自己的私库里抽出了许多银子,用来抚慰那些将士们的家人。 光凭朝廷给的那点银子,又怎么够呢? 只不过,萧恒之做的这些事情,从来就没有对外张扬过。 赵攸宁也是嫁给他之后,才渐渐的知道这些。 她看在眼里,却有些心疼他。 毕竟,背地里骂他狗官的人,可不少。 赵攸宁望着铜镜中的萧恒之,沉思着,连眸光也怔怔的,一看就知道赵攸宁是在发呆。 萧恒之轻轻的按了按赵攸宁的两侧脸颊,将她的思绪给扯了回来,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支精致的海棠花步摇,插入她的发间,海棠花的周围,还用着一些宝石作为点缀,从窗户折射而来的光,照在宝石上,闪闪发光,绚丽多彩。 周围的几个丫鬟们,看着这只海棠花步摇,不由惊叹一声,而拂冬更是忍不住上前说道:“姑爷,这步摇可真好看!” 赵攸宁出阁之前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正二品官员家的小姐,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拂冬作为赵攸宁的贴身丫鬟,自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可这只步摇美丽绝伦,美得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当插到赵攸宁的发间,只觉得赵攸宁就好像是宫里的公主还有娘娘似的,那一身的气度,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官家女子所能拥有的。 赵攸宁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是愣了一下,但心里一颤,拉着萧恒之的手,就出声问道:“这只步摇你从哪里拿来的?” 库房里有什么东西,赵攸宁是最清楚不过的。 若私库里有这么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虽然嫁到萧府的日子没多久,但赵攸宁也是将萧恒之的资产都是查看过一遍的,萧恒之有什么东西,她也是最清楚的。 萧恒之拍了拍赵攸宁的手,安慰道:“这只步摇是太后赏赐给你,昨个皇上留在我在宫里用晚膳,太后知道了,便差人将这只步摇给我送了过来,让我带回来给你。” 赵攸宁听言,瞬间就明白了,抓着萧恒之的手,瞬间也松了下来。 太后当初给她的见面礼是一只翡翠手镯,可转头就送了这么一只华贵的步摇给她,多少也让赵攸宁的心里感到一丝不安。 为何是偏偏这个时候送步摇。 莫不是……那毒药,太后已经用上场了。 因此太后,重新赏赐了一只更华贵的步摇不成? 赵攸宁抿了抿唇,瞬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察觉到赵攸宁有些不安,萧恒之则是让身边的人都退了出去,萧恒之弯腰,搂着赵攸宁,轻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不安?” 萧恒之是她的枕边人,一眼能看穿她的情绪,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攸宁拉着萧恒之的手道,“你说江府的白氏,是不是已经……” 萧恒之顿时也就明白了,轻轻抬手,手指抵住赵攸宁的唇上,然后说道:“无论白氏如何,跟你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赵攸宁深吸了一口气,的确,跟她没关系。 就算她不给太后调制毒药,太后也会找其他人来调制。 而白氏,左右也逃脱不了一个死的命运。 自己调制的毒药,更加温和,就算是死,也让白氏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 再说,白氏前世这么糟践她,她给她制作了这么好的毒药,也已经是便宜她了。 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死去,白氏,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赵攸宁想着,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赵攸宁紧皱的眉头,也慢慢的舒展开来,“总是觉得,最近会有许多事发生。” 秦王叛乱的事情,才刚刚处理完,京都才刚刚安定下来,可赵攸宁总觉得整个京都仍然暗潮汹涌。 赵攸宁轻轻抿了抿唇,她嫁给这世间上最好的男子,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只要有萧恒之在,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萧恒之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是他的地。 只要有他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自己又何须担心这么多? 她唯一要做好的,就是不给萧恒之拖后腿,不要拖累他。 赵攸宁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楚,该想的事情想通后,赵攸宁心情就舒畅不少。 她轻轻侧过头,看着插在发间的步摇,脸上也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缓声说道:“太后赏了这么尊贵的一只步摇,改天你得带着我进宫,好好谢恩才是。” 萧恒之刮了刮赵攸宁的鼻尖,说道:“好,一切依你。” 过了好一会。 门外传来了知夏的声音。 “小姐,姑爷。时间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到正厅去,否则晚了,可送不了表姑娘出嫁了。” 第426章 吉时 听见知夏的催促声,赵攸宁也赶紧的收拾着自己的仪容。 看着萧恒之的头发还没束起,赶紧催促了一声道:“你可别管我了,赶紧将你自个收拾好。你可是孟雨晴的表哥,要是耽误了吉时,看你如何跟母亲交代。” 说着,赵攸宁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两人倒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赵攸宁也算是盛装去送嫁了,至于萧恒之被赵攸宁瞪了一眼后,也只是轻轻抿嘴一笑,然后等赵攸宁从妆奁前走开了,他才坐下来,三下五除二的就将自己的头发给束好了。 萧恒之长得好,稍微换上一身得体的衣裳,就衬得他人模人样的。 他的容貌在京都也是出了名的,就算身上穿的粗衣麻布,也掩盖不了他的容貌跟气质。 两人换上的是婆母提前送过来的衣裳,湛青色跟白色相间的蜀锦,上面的锦色云朵图案也是绣娘们一手一手绣出来的。 图案简单大气,也更加衬得两人气质高雅脱俗,若是拿他们跟王爷公主相比,他们的气度也丝毫不处于下风。 赵攸宁跟萧恒之打理完自己后,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里头走出来一对璧人,知夏的眼睛泛着光芒。 她是从来没有见过有一对男女如此登对,他们就好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神仙眷侣般。 他们这身衣裳以及上面刺绣的图案,都已经极为低调,毕竟今天这个日子,主角是樊子华跟孟雨晴。 若是他们打扮的太过招摇,难免会抢走这一对新人的风光。 但其实无论他们打扮的招不招摇,其实都会多多少少抢走他们的风光。 两人长着那一张脸不招摇才怪了。 …… 两人一路走到正厅。 正厅中已经人满为患,处处喧闹,嬉笑的声音更是没有断过。 赵攸宁抬眼望去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在墙角处瞄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两人对上视线的时候,赵攸宁明显感觉到他眼里带着一丝怨气。 这人便是杜承衍。 只见他穿着一袭女装,依旧跟当初在他身边当丫鬟的时候一样。 现在的他就是当初的媚人。 虽然站在角落并不显眼,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人发现了他。 见他回来了,最高兴的还是知夏他们几个丫头。 尤其是拂冬,看到媚人的时候神色有些激动,拉着旁边知夏的衣角,想要跟知夏示意媚人回来了。 可是知夏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小姐跟姑爷的身上转移。 见拂冬拼命的拉着她的衣角,只能低声的呵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就好好的伺候小姐和姑爷,至于旁的事情。便不要管了。” 知夏在一踏入正厅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墙角那道身影了,但眼下这个情况,哪里还有时间去叙旧? 整个萧府忙的不可开交,一个小小的媚人,自然是没功夫搭理的,只能等孟雨晴的婚事处理完了再说。 拂冬听见知夏这么讲,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心思,但是眼神却频频的望向媚人。 眼里也有些许的好奇,这媚人好端端的怎么样又回来了呢? 赵攸宁看到杜承衍那有些怨艾的眼神是,心里也是忍不住一虚。 她跟萧恒之在这件事情上,的确做的不太地道,不过话说回来,将杜承衍给寻回来,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除了萧恒之找人假意追杀他,也的确有些另外一批人在追杀他,她跟萧恒之变相的保护了他的周全。 从这个方面说起的话,她跟萧恒之这次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别的不说,这做人嘛,还是有感恩的心。 这件事也就算是杜承衍来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了,而且对杜承衍来说,这件事情对他无伤大雅,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毕竟只要他人站在这里,就足够影响到樊子华的心智。 正厅上的人闹哄哄的,突然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喜娘的声音很大,她尖锐声音的喊道:“新娘子来咯。” 直接孟雨晴穿着一袭红色的嫁衣,精致绝美红色的嫁衣上,绣着凰。 栩栩如生,惟妙惟俏。 旁边的姑娘们看到她身上穿的嫁衣,也是发出了两声感叹:“这个嫁衣真好看,你看它上面绣的凰,就跟真的一样。” “雨晴这个针线活,在整个京都里,怕是没有几个姑娘能跟她相提并论了。” “是啊,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绣工,只怕以后更是绣工超凡。” 有捧场的,自然也有贬低的。 人群中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绣活好一些嘛,咱们嫁人都是当夫人,做当家主母的,哪来这么多的时间,去做绣活?咱们又不是绣娘,要这么好的绣活做什么?” “说的没错,我看啊,这绣活也不过只是一些小把戏罢了,登不了什么台面。” “切,我看你们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见不得别人的绣活比你们好。你们就是羡慕吧!” “你说什么呢,她孟雨晴不就是一个孤女,无父无母的,有什么好羡慕的。” “……” 周围什么样的议论声都有,尽皆落入众人的耳中。 孟雨晴的红色嫁衣拖地,手持团扇,将容貌遮住,只露出了一双杏眼,倒是显得楚楚动人,好不惹人怜惜。 那些话她也是听见了,可是她却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也可以说并不是很在乎。 “雨晴多谢姨父姨母多年的养育之恩,若没有您二位,也没有雨晴今日。”孟雨晴说着,便跪了下来。 真诚无比的磕着几个头。 “傻孩子,在我们心中,你早已经是我们的女儿,何必说这样的话。”温氏示意身边的妈妈,将孟雨晴给扶起来。 孟雨晴的眼中有诸多不舍,朝着萧父萧母拜别之后,就看向萧恒之跟赵攸宁,开始对两人拜别。 作为她名义上的表嫂,赵攸宁从腰间佩戴的玉佩给取了下来,亲自给孟雨晴佩戴上。 “表妹,愿你一生平安顺遂。” 孟雨晴听到这话,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平安顺遂。 只要有赵攸宁一天,她就永远无法平安顺遂。 第427章 是你吗? 如果世界上没有她赵攸宁,那么萧恒之就是她的了。 更可恶的是如今怀了萧恒之的孩子。 看着赵攸宁微微隆起的小腹,孟雨晴的手却是稍稍用力,握紧手中团扇的手柄,团扇之下的脸,却没有一丝笑意。 最后只能在众人注视的视线下,孟雨晴感激的说道:“多谢嫂嫂。” 腰间上的这枚玉佩,她见过。 根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她曾在库房里见过,放在库房里都落灰了,根本就没人在意的玩意,却拿来送给她。 分明就是在羞辱她罢了,真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孟雨晴心中只能想着,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让赵攸宁后悔今日的所做所为。 事已至此,她也不能不识抬举。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赵攸宁将孟雨晴的神情全收在眼底,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许多心思都摆在脸上。 虽然团扇遮住了她面容,可是从她的眼神里,赵攸宁也察觉出来她的心思。 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殊不知她的命运被萧恒之还有她牢牢的捏在手中。 过了今夜,孟雨晴是什么命运,就显然易见了。 赵攸宁看着此刻的孟雨晴,不免也有了些许的怜惜。 赵攸宁将她跟站在角落里的媚人相比,的确,拿孟雨晴来跟媚人的容貌对比的话,孟雨晴也的确是逊色许多。 孟雨晴此刻也是乖巧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怕多看两眼萧恒之,被周遭的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 虽是一大早就起来的,但要等到黄昏时刻,樊子华才会带着人来接亲。 因此赵攸宁等人仍是坐在正厅里等着。 到了中午,众人都在萧府中用着午膳。 用过午膳后,众人小歇一会,新娘子孟雨晴也是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歇息一会,直到樊子华带着人到了门口,孟雨晴这才从屋里走了出来。 最后再朝着萧父萧母,以及萧恒之夫妇俩行了个礼,这才准备跟着樊子华离去。 可就在樊子华跟孟雨晴朝着萧府拜别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整日整夜想着的人,看见那道身影时,樊子华的身影都僵住了,他就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他不敢擅自乱动,因为他怕,怕自己一动,瞬间一个眨眼间,那令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又会消失在他的眼前。 陪着樊子华前来接亲的人,其中自然也是有百里晔的。 百里晔也察觉到樊子华不对劲的地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去,当下瞳孔不由收缩一下。 这……这媚人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一直在边关吗? 百里晔的右眼皮忍不住跳了几下。 —— 赵攸宁看着樊子华那痴呆的模样,心想,这樊子华跟媚人接触的并不多,为何会如此用情至深? 赵攸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脸上含笑的,若有似无意的朝着百里晔看了过去,对上视线的时候,赵攸宁还故意的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百里晔见状,心中顿时就已经明白了。 这是萧恒之跟赵攸宁两人搞得鬼。 这孟雨晴可是他们萧府家的表小姐,难道他们就能丢得起这个脸不成? 百里晔轻轻握紧拳头,紧抿着的唇,也成为了一条直线。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僵硬的局面,让众人也是频频对视。 在场的聪明人不少,见到樊子华不对劲的地方,纷纷开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个容貌精致的女使,她身上穿着桃粉色的衣裳,虽然只是很简单的装扮,却也无法遮挡住她的美貌。 好几人瞧见媚人的容貌时,纷纷捂着唇,有些惊叹,这萧家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容貌出众的女使。 就这容貌,似乎也不亚于赵攸宁。 两人的风格是不同的,因此无法相提并论。 媚人比赵攸宁更带了一股诱人的风情,清纯却魅惑,一个女使,有着这样的容貌,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也有不少男子,暗地里想着,等这婚事结束了,想亲自上门跟萧府讨要这个女使,做不了一个正室,做侧室也是不错的。 男人嘛,都是如此,谁不想坐享齐人之福呢? 樊子华终于也忍不住了,他上前几步,用力抓紧媚人的手腕,将媚人拉入怀中。 杜承衍也是惊呆了,没想到在偌大的萧府中,这樊子华居然敢做出这种举动来。 “放肆!”温氏看见这一幕,自然是不能忍的。 当着他们萧家的面,对他们家的女使动手动脚的。 这孟雨晴还没过门,这樊子华居然就敢调戏他们萧家的女使,这要是以后,那不是更加张狂? 温氏怒不可遏,她用力一拍桌子,桌上摆着的茶盏,也溅出了一些茶水出来。 樊子华抓到了媚人的手,却不愿意松开。 他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自己日日夜夜想着的人啊,就在他的手中,他的怀里。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她的体温跟她身上的香气,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他舍不得,他也不愿意松开手。 他抓着媚人的手,隐约还有着几分颤意。 樊子华的眼中也只有媚人,他望着媚人,那双眼眸里,尽是一片深情,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你吗?”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樊子华张了张嘴,可到底没有问出这句话出来。 …… 媚人脸色有些难堪,他以为萧恒之跟赵攸宁有什么事情让他帮忙,难不成就是眼下这件事情? 让他应付一个臭男人? 难怪,他之前问萧恒之,到底有什么事情,非得是他出面才行……这萧恒之怎么都不透露。 真是一对狡猾的夫妇,他这回也算是着了这对夫妇的道。 杜承衍神情有些抗拒,他想从樊子华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可樊子华的手牢牢的将他桎梏着,根本无法从他手中挣脱。 他恼怒的瞪着樊子华,他很讨厌像樊子华这种死缠烂打的人! 一旁的百里晔看见眼前的这幅情况,心里也是逐渐的开始不安。 难不成,难不成这萧恒之跟赵攸宁,就任由着这樊子华在萧家这般肆意妄不成? 这门婚事若是没成,对他们两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瞬间,一道灵光在百里晔的脑海中闪现,他顿时明白了什么,当下朝着樊子华看了去。 第428章 扯平 只见樊子华一脸深情,难以自控的抓着媚人,百里晔看着这一幕,却觉得头皮有着从未有过的发麻。 在众人的注视下,最终媚人才勉强开口说道:“樊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奴婢跟您似乎不曾打过几次照面,想必您是认错人了,还请您高抬贵手,放开奴婢。” 说着,杜承衍轻咬下唇,露出了些许委屈的神情,他的手都已经被掐红了,可仍然无法从樊子华的手中挣脱。 身后的百里晔,也立马上前走了几步,将手放在樊子华的肩上,发出低沉的声音,“子华,你怕是认错人了,这姑娘虽然跟你的救命恩人长得像,但你可莫要这般抓着人家的手,让大家都难堪。” 樊子华察觉到百里晔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用了几分力道,樊子华心里清楚,百里晔不仅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 樊子华抓着媚人的手,稍微一松。 转眼,媚人就从他的手中挣脱而出,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众人的身后,也不敢再多看一眼樊子华。 樊子华站在原地,看着媚人就这么从他眼前逃脱,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 樊子华的心中苦不堪言,可肩上的手,他感觉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樊子华在这个时候,却伸手将肩上的手给挥开,用着只有两人的声音,朝着百里晔说道:“有没有认错人,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在其他事情,樊子华愿意受控百里晔。 可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娶进门,那这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樊子华对百里晔的态度,也因为有媚人的出现,变得几分冷淡。 百里晔也是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朝后退了几步,但神色也开始变得不善,眸光却是悄悄的朝着躲在人群后头的媚人。 这回倒是躲到后头去了? 刚刚这媚人可不是这样的。 百里晔沉下心,嘴角两侧向下压了压,很显然就能看出此刻他的不悦。 …… 媚人的出现,影响不少人的心情。 包括新娘子孟雨晴,赵攸宁明显看着她握着团扇的手,有着些许的颤意。 她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中,却夹带着些许的委屈跟气愤。 平时她受得委屈就够多了,可如今呢…… 这可是她大婚的日子,即使她打心底不想嫁给樊子华,不喜欢樊子华,可也由不得樊子华这般来羞辱她。 孟雨晴团扇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有着百里晔的打圆场,场面也并没有变得缓和。 喜娘在旁边喊道,“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先敬茶吧。” 周围的人,也开始准备东西。 等将茶水端上来后,而樊子华却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连一眼也没有望向旁边端上来茶水。 周围的人,议论声也开始变得大。 端着茶水的女使,心里也是着急,端着托盘又往樊子华面前凑了凑:“樊大人,请敬茶。” 樊子华却伸手,将女使手中的托盘给打翻在地。 顿时,场面一片寂静。 百里晔的眉头也是直跳,终于,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此时,就算一根针掉在地上,也是能听见声音的。 可樊子华却丝毫不惧周遭人的眸光。 樊子华,却也终于忍无可忍的说了一句:“孟姑娘,你我二人互相看不上眼,这桩婚事你我都不满意。” 孟雨晴心里一咯噔,这樊子华,当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她的脸吗? “住嘴!”孟雨晴将手中的团扇放了下来,一股脑的将手中团扇砸向樊子华。 怒斥的朝着他说道:“樊子华,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悔婚吗?” 樊子华任由孟雨晴将团扇砸向他,也希望孟雨晴这么做,心底的怒火可以降低一些。 孟雨晴强忍着眼泪,周围一片寂静,没想到这门亲事会让自己变得如此难堪,过了今日,整个京都,还有哪户人家不知道她孟雨晴的名号? 孟雨晴自小受得委屈不少,若是平时受些委屈,也就罢了。 可今日这种委屈,谁能忍? 虽然她不喜樊子华,可却不能容忍樊子华这么甩她的脸子。 更何况! 萧恒之跟赵攸宁都在这里。 他们亲眼看见了樊子华抛弃她,这以后……这以后萧恒之会怎么想她? 还有赵攸宁,她心里这会一定很得意吧? 看见了自己如此受辱的画面。 孟雨晴越想,心里越觉得委屈愤怒,拿起一旁的茶盏,就往樊子华的脸上砸去。 樊子华却没有丝毫的躲闪,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 樊子华脸上被砸的流了一道血出来,他轻轻抿了抿唇,眸光淡淡的扫向孟雨晴,缓声道:“这算是扯平了。” “扯平?什么扯平?”坐在高位上的温氏站起身,她的胸膛被气得一起一伏,也拿起一旁摆着的瓜果点子的碟子,朝着樊子华的脚下砸去。 这边的孟雨晴也再是忍不住了,竟是将脑袋上的凤冠给扔在地上,然后狼狈的跑回到北院。 她身边的丫头们,则是急忙的跟上去,生怕孟雨晴想不通,做出了傻事。 —— 时间缓缓流逝,等孟雨晴离开后。 在场变得混乱不堪,看戏的人,也纷纷不敢继续在萧府中逗留,谁知道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百里晔也是紧紧的抿着唇,他扫向赵攸宁,却看到赵攸宁嘴角有着一丝无法掩藏的得意跟笑意。 百里晔摸着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眼里的神色,却是阴沉了下来。 既然这樊子华如此不听话,那留着他,也没有任何用了。 为了樊子华,他百里晔不知道做了多少退步。 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居然都敢将大婚之日拒婚,不要说别的,这件事情,传到皇上的耳中,这樊子华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樊子华日后,对百里晔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个废人罢了。 想着,百里晔也不想在萧府中逗留了。 这樊子华为了这个媚人,竟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无论是什么后果,都由他樊子华一人承担。 百里晔,也想看看樊子华到底为了这个媚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 第429章 下回 千算万算,到底百密一疏。 这一回,算他百里晔输给了赵攸宁跟萧恒之。 “滚!滚出我萧府的大门,这辈子你樊家的人,都不许踏入我萧府的门第。”萧明成作为一家之主,也站出来说话了。他也很生气,气得胡须都是一颤一颤的,心中的怒意也是显而易见。 樊子华身上狼狈不堪,温氏也是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差人将樊子华赶了出去。 赶出去的时候,还将他身上的衣裳给扒个干干净净,身上也只剩下了里衣里裤,但樊子华并没有丝毫的后悔。 甚至在临走之前,还朝着媚人望了好几眼。而且一度还想跟赵攸宁说话,但赵攸宁知道他的心思,又岂会如他所愿,因此不等他开口,也就将他赶走。 等将樊子华赶走后,整个萧府的下人们,都在处理这一场闹剧。 温氏命人将所有的囍字都撕下来烧了,免得看见都觉得心烦晦气。 樊子华在萧府的门口等了好一会,也完全不在乎周遭人议论的眸光,还是差人去给赵攸宁传话,说他想跟她谈谈媚人的事情。 被赶出去萧府了,樊子华还没有死心。 这樊子华对媚人还真是情深意切。 赵攸宁听见,还真是有了几分触动。 不过,不等她开口,一旁的杜承衍就开口道:“赶走,赶走,快把他赶走!我不想看见他!” 杜承衍的反应有些大,十分抗拒,想也不想的就抢先赵攸宁拒绝了,生怕赵攸宁会同意,再度让他跟那樊子华碰面。 杜承衍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个男子为了他这般疯狂,而且想到那樊子华为了他,在大婚之日,公然拒了这门婚事……杜承衍想起刚刚那孟雨晴的梨花带雨般的脸,心里不免有了几分内疚。 在这一瞬间,杜承衍觉得萧恒之跟赵攸宁这对夫妇是真的有些可恶。 杜承衍对这对夫妇也有了几分不满,可转头一看,看见赵攸宁微微隆起的小腹,杜承衍却也只是抿了抿唇,压制了自己对其不满之处。 —— 对赵攸宁来说,杜承衍也算是她的朋友。 虽然这么利用朋友,有些不太好,但是赵攸宁也没有办法。 若是再给赵攸宁一次机会,她也毫不犹豫的会这么做。 毕竟能挑拨樊子华跟百里晔之间的关系,也唯有靠他了。 她跟萧恒之都不过是在赌而已,在赌樊子华到底会不会为了杜承衍而弃婚。 她跟萧恒之就是赌徒,只不过他们运气好,也赌赢罢了。 若是输了,只怕百里晔往后会更加不好对付。 先对付他身边的樊子华,也算是将他的左膀给卸下来了,至少,在短时间内,这两人的关系恐怕也不会像以往那般的密切了。 樊子华,可以说是将百里晔对其的信任也是消耗的一干二净。 让他们内讧,也是赵攸宁跟萧恒之的目的。 起了内讧,再逐个击破。 赵攸宁见所有事情,都由婆母亲自操持,自己则是跟着萧恒之回到南院去歇息。 临走之前,温氏也好生叮嘱了赵攸宁,让她过两日,亲自劝劝孟雨晴,切莫让她做什么傻事。 赵攸宁只能低声应道:“是。” 温氏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她望着站在赵攸宁身侧的媚人,神色间也是一片冷意,低声道:“媚人,好一个媚人。真是名副其实。” “夫人。”杜承衍轻轻行了一礼。 温氏抬手,直接说道:“你可是被樊子华捧在心尖上的人,岂能让你跟我行此大礼?” 温氏这是摆明的在给媚人脸色看,赵攸宁这边刚想开口帮着说两句话,温氏便看向赵攸宁说道:“这媚人的身契是在你身上吧?” 赵攸宁停顿片刻,不知道此时该作何回答。 “到底是要给你雨晴表妹一个交代,将她打死,然后拖到雨晴面前谢罪吧。” 这…… 这会,不等赵攸宁说话。 杜承衍就开始跳起脚,怎么? 这萧府的人,把人利用完了,就想着杀人灭口不成!?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夫妇! “不可。” 这声不可是萧恒之说的,只见他神情平缓,淡淡说道:“媚人的身契早就还给她了,她如今是良民。这次她回来,不过是听说攸宁怀有身孕,加上咱们萧府有喜事,因此想着回来凑凑热闹,顺便给攸宁道喜。她还从老家带了些特产回来,都是攸宁爱吃的东西。” 听着萧恒之的解释,温氏脸上仍有着几分不悦。 孟雨晴的事情,不单单是孟雨晴的事情,她到底是萧府养大的姑娘,樊子华这么做,无疑是将萧家的脸面往地上踩踏。 若是日后,众人效仿他这般,来踩踏萧家的姑娘们,那日后萧家的脸面往哪放? 别的不说,若赵攸宁这胎是个姑娘,日后找郎君的话,又难免不会因此此事而遭人在背地里笑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温氏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却只能无奈的转过头,让萧恒之将赵攸宁送回南院歇息去,至于媚人,早点送出府去,免得再惹出祸端来。 温氏也不会想到,这件事情是由自己的儿子跟儿媳一手造成的。 若是知道,估计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 —— 回到南院后。 赵攸宁连忙让知夏赶紧做些杜承衍爱吃的东西送上来,平息杜承衍心中的怒意。 杜承衍看着端上来的茶水点心,只是扫了一眼后,就说:“发生了这事,我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 赵攸宁只能向他赔笑,“此事的确是我跟萧恒之有些疏忽了,你放心,下回绝对不会——” 杜承衍差点跳到台面上,“什么!还有下回?” 杜承衍回到南院后,也恢复了本性,就连他说话的嗓子,声线也变粗了几分。 赵攸宁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自然是没有下回的。” 萧恒之这边也是伸手拍了拍杜承衍的肩膀,“放心,此事解决后,你的事情我也会差人去办。其实你的事情,我也已经有了眉目,至少已经调查出了,追杀你的人是谁。” “是谁!?”杜承衍刚抬起的茶盏,重重的搁置在桌上,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得很是凌厉。 “百里晔。” 第430章 迟则生变 “百里晔?”杜承衍带着些许质疑的目光盯着萧恒之跟赵攸宁。 萧恒之轻轻点头,杜承衍到底对萧恒之这种人是抱着几分的警惕跟戒备,对其也没几分信任,毕竟他这么多年名声在外…… 杜承衍对于这些当官的人,也是天生抱着几分的防备,也许是杜承衍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多了,总是觉得这当官的人,就没几个是好东西。 包括那些皇亲国戚,拿着百姓的俸禄,坐享封地,收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 也因此,杜承衍对朝廷官员还有皇亲国戚,都几乎没有什么好感,若是可以,他根本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的接触。 赵攸宁多多少少了解这杜承衍的心思,见他不太相信萧恒之,只能站出来说道:“的确是百里晔,是他想杀了你。也是因为樊子华的关系,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因为你的出现,令樊子华为你神魂颠倒,不再听从他的命令。” 赵攸宁说的直截了当,如此直接,这让杜承衍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怎么他听着这话,浑身上下都这么不舒服呢?甚至隐约的泛着恶心。 杜承衍的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只能问道:“听从他什么命令?” 赵攸宁侧了头,缓声道:“就是娶孟雨晴的命令,原来樊子华拒绝了这桩婚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樊子华只能答应。可今日看见你出现,所以樊子华又不愿意娶孟雨晴了。” 杜承衍撇了撇嘴,急忙说道:“这可跟我没有关系!可别将这事怪在我身上,是你这对夫妇将我请回来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杜承衍首先要将这关系给撇的干干净净。 “是是是,这事都是我们的责任。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您放心我,我们也不会将这件事怪你在头上。” 相反,赵攸宁跟萧恒之还想好好的感谢他才是。 只不过,这感谢的话,放在心里就行了,想必杜承衍也不会太过在意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毕竟两个人也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只要杜承衍将此事办妥,萧恒之就将追杀他的人告知他,并且帮他处理完。 杜承衍长叹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招惹上那百里晔,竟然如此追着不放。 自己就算一路乔装改扮了,也仍然还有人不停的追杀他。 若不是萧恒之的人出现,及时将他救下来,他还真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 也正因为如此,杜承衍才无法拒绝萧恒之让他来京都的要求。 杜承衍突然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旁边的茶水就喝了一口。 萧恒之这边则是亲自安排招待杜承衍,给他安排在住在南院最好的厢房,让他安心住下,但一切事情处理完了,他就可以离开京都了。 将杜承衍这边安置下来后,这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昏暗的月光,照在南院的青石板上,赵攸宁正坐在屋里,让萧恒之陪着她下棋。 旁边的窗户开着,时不时赵攸宁就转过头,就能看到高挂天空上的弯月,还能闻到清新淡雅的阵阵花香。 —— 两个人,分别手执黑棋跟白棋,在棋盘上开始落子。 两人有来有回,时不时的聊着京都中的趣事,时不时还发出轻笑声,就仿佛今日根本就没有发生樊子华当众悔婚的闹剧般,一旁守着的知夏跟蔷薇,也是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自家主子的心太大,还是压根就不在乎。 两个丫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能站在一旁,等待着吩咐。 这一局棋下完后,赵攸宁伸了一个懒腰,有些坐不住的她,从软塌上走了下来,捶了捶自己的腰肢,往外边走去。 一旁的萧恒之则是跟着赵攸宁的身侧。 赵攸宁靠在他的身上,看着那抹弯月,轻声道:“今个月亮好像还挺圆。” 萧恒之随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也是应了一声:“嗯,挺圆。就像我初次见你的夜晚,月亮也是那么圆。” 赵攸宁有些按捺不住了,直起身子,眼神认真的看着他问道:“孟雨晴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萧恒之对上赵攸宁的眼神,“你如今怀着身孕,交给我处理就好。你安心养胎。” 萧恒之并不想让赵攸宁参与其中,尤其是怀孕的妇人,怎么舍得她的手中沾染到人命? 万一佛祖观音显灵了,报复在她跟孩子身上,那么他该如何承受这一切? 赵攸宁扯着萧恒之的手,沉着声音说道:“不行,你得带着我一块去。” 萧恒之听言,轻锁眉头。 只是,他还没有开口拒绝,赵攸宁这边就说道:“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要知道。也要一一参与其中。” 她可不想再像一个傻子似的,萧恒之做了什么事情,她这个作为夫人的,却一无所知。 “你不要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厉害的很,他什么场面都见过。”尤其是在梦中,赵攸宁做了许多有关前世的梦,每次都会被惊醒,可肚子里的孩子却始终陪着她渡过一切。 再说了,作为她跟萧恒之的孩子,怎么能养出个胆小怕事的性子呢? 赵攸宁的神情跟语气都很坚决,根本就不让萧恒之拒绝。 仿佛萧恒之拒绝的话,只怕赵攸宁就会闹脾气了。 因此萧恒之有些无奈摇头,“你真要跟我一块去处理孟雨晴?” 赵攸宁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一声。 见状,萧恒之也不再多说什么,沉思一会便道:“那我们走吧。” “去哪里?”赵攸宁瞬间没反应过来萧恒之说这话的意思。 萧恒之稍稍握紧了赵攸宁的手,说道:“去处置孟雨晴,此事不可拖延,否则迟则生变。” 赵攸宁的手心开始冒汗,不过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胆怯,“好,咱们现在就去。” …… 两刻钟后。 北院。 “表哥,你怎么来了?”孟雨晴惊喜的转过头,她眼中的喜悦却无法掩藏,可转头一看,就瞧见站在他身后的赵攸宁。 故而,孟雨晴脸上的笑意,也就慢慢的淡了下去。 第431章 处置 赵攸宁却是将她神色的变化全部看在眼里,她也是没有想到,事到如今,孟雨晴在看到萧恒之出现的时候,还能露出笑容。 可见她有多喜欢萧恒之吧。 估计,她回到北院,冷静下来后,也会想着,今个樊子华悔婚对她而言,也并非没有好处。 至少,温氏会怜惜她,也不会像之前那般,想随意的给她找一户人家给嫁了。 经过此事,到时候她可以跟温氏说,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此不想再考虑嫁人的事情……她可以拖延下去,多逗留在萧府之中,也能时不时的看看萧恒之。 而不是像嫁了人后,想见萧恒之一面,都难上加难。 孟雨晴看见赵攸宁的时候,神色略微有些不愉,但到底还是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朝着萧恒之跟赵攸宁,行了一礼:“给表哥表嫂请安,不知道深夜来此,有何事要说?” 说话间,孟雨晴也是漫不经心的吩咐着身边的丫鬟去准备茶水。 萧恒之跟赵攸宁却没有吭声,待孟雨晴将身边的丫鬟支走后,萧恒之这边才抬眼看了孟雨晴一眼,那双眼眸冰冷透骨,只是这么一眼,就让孟雨晴浑身上下都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如今都已经入春了,可萧恒之的眼神,却仿佛是冬日里的古井般。 让她全身上下,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孟雨晴收拢了一下身上披着的大氅,唇上也没有丝毫的血色,变得苍白无力。 孟雨晴见这两人就迟迟不讲话,自己也是有些坐立难安,可眼神却止不住的频频望向萧恒之,这看着看着,眼神之中打量的眼神,也是越加越肆无忌惮。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恒之看着孟雨晴,嘴角轻轻扯出了一丝弧度。 “你似乎很高兴我来见你?”萧恒之的声音不温不淡,听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孟雨晴心跳加速,在面对萧恒之的问话,也只能垂着头,恭敬的说道:“雨晴很高兴表哥表嫂前来看望我安慰我,但请表哥表嫂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 “是吗?我倒不是这么认为。”萧恒之说着,脸上的那抹嘲意却越来越明显。 孟雨晴愣了一下,好半晌没搞懂萧恒之的意思。 等看到萧恒之脸上的嘲意,孟雨晴瞬间就明白了。 孟雨晴在这个时候,终于发现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自己身边的女使,去准备茶准备了许久。 这都快一刻多钟了,不过是让她上个茶水罢了,至于一刻多钟还没有回来吗? 这里是萧府,人是不可能不见的。 而且那是在她身边伺候多年的丫头,更不可能说在萧府里迷了路,走错了道。 孟雨晴的唇轻轻颤着,在这个时候,她的心里终于有了一抹畏惧,她也不敢再看向萧恒之,转过头望向赵攸宁,可见赵攸宁脸上的神情后……孟雨晴也总算是恍然大悟。 孟雨晴的双手,开始焦躁不安的相握在一块,她的浑身上下都开始冒着冷汗,额头也是开始冒着密汗,说话的声音中,也带着些许的颤意,可心里却仍然不死心的问道:“表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话,其实不需要说的太过明白。 可孟雨晴既然想知道,那萧恒之也只能满足他。 萧恒之轻轻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位黑衣人悄声无息的出现了,当着孟雨晴的面,捧着两样东西上来。 白绫跟鹤顶红,同时摆在孟雨晴的面前。 孟雨晴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萧恒之,“萧恒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居然,居然亲自让人端来白绫跟鹤顶红,他就这么想要自己死吗?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感情,难不成一切都是假的吗? 萧恒之,他当真就对自己如此凉薄吗? 孟雨晴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萧恒之,那双瞳孔里都已经充满了晶莹的泪水,在下一秒……眼眶中的眼泪就直接滑落下来。 萧恒之望着孟雨晴的眼神,却依旧是那么的平淡无光,就好像,孟雨晴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是死是活,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放心,待你死了之后,我会让樊家那边给你一个交代。尤其是樊子华。” “哈哈哈哈……”孟雨晴听到这话,却像疯癫了一般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哭,看起来是又可怜又可悲,她的眼神空洞,“姨母同意了你这么做吗?你想要白绫跟鹤顶红了结我的性命?” 萧恒之看着孟雨晴如此疯癫,轻蹙眉头,“你觉得呢?” 孟雨晴不死,萧家的名声就会一直被外人所诋毁。 但只要孟雨晴死了,名声就能保住。 至少,在外人看来,孟雨晴是有风骨的,不是任由樊家的人践踏的。 这是最好的方法,萧恒之早早也就做好了打算。 今夜,孟雨晴是在劫难逃。 赵攸宁坐在一侧,一发不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萧恒之处理着这件事情。 孟雨晴咬着唇,看着萧恒之的眼中尽是委屈和不甘心,“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你对我……难道…难道这么多年来,就真的没有丝毫的感情吗?” 这些年来,她为了萧恒之做了多少事。 明里暗里的将多少喜欢萧恒之却不知廉耻的女子给弄走了,可喜欢萧恒之的女子实在是太多了,前仆后继的,一个接着一个,永远都不会断。 原以为,萧恒之一直不近女色,她住在萧府中,时不时能见到萧恒之……想着他待她跟其他女子终究有些不同,所以孟雨晴的心里始终抱着一丝希望。 可这抹希望,在赵攸宁出现的时候,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这赵攸宁不是喜欢江离的吗,为什么要来抢她的表哥!为什么要来抢走萧恒之! 如果没有她赵攸宁,温氏不会着急的将她嫁出去,萧恒之也不会对她如此冷漠。 孟雨晴看着赵攸宁的眼神里,满是怨恨。 她的眼神,恨不得将赵攸宁给大切八块。 第432章 染红 “这两样,我一样都不会选!”孟雨晴盯着桌上摆着的白绫跟鹤顶红。 此时的孟雨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死死的盯着赵攸宁说道:“你不怕作孽多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积恶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赵攸宁的神情也略微的有些不太自然,可一旁的萧恒之听言,却眯起了双眼,冷声呵斥一声:“闭嘴。” “什么叫积恶,杀了良善之辈才算是积恶。你……算吗?”赵攸宁也淡淡的朝着孟雨晴望了过去,她神色平静,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斗,赵攸宁不想让萧恒之参与其中。 他们女人之间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吧。 赵攸宁站起身,细嫩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桌上的白绫,“萧家容不下你,我也容不下你。你若是知趣,自己选一样了结。若是上吊自杀,死状有些难看,到底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还是选鹤顶红吧,至少能维持你生前的貌美。” 孟雨晴仍然有些不甘心,她从怀里抽出了一个瓷瓶,只不过才刚抽出来,就被赵攸宁一把夺过。 “这里面,就应该是你养的同心蛊吧?只要让里头的这只子蛊找到寄主,无论寄主是谁,那人就会对你死心塌地,并一往情深。”赵攸宁抓着手中的瓷瓶,牢牢的把控在手中,而看着孟雨晴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嗤笑。 前世,她就是用这个办法,送了一盅汤给萧恒之,哪知道,那一盅汤萧恒之赏给了李贤。 李贤自是没有想那么多的,毕竟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孟雨晴送的汤了,因此戒备心也稍微降低,所以前世的李贤中招了。 所以,前世的李贤才会“移情别恋”,因为他是被蛊虫所控制。 赵攸宁也是梦中所见,加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所以这才也才越加肯定了下来,只是,让她一直没有想到的是,这孟雨晴居然会种蛊。 她前段时间,也很是担心萧恒之,怕萧恒之会中招。 因此,但凡孟雨晴往南院送过来的东西,赵攸宁都不敢随意收下。 孟雨晴看到赵攸宁准确无误的说出瓷瓶里的装的是什么,神情顿时一慌,她不明白,不明白赵攸宁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情,就连伺候她多年的丫头,都是不知道的。 可如今…… 赵攸宁是怎么知道的。 赵攸宁都知道了,那么萧恒之呢?他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孟雨晴心里一颤,忍不住朝着萧恒之望了一眼,却看到他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仿佛他也是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孟雨晴却失声一笑,原来,也只有她自己是一个傻子。 这对夫妇俩就看着她演戏,他们就将自己当做是一个戏子玩弄吧。 他们两个要她死,恐怕整个萧府中,都没有人能改变他们的主意。 即使是温氏,见她可怜,想要保住她,恐怕也不愿意跟自家儿子还有儿媳妇因为她而离心。 他们才是萧家一家人,至于她,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外姓人。 跟他们养了多年的猫猫狗狗并没有什么区别。 若主人家喜欢你,那就对你好点,锦衣玉食的供着你,倘若得不到主人家的喜欢,那便也只能吃着比下人好上一点的饭菜,比下人穿好一点的衣裳罢了。 孟雨晴在萧府待的这么多年,回想这么多年的日子,却不由苦笑了一声。 她的所有计谋都被他们看透了,那么她心中所想……自然是这辈子也是无法实现的。 她心中所想,也不过只有萧恒之一个。 在萧家待了这么多年,萧家是第一个让她感觉有几分温暖的地方。 不知不觉,孟雨晴的眼泪也从眼眶中滑落而下。 孟雨晴拿起手帕,轻轻擦拭。 待她将眼泪擦拭干净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拿起了那瓶鹤顶红。 当着萧恒之跟赵攸宁的面,孟雨晴将那那小小的瓷瓶握在手中,拔掉塞子,孟雨晴从中将鹤顶红倒在了桌上。 鲜红如血般的粉末,被孟雨晴倒在桌上。 孟雨晴轻轻一笑,用左手的大拇指跟食指,捻起一些粉末,然后径直的放入口中,行云流水的动作,也表示着孟雨晴已经有了赴死的决心。 孟雨晴含笑的将粉末跟嘴里的唾沫融合成一体,然后咽下。 “赵攸宁,临死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孟雨晴低声道:“为何……为何你会突然的移情别恋?你一开始不是喜欢的江离吗?” 这是孟雨晴最无法想通的事情。 孟雨晴也是从来没有想过,赵攸宁最后会跟萧恒之在一块。 赵攸宁在大雪天求着双亲去提亲的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居然求的是萧恒之。 刚开始的孟雨晴,也压根不放在心上。 她心想,无论是萧府还是萧恒之都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 可哪里知道。 萧恒之对赵攸宁居然真的有那么几分意思,萧恒之的生性凉薄,孟雨晴很少看到他为了一个女子这般的付出。 她的嫉妒心不停的在泛滥,她极力的想要拆散他们,想要将他们分开……但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她想寻求外力,可终究是来不及了。 寻求外力,不仅没有帮到她,反而还加速了她的死亡。 男人啊,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萧恒之、百里晔、还有那樊子华! 如果樊子华安稳的先将她娶进门,那么她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不过,她的心里却并不恨樊子华,毕竟她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待明日萧府传出了她的死讯,樊子华的好日子自然也就到头了。 萧恒之,真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这一石二鸟之计,当真是用得极好。 孟雨晴实在是想不透……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块,竟还成了夫妻? 若她孟雨晴是萧恒之是他的夫人,那该有多好啊? 孟雨晴神情开始显得有些恍惚失神,仿佛是在幻想着自己是萧恒之的妻子,竟发出了傻乎乎的笑声。 可突然她却心口一痛……脸色骤然一变,顿时喷出了一口鲜血,鲜血从她的口中喷了出来,溅射到桌上,也将她胸前的衣襟给染红了。 第433章 自尽 她整个人趴在桌上,嘴角的鲜血也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无神,但却好像夹带着一丝的爱意。 孟雨晴就这么死在他们的面前,刚刚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眨眼间就已经没了气息,而且她还没有等到赵攸宁的回答。 赵攸宁看着孟雨晴,轻轻抿抿唇,看着她的死状,赵攸宁伸手,轻轻将她张开的双眸给合上。 “主子,表姑娘身边的女使该怎么处置?”黑衣人缓缓出现在门口,在那丫头去倒茶的时候,他便将人给打晕了。 至于要怎么处置,还是要等主子的吩咐。 “一并都处理掉。”萧恒之没有犹豫,交代完这句话后,便牵着赵攸宁的手,准备回到南院。 赵攸宁却站在原地,有些挪不动步伐。 但到底被萧恒之紧紧的牵着小手,被他拉着走了。 —— 次日一早。 北院那边就传出了惊叫声。 温氏派了身边的袁妈妈去看看孟雨晴的情况有没有一点,这哪里知道,这一踏进屋子,就看见两具尸体。 一主一仆,分别是孟雨晴还有她身边的丫头。 袁妈妈推开门,就看到这两具尸体,也是被吓得够呛。 本身年纪也不小了,这么被吓一跳,魂差点都被吓走了,甚至差点就摔倒在地上,还好她身边的小丫头比她要镇定一些,将袁妈扶着,袁妈这才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到半晌的时间,孟雨晴服毒自杀的事情就从北院传了开来。 赵攸宁收到消息的时候,也不过是半刻钟的事情。 萧家也没有打算要将此消息给压制下来的意思,因此这件事情,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传了出去。 赵攸宁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跟着婆母来到北院,处理着孟雨晴的后事。 至于萧恒之,一大早就当做没事发生的样子去上朝了。 孟雨晴的后事是要大办一场的,毕竟她死的时候,到底是为了他们除掉了一个百里晔身边的心腹。 赵攸宁看着蒙着一块白布的孟雨晴,然后又将视线转移到婆母的身上。 婆母的脸上没有丝毫神情,她怔怔的望了孟雨晴好一会,始终有些不敢相信孟雨晴就这么死了。 “既是服了鹤顶红自杀,那也就没必要停灵三日了。袁妈妈,去将我的那副棺材给雨晴下葬吧,明日一早,就让她早日入土为安。”温氏有条有序的处置着一切事情,包括孟雨晴身边的丫鬟,温氏也是让人去买一副好棺材,然后将丫鬟的尸体,陪着孟雨晴一同下葬。 在外人看来,这对主仆感情深厚,既选择了一同赴死,那么将他们葬在一块,想必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高兴的。 温氏虽然从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赵攸宁明显察觉到她心中的怒火。 “走,回东院。”温氏说着,还看了赵攸宁一眼,“攸宁,你跟我来一趟。” 这么一眼,看得赵攸宁心中一怵,难不成婆母是看出了些什么?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赵攸宁还是乖乖的跟了上去。 待赵攸宁跟着温氏来到东院里头,温氏在屋子里坐着,还让袁妈妈将周围的人都给遣散了。 待将人遣散开了,温氏这才抬眼,轻飘飘问了一句:“昨个夜里,你跟恒之两个人好好的不在南院待着,跑到北院里跟孟雨晴说了些什么?” 赵攸宁脑子一转,便立马答道:“我跟夫君想着去安慰一些雨晴表妹,原以为说了些安慰的话,她会想得开一些,不会寻死觅活,没想到……也许我跟夫君不去北院的话,可能雨晴表妹也就不会出事了。” 温氏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是吗?” 赵攸宁看着温氏的情况,也是觉得有些狐疑,难不成温氏是知道些什么。 “咱们是一家人,攸宁,你是我的儿媳,肚子里怀的是我嫡亲孙子,你夫君萧恒之又是我的儿子。母亲希望你不要对我隐瞒任何事情。”温氏说道,这话仿佛也是下了最后通牒似的。 赵攸宁先是一愣,但重新对上温氏那双眼眸的时候,赵攸宁再也无法说谎话来欺瞒温氏了。 温氏是个很好的长辈,也是个待她极好的婆母。 自她嫁进来后,温氏从来没有给她脸色看,也没有日日夜夜让她在跟前伺候尽孝心什么的,整个京都里,几乎没有跟她一样,有婆婆,还能过得这般舒心的了。 赵攸宁望着温氏的眼眸,最终还是不忍心欺骗她,只能垂下眼眸不吭声。 可温氏是个聪明人,一看赵攸宁这副态度,当下就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说道:“你呀你,你们这对夫妻还真是糊涂了。若这事被外人察觉出来了,你可知道等着你跟恒之的命运是什么吗?” “你们这对夫妻,可是真够厉害的,大半夜的跑到北院,给孟雨晴送鹤顶红。生怕是没有人瞧见吗?” 赵攸宁一愣,“母亲,我跟恒之行事万般小心,绝对没有人瞧见我们进了北院。” 温氏顿时一悟,而赵攸宁这边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她变相的在温氏面前承认,昨个半夜她跟萧恒之去送鹤顶红给孟雨晴的事情了。 温氏无奈摇了摇头:“你们,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温氏的心里到底有着几分不忍,那孟雨晴到底是她眼前长大的姑娘,她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小姑娘家的,谁又没几分自己的小心思呢? 孟雨晴被当众悔婚,脸面全丢尽,她的命已经够苦了,何必还要置她于死地。 温氏有些无奈,她心里明白,儿子跟儿媳做的这件事情并没有错,他们是为了萧府的名声,也是为了萧府的女眷们。 可到底,温氏有着几分不忍。 “母亲,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还请您莫要怪他。” 婆母当真是个聪明人,赵攸宁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她套出话来。 “好了你,我生的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你也不用这般的站出来将所有的罪拦在身上。” 第434章 退下 温氏轻轻摇头,轻声叹了一口气:“既然事情已经如此,那就要好好的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孟雨晴在这件事情上到底是受了委屈,要好好的将她风光大葬。” 温氏将手中的茶盏搁置在桌上,注视着赵攸宁说道:“将她尸身安葬好后,你便跟我一同去趟樊家。” “是,母亲。” 温氏也不想再过多的跟赵攸宁说些什么,只能挥了挥手说道:“行了,退下吧。” 赵攸宁行了个礼,便躬身退下。 临走之前,赵攸宁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温氏的脸色。 见她神情缓了不少,赵攸宁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乖乖的退下。 看着赵攸宁离去的身影,温氏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一旁的袁妈妈见状,不由出声说道:“夫人,少爷跟少夫人这么做,估计也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决策,他们是什么性子,难道您还不知道吗?为了大局,为了我萧家,表小姐只能……赴死。被当众这么悔婚,除非到尼姑庵里做尼姑,否则也唯有死这一条路在等着她。” “我又何尝不知?她到底是被那樊子华给拖累的,又在我跟前长大,总是想着保住她一命。哪知道这对夫妇俩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少爷跟少夫人是有雷厉风行的手段,日后接管萧家,您也不用操心了。”袁妈妈只能笑着宽慰着温氏。 温氏朝着袁妈看了一眼,终于也是轻笑一声说道:“你呀,是个惯会哄人的。” “夫人,您说笑了,老奴也不过是说实话罢了。” “你呀你,真是在我身边待久了,越发的变得油嘴滑舌了。” —— 赵攸宁这边也是回到了南院,额头微微冒着汗。 阳光轻轻洒在她的身上,赵攸宁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婆母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没想到这么快就知道昨晚的事情了,这么一个人精,加上萧父笑面虎,也难怪能生下如此老谋深算的萧恒之。 赵攸宁回到院子,好好歇息一会,这才将有些不安的思绪给一扫而空。 孟雨晴很快就被下葬了。 不到三日的时间,孟雨晴的后事基本就已经处理完毕。 待处理完毕后,朝廷中的御史言官也是弹劾了樊子华好几日,统统说他背信弃义,当众悔婚,更是害得孟姑娘服毒自缢。 此事闹得整个京都沸沸扬扬,也几乎所有御史都弹劾了樊子华。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帮樊子华说话。 樊子华站在朝堂中,见到这个阵势的时候,心里头也开始有些发怵。 那孟雨晴服毒自缢的消息一传出来,樊子华也是惊的浑身冒汗,他这两日也都是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只要一想到孟雨晴自缢的事情,樊子华的心里就心绪不宁。 他有着几分自责,他虽然不喜欢孟雨晴,也不想娶她为妻,可若是知道她会因此而自缢的话,那么他也就不会做出悔婚的动作了。 他也没有厌恶到她,厌恶到要了她性命的想法。 樊子华手中拿着朝板,手心处也是开始冒汗。 这几日,他如坐针毡,所有人对他闭门不见。 包括百里晔,他想寻求他的帮助,可是百里晔却已经将他拒之门外。 想到这里,樊子华心中却越加不安,在所有御史的弹劾声下,樊子华也顿时明白,皇上若在此事上给不出一个交代,那么这些言官,是断然不会轻易放过此事的。 “皇上,我朝建立十几代,从来没有一个臣子可以在杀了人的情况下,还站在大殿之中,手持朝板上朝的!” “皇上,樊大人虽然文学出彩,可他将孟姑娘害得服毒自缢,这件事情,如今闹得京都是沸沸扬扬,所有的平头百姓也都知晓了此事,还请皇上早日下定夺。也莫要让天下的百姓们,以为皇上是在包庇官员。” “自古以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不过是个翰林院侍讲。” 一旁的人,也是连声说道,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害死了一条良民的性命,怎么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在朝为官呢? 在他们看来,这樊子华就应该自请辞官! 樊子华死死的捏着手中的朝板,从众多官员之中站了出来,他穿着一袭绿色官袍,轻轻挥了挥衣袍,恭敬跪在皇上的跟前:“皇上,臣恳请皇上派出锦衣卫,仔细调查出孟姑娘的死因。” “她好好的一个人,又是深闺女子,这鹤顶红到底又是从何而来呢?或许是有心人想要以此来陷害微臣,还请皇上为微臣洗刷冤屈。” 樊子华信誓旦旦的说着,神情也是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皇上坐在龙椅上,轻轻摸着扶手上雕刻的龙头,双眸微微眯着盯着樊子华,“这么说,你是觉得是有人陷害你,给孟姑娘下毒,以此来陷害你?” 樊子华轻轻抬头对上皇上的视线,却被皇上注视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心里一颤,却只能紧紧握着手中的朝板,并且说道:“微臣……微臣怀疑此事有蹊跷的地方,所以……” 皇上抬手就将手中抓着的奏折,朝着低下跪着的樊子华砸了去。 但距离太远,皇上也没个准头,因此也没有砸中。 但皇上此刻的怒意,却让樊子华也是慌了神。 皇上对他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动过怒的。 皇上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阴沉,一个小小的从五品,有什么资格让锦衣卫去给他调查事情? 再说了,他作为一国之君,早已经派人调查出了所有的真相,他早就从百里晔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归根结底,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樊子华一人而引起,好好的成亲便可,他非得当众悔婚,莫非如此,那孟雨晴又岂会想不开而服毒自缢呢? 皇上从前时不时的去萧府,也是见过孟雨晴几面的,多少对孟雨晴有着几分了解。 那是一个娇弱却极为有自尊心的姑娘,若是说她服毒自缢,他是肯定相信的。 第435章 可想而知 可令皇上最不满的是,樊子华这话,分明就是在暗指萧家的人才是真凶,是萧家的人将鹤顶红给孟雨晴的,也是变相的在引导众人,萧家也是有嫌疑的! 想要祸水东引,皇上岂能容他。 萧家跟樊子华,皇上心里头可是明白着谁轻谁重。 就算此事是萧家做的,那也无可厚非,毕竟人萧家要保住其他萧家姑娘的名声,若他樊子华不悔婚,又岂会引出此事? 说到底,这樊子华就是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将这事引到萧家的身上,皇上紧蹙眉头,对樊子华浑然没有丝毫的耐心。 见到皇上摔东西了,文武百官统统跪了下来,异口同声的喊道:“皇上息怒。”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萧恒之站在众多官员前,看着这一幕,看着樊子华的神情也是一片漠然。 整个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皇上恼怒的挥了一下衣袖,死死的盯着跪着的樊子华,缓声开口道:“来人,将樊子华身上的官服脱下,自今日起,贬为庶人。还有,将他赶出京都,此生不得再科考,再入仕途!” 樊子华听言,猛然抬头望着皇上,高喊一声:“皇上!” 皇上的眉头皱得更紧,盯着樊子华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冤屈不成?孟姑娘因你而死,她入土为安后,你可曾前去拜祭上一炷香?” 樊子华拿着手中的朝板,却有些颤颤巍巍。 面对皇上的质问,樊子华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确没有去看孟雨晴一眼,没有拜祭过,也更没有上过香。 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孟雨晴被葬在哪里。 樊子华这一瞬间,如鲠在喉。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樊子华低声呢喃道,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苦笑。 这一瞬间,他算是彻底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樊子华朝板跌落在地上,脸上也是一脸的失魂落魄,仿佛失了心失了魂。 皇上发话了,便来了两个侍卫,将樊子华从殿中拖了下去。 樊子华没有任何想要挣扎的意思,任由侍卫将他拖下,他脸上苦笑着。 樊子华身上的官袍被脱下,官帽也被取下。 穿着中衣的他,就这么被皇上给赶出了皇宫。 —— 皇上此举,让满朝文武百官都为此信服,众人高声喊道:“皇上英明,皇上万岁。” 樊子华走了几步,就听到百官的声音,他轻轻嗤笑一声。 烈日高照,樊子华的嘴唇被晒的干裂,甚至冒出了血丝,樊子华却用冒出来的血丝来滋润自己的嘴巴。 这往后,京都中的是是非非,也跟他樊子华再无任何关系。 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樊子华垂下眼眸,望着一旁的江离,轻声说了一句:“真是有劳礼部郎中亲自送我这一趟了。” 江离淡淡一笑,望着樊子华说道,“如今你已经被贬为庶人,不知你钟爱的那位媚人姑娘,知道你对她如此深情,也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跟你远走高飞呢?” 樊子华多少听出江离话语间的一些嘲讽的意思,但他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去跟江离争辩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但愿吧。但只要她没有嫁人,我樊子华就有机会。虽然我已经被贬为庶人,但以我的才学,做个教书先生,也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从他拒婚那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媚人了。 樊子华想到这,不免又有了几分痛心。 江离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听着樊子华这话,心里头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这不是变相的说他没有机会吗?毕竟他心悦之人已经嫁了人,甚至怀了身孕。 可他做的那些梦,尤其是梦中的赵攸宁,只要他一想起梦中的赵攸宁,他就心疼的不能自已。 他想过放弃,可是他根本就做不到。 听着樊子华说他有机会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块,他不免低声说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你落入了萧恒之的圈套?” “我本来就落入他的圈套了。”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媚人什么时候不出现,偏偏在他成亲当日,去萧府接亲的时候出现了,明摆着的就是给他下了一个圈套。 可是他甘愿啊,他甘愿为了媚人跳入这个圈套。 若是以前,樊子华还是会多加犹豫的。 可媚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对媚人日思夜想的,想的心都痛了,好不容易看到她出现在自己跟前,又怎么忍心抛弃她,去娶旁的姑娘呢? 为了一个萧府家的女使,将自己的前途全部毁了,这在旁人看来,根本就不值得,甚至觉得他是疯魔了。 可情这一字,又有谁说得清呢?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意或不愿意。 江离听着樊子华这话,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樊子华没有看他,径直的踏出皇门。 而江离仿佛在这一刻好像懂了一些什么,他盯着樊子华离开的背影,却若有所思的思考着。 —— 文武百官还在朝中吹捧着皇上的英明决断。 皇上借此,也开口说道:“既然你们说朕英明决断,那么朕有一事想与尔等相商。” 文武百官们都愣了一下,并且等着皇上接下来的话。 “众爱卿,朕打算废除恩荫制度,给寒门学子,以及那些真正有才学的人,让他们有更多的机会。”皇上说完,就开始扫向众人的视线。 皇上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一片寂静。 原来吹捧皇上英明决断的声音,全部都收住了声音。 所有人频频相望,心里不知道应该如何表态。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这废除恩荫制度,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让有才学的人,有更多机会,坏处就是……既然没有了恩荫制度,那么有些人就不会这么费劲的往上爬。 有的人努力往上爬,也是想要拉扯自己的家族一把。 官职越高,能恩荫的人就越多。 可这制度一旦取消……可想而知。 第436章 樊家姑娘 可想而知,会对天乾国所有的达官显贵的上进心也没有这么大了。 他们这些做官的,又不像皇亲贵族,不像那些王府公府可以袭爵,唯一能做的不就是通过恩荫,拉扯自己家族的人吗? 因此皇上只不过才一开口说这话,整个朝廷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吱声。 可皇上,又岂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只见皇上大手一挥,喊道:“宣吏部尚书进殿。” 满朝文武中,听见这句话时,也是频频互相对视着,人群中也发出了不小的唏嘘声,吏部尚书不是已经告老还乡了吗? 就在众人还在狐疑之时,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赵佑德身穿绯色的官袍,一步一步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身姿挺拔,逐渐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间。 众多官员看着赵佑德,心里也是一惊。 这赵佑德是什么时候成为了吏部尚书? 他们竟无一人知晓? 所有人都暗自的的打量着坐在高位上的皇上,只见皇上看见赵佑德出现的时候,脸上含着笑意,神色之间也是一股欣慰。 赵佑德来到大殿之前,立刻行了跪拜之礼,“微臣吏部尚书赵佑德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大人请起。”皇上连忙喊了一声,看着赵佑德的眼神中,也有着一股期盼。 这股期盼是什么,众人很清楚,赵佑德自己的心底也是比谁都清楚。 皇上将他召回,不过是想用他来当磨刀石。 见到赵佑德回来,有人欣喜有人愁。 跟赵佑德是同一派系的,看到赵佑德成为了吏部尚书,自然是满心欢喜的。 “前不久,吏部尚书秦大人告老还乡。秦大人在朝为官多年,并在辞官之前,向朕举荐了赵大人为吏部尚书一职。赵大人乃我朝的栋梁,因此思前想后,朕前不久就下了一封夺情的秘旨将他召回京都,便封为吏部尚书一职。” “众位爱卿,你们以为朕的安排如何呢?” 皇上说着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些许的洋洋得意,仿佛是想得到其他官员们的捧场。 众人只能高声喊道:“皇上英明。” 赵佑德这次回来,心里压力也是巨大。 因为他明白,若改革恩荫的事情不成功,便成仁。 皇上也是因为他是萧恒之的岳父,也才会毫无犹豫的重用他。 自从赵佑德将女儿嫁给萧恒之,那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共富贵,共同难。 “皇上,关于废除恩荫制度一事,微臣写了一封折子,还请您过目。”赵佑德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折子。 见到这封折子,众多官员的脸色十分精彩,而皇上也朝着身边的太监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太监立刻小跑到赵佑德的跟前,从赵佑德的手中接过折子,再转身,小跑到皇上的跟前,双手将折子给奉了上去。 折子奉上去后,皇上也是抬手接过,虽然脸上没有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动作迅速,可想而知,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折子里面写了些什么。 皇上看完折子后,频频点头,看向赵佑德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欣赏之意。 不愧是前吏部尚书的举荐的人,这折子里的每句话,真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皇上看着赵佑德,心想自己这次的夺情,还真是做对了! 此处是否能废除恩荫制度,全看赵佑德了! 想着,皇上就微微眯起双眼。 …… 所有臣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谁知道今日除了那樊子华的事情,皇上居然还提出了废除恩荫制度此等大事。 原先那些个个话多的不得了的御史,也在这一刻屏息收气,再也没有之前那般的话多。 —— 赵攸宁这边才用过早膳后,就听到樊府来了人的消息,此刻正在萧府的门外跪着请罪。 樊家来的人是樊子华的亲妹妹,是想着上门道歉来着。 只不过人还没进来,就已经被萧府的人给赶了出去,萧家的门,她是半步都没有踏进来。 又过了一会,知夏也回禀赵攸宁。 “小姐,那樊家姑娘,正跪在咱们萧府的大门外。东院那边传来了话,说夫人身子有些不舒服,这件事情恐怕要让您来处理了。”知夏小声的说道,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担心,不由又说了一句,“小姐,咱们还是将多派几个人,将她请回樊府吧?” “小姐,我看门口看笑话的人还不少,个个站在咱们萧府的附近,指指点点的。”拂冬这边也说了一句。 赵攸宁听言,则是轻轻抿抿唇,喝了口水润润唇,这才缓声说道:“母亲让我处理,也是因为我跟樊家姑娘是平辈,若母亲亲自处理,处理的稍微过分一些,也会让外头的人说母亲欺压小辈。” 经历过了孟雨晴一事,温氏对儿子跟儿媳又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她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儿媳不是个软骨头,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既如此,那由她亲自出面,来处理这桩事情,那是最好不过的。 赵攸宁听到消息后,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站起身就往外头走去。 一边走,赵攸宁一边听着知夏从宫里打听到的消息。 知夏从宫里打听了消息,说御史们一众弹劾樊子华,无一人为樊子华求情,皇上震怒,因此刚刚将樊子华身上的官袍脱下,已经被贬为庶人,并在三日内赶出京都,不得有误。 赵攸宁听着,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樊子华的命运,也是自从他拒婚之后,就已经是注定好的。 她的身边跟着好几个丫头还有小厮,一群人,看起来倒是有些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赵攸宁带着人来到门外,就看到了跪在萧府外的樊家姑娘。 赵攸宁一眼望过去,就觉得这樊家妹妹跟她的哥哥倒不太相似,比起她哥哥,樊家妹妹倒是有着几分的秀丽,浑身上下也是有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那腰肢也是盈盈一握,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柔弱。 第437章 扶起 她此刻跪在萧府的门口,眉眼之间却有着一股淡淡的愁容。 赵攸宁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赵攸宁,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樊家姑娘的眼眸一闪,她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快步的走到赵攸宁的跟前。 “萧少夫人!我是来替我哥哥向萧府赔罪的,还请你们宽厚大量,我哥哥也是一时糊涂,可他自小是个心地纯良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坏心思,也没有害过人!还请你们大人大量,莫要怪罪他。” 说完,这樊家姑娘就拼命的朝着赵攸宁磕头,她的头都磕出了红印子,可也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她这个做妹妹的,为了哥哥还真是豁出这条命了。 这樊家姑娘细皮嫩肉的,磕了几下头,额头就流血了……她自己也是有些晕乎乎的。 可她还是很执着的朝着赵攸宁等人磕头,周遭的人见状,也对着樊家姑娘有着几分怜惜。 —— 继续这么磕下去,这脑袋可是会磕坏的。 赵攸宁低声喊了一声:“蔷薇。” 蔷薇点头,“是,小姐。” 蔷薇伺候赵攸宁的时间虽然没有那几个丫头这么久,但一点也不比其他三个丫头差,赵攸宁只是叫了她一声,她心里头就明白小姐让她做什么了。 没有犹豫,蔷薇上前,将人给扶起,“樊姑娘,您请起,咱们家少夫人可受不住你这磕头。” 樊家姑娘想要推开蔷薇,似乎是不得到原谅,就长跪不起。 可樊姑娘没有想到蔷薇的力气这么大,她根本就无法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只能被她牢牢的抓着手,然后被蔷薇搀扶了起来。 赵攸宁见蔷薇将人给扶稳当了,这才上前几步,稍稍打量了一下樊姑娘的容貌,便低声道:“樊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也不知道这樊姑娘是太过单纯还是太过愚蠢,她这般冒失上门来请罪,没有任何的作用。 反而会被周遭人的人议论,说那樊子华不是东西,明明是自己的错,却要自己的嫡亲妹妹前来给他求情,简直是猪狗不如。 —— 果不其然,赵攸宁这边才刚冒出这个想法。 周围的议论声就冒了出来。 “这樊姑娘真是可怜啊,娇滴滴的一个小娘子,却为了她那不成器的哥哥跪在萧府的门外请罪。” “是啊,男子汉大丈夫的,哪有让自家妹妹来请罪的,难不成他一个大男人的躲在自家府邸里?” “真是个可怜的……” “呸呸呸,她有什么可怜的?她再可怜还有那位服毒自缢的孟姑娘可怜不成吗?” “曹大娘,你说的是,你说的对!” “那孟姑娘可是个极好的人,她知道我老婆子没了儿子儿媳,独自养着两个孙子,因此每每来关照我老婆子的生意……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就被那樊子华给害了!这樊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这樊姑娘,怎么请罪不好?偏偏要跪在萧府门外,我看啊!她分明就是想做给我们这些外人看,好让大家伙都可怜她,原谅她哥哥!”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樊姑娘何时被人这么议论过? 起初她的哥哥还没有高中榜眼的时候,也没有受过这般的气。 她的背后也都是一阵冷汗,脚底更是一软,可蔷薇却牢牢的拉着她,根本就不让她摔倒在地上。 骂她跟哥哥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于开始有人往她身上扔菜叶子…… 赵攸宁轻蹙眉头,朝着周围的人说道:“多谢各位主持正义,但犯错的是她哥哥,并不是樊姑娘,也莫要此事牵连到无辜之人的身上。咱们应该做一个是非分明的人。” 赵攸宁说着,上前亲自将樊姑娘给扶了起来,还亲自将她身上的菜叶子给摘掉。 赵攸宁的动作轻柔,樊姑娘抬头看着赵攸宁的脸,从赵攸宁的身上,她倒是感受到了一股像母亲般的温柔。 樊姑娘鼻头一酸,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略带几分哽咽的说道:“少夫人,真是对不住,我家哥哥在这件事情上实在是糊涂至极。可我相信,我哥哥的确不是故意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赵攸宁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姑娘,此事与你无关,你身上有些脏污,快随我入府,我差人给你换一身衣裳。” 樊姑娘看着如此温柔的赵攸宁,她垂下眼眸,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的心中有愧,这萧家的少夫人这么好,她那未过门的嫂子,一定也像她一样吧…… 如果哥哥将嫂子娶过门了,他们一家必定是过着快乐又安稳的日子。 就在樊姑娘要随着赵攸宁入府的时候。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大声的喊道:“妹妹!”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袭白色中衣的樊子华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樊子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的神情也很是严峻,他抬起脚下的步伐,急速的朝着赵攸宁的方向而来。 他神色很担心,似乎是很怕赵攸宁会迫害他的妹妹一般。 在樊子华看来,萧恒之不是什么好人,自然,萧恒之的夫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樊子华几步就来到赵攸宁的跟前,一把从她手中将自家妹妹给拉了回来,将他的妹妹藏在身后,就像是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仔似的。 他将人拉到身后,看着赵攸宁的眼神带着提防。 赵攸宁看着他,脸上也没有丝毫的笑意。 “大胆,见到郡主娘娘还不行礼?”知夏看着樊子华的气势有些强盛,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当下就站了出来,呵斥了一声。 的确,赵攸宁被皇上封为了静安郡主,无论樊子华还有没有官职,站在赵攸宁的跟前,也是要行礼的。 樊子华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他如今只是一介草民,也只能乖乖的跪在赵攸宁的跟前,“郡主金安,小人樊子华参见静安郡主。” 赵攸宁看着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起吧,不必多礼。” 看着樊子华,赵攸宁也是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也是怕这樊子华一怒之下,会做出一些什么过激的行为,她怀着身孕,自然要多紧张几分。 第438章 贬为庶人 樊子华将妹妹护在身后,便开始打量赵攸宁的身侧,眼神却仿佛是在找些什么人,搜寻了一圈后,似乎没找到,眼神深处也浮起了些许失望。 他如今一身白衣,沦为一介庶民,媚人如若愿意跟着她,那真当是委屈了她。 虽然他心中不抱着什么希望,但心里终有那么一丝念想。 就算媚人不愿意嫁给他,不愿意跟着他,那么在他离开京都之前,他想见媚人最后一面。 樊子华的出现,也是引起周围的人喧哗一片,众人看见他身上的官袍都不见了,又是刚刚从宫里出来的,只是稍微细想一番,多少都能猜测到这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一个英年才俊,为了一个女子,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看着樊子华的眼神中,也难免染上了几分可惜之色。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樊子华的神情也开始平静了不少,他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是平淡无光,依旧保持着他当官时的风度,颔首道:“家妹不懂事,还请郡主宽宥她,莫要与她计较。” “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我岂会与她计较。”赵攸宁说着,还朝着樊家妹妹望了过去。 樊家妹妹听言,神情倒是有些腼腆害羞,但她看着赵攸宁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防备,她似乎是相当喜欢赵攸宁,也很想与她亲近一样。 樊子华听着赵攸宁的客套话,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除此之外,脸上的神情也是很冷淡。 樊子华抬头,看着萧府挂着白,眼神转变的些许暗淡,抬头看向赵攸宁说道:“孟姑娘的事情,是樊某的错。可否让我进府,为她上一炷香?” 孟雨晴人已经死了,她的牌位是放在萧府的。 待过了三个月后,她的牌位便放到灵隐寺中,让灵隐寺供奉着她的牌位。 孟雨晴也是可怜的人,父亲母亲都没了,自己更是没有后代,没有后代,也就没有后辈给她供奉香火了。 萧家虽然跟她沾亲带故,可到底一个姓萧一个姓孟,怎么可能一直将她的牌位放在萧府中祭拜。 樊子华说话时的语气极为恳切,望着赵攸宁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乞求。 赵攸宁虽然跟樊子华交谈言浅,可从萧恒之的口中也是听过他的不少事迹,多多少少对他也是有了几分了解。 加上他刚刚在自个身旁搜寻的眸光,分明就是想要借着给孟雨晴上香的借口,看看能不能见到他想见的人。 这份痴情,还真是让赵攸宁始料未及。 倘若樊子华,他若是知道……知道他喜欢的媚人是男儿身,会不会整个人都会陷入疯癫之中? 赵攸宁想到那个场面,喉咙处就一阵瘙痒,仿佛有条虫子在自己的喉咙处,既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让赵攸宁甚是难受,赵攸宁用手指不由扣了扣自己的掌心,盯着樊子华看了好一会,这才缓声道:“不用了。若是让她看见你,怕是她的灵魂不安。” “是吗?”樊子华低声问道,可看着赵攸宁的眼神却很平静,并且说道:“究竟是看见谁,才会灵魂不安呢?我想未必只是看见我吧?” 赵攸宁听出樊子华话语里的含义,没有理会,只是轻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带着人回到府邸中,没有再多看樊子华一眼。 至于想见媚人,那更是更不可能的事情。 樊子华吃了个闭门羹,也没有感到太过意外,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后,就拉着自家妹妹的手,转身离开。 樊家妹妹听到樊子华说的这些话,也是不由蹙起了眉头,盯着樊子华,轻咬嘴唇,突然间生气的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小跑着。 一边跑,眼泪就一边的往下掉。 “妹妹!”樊子华盯着被甩开的手,也是一怔,不明白自家妹妹这是怎么了,只能抬起步伐,赶忙的跟了上去。 —— 赵攸宁透过门缝看着这对兄妹俩,只是轻轻抿抿唇,速速差人将周围看戏的人都给遣散着。 樊子华的事情,想必也就告这一段落了。 之后的事情,想必也是会越来越顺利的。 赵攸宁脸上含笑,转身回到南院中。 …… 回到南院时,赵攸宁也注意到了杜承衍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最主要的是有些无聊,毕竟整日就只能待在南院里,不能出去救死扶伤的,自然就有些难受了。 除此之外,杜承衍也是唉声叹气的,跟平时的他也是完全不一样,他眉眼间也是有着一股淡淡的愁容。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樊子华已经被皇上贬为庶人了,三日之内赶出京都,此生不得踏入京都半步呢。”拂冬瞧见杜承衍唉声叹气的,忍不住的跑了过去,跟他说起了此事。 原以为这对于杜承衍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想必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就会喜笑颜开的。 可没想到,杜承衍听到这话,紧锁的眉头却又是更深了。 他的脸基本纠成了跟苦瓜一样,看不到半分的笑容,赵攸宁看到时,盯着拂冬,急促的喊了一句:“拂冬!” 拂冬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赵攸宁时,神情有些不解。 可看见赵攸宁的神情变得如此严肃,拂冬瞬间就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 不再多说什么,拂冬捂着嘴,倒退了几步。 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小姐就要将她的皮都给扒了。 杜承衍却站起身,缓缓走到赵攸宁的跟前,他比赵攸宁高半个头左右,低头轻声问道:“是因为我的原因,那樊子华才被皇上贬为庶人的吗?” 杜承衍不想牵连无辜的人,虽然他对那樊子华没什么好感,可追杀他的人是百里晔,而不是樊子华……因此杜承衍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是有些别扭,也有些不是滋味的。 他欣赏有才华的人,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樊子华可以继续为国建功立业,为自己争一个好前程。 可如今,自己倒是害了他…… 杜承衍盯着赵攸宁,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仿佛是在等着赵攸宁的回答。 第439章 好高骛远 赵攸宁看着杜承衍,只能上前几步,伸手抓了抓杜承衍的手臂,并且说道:“他樊子华是百里晔的左膀右臂,是他的爪牙,若想要除掉百里晔,这樊子华便是第一步。若不除掉他樊子华,想要除掉百里晔,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怎么能好高骛远呢? 卸掉百里晔的左膀右臂,这百里晔才好对付。 只不过,杜承衍到底是行医多年,虽然表面上看着有些吊儿郎当,而他的内心,却是个极为善良之人。 赵攸宁明白了解他,这才愿意去开导他。 “你莫不是以为这樊子华也是什么好东西不成?他可是百里晔的爪牙,手里也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杜承衍听见这话,神色才渐渐缓了不少。 不过心里还是抱着一丝怀疑的态度,盯着赵攸宁说道:“那你说说,他做了些哪些坏事,也让我听听这樊子华有多可恶。” 站在角落里的蔷薇站了出来,挡在赵攸宁的跟前,朝着杜承衍说道:“不用小姐说,小姐如今怀着身子,不宜浪费口舌,还是由我来跟你说吧。”蔷薇眼睛一转,将杜承衍拉到一边,“你等等,就今夜,今夜我与你不醉不归,把酒言欢!我定跟你好好说说着樊子华的事情。让你好好了解这樊子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承衍听言,也来了几分兴致,挑着眉看着蔷薇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骗我。” “杜神医,您说这话就是说笑了,我蔷薇什么时候骗过您呢?”蔷薇说着这话,脸上也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去讨好杜承衍。 杜承衍见状,原本苦瓜一般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 樊子华回到府邸时,锦衣卫的人就来抄家了。 既然被皇上贬为庶人了,自然,皇上赏赐的东西,也是要收回去的。 樊子华看着锦衣卫将他的东西丢在院子里,神色也是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他瞧见了,瞧见那锦衣卫为首的人正是百里晔,百里晔跟樊子华同时对上视线,电光火石之间,百里晔的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看着樊子华一身白衣,全然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 在百里晔看来,这樊子华就是自作自受。 为了那叫媚人的,甘愿做出这些没头脑的事情,那后果他不是没有提醒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既然他自己选择的,就要自己去承担。 好在,樊子华也明白百里晔是个什么脾性的人,因此也没有去求百里晔。 没有让百里晔去向皇上替他求情,到底跟着百里晔办事多年,他明白,自己若是开这个口,才是自取其辱。 只要她开这个口,不但得不到百里晔的丝毫帮助,反而还会得到百里晔的讥笑跟冷嘲热讽,说不定,他会给自己使绊子。 所以,樊子华是个聪明人,就不会开这个口。 到底是皇上钦点的榜眼,若是没有点成算的话,又怎么能混迹朝廷,跟着百里晔做事呢? 樊子华盯着百里晔,不发一言。 可他身后的妹妹樊梨,却忍不住了,看着百里晔带着人搜刮东西时,柔美的脸上也是闪过一丝怒意,她怒气冲冲的跑了上去。 樊梨盯着百里晔,怒喊一声:“指挥使大人!我哥哥好歹跟你共事这么久,私底下为你不知道办了多少事,如此忠心耿耿的为你办事,你便这么将我哥哥弃之敝屣了吗?你如此过河拆桥,他日……又有多少人会信服与你呢!” 樊梨对百里晔跟樊子华之间的关系还是知道不少的,毕竟之前,百里晔经常在深夜里,跟自家哥哥在书房中谋划着一些东西。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她没有说罢了。 毕竟她也知道,百里晔对他们兄妹二人来说,是救命恩人。 若没有百里晔,她跟哥哥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又岂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可如今呢,百里晔见到自家哥哥遭了难,非但不帮,还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他如此聪明,难道就不明白兔死狗烹的意思吗? 如今她哥哥遭人陷害,落到如此地步,他日,百里晔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樊梨盯着百里晔,眼神中尽是怒意。 百里晔盯着樊梨这个小姑娘的吵闹,却是觉得她有些聒噪,叽叽歪歪的,说出的话尽是责备他不救她哥哥,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字是他爱听的。 百里晔有些不耐烦的扫了樊梨一眼,冷声道:“闭嘴。” 樊梨看着百里晔,被百里晔的眼神给震慑到了,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心跳却忍不住加速着。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她刚刚是怎么有胆子去指责百里晔的? 如今稍微清醒一些,樊梨只觉得后背一凉,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樊梨倒退两步,却是不小心踩到她哥哥的脚。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百里晔收回了自己的眸光,却扫向还在不停搜刮东西的锦衣卫们,沉声道:“好好搜,不可放过每一个地方。” 说完,百里晔将视线又转移到樊子华的身上,“是他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不是他的东西,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带走。” 百里晔这话,摆明就是在一语双关。 暗地里是在说樊子华不要在想着得到一些得不到的人,就像那媚人……永远都不会跟着他离开京都。 百里晔说中了樊子华的心思,樊子华的心里虽然有些恼怒之意,但也很好的隐藏住了自己的心绪。 樊子华心中有些忿忿不平,却也同时朝着百里晔说道:“指挥使大人,您说的对。有的人的确是不该惦记他得不到的东西。” 百里晔微微眯起双眸,“嗯?” 樊子华握紧拳头,绷紧自己的嘴角,却没有再说什么。 只怕樊子华要是再多说一句话,百里晔就要将他身上佩戴的那把刀架在他的脖颈上。 樊子华很清楚,自己说的这句话,扎到百里晔的痛点。 只要一直在百里晔的面前,有意无意的提起赵攸宁,百里晔的神情就会变得不淡定,包括他的情绪,也会开始有明显的波动跟起伏。 第440章 记恨 樊子华的神情平静,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也是坦坦荡荡。 他喜欢媚人姑娘,也是正当光明的喜欢,而不像百里晔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就算他喜欢赵攸宁,也不可宣出于口。 在感情上如此的畏畏缩缩,浑然没有他万分之一的勇气。 樊子华在感情上,也难得鄙视了一下百里晔。 百里晔眯着双眸,靠近了樊子华,低声警告了一句:“樊子华,别忘了,我是你的主子。” 樊子华听言,稍微收回了自己的情绪,的确,百里晔是他的主子,是他曾经誓死追随的人,可究竟是什么时候,两人的关系居然变得如此恶劣,樊子华想不通,也不愿意去深想。 樊子华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樊子华也不想再去深究。 京都里的是是非非,以及那些埋在深处中的烂事,樊子华也只想抛之脑后。 “您当然是我的主子,只要大人需要用到我的一日,我便誓死追随。只不过在下如今被皇上贬为庶人,怕是帮不到主子您了。” 混迹官场的这些时日,樊子华什么漂亮的话不会说? 百里晔神色晦暗不明的说了一句,“你只需要将你跟你妹妹的嘴巴好好管住就行,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应该心里都要有数。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念及你我这么多年来的情分了。” 百里晔说着,眼神也带着威胁的意味。 樊子华自然也是明白了,如今他无权无势,对百里晔而言,毫无作用,他此刻对自己说话如此不客气,樊子华也只能低着头,乖顺的应道。 依照百里晔的习性,他愿意给自己一条生路,已经是大度豁达了。 换做旁人的话,恐怕百里晔早就已经将人给灭口了。 毕竟,百里晔可不会让知道他太多事的人,存活在这个世上。 愿意放过他跟妹妹,估计也是看在他为他做事多年的份上,也或许……他对百里晔来说,可能还有利用的价值。 樊子华心里不由苦笑一声,但却也只能无奈的朝着百里晔行了一礼,“指挥使您说的是,家妹是个不懂事的,我定会好好的教训教训她,让她长个记性。” 一旁的樊梨听到这些话,就算心里对百里晔有再多的不满,却什么都不敢说。 只怕她一说话,就会让自家哥哥更加卑微的在百里晔面前跟他认错。 樊梨轻咬着唇,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也是满满的怨恨。 百里晔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轻呵一声,然后转过身,看着锦衣卫们收拾出来的东西。 青石板上就摆着几个包袱,大多都是衣裳,以及零零散散的一些碎银。 樊梨看着丢在地上的包袱,顿时就冲上前,扒拉了一圈后,十分恼怒的说道:“怎么就只有这点碎银,库房里明明还有好几张五百两的银票!你们,你们将银票给搜刮了去!” 樊梨握紧拳头,一张小脸也是憋的涨红。 她的樱唇也是泛白,说话的时候更是显得软弱无力,她抓着地上的那几锭碎银,身子也在微微发颤,她咬着牙,心里则是觉得这锦衣卫的人着实是欺人太甚! 樊梨一时情绪过激,也是很正常的。 小姑娘家家的,明明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她怎知自己出了趟门去跟萧家请罪,回来的时候,樊家就这么没了?自家哥哥也被贬为庶人了。 樊梨年纪本身也不大,她上头有着樊子华这么一个个疼爱宠爱她的嫡亲哥哥,许多事情都不需要她去烦心,年幼时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可那时候她太过年幼,就算再苦,也因为年纪小而不记事,早已经忘了差不多了。 从她开始记事时,他们的日子就已经好过了许多,虽然只有一个一进的房子,但是那房子里,处处都给樊梨带来了美好的回忆。 哥哥在屋子里头认真念书,她则是跟着妈妈在厨房里做吃的。 等哥哥念书念累了,她再将做好的点心,泡上一壶茶端进屋子里,跟哥哥一起喝茶吃点心,然后聊着有趣的事情,那时候的哥哥还很喜欢跟她说笑话,可如今呢……如今一切都变了。 自从来到京都后,哥哥就让她要小心做事,小心说话。 除了他之外,京都的人,没有一个可靠的,并且让她莫要跟京都中的那些小姐姑娘们交心太深,避免被人当枪使…… 她不喜欢京都,不喜欢这个尔虞我诈的京都,换做之前,樊梨定然毫无犹豫的离开京都,可如今却被这么赶着走。 这种感受,自是不好受的。 这么多年来,樊梨头一次感觉到像小时候的那般狼狈跟不安,只能跟着自家哥哥到处漂泊,没有安身之所。 樊梨害怕这一切,也更害怕没有银子的日子。 可地上的这些碎银,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两! 他们要是回去,这一路上的盘缠,只有二十两的话,只怕是不够的。 樊梨牢牢的握着手中的碎银,眼泪婆娑的看着自家哥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锦衣卫的凶神恶煞,是非不分的就闯入他们樊家! 但她也无可奈何,毕竟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她没有被吓的屁滚尿流,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樊子华只能蹲下身子,轻轻抚上樊梨的脸庞,心疼的说道:“别怕,一切有哥哥在。哥哥不会让你再过以前的苦日子。” 樊梨听到这话,就好像找到了精神支柱,当下就扑到樊子华的怀里,大声痛哭着。 一边痛哭着,一边说道:“哥哥……哥哥你为何对媚人如此情深?你为了她悔婚,可是她连看你一眼都不看!” 想到这里,樊梨的心中也是记恨了那叫做媚人的女使。 她从未见过那媚人是什么样子,早上去萧府请罪的时候,也是想要趁机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会让自家哥哥如此失去心智,可她寻了半天,都没有符合她打探出来跟媚人长相符合的人。 —— 第441章 利用 深夜。 萧府,南院。 书房中的灯火若隐若现着,从里头也传来了一些交谈的声音。 等萧恒之回来后,赵攸宁这才知道,父亲居然在今日一早回到了京都,而且是由萧恒之派出的暗卫亲自护送着。 并且,赵佑德连赵府都没有回去,连夜赶路,也是在马车里完成洗漱,穿戴好正一品的官袍,这便匆匆忙忙的进了皇宫。 “父亲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这般赶路,怕是他的身子……”赵攸宁有些担心,而且她也是惊讶,护送父亲回京的事情,也是秘密进行的。 整个京都中,居然没有丝毫风声。 原以为皇上会风风光光的将父亲召回,没想到让父亲这一路上受了颇多罪。 “父亲这一路上回来,怕是也不顺利吧?”赵攸宁看着萧恒之说道。 萧恒之本来有些犹豫,不想跟赵攸宁说实话的……可赵攸宁是他的枕边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赵攸宁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当下,萧恒之也不遮掩,直接点头:“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的消息,有人知道了秦大人告老还乡之前举荐了岳父,因此有人开始对岳父下手。” “但好在,开封那边是你外祖的地盘,想要动岳父,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赵攸宁听着这些话,则是心惊肉跳的。 “他们想对父亲做什么?”赵攸宁的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起来,心里也是一紧。 “有人在岳父的茶里下了毒,不过岳父身边的修叔是个机敏的,发觉茶水有问题,这才救了岳父一命。”萧恒之将暗卫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赵攸宁。 “莫要激动,你若是激动了,我便不再告诉你这些了。” 为了怕赵攸宁的情绪过激,萧恒之也是连忙拉着她的手说道,“暗卫收到消息后,便立马派人通知我。并且同时派出两个暗卫到岳父身边,做了岳父的贴身小厮,护着岳父的安全。” 有了暗卫的保护,那些肮脏的手段,想要害赵佑德的性命,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暗卫的保护,赵佑德自然是安然无恙。 除了安然无恙,暗卫也是顺藤摸瓜的摸到了一些线索。 “不想让岳丈回来的人有很多,百里晔、黄家、马家还有武安侯府昌家。除此之外,还有——”萧恒之突然收住了声音。 这让赵攸宁很着急,直接问道,“还有谁?” 这个还有,定然是连萧恒之都有几分忌惮的人!否则,萧恒之怎么会这般犹豫。 萧恒之是什么人,何时见过他会这么犹豫跟忌惮的时候? 赵攸宁一想到父亲有这么一个敌人,心里就有些着急。 “还有……大长公主。” 赵攸宁听到这个回答后,却不由一愣,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脑海里也是不停的想着,自己父亲,似乎是并没有得罪大长公主。 至于她,跟大长公主似乎也是无冤无仇的,难不成是因为……林舒那会出事,她对大长公主心生不满,所以大长公主她记恨了不成? 不,绝对不是这样的。 赵攸宁只是这么一想,就觉得这定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长公主的心胸没这么小,大长公主年纪跟太后虽然相差不多,可大长公主素来的名声就比太后好听一些。 大长公主自出身就是高贵的身份,可她从来就不恃宠而骄,对下人也是赏赐分明,在公主府里做事的人,每一个都说大长公主好脾气,也好伺候 可赵攸宁实在是有些想不通,为何大长公主也要参与到此事中。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不解的神情,稍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想不通大长公主为何要参与阻止你父亲回京任职的事情吗?” 赵攸宁听言,朝着萧恒之用力点了点头。 萧恒之这边将赵攸宁的手给打开,揉捏她的手掌跟手指,并且缓声道:“大长公主针对的并不是赵家,而是太后跟萧家还有温家。”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赵攸宁就反应过来了。 “大长公主,她怕太后走了……便没有人能约束温家跟萧家,她是怕萧家还有温家的权利越来越大?” 父亲回来,自然会因为她的原因,而跟萧家站在一条船上。 那到时候,萧家的权力会越来越大。 吏部那是什么地方? 而且,皇上还是让赵佑德担任吏部尚书一职,三品以下的官职,可是由赵佑德直接决定的…… 大长公主,她是担心,也是害怕皇上被夺权,到时候只是一个任由人摆布的木偶。 赵攸宁想通了之后,便也稍微理解大长公主的做法了。 可到底觉得大长公主的做法有些不妥。 不说其他的,李贤也是明珠郡主的表哥,李贤跟萧恒之这么多年的朋友,萧恒之有没有夺权的心思,李贤难道不清楚吗? “大长公主,这怕是受了旁人的挑拨。”赵攸宁叹了一口气,轻轻摇摇头,声音之中也有些无奈。 “她啊,是越来越糊涂了。”萧恒之冷笑一声,“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好好的颐养天年便是,非要掺和到朝廷的这些事中。” 他日,若是这些事情都暴露出来了。 大长公主的日子,可就不会像如今这么好过了。 “大长公主舒心的日子过惯了,她老人家在外头公主府住着,每个人都听她的,没有这么多的尔虞我诈,也没有那么多的算计。旁人与她说些什么,大长公主也没想的那么深……” 大长公主身份尊贵,不像旁的人,要计算这个,要计算那个的。 如今她的心眼,跟朝廷中的人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因此有人跟她说上几句话,就能轻轻的挑拨她对赵佑德的事情出手了。 “怕是被人利用了,她都不知道。”萧恒之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到最后忍不住吐了四个字,“真是愚蠢。 赵攸宁对大长公主不讨厌,也不喜欢,尤其是经历过林舒的事情后,赵攸宁就不想跟大长公主有任何的交集。 可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不仅阻止自己的父亲回京,而且不惜派出人来杀父亲的事中…… 第442章 钓鱼 可她动手竟然动到了父亲的头上,这让赵攸宁的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喜欢掺和到朝廷的事中。 也许是大长公主到底是姓邢,她认为日后对天乾国而言,萧家跟温家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因此不想让赵佑德回到京都,她是害怕萧家的势力会壮大到无法控制。 大长公主愿意掺和到这件事情中,赵攸宁跟萧恒之的心中也明白。 只不过,每个人的立场不同,也无法去设身处地的去为她着想。 大长公主有她的担忧跟顾虑,而萧恒之跟赵佑德,也不过是奉皇上之命行事罢了。 萧恒之抿了口茶,右手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打着,赵攸宁看着他,不由低声问道:“大长公主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萧府跟大长公主府的关系,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也就是表面功夫过得去就行。 大长公主曾是天乾国最尊贵的女子,也不愿意主动的去跟萧家套近关系,在她看来,也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毕竟,她是姓邢。 整个天下都是属于他们邢家的,就算要跟萧家拉近关系,也是萧家要主动才行。 大长公主有着自己的自尊跟骄傲。 萧恒之这边还在沉思着,赵攸宁这边又继续问道:“大长公主的事情,我父亲知道此事了吗?” “此事,我尚未告诉岳父。”稍微停顿了一下,萧恒之接着说道:“不过这两日我会告诉岳父大人此事,他知道后,心里到底对大长公主有几分警惕。” 赵攸宁摇了摇头,“此处我父亲回京,倒是钓出了不少鱼。” 赵攸宁也算是看清楚了,哪些人是真想见赵府好,哪些人是不想见赵府好。 “大长公主身份贵重,暂时还动不得。到底是年纪大了,有些糊涂,改日我让母亲去公主府里,好好跟她老人家谈谈心。如若她还要参与朝廷中的事情,那么就只能做些其他的事情,来转移她老人家的注意力了。” 赵攸宁听言,也只能默听萧恒之的安排。 “若是有空,我将明珠郡主带到咱们府中做客。”赵攸宁缓声说道。 萧恒之听到这话,也是不由一笑,他家这个小狐狸,还真是了解他的心思,自己只是稍微一提醒,她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那就有劳夫人了。”萧恒之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耍宝的样子,两人也是相视一笑,两人之间的默契倒是越来越好了。 —— 三日后,樊子华被赶出了京都。 樊子华被赶出京都的前一天晚上,还悄悄的潜入了萧府的南院,可萧府中戒备森严,他刚从墙上给跳下来,然后人就已经被抓住了。 赵攸宁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樊子华,此刻被丢在地上,他嘴里塞着麻布,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有些不甘。 赵攸宁知道他有话要说,便将屋子关起来,将无关之人赶出了十米之外,屋里跟屋外也只留着自己信任的人。 正睡得好好的,这樊子华的事情就闹了出来。 萧恒之的倦意正浓,眼皮都没有抬起,仿佛对樊子华的事情,根本就不上心。 房门关上,屋里就是自己的人了。 赵攸宁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人就将樊子华嘴里塞着的麻布给扯了下来,樊子华深吐了几口气,也不由轻咳了两声。 他的模样有些狼狈,脸上有一两块地方都发青了,似乎是被打的。 樊子华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赵攸宁让人将他嘴里麻布给扯了出来,然后也解开束缚他的手绳。 “樊公子,好好的正人君子不做,非要做梁上君子不成么?”赵攸宁身上披着一件湛青色的外裳,衬得她气度不凡,眉眼之间也有着一股淡淡的威严,她看着樊子华,缓缓出声问道。 樊子华嘴里塞的东西没了,绳子也解开了,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眸光平淡的望着萧恒之,最后又将视线转移到赵攸宁的身上,沉声道:“我要见媚人。” 听到这话,赵攸宁跟萧恒之也没有感到意外。 赵攸宁只能叹了一口气,宽慰道:“那个丫头啊……你为了她跟我们萧家退婚,我婆母本来是想将她杖杀的,但我怜惜她,毕竟她伺候我多年,在我身边伺候的那些念头,也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所以我也就将她赶出了京都,还给了她一百两的盘缠。” 赵攸宁睁眼说瞎话,她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心虚慌张,就好像她说的这些事情就是真的一样。 一旁的知夏跟蔷薇看到这一幕,也只能垂着头,站在一旁不敢吱声,也不敢表露出来任何的情绪出来,生怕樊子华能看穿他们。 樊子华听着赵攸宁说的这话,下意识的就蹙起了眉头,说道:“此事与她无关,你们怎么能牵连她!?” 知夏跟蔷薇听言,心里不由咋舌。 这天底下,居然真的有这种人吗? 赵攸宁也是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了,这樊子华还是在为媚人说话,张口就指责他们,他对媚人的这份爱意……还真是感动天下。 樊子华的语气有些不善,也夹杂着怒意。 感觉到樊子华对赵攸宁的不恭敬,萧恒之坐在一旁,才慵懒的张了张眼睛,盯着樊子华,冷冷道:“一个庶民,竟敢在我萧府中如此放肆?你是仗着谁能给你撑腰?” 樊子华神情一僵,神情看起来十分的微妙,可他这个时候,只能张了张嘴,下一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见状,樊子华哪里还敢有什么情绪,只能收住自己的脾气,放缓心态后,缓声说道:“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不想说一些拐弯抹角的话。直接了当的说明白吧。” 樊子华虽然已经贬为庶人了,可身上的那份读书人的傲气还是在身上的。 面对赵攸宁跟萧恒之虽然不敢造次了,但也没有在他们面前失了他的风骨。 第443章 谈条件 樊子华颔首,盯着赵攸宁说道:“你将她寻来,再安排她在我接亲当日出现,无非就是想让我当众悔婚罢了……我樊子华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不完全是书呆子,你夫妇二人合伙起来算计我,我也一清二楚。” “只不过,我甘愿,甘愿跳进你们的算计中。” “只是,我唯一没有料到的事情,你们居然真的狠心对孟雨晴下了死手,我还以为她在萧府待了这么多年,萧大人您会舍不得杀呢。” 说着,樊子华也是嗤笑一声,视线也是慢慢转到了萧恒之的脸上,并说道:“成王败寇,你跟百里晔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掺和其中。只要你将媚人交给我,我便告诉你们一个关于百里晔的秘密。” 说着,樊子华的眼眸也是闪烁了一下。 只要想到等会萧恒之的脸色会很难看,樊子华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笑意。 赵攸宁刚想开口拒绝樊子华,一旁的萧恒之仿佛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抬起那一双深邃的瞳孔,盯着樊子华,讥笑道:“你这是在跟本官谈条件?你深夜闯入我萧府,不知是何目的?倘若是我将你杀了,明日再将你尸体送到衙门,你觉得整个京都谁会为你寻回公道呢?” 萧恒之看着樊子华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你樊子华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沦为庶人,无名无碌的。 他能站在他萧恒之的面前说话,就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 只要萧恒之愿意,他完全可以将这樊子华给杀了,等明日再将樊子华的尸首拖到衙门里,然后说他半夜闯入萧府里不知道想做什么,被萧府的看护不小心给打死了……那么,谁还敢追究萧府的责任? 萧府跟萧恒之都会将这件事情给甩的干干净净,至于樊子华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 萧恒之轻轻扯扯嘴角,不过看着樊子华的神色,萧恒之倒是有了几分的好奇心。 看着樊子华的神情变得严肃,萧恒之只是笑笑道:“何必如此紧张,本官只不过是跟樊公子开个玩笑罢了。樊公子该不会被我吓到了不成?” 萧恒之虽然是笑着说的这些话,却让樊子华的后颈处感到一阵发麻。 樊子华原先脸上的笑意,也慢慢的戛然而止,如今的他,是完全笑不出来了。 萧恒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若有话要说,便赶紧说。不然,我要与夫人回房歇息了。” 樊子华握着拳头,仍不甘心的说道:“将媚人交给我,我就告诉你百里晔的秘密。” 萧恒之耸耸肩膀,有些无奈,蓦然而笑道:“你说说看,我倒是想听听是什么秘密。” 樊子华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却还是咬着牙说道:“将人交给我……我便统统告诉你。” 樊子华似乎还是有些担心萧恒之跟赵攸宁不同意,只能说道:“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媚人的。此生,我只会娶她一人为妻。我樊家的族谱上,只有媚人是我的正室夫人。” “虽然我如今只是一介白身,但我才学不错,我可以带着媚人回江州,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亏待了她。” 樊子华说这么多,也只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委屈了媚人。 如此在他们跟前,表达自己对媚人的爱意,真是让赵攸宁的心里有些不太自在。 反观萧恒之,却是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说说百里晔的秘密是什么。” 樊子华这边以为萧恒之是同意了,当下神色一喜,转而又变为严肃的神情,看了一眼赵攸宁,这才看着萧恒之,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曾在百里晔的书房中,看到他珍藏了一卷春宫图。” 春宫图?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天底下的男子,哪个不会收藏个一两卷的? 如果他没有,恐怕都不是什么正常的男人。 樊子华刚说完这句话后,赵攸宁的眼皮子就开始跳了起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 “那春宫图是特别画制的,而且是对着百里晔的喜好所画,并且画中的女子,跟萧少夫人长着同样的——”樊子华滔滔不绝的说着。 萧恒之抓起一旁的茶盏,就往樊子华砸了去,只见萧恒之的眼神变得犀利,眼神泛着的冷光,也让樊子华看得浑身发颤。 “滚。”萧恒之语气倏地一变,不容拒绝。 赵攸宁听着樊子华前头的那些话,多少也猜到了什么东西。 只是稍微一想,赵攸宁就觉得有些恶心。 喉咙处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赵攸宁根本忍不住,急忙喊道:“拿……拿痰盂过来!” 蔷薇是个眼疾手快的,立马将痰盂拿了过来,捧到了赵攸宁的跟前,赵攸宁接过痰盂,立刻开始呕吐了起来,今个的晚膳,被赵攸宁吐了一大半出来。 可只要一想到,百里晔的那本春宫图上的女人,跟她长着同样的脸,赵攸宁还是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赵攸宁也是没有想到,那百里晔,竟敢如此羞辱她!? 赵攸宁捏着拳头,樊子华站在一旁,也是被萧恒之的态度给吓了一跳,他倒退了几步,这茶盏才没有砸到他的身上。 可看到萧恒之如此暴怒,樊子华的心里却莫名的有一阵快感。 “我叫你滚,你是听不懂人话?”萧恒之的眼眸开始泛着红光,盯着樊子华的时候,都已经开始夹带明显的杀意。 樊子华见状,倒退数步。 可当他退到门口后,樊子华的眼神又有些不甘心。 明日,是他最后的期限。 如果他不能带走媚人,就彻底跟媚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今夜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到萧府,难不成就要这么无功而返吗? 这么想着,樊子华就停下了步伐。 “除了这个秘密,还有一事。” 萧恒之这边再也忍不住了,怒拍一声桌子,呵斥道:“拖下去。” “砰”,门被推开。 两道身影,将樊子华给硬生生的拖了下去。 樊子华恼羞成怒的说道:“萧恒之!你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 第444章 大发慈悲 萧恒之听着他的叫嚣,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用着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难怪百里晔弃用你,你如此背弃旧主,倘若百里晔知道了,会如何看待你?” 樊子华不过一个文弱的书生,他牢牢的被萧恒之的人给钳制着,两只手被反压在身后,脸色铁青,看着萧恒之跟赵攸宁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怨怼。 见状,萧恒之亲自将人给带到后院里处置,特地避开了赵攸宁。 看着萧恒之准备带樊子华离开,赵攸宁手中抓着的手帕,稍微用紧了几分,并说道:“留他一命。” 赵攸宁可不想看到这樊子华真死在了他们萧府中。 虽然萧府有把握将此事的责任推卸出去,但如今关于萧府的流言蜚语颇多,尤其是自己父亲也才刚回京,如今又是废除恩荫制度的重要时期,无论是萧府还是赵府,都不能惹太多的是非。 若是这个时候,樊子华无缘无故的死在萧府中,对他们萧府而言,只会是一桩麻烦。 萧恒之听着赵攸宁的叮嘱,朝着赵攸宁用力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后,便冷声道:“拖下去。” 萧恒之走在前头,身后的人呢钳制着樊子华,捂着他大声吼叫的嘴巴,轻而易举的将他拖到了后院的柴房中。 为了给樊子华一个深刻的教训,萧恒之差人将樊子华给打了一顿。 昏暗的柴房中,也唯有一盏油灯发着微弱的光芒。 从柴房里头,也发出了樊子华的闷哼声。 赵攸宁不在他的身边,萧恒之也彻底的将自己的真面目给暴露了出来,也完全没有之前在赵攸宁面前的那般好脾气了。 樊子华被打的奄奄一息,身上脸上也尽是血,可萧恒之的人也是经过特殊锻炼的,他们下手,是极有分寸的,既能打得你疼的哭爹喊娘,但又不会将你给打死。 给樊子华的教训给过后,萧恒之的屁股也从板凳上挪开了,他站起身,缓缓的走向樊子华的身前,他蹲下身子,嘴角发出一声嗤笑,说道:“樊子华,你千不该万不该拿百里晔的事情来恶心本官还有本官的夫人。” 樊子华咬着牙,握紧拳头,说道:“怎么,我将百里晔深藏在心中的秘密告知了你,你无法接受,所以吃醋了不成?”樊子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因此接着说道:“在下说的都是实话,你又何必恼怒到拿我来撒气?” 樊子华靠在门上,整个人也是要死不活的,身上的衣裳早已经变得污脏不堪,可他却并不在意,只是撇嘴一笑:“知道百里晔觊觎你的夫人,知道百里晔心中爱慕的女子是你的夫人,所以你才这般生气?” 说话间,樊子华咳了两声,他说话的声音很着急,可心里却十分高兴。 这萧恒之跟赵攸宁知道这件事情后,反应居然如此大,尤其是想到刚刚赵攸宁呕吐的样子,以及眼前萧恒之的怒意如此滔天,樊子华心里也莫名的舒爽不少。 这对夫妇这么算计他,总是要给他们找个不痛快的事情出来。 樊子华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抬手从怀里拿出了手帕,慢里条斯的整理自己仪容。 这可是在萧府,万一要是让媚人看见他这般模样,恐怕心中会害怕。 在媚人的面前,他想保持自己最好的模样,不想让自己被她嫌弃。 —— 萧恒之听言,眼眸平静的看着他,“你倒是很喜欢找旁人的痛点来戳?你当真以为你口中所说的这个秘密,我不知道吗?” 樊子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立马抬眼看了眼萧恒之,心里却认为萧恒之一直是在骗他,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 萧恒之伸出右手,轻轻的拍打了两下樊子华脸蛋,嘲弄说道:“那本春宫图,是我差人让汪茂在因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汪茂也是受了身边的人暗示,将那本春宫图送到了百里晔的手中。” 樊子华望着萧恒之,惊恐的瞪大眼睛,“你你你……赵攸宁可是你的夫人!你作为她的夫君,居然将她的春宫图,送给旁人观看?” 萧恒之伸手,整理了一下樊子华身前的衣襟,“谁跟你说那春宫图上是我夫人,那春宫图上的人,下颚处有一颗痣——” 樊子华顿时就明白了,那春宫图上的人……其实是映月楼的林清荷! 是萧恒之找的画师,照着她的模样画出来的。 本来林清荷就生得跟赵攸宁有几分相似,那春宫图上也是,只要不趴在上面瞧的话,谁能发现? 更何况,像这种春宫图,画师也是故意画的朦胧一些,萧恒之想让百里晔误导画中的人是赵攸宁,自然也是会好好的吩咐画师一番。 樊子华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这萧恒之的心计居然如此深沉不成? 居然连这些事情,都算计在内了? 这一环接着一环,只要其中一环出现问题,恐怕他就暴露了…… 樊子华的头皮发麻,这样的一个人,他铺垫了这么多,又是送图,又是让百里晔见到了林清荷,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樊子华自诩也是个聪明人,以往待在百里晔的身侧,多少也能猜测到百里晔的几分心思,可这一刻,他完全猜不透这萧恒之的心思。 原本以为,跟萧恒之同朝为官的这些时日里,他樊子华对萧恒之也是有了那么三分了解,如今仔细想来,他樊子华在萧恒之的面前,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萧恒之看着脸上失色的樊子华,顿时也觉得无趣的很,他拍了拍手,从怀里抽出手帕,仔细擦拭刚刚触碰到樊子华的手。 这个动作,落到樊子华的眼中,却也激不起樊子华的任何情绪了。 “你深夜闯入我萧府,不顾生死的想要告诉我跟夫人这件事情,那么,我也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一件事情。” 樊子华闻言,抬头对上萧恒之的眼眸。 萧恒之则是缓声道:“想必你也知道百里晔之前跟着秦王还有明嘉世子做事,秦王之前垂涎一个人,不料垂涎不成,还反倒让那人给伤到了。” 第445章 回报 樊子华听着萧恒之所言,眼皮子却不停的跳了起来。 这萧恒之……与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关于百里晔跟明嘉世子还有秦王之间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一二的。 可那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百里晔可是生生的踩踏在这两人的头上,晋升的官职。 萧恒之挑眉,看着樊子华,慢慢的露出了一丝笑意,“追杀杜承衍杜神医的事情,这件事情,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樊子华用手扣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保持着高度的理智跟冷静,可他盯着萧恒之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萧恒之却在这个时候转身,打开柴房的门,准备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一半? 樊子华拼尽全身的力气,站起身,喊道:“萧恒之,站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萧恒之一定是跟他暗示些什么,毕竟萧恒之向来是一个不喜欢说废话的主。 他说这话,一定有其他的深意。 萧恒之走到门边,稍稍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向樊子华,“杜神医那日被百里晔追杀躲到了赵府,我夫人将他救下,怕引人眼目,便化名为媚人,做了我夫人的女使。” 樊子华听到这话,仿佛五雷轰顶般的愣在了原地,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倒退了几步,整个人靠在墙边,他的心剧烈的抽痛起来,疼痛从心口传遍全身,他双目圆瞪着,右手放在胸口处,狠狠的揪着胸前的衣襟,脸色也是变得比之前的更加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几乎就跟张死人脸差不多。 萧恒之朝着他却冷笑一声,“怎么,你告诉我一个百里晔的秘密,作为回报,我将此事告知你。怎么看起来你好像知道此事,并不高兴的样子?” 戳人专门戳痛处,萧恒之在这方面也是跟他樊子华学的。 他刚跟他说百里晔那事的时候,脸色可没有现在这么难看,怎么,换做是自己了,就高兴不起来了? “不,我不相信,我要见她!我要见她!”樊子华双眸泛着红光,他的那双眼眸中泛着血丝,就好像这两天都没睡好觉似的。 此刻他瞪大了瞳孔,眼眸中的血丝也是越加明显,萧恒之微眯着双眸,并不想着理会他的诉求,只是踏出房门,低声嘱咐道:“天一亮,就将他赶出府。” “萧恒之,你不让我见她,那我就死在这里!”樊子华从发间拔下一支锋利的银簪子,在微弱的油灯下,这银簪子也在隐约的泛着光。 萧恒之猛然一回头,眸子里的凶光,却让樊子华的手不由一颤,手中的簪子,差点就被他抖掉了。 只见萧恒之不怒反笑的说道:“你若是敢死在我的府邸中,我便让你的好妹妹跟你一块共赴黄泉路。” 说完后,萧恒之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给樊子华一道略显孤寂的身影。 樊子华站在原地,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他真是被萧恒之算计的透透的,可为何……为何连百里晔也隐瞒着他? 樊子华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意,他真是太失败了。 无论是做官还是做人。 樊子华一屁股坐在地上。 樊子华的脑海里开始浮现跟媚人的点点滴滴,脑海里浮现着的画面是他每次跟媚人在一块说话的时候。 她的音容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浮现,每次她在自己的面前都是克制守礼,樊子华一直以为她是害羞,没想到……她压根就不是害羞,她一直在跟他保持距离。 她一直在疏离他,也从没有给过他任何的暗示。 如果她喜欢他,怎么会离京的时候,不告诉他一声呢? 是他,是他一步一步的深陷泥潭中,是他一直自作多情,天真的以为光凭他的身份跟地位,想娶一个女使,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樊子华一个人坐在柴房冰冷的地板上,手指死死的抠着地面,都抠出血来了,他也没有丝毫直觉一样。 萧恒之都拿他妹妹来威胁他了,樊子华自然也不敢想着就这么死在萧府了。 樊梨是他从小娇养长大的妹妹,怎么怎么舍得让她一块陪自己上路呢? 这几日,樊梨没少受白眼,他日跟他交好的那些人,如今个个将他们兄妹俩视为什么不祥之物,避如蛇蝎。 才让樊梨过上好日子,就让她跟着自己遭苦,樊子华狠狠的扇着自己脸。 外头守着的人,听到那响亮的,一个接着一个的耳光声,不由相互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交流,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道:“这樊子华该不会是疯了吧?” 另外一人凑到门缝里看了进去,看着樊子华的动作,也是砸了咂舌,“我看……还真有可能是疯了。” …… 萧恒之这边才刚从柴房走出来,迎面就碰上了赵攸宁。 两人对视着,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的神情,低声道:“夜深了,怎么还跑出来了?不是说一切有我吗?” 说话间,萧恒之就已经走上前,准备牵着赵攸宁的手一起回去。 可赵攸宁却突然躲闪,避开了萧恒之要牵着她的手。 赵攸宁瞪了萧恒之一眼,眼神带着对萧恒之的极度不满,转身离开,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萧恒之也是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追上去,“攸宁,天黑,你走慢点,当心脚下!” 萧恒之急忙跟上去,像是个老妈子似的跟在赵攸宁的身后,时不时还伸出手,想要接触赵攸宁。 可萧恒之这边才刚伸出手来,赵攸宁就狠狠的将他的手给打开,还怒视他一眼:“别碰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好像也没招惹她,怎么好端端的就生气了呢? 萧恒之只能一路跟着赵攸宁的身侧,待回到屋里后,萧恒之正准备好好哄哄的她,赵攸宁直接就将他的枕头塞到他的手中,“你今个去睡书房。” 免得看到他,她就忍不住生气。 萧恒之自是不肯的,将枕头放置在一旁,将她搂在怀中。 第446章 画 这下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在自己夫人面前,脸皮自然是有多厚,就有多厚。 萧恒之也管不得那么多,直接就说道:“好夫人,是我的错,都是为夫的不是,你要打要骂我都忍了。我只希望你莫要让我一个人独守空闺。” 看着萧恒之如此委曲求全,赵攸宁可依旧无动于衷 有些忍不住,赵攸宁伸手往他的大腿处掐了一把,以此泄愤。 萧恒之只能连声喊道:“夫人,为夫错了,为夫再也不敢了。” 往日在外头威风凛凛的萧恒之,没想到在自己夫人面前是这般模样,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定然是要取笑一番的。 “你既然认错了,那我问你,你做错了什么?”赵攸宁瞄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这…… 萧恒之不由抬手轻咳一声,耳根子开始泛红,用着试探的语气问道:“我不该将杜承衍的事情告诉樊子华?” 说完,萧恒之就打量着赵攸宁的神色,发现说完后,赵攸宁的神色也只是缓了一点点,心里就猜到了,肯定估计是不止这一件事惹了她生气。 估计刚刚在柴房里处置樊子华的时候,赵攸宁站在门外将他说的话都听完了。 萧恒之神色稍微转换了一些,不顾赵攸宁的反对,将她的手给牵起来,往自己的脸上凑了凑,并轻声的朝着赵攸宁说道:“攸宁,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林清荷跟春宫图的事情,也没跟你提前打声招呼。” 赵攸宁听言,便冷哼一声,用眼神狠狠的刮了萧恒之一眼,“你倒是聪明,这么快就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萧恒之低声一笑,将赵攸宁搂在怀里,并说道:“我是夫人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你想些什么,为夫都是一清二楚的。” 赵攸宁将萧恒之推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说道:“起开,既然你知道我想什么,那你猜猜我现在心里头在想什么呢?” “……” 萧恒之嬉皮笑脸的凑上前,看着萧恒之顶着那张脸跟她讲话,这般讨好的姿态,也是让赵攸宁有些无奈。 见到赵攸宁神色软了下来,萧恒之又贴了上去,“当时事情太多,来不及跟你讲……以后绝对不瞒着你。” 赵攸宁还是忍不住轻哼一声,眼角的余光在萧恒之的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勾,“那本春宫图,多拿一本回来让我看看。” 她倒是好奇,那位叫做林清荷的姑娘,跟她的模样到底有几分相似。 “只画了一本,只怕那百里晔不愿割爱。”萧恒之耐心的说着。 赵攸宁只是稍微略加思索片刻,便扬起下巴说道:“那你就亲自画给我看,你向来是过目不忘,我相信依照你的记性,定然是能画出来。” 萧恒之见状,只能先应承下来,点头道:“好。” 眼神一转,透过隔扇看着外面的夜色,拍了拍赵攸宁的肩膀,低声道:“时候不早,咱们先就寝。至于画图的事情,他日再说。” …… 赵攸宁也的确是有些困意了,跟萧恒之闹了好一会,这倒是暂时将百里晔的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她极力的想要忽视今夜樊子华跟她说的那些话,可她的潜意识中可还是会想起这件事情。 从她的梦中,就能体现出来。 睡到半夜的时候,赵攸宁的额头微微冒着冷汗。 梦里,又回到了那一夜,萧恒之请了百里晔前来用晚膳……百里晔犹如邪魔夜叉的站在她的面前…… 她的口中开始呓语,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不…不…走……走开。” 赵攸宁双手狠狠的揪着身下被褥,几乎都快要将身下的被褥给撕裂了。 朦胧之间,仿佛听到了萧恒之的声音。 他略显低沉的声音中,有着无法隐藏的担心跟焦急,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呼唤着赵攸宁,企图将她唤醒。 叫了好一会,赵攸宁都没有什么反应,萧恒之只能往赵攸宁人中处用力一掐。 瞬间,赵攸宁惊醒过来。 她瞪大了眼眸,映入眼帘的就是萧恒之那张熟悉并令她安心的面孔。 清醒过来,赵攸宁坐起身子,一股脑的扑在萧恒之的怀中,鼻尖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这才让赵攸宁觉得安心不少。 萧恒之搂着她,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好好的,做了什么噩梦?竟吓成这样?” “梦到……梦到百里晔。”赵攸宁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处,却有些闷闷不乐的说道:“前世江离也曾在江府设宴招待过百里晔,可那百里晔却趁着江离酒量不行,趁着他喝醉趴下后,对我说……他的眼光也不过如此,还让我不如跟着他算了。” 萧恒之听着赵攸宁的每一句话,神色却是越来越冷,可他手上的动作还是很温柔,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赵攸宁的背部,抚慰着赵攸宁的情绪。 “不怕,百里晔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北蛮很快就会有动作。” 赵攸宁在萧恒之的怀中,也慢慢的将自己的情绪给缓过来,坐起身子时,萧恒之看着她眼角的眼泪,轻轻伸手将她眼泪给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如视珍宝般的动作,也让赵攸宁的脸上露出了缓缓笑意。 “好了,你继续睡一会,我起来上朝去了。”说罢,萧恒之这边也就起身洗漱去了,临走前,还好好的将赵攸宁的被子给盖好。 —— 怀了身孕的赵攸宁,就像是个废人一样,萧恒之巴不得整日不让她做任何的事情,每天混吃等死的活着,许多事情也不想让赵攸宁参与其中。 等萧恒之离开后,赵攸宁这边也是再睡了半个时辰,然后这也才慵懒的起身洗漱。 洗漱完后,赵攸宁正用着早膳,就收到了蔷薇这边的消息。 “小姐,天还没亮,那樊子华就被赶出府邸了。”蔷薇见赵攸宁胃口好,见她将一碗粥刚喝下肚,便上前又给赵攸宁重新盛了一碗。 见赵攸宁没有吭声,蔷薇也没有再吭声。 赵攸宁吃的正香,拂冬在旁边说道:“听说是媚人亲自将樊子华给送出府的。” 第447章 见不得人 赵攸宁喝粥的动作顿时一顿,拿起一旁的手帕,仔细的擦了擦嘴巴,问道:“樊子华什么反应?” 拂冬听言,以为小姐来了兴致,便凑上前,在赵攸宁的耳边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一开始还是好好的,突然那樊子华就跟发了疯似的,上前就狠狠掐着媚人的脖子,差点就将媚人给掐没气了……” 拂冬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挡住了赵攸宁的光线,赵攸宁轻蹙眉头,抬眼望过去的时,只见媚人站在门边上,带着些许恼怒的看着赵攸宁,走上前说道:“你那夫君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大早的让我去送那樊子华。他是安的什么居心,他是巴不得樊子华将我掐死吧?” “我管不了了,我要离开京都,我在你们萧府待着,怎么感觉更不安全?” “还有你那婆婆,什么人啊?见到我就给我甩脸色,就昨天,还在我面前说雨晴有一手好厨艺,她是最喜欢喝孟雨晴熬的汤,让我也熬汤给她喝。” 想着在萧府里过的日子,杜承衍觉得苦不堪言。 兴许是想让赵攸宁更加体会他的感受,于是杜承衍就走上前,将自己脖颈处的衣领解开,指着自己的脖颈朝着赵攸宁说道:“你看,你好好看看,这便是那樊子华掐的。” 面对着杜承衍的兴师问罪,赵攸宁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恒之向来不是喜欢强迫人去做事的人呢,他应该是询问过你要不要去送樊子华吧?” 杜承衍一愣,神色略微有些不太自然,不过还是撇了撇嘴说道:“那他也没告诉我,他把我是男儿身的事情告诉了那樊子华!不然怎么会出现这档子事?如果我知道樊子华已经知道我是男儿身的事情,我才不会去送他出府邸。” 杜承衍到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也想让樊子华保持着最后的幻想离去,至少在他心里,他樊子华是为了爱情,崇高忠贞,他是为了自己所爱的女子所做出的选择。 可樊子华知道他是男儿身了,定然会觉得奇耻大辱,自己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这么多,这心里怎么能够接受?他日又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 所以见到杜承衍的时候,樊子华也忍不住动手。 杜承衍摸着脖颈,想起今早樊子华的手劲,杜承衍心里就有些发虚,腿也有些发软。 “那你也没问啊?”赵攸宁做出无辜的表情,停顿了一下便道:“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你们男人家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你现在这不也没事吗?今个早点做的有些多,你用过早膳没有,要不跟我一起坐下来用膳?”赵攸宁热情的招呼着,也想将这件事情就这么忽悠过去。 杜承衍看着桌上的早膳,肚子也开始咕咕咕的叫了起来,他轻咳一声,神色有着那么几分不自然。 “杜神医,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这早膳可是小厨房特地做的,你赶紧坐下来吃点吧。”知夏走上前,推着杜承衍落座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你一个面子。这次的事情,我就不再跟那萧恒之计较了,倘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了。”杜承衍冷哼了一声,这才由着知夏推着他坐了下来。 人吃上一顿丰盛的早膳,心情就会慢慢变好,杜承衍也不意外。 赵攸宁看着杜承衍,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杜承衍也是心大,否则,这件事情,还真不好跟他交代。 这萧恒之,怎么最近办事一点都不靠谱了。 赵攸宁在心里忍不住骂了萧恒之两声,心里这才舒服一些。 —— 城门外,樊子华拿着包袱带着自家妹妹,一同离开京都,两人准备回到江州。 依照樊子华的学问,做一个教书先生应当是没有问题的,皇上虽然不让他科举,不让他步入仕途,可没有说他不能教书育人。 他好歹是榜眼进士,回到江州教书也是绰绰有余的。 回到江州,他得好好的生活,买一个大宅子,娶一个贤良的妻子,生儿育女……然后再好好教导儿子,让他榜上有名,再恢复他樊家的风光。 樊子华这边才刚坐上马车,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樊子华神色一冷,抬头望去。 马蹄声卷起了一阵黄土滚滚。 不多久,百里晔带着寥寥数人将樊子华的马车给团团围住。 “指挥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坐在马车里的樊梨皱着眉头,掀开马车的帘子,虎视眈眈的盯着百里晔,眼里也尽是戒备。 百里晔颔首,歪着脑袋,朝着樊子华轻轻露出一个笑意,“子华,我俩谈谈吧。” “大人,我如今只是一介白身,怕是没有跟您谈的资本。”樊子华在百里晔的面前很是谦虚,躬着身子,微耸着脑袋,不敢吭声。 樊子华也是心跳如雷,看着百里晔的模样,应该不是来找他算账的吧? 说话的声音这么和善,难不成他还不知道昨夜自己去萧府……告密的事情? 樊子华想到这里,心里也很是不自在,站在百里晔的身前,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百里晔。 想到百里晔之前说的那些话,或许他也是真心为自己好的。 也或许,他一早就知道了媚人是男儿身的事情,只是怕伤他的心,不愿意告诉他吧。 带着这种想法,樊子华的心里也是越加难受。 百里晔则是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走到樊子华的身前,抬手拍拍樊子华的肩膀,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走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两人这才停下步伐。 周遭没有人,百里晔却是挑眉,含笑的盯着樊子华,说道:“如何?昨夜去萧府的收获怎么样?” 听言,樊子华的神色一僵,心中对百里晔也是越加愧疚,也终于是有些忍不住,噗通一声,樊子华直接跪在百里晔的跟前,并说道:“主子,是子华糊涂了。” 第448章 引荐信 “是我色令智昏,沉迷美色诱惑的泥潭中,这才着了萧恒之他们的道。” “您之前都是为我好,都是我执迷不悟,还与您从中生了间隙,如果不是你……我怎么能有高中进士的这一日,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忘恩负义。是我对不住爷您。” 说着说着,樊子华泪流满面,跪在百里晔的身前忏悔着自己的过错。 “爷,您若是想取我的性命,不劳您动手。只要您一张口,我便了结自己的性命,也省得脏了您的手。”樊子华趴伏跪在百里晔的脚跟前,堂堂的一个七尺男儿,眼泪也是哗哗哗的往下掉,眼泪跟鼻涕也全部混在一块,让人看着也觉得有些恶心。 可百里晔却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将樊子华给扶起,并说道:“子华,你我相识多年,何须如此?” “您对我有知遇之恩,但我却不听您的劝告,反而还对您产生了怨恨,我樊子华简直是连畜生都不如,我已经无颜面对您。” 樊子华每说一句话,就忍不住抽泣一下,此刻看起来,倒是真的悔恨万分。 百里晔将人给扶起来后,便缓缓的将手给收了回来,慢里条斯的从怀里掏出了手帕,放在樊子华的手中,并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赶紧把你的眼泪擦擦,别惹出笑话来。” 樊子华从百里晔手中接过手帕,轻轻擦了一下。 当他擦完后,想将手帕还给百里晔的时候,百里晔却摇头示意:“这条手帕,就当作是留给你做个留念吧。” 樊子华握着手中的手帕,神色之间也有着愧疚,他埋着头,说道:“此番回到江州,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与您相见了,再也不能为您效力了,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百里晔听言,则是沉思了一会,他眺望远处的山林,朦胧的雾气也盈盈的笼罩着,就好像给山林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看不清他的庐山真面目。 樊子华刚刚说完那话后,就抬头打量了一下百里晔的神色,发现他无动于衷,因此不由垂下了脑袋,神情中也有着无法隐藏的失落。 这件事情,到底是他的错,他怎么可能还期望着什么呢? 可就在樊子华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百里晔却突然吱声了。 百里晔张口问道:“子华,在天乾国,你定然是无法再步入仕途,也没有任何的前程,你真的甘心回到江州当一个教书先生不成,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 百里晔轻轻一个拂袖,转身看向樊子华,由衷感慨的说道:“子华,你的才华如此出众,难道就想着淹没在那小小的江州中?” 樊子华稍微愣了一下,可看着百里晔的神情中,也稍稍带着些许激动,可他也不敢打断百里晔的话,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百里晔,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百里晔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看向樊子华,缓声问道:“你对北蛮如何看?” “北蛮?”樊子华愣了一下。 难不成这百里晔跟北蛮那边还有关系不成? 樊子华的心里也是不由咯噔一下,不过他也没有迟疑很久,直接说道:“北蛮虽然没有我天乾国地大物博,但他们的兵马健壮,尤其是他们的骑兵,远比我朝要厉害许多。” 否则,这么多年来,天乾国早就攻破了边关,而不是镇守边关。 正因为北蛮的骑兵厉害,若是真的将北蛮拿下的话,恐怕天乾国也会元气大伤,甚至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没有人能估计。 打仗,不仅损耗国库,还劳民伤财的,到最后边关的百姓们民不聊生。 打战,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若不是必须之战,天乾国也不会主动发动攻击的,双方平平安安的过着日子,这是最好的,平时就算是小打小闹的,那也是不要紧的。 可一旦动了真格,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不知道天下子民要死上多少。 最不想打仗的就是平民百姓,他们还没过多少安生的日子,若是又遇到兵荒马乱的话,所有人难民会涌入京都来。 什么地方最安全? 那当然是在天子脚下,届时所有的难民都会涌入京都,引起混乱。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为你写上一封引荐信。”百里晔云淡风轻的说道。 可樊子华听到这话,心里却不由一惊,难不成百里晔跟北蛮那边还有勾结不成!?想到此处,樊子华觉得脊背发凉,心中有着一股不安。 他祖祖辈辈都是天乾国的人,若是可以,他自然是不愿意去北蛮那边的。 可百里晔既然跟他说了这番话,如果他不接受的话,那么百里晔肯定也是不会让他活着回到江州的。 毕竟从百里晔的这句话,就能知道他定然跟北蛮那边是有联系的。 他既然跟北蛮有勾结,如果他不去北蛮,为百里晔做事的话……估计他的亲妹妹樊梨,最后也会变成一具尸体。 想到此处,樊子华也是不由咽了咽喉咙。 “我记得,你的北蛮语学的还不错,若是过去的话,沟通也不是什么问题。”百里晔淡淡说道,仿佛也容不得樊子华拒绝这事了。 北蛮语? 那是曾经百里晔让他学的,还跟他说日后定然有用。 难不成,这便是用处吗? 樊子华的神情有些迟疑,只能低声询问了一句:“那我的妹妹?” “让她留在江州,若是跟你去了北蛮,也不方便。人生地不熟的,加上她不通语言,待在北蛮,只怕日子过得不舒心。” “能够再为爷效力,是子华的荣幸。” 樊子华也不再多说,拱起双手,朝着百里晔鞠了一躬说道,神色也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百里晔则是站在樊子华的身前,将他扶起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在北蛮的官职不会比你在天乾国的低,踏踏实实做事,定然也能光宗耀祖。” “是。”樊子华应道。 一旦踏上这条路,也再也没有了回头之路。 樊子华神情也变得十分的严肃。 第449章 顺心 “走吧,咱们回去吧,可莫要让你家妹妹着急上火了。”百里晔说完,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却转身离去。 “是。”樊子华应道,乖乖的跟在其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爷,待我回到江州安置好妹妹后,我便立刻赶往北蛮。”樊子华说道。 “事不宜迟,你跟你妹妹还是分开动身,你妹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回到江州后,我会差人留意,给她寻一户好人家,给她准备上丰厚的嫁妆,有了婆家跟夫君的照顾,也免得你操心。” 樊子华神色有些失落,但却没有说些什么。 他心里明白,百里晔让他妹妹留在江州,寻好人家什么的,也只是客套话罢了。 更多的是用他妹妹挟制他罢了,他算是背叛过一次百里晔的人,自然……他对自己也没有往日那般信任了,对自己有防备,也是很正常的。 因此,樊子华也丝毫不怪百里晔拿妹妹来挟制他。 毕竟,如果是他的话,也会这么做。 百里晔能够原谅自己,还能给自己一次重新效忠他的机会,他已经够知足了。 百里晔这边也不是什么傻子,也懂得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红枣,因此又朝着樊子华说了一句,“北蛮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待你过去好,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 “踏实干活,他日回到天乾国,说不定连皇上也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说着,百里晔的嘴角也轻轻扯了扯,“想想,到时候你要是以使者的身份,出现在天乾国的朝堂上,皇上还有萧恒之等人,定然是一座皆惊。” 听到百里晔这么说,樊子华也开始幻想了起来。 只是稍微那么一想,心中的激动也是不言而喻了。 他握着拳头,躬着脑袋说道:“多谢爷,您的大恩大德,子华定然永远铭记在心。我樊子华自今日起誓,从今往后,若我胆敢再有旁的心思,便让我不得好死!” 百里晔只是含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当两人回到最初的地点,樊梨也是一脸担心的望着自家哥哥,看到樊子华安然无恙,心中也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她小跑到樊子华的身边,小声喊道:“哥哥。” 樊子华看着自家妹妹,露出宠溺的笑意,抬手揉了揉樊梨的发丝,然后说道:“乖。” 樊梨看了一眼百里晔,忍不住躲到樊子华的身后。 这百里晔可不是什么好人,樊梨的心里对他没什么好感,也有些畏惧。 百里晔也没有继续在这两人的身上浪费时间,只是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带着寥寥几人离开了京都。 —— 樊子华跟妹妹坐在马车上,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突然间冒出了另外一辆跟随着他们的马车。 樊梨听到声音,掀开帘子看了一下,这几日她过得心惊胆跳的。 “哥哥,咱们后边跟着一辆马车,跟了咱们许久。你说他会不会是百里晔派来将我们灭口的!?”樊梨拉着樊子华的衣摆,神情也是陷入了恐慌之中。 樊子华急忙安慰着樊梨,“别想太多,爷是个好人,他是我们的恩人,怎么会派人灭口?” 可樊梨还是有些紧张,拉着樊子华的衣摆,脸色也是有些苍白。 樊子华这边则是将马车停了下来,身后的马车也停了下来,马车里走出了好几人。 一个老妈子,两个小丫鬟…… 樊子华明白,他要跟自家妹妹分道扬镳了。 …… 这日子一晃,就到了四月初。 赵攸宁的肚子也快五个月了,肚子微微隆起,但只要穿上稍微宽松一些的衣裳,倒也看不太出来。 只不过,赵攸宁最近的食欲也好的很。 吃什么都香,睡也睡得好。 主要父亲跟母亲都回到了京都,母亲还时不时来萧府看望她,赵攸宁这心情也是一直保持着愉悦。 嫁给萧恒之后,她过得比上辈子顺心了不少。 后宅里,也是她说了算。 不像上辈子……在江府里,她毫无权利,后宅里的一应事宜,还得全部经过白雅清的点头。 日子顺心了,这人也看起来精神许多。 虽然如今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可她的容貌跟当时未出阁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别,若真说有区别的话,也就是比往日多了几分的温柔。 不过上次,对于春宫图的事情,赵攸宁对萧恒之还是很有意见的。 萧恒之这段时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整日游走在朝堂跟其他大臣的府邸之中。 为了改革恩荫制度,萧恒之也没有办法,他是效忠皇上的,自然是帮着皇上去游说其他反对废除恩荫制度的大臣们。 想要废除恩荫制度,定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 这事,赵攸宁觉得没有个一年两载的,怕是解决不了。 但如今也已经比刚开始好上许多,最起码,朝廷上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不像刚开始皇上提出此事时的反应。 也幸亏,皇上将她父亲赵佑德召了回来,也帮着处理了许多事。 不过…… 赵攸宁今个怀着身孕,还收到了长公主的请帖,说是请她过府一叙。 请帖里面还说了林舒也会去,看着明珠郡主的两个救命恩人都找到了归宿,心里也是为他们高兴。 赵攸宁拿着请帖,在萧恒之的面前摇晃了两下,“你说,这大长公主的请帖,后日我到底是去不去?” “咱们成亲的时候,她也没来喝酒,随便差人送来了一份礼……我是真不想去。总觉得大长公主每回跟我说话,都有其他目的。”赵攸宁有些烦躁,也不想跟这大长公主有过多的牵扯。 尤其是知道她参与阻止父亲回京,甚至想谋了她父亲的性命后,赵攸宁对这位大长公主也全然没有了任何好感。 “你若不想去拒了便是,不是什么大事。” 萧恒之微微眯着眼睛,“虽是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可如今先皇已经不在,她这位大长公主再尊贵,也没有太后跟皇上尊贵。旁人尊她,敬她,也不过是给先皇几分薄面。” 第450章 外戚 虽然萧恒之说的这个话有些难听,但的确是实话。 大长公主她就算再尊贵再风光,也没有先皇在的时候那般风光无限了,毕竟都已经改朝换代了。 尊她敬她也不过是给先皇的几分薄面。 大长公主也知道人走茶凉的道理,所以先皇仙逝后,大长公主也从来不拿乔,对任何人都是慈眉善目,就跟一位普通的长辈一样。 她有分寸,那皇上对她自然也是更加敬重。 但如果皇上也知道大长公主也参与到此事当中,恐怕就算再敬重,也不会像以往那般有那么几分真心了。 突然想起什么来,赵攸宁低声问道:“大长公主是不是有许多的外戚,我听说近几日以来,拜访大长公主的人可不少。大多数都是她母亲的外戚……” “大长公主的外祖家是长亭侯的罗府,自先皇仙逝之后,这罗府就开始走下坡路。若是没有大长公主在,这长亭侯府的爵位,皇上也是想收回了。”萧恒之的手指头在桌子上敲打着,嘴角也抿着一丝笑意。 “如果废除恩荫,这罗府也是首列其中。”萧恒之顿了顿,然后看向赵攸宁,“因此,大长公主恐怕是想从你这边下手。看看是否有挽回的余地。” “我一个后宅的妇道人家,大长公主想从我这边下手挽回?”赵攸宁听着这话,却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也觉得有些谎缪。 跟大长公主接触了几次,怎么之前不觉得大长公主的脑子有问题? 怎么这个时候,居然如此分不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看着请帖,赵攸宁朝着萧恒之望了过去,迟疑的说道:“那我还是不去了?” 萧恒之这边也只是朝着赵攸宁眨了眨眼睛,“自是可以,只不过你拿什么理由拒了呢?身子不便?哪怕是大长公主会亲自登门来看望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身子不适。” 赵攸宁听言,神色之间也略微有些不太自然。 说来说去,这大长公主给她的请帖,她还是非去不可了。 赵攸宁神态之间也出现了几分疲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既然如此,那她后日便只能前去了。 时间一转。 这后日便到了。 四月初六。 赵攸宁是被萧恒之亲自送到大长公主府邸的,听到是萧恒之亲自将赵攸宁送了过来的消息时,大长公主的眼眸也是不由闪烁了一下,口中喃喃道:“这萧恒之对夫人还真是无微不至。” 多少年了,没见到这么相爱的小两口。 大长公主喝了一口茶,一旁的林舒听到赵攸宁来了公主府后,神色一喜,立刻站起身,跟一旁的明珠郡主踏出去迎接着赵攸宁。 赵攸宁一路被人带着来到了公主府,走到半路的时候,就碰见林舒跟明珠郡主。 赵攸宁见到明珠郡主,当下行了一礼道:“见过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看向赵攸宁,眉开眼笑的走上前,伸出双手将赵攸宁扶了起来,并说道:“攸宁姐姐,咱们同为郡主,您大可不必向我行礼。若是传到了皇上表舅的耳朵里,怕是又要给我好一顿训斥呢。” 许久未见这明珠郡主,赵攸宁倒是觉得她生得越加标致。 那双眼眸也是有着那么跟李贤相似,还真不愧是表兄妹。 李贤的母亲出自董家的长女,而明珠郡主的父亲也正是李贤母亲的同胞弟弟,因此他们长得有些相似,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明珠郡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才多久没见,竟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这呢。” 赵攸宁说着,还伸手比划比划了明珠郡主之前的身高到她哪里。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还是林舒率先的拉着赵攸宁说道:“好了,你怀着身孕呢,咱们先进去坐吧,也别让大长公主久等。” 听言,赵攸宁也只能点头,跟在林舒还有明珠郡主的身侧。 三人结伴而行,就像小姐妹似的,而明珠郡主则是那个最年幼最调皮的妹妹,既活泼又天真。 走到屋里,赵攸宁跟大长公主对上了视线。 跨过门槛,赵攸宁双手行礼:“攸宁见过大长公主。” “好了好了,你也是有封号的郡主,如今又怀着身孕,就不要行这些虚礼了。”大长公主对赵攸宁的态度颇为热情,也连忙朝着一侧的林舒说道:“舒儿,怎么变得这么没有眼力见?还不赶紧将攸宁给扶起来。” 林舒拍了拍脑袋,傻笑着:“瞧,我真是糊涂了。” 说完,林舒也就赶忙上前将赵攸宁给扶了起来。 扶了起来后,赵攸宁也就顺势坐在大长公主的左下侧的座位。 见赵攸宁落座下来,大长公主的脸上也是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赵攸宁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问道:“你这肚子如今差不多五个月了吧?” 见大长公主过问,赵攸宁点头道:“回大长公主,正好五个月。” 大长公主听言,则是含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还夸赞道:“你跟恒之金童玉女,这生出来的孩子,定是绝色倾城。” “大长公主过誉,我跟恒之就希望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至于旁的东西,有是他的福气,没有也是他的命数。” 大长公主听言,却停顿了一下,随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萧府家大业大的,怎么可与旁人相提并论。” 赵攸宁刚将倒好的果茶端到嘴边,听到这话后,却只是闻了闻,便放下了手中的果茶,只是轻声说道:“再家大业大,那也是天乾国的子民,皇上的臣子。” 气氛之间开始转变的有些僵硬。 林舒听着赵攸宁跟大长公主之间的对话,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莫非,这两人是在打哑谜不成? 能够听懂这话里含义的人,也只有赵攸宁跟大长公主本人。 不知何时,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后,便看向林舒跟明珠郡主。 没有太久,当大长公主将手中的茶盏置放在台面上的时候,她也发话了。 第451章 回避 “你们两个先回避一下吧,本宫有些话想问问攸宁。”大长公主倒是没有回避,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 林舒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大长公主,又转过头看向赵攸宁,并说道:“大长公主,攸宁她——” 大长公主没等林舒说完,就已经抬手示意,阻断了林舒的话,她轻蹙眉头,声音中也有些不悦的说道:“萧家的人,本宫还是不敢动的。只不过有些私事想问问攸宁罢了,你无需这般担心。” “外祖母。”明珠郡主看着大长公主对林舒的态度变得有些恶劣,不由出声喊了一句,声音柔柔弱弱的,但也同时提醒了大长公主注意自己的态度。 大长公主听言,则是抿了抿唇。 她知道自己是有些失态了,可心里却有些无法忍住脾气。 毕竟她说一句话,赵攸宁就有许多的话等着她。 这么一个目无尊长的小辈,大长公主也是对其心生不喜。 赵攸宁这边也不想让林舒为难,便朝着林舒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让她放心的先退下再说。 收到赵攸宁的示意之后,林舒也点了点头,跟在明珠郡主的身后,从屋子里踏了出去。 林舒一边离开,一边回头看了赵攸宁好几眼,神色之间也是有着无法掩藏的担心。 就算她再笨,此刻也知道了大长公主将她邀来是为了做什么,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大长公主实际上是想见赵攸宁…… 不过,大长公主究竟是为了什么,需要私底下问赵攸宁? 而且还同时支走了她跟明珠郡主呢? “舒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明珠郡主看着发呆的林舒,接连着叫唤了好几声,这才将林舒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林舒听见明珠郡主的声音,轻轻一笑,“我只不过是在想大长公主到底有什么话,需要私底下跟攸宁说。还将我们支开。” 明珠郡主闻言,也是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只不过想了一圈,也是没有想到答案,只能说道:“这几日外祖母的心情都不大好,许多亲戚都来找外祖母。” 林舒身子一怔,“是为了什么?” 明珠郡主蠕动了一下嘴唇,只能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曾外母的娘家罗府来了好几趟……每次来都是火急火燎的,我问他们,他们觉得我是小孩子,都不太爱搭理我。” 明珠郡主说着,也有些不大高兴,用脚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脸上看起来也是有些闷闷不乐。 “那你父亲董家那边呢?前来拜访过吗?”林舒隐约的猜测到了些什么,可也不敢多加揣测,只能从明珠的口中,获取到更多的信息。 明珠郡主摇摇头:“董府最近没来人,不过祖母前不久倒是派人想接我回去住上一段时日,只不过被外祖母给拒了。” 林舒将手中的手帕稍稍捏紧了几分。 明珠郡主有些不解的看向林舒,问道:“舒姐姐,怎么了?” 林舒轻咳一声,只能装作害羞的模样,挤出一丝声音问道:“那你表哥那边,最近可来看你?” 明珠郡主听言,顿时恍然一悟,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舒姐姐,原来你是想打听表哥的消息呀,你直接问就好了,何必如此拐弯抹角的?你如今这个模样,真是跟你往日都不同。” 明珠郡主这边捂着嘴巴笑着,话语间还忍不住打趣着林舒,说道:“舒姐姐,你若是想知道表哥的事,那你便求求我吧。” “好你个臭丫头,竟然敢打趣起我来了。”林舒说着,追在明珠郡主的身后,将人抓到后,定要给她一个教训才是。 明珠郡主则是在前头跑着,公主府里尽是明珠郡主的一片笑声。 —— 而赵攸宁这边则是跟大长公主对峙着。 林舒跟明珠郡主退下后,下人也将房门给关上,整个屋子里头就只有赵攸宁跟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虽然年纪不小了,可看着她的精气神,至少多活个十年都不是什么问题。 敌不动我不动,这是赵攸宁的对策。 终于,大长公主忍不住,盯着赵攸宁问道:“你是个聪敏的,本宫想你定是猜到了几分本宫喊你来的目的。既如此,本宫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本宫希望你今日回府后,劝劝你家夫君,莫要再管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还有你父亲赵佑德。” 终于,大长公主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赵攸宁闻言,则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垂着脑袋,不知所措的扣着自己的手指说道:“大长公主,攸宁如今只是一个后宅妇人,咱们身为女人,这前朝之事还是莫要干涉。” 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她能听不出来赵攸宁这话分明就是在提醒她吗?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明示。 “而且,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是皇上决定的。攸宁的父亲跟夫君,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况且他们只是皇上的臣子,怎么能违逆皇上的命令?”赵攸宁的声音中也有些无奈之意。 大长公主紧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当真是一点都不为家族考虑不成?还是你觉得你的那两位哥哥如今仕途大好,因此就算废除恩荫制度,对你娘家也没有任何坏处?” “家族是需要传承的,你父亲跟母亲命好,这才生了两个如此出众的儿子。但你能保证,你两位哥哥的儿子,以及你们赵府的后辈,个个都能如你那两位哥哥一般吗?”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两位哥哥一样,一次就中举的。” “这世间,你可知道有多少为了科举之路,为了做官而寻死觅活的吗?” “还是你觉得,就算赵府日后没落了,对你而言,也无所谓?” 大长公主微眯着眼睛说道:“若是那些寒酸学子就罢了,可我们是大家族……自古以来恩荫制度就由太圣皇定下来的,太圣皇为什么会设立这样的一个制度,难道你不明白吗?” 第452章 着急上火 “能被恩荫,那是代表皇上对臣子的一种信任跟赏赐。” “仔细想一想,我朝的恩荫制度,其实都在合理的范围内,官职三品才可以恩荫一人,二品恩荫二人,一品恩荫三人。” “还有,我朝至今为止,被恩荫的官员,最高也就升至七品官,他们也不会挡住那些真正有才能的人。” “废除这恩荫制度,只会让那些大臣们寒了心?日后他们为朝廷办事,也不会像往日那般尽心。” “朝廷的官员们,哪一个不以封妻荫子当做光宗耀祖的事情?若将恩荫制度取消,只会震荡朝廷,让朝廷不安稳。” 大长公主一连串的说了许多的话,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是越来越认真,她是真的努力在劝说赵攸宁,也希望赵攸宁能够听进去。 赵攸宁也明白,这能够被恩荫的官员,每一个都是尽心尽力的为天乾国为皇上办事。 可一旦取消了恩荫制度,的确影响很大。 只不过…… 赵攸宁稍稍抓紧了手中的帕子,低声道:“大长公主,攸宁如今只是一个怀了身孕的妇人,对于朝廷的事情,咱们最好也莫要干涉其中。而且皇上是您的亲侄儿,您应当是最了解皇上的脾性,他要做的事情,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则……是没有人能阻拦皇上的决定。” 赵攸宁神色也是极为无奈,她稍稍看了一下大长公主的神色,试探的说了一句:“大长公主,您说的这些话我都明白,可您跟我讲这些,攸宁实在是爱莫能助。不然,大长公主亲自入朝跟皇上言明此事的利弊?” 闻言,大长公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啪”的一声,右手直接拍打在桌面,檀木桌上摆着的茶盏,微微溅出了茶水。 大长公主的眼皮耸拉下来,可那双眼眸却是锐利无比的盯着赵攸宁,有些恼火道:“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回去劝说你的夫君还有你的父亲了?” 大长公主有些愠怒,自己跟她说东,这赵攸宁非要跟她扯到西边事情。 反正兜兜转转的,就是不说她自己的态度,也不说回去后会不会劝说萧恒之跟赵佑德。 她费了诸多口舌,可这赵攸宁似乎一点半点都没有听进去,因此这大长公主原有的好脾气,也尽且消失不见了。 为了这档子事,短短半月的功夫,她比原先看着都苍老了许多。 赵攸宁被大长公主态度的转换也是吓了一跳,她抬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看向大长公主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警惕。 大长公主察觉自己又失态了,一时之间脸色也是有些僵硬,她转过头,收回了注视赵攸宁的眼神,她不想朝赵攸宁发火的,可一想到她母亲娘家的那些族人跪在她身前时,大长公主也有些无可奈何。 她也不愿意看到曾经风光无限的罗府,真的就这么沉寂下去了。 那是她母亲的娘家,也是她的外祖家啊! 而且,这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本身就不靠谱,岂能说废除就废除呢? 如今的皇上,年纪轻轻却如此专政,对于她这位大长公主给出的意见,表面上笑着应和了两句,可一旦等她回到公主府后,就听到有人传来的消息,皇上要改革恩荫制度的决心更盛了。 这怎么能不让大长公主她着急上火呢? 这赵攸宁如今也金贵着,萧府跟赵府的人将她当做眼珠子看着,她自然也不会去多为难她。 况且,两人的立场本就不同。 大长公主稍稍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尽量放平了自己的心态,缓声劝道:“你是恒之的媳妇,你若是跟他说说这事情的严重性,想必他多少也能听得进去。” 赵攸宁抿抿唇,只能耸拉着脑袋,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总之就是不表态。 大长公主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摆手道:“出去找明珠还有林舒吧,他们俩估计等你等着急了。” “是。”赵攸宁站起身,稍微行了一礼后,便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看着赵攸宁退下后,屋子外头守着的嬷嬷也走了进来。 嬷嬷走进来看到大长公主脸色不对劲,当下心里面也猜测到了几分,嬷嬷悄声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大长公主的身边,小声的说道:“公主,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这萧少夫人也是不给您薄面,这萧家的两口子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长公主听见嬷嬷这么讲,不由蹙起眉头,“好了你,此事何须你在这议论?” 嬷嬷连忙垂着脑袋,低声说道:“老奴就是看公主您为了恩荫的事情,如此受屈,心里实在是心疼。” 闻言,大长公主也不好责怪这位侍奉她多年的许嬷嬷。 只是沉思了一会,说道:“再想想旁的方法,幸好朝廷的张大人跟庞大人,还有一些皇亲国戚,也是不停的跟皇上在周旋。” “本宫也是没有想到,如今的皇上,居然会做出这般事情,日后他也不怕没有脸面去见祖宗。” 大长公主失望的摇了摇头。 “公主,老奴倒是有个主意,只是……”眼前的许嬷嬷压低了声音,眼神也是频繁的眨了两下。 “哦?”她跟那些大臣们私底下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可始终除了劝皇上,也没有旁的好主意。 如今听到这一个做奴才的说她有主意,这还当真让大长公主有了一丝兴致,现下也没重要的事情,便抬头问道:“说说看,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个老奴有什么好的主意。” 许嬷嬷笑了笑,更加拉近跟大长公主之间的距离,附耳在大长公主的耳边,仔细的说着自己的主意。 听着许嬷嬷的主意,大长公主的眼眸闪了闪,听完之后,也是夸赞看了一眼许嬷嬷,忍不住夸了一句:“你这奴才,平日看你老实巴交的,怎么会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 许嬷嬷立刻说道:“公主,老奴伺候您几十年了,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些年头,老奴多少也能沾沾您的聪慧。” 第453章 独一无二的孝顺 “那本宫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一个好主意呢?”大长公主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许嬷嬷轻叹一口气,说道:“公主,正所谓关心则乱,这段时日你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的,自然就不如以往那般的冷静有主意了。不过公主您放心,还有老奴在您身边呢。” 大长公主听言,笑着摇了摇头,用手指点了点许嬷嬷,说道:“你这老奴,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许嬷嬷脸上也挂起了谄媚的笑意,半躬着身子站在大长公主的身侧,等待着她的吩咐。 —— 赵攸宁回到萧府后,正好是过了午时。 林舒还有时间,便亲自将赵攸宁送回了萧府,不过赵攸宁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林舒的神情有些抱歉,并且小声的说道:“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肯定不会来公主府吧?” 林舒怕赵攸宁误会,连忙:“我本也不想来,母亲在家也劝了许久,但大长公主连发两张请帖,说下个月我就要出嫁了,她老人家想看看我,还提及我是明珠的救命恩人,日后也是明珠的表嫂,除了给我送上一些嫁妆,明珠也有段时间没见到我,她想见我,所以我……” “明珠只是一个小姑娘,大长公主虽然有着自己的心思,可明珠的秉性却是最单纯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差点被那老奴给淹死了在灵隐寺的池塘里头了。” 林舒握着赵攸宁的手,紧张的说道:“幸好你没什么大碍,否则,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赵攸宁察觉到林舒的手,有着很明显的颤意,赵攸宁只能稍稍用力的回握着她的手,并说道:“舒姐姐,你呀,就放心吧,大长公主若是敢对我下手,也绝对不会是在公主府里动手。” 哪有将人喊到自个府邸,然后下毒手的? 大长公主虽然近些时日有些糊涂,但也不至于如此犯蠢。 赵攸宁看着林舒还是有些担心的模样,伸手往林舒的脑袋上弹了一下,说道:“怎么,下个月就要成亲了,怎么这脑子反而还越来越不聪明了?这日后嫁到李府,就这脑子,可怎么执掌中馈呢?” “你这丫头,怎么好端端的还骂起人来了?”林舒佯装生气的模样,瞪了赵攸宁一眼。 可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明白,明白赵攸宁是故意这么说的这话,她是不想让自己再自责。 林舒搂着赵攸宁的手,一同走入萧府。 “我跟你说啊,我最近半个月都不曾出府了,整日就被困在家里,我那娘亲,整日整日就在我耳边唠叨,嫁到李府后,如何做一个贤妻良母,如何执掌中馈……念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林舒说完,还忍不住摇摇头,“我今个可算是能透透气了。” 赵攸宁看着林舒,表面上像是在抱怨,可实际上那脸上的笑意,根本就无法掩藏。 看着这一世的林舒,能够得到自己的幸福,赵攸宁的神情也浮现了柔婉的笑意,心里感叹了一句,真好。 林舒在萧府待到了申时三刻,这才离开了萧府,临走之前,还依依不舍。 “对了,你收到江府的请帖没?”林舒朝着赵攸宁问道。 赵攸宁一怔,没有反应过来,但也立即张口问道:“什么请帖?” “这个月十五,是那江府的白氏过生辰,说是宴请了不少人,只不过,你也知道,那白氏就是一个妾室扶正的,咱们京都里有多少人看不上她的?而且,他们也不敢犯着得罪太后的风险去参加她的寿宴。” “她也是成了京都的笑话,本来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如今靠着儿子,翻身就成为了正室夫人,要跟那些京都中的正室夫人平起平坐的,京都中的那些夫人,自然心有不快。” 赵攸宁听着林舒说的这些话,抬手摸了摸耳垂,自从有了身孕后,就连金银首饰也戴的不多了。 “这才刚当上正室夫人,就巴不得让天底下的人都知晓,生怕有人不知道她被扶为正室了。”林舒撇了撇嘴,不由吐槽道:“那白氏也还真是命好,竟让她生出江离这个儿子。” 林舒闻言,只是勾唇一笑,眸光温柔的看向林舒,“舒姐姐,你是怎么回事,那白氏好像也没有惹到你,你就这般讨厌她?” “我一看她那狐媚样就不喜欢,生得一副狐媚样就算了,还总是喜欢穿着一袭白色的衣裳,装清高纯洁,真是让人有些作呕。我母亲说啊,那白氏年纪也不小了,那打扮还跟小姑娘似的,一点都没有做正室夫人的气派……”林舒小声凑到赵攸宁耳边说道。 “嗯,林伯母所言不差。”赵攸宁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倒也是有些狐疑,那江府到底有没有发请帖给她。 “白氏之前做妾室的时候,只能缩在自己的小院里,吃上一碗长寿面,如今好不容易儿子给她争了脸面,自然这寿宴也是想办的热闹一些。”赵攸宁想着前世的事情,神情中也开始回想了起来。 白氏是真的有一个好儿子,虽然白氏作为一个妾室不能大办生辰,可每年的那碗长寿面,都是由江离亲自下厨给她做的。 那是江离独一无二的孝顺。 前世,江离将此事告诉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江离是全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如今,想来,只不过觉得是一场笑话。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江离就开始利用她了,为了将他母亲扶为正室夫人而铺路。 这一世,赵攸宁对他再无任何情感,因此看待事情,也更加的清晰明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天有时间再来看你。”林舒见时候不早,赶忙的离开了。 赵攸宁便差身边的知夏,好好送送林舒。 等林舒一走,婆母温氏就来到了南院。 温氏亲眼看到赵攸宁安然无恙,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大长公主不敢对赵攸宁动手,可不来亲自看看,她还是有些担心。 第454章 靠山 “今日你去了公主府,大长公主可与你说了些什么?”温氏轻声问道。 赵攸宁将自己去了公主府之后的事情,尽皆告知温氏,没有丝毫的遗漏,事无巨细的说着,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方,赵攸宁也统统说着。 温氏听着赵攸宁说着公主府的遭遇,越听,这眉头就蹙的越紧。 尤其是听到大长公主后面发怒的时候,给赵攸宁甩脸色的时候,温氏的脸几乎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了。 温氏抬手,重重一拍桌子,紧紧抿着唇,两边嘴角也是向下压着,身上的怒意也根本无法掩藏,神情十分不悦的说道:“那个老婆子,果然居心不良。早知道,今日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她一个做长辈的,没有丝毫的分寸。你如今还怀着身孕,她还敢这般对你,真当我们萧家是摆设不成?” 赵攸宁只能急忙安慰道:“母亲,我并无大碍。如今我怀着身孕,府里的一应事务都由母亲您处理,您已经够辛苦了……而且攸宁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被吓着长大的,他的胆子大得很呢。” 说着,赵攸宁垂下眼眸,盯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的笑意也是掩藏不住的骄傲。 温氏看着赵攸宁这副模样,只能无奈摇摇头,说道:“你这孩子!” 温氏停顿了一会,便又叮嘱道:“日后可不许这般受委屈了,你可是我萧府的儿媳妇,背后可是有萧家这座靠山的,若是他日再有人欺你,你不必这般忍气吞声。你既踏进我萧家的门,便是我萧家的人。” “我知道你不想给萧家惹麻烦。可有些事情,即使你不惹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 温氏说着这话,眼眸里也是蕴藏着一些什么。 只不过只是一闪而逝,赵攸宁甚至连看都没看清,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母亲,那大长公主极力让我劝阻夫君跟我父亲那边,让他们莫要再帮着皇上做这事,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这话是在赵攸宁临走之前,那位许嬷嬷亲口对她说的。 “后果自负?真是说的好,但到底是什么后果,那也是皇上说了算,也轮不到她大长公主。这个大长公主,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只要牵扯到她自身的利益,就开始插手朝堂的事情。” 赵攸宁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望向温氏,问道:“母亲,这不是大长公主第一回做这事?” 只见温氏点了点头,说道:“先皇在世的时候,想要从皇亲国戚的手中收回一些封地,以充实国库,可没想到,这大长公主是头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 赵攸宁轻轻挑起眉头,略感有些许意外。 温氏则是淡淡一笑,说道:“这大长公主,只要是牵扯到她利益的事情,她比谁都还着急。天乾国中封地中最多的公主,便是这位大长公主。想要她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那是比登天还难。” 赵攸宁听见温氏这么说大长公主,却有些忍俊不禁,这话说的好像大长公主就是个财迷心窍的人般。 “那先皇最后怎么处置的?”赵攸宁好奇的问了一句。 温氏抿了抿唇,这才缓声说道:“还能怎么处置,先皇相当敬重这位大长公主,所以也就只能善罢甘休了。不过好在先皇勤政节俭,这才给如今的皇上留了些东西,否则……”温氏轻笑摇摇头,“但也只是杯水车薪,你也看过咱们萧家的账本,应当知道,每年我们往国库送往的银子就不少于三十万两,更别提还有其他的东西了。” 皇上背后最大的支持就是萧家,如果没有萧家还有温家的话,如今的朝堂,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听着温氏所言,赵攸宁则是轻轻点了点头,送到国库的银票还单独做了一本账本。 赵攸宁看到那本账本时,也是瞠目结舌。 她甚至一度怀疑,若皇上没有如此忠心的萧家,恐怕他这个皇上根本就当不稳妥。 钱,是最重要的东西。 即使是皇上,他每日也是为银钱而犯愁。 边关战士的军饷,还有官员们的俸禄,后宫嫔妃的花销,还有宫里太监跟宫女们的开支,每一笔加起来都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哪个地方出现天灾时,国库要掏赈灾银的时候,每次都会将当今圣上的头发都要熬白了。 “我看大长公主应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想让她放弃这个念头,估计有些难。”赵攸宁轻声说道。 “咱们如今的这位皇上,远比先皇果断狠绝,也更有主意。他想做的事情,就算是天爷老子来了,估计也阻拦不住。他啊,身上可是流着我们温家的血,自然也有我温家的那股血性在身上。”温氏说罢,嘴角的笑意也是止不住的加深了一些,仿佛是为他们温家感到骄傲。 “咱们就好好看这一出戏吧,皇上还是有手段的,这些年来,皇上对他们也是忍让过多,迟早会好好收拾他们。” “那些个皇亲国戚,还有那些拿着俸禄不干事的臣子,迟早自食恶果。” 赵攸宁听着温氏说的话,心里面也自然是有数了。 看来,从温氏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皇上在此事上有多坚持,大长公主想要逼着他像先皇般的就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聊了好一会大长公主的事情后,赵攸宁对这位大长公主也有了另外一番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但私心太重,终究有一天她会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温氏轻声道,而后不由轻轻的叹息一声,像是在惋惜什么。 赵攸宁望了温氏好一会,只能轻轻的垂下眼眸。 一时沉寂下来,突然间,温氏问着赵攸宁:“攸宁,你跟母亲说实话,你如何看待皇上执意要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 赵攸宁愣了一下,也没有想到温氏会询问她的看法,不过片刻功夫,赵攸宁也就回过神来了。 前世,她知道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是成功了,可自她重生回来,许多事情冥冥之中都改变了,她也不敢妄言揣测,只能按照自己的思绪去想着废除恩荫制度的利与弊。 第455章 不能当真 沉吟了许久,赵攸宁这才缓缓开口道:“母亲,攸宁觉得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有利有弊。” “我听夫君说,朝廷中有不少权贵大臣们以高价贩卖恩荫的名额,恩荫的官员虽然都是八九品的小官,可长期这样下去,只会是我天乾国的蛀牙。他们能以高价跟权贵大臣们购买恩荫的名额,自然也能等当上官员后,贪污受贿。” “即使他们贪污受贿,那些权贵大臣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也怕贩卖恩荫名额的事情露馅。” 赵攸宁看着温氏,悠悠说道,声音不缓不慢,却十分动听,就跟百灵鸟似的传入她的耳中。 温氏听着赵攸宁有条有理的分析着此事的利弊,时不时也是附和的点了点头,并也说道:“咱们虽然是后宅里的妇人,但咱们到底是官眷,也不能对朝堂上的事情不清不楚。” “只有那最愚蠢,最没见识的后宅夫人,才会丝毫不去关心朝廷的事情。” 温氏也是在认真的教导着赵攸宁。 赵攸宁点了点头,先是说了皇上废除恩荫制度的利,随后也将此事的弊端一一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赵攸宁这边也停顿了一下,压着声音说道:“母亲,其实……咱们萧家不也是外戚吗?倘若我们在此事帮着皇上处理完后,日后太后又驾鹤西去的话,难保皇上不会对咱们这些外戚动手。毕竟在外头,一直有人说萧家功高盖主。可皇上从未在夫君面前提及过此事,若是说他没有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您信吗?” 赵攸宁并不是想挑拨皇上跟萧府之间的关系,只是皇上的凉薄,她看在眼里。 自古以来,所有的皇上都是如此。 一旦上位,待他真正把持着朝中大权,难保他不会对萧家动手。 而且,天乾国历经千余年,其中那些登上皇位的皇上,可有着不少对外戚动手的,大多数都落到了一个满门抄斩的结果,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遭受了流放之罪。 赵攸宁其实嫁给萧恒之的时候,心里头就隐隐约约的有了这种担忧。 温氏则是缓缓一笑,对着赵攸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孩子,居安思危是一件好事情。”话语一转,温氏问道:“既然如此,你觉得此事如何做才好?” 赵攸宁轻咳一声:“母亲,这似乎有些不妥。” 温氏咦了一声,便道:“有什么不妥的,咱们自家人在自个屋里谈自个的家事罢了,你但说无妨。” 见状,赵攸宁也就没有犹豫了,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 “攸宁觉得这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不着急,既不能废除,也不能不废除。中庸之道,是最好的。”赵攸宁说着,眼眸也是眨了眨,“按照攸宁自个的小见解,废除如今的恩荫制度,重新建立新的恩荫制度最好。” “譬如,朝廷可以继续保留恩荫制度,但只允许官员在致仕之后才能举荐。这样一来,也能大大降低官官相护的事情。” 温氏听着赵攸宁这个主意,顿时眼眸也是一亮,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是有些许的惊喜。 而赵攸宁在温氏这般注视的眼神下,也是更有了几分信心,继续说道:“至于皇亲贵族那边的恩荫,以及公侯伯子男这五爵,大部分是不可避免恩荫的……但皇上最终目的是想给那些寒门子弟更多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按照他们的爵位,若是想袭爵,便要培养寒门子弟,例如,男爵想承袭爵位,需养出几个考中举人的寒门子弟……” 这样一来,皇上能用的人才不就越来越多了吗? 也可以变相的让皇亲贵族那边的人,自个掏钱来给皇上培养人才。 温氏听着,似乎觉得这个法子似乎有些不妥,因此轻轻蹙眉,也没有吭声,但却不知道是在思考些什么。 “母亲,这是攸宁自己的看法罢了,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母亲见谅,将当做攸宁是说着笑的,不得当真。”赵攸宁连声说道,生怕温氏真的将自己的建议去跟宫里的太后说。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攸宁。” 赵攸宁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就看到刚下朝,穿着一袭红色官袍的萧恒之出现在她的眼中,步履如飞的踏进门槛,脸上盈盈的挂着笑意。 萧恒之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温氏跟赵攸宁还没有开口说话,萧恒之就走到两人眼前,给温氏行了一礼后,便看着赵攸宁说道:“我觉得攸宁说的法子很好。” 赵攸宁神色有些许的慌乱,脸色有些绯红,想也不想的就说道:“我那是说着玩的,不能当真!” 这只是她一个深闺女子自己的见解罢了,如何能当真? 萧恒之在朝为官多年,他自己想的法子,定然是比她好上十倍百倍的。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着急的样子,嘴角也是勾勒出了一抹笑意,说道:“我会将这个建议说给皇上听听,看看皇上他会怎么想。” 停顿了一会,萧恒之接着道:“官员致仕之后才能恩荫,这个法子不错。不过对于皇亲国戚还有公侯伯子男五爵的话,还得需要好好想想。” “哦?”温氏挑起眉头看着自家儿子。 萧恒之知道自家母亲是在想什么,而同时,赵攸宁也用着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也是想询问,难道后面的那个主意就不好吗? “到时候,他们只会去培养那些考中了秀才的人,或者去收买一些容易考中举人的书生……到时候场面定然会比如今更加混乱。那些寒门子弟更是还没有入朝为官,就开始陷入争斗中。” 萧恒之直接说出了不妥之处。 赵攸宁也是恍然大悟,她没有想到这一层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她也不用去科考什么的,自然在这方面的事情,也就没有想的太过透彻。 不过经过萧恒之这么一说,自己顿时也就想清楚了。 第456章 知我者,攸宁也 “恒之,看来你是前头将我俩的谈话都偷听了去。”一旁的温氏调侃的说道,可看着儿子夸赞着赵攸宁的主意不错时,脸上也是有着难以掩盖的笑容。 “母亲,儿子是光明正大听到你们的谈话,而非偷听。”萧恒之稍稍的作揖道,眼含笑意的看着温氏跟赵攸宁。 “哟,夫人,都是老奴不好,没来得及禀报。”袁妈妈也出现在众人跟前,她看着这一幕,上前几步,看了萧恒之一眼,走到温氏的跟前,躬着身子说道:“少爷人高马大的,老奴实在是追不上……” “我看你啊,真是糊涂,就不会喊个机灵的回来禀报,还让你个老骨头亲自——。”温氏要说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母亲,您这就有些不合适了吧?这边到底是南院,”萧恒之停顿一下,接着道:“哪有我回自个院子,还得禀告母亲的道理?这南院可是儿子的地盘,可不是母亲您的东院。” 温氏当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连忙站起身,说道:“老糊涂了,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这是南院。” 而后,温氏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我在东院呢。” 温氏摇摇头,刚刚跟赵攸宁交谈甚欢,一时之间倒是忘记这回事了。 如今被萧恒之这么一说,难得有了几分的讪讪,可当下温氏就瞪了萧恒之一眼,并骂道:“你是从我肚子掉下来的肉,你是我的,南院也是我的。什么你的地盘我的东院,尽说些胡话!” 见温氏开始不讲道理,萧恒之朝着赵攸宁望了过去,甚至还耸耸肩膀,像是在说,看到没,这就是我们的母亲大人。 被萧恒之这么暗示,温氏的脸也是不由一红,狠狠刮了萧恒之一眼,并说道:“小兔崽子,我看你是越发没有规矩,竟然敢这般消遣母亲。” 温氏忍不住的站起身,拂袖离去。 —— 看着温氏闹脾气离开的模样,赵攸宁脸上的笑意也是越发忍不住,噗哧一声,但又忍不住的瞪了萧恒之一眼,说道:“萧大人,您这算是不敬长辈了吧?” “看来夫人这是也想代表母亲来教训我了?”萧恒之轻轻将手搭在赵攸宁的肩上。 肩膀上传来的炽热,烫的赵攸宁有些不自在,可当下她才不管那么多,抬手将他的手打开,斜眼式的瞪了萧恒之一眼道:“江府那边的请帖,你收到没?” 萧恒之的神情一怔,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他转身落座在赵攸宁身旁的座位。 喝着刚端上来的热茶,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是盯着手中的茶盏,轻声问道:“江府那边的请帖是在今日下朝时,江离亲自送到我的手中。” 说着,萧恒之将手中茶盏落下,从怀里掏出了江府的请帖,往桌上一放,然后朝着赵攸宁的方向推了推。 赵攸宁顺势接过请帖,打开看了看。 “为何还要江离亲自将这请帖发到你的手中——” 这让赵攸宁有些想不通,江离是朝廷的臣子,却参与这后宅女人之间的事情。 通常,天乾国是男外女内,像这种发帖宴请的事情,江离还帮着白氏做……这让赵攸宁听着都觉得有些别扭。 “要是由白氏直接将请帖送到萧府,我那母亲,定然会将请帖给扔到厨房当柴烧。”萧恒之笑着摇摇头,也是有些无奈的模样。 赵攸宁听言,却不由低头一笑,萧恒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若是说她婆母最厌恶的人是谁,这白氏定然是首当其冲。 后宅女子是见惯手段的,这白氏是什么样的人,聪明的女人一看就清楚的很。 “那你的意思是准备让我去参加白氏这次的寿宴?”赵攸宁问道,因为刚刚温氏在的时候,萧恒之并没有主动拿出请帖,而是等婆母走了之后,这才跟她提及此事。 萧恒之用着赞赏的眼神望着赵攸宁,还伸手牢牢的握住赵攸宁的手,说道:“知我者,攸宁也。” 赵攸宁也是眉头一跳,“怎么好端端的也让我去这白氏的寿宴?你应当也知道,我也不喜欢这场合。” “太后要对白氏动手了。”萧恒之低声道。 赵攸宁心跳也开始加速跳动起来,她看向萧恒之,愣了好一会,这才缓缓道:“太后这么快就要动手了?” 萧恒之嘴角轻轻一勾,将赵攸宁抓在手中把玩着,眼角却轻轻一抬,说道:“怎么,有没有兴致看看白氏死在你眼前?顺便瞧瞧你制作的毒药效果如何。”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这风淡云轻的模样,将手抽了回来,慢慢的思索着此事,轻轻将手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想亲眼见到白氏死吗? 自然是想的。 前世自己落到那般凄惨的地步,白氏没少落井下石,如果说江离负她,那么白氏便是欺她的那位。 赵攸宁摸着小腹,然后眼神突然也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去一趟,看看我的成果如何。”停顿一会,赵攸宁看向萧恒之,问道:“你呢?是否一道前行?” “小小的五品官,你能去,就已经很给江府的面子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赵攸宁虽然这么说,但声音里却没有任何的惋惜。 —— 黑夜里,萧恒之握着赵攸宁的手共枕而眠。 “你若是想让母亲陪你一同前去,明日我便跟母亲打声招呼。多一个人照料你,我也是放心一些。” “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人敢对我下手。”赵攸宁的用力回握着萧恒之的手,她轻轻侧过身子,将身子朝着萧恒之这边转了过来,朝着萧恒之说道:“上次宫里冒出刺客那事,江离他——” “他怎么了?”萧恒之问道。 “他为了救我,主动的去引开那些追杀我的刺客。”赵攸宁说着,也是不由嘲讽一笑。 上辈子如此真心对他,反而得不到他半分的宠爱。 如今这辈子,自己将他弃如鞋履,他倒是为了自己甘心赴死。 第457章 求 殊不知,江离如今的深情做派,只会让赵攸宁觉得恶心至极。 萧恒之听着赵攸宁说的话,这件事情,他其实也知道了,但是赵攸宁一直没有主动说,他也没有主动提及此事。 因为,比起自己难受,他更不想在赵攸宁提及江离。 只要一想起,前世的赵攸宁跟那江离成了亲,行天地跪拜之礼,还宴请了宾客,这就足以让萧恒之的内心里嫉妒万分。 就这段时间,萧恒之给江离穿的小鞋也不少。 但萧恒之给江离穿小鞋的方式,不仅隐蔽而且阴险,常常让江离只能吃哑巴亏,就这段时间,江离也感觉自己是霉运缠身,诸事不顺,期间还去了灵隐寺两趟。 江离发现,去灵隐寺后回来后,这霉运还真的消散了一些。 这才让江离的心中有了那么几分寄托。 殊不知,是因为江离给灵隐寺捐了不少银子,萧恒之这才松了松手,而江离也是变相的给灵隐寺又打了一波广告,朝中臣子们因为江离的原因,跑灵隐寺的也比往日殷勤了一些。 至于皇上,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们给灵隐寺捐献香火钱,对皇上而言,只有利没有弊,所以,也就不阻拦萧恒之给江离穿小鞋的举止了。 赵攸宁说完江离那日的举动后,抬眼看着萧恒之的神色,却看到萧恒之并不感到意外的神情后,心里顿时也清楚萧恒之定然也是知道此事了。 “如果他当日不跟着你,那些刺客们也不会跟随在你们身后。”萧恒之危襟正坐着,缓缓抬起下颚说道:“没有要他的命来赔罪,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恕。” 至于江离珍不珍惜这次宽恕他的机会,全看他自己了。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轻笑摇头说道:“江离要是听到你这话,只怕会被你气得吐血。” “那更好,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了结他。” …… 在萧恒之的身边,赵攸宁是轻松自在的,说任何话做任何事,也都不用藏着掩着自己的心思。 在他的身边的时候,才是赵攸宁最真实的模样。 赵攸宁将腿架在他的身上,就当做是抱枕似的抱在怀里,觉得十分舒服,不由得也将脑袋埋在了萧恒之的怀里。 此刻的赵攸宁,就像是个小孩一样。 可赵攸宁这一觉睡到五更时,突然就醒来了,她推了推身旁的萧恒之。 萧恒之睡得还有些迷迷糊糊,但嘴上还是问道:“娇娇,怎么了?” “我肚子饿的难受,我想吃春满色的黄婆烧鸡,还有咸肉蛋黄粽……”赵攸宁连续报了好几道菜名,越说越饿,越说越馋,越想心就越慌。 赵攸宁拽着萧恒之的衣摆,反反复复的揉捏着,她肚子饿的难受。 见萧恒之还是有些迷糊的样子,赵攸宁心里气愤,“嘶拉”一声,就将萧恒之身上的衣裳给扯破了。 这手劲大的有些离谱,萧恒之这会也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下床将灯火点亮。 这一点亮后,萧恒之才看清自己身上的情况,自己的一只膀子的衣袖都被撕扯下来了,难怪他怎么说右边膀子凉飕飕的。 这也就罢了,可萧恒之转眼一看,就看到赵攸宁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一脸委屈的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都在打转,这让萧恒之愣了好一会,甚至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赵攸宁将枕头丢到萧恒之的怀里,“我要吃黄婆烧鸡!我还想吃粽子!” 萧恒之赶忙接过枕头,连声应道:“好好好,娇娇不要动怒,我这便去春满色叫人做。” 事不宜迟,萧恒之拿起一旁的衣裳,以最快的速度套上,然后就犹如一阵风似的飘了出去。 打开门时,就看到蹲在门边上睡死过去的拂冬,萧恒之走到她身边,用力咳了一声后,拂冬这才悠悠睁开眼睛,看清身边的姑爷后,心里也是吓的一个激灵,腿也有些发软,但立刻站起身,恭敬的喊道:“姑爷。” “赶紧进屋子去伺候你们小姐去。” 萧恒之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往春满色酒楼而去。 萧恒之身边的小厮,也是悠悠醒来,才看到萧恒之已经跑了出去,也是急忙的跟了上去:“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呀,你得带上小的才行啊!” …… 萧恒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朝着春满色酒楼而去,漆黑的夜里,此刻天上的月光也是淡淡的。 不过萧恒之在黑夜里也是自由畅行,他的那一双眼眸就像是天空中的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照亮着前进的路。 春满色的酒楼紧闭着,萧恒之看着紧闭的门,拉紧手中的缰绳,从赤兔马身上一跃而下,踏出步伐,站在春满色酒楼的门口,抬起手,开始用力的敲门。 萧恒之足足敲了半柱香的门,这里头才有一道声音响起。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的,闹腾个什么劲,走走走,赶紧走,咱们春满色已经打烊了。” 春满色里头传来了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声音像一个后生,听着声音大概也只有十五六的样子。 “劳烦店家开门,我有一事相求。”萧恒之很有礼貌的说道。 见萧恒之回话了,那里头的人犹豫了片刻,便答道:“你这来的时辰不对啊,我是个小二而已,只怕你有所求,我也帮不着你,毕竟咱也不是掌柜的。” 里头的小二说道,也是有些为难。 这每日都有小二在酒楼里轮番守夜,主要也是怕半夜里会有贼摸进春满色,将值钱的东西都偷走。 今日刚好轮到他,就发生了这般事情,还真是倒霉至极。 “那就让你掌柜的出来。” “你什么人啊?随随便便就想见我们掌柜的?”小二大半夜的,脾气也顿时上来了,见此人说话口气不小,因此也有些恼怒。 气性一上来,顿时就打开了大门,想要看看这大半夜在门口闹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458章 真金 小二提起油灯,将大门打开,顿时就看到了那一张令人惊艳绝世的脸。 那一张脸闯进小二的视线中,小二只觉得眼前这人的容貌犹如神仙中人,虽然他就站在自己跟前,可依旧觉得他高不可攀。 看到那么一张惊世的脸,小二手中的油灯突然就从手中滑落下来。 萧恒之见状,徒手接过了油灯。 经过这么一遭,小二这才回过神来,他也是被吓了一身虚汗,如今天干物燥的,这油灯一旦掉在地上,约莫是会将房子都给烧了。 这模样长得太撩人,即使他是个男人,可看到萧恒之的容貌时,心里也是忍不住惊叹一声。 在如此男儿面前,这般失礼,小二也有些难为情,他倒退了几步,躬身行了一礼,“这位客官,深夜至此,是有何事需要小的帮忙?” 这人长得好看,在某些方面上,天生就是吃香的,即使大半夜的吵醒人家,可看到这样容貌的男儿,这小二怎么还舍得去责怪?甚至还主动的上前询问萧恒之是否需要帮忙。 小二总觉得眼前的人长得有些眼熟,感觉似曾相识,可硬是脑袋有些晕乎,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来着。 “我家夫人怀着身孕,却深夜被惊醒,她十分想要吃黄婆烧鸡以及你们家的咸蛋黄肉粽。”萧恒之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银钱的话,好商量。” 容不得小二拒绝,萧恒之就抽出了一锭拇指般大小的金子递到小二手中,“这是给你的赏银,事情办好后另说。” 小二瞪大了眼眸,接过萧恒之手中的金子,不敢置信接了过来,放到齿下,用力咬了咬,这一咬,便拍了一下大腿,哎哟了一声,“真金,是真金!” 小二的眼睛发光,喜笑颜开。 不过还是看了一下时辰,这才缓缓说道:“客官,这两道菜呢是咱们厨房里的杨师傅做的,这可是他的拿手好菜,他向来是烦人吵他睡觉……不过他要是知道你是为了你家怀孕的妻子前来,定然会帮忙的。” “我这就去请他,幸好这杨师傅也住不远,还请客官稍等半盏茶。” 说罢,小二立刻就将门给锁上,然后朝着某个方向跑去,边跑边摸着怀里的那锭金子,只觉得这锭金子烫手的很,可他脚下的步伐可还是不停的加快着。 出手如此阔绰,定然是非富即贵。 这般出手阔绰的人,定然是身价不凡,而且他那一身的气度,想必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 赵攸宁在这边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就听到了萧恒之提着食盒走进来的步伐声。 萧恒之将食盒提了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发出了诱人的香味,看着赵攸宁说道:“攸宁,这可是杨师傅刚做好的,赶紧过来尝两口。” 赵攸宁走了过去,落座下来后,便执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口粽子送到了嘴里,这才让赵攸宁感觉到了满足,她的脸上也开始露出了笑容,埋头苦吃着眼前的东西。 看着赵攸宁吃得这么香,萧恒之这边也是抬手摸了摸她的秀发,“待会我去将这杨师傅请到咱们府邸,你日后半夜里还想吃,尽管喊他做便是。” 赵攸宁低头应了一句,便也没有再吱声了。 可吃着吃着,赵攸宁也突然停了下来,她抬头望着萧恒之,低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我无理取闹。”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眼眸中有些愧疚之色。 “怎么会?”萧恒之揉了揉赵攸宁的发丝,“别想太多,只要你好好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完后,萧恒之又怕赵攸宁心中的负担太大,便又安慰着赵攸宁说道:“母亲怀我那时候,可比你要难伺候的多了。” 赵攸宁愣了一下,双眸眨了眨的盯着萧恒之看着,“怎么说?” 见状,萧恒之也就直接将赵攸宁给搂入怀里,用下巴轻轻的磨蹭着赵攸宁的发丝,说道:“父亲知道你怀有身孕后,便单独喊我去过书房一趟,跟我讲了许多……” “父亲说母亲怀我那时候,蛮不讲理的让他去摘天上的月亮下来送给她。” “父亲当时如实跟母亲说了,月亮摘不下来,结果我母亲大吵大闹的,差点就将屋子都给掀了。” 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此事颇有意思,萧恒之也是忍俊不禁的笑了一声。 回过神来后,只看到赵攸宁睁大双眸,那眼眸一眨一眨的看着他,好像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迟迟不见萧恒之要说的意思,便追着问道:“后来公爹怎么哄好的婆母?” 她刚刚根本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除非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这心里才会舒畅舒服许多。 赵攸宁也不喜欢这样矫情的自己,可那种感觉,却觉得有些鬼使神差似的。 如今听到婆母怀着萧恒之也是这般胡搅蛮缠后,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知晓公爹的处理法子。 萧恒之听言,则是轻轻一笑,说道:“父亲找人学了一套戏法,那套戏法我至今还记得名字叫做猴子捞月。” “父亲按照那师父所教,不出两日功夫就已经学得七七八八,然后就在母亲面前表演了一出猴子捞月的戏份。可哪里知道母亲看完猴子捞月后,便是又哭又笑的扑到我父亲的怀里。” “后来才知道,母亲早就已经知道我父亲连续两天夜里都不曾睡觉,偷偷的跑出去,只为了练好猴子捞月,逗她高兴。” 赵攸宁听着萧恒之说着公爹跟婆母的往事,从中也感受到了公爹跟婆母之间的感情。 婆母为什么会哭,她是既感动又心疼,因此才会忍不住扑到公爹的怀里又哭又笑的。 如今这么想来,她如今跟婆母当时的情况,还真是十分相似。 赵攸宁垂下眼眸,她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将脑袋埋在萧恒之的胸前,感受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父亲与我说,每个当母亲的女子都不容易,尤其是十月怀胎的时候。” 第459章 薄面 “十月怀胎最艰辛的是做母亲的姑娘们,因此我们要包容,并理解你们。” “生孩子是每个女人的鬼门关,你能为我生孩子,就是为我在鬼门关门外走了一圈,我怎么还舍得朝你发脾气?” 听着萧恒之这番话,赵攸宁的心也莫名的安定了下来,她紧紧的用手搂着萧恒之的腰身。 萧恒之则是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他不敢用太大的劲将人搂入怀中,只能边搂着边拍拍她的肩膀。 “萧恒之。” “嗯?”萧恒之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能嫁给你,是我赵攸宁三生有幸。”赵攸宁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道:“也许前世遭受的苦难不少,因此这一世上天才如此厚待我。” 萧恒之略微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也是浮现的更深了,他忍不住探出头,朝着赵攸宁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 时间缓缓流逝着,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这外头的天色也开始亮了。 萧恒之也是安置完赵攸宁后,也转身换了一身官袍,这才准备往皇宫而去,准备今早需要向皇上禀告的事宜。 可只是天一亮,晌午都还没过去,外头就传出了萧恒之半夜跑到春满色酒楼请厨子,只因为他家夫人半夜醒来睡不着觉,十分惦记着着春满色的黄婆烧鸡跟粽子。 春满色的小二说得有声有色的,还生怕旁人不相信,将萧恒之赏赐给他的金子,拿在手中在众人的眼前晃了两下,显摆的说道:“这回你们信了吧!” 说完,那小二还略感骄傲的抬起下颚,似乎是觉得很了不起的样子。 “我问过后厨的杨师傅了,他说的都是真的!咱们天乾国英姿过人的那位小萧大人,的确是亲自半夜前来敲春满色的酒楼,带走了热腾腾的黄婆烧鸡还有那咸肉蛋黄粽以及那栗子糕……”一旁看戏的人群中,也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所有人顿时感叹一声,周围议论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而这事情也就这么传了出去。 人言可畏,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等赵攸宁睡醒后,就已经听到底下的人也在讨论此事。 当即,赵攸宁就将蔷薇给喊了进来。 “小姐。”蔷薇上前伺候着赵攸宁穿好衣裳。 穿戴整齐后,赵攸宁这才缓声开口问道:“蔷薇,这才过了多久?怎么连外头的人都知道了姑爷半夜去给我买吃的去了?” 蔷薇扶着赵攸宁来到妆奁前坐下来,然后拿起梳子,给赵攸宁梳头。 一边梳头,一边回话,“说是那春满色的小二,自个说出来的。春满色酒楼也是乐于见成,毕竟能让萧恒之家的夫人馋成这样,可见这春满色酒楼里的菜的确不错!” 赵攸宁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用手捏了捏自己两边脸颊,呢喃道:“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胖了不少。” “小姐,你如今是两个人的身子,当然是丰腴一些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小姐丰腴一些,反倒是更好看了呢。”蔷薇从来不轻易夸人,夸起赵攸宁时,那是一套一套的。 赵攸宁看着铜镜中的蔷薇,无奈笑了一声,“你呀,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蔷薇听言,却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在那偷笑了起来。 —— 过了晌午后,萧恒之五更天跑去春满色酒楼给赵攸宁买吃的事情,就是越传越烈。 每个人都在夸赞着萧恒之有多疼,有多爱他家夫人。 一口一个的夸着萧恒之真是一个好郎君,还夸赵攸宁命好,这才能嫁给这么一位将她视如珍宝的郎君。 百里晔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由扯了扯胸前的衣襟,心里有着一股焦躁,这才刚入夏而已,怎么就让他这般觉得闷躁了呢? 百里晔回到自个府邸,给自己猛灌下一壶茶后,这心里头的闷躁仿佛才熄了许多。 百里晔将手中的茶壶狠狠的一甩在桌上,眼神带着几分阴霾,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说道:“京都的百姓什么时候这么悠闲,竟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事情。” 江离站在百里晔的身侧,脸上的神色也不是太好看,只是他没有像百里晔表现的那么明显。 江离站在一旁,也是冷眼的看着百里晔,冷声道:“怎么?听见他们夫妻如此恩爱,指挥使大人难不成吃味不成?” 江离是个聪明人,他也知道百里晔的心理跟他一样,同时跟他觊觎着赵攸宁。 即使,他知道赵攸宁如今已经怀着萧恒之的孩子,也从来没有放弃的念头。 他明白,自己是陷入赵攸宁这个泥潭之中,无法再拔出来,但是他不后悔,他也坚信有一天,只要他一直坚持,总有一天,赵攸宁会发现他的好。 如今的萧恒之,为了恩荫制度的事情,明里暗里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他也隐约察觉到,萧恒之这么坚定的跟着皇上的命令行事,坚定的同意废除恩荫制度,迟早会自找苦吃。 说不定那些暗藏在深处里的势力,会忍不住开始对其动手。 光脚不怕穿鞋的,只要他们有着一丝机会,定然会尽可能的处理掉萧恒之。 “我吃味?”百里晔冷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眸光,看着江离的眼神带着一丝调侃,“到底是谁吃味,我想你江大人比谁都清楚。” 江离一时之间无言以对,百里晔说的没错,他的确也吃味,不过他就算吃味,也比他百里晔更加坦坦荡荡,而不是像百里晔,犹如一个懦夫般,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 而下一刻,百里晔就已经转移了话题。 “大长公主那边,你继续去劝说,且让她有点耐心,莫要操之过急。”百里晔抬眼望了江离一眼,“大长公主可是一颗好棋子,你可莫要辜负了她的厚望。” 江离轻扯嘴角,冷言冷语的说道:“不劳指挥使您费心,只要指挥使您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百里晔耸耸肩膀,并不在意江离的态度,百里晔坐在主位上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母亲的生辰马上就到了,届时我会给你几分薄面,前去赴宴。” 第460章 无福消受 见江离的反应不冷不淡,百里晔嘴角勾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朝着江离说道:“怎么,看江大人的表情,似乎是很不欢迎本官前去赴宴呢?” 说话间,一只暗灰色的雀鹰从外头飞了进来,叫唤了两声,最终稳稳当当的落在百里晔的肩头上。 不过这刚落在百里晔的肩头,便噗通的扇动了一下自己翅膀,身上掉了一片羽毛下来,那双锐利的鹰眼却死死的盯着江离,眼中也有着不怀好意。 “怎么会,有指挥官大人赏脸参加我母亲的寿宴,只会让我江府蓬荜生辉。”客套话,谁又不会说呢。 只要是这靠着科考入仕的进士们,哪位的客套话不说的漂漂亮亮的? 江离轻描淡写的说道,朝着百里晔身上的那只雀鹰扫了一眼,心里却不由骂了一句小畜生。 百里晔斜坐在高椅上,两腿交叠,单手懒散的撑着下颚,身上略显几分放荡不拘,眼神也是放肆的打量着江离,对江离,似乎没有半点的尊重。 百里晔侧过头,看着两只鹰脚死死的扒拉在他的肩膀上,他只是轻轻伸出手,肩膀上的雀鹰就飞到了百里晔手指上。 百里晔姿态高高在上般的玩弄着手指之间的雀鹰。 雀鹰好几次发出痛苦的喊叫声,可却丝毫不想飞出百里晔的掌心,任由着百里晔对其的折磨。 江离只是看了一眼,便轻蹙眉头,他转过头,不想再多看一眼。 …… 而这边的百里晔玩弄了片刻功夫后,江离便开口说道:“若是其他事,我就先回府了。” “真是可惜,那么一盏好茶,你竟是一口都没喝。”百里晔意有所指。 江离也不在乎,只是说了一句:“指挥使何须担心,毕竟来日方长。” 说罢,江离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准备退下了。 在江离转身离去的时候,百里晔又抛出一句话:“十五那日,本官定然携一份大礼,送与你母亲。” 江离脚步一顿,轻轻颔首,眸光之中却没有丝毫的温度,“指挥使能来母亲她的寿宴,对她来说,这便是一份大礼了。至于再多的,只怕我母亲无福消受。” 百里晔这种人,能打什么好主意。 如果不是两人如今有着共同的目标,也不会在一块商议事宜。 百里晔将江离所有的耐心给耗掉了,因此江离说完这句话后,便想也不想的转身离去。 百里晔看着江离离去的背影,用着不屑的语气嗤了一声,“如此钟情她又如何,就算你以命相保,她对你也不会有任何触动。” 雀鹰在旁边叫了几声,仿佛是在应和着百里晔说的话。 —— 江离从百里府的后门出来的,只不过江离才踏出百里晔的府邸,这天空上就好像落下了一滩什么东西到他的脑袋上。 江离轻蹙眉头,轻轻抬手一摸,指腹一股湿热跟腥臭传到江离的鼻尖。 江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墨雨见状,当下凑上前,也是紧锁眉头,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赶忙帮着江离擦拭着脑袋上的脏东西。 墨雨帮江离擦拭完后,江离咬牙,看着飞在空中的那只熟悉却令人生厌的雀鹰,江离锐利的双眸微微半眯了起来,忍着怒意钻进了轿子。 墨雨见状,也是赶紧喊了一句:“起轿。” 轿子缓缓抬起,远远的离开了百里晔的府邸。 而那只雀鹰又重新飞回在百里晔的府邸里,在百里晔的府邸好一阵叫唤,叫唤的声音中,还有些许的沾沾自喜回到百里晔的肩上。 看着它这么高兴,百里晔不由出声问道:“小畜生,干了什么好事,竟这么高兴?” “爷。”外头的小厮走了进来,单膝跪在百里晔的身前。 百里晔淡淡抬起眼眸,朝着眼前的小厮扫了一眼,“怎么?” “江大人才刚从后门离开,将军它就飞到江大人的脑袋上,拉了些粪便在江大人的脑袋上……”小厮垂着眼眸,可眼角的余光却打量到那只雀鹰正沾沾自喜,好像是能听懂他说的话,没有半分虚心,反而还抬起下颚,扑腾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似乎是在跟百里晔炫耀着自己的壮举。 “哦?”百里晔眼角带笑,颇为觉得有意思,“不错,晚上好好赏将军一顿,让厨房的人准备两只野兔,给将军好好吃一顿。” 百里晔伸手拍了拍雀鹰的脑袋,说道:“不错,也算是没有白养你。” 小厮收到命令后,也就缓缓退下。 既然他家主子都不在意此事,那么他们做小人的,自然也是没有话说的。 …… 萧恒之跟赵攸宁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不出几日,整个京都中都传遍了这件事情,就连当今圣上也是略有听闻。 御书房内,皇上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朝着萧恒之打量了许久,全身上下,萧恒之几乎被皇上看了一个精光。 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皇上说道:“真是没想到,萧爱卿成了亲之后,变化如此之大,竟一时之间让我看不透了。” 萧恒之微微躬着身子,“皇上,有朝一日,您定然也会如此。” 皇上听到这话,连忙摆手,不过脸上的笑意倒也淡了许多。 他身为九五之尊,对后宫嫔妃不能有太多的感情,只要一有感情,嫔妃的娘家就会顺杆子往上爬,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他不会让宫里出现承受专宠的妃子。 不过看着眼前的萧恒之,说没有羡慕,那是假的。 女人少一点,也是有好处的,他虽然后宫嫔妃不多,可宫里什么人最多,定然是女人最多,整天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皇上都觉得烦躁的很。 只有到半夜的时候,皇上才能享受着那么几分清净。 “好了,说正事吧,内阁学士黄大人,还有左副都御史庞大人还有其他几位尚书大人的府邸,你可都上门拜访过了?这几人,在朝廷中向来处于中立派,即使我这个皇上想废除恩荫制度,他们也不声不吭。抱着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 第461章 勾结 说起正事起来,皇上的神情也变得异常严谨了起来,提到废除恩荫的事情后,皇上的脸上顿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从皇上的脸色就可以看得出来,皇上在此事上,行事究竟有多艰难。 一般的人,怎么敢参与废除恩荫的事情当中? 整个朝廷中,也勉强只有两三成的人站在皇上的角度,力挺废除恩荫之事,而这两三成里头,绝大多数都是品级较低的官员,恩荫不恩荫的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毕竟恩荫的是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官,三品以下是无福享受的。 既然跟他们没关系,索性就站在皇上这边,还能向皇上表表自己的忠心,借此官运亨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没有萧恒之跟赵佑德,恐怕连这两三成的人也不多。 皇上他怎么能不着急? 萧恒之也明白如今皇上的心思,听到这话后,只是稍微沉思片刻,然后回道:“回皇上,内阁学士黄大人跟几位尚书大人的府邸,微臣都亲自上门求见过了。只不过左副都御史,闭门不见微臣。” “庞大人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他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闭门不见微臣,也是表明了他自身的态度,他不想参与这场纷争之中。” “至于其他几位大人,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狡猾,虽然没有闭门不见,但入了府邸,只要提及此事,也是避之不及。” “皇上,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只能耐心等候时机。” 萧恒之宽慰了皇上一句,可皇上听到了萧恒之说的话,心情也是更加的烦躁。 他日夜操劳的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天下,可这些老贼,竟没有一个真心为他这个皇上着想,但凡他们有萧恒之的一半,只要有一半,他这个皇帝定然是安枕无忧。 被萧恒之说的皇上浑然没有处理公务的心思了,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恨不得就拿起一把火烧了。 但他只要是一国之君,这些事情,每天都要处理。 皇上拿起一封折子,打开看了一下,便摔在一旁太监的身上,“你去通知庞御史,从今个开始,再有类似这般的折子,他就不要做这个官了。” 尽是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还整天问安的折子,他是养了一堆闲人不成? 皇上正在御书房中发火,没有人敢招惹皇上,所有宫人都瑟瑟发抖着,也唯有萧恒之的神情淡定,没有受到皇上的情绪影响。 见皇上稍微平息了怒火后,萧恒之这才开口说道:“皇上,臣有一事禀报,还请皇上将旁人遣退。” 皇上深叹一口气,抬起眼眸看着周围的人说道:“都退下吧。” “是。” 宫人们一一退下,临走之前也将房门给关上了。 片刻功夫后。 “何事?”皇上也是单刀直入的问着。 “吏部尚书赵大人在回京都的途中,遇到了刺杀,而刺杀赵大人的幕后真凶,微臣也调查出来了。” “是谁?”皇上问道,暗压的眉头也足以显现出皇上此刻的心情有多烦躁。 “大长公主。”萧恒之说完后,便双手放在胸前,恭敬行了一礼。 皇上怒拍案板,指甲盖都已经充血了,当他听到是大长公主所为时,脸色变化的很是精彩,“她一个妇人,竟敢参与朝中事?她是真不知道分寸,还是有意为之!?” 皇上听到大长公主这四个字的时候,极度的抗拒。 因为他明白,太上皇之前想收回一些封地,就是被大长公主给制止住的。 她就这么见不得皇上过得好吗? 皇上坐不住的站起身,在御书房中兜兜转转的走了好几圈。 “她是不是私底下跟朝廷大臣们勾结在一块,就是为了跟我抗争?” 萧恒之没有回话,可在皇上看来,萧恒之的态度无疑是变相的承认了此事,因此皇上身上的怒意也是越来越明显,在萧恒之的面前没有半点的掩藏。 “我这些年尊她,敬她,她竟在背后做出这等谋逆之事。”皇上有些气不过,“我要将明珠的封号还有封地都收回!我要让她知道,到底谁是天乾国的主,竟敢跟其他大臣联合起来忤逆我!” 皇上知道大长公主最在意明珠郡主,因此才会说出这番话。 只要皇上一动明珠郡主,大长公主定然会向他服软! 皇上此刻正气头上,一时之间也是丧失了理智。 “皇上,此事不妥,明珠郡主并无过错,若是将其封号跟封地收回,只怕大长公主会向御史诉苦,到时候御史会借此弹劾皇上。” 萧恒之的思绪倒是清醒的很,而经过萧恒之说的这番话后,皇上也稍稍冷静了许多,“表哥,我这个皇上,当的真是窝囊。” 皇上的声音中有着失落,也有着不甘,嘴角两侧往下压着,他一屁股又坐回到椅子上,脸上失落的神情也是无法掩盖。 在臣子、在百姓、在妃子面前,他这个皇上威风凛凛,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这个皇上当的有多憋屈跟窝囊。 “我真无用!若是表哥你来当这个皇上,定然与我不同吧?”皇上双手插入自己的发间,撕扯着自己的发丝,眼眸也是开始泛红,他深感自己无力感。 萧恒之听言,这会情绪倒是有着稍稍变化,萧恒之走到皇上身侧,伸手将手搭在皇上肩膀上,“邢玦,你说什么胡话!?还是你想让我灭九族不成?” 皇上听到萧恒之喊他的名字后,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这才抬头回道:“是我失态了,表哥莫见怪。也唯有在表哥面前,我才能真正的做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每天都要在所有臣子面前伪装,就像整日戴着一张面具似的,也唯有在萧恒之面前,他可以放松并肆意的做自己。 “皇上,您需要尽快给出决断。”说着,萧恒之从怀里抽出一封折子,亲自递到了皇上的跟前。 皇上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眼神剧烈收缩了一下,看着萧恒之久久没有吭声。 第462章 坐以待毙 皇上并不怀疑折子上面的真实性,可是……萧恒之到底想让他做什么决断? 难不成让他派人暗杀大长公主,以儆效尤不成?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这个打算,皇上觉得此举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性。 不过俗话说的好,风险越大,收获就越大。 可大长公主到底是太上皇的亲姐姐,是他的亲姑母,年少的时候,姑母对他也是真心疼爱的。 如果杀了姑母,日后怕是要背负弑亲的骂名。 皇上还在思考着此事是否可行,思考着背负一个骂名,这么做是否值得。 可是不等皇上说话,萧恒之这边就已经开口说道:“皇上,大长公主的脾性你是清楚的。像她那般性子,必然不会坐以待毙的,你迟一点下决定,那就多添加了几分风险。” 萧恒之微微躬着上身,“皇上,大长公主如今说不定就已经计策好了,难道你要重蹈覆辙?跟先皇一样?” 皇上的手开始微微发颤,他撑在案板上,神情略有几分慌忙,可如今时不待人……他定要早些做决定。 大长公主已经开始做小动作了,万一自己像先皇一样,上了她的当,那么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只怕是以后都不会再提及。 皇上撑着身子,他的亲人并不多了,母亲眼看就这几个月的功夫,而如今让他亲手处理掉姑母,皇上始终有些狠不下这个心。 那是他的至亲,若是皇爷爷在天有灵,看到他的亲孙子谋害姑母,恐怕对他也会很失望吧。 可如今,他别无选择。 皇上伸手将萧恒之的那本折子给拿了起来,拿出抽屉里的玉玺,脸上也尽是坚决之意,用力的将玉玺盖了上去。 盖上去后,皇上也是深吸一口气,而眸光深处却是一片平静无光。 玉玺盖完后,他将折子重新递回萧恒之的身前,低沉说道:“姑母的事情,你看着办,势必要做的隐秘,莫要让旁人发觉。还有——”皇上的神情突然也转变的极其认真,看着萧恒之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有,给姑母留一具全尸。就算是我这个侄儿对姑母她最后的孝顺。” 萧恒之将折子收回在怀中,拱手道:“是。” “表哥,你去忙吧。我……在此等你的好消息。”皇上的声音云淡风轻中,却也夹杂了些许对萧恒之的希望。 如今能解开他困境的,也只有萧恒之。 他自然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搁置在他的身上。 —— 等萧恒之离开了皇宫,皇上直奔宝华殿而去。 宝华殿里,皇上跪在蒲团之前,心中乞求着一些事跟一些人,也希望皇爷爷跟父皇在天之灵,能够原谅他这次的所作所为,他一切都是为了天乾。 …… 萧恒之拿到批折,眼里的也是含着淡淡的笑意。 大长公主死不悔改,他原先已经警告了一次,可就算那样,大长公主还那般的行事作风,还欺负他家的人。 萧恒之若不做出点什么来,他也不叫萧恒之了。 天道好轮回,大长公主,这回你怕是要落到我的手里。 天色微微昏暗,慢慢将萧恒之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从背后看上去,萧恒之的背影却显得些许孤寂。 让萧恒之没有想到的是,大长公主的动作果然是迅速,即使她的身边安排了他的人,可到底不是心腹,收到的情报到底会比旁人慢上一两日的功夫。 萧恒之这边才从皇宫里走出来,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爷,有人撞死在赵府的门口……那人死之前,还在骂着吏部尚书赵大人,说他为虎作伥,与您…与您狼狈为奸,残害忠良。”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紧紧跟在萧恒之的身后。 萧恒之紧蹙眉头,身下的步伐却是加快了许多。 而他身边的人也紧紧的跟在身边,边走边说道:“事情一发生后,咱们的暗卫也抓到了工部郎中方大人,他在咱们赵府门口兜兜转转,身上也还藏了一瓶砒霜。” “方大人被咱们的人抓到后,死不承认,还说那把砒霜是别人塞到他身上的,他是被冤枉的。” “方大人的情绪过激,老爷跟夫人怕他情绪过大,便将人请到府里坐着喝茶。” 萧恒之压低眉头,问道:“请到府邸了?” “是的,爷。” 萧恒之没有吱声,只是身上的气压却低沉的可怕。 好一个大长公主,竟然敢如此放肆,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朝他动手,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上还想给她留全尸的,可如今呢?居然敢对他萧家动这种歪心思。 萧恒之紧抿着的唇角,眼眸泛着的冷意,足以让旁人退避三舍。 …… 身旁的人,连忙走上前,将轿帘掀开,萧恒之则是钻进轿子里,进入轿子里,便听到轿子外头的人喊了一句:“起轿。” 轿子稳稳当当的被抬了起来,一阵轻风吹入轿子,将轿帘吹了起来,露出了萧恒之那惊世绝艳的侧颜,路过的旁人也都为之侧目,在原地都停顿了许久。 萧恒之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温度,从远处看上去,就像是一座雕像。 —— 赵攸宁在萧府里,也是在前厅之中,跟在婆婆的身侧,正看着眼前的工部郎中是如何在他们面前做戏的。 “镇国公,您也是德高望重的人,这般将我给请入府邸,似乎不大好吧?”工部郎中方大人留着八字胡,一眼看上去就属于那种奸臣的长相,可偏偏他喜欢装出一副正派的模样,让人看着,只觉得装模作样。 “方大人,你说这砒霜是有人塞到你身边的,旁的我也不问,不过你可还记得那将砒霜塞到你身上的那人是什么模样?”萧明成轻轻抿了一口茶,便稳妥的将茶水放在桌上,微微抬起下颚,目视着方大人的眸光,充满了淡定。 方大人的八字胡稍稍抽动了一下,不过赶紧又说了一句:“镇国公,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您是怀疑我不成!?” 第463章 方圆 说完后,方大人的眼眸也开始眯了起来,可他眼睛本来就小,这么一眯着,更显得是贼眉鼠眼,一看他就觉得没有安什么好心。 萧明成听言,只是嘴角往下压了压,略表几分不悦,却也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怒意。 一旁的温氏,则是忍不住一拍桌子,她生平最恨的就是,揣着聪明装糊涂的人!而眼前的方大人便是如此,他明明知道一切,却装作无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真是巧得很,就在不久前,下头有人来禀报,说礼部的王大人,因为反对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在赵府的门口服毒自杀了,这服的毒,也正好就是砒霜。”温氏说完后,更是咄咄逼人的说道:“我看,王大人身上的砒霜,就是从你身上得来的吧!定然是你教唆的王大人,所以王大人才如此想不开。” “而你!或许是一开始也想死在我萧府的府邸之外,可你一定是害怕了……所以再三在萧府门外徘徊,观望了许久,可依旧还是不敢服毒自杀。”温氏冷不然的哼了一声,对着眼前的方大人,当真是没有半分的好脸色,还怒斥道:“你,根本就没有王大人的三分骨气。” 方大人被温氏这么贬低着,心里也是有着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盯着温氏,有些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也是觉得口干舌燥,只能拿起一旁的茶水,准备润润口。 可方大人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之后,就烫得不行,一时之间也没端稳茶盏,瞬时之间就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还溅射到他的身上。 方大人被烫的十分难受,整个人在那里上窜乱蹦的,显得很是难看。 相比于萧家人的淡定,方大人就犹如是跳梁小丑,根本就不堪入目,而他却不自知,还着急上火的说道:“快快快!快带我去换身衣裳,怕是要将我的腿给烫坏了,为何这水这般烫人!?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做奴才的,怎么没有丝毫的分寸!若是将我身上烫坏了,定叫你们好看!” 方大人额头上的青筋都微微冒了出来,怒斥萧府的下人们,没有留有丝毫分寸,也不忌讳萧家的人就在他跟前。 打狗看主人,方大人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赵攸宁在一旁看着的时候,也是叹为观止,心里也想……这方大人究竟是怎么坐上如今的这个位置的? 皇上真会用这般愚蠢之人吗? 还是说,皇上没有识人之能? 赵攸宁乖巧的站在温氏的身侧,可就这短短的片刻功夫,这方大人也不知道往自己身上瞄了多少眼,而且那眼神,十分露骨,也存着恶念。 经过的人跟事多了,这有些东西,赵攸宁一看便能察觉出来。 方大人在原地跳脚,大声闹着喊着,可却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冷眼旁观的看着他,就像戏台上的丑角,让人觉得好笑又可悲。 赵攸宁看着他的眼神,也是带着一丝蔑视,方大人当然是丝毫不在意这些的,比起这些,他更担心……自己回去之后,大长公主那边是否还能留他一命。 他为什么会乖乖的跟着萧明成入府,那也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 他心里清楚的很,他若是失败而归,等着他的是什么。 可就在方大人吵着闹着的时候,门外也传来了声音。 “老爷,夫人,少夫人,少爷他回来了。” 话才刚落下,萧恒之人就出现在他们跟前了……快如闪电,萧恒之此刻也是在气头上,走到方大人的跟前,步步逼近,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保命,才愿意随我父亲进入府邸。你若老实将大长公主怎么吩咐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我便饶你一命。” 方大人愣了一下,原先那闹腾的模样也收了起来,他看着萧恒之的眼神里,也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些许敬佩,拍手道:“好好好,真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比起镇国公来,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方圆从未佩服过任何一个人,你萧恒之也算是头一个。” 方大人的年纪不小,可见识也是过人的,他吃过的盐也比萧恒之吃的过多。 虽然他年纪将近四十,可他明白这生存在朝廷上的生存之道,该装傻的时候,他绝对不含糊,该聪明的时候,他也不会将自己表露的太过显眼,所以这些年来,他也一直稳稳当当的当着自己的郎中。 可如今呢,一朝被人抓住了把柄,这才会受制于人。 方大人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看着萧恒之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含糊。 而这边的萧恒之,却也是轻笑一声,“果然是老奸巨猾,你之前在我府邸大吵大闹的,无非就是在等我回府。” 方大人一怔,而后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并且说道:“虎父无犬子啊!镇国公,您家公子可真是了不得!” 方大人说完,还转过头看了看萧明成。 听见旁人这么夸赞自家儿子,说不自豪那是假的,萧明成微微抬起下颚,嘴角也是勾起了些许的弧度。 时间缓缓流逝着,萧恒之却也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方大人,我明白你的底细,也知道你的过去。你上有六十岁老母,下有年幼仅五岁的曾孙。” “我也明白,你是被大长公主挟持住了,所以你也只能听从她的命令,为她办事。” “可你也明白,大长公主是一个什么脾性的人。” “她是个喜欢斩草除根的人,只要你将事情办好,她也会将你的家人给送上黄泉路,一同陪你下去。” 赵攸宁在一旁听着萧恒之这么说大长公主,也是愣了一下,大长公主的手段真的有这么狠辣吗? 温氏好像察觉出来了,便转过头看向赵攸宁,说道:“大长公主就是这样面慈心狠的人,这件事情,可是有着先例的,先皇在的时候,那时候的刘大人,便被大长公主这般利用……利用完后,全家六十九口人,竟在一夜之间不留一个活口。” 第464章 虔诚 听言,赵攸宁紧锁眉头,这还真是看不出来。 温氏则是牵过赵攸宁的手,拍了两下说道:“大长公主是这些年来才收敛了许多,毕竟除了太后,她几乎是天乾国第二个最尊贵的女人。而且,她日子过得顺心,从来没有缺衣少食,所以这些年来,旁的人才觉得她面慈心善。” “你们跟大长公主接触的少,知道她是什么性子的人并不多。” “她这些年来,吃斋念佛,还时不时去灵隐寺祈福,以及捐献香火钱,这仁慈的名声,就是从灵隐寺中传出来的。” 赵攸宁的心微微有些触动,原来大长公主的好名声是这样传出来的,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京都的百姓、臣子、宗亲贵族等等,对灵隐寺是何等的虔诚? 但凡有人讲灵隐寺的一句不好,怕是要被整个京都的人,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 赵攸宁心想这灵隐寺,真是一个好地方。 —— 方大人不是个蠢人,虽然他不过是小小的五品官,可他是从没有任何背景,祖上也是世代种地的,能爬到如今的这个位置,已经是祖上烧香了。 就是因为他的家族跟背景不够强硬,因此才会任人宰割。 大长公主不敢对那些世家贵族下手,只能从他们这等出身卑微之人下手……那死在赵府的王大人,不也跟他一样,出身寒酸吗? 王大人为了家族,为了家人,也只能听从大长公主的吩咐,英勇赴死。 可殊不知,他这般为了大长公主做事,并不一定能换回来任何好的结果,若不是他平时交的狐朋狗友有许多,恐怕他也不知道大长公主的陈芝麻烂谷子的那些事。 若是他自己赴死也就罢了,可若是让自己的家人至亲都跟着自己遭罪,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方大人危襟正坐,眸光平静却坚定的朝着萧恒之说道:“萧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我倒也开门见山的告诉你,幕后指使之人便是大长公主。” 没有出乎意料,萧家的人都是一脸平静,显然,他们早就已经猜到或者知晓此事了。 方圆也不着急,只是轻声说道:“我方圆出身卑微,那王大人出身也跟我相差无几,其实我等对于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其实亦同你等态度一致,但我等在大长公主的眼中,只不过是小小的蝼蚁,她老人家想碾死我们,易如反掌。” “我等只不过是想明哲保身,至于旁的事情,我等是万万不敢想的。” 方圆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神色浑然变得跟之前不正经的时候,判若两人。 仿佛刚才的方圆,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萧恒之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而他的左手,却不由轻轻触动了两下。 “所以,你想我们做什么?”萧恒之眉头也没有抬一下,缓声问道。 “萧大人,方某不过是想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罢了。”停顿片刻,方圆说道:“还请萧大人一助。” “我的手中有跟大长公主密信,如果萧大人愿意,我方某愿意将密信交出来。” “方某跟大长公主的密信中交谈甚多,只要萧大人愿意将我方家救出苦海,我等愿意誓死效忠皇上。” 方大人一脸认真,看着萧恒之的眼神里,也是充满着希望。 他如今的举止的确是很危险,但是他也别无他法,毕竟如今他除了投靠萧恒之外,等着他方家的只有死。 大长公主一给他发布命令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需要尽快给方家找出一条出路。 他找出路的时候,曾经在百里晔跟萧恒之之间徘徊。 可突然,他却发现了,江离跟百里晔似乎暗中有来往,而江离,更是前不久,经常在大长公主身边游晃。 有一次还碰巧听到了大长公主跟江离似乎是在商议恩荫制度的事情。 可一见到他出现时,江离跟大长公主就不吱声了,然后江离也就从公主府离开了。 大长公主盯得他实在紧,身边也尽是大长公主的眼线。 他别无他法,只能兵棋险招。 只不过这招到底对不对,他自己的心里也不清楚,但也只能试试。 方圆盯着萧恒之,心跳如雷,如果萧恒之不答应他的话,估计他是死路一条。 他方家是生是死,全在萧恒之的一念之间。 他全是把方家的命运全部交给他的手中了。 可迟迟不见萧恒之说话,方圆的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 他的额头上,也尽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方大人,你又何须如此?”看着方大人此刻有些紧张的神态,萧恒之只是淡淡一笑而过。 “萧大人,我等时间不多了,你也明白大长公主那人,我如今进入萧府也有大半个时辰,大长公主是个生性起疑之人,我若进来的越久,她老人家就更担心我。” “咱们这样拖下去,只会让旁人得利!”方圆紧蹙眉头,看着萧恒之不急不忙的态度,他的语气也是加重了许多。 难道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除了他们自己,旁人的命便不是命吗? 如此不急不慢,态度随性,这让方圆的心里也极为难受。 他这么多年来,在官场上战战兢兢,装聋作哑的才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可如今一朝全被大长公主给毁了。 不仅被她毁掉,还想牺牲自己整个家族。 他方家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家族也出现了几个稍微出众的后辈,正以为家族就此发扬光大,没想到如今眼看就要毁在大长公主的手中,他心里也是痛恨至极。 又过了好一会,方圆见萧恒之还没有吭声,便只能服软说道:“大人,你若是愿意帮我一把,我现在立刻就能向你表明我的诚意。” 方圆将手伸了进去,他的手伸入怀中,好像是想从中掏出什么东西来。 转眼之间,方圆的手中抓着一封信,朝着萧恒之的方向双手奉上。 “只要萧家愿意将我方家庇佑其下,我方家愿意誓死相随。” 方圆的声音中有些沉闷,但也显得毫无办法。 第465章 送客 “这才是求人的态度。”萧恒之嘴角微勾,这才从方圆的手中接过了信。 求人得需要诚意,没有丝毫诚意的求人,萧恒之对其自然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萧恒之可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无用之人的身上。 萧恒之将手中的信拆开,打开仔细一看,只不过是轻轻扫了两眼,就已经将信中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 赵攸宁朝着他手中的信望了过去,有着些许的好奇。 可萧恒之只是自己看完了,就将手中的书信重新整理完了之后,就重新交还到方圆的手中,“方大人,看来你的诚意不足,你这信上的事情,我都已经知晓。” 说完,萧恒之也是一脸可惜的看向方圆,叹息的摇摇头。 另外一侧的萧明成也是眼神一变,高声喊道:“来人,送客!” —— 正厅中顿时出现几名壮汉,纷纷押着方圆从萧府离开。 萧恒之伸手拍拍他的脸颊,失望的看着他的双眸,“给过你机会,只可惜你不懂得什么叫珍惜。” 说完,方圆就已经被拖了下去。 被拖下去后,方圆的脸色也是一变,大声喊道:“萧恒之!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诚意不足?” 他哪里诚意不足,他手中的这封信,可是大长公主亲自所写,并且在心里如何指挥他去做事。 萧恒之只不过冷笑一声,看着方圆的态度毫无犹豫,压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的人,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方大人?” 方圆心里一咯噔,眼神中有些许的不自然,看着萧恒之的眼神虽然不躲闪,可他的确是感觉到脊背发凉。 看着方圆的神情,以及萧恒之说的话,顿时心中也是想到了什么,她仔细打量着方圆的一举一动,观察着他身上的穿着打扮。 萧恒之之前跟她讲过,从一个人的衣着打扮就可以看出来许多的信息。 譬如,方圆身上的衣裳虽然只是一身便服,可确是上好的天云锦,光是一匹天云锦,就得要十两金子左右,甚至还经常是有价无市。 方圆不过是个郎中罢了,一个小小的五品官……怎么可能穿上这等华贵的衣物。 除了身上穿着这等华贵的衣服之外,身上佩戴着的首饰也是价值不菲。 如果只是帮大长公主办事,怎么可能会如此富裕? 大长公主虽然是公主里头最有钱的,可就算再有钱,她也不会这般的去赏赐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而且大长公主还得养一大批人。 要么,方圆是大长公主最得力的心腹,要么,方圆的主人另有他人。 无论是哪种结果,也都不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萧恒之没有多犹豫,直接就将人给丢了出去。 丢出府邸的时候,方圆也不敢大喊大叫,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堂堂正正的走在大街上。 …… 方圆也不知道百里晔让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什么,他表面上的确是效忠大长公主,可他早年间就已经跟百里晔在灵隐寺中相识,他跟百里晔两人就是知心好友,在这片肮脏的京都中,能得到一知己,是他方圆此生的庆幸。 他跟百里晔共同商谈大计,在百里晔的身上,他能感觉到,百里晔就是他要寻找的人,也是他心生向往所跟随之人。 在百里晔的身上,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看来,即使他装的再像,心里再怎么催眠自己,可还是没有瞒住这萧恒之,否则的话……刚刚萧恒之也不会对他说那样的一番话。 方圆离开萧府之时,还是回头张望了萧府许久。 只要是挡住他跟百里晔大计的人,统统都去死! 方圆的八字胡轻轻抽动了几下,眼中的寒光也是隐隐乍现,让人看见,就觉得瘆得慌。 所谓的大长公主让他来萧府门口服毒自杀,这是完全没有的事情,大长公主就是再不清醒,也不会让人来萧家来闹事。 萧家两父子都受皇上的重用,那温氏又是皇上的亲姨母,一旦大长公主做出这种事情被皇上知道了,不要说大长公主了,就是她的孙女明珠郡主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没有皇上的照拂,再尊贵的公主跟郡主都没用,不受宠的公主郡主,甚至都比不上一些臣子里嫡出小姐。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试探萧府的态度。 在他的游说下,大长公主这才愿意对赵府动手,可对萧府动手,大长公主还是不敢的。 赵府的人那边才敢行动,大长公主就急忙的让他前来萧家打听情况,看看萧家人的反应如何。 他别无办法,只能顺着大长公主的话照做,前来萧家打探消息。 不过,这萧恒之还真是人精,他按照计划中的去说去做,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竟还是被这萧恒之给发觉了。 曾经的大理寺卿,如今的刑部尚书,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 方圆离开后,可他却没有发现,有人在背后偷偷摸摸的跟着他。 深夜,黑影来到了萧府的南院书房中。 他躬着身子来到书房,单膝跪在萧恒之跟赵攸宁的面前,低声道:“回禀主子,方圆进了百里晔的府邸。但百里晔的府邸中高手众多,属下怕打草惊蛇,便没有再跟进去了。” 赵攸宁正看着游记,听到这话时,也是慵懒的将手中的游记也搁置在床上,朝着黑影望了去。 没等萧恒之问话,赵攸宁就歪着脑袋,轻蹙眉头问道:“进入了百里晔的府邸?” “是的,少夫人。” 赵攸宁撇了撇嘴,“这方大人的嘴里恐怕没有一句实话。”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的反应,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方圆的事情,就先这样,你派人去公主府里头看看大长公主现在的情况如何。” “是。”黑影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去。 萧恒之这边也是慵懒的收回了眸光,有些鱼饵,也该是时候出动了,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萧恒之垂下眼眸,眼眸深处含着淡淡的讥笑。 第466章 江府 赵攸宁看着黑影离开,这才缓缓站起身,朝着萧恒之走了过去,她盯着萧恒之问道:“既然你知道这方圆不安好心,还让他进府做什么?万一他做出一些过激的举止,给我们萧家还是能招来一些麻烦的。” 这段时间里,不少百姓在背后腹议着,流言四起,尤其说萧恒之的人,这段时间是越来越多了。 已经有人开始说萧恒之是奸臣,是皇家的走狗,只要皇上说什么,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帮着皇上干活,也不去分辨与事情的好坏。 御史之中,有超过一半的人,整天都在弹劾萧恒之,还说萧恒之德不配位,不配做刑部尚书。 这段时间的朝廷,可是比之前要热闹的许多。 不要说旁人了,就是赵攸宁自己也察觉出来了。 自从萧恒之坚决同意皇上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朝廷上的人就已经开始分成三派,一派支持,一派反对,还有一派属于中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件事情一发生后,京都中的权贵也是分成了几派,之前赵攸宁刚嫁入萧家那会,京都中的贵妇们,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让赵攸宁到他们府邸坐坐玩玩,各种的诗集雅会都来邀请赵攸宁参加。 可如今呢,赵攸宁倒是没有之前那般受待见了。 京都中的夫人们,如今也是不少看着赵攸宁就绕远路的,除了与自己关系亲厚的那几家之外,其余人家基本也是跟赵攸宁接触的少。 “有时候,看他们做戏,不是也很有意思吗?”萧恒之撑着额头,眸光含笑的注视着赵攸宁,在月光的照拂下,也衬得他的脸庞更加温柔。 赵攸宁无奈的看了萧恒之一眼,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无需做什么,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时间一到,自然有人会按捺不住。” 看着萧恒之信心满满,赵攸宁也只是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萧恒之的眼神也是顺着她的手朝着她的小腹看了去,眸光也是越加温柔了许多,抬手也抚摸了上去,低声道:“肚子好像比之前大了一些。” “不到半年时间,你就可以与他见面了,可紧张?”赵攸宁抿唇笑着。 萧恒之轻轻摇头,“我紧张的是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父亲当的,赵攸宁忍不住撇撇嘴。 这当父亲跟当母亲还真是不同的,孩子每天在她肚子里一天天的长大,她甚至能感受到到他的喜怒哀乐,也能感觉到每天的变化。 母亲跟孩子之间的感情,是十分微妙的,仿佛母爱是天生的,从他在她肚子生长的那一瞬间,赵攸宁对腹中的孩子,就充满了无限宠爱。 男人天生感情淡薄,他们无法体会到骨血相连的那种感觉。 父亲跟孩子之间的感情,是需要相处出来的。 赵攸宁在心里腹议着,到时候一定要让萧恒之多带带孩子。 她可不想看到一个对孩子全然没有感情的薄情父亲。 —— 四月十五。 江府白氏的寿辰到了。 赵攸宁受邀,前去赴宴。 至于她的婆母,近些时日以来,出入皇宫频繁,经常侍奉在太后身边。 婆母虽然不说,但是赵攸宁能感觉到她,每天回到府邸的时候,那双眼眸都是泛着红,眼眸深处还强忍着泪意。 婆母娘家的亲人,也只剩下一个姐姐跟一个弟弟,眼看就这么两个亲人,又要失去其中一个,温氏的心中怎么能不痛?只不过大多数是在外人面前强颜欢笑罢了。 赵攸宁前去江府寿宴的前一天晚上,温氏还特地找了赵攸宁谈话。 “白氏的事情,太后已经差人安排妥当,若无意外,明日不但是她的寿日,也是她的忌日。你明日多带几个人在身边,以防在混乱的情况下,被旁人给冲撞了。”温氏叮嘱道:“一定要小心行事,少听少看。” “母亲,你放心,攸宁有分寸,定会全身而退的。”赵攸宁拉着温氏的手,轻轻用力一握,“只可惜,婆母不能在白氏死前与她见上一面了。” 说到这里,温氏不由冷笑一声,并说道:“无妨,我会亲自去灵堂给她上香。” 就像多年前,她在自己跟太后面前一般,惺惺作态的在江府灵位前,给自己的妹妹上香。 …… 打过招呼后,次日赵攸宁将四个丫头都带在了身边。 平时的赵攸宁低调,加上她知道暗中有暗卫保护,所以平时出行都只是带上两个丫头。 可如今,她却将四个丫头都带在身旁,可想而知她对江府有多警惕。 说来,她这也是重生后,第一次回到江府吧? 赵攸宁从马车中冒了出来,由着知夏亲自搀扶着她走了下来,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江府,赵攸宁只觉得仿若隔世,眼前的江府似乎离她很近,又离她很远。 赵攸宁看着高挂在悬梁上的牌匾,上面刻着两个字:江府。 一时之间也陷入了沉寂,赵攸宁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前世。 嫁入江府时,她是欢天喜地的,满心期待着以后跟江离过着幸福的日子,只不过……现实跟幻想总是出入过大。 他一次次的消耗她对他的喜欢,直至消耗殆尽,也让她慢慢的对他死心。 一阵风吹了过来,将赵攸宁的思绪给拉回来。 “小姐,你的手怎么这般凉?莫不是受寒了?拂冬,赶紧从马车里拿一件披风过来,给小姐披上。”知夏搀扶着赵攸宁的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可这才没过一会,小姐的手就冷成这个样子。 知夏急忙的朝着拂冬望了过去,拂冬也是连声应道,转身就踏上马车,准备从里头拿一件披风下来。 赵攸宁却轻轻的摇摇头,“知夏,不用让拂冬去拿披风了。我这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令人寒心的事情罢了。” 赵攸宁说完,就朝着知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与此同时,赵攸宁的手也暖了许多。 知夏很明显的感受到赵攸宁手间的温度,加上听到赵攸宁这话,心里顿时也猜到了些什么,但也不敢吱声,只能轻轻垂下脑袋。 看着知夏,赵攸宁叹息一声,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进去看看吧。” 第467章 甩脸子 赵攸宁在知夏的搀扶下,一步步的踏入了江府。 这才刚踏入江府的大门,就有人上前迎接,“真是稀客,萧少夫人居然来了,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白氏似乎是早早知道了赵攸宁要来的消息,早就已经在府邸的门口候着了,看到赵攸宁一出现,就迎了上去,满脸笑意,眼角的三两条笑纹都几乎挤在了一块,拉着赵攸宁的手就好一阵嘘寒问暖的问道:“你家婆母最近身子如何?回去可要记得向我帮她问个好。” 白氏穿着一袭正室的红色,看着耀眼夺目,精气神也是比之前那副娇弱的样子好了许多,脸上的妆容也是比之前要隆重许多,发髻也是高高的束起,插上了精致的红玛瑙朱钗,宝石在上面闪烁发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赵攸宁的手被白氏紧紧的拉着,感受着她手中温度,赵攸宁的身子却不由开始发冷,她试着想要感受她的温度,可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冷意。 赵攸宁试着想要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来,可白氏却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根本就不让她挣脱出来。 一旁的蔷薇已经察觉到赵攸宁的不对劲,便立刻走到赵攸宁的身边,以不着边际的手法,将白氏跟赵攸宁给隔开了,白氏看到这么一个丫头突然冒了出来,眉头不由开始紧蹙了起来,当下生了几分怒意,轻声呵斥道:“哪来这么不懂规矩的丫头,主人家说话,哪有你们上前的道理?” 白氏被迫跟赵攸宁分开,心里也是不满,她还想跟赵攸宁好好亲近亲近来着,可惜……被眼前的这个丫头给拦在中间了。 赵攸宁从中挣脱了出来,深吸一口气,不由倒退了两步,看着白氏,心生不喜,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 白氏并没有察觉到赵攸宁的反感,忍不住还想凑上前去。 “江夫人,我们家少夫人如今怀着身孕,还请你体谅。”蔷薇先礼后兵的说道,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脸上挂着生人勿进的表情。 白氏被蔷薇这么阻拦着,脸上的笑意也慢慢的淡了一些,两侧的嘴角也是往下压了压,暗藏眼里的凶意,也是隐隐乍现。 不就是怀个身孕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又没怀过孕呢? 白氏垂下眼眸,将自己的心思给掩藏住。 大庭广众之下,今天又是她大好的日子,却如今的甩她的脸子,太后那个老东西都要死了,这萧家还有这赵攸宁还有什么值得可傲的? 待太后死了,萧家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吧,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看好戏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扶着你们家少夫人吧,可莫要让你们少夫人磕着碰着了。”白氏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提醒着赵攸宁身边的几个丫头说道。 “有劳江夫人。”蔷薇说完,就扶着赵攸宁走进府邸。 如今的江离也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当朝新贵,不少人也想攀上这门亲事,京都中的姑娘们,个个翘首以盼着能嫁给江离…… 白氏大好的日子,江离也是在江府中陪着白氏。 同时,他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他想看看她,想见见她,想知道她如今过得如何。 自从上次在皇宫一别,他已经许久不见她了,只能在梦中想她,想的他是日思夜痛,可却依旧无法解自己的相思之苦。 前世的梦,那般的真实。 结合赵攸宁从那年那日的变化,江离的心中隐约的开始有了几分的猜测。 他想亲口问问她,问问她是不是也做了那样的梦,所以才对他如此抗拒…… 江离握着拳头,在书房里看书,他坐在椅子上,可却没有丝毫的心思查看手中的书籍,他的思绪早就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但愿,但愿她愿意跟自己见上一面,也愿意好好的跟自己谈一谈。 就算是死囚犯,也要让自己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吧? 江离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的书籍却突然的掉在了地上,一旁的墨雨却蹲下身子,将书籍给捡了起来,双手递到江离的手中,并说道:“少爷,您的书。” 江离停顿一会,没有犹豫,就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书籍。 可他的思绪完全就不在书籍上面。 “少爷,您……的书拿反了。”墨雨盯着江离的手,低声提醒道。 江离愣了一下,视线缓缓转移到自己的手上,当看到自己手中的书籍拿反的时候,不由浮现了一丝苦笑,他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窗户边。 当江离走到窗户边的时候,透过窗户倒是看到远处,已经有着不少人的身影。 “母亲,今日请的人可真不少。” 江离轻声说了一句。 墨雨躬着身子站在了江离的身边,低声道:“少爷,如今您岁数也不小了,前途正好,也是时候定下一桩婚事了。” “夫人,她也是为了您好。若你有一个得力的岳家,这往后的路也更加一帆风顺。”墨雨在江离的身边,劝着江离。 江离对赵攸宁有多深情,他是看在眼里的。 他甚至在梦中都听见江离呼喊着赵攸宁,书房里也不知道画了多少张关于赵攸宁的画像,他们家少爷对那赵攸宁如此情深,在墨雨看来,那赵攸宁根本就不值! 是那赵攸宁先负了他们家少爷的,明明之前说好的,她回赵府求双亲,求双亲让她嫁给他们家少爷,可她却食言了,而且还嫁给了萧恒之…… 难道她不知道,年少的时候,他们家少爷,被萧恒之欺负的有多惨吗? 幸好他们家少爷命大,这才活到了如今。 墨雨抿着唇,盯着江离,说道:“少爷,有些人不值得您这般真心付出,过去的事情,您应该早日放下,莫要再让老爷跟夫人为您操心了。” “往后江府,也都是少爷您一个人支撑着,那江书影如今不过是一个残废,老爷早已经不将希望寄予在他的身上了。也只有您才能继承江府,承袭江府,将江府发扬光大。” 第468章 吃人不吐骨头 “少爷,还请你三思而后行,莫要在不该期望的人身上付出。” 墨雨说完后,便站在了江离的身侧,他抬头看着江离的侧脸,真心在劝解江离,也希望江离彻底能将赵攸宁给放下来。 墨雨自小跟在江离身边伺候,对于江离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墨雨的心里也是很清楚。 他们家少爷的前途可不能全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尤其是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墨雨不希望江离会因为她,做出一些失了智的事情。 “母亲前些日将你叫到她房中,是不是让你平日里没事就劝劝我?”江离将手搭在窗子上,眸光却依旧直视前方,并没有看向身侧的墨雨。 墨雨听言,却只是垂着头说道:“少爷,夫人她也是为了您好。” “你这么听她的话,不如就让你跟在母亲的身边伺候吧。”江离淡淡说着,声音中却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墨雨脸色却是一慌,不由分说,双膝跪在地上:“少爷,是墨雨的错,还请少爷莫要将墨雨赶走。”墨雨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不用江离想,过了今日,墨雨的膝盖定然是发紫。 江离没有吭声,墨雨则是轻轻的挪了挪自己的膝盖,将自己跟江离的距离拉近了几分,然后低声说道:“少爷,您上次在皇宫里为了她,将那些刺客都引走了,您差点命丧黄泉……左肩更是被刺伤了,连大夫都说,若刺伤的是右肩,怕是这辈子连握笔写字都成了问题。” “少爷,是她将您害成这样的,是她让您沦落至此。” “墨雨自七岁就跟在您身边伺候,您寒窗苦读数十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前程,墨雨实在不愿见到您因为她,而将自己的前途都给毁了……您跟那百里晔做交易,恐怕到最后,吃苦头的是您自己。” “那百里晔,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咱们实在不应该跟他有任何的瓜葛。” 墨雨的情绪有些低沉,他也是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即使他极力的控制,可声音之中还是有些发颤。 江离的喉咙上下轻轻滑动了一下,这一刻的江离大发慈悲的侧过头,垂下眼眸看了看墨雨,以极为认真的态度朝着墨雨说道:“我不过是想问问她,想要亲口问问她一些事情罢了。” 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输在了哪里? 江离握着拳头,若是得不到她,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半分的欢愉了。 墨雨听着江离这话,神色之间还是止不住的浮现失望之色。 “少爷,你莫不是要步入那樊子华的后尘?让老爷跟夫人,还有让整个江府都成为京都中的笑话不成?以后您的身上可是背负着整个江府的责任,岂可在儿女情长之事上留恋?”墨雨抬头看着江离,也希望自己说的话能够让江离清醒一些。 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江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些时日,他过得很难受。 尤其是每一个夜里,辗转反侧都能听见梦中的赵攸宁,在他的耳边轻声哭泣着。 梦中的他,循着赵攸宁的声音方向一直追随着,却发现她在江府中那一处偏僻的院落,名叫清秋院的院落。 那个小小的院落里,本来就是被废弃的。 可梦中的赵攸宁,是被他赶到了清秋院住的。 —— 那几日受伤之后,思绪混乱,可每天夜里都会梦到关于他们前世的生活。 冥冥之中,他觉得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并且发生过的,可每次他的心里又忍不住去否认,他不相信……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对赵攸宁。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好不容易能将她娶进门,他定然会是百般呵护,又岂会将她抛在一旁,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江离被那些梦境折磨的不成样子,也去过灵隐寺询问过,可灵隐寺的方丈大师却只给他留下了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江离听言,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而刚好,母亲准备要摆寿宴,他也是从中使了些手段,将请帖送到了萧府中……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来,但只要有着一线希望,江离也不想放弃。 就在江离站在窗子外头的时候,眨眼功夫,眼前好像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离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 跪在地上的墨雨,也是连忙爬了起来,可一时之间没有站稳,踉跄了两步,摔了一个大跟头。 可他来不及想太多,连爬带滚的跟在江离身后,他得好好的盯着少爷,可不能再让少爷做出一些傻事了! 尤其,今个还是夫人的生辰! 这么多客人都在府邸里。 墨雨莫名觉得心有些慌,右眼的眼皮也是频繁的在跳动着,好像是预兆着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般。 “墨雨,按照计划行事,将她请到清秋院,我有话想跟她私底下谈谈。”江离将步伐放缓了下来,等身后的墨雨追上后,江离就朝着他吩咐道。 “少爷!”墨雨脸色一变,他之前就提醒了少爷,此事不可为,若是让旁人瞧见了,说不定会说他们两人私相授受的,而且这没成亲的男子跟一个已经成了亲的妇人……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被旁人说的有多难听了! 墨雨的声音里有些激动,他也是终于忍不住了,“少爷,此事不可为。” 江离紧绷着下颚,声音清冷:“为何?” 墨雨深吸一口气,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缓声道:“今日指挥使百里晔大人,不是也会登门祝寿吗?如果墨雨没有记错的话,这指挥使大人,对萧少夫人也是虎视眈眈的……您在他的眼皮子低下,想要跟萧少夫人单独谈话,恐怕会生出事端。” “这是江府,可不是他百里府。”江离冷声道,眼里也是泛着冷光,“我的地盘,还容不得他在这里放肆。” 若是那百里晔敢阻止他,那就让百里晔也稍稍的见识见识他的手段。 第469章 金贵 “行了,你去好好安排安排,莫要再多话。”江离说着,对墨雨的耐心也是消耗殆尽了,若此刻的墨雨再出言拒绝的话,恐怕等着墨雨的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好在,墨雨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听到江离说的话,也不敢再吭声了,只能垂着头,低声应了一句之后,就转身去按照江离的吩咐去行事了。 他这条性命是少爷救的,既然少爷执意如此,那么他一个做奴才的,听命行事就可以了。 若是事情暴露了,他也将此事揽在自己的身上……绝对不会让少爷发生任何的危险。 看着墨雨离去的身影,江离也是淡淡的收回了自己的眸光。 —— 赵攸宁这边踏入江府之后,心里就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心头就好像被一块巨石紧紧的压迫着,这股压迫让赵攸宁的脸色都忍不住发白了起来。 看着赵攸宁脸色变得如此苍白,一旁的知夏几个丫头,也是有些着急,知夏搀扶着赵攸宁,轻声道:“小姐,您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子有些不舒服,要不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先坐下休息休息吧。” 赵攸宁抓着知夏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到宴厅再说。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没什么大碍,你们不用担心。” 赵攸宁的神情坚决,几个丫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一同陪在身后,往宴厅的方向而去。 “小姐,你是不是有些想吐?我今个身上带了你最喜欢的酸梅,您要不吃上两颗缓缓?”拂冬说着,也是迅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纸包里头则是包着几颗酸梅,每一颗都发出那酸甜的味道。 光是闻着这股味道,赵攸宁都咽了好几下口水,没有犹豫,赵攸宁伸手拿起一颗酸梅,就往自己的嘴里一塞。 嘴里顿时酸酸甜甜的,赵攸宁的神情也是缓和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拂冬的脑袋,并夸赞的说道:“我们家拂冬真是越来越懂事体贴了,真不愧是一个大姑娘了。” 拂冬听言,小脸一红,可却也是伸手捏起一颗酸梅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下。 赵攸宁见状,则是忍不住轻笑一声,拂冬这贪吃的模样,刚刚才夸了夸她,此刻就按捺不住了,在自己面前显现原形了,想到这里,赵攸宁则是忍不住轻轻摇头轻笑,可看着拂冬的眼神中,却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一旁的几个丫头,也是抿唇偷笑着。 拂冬也是让赵攸宁原本压抑的心情好了许多,赵攸宁却忍不住拉起拂冬的手,牢牢的将她的手握在手中。 一踏入江府,她就忍不住想起自己跟拂冬在那偏僻院落的日子。 前世的拂冬,哪有像现在这般的天真浪漫,哪有现在这般的娇俏可爱? 早已经被生活蹉跎的比江府里头的那些丫鬟们看着都要老上七八岁。 想到这里,赵攸宁的心里就忍不住心疼起来。 幸好,这辈子拂冬跟她都好好的,拂冬依旧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整天有好吃的好玩的,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 赵攸宁一路来到宴厅。 这来到宴厅后,在场的人看到赵攸宁出现的那一瞬间,顿时所有人鸦雀无声,不少夫人也是收起了笑容,可那打量的眼神,却不停的朝着赵攸宁的身上扫去。 她们的眼神在赵攸宁的身上放肆打量着,似乎是想将赵攸宁看穿一样。 赵攸宁一一看了过去,脸上露出了平易近人的笑容跟那些夫人们一一对视着,从容不迫的神态,也是让在座的夫人们心里夸赞了一句好仪态,真不愧是赵氏家的嫡女,那浑身上下的气度,就该她嫁给萧恒之。 恐怕也只有她能配得上嫁给萧恒之吧,无论是容貌、家世还是这仪态,全部都匹配的上。 这萧家挑儿媳妇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不少人在心里暗暗的夸赞着。 …… 赵攸宁神态自若的跟着江府的人,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下来。 “这萧府的少夫人,气派还真大……咱们最多就带上两个贴身丫头伺候,她这是足足带了四个贴身丫头。” “萧家的人,可不就是金贵吗?更何况她如今肚子里还怀着萧家的金孙。” “她如今可是被皇上封为了静安郡主,还赏了封地以及无数的金银财宝,她的地位……我看不比明珠郡主低,可能皇上比明珠郡主高看她两眼呢!” “真是命好,不仅能投胎做赵氏女,还嫁到了萧家。” “……” 周围各种声音都传入了赵攸宁的耳边,赵攸宁听到说她命好的时候,她却垂下眼眸,失声笑了笑。 若他们知道自己前世的命运,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这些人啊,只会看到她光鲜亮丽的这一面,殊不知她前世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赵攸宁落座下来后,身旁的几个丫头,也都是跪在一旁的蒲团上守着赵攸宁,以及随时方便伺候着赵攸宁。 赵攸宁的位置相当靠前,基本上就是在主位下来的第二个位置了。 宴厅上面有着两个主位,男眷跟女眷分席而坐,男左女右坐着,正好也是对立面。 赵攸宁的这个位置,在赵攸宁看来,定是精心安排的。 白氏向来不做对自己无益的事情,她跟自己的婆母关系明显恶劣不好,却安排让她坐在这个位置,定是想让旁人看看,她赵攸宁来参加她的寿宴,足以证明她白氏跟萧家的关系是不差的,甚至也想反驳一些那些流言。 说太后跟萧家还有温家都看不上她的事情。 一举多得,白氏若是不利用赵攸宁的话,那岂不是就成了傻子? 赵攸宁跟白氏是有过一段婆媳关系的,对白氏的心中想法,多少也能揣测几分,不说多的,最少也能揣摩个六七成。 赵攸宁看着桌上摆着的茶果点心,正犹豫想吃些什么的时候,蔷薇却上前,从怀里拿出针包,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往赵攸宁桌上摆着的所有东西,均都插了进去,并试试看有没有毒。 第470章 献礼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时,个个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了。 而作为江府中的人,神情也是微微一变,就连坐在主位上的白氏,看着赵攸宁的神情,也变得不是那么的自然。 白氏脸上努力挤出了些许笑意,看着赵攸宁,缓声道:“攸宁,你这是做什么?江府到底也算是你半个娘家,你好歹也是叫我一声姨母……姨母又岂会下毒害你。” 就算要害人,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害人呢? 这赵攸宁真要在他们江府出了事,她白氏难不成还能逃脱不成? 恐怕不用她说,她的夫君江慎远都会亲自将她押到萧府中请罪。 只要白氏脑子正常一点,定然是不会对赵攸宁下手的。 她虽然心里不喜赵攸宁,觉得她是个狐狸精,将自己的儿子魂给勾走了,可也犯不着为了她,将自己跟儿子的前途都给葬送了。 孰轻孰重,她白雅清还是分得清的。 赵攸宁这般举止,也是让白氏的脸上多了几分难堪,也让旁人多了几分看笑话的心思。 只是,不等赵攸宁说话,一旁的蔷薇就站起身,朝着白氏鞠躬道:“江夫人,出门之前,夫人命好我们要好生照顾少夫人,还请您见谅。就算咱们少夫人是回到自个的娘家,也是要用银针试毒的。这也不是不信任,也就是以防万一,毕竟有的人绞尽脑汁的害人,谁知道他们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 蔷薇的脸上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白氏觉得十分刺耳。 白氏努力维持着笑意。 蔷薇这话也不过是场面话,给白雅清一个台阶下罢了,只要要不要下这个台阶,全看白氏她自己。 赵攸宁垂下眼眸,拿起一旁桃花糕,放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 咬上一口,赵攸宁抬眼看向白氏,脸上带上些许笑意的说道:“江夫人,贵府的桃花糕做的真是不错,最近也是很少吃到这么甜而不腻的糕点了。” 赵攸宁表面上是在跟白氏拉近关系,可实际上是在跟白雅清划清界限。 白氏刚才还恬不知耻的说江府是赵攸宁的半个娘家,还说赵攸宁好歹也是叫她一声姨母,可转眼之间,赵攸宁就以江夫人来称呼她。 果不其然,众人听到赵攸宁这话时,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十分微妙。 其中也有着不少夫人,也是打着看热闹的心思盯着白氏。 白氏的脸色一会红一会青,可在这种好日子上,她也不好发火,更何况,赵攸宁的身份在那里,她若朝着她翻脸发火的话,被看笑话的只会是她自己,不会是赵攸宁。 白氏的心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可她拿赵攸宁却没有丝毫办法。 赵攸宁也不会在乎白雅清怎么想,今日,她愿意前来赴宴,也不过是想亲眼看仇人死在她眼前罢了。 想到这里,赵攸宁紧了紧手中的桃花糕。 “既然攸宁你喜欢吃,改日我再差人往你府上多送一些。”白雅清扬起笑意说道,极力的想要在外人的眼前,拉近跟赵攸宁的关系。 赵攸宁则是轻轻一笑,道:“好,那就有劳江夫人了。” “都是自家人,别这么见外。”白氏笑着挥了挥手中的手帕,眼角处的笑意都快挤在了一块。 这一时之间,气氛也是比之前活络了许多,众人也都纷纷跟着周围的人开始谈话。 —— 没过一会,这宴厅也是变得热闹非凡,在场的人也是一片欢声笑语,就好像前头没有发生过赵攸宁那事一样。 时间缓缓流逝,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突然,一道高声响起。 “江府二少爷江离为母献礼。” 众人随着这道声音,往入口看了去,只见江离一袭青衣,风姿绰约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走路时不缓不慢,行走间带着一股贵公子的气韵,他双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紫檀木盒子发出淡淡的香味。 众人闻着这股香味,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从江离的身上传来的,还是从盒子身上传来的。 江离虽然身高没有萧恒之跟百里晔那般高大威猛,可他的俊秀之姿,却是这两人无法相比的,看着江离的容貌跟姿态,众人的脑海里只会浮出四个字,温文尔雅。 江离一步步的来到众人跟前,他的脸上带着微笑,那抹笑意,牵动了底下坐着姑娘们的心跳。 微风吹过时,江离额间的碎发也是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着,给他更是平添了几分的真实感。 刚才的江离,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让旁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终于,江离走到宴厅中间时,停下了步伐,半躬着身子,扯了扯下襟,然后双膝跪在宴厅之前,跪在白氏的跟前。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紫檀木盒子,态度真诚的说道:“母亲,这是阿离特地为您准备的礼物。” 白氏热泪盈眶,看着如此孝顺的儿子,当下就站起身,踏出步伐,急忙的走到了江离的跟前,亲自亲手的将江离扶起,并说道:“好孩子,你一向是个孝顺的,从来就没有让母亲为你担忧过。” “江夫人,这用紫檀木盒子装的东西,定然是价值连城吧!” “江夫人,你们家儿子可真有孝心,又上进又孝顺,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儿子,我就算是死了,也算是瞑目了。” “呸呸呸,江夫人大好的日子,你说什么死不死的,一点都不吉利。”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掌嘴。”此人说完,就朝着自己两侧的嘴边扇了两下。 “江夫人,不如打开这紫檀木盒子,让我们看看令公子给你送的是何寿礼,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周围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 白氏深吸一口气,今日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她终于算是江府真正的女主人了! 过了今日,就算那太后跟温萱对她有多不喜欢,也阻止不了她白氏前进的步伐。 不由分说,白氏接过江离手中的紫檀木盒子,朝着众人说道:“既如此,就让各位夫人一同看看我们家这小子送了我什么寿礼,若是见笑了……也请各位夫人多多包涵。” 第471章 少之又少 白氏嘴上虽然说着客套话,可她的神情中却有着些许的骄傲,就让在场的人都看看,看看她家的儿子有多优秀,有多孝顺。 在白氏看来,唯有天底下最优秀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自家儿子。 至于,那赵攸宁……只不过是江离人生中的一位过客罢了。 白氏在众人的追捧下,将江离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当众打开,紫檀木盒子里装的是一串玉珠,晶莹剔透的翡翠玉珠手串,一颗颗玉珠温润如玉,光滑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膏,紫檀木盒子一打开,那股紫檀香的味道更是香浓了许多。 白氏看着这么一串珠子,眼睛也是不由一闪,眼里也是闪过欣喜之色,伸手就拿起这一串玉珠。 江离身侧的墨雨,也是站了出来,轻声说了一句:“夫人,咱们家少爷可真是孝顺恭谦,这一串玉珠可是在灵隐寺开过光的,整整在灵隐寺整整供奉了快三年的时间。” 白氏听言,心里也是不由有些触动,恐怕她儿子……也是一直在等着她被扶为正室吧,所以也是早早在三年前就备好了这么一份厚礼。 她这个儿子,到底是没有白养,白氏的心里稍稍有些安慰,脸上也是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同时也是伸手将这串玉珠穿戴在了手腕。 —— 白氏看着手腕上戴着的玉珠,双眸中却带着一丝泪意,走上前,忍不住将江离拥抱在怀中,声音略带一丝哽咽:“好好好,也不枉费母亲我生你养你一场。你能如此孝顺有出息,想必日后我也有脸去见你外祖父外祖母了。” 情到深处,无法自抑。 这一时之间的母子之情,白氏也有些控制不住。 当初她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成为了江慎远的妾室,如今……她也总算没有辱没她的母家白氏了。 想到这里,白氏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抚上江离的脸颊,动作轻柔,声音温柔的说道:“母亲如今只剩下一桩心事未了,你若是能答应母亲,母亲就算是死,也是死而无憾了。” 江离伸手将白氏的手拉了下来,微笑说道:“母亲,这大好的日子,莫要再提死不死。” 说完,江离也没有任何的停顿的说道:“母亲,我先回书房处理公务了,您好好招待诸位贵客,待到用晚膳时,儿子便带着咱们一家人去春满色用膳。” 白氏还没反应过来,江离便已经转身离去。 白氏微微张着的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白氏心里有些狐疑,眼角的余光却不由扫向赵攸宁,难不成是因为她的缘故?白氏在心里面琢磨着,可看着江离远去的背影,白氏又觉得不像是因为赵攸宁,毕竟刚刚自家儿子可是连一眼都没有看赵攸宁。 白氏也不好发愣太久,暂时将江离的事情抛之脑后,就开始招待客人们。 白氏做小伏低多年,鲜少受到旁人的追捧。 这么多年来,她一个做妾室的,不知道遭受了多少人的非议跟白眼,如今请的这些人,大部分也是跟她身份地位差不多的,若不然就是比她身份地位低一些。 那些清高的高门大户人家的夫人,她白氏始终无法融入进去,而跟自己或者比自己身份低微的人,关系倒是相处的不错。 而且,这些夫人,大部分府邸里都有待嫁的姑娘们,他们抱着什么心思,白氏的心里也是清楚无比。 可即使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白氏也忍不住将他们请来,因为她享受着他们的追捧,享受着他们说着讨好自己的话。 这么多年来,只有她白氏去讨好别人,好不容易儿子有出息了,她被扶正了,也能听到旁人说着讨好她的话,她又岂会白白浪费的这些机会? 不说别的,就是这段时日以来,白氏听到的好话,是她从前听到的十倍百倍。 甚至有些夫人,私底下拉着她说话,还在她面前,小声的编排着温晴……因此,别提白氏听的有多高兴了。 好话听多了,这人也变得精神一些。 白氏的容貌也是比之前精神抖擞许多,眉眼含笑着,真是满面春光。 不少夫人也是对她有些嫉妒的,明明年纪不小了,却还是深受丈夫的宠爱,儿子又这么优秀又出息……原配留下的嫡子跟嫡女也完全对她没有任何的威胁。 这整个京都啊,这白氏的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命好。 想到这里,白氏脸上的笑意也是更深了。 也不知道白氏这酒是不是喝多了,站起身就来到了赵攸宁的身侧,拉着赵攸宁的手就问道:“攸宁啊,你说,你说我这个儿子怎么样?” 赵攸宁想将手抽回来,可却被白氏牢牢的抓住。 蔷薇上前想要阻拦,却被白氏呵斥道:“怎么又是你这个臭丫头,怎么就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你家小姐还没发话呢,你就迫不及待不让我亲近她?好歹我也算是她名义上的姨母……” 白氏喝了点酒水,当真是飘了,说起话来,也是越来越失了分寸。 赵攸宁轻蹙眉头,看着白氏的神情,却十分平静,她微微颔首,应道:“江夫人,江公子自然是优秀的,否则皇上也不会重用他了,您说对吗?” 白氏听着赵攸宁这话,也是傻呵呵的笑了起来,“那是,到底是我的儿子,不知道比多少不学无术的废材强。” 说完,在场有些夫人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显然是有些不悦了,可碍于这里是江府,是白氏的地盘,倒也只能隐忍,不能在这发作。 而且,她说的也是实话,江离也的确是个出众的人才。 否则,他们也不会上赶着拉近跟白氏的关系了,为的就是想将自家女儿嫁给江离,或者将侄女或者外甥女嫁给江离。 优秀的儿郎可不多,尤其是这般相貌好脾气好的小郎君,更是少之又少。 不知道把握机会的人,才是傻子。 第472章 无心之失 人嘛,活在世上,总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只要是凡人,也都是免不了有自己的私心。 赵攸宁听着白氏有些飘飘然,只是垂眸笑了笑,她倒也不反抗了,另外一只手搭在白氏的手,感受她双手的温度,笑着道:“表弟如此优秀,姨母您可要好好给他挑选一门亲事。他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 “萧少夫人说的极对,所谓成家立业,自然是要先成家再立业的。娶了妻,有了子,就可以好好立业了。看令公子如此有出息,他日给夫人挣一个诰命,也不是什么问题。” “江夫人,我家的大姑娘正好满十五,改日我亲自带着她来给你请安。” “江夫人,还有我家老三,过了年也是十五了……” “……” 众人在白氏生辰宴上,开始向白氏举荐自家的女儿、侄女、外甥女,生怕自己落慢了一步。 赵攸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引人发笑。 而在众人追捧中,白氏眉目之间的得意也是越加明显,多少年了,只有在今日,她才算是扬眉吐气的,想到这里,白氏就挥了挥手:“离儿的婚事是该定下来,但也得好好挑选一番,我也不求他能娶到什么高门贵女,只希望他能与未来的夫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对子女的要求也不多,就希望他们这一生过得平安顺遂,幸福康健。” 白氏一脸慈祥的说着,众人看着她这般慈母的模样,也都是微笑以对,心底也是颇为赞同白氏所言。 作为亲生父母,除了对孩子有一定的期望,可最重要的是希望他们能够平安顺遂,幸福一生,即使没有太大的出息也不要紧,最重要是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世。 人生在世几十年,能够平安顺遂的过完一世,就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听见白氏这么说,在场不少的夫人,也都纷纷的附和着白氏。 看着她们一个两个的在那展现着自己的慈母心,赵攸宁却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她缓缓退下,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恬静的面容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有的人觉得距离忽远忽近,明明感觉就在眼前,可莫名的让人觉得十分疏远。 —— 白氏的脸颊有些泛红,或许是有了些许醉意,走路也是有些轻飘飘。 赵攸宁也是有些好奇,太后会怎么投毒。 在酒水里?还是在吃食里? 想着,赵攸宁的心里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时间缓缓流逝,一碗碗的赤豆元宵给端了上来,赤豆元宵用着精致小巧的红色瓷碗装着,巴掌大的碗就摆在了赵攸宁的跟前。 而赵攸宁身边的丫头,也依旧拿出了银针,上前来测毒。 发现没有大碍后,知夏这才将赤豆元宵也捧在了赵攸宁的跟前。 只不过,知夏才刚捧起这碗赤豆元宵时,身旁走过一女使,她手中也端着一碗赤豆元宵,似乎是想端给坐在赵攸宁身后之人,可却推耸了知夏一把。 知夏跟赵攸宁的距离太近,所有人也是没来得及反应,赵攸宁的瞳孔微微收缩,身子往后偏了偏,知夏也努力的控制自己身形,可那女使,撞了一次之后,又是轻轻一个推耸,知夏整个人就往赵攸宁身前的桌子摔了去。 知夏用力控制着自己的身形,最终趴在了赵攸宁身前的桌上。 可知夏从头到尾却从未松开自己的手,牢牢的将装着赤豆元宵的碗给抓在手中,可到底踉跄了两步,冲击过大。 赤豆元宵撒出来了许多,将赵攸宁的衣裳也给弄脏了。 幸亏,这赤豆元宵并不是刚煮好的,所以它并不是滚烫的,温热的赤豆元宵撒在赵攸宁的衣襟上,让人觉得黏糊糊的,有些恶心。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萧少夫人宽宏大量,莫要与奴婢计较。奴婢是无心之失,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姐姐。” 那撞了人的奴婢,望了一眼赵攸宁之后,便连忙跪下来求饶,生怕被赵攸宁看穿了什么。 这撞了知夏的丫头,年纪颇小,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她此刻仿佛知道自己得罪了贵人,便一动不动跪在赵攸宁的跟前,可那身子却隐约的发颤着。 她很害怕,可主子交代的事情,她必须要做到。 不然的话,也是愧对了主子的救命之恩。 小丫头瑟瑟发抖着,根本不敢抬头看人,整个人几乎都是缩成了一团。 场面一片寂静,似乎是在等着赵攸宁颁布号令。 小丫头是死是活,全看赵攸宁的心情。 “小姐,她行事如此鲁莽,冲撞您跟腹中的孩子,就让奴婢将她拖出去好好教训教训吧。”蔷薇躬着身子,上前说道。 刚刚小丫头推知夏的动作,她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无心之失倒也罢了,可这丫头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既然是故意的,那也不需要给她跟江府留颜面了。 知夏也是被一旁的拂冬给扶了起来,相比赵攸宁的模样,知夏的模样要糟糕许多。 脸上身上都是黏糊糊的一片,衣裳上还沾了许多的点心碎屑,桌上的一些糕点,也都被知夏压扁了。 唯一庆幸的是,她跟赵攸宁都没有受伤。 是不是故意的,赵攸宁心里也清楚。 “抬起头来,让本郡主好好看看你。”赵攸宁沉声道,盯着小丫头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 这十一二岁的女使听言,只能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对上了赵攸宁的双眸。 “都是奴婢的错,还请郡主责罚。”在赵攸宁的压迫下,女使再度认错。 少爷跟她说过,赵家小姐人美心善,定然不会过多的为难她,她只需要认错态度端正,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可此时,她对上赵攸宁那双眸子的时候,心中却忍不住发颤。 总感觉,这赵家小姐并不像少爷所说的那般人美心善好说话。 她忍不住的咽了咽唾沫,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了白氏。 见赵攸宁迟迟不讲话,她开始寻找能救她性命的人。 第473章 答复 只见她眼神一转:“主母,还请您帮奴婢说几句好话,今个可是您的生辰,可不宜见血!” 白氏听言,看着这丫头的眼神中也是多了几分恼怒。 她可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去得罪赵攸宁,可这丫头说的也在理,今个是她的生辰,这丫头也是江府里的人,就是做错了事情,也是由她这位江府的主母来处置,而不是由赵攸宁去处置。 让赵攸宁就这么在江府里处置了这个丫头,往后她这位主母在府邸里头哪里还有威信? 想着,白氏也没有犹豫太久,走到赵攸宁的跟前,半弯着身子致歉道:“攸宁,你莫要为了这个丫头片子恼怒,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可不好。”停顿一会,白氏道:“你放心,待姨母的寿宴结束后,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着,白氏也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跪着赵攸宁跟前的女使。 如果不是她的话,她何须在赵攸宁的跟前如此低声下气? 想着,白氏心里的怒意也是有些无法控制,她在脑海里都已经想好,之后该怎么处置眼前的这个丫头了。 白氏原以为赵攸宁会给她几分薄面,可赵攸宁却只是轻轻斜视了她一眼,冷声呵斥:“闭嘴。” 白氏脸上那尴尬的笑意,瞬间有些挂不住,也是不由暗暗咬了咬牙。 这个赵攸宁,没有半分的尊敬长辈,也不知道她那儿子究竟是怎么瞎了眼,竟对她情根深种。 想到此处,白氏的心里也是比吃了屎还难受万分。 赵攸宁朝着蔷薇看了一眼,轻轻颔首道:“将人拖回萧府,明日我会好好审问审问。” “是。”蔷薇不由分说,一把就架起跪在赵攸宁跟前的丫头,她岁数小,身形瘦弱,蔷薇几乎是一只手就将这丫头给拽了起来,不容她挣扎,蔷薇就已经差人将这丫头给送回了萧府。 “姨母,可莫要恼了我。实在是……自从我怀了身孕后,这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了我的性命,还请您理解攸宁,攸宁也是实在迫不得已。您放心,若这丫头是无辜的,她定会毫发无损的回到江府。” 转过头来,赵攸宁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好像刚刚怒斥白氏的并不是赵攸宁,而是另外的人。 这变脸的速度有些快,也是让人觉得始料未及。 还是说这赵攸宁嫁给了萧恒之后,这喜怒哀乐也是变得难以捉摸? 白氏这边也是被赵攸宁实实在在的打了一巴掌,然后又给了一颗甜枣给她吃。 白氏能怎么做? 她只能一笑而过,除此之外,她根本做不了什么。 如果她坚决不让赵攸宁将那琥珀那丫头带走,恐怕众人会疑心,琥珀是受了她的指使。 所以,白氏这时候,只能道:“这丫头入江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平时看着还挺机灵乖巧的,真是没想到……如果她是无辜的,也就罢了。可如果她不是无辜的,你就随意处理了吧。” 白氏只能撇清关系,哪里还敢替她求情? —— 琥珀的事情告一段落后。 白氏贴心的朝着赵攸宁说道:“攸宁,你看你这衣裳,不如我差人带你下去换身衣裳吧?” 赵攸宁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襟,若是寻常时候,她早就挥袖离去了,根本不愿意在这江府里头多待一刻。 可她太想,太想看到白氏死在她的眼前,只能轻轻一笑,徐徐说道:“既如此,那就劳烦姨母了。” 赵攸宁一口一个姨母,喊的白氏心里喜不自胜,于是白氏转过头就吩咐身边的妈妈道:“罗妈,你去带攸宁到偏厅换一身衣裳。” “主母,还是让奴婢带萧少夫人去换衣裳吧,罗妈妈是您身边的人,您的身边可不能没有她,而且这寿宴上还有许多事需要罗妈张罗,少了她,恐怕您有诸多不便。”白氏身后的一个丫头,躬着身子低声道。 白氏也是愣了一下,盯着这个站出来的丫头,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得柔和了几分:“既如此,那就由你带着攸宁去偏厅换身衣裳吧。”说罢,白氏转头看向赵攸宁说道:“这丫头叫翡翠,是姨母身边的一等女使,就由她领你去偏厅换衣裳吧。” “有劳翡翠姑娘了。”赵攸宁缓声道,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情绪。 …… 翡翠领着赵攸宁去偏厅。 除了赵攸宁之外,知夏跟蔷薇也是跟在赵攸宁的身边,至于剪秋跟拂冬,则是让赵攸宁留在了宴厅上。 万一宴厅上的白氏有个什么好歹万一的,她也能及时的收到消息。 上辈子赵攸宁在江府里待了好几年,因此对江府里的布局,赵攸宁也是甚是了解。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赵攸宁就发现这翡翠带路带的有点问题。 翡翠带着的路越来越偏,一路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终于,当赵攸宁看见一棵熟悉的梨花树后,停下了身下的步伐。 “慢着。”赵攸宁颔首,叫住跟前的翡翠。 翡翠的身影也是一顿,缓缓转身看向赵攸宁,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的看向赵攸宁,不由出声问道:“萧少夫人,您怎么不走了?可是累了?咱们再走一会就到偏厅了。” 赵攸宁盯着翡翠的双眸,“你确定,这是通往偏厅的路?” 翡翠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赵攸宁会这么问,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笑着应道:“萧少夫人,这偏厅就在跟前,再走一会,咱们马上就到了。” 还想骗她。 赵攸宁紧绷着下颚,盯着翡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她抬起步伐,拉近跟翡翠之间的距离。 赵攸宁半眯着眼睛,压着声音说道:“是你们家少爷让你将我带到清秋院吧?” 翡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一瞬间,她无法掩藏自己的惊愕,看着赵攸宁的眼神里,也是有些不可置信。 似乎是没有想到,赵攸宁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莫非……是少爷提前跟这赵攸宁打了招呼? 翡翠的心里百种思绪浮现,可看着眼前的赵攸宁,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承认还是否认。 第474章 你是不是 思绪片刻,翡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萧少夫人,奴婢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咱们少爷如今正在自个的院子里处理公务……怎么会让我带您到清秋院呢?” “更何况,您是成了亲,嫁做人妇的,怎么好与我家少爷私下相见?” “萧少夫人,您可莫要再说笑了。还是快快随奴婢去偏厅里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否则咱们夫人又该担心了。” 翡翠脸上的笑意从容得体,一点都不像撒谎的样子。 若不是赵攸宁熟知江府里头的构造,还真是会被这翡翠给蒙骗过关。 赵攸宁盯着翡翠,失声笑了一声,然后低声说道:“你倒是一个忠心的奴婢。” 这翡翠,前世倒是看不出来她居然是江离的人。 可翡翠的这份忠心,摆在赵攸宁的跟前,真是让赵攸宁不仅生厌,还有些隐隐作呕。 或许看到这背弃主子的奴婢,赵攸宁的脑海里就会浮现迎春的身影,这翡翠明明是白氏身边的一等女使,可却私底下帮着江离做事,明明是奉着江离的命令领着她去清秋院,可她还倔强的不肯承认。 想到这里,赵攸宁抬眼望了不远处的清秋院,“翡翠姑娘,既然你说不会带我前往清秋院,那我就随你走一趟。可若是你欺骗我,后果自负。” 赵攸宁说完,翡翠这边的身影也是一怔,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神情略微有几分不太自然,可也只能强撑着头皮,躬着身子,伸出手道:“请。” 赵攸宁也不多说什么,这世上糊涂之人,还真是接连不断。 迎春如此,这翡翠也是如此。 …… 踏入清秋院中,迎面就袭来一阵风。 一阵风将赵攸宁的脑海也吹的清醒许多,而对前世在清秋院中的记忆,仿佛也越来越清晰。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记忆,纷纷映入赵攸宁的脑海中。 清秋院里,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其中种的海棠花是最多的,各种各样的海棠花全部放在一块,发出淡淡的清香。 闻着这海棠花的味道,赵攸宁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但是赵攸宁稍微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江离的身影。 “萧少夫人,请随我来。”翡翠再次叮嘱了一声。 见这情况,赵攸宁也是带着两个丫头跟在她的身后。 清秋院是一个小院落,里头总共也就三四间屋子,赵攸宁被领到了前世的主屋,然后翡翠这边也是拿出了新的衣裳,先是让知夏换下了已经脏污的衣裳,等知夏换好衣裳后,便伺候着赵攸宁换衣裳。 一切处理好后,已经过了两刻钟。 赵攸宁换了一套檀紫色衣裳,这身衣裳衬得赵攸宁肤色更雪白,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温婉可人。 换好衣裳后,蔷薇这边也是打开房门,准备领着自家小姐原路返回宴厅上。 只是赵攸宁刚从屋里走出来时,就发现那叫翡翠的女使已经消失不见了。 蔷薇蹙着眉头,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臭丫头,定然是不安好心。” “好了,莫要多说,咱们走吧。”赵攸宁说着,也是率先一步的踏出了屋子。 —— 赵攸宁带着知夏跟蔷薇原路返回,只不过在半途中,遇到了一只拦路虎。 “攸宁,你觉得这海棠花,种的如何?你可喜欢?” 一抹淡淡的声音从赵攸宁的侧后方传来,众人循着声音望了过去,便看到了江离身穿一袭青衣的出现在眼前,身后的墨发被他用一支白玉簪给束了起来,显得他芝兰玉树,温文儒雅。 江离一步一步的靠近着赵攸宁,看着眼前的赵攸宁,心跳却不由的加速跳动起来,眼神中也有些许的无法自抑。 眼中的某些情愫,似乎快要迸发出来一样。 那样热烈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赵攸宁看着。 那种眼神,不要说赵攸宁自己了,就是知夏跟蔷薇都察觉到江离对赵攸宁那不一般的情愫…… 蔷薇皱着眉头,不由分说,直接挡在了赵攸宁的跟前,阻挡了江离的眼神。 江离愣了一下,看着挡在身前的蔷薇,眼神之中也是有些许不善。 一旁的知夏也是紧蹙着眉头,他们家小姐是成了亲,怀了身孕的人,可这江离居然用着这么放肆的眼神盯着赵攸宁……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江离心底包含着什么贼心! 视线转移,知夏看到了江离身侧的人,眼神顿时变得锐利,冷声喊道:“翡翠姑娘,没想到你居然在此处。” 翡翠听言,也是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躬着身子垂着头,神情很是恭敬的朝着赵攸宁说道:“萧少夫人,奴婢刚刚去如厕了,这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少爷,这才跟少爷闲聊了几句……” 翡翠解释着,这借口说起来头头是道,就好像早就已经做好了拿如厕当借口般。 赵攸宁将手搭在蔷薇的肩上,将她拉回自己的身边,目光直视的盯着江离,没有丝毫闪躲:“江公子,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虽然是恒之的表弟,但私下见面,终究是不好,若是让旁人瞧见,只怕是生出事端。” 赵攸宁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江离给打断了。 “你怎么知晓这是清秋院?”江离的目光炯炯,眼中仿佛就只有赵攸宁一人。 赵攸宁一愣,被江离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可江离却有些咄咄逼人,朝着赵攸宁逼近了几步,迫切的质问:“你怎么知道这院子叫清秋院,明明你之前从未踏进江府半步。你是不是……是不是……” 赵攸宁抬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倒退了两步,用力呵斥道:“退下!” 江离被赵攸宁这声呵斥的停下了身下的步伐,他跟赵攸宁保持着大概一丈的距离,看在近在咫尺的赵攸宁,江离只觉得一阵心如刀割,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明明在梦中,他跟她是结发夫妻。 他怀疑,怀疑那梦中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在灵隐寺中翻阅了不少的典籍,也越来越相信,人有着转世一说。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她这辈子才想逃离他。 可无论如何,他只想亲口从她的口中得到答案。 第475章 半柱香 带着疑问,江离一步一步的靠近赵攸宁。 蔷薇准备从裤腿处抽出匕首,她不过是刚弯下身子,看样子时刻准备将匕首给掏出来了。 赵攸宁眼角的余光扫到蔷薇的动作,便伸手拦住,低声劝道:“蔷薇,莫要冲动。” 早年的蔷薇,整日活在打打杀杀的日子里,在赵攸宁身边待了些日子,身上的戾气这才退散了一些。 如今见她杀意涌起,赵攸宁的眉眼间也是浮出了些许担心之意。 感受到肩膀上的手,蔷薇这才缓缓站起身,恭敬有礼的退到了赵攸宁的身后,可看着江离的眼神,却依然目光不善。 就好像江离再靠近一步,蔷薇就随时能要了他性命似的。 “我怎么知道这叫清秋院?”赵攸宁似笑非笑的看着江离,晦暗不明的眼神盯着他说道:“我萧家跟你江府是表亲,恒之也与我说过关于江府的不少事情,我知道这院子叫做清秋院,有什么可惊讶的呢?” 赵攸宁说完,眼里还带着些许揶揄的笑意打量着江离。 江离的神情一怔,看着这般态度的赵攸宁,一瞬间陷入了沉思。 眼前的赵攸宁,跟他梦中的赵攸宁有着极大的反差。 梦中的赵攸宁就是个小姑娘的性子,会笑会哭,会闹会撒娇,那才像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可后来……后来的赵攸宁搬到清秋院住后,整个人就变了。 变得清冷孤寂,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眉眼之间也尽是一股愁容。 久而久之,他便对赵攸宁也不上心了。 —— 江离想着梦中自己跟赵攸宁的那些事情,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句:“攸宁……咱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何须如此剑拔弩张?” 自从她那天答应自己回去跟父母提跟他的婚事后,她整个人就变了。 如果时间倒流,江离估计还真就不会再提让她回去跟她父母说她跟他之间的婚事了。 如今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竟便宜了那萧恒之。 每日在朝堂上看着萧恒之那春风得意的脸时,江离就恨得咬牙切齿。 当然,这些懊恼悔恨,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她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如果没有萧恒之横插一脚的情况下! 可随着江离步入朝堂,却发现觊觎赵攸宁的人不仅仅只有萧恒之,就连那百里晔也是其中一个。 跟他合作,的确是与虎谋皮。 但江离也别无他法。 江离几乎在每一个夜里,都独自的坐在书房中,思量着自己如何能在朝堂上平步青云,逐一瓦解萧恒之跟百里晔的势力,最后再将人给领回自己的身边。 可在此之前,他也想要确认她的心意,她的想法。 毕竟,他想得到的不仅仅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若是每日面对着她这一张不言苟笑的面容,恐怕时间长了,他也会心生怨怼。 只要她透露出一丝丝对他的情义,他江离就必定不会放弃她。 想着,江离也是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的朝着赵攸宁说道:“不如你先让他们退到三丈之外吧,我有些话想要问问你。” 赵攸宁轻蹙眉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罢,赵攸宁准备转身离开。 江离却是立马喊住了赵攸宁,低声下气的说道:“给我半柱香的时间,只要得到了答案,我再也不会纠缠你。” 赵攸宁脚下的步伐微微一怔,侧身朝着江离看去。 江离的眉头轻蹙,他看着赵攸宁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丝淡淡的哀愁跟乞求,同时也夹杂着些许的期望,他在期望赵攸宁,期望赵攸宁不要拒绝他。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彻底死心吧。 其实她心里清楚,江离想问她什么。 看江离的反应,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可那又如何,她跟他终究是回不去了。 “知夏,蔷薇,你们俩到院门守着,我马上就出来。”赵攸宁吩咐道。 “小姐。”蔷薇皱着眉头,忍不住喊了一句,神色间忍不住浮出担心的神色。 知夏是最清楚明白小姐跟江离之间的事情,当下也没有多言,只是拉着蔷薇说道:“是,小姐,奴婢跟蔷薇就先退下。” 说完,知夏不等蔷薇的挣扎,硬生生的就将蔷薇给拉走了。 蔷薇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懂事的跟着知夏走了。 “我的好姑娘,你放心吧,小姐她是有分寸的。而且暗中还有保护小姐的暗卫,那江离怎么敢动手呢?”知夏哄着蔷薇,牵着蔷薇的手拍了拍道,“小姐之所以愿意跟江离谈话,说不定也是想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了断吧。” 知夏说着,也是不由回头望了一眼赵攸宁跟江离的方向。 只是望了一眼,知夏就转身离开,她脚下的步伐轻快却没有丝毫犹豫。 蔷薇听着知夏这话,倒是有些晕乎乎的,不过知夏姐姐都说小姐不会有事,蔷薇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毕竟除了赵攸宁,蔷薇跟知夏的关系是最好的,知夏就像是蔷薇的亲姐姐一样……尤其当初蔷薇初来乍到的时候,也是承蒙知夏的照顾,否则,说不定她早就被小姐给赶出赵府了。 所以蔷薇还是颇听知夏的话,在蔷薇的心中,她是真心的将知夏当做自己的亲姐姐来对待的。 赵攸宁看着身边的两个丫头逐一离开。 直到他们俩的身影彻底从她眼前消失,赵攸宁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只不过一收回视线,这才发现江离的视线从头到尾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赵攸宁被他看的相当不自在,可却也无处躲藏,只能坦然面对他。 赵攸宁眸光清澈的盯着江离,颔首问道:“说吧,到底有什么话想问我。我这个做嫂嫂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离听着她在自己面前自称嫂嫂,心里也是忍不住一堵。 心里好像堵了一口气似的,既上不去,也下不来。 江离抬手,稍稍拽了拽自己的衣摆,然后轻声问道:“当初,你对我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的如此之大?” “你是不是重生之人,亦或者也梦到了什么?” 第476章 痛快话 看着江离步步逼近,赵攸宁冷声呵斥一声:“站住!不许再靠前一步。” 江离盯着赵攸宁的神情,本来想靠她靠近一些的身子,也终于停顿了下来。 江离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赵攸宁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东西来,扫视一圈后,江离带着一丝确信说道:“你恨我。” 虽然她的神情一脸平静,可江离从那平静的面容下,隐约察觉到了赵攸宁对他的恨意。 为什么会有恨意? 若真的对他无动于衷,又岂会恨他? 恨他,就证明对他并不是全无感情。 想着,江离的心中就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的双手轻轻握紧拳头,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越来越热烈,并更加肯定的说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跟我做到了一样的梦?那些画面,就好像是我们真实经历过的。” 赵攸宁抿抿唇,看着江离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厌烦:“表弟,嫂嫂想你应该没有睡好,是被梦魇缠身了吧,竟说这些胡话。” “不,那不是梦魇。”江离的声音有些恍惚,甚至开始在赵攸宁的面前回想着……梦中那些美好的片段。 赵攸宁看着这般模样的江离,瞬间心头有些反胃,她急忙从怀里掏出手帕,闻着自己手帕上的玉兰香,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 赵攸宁的反应太过明显,江离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江离嘴角刚浮现的笑意,顿时就已经消散。 他压抑着心中的不快,低声问道:“你是否能给我个痛快话?只要你给我个痛快话,以后我都不会再纠缠你。” “你想要什么痛快话?”赵攸宁抬眸注视着他。 “你当初跟我说,回家跟你父母说我俩的亲事,为何那天你跪在雪地里,却说你心悦之人是萧恒之,而不是我?”这是江离的心结,是他永远都无法解开的心结。 江离也曾在无数个夜里梦到那一日所发生的事情。 每次梦见时,他都会在半夜惊醒,然后独自坐在书房中,等待黎明的到来。 尤其是这段时间里,频繁在半夜中被惊醒。 江离受不了这样一天又一天的折磨,他想如果日复一日的这样过日子,迟早有一天,他会彻底的变成一个疯子。 听到江离的问话,赵攸宁这边垂眸一笑,或许这才是江离最想知道的答案吧。 既然他想听痛快话,赵攸宁也不再犹豫,直接说道:“不错,在提亲的前一天晚上我就做了一场梦,梦到你江离狼子野心,步步设计,故意引诱我为你动心,让我回府乞求父母,让我嫁给你。” “梦里的你成功了,你娶我,不过就是为了赵府的权势,毕竟赵氏一族跟萧家还是能抗衡抗衡的。” “你为了你,为了你娘白氏,在整个京都中挑选了我作为你的目标。” 赵攸宁步步逼近他,声音也是越来越清晰,“你娶我进门,便开始冷落我,你那可怜的自尊心让你不敢面对我,因此只能躲避我。” “我俩同床共眠过,可从未行周公之礼。你娶我,不过就是为了你的仕途还有你母亲的前途,你不想被萧家还有温家一直压制着,只能当个六七品的小官,也不想自己永远只能喊白氏为姨娘。” 赵攸宁一字一句说着,每一个字眼钻进江离的耳朵里,让江离痛之入骨。 “不…不是这样的。”江离咬着牙,低声反驳着,可声音之中却没有丝毫的底气。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当初打赵攸宁的主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赵攸宁如今当着面,说出当初他接近她真正的目的时,江离除了痛不欲生之外,更多的是羞愧。 江离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赵攸宁扒光了衣服,看光了一样。 “不是这样的?”赵攸宁听到江离反驳,只是轻轻蔑笑一眼,甚至连眉都没有抬一下。 她就这么静静的盯着江离看着,说道:“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你心里最是清楚。” “有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非得想要问个清楚,何必呢?”赵攸宁嘲讽着说道,难不成他还想从她这里听到一些好话不成? “赵攸宁!你非得说话这么伤我的心吗?你这么恨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有我吗?” “哈哈哈……”赵攸宁爽朗的笑了起来,眼角甚至笑出了泪光,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江离,用着质疑的态度问道:“你是觉得我因爱生恨?” 看到江离没有反驳的意思,赵攸宁只觉得他实在是有些搞笑。 她也不明白,江离这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赵攸宁深叹一口气,“我并没有恨你,因为你根本就不值。” 若是刚重生回来的赵攸宁,肯定是恨他的,可如今……既然都已经知道他一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自己前世所遭受的苦难,萧恒之都会一一的回报他,她又何必去恨他? 就连今日来参加白氏的寿宴,也不过是为了看戏罢了。 她想亲眼看到白氏死,也想看着江离痛不欲生,他定不会想到,以后他母亲的寿日跟祭日是同一日吧? 只是稍微这么一想,赵攸宁的心情就有些难以压制的兴奋,甚至觉得在这里跟江离谈话,是浪费时间。 万一若是错过了白氏的好戏,那岂不是可惜了? “你说谎,你心里是有我的。梦里的我们,也过了一段幸福快乐的日子!”在江离看来,赵攸宁就是死鸭子嘴硬,因此江离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上前抓住了赵攸宁的手臂。 赵攸宁也是当下就反应过来了,抬脚就朝着江离的命根处踢了一脚。 赵攸宁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江离压根也没有想到赵攸宁会来这一出,加上他对赵攸宁没有任何的防备,自然就被赵攸宁命中要害。 这一脚,踢的江离脸色瞬间苍白,薄薄的嘴唇上也没有丝毫的血色。 他整个人躺在地上,蜷缩在一块,口中却忍不住呢喃道:“你就是为了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弃了我吗?” 声音中,江离竟是不甘。 他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虚幻的梦。 第477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赵攸宁听言只是无言一笑,她只是不想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知他罢了,没想到这江离居然会如此在意。 自己前世对他爱而不得,可今生,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他反而还不停纠缠着。 这江离,恐怕天生就是一把贱骨头吧。 赵攸宁看着江离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触动,她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可就在这时,自己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啪啪啪”的鼓掌声,声音从远到近,赵攸宁侧过身子,偏头望去,就看见了一位老熟人。 此时这位老熟人,脸上挂着亦正亦邪的笑容,看着赵攸宁的眼眸中还带着一丝趣味,甚至还朝着赵攸宁挑起眉头,然后又将视线转移到卷缩在地上的江离,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说道:“江大人,你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晔稍稍打量了一番,看到江离用手捂着自己的要害处,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假情假意的去扶着江离起身。 百里晔将人扶起后,便看向赵攸宁,“圣人说,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看来果真如此。”百里晔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赵攸宁说道:“萧少夫人,即使你对江大人心生不喜,也不至于下此毒手吧?万一江大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觉得你还能平安无恙的回到萧府不成?” 百里晔说完后,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却从未消散过,他是真关心江离还是虚情假意,众人心里都清楚。 看着百里晔这副装腔作势,虚情假意的模样,一旁的江离也是低声呵斥道:“指挥使大人,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言外之意,江离是在说百里晔不要多管闲事。 百里晔被江离这么呵斥了一声,倒也不恼怒,只是松开了扶着江离的手,轻轻努了努嘴,轻声说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江离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咳了两声,这百里晔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竟是半点亏都不吃! 他只不过让他不要多管闲事罢了,这百里晔却直接骂他是狗。 这百里晔的突然出现,给赵攸宁带来了一些不安感,毕竟在赵攸宁的眼中,这百里晔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什么事情都敢做得出来的疯子,因此赵攸宁对他很是忌惮。 因此,赵攸宁这边也是微微抬起下颚,道:“江大人以下犯上,出言冒犯本郡主,这便是他的下场,所以也还请百里大人说话把握有分寸,可莫要不知尊卑。” 许是怕百里晔忘记了,赵攸宁提醒道:“我不仅仅是萧少夫人,更是皇上亲封的静安郡主。对本郡主出言不逊,那便是在藐视皇威,您说对吗?指挥使大人。” 赵攸宁跟百里晔针锋相对着,两人的眼神也是在不停的碰撞。 百里晔也是一怔,然后连退数步,行礼道:“静安郡主说的自然是有理的,无论是江大人,还是下官,只要是郡主您出言不逊,那就应当受罚。别说踢一脚了,就是再踢两脚,也是他罪有应得。” 看着百里晔在自己面前打官腔,赵攸宁只觉得他烦人的很。 加上一旁的江离,用着那深情款款的眼神盯着她,让赵攸宁的心里实在是有些作呕。 无论是百里晔还是江离,是赵攸宁最不想见到的两人。 当他们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赵攸宁全身心都是反抗的,不要说她自己了,就是她腹中的孩子,也好像开始不满的踹着她的肚皮了。 赵攸宁伸手安抚着腹中的孩子,冷冷扫了百里晔一眼,“既然指挥使大人懂得规矩,那你便留在这里好好教导教导江大人规矩。毕竟,你也算是他的上司,又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的人,想必是最懂规矩的人。” 说完,赵攸宁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转身离开。 赵攸宁离开的背影潇洒果断,没有丝毫留恋,就好像对江离的感情,没有丝毫挽回的意思。 —— 待赵攸宁这边离开后。 在场就只剩下百里晔跟江离了,待赵攸宁离开了,百里晔脸上的笑意也是消失的一干二净。 百里晔看着江离的眼神带着一丝漠然,一把拽过江离的衣领。 江离的脚差一点就离开了地面,他被百里晔狠狠的揪着胸前的衣襟,整个人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江大人,这回你可满意了?是否已经彻底死心?”百里晔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离,可语气中尽是不善之意。 江离虽然感觉下半身还是有些疼痛,可他到底是个堂堂的七尺男儿,怎么能让百里晔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起? 于是乎,江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眼前的百里晔给推开。 推开后,江离心平气和的整理着自己胸前的衣襟,那被百里晔弄褶皱的衣襟,也被江离缓缓抚平。 江离抿着唇,却只是淡淡的回应道:“有没有死心,跟指挥使大人有关系吗?”江离没有丝毫躲避的抬眼盯着百里晔说道:“莫不是,你以为我死心了,你就有机会不成?” “你什么意思?”百里晔半眯着眼眸看向江离,对江离的态度,他是相当的不满。 江离听言,则是冷笑一声:“江某什么意思,指挥使大人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你能找到这里,无非就是怕我跟她之间会发生些什么。你这么在意她,还用我说是什么意思吗?” 江离只是觉得越发的有些可笑。 百里晔紧绷着下颚,沉声坚定的说道:“我百里晔的计划,不能被你毁了。” “计划?什么计划与我跟赵攸宁之间的事情有关系?百里晔,你也不用再说了,赵攸宁这个人我了解的比你深,她当初为了一个梦拒绝了我,转而投入萧恒之的怀抱……不顾我们之间的感情。而你不过是一个后来者,跟她有多少交集?我不可能,你更加不可能。” 江离深吸一口气,却也是将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 看着百里晔还想否认,江离只是笑了一声说道:“指挥使,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478章 白氏中毒 百里晔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晦涩难明,他的脸庞上好像被笼罩了一片乌云,即使江离跟他离的很近,可也看不太清他脸上的神情。 过了不知道多久,百里晔的声音有些沙哑,沉闷的声音仿佛是从他的胸腔处传了出来,“看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是本官隐藏的不够深,竟让你看穿了本官的心思。” 江离听着百里晔终于承认对赵攸宁的不轨之心,咬牙呸了一声:“你个畜生,竟也敢肖想她!” 百里晔听着江离骂他畜生,大手直接掐上江离的脖颈,越发用力的掐着,江离脑门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等江离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百里晔这边才松开手。 “江离,你若是乖乖的,我们还能好好合作。你若是再敢出言不逊,依照我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跟萧恒之联手,除掉你江氏一族,恐怕只是小事一桩。如今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就已经是你最大的福气。” 江离只能暗暗咬牙,可对百里晔所言,却丝毫不能反驳他。 说好听点,百里晔救驾有功,而且是不止一次的救驾。 整个朝堂上,除了萧恒之外,皇上最信任的就是百里晔,甚至江离也听到风声,说皇上有意让百里晔统领京都的禁军。 若百里晔真成了禁军头领,那身份是何等的尊贵? 听说萧恒之以及诸位大臣们皆在劝皇上莫要让百里晔当上禁军头领,而且如今的禁军头领尤大人也没犯什么错,平白无故的夺了他的职位,到底是有些不好。 好在,皇上是个听劝的人,目前也倒是放下了这个心思。 可百里晔如今正值青年,往后的前程……依照这受宠的程度,成为正一品的皇上近臣,那是迟早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离的心里也是堵得慌。 可偏偏,皇上虽然对他褒奖颇多,可完全比不上百里晔跟萧恒之。 想到这里,江离心里就一阵苦闷,自己真是情场失意,官场也不如意。 面对百里晔的威胁,江离哪里还敢说什么? 终有一天,他要将百里晔跟萧恒之都踩在脚底下。 既然赵攸宁如今拒了他,他也没有必要再去为她守一辈子…… 只要萧家、赵家倒了,她迟早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吧? 江离收拾着自己的情绪,心里头也有了主意。 在官场上,处处有人提防他,而萧家跟温家的人也在暗地里打压着他,如今又受百里晔如此大辱,他怎么能忍? 只不过是略微沉思了片刻,江离就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朝着百里晔弯腰拱手道:“指挥使请放心,我江府上下尽皆听从您的吩咐。” 看着江离在他面前服软,百里晔这才露出了些许平和的眸光。 就在百里晔要跟江离商量一些事情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墨雨急忙仓促的声音,他一路跑到江离的面前,顾不得一旁的百里晔,直接说道:“公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夫人,夫人她中毒了!如今正在宴厅上口吐白沫!您赶紧过去看看夫人吧!” 墨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可他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边的江离听到他的母亲白氏中毒后,也是脸色一变,猛然转过头朝着百里晔望了去,那锐利的眼神,像是在审视百里晔一样。 百里晔对这审视的眼神很是不满,不过听到他母亲中毒的事情,也没有多加追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本官随你一同前去看看。若用得上本官的地方,尽管开口。” 江离顿时也回过神来,百里晔就算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也不会以这种方式。 不由分说,江离这边就大步一跨,风驰电掣的朝着宴厅而去,一侧的百里晔,也是跟了上去。 …… 赵攸宁这边回到宴厅的时候,正好就看到白氏口吐白沫。 等白沫吐完后,便“噗”的一下,喷了一口鲜血,嘴边溢出的鲜血,跟她身上的红色衣裳仿佛融为了一体。 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来人!来人!” “快快快,赶紧叫大夫来看看江夫人是怎么回事!” “萧少夫人不是神医吗?您赶紧过来瞧瞧,看看江夫人是怎么回事吧。” “这又是口吐白沫,又是喷血的,真是吓人啊!该不会有人下毒谋害她吧!” “……” 众人也开始议论了起来,看到白氏这副模样,众人也是什么东西也不敢吃,什么东西也不敢碰了,生怕自己跟白氏落到一样的下场。 赵攸宁也察觉到不少人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身上,那些眼神,统统是希望她上前救人的。 这白氏到底是她名义上的“姨母”,她便只能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赶忙上前。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丫头,也是急忙的喊道:“少夫人,你走慢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万一孩子有个好歹,你让奴婢们怎么跟夫人交代!” 听言,赵攸宁也只能放缓步伐,周围的人也是抱着理解的眼神看着赵攸宁。 心想白氏也不是赵攸宁的亲姨母,这赵攸宁能如此上心,已经够宅心仁厚了。 换做是他们…… 就在某些人在思索的时候,赵攸宁就已经来到白氏的跟前,她卷起白氏的衣袖,等白氏露出洁白光滑的手腕时,赵攸宁便开始为她把脉。 白氏一旁的江慎远也是没有想到好好的寿宴,竟会发生这等事情。 他的脸色有些恍惚,好像失了神,也不知道是被吓着还是怎么回事。 等赵攸宁来到白氏身边时,江慎远这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赵攸宁的事迹,京都中无人不知,她这一手高超的医术,定然能将清儿救回来的! 江慎远将白氏抱在怀中,以万分恳求的语气朝着赵攸宁说道:“攸宁,你是个好孩子,定然不会见死不救的。你一定要救你的姨母……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姨夫我恐怕也不想苟活在这世上了。” 说完,江慎远的眼角也泛着泪光。 在众人面前,江慎远对白氏的深情,暴露的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的掩藏。 赵攸宁听言,心里却不由暗暗回了一句:那你就跟着白氏一块去死吧。 第479章 必死无疑 但凡当初江慎远对萧恒之的亲姨母有着几分真心,恐怕这白氏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吧。 落到如今的地步,也是江慎远跟白氏两人咎由自取。 赵攸宁其实心里头也有些纳闷,这死一个也是死,死两个也是也是死,为何太后不同时让这对夫妻俩共赴黄泉?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可赵攸宁的神情却无比认真的诊着脉搏,众人议论的声音也是小了许多,他们也是胆颤心惊的盯着赵攸宁,也不知道这白氏的情况如何。 这人要是还能救回来倒还好,这白氏若是就这么死了,在场的人估计……都有嫌疑。 到时候江府的人报案,估计他们统统都要接受盘问。 想到这里,众人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尤其刚刚那几个跟白氏套热乎的几位夫人,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攸宁松开了把脉的手,将手搭在白氏的眼皮上,把眼皮扒开看了一下,紧蹙眉头,低语道:“好生厉害的毒。” 白氏躺在江慎远的怀里,微微抽搐着,嘴里流出红色的鲜血,她拉拽着江慎远的衣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真是江慎远的心都融化了。 “夫君,我不想死……救…救救我……”白氏的眼神中尽是乞求之色。 江慎远紧紧将白氏抱在怀里,只能安慰道:“没事的,有神医在,你定然会平平安安的。” 赵攸宁听言,心里对这江慎远却嗤之以鼻。 江府中,唯有江慎远是那个最清醒最聪明的人,可前世的他,却默不作声的同意了江离对整个赵府的所作所为,而且他还纵然白氏对她的欺压,还时不时的劝她,让她理解白氏。 江慎远跟她说白氏是妾室扶正的,又加上白氏出身没有她好,难免白氏会有些敏感自卑,让她这个做儿媳妇的多多体谅一下她。 想到江慎远的那些话,赵攸宁只觉得恶心想吐。 当然,如今白氏的报应来了,她也不想让江慎远好过,只能轻蹙眉头,带着几分担忧说道:“这毒好霸道,毒素在姨母体内不停的游窜……从姨母喷出来的血中,我闻到了鹤顶红的味道,想必这毒里头掺着鹤顶红。” 赵攸宁话才刚落,周围一片唏嘘。 “鹤顶红?那这白氏不是必死无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江大人,这可跟我们没有关系,你可赶紧封锁府邸,莫要让那投了毒的贼人给溜出去了。” “……” 白氏听到自己中的毒里头有鹤顶红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比原先的脸色更加苍白,如同一张白纸一样。 甚至不少人在她的脸上已经看到了“死气”。 赵攸宁收回了自己的手,带着一丝抱歉的语气,朝着江慎远道:“姨夫,我最多能让姨母多活半刻钟,半刻钟过后,姨母怕是……” 江慎远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脸上也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他牢牢的将白氏的手给握在其中。 他跟白氏年幼时就认识,这么多年来,一路走来。 两人相识在青梅竹马之时,后他为了前途,只能抛下她,迎娶温家的三姑娘。 可没过半个月,她写了一张纸条,偷偷的将他约出去。 他始终记得,在那个夜晚,在那朦胧的月色下,她那一张娇美的脸,带着几分仓促,小心翼翼诉说对他的爱意,她说甘心做他的妾,不图名分,只要能守在他的身边就行…… 那时候的江慎远只不过是个满腔热忱的少年郎罢了,哪里能受得了心上人在他面前这么示爱。 因此,在那个夜晚。 他,江慎远就彻底的沉陷了下去。 多年来,他也是慢慢的规划着,白氏的那些小动作,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可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白氏颇为可爱。 无论是她争风吃醋,还是故意谋划温晴的事情,在江慎远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在意自己,才会去谋划,才会去争风吃醋。 而不是像那位一样…… 江慎远垂眸沉思着,脑海里却突然闯进了那道熟悉的又陌生的身影。 可就在江慎远沉思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一声。 “母亲!” 一道声音响彻天际,众人抬眼望去。 风姿潇洒的江离,大步跨前,眨眼间就来到了白氏的身边。 江离蹲下身子,看到浑身是血的白氏,眼眶瞬间泛红。 白氏伸手,牢牢的握紧江离的手。 白氏看着江离,压制着心里对死亡的恐惧,比起死,她更不希望江离伤心痛苦。 这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她不舍得伤害他分毫。 白氏很虚弱,可她临终之前,还是有些话想要交代,她望着江慎远,低声道:“夫君,我好像还没入族谱吧?那扶正这事就算了吧。” “清儿!” “母亲!” 江慎远跟江离异口同声的喊道。 江离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显,他明白,母亲是为了他。 她害怕,害怕江离要为她守孝三年,辞官丁忧,如今是他仕途正好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愿意去挡了他的路? 白氏本来想要今日风光过后,再去入族谱的。 如今看来,没有着急的去入族谱,倒是一桩好事。 “不,母亲,离儿不同意。”江离倔强的说道。 白氏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意,自顾自的在那说话:“听话,离儿。”停顿一会,白氏又接着道:“真是遗憾,我还没有见到我的离儿娶妻生子呢。” 白氏将手抚摸上江离的脸上,当时生他的时候,疼了她一天一夜。 可如今,那个襁褓里的娃娃却长这么大……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这一眨眼的,她嫁入江府都二十年了。 这副母慈子孝的画面,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在场不少人,神情或多或少都有些动容,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夫人们,她们年纪相仿,也生了儿女,因此最能明白白氏的爱子之情。 赵攸宁不喜这俗套的母慈子孝画面,因此只能轻轻抿了抿唇,站直身子,朝后退了数步。 给这一家三口好好的腾位置,也让旁人更好的欣赏这一幕。 第480章 请节哀 至于赵攸宁自个,她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看这母慈子孝的画面。 只怕是再多看几眼,自己会露出厌恶之色。 赵攸宁悄声无息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的打量着周围的人,发现他们都沉浸在白氏跟江离的那即将母子分离的气氛之中,她只是轻扯嘴角,露出了一丝丝的嘲意。 江离此刻的模样,的确是招了许多姑娘家的眼泪。 他的眼眶泛红,俗话说的好,男儿有泪不轻弹。 江离虽然是堂堂的七尺男儿,可遇到生母即将跟他分隔两世的痛苦,眼角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一颗晶莹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嘀嗒”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这一颗眼泪,让无数未成亲的姑娘们,为其感到伤心,甚至有不少姑娘想要嫁给江离,想要跟他一起承担这份痛楚。 —— “离儿,你要好好的,别担心,母亲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保佑着你。”白氏看着江离,心中也是酸涩无比。 “母亲,您放心,今日投毒之人,我必定将他揪出来,让他给母亲您陪葬!”江离牢牢的握着白氏的手,前头发生赵攸宁的事情,又跟百里晔闹得不愉,如今白氏发生这种事情,江离的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往日无比清醒的脑袋,在这一刻却好像有些混乱。 “快,快将你母亲抱回房,她的身子越发冷了。”一旁的江慎远出声提醒道。 江离听到父亲所言,这才回过神来。 神色匆忙,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一把将白氏给抱起,往最近的屋子奔去。 江离等人的身后还跟着江府里的许多仆从跟女婢,个个也是神情慌乱,许是不知道……日后该怎么办。 整个江府,看来要大变天了。 赵攸宁望着江离众人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她眼前,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眸光。 她看着眼前摆放着各种吃食的桌子,几乎大家的吃食都是一致的,而刚刚赵攸宁稍加打量了一下白氏的那张桌子,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看来,这太后安排的人,下手还真是隐蔽。 有了白氏的前车之鉴,如今没有敢动这桌上任何的东西,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落到跟白氏一样的下场。 …… 只不过才过了一会,这在宴厅上的人就开始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此事。 “这怎么办啊?我可不能在江府逗留的太久,我府邸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可不是,我那嫡亲孙子,每日都要来给我跪安的,回去晚了,可不行……” “我也得回去伺候我家老爷子了,若他回府没看见我,怕是要发火。” “……” 各种各种样的借口都传到了赵攸宁的耳边。 可赵攸宁的心情却很平静,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正好发现一只雀鹰在窗外徘徊着,她似乎是跟那只雀鹰对视了一眼。 那只雀鹰朝着赵攸宁低哑的叫唤了两声,似乎是从赵攸宁身上闻到不喜的味道,对赵攸宁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善。 赵攸宁盯着这只雀鹰,当下也是皱起了眉头。 这只雀鹰,想必就是当初……将她那只信鸽给抓走的吧。 暗卫提供的画图,那上面的雀鹰跟眼前的这只雀鹰,一模一样。 赵攸宁细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只雀鹰还真是跟他的主人有着几分相似,高傲不可一世,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蔑视。 赵攸宁心想,这只雀鹰,应当是通人性的。 就在赵攸宁在打量着这只雀鹰的时候,不远处出现一道身影,他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种世族的清高,他浑身上下发出的气息,也让在场众人不由一颤。 就在众人心绪不宁时,眼前的百里晔发话了。 百里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佩戴着的刀柄,摸着那圆润的手感,薄唇轻启,“请各位稍安勿躁,待查清江夫人事情的真相,自会放众人离开。”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怎么还能将我们扣留在这呢?” “对啊,这些吃食可都是他们江府准备的,就算害她,那定然也是江府里头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看啊,说不定她是苛待了下人……然后下人就投毒了……” “……” 各种猜测开始出现,越说越歪,甚至还有的人说是白氏自己投毒害自己。 一旁的赵攸宁,听到这话时,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百里晔什么样的人没碰见过? 对付这些内宅里的妇人们,百里晔只是轻轻抽了抽佩刀,光线照在那刀身上,折射出锐利的光芒后,这宴厅上的人这才缄口不言。 而从他们的神色之中,也看出了几分慌张。 天知道,今日江府会发生这种事情。 若他们提前知道会发生这事,打死他们也不来喝这席酒,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众人在心里吐槽着,脸色也很是沉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赵攸宁倒是不急,这出好戏才刚开始呢,她自然要好好的看,慢慢的看。 见到白氏吐血的那一刻,别提她的心里有多快活了,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要江离,在这同一天失去双亲,让他尝尝失去至亲之痛。 白氏死,那只是第一步罢了。 接下来,才是赵攸宁最期待的事情。 ——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离来到了宴厅上。 宴厅上,江离的双眸泛红着,那双瞳孔中充满了红血丝,他紧绷着下颚,眼神死死的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当眼神扫到赵攸宁的时候,却不由停顿一下。 可江离看着赵攸宁的那无所谓的态度时,心里也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她当真对自己无情无义……心中有些苦涩,江离坚定的将视线转移,然后轻声宣布道:“江某母亲于今日卒。” 这话一落下,顿时鸦雀无声。 赵攸宁轻声道:“表弟,请节哀。” 江离的双手牢牢握成拳头,而随着赵攸宁这声节哀,众人也是回过神来,纷纷安慰着江离,请他节哀,莫要太过忧伤,伤坏了自己的身子。 第481章 黎民百姓 听见赵攸宁的安慰,江离还是忍不住望了她一眼,问道:“嫂嫂,我母亲她是中了什么毒,居然连你这个神医的亲传弟子都束手无策。” 话里好像还夹杂着其他的意思,赵攸宁则是轻轻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颔首对上江离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说道:“此毒是由鹤顶红为主药而调制而成的,鹤顶红的毒,这世上唯有我师父方可解。可姨母中的毒,不仅仅只有鹤顶红,就算我师父在这,恐怕也只有三分把握。” 难不成,他母亲死了,还想赖在她的头上不成? 让她多活半刻钟,已经是她大发慈悲了。 这江离,果真是薄情寡义。 前世对他那般好,他却半分不领情,甚至有时候觉得赵攸宁在他面前显摆着赵府的势力。 如今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赵攸宁只觉得有些可笑,这江离该不会觉得这世上的每个姑娘,都要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吧。 就在赵攸宁刚浮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江离那边就脱口而出说道:“那你怎么不去喊你师父来!?” 赵攸宁脸上的神情一怔,她蹙着秀眉,不满的看着江离,“你当我师父是什么人?想请来就请来的?我师父他老人家是杜氏一族的传人,其秉着家族的传承理念一直游走在天乾国各地,只为了给更多的贫穷百姓救治。” “而你,却在这里指责我不去喊我师父来?” “在你眼里,你母亲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可在我等医者心中,尤其是在我师父的心中,这天下苍生,所有黎明百姓的性命都是平等的。” “……” 赵攸宁不慌不忙的反驳着江离,说到后面,也蕴含着几分讽刺道:“还是说,你母亲的命就是命,这黎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为官者,自然是很忌讳赵攸宁这话的。 毕竟所有官员,都是百姓们的父母官。 只见赵攸宁才刚说出那话,江离脸色也是不由一变,当下也容不得他思考太多,直接回应道:“嫂嫂,还请你慎言!” “人有七情六欲,母亲她是生我养我二十余年的人,若没有她,何来今日的我?在我心中,她自然比旁人重要的。我刚也是一时情急,但你说出这番话,就不怕我母亲在天之灵,死不瞑目吗?”江离的嘴唇泛着些许苍白,看着赵攸宁,眼里也有着忍不住的失望。 当初,他不顾父亲母亲的反对,直言为了她,愿意再等几年。 可她如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是在他母亲死的这一日…… 江离紧绷着下颚,浑身上下也不知道是被赵攸宁气的还是怎么回事,身子不由轻颤着,他真没想到,赵攸宁会令他如此失望。 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遗言,江离不由垂下眼眸,本来有些激动的情绪,突然也冷静了许多。 在江离的心中,母亲跟赵攸宁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可这两个女人对他却是天差地别,母亲甚至不要求扶为正室,也不要求入族谱,一心一意的为他着想。 可赵攸宁还在诋毁她,江离心中怎么能忍。 无论他有多喜欢她,可也忍受不了她这般非议母亲。 就在这一刻,江离对她的倾慕之情,仿佛也淡化了许多。 心中虽有些苦涩跟不舍,可他的理智却也告诉他,今后的路,他不能再对赵攸宁动情。 母亲临终之前的交代,他铭记在心。 众人听着江离跟赵攸宁之间的谈话,也只是面面相觑,不敢讲话,生怕自己掺和其中。 可这人都已经死了,再计较太多也是无用的。 而且,赵攸宁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因此,有几道声音也开始帮着赵攸宁说话,说赵攸宁在第一时间就为白氏救治,医者仁心,若是能救白氏,赵攸宁会见死不救吗? 这声音一出来,周围的人也开始纷纷附和道。 赵攸宁毕竟身份尊贵,有的是人想要跟她拉近关系,因此不等赵攸宁发话,就已经有人替赵攸宁说话。 —— 有了旁人说软话,赵攸宁也就不想跟江离再过多的去计较。 “贤侄,你看我们何时能回府啊?你母亲的后事,你们江府得好好操办吧?我们留在这,不也是打搅了你们吗?” 一位四十来岁的微胖夫人说道,她身穿着一袭灰青色的衣裳,看着人很是和善。 “张夫人,请您莫要为难贤侄。关于我母亲中毒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报官了。想必官府的人,很快就会来了。还请张夫人耐心等候一会,待逐一盘问过后,便将诸位亲自送回府去。”江离说话的语气,完全没有丝毫的软和。 他的态度极其坚定,仿佛在场的人都不能反驳他。 江离在朝廷上做官,还是挺圆滑的。 如今这副态度,还真是让人少见。 因此在场的不少人,也频频朝着江离观望了好一会,心想这恐怕才是江离的真面目吧? 赵攸宁看着这般模样的江离,嘴角轻轻扯了扯,露出一抹不容易被察觉的嘲意。 不多时。 门外传来了许多步伐声,步伐声整齐一致。 众人抬眼望去时…… 赵攸宁也抬头看了去,却发现来的人居然是李贤。 怎么是大理寺的人? 莫不是……江离不想请刑部的人,因此派人去大理寺请了人? 只不过,这李贤,确定靠谱吗? 还有,江离就不担心这李贤是萧恒之的人吗? 赵攸宁正在思考着的时候,李贤就已经带着一帮人马来到众人眼前,他身穿着一袭红色官袍,整个人威风凛凛。 要说这男人什么时候最好看,那定是穿官袍的时候。 一向嘻嘻哈哈的李贤,在这一刻倒也难得正经了起来。 李贤来到江离的身边,缓声说道:“江大人。” 江离也同时行了一礼:“李大人。” 在看到李贤出现的那一瞬间,江离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李贤自然知道江离是在想些什么,因此带着些许抱歉的神色,缓声道:“萧大人他公务繁忙,被皇上留在宫中商谈要事,因此此事就由本官亲自处理。” 第482章 盘问 李贤眼睛一转,却带着几分认真的神情说道:“江大人,来的路上,我就已经从手底的人听说了令母的事情,还请节哀。” “此事皇上交由我全权负责,按照我与你的关系,我定然会好好帮你查清此事。” 李贤将江离拉到一旁,然后小声的问道:“你仔细跟我说说,你母亲莫不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吧?不然怎么敢用剧毒来毒害你家母亲?如若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怕是不会做出这等过激的行为。” 江离紧绷着下颚,眼睛却是微眯着。 “李大人,为人在世,即使就是我们夹着尾巴在朝堂上做人,也难免有得罪人的时候。更何况我母亲是一个后宅的妇人,想必有不少人暗中妒忌她吧。” 江离说完,停顿一会,又催促着李贤说道:“李大人,你还是赶紧去看看案发的地方,许是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如果此事你处理不当,想必皇上也会对你失望吧?” 李贤点头,“江大人,言之有理。”话锋一转,李贤认真说道:“但我在大理寺做官这么多年,处理的案子没有上万也有上千,这盘问家人……也只是循规蹈矩,还请江大人莫要怪罪。本官也不过只是想要快速将真凶捉拿归案,为你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李大人,莫要怪罪犬子,我这孩子今日失了母亲,所以今天说话有些失了分寸。他母亲出事的时候,他在自个的书房处理公务,对宴厅上的事情,并不清楚。还请李大人随我来,咱们边走边说。”江慎远脸上挂着一些歉意的笑望着李贤,“犬子真是失礼了,还请李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此刻的江离就仿佛是一个油桶,谁碰他都会烧着自己。 李贤深深望了江离一眼,最终收回视线,随着那江慎远来到了宴厅上的主位。 李贤查看着桌上的各种吃食,最后差人带了数十只小兔子,往每只兔子的嘴里塞不同的吃食。 最终发现,所有的吃食都是安全,并没有出现什么征兆。 —— 赵攸宁看着李贤带着人正在调查着此事,眼里也闪过了一丝讶异。 还以为是萧恒之会亲自上来,没想到是李贤。 不过想到这死的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夫人,能由大理寺卿亲自处理,皇上已经十分给面子了。 若江离因此不悦的话,只能说他是不识抬举。 百里晔看着大理寺的人来了之后,神情一怔,而后也突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会心一笑。 这萧恒之……怕是做贼心虚吧。 百里晔认为白氏之死,这萧家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有可能萧家也参与其中。 因为知道白氏死讯的时候,他从赵攸宁的神情中,完全看不出任何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此事。 想到这里,百里晔不由半眯着眼睛,朝着赵攸宁望了过去,看到赵攸宁正一脸平静的坐在位置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微风吹过她的发丝,青丝轻轻的拂动着,似乎也稍加顺便的撩了撩他的心弦。 百里晔看着这幅模样的赵攸宁,思绪却突然有些偏离。 可赵攸宁这边感受到了一股热烈的视线,那视线太暴露,甚至给赵攸宁带来了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 赵攸宁顺着视线望了过去,正好就跟百里晔的视线对上。 她紧蹙眉头,甚是不喜,带着几分反感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这才收回自己的眸光。 可百里晔这边收到了赵攸宁的反应,心中却不由一动,看来,她也不全是对自己无动于衷。 相比在江离面前的厌恶跟疏离,赵攸宁对自己的态度明显缓和不少。 …… 如果赵攸宁知道此刻百里晔的想法,估计还真会忍不住将眼前的茶壶往他的脑袋上砸。 这时间慢慢的流逝着。 这一转眼就已经未时过半了,宴厅上坐着的人,也开始有些不厌其烦了。 许多人都在小声的议论着,脸色也是或多或说的难看了起来,这跟变相的禁锢有什么关系? 以及,还有的人也的确是想回家了,毕竟他们府邸的事情都还等着他们回去处理呢。 因此,其中有几位夫人,纷纷说道。 “贤侄啊,你说我们干坐在这里也不是什么事啊,如今这个时辰了,我还未回去,恐怕府中的人该着急了。” “是啊,我们得在这坐到什么时候啊?我还得回去伺候公婆呢!” “这把我们当做犯人似的困在这里,这像什么话?我们好歹也是官眷人家,哪里会做出这下毒的腌臜事?” “贤侄,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你父亲来,我们好好与他说道说道,想必他也会理解我们的。” “……” 妇人最是话多,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不知道得是多少台戏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江离的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听着他们说的话,心里也更愤怒,可却极力的压制着怒意,低声道:“诸位夫人,还请莫要为难我,皇上既然将大理寺卿李大人派来了,想必他定然会捉拿真凶归案。” “也请诸位夫人稍安勿躁,待抓拿真凶后,有你们的见证,想必我母亲在天之灵,也会觉得安息许多吧?” 江离的声音不缓不慢,可说出来的话,总让人觉得不是很舒服。 “贤侄,我倒是觉得你像看犯人的眼神看着我们。”其中一位夫人说道:“你母亲发生这种事情,也是我们不想见到的。只能说,有的人,她的命天生就是注定的。” 这位夫人话还没说,江离就有些暴怒的呵斥道:“闭嘴,什么注定!这世上所有人的命都不是注定的,否则这世上,那些逆天改命的人,是从何而来的?” 这位夫人被江离这么怼了一下,心中也是有些不悦,“那些逆天改命的人,哪个不是大福大贵的人,你也不看看你母亲有没有这个命。本来就是小妾罢了,还真以自己……” 江离怒视此人,“你若是再多言一句,我便上奏皇上……说刘家的家风不严!” 第483章 蹬鼻子上脸 刘夫人被江离这么一怼,脸色也是越发难看了起来。 “你这是说什么的话?还是说你父亲母亲从小对你的教导就是顶撞长辈不成?我们能来参加这寿宴,你母亲不知道有多高兴。如今倒好,将我们当成犯人来对待了。这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我等好歹都是官眷,你把我们困在这里,既出不去也进不来,你是何居心?” “就是,原先看他还人模人样的,如今却是翻脸不认人了一般。” “我们理解他没了母亲,他倒好,蹬鼻子上脸。” “……” 周围的声音开始议论着,江离却神色不变的朝着百里晔望了过去。 百里晔接收到江离的眼神示意,正准备站起身为江离说话时,他身边的仆从却急忙的从不远处小跑了过来,跑到百里晔的跟前,就跟百里晔说道:“爷,皇上那边宣你去御书房谈话,说有要事跟你商量。” 百里晔举着的酒盏慢慢放了下来,听到这话,只能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最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江大人,皇上有命,本官先行告退。”百里晔停顿了一会,然后视线扫了一下众人,带着一丝不容置喙说道:“请诸位夫人莫要心急,暂且耐心等待李大人的处置。相信依照李大人的才能,调查出真相,只不过是片刻功夫罢了。” 说完,百里晔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歉意,抬手拍了拍江离的肩膀:“江大人,你我虽然处事不久,但我二人年龄相仿……因此也想劝你两句,若你母亲在天之灵,恐怕也不想看到你与诸位夫人闹出隔阂来。我知道你刚失了母亲,但你岁数也不小了,尽快振作起来。也别忘了你母亲临终前对你的交代。” 百里晔缓缓说着,每一个字都十分的清晰的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看着百里晔,心想这百里晔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没想到这锦衣卫的人也是讲道理的。 不少夫人开始对百里晔有着几分改观,频频朝着百里晔也望了去,发现这百里晔不仅长得高大魁梧,而且面容也十分俊朗,比起江离而言,更是多了几分的阳刚之气。 要是他愿意护着的人,想必半点都不会受到伤害吧。 有这么一位夫君,当妻子必定很有安全感。 江离听着百里晔的话,神情自然也是缓和了一些,眉眼之间的神色也温柔了一些。 他抿抿唇,弯腰朝着百里晔鞠了一礼,“多谢指挥使大人。” “好了好了,本官还要去宫里面见圣上,日后若有时间,我们再好好的谈谈。”说完,百里晔这边就已经转身开始撤退了。 …… 百里晔这边才走了没有两步,赵攸宁就发出一声带着嘲讽的笑意,轻轻的呵了一声,这道声音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也让百里晔脚下的步伐停顿了一下。 “萧少夫人,你这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百里晔缓声问道,而此刻他的肩膀上,那一只雀鹰正好就站在上面。 一人一鹰,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攸宁。 赵攸宁却只是轻轻扯动嘴角,“我只是奇怪,毕竟江大人将咱们留在这里,无非就是怕我们其中有那下毒的真凶。” “难不成,那下毒之人,就一定是女人吗?” 赵攸宁眼眸一转,带着几分恶意的看向百里晔说道,“按照指挥使大人的身手,您若是要下毒的话,恐怕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吧?” 百里晔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盯着赵攸宁,眼里带着一丝揶揄道:“怎么,按照萧少夫人的话,是要本官抗旨不尊吗?” “指挥使大人,您这话就严重了。但您身为天乾国堂堂的正三品指挥使,是不是更应该做出表率?若是皇上知道这事,想必也不会怪罪与你的。” 赵攸宁说话轻飘飘的,可说的话却让众人都听得无比清晰。 既然要逐一盘查,自然是任何人都不能随意离开,也包括百里晔。 百里晔心生几分不悦,赵攸宁这话说的好,可却是把责任全部推到他的身上了。 果然,他百里晔看上的女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才显得有趣的紧。 想到这,百里晔神情一松,坦然道:“萧少夫人说的是,是本官考虑不周,不如萧少夫人心细,考虑的更加周全。” 赵攸宁则是看了他一眼,就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 直到申时过半的时候,李贤这才跟江慎远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跟前。 江慎远眉头紧皱,而李贤则是提高了声音,朝着众人说道:“好了,诸位,你们都先回去吧。若他日需要诸位配合到大理寺问话,还请诸位莫要推辞。”李贤说完,还朝着众人拱拱手,“江府定会铭记诸位之恩,他日定然涌泉相报。” 这话说的如此容易…… 就连一旁的江慎远也不由蹙起眉头,这李贤可真是会“借花献佛”! 江慎远心里面也是嘀咕了好几声,这李贤跟他那老子年轻的时候,真是如出一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父亲是老滑头,他是小滑头。 见李贤这么说,一旁的赵攸宁也是忍不住抿唇轻笑,心想这李贤还真是会做“好人”,做好人的同时,这些人也不忘记他的一份恩德。 恐怕,这就是天生适合做官的人吧。 圆滑,知世故。 官场上的套路,被李贤玩得透透的,鲜少有人能在他的手中占到便宜。 萧恒之能将他镇住,也是不容易。 只见李贤这么一说,也是收获了不少民心,纷纷夸赞着李贤是个是非分明的好官。 李贤听到这些夸赞,只是摆手道,谦虚道:“诸位夫人,你们莫要太过抬举我。这些也不过是在下应该做的。” 比起百里晔跟江离,李贤更受这些夫人们的喜欢。 嘴甜,会处事。 谁又不喜欢这样的儿郎? 只可惜,只可惜已经名草有主了。 诸位夫人在心里面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有些感到可惜。 第484章 一句话 李贤的到来,给在场诸位夫人的心里打了一针定心针,纷纷夸赞着李贤会做事,离开江府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也都带着些许笑意。 而江离看到他们脸上的笑意,紧绷着的下颚,眼里的怒火不停的燃烧着。 可父亲都没有阻止此事,他自然也不好再将这些人给留下。 于是,等人散的差不多的时候,江离便站出来出声问道李贤:“李大人,请问是否是找到了证据?” …… 待江离开始向李贤询问的时候,赵攸宁也已经踏出了江府的大门。 大门外,赵攸宁正准备上马车,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句轻飘飘的声音。 “萧少夫人,您可真是有意思。”百里晔的声音不缓不慢的飘了过来,赵攸宁的手刚搭上知夏的手,正准备上马车的动作,也顿时停顿了下来,她侧过头,望向百里晔脸上那戏谑的笑容,她暗自皱眉,却不太想去搭理他。 因此,赵攸宁稍加用力,踏上马车,钻进马车里就开始闭目养神了。 一旁的几个丫头,个个都是聪明伶俐的,待赵攸宁踏上马车后,立刻将帘子放了下来,省得跟着百里晔还有过多的接触。 —— 百里晔却不以为然的凑上前,蔷薇见状,眼神顿时变得凌厉了起来,厉声呵斥:“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指挥使大人留步。” 百里晔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笑着道:“既如此,那就请转告你们家夫人一句话。” “白氏中毒时,本官并不在现场,想必这一点,你家夫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当时本官跟谁在一块——” “住口。”赵攸宁掀开轿帘,怒视着眼前的百里晔。 百里晔与她四目相对,见她恼怒了,便只是歪着脑袋看着她,脸上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赵攸宁则是轻轻的抿了抿唇,突然神情也缓和了不少,轻声说道:“指挥使大人,还是赶紧回宫复命吧,省得皇上等着急了。” 说着,赵攸宁也是直接放下了帘子,不想再跟眼前的百里晔有任何的谈话。 …… 赵攸宁回到赵府后,这才从暗卫的口中得知,北蛮的女帝,已经派人来到了京都,甚至在昨个连夜里头求见圣上。 这次秘密见面,全程是由萧恒之跟李贤安排的,因此百里晔全然没有收到丝毫的消息,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萧恒之跟李贤都已经知晓了百里晔的身份,自然也是有意的隐瞒着此事。 赵攸宁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大吃一惊,心里也是一咯噔,她看着躬身站在她面前的暗卫,缓声道:“这北蛮的人,怎么来的如此迅速?” 赵攸宁坐在书桌前,也开始思索着此事。 眼眸转了一圈,“莫不是,北蛮女帝很快就不行了?” 说着,赵攸宁眼眸也是一闪,唇角浮现笑意,若是女帝想要将百里晔这个人给讨回去,势必要付出了一些什么,也会跟皇上好好的谈谈条件。 待百里晔回到京都,跟他那位狠毒的姨母二公主窝里斗,那么得利的自然是天乾国。 前世的北蛮二公主,把持大权,也因为这位二公主的存在,才会连夺京都的三座城池,甚至很有可能,她在前世就跟百里晔勾结在一块,否则百里晔怎么会如此顺利的夺回那三座城池。 说不定,当初的百里晔跟北蛮的二公主各取所需,北蛮的二公主估计她只要百里晔不回到北蛮,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百里晔。 而百里晔也看不上北蛮那等小国,毕竟前世的他,几乎快要把控了天乾国的朝堂。 更何况,百里晔也是天乾国的子民,他姓百里,他至死都是百里家族的人。 一旦,百里晔回到北蛮,或许,前世那三座城池,不会被夺。 往往,能快速摧毁一个国家的,通常都是内乱。 想到这里,赵攸宁也是不由抬手轻轻抚着肚子,当然,这些目前也只是她的猜想,具体的还需要等萧恒之回来才能确定。 可不论是从皇帝的角度,还是从她跟萧恒之的角度分析,百里晔必定是送回北蛮的利大于弊。 至少,能借此跟北蛮女帝谈条件。 譬如,皇上一直忧心边关的事情,估计也能得到一定的解决。 赵攸宁能想到的事情,又更何况那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只怕他的心眼子比赵攸宁的还多。 所有事情都顺着理想的方向发生,她也是越来越期待后续的发展。 …… 今日也着实将赵攸宁有些累着了,吃了些东西,赵攸宁早早便睡下了。 朦胧中,外面似乎下起了大雨。 豆滴般大的雨珠,落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将赵攸宁吵醒了,她下意识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却发现一片冰冷。 猛然间,赵攸宁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她坐起身子,喊了一句:“知夏。” 门外守着的人,立刻应了一声,然后推开门,小跑了进来。 “小姐,怎么了?”知夏凑到赵攸宁的跟前,低声问道。 “姑爷还没回来吗?如今什么时辰了?” 知夏也连忙应道:“小姐,子时刚过。姑爷前头派人回来了,说今晚就不回来了,说是皇上留姑爷在宫里歇息。” 赵攸宁听言,先是愣了一下,听着外头滴滴答答的雨滴声,神情却若有所思。 —— 百里晔一回到皇宫,就被皇上身边的太监带到偏厅,说等皇上跟萧恒之谈完要事之后,会召见他的。 百里晔等啊等,这一晃就已经子时了。 子时一过,偏厅的门口就走进来一个小太监,柔声柔气的朝着百里晔说道:“指挥使大人,皇上有请御书房,请您跟咱家走吧。” 百里晔本来有些许的困意,瞬间荡然无存。 沿着廊,廊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个不停,将百里晔的衣摆跟鞋靴都弄湿了不少。 四月的天,那风却不停朝着百里晔的脸刮了过来,莫名的觉得有些刺痛。 好不容易来到了御书房。 却看到萧恒之也在其中时,顿时不由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皇上先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百里晔为何这么久才进皇宫面见圣上,百里晔也是老老实实的将江府的事情告诉了皇上。 皇上听完,只是点点头,并不是太过在意江府的事情。 第485章 和平使者 百里晔也算是个人精,暗自中打量了一下皇上的神情,发现皇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百里晔的右边眼睛不由暗地的跳了两下,好像是在预告一些什么。 可皇上不开口讲话,百里晔也不好率先发话,只能躬着身子,站在皇上的跟前,等待着皇上的吩咐。 “百里晔,抬起头来。”皇上的声音中散发着属于那皇室的威严。 百里晔闻言,应了一句是后,便将头抬了起来,跟皇上的双眸对视着。 皇上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从上到下的打量着百里晔,打量了好一会后,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案板,许久,这才轻声问道:“爱卿,你是出自百里氏族,你的父亲是前任族长……”说了好一大圈,皇上这才开始说到点上,“怎么从未听你讲过你母亲的事情?” 百里晔脸上挂着的些许笑意瞬间消散,看着皇上的眼神也是一怔。 站在一旁的萧恒之提醒道,“请百里大人仔细斟酌,莫要欺瞒皇上……否则这可是欺君大罪。” 百里晔视线瞬间转移到萧恒之的身上,这一瞬间,百里晔的心中算是已经明白了,恐怕萧恒之已经将他的身世调查清楚,并告知了皇上。 百里晔挥了挥身前的衣袍,双膝跪在青石板上,朝着皇上磕了好几个头,“请皇上明鉴,微臣从未有欺君之心,也不敢有。” 百里晔认错的态度极好,这让皇上也微微有些触动。 “微臣年幼丧母,自出生后就从未见到亲母长什么模样。但年幼时,微臣听父亲说过,母亲虽是北蛮人士,可却是孤女,但母亲自小生活在天乾国,虽然长得像北蛮人士,却已经融我天乾国之中。”百里晔缓声说着,字字恳切。 皇上盯着百里晔许久,眼眸闪过几道微弱的光,“你母亲是孤女?” 百里晔跪伏在皇上身前,良久回了一句:“是。” “可是朕听到的消息却不是这样的。”手指敲案板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皇上眼眸深处的光芒也是暗淡了几分,语气中夹杂着对百里晔中的不满。 百里晔心中虽然有几分不安,但也只能强撑着头皮问道:“敢问皇上,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皇上听到这话,却下意识的朝着一侧的萧恒之望了过去。 可见萧恒之一脸淡定的模样,皇上心中顿时也有数了。 皇上脸一横,将案板上的奏折朝着跪在身前的百里晔的脑门上扔了过去,呵斥道:“自己好好看看。” 百里晔看着砸向他脑袋,然后掉落在地上的奏折,微微一愣。 额头有些疼,但是百里晔也顾不得这么多,他伸出手,将地上的奏折给捡了起来。 百里晔将手中的奏折打开,一字一句的将奏折里头里的东西全部看完,当看完奏折里头的内容后,百里晔露出十分惊愕的神情,将手中的奏折连忙合上,然后搁置在身前的地上,带着几分颤意的说道:“皇上,微臣属实不知此事,此事会不会有误?微臣的母亲,怎么……怎么会是北蛮公主?微臣从未听父亲,听族人说起过此事啊!” “微臣知道母亲是北蛮人士,但怎么可能是北蛮公主呢?” 百里晔的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生怕皇上怀疑他是来自北蛮的内奸。 “皇上,微臣至死效忠天乾国,效忠您,绝无二心,还请皇上明鉴。” 说完,百里晔再磕了三个头,以表自己对皇上对天乾国的忠心。 “皇上,百里一族在天乾国也是上千年的一流世家,若他们知道微臣的母亲是北蛮公主,又岂会任由微臣在朝廷上做官?毕竟您是知道的,自微臣父亲去世以后,便不受族人的待见。” 除了表忠心之外,百里晔也说起了自己的家世。 皇上看着眼前的百里晔,想起他三番两次救他于危难之中,皇上脸上的神情也是柔和了一些,眼底也有些不忍。 可想起刚刚与萧恒之谈好的事情,皇上只能紧绷着下颚,盯着百里晔说道:“如今,北蛮女帝已经知道你的身世,并且派了使者前来,并表示要接你去北蛮。这件事情,你如何看?” 百里晔惊慌失措,在皇上面前,完全失去了像往常那般的淡定。 皇上看在眼里,倒也觉得正常,毕竟他如今身处高位,可却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北蛮公主,这心中不恐慌,那是不正常的。 “还请皇上明鉴,微臣跟北蛮没有任何关系。”百里晔义正言辞的拒绝道:“微臣生是天乾国的人,死是天乾国的鬼。至于那北蛮女帝……微臣与她素不相识,又何必去那北蛮之地?”说着,百里晔还蹙起了眉头,仿佛很不喜北蛮女帝的样子。 皇上看在眼中,却默不作声。 一旁的萧恒之出声道:“百里大人,恐怕此事将不由你做主。” 百里晔闻言,眼里闪过一抹狠戾,可他垂着头,却没有人能发觉。 “爱卿。”皇上喊着百里晔,然后上前亲自将人给扶了起来。 百里晔却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皇上,不明白皇上此意何为。 “爱卿,北蛮女帝相当看重你,你可知北蛮女帝派来的使者是谁?”皇上沉声道。 百里晔这边听言则是愣了一下,可就在这会,皇上开口道:“北蛮女帝将当朝的二公主派了过来,将亲自迎你回北蛮。” 百里晔的神情错综复杂,他这下算是明白了,皇上跟萧恒之心里是在打什么主意。 先打一巴掌,再给他两颗糖吃,这皇上的手段还真是见长了,居然也将这一招用在了他的身上。 百里晔心里先是冷笑一声,不过……为何他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北蛮那边的人来京都的事情? 百里晔眼角的余光朝着萧恒之望了过去,恐怕这一切,都是萧恒之暗中捣鬼! “此次北蛮二公主带着和平使者前来拜访我朝,并且带上了十足的诚意……”说到最后,皇上伸手拍了拍百里晔的肩膀。 第486章 不情之请 “二公主说,北蛮女帝记挂着你,想在临终之前见你一面。”皇上宽慰道:“那到底是你母亲的娘家,你母亲年纪轻轻就没了,你外祖母想必是这世上最伤心的人。朕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你的外祖母,也让你母亲的亡魂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 百里晔紧绷着下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然是北蛮那边许了什么好处给皇上,否则皇上怎么会在这里劝他一个臣子去北蛮之地呢? 而且,他百里晔也算是一个手握重权的大臣。 百里晔的心里虽然有着几分不快,但还是极力压制了下来,面露着几分为难。 “你若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尽管与朕说。”无论是什么,他都会一一解决。 只要将百里晔送回去北蛮,二公主跟他保证了,十年内保证边关的安定,甚至每年都上贡品给天乾国,以缓两国之情。 皇上他贵为一国之君,只要不是傻子,定是会答应下来的。 而且,只是让百里晔回北蛮住上一段时间罢了,那北蛮女帝日子不多,临终前想见一面从未谋面过的外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百里晔看来,这皇上跟萧恒之恐怕跟那他那位姨母早就勾结在一块了,既然都商量好了怎么处理他,如今这说的一切做的一切,也不过就是在演戏罢了。 想到这里,百里晔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嘲讽之意。 这天底下的人啊,包括皇上,都是自私自利,只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哪里会顾得上他一个贱臣的性命。 若皇上真关心他,又怎么不担心他回北蛮后,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北蛮二公主可是个狠辣的角色,这些年头来,只要一旦有人冒出来,能抢她女帝之位的人,统统都凄惨离奇的死去,如今整个北蛮,几乎全部的人都是臣服于这位二公主的麾下。 他若是这个时候回到北蛮,恐怕下场并不好过。 百里晔衣袖里的手,几乎握成了拳头,反反复复的握拳松拳,最后垂眸,老实说道:“微臣只怕是有去无回。这位二公主手段残忍,几乎将所有可能抢夺她女帝之位的人都处理的一干二净……” 皇上听言,也是愣了一下,他刚刚也就是跟百里晔客气两句罢了,没想到百里晔倒是老实巴交的说出自己担心的事情。 在皇上看来,若是能为国牺牲,也是他百里晔的荣幸。 为天乾国捐献身躯,是每一个天乾国子民的义务,又何况他百里晔呢? “莫要担心,皇上将让你以使者的身份,顺便回去探望北蛮女帝。若是二公主敢对我朝使者下手,那么我朝定是不会容忍的。皇上定会安排出兵攻打北蛮,为你讨回一个公道。”萧恒之在一旁说着,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中,也是一脸平静。 不用说,百里晔这次是不去也得去了。 百里晔几乎快要将嘴里的牙都给咬碎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回到北蛮的话,许多计划就要需要修改了,甚至有的计划无法顺利进行。 全都是因为北蛮二公主,他那位好姨母的到来。 百里晔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极力的控制着他想要弑君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却也浮起了一个念头,朝着皇上道:“皇上,为了我朝,微臣愿意前往北蛮。但微臣同样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着,百里晔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等皇上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百里晔这才缓缓开口道:“微臣听说北蛮那边也出现了时疫,还请皇上派静安郡主随我一同前去。有静安郡主,那北蛮的时疫对静安郡主而言,也只是小菜一碟。” “若是将北蛮的时疫解决,那北蛮对我朝的归顺之心……” 皇上一开始有些恍惚,这静安郡主是谁。 脑袋有些晕乎,转了一圈后,这才想了起来,自己将赵攸宁给封为静安郡主。 为什么封她为静安郡主,静,乃美好恬淡之意,而安字,是舒适稳定之意。 有她在,京都才变得舒适稳定。 因此,他才赐予赵攸宁这个封号。 “皇上,怕是不妥,如今内人怀有身孕,不便一同前行。”萧恒之坦荡荡的说道。 皇上这边也是清楚的知道赵攸宁怀孕的事情,因此半晌没有搭百里晔的话。 可百里晔说这话,也是变相的在跟皇上表述着自己的不满。 皇上心里也清楚,百里晔跟萧恒之不合,可不合归不合,让一个女人掺和在其中又何必呢?而且还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这一瞬间,皇上的心里头对百里晔有着几分不满。 “皇上,若能让静安郡主一同前去,才能向北蛮表示我朝最大的诚意。如今北蛮因为时疫的事情而焦头烂额,若我们这个时候伸出援手,想必整个北蛮上下都会十分感激我天乾国。”百里晔据理力争着。 萧恒之想让他死在北蛮,那他怎么能不拖上他心爱之人呢? 想到此处,百里晔也不是那么反感的去北蛮,反而心里头还有些期待。 皇上的心里开始衡量着此事的利弊,他是一国之君,所有的决定都界定在对天乾国是否有利。 只要是有利的地方,皇上就会好好的思索一番。 百里晔的事情是如此,那赵攸宁的事情也是如此。 虽然赵攸宁如今的身份跟以往不同,但皇上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试探性的朝着萧恒之问道:“静安郡主有菩萨心肠,不如将她请入宫中问问?也许她也不忍看北蛮的百姓受时疫之苦。” 萧恒之脸色一冷,而百里晔这边的反应更是快,朝着皇上身边的太监说道:“方公公,还不赶紧去请静安郡主入宫?” 听到百里晔的声音,那方公公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朝着皇上看了过去,只见皇上轻轻颔首示意,这位方公公顿时就了然于心,没有多说一句话,躬着身子就退了下去,赶紧就去萧府去请人了。 —— 这边的赵攸宁醒来后,也正是睡不太着了,在床榻间翻来覆去的。 过了好一会,就听到了暗卫传回了宫中的情况,萧恒之派人告诉她,让她尽快做好应对之策。 第487章 遭罪 等那位方公公到的时候,赵攸宁就已经穿戴整齐。 “小姐,您可是京都百姓的大恩人,若没有您,这京都里的百姓们,估计现在也都还受着疫症的痛楚,奴婢就不信那皇上还敢硬逼着您这有身子的人前往那北蛮之地。” “知夏姐说的对,就算皇上他真想让你去北蛮,估计也怕这京都中众多悠悠之口。” 让这么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跑到那等危险重重的地方,这传出来,众人只会觉得皇室亏待功臣。 不止百姓这么想,这朝廷上的文武百官恐怕也会因皇上的此举而感到寒心。 失去了民心还有朝中臣子忠心的皇上,地位是最不稳固的。 赵攸宁的思绪也不知道是飞到了哪里,至于身边几个丫头的谈话,她却没有听在心里。 等发髻梳好,赵攸宁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旁的烛火,时不时的发出滋啦的声响,赵攸宁侧过头,看着那闪烁的烛火,轻声问道:“这么大的雨,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知道睡了没。” 蔷薇听言,眼眸顿时一亮,上前两步就回道:“刚才奴婢还看着杜师父那边屋子里的灯火亮着,想着应该还未睡下。” “既如此……那我们便去看看他吧。” 说完,赵攸宁站起身,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 —— 来到杜承衍的房间,他正靠在躺椅上,躺椅边上还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美酒跟点心,他似乎很享受这雨天的季节,他整个人躺在贵妃椅上,悠哉的晃动着。 听到赵攸宁来的消息后,也没有太过在意。 “师父。” 听见赵攸宁用着亲昵的口气喊他师父时,杜承衍这才坐起身子,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提防,用着戒备的眼神看着赵攸宁,用着疏离的口气说道:“有话直说,别来这么多虚的。” 赵攸宁跟萧恒之这两口子的真面目,他已经是看得透透的了。 这话说的,赵攸宁抬手忍不住轻咳一声,“师父,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打什么坏主意似的。” “难道不是吗?”杜承衍用着质疑的眼神盯着赵攸宁。 赵攸宁被杜承衍说的这句话有些噎到了,可她也无法反驳,毕竟杜承衍说的是实话。 赵攸宁的神情有些不太自在,但几乎是转瞬即逝,她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着说道:“师父,我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杜承衍道。 “师父,好消息就是您可以离开京都了。而且地方都帮您安排好了。” “哦?那坏消息呢?”杜承衍在这一瞬间,也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剧烈加速,眼皮也在不停的眨啊眨的,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赵攸宁这边也是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说道:“坏消息就是,这去的地方您做不了主,您得去北蛮。” 杜承衍闻言,当下瞪大了瞳孔,“不去不去,我才不去那地方。”说着的同时,杜承衍还将书中的书籍合上了,朝着赵攸宁就是拼命的摇晃着,极度抗拒着去那北蛮。 “那地方,吃又吃不惯,睡也睡不好,我去那地方,不就是遭罪吗?” 赵攸宁听言,则是露出为难的神色。 杜承衍也是细微的观察到了,他紧蹙着眉头:“你好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皇上,他说北蛮那边派来了使者,并送了不少的贡品。以示两国之好,皇上也听到北蛮那边有疫症,然后夫君他举荐了您,并跟他们说了您就住在我们萧府……所以皇上刚刚传令,让我带着您一同进宫面圣并接旨。”赵攸宁垂下眼眸,轻声说道。 杜承衍这边却忍不住跳起脚来,骂道:“这狗日的萧恒之,我看他这个孙子就是故意的吧!” 杜承衍一改往日的模样,此刻像个泼妇在那大骂萧恒之。 “这萧恒之,居然为了邀功,将我给推出去了。老子最讨厌给皇室的人办事了,办好就不说了,办不好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杜承衍说着说着,忍不住呸了一声:“这萧恒之就是想将我往火坑里推。” 赵攸宁听言,也是一愣。 随后挂着些许委屈的眼神看了杜承衍两眼,垂头丧气的说道:“都是我不好。” “这不是萧恒之做的事情吗?与你何干?”杜承衍是非黑白还是分得清的,那萧恒之可比赵攸宁要黑心的多了。 赵攸宁不想萧恒之在杜承衍的心中形象如此差,只能说道:“夫君,他也是被逼无奈。” “百里晔本是举荐了我,可夫君说我大着肚子不方便远行,可那百里晔却依旧不依不饶,还拿了前朝的那位安和公主说了例子……因此夫君只能将师父您给举荐了上去,所以……” “师父,这百里晔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他是北蛮女帝的亲外孙,他的母亲是北蛮的大公主……” “女帝十分看重百里晔,甚至派来了当朝的二公主带着使者前来跟我朝说和。” 赵攸宁挑着一些紧要的话说了,交代的差不多之后,赵攸宁轻咬下唇说道:“夫君他在此事上,的确是有些对不住您。但是也别无他法,他也是为了我,还请师父莫要怪他。若师父实在是不想去,那么就由徒儿亲自去吧。” 杜承衍想也不想的就呵斥道:“你说什么胡话呢?你这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产的人了,哪能这么跑来跑去的。我看过你的胎位了,胎位是正的,若是因为这舟车劳顿,将胎位弄歪了,到时候难产可就有你好受的!” 杜承衍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对女人跟孩子下手,想着那百里晔不顾赵攸宁大着肚子,还想让她去北蛮治疫症,心中对那百里晔就更加不喜。 杜承衍扯了扯嘴角,也忍不住瞪了赵攸宁一眼,“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前头何必说这么多话来框我,生怕我不去北蛮吗?你师父是那般冷血的人?” 赵攸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原以为那样说,师父您的心中会好受一些。” 第488章 赐座 杜承衍听言,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道:“好了好了,你也别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赶紧领我去宫中。” “我倒要好好的会会这百里晔,真是没完没了的与我纠缠!我看他莫不是打我主意吧!”说着,杜承衍的神情也升起了几分厌恶之色。 在正厅门口等着的方公公,等了好一会,就看见赵攸宁收拾妥当,只不过看她身边还有一名陌生男子,方公公先是愣了一下,刚想张开问赵攸宁是什么情况,可赵攸宁这边就已经出声道:“方公公,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宫面圣吧,可莫要让皇上久等了。” 方公公赶忙应了一声是,心想这站在赵攸宁身旁的男子,许是她身边的仆从,因此也就没有多言。 “静安郡主,如今您怀着身孕,皇上体恤您,因此特地为您准备的轿子,还请您上轿。”方公公手中拿着拂尘,躬着腰朝着赵攸宁说道。 赵攸宁看着眼前的,充满着皇室象征的轿子,只是抿唇道:“多谢皇上体恤。” 说着,赵攸宁就已经钻进轿子中。 …… 一路来到皇宫,赵攸宁坐在轿子里,这皇上还真是“体恤”她,特地准许她坐轿入宫。 如果不是这深更半夜的将她传唤到宫里,她还真就信了这皇上的“体恤”。 赵攸宁将轿帘掀开,望着漆黑的月色,雨水也时不时的从窗子飘了进来,朝着赵攸宁的脸上溅了几滴,也让赵攸宁的思绪更加清醒。 “小姐,您掀帘子做什么,这雨还在下呢,当心着凉。”知夏看见赵攸宁的动作,急忙上前阻拦着,伸手就将帘子给放了下来。 知夏跟几个丫头身上都穿着蓑衣,雨水滴滴答答的从她们的身上掉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顶轿子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外。 赵攸宁弯着腰,从轿子里头钻了出来,蔷薇连忙帮着赵攸宁伞。 幸运的是,这会的雨小了一些。 可即使再小,赵攸宁的裙摆边几乎都已经浸湿了。 御书房外。 —— 方公公高喊一声:“静安公主到!” 顿时所有人朝着书房的门望了去。 赵攸宁站在御书房外,并没有听到里头传来的动静,就好像已经是恭候她多时。 赵攸宁这边半只脚踏入书房内,就已经感受到所有人的眸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 赵攸宁却是目光清澈,神态自若的望着众人,最后眸光停留在皇上的身上,朝着皇上恭敬的行礼道:“臣妇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平身,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皇上说着,还亲切的喊了一声:“知夏,还不赶紧将你家郡主扶起?她一个有身子的人,可不能太过劳累。” 知夏应了一声是,赶紧就将赵攸宁给扶了起来,心里却不由吐槽皇上,他既然知道有身子的人不能太过劳累,怎么还大半夜的将小姐请来宫中? 如今又是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真是有些令人作呕。 知夏虽然心中是这么想,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一旁的蔷薇,就没有知夏这么能藏得住情绪,拉着一张脸,看着皇上就没有好脸色。 “赐座。”皇上看着方公公吩咐道。 不多时,一张桌子就已经摆在了赵攸宁的身侧,赵攸宁也没有多矫情,随口说了一句多谢皇上,随后便落座下来。 杜承衍并没有进来,御书房是皇上的重地,没有皇上的应允,自然是不能随意踏足这等重地,因此杜承衍在御书房外等候着。 赵攸宁的身边也只带着知夏跟蔷薇两个丫头伺候着。 待赵攸宁这边刚落座下来,就听到皇上这边张口问道:“来的路上,方公公可否提前告知了你,朕因为何事而传召你?” 这皇上,还真是迫不及待。 赵攸宁抬眼望去,礼貌性的抿了抿嘴角,带着些许笑意的说道:“回皇上,所有事情臣妇都从方公公的口中得知了……若是我朝在生死存亡间,无论要臣妇做什么,臣妇都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不过,还请皇上先让臣妇留下萧家的血脉……否则就算是死,臣妇也会有愧萧家而死不瞑目。” 赵攸宁说完之后,看着皇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退缩。 皇上见状,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缓声道:“只不过是让你到北蛮,将北蛮百姓的疫症治好,何必说的如此严重。” 只是,赵攸宁就好像没听见这话似的,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椅子旁边的扶手,细细的摸着扶手上的纹路,不由心里夸了一句,这师父雕刻的真不错。 “皇上,臣妇想为您引荐一人。”说着,赵攸宁对上了皇上的双眸。 皇上看着赵攸宁,一瞬间有些晃神,许是没想到赵攸宁突然会转移话题。 明明前脚还在商议着让她去北蛮的事情,怎么好端端的又说起引荐的事情。 皇上深吸一口气,盯着赵攸宁,“如今正事要紧,至于引荐……日后再说吧。” 皇上朝着一旁的萧恒之望了过去,极力压制自着自己心中的不悦,尽量抱着平和的语气跟赵攸宁说。 “皇上,您不妨先见一面再说。此人,定能解您心中之忧。”赵攸宁说完,神情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百里晔手指微微触动,眼皮抬了抬,朝着赵攸宁看了去,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测,莫非…… 正当百里晔还在思索时,皇上就饶有兴致的说了一个字:“哦?” 停顿片刻,皇上也不再浪费时间,抬手道:“既如此,那就听静安郡主的,将人宣进来让朕看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赵攸宁觉得能解他的心中之忧,皇上心里难免觉得有几分好奇。 皇上话一落,那方公公就高喊了一声。 站在御书房外的杜承衍,随着方公公的声音落下,就一步一步的踏入御书房中。 看到杜承衍出现的瞬间,众人神色各异,其中莫过于百里晔的神色最为精彩。 在杜承衍出现的时候,百里晔瞬间就明白了赵攸宁想做什么。 第489章 唯你是问 杜承衍的出现,也让皇上微微一愣,他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是天下第一神医杜承衍。 只不过杜承衍出现在眼前时,皇上因为他的容貌,多少也感到几分惊艳。 但皇上见过何其多的美男子,因此虽然有些晃神,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眼前的杜承衍同时也行礼道:“草民杜承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承衍?”皇上呢喃着这三个字,顿时眼眸一闪,“你莫不是神医杜氏一族的人?” 杜承衍闻言,将头低了几分,“回皇上的话,草民的确是神医杜氏一族的人。” “方德顺,还不赶紧将人给扶起来!”皇上呵斥道。 一旁的方公公急忙的将杜承衍给扶起,生怕慢了一步。 杜承衍顺势而起,笔挺的站在赵攸宁的身侧,不等在场的人说话,杜承衍就颔首道:“草民愿意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天乾国为皇上效忠。此次前往北蛮,曹明愿意前往,为皇上分忧。” 说着,杜承衍停顿了一下:“至于草民这顽劣的徒儿,最近因为有身子的事情,在医术上也稍微懈怠了一些,还是莫要让她与我一同前行,避免拖累草民。” 虽然嘴上还说着不饶人的话,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都明白这话是在护短。 皇上听言,哪里还会反对,自然举起双手赞成的。 皇上简直是笑的合不拢嘴,还忍不住拍了一下案台,满脸笑意的大声说道:“若我朝人人如杜先生这般为国为民,何愁周边小国蠢蠢欲动的心?” 说罢,皇上转过头看向百里晔,加重语气说道:“此处就让杜先生一同随你前去北蛮,记住,一定要保证好他的安全。若是杜先生出现什么问题,朕唯你是问。” 百里晔的神情有些僵硬,双手握紧拳头,蹲下身子应道:“臣遵旨,臣一定好好保护杜先生的周全。他死我死,他活我活。” “既然指挥使这么说,那草民心里也就放心了。”杜承衍幽幽的说了一句。 见皇上带着些许狐疑的眼神看着他,杜承衍这才笑着解释道:“锦衣卫的名声在外,还有指挥使百里大人杀人不眨眼的威名,草民的心中是又敬又怕……” “锦衣卫多少还是需要一些威严,毕竟是直接听从皇上的命令行事,还请杜先生莫要对我们锦衣卫有过多的介怀。”百里晔缓缓解释道,可声音中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杜承衍却没有吱声,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意后。 解决了此事,皇上心中很高兴,还问着杜承衍到北蛮需要什么东西,只管说,只要国库里有的,都给杜承衍带上。 杜承衍则是摆摆手,相比国库里的东西,杜承衍更感兴趣的东西是太医院里的东西。 皇上见状,也是哈哈大笑,夸了杜承衍是个真性情后,就允许他明日到太医院里头看看,若有需要带上的药材,只管带上便是。 杜承衍自然不会跟皇上客气,果断的就答应了下来。 —— 此次的百里晔,偷鸡不成蚀把米。 深夜,离开皇宫的时候,百里晔还阴沉着一张脸。 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外头的雨也停了下来,微风吹过来,百里晔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萧恒之,既然你使出这一招,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百里晔回到自个的府邸,就立刻着手安排了下来,先是找人去打探消息,看看萧恒之跟皇上将他那位的好姨母安排在住在哪里,然后准备伺机而动。 百里晔从来没有想过,他那位姨母会轻易的放过他,因此百里晔早就有了主意。 只不过,他这位姨母如此急躁,真是让百里晔对她很是失望。 本来说好的合作……如今她也算是违约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 想让他乖乖的回到北蛮,任他那位姨母随意揉搓? 怎么可能!? 萧恒之,赵攸宁,只怕你们的主意怕是打歪了。 “主子,那白氏的死,是太后下手的。”一道声音在百里晔的耳边响起。 百里晔抬头望着眼前中年男子,危襟正坐,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双漆黑的眸子,快要跟黑夜彻底融为一体,百里晔轻扯嘴角,开始把玩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垂眸道:“是吗?” 百里晔心一动,眨眼的功夫,就吩咐了下去:“告诉他真相,顺便告诉他,他母亲的死跟赵攸宁也脱不了干系。之前让他对赵府那边下手,他犹犹豫豫,心慈手软,那就让他看看他喜欢的女人有多心狠手辣。” 中年男子是方圆,听到此话时,只是抿抿唇。 相比于此事,他更讨厌看到他跟随着的主子,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影响到他们原本的计划。 方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缓声道:“主子,那大长公主那边……若是您离开了,恐怕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就会如萧恒之的意了。” 萧恒之虽然兵棋险招,可他定然是算好了,利大于弊,否则也不会做出此举。 萧恒之果然是那只最狡猾的狐狸,居然知道阻止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他跟大长公主联合起来。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百里晔有些深陷其中,甚至深深的迷恋着这种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跟萧恒之过招的感觉,如此痛快呢? 百里晔端起一旁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泛红的瞳孔,在此刻也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让江离那边行动。你马上去江府,告诉他母亲的死因有赵攸宁的手笔,这样……他对赵府下手,才不会犹豫不决。”百里晔想着,心中就有些狂热。 笼子里的雀鹰仿佛知道了此刻百里晔情绪有些亢奋,因此从笼子里飞了出来,在百里晔的肩上停留了下来。 方圆躬着身子,应道:“是。” “那大长公主那边?”方圆试探性的问道。 百里晔将手中茶盏搁置在案台上,声音低沉的说道:“明日,我会亲自上门拜访大长公主。” 既然萧恒之这边都下手了,那么他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第490章 错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先去江府拜访江大人了。”方圆说完,躬身行礼,准备离开百里晔的府邸。 百里晔听言,只是挥挥手:“去吧。” 方圆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下。 离去的时候,百里晔朝着方圆的方向望了望,黑夜里,他的那双眸子越加的深邃漆黑,他将肩膀上的雀鹰牢牢的握在手中,越来越用力,雀鹰发出凄惨的叫声,可百里晔脸上的笑意,却越加的阴鸷。 雀鹰的叫声越是痛苦,百里晔脸上的笑意就仿佛越加变态。 —— 黑夜。 方圆乔装打扮后进了江府,先是慰问了一番后,这才被江离请到书房中。 两人几乎是商议了一整夜。 直到天微微亮起,方圆这才重新戴好帷帽,悄然离开了江府。 书房里的江离,十指握拳,指甲几乎陷入肉里,他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显,紧咬牙齿。 他就这么硬生生的坐在书桌前,直到听到了第一声鸡鸣声,这才回过神来。 “吱”的一声,门缓缓被推开。 江离头也没有抬起,便说了一句:“墨雨,早膳我不吃了,吩咐厨房的人不用送来了。” 江离见墨雨没有反应,便抬头望了去。 一抬头,就看到眼前的父亲,只不过才一日的功夫,他的父亲看起来比原先老了许多,胡子拉碴,脑袋上的白发也在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 父子对望间,江离忍不住站起身,低声呼唤了一声:“父亲。” 江慎远看着眼里尽是红色血丝的江离,眼眸中浮现担心之色,他缓缓走到江离身前,说道:“离儿,你母亲的事,自有大理寺的人为她主持公道。你还年轻,可不能将身子给熬坏了,否则,你母亲在天之灵,恐怕也不安……” 江离看着父亲越发沧桑的模样,心中却有些苦涩,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识人不清,心慈手软而造成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估计说的就是他吧。 父亲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将自己的生身父母沦落此地。 如果不是他的话,也许,母亲就不会被谋害了吧。 真是可笑,她可是杜神医的亲传弟子,怎么可能连母亲的毒解不了,她连疫症都能治好,又何况是母亲这中的毒。 而夜里,听到方圆的传信,这才明白了一切。 好一个赵攸宁,居然联合太后对他母亲下手。 “父亲,此事是儿子的错。”江离看着眼前的父亲,声音低哑也充满着悔恨。 江慎远抬手,将儿子拥抱在怀里,“赶快振作起来,江府需要你支撑。父亲老了,怕是掌管不了江府了。”停顿了片刻,江慎远继续说道:“等你母亲入土为安,为父便向圣上辞官。整个江府将交给你管理,父亲老了,你弟弟如今这个模样,整个江府只能靠你了……” 江慎远说着,眼眶有些泛红。 这一瞬间的他,仿佛又老了许多,勾着身子,看着江离的眼神,充满着慈祥。 江离看着江慎远,鼻头却不由一酸:“父亲,您正值壮年,何须辞官?” 江慎远深吸一口气,“如今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不少人想将你我父子两人拉入局中。索性,为父就辞官,省得你我父子二人牵扯其中,为父专心料理家事,至于朝堂上的事情,也该交给你了。” “为父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吃一堑长一智,莫要再陷入他人的陷阱之中。” “你弟弟,他如今对你没有任何的威胁。日后还是要多多照看他,太后帮他安排了一桩婚事,你日后也要多多为他上上心。毕竟,为父就你们三个孩子。” 江慎远缓声道,经历过此事后,他似乎更加看重自己的亲人了。 “父亲,儿子明白。”刚失去母亲,如今的江离对江慎远说的话自然也是百依百顺的。 “你母亲死之前交代的事情,为父想了想,她说的有道理,但你需要记在嫡母的名下,否则怕是有人非议你的庶子出身。” 江慎远此时说的话,虽然没有多少感情,但说的也是事实。 虽然江离心里有些难过,但也明白父亲的用意是为了什么。 有朝一日。 他定然会光宗耀祖,为母亲争取诰命夫人的名誉。 死之前不能为她争光,死之后也要为她争来脸面。 看着江离如此懂事,江慎远叹了一口气,父爱在这刻有些泛滥,他抬手抚上江离的脑袋,眼中尽是慈爱。 江离看着父亲,犹豫再三便道:“父亲,母亲的丧事结束后,您去内阁学士黄府为儿子提亲吧。” 江慎远愣了一下,江离却在江慎远的注视下,缓缓说道:“儿子要求娶内阁黄学士家的嫡出二小姐黄景云,其父二品内阁学士,其母出自世代清流的闵家。” 娶她,是江离目前最好的选择。 江慎远略有些犹豫,“她对你可有情意?” 江离看着父亲担心的神色,眸光一松,低声道:“她对儿子一见倾心。” 江慎远顿时放心了,点头道:“那等料理完你母亲的后事后,父亲找个媒婆上门打探一下口风。” “多谢父亲。”江离躬身道。 —— 赵攸宁昨个夜里回到萧府,先是跟萧恒之商议了一番后,这才受不住倦意的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至于剩下的事情,自然是交由萧恒之去处理。 萧恒之很是繁忙,赵攸宁一大早睁开眼的时候,这才知道萧恒之整夜未睡,分批传唤了不少属下,分别在书房中商议着要事。 直到天亮,这人才逐渐散去。 等人散了,赵攸宁这才踏入书房,本以为人走的差不多了,没想到李贤还在书房里头。 见赵攸宁进来后,李贤还嬉皮笑脸的跟赵攸宁打了声招呼,然后嘴上还招呼着赵攸宁,下个月记得去他的府邸喝喜酒,说完后,这人跑的比兔子还快。 赵攸宁无奈摇摇头,然后眸光转移到萧恒之的身上。 两人对视,萧恒之朝着赵攸宁走来,“用过早膳了?” “正等着你,没想到还在书房里处理公务。”赵攸宁见状走上前,帮着萧恒之的书桌收拾着那些折子,一边收拾,一边问道:“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第491章 三十 萧恒之点了点头,撩起赵攸宁额间的一缕碎发,含笑说道:“半个月后,北蛮的二公主带着百里晔还有杜承衍踏上回程之路。” “半个月?”赵攸宁带着一丝不安问道:“逗留的时间越久,恐怕迟则生变。” “没有办法,那北蛮的二公主说好不容易来一趟京都,想在京都好好逛逛,顺道还指名江离,让江离亲自带着她游逛京都中的风光景色。”提及此事,萧恒之也是轻蹙眉头。 赵攸宁闻言,则是有着些许的吃惊,稍微压低了声音问道:“北蛮二公主,见过江离?” “应该是有所听闻,也许曾见过画像。”萧恒之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赵攸宁没有吭声,却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迟疑了好一会,赵攸宁这才问道:“这位二公主的年纪多大了?” “这位二公主比大公主小九岁,若是那位大公主还活着,今年应该正好三十九,而这位二公主前两个月刚好举办了三十大寿,也正好是三十而立之年。” 赵攸宁有些感到意外,没想到这两位公主的年龄差的还挺大。 赵攸宁似乎也听到过一些北蛮二公主的传闻,心中一动,眼睛轻轻的眨了两下,盯着萧恒之问道:“这位二公主是不是素来喜欢文质彬彬的书生,我听说她在北蛮那边豢养了不少男宠,似乎个个都犹如文弱书生般。” 萧恒之一怔,他看着赵攸宁那双清澈的眸子,抬手搂过她的肩膀,往书房外走去,“好了,夫人,咱们一大早的讨论这些东西做什么?影响用早膳的胃口可不好。” 说罢,萧恒之就领着赵攸宁往膳厅的方向而去。 赵攸宁搂着萧恒之的胳膊,稍稍用力的掐了掐,然后说道:“我可没跟你说着玩,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去调查调查,看看这位二公主是不是真看上了江离。” 萧恒之叹口气,“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依照这位二公主的脾性,她若是看上了,自会向皇上要人。毕竟这位二公主,从来就不是个客气的主。” “这事若是有了新的进展,你的赶紧回来告诉我。”赵攸宁此刻就跟八卦的小妇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刚说完,赵攸宁又挥手道:“算了,你还是忙你自己的活吧,还是我自己派人去打听。” 说完,赵攸宁就松开了抓着萧恒之胳膊的手,大步的朝前走着。 萧恒之看着赵攸宁的背影,无奈一笑,步伐却丝毫不慢的跟了上去。 —— 用完早膳后,萧恒之便离开萧府,前往刑部处理公务去了。 偌大的刑部,有许多的事情,还需要萧恒之这位刑部尚书做决断的,虽然不用每日都去刑部,但每两三天还是跑一趟的。 …… 等萧恒之离开萧府后,赵攸宁也就一个人待在萧府中。 闲来无事的她,只能给孩子做多两件衣裳,偶尔还拉着杜承衍一块聊聊天。 但杜承衍却摆摆手,朝着她说道:“我得出门去打听打听北蛮那边的疫症情况,可没有时间跟你在这折腾。” “我随你一起去。”赵攸宁说道。 “得了得了,你这大着肚子,还是不要乱跑了。省得我还要照看你。”杜承衍觉得赵攸宁是个累赘,因此不想带着她。 赵攸宁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神情也有些不太自然。 没想到这怀上孩子之后,是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的。 若不是赵攸宁自己想得开,估计自己早就被憋死了。 但赵攸宁也是个懂事的,见状只能乖乖的待在府邸,不过在杜承衍出府之前,赵攸宁给了不少银票给他。 三日后。 白氏已经入土为安,由于白氏自己的坚持,不愿意入族谱成为江慎远的妾室,因此她的尸首也不能埋在祖坟中,江慎远带着白氏的尸体,埋在了白氏的祖坟中。 江慎远带着江离在坟前磕了好几个头,江离在坟前磕了好几个头,“母亲,他日我定将您的坟迁回江家的祖坟中,等父亲百年后,让你俩合葬在一块。” 江离看着眼前的墓碑,暗暗起誓着。 一旁的江慎远只是点点头,拍了拍江离肩膀说道:“离儿,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府吧。接下来的事情,咱们父子俩好好策划策划。” “是,父亲。” 江离应道,脸上的神情也是充满了坚决之色。 如今整个京都,风云四起,眼看整个京都都要乱了,他与父亲自然是要好好谋划一番的。 想到这里,江离也握紧了拳头。 —— 过了几日,江离这边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江慎远已经向圣上递了辞折,皇上先是象征性的挽留两句,然后这才同意了。 辞了官的江慎远,第二日便带着媒人去了内阁学士黄家,只是刚进去没一会,就被人给赶了出去。 江慎远被人从黄府赶了出来,显得有几分狼狈,也引起旁人的笑话,但他自己却并不是太过在意,只要能助自己儿子一臂之力,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江慎远前脚才被黄府的人赶出来,后脚赵攸宁这边就已经听到了消息。 这个消息传的很快,在京都中稍微有脸有面的人,基本当天都已经收到了消息。 除了有些人在暗地里说江离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之外,大部分的姑娘心里都是有些不平衡。 毕竟江离容貌长得好,又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而且他弟弟江书影如今残了,那么日后接管江府的,也定然是江离。 嫁给江离,直接就是江府的当家主母,而且上头还没有婆婆的管制,因此嫁过去的话,这日子一定过得舒坦。 赵攸宁听到这消息时,只是抿抿唇,并没有露出太大惊讶之色。 毕竟在她心里,江离就是那么一个人,只要未来的岳丈家对他的仕途有所帮助,他自然就会对那黄小姐上心了。 只可惜,不知那黄小姐是否看穿了江离的真面目。 不过,这也不是赵攸宁想管的事情。 赵攸宁揉着腰肢,也不知道是月份逐渐大了还是怎么回事,如今既不能久坐,也不能久躺。 凡是坐久了,或者躺久了,自己这腰就有些受不住了。 第492章 十月十八 江府到黄府提亲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作罢的时候,那黄景云却在家一闹二哭三上吊的,到底是黄府的掌上明珠,最终还是随她愿了。 再过没几天,江离跟黄景云的婚事就定下来了,订在了半年后,十月十八的日子。 赵攸宁听到消息后,只是抿抿唇,也不知道这黄府能在江离的仕途上能帮他多少。 这段时间,江府的事情在京都中传的是沸沸扬扬,先是白氏在自己的寿宴上被下毒谋害,后是江离求娶黄景云。 可除了江府的事情,整个京都还是很平静。 江离也是正常的在礼部就职,除此之外,也收到了皇上的吩咐,命他亲自带着北蛮的二公主在京都好好逛逛,最好能把京都中好玩好吃的地方都带北蛮二公主走一遭。 江离遵旨,带着北蛮二公主到处游逛,只是才游逛了几日,就发现这二公主对他似乎别有意图。 至于男人,是最懂装傻的。 只要他不接二公主那些暧昧的话,基本就可以暂时的过关。 这二公主比她娘没小几岁,江离一想到这二公主对他有意图,心里就有些反胃。 尤其是这二公主看他的眼神,若不是她身份尊贵,以及皇上的吩咐,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江离带着二公主游湖时。 这位尊贵的二公主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江离问道:“江大人,听闻你年纪轻轻的就高中探花,还真是才高八斗。不过最近京都中关于你的传闻不少,你如今可是京都中的名人。” “听说,你与那黄府千金已经订下婚事了?” 二公主坐在游船之中,微风吹过她的面容,也轻轻的将她的发丝吹起。 不得不说,这位二公主长得极有韵味,尤其是那双眼睛,她的眼珠子有些浅咖色,而天乾朝的人,眼珠子偏向黑眸。 除了之外,这位二公主的皮肤要比天乾朝的人白的多,不仅白一些,而且在体型上也有些微胖。 经过几天的相处,江离发现她还喜欢穿骑马装,衬得她比寻常女人高了半个头,脚下穿着一双长靴,更加衬得她威风凛凛。 她是北蛮手握重权的二公主,掌管北蛮事务多年,除了北蛮女帝,她在北蛮中几乎是说一不二的人,因此说话间,总是会带着那么几分高高在上,也带着那么些许的威严。 即使她努力的想要自己看起来更平和,可也仅仅是努力罢了,她的行事作风向来嚣张跋扈,因此语气里会有着些许不容置喙。 即使在皇上跟前,这北蛮二公主说话间也没有丝毫的客气。 如今能温温柔柔的对江离说话,已经是颇给他面子了。 江离能感受到这北蛮二公主的眼神在自己身上的扫视着,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脸上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位二公主托着腮,盯着江离的眼神,眼里尽是欣赏之色。 江离强忍着被打量着的恶心,轻声道:“公主说的是,下官跟黄府千金已经订下婚事。将在十月十八将她迎娶进门。” 北蛮公主勾唇一笑,抬起桌上的酒盏,仰口将其喝下,喝完后,朝着眼前的江离摇晃了两下,示意让江离倒酒。 …… 对此,江离只能挂着微笑,为北蛮公主倒酒。 北蛮公主贪恋的看着江离每一个动作,尤其是江离弯腰给公主倒酒的时候,北蛮公主轻声夸赞道:“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江离的身子顿时一僵,神情略微有些几分僵硬。 而北蛮这位公主,却丝毫不在意江离此刻的脸色,她向来是怎么高兴怎么做,怎么高兴怎么说。 通常是旁人为了他的高兴来迎合她,可从来她没有屈就自己的时候。 “十月十八?”北蛮公主的声音突然带着些许魅惑,“那岂不是还有半年,探花郎你就迎娶美娇娘了?” 江离倒好酒,缓缓坐下。 只是屁股还没坐热,又听那北蛮公主在那说:“可是我怎么听说,江大人原先对赵府姑娘情根深种,非卿不娶呢?” 北蛮公主的眼光流转,可她这话一落下后,看着江离的眼神,突然就变得认真了许多。 江离的唇几乎快要抿成一条直线,这北蛮公主,还真是关心他的感情生活,估计私底下让人去打听了他过去的私生活,江离轻蹙眉头,略有些敏感的说道:“公主,您说的这些事情,似乎跟我们游湖没有任何关系。” 察觉到江离的抗拒,北蛮公主脸上的笑意却忍不住加深了。 她又是将酒盏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只不过是闲来无事,与江大人闲聊罢了,江大人既然不喜欢谈及此事,那我不谈便是。” 北蛮公主看起来潇洒肆意,态度自若,仿佛根本不在意江离对她的态度,而且北蛮公主在江离自称为我,而并不是本宫,也是将自己的姿态放了下来。 面对江离这种性子的人,北蛮公主不是没有调教过。 所以她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只不过,江离比她以往的那些男宠,要更加敏感一些。 江离完全没有心思陪她游湖,若不是皇上下了圣旨,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跳湖离去。 过了好一会,北蛮公主主动服软。 “听说江大人的琴声一绝,不知江大人是否愿意为我弹奏一曲?”北蛮公主笑脸盈盈的看着江离。 不谈北蛮公主年纪的情况下,她的确是一个大美人。 可他是实实在在天乾国的人,因此这位北蛮公主即使长得再美,也不在他的审美点。 比起这位公主,他还是更喜欢天乾朝的女子,温婉含蓄却又端庄大方。 一再驳掉公主的要求,也不太好,因此江离只能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江某就为公主献上一曲。” 说罢,江离站起身,掀开帘子,走到船头。 船头上也已经将琴摆好了,江离便直接走了去。 江离一落座,先试了试这琴弦,而后才开始弹奏起。 江离的手指纤长,他的十指在琴弦上快速的弹奏着,快的几乎让人看不见他的手指律动。 江离正认真的弹琴时,北蛮公主也悠悠的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同时,也看着他身后的风景。 第493章 冷血 江离渐入佳境,可他弹的曲子太过悲情,让北蛮公主心生几分不喜。 对于江离的家庭背景,北蛮公主也是调查的一清二楚。 可跟她在一起,还弹这么悲情的曲子,是有多讨厌她? 听着这么悲情的曲子,公主不由也觉得有些晦气。 这曲子弹着弹着,江离也彻底的陷入自己悲痛的情绪之中,周围的船只,也有不少人听到了这悲伤的曲子,也有人觉得这人的琴技特别不错,船夫也是不由的划着船桨,逐渐靠近江离的这艘船只。 好几艘船都慢慢的靠近。 —— 而其中一艘正是赵攸宁的。 今个是婆母主动带她出的门,也是这段时间,天天看她待在家里,怕她憋坏了,因此今个特地带她出来游湖散散心。 没想到,船夫听到这绝妙的琴曲,竟为了讨好船上的贵人,径直的划船靠近了这边的船只。 等两艘船靠近时,北蛮公主抬眼望去,勾唇一笑,含笑朝着江离说道:“我倒以为是哪家的贵人,没想到是你的旧情人来了。” 船头上正欣赏风景的赵攸宁跟温氏,正巧就跟北蛮公主的这艘船碰了一个正着。 江离听到北蛮公主这话,琴声戛然而止,他的十个手指头,猛然按在琴弦上。 因为用力过猛,其中有一两根的琴弦断掉了,甚至将江离的手都割破了。 江离脸色阴沉,低声的发出警告说道:“公主,还请你慎言,江某从未有什么旧情人,希望你说话注意分寸!” 看着江离极度不满的神情,北蛮公主只是耸耸肩膀,不屑一笑,“怎么,本宫哪里说的有问题?” 三番两次的给她甩脸色,真以为自己长了一张让她喜欢的脸,就能在她面前多次放肆吗? 兴许是江离的态度,以及刚才江离弹奏的曲子十分让这位北蛮公主不满,因此对其的忍让也没有了。 既然船只靠近了,不打招呼也说不过去。 毕竟那北蛮公主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赵攸宁跟温氏。 尤其是北蛮公主将视线逗留在赵攸宁身上的时候,那从上到下打量的眼神,仿佛将赵攸宁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似乎是在观察着赵攸宁哪里有过人之处。 打量完之后,心中更是看不上这赵攸宁。 瞧瞧那娇弱的身子,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她也真是没有想到,能让自己家外甥跟江离喜欢的女子,居然生得这般模样,全身上下也就那张脸能稍微能看看罢了…… 这赵攸宁,不过如此。 北蛮公主想着,也不由撇了撇嘴,根本没有将赵攸宁放在眼中。 “见过北蛮公主。”赵攸宁轻轻点头,身子微微弯了下去,以示自己行了礼。 至于站在赵攸宁身旁的温氏,则是轻轻颔首,打了一声招呼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神情冷淡,而眼眸深处暗藏的情绪,却已经有了几分不满,更是悄声无息的朝着船夫望了去。 船夫这下才明白自己做错事了,也被温氏那眼神看着全身发毛。 可他的双手好像此刻已经无法动弹,就好像上面涂满了胶水,他神情僵硬,四肢仿佛也不听使唤似的。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碰见国公夫人跟静安郡主,还真是有缘。”北蛮公主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脸上露出了丝丝笑意:“两位,不如过来这艘船上坐坐,顺便聊聊天?” “公主的好意,我等心领了。但我等府邸有事正等着我们处理,就不叨扰公主的好兴致了。”说罢,温氏的头轻轻往旁边侧了侧,身边的奴仆瞬间明白,立刻迈出步伐去吩咐那划桨的船夫。 北蛮公主被拒绝退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萧恒之跟北蛮公主之间的某种合作关系,因此北蛮公主也不愿意跟眼前的两个女人闹的太僵,只能微笑示意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挽留了。下次若有机会,必定亲自上门拜访您。” 不说别的,北蛮公主对温氏的态度还是算端正的。 虽然温氏比北蛮公主没大多少,但北蛮公主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 而继续弹琴的江离,却从头到尾的没有过来跟赵攸宁还有温氏打招呼,全程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们。 就连他们离开的时候,江离也没有转身目送他们。 赵攸宁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江离在那艘船上,琴弦被弄坏了,可没有人在乎他的手受伤的情况,等赵攸宁跟温氏离开后,北蛮公主才命人立刻帮江离包扎。 “怎么,看到你的心上人,就这么激动吗?”北蛮公主继续调侃着,丝毫不在意江离心中的感受。 江离愤怒的拍打琴面,双眼泛红的看着北蛮公主:“今日江某身子不适,怕是不能继续带公主游湖。还请公主另请他人,江某先回府休息了。” 说罢,江离没有丝毫犹豫的向身边的墨雨说道:“找人安排一艘小船,咱们回府!” 这什么公主,谁爱伺候谁伺候去,反正他江离是不愿意再伺候了。 看着江离发怒的模样,北蛮公主却是淡定的转身,没有丝毫去挽留的意思,甚至在江离愤怒离开的时候,她的脸上还露出了笑意。 “公主,这江离如此大不敬,我们应该禀明天乾皇上,让皇上好好给他一个教训!”旁边的侍女凑了上来,为北蛮公主鸣不平。 这侍女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北蛮公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只见北蛮公主,抬腿,一脚将这侍女给踹到了湖里。 侍女噗通一声,没有丝毫的防备,就这么摔到了湖里,而且她水性不好,拼命的扑腾着双手,不停在那喊救命。 北蛮公主却冷冷的盯着那侍女:“真吵,应该把她舌头给割了再踹进湖里。” 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感情,完全不念这侍女伺候了她有几年的情分。 没有公主的发话,谁敢救这位侍女? 就这样,这位侍女活生生的被淹死了。 所有的人都在旁边冷漠的看着,似乎已经见惯不惯了。 第494章 出事 北蛮公主的脾性就是这么蛮横霸道,跟着她身边伺候的人,也是胆颤心惊的跟随着。 —— 赵攸宁跟温氏一路回去。 温氏却突然出声道:“这北蛮公主脾气倒是不小。” “人在异国异乡,估计吃不好睡不着,脾气大也是正常。”赵攸宁缓声道,脸上却没有过多的反应。 见赵攸宁并不是那么在乎那北蛮公主,温氏只是含笑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赵攸宁基本是慢上半步的样子。 为了照顾赵攸宁,温氏的步伐也是放缓了许多。 “太后最近心情不错,胃口也好了不少,精气神感觉都能多活一段时日了。”温氏跟赵攸宁这边说着家长里短的。 温氏话虽是这么说,可赵攸宁却注意到她眉眼间的愁色,估计太后只是表象上看着还不错,实际上到底还能拖到什么时候,全看天命。 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中,早就归西了。 幸亏是生在皇室中,是天乾国最尊贵的女人,皇上以举国之力,将最好的药材食材统统送到太后的宫里,以求太后能多活一段时间。 哪怕是多活十天半个月的,皇上也心满意足。 赵攸宁只能缓声道:“那下回母亲带着儿媳也进宫看看姨母吧,她老人家估计还想找人一块打牌呢。” 温氏笑了笑,“行,太后上次从我这赢了不少银子回去,你下次随我一同进宫,将输给太后的银子给赢回来。” 两人就像普通的婆媳之间聊着天。 …… 直到上了马车后,赵攸宁身边的蔷薇走上前,神情紧缩,仿佛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赵攸宁说,不过在看到一旁的温氏后,有着几分犹豫。 赵攸宁则是轻锁眉头,直言道:“有话直说。” 蔷薇听言,便直言道:“刚有人来禀告,赵府出事了。” 闻言,赵攸宁跟温氏的神色顿时一怔,赵攸宁立刻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今个是内阁黄学士父亲的寿宴,老爷今早带着大少爷还有二少爷前去赴宴,并想着劝一下黄学士……本来这位黄学士是中立派的,对于皇上想要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他一直不表态,可就在前段时间,却突然强烈反驳着该政策。” “甚至还听说这位黄学士,连着带着好几位言官,上奏皇上。” “言官在奏折里骂的很难听,还一度的说皇上……说皇上忘恩负义。” 赵攸宁还没反应过来,这边的温氏却“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马车的壁上,整个马车都微微有些轻颤着。 “还说些什么了?”温氏沉着声音问道。 一旁的蔷薇也是被温氏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乖乖的说道:“说皇上利用完他们这些对朝廷社稷有功劳的老臣,就想甩一边过去。还说皇上在治国方面,完全不如先皇,甚至还有些人在底下开始议论,说要是秦王继位就好了……” 这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 赵攸宁也是一怔,这怕是背后有人指挥吧。 那黄学士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改变了主意。 蔷薇看赵攸宁陷入沉思中,赶紧接着说道:“老爷带着两位少爷亲自上门拜访,黄学士热情的将他们请到府里。” “就在寿宴上,老爷却突然腹痛难忍,黄学士急忙差人带着老爷去如厕。老爷如厕完便准备回到席上,可这才没走出十米的距离,就被人拉入草丛中……小厮一看,发现是一名长相娇美的妇人,那妇人香肩半露,拉着老爷的手,大喊非礼。” “那妇人的力气大得很,老爷身边跟着的小厮上前想将她的手给扯开,却发现那妇人力气极大,不像是普通的妇人。” “那妇人大喊大叫,不出片刻功夫,就引来了不少人。” “妇人见到有人往这边而来,便拔下头上的发簪,直接刺入自己的喉间,就此身亡。” “……” 赵攸宁跟温氏一五一十的听着蔷薇说的这些话,赵攸宁半天都没消化过来。 不过她身影一晃,瞬间觉得脑袋有些眩晕。 明眼人一听这事,就明白她父亲定然遭了那黄学士的道了。 “那妇人是什么身份?”温氏紧抿着唇问道。 “那妇人是黄学士良妾,为黄学士生下了一子一女,这么多年来,也是老实本分的做人,从未有过越矩的行为。” 赵攸宁明白了,这是黄家的计谋。 因此那黄学士也不惜拿自己的女人来陷害她的父亲。 “现在情况如何?”赵攸宁深吸一口气,脸色却有些苍白无力。 “如今老爷正被扣在黄府,大少爷回到府里禀告了夫人,还找了姑爷……至于二少爷则是留在老爷的身边照料他,怕黄府的人,对他下毒手。”蔷薇压着声音说道,“小姐,此事姑爷已经安排人压了下来,不过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此事还是泄露了出去。” “再怎么压消息都没用,有人早就算好了一切,恐怕外边的人一接收到消息,就开始将此事给泄露出去。”温氏眉眼之间也尽是戾气,唇寒齿亡的道理她是明白的,如今是对她的亲家赵府动手,那么改日,就是对她萧家动手了。 “大长公主也听到消息了,如今已经进宫面见圣上。大长公主拿出长辈的姿态,训斥皇上好一阵,并让皇上秉公处置此事,莫要让其他的朝廷大臣们为皇上感到失望。”蔷薇也是紧锁眉头。 “大长公主还主张,让百里晔亲自处理这事。不许姑爷插手此事,说是避嫌,毕竟姑爷是老爷的女婿。”蔷薇站在马车边,马车一边走着,她就跟着马车,站在窗户边,低声的说着这些事。 “那皇上怎么说?”赵攸宁继续问道。 “皇上让左副都御史庞大人亲自彻查此事,至于百里晔在一旁协助庞大人。” “大长公主虽有些不满,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大长公主出了宫,就往咱们府邸来了。如今正在正院里坐着等着夫人跟您回去。” 这不到一日的功夫,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赵攸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此刻的不适。 第495章 慢慢说 一旁的温氏则是冷哼一声,“这怕是来教训我了,当年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时,她就百般看我不顺眼。如今怕是更要借着此事来找我们萧家的茬。” 赵攸宁有些愧疚,看向温氏说道:“母亲,是我母家那边连累——” 赵攸宁话还没讲完,就被温氏给打断,温氏直接说道:“咱们是一家人,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说这话做什么?” 考虑到赵攸宁怀着身孕,因此温氏说话时,还是十分注意着自己的语气。 相处久了,赵攸宁也多少了解自己婆母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心中正有些触动,温氏便道:“得好好想想回去该怎么应付那个老妖婆。” 见赵攸宁没有吭声,温氏抬眼看了赵攸宁说道:“你也先回赵府看看你母亲,你母亲还有两位嫂嫂想必也是着急的很,你回赵府好好宽慰他们。” 婆母如此体贴,赵攸宁感动的看向她,温氏则是掀开另外一侧的帘子,望着外面的景色,却缓缓闭上双眼。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 终于,温氏先将赵攸宁送到了赵府,然后再让车夫将她送回萧府。 赵攸宁回到赵府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天色微微也有些昏暗。 赵攸宁一下马车,一旁的蔷薇就上前搀扶着。 赵府门口也走出了人来迎赵攸宁,看到赵攸宁出现时,神情略显激动,管家赵修眉头紧锁,一脸上前喊道:“小姐,您回来了。” 赵攸宁看到赵修出现,点头道:“修叔,母亲跟嫂嫂他们人呢?带我去看看他们。” “哎,小姐,您跟我来。”赵修连着点头,赶紧走到前头带路。 赵攸宁表面上虽然看着不着急,但脚下的步伐还是暴露出了赵攸宁的情绪。 “小姐,您慢点。”蔷薇沉稳的扶着赵攸宁,担心的说了一句。 赵攸宁听在心里,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一个字。 不到一会,就到了后院。 …… 来到母亲的院子,却发现里头一片寂静。 走近之后,这才听到屋里的声音。 等赵攸宁出现在他们眼前时,李氏站起身,望着赵攸宁,轻蹙眉头道:“这个时候,你怎么回来了?” “我担心家里,所以就回来看看。”赵攸宁看着母亲担心的模样,这才多说了一句:“婆母主动提出让我回府看看的,您别担心。” 李氏紧张的抓着赵攸宁的手,“你婆母没说你什么吧?可有怪你?” 李氏也是担心这件事连累到赵攸宁,赵攸宁却安慰的拍了拍李氏的手,说道:“母亲,您别担心,婆母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今早她还带着我一块去游湖,可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就出事了……她怕我担心,所以就先让我回府看看。至于婆母,她先回萧府应付大长公主了。” “大长公主去萧府了?”李氏的神情更加严峻了。 赵攸宁点头:“是,恐怕父亲遭遇此事,也跟大长公主脱不了干系,这大长公主必然是知道其中的内情。” “自从你父亲回京之后,咱们家就频繁的出事。早知道的话,恐怕当时就不该让你父亲——”李氏话还没说完,就着急的咳了两声,估计是有些着急上火,赵攸宁连忙上前阻拦着:“好了,母亲,您先喝点水,这些话也莫要再说了。” 赵佑德是被皇上给召回的,若母亲说的这些话传到皇上的耳边,恐怕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见到赵攸宁阻止李氏,杜鹃然跟宋薇君的神情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原先不是没有劝过,可李氏如今正在气头上,加上他们只是做媳妇的,说话自然是没有做女儿的好使。 见赵攸宁劝住了李氏,杜鹃然原本抱着元宝的手,也稍微松了松,一旁的宋薇君也是抬手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你大哥如今刚又入宫求见皇上了,也不知道如今的情况如何。一个时辰前,我带着人去黄府想看看你父亲的情况,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父亲被锦衣卫的人带走。”说到这里,李氏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晶莹。 李氏的情况有些不太好,这不到一天的功夫,李氏就好像老了几岁一样。 赵攸宁明白父亲跟母亲之间的感情,但看到这一幕时,也忍不住有些心疼,她抱了抱李氏,安慰道:“母亲,这么多年来,咱们赵府经历了多少事,父亲又怎么会倒在这里?还有恒之,他不会坐视不理的,毕竟父亲是他的岳丈。” 赵攸宁只能不停的安慰着李氏,可李氏却全然没有任何的心思,整个状态还是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见状,赵攸宁只能拉着李氏的手,“母亲,咱们先吃点东西吧,再好好休息会。说不定父亲明个一早就回来了。” 李氏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却依然显得有气无力。 不过在赵攸宁的安慰下,比原先的状态好了不少。 杜鹃然在旁边看着,也是赶忙吩咐了人,让人将饭菜端上来,准备开始用膳。 —— 赵攸宁陪着他们一块用着晚膳。 这用膳用的半途中,赵修就急忙的跑了进来,最后喘着气跑到了众人跟前,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赵叔,你慢点,发生什么事了?”赵攸宁将筷子给放了下来,但却用眼神示意着赵修。 赵修也是个人精,毕竟在赵府伺候赵佑德多年,也是从小看着赵攸宁长大的,自然就收到了赵攸宁的眼神示意,也明白赵攸宁是什么意思,当下就收住了声音。 可他的声音到底还是引起了李氏的注意,也让李氏变得格外敏感。 李氏顿时也将桌上的碗筷给放了下来,然后看向赵修,大声问道:“赵管家,是不是老爷那边又出事了?” 赵修年纪有些大,脸上的皱褶几乎都堆在了一块,因此李氏也看不出他脸上纠结的神情,而赵修此刻也好像也别无办法,神情很难受,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不该说。 见此,赵攸宁顿时明白了。 看来,此事赵叔无论说不说,母亲都会知道此事。 见状,赵攸宁也直言道:“赵叔,你慢慢说。” 第496章 俞家 赵修应了一声,然后这才上前几步说道:“黄大人的那位妾室的娘家人,还有她的儿女拖着一口棺材,身穿孝衣鬼跪在咱们门外。如今正在咱们府外哭丧。” 李氏瞬间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她还没上门找他们算账,这倒好,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赵攸宁也是紧绷着一张脸,将碗筷放下后,直接说道:“府外是不是还有许多看戏的人?” “正是,已经开始有人朝咱们府邸的门口砸臭鸡蛋跟烂叶子了,咱们府邸的人,好几个被砸的一身狼狈。”赵修额头微微冒汗,这一瞬间居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尤其是刚刚的那副画面,只要他一想起来,就觉得头发发麻。 他活了几十余年了,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情。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跪在咱们门口,不然你爹就算是清白的,到最后也惹来一身臊。”李氏强撑着身子,咬着牙说道:“我,我这就去把他们给赶走!” 说着,李氏就准备直奔门口,赵攸宁则是上前拉着她的手腕,“母亲,这事就让我跟大嫂去吧,您留在这跟二嫂一起照看元宝吧。” “不行,你是外嫁女,这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大嫂也不方便出面——” “母亲,难道我嫁了人,就不是赵氏女,不是您跟父亲的女儿了吗?”赵攸宁打算问道。 “怎么如今这个时候,你还跟母亲计较这些?”李氏有些伤心,她也是为了赵攸宁,她不想因为此事而拖累赵攸宁,可当下却觉得赵攸宁说话着实有些伤人。 “母亲,您如今正在气头上,攸宁也是怕您跟外头的那些人生出事端。”杜鹃然将手中的元宝,顺手就塞到了李氏的手中,当下说道:“母亲,这些时日来,府邸里的一应大小事都是由我来处理,那么此事就由我跟攸宁一块去外头应对吧。” 杜鹃然说话还是有些管用的,至少李氏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她将元宝紧紧的抱在怀中,压着声音哭泣着。 元宝察觉到李氏的情况不对劲,抬起自己的小胖手,想要帮李氏擦拭眼泪,可自己的小胖手太短,硬是够不着。 可李氏看到这一幕,原本苦涩的脸上,也挤出了一丝丝的笑意。 笑意虽然很浅,但也比之前的脸色要看好一些。 杜鹃然这边见状,则是赶紧拉着赵攸宁往外走。 …… 不多时,两人就已经来到了府外。 杜鹃然拉着赵攸宁的手道:“你如今怀着身孕,也不应该掺和到这事来,待会你就在院子里等我就行。” “大嫂,你一个人,怕是压不住外边的那群人,尤其是黄府的人。”赵攸宁说着,眼眸也冷了下来,她也好奇黄府的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竟如此咬着他们赵府不放。 而这件事情中,是否也有江离的参与? 赵攸宁想着,脑海里有浮现早上江离跟北蛮公主共乘一艘船的画面。 恐怕就算跟他有关系,也关系不大,毕竟他如今都因为北蛮公主而焦头烂额吧。 只不过,想到他日后娶的是黄景云,是那黄大人未来的女婿时,不由皱了皱眉头,心里腹议着江离跟那黄家,不愧是一家人,不然也不会成为姻亲。 还没走到门外,就已经听到了外头传来的声音。 “吏部尚书,残害良家妇女,谋害我女儿性命!” “我可怜的女儿,一辈子老老实实的做人,上有夫君的宠爱,下有子女的孝顺,可却因为吏部尚书赵佑德的见色起意而殒命!” “姨娘!” “姨娘!” 两道声音响起,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年纪也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正扶着棺材在那痛哭流涕着,那哭得是情真意切,不能自已,任谁看到都忍不住夸一句,真是一对孝顺的儿女。 赵府的大门是紧闭的,赵攸宁跟杜鹃然是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情况。 天色已经昏暗,可周围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有的甚至提着灯笼给他们照亮着。 无数的人提着灯,那外边的光线尽不比白天的差,赵攸宁也看清所有人的神情,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有帮着他们讲话的,也有帮着赵府说话的。 赵佑德这些年来,勤勤恳恳的做官,还是积累了不少好名声。 可他们也不敢太为赵佑德讲话,毕竟这棺材就摆在这里,死者为大,而且刚刚有人为赵佑德辩解了两句,便引起那良妾家人的愤怒,因此此刻也没有人敢帮着赵佑德讲话了。 “小姐,这俞家的人,看样子是一定要为他们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否则,是不愿意这么轻易离开了。”知夏凑到小姐的身边,也是紧锁眉头,对这俞家人的作为也是非常的厌恶。 “这事情的真相还没调查出来,这黄家的人就开始撺掇俞家的人上门,摆明了就先来一个先发制人。”赵攸宁突然冷笑一声,说道:“这会咬人的狗,果然不会叫。” 估计萧恒之跟她都没有想到,这小小的一个黄家,会让如今的赵府跟萧家陷入一个小小的困境中。 “这俞家的情况打听出来没有?”赵攸宁缓声问道。 蔷薇靠前,说道:“小姐,已经打听清楚了。俞家是京都商户,那妾室叫俞敏敏,是俞家的庶长女,未出阁时,就不受宠,因此也被俞家人送到黄府做了妾室,这些年来才被俞家看重。”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赵攸宁就能从中听出了许多的情况。 见赵攸宁没有吭声,蔷薇继续说道:“俞家人的消息收的很快,说是俞敏敏人一死,俞家的人不到一刻钟功夫就到了黄府。” “这黄家跟俞家是生怕我们看不出来他们给我父亲下了套。”想到这里,赵攸宁透过门缝,死死的盯着那死皮赖脸的俞家人。 “蔷薇,先去派人到官府报官,然后再去通知黄府的人,最后去从萧府派一队人马过来,等待调遣。” “小姐,萧夫人知道您可能要用到,早在下午时,就从萧府派了一队随从过来。”知夏在一旁说道,露出浅浅笑意。 第497章 别有企图 “好,安排人去将黄夫人给请来,她若不来,就是绑,也要将她给绑过来。”赵攸宁说道,可眼神却停留在门外那一双姐弟的身上。 “是。”蔷薇不敢耽误时间,即刻就从后门出发。 一旁的杜鹃然则是小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赵攸宁抿抿唇,眸光却加深了几分,“等官府的人快到了,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你是不是想好了应对之法?”杜鹃然看向赵攸宁,总觉得此刻的赵攸宁跟以往有些不同。 赵攸宁轻轻一笑,对上了杜鹃然的眸光,悄悄的凑到杜鹃然的耳边说了一些话。 杜鹃然听完后,眼神闪烁了一下,“此事当真?” “待会就麻烦嫂嫂了。”赵攸宁伸手拍了拍杜鹃然的肩膀。 杜鹃然也是浅浅一笑,“小事一桩。” —— 半刻钟后。 赵攸宁让人将门给打开,顿时,赵攸宁等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见赵府的门打开,外面喧闹的声音也小了一些,所有的视线都停留在赵攸宁的身上,虽然怀着身孕,可依旧不减她的容貌,比起当姑娘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柔情,可她此刻神情却严肃的很。 当她踏出赵府大门,她的两侧也纷纷排出了两列十几个的随从,个个手持利刃,神情严凛。 那跪在地上的俞家人,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后,便立刻朝着那一双姐弟望了过去,仿佛也是在跟他们示意着什么。 顿时—— 那一双姐弟传出了比原先更凄惨的哭声,那哭声传到赵攸宁的耳边,却让赵攸宁心生厌烦。 原先扔臭鸡蛋臭叶子的人,看到赵攸宁时,也一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是赵攸宁是萧府的人,二是赵攸宁曾经救过京都的百姓于水火之中,三是赵攸宁此刻还怀着身孕。 顾忌的有些多,因此也就不敢下手了。 俞家那对庶子女扶着棺材大哭起来,“娘啊,您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被人给害了。儿子还没好好孝顺您!” “母亲,都是女儿的不是,早知那日,我就应该陪您一块去如厕,而不是让您一个人……否则就不会遭了歹人的毒手。” 这对姐弟俩不停的诋毁着她的父亲,甚至还开始攻击她的父亲赵佑德。 “这堂堂的吏部尚书,就是个畜生!” “……” 赵攸宁听得烦了,抬眼望着那庶子,上前几步,缓声道:“你就是黄大人家府里排行老四的庶子黄京耀吧?”眸光缓缓转移,停留在他旁边的那位庶女,眼睛甚至没有抬一下,问道:“你便是排行老三的庶女黄京洁吧。” 黄府嫡出的是景字辈,至于眼前的这对庶子庶女用的是京字,也代表着嫡出的永远压他们一头。 嫡出跟庶出的,仅仅从名字就能分辨而出。 这姐弟泪眼婆娑的看向赵攸宁,最后那黄京洁道:“郡主能知道我姐弟二人的姓名,是我等之幸。” 赵攸宁却不由冷笑一声,“我有些疑惑,你们的母亲不是好好的活着吗?还是说,你们黄府的规矩是……庶子女可以称呼自己的生母为母亲不成?” 话一说,姐弟俩的脸色微微一变,刚要说话。 赵攸宁就呵斥道:“闭嘴,等我说完!” “事情还没调查出来,你姐弟二人就迫不及待的在我娘家门口胡编乱造,诋毁我父亲的名声,是何居心?” 赵攸宁声音清晰的说道:“你说是我父亲对你们姨娘见色起意,那为何我听说的是你们姨娘故意勾搭,我父亲严词拒绝后,她羞愧不堪,这才自尽的?” “你胡说,我姨娘不是这种人!”黄京洁抬眼反驳道,“府中的人谁不知我姨娘为人老实,谨小慎微了一辈子?她如何能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赵攸宁难得跟她争辩,眼睛抬也不抬的说道:“就你姨娘那模样,我父亲根本就看不上眼。” 众人一时之间觉得赵攸宁说话有些难听,但他们也偷偷打量了一下赵攸宁,其中也有不少人是见过赵攸宁的母亲李氏,想起李氏的容貌,是啊,有那样的夫人,又怎么去看上旁的女人? 更何况赵大人这么多年来,洁身自好,除了李氏外,没有纳一位的妾室。 众人这么想着,心中自然也有了定数。 黄京洁想反驳,赵攸宁却抬手道:“此事,皇上已经命庞大人跟指挥使百里晔一同查清真相,到时候真相大白,众人皆知真相,你们何须如此着急?难道你们是不相信皇上跟庞大人会秉公处理此事吗?” “黄府的人都没找上门来,你们俞府的人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找上我赵府的门,还是说,你们别有企图?” 赵攸宁微眯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俞家人。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为首的俞家人,尤其是那俞敏敏的父亲,身影也是轻轻一晃。 当他看向赵攸宁时,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俞父觉得,赵攸宁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赵攸宁也看到了俞父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若是说心里没鬼,那才荒唐。 赵攸宁淡定自若的站在赵府的门外,一身雍容华贵的气度,让旁人也不敢心生邪念,赵攸宁的气势,也是稳妥的压制着俞家的人,也让他们不敢再造次。 赵攸宁脸上含笑的看着周围的百姓,“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看了一场笑话。如今夜深了,各位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见状,周围看戏的百姓顿时也没了兴致,纷纷散去。 一旁的杜鹃然看着赵攸宁,悄悄的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站在她的身边,夸赞了一句:“这处事风格真有大家风范,不愧是萧府的少夫人。” 赵攸宁无奈一笑,“嫂嫂,接下来就靠你去会会那黄夫人了。” “自然。”杜鹃然也没有半点退缩,反而眼眸也是亮得很。 …… 蔷薇将黄夫人请来的时候,黄夫人的脸色相当难看,看到那一双庶子女的时候,恨不得从他们身上捅几个洞。 知夏体贴的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让赵攸宁坐下休息。 第498章 活口 赵攸宁也的确是有些小腿发胀,便落座下来。 黄夫人面色如土的准备推辞此事,毕竟这死的是俞家女,俞家的人要来闹,她也没有办法。 黄夫人在京都混了许久,也算是人精中的人精,也是潜意识说了自己的意思,俞家人要闹,她没有办法,她最多只能将黄京洁姐弟给带回去。 剩下的事情,黄夫人是打算做一个甩手掌柜了。 至于赵府门口停的棺材,黄夫人表示她爱莫能助。 “黄夫人,一边说话。”杜鹃然放低姿态。 黄夫人脸色臭的不行,她纯粹就是被骗出府的,想到刚刚那个叫蔷薇的丫头,黄夫人的心里就跟吃了屎般难受,因此此刻也没什么心情听杜鹃然说话。 “怕是不必了,天色不早,我还是带着他们早点回府。” “黄夫人,此事有关你黄府,你确定不想知晓?”杜鹃然压低声音。 黄夫人有些惊愕的抬眼看了一眼杜鹃然,显然是有些不信的,可她作为黄府的主母,事关黄府,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黄夫人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也不多说,抬腿就往一旁的角落走去。 见状,杜鹃然也是笑了笑,随后跟上黄夫人的步伐。 昏暗角落,两人说了好一会话。 至于说什么,旁人是听不见的。 只是在昏暗的月色下,黄夫人的脸色转变的十分精彩,一时红,一时青,一时白。 赵攸宁在一旁看着,却觉得有趣的紧。 黄大人既然想将她父亲赵佑德拉下来,那她不回敬也是不行的。 一个家族的衰败,都是从本身开始乱的。 只要黄府乱起来,那么一切也就不攻自破。 相反,只要赵府的人上下齐心,那么眼前的这点小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赵攸宁的右手跟左手交交叠放在身前,静静等待着杜鹃然跟黄夫人谈完话。 过了好一会,只见黄夫人紧绷着下颚,狠狠的朝着那庶子庶女扫了一眼后,便转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怒意说道:“还不跟我回去?还是打算继续在这丢人现眼,你们俞家能丢了这个脸面,我们黄家可是丢不起!” 说罢,黄夫人冷哼一声,转身时还忍不住甩了一下袖子,袖子几乎都甩打在那庶子的脸上。 …… 庶子被这袖子打了一下脸,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和外祖父后,便连忙的跟了上去。 黄夫人带着这姐弟俩离开后,那俞父也是有些心虚低头,更是想也不想的偷偷离开。 “俞老板,还请将棺材拖回去。”赵攸宁看着这俞父准备离去的身影,站起身喊道。 俞敏敏的父亲听言,脸上浮起一抹尴尬之色,可他悄悄打量了一下赵攸宁周围的那些随从,最终只能服软,差人先将棺材给拖回去了。 将这些人都给打发后,杜鹃然跟赵攸宁也是回到了赵府中。 两人边走边说,杜鹃然忍不住出声问道:“攸宁,看来此事黄夫人还真是一概不知。” 赵攸宁抿唇轻笑:“将黄京耀记在她的名下,此事,黄夫人定然是不会答应的。因此,黄大人必定也不会事先告诉黄夫人。” 嫡子跟庶子的差距太大,到时候除了祖宅外,所有黄府的家产,黄京耀都能分一杯羹。 黄夫人也有自己的子女,做母亲的自然是偏心自己的孩子,她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难不成还要为那对庶子庶女考虑不成? 赵攸宁垂下眼眸,人的心,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就无法再阻止。 黄夫人知道此事后,必定是要回府大闹一场的,毕竟黄夫人有儿子有女儿的,她母家可是世代清流的闵家,黄夫人这么一回去闹,能让黄大人好好吃上一壶的。 至于俞家,自然也不必说。 那黄大人自然是允了他好处,能允一个商贾什么好处,无非是生意上的利益,用脚趾头稍微猜就能猜到了。 赵攸宁跟杜鹃然回到赵府后,好生安慰了一下母亲,这才启程回萧府。 —— 赵攸宁坐在马车中,马车缓步前行,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 前行的路上,并没有多少人。 月光洒落在马车上,微风吹过马车窗子的帘子,一抹微弱的月光从帘子的缝隙中射了进来,也露出了赵攸宁精致绝美的侧颜,她的每一寸容颜就好像是上天精心雕刻出来的。 黑暗中,冷风簌簌。 似乎也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危险。 马蹄声有节奏性的往前走,发出“嘚嘚嘚”的声音。 每一下似乎都踩踏进某些人的心上。 …… 躲在两边屋檐上的黑影,看着赵攸宁的人马缓缓驶来,也是蠢蠢欲动起来,他们的眼中也是蕴藏着无法隐藏的杀意。 只要杀了马车里的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所有黑影不由握紧手中的武器。 就在那辆马车来到正中央的街道时,屋檐上的黑影已经开始动身。 其中一道黑影,将自己的匕首放在月光下,利用月光发出折射的光芒后,其余的黑影就仿佛是接收到了命令,顿时个个闪身行动了起来。 “小姐,小心!”蔷薇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朝着马车里头的赵攸宁说道:“有刺客!” 坐在马车里的赵攸宁,立刻坐起身子,神情严凛的问道:“什么情况?” 京都的大街上,还敢有人对她下手? 这是有多迫不及待,还是别无他法? 赵攸宁只是掀起帘子稍稍看了一眼,就看到好几道黑色的身影朝着她的马车飞了过来,赵攸宁手腕一转,透过帘子,将手中的银针尽数发射出去。 这波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是黄府派的人,还是百里晔,亦或者是大长公主? 正想着,赵攸宁也听到外头一片打斗声。 昏暗的夜色中,暗中保护赵攸宁的暗卫也开始行动起来。 赵攸宁坐在马车中,淡淡吩咐道:“留两个活口带回去。” “是。”暗卫低声应道。 赵攸宁坐在马车中静静的等待着。 约莫是过了半刻钟,外面的声音也总算是消停了点。 赵攸宁掀开帘子,看着那两个活口被绑着严严实实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缓声吐出两个字:“回府。” 第499章 寅时过半 不管是谁,她会亲自从这两个活口的口中撬出来,看看到底是谁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对她下手。 赵攸宁微微垂下眼眸,想杀她,派出这么点人,怎么够呢? 这是有多小看她? 赵攸宁冷笑一声,双眸中也暗藏着一抹锐利的光芒。 赵攸宁这边前脚才回到萧府,她遇刺的消息也是刚传到萧母的耳边,萧母紧蹙眉头,刚准备带着人出府,迎面就碰到了回来的赵攸宁,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赵攸宁,看到她毫发无伤,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赵攸宁看着萧母慌张的模样,这一对婆媳也是不由相视一笑。 萧父站在萧母的身边,也是松了一口气,神情也是放松了下来。 而赵攸宁上前说道:“让父亲跟母亲担心,是儿媳的不是。” “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要怪那些狼子野心之人,居然敢对你下手,真是不将我萧家放在眼里。”萧母说着,也是带着一股无法遮掩的怒意。 赵攸宁微微行了一礼,看向萧父说道:“父亲,儿媳有一事相求。” 萧明成则是颔首,示意赵攸宁直接说。 赵攸宁的头微微一偏,朝着蔷薇看了一眼,蔷薇点头,立刻朝着身后的人说道:“把人带上来。” 随从将两个活口给带了上来,直接踢了他们的膝盖,两人瞬间跪在萧父跟萧母的身前。 萧父跟萧母打量着这两人,心里也多少是猜到了什么,不过依旧没有吭声,等着赵攸宁发话。 赵攸宁这边则是不疾不徐的说道:“父亲,还请您今夜辛苦一些,麻烦您审审这两人,看看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萧父抬手摸了摸胡子,“行,此事交由我处置。” “父亲,还请将他们两人分开关押审问,若是他们说的实情不一致,父亲可莫要心慈手软。” 赵攸宁说完这话后,那两人的身影也是一晃,两人对视一眼,却毫无办法,他们嘴里塞着布团,而齿间藏匿的毒药,也被赵攸宁的暗卫给掏了出来。 萧明成朝着跪在身前的两人,看着他们相貌平平的容貌,萧父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一道精光,缓声道:“说起来,恒之审人的手段,还是跟为父学的。攸宁,你放心,照他们这样的,最多半天功夫,什么都审出来了。” “既如此,那就有劳父亲了。”赵攸宁说着,抬手轻轻抚着肚皮。 “好了,攸宁,你今天也是走了一天了,先回房歇息吧。”一旁的温氏微笑道。 随着赵攸宁点头后,那两人也是被随从压走。 偌大的一个萧府中,其中也建造了地牢。 赵攸宁看着随从将人给压走后,抬头问了一下萧明成,“父亲,夫君他可回府了?” 提到这里,萧明成长叹一口气,“这几日,他怕是回不了府,在皇宫跟刑部两头来回跑。你莫要管他,他身边的人会照顾好他,你还未嫁给他时,他也经常忙着这两个地方打转。” 如今多事之秋,萧恒之更是忙的无暇分身。 赵攸宁也是从来没见过萧恒之忙成这个样子,难免心中有些担心他的身子。 “去吧,好好歇息,说不定明个一早他就回府了。”温氏伸手拍了拍赵攸宁的肩膀轻声说道,也不忍她怀着身孕,还在这担忧萧恒之。 见到赵攸宁这样,温氏在心里也止不住的骂了萧恒之一句,也不派个人回来跟他媳妇说一声。 看他回来,她不得好好训他两句。 见状,赵攸宁只能点点头,转身朝着南院的方向而去。 —— 今个,赵攸宁却是也累了,因此前半夜的时候,赵攸宁睡得相当踏实。 但睡到后半夜的时候,赵攸宁便开始睡得有些不安稳了。 隐约间,似乎还梦到了萧恒之。 梦到萧恒之正在刑部受刑,而施刑者便是百里晔。 陡然间,赵攸宁似乎听到了萧恒之痛苦的沉闷声,而赵攸宁却不由惊醒了过来。 由于赵攸宁怀了身孕,加上萧恒之不在屋里的原因,蔷薇守夜也是直接在屋里的桌上,她趴在桌上,随时等候着赵攸宁的吩咐。 听到赵攸宁的声音,蔷薇立刻清醒过来,转过头看着惊醒的赵攸宁,不由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冲了上去。 “小姐,你怎么了?”蔷薇凑前,看着额头冒着细汗的赵攸宁,连忙从怀里抽出了手帕,为赵攸宁细细的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擦了几下之后,赵攸宁拉着她的手,缓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蔷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应道:“小姐,寅时过半。” 赵攸宁叹了一口气,“姑爷还没回来吗?” “小姐,姑爷还没回来,兴许快了,您别急。”蔷薇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便安慰道。 赵攸宁无奈垂眸一笑。 “小姐,时辰还早,您再睡一会吧。我差人去打听一下姑爷那边的消息。”蔷薇小声说道。 赵攸宁点点头,又重新躺了下来。 蔷薇这边则是把赵攸宁的被子盖好,然后悄悄的走出屋,去安排人打听一下姑爷的消息。 蔷薇离开屋子后,赵攸宁一个人在屋子里,却是如何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迷迷糊糊的。 这睡比不睡更痛苦,硬是在床榻间多躺了半个时辰后,赵攸宁终于忍不住,喊人伺候她起身洗漱。 不管怎么样,她想去刑部走一趟。 想亲眼看看萧恒之的情况如何。 赵攸宁这倔脾气上来了,几个丫头怎么劝都劝不动,最后只能多带了些人手,便随着赵攸宁一同前往刑部。 而去刑部的路程中,赵攸宁还特地带来了一些早膳给萧恒之。 —— 刑部门外。 赵攸宁带着人出现在门口时,刑部门外的侍卫看到赵攸宁时,也是愣了一下。 想当然,他们是认出了赵攸宁的身份。 “静安郡主,您怎么在这个时辰来刑部了?”其中一个皮肤较为白皙的男子问道,神情很是温和恭顺。 “睡不着,便给他带了些早膳过来。”赵攸宁笑着说道。 第500章 灵通 赵攸宁到刑部的时候,最远的天空边际,才翻起了一些天亮的鱼肚。 看着眼前的刑部,尤其是刑部门外竖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非相关人员,无召不得擅入,违者严惩。 看着这块牌子,赵攸宁的思绪也是越来越冷静了。 不过片刻功夫,眼前的侍卫就跑到刑部中去禀告萧恒之,过了一会,赵攸宁就被放行进去。 赵攸宁是第一次来刑部,可也察觉到刑部中暗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或许是刑部常年都处理的案子都是大案子,因此这里的每个人都挂着不言苟笑的一张脸,身为刑部的人,自然是要比一般的部门要雷厉风行的许多,不然百姓乃达官显贵们也不会敬畏。篳趣閣 赵攸宁一路跟着眼前的人来到了正堂,来到正堂,就看到人来人往的人,他们手里或拿着案轴,或压着嫌疑犯下去审问。 他们看到赵攸宁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还是礼貌性的朝着赵攸宁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忙着自己手头里的活。 走在长廊,长廊两侧或多或少的种了一些花草,随着清风吹来,赵攸宁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等她穿过了正堂,来到后院,再走了一段路,就来到了几间房屋的面前。 “郡主,这是咱们刑部的人临时休息的地方,有的时候各位大人公务繁忙,需要彻夜查清案子时,便会在此歇下。” “郡主,萧大人他就在左手第一间的屋子里等您。” 不等赵攸宁反应过来,此人便笑着告退了。 …… 赵攸宁看着他,也是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然后抬起步伐朝着左手第一间屋子走了过去。 抬手,赵攸宁敲了两下房门。 不到片刻,里头就传来声音,“进来。” 赵攸宁也是缓缓推开房门,刚好就跟里头的人对视着。 明明一天的功夫没见到他,却发现他看起来比前天邋遢了许多,胡子拉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疲倦,反而看到赵攸宁的时候,眼眸中似乎还泛着光芒。 赵攸宁踏入屋子时,萧恒之也是不着边际的将桌上的书信跟折子给盖上,让赵攸宁无法察觉出来什么。 萧恒之走上前,看着赵攸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是不是睡不着,还是做噩梦了?” “夫君还真是了解我。”赵攸宁朝着身边的丫头看了一下,知夏几个顿时开始布置早膳,在一旁的八仙桌上摆上了丰富精致的早膳。 “夫君,一块用点早膳吧。”赵攸宁轻声道。 年轻的小两口,便一块坐在桌前,开始用着早膳。 赵攸宁的面前摆着一碗鱼粥,赵攸宁喝了一口,并不让人觉得味道腥气重,因为里头放了姜葱,还放了些许的胡椒粉,因此萧恒之这边吃起来,也是食欲大开。 除了鱼粥,还摆着七八个碟子,韭菜炸肉盒、蒸猪蹄肚、五味蒸面筋、胡辣醋腰子等等。 萧恒之吃的很香,虽然他身材匀称,觉得他吃不了多少,但是经过这么一夜,也是真的饿了。 几下功夫,就将自己眼前的鱼粥喝完,然后开始吃桌上的菜。 赵攸宁看着他这般模样,便低声道:“慢点吃。” 萧恒之朝着赵攸宁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赵攸宁喝了一碗鱼粥,便有些吃不下了,她拿出手帕,细细的擦拭了唇边,然后就静静的看着萧恒之用膳。 等萧恒之用完膳,赵攸宁这边才开口问道:“父亲上的事情,可还有需要我出力的?” 光让赵攸宁待在府邸等消息,赵攸宁也根本坐不住。 萧恒之擦擦嘴巴,望向赵攸宁,“夫人,黄府的事情,处理的不错。” 赵攸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由一笑,调侃说道:“昨夜发生的事情,你今个一早就知道了。萧大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萧恒之这边也是轻轻一笑,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夫人,为夫的消息的确是灵通。昨个黄夫人一回府,就与黄大人争吵不休,最后你猜猜发生了什么?” 赵攸宁来了一些兴致,想不到萧恒之在黄府里头也安插了眼线。 突然间,赵攸宁怀疑,或许整个京都中,那些权贵大臣甚至勋爵之家中,都有萧恒之的眼线,否则他怎么什么都能打听到? 还不等赵攸宁思索,萧恒之这边伸手,覆上赵攸宁的手,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也将赵攸宁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凑到赵攸宁的跟前,说道:“黄大人是个惧内的主,当初若不是因为黄夫人的娘家闵家,黄大人也不可能登上如今的位置。” “多年来,黄夫人在黄府中也基本上说一不二。” “这事,他瞒着黄夫人,黄夫人又岂能忍?” “黄夫人一回到府,就质问那黄大人,那黄大人被她逼问的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无奈点头承认,向黄夫人告知了他与俞家的交易,同时还宽慰黄夫人,让黄夫人不要发怒,等事情一成,便也悄悄发落的俞家,然后将俞家的家产转到他们黄家的手中,最后再从俞家的家产从中抽取一二,分给那庶子庶女安抚即可。” “黄夫人刚开始是怒不可遏,可听见了黄大人的打算后,也算是冷静了下来。” “可黄大人不懂女人,比起俞家的家产,黄夫人更厌恶那俞敏敏所生的一双子女,因此朝着黄大人提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听到这里,萧恒之开始有些故弄玄虚了起来。 赵攸宁眼眸闪烁了两下,抿了抿唇,略带一些紧张问道:“什么主意?” 萧恒之凑到赵攸宁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赵攸宁听完后,有些惊愕的看着萧恒之,道:“若不是听你说,还真不知道这黄大人跟黄夫人如此骇人,竟想出这种主意。黄夫人也就罢了,毕竟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可那庶子女到底是黄大人的亲骨肉,他竟也能狠得下心。” 赵攸宁听着,也是缓缓摇头,眉头也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尤其是赵攸宁即将要成为人母的情况下,无法接受黄大人的行为。 “夫人,黄府的事情,交由你处理,手底下的暗卫你随意调遣,除了岳父大人的事情,京都中有许多人都按捺不住,纷纷出手。”萧恒之垂下眼眸,唇角的笑意也尽数消散。 他的岳父赵佑德才刚出事,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动手。 萧恒之也很明白,想要保住赵佑德,不能坐以待毙。 第501章 怎敢 亲眼见到萧恒之安然无恙后,赵攸宁的心里也算是放心了。 于是,赵攸宁也就带着身边的人回到萧府。 回到萧府后,又着手去安排了一些事情,先是安排了人暗中盯着那黄府的庶子庶女,然后再去询问了一下萧父,昨夜那两位刺客的招供情况。 坐在东院朝南的书房,赵攸宁乖乖的坐在一侧,等着萧父的的回答。 萧明成也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从书案上抽出了两张带着手指印的招供书,便朝着身边的人说道,“拿起给少夫人看看。” “是。”萧明成身边的长随双手接过招供书,然后递到赵攸宁的跟前。 赵攸宁也是心中感叹了一声,不愧是萧恒之的父亲,这雷霆手段,不过一夜功夫,就连招供书都有了。 赵攸宁接过招供书,仔细查看着,招供书上一切交代的很清楚,当看清主谋的名字时,赵攸宁的瞳孔也是忍不住剧烈收缩了一下。 等赵攸宁看完后,萧明成也是深叹一口气,说道:“大长公主真是越老越糊涂,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一旁的温氏,也是抿了抿唇,脸上也是露出了嘲讽的笑意,“她怕是被人利用了都不知晓。昨个我一回到府邸,她就在正堂里坐着等我,明明我与她算是平辈,她倒好,竟拿出了长辈的款来训斥我。” “说我没管好内宅之事,让整个萧府动荡不安。” 温氏一想到昨个的场景,气不打一处来。 哪有在自个家还受这个气的? 温氏看着她年纪不小,又是先皇的亲姐姐,只能压着怒火,柔声柔气的解释了好一通。 温氏也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将人哄好送走了,可没想到,这一转眼到了夜里,就派人来刺杀自己的儿媳。 想起大长公主那副嘴脸,温氏也是加速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既然知道是大长公主派的人,那就着手回礼吧。她既伤我萧府的人,自然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萧明成淡声说道,声音中却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听言,赵攸宁抬头,略有几分担心的神色。 萧明成知道赵攸宁担心什么,便抬手朝着赵攸宁示意道:“放心,明珠郡主是个好孩子,且又是李贤的表妹,咱们自然是不会动她。” 见状,赵攸宁心中放松一些,她看着萧明成,试探问道:“父亲打算从大长公主的外祖家——罗家下手吗?” 萧明成勾唇一笑,却不置可否。 赵攸宁顿时心中了然公公的意思,当下忍不住朝着温氏望了去,却发现自己的婆母也是一脸笑意的看向自己。 “我今日进宫一趟,将此事禀告给太后。”温氏沉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太后她时日无多,可也不想自己含笑九泉后,还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旁人欺辱。她老人家定会给咱们主持公道。” 临走前,太后会将所有事情都会处理好。 否则,她老人家也会死不瞑目。 太后虽是护短,但也是讲道理的,这件事本是大长公主有错在先,他们是有理的一方,因此温氏也没有丝毫的惧意。 “你可要悠着点,太后她老人家身体怕是受不得太大的刺激,定要好好说,不可操之过急。”萧明成也是有些担心。 温氏点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 事情安排妥当后,赵攸宁便起身往赵府前去。 如今的赵府,显得格外冷清。 昨个发生那种事情,将原本门庭热闹的赵府,此刻也变得有些寂凉,此时没人敢随意触赵府的霉运,不管赵府是不是无辜的,所有人基本上绕着赵府走,根本不敢跟有赵府有任何的牵扯,尤其是如今赵佑德已经被锦衣卫的人带走。 这被锦衣卫带走的人,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不过也有不少的人等着看戏,尤其是朝廷上的大臣们,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个个都在翘首以盼等着最后事情的结果。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是不会轻易的选择站边的。 —— 来到赵府时,赵攸宁看到满脸倦容的母亲,心中也有些心疼。 赵攸宁走上前,挽着李氏的手,问道:“母亲,可用过早膳了?” “吃了几口,你父亲如今这个情况,我怎么吃得下去?”李氏缓缓摇头,随后抬头看向赵攸宁:“姑爷那边有你父亲的消息了吗?” 赵攸宁这边捏了捏李氏的手,“母亲,我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更重要的事情?难道还有比你父亲更重要的事情吗?”李氏呢喃道,神情有些恍惚,仿佛是因为没有睡好的原因,因此头脑也有些不清醒。 赵攸宁看向一旁的二哥赵允宁。 因为有二哥打理赵府的一切事宜,因此母亲也放心了不少。 家里有个男人坐着,总是会让一家子的女眷们安心一些。 赵攸宁看着消瘦一些的赵允宁,说道:“二哥,黄府的人不安好心。昨个黄夫人回府后,这两人一不做二不休的出了个主意,准备将那俞家女的一双儿女毒死,并准备好遗书。” 赵允宁震怒,额头的青筋微微凸显,“他怎敢!” 李氏在一旁听着,也是惊呼了一声,不敢置信的掩了掩自己的嘴巴,颤着说道:“那可是他的孩子。” 昨天那两个孩子,李氏也是见过的。 十来岁的两个孩子,两个容貌不说上乘,可也算是端庄的,这做父亲的说毒杀就毒杀了?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这黄大人也着实太心狠了!若那俞家女还活着,看到这一幕,得有多寒心!他们夫妻俩还真是不怕俞氏女化成厉鬼来索他二人的命不成?”李氏听到女儿这么说,真是心中发寒。 比起李氏说的这些,赵允宁在意的却不是这些。 得知了黄家夫妇俩的计划,赵允宁心中发颤的同时也带着怒意,他咬着牙,不由分说的喊道:“来人!去黄府——” 赵允宁话还没说,蔷薇却从房门踏了进来,大声喊了一句:“小姐。” 这一声小姐也是打断了赵允宁的话。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蔷薇身后跟着好几个身穿常服的随从,虽然相貌普通,可看他们的精气神,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定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那几个随从,其中有两个,压着两人走了进来。 仔细一看,那被压着走进来的两人,正是昨个见过面,那俞家女的一双儿女。 此刻他们两人,颤颤巍巍的跪在赵攸宁等人身前,他们模样惨淡,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看到赵攸宁等人时,眼前的姐弟二人的眼中也是有了一丝惧怕。 黄京洁到底是做姐姐的,立刻朝着赵攸宁等人磕头趴伏着身子,连声喊道:“静安郡主,多谢您伸出援手,救我姐弟二人。如若不是您,我姐弟二人想必已经阴曹地府陪姨娘去了。” 第502章 所言皆为真 今天的黄京洁比昨日的她倒是知趣有礼多了,也是看着顺眼许多。 她整个人趴跪在赵攸宁的跟前,身子有着些许的轻颤,赵允宁看到这姐弟俩同时跪在赵攸宁的跟前,也是不由朝着她望了过去,心里也是一动,顿时心里头也是大致上明白了事情是怎么回事。 有这么一个妹妹,还真是他们赵府的幸事。 否则……还真不知道事情会转变成什么样子。 “攸宁,他们这是……”李氏的脸色有些苍白,嘴上却止不住喊着赵攸宁,想从她这边知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攸宁用着宽慰的眼神看了一眼李氏,然后转头看向蔷薇,轻声道:“蔷薇,你来说说。” “小姐,咱们赶到的时候,这姐弟俩正好被婆子们从床榻上拖下来,死死压在他们身上,往他们嘴里灌药。若是再晚一步,只怕这姐弟俩共赴黄泉路了。”蔷薇说话的声音慢里条斯的,却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徐徐道来。 蔷薇说话时温润而泽,可每说一个字,就让在座的人,脸色惊愕失色。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看到这一幕时,还是止不住的有些心惊肉跳。 蔷薇说完后,黄京洁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蔷薇姑娘所言皆为真。” 没有赵攸宁的吩咐,黄京洁还是跪在赵攸宁的跟前,不敢随意起身。 赵攸宁却轻轻颔首,说道:“为什么伸出援手救你姐弟二人,我想你们心里比我们更清楚。所以道谢的话,说的为时过早。”赵攸宁淡淡说着,神情平淡,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这对姐弟,“你们先起身吧。” “是。”黄京洁姐弟二人,缓缓站起。 黄京洁看着赵攸宁,努力的挤出了笑容,想要努力的释放出善意。 可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也是,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笑得出来? “二哥。”赵攸宁转头看着赵允宁。 赵允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将视线转移到赵攸宁的身上。 “二哥,你可有什么法子帮到这对落难的姐弟?” 闻言,黄家姐弟也是期盼的看向赵允宁,就好像赵允宁是他们唯一的救赎,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赵允宁的身上。 赵佑德的三个孩子都是聪明人,尤其是老大跟老二,两人都是科考的前三甲。 赵允宁微微张唇说道,“我倒有一计策,你姐弟二人可去敲登闻鼓。黄大人贵为内阁学士,按照他的官位品级,你姐弟二人去敲登闻鼓,皇上会直接宣你们到朝堂上询问,而不会交由大理寺处理。” “你们将所经历的事情,尤其是黄府是如何勾结俞府,而后你们父亲跟闵氏如何害你们性命的过程……全部在朝堂上公之于众。” “当然,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们心里比我们清楚。” “你姐弟二人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可莫要将自己牵连到其中。” “……” “皇上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而闵府那边,皇上定然会让他们抽出一些家产,用来抚慰你姐弟二人。至于你们父亲,皇上应该会贬谪,却不会罢官,你们父亲在朝廷上的人脉不少,加上你们嫡母闵氏家族的背景。他们最多被皇上下旨斥责一番,最后灰溜溜的离开京都。” “至于你们的生母,其不过是个妾室,而且她也勾结在其中,为了利益而自甘——”赵允宁剩下的话没有多说,众人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黄京洁没有吭声,一旁的黄京耀忍不住问道:“不能给我的姨娘留一个好名声吗?她一生为了我跟姐姐,受尽了委屈。我跟姐姐实在不忍…不忍见到姨娘死后还要背负骂名。” 黄京耀说完,黄京洁也是一脸期望的看着赵允宁。 他们所求的并不多,一是能活着,二是他们的姨娘死后不会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赵允宁沉思一会,“那便说你们生母是受了你们父亲的胁迫。所以才不迫不得已而为之。” 赵攸宁也是说了一句,“事情结束后,我会差人护送你姐弟二人送到青州,将你们安置妥当,也会差人帮你姐弟二人立下门户。” 后路都想好了,黄家姐弟也没有犹豫,同时感恩说道:“多谢静安郡主,多谢赵大人。” “事不宜迟,我差人带着你们从后门离开赵府,而后你们姐弟二人悄悄的去登闻鼓击鼓鸣冤吧。”赵允宁连忙说道,生怕耽误了。 “好。”黄京洁应道,事已至此,她跟弟弟也没有可退之路。 他们最敬重的父亲,居然想要夺了他们的性命,丝毫不顾父子之情,那他们又何必去在意黄府的前程? 他们身为庶子庶女,平日受嫡母的气就算了,没想到如今性命都还受到了威胁。 孰可忍孰不可忍,如果再这样下去,那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悲惨的一生。 他们还记得,姨娘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泪眼婆娑的拉着他们姐弟二人,莫名其妙的说了一些话,说什么以后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再也不会受到旁人的歧视了。 如今想起来,怕是姨娘跟他们商量好了什么。 只可惜姨娘没有想到吧,没有想到他们直接痛下杀手。 如果姨娘在地下有知,只怕是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想到姨娘,姐弟俩也是心一狠,坚定的朝着彼此点头,悄声无息的从赵府的后门溜了出去。篳趣閣 —— 而整个黄府,此刻乱成一片。 “老爷,夫人,请息怒,咱们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说不定马上就会有消息了。他们两个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能跑到哪里?”黄府管家凑前安慰着,差人送上了茶水。 女使端上了茶水,黄大人却是想也不想的将茶水打翻,然后带着怨怼的语气,指着闵氏的鼻子骂道:“早按照我的计划来多好,你分明就是想借着此事,除去他们姐弟俩!” “你眼里就这么容不下他们姐弟二人吗!?他们到底身上还流着我的血脉,你这个做嫡母的,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整个京都,有哪家夫人跟你似的!” 闵氏不怒反笑,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黄友均,昨夜你可是对着我的主意拍手叫好的!如今出现意外,倒是想着推卸责任了!” 闵氏脸色一转,带着几分厉色,“与其在这推卸责任,还不如好好的想想对策。若是那两个小畜生去敲登闻鼓了,您黄大人的前程只怕是堪忧吧。” 第503章 状告 黄友均闻言,脸色也是变得极其难看,虽然对闵氏称呼那两个孩子为小畜生,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如今什么事情最重要,他心里也是很清楚。 黄友均暗暗咬牙,望着闵氏,神情中总算是软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温柔了一些,“岳父大人那边——” 闵氏当下就打断了黄友均的话,闵氏讥笑一声,“哟,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我娘家?黄大人,您若是有本事,就别让我回去找母家,每次出点什么事情,就让我跑回娘家帮忙。” 话语里的奚落,没有丝毫的掩藏。 “你…你说话何必如此难听!这件事情你赶紧回闵家让岳父大人帮帮忙,否则你儿子女儿的婚事,也怕是要毁了!”黄友均知道闵氏最在意什么,便沉着脸说道。 见此,闵氏也不再说什么,她站起身子,拍了拍自己身上衣裳的灰尘,然后转身就踏出房门。 …… 见闵氏离开,黄友均也是长叹一口气,随后也赶紧收拾了一下,准备上朝去。 就在黄友均去上朝的时候,赵府这边也开始行动着。 赵府派了人手,暗地里护着黄京洁姐弟的安全,直到来到了京门外的登闻鼓前,他们姐弟俩也是停下了步伐,两人对视一眼,最终是黄京耀这个做弟弟的上前两步,拿起一旁的鼓槌,挺拔的身姿站在鼓前,稍微沉思了一会。 “阿耀。”黄京洁看着自家弟弟的侧脸,心中也很是难受。 她也明白,做出这个决定,是他们两个都不想的,可不这么做,他们没有活路! 姨娘为了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已经牺牲了,他们说什么也不能再退让了。 想到这里,黄京洁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了些许坚定,然后抓着黄京耀的手臂,“让姐姐来。” 可在这个时候,黄京耀却死死的拿着棒槌,不愿意松手,他转过头看向黄京洁,说道:“姐,让我来吧,你在旁边守着我就好。” 说完,黄京耀抬手,开始敲鼓鸣冤。 登闻鼓的声音,几乎可以响彻整个京都。 沉闷有力的鼓声,缓缓的传来,鼓声几乎能让整个京都的人都能听见,只不过是大声跟小声的区别。 而正在朝堂上商议国事的诸位臣子,却是清晰的听到了登闻鼓的声音。 不要说这些臣子,就是当今皇上,也是在听到鼓声后,蹙起眉头问道,“何人在击鼓?” “回皇上,是内阁学士黄友均黄大人家的三姑娘跟四少爷。”太监在皇上跟前回应道,兴许是怕皇上想不起来,便多提醒了一句,说道:“这黄府的三姑娘跟四少爷乃妾室俞氏所生。” 皇上瞬间恍然大悟,随后更是带着一些不满的语气问道:“所为何事?” “回皇上,说是状告黄大人以及黄夫人。” 站在皇上的角度,他肯定是相信赵佑德的人品,他才刚将他召回来担任上吏部尚书一职,又是废除恩荫制度的关键时期,若是其中没有人害他,皇上他是不信的。 毕竟赵佑德在回京的路上,都有不少人埋伏想杀了他。 能活着回到京都,已经不易,可没想到回到京都,还要遭受这等小人的陷害。 一开始,皇上对这黄友均还颇有好感,觉得他虽然一直不站边,但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可哪里知道……这事情才发生没多久,这脸就变了。 转眼,就跟着大长公主的折子一同呈了上来,也是劝他效仿先帝,莫要动恩荫制度。 想到这里,皇上的心里头就有些烦躁,可听到身边的人说是,京门外的那两人是要状告黄友均时,皇上的心跳也是陡然间漏掉了一拍。 “回皇上,那两个小畜生由于微臣在他们姨娘的丧事上没有如他们的意,便跑来敲登闻鼓子告父,他们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妾室如何能葬在微臣的祖坟中!?” “原本家丑不可外扬,可如今微臣也顾不得那么多,还请皇上看在他们刚失去生母的情况下,请饶恕他们,待微臣下朝后,将他们带回府邸,定然好好训斥一番。” 说罢,黄友均露出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跪在皇上的跟前,双手持着朝板,整个人跪趴在大殿之前,身子也是一颤一颤的,仿佛是被那两个孩子的所作所为给伤到了,隐约的在哭泣一样。 “请皇上恕罪,莫要怪罪那两个孩子。” 皇上坐在高位上,微眯着双眸,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可就在这时,萧恒之也是握着手中朝板,朝外踏了一步,然后朝着那坐在龙椅上的人说道,“回皇上,兴许那对姐弟知道他们生母自尽的真相,微臣相信此事一定另有隐情。既如此,皇上何不宣召他们进殿询问一番!?” 萧恒之一开口说话,就有着不少人,三三两两的站出来支持着萧恒之。 有着支持的,也有着反对的。 争执了约莫快两刻钟,皇上听着底下的人争论不休,烦躁不已,便将手中的折子,想也不想的“啪”一声拍在龙案上,呵斥道:“都给朕闭嘴!” 朝廷上争议不断的官员,顿时不敢再出声。 有个别好几个拿着朝板的手,也是微微发颤着。 “宣他们进殿。”皇上大手一挥。 众人看着皇上那不容置喙的神情,也都个个屏息收声。 …… 赵攸宁坐在马车中,掀开帘子,保持着跟登闻鼓两三丈的距离,仔细的看着那对姐弟俩。 只不过是片刻功夫,就有小太监领着这对姐弟入了宫。 看着这对姐弟进宫后,赵攸宁的神情也是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做,就看大哥跟她夫君的,幸好,早前就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他们了。 赵攸宁将帘子放了下来,身后靠着软枕,微微闭着双眸,开始闭目养神。 半柱香后。 赵攸宁慵懒的声音响起:“走吧,去采芝阁。” “哎。”知夏应了一声,招呼了一声车夫后,便往采芝阁的方向而去。 第504章 自重 采芝阁的点心在京都中是出了名的,甜而不腻,即使是有了身孕的妇人吃起来,也不觉得反胃。 赵攸宁差人买了好一些,其中有一半是送回赵府的。 买好点心后,便去凌云阁的阁楼坐了好一会,一边听说,一边观看着整个京都的风景。 渐渐的,赵攸宁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底下的说书先生,说起故事来,也倒有趣的紧,但这并不是赵攸宁来凌云阁的目的。 直到嫁给萧恒之后,才知道这凌云阁也是他的产业。 而且,凌云阁就是相当于萧恒之的情报处了,许多消息的来源,都是从凌云阁而得来的。 凌云阁的消息,比起锦衣卫打听的消息还要快而准。 因此,凌云阁表面上看是一间听书茶馆,可更多的是一间买卖情报的来源地。 想到这里,赵攸宁也是不由抿唇轻笑了起来。 赵攸宁听着底下的说书先生说的故事,正觉得有趣的时候,却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赵攸宁的眼眸闪了闪,退回到阁间。 “蔷薇。”赵攸宁喊道。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蔷薇半躬着身子到赵攸宁的跟前,等待着吩咐。 赵攸宁朝着蔷薇招了招手,示意让她附耳倾听,蔷薇见状,将耳朵凑了过去。 “小姐,我这就去办。”蔷薇说完,当下就已经迈出了阁间,而踏出门外时,蔷薇也是将帷帽戴在了头上。 ——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蔷薇回来了。 而他们隔壁的屋子里,也传来了声音。 是赵攸宁吩咐下去的,她让蔷薇去知会了凌云阁的阁主,让他将那两位安排在她的隔壁,因为她也想知道,这两位“熟人”聚在一块会商议什么。 想到此处,赵攸宁也是来了兴致。 他们这间屋子里也是安静的很,估计此刻一根针掉在地上,声音都能听见。 赵攸宁的大拇指跟食指的指腹,互相的搓揉着,仿佛也在掩盖她内心的不安,毕竟偷听人家谈话,她从未做过,因此有些紧张也在所难免。 赵攸宁在心里劝了自己两句后,便深吸一口气,靠着墙面就落座下来,墙面上有一幅画,她将画掀开,出现一个小拇指大的洞口,赵攸宁将耳朵贴在洞口上,仔细的听着隔壁的谈话。 …… “这凌云阁不错,这凌云阁的说书先生也不错。”北蛮公主大方的夸赞着,可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江离的身上,不愿意离开。 江离喝了一口茶,努力忽视北蛮公主那灼热的视线,眉眼却始终都没有抬起来看北蛮公主一眼。 可到了凌云阁后,北蛮公主便让侍卫们都守在了门外,没有她的吩咐,不得进入。 因此这间房里,只有她跟江离两人。 两个人独处在一块,北蛮公主自然也是大胆了起来,面对着江离的高清,北蛮公主有着绝对的信心。 她想也不想的走到江离的跟前,从江离的手中抢过他的茶杯,就着他喝过茶水的位置,将自己的唇也凑了上去。 面对北蛮公主的举止,江离稍稍蹙起眉头。 “果然,还是江大人喝过的茶好喝。”北蛮公主盯着江离,双眸中也是开始浮现出来自己的欲望。 可江离这几日的爱答不理,也是勾的北蛮公主的心痒痒的。 这恐怕就是越得不到越心动吧。 北蛮公主想着,将手中的茶杯搁置在桌上。 突然间,北蛮公主抓着江离的手,身子轻轻一转,就落座在江离的怀中。 北蛮公主的动作很迅速,快的让江离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江离的整个身子僵住,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然后推开北蛮公主。 可北蛮公主并不是娇滴滴的公主,她从小是骑在马背上的,能文善武,北蛮皇室中,她可是名列前茅的存在,否则,北蛮的那些大臣又岂会臣服她?北蛮如今又岂会变成她来掌控? 江离也是震惊的很,竟没有想到,自己连……连一个女人都挣脱不开! 他的脸色有些涨红,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愧而成的。 “公主,请您自重!”江离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他甚至怀疑他手臂脱臼了,都挣脱不出来。 如此粗鲁又不知礼数的女子,真是让人不喜! 北蛮公主却丝毫不在意,她贴在江离的胸前,然后又坐了起身,嘴唇贴在江离的精致修长雪颈上,在触碰到那一瞬间,江离浑身发颤,他使出全身的力气。 这一瞬间的江离,爆发出自己浑身的力量,可却再一次的感觉到什么叫做极致的羞耻,因为他的手被北蛮公主弄脱臼了,在他挣扎的那一瞬间,北蛮公主将他的双手反剪在后面,双方都在用力的时候,江离的手就这么脱臼了。 这股疼痛让江离痛不欲生,他咬着牙,几乎快要将牙齿咬碎。 因为疼痛的原因,额头上也是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 但他到底还是有些骨气的,至少没有因为疼痛而叫出声音来。 看着他强忍着痛苦的模样,北蛮公主扬起手,轻轻触摸着他的侧脸,她真的很为他着迷呢。 比起萧恒之跟百里晔的容貌,她更喜欢江离的容貌。 俊朗却不失秀气,尤其是他颧骨上的那一颗痣。 这颗痣,跟他的痣长在同一个位置,而他的容貌跟身形,也跟他有着几分相似,这样的他,怎么能不让她为他着迷呢? 若不是见过江离的画像,这次她又岂会亲自动身来天乾朝? 想到此处,北蛮公主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雪颈,低声道:“江大人,只怕你跟黄姑娘的缘分不够。” 江离额间的青筋凸显,他咬牙说道:“公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嘘,好了,不要再说话了,你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我爱听的。”北蛮公主抓着他手臂说道:“乖乖的听我的话,你想要的东西都会有。权利、金钱、尊严……都会有。” 蛊惑的声音在江离耳边响起,她像是一个妖精般,不停在在蛊惑她。 江离咬着唇,北蛮公主看着他这倔强的小模样,到底还是不忍心折腾他,轻叹一口气,将他脱臼的手给接了回去。 第505章 取消 “这么不听话,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北蛮公主用着爱怜的眼神盯着他,神色间尽是无可奈何。 “公主,只怕臣要辜负你的一番心意。”江离握拳道。 三番两次的拒绝她,即使北蛮公主对他有再多的耐心,也终究是有些乏了。 北蛮公主从他身上移开,找了一张贵妃椅躺了下去,调侃的看着江离,“你跟黄姑娘的婚事,不出三日,必定取消。” 江离用着锐利的眼神望着北蛮公主,北蛮公主则是轻声呵笑一声,道:“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想毁了你的婚事吧?”停顿了一下,北蛮公主装作明白的样子,反应过来的哦了一声,看向江离说道:“也对,你这经常跟我待在一块,难免有些消息没有及时收到。” 在江离的注视下,北蛮公主将黄京洁姐弟状告内阁学士黄大人的事情,一一告诉了江离。 江离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力,却还是强撑着说道:“不,不可能!”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婚事,也是如今他能找到最好最适合他的婚事。 那黄京洁跟黄京耀姐弟俩,是不是脑子被驴啃了,怎么蠢钝成这个样子? 状告亲生父亲,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若是他们父亲真被定罪了,对他们做子女的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既愚昧无知,还刻薄寡恩! 亏了黄大人对他们十几年的生养之恩,就算养条狗,恐怕也比他们懂得感恩。 江离最终还是忍不住骂了黄京洁姐弟俩一句:“真是禽兽不如!” 北蛮公主脸上挂起淡淡的笑意,她躺在贵妃椅上,模样看起来很是悠哉,“总归本宫会在京都待上一段时日,你好好考虑考虑,跟百里晔合作,不如跟我合作。百里晔不过只是天乾朝皇上手下的一条狗罢了,你真以为他能帮到你什么不成?” 北蛮公主说的话让江离稍微有些吃惊,稍稍压制了自己心中的不安,江离只能垂下双眸,轻声说了一句,“公主,请恕江某听不明白。” 看着江离装傻的样子,北蛮公主只是轻声呵笑一声,半眯着眼睛,最终还是将视线从江离的身上挪开了。 贵妃椅上的北蛮公主,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 这一瞬间,他们都十分默契保持着安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北蛮公主还真是闭上眼睛,小歇了一会。 当她再次醒来后,几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醒来的后北蛮公主,看着自己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心中甚是愉悦。 她坐起身,从贵妃椅上站了起来,慵懒的伸了懒腰,然后看向江离道:“走吧,本宫饿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 等他们离开后,赵攸宁也是蹙起了眉头。 这北蛮公主对江离,比她想象中的要更“缠绵”一些,这墙角听的让赵攸宁有些索然无味。 不过,仔细一想,一些机密的事情,这公主也不可能与江离说。 “小姐,郑阁主来了,如今正在门外候着,您看是现在见他,还是待会再见?”知夏走到赵攸宁的身侧,低声询问着。 赵攸宁思索片刻,便颔首道:“让他进来。” “是。” 知夏应了一声后,便到门外去请了凌云阁的阁主进屋。 郑阁主年纪看起来比萧恒之大不了多少,甚至可以说是同龄人,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和善,即使他不笑的时候,也会让人觉得很有亲近感,给人一种沐浴春风的感觉。 “属下郑蓝舟见过少夫人。”郑阁主恭敬的朝着赵攸宁行了一礼。 “郑阁主不必多礼,请起。”赵攸宁虚抬了抬手,示意郑蓝舟起身。 郑蓝舟说了一句多谢,然后便起身,站在了一侧,静静的等待着赵攸宁的吩咐。 “最近生意还好吧?”赵攸宁先是询问了一下凌云阁生意上的事情后,她并不是第一次见郑阁主,毕竟郑阁主当时也是来萧府喝了喜酒,因此双方也是见过面的。 “承蒙少夫人您的挂念,最近生意有些许的动荡,不过因为北蛮公主的到来,咱们凌云阁的生意又好了不少。咱们京都的百姓,对这位公主过去的事迹很感兴趣,因此最近这几日,生意比以往好了不少。”郑蓝舟说着的时候,也是面带微笑。 他说话的语气也是平淡和善,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完全不知道他本人对这位北蛮公主是什么看法。 赵攸宁这边先是询问了一下凌云阁最近生意上的事情后,两人随意谈了一会后,然后抿了抿嘴,这才开口问道,“闵氏家族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郑蓝舟听言,当下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黄闵氏一早便回了闵家,想找闵大人帮忙。” 赵攸宁这边挑眉,微笑的问道:“怎么帮忙?” “他们在书房商谈了许久,最后黄闵氏黑着一张脸从屋里走了出来。”郑蓝舟说道,“想必商议的并不是很顺利。” 赵攸宁来了些兴致,“哦”了一声。 郑蓝舟也是接着说道,“咱们的人说闵大人骂了黄闵氏好一顿,声音大的几乎整个闵府都听见了。” 说到这里,赵攸宁也就明白了,想必黄闵氏回到娘家寻救兵,寻的并不是很顺利。 “主子早就派人盯着闵府了,就在昨夜,闵大人因为儿子贪污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空去管黄府的事情。”郑蓝舟微笑说道。篳趣閣 赵攸宁心中也是微微一动,看来萧恒之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赵攸宁摇头轻笑了一声,心里不由说了一句,还真是只老狐狸。 “少夫人,可有什么需要属下去做的?”郑蓝舟询问道。 赵攸宁这边轻叹一口气,说道:“你们少主都安排妥当了,我倒是显得有些无用了。” 郑蓝舟赶忙的安慰了两句,说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赵攸宁这边只是笑而不语,赵攸宁站起身,长叹一口气,同时吩咐道:“闵府那边的情况继续盯着,如果黄闵氏若是有什么动作,即刻来禀告我。” 第506章 罢官 “是。”郑蓝舟这边应道。 —— 该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吩咐了下去,赵攸宁也是先回了萧府。 就在赵攸宁回到萧府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好消息,这个好消息是从宫中传出来的。 黄大人已经被停职查办了,甚至有可能被皇上罢官。 黄友均到底是二品的内阁学士,皇上自然不会轻易的罢他的官,若他是无辜的,多少也会伤他的心,如今皇上正是用人之际,因此也会考虑的较多。 不过,堂堂的二品官员被停职查办,这情况也非常严重了。 皇上将此事交由大理寺的李贤处理,务必在三天之内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小姐,听说皇上在朝堂上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是北蛮公主初来乍到的,短短数日功夫,就让北蛮公主看了笑话。”蔷薇站在赵攸宁的身后,为其揉着肩膀,缓解她的酸痛。 赵攸宁闻言,也是点了点头,“的确是让这位北蛮公主看了笑话。” “说来,再过半月就是皇上的万寿节了,听说礼部的人忙得不可开交,众人说北蛮公主可能会多逗留一些时日,待参见完皇上的万寿节后,才会启程回北蛮……”知夏的声音也是慢慢的传着。 最近这几个月来,发生的太多事情,礼部的那些人,自然是想好好举办一场宴会,举国庆祝之后,除去一些晦气。 礼部的人想要升官,也要靠着万寿节好好去表现一番。 赵攸宁轻叹一口气,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安。 那北蛮公主可不是善茬,看他跟江离之间的谈话,赵攸宁就已经了解这位公主的大致脾性。 这可不是一个善主,她若是在京都不折腾出来一些事情,可就不是北蛮的摄政公主了。 想到此处,赵攸宁端起燕窝,轻轻喝了两口后,这才将手中的碗给放了下来。 “好好找人盯着黄府、闵府、大长公主府还有百里晔那边,这几个地方,都不能粗心大意。”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赵攸宁心里也明白,定然是有一场腥风血雨随时的在等着他们。 也许一个不小心,不留意,赵府跟萧府都会沦到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从赵府目前的情况,就能看得出来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妾室,就能挟制住了赵府。 朝堂上的聪明人,若是眼明心明,定是猜测到了赵府是因为什么事情,而遭人算计的。 因此,接下来她父亲至关重要。 若是她父亲因为此事罢官的话,恐怕朝廷中的那些人,更不敢支持去废除恩荫制度。 因此,无论是皇上,还是萧府还是赵府,没有人希望她的父亲赵佑德出事。 “小姐,听说黄大人的事情交给李贤处理时,有好几人在朝廷上发出不满的声音。”蔷薇说道,也是不由皱起了眉头。 “自然,毕竟李贤跟夫君的交情匪浅,不过,皇上就算是摆明了偏颇又能如何?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闵氏的人在朝廷上都没有吭声有意见,他们又能如何?”赵攸宁摇摇头,只觉得这些人也是有些糊涂。 这天下到底是皇上的,不追随皇上追随谁,一个年纪垂暮的大长公主,她还能活几年? 突然想起了什么,赵攸宁问道:“罗府那边的情况如何?” “回小姐,咱们的人已经去安排了。罗府如今也是自顾不暇,就今个一早,十几本的奏折,尽是弹劾罗氏一族。”知夏说着,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罗氏一族也是咎由自取。这么多年来,仗着有大长公主为他们撑腰,做了多少为非作歹的事情?” “知夏姐,说的对,他们罗府就是活该!若不是大长公主还活着,他们哪有如今的好日子?我听说就罗府如今的大少爷,几乎每天流连花丛。就上个月,还逼死了一位农家女。罗老爷便急忙的将他送到偏远的庄子上,让他先避开一段时间。” 一旁的拂冬说着,也是义愤填膺的哼了一声,“可哪里知道,那位罗大少爷就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在庄子里依旧还是为非作歹。直接让手下的人,将一些女子掳到庄子里……” 听着这罗大少爷的事迹,赵攸宁前世多少也有些听闻。 知夏看着拂冬激动的样子,连忙按了按她的肩膀,并说道:“放心,他们罗府的好日子不多了。大长公主护不了他们多久。” 赵攸宁也是点头,幽幽说了一句,“是啊,他们的好日子不多了。咱们静静的看戏就可以了。” …… 过了好一会,剪秋从外头跑了进来,急急忙忙的的说道:“小姐!夫人派了人来,让您立即进宫一趟!” 看着剪秋这么匆忙的模样,赵攸宁的眼皮不由跳了一下,然后直接问着剪秋,“母亲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 剪秋听着,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 赵攸宁这边也是随意收拾了一下,然后说道:“走,入宫。” —— 半个时辰后,赵攸宁坐着轿子进了皇宫。 富丽堂皇的皇宫,无一不显示着它的奢华。 “小姐,听说宫里的太后最近有些吃不下东西了。”知夏跟着轿子一道走着,她跟拂冬各自站在轿子的左右侧。 赵攸宁闻言,也是轻锁眉头,“吃不下东西?” “是,刚刚大长公主去了太后的宫里,也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听说把太后给气得吐了血。”知夏压低了声音,说完这句话后,也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被旁人听见。 赵攸宁紧缩眉头,“竟有此事?” 会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赵攸宁心中猜测了一下,最后心里也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大长公主,怕是为了罗府的事情来见太后。 按身份来说,太后比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可论长幼,太后要叫大长公主一声姐姐的。 赵攸宁垂下眼眸,大长公主那个人,表面上虽然看不起罗府,可到底罗府是她的外家,哪里能受得了旁人去害罗府? 第507章 宽心 听到这里,赵攸宁的心里面也是明白了。 太医们不敢确定这是中风之兆,无非就是害怕担责,也不敢得罪大长公主。 一边是太后,一边是大长公主。 那些太医,一个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婆母才这么慌忙的宣她进殿。 一方面是看看太后还有没有的救,一方面让她说出其他太医不敢说的话。 赵攸宁抿抿唇,跟着袁妈妈的身后,踏进了仁寿宫。 仁寿宫里一片寂静,明明赵攸宁前段时间才来过仁寿宫,可觉得这次的仁寿宫比上次要更显得荒寂。 赵攸宁还没踏进太后的寝宫,就已经感觉从寝宫方向渗透出来的压抑感。 —— “太后娘娘,攸宁来了,定能让您缓过来,您莫要着急。”温萱拉着太后的手,看着太后痛苦的神情,也是心疼的蹙起眉头。 若太后真有个好歹万一,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大长公主的。 赵攸宁踏进寝宫的那一瞬间,就感觉无数道视线看向自己。 有厌恶的,有期盼的,也有迫切的…… 赵攸宁也是将寝宫里的情况一扫而过,赵攸宁也瞧见了跪在地上的好几位太医,一眼望过去,这其中还有赵攸宁认识的熟人。 就连徐太医也是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御窑金砖上,脸色苍白无力。 他抬起眼,看到赵攸宁时,双眸中却带着一丝期望。 赵攸宁曾经跟徐太医共处事过一段时日,对这位徐太医,赵攸宁不说有七八成的了解,但多多少少也有几分了解,想到这里,赵攸宁也是朝着徐太医示意性的点了点头,仿佛是在是跟他示意,让他放心。 看着赵攸宁的神情,徐太医却不由心里一松。 大长公主看着徐徐走来的赵攸宁,她抓着凰杖的手也是轻微一颤,紧紧抿着的唇,也是透露了她对赵攸宁此刻出现的不满。 大长公主站在太后脚边,神情也是有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攸宁按照规矩,分别给太后、大长公主还有温氏行了礼后,这才坐到太后的身侧。 此刻的太后躺在靠枕上,可嘴角却不停的抽搐着,她的婆母也是拿着手帕,时不时的帮着太后擦拭着嘴角流淌下来的口水,眼睛也是斜视的看着赵攸宁。 太后的余光即使是看到了赵攸宁,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她想跟赵攸宁说话,最终却只能嘴角抽搐了两下,无法控制的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心里却有些酸涩。 她上前两步,拍了拍太后的手臂,安慰说道:“太后,有我在,您放宽心。” 感受到赵攸宁的安慰,太后的瞳孔里面好像蕴含着眼泪。 往日慈祥的太后,却被大长公主逼到这个份上,赵攸宁心里长叹一口气。 赵攸宁这边也不耽误时间,招呼了一声蔷薇,让蔷薇将医箱带进来,将手搭在太后的手上,开始为太后诊脉。 赵攸宁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脉象阴涩气弱,打开嘴巴,看了一下太后的舌苔,已经翻了翻太后的眼皮,进行多番检查后,赵攸宁心中也是有了决断。 旁人或许会因为大长公主的身份而不敢直言,可赵攸宁不同,有许多人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撑腰。 更何况,若是皇上知道了大长公主将太后气成这副模样,对大长公主的态度又会如何? 只是稍稍想想,就能预料到。 天下到底是皇上的,没有他的宠恩,即使你是大长公主,那你背后的罗府,还有大长公主死了之后,恐怕皇上会将大长公主的许多殊荣都给收回,其中大长公主如今所居住的那座府邸,当年便是花了数十万金子修葺的,那时候的大长公主是何等的荣宠? 只要是聪明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择站边。 赵攸宁轻轻的垂下了眼眸,刚准备开口说明太后的情况时,门外就传来了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暗地里也是惊呼了一声,那几个御医趴在地上,身子却抖得更加厉害了。 不要说他们,就是大长公主自个,听到皇上赶来的消息时,也是忍不住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待皇上一踏进太后的寝宫,众人且跪在地上,“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齐响,赵攸宁的眼睛也是扫到了那一片黄色的袍子,赵攸宁看到时,那人影就已经冲上前,说道:“好了,都起来吧,无须多礼。” 身侧的丫头,也是顺势将赵攸宁扶起。 “太后的情况如何?”皇上来到床榻间,坐在塌上,当看到太后的情况后,也是被一惊。 他还在上朝的时候,就听到太监传过来的消息。 这朝会,也是急急忙忙的结束了,却如何都没有想到太后的情况如此严重。 皇上握着太后的手,神情也是阴沉了下来,他眸光不善的盯着一侧的大长公主。 “攸宁,快将太后的情况告知皇上。”温氏在一旁提醒道。 赵攸宁点头,将太后的脉象跟症状都说了一遍,说完后,赵攸宁沉吟了一会,便直言道:“太后她是被气成这样的。” 赵攸宁说完,大长公主就用力的握着手中拐杖,斥责着赵攸宁,道:“静安郡主,你也是成了亲,要做母亲的人,要知道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大长公主手中的拐杖朝着地上跺了几下,极度表达了自己对赵攸宁说这话的不满。 赵攸宁这边也是愣了一下,朝着大长公主看了过去,皱着眉头道:“大长公主,太后如今这个情况是需要静养的,您若是再这么吵嚷的话,只怕是会影响太后的心情。” 见赵攸宁敢用这副态度对自己说话,大长公主有些恼怒了。 只是她还没有说话,太后躺在床榻上,又啊啊啊的叫了出来,硬是从嘴巴挤出一句话,“让…让她…她滚,哀…家不…不想见…见到她。” 太后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可说完这句话后,太后的情况仿佛变得更加糟糕,好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第508章 明白 赵攸宁看到这个情况,脸色也是迅速一变,大喊道:“都出去,我要为太后施针。” 事发突然,情况情急,赵攸宁也是十分担心太后的情况,因此也没有再去请示皇上,就连敬语也是没有用了。 皇上也是慌忙的倒退数步,大声喊道:“出去,都给朕出去!太后若是有个万一,朕唯你们是问!” 尤其是你!皇上盯着大长公主,那眼神就仿佛是一头失去了母狼的狼崽子一样,那攻击的眼神,也是让大长公主心里有些慌乱。 大长公主稍稍收紧了手中的拐杖,她也是没有想到太后的情况会变成这样,她不过是说了两句话,怎么知道这太后这么不经说……太后听了两句,就受不住了。 曾经的她,也没这么娇贵。 大长公主紧抿着唇,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了一些痕迹,脸上的好几道褶子全部堆在一块。 人全部赶出去后,赵攸宁道:“蔷薇,将针包拿过来。” 话一落下,蔷薇这边也就立刻去照办。 太后在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事。 否则,对于她的婆母而言,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婆母的亲人所剩无几,妹妹年纪早早就走了,父母也是走得早,全靠太后这个做长姐的支撑着…… 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么多事,婆母她又如何能接受? 赵攸宁想到这里,也是沉了一口气,将针包打开,几十根银针闪闪发光,在赵攸宁打开针包的时候,知夏这边也是捧着一壶白酒上前,倒在了碗里。 赵攸宁将一些银针放入碗里浸泡了一会,同时也将自己的手洗净,然后才开始行动。 剪秋跟拂冬两个丫头也是没有闲着,将太后身上的衣裳给脱了下来,将太后身上擦拭了一个干净。 擦拭完后,赵攸宁也准备好了。 赵攸宁站在太后的床榻前,看着太后担心的眼神,赵攸宁便立刻出声安慰了一句,说道:“太后,没事,您别害怕,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太后努力的朝着赵攸宁点头,硬是挤出了一个好字。 赵攸宁看着太后的模样,只能先给她扎了一个睡穴。 太后虽然嘴上说好字,可赵攸宁到底从她的瞳孔深处看出了害怕。 这也很正常,毕竟没有人,是不害怕死亡的。 看着太后昏昏睡去,赵攸宁也是深叹一口气。 赵攸宁弯着身子,拿着银针,分别在太后的身上扎了好几针,她目的明确,知道自己该扎哪里…… 十来针扎下去时,赵攸宁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蔷薇这边端来了一杯水,赵攸宁咕噜咕噜的就喝了一大半的水下去,同时蔷薇也将赵攸宁额头的汗水擦拭干净了。 赵攸宁也没有耽误时间,依旧继续施针。 可太后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经过今日这么一出,恐怕太后能活的日子怕是又要缩短了。 想到这里,赵攸宁的眼眸也闪过了一丝哀伤。 赵攸宁甩了甩脑袋,将心中的不安给甩到脑外,然后继续施针。 足足一个半时辰,赵攸宁忙得快要虚脱,幸好有四个丫头的帮忙,不然她估计会累得晕过去。 赵攸宁双腿有些发软,坐在凳子上,拿着毛笔,开始在宣纸上写上药方。 —— 将药方子写好后,赵攸宁搁置到一边,然后抬头朝着知夏说道:“去吧,可以让皇上他们进来了。” 知夏应了一声,便将门打开。 这门一打开,皇上他们就已经冲了起来。 皇上看到床榻上的太后,发出沉稳的呼吸后,皇上的心里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皇上这边再将视线转移到赵攸宁的身上,眸光放软了一些,“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太后怕是凶多吉少。” 赵攸宁这边却缓缓摇头,说道:“太后她老人家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赵攸宁这话说的中听,即使皇上知道这话有些客套,但也明白赵攸宁的好意。 皇上握紧拳头,看着昏睡的太后,缓声问道:“太后什么时候能醒来?” “太后累了,她年纪大了,身子也受不住这么被气,因此至少也要睡上好几个时辰。”赵攸宁直接说道,“臣妇写了一张药方,还请皇上让徐太医他们去按照药方子抓药煎药,务必要让徐太医亲力亲为。” 赵攸宁这话引起了皇上的注意,皇上看着赵攸宁,也是沉思了一会,却没有吭声。 皇上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朕明白了。” 见皇上明白了,赵攸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还是叮嘱了一番,太后接下来可不能再动怒了,否则,就是华佗在世也没用了。 皇上听着,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得更加严肃。 一旁的温氏看着太后暂时无恙,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姨母,时候不早了,您带着静安先回府休息吧。”说完,皇上的眼睛也是朝着站在门外的大长公主望了过去,他要开始算账了。 他身为一国之君,自己受气就算了,可连自己的母亲都要跟着自己受气,皇上他是万万不能再容忍了。 第509章 手段 皇上的模样,分明就是开始打算秋后算账了。 既然如此,那么赵攸宁跟温氏也的确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逗留了,不过温氏离去之前,还是稍稍以长辈的角度,劝了皇上两句后,这才带着赵攸宁回到了萧府。 在回府的路上,赵攸宁朝着温氏询问了一下,大长公主究竟是说了些什么,竟让太后气成这样。 提到此处,温氏也是皱着眉头说道:“大长公主她是脑袋抽了风的,一大早求见太后,说是皇上年纪不小了,也该立后了。” “立后?”赵攸宁呢喃着这两个字,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至少在她死之前,皇上也没有立后。 因此重生回来后,赵攸宁也始终没有关注这件事情。 “皇上年纪的确不小了,也的确该立后了。”赵攸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过看着温氏反应这么大,心里一颤,好像是猜到了一些什么,“莫非,大长公主想让罗氏女当皇后?” 温氏跟赵攸宁手挽着手,两人像两母女般的并肩齐行,想着大长公主愚蠢的行为,更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不错,她就是这般想的。” 赵攸宁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无言以对,罗氏虽然是个大族,可自从大长公主的母后去世后,罗府早就不行了,如今的罗府,只能守着长亭候的爵位过。 自从罗氏当年出了个皇后,就喜欢靠着女人上位。 不停的靠着家族里的姑娘联姻,从而拉高自己家族的身份地位。 真正能入流的人家,大多数都是看不上罗氏一族的做法,但众人还是会碍于大长公主的份上,不会将这些话说的那么明白。 “之前就因为她的插手,才让罗府里的那几个姑娘个个都高嫁。”温氏蹙眉道,“不然,罗府的那几个姑娘只能嫁个普通世家里的少爷。” 赵攸宁听言,却也只是默默点头。 “如今她的野心居然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还想插手皇上立后的事情。还想让罗氏女当皇后,做她的春秋大梦,不要说太后不答应,就是我,也是万万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温氏说着,眼神也是变得锐利了起来。 “罗府那边好几个姑娘的亲事,都是使了一些手段才成的,那些手段也是大长公主应允的,否则,就凭如今的长亭候府,怎敢做出那种算计人的下贱手段?”温氏跟赵攸宁一路回到了萧府,两人在萧府里的园子里面走着。 一边走着,也是一边的说着大长公主跟罗府的事情。 赵攸宁也是从温氏的口中得知了许多讯息,最起码自己对罗府跟大长公主这边有了更多的了解。 散了半个时辰的步,赵攸宁也回到南院歇息了一会。 睡了一个时辰左右,赵攸宁这才睁开双眸。 —— 在她醒来的时候,整个皇宫里中也是暗涌四起。 直到快要日落的时候,赵攸宁才收到了消息,大长公主被皇上在御书房中大声呵斥,往日对大长公主的尊敬,也完全消失了一干二净。 “小姐,听说大长公主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黑的,而且,皇上已经将她可以在宫里乘轿子的权利给收回。许多太监宫女看着大长公主走出宫里,都在取消大长公主,这回大长公主当真是丢脸丢足了。”拂冬推开门,朝着赵攸宁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赵攸宁看着拂冬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只是摇头轻笑,“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拂冬则是挠了挠脑袋,“谁让那大长公主整日不做好事?” “是啊,小姐,我看那大长公主也是活该。”知夏说了一句。 “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如今却被皇上生生下了脸面,估计过了今日,明个满京都的权贵之家,都会收到该消息。”赵攸宁抿抿唇,“皇上还禁了她一个月的足,恐怕大长公主这段时间只能安安分分的待在公主府里。” 突然,蔷薇从门口踏了进来,朝着赵攸宁走了过去,站在赵攸宁跟前说道:“小姐,秦暗卫要见您,说是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赵攸宁眼眸一闪,立刻道:“让他进来。” “是。” …… 秦暗卫从门口踏进,先是朝着赵攸宁行了个礼,然后这才说道:“少夫人,少主让我给您传个消息。吏部尚书赵大人将会在明日一早归府。” “好!”赵攸宁听着,也是眼眸一闪,也是有些兴奋。 看着赵攸宁这么高兴,秦暗卫从头到尾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说着,“少夫人,少主晚上子时会送个人回来,需要由您去处置。” 赵攸宁心中一动,点头却没有吱声,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秦暗卫这边说完,也就毫无犹豫的退了下去。 秦暗卫走到门口的时候,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便停下了步伐,说道:“少夫人,少主这边也会派人去通知赵府,您不用担心。”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萧恒之做事,她还真无须去担心。 吃过晚膳,赵攸宁就已经到书房中看书习字去了,待了好一会,赵攸宁就听到外头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 —— 大理寺。 “黄大人,您是咱们天乾朝堂堂的二品学士,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我想您是比我更明白的。” “李大人,那两个逆子都是空口无凭的污蔑本宫,我生养他们一场,却被他们反咬一口,我当真是东郭先生……” “啪”的一声,李贤怒拍一声桌子,盯着黄友均,半眯着眼睛说道:“黄大人,证据确凿,就连俞府那边也已经招供了,难不成您还要负隅反抗不成?您身有功名,自然是动不了了你,可俞府那边不过是个商户,他们的胆子可是小的很,只是用了两次刑,就老老实实的招供了。” 黄友均愣了一下,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俞府那边,简直愚蠢至极! 早知道俞老头这么不靠谱,当初他就不该跟他…… 第510章 招供 可事已至此,黄友均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的,黄友均依旧是昂着头,说道:“那逆子逆女是他亲生女儿所生,是他的外孙跟外孙女,俞镇东自然是帮着他们。” 李贤不怒反笑,然后笑着看着黄友均,“黄大人,您怎么知道我们审问的是俞镇东?” 黄友均神色突然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个黄友均,李贤快审了一天了,他的耐心也是几乎要被消耗干净了。 李贤虽然是被皇上授命亲自处理此事,可李贤的身边也依然有副手,他的副手便是大理寺少卿——冯远程。 冯远程说道:“大人,这黄大人的家属在门外,说咱们不能这么审人,黄大人年纪也不小,如今还滴水未进……” 李贤抬手就打断冯远程,眉头甚至都没有抬一下,直接说道:“皇上让我查清此事,若他们有意见,就去御史那告我去吧。” 冯远程看李贤丝毫不在意此事,却也不再吱声。 黄友均听到冯远程说这话,也是眼神一闪,大声的说道:“本官肚子饿了,本官要吃饭!” 李贤怒斥道:“想用膳,那就老实的交代一切!否则,你就等着被活活饿死。” “放肆,你不过是个三品官,竟然对本官出言不逊!本官只是被停职,而不是被革职!”黄友均也是怒意横生,他活了几十年,什么时候遇到这么不知礼数的年轻人了? 这几十年见过的年轻人,哪一个不在他面前表现的恭恭敬敬的? 每一个在他面前,都是阿谀奉承,哪一个像李贤这般的! 李贤却是轻哼一声,眼睛微眯着。 地牢里的一片昏暗,油灯将黄友均的脸庞,照的一晃晃的。 听到外面的雨声后,李贤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行,既然你想吃饭,那就吃饭吧。” 得逞了,黄友均也是露出了笑意。 一刻钟后,地牢的人提着食盒到黄友均的跟前,摆在黄友均的跟前,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再将碗筷摆在黄友均的跟前。 “黄大人,这可是你夫人闵氏亲自做的,可得好好吃饱。”李贤翘着二郎腿,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这抹笑容让黄友均心里有些不安,却没有在乎太多。 正当黄友均拿起筷子的时候,脚边仿佛被什么东西爬过,那东西顺着他的脚边,爬上大腿。 黄友均被吓的将手中的碗筷给打碎,他整个几乎是连爬带滚的躲在一边,模样十分狼狈,当看清那是只黑色的大老鼠时候,黄友均脸色也是变得相当难看。 那只黑色的大老鼠却是顺着桌子,顺着饭菜的香味爬到了桌上,然后开始偷吃。 只是,那黑色大老鼠才偷吃了一口红烧肉,身子就开始抽搐,抽搐了几下直接一命呜呼了,再也没有任何的生命特征。 黄友均看着这一幕,整个人觉得天旋地转,步伐也是晃动了两步,一屁股竟然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如此出糗,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笑话他。 李贤倏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呵斥道:“黄大人,看见没,您的枕边人可是丝毫不在乎您的性命,难不成您还想继续遮掩此事吗?你若是从实招来,我便向皇上替你求情,最多也就贬官下放,而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李贤说着的时候,也是缓缓的走到黄友均的跟前,伸出双手将黄友均给扶起,“皇上还是记得您这些年来的功劳。那死的不过是一个妾室,只不过您那子女敲了登闻鼓,皇上自然不能无视。毕竟这整个京都的人都在盯着,皇上自然是不好偏袒您” “就算贬官下放,依照皇上对您的宠信,回京复职那是迟早的事情。您又何必折在此事上?” 李贤一连串的话,也是说的让黄友均心动不已。 黄友均,握紧拳头,他也是丝毫没有想到闵氏如此狠辣,竟然想下毒杀他。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闵氏一大早就去娘家那边寻救兵了—— 难道! 难道是她娘家那边出的主意! 太恶毒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妇人!竟听了娘家的话,对他下毒手。 几十年来,他们风雨共济,难道都是假的吗? 黄友均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最终看着李贤,语气却也缓和了下来,他缓缓说道,“请李大人拿纸笔过来。” 见状,李贤亲自送上了纸笔。 …… 看着黄大人写的招供书,李贤也是露出了笑意,拍了拍黄友均的肩膀说道:“黄大人,待会我亲自让人您送酒水饭菜,您放心吃。” 黄友均只是苦涩一笑。 李贤却没有在意这么多,连夜拿着招供书就入了宫。 黄友均这个人猴精猴精的,要不是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加上他今日一整天都是处于恐慌中,恐怕早就反应过来了。 想必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思索过来,他得尽早将招供书交给皇上,让皇上尽快给出决断。 否则,再晚一些的话,指不定黄友均又会整出一些什么幺蛾子。 李贤拿着招供书,撑着伞,独自进宫面圣。 —— 另外一边的萧恒之也没有闲着,亲自将赵佑德送回了赵府。 赵佑德回到赵府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消瘦了许多,不过看到他能够平安回来,赵府的所有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李氏,看到赵佑德回来的时候,就扑在了赵佑德的怀中,大哭了一场。 赵佑德也是含笑的将李氏搂在怀里,安慰道:“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李氏抬头,抬手就朝着赵佑德的胸前捶了一下,说道:“这还不是因为你有个好女婿!不然你哪能这么快出来?担心死我了,这两日我是睡不着,吃不好的” 萧恒之也是含笑的说道:“岳母,此事大哥也是出了不少力,否则,岳父大人也不能这么快出来。” 赵府这一家子也是相视一笑,这一下所有人心里也是放松了不少。 李氏看着萧恒之的脸色也有些憔悴,便说道:“你公务繁忙,也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可不要将身子给熬垮了。” 第511章 绑人 萧恒之也是恭顺的点了点头,应道:“是,岳母。” “好了,恒之还有许多要事等着他回去处理,就不要叨扰他的时间了。”赵佑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自己儿子跟女婿,眼神中也尽是欣慰之色。 见状,萧恒之也是跟他们短暂的告别了,随后便转身,坐进轿子里。 …… 时间缓缓流逝。 子时一刻,有两道黑色身影,用着麻袋装着一个人,硬生生的将人给扛到了萧府南院。 偏房中,暗卫将麻袋里的人给放了出来,赵攸宁这也才看清此人的面容,赵攸宁的神情也是不由一怔,步伐朝后退了两步,皱紧眉头看着眼前的人,赵攸宁有些不解,抬头看向那两个暗卫,“怎么好端端的将明珠郡主给绑来了?” 明珠郡主似乎昏睡过去,或许在麻袋里待的时间太长,因此明珠郡主的小脸也是红扑扑的,可是眉眼之间却没有丝毫的动静,麻袋里似乎有丝丝淡淡的迷香,显然是暗卫们的手段,将她迷晕了,然后再带到萧府中。 赵攸宁对这小姑娘的印象并不差,明珠郡主被大长公主养得很好,善良纯真,也没有多少心眼。 或许是大长公主过于溺爱,舍不得她遭受这世间上的苦难,因此将她保护的很好,无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 明珠郡主几乎是大长公主的捧在手中心肝宝贝了,这下将她的宝贝掳走,也不知道大长公主的身子是否能受得住? 不过赵攸宁稍微想了一下,觉得大长公主也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是她非要跟皇上作对,带领朝臣反对废除恩荫制度,又将太后气成这样的话,萧恒之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吧? 赵攸宁思考了一会,便让手底下的丫头,将明珠郡主抱上床榻上,让她好好睡一会。 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因为她的外祖母,却也要陷入朝廷争斗的手段中,赵攸宁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赵攸宁看了明珠郡主好一会,还想起明珠郡主前不久给她写的信。 信里说她跟林舒好久都没有去看她了,她虽然知道林舒的婚事将近,正忙得不可开交,可心里还是很想她们…… 赵攸宁深叹一口气,可就在这时,蔷薇从外头走了进来,凑到赵攸宁的跟前,附耳说了一句,“大长公主回到府邸发现明珠郡主不见,整个人晕了过去。” 赵攸宁的神情也是严肃了起来,然后从塌边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蔷薇说道,“出去说。” 说着,赵攸宁也是率先的踏出房门。 蔷薇在身后跟了上去,两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蔷薇就跟在赵攸宁的身侧,继续说道:“公主府的府医立刻为大长公主救治,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大长公主才悠悠的醒来。大长公主醒来后,就打算直接入宫求见皇上,想让皇上派出所有的锦衣卫去找明珠郡主。” “可进宫的帖子根本就没有送到皇上的手中,皇上就已经差人丢到渣斗里了。” “大长公主没有办法,最后去找了百里晔,希望他能看在两人的交情上,派出手底下的人去找明珠郡主。” “百里晔那个小人,向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当场就回绝了大长公主,说他虽然是个锦衣卫的指挥使,但也不能在没有皇命的情况下,随意调遣锦衣卫去做一些职责之外的事情。” “大长公主那边,兴许是快要疯了……” 赵攸宁听着蔷薇打听来的这些消息,也是抿了抿唇,然后眸子也是眨了眨,低声道:“怕是马上就会跑到咱们府里要人了。” 失去理智的人,尤其是女人,都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 即使她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表明是萧府做的,可她会潜意识的认为,自己最近得罪的人最多的就是赵府跟萧府,赵府如今自顾不暇,赵佑德又被抓了起来,定然不会是赵府做的,那么就只有萧府了。 整个京都,也只有萧府有这样的手段,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公主府里将一位郡主给掳走。 “李贤知道此事吗?”赵攸宁问道,若是因为此事,李贤跟萧恒之生出了矛盾,那可不好。 “奴婢觉得他应当是知道的。但听说大长公主也找了他,让他找人去救明珠郡主,但是李贤这边不仅没去找人,反而还教训了大长公主一顿,说她日子不好好过,非要掺和朝堂的事,若是明珠郡主出了什么事,也是大长公主自己做的孽。大长公主听到这话,当场就给李贤甩了一个耳光。” “李贤却丝毫不为所动,神色从容的回到大理寺处理其他事宜。” 赵攸宁抬头揉揉太阳穴。 这么听蔷薇说,赵攸宁心里也已经有数了。 李贤,应当是知道,或者是猜到了。 他心里有数,明白他们不会对明珠郡主做些什么,只是为了警告大长公主,因此也顺势的由着此事而来教训大长公主一顿。 当初明珠郡主的亲生母亲年纪轻轻就走了,大长公主以身份地位压着董家,非要将她的外孙女带到公主府亲自抚养。 可如今出现这种事情,董家那边知道了,定会对大长公主心生不满。 明珠郡主就算再怎么样,身上依旧是流淌着董家的血脉。 董家的那两位老人,根本就舍不得自家的亲孙女养在别人那里,即使那位是大长公主,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明珠郡主到底是姓董的,她生是董家人,死是董家鬼。 赵攸宁这边也是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好准备一下,怕是过不了多久,大长公主就要登门拜访了。” —— 赵攸宁话刚落下,守在南院门外的护卫就跑了过来,先给赵攸宁行礼,然后神情着急的说道:“少夫人,少夫人,大长公主带着人从南院的门闯了进来,让咱们…咱们将明珠郡主交出来,否则定然让我们一个好看。” 赵攸宁也是没有想到大长公主这么干脆利落,也丝毫不退缩,当真明面上就要跟萧府撕破脸面了? 第512章 掳走 这大长公主的举动,还真是让赵攸宁忍不住咂了咂舌,最后无奈一笑。 一旁的蔷薇看到赵攸宁居然还笑得出来,别提有多着急了,毕竟明珠郡主就在他们南院的偏房中躺着呢! 赵攸宁看着蔷薇着急的样子,却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赶紧派人去通知父亲跟母亲吧,大长公主这脾气上来,我可受不住,毕竟我只是个怀了身孕的小妇人罢了。” 蔷薇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因此不再等赵攸宁说话,转身就亲自跑到萧府的东院去请人来了。 “剪秋。” “奴婢在。” “去吧,将咱们府里的护卫都调到南院的南门跟北门,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南院,违令的人,赏赐他一口棺材。”赵攸宁声音不缓不慢的传了出来,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旁人不由觉得一颤。 剪秋却很沉稳的应了一句:“是。” 赵攸宁走到一棵桃花树下,桃花树已经花季快要结束了,树上的桃花有些死气沉沉,活力显然不足,赵攸宁伸手掐断了其中一支桃花,那支桃花是其中开的最好的,赵攸宁将那支桃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拂冬,去将姑爷请回来吧,跟他说,有一场好戏等着他回来看呢。” 拂冬看着赵攸宁的背影,也是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后,便也立刻领着人往刑部去请人。 —— 大长公主闹腾的太厉害,搞的这大半夜的,萧府的一些邻居都将自家屋子的灯点亮,甚至已经有不少人频频的派人到萧府这边查看情况,时刻派人回去将情况禀告给自家主人知晓。 “走吧,不能让旁人说咱们萧府没有教养。贵客上门,我这做小辈的怎么能不亲自接待呢?” 赵攸宁说着,身边也就只剩下一个知夏,知夏跟着赵攸宁,一路来到了南院的北门。 院门口站着黑漆漆的一群身影,吵吵嚷嚷的各种声音也是从赵攸宁的耳朵里钻入了脑子里,呱呱呱的听的让赵攸宁厌烦的蹙了蹙眉头。 看到赵攸宁出现时,萧府的人分别朝后退了数步,所有人分开站在两侧,让出了一条道让赵攸宁通行。 当赵攸宁看到大长公主的那一瞬间时,也是有些晃神。 两人明明还在下午见过面,当时的大长公主还是很意气风发的,怎么短短的几个时辰,这位大长公主就好像犹如一只战败的大公鸡一样,虽然她看到赵攸宁时,抬起头注视她的时候,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高傲,可赵攸宁到底是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些不安。 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她想保持着自己的那一份尊严,也是在情理之中。 接二连三,大长公主四处碰壁,这如何还能在赵攸宁面前低下她那高贵的头颅? 赵攸宁只能装成什么样子都看不出来,脸上含着浅浅的笑意,说道:“大长公主,这深更半夜的,怎么突然移驾到寒舍?可是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攸宁能不能帮不帮得上?” 大长公主的视线在赵攸宁的脸上来来回回的扫视了好几圈,最后冷笑一声,盯着赵攸宁说道:“别给本宫来这一套,本宫知道定是你们掳走了我的明珠,赶紧将明珠交出来,否则,就不要怪我带着手底下的人,亲自搜府。” 大长公主在皇上、百里晔跟李贤那里碰壁,求助不成,便带着人亲自来了萧府。 看着大长公主这模样,明显就是将气撒在了赵攸宁的身上,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客气。 要知道,赵攸宁如今身份也并不算低,最起码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也不只是一个封号,她是有封地的郡主,是有实权的。 大长公主手持檀木拐杖,那拐杖的拐头还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凰,她拿在手中,气势全开,她身后站着差不多上百人,个个如狼似虎的盯着赵攸宁。 “怎么?明珠被人掳走了吗?这是怎么回事?”赵攸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大长公主将她的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纳入眼帘,只觉得令人作呕至极。 大长公主脸上的褶皱仿佛加深了一些,同时她朝着赵攸宁的方向走了好几步,跟赵攸宁也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当两人不到半丈距离得了时候,大长公主才停下步伐,大长公主紧绷着下颚,“当初,是你跟林舒将明珠救下的,明珠那个孩子,可是整天惦记着你跟林舒。林舒若是嫁给李贤,便就是明珠的嫂嫂。若是明珠跟林舒日后知道了此事,对你可得有多寒心?” 大长公主的声音十分缓和,也是想着先劝劝赵攸宁,大长公主心中明白,若是真的动了粗,那事情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她如今已经被皇上厌恶了,若是再跟萧府……大长公主只能先使出软的,若实在不行,只能来硬的。 大长公主早已经在来的路上,想了各种方案。 看着大长公主紧张又忐忑的神情,赵攸宁只是轻轻摇摇头,“大长公主,我实在是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明珠若是被人掳走,咱们得尽快派人去寻找,而不是在这浪费时间,明珠不是我们萧府掳走的,您找错人了。” “你——” “大长公主,您的脸色很差,而且身上有淡淡的百合、茯苓、关白附……”赵攸宁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若攸宁没有猜错的话,您在食用无痛散。” 这话一出,大长公主的脸色也是变得相当难看。 “虽然没有帮您把过脉,但我能瞧得出几分,您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 赵攸宁声音缓和道:“若您相信我,我可以为您医治。最起码能让您活到能看到明珠出嫁。” 大长公主心中一动,她盯着赵攸宁久久没有吭声。 赵攸宁却是躬了躬身子,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大长公主,还请入府一叙。” 为了让大长公主更加放心,赵攸宁又添了一句话,“您放心,我将明珠当做妹妹看待,她定不会出事的。” 第513章 此言差矣 有了赵攸宁的这句话,加上赵攸宁将姿态放得极低,大长公主竟一时之间说不出拒绝的话。 大长公主也稍微松了松手中的凰杖,眉眼之间放软了一些,她也终于松了松了口。 “大长公主,请到寒舍喝一盏热茶吧。”赵攸宁虽然态度诚恳,却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笑容。 大长公主最后清了清喉咙,“那就叨扰贵府了。” 说罢,大长公主也就顺着赵攸宁往里走。 —— 赵攸宁将大长公主请到了南院的正厅,用了上好的君山银针泡了一盏茶。 大长公主坐下后,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气,兴许是品出来是君山银针了,大长公主脸上的神情也是更加软和一些了,至少在她心里,这萧府的待客之道还是不错的。 即使她跟萧府闹成如今的这个样子。 “大长公主,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赵攸宁脸上的笑容温和,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的征兆。 “这上好的君山银针,就是我公主府里头也是没有的。想必是皇上赏赐给你们的吧。”大长公主幽幽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倒是听不出她的情绪,可她垂下眼眸的时候,眼里也有着难以掩藏的失落。 赵攸宁听言,却是沉思了好一会,便道:“大长公主,皇上是天子,许多事情上,咱们做臣子的,只需要听从即可。” 大长公主知道赵攸宁是在劝她,可她身后的罗氏一族…… 想到此处,大长公主深叹一口气,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也不是都能如意的。 那是她母亲的娘家,也是从小到大给了她不少宠爱的外家。 他们跪下在自己跟前求救的时候,她怎么能坐视不管。 可这些话,大长公主是万万不会对赵攸宁说的,于是只能轻声说了一句,“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并没有经历过,因此,有些时候,也是……情非得已。” 突然间—— 婆母温萱从外面走了过来,“大长公主,此言差矣。” 看到温氏出现,大长公主神色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看着温氏,她的神情也是出现了一些提防。 因为这些年来,大长公主也是吃过温氏的亏,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大长公主也深深的怀疑自己跟温氏姐妹上辈子是有过什么恩怨,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都互相的看不顺眼。 “大长公主不必这么紧张,咱们就跟平时一样聊聊天。”说着,温氏朝着大长公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大长公主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心,看到温氏出现时,就立刻喊道:“你们将明珠交还与我,此事我就不与你们计较。” “大长公主,咱们都是做父母的,这一辈子几乎都是为了孩子做打算。”温氏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大长公主,就因为您事事偏袒罗府,你可知道罗府背着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大长公主,你可知道,关于罗府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皇上已经都知晓了。你若继续执迷不悟,到头来,就怕你大长公主最后的尊荣,都会一一被皇上收回。” 温氏也是在赵攸宁的身侧坐了下来,轻声道:“大长公主,如今你年事渐长,还能护着罗府多久?几十年来,你庇护着罗府已经够久了。也就是因为仗着有你的庇护,罗府行事才越来越肆无忌惮,毫无章法。” 赵攸宁抬手摸了摸自己腹部,也是劝道:“大长公主,我这即将要做母亲的人,也是知道,咱们要多多为孩子考虑。您的选择,牵扯着她往后的人生,您总得为她考虑考虑。至少保证,在您百年之后,皇上能念着你的好,对明珠也多几分照拂。” 赵攸宁的声音轻柔,同时抬头看着大长公主的双眸。 那双眼里的真诚,也是让大长公主心中有些触动。 赵攸宁说的有道理,明珠是她打小就抱过来亲自抚养的,若是她走了,日后皇上记恨与她,那么皇上对明珠郡主只怕也是厌恶的…… 明珠打小就失了母亲,当时小小的一团,她是一点一点的看她长大的,怎么舍得让她往后受苦? 尤其是这几年,大长公主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同于往日,她的确是护明珠护不了多久。 大长公主又忍不住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许久,心里来回的纠结。 “大长公主,实话告诉你,罗府,是你保不住的。”温萱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也不打算隐瞒,“这些年来,罗府仗着长亭候的爵位,捞了多少好处,我听说,就算是官盐,也有长亭候的参与。你知道,官盐关乎咱们天乾国的命脉,罗府却掺和其中,这已经触动了皇上的逆鳞。处置罗府,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大长公主若是想保住自己跟明珠郡主,不如卖个好,支持皇上废除恩荫制度,也许到时候,皇上也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宽容处置罗府。”温氏徐徐善诱着,她不急不缓着的等着大长公主的回复。 大长公主稍稍握紧手中的茶盏,就在这时—— “外祖母!你怎么来了?” 大长公主手中的茶盏瞬间掉落,朝着厅外望了过去,当看见明珠郡主的时候,大长公主也是激动的站起身,撑着凰杖到明珠郡主的跟前,拉着明珠郡主的手道:“明珠,你真在在萧府,是不是,是不是他们将你掳来的!” 明珠郡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是我自己愿意的。” “是你愿意的?”大长公主身影一晃,差点有些站不稳。 明珠郡主却低下头,蠕动了一下自己嘴唇,仿佛是说了些什么东西,却让大长公主根本听不清楚。 这让大长公主也是着急的上火,大长公主也是跺了跺手中的凰杖,大声呵斥了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难不成你要急死外祖母吗?” 大长公主忍不住朝着明珠郡主发火了,明珠郡主身子抖了一下,有些委屈的哭了起来。 第514章 放心 赵攸宁看着明珠郡主,心疼的站起身,朝着明珠郡主走了过去,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乖,好孩子,咱们不哭。大长公主也是因为太担心你的缘故,所以声音才大了些。这世上,没有比大长公主还疼爱你的人了。” 明珠郡主听着赵攸宁的话,也是吸了吸鼻子,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赵攸宁这边也是有些疑惑的,明明那麻袋里是有迷香的,怎么明珠郡主说自己是自愿的? 不过,目前这些也不要紧。 明珠郡主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受了委屈的,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 “罗府的十三妹妹,上次来公主府时,拿走了我许多的首饰,其中还有好几件是母亲留下的。” 明珠郡主低着头,声音中还带着哭腔,道,“她还不许让我告诉您,她说舅爷爷那边打算为罗府求娶我,日后我是嫁入罗府的。等我嫁入罗府的,那这些东西,自然就是罗府的了。” 明珠郡主说罢,也是抓紧了赵攸宁的手臂,“我不喜欢罗府的十三妹妹,也不喜欢舅奶奶他们!他们就想着外祖母死了后,我就带着公主府的嫁妆嫁过去!” 说着,明珠郡主的脑袋就像拨浪鼓似的开始摇晃起来,对罗府很抗拒。 大长公主也没有想到明珠郡主在这个时候,居然说起这些事情。 可……这跟她出现在萧府又有什么关系? 同时,大长公主,听着明珠郡主说的话,也是心生怒意的,“我将你养的这么金尊玉贵的,你居然被罗府的小丫头片子拿捏住?” 声音中,流露出了些的失望。 明珠郡主的瞳孔里有些晶莹的泪水,她强忍着说道,“外祖母,他们说您活不了多久了,我不想让您再为我操心了。” 明珠郡主是个孝顺的孩子,这点毋庸置疑,而明珠郡主这边继续说道,“是我私底下去求见了刑部尚书萧大人,是我求着他,带我到萧府,我想见见攸宁姐姐,也想见见林舒姐姐。” 大长公主也是深吸一口气,脸色也是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大长公主,看来罗府那边对于您的身体情况很了解。”赵攸宁缓缓说了一句,潜意识也是在说明,也许大长公主身体里的毒,就是罗府那边下的。 大长公主紧闭双眼,有些不敢相信罗府敢做出那些事情。 她堂堂一国公主,罗府的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还是她这些年来,将他们养的狼子野心? 想着,大长公主的心口处抽痛了几下。 明珠郡主看到大长公主的情况不太对劲,便赶紧上前,搀扶着大长公主,“外祖母!你怎么了!” 同时她焦急的转过头看着赵攸宁,“攸宁姐姐,求求您,救救我的外祖母。” “我……我没事。”大长公主用力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气缓过来后,脸色才好转了起来。 大长公主紧紧的拉着明珠郡主的手,并问道,“罗府那边还说了什么,或者是对你做过什么?” 明珠郡主脸色有些害怕,可在大长公主的逼问下,明珠郡主却无处可躲,明珠郡主垂着头,小声的说道:“上次您带我去罗府,三表哥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亲了我一口。他还说我会迟早嫁给他的……” 大长公主狠狠的跺着凰杖,“做他的春秋大梦!王八羔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 大长公主气得险些晕了过去,她也实在没有想到罗府行事居然如此大胆。 这是不是看到她跟明珠只有祖孙两个人相依为命,等她死了,明珠没有了依靠,而且明珠跟董家的关系也不亲近,所以才起了贼胆! 头一次,大长公主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自己或许当初不应该跟董家抢人,否则,明珠也能在董家好好的成长。 大长公主哭了。 祖孙俩抱在一块,在昏暗的月色中,发出轻微的哭泣声。 温氏长叹一口气,“大长公主,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罗府那边绝对不会是明珠郡主的依靠,如今你还活着,他们就这么欺负明珠郡主,等你百年之后,明珠郡主的日子,只怕是……” 温氏没有说出来,但大家心中都明白。 “若是您不嫌弃,我愿意将明珠收为自己的义女。虽然我高攀,收个郡主做义女有些不妥,但有萧府在的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明珠。”温氏在一旁说着。 温氏的这一番话,也是让赵攸宁有些刮目相看。 赵攸宁也是没有想到自家婆母居然有如此心胸,这还当真让她感到意外。 大长公主也是神情一怔,她看着温氏的眼神,终于和善了起来,她朝着温氏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却没有多加犹豫,直接点头道:“好。” 大长公主也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说道:“除了答应你们协助皇上废除恩荫制度外,还需要我做什么?” 此时的大长公主,已经算是破釜沉舟了。 萧府能够不计前嫌,大长公主她的心里就已经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想到明珠郡主刚刚对赵攸宁的依赖,大长公主心里也是有数,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更好的护着明珠。 她的确要为明珠考虑,就算她搭上自己这条老命,也不能再让明珠再受一点委屈。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而大长公主的逆鳞,便是明珠郡主。 赵攸宁抿抿唇,这件事情,到底是萧恒之计划的,还是只是凑巧? 这让赵攸宁不由沉思着。 萧恒之回到萧府时,正好赶上了时候,几个人在书房中谈了一个多时辰后,大长公主这才带着手底下的人回到了公主府。 临走前,大长公主将明珠郡主留在了萧府。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萧府吧,好好的玩一段时间。等事情结束后,外祖母便回来接你。”大长公主说罢,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离开。 萧明成跟温氏准备亲自送送大长公主,却也被大长公主拦了下来,大长公主望着温氏,并说道:“我这外孙女,就交给你了。” “请大长公主放心。” 听到温氏的话,大长公主此时也再没有任何的顾忌,转身离去。 赵攸宁看着大长公主离去的背影,她心里清楚,将明珠留在萧府,也是为了明珠的安全,同时也代表着……大长公主是真的要加入他们的阵营,跟她原来阵营的那些人翻脸了。 第515章 监察不力 次日,清早。 皇宫,朝殿上,文武百官穿着官袍,一一按照职位站着。 李贤站了出来,亲自将内阁学士黄大人的招供书整理成折子呈给了皇上,皇上看着折子。 李贤也是同时将真相一一告知,也将黄友均是如何联合闵氏是如何的设计诬陷吏部尚书赵大人的事情一一道来,所以人听到黄友均用为自己生了一儿一女的妾室去陷害赵佑德时,所有人也是发出了惊呼声,不少官员也是站在底下,交头接耳的探讨着此事。 而皇上看完折子,立刻怒拍桌子,呵斥道:“虎毒不食子,食子枉为人。朕看他这内阁学士的书,也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底下臣子的声音稍稍收了一些,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今天的皇上,怕是要大开杀戒了。 就在这个时候,皇上也是直接宣布出了黄友均的命运。 “即日起,革去黄友均内阁学士一职,其闵氏心肠歹毒,褫夺诰命,并随同黄友均一同流放三千里。” “闵氏一族教女不善,罚银十万两。并亲自登门向赵府请罪。” 皇上雷厉风行的就已经将此事处理好了。 没有一人敢为这位黄大人开脱,有的人也想起了江离跟黄友均的嫡女是定下婚约的,因此有不少人偷偷的朝着江离望了过去。 江离从来不是愚蠢之人,站出来,就向皇上禀明此事,“皇上,臣的父亲在不久之前,为臣跟黄大人之女订了婚事。还请皇上亲自为臣解除这门婚事,也请皇上降罪,是臣没有及时的查清黄大人的真面目,这才让臣的父亲为臣订下了这一桩婚事。” 江离当着众人,跟皇上解释清楚此事,不少人却暗暗的嗤之以鼻。 江离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必须站出来解释,否则……他只怕是会被皇上冷落,甚至被皇上迁怒。 江离做事,一向是权衡利弊的。 皇上眯着眼睛看了江离两眼,皇上沉静了一会,便淡淡的开口道:“爱卿也是受了这奸臣的蒙蔽,不过江爱卿的婚事有些坎坷不顺,既如此,那朕就亲自为你解除婚约,同时为你定下一桩婚事。” 江离也是没有想到,皇上突然会有这种举动,他的心里也是被吓了一跳。 “荣华县主,温婉贤淑,聪慧美丽,与你实属天作之合,朕为你二人赐婚,结两姓之好,缔百年嬿婉之欢。” 皇上赐下这桩婚事的时候,江离几乎快要将手中的朝板快要捏碎了。 江离跟荣华县主是有过接触的,可江离对那荣华县主几乎是可以说是打心里厌恶。 有过几次的接触,江离对那荣华县主也是有一定的了解,毕竟当初乞巧节的时候,两人不欢而散,当初事情的经过,两人闹得甚是不愉。 可皇上却直接为他跟荣华县主定下婚事,这让江离心中烦躁不安。 江离没有任何的办法,毕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江离只能跪下,并大声的应道,“臣,叩谢皇恩!” —— 众人以为今早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 没想到大长公主却突然求见皇上。 …… 大长公主身穿一袭朴素的常服出现在众人跟前,跟往日雍容华贵的她略显不同。 大长公主也是一切准备妥当,没有犹豫,直接进宫面见圣上。 当她踏上大殿的时候,同时也将亲自写的折子向皇上呈了上去。 与此同时—— 大长公主在朝殿中亲自将罗氏一族的罪行在大殿之中揭发了出来,众人惊愕,没有一个人能猜到大长公主求见的目的,是为了揭发罗氏的罪行。 这番大义灭亲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众人叹为观止,过了好一会,大殿中的所有官员们,也是面面相觑,似乎猜不透大长公主的用意。 大长公主此刻是真的豁出去了,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这位大长公主,她这个做长辈的,当场朝着皇上跪了下来。 “姑母,您这是作甚?”即使是皇上,看到大长公主跪下时,心里也是一颤,当即命人立即将大长公主扶起来。 “皇上,罗氏一族罪不可恕,他们也是仗着老身是大长公主的身份,而肆意妄为,屡屡犯下滔天大罪,竟跟运盐司勾结在一块,以权谋私,以次充好,甚至在官盐中掺杂了许多沙子,他们以此来谋取暴利,还请皇上彻查此事,同时也请皇上将长亭候的爵位收回。” “长亭侯,德不配位。” “罗氏一族犯下诸多罪行,老身也是监察不力,也请皇上定老身一个失职之罪。” “老身愿意将封地尽数奉还,以此赎罪。” 大长公主被皇上身边的太监扶起,而皇上听完大长公主说的这些话时,脸上的神情也是柔和了几分,心中对大长公主的不满也是消散了许多,想起昨夜萧恒之传递进来的消息,皇上坐在龙椅上,将手轻轻的搭在扶手上。 “大长公主处事秉公无私,忠君爱国,为了我天乾国而大义灭亲,还请皇上对大长公主从轻发落。” “皇上,还请您三思。罗府是罗府,大长公主是大长公主,这些年来大长公主也是救济了不少孤儿寡女,她跟罗府的那些人,定然是不同的。” 皇上还没有吭声,底下的人就已经开始为大长公主说话了。 大长公主活到这把年纪,从年少到如今,除了结识的人不少之外,也结了不少的善缘。 大长公主是先皇的长姐,身份尊贵却从来不拿乔,尤其是自从死了女儿后,大长公主身上的棱角更是被磨了许多,无论是对小辈还是同辈,都比往日要温和许多。 在场的不少官员有不少也是收到过大长公主几分的善意,因此当大长公主认罪时,所有人一一为大长公主而开脱。 至于那些跟大长公主没什么关系的人,也是被大长公主的这大义灭亲的举止而震慑到了。 谁人不知大长公主是最护短的人,如今却亲自揭露罗氏一族,可想而知,大长公主的心中是有大义的,因此其他官员为大长公主求情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站出来反对,或者继续指责大长公主。 第516章 收尸 “姑母,您深明大义,是天下之幸,也是朕之幸。”皇上突然也是站起身。 “王爱卿。”皇上突然朝着某个人望了过去。 那位王爱卿立刻手持朝板,站了出来,朝着皇上跪了下来,“臣在。” “你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此事就交由你处理,三日之内,朕要听到一个满意的结果。若在三日内,还没处理好,朕就要了你的项上人头。”皇上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留情。 这话也是让那位王大人身子一颤,也知道皇上定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罗氏一族,当下哪里还敢说什么,他趴在大殿之上,更是将自己的身子往下压了几分,并说道:“是,臣定当竭尽全力。” …… 除了此事之外,皇上也是借此给众人一个警醒。 可接下来,大长公主却继续道,“皇上,老身认为,应该废除恩荫制度,之前是老身愚昧无知,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大长公主突然倒戈相向,也的确让许多人没有反应过来。 朝中不少人,脸色顿时也是阴沉了起来,纷纷望着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本来一直跟他们是同一阵线的,怎么好端端突然改变主意了? 大长公主是皇上的长辈,若是她坚持反对此事,加上有他们站在大长公主的身后支持,皇上想要废除恩荫制度,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如今,众人的脸色也是变得相当难看,有的人甚至想冲上前撕烂大长公主的那张嘴。 “皇上,由于恩荫制度,我朝养了不少蛀虫,许多无才之人靠着恩荫而顶替了许多有才的寒门学子。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出银子买荫官,让整个朝廷乌烟瘴气,动荡不安。就连老身,每年都会收到数十张的拜帖,都是希望老身为他们安排一个官位。” “皇上,之前是老身糊涂。” 大长公主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经过这段时间,老身也是看清了此事。老身才发现,我真的是老了,皇上您的决定是英明神武的,是老身的错,更不该借着是皇上您的长辈,而对朝政指指点点。” “请皇上恕罪,老身自请去灵隐寺诵经祈福三年,以此赎罪。” 大长公主的这番话,让有的人忧,让有的人愁,只有少数部分的人,脸上挂起了一丝笑意。 皇上看着大长公主,也是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即使他早已提前知道了大长公主要做什么,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激动。 只要大长公主松了口,那么朝廷上又有一大批人也会追随着大长公主,跟着皇上一同废除恩荫制度。 皇上却是不动神色的搓了搓手指,大长公主自请去灵隐寺,那也是想避开接下来那些找她算账的人,同时也不想牵扯到明珠郡主。 萧恒之跟李贤也是互相对视一眼,眼里也都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至少,在他们看来,大长公主也终于算是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皇上!”百里晔却突然站了出来,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皇上一个冷眼扫了过去,顿时百里晔缄口无言。 皇上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志在必得,没有人能阻拦。 “既如此,那朕亲自派人送姑母去灵隐寺。”皇上看着大长公主的神情很温和,也带着一丝敬意,再也没有之前的厌恶之色。 这让大长公主心中有些触动,她跟皇上都是同姓,又是皇上的亲姑母,只要不跟皇上对着干,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看到皇上的神情,大长公主的心里也是对明珠郡主往后的日子也是有了几分信心,有皇上的照拂,再加上萧府……大长公主的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做的决定没错。 皇上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她对皇上的秉性还是有着几分了解。 自己这回站出来,如此的支持皇上,想必皇上定会念在今日的份上,对明珠多加照顾。 大长公主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多谢皇上。” 就在大长公主说完这句话时,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皇上,您若是真的废除了恩荫制度,那真是寒了老臣的心!” 众人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向话少的傅帝师,他是皇上的老师,而在这件事情上也跟皇上闹出了间隙,关系也不似之前那般的密切了。 “太傅,皇上是明君,废除恩荫的弊大于利。切不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影响我朝之运。”李贤站出来,缓声说道。 傅帝师听到李贤说话,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皇上。 傅帝师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他是太子太傅,他年过五旬才开始教导的太子,等太子当上皇上后,他也是顺利当上了帝师。 傅帝师的瞳孔里也冒出一抹认真的神色,当场说道:“皇上,若您坚持废除恩荫制度,老臣我就撞死在太和殿之中。” 皇上闻言,也是突然握紧拳头,两侧的嘴角往下压,也是表达出了皇上此时的不悦。 “老师,您这是在威胁朕不成?” 傅帝师说道,“老臣只是以死明志,希望皇上您能够回头是岸。” 皇上却不为所动,嘴角突然浮出了一丝冷笑,皇上对着傅帝师说道:“既如此,那朕就安排好人为您老人家收尸。” 死在太和殿中的臣子不少,个个以死明志,嘴里说着是劝谏皇上,可哪个不是有着自己的私心? 皇上这么多年来,早就看透了许多。 既然傅帝师非要与他作对,那么他自然不会再对他和颜悦色。 皇上说出这番话,也是相当于跟傅帝师撕破脸了。 天乾朝,老师的地位就跟父亲差不多,而孝道也不仅仅只是孝顺父母。 皇上说这话,也是让在场不少人的为傅帝师感到心寒,毕竟皇上是傅帝师一手教大的。 可皇上丝毫不念及旧情,居然还说出为傅帝师收尸的话,这让不少臣子心里都很不好受。 傅帝师也是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皇上如此绝情。 一瞬间,悲从心来,傅帝师的眼中也冒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心,竟迈着年老的身躯,朝着太和殿的柱子撞了过去。 第517章 薄情 刹那间,有些人发出了惊呼声,有的人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可萧恒之仿佛是早已经猜到了傅帝师的举动,早早已经准备好自己的站位,在那千钧一发之间,萧恒之将傅帝师给拦住。 看到萧恒之阻拦了,高位上的皇上,也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 今日的早朝,注定是有一场腥风血雨。 赵攸宁也是知道父亲回府的消息,便也是用过早膳后,往赵府而去。 见了面,看到父亲除了脸色有些差之外,其他都好,赵攸宁心中也是放心了许多。 “皇上让我在家休养两日,再去上朝。可我总觉得这两日会发生什么大事。”赵佑德坐在花厅里,看着自家女儿,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如今大着肚子,得多注意一些。父亲也没什么大碍,你也不用专程跑一趟回来。” 赵攸宁笑着看向父亲,“攸宁得亲眼瞧见,心中才会放心,还请父亲莫要怪罪。”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怪罪的?你一向是个孝顺听话的孩子。”一旁的李氏也是不由瞪了赵佑德一眼,然后说道:“女儿好心好意的来看你,少说那些伤人的话!” 赵佑德回来后,李氏的精气神也是好了许多,脸色也是红润不少。 李氏这一辈子,也没什么所求,不求有多大的荣华富贵,只希望的就是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赵攸宁这边与父亲母亲聊了好一会,然后赵攸宁就到后院去找两位嫂嫂聊聊天。 正聊着天,就有丫头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赵攸宁抬头看了去,这才发现是自己派出去的剪秋,她一早就让她守在宫门口,一旦收到什么消息,即刻回禀。 眼下,定是宫中传了什么消息出来。 剪秋走进来后,一旁的蔷薇也是默不作声的给她倒了一杯水,剪秋也是自然而然的将水接过,一口气喝完后,这气息也才平稳许多。 赵攸宁见她缓过来,这才开口问道:“宫里有什么消息?” “小姐,内阁学士黄大人亲自写下了招供书,然后大理寺卿李贤李大人将证据呈给皇上过目,皇上过目后,雷霆大怒,立刻就将黄大人给处置了,黄大人跟黄夫人一同流放三千里,然后黄夫人的娘家,闵氏教女不善,罚银十万两,然后还要亲自向咱们老爷老登门谢罪。” 剪秋话一说完,赵攸宁只是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李贤办事,还是让人放心的。 拂冬有些不解,低声问道:“小姐,为何皇上不顺便将俞氏那边也一同处置了?” 赵攸宁抿了一口温水,滋润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这才缓声道,“俞氏那边只是一介商户,皇上自然不会放下身段去处置他们。再说,黄府跟闵府那边的人,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皇上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没有黄府庇佑的俞家,下场自然是不会好过,其他的商户只会慢慢的蚕食俞家的家业。 这变相的也算是对俞家的处置了。 好几个丫头听到赵攸宁这么说,纷纷觉得说得极有道理,个个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的宋薇君也是捂唇轻笑,看向杜鹃然道:“看看,咱们的小妹还是跟以前一样机灵聪慧。” 赵攸宁知道他们是在打趣自己,便无奈的朝着宋薇君望了一眼,“二嫂嫂,你就别打趣我了,还是继续听剪秋说吧,想必宫里不仅仅只发生了这件事。” 众人听言,也是忍不住又朝着剪秋望了过去,剪秋也是一笑而过,接着道:“小姐,黄大人跟黄夫人被皇上处置了之后,江离江大人便主动向皇上做主取消与黄大人之女的婚事。” 此言,让赵攸宁跟宋薇君还有杜鹃然都感觉到了诧异。 杜鹃然更是幽幽的说了一句,“这江大人还真是有些薄情……” 宋薇君这边也只是暗笑不语,不过嘴角也是浮出了一丝嘲讽,显然对江离的做法,也是不太喜欢。 “小姐,皇上当场就帮江大人解除了婚事,同时觉得江大人婚事不顺,又为江大人又订了一桩婚事。”剪秋继续说道,“皇上将荣华县主许配给了江大人。” 几人听言,面面相觑,这皇上的做法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惊讶。 赵攸宁也是有些惊愕,那荣华县主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家世也不错,当初原以为这两人是没戏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块。 荣华县主的家世可不差,江离若是娶了荣华县主,他们这往后的日子可就有得闹的。 荣华县主的父亲可是曾经为先皇挡过一剑的汝南王,虽然先皇死了之后,汝南王站错队了,可这些年来汝南王也算是老老实实的,京都中也已经很少出现汝南王的身影,低调的快要让人忘记汝南王几十年前的风光了。 赵攸宁有些咂舌,皇上对这江离还真不错,居然还将京都贵女嫁给江离。 江离如今不过是个五品官,能娶到县主,的确是高攀了。 若是江离的生母白氏还没死的话,怕也是欢喜的很吧? 赵攸宁嘴角扯了扯,然后继续问道,“大长公主呢,可进宫了?” 剪秋用力点了头,认真说道:“刘公公说大长公主大义灭亲,亲自参奏罗氏一族,将罗府这些年来做的罪孽,统统陈列在折子上,让皇上亲自过目并处置罗氏一族。” 杜鹃然跟宋薇君对视一眼,也是被这话吓了一跳。 毕竟他们昨天并不知道大长公主昨个到萧府,也不知道大长公主跟他们谈了许久,所以也自然不知道大长公主会有大义灭亲的举动。 “除此之外,大长公主已经改变主意,在朝堂上认同了皇上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 杜鹃然倒抽了口气,不由说了一声,“竟有此事。” “还真是没想到,大长公主会做出这些事情来。倒是有些让人出乎意料。”宋薇君也缓缓说了一句。 “人被逼到绝境,总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赵攸宁轻声道,声音却没有什么起伏。 时间缓缓流逝着,赵攸宁陪着这两位嫂嫂聊天刺绣,看着圆桌上摆放的小肚兜跟袜子什么的,眼里也很是欢喜。 她也希望,待生下孩子后,这些糟心的人跟事都能处理掉。 赵攸宁抚着腹部,神情极为温柔。 …… 第518章 清白 赵攸宁回到萧府时,后来才听说了傅帝师的事情。 听到傅帝师被萧恒之拦下后,也是轻轻蹙了蹙眉头。 “小姐,您放心,姑爷他没事。”兴许知道赵攸宁心中是在担心什么,于是剪秋又说了一句。 “这傅帝师还真是冥顽不灵。”赵攸宁无奈摇头,“就是因为这位傅帝师跟大长公主,所以这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才如此艰难。” “小姐,许多读书人听到傅帝师在朝堂上的事后,开始写文骂皇上他是昏君,还指责皇上不尊师重道……”剪秋的声音压低了,也是怕被旁人听了去。 赵攸宁皱了皱眉头,傅帝师这件事情还真是不好处理。 傅家的情况,赵攸宁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傅帝师总共有三个儿子,可惜这三个儿子,个个都不成才竟没有一个是靠着自己考上功名当上官的,所以为什么傅帝师不惜性命的去抵抗,也是有原因的。 不过,傅帝师的事情,想必大长公主会好生劝解他。 两人曾经是盟友,而且大长公主对傅帝师了解的也比旁人多,大长公主既然选择站边了皇上,定也会好生劝劝这位傅帝师,要是大长公主劝解成功,那么皇上又会多念她几分好。 赵攸宁摇摇头,这些事情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的盯着,她只要略微了解这些事情就可以了。 —— 萧恒之依旧很忙,而这一转眼的功夫,竟也是来到了四月底。 四月的最后一天,天气也开始变得炎热起来。 傅帝师的事情,也是顺利的结束了,也不知道大长公主带着萧恒之上门,是怎么劝解的傅帝师。 傅帝师过了两日后,便上朝亲自向皇上承认自己的错误,也说出了自己的私心,说完便当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了出来。 他到底是皇上的老师,皇上自然也是不忍心见老师落到这个下场,便从龙椅走了下来,亲自将傅帝师给扶了起来。 而傅帝师表示自己无颜再继续做这帝师,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便主动提出了告老还乡,皇上自然先是挽留了几句,最后还是拗不过傅帝师的坚持,只能随了他的心意。 傅帝师告老还乡当日,皇上亲自送到城门口。 从这一举动,也足以说明了皇上对傅帝师的尊重。 等萧恒之回到府邸后,赵攸宁才从他的口中得知,原来傅帝师之所以松口了,也是因为他的儿子也参与到官盐一事当中,得知皇上是因为他老人家的缘故,这才对他那几个儿子网卡一面。 “傅帝师的那几个儿子,其实也没犯多大事,就是收了一些好处,行了一些方便。若是真将他们抓起来,最多也就判个流放,所以皇上索性就做一回好人,还让大长公主亲自当了说客。” 说来说去,还是抓住了别人的小辫子,这才有机可乘。 傅帝师那么在乎他的三个儿子,自然是不想看到他们遭受流放之苦,因此也只能低下头颅。 赵攸宁眨眨眼睛,看着萧恒之说道:“萧大人,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日,你也会被旁人抓住小辫子,然后胁迫你做一些事情。” 萧恒之抓着赵攸宁的握在手中,挑眉说道,“我能有什么小辫子,我清白的很。” 赵攸宁则是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他一圈,先是啧啧了两声,然后才开口道:“哪里清白?我还真没看出?” “为夫身上白不白的,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萧恒之凑近说道。 赵攸宁脸一红,瞪了萧恒之一眼,却抿了抿唇没有再吱声。 看着赵攸宁娇羞的样子,萧恒之也就不继续打趣她了。 “那黄府的姐弟俩,已经被送出京都了,他们的确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也算是受了委屈的,我便将黄府跟俞府那边的家产,各抽出了三分之一,卖了一笔银子,兑换成银票交到他们的手中。” 赵攸宁也是点了点头,“这么大一笔银子,他们三辈子也花不完了,他们姐弟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大长公主,她明日一早便前往灵隐寺为太后诵经祈福,说是为自己赎罪。”萧恒之握了握赵攸宁的手,眼神温柔的看着她,“夫人,还好有你将大长公主给劝开了,不然,这件事还真没那么容易结束。” 赵攸宁轻笑一声,“这事啊,是多亏了母亲,你还是多多孝敬她老人家吧!” 赵攸宁抬手,朝着萧恒之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萧恒之也不生气,只是抓着赵攸宁的手往自己的唇上贴了贴,“事情快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那位北蛮公主。” 赵攸宁听见萧恒之提起这位北蛮公主,也是不由说了一句:“我听说她最近在京都蹦跶的还挺活跃,几乎整天在京都各个地方打转。” “嗯,还指名让江离陪着她,这些日子,江离可是被那女人折磨得消瘦了不少。”萧恒之说完,嘴角也是轻轻扯了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赵攸宁看着他嘴角的那抹笑意后,也是忍不住笑着说道:“是不是你提前就将江离的画像送到那位北蛮公主的手中,否则,她怎么一来京都,就指名道姓的让江离伺候她?” 萧恒之不置可否,却只是说道:“这得不到的,才是最勾人的。这位北蛮公主看上一男子,那名男子却已经跟表妹私定终生。” “这北蛮公主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在北蛮她就是王,想要什么得不到?不等她开口,就有人将那名男子送到北蛮公主的跟前。那男子的因为家里人受到了威胁,只能忍着耻辱,伺候着这位北蛮公主。” “北蛮公主以为自己调教的不错,根本不知道他是被逼的。” “而有一日,那男子知道自己的父母从阁楼上摔死后,便彻底的将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出来,指着北蛮公主骂她刚愎自用,荒淫无度,没有丝毫作为公主的自重。” “那位男子也是有气性的,当众告诉北蛮公主说自己是因为家人的原因,才强忍着恶心伺候她,对她没有丝毫爱意。” “北蛮公主哪里还能忍得住,当场就将那男子给杀了。” 第519章 挽回 赵攸宁听完萧恒之说的话,也是稍稍愣了一下,她开始仔细琢磨着这话。 “爱而不得,北蛮公主受到打击,所以怕是对江离更是不会放手。”赵攸宁也是反手一转,将萧恒之的手给握在手中,她细细的搓揉着他的掌腹。 萧恒之也是轻轻将赵攸宁的手握在手中,并轻声说道:“皇上将荣华县主许配给了江离,只怕她会在这桩婚事上生出一些事端。” “只要不把主意打在我们身上就好。”赵攸宁轻声道。 萧恒之也是轻扯嘴角笑了笑,说道:“这可不一定,咱们完全是与虎谋皮。若是江离使出浑身解数,说不定还真能让北蛮公主冲冠一怒为红颜。” 听着萧恒之在暗讽江离,赵攸宁却没有吭声。 “不到半个月就是万寿节了,这位北蛮公主可能会在京都多逗留一段时日。”萧恒之拉起赵攸宁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了贴,感受着她手掌的温度。 “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府邸休养身子,剩下的事情都有我。” 萧恒之说罢,看着赵攸宁的眼睛也是充斥着无比认真的神色。 看着萧恒之认真的神情,赵攸宁却是缓缓一笑,将手搭在萧恒之的手腕上,温柔的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些其他琐碎生活的小事情,然后萧恒之领着赵攸宁在园子里散步。 —— 虽然傅帝师的事情跟江离的事情闹得京都沸沸扬扬的,可这些也都被皇上坚持废除恩荫制度的决心给冲淡了许多。 皇上下了决心,又看到大长公主跟傅帝师的态度后,明显就选择了站边。 尤其是三品官以下的官员,站边的速度那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即使还有不少人的人,想要联合起来反抗,可到底抵不过皇上的决策。 众人也是没有想到,皇上年纪轻轻的,居然比先皇还要专政。 底下虽然有些人在闹,可萧恒之等人完全可以处置。 大长公主也是怕有人迁怒,或者找上门来继续劝说她,因此也是早早的前往灵隐寺中修行去了,皇上也特地派了不少人去保护她,也是提防有人在撺掇大长公主跟他作对。 至于明珠郡主,大长公主也是很安心的让她在萧府住着。 可住了没多久,董府那边的老夫人,亲自上门想要将明珠领回董家养着。 若是寻常时候,温氏定是想也不想的拒绝,毕竟她已经将明珠收为义女,而且也答应了大长公主,将她视为亲生女儿。 可董老夫人亲自带着亲外孙——李贤上门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李贤也是在其中游说了好一会,最后温氏还是写了一封信送给大长公主,看看她是什么一个说法,然后再给董府答案。 也幸好,董家也都是懂理的人,并没有多加为难萧府,听到温氏去送信给大长公主询问的时候,董老夫人也是拉着温氏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还让温氏多多费心照顾明珠这孩子。 温氏便只是笑着,挽上董老夫人的手,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篳趣閣 温氏看着董老夫人上了马车后,这才长叹一口气,这董老夫人,也算是个有心人了。 这么多年都在心心念念的着明珠,之前也是听闻这董老夫人每年都会在明珠生辰之日,为她送去一份贺礼,明珠在董府的闺房,也一直都保留着,每日都有人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董老夫人也是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就算了,亲孙女也是被养在外祖母的膝下,也唯有每年董老夫人寿宴的时候,她才能多看明珠几眼。 温氏想了一会,也就转身回到了府邸。 …… 赵攸宁这边听到了前院发生的事后,也只是浅浅一笑,缓缓说了一句:“大长公主会答应的。” 拂冬却有些不明白的发出了疑问,“啊?为什么?” “经历过罗府的事情,想必大长公主也是看清了所有人的真面目。面对真心疼爱明珠的人,她的心肠自然会柔软下来。”赵攸宁轻声道,眸光却幽深了许多。 拂冬这边却只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看样子还是有些懵懂的样子,赵攸宁抬手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好了,你这丫头,没几日就是舒姐姐的大喜日子,我让你准备好的东西,你可都准备好了?” 拂冬这边捂着脑袋,连声道:“好了,好了,都准备好了。” 看着拂冬的动作,其他三个丫头也是在旁边捂着嘴巴偷笑着。 屋里一片祥和,也不停的传出欢笑的声音。 与此相比。 百里晔的府邸显得死气沉沉。 沉寂的仿佛一口古井,久久没有任何的回响。 漆黑的夜里,百里晔跟江离坐在书房中,百里晔坐在书案前,盯着江离,暗讽道:“江大人,这撇关系,没有比你撇得更快更干净的了。不仅如此,皇上还特地给你赐下一桩上好的姻缘。” “上好的姻缘?”江离冷笑一声,对着百里晔说道:“你用不着对我阴阳怪气的说话。事已至此,还不如好好的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百里晔没有吭声,他们只负责安排了人挑拨大长公主,说了一些废除恩荫制度的利害,便就让大长公主自己想想法子。 他们不过是给了一个提醒,可以从赵府下手,没想到大长公主居然用这一招。 到底是在后宅里待久了的妇人,也只会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百里晔不由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在这一刻,百里晔很明显的表达出了他的烦躁不安。 这跟往日冷静的他相比,倒是有些不同了。 百里晔也是没有想到,对上萧恒之后,自己会这么事事不顺。 百里晔想着这段时间的霉运,不由舔了舔上颚,然后盯着江离,嘴角露出一丝邪谑的笑意,“听说北蛮公主,我那位姨母对你很是喜欢?” 江离这边立刻正襟危坐,整个人也开始紧张起来,他绷着下颚,盯着百里晔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被你搞砸了,你总得做些什么挽回一二吧?” 江离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声音,盯着百里晔,一字一句的说道:“百里晔,你是不是疯了!?” 第520章 李贤成亲 “我疯了?”百里晔听到这话时,嘴角浮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接着说道:“你以为皇上为什么会让你娶荣华县主?难不成,你真以为皇上是心疼你婚事不顺,因此给你赐下这桩婚事不成?” 江离愣了一下,听到百里晔这话时,也是将手中的茶盏给握紧了几分,指节分明的手指也是有着微微的颤意。 江离对上百里晔那双带着嘲弄的眼神,心中一颤,抬手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心中却依旧不甘心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百里晔用手撑着额看向他,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什么意思,你心中想必已经有数。” 江离没有吭声,而百里晔却是长叹一口气,“有的时候,这人就是看谁比谁更豁得出去了。要知道萧恒之在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上,私底下做的事情可比我们肮脏许多。你以为大长公主跟傅帝师的事情真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百里晔嘴角扯了扯,盯着江离,缓缓说道:“实话告诉你,萧恒之早就知道了赵佑德被设计一事,他都能将自己的岳父拉出来做鱼饵,你以为他到时候会轻易的放过你我二人?”百里晔沉吟了一会,“还有皇上,你真以为他心里对你去大长公主府邸的事情不知晓吗?” 百里晔的声音不轻不重,可每一句话就像是石头砸向了平静的湖中。 江离深吸一口气,却是缓缓的将手中的茶盏搁置在桌上,他抿了抿唇,却依旧没有吱声。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是上了百里晔的这艘贼船。 如今再想下船,那怕是不可能的。 想必皇上对他也是心生不满,因此再将荣华县主许配给他。 江离的喉咙上下轻轻滑动了一下,看着百里晔,最终压着内心的不满,低声说道:“容我回府好好想想。”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府好好想想,毕竟你的时间也不多了。若是我没记错,皇上似乎是让你一个月之内与荣华县主完婚。毕竟太后命不久矣,若是不早日成婚,那怕是又要等上一年。”百里晔再一次的提醒了江离。 江离这会直接站起身,没有再搭理百里晔。 百里晔看着江离,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则是眯了眯双眸,却扭过头,朝着地上呸了一下,口水跟血液融成一体,他也是感觉到自己的嘴巴中一股腥甜的味道,他端起茶盏,漱了漱口,这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而待江离走了没多久后,房门外的拐角处站着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好外甥,若此事成了,你的这份情,姨母我会记在心里。” 出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北蛮公主,此刻她笑脸盈盈的看着百里晔,盯着百里晔的眼神中,也是带着几分笑意,眼里深处也是浮现出了几分赞赏。 她缓缓走到百里晔的跟前,抬手撩了撩他鬓角的碎发,指尖一路顺着他脸颊的轮廓往下滑,不轻不缓的说道:“说来,你倒是不太像我那早死的姐姐,你比她聪明的多,至少你知道审时度势。” 虽然是褒奖,可从北蛮公主的嘴里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百里晔却只是谦虚一笑,道:“姨母,别忘了我可是从小看人脸色长大的。” 论审时度势,没有人能比他更懂的。 北蛮公主听到百里晔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想起百里晔从小到大的遭遇,她顿时回过神来,笑了几声道,“是,姨母倒是忘记了,你可是苦过来的人。”扬起手,北蛮公主拍了拍百里晔的肩膀,“好外甥,你放心。等回到北蛮后,你外祖母定会看在你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上好好的补偿你。” 百里晔也只能装作欢喜的应下。 在北蛮公主的面前,百里晔的所有心思都好像藏不住一样。 北蛮公主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轻视,她这个好外甥啊,到底还是太过年轻了。 这么年轻,自然是要吃上一些教训的。 吃到教训,这人才会成长。 至于吃到教训后,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他了。 想到来之前,自己信任的幕僚劝自己要对百里晔万分小心,如今想来,北蛮公主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 五月初八。 林舒的婚事终于来临。 整个京都中,原本还是一股沉闷,毕竟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光是废除恩荫制度的事情,就已经让京都中的许多权贵整日过得胆颤心惊的,而李贤跟林舒的婚事也算是冲洗了整个京都的沉闷气氛。 众人所知,李贤跟萧恒之的关系匪浅,并且李贤也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近些时日来,也是屡破奇案,如今的李贤也算是风头上的人物,也是十分受皇上的恩宠。 李贤的婚事,几乎整个京都的人都已经知晓,皇上也是派人送了不少的贺礼。 众人一看,这下哪里还会不知道皇上的态度,顿时都有八辈子没见过的远房亲戚都找上门来,就想着跟李贤拉近关系。 李贤是个人精,他母亲也是个明白人,因此在这事上,也几乎没有让李贤担忧,全部将那些认不得的亲戚,随意打发了走。 可即使是如此,可李贤大婚之日,还是有着不少人上门喝酒。 比起萧恒之大婚之日时,竟是不遑多让。 …… 赵攸宁肚子到今个,也是整整六个月了。 肚子也是比之前看起来更加明显了一些,赵攸宁的脸颊也是难得的圆润了一些。 这些时日,虽然出现了一些糟心的事情,但到底还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这日子比起前世而言,要舒心不少。 见时间差不多了,赵攸宁朝着坐在书房里的萧恒之打了声招呼,说道,“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萧恒之站起身,朝着院子里的日晷扫了一眼,随后收回眸光,温和的眼神看着赵攸宁,上前几步,牵着她的手,一同往外走去。 看着萧恒之对赵攸宁呵护倍加的样子,一旁的几个丫头也是含着笑容的跟了上去。 “舒姐姐说我现在月份有些大了,若是不便的话,还让我莫要去了。”赵攸宁也是挽着萧恒之的手臂,随后说道,“我说这哪成,这可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喜事,我怎能不去……” 萧恒之听着身边的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从始至终都是含着笑意看着她。 第521章 姗姗来迟 赵攸宁一路上就这么絮絮叨叨的着,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也来到了李府。 李贤这桩婚事办得很隆重,李贤是李府的嫡长子,加上身居高位,圣眷正浓,这婚事的确办的不丝毫低于当初的萧恒之。 从李府的十里开外,都能感受到这股喜庆。 这一路上还撒了不少的喜花还有糖果跟铜钱,拿到糖果跟铜钱的孩子们,还会顺势说两句喜庆的祝福话。 赵攸宁看着这一幕,稍稍握紧一侧萧恒之的手,笑着道,“我们当时成亲,好像也是这般热闹。” 萧恒之将赵攸宁的纤纤细指握在手中,缓声道:“嗯,今夜得好好的闹闹李贤。” 赵攸宁一听,顿时也是噗哧一笑,轻轻瞪了一眼萧恒之说道,“没想到我们家的萧大人会如此记仇。” 萧恒之的嘴角也是浮起了一丝笑意,笑着将身侧的人给搂入怀里。 —— 李家的府邸门口,几乎已经停满了车马,人潮拥挤,从马车下来后,萧恒之的神情也变得严谨了一些,小心的护着身侧的人,生怕有人会冲撞到了她。 萧恒之领着赵攸宁才刚到李府的门外,就有人赶忙的迎了上来。 “世叔。”萧恒之看着来人,也是拱了拱手,微微弯了弯身子,以表自己对其的尊重,一旁的赵攸宁,也是微微弯了弯膝盖,一同行礼。 被萧恒之称为世叔的人,也是连忙将萧恒之给扶了起来,而他一旁的李夫人也是极为有眼力见的将赵攸宁给扶了起来。 萧恒之身后的小厮也是将礼给送了上来。 李父李母是极为和善的人,也是差一旁的管家将礼收了下来,然后朝着萧恒之说道,“恒之,快领着你家媳妇进里头入座吧。”李母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也很和善。 在李夫人看来,她那明珠侄女能回到董家,也是因为有赵攸宁在其中牵线的原因。 因此李夫人也是将赵攸宁视为恩人,对其也是极有好感。 面对李夫人的热情,赵攸宁也是含蓄的笑着,她跟李夫人接触的并不多,可多少也听过她的一些事迹。 她人是好的,善良热心,对待家人关切,对待朋友真诚。 在李夫人的牵引下,赵攸宁跟着萧恒之踏入了李府。 李府从里到外都是张灯结彩的,入眼可见的,是无数的红色囍字,李府的下人们,个个也是脸含笑意。 主人家办喜事,他们也是非常高兴的,因为有赏银之外,月例还翻了两倍,因此帮着主人家做事,也更加卖力起来。 入了李府,男女就开始分席而坐,萧恒之朝着赵攸宁身边的知夏叮嘱了两句,这才走向男宾的席位上。 像萧恒之跟赵攸宁的位置,李府也是早早安排妥当的,他们两人的位置,基本上都是处于男女席位上的前列。 李府将宴席布置在正厅,正厅里原有的桌椅全部撤去,并在厅中摆上许多的圆桌跟圆椅,男左女右,中间隔着大概三尺宽的道,是供一对新人走进来拜堂的。 正厅正堂朝南的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八仙桌的两侧摆着两张椅子,身后也挂着四幅字,分别是白头偕老,百年琴瑟,同德同心,花好月圆。 赵攸宁将视线收了回来,入席而坐,她位置算是靠前的,如今又是怀着身孕的妇人,旁人也是小心谨慎的伺候着她。 一张桌子上坐着八个人,赵攸宁入座时,就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下来,其中有一位郡主跟县主,看到赵攸宁的时候,也是打了声招呼后,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赵攸宁也看了她们一眼,跟他们并不是很熟,因此也只是含笑点了点头,就收回了视线。 不过,李夫人是个极为会做人的,将赵攸宁的两位嫂嫂也安排到同一桌,除此之外,明珠郡主也来了。 她是李贤的表妹,自然会来。 看到赵攸宁的时候,明珠郡主的眼眸也是亮晶晶的闪了一下,赶忙就跑到赵攸宁身边落座了下来。 这才刚落座下来,明珠就挽着赵攸宁的手,不停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了起来。 才几天没见,赵攸宁发现明珠比原先要啰嗦了许多,看着她的神色,赵攸宁的嘴边也是露出了一抹笑意,最起码从她神色间,就能看得出来,董家将明珠养得很好,最起码明珠在董家待得开心,如今的明珠,倒是比以往的她,少了一些拘束,多了几分的天真可爱。 看着这样的明珠,赵攸宁也是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当李贤接亲回来,拜堂之时,众人更是闹得更欢了,也是有着不少人吵着让李贤劝林舒将扇子挪开,让他们看看今个的美娇娘是如何将李贤迷倒的。 相比林舒,李贤的脸皮还厚上许多。 李贤只是坦然一笑,却依旧挑眉朝着众人扫了一眼说道,“罢了,待会你们若被我夫人迷倒了,那可如何是好?” 众人哈哈大笑,指了指李贤骂道,“你这个臭小子。” 李贤穿着一身红衣,比平时倒是多了几分的风流。 林舒的脸也是绯红一片,更是将手中握着的扇子,贴近了自己的脸几分,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扫向李贤,看着他的模样,林舒的心跳如雷,仿佛自己的心就要蹦出来了。 就在李贤将视线转移到林舒身上的时候,林舒连忙垂下视线,羞到不敢与之对视。 突然—— 门口就传来更加喧闹的声音,众人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 “是百里晔!他怎么带着北蛮公主来了!?” “就是,这百里晔可是锦衣卫的人,手里头也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这多晦气……” “这北蛮公主,难不成是李府的人请她来的?” 原本热闹欢喜的声音,也在此时沉寂了一会,许多人互相对视着,不知道这百里晔跟北蛮公主是什么意思。 赵攸宁也是将咬了一口的水晶饼给放了下来,抬眼望去,就看到了百里晔跟北蛮公主,而江离……正站在北蛮公主的右侧后方,主要是百里晔跟北蛮公主两人身上的气势太引人注目,因此众人抬眼一看的时候,只能注意到他们两人,反而忽视了江离。 百里晔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上前几步,朝着李贤笑着说道,“李大人,在下公务繁忙,这才姗姗来迟,还请你莫要怪罪。” 第522章 唯有自渡 “李大人,本宫也想见见世面,瞧瞧贵国的婚姻之事是什么仪式,并想着顺便沾沾喜气。不过江大人,说这事要先请示皇上,所以这也才来迟了。”北蛮公主说话时,大方得体,脸上含笑,让人找不出丝毫的错处。 大喜的日子,李贤也不想影响自己的心情,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搭理百里晔,而是朝着一旁的喜娘扫了一眼,那喜娘见状,立刻懂事的将新娘子给扶了下去。 将林舒扶下去之后,李贤这才带着笑意看向百里晔跟北蛮公主,以及北蛮公主身后的江离,抬手示意道,“公主您真是说笑了,您能来喝李某的喜酒,是我之幸,也是我李家之幸。” 话是这么说,可李贤根本就不等北蛮公主跟百里晔说话,就已经喊道:“刘管家,还不赶紧请几位贵客入座。” 北蛮公主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侍卫,北蛮公主也不生气,差人将礼物送上之后,这才入座。 北蛮公主身份尊贵,虽然来的不是时候,可李夫人也是要尽力去招待的,于是刚好将北蛮公主安排在赵攸宁的那一桌上。 北蛮公主才刚入座,周遭的温度也好像冷了几分,她经过赵攸宁身侧的时候,还用余光扫了赵攸宁的腹部一眼,看着她隆起的腹部,北蛮公主嘴角的笑意仿佛加深了几分。 至于百里晔,自然是将他安排在了萧恒之那一桌上,至于江离,其职位太低,于是只能将他安排到其他的位置上。 这三人落座后,气氛也是变得有些沉闷。 当然,也有不少人开始热聊起来,男宾那边,也是有不少人开始跟百里晔拉近关系,相比萧恒之的油盐不进,百里晔看着好相处许多。 最起码他们跟百里晔说十句话,百里晔会回个两三句。 至于萧恒之,就是回一句话,也是难如登天。 而且,百里晔的职位也不低,又是整日跟在皇上身边,直接听命皇上行事的锦衣卫。 除了皇上贴身伺候的太监以及萧恒之外,怕是没有人能比百里晔更加懂得揣测圣意的。 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中立派的。 中立派的人,自然都是老好人,两边都不想得罪,能拉好关系就拉好关系,这对他们而言,只有益处,没有坏处,因此,何乐而不为呢? 相比男宾那边的气氛融洽,女宾这边要拘谨的许多。 北蛮公主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她在北蛮可是说一不二的摄政公主,北蛮那边,她几乎可以说是主权人,她杀伐果断,因此身上的气息,也是让周遭人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北蛮公主看出来了此刻气氛的不对劲,可她也并不在乎,只是看了赵攸宁一眼道,“静安郡主,你这是几个月的身孕了?” “回公主,六个月了。”赵攸宁淡淡的笑着回应道。 北蛮公主只是扯了扯嘴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也快了。不过本宫听说这女人生一回孩子,就是在鬼门关门口走一遭。”停顿了一会,北蛮公主眼神怔怔的盯着赵攸宁,一字一句的说道:“静安郡主,你可要当心呢。” “昭华公主,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攸宁姐姐可是会医术的,京都之前的瘟症,也都是攸宁姐姐治好的。”一旁的明珠郡主说着,顺势还抬起了自己小小的下颚,一脸骄傲的模样,让赵攸宁见状,也是忍不住轻轻一笑。 北蛮公主的封号是昭华,寓意美好之意。这点倒是跟静安两个字的寓意有些相似。 北蛮公主嘴角扯了扯,扫了明珠郡主这个丫头一眼,然后说道,“明珠郡主,是不是没听过一句话?” 明珠郡主显然一愣,北蛮公主直接说道:“医不自医,人不渡己。”说完后,北蛮公主看着明珠郡主的眼神中,就带着一丝戏谑,然后道:“难不成你的先生,没有教过你这句话不成?” 明珠郡主的小脸涨红,半响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来顶回去,赵攸宁这边只是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昭华公主所言甚是。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北蛮公主见赵攸宁说出这话,只是抬手抿了一口茶水,没有再继续说话。 北蛮的女子跟天乾朝的女子最大的不同,就是在规矩上,北蛮公主行事作风也如同许多天乾朝姑娘对北蛮女子的印象相差无几,尤其是这北蛮的“蛮”字,更是在这位昭华公主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这些天来跟江离进进出出各个场所,这京都中的妇人们,在背后也不知道是嚼了多少的舌根。 而今天,江离那未婚妻荣华县主也是来喝喜酒了,正巧不巧,荣华县主就在她们的右下桌。 江离陪着北蛮公主进来的时候,荣华县主就已经察觉到有不少人在偷瞄她,看着她的眼神里还夹杂着一些可怜。 早前她就察觉到了,只不过如今这可怜的眼神又更加明显了。 “荣华……”一旁坐着的闺中密友,也是担忧的看着荣华县主。 荣华县主看着闺中密友,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扯开话题道:“我没事,今个这糕点倒是做的不错。” 殊不知,她这样一说,周遭的人看着她又是越发的怜惜了许多。 她跟江离的婚事也可以说是近在眼前了,可江离却一直陪着另外一个女人。 尤其是这北蛮公主在北蛮的事迹,只要家里要是有些权势的,多多少少能打听到一些,就北蛮公主的那些风流韵事,京都中的富贵人家有几个不知道的? 而且,北蛮公主自己也不在乎京都中流传着她的这些风流韵事,甚至还觉得自己的那些风流史能让京都中的人议论,是一件幸事。 至少,说明,不少人还是在暗中关注着她。 作为公主,自然享受着这种万人瞩目的感觉。 北蛮公主穿着艳丽,穿着她北蛮独特的红色纱裙,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披在身后,额间的长发也是分为两簇,向后盘旋着,墨发上插着许多绚丽的宝珠。 整个人看上去富贵奢华,却又有着那么几分的风尘味。 北蛮公主抬手之时,她的肚脐就若隐若现着,而那肚脐眼的位置,似乎还镶着一块妖红色的宝石。 第523章 亲切 北蛮公主的举手抬足之间总是带着那么一丝蛊惑人心,若是心不定者,还真是忍不住被她撩起的欲火。 赵攸宁隐约的感觉到北蛮公主的目光停留在那荣华县主的身上,但不过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后,就已经将视线给收了回来,眼里的蔑视清晰可见。 显然,她根本没有将一个小小的县主放在眼里。 赵攸宁轻轻抿着唇,而北蛮公主落座后,场面又开始恢复之前的热闹。 这是李府的大喜事,李府的人自然不希望冷场的,于是乎李贤的好几个亲戚弟兄们,硬是将气氛烘托出来了,还闹着李贤,说今夜定然是不能让他清醒着回到新房中跟新娘子洞房。 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越来越热闹,而女眷这边也是开始慢慢的忽视北蛮公主。 毕竟她只是北蛮的公主罢了,竟来了他们的地盘上……那自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北蛮的实力一向是不如他们天乾的,否则这么多年来,他们又岂会俯首称臣,并向天乾进贡? 只不过随着人的野心膨胀,北蛮近些年来,也是有了异心。 可天乾朝大多数还是盲目自信的觉得实力在北蛮的之上,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以及兵力的各个方面,北蛮只不过是一个附属国罢了,拿什么跟天乾抗争? 也许也正因为这份的盲目自大,也是前世被北蛮连夺三座城池的原因之一吧? 赵攸宁想着的同时,眼眸的神色也不由加深了几分。 或许是忌惮萧恒之的存在,北蛮公主倒是没有继续再找茬。 李贤的婚事,还是来了不少的皇亲国戚以及好几位位高权重的臣子,多多少少还是要忌惮几分。 不过,若说北蛮公主没有目的话,赵攸宁那是不相信的。 聪明的人,从来就不做一些无用之事。 赵攸宁刚这么想着,就见到酒过三巡的北蛮公主,站起身,径直的走向荣华县主,她手中还拿着酒盏。 赵攸宁的眉眼处都忍不住跳了好几下,心里有一种不祥预感。 就在此时,北蛮公主朝着荣华县主说道:“你就是荣华县主?” 荣华县主身子一僵,转过头看向北蛮公主,两个女人对视上,眸光都泛着光芒,荣华县主也是站起身子,缓缓行了一礼,点头道:“回禀公主,正是荣华。不知公主有何贵干?” “听说你跟江大人的婚事将近。这些日子他陪着本宫逛遍了京都,还真是辛苦他了。”话是这么说的,可北蛮公主的语气却没有半分的客气,“江大人是个极优秀的男儿,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北蛮公主眼神上下扫视了荣华县主一圈,然后说道,“待你二人大婚之日,本宫定会奉上一份厚礼与你们二人。” 荣华县主嘴角轻轻扯了两下,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感激,面上却只能流露出感激的神情说道:“多谢公主。” 北蛮公主将荣华县主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却也只是暗笑不语。 —— 两人虽然交流的不多,但几乎都被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北蛮公主提出了要去如厕,并且开口让荣华县主亲自带着她去。 荣华县主脸色有些难看,这段时间里,京都的人都在背地里笑话江离几乎是北蛮公主的小跟班,是她的仆从了。 如今李府大喜的日子,她也要当着众人的面,让她日后也在背地里被旁人笑话不成? 见荣华县主脸色不是太好,北蛮公主的嘴角轻浮上些许笑意,“江大人毕竟是男子,多有不便。我想着你既是他的未婚妻,自然是要多帮着他排忧解难的。更何况,只是带个路罢了,难不成你怕本公主对你做什么不成?” 说话,北蛮公主的眼里也闪过了戏谑,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小狗的样子,浑然没有将荣华县主放在眼里。 赵攸宁这个时候望向李府的姑娘,其中一位站了出来,朝着北蛮公主鞠了一躬,这才徐徐说道:“公主,还是由我来带您去如厕吧,荣华县主也是初来乍到的,对我们李府的布局并不了解。” 北蛮公主听着这话,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戾气,但她却巧妙的遮掩住了,并用着慵懒的声音说道:“本宫一见荣华便觉得亲切,想要跟她多接触接触。” “那既如此,那我就带着公主跟县主一道去吧。” 这说话的是李家的姑娘,是李贤的堂姐,早两年已经嫁到毛府,她的名声也是极好,温柔贤淑,管家有道。 到底是李府的地盘,北蛮公主也不好太过刁难。因此也只能颔首示意让其带路。 …… 见她们离开,赵攸宁朝着身侧的蔷薇示意了一眼,蔷薇微微点了点头,整个人也是悄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整个宴上,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蔷薇的离开。 不过当李家姑娘带着北蛮公主跟荣华县主离开的时候,许多人还是等着看好戏。 “听说这北蛮公主最是善妒,她在北蛮的时候……” 等北蛮公主离开了,周遭议论的声音也是响起,远比之前更加热闹。 —— 赵攸宁盯着那北蛮公主的背影,也是沉思了一会。 北蛮公主来参加这喜宴,目的是为了会会这荣华县主不成? 可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荣华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主,其父也是没什么实权,北蛮公主又何必亲自走上这么一遭? 赵攸宁攥着手中的手帕,脑海里却突然闪过自己大哥成亲时,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突然间,赵攸宁的心里也浮升起了一股极度不安。 没有再犹豫,赵攸宁的绷紧神经,迅速站起身,朝着身边的人说道:“走吧,跟上去,我这突然也有些想如厕。” 知夏连忙搀扶着赵攸宁,朝着北蛮公主离去的地方跟了上去。 跟上去后,赵攸宁也一边吩咐道,“夫君那边,你们去提醒一下他,让他多多注意一下百里晔跟江离的情况,顺便告知他北蛮公主跟荣华县主的事情。” 第524章 闲事 “是。”知夏连声应着,她朝着黑暗中的某些方向望了去。 黑暗中,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那道黑色的声音似乎是听到了赵攸宁的吩咐,轻轻一个闪身,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 赵攸宁也是头也不回的朝着荣华县主跟北蛮公主的方向而去。 清风吹拂过赵攸宁的脸庞,也越发让赵攸宁的头脑越加清晰。 赵攸宁看着眼前闪烁的人影,脚下的步伐却是不缓不慢的跟了上去。 终于,距离茅厕不远的地方时,赵攸宁停下了步伐。 荣华县主似乎是掉到了粪坑之中,正在不停的呼喊着救命。 这才多久的功夫? 北蛮公主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这让赵攸宁的确没有想到,虽然心中猜测到北蛮公主可能会因为嫉恨荣华县主而对其下手,却没有想到她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竟直接让人将她推到粪坑之中,荣华县主一家虽然不受皇上看待,可到底她的父亲为先皇挡过一剑的人,汝南郡王可是拥有免死金牌的人。 堂堂郡王之女,居然在自家的地盘上,遭受如此羞辱,恐怕就算将她救起来,依照这荣华县主的心性,只怕是无颜苟活于世吧? 当赵攸宁赶到的时候,蔷薇也是悄声无息的来到赵攸宁面前,轻轻躬了躬身子,然后凑上身子,低声在赵攸宁的耳边汇报着刚刚北蛮公主跟荣华县主之间发生的事情。 “北蛮公主的手下刚刚将李家女拖到一旁,然后朝着荣华县主说,让她跟汝南郡王去跟皇上退了她跟江离的婚事。” “荣华县主听言,自是有些恼羞成怒的。一时情急之下,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便指着北蛮公主的鼻子,骂着她蛮人,然后还说她不知羞耻,年纪一大把了,还惦记着她的未婚夫。” “……” 蔷薇说了许多,赵攸宁也是都了解明白了。 荣华县主在喜宴上本来就受尽眼色,本来就心怀一肚子的怨气,然后北蛮公主又趾高气扬的命令她去跟她提退婚的事情。 这婚事可是皇上赐婚的,荣华县主也不是大傻子,更不可能让自家父亲去抗旨不尊。 本来他们家就不怎么受皇上待见,若她父亲去跟皇上提及对这桩婚事的不满,那他们这一家子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那可是皇上,天底下最尊贵的主子。 北蛮公主是个心高气傲的主,从来就没有人对她说过重话,这么多年来,向来唯我独尊,怎么能忍荣华县主如此对其不尊,当下一脚就将让人将她给踢到了粪坑中。 这北蛮公主,还真是个爱折腾的主。 江离跟荣华县主的婚事是皇上定下的,就算她对这桩婚事不满,也不应该将怒气发泄在荣华县主的身上,更不应该在李贤大喜之日上,闹出这种事情出来。 李贤跟萧恒之关系密切,她在李贤的婚事上闹事,不就是变相的说明她根本就没有将萧恒之放在眼里吗? 赵攸宁深吸了两口气,没有片刻犹豫,她便带着人冲了上去。 无论怎么样,荣华县主不能死在这里。 这才能全了所有人的脸面。 赵攸宁走到半途时,北蛮公主就已经发现了她,挑着眉看着赵攸宁,似乎是对赵攸宁的出现感到很意外。 不过,眼里的那抹意外,很快就已经消散。 北蛮公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赵攸宁,漫不经心的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垂的吊坠。 “什么风还把萧少夫人给吹了过来?”北蛮公主嘴角虽然带着笑意,可笑意中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她看着赵攸宁的眼神中,还隐藏着几许的杀意。 虽然表现的并不明显,但赵攸宁也是明显的察觉到了。 看着在粪坑中挣扎的荣华县主,一股臭味也是蔓延了过来,臭味迎面而来,赵攸宁脸色也是变得极其难看,有些隐隐作呕,她拿起手帕,轻轻挡在鼻间。 赵攸宁轻锁眉头,朝着身边的人说道:“快把人拉上来。” 蔷薇点了点头,带着好几人准备将人给救上来。 随后,赵攸宁将视线转移到了北蛮公主的身上,轻声说了一句:“公主,您这是又何必呢?您贵为北蛮的摄政公主,何必与她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计较?” 荣华县主还没有成亲,而赵攸宁也已经怀孕了,因此赵攸宁称呼荣华县主为丫头也并不过分。 北蛮公主抬眼扫了赵攸宁一眼,“你倒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多管闲事的人,可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句话明显就是在威胁赵攸宁,赵攸宁也是一怔,随后神情也认真了起来,说道:“公主说的是,既然公主都说我爱多管闲事,今夜之事,我还真是要管下去了。” 赵攸宁丝毫不惧的凑上前,跟北蛮公主两人之间只有一臂之远,两人的容貌在月光的照耀下,让人看着都觉得美艳的不可方物,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两人相比,赵攸宁竟没有丝毫落入下风,反而,北蛮公主的美,大部分是锐利并带有锋芒的,以及北蛮公主的美大多也是由衣物跟首饰衬托而出来的。 而赵攸宁,让人清冷之中,却有着几分亲和力。 也许是有了身孕,也或许是一位大夫,因此赵攸宁看起来要比北蛮公主稍微亲切一些。 两人对峙,赵攸宁虽然个子没有北蛮公主来的高挑一些,可气势上却没有丝毫落入下风。 赵攸宁看着北蛮公主,继续说道:“荣华县主身份尊贵,北蛮公主却做出此番举动,岂不是让京都中所有的世族感到寒心,也让皇上对您失望?或许也会让皇上以及我天乾国的子民,怀疑公主您来京都的真正目的。” 北蛮公主显然一怔,从她的情报中,她知道赵攸宁是个聪明的女子,但是她能说出这番话,还的确是她意料之外。 北蛮公主的身后跟着数人,几人听到赵攸宁这话,神情也是有些紧张。 到底是天乾的地盘,若是天子发怒,恐怕……更何况天乾国根本就不怕跟北蛮开战,只不过是为了天下苍生跟边境的百姓。 鱼死网破的话,他们北蛮不一定能讨到任何的好处。 看着北蛮公主的神情严峻了一些后,赵攸宁的心里也是有了几分底气,盯着北蛮公主,一字一句说道:“奉劝公主您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赵攸宁说完,那荣华县主就已经被捞了起来。 除了她的贴身丫头,没有人敢靠近她。 李贤堂姐也是赶忙凑上前,她很急切,也很担心的看着荣华县主,赶紧吩咐身边的人说道:“快,快带县主先去洗漱。” 第525章 香消玉殒 也幸好,荣华县主被捞起来后,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深深的望了赵攸宁跟北蛮公主一眼,然后乖乖的跟着李贤堂姐的身后去洗漱。 荣华县主乖巧的不像她平时的性子,但她没有闹事,也是稳住了赵攸宁的心。 …… “看到没,你家少夫人真是能干。”萧恒之站在不远的树底下,已经将赵攸宁这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却没有丝毫上前插手的意思,旁边的黑衣人,也是勾着脑袋,附和的说了一句:“少夫人的确是秀外慧中,贤妻良母。” “得此贤妻,夫复何求?”萧恒之嘴角轻轻勾起,可看着那潇洒离去的北蛮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消息放给锦衣卫的人吧,尤其是百里晔,看看他是否会将此事禀告皇上。同时,也能让皇上看看百里晔对天乾有着几分的忠心。” 说着的时候,萧恒之嘴角的笑意也是更透露出了几分的意味深长。 自从皇上知道了百里晔的母亲是北蛮公主后,心里不膈应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百里晔救过皇上的性命又如何? 就算再大的恩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的放淡。 而且,挟恩图报是皇上最厌恶的事情。 “走吧,得好好为夫人善后。”说着,萧恒之也是朝着,停留在原地的北蛮公主走了上去。 —— 赵攸宁处理好荣华县主的事情后,这才回到席面上。 回到席面上的时候,也是深吸了一口气。 一路上,李贤的堂姐也是不停的朝着赵攸宁说着感谢的话,至于荣华县主,至少在赵攸宁离开的时候,她都没有什么大碍。 原本以为此事大概就这么平息下去,只是让赵攸宁没有想到的是,荣华县主的心气跟脾性要比她想象中的高的多。 …… 次日。 赵攸宁正在府邸用着早膳,就听到了荣华县主人没了的消息。 “好好的,人怎么没的?”昨天回去的时候,荣华县主的情绪看着已经稳定下来了,这人说没了就没了,还真是让赵攸宁的心里也有着几分凉意。 荣华县主虽说素日里有些小脾气,可此事她的确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昨天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今个却…… “小姐,听说是昨夜荣华县主回到府邸后,便早早的沐浴更衣就寝了,不哭不闹,直到四更天的时候,郡王妃也是担心,实在睡不下,因此深夜去探望女儿,这才刚踏入荣华县主的闺房中,就看到了高挂悬梁上的荣华县主。” 蔷薇一字一句的说着,赵攸宁将手中的调羹放下,神情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这荣华县主,怎么变得如此软弱? 她就不会大闹一场,甚至入宫见皇上,让皇上为她做主吗?篳趣閣 更何况,她好歹是天乾国的县主,却被他国公主这么欺负,若是皇上不给她一个交代,皇上岂不让所有的皇亲国戚感到寒心? 赵攸宁紧缩眉头,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荣华县主真没出息后,自己也有些食不下咽。 “小姐,说是一大早,汝南郡王携郡王妃进宫面见皇上。”蔷薇又补充了一句。 赵攸宁眼皮跳了跳,这做母亲的亲眼看到女儿死在自己面前,怎么能承受得住? “北蛮公主跟江离那边什么情况?”赵攸宁问道。 蔷薇也是轻轻一躬身,轻声道:“北蛮公主无所畏忌,至于江大人这边……一大早就告假了,说是江老爷子身子不适,江大人留在府邸亲自照顾江老爷子。” 赵攸宁的嘴角却不由扯了一扯,这怕不是江慎远的伎俩吧,果然是老狐狸,知道这其中的水深得很,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掺和在其中,因此用了这种法子。 过了没一会,宫里就有人找上了赵攸宁。 “静安郡主,皇上请您入宫一趟,有些事情想要询问询问您。” 赵攸宁看着眼前面红齿白的公公,也没有吭声,只是轻轻颔首道:“劳烦公公在偏厅坐下喝口茶,我换身衣裳便随公公去。” 公公看着赵攸宁,也是微笑着点头:“那咱家就在这等着郡主。” 说完后,赵攸宁也是回到屋里,换下了身上穿着较为随意的衣裳,穿上较为正式的衣裳后,这才缓缓的跟着公公入了宫。 一路上,赵攸宁在脑海里设想着各种可能,比如宣她进宫,皇上会问些什么,以及皇上想从她的口中听到些什么? 皇上是体恤有加,赵攸宁是坐着轿子入的宫,直到快到皇宫的时候,公公也是走在轿子的身边,隔着帘子小声说道:“静安郡主,萧大人让咱家转告您一句话。” 赵攸宁坐在轿子里,神情一怔,却也认真的应道:“公公请说。” “萧大人,无论皇上问您什么,您实话实话即可。无需顾虑太多。” …… 殿外,赵攸宁等着太监的传唤,当听到那尖锐的声音响起,“请静安郡主进殿——” 赵攸宁抓着手中的帕子,踏入了太和殿。 太和殿中,满朝的权贵尽皆在此,所有人的眸光都驻留在赵攸宁的身上,看着她一步一步踏入太和殿,一时之间,太和殿中也是鸦雀无声。 赵攸宁身子挺直,眸光坦然,周遭所有打量的眼神,赵攸宁也是没有丝毫的畏缩。 同时,赵攸宁也是看到了北蛮公主跟站在一旁的汝南王夫妇,尤其汝南郡王妃,看到赵攸宁的时候,神情显得有几分激动跟急切,她的眼眶也是泛红一片。 若不是汝南王在一旁抓着她,恐怕当下就冲到赵攸宁的跟前。 赵攸宁也在人群中找到了萧恒之,萧恒之露出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后,赵攸宁的心里才算安定下来。 走到大殿之上,赵攸宁准备向皇上磕头行礼,但皇上挂记着她怀着孩子,倒也没有让她行礼了,再说,正事可比行礼更加重要。 行完礼后,皇上也没有耽误功夫,直接就切入主题,开口问道:“昨个是李贤大喜的日子,只可惜昨个夜里,荣华县主回到府邸就已经香消玉殒……” 赵攸宁并没有的打断皇上的话,听完之后,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臣妇在进宫的途中,也是有所耳闻。” 第526章 责任 话锋一转,赵攸宁也是停顿了一会,她若有似无意的朝着一旁的北蛮公主望了去。 赵攸宁的这个眼神,很有深意。 几乎太和殿中的大臣们,也都看见了,最注意赵攸宁的人,可以说是汝南郡王夫妇了,尤其是汝南郡王妃,恨不得当下就冲到北蛮公主的跟前,将她碎尸万段。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真是可怜了汝南郡王夫妇,如果她是荣华县主,绝对不会这么想不开。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得极其难看,北蛮公主虽然无所畏惧,可那些耽耽虎视的眼神,也是让北蛮公主心中浮了一丝不快。 她还没有吭声,那赵攸宁又将眸光看汝南郡王夫妇,缓缓出声安慰道:“郡王,郡王妃,请节哀。” “静安郡主,昨夜我听闻你也是在场的,想必你对所发生的一切是最清楚不过的。医者仁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将真相告知众人,也还我女儿一个公道。”汝南郡王妃双眸发红,用诚恳并带着一丝乞求的眼神看着赵攸宁。 赵攸宁看着郡王妃的眼神,一时之间晃了晃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面对众人瞩目的眼神,赵攸宁抬眼,目视坐在龙椅上的皇上,缓缓将事实一一说出。 赵攸宁将昨夜自己所听所见一五一十的述说着,众人听着赵攸宁的述说,脸色也是阴晴不定的转变着,就连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脸色也是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 赵攸宁才刚说完不久,汝南郡王夫妇两人同时“噗通”一声,同时跪在皇上跟前,汝南郡王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低沉的说道:“还请皇上主持公道,否则荣华她将无法入土为安。” 汝南郡王言外之意,大家也都听得明白。 汝南郡王虽然这些年来沉寂了许久,可到底跟许多朝中老臣有一定的交情,而其他的皇亲贵族看到一个北蛮公主如此欺辱他国堂堂的一位县主,如果皇上不处置,岂不让他们感到心寒? 而且,在众人看来,这北蛮公主实在是太过嚣张了。 想到这里,就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皇上,我朝一向讲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个区区的北蛮公主在我朝犯下的罪行?” “皇上,这北蛮公主自从来了京都后,我们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可她却如此蛮横无理,目中无人,视我朝律法为空。” “请皇上处置北蛮公主,还荣华县主她一个公道。” “……” 许多人的都在此时附和着,这段时间,北蛮公主在京都中嚣张跋扈的所作所为,也都一一被百官拿出来说事。 这北蛮公主在这一瞬间,竟无一立足之地。 她站在一侧,脸上虽然有些不愉,但还是努力的压制下来,等坐在龙椅上的人发话,暂时制住了所有的文武百官后,他看向北蛮公主才开始缓声问道,“昭华公主,你有什么想说的?” 言外之意,也是在问她有什么解释的说法。 北蛮公主却是轻轻扯动嘴角,然后轻声道:“回禀皇上,昭华冤枉。”篳趣閣 话一出,一旁的汝南郡王妃就有些坐立不住,甚至不等皇上说话,她就朝着北蛮公主破口大骂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这段时间里,你在我朝京都做的腌臜事还少吗?随意虐杀身边的侍女,不停往风雪场所而去,还时不时的喊一些容貌姣好的小公子到你的府邸里,夜夜笙歌,尽做些不知羞耻的事情!” 汝南郡王妃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色也是憋的通红。 她是成了亲的妇人,年纪也大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色也是涨红一片,而做出这些事情的北蛮公主,却是一脸平静,看着汝南郡王妃,轻轻的只是扫了她一眼,然后道:“郡王妃,说话要注意分寸。我想荣华县主的事情,与我私人的风花雪月毫无关系。更何况,我北蛮向来讲究一句话,那就是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北蛮公主停顿片刻,接着才看向皇上说道:“皇上,昭华承认荣华县主的事情我有责任,但责任也不全在昭华身上。” “荣华县主昨夜里,一时之间对昭华口出恶言,并骂了许多难以入耳之言。昭华身边的丫头是个不懂事的,实在忍不住她家主子被荣华县主欺辱,因此这才上前踢了荣华县主一脚。” “或许是我北蛮姑娘力气较大,荣华县主身娇肉贵,一时之间没承受住,就往粪坑中倒了去……” 说罢,北蛮公主似乎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竟然还笑得出来!我女儿的死就是你造成的,你给我女儿偿命!”汝南郡王妃说着,就冲上前,抬起双手,似乎是掐住北蛮公主的脖颈。 幸好身边汝南郡王赶紧阻止,然后拉着郡王妃就朝着龙椅上的人跪下,喊道:“皇上,郡王妃她失态了,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皱起眉头,却低声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先带着郡王妃退下吧。” 郡王妃听言,瞬间开始失态,她脸上也浮现了有些癫狂的模样,反倒是汝南郡王很快回过神来,紧紧的拉住自己身边的人,坚定的对着她说道:“放心,咱们要相信皇上。皇上他一定会给我们,给荣华她一个交代的。” 说完,汝南郡王只能强硬的将郡王妃给拉走,生怕她再闹出一些旁的动静来。 —— 汝南郡王跟郡王妃离开以后,场面一下子也变得寂静了下来。 …… 江府。 江离坐在书案前,频频派人去打听消息,听到打回来的消息后,江离不由轻咳了两声。 “少爷,你喝口茶,莫着急。”墨雨端起一旁的茶水,递到了江离的跟前。 江离从墨雨的手中接过茶水,抿了两口后,也是轻轻将手中的茶盏给放了下来,轻锁的眉头,也是透露出了他此刻的踌躇不安。 就在此时,窗外响起滴滴答答的细雨声,随风从窗飘进了书房,墨雨赶忙走过去,准备将窗子关了,而江离却出声阻止了。 第527章 破釜沉舟 江离站在窗边,他任由雨水洒落在他的身上,也几乎将他的上半身给淋湿了。 一旁的墨雨见状,却不由低声惊呼的出声道:“少爷!” 江离却只是抬手,示意他不必担心,自己心中有数。 也不知道是过了有多久,江离才抬起双手,亲自将窗关上。 关上窗门后,他就这么静静的靠在窗上,心中盘算了许久,江离最终也是下了一个决定,“墨雨,洗漱更衣。” —— 对于前朝的事情,赵攸宁也没有在太和殿中多加逗留,她也不想掺和其中的事情,索性顺道去看望了太后。 直到午时三刻,赵攸宁用完午膳,这才被太后派人送回了萧府。 至于前朝的事情,依旧是风起云涌。 赵攸宁回到萧府后,身子已然有些疲惫,便到屋里小憩了一会。 等赵攸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关于北蛮公主的事情,北蛮公主被皇上变相关押在了宫中的凤阳阁内,没有皇命,不得随意进出。 北蛮公主得知自己被这么处置后,脸色也是变得相当难看。 不过她却是一言不发,也笃定了天乾国的皇上不敢随意处置她,因此倒也过得潇洒肆意,不过倒是比平时的她要收敛了许多。 …… 御书房内,烛火依旧明亮,而从里面传来了隐约的交谈声。 “两位爱卿,对于此事,你们若是有什么好主意,直言便是,不必忧虑过多。现在不是在白日,也不是在太和殿上。”皇上坐在案前,神色晦暗。 身边的太监,似乎是察觉出皇上的情绪,更是躬着身子,将头埋的更深。 而皇上口中的两位爱卿,分别是萧恒之跟百里晔。 皇上说完话后,眼神明显在百里晔的身上逗留的时间比较长。 百里晔面不改色,依旧如以往那般,拱手行礼,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皇上,如今正是我朝跟北蛮交好的时候,而且北蛮公主身份尊贵,身边高手如云,否则怎敢只身来我朝?” 听言,皇上脸上的神情更加晦暗不明,他单手撑额,另外一只手却随意的翻阅着眼前的奏折,等百里晔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后,皇上翻阅奏折的手也是明显的一顿。 而他面前也是继续传来了声音。 “北蛮公主此举的确让我朝上下为之震怒,如果皇上要对其下手,定要想好万全之策。”停顿了一会,百里晔就开始表明自己的忠心,“臣至死效忠天乾,效忠皇上,效忠我天乾的子民。” 皇上嘴角轻轻浮出几分笑意,看着百里晔说道,“这件事你掺和进来,也的确有些为难你了。不管怎么样,你有这份心,朕就已经满意了。” 过了没一会,皇上抬手说道,“好了,你先退下。” 百里晔也没有做过多的停顿,行了跪拜之礼,这才缓缓退下。 百里晔退到门口时,跟萧恒之眼神对视着,眼神中蕴含着的深意,也只有他们自己能看得出来。 —— 等百里晔将门带上,彻底离开御书房的时候。 皇上这才坐直身子,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得相当严肃,看着萧恒之道,“表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也不说那么多客套的话了,你就直接说,关于此事你有什么好主意?” 萧恒之没有吭声。 而皇上也继续说道,“此事体大,要是不处置北蛮公主,会让皇亲国戚寒心,也会让北蛮公主自视过大,认为我朝不敢拿她怎么样。” 不但会让皇亲国戚寒心,而天乾国也会丢失面子。 这是皇上他不愿意见到的。 而百里晔的回答,明显就是在转圈圈,他不敢随意出主意,不过也看出了皇上想要处置北蛮公主的意思,因此后面就补上了那么一句。 个个都是人精,他这个皇上并不是那么好当。 “既左右为难,不如破釜沉舟。”萧恒之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皇上一时之间没听出萧恒之话中寒意,不由一愣。 萧恒之也不继续打哑谜,直言了当,“皇上,你向来想要和平,想要边境的百姓都过上安稳的日子,这本无错。可这样的和平,能和平多久?就算你能保证你在位期间能保证和平,那么以后你的子孙呢?”biqμgètν “还有,日后继位的北蛮女帝,你能保证她跟你一样,想要和平,想要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北蛮,可是一个好战的国家。” “穷兵黩武虽然是罪恶,但我们的退让和忍耐只会助长他们气焰。” 听到这里,若是皇上还没有听出萧恒之的意思,那么他这个皇上也不要当了。 皇上认真思索着,而此刻,御书房外响起了一道声音。 “皇上,礼部郎中江大人求见。”声音响亮并带着些许的尖锐,是守在御书房外的太监。 萧恒之跟皇上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皇上便出声道:“宣。” …… 江离穿着青色官袍,眉头紧蹙,神情严谨的出现在皇上的面前,当看到一旁的萧恒之时,江离虽然有片刻慌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好了,不必多礼。深夜求见,你有何事?若是朕没有记错的话,你不是在家待着,照顾你病的父亲?”看着江离,皇上并没有多余的耐心,毕竟有一大堆焦头烂额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江离看一眼萧恒之,可见皇上没有丝毫反应,当下也不忌讳什么,先是朝着皇上作揖,然后扯了扯身前的官袍,直接跪在皇上的跟前。 “皇上,父亲已经喝了汤药睡下。臣深夜求见,是想请皇上按我朝律法处置北蛮公主,还荣华县主一个公道。”江离说完后,不由轻咳了几声。 他跪在皇上的跟前,单薄的身子也是咳的不由轻颤了起来。 看着江离这副模样,皇上的神情也是缓了两分,然后轻叹一声,“江爱卿,朕跟萧大人正商议此事的对策。” “不知萧大人可有什么良策?”江离朝着萧恒之望了过去。 两人对视,江离的眼神也是变得锐利了几分,论相貌论才华,江离自视不低,即使是在萧恒之的面前,江离也从未觉得自己低他一等。 若他比萧恒之早生两年,说不定两人此时是平起平坐。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香知恨晚的重生后,我向病娇首辅提亲了 御兽师? 第528章 高见 萧恒之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看着江离说道,“江大人深夜求见,是为了向皇上讨一个公道?” 江离绷紧嘴角,盯着萧恒之一字一句说道,“微臣在府中听到了很多传言,心中不安,因此想来向皇上求证一番。” “什么传言?”皇上出声问道,盯着江离的眼神,也是变得犀利了几分。 “皇上,外面传言说皇上不敢处置北蛮公主,将她圈禁起来,也是为了保护她,怕皇亲国戚们暗地里对她下手。”江离一字一句的说道,“百姓们也为荣华县主还有汝南郡王一家打抱不平,说皇上让一个凶手逍遥法外。” 江离不停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皇上的脸色越变越差,终于,忍耐到了几天,皇上将案板上的砚台抓起来,朝地面砸了去,“放肆!” “朕什么时候保护她了?朕也从未说过不处置北蛮公主,这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皇上震怒不已,当下就喊道:“来人,给我去查这些流言从哪来传来的,尤其是源头,抓到一百大板。要是他能受得住这一百大板,朕就饶了他。” 这时,皇上身边的太监小声提醒着,“皇上,怕是抓不到源头,这些流言只怕是皇上您的宗亲们……” 皇上闻言也是一怔,最后深吸一口气,只能作罢。 他这个做皇上的,做到这个份上,还真是有些窝囊的不成样子。 萧恒之刚才说的破釜沉舟,也不为是一个好法子,也可以让他的宗亲还有百姓们看看他这位皇上的果断与决心。 若是说萧恒之说完那话时,他还有些犹豫,可此时的皇上已经蠢蠢欲动。 有的时候,这人还是需要刺激刺激的。 “这些没出息的东西,朕何时说过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皇上对此表示了深深的无奈。 一瞬间,气氛也僵持住了。 还是江离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 “皇上,臣有一计。” 这话让皇上眼眸一闪,抬眼看向江离,“说。” 江离缓声道:“杀了北蛮公主,嫁祸在百里晔身上。” 知道百里晔跟北蛮关系匪浅的人不多,江离也是通过北蛮公主才知道的,加上皇上有意遮掩,天乾国知道此事者,也只有寥寥几人。 江离知道此事,皇上跟萧恒之也没有感到意外。 萧恒之慵懒的说了一句:“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只是,怎么杀,怎么嫁祸,需要一个合理的章程。不知道江大人有何高见?” 他前面跟皇上说的话,无非也是让皇上处置了北蛮公主。 “微臣在北蛮公主身边待了一段时日,可以说微臣对其有着几分了解,此人虽然表面上看着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可对旁人有着极大的防范心,茶水饭菜,也是一一让人试过了再吃。” “微臣一度认为她没有任何弱点。可就在那夜,微臣那日在她的书房中瞧见一张画像,那画像中的人跟微臣有着七八分相似。” 听到此处,萧恒之调侃的说了一句,“怎么,你要以身犯险不成?” 江离嘴角微微抽搐,不想跟萧恒之有做过多的计较,只能继续说道,“微臣可以配合出手,但恐怕要劳烦静安郡主。请她做一味无味无色的毒,并可以让我事前服用下解药。” 萧恒之脸上的笑意消散,盯着江离看了好一会,这才收回眸光。 “此事嫁祸在百里晔的身上,最后再安排让百里晔亲自将北蛮公主的尸首送回北蛮。北蛮女帝可能会心痛不比,可看到百里晔这个亲外孙,想必也会平息几分怒火。”江离缓缓说着,“嫁祸给百里大人不需要章程,如果他效忠我天乾,想必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此事。” 听言,皇上沉思了一会。 萧恒之的法子是直截了当,也相当于直接撕破脸。 至于江离的法子,虽然绕了一些,可绝对概率,最后会和平结束。 两个法子,各有各的好处。 可无论是哪个法子,这北蛮公主也都难逃一死。 北蛮公主是注定好死的结局。 —— 今夜是个不眠夜,许多人想必都睡不着。bigétν 包括百里晔,也是其中之一,他也非常清楚明白,北蛮公主,怕是留不得了。 既如此,那还是先下手为强。 将北蛮公主圈禁的地方,附近有不少锦衣卫的人守着,而百里晔是指挥使,自然是有安排锦衣卫的权利。 深夜,是让人最犯困的时候。 而人犯困的时候,戒备心就会降低最低。 这个时候,也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百里晔开始行动,他得提前行动,至少在萧恒之前面将活干完。 锦衣卫就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专门干一些脏活累活以及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私事。 百里晔行动之前,就已经收到江离深夜进宫的消息。 跟聪明人交手,百里晔从来不会掉以轻心。 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平静,也是多亏了他之前在灵隐寺待了多年的缘故,常年的修心早已将他的心智锻炼的不同与常人。 —— “吱”的一声。 厚重的门被推开,门外跟门内的人同时对视着。 门里面的人传来了声音,声音中带着几分讥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我的好外甥来了。” “姨母,别来无恙。”百里晔推开房门,也是顺手将房门关上。 北蛮公主躺在床上,听到声音时,身子就转了过来,朝着百里晔的方向望了过去,上下打量着百里晔,“真是没想到,我那个不中用的姐姐,居然能生得出这般模样的外甥。每次看到你,我就感叹姐姐真是好福气。” “你若是回到北蛮,定是北蛮的第一美男。” 可惜,她不会让百里晔回去。 她那位老母亲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可是一清二楚。 她这次来,也是有着想要斩草除根的想法,否则,她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险来到天乾。 只有百里晔死了,她以后的女帝之位,才能高枕无忧。 北蛮公主眼神轻轻闪烁,可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平易近人。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还真以为他们是关系极好的姨甥两人。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香知恨晚的重生后,我向病娇首辅提亲了 御兽师? 第529章 便宜 “北蛮第一美男?姨母真是说笑了,您知道我曾是出家人,早年修行,早对名利跟身外之物不为所动。”百里晔轻笑道。 “可到底你还是回到了尘世中,既回到了尘世中,就说明你有想要的东西。不为名利,只怕你想要的东西是人。”北蛮公主缓声说着,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也变了几分,她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位外甥突然变得有些意思了。 “让我猜猜,跟你有过接触的女子……”北蛮公主眼眸转了几圈,“我听说你曾跟萧恒之的妻子赵攸宁有过纠葛,难不成你还俗是为了她不成?” 百里晔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散,反而笑容变得更深了几分,盯着北蛮说道,“姨母,有些事情,不要乱猜为好。” 看着百里晔的反应,北蛮公主单手扶额,几缕长发慵懒的在锁骨前飘动。 异域风情,烈焰红唇。 若是普通的男子,看到这等春光,根本就把持不住。 年少时,这位公主也正是靠着自己的美貌,有着不少的座上宾。 —— 随着北蛮公主的打量,百里晔缓步走上前,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三尺左右的时候,北蛮公主脸上笑容逐渐消散,看着百里晔的神情也有了几分提防。 北蛮公主盯着他,同时也戒备性的坐直了身子。 百里晔看着眼前的这位公主,低声道:“姨母,你知道我深夜来见我,所为何事吗?” 北蛮公主半眯着眼睛,没有吱声,可身上的气势却有些吓人。 百里晔继续说道:“你这些日子,在京都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众怒。” “什么意思?狗皇帝派你过来是想处置我不成?”北蛮公主闻言已经走下床榻,她似乎是不惧寒冷,一双赤裸的玉足踏在地板上,与百里晔眼神对峙着。 百里晔察觉出她的动作,轻呵一声,劝道:“姨母,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便宜了你的亲外甥。” “放肆!”北蛮公主怒不可遏,“我是北蛮的摄政公主,狗皇帝要是对我下手,北蛮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北蛮公主的声音虽然提高了几分,可若仔细分辨,能够听得出来那声音中蕴含着的紧张与害怕。 她佯装震怒的样子,无非也是想要掩盖此刻的不安。 “姨母,何必动怒?”百里晔伸手,轻轻将手搭在了北蛮公主的肩上,凑到她的耳边说道:“我是你的亲外甥,定然会帮你的。” 北蛮公主的唇轻轻张合了一下,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北蛮公主的情绪也逐渐平缓了一些,她轻声道:“是啊,你可是我的亲外甥——” 北蛮公主话还没说,瞬间就被百里晔打断,“我会帮姨母,亲自帮你送上路。” 闻言,北蛮公主瞪大瞳孔,她迅速反应过来,可在百里晔这个年轻气盛的男子面前,无论是她的反应还是力气都是落于下风。 只是一个轻轻侧身,就将北蛮公主的双手挟制在其身后,让其无法动弹,眼中的杀意涌现。 而在同时,外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别抱期望,你的人早已经被我的人挟持住。”锦衣卫的出手,打的北蛮公主一个措手不及,她也始终没料到天乾的狗皇帝还有眼前她这个外甥居然还真敢对她下手。 “放了公主!”暗处中,两道身影浮现。 眨眼间一对貌美的姐妹花,出现在百里晔的身后,百里晔转身,瞬间将北蛮公主挡在身前。 那对姐妹花单膝跪地,双手趴俯在地上,看着百里晔伺机而动。 —— 凤阳阁内的纷争,似乎跟外面的世界毫无关系。 路过的宫女太监们就算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也只敢远远看上一眼就不敢靠近。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凤阳阁内的打斗声音,才就此停歇。 凤阳阁内传来了腥臭的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也让整个凤阳阁都染上了一抹寂色。 “情况如何?”百里晔缓声问道,同时抽出一块手帕,仔细的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也没有犹豫,直接将手帕给让扔到一旁。 “回禀大人,死了三十六人,伤了二十一人。” 百里晔挑眉,“没想到,这忠心护主的狗还真不少。”嘴角浮现出些许嘲讽的意思,“好了,你们收拾收拾,我去给皇上交差。今天这份差事做的不错,想必赏赐不会少。” 百里晔手底下的人,个个也露出了欣喜之色,做起事情来也更加的专心。 …… 百里晔的手段干净利落,杀了北蛮公主,也依旧无动于衷。 “指挥使大人,您有什么事要不明个再说?皇上如今已经歇下了。”刘公公笑着朝着百里晔说道,“今个皇上也是操劳了一天,刚才歇下,若是这个时候吵醒了皇上,奴才可担待不起。” 百里晔面不改色,也不想为难眼前这位刘公公,只是低声的朝着刘公公说道:“刘公公,实不相瞒,此事关系重大。凤阳阁的那位没了。” 刘公公脸色一惊,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将百里晔给拉到一旁,“此事当真?” 百里晔无奈笑着道:“刘公公,我岂敢拿此事说笑?” 顾不得那么多了,刘公公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犹豫,直接走进寝宫里。 等刘公公走到龙榻跟前,却已经发现皇上他坐了起来,并看着刘公公说道:“发生何事了?” “皇上,百里大人求见。”刘公公脸上浮现出片刻的迟疑,随后神色犹豫的说道:“皇上,百里大人说凤阳阁的那位没了。” “没了?”皇上的神情一愣,却没有太大的惊讶,站起身说道,“宣他进殿吧。” “是。”刘公公立马应道,躬着身子就退了下去。 —— 萧府。 萧恒之收到消息后,也是一怔,随后摇头轻轻一笑,“百里晔的行动倒是比我预料中的要快。” 赵攸宁睁着睡眼朦胧的双眸,迷迷糊糊的说道:“他也真狠,亲姨母也都能下得去手。” “当然下得去手,毕竟北蛮公主死了,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萧恒之轻声道,随后抬手揉了揉赵攸宁的发丝,“时辰不早了,赶紧睡吧,剩下的事情都有我在。” 第530章 布局 赵攸宁听言,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事真多后,略微表达了不满后,则是继续埋在萧恒之的怀里睡去。 等赵攸宁彻底入睡后,萧恒之这才轻轻抽身,从床榻上走了下来。 临走前,看了赵攸宁好一会,这才缓缓转身离去。 …… 萧恒之在昏暗的书房中坐着,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正在跟他汇报着此事的来龙去脉。 听完后,萧恒之没有吱声,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继续按计划行事。” “是,大人。”黑衣人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声,“大人,那礼部郎中江大人,该如何处置?” 昏暗的烛火映照着萧恒之的侧颜,在这一刻,他的眉头不由轻轻一皱,“找点事给他做,不要再让他掺和到此事之中。” 江离会插手到北蛮公主的这件事情,是他没有计算到的。 不过还好,至少没有破坏他的计划,一切都是按照预想中的结果进行着。 “是,大人,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萧恒之没有吭声,而黑衣人则是悄声无息的离开了书房。 —— 次日。 送早膳到凤阳阁的宫女,发现了北蛮公主的尸体,她躺在床榻上,脖颈动脉被划了一条道,床榻边有着一把匕首,整个枕头以及床榻上都被她的鲜血染红了。 同时,枕边还放着一封遗书,遗书也被鲜血给浸红了一片。 宫女一看到这场面,顿时吓的整个人往后坐倒,手中端着的早膳,也早已经打翻在地上。 这一幕的画面,让宫女吓得连爬带滚的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道,“救命!救命啊!死人了,死人了!” 皇宫里每年死的人并不少,可这宫女是刚进宫没多久,从未见过死人,而掌事的嬷嬷看她不太顺眼,就打发她每天负责送北蛮公主的一日三餐。 这把小宫女吓得脸色发白,听到宫女的声音,纷纷聚集在一块,宫里的禁卫们也纷纷朝着凤阳阁赶来。 看见尸体后,禁卫军统领立刻禀告皇上。 不过半日的时间,北蛮公主之死就已经传了出来。 不少人都觉得北蛮公主死得好,但也有的聪明人多少看出来一些门道,毕竟这北蛮公主什么性子,大家都有所耳闻,嚣张跋扈至极,她怎么会因为感到愧疚而自刎呢? 可聪明人也知道,此事跟他们无关。 毕竟,宫里的人想让他们知道什么,想让他们不知道什么,都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只要知道皇上是变相的给了他们一个交代,那便足够了。 知道了北蛮公主的死讯后,皇亲国戚们也不再折腾了,以及那汝南郡王跟郡王妃也是着手为荣华县主安排后事。 …… 赵攸宁一早起来,也知道了这些事情。 听完后,她只是蓦然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旁边几个丫头不知道赵攸宁在笑什么,只能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这一死,倒是平了不少人的怒火。”赵攸宁轻声说道,眉眼之间却有着淡淡的愁容浮现。 “小姐,怎么她死了,你好像还不高兴似的?”拂冬有些不太明白,便出声问了一声。 “若是安抚不了北蛮那边,只怕是要起兵了。” 堂堂一国的摄政公主,到了他们京都人就没了,如果给出来的交代让北蛮无法满意的话,只怕会殃及在边境生活的无辜百姓们了。 赵攸宁轻声一叹,便是如今的她,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期望皇上跟恒之已经计算好了,会给边境的百姓们一条好走的道。 时间缓缓流逝,赵攸宁也慢慢的收回了思绪。 —— 三天后,百里晔的所有事情几乎都安排好了。 百里晔在书房中看完密信后,就扔入火盆烧毁,等密信被烧成灰烬之后,百里晔才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人。 “两封信,一封信交给女帝,一封信交给樊子华。”百里晔语气冰冷,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是。” 一个少年人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从百里晔的手中接过了信件,随后小心仔细的塞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百里晔。 “还有何事?”百里晔反问道。 少年人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爷,为了取得天乾国皇上的信任,杀了公主,真的值得吗?” 再怎么说,公主体内流着他们北蛮一族高贵的血统,而且公主跟百里晔也算是至亲,为了外人,杀了一个至亲,这在他看来并不值得。 百里晔轻轻扯了扯嘴角,抬眼看了眼前的少年人一眼,“把你的信送好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你少管。” 少年闻言,轻轻噘了噘嘴,但到底没有再吭声了。 没多久,少年就转身离去。 看着少年离去,百里晔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中。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皇上跟萧恒之的布局? 他也在前两天在反应过来,可是已经迟了。 萧恒之恐怕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只能说,萧恒之对人心的算计超出了他的预料,也同时说明了一件事情,萧恒之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了解自己。 否则,他算计不了他。 只能说,萧恒之算计人心的功夫,在他之上。 不愧是士族子弟,这心计真是令他佩服。 百里晔一开始也没有想通,可逐渐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后,这才开始反应过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百里晔深叹一口气,到底是他着急了一点,怕是那日夜里在御书房中,皇上将他支出去的时候,萧恒之的计划就已经开始进行。 先是支开他,让他略微着急后,然后再让人放出消息,将皇上跟萧恒之的打算透露个几分给他听,而听到打算后的百里晔自然是不能坐立不动,毕竟他一向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率先行动的百里晔,也是干脆利落的处置了北蛮公主。 皇上的信任,他的确是取到了。 可同时也让皇上更加忌惮他,毕竟他连自己的亲姨母都能杀…… 这在皇上这个看重血脉亲情的人面前,显然是有些冷血的。 想到此处,百里晔觉得嘴里一片苦涩。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完杯中的茶水。 第531章 息事宁人 许久,百里晔将手中的茶杯落下,百里晔的情绪也稍微平缓了许多。 其实再仔细想想,他若是提前了知道萧恒之的计划,那还是改变不了他杀北蛮公主的事情,毕竟唯有这样,才能取得皇上的信任。 若是他优柔寡断,也会让皇上怀疑他的用心。 到时候他面临的问题更多。 而皇上看到他如今的这番选择,想必会尽余力的保住他。 时间一晃。 日子就来到了五月底。 京都跟北蛮相距甚远,虽然京都中有北蛮的探子,但将消息送到时,就已经全被北蛮女帝压了下来。 北蛮虽然乱成一锅粥,但有北蛮女帝的压制下,也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北蛮女帝虽然精力不足,但看到百里晔送回来的密信后,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尤其是密信中称呼她为外祖母。 年迈的女帝也瞬间回光返照一样,仿佛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那般的拥有精力。 而对摄政公主昭华的死讯传回来时,她并没有太大的触动,虽也是她生的女儿,可她对这个女儿实在不喜,甚至她还查出来大女儿的死跟她八成有关系之后,女帝对她的态度就全然变了。 昭华公主可能也察觉到了,起初通过各种方法来讨好女帝。 可昭华公主的所有举动,在女帝的面前,就像一只心虚的小猫。 女帝一直觉得昭华公主不适合当北蛮的主人,因为她没有一颗仁善的心。 一颗仁善的心,对女帝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尤其是昭华公主,她自小嚣张跋扈,顺着她生,逆她者亡。 这样性子的人,怎么适合当女帝? 可说来也巧,跟昭华公主一辈的人,竟无人敢与她一争王位。 久而久之,女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实在是有看不顺眼的事情后,女帝才会私底下悄悄出手,让人毫无察觉。 姜到底是老的辣,昭华公主通过十几二十年才坐稳的摄政公主,不到半月时间,其中的势力,就被这位年迈的女帝给瓦解了。 虽然瓦解了,但其中也不乏忠心昭华公主之人。 所以此刻正跟这位年老体衰的女帝做着抗争。 —— “女帝,昭华公主之死定然与天乾有关,属下认为很有可能天乾皇帝暗中下的毒手。” “不错,苗大人说的有理。我等多少了解公主的心性,以她的心性,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县主之死而感到愧疚而自刎?这完全就是骗小孩子的把戏!” “还请女帝为昭华公主找回一个公道。” “毕竟昭华公主是为了我北蛮的和平,还有我北蛮的子民,才愿意只身到天乾去的。” “堂堂的摄政公主,却身死他国,如果女帝不给昭华公主一个交代的话,恐怕整个北蛮的子民们都无法再信服您了。” “……” 女帝身穿一袭茶白色的衣裳,看起来不仅素雅而且显得更加的慈祥,而慈祥中也带着一丝威仪感。 女帝的眼角有着很明显的褶子,听到底下这些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后,她将眉头压了下来,只是一个轻轻的动作,底下所有人纷纷开始噤声。 可想而知,女帝年轻时的手段他们是清楚的。 因此见到女帝发怒时,他们便不敢说话了。 但仍有不怕死之人,依旧让女帝要帮昭华公主讨回公道。 女帝向那人扫了一眼,便道:“昭华是朕的女儿,难不成你会比我这个做母亲的更了解女儿的死因不成?” 那人被女帝这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时,女帝就从桌上将一封信给丢了下去,“这是昭华亲笔所写,你们都是她身边之人,想必对于她的字迹也是了解的。” 一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接过书信,拆开一看,“这的确是公主的字迹。” 看完书信中的内容后,原来闹事的人也都不敢再说话了。 信中的北蛮公主,先是懊恼自己的自大,荣华县主也是因自己而死等一切事情的经过,最后虽然有忏悔,但也于事无补,因为这次动手杀她之人是九莲教的人。 这信,也许是北蛮公主还剩一口气所写的,字迹潦草不说,书信上的血迹斑驳更是让人发怵。 或许是因为北蛮文字简单,才能让北蛮公主在临死之前,交代了这一切。 “天乾皇帝为了表达歉意,亲自派了指挥使百里晔送回昭华的尸体,同时还给咱们送了不少的布匹跟粮食。” 女帝说着,底下的人面面相觊,各有所思。 北蛮女帝停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天乾皇帝甚至帮了朕一个忙,那就是找回了安国公主之子,这次会连同昭华公主一块回来。” 这下,底下的人才开始发出声音。 “安国公主?”有的人甚至发出了疑问。 北蛮女帝却不缓不急的将一切娓娓道来,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普通老人一样,说出了当年安国公主是怎么失踪的,这些年又是怎么过的…… 说到后面,北蛮女帝眼眶有些湿润,喉咙也有些发痒。 她为什么对大女儿的感情如此深厚,因为大女儿小的时候,是众多孩子中唯一会心疼她的。 大女儿像她,而昭华更像她的父亲。 而且,昭华从小跟她并不亲近,后来的昭华为了日后坐上女帝之位,用的那些手段,更是将他们母女之间的情分耗的一干二净。 若不是亲骨肉,北蛮女帝早就杀了她,哪里还会留着她蹦跶这么久。 百里晔的母亲当时失踪后,刚好是被百里晔的父亲所救,最后阴差阳错,两人就在一块了,并生下了百里晔。 北蛮女帝只是简单叙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便没有余力了。 旁边的宫女赶紧搀扶着北蛮女帝,往寝宫而去。 众人望着女帝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这下,众人心里也清楚女帝为什么不想在昭华公主死的这件事上多做文章了。 因为天乾皇帝给的太多了。 给吃给穿,还帮女帝找回失踪多年的安国公主的下落,以及还将亲外孙一同送回来。 也难怪一向有着雷霆手段的女帝,也都息事宁人了。 第532章 微乎其微 众多官员之中,有着一张令人熟悉的脸庞,若是赵攸宁在这里,定然会大吃一惊,因为眼前之人是樊子华。 此刻的樊子华,留着八字胡,穿着北蛮的服饰,看上去跟北蛮人还真有几分相似。 离开大殿后。 “樊大人,您脑子比咱们转的都灵光,不如您说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樊子华往身侧的人看了一眼,轻笑一声,“裘大人,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那人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樊子华,最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樊大人,您刚来北蛮没多久,如果没有昭华公主看重你的话,你能走到这一步吗?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樊子华只是冷笑一声,忘本? 他早已经忘本了,如果他没有忘本,又岂会在这里为北蛮人做事? 樊子华轻轻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吭声。 “樊大人,若不是您当初极力劝昭华公主前往天乾的话,昭华公主又岂会落到这个下场?” 樊子华冷冷的扫了这人一眼,并冷声说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昭华公主的死跟我有关系不成?” “我…我可没这么说!” 樊子华冷哼一声,却直接拂袖而去,不再理会他,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而那人却盯着樊子华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 五月的最后一日。 百里晔接到命令,亲自将北蛮公主的尸体送回北蛮,并允许他以外孙的身份,跟北蛮女帝相认。 期间,皇上试探了百里晔数次,说若是百里晔想要留在北蛮生活也可以。 而百里晔也是多次表明了自己的忠心跟立场,这才带着人马还有他姨母的尸体启程去北蛮。 北蛮,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是他母亲的家乡,也不知道母亲的那帮子亲戚,跟崇州的那帮亲戚又有什么区别? …… 百里晔离开京都时,有许多人目送着,就连皇上,也是亲自吩咐了让萧恒之亲自为百里晔送行,足以证明皇上有多看重百里晔了。 赵攸宁站在萧恒之的身侧,她看到百里晔骑着一匹高大的马背上,逐渐远离京都。 目送的时候,百里晔的眼神来回在她跟萧恒之的身上停留,最后用力拉紧手中的缰绳,朝着萧恒之说了一句,“萧大人,待我回来之日,还请你为我接风洗尘。” 萧恒之轻轻点头,“指挥使放心,我会差人备好上等的女儿红。” 百里晔轻笑一笑,扫了一眼赵攸宁隆起的小腹,然后说道,“放心,我定会赶回来参加萧大人孩子的满月礼。” 说完,百里晔“驾”的一声,驾着骏马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看着百里晔离去的背影,赵攸宁挽着萧恒之的手,两人边走边散步。 “你跟皇上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赵攸宁问道,“就放任百里晔这么回到北蛮,一点都不担心吗?” 萧恒之牵着赵攸宁的手,轻声道:“夫人,有的事情,并不是都能如你我的意,如皇上的意。” “你能说百里晔不好,可在皇上的眼中,百里晔就是好。最起码,就百里晔目前所做的事情,对皇上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萧恒之轻轻一叹,“皇上暂时需要他,他也暂时需要皇上。所以他们也都甘愿钻入对方的计谋之中。” “各取所需罢了。”萧恒之望着天边的云朵,缓声道。 赵攸宁也抬头随着他的方向望了过去,想通了一些,沉思片刻,说道:“看来咱们这位皇上变得更像一位合格的君王了。” 萧恒之没有吭声,却也是变相的同意了赵攸宁说的这话。 “不过,皇上难道就不怕放虎归山?” 百里晔也算是个有勇有谋的人,若是他这样的人效力于北蛮,或者日后成为了北蛮的王……只要想想就觉得有些恐怖。 “北蛮的历任帝王,可以是女子继承,也可以是男子继承。但是他们极其讲究血脉纯正,百里晔身上可是流着天乾国人的血,北蛮人向来排外,百里晔想当上北蛮的帝王,机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赵攸宁听着这话,却轻锁眉头,有几分不安道:“那要是百里晔就是那微乎其微的机率呢?” “那就只能说是皇上赌输了。”萧恒之笑了笑,却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样子。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看你好像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赵攸宁看着萧恒之这模样,忍不住说道。 “这是皇上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得接受。这是他跟百里晔之间的一场赌局,我不会参与其中。”萧恒之说道。 一开始他是想让百里晔回到北蛮跟昭华公主窝里斗的,只是事情总会有些偏差。 若是昭华公主没有跟百里晔有过多的接触,也没有想着去计算赵攸宁的话,昭华公主这条小命,萧恒之还是能保住的。 昭华公主,要怪,也就只能怪你自己,还有你那位亲自下手的亲外甥了。 萧恒之带着赵攸宁来到了一家饭馆,并说道:“这家店刚开不久,带你来尝尝味道。” 萧恒之小心的扶着自家夫人,走进了这家饭馆。 用过午膳后,萧恒之跟赵攸宁这才回到萧府中。 ……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百里晔的离开,让京都的所有人都过了一段好日子。 虽然总是有那么几个跳梁小丑,但都是不足为惧。 江离的婚事也很是不顺,甚至有人在背地里说他的八字克妻,还有一些较为过分的人,说他亲生母亲的死,或许也是被他的八字克死的。 把母亲克死后,又开始克未过门的妻子。 这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的,一时之间,江离的婚事竟没有媒婆敢掺和其中,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他的八字克到。 听到这里,赵攸宁却是觉得身心舒爽。 七月初七,突然一道消息传了从江府传了出来,江老爷江慎远突然身染重疾,病逝了。 又过了三日,七月初十,皇宫里面也传出来了噩耗:“太后驾崩。” 此时,赵攸宁才明白,江慎远的死或许跟太后有关。 江慎远若是不死,太后恐怕难以瞑目,所以为了太后,江慎远无论如何都要比太后先行一步。 第533章 惜才 当赵攸宁看到太后的遗容后,这才终于确定,江慎远之死跟太后有关系。 看着太后嘴角带着那一抹温和的笑意,赵攸宁便什么都明白了。 太后,再利用自己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点价值,将江慎远一同带上黄泉路上,而江慎远的白事却办的相当低调,除了亲戚跟邻居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江慎远的死讯。 赵攸宁甚至从婆母的口中听到了太后的密令,不许江慎远跟自家妹妹埋在一个墓穴中,江离也是默不吭声的遵守着,虽然有些损颜面,可他的私心也不愿意父亲跟温晴埋在一块。 但是他想将自己的亲母跟江慎远埋在一块也是不允许的,因为他亲生母亲依旧是妾。 太后的死并不突然,不说朝中的文武百官,就是皇上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能拖到现在,已经不易。 太后也几乎是在临死之前,将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不仅处置了江慎远,也看到江书蓉姐弟二人成家,就是皇后人选,太后也为皇上定了下来,但只能等皇上为太后守完孝后,才能正式完婚。 虽然不能亲眼看见,但太后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走的那一天夜里,太后拉着萧恒之说了好些话,最后再千叮万嘱的让皇上要做一个仁义的君王,千万不能丢了祖宗的脸面,否则她也没有脸面去见太上皇了。 等太后咽下那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周遭顿时就响起了一片哭声。 因为太后临死之前有过国丧简办的交代,因此这场国丧也是一切从简。 三个月内,禁止宴乐婚嫁,以示哀悼。 在京都中的百姓们,以及所有臣子跟皇亲国戚,身穿素服二十七天,不能吃荤腥,也不能祭祀先祖。 —— 赵攸宁身怀六甲,刚好又遇到国丧这事,平时的荤腥,如今也是尝不到了。 不过说来也妙,这些时日,赵攸宁的胃口极好,甚至觉得素食竟比那些平时里的荤腥好吃多了。 …… 萧恒之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正在御书房跟皇上商谈正事。 皇上也身穿一袭白色的衣袍,跟萧恒之略微有些不同的,皇上的袍边用了一些金色的丝线,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尊贵,此刻他眉眼舒展了许多,抬头看向萧恒之说道:“百里晔来信了,说是已经顺利抵达北蛮。” 萧恒之听言,没有做声。 皇上则是舒了一口气,并说道:“表哥,或许有些事情是我们想太多了。” “皇上!”萧恒之突然打断他的话,虽然有些冲撞了皇上,但他并不在意。 皇上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解的看向萧恒之。 “皇上觉得百里晔是个栋梁之材,有勇有谋,能为你办许多事,为你解决许多麻烦。” 萧恒之话锋一转,“但北蛮女帝也是一个非常惜才之人。若是有一个这么出众的后辈出现,你觉得她会轻易将他放回你身边吗?” 皇上沉吟许久,这才吐出一句话,“表哥,相信我的这次的眼光吧,我觉得我这次的眼光不会出错。” 知人善用,这是作为一个君王的必备条件。 见皇上这么说,萧恒之也不再劝阻,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御书房中,突然传来了一片寂静。 君臣之间,也逐渐有了一丝间隙。 —— 而北蛮这边。 百里晔身份揭开的时候,众人唏嘘。 没有人能想到护送昭华公主尸体回来的百里晔,竟然就是安国公主之子。 暗中不少人互相对视着,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昭华公主的旧党,甚至派了不少人去半路堵杀安国公主之子,他们杀了许多怀疑的对象,却没料到,人家早就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想到此处,不少人也是暗地里咬了咬牙。 女帝,依旧跟年轻那般老奸巨猾。 她一开始说百里晔会亲自护送昭华公主的尸体回来,然后又说安国公主之子也会一道而来,众人一直以为百里晔跟安国公主之子是两个人,怎么都没想到这是同一个人。 看着百里晔那张俊迈却不失贵气的脸庞,众人心里也是五味俱全。 尤其是那身材,高大威猛,身姿更是英姿勃勃,竟让在场不少女官员们,一时之间也是看痴了眼。 北蛮姑娘们的眼光跟天乾姑娘们的眼光略有不同,北蛮姑娘更喜欢身材高大的男人,她们更喜欢富有力量美男子,在她们眼中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文弱书生,并不是大多数北蛮姑娘所喜欢的。 “外孙百里晔,给外祖母请安——” 百里晔话还没讲完,那道年迈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亲自将百里晔给扶起来。 那双扶着百里晔的手,有着几分的激动颤抖,望着百里晔的脸庞说道:“好孩子,好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不要弄这么多虚礼。什么外祖母的,若是你母亲小的时候没有失踪,按照规矩,你父亲应该是入赘我北蛮的驸马,你应该直接称我为祖母,而非外祖母。” 百里晔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亲切的喊道:“祖母。” 老人高高兴兴的应道,拉着百里晔就往里头走着,“这一路,你也辛苦了。祖母为你准备了一桌酒席,今夜咱们祖孙二人好好喝上一壶。” 周遭的人不敢打断女帝的兴致,更有北蛮官员看到百里晔的容貌好,心中蠢蠢欲动。 …… 一晃眼,三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赵攸宁的肚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九月初的时候。 赵攸宁的刚好是怀了九个月半,还差半个月,就刚好满十个月了。 怀胎十月并不是一定真的要十个月,通常在正常的情况下是二百八十天,二百八十天约等于十个月,所以世人便称呼为十月怀胎。 按道理来说,赵攸宁临盆之日就在最近半月了,可赵攸宁却始终感觉不到丝毫的波动。 九月初五的夜里,赵攸宁始终睡不着。 不仅她自己睡不着,就连睡在她身侧的萧恒之,也是无法入睡。 赵攸宁伸出略微有些圆润的手指,在萧恒之的身上来回摸索,萧恒之一把抓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第534章 生子1 赵攸宁露出讨好的笑容,虽然黑衣中,视线有阻,但她那轻盈的笑声还是从她的耳边传到萧恒之的耳中。 没过多久,赵攸宁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夫君,我想吃涮兔肉火锅。” 萧恒之听言,则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从床榻上走了下来,将衣裳穿戴整齐后,这才抛下一句:“等着。” 接着,头也不回的就消失在赵攸宁的视线当中。 半个时辰后。 赵攸宁在屋里吃着热腾腾的涮兔肉火锅。 微凉的九月,赵攸宁吃着吃着,额头也是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密汗,她吃的甚是畅快,嘴里也是又麻又辣,可越吃赵攸宁就越吃就越带劲。 若不是怀着身孕,赵攸宁还想喝上一壶冷酒。 赵攸宁喝了几口汤下肚,正准备将碗放下,休息一会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传来,连带着小腹也传来了一阵疼痛。 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赵攸宁脸上满足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有几分苍白。 一旁的萧恒之看到赵攸宁这般模样,顿时惊慌失措,“夫君,不,夫人,你怎么了?” 一瞬间,萧恒之将夫人还叫成了夫君,他这一刻好像变得跟傻瓜似的。 赵攸宁哭笑不得的抓着他的手臂,说道:“我,我怕是要生了。” 萧恒之当机立断,一个懒腰将赵攸宁抱起来,“你别慌,我带你去找太医。” 赵攸宁被他抱起,赵攸宁有些受不了的,伸手往他胸口处一捏,虽然萧恒之在高度紧张中感觉不到疼痛,但也稍微回过神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赵攸宁。 赵攸宁无奈朝他一笑,“咱们不是都准备妥当了吗?产房准备在隔间,还有负责接生的孔女医,她不是早在半月前就住在咱们府邸了吗?” 萧恒之脚下的步伐,立即就停了下来,抱着赵攸宁就往隔间的产房而去。 这下,赵攸宁的几个丫头,纷纷也在门口清醒了过来,瞬间就开始忙活着赵攸宁临盆的事情。 …… 萧恒之看着一盆又一盆血水从房门中端出来,以及配合着女子的惨叫声,萧恒之心烦意乱的原地打转。 好几次想要破门而入,却被父亲等人拦下。 “你母亲在里面看着,你就不用担心了。”萧明成到底是过来人,比起萧恒之而言要更沉稳一些,他按住萧恒之的肩头,并说道,“你娘是过来人,你夫人自己也算是神医的徒弟,不会有事的。” 即使这样说,可萧恒之眉眼间的担心依旧挥散不去。 除此之外,他的唇也是紧绷着一条直线。 萧明成看着这般模样的萧恒之,心里却是安慰的,可他却丝毫不手软的抬手往萧恒之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夫人生孩子,你可派人去通知你岳家了?” 萧恒之愣了一下,萧明成一看他的神色,便心里有数了,连声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不派人去通知岳家?你赶紧亲自去赵府通知!” “不。”萧恒之拒绝道。 萧明成当下竖起眉头,胡子也是被气得一颤一颤的,正准备呵斥时,萧恒之便道:“我不去,我要在这守着她。” 萧明成看着自家儿子,自己儿子的脾气有多倔,他是清楚的。 于是萧明成只能转身,赶紧吩咐了管家亲自去通知赵府。 萧恒之在门口听着赵攸宁一声声的痛喊声,心如针扎般的难受,他走到一旁,站在窗边,即使站在窗边什么都看不见,但距离赵攸宁的位置是最近的。 萧恒之的右手扒在窗沿边,指甲深深的陷进窗子上的木条,一股湿意从指尖传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手指抠出血来了,他都没有发现。 他浑然不在意这些小伤,听着里面痛苦的声音,以及那一盆盆的血水,他的心中只有着无限的恐惧。 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门口走一圈,随时有可能因此而丧命。 京都中,因为生孩子而丧命的妇人并不少。 所以,萧恒之并没有像寻常男人那般的期待着自己的孩子。 若不是看赵攸宁欢喜的很,他实在是想要这个孩子。 若是因为这个孩子,而让她…… 那么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孩子。 赵攸宁是在亥时五刻吃完的涮兔肉火锅,还没到子时,就开始已经腹痛。 如今已经是子时过半了,可里头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停顿过。 孔女医还有女使们的声音,也是不停的从里面传了出来。 …… 赵攸宁躺在床榻间,她的两只手死死的拽着两侧的褥被,整个额头都是汗水,头发丝也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她的额头。 她的脸色涨红一片,按照女医的方式吸气吐气,以及用力的方式。 赵攸宁也看了不少有关女子临盆的医书,可到底没有生孩子的经验,所以还是有些生疏。 没生孩子之前,她无法体会生孩子的痛苦。 如今轮到自己时,才明白这生孩子到底有多疼,这股疼痛几乎快要将她疼晕过去,甚至疼的让赵攸宁的牙齿都在发颤,为了防止她咬伤自己,甚至在赵攸宁歇息没用力的时候,会用一块湿的毛巾放在赵攸宁的嘴中。 “郡主别担心,这女子生头胎都是如此,等您生完这回,下回就好了。”孔女医在赵攸宁床榻的另一侧发出了声音。 赵攸宁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她早已经被这疼痛折磨的失去了理智。 “萧恒之!”赵攸宁忍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王八羔子!” 周遭的人听着赵攸宁骂人,也不敢吱声,而赵攸宁身边的丫头们,倒是附和着赵攸宁一同骂了起来。 拂冬年纪小,看到自家小姐因为生孩子,疼成这个样子,既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心疼。 拂冬的眼眶都忍不住泛红了,仿佛下一刻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另外三个丫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个个也都是神情严峻的。 —— 赵府的人也来了,赵佑德夫妇听见女儿在产房中的声音,两人也是对视一眼,眼里的担心清晰可见。 第535章 生子2 不由分说,李氏也是慌忙的走进了产房。 而赵佑德则是站在产房外,紧缩眉头的担心着,一旁的萧明成也是缓声道:“亲家公,别担心,这负责接生的是孔女医,二十多年前,也是她帮太后还有内人接生孩子的。本来人已经告老还乡了,特地派人到徐州请过来的。” “她经验老道,但凡她接生的,都是一切顺顺利利。” 听着萧明成这么说,赵佑德虽然是点了点头,可紧缩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这是一个做父亲的本性,对于女儿在鬼门关门口游荡的担心。 —— 赵攸宁正在按照孔女医的方式,利用臀部发力。 “郡主有些乏力,去把桌上的那碗参汤拿过来给郡主服下。”孔女医吩咐道,蔷薇这边身影一闪,以最快的速度将参汤拿了过来,并递到了知夏的手中。 知夏正在为赵攸宁擦拭额上的汗水,看到递过来的参汤后,便将手中的帕子扔到一旁,接过蔷薇手中的参汤,亲自为赵攸宁服下。 赵攸宁却轻轻摇头,示意知夏不用喂,她伸手接过知夏手中的碗,虽然手有些颤抖,碗中的参汤也溅出来了一些,可她却直接一口咕噜咕噜的将碗中的参汤一口喝了个干净。 知夏连忙从她手中接过喝完参汤的碗,置放在一旁。 喝完参汤的赵攸宁,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 漫漫长夜,赵攸宁也不知道自己要生多久。 赵攸宁之前就听说过,有的妇人生孩子,整整耗了三天三夜,这才生了下来。 “攸宁,母亲来了。你别慌,咱作为女人,都是要走上这一遭的。”李氏坐在床头边,拿起手帕,仔细的为着赵攸宁擦拭着的汗水。 “大半夜还是父亲母亲过府,为女儿操心,是攸宁不孝。”赵攸宁力不从心的挤出一个笑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自己总是家里那个最让父母操心的孩子,大哥跟二哥可从未让父亲母亲这般操心过。 “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糊涂话。咱们做父母的,什么都不图,只要你们一生过得平安顺遂就行了。”李氏抓着赵攸宁的手,缓声说道,眼眶却有些泛红。 凡是做父母的,哪里能见到儿女受罪的? 看着女儿在床榻上艰难产子,她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 “孔女医,劳烦您多费心费心了。”李氏朝着孔女医望了过去。 “赵夫人,老妇自当会竭尽全力。老妇我已经看过了,郡主的胎位是正的,只不过是胎儿的头有些大,因此会耗上一些时间,但您也莫要着急,今夜老妇我定然会让郡主平安生产。”这点,孔女医还是敢打包票的。 见孔女医做了保证,李氏跟温氏心里也是长舒一口气。 赵攸宁整整痛了一夜,子时、丑时、寅时。 终于,赵攸宁在寅时的最后一刻,将孩子生了下来。 “恭喜郡主,恭喜萧府,喜得贵子。”说罢,孔女医用手称了一下,“于寅时末刻出生,重五斤八两,” 孩子出生的那一瞬间,而在外面的萧恒之绷紧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了许多,他的背后几乎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若仔细一看,他身上冒的汗可能不亚于赵攸宁。 萧恒之在听到孩子出生的啼哭声后,他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想往屋里走去,查看赵攸宁的情况,可这才刚抬腿,就发现自己的腿有些颤意。 一向沉稳冷静的萧恒之,鲜少出现这种情况,若是被外人看到这一幕,定也会吃惊一跳。 一旁的小厮文玖看到这一幕时,也是愣了一下,随后赶紧上去,准备搀扶萧恒之。 萧恒之抬手阻拦,“不用。” 说完,萧恒之步伐瞬间变得平稳许多。 萧恒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闯进了产房。 “哎哟,少爷,产房还没收拾干净呢,你怎么闯了进来!”孔女医看到闯进来的萧恒之,不由喊了一声。 萧恒之也是孔女医接生的,而如今萧恒之的孩子也是由孔女医接生,这也算是莫名的一种缘分吧。 萧恒之一路来到赵攸宁的身边,看着她精疲力尽的模样,萧恒之的心犹如千万支针扎了一样,他来到赵攸宁的身边,眼眶有些泛红看着她,压低了嗓音说道:“辛苦你了。” 赵攸宁看着满头冷汗的萧恒之,轻笑一声,用着自己唯一的力气说道:“怎么搞的好像是你生了个孩子似的。” 有些心疼,赵攸宁轻轻拂手,擦拭着他额头的汗水。 萧恒之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却在此刻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攸宁看着他,则是轻轻说道:“好了,你去看看孩子吧,你让我歇一会,我有些累了。” “好。”萧恒之应道。 众人也是利落的收拾着产房里东西。 —— “萧少爷,这是您家公子,您抱抱吧。”孔女医抱着孩子,递到了萧恒之的怀中。 孩子身上的血渍已经被擦拭干净,整个小脸红扑扑的,皮肤白皙,小嘴呈现淡红色,看起来既乖巧又听话。 孔女医笑着说道:“小公子长得跟小少爷真像。” 萧恒之抱着孩子的姿势有些不太自然,有些僵硬。 这个举动让孔女医更是忍不住发笑,就连萧恒之抱着孩子的姿势,也是跟多年前萧明成抱着孩子的姿势一模一样。 孔女医说了出来后,萧明成的老脸也是一红。 整个萧府也是欢声笑语一片,温氏也更是打赏了府邸所有人三个月的月例作为赏钱。 赵佑德夫妇见女儿平安生下孩子,也是松了一口气,由于赵佑德一早还得处理公务,夫妇二人也只能匆忙回府。 天亮了。 赵攸宁平安产子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就连皇上知道了此事,也是好生恭喜,还特地赏了不少赏赐到萧府,还亲自赏了一块长命锁给萧恒之跟赵攸宁的孩子。 直到日落之时,赵攸宁才悠悠的醒来过来,浑身上下也是酸疼无比,尤其是下身传来的剧痛,依旧让赵攸宁有些不适。 “攸宁,这月子你得好好坐,避免落下病根子。”温氏轻声道。 第536章 珏 赵攸宁一睁开眼,就发现了身边守着不少人,萧恒之、温氏,还有几个丫头都围绕着自己。 听到温氏劝话,赵攸宁点头应道:“母亲,攸宁明白。” 温氏也是一个懂事的,毕竟都是过来人,所以使了个眼色,便让所有人都退下。 屋里就只留下他们一家三口。 萧恒之抱着孩子,坐在赵攸宁的身侧。 赵攸宁侧头一看,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赵攸宁露出了恬静的笑容,“长得真好。” 赵攸宁并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刚出生的孩子,就能长得如此清秀的,确实不多见。 “像我。”萧恒之直接说道。 赵攸宁轻瞪他一眼,“更像我一些。” “嗯。”萧恒之不敢否认。 一家三口,齐聚一块,这是赵攸宁感觉到最幸福的时候。 …… 赵府这边也是送了不少补品过来,李氏也是每隔两日就上门来看赵攸宁的情况。 江府中。 江离收到消息时,手中的笔也是一顿,笔尖的墨水也是瞬间滴落在宣纸上,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墨点。 “少爷。”墨雨在一旁看着江离,低声喊了一声。 江离缓缓将手中的毛笔放下,神色晦暗不明,可却出声问道:“萧府的人可有说什么时候给孩子满月酒?” “本想十月初六举办的,但太后的国丧还没过,三个月不许设宴,于是将日子改成了十月十五。”墨雨缓声道。 “那得准备上一份厚礼。”江离语气缓慢,却没有流露任何的情绪。 “少爷?”墨雨一时之间拿不定江离的意思。 “或许,这是我上辈子欠她的。”江离轻轻闭上眼,最近这些时日,他的脑海里总是不停的浮现着一些画面,尤其是每日夜里,总是做着重复的梦。 梦里是他负了她,并利用她来达到目的,让自己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成为了位高权重的臣子。 江离看着梦中的赵攸宁,心中酸涩无比。 他觉得,赵攸宁一定是跟他做了同样的梦,所以态度转变,也或许那些事情是真的发生过…… 不过,目前这些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要遵照父亲的遗愿,将江府发扬光大,不能让江府在他的手中淹没下去。 父亲母亲死了,他不怨吗?他不恨吗? 他怨,他恨,可又有什么用? 其实仔细一想,父亲跟母亲的死,跟萧家又有多大的关系,毕竟都是太后的主意。 可如今太后也已经死了,跟一个死人计较,又有什么意思呢? 江离轻叹一声,眸光深邃的从书案的最底下,抽出了一封密信,低声道:“把这封密信送到北蛮去吧。” —— 赵攸宁诞下麟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北蛮。 北蛮一处宫里,百里晔看到江离送来的书信,轻撇嘴角,将信中的内容一扫而过,便大概猜测到了江离的目的。 “这江离,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是三番两次的在我面前找存在感。”百里晔的眼神有些不耐烦,“几次三番的蹦跶在我跟萧恒之之间,真以为我没脾气不成?” 百里晔前脚刚交代完,后脚就有人来说女帝传唤百里晔。 见此,百里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便往外走去。 …… 时间一晃,日子来到十月时,这天也是越来越冷,众人的衣裳也是穿的越来越厚。 赵攸宁也是出了月子,她体质不差,加上月子也坐得好,因此恢复的不差。 这段时间精细滋养,倒是让赵攸宁的脸圆润了一些。 赵攸宁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他圆嘟嘟的小脸蛋,她的眼里满是欢喜。 孩子的名字,也才前几天定了下来。 萧恒之想了半个多月,这才定了下来。 姓萧,名珏。 珏,本字含义是两块玉合在一块,玉,温文儒雅,才行高洁。 加上孩子五行中缺火,因此取名为萧珏。 另外萧恒之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珏一字,代表着孩子跟母亲,对他而言,寓意珍贵。 赵攸宁很喜欢这个名字,大名取好了,剩下的小名就交给了赵攸宁,赵攸宁倒是脱口而出,“就叫焱焱吧。” 孩子五行既然缺火,那她得多来点火。 听到这个小名,萧恒之也是无奈一笑,“好,那就叫焱焱。” —— 十月十五。 孩子的满月礼到了。 萧家这一天,也是宾客满门。 众人欢声笑语的恭贺着,并提着贺礼上门。 客套的话,也是接连不断的传入赵攸宁的耳边。 赵攸宁穿着一袭湛青色的如意锦绣衣裙,不仅显得皮肤白嫩,还显得雍容华贵。 他们看着赵攸宁,也是心中赞叹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萧府的风水养人,他们觉得赵攸宁竟比之前还要好看一些,加上身上那股柔和的气息,忍不住让人想跟她亲近。 除此之外,她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显得眉眼弯弯。 她就站在那里,抱着孩子,跟旁边的几位夫人聊着天,时不时附和笑着点头的模样,也让不少人一时之间也是看痴了。 江离备上一份厚礼,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赵攸宁的位置。 映入眼帘的她,让人心动得不行。 即使是生了孩子的她,却也不减半分美丽,反而比做姑娘的她,多了一丝柔情,多了一丝风情。 江离的步伐在一刹那停顿了下来,幸好旁边的墨雨及时提醒。 墨雨心中叹气,果然,赵攸宁是他家少爷的天生克星。 江离回过神来,也察觉到有些失态,便加快脚下的步伐,往一旁走去,尽量让自己不出现在显眼的地方。 就在赵攸宁抱着孩子跟夫人们聊天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议论百里晔。 “你们听说没,指挥使百里晔好像前两日就抵达京都了。” “我也听说了,听说还是以……北蛮摄政王的身份抵达的京都,甚至为了投诚,从北蛮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这哪能让人想到,咱们的指挥使会是那北蛮女帝的外孙呢!?” “你也说了是外孙,他的身上到底流着咱们天乾人一半的血呢!” “哎,好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可别扫了兴。” 第537章 噱头 周遭的人,一边说着,还一边查看着赵攸宁的神色。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仿佛都想从赵攸宁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似的。 而从始至终,赵攸宁也只是淡笑不语。 她身份尊贵,只要她不开口,这些夫人们也不好从她的口中随意的打听什么话来。 其实关于这些事情,赵攸宁早在几日之前就已经听萧恒之说过了,听说百里晔以北蛮摄政王的身份回到京都时,皇上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当初是他放出去的人,如今自然是打了皇上的脸面。 毕竟当初的皇上,可是信誓旦旦的在萧恒之面前说了,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如今,这简直就是皇上的笑话。 接连着两日的功夫,皇上都不敢见萧恒之,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在萧恒之面前,羞愧的五体投地。 最终,还是某日夜里,萧恒之主动求见的皇上,两人这才说开了。 百里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取代昭华公主,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足以证明他的心计。 昭华公主废了十几二十年才爬到的位置,百里晔甚至不用一个月就已经取代,这不仅让皇上吃惊,也让萧恒之没有料到。 萧恒之在北蛮的密探也是打听到了,百里晔之所以能这么迅速的取代昭华坐上摄政王,一是有女帝的扶持,二是因为百里晔答应了北蛮的臣子,定会做出一些政绩出来,否则,他自请下台。 具体百里晔想怎么做出政绩来,这暂时没有打听出来。 不过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百里晔的野心极大。 赵攸宁的眉眼处,莫名的颤了两下,心里有一股不安。 而就在这时,大嫂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边说道,“来来来,让我抱抱我的外甥。”ъitv 赵攸宁回过神来,也将手中的孩子递到了大嫂的怀里,大嫂抱着孩子,看着襁褓中的小脸,惊叹了一声,“这孩子的模样,这以后长大了,也不知道要迷了多少姑娘的心。” 杜鹃然抱着孩子,好一顿的亲亲抱抱,她自个的孩子,则是抱着她的大腿。 元宝垫着小脚,身穿月牙色的衣袍,外罩红色皮褂,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喜庆的不行,他拽着自家母亲的小腿,垫着脚,抬着头,喊道,“母亲,母亲,让元宝看看弟弟,看看弟弟。” 元宝着急的小脸通红,周遭的人看着这一幕,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杜鹃然蹲下身子,将元宝看了看。 元宝看了之后,也是一脸期待的望着杜鹃然,“母亲,元宝也想抱抱弟弟。” 杜鹃然伸出左手捏了捏元宝的小脸蛋,“那你得多吃点饭,长高高才行,不然你可抱不动弟弟。” 元宝闻言,眼眸也是闪了闪,他打定主意了,回去一定好好吃饭。 他要一天吃五顿,一顿吃三碗!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杜鹃然也是暗自偷笑着。 赵攸宁也是忍不住将元宝抱在怀里,朝着他圆润的小脸蛋用力亲了一口,说道:“元宝回到府里,让祖母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吃高高长大大,到时候不止弟弟,就连姑姑你都能抱的动。” 元宝看着赵攸宁,嘴角流了一些哈喇子出来,赵攸宁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从腰间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着元宝嘴角流淌的口水。 “姑姑,姑姑,以后我要娶弟弟当媳妇。”元宝紧紧抱着赵攸宁的脖颈,不肯撒手。 众人在一旁,听着这童言无忌的话,纷纷也是笑了起来。 赵攸宁也是无奈一笑,捏捏元宝胖乎乎的小脸道:“那可不行,还是让弟弟娶你当媳妇吧。” 元宝年纪还小,不过见姑姑答应了,便一边鼓掌一边叫好。 这下子,更是让周遭的人哄堂大笑。 童言无忌,自然不会有人在意。 杜鹃然的却有了一些小心思,看来今个回去,得回去跟夫君好好商量,努力再生个姑娘……说不定以后怀里这孩子,还真便宜了他们家。 想着,杜鹃然眼里的笑意也就更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道响亮的声音。 “北蛮摄政王到!贺礼,金镶翡翠玉如意一对!” 声音敞亮,几乎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萧大人,喜得麟儿,恭喜恭喜。”百里晔三步两跨就来到了萧恒之的面前,举手作揖道。 “正打算去请您,没想到您这就来了,还真是赶巧。”萧恒之笑着应道,然后手一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快快入席,就等着您呢。” 百里晔含笑点头,随着萧恒之的身后,就入座了。 气氛和谐的出乎众人的意料,眼中纷纷都浮现出了异色。 百里晔身穿着奇装异服,十分的引人瞩目。 但不得不说,百里晔穿上北蛮的服饰后,倒是半天都不突兀,他仿佛天生就适合穿北蛮服饰一样,一袭黑色镶着金边的上衣跟长裤紧贴在他的身上,上半身套着一件比甲,脚下还穿着一双黑色长靴,整个显得挺拔伟岸。 百里晔似乎是真的成为了北蛮人士,就连头发也剃短了,估计只有一两寸长。 比起长发,他的确适合短发。 百里晔此次出行非常高调,光是身边的护卫就有数百,比起昭华公主而言,他身边的人都是女帝为他精心挑选的。 昭华公主的事情,也是让女帝有了提防之心。 因此这次挑选的护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比起锦衣卫而言,也是相差无几的存在。 可以说,女帝几乎将北蛮一半的高手,都派给百里晔使唤了,同时也变相的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女帝极其看重百里晔,甚至比昭华公主还要看重许多。 甚至隐约传言,百里晔几乎就是下一任的北蛮王。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不太相信。 就算女帝想一手扶持他上位,可北蛮的那些老臣子们,还是其他的王孙贵族们,他们会让一个有着外族血脉的人,当他们北蛮的王吗? 在众人眼里看来,百里晔的这个摄政王,只不过是一个噱头。 恐怕也是为了补偿百里晔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吧。 想当北蛮的王,只怕是难如登天。 第538章 挑剔 等百里晔入席后,原本热火朝天的聊天声,也在此刻消失了。 更多人的注意,都放在了萧恒之跟百里晔的身上。 宴席依旧分里外,坐在屋里的都是女眷,屋外的则是男眷,许多女眷时不时的找着如厕的借口,走出去,而悄悄的打量着百里晔。 看的人多了,屋里的女眷也互相的打趣着。 “看看你这魔怔的模样,我看你不如让您父亲去求皇上,让你去跟北蛮联姻,然后嫁给百里晔,做他的王妃吧。” “你,你别胡说八道!我可不嫁到北蛮!” “对,我们阿善才不嫁到北蛮,要嫁你嫁去。”另外一名女子帮着说话。 而原来打趣的那个女子,也是轻蹙眉头,轻轻摇头,“那不行,我才不嫁到那荒芜之地。你看百里晔才去了北蛮多久?就把头发给剪了。” 天乾朝的人,是无法接受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怕是头发,那也是父母给予的,说剪就剪,没有半分犹豫,这百里晔就是个不孝之人,加上他去了北蛮没多久,就转身当了北蛮的王,因此在有些人眼中,他也是不忠不义之辈。 时间缓缓流逝,宴席也是逐渐热闹。 虽然是喜事,但萧家办的还是很低调,毕竟太后才走了三个月,如果大办特办的话,也难免会被有心人拿来说事。 直到未时,这才将客人逐一送走。 剩下的就是自个人,他们聚在一块说说笑笑,看戏打牌等等,也让一向清冷的萧府,多了几分人气。 萧恒之这边则是带着百里晔在府邸中游逛着。 “贵府还真是气派,哪像本王住的府邸。”百里晔缓缓说道。 李贤今日也来赴宴了,此刻正跟着萧恒之一同招待百里晔,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挑眉,不由出声说道:“摄政王,您说这话就有些不中听了。要知道皇上之前赏赐给您的那座府邸,可不比萧府差。” 突然,李贤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出来,不由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笑道:“失礼失礼,想必摄政王是说您在北蛮的府邸,是李某误会了。” “北蛮地贫人稀,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住处就不错了。摄政王您也别太挑剔。” 百里晔斜眼瞄了李贤一眼,这李贤,依旧是话多的惹人厌烦。 而李贤却浑然不在乎,反而还朝着百里晔笑着露出了他的大白牙,整个人看上去好像人畜无害似的。 百里晔看向他,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许久不见,李兄倒是跟我生疏了许多。” 一口一个您的,百里晔自然听得出来。 “李兄,不必如此见外。”百里晔盯着李贤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着。 李贤暗里不由挑了一下眉头,不过脸上迟疑的神情立刻消散,他迈出步伐,伸手搭在百里晔的肩上,一副多年好兄弟的模样,然后说道:“既然百里兄这么说了,那我就也不跟你见外了。” 百里晔的嘴角,有着片刻的抽搐,但到底还是将心底的那丝不快给压了下来。 “百里兄,你这回准备在咱们京都待多久?”李贤用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一旁的萧恒之,就好像是个局外人一样。 百里晔警惕心很高,在李贤问着这话的时候,嘴角的笑意也是僵了一下,随后这才徐徐说道:“这恐怕还是要看皇上的安排。” “安排?安排什么?难不成北蛮的姑娘你看不上?这种小事我看就不用让皇上安排,我来给你安排咱们天乾的姑娘就行了。”李贤说着这话,极其自然,没有丝毫的面红耳赤。 李贤说着,还是靠近了百里晔几分,然后眨了眨眼睛说道:“百里兄,不如跟我说说,北蛮的姑娘是不是不如你心意?我可听说那边的姑娘,皮肤没有咱们这的姑娘白,腰肢也没咱们这的姑娘软,更别提声音……” 听李贤说着这样的话,百里晔的嘴角也几乎是绷紧了。 他的母亲是北蛮的公主,是纯正的北蛮人,而李贤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也几乎变相了贬低了自己的母亲。 百里晔嘴角笑意已经消散,他也是默不吭声的将李贤的手给拉了下来,并说道:“李兄,既然这么想知道区别,不如亲自去北蛮感受一下,我定然会安排人好好招待你。” “哎哎哎,这哪成,我是成了亲的人,跟你可不同,我可不能乱来。”李贤当下挥手示意,可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散。 百里晔用力捏了捏大拇指上的扳指,随后这才缓缓松开。 “咱们同朝为官这么久,也算是深厚的同僚关系吧?他日你若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提携贤弟。”李贤拼命的挤眉弄眼的暗示着。 这番举动让百里晔烦不胜烦,百里晔也没有闲情逸致继续逛萧府了,打了声招呼,便就告辞了。 看着百里晔离去的身影,李贤脸上的笑容也是全然消失。 李贤无奈的耸耸肩膀,然后转身看向萧恒之,“怎么样,萧大人,帮你把人赶走了,这你得怎么谢我?” 萧恒之看着他,“都是自家人,不谈这些虚的。” 李贤不由撇撇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这百里晔的嘴巴可真严实,想从他嘴里套出一些消息,简直难如登天。” 萧恒之听言,却没有吭声。 李贤不由摇了摇头,最终仰天长叹,说道:“皇上啊皇上,你可算是给自己树了个强敌。”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可真难,还得帮着皇上擦屁股。 “皇上这边,我会继续劝说他。”萧恒之眉眼之间也是难得的浮现出了些许的严峻之色。 “你说,他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李贤沉思着。 “你觉得呢?”萧恒之反问道。 李贤想了一会,最终对上萧恒之的视线问道,“怕是回来拿昭华公主的东西。” 除此之外,李贤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萧恒之轻声笑了一下,“也许这是原因之一,但恐怕不仅仅如此。” “罢了罢了,我还是早点回去陪我家夫人了。天塌了,还有你顶着,我可不烦。” 说完,李贤就大摇大摆的离开。 第539章 走得太急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李贤离开后,萧恒之却是低头一笑。 这个李贤,表面上看起来没心没肺,恐怕回到府邸后,就开始继续调查百里晔了。 自小一起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呢? 或许百里晔也有顾忌,并不敢在萧府的满月酒闹事,因此这场满月酒席倒是很办的很顺利。 百里晔离开了萧府后,也是发现,暗中监控自己的人又多了几个,各方势力的人都有,而这段时日,百里晔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 几日后。 百里晔进宫,以北蛮王爷的身份,觐见皇上。 他依旧是按照天乾国的国礼,跪拜着皇上,并奉上了许多的厚礼,并向皇上表示了北蛮想跟天乾百年交好的意愿。 皇上坐在大殿之上,看着手中的折子,折子里是写的内容是北蛮进贡的东西,琳琅满目,也几乎将之前他给出去的东西,全部都收回来了。 皇上心里一动,脸上却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并当下赐座给百里晔。 两人之间相处的气氛很是融洽,远比昭华公主那会要和睦的多。 接连着几日,宫里都传来皇上跟百里晔相谈甚欢的消息。 某日夜里,皇上正跟萧恒之下棋,这棋下到一半,百里晔也走了进来。 “北蛮晔王参见皇上。”百里晔恭敬的行礼着,看到萧恒之也在的时候,却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仿佛是早就预料了一样。 “好了,都是自个人,你也不必多礼。”皇上伸了伸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眼看着百里晔说道,“朕记得你的棋艺也十分精湛,既如此,你就帮朕跟萧大人下一局吧。” 百里晔闻言,并没有拒绝,应了一句是后,便朝着萧恒之望了过去,“萧大人,请恕在下献丑。” 萧恒之轻轻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着,开始下棋。 坐在一旁的皇上,则是悠哉的喝着茶水,而眸光时不时的往棋盘上瞄去。 两人的棋艺不分伯仲,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 皇上看着棋盘,神情也越发认真了。 这局棋,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精彩热烈的多。 一个时辰过后,萧恒之以半子胜。 百里晔的唇轻轻动了动,“萧大人的棋艺高超,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萧恒之却是伸出手,往棋盘的某个位置一指,“这一步,走得太急。” 看着萧恒之指的那颗棋子,百里晔放眼望去,盯了好一会,百里晔轻笑一声,缓声说道:“在下受教了,也多谢萧大人指点。” “夜色已深,你们都回府歇息吧。”皇上打着哈欠,这一盘棋局看下来,他也是有些乏累。 见皇上下了逐客令,萧恒之跟百里晔也不再多待,两人同时告退。 …… 两人一同从皇宫里走出来,月光同时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满月宴那天人太多,小侄子长什么样,本王还没见过。过两日有空了,得专门登门看看才是。”百里晔说着。 “晔王送了那么贵重的满月礼,小家伙可受不起。” 萧恒之的语气风轻云淡,却听不出来丝毫情绪。 “哎,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罢了。”百里晔说着,突然用着羡慕的语气,转头看向萧恒之说道,“真是羡慕萧大人。夫人跟孩子都有了,恐怕没有人能过得比你还圆满吧?”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怎么从百里晔的嘴里说出来,就那么的刺耳? “晔王若是想成亲,恐怕整个北蛮或者整个京都的姑娘都任君挑选。”萧恒之轻轻扯了扯嘴角,有着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弧度。 行走的百里晔,突然停顿了一下步伐,然后这才道:“罢了,本王自小就被人喊灾星,不想耽误她们的前程。” 萧恒之轻笑一声,却没有再多言。 “萧大人似乎有意针对本王?”百里晔叹气道,语气中有些许的无奈。 “哦?此话怎讲?”萧恒之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而百里晔却比他想象中的要直接,只见百里晔嗤笑了一声,然后说道:“萧大人,这就我们两个人,又何必装模作样,明知故问呢?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既如此,那萧某就不客气了。不知道晔王回到京都,所为何事?” 两人的步伐同时停顿,两人侧身而立,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也将他们的面容映照在各自的眼中。 对方是什么神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自是回来向皇上复命,毕竟当时的我,还是锦衣卫指挥使。” 见百里晔依旧不愿意将真实目的说出来,萧恒之也就懒得跟他废话了,迈出步子,转身就踏出了宫门。 百里晔看着萧恒之离去的背影,片刻功夫后,他也离开。 两人踏出宫门,背道而驰。 —— 天气逐渐的冷了起来,正式踏入十一月的时候,屋里就已经开始烧炭取暖了。 赵攸宁几乎每日待在府里,鲜少出门,每天看看账,照顾孩子,日子过得简单,却让赵攸宁觉得岁月静好。 …… 十一月初五,百里晔单独登府拜访。 看着百里晔抱着孩子的时候,赵攸宁的神经一直处于绷紧的状态。 即使萧恒之也在旁边看护着,可赵攸宁却始终心神不宁。 生怕百里晔这个疯子,突然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出来。 不过还好,百里晔抱着孩子逗弄了一会,便发出逗弄孩子的“嘚嘚嘚”声音,然后说道:“哟,这孩子还朝本王笑呢。” 百里晔的脸上也染上了笑意,看着襁褓的孩子,伸出手指往他的小脸蛋戳了戳,看着孩子睁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百里晔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不到一刻钟,便就将孩子送还到奶娘的手中,然后看向萧恒之:“孩子长得很好,看起来更像静安郡主一些。” “嗯,更像他母亲一些。”萧恒之并没有反驳。 百里晔登府拜访也是十一月的一个小插曲,而后再也未上门。 —— 等百里晔离开后,赵攸宁也稍微询问了一下萧恒之皇上那边是怎么想的。 第540章 做低伏小 萧恒之神情严谨,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怎么?难道皇上这边还念及旧情,不肯杀了百里晔不成?”赵攸宁看向萧恒之,好看的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见萧恒之许久没有吱声,赵攸宁多少也就猜到了真相。 仅仅一会的功夫,赵攸宁的眉头就锁的更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皇上最终会自讨苦吃!” “百里晔带回来的诚意很足,甚至有意跟天乾联姻,带了一本画册,让皇上挑选北蛮适龄的公主郡主。当然,还不止这些,之前皇上因为昭华公主之死,送了不少东西到北蛮,几乎都被百里晔带了回来。” “从皇上的口中得知,北蛮想跟天乾百年交好的诚意很足。” “百里晔跟皇上说,他的根到底是在崇州,他是土生土长的天乾人士。起初他根本没考虑当北蛮的摄政王,可是女帝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当北蛮的摄政王,那么北蛮的国事,一切由他处理决定。” “百里晔说不想看见边关百姓继续过着民不聊生的日子,所以思前想后,这才同意女帝的提议,暂代摄政王之位。” “……” 听着萧恒之说的这些话,赵攸宁嘴角不由抽搐了两下。 “百里晔之前在皇上的身边当差,对皇上的脾气跟秉性了解的一清二楚,他说的每句话,怕是都说到了皇上的心里。”赵攸宁说着,也不由开始沉思着此事的严重性。 “皇上对他有一定的信任,加上百里晔这段时间的做低伏小,皇上就更不想动他了。”萧恒之很直白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赵攸宁认同萧恒之这话,因此也是点了点头,“百里晔揣摩到了皇上的心思,而皇上或许也觉得,百里晔若真的当上了北蛮的皇帝也不错,至少他心里是向着天乾的,他的父亲,他的祖父,还是他自己身体里都流着我天乾人士的血脉。” 赵攸宁一边说着,却越发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甚至,甚至皇上有可能还想扶持百里晔成为北蛮皇帝!” 赵攸宁一说出这个猜测,她跟萧恒之两人同时也是一惊,两人互相对视,赵攸宁也是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萧恒之这边瞬间抓住了赵攸宁的手,“攸宁,你很聪明。但此事你要保密,不能传出去。” 赵攸宁用力的回握萧恒之的手,手心处,无法控制的冒着汗。 “皇上这么做,太冒险了。”赵攸宁有些惶恐说道:“百里晔这个人,也并不像皇上想的那样好掌控。一个不小心,只怕会被他反噬。” 之前的明嘉世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百里晔有向上爬的机会,他不会轻易放过的。 他前世虽然也在皇上手底下干活,贵为尊贵的大将军,可皇上陷入昏迷,几乎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即使是萧恒之,也不过是分庭抗礼罢了。 前世皇上中毒,定然是百里晔的手笔。 变相说明了,百里晔不是一个甘愿臣服他人的人。 “连你都劝不动皇上了吗?”赵攸宁抬头望着萧恒之,那双眼眸中,清晰浮现出了些许的期望。 “皇上躲着我,也不给我与他单独议事的机会。”说到这里,萧恒之顿时也是感觉脑袋有些疼。 “皇上始终不愿意跟北蛮撕破连皮。”赵攸宁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她总觉得,皇上最后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国库本就空虚,皇上自然不想开战。”萧恒之说道,“一旦开战,银子就犹如流水。粮草、棉衣、战马、甲胄、药材等等。” 皇上不是普通人,他得为全天下做考虑,而不只是边关的百姓。 没有人能说皇上做的对不对,毕竟他要顾虑的东西太多。 “咱们的暗卫,下手的话,能有几成机会刺杀百里晔?”赵攸宁忙不迭的问道。 “北蛮女帝相当看重他,派了许多护卫给他,而且个个身手不弱于锦衣卫的人,想刺杀他,很难。”萧恒之说出了实话,可实话总是让人失落。 赵攸宁咬了咬下唇,握拳拳头,指尖也几乎陷入肉里,可她却丝毫察觉不到疼痛。 “前世的他,能一举帮天乾连夺回三座城池。你敢保证他,日后坐上北蛮皇帝后,不会扩大自己的领土吗?” 百里晔这个人,行军打仗是有一套的,否则前世也不可能当上大将军的。 见赵攸宁逐渐失态,萧恒之将她搂入怀里,“别慌,一切有我。皇上这边,我会尽力劝说。实在不行,也只有让我们的人行动。” “皇上,他真是……”赵攸宁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皇上,于是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皇上自小过得顺风顺水,大风大浪经历的少,莫要跟他计较。”萧恒之抚摸着赵攸宁的黑发,轻声安慰着。 “唉——”赵攸宁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 接连半个多月,萧恒之跟朝堂的好几位臣子,联合起来劝说皇上。 可皇上依旧是不为所动,甚至找各种理由拒绝私底下见面,杜绝萧恒之等人劝说的机会。 见此,萧恒之也明白自己不能再等了。 有的时候,先斩后奏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皇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道萧恒之想要动手的想法,于是还写了一封信给萧恒之。 信中的内容,大致上是想萧恒之不要损坏天乾跟北蛮的友谊,只要这次百里晔安全返回北蛮,至少能够保证天乾跟北蛮百年内的安宁。 萧恒之看完信中内容后,便直接烧毁,眉眼连抬都没有抬一下。 “接下来咱们怎么做?”一旁,传来了李贤的声音。 此刻的李贤,脸上也浑然没有玩世不恭的笑容,认真起来的他,身上的气息,也让旁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布局,就算百里晔想回到北蛮,总得留下点东西。”萧恒之轻轻抿了抿唇,神情瞬间也是一变。 他跟李贤两人站在舆图前面,萧恒之用手指向一个地方,开口道:“这里。” 李贤沉思一会,“在这动手?会不会离京都太近了?” 第541章 第一份政绩 李贤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迟疑,可放眼整个舆图,其实能下手的地方并不多。 仔细一看,萧恒之选的地方也有一定的道理。 出了京都的十里地,便是摩云山。 而摩云山无论是地形还是位置,都是他们动手的最佳地点。 恐怕百里晔,也没有料到,才刚出京都,就有人敢对他下死手吧? 只要不是死在京都之内,皇上想调查出什么东西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贤轻锁眉头,“咱们的人手怕是不够。” 萧恒轻轻抿唇,人手的确是不够,一边要盯着皇上的情况,一边要全力以赴的处理百里晔。 百里晔身边护卫众多,想动手杀他,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想到此处,李贤也顿时感觉牙有些犯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皇上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老糊涂了呢?” —— 十二月初,天气逐渐变得寒冷,也隐约有下雪的迹象。 百里晔返回北蛮的日子,便是三日后的十二月初五。 …… 寒风簌簌,鹅毛般的大雪竟比往年要来都要早。 百里晔等人简装便行着,刚进入摩云山中,就察觉到似乎有人在埋伏。 骑着马的百里晔,左手顿时拉紧手中的缰绳,抬起右手,示意让身后的人停下步伐。 所有人拉紧手中的缰绳,不敢让身下的马再前进一步,马儿原地踏步,厚重的鼻息也是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特别明显。 百里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轻轻用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上颚,轻轻一个侧头,朝着身旁的人看了一眼。 接收到百里晔眼神示意的人,顿时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转眼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简,点燃之后,一道烟花直升天空,仿佛是在释放某些信号。 同一时间,百里晔安排在京都中的人,看到天空的烟火,瞬间也开始行动起来。 “狗皇帝,果然言而无信。王爷,您的后手留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百里晔轻扯嘴角,放眼望着京都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却显得有些嗜血的味道,“这就算是我身为北蛮摄政王,交给北蛮的第一份政绩吧。” 周围的人,看着百里晔,纷纷都垂下脑袋。 这一刻,他们无比臣服百里晔。 若说之前跟着百里晔,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而如今却是誓死追随。 —— 萧恒之率领暗卫,亲自行动,也足以证明他对百里晔的重视程度。 这次行动,萧恒之几乎将八成暗卫都调了过来,为了就是万无一失。 京都中。 皇上正在阅批奏折,却有数十个杀手涌现。 萧府中。 赵攸宁待在屋里照看孩子,她通过天窗,看向朦胧的月亮,心中祈祷着今夜的他行动一切顺利。 江府中。 江离已经收拾妥当,他的辞呈,皇上也才刚批了没多久。 因为太后死了,他父亲的丧事办的很低调,毕竟不能越了太后去。 他想回青州看看,青州老宅,他的父亲便是从那个小地方过来的……在他幼时,父亲就已经将江氏一族的祖坟全部迁到了京都。 虽然江离没必要回去,但那毕竟是江父从小生长的地方,他做儿子的,想回去看看,并报个信。 “少爷,明日一早就得出发回青州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墨雨在旁边说道。 江离轻叹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守孝期内,不得穿红戴绿,江离身穿一袭简单的灰白袍,衬得整个人有些羸弱,墨色的长发全披在身后,随着他的步伐,身后的长发,也是随风飘动。 此刻的江府,已经没有往日那般的热闹。 偌大的一个江府,也几乎只有他一个主人。 江书蓉嫁人,江书影在太后的安排下也娶了妻子,太后特地给他买了一座府邸,早就搬出江府。 …… 数十道黑色身影悄声无息的潜入萧府。 赵攸宁收到暗卫消息时,脸色也是一变,“父亲母亲,何时回来?” “估计得到明日,今夜怕是留在侯府那边过夜。”蔷薇说道。 赵攸宁没有吭声,自从太后死了,婆母人变得话少了许多,也变得忧愁了一些,因此时不时的回娘家看看,倒也正常。 有公爹照看着婆母,赵攸宁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担心。 赵攸宁冷静了一会,便出声道:“看好院子,不得随意让人出入。” “是。”蔷薇应了一声,神情也变得相当严肃。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赵攸宁也让人将天窗给关上,整个院落一片漆黑,因为赵攸宁让人将灯火全部熄灭。 赵攸宁看着摇篮中的孩子,神情变得柔和起来,她轻轻摇晃着摇篮,哼着小调,哄着孩子入睡。 这个时候的孩子,非常嗜睡,一天十二时辰里头,最少要睡上九个时辰。 赵攸宁只是哄了一会后,孩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将孩子哄好之后,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赵攸宁将身边唯一的烛火也彻底吹灭,这根烛火刚刚是为了哄孩子才点燃上的,如今孩子已经睡着,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烛火熄灭,众人丧失了视觉。 视觉消失,人对听觉的敏锐度就会提高。 赵攸宁也是听到了那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来自头顶,有人在房檐上。 赵攸宁抱着孩子转身潜入屋里的密道中躲藏着。 “你们照看好小姐跟小少爷,我留下来。”蔷薇说着,朝着知夏几人看了去。 “蔷薇姐,你还是跟我们在一块吧!”拂冬望着蔷薇,迫切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紧张。 “不行,都在里面,谁站在外面保护小姐?”蔷薇说完,不等赵攸宁等人说话,就已经将暗门关上。 待一切收拾好后,整个屋子里就只有蔷薇一个人。 密道里只有五人,赵攸宁跟知夏、剪秋还有拂冬,最后一人便是照顾孩子的奶娘。 奶娘是无辜的,赵攸宁也不见到她出事,便也一同带上她。 “小姐,咱们,咱们得在这里待上多久?”拂冬年纪小,即使之前跟着赵攸宁见识到很多大场面,可还是禁不住的害怕。 知夏跟剪秋倒是沉稳一些,知夏抬手揉了揉拂冬的脑袋安慰道:“等一会吧,等暗卫们将外头的人都解决干净了,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第542章 干净 拂冬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黑暗中,奶娘紧握双拳,她的身子有些发颤,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因为什么。 几人走了没多久,就走到了一间密室,知夏也抽出火折子将密室中的油灯点燃。 点燃后,密室里一片明亮,也让彼此看清了彼此。 几人在密室中,面面相觑,个个几乎都是紧锁眉头。 外面的动静,隐约能听到一些,可却听不太仔细,赵攸宁将孩子抱在怀里,心却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过了一刻多钟,一阵风突然将油灯吹灭,赵攸宁抱着孩子,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几个丫头也是瞬间不安,但她们护主心切,个个挡在赵攸宁的跟前。 而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奶娘动手了,只见她身影一晃,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 与此同时,知夏将怀中的火折子再次点燃。 几乎是同时,火折子点燃的那一瞬间,奶娘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而扑了过来。 奶娘身手矫健,而她的脸上也露出与往日不同的神情,那凶恶的神情,犹如一只饿狼。 几个丫头在同一瞬间冲了出去,以身躯挡在赵攸宁的跟前。 包括年纪最小的拂冬,即使她此刻很害怕,可还是勇敢护主。 奶娘力大无穷,而且还是会功夫的。 “小姐,快跑!”拂冬大声喊道,而与此同时,奶娘握着手中的匕首,刺入了拂冬的身上,拂冬一个侧身躲闪,而匕首刺入了拂冬的肩膀处,剧烈的疼痛让拂冬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吴奶娘,你做什么!?”知夏厉声呵斥着,可吴奶娘却丝毫不为所动,手中的匕首从拂冬的身上拔出,上面全沾满了拂冬的血。 吴奶娘不像一个普通的奶娘,反倒像是一个经过培训过的杀手。 手段狠毒却果断。 赵攸宁看到这一幕,眼眶泛红。 脑海里又依稀浮现出了,前世她跟拂冬相依为命的画面。 赵攸宁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双手抱着孩子,怀中的孩子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母亲的情绪,便突然睁开眼睛,嚎啕大哭了起来。 赵攸宁抽出右手,手一晃,指尖出现几根银针,朝着吴奶娘射去。 吴奶娘身影矫健,几个闪烁,就已经避开了赵攸宁的所有毒针。 吴奶娘,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 吴奶娘虽然是皇上给的人,可身家背景她也是调查过的,清白人家,并没有任何问题。 可事发突然,赵攸宁来不及去想太多,赵攸宁抱着孩子,急切喊道:“撤,都撤。” “小姐,我们怕是跑不了了,您跑吧,我们为您断后。”知夏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此刻的拂冬捂着肩膀处的伤口,她靠在墙上,望着赵攸宁的眼神中,也泛着一抹泪光,而眼眸中蕴含着情感,却让赵攸宁无法将她们抛下。 “小姐,去找蔷薇。蔷薇应该在外面。”剪秋连忙提醒道。 赵攸宁咬牙,瞬间一个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跑去。 吴奶娘看赵攸宁要逃跑,顿时也有些心急,这几个丫头,也着实碍事,她抬腿一踢,便将拦路的丫头给踢到墙角。 就在吴奶娘要追上的时候,突然一双手又死死的抱住了吴奶娘。 吴奶娘垂眸一看,手中的利刃又握紧了几分,“又是你这个臭丫头!” 吴奶娘抬手,利刃影响发出光芒,拂冬抱着吴奶娘右腿的同时,也同时张开嘴巴,用牙用力咬上一口。 拂冬几乎是将自己性命豁出去了,吴奶娘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愤怒让她失去理智,她只想用手中的匕首,将这丫头给捅死。 一旁的知夏跟剪秋,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 赵攸宁将蔷薇带回来的那一瞬间,拂冬得救了。 蔷薇活生生用金丝线将吴奶娘的脖颈给折断了,看到一命呜呼的吴奶娘,众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赵攸宁将孩子短暂的交到知夏的手中,然后蹲下身子,看着拂冬的情况。 拂冬的嘴巴上全是血液,刚才知夏跟剪秋也清楚的看到,拂冬活生生的将吴奶娘腿上的一口肉咬了下来。 也难怪吴奶娘后头发狂了,疯狂的想用手中的匕首捅人。 拂冬身上的伤势有些严重,即使有知夏跟剪秋的阻拦,拂冬身上还是被捅了几刀。 这几刀捅下去,拂冬几乎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赵攸宁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坐在地上,颤抖的伸出手想要触碰拂冬,可拂冬却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头偏到一边,用着仅有的力气,朝着赵攸宁露出笑容并说道:“小姐,拂…拂冬身上脏,别…别碰。” “胡说,拂冬比世上的人都要干净。”赵攸宁掏出手帕,仔细的帮着拂冬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可她的眼泪却无法控制的滴落下来。 她的泪水滴落在拂冬的脸上,血跟泪混合在一块,让人看着不由觉得触目惊心。 赵攸宁的心快要疼到不能呼吸,她刚才已经把过拂冬的脉。 就算华佗在世,也无法救回拂冬。 最致命的一刀,是拂冬胸口处的那一刀,那一刀很深很用力,胸口处渗透出来的鲜血,根本就无法止住。 她愧对拂冬,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亏欠拂冬的太多太多。 “小姐,别…别哭,您才出了月子没多久,哭…哭伤身子。”拂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就几乎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拂冬,小姐,小姐对不起你。是小姐没有保护好你。”赵攸宁痛苦的说道。 “不……这不管小姐的事,是拂冬没用。要是…拂…冬有蔷薇……的身手……” 密室里全是一片哀伤,就连空气中也充斥着一股无力的难受感跟窒息感。 赵攸宁紧紧的握紧拂冬的手,她咬着唇,随后又搜遍了自己的全身,仿佛是从自己身上掏出什么灵丹妙药。 “小姐……”蔷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双眸也泛红,她心里也后悔,她不应该跟小姐她们分开。 如果不分开,也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会让拂冬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第543章 难做 外面的人并不会给赵攸宁太多伤心的时间。 蔷薇也是连忙回过神来,并说道:“小姐,这吴奶娘在入口处做了记号,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我们不能在这逗留太久。” 赵攸宁看着拂冬,眼眸泛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从瓷瓶里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黑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赵攸宁的手颤抖的将这颗黑色药丸送入拂冬的嘴中。 拂冬顺着赵攸宁的手将药丸服下,依旧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姐,这药丸真……真甜。” 赵攸宁伸手摸着她的脸庞,轻声道:“乖,拂冬,你先睡一觉。晚点我亲自回来接你。” 拂冬笑着点头,“好,奴婢……奴婢等着小姐。” 拂冬仿佛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也逐渐的松开了赵攸宁的手。 一个花季少女,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那个小丫头,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赵攸宁浑身发颤着看着拂冬,此刻蔷薇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她走到赵攸宁的旁边,拉着她,一道往外走去。 赵攸宁将从小跟在她的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就这么抛弃了。 赵攸宁跑着的过程中,却是觉得被万箭穿心了一般,怒火中烧的她不由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这口血喷的让赵攸宁的身影一晃,脚下的步伐也有些不稳。 若非蔷薇在一旁扶着,只怕是直接摔倒在地。 —— 走出密室,一阵冷风吹了过来,房门也是打开着的。 冷风将鹅毛般的大雪吹进了屋里,也是让众人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襁褓中的孩子,却是缓缓睁开了双眸,或许是因为寒风也或许是因为旁的原因,竟发出了的呜呜的哭声,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声音不大,但却很有穿透力,让人听着就觉得揪心。 所谓母子连心,也或许就是如此吧。 他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因此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赵攸宁听见孩子的哭声,立刻从知夏的怀中接过了孩子。 孩子被赵攸宁接过后,就开始缓过来了一些,可哭声却没有要停止的意思。ъitv 而孩子的哭声却开始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萧少夫人,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赵攸宁的面前,他们个个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映入了眼帘的只能看见他们的那双瞳孔。 而从那双瞳孔的颜色,就能分辨出他们并不是天乾的人。 赵攸宁抱着孩子往后退了数步,直到背快贴到墙面上,赵攸宁也才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赵攸宁说道:“百里晔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竟在暗中埋伏,莫非他只敢对老弱妇孺下手不成?” “萧少夫人,您若跟我们走一趟,您身边的人也能少受些罪。”领头的黑衣人,体型高大,说话时带有很重的北蛮口音。 说完后,便朝着赵攸宁身边的几个丫头扫了一眼。 蔷薇丝毫无所畏惧的挡在赵攸宁的面前,仿佛是在说,除非从她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不可能! 赵攸宁如鲠在喉,她没有想到百里晔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留这么多人在京都中埋伏她,而她为了萧恒之确保万无一失,让萧恒之几乎把暗卫带走了八九成,剩下的都留在萧府照看着。 可如今,看来,留下来的暗卫并不够。 …… 赵攸宁看着一旁的蔷薇,将怀里的孩子递过去,缓声道:“照看好孩子。” “小姐!”蔷薇急迫的喊道,此刻的蔷薇情况也不太好,嘴角也有着残留的血迹。 赵攸宁靠近她,压低了声音说道:“蔷薇听话,帮我好好照看孩子。同时尽全力找到师父,告知他拂冬的情况。或许只有他出手,拂冬才会有一线生机。” 赵攸宁将孩子交给蔷薇的时候,双手也是发颤着。 而就在这时,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形却说道:“萧少夫人,不好意思,我家主子吩咐过,请您带上小公子一同前行。” 赵攸宁的手一顿,她转身,一声不吭的盯着那领头之人。 “还请萧少夫人不要让我们难做。”领头人又提了一句,或许是看到了赵攸宁的容貌,连带着语气也下意识的放缓了许多。 赵攸宁的手收紧了几分,将孩子抱紧了一些,紧紧抿着的唇也缓缓张开:“好,我跟你们走。” 话一落,赵攸宁就抱着孩子,率先一步比他们走出房门。 几个丫头想追上去,却被领头的黑衣人用眼睛斜瞪了一眼而制止了。 …… 赵攸宁钻入了一辆马车中。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出了京都,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法子,竟是一路无阻。 —— 似乎是怕引人瞩目,因此这一路上都是走的小路。 小路难走不说,还有许多坑坑洼洼。 马车里的赵攸宁的精神已经提到了最高点,她丝毫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上眼睛,就出现一些血腥的画面。 直到次日卯时,孩子饿的哭喊时,赵攸宁这才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对着外面的人说道:“给我找一个奶娘。” 赵攸宁的奶水并不充足,而孩子一天得喂个五六次。 而眼前这些人,也是早有准备。 领头的人只是轻轻一个颔首示意,便有一位奶娘踉踉跄跄的爬上了马车,随后掀开上衣,便给孩子喂奶。 赵攸宁朝奶娘看了一眼,稍微打量了一下,便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除了这位奶娘,还特地给赵攸宁安排了一个小丫头伺候着。 吃喝拉撒,全由小丫头服侍着。 到了正午时分,烈日高照时,众人也是到了一间普通的饭馆用膳。 而就在此时,赵攸宁才看到同行的人中,有着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张熟悉的面孔看到赵攸宁时,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都收回了视线。 赵攸宁也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碰见江离。 而从他惊愕的眼神中,赵攸宁也看出来了,他并不知道百里晔将她绑来的事情。 江离看到赵攸宁后,也无法冷静下来。 第544章 上风 江离通过各种法子,最后让墨雨通过小丫头的递了话过来,最后透露出,他也是被百里晔的人给绑过来的。 他正躺下,准备就寝时,就被人一脚踹开房门,接着一声不吭的就将他带到了这。 好在,江离是个聪明人,也知道眼前的这些人软硬不吃,只能暗中调查一些情况。 最后才得知,他们是百里晔的人。 知道他们是百里晔的人后,江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无论百里晔派人掳走他是为了什么,但总归不会是好事。 可江离也不过只是个文弱书生,因此只能乖乖顺从眼前的这些人。 江离试图想要找机会靠近赵攸宁,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百里晔的这些人,也看的他们很紧,就是去如厕,都有他们的人跟随着。 从他们离开京都后,雪越下越大,蜿蜒小路上几乎都已经堆满了雪,尤其是太阳升起时,地上的雪几乎化成了水,路滑的不行,而这些人仿佛很着急,拼了命的都要前行,似乎是朝着某个地方跟人汇合一样。 莫非萧恒之那边失手不成? 赵攸宁想着,心也有些浮躁不安。 伺候赵攸宁的丫头,是个单纯的北蛮小姑娘,年纪虽然小,但做事倒是很细心。 她很明白赵攸宁的需求,赵攸宁需要什么,还没张口,这小丫头就好像知道赵攸宁在想什么,好几次赵攸宁都怀疑她是不是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小姑娘叫阿满,本来是北蛮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后来北蛮公主没了,就跟着百里晔身边服侍了。 阿满三番两次的打量着赵攸宁脸。 赵攸宁被她盯着有些不自然,便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阿满本身年纪小,又没什么心机,不然也不会帮着江离身边的墨雨传话了,只是愣了一下,她便朝着赵攸宁说道:“我曾在王爷的书房里,看过你的画像。” 赵攸宁听言,只是轻呵一声,“面对仇人的脸,当然要记得清楚一些。” 阿满闻言,却愣了一下,用了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赵攸宁一眼,似乎有些想不通,最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你才不是王爷的仇人……” “你说什么?”赵攸宁抱着孩子,坐在马车中,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满听言,便扬起笑容说道:“阿满说你比画像中看起来要凶。” 赵攸宁瞥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 夜幕降临时,这帮人终于在一间叫做客似云来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休整一天,今夜就在这间客栈住下,明日一早继续出发。”在那领头人的指挥下,众人也纷纷入住了客栈。 赵攸宁跟孩子还有奶娘跟阿满安排住一间客房,嘴上说是为了方便照顾她跟孩子,实则是为了监控,但赵攸宁也明白,自己就算这个时候的反抗也只是徒劳的,索性也就算了。 …… 京都。 萧府上下,一片混乱。 温氏着急的嘴巴都上火了,连灌两壶茶水下去,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一向镇定自若的她,看到儿媳跟孙子被人绑了去,这哪里还能坐立不安? 温萱指着萧明成的鼻子骂道:“从早上到现在,你连个人影都没找着。萧明成,你若是没把人给我找回来,你也不用回这个家了!” 萧明成脸上的神情也是难看至极,被温氏骂的他,也是一个字都不敢吭。 “还不抓紧再派些人手去找找!”温萱急忙道,“若是找不到人,我们怎么跟岳家还有恒之交代?” 萧明成不吭一声的转身离去。 赵攸宁被掳走的消息,他们还要压下去,如果此事被外头的人知道,就算将赵攸宁找了回来,名声也全毁了,因此萧明成夫妇只能利用自己手底下的人去找。 他们的人手有限,而且也已经将所有人都派了出去。 —— 黑夜中,百里晔犹如一只猫,在黑夜中不停的穿梭,快如闪电,似乎连肉眼都难以捉摸到他的身影。 百里晔咬着牙,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穷追不舍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他不由朝地上呸了一口,从嘴里吐出了一口血水出来。 “真是难缠,这萧恒之怕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到北蛮。”百里晔的身上十分狼狈,身上混合着泥土、树叶、还有着暗红色的血迹。 百里晔吹了一声口哨,黑暗中一只雀鹰飞到了百里晔的肩上。 百里晔轻声朝着雀鹰说道:“去把它的眼睛戳瞎。” 雀鹰似乎听懂了,顿时就飞扑着自己的翅膀,雀鹰几乎跟黑夜融合一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飞到萧恒之的身前,尖嘴朝着萧恒之身下的赤兔马眼睛而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萧恒之左手拉紧手中的缰绳,伏低身子,右手出现一把剑,利刃一划,将那只雀鹰一分为二,一声惨叫,赤兔马也将雀鹰的尸体给踩踏个粉碎。 为了以绝后患,萧恒之也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身边的暗卫如今也就剩下二十来个,死了几乎三分之二。 不过好再,百里晔身边的人手,牺牲的远比他多。 萧恒之此刻是占据上风的,否则,逃跑躲藏的人应该换成百里晔了。 百里晔本来就留了一些人在京都,如今自己身边也就十个护卫左右了。 想到这里,百里晔有些心疼,这些是女帝给他的精锐,每一个都是调教了许多年的。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人给接到,如果那边没有得逞,那百里晔还真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百里晔略微有些不爽,发出了一声啧,看着雀鹰死得如此惨烈,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拇指上的扳指。 摸着扳指,百里晔的眼眸轻轻闪烁了一下。 …… 客似云来的客栈中。 某间屋里一片昏暗,里面也传来了沉稳的呼吸声。 赵攸宁睁开了漆黑的眸子,她轻轻站起身,将孩子背在身后,然后看着陷入沉睡中的奶娘跟阿满,心中略放松了一些。 百里晔手底下的这些人做事小心,将她“请”走时,就已经让阿满在她身上搜了一遍,但反有可疑的东西,都被扔了。 第545章 照应 毕竟有百里晔的交代,他们在对待赵攸宁此事上,也十分的小心谨慎,尤其是知道赵攸宁是杜神医的徒弟之后。 可这一天都是走蜿蜒小路,赵攸宁每回趁着如厕的机会,就会在草丛里摘取各种草药,在悄悄的磨成粉末,然后到了客栈,找到了机会,将粉末倒入后院中的水缸中之中。 不出意外,所有人至少都会睡到明日晌午。 赵攸宁稍微收拾了一下,带了一些必备的干粮和水之后,悄悄的将房门打开。 听到外面没有任何的动静,赵攸宁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而后再将房门带上。 客栈中也是一片昏暗,整个楼道也只有着寥寥的几盏油灯。 赵攸宁站在过道中,昏暗的灯光将赵攸宁的影子照的忽明忽暗,偶然一阵风吹来,也将那油灯吹的闪烁不定。 直到赵攸宁从客栈后门出来的时候,也是深吸了一口气。 她冷静自若的来到马厩,却看到了江离跟他身边的墨雨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他们怎么没事? 赵攸宁心中有些迟疑,但脸上却十分镇定的走了过去。 江离却不想遮掩,朝着赵攸宁走了过去,然后说道:“你下药的时候,正好让墨雨看到了。” 赵攸宁没有吭声,盯着江离的眼神,却带着几分警惕。 江离朝身旁的墨雨看了一眼,墨雨便将马车从马厩中牵了出来。 “你带着孩子,到底不方便,这又是深山野林的,一道走吧,至少有个照应。”江离神情温和的看向赵攸宁,眼底深处也有着一丝期望。 赵攸宁不想在这多逗留一刻,也怕百里晔会突然出现,跟他的这帮手下汇合。 因此看了一眼江离,直接就上了马车。 墨雨驾车,江离跟赵攸宁坐在马车里中。 路不好走,即使墨雨想要快点逃离此处,可因为是深更半夜又加上雪天路滑,所以行驶的速度也是有限的。 赵攸宁上了马车后,就将原本背着的孩子抱在了胸前。 她跟江离面对面的坐着,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对他的提防之心,一点都不少。 江离看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后抬眼看着她怀中的孩子…… 一想到这是萧恒之的种后,江离就有些嫉妒,而随着嫉妒,他觉得孩子跟赵攸宁也颇有几分相似,脸上一直带着天真灿烂的笑意。 孩子是无知的,他天真烂漫,睁着无辜的双眸,望着自己的母亲。 赵攸宁看着孩子的笑容,也发出一些特别的声音逗弄着他,孩子笑的咯咯咯,浑然不知道他跟母亲正在逃亡的路上。 江离看着眼前的这对母子,眸光也开始变得温和起来。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甚至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孩子到底还在长身体,赵攸宁逗弄他玩了一会后,他便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等孩子睡着后,赵攸宁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消散。 将孩子哄睡后,赵攸宁从包袱里抽出了干粮,她一口咬上去,有些发硬,但她却脸色不改。 她要随时保持着体力,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她才有力气跑路。 —— 而漆黑的夜里,百里晔也是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也总算是甩开了身后萧恒之。 而惨痛的代价是,仅仅只有他一人活着逃离,而且肩膀处也有鲜血渗透出来,幸好他穿的是黑衣,所以才看不出来。 他骑着身下的黄鬃马,一路风驰电掣的来朝着——客似云来客栈的方向而去。 待百里晔赶到时,便发现客栈里的不对劲。 推开门时,才发现客栈里的人都被人下了药,昏睡过去了。 当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将塞子拔开,一股清凉透鼻的薄荷香传了出来,百里晔将瓷瓶依次凑到他们的鼻下,他们闻到味道后,也逐渐的苏醒过来。 待他们一一苏醒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这才后知后觉是着了赵攸宁的道。 原本那位领头护卫,也是愣了一下,然后闯到赵攸宁的屋子,一踹开房门,哪里还有赵攸宁的身影,只有昏睡中的奶娘跟阿满。 百里晔看到这一幕时,脸色也是变得相当难看。 脸色阴沉的看着领头护卫,“我不是跟你说过,要仔细着赵攸宁,她是杜神医的徒弟。” 领头的人也不做过多的解释,毕竟人就是从他的手中溜走的,他脸色也变得难看,甚至打算以死谢罪。 百里晔却是抬手,拉住了他肩膀,然后走到床榻前,他伸手往床榻一探,低声道:“才走没多久,追。” 牺牲了这么多人,才将赵攸宁给绑了过来,若是就这么让赵攸宁给跑了,那他的这笔生意就做的太亏了。 “是。”耶律齐应了一声,面对百里晔的宽恕,他也想快点将赵攸宁带回来,这样他也可以算是戴罪立功。 想到这里,耶律齐立马安排人手去抓人。 “王爷,您受伤了,要不您就留在这,让人为您包扎伤口,并休息一会?”耶律齐看着百里晔的伤口,轻锁眉头,神情略微有些担忧。 “小伤而已。那个女人奸诈狡猾,本王不放心,还是一同去。”百里晔说完,率先耶律齐一步。 耶律齐看着百里晔的背影,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带着人就跟了上去。 “王爷,他们是从这条路走的。”走在前头的人提着灯笼,查看了一下地面的情况,发现了有最新的马车轮子印。 百里晔也不耽误时间,骑着马就朝着赵攸宁等人追去。 …… 墨雨驾着马车,尽可能保持最快最稳的速度前行着。 可雪天路滑,小路泥坑多,好几次将坐车马车里的江离跟赵攸宁都颠簸的差点摔了。 坐在马车里的江离眼睛仿佛就挂在了赵攸宁的身上,让赵攸宁很不自在,她蹙起好看的眉头,呵斥道:“这么盯着你的表嫂看,江离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懂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 江离闻言,却露出了笑容,他的神情坦荡,却直言道:“什么表嫂?我哪有这个福气跟萧家攀上关系?” 第546章 重叠 赵攸宁不想理他,却冷声对他说道:“你若是再盯着我看,我就挖了你那双眼睛。” 江离依旧没有吭声,却只是问道:“嫁给萧恒之,你过得幸福吗?” “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赵攸宁真心说道。 虽然知道赵攸宁不会说出他喜欢的回答,可听到赵攸宁这话,江离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差点就要挂不住了。 赵攸宁看着他,鼻腔里轻轻发出了一声哼后,便不再搭理他。 明明有许多话想跟她说,可真的跟她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张口。 “我……能让我抱抱孩子吗?”江离轻声细语的说着,但他心里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赵攸宁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江离抿抿唇,说道:“你放心,我再怎么禽兽不如,也不会对襁褓中的孩子下手。” 赵攸宁轻轻扯动嘴角,说道:“你是他表叔,若是想抱孩子,自是应当的。” 说着,赵攸宁将怀中的孩子递了过去,江离从赵攸宁的手中接过孩子,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似乎是害怕将孩子给弄醒了。 赵攸宁也是一言不发的盯着江离。 她为什么会放心将孩子交到江离的怀中,也是她对江离有着几分了解,江离此人虽然野心大,喜欢利用人,但对孩子是真的心善跟宽容—— 赵攸宁曾见过他成为上位者后,也时常捐助一些孩子,甚至有些孩子在读书上有天赋,但苦于没有银钱,他也会从自己的俸禄中抽出一些银子来资助。 江离跟百里晔本质上还是有着不同,江离对孩子是存有善意的。 江离抱着孩子,久而久之,却也缓缓露出了笑意。 江离轻声说道:“孩子长得像你。”不像那个招人厌恶的萧恒之。 江离抱着孩子看了好一会,这才缓缓的将孩子送还到赵攸宁的手中。 “我们能够这么心平气和的相处在一块,还真是第一次吧?”江离的声音中有些失落,也有些无奈。 面对着眼前的江离,赵攸宁依旧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眼前的江离,是害她跟整个赵府的帮凶之一,可如今她为什么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呢? 或许是江离没有了往日的风采,也或许是因为他的母亲跟父亲也在这一年中相继被太后弄死了。 看着一个人痛苦,并不是要杀了他。 像他这样,也是最好的惩罚。 双亲死了,自己的前途也尽毁,还背上了“克妻”的名声,京都也没有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要知道江离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仕途。 可如今,他得丁忧三年。 人生有几个三年?皇上的身边从来不缺青年才俊,到时候,皇上哪里还会记得他? 他就算再想靠岳家东升再起,也没有人愿意将女儿嫁给她。 看着他一无所有,苦苦为自己的仕途努力挣扎,赵攸宁的心里是痛快的。 赵攸宁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也是缓缓浮出了一抹笑意。 倏然—— 赵攸宁神情一冷,她左手打开窗户,冷风朝着她的脸颊吹来,她的耳朵却是轻轻一动。 同时间,驾着马车的墨雨,也是朝着江离,神色着急的说道:“少爷,怕是他们追了过来!” 江离的脸色顿时也是变得严峻起来。 “应该是百里晔跟他们汇合了,否则他们不可能醒来,至少要睡到明日晌午。”赵攸宁缓声道,好看的眉头也几乎紧蹙在一块。 赵攸宁正在想着对策时,江离却是率先一步说道:“赶紧抱着孩子下车。” 赵攸宁看着江离,露出略显惊愕的神情。 “我跟墨雨引开他们,你快走。百里晔的目的是你,你若是被他抓到北蛮,怕是会以此要挟萧恒之的话,到那时候,那我天乾朝的江山怕是会引起动荡不安!”江离望着赵攸宁,神色之中也有着一丝坚定。 赵攸宁没想到江离会说出这番话。 “我到底是天乾子民,身上留着天乾人的血脉,怎么能见到天乾朝日后会沦落到那等地步?” 江离说着,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东西,递到了赵攸宁的怀中,“你若是能平安无恙,便把这本东西交给萧恒之。这里面不仅有我朝贪官的名单,还有跟北蛮和百里晔勾结之人。” 一时之间,赵攸宁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江离,上辈子的江离跟这辈子的江离好像慢慢的分离开,而又重叠在一块。 身后马车声音逐渐靠近,墨雨驾着马车也终于停了下来。 赵攸宁紧绷着下颚,下了马车,而墨雨也是做出了让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墨雨将江离也从马车中推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驾着马车离开。 “墨雨!”江离心里着急,看着逐渐离去的马车,他知道墨雨想做什么,墨雨想以一人之力,吸引百里晔等人的注意,他不忍看见自家主子落入百里晔的手中。 江离知道不能继续在原地逗留,不然会辜负了墨雨对他的一番心意! 江离跟赵攸宁两人也是迅速的离开,两人钻入草丛之中,埋头苦走,江离根据星象而确定前行的方向。 寒冬腊月寒风中,一群马儿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而声音也逐渐的靠近他们。 赵攸宁立刻蹲下身子,同时眼疾手快的将一旁的江离也拉了下来,两人蹲在草丛中,一同隐匿在草丛之中。 —— 当看到百里晔骑着黄鬃马朝着墨雨方向追过去的时候,赵攸宁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被发现。 江离蹲在她的旁边,看到百里晔出现时,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待百里晔等人离开后,赵攸宁这才起身,她望着百里晔离开的方向,却开始沉思了起来。 “我们走吧。”江离低声道,眼中却浮现出一抹哀伤之色。 他心里清楚明白,墨雨只怕是今夜会身亡命殒。ъitv 赵攸宁并没有看向江离,只是迈出了步伐,朝着客栈的方向而去。 “回客栈取马?”江离有些不明白。 赵攸宁看了江离一眼,“刚刚跟着百里晔身后的人,全是客栈的那帮人。” 第547章 道貌岸然 江离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 百里晔怎么可能就这点人马?说明有人追捕他,很有可能追捕的人,将百里晔的人马都杀了,因此百里晔只身一人的跟这帮人马汇合。 什么人会追捕百里晔?赵攸宁的心里能不清楚吗? 客栈,萧恒之迟早会到那的。 赵攸宁也要想办法尽快的跟他汇合。 想到此处,赵攸宁也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另外一边。 百里晔带用力拉紧手中的缰绳,望着前面那越来越近的马车,瞳孔也是不由收缩了一些。 约莫还有几丈远时,百里晔身影一闪,只见他整个人踏在马背上,脚尖轻点,整个身影犹如一只猎豹飞扑到在马车之上,他蹲在马车之上,身子轻轻一翻,伸手一翻车帘,看到了马车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百里晔冷笑一声,身影一晃,就来到了马车的座驾上,当看到驾着马车的是墨雨后,百里晔眼眸泛着冷光。 百里晔伸手掐着墨雨的脖颈,冷声问道:“人呢?” 墨雨驾着马车,咬着牙不吭声,他拉着缰绳的手不放,想驾着马车继续往前跑,争取给自家少爷多点逃跑的时间。 墨雨的脖子被狠狠的掐着,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依旧不松开手中的缰绳。 百里晔见墨雨不吭声,神色一凛,掐着墨雨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举起,然后往地上马车前头扔去。 紧接着,百里晔将缰绳握在自己的手中,整架马车直接从墨雨的身上踏过去…… 墨雨的惨叫声仿佛黑夜融为了一体。 在死亡的来临的那一瞬间,墨雨却轻轻的闭上眼睛,轻声说道:“少爷,墨雨再也不能在您身边伺候了。” —— 百里晔的手段极其残忍,马车跟人尽毁,随后他骑回自己的黄鬃马。 “王爷,接下来咱们往哪找人?”耶律齐小声翼翼的问着。 黑夜中,他们无法看清百里晔的神情,可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寂静的黑夜里,却只有马儿在原地踏步,以及马儿喘气的声音。 百里晔紧抿着唇,微眯着眼睛说道:“原路返回找找。” 一定是在半途中下车逃跑的,从墨雨的神态中,可以看得出来,他想给江离还有赵攸宁多争取一些时间,但同时也说明了,他们下车没多久。 还有机会,百里晔不想放弃。 百里晔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眼眸深处也泛着嗜血的笑意。 此刻的百里晔,仿佛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 赵攸宁在草丛里穿梭,他们抄着近道回去。 一路上的虫蚁不少,或许是大冬天,蛇都冬眠去了,所以倒也没有碰到蛇。 江离忍不住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就在赵攸宁跟江离快回到客栈时,就听到了哒哒哒的马踏声音,赵攸宁跟江离两人几乎是同时趴在草丛中,生怕被人发现。 透过草丛,赵攸宁也看到了以百里晔为首的众人,百里晔站在原地,身下的马儿在原地打转着,百里晔朝着四处张望着。 他轻轻闭着眼睛,高挺的鼻子轻轻嗅着那若有似无的香味。 百里晔本就对香味敏感,除了赵攸宁自身有的香味就不说了,而江离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文人,文人都喜欢弄一些风雅之事,即使是江离也不例外,他们的衣裳弄干了之后,都会拿香来熏一下。 而大多数都喜欢用龙涎香,檀香等。 而百里晔对这两种味道都特别的敏感,特别是檀香。 百里晔锐利的眼眸,在黑夜之中突然睁开,倏然往某个方向望去。 赵攸宁浑身一颤,一旁的江离也是被吓得身子开始发颤,而他的喉咙又好像开始不舒服了,他伸出左手,牢牢的掐着自己喉咙,不敢让自己咳出声音来。 因为他明白,只要一咳出声音,百里晔一定会发现他们,而到时候的后果,他不敢想象。 气氛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一只野兔却突然窜了出去,吸引住百里晔等人的注意。 可野兔并没有为他们延长太多的时间,百里晔继续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江离脸色涨红,他也实在是扛不住了,便终于咳出声音来了。 这一咳,他也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可他不想拖累赵攸宁,他看向赵攸宁的时候,赵攸宁也同时看向他。 “你……多保重。”江离轻声道,说罢,他站起身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王爷,在那里!”耶律齐看到江离出现,连忙喊道,他牵着手中的缰绳,想冲过去追江离。 百里晔却无动于衷,依旧是用细长的双眸打量着周围。 冷风吹来,良久,百里晔这才张开说道:“追。” “是。”耶律齐立刻追了上去。 见他们离开,赵攸宁的心里也是松了一块石头。 随后,赵攸宁也不敢再耽误时间,她继续在草丛之间穿梭着,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客栈。bigétν 只是,回到客栈附近时,她并没有发现萧恒之等人出现,心中有些失落。 可失落之后,赵攸宁也是没有迟疑,钻入马厩中,从中挑选了一匹马,从马厩中将马牵出来,然后一跃而上。 —— “赵攸宁,你这是想跑哪去?” 一道声音不轻不重的传入到赵攸宁而耳中,赵攸宁才刚骑上马背上,就发现到百里晔带着人马返回,并将她团团围住。 赵攸宁拉着手中的缰绳,盯着眼前的百里晔。 百里晔看着赵攸宁,脸上带着一抹玩味,就好像赵攸宁已经是那笼中之鸟,无法飞出他的牢笼。 赵攸宁抓紧手中的缰绳,而百里晔手轻轻一挥,便有人将江离扔到了赵攸宁的跟前。 赵攸宁垂头看向江离,发现他一脸的血,身上也是一片污秽,泥土鲜血全部混在一起,跟他身上的檀香味融合在一块,形成了一股古怪的味道。 赵攸宁轻蹙眉头,抬头看向百里晔,“怎么?总算不遮掩你的狼子野心了?” “狼子野心?”百里晔摸着扳指,他看着赵攸宁,轻声说道:“本王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明明他们手中也都沾了人命,也干了不少肮脏的事,凭什么总是以这种姿态来对他说教? 第548章 对不住 本质上,他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萧恒之,他手里沾的鲜血,可一点不少于他。 可凭什么,他过得跟他是完全不同的日子? 不仅拥有美貌的妻子,还有了孩子。 他们这一家子,倒是过得幸福美满。 倏然—— 百里晔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他一步一步的朝着赵攸宁的方向而去。 他每走一步,就让周围的人,感觉到了一股扼住喉咙的窒息感,众人甚至都不敢呼吸。 江离狼狈不堪,他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站起身子,他挡在了赵攸宁的面前,低声对着百里晔说道:“有什么就冲我来,何必为难她?她也不过只是个妇道人家罢了。不管你跟萧恒之的恩怨如何,也不应该牵连到无辜的妇人身上。” 百里晔神色厌恶的看了江离一眼,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都,还在空在这帮她说话?” 江离张了张嘴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百里晔脸上却浮出了一抹邪笑,“伺候你的书童是叫墨雨吧?” 江离神色一紧,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百里晔放肆大笑了两声后,这才徐徐说道,“他啊?他被我扔到马车之下,被马车碾死了。” 江离脸色倏然一白,嘴唇不停的发颤,他抬手,指着百里晔,说道:“头顶有青天,暗处有神明。行善作恶天必知晓!” 百里晔嘴角一勾,完全不在意江离此言,仿佛江离就是他眼中的跳梁小丑。 就在对峙期间,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马踏声。 百里晔嘴边笑意消散,顿时将眼前的江离推开,抓住了赵攸宁的臂膀,准备离开此地。 江离却插在两人中间,用力将他们分开。 赵攸宁也不是坐以待毙,她抬脚,用力的往百里晔下身踢去,百里晔瞳孔一缩,立马松开赵攸宁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躲开赵攸宁这致命一击。 赵攸宁连续往后退了几步,百里晔抽出腰间的佩刀,手一转,随时准备动手。 —— 萧恒之骑着马,带着身后的人,终于出现在百里晔等人视线之中。 “反贼百里晔,今日必取你项上人头。”萧恒之身侧之人,抽出了佩剑,大声呵斥道。 赵攸宁看到眼前的萧恒之,眼眶有些泛红,脸上浮出委屈的神情,也让萧恒之看着有些揪心。 萧恒之喉结上下轻轻滑动,低声道:“动手。” 说罢,萧恒之一个箭步,冲到了百里晔的跟前。 赵攸宁主动退后,为萧恒之腾出一片空地,以免自己妨碍到他。 两人打斗中,他们的手下也是互相开始动手,刀光血影之间,空气中也是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让人闻着都觉得有些反胃。 萧恒之跟百里晔交手着,两人的实力相当,身手都不亚于对方,想杀对方,都有些困难。 可百里晔的手下,实力却是稍微弱于萧恒之的暗卫。 百里晔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耶律齐则是跟李贤正在交手。 “喂喂喂,你怎么回事?跟我交手还失神不成?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不行。”说罢,李贤抽出了鞭子,一个甩鞭,就抽到了耶律齐的脸上。 耶律齐是纯正的北蛮人,脸上遮掩容貌的黑布,也随着李贤的这一鞭子而掉落。 耶律齐的瞳孔是淡淡的蓝色,那双眸子看人的时候,会显得特别的深情。 这一鞭下来,也让耶律齐发怒了,他盯着李贤,握紧手中的刀,也冲上去跟李贤纠缠。 漆黑的夜里,双方人马却得拼出个你死我活的结果出来。 赵攸宁跟江离两个不会武功的人,也只能往身后退去。 他们打斗的声音,也将孩子给吵醒了,赵攸宁将孩子从背后转到怀中,她轻轻抱着孩子,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 可孩子的哭声,也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一道黑色身影,见缝插针的来到了赵攸宁跟江离的身侧,他似乎是想利用赵攸宁来要挟萧恒之。 赵攸宁手一翻,将手中的石头朝着此人砸去。 那人似乎恼怒了,握着手中锋利的剑,就朝着赵攸宁冲了过去,“该死的天乾女人,去死吧!” 一声怒吼,赵攸宁跟江离几乎是已经退到了墙角,萧恒之注意到这一幕,他瞳孔剧烈收缩,口中急道:“住手!” 与他交手的百里晔,身影也是一晃。 刹那间,两人同时往赵攸宁的方向赶去。 江离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刃,一瞬间大脑空白,他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想,却是下意识的挡在了赵攸宁的跟前。 剑刃“哧”的一声,刺进江离的胸膛处。 江离也不由口中一甜,也忍不住“噗”的一口,喷了一口血出来。 那人刺了江离一剑后,便想朝着赵攸宁而去,当他将剑拔出来的那一瞬间,瞬间身首异处。 …… 新鲜温热的血液也撒在了赵攸宁的脸上,赵攸宁的神情有些迷茫,她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江离,她张着唇,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为什么一向自私自利的江离,会挡在她的身前? 赵攸宁蹲下身子,左手抱着孩子,伸出右手,查看江离的情况。 赵攸宁才刚摸上他的脉搏,便听到江离轻声朝着她说道:“赵攸宁,别浪费时间了。” 北蛮人下手毒辣,尤其是百里晔这手底下的人,他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每一招几乎都是致死的。 江离也能感觉到,胸膛被彻底刺穿了一个洞,连萧恒之的暗卫,都有不少死在这群北蛮人的手中,而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江离脸上浮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看着赵攸宁,低声道:“赵攸宁,我江离还真是对不住你。” 赵攸宁垂头看着他,没有吱声,许久才说了一句,“别说话,也许…也许你还有救。” “罢了。”江离轻轻摇头,他没有想活的心思了,他身边亲近之人,一个一个的离他而去,母亲、父亲、然后再是墨雨。 他已经累了,厌倦这个世界,厌倦身边的人跟事。 看着江离,赵攸宁轻轻抿唇不语。 “为何挡在我身前?他的目标是我,跟你并无关系。”赵攸宁缓缓开口道。 第549章 腊月初六 往日面对他,只有一张冷脸的赵攸宁,此刻却浑然不同。 至少,至少……那双瞳孔多了那么一丝丝的担忧。 虽然不多,但对于江离而言,那就已经足够。 “你不必对我有多愧疚,因为我并不是为了护你,我…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孩子没了母亲罢了。”江离低声道,说话却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出气多,进气少。 这是人死之前的征兆。 赵攸宁的右手握成拳头,有着几分的颤抖,她低声问道:“你…可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 江离露出惨淡的笑容,说道:“请将墨雨的尸骨捡回,并为他安葬在我身侧。” 赵攸宁闻言,偏过头,有些不忍直视江离的那双瞳孔,应道:“好,还有吗?” “没……没了。”江离低声道,“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幸福美满吧!” “至少,会比我在一起会幸福美满的多。” “一开始,我的确是心怀不轨。想利用你跟赵家作为我的踏脚石……” 江离左手捂着胸口,轻蹙眉头。 “她虽是侍郎之女,世族出身,可完全不骄纵。” “心地仁慈而又善良,我当时就在想,这姑娘莫不是装的?后来我才明白,从小活在幸福家庭中的人儿,自然与我这般人是不同的。” “初次与她相识,她并没有嫌我是庶子出身,并鼓励我努力考取功名。”bigétν “一开始她只把我当普通朋友看待,对我并没有男女之情,是我……是我先撩拨的她。” 江离说着,双眸却开始渐渐迷茫涣散,他的思绪仿佛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而嘴角也莫名浮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可渐渐的,我发现她对我冷漠,看着我的眼神中,始终带着厌恶和仇恨。” “我心慌了,我开始想念那个在我面前说两句话,就面红耳赤的小姑娘……” “我心有不甘,三番两次的想要纠缠她,问她为什么……” “可她却不给我一丝一毫接触她的机会。” “后来,她跟萧恒之定下了婚事,我将萧恒之恨入骨髓。” “我依旧不甘心,我总觉得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她才与我赌气,跟他定下婚事。” “我觉得她的心里还有我,我想将她夺回。” 江离的嘴里又吐了一口血,继续说道:“我想将她夺回,我想娶她为妻。” “可我太无用。父亲母亲想为我定一桩婚事,但我不愿。我只想娶她,我始终觉得,她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好像不知道怎么回事将她弄丢了。” “都是我不好。” “嫂嫂,你说我怎么就将她弄丢了呢?” 江离费力的抬起眼眸看向赵攸宁,神情却是彷徨无助。 赵攸宁依旧没有吱声,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最后只能轻声回应了一句:“或许这一世他们没有缘分。” “是么?”江离轻笑一声,嘴角溢出来的鲜血多了一些,“或许是吧,的确是缘分不够。” 江离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赵攸宁的侧脸,他努力的抬起手,很想触碰她。 在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赵攸宁却将脸轻轻转了过去。 而江离也没有强求,他缓缓闭上双眸,最终那只手也没有触碰到赵攸宁。 那只修长,骨骼分明的手,最终耸拉下来,倒在雪地之中。 天空中又下起了大雪。 大雪将江离跟鲜血混合成一体,赵攸宁拿出手帕,轻轻将江离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死对江离而言,似乎是一种解脱。 而死之前的江离,做了一个梦,跟以往噩梦中的不同。 梦里,他如愿将她娶回家,如愿的让她做了江夫人,如愿的做了他孩子的母亲。 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闲暇时候,会带着她游山玩水。 他认真做事,努力上进,为她争诰命。 他们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像她,儿子也像她…… 江离。 他死在大雪纷飞的腊月初六,死在这天的夜里。 前尘往事,所有的恩怨,仿佛随着他的死而彻底消散。 赵攸宁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胸口处有些闷闷的,她想宣泄,却不知道该如何宣泄。 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后,蹲下身子,将她缓缓的抱入怀中。 “攸宁,我们回家吧。” 赵攸宁靠在他的怀里,仿佛是找了依靠,她闭上双眸,轻声喊着他的名字:“萧恒之。” “我在。”萧恒之轻声回应道。 “江离…他交代的事情,你听到了吗?”赵攸宁低声问道。 “听到了,我已派人去找墨雨的尸骨。会将他们主仆二人埋在一块。” “江离给了本东西给我,在我身上,你记得拿。” “好,你睡会吧。” 赵攸宁听言,便缓缓的闭上双眸。 或许是因为太累,也或许是令她感到安心的人在身侧,所以她直接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赵攸宁只觉得有人将她抱在怀里,而她怀里则是抱着孩子。 他的怀里不仅宽厚还有安全感,赵攸宁在他的怀里,而脸上却莫名淌着两行清泪。 她做个梦,梦里江离深夜去质问百里晔。 “你骗我,你说赵氏一族不会有事的!你也说过会保住他们!” 而百里晔却是轻蔑一笑:“江大人,您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吧?” 江离脸色一白,脚下步伐不由晃了两下。 …… 萧恒之将人抱在怀中,而睡梦中的赵攸宁双眉紧蹙,仿佛有噩梦缠身。 萧恒之抬手,轻轻覆上她的眉头,手指拂过,然后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蹙着的眉头也缓缓解开了。 …… 一路回到京都,直到次日申时左右,才回到了萧府。 萧恒之处理着后续的事情,先将江离跟墨雨的尸骨送回了江府。 随后差人去嘱咐了他的表弟江书影,让其为江离办好丧事。 嘱咐过后,便写了一张折子。 江离是朝廷命官,怎么死的,自然是要向刑部跟皇上交代的。 为了避免太多流言,有关赵攸宁的部分,萧恒之全部去掉。 第550章 种蛊 折子写好之后,萧恒之先搁置在一旁,然后将江离交给赵攸宁的那本笔录拿了出来。 萧恒之轻轻翻阅着,看着上面的名字,以及夹杂在其中证据,萧恒之眼眸轻轻闪烁一下。 江离在死之前,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这本笔录,记载的是,北蛮公主还活着的时候,在京都时,有哪些官员前来拜访并送了礼的。 所有名字一一记录在册,哪月哪日甚至连时辰都写得一清二楚。 恐怕那些官员在这本笔录前,也是百口莫辩。 最严重的是当朝有几位官员,已经做了反贼,甚至将京都中,以及天乾的国事,一五一十的传报给北蛮还有百里晔。 这些人,都是天乾的蛀虫。 他将江离的笔录一一看完,然后将其合上,搁置在一旁,他轻轻合上双眸,小憩一会。 萧恒之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入睡。 “主子,李大人回来了。”一道声音从书房外传了进来。 萧恒之睁着略带血丝的瞳孔,端起一旁的热茶抿了一口,缓声道:“请他进来。” “是。”文玖恭敬的应了一句,便将李贤给请了进去。 —— 李贤的神情也有些难看,踏入书房时,跟萧恒之双眸对视着。 萧恒之抬眼看着李贤,从他脸上的神情就能看得出来,李贤事情办的并不顺利。 昨夜江离死后,耶律齐也是趁此机会带着百里晔逃离。 萧恒之不舍离开赵攸宁半步,便让李贤去追捕百里晔去了。 李贤暗自咬了咬牙,“耶律齐居然会土遁之术。” 土遁之术或许有限制,耶律齐只能带着百里晔一人逃脱,而剩下的人,几乎被李贤的人处理干净,连尸骨都荡然无存。 萧恒之轻蹙眉头,“你回府收拾一下,明日一早随我一同进宫面圣。” 李贤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望着李贤离开的背影,萧恒之却莫名一叹,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缓解此时的头疼之症。 …… 赵攸宁回到萧府后,也是彻底的放心睡着了。 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几乎是耗费了赵攸宁浑身的精力。 萧明成跟温氏也是看到了赵攸宁跟孩子平安归来,这才放心离去。 温氏从赵攸宁的屋里退出来后,便急急忙忙的去给菩萨上了三炷香,感谢菩萨的保佑。 —— 次日。 赵攸宁也总算是恢复了精力。 她起床的时候,床边已经没有了任何余温,想必一早就去面圣了。 …… 早朝时,皇上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他看着萧恒之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歉意。 下朝之后,皇上将萧恒之还有李贤留了下来。 几人到书房商议正事,皇上靠在龙椅上,看着桌上摆着的折子以及江离的那本笔录。 萧恒之的奏折跟江离的笔录,皇上也都已经看完。 “表哥,我愧对天下的百姓,也愧对你对我的信任。”皇上说着,脸色却有些苍白。 前天夜里,他遭受到了袭击,虽然他没出什么事,可却是惊吓过度。 “传朕旨意,礼部郎中江大人为国捐躯,追封为正二品内阁学士,谥号文懿。赏万两白银,金丝楠木棺材一副……”或许是有愧,皇上给江离的赏赐格外的丰厚。 赏赐完后,皇上抬眼注视着萧恒之,“跟百里晔勾结之人,还有朝中的蛀虫,我会立即让锦衣卫去清理干净。” 萧恒之依旧没怎么吭声,不过看神色倒是缓和了一些。 该上报的事情,萧恒之都已经上报了。 剩下的事情,也不是萧恒之可以管的。 百里晔终究是回到了北蛮,无论会得到什么后果,那是皇上赋予整个天乾朝的。 萧恒之有些疲累,他揉揉太阳穴,准备踏出御书房,回到萧府陪伴自己的妻子跟孩子,而皇上也站起身,准备相送。 就在萧恒之半条腿刚踏出御书房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皇上!” 萧恒之收回步伐,转身便看到倒在地上的皇上。 萧恒之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为皇上把了一下脉搏,看着流着鼻血的皇上,萧恒之立刻抬头注释着李总管,“李公公,皇上怎么回事!?” 李公公面露难色,最后支支吾吾,带着些许哭腔说道,“皇上这情况是从前天夜里开始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那反贼百里晔一离开京都,皇上就开始发作了。” “太医怎么说?”萧恒之差人将皇上抱到乾清宫的龙榻之上。 李公公站在萧恒之的身侧,连忙说道:“太医说看不出任何情况,不像中毒,倒像是被人种蛊了。” “种蛊?”萧恒之皱着眉头。 不用想,这蛊定跟百里晔有关系,否则,他怎么一离开京都,皇上就开始发作了。 “照看好皇上,我去请静安郡主查看皇上的症状。” 吩咐下去后,萧恒之便头也不回的踏出乾清宫。 —— 赵攸宁正在府邸里照看孩子还有拂冬的情况。 拂冬被她的那颗丹药吊着最后一口气,可每日还需要进食一些东西,否则,身体上根本就扛不住。 “拂冬情况如何?”门外传来了萧恒之的声音。 赵攸宁抬眼望去,看到萧恒之出现时,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你回来了。” 看着赵攸宁脸上的笑意,萧恒之脸上神情缓和了一些,至少,从赵攸宁的反应看来,江离的死对赵攸宁的而言,并没有太多的影响。 “嗯。”萧恒之轻声道,也走到了赵攸宁的身侧。 赵攸宁拉着萧恒之的手,“蔷薇说,已经飞鸽传信给师父了,只要他赶回来,拂冬应该还能活。” 萧恒之点点头,将赵攸宁握在手中,“皇上出了问题,你随我入宫看看皇上的情况。” 赵攸宁愣了一下,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站起身说道:“那不赶紧走,你还不急不缓的,你对皇上还真是“上心”。”ъitv 萧恒之听出了赵攸宁的言外之意,却也没有出声解释。 两人不多时就坐在轿中,一同入宫。 …… 赵攸宁坐在板凳上,为皇上诊脉。 然后站起身,弯下身子,翻了翻皇上的眼皮,查看他眼珠子的情况。 第551章 无子 看完之后,赵攸宁也是紧蹙眉头,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确定,差人端了一碗干净的水来,然后赵攸宁扎破皇上的手指,一滴接近黑色的血液滴入碗中。 然后抓来一只猫儿,猫儿舔了舔碗中的水,起初看起来无恙,可不到一刻钟,身体抽搐,两眼一翻,竟开始七窍流血。 这毒性,让旁人看得心惊肉跳。 赵攸宁管不了那么多,从药箱中抽出银针,在皇上的头上还有身上分别扎了几针。 几针扎下来,皇上瞬间也幽幽的睁开了眸子。 皇上的神情恍惚,但从周围人担忧的眼神中,也多少察觉出来了什么,便低声道:“朕又晕过去了吗?” “皇上,您之前跟百里晔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可对您做了什么?您想想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赵攸宁低声询问着。 皇上也努力的回想着,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反而越想,脑袋越疼。 见此,一旁的李公公也连声劝道:“皇上,您赶紧歇歇,别想了。” 皇上点头,却看着萧恒之道:“去将朕拟好的圣旨交给萧爱卿。” “是。”李公公弓腰,连声应道,不敢有所耽误。 “萧大人,朕最近身体不适,恐怕这段时间里,要让爱卿在国事上多多操劳了。”皇上躺在龙榻上,眉眼之间有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萧恒之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只见皇上就已经困乏的闭上了双眸。 李公公将圣旨拿了过来,也在众人面前,大声宣读着圣旨上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最近深感龙体不适,暂在养心殿中休养生息数月,命刑部尚书萧大人暂代首辅之责,主持内阁大政。钦此。” 圣旨的内容并不长,但皇上也已经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 赵攸宁跟着身前的萧恒之一同站起身,萧恒之认真严谨的从李公公手中接过圣旨,并沉声说了一句:“臣接旨。” —— 赵攸宁跟萧恒之从乾清宫走出来的时候,神情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中,萧恒之已经当上了首辅。 虽然只是代首辅,但距离并不远。 谭首辅在太后葬入皇陵没多久,就已经告老还乡了,因此朝中的首辅之位是空缺的。 皇上从小被几位太师跟首辅教导长大的,可他却将权力交到了萧恒之的手中,或许是皇上领悟到了,也许他对北蛮的手段是不对的,就应该如萧恒之所言,快刀斩乱麻,永绝后患。 虽然会损失惨重,可一旦解决,他天乾将再无后顾之忧。 “攸宁,皇上的情况如何?” “我刚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了徐太医,每日煎药给皇上服下,可以缓解皇上的头疼之症。”赵攸宁挽着萧恒之的手,停顿一下说道:“只是,我对蛊虫不了解,暂时也不知皇上他身上是什么蛊。我得回去好好翻阅一下书。” “皇上的性命,就交到你的手中了。”萧恒之用力的握紧着赵攸宁的手。 感受着萧恒之的劲道,赵攸宁微微失神。 她望着萧恒之完美无瑕的侧颜,手中却是冒着冷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或许,他的心里也有些害怕吧。 只不过因为他是男子,就是害怕,他也不能说。 若是皇上真的……赵攸宁也不敢想象后果。 因为当今天子,膝下无子。 ——回到萧府后。 赵攸宁就开始研究皇上身上的蛊虫,就连孩子,她陪伴的时间也变少了许多。 她希望能尽自己的余力,帮到萧恒之,为他排忧解难,而不是做一个只能拖累他的枕边人。 萧恒之暂代首辅的事情,引起许多朝中大臣的不满,但萧恒之依旧雷厉风行的处理着公务。 萧恒之不仅有着雷霆手段,还有着菩萨心肠,从内到外将所有跟百里晔有勾搭之人,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情节重者,满门抄斩,轻者则流放。 所有人对萧恒之所处理的事情,没有人敢吱声。 因为萧恒之拿出了铁证,令人有口难辩。 朱府中。 “我知萧首辅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我愿意伏法认罪,但愿萧首辅放过我这一家老小。”正三品宗人府丞朱大人看着深夜来访的萧恒之,也缓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萧恒之穿着一袭朱红色的长袍,身上则是披着一件玄色斗篷,斗篷刚好与地齐平。 萧恒之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手炉,最近事务繁忙,这双手前两日被冻的好似要生冻疮了,这手炉还是她非要让他拿着的。 想到这里,萧恒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可这股笑意,落入朱大人的眼中,却犹如是地狱阎罗的笑容。 朱大人从案板上拿出一样东西,仔细一看,是一条白绫。 “萧大人,还请明日派人前来为朱某收尸。” 萧恒之嘴角笑意慢慢消散,用着若有似无的声音说道:“既然朱大人如此知趣,本官也就不为难你了。” 话音落下,萧恒之转身离开,身后侧之人,也都迅速的跟上。 朱大人手握着白绫,朝着萧恒之离开的背影跪了下去,“多谢萧大人。” 等萧恒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朱大人的眼中时,朱大人这才缓缓站起身,他将房门轻掩上,然后将白绫高挂悬梁之上—— 次日,朱府里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朱大人则是吊死在书房中。 萧恒之愿意放过朱大人的家眷,也是因为这朱大人当初也是因为受了胁迫才背叛的天乾,可即使是受了胁迫而背叛的,那也是无法饶恕的。 萧恒之放过他的一家老小,已经是菩萨心肠了,也正是因为萧恒之的菩萨心肠,朱大人才愿意甘心赴死。 短短半月,萧恒之在京都处置了总计十九位官员,其中贪污受贿者占十一位。 江离的笔录中还有其他地方官员,萧恒之则是安排了其他官员前去处理,其中就包括了赵远宁跟赵允宁两兄弟。 若他们能够处理好此事,他日高升也不是什么问题。 赵远宁两兄弟也明白,萧恒之这是有心提拔他们,两兄弟倒是不辜负萧恒之,次日一早就出发了。 第552章 人选 时间缓缓流逝,眨眼功夫,又过年了。 这次的年,没有丝毫的年味。 朝中的官员们,个个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萧恒之来到他们的府邸拜访。 除夕那天晚上的烟花,也是象征性的放了放,根本没有往年热闹的气息。 正月初五。 边关传来恶报,百里晔带领着北蛮军队,率先攻破了淮南城。 深夜,萧恒之收到消息后,便直接召集朝中大臣到府邸的议事厅集合。 即使是赵攸宁,在此刻也是坐立不住,她与婆母温氏一同站在议事厅的屏风后侧,两人对视一眼,听着议事厅的人商议着边关战事。 “小小北蛮,屡次挑衅我天乾国威,请萧首辅尽快派兵前往边关,歼灭敌军!” “不错,首辅大人,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北蛮三番两次挑衅我们,莫非以为我们真怕他们不成?” “……”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议事厅响起,其中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此刻也好像被怒意冲昏了头脑,丧失了一些理智,说出来的话,也都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萧恒之却是不急不缓的问道:“淮南城易守难攻,北蛮是如何攻破淮南城的?” 这句话,顿时让在场的人头脑冷静了一些,再也没有之前的那般冲动。 所有人互相对视着,是啊,淮南城易守难攻。 而且,大前年科举时,皇上还专门出题问了如何制止北蛮…… 其中不少学子出了主意,包括赵允宁在其中,他当时也是做出了回答。 北蛮想要攻破淮南城,至少要付出比淮南城多出十倍的兵力。 屏风后的赵攸宁也是愣了一下,她也在思考,思考百里晔是怎么做的,同时也思考着是不是淮南城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只是一会功夫,李贤就已经站出来说道,“暂且先得等一会,估计很快又有探子来报了。” 果不其然,李贤话音刚落下,一道响亮的声音就响起,“报!” 探子急冲冲的跑到萧恒之等人面前,从怀里掏出密信,将其双手奉上。 萧恒之从探子手中接过密信,打开一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看完之后,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 冰冷的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最终还是李贤出声问道,“首辅,怎么了?” 萧恒之抬眸看向他,示意李贤接过他手中的密信。 李贤从萧恒之的手中接过密信,一目十行的就将密信的内容看完。 看完后,李贤也是沉不住气了,他抬头看着萧恒之说道:“首辅,让我亲自带兵去歼灭敌军吧!” 萧恒之抬手示意让李贤暂时不要说话,然后他转身看向其他的官员。 “淮南城的主将是刚上任不久的霍将军,因霍将军叛变,主动为北蛮打开城门,因而淮南城不攻自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怔。 霍将军,也算是忠贞之士,怎么好端端的就叛变了? “淮南城被破,无数的妇孺老人只能等死,百姓们被北蛮军烧杀抢掠。整个淮南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诸位大人,尔等可有好人选?作为我军主帅,前去边关,击杀反贼,夺回城池,歼灭敌军?”萧恒之一一扫向诸位大人。 整个议事厅里坐着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数量不少,几乎整个议事厅都是挤满了人。 大部分的三品官员,也只能站着参与议事。 “首辅,下官以为镇国公是最合适的人选。”一道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年纪约莫四十的中年男子,他看向萧恒之,他的神情认真,一字一句说道:“镇国公年轻时便是镇守边关的元帅,只是年纪大,加上身上旧伤过多,加上我天乾人才济济,这才退下。” “下官认为由镇国公作为主帅,再派数位将军跟随听令,我天乾的江山,定能夺回来。” 众人听言,也是频频点头,认为此人说的没有问题。 镇国公年轻时,就是镇守边关的好手。 在萧明成镇守边关的那些年里,北蛮根本不敢放肆。 萧明成看向众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自家儿子身上,他颔首,接着朝着萧恒之鞠了一躬,轻声说道:“镇国公愿意听从首辅的调遣。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也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否则,年轻时,早就交代在边关了。” 赵攸宁站在屏风后面,听到公爹说这话的时候,便朝着婆母看了过去。 温氏的神色中有些担忧,但却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萧明成望向众人。 可随着萧明成的这句话,也有人冒了出来,“镇国公,下官愿意随您一同前赴边关!” “下官也愿意!” 一时之间,不少人被萧明成感染到了,不少武将也站了出来,他们看着萧明成还有萧恒之两父子,他们的眼神灼热却坚定,眼中的那股坚定,也代表着他们的信念。 他们愿意为了这个国家生,也愿意为了这个国家死。 “好。”萧恒之缓声说道,“既如此,那就请父亲您打头阵。命您为镇国大元帅,前往边关歼灭敌军,夺回城池。” “是。” …… 若不是皇上是昏迷的情况,萧恒之想亲自前往边关,带领众将士,将北蛮人斩于马下。 国,不可一日无君。 家,不可一日无主。 若是他离开了京都,京都中没有人主持大权,若是有小人暗中对皇上下手…… 到时候,只怕整个天乾国都一片混乱,后果也是不可预料的。 —— 杜承衍收到了赵攸宁的来信时,正好是正月初一。 他想也没想的,立刻收拾包袱赶回京都。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在他走了没几日,淮南城就被攻破。 杜承衍一路上咬牙前行着,好几次他准备掉头回去,准备救救那些处于水生火热的百姓,可一想到拂冬的情况,最终还是咬咬牙,坚定的往前京都方向前行。 …… 淮南城。 百里晔站在城池之上,他那双如鹰般的眸子,将整座城池的情况收入眼中。 “王爷,您真是料事如神。您究竟是怎么让霍启元弃暗投明?” 第553章 否极泰来 耶律齐站在百里晔的身后侧,微微躬着身子,看着百里晔的神情中,也带着一丝敬仰。 百里晔轻扯嘴角,轻笑一声,然后说道:“弃暗投明?” 耶律齐有些不懂百里晔的意思,可却也不敢多问。 “本就是我的人,又何来的弃暗投明呢?”百里晔的声音虽然轻飘飘的,可这话却让耶律齐不由身子一颤。 耶律齐看着百里晔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激动,“王爷果然足智多谋,有您这样一位摄政王,是我北蛮的福气。” 以前的耶律齐,觉得北蛮被天乾压得没有翻身的机会。 如今,耶律齐倒是看到了希望。 跟在百里晔身边的时间虽然不久,但耶律齐觉得百里晔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做事远没有女人那般婆妈。 耶律齐在北蛮当了许多年的侍卫,年轻时,对自己的国家还抱有幻想。 可随着自己年纪渐长,北蛮依旧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而他年轻时的激情也随着时间而慢慢的沉淀了下去。 想到这里,耶律齐沉寂多年的心思,也开始活跃起来。 或许,眼前的百里晔,是北蛮等待已久的明主。 虽然等待明主来的时间有些久,但耶律齐觉得值得。 耶律齐也在这一刻表达了自己的忠心,单膝跪在百里晔的身前,右手放在胸前,朝着百里晔弯头,表达了自己的完全臣服。 “通知大军,整顿三日。”百里晔说着,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距离淮南城最近的城池,用着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三日后,本王再下一城。” 百里晔嘴角含笑,刀尖指着的是临城。 临城是个硬骨头,镇守临城的将军,跟霍启元是不同的人。 镇守临城的老将军,是年轻时就跟在萧明成身边的人,其脾性虽然有些暴躁,但的确也是天乾朝最忠心的其中一条狗。 耶律齐极其恭敬的应道:“是,王爷。” 说完,耶律齐也站起身,转身就去安排大军好好整顿,准备着三日后的战争。 —— 时间缓缓流逝。 赵攸宁的公爹萧明成也带着大军,前往边关作战,许多的百姓自发性的站在城门口送着这位老将军离开。 赵攸宁抱着孩子,跟婆母温氏站在一块,目送着萧明成的离开。 至于,萧恒之,忙的根本没有时间来送自己的父亲。 北蛮拿下了淮南城仿佛只是一个导火索,此事一传出来,居然引起了连锁反应。 尤其是靠近北方边界的区域,地动跟水灾几乎每年都有,无数的难民还尚未得到安置,边关又发生战乱,如今是内忧不断,外患未解。 萧恒之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赵攸宁觉得他看起比刚成亲那会要沧桑了一些。 赵攸宁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也只能尽自己的余力,在他回府时为他捏捏肩膀,揉揉太阳穴。 …… 夜里,赵攸宁刚将孩子哄睡。 “姑爷还没回来吗?”赵攸宁看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询问着。 “小姐,姑爷今个怕是留在宫里了。”知夏小声回应道。 赵攸宁轻声叹息一声,“叮嘱文玖,在宫里好好照顾姑爷,莫让姑爷废寝忘食。” “是。”知夏应着。 —— 次日一早,赵攸宁将孩子暂时交给了婆母温氏,自己则是带着人,前往灵隐寺。 赵攸宁梳着桃心髻,身穿一袭墨青色的马面裙,上半身则是天青色的长袄,温婉得体,让人看着也觉得甚是柔美。 身后跟着两个丫头,分别是知夏跟蔷薇。 从马车上下来后,蔷薇便轻声询问着,“小姐,咱们来灵隐寺做什么?烧香拜佛的话,怎么不带上老夫人呢。” 蔷薇口中的老夫人,说的便是赵攸宁的婆母温氏。 自生了孩子后,府中的人也统一开始称呼温氏为老夫人,赵攸宁为夫人,至于赵攸宁的孩子则是被称为少爷。 “傻姑娘,小姐哪里是烧香拜佛?小姐只怕是有别的事情。”知夏脸上浮起一丝微笑的看向蔷薇。 蔷薇闻言,却没有再吭声。 赵攸宁也是笑了笑,看了知夏一眼,说道:“就你聪明。” 来到了灵隐寺,赵攸宁跟着百姓们步行踏入寺庙中,烧香磕头,顺便还卜了一卦,小师父说是上卦,并告知了赵攸宁四个字:否极泰来。 赵攸宁含笑的谢过小师父,便起身询问:“劳烦小师父,我想见见玄诚道长。” 眼前的小师父闻言,则是一怔,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赵攸宁,最后用着些许谨慎的语气问道:“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找师叔,所为何事?” 赵攸宁没有回答,依旧是含笑的看着小师父,而这让小和尚却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倒是说了一句,“施主暂且等待一会,请容贫僧去向师叔通报一声。” “有劳小师父了。”赵攸宁鞠躬道谢。 小师父也是礼貌的回了一礼,然后转身就朝着后院而去。 约莫等了两刻钟后。 小师父再度出现在赵攸宁等人面前,“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 赵攸宁带着两个丫头跟随着小师父的身后。 走了约莫一刻钟左右,就已经来到了后院,后院种着一棵菩提树,菩提树是觉悟、知识、智慧的象征。 菩提树一年四季常青,在正常的情况下,叶子都不会脱落,可如若天气太冷,叶子还是会掉落一些下来,甚至树叶会有些泛黄,也不知道灵隐寺用的什么法子,保养的却极好。 赵攸宁看了几眼,便收回眸光。 她随着小师父从菩提树的身边经过,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小师父抬手,示意让赵攸宁在外面等候片刻。 “师叔,人已经到了。” “嗯,让他们进来吧。”里面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 小师父听言,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赵攸宁等人走进屋子后,他也是轻轻的将房门关上。 一进屋子后,赵攸宁便感觉到屋子里有些冷清,抬眼望去,桌上,窗子上,都有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着。 赵攸宁正沉思着,便听到玄诚道长说道:“施主可莫要见怪,贫道刚云游四方回来,还未来得及收拾。” 第554章 阴暗 赵攸宁抬眼望去,便看到玄诚道长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椅子跟桌子,看到赵攸宁来了,他将抹布放在水中后,说道:“施主坐吧。” 简单收拾一下,玄诚道长也坐了下来,桌上摆着一壶热茶,玄诚道长给赵攸宁倒了一盏热茶。 赵攸宁双手接过热茶,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入口有些微涩,稍微抿了几口,便觉得嘴里有一股甘甜的味道。 “多谢道长的好茶。”赵攸宁感谢着,也轻轻将手中的茶盏给搁置在桌上。 玄诚道长看着赵攸宁,轻笑了两声,却没有吭声。 赵攸宁作为晚辈,便只能主动问好。 “不知道长,您前些日子去哪里云游四方了?”赵攸宁说着,也仔细打量了玄诚道长。 不知为何,玄诚道长远比上一次见他的时候,要苍老了许多。 “不知施主在民间可听过一句话?”玄诚道长双眸含笑的望向赵攸宁,见赵攸宁带着一丝不解后,玄诚道长便继续说道:“乱世道士下山救民,盛世道士归隐深山。” 赵攸宁眼眸一闪,也不由站起身,朝着玄诚道长施了一礼。 看来此行不虚,至少玄诚道长知道了她来灵隐寺的目的,否则也不会对她说出这句话。 “道长,想必您已经知晓我来此的目的。” “您曾救百里晔一命,收养他,教导他,您是他的师父。恐怕整个世上,只有您最了解他。” “边关战乱,他帮着北蛮残害自己的同胞,手上沾染了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 “为了一己私利,良罔顾天下苍生。” “他枉顾皇上对他的信任,此为不忠。他枉顾天下百姓的性命,此为不义。他枉顾双亲的名声,此为不孝。” “不忠不义不孝。” “道长,教出这样的徒弟,您说您是否有责任?” 玄诚道长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他将眼前摆着的茶水一口饮完,眉眼之中也有着一股淡淡的忧虑。 面对着赵攸宁略带质问的语气,玄诚道长并没有动怒,而是徐徐说道:“贫僧将他带回灵隐寺时,他已经十五岁了。” “十五岁,他已经有了一个成年人的心智跟思想。” “无论是他的性格还是脾气,都基本已经定型。” “性格,是与生俱来慢慢形成的,而脾气却是受环境因素影响的。” “若是贫僧早点碰到他,并将他带回灵隐寺,或许有所不同。” 玄诚缓缓的说着,把视线停留在赵攸宁身上,“施主知道他的过去吗?” “了解过。”赵攸宁坚定的说着,面对着百里晔这个仇人,她怎么能不了解? “那就说说看,施主您对他的看法吧。”玄诚道长缓声道。 赵攸宁握着茶盏,垂下眼眸道:“道长,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不忠不义不孝,如今的百里晔将会被天乾百姓唾弃,若是没有意外,他将会成为天乾遗臭万年的人物。 玄诚道长听见赵攸宁这么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可他看着赵攸宁的眼神,却依然平静。 一瞬间,整个屋子里,显得一片安静。 仿佛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半年前,我曾到崇州走过一趟。百里晔家族的人,拉着贫道好一阵嘘寒问暖,言语之间尽是让贫道在百里晔的面前为他们多说两句好话。” “十岁那年,百里晔被百里家族的人赶出崇州,并被族长警告,有生之年不得踏入崇州半步。” “被赶出崇州后,在江州、荆州、开封等处流浪,最后只身一人来到京都。” 玄诚道长说的这些,赵攸宁之前都知道了,而就在这时,玄诚道长话锋一转,问道:“施主可知道十岁之前,他过着什么样日子?” 见赵攸宁没有吭声,玄诚道长继续说着。 “他出生就没了母亲,三岁时就没了父亲。从小周围的人都视他为不祥之人,欺他,辱他。” “他几乎是在谩骂声中长大。” “贫道曾从老管家的儿子口中得知,三岁以后的百里晔,身上经常是遍体鳞伤,严重的时候,身上竟没有一处肌肤是完好无损的。” “他能活着长大,已是万幸。” “贫道初次看见他时,他完全不像十五岁,倒像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 “在贫道抚养他的那几年,脾气虽然古怪,但却变得温和了许多。可我明白,他的内心深处是阴暗的……他童年留下的那些阴暗是无法治愈。” “在他进宫为官的一年前,百里家族的人写信给他。要将他母亲的坟从祖坟中迁走,说是因为他母亲是北蛮人,没有资格埋在祖坟中……” “如若施主是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还要受人欺辱,如果是施主,恐怕也会不顾一切的往上爬,为权势而沉迷吧?” 赵攸宁听着玄诚道长所言,轻轻抿了抿唇,她看着茶盏中的茶水,隐约能在茶水中看见她的倒影。 “贫道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他开脱。”玄诚道长缓声说道:“他如今犯下这等大错,就算贫道能容下他,上天也容不下他。贫道只希望,到时候给他留下一具全尸。” 赵攸宁听到此处,握着茶盏的手松了几分:“道长大公无私,大仁大义。天乾朝有灵隐寺,有您,是我朝之幸。” 玄诚道长无奈一笑,说道:“有萧大元帅,才是天乾之幸。” 赵攸宁顿了顿,用着试探的语气问着玄诚道长:“不知我公爹此局何解?” 说实话,前世北蛮没有百里晔的情况下,能连夺三座城池,而如今有了百里晔,岂非是如虎添翼? 她心里也不敢想公爹到了边关,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玄诚道长只是一笑,说道:“为天下黎明苍生而战,上天会保佑他。所谓邪不胜正,施主大可放心。” 可就在这时,原本坐着的玄诚道长也站起身,然后看向赵攸宁,“施主,请随我来。” 赵攸宁不知道玄诚道长在打什么哑谜,但她知道玄诚道长这么做一定有深意,便也没有犹豫的跟了上去。 第555章 手笔 过了没一会,玄诚道长来到了不远处的菩提树前。 “来灵隐寺的香客,都喜欢去寺庙东南方角落里的那棵佛祖树上挂红丝。百里晔初来灵隐寺的那几年,倒是喜欢在这菩提树上挂心愿。” 玄诚道长抬头望着眼前的菩提树,侧头望向赵攸宁:“施主可自取。” 赵攸宁颔首,随后往身后的蔷薇看了一眼。 蔷薇立刻也明白了赵攸宁的意思,纵身一跃,在菩提树上找着长条状的红色丝带。 蔷薇在树上翻了好一会,约莫半刻钟后,蔷薇手中拿着几条三条红色丝带,然后再往下一跃,手中的红色丝带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在空中摇曳着。 安全落地后,蔷薇将手中的红色丝带递到赵攸宁的手中。 赵攸宁从蔷薇手中接过红色丝带。 赵攸宁看了一下,一共五条红丝带,上面的字苍劲有力,可越往前看,却发现一开始百里晔的字迹是有些丑陋的,尤其是他刚来灵隐寺的头两年。 赵攸宁将百里晔许下的愿,一一看了过去。 第一年,百里晔在红色丝条的愿望是:老头说我长得越发像父亲,他跟我说了一些关于父亲年少时的事,我也希望我日后像父亲那般的出类拔萃。 第二年,百里晔写的是:寺庙里的有些人,迟早我要杀了他们。 第三年,百里晔写的是:外祖母?原来我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希望她老人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第四年,红色丝带上的字很简短,只有一个字:杀! 第五年,也只有一个字,依旧是杀! 最后一条红色丝带,上面的杀字像是用自己鲜血在上面写的,暗红色的字迹,仿佛是在预兆着什么。 赵攸宁眉眼不由跳动了一下,看来,百里晔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北蛮女帝的外孙,而他也很有可能早跟北蛮女帝有过接触了。 第四年跟第五年,只怕都是崇州百里家族那边的人,所做之事让其痛恨。 联想到道长之前说的话,恐怕正是因为要将百里晔母亲的尸体迁出祖坟一事,因此才让百里晔心中的仇恨再也无法抑制住。 想到这里,赵攸宁一时之间,脑海里顿时一片明朗。 赵攸宁一开始,始终想不通百里晔的目的是什么,如今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母亲。 想通后,她又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看向玄诚道长,低声问道:“百里晔生母之坟,已被迁出?迁在哪里?” 玄诚道长望着赵攸宁,缓声道:“在百里晔十九岁那年,百里家族的族长就已经安排人将他母亲的坟,埋在了乱葬岗的一角。” 赵攸宁的眼皮忍不住狂跳了起来,接着玄诚道长所言,继续说道:“所以,他二十岁那年,许下的愿望,依旧只有一个杀字。还是用自己的血写下的。” 玄诚道长叹息一声。 “他后来还俗,入朝为官。百里家族的人并不放在眼里,毕竟他的官职并不高,而百里家族的人,在朝为官者不少。”玄诚道长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接着说道:“他也明白自己不被他们放在眼里,所以他会用最激进最快的方法来引起皇上的恩宠。” 的确,那段时间的百里晔,用的手段既危险又激进,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想到这里,赵攸宁心里不由咂了咂舌。 而玄诚道长则是继续说道:“随着百里晔一步步的往上爬,百里家族的人曾经试图打压他,但效果并不大。毕竟,施主应该明白,百里晔为了爬上这个位置,他能对自己狠到什么地步。” “直到他成为了皇上身边的锦衣卫,百里家族的人才开始慌了。曾经写过好几封信给贫道。希望贫道能帮忙化解他们之前的恩怨。” “但贫道一直没有回信,直到前段时间,贫道途经崇州时,百里家族的族长找到贫道……” “百里族长希望贫道能为其指点迷津,贫道不忍,便告知他。让其当着整个崇州百姓的面,将百里晔母亲的坟墓迁回,并向百里晔道歉。” “百里族长虽然犹豫了几日,但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可惜,百里族长带着人准备去乱葬岗迁坟时,却发现百里晔母亲的坟是空的。” 赵攸宁闻言,心中一惊,也用着诧异的神情看向玄诚道长,“空的?” “不错,坟穴是空的,就连棺材也不见了。” 赵攸宁垂下眼眸,想着此事,究竟是谁,会偷走百里晔母亲尸骨呢? 只可惜,她前世对于此事上了解的太少,赵攸宁抿抿唇,看来,这事得回去好好得跟萧恒之商量一下才是。 赵攸宁手中拿着红色丝带,眼眸却突然停留在了百里晔十八岁那年许愿的红色丝带,眼眸轻轻眨了一下,她垂眸说道,“或许,是北蛮女帝的手笔?” 一旁的玄诚道长听言,也是思索了片刻。 赵攸宁将手中的红色许愿丝带重新的交到蔷薇的手中,并轻声吩咐道:“挂回去吧。” “是。” 蔷薇从赵攸宁的手中接过丝带,重新挂在了菩提树上。 接下来的,玄诚道长并没有跟赵攸宁聊太多,赵攸宁见时辰不早,便也就先告辞了。 就在赵攸宁临走之前,玄诚道长又叫住了她。 赵攸宁感觉玄诚道长看着她的眸光之中,仿佛蕴含着一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赵攸宁总觉得玄诚道长似乎能看透自己。 玄诚道长的眸光,也让赵攸宁感觉到有些略微不自在。 “施主。”玄诚道长缓缓喊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囊,将其递到了赵攸宁的跟前。 赵攸宁有些不解的看向玄诚道长,而玄诚道长却含笑说道:“这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当做是给孩子的满月礼吧。” 赵攸宁觉得玄诚道长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道长他的身体看起来还挺硬朗的,怎么就最后一次见面了? 就当赵攸宁还有些疑惑时,玄诚道长就已经转身离开,消失在赵攸宁的视线之中。 第556章 小心眼 赵攸宁拿着手中的锦囊,眉头轻蹙着,却也没有再追上去询问玄诚道长。 玄诚道长依旧是手持着拂尘离开的,他的背影依旧仙风道骨,让旁人心中不由一叹。 —— “小姐,玄诚道长只怕是要下山救民吧。毕竟他刚不是说过了吗?乱世道士下山救民,盛世道士归隐深山。”知夏在一旁提醒着。 赵攸宁幡然醒悟,她笑着望向知夏,“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小姐,您怕是一孕傻三年,如今还没缓过来呢。”知夏开着玩笑说道。 “好了,咱们回府吧。”赵攸宁说完,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知夏跟蔷薇也是紧跟其后。 …… 回到萧府时,已经是申时过半。 赵攸宁回到府邸后,便沐浴了一番,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身上倒是沾了不少灰,赵攸宁沐浴干净后,这才去温氏那边请了安,一同用过了晚膳后,这才将孩子抱回了南院。 将孩子抱回南院,赵攸宁亲了好一会,突然想起玄诚道长送的锦囊,赵攸宁让蔷薇将锦囊拿了过来。 赵攸宁接过锦囊后,也是不由摸索了一会。 毕竟这是送给孩子的东西,赵攸宁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 她摸着锦囊,摸了半天后,总觉得里面没什么东西,难不成……锦囊里面是空的不成? 玄诚道长此举,究竟为何意? 玄诚道长似乎没有说过不让她打开,只是思考了一会,赵攸宁就已经将锦囊拆开。 里面空空如也,赵攸宁看了好一会,这才发觉里面似乎有一张纸条。 赵攸宁心跳如雷,这一瞬间她仿佛好像猜到了什么,可心里有些不敢相信,她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用手指伸进锦囊,将里面藏着的纸条给弄了出来。 看着手中的纸条,赵攸宁忍不住喝了一口冷茶,让自己稍稍冷静之后,这才缓缓的将纸条打开。 打开纸条,纸条上的内容,让赵攸宁看着微微一怔,良久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灵隐寺中的后院中,玄诚道长正在跟灵隐寺的方丈下棋。 下棋下的好好的,玄诚道长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苍白,他心口抽痛,右手颤颤巍巍的伸到怀里掏出瓷瓶,从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将其服下。 方丈看着玄诚道长,蹙眉轻轻摇头,“你这又何必呢?” 玄诚道长服下药丸后,脸色好转多了。 不过,玄诚道长看向方丈,忍不住冷哼一声,“少在那胡言乱语,我们做道士的可比你们做和尚的高尚。”停顿一会,玄诚继续说道:“自古以来,道士乱世下山,而和尚则是盛世敛财。” 灵隐寺方丈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一向神色祥和的方丈,也难得出现这种神情。 玄诚道长看着方丈脸色,就知道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便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丝毫不将他这位方丈师兄放在眼里。 方丈几乎是绷紧了神情,过了好一会,神情恢复平静,继续手执白棋,将棋子落在了面前的棋盘上。 只不过他刚落下一子,玄诚道长便瞪大瞳孔,看着棋盘上白子几乎将黑子团团包围的情况,立马喊道:“师兄,这棋不太对劲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吃我那么多棋子?” 方丈冷哼一声,“下棋分心,如今倒想耍赖了?” 玄诚道长只能仰天长叹一声:“明日我就下山了,师兄你就不能让让师弟吗?” “什么让不让的?你以为你还是孩子?”方丈丝毫不给玄诚道长面子。 玄诚道长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做和尚的就是小心眼……” 一道冷厉的眼神扫向玄诚道长,也立刻让他闭上了嘴。 …… 赵攸宁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最终还是将其小心翼翼放入锦囊中。 夜里,赵攸宁在床榻间翻来覆去的,甚至有些睡不着,最后她忍不住喊道:“知夏,姑爷回来了吗?” “小姐,姑爷还在大理寺卿李大人的府中商议要事,一个时辰前,他让文玖回来报信,让您先睡,不用等他。”知夏缓缓走了过来,站在赵攸宁的床头边。 看着赵攸宁有些忧虑的样子,知夏还以为赵攸宁是担心萧恒之的身体,便出声道:“小姐,您放心,文玖会好好照顾姑爷的。” 赵攸宁坐起身子,她始终有些坐不住,便坐起身子:“更衣。” 知夏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伺候着赵攸宁穿衣。 赵攸宁自己一个人先去书房中待了好一会,丫头们全部在书房外守着。 书房中,赵攸宁翻阅了一些资料,而大多数是有关北蛮的资料,以及暗卫收集的情报。 萧恒之收集了许多情报,每一份情报放出去,都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 而自从萧恒之当上首辅后,随着权利变大,知道的东西也就越多,有些东西,萧恒之就算不想知道,也会有人将真相送到他的面前。 萧恒之忙的焦头烂额,他手底下的臣子们,自然也是。 皇上这边的情况,暂时由太医院的人盯着,但赵攸宁还是会隔两日进宫一趟,亲自查看皇上的情况,以免皇上出现特别情况。 皇上这边身体倒是稳定了,但神志还是浑浑噩噩的,清醒的时间很少。 赵攸宁的书桌上摆着无数的情报,她翻阅的有些累,整个人靠着椅子上,闭着眼睛,仔细梳理着脑中的情报。 脑海中隐约有一根线,她将所有情报梳理并串联着。 时间流逝,赵攸宁仿佛终于想到了什么,瞬间睁开双眸,“北蛮女帝?” 她感觉自己是漏掉了这个重要的人物,只是思索片刻,赵攸宁又开始翻阅着北蛮女帝的事情。 只是,北蛮女帝并不是他们这辈的人,那是太上皇那一辈的人,即使书房里有关于北蛮女帝的情报,但也并不多。 赵攸宁深吸一口气,眸光中也有着一丝坚定,喊道:“蔷薇。” “小姐。”蔷薇听见赵攸宁的呼唤,缓缓走了进来。 “你安排个人亲自跑崇州一趟,去调查百里晔生母的事情,尤其是他生母的坟。” 第557章 代价以身相许 “是,小姐。”蔷薇应了一声后,立刻转身就去安排了。 望着蔷薇离开的身影,赵攸宁及时喊住了她,蔷薇转过身,望着赵攸宁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杜师父快到京了吧?记得去接他。”赵攸宁提醒道。 蔷薇点头,“小姐,您放心。他约莫再过几日就能到京都了,到时候奴婢亲自去接他。” “好,辛苦你了。”赵攸宁说着,也是缓缓露出了笑意。 “小姐,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拂冬的事情奴婢也有责任,若当日奴婢一同随你们进暗室,拂冬也许也就不会……” “你若是这么说,最有责任的不应该是小姐我吗?”赵攸宁缓声道。 “小姐,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蔷薇有些着急,脸色也是有些涨红。 “好了,以后不要再提及此事。”赵攸宁看着蔷薇着急的模样,声音放缓了许多。 蔷薇深吸一口气,“多谢小姐。” —— 赵攸宁几乎是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正月十五,上元节。 萧恒之依旧忙的不可开交,而他却给手底下的人放假一日。 若是国泰民安,这上元节是要放十天左右的假期,元跟圆谐音,而正月十五是每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因此所有百姓们都会在家中煮上一锅元宵,天上的月亮跟元宵彼此呼应着,也代表是团圆吉祥之意。ъitv 天乾朝,相当重视上元节。 杜承衍也在上元节当日抵达京都,风尘仆仆,脸上也尽显疲惫之意。 蔷薇将杜承衍领回府后,他跟赵攸宁互相对视着,杜承衍上下打量着赵攸宁一圈,这才悠悠说了一句:“倒是瘦了一些。” 赵攸宁则是笑着没有吭声,则是安排着手底下的人为杜承衍接风洗尘。 等杜承衍好好休息了一阵子,到了晚宴时,萧恒之也总算是回到了府邸,他陪着赵攸宁一同招待着杜承衍。 饭桌上,萧恒之举起酒盏,朝着杜承衍说道:“这一杯酒,就当做是给杜神医接风洗尘的。” 说完,萧恒之直接仰头喝下。 杜承衍看着萧恒之如此干脆利落,倒也轻轻一笑,举起酒盏朝着萧恒之示意,于是也仰头喝完。 只不过,杜承衍的酒量欠佳,这一盏酒喝下,他不由轻咳了两声。 饭桌上,几人一同用着饭菜,三菜一汤,由于边关吃紧,就连萧府也是收紧了用度。 “杜大夫这一路可还顺利?”萧恒之缓缓问道。 杜承衍将手中的酒盏放下,抿抿唇,吐出两个字道:“不顺。” 杜承衍撩了撩了耳边的碎发,动作显得有些妩媚,依旧跟之前那般骚气,他发着牢骚说道:“这一路上还是有人追杀我。就以为我长着这么一张脸么,个个都对我虎视眈眈的。” 说完,杜承衍也是蹙起眉头,“这北蛮人可真是难产,好几次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杜承衍跟萧恒之还有赵攸宁说着这一路上的艰辛,说到后面后,杜承衍也夸赞起了萧恒之,“京都的秩序倒是不错,我入了城门之后,就没有人追杀我了。” 普天之下,若是连京都都不安全的话,这天下恐怕也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酒足饭饱后,杜承衍也是相当满足,拍着肚皮朝着赵攸宁说道:“你也真是的,为师教你的医术都白交了,连个小丫头都救不回来。” 杜承衍看着赵攸宁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嫌弃,然后抬着下颚,撇了撇嘴说道:“还不赶紧带我去看看拂冬那个丫头?” 赵攸宁没有耽误功夫,带着杜承衍就往后宅去了。 赵攸宁身边几个丫头,知夏跟剪秋住一间,拂冬则是跟蔷薇住一间。 进到屋子,蔷薇正在照顾着拂冬。 杜承衍看到蔷薇时,眸光一凝,凝视了一会后,这才缓慢的将视线放在了躺在床榻上的拂冬。 杜承衍几个箭步,就已经来到榻前,看着拂冬面无血色的脸,杜承衍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弯着身子,将拂冬的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杜承衍只觉得指尖一阵冰冷…… “若不是她还有浅弱的呼吸,我还真以为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杜承衍摇摇头,拂冬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见杜承衍摇头,一旁的蔷薇有些着急,“媚人,只有你能救拂冬了。如果连你也不能救回拂冬,恐怕世上无人可救。” 听见媚人这个称呼,杜承衍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他的眸光在蔷薇身上打量了一会,最终给出了回应:“是,我的确可以救回拂冬,但是代价太大。” “什么代价?”一旁的赵攸宁问道,无论是什么代价,她都愿意出。 杜承衍扫了赵攸宁一眼,轻笑一声,“你给不起的代价。” 赵攸宁心里一紧,她给不起的代价? 正当赵攸宁还想问的时候,杜承衍便主动张口告知:“这个代价,她可以给。” 杜承衍伸出纤长的手,指向一旁的蔷薇。 蔷薇也是愣了一下,她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她不过是个奴婢,能给的东西定然没有做主子的给的多。 蔷薇看着杜承衍,心想这媚人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不然怎么说出了这种胡话出来? 就在蔷薇还在想媚人脑子有问题的时候,杜承衍就说道:“这个代价便是你——以身相许。” 蔷薇对上了杜承衍的双眸,微微一怔,张了张嘴,然后又望向一旁的赵攸宁,她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自从跟着赵攸宁后,蔷薇就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她,她想着这辈子就一直伺候着赵攸宁。 赵攸宁蹙着眉头,并没有吭声。 杜承衍轻笑一声,说道:“是吧?我说过,这个代价你给不起,只有她可以给。” “你喜欢蔷薇?”萧恒之站在一侧,冷淡的问道。 杜承衍的耳朵有些发红,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嘴硬说道:“喜欢说不上,反正不讨厌。最重要,救了拂冬后,我会元气大伤,身子不好,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第558章 愿意 闻言,赵攸宁看向蔷薇,轻声说道:“这事我的确是做不了主,这是蔷薇的终身大事,如果拂冬醒来之后知道这是救回她的代价,恐怕她宁愿她没有醒来过。” 蔷薇的喉咙上下轻轻滑动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视线从赵攸宁的身上转移到杜承衍身上,“我答应。” 杜承衍似乎是没有想到蔷薇会答应的如此利落,看来拂冬这个丫头在她心中的分量果真不轻,因此心里不由嘀咕了几句,心中虽然有着几分窃喜,但脸上却掩藏的极好。 “蔷薇,终身大事不是儿戏!”赵攸宁蹙眉,轻声呵斥道。 她承认她想救回拂冬,可也不愿意这是在牺牲蔷薇的情况之下。 蔷薇此刻突然涨红了脸,双手放在身前,揪着衣摆,说道:“小姐,蔷薇明白这不是儿戏!您太高看奴婢了!奴婢之所以答应……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奴婢…奴婢心中一直爱慕着杜神医!” 蔷薇的声音很大,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杜承衍听见蔷薇这话,耳根子却是更红了,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蔷薇,然后轻咳两声,“跟了我,虽无法保证顿顿吃香喝辣,但至少能保证你衣食无忧。” 赵攸宁听着蔷薇跟杜承衍所言,正准备开口时,一只手却悄然的搭上赵攸宁的肩膀。 是萧恒之的手,他搂着赵攸宁,笑着说道:“既如此,我与夫人自然是成人之美。” 赵攸宁转头看向萧恒之,看着萧恒之眼中的那股坚定,赵攸宁最终抿抿唇,看向杜承衍,道:“是,我与夫君自是成人之美。” 杜承衍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仍旧面不改色的轻咳两声,“既如此,那明日我就开始救人。” —— 回到自个的屋里,赵攸宁不由掐着萧恒之身上的肉,可萧恒之身上的肉太紧实,捏不起来,反倒是让她自个的手掐的有些发疼。 无处发泄,便只能抬手往萧恒之的胸前捶打了一下,“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萧恒之含笑将赵攸宁抱入怀里,说道,“怎么?我给你身边丫头找个好归宿,你不仅不感谢我,还恩将仇报?” 萧恒之长叹一声:“我怎么娶了一个这么没有良心之人。” 听着萧恒之阴阳怪气的说她,赵攸宁伸手探入他衣襟之中,狠狠的掐住—— “夫人!这可使不得!为夫道歉,为夫错了!”萧恒之连声说道,生怕赵攸宁使劲。 看着萧恒之求饶,赵攸宁这才轻哼一声,松手放开了萧恒之。 两人小打小闹过后,这才开始进行正常的谈话。 “放心,那杜承衍就是嘴硬,同样身为男子,我能看不出他对蔷薇的心思?”萧恒之轻声道。 “真的?”赵攸宁有些不确定。 “不信?你且看着吧。再说,夫人也没答应他什么时候将蔷薇嫁给他,让他等到七八十岁再娶,不也一样信守承诺了吗?”萧恒之凑到赵攸宁耳边,压低了声音。 赵攸宁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你可真是只老狐狸。” “夫人过奖。” 赵攸宁无奈摇了摇头,随后将自己去灵隐寺的事情,以及跟玄诚道长之间的谈话都告知了萧恒之。 以及玄诚道长给的锦囊,锦囊中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一个字:情,除此之外,纸条的角落处有北蛮女帝这四个字。 赵攸宁一开始并没有领悟到,后来才反应过来,玄诚道长是告诉她,百里晔的弱点是情。 但情有多种,亲情、爱情、友情、师生情等等,而北蛮女帝这四个字,又是很明显的表达的亲情。 因为百里晔跟北蛮女帝之间是有血脉关系,两人是祖孙关系。 “百里晔自幼丧母又丧父,他比任何人都在意亲情,因此百里家族的人,将他母亲的坟墓丢到乱葬岗,他才会如此愤怒,甚至不计手段的往上爬。” “你说,到底是谁将他母亲的坟给偷走了?” “一开始我觉得像百里晔的手笔,可又觉得不对劲。” “我始终觉得玄诚道长写上北蛮女帝这四个字,并不简单。他似乎是在告诉我些什么,只是我还没有领悟到……” “……” “我查看了许多情报,但心中还有些不确定的事情,所以还是安排了人前往崇州一趟。” 赵攸宁跟萧恒之说了许多话,萧恒之从到到尾也是认真听着,从未打断过,听到一些关键地方,萧恒之也会点头,表示赞同赵攸宁的看法。 “我觉得北蛮女帝可能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甚至很有可能……她是一切事情背后的主谋,但这也是我的猜测,还需要验证一些东西。” 萧恒之点头道:“暗卫那边,你随意调动。但北蛮女帝的确不简单,你调查她,还需谨慎一些。” 萧恒之抬手摸了摸赵攸宁的秀发,低声道:“江离那边已经入葬,你可要找个时间去拜祭一下他?” 赵攸宁抿抿唇,轻蹙眉头,低声说道:“算了吧。” 听见赵攸宁的回答,萧恒之将其搂入怀中,没有吭声。 那日江离所言,他也全部听见了。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但萧恒之明白自己不应该跟一个死人计较,尤其是他救了赵攸宁一命。 想到这里,萧恒之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几分。 —— 次日开始,杜承衍继续开始救治拂冬,光是名贵的材料,杜承衍就让赵攸宁准备了不少,折合成银子的话,至少都是数万两。 赵攸宁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要能救回拂冬,她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赵攸宁也总算知道,为什么杜承衍说救治拂冬,他会元气大伤了。 因为杜承衍在救治过程中,需要以他的精血来入药…… “我杜氏一族的血,每一滴都是价值连城。”杜承衍看着碗里的血,说道:“这么多精血,换一个媳妇。唉……我真不容易。” 赵攸宁自动忽略了杜承衍的嘀咕声,望着那碗里血,很奇怪,这碗血,似乎有一股奇特的异香,虽然很淡,但赵攸宁还是闻到了。 第559章 诓骗老百姓 “杜氏一族的血几乎可以救活任何的将死之人,但这也是我杜氏一族的秘密,你得帮我守住这个秘密,我可不想被人追杀。本来追杀我的人就够多了……” 杜承衍继续说着,脸上神色也变得极为严肃。 准备好药材,杜承衍就已经屏退了所有人,“这是我杜氏一族的不传之术,请诸位退下。” 赵攸宁等人退到房门外,静静的等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房门才被杜承衍打开。 杜承衍的脸色并太好看,他打开房门后,就直接转身坐到椅子上歇息着,喝着事先准备好的补品,喝完后,脸色才好转一些。 赵攸宁跟几个丫头都来到床榻前,想看看拂冬的情况如何。 见拂冬还没有醒来,众人眼底浮现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杜承衍轻咳一声,说道:“还早着呢,等个七八日,她才会醒来。” 闻言,几人顿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赵攸宁朝着杜承衍深深作揖道:“多谢杜神医,多谢杜师父。这一份恩情,我会帮拂冬牢记在心里。” “哎,不用牢记,咱们谁也不欠谁的。”杜承衍眼角的余光扫了蔷薇一眼,也不亏他从边关赶回来,毕竟他已经得到了想得到的人。 —— 接连着几日,萧府都是好吃好喝的杜承衍,虽然杜承衍前几日看着有些虚,但也被一一的补回来了。 正月二十三,拂冬醒来了。 赵攸宁收到了消息后,也是立刻赶了过来。 拂冬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环绕的都是熟悉的人,一瞬间有些晃神,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可胸口上的疼,仿佛是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境。 “傻丫头,你可算醒来了,小姐都快要担心死了。”知夏看着逐渐清醒而来的拂冬,轻声道,终究有些忍不住,知夏伸手往拂冬的头上揉了揉。 杜承衍站在一旁,看着拂冬的情况,并道:“给她喂些水。”ъitv 剪秋不敢耽搁,从桌上倒了碗水,坐在床榻边,亲自将水给拂冬喂了下去。 喝了些水,拂冬的嘴巴也水嫩了一些,喉咙也没那么疼了,她也幽幽的问了一句:“小姐,拂冬…拂冬怎么了?奴婢不是…不是死了吗?” “咱们将杜神医请回京都为你救治的。”赵攸宁走上前,握着拂冬的手,“醒来就好,你如今身子虚弱,还是多休息。之前的事情,等你身子好利落后,知夏他们会告诉你的。” 拂冬的身子的确是很虚弱,她虽然是醒来了,但还是全身乏倦,只不过说了一句话,眼皮子又要重新盖上了。 赵攸宁看着这一幕,也是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人已经救回来了,那你就赶紧帮我把婚事办妥了。”杜承衍可不敢耽误,也许他太了解萧恒之跟赵攸宁这两只狐狸,所以生怕被他们戏耍了。 “不急,杜神医。”一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杜承衍抬头望去,就看见站在倚靠在门上的萧恒之,正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光看向他,仿佛他早就在这等候多时。 看见萧恒之的出现,杜承衍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杜承衍刚这么想时,萧恒之就朝着他歪了歪头,示意道:“杜神医,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杜承衍嘴角抽了两下,看着萧恒之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去哪?” 萧恒之带着笑意望着杜承衍,缓声道:“带你到布庄做新衣,难不成你就想穿着身上的衣裳成亲不成?” 杜承衍眼眸闪烁了几下,嘴边的笑意很难掩盖住,脚下生风的走出了房门,“事不宜迟,走吧!” 眨眼功夫,杜承衍就已经走到了萧恒之的前面。 两人一踏出萧府,就坐在了轿子里。 杜承衍坐上了轿子,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自己的婚袍应该怎么做。 只不过这路程有些远,轿夫抬了许久都还没到布庄,周围热闹的喧嚣声也逐渐消失,这让杜承衍觉得也有些古怪,他抬手掀开轿帘…… “萧恒之,你这是把我带到哪去?”杜承衍坐在轿子里,连声喊道:“这是进宫的路!萧恒之,你这个老狐狸,你想做什么!” 轿夫们仿佛没有听见杜承衍的大喊大叫,依旧稳当的扛起轿子,一步步的往着皇宫里抬去。 等刚进了宫门后,萧恒之这才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杜承衍也从轿子里钻了出来,人一出来,就指着萧恒之的鼻子骂:“萧恒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堂堂的首辅大人,居然……居然诓骗老百姓!” 被杜承衍骂,萧恒之并不恼怒,“请杜神医莫要怪罪,只不过本官听闻你不喜跟皇宫中人打交道,因此才出此下策。” 杜承衍盯着萧恒之,不由冷哼一声:“你是想我出手医治皇上。” 萧恒之点头,朝着杜承衍作揖道:“杜神医果然神机妙算。” 杜承衍闻言,想也不想的呸了一声:“你都把我抬进宫了,还神机妙算个屁!” 萧恒之弯着身子,用着略微低哑的声音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杜神医出手相助,他日必有重谢。” 杜承衍看着萧恒之那弯下的腰,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这萧恒之的腰,恐怕除了在皇上跟长辈的面前弯下过,就再也没有再别人面前弯下腰吧? 杜承衍嘴角扯了扯,看着眼前这位首辅…… 他的父亲正在边关打战,驱逐北蛮人,而他则是在京都坐镇,处理着政事。 萧家父子,杜承衍原本握紧的拳头,最终又松了松,他转身,迈出了步伐,只抛下一句话,“走吧,还等什么呢?” 萧恒之再次抬头时,就看到了已经走在他前面的杜承衍,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 “杜神医,皇上的情况如何?身上这蛊虫可好解?”萧恒之看向杜承衍问道。 杜承衍蹙着眉头,说道:“能解,但不是那么好解。” 萧恒之闻言,便将杜承衍请到一旁,“需要什么药材,本官都会吩咐人去拿。” 第560章 手艺 杜承衍扯了扯嘴角,“就是再好的药材,也解不了皇上的蛊虫。” 萧恒之一怔,杜承衍只能无奈说道:“唉,难怪祖父让我少掺和皇家的事,就皇上身上的蛊虫,没个一年功夫,根本解不了。” “皇上身上的蛊叫做噬血蛊,中蛊者会浑浑噩噩,直到吸食完中蛊者的精血后,才会破体而出。破体而出的当日,也是中蛊者的死期。这蛊分子母蛊,母蛊为主,子蛊为辅,若是能拿到母蛊,三日便可解。” 萧恒之听言,点头,他已经听过赵攸宁说过关于这蛊虫的资料,那几日赵攸宁翻阅许多医书才知晓的。 想不到杜承衍一看便知,真不愧是杜氏一族的神医。 “母蛊,只怕是在百里晔的身上。”萧恒之缓缓说道,想拿到母蛊,不是简单的事情。 杜承衍撇了撇嘴,想到自己要花一年的时间浪费在皇上身上,就难免有些烦躁,但他事前已经答应了萧恒之,自然也不会反悔,只能说道:“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了皇上,也许皇上醒来后,他能救更多的黎明百姓,这样一算……我也算是积德了。” “有劳杜神医。”萧恒之认真的说道。 杜神医却是挥挥手,用着轻松的语气提醒着萧恒之,道:“我要求也不多,你把蔷薇送到我身边,好吃好喝的伺候我就行了。” 萧恒之一笑了然。 …… 杜承衍暂时住在萧府中的别院,同时征求过蔷薇的同意后,便将蔷薇暂时调到他身边伺候着他的衣食住行。 对此,杜承衍表示很满意。 不过是伺候了几日,杜承衍就开始叫苦连天。 忙活了一天的杜承衍回到萧府中,刚洗完手坐在桌前用膳,刚吃了两口,就立马吐了出来。 “蔷薇!你的厨艺就这?这是人能吃的吗?这喂给狗,狗都不吃吧!”杜承衍的眉头紧蹙,表示自己对蔷薇的厨艺相当不满! 蔷薇看着杜承衍嫌弃的模样,她倒是面无表情的喊了一声:“旺财!” “汪”,门外传来一声狗叫,它欢快的跑进屋子,蔷薇当着杜承衍的面,将饭菜倒在旺财的面前。 旺财立刻欢快的摇着尾巴,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后,还将地板舔的锃亮锃亮的,这让杜承衍瞠目结舌。 过了一会,杜承衍才反应过来,咬了咬唇,指着蔷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是你说狗都不吃的,但是旺财它吃的很高兴呢。”蔷薇蹙起眉头,有些不理解杜承衍。 “你…你拿我跟旺财比?”杜承衍不悦的将筷子甩在一旁,使起了性子。 “唉,我厨艺就只有这水平,要不然你自己做?”蔷薇试探性的问道。 杜承衍不高兴的站起身,转身就离开了蔷薇的视线。 两刻钟不到,杜承衍做了两个菜并呈了上来。 杜承衍微微抬起下颚,道:“尝尝我的手艺。” 蔷薇吃了几口,眼眸闪烁了一下,“没想到杜神医居然有如此手艺,估计连宫里的御厨也不过如此了吧。” 杜承衍被蔷薇恭维的嘴角不由勾起,连干了两碗饭,这才放下了筷子。 除了做饭不好吃之外,杜承衍还是很享受蔷薇的伺候,比如按跷……几乎杜承衍每天夜里都被在按跷中睡过去的,舒服的不行。 —— 正月二十五。 萧恒之的父亲萧明成,也早已经带着人马赶到了边关。 当萧明成看到临城遍地的鲜血,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大人,临城已经被夺下,我们……还是退回到南阳城吧。” 萧明成不发一言的驾着马转身离开。 …… 南城阳上。 萧明成站在城墙之上,他用着手中的千里镜,望着远处的临城。 “穆将军,如今是死是活?” “回禀元帅,穆将军落入敌军手中时不堪为俘,便咬舌自尽了。” 听言,萧明成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千里镜,穆将军也是从年轻就跟着他出身入死的兄弟了,他本也可以回到京,担任闲职,可他气性大,誓死要镇守边关,因此就一直驻守着临城。 他从未懈怠过,因此才能在北蛮的攻势下,强撑半月之多。 萧明成深吸一口气,低沉说道:“继续操练军队。” “是。” 转眼,二月初一。 萧恒之将告老还乡的老师谭首辅给请了回来。 除此之外,皇上的情况也好转了不少,至少在杜承衍的照看下,皇上清醒的时间也变久了。 皇上的清醒,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尤其是萧恒之,至少不会有言官弹劾说他越俎代庖。 醒来的皇上,闻言倒是很生气,将那两位言官直接打了五十大板,至此言官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 夜里,赵攸宁收到了暗卫的情报。 派人去崇州调查了一些事情,如今也在赵攸宁的面前,水落石出。 挖走百里晔母亲的坟之人,便是北蛮的人。 赵攸宁的手中有着一幅画像,画像中的人便是蒙着眼的耶律齐,赵攸宁看着画像中的耶律齐,抬头望向坐在她对面的萧恒之。 “耶律齐跟北蛮女帝关系匪浅,我记得,之前的情报提及过,耶律齐是北蛮女帝的养子。” 萧恒之愣了一下,同时也放下手中的折子,跟赵攸宁对上了视线,颔首点头道:“是,耶律齐自小就没了双亲,是女帝一手带大的。” “看来,是北蛮女帝指使耶律齐去做的。” 赵攸宁无奈摇头一笑,在这一刻,她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什么时候去边关?”赵攸宁看着萧恒之,出声问道。 “两日后。”萧恒之缓声道:“有杜神医跟谭首辅照看皇上,想必京都应该无忧。” “我随你一同前去。”赵攸宁缓声道,“杜神医虽然不说,但我明白,他对边关受伤的将士们还有那些无药可吃的百姓很担心。” 杜承衍为了皇上留在了京都,那赵攸宁自然不能辜负了杜承衍教她的医术。 当然,赵攸宁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想陪在萧恒之的身边,也想救救那些在战场上受伤的将士,虽然她一个人的力量很微薄,但赵攸宁也想为国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好歹,她还是拿着天乾朝俸禄的静安郡主。 第561章 庆生 赵攸宁要随军,萧恒之是有些不放心的,但他也明白赵攸宁心里在想什么,因此没有拒绝,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次他们前往边关,主要目的是为了除掉百里晔,而他们得到了玄诚大师的提示,自然也明白,或许能破局的只有北蛮女帝。 两人此行目的,不仅只有百里晔,还有北蛮女帝。 二月初四。 萧恒之跟赵攸宁带着数万将士前往边关——南阳城。 临城被攻下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但为了稳固大局,萧恒之让人将消息给压了下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 临城。 百里晔站在城墙之上,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远处的南阳城,他手中一边拿着千里镜,边看边问道:“我听说,萧恒之将他那位老父亲派到前线来了。” “王爷,那萧明成很是棘手……他在边关的那些年,我军常年溃败。”耶律齐缓声提醒着,眼神中也有着一丝丝忌惮,仿佛是想起多年前被萧明成支配的恐惧。 “据说,你们称呼为萧明成为萧罗刹?”百里晔将手中的千里镜交扔到了耶律齐的手中。 耶律齐双手接过千里镜,脸上浮出了一丝尴尬的笑意,“此人文武双全,尤其是他一手枪法……咱们的将军,有不少栽在他的手中。” “王爷,女帝那边传信了,他让你不要小看了天乾,尤其是这位萧明成,萧大元帅。” 百里晔轻扯嘴角,“让祖母不用担忧,我自有分寸。” 百里晔眼眸加深了几分,嘴角也浮出了一丝笑意,“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萧元帅交手了呢。” 闻言,耶律齐在一旁并没有吭声。 百里晔却突然看向耶律齐,轻笑一声说道:“不用慌,那萧明成如今年老体衰,早已不是年轻时候的他了。年轻时,或许有那么几分真本事,至于现在……难说。” 耶律齐闻言,也只能挤出一丝笑意,“那属下就祝王爷您旗开得胜!” 百里晔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道:“既然萧明成来了,那就送他一份大礼吧。去把穆贼的狗头给送过去。” 耶律齐笑了,这会的笑容比原来的笑容要自然许多,他恭敬行礼:“是,王爷。” 百里晔派人将穆将军的人头送到南阳城,送到了萧明成的手中时,萧明成脸色铁青,但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穆将军的那颗人头,看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穆将军,萧明成缓缓伸手,将其双眸合上。 萧明成让人将穆将军的头颅存放好,待拿回他的尸身,再一同下土安葬。 尸首分离,无法投胎。 这是天乾一贯的传言,而百里晔此举,无非就是想着激怒萧明成。 萧明成挤出了笑意,说道:“回禀你们主帅,本帅很喜欢他送的大礼。但跟穆将军的人头相比,本帅更喜欢他的人头。” 城墙下的人,闻言,拉着缰绳就掉头离开了。 百里晔听到萧明成这话,则是放肆大笑了起来。 “王爷,咱们什么时候攻南阳城?”耶律齐看着心情颇为愉悦的百里晔,轻声问道。 这百里晔的想法,他是完全猜不透。 你觉得他会乘胜追击的时候,他反而不动了。 你觉得他会让大军休养生息时,他又让大军发起攻势。 若不是顺利的拿下两座城池,耶律齐还真会怀疑百里晔的实力。 “不急这一时,萧大元帅,总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的,先休养个十天看看吧。”百里晔眼眸含笑。 见状,耶律齐也不多言了。 “本王听说祖母月底要来临城?”百里晔突然想起这事,便朝着耶律齐问道。 耶律齐也是一笑,说道:“是,王爷您忘记了,二月二十八是您的生辰,她老人家想为您庆生。” 百里晔微微晃神,轻声呢喃道:“生辰?我倒是忘记我还有生辰了。祖母何必辛苦跑这一趟,毕竟我打出生后,就没有过生辰的习惯。” 他出生之日便是生母的忌日,父亲沉寂在伤痛之中,府邸中根本没有为他过生辰的人,顶多就是老管家给他煮上一碗长寿命。 “王爷,女帝他很在意您,定要为您好好庆生的。”耶律齐的声音轻柔很多。 “既然如此,那就等祖母到了之后,我再拿下南阳城吧。就当做是做孙儿对她老人家的一片孝心。”百里晔缓声说道。 “王爷的一片孝心,她老人家一定感到十分高兴。”耶律齐说着,看着百里晔的眸光也是更加温和。 “她老人是我的亲祖母,对她孝顺是应该的。毕竟,这么多年来,能让我尽孝的,也只有她了。”百里晔声音轻柔,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柔情。 对于百里晔的态度,耶律齐表示相当的满意。 二月十五。 萧明成带着将士们,率先朝着临城发动了战争。 毕竟,萧明成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除此之外,萧明成也想试试百里晔的水有多深,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凭着什么本事能连夺两座城池。 为何,在天乾朝的时候,他完全看不出来百里晔是打战的奇才? 萧明成对于自己看走眼的事情,萧明成觉得自己有些失败。 萧明成的攻势很迅猛,行事作战颇有他老将的风范,来势汹汹,锐不可挡。 城墙上,百里晔手里抓着千里镜,眺望着远处的萧明成。 很巧,萧明成也同时通过千里镜跟他对上了视线,两人都身处在人群的最中央,同样穿着一身军戎装。 萧明成身上穿着的玄色锁子甲,锁子甲是由钢铁打造的,其重量不轻,两侧遮臂以及下裙都是由红色跟金色相间。 一眼望过去,便知萧明成是天乾军中的主要人物。 百里晔里面穿着一件软甲胄,外面穿着藏色的长袄,长袄边缘有着灰白色的狼毛,脚下则是穿着一双黑色长靴,他眸光冷冽的看着眼前的天乾军队,嘴角一勾,轻声说道:“摆阵迎接。” 第562章 叙旧 一声令下,一旁的耶律齐也是立刻应道:“是,王爷。” 转身,耶律齐已经迈步往城墙下走去。 北蛮士兵们排列阵型着,在耶律齐的一声号令下,朝着眼前的天乾士兵们发起了攻击。 北蛮连夺两城,不得不说这段时间给北蛮士兵们增添了许多的士气,此刻他们意气风发,感觉自己所向披靡。 萧明成看着北蛮的阵法,冷声道:“鱼鳞阵,多少年的小把戏了,居然还拿出来献丑。” 鱼鳞阵属于进攻的阵型,主要的兵力是在中央集结,士兵们会分成若干支小方阵。 萧明成对此阵法相当了解,也明白此阵法的弱点是在于尾侧,但他恐百里晔在尾侧准备陷阱,所以便厉声呵斥道:“摆阵——撒星。” 众将士听令,在短短的时间内,他们骑着马冲了出去,撒星阵,布如列星。 此阵法专治骑兵,而骑兵正是北蛮人最厉害的兵种之一。 双方的第一次交手,都在保留余地,派出的士兵们也就只有五万左右。 —— 一场交手后,萧明成略占上风,但同时也让萧明成感受到了百里晔对阵法运用自如的天赋。 在短短的时间内,将鱼鳞阵转变成了攻守兼备的鸳鸯阵。 轻易的试探,多少都让彼此探到对方的一些底蕴。 萧明成并不恋战,试探过后,便带着军队暂且回到了南阳城。 “这么多年来,本帅从未遇见过在排兵布阵上,有如此天赋的人。百里晔此人……仿佛就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如若说萧恒之是文曲星,那百里晔恐怕对应的就是武曲星。 萧明成平静的脸色,也在此刻变得严峻起来,也难怪百里晔能夺两座城池,甚至连老穆也败在他的手中。 萧明成抿了抿唇,望着天空。 萧明成轻叹一口气,百里擎天,若是你还在世,看到自己的儿子为北蛮卖力,又会作何感受? 回到帐营之中,萧明成收到了来信,萧恒之带着赵攸宁还有数万士兵前来支援前线,萧恒之带着士兵们押送着一批军需粮草。 看完信,萧明成便立即销毁了,心里却不由嘀咕了一句:这俩孩子,怎么如此胡闹,如此危险,还跑过来。 嘀咕归嘀咕,但心里还是有着一阵暖意。 …… 二月二十五。 萧恒之跟赵攸宁抵达边关,由于押送粮草的关系,因此速度慢了一些。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都没发生意外,就连以往出现的山匪,也几乎消失了一样。 赵攸宁此行,也暂时将孩子交给婆母,自己身边也就只带着知夏跟剪秋,至于蔷薇,则是服侍着杜承衍以及照顾着拂冬。 为了出行方便,赵攸宁跟两个丫头,也是打扮成男儿身。 抵达南阳城时,萧明成派了身边的一个亲信去迎接,安顿好数万的士兵后,也将粮草等放置好了。 萧恒之钻入帐营中,诸位将军们,也是纷纷朝着萧恒之行礼。 “见过萧首辅。” “你们继续商议军事,不用在意本官。”萧恒之说完,就已经驾轻就熟的坐在一旁,至于赵攸宁也是坐在他的身侧,听着他们商议军政。 赵攸宁看到他的公爹跟数位将军不停的交谈着。 “这有条水路,由于地理的特殊环境,我等可以领兵通过这条水路,潜入临城。然后元帅您领兵正面与北蛮交战,咱们可以来个前后夹击。”一名魁梧的将军指着桌上的舆图的某一处,说道。 “那百里晔是阴险狡诈之辈,他定然早就知道了这条水路,恐怕早早就已经安排人在这条水路做了埋伏,只怕我们的人一过去,就会被他们一网打尽。” “……” 将军们个个是大嗓门,你一句我一句的,没几句就吵的让萧恒之跟赵攸宁脑袋嗡嗡响的。 不要说他们两个,就是一旁的萧明成,也是被吵的有些烦躁。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安静点,吵的我耳朵都发疼了。”萧明成怒斥了一声后,顿时几位将军们也就闭上了嘴。 他们都是做了多年的将军,也唯有萧明成才能压制住他们。 —— 抵达南阳城后。 赵攸宁也开始做自己的事,跟着军中的大夫一同给将士们看病抓药。 一天天下来,赵攸宁日子倒是过得很充足。 知夏跟剪秋,不会医术,只能陪着赵攸宁的身边,照顾她的衣食起居,晚上的时候,则是帮着赵攸宁捏捏腿,缓解一些疼痛。 “小姐,你这腿走一天,都发肿了。”剪秋掀开赵攸宁的裤腿,看着那白嫩的小腿还有脚底,蹙眉说道。 “我这算什么?今个你们也看见了,有多少士兵缺胳膊断腿的?”赵攸宁缓缓摇头,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士兵的模样,心中既压抑又难受。 “都是那杂碎的北蛮人,如果不是他们,咱们百姓跟将士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也不至于……”剪秋一边揉着赵攸宁的脚,一边说道。 作为一个纯正的天乾百姓,剪秋深爱自己的国家,自然对北蛮厌恶至极。 萧恒之抵达南阳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百里晔的耳中。 百里晔闻言笑笑,“堂堂首辅,不在京都坐镇,竟跑到此处。看来那狗皇帝,他们是找到法子医治了。” 百里晔的语气里,有着几分失望,也不由叹息一声,他望着南阳城的方向,说道:“很久没见到老熟人了,倒是有些怀念他了。” 百里晔刚说完,就有人高喊了一声“报”,接着就来到了百里晔的身前。 “嗯?”百里晔垂眸看向士兵呈上的信笺。 “回禀王爷,这是天乾萧首辅派人送来的信,说是让您过目。” 百里晔露出一丝惊愕,不过很快瞬息即逝,他抬手拿起信笺,查看信笺上的内容。 “王爷,那厮给您写了什么?”一旁的耶律齐问道。 百里晔当着耶律齐的面,将信笺随意的丢入一旁取暖的火盆中,用着毫不在意的态度说道:“萧首辅让本王到湖心亭与他叙旧呢。” 第563章 会来 “王爷,只怕这是个圈套!”耶律齐用着担心的神色看着百里晔,仿佛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一样。 “圈套?本王怕圈套吗?”百里晔微眯着眼睛,丝毫无所畏惧,就在耶律齐还想劝说的时候,百里晔就已经抬手道:“无需劝我,他既然想与本王叙旧,本王就满足他。” “王爷!”耶律齐皱着眉头,十分不赞同百里晔此举。他觉得百里晔此举太过鲁莽了,毕竟百里晔是一军主帅,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周全呢? 但他也深知百里晔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基本上就很难改变,因此耶律齐也是相当犯难。 耶律齐深深叹息一声,见百里晔脸上坚定的神色……便只能在他去跟萧恒之叙旧时,多带一些士兵了。 湖心亭所在位置是在临城跟南阳城正中间的位置,临城跟南阳城之间的距离并不近,除了城池的之间,有着茂密的森林,有着蜿蜒的小路。 两座城池中间建造了一些供人歇息的亭子,而湖心亭是这两座城池之中,最为出名的亭子。 而在百里晔没有攻破临城时,无论是南阳城还是临城的百姓们,闲暇时,都喜欢到湖心亭散散步,聊聊天。 可如今,那地方已经是荒寂无人,天下不平,所有老百姓也只能躲在家中避难,而家中富裕的,早就往南方而去,也就是靠近京都的方向。 百姓们也是聪明人,知道越靠近京都,就越安全,因此有能力的,基本上早就带着家人,或者带着族人迁徙了。 —— 给百里晔送信的事情,萧恒之也是跟赵攸宁商议过的。 送完信后,也跟萧明成打了个招呼。 “你二人去跟百里晔谈判?”萧明成坐在营帐之中,紧锁眉头道。 眼前两人,一个是他亲儿子,一个是他儿媳妇,无论他们哪一个出事,都是萧明成不愿意见到的。 前段时间,赵攸宁差点被百里晔此人拐走,萧明成那是惊出了一身汗,他的夫人也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萧明成可是再也不想碰到这种情况了。 见萧明成面露难色,萧恒之看了赵攸宁一眼,说道:“攸宁,你先下去休息,我来与父亲说明情况。” 赵攸宁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掀开了帐帘,走了出去。 …… 二月二十七。 天还未亮,萧恒之就带着赵攸宁一同前去湖心亭。 赵攸宁穿着男装站在萧恒之的身边,就犹如是他的军师一样。 两人一坐一站的等候着百里晔的到来。 寂静的山谷之中,隐约还能听见一些野禽的声音,雾气很重,空气之中好像凝聚了一层朦胧的水雾般。 “你说,他会来吗?”赵攸宁看着远处,轻声道。 "会来。"萧恒之坚定的说着,他望着远处山峰,还有近处的水流,他缓缓说道:“为了他的母亲,他会来的。” 赵攸宁沉下眸光,是啊,为了他的母亲,百里晔怎么会不来呢? 萧恒之跟赵攸宁静静的等待着,就在雾气逐渐消散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百里晔在众人之首,驾着手中的缰绳,仿佛是这片草原上最英勇的男子,看起来威风凛凛,让旁人不禁多看两眼。 大约还有十丈的距离时,百里晔让身后的人在原地等待,自己则是继续驾着马,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约莫是艺高人胆大,也或许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因此单枪匹马的就冲了过来。 十丈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但不过片刻功夫,百里晔就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百里晔也干脆利落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同时让马儿自由活动,也不怕马儿突然跑了。 百里晔走进亭子后,看到身穿男装却没有再易容的赵攸宁时,也不由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 “坐。”萧恒之示意道。 百里晔打量一下,却发现萧恒之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棋局,除了棋局外,还摆放了一些茶水点心。 看着这么重视的招待他,百里晔脸上笑意加深了一些,“许久未见,没想到萧大人的待客之道依旧这般用心。” 百里晔拍了拍身上的水雾,径直就坐在了萧恒之的对策。 “今日这局棋,我可没工夫跟你下。过了晌午,祖母就差不多到临城了,我要亲自去迎接祖母。”百里晔看着桌上的这局棋,完全不敢兴趣。 萧恒之笑了笑,说道:“你想多了,这局棋,我是跟自己下。” 说罢,萧恒之手中白子刚落下,便抓起一颗黑子思索着下哪。 看着萧恒之的模样,百里晔脸上笑意淡了许多,“别浪费时间,如果你是用我母亲的名义诓骗我前来,那萧大人可真就令我大失所望了。” “王爷何必如此心急?不如喝杯茶先静静心吧。”赵攸宁说着,帮着百里晔倒了一杯茶。 “罢了,这茶我可不敢喝。谁知道你在这茶水里下毒了没有。”百里晔抬眼盯着赵攸宁,半眯着眼眸说道:“说出你们的目的。” 事关他母亲,百里晔才会变得如此紧张跟迫切。 “可以告诉你,但需要用东西来换。”赵攸宁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用你身上的母蛊来作为交换的条件吧。” 百里晔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着百里晔的笑声,萧恒之受持黑棋的手略微一顿。 “想要母蛊救狗皇帝?你们不是已经请了杜神医医治皇上,还要母蛊做甚?”百里晔带着一丝戏谑的打量着眼前的这对夫妻俩,想当初……他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将赵攸宁给带回北蛮了。 “看来,你的孝心也不过如此。”赵攸宁收回眸光,低声道:“既然你不想知晓你母亲的坟在哪里,那就算了。夫君,我们回去吧,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咚——”百里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其搁置在棋盘上。 见此,萧恒之跟赵攸宁两人也是对视一眼,但谁也没有着急的去拿瓷瓶。 第564章 真相与目的 “不知萧首辅这会是否可以详说了?”百里晔徐徐问道。 “此事是拙荆调查的,还是由拙荆细说给你听吧。”萧恒之的声音轻缓,不轻不重,却让人听得很舒服。 …… “百里晔,你当真是个可怜之人。” 赵攸宁说着,还围着百里晔绕行一圈,最后站在萧恒之的身后,看着百里晔发出嗤笑声 百里晔坐在石凳上,“我可怜?呵,我如今是北蛮的摄政王,他日我将继承大统,我有什么可怜?” “你如今得到的一切,无非都是被人算计而得到的。”赵攸宁一语戳破。 百里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他情不自禁的抓起了一旁的茶盏,仿佛是想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情绪,便抬头将茶盏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他的语气中有着些许的试探,“赵攸宁,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得到的一切,是被人算计而得到的?” 赵攸宁看着百里晔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可怜。 而这种眼神,是百里晔最忍受不了的。 多少年了? 难不成到现在还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百里晔将手中的茶盏活生生的捏碎了,手指缝中流淌出了红色的血液,可谁都不在意这一幕。 “怎么?只允许你算计旁人,不许旁人算计你不成?”赵攸宁许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她也不是旁人,她可是你的祖母。” 百里晔瞬间抬眸,死死的盯着赵攸宁,“你说什么?”ъitv “堂堂的北蛮长公主,北蛮拼尽全国之力,真的找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吗?” “你母亲的死,以至于你父亲的死,也真的这么简单吗?” “还有,你确定女帝她老人家,在你十八岁的时候,找到你,只是单纯的意外吗?” “你母亲的坟被百里家族的人埋在了乱坟岗,为何不翼而飞了呢?” 赵攸宁说的每一句话仿佛像是要扎进百里晔的心底,疼的让百里晔有些无法喘息,他眼尾泛红,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赵攸宁却十分残忍的,将真相一一揭露出来。 “前不久,我派人去崇州调查,有人看见,将你母亲的棺材搬走的人,正是你祖母的养子耶律齐,他悄声无息的带着一帮人偷偷将你母亲的棺材运回了北蛮。” “你祖母当了这么多年的北蛮女帝,你真以为她是吃素的不成?” “表面仁慈,可她的手段却比谁都硬。” “女帝早就找到你母亲了,可找到你母亲时,你母亲已经怀上了孩子后,女帝想让你母亲打掉腹中胎儿,而你母亲却死活不同意。” “见此,女帝便跟你母亲断绝了母女关系。” “只是,女帝比你母亲想象中的要狠,女帝不喜天乾,更不喜欢你母亲为天乾人怀上了孩子,你在她老人家的心中就是杂种。” “她老人家也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出去,堂堂北蛮的长公主,嫁给了一个低等的天乾人,还为其生儿育女,她怎么能忍?” “即使她最疼爱这个女儿,可也不想北蛮因她而丢尽脸面。而且,当时女帝的位置,也并不是像外人看着那么的稳固。” “女帝也真是厉害,她只不过是买通了接生婆,给你母亲接生的时候,使了一些小手段,就轻易的让你母亲血崩而死。” “你母亲死后,你父亲变得伤心过度,整日浑浑噩噩的。虽然前面几次你父亲运气好躲过了暗算,可他还是死在了女帝的手中。” “除此之外,你的祖父祖母之死,也与女帝有关。” “也许你长得有几分像你母亲,也许是因为你还年幼,因此女帝唯一对你心软了。” “她一直派人照看着你,你家那位老管家,是女帝的人。你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女帝一清二楚。” “她知道你从小被人欺辱,知道你从小被喊杂种,也知道你被百里家族的人赶出崇州……她知道一切,她就这么冷眼旁观的看着你……” “你说,女帝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赵攸宁所说的每一句话就犹如撕扯着百里晔的心脏,百里晔抬手狠狠的砸向眼前的棋盘。 棋盘上黑白相间的棋子洒落在地上,每一颗棋子就犹如每一根银针刺着百里晔的心。 等所有棋子尘埃落地之后,百里晔也紧紧将自己的手握成了拳头,他用着低沉的声音问道:“赵攸宁,什么时候你竟也变得这么爱胡说八道了?” 赵攸宁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而信笺之中还放了一些“证物”。 百里晔没有丝毫犹豫,将信笺接过,他的手有些发颤,可脸上却平静的犹如一潭湖水。 半柱香时间不到,百里晔将信笺的东西全部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百里晔缓缓闭上双眸,他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女帝既然如此厌恶天乾,又岂会让我当上摄政王?我也很想问问你,她老人家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赵攸宁不过沉吟片刻,“自然是为了北蛮的前途。” “你几乎是在女帝的眼皮子低下长大的,对于你的一切,她一定了如指掌。或许是看到你的优秀,所以让她产生念头。” 百里晔一怔,呢喃着:“优秀?念头?” “你的手段,你的才智,你的狠辣,你的武功……都深得女帝的心。” “而你将成为北蛮手中的一把利刃。” “你自出生后,就只是她的工具,被她所利用,被她掌控着人生。” “摄政王如何?难道你就能保证她一定会将帝位传给你?” “你在皇上的身边伺候过,也知道身处高位的皇有多善变,这一刻让你生,下一刻让你死。” “嗯?或许你会觉得自己在女帝的心里是不同的,但不要忘了,她老人家连亲生女儿都能牺牲,又何况是你呢?” 百里晔忍不住站起身,厉声朝着赵攸宁呵斥:“闭嘴!” “你是个聪明人,或许你早就知道耶律齐是女帝的人,所以并没有让他靠近吧?”赵攸宁悠悠说道,她朝着站在远处的耶律齐看去,耶律齐在原地不停的拽着缰绳,神色局促不安。 第565章 求之不得 这一刻的百里晔,从未觉得赵攸宁这般的令人厌恶。 百里晔抬眼看向赵攸宁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容,他握紧拳头,他明白,赵攸宁她是故意的。 她恨他,所以她要亲口告诉他这些真相。 “呵呵……”百里晔脸上浮现几分薄凉的笑意,他右手上的鲜血还在流淌着,跟桌上摆放着的棋盘,几乎是融为了一体。 棋盘上还剩着几颗棋子,百里晔生生的将其在手中磨成了粉碎。 “叙旧就到这吧,我与拙荆先行告退了。”萧恒之轻声道,他手中牢牢的抓着装着母蛊的瓷瓶,早在百里晔发疯的时候,他就已经先行一步将其收好。 萧恒之站起身,准备带着赵攸宁一同离开。 “站住!”百里晔叫住准备离开的萧恒之跟赵攸宁。 “为何,为何你们要将真相告知我?” 百里晔的心里痛苦不堪,身上的痛远不如心上的。 原以为,外祖母是他人生黑暗中的一点曙光,可如今却得知,他百里晔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全是由外祖母造成的,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祖父母皆因她而死,可他如今又在这做什么呢? 他成为了杀父仇人、杀母仇人的刽子手。 他的祖父母从小对他虽不太亲近,可也从来没有因此而虐待他。 如今,这两人却如此残忍的将真相告知于他。 感谢?百里晔丝毫没有!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怒火。 他想摧毁所有人,想要摧毁整个世界。 也许,自己在他们的眼中就犹如一只小小的蝼蚁吧,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到底是自己太弱小,如果自己是世上最尊贵的人,恐怕就没有人欺辱他吧? 萧恒之跟赵攸宁停下步伐,侧身看着他。 “不将真相告诉你?难不成你想一直做个糊涂鬼不成?”赵攸宁话锋一转,“还是说,你愿意一直这么糊涂下去,即使在杀父杀母仇人的面前演戏,也甘之如饴?” “你将真相告诉我,不也是想让我与女帝之间反目成仇吗?” “但至少我们行事坦荡不是吗?”萧恒之也难得的说了一句。“天乾跟皇上从未辜负于你,你对百里家族的恨意,不应该施加在旁人头上。你辜负了天乾的百姓,你也辜负了皇上对你的信任。” “可笑至极!何来的信任?在皇上眼中,我百里晔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条狗罢了。” 萧恒之不再解释,他看着百里晔的眸光依旧平静如水,“百里晔,有的时候,人太过偏执,并不是好事。” 萧恒之说完,就已经收回了眸光,他背对着百里晔,轻声说道:“毕竟,你是天乾人,你的姓氏是百里。你的父亲,你的祖父,你的曾祖父……他们都是天乾人。” “你的父亲,多年前也在镇守边关上出过一份力。” “若他们在天之灵,看到你为北蛮卖力,夺取天乾的江山,他们又会做何感想?” “你的母亲是个善良的人,她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你生下……可若她看到自己的亲生骨肉被人利用,被人践踏又会怎么想?” 萧恒之缓缓说着,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却充斥着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似乎将即将坠落到深渊中百里晔拉回来了一些。 百里晔望着萧恒之的背影,“如果以你一人之死,能换取边关的安宁,你愿意吗?” 萧恒之没有丝毫的犹豫:吐出四个字:“求之不得。” 萧恒之话音落下后,他的背影似乎融入在朦胧雾气之中,百里晔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垂下了眼眸,也遮住了眼底的那一股黯然。 …… 赵攸宁跟着萧恒之一道离开了。 等他们彻底离开后,远处看着的耶律齐也终于带着人马冲了上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来到了百里晔的身侧。 看着百里晔手上的伤势,耶律齐轻蹙眉头:“王爷,您这是怎么了?他们可是伤了你?” 他在十丈之外,加上雾气朦胧,他看不清湖心亭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里晔抬头,用那双漆黑不见一丝光亮的双眸看向耶律齐,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仗着叙旧的借口,说了一些事情来恶心本王,一时之间没忍住罢了。” 耶律齐装作明白的模样点了点头,然后又试探的问道:“他们说了什么,竟让王爷动此大怒?” 百里晔一笑,对上了耶律齐的视线,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骂我杂种。” 耶律齐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一下,心里一惊,却不敢说什么。 随后过了一会,他佯装动怒的样子说道:“王爷无需与这种人见识,待拿下南阳城后,看看他们还能叫嚣到什么时候!” 百里晔从怀里抽出手帕,仔细的将手中血迹擦拭干净。 而在百里晔擦拭的过程中,耶律齐始终不敢讲话打断。 等百里晔擦拭干净后,百里晔这才站起身,负手而立的望着远处,“祖母快到了吧?” 提到这里,耶律齐脸上露出笑意,点头道:“她老人家约莫申时就能到临城了。” 百里晔轻轻的嗯了一声后,“走吧,回去准备迎接祖母。” “是。” 耶律齐走在百里晔的身后,跟了上去。 —— “我们这一趟算顺利吗?”赵攸宁望着一侧的萧恒之,低声问道。 “当然算。”萧恒之笑着道,眉心处也微微动了动,“百里晔是聪明人,知道真相后,自然会有他的一番考量。” “他自尊心这么强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从一出生,就被人掌控着命运呢?”萧恒之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他似乎也想起了,他初次请百里晔还俗,成为他门客的时候。 或许,他认为他百里家族世代清贵名流之家,他作为嫡系子弟,怎么能沦落到做他的门客。 想到这里,萧恒之摇头轻笑了一声。 “好端端的,你笑什么?”赵攸宁问道。 “我笑的是,父亲可以开始动手了。” “动手?”赵攸宁一怔,没想到这么快。 “嗯,明日天未亮就可以开始动手了。”萧恒之眸光沉着冷静,语气十分笃定,“百里晔,不会让我失望。” 第566章 体己话 傍晚。 天色昏暗,远处的灯火忽闪忽暗。 临城中,一片热闹的喧嚣声,因为临城的北蛮大军,正载歌载舞的欢迎着北蛮女帝的到来。 说来也奇怪,以往身体不好的北蛮女帝,在百里晔连夺两座城池之后,身体竟慢慢好起来了,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的生气。 北蛮女帝的心里是骄傲的,也为自己多年前做的决定感到正确无比。 看到百里晔连夺两座城池之后,北蛮女帝也在心里不由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么英明。ъitv 这个孩子……也亏她当初的一丝心软,他才能走到如今的地步。 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传递消息给她。 他越来越优秀,虽然她不喜当初的百里擎天,可也不否认百里晔的确是他的血脉,不仅文武双全,而且多谋善断。 一开始,她并没有什么想法。 可随着这个孩子逐渐长大成人,北蛮女帝发现百里晔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优秀一些…… 看到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北蛮女帝又如何能不心动? 可惜的是,若他是纯正的北蛮人,这以后的帝位自然是由他接手,但是……事实总是显得那般残酷。 北蛮女帝的眼眸闪烁了一下,这个孩子,日后只会是北蛮的一把手,除了女帝之外,他凌驾在众人之上。 封他为摄政王,一是看他的实力,二是看他会为北蛮做出什么政绩。 不过,百里晔做出的政绩太让她惊喜了,有这么一位人物,这天下迟早都是他们北蛮的。 也正因为如此,北蛮女帝才亲自前来临城,想为百里晔庆生。 北蛮女帝,其实心里也很想将百里晔扶持上位,毕竟百里晔也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看着自己抚养了这么一位优秀的帝君,她怎能不骄傲? 正因为百里晔的过于优秀,所以北蛮女帝也才能舍弃了昭华公主。 显然,百里晔没有辜负她所望。 —— 大殿之上,北蛮女帝坐在主位上,她含笑的目视着百里晔,脸上尽是一片慈爱之色。 “祖母,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您老人辛苦了。晔儿在此敬您一杯。”百里晔举起手中的酒盏,直接饮下,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却也让周围的姑娘们看着着实心动。 “晔儿,你这岁数也不小了,等过一阵子,你的婚事也应该定下来了。”北蛮女帝缓声叮嘱道。 百里晔将手中的空酒盏搁在一旁,垂下眼眸道,“祖母,晔儿已有心悦之人。” “哦?是哪家千金?”北蛮女帝徐徐问道,那双慈爱的面容上,扬起了笑容。 百里晔左手一翻,把玩着手中的两颗核桃般大的玉珠,闻言后,手中的动作停顿一下,他将手中握着的玉珠放在桌上,然后抬眼注视着女帝,说道:“祖母,实在是可惜,晔儿没能将她带回。” 坐在下侧的耶律齐,神情也是一怔,有些怀疑,却不敢妄加揣测。 “说起来,耶律将军是见过她的。你觉得她怎么样?”百里晔面含笑意,他几乎是斜躺在靠椅上,胸前的衣襟也宽松的敞开着,给人一种致命的诱惑。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唯有殿内的火炉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所有人的眸光都转移到耶律齐的身上,似乎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耶律齐神色一凛,心里的想法自然是觉得百里晔是个人渣,竟觊觎有夫之妇。 难怪当初牺牲了那么多兄弟……如今想来,百里晔掳走赵攸宁,也不只是简单的为了北蛮!更多的是他的私心! 想到这里,耶律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能说实话吗? 当然不能! 如今的百里晔可是北蛮大功臣,就算说了也没用,只会让女帝责怪他。 耶律齐几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这才笑着开口道:“王爷看中的人,自然是万里挑一的。” 耶律齐作为北蛮女帝的养子,自然知道女帝的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 而北蛮女帝也了解自己的养子,见他神情有些异常,心里多少也猜到了什么,顿时神色缓缓一变,然后笑着说道:“好,改明你亲自跟祖母说说,到时候祖母给你做主。” 话音落下,大殿中的舞姬们衣不蔽体的跳着舞,纤细的腰肢扭动着,舞姿尽显妖娆与魅惑。 所有的臣子们,都在喝着酒水,将美人揽入怀中。 —— 直到子时,大殿中的人才逐渐散去。 百里晔亲自扶着女帝一路走着,女帝也抓着百里晔的手道:“好孩子,祖母就知道没有看错人。” “明个是你生辰,祖母明日一早为你做一碗长寿面。” “看到你如此有出息,想必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息了。” “……” 女帝一路说着这些话,自以为能感动着百里晔,而实际上百里晔的心却是冷到了骨子里了。 随着女帝每说一句,百里晔的心就沉的更深。 百里晔一路将女帝扶回屋里,亲自伺候着她躺在榻上,旁边的侍女们也是伺候着女帝,为她擦脸擦手…… 从头到尾,百里晔都在一旁静静的坐着。 女帝似乎是醉了,她看着百里晔,朝着百里晔招了招手,说道:“晔儿,来,来祖母这。” “王爷,女帝她应该是醉了,您请回吧,让奴婢们伺候她睡下吧。”女婢恭敬的朝着百里晔说道。 “回什么回,我要跟我的孙儿好好的说些体己话!”女帝大声的嚷嚷着,很是不高兴。 百里晔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站起身,坐到塌边,缓声喊道:“祖母,您今个高兴,喝醉了。” “是啊,高兴,几十年了,从来没这么高兴过。”女帝拉着百里晔的手。 见状,百里晔看着那几位女婢,说道:“祖母想跟本王说些体己话,你们先退下吧。” “这……”女婢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 “怎么?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吗?” “王爷请息怒,奴婢们这就退下。如果女帝需要人伺候,还请王爷立刻吱一声。” 随着百里晔点头,女婢们统统都退下了。 —— 第567章 捂死 “晔儿,你真是个好孩子,真不愧是我的好孙儿,我当初的决定真没错……”女帝的眼睛闭着,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说道。 “决定?什么决定?”百里晔压低声音,凑近了女帝唇边。 女帝听言,则是痴笑了两声,呢喃道:“他们死的好啊,否则你怎么能变得这么优秀呢……” “他们是谁,他们又是怎么死的?”百里晔几乎抓紧了榻边的被褥,手背上的青筋也开始凸显出来。 “自然……自然是我的……我的手段了——嗝。” 打了一声嗝,女帝就好像沉沉睡了过去,百里晔再问什么,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复。 百里晔看着沉睡中的女帝,他缓缓的将身子往后靠着,看着女帝的眼神,带着无尽的冰冷。 原以为……原以为这是他在这丑陋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没料到,他如今落到这般地步,全是由她一手造成的。 他的亲外祖母,将他的母亲杀了,将他的父亲杀了……就连年迈的祖父母也不曾放过。 唯一在幼年时给过他温暖的老管家,也是她的眼线。 百里晔狠狠的抓着底下的被褥,看着北蛮女帝的眼神中,再也没有往日那般的温和。 自己被百里家族的人驱逐出崇州,也是有北蛮女帝的手笔。 她要他在天乾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她要让他在天乾感觉到自己格格不入,甚至被排挤……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对天乾有着很重的归属感,即使他姓百里,即使他的祖祖辈辈都是天乾人,在他遭受到那些痛苦后,也不会对天乾有任何的好感! 所以,当北蛮,当他这位外祖母伸出橄榄枝时,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为北蛮效力。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是她一手造成的,让自己幼年无人疼惜,让自己的少年无家可归,让如今的自己背叛祖宗,背叛天乾。 真是可笑,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不过是她的工具罢了。 …… 百里晔冷不然发出了两声自嘲的笑,抬头时,眼角处却泛着泪光。 自从十五岁被赶出崇州后,他就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最在意的就是亲情,而他的外祖母,很了解他的弱点,以亲情利用他,再以亲情伤害他。 眼角的那抹泪光,慢慢的凝聚成一滴晶莹,最后滴落在百里晔的手背上。 他算是明白了,或许自己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母亲,当初您拼命将我生下……还真是不该呢,我宁愿当初的您跟父亲选择的是去子留母。 也许,他百里晔出生原就是错误。 百里晔抬手,用手指将眼角的泪痕拂去。 他一直等着,等待着子时过半,等待着二月二十八的到来。 等时辰到的那一瞬间,百里晔抬手,拿起一旁的软枕…… 没有丝毫犹豫,百里晔将软枕捂着女帝的口鼻。 女帝缓缓有了知觉,人体对于求生的欲望是很深的,仅仅在这一刹那,女帝就已经开始剧烈挣扎了起来。 但她岁数已大,挣扎的劲在百里晔面前,完全不够看。 更何况,从始至终,百里晔只用了一只手…… 这一只手,就足够百里晔捂死她老人家了。 女帝的指甲,在百里晔的手上留下了一些轻微的抓痕,但百里晔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冷漠的将枕头挪开,看着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女帝,他缓缓的将软枕放回原位。 百里晔抬手,帮女帝的被子盖好,然后站起身,一边将床帘放下,一边轻声说道:“母亲,我让外祖母来见您了。只不过……二十三年了,希望您别见怪。” —— 百里晔走出了屋子,朝着几位女婢说道:“外祖母已歇下,你们好生伺候着。” “是。” 几位婢女们看着百里晔离去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女帝应该没有说什么胡话。 他们伺候女帝多时,明白女帝喝酒喝多了,就容易说胡话。 可他们刚瞧着百里晔的神情,想必女帝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否则依照这位爷的脾性,估计当场就发作起来了。 …… 百里晔的手有些轻颤,虽然他的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可他却是第一次对亲人下手,跟他有着血脉关系的外祖母…… 百里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了屋子,他的神情有些浑浑噩噩,神情带着几分茫然。 打开房门,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终于内心有些扛不住了,原本站着的身子,也慢慢的滑落了下来,最后靠坐在冰冷的门上。 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你们在天之灵,应该不会怪罪晔儿吧? 晔儿让她下去,给你们赔罪去了。 —— 二月二十八,寅时。 萧明成带着军队,直奔临城而去,气势如虹,来势汹汹。 萧恒之也上了前线,即使有人拦着他,可也无果。 他这位天乾的首辅大人,倒是比谁冲的都凶。 赵攸宁站在南阳城城墙之上,用着千里镜死死的盯着萧恒之所在的地方。 看着他在战场上浴血杀敌,赵攸宁的心忍不住剧烈跳动了起来。 说不上是为他担心,还是为他的骁勇善战而感到动心。 临城被萧明成的突然袭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许多将士们正高兴女帝的到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吃上了好酒好菜,正高兴之余,便被敌军袭击,想来谁都没有想到。 他们一举破了两座城池,一向他们是主动方,没想到天乾也敢主动出击。 百里晔正靠在门沿上,就听到了敲门声。 “王爷,敌军来袭!还请您主持大局!”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耶律齐的声音。 百里晔的双眸,尽是红色的血丝,他站起身,将房门打开。 门打开,耶律齐看到百里晔的情况后,也是被吓了一跳,他张了张口,最后说道:“王爷,您…您怎么了?” 百里晔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吭声,直接从他的身边走过,“让所有军队原地待命,本王马上过来。” “是!”耶律齐应了一声后,直接转身离开。 第568章 想死 天乾开始反攻,临城的城墙上,有着无数支箭,每支箭上还有黄色的火焰,带着火焰的箭,射中了不少驻守城墙的北蛮士兵们。 随着北蛮士兵的倒下,火焰也开始然燃烧着,火越烧越大,也将整个夜空照的明亮许多。 …… 百里晔领着军队,开始指挥战场。 当百里晔看到萧恒之在阵前杀敌的时候,却是一怔。 堂堂的首辅,竟上阵杀敌。 想起昨日他跟萧恒之的对话,尤其是萧恒之的那四个字:求之不得。 这四个字似乎在百里晔的脑海中回荡,旁边的耶律齐叫了两三遍之后,才将百里晔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王爷,咱们该怎么做?”耶律齐有些着急,这天乾的士兵似乎是越战越勇,情况反而不利于他们北蛮。 “摆阵,听我号令……”百里晔挥手道,而百里晔的手中也握着一面旗帜,是专门用来指挥军队摆阵的。 百里晔先摆了个一字长蛇阵,随后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吩咐道:“把城门打开。” “王爷,为何要开城门。这城门若是开了,咱们可就危险了。”耶律齐不理解百里晔。 “本王让你打开就打开,不然你来做这主帅?”百里晔脸上带着些许愠怒,对耶律齐是相当的不耐烦。 耶律齐咬牙,最后转身吩咐了下去。 临城门打开后,天乾士兵冲了进来…… 无数的北蛮士兵都死在了天乾士兵的手中。 萧恒之是聪明人,也早已提醒了父亲,让他让所有的士兵在白天的时候好好睡一觉,准备好精力……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红色的血液,几乎将战地都给染红了,空气中也尽是血腥的味道。 战火不断,无数倒地的尸体,一层接着一层,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尸体,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这便是战争的残酷,他们都各自为着自己的家国而战斗。 天乾这边势如破竹,举起手中的刀剑,奋不顾身的朝着敌人而去。 赵攸宁在城墙上,蹙着眉头,看着厮杀在前线的萧恒之。 在他每杀一个敌人时,她都会在心里为他拍案叫好,当有人想杀他的时候,赵攸宁的心也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 —— 临城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通知女帝。 不多时,女婢们也发现了女帝没了气,顿时神色一变,好几个当场就被吓得六神无主坐在了地上。 女帝,怎么偏偏…偏偏就死在了这个时候!? “去……去告知王爷。” 似乎想到了什么,为首的侍女冷静下来后,立刻话锋一转:“不!先去告知耶律将军!” …… 耶律将军收到女帝死讯时,原地愣住了。 “耶律将军……女帝的死只怕是不简单,女帝临死之前,只跟王爷有过接触。” 闻言,耶律齐朝着站在高台上的百里晔望了过去……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刚才注意到百里晔的手背上有着几道浅浅的抓痕。 耶律齐双眸沉了下来,问道:“她老人家是怎么没的?”ъitv 女婢们垂下眼眸,低声道:“像是被捂死的……” 百里晔! 你果然是个杂种!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早知今日,当初他就应该劝女帝杀了百里晔,以绝后患! 他居然敢对自己亲外祖母下手! 女帝如此看重他,几乎将半个北蛮都交到了他的手中,而他是如何回报女帝的!? 听到养母被百里晔杀了,耶律齐心里的怒火无法掩盖。 百里晔看着底下的萧恒之,顿时也抽出了自己腰间佩带的刀,在城墙之上,他一跃而下,径直的朝着萧恒之而去。 “萧恒之,让我来会会你。”百里晔犹如是北蛮的战神,他的出现,也鼓舞了许多北蛮将士。 萧恒之一笑,而他原来手中的剑,也随后更换成一柄长枪。 从小他就听闻父亲耍的一手好枪,母亲也请了名师来教导他……后来父亲回来,却败于他之手。 后来,萧恒之也就很少用过枪,改用剑。 鲜少人知道,萧恒之的枪法也是一绝,深受其父真传。 萧恒之跟百里晔两人对上,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几乎过了数百招,两人的交手,快的让旁人无法看清。 而就在此时。 耶律齐抓住了机会。 他拿起弓箭,朝着百里晔跟萧恒之。 无论射中谁,对他而言都是好事! 射中萧恒之,有利于他们北蛮,而射中百里晔的话,就算是给女帝报仇了。 心里这么想着,耶律齐下手也就没有丝毫手软了,他注视着萧恒之跟百里晔的方向,神色坚定。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耶律齐拔开弓箭。 “唰”的一声,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 只可惜,这一箭被一位北蛮士兵挡住了,那北蛮士兵直接倒地血泊之中。 耶律齐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并立刻召集弓箭手,开始朝着萧恒之的方向射箭。 其中有一位弓箭手,迟疑道:“将军,这恐怕会误伤到王爷……” “这原就是王爷的主意,你们慌什么?” 耶律齐凌厉的眸光扫向此人,顿时所有弓箭手也不敢吱声了,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朝着萧恒之所在的方向射去。 百里晔被前后夹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一边对付着萧恒之,一边朝着耶律齐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耶律齐的目光时,百里晔就知晓,这耶律齐定是知道了女帝之死,也知道女帝之死跟他脱不了干系,所以才会下黑手。 不过,百里晔并不在意这些。 早在他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间,动手杀了北蛮女帝的那一刻开始,他早已不在意这场战争的输赢,也不在意城池的归属。 …… 随着萧恒之一枪刺入他的胸膛,百里晔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萧恒之神色一凛,他迅速的将长枪收回,百里晔的胸口处开始流淌出红色的血液…… “你,没穿金丝甲?” 萧恒之神色不明的注视着百里晔,还有他刚刚那一枪,百里晔也是可以躲开的。 可他并没有躲,那就说明……他不想躲,也不愿意躲。 百里晔,他想死。 可他也不愿意死在无名之辈的手中,因此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选择死在了萧恒之的手中。 第569章 可悲可叹 事情并没有结束的这么快,即使百里晔死在了萧恒之的手中,可身后的那些箭却依旧朝着他们射来。 眨眼功夫,百里晔就已经被万箭穿身——弓箭手们也才停了下来。 百里晔的眼眸泛着红色的血丝,嘴角也溢出鲜血。 他盯着萧恒之看着,他握着手中的绣春刀,用刀尖撑地,身上的鲜血不停的流淌着…… “萧恒之,你还真是让人嫉妒呢。” 凭什么呢? 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平呢? 他跟萧恒之都是出身世族,他的家世丝毫不弱于萧恒之,百里一族更是有着上千年底蕴的大族,他百里晔更是嫡系一脉的子弟。 可为什么,为什么萧恒之却跟他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 他一出生,父义母慈、兄友弟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长大后,他仕途顺畅,家族的强大,让他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就算那些比他官职高的大人,也不敢随意的欺辱他。 到了成家立业的岁数后,也能如愿以偿的娶到自己喜欢的姑娘,还生下个儿子。 没有人能比萧恒之的人生更加圆满了吧? 百里晔目视着眼前的萧恒之,他多想……多想成为他啊。 如果他是在一个充满幸福的家庭长大,如今的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对比他而言,萧恒之的人生真是圆满。 如果,他们两人互换一下人生,他萧恒之又会活成什么样子呢? …… 这二十三年里,他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百里晔缓缓闭上双眸,低声道:“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无人与我捻熄灯,无人共我书半生。” “……” “无人拘我言中泪,无人愁我独行路。” “回首向来萧瑟处,无人等在灯火阑珊处。” 百里晔的声音越说越小,朦胧之中,他的脑海出现了母亲的模样…… 他极力的追寻着:“母亲……你等等晔儿。” 他从来没见过母亲是什么模样,可他来到北蛮后,却见过她的画像。 他长得有几分似她,他的母亲虽是北蛮公主,却温和恭顺,他仿佛看到了……看到了在远处的父亲跟母亲。 他看见母亲跟父亲站在一块,母亲半弯着身子,脸上浮着恬静的笑容,朝着他招了招手,道:“晔儿,来,快来母亲这里。” 百里晔脸上扬起了笑容,他努力朝着母亲所在的方向奔去。 —— 北蛮兵败如山倒,当看到他们主帅百里晔死在萧恒之手下的时候,全部都慌了。 即使耶律齐想主持大局,却也是有心无力。 耶律齐这会也算是反应过来了,百里晔就是故意的……故意将城门打开,让天乾大军进入临城! 他原以为将城门打开,百里晔会有什么歼灭敌军的好主意,如今想来,他根本就已经打好主意,要将临城还给天乾! 联合女帝之死,耶律齐咬牙,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 百里晔的死,打击到了北蛮士兵。 无数的北蛮士兵也支棱不起来了,顷刻间,兵败如山倒—— 这场硝烟,直到天亮时,才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的味道。 百里晔的尸体依旧是屹立在原地,他脸上含笑,手中的绣春刀抵在地面,身上有数十只箭,皆是他手底下的弓箭兵的手笔。 天乾士兵正收拾着残局,耶律齐也被萧恒之所斩杀。 萧恒之手持长枪,来到百里晔身前,他的枪还滴着血。 “首辅,不如将百里晔的头砍下来吧,挂在城墙上,威吓北蛮。”一位将军走到了萧恒之的身边说道。 萧恒之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不如将北蛮女帝的头颅挂在城墙上。” 那人一听,露出欣喜的笑容,哈哈大笑了两声后,拍手叫好,直夸萧恒之妙计,比他想的周到。 —— 天乾军队修整了半月,这才开始朝着下一座城池发动攻势。ъitv 淮南城的霍将军霍启元此刻正瑟瑟发抖,他没想到北蛮还有百里晔如此不中用,这么轻易就败在了萧明成父子的手中…… 这让霍启元大失所望之时,也感到无力反抗。 只可惜,他的投降也换不来丝毫的情面,毕竟因为他的叛变,才让百里晔连夺两座城池。 霍启元倒也干脆,竟拉着全家人喝药自杀。 北蛮乱成一片,女帝跟百里晔倒下后,内部还在争权夺利,无一人敢站出来主持大局。 而作为百里晔的忠仆——樊子华,也是连夜带着自家妹妹逃离。 只是他运气不好,在逃离的过程中被北蛮人发现,兄妹二人,也死在了北蛮人的手中。 …… 一个月后。 淮南城中,众人正在商议着怎么夺下北蛮。 这一次,没有人再能容得下北蛮,不将北蛮踏成平地,所有人都无颜回去面见圣上。 屋里,赵攸宁看向萧恒之并说道:“杜师父那边传信来了,说皇上身上的蛊虫已经解决了。” 赵攸宁思考片刻,接着道:“想必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皇上就能彻底康复了。” 萧恒之叹息一声,站起身,将赵攸宁搂入怀中:“那就好。” “百里晔……的尸首。”赵攸宁带着几分犹豫问道,“你真要将他尸首送到灵隐寺吗?” “嗯,你到底答应过玄诚道长,给他留一具全尸,咱们可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萧恒之缓声道,似乎是想起了那一日,低声叹息:“可悲可叹。” 赵攸宁没有吭声,她眸光平静的注视着窗外的月色,握着萧恒之的手道:“我想孩子了。”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北蛮犹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咱们很快就能回京了。”萧恒之轻轻在赵攸宁的额间落下一吻。 “打完这一场战……我真希望日后再也不要有战争出现。”赵攸宁呢喃道:“我从来没见过死过这么多人,遍地都是尸体,有的……还只是孩子,就已经上阵杀敌了。” “皇上是个心地仁慈之人,正因为他见识过战争的残酷,所以才迟迟不愿意跟北蛮撕破脸皮。若是北蛮本本分分,两国自然是相安无事。” 萧恒之眸光淡了几分,“北蛮女帝是个有野心的,毕竟谁不想在退位之前,给自己的国家做几分政绩出来?” 第570章 回京 赵攸宁叹息一声,无奈摇摇头。 白天的时候,她几乎忙不过来,而萧恒之也是如此。 她抬头看向他,伸手抚上他的发丝,轻蹙眉头:“年纪轻轻的,这都有一根白丝了。” 萧恒之拉着她的手,凑近她说道:“是不是更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什么时候了都,还贫嘴。”赵攸宁瞪了他一眼,有些无可奈何。 “你既打算将百里晔的尸身送到灵隐寺,也要提前写好折子递给皇上过目,免得旁人说三道四。”赵攸宁低声嘱咐道。 “嗯。”萧恒之望着书案上摆着的折子,他已经将折子准备好了。 折子里,萧恒之告诉皇上,百里晔是故意敞开了临城的城门,得以让天乾大军进入城中;以及是百里晔制造了内乱,更是亲手将外祖母北蛮女帝捂死。 有萧恒之这一份折子,皇上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定是会对百里晔网开一面,也会同意让百里晔的尸身由灵隐寺接管。 百里晔想埋入百里家族的祖坟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在他背叛天乾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被百里家族的人从族谱之中除名,若不是他的父亲对百里一族有着巨大的贡献,恐怕他父亲也要被除名。 …… 六月初五,历经半年左右的战争终于结束。 北蛮没了女帝跟百里晔,只能坐以待毙。 整个北蛮几乎烟消云散,萧明成到底是久经战场的老将,在国战这种事情上,他既有经验,却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萧明成,几乎将北蛮的人一网打尽,虽然稚子无辜,但他不愿意给天乾留下丝毫的后患,因此就连孩子,萧明成也是全部都处理了…… 赵攸宁觉得他的决定并没有任何问题,唯一担心的是,只怕公爹到时候回去,要被婆母整日带去烧香拜佛,减轻自己的罪孽。 北蛮,几乎是被夷为平地了。 一开始有人给出意见,可以将北蛮之地收纳,但却被萧恒之出声顶回去了,北蛮地贫物缺的,资源远没有天乾丰富,收了北蛮的地盘有什么用? 北蛮为什么想扩张地盘,无非就是他们自己也知道,他们国家的地不好,想从天乾的嘴中夺食。 见此,所有人也只能放弃了。 若是皇上日后对北蛮的地盘有什么主意,那只能是日后再说了。 萧恒之带着天乾军队,凯旋而归。 —— 七月初一,正好回到了京都。 在京都的城门口,皇上亲自迎接,城门附近有着无数的禁军屹立着,文武百官也是站在皇上的身后,他们微微躬着身子,恭迎大军凯旋而归。 “微臣叩见皇上。”萧恒之等人从马上一跃而下,一同朝着皇上下跪行礼。 “爱卿请起。”皇上看着风尘仆仆的萧恒之,亲自上前,双手扶起萧恒之跟一旁的萧明成。 许久不见,皇上只觉得萧恒之没有以前那般的神采飞扬,反倒是多了几分沧桑……或许是这半年多里发生的事情太多有关。 皇上看到萧恒之,许是觉得有些心酸,忍不住抬手跟萧恒之拥抱了一下,声音低沉有力:“表哥,辛苦你了。” 他俩自小是一起长大的,在皇上心中,萧恒之的分量很重,甚至远比他自己的兄弟姐妹都要重要。 他们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情分,而萧恒之又如此忠心于他,皇上是既心疼他,又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而感到愧疚。 “皇上,我等身为臣子,能为国出力,是我等之幸。”萧明成在一旁说道。 “是啊,皇上,你可不要太见外。这回你给兄弟们多赏点银子就行了。”萧恒之说着,脸上也带着温润的笑容,“当然,也不能少了微臣的。” 闻言,皇上大笑两声,用力拍了萧恒之的肩膀后,便道:“好了你,赏赐不会少了你的。” 说罢,皇上就坐上龙辇,龙辇前面有六匹马牵引着,龙辇上还镶嵌着各种华丽的金银玉器跟宝石,车身上还雕刻着龙跟凤,尽显天乾皇上的尊贵。 …… 回到宫里的太和殿,皇上差身边的刘公公宣读赏赐的圣旨。 该赏赐什么,皇上早就在大军返京的那一日,就已经开始想好了。 因此只需要刘公公在太和殿上宣读圣旨即可。 至于赵攸宁,则是悄声无息先回了萧家。 她归心似箭,近半年没看见孩子,再过五日,孩子正好就满十个月了。 当赵攸宁回到萧府后,便就看到婆母在院子里照看着孩子,孩子双手紧紧的抓着一辆红檀木的小推车正晃晃荡荡的走着路。 他步伐有些踉跄,但婆母却在其身后照看着,婆母似乎是凑到了孩子耳边说了什么。 孩子突然抬头看向赵攸宁,他歪了歪头,盯着赵攸宁看了好一会,便开始加快速度的朝着赵攸宁的方向而来。 这一刻,赵攸宁的心似乎被填满了。 她看着孩子,鼻头一酸,便也跑过去,将孩子稳稳当当的抱在了怀里。 赵攸宁一直忐忑,自己回来后,孩子会不认得她,会不愿意给她抱,以为他会认生。 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这个问题。 温氏看着她,打趣笑着说道:“攸宁,不用担心,孩子认得你,我每日拿你跟恒之的画像给他看,只怕他跟你们夫妻俩还比我熟呢。” 赵攸宁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温氏道:“母亲,谢谢您。” “怎么?这才出去多久,就跟自家人见外了?”温氏调侃着说道。 温氏这话,也让赵攸宁忍俊不禁笑了一笑,婆媳间的气氛融洽,而赵攸宁怀中的孩子,却不愿意被赵攸宁抱着了,他使劲的朝着某个方向扭动着,也不知道是做什么。ъitv 赵攸宁顺着他扭动的方向看去,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萧恒之。 赵攸宁瞬间恍然大悟,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她将孩子又放了下来,孩子双手握着小推车,急切的朝着萧恒之所在的方向前进。 “攸宁啊,这孩子……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咱们府邸里,他一开始喜欢让拂冬抱,后面喜欢蔷薇……后来最喜欢让杜神医抱,真的是见到杜神医都不愿意撒手。”温氏摇头,无奈一笑。 赵攸宁闻言,则是愣了一下,看着孩子的她,心里不由嘀咕了一句:难不成这孩子年纪小小的,就会以貌取人? 第571章 结局1 这…这到底是跟谁学的!不对,这到底是像谁!? 赵攸宁看着孩子终于来到萧恒之的跟前,抱着他的大腿,抬着头,一脸期待的望着萧恒之,似乎是在期待着萧恒之抱他。 萧恒之跟孩子对视着,一大一小,大眼对小眼。 孩子望着萧恒之许久,见萧恒之一直不为所动,似乎有些着急了,嘴一撇,作势要哭的样子。 萧恒之垂头盯着这个孩子,看到他嘴巴一撇,似乎要哭的样子,当下轻蹙眉头,弯下身子,单手就将孩子抱了起来。 他也不管孩子能不能听得懂,便直接说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你若是要哭,可就不是我儿子。” “你若不要这孩子,就把这孩子给我,反正我是喜欢这孩子。”一道声音从左侧传来,萧恒之看了过去,发现正是杜承衍。 萧恒之上下打量着杜承衍,带着审视的意味,最后徐徐朝着自己的母亲温氏道:“母亲,日后可别让孩子老跟杜承衍待在一块了,不然我儿子就要变成姑娘了。” 杜承衍双手叉腰怒骂道:“萧恒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胆,竟敢直呼首辅的大名!”文玖站在萧恒之的身后,活脱脱的就是萧恒之的狗腿,听言,便立马朝着杜承衍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杜承衍横眉竖眼的看着文玖,哼了一声,“又是你这个狗腿子,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文玖倒也识趣,毕竟他知道杜承衍的身份尊贵,毕竟救了皇上的人,到底是给几分薄面的。 萧恒之抱着孩子走到了赵攸宁的身边,朝着温氏说道:“母亲,我们先回南院。明个一早再来给您请安。” 温氏自然是连连点头:“去吧去吧。” 萧恒之也不耽误时间,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赵攸宁,就转身回南院去了。 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杜承衍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喊道:“萧恒之,你可急着走啊!我跟蔷薇的婚事,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办?你堂堂首辅大人,难不成要食言不成?” “这可不行啊!这可是会毁了萧大人你的一世英名。” “还有我的婚袍,你可是答应给我做的……” 随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杜承衍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蔷薇找了半天,才知道杜承衍,看到杜承衍在那大喊大叫时,以及他说出来的话后,蔷薇一脸羞红,又气又羞的拉着杜承衍回到了小院子。 “大人跟夫人才刚回府,你就不能让他们歇一会?这么着急的上赶着做什么!”蔷薇一边拖着杜承衍,一边骂道。 “那我能不急吗?你没看见吗?他们孩子都会走路了……我这大好年华的,怎么好耽误呢。” “……我都不急,你急啥?”蔷薇憋了半天,最终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个没良心的,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对人家负责。” “……”蔷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最后道:“我饿了,先回去给我做饭。” “哼,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杜承衍心里带着怨气,瞪了蔷薇一眼,然后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在了前头,将蔷薇甩在了身后。 望着杜承衍的背影,蔷薇忍不住挠了挠头。 杜承衍发现后面没了脚步声,瞬间就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蔷薇,“你不是饿了吗?还不赶紧跟上!” 蔷薇忍俊不禁,但也赶紧小跑的跟了上去。 —— 夜里,南院。 赵攸宁看着萧恒之跟孩子,托着下巴在思考着。 孩子似乎很喜欢萧恒之,至少到目前,孩子都不愿意从萧恒之身上下来,这就是所谓的父子天性吗? 赵攸宁有些失望之余,突然又想要个女儿。 只可惜……她觉得萧恒之那一关有点难过,毕竟上次萧恒之见识过她生孩子的画面后,就跟她说过,有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而她上次生孩子的时候,当时也在想,生完这个孩子,以后再也不生了。 可如今,她还想生个女孩—— 这脸,还打的真快。 赵攸宁一时之间,也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红。 萧恒之这一关不好过,看来只能靠她发力了。 这个孩子,明显就跟萧恒之关系亲近一些,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赵攸宁有些贪心…… 赵攸宁盯着萧恒之的眼神,十分露骨。 萧恒之接收到了讯号,立刻让奶娘带着孩子退了下去,同时自己也将房门关上了。 萧恒之将灯火熄灭,只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若隐若现中,增添了几分魅惑感。 “夫人,夜深了。”萧恒之说完,就已经将帘子放下。 这一夜的赵攸宁异常主动,几乎让萧恒之抑制不住。 她攀附着他宽厚的臂膀,两人一同登上云霄。 两人边关时,都很忙碌,因为战事迫在眉睫,几乎没有同房过。 如今凯旋归来,两人也变得格外放肆。 ……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攸宁紧紧的抓着他,娇声在他耳边说着:“夫君,咱们…咱们再生个闺女。” “嗯?”萧恒之突然一停,透过月色注视着赵攸宁,脑海却依稀的浮现出了当初赵攸宁生孩子的场景。 萧恒之咬着牙抽身离开,他不想再让她受到丝毫的危险,甚至这种危险是有可能让他失去他的,因此萧恒之是更加无法接受的。 —— 次日。 赵攸宁躺在床榻上,有些失神。 她也没有想到萧恒之的决心那么大,甚至他悄悄的去找了杜承衍,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男子避孕的法子。 若赵攸宁没有蔷薇这个眼线的话,还真不知道萧恒之去找过杜承衍。 而赵攸宁也是着急了,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以及去搬了救兵,救兵则是婆母温氏,果不其然,某日萧恒之下完朝后,就被温氏给叫到跟前好生教育了一趟。 至于有没有效果,温氏却也是不敢保证的。 因此,只能双管齐下。 赵攸宁买了些画籍,然后又买了些酒。 第572章 结局2 沐浴过后,喝了酒的赵攸宁出现在萧恒之的跟前。 她上身穿着若隐若现的翠色烟纱,下身穿着莲花刺绣的百褶裙,肤若凝脂,唇红齿白。 雪白的手腕,让人忍不住想握住,脚腕系着红绳跟铃铛,随着她的步伐,而轻轻的响动着。 萧恒之握着茶盏的右手紧了几分,他坐书案前,双眸也沉了下去,左手拿着书籍,可如今却完全没有心思看书。 赵攸宁按照毕生所学,轻轻扭动着腰肢,并转了几个圈,脚下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着…… 在赵攸宁的身上,似乎能同时看到清纯跟妖媚的气质。 只怕是仙人坐在这里,也不能无动无衷。 赵攸宁转着圈来到了萧恒之的跟前,坐在他的怀中。 萧恒之却是用手一提,让赵攸宁坐在了书案上,接下来俯身压了下去。 风雨骤来,赵攸宁将面对着无法预料的风暴。 —— 清晨,赵攸宁醒来后,浑身上下几乎像被马车碾过一样,她的腰更是直不起来。 虽然她成功了,但代价颇大。 如果可以,赵攸宁不想再干这种事情了,因为她真的吃不消。 但赵攸宁也如愿以偿。 次月,就发现自己的月例没来,再仔细把了自己的脉后,便知道了自己已经怀上了身孕。 怀上身孕后的赵攸宁也没有闲着,给身边的几个丫头逐一安排着婚事。 赵攸宁先从知夏下手,从八月开始,逐一安排着。 直到快到年底时,几个丫头的婚事都已经安排好了。 唯有拂冬犟的很,死也不愿意嫁人,就一直要待在赵攸宁的身边伺候。 赵攸宁问她为什么。 拂冬则是叉着腰说道:“嫁人有什么好的?若是嫁的好也就罢了,万一嫁的是个没良心的,不仅还得照顾他一大家子,还得给他生孩子。” “你这丫头,难不成我还会让你嫁的不好?”赵攸宁瞪了拂冬一眼。 拂冬挠挠头,“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拂冬有些不知所措,而眼珠子却是转了一圈,“如果非要嫁人,奴婢觉得文玖不错。” “文玖?”赵攸宁愣了一下,文玖是萧恒之的贴身小厮,模样算是长得周正,但赵攸宁觉得这有些委屈了拂冬,比起文玖,赵攸宁更想让拂冬找个家底殷实的人家,然后过上幸福的一生。 “夫人,只要我能在您身边伺候,让我嫁给谁我都愿意!”拂冬再次说道。 赵攸宁闻言,自然就不逼拂冬嫁人了。 如果拂冬只是为了待在她的身边伺候,而选择嫁给文玖的话,这不是赵攸宁所愿意看见的。 因此,拂冬亦如前世那般,一直守在赵攸宁的身边伺候着。 …… 男人嘛,总是有些小心眼的。 萧恒之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到最后才让赵攸宁安排杜承衍跟蔷薇的婚事,算是小小的报复了杜承衍一下。 毕竟上次问他有什么法子让男子避孕时。 杜承衍直接拿把刀放在萧恒之的面前,跟他说:“唯有去势,方可解忧。” 何为去势? 去势就是阉割的意思。 杜承衍眼睁睁的看着知夏跟剪秋都出嫁,他跟蔷薇的婚事还没着落,自然就着急了…… 最后来到萧恒之面前,低下他一向高贵的头颅。 最终也不知道杜承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这才让萧恒之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过两日,他便带着杜承衍去做了婚袍。 虽然迟了一些,可杜承衍依旧笑得像个傻子。 —— 赵攸宁在年前的最后一个月,为杜承衍还有蔷薇举办了婚事。 婚事举办完后,杜承衍就已经带着蔷薇离开了京都。 至于去哪里,没有人得知。 但几乎每隔一段时间,赵攸宁都会收到蔷薇的来信,每次看到信中的内容后,赵攸宁都会浅浅一笑。 十二月中旬。 赵攸宁跟萧恒之去了灵隐寺一趟。 玄诚道长亲自接待他们,并将他们两人带到后山中的某一处。 赵攸宁跟萧恒之看着眼前的无字墓碑,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心中也有数,这座墓碑只怕是百里晔的。 “我这个逆徒,终究是走不出这条死路。”玄诚道长淡淡一笑,看着墓碑的眼眸,却带着一丝温情,“二位能给他留下一副全尸,贫道甚是感激。” 玄诚道长望着墓碑,思绪也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说着百里晔刚到灵隐寺中所发生的事。 “他刚到灵隐寺时,个子瘦弱又默不吭声,因此总是受欺负的那一个。” “他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受欺负了,便努力的讨好我那位师兄,也就是灵隐寺的方丈。”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也会是灵隐寺的接班人……” “只可惜,他这一生,命运坎坷。积怨太深,因此也无法放下仇恨。” “贫道这个做师父的,其实有愧于他的。” “若贫道早点去崇州,将他接到灵隐寺的话,恐怕他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玄诚道长不停的说着百里晔过去的事,好像说起百里晔,他就有着说不完的话,几乎每句话都是围绕着百里晔。 可这说着说着,玄诚道长突然转身,目视着赵攸宁。 突然说道:“施主,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赵攸宁的瞳孔瞬间睁大了一些,她盯着眼前的玄诚道长,一瞬间脑袋有些空白,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阵清风吹过,将地上的叶子吹了起来。 赵攸宁回过神后,她张了张唇看着眼前的玄诚道长,道:“玄诚道长,您……” 玄诚道长却突然伸出右手的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并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玄诚道长这才带着他们离开了后山。 回到灵隐寺后,玄诚道长跟赵攸宁还有萧恒之告别了一番,甚至与二人说,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 萧恒之搂着赵攸宁肩膀,一路离开灵隐寺。 玄诚道长则是站在灵隐寺的台阶上,目送着两人离开,直到两人身影离开,玄诚道长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 年关将至,萧府上下也在准备着过年。 除夕夜里,萧恒之抬起右手,轻轻将赵攸宁搂入怀里,两人抬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赵攸宁依偎在萧恒之的怀中,轻声说道:“不觉岁旦将至,只愿尘事皆安。” —— 第573章 结局3 来年四月。 赵攸宁未能如偿所愿,因为又生了一个儿子,心底有些失落,她什么时候才能盼到她的小棉袄? 上次自己使了些手段,让萧恒之防不胜防,这才让她怀上了孩子。 只怕故技重施,萧恒之再不会上当了。 果然,生完了第二个孩子后,萧恒之就开始日夜防着她,一边防着她,还一边跟她说,儿子挺好的,儿子也能当小棉袄。 赵攸宁问他有什么法子,萧恒之差人将赵攸宁之前准备好的女娃娃衣裳给拿了过来,然后当着赵攸宁的面,给自己的次子穿上。 等打扮好的时候,萧恒之也意味不明的朝着赵攸宁笑了笑,朝着她举起手中的孩子,并说道:“咱们的女儿,日后定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赵攸宁瞪了他一眼,“你小时候走过的路,想让你儿子也走一遍?” 萧恒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耳根子却有些发红,但嘴巴依旧硬的很,“夫人,此话何意?” 看着萧恒之装傻充愣的样子,赵攸宁便直接说道:“母亲可都与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情了。” 萧恒之轻咳一声,强装镇定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试图转移话题。 见萧恒之难得有窘迫的时候,赵攸宁又是打趣了两句,这才放过他。 —— 十年后,皇上跟皇后琴瑟和鸣。 期间生下两子一女,太子之位已定。 天乾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萧恒之在这个时候向皇上递上辞呈,只可惜皇上将其辞呈驳回。 萧恒之再继续递上辞呈时,又被皇上驳回。 皇上连续驳回了两次,这让萧恒之有些头疼。 等到第三次时,萧恒之深夜与皇上谈完心后,皇上这才勉强的同意了萧恒之的辞呈。 而前提是,萧恒之跟皇上保证了,只要皇上需要用到他的时候,他必定会重回朝廷,为国效忠。 至于为什么要辞官,因为萧恒之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毕竟成亲之时,他答应过自己的夫人,日后要带着她走遍千山万水,看遍世间美景。 如今不去…… 只怕年老体衰时,想去也去不成了。 在这十年期间,萧恒之没有闲着,赵攸宁也没有闲着。 两人一同教导着孩子,将孩子培养的极为优秀。 两个孩子差着两岁,长子十二,次子十岁。 长子萧珏年满十二,但已有功名在身的,前不久刚中的举人,因为年纪太小,萧恒之这个做父亲的便有心压一压,让他沉淀一下,让他下一届再去会试。 次子萧玙虽然小两岁,但性格却比长子要圆滑的多,经常笑眯眯的一张脸,神似他的祖父萧明成。 赵攸宁在十年里,日子也是过得很充实。 赵攸宁亲自教导孩子,以及处理府中事宜,她还在京都建立了育婴堂,专门收养孤儿孤女们,差人教他们读书认字,等再长大一些,教他们医术、女织、工匠等等。 让他们学自己擅长的一门,等到了十三四岁时,他们便可以独立的养活自己。 赵攸宁相信前世今生,所以她也希望自己这一世能多做些好事,能换回来一些好报。 毕竟,她希望…… 希望下辈子还能跟萧恒之缔结连理。 这是,赵攸宁埋在心底的一点小心思。 …… 萧恒之带着赵攸宁共骑赤兔马,不缓不慢的游逛着天乾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她去风云传中所讲述过的美景。 起初,由于赵攸宁见识少,每到一处地方就被震撼到。 看着赵攸宁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萧恒之则是抿唇轻轻一笑。 …… 静江府。 两人一同畅游漓江,感受着静江府的烟雨。 漓江的水清澈见底,清澈如碧,他们两人乘坐着竹筏,穿梭在这漓江的山林之间,将整个漓江的美景都牢牢的记在脑海中。 碧水悠悠,绿树依依。 赵攸宁甚至能够清晰看见碧水之下的那些鱼儿,他们在水中自由畅游着。 跟着萧恒之出门,赵攸宁不用费心,只需要跟在他的身后即可。 衣食住行,皆有萧恒之安排。 游历了五年左右,赵攸宁就变得格外想家,想孩子。 她本是重生之人,对家人对孩子会更加的想念。 这五年,算是跟萧恒之放肆了一回。 萧恒之看出来了,便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咱们回京吧。” “是啊,回京吧。孩子不小了,是时候该给他准备婚事了。”赵攸宁浅浅一笑。 —— 当萧恒之带着赵攸宁回京时,两人都不小了。 尤其是萧恒之,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也蓄了一点胡子,相比年轻时,更添加了几分稳重。 岁月从不败美人,赵攸宁亦是如此。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虽然在外面跑了五年,可回京时,还是有不少人感叹着她的容貌。 两人回京时,两个儿子亲自来迎接。 他们身姿挺拔,伫立在城门口,等着父亲跟母亲的归来。 大老远的,赵攸宁就看到了两个孩子在城门口迎接,赵攸宁朝着身旁的萧恒之看了去,低声道:“看,孩子们都来了。” “嗯,还算有孝心。” 赵攸宁掐了萧恒之一把,“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孩子。” 萧恒之含笑说道:“夫人生的孩子,自然是十全十美的。” 赵攸宁娇瞪他一眼,而萧恒之则是握着她的手,细细的揉捏着。 …… 回京后的萧恒之,被皇上任职为太子太师,为朝廷的辅佐大臣与太子的老师。 辅佐太子数十年,太子也是顺利登基为皇。 …… 而后—— 萧恒之一生为国为民,享年七十二岁。 赵攸宁也没想到,萧恒之会走在她的前头。 那一年她正好六十五,她守在萧恒之的床榻前,看着面容已经老去的萧恒之。 皱纹跟黑斑已经布满萧恒之的脸,她跟他满头银发,已经不再年轻。 赵攸宁握着萧恒之的手,守在他的身边。 任谁来劝,她都不愿离开萧恒之的床榻边,也不愿意让旁人搬走萧恒之的尸身。 “老头子,你在黄泉路上慢点走,我马上就来了。” “我们要生同衾,死同穴。” “你可别忘了,你对我许下过的诺言。” —— 赵攸宁不吃、不喝、不睡。 仅仅三日,赵攸宁跟萧恒之一块走了。 所有子孙后辈一同跪在萧家灵堂上为他们两人哭灵。 只有他们的长子萧珏知道,自己母亲临走之前,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第574章 前世番外 赵攸宁死于二十岁,埋在了一处荒凉的小山丘上。 赵氏一府上下,共计一百二十八口人,全部流放于千里的奴儿干都司。 山丘上荒凉孤寂,赵攸宁坟前还有着未烧完的黄纸。 —— 赵攸宁的死讯并没有多少人知晓,毕竟江府不想将此事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深夜,百里晔来到江府做客。 “你家夫人呢?怎么不见她?”百里晔喝着手中的茶,神色淡淡的问道。 江离坐在书案前,看着坐在一旁,神情自若的百里晔后,紧紧抿着唇,说道:“没了。” “没了?”百里晔端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蹙起眉头看向江离。 江离紧绷着下颚,双眸泛着红血丝,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置赵府一家于死地!赵家上下到底得罪了你什么?竟用如此阴狠手段对付他们?” 百里晔闻言,将手中的茶盏搁置下来,并没有回答江离的问题。 想到赵攸宁死了,百里晔沉思良久便道:“她是你的正室夫人,人没了,为何不告知亲朋好友,为何不办丧事?” 江离紧握拳头,眸光死死的盯着百里晔:“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百里晔倏然站起身,也没有什么耐心,抛下一句:“我能有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在提醒你罢了。” 说完,百里晔直接转身离去,只留给了江离一个背影。 …… 江离盯着百里晔的背影,沉思了一会,便立刻起身,喊道:“墨雨!” “少爷。”墨雨从书房外走了进来,听从江离的吩咐。 “去七石山。” “少爷,咱们去那做什么?赵氏女已死,如果老爷跟夫人知道您去七石山,只怕会……” “你到底听谁的?”江离面不改色的问道。 墨雨不敢再吱声,连忙道:“墨雨这就去准备车马。少爷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 —— 江离跟墨雨来到坟前,江离轻轻的扫视着,却发现泥土似乎有被松动的痕迹。 江离察觉不对劲,立刻喊墨雨将坟挖开,将坟挖开的时候,两人只发现里面只有一具空棺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少……少爷,赵赵氏女不见了。”墨雨脸色苍白,心里也有些害怕。 江离望着空空如也的棺材,站在原地许久。 …… 书房中,百里晔刚听完情报,便站起身,缓缓走到一副画像前,他静静看着画像中的人,伸手触摸着画像中的人儿。 “还真是经不起一点苦难的闺阁女子,我若是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百里晔轻叹一口气,望着画像中的人,轻呵一声,“真是不中用。” 画像中的赵攸宁,笑的很灿烂,很美好。 百里晔不知道江离这等奸滑之人,是怎么能娶到这么一个纯真良善的闺阁姑娘。 一开始的百里晔对赵攸宁并不感兴趣,或许是知道萧恒之对她有兴趣,这才时不时来江府,跟赵攸宁进行接触。 经过接触过后,百里晔觉得赵攸宁有些天真,也有些愚昧,更多的是她的仁慈。 他不明白,不明白萧恒之这么一个人是怎么看上赵攸宁的 在百里晔看来,这种性子的人,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根本就无法生存下去。 当然,事实也证明了百里晔说的是对的。 芳龄不过二十,人就没了。 那天晚上,他将她逼到房门角落里,戏谑的问她,不如跟了他…… 看着她惊慌失措,又气又羞的模样,百里晔只觉得有趣的很。 他也的确生了一些旁的心思。 当然,他并不承认。 他觉得只是可能、也许、大概对赵攸宁动心了。 他由衷的以为,他只想将萧恒之心悦的人夺取过来,并让萧恒之为之痛苦。 而如今自己胸口烦闷,他也不觉得是因为赵攸宁之死,而是因为他无法达到他想夺取萧恒之心悦之人,让其痛苦的目的。 —— 只是,让百里晔没有想到的是。 知道赵攸宁死讯的萧恒之,犹如发狂般。 深夜竟派出所有的暗卫,将所有江府之人,杀的一干二净,老弱妇孺无一活口。 手段狠辣之超乎百里晔的预料。 而后,百里晔更是没有想到,萧恒之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百里晔也不知道萧恒之是怎么知道了杜氏一族神医,将其请入皇宫,将皇上体内的蛊毒顺利清除。 百里晔知道,萧恒之的下一步是对他出手。 只是碍于百里晔手中的兵权,加上百里晔名义上是天乾的战神,想动百里晔,还真不是轻易而举的事情。 一个不当心,百里晔甚至可能会起兵造反,到时候内外两乱,无论是谁都会掌控不住局面。 萧恒之虽然雷厉风行,但却没有对百里晔下手,萧恒之花了半年的时间,收集江府的证据之后,便递交给皇上。 赵府一家上下,是清白的,是无辜的。 皇上大怒,但也已经迟。 毕竟赵府一百二十八口人尽皆被流放,江府一家上下也被神秘人报复,皆已惨死。 皇上立刻让刑部停止调查了江府一府惨死之谜,只说了一句,死有余辜后,而后便派人收刮了江府的家产,待赵氏一族归来后,将江府的家产变现成银两,宽慰赵氏一族。 百里晔知道,萧恒之要开始对他动手,虽然早早准备好了防备,但萧恒之却狠狠的打了百里晔的脸。 萧恒之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将他的外祖母,北蛮女帝绑到了京都! 北蛮女帝很害怕,百里晔脸色很难看。 尤其当萧恒之揭露那些残忍的真相时,百里晔如鲠在喉,他盯着一直敬重的外祖母,看着她有些心虚发慌的模样,百里晔知道萧恒之说的是真相。 百里晔没有犹豫,竟一刀将正在求饶北蛮女帝的脑袋砍了下来。 “萧恒之,你这一招攻心计用得真好。” 百里晔很佩服萧恒之。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萧恒之嗤笑一声。 百里晔认真端详着眼前的人,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萧恒之。 以前的他总觉萧恒之做事拖拉,很喜欢瞻前望后,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一点都不杀伐果断,甚至一度想让萧恒之这位首辅下位。 可如今看来……或许他从未了解过萧恒之。 而面对真相的百里晔,他也明白了一切,自己一直被北蛮女帝当枪使。 他假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当着萧恒之的面将亲外祖母的头砍下来,也是不想在萧恒之软下阵来。 可实际上,心里有多痛苦,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既然北蛮女帝想利用他夺取天乾的江山,那么他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 历经三年左右,百里晔跟萧恒之不仅一同将北蛮之地踏平,同时也协助皇上将天乾治理的井井有条。 而就在百姓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时。 萧恒之却犹如人间蒸发了般,并没有知道他的踪影。 他一直将萧恒之视为自己此生劲敌,也突然间消失了。 百里晔也觉得这人世间突然变得没趣的紧。 萧恒之没有杀他时,百里晔觉得很奇怪。 后来,百里晔才明白。 萧恒之不是不愿意杀他,而是为了国为了民才放下他,加上,经过北蛮女帝攻心计这一招后,让百里晔活着远比他死了更加痛苦。ъitv 他曾听说,有人看见了萧恒之出现在漓江。 说他带着赵攸宁的骨灰还有牌位,行走在天乾国的各个地方,可每次他派人去查探的时候,总是落得一场空。 —— 几十年过去了。 百里晔终生未娶,享年六十四岁。 他一直作为保护神,代替着萧恒之守护着天乾。 而这在百里晔看来,也算是萧恒之变相给他的一种惩罚,惩罚着他当初的反叛之心。 如今北蛮已经没了,他自然也就没了反叛的心思。 …… 而每到夜深人静时,百里晔也总会在梦中,梦见画像中的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梦见她欢喜的准备了一桌子的菜招待着他,梦见她崇拜着自己这位上阵杀敌的大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