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就是看谁活得苟》 第1章 天崩开局 江飞想过穿越,但没想到发生的如此突然。 突然到临终前想清空浏览器记录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说走路玩手机是个很不好的习惯,但他是走在人行道上面的呀! 江飞对前世最后的记忆,就是一台用着旋风冲锋龙卷风的泥头车飞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阴森森的屋子,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在看着他。 慈祥的目光—— 许多记忆疯狂涌进脑海,拼凑起无数记忆碎片,江飞理清了现在的局面。 这老头是原主的爹,年纪很大,是个很厉害的炼气期修士。 原主的记忆告诉江飞,老头年老得子,一直把他捧如珍宝。 这年头,认个爹不过分,而且这个爹还是个修仙者。 可老头见面的第一句却是:“儿啊,原谅爹,爹老了,不中用了,爹对不起你娘。”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场合应该说点安慰的话,江飞心想。 但他没法说。 被绑住了,他被绑在一张床上,五花大绑,捆粽子一样。 嘴巴也被封住了。 老头皱巴巴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儿啊,睡吧,累了就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然后一只大手覆盖上了江飞的天灵盖。 刹那间,一段记忆姗姗来迟。 江飞想起来了。 老头不想死,更不愿意舍弃一身修为,他费尽心思给自己找了个续命的功法。 有点邪门的功法—— 通过夺舍血脉至亲的身体,活下去。 修为或许会下降,但思想却能延续下来。 这个瞬间,江飞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个问号。 我夺舍了他儿子,然后他也要夺舍他儿子,但我在他夺舍他儿子之前夺舍了他儿子,现在他也不知道我夺舍了他儿子,那么我在夺舍了他儿子的情况下被他夺舍,那算不算剥夺了他夺舍他儿子的权利?? 痛疼让江飞无法思考,在难以忍受的痛楚下,他晕了过去。 昏迷的前一刻,江飞听到了一个绝望的喊声: “贱人!你居然敢给我戴绿帽子!” 江飞再次醒来的时候,旁边是老头的尸体。 好臭…… 用了大半天的功夫,才挣脱了束缚,屁股后面也没有痛,重获自由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筆趣庫 【叮】 像微波炉完成工作的提示音。 脱离了危险,属于穿越者的系统才姗姗来迟。 江飞没有惊讶,毕竟以前看过很多网文,但这也不妨碍他喊一声: “狗系统。” 那叮叮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预料到了以后的日子。 加入一个宗门,然后在测试时被发现是什么七彩虹影驰华硕圣灵根,宗门的资源开始疯狂向他倾斜。 接下来一路无敌,遇强则强,什么越级强杀之类的,然后很多仙女一见钟情,还搞倒贴。 到中后段血脉觉醒,发现自己是某个大能转世,成为这方世界的最强者。 度过天劫,去到仙界,从打杂开始,一路秒人,成为一代仙帝。 又打破空间壁垒,飞升到神界。 从神界一个矿工开始,又是什么拍卖会抢劫,歪嘴一笑,最后成为神界最强的存在。 然后又飞升到什么太古神界,一路套娃,周而复始,套他个十层八层…… 最终成为顶级大佬,带着几十个各界认识的红颜知己隐退。 “唉……” 如此想着,江飞悠悠一叹。 “真是枯燥无味的一生,能不能整点有意思的?” 【寿命系统正在加载中】 【系统加载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寿命系统】 这是一个好消息,毕竟有系统了。 坏消息,这个系统只能增加寿命。 好消息,这是一个修仙者的世界。 坏消息,系统没有提供任何修炼的法门。 通过简单的测试,江飞发现自己不管干什么都会增加寿命。 走一步路,居然都能增加一个时辰的寿命。 离谱。 换而言之,就是不被杀就不会死。 很悲催的开局,别人都是提高战力走上人生巅峰,而他什么都没有。 然而,面临的困境并不止这些。 江飞看着眼前的连绵大山,放弃了思考。 所有穿越的美好,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一个小木屋,就是刚才老头囚禁他的地方。 明明是一个炼气期修士,为什么连把剑都没有? 这个世界对武器管制这么严格的吗? 所幸在木屋里找到了一些食物,但这显然撑不了多久。 “救命呀!” 江飞的呼救声在大山中反复回荡。 应该或许没有比他更惨的主角了吧? 开局退婚什么的他都能接受,可直接成野人就过分了吧? 一连走了三天,最后还是走回了小木屋。 虽然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讲出来会有些羞耻,但江飞不得不承认…… 他迷路了。 走了三天,寿命又增加了半个月。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既来之,则安之,江飞干脆就在这木屋住下了 Ъiqikunět。 货真价实的原生态度假村,野果野菜,有时候还会抓到野兔补补,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其实有系统的扶贫加成,他已经不用进食也可以生存下去了。 但没有修炼的法门始终是个问题,不过根本难不倒江飞。 keep锻体法。 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自重深蹲,还有负重长跑。 久而久之,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他变成了一个猛男,没有秃的那种。 时间一长,江飞害怕了,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离人猿泰山不远了。 找到一条溪流,顺着河流的方向走了一个月,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镇。 镇上的人没有理会这个衣着奇怪的人,因为每个人都在收拾着东西逃命。 听人说是南荒的大妖越过了长城,已经杀进燕国了,再不逃就没命了。 就这样,江飞加入到了逃亡的队伍中。 第一个月,逃亡的队伍发生了内讧,许多人打了起来,死了好多人。 战火延绵,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队伍中。 天空上金光不断,剑气到处乱飞,人族的修士一个个陨落。 第三个月,很多人的食物都吃完了,一路上的树皮树叶都被啃了个干干净净。筆趣庫 第五个月,领头的人死了,缺少律法的约束,更加严重的斗争出现了。 这条路不知道通往哪里,很多人都开始意识到,燕国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到处都是一团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跑,没有目的的逃跑。 江飞也跑了,远离了人群,躲在森林里苟着。 第九个月,江飞遇到了一个女孩,约莫二十余岁出头。 江飞不用吃喝也能活,他把食物分了一些给女孩。 当天夜里,女孩带着一伙人包围了江飞。 他看着那些人饥饿的模样,瞬间已经明白这伙人的意图。 他们不止是想要那些食物,还想…… 馋他的身子! 这两年日复一日的锻炼已经让江飞的体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一夜,江飞宛如赵云周泰同时附体,身中八十一刀,像个刺猬一样,硬是在人群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第二天,他埋葬了这十四个人,包括那个女孩。 江飞还是低估了系统赋予他的能力。 或许被杀真的会死,但他的生命力已经到了非人的级别。 而且,这条路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到头…… 可江飞已经不在乎了。 时间而已,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了。 第2章 瘸了,却能站着把钱挣了 为了不惹上麻烦,江飞躲回到山上去了,搭了个木屋,过着悠哉悠哉的日子。 这一过就是五年,没办法,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新人保护期也没有,非常不友好。 可五年都过去了,估计妖族入侵的事都过去了吧? 保险起见,本来还打算苟多个十年八年的,可一个采药人的出现,打破了江飞一潭死水般的生活。 采药人是个大夫,他对江飞说:“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 或许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面对这个陌生人的邀请,他选择了相信。 江飞走了,离开了这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江高镇,一家医馆。httpδ:Ъiqikunēt 与其说是医馆,倒不如说是一栋小破房子。 那大夫姓蒋,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有一条腿是瘸的。 招牌是烂的,连养的狗也是瘸的。 江飞就这样留了下来,平日里给蒋瘸子打打下手。 时间久了,知道的东西就多了。 因为距离近了就会失去神秘感。 听人说,蒋瘸子的腿是被打坏的,治坏了人,被人家给打的。 那时候的江飞还没有想太多,毕竟谁没有个失手的时候呢,外科医生有时候也会贪刀呢。 一个年头过去了,岁月匆匆,光阴似箭。 前世的年龄加上穿越过来的日子,江飞已经三十二岁了。 他记得他是想修仙来着。 他开始有些后悔了。 更大的原因是,蒋瘸子的医术真的不咋地。 望闻问切,蒋瘸子做到了,可很多病,他开的却是壮气补阳的方子。 每当江飞问起的时候,蒋瘸子总是说:“肾水足了,人不虚了,病自然就好了。” 江飞信了。 然后他也瘸了,被忽悠瘸的。 蒋瘸子看病出诊很多时候都不收钱,只有找他抓药才会收上些许,穷人家来看病甚至会倒贴。 蒋瘸子说,学医是救得了世人的,如果救不了,那就是抓药的人放错了量。 江飞想到了那位鲁姓先生说过的话。 这可能不算争辩,只不过是人看的东西不同,得出的结论不同而已。 在学医的第二个年头,江飞已经获得了蒋瘸子的一身真传。 蒋瘸子是有东西的,但不多,说真的。 几张补阳的方子,还有些清热解毒之类的药方,就算完了。 江飞很惊讶地问:“就这些?” 蒋瘸子更加惊讶:“这些都满足不了你?” 慢慢的,蒋瘸子不再出诊了,他更多的时候会在医馆里待着。 出诊的担子落到了江飞头顶。 江飞知道蒋瘸子是老了,老得快走不动路了。 蒋瘸子是老了,但没完全老。 治坏了人被追着打的时候,还是跑得很快的。 那条狗也老了,跑得比以前慢了许多,现在连吃屎都抢不过那些年轻的狗子了。 江飞记得,以前这狗子跑得很快的,虽说有点瘸,但每次出诊的时候,都是它在前边等江飞。 而现在,变成了江飞等它。 小镇挺大的,至少在江飞的眼里是这样。 人也挺多的,但找蒋瘸子治病的并不多。https:ЪiqikuΠet 第三个年头,治病的人多了起来。 镇上的人都在说,打仗了,到处都是死人。 打仗死的人多,饿死的人更多。 王侯将相,功成名就,打来打去的,终究是苦了百姓。 距离妖族入侵才没过去几年。 妖族没有打过来,人族内部反倒先乱起来了。 蒋瘸子说他不想挣这样的钱,在这个世道里,每个人已经够苦了。 所以每个病人,蒋瘸子都只是收些本钱,有些甚至不收钱。 江飞很佩服蒋瘸子。 瘸了,但却能站着把钱挣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镇上的人脸上开始有了笑容。 听人说是战事结束了,好多人回来了。 但也有更多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镇上多了许多笑声,也多了许多哭声。 然而临近年关的时候,蒋瘸子病倒了,病得很重。 江飞总是听说医者难自医,以前他是不信的,可现在信了。 蒋瘸子真的老了,他快七十了。 他总是说自己已经活够本了,比镇上的人都要长寿。 但江飞没有告诉他,隔壁屠户家的王老头都快八十了。 慢慢的,医馆没有病人来了。 人们都知道那个瘸子活不了多久了,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去治别人? 蒋瘸子每天看着大门,嘟囔着:“现在的人都不生病了吗……” 江飞知道蒋瘸子是怎么回事。 这老头是害怕不再被需要。 距离新春还有半个月,这天夜里,蒋瘸子发起了高烧。 破旧的小屋里,蒋瘸子躺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上。 含糊不清地嘱咐江飞。 等他死之后,要把他埋在他妻子的旁边。 可江飞知道,蒋瘸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妻子。 那一切都不过是临行前的幻想罢了。 不知道为何,蒋瘸子从床上坐起来了,还出人意料地吃了一碗米粥。 江飞也算是半个大夫了,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外面下起了雪,风也很大,桌上的蜡烛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是啊,蒋瘸子的火要灭了,就像那根蜡烛一样。biqikμnět 他的生命要燃尽了…… 临终前,蒋瘸子握着江飞的手,交代着最后的遗言。 遗言并不多,毕竟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阿飞……” “我在。” “照顾好我的狗呀……” 江飞看了一眼脚边的老狗,道:“现在它是我的狗了。” 蒋瘸子死了,终究是没能迈过七十岁这道坎。 他死在了那张他躺了许多年的破床上。 五福临门中,其中有一个叫好死,亦叫善终。 也是蒋瘸子唯一得到的福。 第二天,医馆挂上了一段白布。 来帮忙的人很多,出乎意料的多。 江飞还是第一次知道蒋瘸子有那么多朋友。 蒋瘸子安葬在镇外的一片林子里。 地是江飞选的,坑也是他早就挖好的。 这一天,江飞在蒋瘸子的墓前喝了很多酒,很多很多…… 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说话的人少了。 以前还能和人说,现在只能和狗子说了。 但好景不长…… 在蒋瘸子走后的第七天,那条老狗也走了。 在午后的一缕阳光中,狗子趴在门口,晒着太阳,再也没有醒过来。 江飞把它埋在了蒋瘸子的旁边。 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的。 江飞回到了镇上,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医馆。 他突然意识到…… 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这一年,江飞三十五岁。 时光荏苒,他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 但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 第3章 捡了个小乞丐 江飞曾经听人说过,棋局胜败,不在一招,而在招招。 人生精彩,不在一朝,而在朝朝。 那属于他的那份精彩在哪里呢? 江飞想找到。 前世,加上穿越过来的时间,他已经三十五岁了,还是一个普通人。 虽说是个修行的世界,可这个年龄都没有任何修炼痕迹,算是废了吗? 前世很多人说,三十岁前还没有觉醒替身能力的话,基本算是废了,人生可以直接重开了。 蒋瘸子留下的东西不多,几两碎银,几本医书,一间小屋,就没了。 不过江飞觉得蒋瘸子已经把所有的所有都留给了他。ъiqiku 可能最重要的,就是医馆的口碑了。 但治坏过人的医馆,真的有口碑吗? 江飞只能把生意不好的原因推到这个上面。 新年的这一天,街上非常热闹,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新的对联。 有条件的还挂上了红灯笼。 江飞也不例外,他在医馆门前也贴了。 今天的午饭很丰富。 一碗面条,一碗馄饨,也算是给今年开个好头了。 还打了一小壶热酒,这一顿对比平时,可以说是很奢侈了。 然而,一个乞丐打扮的小孩打破了江飞的新年第一顿饭。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求你了!” 小乞丐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声音很响亮。 “走,带路。” 江飞放下筷子,拿起药箱冲出了门。 小乞丐在前面带路,江飞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习惯性地看向身后,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对啊,狗子也死了啊……” 跟着小乞丐,江飞来到了对方的家。 这个家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四处漏风,仅仅有瓦遮头而已。 是一间已经废弃多年的屋子。 屋内,一个女人躺在稻草上,一动不动。 “大夫,救救我娘吧,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 孩子不停的磕头。 江飞上前看了看,叹了口气。 他治不了。 并非是医术不够高,也不是他心肠硬,而是… 这个女人早就死了。 可能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皮肤已经泛起了些许青斑,在这大冬天的,也开始有一点难闻的味道了。 江飞看着小乞丐,小乞丐也在看着他。 终是不忍,江飞留下了一副药。 小乞丐如获至宝地接过,又给江飞重重磕了两个头。 在回医馆的路上,江飞走过一座石桥,潺潺流水打消了他的最后一丝顾虑。 他突然顺着路往回走。 破屋内—— “你娘已经死了,跟我走吧。” 小乞丐低头不语,他用手扇着火,想让那个烂瓦罐里的药汁快点好。 “我会安葬好你娘的,跟我走吧。” 这一次,小乞丐终于抬起了头。 脏兮兮的脸,上面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唯独那双眼睛,是清澈无暇的。 “去哪?” “我家。” “那我娘呢?” “我会安排好的。” “好!” 新年的这一天,棺材铺本来是不开门的,就算这个行当的人也会在新年这段时间冲冲喜。 奈何店家架不住江飞的撒泼。 说什么今天不开张就吊死在你家门口的话。 店家骂骂咧咧地问候着,卖给了江飞一副薄棺。 棺木有了,不过没有人手抬。 因为这是新年,再贪钱的人也不会在今天碰这些晦气的东西。 江飞借了个板车,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小乞丐的娘拉到了郊外。 他打算在蒋瘸子的坟边再挖个坑。 而且这次他终于可以说: “我给你找了个婆娘,还贴了个娃,买一送一,以后有人可以陪你说说话了。” 小乞丐一直埋头挖坑,一言不发,江飞也没说什么。 当棺木下葬的时候,小乞丐哭了,趴在棺材上一直哭着喊娘。 这一哭就是半个时辰。 兴许是眼泪都流干了,小乞丐终于不哭了。 一切处理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小乞丐在坟前跪了很久,江飞就这样等着。 后来他才发现,小乞丐是累得睡过去了。 他带着小乞丐回了医馆。 和走的时候一样,但那碗面,那碗馄饨,早已成了糊糊。 在这世道,有得吃就算不错了。 烧开了水泡热,桌上的食物一分为二。筆趣庫 江飞感觉医馆里多了点生气。 多了双筷子,多了个聊天的人。 我是在害怕孤独吗?江飞这样问自己。 这种问题往往是自己给不了答案的。 小乞丐……现在不能叫小乞丐了,他是个男孩,叫潘三。 潘三的爹去年上了战场,后来就没有音信了,是死是活也没个信回来。 家里没了顶梁柱,娘的身体也不好,变卖了家产,慢慢的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可潘三的娘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个新年,和蒋瘸子一样。 不过蒋瘸子的命好一些罢了。 吃馄饨的时候,潘三又哭了。 他说:“有这碗馄饨的话,我娘就不用死了。”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反正新春的气氛,江飞觉得自己是一点也没碰上。 日子恢复到以往的平静中,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这次,江飞不是一个人了。 因为,年仅六岁的潘三在医馆里住了下来。 江飞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江飞出诊的时候,潘三就负责拿药箱。 大人的步子迈得大,赶路的时候,江飞总是要停下来等一等潘三。 好像和以前一样,变了,但变得不多。 以前是等狗子,只不过现在换成了人。 可能是经历过许多变故的原因,潘三显得很早熟,行为和心智上的成熟。 他从来都不和同龄的孩子玩。https:ЪiqikuΠet 每次都是远远的看着一堆孩子在那里耍,自己却根本不过去。 江飞叫他去,潘三也只是摇头回应。 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也没有那般生疏了。 但潘三对江飞的称呼一直是“大夫”。 本以为捡了个麻烦会稍微要操点心的,可这孩子懂事得让江飞感到意外。 现在连做早饭都是潘三包揽了下来。 江飞的字写得不好,习惯了简体字的他,很难纠正。 但他还是把会的东西教给了潘三。 木匠活、医术、还有识字……能教的都教。 可潘三却告诉江飞,他不想练字,他想练武。 对于这个人生计划,江飞毫无办法。 镇上是有练武的,但人家也不会收一个外人。 给钱能学的,水平也很有限。 面对着潘三那双坚毅的神情,以及不依不挠的精神,江飞一巴掌把这个小屁孩扇倒在地上。 留下一句:“等你打得过我的时候再说吧。” 就这样,潘三的练武计划被搁置到了一边。 不过这小家伙也没闲着,时常暗地里扎马步,还跑去偷看人家练武。 然而在潘三七岁的那一年…… 第4章 兽医居然玩内卷? 在潘三七岁这一年,江高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或许镇上的人还没有察觉,但江飞的敏锐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江高镇来了个兽医。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兽医在治人这方面比江飞还厉害。 那这个问题就大了。 蒋瘸子留下的药方和医书仿佛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江飞觉得自己好像被时代给抛弃了。 找他看病的人慢慢的少了,就连那些病秧子老顾客也开始慢慢流失。 找那个兽医的病人很多,而且回来的人还成了托。 江飞不信邪,他派出了卧底。 卧底回来告诉他:“兽医的医术很高。” “有多高?” 潘三歪着头,想了想,比划着双臂,“这么高。” 江飞问:“那我呢?” 潘三沉默了。 江飞看着这个二五仔,他也沉默了。 江飞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也要学一学畜生这一方面的医术,和对方卷一卷。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正面肯定卷不过对方,所以江飞决定弯道超车。 他捡起了多年前的木匠活。筆趣庫 造起了家具,甚至连棺材的单子也接。 就这样,江高镇出现了一位卖棺材的大夫。 潘三练武的时间更少了,以前还是分拣和整理一下草药,现在他开始变成一个小木匠了。 可即便是这样,这孩子始终没有放弃过他的大侠梦。 双管齐下,加上蒋瘸子的独门壮气补阳方子,医馆还不至于关门。 但日子过得更艰难了。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江飞还是把潘三送到了私塾。 因为在这个孩子身上,江飞体验到了玩游戏养小号的乐趣。 平凡的日子过得很慢,但异常充实。 半年的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江飞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个兽医走了。 可能是看赚的钱太少,去了更大的舞台。 兽医的离开对于他来说,就是第二个春天。 在这场无兵戈相见的内卷战争中,江高镇的本地大夫笑到了最后。 而且这两年来,江飞也没有失过手,医馆的口碑又慢慢好了起来。 就连其他地方的人也慕名而来,想见一见这位卖棺材的大夫。 靠着补阳的方子,江飞坐回了江高镇医学界的第一把交椅。 毕竟算上他,镇上才一共三个大夫,其中一个还是兽医。 不过这个兽医没有上一个那么卷。 彼此都没有越线,江飞治人,这个兽医治畜生。 井水不犯河水。 今年清明节来临前,江飞带着小屁孩去扫墓。 他还告诉潘三,以后逢年过节,都要记得来这里祭拜。 一个小树林,两座坟。 林子里的空地还有很多。 江飞指着其中一片空地,对潘三说:“如果我走在你之前,就把我埋在这。” 潘三问:“那要是我比你先走呢?” 江飞说:“那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来。 八月十五的这一天,月亮格外的圆。 大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江飞买了两块月饼,没有馅的月饼。 一块是他的,另一块是潘三的。 两人坐在房顶上,看着圆圆的月光。 “大夫,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潘三指着月亮问道。 “有的。” “那些仙人也可以飞到上面去对吗?” “应该吧?”江飞不确定地回道。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人们说起的一件事。 江高镇附近有两个仙人在斗法,打得天翻地覆,两道金光足足缠斗了七天。 好多庄稼都毁了,镇上的人敢怒不敢言,江高镇的县令也无可奈何。 对于他们来说,仙人之间的战斗,他们只能光看着。 江飞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也是打算修炼来着。httpδ:Ъiqikunēt 可是…… 他侧过头,看着一脸认真地看月亮的潘三。 还是算了吧,这样也挺好的。 中秋过后,日子过得平平凡凡,不过镇上迎来了一个小插曲。 人们疯狂地往镇上最好的客栈涌去。 据说是来了两个仙人,长得可漂亮了。 江飞也去看了。 站在大街上,透过客栈二楼的窗户,看着那两个容貌出众的仙人。 一男一女,脸很白,真的是很好看的那种。 可江飞看不出这两个仙人和他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们穿着丝绸,他穿着麻衣而已。这就是所谓的仙人吗? 江飞有些失望。 他以为仙人是腾云驾雾,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没想到这般普通。 一向严肃的县令嬉皮笑脸地陪在仙人旁边,充当着一个店小二的身份。 江飞更加失望了。 对他来说,那不是仙人,只是一个实力强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仙人很快就走了,小镇再度恢复了平静。 又到了近年关的时候,江飞觉得有必要奖励自己一次了。 毕竟一年就那么一次的日子。 潘三也很高兴,因为只有在这些重要的节日,大夫会买上多一点肉,包上一顿饺子和馄饨。 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顿,不用筷子沾猪油来下饭了。 隔壁的王屠户已经换人了,还是姓王,还是那家屠户。 只不过是从老的换成了小的。 王老头平时会把案板上的肉沫送给江飞,说得最多的那句话就是: “给你家小崽子吃吧,都饿成什么样了,还有,叫他以后在俺吃饭时别趴窗户那偷看了,怪难受的。” 王老头也病倒了,其实也不算病,只是单纯的老了而已。 江飞以大夫的身份去看了王老头,叹了口气。 人哪,终究是逃不过生老病死呀。 王老头也是时候了,毕竟已经活了八十二个年头了。 有一天晚上,江飞正分拣着草药,潘三正给炉子加着柴火。 隔壁忽然传来了哭声。 江飞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哭声传来的方向,静静地看着。 良久,他幽幽叹了口气。 哭声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王老头走了,和蒋瘸子一样,也是没能撑到新年。 不过比起蒋瘸子,王老头的出殡要风光得多。 王屠户还请了吹唢呐的,很多人都来送那个杀了好多年猪的老屠户。 江飞去吃席了,潘三也去了,去送王老头最后一程,而不是特意去吃席上的那点猪肉。httpδ:Ъiqikunēt 下葬的时候,王屠户哭了,哭得最大声的就是他。 王屠户从小就跟着他爹打下手,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 那颗已经和杀猪刀一样冰凉的心,此刻也被亲人的逝去给软化了。 人哪,终究是逃不过生老病死呀…… 第5章 学武的崎岖之路 新年这一天,潘三说过得很有年味。 江飞知道,这个小家伙说的是很有肉味。 时间匆匆流逝,小家伙一天比一天高了。Ъiqikunět 慢慢的,两人的称呼发生了变化。 潘三开始叫江飞为“阿父”,江飞也不再叫潘三兔崽子了,叫“三儿”。 起因是有个妇人叫潘三‘小杂种’。 江飞去和那老妇吵了起来,后面还打了起来。 对方的丈夫以及亲朋戚友也加入到战局中。 场面相当不雅观。 江飞输了,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 没办法,对方人多。 可在潘三眼里,大夫的身影比谁都要高大。 就这样,潘三对江飞的称呼变了。 这个生活中的小插曲,也让小家伙更加坚定了学武的心。 “阿父,让我练武吧,以后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还是没能拗过这小兔崽子,江飞屈服了。 他找到了镇上的一名武师,交了半两银子,让武师收下了潘三。 武师长得很魁梧,满脸的大胡子,双手的老茧比那些下地的汉子还多。 一看就是个高手。 武师收了钱,打量着潘三,道: “本以为我这一身武艺会后继无人,没想到苍天有眼,赐了我一块璞玉,放心吧,我会把我的毕生所学都教给他的。” 潘三很高兴,江飞也高兴的笑了。 “兔崽子,这下你圆梦了吧?” “谢谢阿父!” 十天后,潘三不笑了,江飞也笑不出来了。 那个武师跑了。 两人看着空无一物的武馆,久久不语。 和他们一样遭遇的还有十几例。 武馆是租的,那骗子也是蓄谋已久,只是江飞他们刚好赶上了收网的时间。 报了官,县令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不过江飞知道,那半两银子算是打水漂了。 至于有没有个响…… “这十天你学了什么?” “扎马步。”潘三如此答道。 说完还当场演示了出来。 一个不太标准的马步。 江飞看着潘三,良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或许这小家伙真的没学武的命啊…… 时间过得很快,小屁孩十岁了,人长得越来越高。 江飞的年龄也长了,但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旧年轻,镇上的人啧啧称奇,夸这大夫会养生。 江高镇的县令被调走了,换了新的县令上来。 虽说没有把税收到二十年以后,但税赋还是增加了。ъiqiku 不过这两年都是丰年,大伙虽然有意见,倒也没有起太大风浪。 这一天,江飞出诊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和尚。 光秃秃的脑袋,穿着僧袍,烫着戒疤,戴着佛珠,约莫十三四岁。 小和尚歪着头,靠着墙,似是晕了过去。 虽说江高镇很安全,但这么一个大活人毫无防备躺在街上,难保不会被那些邪道割腰子。 于是江飞把小和尚带回了医馆,给水给斋饭。 小和尚说他随着师父前来剿灭一头大妖,他功力不够,被打伤了,如果不是江飞搭救,恐怕小命就交待在那了。 小和尚说要报答江飞,但他没钱,以后会想办法报答的。 江飞说:“那你给我那招牌开个光呗。” 小和尚一脸为难地说:“我不会。” “那你会什么?” “念经。” “………” “阿弥陀佛——” 小和尚法号玄真,是个孤儿,家里的长辈养不起,把他送到了灵山寺当和尚。 小和尚说他师父灭了大妖之后会来找他的,这段时间他打算在镇上化斋,撑过这段时间。 江飞把小和尚留了下来。 多了双筷子而已。 就这样,医馆里开始有念经的声音传出。 镇上的人又开始说,那卖棺材的大夫招了个会超度的和尚回来。 谣言越来越多,江飞也没去理会。 半个月过去了,小和尚的师父没回来。 一个月过去了,小和尚的师父还是没回来。 家里的开销开始变得多了。 江飞看着每日念经的小和尚,叹了口气。 不过潘三有了新的玩伴。 一个钓鱼,一个放生,每天周而复始,玩得不亦乐乎。 又过了半个月,镇上来了个大和尚,法相威严,手持金钵禅杖,像个怒目罗汉般。 那大和尚打量了江飞很久,对他啧啧称奇,问原因也不说,在那里玩哑谜。 一声“谢谢施主”过后,大和尚带走了小和尚。 临走前,两个小家伙哭成一团。 小和尚说他一定会回来的,留下这么一句灰太狼的台词便走了。 江飞的生活再次回归到平静,只是存的钱变少了。 潘三也没有再去私塾了。 因为私塾的先生找到江飞,说: “大夫,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但潘三这孩子……” “先生直说便是了。” “他真的不是念书的料呀。” 送走先生后,潘三以为自己会迎来一顿打,但江飞什么也没干。 或许他早就知道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了,可他还是这么干了。 其实在这世上也不一定只有念书才能出人头地,也许能找到其他的出路? 是夜,饭桌上,江飞问道:“你想学什么?” “练武!”潘三毫不犹豫地回道。 这一夜,江飞想了好久。 因为系统的奖励,他的寿命已经多到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ъiqiku 他的人生已经够无聊了。 那为什么,也要让那孩子的人生这般无聊呢? 人生苦短,追逐过梦想,才是不枉此生吧? 说服了自己,也说服了荷包,江飞第二日一早就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对潘三说: “我给你找了个师父,这次你就好好的学,别偷懒了。” 潘三没有说话,只是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这一次,江飞学精了,仔细在镇上调研了一遍。 找了间名气还算不错,而且开了有些年头的武馆。 岁月不偏私,唯独江飞不在此列。 两年很快过去了。 潘三的武艺似是长进了。 江飞看这兔崽子都会翻筋斗了。 也是这一年,年中的时候,潘三出师了。 强制出师的。 武馆的那武师上街,遇到五个匪人持刀拦路抢劫。 武师冲上去了。 武师死了。 但那三个匪人也没落到好,三死两伤。 那武师都快六十的人了,还是一腔热血,仍能做到路见不平一声吼。 镇上的人都来哀悼那个令人敬佩的武师。 江飞也去了,他也敬佩这样的人。 披麻戴孝的人中,就有潘三在里头。 这一天,潘三哭了好久。 江飞记得,上一次小家伙哭那么久,是他娘死的时候。 他记得之前小家伙练武回来的时候总是说,说那武师是如何严厉,是如何用藤条来打他。 可到了这时,小家伙却哭了。 “三儿,没事了,没事了。” “阿父……” 潘三在江飞怀里哭着。 江飞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小屁孩。 其实啊,这道理谁都懂。 可真到了发生在自个身上,又有谁能那么豁达呢? 第6章 再也不受羁绊了 江飞每日都在医馆里忙活。 可能是长得一副好皮囊的原因,开始有媒人盯上他了。 开始给他说媒,介绍的都是一些小寡妇。 这也就算了,江飞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他想了想,也就忍了。Ъiqikunět 可新县令那两百多斤的千金也派了人来。 看不起谁呢? 虽然容貌不变,但心智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伙了,而且他也是要脸面的。 对方这时往往都会说,“别看你现在长得俊,等以后老了,就没人要了。” 小屁孩此时就会跳出来,“我会养阿父!” 小兔崽子没有被养成白眼狼,江飞很欣慰。 这天,平常的一天,一个青衣小仆来到医馆,拉起江飞就走。 “你干什么?撒手!我练过的!” “大夫,去给我家老爷看看。” “你家老爷?是谁?” “县令大人!” 江飞不敢怠慢,收拾好家伙事往县令的府上赶,潘三提着药箱跟着后头。 贾发,是当今江高镇的县令,在这里可以说是霸主般的地位。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自从贾发的到来,整个县衙已经进行了大换血。 镇上的大户们也看出了这个新县令的意谋,纷纷上交了些许诚意。 抛开这些不谈,以及加赋税那件事,贾发这县令还是挺不错的。 断案公正,抓拿犯人效率也高,镇上的人对他的风评还是蛮不错的。 没有到青天大老爷的水准,但也差不多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江飞把完脉,看着红光满脸的贾县令,他着实看不出有什么病来。 “在下医术不精,实在是看不出大人有什么病。” “额…就是这个…那个……” 县令支支吾吾地说了个半天也没个准数。 江飞瞬间懂了。 “可是经常出冷汗,晚上小溺次数多?” “呃…差不多吧…也没有那么多就是了……” “还有头晕耳鸣,腰膝酸酸?” “呃…稍微有点……” “我明白了,大人这是肾……” 江飞的话立刻被县令给打断了。 “先生知道就好,莫要声张,可好?” “善。” 江飞留下两张方子,一张是给县令的,另一张也是给县令的。 在蒋瘸子的不传之秘中,这叫双管齐下。 随后,在县令敬佩的目光中,他离开了贾府。 三日后,贾府送来了一袋银子,说这是县令的一番心意。 还托人带来了一句话。 “先生真乃神医也!” 自此之后,县令会经常派人来医馆抓药。 一传十,十传百,慢慢江飞的名气就传开了。 许多人都知道就连县令老爷都来找这江大夫抓药,可见医术之精湛。 有了县令这层关系,双方走动也多了,江飞的收入来源也慢慢稳定了下来,不用再去做木匠活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六年的时间过去了。 这一年,潘三已经十八岁了。 江飞的容貌依旧年轻,相反,潘三看上去比他还要老相。 一起走上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潘三是他哥。 江飞在江高镇添了一所宅子,虽然有点破,地方也不大,但至少不用缩在那个小小的医馆里了。 也就是这么一天,潘三突然对他说: “阿父,你能给我去提亲吗?” 江飞愣了愣,他看着眼前已经比他还高的小伙,突然才醒起,当年的小屁孩也长大了啊。 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呀…… “是哪家的姑娘?”Ъiqikunět 潘三扭扭捏捏地说着:“是…贾老爷家的小女儿……” 江飞记得那个姑娘,不同于县令那个两百多斤的大女儿,那小姑娘长得亭亭玉立,很好看的一个人。 可是,县令他会答应吗? 一天,趁着到贾府出诊的时候,江飞隐晦地提了这件事。 县令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先生真会开玩笑……” —— 夜晚,江飞回到宅子,看着一脸期待的潘三,道: “三儿,人家姑娘已经有婚约了,咱们…再挑挑吧。” 潘三直勾勾地盯着他,最后失魂落魄地回道:“知道了…阿父……” 回想起白天县令说过的那些话,江飞暗自长叹。 是啊,一个县令的千金,又怎么会看得上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呢? 他知道这几年潘三和那个姑娘已经暗生情愫,可那又怎样? 可县令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终究是个故事啊…… 这一年,八月,县令的小女儿出嫁了。 送亲的队伍很长,对方是另一个镇大户人家的公子。 轿子、轿夫,媒婆,就连拉嫁妆的马都披上了红彤彤的华服。 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脸上洋溢着笑容。 新娘子被接走了。 潘三站在城头上,看着送亲的队伍远去,直至那红色背影消失在天边。 江飞看着那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久久不语。 也是这一年,十月,他给潘三找了个媒。对方是个小地主家的女儿,样貌普普通通的,是个很温柔的姑娘家。 潘三没有抗拒,只是说让江飞来定夺。 那姓宋的地主曾经得过重病,是江飞救了他的命,也是有了这层关系,礼钱稍微少了点。 十一月,潘三和地主的女儿成婚了,宋九儿是新娘子的名字。 那一天,几乎花光了江飞的所有积蓄。 大喜之日来了很多人,镇上已经有了送份子钱的习俗,但有钱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送些水果或是零碎的物件。 这一天,江飞坐在主位上,笑得很开心。 他养的小号,终于到了能出小小号的时间了。 平凡人过着平凡的日子,过得很快,却很充实。 年末,突然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宋九儿问了一句:ъiqiku “阿父,你怎么长得那么年轻呢?我听我爹说,你好多年前和现在几乎没变过。” 桌上的饭菜顿时不香了。 筷子停留在半空,江飞愣了许久,许久许久。 他知道这是一句无心之言。 但他也知道,他是时候离开了。 镇上已经有了不少谣言,说他有长生不老的秘诀。 如果再这么下去,终有一天,那些厉害的修行者会找上门的。 他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只是没想到…… 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他本想等那个小生命出生之后再离开的。 这天夜里,江飞和潘三说了很多。 叮嘱以后每到逢年过节,一定要去祭拜那两座坟,还要定期去除草。 潘三哭着答应了下来。 江飞摸着小屁孩的头,道:“终于长大了呀,莫哭了,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以后就是一家之主了。” “阿父,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可能会很久,但我会回来的。” —— 这一年,瑞雪姗姗来迟。 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天气里,江飞走了。 他只带了些盘缠,还有一个药箱,剩下的都留给了他的孩子。 潘三伫立在城头上,看着阿父远去的背影,他哭了。 这十多年来,他只这么哭过三次。 娘走的时候一次,师父走的时候一次,阿父…… —— 离开江高镇前,江飞特意路过了那片林子。 他看着被薄薄一层白雪覆盖的墓碑,看了很久。 “蒋老头,还有三儿的娘,我走了。” 这一年,江飞四十七岁,依旧是个普通人。 离开时,没有故人,只有朔风相送。 风不大,却吹走了他二十年。 第7章 练千万种剑法,不如一种剑法练千万遍 燕国的一处土地,河景镇。 街上到处都是小贩在叫卖,临街两边摆满了杂货物。 其中一处却什么也没有。 只有两张小凳,上面各坐着一个人。 “大夫,你看我是害了啥病?怎么下地干活都没力气了?” 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只见他神情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白面小生。 “可有头晕耳鸣,腰膝酸酸?” “有!” “是否房事过度?” “有!” “你这是肾水不足,我给你两副药,你回去一天吃两遍,不够的话吃三遍。” 一番操作下来,江飞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膛,才卖出了两副药。 世道艰难,混口饭吃真的是难。 看了一眼隔壁的算命瞎子,他有些羡慕起来了。 其实算命算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能抗揍,嘴会说,这两样同时满足就行了。 而且据他所知,旁边这个瞎子是假瞎。 但那些人就是吃这一套,就旁边这假瞎子,一天下来运气好就有十几个铜板,谁不喜欢呢? 天色渐晚,收拾好东西,江飞走在回‘家’的路上。 离开江高镇已经一年了,他找了很多地方,还是没能踏上修行的路。 可能天赋也就那么个样了,那些大宗门也看不上他。 小宗门呢,也不缺人。 毕竟进了宗门,也算半只脚踏上修行路了,挑水做饭的活都有人抢着去干。 那些‘仙人’的臭脚也有人冲着去舔…… 河景镇这边最有名气的叫高山派,江飞打算找个良辰吉日去碰碰运气。 给点自信,万一混进去了呢? 夜晚的风很冷,江飞忍不住裹紧了衣裳。 忽地,一个奇怪的声响传入耳中。 像蛇信子的声音。 抬头一看,一条水桶般粗的巨蟒盘踞在上方…… 江飞愣了愣,然后撒腿就跑! 吃饭的家伙也不要了,逃命要紧! 减掉负重加速跑! 那大蟒似是饿极了,扭头着庞大的身躯就往这边爬,那速度比江飞还要快上一截! 他早就听说过河景镇有大妖害人,但考虑到概率问题也没当一回事,结果…… 这运气也没谁了吧?? 就在江某人即将葬身蛇腹之际,一道寒芒闪过。ъiqiku 剑光冲天而起,刹那间,亮如白昼。 在利刃的锋芒面前,大蟒一分为二,挣扎了两下不再动弹。 一袭白衣的男子手持利剑,伫立在大蟒尸首旁。 “今日终于逮到你这畜生了,真是让某费了好些功夫!” 江飞看着这一切,生死之间过渡得太过突然,他的大脑险些就宕机了。 “小兄弟,没受伤吧?”白衣男子收剑回鞘,走了过来。 江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对方,问道:“这招叫什么?” “高山流水。” “好帅……” 白衣男子笑了,“想学吗?我教你。” 江飞怔怔地看着白衣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江飞成功加入了高山派。 那名白衣男子叫罗右,是高山派的掌门,现在成了江飞的师尊。 听上去像是个了不起的大宗门,但实际上只有十来个人,还是算上杂役弟子的情况下。 穿越到目前为止已经二十多年,江飞总算是踏进了修行之路。 这一路就别提有多艰辛了。 也是加入了宗门,他才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 炼气期,吸纳天地灵气,入体化为元力,寿元达百余岁,开始掌握灵气术法。 筑基期,丹田为液态状,可辟谷,神识倍增,寿元可达寿元两百余岁。 金丹期,丹田内有固态丹元,已辟谷,寿元可达五百载,可驾遁光飞行。筆趣庫 元婴期,破丹成婴,寿元可达千年岁月,遁光飞行。 化神期,体内元婴倍增,元婴向元神过渡,寿元可超两千年。 炼虚期,寿元可达五千岁,体内元婴化为元神,返虚出本体,化为分身。 合体期,分身与本体合二为一,达到返朴归真,初掌神通,可破炼虚万千化身,寿元达上万载。 大乘期,寿元可达两万余载,熟练使用或自创神通,是为修士大能。 最后还有渡劫期什么的…… 高山派是个小宗门,没有什么闭关不出的老怪物,也没有什么太上长老。 最强的就是师尊罗右,目前筑基七层的修为。 其次就是高山派大师兄,炼气五层的水准。 放眼九州八荒,这份实力或许是垫底的存在。 可在河景镇,在江飞眼里,师尊已经是半个仙人无异。 踩着飞剑到处飞,像个鸟一样翱翔在蓝天之上。 这一刻,江飞有了新的展望。 他也想飞到天上,看看那上面的景色。 或许这样就能看到更多了吧? 师尊给了江飞修炼的功法,让他收心好生修炼,早日达到炼气期。 “若是想求大道,那便忘却俗界的恩怨,否则早晚会成心魔的。” 江飞张了张嘴,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可还是没能说出口。 小门派有小门派的好处,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每个人都在忙着修炼。 十来口人其乐融融,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 高山派的主要收入来自河景镇,宗门庇护着小镇,小镇供养着宗门,就是这么一个互惠互利的关系。 但修行者不会过分参与俗界的事务,只要出现妖物和邪修的时候,师尊才会出手。 师尊告诉了江飞很多修行的事宜。 “行大道,最好就是止杀伐,俗界的恩怨少掺和。” “三十岁前能突破炼气期的话,方有希望筑基。” 江飞沉默了,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师尊,虽然外表年轻,但其实他都快五十的人了…… 思量过后,他决定把这个秘密烂在心里。 高山派的开宗祖师是一名赫赫有名的金丹修士,也是师尊的师尊。 不过在六十年前因为晋升元婴失败,身死道消了。 祖师也没藏私,临终前把自己的功法都留了下来,功法方面足够他们修炼到金丹期。 但资源方面就难搞了。 祖师原本是个散修,本来积蓄就不多,而且在晋升元婴期的时候都挥霍一光了。 这就导致留给后辈的资源太少了。 师尊还告诉江飞,修行者之间不问岁数,似乎是一个公认的行规,就像女性的年龄一样具有保密性。 否则就会产生一种鄙视链。 类似于: “什么?你八十岁才筑基啊?垃圾,我七十岁都筑基二层了。” 这个行规在修为低的境界中要更加注重,至于修为高的倒没有那么讲究。 可能那些大能已经不怎么在乎岁月了。 师尊还把高山派的传宗剑法教给了江飞。 就是那招“高山流水”。 整个宗门也只有这么一门剑修功法。 师尊原话是这样说的: “记住了,与其练千万种剑法,不如把一种剑法练千万遍。” 江飞知道师尊的意思,是贵精不贵多。 但实际是,高山派祖师就留下一门剑修的功法……https:ЪiqikuΠet 没有更多的选择,这或许也是小宗门的悲哀之处。 但江飞喜欢这一招。 高山流水。 听起来很不错,不是吗? 第8章 小门派 加入高山派第二个年头,江飞已经达到了后天武者的境界。 严格来说,是后天武者大圆满,也可以称为半步先天武者。 不懂没关系,总之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小宗门有小宗门的好处,没有太过严格的尊卑之分,不过这也仅限于师兄弟之间。 师尊除了闭关就是到河景镇除魔卫道,整天飞来飞去,导致江飞的修炼基本上处于一个放养的模式。 指点他最多的人,还是大师兄王腾。 大师兄告诉江飞: “没事不要乱看别人,小心惹祸上身的,一不小心整个宗门整个家族就没了。” “不要随便嘲讽别人,也不要调戏人家姑娘家,尤其是那些姓叶、萧、韩的。” “去拍卖会不要乱出价,报一次价就好了,不然你整副身家加上拍卖品都变别人的了。” “没事可以收集一些破损的法宝,滴上一滴血试试,说不定里面藏着一个大能呢。”httpδ:Ъiqikunēt 江飞知道这些消息是哪里来的。 都是那些大能前辈们总结出来的经验,然后总结归纳到书里面,以供后辈参考和警示。 不过这些和江飞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平时都是在山上修行,除了买菜打酱油,基本上是不下山的。 不下山就等于没麻烦,间接性减少了直接暴毙的可能性。 大师兄平日里很少修炼,至少江飞看到是这样的。 这家伙很多时候都是在山上的那条小溪边上钓鱼。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是炼气期五层的存在。 这可能就是天赋的重要性了吧? 江飞不羡慕,因为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也可以到达那个境界的。 因为他的时间很多,很多很多。 在上山的第三年,江飞还是半步先天武者的境界。 可能是不努力一下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废物…… 就连比他后上山的一个小师弟都到了先天武者的境界。 话语权急转直下。 不过师兄弟之间关系好,也没人拿这事来调侃。 如果是在别的宗门,估计放个屁都得看人脸色。 也是托了钓鱼佬大师兄的福,十来个人基本每天都有肉吃,营养就没落下过。 有时候江飞在想,凭一己之力养活了整个宗门,这就是大师兄的实力吗?不过很快江飞就不这样想了。 因为他杀鱼已经杀到手软了。 吃不完的就做成腌鱼、鱼干、咸鱼……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里,一道身影悄悄摸进了大师兄的房间,折断了那根已经用了不知多少年的鱼竿。 次日清晨,大师兄的哀嚎响彻了整个山门。 连闭关的师尊都被惊动了。 不过这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江飞的幸福生活仅仅持续了两天。 很快,他又被绝望笼罩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个契机给了大师兄一个买新鱼竿的借口。 可能是新装备的加成,这家伙每天钓回来的鱼更多了…… 江飞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过奈何桥都要甩上两杆。 在一个很好的机会里,江飞趁机说:“大师兄,别钓了,我现在做梦都是梦到在杀鱼了。” “你不懂。”大师兄老神在在地盯着浮漂,“我不是钓鱼,我在钓一个机缘。” “机缘?”江飞不解地问道 “这水里有一条修炼多年的鲤鱼精,吃了它可以增长修为的。” “………”江飞放弃了挣扎。 半个月后,因为钓回来的鱼太多,大师兄动员了所有人在山脚下挖了一口池塘。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池塘的鱼满了,于是第二个池塘出现了。httpδ:Ъiqikunēt 接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直至到师尊出门,一剑断了大师兄的鱼竿,这三年来的吃鱼生涯终于迎来了尾声。 从不空军的大师兄自此之后就像变了个人,每天坐在那溪水旁打坐。 听其他师兄说,大师兄是在等那条鲤鱼精自己跳上岸来。 一晃的功夫,一年过去了。 某一天,河景镇的县令派人上了山。 “仙长!镇上出了大妖,还望诸位仙长出手相助啊!” 颓废了一年的大师兄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利剑已然出鞘,“为了黎民百姓,定当除魔卫道!重铸高山派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说罢,大师兄嗷嗷叫着,带着一众师兄弟冲下了山。 这份差事没有江飞的份,他修为最差,被安排在山上守家。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无聊,无所事事。 无聊到江飞开始怀念起杀鱼的那段时光。 时不时师兄们都会让人带书信回来,说大妖仍未找到,除魔仍需努力。 还说山下的生活很精彩,吃的饭菜每天都不是一个样。 几乎每一封书信都是带着炫耀的口吻,久了之后,江飞干脆不看了。 努力修炼,早日达到炼气期,这才是最重要的。 某一天夜里,山上刮起了大风。 正在打坐修炼的江飞猛地睁开双眼,大感不妙! 跑出门一看,心当场就凉了半截…… 晾的衣服全被吹跑了! 忽然,一股异样的气味开始飘来。 妖气!对方偷家了! 锵! 拔剑护在身前,江飞躲在衣柜里,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妖怪的气味!” 气味越来越浓郁,整个鼻腔都是这股味道,似乎整个山门都弥漫着妖气。 “有人吗?救命啊!有妖怪在追我!”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在殿外传来。 “女人?” 江飞有些疑惑。 山上不知多少年没有来过女人了,而且上山的路很崎岖,也绝不是那些女孩子家家能轻易上来的。 更重要的是,师尊曾经和他说过,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httpδ:Ъiqikunēt 这一句话在修仙界可谓是如雷贯耳。 据说曾经有一名威名赫赫的金丹大能就是沉迷于酒色,荒废了一身修为,最后连剑都握不动了。 临终前,这位金丹大能留下多条戒律警示后人,还把自己珍藏的刀法公诸于世。 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无情刀法第一式,忘却心上人。 无情刀法第二式,自断痴情魂。 无情刀法第三式,怒斩旧情人。 无情刀法第四式,挥刀斩红颜。 无情刀法第五式,不当感情人。 无情刀法第六式,自宫断红尘。 无情刀法分男女两版,都在修行界广泛流传。 “冷静,不要因为对方是女的就失去判断。” 江飞很警惕,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觉得有必要出去看一看。 偷偷摸到门边,探头一看,纵然已经活了这么多年,江飞还是被那个喊话的女子给吸引住了。 真挺、漂亮。 等等…… 用剑猛地往腿上一划,鲜血顿时流了出来,疼痛让江飞的灵台稍复清明。 什么时候? 他是什么时候走到大殿外面的? 眼前的景色让他的神经绷到了极点。 “是幻觉?” 第9章 师尊说有事可以报他的名号 是没穿衣服,很露骨的那种。 可眼前哪有什么漂亮姑娘,一头已经腐烂的骷髅伫立在那,身上的皮肉早已腐烂。 蛆虫乱爬,恶心得吃不下饭的程度。 那骷髅正一步步走来…… 看上去就很厉害……怎么办?在线等!急! 江飞突然想起师尊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遇到危难的时候可以报为师的名字。” 江飞舞了个剑花,横剑于身前,凛然道: “我乃高山派掌门罗右,尔等妖孽还不速速退去!” 那骷髅的脚步一下子止住了,似乎被江飞的气势给吼住了。 似是感应到眼前这修士的灵气修为,骷髅再次动了。 “逼我用杀手锏吗……” 江飞缓缓压低身体,如狮子扑兔般蓄势待发…… 下一秒!江飞动了! “师尊救我!” 一声高喊响彻天地。 刹那间,剑光现。 如银河落九天,一声剑吟后,那骷髅化作漫天齑粉飞散…… 师尊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个酷酷的样子,双手抱臂,四十五度角仰望着星空。 江飞看着眼前这一幕,和三年前师尊斩杀那大蟒时一样。 还是那招高山流水。 还是那么酷。 筑基期修士,竟恐怖如斯! 堂堂一个妖物,竟然连一剑也撑不下! “妖族越来越多了,看来安稳日子不长了……”师尊收回目光,看着江飞,道,“为师没来晚吧。” 江飞摇摇头。 师尊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其他人后,问:“其他人呢?” “下山去了,镇上出了个大妖,不知道是不是这只。”江飞抬手指了指,又放下了。 他本想指一下那个骷髅妖物的,可那妖怪都化成了寂寞…… “上山三年了,怎么还没到先天武者?” 师尊这一句话,让江飞顿时哑口无言。 难道要承认自己是一个毫无天赋的事实吗? 师尊这是嫌弃我了? 那我走? 流浪天涯的念头刚刚产生,师尊立刻把他的念头给打消了。Ъiqikunět 塞了一颗丹药到江飞手里。 “这是洗髓丹,可以助你巩固修为,应该能早日达到先天武者境。” “多谢师尊。” 师尊看了江飞良久,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宗门的资源不多,苦了你了。” 也不等江飞言谢,一个眨眼的功夫,师尊就不见了。 可能这就是实力低下的悲哀。 宗门是小宗门,资源已经小的可怜了。 就算有好东西,平时也是轮不到他的。 其实他没有摆烂,他已经够努力了,可修行一途,根本不是努力就一定有回报的。筆趣庫 更重要的是天赋。 当晚,江飞吃了洗髓丹,也不知道是不消化还是药效不管用。 他还是那个样。 后天武者巅峰大圆满…… 妖物一除,可大师兄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可书信却没有停过,依旧是那些炫耀生活水平的话语。 直到师尊出山,把他们都抓了回来。 可能是因为厌倦了山上的生活,也有可能是那段奢靡的生活磨灭了苦修之心。 有两个师兄没有再回来。 另外还有一个师兄回来了,收拾了行囊,第二天早上告别了师尊和师兄弟,也下山去了。 那一天,师尊坐在主位上,挥了挥手,道:“想去的也去吧,修行之路一步一脚印,我早料到会这样了……” 不知道为何,江飞感觉师尊好像老了。 面容上还是那个模样,可师尊他…好像真的老了。 原本加上江飞,一共十二个师兄弟,走了三,现在就剩九个人了。 大师兄王腾回来了,好像什么也没变,每天还是坐在小溪旁修炼。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就这样三年过去了。 江飞到了先天武者的境界,他感觉体内的气血旺盛了许多,而且身体的力气也大了不少。 他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兄弟们。 找遍了整个山门,只找到了三个师兄。 江飞想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宗门的人越来越少了。 都走了。 期间师尊又带了新的弟子回来,可都没坚持下来。 都走了。 师尊除了闭关之外,外出除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大师兄也是每天修炼,不问外事。 导致了没人指导修行,就这样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满怀希望和抱负地来,失望地走,一批又一批。 人换得越来越勤,可坚持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或许那些走了的师兄弟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天赋浪费在这里。 也有的是喜欢上了山下那纸醉金迷的生活。 慢慢的,高山派就剩下师尊、大师兄和江飞了。 大师兄王腾道心坚稳,据江飞所知,就连下山那段日子,大师兄也是偷偷去钓鱼的,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鬼混。 人少了,资源终于也轮到了江飞。 药浴和丹药的轮番上阵下,两年后,江飞终于触摸到了炼气期的门槛。 俗称半步炼气期强者。 又称先天武者巅峰大圆满。 江飞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师尊。 师尊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头算是鼓励。 师尊说:“没想到你留了下来,我不是好师父啊,我以为你会走的,徒儿,对不住啊……” 师尊很少笑了。 前段时间,师尊下了山,回来的时候带了颗人头回来。 江飞记得那张脸,那是三师兄的。 据大师兄说,三师兄堕入邪道,借着修为开始胡作非为,师尊下山是去清理门户的。 自此之后,师尊笑得越来越少了。 日子平淡得像一湖死水。 吃饭,修炼,睡觉,这三样基本就是江飞的生活了。 毫无波澜,一成不变。 有一天,大师兄把江飞叫到了小溪边。Ъiqikunět 和往日一样,大师兄还是盘坐在那个位置。 “这把剑是你的了。” 大师兄突然把自己的佩剑递给了江飞。 江飞知道这柄剑。 高山派两件最为珍贵的宝物之一。 一柄剑名高山,在师尊手里,是高山派历代掌门的佩剑。 另一柄名流水,是历任高山派大师兄的佩剑。 而大师兄如今却把这柄剑给他…… 这是何意? “大师兄,你也要走了吗?” “走?是啊,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了。” 江飞无法想象,大师兄下山之后,师尊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棱模两可的回答,江飞还想接着问下去,可他忽然注意到了大师兄那已经白了一半的头发,还有脸上的那些皱纹。 到了嘴边的那些话咽了回去。 “师弟。” “嗯?” “这小溪里真的有一条修炼多年的鲤鱼精,我没骗你。” 一直以来,江飞都是把这个当成大师兄偷懒来钓鱼的借口,可这一刻…… 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大师兄回过头看着江飞,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张已经被岁月风霜刻画过的脸,露出了笑容。 第10章 大师兄的故事 自从把流水剑交给江飞之后,大师兄就再也没有修炼过。 大师兄重新拿起了鱼竿,每日坐在小溪边垂钓。 师尊知道后,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阻止。 “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大师兄的口头禅。 江飞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大师兄一天天老去,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江飞这段时间都陪在大师兄身边,听他传授修行的经验。 不得不说,大师兄对修行很有一套,听完之后,江飞感悟良多。https:ЪiqikuΠet 可有一码说一码,修为还是那个样。 半步炼气期…… 大师兄还说起了他的故事。 他出生在燕国的一个小家族里,虽然是修行界的家族,但因为是庶子的原因,他获得的关注并不多。 不过蚂蚁虽小,也是有点肉的,就是看吃不吃得饱而已。 大师兄王藤的家族在那个名为香雪城的地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就连当地的官员都得看王家的脸色。 如果不去比那些天之骄子的话,大师兄的天赋还是很不错的。 十二岁达到后天武者,十五岁成就先天武者,在十九岁的时候,已经跨过了炼气期的门槛,正式成为一个修仙者。 王家开始把目光放到这个庶子身上,资源的下放,还有功法的提供,这些都能看到王家在大师兄身上所花费的心血。 同在香雪城的一个大家族,纳兰家,还让家主的女儿和大师兄定了亲。 也是在大师兄踏入炼气期的那一年,香雪城天生异象,紫气东来,这是大帝气运的象征。 所有人都把这个异象归功到王家的那名天才身上。 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少年终有一日会成为一方至强的存在。 “我儿王藤有大帝之资!” 这是大师兄的爹说过最多的话。 那个十几年来几乎没有管过大师兄的父亲,在儿子展示出过人的天赋后,这位父亲终于开始对大师兄嘘寒问暖。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师兄看着潺潺溪流,道: “我爹这个人啊,就是个势利眼,一辈子都是个势利眼,明明没什么本事,可眼界比谁都高……” 大师兄的人生就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 年纪轻轻就测出了极高的天赋,那时候的大师兄,就已经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整个香雪城的年轻人,都被大师兄的光环给覆盖了。 但人生哪有顺风顺水的,就大师兄冲击炼气期二层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事故。 走火入魔。 他的气海凭空消失了,一点灵气也没有,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biqikμnět 一时间,家族内的质疑,香雪城的议论,全部都集中到了大师兄身上。 可大师兄终究是大师兄,他没有被这个变故所击溃。 “三十年河东,分分钟河西。”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完这一句后,他再次投入到修炼中。 可气海消失的事实无法改变。 家族不再提供资源,那个天才少年一夜之间直接成了弃子。 所有人都在落井下石的时候,纳兰家也没有落下,毕竟要把天赋最好的女儿嫁给一个普通人,这是在修行家族中不能容许的。 大师兄早已料到这一刻,他在纳兰家退婚前,提前完成了退婚,完美实现了反转打脸。 兴许是上天安排的一场玩笑,在气海消失的半年后,大师兄的修为回来了。 他变得更强了,灵气精纯了不少,气海也扩展了很多,修为更是从炼气一层飙升到二层! 浴火重生的极限反转,让大师兄再度给那些质疑他的人打了一个耳光。 脸打得啪啪响。 大师兄的爹此前那些所作所为,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知父莫若子,也正如大师兄所说那般,那个男人又厚着脸回来了,一天到晚都是阿谀奉承,说着拍马屁的话。 香雪城的人也开始说,说王家那个天才少年回来了。 大帝之资,这话听起来就像一句玩笑。 但大师兄真的不一般,或许他真的有大帝之资。 接下来的几年,修为突飞猛进。 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大师兄就已经达到了炼气四层。 这份天赋,放眼香雪城,也称得上是唯一的存在,比起那些中等的家族天骄也毫不多让。 假以时日,大帝之资说不定会真的成为事实。 但老天爷的玩笑并没有就此结束,大师兄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对于一个正直年少轻狂的少年来说,无可厚非。 可千不该,万不该,大师兄喜欢上的是一个清倌人。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子,能在青楼卖艺不卖身的人,始终是少数。 但和很多清倌人一样,那女子的说辞也是一样: 父赌母病弟读书,刚做不久还不熟,兄弟姐妹全靠我,家道中落要还债,自己生活没收入,无奈走上这条路。 配合着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大师兄陷落了,沉醉在温柔乡中不能自拔。 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而不是怀恋于温柔之乡。 可男人就是这样,无论多优秀也好,还是逃不过真香的定律。 故事说到这里,大师兄幽幽一叹,叹息中带着无尽的惋惜。 这让江飞想起了一句话:打游戏小怪都有血量显示,追女生连个进度条都没有,何其悲哀。 可与那清倌的故事还没开始,大师兄的爱情就已经结束了。 天赋太好也是一个错误,仇家知道王家这边出了这个天才后,召集起多方人马打了过来。 天才的光芒太耀眼了,过早的暴露自己,尤其是没有靠山的时候,那就是一种错误。 致命的错误。 那一夜,王家的空气都弥漫着血腥味。 没有人知道死了多少人,偌大的府邸都染上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一夜过后,王家的大门打开了,只走出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 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大师兄活了下来。 这一战,让大师兄失去了所有。 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那过人的天赋。ъiqiku 那一夜,在面对一个炼气六层的强者时,大师兄燃烧了精血,赋予了对方致命的一击。 江飞老老实实地充当着一个聆听者,直到大师兄不再说下去。 “如果啊……” 大师兄突然笑了,笑容带动着脸上的皱纹,他显得更苍老了。 “那时候我死在那里的话,该有多好……” 第11章 清晨 “那女子后面怎么样了?”江飞还是忍不住问道。 大师兄看着浮漂,有些轻描淡写地说道:“都过去几十年了,怎么样也无所谓了。” 江飞听出来了,大师兄声线里的异样,以及那语气间的在乎。 或许两人之间后面还是有一些故事的,但他不适合再问下去了。 有些东西就是要适可而止的。 就像刮彩票看到“谢”字之后,就没必要再刮下去了。 大师兄之后的故事没有怎么详细说,只是说漂泊了许久,最后遇到了师尊,拜入了高山派。 可上山之后,就这么几十年过去了,大师兄只是从炼气四层升到了五层。 那位有大帝之资的少年已经成为了过去。 留下的只有一个两鬓斑白、已经到了迟暮之年的老人。 世间天才何其之多,但正在成长起来的又有几个? 大师兄只是那不幸中的一员,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飞:“大师兄,你没有想过复仇吗?” “复仇?” 这个问题让大师兄一愣,他随即苦笑起来。 “王家的死对头也是祖辈留下来的恩怨,复仇来复仇去的,还有什么意思,我的仇早已经结束了。” “大师兄你还挺想得开……” “不,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大师兄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飞一眼,“灭我王家的人,早就被我杀了。” 江飞:“……” “其实不去复仇的话,我说不定有望筑基的。” 大师兄说着,解开了衣袍,露出了胸膛上那狰狞的伤疤。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我既然去了,就不会后悔。” “大师兄……”江飞欲言又止。 大师兄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还灭了他们一个筑基期的老祖,我一个炼气期换他一个筑基期,值了。” 呃…… 这么牛的吗…… 江飞可是知道筑基期和炼气期之间的鸿沟,简直可以说是不可逾越才对…… 人与人之间真的不能相提并论吗?https:ЪiqikuΠet 他突然觉得大师兄有点像前世的那些爽文男主了。 不过嘛…… 看来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去安慰了。大师兄比任何人都想得通,虽然炼气期只是修行者中垫底的存在,但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会有什么后果…… 早就一清二楚了。 “师弟,这些年你一直在山上,有没有想过修行是为了什么?” 大师兄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倒是把江飞给难住了。 回想起来,他已经活了很多年了。ъiqiku 但为什么要走上修行的路,江飞他自己也说不出。 毁灭世界?或者拯救世界? 他没想过那么多。 他只是单纯的想见识一下这个世界。 去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看一看,仅此而已。 当江飞认认真真地说出这个回答时,大师兄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这辈子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不少人,唯独师弟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对,第一次见。” “师弟,人的一生太过短暂了,追求大道和长生,对我们来说,真的太过渺茫了。” “或许你才是对的,去看看这方世界吧。” “师弟,如果我还年轻的话,还真想和你走遍这片天地。” 清澈的溪水顺着山势流淌,这一天,江飞和大师兄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什么话题的都有。 大师兄还异想天开地提出,想试试把他的灵气过渡给江飞。 这个提议立刻被江飞给拒绝了。 无形之间,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大师兄的苍老也越加明显,他的背都快直不起来了。 这段时间里,江飞学到了很多。 大师兄是真的有东西的,而且还很多。 江飞甚至学到了越级战斗的能力,只不过代价会稍微有些大。 大师兄还邀请了几位炼气初期的好友来锻炼江飞。 没有让人失望,江飞战胜了一位炼气二层的修士。 可以很自豪的说,现在他是炼气以下无敌,炼气三层手底下也能过上几招的存在了。 要是下放到乡下地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无敌的存在。 一年后,在大师兄的悉心指导下,时隔多年,江飞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现在他是一名炼气期修士了。 进了炼气期,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入门了。 看着小师弟那开心的模样,大师兄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太难了,原来教人是这么难的。” 大师兄开始体会到师尊的难处了。 如果这些年没有自暴自弃,没有钓鱼的话,就算是精血缺失,他是不是也能走到筑基的那一步呢? 但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而且他也不会后悔。 人生苦短,他已经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 就算九泉之下见到王家的列祖列宗,也能昂起胸膛了。 只是辜负了师尊的期待啊…… “师弟……” “嗯。” “不要叛出师门,高山派的人不多了。” “我不会走的。”江飞肯定地说道。 大师兄笑了,尽管平时他也笑得很多,但江飞觉得这次有点不一样了。 三月初,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阳光打破了黑夜,清晨悄然降临。 大师兄依旧盘坐在小溪旁,和往常一样,手里拿着根鱼竿。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脸上带着笑容,像睡着了一般。 清晨,在阳光的照耀下,小草上还有偶尔闪光的露珠,就像在黑夜中闪耀的星星一样。 清晨,万物一片生机。 清晨,宁静而安详。 大师兄死了,死在了春天里。 那位来自香雪城的天才少年终究没能成就一方大帝。 在这条淙淙溪流的岸边,大师兄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无论梦有多美好,最后还是逃不过醒来的结局。 江飞呆立在不远处,看着大师兄。 明明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应该已经有心理准备才对…… 可当这一切来临的时候,还是让他难以接受。Ъiqikunět 大师兄的人生、大师兄的故事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或许很多年之后,人们不会再记得,香雪城曾经出过一位有大帝之资的少年。 但江飞还会记得大师兄说过的话。 “师弟,人的一生太过短暂了,追求大道和长生,对我们来说,真的太过渺茫了。” “师弟,如果我还年轻的话,还真想和你走遍这片天地。” 第12章 下山历练 一副棺木,一块石碑,一个人的终点。 大师兄的葬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有寥寥两人参加。 师尊知道大师兄离世的消息时,并没有显得太过惊讶,也没有悲伤,只是…… 有些落寞。 艳阳高照,温暖的阳光映射在潺潺溪流上,竹林内却很清凉宜人。 这是大师兄自己选的位置。 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不过对于一个喜欢钓鱼的人来说,足够了。 和大师兄一起在那个小土坑里的,还有一根鱼竿。 “早知道会是这样,为师就不拦你钓鱼了……” 师尊还是那身素白的打扮,他坐在一块石阶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和大师兄说话。 但大师兄已经没法听到了。 对于一个有大帝之资的天才来说,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筆趣庫 大师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应该腐烂在这片小小的竹林里。 他本应该翱翔于那片蓝天之下,而不是死在这片小小的竹林里。 江飞在坟前烧着纸钱。 按照大师兄的吩咐,烧了很多纸扎的鱼竿和纸鱼。 但江飞的体贴并不止如此,他还烧了很多纸人,清一色的女子。 他不知道大师兄喜欢什么类型的,只能烧多一点,让大师兄在下面慢慢挑。 师尊一脸黑线地看着江飞的一举一动。 师尊没有阻止,毕竟这也算是师兄弟情深了。 甚至在江飞的盛意邀请下,师尊也加入到烧纸钱的一员中。 日子再度恢复到平静中。 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日。 只是每次江飞走到小溪旁,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最佳钓位,回忆总是会再次涌上心头。 师尊的头发已经开始有些白了,从大师兄走了之后,这个现象加快了许多。 山下的河景镇也毫无波澜,生活一点波动也没有。 吃饭,修炼,睡觉,成为了江飞每日的必修课。 这一日,师尊来到江飞旁边。 “这样修炼下去不是办法,你下山吧。” 江飞看着头发花白的师尊,有些吃惊。 难道师尊也要死了吗? 这个瞬间,江飞连把师尊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可师尊似乎看出了逆徒的想法,一个巴掌打在后者的脑袋上。 “为师要闭关了,可能会很久,这段时间你下山历练吧。” “可是……” 江飞不想下山,他感觉师尊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下山历练,还不如在这好好陪陪师尊他老人家。 “就算是老鹰也无法一直呆在父母的羽翼下,总有一天你要去历练的,现在是时候了。” 师尊和江飞说了很多修行者历练需要注意的事项。 “打不过就跑,这是错的,你要做到在危险来临前跑,这样才能活下来。” “不要整天想着英雄救美,天底下没那么多好事。” “还有……” 师尊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别死了呀……” “你是高山派的大师兄了,要记住这个身份。” 和当年大师兄告诫的条条规规一样,师尊也是说着大致相同的话。 只不过师尊重复了好几遍。 江飞知道师尊是怕他一时激动,给人家送人头去了。 尽管有些不舍,江飞还是收拾好行李,挑了一个黄道吉日,下了山。httpδ:Ъiqikunēt 师尊罗右伫立在山门前,看着江飞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到后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这一刻,高山派的掌门苍老了许多。 罗右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了,就算不能成功迈入金丹期,他也不想弟子看见自己老去的模样。 在弟子面前永远保持着强者的风范,这是罗右的倔强,也是尊严。 可看着那道背影,罗右的嘴唇微微闭合着,违背想法的话语无法抑制地说了出来。 “要记得回来呀……” 江飞下了山,第一件事就是到河景镇的客栈吃上一顿好的,好好慰劳一下自己。 不知道为何,他感觉接下来的日子有种暴雨前的宁静一般。 也就是波澜壮阔。 抬头看着山门的位置,依稀可以看到一道人影伫立在那,江飞知道那是谁。 “再见了,师尊。” 江飞走了,走出了河景镇的大门。 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回来了。 也没有忘记什么东西,只是…… 河景镇附近有两个修行大能在打斗,飞剑乱窜,有点危险。 为了不被误伤,江飞决定还是避一避为好。 那两位大能似乎修为很高,而且耐力和精力很惊人,这场战斗足足持续了三天。 江飞和河景镇的居民在这期间完全变成了看客。 最后也不知是哪一方赢得了胜利,反正第四天清晨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两位大能的身影了。 留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头,以及被摧残过的森林。 打得一点也不环保。 江飞终于踏上了旅程。 此一行,如鸟上青霄,鱼入大海。 如果是一个凡人的身份,会很难发现世间的怪异之处。 但一个修行者,可以从气息、灵气、生机等种种信息判断,从而发现得更多。 第一个月,江飞来到了一个叫石头镇的地方。 和河景镇的安居乐业不一样,这里的人显得心事重重,人心惶惶。 一番细细打听之后,江飞得知了原因。 石头镇有大妖作祟! 目前石头镇已经失踪了十多个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头大妖。 往往能隐遁妖气,化身为人的妖兽才能称之为大妖,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最低也相当于修士的炼气期。 但修为低的大妖通常还未能压抑住兽性,很多悲剧就是这样导致的。 石头镇的县令召集了不少好手前来剿灭,其中就有五名后天武者,一名先天武者。 对于一个小镇来说,这样的阵容还是挺豪华的。 可对方是一头大妖的情况下,只会是葫芦娃救爷爷——有去无回。 才出发不久,师尊的话还没变成耳边风,江飞还牢牢记得。 不能强出头。 可经过一番勘察调查,江飞发现那头大妖是炼气初期后。httpδ:Ъiqikunēt 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危机变成了打脸的好机会……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在江飞和县令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大妖的藏身之地。 第13章 「关于我和大妖之间的秘密」、「仙长,不可以」 石头镇有大妖作祟。 而这只大妖,恰好是一只刚好修炼到化人修为的狐狸精。 江飞一行人包围了这只妖怪,可当看见这狐狸精的容颜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淡黄色的素雅长袍,惹人怜爱的容貌,配合着那一套梨花带雨的表情。 杀伤力十足。 狐狸精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魅惑人心的妖气,那些刚入门的武者瞪大了双眼,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甚至连武器都握不住了。 就连那名先天武者也差点握不住刀。 可见这只狐狸精的魅惑人的功夫有多可怕。 但对于一个炼气期强者来说,江飞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而已。 无法否认,这狐狸精的确好看的紧。 虽然这狐狸精是个母的,或许身体素质和心理承受能力不如雄性,可要是放水了,那就是在歧视女妖怪了。 相反,对这个女妖怪大打出手,就证明是把她与雄性妖怪一视同仁,那才是对女妖怪的尊重。 而且面对敌人,就必须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江飞上去了。 起手就是一招高山流水,然后飞龙骑脸,再接上一招自创的大威天龙…… 狐狸精倒下了,七孔流血,肠子都飞出来了。 她被江飞打得直接现出了原型。 “求仙长饶我一命!奴家只是一时糊涂,我保证不会再作恶了!” 狐狸精低垂着脑袋,以一个怪异的姿势不断作恭。 此时,江飞的剑距离狐狸精的喉咙只有001公分。 可这时候,连县令和那名先天武者也开始为这大妖求起情来。 “仙长,念她也是一时糊涂,不如给她个机会吧。” “对啊,仙长,不如把她送到我府上,让我好好教导她。”Ъiqikunět 狐狸精大喜,感激的目光射向为她说话的那些人,魅惑的功力开始加速运转。 运转起灵力,狐狸精再度化身为那名娇滴滴的美人,用着妩媚的语气和表情说道: “仙长,奴家愿陪伴您左右,做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奴家愿意和仙长签订血契!” 或许按这样下去,会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大妖陪伴左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江飞手起剑落,结束了狐狸精罪恶的一生。 一只硕大的狐狸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它的眼睛还张着,不过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流水剑一抖,以一个帅气的姿势收剑回鞘,江飞缓缓转身,环视了众人一圈。 “架火。” 当晚,石头镇的林子里,传出了妖兽肉的香味。 烧烤的香味。 大师兄曾经和他说过,妖兽肉的味道很好,吃了还能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什么的,江飞不在乎,因为系统的奖励,他的寿命几乎看不到头了。 但吃了这么多年的鱼,难得能吃上一顿妖兽肉,江飞第一次感到了世间的美好。 如果有下一次的话,试试爆炒好了…… 石头镇的县令和那名颇有名望的先天武者也吃到了妖兽肉。 能吃到传说中延年益寿的妖兽肉,这两个人差点激动地认江飞做爹了。https:ЪiqikuΠet 也是从这一日开始,石头镇开始流传着仙人的威名。 县令还在镇上给江飞立了一块雕像。 虽然手艺功夫不咋地,但也好歹是一番心意……江飞看着那丑得一匹的雕像,如此想着。 江飞灭了一头大妖的故事开始在镇上流传,也没有什么刻意的宣传,奈何这件事的热点太高了。 还有说书人的煽风点火,故事开始变得离奇起来。 版本一:仙长路过石头镇,恰巧遇上了大妖,大战了三天三夜,这一战让天地变色,日月同辉,无数生灵被波及,最后仙长一剑斩下了大妖的头颅。 版本二:和版本一差不多,但结局是仙长与大妖同归于尽了。 版本三:仙长为追踪多年前的爱人来到石头镇,恰巧遇上大妖作祟,后来调查中发现爱人已被大妖所害,杀死大妖之后,仙长选择了殉情。 版本四就有点离谱了,和版本三一样,有爱人的设定,但爱人变成了那头大妖。 版本四如下:仙长为追踪多年前的爱人来到石头镇,恰巧遇上大妖作祟,后来调查中发现爱人就是那头大妖,心中惊讶之余,但也下定了决心,在经过一番苦战后,仙长杀死了大妖,最后选择了殉情。 版本五和版本四差不多,不过最后的结局是仙长和大妖没羞没臊的过上了归隐的幸福生活。 故事版本众多,甚至还衍生出了一系列的侦探、家庭、以及各种黑深残的故事。 而这些的发生,仅仅是在江飞灭了大妖后的五天时间里。 事件的热点太高,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书籍在市面上。https:ЪiqikuΠet 【白狐传】、【斩妖笔记】、【最后一个猎妖人】、【关于我和大妖之间的秘密】、【吾家仙长】、【仙长,不可以】 奇怪的书名越来越多…… 配合着县令遣人建造的雕像,所有人都开始对仙长和大妖的故事深信不疑。 虽然版本众多,但无一例外,所有故事都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江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能成为同人系列的男主角…… 幸亏他有提前吩咐县令,不要暴露他的真名,不然麻烦就大了。 酒馆内,一名说书人舞动着折扇,配合着各种动作,为口中的故事增添上几分色彩。 “话接上回,且说仙长一剑逼退众多武者,护在狐妖身前,众人大惊,可仙长的修为通天彻地,岂是他们能比的,只见仙长神情地对着狐妖说,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酒馆内,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他们都在看着说书人,仿佛间,他们看到了仙长和狐妖最后殉情那凄美的一幕…… “好感人……”一名年轻人抹去眼角的泪水,“仙长明知道和狐妖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可仙长还是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 “是啊……”另一名年轻人也跟着感叹道,“这般深沉的爱,为什么那些人要阻拦仙长和狐妖呢?” “你懂个屁!”一名少女拭去泪珠,道,“人和妖怪是没有好下场的,可怜了我的仙长……” 江飞坐在一角落,默默地喝着茶,本来也没打算掺和的,可听到少女这般说法…… 他还是忍不住了,道:“其实仙长和那狐妖根本就没有……” 话还没说完,立刻被少女给打断了。 “你懂个屁!你懂个屁的仙长!你又不在现场,你怎么知道仙长和狐妖发生了什么?” 江飞:“………” 第14章 在修仙世界里,跳崖=进修 江飞跑了,离开了石头镇。 他感觉自己再不离开的话,可能精神方面都要受到污染了。 那些男人之间流传的故事也还好,但那些姑娘家说的…… 江飞只能说:过分了。 好好一个灭妖的好人好事,怎么就变成了两个男性之间的爱恨纠缠呢? 如果再继续待在石头镇,别说耳朵,连整个人都要坏掉了。筆趣庫 下山的第二个月,江飞经过了一个山谷。 陷仙地。 陷仙地在燕国的国境中很有名气,传说远古时候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无数仙人陨落在此。 陷仙地在一个山谷中,在两座大山之间有一道是深不可见的裂缝。 这道裂缝宽近百丈,深不可测,那些大战死去的仙人据说都在这底下。 没有通往裂缝底下的路,也没有人知道底下有什么。 不少人掉下去过,但成功回来的却少之又少。 但成功回来的人,都成就了一方大能。 有一位名为百里居士的修行者就是出自陷仙地。 百里居士当年只是一名天赋平平的后天武者,被仇家追杀到陷仙地后,被逼无奈跳下了深渊。 没有人知道百里居士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百里居士回来之后,已经成为了一名筑基期修士。 像百里居士的例子还有不少,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燕国最盛名的奇遇地。 跳下深渊,说不定能捡到什么仙人留下来的功法。 就这样,陷仙地的名气越来越高,很多突破无望的修行者都会来这里碰一碰运气。 江飞觉得这很扯淡。 跳个崖,整得跟去大学深造一样。 他站在悬崖边上,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 心中否定的想法越加强烈。 开玩笑,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只有傻子才会跳。 刚才这么想着,江飞余光一撇,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有人在爬上来?? 定睛一看,江飞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的确有人在悬崖峭壁上慢慢往上爬! 那是一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人,浑身上下全是被岩石刮破的伤口,可这些都没能阻止那男人向上爬的决心。 江飞看到了中年男人眼中的坚毅,还有对方身上那近乎原始人般的打扮。 说不定……这家伙还真是从底下爬上来的…… 陷仙地似乎有一种规则的压制,从进了这片区域开始,无论再强大的修士也无法御剑飞行。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灵气很充足,却无法御剑。 说不定这深渊底下真的藏有大秘密! 江飞一路往上跑,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大概一个时辰后,那个男人就能爬上崖顶了。 没有杀人夺宝的想法,他只是想问问这底下到底有什么,是不是真的存在仙人的遗物。 江飞有些纠结,毕竟他的天赋不好,修为增进得实在是太慢了。 他也想捡个外挂来着…… 预估好中年男人会登顶的位置,江飞一路顺着定位跑。 然后他遇到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仙风道骨,须发皆白,一副高人气派的模样。 旁边跪着许多人,哭着喊着的都有。 “天命如此,无须多言了,老夫心意已决!”老者双手负后,仰望天空,傲然道。 “老祖宗!”一男子哭着苦苦哀求,“您还有一年寿元啊!如果肖家没了您坐镇,那我们怎么办啊?” “是啊!老祖宗!”一少年也在抹眼泪,“您说过要教我修行的,就算一年也罢,再让我孝敬孝敬您老人家吧!”https:ЪiqikuΠet 各种亲情牌打得啪啪直响。 看到这里,江飞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敢情是老头子寿元快尽了,想到陷仙地碰碰运气,捡个尿壶老爷爷什么的,可子孙又不舍得失去一个靠山…… 所以就有了眼前的这么一出。 江飞能察觉到对方体内那精纯的灵气,但生机却异常的微弱。 一名强大的炼气期修士! 老者也看到了江飞,并对他点头示意。 人就是这样,不到最后关头都不打算拼一拼,而且还用投机取巧的法子。 修为低的修士也无法阻止生机的流逝。 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最后只会化作一抹黄土。 江飞也对着那老者点了点头。 能见证一名修士的最后一刻,这趟陷仙地之旅也算没白来。 此时,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者身上。 老者对着众人一拱手,道:“今日我肖岩将跃下这陷仙地,还望诸位见证,若有先天武者以上修为的肯加入我肖家,肖家必以客卿之礼相待!倘若老夫能安然归来,必另有重谢!” 可这些吃瓜群众不是来听老者瞎比比的,也不是来加入肖家的,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跳啊!快跳啊!” “还跳不跳啊?我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叽叽歪歪那么久,跳就跳,哪来那么多话?” 如果不是老者是一名炼气期修士,恐怕那些人已经冲上来把老者给推下去了…… 群众的起哄加剧了老者的决心,他忽视了家族后辈们的哀求,昂首挺胸站到悬崖边上。 仅此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无数人的见证下,老者后退了。 一大堆嘘声传来,里面尽是鄙夷的叹息。 “搞了那么久,还是没跳。” “浪费我时间,回家吃饭去了。” 但他们都低估了老者的决心! 只见老者连退数步,然后就是一个助跑! 在即将跑到崖边的时候,老者高高跃起,旋转三百六十度空中翻腾两周半,以一个完美的跳水姿势,一头扎进了深渊。 江飞没有跟着起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等! 那个位置! 在那道无法看到底的深渊中,回荡着两个惨叫声…… 江飞:“………” “好家伙,真跳啊?” “有人登记了没?” “我记了,这十年来是第两千九百三十一个跳的了,但回来的就两个……” “我记得五十年来,上来的人总共就四个吧?” “把握有点低啊,算了,我还是再试试冲一下先天武者,不行再说。” “我也观望一下先,过两年突破不了再跳。” 一听到这么低的成功率,江飞最后的一点小心思也没有了。https:ЪiqikuΠet 看来前世那些爽文里面的故事还有待考证哇。 —— 陷仙地,深渊之底。 老者悠悠转醒,他撑起身体,看着这陌生的环境。 喃喃道:“我还活着?陷仙地……我来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 豪言壮语刚刚落音,一道身影扑向了老者。 雨点般的拳头疯狂往老者脸上招呼,一点也不尊老。 “敲你玛!老子爬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快出去了!你跳哪里不行?非要跳老子头顶??” 第15章 原来爽文里面的剧情真的会发生 江飞知道自己不是爽文男主,可不管是谁,都有个爽文男主的梦。 下山的第三个月,他在森林中遇到了一伙山贼。 山贼人很多,其中不乏有不少好手,被江飞撞破了好事,他们想灭口。 野生的山贼出现了! 江飞被包围了! 山贼使用了快刀! 江飞大意了,他没有闪。 江飞倒下了。 他又站起来了。 江飞使用了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命中了山贼…… 效果拔群! 江飞反杀了! 江飞赢得了胜利! 怀着慈悲之心,他超度了这几十个山贼,并一把火将山贼们给火化掉。 他还救了很多被山贼抓来的村民。 很多村民表达了以身相许的想法,其中还有不少男人,但江飞都一一将其拒绝了。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搜刮环节。 除了金银珠宝外,江飞还从山洞里找到了一颗蛋。 很大的一颗蛋,大概有这么大。(比划,懂了没?) 直觉告诉他,这颗蛋里面孕育着一头神兽,只要孵化出来,就会认他为主,还会辅助他修炼。 然后神兽还会化身为一个强壮的大汉,保护他,呵护他。 光是这样想想,安全感都是满满的。 江飞坚信着。 一连数日,他对这颗蛋悉心照顾,甚至还不惜一切,亲自上阵坐上去进行人工孵化,为的就是给这颗蛋一个父爱如山的感觉。 捡到蛋的第七日,蛋壳上面出现了裂纹。 第八日,裂纹越来越多了。 第九日,裂纹更多了。 第十日,裂纹覆盖了整块蛋壳,可里面的东西就是没有出来。 第十二日,江飞的蛋碎了。 蛋里面蹦出来了一个四不像的玩意,面目狰狞,极端丑陋,根本就没法拿出去见人的妖兽。 江飞久久无言,愣在原地看着这坨玩意。 可能爽文里面的剧情真的和他无缘。 痛!真的太痛了! 当天晚上,他饱含着热泪,硬是把锅里的妖兽肉给吃了个精光。 吃好喝好,江飞重新踏上了旅途。Ъiqikunět 下山的第五个月,江飞来到了一个叫璞玉镇的地方。 刚好到璞玉镇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进城的时间,夜晚时分,城门已经被早早吊起。 江飞没办法,只能在镇外的林子里逗留一晚。 夜里,厮杀声和叫喊声乱作一团。 “人可以走!灵玉留下!” “休想!老夫突破就全靠这灵玉了!有本事你就过来拿!废话那么多!” “老家伙冥顽不灵!给我上!” 兵器的碰撞声持续了好一会。 伴随着最后几声不甘的叫骂声后,打斗终于落幕了。 江飞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树桩上,盯着眼前的火堆,安心做他的宵夜。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听就是黑吃黑的套路,他也没那个心情去管。 但他没想找麻烦,麻烦却找上了他。 一个女子从林子里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而她来的那个方向,就是适才传出打斗声的那个地方。 女子的身上有不少伤口,浑身血淋淋的,但都不足以致命,只是些外伤罢了。 看见江飞这个大活人,女子先是忧心忡忡,然后变得很是欣喜。 江飞没有和女子说话,摆出一副你高攀不起的模样。 女子也自觉无趣,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给自己上药。 火堆里的烧鸡散发着异样的香味,馋得那女子不断翻动咽喉。 江飞给了女子两个鸡爪。 可能这个世间都没什么好吃的,加上江飞又做得特别好吃,又或许是这女子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https:ЪiqikuΠet 女子表达出以身相许的主意。 江飞拒绝了。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那么大的蛤蟆随街跳。 那些爽文里面的剧情,当不得真的。 但深山老林,孤男寡女的,不发生点什么还真说不过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女子握着刀,悄然来到江飞身旁。 可惜江某人早有准备,那只烧鸡被他下了药。 女子的脸上尽是惊慌失措,可身体却起不了一丝气力,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看着不断靠近的江飞,女子害怕了。 “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啊!!” 经过审问,女子供出了她的身份,说是什么魔门的一个圣女,来这里是想抢一块灵玉送给自己师傅庆生的。 刚好她看出了江飞的不凡,想要把他炼成战斗傀儡。 又是魔门圣女遍地走的剧情,女子的话,江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反诈app的信息早已刻画在脑子里。 归根到底,还是馋他的身子…… 第二天早上,一座无名新坟出现在林子里。 江飞离开了林子,一个人离开的,手里还拿着一块灵玉。 在尘世间历练,不止是修为重要,心境上的提升也不能忽视。 他来到璞玉镇,想给新收获的那块灵玉给估个价。 璞玉镇的玉石市场上,无数人都聚在一块起哄。 所有人都在看着一块即将被切开的巨石。 “哇!灵玉!居然是灵玉!” “又一个出货的,真不爽!” “成色一般般,不算什么,我当年可是开了一块上品的灵玉!”一名乞丐不屑地说道。 有人好奇问道:“都开上品灵玉了,那你怎么穿这样?” 乞丐支支吾吾地回道:“后面又开了几块……” 江飞站在人堆里,看着对方那块温润的灵玉,手里抓着荷包,跃跃欲试。 灵玉在玉髓没见光之前,是没办法看出来的,只能凭着经验去挑选。 一块上等的灵玉,对修士来说,可以加快灵气的吸纳速度,还能让灵气变得更加精纯。 就算是普通人佩戴,也可以达到一个少病,滋养气血的作用。 璞玉镇周边有一个很大的灵玉矿脉,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石头运进城里,这里的赌石客从来就没有少过,走了一批又来一批。 这里诞生了无数个富户,也摧毁过无数个家庭。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璞玉镇这里,家家户户几乎都和玉石脱不开干系。 璞玉镇每年的税赋是一笔天文数字,燕国的皇帝对这里也极其重视。 除了璞玉镇的太守外,还驻扎着一名筑基期的修士。 筑基期在燕国并不多见,甚至整个俗界的北荒州来说,也是极为强悍的存在。 北荒州受天道庇护,金丹期往上的修士在此难以发挥实力,甚至各方面能力也会被压制。 但代价就是灵气没有其余州那么充足。 在江飞眼里,这和对新手村的一种保护没什么区别。 如果升到金丹期之后,还想晋升的话,最好就别留在北荒州了。ъiqiku 师尊曾经说过,那些大能者想过来会非常麻烦,有诸多制约,但他们也不怎么愿意过来,毕竟来到北荒州翻车就麻烦了。 某种意义上,这里很安全。 所以璞玉镇有一名筑基期修士坐镇,捣乱的人基本上是起不了什么风浪的。 金丹不出,筑基就是山大王。 但筑基不出,炼气也是大王。 所以,江飞=大王。 第16章 被黑了 经过石头镇斩妖和剿灭山贼这两个事件,江飞手里已经有不少钱了。 他也想搏一搏,开几块灵玉出来玩玩。 保险起见,江飞还是决定先观望一下。 又是一块大石头被搬了过来,买主在旁边紧张得满头是汗。 从石头的断口来看,依稀可以看出内里的水色,但真正是怎样,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必须切开之后,才能知道里面灵玉的质量。 在璞玉镇有这么一句话:“神仙难断寸玉”,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一名肌肉壮硕的男子正在磨刀,从气息可以察觉到,这名肌肉男是名先天武者。 不是先天武者的话,也没那个力气去劈一天的石头。 当毛料被切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绿色! “发啦!”买主激动得浑身抽搐,脸色憋得通红,嘴唇不停地哆嗦。 嘘声一片—— 比起出货,大家更喜欢看买主哭得要死要活。 一刀穷,一刀富。 说的是开灵玉的凶险。一刀下去可能切出帝王灵玉,从而走上人生巅峰,也有可能切出废料,搞得倾家荡产。 江飞看着那块刚刚见光的灵玉,体积很大,但里面的灵玉质量并不高,远没有他手里的好。 摸了摸手里的灵玉,这是那个魔门圣女送给他的,灵玉的吸纳精纯度很高,但没有准确的对比,江飞也不知道这算好还是坏。 现在手头上还有将近三百多两的银票,如果能开上一颗和手里边差不多的,那就可以送一块给师尊了。 江飞开始在市场上瞎晃,寻找合眼缘的毛料。 他能感觉到,有很多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是因为生面孔的原因吗? 在市场走了差不多一圈,江飞什么也没看出来,连他这个炼气期都看不透那些灵玉,更别提那些普通人了。 忽然,江飞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兄弟,是要找玉料吗?” 江飞转头一看,一个满嘴黑牙的大个子就站在身后。 “你有?” “咱这有,而且还是翠料。”黑牙大个子的眼珠子转了转,“就是不知道兄弟银两够不够。”httpδ:Ъiqikunēt 江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道:“拿出来看看。” “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说话。” 黑牙带着江飞离开了市场的中心,来到一角落就往巷子里转。 转了好一会,两人来到一个隐秘的房子里。 掀开布帘,走进屋内,就算大白天的有阳光,这屋里头也点上了蜡烛。 屋内有八个人,个个长得牛高马大,体型壮硕。 一看到江飞,一个个顿时嘻嘻笑起来。 “各位是打算宰我一顿吗?”江飞看了一眼黑牙和那八个人。 明明身上背着流水剑,看上去很吓人的好不好,这样都吼不住人? 黑牙嘻嘻笑着,“公子说哪里话,咱们这是正当买卖,愿买愿卖,说了有翠料就有翠料,不骗人的。”Ъiqikunět “好吧。”江飞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拿出来看看。” 那些大汉们看着这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嘴角笑得都快到耳根去了。 在璞玉镇,背着剑壮胆摆架子的人他们见过不少,可到头来,还不是乖乖吃瘪,认倒霉给钱。 而且这里是璞玉镇,是讲王法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怨不得谁。 出了门,那只能怪自己眼力劲不够好了。 很快,五块玉料放到江飞面前。 每一块都有巴掌大,而且上面都有断口,可以看到内里的水色,基本上都带着绿光。 石头不骗人,只有人骗人。 江飞就算不懂,也一眼都看得出这些石块是什么货色。 只有外面那一点水色,里头很有可能就是石料,没有灵玉的可能性很大。 一句话总结完毕,这五块都是渣渣。 “太差了,换一批。” 江飞一眼看完,给出了回答。 “这可是好料啊!公子,您可能不懂,正所谓狗屎地里出高绿,您看这块,一看就是能出货的好料,还有这块,宁买一线,不买一片,这可都是好料啊!” 黑牙不断展示着那几块翠料,在他的口中,垃圾都被形容成了珍宝。 “换一批。”江飞瞥了黑牙一眼。 “没有了。”黑牙放下了石料,“就这些。” “那算了,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江飞这话刚说出口,门就被关了,那八个大汉瞬间形成人墙,挡住了出口。 “公子,咱这翠料你看也看过了,咱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想诚心做个买卖,你看要不都收了?”黑牙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两,二十两怎么样?” 江飞叹了口气,“我要是不买呢?” “咱也不是强买强卖啊,但是公子……”黑牙忽然笑了起来,“这里头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还是听句劝吧。” 江飞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起黑牙来。 他把流水剑放到桌上,道:“是我长得不够凶吗?为什么你们觉得我好欺负呢?”https:ЪiqikuΠet 黑牙还没说话,里屋突然传出一个声音,“年轻人不要给脸不要脸,花点钱买个教训,我也不为难你。” 这浑厚的声音,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少许灵气。 里面不露脸的人,是个先天武者? 黑牙也跟着附和道:“公子,咱们老大都发话了,给了台阶就下吧,咱们也不要多,就二十两,又不是抢你,还有翠料给你呢。” “我没钱。”江飞摊摊手。 “别开玩笑了,公子,我看你穿得这么好……”黑牙突然不说话了,眼瞪得浑圆,紧盯着江飞手里把玩着的灵玉。 江飞手里的灵玉不是别的,正是那魔门圣女给他的那一块。 “没钱的话,可以用这一块顶账吗?” 那块上好的灵玉在江飞手里不断抛高抛低,黑牙和那八人看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可以!可以!”黑牙的声线因激动变得异常尖锐,“老大!快出来看!是帝王灵玉!” 一白发老者猛地从里屋冲了出来,当看到江飞手里的灵玉时,脸色激动得变成了猪肝色。 “帝王灵玉!有了这个…我说不定能突破炼气期……” 老者浑浊的双眼溢出了泪水,手已经伸向了江飞的灵玉,“给我,年轻人,把灵玉给我……” 流水剑铮然出鞘! 寒芒一闪,老者伸出的右手已经被钉在了桌面!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转变的一幕给整懵了。 无视着老者痛苦的叫声,江飞缓缓站了起来。 “你想买,我可以卖,但是你不能硬来,不然我会生气的。” 第17章 小光头 “不装了,我摊牌了。” 刹那间,剑光现。 破旧的房子里哀嚎一片,那名老者,那八个大汉,还有那个满口黑牙的大个子,全都抱着自己的右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右臂还在,只是上面多了一道伤口,深可见骨的伤口。 江飞已经留手了,不然这些人最起码也得掉点零件出来。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也就眨个眼的功夫,这十个人都整整齐齐叫起了爷爷,江飞瞬间多了十个孙子。 “看你们这样,坑了不少人吧?”江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伙人。Ъiqikunět “没有!我们才合起伙没多久!最多就赚点银两,我们也没有伤过人!”黑牙不断地磕着头,额头上鲜红一片。 江飞的目光在这十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那先天武者境的老者身上。 “你这老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欺负你,再抗我一剑,这事就算过去了。” 老者一听,双脚都在不听使唤的抖,他想挡,也想避开…… 可那把剑真的…太快了…… 眼一眨,那白刃都快到脖子上了…… 就在老者以为自己即将身首异处之际,耳边一个金戈交击的响声差点把他震晕过去。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到此为止吧。” 一柄铁禅杖抵住了流水剑。 剑停了,未能再进半分。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大光头,铮亮铮亮的,还特么反光。 江飞看着突然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野和尚,骂道:“死菩萨!看剑!” 剑光再现! 锵—— 这一击再度被眼前的大和尚给拦了下来。 不过从对方的呼吸和动作的细节可以看出,这和尚的修为并没有在江飞之上,但也不比他弱多少。 “炼气期?”江飞把大和尚打量了一下,问道。 “施主不也是炼气期吗?”和尚笑道。 和尚笑是笑了,可这笑容多少有些牵强。 那两剑下来,可是震得他虎口发疼,差点连禅杖都握不住。 那老者见出现了救星,赶紧抓住和尚的腿不放,大叫着:“法师救我!这人想杀我!” “呸!”和尚也不是敲经念佛的主,一大口老痰直接给老者敷了个面膜,“你这厮不是什么好鸟!看打!”说完,没等江飞出手,和尚已经给老者来了一记狠的。 用那不知多重的禅杖当头一棒,砸得老者满脸鲜血。 这老头也不经打,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飞有些拿不准了。 这和尚一套一套的,先是跳反,又来了个弃暗投明,整得江飞都不会了。 “和尚,你这是?” “阿弥陀佛,施主,记不得我了?”和尚一脚踹开老者,对着江飞笑起来。 “你…你……” 努力从脑子里翻找,可根本没有关于这个大和尚的记忆。 江飞记得这些年没有去过寺庙,又怎么会认识和尚呢? 有时候活得太久也是一个错误。 脑子不够用,很多东西想不起来了。 “小僧法号玄真,江施主,可是记得了?” “玄真…玄真……你是当年那个小光头?” “小光头…罢了……二十多年未见,没想到江施主依然容貌不变,我早该想到你是一名修士的。” “算是吧。”江飞哈哈着糊弄了过去。ъiqiku 两人叙起旧来就没完没了,剩下旁边那些大汉根本不敢插话,只能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温顺得像只小猫咪一样听候发落。 玄真和尚可能真的变成了死菩萨,但也没全变。 他严厉批评了江飞的恶劣行为,并指出了江飞的错误之处,同时,和尚也表明这些人作恶多端,天理难容。 接着,和尚用禅杖把这些人剩下的左臂又来上了一记后,才把这些家伙尽数押送给官府。 就这样,江飞的风头全被抢光了,他本来还想借机扩充一下自己的小金库的。 酒楼,二楼雅座,桌上满是酒肉,香气四溢,色香味俱全。 江飞和玄真和尚正大吃特吃。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不是说和尚不吃肉的吗?” “我被寺庙赶出来了,还俗了,算不得和尚了。” 和尚的嘴塞得满满的,然后猛灌了一口酒,硬是把肉给咽了下去。 江飞比划着道:“我记得你以前才那么点高,没想到都长那么大了。” 和尚满脸黑线,顶了回去:“小僧当年虽然年纪尚小,但也不至于那么矮。” 人活得久了,话真的会变多的,尤其是遇到多年以前的老朋友。 年龄代沟已经没有了,当年那个小和尚三十多岁了,已经是个大和尚了。 而江飞还是那样,外表一点也没变,衰老在他身上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故人相聚,两人的关系在慢慢升温,是友情的那方面关系。 玄真和尚讲起了这些年的故事。 当年离开江高镇之后,小和尚一直跟着师父四处降妖除魔,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在小和尚二十岁的那一年,他的师父失手了,师徒两人低估了一头大妖的实力,大和尚被重伤,大妖也逃了。 大和尚自知时日无多,他把衣钵传给了小和尚,还没来得及回到寺庙,大和尚就死了。 可寺里的长老们并没有给大和尚报仇的意思,玄真一气之下,还了俗,下了山。 玄真其实已经不小了,这些年陪师父云游四海,双脚不知走过了多少个地方,他不断打探消息,为的就是找到打伤他师父的大妖,报仇雪恨。 玄真在二十七岁已经踏入了炼气期,现在是炼气期二层的境界。筆趣庫 可这样的修为,就算找到了那头大妖,他什么也干不了。 当年筑基二层的师父都死在对方手上,玄真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复仇的希望。 “我佛法不深,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这仇肯定是要报的。”和尚仰头灌了一口酒,“这辈子就剩这么点念想了,除了报仇,我也不知道干点什么了……” 在江飞的记忆中,他记得玄真的师父,那个大和尚,像个怒目金刚一样的凶相,一看就不知道是好惹的货色。 这样的人也死了,那大妖得有多强? “小光头。” “嗯?” “我帮你吧。” “哈?”和尚的嘴还塞得鼓鼓的,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江飞,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奇事。 “我说我帮你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和尚笑得差点噎住,“那可是连筑基期都打不过的大妖!” 江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小光头。 可能是岁月真的太漫长了,他不想人生再这么无聊下去了。 刹那间,江飞感觉自己抓住了未来。 是啊,只是想不那么无聊而已。 江飞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小光头还是笑着,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第18章 比武招亲 和尚来璞玉镇已经有好些时间了,他告诉江飞,他之所以来这里,是想找到驻守在这里的那名筑基期修士。 和尚问道:“你听过百里居士的名字吗?” 江飞点点头表示知道。 作为陷仙地那为数不多活着回来的人之一,百里居士的实力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名气却是实打实的。 有手有脚,从那大凶之地没落下半点零件,百里居士也算是陷仙地百年来第一人了。 “百里居士可是从陷仙地活着回来的,兴许是得了些奇遇,我听说他已经活了两百多个年头了,也有可能已经到金丹期了。” “那个百里居士就是驻守在璞玉镇的修士?” 和尚郑重地回道:“对,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人,见多识广,说不定他知道杀死我师父的那头大妖在哪。” “要去找他吗?”江飞看向城池的中心方向。 一座高耸的建筑伫立在那里,朱红色的建筑物,尤为显眼。 据说是太守专门为百里居士建造的府邸。 “我已经打听过了,百里居士五年前去了陷仙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段时间应该也回来了……” 和尚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等了快两年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陷仙地那边我也去看过了。” “那还要等吗?”江飞给小光头的碗倒满酒。 “我不知道。”和尚苦笑起来,“我已经等了两年了,如果还是找不到人,那我这两年可算是白费了。”httpδ:Ъiqikunēt 和尚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脸上但凡有些表情,皱纹会越加明显。 炼气期的修士如果没什么大奇遇,最多也就一百多年的寿命。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是不会等人的,即便是和尚是个修士,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但越到后面,也会开始慢慢衰老的。 “江施主,不瞒你说,我感觉我的天赋也快到头了……” 江飞有些错愕地看着小光头,他不明白,一个正值壮年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才三十岁多点,还有机会的。” 和尚唏嘘地说道:“没了,或许炼气五重、六重不是问题,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料,我这辈子恐怕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了。”ъiqiku 酒可以壮胆,可以把平时不敢说的话说出来,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和尚说他也不知道。 可能和尚还俗得早了,他真的不懂什么佛法因果,天生就不是吃斋饭的主,总是念叨着酒肉。 和尚说自己不是和尚了,但那袈裟、佛珠,和禅杖从不离手。 有人遇到困难,他又去给人家帮忙,说着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个时候和尚又说自己还是半个和尚,半只脚还在佛门里头没有迈出来。 江飞和小光头在璞玉镇呆了一个月,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的,说着过往的趣事。 但人生无趣的日子比有趣的多了去了,他们很快就没有话题可说了。 璞玉镇少了百里居士的坐镇,宵小之辈越来越多了。 很多开灵玉的商人,今天刚开了块品质稍好的灵玉,当晚就被人灭了口,抢了宝物。 太守急得直跺脚,他加强了璞玉镇的巡逻和城防。 但什么用都没有。 能干出那些事的人,根本不会把那些捕快和士兵放在眼里。 没有一个实力高强的人在,根本压不住璞玉镇这场子。 可筑基期的修士并不是什么水鱼,要么醉心修炼,要么已经成为一方大佬,哪里还会跑到一个小镇上当打手。 璞玉镇能给的资源很有限,灵玉固然重要,但丹药、炼器、各种提升实力的材料都不够。 更何况,这份差事可不是什么轻松活。 功名利禄,这些已经不是修士所追求的了。 和尚告诉江飞,璞玉镇这百年来,守城人已经换了三个了,每一个的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没有百里居士震慑,据说连魔门的圣女都来分一杯羹。 前段日子太守府就丢失了一块帝王级的灵玉。 听到这里,江飞眼望清风明月,心中不染杂尘,默不作声,悄悄把腰间别着的灵玉塞了回去。 日子越来越不太平了,每天早上起来,江飞都会听到不少消息。 说哪里的商人又被劫了,哪家的灵玉又不见了。 每天都是这样的消息,只是苦主每日不同罢了。 又过了一段日子,百里居士还是没回来。 和尚平日里都在敲经念佛,江飞也只能念乘法口诀解闷。 又过了一段日子,这一天,璞玉镇锣鼓声震天大响。 街上到处都是红当当的挂彩,好生热闹。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一点笑容,而这份笑容就来自他们手里的红包。 听人说,是璞玉镇的一个富户要给自己的千金找个好夫婿。 可能跟最近的乱象有关,富户找女婿就找女婿了,居然还整了出比武招亲。 还放出狠话来,大意就是赢得比武者,可以得到白银千两,被小女相中的给得更多,嫁妆还一大堆什么的。httpδ:Ъiqikunēt 消息一放出,璞玉镇周边的好手都来了,凑热闹是一回事。 万一真的被那富家千金相中了,那下半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无论是在哪里,被富婆包养,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 如果拒绝了,那就说明富婆还不够富,还不足以打动你的良心。 江飞和小光头也去了,可人实在是太多了,擂台底下人挤人,来得晚的只能远远的看着。 就连房顶上都爬上去了不少人。 没有办法,江飞只能花钱到旁边酒楼包了个靠窗的雅座。 先观望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高人扮猪吃老虎的话,江飞不介意赢下这场比武。 然后拿钱跑路。 毕竟这段日子入不敷出,江飞存的那二百多两都花了好一些了。 而且小光头也没点存款,吃着他的,用着他的,关键态度还不是特别好…… 擂台周边已经有好些人在摩拳擦掌了,看样子是誓要抱得美人归了。 其中有好几个人的气息悠长,步法轻盈沉稳,江飞知道那是什么境界,因为他太熟悉了。 那些人都是已经无限接近炼气期的先天武者巅峰大圆满境! 小小的璞玉镇,竟然有如此之多的奇人? 为人还是为利? 那个富户的千金到底有多漂亮? 第19章 高手如云 江飞戳了戳和尚,道:“小光头,给你找个媳妇要不要?” “小僧虽然还了俗,但半只脚还在佛门,出家人不能成婚的。”和尚说着,又闭上眼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你盯着那些女施主看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出家人了?”https:ЪiqikuΠet “江施主莫要说空话。”和尚脸色一正,“小僧可是读佛经的。” “我还是看春秋的呢。” 两人正吵着嘴,楼下忽然传来一连片的喝彩声。 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人上擂了。 一个瘦脸男子高高一跃,身体竟然像鸟禽一样滑翔过去,足音轻柔,由此可见,此等身法绝非闲人。 瘦脸男子那双手更是异于常人,手指修长,指关节粗壮无比,结合起尖锐的指甲,双手宛如鹰爪般锐利。 江飞脸色凝重,一言道出了瘦脸男子的境界:“后天武者巅峰大圆满……” “什么巅峰大圆满?”和尚诧异的眼神看了过来,“就一后天武者,哪来什么大圆满的说法?” “你不懂。”江飞深沉地回道。 忽地,喝彩声再次涌入耳中。 又一名大汉跳上了擂台,这名大汉的声势可就足了,就这么简单一跳,像泰山压顶般,整个擂台都在随之而震动! 又一个后天武者巅峰大圆满! 擂台上方的主位坐着一名长须老者,应该就是举办招亲的富户。 这富户似乎也不简单,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像是看出了这两名参赛者的实力,眉头有些阴郁和不满。 后天武者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以一当百的高人,可在无敌的炼气期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抗揍的普通人罢了。 “开擂第一场!由鹰爪门的叶师傅,对勇春拳的张师傅!” “比赛开始!” 锣声一响,两名武者的战斗一触即发,下方立刻开始起哄。 “打啊!怎么还不打啊?” “叶师傅!切他中路!” “张师傅,切他下盘!他走路轻飘飘,肯定是腿脚有问题!”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 众目睽睽之下,打擂双方的心理能力也必须有一定的要求,毕竟出丑的话,就没法在璞玉镇这边混了。 瘦脸的叶师傅率先出击! 只见他长啸一声,整个人一个侧翻加走位,已经闪到了张师傅的边上! 上来就是一招镰刀扫地! 张师傅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当即扎稳马步,以硬碰硬,抵住了这一招! 趁叶师傅身形不稳,张师傅大手往前一捞,来了一招猴子捞月。ъiqiku 可这个好机会没把握住,他直接捞了个空,而叶师傅早已两个筋斗翻出了好一段距离。 叶师傅架势不变,道:“不愧是勇春拳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能遇上你这样的高手,这璞玉镇算是来对了!” 张师傅拱手回道:“鹰爪门的身法不愧是一绝,接下来张某可要动真格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又是一堆恭维加吹嘘,衬托对手的同时,也在显摆自己的名气。 一套互捧下来,吼得底下的人一愣一愣的。 赤手空拳的打斗,加上拳拳到肉的效果,不得不说,很有观赏性。 至少江飞就看得很爽。 不过打就打,这两老小子还边打边喊招式名,这就有点奇怪了…… “吃我一招猩猩折枝!” “看招!马尾拍苍蝇!” “再看我这招!树懒蹬腿!” “巨斧砍大树!” “死吧!猛虎爬山!猛虎再爬山!猛虎硬爬山!” 接下来,招式名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甚至盖过了观众的嘘声和叫好声。 什么熊掌出击、蛇形刁手、骡子飞腿都出来了。 拳脚无眼,上了擂台,在没分出胜负之前是不会停的。 打斗逐渐呈现白热化阶段,就在这时,张师傅一时大意,被叶师傅用手打了一巴掌。 打人不打脸,本就是无心之失,但打斗双方都已经被热血冲昏了头脑。 正所谓匹夫一怒,无能狂怒,张师傅的怒气条瞬间爆满!他开始无视叶师傅的攻击,顶上去就是一招狒狒挠头! 一力降十会! 最后张师傅以一招黑虎掏心结果了叶师傅,赢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张师傅最后淹没在人群的掌声中。 挑战者登记姓名的时候,有特定的武师会进行简单的测试,那些只会两三下庄稼把式的,连浑水摸鱼的机会也没有。 加上此次比武用的是晋级淘汰制,报名的名额有限,而且每一轮下来都会淘汰大半人,直到出现冠军为止。 很多人说富户家底殷实,但没有一个高手坐镇,所以不得已才能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 能上擂台的基本都有两下子,可比试出现伤亡在所难免,这才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两名后天武者含笑九泉了。 剩下四名挑战者都是先天武者的水准,甚至有一名已经接近了炼气期。httpδ:Ъiqikunēt 江飞在酒楼上看得手痒痒,和尚对他说:“要不下去试试?不娶亲,拿个彩头也好。” 江飞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再观望一下:“先看看。” 江飞虽然没有找老婆的打算,但他能感觉到,人群里面还隐藏着好几道强大的气息。 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最起码也是炼气期的水准。 贸然行动,只会被打脸。 两场比试过后,擂台上只剩下两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位其中一人就是本次比武的胜者了。 两位都是先天武者巅峰的境界,实力毋容置疑,不过…… 外表上稍微那个了一点。 一个没有眼睛,是个独眼大汉。 一个没有耳朵,是个矮小的老头。 江飞估计,就算两位无论是谁胜出,恐怕都难以获得那位富家大小姐的青睐。 主位上的富户脸色很不好,恐怕这个即将到来的结局并不是他想要的。 要想在璞玉镇站稳跟脚,没有炼气期强者是不行的。 先天武者,是可以用钱收买到的。 锣声再起,擂台上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这一次比试的是兵器,比赤手空拳惊险得多。 台下的观众更是一直“哇哇哇”的惊叹不停。 最后,没有出乎江飞的意料,那位没有耳朵的矮老头获得了胜利。 矮老头的脊梁挺得笔直,他环视了一圈台下众人,脸带不屑地高喝起来: “还有谁!!” 第20章 溜了溜了 “还有谁!!” 声音中还掺和着浑厚的内气,震得人耳朵发麻。 台下的声音逐渐少了起来,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敢在这时对矮老头的外表点头论足。 那富户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吆喝起来:“还有没有哪位侠士出来挑战?胜者可有白银千两!” 无可否认,金钱的力量很大,可矮老头的实力摆在那,有没有命拿还是一回事。 底下的人大眼瞪小眼,蠢蠢欲动,可就是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忽地,白影一闪而过,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擂台上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江飞出手了! 炼气期那澎湃的气势展露无遗!压得那矮老头直不起腰! 对于先天武者而言,炼气期就是无敌般的存在! 并不是谁都有越级挑战的实力,江飞这些年也就听过大师兄有过那离谱的战绩。 可大帝之资的天才不是随处可见的,江飞在炼气期一层已经数年,抛开提升慢、天赋差这两点因素,他的根基远比其余人要扎实。 多年苦修,已经让江飞触碰到了炼气期二层的门槛。 加上大师兄曾经教导的秘法,通过燃烧寿元这种大杀器秘法,他甚至能和炼气期四层的过上几招! 燃烧寿元,对只有百年多寿元的炼气期修士来说,是个得不偿失的一步棋。 就算是有大帝之资的大师兄,当年用的次数也极少。 可江飞不一样,他的寿元已经多到他自己都算不清了。 千年?万年?百万载?在江飞眼里都是一样的。httpδ:Ъiqikunēt 朴素至简的白衣,一柄长剑,再无其他。 可当江飞站到擂台的那时开始,从擂台下来的注意力已经尽数离开了矮老头,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名白衣剑士。 富户激动地站了起来:“炼气期?这是炼气期修士?” 旁边一名先天武者神色复杂地回道:“回老爷,此人有灵气护体,想必早已踏入炼气期多年……” 富户看了一眼先天武者,追问道:“比你如何?” 纵然心有不甘,但实力面前始终地低下高傲的头颅,先天武者叹道:“百倍于我。”“好!我定要此人做我的好女婿!来人!叫燕儿出来!” 江飞立于台上,剑未出鞘,但气势已经拉满,矮老头像犯了老寒腿一样,双脚抖个不停。 “是你自己走下去,还是我送你下去?” 江飞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够温和了,可矮老头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现在变得整个人都在抖了。httpδ:Ъiqikunēt “不劳烦少侠,我自己爬下去……” 矮老头的脚不听使唤了,但求生意志让他硬是趴在地上,和说的那般一样,他真的四肢着地爬了下去。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先天武者,被这白衣少年一句话,居然差点吓出尿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不修内气,看不出这少年有哪里厉害,可矮老头的表现已经足以告诉他们,这名少年到底有多强…… 可一招未出,就这样逼走了优胜者,的确难以服众。 一时间,质疑的声音开始从台下传来。 江飞很无奈,他只是想赚点钱而已,至于招亲的…… 比网恋风险还大。 江飞风头正盛之势,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子,你上来早,风头都被你抢光了,现在轮到我了吧?” 江飞扭头一看,一名体型魁梧的男子就在身后。 只见此人肌肉壮硕饱满,每一束肌肉都像雕刻出来似的沟壑分明,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江飞之所以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个男人上身没着半点衣物。 肌肉男手里也拿着一柄剑,和江飞的流水剑不同,这人使的是重剑,像一块木板般粗厚,未开锋,却有开刃的锋芒! 高手! 江飞对肌肉男的第一印象就是高手! 江飞曾经听大师兄说过,真正的剑道高手,往往都是剑不合鞘、心不容情、衣不蔽体。 大师兄的这个说法也是有一定根据的。 剑不合鞘,是为了整天处于战斗状态,即便遇到偷袭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心不容情,是杜绝了一切感情,对武道极限的追求! 衣不蔽体,即是不着衣甲,放弃防御,对进攻最高到极致! 这样的人,绝对是一个高手! 而且江飞对气息的敏锐远超普通修士,他能感觉到对方那汹涌的气血,还有灵气…… 炼气期四层! 这个肌肉男是炼气期四层! “怎么?看到我连动都不敢动了吗?”肌肉男大笑了几声,“现在下去还来得及,老子放你一马!” 并非退缩,江飞此刻的心里,只有……无穷的战意!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遇到过一个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 只有向强敌挑战,才能使自己更进一步! 越过炼气期二层这道大门的契机,就在此一战! 缓缓把手放到剑柄之上,江飞的身体微微压低,他的剑,他的身体,都已经准备好了。 “噢?居然不逃?”肌肉男的眼神带上了些许认可和赞许,“先说好了,老子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两人的手都在剑柄上,脚步逐渐放缓,彼此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小。 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算不懂武,他们也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让他们铭记终生。 重剑无锋,指天天崩,划地地裂,不拘泥于招式,一剑破万法,以力压人。 细剑无常,变化多端,游龙穿梭,不滞于物,骤如闪电。 在即将出手的那一刻,江飞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地面,似乎在震动! 余光一瞥,他看到了一个身着大红色嫁衣的女…壮士…… 此女身型比起眼前的肌肉男丝毫不让,头上盖着一块别致的大红绸缎,有红盖头的遮掩,看不到真实的容颜。 是不是美少女不知道,但一定是为美少女壮士…… 这比武招亲敢情是仙人跳哇…… 这家人哪里是找靠山,是在找冤大头啊! 原本已经出鞘到一半的流水剑立刻收了回去。https:ЪiqikuΠet 江飞对着肌肉男拱手一礼,道:“阁下修为通天,在下自知不是对手,我认输,告辞!” 说完,身法施展到了极限,江飞逃命一般离开了现场。 剩下肌肉男一个人愣在擂台上。 似乎察觉到了一道炙热的视线,肌肉男僵硬地侧过头,他看着那个比他还强壮的富家大小姐,嘴里蹦出两字: “卧槽!” 第21章 意义 在这场比武招亲中,谁也没有收获爱情,众多参赛者没有,那位富家千金也没有。 江飞跑了。 连夜跑的。 他带着和尚,收拾好包袱,当天晚上就离开了璞玉镇。 没办法,那位富家大小姐在满城搜刮他。 听说那位肌肉男跑得更快,当场就施展身法跑出了城,拦都拦不住那种。 就连其余参赛者也跑了。 以那位富家千金的存在,已经不是能用嫁妆翻倍能说得过去的了。 一夜之间,璞玉镇的修士和武者全都消失了。 “江施主,这是一段姻缘啊,怎么能说弃就弃啊!” “不,这是孽缘。”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跑才会后悔一辈子。” “那位女施主虽然壮实了些,但你参加了比武,那就得负责到底,怎能一走了之呢?” “纠正一下,那不是壮实,那叫壮士。”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呢?” “留在璞玉镇,那才叫吃一辈子苦。” 玄真和尚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江飞都笼罩在和尚的调侃中。 百里居士恐怕是等不来了,这么多年都没出现,怕是已经西去了。 陷仙地那地方,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想要获得点奇遇,能第一次活着回来已经算是不错了,那百里居士居然还敢闯第二次。 两人踏上了旅程。 和尚是为了帮师父复仇,而江飞则是一个陪同者。 江飞前世看过很多小说,很多主角都是为了复仇而踏上不归路,但他觉得和尚复仇的希望太渺茫了。 因为这方世界太大了,大到怎么走也走不完。 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头大妖,怕是痴人说梦。 路过许多乡村小镇,江飞见到了许多。 燕国没有和邻国发起战争,百姓的脸上是有笑容的。 秋收将至,家家户户都满是笑声。 田里的稻穗长得比小腿还高,每一束稻穗都是汗水换来的,和尚看到这里总是会说:“这是祥瑞啊,要是每年都这样,那就不 筆趣庫用死人了。” 江飞看着由金黄色稻穗形成的海浪,那些封存的记忆也被呼唤了出来。 他记得有一年,真的饿死了很多人,连树皮和草根都被吃光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真正的赤地千里。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两年,还是三年,江飞也没有细数,他只知道日子过得很平淡。 直到和尚告诉江飞,他们已经游历了四年之久。 在这四年时间里,两人剿灭了很多为祸人间的妖物,其中就有两头已经成了气候的大妖。 可四年过去了,和尚依旧没能找到复仇的线索。 不过经历了这些波折,他们也有了各自的收获。 江飞成功晋升到炼气二层,而和尚也到了炼气三层。 小金库也用光了,江飞不得已只能重拾起老本行,当起了一名江湖郎中。 一边给人看病,一边流浪。 江飞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可当他看到和尚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样的日子是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的。 游历的第五年,冬天,两人挤在一个破庙里,烤着火取暖。 “江施主,你不像个炼气期啊,这么多年了,样子一点也没变。” “只是长得年轻点罢了。” “是吗?” “嗯。” 火苗摇曳,木柴在火堆中噼里啪啦作响,屋外大雪纷飞,零散的雪花从屋顶的破洞里飘入,唯一让人感到温暖的,是火堆里被泥土包裹的叫花鸡。biqikμnět “熟了没?” “再等等。”江飞用木棍戳了戳叫花鸡外层的泥土。 和尚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快熟了吧?” “你已经问了十几遍了。”江飞斜了和尚一眼,“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不行!”和尚立刻拒绝了这个提议,“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自己一个人吃完了,小僧再也不会信你了。” 江飞:“那就耐心点。”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裂缝,就很难修复到最初的模样了。 爱情是这般,友情亦然。 饿肚子的时候,人是不想说话的,和尚却主动挑起了开头,道: “离这里不远处就是江高镇了,要回去看看吗?”Ъiqikunět 江飞的动作滞住了。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江高镇,那个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 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还记得,那个把他从深山里带出来的瘸子。 还有…… 那个小屁孩。 多少年了?江飞已经不记得了。 潘三…过得还好吗? 可这么多年了,应该也长成大人了吧? 人的生命有多短暂,江飞已经见识过了。 他想过很多次,回到江高镇,去看一看也好。 他已经不止一次梦到江高镇了,梦到那个医馆,梦到那个叫他阿父的小屁孩。 可勇气怎么也提不起来。 他害怕回去之后,看到的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 这个瞬间,江飞想起了一句话:仙途漫漫,大道无情。 “还是不了吧……我现在是修士了……” 和尚摇着头说道:“江施主,修士也是人,怎么能脱离七情六欲呢,回去看看吧,留个念想,莫要后悔终生了。” 江飞苦笑了一下:“哈哈,不是说和尚都是遁入空门,看破一切的吗?怎么到你这就反过来了?” “江施主,小僧不懂什么大道理,可这些年你都看到了,修仙修仙,我们真的是为了成仙吗?修行到最后真的能成仙吗?” “我们是人,是不可能无情欲、无杂念、杜绝一切妄念的,修为再强,也终究是个人罢了,何来的仙?” “我师父曾经说过,修行之路并不是求长生,也不是追求那缥缈无踪的大道,而是寻找意义。” “意义从不在自己身上,小僧也在找自己的意义。” “江施主,你呢?” 破庙内寂静无声,江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一夜,他想了很久。 或许和尚说得是对的,人生的意义就是寻找意义。 这个世界真的太大了,大到无法想象,大到显得人是那么的渺小。 他不怕遗憾,他可以烂在淤泥里,但潘三…… 他不可以。 第22章 回家 天亮时分,太阳照常升起,江飞决定了。 他决定回去看看。 这不止是一种责任,亦是一个承诺。 他答应过的,终有一天会回去的。 这一天或许来得晚了一点…… 但还不迟,现在还不迟。 收拾好行李,江飞踏上了回家的路。 是的,回家的路,就像游子漂泊多年,最终会回到故乡一样。 树叶的一生,最后就是为了归根。 江飞想起来了,从离开江高镇算起,他已经走了快二十五年了。 现在是时候回家了。 积雪有点深,足以淹没人的脚踝,可江飞走得很快,些许艰难无法阻止他归家的决心。 “江施主,你慢些!” “快点快点!” 江飞拉着和尚就往前跑。 足足走了大半天,临近黄昏的时候,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朦朦胧胧到越加清晰,江飞看着江高镇的方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他的脸上绽放着以往从未有过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离得越近,心跳就越快,江飞已经好多年没有诞生过这样的期待感了。 在那个小镇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踏入那道低矮的城门,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好似什么也没变。 临街的铺子,衙门前的石狮子,古朴的石桥,什么也没变,和二十五年前一样。 可旧人已然不在,江飞看到的全是生面孔。 循着记忆,走着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江飞看到了一间医馆。 医馆门上挂着的招牌还是那一副,苍劲有力的“悬壶济世”四个大字。 不过门面被修缮过,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破了。 江飞站得远远的,就这样看着。 和尚在身后拍了拍江飞的肩膀,说道:“都到这里了,江施主还犹豫什么?” “不是犹豫,我酝酿一下情绪。” 医馆内有人在忙碌着,是个年轻小伙,江飞没看到潘三。 但在那名小伙身上,江飞看到了潘三的影子。https:ЪiqikuΠet —— 潘向东刚刚送走一位病人,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医馆,低垂着头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过得越来越难了。 今年秋获颇丰,百姓安居乐业,家家户户都吃上了白米面,唯独他这个大夫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家里老父老母要照顾,妻子又刚有身孕,还有五岁的长子再过两年也到了要上学堂的年龄。 一家老幼的重担几乎都压在潘向东身上,几乎让这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喘不过气来。 这年头什么都在涨,药草在涨,柴米油盐也在涨,但他的诊金就是涨不起来。 江高镇这两年安居的人多了,大夫也多了,而且医馆面向的群体也是普通老百姓,赚的钱很有限。 潘向东还记得,在很久以前,县令老爷经常会找他爹抓药,那时候是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可潘家的好日子随着县令老爷的高升而结束了。 没有县令老爷这块活招牌,医馆冷清了许多,到潘向东开始接手的时候,医馆的收益更加大不如前。 潘向东听爹说过,医馆已经开了好多年了,从他爷爷那一辈就开始行医了。 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 三代行医,姑且也算是个行医世家了。 说实话,潘向东有些腻了,他记得他小时候的梦想不是这样的,不是过着这般日复一日的平凡日子。 他更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接过父亲的衣钵。 他渴望着像那些大侠一样行走江湖,快意恩仇。 可天不遂人愿,他一直没有学武的机会。 说起来也丢人,别说行走江湖了,他活了二十四年,也没走出过江高镇。 他梦想着走遍天下,而实际上是,江高镇就是他眼中的所有了。 也许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镇子了。 潘向东经常会这样想。 这个镇子里有太多羁绊,每一道都像锁链一样,把他牢牢的捆在这里,让他哪里也去不了。筆趣庫 梦想是什么时候开始丢失的,潘向东也忘了,大抵是成亲的那时候开始吧? 为了温饱苦苦挣扎,在外面低声下气的,受尽了委屈,也就只有回到家里的时候,才感觉自己是一个人…… 潘向东无聊地拨弄着桌上的算盘,上面的算珠都已经磨损花了,听爹说,这是爷爷留给他的,就连医馆也是爷爷一手撑起来的。 潘向东没有见过爷爷,他对这位长辈的认识,全都来自爹的口中。 爷爷年轻时据说是个长得很俊的后生,十里八乡的,也没有别人比他好看。 爹也不是爷爷亲生的,听说是爷爷孤独惯了,才收养了爹,就连娘也是爷爷亲自去说的媒。 潘向东记得爹时常路过城门的时候,都会看上许久,爹说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可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潘向东不信这个话,爷爷走的时候他还没出生,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要回来的话早就回来了。 恐怕爷爷已经遭遇了不测。 寒风不断从外头吹进来,冻得潘向东打了个哆嗦。 开门做生意的,就不能关着门,但这大冬天的,还真的是够冷的。 一想到再过不久还得去那个小树林扫墓,潘向东不由有些烦躁起来。httpδ:Ъiqikunēt 逢年过节都要去镇外的那个小树林祭拜,每年都是如此,就连大雪天也没落下。 其余人家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也就他们家一直在搞特殊。 潘向东很烦,但爹的话又不能不听。 爹年轻的时候好像还学过武,打起人来还有招有式的。 论战斗力,潘向东感觉再给一个自己也拿不下他老子。 忽然,风小了许多。 潘向东精神一震,看向了大门的位置。 两道身影站在门外,恰好挡住了那瑟瑟寒风。 “两位,可是要抓药?”潘向东笑着问道。 眼前这两人真的很奇怪,大冬天的不穿厚棉袄,就那么几件单薄的棉衣,真就不怕冷的? 一个大和尚,一个白面小生。 和尚手持禅杖,小生腰佩长剑。 虽然这两人搭配得奇怪得很,可看到那两柄兵器,潘向东当下已经了然。 江湖人士。 听说那些内气深厚的江湖人士能利用内气大幅度减少寒冷对身体的影响,潘向东还见过在大冬天里打赤膊的大侠。 如此想着,就没什么可惊讶的了。 潘向东一上来就主推自己医馆的招牌:“两位,我这里的补阳方子可是一绝,要不抓两味试试?” 第23章 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 和尚有些诧异地看着江飞,脸色非常不自然。 不是说好的大型认亲现场吗? 怎么变成推销卖药的了? 你这后辈怎么连自己长辈都坑? 通过眼神,和尚对江飞发出了灵魂三问。 江飞也很无奈,只能顺着潘向东的话往下问道:“那就抓两副吧。” “好咧!” 有买卖的时候,潘向东感觉手脚都不啰嗦了,浑身的寒意也驱散了不少。 对于他来说,这年头没有比赚钱更好的东西了。 江飞打量着医馆,把眼前的一幕和记忆中的印象进行对比。 真的变了许多。 屋顶的破洞修好了,连那扇漏风的大门也换过了,屋内还多了很多新的家饰。 唯独那块招牌,还是和以前一样。 江飞问道“:“江高镇这几年有没有发生大事?” “两位大侠可是来过江高镇?” 潘向东有些奇怪,这穷乡僻壤的,来的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居多,可这两人一看就是世外高人,江高镇的水这么浅,哪里会容得下这两尊大佛。 “好多年前来过。”江飞叹道,“二十多年了,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那大侠可是回来对了。” 一谈起自己家乡,一股自豪油然而生,潘向东挺起胸膛:“大侠别看江高镇变化不大,但这的桂花糕可是一绝,滋润松软,香甜可口,还有补气的功效,光是说说都流口水。” 江飞有些好奇地问道:“真的?” 二十多年前他在这里的时候,可没有听过这么好吃的玩意。 不过没法比,以前日子过得糟,连买个月饼都是没馅的。 “当然,可惜这入冬了,要是大侠早些来,那十月的桂花糕更好吃呢。” “那得去尝尝,必须得去。”和尚在旁边插嘴道,语气异常坚定。 潘向东问道:“大侠可是回来找故人了?这么多年没回来,这镇上还真变了不少,好多人都从城外搬进来了,不是我吹,这江高镇的人我基本认得一半,要是帮忙的话尽管说,说不定大侠的故人我正好认识呢!”https:ЪiqikuΠet 说着,潘向东谄笑着,用几根手指搓了搓,意思是要点报酬。 江飞看着潘向东,不禁一笑,道:“你认识潘三吗?这医馆以前就是他坐诊的。” 这个瞬间,潘向东的脑子在飞速的运转。 首先,他得确认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然后想想自己那老父亲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或者是爹真的认识这两位大侠? 潘向东以前看过不少书,书上说有些医者偶尔救了一个大侠,大侠感激之下,承诺他日定会报答之类的…… 很有这个可能! 但也不能排除寻仇这个可能性! 去年镇上就发生过一户人家被仇家追上门…… 为了一家老小,潘向东不能把危险带到家人身上…… “敢问大侠,找潘三可是有事?” “嗯……”江飞故作深沉状,沉吟片刻,卖足了关子后才继续说下去,“算是有事吧。” 潘向东的心当下就凉了一大截。 这架势敢情真是寻仇来了! 怎么办?报官还来得及吗? 强忍着恐惧,潘向东缩了缩脖子,问:“大侠方便说说是什么事吗?这样我也好方便找人。” 江飞作惊奇状:“你不认识潘三?” “呃……听过这名字…但不熟……” 敢情是当场弃爹了。 江飞也不闹了,直接问道:“那他现在在哪?方便带我去见见吗?” 潘向东正满脑子找着推脱的说辞,忽然余光一瞥,他看到了门外的一道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他爹! 这个时候…是爹给他送饭来了! 完了…… 这两人都拿着兵器,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潘向东这细胳膊细腿的,别说打了,他觉得自己连跑都困难。筆趣庫 潘向东的声音都在颤抖,可还是强忍着恐惧问道:“大侠可是……” 江飞已经不打算闹下去了,没等潘向东说完,他就直接打断了对方,直言道: “我是他爹。” ??? 潘向东愣了,有这么侮辱人的? 这白面小生是他爹的爹,那岂不是成了他爷爷? 这便宜哪能是这么赚的? 潘向东自问没练过武,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但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热血! 当即就顶了回去:“你是潘三的爹?我还是你爷爷呢!” 潘向东的声音无比响亮,他想借说话的机会,给自己即将进来的老爹提个醒,不要再送人头了! 江飞懵了,旁边的和尚也懵了。 好像发生了什么误会? 江飞赶紧补充道:“我真是潘三他爹……” 潘向东很生气,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平白无故多了个爷爷,换做是你,你恼不恼火? 潘向东的脸憋得通红,他仿佛忘记了恐惧,扯着嗓子就大喊:“我还是你爷爷呢!鳖孙!”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冲进了医馆! 潘向东定睛一看,这哪是别人,就是他爹潘三啊! 这下完了,看来父子俩今天是要交待这了! 下一秒,两极反转! 潘向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脸上一痛! 啪啪! 眨个眼的功夫,他就吃了两个大嘴巴子! 动手的不是那个白面小生,居然是他爹! 什么情况? 潘向东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只见潘三又是两个大笔兜子盖了过来! 潘三恶狠狠地骂道:“逆子!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 ??? 什么情况,谁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个情况?筆趣庫 潘向东还在那几个大嘴巴子中怀疑人生的时候,他眼中那个威严的老父亲突然朝着白面小生跪下了…… “阿父…你…你回来啦?” 这一刻,无数记忆片段闪过脑海,江飞想过很多种见面方式,可当这一幕摆在眼前的时候,依然难以接受。 当年那个提着药箱追着他跑的小屁孩,已经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岁月的磨砺在潘三身上留下了无数的痕迹,江飞认不得了,他差点就认不得这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潘三那浑浊的双眼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双手紧紧抱着对手的腿,生怕这一幕是个虚无的幻想。 江飞感慨万千,所有重逢的话语,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他拍了拍着潘三的头:“莫哭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当年一样?” 第24章 家,还是那个家么 代表着丰硕的秋天已经远去,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镇,只不过比记忆中多了一层白霜。 傍晚,小镇的天空飘着大雪,让人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鹅毛白雪随风飘舞,让潘三的白发更加显眼了。 但雪花没有在和尚头上过多停留。 因为他没有头发。 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个家。 在记忆中出现多次的家,终于又一次呈现在眼前。 旧物不变,旧人变了。 江飞看到了潘三的妻子,那个地主家的女儿,宋九儿。 当年大婚的一幕仿佛就在昨日,那个朴素的女孩却变成了一个中年妇女。Ъiqikunět 女孩子老得比男性还要快,也有可能是为了生计日夜操劳的原因,宋九儿的皮肤已经没有当年那般有光泽。 苗条的身躯也变得臃肿不已,瀑布般的青丝高高盘起,里面夹杂着许多白色的发丝。 岁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老婆子!看谁回来了!” 潘三一进院门就高声叫起来,声音中是难以掩饰的愉悦。 正在打扫院里积雪的宋九儿抬起头,她看了一眼自己老头子,然后把视线移向了潘三的身后。 看着那道熟悉且陌生的身影,宋九儿微微躬身,道:“阿父?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江飞的心无比的安定。 好像心里被填满了一样,好像有什么欠缺的东西一下子都回来了。 小小的院落被打扫得很干净整洁,银装素裹,除了白雪,没有多余的东西。 但江飞还是注意到了,院子的角落里没有几把锄头和镰刀。 和往常一样,潘家人都在忙碌着,但今天不一样,多了笑声。 屋外刮着冻人的北风,屋子里却异常的暖和,火炉里的柴火添得满满的,火力旺盛得像这家人今天的心情。 宋九儿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火炉上方挂着的衣服,潘三拉过椅子给江飞和和尚,嘴上解释道:“这大冬天的衣服得烘烘才暖和。” 潘三很是激动,满屋子的跑来跑去,把珍藏了好多年的老酒端了出来还不够,还嚷嚷着:“有酒怎能没肉呢?我去买点羊肉猪肉回来下酒!” 说完,潘三一头扎进了风雪中。 和尚在火炉边上打坐着闭目养神,嘴唇一直动来动去,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宋九儿显得很拘束,她嫁给潘三才半年的时间,江飞便离开了,要说感情也不是没有,只是没那么深而已。 对江飞的态度,更多的是一种对长辈的尊重。 宋九儿给江飞满上一碗酒:“阿父,家里东西不多,您别见笑。”biqikμnět 江飞没有动,只是问宋九儿:“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还好,向东他娶了媳妇,现在都快生第二个了。” 一说到自家孩子和孙子,宋九儿的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 这个世界的人成婚得早,宋九儿才四十多的年纪,就已经当上祖母了。 可看着宋九儿衣服上的补丁,江飞有点感觉不是滋味。 这时,屋子里走出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手边上还拉着个光头发的小孩。 妇人一看到江飞,有些惊讶地问道:“娘,这位是?” 宋九儿“哎呀”一声,拍着大腿叫道:“都忘了说了,阿父,这是向东他媳妇,田桑。” 宋九儿又转过身,给田桑介绍:“这是向东他爷爷。” 田桑说不惊讶才是假的,她是听过自家有位长辈在多年前离开出去闯荡了,可没想到…… 居然这么年轻? 闲来无事,宋九儿给江飞说起了这些年发生的事。 当年江飞离开之后,医馆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潘三为了节省开支,基本不去药店采购了,改成自己进山采药。 可能是野生草药的药效要好上一些,慢慢的,医馆的口碑越来越好了。 镇上的人听到潘大夫的名字,都得竖起根大拇指。 一年过后,他们家迎来了一个新成员,潘向东。 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很安稳,但后面县令老爷高升,医馆的收入一下子少了许多。 那些平时依仗县令老爷的人也没有再来过。 如果单单是这样,潘家倒也没什么影响,毕竟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 潘向东十八岁的时候,潘三给儿子找了门亲事,就是田桑。 田桑是一个农家女,家里是采桑叶为生的,这个姑娘从小就勤快,操持家务是一把好手,也算是进得厅堂入得厨房。 但田桑家还有两个弟弟,成亲的定金就花了潘家老两口好几年的积蓄。https:ЪiqikuΠet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有福就有祸,潘向东在医馆打下手的时候,不小心给人抓错了药份量。 加上那名病患本就到了油灯枯尽的时候,吃了药,结果就此一命呜呼,潘三赔了好些钱才摆平这件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些年日子过得苦是苦了点,不过也算还有些盼头。 没病没痛的,一家子能每天坐在一块吃个饭,比那些苦命人家不知好了多少。 逗弄着那个光头小娃娃,宋九儿乐得合不拢嘴。 江飞听后,没有说太多,只是从怀里拿出了张银票。 一百两的银票。 “拿着吧,快过年了,都买身新衣服。” 田桑不好意思地遮了遮衣服上的补丁,宋九儿推脱了一会,也收下了银票。 宋九儿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这一百两啊,光是买粮的话,都够他们家吃上好几年了! 她从来没有拿过那么多的钱,把银票小心翼翼的折起来,然后放到贴身的布包里,这才放下心来。 她在刚才说起往事的时候,虽然话是真的,只是特意说得稍微凄惨了一些。 还真的没出她所料,阿父穿得这般好,想必出手也会很阔绰,没想到一来就是一百两的银票…… 田桑和宋九儿看那张银票的模样,被江飞尽收眼底。 人是会变的,变得市侩,变得贪心,这是无可避免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失落的感觉…… 身后的和尚察觉到了江飞的异样,他轻轻拍了拍江飞的肩膀,然后摇了摇头。 江飞回头报以一个苦笑:“没事……” 寒冬腊月的,外边刮着凛冽的北风,伴随着棉絮般飞舞的雪花,一个吆喝声响起。 “酒肉都回来咯!” 第25章 拳打王屠户的节奏? 不知道为什么,冬天的酒喝起来会特别好喝。 屋内,七个人,地方显得有些小了。 谁都没有在意这些,潘三买回来的酒菜很多,比平时过节还多。 要说最令人吃惊的,还是玄真和尚这吃货。 大伙都在看着这个喝酒吃肉的和尚,这一刻,这家伙身上的袈裟和佛珠仿佛就是一堆摆设。 这个时候和尚又搬出了他的那套说辞,说自己还了俗,已经不是出家人了。 每个人都很开心,江飞、和尚、潘三沉醉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而其余几人也是满脸红光,都在为那张百两银票庆祝着。 不管怎么说,这一夜的饭桌很可口,只是潘向东喝多了点,说了些胡话。 第二日,江飞起了个一大早,一到院子就看到和尚在练武。 院墙外面围着一堆人,都是早起的农夫,无一例外,都在对和尚的武艺啧啧称奇。 江高镇的生面孔本就少,突然来了个和尚,大家好奇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江飞知道和尚又在装了,这大冬天的连鸡都不叫,而且平时也没有那么早起,更别提练武了。 打完一套罗汉拳后,和尚脸不红气不喘的,院墙外的百姓纷纷鼓起掌来。 和尚也抓住了这个机会,拿起铜钵去要起赏钱来。 可惜他想得天真了一点,面向的群体选错了,一听到要赏钱,百姓们一下就散了,剩下和尚在寒风中拿着个铜钵独自凌乱。 江飞上前说道:“这里的百姓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你还想要赏钱,真是想多了。” “有些东西总得尝试一下才知道,而且江施主,你错了。” 和尚说着,给江飞展示了一下他的铜钵,里面躺着一枚淡黄色的铜板。 这显然是要打脸的节奏,可惜江飞照子亮着呢,他可是看得很清楚,这铜板是和尚自个偷偷放进去的。Ъiqikunět 不过嘛,看破不说破,江飞竖起拇指来了句:“你厉害。” 早上没事,江飞带着和尚在江高镇上到处转转,重温一遍当年走过的地方。 “江施主可是失望了?” 江飞回道:“还好,能接受。” 江飞知道和尚说的是什么,回来是回来了,但真正欢迎他的,只有潘三一个人,潘家的其他家眷都在盯着他的钱。 江飞终究是低估了人的欲望。 昨夜潘向东说的话,他还记得。 “爷,您这些年在外头混得这么好,能不能提携一下咱家?要不再出点钱,咱家做点别的买卖也行?” 虽是酒后失言,亦是字字诛心。 潘向东说完之后,喝止的人只有潘三,宋九儿和田桑都在一脸期待的看着江飞。 其中意味着什么,已经不用多说了,懂得自然懂。 他们不知道,但和尚知道,那一百两是江飞最后的积蓄了,也是这几年斩妖除魔,用血汗换回来的钱。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这句话往日也是听多了,真正见的时候还是怪难受的。 和尚漫不经心地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是说了要给你师父报仇的吗?还问那么多作甚?” “小僧以为江施主要一直待在这呢。” “见个面就够了。”江飞悠悠叹息着,“也算是断了个牵挂,再过些时日就走吧。” “前路昭然,你我共进,江施主,现在知道小僧的好了吧?” “对对对,你好,你最好。”江飞随口应付着,“等你没了之后,一定会出舍利子的。” “阿弥陀佛,江施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这是夸人的话吗?” “肉身成圣才能出舍利子,你说算不算夸你?” “姑且信你一回……对了,要去买桂花糕吗?” 真的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和尚一结束完这话题,立刻吃货上身,句句不离吃的。筆趣庫 江飞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下来。 不过在去买吃的之前,他还有点事要去做。 去当铺。 因为他没钱了,只能把这些年收集到的奇珍异宝拿去卖钱。 那块帝王级的灵玉还是自己留着,身上还有一些疗伤的丹药、品质一般的灵玉,以及部分杂七杂八的物件,江飞统统都当掉了。 别看这些东西不咋地,那也是在修士的角度而言。 换作普通人,那每一件都可是能当传家宝的存在。 掌柜的收了这一堆宝贝,笑得合不拢嘴,自然也很给面子,给足了零头,足足给了江飞二百五十两的银票。 当掉的物件在半年内都可以赎回,但江飞表示无所谓了。 一个修士,若是勤快点的话,赚钱基本不是什么问题的。https:ЪiqikuΠet 有些修士还会去给些王公贵胄当供奉或师父,这样赚的钱也多,而且派头也有。 更有甚至背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了钱,走路都是带风的。 和尚也得偿所愿,拿着一箩筐桂花糕边吃边走。 和尚比前几年胖了很多,要是再多点胡子,那形象和拳打镇关西的鲁提辖都不远了。 路过医馆的时候,江飞看着隔壁的摊位。 王屠户的家,还是满桌的生猪肉,还是那个屠户。 当年那个小王屠户也老了,变化很大,不过却是变得反了过来。 江飞记得这屠夫当年是满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现在老了,变得越来越慈祥了。 和尚看了一眼江飞,然后顺着后者的视线寻去,最后目光停留在那慈眉善目的屠夫身上:“故人?” “嗯,好多年没见了。” “要去照顾一下生意吗?” 和尚手里拿着的还不够,盯着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猪肉,眼睛快要放出光来。 好歹也是一块走了几年的路,这和尚想什么,江飞一问就知道了。 “买回去包饺子?” “善!” 江飞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没有向前,只是拿了好些碎银放到和尚手里,然后耳语一番。 和尚听得先是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 片刻后,王屠户迎来了今天的第一笔买卖。 一个牛高马大的和尚站在摊子前,那魁梧的体型连阳光都遮了大半去,让杀了三十多年猪的王屠户直接给吓呆了。 “法师?可是买肉?” 这话一出口,王屠户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下大嘴巴子, 哪有问和尚买肉的啊?这不是找骂吗? 谁料那和尚也不生气,反倒是很平静地说道: “给我来十斤精肉,切成臊子,里面不可有丁点肥的,再来十斤寸金软骨,不可见得半丁点肉,也要切成臊子。” 王屠户懵了。 这哪是来买肉的,这分明便是来消遣人的! 第26章 绝学 真要这么发展下去,可能真变成王屠户暴打大和尚了。 江飞及时走了出来,道:“王大官人,好久不见。” 王屠户一看是江飞,顿时大惊失色,吆呼着大白天的见鬼了。 好歹好说的,江飞才把这屠户给安抚下来。 “大夫,这一走有二十多年头了吧?” “二十五年咯,这些年生意可好?” 王屠户“嘿”了一声,笑道:“要说好也行,要说不好也行,不都是这进五脏庙的嘛,能糊口就行咯。” 说糊口也是谦虚的说法而已,要知道屠户这一行从来都不是什么穷苦人家,人家吃粥的时候,他却能天天见荤的,比起一般老百姓,日子简直不要太滋润。 就算放到江飞前世,杀猪卖肉也是个赚钱的行当。 不过王屠户真的变了,和外表一样,很好说话,语气间早已没有多年前的嚣张跋扈了。 一顿扯天说地的叙旧后,江飞拿着十斤精肉、十斤寸金软骨走了,他终究没有让王屠户把肉切成臊子,也拒绝了对方打折的优惠。 回到那个家,还没走到近前,江飞就远远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断用手揉搓着肢体取暖。ъiqiku 是潘三。 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 以前冬天冷的时候,江飞是一个人出诊的,潘三就在医馆里做好饭等他回来。 时间没有改变潘三,但改变了他周边的人和物。 “阿父,这大清早怪冷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出去了,我以为你……” 潘三突然红着眼睛不说了。 江飞淡然一笑,道:“进屋吧。”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江飞、潘三、和尚,三人都没出门。 彼此分享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江飞说到斩杀一头狐妖的时候,潘三那浑浊的双眼几乎要冒出光来。 江飞知道,潘三在向往着他口中描述的场景。 他也记得,当年潘三的梦想是什么。 “阿父,让我练武吧,以后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当年的那句话,可能只是一句童言而已,可江飞忘不了,忘不了当年那个孩子的眼神和表情。 一碗烈酒下肚,江飞看着潘三,忍不住问道:“三儿,你…你…还想练武吗?” 潘三愣了,愣了许久。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阿父还记得他当初说过的话。 是啊,他以前是想练武来着。 他想保护阿父,保护很多人,像书上那些侠客一样。 可不是什么人都有实现愿望的那一天的。 那时候的他,在书里看见了大侠们那刻骨铭心的经历故事,从而丢失了自己的普通,也忘记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时候的他,沉醉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 可梦早就醒了,被妻儿老小,被柴米油盐,被这日复一日的生活打醒的。 所有的所有,最后化作一个苦笑。 “不了,阿父,我不想练武了。” “是吗……” 屋内突然变得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江飞有些后悔了,他在想,如果他早些年回来,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了? 现实是不会停留在“想”的那个阶段的。 两人相隔不过咫尺,可中间早已隔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难以开口,不过江飞还是借着酒劲说了出来:“再过些日子,我就走了。” “嗯。” 潘三低着头,淡淡地应着。 潘三也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阿父,不过完年再走吗?” “不了,我答应了和尚,要给他师父报仇的。” 潘三脸色沉重地看着和尚,哀声道:“小光头,节哀顺变。” “讨打是不是?”和尚没好气的说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你们这么说话吗?”筆趣庫 和尚似乎是越想越气,卷起袖子就往外走:“来来来!出来单挑!” 潘三的老实人脾气也被酒劲给按压下去了,当下就把袍子给脱了,扎好腰带就冲了出去。 这些年采药时锻炼出来的疙瘩肉起了作用,加上和尚也没用灵气,一时间两人竟打得有来有往。 屋内的宋九儿听闻声响,跑出来一看,两人扭打成一团的画面就这么映入眼中。 这妇女人家的哪见过这阵仗,当下就吓得哇哇大叫起来:“你们不要打啦!不要打啦!” 两人依旧扭打在一块,浑身酒气的,可闹着闹着就变成了打雪仗。 江飞也加入到战局中。筆趣庫 最后,三人躺在冰天雪地里,看着那像迷雾般的天空。 潘三喘着粗气道:“阿父,小光头,要回来看我啊。” “会的,一定会的。” 和多年前一样,江飞还是应了,应下了这个承诺。 唯独和尚越想越气:“小阿三,我和江施主平辈论交,你怎么能叫我光头?这不是降了我辈分吗?不行!你也得管我叫爹!” “滚犊子!” 潘三和小光头再次扭打在一块…… 无形间,三人好像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年,他们也是这般无忧无虑的。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再度回归到平常中。 江飞给了潘向东的儿子潘义一块灵玉,这灵玉质地一般,可对于小娃娃来说刚刚好,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开拓经脉,走上练武之路,再不济也能延年益寿。 江飞还给潘三留了一本基础的入门功法。 可潘三本就没有修行的天赋,加上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过这入门的功法偏向于吐纳养气,对延长寿元和强身健体还是有一定的作用的。 只要能耐得住性子多修炼,还是有几分踏入后天武者的可能性。 江飞还留了两本基础的拳法。 这两本拳法当即被潘向东拜为江湖秘籍,武林绝学。 殊不知在江飞这种炼气期强者眼里,那两本拳法就和第二套广播体操差不多,都是一个水平的玩意。 潘向东还是很会做人的,一口一个爷爷的叫着,那孙子当的叫一个心甘情愿,缠着江飞给他传授两招入门快的。 在爷爷长爷爷短的叫声中,江飞没办法,只能教了一招。 “这一招是注重于肩臂的功法,经常练习能使肩关节灵活,增强肩关节的柔韧性,发展手臂的协调性,看好了!” 然后,江飞使出了一招—— 乌龙盘打! (有兴趣的书友们可以去学一下,不过要小心胳膊脱臼,事先说明,扭伤了我不赔医药费的。) 第27章 贫僧(麻烦给个书评呀) 在一个很好的天气里,江飞去了那片小树林。 和记忆中一样,两座坟周边没有杂草,看得出有经常打理过。 旁边的空地还预留着一个位置。 那是江飞和潘三多年前约定过的,谁先走,这个位置就是谁的。 现在看来,空地的归属怕是在多年前就已经定好了。 今天虽然没有下雪,可风依然很大,大到连香火都一下子吹熄了。 和尚在一旁念起了往生咒。 这往生咒虽然迟了点,迟了几十年,但总比没有好。 回去的时候,江飞对着潘三说:“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记得来祭拜一下。” 这句话江飞说了反复好几遍,他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啰嗦,可潘三却很有耐心地听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也是在一个很好的天气里,江飞准备走了。 他的到来已经给这个平凡的家带来了太多的不稳定因素。 江高镇的城门前,潘三把蒸好的白面馒头往江飞怀里塞。 “阿父,这是我和九儿一早做的,路上饿了就吃点,要就着水吃,小心噎着……” 江飞没有推脱,这白面馒头或许并不贵重,可他却像珍宝一样抱在怀里。 “走了,都回去吧,怪冷的。” “阿父,你…你……”潘三犹豫了好一会才继续说下去,“你还会回来吗?” 江飞没有说太多,只是点了点头,道:“嗯。” 短短的一个字,代表着一个承诺。 潘三笑了,在这个笑不出来的场合中笑了。 潘三不知道阿父什么时候会回来,但他知道,阿父从来没有骗过他,从来都没有。 江飞还是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闷着头一直往前走。 漫天飞雪打开了记忆的阀门,眼前的光景急速倒退,身边的事物渐渐重合…… 仿佛间,江飞好像回到了那一天。筆趣庫 二十五年前的某一天,他走的时候,也是一个冬天。 寒风把他吹进了时间的漩涡里,江飞终究是忍不住回头了。 白茫茫的世界,身后的小镇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可城门前的那道身影…… 好像什么也没变,只是当年送他的那个孩子长大了…… 身体是冷的,可心是暖的,是被那热乎乎的馒头捂热的。 江飞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没有水,就这么干吃咽下去。 和尚看了江飞一眼,双手合十,道:“江施主,你哭了。” “我…没哭…这是雨…” 嘴里满是馒头,江飞说得有些含糊不清。 本是没有味道的馒头,可吃着吃着,江飞尝到了咸味。 和尚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他伸出手,任由蓬松的雪片落在手上,道:“可这下的是雪啊。” “那就是雪化的水。” 两道身影缓缓消失在砌片银砌的世界中。 —— 在离开江高镇的第二日,江飞迎来了一个噩梦。 他和和尚之间的友谊,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原因是一夜之间,和尚晋升到了炼气四层…… 而江飞依旧停留在二层原地踏步。 “说好的携手并进呢?” “江施主你入相了……” 江飞知道自己的天赋也就那样,他本以为和尚也是差不多的水平的,没想到…… 两人都不是什么有大机遇之人,都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个普通人,只不过运气好点,走上了修行的路。 江飞曾经听人说过,真正有大机遇的天命之子,上街随随便便都能捡头神兽,喝口水都能晋级的。 虽然听上去是离谱了一点,但这种例子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很难去相信罢了。 知道和做到之间,是一条让许多人都为之绝望的鸿沟。 现在江飞就处于这道名为绝望的鸿沟之中,而推他下去的,正是那个头上没毛的小光头。 江飞还记得修行界中广为流传的无情刀法,就是那个练到后期需要自宫才能大成的功法。 当年那名金丹修士可是连无情功法的修炼要诀都公布出来了,而且施展起来极其霸道,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和练了无情刀法的人抗衡。Ъiqikunět 可说起来也奇怪,有些人明明都能抛弃所有了,可让他练无情刀法,割掉某个零件的时候,说什么就是不肯。 其实和尚到炼气四层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他再过几年他就五十了。 江飞和和尚又开始了流浪的日子,在燕国的土地上到处跑,哪里有大妖的消息传来,就去哪里。 和尚是个好人,但不是一个好和尚,天天吃荤喝酒的,为此还惹过不少麻烦。 斩妖除魔,匡扶正道,成了两人这些年的日常。 看到乱哮乱吼的狗子,江飞都会上去打上两巴掌。 和尚也不差,有时候他会把那些无恶不作的坏人扔到水里,然后又救起来,最后再送到官府。 根据和尚的说法,这样可以涨功德。 可功德这玩意,根本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筆趣庫 要是以前,江飞会大声并严厉地批评和尚,但他现在不会了。 并不是思想觉悟上有所进步,也不是想开了。 而是他打不过和尚了,仅此而已。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和尚的修为依旧在炼气四层,而江飞已经触摸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 他在炼气三层的门槛反复横跳,可就是迈不过去。 不过还好,一个炼气期二层巅峰大圆满的强者,只要不作死,基本没什么问题的。 江飞的音容面貌依旧和多年前一样,什么也没变。 和尚因为没有头发的原因,看上去也不是特别的老。 可和尚身上还是有了点变化。 他不再自称自己为小僧了,而是换了个称呼,叫贫僧。 看似差不多,可这里头的学问就深了去了。 就类似于“亲爱的”——“孩子他爹”——“老头子”——“老不死的”,这样的转变过程。 归根到底,还是一句话,老了。 和尚的眉毛都有些白了,江飞有些不忍,看着和尚这模样,他想起了大师兄。 那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年,最后是在一条小溪旁老去的…… 江飞没有那些翻云覆雨、起死回生的手段,他无法抑制和尚的衰老。 可他宁愿犯错误,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里,江飞剃掉了和尚的眉毛…… 第28章 故地重游 何为正,何为邪,这是和尚今天问江飞的一个问题。 可能是岁数大了,和尚开始说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每个问题都直击江飞深处,无从回答。 以前和尚问的是“今天吃什么?”、“这烧鸡要不要加点辣椒?”、“这酒闻上去是不是有点馊?” 现在说的越来越深奥了。 江飞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只能用沉默来应对。 到处流浪,时隔一年,两人重回故地。 璞玉镇。 和尚和江飞也是在这里重逢的。 熟悉的街景和土地,那里的赌石市场还是那么多人,一堆人扎在那里看人开石头。 听人说那个富家千金嫁出去了,江飞这才敢踏上这片土地。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郎官犯了孽,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提出来璞玉镇的是和尚,他是想来看看那位赫赫有名的百里居士回来了没有。 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百里居士就像人间蒸发了那般,音讯全无。 璞玉镇的太守也招来了一位新的强者,听说是一位筑基二层的强者。 虽然筑基二层比不上百里居士,可总比什么也没有要来得强,镇压那些宵小之辈足够了。 江飞趁这机会卖掉了一些杂物,还是一些草药、灵玉、矿石之类的。 和别的县镇不一样,在修士武者众多的璞玉镇,这边的市场更好,收购价也更高。biqikμnět 江飞的小金库终于重新回到了二百两以上。 随着荷包体积的膨胀,他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作为庆祝,自然是要好好慰劳一下五脏庙的。 璞玉镇最好的酒楼中,和尚直接大手一挥,朗声叫道:“好酒好肉全都端上来!” “好咧!” 店小二虽然好奇,但也没去触这位佛爷的霉头。 璞玉镇鱼龙混杂,吃肉喝酒的和尚是少,但也不是没有。 甚至还有些和尚上青楼的呢,说是陶冶情操去了。 江飞顺着窗户往下看去,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细细一看,总感觉镇上的人好像多了不少,而且个个都是一身劲装,人群中有不少后天武者。 江飞还察觉到了好几股气息,那可不是什么普通人,那是炼气期才有的气息。 趁着小二上菜的功夫,江飞塞了一点碎银过去。 “店家,最近镇上可是有什么喜事?” 小二的嘴角立即咧到了耳边,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爷,您真是好眼力,一下就看出来了,这眼力劲真不是盖的。”biqikμnět 江飞直言道:“说正题。” “爷,您是刚来璞玉镇吧?镇上可都传疯了,说璞玉镇有大妖现世,而且那大妖世间罕有,吃了那大妖的肉,说是能延好些寿元呢!” 江飞脸色不变,道:“当真?” “真不真不好说,不过镇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连那些官老爷都在说这事……” 江飞估摸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这些年,蛮荒域外的大妖从没安分过,燕国境内的大妖也是如此。 若不是有人族长城这道壁垒,恐怕那些可怖的大妖全都涌过来了。 要是这人族长城,故事可就长了去了,据说是上古时期的仙人所铸,将北荒州一分为二,把妖族和人族隔分了开来。 有片面的野史记载着,多年前灵气复苏之时,人族的修士还越过长城出击过,不过最后还是退了回来。 谁也不知道那蛮荒之地有多少大妖,抱着好奇心去了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人族境内的大妖也不少,只不过都是单独行事,势单力薄的,往往都逃不过被人族修士剿灭的下场。 这几年,江飞和大光头就灭了不少。 两人都是有良心的,而且还很多。 他们灭的大妖,都是手底下有过人命的恶妖。 很多妖物的肉身都是集天地之精华,而且大妖更甚,所以妖兽肉能延年益寿这事,的确是真的。 有很多修士之所以肯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大妖搏杀,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大光头,你怎么看?” “怎么看?”和尚左手一个慢动作,右手一个大鸡腿,边啃边说,“坐着看,边吃边看。” 尽管和尚已经没了眉毛,可脸上的皱纹是骗不了人的。 这些年和尚也吃了不少妖兽肉,延年益寿的作用或许真的有,但实际效果还真不好说。 似是看出了江飞的心中所想,和尚吐掉嘴里的骨头,笑道:“江施主,你的好意贫僧心领了,可这次的大妖,还是算了吧。” 江飞愣了愣,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这个大妖没有害人啊。”和尚又拿起一块鸡腿,“贫僧虽是还了俗,可半只脚还在佛门里头呢,江施主,你的心黑了。” 江飞坐在桌边,久久不言,碗筷丝毫不动。 虽然他不想给和尚这么说,但好像…… 他忘了些很重要的东西。 不是忘了,好像是丢失了。 昔日大师兄说过的话仿佛就在耳边。 “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定当除魔卫道!重铸高山派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很中二,很羞耻的一句话。 好像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江飞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丢失了什么。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很多,但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丢失了自己。 那个曾经的自己。 他记得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良久,江飞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双眼不再迷茫,里面只有一片清明。 “谢谢了,大和尚。” 和尚哈哈一笑:“不客气,这是你该谢的。” 江飞的嘴角抽了抽,道:“等你没了之后,一定会出舍利子的。” “江施主,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那就出两颗,两颗舍利子!” 和尚的脑门露出一道黑线:“你不把我炼成战斗傀儡都算不错了,还出舍利子……” 听到这话,江飞眼中顿时有了光! “这主意不错!”筆趣庫 和尚说:“你礼貌吗?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要不要叫个人来评评理?” 就这样,吃饱喝足后,两人离开了璞玉镇。 璞玉镇或许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可这些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人生就是这样,要想活得久,还是得少惹麻烦。 第29章 知难而退也是一个好品质 自从离开璞玉镇之后,江飞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每每熟睡都会被惊醒。 他在害怕…… 他害怕早上起来的时候,自己的眉毛就不见了。 没有别的办法,江飞只能与和尚说起了道理。 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结不宜解之类的话语轮番上阵。 和尚只是淡淡地说道:“心痛还得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 江飞知道,和尚这是铁了心要剃他眉毛了。 幸好,在美食的攻势下,两人最终化干戈为玉帛。 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 人生的路很长,可世界有时候也很小,走着走着,江飞回到了石头镇。 这里可以说是江飞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江飞亲手斩杀了第一头为祸人间的大妖。 时隔多年,重回故地,他已经做好了被欢迎的准备。筆趣庫 一个英雄的回归,有一些美人投怀送抱、以身相许什么的,很正常,一点也不出奇。 可事与愿违,没有人认出他。 这才过了几年的功夫,当年有幸一块吃狐妖肉的大家,都走了。 被镇上的人赶走的。 值得一提的是仙长和狐妖的故事终于尘埃落定,变成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那些吃了狐妖肉的人,自然被当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所以他们被赶走了…… 当年为江飞铸造的雕像依旧伫立在小镇的中心,除了样子丑了点,其余地方可以说是威风凛凛,霸气外露。 不过百姓又雕了一个新的雕像,是那只狐妖。 那石头狐妖不是在仙长剑下苦苦求饶,而是依偎在身旁双宿双栖…… 江飞看得人都麻了…… 本来他还想给和尚好好科普一下他那些光辉事迹的。 没想到和尚指着那雕像,直接来了一句:“江施主,这丑不拉几的雕像怎么有点像你?” 江飞:“…………” 大抵是累了,江飞是真的累了,他不想说话了。 人们常说做好事不留名,也是有很多各方面因素的。 不知道为何,石头镇同样也有很多武者修士聚集在此。 听人说是有一个上古大能的洞府快要开启了,很多修士武者慕名而来,都想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得到上古大能的传承。 “大光头,如果你是一个修士大能,会在临死前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做成一个秘境让人探险吗?” 和尚想了想,道:“我可能会把所有东西留给朋友,江施主你呢?” “我也是。” 江飞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修士大能会这么傻,都快要死了,还要做个副本出来,这不是闲得蛋疼吗? 还特意让人来打扰安宁,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不通。 可他听过一个例子,一个天才少年历尽千辛万苦,闯过了无数困境,最后终于抵达了大能者的墓前。 然后那个天才少年崛起了,成为了一方强者。 可那名少年从秘境出来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那位死去多时的大能者仅凭着一丝神识,夺舍了他…… 修行界有一句警示:秘境有风险,传承需谨慎,预防被夺舍,从你我做起。 纵然如此,依旧有无数修士涌入了秘境中。 可闲来无事,最近这一路也没有遇上什么大妖,江飞冒出了一个想法:“和尚,要不我们也去吧?” “阿弥陀佛,江施主这是嫌命长了吗?” 和尚其实很好说话的,可认定了的东西,是很难改变主意的。httpδ:Ъiqikunēt 于是,一顿山珍海味过后,和尚剔着牙,道:“江施主,你感动了我,贫僧就陪你走这一遭吧。” 秘境还没开始,石头镇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甚至还出现了两名筑基期的强者。 秘境的吸引力和竞争力,可见一斑。 在七月十四的这一天,一个很吉利的日子里,秘境打开了。 荒郊野外,一团迷雾般的洞口就这么凭空出现在眼前。 因为入口很窄,每次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秘境的洞口处排起了一条长龙。 每个人都很自觉,没有插队的情况发生。 并不是修士们的素质有多高,而是大家的修为都差不多的情况下,插队的人会被群起攻之。 有一名筑基期强者就仗着自己修为高,无视了这个规则。 结果现场两百多位修士武者同时出手,这位筑基期大佬当场屎都被打出来了。 江飞也出手了,而且起手就是一招高山流水…… 轮到江飞进入秘境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这是他第一次探索秘境,看着广阔无边的空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后面的人直接破口大骂:“走不走啊?在这当门神呀?” “不好意思。” 进入秘境闹了一点小插曲,不过也算顺利。筆趣庫 和尚说道:“走哪边?” 江飞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觉得交由上天注定。 流水剑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两圈,随后稳稳落在地上。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般丝滑,江飞酷酷地说道:“剑刃所指,便是你我所向之处。” “阿弥陀佛,江施主……”和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是出口,是我们进来的地方啊……” 江飞:“………” 旁边看到的修士弯腰大笑。 面子-1、-1…… 一个真正的朋友,在关键时刻是不会落你面子的,尤其是有外人在的时候。 这一刻,江飞就知道,他与和尚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江飞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他也是来寻找机遇的。 虽然天赋一般般,还可以用时运不济来勉强解释,但努力过后还是没用,那问题就不止一个了。 借助外力提升修为,不丢人。 他也不求多,随便来个异火或者老爷爷之戒就够了。 毕竟师父曾经教过他,说人不能太贪心,要学会知足。 可往前走没几步,江飞就看到了一具尸体…… 一个男人,七孔流血,脸色发白,连鞋子也掉了,一看就救不活了。 江飞认得这个人,这男人刚才排队的时候是在他前面没多远的…… 和尚如临大敌,警惕地看着周围:“阿弥陀佛,看来这秘境不简单呀……” 修行之路,一步一脚印,踩到西瓜还是地雷,一切都充满未知。 江飞脸色沉重,思考一番过后,对着和尚说道:“要不我们现在退出去吧?” 第30章 小人也要掩盖自己的卑劣 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所以,人必须学会珍惜。 江飞就很懂,他很懂珍惜。 珍惜生命。 或许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之后才学会珍惜,但生命不在此列。 和尚听到这话时,明显一愣。 要知道他们进来秘境还没有一炷香时间。 “江施主,你是真的苟啊……” 就这样,江飞连拖带拽的,把和尚拖出了秘境。 外面那些还在排队的人顿时慌了,纷纷上前问发生了什么,江飞也没有隐瞒,把看到的说了出来。 真诚相待,换来的却是鄙夷。 “这探索秘境的,哪有不死人呀,道友还是过于谨慎了。” “是啊,没有危险,哪里的收获。”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别浪费时间了!快进去!” 没有人理会江飞的好言相劝,不到一会的功夫,所有的修士武者都进入了秘境中。 和尚看着那秘境入口,问道:“江施主,贫僧看着秘境着实不凡,怕是真有大机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飞说道:“和尚,借助外力提升的修为始终不是办法,还是脚踏实地稳妥一点。” “可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人是会变的。” 不管和尚怎么说,江飞就是不认怂,他坚称那是上天指引的安排。 直到最后,江飞还是没有再踏进那个秘境,和尚陪着他一同回到了石头镇。 一连十多天过去了,直到秘境关闭,也没有一个修士武者走出来。 或许正如和尚所说的那般,那秘境中真的有大机运,可惜他们也不是被选召的天命之子,无福消受那份气运。 江飞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命,就算有,那也是在梦里。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很普通的人而已。 两个人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再次上路了。 宗旨依旧没变,还是除魔卫道,斩妖除魔。 在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没有以往看到的祥和,空气中的血腥味异常浓烈。Ъiqikunět 四处皆是累累白骨,和血腥味一同出现的,还是一股浓郁的妖气。 两人在村子里四处搜索,只找到了两百副白骨。 整个村子,已经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头大妖到底残忍到了什么程度,有目共睹。 他们二人埋葬了村子里的人,和尚念起了往生咒。和往生咒一同并起的,还有和尚那滔天的战意。 可江飞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头大妖,恐怕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从妖气的程度来判断,对方很可能处于炼气高阶的水准。 像他们这一个炼气二层,一个炼气四层,就算再来多一双,恐怕也不是对手。 “和尚,要不……” “江施主,这次不一样了,若是在秘境,贫僧可以退,可这是头大妖……” “会死的啊……”筆趣庫 和尚摇摇头,道:“有死而已,贫僧不怕。” 江飞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和尚已经走了。 江飞想追上去,可脚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动不了,好像被粘在了地上。 是的,脚被粘在了地上,江飞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死的? 江飞忘了。 可能是永生的缘故,可能是看多了这世间的美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江飞开始害怕了。 他害怕失去,失去亲人、朋友,他也害怕死亡。 他还记得他的梦想,是走遍这世间,去看上一看。 斩妖除魔,他可以做。 可他不想搭上自己的命…… 直到和尚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江飞的脚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是啊,他是害怕了。 可面对死亡,又有谁能坦然面对呢…… —— 茂密的林子里,此地的血腥味浓郁到了极致,地上四散着许多骨骼,还有被啃食过的血肉。 “法师…救我…救我……” 鲜血淋漓的和尚身后,是一个只剩下半截身体的男人。 “救我……” 男人的气息没有了,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下,直到死的那一刻,男人依旧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施主放心吧,贫僧会让这妖孽给你们陪葬的。” 和尚的气息很乱,乱得一塌糊涂,作为一个修士,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吐纳运气都无法做到。 造成这一切的,是眼前的这头大妖,一个修为在炼气六层的鼠妖。 和尚的铁禅杖还握在手里,可他已经舞不动了。 这头鼠妖的能耐远超他的想象,而且境界上的差异,让他无论是哪方面都不占优。 可和尚还是没有退。 退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就会有千万次。 和尚不想再退了。 当年师父死在大妖手上的时候,他已经退过一次了。 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和尚曾经梦到过自己的死亡,是在一个破寺庙中圆寂的。 不过现在看来,梦还是不现实的。 “大和尚,你这老腿皱肉的,看起来也不好吃,不过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吧。” 鼠妖呲呲笑着,毛茸茸的嘴脸沾满了鲜红的液体,看上去很是恶心。 “妖孽,别废话了,贫僧今日就是死,也得扒你一层皮!” 嘴上还在硬撑着,可和尚已经明白,他的身体早就动不了了。 就这样死了吗? 和尚怒目圆瞪,他紧盯着逐渐逼近的鼠妖。 他要把这张丑脸记住,牢牢的记住,他日在地狱重逢,便是复仇之时。 鼠妖举起了利爪,也是这一刻,银光乍现! 尺铁斩乱麻,剑吟百里间! 亦是这一刻,江飞的身影出现了。 和那些老套的小说男主角一样,江飞来救场了。 可他的出现并不帅气。 还是那招高山流水。 还是那一柄剑。 挥剑的时机、气势都是绝佳。 可实力的悬殊,是江飞和鼠妖之间的鸿沟。 他的剑仅仅刺穿了鼠妖的胸膛,可对方并没有倒下。 不过这一招起了效果,鼠妖摇摇欲坠,看似到了强弩之末,但毕竟是炼气六层的大妖,又岂会那么轻易就失去战力。 但江飞比它更快,另一只手掐着鼠妖的肩膀,对着那空门大开的咽喉就咬了上去!ъiqiku 血,满眼的殷红,不是江飞的,是妖物的血。 鼠妖的血尽是腥臭的气味,可江飞没有松口,直到鼠妖断气,他还在牢牢地咬住对方! 和尚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江施主…你……” 很久很久,江飞才松了口。 吐出那满嘴的腥臭鼠血,他的四肢都在颤抖,身体是如此,声线亦然。 “和尚,我不是你啊!我不是你啊!我没有你那样的实力!我来了很可能会死的!” “江施主……”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我杀过人,我没有你那么慈悲,我就是一个小人啊!” 江飞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 “可像我这样的小人,也得做点好事来掩盖一下自己的卑劣呀……” “江施主……” 很多很多的话堵在嗓子里,和尚想说,可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和尚只能用江飞的话回道:“江施主,等你没了之后…也会出舍利子的……” 第31章 和尚死了 从那个村子回来之后,江飞变了。 江飞说不出来,可就是感觉有点不对。 和尚说他是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可江飞不信。 仅仅是活着而已,哪来的什么意义。 和尚说:“江施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从那个村子回来之后,和尚也有点不一样了。 江飞学过医,他懂医术,他看得出和尚受了很重的内伤。 以前这大光头走起路来是虎虎生风的,现在那铁禅杖都要当成拐杖用了。 回石头镇的路上,和尚有好几次险些跌倒。 江飞去扶,哪料到这秃驴还矫情,跟个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贫僧有腿,自己会走。” 江飞当即就顶了回去:“你这要是摔了,别人还以为你要讹人呢。” 不过和尚也有自己的自尊心,直到他崴脚,摔倒,扑街,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江飞:“………” 最后还是江飞把和尚背回了石头镇。 和尚的伤很重很重,江飞一点面子也没给,直接骂这光头是个傻匹。 “我要是当时没来的话,你这条秃驴算是交待在那了。” “阿弥陀佛,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可我要是没来呢?” “没来就没来,贫僧一个人也能搞定那妖孽。” 说着说着,两人又斗起嘴来了。 “其实我知道你会来的。” 江飞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江施主,你的心虽然黑了些,可品性还是凑合的。” 这句话是在夸奖的意思?? 不过也勉强能入耳。 江飞也活了好些年了,他自问没有那种侠义心肠,干的那些英雄事迹,也是建立在保证自身的安全之上。 那一天,他为什么要去,江飞自己都说不准。 脑子一团浆糊,身体却自己动起来了。 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言,他只是想干点事来掩盖一下自己的卑劣行径罢了。 可江飞知道,他的确在害怕。 相比于死亡,他更害怕一个人。 他已经不想再回到那种一个人的生活了。 他害怕和尚死后,就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筆趣庫能陪他看这个世间,走遍天下的人,或许也只有这个大和尚了…… 又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天水镇。 要说这天水镇最有名气的,定属那伫立在城外的望夫石。 镇上的老人说很久很久以前,燕国和邻国打起来了。筆趣庫 很多人都被抓了壮丁,其中一个刚刚完婚的年轻人也没逃过这一劫。 他上了战场,再也没有回来。 年轻人的妻子每一日就站在城外守着,等着丈夫的归来。 据说这一等就是二十年,那个女人死了。 她终生没有再嫁,死的时候也没人给她送终。 当时的皇帝听闻后,建了一块望夫石放在镇子外面。 兴许是这石头有了灵性,某一天,一个修士在望夫石感悟进阶,事情传出去后,越来越多的修士慕名而来。 一个人进阶可以说是偶然,可当很多人都成功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 这块望夫石也被人叫成了悟道石。 江飞在天水镇一呆就是两个月,每天能做的,就是看着那块望夫石发呆。 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生活,快要把他仅存的棱角都磨平了。 流水剑好似也生锈了。 那块悟道石的故事说不定就是假的,江飞和和尚去摸了半年,修为还是原地踏步。 和尚从那一天开始,人变得很虚弱,一旦活动久了,喘起气来像个破风箱。 虽然和尚没有说什么,可江飞知道和尚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炼气四层,或许和尚的修为要止步于此了。 江飞还是那一句话,他宁愿犯错误,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 有一天,江飞对着大和尚说:“和尚,我们走吧。” “去哪?” “去找能医治你的人,去找能救你的药。” “江施主,贫僧已经五十多了,到了知天命的时候了,别浪费力气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江飞的语气无比肯定,“你师父的仇还没报,你甘心吗?” 那天下午,和尚想了很久,念经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半夜。 第二天,和尚找到江飞,道:“江施主,我不报仇了。” 江飞愣了,他没想到等了一夜,换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答案。 “为什么?” “我的师父,临走的时候就叮嘱过,让我不要报仇……” “可是……” “江施主,贫僧已经被仇恨困了大半辈子,我不想你也这样,所以,也是时候放下了。” 不过两人还是重新踏上了旅途。 不过从这一日开始,和尚是真的变了。 他还是经常喝酒吃肉,还是嫉恶如仇,还是斩妖除魔,可给江飞的感觉不一样了。 江飞不断学习医术,可面对和尚的伤势,依旧束手无策。 或许是和尚真的命不该绝,老天爷真的开眼了,江飞打听到有一种叫血影草的药草,对治疗内伤很有效。 可这种草药只有在那些极寒之地才能存活,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而且只有摘下来的时候立刻服用才有治疗内伤的功效。 条件很苛刻,但江飞看到了希望。 为了这个消息,江飞花了很多钱,和尚说他浪费,这些钱要是拿来吃喝,足够他们俩用上好几年了。 两人收拾好行李,一头扎进了连绵不断的雪山中。 极寒之地,天冷得可怕,对人的体力和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httpδ:Ъiqikunēt 和尚能撑到现在,也是全靠着江飞配制的药方。 “江施主,贫僧怕是没找到血影草就要冷死了。” “你那一身肉怕什么冷?” 两人搀扶着,在茫茫白雪中慢慢前进。 夜了就找山洞休息,冷了就生火取暖,饿了就喝雪水吃树皮。 冰天雪地里,想找点食物真的很困难,带来的那些干粮早就吃完了。 能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只有意志。 探索的进度越来越慢了,和尚每走上一段路就得休息一会,如此反复着,江飞不知道按这样的速度,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血影草。 “和尚,要是找到血影草,你叫我一声爹也不过分。” “江施主,贫僧宁愿来世做牛做马来报答,也不可能认贼作父的……” “要是你下辈子真的做牛做马,我一定拔草给你吃。” 第32章 和尚又活了 雪的味道是凉凉的,冰冰的,一下子就能透进心里。 透心凉,心飞扬…… 漫天飘舞的雪花,零零落落,把天地融成了一片白色。 以前有人说,下着雪不打伞,也算是一起走到了白头。 这句话在和尚身上注定是行不通的,因为他没有头发。 那光秃秃的脑门,在一片雪白中异常亮眼。 和尚有好几次说过要回去,江飞都一一将其想法骂了回去。 天真的太冷了,冷到人完全不想动。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进入极寒之地的第二十五日,在满眼的雪白中,江飞看到了一抹鲜艳的朱红色。 他记得医书上面的描述,血影草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血影草在悬崖峭壁之上,这并不是什么坏消息,以江飞的身手,前去摘取并不困难。biqikμnět 坏消息是,血影草的旁边,有一道人影正在靠近。 有人要捷足先登! 心跳和呼吸在加速,仿佛血液都被抽离了一般,江飞无法接受,成果就在眼前,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精血瞬间燃烧,当下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抢在那人之前,江飞先一步摘下了血影草。 那人岂肯让到嘴的鸭子飞走,跟着江飞便追了上来! 崖顶上,两人持剑对峙着。 “血影草是我先摘到的,你可以走了。”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江飞的语气就和手中的流水剑一样冰冷。 那人是个脸露老态的妇人,从气息来断定,是炼气三层的修为。 可江飞没有退让,对方修为是比他高,可他也有一战之力。 以大师兄曾经教过他燃烧精血的秘法,纵然是面对炼气四层的对方,他完全有与之一搏的能力。 “少侠,老身别的都可以让给你,唯独这血影草,不行。” 那女修亦是不肯退让半分。 在修行界,杀人夺宝的事情很多,况且这无主之物,谁拿到就是谁的,就是这么一个理。 “我再说一遍!退下!”江飞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起来,“给我滚!” 女修脸露苦相,依然咬牙坚持道:“那血影草是我先看到的!” 江飞不再多言,灵气已运转至周身,手中流水剑蠢蠢欲动! 他只会高山流水这一招,可面对此人,一招便够了!httpδ:Ъiqikunēt 正当江飞的战意到达至高之际,那女修忽然扔下了剑,双腿一弯,就这么朝着江飞跪了下来。 女修身后披着的斗篷也随之滑落,她的后背露出了一个人。 一个很瘦很瘦的男人,不是一般的瘦,两颊的肉都凹陷了进去,裸露出来的脖子也是一副皮包骨的样子。 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里,女修背上的瘦男人没有丝毫灵力调动,没有灵气抵御寒冷,却也不会颤抖。 “少侠,这是我儿子,他伤了十七年了,我背了他十七年,求求你,把血影草给我吧,求求你了!” 女修解下绳子,把瘦男人放到地上后,不断地磕着头。 鲜血染红了白雪,那女修还在不断地磕着头,疼痛似乎丝毫对她没有作用。 “求你了!少侠,救救我儿子吧!十七年了,我实在是背不动了!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你了!” 女修的眼泪冻成了冰霜,可江飞脸色依旧不变。 若是在平时,他会可怜这个女人,但是现在不行。 对,现在不行! 忽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施主,把血影草给她吧。” 江飞回过身,怔怔地看着说话的人。 “和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贫僧知道。” “那你知道这血影草我们找了多久吗?” “贫僧知道。” “没有血影草…你会死的!” “贫僧都知道。” 和尚就这么走了过来,拿过了江飞手中的血影草。 “贫僧半只脚还在佛门里头呀,做不到见死不救的……” “和尚……” 眼看着和尚拿着血影草往那女修走了过去,江飞还是压不住满腔的怒火,把血影草抢了回来。 “我可以帮她继续找血影草,但这草药你要先吃!” “阿弥陀佛。”和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江施主,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Ъiqikunět 江飞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和尚。 “贫僧那时受了伤,在街上饿晕了,是你把我带回医馆,给我吃的住的,还记得吗?” “江施主,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江施主不是这样的。” 和尚没有再往下说,他径直走了过来,再次把手伸向江飞手中的血影草。 紧握着的手,最后还是没能抓住。 江飞松开了手。 “你成全了别人,那你呢?” “一个老的换一个小的,这买卖不亏。”和尚突然笑了起来,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了,“江施主,你忘了吗?贫僧是个死菩萨呀……” 江飞目送着和尚把血影草放到那瘦男人口中,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背过身,不再看了。 身体仿佛失去了力量,手中的流水剑掉在雪地里。 那瘦男人吃了血影草,病态的脸色终于露出了一丝红润。 这份红色,亦是这片白色世界的唯一色彩。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女修的眼泪鼻涕都冻成了一块,可眼泪还是不断地往下落。 “阿弥陀佛,施主请起,上天有好生之德,令郎命不该绝,吉人自有天相,很快会好起来的。” “是啊…很快会好起来的……很快会好起来的……” 女修怔在那原地,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念了好久好久。 和尚用禅杖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来到江飞身旁时,和尚捡起了流水剑,塞回到江飞手中。 “江施主,贫僧……” “不用说了,走吧。” 江飞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和尚几番欲言,却又止住,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顺着路往回走,天还在下着雪,好像是一场轮回的开始,他们又一次站在了。 都一起走了这么多年了,彼此之间是什么人,都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没有埋怨,只是…… 这命运真的太过不公…… 第33章 一个母亲的故事 极寒之地,一个山洞里,四个人。Ъiqikunět 三个人盘腿而坐,一个躺着。 江飞往火堆里添着柴火,捡到的碎木都是湿淋淋的,要想烧得着,还得先用灵力过过热。 和尚则是在一旁打坐吐纳。 看着儿子好转的模样,扈春凤的眼泪还是难以抑止。 十七年了,没有人知道这十七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十七年前,孩子一病不起,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 孩子没有说话,没法交流,丈夫也因此一走了之。 曾经的山盟海誓最后只成了一句空话,扈春凤也想过放弃,也看着孩子那双眼睛,她还是没有这样做。 扈春凤出生在天水镇的一个修行世家,家族虽小,可家中还是有一位炼气九层的强者坐镇的。 可惜因为是女儿身的缘故,她获得的关注并不多。 扈春凤的天赋比江飞好不了多少,直至将近三十岁,她还是一个后天武者。 在一个修行家族中,这样的天赋必定是要被放弃的。 家族的联姻,让她注定没法收获一份真挚的爱情。 三十岁的那一年,她和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男人成婚了。 两人过着互不相关的生活,那个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扈春凤想管过,可她管不了。 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道里,就只能这样了吗? 仅仅是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都很难很难。 扈春凤无法反抗,因为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肚子里面的生命仿佛成为了枷锁,把她捆得死死的,束缚得无法呼吸。 可当那个小生命诞生的那一刻,她突然又开始觉得,这世间似乎也没那么糟。 那片被雾霾笼罩的世界第一次迎来了阳光。 接下来的日子,她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或许是有了香火的缘故,丈夫外出的次数慢慢的少了,两人也迎来了相处的机会。 日子在慢慢的好起来了,是真的好起来了。 放在常人眼里,她依旧是个苦命的女人,可在扈春凤眼里,她感觉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人就是这么容易知足,她渴求的东西不多,只是一个家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这个家身上。 用了十年的时间,她才勉强晋升到先天武者。 她原本已经打算不继续修炼了,可她的孩子需要娘亲,她必须让自己活得久一点,仅此而已。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在孩子十五岁的那一年,她那平静的幸福生活被打破了,孩子受伤了,是被丈夫的仇家打伤的。 用尽了所有办法,也只是维持着生命而已。 以前那个天天追着她喊娘的小家伙,躺在床上,连手指都无法活动。 她找遍了所有大夫,结局依然没有变化。 她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那个说要照顾她下半辈子的男人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别治了,让他走得痛快一点吧。” 孩子的眼睛看着她,虽然无法说话,有那么一刻,扈春凤觉得,孩子可能也是这般想的……ъiqiku 可她不能,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就不能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她背着孩子,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家”。 翻过高山,进入低谷,整整五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找到医治的办法。 兴许是出自母性的力量,在这五年的时光里,她迈过了炼气期的门槛。 春去秋来,她一直在四海漂泊。 有那么好几次,她也曾想过就这样算了。 那个负心人说的可能是对的,让孩子走得痛快一点,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对她,对这个孩子,都是一种解脱。 可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背着孩子,这一背,就是十七年。 十七年,是一个人的青春,而扈春凤的十七年,只有痛苦。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她无数次想过放弃。 却又凭着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决心,每一次都坚持了下来。 这十七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炼气三层的。 直到有一天,她打听到了血影草的消息。 根本没有想过消息的真伪,她便一头闯进了这极寒之地。 在这冰天雪地里找了两个月,才找到了这么一株血影草。 ———— 扈春凤的故事说完了。 江飞和和尚默不作声,安静地做着一个聆听者。 人生百态,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有的人顺风顺水,有的人挣扎了一辈子也未能跳出痛苦的囚笼。 当一个人能安静地听完另外一个人的故事,好像真的能成长不少。 江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这个女人拿走了他们找了一个月的成果,她把和尚最后的一丝希望拿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怨恨不起来。 “少侠,大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孩子好了,我扈春凤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扈春凤这人也许是卑微惯了,当当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竟然说跪就跪,说磕头就磕头。 “扈施主,若是贫僧图你的回报,又何必帮你呢?请起吧。”和尚把扈春凤拉了起来。 “大师,您高风亮节,春凤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大师了……” 扈春凤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明明一看就不是敲经念佛的主,高风亮节,居然是用在和尚身上,江飞还是第一次听见,亏这女的也说得出口。 可为什么现在的人报答都是做牛做马呢?筆趣庫 一男一女的,按理说以身相许之类的才比较合适吧? 当江飞把这个问题说出来之后,扈春凤当即便红了脸。 和尚则是满脸黑线。 不过直到最后,扈春凤也没有以身相许。 江飞和和尚走了。 扈春凤说这片极寒之地也许已经没有血影草了,该找的地方,她早都翻遍了。 可江飞还不打算放弃。 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更准确的说,是和尚的时间不多了。 哪怕是一点希望,江飞也不打算放过。 万一,真的有奇迹发生呢? 曾经有人说过,相信奇迹会发生的人,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这句话褒贬不一,可江飞依然相信。 奇迹是存在的。 第34章 人生苦短,没必要留太多遗憾 半个月过去了,江飞和大光头从极寒之地回来了。 他们还是没有找到血影草。 在极寒之地里,真的很消磨人的意志。 而且环境太过艰苦,再不回来的话,他们都要冻死在那里了。 “江施主,早就告诉你该回来的,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咱们还是先去吃点好的吧?”biqikμnět 回来的第一句话,和尚还是想着吃的。 这些年,江飞走南闯北的,见过许多和尚,那些和尚长得很是端正,一口一个大道理,标配袈裟佛珠小跟班,一看就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眼前这秃子不一样。 别人是精通佛法,到了他这里,就变成精通吃法了。 尽管江飞不怎么情愿,可还是耐不住和尚一直念叨。 “江施主呀,贫僧都快入土的人了,多吃点又怎么了?” “做个饱死鬼比饿死鬼强多了啊……” “江施主且放心,在吃遍这人间美食之前,贫僧是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回到天水镇,经过城门口的时候,有修士在悟道石前修炼。 一股气势冲天而起,那修士忽然就进阶了。 江飞:“……” 和尚:“……” 或许人和人之间真的不能相提并论…… 在去酒楼的路上,江飞突然止住了脚步,他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再看看身后的和尚。 也许他再也找不到救和尚的药了。 可能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人的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不短。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趁着还活着的时候,弥补一下遗憾呢? “和尚,走吧,走这边。” 和尚看着站在青楼门前的江飞,道: “江施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去青楼?贫僧好歹也是半个佛家弟子……” 和尚还是没有去青楼,矫情也好,倔强也罢,和尚就是没有去。 不过江飞觉得这秃子是拉不下面子罢了,内心其实是很想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江飞没有再修炼,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医术上面。 他也不想留下遗憾,既然没有遇到奇迹,那就由他来创造一个奇迹。 “给,和尚,这灵玉是你的了。” 和尚看着那块帝王级灵玉,有些不敢相信。 这灵玉放在外头,足可家破人亡、兄弟父子决裂,可就是这么一块宝贝,说给就给了? “江施主,这灵玉太宝贵了,贫僧不能收。” “不是给你的,是替我保管。” 江飞头也不抬,继续翻着医书,“等你伤好的时候,记得要还我。” 品质高的灵玉,对疗伤养神也有一定的功效,至于提高修炼的速度,江飞无所谓了。 毕竟他的天赋就那么个样了,有没有灵玉已经区别不大了。 而且…… “和尚。” “嗯?” “在我找到办法之前,别死了啊。” “阿弥陀佛,贫僧尽量。” “你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好。” 江飞不是想玩,活到他这种地步,只是想身边有个人说说话而已。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正常来说,活个一百多岁不是问题的。 和尚虽然已经五十多了,可在修士的年龄中,也不算老。 时间而已,江飞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了。 辗转各地,江飞带着和尚四处流浪。 说真的,做到这种地步,和尚叫他一声爹不过分了,一点也不过分。 江飞的医术的确有在进步,可和尚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了。 以往还是走路的,现在他们改成了坐马车出行。 和尚走不动了,连那根用了几十年的铁禅杖都使不动了。 江飞驾着马车,和尚坐在车厢里头,一个日晒雨淋,一个吃喝拉撒。 一上车就吃,吃饱了就睡,醒了就问到哪了,这便是和尚每天做的事了。 直到来到一个叫香雪城的地方,他们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气候比其他地方要冷得多,春夏秋这三个季节特别的短暂,唯独冬,是这座城唯一的常客。https:ЪiqikuΠet 虽然气候差了些,但香雪城附近有一种花能在寒冬时绽放,据说最冷的时候,花的香味能铺满整座城池。 这才有了香雪城的名字。 江飞听过这个地方,他听大师兄说过,这里是大师兄的故乡。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江飞决定去看一看,看一看大师兄以前生活的地方。 他问了很多人,可得到的结果和大师兄口中的故事是一样的。 在很多年前,王家已经没落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夜之间,王府里面尽是尸首,香雪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只有一些老人还记得,当年香雪城是出了一位天才少年的,就在王家出的。 可随着王家的落寞,那位天才少年消失了。 破败的府邸前,江飞看着那连大门都没有了的院子。 院墙也倒塌了许多,举目破败,一眼便看到了头。 看得出这里曾经也热闹过,不过现在已经长满了杂草,变成了乞丐们的落脚地。 “和尚,你说一个人要是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进入炼气期,那他的天赋有多高?” 和尚摇摇头,道:“贫僧没见过那样的天才,若是真能十六岁炼气,未来的成就绝对很高。” “有多高?” “很高很高。” 江飞看着那王府二字,怔怔道:“我见过那样的人。” “那他一定很厉害吧?” “是啊,很厉害,比很多人都要厉害,以炼气期修为击杀了筑基期,你说他厉害吗?” “那已经不是天才了,那是妖孽啊……”httpδ:Ъiqikunēt 是啊,大师兄就是一个妖孽啊。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江飞还不怎么觉得,可走多了路,读多了书,懂得多了,他才知道。 以大师兄的天赋,或许真的要用妖孽来形容了。 他见过很多筑基期修士,甚至还有一个金丹期强者,这些人里面,也没有一个是能在二十岁前踏进炼气期的。 可为什么这么惊才绝艳的天才,会落得个如此的下场呢? 这就是命吗? 当江飞把大师兄的故事告诉和尚后,和尚也叹道:“是啊,这就是命啊……” 妖孽如大师兄,终究也没能胜过那命运。 至于和尚,江飞不知道。 可不去试试的话,怎么知道赢不了呢? 第35章 苦就对了 香雪城的草药很多,特别是城外的林子里。 那里面的草药养活了很多个家庭,可收益伴随着风险,守护那些奇珍异草的精怪也不少,就算是经验再丰富的采药人也不敢太过深入。 这点危险对于一个炼气期强者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尤其对于一个炼气二层的强者,就更加不算什么了。 江飞还是去了,带着和尚一起去的,因为马车在林子里不方便,他们是徒步进去的。 那些采药人没有骗他,这深山老林里的草药的确很多,而且都是在外面难得一见的药材。 江飞的操作可以说是风卷残云,看到的草药直接就往箩筐里塞。 和尚也没闲着,拼命捡那些能吃的果子和蘑菇。 和尚的身体最近似乎有好转了,这段时间的调理,让他能重新走路了,可惜那铁禅杖还是使不动。 “江施主,你看,贫僧捡了好多蘑菇。” “有毒的吧?” “你我皆是炼气期,区区一点小毒算得了什么?” 听到这里,江飞昂首挺胸地表示肯定:“这倒也是,架火!” 当下便砍柴烧火,做了满满一锅蘑菇汤。筆趣庫 才吃到一半的时候,和尚突然说道:“江施主,你怎么变成两个了?咦?不对?你怎么长多了个脑袋?” “说什么胡话?咦?你怎么长头发了?” 迷迷糊糊的,江飞靠着树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师弟…师弟……” 江飞睁开眼,他还是在那片森林中,满眼皆是绿油油一片,这里的树木太过茂盛,连阳光都无法完全透进来。 没有和尚的身影,却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大师兄?” 大师兄正半蹲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江飞。 “师弟,好久不见。” “你……” 江飞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大师兄早就已经死了,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记得很清楚,在那条小溪旁,是他亲手埋葬的大师兄。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是…… “别想了,这就是一场梦,别害怕,我只是一道残存的神识而已。” 大师兄笑着拍了拍江飞的头,“师弟,你好像迷路了。” “大师兄,我……” 这便是重逢吗?江飞不知道,可眼前的景象又如此的真实。 大师兄的身材还是那么的高大,还是那么的年轻。 “师弟,你还是来香雪城了,你去过王家了吧?你说…王家…还有人活着吗?” 江飞茫然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这样吗……” 大师兄的神情闪过一丝落寞,随后很快又消失不见。 “师弟,你该醒了,这里妖物众多,我护不了多久。” 说着,大师兄拿起了江飞身旁的流水剑。 似是感应到了曾经的主人,流水剑发出一道清澈的剑吟。https:ЪiqikuΠet “师弟,若是迷路了,便往西方去吧,你会得到答案的。” 流水剑轻轻一划,只是平常的一剑,仿佛将天地都劈开来。 仅此一剑,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身边的事物在快速倒退,有什么正拉扯着江飞的意识,似乎想要把他剥离这个世界。 “这是师兄最后一次帮你了。”大师兄缓缓地背过身,“还有,照顾好师父啊……” 映入眼前的一切分分合合,最后重叠在一起,江飞猛地从地上爬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是梦?” 面前依旧是那锅蘑菇汤,还有昏睡在一旁的大和尚。 空气中的血腥味异常浓烈,江飞茫然地看向四周,然后…… 他看到了一地的妖物尸首。 以及插在地上、剑刃上染上了一抹嫣红的流水剑。 虚虚假假,真真实实,让江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冲上去,两个大嘴巴子把大和尚给扇醒。 和尚顶着脸上的红印,挣扎着爬起身,嚷嚷着叫道:“你干嘛?” “痛吗?” “废话!” 看着周围一圈的妖物尸首,和尚震惊了,听完江飞的讲述后,和尚更加震惊了。 良久,和尚脸色十分认真地说道: “江施主,要不我们把你大师兄挖出来炼成战斗傀儡吧?” 江飞:“……” 和尚说能留下神识这种类型的神通,基本只有那些大能才具备的手段,至于为什么大师兄一个炼气期也能做到这种地步,没有人知道。 不管怎么样,江飞有了新的目标。 “和尚,走吧。” “去哪?” “西方。” “取经吗?” “可以是。”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香雪城。https:ЪiqikuΠet 旅途是很艰辛的,而且在有目的性的时候,会更加艰辛。 依旧是斩妖除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日子。 他们遇到了一伙杀人放火不眨眼的强盗。 在这一刻,和尚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伤势,一手禅杖舞得虎虎生风,在上百个强盗中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杀了个对穿。 事后,和尚又念起了往生咒。 江飞说和尚是个又当又立的死菩萨。 和尚说他只是负责送那些强盗去见阎王,剩下的不归他管。 还说这是能涨功德的。 遇到饱受饥寒的难民,和尚又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对方,还留了不少钱财。 可财露了白,自然就有人觊觎。 夜里,一伙手持农具的难民包围了他们。 可这一次,和尚阻止了江飞。 和尚只是把这些人教训了一顿,然后又留了些财物。 和尚说的话越来越直击人心了,每次都问得江飞很是无语。 “江施主,这一次你学到了什么?” “江施主,这一次又学到了什么?” 每一次遇到不同的人和事,和尚都会问上一遍。 而江飞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滚蛋。” 这些日子里,江飞的医术进步神速,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他的药,和尚吃了都说苦。 苦口良药,甜的是毒药。 苦就对了,苦就完事了。 “江施主,你这是在虐待病患啊!” 不过说归说,和尚每一次都会把江飞熬的药喝的干干净净。 一匹白马,一个白面小生,一个拿禅杖的和尚。 正往西而去。 江飞有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还要再抓一只猪妖和猴妖来…… 第36章 苦与甜 人的一辈子就是一场修行,短的是旅途,长的叫人生。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句话或许是对的,冥冥中注定,有些人注定是要离开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各自修行,各自向前。 而路到尽头,回过头来,又是一趟新的旅途。 但江飞和和尚的旅途还没走到尽头。 至少现在还没有。 路过一个村子,听这里的村民说,此地有一个大妖作恶,经常偷他们的蜂蜜吃。 和尚当即就拍案而起,说要给那大妖一点颜色看看。 江飞知道,这秃子只不过是馋人家那点蜂蜜而已。 毕竟平时药那么苦,想吃点甜的蜂蜜,倒也无可厚非。 在这世道,甜食对于穷苦人家而言,还是很奢侈的。 那点蜂蜜,已经是这个村子的寄托所在了。 恰好是一头黑熊精,恰好这大妖又对蜂蜜情有独钟。 当两个巧合合为一处,就变成了刻意。 这大妖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在江飞和和尚找它麻烦之前,它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只不过是偷偷摸摸来的。 第二天清晨,和尚的袈裟不见了。 原来黑熊精喜欢偷袈裟是真的。 对于这个出师不利的结果,和尚很生气,江飞很开心。 落了面子,自然是要找回场子的。 江飞手持流水剑,和尚倒提禅杖,两人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找了两天,他们找到了那头黑熊精。 黑熊精已经成了气候,已经达到了炼气四层的修为,奇怪的是还没学会化形。ъiqiku 但很强,炼气四层的修为,不容小觑。 和尚因为伤势的原因,实力并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而江飞还是一个炼气二层。 实力上虽然有差距,但他们两人联手起来,胜算并不低。 两人一熊打了起来。 很是激烈的战斗,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锵!碰碰碰!呯呯呯!啪啪啪啪! (此处省略两万字,请想象一下战斗的激烈程度。) 最后还是两个人笑到了最后。 江飞的衣服被抓烂了,和尚的铁禅杖弯了,黑熊精的毛少了一大半。 可怜的黑熊精舔着没有了毛的后背,眼泪哗哗哗的掉。 正当江飞举起流水剑的时候,和尚那变成了7字的禅杖架住了他的剑。 “江施主不可。” 又来了…… 江飞干脆不说话了,只是等着和尚的下文。 “贫僧能看清妖物的杀戮之气,这黑熊精看似凶狠,身上却无半分杀意。” “我怎么看不出来?” 江飞盯着黑熊精一阵猛瞧,也没看出个什么来。 黑熊精哀声道:“少侠,大师,咱虽然平时会偷点蜂蜜吃,可村子里面的粮食咱一点也没动呀!糟蹋庄稼的野猪也是被我赶跑的,更别提害人了……” 说着,那双泪汪汪的兽眼眨呀眨的,再次流起了泪水。 “虽是有些小过错,但也算是将功抵过了,阿弥陀佛,贫僧便当一次中间人,和村里人说说吧。” 就这样,和尚和黑熊精达成了共识。 不过走出那片森林的时候,和尚突然叹了句:“可惜了那熊掌啊……” 江飞:“……” 由和尚出面和村民们交涉,不过还是没有谈拢。 村民们觉得黑熊精对他们有恩,可偷吃蜂蜜实在是太过分了,根本不肯退步。 而黑熊精却表示,宁可被打死也要继续偷蜂蜜吃。 直到江飞和和尚离开,村子里的矛盾依然没有解开。 黑熊精依旧天天偷着蜂蜜,天天守护着庄稼和村子。 村民们天天在田里辛勤劳作,天天想方设法藏好蜂蜜。 什么也没有改变。 改变是一件好事,可真正做起来,却发现不是一般的难。 但人是真的会被改变的,被另一个人所改变。 “江施主,这一次你学到了什么?” “滚蛋。” 属于他们的旅途还在继续。 一直往西边走,有陌生的城池,有熟悉的环境。 路过匆匆,他们走的很快,很多美好的景象都没有静下心去细看。 直到他们在一处熟悉的地方停了下来。 陷仙地。 那个传说中有着无限机遇的地方。 眼前是万丈深渊,一眼看不到底,即便扔下石块,也听不到声响。 纵然如此,仍然吸引着无数武者修士前来,不为别的,为的 筆趣庫仅仅是一份缥缈无影的机遇。 可真正能在陷仙地得到机遇的,又有多少呢? 很多人都明白,但也始终相信着,盲目地相信着,自己会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存在。httpδ:Ъiqikunēt 这就是他们西行的终点,这道万丈深渊,彻底阻断了他们前方的去路。 他们的旅途到头了。 江飞无法接受,他幻想过很多可能性,却没料到最后来到的却是这里。 和尚却一脸淡然,或者说他从来都没表现过害怕,像是悟透了生死般。 “江施主,这都是命啊……” “和尚,你要跳下去吗……” 江飞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嘴里有些苦涩。 和尚看着那仿佛能直通到地狱的深渊,久久不语。 “和尚!” “江施主,贫僧怕高,还是算了吧。” 和尚从悬崖边上退了回来,“我的师父说过,我不是什么大机运之人,这份机遇,怕是摸不到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施主,我们去吃点好的吧。” “你想吃什么?” “这边离璞玉镇不远吧,我记得那里的烤鸭可是一绝。” “那就去吧。” “这次贫僧要吃两只。”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半只脚在佛门里头吗?” “有时候也得活动活动腿的呀,不然脚会发麻的……” 两人回到了璞玉镇,如和尚说的那般,他们吃了烤鸭。 也不止是烤鸭,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飞还是经常熬药,和尚还是经常喊着苦,却每次都把药喝的干干净净。 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只是留在璞玉镇,每天吃好喝好。 已经没必要折腾了。 是啊,没有必要了。 要是努力过后,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的话,会很伤人的。 很伤很伤。 江飞没有想过放弃,也一直没有放弃,他还在寻找着救和尚的方法。 熬的药越来越苦,可能是真的难以忍受了…… 有一天,和尚对江飞说,“江施主,也差不多了,贫僧吃的苦已经够多了,让我吃点甜的吧。 这句话,让江飞愣了很久,最后…… 他点了点头。 第37章 归家 就像树叶的一生只是为了归根,人亦是如此。 某一天,和尚突然对江飞说:“江施主,贫僧想家了。” 家,像和尚这样四海漂泊的人,也有家吗? 江飞问道:“在哪?” “我忘了。”和尚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记得我家门前有条小溪,两边有很多田地,我还记得,我放过牛,那里有个小山坡,没事的时候我就带着牛去吃草。” 江飞见过很多这样的场景,可哪一个是和尚的家,他不知道。 相似的场景太多,想在偌大的北荒州找到这样的一个地方,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江飞说他找不到,和尚没有表现出失望,毕竟从片言片语间,是不可能找到的。 和尚说他后悔了,他应该早点去找的。 人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后悔早就晚了,不管是什么事,哪怕隔了一天,后悔也晚了。 “江施主,再陪贫僧走一趟吧?” “去哪?” “灵山寺,我的另一个家。” “好。” 就这样,吃完一顿好酒好肉后,他们再次踏上了旅途。 还是那两个人,还是那辆马车。 他们的路还没有到达尽头,只要不停止前进,这条路就会一直向远方延伸。 灵山寺在哪,江飞不知道,也不曾听过,连和尚也说忘了。 可江飞不在乎,哪怕弯路再多,只要确认了终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biqikμnět 江飞相信,他们会找到的。 旅行,一个人是流浪,两个人是故事,一家人是生活…… 秋风瑟瑟,秋水悠悠,风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今年是个丰年,马车走在崎岖的泥路上,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金色。 由成熟稻穗组成的金色,风吹过的时候,就像海浪一样汹涌。 农夫在田间收割着辛苦了数月的果实,妻子在一旁埋怨着风把麦子都吹走了,孩子在田野间嬉闹,欢呼着他们的童年。 “江施主,今年是个丰年啊。” “是啊。” “这样的米吃起来会很香吧?” “应该吧?” 离开田间,越过山川,亦走近过繁华的城池。 为一朵花惊叹,为一个人惋惜,为一朵云驻足,为一场雨而却步。 走走停停,可两人都没有停止过前进。 走了许多的路,见过许多的人,在一个商人的口中,他们得到了灵山寺的下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农夫说,在好多年前,灵山寺附近有邪修害人,山上的主持带着一帮人下了山。 后面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是那邪修再也没有出现过,而灵山寺的僧人也再也没有回来。 农夫叹了口气:“怕是都没人咯,我以前去过灵山寺,那是个好地方呀,闹荒的时候,主持还给过我斋饭呢……” 和尚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金黄的田野在天边与蓝色的天空参差相交,如此美的景色,已经没有人能用心欣赏了。 良久,和尚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命啊……” 在夜深的虫鸣里,江飞在篝火旁坐着,和尚已经在马车里待了一天了,也没有出来。 江飞烤了一只烤鸭,和尚破天荒的也没有出来。 江飞生怕和尚就这么去了,他一直在马车旁候着,哪里都没有去。 夜深的时候,马车里响起了和尚的声音,那是往生咒…… 次日清晨,那匹白马打了个响鼻,蹄子缓缓动了起来。 他们又出发了。 和尚说他还是想回去看看,不多,看一眼便够了。 还是降妖除魔,匡扶正道,只不过执行的人只有江飞一个了。 和尚已经舞不动禅杖了,光是走路都困难,不过他也没闲着,江飞斩妖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指指点点的。 别说鼓掌了,连一句称赞的话都没有。 和尚说:“江施主,不是贫僧不会说话,而是夸人的话不能乱说,贫僧怕你变得骄傲自满了。” 又是一头涂炭生灵的大妖被江飞斩于剑下。 和尚又一次开始了他的灵魂发问:“江施主,这次你又学到了什么?” 这一次,江飞没有像往常那般,他很是认真地想了想,道:“动手之前先看看打不打得过?” 和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施主,这回答实在是怪了些,不过没关系,也算是有进步了。” “ 筆趣庫是吗?” “对。” 这一次,和尚破天荒地夸了江飞。 渐渐的,和尚走不动路了,他更多的时候是在那辆马车上待着,静静地待着。 那把禅杖早就成了摆设,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由树枝制成的拐杖。 那拐杖是江飞做的,毛刺很多,他尽力了,毕竟这么多年没碰过木匠活了。 不过和尚也没嫌丑,也没嫌扎手。 就这样,拐杖成了和尚的另一条腿。 和尚的眉毛早就长回来了,可现在也白了,没有一点黑色,要是有头发的话,估计也会是白的。 “和尚,剃了吧。” 和尚犹豫了好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江飞再一次剃掉了和尚的眉毛。 这大光头看上去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不过至少没那么显老了。 可那根拐杖并没有派上用场,很快,和尚走不动了,连站起来都不行了。 外面是色彩缤纷的世界,秋收的喜悦传遍了整个燕国,一路上皆是大自然的芳香,而和尚只能缩在那个小小的马车里,艰难地活着。 五谷丰登的秋天过得很快,弹指间的功夫,天就冷下来了。 入冬的时候,风大得多了,冷飕飕的。 男人们说要多准备点木柴过冬,孩子们商量着要怎么打雪仗。 而江飞和和尚,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和尚说,他记得这里,灵山寺已经不远了,再过两三天就到了。 疲惫的声线中,有着难以掩盖的喜悦。 江飞却高兴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和尚的火快要燃尽了。 路过一个破庙,和尚怔怔地看了许久,道:“江施主,今夜就在这里歇息吧。” 江飞看了看尚早的天色,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这天夜里,破庙中亮起了篝火,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倾诉着这些年的经过。 有说有笑,和尚说得比平常都要多,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那般。 清晨的时候,和尚突然说:“江施主,贫僧有点想烤鸭的味道了。”https:ЪiqikuΠet 江飞愣了愣,这里距离城镇很远,全力赶路的话也要小半天。 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 第38章 归宿 江飞去了最近的一个小镇,如愿买到了一只烤鸭。 回来的时候,白马在破庙前不安地嘶鸣着。 和尚死了。 他终究是没能撑到回灵山寺。 江飞站在破庙门前,手里拿着那只烤鸭,就这样看了许久。 和尚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那堆篝火也灭了。 距离灵山寺仅仅只有一日的路程,这短短的旅途,和尚还是没能走完。 和尚走向了另一条路,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人生。ъiqiku 没有肉身成圣,没有得到飞升,和尚就这样死了。 在他的身前,袈裟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还有两本佛经,一柄禅杖,一串佛珠,一颗灵玉,还有一封书信。 无数言语噎在喉咙,好似一股气压在了心口上,一时间,江飞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为什么不好好告别就走了呢?明明还没准备好啊…… 昨晚和尚说了那么多,他早该想到的。 那便是告别吗? 视线一一划过地上的物品,最后停留在那封书信上。 “江施主,贫僧是撑不到灵山寺了,待我走后,请把我葬在灵山寺的后山吧,这也是贫僧最后的请求了。” “如果灵山寺还有人的话,不要告诉他们我喝酒吃肉了,什么也不要说,拜托了。” “江施主,你为什么就不会老呢?明明大家都是炼气期,为什么你就是不会老呢?贫僧好羡慕啊。”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东西贫僧不会问的,毕竟江施主也没有主动问过我的过去。” “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你行事真的太鲁莽了,贫僧佛法不深,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不要滥杀无辜啊,江施主,这些年你都学到了吗?这是贫僧最后一次教你了。” “江施主,保重啊,接下来的路贫僧就不陪你一起走了。” “江施主,你怎么还没回来啊?贫僧好想吃烤鸭啊。” “罢了,不等了,贫僧先行一步了。” “江施主,再见了。” 数滴水珠滴落在薄薄的纸张上。 这庙真是够破的,屋顶都漏水了…… 油纸包好的烤鸭放到和尚面前,江飞轻轻推了推和尚。 和尚的身子摇晃了几下,没有醒来。 “我买烤鸭回来了,你吃啊,不是说最喜欢吃烤鸭了吗……” 和尚依旧没有醒,脸容一片安详,身体还有余温,可再也醒不过来了。 是啊,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一行,走了多少年,江飞已经不记得了,兴许是人活久了,脑子会变得不好用了,他真的不记得了。 可和尚说过的话,行过的事,每一个动作,此刻全部涌进了脑海中。 他记得在好多年前,出诊回来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小光头。筆趣庫 他记得那小光头当时还是吃素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吃起了肉,喝起了酒。 这光头总说自己不会什么大道理,可说教比谁都多,明明岁数比他还小。 斩妖除魔,这种事不知道做了多少,直到遇到那头鼠妖。 “多傻的人啊……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和尚,有来世的话,别做好人了,做个坏人吧,这样还能活得久些……” 命运的轨迹还是无法摆脱,对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人呐,终究是摆脱不了生老病死…… 这趟旅程还没有结束,只不过有人先一步离开了而已,剩下的人应当继续向前,迈向终点。 和尚的旅行结束了,可江飞的还没有。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可他再也遇不到像和尚那样的人了…… 有的路要用脚去走,有的路要用心去走,回忆起过往,江飞感觉自己好像变了。 但和以往那样,变了什么,他还是说不出来。 或许是他比较笨,或许根本就没有改变,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黄昏,残阳如血,霞光万丈,可眨眼间,天就黑了。 夜里,篝火在燃烧着,和昨夜一样,只是没了倾诉的人。 江飞在火堆旁,默默地吃着那只烤鸭。 他想不通,为什么和尚会那么喜欢吃烤鸭,明明就很咸,一点也不好吃。 翌日,他的旅途又开始了。 江飞坐在马车前面,手里拿着马鞭,白马慢慢地向前走着,颠簸的路面让马车一起一伏。 车厢里的些许牧草在轻微地跃动着,连同和尚的身体一起。 轻微的颠簸,让和尚的身体看似又活了过来。 可江飞知道,那只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尽管冬天快来了,可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五彩缤纷,色彩斑斓,越是远离人烟的地方,景色就越是秀丽。 可这份秀丽,只有江飞自己一个人欣赏了。 一天的路程,很快就到了,好像就眨个眼的功夫。 壮观的高山,破旧的山门,和想象中一样,不过没有杂草,落叶也没有。 和那名农夫说的有些不一样,虽然一个僧人也没有,可还有人,是一个长头发的老人。 老人说他是附近的村民,因为受过灵山寺主持的恩惠,这些年都是他一直来打理的。 谁料这一照看,便是十年了。 老人看着江飞背后的和尚,问道:“小师傅,你这是?” 江飞说:“这是灵山寺的和尚,我送他回来。” 老人没有说什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江飞遵守了约定,他没有说和尚那些不好的事,在他口中,和尚变成了一个得道高僧。 没有大张旗鼓的葬礼,只有两个人送和尚最后一程,一老一少的两个人。 直到最后,和尚也没有出舍利子,连棺木也是用庙里破旧的门板做的。 在那个小小的土坑里,和尚获得了自己的那一份归宿。 在漂泊了许多年之后,他终于回家了。 江飞把和尚的很多东西都留在了灵山寺,只拿走了那串佛珠和灵玉。 在灵山寺的山门前,江飞呆呆地站了许久。 接下来去哪?筆趣庫 好像迷失了方向一样,路就在眼前,可是要去哪,要干什么,他不知道。 又变成了一个人了…… 即便如此,路还是要走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飞走过很多地方,还是过着斩妖除魔的日子。 只不过他会在行事之前多看看,多问问了,看看问问妖物是不是真的罪无可赦。 在路过天水镇的时候,在那块悟道石旁,他遇到了一个故人。 扈春凤。 扈春凤也变了,变得比以前老了,可脸上却多了笑容。 她旁边站着一个消瘦的年轻人。 一见到江飞,扈春凤喜出望外,上来的第一句话便是: “少侠!我找了你好久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打听到血影草的下落了!” 这个好消息让江飞愣了许久,直到扈春凤叫了他好几次才回过神来。 是啊,他以前是很需要血影草,可是…… 他现在不需要了。 第39章 归西 扈春凤的孩子叫关净,不过已经不能叫孩子了。 十五岁的时候瘫痪,瘫痪了十七年,又过了这些年,他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在扈春凤面前,依旧表现得像一个孩子。 有一个炼气期的娘亲,关净也踏上了修行之路,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名先天武者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扈春凤脸上是满满的自豪。 当听到和尚的死讯的时候,母子俩都有些唏嘘。 最后扈春凤让关净对着西方,磕了两个响头。 江飞也不知道人有没有来世,不过和尚见到这一幕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吧? 种下的因果,还是生根发芽了。 正如扈春凤说的那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飞还问关净要不要继承和尚的衣钵,可惜这个提问刚问出口,就得到了扈春凤的阻止。 “少侠,放过我家孩子吧。”扈春凤苦笑着,“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故人相见,好酒好菜自然是少不了的。 酒过三巡,关净突然跪在江飞面前。 “恩人,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无法报答,若是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关净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biqikμnět 这一次,扈春凤没有阻止自己的孩子。 关净神情肃穆,很是较真地说着,虽然是些很老套的话,不过比那些来世做牛做马的实际得多。 江飞也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开口道:“那就去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吧。” 关净愣了一会,然后重重地磕了两个头。 “是!” “但是……”江飞沉默了片刻,又补充道,“别做个好人,该跑的时候别犹豫,别学那些死菩萨……” “是!关净定当铭记于心!” 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给点礼物的,可江飞也没什么好给的,只能给关净留下两张方子。 一张是补肾的,另一张也是补肾的。 毕竟关净瘫痪了这么多年,也需要补补了。 他还告诉关净,“肾水足了,人不虚了,病自然就好了。” 还是那句话,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江飞要离开了。 去哪里,他还是不知道,可他想多看一看,多走一走。 离别的时候,扈春凤又让关净跪下了,又是两个响头。 江飞有些哭笑不得。 这母子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跪的,可能…… 这就是他们能想到最好的感谢方式吧? 扈春凤说:“少侠,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后会有期!” 关净亦是一拱手,道:“恩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会!” 江飞自然也不能落下派头,他想了想,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二位再见!” 江飞又开始了他的旅途。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他走过了无数个地方,见过了无数人,可他再也没有遇到像和尚那样的人了。 或许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完全相似的人吧? 有一天,江飞突然想起了什么。 师尊…高山派…… 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师尊变成什么样了? 那身素白的打扮,那柄剑,那道身影,那一招高山流水。 在他的印象中,师尊是个很要强的人,他没有见过师尊落败,师尊好像就是个无敌的人那般。 站在高峰,俯视着所有人。 师尊也会变老吗? 江飞想回去看看了。 他想家了。 他记得他自己是高山派的大师兄来着。 如此想着,江飞踏上了回家的路。 身处的地方是一个深山老林,家在哪,哪个方向,他也不知道。 但是没关系,只要确认了终点,很快就能回去的,无非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时间而已,他并不在乎。 因为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去了多久,江飞没有数。 风雨、春夏秋冬,历经数遍,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镇。 河景镇。 也是在这个地方,他踏上了修行之路。 江飞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没有遇上师尊,那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呢?Ъiqikunět 还是一个普通人吗?还是那个四处行走的郎中? 可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抛开那些奇怪的想法,他朝着山头走去。 越往上走,心就越平静。 通往山门的石阶,两边长满了杂草,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可江飞依旧怀着一个希望,他记得师尊是能踩着飞剑到处飞的。 回到山上,熟悉的大殿,还有龙飞凤舞的高山派那几个大字,全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过的场景,还是变了。 还是那副模样,只不过少了些人。 以前十几个师兄弟在这里修炼,他就在一边杀鱼烧饭。 师兄弟对练的时候,他还在一边杀鱼烧饭。 当师兄弟在吃饭的时候,他也在吃,只不过吃完了就得去洗碗。 江飞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里,那时候虽然过得很无聊,可他记得…… 那时候是很开心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能一直生活在过去,他也不能。 师尊的洞府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江飞的嘴唇动了动,可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早该想到的,如果师尊还在的话,山上就没有那么多灰尘了。 这里是他的家,可好像又不是了。 他的家不是这样的…… 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到头来,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江飞去了那条小溪旁,大师兄的坟就在那里,还是什么也没变,只是杂草长得高了些许。httpδ:Ъiqikunēt 清理完杂草,他感觉又没有事可以干了。 要下山吗? 下了山,又去哪呢? 这一想,便是三日。 这一日,江飞正在小溪旁解手,忽地,耳边炸起一道声音! “淦!你这贼子!在这干什么呢!快收起来你那玩意!” 侧头一看,一条浑身金黄色的锦鲤从水里跃起,带起了无数水花。 江飞怔怔地看着这条能口吐人言的锦鲤。 大师兄说过,这条小溪里有一条修炼成精的锦鲤。 原来这都是真的? 大师兄没有骗他…… 可是为什么…那一天,大师兄要叫他们往西边走呢? 那一天…是梦吗…… (以下和正文无关。) (暗号:拔溜二妖酒酒酒溜二,有兴趣的可以佳一下。) 第40章 我归不下去了 这锦鲤一上岸,就气冲冲地骂道:“再让老子看到你往水里尿,东西都给你切了!” 江飞有些错愕,不是因为这锦鲤精有多好看,而是这家伙说话的声音是个粗犷的男声。 按理说,应该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才对吧? 那锦鲤精看江飞不说话,尾巴一扑腾,竟跃上了岸,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体型高大的壮汉。 江飞:“………” 手臂上覆有鳞片,两腮、鱼眼、还有手脚的鱼刺,无一不表明,这家伙的确是个锦鲤变成的人。 可这化形的水平也着实差了些。 锦鲤的鼻子抽了抽,道:“小子,你才是个炼气二层,老子也不欺负你,问你句话,老实说出来,可以饶你一命!” 江飞说:“你说。” “当年那个在此处钓鱼那个人呢?叫他出来!老子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炼气五层了,老子今天非得把他鳞片都打飞!” 锦鲤恶狠狠地说着,配合着那狰狞的表情,有种说不清的丑陋。 江飞知道锦鲤说的是谁。ъiqiku 可同样是炼气五层,估计再来多几个都不是大师兄的对手。 毕竟那位当年可是能越级强杀筑基期的存在。 不过看这锦鲤的体型,若是当年被大师兄钓上来的话,估计会提着这家伙绕着河景镇好几圈。 可这家伙,真的是大师兄口中的机缘吗? “他死了。” 锦鲤愣了愣,仿佛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死的?” 江飞犹豫了会,说:“老死的。” “死得好啊!死得妙啊!”锦鲤朗声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江飞:“………” “可惜了,老子还想亲自报仇的……” 江飞带着锦鲤去了大师兄的墓。 看着老仇家的墓碑,锦鲤有些唏嘘,“怎么就死了呢,老子还想和你斗上一斗的……” 锦鲤最后也没有对大师兄的墓做些过分的事,它默默地回到了那条小溪里。 江飞又变成一个人了。 不过他现在有个伴了,就是那条锦鲤。 虽是头大妖,可这锦鲤这些年来也没害过人,躲在这小溪里,也是想多吸纳点灵气。 大妖的寿命远比人要长。 锦鲤说它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 什么时候修炼出意识的,久到它自己都忘了。 江飞并不觉得奇怪,况且以前书上也说了,鱼的记忆力本来就不好。 锦鲤也改变了江飞,他不再往那条小溪里尿尿了。 作为代价,锦鲤了答应了他的要求。 江飞的要求并不高,他想听故事。 可锦鲤的故事并不多,它从出生,到有意识,再到修炼成型,它前半辈子都是这条小溪里度过的。 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它也没了解过。 每天的生活无非是:吃、睡、找母鱼。 可以这样说,这条小溪一直延伸到河景镇,基本全部鱼都和它有点亲戚关系。 江飞说:“如果按这样说,我是不是吃过你很多子孙?”ъiqiku “吃就吃了呗。”锦鲤大咧咧地说道,“你知道老子有多少鱼子鱼孙吗?老子自己都不知道,想那么多干嘛?” 或许鱼的世界观和人类根本不一样,江飞无法理解锦鲤在想什么。 锦鲤的乐趣,他也不了解。 真就应了那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过去。 或许人和妖之间的爱情是无法被世俗承认的,可友情并不在此列。 现在他有一个朋友了。 而且还是一个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朋友。 整个山门都被江飞打扫得干干净净,其中锦鲤就帮了不少忙。 作为感谢,江飞每次回河景镇都会带点好吃的,或者买上几条母鱼回来。 每次去买鱼的时候,江飞都会强调:“要母的鱼。” 那些鱼贩子都惊了。 听说过买鱼的,可谁听说过要买母鱼的,难道是母的比较好吃? 不过谁都知道,这买母鱼的是山上的仙人,大伙也就没说什么,只不过镇上开始传出一些奇怪的谣言了。 什么鱼口肿得像…… 那些谣言,江飞都没有去管,只是回来告诉锦鲤,要收敛一些。 为了表达歉意,锦鲤也会给江飞送上一些螃蟹。 就这样,一人一妖,在山上住了下来。 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过自从江飞回来,河景镇安定了许多。那些匪人妖物,知道山上的主人回来后,都不敢露脸了。 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像一潭死水般。 可江飞并不讨厌这样的日子。 直到有一日,江飞打翻了这艘友谊的小船。 他买了一条甲鱼回来…… 虽然这甲鱼是母的,可锦鲤很生气。 上来就是大骂:“老子拍不死你哟!甲鱼是鱼吗?你有没有考虑过老子的感受?” 锦鲤捂着自己的胸膛,痛心疾首地嚷嚷着:“痛!太痛了!” 装腔作调地假扮着,忽然,锦鲤猛然从地上爬起,脸带惧色地喊了句:“有敌人!” 说完,一个扎身跃回了小溪里。 江飞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那个人。 还是那身素白的打扮,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师尊……”ъiqiku 罗右上前,揉了揉江飞的脑袋,“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为师?” “师尊…我……” 是啊,怎么说啊,他本以为师尊已经不在了,可是…… 有什么好想的呢? 这是个好消息,就够了。 他的家回来了。 江飞猛地往前一扑,他抱住了他的师尊。 罗右悠悠一叹,“莫哭咯,都这么大的人了……” “那是锦鲤扑上来的水……” 昨天是今天的回忆,明天是今天的梦,可江飞觉得,好像一切都回到了过去。 时间不会重来,但有那么一刹,他仿佛回到了过去。 师尊什么也没变,和当年下山历练的时候一样,只是白发多了些许。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飞在师尊的指导下修炼,他终于迈过了那道门槛,成为了一名炼气三层的修士。 江飞开始想,这样下去的话,他是不是很快就能在师尊的指导下筑基了呢? 可有一天,罗右把江飞叫到了身前。 罗右告诉江飞,长城外的大妖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要走了,那里需要他。 江飞听说过蛮荒之地的可怕,那里的妖物,远比想象中强大…… 江飞问:“师尊,你不怕吗?” 罗右背过身,直面着那大好河山。 “为师也怕啊……可为师更怕,我不站出来的话,就没有人站出来了……” 第41章 去我该去的地方,去做我该做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师尊还是在教导江飞,只不过比往日要严厉了许多。 可江飞的修为依旧是那个样,炼气三层。 师尊说,他以前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当年师祖收他为弟子的时候,师祖已经是金丹期九层的境界了,忙着冲击元婴期,根本无暇顾及罗右。 或许师祖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衣钵和保险吧,也是怕晋升失败身死道消了。 罗右就这样慢慢的自己修炼,一步一脚印,慢慢的,慢慢的。biqikμnět 不过提起师祖的时候,师尊是笑着的。 “你师祖其实在修行上根本没教过我什么,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走过来的。” 话虽如此,可师尊脸上尽是尊敬的神色。 江飞问:“师祖真的什么都没教吗?” “不。”罗右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他教会了我做人。” “斩妖除魔,匡扶正道,这句话是我师父的口头禅。”罗右似是有些怀念,叹道,“现在我骨子里都烙着这个声音。” 一代人,影响着下一代人。 无形间的影响,也在无形间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江飞记得大师兄也经常说这句话的。 其实师祖还是留下了不少东西,两柄剑,一本剑谱,一个山门,还有一个责任。 师尊说师祖总是把那句话挂在嘴边,行事也是这般。 师尊说,或许也正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师祖。 师尊说,直到现在,师祖仍然是他最敬佩的一个人。 亦师,亦父。 师尊还说,以师祖的天资,要是当年不那么多管闲事落下一身伤病的话,踏入元婴期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惜归可惜,不过师祖在临终前是挺直腰杆走的。 江飞有些想见见师尊口中的那个传奇了。 可能这样的人,才是书里头说的大英雄吧? 听着师尊口中的描述,江飞仿佛看到了那个昔年行走于世间的英雄。 可到了师尊这里,那些嘱咐却变了。 “打不过就跑,这是错的,你要做到在危险来临前跑,这样才能活下来。” “不要整天想着英雄救美,天底下没那么多好事。” 师尊这时候,往往会拍拍江飞的头,道:“你修为还低,很多事情轮不到你去做的。” 江飞问:“那大师兄呢?师尊和大师兄不是这样说的吧?” “你师兄他不一样,他的天赋比为师还高,若是没有那么多变故,假以时日,他的成就将会比为师还要高。” 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是啊,师尊很久没有笑过了。 从大师兄走后,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他记得师尊以前虽然严厉,可还是有些笑容的。 江飞说起了他这些年的故事,说起了遇到的那些事,那些人。 师尊静静地听着,默默地听着。 “你说的那个小和尚,真是奇怪呀……” 江飞说:“是啊…真的是个奇怪的和尚啊……” “师尊,你说当年我要是没有走,和大和尚一起和斗那大妖,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了?” 师尊沉默了一会,道:“不管怎么样,可你最后还是去了,不是吗?” “是啊…可我去晚了啊……” “小和尚作出了他的选择,你也作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便够了。” “可是……” 师尊止住了江飞的话,道:“别想了,再这样下去会有心魔的。”biqikμnět 师尊很多东西都没有细问,可他看得比谁都清。 江飞的容貌,修为,所有都没有问。 愿意说的,罗右就听,不愿意说的,罗右也不追问。 可能江飞真的比较笨吧,他的提问真的很多。 “师尊,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 江飞愣了一下,这个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罗右平静地说:“每个人都不一样,为师也在找,等为师找到的话,再告诉你。” “好!” 江飞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修为上,江飞寸步未进,可在剑道,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在这一点上,罗右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承认。 换到了江飞眼里,这便成了默认。 同样是那一招高山流水,不同的人,使出来的剑招完全不一样。 威力更是天差地别。 江飞说:“总有一天我也可以做到这样的。” 罗右点着头,说:“一定可以的。”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 有一天,江飞像往常一样去找师尊,可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翻遍了整座山门,都没有发现师尊的身影。 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 江飞知道师尊去了哪里…… 也是没有道别。 曾经有人说过,说了道别的话,可能就真的不能再见了…… 这样的话,师尊是不是还会回来呢? 可是,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江飞不知道,师尊没有说。 他只记得前一天,师尊对他说:“现在你是高山派的大师兄了,要照看好山门,等我回来。” 一旦许下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 这是师尊教他的,江飞相信,师尊也能做到。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半年过去了。 师尊还是没有回来。 只有那条锦鲤陪着他,每日里说说话,烤些虾和螃蟹吃。biqikμnět “锦鲤,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锦鲤愣了愣,道:“你是不是傻?老子是鱼,你问老子人的问题?” 江飞想想,也对,然后换了个说法。 “你说鱼这一辈子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锦鲤很是坦率,回了句:“不知道。”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某一天,某一个夜里,江飞想了很久。 他还是那句话,他宁愿犯错误,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江飞来到了那条小溪边,把锦鲤叫了出来。 锦鲤没有化形,它在水里悠哉悠哉地游着,旁边围绕着许多很是漂亮的鱼儿。 “这大清早的叫老子干嘛?没看到老子正忙着吗?” 江飞说:“现在你是高山派的吉祥物了,要照看好山门,等我回来。” 锦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道:“你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去做我该做的事。” 第42章 嘎嘎乱杀 锦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高山派的吉祥物了。 可江飞说它是,它便是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来。 锦鲤又变成了那个高大的汉子,高大得连阳光都被它遮去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飞摇了摇头,他本想说不知道的,可到了嘴边,却成了:“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锦鲤那双丑陋的鱼眼盯着江飞,看了好一会,它才说: “行,老子等你回来,别骗老子啊!” 承诺,又一个承诺…… 对于一个守信的人来说,说话应该谨慎一点的。 可江飞还是应下了,他拿着流水剑,下山去了。 他来到河景镇,跟县令说明了情况。 说起来也有点对不起这河景镇的百姓。 高山派以往一直庇护着河景镇,可近年来都没有好好履行到应有的责任,可镇上依旧没有断开和山门的关系,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了。 县令深感佩服地说:“此乃天下之福啊,河景镇我会照看好的,仙人尽管去吧,待他日归来,再畅饮一番。” 河景镇比以前变得好了很多,好在哪里,江飞一时也说不清。 可能是百姓的脸上都多了些笑容,可能是房子漂亮了很多,以及种种变化…… 下一次回来的时候,江飞相信会变得更好。 离开了河景镇,他朝着长城的方向走。 这一走,便是十日。 江飞看着眼前这片连绵大山,沉默了。 他迷路了…… 并没有真正的迷路,只要找对了方向和目标,很快便能走出去了。筆趣庫 离开了森林,依旧遇到了很多人,其中不乏有修士和武者。 当听到江飞的目标时,他听到了许多声音,有敬佩,有嘲笑,也有人说他是去送死。 可江飞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便迎头痛击,给了某些人一些教训。 再后来,那些不好听的声音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在离开河景镇的第三个月,江飞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燕国的边境,人族的长城。 长城延绵不绝,一直跨过数个国家,而长城的外面,是他们的敌人。 脚下的这片土地,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距离真正的战场中心,还有很远,可那些地方不是一个炼气三层能掺和进去的。 可即便是冰山一角,也不是妖族任意践踏之地。 筑构起人族长城的,不止是那上古仙人遗留下来的遗迹,还有…… 人族的血肉城池。 边陲之地,很是艰苦,燕国的王上正源源不断地往长城输送着器械粮草,但真正欠缺的并不是这些。 欠缺的是人,是勇气。筆趣庫 在这里,江飞看到了许多普通人,那都是燕国的士卒。 可武者和修士寥寥无几,他打听过,就这个营地里,也不过四十余名武者,修士也不超十人。 燕国很大,人也很多,可来的武者修士,很少。 王室的威严止步于修士之外,除了肯接纳赏金的修士之外,自愿来的并不多。 在这个营地里,最强的人是一位炼气四层的修士,名字叫李落秋。 名字听上去很有诗意,实际上却是个糙汉子。 因为实力最强的原因,就连此地的将军也得给李落秋几分面子,很多战局方面都会过问一下这名炼气修士。 给足了派头和面子。 江飞对这个人的印象很好,因为李落秋没有拿燕国的赏钱,这个人是自愿来的。 当得知营地来了一位炼气三层的修士帮忙时,李落秋第一时间找到了江飞,他说:“江家兄弟,听说你是自愿来的?” 江飞看着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点了点头。 李落秋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笑容。 “那以后你也是我老李的兄弟了!” 江飞:“………” 为什么要加个“也”字呢?江飞很快就知道了。 李落秋的兄弟很多,远比常人的多,而且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他就像那种书里面的侠客那般,只要看对眼的,他都会称之为兄弟。 请他吃顿饭,是兄弟,喝顿酒,是过命的兄弟,就连在路上看到,对他笑一个,也是他的兄弟。 于是,江飞就多了这么一个兄弟,李落秋。 李落秋这人不使剑,他用的是双刀。 一把叫落叶,一把叫知秋。 两把都是长刀,一把锈迹斑斑,一把削铁如泥。 江飞觉得这应该叫一刀破伤风,二刀见祖宗。 李落秋的兄弟是真的很多,至少江飞看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请他喝酒吃肉。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赢得更多的感情吧? 于是江飞请李落秋吃了顿酒,然后……筆趣庫 不出江飞所料,在李落秋口中,他们已经变成了生死之交。 李落秋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大咧咧地叫道:“江兄弟,不是我吹,就我这双刀,砍谁谁死,只要砍中那么一点点,别说那些炼气小妖了,金丹大妖来了都得跪!” “到时候那些畜生打过来,你就躲在我身后,看我直接嘎嘎乱杀!” 江飞这时候都会点头表示认可。 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较真,不可以,尤其是这个人武力值还贼高的时候,就更加不可以了。 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打起来的话,若是正常来说,江飞也有一定的把握。 更别提用燃烧寿元秘法的时候了。 直到江飞看到李落秋出手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在一个暴雨天里,一头妖物偷偷潜入了营地。 或许这妖物命中注定有这么一劫,它闯进了李落秋的帐篷里…… 那一夜,凄厉的惨叫声笼罩了整个营地。 一头炼气三层的大妖,这样就没了,说没就没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吃上了肉酱拌饭,李落秋请的饭。 江飞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算他用上秘法,也不一定能胜过李落秋。 吃肉酱拌饭的时候,李落秋拍着江飞的肩膀,道:“别灰心,兄弟,你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勤快点,有机会追上我的。” 确认过眼神,江飞感觉自己遇上了一个有趣的人。 一个很有趣的人,连带着,他也变得有趣起来了。 一点点、一点点…… 不知道为什么,李落秋说话里总是会加上这么几个字。 第43章 双刀客的故事 一点点,一点点,好像什么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李落秋说这就是他的人生,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变得更好了。 他是个糙汉子,识的字不多,可他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李落秋说,他的师父是个散修,一个很普通的散修,可就是这么一个很普通的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教给了他。 李落秋说,他师父是个炼气七层的修士,是在长城这里死的,被那些大妖给杀的。 “我师父厉害极了!当年他可是一个人就拖住了一群大妖!拖了足足一个时辰!” 李落秋兴奋地说着:“那妖物大军一眼都看不到头!可我师父眼睛都不带眨的,你见过那么厉害的人吗?” 江飞很是识相地摇了摇头。 “我这身刀法就是师父教的,看我那些把式就知道我师父有多厉害了!”httpδ:Ъiqikunēt 说到自己师父的时候,李落秋总有一股散不尽的兴奋劲。 或许有的人真的有那么伟大吧?能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这天下苍生。 江飞没有那么大的觉悟,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因为师尊来了,所以他也跟来了。 在李落秋口中,他的师父仿佛就是这天底下最伟大的人了。 高尚、英勇,诸多褒义的词全部都集中在了那名散修身上。 有那么一刹那,江飞感觉自己师尊的光芒都弱下来了。 无关修为,而是人看待事物的境界。 李落秋的师父就是在这里死的,据说死的时候还顶天立地的站着,余威尚在,吓得那些大妖根本不敢近其身。 这糙汉子话很多,尤其是喜欢和别人说起他师父,和每一个人都说。 “江兄弟,你不知道,那时候我要是强上那么一点点,说不定就能救下我师父了。” 李落秋红着眼眶说着,又是一碗烈酒下肚。 江飞喜欢听故事,每次都是安静地听着。 这个营地有很多人,除了武者修士、燕国的士卒,还有不少普通老百姓。 都是些来这里做些小买卖的百姓。 谁都知道这里危险,可为了生活糊口,哪来那么多的选择呢?https:ЪiqikuΠet 李落秋的师父真的很有名,或许整个营地的人都听过,不止是单靠李落秋的宣传。 还有当年的见证者。 一个老卒四处张望着,见四下无人,压着嗓子说道:“仙长,有所不知,那李落秋的师父可没有他说的那般好呀……” 在这名老卒的口中,江飞听到了另外一个版本,另外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依旧是李落秋的师父。 那个散修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也的确是在这死的,被大妖杀死的。 但并没有那么伟大。 那散修自知寿元将尽,修为底下的妖兽肉已经对他无用,所以才来了长城。 在抵御妖物进攻要塞的时候,私自脱离了队伍,试图潜入妖族后方的大营去寻些宝物。 最后被发现,死在了无数妖物的围攻之下。 没有站着死,而是死得老惨了,肉身全被妖物给瓜分了去,最后连点骨头都没剩。 当时,无数人在长城上看着,看着那散修淹没在妖族的大军中。 要不是有人拉着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李落秋,恐怕这家伙当时也死了。 并没有像李落秋口中那样,只差那一点点就救出他师父…… 老卒长叹道:“仙长可别往外说了去,那使双刀的最讨厌别人说他师父坏话了……” 江飞默默地点了点头。 酒桌上,李落秋爽朗地大笑着:“江兄弟,你这酒量比我可差得不是那么一点点,差得远了去了!” 江飞说:“浅尝即止,喝多了会误事的。” 李落秋大咧咧地嚷着:“酒能壮胆,哪怕有妖物夜袭,我也不惧!” 或许这家伙的嘴真的开了光,当天夜里,妖族趁着夜色攻了过来。 “敌袭!敌袭!” 火光通天,人族的喊杀声和妖物的嘶吼混杂在一处。 城墙上,四处都是黑影交错,尽管人族一方早有准备,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直至到天亮时分,喊杀声才逐渐减弱。 他们赢了,可江飞觉得,他们输了。 清点伤亡的时候,他们损失了七百多人。 其中还有数名武者,一名炼气一层的修士。 那修士的尸首只剩下一半,剩下那一半…… 听一些看到的士卒说,都进了妖物的肚子…… 妖物太多了,多到根本数不清,如潮水一般。 江飞觉得,就算有长城这道壁垒在,怕是也难以守住。 数丈高的城墙,那些妖物硬是以数量,一层叠一层爬了上来。 江飞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妖物,他只知道现在使剑的手都有些脱力了。 李落秋也没落得多少好,他的脸上留下了三道很深的爪痕。 营地的守将慌了神,对着众人说,后方很快就会来支援了,让大家再坚持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营地都没有了往日的笑声,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谁也不知道妖物什么时候会再攻过来。 每个人都想着逃,可逃哪里?怎么逃? 这里离后方的城池很远,步行要将近十天,眼下妖物到处肆虐,脱离了大部队,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李落秋苦着脸道:“喝酒误事啊…喝酒误事啊……” 距离那次夜袭过去了七天,援兵依旧没有来。 储备的食物还有,可也慢慢的少了,营地目前还有三千多人,其中有数百名百姓,其余皆是士卒。 老弱病残的士卒…… 妖物那次的袭击不止带走了七百多条生命,还让不少人受了伤。 现在药材也不够了…… 守将命人从城墙上放下吊篮,收集那些妖物的尸首,去充当食物。 并不是所有的妖物都能延年益寿,只有那些修炼有成的大妖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更多的妖物不止没有这种功效,其中还有不少毒性,更提不上什么美味了。 可有得吃,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强求太多。 营地里没有怨言,暂时没有…… 第八日、第九日…… 第十日过去了,援兵依旧没有来。 直到营地守将找到江飞和李落秋,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https:ЪiqikuΠet “二位仙长救我……” 第44章 噩梦的开始 守将害怕担责,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求援,他在等,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就像那些兵书上,打出一个以少胜多的大胜仗,戴罪立功,抵消自己的过失。 可他不是那块料,也没有那样的命。 当他发现事态已经脱离他预想的时候,他才派出了求援的快马。 可现在距离上一次妖族的进攻,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晚了,已经晚了…… 音讯全无,石沉大海,恐怕派出去的人已经出了意外。 守将叫张君候,他也不是真的君候,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守将。 名字虽然叫君候,威武得紧,可品行心性却远远不及。 李落秋听后,当即揪起张君候的衣领骂道:“你真的该死!” “仙长饶命!饶命啊!” 昔日那个威风凛凛的人,变成了一个哭鼻子的懦夫。 是啊,仗打成这样,这个守将该死,但又有哪一个人是无辜的呢? 两千多的士卒中,老弱占了将近一半,个中缘由,恐怕也只有后方的那些人才知道。 江飞本以为,有他的相助,一切都会顺风顺水,不说打几个胜仗,守城还是没问题的。 事与愿违,一切都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 这个时候,张君候给出的意见是,撤退,带着所有人撤退。 可这么多人,跑得掉吗?ъiqiku 江飞看得出,守将是想跑,不需要跑太快,只需要跑赢其他人就行了。 直到李落秋把刀架在了张君候脖子上,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才消掉。 召集起其余五名修士,把情况一说,那五人恨不得当场把张君候给剥了。 最后经过商讨,由两名炼气二层,一名炼气一层的修士前往后方的重镇求援。 第十六日,那三名修士出发了,带着所有人的希望。 其实这么久都没有新的粮草辎重运来,很多人都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 后方的重镇肯定也出事了,不然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音讯的…… 只有张君候还坚信着救援会来。 第十七日,营地内开始发生了冲突。 原因是食物。 而所谓的食物,不过是一块妖物的尾巴肉。 张君候把起冲突的六人关了起来。 城墙外的妖兽尸体还有许多,可大多都是有毒的,不能食用。 按理说,他们应该及时清理掉,在那些尸体没有腐坏之前清理掉。 既可以杜绝妖族从那里再次爬上来,也可以防止瘟疫的发生。 可所有人都饿得厉害,没人想动,连说话都不想说。 在江飞的要求下,张君候还是下达了命令,城墙底下的妖兽尸体被清理了。 没有挖坑埋掉,只是用板车推到远处扔掉而已。 第二十日,因为要更加控制食物的量,分到每个人手中的,只有一根手指那样大小的肉了。 酸臭且难吃的妖兽肉。 要说唯一的好处,可能只有不容易消化,比较耐饿了…… 第二十一日,营地好像什么也没变。 一切仿佛都在正常运转着,士卒们还在巡逻,可没有再操练了。 营地里的百姓都躲在房子里,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士卒路过。 江飞走在街上,他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是看到有不少狗的。 都没了。 第二十二日,还是什么也没有变。 援兵依旧没有来…… 第二十三日,张君候缩着脑袋汇报说,跑了不少人。 可能是前些日子就开始跑的,只是发现得晚了些许罢了。 江飞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军营里少了人,直到现在才发现,这里面的猫腻…… 李落秋很是不安,他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般豪爽,在危机逐渐压迫过来的那些时间里,所有人的心中都泛起了无力感。 连修士也无法例外。 第二十四日,营地里再次起了冲突。biqikμnět 这一次不一样了,是大规模的械斗。 见了血,死了人…… 原因还是食物…… 死了五个人,都是士卒。 当江飞赶到的时候,张君候把闹事的六十多人全都处死了。 看着周围那些士卒的眼神和表情,江飞那股不安更加强烈了。 所有人都是脸黄肌瘦,行尸走肉般,可眼中却有一股异样的光芒…… 张君候的做法是对是错,江飞也不知道。 已经没法改变了,不管怎么做,也无法改变了…… 第二十五日,营地周围那些草根和树,都没有了,彻底没有了。 周围本就是一片荒地,现在显得更加空旷了…… 第二十七日,营地里面那四十多匹战马不见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张君候黑着脸,在大声责骂着那些看马的军士。 在前几日,江飞亲眼看到张君候加派了人手看马,还严加嘱咐,可还是发生了…… 可就在昨天夜里,他在张君候的帐篷外闻到了肉的香味…… 别人都是饿得眼冒青光,张君候和他那些亲卫依旧红光满面。 第二十八日,营地里的人更少了…… 江飞和李落秋走在营地里。 现在连巡逻的人都没有了。 城墙上依稀站着数名士卒,充当着门面。 忽地,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江飞和李落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数名士卒围坐在一边,起着火,锅里煮着肉,不知名的肉。 一看到两人,那几名士卒先是一愣,然后统统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我们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可是……真的饿得受不了了……” “仙长!饶了我们吧!我已经饿了半个月了……半个月了……” 明明还在求饶着,有一个士卒再也耐不住,猛地朝那锅扑了过去,也不管烫,伸着手就抓起肉往嘴里塞。 一边吹气,一边撕着肉往嘴里塞。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没有人再理会江飞和李落秋,每个人都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那些肉,一边吃,一边哭…… 李落秋额头的青筋越加明显,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可终究没有出手…… 江飞默默地看着,最后低声一叹,转头走了。Ъiqikunět 李落秋咬着牙,脸容上尽是怒色,也走了。 只剩下那几个士卒…… 这是错,是罪,罪无可赦的错。 可不到最后,谁又想这样…… 身为修士,什么也无法改变,也是该死啊…… 第45章 虚伪 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另外两名修士也走了。 遣人去请那两位来商议的时候,江飞被告知那两名修士早已不见了踪影。 说到底,也只是收了钱财宝物办事,没必要在这里丢了小命。 第三十日,营地里出现了瘟疫,死了很多人。 江飞懂医术,他去看了,可还是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士卒百姓在痛苦和哀嚎中逝去。 其实瘟疫并没有夺走很多人的生命,可还是死了很多人。 很多人不见了…… 第三十二日,营地里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跑的跑,死的死。 天还是亮着的,万里无云,可所有人都看到了黑色,那片蔚蓝在他们眼里,真的太过遥远了…… 所有人仿佛都到了最后一刻,现在只需要一块小小的石头,就足以把他们压垮。 武力上的威胁不再存在,那些人对江飞和李落秋的尊敬已经没有了。https:ЪiqikuΠet 老兵们肆意地嘲笑着李落秋的师父,那些话听得江飞也直皱眉。 李落秋额头的青筋仿佛绷到了临界点…… 这天夜里,李落秋找到江飞,说:“江兄弟,我们也逃吧。” 江飞看了他一眼,说:“逃,往哪逃。” 李落秋说:“不管往哪,能逃就行!” 江飞问道:“那些百姓怎么办?” 营地里还有一百多百姓,这些人还没和那些士卒同流合污。 这段日子里,也是全靠着江飞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才没出什么事。 如果连他也走了,恐怕…… 李落秋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 江飞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能…他也变成一个死菩萨了吧…… 好似骨子里有个声音,在阻止他走。 是啊,为什么要因为不想保护那些恶人,而放弃那些无辜的百姓呢? 想着想着,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江飞喃喃道:“明明我是个小人才对啊……” 清晨的时候,在营地的一角,李落秋苦笑着:“对不住了,江兄弟。” 江飞摇摇头,说:“没事。” 犹豫了一会,李落秋还是说了出来:“江兄弟,其实我师父他……” “我知道。” “我以为我和师父相差挺大的,没想到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李落秋神色黯淡,“江兄弟,我也不是什么英雄啊……” 江飞说:“我也不是什么英雄。” 李落秋叹了口气:“我不配做你的兄弟啊……” 李落秋还是走了。 带着他那两把双刀,走了。 其实啊,有些东西,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敞亮着呢,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个有趣的人走了。 江飞本以为那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可好像…也没那么有趣。 营地里只剩下江飞一个修士了。 那些武者早就跑了,剩下的,都是跑不掉的人。 第三十四日,开始有士卒冲进了那些百姓的家里。 死了不少人,江飞动的手。 第三十五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这天夜里,妖物进攻了。 无数人都忙着逃命,也有人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御敌。 张君候沙哑的声音不断在夜空下回荡。 可没有多少人听他的。 江飞站在城墙上,不知斩杀了多少妖物,身上的白衣早已染红,红得泛成了黑色。 妖族的大军退了。筆趣庫 这场战斗没有胜者,营地里只剩下不到八百人了。 第三十六日,午时,妖族的大军又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飞依旧站在城头上,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卒和百姓。 所有人也都在看着他,士卒、百姓,还有那个张君候。 江飞仿佛变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原来被所有人看着,是这样的吗……” 远方,是看不到头的妖物,无数,多到数不清。 江飞可以自保,但他保护不了身后的那些人…… 他也准备走了,如果后面的人全都死了,他也会走的。 江飞突然觉得,原来英雄…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可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援兵来了。 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带来了两万精兵,如神兵天降,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 妖物根本无法挡其锋芒,在这柄利剑下直接一分为二! 峰回路转,太过于戏剧性,让江飞难以相信。 那将军见江飞一袭血衣,很是敬佩。 将军告诉江飞,前些日子妖族发起了总攻,前线很多地方都陷落了,妖族越过了长城,甚至打到了距离长城后方的一个重镇,边陲镇。 边陲镇存放着大量的粮草辎重,也驻扎着无数精锐。 可就这么一个重镇,也陷落了。 恰好燕王亲自上前线督军,据说也险些被妖物给掳了去。 坏消息传遍了整个北荒州。 往往这个时候,都会是英雄登场的时刻。 在战线的另一头,一群实力强悍的修士赶了回来。 其中一名白衣修士最为强悍。 仅以一人,一剑,斩杀了无数妖物! 将军说,那白衣修士身先士卒,只身冲入了敌阵,一剑斩下了一名妖将的头颅。 在他的带领下,燕国的将士开始了全面反攻,他们夺回了陷落的边陲镇,还把妖物赶出了长城。 光是这般说着,将军说自己的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江飞愣愣地听着,听着那些描述,他仿佛看到了那道身影。 在他印象中,这么厉害的人,或许也只有…… 目前营地里一片欢呼,到处皆是喜悦和泪水。 幸存下来的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久违的食物,真正的食物…… 那个守将,张君候也活了下来。 令人讽刺的是,他被当成了一个英雄。 一个面临困境,依然坚守到最后的英雄。 在那些将士口中,张君候变成了一个脍炙人口的大人物。 其实将军不傻,他从很多人口中得知了张君候的种种事迹。 将军也知道,张君候只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罢了。 可是,谁会喜欢听这些呢? 百姓、将士,都喜欢听那些历经磨难,最后获得胜利的英雄故事。 而现在,正是需要这么一个英雄故事的时候…… 不止是百姓、将士需要,朝廷也需要…… 或许再过不久,张君候的名字将会在燕国里流传。Ъiqikunět 可江飞没有理会这些。 他走了,离开了营地。 他的目标是边陲镇。 他想去那里看一看,确认一下…… —— 以下和正文无关。 各位大佬,不要因为说刀就给差评了,看到这里都知道是什么类型的书了,新人作者真的很难的,很多人看到低评分都不会点进来了,摆脱各位了,在这里说声谢谢了,大佬们。 第46章 重逢 江飞一路走,一路打听。 在这一路上,他听到了更多那名白衣修士的事迹。 有人说那修士是真真正正的仙人,一剑便可斩杀妖族的王。 有人说他就是来救百姓于水火的。 也有人说只要那修士不死,妖族就再也越不过那长城。 好似所有人都把那修士当成了救世的仙人,可只有江飞想去看一眼。 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是那个人。 他的师尊。 好像已经快一年没见了吧? 师尊他还好吗?是不是白头发又多了? 半个月后,江飞终于抵达了那个边境的重镇。 边陲镇。 高耸的城墙上千疮百孔,很多石块的缝隙里还夹杂着碎肉,即便隔了好些天,还是能闻到一股腐臭的气味。 城内也是如此,倒塌的房屋,入眼之处尽是破败。 可这里的军民脸上皆有笑容,每一个人都是。 蛮荒之地的恐怖,似乎没有把这里所笼罩。 至少江飞在这里看不到有什么沮丧的表情。 所有人都在修缮着这座被摧毁过的城池,城头上、城内、都是忙碌的身影。 江飞拉过一名路人,问道:“老师傅,听说这里有名很厉害的修士?” 那老者咧着少了门牙的大嘴笑了起来,“少侠真就问对人了,看到那城头上内,尊者就在上边商议着大事呢。” 江飞看着老者的方向,可脚下就像生了根般难以迈出一步。 在这个漫长的生命里,他已经失去了一些东西,他不想再失去了。Ъiqikunět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原因。 可到了能验证的那一刻,他害怕了。 他害怕师尊已经死了,那名白衣修士不过是其他人而已…… 站在那里半天,他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一步又一步…… 在残破不堪的城墙上,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身素白的打扮,还是那一柄长剑。 白发也没多,可也没少。 只是右臂的衣衫空荡荡…… 罗右一点也没有意外,他仿佛早就猜到了江飞的到来。 他像往常一样,上前揉了揉江飞的脑袋。 “怎么来得那么晚呢?” 江飞惊喜之余,又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师尊再怎么也会责骂他几句的。 “师尊,你不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为什么没在山上待着啊!” 罗右突然笑了,道:“如果连自己徒弟想什么也不知道,那我这师父不白当了吗?” 师尊笑了。 师尊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江飞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已经隔了很久很久了…… 罗右知道江飞会来,如果不来的话,反倒是有点不像他徒弟了。 毕竟,他只剩下这么一个徒弟了…… 两师徒在城头上坐着,说着很多话。 江飞问师尊的右手是怎么回事,罗右回答得总是轻描淡写,没有一句痛,只是一句不小心,便一笔带过了。https:ЪiqikuΠet 不小心,怎么样的不小心,才会让一名惯用右手剑的人失去一条右臂…… 江飞不知道。 他问,罗右就不答,仿佛就像丢失了一样无关紧要的小玩物。 或许其中凶险,也只有师尊自己知道了。 “师尊,没有右手,那你还怎么用剑?” “傻瓜,不是还有左手吗。” 江飞不信,罗右便演示给他看。 剑招还是那般凌厉,可就连江飞也看得出,那里间有股说不清的笨拙。 是啊,一个用右手剑的人,丢了一条右臂,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江飞不再问了,他换了一个说法:“师尊,你喜欢鸟吗?” “嗯?”罗右有些不解。 “我送你一只雕吧?” “好啊。” 罗右本就一句无心之言,可第二日,江飞还真的给他带回来了一只雕…… 可能师尊真的没有成为神雕侠的那个命,毕竟师尊也没有姑姑什么的,而且高山派附近也没有什么古墓…… 那只雕飞走了。 江飞突然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了。 如果他会御剑飞行的话,他就可以把雕抓回来了。 可惜他不会飞。 罗右也没有去追,看着那只雕飞上那片天空,反倒是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罗右感觉自己又看不透自己的徒弟了,有时候能猜到,有时候又搞不懂,他不知道自己徒儿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江飞问:“师尊,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个时候,罗右总是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只能说:“快了快了。” 罗右也想回去,可他走了的话,那这里怎么办? 那些翘首以盼的看着他,看着他一举一动的人,怎么办? “你还是炼气三层吗?” 江飞点点头:“嗯。” “那要努力一点啊。” “可我已经很努力了。” “那就好。”罗右有些不放心,“可别学你大师兄啊……” “为什么?” 江飞有些不明白,在他眼里,大师兄就是一个快意恩仇的人,好像什么都难不倒那个人似的。 成为那样的人,不好吗? 罗右说:“高山派不能断送在你这一代,如果有看到好的苗子,就收个徒弟吧。” “可我还是个炼气三层呀?” “那要努力一点啊。” “可我已经很努力了……” 说着说着,好像绕进去了一样。 师尊没了右臂,实力还是受了很大的影响,就连走起路来都有些不怎么平衡。 江飞学过医,他见过医书上是怎么说的,没有手臂,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的。 可师尊是怎么做到的?httpδ:Ъiqikunēt 用这么一具身躯,去斩杀那些大妖的? 江飞不知道。 他只知道师尊很强很强,强到没边…… 可能师尊真的是无敌的吧? 毕竟他也没见过师尊落败,从来也没见过。 相信将来也不会见到。 这两天的话,好像比这些年说的加起来还要多。 江飞的话一说起来,好像就没停过那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的这么多问题。 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吗? 第二天的夜里,两人还是坐在城头上那个位置。 江飞问出了那个著名的问题。 “师尊,你的梦想是什么?” 罗右没有回答,反问回来:“先说说你的。” 江飞抬头看着夜空,道:“我还是想到处看一看,走一走,这个世界好像比我想的还要精彩。” 罗右回道:“很了不起的梦想了。” 江飞很是期待地问道:“那师尊的梦想呢?” “我啊……” 罗右看着那片墨色的天空,眼中闪过无限的怀念。 “我想回到小时候,再看看我娘。” 第47章 一个普通的人 人无法回到过去,能够把过去留存下来的,只有记忆。 罗右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他所经历的,多到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可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在朦胧的记忆中,有一间土房,有几亩良田,有一片天空,有一条小溪,还有一个人的童年。biqikμnět 让罗右最记得的,是一道平凡的身影。 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妇人。 小的时候,那妇人把他装在箩筐,放在树荫底下,一个人在田里劳作。 在那个小小的箩筐里,罗右待了好几个春夏秋冬。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深厚的背景,什么也没有。 只有秋收时的麦子,才是属于这家人的幸福。 “摔倒了不哭,爬起来就好。” “不疼咯、不疼咯,娘帮你打这块石头。” 妇人总是会变着法子,用自己的方式来哄罗右。 和妇人经常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农闲的时候,男人每日钻进林子里,拿着那把破弓箭,每次出发前总是说:“等我打点好吃的回来,给你们娘俩补补身子。” 妇人没事的时候,总会带着罗右在镇上到处转转。 看到那些孩子放风筝,妇人也学着做了一个。 可能是庄稼人的手比较笨吧,罗右记得,那些风筝好像从来就没有飞上天过。 每当风筝掉下来的时候,妇人总会念叨着:为什么呢?是风不够大吗? 罗右不懂,飞不飞得起来他不在乎,只要能玩,就足够了。 “那红红的是什么?” “那是糖葫芦呀,听人说可甜了,想吃吗?” “嗯!” 一会,妇人一脸失落的回来。 “娘今天没带够钱,等过几天再买好不好?” 罗右看着那卖糖人许久,还是被妇人给拉走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里,妇人带着罗右给那些大户人家打小工,洗衣洗碗打扫。 妇人在忙,他就在旁边玩。 有一天,妇人对着罗右说:“走!娘带你去买糖葫芦!” 那一天,罗右吃到了有生以来最甜的东西。男人回来后只是责怪了两句妇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平凡人过着平凡人的日子,一家三口的生活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有些变化,但也不多。 麦子快成熟的时候,男人挠着后脑对妇人说:“迟些添点碎布回来,给孩子做身衣服吧?” 妇人很是开心地笑着应了下来。 新年的时候,罗右穿上了新衣裳,一件很干净的新衣裳。 虽然是由几块碎布拼凑起来的,可妇人的手又很巧,根本看不出是边角料凑起来的衣服。 或许平凡人也有不平凡的一面,在罗右十岁的那一年,村子里来了一个仙人。 仙人受了伤,被迫无奈,只能在村子里稍作歇息。 恰好妇人路过,给了仙人一些草药。 也是这么凑巧,仙人看上了罗右,要收他当弟子。 对于一个穷苦人家来说,这无疑和天上掉下了金子一样。 尽管罗右再怎么不愿,可他还是被仙人带走了。 那一天,罗右哭了很久。 而这名仙人,就是高山派的开宗祖师。 后来的日子里,他一直跟着师尊到处跑,直到两人在河景镇安顿了下来。 找了个地方,立了个牌子,就算是开宗立派了。 时景变迁,罗右在二十七岁的那一年,迈入了炼气期。 在他三十岁的那一年,他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还是一间土房,还是几亩良田。 还是那个妇人。 妇人变得更老了,可即便这么多年未见,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妇人告诉他,男人在前些日子走了,进山打猎,遇到了熊瞎子,再也没回来。筆趣庫 罗右在男人的坟前,磕了两个响头。 他说要把妇人带回到山上去,享享福也好。 妇人笑着说:“不了,就这也挺好的,我走了,就没人和老头子说话了。” 可能是存在着某些东西,这里才会叫家吧,妇人没有走,她坚持留了下来。 罗右也留了下来,他没有修炼,只是每日待在妇人身边。 人生便是如此,走走停停,才能看得更多更远。 罗右这一停,便是八年。 在一天夜里,妇人躺在床上,抓着罗右的手,嘱咐着要把她埋在老头子身边。 她说,老头子在地下这么久了,都要闷坏了,她要去陪他说说话了。 她还说,要不是当年你回来,我也想着就这么去了。 弥留之际,妇人让罗右从柜子里翻出了当年那块碎布拼成的衣服。 “你爹他总说要把这衣裳裁了,改成他穿的,我一直没应他……” 那一天,罗右哭了很久。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哭了…… 有些人的记忆力很强,强到连幼儿时期的记忆都能保留下来,而罗右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妇人和男人并不是他的亲生爹娘,他不过是青楼里一个娼女的儿子。biqikμnět 儿子…… 说到底,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连爹是谁都不知道的杂种罢了…… 是妇人看他可怜,给了些钱财,把他从那个地方带了回来。 那个娼女、那个所谓的“娘亲”,看到那点钱后,立刻答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小小的土房里,罗右却感到了温暖。 那件孩童穿的衣裳,他一直保留着。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罗右吃过很多糖葫芦,可再也吃不到曾经的那股甜味了…… 时隔多年,边陲镇的城头上,罗右又一次回忆起那些过往。 嘴唇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我想回到小时候,再看看我娘。” 江飞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师尊的梦想会是挽救天下苍生之类的,可没想到…… 这么普通…… 普通吗? 江飞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说是普通,却根本实现不了了。 这便是梦想吗? “师尊的娘是怎么样的?” “她啊……” 罗右顿了好久,似是在脑海里寻些好点的词汇。 良久,罗右继续说道:“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江飞问:“那她长得好看吗?” “好看啊…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好看的人了……” 第48章 罗右之—— 走在边陲镇的大街上,罗右手里拿着一个糖葫芦,用仅存的左手拿着,边走边吃。 江飞时不时会观察一下师尊的表情和举动。 很是奇怪……ъiqiku 思索这些年来,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和师尊到这外边来。 以前都是在山上待着,天天吃鱼,做梦都吃鱼…… 以往他还没怎么发现,没想到师尊一个这般要强、这么酷酷的一个人…… 竟然会喜欢吃糖葫芦? 这看上去就很奇怪…… 至少给江飞的感觉就很奇怪。 而且,他本以为师尊是那种喜欢喝酒,大谈天地,那种放荡不羁的人。 实际上,师尊喝酒是浅尝即止,干什么都斯斯文文那样。 是他想得太怪了,还是师尊给他的印象本就错了? 毕竟筑基期修士早就可以做到辟谷了,根本不用像寻常炼气修士那样吃喝拉撒。 江飞有时候在想,那所谓的辟谷,是不是把屎都吸收了呢…… 师尊现在已经不是筑基期七层了,过了这么些年,早已踏入了筑基九层。 距离那金丹大道仅仅一步之遥。 虽然师尊没有说,可江飞相信师尊很快会到那一步的。 一个金丹期的师尊,说出去都长脸。 可也是这一天,走着走着,江飞在边陲镇看到了一个熟人。 李落秋。 还是背着那两把刀,只不过脸容憔悴了些许。 两人在街上视线相对,最先把视线移开的,是李落秋。 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什么也没说,可好像什么都说了。 在那个营地里也待了好些天了,其实也算是挺熟络了。 或许在李落秋离开营地的那一天,他们之间的话已经说完了吧…… 罗右看见江飞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江飞摇摇头,说:“没什么。” 距离边陲镇陷落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了,目前形势一片大好,在人族大军的反攻下,妖族开始节节败退。 可边陲镇的官府内,却吵翻了天。 原因没有太多,燕国的王来前线督军之时,也带了不少家眷。 其中就有太子,两名王子,还有一名公主。 可就是天不遂人愿,或许也是妖族得知了这个消息,才会对边陲镇发起突袭的。 太子、两名王子,还有那名公主,一并被妖族的大军给掳走了。 别说这几个人了,就连燕王也差点被抓,如果不是亲卫拼死相救,恐怕也会落得一个“大燕战神”的下场。 险些就全家覆没了…… 经历了这番变故,年近七十的燕王一夜白了头,不过他本来白发也很多就是了。 在这一个月里,燕王派出了无数武者修士前往那蛮荒之地。 有的人没回来,有的人回来了,却什么也没找到。 那四个子嗣,是燕王的所有子女了。 别的或许还可以舍弃,可是太子…… 三十多年的太子,其实也快熬出头了,没想到会这样。 现在燕王一个后继者也没有了。 哪怕一个王子也好,能救一个回来就够了…… 这个迟暮之年的老人一天天地念叨着这句话,一直重复。 一名脸相阴柔的男子低垂着头,站在燕王身旁,轻声道:“我王,该用膳了。” 没有得到回答,燕王双眼无神地看着远方。 阴柔男子不敢再问,只是安静地候着。 良久,苍老的声音终于响起。 “曹间…你说太子他们还活着吗……” 曹间回道:“禀我王,太子吉人天相,定会相安无事,相信那些妖物也是想借太子来威胁我王……” 话还没说话,燕王暴怒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还不快去找!” “是!” 曹间低着头,正面着燕王,一路退了出去。 当不在燕王的视线中时,曹间才挺直了腰板。 吩咐来左右,一阵耳语,一道道命令有序地安排下去。 太子应该还活着吧?还有那两位王子…… 曹间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以那些嗜血妖物的本性,落在它们手里,恐怕早已遭遇了不测,可面对着燕王,曹间根本就不敢说。筆趣庫 或许燕王心里也清楚…… 可这个结果又怎么能叫人接受呢? 而且这个人还是燕国的王,那些被抓住的,又偏偏是那几个燕国最高贵的人。 尽管已经猜到了结果,可还是不得不派出人手。 很多人都知道这一去是九死一生,可还是去了,原因是燕王的承诺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把人找回来的,可谓燕国之恩人,那时候什么修炼资源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燕国的底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疯狂! 他曹间也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人,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能去那蛮荒之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妖物。 就连他这个金丹期修士也不敢说去了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可还是得去。 不管是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把所有所有系在了燕王身上。 而且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要是真救回来一个,那时候可真就成了从龙之臣!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机会,他曹间也是…… 不过也托了这次变故的福,燕王抗击大妖的决心从来没有如此坚决过。 现在燕国的士卒已经越过了长城,朝着蛮荒之地逐步推进。https:ЪiqikuΠet 距离上一次越过长城出击,已经好多好多年了。 整个燕国的人、物资都在往长城这边倾斜,无时无刻都有捷报传来,可太子等人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往外走着的时候,曹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名白衣修士,仅以一人一剑,便斩杀了无数大妖。 夺回边陲镇的时候,那白衣修士也是出了相当大的力气。 不…… 或许最大的功劳,就是属于这个人的。 这样的实力,他曹间也有,但他自问没有那股胆色…… 仅以筑基期修为,竟然能以单单一条右臂的代价,斩杀一头金丹大妖。 虽说是个金丹一层的大妖,可那也是金丹! 筑基期和金丹期之间的鸿沟,竟然就这么越过了? 仅仅以一条手臂,就换了对方一条命? 换作当年筑基期,恐怕他曹间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可能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太子等人救回来吧…… 曹间如此想着,脚步快上了许多。 他记得那白衣修士的名号。 罗右。 —— 以下和正文无关。 百事正在渡劫,请各位出手相助,点点免费礼物助力,助百事渡过此劫! 待百事渡劫飞升之后,灵丹妙药、神兽神兵、补肾药方什么的,大大的有! 第49章 命运就是一个坑 江飞是幸运的,他的选择没有错,他成功来到了这里,也如愿见到了师尊。 如果他没来的话,或许事情也不会有别的改变。 即便他来了,师尊的右臂也不会回来。 当一切已经成为现实,再怎么胡思乱想也没用了。 师尊告诉江飞,以后大师兄教的秘法不要随意使用了。Ъiqikunět 燃烧精血和寿元为代价来激活潜力,这样的秘法未免有些邪门。 再这样用下去,恐怕修为就要止步于此了。 江飞开始有了一个新的借口:修为进展这么慢,或许就是这个秘法害的,并不是天赋差的原因。 边陲镇的热火朝天,仿佛把战争的恐怖已经尽数隔开。 和妖族的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将士百姓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只要有仗打,他们就一直有钱赚。 这一天夜里,他们临时住的地方,来了个面相阴柔的男人。 用江飞的话来形容:这是一个男人味和女人味同时存在的人。 这男人叫曹间,听师尊说,曹间是燕王的心腹,亦是燕国的供奉,受先王厚恩,对燕国王室忠心耿耿。 四个字概括完毕:朝廷鹰犬。 这年头朝廷鹰犬到处都是,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无处不在。 但这么核心的人物,江飞还是第一次见。 房间里,只有罗右和曹间两人相对而坐。 两个人说了很多,躲在外面偷听的江飞也听了很多。 江飞从曹间的口中得知,师尊除了损失一条右臂之外,还受了一点内伤。 如果师尊肯接下委托,燕国将会提供疗伤的丹药,甚至还可以赋予一些进阶金丹期的帮助…… 这大太监说的一句比一句好听,诸多好处和承诺成堆地丢出来。 可师尊,一直沉默着,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直至到大太监离开,师尊也没有答应,只是说:“让我考虑考虑。” 这天夜里,罗右对江飞说:“你先回山上去吧,为师迟些也回去了。” 江飞看着师尊,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还是来了,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命运的齿轮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命运就好像是一个坑,所有人都在坑里面。 他说:“师尊,让我替你去吧。” 沉默着。httpδ:Ъiqikunēt 罗右看了江飞很久。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徒弟会偷听了,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直接。 刚想说教两句,可看着徒弟那认真的眼神,罗右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一直把江飞当成了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也一直在教育江飞要学会成长。 可一直被保护的雏鹰,又怎能展翅高飞…… 最后,罗右只能低声叹道:“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师尊,你听过一句话吗?”江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这样说道,“我宁愿犯错误,也不愿意什么也不做。” 罗右说:“会死的啊……” “以师尊现在的状态,更加去不了。” 江飞是懂医术的,他是真的懂医术的,师尊少了右臂,恐怕内伤也不会轻,实力十不存一,以这样的身体继续下去,撑不了多久的。 不过最后,师尊也没有反驳,他揉了揉江飞的头,只是说了一句:“长大了啊……” 江飞笑了。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有这么一瞬,他感觉好像真的改变了那所谓的命运…… 还是那一句话: 命运就好像是一个坑,所有人都在坑里面。 没有人能跳得出来,可江飞跳了进去,把师尊托了出来而已。 这样的结果或许不是最好的,可也不是最差的。 临出发的前一晚,师尊和江飞说了很多话。 师尊说,那曹间许诺的太丰厚了,换作任何一个人,也无法拒绝的。 师尊说他也想拼上一拼,要是真进了金丹期,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罗右似是在苦嘲着自己:“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本以为我自己有多高尚,看来还是不能免俗啊……” 罗右还说:“人的欲望就像高山,山有多高,欲望便有多高,也像流水,但一切归于平静之时,所有都会随着流水而逝去。” “细想这么些年,我好像也没好好的教过你什么。” 说着说着,罗右有些愧疚,脸上带上了几分歉意,“我这个师父还真是不合格……” 江飞看着师尊,道:“但你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我,不行吗?” 清晨,边陲镇的城门前聚集了许多武者修士,这些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都是去救太子王子等人的。 一共四拨人,江飞被分到了其中一组。Ъiqikunět 曹间尽管对罗右两师徒的调动有些不满,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曹间答应了下来,并承认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 直到曹间看到江飞…… 身为金丹期修士,曹间一眼便看穿了江飞的修为。 炼气三层…… 本来还以为名师出高徒,一个筑基巅峰的首席弟子,再弱也弱不到哪里去的,没想到…… 还是大意了…… 城头上,曹间和罗右二人,一左一右,都是残缺之人,一个少了右臂,一个少了…… 两人看着下方正在整顿的人马,视线不约而同地集合到同一个人身上。 一个白面小生,一个炼气三层身上。 曹间又一次问道:“你确定这是你的大弟子?” 罗右看着那道正在忙碌准备物资的身影,说:“怎么样?很厉害吧?” 曹间再一次确认地问道:“你确定这是你大徒弟?炼气三层?” “是啊,厉害吧?” 罗右又一次说道,似乎是真的想从曹间口中得到点称赞的词汇。 可曹间不会说的。 毕竟那只是一个炼气三层,这种实力的人,进了那凶险万分的蛮荒之地,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还怎么去救人? 如此想着,曹间转身走了,他始终没有留下半句评价。 称赞的没有,诋毁的也没有。 只有罗右还在说着:“总有一天,他的成就也会超过我的……” 底下的白面小生似是感应到了视线,他抬起头,对着罗右的方向摇了摇手臂。 他在挥手告别。 四拨人马出发了,每一支队伍里,都有不少好手,都携带了不少药品和食物。 出发的时候,那白面小生又一次朝着城头挥了挥手。 而城头上,只剩下一个哀愁的声音: “要记得回来啊,蛮荒之地这么大,为师不好找的……” 第50章 第五十章 五个人组成的其中一支队伍,离开了边陲镇,一直出了长城,最后来到长城外最前沿的一处营地里。 此一行路途遥远,环境也很艰苦,不过所有人都坚持了下来。 毕竟这还没有正式踏入妖族的地盘,在这里便退缩,多少有点说不过去的,回去会让人笑话的。 在这支队伍里,江飞又一次看见了一个熟人。 李落秋。 他还是背着那两把刀,和前些日子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变了。 脸容还是有些憔悴,可看上去却有点像换了个人。 李落秋发现了江飞,不过还是有点犹豫,没有上来搭话。 江飞对着这使双刀的点了点头,表示打过招呼了。 在最前沿的营地休整了半日,队伍的老大是个身材矮小的老者,也是一名炼气四层的修士。筆趣庫 这人姓周,他让所有人叫他周老。 周老环视了队伍里的四人一圈,道:“接下来的行动由我指挥,大伙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配合点,没有坏处的。” 江飞、李落秋、还有这周老一共五人,另外还有一名炼气二层的修士,最后还有一名即将迈入炼气期的先天武者。 这样的人员配备,要是放在燕国的县镇里,还真是横着走的存在。 可惜这里是蛮荒之地,别说炼气期,就算是筑基期的来了,遇到了不该惹的,还是得死。 根据前线将士提供的情报,再往前就是一条河流,也正因为这条河流,把燕国的大军挡在了这里。 在这条河流的岸边,或许就是燕国将士最后能推进到的地方了。 燕王的王权也止步于此了。 毕竟将士们都是普通人,他们没有修士那么强悍,有时候一条小溪,一个山坡,都能成为他们却步的障碍。 现在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将士们依旧找不到太子等人的身影。 其实所有人都接受了那个事实,可唯独站在燕国最顶端的那个人不能接受。 所以还是得找。 谁都知道,要是被掳走的换成了别人,不是燕王的子嗣,就不会有这样的闹剧了…… 可能这也是命的一种吧? 一种被名为投胎投得好的命。 距离太子等人被掳已经快两个月了,要是妖族想借此来威胁燕国的话,早都做了,何必等那么久呢? 燕国现在锋芒正盛,连妖族也不敢与其硬碰硬。 也有人觉得,坐在王位上的那个老头已经疯了,他在消耗着燕国的底蕴,那个老头是真的要和妖族玩命了。 玩的是整个燕国的命,为了那几个人,燕王似乎想把整个燕国都拉进去陪葬。 听说已经有不少宗室开始蠢蠢欲动,可能过不了多久,这场战争就会结束了。 —— 越过了那条河流,周老带着五人继续前进。 出发的第一天,相安无事,只是赶路有点匆促了,众人精神有些不振。 夜里,轮到李落秋站哨的时候,他主动叫住了准备去休息的江飞。 “江兄弟,是不是想着我老李不会来的?” 江飞没有否认,点头道:“嗯。” 蛮荒之地的夜静得可怕,静到连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落秋说:“江兄弟,能陪我说说话吗?” 江飞再次点头。 “我师父也就那样的人了,他教出来的我,我也就那样了……” 李落秋的话很多,好像交代着遗言那样。Ъiqikunět “我来这里,其实也不为什么,回去之后,他们说可以帮我师父洗脱污名。” “我师父是怎么样的人,我自己也清楚,但我不能认啊!江兄弟,你明白吗?我不能认啊!” “我师父就是一个烂人!贪生怕死,想趁虚而入才丢的性命,可这个叫我怎么能认?” “就算再多人看到,我也不能认……因为是他养大的我啊……” “江兄弟,你明白吗?他是我师父啊……” 李落秋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其表情。 只有低沉的声音一直传出。 李落秋说,如果他的师父对他很好,不管在外人眼里如何的坏,可在他李落秋的眼里,他师父就是一个好人。 江飞安静地听着。 好像人就是这样,就算再怎么懂得深明大理,有时候也是会偏私的,也不得不偏。 要是对换处境,换作他是李落秋,可能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真正的大公无私,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李落秋说他累了,说了这么多年,他不想再说了,眼下这个机会摆在这里,他不能放过,哪怕是一点点机会,他都不能放过。 “江兄弟,出发前我找人算过了,我这趟怕是回不去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到时候有危险的时候,你跑我前面吧。” 李落秋是找一个算命的瞎子帮忙算的,说是给了好几两银子,才得了这么一个结果。 不过那瞎子也没把话说绝,说李落秋会有贵人相助。 江飞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是觉得李落秋被骗了。 堂堂一个修士,还是炼气四层,居然会相信算命这一说。 修行本就逆天而行,即便能算,也不是什么人能算出来的,而且代价也不会是几两银子那么简单。 在他的记忆里,算命和瞎子这两样好像就是一个标配,还得会说道,抗挨揍之类的…… 不过能忽悠到一名修士,那瞎子也算是这行业里的佼佼者了。 当江飞把这个念头说出来的时候,李落秋还是不觉得被骗了。 可能被江飞这一点通,李落秋已经明白了过来。httpδ:Ъiqikunēt 只不过是没有承认而已。 因为承认的话,真的会很逊的…… 这天夜里,江飞感觉到,那个有趣的人又回来了。 其实也没有怎么有趣,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苦命人罢了…… 江飞开始觉得,这方世界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诸天神佛。 要是有的话,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苦命人了吧? 命运这个坑啊,进来了,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可以挖出去,可以爬出去,可就是没有人愿意看着你出去。 他们宁愿揪着你,抓着你,也不愿意相信你能带他们出去…… 第51章 减员 江飞本可以不来的,也没有人强迫他来,可他不想后悔。 师尊的寿元已经差不多了,加上受伤的原因,或许活不了多久了。 燕国这次危难,对师徒二人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即便找不到太子,燕国也会赋予一定的报酬,那师尊还有拼一拼金丹期的可能。 要是不来,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江飞不想后悔,所以他来了。 李落秋也来了,他只是为了给他的师父洗脱罪名。 其余三人都打着各自的算盘。https:ЪiqikuΠet 周老是因为寿元将尽,想给子孙后代再留点余荫。 那炼气二层的修士姓陈,目的没有细说,只是说单纯的想磨炼一下。 先天武者姓孔,目的没有太多,想更进一步,迈入炼气期而已。 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因为利益,所以他们站在了一起。 在这荒无人烟之地行走,五人已经遇上了好几次妖物,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没有一个妖物是成气候的。 可对于那孔姓武者来说,那几番经历,比他这辈子所经历过的危险都要多。 武者开始后悔了,他开始叫唤着要回去,一直说,不停地说。 离开营地才不过一天,就已经有人萌生退意。 这对于一个士气正旺的队伍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但孔姓武者的碎碎念很快就结束了。 是周老出的手。 姜还是老的辣,周老把武者教训了一顿,发现没有效果后。 他果断把孔武者捆了起来,扔到了一堆蛇虫鼠蚁里…… 效果拔群。 队伍终于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 因为都是炼气和武者的水平,还没有到达辟谷的水准,每个人包里都备足了干粮。 而且燕国还给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一颗回春丹,必要的时候救命用。 这丹药可以燃烧人的潜力,即便是濒死也可以多活一会,争取获得救命的机会。 可周老说,燕国给的这玩意就是给普通人用的,就是专门给太子等人用的,像这种品阶低的丹药,对炼气期以上的修士几乎没什么作用。 除了那孔姓武者之外,其余人几乎没怎么把这丹药当回事。 队伍在周老的带领下继续前进。 一路上,江飞都有在观察,观察周围所有的一切。 这片森林,连绵不绝的大山,和正常人族生活的世界并无二样。 人族那里有的,这里也有,甚至还有些植物果子,是江飞从来没见过的。 山水、树木、都是一样的,如果没有那些突然跳出来袭击他们的妖物,那就省事多了…… 在没有路的森林里,周老似乎没有迷失过方向,他有时候会走走又停停,但很快就能找到方向。biqikμnět 其实那所谓的方向,江飞也不知道有没有走错。 可除了周老,也没有人有带路的能力了。 周老说他的鼻子比妖物要灵,这路上有什么东西走过,他一闻便知道了。 在这世道,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本事,也不是什么大本领,只是些能生存下去的小把戏而已。 但就是凭着这些过人的小把戏,周老活得比很多人都要滋润。 每个人都佩服这个半只脚进了棺材的修士。 而周老也很享受这些崇拜的视线。 “我这鼻子可是名声在外,燕国那些人呐,可是上门哭着求着跪着我出手,我不答应,他们就要吊死在我家门口,我一看这不是办法,还是心软答应了他们。” 周老说的时候,几乎是用鼻子来看人的,表情那叫一个嚣张。 他的确也有嚣张的本事,加上语气说得比较平和,倒也没人反感。 不过更大的原因,是周老的实力够硬。 江飞对妖气的感知也算不错,他能感觉到周老总是能准确的绕开那些棘手的妖物。 可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 他们没有目标,只能在这森林里到处乱窜,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找屎。 第四天的时候,五人遭遇了一头大妖,气息约莫不下炼气四层。 那大妖是主动攻过来的,根本避无可避。 五人与其展开了战斗。 历经一番苦战,最后以江飞的一招高山流水完美收官。 大妖倒下了,留下了一身宝。 用江飞的话来说就是:出货了。 炼气期的几人都习以为常,只是割了一些妖物的肉充作备用粮食。 可那孔姓武者又开始作妖了,他从大妖尸首取下来很多“零件”,说是要都带回去。 满满当当的装了一包裹,武者现在这打扮就像出来郊游来了。 丑人也是要轮流做的,这一次轮到李落秋出手了。 李落秋打了那武者一顿…… 五人又开始上路了。 但当天夜晚,队伍在休息整顿过后,第二天一早,发现那武者已经不见了。 那陈姓修士拍着大腿说道:“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人也太鲁莽了,拿了东西,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回去?” 江飞看着周老,问道:“要继续走吗?” 李落秋倒是没有说话。 周老没有贸然发话,他看了一圈其余三人的面孔,又是沉吟片刻后,才慢慢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就这样,那武者被抛下了。 队伍里出现了减员,可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那陈姓修士还有些幸灾乐祸。 陈修士说道:“在蛮荒之地都这么贪心,好东西是多,可也得有命拿啊!” 周老也表示认同,看着江飞和李落秋说:“你们也注意点,别迷了心窍。” 在路过一处峭壁之时,江飞发现了一颗很是妖艳的果子,朱红色,亮得像团火一样。 就连见多识广的周老也在感叹:“好一个天材地宝!” 可惜这个天材地宝是有主之物了。 那果子的主人是头妖物,是一条大得可怕的巨蟒,修为恐怕弱不到哪里去。 淡黄色的竖眼盯着四人,长长的蛇身盘旋着,把那果子保护得死死的。 看那吐着蛇信子、以及摆出来的架势,恐怕这大蟒是拼死都要护着这宝物了。筆趣庫 江飞听师尊说过,很多天材地宝都会有一些强大的妖物看守的。 它们会守着宝物,当时机成熟时,它们就会吞掉宝物,收获这份苦守多年的机遇。 四个人里面都没人认识这果子,可都能看出这绝对是个宝贝。 江飞率先摇了摇头:“没必要惹麻烦,走吧。” 周老有些不甘,也只能接着话说下去:“好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李落秋摇了摇头,依旧没有给出任何意见。 倒是那陈修士脸带不甘地说:“我们四人合力,还是可以……” 陈修士说了很多,可惜没人听他的。 修为最弱就是没有话语权。 况且他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来寻宝的。 可也是这一天晚上,陈修士不见了。 像那孔姓武者一样不见了。 可令人奇怪的是,陈修士贴身的佩剑还留在这,行李也还在,可人却消失了…… 第52章 国运 又少了一个人…… 可再怎么神经大条的人也看出来了,陈修士并不是去拿那果子了。 指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明明有人轮流值夜,却偏偏没人看到陈修士是怎么消失的…… 这一次,周老的鼻子仿佛失灵了。 他闻了好久,也没闻出个什么来。 陈修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Ъiqikunět 哪怕是找到点尸骨,一点残骸,也会让他们安心一点。 可是什么也没有…… 一股未知的恐惧笼罩住了剩下的三人。 李落秋好像已经接受了那瞎子给他算的命,他说自己的命快到了,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来一个,他就砍一个。 周老没了刚开始的开朗,话也变得少了。 周老说:“诸位,眼下都到这里了,还有人想着要回去吗?” 江飞说:“来都来了……” 李落秋接着话说:“不能白跑一趟。” 就这样,队伍继续前进。 硬撑着头皮,向着那未知的黑暗前进…… 在第十六天,白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他们又遇到了一件宝物。 和之前孔姓武者和陈修士消失之前一样,他们都没有去取那宝物。 可三人都觉得,今天晚上怕是会有事找上门了…… 夜里,三人都躺在地上休息,可没有一个人入睡。 炼气期修士无法做到一直用灵气提神,他们也需要休息。 但他们更需要提防…… 大约三更时分,江飞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有东西在磨牙一样……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越来越近。 一股腥臭的气味传入到口鼻中,妖气越加浓郁。 江飞想保持清醒,可不知道怎么,昏昏沉沉的,他想发出点声音来叫醒周老和李落秋。 可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喊不出来。 忽地,胸膛突然传来一阵炽热的感觉,这股炽热让江飞立刻睁开了双眼。 一看,一个长着人身猫脸的丑东西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这妖物形状长得那叫一个怪,佝偻着身体,像个老人一样,也的确长着人的手脚。 可那张脸,完全就是一张黄花猫的嘴脸,龇牙咧嘴,狰狞至极。 更要命的是这妖物吐出的气会让人昏昏欲睡…… 胸膛那炽热的感觉再度传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那猫脸老人似乎受了什么刺激,连退数步,似乎想要逃离。 江飞也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不多说,直接高山流水,飞龙骑脸,再接一招自创的大威天龙。 那猫脸老人速度也是极快,不过在江飞的一整套连招下,留下了一只爪子,逃掉了。 这个时候,周老和李落秋才猛地从地上坐起身。 “他么的!差点就着了这妖物的道了!”周老火气正是最热的时候,骂骂咧咧的,“这妖物居然还迷昏人!活了百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窝囊!”ъiqiku 李落秋双手也在微微颤抖,可见那妖物有多难缠。 周老说那妖物才刚踏入炼气期,要不是那妖法这么邪门,就算来多几个都不够他打的。 不怕正面硬来,就怕玩阴的,三人差点就在这翻船了。 如果不是那…… 当江飞把胸膛里还在那发热的玩意拿出来时,他愣住了。 是一串佛珠。 当年是想着留个纪念的,没想到…… 周老一看到这佛珠,眼都尖了,扑过来叫道:“小兄弟这佛珠哪来的?换吗?我用功法和你换?” 可任凭周老怎么说,交换的物件再丰厚,江飞也没有答应。 毕竟就这么一个念想的东西了…… 周老连连叹着道可惜,他说这佛珠一看就是得道高僧留下来的,他以前在寺庙里见过,据说是驱凶辟邪之利器。 “得道高僧吗……” 江飞念叨着这个词,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才炼气四层的和尚是怎么和得道高僧这几个字关联起来的。 明明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死菩萨…… 要是不那么多管闲事的话,应该现在还活着吧…… 可能那猫脸老人也怕了这佛珠,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那恶心人的猫妖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二十一天,三人终于有了收获,他们遇到了另一帮出来救援的人。 一共五人。 更准确的说,是四具尸体,还有一个男人奄奄一息,靠着那回春丹撑到了现在。 “救我……” 看到救星出现,男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他挣扎着向三人爬来。 周老也不废话,上去就往男人口里塞了一颗回春丹,然后立刻问道:“有没有太子的消息?” “救我……” 周老也不废话,直接就是两个巴掌。 “有没有太子的消息!”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男人活不了了,只是靠着丹药的药效苟延残喘罢了。 药效一过,还是得上路。 能来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已经抱上了必死的决心,经过周老的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男人留下了他的遗言,希望三人能给他的妻子带个信回去。 就一个口信,不多,就几个字:“再找户好人家吧,照顾好我儿子就行。” 男人死了,在死之前说出了太子等人的消息。 好消息,太子等人还活着。 坏消息,这五个人就是试图救太子被杀的。 坏消息,四名王嗣被喂食了妖胎,用不了多久就要变成妖物了。 好消息,没有其他坏消息了。 目前太子等人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据那男人提供的情报,把守并没有很森严。 可能这里已经深入了蛮荒之地,远离了人族的边界,那些妖物也没怎么当回事。https:ЪiqikuΠet 这五个人的实力也是差了点,最高才一个刚炼气的修士,其余都是先天和后天武者。 可实力虽差,但有时候运气就是这么奇怪,他们一路走到了这里,也得到了太子的消息。 然后好运就用光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江飞他们也刚好走到了这里,也得到了太子的消息…… 所有的一切,给江飞的感觉就是: 命运把他们都导向了这个时刻,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在引导着他们的到来。 周老说,这是燕国的国运啊,太子看来是命不该绝了,那燕王指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周老也说,可不管什么手段,这都是在改命,燕王那老头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第53章 难道这就是……第五十三章 命和运,这两样东西本就看不见,摸不着,可它们就是存在。 穷苦的人说,我不信命,我要改变这一切。 那些富贵平安的人很是平常地说,这就是命,天生如此。 周老说他们几个的命都和太子他们绑在一块咯,现在跑不掉了,只能拼一拼才有一线生机。 这一天晚上,每个人都在准备着。 准备着营救的计划,还有那颗随时准备赴死的心。 李落秋的手抖得很厉害,险些连双刀都抓不住。 他说:“江兄弟,我现在怕得紧呀,原来当英雄是这么难的啊,我还以为很简单的……”biqikμnět 江飞知道李落秋是怕了。 怕的不是死,怕的是勇气提不上来。 李落秋说他这两天总梦到他师父来接他了,他也活不久了。 “江兄弟,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回去告诉燕国的人,我李落秋和我师父都不是懦夫。” 周老也在旁边听着,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可能在来之前早就交代好遗言了吧。 江飞想了想,说:“如果我死了的话……” 江飞突然又不说了。 死了之后,什么也看不到了,遗言真的还有用吗? 不过…… “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们帮我去边陲镇,告诉一个叫罗右的人,他是我师父,告诉他,我没能遵守约定。” “还有,江高镇的潘三,那里也帮我说一声,告诉他不要再等我了,我有事要忙,回不去了。” 江飞又认真地想了好一会,但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周老笑骂着:“这年轻人,一个个的,什么事都有我老头子在前边顶着呢,什么死啊死的?” 李落秋叹了口气,道:“周老师傅,您活了这么大岁数,说句不好听的,都够本了,可我俩才多少岁啊,我才五十不到啊,还有大半辈子可活呢。” 周老也不恼怒,倒是笑嘻嘻的,“敢情这里最赚的就是我了。” 这就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明明三个人都还活着,却开始交待着身后事。 明明三个人都还活着,却相约好了。彼此约定,不管是谁死了,哪怕死得再窝囊,回去的人一定要说,那个人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这一夜,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 第二天午时,太阳高照,约定好的行动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老说这正午时刻,正是妖气最薄弱之时,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三人来到了那个关押着人质的山洞。 离那山洞还有好一段距离,就已经觉得妖气扑面而来,光是这妖气,就把三人脸上仅存的一点笑容彻底消灭。 周老面色凝重,道:“二位小友,这一行怕是不简单了,看这妖气,这里头说不准有筑基的大妖!” 筑基期的大妖,对于他们这种境界的修士,就是无解的存在。 就此放弃,回去求援? 筑基期就必须让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来对付,而他们…… 已经和送死无异……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这样退去,每个人都不甘心。 而且留给太子等人的时间不多了。 被喂食了妖胎,用不了多久,就要变成妖物了…… 现在回去搬救兵,届时救回去一个已经成了妖物的太子,又有何用? 江飞第一次那么真实地感觉到,那看不见的命运,把他推到了这一刻。 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金丹期修士才对,不是他们三个炼气期…… 没有人提出要回去,还是按照着原计划进行。 守在山洞前的几个妖物被他们轻易解决掉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都非常顺利。 由江飞守在山洞门口,免得大伙一块被妖物给包了饺子。 而且江飞的剑招属于杀伤力巨大,大开大合的那种,并不怎么适合在狭窄的山洞内战斗。筆趣庫 周老在进洞前,拍了拍江飞的肩膀:“小友,别卖了我们啊……” 江飞说:“人死了尸体在,我不会跑的,你们放心吧。” 李落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依旧没有说丧气话,朝着江飞点了点头,便跟着周老进洞去了。 很顺利,顺利到超出江飞的想象。 他本以为这次救援行动会很快迎来一个好消息。 可他这一等,就是半天过去了。 期间来了许多妖物想要归洞,可都死在了江飞剑下。 江飞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变成了塔防游戏里的塔,妖物一波又一波的来,可都死在了流水剑之下。 夜晚的时候,山洞外,四处都是妖物低沉的嘶吼声。 江飞的脚下已经堆满了妖物的尸体,仿佛成了一座小山,把他高高垒在上面。 依旧没有妖物突破这道由一人一剑组成的防线。 死在流水剑下的就有两头炼气大妖,不过江飞的运气还不错,这两头大妖的修为并不高。 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周老和李落秋还是没有出来。 失败了…… 这个念头反复在江飞脑海中出现。 但事到关头,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考虑了。 妖物不停的进攻,虽然都是些很弱小的,可数量多到一定程度,难免会受伤。 江飞整个人都是红色的。 那是妖物的血。 他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妖物,他只知道不停的挥剑,不停的挥…… 一剑、又一剑…… 直到他的手突然被抓住。 “小友!是我们!清醒一点!” 此刻,周老那苍老的声音如同天籁,江飞也算是来了一回枯木逢春的感觉了。 江飞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周老师傅?” “嗯!” 周老重重一点头,随后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被血染红了的土地,纵然见多识广,也一下被震住了。 不过情势危急,也不是惊讶的时候了,周老赶紧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 江飞木然地转过身,他看见了李落秋。 李落秋没有死,看上去只是狼狈了一点。 感受到江飞的视线,李落秋回以一个笑容,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 除了李落秋之外,江飞还看到了两个人,两个身体被斗篷包裹的人。筆趣庫 成功了吗? 虽然周老没有说,可脸上的笑容已经出卖了他。 现在他们变成五个人了。 在离开山洞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后方那震天般的吼声…… 第54章 远超常人的太子 三个人都回来了,出发前喊的那些遗言,现在看来反倒是有些滑稽了。 离开了山洞,找到了一条溪流,一边歇息,一边清洗。 江飞问周老,在山洞里头到底遇见了什么? 周老只是摇头不答,苦笑着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周老的余光划过那身披斗篷的两人,话语间多了些顾忌,似乎怕两人那些令人不安的回忆被重新勾起来。 江飞也没有刨根问底,可李落秋却透露了一些内容。 李落秋说他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人,很多半人半妖的“人”。 有着人的身体,却长着妖物的器官和特征。 那些所谓的“零件”像是缝合在人的身体上,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都是被抓来的将士,甚至还有不少修士。 即便心智坚韧如修士这等存在,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李落秋说,那些人抓着他的腿,不停地叫他给一个痛快。 人对生的渴望是很强烈的,江飞不知道那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想象不到那样的画面。 那些所谓的妖胎,看上去就像一个大虫子,黑不溜秋,一团蠕动的虫子。 救出来的那两个人,正是他们此行的正主。筆趣庫 太子爷,以及那位公主。 剩下的那两名王子,李落秋不愿提及太多。 只是说:“死了,都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落秋的手又是止不住的颤抖。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救出来了。 太子和公主很瘦,瘦得脸部的线条很明显,眼窝深陷,可依然看得出那出众的样貌。 三个人都准备了许多干粮,可太子爷只是摆了摆手,说:“不了,不吃了,待我缓缓吧。” 公主看着那些肉干,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现在问题很严重,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个最大的问题。 第一、太子和公主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妖物化。 第二、妖物的追兵快要赶上来了。 简单的梳洗过后,太子换上了一身劲装。 “三位的大恩无以为报,待回到燕国,定有重谢!” 周老和李落秋顿时笑了,江飞也不例外。 辛苦了那么久,不就是等着这句话吗? 周老的子孙后代能获得更好的待遇,即便在周老走后,燕国也定会关照一二。 李落秋的师父也可以获得一个正名,一个“虚假”的正名,可这也是他一直所追求的。 江飞在想,师尊晋升金丹期的资源,待回去之后,也会水到渠成吧? 事件还没结束,可三人都看到了那即将来临的美好。 逃亡之旅开始了,可第一日,他们便斩杀了许多妖族的追兵。 太子不愧是太子,虽然未入炼气,才先天武者的修为,一手剑术却使得出神入化。 而且经历了那些磨难,在太子爷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颓废沮丧的表情。 他好像就是个没事人一样,杀起妖物来绝不手软。 相比之下,手无寸铁的公主反倒是显得累赘了很多。 在四人的配合下,第一波妖族的追兵被尽数歼灭。 公主从不说话,好像一个哑巴似的。 江飞看得出,其实公主是受了很大刺激,她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想说。 唯独太子和她说的时候,才会有点头和摇头之类的交流。 第二日,五个人迎来了更多的妖物追兵。 没有太多波折,他们成功消灭了那些妖物。 当天晚上,妖物再次袭击了他们,可结果依旧。 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不少伤痕,不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对面那潮水般的妖物,没有出现伤亡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不好的事情还在发生。 太子爷的手臂开始出现了点点红斑,上面的妖气异常浓郁。 周老说是妖胎在慢慢腐蚀着太子爷的身体,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 公主的情况暂时还不明,她的身体被斗篷所遮盖,根本看不出什么。https:ЪiqikuΠet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是怎样的一副躯体。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了。 因为要绕开妖物,周老的鼻子都快用报废了,整个鼻头红彤彤的,像个喝多了酒的糟老头子。 来的时候用了二十多天,这样绕路法,怕是回去要更久。 周老说:“妖胎固然可怕,但燕国境内能人异士何其之多,只要回到边陲镇,就一定还有办法。” 太子爷听后,只是笑笑。 这才第四日,太子爷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一些奇怪的鳞片。 那鳞片好像长在了肉里头,太子想拔掉,却痛得无法下手。 周老说:“太子爷,别拔了,肉会烂掉的,抓紧时间赶路吧,回到边陲镇就好了。” 太子还没有多大表示,公主听了这话,整个身体都在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一个正值年少、有着大好年华的少女,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太过沉重。 第五日、第六日,妖物的追兵越来越多了。 太子爷的身体也一天天的差了。 第六日,情况依旧。 周老的脸色很是凝重。 他说:“我这鼻子也算够灵了的,那些妖物怎么就偏偏能找上门来呢?我明明都避开了,为什么?”Ъiqikunět 很多人都想到了那个唯一的可能性。 太子和公主身体里的妖胎…… 那妖胎仿佛就像一个路标,一直给那些妖物提供指引。 这样下去,他们是摆脱不了追兵的。 连日来的追杀和赶路,已经让每一个人疲惫不堪。 要是来了个修为高的妖物,他们所有的力气就算是白费了。 还得全交代在这。 太子爷脸上闪过一道狠色,他拨开身上的衣服,对着江飞等人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把那鬼东西取出来。” 怎么取?这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这几日里,各种催吐的法子都试过了,可妖胎仿佛就像在太子和公主的肚子里扎了根一样。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取不出来。 太子爷指了指李落秋的刀,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就这样取出来。” 太子爷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闲谈一样。 其余四人都惊讶地看着太子。 无法想象,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 把肚子破开,人还能活吗? 江飞突然想到了一点:“那颗回春丹……” 通过激活人的潜力来让生机更加旺盛…… 说不定还真的可以。 周老听了这个提议后,连连摇头。 用周老的话说,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开膛破肚后还能活的,哪怕是修士也不能。 李落秋也不愿动这个手。 这个风险没人肯冒。 不动,太子说不定还能撑到回边陲镇。 可动了,那一切便成了未知之数。 太子一一扫视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妹妹。 “与其变成那半人半妖的鬼模样,倒不如来个痛快的,三位,别犹豫了。” “就算失败了,我李定也绝不后悔,更不会怨恨三位。” 太子说着,从周老手里夺过一把小刀。 “成王败寇,这是自古以来的老道理了,三位,难道真要我自个动手不成?” 第55章 壮士断腕 壮士断腕,往常也是听人说说而已,真说要见过,估计也没几个人。 可眼前就摆着这么一个例子。 活生生的例子。 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作出这样的选择。 江飞忽然有种关二爷刮骨疗毒的既视感了。 “老师傅,你年纪大,经历得也多。”太子把那柄锋利的小刀往周老手里这么一塞,“帮我一把,我宁死也不变成那妖物……” 周老犹豫着,回头看看江飞和李落秋,又看了看不说话的公主。 最后又看了看手里的刀。 “我活了上百年了,杀生见血的事没少干,可救人动刀还是第一次……” 周老沉吟片刻,也不多废话了,当即拍下板来。 “好,太子爷,今个就陪你疯一把!忍着点,痛了喊出来也没事,不丢人!” 太子只是回以一个苦笑,毕竟好的笑容已经露不出来了。 周老叫江飞和李落秋多注意周围的情况,万一叫声引来了妖物,太子这条命就算是白白送出去了。 江飞郑重地点了点头,李落秋亦是。 周老动手了,锋利的刀刃缓缓没入太子的腹部……筆趣庫 太子爷这人也真够硬气,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硬是一声不吭。 一根结实的树枝被他咬在嘴里,额头和手臂的血管绷得几乎要喷出血来,四肢在止不住的颤抖,可太子还是克制住了对疼痛的反射动作。 连活了一大把年纪的周老都皱起了脸,那张老脸完全变成了苦瓜色。 忽地,周老的手似乎摸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对着太子说:“太子爷,接下来可得忍着点了,你肚子里这玩意真的像生了根……” 太子无法说话,已经满头大汗的他只能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江飞还是看不下去了,他别过了头。 明明杀妖物时见的血更多,可眼前这一幕似乎能勾起人的恐惧。 像是眼睁睁地看着皮肤被逐渐撕裂,那种不适让江飞很难受。 当那个折磨人的东西被取出来的时候,太子几乎要晕了过去。 也幸亏周老准备得很充足,他拿出了一堆小小的虫子,把这些小东西一个个钳住太子的伤口,又上了一些白色的粉末,那血流如注的伤口这才止住。 周老说他这些可都是宝贝,那些小虫子可以让伤口缝起来,药粉也是他留着救命的宝贝。 反复地强调,周老似乎想把这些物品的重要性一一强调给太子听。 不过太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有时不时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直到一颗回春丹下去,太子的脸色才慢慢好了些许。biqikμnět 太子说:“没想到我堂堂丈夫,今日也体验了一把生孩子的痛。” 那妖胎早已在取出来的时候就被李落秋给剁了。 没有头,只有一个身子,像个松果一样不规则,而且还长满了许多细小的触手。 一想到这种东西会在肚子里,周老说他自己看了都起鸡皮疙瘩。 现在的问题还有一个,那便是公主体内还有这么一个鬼东西。 一介女流之辈,几人也没打算她有太子那般坚韧,可没想到公主早已被太子破肚的那一幕给吓晕过去了…… 当天夜里,太子发起了高烧,他不停的说着胡话。 公主也是至今未醒,似乎真的被吓得不轻。 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亮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周老说太子爷这人,是他见过为数不多的汉子了。 江飞突然冒出一句:“那我呢?” 周老打量了一下江飞,也补了一句:“你守在山洞门口那么久也没有走,按我老家那里的话说,守得了约定,也算条铁铮铮的汉子。” 然后,周老又看了看李落秋,毫不做作地说道:“你只能算半条。” 李落秋低着头,没有顶回去。 可能是在山洞里的时候发生了点什么,不过周老和李落秋都没有详细说起那里头的经历,江飞也不好问。 纵然太子已经昏了过去,周老那些夸赞的话还是源源不断地说着。 可能是天道规则便是如此,生在帝王家的人,注定是走不上修行路的。 最多只能达到先天武者,这个境界已经是帝王家的最高点了。 拥有着整个国家的资源,却始终不能迈过炼气的那一步,可能也算是天道的一种平衡吧。 不过江飞倒觉得,帝王短寿些,才可以避免那些当了几十年太子的人出现。 不然迟早得造反。 就比如眼前的太子李定,看着还算年轻,可也将近四十岁的人了,白头发也开始慢慢多了。 当了好些年太子,其实也快熬出头了,没想到会遭遇这么一场变故。 这帝王家的人,命好也好,不好的时候也真是够坎坷的。 周老还说,太子能以一个先天武者的境界熬过这非人的折磨,他也得写上一个服字。 不过…… 周老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昏睡的太子,叹了口气,说道:“太子爷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今晚了。” 江飞说:“就算能撑过去,身子骨应该也会有损吧?” 周老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道:“官家的天材地宝多得是,回头补补就完了。” 江飞问:“那公主呢?她体内的妖胎怎么取?” 周老沉默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周老那些小虫子和药粉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按他的话说,就算公主能忍得了,也没有药治她。 这些药本就是留着自己保命用的,谁会想到那些妖物会整出这么一出幺蛾子来。 江飞回过头,他看着那道蜷缩在角落的娇小身影。 “周老师傅,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周老苦笑着道:“能快点回到边陲镇就是最好的法子了,别说公主,太子爷这样颠簸下去也会垮掉的。”筆趣庫 李落秋沉默了很久,这时也终于说了一句:“公主体内还有妖胎,这样下去还是摆脱不了那些妖物的。” “是啊……”周老长叹一声,“必要的时候……可能要分头走了……” 这话听得江飞一愣,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弃子…… 就像要留下人断后一样,只要公主体内的妖胎不除,妖物的追兵就无法摆脱。 其实这其实也是壮士断腕的一种,只是…… 江飞突然注意到,周老身后的太子似乎清醒了过来。 好像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第56章 壮士断臂 第七日,清晨时分,阳光依旧照不进这茂密的森林。 可太子还是撑了过来。 周老说的没错,太子这人或许真的命不该绝。 仅仅隔了一夜,太子就已经能吃些稀碎的肉干了。 太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其实真的没有胃口,可不吃没有力气呀……” 而公主也开始慢慢吃些吃食了,但更多的时候是在饮水充饥。 按理说今天是个很好的天气,如果运气也有天气那么好,就更好了。 依旧是不停的赶路,可这次的速度慢了许多。 公主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面对妖物,她没有任何的还手能力。 太子之前还能帮上些忙的,现在也因为疼痛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下子变成三个人照顾两个人,而且还得一边保护人,一边和妖物周旋。 江飞认为自己已经够乐观了,可还是被这层层阴霾压得透不过气来。 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妖物来了,成群结队的妖物。 三名修士围成一个圈,把没有战力的两名病弱围在中间。 就这样,和妖物足足战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中间没有任何歇息的机会。 江飞说他的手都麻了。 周老说他整个人都麻了。 而李落秋更是不堪,他被一个妖物偷袭,一时没有察觉,右臂被啃去了一大块肉。 李落秋疼得龇牙咧嘴的,却仍然死战不退,右臂动不了,便用牙咬着一柄刀,愣是扛了过来。 当最后一头妖物被江飞砍于剑下时,看着那遍地的妖物尸首,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大声笑了起来。 周老说他已经很久没这般痛快了,上一次这么尽兴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筆趣庫 江飞收剑回鞘,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道:“我斩了两百一十个。” 李落秋龇牙咧嘴地笑道:“我多你八十。” 只有周老连连摇头说:“老咯老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咯。” 不过经过这一出,周老对李落秋稍微有了些改观,他对李落秋的新评价为:比那些娘们唧唧的玩意好多了。 夜晚来临的时候,妖物再次出现了,而且比上一次更多了。 不过江飞这边终于好些了,他们找了个山洞,守在洞口和妖物打了很久。 这次没有了那么多顾忌,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可还是有人受了伤。 还是李落秋。 可能是因为右臂伤势的缘故,那些妖物把进攻的压力全部压在了李落秋这边。 导致这家伙又受了点内伤。 打得还是很痛快,可三个人都笑不出来了。 谁也不知道那些妖物还会不会再来…… 这天夜里,不一样的山洞,也亮着一团篝火。Ъiqikunět 公主悠长的呼吸声在起伏,她睡着了,并不是心大,而是人太累了。 每一个人的精力都快到极限了,修士也是如此,何况是一个普通人。 太子爷捂着伤口,坐在火堆旁。 太子率先开口了:“三位仙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李定不是修士,但也看得出那些妖物越来越强了。” 江飞也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知道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的。 现在才第七天,回去的路还很长。 再这样下去,他们坚持不了太久的。 江飞瞄了一眼旁边的周老,他想起了昨夜周老说的那些话。 把公主扔下,这样谁都能活下去,可是…… 周老连连叹气,似乎不愿意做这个丑人。 李落秋也像个鸵鸟一样,眯着眼假装在休息。 也是,在这种时候,谁会愿意说那些丧气的话呢…… 江飞没有逃避,他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他也不喜欢藏着掖着。 既然这样,那太子也得拖下水。 江飞看着太子,道:“昨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太子一愣,他或许是没想到江飞会说得如此直接。 “听见了啊……”太子的脸闪过一丝悲凉,“可她是我亲生妹妹啊,她从小到大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让我怎么做决定啊……” 江飞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说:“早晚都要做决定的。” 太子紧闭着双眼,似乎在做思想斗争。 江飞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一边是亲人,一边是自己的生命,很难选择。 可真的难选吗? 只要稍微自私一点,自私一点点…… 当太子睁开双眼时,眼中无比清澈,可江飞却从里面看到了不忍和坚定。 “三位仙长……” 太子的话才刚刚起头,周老似乎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这老头直接站起身往山洞外走,边走边说:“有点内急,我去方便一下。” 李落秋这时也不装休息了,也随着周老走了出去,留下一句:“我也内急,做个伴,等等我。” 明明都是活了好些年的人了,也都是一身本领的修士,可偏偏这时却说外面黑,要结个伴去方便。httpδ:Ъiqikunēt 太子也是明白人,他没有点破。 不过在两人离开之后,太子对江飞的称呼变了。 “先生,李定有个请求。” “你说。” 太子说:“护送我妹妹回燕国。” 江飞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做不到。” 江飞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他的实力,在这蛮荒之地自保还可以。 可带着这么一个妖物的路标,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 “那就……” 太子咬着牙,犹豫了很久才继续说道:“陪我妹妹走完最后一程,实在到了那个时候,先生自行离去便是……” “先生,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封王封爵也不在话下,李定绝无虚言……” 这些话说完后,太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太子这人真的很硬气,尽管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眶一片通红,可他没有落泪。 江飞不知道太子和公主的感情有多深厚,因为在这个世界,他没有兄弟姐妹。 他无法体会到血缘至亲里的那层关系。 据说是断了骨,还会连着肉,怎么也断不了的关系。 江飞能感受,但没法切身去体会,但他经历过朋友的逝去,那种感觉…… 很不好受,真的很不好受…… 江飞沉默了一会,缓缓道:“可以,但我有条件。” “先生只管说便是!” “我要筑基期晋升金丹的资源,而且是一定能晋升成功的资源,把这些都给我师父,他叫罗右,他在边陲镇。” 太子听完后,反倒是显得轻松了些许。 “金丹期大能可不是什么烂白菜,说一定成功也假了些,但我可以答应先生,我定会尽最大努力!” 江飞点点头,道:“行,这活我接了。” “先生,请受李定一拜!” 太子强行站起身,从他的脸色看来,光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会让伤口疼得厉害,可太子还是这么做了。 太子站直了身体,朝着江飞微微一躬。 江飞一愣,说:“不是跪着拜一下的吗?” 太子:“啊…这……” 第57章 壮士断腿 太子还是走了,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和周老还有李落秋一块走的。 李落秋和江飞说了声:“多保重。” 临走的时候,周老悄悄告诉江飞,说:“公主那女娃我看是活不了多久了,听老哥一句劝,你也别玩什么英雄救美了,该跑的时候就赶紧跑吧。” 周老让江飞一路往南走,就算避不开那些妖物,只要方向没错,迟早都能走回到长城的。 江飞听后,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留下一句保重后,周老搀扶起太子走了。 江飞站在山洞前,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清晨时分,太阳照常升起,阳光还是透不过那密密的树顶。 山洞内,公主双手抱膝,看着那已经灭了的火堆,一直看着,什么话也没说。biqikμnět 江飞说:“太子的伤很重,必须要尽快回去,他们先走一步了。” 公主整个身体匿在斗篷里,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 气氛被沉默所占据。 良久,公主的声音才传入江飞耳中。 “骗人也要有点技巧,我不傻。” 江飞没有回话,他站起身,来到洞口处观察了一会后,道:“出发吧,趁那些妖物还没来。” 公主的声音里有些诧异,“你要带上我?” “我答应过太子,要带你回…燕国的。” 江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少许停顿。 “呵……”公主笑了一下,“我大哥不是这样说的吧?” 江飞没有回答。 两人走出了山洞,继续出发。 从五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前面的路好不好走,江飞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继续向着南方走,肯定可以回到长城的。 只要路上遇到其他出来救援的武者和修士,那就会顺利很多了。 在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公主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说要在这里洗洗。 江飞默许了这个行为,他站在一旁放哨。 不是什么美人出浴之类的场景,公主只是单纯地清洗衣服和身上沾染的血污和泥浆而已。 当公主脱下那斗篷的时候,江飞也是第一次看清公主的真面貌。 长得落落大方,也挺好看的,但不算特别漂亮,也谈不上倾国倾城。 公主甚至比不上当年送灵玉给江飞的那位魔门圣女。 公主只是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一点罢了。 也是一个普通的人。 可这个普通的人,却有着不普通的地方。 江飞注意到,公主的手臂、以及后颈,都有一块不自然的青色。 而且在公主身上,江飞已经隐隐察觉到越来越重的妖气了。 那是妖物化的象征…… 江飞在太子身上见过。可从太子体内的妖胎被取出之后,那些症状好转了很多。 但公主一介女流,肯定是没有太子那样的魄力的,而且江飞也没有周老那样的手段,能把公主的妖胎给取出来。 或者说……吃点最难吃的来催吐? 但想想就算了,毕竟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估计都没被施过肥料。 感受到江飞的目光,公主的视线突然集中了过来,她指着自己手臂上的青斑,道:“我快要变成妖物了,对吗?” 江飞摇摇头:“不会的,回到边陲镇就好了。” “是吗……” “会回到的。” 公主很是认真地看着江飞,江飞也在看着她。Ъiqikunět 江飞突然发现,公主的右眼已经变成了像兽眼一样的竖瞳,再这样下去…… 不想了,想得再多也没用。 还是赶路实际点。 公主简单梳洗完毕后,两人又继续上路了。 茂盛的林子,根本没有人走过的踪迹,越是走下去,江飞的心就越沉。 还没走多久,身后的公主已经出现了体力不支的状况。 江飞问道:“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 是个人都看得出公主在咬牙坚持着,语气里有一股道不清的倔强。 公主和太子有点像,但像得不多,没有那么硬气。 江飞还是停了下来,给足时间让公主去休息。 一路走走停停,相当耗费时间,直到午后时分,江飞估计他们两人都没走出多远。 又一次停下来休息,江飞给了公主一些肉干充饥。 很干很难吃的肉干,比嚼蜡好不了多少,除了能抗饿之外,江飞实在是找不到有其他优点。 换作平时喂狗都不吃的玩意,此刻成了生命的燃料。 江飞不用吃进食也能活下去,但公主不行,她是一个普通人,即使身体已经出现了妖物化,可目前还是一个普通人。 必须要吃东西,才有走下去的力气。 公主没有像往常那样矫情,她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干,吞不下去就喝水硬咽下去。 这番豪气的动作和她略显清秀的面貌搭配起来,有一种奇怪的反差感。 咽下那些难吃的肉干后,公主看了江飞一眼,道:“你不吃吗?” “我还不饿。” 江飞没有接公主递过的肉干,坚持摇着头不吃。 “吃吧,我还要靠你回去燕国的。” 公主的神色看不出有其他情绪在里面,只是坚持让江飞吃上一些。 江飞犹豫了好一会,才从行囊里拿出一串糖葫芦,那是出发前师尊给准备他的。 “我有这个。” 本来是想留着偷偷吃的,可看着公主这犟劲,江飞只能把这糖葫芦拿了出来。 公主:“………” 公主就这么盯着他看,那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瞳孔发出的视线让江飞有些不安。 糖葫芦还是被公主抢走了。 抢走的同时还不忘说上一句:“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江飞在前面走,公主在身后边走边吃,那蜜糖的香味顺着风吹到鼻子里。 很难受…… 虽然不用进食,可口舌之欲还是很难克服的。 可伴随着那蜜糖香味的,还有公主身上那淡淡的妖气,有些腥臭的妖气。 虽然味道很淡,可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不过公主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吃了连续好几天的苦头,现在她完全沉醉在了那根糖葫芦身上。 她好像真的…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味道的变化…… 这种妖物的气息很大程度影响了江飞的判断,有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被无数妖物给包围了。 结果回头一看,是公主身上的妖气。 江飞很难受,这种难受不止是身心上的,还有来自嗅觉的折磨…… —— (以下和正文有关) 这本书对境界的设定是使用了常规的修仙等级体系,我的本意是为了让大家方便记住的。 希望大家以后不要老是吐槽什么境界低了,也不要把其他书的境界硬代入进来了,这样下来,整得我也懒得解释了,你看着也累。 前面我一直有在说,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是比较低的,而且也一直强调过筑基期不会烂大街的,你直接压个其他书的秒天秒地设定下来,我也搞不定。 可能下本书会写什么仙界神界古界太古神界,但这本书是不会写的,所以战力体系不会崩。 在这里是凡人居多的世界,炼气期已经是非常强的存在了,筑基期更加强,所以师尊罗右会是一个很强的角色,大家可以当是一个大乘期来看。httpδ:Ъiqikunēt 有个朋友说其他书出门转一圈都是一堆元婴期,什么飞升仙界后,农夫都是太古神皇境界,但这本书不会有的,下本书可能会有,但这本没了。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再套入其他作品的实力划分设定了,要是看不习惯,我完全可以改掉,毕竟境界这种可以随机生成的,就是大家会没那么好记。 我完全可以把炼气期改成什么仙王境,筑基期改成仙帝境,这样会不会感觉好一点?如果赞同的话可以留个评论,我周末的时候去改掉。 在这里说一声不好意思了,因为没考虑到其他书境界体系的差异性,导致大家的阅读体验变差了,对不起哈。 感谢各位的支持和打赏,非常感谢。 第58章 壮士断发 这天夜里,两个人很幸运,又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也是一个山洞,不过是有妖物盘踞的山洞。 江飞很帅地发挥了一把,上去直接手起剑落,斩了那些试图袭击他的妖物。 夜晚是妖物横行的时候,周老也反复说过这一点,不到万不得已,江飞绝对不会在夜晚赶路。 蛮荒之地的夜很冷,如果不生火的话,会把手脚都冻得僵起来。 好不容易生起火来的时候,公主已经被冻得脸色苍白一片。 在火光的照耀下,江飞偷偷观察着公主。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而是观察着她身体上的那些变化。biqikμnět 公主手臂上的绿斑变得更加深了,而且还开始蔓延扩散开来。 虽然扩散的范围很小很小,可江飞不会看错,公主的身体情况比想象中变得更加严重了。 从最初的淡绿色变成了深绿色,还有些许蓝色混杂在里面。 很扭曲的绿斑,中间部分的颜色很深,像墨水滴在纸上一样会往四周扩散。 边缘处反倒是没那么显眼。 这已经不是用摔倒的淤伤能搪塞过去的了。 身体的妖物化程度越来越重了,江飞不知道公主能撑到什么时候。 而这些诸多变化,仅仅是过了一天。 接下来还有多少天,江飞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公主会变成什么样。 太子是先天武者,有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可这些公主并不具备。 她整个人蜷缩在斗篷里,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和之前太子一样,公主紧闭着双眼,嘴里不断说着胡话。 说得很是含糊不清,江飞只能听见母后、父王之类的。 她应该是想家了。 江飞用手探了探公主的额头。 他本以为公主是发烧了,没想到额头一片冰凉,像冰雕一样。 那种感觉……和直接摸在冰块上没什么区别。 人类的体温不会是这样的,没有错,公主的身体再一次恶化了。 夜深了,山洞外的嚎叫声也越发密集。 听上去似乎还靠近了不少。 江飞看向洞口,远方很多一双双灯泡般的小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 在那片黑暗中,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妖物。 不过其中并没有特别强大的气息,一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江飞提着流水剑,缓步朝着洞外走去。 夜更深了,妖物的嚎叫声也更响了,不过叫得特别凄厉。 当那些声音消失,再度回归平静的时候,江飞回到了山洞里。 和出去之前不一样,身上的衣服更脏了,尽是妖物的血,脸上也是。 只有剑刃上没有一滴鲜血,是寒芒一片的。 当看到公主已经坐起来的时候,江飞愣了一下,道:“醒了?” “嗯。” 公主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但能说话和保持清醒,说明还没坏到哪里去。httpδ:Ъiqikunēt 江飞坐回到火堆旁,抄起刚才捡回来的一块妖兽肉,用树枝穿过,架在火上面烤。 这是一头大妖的肉,没有毒素,而且肥瘦分明,一看就是烧烤的好材料。 只可惜没有任何调味料在身,盖不住这头妖物的那股怪味。 但比起像布条一样口味的肉干,已经好上太多了。 江飞觉得也是时候给公主补补营养了。 整个妖物腰子补补什么的,说不定会有特效。 想归想,可江飞还是没有这么干,只是撕了一条腿肉给公主。 “小心烫。” “谢谢。” 除了嚼食物的声音,还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响,山洞内很安静。 一个即将变成妖物的少女,一个长生不老的修士,这两者之间并无任何关联。 如果不是利益,江飞恐怕也不会坐在这里。 脑子里有股恶魔一样的声音在告诉他,只要扔下这个人,没有了包袱,他回到长城的机率会很大很大。 公主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扔下她,也绝对无法活过第二天,只要谨慎一点,基本没有什么走漏消息的可能性。 然后他可以带点公主身上的信物回去,再编个好的故事,找燕国领赏。 可江飞没有这么做。 或许很多年前的他会,可现在的他不会了。 因为内心里似乎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样做是可以涨功德的。 功德这东西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江飞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有时候会想,他要是死了的话,在功德够多的情况下,是不是就会出舍利子了呢? 活了这么些年了,好习惯没多少,但遵守约定这件事,江飞一直记得。 是啊,如果连应下的承诺都无法做到,那一开始为什么要应下呢? 因为利益而许下的承诺,才应该更加好好遵守吧? 师尊也是一样,能说到做到,可教导的时候却叫他有危险赶紧跑。 江飞记得当时他是很爽口地答应师尊的。 可现在却没做到,算不算没有遵守约定呢? 如此想着,江飞突然笑了。 公主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了一点好笑的事情而已。” 就这么一句话后,公主又不说话了,山洞内又被沉默的氛围所霸占了。 可能两个人平时的生活都不一样,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的。 其实也没什么可能不可能的,他们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一个身为燕国的公主,一个默默无名的修士,看到的事和物都不一样,怎么会有话题……筆趣庫 最后还是江飞打破了沉默,和公主说了一声:“睡吧。” “那你呢?” “我要守夜,不然妖物来了可不好办。” 公主木然地点了点头,回了个“嗯”。 江飞守在山洞前,也没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公主的声音。 “谢谢你。” 江飞没有回头,就这样回道:“谢什么?” 公主的声音逐渐小了些,她说:“谢谢你没有扔下我。” 江飞说:“不客气,这是你该谢的。” 清晨的山洞外,没有活着的妖物,尽是些茂密的林子和花花草草。 一片青绿色的世界。 但地面上那些坑坑洼洼的脚印,和被撞断的树枝,以及大量妖物的尸体,一片凌乱的场景,足以说明昨夜战斗的激烈。 要是没有那些会吞人的妖物,蛮荒之地还是很适合人居住的。 风景也好,就比如眼下这个地方。 山清水秀的,虽然江飞对风水不太懂,但这里一看就是个下葬的好地方。 龙穴谈不上,但风水宝地的条件应该还是满足了的。 要不要告诉公主呢? 想想还是算了…… 两人再次出发了,一前一后,走得并不快。 前方或许困难重重,可他们依然在前行。 第59章 壮士断指 原来绑住一个人的胃,是真的能拉好关系的。 在第九日出发的时候,公主的话好像多了一些。 她和江飞道了声早。 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丛林,在里头行走,那些不起眼树枝和小草都全是障碍,割得皮肤生痛。 江飞是修士,他不会被这些俗物所伤。 但公主会。 那宽大的斗篷已经被刮出了不少口子。 导致江飞身后一直怨声不断。 起初江飞还打算背着公主全力赶路的,他也的确这么干了。 赶路的速度是快了不少,可也差点把小命给丢了。 因为公主身上的妖气影响了他的判断,加上灵气和精力上的消耗,江飞直接迎面撞上了十几个妖物。 导致公主差点就被生吞了。 后果很严重,虽然靠着江飞的实力破了局,可公主还是吓得不轻。 她说宁愿慢慢走回去,也不要冒这种险了。 在赶了小半天路后,江飞听到了打斗的声响。 人类发出的惨叫声,和妖物的咆哮声混杂相交在一处,接连不断的声音叫人毛骨悚然。 江飞让公主不要发出声音,他去前面看看。 可公主怎么也不肯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她压着声音问江飞,“你要把我扔在这里吗?” 江飞一愣,茫然地摇头道:“我只是去看一眼。” “那我也去!”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该看的,也不该去。 有时候人的好奇心就是那么奇怪…… 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狼藉,四处都是残骸。 一头妖气极重的大妖被钉在地上,硕大的蛇头被一柄长枪穿刺而过,淡紫色的身体不断挣扎着,渐渐便没了动静。 这是一头接近筑基期的大妖,可在十三名修士武者的围攻下,已经死了。 十三名修士,江飞没有看错,应该说他没有数错。 也死了。 全都倒在地上,脸带着不甘,早已没了生机。 从残存的气息可以感知到,这十三个人中便有七名炼气期修士,其中两名估计是炼气高层的修为。 公主吐了,被这血淋淋的一幕给吓吐了。筆趣庫 肢体四处横飞,甚至要被拦腰咬断的,江飞自问也算见得多了,可脸部的肌肉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接近筑基期的大妖,要是碰上了,不可能打得过的,恐怕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 蛮荒之地的可怕仿佛从未散去,一直悬在头顶,只是他没有发现罢了。 当抬起头,他才发现,自己原来离死亡这么近…… 江飞回过头看着公主,发现公主也在看着他。 “我不想死…别扔下我……” 公主的眼眶中已经有泪珠在翻动。 江飞最终长叹一声,道:“走吧。” 为什么要犹豫呢? 江飞在内心问自己。 既然都决定了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难道说我真的是一个懦夫吗? 江飞忽然觉得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很扎手…… 他带着公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那里的血腥味太重了,随时都会有妖物被吸引过来的可能性。 公主始终是个普通人,那恐怖的一幕对一个少女来说也是太过了。 她一直念叨着家人的名字,双手紧紧抓住江飞的衣角,生怕独自一人被扔在这荒山野岭中……ъiqiku 归根到底,蛮荒之地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该来的地方。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士卒,只要一落单,在这里也活不了多久。 武者和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比普通人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也只是血肉凡胎。 公主似乎有些疯了,一直在胡言乱语的。 直到入夜的时候,情况才好转了过来。 这一日,运气似乎很好,江飞没有遭遇大群的妖物。 那些零零散散遇到的,基本不是他一剑之敌。 但他不觉得这是运气好的原因,而是公主身上的妖气越来越重了。 就连他都觉得公主是一个妖物了,何况那些大妖。 妖物不会袭击同类吗?那这个算是好消息吗? 那意味着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安全了。 这个好消息让江飞高兴不起来,公主也是。 没有找到山洞,只能在一个很大的树洞里躲着。 一如既往的篝火,不过地方不大,烟味有些呛鼻。 公主蜷缩着身体说:“先生,我会死吗?” “会。”江飞想了想,又补了句,“但不会是现在。” “我看过很多书,书上面都说公主有难的时候,会有一个大将军来救她的,对吗?” 面对公主的问题,江飞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没有看过那些书,书上面会是怎样的一个故事,他也猜不到。 不过以公主的年纪,他也能大概猜出个一二。 江飞改口道:“应该会有吧……” 公主又问了:“你说那将军是不是骑着白马,拿着宝剑,威风凛凛……” 公主的问题一起头就没个停的,像个问题宝宝一样,问得江飞脑瓜子嗡嗡的。 他本想不理的。 可看到公主手臂上越来越深色的青斑,还是心软了。 “都会有的…都会有的……” 其实公主不应该来这里的,她应该在燕国的都城里,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吃着点心,赏着花。筆趣庫 蛮荒之地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当江飞问到这个问题时,公主的鼻子抽了抽。 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呜咽声。 她说是父王硬要带她来的,本来她大哥应该在京师监国,可钦天监的老道非说这一行会有奇遇,叫父王非要带上他们所有人…… 江飞不禁好奇地问道:“奇遇?什么奇遇?” 公主说:“长生。” 这个答案是江飞没有想到的,他还在想的时候,公主又问了。 “先生,你说人真的可以长生吗?” 江飞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公主见江飞不语,又继续说下去。 她说她父王以前是一个很英明的人,励精图治,广招贤才,从来不嫌人出身低下。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父王变了,脾气变得暴躁,在大殿上经常责骂大臣,几个哥哥说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王开始听信钦天监老道那一套说辞了。 长生…… 她说父王掌管着燕国的土地,天材地宝功法无数,可王家的人偏偏就是迈不过那炼气期。 公主突然叹了口气:“我知道父王老了,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先生,你说那长生真的有那么好吗?” 江飞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那长生…真的有那么好吗…… 第60章 说故事 长生,这个两个字,很缥缈。 可说好,江飞也说不出哪里好。 他遇到的修士,也没有人说要追求那缥缈的大道和长生的。 大师兄也曾经说过,那大道和长生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过渺茫了。 江飞曾经问过师尊类似的问题,师尊是这样回答的: “我修行只是为了做更多的事,做那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当时他问师尊是什么意思时。 师尊告诉江飞,说他也有一个英雄梦,如果有些事非要有人站出来的话,他希望那个人可以是他。 江飞也不明白那长生有什么好。 不过没关系,他的时间还很多,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 树洞里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人挨得有些近了。 公主问江飞:“先生,像你们修士平时都在干什么?” “斩妖除魔。” 江飞只说了这四个字。 公主有些惊讶地问:“没了?” 江飞想了想,说:“没了。” 公主说她本以为修行之人的故事会是很精彩的,儿女情长,荡气回肠,两个人浪迹天涯,看遍这世间百态,没想到…… “好普通啊……” 这是公主对江飞的评价。 可江飞并不觉得普通,他觉得自己经历的已经够惊心动魄了,一路斩妖,多次负伤,每一次都活了下来,而且还见到了这么多的人和事。 这样的人生普通吗? 可能是江飞不怎么会表达,他没法把自己的经历很好地说出来。biqikμnět 所以公主无法意会到那种场景。 江飞问公主:“那你平时都在干嘛?” 公主歪着小脑袋,很是认真地想了想后,她说: “陪母后一起到后花园走走,还有看书,吃饭,然后还有睡觉……” 公主还列举了一大堆她觉得很有趣的东西。 可江飞听着,也是觉得…… “这么普通吗?” 公主瞪大着眼睛,那张已经有些妖化的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当即反问了回去: “这还普通吗?” 江飞是真的觉得普通,他无法理解公主口中的那些有趣。 在他眼中,公主那些生活是平凡到不能平凡了,和普通人一样,过着一日三餐的生活,只是多了一点取乐的法子而已。聊着聊着,两人始终说不到一块去。 彼此都无法理解各自的生活。 可能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即便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江飞觉得,这可能就是那所谓的年龄代沟吧? 他喜欢听故事,听别人的故事,这一路走过来,他已经听到了许多。 可公主的故事,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很普通的,一点波澜也没有,每天好像都是重复着同样的日子。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每天都在重复。 可公主为什么不会觉得无聊呢? 江飞刚想问…… 公主忽然抬起头看着江飞,说:“先生,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详细一点,我想听听。” 江飞愣了。httpδ:Ъiqikunēt 他突然回想起,他一直听惯了别人的故事,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多故事的人。 “我说的可能不是你喜欢听的。” “没关系。” 公主双手抱膝,把头枕在双臂上,就这样歪着头看着江飞。 “我一直都在王宫里呆着,我也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眼前的公主突然给了江飞一种感觉,一种笼中鸟的感觉。 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安排。 生在王家的人,将来可能只会成为联姻的附属物,什么门当户对,嫁给其他国家的太子和王子,或者是有爵位的王侯。 即使坐拥富贵荣华,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江飞看着篝火,有些出神。 “先生不愿说就算了。” “让我想想。” 然后江飞说起了故事…… “故事要从五百年前说起,一个猴子……” 才说了没一会,公主就打断了江飞。 “五百年前?哪有那么长的故事?而且猴子是什么?先生以前是只猴子吗?” “好吧。” 江飞只能换个说法,把主角和背景稍微改动了一下,一个修仙版的西游记就这么诞生了。 故事说到最后,公主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是沉醉在故事当中不能自拔。 江飞问她:“好听吗?” 公主连连摇头,道:“这样的故事一听就不是先生的,这么悲伤的故事,哪有人边笑边说的。” 江飞叹了口气。 毕竟他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有些地方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https:ЪiqikuΠet 没有办法,他只好又编了一个故事。 像匹诺曹一样,像狼来了一样,谎说多了,想让人相信也就难了。 公主听得连连摇头,她说:“太假了,一听就是编的,先生是把我当小孩子吗?” “你要求好多啊……” 江飞没有办法,他只好再换一个故事。 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一个和尚,头顶没毛的小和尚,连眉毛也没有。 小小年纪就跟着大和尚去降妖,不知天高地厚,结果妖没降到,还落了一身的伤。 最后连大和尚也死在了妖物手上。 然后小和尚就独自上路了,喝酒吃肉,见恶惩恶,哪里有危险就跑哪里。 小和尚变成大和尚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帅很帅的人,然后结成了伙伴,两人一块四处游历。 故事说到这里的时候,公主忽然插了句:“很帅是有多帅?” 江飞看着公主,良久,憋出一句:“别问那么多,好好听,反正就是很好看的意思。” 故事又继续了。 大和尚是个很傻的人,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多问问多看看,全靠那个很帅的人照看着。 大和尚很厉害,但也没有那个很帅的人厉害,修为总是会被压一头。 有一天,他们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妖物。 大和尚修为差,受了伤,很帅的人为了救他,找了很多地方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救命的药。 可大和尚却突然犯傻了,他把药给了别人,很帅的人骂了大和尚一顿,然后他们又开始找…… 找啊找…… 他们又找到了救命的药,吃了药,大和尚好了。 然后他们的旅程也结束了,那个很帅的人回了家,大和尚也戒掉了酒肉,回到了寺庙里,安安心心当他的大和尚。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飞问公主:“好听吗?” 公主摇摇头,却又止住,她最后点了点头,道:“你说的那个大和尚好傻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有的啊……” 江飞有些出神,他缓缓的说:“天底下傻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个,所以…你也别学那么傻啊……” “我才不会呢!” 第61章 噩梦再现 江飞是经历了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些只是别人的故事,属于他自己的好像并不多。 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 公主也给江飞分享了一个故事。 她说在燕国,有一个叫石头镇的地方,那里流传着一个传说,一个很感人的传说。 江飞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一般的不对劲,一个荒诞且可怕的猜测逐渐浮现出脑海。 可他没有打断。 虽然很不安,却又很期待。 公主说,石头镇当年有一个很美的女人,很多人觊觎她的美貌,想把她得到手,却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一个修炼有成的狐妖。ъiqiku 狐妖很美,也很危险,她把每一个试图对她不轨的男人都杀了,很多人开始说这个狐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恰巧一个仙人路过,仙人很厉害,他不费吹灰之力便降伏了狐妖,可得知了狐妖的经过后,仙人没有杀狐妖,而是把她留在了身边。 镇上的人并不理解,他们以为仙人被狐妖迷惑了,然后更多的仙人出现了,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包围了那个仙人和狐妖。 战斗很惨烈,狐妖为了救仙人死了,仙人最后也选择了自刎殉情,故事然后就结束了…… 江飞差点一口老血就喷出来了…… 他努力压抑着情绪,问公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故事应该有个名字吧?” “先生也听过?”公主一副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模样,“这个故事叫白狐传,怎么样?很感人吧?” 的确很感人,确实很感人,江飞感动的手都在抖。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越传越离谱了。 本以为经过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平息,都会过去的,没想到…… 江飞告诉公主:“假的,都是假的……” “是真的,石头镇还立着雕像呢,就是仙人和狐妖的雕像,我问过好多人,他们都说是真的!” 江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难道要告诉公主,我就是那个受害者吗? 那头狐妖完全就是一头恶妖,而且也没有什么挡刀,最后还被吃掉了。 可看着公主那一副认真到极点的表情,江飞想了想,还是这么算了。 毕竟人总是要有点寄托和幻想的,虽然在他这个受害者的角度来说,那就是一个污点。 不过也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公主还沉醉在那“美好”的爱情故事里,按她的说法,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仿佛那就是最刻骨铭心、最美好的爱情。 江飞没有告诉公主,他觉得最美好的爱情,就是一起白头偕老,没有什么生离死别,就这样平淡地过着日子。 成亲,生子,老去,然后把所有都留给下一代,最后在同一天离开,没有给另一半带来痛苦,那就是最好的了。 这些江飞都没有说。 公主的妖化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就这样保留着向往,便足够了。 没必要泼冷水了。 越是说下去,江飞就越是发现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公主很难理解修士们之间的想法,可能对于她来说,那些平凡的日子就足够了。 公主看的那些书,基本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全都是公主落难,一个大将军关键时刻出来救她。 顶多把将军换作是一个剑客,换汤不换药,全是些浪漫的故事,大体上的变化可以说是没有。 江飞叹了一声,道:“睡吧,时候也不早了。” 公主问:“那你呢?” 江飞拍了拍身旁的剑,道:“我要守夜。” “在我睡着的时候,你会偷偷跑掉吗?” “不会的。” “那我睡了。” “嗯。” 篝火带来的温暖也不能让江飞心安。 树洞外面很安静,连虫鸣也没有,安静到江飞甚至产生了幻听。 他好像听到一些低沉的嘶吼声,可回过神来却又什么也没有。 只有公主悠长的呼吸声。 这个可怜的人儿把自己整个身体包裹在那张破斗篷里。 江飞可以通过那些缝隙,看到公主身上异于常人的皮肤。 她开始长出鳞片了,像鱼鳞一样的鳞片。 鳞片是淡绿色的,从那些泛着淡绿的皮肤里长了出来,好像有股说不清的妖艳美。 可这种美,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个声音突然把江飞的思绪带了回来。 “先生,你真的不会跑吗?” 公主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 他看不到那张脸是怎样的表情,可他也能猜到,公主在害怕。 “不会的。” “真的吗?” “真的。” 尽管得到了承诺,公主的声音中依旧存在着掩不住的恐惧。 树洞内恢复了安静。 又过了没多久,公主的声音再次传来。 “先生,你真的真的不会跑吗?” 江飞沉着脸,道:“哪来那么多话呢?睡你的。” “哦……”httpδ:Ъiqikunēt 又过了没多久,那软软的声音再度响起。 “先生……” 江飞刚想呵斥,可一扭头,便看到了公主的眼睛。 斗篷裂开的口子里,露出一双被泪珠填满的眼睛。 一只是正常的瞳色,另一只是怪异的竖瞳…… “先生…我会死吗……” 江飞愣住了,到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公主。 在一个既定的事实面前,什么安慰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他只能说:“不会的,有我在呢。” 再次恢复了安静,可公主没有睡,她把小脑袋藏在斗篷下,和江飞诉说着心事。 她说她想家了,想她的父王和母后,可又不想回去,回去之后像燕雀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哪里都不能去,很无聊。 江飞告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这是很正常的。 公主问他:“先生也有自己的烦恼吗?” “是人都会有烦心的时候……” 公主又问:“先生也不例外吗?” 江飞应了个:“嗯。” “连那些厉害的妖物也能轻易击败,像先生这样厉害的人也有烦恼?”https:ЪiqikuΠet 公主的语气中满是不相信。 “嗯。” “能告诉我,先生的烦恼是什么吗?” 江飞沉默了。 公主口中那些很厉害的妖物,他也没有遇到过。 可看她现在这模样,估计江飞说自己斩杀过金丹期的大妖,公主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真的太好骗了…… 江飞认真地想了想,说:“每天早上起床看见枕头上有头发,最喜欢的酒楼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 江飞说了很多,能想到的都说了,用着公主能理解的方式说着说着…… 公主忽然噗嗤一下笑了。 “先生的烦恼怎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烦恼就是很多小事累积起来的。” “真好呢……”公主又笑了起来。 没有包含嘲笑和任何负面的情绪,公主在笑,很开心地笑着。 江飞有些不解地问:“好?哪里好?” “不是……”公主轻轻摇摇头,“我是说这样的先生很真实呢,真好……” 公主笑着笑着,又说:“还以为先生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呢。” 江飞轻叹道:“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先生,如果我继续待在京城,会被当成联姻的工具,最后会嫁给一个完全没见过面的人,对吗?” 江飞说:“也有可能会嫁给一个见过面的人。” “可能真的会这样……” 公主被江飞逗得笑了笑,随后声音平静了下来。 “如果我能左右自己的人生,那该多好啊……” 第62章 即将枯萎的花 没有妖物出现,公主睡得很沉,甚至打起了呼噜。 这让江飞很烦。 推一推公主,呼噜声就停了,可一会又响起来了…… “还以为公主睡觉会淑女些的……” 江飞苦笑一声,抱着剑,继续盯着树洞的入口。 这一夜,相安无事。 太阳出来了,阳光照进树洞,暖暖的感觉终于让那烦人的呼噜声告一段落。 公主伸了个懒腰,毫无淑女的样子,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筆趣庫 “先生早。” 江飞回道:“你也早。” 没有什么可以干的,把火灭了,然后拿起行李,再一次出发了。 走了一会的路,江飞已经灭掉了三波妖物,数量虽多,但没有实力强的大妖。 这蛮荒之地仿佛成了江飞的舞台。 流水剑每次闪过,都有一头妖物倒下。 公主还是没有适应这种场景,连续三次,她都吐得厉害。 直到两人踏出了这片森林。 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由多种颜色组成的花海。 在这片望不到头的花海中,江飞感到了久违的舒心。 好像已经走出了那片阴霾,步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没有了茂密的枝叶,他终于看到了蓝天和白云。 公主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喃喃地说:“好美啊……” 她忽然跑了出去,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肆意地在花海中奔跑。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花海中,除了微风拂过,还有公主一连串的笑声。 她说这里很多的花都没有见过,这样美的地方,在王宫是没有的。 她说这里比王宫里的后花园大多了。 江飞走过很多地方,他也没有见过这般广阔的花海。 可能在没有人烟的地方,才会存在这样的美景吧。 淡淡的花香包围着人,在这个只有芳香的午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 天空很蓝,白云很柔,公主也笑得很开心。 或许她真的忘记了身上的异样,而且那些变化也没有影响到公主的那份美。 在这片清香的世界里,本就不应该存在悲伤。 也许是公主的笑容感染到了江飞,他也笑了。 江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可能美就是世间最好的事物之一吧。 公主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子,似乎从地上捡起了什么,然后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 “当当当当!” 公主像献宝一样,把手里的东西一下子递到了江飞面前。 那是一朵花。 淡黄色的花,很漂亮的花。 江飞看了看花,再看看公主,道:“给我的?” “是啊,在王宫里可是种了很多这种花呢!怎么样?很漂亮吧?” 对于一个不懂花的人来说,所有花都是一个样的,只是香味的不同罢了。 公主手上的花正处于盛开的时候,它安静的躺在那里,却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眼前的公主就像一个童话里面走出来的公主一样。 虽说她本来就已经是个公主了…… 那朵被捧在手心的花就和公主一样,被摘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就会枯萎的。 也是这一朵花,把江飞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公主。 那张姣好的脸上已经出现了许多血丝,斑斓交错的血丝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是啊,公主快变成妖物了。 江飞想起周老离开前说的话,“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赶快走吧,别逞什么英雄了……” 走…去哪呢? 要把公主扔在这里吗? 这个念头刚刚诞生,江飞便连连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出了脑海。 “先生,怎么了?” “走吧。” 江飞没有接过那朵花,他越过公主,继续往前走。 公主保持着献花的动作,好一会之后,她才从后面跟了上来。 走过了这片花海,又一次步入了黑暗的森林中。 那股压抑重回到两人的头顶,压得江飞喘不过气来…… 江飞感觉他们的运气快用光了。 这天入夜的时候,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落脚的地方。 天空雷声滚滚,一场倾盆大雨即将降临。 两个人只能躲在一块大石头底下避雨。 这一次连篝火也没有了。Ъiqikunět 蛮荒之地的夜晚很冷,即便有灵气护体,江飞还是感到了一丝寒意。 公主的手更是冰凉得可怕,没有一丝温热,冷到根本不像是属于人的手。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耳边除了雷和暴雨的声音,再无其他。 黑暗中,江飞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抓住了。 “先生,不要动,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好了。” 公主紧张的声线似乎拨动了江飞心中的某一根弦。 他没有反抗。 公主的指甲已经变得很锋利了,她可似乎没有察觉,还是紧紧地抓着江飞。 江飞感到了疼痛,他没有制止,任由公主这么抓着。 对于他这点疼痛,公主身上的变化可能会更加痛吧? 可她一句也没有喊过疼…… “先生,你会扔下我吗?” 公主的声音很轻,声音就像玻璃一样脆弱。 又一次重复的问题…… “为什么这样问?” “我害怕,我害怕明天一醒来就见不到先生了……” 江飞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一直?” 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可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公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一直。” 公主的声音慢慢变小了,“我想回家,我不想再被抓到那个山洞了……” “我会带你回去的。” “那回到燕国之后,先生会走吗?” 公主的问题还是那么难回答。 江飞只能说:“既然是修士,就必须走上斩妖除魔的道路,这也是所谓的命运。” “就像将军一定会来救公主一样吗?这也是命运吗?” “对,这也是命运。”江飞轻声道,“你不是看过很多书吗?上面都是这么写的吧?” “那些都是假的……”httpδ:Ъiqikunēt 公主的手抱得更紧了。 感受到手臂上逐渐加大的力气,江飞说:“但我的出现,不就证明了那些是真的吗?” 公主轻微的抽泣声突然止住了。 “是啊…这些都是真的……先生当时能够出现,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好好睡觉吧,等睡醒之后,都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包括我的身体吗?” 公主说这话的时候,江飞明显感觉到,旁边那个小小的身躯在颤抖。 她在害怕…… 江飞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是轻描淡写…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可无论是哪一个,那残酷的事实都不是公主能够接受的。 江飞张了张嘴,但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 “我会死吗?先生……” “不会。” 不会——这两个字,江飞回答得很是肯定。 “真的吗?” “真的,只要我还在,你就绝对不会死,我保证。” “可以拉勾吗?” “嗯。” 在漆黑的夜晚中,虽然彼此都看不见,可两人的尾指还是一下子勾在了一起。 “骗人的是小狗……” “嗯。” “我相信你,我相信先生,你不会骗我的……” 公主的身体和双手终于不再颤抖,但还是紧紧抱着江飞的手不肯放开。 她不松手,似乎怕一松开之后,身边的人就会立刻离开。 江飞告诉她,他从来都没有骗过人,从来都没有…… “嗯…我知道……其实先生也有可靠的一面呢……” 黑暗中,江飞看到了,他看到了公主的笑容。 第63章 选择 暴雨过后的夜晚特别安静,可没有月亮,什么也看不清。 耳边只有公主那煞风景的呼噜声。 她睡着了。 身处险地,而且身体都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睡得这么安稳,江飞也不知道该去怎么评价。 心好大…… 他想在周边找找看有没有能点燃的木柴,可公主的手抓得很紧,即便熟睡也不曾放开。 他生怕吵醒了公主,便没有动。 能睡得这么熟的日子,还有多少呢…… 如果时间过得慢一些就好了。 但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如此想着,江飞把公主的头推开了些。 不为什么。筆趣庫 这家伙的口水流到他衣服上面去了…… 睡相也差,不说的话,谁知道这人是个公主呢? 天渐渐亮了,昨夜的狂风暴雨刮倒了不少树木,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阳光射了下来。 很暖,熏得人直打瞌睡。 也是因为暴雨的原因,泥土的腥味很呛鼻,周围泥泞一片。 公主醒了。 还是很不雅观,举着手伸懒腰,张着嘴打哈欠。 江飞看着这个可怜的人儿。 如果没有那么多变化,换上一身新衣服,她应该会很漂亮吧?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邪恶的家伙都喜欢抓公主了。 毕竟公主一般都会长得漂亮,加上身份摆在这里。 总不能一番阴谋诡计之后,抢个老阿姨回去吧? 想到这里,江飞不禁笑了。 公主不知道他笑什么,也跟着在那傻笑。 江飞的笑容凝固了,他看到公主的牙齿尖锐了很多,像锋利的兽牙…… 又变严重了…… 江飞站起身,说:“走吧。” “嗯。” 两人仿佛有了默契,也不用过多的嘱咐,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遇到的妖物依旧很多,江飞在前面开路,公主就在后面躲着。 她说要帮忙,江飞没答应,说你来只会帮倒忙,在后面老老实实待着。 公主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她的脸色,江飞都能明显感觉到她的不服气。 “先生,我也可以帮忙的!” “等你不吐的时候再说吧。” 其实公主已经开始不会吐了。 并不是有多勇敢,而是她开始展现出一股兽性,像野兽一样的冲动。 或许公主本人还没发现,但江飞已经察觉到了。 不能让这个家伙见血了。 否则的话,怕是真就变成一头妖物了…… 公主的脸已经变样了很多,其中一只眼睛,牙齿…… 那斗篷下的身体可能变化更大,只是公主不让看而已。 可江飞还是留意到了她的手臂。 那上面尽是些青幽幽的鳞片,像甲胄一样把里头的肉保护了起来。 脸上的血丝也越来越深了…… 可能姑娘家家的天生就是爱美,江飞看着她的时候,公主总会问: “我的脸上是长了什么吗?” 江飞只能说:“没有。” “骗人……” 可明知道是骗人的,公主还是时不时会这样问。 江飞的回答也一直没变,一直是没有这两个字。 身上一片泥水和碎碎的树叶,在路过一个小湖的时候,公主说: “我想去洗洗。” “还是别了,路就是这样,也是会弄脏的。” 但公主依旧坚持。 江飞没办法,只能让她在不远处等着,他拿衣服去湿些水来,给公主擦擦身子。 湿透了的衣服被当成了毛巾,公主默默地擦拭着。 江飞一遍又一遍地往湖边往返。 公主忽然说:“其实没那么麻烦的,先生,你是怕我看到自己的样子吗?” 江飞告诉她,“不是,那湖里有妖物,我能看出来。” 公主一下子被逗笑了。 她说江飞是在骗她,可她不讨厌这样的谎话。httpδ:Ъiqikunēt 江飞没有作声。 那湖面就像镜子一样,而公主的样子,已经不是她自己能接受的了。 这样就好了,保留着自己印象中最美的样子,多好…… 两人继续出发了。 这条路很崎岖,可江飞没有打算放弃,从来都没有。 在多年以前,他没能创造一个奇迹,可这一次他一定要。 人不能没有希望的,最起码要保留一点的…… 公主还是经常笑,她会指着那些不知名的花说好看,也会指着那些蘑菇问江飞能不能吃。 她还是经常笑。 可笑声里的牵强,江飞听出来了。 公主身上的妖气还是影响到了江飞。 赶着路,不知不觉间,他们被包围了。 “先生……” 妖物的数量只有十一个,可领头那个却是炼气二层的大妖。 他有把握尽数击杀,可是公主…… 他回过头,道:“跑。” “什么?” “跑!” 出于信任,在江飞喊出来的那一刻,公主已经动了。 她撒开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江飞也动了。 身若游龙,长剑疾刺,剑意、气势冲天而起。 那招很久没用过的秘法早已付之于身。 师尊曾经说过,用这秘法会减少寿元,还会对修行的速度有很大影响。 可江飞不在乎了。 修为再差,他也有时间去弥补,可公主却没有。 他已经看到有一头妖物往公主的方向追了上去。 当下灵气施展到了极限,还是那招高山流水,就一剑。 一剑刺穿了那大妖的咽喉,身法不滞,如游隼般在其余妖物中闪过。 一瞬,便解决了十头妖物。筆趣庫 江飞脚步不停,朝着公主的方向追了上去。 心中越发的不安…… 然后,他看到了公主,也看到了那头妖物。 而呈现入他眼中的,是一片鲜艳的红色。 残肢散落一地,地上的小草已被染红。 可那不是公主的血。 是那头妖物的。 长着锋利指甲的双手捧着妖物的血肉,满口尖牙的嘴正在咀嚼…… 公主的脸很红,那是妖物的血。 “公主……” 公主猛地侧过头,妖艳的竖瞳和正常的眼睛看着江飞。 怔怔地看着。 她的身体在发抖。 江飞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很清晰的泪痕。 “先生…我不想吃的……我真的不想吃的……” “我好饿……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先生……我不想吃的……” 江飞的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他想说些什么,可怎么也说不出…… 最后只有一声: “走吧……” 第64章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尽管已经清洗过很多次,江飞依然能闻到公主身上的血腥味。 荒山野岭里,只有一团淡红色的火光。 兔子肉被炙烤得不断渗出油来。 没有调味的物料,肉的味道并不香,反而有股膻味。 公主就在身后,江飞默默地烤着兔肉。 他能听见公主吞咽口水的声音。 公主变了,不止是身体上的变化。 还有人也变了。 她变得不敢看江飞的眼睛。 自从那件事之后,整整两天了,她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吃点吧。” 江飞撕了些兔肉下来,递给公主。 公主的眼睛盯着肉,喉咙的动作更加明显了。 可她却摇了摇头。 江飞拍了拍公主的头,道:“别想了,谁没有点不堪的过去啊。” 公主终于抬起了头,可眼神还是不敢和江飞直视。 她说了:“先生也有吗……” “有啊。”江飞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快十岁的时候尿裤子,被当众骂了什么的,还有很多……” 公主耐心地听着,听着江飞那些不着调的小故事。 可她还是说江飞是骗人的。 说归说,可嘴角已经有了些许笑意。 最后,江飞站起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说:“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妖物,这肉帮我扔了吧。” 说完便往远处走了过去。 没有挡风的障碍物,那大风刮得脸有些不适。 江飞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安静地等候着。 过了一会之后,他才重新走回到篝火旁。 公主还在那里坐着,那兔肉已经不见了。 “有好好扔掉吗?” “嗯……”公主低着头,“我扔外面去了……” “那就好。” 公主嘴角的油,还有外面的骨头,江飞也权当看不见。 或许明天就会忘记了的,但今天的,就那么过去得了。 但是如果有下一次的话,他希望公主能把善后工作稍微做好那么一点…… 这天夜里,公主的话突然多起来了。 她说了很多自己见过最美的花,还有最有趣的戏班子。 说她小时候怎么调皮,怎么去捉弄太子,怎么去逗母后开心。 从小到大的趣事,都在分享给江飞听。 江飞问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公主是边哭边笑着说的。httpδ:Ъiqikunēt 她说再不说的话,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先生,不要骗我了,我快变成妖物了,不是吗?” “周老师傅说过,只要回到燕国,那里的能人异士很多,会有……” “我们还回得去吗?” 可以这两个字,很普通的两个字。 江飞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公主的眼睛,就是说不出口。 明明就两个字而已…… 为什么…会那么难说出口…… 公主还在说着她的故事,那些毫无起伏的生活小故事。 她说,他就听着。 江飞在想,如果他也要变成妖物的话,也能做到像公主那样吗? 大概是不行吧…… 公主忽然盯着江飞,道:“先生,我看过很多很多书,上面说将军救回公主之后,因为受到很多人的阻拦,最后选择了私奔什么的……” “先生,你说书上面那些故事是真的吗?” “假的,公主最后会被抓回去,将军也会被处死,这样做的下场,往往都是死路一条。” 公主似乎有些不甘,道:“可那些书都说是真实的……” 江飞叹道:“那也是为了内容精彩而已。” 可江飞的嘴还是没能硬到底。 他补了一句:“可能也有部分例外。” 公主终于笑了。 又是相安无事的一夜。 江飞带着公主继续往南走,他还谨记着周老的话,只要方向没错,他们会走到的。 渐渐的,公主的体力变得很差了,以往都会走上很长一段路才需要休息的。 可现在不行了。 公主说她走不动了。 江飞看着公主,伸出了手。 “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接下来的路,我来背你吧。” 公主也没有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 毕竟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会有这么矫情。 江飞背着公主继续走。 这一走,便是好几天。 以修士的脚力,速度快上了很多。Ъiqikunět 可因为太过接近,公主身上的妖气让他的感官难以起到作用。 这一天,在接连碰上好几群妖物后,有惊无险,负了一点小伤后,江飞还是赢了。 可他走不动了。 公主也没有再问那些奇怪的问题,她只是说:“先生,你走吧,已经到这里了,够了。” “是啊……都已经到这里了……” 喘着粗气,被妖物伤到的大腿有些生痛。 江飞站了起来,再一次把公主背起,继续走,继续走…… 直到前方又一次传来异响,江飞强行提起神来,把流水剑架在身前。 可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妖物。 是人,活生生的人…… 一老一少的两个人。 江飞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对方,那两人也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好像彼此都很是震惊。 希望,江飞第一次觉得希望距离他这么近,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 那老修士是一名炼气四层,年轻修士是刚入炼气期,两人是师徒关系。biqikμnět 虽然大家修为都相差不是太远,可江飞还是很开心。 老修士告诉江飞,他们本来有六个人的,中了埋伏,只剩他们两个,现在只能往回走了。 老修士还告诉江飞,这里距离燕国将士的营地已经不超过六天了。 当公主知道这个消息后,那久违的笑容终于重新回到脸上。 又哭又笑,哭完了又笑,反反复复…… 江飞知道公主的感受。 只要还有活的机会,谁又会去想着死呢? 这师徒两人知道江飞背着的是公主后,很是惊喜。 毕竟就这样回去,就算救回来的不是太子爷,但也算是立大功了。 就这样,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四个人。 接下来的路好走很多了。 那老修士虽然因为老迈,可实力还没倒退得厉害,年轻修士也有两把刷子。 整整一天过去了,就像过关斩将一样,因为多了两个开路先锋,江飞根本不用出手了。 他背着公主,说:“很快就到了,很快就到了。” “嗯……” —— (以下和正文有关) 刚才仔细看了一遍上一章的评论,我本来的意思是看哪个留的信息多,就反手来一个惊喜的。 但是看到有部分读者给我留言,让我坚持写自己的故事,不要被外力左右剧情。 我突然悟了,我叫百事可恶啊,就应该可恶点才对,就应该写自己想写的。 这本书的主线,相信大家也明白的,所以我推倒了本来的两个剧情,重新构思了一个自己想写的,但故事一定会让大家满意的。 所以上一章的投票就到此为止了。 话就这么多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还有,今天开始我不叫百事了,麻烦叫我可恶,谢谢。 第65章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 路还在继续往前,可出现的妖物越来越多了,比以往的都要多。 在距离营地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夜晚时分,一个山洞外。https:ЪiqikuΠet 公主在山洞里烤着火,洞外,三道人影正在窃窃私语。 那师徒俩脸色很是凝重。 他们不是在商讨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告诉江飞,最近来的妖物已经越来越厉害了,再这样下去,他们都活不了。 所以,他们准备走了。 江飞有些难以置信。 明明只有那三天的路程了,或许再撑一天,他们就能遇到援军了。 这个时候却说要走? 老修士苦笑着,说:“小兄弟,你没发现妖气已经越来越重了吗?今晚怕是有更多的大妖来了……” 年少的修士也说:“是啊,燕国的赏赐是丰厚,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飞沉默着。 是的,事到如今,即将迎来最后的时刻,他好像又一次动摇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老修士连连摇头,“我的寿元也不多了,我也想拿燕国那些天材地宝延续多几年,可也得留着命去拿啊……” 江飞看着眼前的老修士。 那副白发苍苍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师尊。 师尊也是受了伤,如果没有那些资源,就迈不过金丹期了。 如果他这个时候走了…… 江飞不想再孤单一个人了。 凡人的寿命实在太过短暂,能陪他久一些的,也只有师尊了。 只要师尊迈过金丹期那道门槛,就可以活很久很久了。 也可以陪他很久很久…… 江飞回过身,看了看山洞内那道小小的身影。 那颗不怎么坚定的心,仿佛又多了那么一点点勇气。 他说:“我还想再坚持一下,就三天了。” 老修士长叹一声,道:“既然小兄弟你坚持,我也不好说什么了,珍重。” 年少的修士也一拱手:“道友多保重。” 江飞看着那师徒俩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然后,他回到了山洞里。 公主整个人被斗篷遮掩得密密实实。 少了两个人,她没有问,出奇的平静。 她说:“先生,你不走吗?” 江飞不语,慢慢地往火堆里添着柴火。 他隐隐察觉到了公主的那些情愫。 可他对公主的,应该只有同情吧…… 为什么要留下来,江飞这样问自己。 得出的答案还是只有那一个:为了师尊。 他告诉自己,都坚持这么多日子了,也不差这三天了。 他已经经历了好些年月了,三天而已,很快的。 山洞外的吼叫声越来越多了,而且声音也越来越近。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防御优势的山洞,宽阔的洞口根本没有任何障碍物。 江飞站起身,拿着流水剑往外走。 他告诉公主,“累了就睡吧,睡醒了就好了,我很快回来。” 只身站在山洞外,那浓郁的妖气像一块巨石般悬在头顶。 一片漆黑之中,江飞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大妖,也不知道敌人的数量。 他看到的,是无数野兽般的眼睛。 黑夜之中,一双双的眼睛在盯着山洞的方向,它们闻到了一股怪异的气味。 但也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饥饿在挑战着这些妖物的底线,它们能感觉到山洞前那个人类的强大。 但相比于强大的敌人,食物更加具有吸引力……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困境…… 江飞的手在颤抖。 那些试图越过江飞进入山洞的妖物,已经被他一一斩杀。 眨眼间的功夫,十二头妖物倒在了血泊中。 同类的死亡并没有吓退其余的妖物,它们变得更加疯狂了。 随着血腥味的刺激,这些妖物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消亡…… 黑暗中,白芒不断闪烁,刺耳的吼声一直没停过。 身上、后背全是抓痕,火辣辣的痛。 浑身上下已经被妖物的血所染红。httpδ:Ъiqikunēt “到极限了吗……” 靠流水剑撑着,身体才不至于狼狈地倒在地上。 嘴里喘着粗气,他的双眼通红。 妖物的数量没有减少,死去一只,就有下一只顶上。 可想到山洞内的那道身影,江飞还是坚持了下来。 “明明有自己杀出去的能力,我到底……” “到底在干什么……” —— 山洞中,公主蜷缩在斗篷里,她的身躯一直在颤抖。 她很害怕。 但相比于害怕,她更加担心…… 耳边的打斗声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妖物的惨叫声也更加密集了…… “明明可以自己走掉的……” 公主试图停下自己的眼泪,可越是这样,眼泪就流得越多了。 耳边的声音突然息止了。 不平整的脚步声慢慢传入公主的耳中。 公主忽然不害怕了。 或许死亡…就是她本该迎接的结局。 “先生成功逃掉了吗……”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 “能有这样的旅途,我的梦想也算实现了吧……” “梦想应该要更大一些,不要定那么简单的。” 不是妖物的吼叫,而是熟悉的声音。 公主愣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仿佛间,她看到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江飞的浑身上下已经被妖物的血液所染透,但并不止这样。 后背一片殷红,胸前有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口,随着他每一个动作,鲜血都在慢慢往外溢着。 虽然很痛,但江飞的脸色如常。 “先生…是你吗……” “是我,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江飞赢了,他们活下来了。 这本来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有更坏的消息。 公主的身体再次恶化了。 身体距离完全妖物化越来越近了。 可公主却似乎完全不在乎一样。 江飞知道,这并不是不在乎,而是…… 公主已经看不见了。 那双已经彻底变成妖物的眼睛还在眨呀眨的,可江飞能够看到,公主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焦距。 她早已经看不见了。 她看不到江飞身上的伤,也看不到那堆篝火。 江飞不知道现在公主的眼里,是一片虚无还是一片黑暗。 “先生,好黑呀……”公主举手摸索着,“火怎么灭了?” 公主的双手茫然地摸索着,她似乎在寻找什么。 直到她碰到了江飞,摸索的动作才停了下来。httpδ:Ъiqikunēt “有火光的话,我怕会引来那些妖物的。” “那还是算了……”公主又说了一句,“我不怕黑的。” 公主说没了火,变得更冷了。 江飞看着那正熊熊燃烧的篝火,说:“忍忍就好了。” 公主所说的冷,已经不是正常的冷了。 忽然,公主唤了声:“先生……” “嗯?” “都这么久了,太阳也快出来了吧?” 江飞看着山洞外的一片漆黑。 他撒谎了。 “嗯,很快了,很快就出来了。” “那就好…太阳出来就不冷了吧……” “嗯。” 第66章 黎明悄悄划过天边 有时候夜色也不是那么迷人,尤其是没有月亮的时候。 但对于公主来说,可能天永远也不会亮了。 山洞外,虫鸣的声音如一首曲子,不好听,很吵,可两个人都在安静地听着。 为虫鸣伴奏的,是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应景的,只有山洞内有些潮湿的霉气。 整个莽荒之地仿佛陷入了沉睡中,那些风,就是土地呼吸所带来的。 公主说她也想睡了,很困很困。 她又一次说起了曾经的往事。 这些往事,公主已经说过不止一遍了,可江飞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 他在听着。 说着说着,那个好听的声音慢慢变小了。 江飞已经听不清公主在说什么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合起来,像在说些什么,但更像在艰难地呼吸着。 这个可怜的人儿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仅仅活动手指,似乎就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江飞拿出了那颗回春丹。 周老说过,这个丹药说得好听是激发潜能的救命药,但实际上…… 已经无所谓了。 把回春丹碾碎,就着水,江飞往公主的嘴里送进了生命的燃料。 可能回春丹的功效真的很好,公主的声音大了一点。 虽然气息还是很微弱,可公主已经能说话了。 她说感觉好多了。 公主在恢复着,确确实实地在恢复着。 但江飞很清楚,这一切只是假象。 那把火快要燃尽了…… 公主忽然说,她有些饿了,想吃点东西。 这个征兆,好似一切都在好转。 江飞说:“只有肉干了,可以吗?” 公主轻轻哼了一声:“嗯。” 江飞撕下一小块肉干,放进她的嘴里。 公主的嘴在慢慢的嚼着,但不管她怎么用力,肉干还是一样的形状。 即使张着满口的尖牙,可她连肉干都咬不动了。 “好硬的肉干……” 江飞没有说话,那一点肉干…已经被他用水泡软过了……https:ЪiqikuΠet 是公主没有力气了。 明明只是指甲盖那般大小的食物…… 江飞知道,公主其实并不是饿,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给他看。 证明她在好转。 证明一切都在好起来。 可那小小的食物已经不能为她的身体提供任何的能量了。 更不能作为那把火的燃料。 这样活着,对公主来说,可能已经成为了一种痛苦。 但江飞却坚信,公主是在恢复着。 哪怕他知道这是在骗自己,但他依然相信。 那一点点肉干,她用了很久才吃下去。 忽然,公主抬起了头,她看着洞口的方向,说: “先生…太阳出来了啊……” 江飞侧过头,看着那依旧漆黑一片的黑暗。 除了黑色,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看不到公主口中的太阳。 可他却说:“是啊,太阳出来了。”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公主却说…… “好美啊……” “是啊,很美。” 或许公主已经知道自己看不到了,江飞也知道。 但谁也没有说破。 比起这个,江飞更加相信,公主是真的看到了太阳。 在潮湿的山洞里,他们一起欣赏着,欣赏着这片世间最美好的景色,那并不存在的景色。 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她快没有力气了。 回春丹榨取着她最后的生命力。 而现在,那把火快要熄灭了…… 公主的眼皮似乎很重,几次要闭上眼睛,可她还是没有屈服。 那双眼睛虽然已经没有了焦距,但江飞知道…… 公主在看着他。 她的手,抬了起来,却又无力地垂下。 江飞抓住了公主落下的手。Ъiqikunět “先生……” “我在这里。” “我知道……” “坚持下去,我还要带你回去领赏的。” 江飞告诉公主,他的师尊还在等着那些天材地宝救命呢。 那颗小脑袋再次轻轻的点了点。 “…为了先生…师尊……我…会坚持的……” 公主的嘴唇还在动着,但只有一两个字的音,断断续续…… 江飞不敢说话,他努力地听着,生怕错过每一个音节。 公主的眼皮越来越重了,她说突然感觉好困,好困好困…… 她快不行了。 是啊,是时候了,那把火快要燃尽了…… 可公主还在努力地不让自己睡着,似乎是想再看看江飞的模样。 “睡吧,累了就睡吧。” 江飞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他说:“这一觉会很长,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会一直守在你旁边的。” 公主的嘴唇动了。 “我……知道……先生……骗我……但……我还是……相信……相信……” 外面再次响起低沉的嘶吼声,似乎有更多的妖物过来了。 随着这些声音的出现,虫鸣组成的曲子戛然而止。 江飞没有去理会,他低着头,努力地听着公主的每一个字。 “最……能和……先生在……起……我很开……很……开心……” 渗人的嚎叫声再次传来,密密麻麻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江飞拿起了流水剑,他缓缓朝着山洞外走去。 “睡吧,我很快回来。” 一步,一步,一步…… 距离洞口就那么几步,就那么一点点距离,江飞走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那道狰狞的伤口一直往外渗着血。 不停的流,他的血仿佛都要流干了。 身后走过、停留过的位置,全是他的血。 是什么时候开始流的血? 他没有注意过。 江飞从来都不敢太过刻意地去追求什么,他只是希望有些故事…… 能迎来一个美好的结局。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美好,也好…… 可到头来,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大师兄那时候他做不了,和尚那时候也做不了,师尊也是…… 现在…也是…… 难道那所谓的命运,就真的这么不公吗? 一次又一次……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硬撑着随时要倒下的身体,江飞继续一步一步往外走。ъiqiku “为什么奇迹就不能发生呢…一次也好啊…就那么一次……” 或许正是因为不会出现,所以才有了奇迹这个名字。 江飞倒下了。 他想站起来,可怎么也做不到。 耳边也出现了幻听,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视线逐渐朦胧,他最后看到的…… 是无数的妖物…… 第67章 谁的身影穿梭轮回间 一片混沌,没有黑暗,也没有什么阴曹地府。 只有一片虚无。 浑身像散架了一样,胸膛是火辣的痛楚。 江飞睁开双眼,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 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周围是陌生的环境。 同时,他也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老…师傅……” 那人听见呼唤,赶紧跑了过来,说:“别动,小老弟,你伤得很重。” 不是别人,这人是周老。 强忍着痛楚,江飞撑起了身子,他不停地看向四周,想寻到那道身影。筆趣庫 那道娇小的身影…… 可什么也没有。 除了周老,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江飞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无力地跌回到床榻上。 “小老弟?” 周老凑了过来,说:“你是说公主那女娃?她被救走了。” “救走了?”江飞一下子爬了起来,他抓着周老,“你说她被救走了?她没死?” “是啊,太子爷的人把她带走了。” 江飞突然笑了,肆意地笑着。 笑到胸前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笑到那些绷带被染红,可他还在笑。 仿佛痛楚已经无法左右他的感官,他一直在笑。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周老脸带惊恐地叫着:“小老弟?小老弟?完了,疯了……” 江飞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师傅,我做到了!我创造了一个奇迹!奇迹啊!” 周老试图把这个有点疯样的家伙按回到床上去,可根本就按不住。 “哪来那么多的奇迹,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和公主都成妖物的屎了。” 江飞没有在乎周老那些小挖苦,他告诉周老,对于他来说,那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奇迹,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周老告诉江飞,那走了的师徒俩恰巧碰上了在外搜寻的他们。 也是那么巧合,周老和师尊罗右都在这个队伍里。 江飞笑着说,不管怎么样,对他,对公主来说,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这仅仅是运气里的一个巧合。 可有时候,一个巧合,出现在一个合适的时候,那就可以称得上一个奇迹了…… 奇迹是谁带来的,谁也说不清,可它就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那就够了……Ъiqikunět 周老忽然叹了口气,说:“那女娃真不赖啊,有太子爷那么几分风范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她趴在你身上,看样子是想护着你,明明都成那个样了……” 江飞的笑慢慢止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问周老: “老师傅,你说她应该没事吧……” 周老说:“这谁知道呢?可燕国能人异士多了去了,法子那么多,估计是没事了。” 江飞反复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老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不止是边陲镇,燕国也发生了很多事。 燕王在太子爷回来的那天晚上就驾崩了。 没多久,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说燕王和太子、两位王子都死在了妖物手上。 然后李家宗室有个长辈站了出来,说王孙年幼,不堪重任,说是要他来继承大统。 这里是离京城很远的边陲镇,消息传来这边的时候,京城那边估计早就一片腥风血雨了。 说到这里,周老叹了口气:“那钦天监老道搞的八成是个阴谋,为的就是把太子爷和燕王都哄来边境,两位王子和公主也不过是拉着陪葬罢了。” “燕王那老头真是傻啊,以前多英明一个人呐,怎么偏偏去信那什么长生呢?” “我一个小人物都能想通的事,那老头那么大一个人物,怎么就想不通呢?搞不懂,真的搞不懂啊……” 周老告诉了江飞很多事。 太子爷带了不少人马,已经杀回京城去了,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有下文了。 而且这段时间妖物多了许多,前些天连金丹期的大妖都出现了,可燕王身旁那老太监也不是好惹的货色。 打得天翻地覆,最后也没个下文,只是听说老太监也受了伤,也不知道死没死。 周老突然问起江飞,“那只有一条左臂的男人,是你师父?” 江飞正听得入迷,听周老这么一问,连忙说:“他是我师尊!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娘的,你师父不是人呐……救你那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筑基八层的大妖啊!!” “筑基八层啊!那不是猫猫狗狗啊!被你师父一剑削了脑袋!真他娘的猛…我切菜都没那么快……” “格老子的,要是我有那实力该多好……” 周老不停地感叹着,把师尊半骂半夸的,说得江飞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毕竟在江飞的眼里,那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师尊好像从来就没输过,就像一个无敌的人一样。 对,和无敌一样…… 周老忽然拍了拍江飞的肩膀,说:“其实那时候我们都错了,我们不应该分散走的。” “那些妖物也不知道使得什么法子,我和太子爷遇上的妖物不比之前少,还更多了。” “不过在分开第四天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伙来救人的援兵。” 周老叹了口气:“那时候不分开走的话,回来的速度说不定会快上许多,公主那女娃可能也不会变成那样了……” 江飞轻轻地摇着头。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最后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已经不再奢求了。 他从来都不敢太过刻意地去追求什么,他只是希望有些故事能迎来一个美好的结局。 现在已经够了,这一点点的美好,就够了。 他真的不敢追求太多了…… 江飞看了看再无二人的房间,他问:“李落秋呢?他受伤了吗?” 周老说不知道。筆趣庫 “那家伙关键时刻还是像个男人的,我们回来的途中被很多妖物追杀,他主动留下来断后,还叫我们快走,他来顶着。” 江飞突然想起了进山洞前,他们三个互相许下的诺言。 不管是谁死了,哪怕死得再窝囊,回去的人一定要说,那个人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江飞问:“是真的吗?” 周老点点头,道:“真的。” 江飞又问:“那假的呢?” “假的啊……那孬货腿受了伤,跑不动了,说着什么差一点点就回到了的话,最后苦着张脸,拦在后面,叫我们赶紧走,记得带人回去救他……” 那个粗犷的笑声,那张粗犷的脸,总是说着什么一点点,一点点。 那个人说他师父不是英雄,师父不是,徒弟自然也不是…… 最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么…… 江飞缓缓的说:“他像个英雄一样,对吗?” 周老苦笑了一下,说:“算他半个吧。” 第68章 忘词了 其实人总得抱着点希望,周老告诉江飞,说不定李落秋没死呢。 江飞信了。 不是很单纯,而是有时候,这人呐,真的需要抱着点希望的…… 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也好……https:ЪiqikuΠet 毕竟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一个怕死的人,一般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可惜现在燕国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估计那些赏赐也没个准了。 听周老这一说,江飞懵了。 难道又是一场空了吗? “唉,别那么担心,太子爷那人你也看到了,对自己都那么狠的人,一定是成大事的人。” 江飞想了想,道:“也对。” 周老也要走了,他已经在边陲镇休息好些天了,也是时候出发了。 他说自己的寿元也差不多了,要去京城帮太子爷,再给自己的子孙后代拉多一点余荫回来。 “我这鼻子嗅了百多年了,终于嗅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不能再错过了,错过了就没有咯。” 那满是皱纹的脸笑得挤在了一起。 “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小老弟,保重了。” 这次没有了第三个人,江飞总算是可以说上一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师傅,后会有期。” 周老哈哈大笑,笑完才说: “我这把老骨头快到头咯,说什么后会有期,过些日子先去那地府占个好位置,他日有缘……啊呸,小老弟,可别轻易死了,不过死了也没关系,我在下面罩着你。” 周老走了,带着爽朗的笑声。 只留下江飞独自一人在那床榻上。 不知道为什么,当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可心里头又空空的,很奇怪。 江飞撑着身子,一瘸一拐的走着,他在那个城头上,看见了师尊。 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没见而已,师尊也变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每个人,乃至整个燕国,都变了。 师尊的白发还是那么的多,可能是已经没有多少黑发的原因吧。 外表还是那个样,右臂的袖子空荡荡的,随着风时不时荡着。 师尊整个人看起来沧桑了很多。 两个人站在城头上,一个站得笔直,一个瘸着身子。 没有太多可说的,只是很简单的对话。 师尊说:“回来啦?” 江飞回了个:“嗯。” “不痛了吧?” “很痛啊……” 师尊好像从来都不会主动问他,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江飞愿意说,他就听,不愿意说的,他也不问。筆趣庫 可江飞还是说个没停,就像找到了一个难得能倾诉的知音一样。 也不喝水,就是不停的说。 当江飞把所有的故事都说完,师尊告诉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师尊不问我为什么不跑吗?” “那是你做出的选择,不是吗?” “师尊,你说公主会没事吗?” “燕国的能人很多,会没事的。” 然后第二天,江飞又问起了同样的问题。 第三天、第四天、直至到第五天…… “师尊,你说公主会没事吗?” “你好烦啊……”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师徒二人一直在边陲镇待着。 那些大妖已经撤回了蛮荒之地,人族的修士也退回到了长城以内。 好像一切都恢复到了正常。 可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边陲镇的人也变了。 人还是很多,旧面孔都不在了,换了一批新人。 师尊还是经常买糖葫芦,也不管吃不吃得了那么多,反正他就是买。 江飞不喜欢吃糖葫芦了,他以前还是很喜欢的,可现在不喜欢了。 因为他快吃吐了。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师尊又一次碰见了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小贩似乎也认得师尊,一看见,已经迎着个笑脸走过来了。 江飞抓住了师尊的手,说:“师尊,别买了……” “为师有钱。” “………” 听说人的一生中,吃的苦是有个数的,到了那个数,就是该吃甜的时候了。 以前有个人是这么对江飞说的。 这句话可以用在生活上,也可以用在糖葫芦上。 江飞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可他想吃点苦都不行了。 现在连喝药,不管再苦,嘴里都是甜的。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京城终于传来了消息。 太子打下了京城,把那些谋反的人全都处死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叫太子了,李定,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已经成为了燕国的新王。 新王兑现了他的承诺,效忠他的人,都会有着一个好前程。 没过多久,那些说好的承诺到了,是那个男人味和女人味同时存在的家伙送来的。 曹间的脸色还是很白,像抹了一层腻子一样白。 曹间说:“经过这些天,也算是老朋友了吧。” 罗右颌首道:“自然算。” “真要结了金丹,可要记住我王这份情了,老朋友,他日燕国有难,可要拉上一把啊。” 曹间盯着罗右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没有放过神情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罗右应了下来:“好。” 曹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筑基巅峰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个筑基期,明明还断了条右臂…… 为什么就是有股难以战胜的感觉呢? 曹间是个金丹期修士,他也活了好些年了,可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很强,可又说不出强在哪。 大太监还给江飞带来了不少天材地宝。 尽管这样,江飞还是不喜欢这个家伙。 吃了好一些丹药珍草之后,江飞很顺利突破到了炼气期四层。 正当他还打算继续吃的时候,大太监说话了。 “小朋友,差不多就行了,你的天赋就那个样,吃多了也是浪费。” 当天夜里,江飞画了很多个圈圈,诅咒那个大太监的圈圈。 也是这天夜里,江飞问师尊:“师尊,我的天赋是不是真的很差?” 江飞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安慰的…… 可师尊沉默了。 江飞也沉默了…… 好吧,现实还是要接受的。 大太监还带来了一些另外的物品。 公主的书信。 信里头尽是些娟秀的字体。 公主说她要好起来了,现在眼睛已经能看到一些东西了,哥哥给她找了很好很好的大夫和修士回来,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变好了。 公主在信里写了很多鸡毛蒜皮的事,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药好苦之类的,写了很多。 但在信的最下面,写着一句话: 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当时没有扔下我。 落款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李长安。 这一天,天上阴沉沉的一片,很快就要下雨了。 边陲镇的小贩在忙着收拾货物,燕子低飞,行人加快着脚步,想找个躲雨的地方。筆趣庫 可江飞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第69章 见面 这一夜,边陲镇下起了大雨,江飞在屋内奋笔疾写。 哗啦啦的雨水打在屋顶,很吵杂,却令人很心安。 江飞想回信,可他不知道要写什么。 写完了又撕掉,写完了又撕掉,怎么也不满意。 思来想去,料到公主的身体也差了。 于是乎,他写了两张方子。 一张是补肾的,另一张是…… 次日清晨,江飞找到了大太监。 “曹公,请把这书信交给公主,劳烦了。” 和信一起塞到大太监手里的,还有五两银子。 江飞懂规矩,他记得那些书上、还有不少人都说过,太监们都很贪财,想让他们办点事,就得付出点银子。 其实也没那么憋屈,换个方向,其实这只不过是用他的银子来办他的事而已。 曹间此时正在品茶,看着手里这信,这五两银子…… 他眼睛都看直了…… 他曹间是谁? 论实力,整个燕国里,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即便是整个北荒州,那也是排得上号,叫得出名的大人物啊! 那这五两银子? 几个意思? 曹间顿时觉得,眼前这人是来侮辱他的。httpδ:Ъiqikunēt 江飞看曹间这模样,估摸着,这大太监八成是不满意了。 内心嘟囔了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 于是,又是五两银子递了上去。 江飞加多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哈。” 直到江飞离开,曹间还没有回过神来…… 曹间在想,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他堂堂一名金丹期修士会贪着十两银子? 日子再度回归到平凡中,大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江飞伤的很重,平时活动也疼的厉害,疼得龇牙咧嘴。 他自己也懂那么一点医术的,可就是治不好自己。 他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个瘸子,那时候也是一样,自己病了的时候,也是治不了自己。 医者难自医啊…… 师尊也在边陲镇,他说再等些时日,就一起回山上 师尊的意思很简单,大致就是:到时候一个冲击金丹,一个冲击练气五层,做强做大,恢复高山派荣光。 前途一片美好,仿佛每个人都有一个美好的将来。 江飞问:“师尊,你能结成金丹吗?” 罗右反问了回去:“你觉得呢?” “一定可以的。” “那你什么时候炼气五层呢?” 江飞不说话了,话题到此结束。 那些大妖似乎真的安静了下来,接连两个月过去,都没有再进攻过。 有些人说,其实妖族那边的日子也差不多的,只是妖族的数量多,那妖王镇不住,只能攻打人族来了。 江飞在想,这算不算把内部矛盾转移成外部矛盾呢?httpδ:Ъiqikunēt 这段期间,公主又派人送来了好几封书信,内容还是那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是,她好像很少提到自己。 即便提到了,也是报喜不报忧。 江飞想,可能燕国的能人异士真的很多吧,公主应该也会有一个美好的将来…… 江飞的伤慢慢好起来了,时间流逝得很慢,但每一日,边陲镇都有新的变化。 边陲镇的人也慢慢少了。 没有仗打,很多人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回归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生活。 按理说,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可江飞却听到了哭声。 驿站前,两名老卒相拥而哭,两个大男人哭成了泪人,抱在一起叨叨着。 “老哥哥,我今年五十有二了,这可能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场见面了啊……” 那名稍微年长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抹着眼泪。 旁边很多看热闹的人,无一例外,都在笑话着两人。 江飞也在那围观的人群里,可看着这一幕,他愣住了。 是啊,人生就是这样,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他突然回想了什么。 那是他不愿意去面对的现实。 家,他还有一个家。 或许,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某一天,风和日丽的日子,江飞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找到师尊,说: “师尊,我想回家看看了。” 师尊听完,拿出了一本功法,还有两套皮子一样的东西。 “这功法可以隐匿气息,让别人发现不了你的修为,还有两张易容的面具,拿上吧。” 江飞没有矫情,他收下了东西。 “去吧,修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可为师还是希望你不要和俗界有太多恩怨。” 江飞依旧坚定地说道:“师尊,你错了,正因为是人,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摆脱这些的。” 就像柴米油盐是生活的一部分,只要还是人,终究是摆脱不了七情六欲的。 江飞这番话,让罗右愣了许久。 最后,罗右挥了挥手,道:“去吧,为师会结成金丹的,我的时间还很多,我会等你的。” 江飞点点头,道:“嗯。” 离别的时候,罗右站在城头上,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 熟悉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对于一个记忆强的人来说更是深刻。 “要记得回来啊……” 远方传来一个声音:“师尊!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带更好吃的糖葫芦的!” “其实为师喜欢吃的不是糖葫芦啊……只是……” 罗右没有再说下去。 对于他来说,有些记忆只需要封存起来就行了。 有时候拿出来,自己回味回味,享受并重温起那最美好的时光…… 长路漫漫,有相聚,也有分别。 人生就是这样,也就是那么个理,懂的人很多,可往往懂的时候,都晚了许多。 江飞也是觉得的,他总觉得相聚的时候特别的短,分别的时候,特别的长……biqikμnět 江飞又一次开始了他的旅行。 而这一次陪伴他的,是云彩和艳阳。 人生的路很长,有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头,可江飞的路比寻常人的还要长。 他还在找,找那个所谓的人生意义。 他的时间还很多很多,或许会经历很久,可他相信,他会找到的。 只是在这寻找的途中,他不想留太多的遗憾。 江飞其实已经有些不怕遗憾了,可他怕把遗憾留给别人。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拧着药箱,走得很慢,也不需要搭把手的小屁孩。 好像过了很多年了啊…… 应该…还不算晚吧…… 第70章 家(jia) 说话结结巴巴,却能对妻子很好地表达爱意的男人。 为了养活一家五口,早出晚归的樵夫。 四处奔波为求生计的皮影匠。 深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乞丐。 这一路上,江飞看到了很多人,遇到了很多事。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抱怨很多,可还是重复着生活的每一部分。 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辉煌的时刻,但更多的是那种柴米油盐,一日三餐的平凡日子。 燕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肉眼可见的。 每一个小镇,每一个村子,都是妇孺老幼居多,壮年男子只占了少部分。 在和妖物的斗争中,没有一个赢家,或者说每个人都是输家。 很多人死了,而活下来的人,都没有了笑容。 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小镇。 原本的勇气此刻烟消云散,江飞站在城门口,他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他不是胆小的人,可距离就这么点路的时候,他就是犹豫了。 可都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退缩的必要了。 不然还回来干什么…… 江飞终究踏出了那一步。 回到那个熟悉的家门前,低矮的院墙让院子一览无遗。 没有那道在记忆中出现过的背影,这个瞬间,江飞难免有些失落。 他只看到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娃娃。 小娃娃正在小解,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江飞。 有时候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应对的话,笑就行了。 可江飞却做了个鬼脸。 小娃娃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半提拉着裤子朝着屋里跑去,边跑边喊: “娘!爷爷!救命呐!有坏人要抓我!” 小娃娃的声音刚落,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屋里头跳了出来。 一根挑水的扁担被舞得眼花缭乱,不由分说,一上来就打了套极具观赏性的担法。 “哪来的混账玩意!我潘向东的孙子也敢动!” 话说得那叫一个气势汹汹,可那人一看到江飞的脸,顿时懵了。 “爷爷?” 江飞只能应了声:“哎……” —— 屋内,江飞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 潘向东告诉他,他 筆趣庫爹上山采药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说着,潘向东给他沏了壶茶水。 潘向东说着客套话,江飞也只是默默地应是。 他是一个修士,生死之间,什么危难都见过了,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那股紧张不知从何而来,好似有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心。 江飞打量着屋内的家什,和上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有新的,也有旧的。 屋顶很多地方有修补过的痕迹,墙壁因为渗水而有些开裂。 江飞说:“这些年,你们都过得这么苦吗?” 潘向东愣了一下,说:“不苦啊?爷是说这些家什吗?旧是旧了些,可爹就是不愿意扔,非得留着。” 说着,潘向东露出了他的金扳指,“爷当年走之后,我拿钱做了些小本买卖,还添了大宅子,可我爹就是说不愿意搬过去。” “他老人家总是说,说他要是搬走了,您要是回来,就找不到他了。” 江飞看着那盛着茶水的碗,那碗上有个小缺口。 他好像想起来了,这是很多年前,潘三成婚时买的…… 无数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涌现…… 江飞轻声道:“都用了那么久,也是时候换换了……” “是啊……”潘向东也跟着感叹起来,“可我爹这人脾气就是犟,说什么都听不进劝,牛都拉不回来。” 江飞在看着潘向东。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成为了过去。 现在的潘向东,眼角和额头的皱纹多上许多,人也发福了,肚子不算太鼓,可看起来还是像怀孕了一样。 潘向东忽然说:“爷,当年我不应该总想着钱的,我爹老是说,就是我那个样,您这么多年才没回来的……” 江飞看着突然跪在地上的潘向东,有些不知所措。 他对眼前这个人其实很陌生,真的要说起来,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只因为他是潘三的儿子…… 江飞曾想过会是另一幅画面,所以他提前准备了很多钱的,可是……biqikμnět 为什么…现在…那种家的感觉会这么强烈呢…… “说什么傻话呢。” 江飞把潘向东扶了起来。筆趣庫 潘向东有些难为情地说:“爷,您也别高看我了,要不是这些年挣了钱,我可能还是以前那嘴脸呢。” 江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切都没有如果,可如今得来的,已经够了。 亲情里头没有掺着钱,没有变味,对于江飞来说,这不正是最好的结局吗? 说着说着,两人聊起了家常。 潘向东说他这些年其实也不容易,开了间酒楼,亏得差点倒了,后面吃了教训,才慢慢有了起色。 潘向东的儿子潘易也成亲了,娶了媳妇,生了个大胖儿子。 可惜的是潘向东的媳妇,当年生第二个娃的时候没撑过来,走了。 之后潘向东一直未娶,他在外头拼搏,潘三和宋九儿就给他照顾着儿子。 这个家就这么撑了过来,互相扶持,慢慢的好了起来。 说到这里,潘向东的眼睛有些红,“我那婆娘跟我也没几年,苦吃了不少,福没享到,就这么走了……” 天快暗的时候,外头响起了一个嗓音。 “出来搭把手!” 江飞比潘向东还要快,他第一时间走了出去。 他看着那个头发掉了许多的老人,那老人也在看着他。 “回来啦……” 一句话,两个声音,同时说的。 这一刻,江飞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道如何起头。 最后只是笑了笑。 那老人也是,什么也没说,也只是笑了笑。 江飞已经好多岁的人了,他已经不会怎么哭了,只是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罢了。 可那老人的双眼,已经被泪珠所占满。 这个世界太小了,有时候相逢特别容易,有时候又变得很大,想找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 时隔多年,那个漂泊多年的游子,也回家了。 还是那个家,那间屋子,那个院子,破了些,也旧了些。 可这都不重要。 或许正因为存在着某些东西,这里才会叫家吧…… —— (求助) 此处征求一些角色名,长期有效,希望有顺口易记的,谢谢大家。 第71章 无双将降世 在见面之前,江飞积了满满一肚子的话,可当见了面,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可能是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含蓄,不怎么放得开的原因。 只是晚饭的时候,潘三一直往江飞的碗里夹菜。 桌上的人不多,就江飞、潘三、潘向东,还有潘易的媳妇,还有那个小娃娃。 难得杀了只鸡,可两个鸡腿都被潘三夹到了江飞碗里。 气得小娃娃在那大哭。 潘三告诉江飞,潘易在前年的时候就上了战场,去长城报国了。 虽然没有立什么大功,不过运气还算不错,没有死,只是腿瘸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回来了。 至于宋九儿,潘三说:“那婆娘和我吵了一架,回娘家去了。” 江飞没有过问太多,毕竟这两夫妻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呢? 和好也是迟早的事。 一份美好的爱情,所需要的并不多,除了互相扶持,就是双向奔赴。 通俗点的说,就是:你给我喝枸杞泡茶,我给你喝木瓜炖奶,就那么简单。 晚饭后,江飞和潘三在院子里纳凉。 现在已经近八月十五了,月亮还是挺圆的。 潘三迈动着老腿,从屋子里拿出了两块月饼。 “阿父,看,月饼!” 江飞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圆圆的月光。 这一幕很熟悉,江飞记得当年他们也是这样的。httpδ:Ъiqikunēt 一大一小坐在房顶上,现在变成了一老一少坐在下面。 江飞侧过头,看着潘三,就像当年一样。 他还是那个样子,一样年轻。 可那个孩子变了。 没有了当年那清澈的眼神,头发也变得稀疏了许多,胡子拉碴的,脸上的皱纹比上一次多了不少。 唯一相同的,是那副没有被岁月所改变的笑容。 还是两块月饼,只不过变成了有馅的。 潘三咬了一口月饼,说:“日子好过了,可还是觉得当年没馅的好吃。” 江飞说:“口味也会变的嘛。”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即便是有当年一样味道的月饼,他们也吃不到当年的那个味道了。 可能…这就是回忆的味道吧…… 潘三突然问:“阿父,你说…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 江飞愣了,久久没有回答。 良久,他才缓缓的说:“应该吧……” 还是一样的问题,回答的还是那个人,可答案不一样了。 潘三突然站了起来,他指着屋顶,说:“我们到屋顶上看吧,这样看得清些。” 然后,他们坐在了屋顶上。 多年前,他们爬上屋顶的时候,是问邻居家借的梯子。 而现在,江飞带着潘三,就那么轻轻一跃,便做到了。 潘三的脚有些抖,站在屋顶上半蹲着,似乎不敢站起来。 潘三说,他年纪大了,反而胆子变小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Ъiqikunět 像是有些窘迫,在努力为自己的表现解释着。 坐在屋顶上,没有人打扰,耳边只有下方传来的小娃娃那嬉笑声。 潘三问:“阿父,怎么不见那大光头了?” “他啊……”江飞这一次没有犹豫,说得顺口了很多,“他回寺庙当和尚去了。” 潘三有些奇怪,问:“不是都还俗了吗?还回寺庙干嘛?” “谁知道呢,可能他半只脚还在佛门里头吧。” “可惜了,还想让他尝尝我的手艺的,哦,忘了,还有拳头。” 江飞默默听着,只是笑了笑。 潘三说起了这些年的故事。 很刻意,都是围绕着这间屋子、还有医馆的故事,其余的并没有提及太多。 江飞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离潘三很远,明明是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却隔得很远很远。 好似有一种已经满足了的感觉。 只要见一面,见上那么一面,就足够了,想说的话,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多。 为什么人就那么的奇怪呢? 得不到见不到的,却很珍惜,得到了的,又开始不珍惜了…… 说着说着,两人的谈话回归到了沉默。 好像没有了话题。 潘三忽然说:“阿父,回屋吧。” 就这一句话,也没有什么特殊,可这一刻,江飞有些失神。 他突然问自己,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 他也不知道潘三他们还能陪他多久,只是…好好享受这一刻不就好了吗…… 八月的蝉鸣异常的吵闹,而江飞的心却很平静。 一大帮人在屋子里有说有笑,江飞发现,虽然话题不怎么谈得来,可他却能很好的融入到这个家里面。 没有感人的重逢,那一切的期盼都化作了每一句家常闲聊中。Ъiqikunět 只是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潘向东告诉江飞,他老爹昨晚兴奋得一夜未睡。 潘三已经快七十了,可他带着江飞介绍小镇这些年变化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孩子般。 江高镇变了很多。 变得不是那些建筑,而是人。 都是江飞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或者说,那些熟人已经老了,只是他认不出来而已。 不平凡的人,也可以过着平凡的日子,所以修士也可以。 有些变化是可以用肉眼观察出来的,当年那个王屠户也换人了。 一代又一代,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代人了。 还是那把杀猪刀,人虽然不一样了,可称居然也不一样了,这就离谱。 江飞本来不知道的,本想着照顾一下老熟人的生意。 有一天,他光顾了第三代王屠户,买了一斤肉。 可买回来之后,出事了,那肉少称了。 潘三气得直拍大腿,怒气冲冲的说:“那姓王的瘪犊子,真是良心都被狗叼了,遇到生面孔的就往死里宰!” 说着,潘三便抄起扁担冲了出去,怎么劝也劝不住。 不过回来的时候,潘三是带着笑容的,像个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手里还提了两斤精肉。 这一日,他们吃起了猪肉炖粉条。 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江飞这一留,就留了一个月。 有一天,大家都聚在了一块,说起了那小娃娃。 那个小娃娃,潘易的儿子,至今也没取个什么好名字,平时叫的都是乳名。 潘向东说:“我找人算过了,这娃有当将军的命,以后肯定有出息的,爷,要不您给个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江飞身上。 江飞起名的能力很有限,可既然是将军的话…… “要不就叫潘凤?” 第72章 久别重逢 潘凤,潘凤,听起来像个女的名字。 但在江飞的记忆里,拥有这个名字的人,的确是个将军。 因为江飞的辈分最大,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来,没有反驳的声音。 潘家这些年的日子的确过得不错,潘向东这人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开的那酒楼不是很大,但也请了一个大厨,还有好几个伙计。 潘向东的刷子是有,但上面的毛却不是很多。 他那间酒楼里卖的酒,是掺了水的。 也不能说太假,毕竟不是往水里掺酒。 其实啊,江高镇卖的酒,每一个都是掺了水的。 可只要有一家掺的水少了,自然就变成了最好的。 在一个半月的时候,潘易也回来了。 他瘸了,治不好的那种。 潘三在潘家的威信很足,可不管怎么问,潘易就是不说发生了什么。 江飞估摸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好事的话,定会传个十里八乡的,哪能这么默默无闻。 不过潘易还是有理想的,他说他要为朝廷效力,哪怕从最低做起也行。 恰好江高镇的县令在招师爷。 潘易写了满满一纸,说是要去碰碰运气,只是想在去之前,让江飞过过眼。 江飞看着那鬼画符的玩意,他想沉默的,可还是有些不忍。 说了句:“试试吧,万一成了呢?” 潘易居然真的去了…而且居然还成了…… 江飞不懂,但他大受震撼。biqikμnět 第一天去上值的时候,潘易是笑着的,但晚上回来,是垮着个脸的。 据潘易本人的说法,那不是在招师爷,只是大牢里缺了个看门的,要求不高,会写字就行。 不过人嘛,也不能要求太高。 潘易时常说,以他能力上了战场,最起码也是个百夫长。 他也的确去了,不过回来的时候说法变了变。 他说运气不好,老天爷不赏饭吃。 所以潘易也接受了他的命。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为朝廷效力了,虽然只是个看牢门的。 除了那些平淡的生活之外,江飞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明明他没有透露行踪,可公主的书信却总能准确的送到他手上。 信里头还是鸡毛蒜皮的芝麻小事,没有一丝起伏。 奇怪的事不止这一件,还有另一个。 石头镇那个恐怖故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慢慢在江高镇里面流传。 每一间酒楼内的说书人,说的都是仙人和白狐的凄美故事。 江飞能感觉到,那种被死去的记忆攻击的感觉。 很痛…… 但只要不被人认出来,那尴尬的就不是他…… 虽然那破故事传得到处都是,可还在江飞的接受范围之内。 他本来也是想再待多些时日的。 可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书信。 是公主寄来的信。 信里头还是那些芝麻小事,可在信的最后一行,多了些话。 公主说,她要嫁人了。 她还说,出嫁之前,想再见见江飞。 江飞拿着信,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堵,堵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是修士,他懂那些养息吐纳的法门,可就是呼吸很困难。httpδ:Ъiqikunēt 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担心过公主的安危,是想过她是不是真的痊愈了。 可他从来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过。 夜晚,江飞拿着那封信,看着月亮。 他想起了公主在山洞里说的那些话…… 可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再这样沾染俗界的恩怨…… 江飞的路还很长,他可以接受那些修士,因为修士们的生命也很长。 可公主不一样,她终究是个普通人…… 王家的人是不能修炼到炼气期的。 江飞曾经也幻想过,像个普通人,成亲,生子,然后踏踏实实的过着每一天。 不需要大富大贵,就那么没有病痛地活着。 所以江飞时常在想,如果他是普通人的话,会不会真的就那么个样了呢…… 就这样,一想就是三天。 直到一个人出现,打破了江飞的胡思乱想。 是周老。 江飞苦笑着:“老师傅,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周老也在笑,只是笑得有些尴尬。 “小老弟,没办法啊,拿了好处就得干活的呀,跟我去一趟京城吧。” 江飞轻轻地摇着头。 他告诉周老:“老师傅,同为修士,你应该也知道普通人的寿命,我……” 周老摆手打断了江飞的话。 “我一个老头子不懂那么多,就问你一句话吧,走不走?不走就动手了。” 其实江飞是可以拒绝的,可他没有。 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好好的拒绝。 人就是那么的怪,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他找到潘三,说:“我有些事要办,很快回来。” 潘三低着头,说:“阿父,你上一次说很快回来,是二十年啊…二十多年啊……” 二十年…原来这么久了吗…… 可公主又有多少个二十年呢…… 看着已经老态龙钟的潘三,江飞仿佛看到了公主老去的模样。筆趣庫 他想起了在那片花海,公主在肆意地奔跑,也想起了那朵被摘下来的花。 花和人一样,也是会枯萎的,只是时间长短的不同罢了。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再道个别吧…… “我很快会回来的,真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江飞跟着周老走了。 心不在焉地赶着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飞都记不清了,他仿佛丧失了对时间的观念。 他的思绪全乱了。 直到他再次看到那道身影。 那张好看却不是特别漂亮的脸。 公主的脸很白,似乎涂了些什么,像是在掩盖着皮肤下的异样。 那苍白的脸上有血色,可不是正常的红润,是那些纵横交错、淡淡的血丝。 明明天气不算冷,她却穿得很严实,除了脸之外,没有露出任何肌肤。 “先生!你来啦!” 公主没有说谎,她似乎真的变好了。 她能走动,也能看见了。 可江飞是修士,他能感觉到公主的气息。 很虚弱…… 可公主表现得比小孩子还要精神,精力仿佛用不完似的。 这一天,两个人待在那个只有花香的世界里,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公主嘴里永远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她看见的花,吃的饭菜,身边人的每一件小事。 她试图让江飞也感受到她自己觉得的美好。 江飞也在尽着最大的努力去理解,去包容。 可话题永远都是由公主来牵头的。 毕竟,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呐…… 第73章 一个女孩的故事 爱情是什么,有人说就该轰轰烈烈,敢爱敢恨。 也有人说,油盐酱醋茶里的平淡,锅碗瓢盆里的简单,经历风风雨雨,相伴一生。 那才是爱情。 有一个故事,很久以前的故事。 可要说很久也没多久,因为故事的主人公还活着。 有一个女孩,她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每日所接触的,是琴棋书画。 女孩会得很多,她很聪明。 她没有接触过很多人,她也不想接触。 因为她觉得,这世间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除了爹和娘,其余人都是一副奉承阿谀的模样。 她问侍女:“你说我是不是很吓人,为什么你们都不会我玩?” 侍女支支吾吾的告诉她,小姐是千金之躯,万一伤了,老爷夫人会责怪的…… 女孩不懂,她继续说:“我摔倒了也不会哭的!” 侍女只是笑了笑,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女孩又去问娘,她说:“为什么小红她们都不跟我玩?” 娘摸着她的头,说:“因为你不一样啊,你是我们家的明珠,伤了哪里就不好了。” 女孩不懂,她不依不饶地说,她还是想玩。 女孩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侍女们和她玩,陪着她做喜欢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笑的只有她。 侍女们也在笑,可笑的声音很是别扭……biqikμnět 时间久了,慢慢的,没有人和她玩了。 有一天,女孩练琴的时候,屋外吵杂的声音打断了潺潺流动的琴声。 她看向窗外,看到了一个少年在劈柴。 气喘吁吁,浑身大汗的少年。 明明是大冬天的,可少年穿得很单薄,手里的斧头不断把木柴分为好几块。 女孩很好奇,她上去问那个少年,“你不冷吗?” 少年看着一身华服的女孩,有些惊异,不过还是笑着说:“身子热起来就不冷了。” 女孩又问:“你不累吗?” 少年说:“习惯了就不累了。” 就这样,女孩和少年相遇了。 女孩喜欢的是花,少年喜欢的是刀枪棍棒,他们似乎没有共同的话题。 他们之间也很少说话。 可就这么两个世界的人,成为了朋友。 女孩练琴的时候,少年就偷偷藏在院子里听。 少年劈柴的时候,女孩就躲在窗台上看。 少年的世界似乎很大,他口中说的,是女孩从来没听过的。 外面有会耍猴的江湖人,有特别能说道的先生,有能飞檐走壁的大侠。 这些事物,是书上面没有记载的。 女孩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她记得从出生以来,她好像就没怎么离开过这里。 出去的时候,也是坐轿子的,她也曾偷偷从帘子看,可并没发现那么多有趣的事。 “你骗人!” 少年拍着胸膛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女孩说:“那带我去看看!” 少年答应了。 一天清晨,两个人从狗洞里爬了出去。 他们做得很隐秘,只在外面待了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尽管只有一个时辰,可女孩看到了很多,虽然没有看到少年口中的奇人异事,可她却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 从那一天起,女孩的心乱了。 她还想去外面看看,她不想被关在笼子里。 她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她也曾独自偷偷跑出去过。 可慢慢的,她发现,并不是外面的世界有多有趣,而是陪伴她的人有趣。 少年的工作除了劈柴,还有喂马。 他说他很喜欢这样的工作,这样可以锻炼自己。 少年还说,等他长大了,就去上战场,建功立业,当个大将军。 女孩说:“那我等你变成大将军!” “好!” 虽说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可毕竟也是一个承诺。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两个都慢慢长大了。 少年是府里一个家丁的儿子。 女孩的府里的千金小姐。 身份上的隔阂,还是让两人的关系出现了裂缝。 他们的话渐渐少了,可彼此之间,还在努力维持着这份关系。 女孩练琴的时候,少年就偷偷藏在院子里听。biqikμnět 少年劈柴的时候,女孩就躲在窗台上看。 只有这件事,从来也没有变过……他们在长大,可心还停留在儿时的美好。 有一天,女孩的爹回来了,他告诉女孩,爹给你找了门亲事,天大的亲事。 女孩要嫁人了,那个男人比她大很多,是这个国家身份最尊贵的人。 女孩失魂落魄地找到少年,她说: “带我走吧……” 可这一次,少年没有答应,他用沉默回答了女孩。 第二天,少年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直到女孩在出嫁前的那一天,她还在等,等少年像大将军一样回来把她接走。 可直到最后,少年始终没有出现。 女孩嫁给了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 那个男人总是把心思放在国事上,女孩没有无理取闹。 她知道男人是在干大事,干天大的事。 时光匆匆,女孩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女人了,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大的是个男孩,小的是个女孩。 男孩长得很像那个男人,也是个干大事的人,小小年纪便懂得比谁都多。筆趣庫 而女孩却很像女人,她们一样喜欢花。 女人看着女孩,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曾经的样子。 有一天,女孩找到女人,说:“母后,我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个大将军!” 女人笑着说:“是吗?他长什么样子?” “挺好看的,可又不是很好看,但很会安慰人……” 女孩说着那个大将军的优点,说着她知道的所有。 当女人听到女孩口中那人只是一个小修士时,她本能地想呵斥,可是…… 不知道为何,女人的脸上早已出现了两道清晰的泪痕。 话到了嘴边,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又一次想起了从前…… “你想跟他在一起吗……” 女孩低着头,说:“可他说,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我已经变成……” 女孩的确很像女人,她们都喜欢花。 女人告诉女孩,说:“人就像花一样,一生只绽放一次,也只凋零一次……” 她还说:“即便花不是在最美的时候,能遇上也懂得欣赏花的人,便是幸福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74章 带我走吧 在来京城的这几天的时间里,江飞还碰到了燕王。 燕王的脸色也不是特别的好,却能给人一种很威严的感觉。 江飞看到燕王的时候,燕王也只是点了点头,当作打了招呼,然后又继续审阅他的奏折去了。 听人说,在叛乱的时候,燕王的五个子女都被叛军害了,还把尸身挂在城墙上。 当时还是太子的燕王没有束手束脚,他依然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一个没有子嗣的王,他的继承人会是谁,很多人都在关心。 可或许是正正因为没有了子嗣,燕王的行事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他推行了很多新的政令,大刀阔斧,试图把燕国登上一个全新的高度。 一个国运付诸于身的人,虽然无法修行,可冥冥中却有天道庇护。 据大太监说,燕王他或许会死在凡人手里,但绝不会死在修士手中。 和燕王的会面不过是点头而过,毕竟燕王手下能人无数,也不缺他这么一个炼气期的修士。 江飞更多的时间,是和公主在京城里到处闲逛。 两个世界的人其实也可以找到相同的话题,相通的点。 只是需要努力而已。 京城很繁华,不是河景镇和江高镇这样的小地方能比的。 可这里的人很快,不止是走路,连吃饭也快,每个人的生活都快。 似乎都在和时间赛跑。 江飞没有体验过这种节奏,因为他并不缺时间。 陌生的京城,让他泛起一股远离故乡的不安。 漫步在充斥着小贩吆喝声的街上,那种喧嚣,让江飞越发地想远离。 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 “先生,那里有好吃的,我们去看看吧?” 江飞下意识地点点头。 炼气期的修士还不能做到完全辟谷,可江飞并不需要进食。 不过他喜欢吃那些好吃的,公主也是。ъiqiku 这似乎是他们之间,唯一存在的共同点。 可大多数人都有这个共同点,所以并不能作为彼此相通的那一个点。 “先生,这里的绿豆糕好吃吧?” 江飞嚼着绿豆糕,在他面前,是公主无暇的笑容。 笑容不止会转移,还会同时存在。 江飞忽然笑了,指着公主嘴角、鼻子的点心碎屑笑了。 公主似乎对京城很熟悉,很多隐藏在角落的小摊她都知道。 人们也知道有这么一位喜欢笑、还喜欢吃的女孩。 可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说下就下,公主和江飞一起在酒楼里避雨。 公主看着那被水雾所笼罩的天地,说:“下雨了,就没地方买吃的了……” 江飞说:“等雨停了,他们还会出来的。”筆趣庫 “先生…能在京城待久一些吗……” “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城。”江飞轻笑一声,“长长见识也好。” “那等雨停了,我再带先生看看!”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欣赏着被雨水洗刷的京城。 雨慢慢的小了,暴雨带来了唉声叹气,丝雨带来了欢笑。 几个小毛孩打着油纸伞,在大街上肆意地追逐。 天气差的时候,运气也会差的。 可换在了眼下两人的角度,似乎也没差到哪里去。 有个醉汉看见了公主,嘴里不断说着胡话,边说边走了过来。 江飞刚想制止来着,忽然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个大太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揪起醉汉,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同时站起来的还有酒楼内的诸多食客。 这里的食客似乎个个都身怀绝技,很不简单…… 貌似每个人都想出个风头,只是这业绩被大太监给先一步抢了去。 就这样,好好一场英雄救美泡汤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看出了公主的不开心,于是…… 又有一个脸红脖子粗的醉汉出现了。 可这个醉汉说话异常的小心,遮遮掩掩的,很是刻意,像是演戏那般作假…… 可惜戏最后还是没能演成…… 江飞来京城也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可当窗外飘起了雪花,客栈外的街道响彻着人们的祝贺声,他才发现…… 新的一年到了。 用手接着小小的冰霜,江飞喃喃道:“又是一年么……” 整个京城都很热闹,每个人都在拜访着亲朋好友,江飞就这样看着,像往常一样看着。 新年的喜悦是有,但带给江飞并不多。 可能是一个人过的原因吧,总觉得少了一股味道…… 身后的门忽然被敲响,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先生!新年好!” 江飞笑着回道:“新年快乐。” 公主说她是宫里偷偷跑出来的,没有人知道,她让江飞给她保守秘密。 真的是偷跑出来的吗……可能只有公主自己这么认为吧…… 江飞从窗户看下去,大街上很多隐秘的视线也在看着他。 那个大太监也在,还有好几个气息不弱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公主带着江飞游遍了整个京城。 不能说是真正的游遍,只是游遍了公主眼中的京城,那些好玩的,那些好吃的…… 公主那苍白的脸笑得很甜:“先生,你要吃糖葫芦吗?” 江飞连连摇头,说:“不要不要……”httpδ:Ъiqikunēt 欢聚的时光很美好,也特别的短暂,短暂到时间是怎么过的都不知道。 当回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公主说了很多的话,很多很多。 江飞已经很了解公主了,因为她把自己所有的故事都告诉了江飞。 可唯独没有提到,她要嫁人这件事。 她不说,江飞也没有提。 天越来越冷了,这一日,依旧是大雪纷飞。 也是这一天,江飞告诉公主,他要走了。 公主愣了许久,她似乎没有想过如何面对这场分别。 良久,她问江飞:“先生,你去哪?” 江飞想了想,说:“回家。” 公主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她说:“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江飞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应下的话,会不会又是一个承诺…… 他应下的承诺已经够多了…… 可既然这样的话,再多一个又如何? 江飞还是应了下来,他说:“我还会再来的。” 公主笑了,笑得很柔和,像冬日里的阳光。 可江飞还没走几步,公主叫住了他。 公主整个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似是在抽泣着,可没有哭声。 她低垂着头,让江飞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是…那声音里有着难掩的不舍。 她说:“先生,带我走吧……” 第75章 情劫 走走停停,跌跌撞撞,江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京城的。 他没有回头,一直都没有回头,他害怕自己一旦回头了,便走不动了。 江飞感觉自己对公主的并不是爱情,其中可能同情占了大多数。 他曾经也渴望过,可他不喜欢一段美好的爱情,最后换来的是一场痛。 或许这样就够了,能成为彼此人生中的过客,就足够了。 江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江高镇的。 回来的时候,潘三一眼就看出了江飞的不对劲。 可不好的事哪有那么好说的,何况人的悲欢不相通。 只是从天开始,江飞瘦了,一个炼气期修士就这么瘦了。 一连七天过去,江飞也没怎么说过话。 潘家的人背地里说着悄悄话,说小祖宗摔了一跤,可能脑子不好使了。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炖了很多补品给江飞,试图用这种方法让江飞清醒过来。筆趣庫 可潘三没有信,他知道阿父是怎么了。 因为潘三当年也经历过,他知道。 新年过得很快,当春风洒满大地的时候,花开了。 江飞看着脚下的一朵花,很小很小的花,被风吹得弯了,仿佛怎么也站不直了。 他认得这种花,盛放的时间很短,或许没几天便会枯萎了。 短的和人的一生一样…… 潘三不知道何时站到了江飞的身后,他也和前些日子有些不一样了。 潘三用起了拐杖。 其实潘向东说,他爹好几年前就开始用拐杖了,只是江飞回来之后就没怎么用过了。 可人的倔强,最后还是抵不过岁月的流逝…… 潘三轻声问道:“阿父,你是喜欢上哪户人家的姑娘了吗?” 江飞摇摇头,他说:“不是喜欢,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潘三说:“说不清,那可能就是喜欢了啊。” 在那片小树林里,一颗大树下,坐着一老一少,不远处是两座修缮得很干净的坟,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土堆。 江飞把这些年的经过都说了出来。 潘三默默地听着。 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江飞能看出,看出潘三在向往着他口中的故事。 江飞这些年的经历也算是波澜起伏了,特别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那就是传说一样的神话。 “阿父最后是救出了公主吗?” “算是吧……” “阿父,其实…你也可以尝试一下的……” 江飞问:“尝试什么?” “尝试迎接一段爱情。” 江飞愣了,他没想到潘三会这般和他说。 潘三揪着地上的小草,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阿父,还记得当年那个县令吗?我喜欢的那个姑娘。” “我记得。”江飞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当年骗了你,其实那姑娘根本没婚约的,只是……” “早就知道咯。”潘三忽然笑了,“我后面打听了,男方那边是给了县令五百两礼钱,那县令立刻就答应嫁女儿了。” 潘三的笑很苦涩,却又笑得毫不在乎。 他说这些年总觉得对不起宋九儿的,因为他时不时会想起当年那个姑娘。 两人说起了那个价值五百两的县令,说着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潘三说:“阿父,如果当年有五百两,你会让我娶那姑娘吗?” “没有如果啊……”江飞的声音慢慢小了起来,那些尘封的记忆又一次如泉水般涌现,“那时候哪有五百两啊……” “可现在有了。” 潘三拿出了一大叠皱巴巴的银票,他说这是他借来的。 潘三告诉江飞,前些年他去看了那个姑娘,那姑娘的命也苦,夫家家道中落,变卖了家产,最后只剩下几亩薄田,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那男人也被生活打倒了,成日酗酒,不管家务事。 “以前多好一个人呐,漂亮得很,可再见她的时候,那背驼得比我还厉害啊……” 江飞想说些什么的,可通过潘三的话,他仿佛看见了那姑娘的模样。 “阿父,我读的书不多,可也知道,人不是要活多少年,活得明白就够了啊。”筆趣庫 “可是……”江飞想把内心最深处隐藏的秘密说出来,可潘三制止了他。 “阿父,当年是你给我说的媒,现在也轮到我给你说媒了……” 潘三边说边笑,咧着那个掉了好几颗牙齿的嘴在笑。 “我老得都快走不动了,阿父,你不会真要我跑去说媒吧?” 江飞愣在那,靠在那棵大树下想了好久。 潘三没有离开,他静静地坐在边上,揪着小草,一直在等着阿父的答案。 可能离开的理由真的有千千万万个,可留下的理由……还是存在那么一两个的…… 江飞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是啊,他的人生还很长,可也正如潘三所说的,人并不是要活多少年,只需要…… 活出几个瞬间便够了。 “阿父,想明白了吗?” “嗯,等我回来,我教你练武。” 看着阿父的背影,潘三笑得牙齿都快掉了。 “都这把年纪了,还练什么武哟……” 江飞又一次走了,在缕缕春风的推动下,在春雨的沐浴下,他做出了尝试。 他迈出了那一步,名为新生的那一步。 江飞没有立刻赶去京城,他回到了河景镇,回到了山门。 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个人,素白色的着装,似乎在一直等待着他的回来。 江飞说:“师尊,我要下山了。” 罗右长叹着,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一切,没有多问,只是说: “可是想好了,俗界的恩怨一旦沾上了,想斩断可就难了。” “师尊,我想过了,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可我知道我要是再犹豫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罗右没有正面回应,他告诉江飞,“为师这一闭关会很久,或许要上百年,如果想通了就回来吧,我会等你的。” “师尊,我知道我的天赋差,可你还是很耐心的教我。”筆趣庫 “大师兄也说过,大道真的太渺茫了,那不是靠着一双草鞋就能成功的,可能我真的是没那个命了……” 江飞给师尊磕了两个响头,然后起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对公主的是爱情还是同情,可他还是去了。 因为不去的话,可能就真的永远也不知道答案了…… 第76章 梦的尽头,是醒来 春天,温婉长久的春天,风吹得很舒服,就是字面上的那种如沐春风。 京城的人还是那么快,干什么都快,这种快节奏也影响到了江飞。 他的脚步也快了许多。 短暂的分别能带来更好的重逢,他期待着,期待着那份重逢的喜悦。 走在街道上,熟悉的街景、店铺,还有小贩的吆喝声勾起了点点回忆,他仿佛看到了前些日子带他游遍整个京城的身影。 那好听的笑声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他的到来。 来到王宫,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江飞很顺利地得到了燕王的会见。 房间内,燕王还是在批阅着奏折,曹间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身后。 “我王,人来了。” “嗯。”筆趣庫 江飞站在下方,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开口。 他刚想说话,可燕王的冷水已经泼了下来。 “你来晚了。” 江飞愣了愣,还是没来得及说话,燕王又说了。 “她死了。” 死,这个词,江飞听过无数遍,可还是第一次听着…会手脚冰凉…… 心跳和呼吸在加速,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离了一般。 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公主…不是要出嫁吗……明明离出嫁的日子…还有一段……” 燕王终于放下了奏折,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的情感。 “如果寡人当时不那么做,你会来见她吗?” 江飞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这道晴天霹雳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曾想过无数种可能,建一间小屋,不用太大,够两个人住就行。 在江高镇,或者在河景镇也行,就两个人,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成亲的时候,很多人都来了,所有的宾客都在为他们欢呼,漫天的花瓣从天而降,祝福着他们的将来。 或者在院子里种上些花花草草,在大树下编一个秋千,每日和她吃吃喝喝,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过着忙碌且幸福的日子。 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简简单单的…走完这一辈子……之后会怎么样,江飞就没往下想过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得来这么一个答案。 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当时才会那么说的吗? “先生,带我走吧……” 这句话反复在江飞耳边环绕,视觉逐渐朦胧,他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公主是这么对他说的。 “如果我当时带她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了……” “你当时带她走的话,寡人是不会阻拦的,还会给你们安排好一切。” 燕王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她可是寡人的王妹,寡人怎么可能把她作为联姻的工具……” 江飞的舌头在收缩了,他想解释,可解释了又如何,也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解释也没用了。 旁边的曹间正在不断提升着气势,而燕王却拦了下来。 “让他走吧。” 江飞走了,跌跌撞撞地走了。 他是高高兴兴的来的,走的时候却失魂落魄的。 身体摇摇欲坠,几次摔倒,却又爬了起来。 继续的走…… 属于他的那个故事,终究没能迎来一个美好的结局,哪怕是一点点的美好,也没有…… 他腻了,他不想再过那些漂泊无定的日子…… 可所有的幻想最终还是像泡沫一样破灭了。 梦醒来的时候,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这场梦,也太过短暂了……筆趣庫 燕王看着那道身影慢慢远去,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他忽然说道:“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吗?他来找你了,真的不跟他走吗?” 案桌后的屏风传来一个声音,声音中有哀愁,亦有喜悦,都是淡淡的情绪。 “这就够了,他来了…就够了……” “你的身体我会想办法,大哥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坚持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万千的思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燕王不懂,他不懂那些儿女情长,爱恨缠绵,他坐上了这个位置,便看不懂那些了。 家国大事,他看得比谁都明了,可有些东西,或许他已经看不懂了。 —— 江飞回到了河景镇,他鼓起勇气回到了山上。httpδ:Ъiqikunēt 他只是想跟师尊说上那么一声:我回来了。 可师尊的洞府紧闭着,怕是早已闭关多时了。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没了宣泄的对象。 看着冷冷清清的山门,他记得以前这里很热闹的,很多人,很热闹。 大师兄,还有十几个师兄弟都在这里,大家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玩耍…… 可最后都没有了,他们走散了,走着走着便散了,再也见不上一面了。 他来到那条小溪旁,在那个竹林里,有一块墓碑,周围很干净,没有杂草横生。 “大师兄,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办……” “大师兄,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知道的对不对?你可是天骄啊!” “就像当年那个梦一样,一次就行,告诉我,接下来的路,我要怎么走……” “我要怎么走啊……大师兄…求你了…告诉我吧…求你了……” 没有梦,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一块墓碑,只有竹叶随着风不断散落飘舞。 江飞直直地看着大师兄的墓。 而大师兄还是没有出现。 人是不会做同一个梦的…… 他早该想到的,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飞转过头,盯着身后出现的那个鱼人:“锦鲤……” 锦鲤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老子都快闷死了,来,我们去玩水!” 江飞摆脱了锦鲤的手,他缓缓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对不起,锦鲤,我要走了。” “怎么刚回来就走啊?有那么忙吗?去哪玩?” 江飞告诉它:“我要回家,我不想再留遗憾了。” 锦鲤不懂什么是遗憾,它这辈子都待在那条小溪里,哪里也没去过。 或者说,它一直都不懂什么叫家,因为它一直都在家里待着。 江飞继续走,身后传来锦鲤的呐喊。 “什么时候回来啊?老子等你啊!” 江飞轻轻的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 “没事!老子等你!” 第77章 初心 熟悉的路,熟悉的小镇,江飞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回到了那个家,回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亦是真真正正的家。 可江飞回来的时候,看到潘三是躺在床上的,右腿打上了厚厚的绷带。筆趣庫 一见阿父,潘三已经从床上撑起了身体,笑着说:“回来啦!” 满肚子的问话被这一句‘回来啦’堵住了。 最后,江飞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 潘三受了伤,这段时间得好好休养,不能下床走动。 潘向东告诉了江飞实情。 在江飞离开江高镇没多久,潘三采药回来的时候,在城外的一个茶摊上遇到有匪人持刀抢劫。 匪人的数量并不多,只有两个人。 被抢的人反而很多,有二十多人,其中汉子占了大半。 可即便这样,面对两个匪人,没有人敢站出来。 他们扔下了种地的家伙事,扔下了明明可以用作抵抗的农具,乖乖的交出了钱财。 他们也扔下了勇气。 其中一个匪人见色起意,拉着一个农妇就往草垛里推。 所有人低着头,站在那默不作声。 恰好潘三路过,他冲了上去。 他像当年那个武师一样英勇。 当年那个武师都快七十了,还是一腔热血,仍能做到路见不平一声吼。 潘三也一样,可他没有武师那样的身手,年纪也大了些。 他的腿被砍伤了,可那两个匪人也被那不要命的打法吓跑了。 江飞手里的妙药还是有的,可还是晚了些。 就这样,潘三也瘸了。 在潘三养伤的那段时间,很多流言蜚语。 人们说,那个大夫有点傻,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逞什么强,好好在边上待着不好吗? 也有人说,要是我就躲在一边,免得被抢,更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去开玩笑。 也有称赞的声音,可是很小,更多的人是在说那个老大夫傻。 潘向东很生气,虽然他也觉得老爹不应该那么莽撞。 可他也觉得,自家老头是个英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潘向东指着那些人破口大骂,句句不离祖宗,含马量极高。 他说:“要不是我爹,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呢!换作你们是被抢的人,你们做梦都想有我爹那样的人来救你们!” 潘向东见一个就骂一个,话虽难听,可江飞却一点也不讨厌。 江飞对潘三的行事也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自豪……筆趣庫 潘三没法走路的时候,江飞就在房间里陪着他,说着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每当说到关键时刻,潘三都会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阿父,那些妖物好厉害,你们都不怕的吗?” “怕?”江飞愣了愣,说,“我曾经听一个人说,怕是正常的,可当有人站出来的时候,他的身后一定会跟着很多人。” 潘三木然地点了点头。 可真的会如此吗? 当时面对那两个匪人,潘三站出来了,可那些人却没站在他的身后。 人呐,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 江飞不讨厌那些说闲话的人,他只是希望,当有人站出来的时候,哪怕那个人失败了,也不要落井下石。 否则,便再也不会有人站出来了…… 江飞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没有带任何人回来,这些潘三都没有过问。 仿佛那件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两个人很是默契。 潘三的伤好得很快,可瘸这个事实就是无法改变。 现在他彻底离不开那根拐杖了。 外出的时候,江飞特意放慢了脚步,可还是要时不时停下来等上那么一等。 等潘三赶上来,他们又一直走。 没有目的的走,就是在镇上闲逛,走到哪算哪。 潘三说他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镇子,再远的地方也是仅仅局限于听过而已。 其实潘三的遭遇和很多人都一样,在这个世道里,每个人都在为温饱挣扎。 到老了的时候,有了钱,有了时间,却发现自己已经走不动了。 江飞看着潘三,他忽然说:“三儿,要不我们出趟远门吧?” “去哪?” “走到哪算哪。” 潘三在犹豫,迟迟拿不下决定。 江飞没有催促,他等待着三儿的决定。 可最后潘三还是拒绝了。 他没有说理由。 是舍不得家里人,还是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梦想,或者说老得已经走不动了,潘三都没有说。 他只是说:“不了,阿父,这里也挺好的,就不折腾了。” 江飞幽幽叹了声,道了个“嗯”。 江飞很想潘三答应下来,他想让三儿实现那个儿时的梦想。 可现在看来,已经晚了。 打跑两个匪人,这对于江飞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潘三说,那就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了。 也的确如潘三说的那般,此后他们的生活再度回归到平静中,没有太大的波折。 江飞和潘三更多的时间会在医馆里待着。httpδ:Ъiqikunēt 自从潘向东经营起酒楼,潘易也没接过行医的手艺,去了大牢里看门后,医馆已经很久没有开门了。 因为潘三养病的缘故,医馆的家什都蒙上了一层灰尘,一老一少打扫就花了不少时间。 打扫是一件很麻烦的活,可乐趣也有,他们总会翻出那些以前的老物件。 那个已经很破的药箱。 潘三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阿父,我记得这是你以前一直背的,我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 “是啊。”江飞把药箱擦得干干净净,“这可是吃饭的家伙啊。” 潘三笑着说:“那可不能再弄忘了。” 两人经营起了医馆,像多年以前一样。 一块给人看病,一块出诊。 有时候会来一些比较特殊的病人,说病情的时候支支吾吾的,这时候江飞会和潘三抢着写药方。 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就轮到他们俩支支吾吾了。 江飞感叹道:“这辈子除了补肾,我好像也不会别的了,这医算是白学了……” 潘三也跟着说道:“我也是差不多……”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 其实江飞知道,三儿的医术比他要高明一些,对药草的药理也懂得多上许多。 可这个牙齿都掉了好一些的人,总会给江飞一点台阶下。 出诊的时候,江飞背着那个药箱,走走停停,走走停停。 他很有耐心,像许多年前一样,他在等着,等着那个小屁孩追上来…… 第78章 岁月静好 时光匆匆而过,江高镇的每一个人都像往常一样,过着自己本该过的生活。 一年的时间眨眨眼就过去了,江飞看到的变化很多。 潘三又老了一些,那个小屁孩潘凤长大了些。 现在小屁孩知道要面子了,他不会再光着屁股到处跑了。 和那些女娃娃们玩的时候,他甚至不会当面流鼻涕了。 江飞经常和潘凤说:“以后碰到姓华和姓吕的,就跑远一些,不要意气用事。” 小屁孩每次都很认真的点头,似乎听进去了。 可转过头,他又去和隔壁姓华的小屁孩打闹起来。 这一年里,江高镇的变化倒是很大的。 经历了潘三那件事之后,江飞把附近闹事的小毛贼、山贼,还有那些小流氓都叫了过来。 他给了那些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当着很多人的面,江飞说:“要么你们自己走,要么我送你们走。” 没人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可每个人都知道,江高镇再也没人敢闹事了。 老百姓们都知道了江高镇有这么一号人物在这,导致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有冤情的时候,他们不去报衙门,而是来找江飞。 冤情、奸情、甚至是家里的小纠纷,都来江飞这说个公道。 县令对此很无奈,但也没有办法。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在这种小地方就是霸王一样的存在,不作恶就算好了,哪能强求那么多。 县令也试着把这事报给了朝廷,可朝廷的人来了之后,了解完实情又走了。 最后直接便没了下文。 这就导致了县令无所事事,只能斗蟋蟀解闷。 但也有些百姓坚持去找衙门,可因为县令的个人原因,他们碰了一脸灰之后,才会来找江飞。biqikμnět 江飞也终于能说上那么一声:“你去衙门之前,为什么不来找我?” 虽然没有开宗立派,可江飞一直在照看着小镇,就像高山派和河景镇的关系一样。 他也从来不向百姓们索取什么,可总是抵不过对方的热情。 各种蔬菜就没断过,每日都有人送来。 导致现在江飞又多了一样不喜欢吃的食物。 鱼、糖葫芦,现在又轮到蔬菜了。biqikμnět 是啊,人是会腻的,对事和物都有一个有限的新鲜度,对人也是一样。 潘三时不时会和宋九儿拌嘴吵架,吵得不可开交。 有那么好几次,潘三都说要写休书了,可每次都被拦了下来。 其中江飞的话语权,一句“都闭嘴”,顿时,整个家都安静了下来。 其实两人吵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比如炒个菜放少了盐,上街的时候漏买了点东西。 不过江飞不插手也没关系,这对携手走了几十年的老夫妻,吵着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好了起来。 和好的方式也很奇怪,比如饭桌上夹点菜到对方碗里,就这么好了,很是奇怪。 人是会腻的,可人也是会互相包容的。 潘三也很有耐心,那些百姓在找江飞诉苦的时候,他会在旁边沏上一壶茶,静静地听着,有的时候会提出一点自己的见解。 又过两年,潘三很老了,可他没有留胡子。 他说:“母在不庆生,父在不留须。” 尽管没了胡子,可他看上去还是很老,那些有嚼劲的食物,他都要嚼上很久才能咽下。 阿父曾经留下来那些养气吐纳的功法,他也试着去练过,可每次都坚持不下来。 江飞也试着去找一些妖物的肉,去给潘三延续些寿元。 可不是什么妖物的肉都能吃的,尤其是对于一个老人而言,顾忌会更多。 有一次,江飞足足去了半个月,还是空着手回来的,而且还受了点轻伤。 潘三看得直皱眉,说:“阿父,别折腾了,这样也挺好的。” 这句话让江飞挣扎了很久,最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 平淡的,琐碎的,枯燥的,今天重复着昨天,明天重复着今天,一眼便看到了头的生活。 这就是潘三所经历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生活。 不过潘三经常会和别人提起,他前些年那件英雄事迹。 说得夸张了一些,一开始还是两个匪人,后面说着说着就变成一群了…… 他说他在一群匪人里杀了七进七出,身中八十一刀仍然死战不退什么的…… 可倾诉的对象不是同龄人,而是一群孩子。 也只有孩子们会相信这个老顽童的话,毕竟潘三也找不到能倾诉的老朋友了。 因为,他已经是江高镇里最长寿的那个人了。 那家屠户又换人了,还是姓王,可已经到第四代了。 听人说,是第三代屠户缺斤少两,被一个老头给打了,后面便不敢再露面了。 潘三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笑得直拍大腿,说:“那姓王的瘪犊子真是没长卵的货。” 还有一件事…… 其实好些年前,自从潘向东的酒楼有了起色之后,潘三看病已经不怎么收钱了。 江高镇另外那一位大夫说潘三坏了规矩,一气之下离开了这里。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潘三总说:“老是感觉对不起那同行的,这事确是我错了。” 在潘三八十大寿的那一天,来了很多人,每个人都带着给那个老大夫的贺礼。 有些很轻,有些很重,可每一份礼物都带着对那个老大夫的敬意。https:ЪiqikuΠet 其实小镇很多人都会感恩,并没有说失去之后,才会念起那个人的好。 庆生可以,但不该大办的,潘三原话是这样的。 可也不知道哪位走漏了消息,就有了上面的那一出。 这一天,潘家宰了一头猪,江飞动的手,用的是杀猪刀,不是流水剑。 这一天,每个人都很开心,尽管喝的都是潘向东的假酒,可就是很开心。 江飞也很开心,猪肉他吃过很多,可今天的味道特别的好,但酒他没喝,因为是真的假。 而开心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忘记悲伤的时候。 都说岁月静好,可这静好的洪流也带走了不少东西,有青春,有年华,留下的…… 只有一个苍老的躯壳,和一颗沧桑的心。 当风华不再,我们还剩下什么…… 第79章 梦的开始 有人说,梦想就像天上挂着的星星一样,很是耀眼。 明明路没走错,可追逐梦想的途中,那颗星星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了。 潘三也记得他的梦想。 他希望自己能像书里面的大侠一样,浪迹江湖,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揽入眼中。 小的时候,爹爹就经常和他说这样的故事。 久而久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一个傲立于山巅的大侠。 五岁的时候,爹爹收拾好了行囊,他说他要上战场,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是没法出人头地的。 他对娘说:“等我回来,给我看好这兔崽子,别让他惹事了。” 潘三嘟着嘴,很是生气的告诉爹,他不是调皮的孩子。 爹笑了笑,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教,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爹走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也是潘三最后一次看到爹了。 自从爹走了之后,日子过得没有以往好了。ъiqiku 娘也没有了心思,除了下地干活,她更多的时间会坐在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看着村口的那条路。 潘三去过别的村子,好像每个村子都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 那里也坐着许多人,她们也像娘一样,看着村口…… 后来很多人回来了,可爹还是没有回来。 娘说,那个王八蛋肯定是立了功娶了别人,忘了他们娘俩,她要去找他。 潘三没有说话,他觉得娘说谎了,爹是不会抛下他们的。 娘卖掉了所有家产,带着潘三出发了。 走了很久,久到潘三也记不得了,钱没了,娘就边走边乞食…… 在生辰那天,娘带回来了一个肉包子,她说:“只有这个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娘的身体有很多淤青,像被棍子打过一样,可娘说那是摔的,一点也不疼。 潘三把那只有半个巴掌大的肉包子撕成两半,可娘说不饿,然后把包子塞他嘴里了。 那肉包子很美味,尽管那里头只有一丁点肉…… 新年的时候,潘三听到了很多嬉笑声。 天很冷,他窝在娘的怀抱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可慢慢的,娘的怀抱不暖和了…… 他知道娘是生病了,只有喝了药,娘的病才会好。 他拼命的找,去找大夫,他给那个大夫磕头,希望大夫能救救他的娘。 大夫来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副药。 他熬着药,嘴里一直嘟囔着:“没事的,吃了药就好起来了,没事的……” 大夫又回来了,他说:“你娘已经死了,跟我走吧。” 那颗小脑袋低垂着,用手不断扇着火。 他想让药快点,娘吃了,就能好起来…… “我会安葬好你娘的,跟我走吧。” 这句话让潘三愣了许久…许久…… “去哪?” “我家。” “那我娘呢?” “我会安排好的。” “好……” 大夫人很好,他买了一副薄棺,安葬了娘。 潘三不知道娘是怎么死的,他也不知道娘是怎么安葬的,他只知道自己挖了很久。 他想把那个土坑挖的好一些,这样娘睡得也会舒服些。 后来,他跟着那个大夫回了医馆,平日里就打打下手,做做饭。 大夫出诊的时候,他就在后面跟着。 大夫的步子迈得大,可每次都会停下来等他。 大夫的医术很差,虽然没有治坏人,可有时候会把病人弄得更糟。 所以大夫经常被人追着打。 潘三经常想,如果他练了武,那是不是就没人敢打大夫了呢? 然后,潘三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结果换来的…… 是一巴掌。 “等你打得过我的时候再说吧。” 日子过得很快,可在潘三七岁的那一年,大夫变得很少说话了。 原因是镇上来了个兽医,治病的功法比大夫还厉害。 有一天,大夫和他说:“你帮我去看看,看看那个兽医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httpδ:Ъiqikunēt 潘三去了,他看到了那种妙手回春的医术,就像书里边那样神奇。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大夫是时候要换个行当了。 回来的路上,潘三一直在想,怎么样说才能让大夫没那么灰心。 当大夫问:“兽医的医术有多高?” 他比划着手臂,说:“这么高。” 潘三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大夫,可是…… 大夫却沉默了。 大夫的意志很坚韧,潘三也不知道大夫是怎么想的,居然造起了棺材。 要知道,一个医馆卖棺材可是一个大忌,可大夫还是那么做了。 大夫经常和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还和潘三约定了一个墓地,谁先死就把谁埋进去。 后面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很多,多到潘三都不记得了。 慢慢的,潘三对大夫的称呼变了,变成了“阿父”。 直到有一天,阿父带了个小和尚回来。 那小和尚说话一点也不好玩,整天念着那些佛经,一点也不懂得变通。 甚至潘三去钓鱼的时候,小和尚会偷偷的把他的鱼放掉。 为此,潘三不止一次和小和尚打过架,可每次都没打过。 这一点,更加坚定了潘三学武的心。 可还没开始学武,小和尚便被他师父带走了。 潘三感觉心里头空空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阿父,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 潘三信了,他更加坚定了学武的心。 他确定等小和尚回来的时候,把那家伙揍得满地找牙。 后面阿父真的给他找了一个师父。 师父很厉害,能空手把石头捏成粉末,厉害到三两步就能爬上房顶。 潘三练武很认真,他开始幻想,或许他真的能像一个大侠那样,飞檐走壁,行侠仗义。 师父很严厉,经常会用藤条抽他。 可师父也很好,好在哪里,潘三也说不清。 就是很好,说不清的那种好。 有一天,师父说要把家传的拳法教给他。 潘三很是高兴,他冲着跑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阿父。 阿父也很高兴,揉着他的头说:“好好学啊,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可第二天,潘三听到了师父的死讯。 师父和匪人搏斗的时候受了重伤,没撑过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可那做法,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崇拜师父了。筆趣庫 师父下葬的那一天,潘三哭了。 其实他哭的不是没人教他练武,而是…… 这个世上对他好的人,又少了一个…… 第80章 梦的终点 慢慢的,潘三长大了,他认识了一个女孩。 看到那个人的那一刻,潘三有一种感觉,是那种可以厮守终生的感觉。 女孩是县令老爷的小女儿,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像曲子一样好听。 潘三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和他想的那样,直到十八岁的那一年,阿父去给他提亲。 “三儿,人家姑娘已经有婚约了,咱们…再挑挑吧……” 那一天,潘三不知所措的站在家里。 他长大了,很多事其实想得很明白了,可就是经常会抱着那么一点点幻想…… 那该死的幻想…… 八月的时候,女孩出嫁了,他只能站在城头上,看着那迎亲的队伍逐渐远去。 他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阿父给他找了一门亲事。 潘三看过那女孩,是个很好的女孩,叫宋九儿。 可潘三不知道,他真的爱这个人吗? 宋九儿一直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眼神。 潘三不想娶一个不喜欢的人,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他也想和一个喜欢他的人好好的过下去,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直到成亲的那一天,他还在犹豫。 潘三不止一次告诉自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可阿父的笑感染了他,也打消了那一份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犹豫。 既然命运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能去尝试一下呢? 他接受了宋九儿,也接受了他命运。 也结束了他的…梦想…… 忽然有一天,阿父说:“三儿,我要走了。” 明明是大热天,可那个瞬间,潘三突然觉得很冷。 他感觉心都要停了,他问阿父:“你去哪?我也去。” 阿父说:“不了,就是到处走走,学学医术,总不能除了补肾,别的还是半桶水。” “可是……” “等我回来,我会教你医术的。” 就这样,阿父走了,在一个下雪的日子里。 潘三还是站在那个城头,他看着远方的那道背影,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眼泪这东西,是人控制不了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世上对他好的人都要离开他…… 他的手忽然被牵住了,是他的妻子。 “回家吧,怪冷的。”https:ЪiqikuΠet 潘三愣了愣,轻声道:“回去再添件棉衣吧,冷着就不好了。” 日子有时候过得很快,潘三给那些武馆的孩子治伤时,总会想到以前的梦想。 那颗练武的心又慢慢浮了上来。 可当孩子出生的时候,那个才刚刚回来的梦想又破灭了。 妻子哄着嚎啕大哭的娃娃,不断地念叨着:“不哭咯,不哭咯……” 潘三笑了。 他不再开始胡思乱想,他决定好好学医,赚更多的钱,给孩子一个最好的家。https:ЪiqikuΠet 一年,两年,三年……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潘三除了去山上采药,再也没去过别的地方。 他有时候经常问自己,也问别人,外面的世界会不会更加精彩呢? 他还是想去看,可妻子和孩子在这里,他放心不下。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等孩子长大之后再去。 这个想法一直保留到孩子长大,他才和妻子说:“我想去外面看看。” 妻子只是撇了他一眼,道:“还得看孙子呢……” 潘三愣了,他突然回过神来,才发现…… 自己已经快四十岁了。 他还想没能实现那个小小的梦想,只是去外面看一看而已…… 这个小镇似乎有个诅咒,让他无法离开。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孩子没有让他失望,虽然有所抱怨,可还是接手了医馆。 潘三没事的时候,就逗逗孙子,有空就去医馆帮帮忙。 可他更喜欢去外面采药。 只有在那些深山老林中,才会让心情会很平静,仿佛回到了初生的时候…… 那个死去的梦又回来了。 他还是想练武,想去外面看看。 他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小镇,一辈子过着这种平淡的日子,直到死去…… 潘三不想这样。 后来阿父回来了,还带了个大和尚。 潘三还是输了,他还是没能打赢那个大和尚。 可当阿父问:“三儿,你还想练武吗?” 潘三下意识地想说出心中那个答案,可是…… 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拒绝。 直到阿父离开的时候,潘三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就那么几个字而已,就是说不出口…… 有一天,孩子和他说:“爹,我想做点生意。” 潘三拒绝了,他说着那些曾经他最讨厌的话,他试着让孩子接受他的想法,把医馆好好开下去。 潘三不懂那些,做生意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风险。 他说:“稳定就好了,别折腾了。” 可孩子不这么想,渐渐的,两个人从交流变成了争吵。 潘向东摔门而去,留下一句:“我不想活得像你那么窝囊。” 潘三本能地想反驳,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老了。 老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biqikμnět 曾经他也有过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安逸。 平凡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一眼便看到了头。 梦想的棱角被磨平,然后球一样滚走了。 在儿媳妇难产去世的时候,孩子跪在地上痛哭的时候,潘三不知道怎么去劝。 他感觉自己已经经历了很多,已经有那个资格去教人了,可到头来,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只能一遍遍抚着孩子的后背,说:“莫哭咯,莫哭咯……” 人生的路很难走,有时候会有人相伴而行,有时候会独自前行,摔倒了也不要怕,爬起来就行。 可能路不会变得好走,但总有走过去的办法。 潘三就是这样走了过来。 当他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爬过了无数座大山…… 他去看了当年的那个女孩,也成功等到了阿父回来。 而且也迎来了他最光辉的一刻。 面对那两个匪人的时候,潘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勇气上去的。 他看到了那些人在害怕,他也在害怕,只要乖乖的把钱交出去就好,没有人会受伤…… 直到匪人想把一个女人…… 或许人有的时候就得热血一下,潘三也忘了,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腿很疼…… 他时常会感觉,自己的一生充满了遗憾。 可回想起来,还是有很多值得吹嘘的回忆…… 也许值得吹嘘就那么一点,可也够了,能吹一辈子了…… 他这一生,或许很平凡,但绝不平庸。 可能在许多年之后,人们还会记得,这个小镇有个会武术的大夫打跑了匪人。 这就够了…… 或者也不会有人记得了,可是…… 管他呢。 阳光从窗户照进,脸上暖暖的,潘三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他活动着身体试图坐起来。 没有成功,手脚的无力让他清醒了过来。 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啊……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醒啦?要出去走走吗?” 浑浊的老眼看向声音的来源,潘三看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皱巴巴的手突然有了力气,他撑起了这具老迈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他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潘三笑了,笑着说:“先吃过早饭再去吧。” 第81章 不倒翁 人的生命就像一把火,有些人把火烧得很旺,旺到甚至可以照耀整个世界。 可更多的人,不管怎么添柴,始终烧不起来,光是不被雨浇灭,就用尽了所有的办法。 潘三的火也是一样。 可他那把火也旺过,像指路的明灯一样,照亮了很多人。 而这把火也到了快燃尽的时候了…… 慢慢的,潘三走不动了。 不管江飞在前面等多久,他也追不上了。 这是潘三年轻时常进山采药落下的毛病,他说膝盖疼的厉害,每走一步都仿佛要了他的老命。 江飞托人造了把轮椅,他本想自己动手的,可手艺还是欠缺了些许,造出来的轮子也不够圆,而且推着推着就散架了,差点把潘三摔得够呛。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用轮椅推着潘三在镇上闲逛,也是走走停停。 他们会在那些记忆里还留存下来的建筑停下脚步。 江飞说:“还记得这里吗?我们第一次下馆子就是来的这地方。” 潘三想了好一会才说道:“记得,这里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要不叫上他们,今天就在这吃吧。”httpδ:Ъiqikunēt 潘三轻轻摇着头,道:“牙都快掉一半了,嚼不动啊……” 江飞没有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他推着潘三继续往前走。 潘三已经八十二了,说话的声音也没以前大了,晚上睡觉有时候会咳得很厉害。 不管吃多少药也不见好,然后潘三就没再吃了。 这所有的一切,江飞都看在眼里。 他明白,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潘三也明白,毕竟他们两个都是懂医术的。 懂的不多,可还是有点本事的。 潘三似乎能看出阿父的忧虑,他每次都会用那皮肤已经松弛了的手拍拍阿父,说上那么两句安慰话。 “阿父,看开点嘛,你是仙人呐,说不定以后我转世之后还会遇上你呢。” 江飞叹着气,道:“哪有什么仙人,你这不是在安慰啊……” 转世轮回,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江飞记得前世也有这种说法,人死了可以投胎。 而这里是可以修行的世界,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 可这个世界这么大,去哪里找呢…… 不过江飞还是说:“如果真有轮回,那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找到的话,可要教我练武了呀,就这么说好了。” “嗯,说话算话。” 江飞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约定,毕竟这听上去好像在骗自己一样。 看来谎话也不全是坏的。 至少心里边的那关,勉强算是过去了…… 潘向东也六十多了,不过因为一直有练养气吐纳的功法,加上天赋还凑合,所以看着还算年轻。 那间酒楼的生意还是很好,可到了潘三的嘴里,潘向东变成了坑人钱财的捞货。 日子还是那么的平淡,可有些事,该来的还是会来。 在潘三快八十三岁的时候,宋九儿走了。 她躺在那张会吱吱响的床上,盖着被子,脸容很安详,睡的很沉很沉。 只是没有再醒来…… 那个前一天还在煮饭的老人,就这么说走就走了,也没留下个交代。 宋九儿和潘三差不多岁数,活了那么久,也是时候了。 这老两口在这个镇上已经是最长寿的那一批人了。 这一天来了很多人,人们都来送那个很喜欢聊天的老太太。 人们说,活到八十二的年纪,这是喜丧,老太太走的一点痛苦也没有,这就是最好的了。 虽然说是喜丧,可哭的人也有,其中潘凤的哭声最大,其余的潘家人也一直在抹眼泪。 潘向东倒是没哭,他用着笑容来迎接着那些来吊唁的人。 潘三也没哭,只是在轮椅上坐着,在灵堂里一声不发。 江飞像盲头苍蝇一样忙来忙去,不停的招呼着客人,手忙脚乱的,甚至闹出了不少笑话。 直到傍晚来临,当所有人都离去的时候,潘向东哭了。 那强行装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粉碎了,只剩下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他趴在潘三的双膝,哭得嗓子都哑了。 “爹…我没有娘了…我没有娘了……” 潘三的眼睛有些红,他用手拍着儿子,不停地念叨:“莫哭…还有我呢……” 宋九儿下葬的那天,很多人都来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忙,反倒是弄得有些乱了。 最后还是潘向东稳住了局面,把娘的丧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在那个小树林里,那个本该属于江飞或者潘三的位置,有一个老太太在那永远的睡着了。 他们两个人都没能遵守约定…… 潘三一直也没哭,只是有一天,他发现没人给他做早饭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喊着: “老婆子!老婆子……” 喊了两声便没喊了。 这个老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哭了。 他用手捂住嘴,努力的想把哭声收回去…… 江飞没有去安慰,他在屋外的墙上靠着,看着那蔚蓝的天空,一言不发。 离别就是这样,没有轰轰烈烈,只是蓦然回首的时候才会发现,有的人已经不在了…… 之后的日子里,潘三总是会和阿父说:“阿父,带我去树林那吧,我再看看。” 这一看便是好几天,白天的时候去,晚上的时候回来,潘三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有一天,在那个小树林里,潘三忽然说:“阿父,你知道吗?其实我撑了很久了,我怕走得早了,这老婆子会哭得厉害,所以我一直撑着……” 江飞默默地听着,他知道潘三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年那个小屁孩也要走了…… 这一日,在这片小树林里,潘三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阿父,待我走后,你也别管孩子们太多了,只是有难的时候就拉上一把,可以吗?” 江飞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潘三叨叨着:“向东这孩子心是黑了些,本性不坏的,伤天害理的事也不会干……” “我知道。” “还有潘凤……” “我知道……” 潘三不停的说,在这片小树林,在他妻子的墓前,交待着身后事。 江飞坐在草地上,静静的听着。 树叶随风飘落,像蝴蝶一样尽情飞舞,千百只鸟在林中歌唱。 黄昏来的时候,江飞说了一句:“三儿,你还想练武吗?” 潘三的身体僵了好一会,才说道:“想啊…做梦都想啊……”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这样回了家。 当天夜里,潘三把家里人和亲戚都叫了过来。 他坐在轮椅上,那样子很是精神,红光满脸的,仿佛变得年轻了一点。ъiqiku 他和每一个人都说了许多话,感谢着亲戚们这些年对他的帮助。 然后和每一个人都好好的道了别。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他们安慰着潘三,让这个老寿星不要多想,活到百岁的时候再来说这些。 潘三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天,屋里架起了矮床,用木板临时搭的。 潘三躺在上面,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明明盖了一床被子,可他的身体还在不断的打颤,嘴里不断嘟囔着:“好冷”。 这一天,在这个老房子里,聚了很多人。 有的人有说有笑,有的人在偷偷的哭,许多孩子在院子里打闹,和屋内沉重的气氛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江飞在屋外的一张椅子上坐着。 此刻他的心情很平静。 江飞早就做好了准备,早在十年前就做好了准备。 他知道迟早会迎来这一刻的。 人呐,终究是逃不过生老病死…… 忽然,潘向东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很是急切的对江飞说:“爷,我爹叫您!” 江飞三下两步冲进了屋内,他来到潘三跟前,看着那个已经憔悴的不成人样的老人…… “阿父……阿…父……” 江飞握住了潘三的手,说:“我在这,别怕,我就在这里。” 潘三艰难地动了一下头,断断续续的说:“阿…父……” 潘三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好像每一个字都在榨取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江飞又一次的重复着,不停的重复着:“我在这…我在这……” “谢…谢……” 潘三说着不连贯的“谢”字,那松弛的皮肤下,挤出了一个笑脸。 江飞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他退到了一旁,让潘三和他的家人说上最后一段话…… 江飞又一次坐在了屋外的那张椅子上。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流云奔涌,很美的天气…… 忽然,屋内传来了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江飞的牙关不知何时已经咬紧,双手的拳头握得很紧,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那个小屁孩…终究是走了…… 江飞本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内心不会再起波澜才对。 可哪有那么简单…… 炼气期修士的气息明明不会那么容易乱的,可江飞却觉得有些压抑,压抑得难以呼吸…… 直到江飞看见潘三,那一张从容的脸,那张没有痛苦,带着浅笑离去的脸。 这一刻,江飞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帮着忙把潘三的遗体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寿棺里。 在江高镇,人死后是要守上三天灵的。 据说是让逝者回来再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家人。 江飞就在院子里坐着,一直坐,一直坐。 他觉得那些说法就是一个迷信,可内心却反了过来,选择了相信。 第三天的夜里,刮起了一阵风,很大的风,一只蛾子扑腾着翅膀飞了进屋,落到了潘三的寿棺上…… 潘向东怔怔看着那蛾子,说:“我爹回来了……” 那蛾子又一次飞了,它飞到了江飞手上,停留了好一会,然后飞进了黑夜里…… “三儿……” 江飞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蛾子渐渐没入黑暗中。 江飞忽然发现,自己的旅途中,又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在这个命运的舞台上,每个人演出时间都是有限的,该离开的时候,就得离开了…… 潘三的身后事早已安排妥当,一切都在有条有例地进行着。 潘三的墓也在那片小树林里,就在宋九儿的旁边。 这对夫妻携手走了六十多年,早已经分不开了…… 江飞很平静,他坐在树林里那棵大树底下,坐了不知道有多久。 直到一个小屁孩跑到他跟前,探着小脑袋和他说:“你是摔倒了吗?怎么坐了那么久?” 这小屁孩是潘凤,按辈分应该叫江飞高祖父的,可潘凤说这不好听,所以他很少会这样叫江飞。 江飞苦笑着,摸了摸潘凤的脑袋,说:“是啊,摔倒了,休息就好了。” 潘凤拿出一个椭圆形的小玩偶,递给了江飞,说: “这是曾祖父给我做的不倒翁,他告诉我摔倒了也没事,就像这个不倒翁一样,可以自己翻回来的,呐,送你了。” 说完,小屁孩蹦蹦跳跳的走远了。 江飞怔怔的看着手里的不倒翁。 那玩偶扮相不怎么好,可正如潘凤说的那般,摇摇晃晃,倒了,又能自己翻回来。 不管怎么倒,最后都会自个翻回来…… 所有的忧愁和感概,此刻都已烟消云散。 江飞又有了一个新的目标,一个听上去很不切实际的目标。 或许人真的有轮回转世呢? 这个世界也许很大,大到不是靠着一双腿能够走完的,可不去试试的话,怎么知道不行呢? 他回到了那个家,房顶有些渗水,外表显得破破旧旧的家。 自从潘三走后,潘向东带着家里人搬到了镇上的大宅子,这里自然也就没人住了。 可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院子里开始长出了杂草,些许腐烂了的树叶飘得满院子都是。 江飞把整个家都好好打扫了一遍。 然后他找到潘向东,说:“如果有困难的时候,去河景镇,那里有个山门,去小溪找一条鲤鱼,或者找我的师尊也行,他们会帮你的。” 江飞留下了一封书信,还留了很多钱财,甚至那颗价值不菲的灵玉也交给了潘向东。筆趣庫 最后留下一句:“好好的做人,别给你爹丢脸了。” 对此,潘向东只是尴尬地抓了抓脑袋。 和潘家人吃完最后一顿饭,第二天,江飞走了,在一个轻风柔和的日子里。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遍,心里好像很是不舍得,却又没有回头的借口。 江飞的家还在那。 可是,好像又不是了…… 因为把他和家连起来的那条脐带…好像已经断掉了…… ———— 各位不好意思,最近写的真的太累了,我可能明天要休息一天了,顺便要好好整理一下大纲,真的不好意思了,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 第82章 敢问路在何方 敢问路在何方…… 江飞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这个。 他看着这一连片的绿色海洋,陷入了沉默。 他好像又迷路了,为什么是又呢?他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 只要不承认,他就没有迷路。 就像不承认自己的软弱,就不会被打倒,这是一样的道理。 他不再是从燕国那几个小镇转来转去,他走进了一个全新的天地。(ps:我没有在反驳你们的吐槽) 一个新的小镇,白石镇。 名字很好听,小镇的名字来源于附近的一座山,可那山本来也不是叫这名的,因为山峰有两颗参天大树,像牛角一样。筆趣庫 所以那山叫牛头山,镇子也叫牛头镇。 可因为名字不好听,外面的人总是对这里存在着一定的偏见。 比如,江高镇的人被称为:燕国江高人。 那牛头镇呢? 得益于这个名字的福,牛头镇的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直到几十年前,镇上的县令号召了上万人,写了一封血书给当时的燕王,后来小镇才得以改了名字。 江飞来到这白石镇的时候,他再次遇到了故人。 彼此之间相视一笑,说了句:“别来无恙。” 天涯同道,交得其好,一句问候,一切安好。 是扈春凤和关净母子。 扈春凤比以前看上去老了许多,脸上的风霜一眼便看了个透。 而关净则是变得更成熟了。 可那成熟,是在两鬓的些许白发中。 扈春凤还是炼气三层的修为,反倒是她儿子已经是炼气二层了。 终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扈春凤抓着江飞,不断的夸着自家儿子。 一番叙旧下来,已是一日过去。 江飞得知,这母子已经在这白石镇很久了,因为那个做母亲的老了,想找个地方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而做儿子的,也珍惜着时间,尽着他的孝道。 关净到现在还未娶,一直在照顾着自己的娘。 江飞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他便又留了两张方子。 他又把路上感悟的一招闪电五连刺教给了关净。 江飞告诉这个厚道人,说:“这是忠孝大义,你做得很好。” 关净笑着挠挠头,用着那朴实笨拙的笑容接受了这份称赞。 离别总是来得很快,江飞拍着关净的肩膀,昂首挺胸地说道: “年轻人好好努力,虽然炼气二层弱了些,但不用灰心,总有一天你会达到我这种高度的。” 关净郑重的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这种忠厚沉稳的人总是容易讨得别人的喜欢,江飞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这世道能真正尽孝道的人,看似微不足道,看似理所应当,可已经很值得人敬佩了。 他教了关净很多东西,例如不要无缘无故当了爹什么的,说了很多…… 聚散无常,能再次相遇已是最好的缘分了。 离开的时候,关净看着江飞渐渐远去,然后问身边人:“娘,你说恩人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扈春凤叹了口气,道:“莫当真了,还有,那五连刺就别练了,看着怪别扭的。” 关净看着手中的两张药方陷入了沉思。 他只是很好奇。 为什么…和上次的药方是一样的呢…… 关净摸着自己的脸,心想自己看上去是不是真的那么虚…… ———— 白石镇一行,江飞收获了一个新的消息。 扈春凤早年为了孩子游历了许多地方,她听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座被迷雾所包围的大山。 据说那山上住着一个仙,每个上过山的人都收获了自己的那一份机缘。 扈春凤说那只是一个传说,假的成分很多。 传说,不过口头流传下来的故事。 说着传着,就加上了夸张的成分。 江飞信了。 如果真的有仙,或许他能从那里获得很多答案。 所有的答案…… 他离开了燕国,踏上了异国他乡的道路。筆趣庫 踏过高山,仰望星空,经历风雨,日夜交替,他的脚步始终没有停过。 他的人生也没有停下,就像滴水穿石一样,靠的是持之以恒。 通俗一点的说,就是男人要持久。 他走过了风雨,终于见到了雨后晴天,也见到了彩虹。 一个崭新的小镇出现在他的眼中。 高耸的城墙,忙碌的身影,小贩在展示着自家的货物,高声吆喝着冤大头的到来。 江飞只是上前向那守城的兵士稍微问了一下路,隐晦地表示自己是个修士。 结果这句话在士卒中泛起了一阵惊呼。 “仙长大人!这边请!这边请!” 领头穿着铁甲的兵士躬着身子,把江飞迎了进城。 这士卒告诉江飞,这里是吴国的一个偏僻小城,叫青茶镇。 这里距离吴国的都城很远,而且山高路远,道路泥泞,士卒说即便骑快马也得走上三个月。 出于修士身份的便利性,江飞很顺利见到了县令。 这县令不是一般的有礼貌,一上来就鞠了个躬,还贴着一副谗谄面谀的嘴脸。 县令一句仙长好,一句仙长哪里不舒服的,还说要按摩捶背的,让江飞好不自在。 然后江飞说了句:“你恶心到我了。” 县令这才收起了那副嘴脸,把实情告诉了江飞。 青茶镇有一头大妖害人,已经祸害了许多人,现在县令正召集人手来对付这大妖。 可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光是传信息给吴国的都城,就已经耗费了许多时间。 再这样下去,大妖都要无法无天了。 那大妖是一头炼气六层的蛇妖,一身鳞片比铁甲不知硬了多少,刀砍不进,火烧不疼,厉害的很。 县令的意思很简单,他希望江飞能留下来搭上一把手,而且还是有报酬的那种。 江飞有些犹豫,炼气六层真的很难缠,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直到县令说:“仙长不必太过担心,我此次还邀了另一位仙人相助。” 一顿噼里啪啦的,连哭带喊的,县令打足了感情牌。 可当听到来帮忙的那位修士是炼气六层时,江飞猛的一拍桌,正气凛然地说: “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当是我辈修士之夙愿!无需多言,这活我接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来。https:ЪiqikuΠet 直到江飞看到县令口中的那个修士…… 是炼气六层没错,可却是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者。 那头发和胡子白的和染过一样,虽说看上去颇具威严气势,可实力已经开始衰退,哪还有炼气六层的实力…… 那老者脾气和口气皆不小,上来对着县令就是: “给我钱,我帮你搞定。” 第83章 这恐怕大概可能或许应该就是第八十三章了 这炼气六层的老头是个散修,他告诉江飞,在外游历难免会惹上些麻烦,所以他不能说出真名。 只是给了一个常用的名号来做称呼:谢渊。 江飞细想了一下,也觉得有点道理,所以他也给自己取了个假名。 叫江益德。 寓意大概是美好品德之类的,江飞觉得自己也配得上这名字。 青茶镇实在太过偏僻,路途遥远,很多修士也不愿意来。 可在县令的重金之下,谢渊还是来了。 可他是被骗来的。 县令对外发布的消息是:这里作乱的是一头炼气五层的大妖。 可来都来了,谢渊便没有跑,他只是和县令说:“要加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江飞都在和谢渊一块行动。 谢渊这个人有点毛病,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就是抠。 在酒楼吃饭的时候,每当要结账时,这老头总会肚子疼,说要去茅厕。 如果江飞不结账,这老头能在茅厕里呆上那么一天。 只要结了账,这人又立刻出现了。 作为一个炼气六层的修士,按理说已经不怎么在乎钱财才对,可谢渊说: “没钱寸步难行,有了钱,什么都能买到,年轻人你是真的年轻。” 谢渊说他要把钱攒起来,买多些资源,说不定还有爬到筑基那扇门的机会。 江飞则是不怎么在意资源,原因…不说也罢…… 不过谢渊虽然掉进了钱眼里,可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也不知道县令给了他多少钱,这些日子里一直很尽责,经常会在镇上巡逻。 又一日,吃饱喝足后,江飞结了账,谢渊从茅厕里悠哉悠哉的回来。 借着请客的人情,谢渊告诉江飞:“小子,收了钱就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是贪财了点,可谁不喜欢钱呢?”biqikμnět 不过谢渊告诉了江飞一个隐情。 他年轻的时候犯了太多过错,已经不能再造杀戮了,即便是杀害人的妖物也不行了。 或许也是正因为过错太多,他的修为才会止步于炼气六层。 可收了钱就不一样了。 谢渊说这是他的因果,收了钱而杀伐,那就是借了别人的因果,天道就奈何不了他。 江飞虽然不是很懂,他觉得这只是老头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至于那害人的蛇妖,似乎知道镇上来了两个修士,好久都没有出现过。 谢渊有些急了,因为他是按次收费的,不是按天。 再这样下去,他说他就要亏本了。 亏本的买卖不划算,做不过,谢渊一边说着,一边变得更卖力了。 县令也很配合两人的工作,把所有的情报给交了出来。 那蛇妖祸害的全是壮男男子,足足有上百人,其中守城的士卒就占了大半。 谢渊道:“这蛇性本-淫,指定是抓回去那啥了,说不定那些人还有活着的可能。” 江飞也听过类似的传闻。 北荒州这里经常可以看见,一条雌蛇在繁殖期内可以引来一大堆的雄蛇,它们无所顾忌地缠绕在一起交尾。筆趣庫 蛇喜阴喜群,结在一起盘盘绕绕,有时候人睡觉时,蛇还会爬到人身上,蛇好淫的典故就这么来了。 谢渊说:“这八成是条母蛇,待我抓住它,定要它助我修行!” 江飞问:“怎么助?” 谢渊眼神有些躲闪,嘴上却答道:“泡酒喝。” 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江飞找到县令,说要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然后,两名修士一头扎进了那深山中。 在他们离开的第三天,夜晚,城门早已关闭,值夜的士卒在城墙上打着哈欠。 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异声响传入耳中,那士卒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 隐隐约约间,他好似看到一个身着薄纱的曼妙女子在向他走来。 一股无名邪火忽然冒了上来,正当士卒想拥抱那温柔乡时…… 那厉声暴喝如当空惊雷般炸起! “燕人江益德在此!” 寒芒如银河落九天般从天而降,随即飞旋起舞,直冲那女子而去。 那人剑法使得轻灵飘逸,这还没完,那士卒正瘫在地上不知所措时,又见一道身影朝着那女子冲了上去。 此人使一开山大刀,刀法大开大合,威势十足,嘴里高叫着: “吃你谢家爷爷一刀!” 士卒还想说上那么一句“那只是个女孩啊”,可话没出口,那女子已经转身就跑,就这么直接从城墙上跃了下去。 那两莽夫也是勇的一批,呱呱叫着,朝着女子的方向追了上去。 只留下一个裤裆尿湿了的吴国士卒…… 风渐冷,夜渐深,越深越冷。 三道身影在林间迅速交错穿梭,金戈交击,兵器砍在鳞片上泛起阵阵火花。筆趣庫 那女子早已现出了原形,化成了一头半人半蛇的妖物。 体型庞大,可速度一点也不见弱,粗壮的参天大树更是一尾巴便可扫断。 细剑飞舞,大刀刚猛,交汇至一处,刀剑合璧形合击之力,同时袭向那蛇妖七寸要害! 可这妖物也不是等闲之辈,蛇毕竟是蛇,灵活之最。 那合击即将命中那一刹!当即来了个蛇皮走位,完美避开了这一击! 江飞一剑不成,气势丝毫未落,当即回身又是一剑。 灵气如虹,身形急动,手中剑锋瞬间变化! 这一剑,如仙人下凡,那绚烂的银光一闪再闪! 就是:高山流水,高山再流水,高山硬流水…… 别看招式单一,也得看是谁用。 那蛇妖吓得肝胆俱裂,不敢正面迎击,当下便想转身再遁。 可身后早已被刀光所笼罩,剑影刀光四处波及,如狂风怒号,呼呼作响! 谢渊也不再藏私,事到关头,也是时候使出真本事的时候了! 只见这老头解下腰间一葫芦,闷了一大口酒,尽数喷在手中大刀上。 据说这是一门辟邪的刀法,酒洒在刀上,亦有祭刀一说。 那晶莹水珠在刀芒的映射下,多添了几分锐气! 谢渊大刀高举过头,双臂青筋瞬间暴起,怒喝一声: “吃爷爷一记酒杀!” 刹那间,飞沙走石山河动! 生死一搏,只在一瞬! 下一刻,便是生死论定!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4章 解脱 (ps:有部分书友受不了我的治愈方式,所以特意把前面两章整轻松一点,我也怕你们接受不了,我真的很努力的添加笑点了,可这本书的风格已经定好了,感谢你们的支持。) —— 那蛇妖终究死了。 不过两人也没落到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 那蛇妖是死在了江飞的剑下,或是谢渊的刀下,没人在意。 只是当江飞找到那蛇妖的藏身地时,眼前那一幕让他感到不安。 胜利的喜悦瞬间被冲散。 一股凉气直冲脑门,裸露在外的皮肤爬满了鸡皮疙瘩。 谢渊绕过江飞,即便是他这个活了百多年的修士,脸色也不禁抽了抽。biqikμnět 很多的人。 很多半人半蛇的人。 痛苦的嘶鸣,双腿已经完全粘合在了一起,双臂已然缩短了许多,用着孩童般的手不停的抓着身上长出来的鳞片。 潮湿的山洞里满是腥气,令人作呕。 那些……或许他们还能被称之为人…… 那些人挪动着身体,在地上蠕动着,挣扎着,慢慢地向两人的方向靠近。 谢渊本能地举起了刀,可江飞一把将他拉到了身后。 “小子,这……” 江飞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个男人用着仅剩一尺长的手,他扯着江飞的脚。 “求求…你…给个痛快吧…求求你……” 他们没有叫江飞救他们,他们所求的,仅仅是一个痛快的死法…… 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说法。 没有一个人想活。 被抓来时间最长的人已经有半年了,那个人除了头,剩下的身体早已…… 有的人身上还穿着布衣,可那点布也长进了肉里,夹着鳞片,混着人的衣服,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或许他们还有家庭,还有妻儿老小,可这个时候…… 他们只想快点解脱。 被抓来的上百人,活下来的只有三十个不到。 剩余的人江飞也看到了,可是…… 最后,江飞走出了那个山洞,他转身一剑向洞口斩去,让那些岩石彻底把这里封住。 这样就够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在意后面的事情了。 谢渊叹着气,他说那些妖物真不是东西,非得这样折磨人。 谢渊说他见过这种玩意,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妖物,待到彻底丧失理智时,这些“人”会转过头来残害自己昔日的同僚、亲人…… 在吴国,妖胎被换了一种说法,谢渊说这是妖种,是那些大妖专门来恶心人的。 蛇妖死了,江飞把这个好消息带回了青茶镇,一同带回去的还有蛇妖的头颅。 两人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人,那些等待着亲人回家的人。 江飞只能告诉他们,你们的丈夫和孩子是个英雄,他们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和妖物搏斗。 这也是江飞唯一能想出来的回答了。 可这不是一个好回答。 因为还是很多人哭了。 谢渊背地里扇着自己的嘴巴子,说之前不该把话说那么好的。 给了这些人希望,又再一次夺走了他们的希望。 这世道上,人真的太脆弱了,他们要温饱,要有瓦遮头,要看别人的脸色,要生存。 可这还不够,他们还要被那些邪妖外道所残害…… 江飞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修行的世界真的有仙,那仙为什么不出来看一看这世道呢……httpδ:Ъiqikunēt 人间疾苦,苦尽甘来,可又有多少人直到死的那一刻,也没等来那点点甘甜…… 悲剧一直在发生,在看得见的地方,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时无刻都在发生。 这天夜里,谢渊喝着酒,那酒烈得他直皱眉。 “小子,我这买卖算是亏了,那钱我散给那些人的亲人了,真是亏了,亏到家了……” 亏了亏了,谢渊反复地念叨着。 江飞说:“你不是很喜欢钱的吗?怎么变大方了?” “钱呐……”谢渊打着酒嗝,“这玩意是好,可也得收得心安理得,不然迈不过心里头那道坎呐……” 借着酒醉,谢渊说起了他的故事。 谢渊本是吴国业城的一个刽子手,凭着那一快刀,在业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这是一件好差事,痛痛快快的送人上路,也算是积德了。 可谢渊不这么说。 他说:“砍头哪有说的那般轻松,那可是人呐,活生生的啊,不是猪啊……” 谢渊说,砍坏人的头也就罢了,可这年头,哪会没有几件冤事。 有冤的事,便有冤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有些人不该死,可偏偏就得死,那叫一个冤,也叫一个惨。 渐渐的,谢渊的名气长了,可方向也变了。 百姓们开始骂他残忍,骂他作恶多端…… 砍的头多了,人没有麻木,反倒是越清醒了。 谢渊说他醒悟得有些晚了,足足四十的时候才明了。 他弃了那差事,找了个道观,想做个道士,用余生来洗清自己的罪孽。 那老道只是看了谢渊一眼,扔给了他一本功法,并告诉他: “你的道不在这,况且因果未了,你走吧。” 老道还告诉谢渊,他的道在尘世里,好生修炼,耐心点,迟早能找到的。 这个像哑谜般棱模两可的话,成为了那个刽子手的寄托。 后来,这个刽子手便日夜修炼,在五十多岁时终于迈进了修行的门槛。 他拿起了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刀,也拿起了自己的过去。 此后的日子里,谢渊找到了自己的救赎方式。 钱。 有钱他就干活,不管多少钱,一个铜板也行,但一定要有。 而且他有自己的原则,绝不行那邪道之事。 他说这是借着别人的势,让自己少沾点因果,不然死的时候都没个安乐。 说到这里,谢渊再次灌了一口酒,道:“砍了半辈子人,也是时候砍砍妖了。” 江飞突然觉得,这个句句不离钱的刽子手看上去也挺顺眼的,尽管这老头长的一脸凶相…… 借口也罢,安慰也罢,可做的事却是实实在在的,那便够了。 本是萍水相逢,一句珍重话离别的。 可谢渊说他还接了大活,是去一个边远小城除一头妖。 谢渊忽然邀请起江飞,说:“小子,那大妖可能不简单,我怕是应付不来,我看你修为也凑合,要不搭个伙?” 江飞笑了笑,道:“人家肯定答应给你钱了,对吧?” 谢渊没有否认,说:“你去了也有份,我七你三,怎样?” 江飞叹道:“最起码也得六四分啊……” 次日清晨,两人告别了青茶镇的百姓,在一路的欢送中,他们出发了。 前路昭然,不过江飞终于又有了一个伴。 不是和尚,是个刽子手,而且是一个贪财的刽子手。 他们本不是一路人,只是有着相同的理念。 也是理念让他们走到了一块。 或许这世间很黑暗,可总有点点荧光会亮起,这些荧光可以是修士,也可以是普通人……ъiqiku 哪怕再黑,当所有的光凝聚在一起的时候,也可以照亮一方天地。 江飞这些年学到了很多,其中有一件就叫:坚守正道。 第85章 石头(shitou) 远方是未知的旅途,只要踏出了第一步,接下来便会好走许多。 如果有人说,出去走走,看看风景,可以洗涤心灵,改变自己。 那江飞一定会说,想改变自己,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去坐牢。 完完全全的改变,出来的时候便是一次真正的新生。 一个关隘小城,这里距离吴国长城并不远,小城叫伏波城。 虽是小城,可这里曾经出过一位大将军,被曾经的吴王封为伏波将军。 那大将军几乎一生都在这里度过,生亦然,死亦然。 日落西山,光阴飞逝,那大将军早已逝去多年。 可将军毕竟是将军,要说和别人不同的,便是竹帛上多了一个名字,多了一段历史。 而江飞和谢渊这趟旅途的终点,就是这伏波城。 伏波城守将叫尤齐,他热情接待了这两位远道而来的修士。 也没等尤齐开口,谢老头已经率先打出底牌。 “给我钱,我帮你搞定。” 那尤齐也是位先天武者,距离炼气期也不过一线之差,他没有叫两人仙长。 “前辈,要不先听听那大妖的情报?” 谢老头听得是连连摇头,道:“我既然来了,就是接下了活,你给钱就完了。” 江飞全程只是看着,没有参与守将和刽子手的讨价还价。Ъiqikunět 这两个人最后还是达成了协议,彼此都是笑容满脸。 尤齐也说了情报,远比想象中的麻烦。 在伏波城附近作乱的是一头炼气期大妖,目前只知道实力很强,品阶不明。 可已经有一名炼气四层的修士死在了那大妖手下。 这说明那大妖很是难缠。 尤齐说,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那大妖每次出来,都会带着一大群的妖物。 要想杀出一条血路直取那大妖头颅,并不是那么简单。 十几年前人族和妖族的那场大战,各国都损失惨重,至今还未恢复元气。 武者和修士的数量锐减,让那些大妖再度蠢蠢欲动。 友好的会晤到此结束,谢老头一出帅府,便开始骂骂咧咧的。 江飞知道,这老头是嫌麻烦了,也是嫌钱少了。 可这世道哪有那么好挣钱的活。 可已经收了定金,现在跑路也晚了。 跑了,那就是信誉没了。 江飞找了个客栈落脚,奔波了如此之久,自然是要好好慰劳一番五脏庙的。 上菜的时候,筷子还未动,那刀剑已然动了! “妖气!” 江飞和谢老头同时喝道,一剑一刀已经架在了那上菜的小二颈上! 这小二神色木讷,即便两柄兵器已经离咽喉不远,可表情依旧如常。 和石头一样,没有丝毫的神情变化。 这人外表看上去也不简单,长得牛高马大,身形如铁塔般壮硕。 五官口鼻虽是常人模样,可皮肤却有许多细细纹路,真如石块般坚硬。 江飞试探了一下,道:“石妖?” 谢老头也是大感惊奇。 本是有灵智之物,修炼起来才会简单许多,开智与化形皆是。 可石头不一样,那可是死物一件,要想修出人形,谈何容易。 那掌柜的眼见这剑拔弩张之势,急忙冲了上来,大喊着:“误会!误会呐!刀下留人呐!刀下留人呐!” 这不喊还好,一喊就出事了。 谢老头神情一愣,下意识的就要动刀。 幸亏江飞眼疾手快,把这老头的手给按住了,道:“好像有误会,老头,你想干嘛?” “听到刀下留人这几个字,习惯了……抱歉抱歉……” 那掌柜的连拖带拽的,把那石妖护在身后,脸露讪笑道: “二位仙长误会啦!这小石头虽然是妖物,可从未害过人呐!伏波城的百姓都是知道的,连帅府的尤将军也允许它留在这的啊!” 江飞也见过许多不会害人性命的妖物,他并不意外。 可石头也能修炼成人形,这倒是第一次见,也可以说闻所未闻。biqikμnět 谢老头也说今个算是开眼界了。 掌柜的转身对着石妖道:“小石头,去拿好酒来。” “好…好……” 这石妖应着好,可听得出说话并不利索,断断续续的,似乎灵智不高。 掌柜的招呼二人坐下,说:“小石头在我这帮忙已经快十年了,平日也会帮乡亲们干些重活,它生性善良,父老乡亲见了都得竖个大拇指的……” 掌柜的似乎想消除误会,提起石妖就是一顿夸。 整得刚刚动手那两人仿佛成了十恶不赦的歹人…… 石妖拿了酒,缓缓的走了过来。 那动作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很僵硬,四肢和脸色都很僵硬。 掌柜的夸着夸着,便说起了这石妖的故事。 “在很多年很多年前……” 江飞打断了掌柜,问:“不是十年吗?怎么变很多年了?” “呃…这样听起来不是好听一点吗?” 江飞无奈地说:“好吧。” 或许说故事就得这样,说很多年以前,这样就让人无法考究。 听上去也有一股沧桑感,也可以给那些平庸的故事添上几分润色。 故事又开始了…… 故事的内容不是很多,或者说这掌柜根本就不会讲故事。 说得牛头不搭马嘴。 “那小石头啊,本来就是城墙上一块石砖,也不知道它在那呆了多久,被多少人踏过。” “伏波城十几年前的时候,妖族打了过来,都上到城头了,打的那叫一个惨……” 掌柜说到此处,手脚并用,试图把记忆中的片段尽可能的叙述出来。httpδ:Ъiqikunēt “我们这边的将士个个也是勇士,用命顶着呐,剑断了就用手,手断了就咬……” “那时候城头上全是尸首啊,人的有,妖物的更多,就连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都得上去帮忙搬尸首,你说那时候死了多少人?” 这掌柜也着实不靠谱,好端端的故事,说着说着,便聊到了青楼去,然后又绕到了这客栈的来历。 最后居然推销起了自家的美酒…… 不过江飞大概也懂,或许石妖就是那时候,被人和妖物的血所浸泡,从而诞生了灵智。 对于石妖,江飞了解的并不多。 可他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也是关于石头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块仙石,一日迸裂,产一石卵,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 第86章 少年与石头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为什么要说很久呢,可能这样会显得沧桑一点吧。 可也的确沧桑,特别是对于一块无法言语的石头来说。 它能感受周围的一切,也只能通过感受去了解这个世界。 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灵智的,它没有耳朵,没有眼睛。 但它就是能感受到…… 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海枯石烂,山盟海誓,这些话它已听过无数。 看到的东西多了,知道的便也多了。 石头什么也不会,但它可以学,学听到和看到的一切。 它知道了什么叫阳光,什么叫雨、风,还有人…… 时间过的很快,不过这对于一块石头来说,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它没有对时间的概念,年月日这种说法,它很难理解。 后来它学会了通过数太阳出来的时间来算日子,只是数着数着,它数不下去了。 只是每次它看到那些被雕刻成挂饰的石头,都会产生一种向往。 听人说那叫玉石,可以被做成玉佩、吊坠…… 它不知道什么叫玉,在它看来,彼此都是石头,为什么玉佩可以跟着人到处看,而它只能在这里每天被人践踏而过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它看到了很多身着片甲、手持利器的士卒,也有许多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 “那些妖物今天晚上不会来了吧?” “谁知道啊……过一天是一天吧。” “我想回家……” “哭什么?哭就能杀死那些妖物了吗?” 哭声忽然止住了,石头再次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它只看到了一片艳红,然后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过了很久,冰凉的雨水打在它的身上,雨水把斑斑血迹冲走,它又一次看见了。 还是有很多的人在,可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而那些陌生人也大多是残缺的伤患。 缺了手臂,缺了腿的都有,完好的人只是少数。 “都快守不住了,将军怎么还不撤?” “要走你们走,老子的家人还在城里头呢!” “到了现在这地步,还撤什么呀……” “可我不想死啊!我才二十岁啊!” “又有谁想死啊……” 石头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跑,这里有阳光,暖暖的,晒得很是舒服。 很多人从它身上踏过,留下了许多脚印,石头并不讨厌这样,因为它不会痛。 它只是希望那些人的鞋子能干净些,不要沾些泥巴过来。 可这段时间,石头沾染最多的…是血…… 忽然有一天,它看到了一个身披银甲白袍的人。 那个人似乎很不一般,当妖物冲上城头时,他总是身先士卒,和士卒们共同进退。 自从他出现之后,那些长相很凶的妖物再也没有登上过城墙。 听人说,那穿银甲白袍的叫伏波将军,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些人没有说错,石头见过的人很多,可最厉害的,还是这位将军。 石头经常会看着将军腰间的玉佩,它幻想着,憧憬着,它也想变成那块玉佩。 或许只有跟着将军,才可以见识得更多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妖物又来了,这一次数量变得更多。 而这一次,那个银甲白袍的将军没有出现…… 他去哪了呢? 石头不知道,它也想知道答案,可没人告诉它。 又一次看见了红色…… 后来,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那些人又赢了,欢呼声持续了好些天才慢慢消减。 直到有一天,它看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很矮小,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可脖子却挂着一块小小的玉石吊坠。 少年真的很矮,他要垫着脚才能够到城墙上的观察口。 他每一天都会来这里,而石头每次都能看到少年。 它经常听到少年说话,说的都是: “爹爹,你怎么还没回来啊……” “我好想你啊,爹爹。” “娘昨夜又哭了,她说你再不回来,她就要找别人去了。” 石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它只是城墙的一小部分,它的身体很小,是工匠用来填边缘缝隙的一块小石砖。 有一天,少年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垫着脚去看,而是从角落扣出了几块石砖……https:ЪiqikuΠet 那是石头有灵智以来,第一次被人用手碰到。 人的手感觉暖暖的,像阳光一样,很是舒服。 可很快,石头又被放了回去。 石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它开始渴望,渴望少年再一次把它拿出来。 即便之后被踩在脚下也没关系,它只是单纯的喜欢那种被人拿着的感觉。 某一天,刮着大风,下着小雨,石头本以为少年不会来了。 可在风雨中,它看到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少年跑得很急,一不留神便摔倒在了地上。 石头很着急,它挪动着身体,从缝隙里挤了出来,那也是它第一次动。 少年哭了。 他哭着大喊:“爹爹,娘不要我了…她走了……” 反反复复,少年哭着,不断的重复着那一句。 石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少年,它慢慢的挪动着身体,来到了少年的脚下。 “…别…哭……别…” 少年被吓了一跳,他找了很久,才发现说话的是脚下这块石头。 “是你在说话吗?” “…啊…嗯…” 这也是石头第一次学着说话,它能听懂人的语言,可当它说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很难。 少年也不害怕,他捧起石头,问:“你不是石头吗?为什么会说话呢?” 石头想回答,可它会说的话实在有限,吱吱呀呀的,愣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少年却笑了。 他笑着说:“以后我教你说话吧?” 石头说:“…好…好…” 后来的日子里,少年每一天都会来,每一次都会教石头说话。 石头也很认真的学,可说的话还是断断续续的。 “小石头,你没有名字吗?” 石头想了想,挤出一个字:“…没…” 那一天恰巧下过雨,石头被雨水洗的很是干净,少年看着它,说: “你长的有点灰,要不叫小灰……好像也不好听,要不就叫小白吧?” 石头还是断断续续的说:“好…” 就这样,石头有了自己的名字,一个不算名字的名字。 少年说这名字有点怪怪的,不过他不会取名字,问石头要不要换一个? 石头说没关系。 然后,他们成为了朋友。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一个人,一块石头,居然成了朋友,真的很不可思议。 少年经常会和石头说些自己的心事,石头不懂,也不会出主意,所以它只能听。 “小白,我说我娘还会回来吗?” “小白,那些妖物可厉害了,你遇见的时候可得小心些。” “小白,有人欺负我……” 只有这个时候,石头才会说:“拿…我去…打…” 少年还真这么做了,他拿着石头,追着那些欺负他的孩子,举着石头嗷嗷的叫着,把那些人吓的屁滚尿流。 少年气喘吁吁的说道:“小白,你好厉害啊!” “嗯…”筆趣庫 可慢慢的,人们开始说,有个孩子疯了,每天对着一块石头说话,怕是脑子出了毛病。 少年家里是开客栈的,一家小小的客栈。 爹爹在大妖打过来的时候上了战场,也没个音讯。 少年的娘说她还年轻,不想守寡,于是带着一笔钱财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只是少年有一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娘不见了。 就这样,少年的家人只剩下那个胡子都白了的爷爷。 这年头没了爹娘的孩子很多,而少年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他和其他孩子都抱着同一个幻想,幻想着自己的爹很快就会从战场上回来。 少年还是经常会在城墙上去看,很多孩子也是这样,可只有少年坚持到了最后。 少年脖子上的玉石吊坠是他爹爹出发前送他的,据说是可以保平安,类似护身符一样的作用。 “小白,我好担心我爹,你说他会不会也在担心我?” “心…是……什么……” “心?这个好难呀,我回去问问我爷爷。” “嗯…” 没多久,少年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嚷嚷着: “小白!我知道心是什么了!” 石头问:“是什…么…” “我爷爷说,是信…信念,后面还有的,不过我好像忘了,嘻嘻…” 少年嘻嘻笑着,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又说:“不过我知道,心是会跳的!” 尽管少年把石头放在了胸口,可它感受不到,感受不到心是什么…… 不过石头也没多想,它知道自己是什么,一块石头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朋友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不过每次都是少年开的头,石头永远都是被动的一方。 毕竟它说话太慢了。 “小白,我想去找我爹。” “…外…面…危险……” 少年每一次说,石头都会这么劝。 可劝了也没用,有用的话,少年不会一直这么问了。 两年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少年长高了,也长结实了,他终于不用垫着脚才能够到城墙上的观察孔了。 只有石头还是那个样,毕竟它也不会长大,说话还是那个样,断断续续的。 有一天,少年来了。 他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止是表情上的变化,他还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拿着一根很粗的木棍。 少年说,他是来告别的。 “小白,我要去找我爹爹了,不用怕,等我找到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外…面…危……” “没事的,小白,我有武器,我能保护好自己!” “…危险…别…”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练练怎么说话,每次说一句都要老半天,这样是不行的。” “…别…去…” “小白,我走了,要等我啊!” “…外…面…危险…别去…” 石头终于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虽然还是断断续续的,可它做到了。 可惜少年没有听到,他给石头留下的,只有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石头想追上去,但它走的太慢了,它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练习走路。 终究是一块石头,没有手,没有脚,光是能挪动着前行,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那一天,少年走了。 石头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它回到了那个石缝里,安安分分的发挥着它原本的作用。 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好似一切都没变,可那块石头早已变了。 变得有想法了…… 它在等着,等着少年回来,等着它唯一的朋友回来。 等了多久,石头也不知道,它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少年把它忘了呢…… 它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一旦脱离了孤独,就再也不想回到当初了。 直到有一天,它听到有人说:“那客栈的老头也是够可怜的,儿子走了,现在孙子也不见了,听那老头说,谁找到他孙子,他就把客栈送给谁,有没有兴趣?” “得了吧,那孩子一个人跑去外面,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听着这些话,石头想到了一个人,除了少年,还会有谁呢…… 石头决定了,它要去找少年。 在这之前,它要变得很厉害,这样才能够去找…… 时间过的很快,城墙上时不时会有人走过,踩着那块会说话的石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头终于成功了。 它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很厉害的人。 它变成了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因为在它的记忆里,将军就是那个最厉害的人了。 石头走出了城,离开了那个它不知道待了多少年的地方。 它不停的找,没有线索,茫无目的地找。 或许天意就是如此,石头终于找到了。 可它没有找到少年,只是找到了少年戴着的那块玉吊坠。 在一个妖物的巢穴里找到的……玉也早碎成了两半…… 那一天,时隔多年,它再一次染上了鲜红色的血。 石头离开了那个巢穴,它回到了伏波城。 城门口距离客栈那段路,它走了很久。 明明已经化成了人形,早已不用以前那样慢慢挪动了,可它的确走的很慢。 石头见到了客栈里的那个掌柜,这也是它第一次见到少年的亲人。ъiqiku 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人。 老人正收拾着桌子上的饭菜,他看到了新的客人,道:“客官,房满了,真是不好意……” 石头摇着头,它没有说话,只是递上了那块已经碎了的玉石吊坠。 老人颤颤巍巍的接过玉,那饱受风霜的脸早已老泪纵横。 “我的娃啊……” 那一天,石头感受到了自己的心。 它在想,原来心…… 就是痛的感觉吗…… —— —— (ps:这本书估计用不了就会改书名了,但是有点难想,不知道起怎么样的好。) (是起那种很吸引人,标题长的书名,还是起文艺一点?) (已经被吐槽过很多次书名啦,当时起错就改不了了,我想这次整个符合一点的。) (麻烦各位给出个主意吧,拜托你们了。) (顺便求点打赏,看个视频吧,亲们。) 第87章 石头、人生、段子 妖物一日不除,何以家为,这是谢渊的意思。 而实际上,他是这样说的:“再不搞定那妖物,我又得亏了。” 这砍头的其实已经很有钱了,那包袱里的银票比谁都多,可就是存着不用。 一晃十天的时间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 后方的重镇还派来了不少人手,伏波城的守备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着。 谢老头平日里忙忙碌碌的,不停的找妖物的身影。 伏波城帅府进出的人也多了不少。 在这个小城里,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百姓们并没有受此影响,他们还是过着早起晚归的日子。 如果说城外那一片森林是险境,那城墙的后面便是一个桃园了。 江飞没有什么事做,他更多的时候会向行脚货郎们打听那个仙境的消息。 他似乎找错了方向,货郎们看到的是哪里的物价又跌了,值不值得跑一趟,而不是什么缥缈的仙人传说。 江飞会在那间客栈里,听着那衣衫褴褛的说书先生夸夸其谈,有时候也会给上一些赏钱。httpδ:Ъiqikunēt 吴国和燕国不一样,风土人情,地方习俗都不一样,而且这里还没有流传那个白狐传的故事。 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那石妖的耳中。 它跑来问江飞,问人是不是真的有来世。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没点耐心的还真听不下去。 江飞告诉它:“等我找到答案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借着这机会,他们慢慢熟络了起来,江飞也知道了这石妖的名字。 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江飞见过很多妖物,曾经就有一头只会偷吃蜂蜜的熊妖…… 而真正能与人相处到这种地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小石头身上虽有妖气,也有血腥味,却没有那种杀戮的气息。 要说最不引人注目的,可能就是那随处可见的石头了。 这世间的石头很多,有些来自高山之巅,有些沉于山涧小溪,还有深埋于地底的…… 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模样,普通而平凡的石头,一块又一块,兴许微不足道,但它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小石头没有宝石那般耀眼,它平平无奇,可曾经也是组成城墙的一小块。 它们就像人一样,只是生命要漫长得多。 江飞有时候会和小石头说上一些故事,而它只是默默听着。 它没有表情,那双眼睛里也不会流露任何情感,但它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每次江飞说的时候,都会停下来,问上一句:“你在听吗?” 小石头这时候才会有点动作,不过动作也仅限于点头而已。 它也会主动问江飞,而且每天见面的第一句都问,一样的话,一直不变。 “先…生…人真的…有…来世吗……” 江飞的回答也是一成不变:“等我知道了就告诉你。” 其实江飞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只是从那个掌柜老伯口中得知了这块小石头的来历后,他又耐心了许多。 今天的秋天走的特别快,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便没了。 秋风吹走了最后一抹残阳,雪花如戏台上的帷幕,慢慢的落了下来。 而这时,才距离江飞来伏波城不过一个月出头。 大雪也不能阻止谢渊的脚步,他每日还是去打探消息,还变得更加卖力了。 不过这老头暂时没有喊亏了。 原因很简单,那姓尤的将军给他加钱了。 掌柜的也很好,他知道江飞是来帮忙剿灭大妖的,没有收房钱,酒菜方面也会给一个折扣。 大雪纷飞的日子里,百姓们很少外出,可能是夜晚缺少娱乐,每到夜深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嗯嗯啊啊的声音。 令人脸红耳赤的声音,传得整个小城都是。 这个氛围也感染到了客栈里头…… 还是那位说书先生,只是说的东西变了,说着一些俗的故事。 也就是黄段子。 本来这说书先生功底就不弱,加上气氛到了,烘托得好,说的那叫有声有色。 既然内容变了,那观众也会变,没有了风雅之士,全换成了一批老光棍。ъiqiku 他们时不时灌上一口酒,眼中尽是兴奋之色。 看着的是说书先生,而实际上,他们都沉醉在了故事当中,仿佛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他们自己…… “依依姑娘静静的坐在床上,她的脸红的像熟透的果子,皮肤很是柔软,摸起来就像最好的丝绸,她的身体……” 说书先生双手在胸前比划着,那激情的模样加上不错的口才,让底下的众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里的百姓没什么文化,用再华丽的辞藻也没用,还不如用手比划来的更直接。 这说书先生显然精于此道,他似乎也完全投入到了自己的故事当中,他没喝酒,脸却显得有些红润。 “忽地,响起了敲门声,那声音说,小姐,睡了吗?依依姑娘说,我等你很久了……” “哦豁!”底下人发出一阵低吼。 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显然是改过的,那本是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也的确有依依姑娘这个人,她和侍卫私奔的故事传遍了大江南北。 两人途中经历了很多磨难,最后成功走到了一起,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的结局。 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灵机一动,把这个故事改成了黄段子…… 江飞也听过这个故事,至于是怎么听到的,别问就对了…… 而眼前这位说书先生更是深谙此道,他把侍卫换成了一个农夫,让众人感觉自己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农夫。 “农夫说,小姐,我终于见到你了,农夫说着,朝着依依姑娘靠了过去……”https:ЪiqikuΠet “依依姑娘还未说话,一声惊呼后,她已经被农夫抱起!” “农夫感受着小姐身上的芳香,朝着床慢慢走了过去……” “依依姑娘低着头,脸越来越红了,她说,你别这样,我害怕……”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的动作幅度更大了,从双手比划逐渐发展到用整个人来示范,说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不少人已经嘴唇发干,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开始想象那种画面…… 忽然,一声“吱呀”的声音响起,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被风卷进来的不止是雪花,还有一个身着红色劲装的女子。 说书先生瞬间无缝切换:“我们吴国国力昌盛,兵强马壮,距离上一次妖物入侵已有十多年了,那时候……” 一帮子酒徒和老光棍瞬间哀嚎起来…… 第88章 大丈夫 那说书先生也有点眼力见的,刚进客栈那劲装女子也不是寻常人。 手里拿着一柄细剑,气息悠长,光从外表看就是个练家子,同为修士的江飞更是察觉到,这女子是炼气二层的修士。 伏波城平时很少生面孔,边远小城,加上大雪封路的缘故,那外人便更少了。 江飞盯着这女子进门到坐下,才移开了视线。 长发高盘成马尾,一身劲服,显然是武者打扮,脸容虽有老态,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有些奇怪的是,这女子从进门到坐下,一直看着那小石头。 小石头麻木地给客人倒酒上菜,他走到哪,那女子便看到哪。 江飞知道,有些修士会专门抓捕一些妖物,用途层出不穷。 想到这里,江飞的手缓缓摸向了流水剑。 在脑子里快成实像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女子只是看了小石头一会,打上一壶酒便离开了。 没有了女人,酒徒们发出一阵欢呼,催促着说书先生继续刚才的故事。 “掌柜的。”江飞招了招手,“那女子行为古怪,我看你也不惊讶,是怎么回事?” 掌柜抚着胡子,笑呵呵的说:“她不是坏人,说起来还是我远房亲戚呢,辈分比我还大。” 那女子叫柳二娘,也算是那伏波将军的青梅竹马了,和很多故事里一样,最后两人还是没能走到一块。 因为伏波将军已经死了,他虽然死在了那些丑陋的妖物手上,死在了沙场上。 可身为一个将军,能马革裹尸而还,也对得起竹帛上的几笔墨水了。 ————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为什么要是很久呢?因为是真的很久,距离现在已经上百年了。 梦想是真的会成真,虽然仅限于个别人,但有一个少年的梦想真的实现了。 他成为了一个将军,虽然只是一个小城池的守将,可毕竟也挂上了一个将军的名号。 他本是一个小宗门里的一员,一个很小的宗门。 少年的武艺很好,身手不凡,前途无可限量,这些名号早已付诸于身。 二十二岁的先天武者,这个境界足以让人仰望,师父也对他的期望很高。 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一个美好的将来,一个强者会带着他们崛起…… 可只有少年自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那个命。 他能感觉得到,他将会和许多人一样,终其一生也未能跨过修行的门槛。 有一天,他看着月亮,喃喃自语道:“大丈夫处世,碌碌无为,与朽木腐草何异……”Ъiqikunět 他腻了,他不想永远都在这待着,直到老去的时候,也没个值得回味的瞬间。 他告别了师父。 师父说:“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少年说:“修行不是能够轻易走完的路,师父,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是不会有今天的成就的。” 师父叹道:“去吧……” 少年在临走前,找到了当年一同上山的师妹。 “师妹,我要走了。” 师妹有些不解的问:“你去哪?” 少年朗声大笑着,他抽出了宝剑,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少年告诉师妹,他说要从戎报国,让那些妄图越过长城的妖物有来无回。 走的时候,师妹在身后一直哭,可少年始终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直到听不到哭声…… 凭着一身过人的武艺,少年从了军,奔走四方,一刀一枪效命疆场。 少年很有耐心,他从来不去贿赂,只是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妖物打了过来,城快破时,他孤身立于无数妖物前,足足撑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那一天,他受了很重的伤,险些没撑过来。 这不能说是运气,那可是他用命换回来的功绩。 他开始被赏识,可直到四十多岁的时候,才被封为将军。 伏波将军,一个杂号将军,官职并不低,可真正的含金量却不多。 因为吴国边境四处告急,吴王无奈之下,借此来激励将士们的士气。 日月蹉跎,人已将老,能换来这样的成果,尽管还是有些怨气,可将军已经觉得够了。 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大才难展,壮志难酬,将军也不例外。 可能是嘟囔多了,负气的话被人听了去…… 后来,将军接到了一道军令…… 军令如山,再不服气也得服从,他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到了一座偏远城池。 进城的时候,城里的军民高呼着将军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刻,将军满足了,所有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不再去追寻那些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他坚守在城池里,抵御着无数的妖物。 他觉得这里才是他的归宿,与其搅合进那朝廷斗争,倒不如在这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将军。 将军总是身先士卒,一袭银甲白袍,一柄宝剑,一柄长枪,杀得一众妖物节节败退。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每个人都尊敬着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还用伏波二字给城池命了名。 直到有一天,将军见到了故人。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一样漂亮,只是长高了。 而他,久经沙场,已经是暮景残光的老人了。 年岁相近,可外表已是天差地别。 筆趣庫师妹笑的还是那般好看,她说:“师兄,好久不见。” 将军苦笑着,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那个当年经常请教他的师妹已经迈入了炼气期。 和他这个先天武者不一样,炼气期修士会衰老得很慢很慢,寿元也会长许多。 若是在平时,他们可以畅谈天地,诉说和回忆着孩童时期的美好。 可妖物没有给他们叙旧的机会…… 白驹过隙,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对师兄妹都是在血与火之中度过的。 他们会比谁杀的妖物多,比谁的剑快…… 可妖物实在是太多了,怎么杀也杀不完,再这样下去,城就要破了…… 师妹急了,夜里,她找到将军,悄悄的说:“师兄,弃城吧。” 将军和以往一样苦笑着,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说:“人活百年,终有一死,若能留名青史,那便是死而无憾了。” 他告诉师妹,将军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 不管师妹怎么劝,将军都没有答应。 ———— 夜里,妖物攻城了…… 城墙上望去,是数不清的黑影。当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将军站了出来。 将军站在他本该出现的位置,他高举着剑。 在这一刻,所有的血气都汇聚成了一个字: “杀!” 那些原本已经失去斗志的士卒们怔怔地看着将军的背影。 在火光的映射下,那道身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无比高大…… 慢慢的,很多声音开始响起,慢慢的,汇在一起…… 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一个字…… “杀!” 城墙上厮杀声不断,有的人倒下了,便有更多的人顶上来。 他的师妹也没有离开,两道身影,两把剑,绞杀着无数试图登上城头的妖物。筆趣庫 “师妹!比比看谁杀敌更多!” “好!” 可实在是太乱了,妖物也太多了,两人也被妖物冲散了。 城池没有破,伏波城的军民们守住了,他们撑到了援军的到来。 师妹发了疯的在城里寻找着将军。 然后,她在那已经破损了一半的城门前…找到了…… 将军还是那个将军,他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将军。 纵然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可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用一柄木枪抵住了自己的后背,手里依旧拿着他的剑。 将军死了,但他没有输,他依旧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将军…… “师兄……” 她站在那里,满腹的话没了倾诉的对象。 她本以为,等战事结束后,可以把那埋藏了多年的心事说出来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终究是个故事吗……” 第89章 雪天适合思念 听完那柳二娘的故事,江飞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喝着闷酒。 其实江飞不怎么喜欢喝酒,味道一点也不好,可对于他来说,喝了,只是好像有种麻醉的作用。 有人说,酒是能忘记痛苦和悲伤的,虽然只是短暂的麻醉。 不过好像也没起到作用……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慢慢浮现了上来,越发的清晰,越是想忘记,就记的越深。 有情人终成眷属,或许真的有,可更多的……听听就好了。 掌柜又给江飞满上一碗,说:“二娘她时不时会回来一趟,打上壶酒,应是去将军墓那了。”biqikμnět 掌柜的还说,这世道真就那么巧,小石头化的人形,恰好就是照当年那将军的模子来的。 江飞愣了愣,他在想,这算不算命运冥冥中的安排呢? 可替代品终究是伪物,生老病死,是人永远也无法摆脱的。 “轮回…真的存在吗…” 江飞看着窗户的缝隙,外面依旧是大雪纷飞,是雪下不尽的寒冬。 这个天真的太冷了,手脚是冰的,身体也是,可为什么记忆也是冰的呢? 烈酒可以暖身,可有些东西注定是热不了的。 江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一个修士已经可以通过打坐来调整作息,基本已经不用通过睡眠来休息了。 可江飞基本很少打坐,他很多时候都会通过睡觉来恢复精力。 因为他发现,只有这样才能进入梦境,再看一看那只存于梦境中的美好。 屋外,雪花朵朵,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素白银装,屋内,借着烈酒的麻醉,江飞沉沉的睡去。 可天真的太冷了,冷到连梦都是冰的。 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梦境中,江飞看到了很多人,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很多很多的背影…… 不过他们没有在旁边,而是不停的朝着远方走去。 “蒋老头…大师兄…和尚…三儿…等等我!等等我啊!” 不管江飞在后面怎么追,怎么赶,怎么喊他们的名字,他们都没有回头,依旧在默默的向前走着。 他们走了,在雪地里留下了许多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远方,像路标一样,指引着他的方向。 有人说,冬日里最暖的是笑容,可直到消失在远方,他们也没有留下一个笑容。 江飞的脚步没有停,他一边追,嘴里一边不停的喊着:“等等啊…等等我……” 他知道这是梦境,也不强求什么,只是想追上去,再看一看那些在记忆里逐渐模糊的脸……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可直到梦散去,江飞还是没能追上他们。 醒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所浸透。 “又没追上吗……” 推开窗户,那太阳正冉冉升起,缕缕晨光温暖着世界的所有,可天气还是冻的厉害。 下了楼,江飞恰好看见小石头往外走。 它走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慢,一步一步,一板一眼,如果抛开这些不谈,这小石头的步伐还是相当端正的。 “小石头,你去哪?” 小石头僵硬地侧过头,道:“我…叫…小白…” 小白反复强调着自己的名字,江飞只能不好意思地说上一句抱歉和不好意思。筆趣庫 小白每天早上都会打酒送给城里的客人们。 牵着一匹老马,从城东走到城西,基本会绕整个小城小半圈了。 这小白还真是石头一样,也不用休息,也不需要打坐吸纳灵气,就是不停的干活。 江飞见过它不干活的时候,可基本都是坐在一张椅子上发愣。 一匹毛色已经没有了光泽的老马,一辆拉酒的板车,小白把酒放到板车上后,它那辛勤的一天又一次开始了。 而无所事事的江飞也开始了他无所事事的一天。 劣质的陶瓷酒壶每逢一点颠簸都会发出一连串的清脆声响,让江飞不禁怀疑还没走到地方就全烂了。 没走出多远,小白便敲响了第一户人家的门,然后把酒壶放在了门口。 然后就是第二家、第三家…… 江飞问小白:“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小白回了一句不知道。 江飞又问:“那你除了送酒,平时还干些什么?” 小白的回答依旧是不知道。 不管江飞问什么,它都是一句不知道。 江飞有些懵了,他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得有点追求吧?” 小白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问起江飞来,问的还是那个问题,问有没有轮回转世…… 这次轮到江飞说不知道了…… 走过一道古朴的石桥,或是遇到什么特殊的建筑,小白会给江飞介绍起那些建筑物的来历。 可它说的太慢了,基本介绍完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老远一段距离了。 由此可见,小白并不是一名合格的向导…… 走着走着,江飞看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那人倚靠在一墓碑旁,墓碑上刻画着几个大字,而最显眼的莫过于旁边那一尊石像。 石像身披铠甲,腰挎宝剑,双目刻得炯炯有神,那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 江飞知道这是哪,这是掌柜说过的将军墓。 而那穿红衣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在客栈内有过一面之缘的柳二娘。 这柳二娘似乎喝的有些晕乎了,脸很红,她依靠在墓碑旁,手指不时抚过将军的墓碑,眼中似有无限的留恋。 脚边放着一个酒壶,看样子已经喝完了。 江飞无法想象,这冰天雪地里,这人难道就这样在外边呆了一夜? 就算是炼气期修士,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也会冻得够呛。 江飞正想着,小白已经朝着柳二娘走了过去。 江飞知道小白虽然外表是照伏波将军刻出来的,可它终究不会有将军的记忆,更不可能记得柳二娘。 江飞没有问小白,只是看着它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柳二娘也看见了一道人影在朝着自己走来。筆趣庫 她揉着朦胧的双眼,挣扎着也想过去。 在这一刻,她看到的,不是将军,而是自己的师兄。 小白蹲下身子,断断续续地说着:“酒…壶…还要…吗…” 柳二娘的手已经伸到了一半,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抓住了…… 可听到小白说的话,她愣了,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小白拿走了空的酒壶,它把空酒壶放到板车上,继续送它的酒。 身后是一连串的抽泣声…… 小白断断续续的问江飞,是不是要把酒壶还回去,这样她就不会哭了。 江飞苦笑着,说:“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第90章 阴霾 雪未停,风未定,伏波城满是零零落落的雪花,似是被揉碎的白云漫天飞舞。 清晨,许多人也开始拿着家伙事出来清理门前雪。 在孩子们的欢声和大人们的抱怨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江飞坐在客栈门前的小板凳上打着瞌睡。biqikμnět 许多行人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人,如果不是衣着打扮得干净,他们或许会扔下那么一两个铜板。 小白在不远处劈着木柴,这是一个很沉闷的工作,可小白没有任何怨言。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的去帮助那个已经没有了家人的可怜老头。 如果不是在冬日,这里应该会很热闹…… 正这么想着,一个老头扛着大刀冲了过来。 谢渊把大刀往地板上那么一插,开口便是一句:“完犊子了。” 小白也走了过来,吱吱呀呀地指责着谢老头破坏他人财产的不良行为。 谢渊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在城里头转悠了那么些天,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其实也不是谢渊找到的,单纯是那妖物露出了马脚。 帅府中,几人齐聚一堂,除了江飞和谢渊外,柳二娘也在,还有一名炼气三层的修士,剩下的几人都是武者境界。 在场除了谢渊是炼气六层外,实力排第二的自然就是江飞了。 见面的时候,那些人一口一个前辈,听得江飞很是舒坦。 虽然是萍水相逢,可能以后再无瓜葛,不过第一次被叫前辈,江飞出手自然也阔绰。 一上来就人手一张药方。 至于补的什么…… “谢谢前辈。” “多谢前辈。” 尤将军咳了咳,示意打招呼到此为止,随后一个招手,让手下人把一具尸首抬了上来。 当那盖着尸首的白布被掀开时,在场所有人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尸首还是具备人的特征,只是身体都干瘪了进去,似是身体的血液水分全部都吸干了。 皮肤全是松塌塌的,摸上去直接便碰到了里头的骨头,那眼睛更是直接凹陷了进去,眼眶黑洞洞一片。 尤将军说出了他收集到的情报,这人是一个樵夫,樵夫的妻子说丈夫两天前去了城外的林子,是想砍点木柴卖了补贴家用的,没想到一直没回来,后面遣人去找,就带回来了一具尸首。 “血尸干的?”柳二娘惊呼道。 谢渊摇了摇头,说:“应该不像。” 二人口中的血尸,是指被妖物所害死的人,遭到妖气侵体,死后化作一具只会攻击人的血尸,会通过不断吸食活人的血液来让自己恢复活力,吸的血越多就越难对付。 江飞也听过血尸,不过也没亲眼见过。 不过听说血尸成型的条件很苛刻,不会说随便咬一口就能批量制造。 谢渊说这尸首的致命伤在后背,而且也不像是血尸造成的。 好几个人在那七嘴八舌的讨论,似乎在比谁声音大,谁就是对的。 那尸首的妖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法判断。 讨论也没个结果,互相发表着没用的意见,也没个确切的定论,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可第二天,又出现了新的伤亡。 这次不是在城外找到,而是城里头的一个光棍,据说是有一点臭味传出来才被发现的。 这一次,江飞没去,谢渊倒是去了,结果回来就是一顿大吐苦水。 说什么一进门那个味大的,大冷天的都和床冻一块了。 谢老头呸呸的吐着口水,说:“也幸亏是大冷天,要是天热的时候……” 小城也有小城的坏处,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妖物袭人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伏波城。 人人自危,紧关着门窗,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官兵,几乎连人都没有。 整个城仿佛空了似的。 客栈那掌柜的成天在那唉声叹气,说着什么再这样下去就得倒闭了。 于是,一个木讷的“人”找到江飞,说想出点力帮忙。 江飞看着小白,久久不语。 “你的实力不够,帮不上忙的。” 小白依然坚持,说:“爷爷…会伤心…所…以…帮…” 说的话还是断断续续,可江飞听出了小白话语间的急切。筆趣庫 思量了一会,江飞还是没答应,他只是告诉小白,守好客栈就是最好的帮忙了。 谢老头已经在全力搜刮着那妖物的下落,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江飞也是每日到处搜寻,结果还是一样。 敌在暗处,他们的一举一动说不定都暴露在对方眼里…… 事态还是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几乎每一天都会发现有人失踪,或是死于非命。 整个伏波城被绝望的阴霾所笼罩,每个人的脸上早已没了笑容,只剩下对明日的忧愁。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有的人身上出现了一个大的创口,像之前那个一样,全部的血液被吸干。 有的却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只是像睡着了一样,直接便没了呼吸。 看着很正常,可数量一多,那就是不对了…… 到了十二月的时候,已经死了数十人,现在别说百姓了,就连帅府的尤将军脸上都挂着不安。 整个伏波城估摸着才三千多人,其中士卒才五百人不到,而且面对那些妖物,就连修士都觉得棘手,何况是普通老百姓。筆趣庫 要不是这雪太大,路不好走,估计很多人都拖家带口离开了。 大雪封山了,洁白的雪花此刻已经与美丽无关,连日来的大雪成了他们的噩梦,也把他们的退路所封锁了。 慢慢的,开始有人找到江飞,私下问能不能带人离开这里,价钱好商量。 江飞拒绝了,可拒绝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因为他住在客栈的原因,很多富商也带着家里人住进了这家客栈。 房间住满了也说没关系,那些人甚至连过道都肯将就,随便搭张小床就行。 掌柜的告诉江飞,说这是他开店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生意这么好的。 小小的一家客栈,住了上百人,连一楼的桌子被撤了,木板上全是被褥床铺,人挤着人睡。 每个人都觉得,只要有修士在附近,这样妖物就不敢来了。 就连江飞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第二天,楼下传来了一连串的惊呼。 房门被不停的敲着,门外的人像丢了魂般大喊着:“仙长!又有人死了!又有人死了!” 第91章 谎言 客栈内,所有人围在一起,人群的中央是两个年轻人。 两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年男子,身子直挺挺地僵在那地板上,嘴巴张得很大,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两个人,四个拳头都捏得死死的,脸容极其扭曲,双眼均是瞪得极大,瞳孔早已散去,似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一个妇人哭着说,这是她的两个儿子,从来就没有得过什么病痛,身体好着呢…… 江飞安抚了几句后,便细细检查起这两具尸首。 与其说是奇怪,倒不如说太过令人震惊。 没有妖气,居然一丝妖气也没有,实在令江飞难以置信。 听人说,昨夜这两兄弟还在和人划着酒拳,距离现在也没多少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只要是妖物害人,应该还有妖气残留才对…… 江飞让人唤来了谢渊。 谢渊修为高上一些,看了也是连连摇头。 他把江飞拉到一旁,压着嗓子低声道:“这下坏了,这种情况只有两个,要么那妖物修为远高于我俩,要么就是……” 江飞顺着谢渊的话往下说:“是有人在做手脚?” “不排除这个可能。”筆趣庫 谢渊让江飞多加小心后便走了。 江飞回到客栈一楼时才发现,人们已经开始缅怀那两个小伙,有些人说这是两个很好的小伙子,平日里乡亲乡里的,有什么难处也会搭把手。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么说,他们称赞着两名小伙种下的善果。 或许他们对两人的逝去还没有过多的体会,毕竟都是邻里关系罢了。 再过不久,就开始有人忘记两人的存在,但往后的日子中每一点一滴都会勾起曾经的记忆。 那时候,他们会再度念起这两个年轻人的好。 这就是普通人走后的悲哀。 除了亲人好友,慢慢的,名字将再也不会被他人所提及。 可能那名老妇人的哭声太过凄厉,整个客栈都沉没进一个悲伤的大海中。 没有惊慌失措的大叫,他们只是在为那两个年轻人默哀,没有惶恐不安的乱跑,是生怕打扰了那个母亲。 情绪是会被传染的,这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被妖物所笼罩的绝望。 一堆人七手八脚的,尽自己的能力做些自己能做的。 有给年轻人换上一身新衣裳的,有还俗弟子帮忙念往生咒,好几个妇人围着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用着各种好话来安抚。 而江飞,只能默默地看着。 他本以为有了能力就能保护弱小的人,可还是阻止不了悲剧的诞生。 妖物每一次出现,就会带来一场新的悲剧。 江飞发现,这个世界悲剧太多了,光是他看到的,就已经很多了。 那些他没看到的呢…… 这一刻,看着那个失去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江飞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体会过这种痛苦。 屋外,是恬静的雪白。 屋内,是沉默的哀悼。 那种面对敌人而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再度袭来,江飞只能上前对着那妇人说: “我会给你的孩子一个公道的。” 妇人没有说话,原本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猛地跪在地上,喊着:“多谢仙长…我……” 说着,作势便要磕头。 江飞眼疾手快,把妇人托了起来,倒是旁边的人听到了这承诺,纷纷舒了口气。 一时间,很多夸奖恭维的声音传入耳中。 明明是褒义的话,可这一刻,江飞却觉得有些刺耳,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客栈。筆趣庫 这一日,他耗费了许多灵气,找了很多地方。 走着走着,连江飞自己都苦笑起来。 明明平日里都在偷闲,遇到一点事就开始奋发图强…… “这人呐…还真是奇怪……” 好像遇到任何一点事,或是挫折,就暗下决心要改变自己,可到头来,还是什么也没改变。 快到天黑的时候,江飞回到了客栈。 有人告诉他,因为外面还很危险,他们只能把那两个年轻人的尸首放在客栈后面的马厩里,待到风波平息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客栈的人还是很多,江飞走回房间的路上,那些视线一直就没断过。 其实,这些人也只是想听到一点好消息而已…… 夜里,江飞这次没有睡,也没有喝酒,他运转起气海中的所有灵气,尽可能的探知着周围的一切。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睡着了。 他再一次梦到了亲人,还有朋友……那些熟悉的人…… 这一次,他们没有往远方走,他们走了过来。 江飞怔怔地看着他们,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的人比之前多了,蒋老头,三儿,和尚,公主,师尊,大师兄都在,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江飞身上。 “你们……” 江飞慢慢地走上前,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些已经离他远去的人…… 只是那么一点点距离,却如此的遥远。 没有人回应,他们只是冷笑着,挖苦着江飞的无能,嘲笑着他什么也做不了,然后转身离开了。 和曾经的梦一样,他们走的很快,江飞在后面不停的追赶着,他想解释,可声音好像根本无法传达到远方。 他的亲人,他的朋友,又一次离开了。 “等等我……” 那茫茫大雪中,寒风盖过了江飞的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在乎的人渐渐远去。 梦破灭之时,已是一身冷汗。 江飞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有些颤抖的身体,脑子昏昏沉沉的,好似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脱离。 他本是想看一看那些脸孔,便足够了,可看到之后,又多了新的想法。 他想再说上一些话,一些已经没有机会说的话。 人就是这么贪心,修士也无法免俗。 可梦毕竟是梦,梦里了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忽然,门被敲响了,和昨日不同,这一次的敲门声很缓。 说话的声音语气也很缓,门外的人说:“仙长,您出来看看吧,又…又有人死了。” 江飞站在马厩前,怔怔地看着…… 地上,稻草上摆放着两个年轻人的尸首,用白布遮掩着。ъiqiku 梁上,结实的横梁吊着一个妇人的身体,用白布悬挂着。 旁边的人告诉江飞,妇人昨夜和其他人说,怕孩子在马厩里不习惯,她不放心,要去看看。 当时夜深了,那些人也以为妇人已经回来了,没想到清晨的时候,来到马厩时已经这样了。 江飞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说。 最后只有一声长叹—— 那个妇人没有说谎。 她怕自己的孩子不习惯,所以去看他们了…… 第92章 梦中杀人 这个世界没有说少了谁就没法继续下去。 也没有谁天生就是救世主的命,不过关于这一点,谢渊说他见过类似的人。 就是危难之际,冲出一人,救人于水火中。 江飞耐着性子听谢渊说,可越听越是觉得不对劲。 说到后面的时候,江飞可算是明白了。 谢老头说的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那种劫法场的,要不就是领着王令喊着刀下留人的…… 伏波城的困境依旧是那样,每天都有人无声无息的死去,而他们修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什么也做不了。 救世主没有横空出世,就连一点希望,他们也看不到。 命运配合着妖物在戏弄他们,那种无声的嘲笑,仿佛一直压在这个边远小城的头顶,从未离开。 尤齐将军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把附近一个宗门的修士请了过来。biqikμnět 其中炼气期有七名,居然还请来了一位筑基四层的大人物。 这位筑基大佬天天踩着飞剑在天上游荡,日夜不停,可还是一无所获。 比起绝望,所有人感觉得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 尤将军把城里两千多百姓都分别集合在了两个营地里,由修士们分开保护。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可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可即便这样,悲剧还是未能阻止。 听说有人劝过尤将军,让他弃城,带着百姓们撤到后方去。 不过这事最后也没个结论。 江飞能做的,只有每日不断的巡逻,安抚着百姓。 自从那筑基大佬来了之后,谢渊便没有了话语权,没办法,这就是修行界的规矩。 谁拳头大了,谁的话便管用,哪怕是错的,不好听的,也会有人盲目的跟随。 只因为那个人成功了,而弱小的人,不管说的再有道理,也没人会听他的。 这也是一种悲哀。 江飞的话更加不管用,虽然他也没什么好意见就是了。 整个伏波城已经空了,人们蜷缩在城内的一角,流言四起,士卒中也开始流传,说这个城被诅咒了。 又是五天过去了,尤将军把修士和武者们叫到了一起。“诸位,事到如今,那妖物的下落怕是找不着了。” 众多修士一言不发,就连逞强的话也没人站出来说上两句。 尤将军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决定了,先带着百姓撤离,后续再另作打算。” 一个守将主动丢了城,传回到吴国朝堂之上,面临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江飞曾经听说过,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在吴国这边,将领只需遵守王令,哪怕是死也不能退,坚守至最后一刻。 有人说这是愚忠,可也是规矩。 很多士卒说,尤将军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但他却是一个让百姓们尊敬的将军。 事情还是决定了下来,那是尤将军他自己所做的决定。 决定了百姓们的生死去留,也决定了自己的将来。 抓紧时间整顿行装,两天后,将由修士武者和士卒们带着百姓一同离开。 尤将军让百姓们回家领上些御寒的衣物,再带上些钱财和口粮,太重的行李便不要拿了。 这个初衷是好的,百姓们一哄而散,纷纷回家去了。 可当天晚上,很多人来报冤了,说有人趁乱进了他们家,抢走了不少财物。 这让江飞想起了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妖物还没打过来,人族内部就连乱起来了。 夜深的时候,城里许多地方亮起了火光…… 江飞站在高处,他的身后有一群老幼正在瑟瑟发抖。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一幕还是发生了。 当没有了约束,有时候人比妖物还要可怕…… 这一天,江飞又做了噩梦,梦里出现的越来越多了,而且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口诛笔伐,他们开始拿着武器朝江飞走来…… 梦里,江飞狼狈地躲闪着,他喊着曾经那些熟悉的名字,可换来的只有冷眼狞笑和刀剑。 他不停的跑,那些做梦都想见一见的人,现在只能远离。筆趣庫 江飞醒了,他被一个粗鲁的家伙给直接摇醒的。 一睁眼,看到的是谢老头那张脸。 “你干嘛?” 谢渊紧张兮兮的说:“出大事了!赶紧来!” 说着,谢渊扯起江飞就往外走。 江飞看那路线,似乎去是将军的帐篷。 但走着走着,江飞看到了很多不对劲的现象。 很多的人在漫无目的地走着,歪着头,似乎没有任何意识,可身体却在行走,那种走路的姿势步伐怪异至极。 营地里尽是惊慌的叫声,有人试图唤醒那些行为怪异的亲友,可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被亲友掉转头来攻击。 有不少士卒也陷入了那种状态,整个营地乱作一团。 谢渊告诉江飞,昨夜他和几个修士喝酒的时候,有人忽然提了一嘴,说来到这之后,开始经常做噩梦,次数还越来越频繁。 然后几人顺着往下一说,发现每个人都是一样,噩梦侵扰着他们每一个人。筆趣庫 找到那位筑基期修士,也是得到了一样的答案。 那筑基修士也真当得起大佬这称呼,见多识广,他说曾经在一个前辈的手札中见过类似的情况。 那是一种叫梦魇的妖物,没有身体,只存在于梦境当中,能把梦境中受到的伤害呈现到人的真身中,杀人于无形,极其难缠。 只有进入梦境中,找到那梦魇的真身,将其灭杀,才能一劳永逸。 这与境界无关,甚至连普通人也能做到。 听起来是挺容易的,谢渊说:“要是真那么容易,那我领的赏钱怎能心安理得。” 而现在事态已经严重到无法挽回了。 那筑基期大佬听说也是个狠人,闷了一大壶烈酒,倒头便睡,说是要和那梦魇大战三百回合。 可到现在也没醒,躺在床上一抽一抽的,估计也是凶多吉少的样。 江飞来到现场一看,那大佬已经抽的和鲤鱼打挺差不多了。 外面全靠那些武者镇着,还能撑上一段时间,但时间很有限…… 十余名修士大眼瞪小眼,细细的议论声传个不停,可说了好一会也没个拍板的,仿佛没了主心骨。 那梦魇会放大内心的恐惧,除非是那些心大的人,不然还真闯不过去。 眼前的筑基大佬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最后还是谢老头给力,一拍板,大吼一声:“走!都睡觉!梦里干那瘪犊子!” 第93章 阴影 话说的倒是轻巧,可做起来的难度一点也不小。 人活久了,都会有那么几件不愿意面对的事,而修士的命更长,所经历的也会更多。 很多人都经历过亲人的生离死别,一时间,修士们都成了缩头乌龟。 有个男的说:“我被绿过,这几天梦里……呃…还是别提了吧……” 还有个男修说:“我被男的那个过,这几天做噩梦都快把我弄疯了……” 另一男修更是泪流满脸,说:“我比你们加起来还惨……” 各有各的苦衷,彼此都很明白,经过前几日的噩梦,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是那梦魇的对手。 强如那筑基大佬,实力高超,心境过人,现在都躺那抽疯了,像他们这种菜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江飞也沉默不语,他也知道,要是再进入那梦境中,他也没把握…… 忽地,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江飞扭头一看,是谢渊那张老脸。 谢渊嘻嘻笑着,道:“筑基期又怎样,还不是菜鸟一个,看你谢家爷爷怎么破这一局!” 这话说的包票打满,昂首挺胸,器宇轩昂,就连尤将军也主动提出了加钱的想法。 江飞问:“谢老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梦魇真的会放大内心的恐惧,你……”https:ЪiqikuΠet 谢渊连连摆手,打断了江飞,他说:“小菜一碟,我从小是个孤儿,师父领进门之后,没过多久也走了,现在年龄大了,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我还怕那梦魇?” 谢渊说着各种狠话,什么一刀一个,来两个就剁一双,剁成肉馅做饺子。 反正总结就是:人够狠,刀够快,不管什么玩意,梦不梦魇的,见了面都得跪着喊爹。 一众修士纷纷投来崇拜的目光,让谢渊那胡子都快翘上天去了。 吹归吹,谢渊这家伙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他悄悄侧过身,低着嗓音和江飞说:“待会我要是被那梦魇缠上了,醒不过来,你就是扇嘴巴子,也得把我整醒咯,我这条老命就全看你的了,说认真的。” 江飞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告诉谢渊:“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就给你两刀,保证让你精神。” 谢渊听得脸有些发白,说:“这也太狠了吧……不过也行!免得真跌坑里了!” 交代好三三两两的注意事项后,谢渊猛灌了两壶烈酒,然后往床上两脚一伸。 就那么去了……梦里…… 不过也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入梦了,倒是那呼噜声震得整个帐篷都在抖。 外边乱作一团,而真正干事的人却在呼呼大睡,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多少会觉得有些滑稽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入梦,再疲劳也不敢打坐调息,只能这么硬撑着。 ———— 一片朦胧中,谢渊缓缓看见了自己身处的地方。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几个穿着狱卒服饰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好不惬意。 谢渊还感受到了许多视线。 这些视线全是来自一张张脸黄肌瘦的脸。 枷锁和囚牢是阶下囚的象征,每个人都在喊着冤,喊着饿,可没有人管他们。 他们向进来的每一个人诉说着自己遭遇的不公,希望真的遇上那么一个青天大老爷,能为他们申冤,洗脱冤屈…… 可哪有那么多劫法场的,也没有那么多最后一刻会得到赦免的。 只是在最后一刻,还抱着丁点希望。 身为一个刽子手,谢渊已经见过了。 “哼,就这点玩意,还想困得住我?” 谢渊冷笑着,低头一看,手里拿着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用顺手的砍头大刀。 有了这大刀,谢渊的信心瞬间起来了。 可他也没放下警惕。 有一个狱卒告诉谢渊:“老哥,今天行刑的人有些多了,你可得辛苦些了。” 谢渊只是轻点头,也不作答。 他在想怎么找到那梦魇的真身,然后来上一记狠的。 身后那狱卒拿了一些好酒好菜,给那些即将行刑的人吃上最后一顿。 一时间,各种哭喊和申冤的喊话不停响起,似乎每个人都是被冤枉的一样。 那些久违的话语传入耳中,让谢渊忽然感到有些烦心。 终究是炼气六层的修士,心境还是坚韧,那烦心的念头一冒头,便已被他一刀斩断。 沉下心来,让脑子冷静冷静,内心告诉自己,不能再被那些声音所干扰。httpδ:Ъiqikunēt 眨眼间,场景瞬间变换,谢渊发现自己来到了行刑台上。 周围尽是普通老百姓,他们对着谢渊,以及坐在高位上的监斩官指指点点着。 话中夹杂着污言秽语,似乎即将行刑的是一名被冤枉的好人。 谢渊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再度甩出去。 手里依旧是那把大刀,那熟悉的感觉,这让谢渊的心稍微有所平复。 很快,午时三刻便到了。 一小卒高声报着时辰,让谢渊仿佛想起了曾经。 这午时三刻,是行刑的最好时间。 据说是因为午时三刻阳气最盛,处斩可以让犯人死后不能变成鬼魂。 另外也有许多说法,都是以前传下来的老规矩,慢慢的延续到了今天。 谢渊闷了一大口酒,习惯性的往大刀上一喷。 点点水珠让那大刀看上去更加锋利了。 即将被行刑的是一老头。 老头那刚正不阿,一身正气的模样让谢渊瞬间产生过一丝犹豫。 “又是一个好官?咦?我怎么说又呢?” 这老头似乎丝毫不惧死,被压在地上跪着,可身子依旧挺得笔直,嘴里骂骂咧咧的,指责着天下的不公。 时辰到了,所有视线瞬间集中到谢渊那大刀上。 “对!这都是梦!” 大刀毫不犹豫地落下,那温热的血液溅了谢渊一眼,让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然后又一个老头被压了上来…… 谢渊二话不说,又是一刀。 第三个、第四个…… 谢渊似是麻木了,他只知道不停的斩下,这是他的工作。 “徒儿!是我……” 习惯性的一刀过后,谢渊的魂被那一声吼给拉了回来。 地上那圆滚滚的人头,眼睛瞪得浑圆,死前带着不甘的模样让谢渊心头一跳。 他没有认错,人头上的那张脸……是带他入行的师父…… 刹那间,眼睛里的所有事物在被拉远放慢,他仿佛进入了一个缓慢的世界。 “敢坑老子?”谢渊咬着牙,“我大风大浪没见过?来!继续!”筆趣庫 又一个人被押了上来,谢渊傻眼了。 他认识这个人,这是以前帮过他的人…… 这一刻,谢渊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僵硬地扭过头,那些即将被行刑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龙。 每一个,都是他认识的人。 “完犊子了…”谢渊喃喃地动着嘴唇,“这把算是栽了……” 第94章 斩情 外表看上去再怎么坚韧的人,心中都有脆弱的那一面。 你可以叫那一面是软肋,但无法否认,正因为有了那些过往,才会有今天的自己。 谢渊似乎也被梦境困住了。 他的手不断的在那胡乱挥着,脸色越发狰狞,似是梦魇把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给刨了出来。 一行人互相对视着,还是七嘴八舌的说着意见,可站出来的始终没有。 就连那位筑基修士都栽了,没人想步后尘。 忽地,谢渊猛的一个挣扎,坐直了身体,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连连咳着,情况看着危急,不过人却清醒了过来。 众人上前,七嘴八舌的问着情况。biqikμnět 谢渊苦笑着,抹干净了嘴边的血迹,道: “还是高估我自个了…还是高估了……” 虽然醒了过来,可谢渊双眼有些失神,似乎还没完全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江飞上前,给这神志不清的老头递上一碗酒,酒水下肚,谢渊才说: “你家谢爷爷差点也回不来了…这梦魇能耐真够可以的,要不是还有点压箱底的本事,还真得栽那了。” 众修士问谢渊,在梦里遇见了什么。 谢渊也不藏私,把梦里遇到的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 只是最后瞥了他们一眼,道:“我把师父和朋友挨个砍了个遍。” 这话一出,个个顿时头皮发麻。 谁没有个家人朋友,这梦魇也是真会挑的,敢情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怪不得连那筑基修士都陷进去了。 倒是谢渊这话说得轻巧,听得众人不禁竖起大拇指,禁不住说上一声:“您老人家是真狠人呐!这都下得了手!” 谢渊冷哼一声,道:“人不狠,刀不快,没点真本事怎么混?” 不过说归说,谢渊说什么也不肯再入梦了,他说这事受一遍就得了,要是再来多一遍,心再大也受不了。 就连加钱也无法打动谢老头,可见那梦境有多恶心人。 谢渊忽然问江飞:“小子,你有把握没。” 江飞一愣,随即摇摇头,说:“我不行。” 谢渊叹了口气,道:“也是,七情六欲这玩意,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柳二娘忽然站了起来,她说:“让我试试吧。” 所有人都望着这个女子。 一个炼气期二层,还是女子,没有人把希望放在她身上。 “退缩不前,非我辈修士所为!”柳二娘说着,灌下一碗烈酒,“死则死,何惧之有!” 这话说的锵锵有力,连谢渊也不禁动容。 他说:“你这女娃可得想清楚了,我听过你的事,这情字一劫,可不是这么容易迈过去的。” “迈过去便好,迈不过去也罢!”又是一碗烈酒下肚,柳二娘红着脸道,“老前辈,若是我遭了不测,可把我埋在将军墓那。” “临行前最忌说这些丧气话,爷爷我等你回来喝酒。”谢渊叹着,看向其他人,“一个女娃尚能如此,瞧瞧你们,真是白长那玩意了。” 没有太多曲折,柳二娘亦沉沉睡去。 周边仿佛化作一片混沌,整个人仿佛掉进了一片漆黑的大海中。ъiqiku 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柳二娘发现自己已经变了。 她变成了当年那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姑娘。 眼前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柳二娘有些不敢相信地自语着,“师兄……” 少年说他要走了,去建功立业,追寻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地。 柳二娘在那喊着,哭着,可声音似乎根本无法传达。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远去,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一切都没有变。 她遇到了当年那个少年,她回到了过去,却还是无法改变。 她像多年前那样极力的去挽留,多年前的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可结果还是一样,和这梦境里一样。 梦境的时间忽然变慢了,柳二娘只能在山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炼。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就行了…… 五年的时间转眼即逝,可这五年里,那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仿佛真的在发生,她能触摸到,感受到,理解到身边人的情感。 可柳二娘还是坚持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梦…对…一个梦而已……” 到了第十年,柳二娘依旧在坚持,可双眼里已经丢失了曾经的光芒。 第十三年,她终于等到了师兄的消息,和那已经朦胧的记忆中一样,师兄终于闯出了点名堂。 第十六年,柳二娘不停的动用着各种关系,尽可能的收集着师兄的消息。 听到他立了功,她会笑,笑上好几天,和身边人分享着那份喜悦。 听到他受了伤,她会担心,会害怕得好几天都无法安然入眠。 直到有一天,师父告诉她:“你的情根太深,若不斩断,修行之路怕是到此为止了,去吧,下山去吧,若是断了情根再回来,若是断不了……” 师父没有再说下去,柳二娘问师父:“若是断不了呢?” 师父笑了笑,用拂尘敲了敲她那榆木脑袋,说:“断不了?便去追那幸福吧。”筆趣庫 柳二娘愣了,她看着师父,看着这个把她当女儿一样对待的老人,双膝一弯,给这位老人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师父…我……” 喉咙哽咽着,难以说话,柳二娘看着师父,双眼已经被泪水所模糊…… 师父说:“一个情字,难倒了不知多少英雄儿女,这天底下也不差你一个了,去吧,要走赶紧的,要是我反悔了可就没这机会了。” 和相处多年的亲人离别,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场面话,只是一些很普通的日常对话,柳二娘和师兄妹们一一告别。 她说:“我要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我不知道。” 其实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可人这辈子呐,有些话也没必要说那么死的。 离开是一件很难抉择的事,可柳二娘还是去了,她守着那些美好的记忆好多年了。 而现在,她要去追寻那记忆里那逐渐朦胧的残存身影了。 离开时,师父站在山门前,一个人,无声的送别。 好似父母送别外出闯荡的孩子,一直看着,也在期盼着将来的重逢。 柳二娘用力的挥着手,她说:“师父!等我回来!我会带上师兄他一块回来的!” 别离的惆怅在此刻涌上心头,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死。 有人说,让人难受的不是离别,而是离别后那些点点回忆。 离别固然难受,可机会来临之时,柳二娘还是想去试一试,她想抓住那一份美好…… 时隔多年,再一次去抓住。 第95章 直面过去 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重逢很美好,可一切早已变了模样。 当年的少年已经老去,柳二娘想过很多次,在梦里也有过许多次相逢。 而眼前人的衰老,似是在提醒她,一切都不会重来。 可柳二娘却在笑,在为当年那个少年而高兴。 因为,他是一个将军了。 她没有在意时间带来的变化,她和多年前一样笑着说: “师兄,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 那一声感叹,道尽了心酸。 她看上去依旧年轻貌美,而他却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岁月的残酷,修士或者一时难以察觉,可当看到身边人的时候,总有醒悟的那一刻。 柳二娘看着将军的白发,心中有万分思绪,却不知怎去言明。 她以为相逢会很美好,拥抱在一起痛哭,诉说着彼此的思念,或者吹嘘着这些年的事迹。 可将军没有那个时间,他总是在忙着布置城防。 他经常说:“有那些妖物在,我吃饭睡觉都不能安心。” 柳二娘告诉将军,她也能帮上忙的。 将军这时候总会用各种借口来推脱。 不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不一样的面目,一样的语气,记忆中的片段渐渐浮现,和眼前的景象重合至一处。 柳二娘记得,师兄曾经也是这么说的,嫌她会帮倒忙,用着各种借口推脱。 那时候的她不管怎么反驳,师兄都会嗤之以鼻,说她还小,什么也不懂。 而这一次,她说:“师兄还把我当小孩吗?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biqikμnět 柳二娘看到了将军神色上的变化,有过醒悟,亦有过落寞,皆是转眼即逝。 说到底,都是岁月不饶人。 人老心不老,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他们早已回不到过去,曾经的美好也只能通过谈话间来回忆。 将军不再说那些推脱话了,而她也终于能出上几分微薄之力了。 然而重逢的感伤和喜悦都没能持续太久,整个小城的人,都笼罩在妖物的阴影下。 柳二娘不懂将军是为了什么,她觉得珍惜眼前,不留遗憾已经是最好的了。 可将军不那么说。 他说:“人活百年,终有一死,做将军的,追的是留名青史,求的是身后的一个好名。” 柳二娘还是不懂,她不懂那些英雄气概,也不懂什么家国天下。 每当这个时候,将军都会笑着告诉她:“每个人追求不一样罢了。” 道理谁都懂,可真正明了的又有几人? 那短暂的日子过的很快,仿佛眨眼之间便过去了。 直到柳二娘看见将军的尸体,时间才再度变得缓慢起来。https:ЪiqikuΠet “师兄……” 点点滴滴浮现心头,她伸出手,像多年以前那样…… 可还是没能抓住。 将军低垂着头,手里始终拿着剑,血都要流干了…… 可他信守了对百姓的承诺。 直到死的那一刻,那些妖物也未能踏入伏波城半步。 柳二娘曾经劝说过将军,可将军始终没有走。 有时候她在想,如果将军逃了,或许就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大英雄了。 时间飞逝,柳二娘回到了山门,迎接她的是一个新掌门,那是曾经的一个师兄。 新掌门告诉她,师父在她下山没几年便仙去了。 柳二娘站在师父的墓前,久久不能释怀。 她又一次错过了,又一次没能抓住…… 世人常叹,世事无常,可当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那种感觉。 柳二娘慢慢的举起了剑,架在了脖子上。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值得留恋的事物……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小,小到她努力去听也听不清。 “快…醒…醒…是梦…” 当脖子被利剑划出了一道血线,那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声音,说的很急切的声音…… 柳二娘的双眸忽然瞪大,她看着周边的一切。 似乎有种浑浑噩噩的感觉,像是真实的,也有种脱离了现实的虚幻。 “不对!这是梦!我在梦里!这是一个梦!” 手中利剑往前一划,似是斩断了虚空般,空气中像湖面一样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漆黑的口子凭空出现在眼前。 那所有的虚幻如碎镜般分裂,叠影重重,柳二娘眼前一花,回到了将军死前的那一幕。 将军的死仿佛就在眼前,那种窒息的痛被放大了无数倍,可柳二娘没有再受影响。 “梦魇!我不会再被你迷惑了!有胆便出来一决生死!” ———— 现实中,众多修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们都或多或少听过这个男人的故事,或者说,这是一个石头的故事…… 适才柳二娘入梦没多久,整个人便变得癫狂起来,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还不止,忽然抽出了自己的剑往脖子抹去。 好几个人都差点按不住,也不知道柳二娘哪来的力气,炼气二层的修为,连谢渊这个六层和江飞四层的实力,一时间也奈何不了。 可那个石妖冲进来后,把手往柳二娘头上一放,后者忽地便安稳了下来。 尤齐将军看着这一幕,他看着小白的脸,念叨着:“这是伏波将军显灵了啊……他来救咱们了……” 谢渊本是不信这些的,可眼下也找不到不信的理由了。 冥冥中,似是天意如此,命运把所有人引导到了这一刻。 而那个把所有人连接起来的关键点,就是那一块小小的石头…… 谢渊看着小白,说:“这石头不简单啊,现在火已经旺起来了,再添一把,再添一把就够了。” 说着,谢渊看向了江飞。 江飞咬咬牙,道:“我可能……” 不断的犹豫,还是迈不过那道坎,江飞觉得自己还做不到,他做不到谢渊那样,对着曾经的亲人朋友刀剑相向。 谢渊说:“小子,别忘了,我们是收了钱的,收了钱就得办事,这是天经地义的理。”Ъiqikunět 说着,谢渊看向了其他人,道:“不会现在才告诉我,你也是没种的玩意吧?” 这是激将法,而且还是一个粗劣的激将法,太过容易让人看穿,可也给了江飞一个借口。 是啊,他或许也能做到,直面自己的过去。 再一次…… 不过江飞入梦没有那么潇洒,因为他是被谢渊劈晕过去的。 意识模糊之际,他听到了谢渊的声音: “小子,记住,这是一个梦!所有的一切已经发生,你不可能再改变,你只能去面对……记住了……你只能去面对……” ———— (ps: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这里吱一声) (吱~) 第96章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肾水足了,人不虚了,病自然就好了。” 那老头伸出手在江飞面前晃了晃,看着后者那神不守舍的模样,随即骂了起来。 “我好心教你医术!你怎么在看人家姑娘!” 话音未落,大风呼啸,一个巴掌已然到了跟前。 江飞大意了,没有闪,后果就是脑袋瓜子上挨了一掌。 江飞有些懵,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的呢? 记忆的碎片无法组合,他最后记得的,是自己在玩手机,然后一辆泥头车…… 陌生的环境很难让人习惯,可不知道为什么,江飞总觉得他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那种熟悉的感觉不会骗人。 眼前这个老头是个瘸子,除了被人追着打,大多数时候都是瘸的。 江飞看向窗外,远方的乌云压在群山上,似是要把那份苍翠卷走。 江飞问那个瘸子,这是哪? 瘸子告诉他:“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家…… 江飞默念着这个字,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字。 就这样,江飞在这家医馆留了下来。筆趣庫 那瘸子人都站不直了,可口气却很大,他说:“没有我,整个江高镇的男人都是虚的。” 那话说的叫一个理直气壮,似乎镇上每一个新生的婴儿都有他一份功劳。 这让江飞想起了那些神棍,说什么吃了药,就有一半的机率生男娃…… 学医的路很难,不过也没什么难的,因为瘸子的药方就那么点,除了补肾,还是补肾。 很快,江飞也学会了补肾,他卖的最多的就是枸杞了。 毕竟鞭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 平静的生活没有一丝波澜,来看病的并不多,根据江飞的仔细观察,他看到了两种人。 进来的人,要么欢天喜地的出去,要么骂骂咧咧的骂着庸医走。 所以只得出两种结果,一种是肾虚的,一种是不肾虚的。 医馆里除了叫骂声,就是隔壁屠户家的猪叫声了。 那屠户长的牛高马大,二百多斤的猪也能拦腰抱起。 那屠户长的叫一个彪悍,几十岁的人了,那胳膊比江飞的大腿还粗。 或许生在前世,这种人会是一个大力士,而现在,那屠户只是个宰猪的。 不过在江高镇里,以江飞之见,力气大的人也不少,要么去当了守城的小兵,要么去了挑大粪。 而这样的一个猛人,居然也会偷偷的找瘸子抓药…… 慢慢的,江飞懂得了瘸子说的那些话,他不再为往后的生计而担忧了。 因为瘸子说:“只要还有人在,我们这个饭碗就不会烂。” 江飞结合了实际情况,想了一个广告词:一日之计在于晨,一人之计在于肾。 不懂没关系,念着顺口就行。 可医馆的生意依旧不好,有些人宁愿靠硬撑过去,也不愿意来找瘸子看病。 听说瘸子以前治坏过人,腿也是那时候被打瘸的。 江飞问瘸子,那个说法是否属实。 瘸子支支吾吾的说是摔的,可一时说是马车上摔下来的,一时又说被人绊的。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江飞没有揭穿瘸子,因为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也是瘸的…… 这或许也是温柔的一种,可有一首歌,偏偏叫该死的温柔…… 没过多久,医馆的饭碗被砸了。 不是人为,而是天意。 打仗了,每个人都在喊着,脸上惊慌失措的,那种看不见的压抑在压迫着所有人。 鲁国的将军带领着多国的联军,踏进了燕国的土地。 那些人穿着甲胄,喊着燕王残暴不仁的恶名,实际上却做着猪狗不如的事。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富得流油的肥沃土地。 总得来说就是:你们的油太多了。筆趣庫 乱世出英雄,一个个无名小卒站了起来,在燕王的带领下,他们坚守在异国人多年都无法攻克的天堑上…… 不过那些家国大事与江飞并无什么关系。 为了不被抓壮丁,他还躲到了山上去,直到战事平息,才回到了小镇上。 好像什么也没变,瘸子走路还是那么瘸,只是镇上的男丁少了许多。 哭声也多了许多…… 也是那个时候,瘸子和江飞说,他不想挣那些钱了。 可能人活到老的时候,看到东西多了,也开始看透了,也许是为了弥补,瘸子看病不怎么收钱了。 可慢慢的,江飞看不到那个走路瘸来瘸去的背影了,因为瘸子老了,他走不动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好像过了很短的时间,可人怎么老的那么快呢? 就像一场梦一样…… 临近年关的时候,医馆只剩下江飞一个人出诊了。 火炉里堆着许多柴火,瘸子躺在那张破床上,时不时叫唤上两声。 瘸子临走的时候告诉江飞,要照顾好那条狗。 江飞心头一跳,他来这里好多天了,可从来都没见到过有什么狗子。 可忽然间,在瘸子看着的方向,出现了一条狗子。 黑漆漆的狗子,江飞没有见过,可脑子里似乎多出了许多记忆。 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条狗子好像陪他们生活了很久…… 江飞问瘸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瘸子说:“等我走后,把我葬在我妻子的旁边吧……” 瘸子好像没有妻子,江飞刚想这么说,可脑子里又浮现起了很多零散的记忆片段。 似乎有一个妇人,和他们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那个面貌很模糊,不管江飞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瘸子终究是没能迈过七十岁的那道坎…… 在那个小树林里,是瘸子的终点,而陪同他的,还有相伴多年的妻子。 这一天,下起了大雪。 江飞伫立在两座坟前,就那么静静的看着。biqikμnět 树林里,风很大,卷起了雪花落叶,吹起了万般忧愁。 风也很冷,吹进骨子里的冷。 “这是梦的话多好……” 雪花盖过了坟上的新土,江飞缓缓的转过身,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 快走出那片树林的时候,他忍不住转头看了看。 那墓碑似是写满了人的一生,可江飞看不见,他看不见上面的字,也不知道瘸子过往的经历…… 可瘸子的妻子,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第97章 包袱 被那种近乎具现化的孤寂所包裹,江飞几乎要缓不过气,他不断的挣扎,似梦非梦的恍惚却在拉扯他的脚步,想要阻止他继续前行。 当他走回到那个医馆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变了样。 事和物,还有人,都变了。 一家子人占据了那个医馆,那苍老得不像话的大夫走了上来,他唤了声江飞: “阿父。” 江飞有些怀疑,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老的孩子。筆趣庫 “你是……” “是我啊!你的三儿啊!” 大夫几步走上前来,他摇晃着江飞的身躯,试图用这种方法唤醒后者的记忆。 摇摇晃晃之间,脑子再次出现了许多记忆碎片,江飞伸出了手,摸向眼前这张苍老的脸。 他失神得叨叨着:“你怎么老了呢?怎么就老了呢?” 他记忆中的三儿,是一个很年轻,很有活力的小伙子,而不是…… 眼前这个憔悴得不成样的年迈之人,那皮肤和树皮一样干枯,他的三儿不是这样的…… 脑子昏昏沉沉一片,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剧烈的痛楚瞬间爬上了大脑。 好像无数只虫子在蚕食他的记忆,也在摧残着他的身体。 越是想唤醒那埋藏在最深处的枷锁,头便痛的越厉害。 心里有个一直在声音在呐喊:这是一个梦。 可江飞真的分不清,他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 “三儿…”江飞向眼前的大夫伸出了求援的手,“如果你真的是三儿…就帮帮我……” 大夫这时候往后退了,他冷漠的看着,把江飞痛苦的一幕尽收眼底。 “我可以帮你,阿父,可你帮我了吗?你不是仙人吗!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我死!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些灵丹妙药!” 眼前的大夫身体逐渐撕裂,皮肤下爬出无数虫子,朝着江飞汹涌而来。 仅仅瞬间便淹没了江飞的身体。 可那股声音丝毫没有退却,不断在耳边环绕着,如索命的魔音般灌入耳中。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捂紧耳朵,不断的挣扎,想把那个声音赶出脑子。 这样的挣扎似乎就是徒劳的,不管他怎么反抗,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响起。 “这…是…梦…是梦…醒醒…” 那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被某种东西指引着,在无数个鸣响之间,江飞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如同清泉流响般的声音…… 潘三的笑声、哭声、所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此刻一一在脑海中划过。 恍惚间,江飞回到了江高镇,回到了那个家。 客厅的矮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而守候在老人身旁的,是另一个江飞。筆趣庫 这一幕让江飞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也是无力改变的事实。 三儿的声音很小,很弱,可江飞听清楚了。 他没有在抱怨,他说的是:“谢…谢…” 三儿那断断续续的声音灌入耳中,江飞伸出手,想再一次去触碰那份记忆。 他的手穿过了另一个自己,穿过了三儿,一切都是虚幻的。 唯独那声“谢谢”,依旧在耳边徘徊。 “谢什么啊…我明明没做到什么,你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 可眼前的景象是虚幻的,江飞明白,他的声音早已无法传达到了。 景象再次破碎,然后又再度修复,可周边的事物已经变换了。 光秃秃的脑袋,一点毛也没有,连眉毛都是刚长出来的,浅浅的不明显。 “大光头…我就知道一定有你。” 江飞不再逃避,他迎着那道背影走了上去。 “江施主,你来晚了。” 和尚缓缓的转过头,可那张脸上不是江飞所熟悉的面目。 和尚的神色一片狰狞,如同阎罗殿的罗刹那般,横眉怒目,牙关咬得近乎要溢出血来。 “当年你要是来早一些!当年要不是你退缩了!贫僧也不会受重伤!更不会死!” “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和尚猛地扑了过来,化出满是尖牙的大嘴就往江飞脖子上咬! 可能有时候顿悟只在那么一瞬间,一下想通了,后面思路也就通了。 这一次,江飞没有躲,他对着和尚就是一脚,直接把这家伙踹翻在地。 “去你的!当年找到药草的时候还那么大方送给别人,现在来和我说这些?” 说着,江飞上去就是两脚,不打别处,专挑那个光光的脑门打。 和尚还在咒骂着,也在反抗着,可江飞的拳头像雨点一样,叫这和尚防不胜防,落得满头都是。 “自己选择的路就好好走到底!居然还好意思怪我!” 江飞打着,和尚哀嚎着,战局以一边倒的形势倾斜。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想吃烤鸭吗?!” 拳头忽然止住了,江飞愣在那一动不动,说:“我唯一对不起你的,好像就这一点了……” 和尚从地上爬了起来,衣着虽有些狼狈,那狰狞的神情早已不在,换回了那无害的表情。 “知道便好,记住了!以后祭拜我的时候要带上烤鸭!” 江飞看着和尚,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他不停的说:“记住了…记住了……” “记住就好!贫僧就先走了!” 和尚整理好袈裟,说罢便拂袖而去。 江飞看着那光秃秃的脑门,他想说一声再见的,说上那一句没能说的再见。 可和尚倒先开了口。 他还在继续往远方走着,声音却飘了回来: “江施主,贫僧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介怀呢?” “江施主,你明白了吗?” 江飞怔怔的看着那道身影远去,他早该明白了的,可为什么明白的这么晚呢……biqikμnět 心里头那一关早该过去了的,不过现在醒悟的…还不算晚…… 远方,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可声音依旧在。 那个声音说:“永别了,江施主。” “永别了,和尚。” 或许这个时候说上一声再见也不错,可自己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好。 本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能真的是害怕孤独了吧,才会变得如此介怀。 这路的确不好走,可还没到把江飞难倒的地步。 在无数破裂的梦境碎片中,江飞看到了一个人。 可眼前这个背影却让他感到意外,意外的不是背影,而是那些话。 这个人说:“师弟,别来无恙啊,我还以为不会再见了呢……” ———— (求点打赏呀,看个视频点个免费礼物嘛,谢谢大家了,噢,还有催更) 第98章 一剑,一梦 花有再开的那一天,可有些人却没了重逢的那一天。 江飞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梦。 当这个人站在面前的那一刹,江飞好像回到了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人看着愣愣的江飞,说:“怎么?不记得我了?” 江飞没反应过来,只见这人手一挥,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幻,眼前一花,他已经站在了一条小溪旁。 涓涓细流如脉搏般平静,除了拍打在岩石的点点水花,没有多余的起伏。ъiqiku 小溪里的鱼很多,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大师兄,你……” 江飞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可大师兄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安静点,鱼都跑光了。” 一根鱼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师兄手中,他也不挂鱼饵,就那样等着鱼上钩。 江飞想告诉大师兄,这样是钓不到鱼的。 可刚想说话,那鱼竿往下一弯,很显然,鱼上钩了。 大师兄就那么轻轻一捞,手里已经多了一条色彩鲜艳多变的锦鲤鱼。 江飞有些惊讶,“锦鲤!” 大师兄抓着锦鲤,说:“怎么?你还没有抓到这锦鲤吗?” 江飞如实说道:“没有,我和它成了朋友。” 大师兄忽然笑了起来,他肆意地笑着,连连拍着江飞的肩膀。 “师弟,你信命吗?” “我……”江飞张了张嘴,然后变成了摇头,“我不知道。” 大师兄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他告诉江飞:“吃了那条锦鲤,你就知道了,什么叫改命。” 江飞还是摇着头,说:“我不能那么做,它是我的朋友。” 大师兄看着江飞的双眼,似是想从那双眼睛里得到真正的答案。 “罢了,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大师兄的真实让江飞难以相信这是在梦里。 那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态,都让他感觉眼前的大师兄就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而不是虚无的幻象。 “大师兄,你……”江飞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你真的死了吗?” “嗯,死了,应该都过好多年了吧?” 大师兄爽朗地应着,仿佛那生死就是嘴边的一句玩笑。 江飞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般豁达,能淡然地面对生死,而这个人,却是早已逝去的大师兄。 江飞说:“嗯,好几十年了。” 可这一瞬间,江飞有些不安,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练气四层…… 他记得,当年迈入炼气期,就是大师兄指导的。Ъiqikunět 可江飞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大师兄一眼便看穿了江飞的修为,而且还扎上了一刀,还是扎在心窝上的那种。 大师兄有些诧异的问:“几十年怎么才炼气四层?不是早应该结金丹了吗?” 江飞顿时沉默了。 随即,大师兄又笑了起来,说:“是我把目标定高了,师弟别在意,哈哈……” 江飞的确在意,这些年他已经走过了许多地方,他从来没见过有比大师兄天赋还高的人。 可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死了呢,真的是天妒英才吗? 没有名震天下,也没有留下惊人的事迹,就那么死在了那条小溪旁。 大师兄似乎看出了江飞的疑问,他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有些事就不用再重复了,当年不是说过了吗?” “是啊…当年好像说过了……” 大师兄又问起了师尊的近况,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笑,只是听到师尊断了一臂后,大师兄长叹了一声。 “这都是命啊……” 江飞错愕了一下,眼前这个人似乎没把命运放在眼里过,可听到身边人的不幸后,还是会感叹命运如此坎坷。 “大师兄,为什么你还能出现在这?你不是已经……” 大师兄手一招,也没有过多的动作,那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块石头。 “这石头不简单,居然能把我的神识重新凝聚回来,比起那些灵玉不知好多少千百倍,你回去之后把它炼化了,对你修行绝对是一大助力。” 大师兄说这话的时候,很是认真,可江飞又一次摇头了。 他说:“不行,我和这小石头也成朋友了,我不能那样做。”“你朋友……你怎么和这些奇奇怪怪的交朋友……” 大师兄笑了,可这一次是苦涩的笑。 他说:“锦鲤你不吃,石头你不拿,想好了,这可是大机缘,多少修士做梦都想求到的。” 江飞还是那句话:“我不能那样做。” “好!”大师兄微微颌首,“有始有终,也不错。” 江飞还有很多话想问,他总觉得大师兄什么都知道,或许他所寻求的答案,都可以让大师兄一一解惑。 “师弟,你是时候走了,我的神识维持不了多久了。” 大师兄一挥手,江飞的意识急速倒退,那条小溪,还有大师兄的身影都在迅速的远离。 “本来还想让你悟上几分剑意的,不过以你的天赋,还是算了吧。” 江飞努力的向前跑着,跑向那高大的背影。 “大师兄!” 视线逐渐朦胧,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耳边还响彻着大师兄的声音。 “你已经看破了,就算没有我,你们这么多人也能把这梦魇斩杀,不过嘛……” “难得有机会,就让我这做师兄的,再帅一次吧……” 这一夜,所有的噩梦都消失了。 他们都梦到了一道身影,那人身穿白衣,手持一剑,也仅挥一剑。 就那么一剑,把他们无法挣脱的噩梦一剑斩断。 梦境中再强大的妖物,也抵不过那一剑之威。 没有人能看清那白衣修士的脸,他们只看到了那仿佛能把天地分开的一道剑意。筆趣庫 这一夜,所有人都做起了美梦。 他们梦到了曾经的亲人好友,在梦里,再一次相遇。 柳二娘梦到了那个高大伟岸的将军,两人在城头上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那一块小小的石头也梦到了,它梦到了当初的那个少年…… 所有人都沉醉在那美好的梦境中。 尽管是虚幻的,也是抓不住的,可也是美好的,至少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每当回想起那梦中的情景,嘴角边上露出那么一点笑意,就足够了。 然而,江飞没有做上一个好梦。 他失眠了。 第99章 故事与信念 梦醒了,一切都回归如初,留下来的只有一段片面的记忆。 一点一滴,一花一木,红尘一世,不过是南柯一梦。 江飞幸亏醒得早,他一醒来,便看到谢老头拿着一把刀子,作势要往他腿上扎。 也幸亏及时了那么一点点,不然他也要瘸了。 谢老头说:“刚才看你扑腾的厉害,就想着用狠一点的法子把你整醒。” 这个说法江飞是不信的。 日出的时候,许多人终于醒来,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 柳二娘哭了,小白笑了,那筑基大佬在哇哇大叫。 筑基大佬其实也刚踏入筑基期不久,可他却说,梦里的那道剑意,让他隐隐有种突破筑基二层的苗头。 大佬不断的说着,说那剑意如何厉害,说的谢老头眼都红了。 谢老头昨夜没睡,自然没有梦到那道剑意,导致这家伙不停的念叨着:“亏了亏了……亏到姥姥家了。” 江飞也错过了那一剑,不过他倒是无所谓了,毕竟大师兄都说的很委婉了…… 那梦魇结果怎样,谁也没有看到,不过江飞已经猜到了,因为没人再做噩梦,就已经是答案了。 可梦魇没了,留下的烂摊子还有许多。Ъiqikunět 有人被梦魇支配的时候,在城里放了不少火,导致很多地方都被烧毁了。 伏波城的人口本就不多,被这一折腾,有部分人连家都没有了。 尤齐将军把自己的俸禄贡献了出来,柳二娘也拿出了许多钱,就连筑基大佬也眉开眼笑的大方了一把。 许多修士或多或少都贡献出了一点心意,伏波城的哭声缓缓转变成了笑声。 谢老头很开心地和江飞介绍:“看!这就是钱的力量!” 可尤齐将军说,祸害伏波城的大妖还有另外一头,那梦魇只是横插一脚进来的意外。 如今众多修士齐聚一堂,那大妖也不是什么大祸害了。 一行人像去郊游那般,也不管天寒地冻的,直接冲进了伏波城外那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苍翠中。 江飞和谢渊也不知道是走运,还是不走运。 好巧不巧,他们两人一块搜索的时候,还真碰上了那头大妖。 那妖物和虫子有几分相似,仰天一阵长啸,林间顿时响起了无数虫鸣。 谢老头大喊:“不好!它想唤来其他妖物!” 流水剑已铮然出鞘,江飞疾步上前,道:“速战速决!”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野生的炼气六层虫妖出现了! 江飞使用了闪电五连刺!效果甚微! 虫妖使用了硬化,它的防御力上升了! 谢渊使用了酒,他的攻击力上升了! 江飞使用了高山流水!效果拨群! 虫妖使用了冲撞! 江飞倒下了! 江飞失去战斗能力! 谢渊使用了火杀!效果拔群! 虫妖倒下了! 总而言之,经过一场苦战,两人还是赢得了胜利。 江飞受了点小伤,但也无伤大雅,只是风头都被谢老头给抢光了。 回到伏波城,扛着那大妖的尸首,谢老头赢得了满城的喝彩和掌声。 笼罩在头顶多时的阴霾终于散去,这个小城终于传出了欢呼声,久违的欢呼声。 不止是小孩的,大人们也在尽情的庆祝着。biqikμnět 他们欢快地忙碌着,数不清的鲜花从天而降,几乎要把这两个英雄所淹没,敲锣打鼓的声响传遍了伏波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像成亲一样迎接方式让江飞有些不适,可柳二娘说这是伏波城的习俗,当年伏波将军凯旋归来也是一样的。 在这场欢声笑语背后,其实还有不少哭声。 喜悦不能完全冲散悲伤,只能冲淡。 小城里的人缅怀着那些逝去的人,在这场磨难中,已经有上百个无辜的人失去了生命。 对于不熟悉的人而言,只是看见的人少了而已,可对于逝者的亲人而言,那是一种蚀骨的痛。 江飞在那三母子墓前献上了一扎鲜花,一坛美酒。 看着墓碑上那陌生的名字,江飞说:“我答应过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你们可以安息了。” 忽然,山的那一边吹起了一阵微风,吹响了树叶,拂起了耳边碎发,江飞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是一种回应,是大自然的反馈,还是一个母亲的感谢,谁也不知道。 一切归于平静,只有伏波城的重建正在缓慢的进行着。 每一日都有些许变化,只是看着不明显,可只要给上一点点时间,江飞觉得这里会给他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离别的日子到了,属于江飞和伏波城的离别。 为了不惊动百姓,来送行的人就两个,柳二娘和尤将军,还有那一块小小的石头。 尤将军告诉江飞和谢渊:“当二位再次回来的时候,相信伏波城已经流传起二位的传奇了。” 谢老头挺着腰说:“记得把我写威武一点!要知道那虫妖可是我打死的!” 尤将军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江飞看着小白,而小白也在看着他。 它又问了那个问题,问是不是真的有轮回转世。 江飞也还是那个回答:“等我知道了就告诉你。” 这一次,那块石头终于开窍了,它说了句:“一言为定……” 柳二娘说她打算留在这里不走了,她要替伏波将军守着这个小城,也顺带教教这块小石头。 柳二娘说:“我感觉师兄从未离开,他好像还守着伏波城,从来没有离开,只是我看不见他而已。” 江飞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那个直到死的那一刻,也没有放弃百姓的伏波将军已经逝去多年…… 可他的信念却延续了下来,一代人影响着一代人,不断的延续下去。 相信继柳二娘之后,还会出现新的继任者。 是这块小石头,还是一个修士,或是一个普通人,这是已经不重要了。 相信那些妖物再次妄图踏入伏波城的时候,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这便够了。 江飞到最后也没有问小白,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毕竟小白也有着自己的选择,它的选择和柳二娘一样,守着伏波城,和这里的百姓一起爬那道坡,也是为了陪那个开客栈的老头最后一程。 在这一行中,每个人都收获了不少。 谢老头如愿拿到了赏金,笑得甚是开心。 江飞来的时候是怎样,走的时候便是怎样,可他也收获了不少。 看不见的收获,在心里…… 骑着尤将军相赠的两匹快马,江飞和谢渊的身影渐渐远去。 或许尤将军说的没错,当他们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这里或许已经开始流传着他们的威名。 他们来过,留下了一段故事,百姓们也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 百姓们会吹嘘着,羡慕着,在这一代人的口中,把故事继续流传下去。筆趣庫 不过这一切来得稍微早了那么一点,客栈里的那个说书先生也收获了不少。 这个思路清奇的说书先生很会举一反三,把好几个故事无缝连接了起来。 然后一个叫梦中仙人的故事诞生了…… “话接上回!那白衣仙人一剑断天地!斩得一众妖物落荒而逃!仙人快步上前,把少女拢入怀中!可少女的衣物已被妖物所蚕食,现在身上……” 说书先生大力的比划着,用着自己的身体为示范,尽可能的把口中的场景展现出来…… ———— (看个视频点点催更嘛,拜托拜托,还有个好消息,我终于快一百章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