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枭雄》 第1章 穿越夏朝 “二郎,吃药了。” 林立接过药碗,将苦涩的药一饮而尽。 躺在床上的这几天,林立终于接受了他穿越的事实。 从现代穿越到了封建时代,一个叫做大夏朝的小山村。 原主与他同名同姓,是个秀才,也叫林立,久病卧床。 爹娘为了冲喜,给他娶了个小娘子,外边还在拜堂,屋里床上这个壳子里就换了芯。 林立一脚踩空,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新郎。 下不来床,连拜堂都做不到的那种。 可能是他魂魄的力量太强大了,换了他这个芯之后,这个身体真日渐好转起来。 第二天就可以坐起来,三四天之后就能下了地。 送回空碗,林立看着不敢直视他眼睛的小妻子。 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脱去,消瘦的面庞,衬着眼睛大大的。 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才十四岁啊。 万恶的古代封建制度,十四岁的花样少女,就成了人妇。 想起这个身体的年龄,也不过十五岁。 林立内心长叹一声,温声道:“秀娘,这几日辛苦你了。” 秀脸上飞起红润,放下空碗,要扶着林立躺下。 林立摆摆手:“躺了几日也乏了,我出去站站。” 黄泥墙壁茅草屋顶,篱笆院墙,抬头就是村外大片的田地和群山。 阳光刺眼,风却有些微凉,正是秋季丰收的季节。 小妻子秀娘扶了林立出来站在阳光下后,给灶台塞了一把柴火,看火旺盛了,就坐在小石磨前磨豆子。 林立身体不好,吃的就要精细些。 只是山村里只有高粱大豆这两种作物,大米白面都要在县城里买。 家里为了给他冲喜和治病花光了积蓄,只能将大豆细细地磨了,熬成豆浆给他喝。 他穿过来几天,就喝了几天的豆浆。 “秀娘,我来磨。”林立伸手。 秀娘被抢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站在一边,想要伸手接过来,又不敢。 林立不急不缓地将豆子磨了,甩甩发酸的胳膊,秀娘手脚麻利地将豆渣和磨出的豆汁都收在木盆里。 “秀娘,娘开的药还剩下吗?” 前些日子,娘下巴上生了毒疮,大夫给开了石膏涂抹。 大约是他的身体日渐好转,让娘去了火。 或者就是石膏的作用,娘下巴上的毒疮只涂了几次石膏,就好转了。 “还有。”秀声音蚊子般的细,转身进了正屋,出来时候手里有个不大的黄纸包。 林立接过来打开看看,正是石膏。 可以点豆腐脑了。 看着日头,爹娘大哥大嫂还有小妹下地也快回来了,他又要秀娘找了块布,一起将豆渣拧出豆汁,倒在锅里熬煮起来。 秀娘真是个好妻子,林立要她做什么,就乖乖地做什么,什么也不问。 林立却是要教会秀娘怎么点豆腐脑的,就细致地将过程说给她听。 别看秀娘瘦小,身子还没有长开,但力气却不小,一个人就端了一大锅的豆浆,倒在木盆中。 日头倾斜,地里忙乎了一天的爹娘和大哥拉着满满一大车豆秸回来。 割下来的豆秸还要晾晒了,才能脱豆,这几日院子内外都铺满了豆秸。 秀娘忙在院子里摆上桌子碗筷,又按照林立之前说的,熬了酱汁。 掀开木盆,豆浆已经定型成白嫩嫩的豆腐脑,秀娘小小地惊呼了声。 “烫着了?快放下我来。”王氏很是疼爱这个给儿子冲喜的二儿媳妇,忙着道。 “不是,娘,你快过来看。”秀娘惊喜地道。 “哟,这是什么?”王氏赶忙过去,惊讶地问道。 “是二郎教我做的,叫做豆腐脑。”秀娘看着林立,眼神里满是崇拜。 白嫩的豆腐脑盛在褐色的陶碗里,浇上一勺酱汁,林立舀了一勺送到口中。 滑嫩的口感,酱汁咸度适中,林立舒适地眯眯眼睛。 “这滑溜溜的,是豆子做出来的?”林父尝了一口,满脸惊喜。 “二郎,你怎么会做出这个?”王氏也尝了一口问道。 林立自然是想好了如何回答。 “这些时间躺着,实在是无聊,就按照书里说的试试,果然成了。” 原身是个秀才,一心功名,就是因为不分日夜苦读书,才熬坏了身子。 一听书里说的,全家人脸上都出现了释然。 林立还不忘解释一句:“是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林家只有林立识字,他说是古籍,就是古籍。 “我儿子太厉害了!”王氏首先赞扬。 “嗯。”林父不善言辞,一个字就代表了。 “二弟,你身子弱,不要太劳神。”大哥心疼地道。 大嫂站起来走到后院,不多时摸了个鸡蛋回来,舀了水煮了。 秀娘满是崇拜地望着她的二郎。 林立的脸微微红了。 一家人就着高粱米饭,每个人都喝了两大碗的豆腐脑。 侄子小虎子肚子鼓鼓的了,还眼巴巴地看着木盆底。 林立只喝了一碗。 他的胃肠还弱,活动也少,吃不了太多,得的鸡蛋,分给了小侄子一半,另一半偷偷地藏了起来。 饭后趁着天还亮,一家人卸下豆秸,平铺在院子里。 林立也坐在一边,看着这一世的家人们。 能为这一世的家人做些事情,他心里也很满足。 不过只豆腐脑,他又不太满足。 这个家太穷了,只有年节杀了鸡才能吃上次肉,鸡蛋还要攒着换盐巴。 这个时代也太落后了,素油都还没有出现,铁锅也没有普及。 棉花好像也没有出现,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临,他都想象不出只靠着麻衣,如何过了冬去。 “爹,大哥,我想做个东西。” 前世大学四年,林立对弩箭生了兴趣,加入了大学弩箭社团,自己还亲手制作过一支手弩。 现在他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他做这么复杂的手工。 尤其是缺少工具的情况下。 他比划着,在地上画出他需要的东西。 农村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懂点木匠活,一般家里的小物件都自己做了。 林立要的东西并不复杂,他已经尽量简化了。 一根平整的半指厚的木料做弩臂,其上的凹槽很考验手工。 一条带着弹性的软木可以充当弩弓。 林立在木块上用木炭画了扳机的形状,大哥林卫看着,用斧头就切出来了。 这手工让林立很是佩服。 最麻烦的是弩弦。林立找不出弩弦的替代品。 第2章 百无禁忌 林立要做的东西初步有了雏形,林立也解释了弩的作用。 与弓相似。 林家父子都见过弓箭,林父想想,回到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段鹿筋。 这段鹿筋是处理过的,质地甚是坚韧,弹性十足,长短正合适手弩。 天黑下来一会了,手弩也做好了,林立试着拉一下。 囧了。 弩弦只微微弯曲。 他这个身体,本来就是书生,又久病虚弱,连自制的手弩都拉不开。 林父和林卫上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拉开了手弩。 林立不得不叹息声,锻炼身体要提上日程了。 回屋之后,秀娘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服侍着林立洗了手脸,又要帮他洗脚。 林立拉了秀娘起来。 油灯黯淡的灯光下,秀脸一下子绯红了。 “二郎……” “张嘴。” 秀娘茫然地张开嘴,口中立刻就被塞了半个鸡蛋。 “唔……”秀娘急忙就要吐出来。 林立柔声说道:“乖,快吃了。” 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珠一闪一闪的,滚落出来。 林立轻柔地抹去秀娘脸上的泪珠。 “秀娘,你嫁给了我,眼下我给不了你太好的生活,但是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林立上辈子都没个女朋友,这辈子有了这么一个一心一意的小妻子,竟然会给他洗脚。 他何德何能啊,这么有福气。 这个晚上,小妻子缩在林立的怀里,林立忍不住心猿意马。 这个身体太弱了,还禁不住事,且秀娘还小。 林立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句禽兽,终于平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王氏就和大儿媳王氏一起,揣了一篮子鸡蛋,背着之前积攒的山木耳、松子、蘑菇,往县城里去。 一是林立的药吃没了,再抓点,二是要多买点寒水石——这时候石膏叫做寒水石。 林父和大哥带着才五岁的侄儿小虎子一起下地,秀娘在家里喂鸡做饭,翻晒豆秸。 林立开始逐渐锻炼身体,增加臂力。 秀娘总是偷偷地看着林立,她被林立迷住了。 她的夫君太厉害了,读过书,还会做好吃的豆腐脑,还对她好。 她在娘家都很少吃过鸡蛋,夫君竟然省下鸡蛋给她吃。 夫君的身体若是大好了,是不是就会…… 秀娘面颊发热,忙低下头,将刚刚翻过的豆秸又翻了一面。 出嫁之前,娘亲可是全教给她了,还说只要夫君的身体好些,就要抓紧,一定要留下个一儿半女。 可是,那样夫君的身体要再不好了怎么办? 林立哪里知道秀娘都想到要孩子了,他活动开身体,开始劈柴。 “二郎,我来吧。”秀娘见了,忙过来道。 “没事,我活动活动。”林立摇头。 “可二郎是秀才,怎么可以劈柴?”秀娘不安地道。 林立笑了:“谁说秀才不能劈柴的?没事。” 林立正要锻炼臂力,劈柴就是顺便。 再说了,他干一点,秀娘和爹娘大哥的负担就小一点。 这个身体没有做过重活,劈柴也少有,没有养成肌肉记忆。 林立前世今生也是第一次劈柴,身体还弱,很是不成章法。 不过林立为人聪明,学东西很快,还喜欢手工,很快就掌握了劈柴的要领。 一截树干,很快就劈成了一段段长条。 “快歇一会,娘吩咐了,不许二郎吹到风,累着。”才劈了一段,秀娘就拦下了。 林立也觉得胳膊有些酸,有点喘,就停下来。 这个身体还是太弱了。 才要换成磨豆子,秀娘又赶紧抢过去,林立无奈地摇摇头,慢慢地打了一套军体拳。 大学军训,他和教官学了完整的军体拳,一套下来,不由大汗淋漓。 秀娘忙提了热水,催促林立回屋里擦身,又准备了干净的衣衫换下。 活动了身子,出了一身的热汗,林立也觉得疲乏,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熟,醒了才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声音。 王氏和王氏回来了,带出去的山货都换了药和盐巴,还有一条肉。 “二郎,你起来了。”王氏见到林立出来,忙过来上下瞧着,“听秀娘说你今天劈柴了,还打了一套拳?累着没?” “没累着,活动下身体更好。娘和大嫂可是累着了,换了些什么回来?”林立急忙换了话题。 “走两步路能累哪儿去。娘卖了鸡蛋和山货,换了一条肉,还有你的药和寒水石。” 王氏拿着好大一个包,里面都是寒水石粉。 秀娘也磨了一大盆豆渣,刚刚已经和大嫂一起,将豆汁都拧出来了。 见林立出来,将豆汁倒在锅里,灶下添了柴火,不多时豆浆熬煮开了。 林立计算好石膏用量,放入木盆中,秀娘和大嫂一起端起锅,将熬煮好的豆浆倒入到盆里,盖上盖子。 前一晚上林父和大哥不但做了弩弓出来,还按照林立说的打了一套压豆腐的磨具。 不过是一块木板,一个半尺高的木框。 大约一刻钟多的时间,盖子打开,豆浆已经成型了,又倒在白布包着的木框里,包好,上边压上重物。 “这就行了?”王氏围着看了一圈,问林立道。 说心里话,豆腐脑林立都是第一次做,更何况豆腐了。 但前世大学室友家就是做豆腐的,他们一个寝室的都去参观过,亲眼所见,全程跟过,就差自己动手了。 不但石膏的用量他清楚,就是卤水如何点出老豆腐他也会。 只要能找到卤石,他就敢用卤水点豆腐。 “行,等一个时辰,正好爹和大哥从地里回来。” “二郎啊,你过来。”王氏拉着林立,进了屋子。 “我才问过大夫了,大夫说,你现在身体还虚,可不能圆房。” 林立冷不丁听到王氏这话,脸腾地就热起来。 天地良心,前世今生,他还没和人谈过这种事情,更何况是一个才认下没几天的娘。 “儿啊,你身子好容易就要大好了,这事可得注意着。这么着,晚上等秀娘伺候你洗脸洗脚了后,就让秀娘跟我住,你和你爹住。” 林立一惊,隔着一个屋子,他都能听到爹的呼噜声,若是睡在一起,他就不用睡了。 “啊可别,不用,娘,”林立急中生智,想起借口,“儿子半夜总是要喝两次水,爹爹在,不方便。” 王氏想想,相信了,但还是好一阵叮嘱林立。 林立几乎是逃出了屋子。 太可怕了,古人简直太可怕了,百无禁忌啊。 第3章 小妻子的睫毛 见到大豆丰收的时候,林立就猜测他所在地是北方。 看到大白菜,林立更确定了。 说不定还是东北。 王氏称大白菜为菘,还没有长成。 模具里豆腐脑的水分缓缓地挤压出去了,林父和大哥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豆腐也成型了。 大家围着豆腐转了一圈,都小心翼翼地摸了下。 他们从不曾摸过这般软的吃食,也从不知道大豆能做成这样的东西。 王氏亲自动手做菜。 陶锅烧热了,丢下切成薄片的五花肉翻炒出油,加了葱花,菘片翻炒一会,添了水,下了豆腐,还加了酱汁,焖煮起来。 等候的时间,另起一个锅,先将切了细细的肉丁煸炒出油和肉渣,再加了豆渣和盐,临出锅的时候撒上一点葱花。 又用剩下的肉,将泡发好的木耳和蘑菇与白菜一起炒了一大盘子菜。 旁边锅里的香气也一阵阵的,就连林立嗅着都要流口水了。 一大盆的五花肉炖白菜豆腐摆在桌子正中央,还有一大盘子炒木耳蘑菇白菜,炒得香喷喷的豆渣一人一碗,还有一锅的高粱米饭。 这一瞬间,竟让林立有了见到前世现代饭菜的感觉。 “这豆腐,咋和肉一个味。”王氏先尝了一口。 林父也夹了一筷子,“是和肉一样。” “都快吃,快吃。” 王氏给林立夹了好大一块豆腐和肉,堆在他的碗里。 “娘,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林卫嘴急,差一点被烫着。 大嫂王氏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放在儿子的碗里。 “你也吃。”林卫给王氏也夹了一块。 林立只吃了一碗豆渣半碗菜就饱了,看着父母哥嫂和小妻子大口大口吃着,他心中热乎乎的。 “吃块肉。”林立给秀娘夹了一块,又给爹娘和大哥大嫂连同小侄子都夹了。 “你也吃。”王氏将自己的肉片夹给林立。 “娘,我胃肠还弱,吃不得太多肉。”林立将肉再夹回去,“以后吃肉的时候多着呢。” “二郎啊,你这病好了,咱家的日子也就能跟着好了。” 王氏喜悦地看着二郎,又看看秀娘,也给秀娘亲手夹了块肉过去。 “是秀娘带来的福气,才让二郎好起来的。” 林立侧头看着秀娘,秀脸慢慢涨红起来。 林立的心里实则五味陈杂。 记忆里,这个家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次肉。 这一次是因为他的身体好转,全家人就当过了节般高兴。 就让他继续做这个家的二郎吧,替原主好好地照顾这个家。 “大郎,赶紧吃了饭,和燕儿一起回趟娘家,送块豆腐过去。”王氏安排着。 大嫂王氏一阵惊喜,忙加快吃饭速度。 “娘,大姐那里我也顺便过去一趟。”林卫说道。 王氏摇摇头,“不是一个方向,你上地累了一天了,我就和秀娘走一趟。” 说着又对林立解释道:“二郎你病的这些天里,你大嫂的娘家和你二姐婆家,没少过来看你,如今你也好了些,正好回个礼。” 林立忙道:“应该的,是我疏忽了,多亏娘想着。” 王氏又看着秀娘说道:“秀娘,按说也该让你回娘家看看,只是二郎还没大好,等二郎全好了,你们也圆了房,我就准备厚礼去你娘家道谢。” 秀娘听到圆房,小脸通红,一句话也不说,急匆匆把碗里的东西扒拉到嘴里,拎着碗赶紧到一旁洗刷。 王氏和大嫂也手脚麻利地将碗筷全收拾好了,又切了好大的两块豆腐装在盘子里,放在背篓内,急匆匆地出了门。 还剩下一块豆腐,林立用井水镇了,放在院子里的阴凉处。 小侄子也跟着下地捡豆荚,累了一天,趴在院子的磨盘上就睡着了。 林立把小侄子抱到屋里,出来时候,正看到林父在做弩箭。 硬木被劈成筷子粗细,林立拿过来一支,在石头上打磨着。 月光明亮,箭杆也逐渐有了箭矢的模样。 “试试。”林父在手弩上装了箭,拉开了弓弦。 林立接过弩弓,对准了院子内立着的一根木桩,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啪!”箭杆狠狠地扎在木桩上,木桩晃了晃,倒下。 林立心中喜悦。 他知道自己在弩箭射击上的造诣。 弩箭射击上手极为容易,他前世虽然是业余,也足足业余了四年。 这把手弩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且鹿筋作为弓弦,还提高了弩箭的攻击力。 林父上前拔下弩箭,回头看着林立道:“不错。” 林父不善言辞,林立从来这里之后,就没听林父说过多少话。 这句“不错”,就能看出林父的高兴了。 “爹,你下地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我等着娘和大哥。”林立轻声道。 “嗯。”林父这么说着,却没有动,而是也打磨起箭杆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硬木在石块上的摩擦声。 农忙了一整天的村子也都安静下来。 月亮升上空中很久了,大哥大嫂先回了来,背去了豆腐,又带回来半篮子的鸡蛋。 大哥忙着去村口接母亲,大嫂催促着林立先休息不要累着了。 林立拗不过进了屋子。 又一会,娘和秀娘回来了,院子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很快,秀娘轻手轻脚地进了屋,上了床。 林立伸手,秀娘乖巧地伏在他的手臂上,被他一拥就搂在了怀里。 他还想着要说些什么,耳边就传来了沉沉的呼吸声。 林立侧头,月光正映照在小妻子的脸上,他才发觉,小妻子的眼睫毛很长,好像…… 怎么形容了?扇子? 他伸手轻轻触碰下,可能是不舒服了,睡梦中的小妻子在他的怀里蹭了下。 一股邪火从腹中涌出,向下沉去。 林立后反劲地发现,他给自己惹了麻烦。 林立深吸了口气,不得不让自己的思绪转向其它。 再有一天,地里的豆子就收割完了,马上就要翻地,种下大白菜,也就是菘。 中间有十天左右的轻松时间,就要收割高粱,进入下一阶段的农忙。 这个休息时间,他可以试着进山打猎了。 得和大哥一起,毕竟,他射击的准头有,但拉不开弩,是个硬伤。 最好有两支弩,大哥负责拉开弩弓,他负责射箭。 可惜家里没有鹿筋了。 这么想着,身体逐渐平复下来,林立叹口气,再侧头看了会小妻子,抻抻被角,才闭上眼睛。 第4章 第一次打猎 再忙了三天,林家几人终于能停下来,喘上一口气。 这三天,林立指导着秀娘又做了一次豆腐。 秀娘很聪明,已经可以独立上手了。 家里虽然没有肉,秀娘也想着法子用豆腐、木耳、蘑菇做了花样。 这也让林立更加迫切地想要上山打猎。 秋季的动物个个都膘肥体壮,再说,他也想要出去走走。 这几天林立已经出去在村里走动了几次,和村里人都打过了招呼。 见到林立身体大好,村里人也都替林家开心,只是正逢农忙,说得不多。 看到林立和林卫出来,都站着招呼了几句。 地里大片的豆子都收割过了,大白菜的种子也撒了。 高粱正红,群山也姹紫嫣红,风景正好。 林立初次进山,见什么都新奇,没走几步,就被林卫拉住,指着草地,手指贴在唇上,做个“嘘”的手势。 林卫瞪大眼睛,才分辨出十几步开外,草窝中正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 林卫已经拉上弓弦,安装上了弩箭。 林卫和林父都试过弩弓,可准头都惨不忍睹。 十步之外勉强中靶,二十步之外打哪指哪。 林卫接过弩弓,小心瞄准。 山鸡灵敏,感觉到动静倏地飞起来,就在刹那,弩箭应声而至。 林立前世很少打移动靶,但这山鸡距离太近了,也才刚刚振翅。 这一箭直接将山鸡定在地上,瞬间又惊飞了几只山鸡,树枝乱颤。 “中了!” 林卫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山鸡的脖子拎起来,惊喜地在手里掂掂。 “能有快三斤重!二弟,你真的会打猎!” 关于林立要进山打猎,林父和林卫之前是不看好的。 在他们眼里,林立这个秀才,手无缚鸡之力,打猎?怎么可能? 弩箭的准头是比他们好,可是猎物是会动的,会跑的,又不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你打。 不过林立坚持,他又是大病初愈,在家里闷了好多天了。 这才让林卫陪着,就当是散心了。 开弓大吉,林立也喜笑颜开,不吝赞扬。 “是大哥眼力好,先发现了山鸡。” 林卫看着林立的眼神全是崇拜,这个二弟此刻在他眼里,就要无所不能了。 会做豆腐豆腐脑,会做弩,还会打猎。 大将军也就会这些吧——打猎在林卫的眼里,就和保家护国的打仗差不多难度。 “二弟,你要考举人了吗?明年就有乡试。” 林卫眼巴巴的,仿佛林立只要点头,就一定高中。 林立大汗。 繁体字托原主的记忆,他还认得。 毛笔字也有原主的肌肉记忆,也还好说。 四书五经,也在脑海里存着,没丢。 但举人是那么好考的?哪一个备考的秀才,不都是苦读几年经书,上几年书院的。 最差也要有个好老师提点的吧。 他“咳”了几声,看着林卫殷切的神色,终究不忍心否定了,只道:“大哥,这个再说再说。” “再说什么啊,二弟,你什么都会,肯定能考上的。” 林卫肯定地道。 这个话题不好继续了,林立忙转移了话题。 “一只山鸡可不够吃,再打一只,这几天爹娘和大哥大嫂都累坏了,吃肉吃一次痛快。” “二弟才辛苦,都是读书累的。” 林卫对林立一点都没说的,“你该多吃肉,多吃肉才长力气。” 林立汗颜,也深深地被大哥感动了。 这种淳朴的关心,不加掩饰,也没有任何修饰,完全发自内心,让他心里也暖暖的。 林卫的眼力也是厉害,再往山里走不多远,又在灌木丛下发现了两只吃树叶的兔子。 可惜,弩箭上弦太慢,林立只来得及射杀了一只,另一只一眨眼就跳起来钻进草里不见了。 林卫担心林立累着,坚决不许他再往前走了,自己砍了一大捆柴背着,还拎着山鸡野兔,就连手弩都不让林立拿着。 林立还打算下山路上再猎杀只山鸡,林卫却说,他们下山的动静,早就将山鸡吓跑了。 林立这才作罢。 中午不到,他们就回到了村口,林卫得意地拎着山鸡,遇到每一个村里人,都要说声这是我弟弟打的。 “君子六艺,我弟弟是秀才,什么都会的。” “就是读书写字作诗写文章还有射箭,都会!” “我弟弟还会打拳!” 村里人谁也没听过“君子六艺”,只知道林家二郎是秀才,一听说秀才还要会这么多东西,还能射箭打拳,一个个都只咋舌。 幸亏没提要他考举人。 林立只听得脸都发烧,被林卫看到了,以为他又发热,急忙忙就扶着他回了家。 回家里又一叠声地催促他躺着去,把在家里忙着磨豆子的几个人都吓一跳。 “我没事,就是走得热了点。” 林立再三澄清,还是被按着坐下。 秀娘忙着给他洗手擦脸,王氏赶紧端了热水给他喝,又埋怨着林卫不知道让弟弟歇着点。 “娘,我没事的,在山上一直坐着,回来大哥还扶着我下山的。” 好几天了,林立还是不习惯这么被照顾,接过手巾热水。 “爹、娘,你们没瞧见二弟可厉害了,一箭就把山鸡钉地上了,看。” 林卫扒着山鸡的翅膀,给大家看箭头穿过的伤口。 “兔子这看到没,扎脖子上了,兔皮都完整的。娘,这兔皮正好能给二弟做顶帽子,省得冬天冻着二弟。” “对对!”王氏接过兔子仔细摸着兔子的毛皮,“看这秋膘贴的,又肥毛色又亮。” “娘,今天把山鸡和兔子都炖了,痛快吃一顿肉。”林立提议道。 王氏听了犹豫了下,对林立说道:“咱晚上吃兔子,这山鸡……” 王氏犹豫了下,“明天给你丈人那边送去。” 林立“啊”了一声,秀娘一下子就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昨天娘还说,要等他身体大好了,圆了房再回娘家,今天就改了主意? “我本来琢磨着,等你们小两口圆了房,再回娘家的。 可再想想,秀娘嫁给二郎的时候,二郎身体不好,三天回门都是你们大哥大嫂代替你们去的。 怎么的也得让秀娘回一次娘家,也让亲家看看咱家并没有苛待了秀娘。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今晚咱再多泡点豆子,明早早点把豆腐做出来,让你大哥送你们去,替你们背一程。” “成。”林卫接过来,“正好上次燕子娘说想小虎了,我也领过去给看看,晚上之前回来。” 竟然是八月十五了,他前几个晚上看着月亮越来越圆,都没有想起来。 “都回家吃饭,什么也不要往回拿,听着啊。”王氏叮嘱着。 林立病的这半年里,亲家没少帮忙,如今有了点能力,她立刻就想要还回去。 小虎一听能去姥姥家了,欢呼起来。 林父已经拿过兔子开始剥皮,秀娘烧了热水,眼睛里浮出泪花。 成亲以来,虽然没有圆房,夫君待她却是极好的。 婆婆也一直和颜悦色的,夫君打的山鸡,还要给她娘家送过去。 大嫂娘家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第5章 雪白的脚丫 晚餐,比过年还要丰盛。 兔肉炖了一大锅的萝卜。 兔肉炖得嫩嫩的,萝卜也炖得透明,肉香的味道全渗入进去。 就连高粱米饭吃得都香喷喷的。 但林立还是想念大米白面。 非常想非常想。 他知道县里有大米白面买,但是四斤豆子或者五斤高粱米,才能换得一斤大米。 他再想,也开不了这个口。 天擦黑之前,林立又打了一套军体拳。 秀娘准备好了一大桶热水。 穿越过来之后,林立就没洗过澡,只用热手巾擦过身体。 今天在山上跑了一上午,晚上又打了拳,全身黏糊糊的。 只是家里没有洗澡的木桶——天热的时候,男人们都是在河里洗的。 女人们大约都是一桶水,在屋里擦擦的吧。 林立脱了上衣,瞧着自己瘦弱的身体很不满意。 就看到秀娘已经羞红了脸,低下头。 卧床的时候,都是秀娘为他擦身的,但都是手巾伸到被子里,还穿着衣服。 哪里看过林立这么赤条条的,虽然只是上半身。 林立只觉得自己这身体很不好看,急忙忙就着热水胡乱擦洗了下,赶紧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什么时候练出八块腹肌来,才能大大方方地亮出身子的。 这桶水,林立说什么也没让秀娘拎出去。 媳妇是用来疼的,可不是用来欺负的。 尤其是这么小的媳妇,累坏了怎么办。 第二天林立起来的时候,外边的豆腐都已经做好了。 王氏正把豆腐切了分了,见林立推开门出来,先看看林立的气色,接着对秀娘道: “秀娘啊,今个二郎陪着你回娘家,记着要回来吃晚饭啊。” 林立一边洗着脸,一边听到秀娘脆生生地答应着。 “还有,这做豆腐的法子,秀娘你知道,可不能说给你娘家人。 这是你夫君的手艺,教给你了,是因为你是咱林家的媳妇。明白吗?” 林立洗脸的手顿了下。 条件反射的,他觉得做豆腐的手艺没啥要藏着的。 可跟着就反应过来,这不是现代,想学什么网上一搜全有。 这是古代,在古代,点豆腐需要的石膏用量,都叫做秘方的。 “知道了娘,我不会说的。”秀娘立刻就答应了。 林立喝了碗豆浆,这次的豆浆竟然甜丝丝的。 “好喝吧。”王氏瞧着林立一口气就喝了一大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一大早你爹就掰了几根高粱,硬拧出点糖水出来。” “甜高粱?”林立惊讶道,“咱家种的是甜高粱?” “啥甜高粱?”王氏没懂,“不就是高粱?谁家高粱杆不甜啊!” 王氏不懂,林立却是知道的,甜高粱成熟之后,秸秆内也含有糖分,提炼出来的糖分,甜度不比蔗糖低。 只是工艺,可不简单。 豆浆喝到最后,露出里面一枚鸡蛋来。 这几天只有他每天早晨都有一个鸡蛋吃的,连小侄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这次林立没有谦让。 他一会还要赶路,得有体力。 大哥大嫂背着箩筐拎着小侄子,先送林立和秀娘翻过山,之后才是两个方向。 离开了家的秀娘,明显活泼了些,只是有大哥大嫂在旁边,还不十分放开。 有时候走路就蹦跳起来,然后才想起来,就偷偷瞄林立一眼。 林立很喜欢小妻子活泼的样子。 和在家里就是两个人么。 很快就翻了山,秀娘接过沉甸甸的背篓,背着背上。 林立很是羞愧。 他有心无力,尤其是知道还要至少走半个时辰的山路之后。 前边还有一座不高的小山,上山之前,秀娘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放下背篓,从怀里摸出手巾,浸湿了,给林立擦汗。 林立接过手巾自己擦着,秀娘就坐在块大石上,踢掉鞋子,双脚浸在水里,一踢一踢的。 水花飞起来,白皙的小脚丫晃得林立眼睛都挪不动了。 擦了半天的汗,又不知不觉地冒出来。 这定力太差了,不能看不能看了。 心里这么想着,眼睛却不听他的。 好半天只觉得口干舌燥的,伸手撩起一捧溪水送入口中,咽下又忍不住瞟一眼水里的小脚丫,心想,我这是喝了洗脚水吗? 溪水流动,怎么也不是洗脚水的。 可是看着那雪白的脚丫,就又觉得,就是洗脚水也没什么的。 更是觉得嗓子发干。 觉得自己好流氓。 “咳。”林立使劲咳嗽下,秀娘回过头来。 林立忙端正了神色,想起早起王氏的话,问道:“秀娘,娘说点豆腐的手艺不要说出来,你不会不高兴的吧。” 秀娘小声地道:“我娘和我说过,嫁给你,就是林家的人了。这点豆腐的手艺,以后是要传给我们儿子的。我谁也不说。” 说起儿子,秀脸颊又飞起红霞。 林立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这时代的女人都这么猛吗? 前几天王氏还叮嘱他不要同房,现在这个小妻子就已经想到有儿子了。 后半程,因为小妻子提起的儿子,林立的眼神更是忍不住地落在秀背影上。 这肩,太瘦小了,没长开呢。 这小腰,太细了,背篓都给挡住了,怕不是劲大一点就折断了。 这……不能看不能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倒是挺翘的。 林立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秀娘疑惑地回头。 “啊,有个蚊子,蚊子。”林立急忙解释着。 秀娘折了一片大点的树叶,递给林立。 林立傻傻地接住了。 小妻子这么浪漫? “赶蚊子的。”秀娘偷偷地笑笑。 林立也跟着傻笑着。 这般,竟然不觉得路长了,走得也快了。 好像一会时间就下了山,顺着小路就看到了远处的村庄。 “就到了。”秀娘抹了把汗,又给林立擦了擦。 “秀娘?姑爷?”小路上一个汉子小跑了几步,惊喜地站在两人面前。 “哥!”秀娘脆生生地喊着,“哥,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要过节了,娘让我带着点东西去看看你,也看看姑爷,听说姑爷大好了。” 李长安上下打量着林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林立忙施了一礼:“大舅哥,娘让我陪着秀娘回家看看,给岳父岳母带了只山鸡吃。” 李长安接过秀背篓抱在怀里:“先往家去。娘看到你们回来,不定多高兴呢。” 第6章 亲家更穷 人比人,真是……不能比。 李长安这个大舅哥,背着个背篓,又抱着一个,竟然能健步如飞。 秀娘跟着,竟然也不慢多少。 只有他一个,跟不过两步,就气喘吁吁了。 “哥,慢点,二郎身子还没大好呢。” 李长安才反应过来,高大的汉子带着不好意思的歉意。 “姑爷,你和秀娘慢点走,我先回家告诉爹娘去。” 说着,也不等林立回话,健步如飞立刻就远去了。 秀娘放慢脚步,眼神追着李长安的背影一会,才看向林立,面颊立刻又绯红了。 林立看出秀娘归心似箭,只是他这个身体,翻过了两个山头,实在是走不快了。 一条小路还没到尽头,就看到远处的村庄。 进到这个村庄第一个感觉,就是群山环绕。 真正的群山环绕,四周全是山,只有一条小路蜿蜒着通向山外。 待走到秀娘家门前的时候,林立恍然明白,秀娘为何肯嫁到林家去冲喜的。 门口,岳父岳母身边,高高低低地站着四个小孩,最小的才两三岁的模样,最大的不过十岁左右。 一个个看起来全都是营养不良的模样。 “姑爷回来了,快进来,进来。”秀娘招呼着。 林立忙上前施礼,被热情地让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还整洁,同样的黄泥墙茅草屋顶,里外都晒着大豆。 就坐在院子里,岳母从水桶里盛了一碗水端在林立面前: “亲家可都还好吧。听说姑爷身体大好了,这不也刚收了豆子,昨个又采了点山货,就寻思着给你们送过去点。” “娘,二郎喝不得生水的,我去煮水。”秀娘忙接过碗,自己咕咚咕咚地喝了,转身拿着碗就去了灶台。 “秀娘,你也先歇一会。”林立其实很渴望喝下那碗生水了,走了这么久,嗓子都要冒烟了。 “我不累。”秀娘脆生生地道。 “快放下我来。”刘氏忙着上前,自己先舀了水。 “第一次回娘家,娘怎么舍得你干活。娘看着姑爷的身体大好了,你们圆房了没有……” 后边两句话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可还是飘过来,林立颇为尴尬。 岳父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听到,坐着不说话。 旁边大大小小的几个孩子都偷偷看着林立。 真是更尴尬了。 不多时岳父就站起来,将豆荚翻捡了一面。 岳母就又夺了岳父手里的东西,将他赶回来陪着林立坐着。 所幸,水好了,林立捧着木碗,慢慢地吹着。 岳母又和秀娘张罗着午餐,将他们带过来的豆腐切了一半,另一半用井水镇着。 又要将山鸡也煮了。 林立看着热腾腾的小院,跟着忙碌的秀娘,心里也慢慢地热腾起来。 吃的和在家里差不多,山鸡炖豆腐里加了蘑菇,白水煮鸡蛋,还有新鲜的蔬菜蘸酱。 林立只推说胃肠弱,吃不了肉,捡着新鲜的蔬菜吃两口,被硬塞了个鸡蛋。 一家子孩子都很懂事,包括李长安在内,只吃大人夹到碗里的肉,不然就只拌着菜汤吃饭。 岳父岳母看着也是疼孩子的,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一大块的肉,尤其是秀碗,都堆冒尖了。 “姑爷不能吃,秀娘你替姑爷多吃点,好好养着身体,争取来年给林家生个大胖孙子。” 林立对生孩子的话题,快要免疫了,只瞧着秀娘微笑着。 秀娘娇嗔了声“娘”,将碗里的肉又拨给了娘道:“娘你也多吃点。” 林立觉得自己在桌上,让他们一家人很放不开,急忙吃了站起来,说要走走看看,一个人出了院门。 知道秀姑爷回娘家了,来往的村民们都善意地招呼了声。 几只母鸡护着小鸡,在草地上找着食物。 山里的村子,只靠着山里的薄田,就算山里有山货,一个县城又能消耗多少? 这么一家子人,只有丈人丈母和大舅哥三个劳动力,要吃饱都困难吧。 “二郎。”秀娘站在他身边,掌心一热,又一枚鸡蛋塞在他手里。 “家里鸡蛋还多,娘今天还让大哥装了一篮子了呢。” 林立的心里生出几分暖意。 他剥了鸡蛋,分出一半。 秀娘一个劲地摇头:“你都没吃肉。” 林立温柔地,又不失坚决:“你我是夫妻,有我吃的,就该有你吃的。” 秀娘怔住了。 她从小受到了教育就是以男人为重,嫁人之前,娘教育的也是好吃的要留给公婆丈夫甚至之后的儿子。 头一次有人这么告诉她。 “吃了,听话。”林立将鸡蛋送到秀口边,见她小口小口地吃了,自己也笑着吃了另外一半。 下午日头还热着,林立和秀娘就往家里走了。 大舅哥背着满满的背篓送他们。 一直翻过了两座山,送到村口,秀娘才接过沉甸甸的背篓,背在自己身上。 背篓里竟然有一只下蛋的母鸡,还有一篮子鸡蛋,一堆都晒干了的山货。 “怎么拿了这么些东西,二郎你也不拦着。”王氏感叹着。 “娘,俺娘说了,这母鸡先留着下蛋,等冷了就杀了给二郎补身子。”秀娘说着,不知道又想起什么,脸颊红了点。 林立走得累了,只坐在院子里,看着她们娘俩说话乘凉。 林立对秀娘真是佩服,走了这么多的山路,在娘家就做饭煮菜,回来之后又和娘一起准备中秋的晚饭,一点不觉得累。 大哥大嫂也回来了,也带回来一背篓的东西。 “娘,豆浆熬着这一层,挑出来做豆皮,也好吃。” 这几天家里没少过豆腐,林立嘴刁,要吃够了。 虽然身子乏,兴致却好,林立拿着筷子从翻滚的豆浆中挑出一层豆皮,放在案板上。 过不了多久,豆浆锅里就又出现一层豆皮。 “娘,过两个月大雪就会封了山,秀娘家在山坳里,进出不易,我想……” 林立诚恳地看着王氏。 豆腐虽然是他提出来做的,也是他教会了娘和秀娘,但走出林家这个院子,林立还是希望王氏做主同意的。 家和万事兴。 林立已经将这里当做家了。 “可……”王氏的观念里,属于林家的东西,怎么能轻易给外人呢。 “娘是打算拿到县城里卖吗?”林立问道。 第7章 野猪下山 林立看出王氏的想法了。 但这中间有个难以逾越的问题,就是村子到县城之间,步行要接近一个时辰。 豆腐若是在家里做好了,背过去需要一定的体力。 且也无法把完整的一板豆腐背出去。 村子里也没有牛,更没有牛车、马车、驴车。 在县城租一个带有磨盘的小院,眼下也是不可能的。 王氏轻微地叹口气。 林立想想道:“娘,明天我和大哥再上山,多打点野味。” 他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在高粱收获之后,将所有的高粱都卖掉,换取在县城的房租。 只是,他了解庄稼和粮食对农村人的重要性,怕是王氏的心里,从来都不曾有过将一年口粮都卖掉的想法。 中秋的晚餐,比照平日里丰盛了许多。 中秋的月亮,也比平日里明亮了许多。 不过林立早早地就睡下了。 这些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 第二天一早,林立才醒,就听到外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怒骂和大哭声。 出了房门就听说到,是夜里野猪下山,将村子里好几户的高粱都祸害了。 村民们都唉声叹气的,谁也不知道野猪还会不会下山,会不会祸害自家的高粱。 “知道下山几头野猪吗?”林立问林卫道。 “听说是一窝,大大小小的有十几只,最大的这么大。”林卫伸开两手比划着。 林立喝了药,又吃了一个鸡蛋——全家只有他身子弱,是一日三餐,连小虎子都还是两餐。 手弩,估计穿不透成年野猪的皮。 林立记忆里没有这些知识,他对野猪的了解,仅限于野猪性情凶猛,被激怒后攻击力不亚于东北虎……吧。 且成年野猪的味道,据说是又柴又老又腥,狗都不吃。 若是小野猪的味道还算鲜美。 就好像昨天吃的野鸡,说实话,林立并不如何喜欢。 出了村子,林立就看到被野猪糟蹋的高粱倒伏了一大片,听着村民们正商量着要守夜了。 见到林立和林卫要上山,都打着招呼,提醒着小心山里野猪还没走远。 林立和林卫没有深入到山里太远,且林卫明显是避开了野猪出没的道路。 秋季山里的动物很多,只要耐下性子,总能看到山鸡和野兔。 林卫的视力好,林立的弓弩准头高,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他们就猎杀了两只山鸡。 林立还见到了一群梅花鹿,一眨眼就跑走了。 林立有点喜欢狩猎了。 哪个男人会不喜欢猎杀猎物呢? 尤其看到猎物奋力挣扎又倒在自己身前的时候。 回村的时候,村里已经商量好如何守夜了。 在村长的安排下,每家的壮年男子都被编入了小队里。林立也在其列。 林立一个秀才,又体弱,本来是不该参加守夜的。 但前几天林卫才拎着山鸡野兔炫耀了林立的“六艺”,连林立打拳射箭都说了,所以这守夜,自然也要加入了。 后半夜林立打着哈欠,一出门就被冻清醒了。 秋季的北方,半夜里太冷了。 地里燃着火,林立不客气地坐在火堆旁,才缓过来点。 火堆旁边还有个临时垒起来的炉灶,烧着热水,林卫拿着林立的弩弓,被村里人都问了一遍。 听说林立还拉不开弩,大家都善意地笑起来。 林立也不在意,他正在加紧锻炼身体,不久将来,一定能拉开弩的。 野猪多数是在清晨或者傍晚活动,夜间也有下山的。 上半夜野猪没有出现,下半夜的可能性就大了。 因为野猪下山尝到了甜头,第二日很容易再来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过去,山林内果然出现了响动,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野猪,浩浩荡荡地从山林里冲了出来,直扑向高粱地。 村民们大声地叫喊起来,围着野猪举着木棍,野猪们受惊,没有返回山里,反而在田里横冲直撞,甚至往人声出现处撞了过来。 林卫拉开弩弓撞上弩箭,紧张地守在林立身边。 林立接过弩弓,不声不响地转到下风处。 野猪身上腥臊的味道立刻就传了过来。 野猪的视力很弱,但是嗅觉听觉很强,这般乱了时候,林立在下风处,就很容易摸到野猪近前不被发觉。 林立此刻犹豫的,目标是成年野猪还是小野猪。 小野猪的肉质才鲜美呢。 可成年野猪的破坏力才惊人。 一击不中的话可就危险了。 成年野猪的破坏力真的惊人。 它们就在高粱地里来回奔跑着,踩踏着高粱全都倒伏了。 大约是发现人群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小野猪已经开始啃食还鲜嫩的高粱。 一头成年野猪也好像跑累了,就站在不远处对着林立呼哧呼哧地喘着。 林卫吓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个机会! 林立立刻就举起了弩弓,瞄准了野猪两只眼睛的中间。 林立的心从没有跳得这么激烈过。 他知道一击不中的后果——野猪正低着头,全身最薄弱的地方就在眼前。 林立眼睛微微一眯,手指扣动。 “啪”的一声,鹿筋将弩箭狠狠地弹射出去,眼看着弩箭狠狠地扎在了野猪的额头上,箭杆直接就扎进去一半。 野猪吭都没有吭一声,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下,轰地就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野猪再次被惊吓住了,迎着风头乱踢乱塌。 林卫忙给弩弓重新上箭,这一次,林立的目标对准的都是小野猪。 小野猪的皮还嫩着不够厚,不用特意瞄准哪里,目标对林立来说也足够大。 又是一箭,直接命中一只小野猪,不在要害,小野猪一时不死,胡乱奔跑着,嚎叫声立刻就激怒了母野猪。 母野猪愤怒地冲撞了起来,这下,林立拿着弩箭也无用武之地了。 他并不是真正的猎人,无法判断野猪行动的路线。 移动的野猪能射中要害的几率也太小了。 他拉着林卫猫着腰,缓缓地向后退着,生怕移动过快,吸引了野猪的视线。 野猪果然对着奔跑的村民撒丫子追去,林立趁机又射中了两只小野猪。 真爽。 尤其是还没有被成年猪发现自己这个目标,只会胡乱追着其他人。 林立不厚道地想着,实际上兴奋极了。 第8章 有钱了 林立的弩箭又射中了一头野猪的。 野猪皮糙肉厚,这点伤根本不算是事,但是疼也让野猪害怕了。 终于在天大亮了之后,丢下一头成年野猪和三只小猪的尸体,向山里跑去。 虽然赶跑了野猪,但地里的高粱再一次被祸害了不少。 野猪被抬到了村里,整齐地摆在头里的空地上。 牛头村的村长赵松是一位长者,头发和胡子都发白了,他没有参加守夜,却也早早地就起来了。 听说这一头大野猪和三头小野猪,都是林立的弩箭射中的,不由多看了林立几眼。 他也算是看着林立长大的,却不晓得林立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 全村的人几乎都出动了,都围着这几只野猪里三层外三层的。 小孩子们就在大人的腿缝中钻来钻去,听大人吓唬着不听话,就会被野猪拱了去。 赵村长走向被村民围着的林立,大家立刻就散开了些。 “林秀才,这野猪能被猎杀赶跑,都是林秀才的功劳。”赵村长先客气了一句。 林立笑着道:“都是叔伯们在一起,才吓走了野猪。我也是凑巧才射中的了。” 谁都能看出林立这是谦和。 凑巧射中一只还可以,大大小小的四只,尤其还有一只成年野猪,那绝对不是林立说得这么轻松。 赵松心下微微点头,问道:“这野猪要如何处置,林秀才可有什么建议?” 林立猜到村长要这么问的。 他也早就想到了如何回答。 便诚恳地道:“全凭村长做主。” 赵松对林立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但还是要礼让林立三分的。 林立再三推辞,赵松这才说道:“如此,老夫就做主了。” 说着转身对着大家:“咱们村里屡遭野猪祸害,头一年猎杀了野猪,也多亏了林秀才的弓箭。 所以,这只大野猪,猪皮和猪肚归林秀才所有,猪肉,全体参与守夜的,全都平分。 三只小野猪,林家单独一头,剩下的也是参与守夜的平分。” 村民们立刻都欢呼起来,就连被毁了庄稼的那几户,脸上也露出些笑容来。 高粱地被祸害了,是少了些收成,但也不至于交不起租子挨饿。 但野猪肉,可不是一年到头就能吃上一顿的。 林立也很高兴。 林家得了一只小野猪呢。 小野猪肉质鲜嫩,尤其是肉皮,做好了简直就是美味。 一头小野猪毛重也有三四十斤的吧,能出来不少肉呢。 还有成年野猪皮,足够做几双靴子入冬了吧。 至于猪肚,拿到县里,大约够换一个月的房租不? 美滋滋地抱住小野猪回家,林立还以为可以尝尝纯野生的小野猪的味道。 可王氏已经做了决定,就等着野猪皮和猪肚到手,立刻就要往县里去卖掉。 林立立刻就明白了王氏的打算。 这几天林家的伙食已经好的很了,昨天还吃了一只山鸡。 家里已经不需要野猪肉改善伙食了。 且这只小野猪加上猪肚,说不定就足够在县里租个小院子了。 林立压下心里的失望,想起逃回到山里的小野猪们,觉得还是有机会的。 不过野猪皮,林立坚决不许拿出去卖。 眼看着就要冬天了,难道还要穿着加厚了几层布的布鞋过冬吗? 十层单不如一层棉,更不如皮。 王氏带着林卫和大嫂一起,背着装得满满的三个背篓,连剩下的那只山鸡也带着上县城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肉香,这肉香与山鸡的味道不同,有时候很香,有时候又有些腥膻的味道。 香的,肯定是小野猪的肉。 腥膻的就是成年野猪的了。 林家也分了一小条成年野猪的肉,秀娘过了几次水,炖在锅里。 林父在处理野猪皮。 林立插不上手,也不好意思就进屋子睡觉,就拿了本书坐在院子里。 林父和秀娘以为林立这是要用功,准备以后要考举人了,全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影响到林立。 岂不知林立睁眼看着书上的字迹,脑袋却全不在书上。 前世他是读了十三年的书,但他专攻的是理科啊。 对文学本来兴趣就不大,书里还都之乎者也的,看着更要犯困了。 “林秀才看书呢。”门口忽然传来声音,解救了林立。 “今天多亏林秀才了,家里的鸡才下了蛋,拿两个给秀才补补身体。” “不用了不用了。”林立忙拦着。 “用的用的,秀才可要好好补补,我这走了,不耽误秀才用功了。” 送了鸡蛋,王家叔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林立手里捧着热乎乎的两个鸡蛋,还没转身,就又来了一个。 “我家里的鸡也刚下的蛋,还双黄的呢,特地给秀才送来。” “婶子自家吃吧,我这还有呢。” “鸡蛋不嫌多的,秀才多吃点,不妨事的。” 张家婶子见林立收下鸡蛋,才满意地转身。 “林二哥,这是俺昨天采的榛子,俺娘都炒熟了,说给你读书累了的时候当个零嘴。” 隔壁家的小子也跑过来,塞过来半篮子的榛子。 …… 不大功夫,村里几乎所有人家都送了东西过来,都不多,但都表达了对林立的感谢。 没有林立,他们吃不上野猪肉的,尤其还有小野猪肉。 林立看着这些鸡蛋、榛子、松子、蘑菇、木耳……心里热乎乎的。 快到晚上,王氏才带着儿子儿媳从县城里回来。 还带回来五斤白面,和一块猪板油。 “娘问过大夫了,大夫说二郎如今已经不用吃药了。”王氏满脸的喜气。 “再将养几天,就可以圆房了。所以我买了白面板油,等着圆房那天给你们包饺子。” 林立又一次听到圆房,还是在全家人面前,饶是他一个男人,也有点不大好意思。 再看秀娘绯红着脸,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地在灶台边忙活着。 大嫂李氏忙也过去一边跟着忙活,一边低声打趣着秀娘。 林立无可奈何地道:“娘,儿子晓得了。” 王氏也就是担心林立的身体,见他这么答应了,才放下心来。 “那只小野猪你们猜卖了多少银子?” 王氏不等人猜,就忍不住了,伸出手掌,“才去就被县里的大户人家看中了,直接就出了五吊的铜板。” 第9章 吃到白面馒头了 这时代的物价,一枚铜板可以买一个白面馒头,两枚鸡蛋,半斤豆子或高粱。 大约等于前世的一元钱左右。 一吊铜板是一千枚,五吊,就是五千枚,约等于五千元钱。 一头也就三十斤左右的小野猪就值五千元钱,林立的眼睛一下子就圆了。 “那个猪肚,里面一共有八个疤,也一起被那个大户人家看中了,直接就给了八吊钱,说是一个疤值一吊钱。” 王氏语气里的兴奋是完全不加掩饰的。 据说一个疤就代表着野猪吃过一条毒蛇,疤痕越多,野猪肚就越值钱。 “看我们还有野鸡、山货,说今天收到好东西了,就做做善事,干脆一起都要了,又给了两吊钱。” 说着,王氏将背篓上边遮盖的东西拿开,露出下边绳子穿在一起的一串串铜钱。 足足占了半个筐的位置。 “娘,你和大哥大嫂就这么把钱背回来了?”林立惊讶地道。 “是啊。”王氏理直气壮地,“那管事是把我们唤到他们府上侧门,背着人给我们的铜板的。” 说着手掌摩挲着铜板,眼睛里似乎都在闪光:“娘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铜钱呢。” 十五吊,就是一万五千块,林立在心里换算下,这确实是一笔巨款了。 别说王氏,就是他前世,也没一次性拥有过这么些钱。 他前世大四都还没毕业呢。 “娘和你大哥大嫂一起去看了房子,相中了一个院子,一共三间正房,左右两个正好可以做卧室。 院子里东边是柴房,可以存放大豆,西边是个棚子,有个石磨。院子里还有个水井。 就是价钱贵点,一个月是半吊钱。” 半吊钱对农人来说,足够一家七八口人一年的花销了。 地里可以出产一年的口粮,蔬菜也是自家种的,山里还有各种山货,再养几只母鸡,除了盐巴,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 当然,要吃肉是要买的,还有一家大小穿衣的布料,也是需要铜板的。 只要生活品质不高,五百铜钱,甚至还花不完。 “娘和你大哥大嫂也盘算了,一斤豆子可以出三斤半的豆腐,豆腐是个稀罕物,一斤豆腐足可以卖一文钱。 我和你爹、大哥大嫂可以做豆腐,还可以做豆腐脑,还有你说的豆皮,都可以试试。” 说到这,饭菜都已经摆在桌上了,大家都坐下来。 “等到开春了,暖和些了,二郎你去府里读书的束脩盘缠就足够的了。” 林立听着之前的话,觉得王氏的打算还很不错。 能抓住冬天这个季节的机会,推出豆腐。 但听到开春的打算,就有些发囧。 他没打算继续读书,赚取功名。 首先,虽然有原身的肌肉记忆,但他的毛笔字实在是不敢恭维。 据他所知,要得到功名,首先就要有一手好字。 其次,他理科出身,数理化是没说的,文言文读写,尤其是文言文写作,对他来说就是天书。 但此刻不是反驳的时候,林立只是笑笑,没有言语。 “就是冬天,得二郎和秀娘看家了。”王氏看看大家。 “没事,娘,你就和爹、大哥大嫂放心住县城里吧。”林立立刻表态。 “来,吃啊,今天这白面馒头随便吃。”王氏拿着馒头,先递给林立一个。 这可是穿越以来吃到的第一口白面馒头,林立也第一次尝到什么是无需就菜,就能吃下去一个馒头的滋味。 比照豆子面的,高粱面饼,简直太太太好吃了。 要是有油,就更好了。 还有糖。 如今有钱了,高粱也熟了,大豆也多了,油和糖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虽然野猪是林立打的,但林立并没有打算用卖野猪的这笔钱。 他深深知道这笔钱对林家几人的意义。 回家之后,大哥大嫂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爹娘也都好像年轻了几岁。 十五吊钱就让他们这么高兴,林立期盼他们高兴的时候能更长久一些。 当天晚上还要守夜,林立早早地就躺下了,只是躺下了,却一时睡不着。 大概是身体真的大好了。 感受到身边均匀的呼吸,林立的身体还是起了一些变化。 他微微侧头。 才几天的时间,秀娘 的脸色明显就好许多,脸颊也多了一点肉。 借着月光看着,秀娘还是个美人胚子。 他一个心理身体发育正常的大男人,要坐怀不乱,真是太难了。 只是,这个身体还没有完全好,真要食髓知味了,怕是控制不住。 林立强行转回头,强迫自己想着过几天要做的事情,勉强慢慢平复下来。 后半夜,林立顶着寒气起来,秀娘也早早起了,煮了一锅热乎乎的豆浆给他。 王氏和大嫂也都起来了,炒了一锅的榛子和松子,让给守夜的人带着。 而林立几人到了村外地头的时候,地头的火堆上也支起了一个大锅,熬着猪骨头汤。 见到林立去了,男人们都招呼着林立坐在火堆旁,不要冻着。 林立制作的弩也又被围观了一遍。 “林秀才,你这个……”村长赵松意外地也在,坐在了林立的身边。 “这个是弩,我在书上看过,照着做的。”林立主动解释着。 村长识得几个字,听说是书上看到的,并不奇怪,点着头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话林立也赞同。 “书中说的东西还有很多。” 林立心中一动。他以后还要拿出来很多东西,正好都可以推到是书中看的。 “圣人云:民以食为天。前一阵病着,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圣人都如此说,我等读圣人书的,也该如圣人说的那样做的。” 村长频频点头,捋着花白的胡子道:“就该如此。若不是林秀才学着书里做出了弩,今早打杀了祸害庄稼的野猪,咱村子不年不节的,能都吃上肉吗?” 林立虽然跟着点头,心里却惋惜着,他还没尝到一口小野猪肉呢。 至于成年野猪的肉,他闻着味道就不想吃了。 接着小小地感慨了下:“若不是这场病,这些手工的东西,我还当作玩物丧志。圣贤书都白读了。” 赵松也感慨着:“林秀才这所谓是因病一场,大彻大悟,以后必然会有大出息的。” 林立微微一笑。 大出息么,他并不想。 他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 第10章 再有收获 大概是野猪群受到了重创,再加上秋季的山林不乏吃的,这个傍晚和黎明,野猪群没有再来光顾。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不过回到家里吃了热乎乎的早餐,林立又吃到了一个白面馒头,喝着豆腐脑,别提多滋润了。 离收割高粱就只有两天时间了,林义全和林卫忙着做压豆腐的木框,王氏带着两个儿媳开始收豆荚。 林立插不上手,想想,就出了院门,直奔村里的张木匠家。 张木匠家是祖传的手艺,木匠活做的是顶好的,十里八村稍微殷实些的农家,家里几乎都有一两件张木匠打造的物件。 张木匠的榫卯活做得尤其好,做的木桶,除非是木头烂了,不然就不会漏水的。 见到林立过来,张木匠放下手里的锯子,直起腰。 “林秀才啊,你是要做什么物件?” 林立是秀才,本来就让牛头村的人都高看一眼。 猎杀了野猪,地位隐隐就更高了。 林立笑着道:“张叔,我想要做个东西,能摇动的……” 林立连比划再画图的,把螺旋压榨的外形描述出来。 “这个啊……”张木匠看着地上的图案,思考了半天,点点头,“能做。不过这个木料需要硬木,你这个螺旋,还要打磨光滑,得有个几天才能做出来。” 林立点头:“张叔,我明个给你送工钱来。” 张木匠第一次听说这么个稀奇的东西,但林立并没有说用途,他也没有问。 听到明日送来工钱,就点点头拿起锯,接着锯起来。 林立本来没打算再上山的,现在也只好再回去找了林卫。 在林立不知道的时候,林卫偷偷练习弩箭好几天了,近距离也有一定的准头了。 吃了几顿山鸡兔子肉,胃口也养起来了。 小野猪没吃到,也遗憾着。 听林立说要上山,立马就站起来,拉着林立就走。 出了院门走出去了,才大喘口气道:“二弟,我以为你不想再上山打猎了呢。” “想着呢。”林立想起小野猪,不由就想起红烧肉,红烧猪蹄。 “咱们跟着野猪,再打个小野猪?”林卫跃跃欲试。 “试试?” “试试!” 林立这两天体力越来越好了,上山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很多。 野猪体型庞大,留下的痕迹很好找,很快,他们就翻过了两个山头。 林立也累了。 他站下,喘了几口大气。 “二弟,坐着先歇一会。” 林卫不累,扶着林立坐在一棵倒卧的树干上,自己蹭蹭几下就上了树。 林立羡慕地看着树上的林卫。 这技能,他要点亮有点困难。 林卫忽然紧张地跳下来,小声道:“有熊,赶紧走。” 说着将手弩的弓弦拉开,放上一支弓箭。 林立一听有熊,刹那就是一身冷汗。 他已经见识过野猪的破坏力了,对熊的杀伤力,完全想得出来。 况且熊还会爬树,他们躲都没有地方躲。 “在哪里?”林立一边压低声音,一边跟着林卫往回就走。 惊惧之下,连累都忘记了。 “嗷!”忽然身后就是一声嚎叫,林立腿一软,差点跌倒,抓着弩箭立刻回头。 人是跑不过熊的,与其跑,还不如挣扎下。 回过头来,却哪里见到黑熊的身影,只听到密林里接着传来几声熟悉的哼叫声。 野猪? 跟着,两种怪异的嚎叫就撞到了一起。 林立与林卫对视一眼,林卫蹭蹭又爬到了树上,跟着道:“野猪和熊打起来了,就是来咱们村子祸害的那群野猪。” 林卫很快跳下来,蹲下身子:“二弟,你踩着我,我驮着你上树。” 麻溜地就将林立托到了树上。 山坳内,三头成年野猪正在围攻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熊。 也不知道是黑熊侵犯了野猪的领地,还是野猪侵犯了黑熊的领地。 但是距离牛头村才三个山头,就有这么庞大的黑熊,让林立的心抖了下。 这才在脑海里找到,每年冬季大雪封山之后,都有黑熊下山觅食的记忆。 三只野猪的围攻下,黑熊很快就落荒而逃,野猪横冲直撞地追过去。 林立才松口气,就见到草地树枝摇晃,几只小野猪钻出来,也不去追赶大野猪,自顾东啃啃,西嗅嗅。 林立往远处看看,当机立断,扶着林卫跳下来,就往山下跑。 距离还有五十多步,就放慢了速度。 林立的心情急切,他可一定要在母野猪转回来之前干掉一只小野猪的。 不但要干掉,最好还能抱走。 林卫也着急,他恨不得自己亲手一只。 但是他还不敢让林立错失良机。 比起自己过瘾,能猎杀到小野猪才是重要的。 终于潜伏到三十步左右,这是手弩的极限了。 林立接过弩弓,却还是再上前几步,端起弩箭,只微微瞄准。 耳边,野猪与黑熊的怒吼声忽然停了。 林立果断扣动扳机。 箭矢狠狠地扎在一只正在低头啃食的小野猪的头上。 林立心中刚叫了声好,就被林卫一把揪着驮了起来:“快,上树!快!” 林立手忙脚乱,将弩箭往嘴里一叼,勾着树枝,翻身上去。 回头,就看到远处野草正在被碾压,一只黑色庞大的野猪正冲回来。 他手脚并用,往高处使劲攀登上去。 林卫后发先至,先一步站在高处,伸手拉他上去。 树叶很好地遮挡住了他们,也挡住了他们身上的气味。 野猪围绕着倒下的小野猪哀嚎着,接着愤怒地抬起头寻找着。 内疚与庆幸在林立的心中交替出现,最终,庆幸占据了上风。 赶跑了黑熊,却死了个小猪,这个地方大概被野猪看作了不祥之地。 成年猪终于带着小野猪离开了。 一直看着它们走远,确定不能回来了,林立和林卫才下了树。 终于有了新的收获了。 终于能吃到猪肉了。 就是,明天答应的工钱还没落到手里。 还需要猎杀只兔子或者山鸡,或者其它什么。 林立的运气很好,回程看到了几只在水边吃草的野兔,又猎杀了一只。 林卫还采了半筐的榛子,将小野猪盖住。 如果对生活要求不高,做个猎人也不错。 这个念头在林立的脑海里一闪而逝。 虽然对未来还没有完整的规划,林立却知道他是不可能安心做个猎人的。 猎人束缚不了他的心。 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 第11章 好福气 “娘,我们家现在可以吃点好吃的了。” “马上就要秋收高粱了,下地的都得吃点油水才有力气。” “我都猎杀了好几只野猪了,您和爹都还没吃到猪肉,儿子心疼。” “娘也说我的身子还要养养,我也馋这一口了。” “大哥和我一起打的猎,也得尝尝野猪的滋味。” “娘不心疼儿子,也心疼心疼小孙子。” …… 林立的这番说辞,终于打消了王氏再要卖掉小野猪的想法。 小野猪整个的才会值钱,切开了之后,就卖不上五吊钱了。 王氏心里舍不得,但想着儿子大病初愈,也确实是该好好补补。 “这兔子也真肥,又够做个帽子的了。”王氏揪着兔子耳朵。 “娘,这只兔子我打算到县里卖了的。”林立拦住王氏。 “卖了?做什么?”王氏奇怪地道,“你需要银钱买书?” 王氏猜想林立是想要读书了,忙又道:“一只兔子值不上什么钱,娘这里有钱,你拿着明个去买书去。” 林立忙道:“不是。娘,我是请张叔为我打个东西,连着木料都是张叔出的,我这是给张叔的木料钱和工钱。” 王氏询问道:“你要打什么东西还需要你张叔动手。” 不由就回头看看秀肚皮。 难道是有了?这么短时间,不可能的啊。 林立一看王氏的眼神就明白了,直在心里摇头。 “娘,这不是高粱要熟了么,我打算弄个东西,试试从高粱秸秆里提炼出糖试试。” 还没尝试,林立本来不想说的。 但一家子在一个小院里,一举一动根本就瞒不了人。 林立也是无可奈何。 “糖?从高粱秸秆里?”王氏重复了一遍。 “先试试,估计能出些糖。”林立也不敢打包票。 王氏本来是不相信的。 村子里不是没有人尝试过,那秸秆嚼着是甜丝丝的,可是糖怎么能从秸秆里出来呢? 可二郎都能点出豆腐来。 “也是从书上看到的?”王氏迟疑着问道。 “是啊。”林立立刻道,“可惜,当时只想着读书,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奇技巧,没放在心上。这病了,躺着,就将这些东西都想起来了。” 这病了,这书,真是个好借口。 王氏立刻就相信了,也心疼了。 “需要多少钱,娘拿给你。” “不用的,娘,那些钱你留着……” “给你拿着就拿着,这几天可不能再上山了,在家里好好歇着,多补补。” 他本来是不打算用王氏的银子的。 看来,得抓紧时间开展赚钱大业了。 张木匠的手工只有一百铜板。木料贵点,也不过才二百铜板。 林立趁着天还没黑,直接给送去,就见到张木匠正架着一根原木,在去树皮。 林立送了铜钱,立刻就离开了,心里对压榨糖浆的工具,有了点信心。 当天,林家终于吃上了小野猪肉,虽然只加了盐这一种调味品,但还是很美味。 也让林立更加渴望榨出来糖汁了。 有了糖汁,红烧肉就可以有了。 可惜林立的胃肠还弱着,吃不了几口肉。 但看着一家人大快朵颐,也觉得幸福。 这个家真好,娘这个做婆婆的也从来不苛待儿媳。 不论是大嫂还是秀娘,都当做自己家里人看待。 秀娘听说她可以和林立一起去县城,兴奋极了,翻来覆去的,半夜了才睡着。 那只野兔,也终于被林立带去县城。 秀背篓里还装着炒熟了的榛子。 天才亮,两个人就出了门。 这是林立第二次与秀娘单独在一起出门了。 就好像是去约会。 这几天林立对他这个小妻子越发地喜欢和满意了。 只是在家里,当着父母和大哥大嫂的面,他不敢表示出来。 就算进了屋里,那土墙别说隔音了,就是视线就隔不住,林立也是半句好话都不敢和秀娘说。 好容易又到了独处的时候,扭头看着秀娘,觉得她似乎都长高了些。 “给我背着。”离开了父母的视线,林立终于敢对秀娘表达好感了。 “不能的,娘特意和我说了,不能累着二郎的。”秀娘抓着背篓直摇头。 “娘又看不到,再说路还长着,我一个大男人,让你一个女孩子背着重东西,成什么样子。”林立坚持着。 秀娘抿着嘴笑了,“就是路还长着呢,才不能让二郎累着。” 秀娘说着将背篓往上托托,“我在娘家的时候,比这沉的也背过呢。” “我说给我就给我。”林立脸色一沉,严厉地道。 秀娘从来没有见过林立发火,一下子就被吓住了。 林立接过背篓,背在自己身上,回头对秀娘笑笑,温和地道: “秀娘,我是个男人,以前我身体不好,多要你劳累,现在我好多了,就该承担起男人的责任。” 秀娘抿着嘴笑了。 秀娘笑起来很好看,还带着些稚气的脸颊,浮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勾得林立的心痒痒的。 他的手在裤子上抿抿,又抿抿,忽然极快地拉住秀手。 一股麻酥酥的感觉顺着手指就从胳膊直击中到他心上。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强装作什么事也没有般,手不觉紧紧握住秀小手。 这手真软乎,柔弱无骨。 这手怎么能这么软呢? 每天要干那么多的活,怎么还能这么软呢? 他的心砰砰跳着,连余光都不敢看一眼秀娘。 眼看着一条小路远远的,恨不得这条路一直这么远,他好能一直握着秀小手。 秀手在掌心中转动了下,反过来也抓住他的手。 “二郎,你要是累了就说给我啊。” 怎么会累呢。 林立在心里说着,要是能这么抓着秀手,一直走一天也不会累的。 “二郎,你怎么懂得那么多的东西呢?” “会做豆腐,会做弩弓,会打猎。” “二郎,娘说我好有福气的。” “娘还说我以后会是举人夫人的。” “我好有福气啊。” 林立终于侧头看着秀娘,秀娘也看着林立,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 “秀娘……” “嗯?”秀娘仰起头。 “是我好福气,能娶到秀娘。” 第12章 下了火了 他们终于走到了县城。 远远的就看到一座城墙巍峨屹立着。 古旧的石砖上,岁月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亲眼所见,这来自遥远岁月的建筑,还是给林立极大的震撼。 只有看到这带着沧桑痕迹的建筑,林立才终于有了走进古人,走进古代的感觉。 县城比预想的要繁华。 进入城门,就是一条宽阔的石板大路,两侧都是店铺,路口就是小摊子。 摊位上卖的东西,多数都是些山货,也有野鸡野兔,还有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林立打听了下价格。 他不想跟着摆摊。 难得来一次县城,他想要多走走看看,多熟悉熟悉。 林立直接去了林母上次出售小野猪的那家大户,在角门上说了自己是林母的儿子,又拿了野兔。 林立对自己猎杀的野兔期望值是很高的。 箭矢直接扎在野兔的头上,整张皮毛都是完好的,识货的会给个不错的价钱的。 果然兔子被拿进去之后,就有管事的过来,与林立谈了一会。 说是要再有这般品质的兔子,都可以送来。 其它的野物也可以。 就是半筐的松子,也给了个很好的价钱。 林立得了铜板,立刻就先给秀娘和自己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别说秀娘,就是林立自己也早就馋了这一口。 肉包子的肉剁得碎碎的,咬一口都流汁。 林立只吃了半个,剩下的也给了秀娘。 见到秀娘幸福地小口小口舍不得吃的样子,林立感慨万分。 深深感觉到自己作为了男子,作为丈夫身上的责任。 之后的糖人、糖葫芦、刚出锅的饼、糕点,林立每样都给秀娘买上一块。 秀娘每一样都会先给林立尝上一口,然后才一点点地吃着。 稚嫩的面庞上流露出的笑容,看着让人心疼。 县城里有糖,还是看起来品质不错的红糖,糖稀就是用红糖熬出来的。 林立想要做的是白糖,最好能做成白砂糖,不但味道更纯正,视觉上也好看。 将整个街道都逛了一圈,每一样小吃几乎都吃到了,也打听到了,石灰这种东西是不在这条街上卖的。 专门有一条街出售石灰、木料、木炭之类的东西。 林立和秀娘逛着街就吃饱了,便又去了另外一条街,果然这条街又是一个样子。 两边的店铺大门都开着,出入的全是整根的木料、现成的家具、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石灰这时候叫做矿灰,是用在建筑上的,随意堆着,关键是很便宜。 林立只花了三文钱,就买了多半筐。 这多半筐石灰重量可不轻,买了这石灰,林立就什么也不能再带回去了。 不过不包括肉包子。 也不包括林立心念已久的一根牛筋。 手弩太小了,射程也不够,遇到大型猎物也很鸡肋。 关键是鹿筋太坚韧了,完全不是这根已经硝制过的牛筋可以比的。 林立又买了几个肉包子拎着,这才和秀娘一起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因为一筐石灰而变长了,又因为可以吃肉包子补充体力而变短了。 林立和秀娘轮流背着石灰,终于在下午阳光正足的时候,回到村里。 林立感觉自己被累到了。 他这个身体确实还没有完全好。 尤其他的胃肠也还弱,不能补充足够的营养。 这一次不用人催促自己就先躺着去了,脑子里还要计划着做糖的步骤,人却一挨着床就睡着了。 足足睡到了天黑,醒了的时候,耳边传来些窸窣的声音。 屋子里没有点灯,侧头看过去,秀娘正坐在床边,借着月光在缝着什么。 侧脸好像剪影画一般落在眼里,长长的睫毛忽扇下停下,高高的鼻梁下,是饱满的红唇。 饱暖思……那个,又睡够了,这一次林立真真确确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生理上的变化。 “呀,二郎你醒了啊。”秀娘忽然转头,美丽的剪影立刻就藏在了黑暗中。 “娘说你一下子累着了,吃了肉又存食了。”秀娘抿着嘴笑着,“给你泡了黄连水了。” “啊?”林立还兴奋着,只听到累和肉,还有什么水。 秀娘从桌上捧了杯水过来:“还热着呢,二郎趁热喝了。” 林立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秀手,心内的火更盛了。 他端起水杯一股脑地就送到口中,刹那,一股极苦极苦的味道灌进了口腔中,他全不提防一口咽下,只呛得差点就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秀娘忙给他垂着被,扶着他的手。 “这水……咳咳……怎么是苦的?” 林立差点被这苦送走——夸张是夸张了,可真的苦啊。 “黄连水当然是苦的了。”秀娘抿嘴笑着,“二郎还喝了那么大一口。” “黄连水?”林立坐直了身子。 “是啊,娘特意给你冲的,要下火的。” 这,可真的下了火了。 林立低头瞄了眼自己身子。 全下去了。 真好。 真棒呢。 林立木着脸,还是将娘亲和秀好意喝下去了。 林立又被逼着躺了一天。 只给喝小米糊糊粥和咸菜。 鸡蛋也要冲热水成蛋花喝。 肉,想都不用想。 也别说,这么才多半天,林立的身体就轻快起来,仿佛前一日不曾劳累过。 豆子都从豆荚里筛出来了,晾晒得到处都是金黄的颜色。 再过几天,这片金黄就要被高粱的红艳代替。 就有糖了。 就是无聊。 爹和大哥又在挑木头做弩。 有了一次成功,这一次都不用林立如何指导了。 他就建议了下弩弓的弧度问题,就完全找不到可以建议的了。 也不让他动手。 娘和大嫂上山砍柴了,留秀娘在家里照顾他们爷三个。 青天白日的,家里还有爹和大哥,他连眼神都不敢多留在秀娘身上。 生怕自己眼神太明显了。 真无聊啊! “秀娘,我教你做个菜。”林立终于想出个事情来。 豆腐镇过水了,不那么软嫩了,切成丁,先在锅底少抹了层荤油,就趁热铺在锅底,微微泛黄了再翻面。 等到豆腐丁都金黄了,打了两个鸡蛋搅散,加点盐,加入泛黄的豆腐丁,一起重新翻炒。 林立也不知道自己程序上对不对,但大概没错,因为出锅之后根本分不清鸡蛋还是豆腐,弥漫的全是炒鸡蛋的香气。 第13章 数数 秀娘做了两大盘子的鸡蛋炒豆腐,连渣都没剩。 虽说鸡蛋炒什么都好吃,但豆腐吃出了鸡蛋的效果,口感心理上全是在吃鸡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林立做菜的基因被触动了。 他找到解决无聊的方法了。 “娘,村子里有鸭蛋吧。” 秋季正是鸭子下蛋的高峰期,村子里有几家养鸭子的。 “想吃咸鸭蛋了?娘也馋那口了,这就去换几个,回家咱自个腌。”王氏立刻就站起来。 “娘,多换点,换五十个吧先。” 松花蛋制作周期……多少天来着?和咸鸭蛋差不多不? 林立在家里的话语权越来越高了,五十个在王氏看来有点多,但儿子难得张口要什么,王氏还是咬牙答应了。 这么多鸭蛋,家里可没什么东西能换,她回屋取了铜板,拎着篮子就出去了。 “大嫂,咱家有茶吗?” 这几天林立没发现家里有茶,但还是问了句。 “有。”大嫂想想回了屋,出来时候拿出个鼓鼓纸包,“就这些了。” 林立没想到有这么多,打开一看就明白了。 说是茶叶,大多都是茶叶杆。粗茶。 “够用。” 林立说着来到灶前,秀娘忙跟过去,“我来我来。” 林立苦笑着退开,指挥着秀娘盛了两瓢水到锅里,将茶叶取了一半放进去,加了一把盐。 这盐是大粒的,有时间可以琢磨琢磨细盐。 不过不着急。 水开了,茶叶的香气飘起来。 林父和林卫一边加工着弩弓弩臂,一边就不时抬头看一眼。 大约五六分钟,瞧着水的颜色足够了,就将水过滤了,精制在一边。 “这又是要做啥?”秀娘凑到林立耳边,小声地问道。 热气扑到林立的耳朵上,耳垂都发痒。 “给你变个戏法。”林立如法炮制,也凑到秀耳边说道。 秀耳朵好像动动,缓缓地染上了一层红润。 林立忽然注意到秀娘血红的耳垂上竟然还有耳洞,上面插着草棍避免长合了。 林立心一震,之前的旖旎全都烟消云散。 他真无能,连给媳妇一对耳环都做不到。 不是,成亲也好几天了,他才知道秀娘还有耳洞。 他快步走进柴房,拎着石灰出来,避开秀娘接着的手道:“你先看着。” 过滤后的盐茶水微微凉了些,林立缓缓加入一定量的石灰和纯碱,另一只手用木棍搅拌着。 水滚滚地沸腾起来,秀娘小小地惊呼了声。 “要慢点洒进去,快了水会沸腾出来,不能溅到手上身上,会烫伤。”林立温声地提醒着。 他是知道了,他做什么都只有做第一次的份。 这个家里的男人天生就会手工活,女人看一眼什么都能学会。 大嫂李氏后退一步,想要避开,又想要知道这是在做啥,一时有些忐忑。 “大嫂你也看着学着点,不难。”林立道。 “我?”大嫂惊喜起来,忙走近了一步。 这几天家里点豆腐的时候,都是秀娘和娘在做,她都是特意避开的。 这东西二弟竟然也给她看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漏掉一点没看清。 眼看着沸腾弱了,林立从灶下抓把草木灰,缓缓地加进去,继续搅拌,很快就搅拌成浆糊状。 王氏拎着一篮子的鸭蛋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嗅嗅,纳闷地道:“什么味道,这么怪?” “娘,”李氏忙上前接过篮子,“二弟又做新东西了。” “又是啥?”王氏上前,只瞧到一堆灰乎乎又黑乎乎的浆糊。 “大嫂,鸭蛋都洗干净,滚上一层浆糊,均匀了,外边裹上谷……草灰。”林立及时地改口。 “然后呢?”大嫂问道。 “啊,就放在缸里密封了,等二十多天,就差不多能吃了。”林立洗干净手。 王氏听了点点头,“鸭蛋腌出不一样的味?” 林立“嗯”了一声。 瞧着大嫂和秀娘小心翼翼地对待着鸭蛋的样子,又有些无聊。 一会就要各进各的屋了。 土墙根本不隔音。 爹娘老当益壮……汗,大哥大嫂正值青春,他全听得清清楚楚的。 就他这个屋子里,大喘气声都没有。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古代人都多子多女了。 他这才几天,就憋得无聊透顶了。 “秀娘。”林立半躺着,在黑暗里有一搭无一搭地把玩着秀一缕秀发。 “嗯?二郎,你要喝水吗?”秀娘抬起头。 “不喝。” 隔壁大哥房间传来点动静。 要不喝点? 算了,半夜还要起夜。 林立在心里叹口气,“秀娘,你想认字吗?” “我能认字?”秀娘惊讶地看着林立。 “能啊。”林立拍拍秀后背,“我先教你数数,你能从一数到多少?” “一、二、三……”秀娘小声数起来。 不一会,胸前一沉,秀娘数数的声音化为均匀的呼吸,热气落在林立的胸膛上。 林立看着眼前的秀发,微微低头,在黑发上轻轻亲了下。 一点点汗的味道,带着女孩子身上才有的香气。 隔壁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林立往下挪了挪,将秀娘搂在身前。 终于可以睡了。 这几天爹和大哥都在抓紧制作大弩,没时间上山。 手弩的鹿筋韧性实在太足,秀娘也拉不开。 林立一个人上山就是废物,干脆也在家里蹲了几天,将原身的书籍整理了。 不管看不看的,都摆放整齐了。 顺便教会了秀娘数数。 不是数出来一二三给自己数睡着的那种,是知道百以后是千,是万,还有十万百万千万,最后是亿。 “亿之后呢?”秀娘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追问道。 “亿就足够了。”林立斩钉截铁地回答,断了秀娘再问的想法。 “来,我教你认字。” 林立拿了树枝,在地上开始教学。 “一是这样的?”秀娘看着地上的一竖,歪歪头。 林立在旁边划了个横。 “一有两个写法,一个是大家都认识的,一个是我交给你的。” 接着写了个2、3,一直到9,都是一横排,再横着并列着,写了一二三四到九。 “你看看十的写法。” 林立在两个九后边都写上十,然后在下一行开始写两位数。 阿拉伯数字啊,简直是神的发明,只要学会了0到9,就可以写出无穷无尽的数字。 反观汉字,额,也不难,就有点费手。 大写的……那个,林立想起来就头疼。 第14章 狼群 林立有个打发时间的事情了。 那天他教秀娘认识阿拉伯数字,小虎子在一旁看着就学会了。 林立没想到小虎子这么聪明,也上了心,也像教会秀娘数数那样教会了小虎子。 最主要的是教会了他们认识阿拉伯数字,还有简单的汉字数字。 “二郎,咱还是打猎去?” 新弩弓做好了。 这张新弩弩弓和弩臂都被打磨得光滑,放置弩箭的凹槽内,一根毛刺都看不到。 整根牛筋用榫卯技术钉在木料内,好像从弩弓边缘长出来的。 这手艺,不做木匠都可惜了。 “咱可做不来木匠。”林卫听林立这么说,立马摇头,“咱连学徒都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 林立试着拉下弓。 牛筋韧性十足,因为硝制过少了坚硬,他竟然拉开了八成。 看来再加强锻炼几天,拉开这把弩弓完全没有问题了。 “怎么样?去试试?” 林卫跃跃欲试,“这弩的劲道,扎只熊瞎子都够。” “可不许招惹熊瞎子。”王氏在一旁教训道,“不是闹着玩的。” “娘,我就说说,我可不敢带着二弟招惹那玩意。” “你自己也不行!”王氏再加了一句。 林立笑着道:“娘,你放心,我看着大哥的。” 两个人拎着两只弩弓,直接就出了村子。 林立这几天养的身子又好了些,每天都要早晚打足了两次军体拳,吃得也好,身上也养出些肉来。 胳膊摸起来,也隐约有点硬邦邦的感觉。 上山也比以前速度快了很多,不多时就翻过了一座山头。 秋天的山上,简直就是野生动物的天堂。 才翻了一座山,就有兔子野鸡被惊走了。 两人有心试验长弩的威力,就又翻了一座山头,这才放缓了脚步。 以前那一窝野猪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知道个地方,守着就能遇到山兔子,运气好了,还有大个的。”林卫跃跃欲试。 “熊瞎子?”林立问道。 “不是,傻狍子鹿什么的。”林卫道。 “走。”林立立刻就动心了。 不过才要走,他又拉住了林卫,“山上有狼没?” 据林立所知,有大型食草动物的地方,一定会有狼群出没的,甚至会有老虎这样更大型的野兽。 这里是北方毋容置疑,按照古代的生态环境看,山里有老虎出没都不稀奇。 “有啊,不过秋天狼群都在山里,不下山。”林卫不怎么在意。 林卫带着林立顺着山势走了一阵,再下山转过个山坳,指着不远处露出的一块石壁说道:“看到那块大石头没?石头上带点咸味,总有鹿啊傻狍子什么的过来舔。” 林立的眼睛眯眯。 盐矿石? 林卫连拖带举地将林立弄上去,自己再爬上去,折了根树枝赶走了虫子,就和林卫悠闲地靠坐在树杈上,盯着四周。 林卫的视力很好,动态视力尤其强,草木微一晃,就能捕捉到。 林立就差多了。 他身体内根本就没有危机意识,再加上原身大概用功得太狠,似乎有点轻微近视。 好在这一阵子他没有劳累,视力似乎将养过来一点。 只要林卫指给他看,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山林微风扑面,树叶飒飒作响,如果忽略了树枝上偶尔飞来的虫子,看着秋景还是很适宜的。 林卫忽然碰碰林立的胳膊,指着一簇草丛,低低地道:“看。” 半人多高的草丛不止一处轻微地晃动着,露出的好像是鹿角。 不是鹿。 林卫已经无声地拉开了大弩。 林立眯着眼睛看着,接过来。 傻狍子? 狍子很是警觉地从草丛中探出身,走几步就站下转头看看,忽然就撒开腿又跑几步,又站下。 有一只先走到石壁前低头就舔起来。 林立悄悄坐直了,举起弩。 目标很大,不用命中头部,对着身体就可以了。 忽的,林卫按住林立的手臂,对他摇摇头,接着头一偏。 林立不明所以望去,刹那,心一抖。 就在几只傻狍子三十四米开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草丛中露出几只灰色的……狼。 他没害怕。 狼不会爬树。 再说他有十支长弩箭,和十支手弩箭。 狼群……一二三四……八只,不多。 他侧头看看林卫,却见到林卫神色凝重。 狼群压低了身子,一个个以怪异的姿势前进着,看着还是下风口。 它们是在合围,目标……没看明白。 傻狍子们还没有察觉危险,舔几口就抬抬头再舔。 倏地,八只狼一起动起来,刹那,十几米的距离就缩短了一半! 傻狍子们惊吓地跳起来,一个高就往同一个方向奔跑过去。 那个方向忽然窜出来两只高大的野狼,拦住去路。 接下来的一切很快,仿佛瞬间,一头傻狍子就被放翻在地上,其余的狍子立刻就不见了踪影。 狼群却缓缓散开,一只看起来就凶恶的灰狼,独自咬开了傻狍子的肚皮。 这个,林立懂。 狼群也有狼王,母狼居多,公狼貌似也有。 打猎之后,最柔软脂肪热量最高的内脏,要首先给头狼享用。 头狼吃饱了,剩下的肉才会被其它狼分而食之。 他还知道,狼群吃肉都是不嚼,大块就吞咽下去的。 头狼几分钟就吃饱了,悠闲地踱步到一边,找个高处站下,使劲伸展下身躯,抖了抖身上的毛发。 真漂亮。 林立目不转睛。 比二哈还漂亮。 他不养狗,是叶公好龙的属性。 这身毛皮若是做成皮草,手感…… 直线距离五十米开外,六十米之内,命中目标的可能性很大。 林立微微抬手,按在胳膊上的手臂却是一重,林卫向他微微摇头。 林立放松了手臂,手臂上的手却一直按压着,仿佛怕他冲动了。 狼群只用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进食,不是所有狼都吃饱了,但都随着头狼的离开跑走了。 眼看着狼群没入到山林中不见了踪迹,林卫从树上一溜就跳下去,伸手接着林立,“下来,快点。” 林立不知所谓,还是很听话地下去了。 下去才问道:“怎么不让我杀狼。” “赶紧回去。”林卫紧张地道,“小心点,手弩你拿着。” 手弩的弦也上好了,手弩的箭还是林立背着的。 被林卫紧张的情绪感染了,林立也莫名地紧张起来。 环顾山林,只觉得草木皆兵。 第15章 快亲!快亲! 直到翻过这个山头,重新站在离村子最近的山顶,林卫才松了口气。 “二弟,狼群很可能要下山,你赶紧回村通知村长,我通知周边的几个村子去。” 林立这才明白,不假思索就扣住了林卫的手腕,“一起回村,然后我跟你一起去通知。” 林卫拍拍林立的手,“我不翻山,没事,狼群现在吃得差不多了,今天不会下山的。” 林立迟疑了下,“哥,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快走吧,天黑之前我肯定回去。” 林立知道林卫爬树的本事,想到自己的脚程也是拖后腿,就点点头,往村子里跑去。 “村长。”林卫气喘吁吁地跑到村长家,隔着院墙就喊道。 “哟,是林秀才啊,怎么跑成这样。”村长正在翻豆子,听到喊声扭过头。 “山里有狼群了,我和哥看到八只,都是成年的,就隔着两个山头。”林卫双手扶着大腿直喘粗气。 “狼群?你可看清楚了?”赵松一下子就直起腰,神情都严肃起来。 “看清楚了,我哥已经通知邻村去了。”林卫缓过来口气,“让我赶紧跑下来告诉村长你。” 赵松神色立刻严峻起来,“走,立刻通知村民。” 村子中央是打谷场,豆子高粱熟了,家家户户轮流在这里脱粒打谷,此时大片地面都铺着金黄色的大豆,还没有收起来。 钟声敲响,村民们都纷纷汇集过来。 赵松神情严峻,见到大家都来得差不多了,举手示意安静道:“各位乡邻,刚刚林秀才在两座山头外发现了野狼群。” 话音未落,人群立刻就炸开了。 “安静!”赵松将两只手都举起来,使劲向下按按:“林家老大已经去通知邻村了,这一阵大家都看好自己家的婆娘和娃,不要随便进山!” “村长,野狼群会不会下山?” “有几只狼?” “这,山货这几天都熟了,我还打算收完高粱就进山呢。” 赵松又抬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还有,白天里无事也不要出村子,下地都结伴,从今天起,各家精壮组织起来,村口安排放哨。” 村民们再议论起来,说起前几年野狼下山的事情,全都面带忧色。 王氏挤出人群,抓着林立道:“遇到几只狼了?你和你哥都没事吧。” 林立点点头:“我们都在树上呆着呢,狼群没发现我们,我看到八只,一个个都这么大。” 林立还拿着手弩,张开两只手都差不多伸到头了,“皮毛光顺,膘肥体壮。” 大家伙听到又议论起来。 林立这才有机会问村长道:“村长,狼群不会轻易下山的吧。” 村长神情凝重地点点头:“以往都是在冬天,大雪封山了,狼群才会偶尔下山。这时节按说是不会下山的。我们还警醒点好。” 林立点头。 村长又派人通知西边的村子去。 不多时林卫就回来了,他就通知了隔壁的一个村子,再远的,就是那个村里的人负责通知的了。 林家几人这才把心放下。 这次上山,林立和林卫都没来得及射出去一箭,两人都很惋惜。 对于不能射杀头狼,林立还是有些奇怪。 “我不是怕二弟射不中,是担心没有了头狼,剩下的那些狼会直接来祸害村子。” 林卫解释着,“二弟你以前不上山不知道,狼群一般还在四五个山头内活动。 以前听说城里打猎的,都要跑那么远才能看到狼群。 我看头狼很凶,没受伤,还没带着小狼,说不定就是跟着傻狍子们跑出来的,还会回去。” 林立明白了,“狼群很可能是过路的,不招人它们自己就走了。” “对对。”林立点头,“狼那玩意可记仇了,杀一个,肯定要报复。” 林立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一家子人都在院子里听着,大嫂抓着小虎子一个劲地叮嘱,千万千万不能在村口玩,不能离开院子太远。 小虎子这几天热衷在地上写阿拉伯数字,就连院子里晾晒的黄豆都被他用手指划出数字痕迹。 闻言立刻就答应了。 王氏和李氏却都叹口气。 高粱马上就要收割了,到时候全家老老少少除了在家里做饭的,是都要下地的。 林立体会不到这些。 狼群带给林立的,只有高雅和速度。想到狼群的敏捷和速度,林立看看挂在墙壁上的弩弓。 奔跑起来的,他怕是射不中。 “小虎子,来,二叔再教你个东西。”林立招呼着,顺便把秀娘也拽过来。 秀娘小声地说:“要做饭呐。” 林立环顾下院子里的人。 大嫂麻溜地淘米,娘转身就进了菜园。 爹开始劈柴,大哥拎起水桶打水。 就笑着道:“我也教你,你正好陪着小虎子一起学,省得小虎子一个人没意思,要跑出去玩。” 小虎子一个劲地点头,“二婶和我一起学。” 学习这玩意,独乐乐就不如众乐乐。 大嫂回头道:“秀娘,辛苦你陪着虎子了。” 林立就笑了,“大嫂就要多受累了。” 李氏高兴着呢,林立肯教她儿子认字,这么早就启蒙,按说都是要给束脩的。 做个饭受什么累啊。 林立这次教的加法。 上手就是横式和竖式一起来,互相比较。 这时节小孩子哪里接触过识字学习,阿拉伯数字本身就简单好辨识,竖式计算通俗易懂,关键是林立会教。 先是加一,然后加二,然后就是进位。 有竖式做例子,进位简直太简单了,还有趣,就连林父都放下了斧子,远远地看着、听着。 王氏和李氏切菜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扰了林立的教学,小虎子的学习。 以至于林卫打了水回来,见到院子里这氛围,都不由得放轻了动静。 小虎子终究才五岁,是好动好玩的年龄,学了一会就静不下来了。 李氏在旁边又着急,又不敢打扰。 林立就换了种方式。 “来,我们玩个抢答游戏。”说着给秀娘递个眼色。 秀娘会意,抿着嘴笑了。 “一加一等于——”林立出题。 “二!”小虎子立刻抢答。 “抢答成功,小虎子胜利!”林立立刻就表扬了。 李氏脸上露出笑来。 “下一个问题,注意听了。”小虎子眼睛立刻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立。 林立稍微暗示了下秀娘,秀娘眨眨眼睛。 “二加二等于——” “四!” “四!” 秀娘和小虎子一起回答出来。 “同时抢答,二婶和小虎子一样棒棒的!” 林立从来不吝啬表扬,抱起小虎子在他胖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虎子叫道:“二叔快亲二婶,快亲!” 第16章 高粱糖汁 童言无忌。 秀脸刹那就红了,都不敢抬头。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因为小虎子的话一怔。 林立好笑地道:“小虎子替二叔亲二婶一下好吗?” 小虎子立刻就扑到秀娘怀里,搂着秀脖子在她脸颊上使劲亲了下。 院子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忙都转身,假装没有看到。 王氏转身的时候,却若有所思。 看来,该给两人圆房了。 林立都没将这点事放在心上。 又出了几道题,就换了游戏方式,改为让秀娘和小虎子互相出题了。 他就笑吟吟地坐在一边看着。 小虎子的声音还带着奶声,秀声音才好听呢,玩了一会就忘记院子里的人了,也不是细声细气的,而是脆生生的。 这才像个十四岁的初中生嘛。 带着灵气、活力。 小小年纪,就该学习的。 可惜了这个时代了。 晚上,林卫和李氏在房里哄了小虎子睡着之后,就翻开箱子,找出针线。 “你还不睡,这是做啥?”林卫问道。 “给二郎做双鞋,二郎都是咱虎子的先生了,我做双鞋,当束脩了。”李氏找了东西,比划了下拿起剪刀裁剪。 “我做梦都想虎子和他二叔一样是秀才呢。” 想起林立教小虎子的样子,林卫也笑起来:“是应该的,就是辛苦你了。” 隔壁房里,秀娘精精神神的,沾着水在桌面上还在写竖式。 她已经完全熟悉十以内加法了,无师自通,在用林立教过的方法,在做两位数加一位数。 林立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看着看着,视线就落在秀娘耳垂上插着草棍的耳洞上了。 他很想把草棍拿下来。 很想揉揉那个耳垂。 一定很软,有耳洞的耳垂,肯定还不一样。 不由就落在白日里被小虎子亲过的脸颊上。 天天风吹日晒的,还是白皙,透着红润。 他不觉凑过去,在秀脸颊上轻轻亲了下。 秀身体一哆嗦,条件反射地转头,温润的红唇刹那擦过林立的唇角。 那种温暖的,软软的,还带点湿润的感觉,让林立浑身一麻。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放在秀肩上,俯身。 “二郎,你看,我都会两位数的加法了!”秀娘却马上转了头,小声地欢呼了声。 林立的嘴唇落在了秀黑发上。 这个不解风情的小妻子。 林立轻轻地在秀黑发上点点,按捺住叹气,看着桌面上的水痕。 秀娘在算数上似乎有些天赋。 他下午才教的,到晚上,加法上似乎就没有问题了。 “秀娘真厉害。”林立表扬道。 “是二郎厉害。”秀娘兴致勃勃,还要继续给自己出题。 “不学这个了,我教秀娘别的?” “什么?唔唔……” 声音被压下去了,林立抬手,轻轻捂住了秀眼睛。 那眼神,简直是想要勾着他犯罪。 第二天一早,张木匠就把林立要的东西送过来了。 硬木做的螺旋,表面光滑,包裹着螺旋的木桶,都是榫卯咬合的,一边有个出渣装置,下边有滤水口,上边还有进料口,另一边是个手摇的手柄。 林立试试,很是畅快。 全家人都围着,都上手试试。 “爹,明天收割,今天先砍一捆高粱,不碍事吧。”林立难得的等不及了。 螺旋是做出来了,但这玩意是有角度的。 林立虽然是学的理科,肉眼却看不明白这种旋转的角度。 不试试,他也不知道能榨出点什么来不。 林父和林卫拎着镰刀就出去了,林卫有点不放心,抓着两张弩也跟出去。 村口安排的小伙子爬在树上,看到他们出村,远远地打着招呼。 地里的高粱红艳艳的了。 丰收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山林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三个人匆匆割了三捆高粱背了回来。 高粱已经成熟了。 女人们忙着把豆子清理出来,将高粱穗铺上。 秸秆也被切割成一段段的。 张木匠还没走,也等着看看效果。 林卫摇动手柄,眼看着螺旋将秸秆吞进去,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不多时,下方的滴水口滴出来一滴水,前方也推出来秸秆的碎渣来。 林立手指沾了滴水,尝了下。 淡淡的甜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其它味道。 味道很好。 随着秸秆不断加进去被挤压,更多的糖汁被挤压出来。 三捆秸秆,足足挤压出来一大碗的糖水。 “林秀才,这东西,我可以给自己做一个吗?”张木匠问道。 过去的人真实在啊。 林立心里感叹着,口里很是诚恳:“老张叔,我正有个想法。能不能请你再做几个? 按照之前的工钱,每个再加二十文,老张叔也帮我改进下,看看能不能多挤压出来些糖浆。” 张木匠自家里想做,是也想压榨出点糖汁尝尝。 林立却直接又下了订单,还给涨了工钱。 工钱可是真真切切的钱,想买什么买不到? 张木匠立刻就答应下来。端着送给他的一小碗糖水回去了。 “二郎,你不会打算把全村的秸秆都压出糖水吧。”王氏猜出来了。 林立点点头,“我想试试。” “那得多少糖水啊。”王氏想想就不想了,“娘正留了一块小猪肉藏在荤油里,有糖了,今天就做二郎说的红烧肉。” 从林立说了红烧肉的做法之后,王氏就将小野猪身上肥瘦相间的那块留出来了,都切成小块浸在荤油中保存。 按照林立的说法,先丢在锅里榨出油水,再盛出来,用底油熬煮高粱糖水调色,加上猪肉块翻炒,然后是各种林立不认识的调味品,再加上水,葱叶焖煮。 林立又摸出来几枚鸡蛋,要秀娘煮熟了,剥皮一并下到锅里。 秸秆渣滓丢在灶下烧了。不是很好烧,火被压下去一点。 但也正好需要小火焖煮了。 空气中飘出的肉香中夹带着点甜丝丝的香气。 红烧肉并不多,一人分了三块。 鸡蛋一人一个。 但就是高粱米饭泡了红烧肉汁也美味得了不得。 林家还是第一次吃到糖水做的菜,还是肉菜,香得舌头都想要一起吞下去。 “虎子啊,咱家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多亏了你二叔,你以后要好好孝敬你二叔,像孝敬你爹娘一样。” 李氏爱怜地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小虎子。 小虎子已经能很熟练使用筷子了,他听到话,夹起那块肉,想想,送到林立的碗里:“二叔,你吃。” 又夹起自己碗里的肉,给李氏送过去,“娘,你也吃。” 林立笑着夸道:“小虎子真是个好孩子。二叔收下这块肉了。” 却又换了另外一块,夹到小虎子的碗里:“这是二叔奖励小虎子是个好孩子的。” 第17章 不解风情 不管狼群有没有可能下山,秋收都在轰轰烈烈中开始了。 全村子家家户户所有人都下了地,每家都只留下一个女人做饭送饭喂鸡鸭。 林家做饭这活就着落在秀娘身上了。 林立,作为一个“文弱”的书生,从小到大都没有下过地,自然也被安排在家里陪着秀娘了。 林父的原话是:去你也干不了什么,还不够碍事的。 小虎子却给带到地里去了,理由是小孩子还没定性,知道干活累了,以后读书能上心。 院子里头一次只有林立和秀娘。 这要不发生点什么,简直天理不容。 做饭也不清闲。 下地的人是出大力气的,就要吃饱吃好。 昨个豆子就泡出来了,天还没亮就磨了,早晨是豆腐脑加豆饼子,中午这顿必须有干货。 豆丁炒鸡蛋,豆子面饼,加了荤油和剩下的高粱糖做油酥,还是甜饼。 看着秀娘做饭也是种乐趣。 秀胳膊很细,看着没多少肉,劲却不小,面团揉吧揉吧地就揉软乎了。 就和……林立的视线往秀娘身前看一眼。 现在女人的衣服太宽大了,不好。 他瞧瞧院门,路上前后都没人。 听听动静,村子里和半夜一样安静。 贼胆和贼心一起发动,他站起来,咳嗽了声,慢慢走到秀娘身边。 秀面刚刚揉好,拎起来往盆里最后一摔,转身就捧着面盆走开几步。 林立站了个寂寞。 秀娘转身就去了菜园子,不大一会拎了一篮子菜,舀水浇在菜上,随意涮了几下拎出来。 转身又捧着水回到菜园子泼出去。 回来就拎着水桶,“二郎,我去打水。” 林立抢过水桶出去了。 唉,小妻子不解风情啊。 林立心不在焉地拎着两桶水回来,秀娘已经生火擀面烙饼了。 饼一张一张地摞起来,不多时就厚厚一叠。 见到林立回来,秀娘扯了张饼递过来:“趁热尝尝,糖饼,可香了。” 豆面香气扑鼻而来,撕开,淡淡的甜味也飘出来了。 “家里还有点白面,娘早晨让我都加上了,是不是好吃。” 秀娘说着话手也不停,擀皮烙饼,一气呵成。 林立扯了块中间软嫩糖多的地方,塞到秀娘口里:“没尝出来,你尝尝?” 秀娘不疑有他,张口吃进去,舌尖不小心舔到了林立的手指,林立手指一麻。 秀娘就已经转过头,咀嚼了两下道:“甜的啊,很甜的。” 林立缩回手指,看着上面一点点水渍,也撕下一条饼放在嘴里,特特地用的刚才那根手指。 “是甜。”他一本正经地道。 饼很快就烙好了,秀娘又切了点油渣炸酱,掀开另一个锅盖,却是熬了粘稠的小米粥,一并倒在桶里。 菜装在大盆里,帘子上是厚厚的一摞饼放在背篓里,篮子里是小白菜和酱。 林立先拎了装粥的木桶,两人一起出去送饭。 高粱地里热火朝天,还不时传来大声的说话声和哄笑声。 下地的都是庄稼汉子,开起玩笑都是荤的。 不知道谁喊了句“林秀才来了”,哄笑声就全都停了,大家客客气气和林立打着招呼,喊着“林秀才”和“秀才嫂子”。 一个个忽然都文质彬彬的。 林立笑起来,一个个回着招呼。 自家的田里已经割出来好大一大片的高粱了,一部分就捆着立在田里晒着,还有一部分横放在地头。 见到林立和秀娘过来,小虎子先欢呼一声跑过来。 他被吩咐着在地里捡落下的高粱穗。 林父林母和大哥大嫂也都过来,盛了粥,抓起饼子。 林卫塞了一口饼子说道:“早起有人看到山边有狼了,喊了一声就跑回山里了。” 林立接过秀娘盛的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踩点?” 林卫摇头,“不好说,大家上午干活的时候都特意大声说话,盼着能将狼群吓走了。 村长说了,今个不能等太阳落山都要回村,晚上家家户户门窗都严实些。” 林立想想野狼强壮的模样,点点头。 他依稀有些印象,野狼更喜欢在夜间活动。 但现在不是白天黑夜的问题了。 凌晨野狼就出现在村口,不是个好兆头。 “但愿这些狼还会回山里去。”林卫狠狠地咬了一口甜饼。 林立和秀娘都背着大捆的高粱秸秆回去的。 回去院里,林立也没有旖旎的心思。 先将高粱穗割了晒了,就和秀娘一起压榨糖汁。 两大捆高粱秸秆看着多,其实很不禁压榨的。 高粱秸秆的含水量和含糖量都不高,螺旋压榨的尺寸也不够精细,压榨出来的秸秆碎料里还含有一定水分。 林立心里计算着秸秆的出汁率,劳动效率,想着广袤田地里的高粱。 “二郎,喝水。”秀娘端了碗水过来。 林立心里响了下警铃,先看一眼水,见是清凉的,只有一点点浑浊,才放下心来。 他都被前几天的黄连水喝出心理阴影了。 水里加了点高粱糖汁,甜丝丝的,林卫却轻松不起来。 狼群是要真下山了啊。 不,是狼群已经盯上村子了。 他看看挂在墙边的弩弓,又转头望着村外的方向。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林父就带着一家人背着高粱秸秆回来了。 小院热闹起来。 “晚上守夜吗?”林立想起野猪下山时候的守夜。 “不守。狼不祸害庄稼。”林卫说着叹口气,“今天靠近山边地里的都提心吊胆,生怕狼群忽然窜出来。” 林卫想想道:“咱们村里人都集合起来,从村边一起往远处下地,能成不?” 林父和林卫都想想,林卫看看林父,迟疑着道:“有的家里劳力不够,怕是……” 这是个问题。 农忙,并不仅仅指的是下地收割高粱这几天,还包括接下来的晾晒,脱粒,搬运。 这时节家家户户连小孩子都要下地的。 像林立这般年纪不下地的,全村只有他一个。 不仅是因为他秀才身份,还有就是身体没有大好,最主要的还是林家除了他,都是壮劳力。 连秀娘下地都是一把好手的。 他没有道理慷自家人之慨,更没有道理道德绑架村里的一部分人。 况且,只是有一头野狼露了一面。 林立摇摇头,觉得他想多了。 第18章 担心 各家各户在天擦黑之前,就都关进了院门,早早地就进了屋子,屋门也关上了。 林家小院子里还忙乎了一阵。 高粱秸秆还堆着,农家人没有将活留到第二天的规矩。 且压榨在林父和林卫那都算不得活。 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将秸秆都处理了出来,压榨出的废料一部分装在筐里,等着第二天背到地里去。 剩下一部分还堆在院子一角。 这才检查了门窗进了屋子。 林立这一天活动量不大,心里有事也睡不着,只是陪着秀娘躺下了。 秀娘也睡不着。 她今天都还没有练习算数呢。 她喜欢算数,喜欢看着数字在自己眼前变大了。 变大了,会不会也变小? “二郎,加法我都会了。”她搂着林立的腰,小声说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习惯了这个睡法,贴着二郎很有安全感。 声音的震动通过胸腔传到林立身上,林立微微侧头,看着枕在自己肩膀上的秀娘。 想起秀娘白日听到“秀才嫂子”时候的脸红。 “秀娘很聪明,是要学习减法了吗?”林立有些心不在焉,“减法就是反过来,一加一等于二,二减一就等于一。” 林立拉过秀手,在她掌心慢慢地写着。 秀娘感觉到手心发痒,想要抽回去,他牢牢地抓住。 手心不够用的,就写到了胳膊上。 “痒……”秀娘小声地说着,身体也往后缩缩,抓住林立的手指头。 林立让秀娘抓着,手指头却在秀手里打着圈。 秀娘无师自通,忽然在林立的肚皮上列起竖式来。 林立腹肌——肚皮一缩,只感觉到不用等着狼群来了,他下个瞬间就能化身饿狼,忙按住了秀娘作怪的手。 “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林立不自然地说着,抬起一条腿,掩饰着身上的尴尬。 秀娘很快睡着了,林立等了半晌,隐约也要睡过去的时候,好像听到村子里隐约有些动静。 再听,却又不见了。 林立是被外边的嘈杂声吵醒的。 天边才露出些光亮,他微微一动,秀娘也醒了。 两人都急忙起床。 爹和林卫已经出去了,林立洗了脸,就站在院门口。 村子头上有些嘈杂的声音,听不太清,不久爹和大哥就回来了,脸色都不太好。 “村头好几家半夜都进了狼,吃了不少鸡。”林卫说道。 林立听着有些心惊:“人没事吧。” “没事,都没敢出屋子。”林卫摇摇头,“就是怕尝到甜头了,今晚还来。” 林立也想着这个事。 院子里的人都有些沉闷,匆匆吃了早饭。 左邻右舍都相约着一起出门,小虎子被留在了家里。 不仅是林家,其他家里也都把小孩子留在家里,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许出了家门。 小虎子昨天累到了,还睡在屋里没有起来。 林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关上院门。 夜里狼群吃饱了,白日里一般不会下山,但也不能不防着点。 秀娘在后院里喂了鸡回来——因为有狼,这几天鸡都不放出去了。 林立活动活动手脚,试着拉开弩。 还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拉开了。 若是晚上做个陷阱,射杀一头狼问题还不大,但据说狼记仇,杀一只怕是不行,怎么也得杀了一半,才会给狼杀怕了。 林立想了一会,觉得就这么等着不是办法。 人善被欺。 狼群若是觉得人可欺,怕不是天天半夜都要光顾。 等到鸡吃没了,不就想着人了? 怎么能做个陷阱,至少,不是至少,一人之力不行。 中午,林立和秀娘一起牵着小虎子下地送饭的。 地里不复前一天的热闹,说笑的声音几乎都没有了,只有安静的收割声音。 林立和秀娘都在家里吃过了,秀娘放下筐就下地干活,小虎子也在家里也吃了饭了,就跑到地里捡高粱穗玩。 林家人都是抓紧时间吃饭,然后休息都没有休息就又下了地。 秀娘没有马上走,也跟着干活,林立也不好立时就走了,也下地帮着捆绑高粱穗,立在田里。 日头还足的时候,林立就和秀娘先领了小虎子回家做饭。 林立去打了两次水,将水缸灌满了就又坐着发呆。 穿越以来,他第一次遇到了难办的事情。 秋收之际,哪里都缺人不说,去县城请打猎队前来,这笔银子还要分担在村民身上不说,也不是一天半天打猎队就能来的。 “秀娘,我先回屋睡一会。”林立接着吩咐小虎子,“虎子,你在院子里好好看着你二婶,不要让她出去。” 小虎子得了任务,立刻就盯紧了秀娘,生怕她出去被狼拖走了。 林立又小声和秀娘说了几句话,让她也盯着点小虎子,这才进屋。 林立昨晚上睡得就不大好,倒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醒来的时候,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天还微微亮着。 “累着了?”见林立出来,王氏关切地看着林立的神色。 “没有,晚上我打算守夜,所以先睡一会。”林立也没有隐瞒,直接就说了。 “不用守夜,我都想好了,晚上把鸡都赶柴房里,门锁上。”王氏说道。 林立笑笑,秀娘忙给林立端上饭,林立接过来,问秀娘吃过没,知道只剩他自己了,就先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二弟,你打算晚上到村口守着?”林卫凑过来,他和林立出去打过两次猎,猜出林立的想法了。 “嗯,要拿咱家两只鸡做诱饵,娘能舍得不?”林立小声说道。 “要是真打到狼了,光狼皮就比咱家所有鸡都值钱。”林卫有些动心了。 “哥,晚上陪我守夜试试?” 林立与林卫对视一眼,林卫点点头,“成。” 虽说是守夜,两人却都没打算张扬,只自己家里这几个人说了。 王氏和李氏都很担心,但林卫林立一再保证,绝对不会下树,这才勉强答应了。 担心两人守夜饿了,大嫂忙着这和面烙饼给两人准备半夜吃的。 王氏又找了两件厚衣服给二人带着。 也不等到半夜,林卫和林立就拎着弩弓,倒抓着两只鸡悄悄走出院子。 第19章 猎狼 月亮只剩下不足半边,斜斜地挂在天边,更衬托着村子里的安静。 两人轻车熟路地到了村口。 东西都放置地上,林立还是被林卫连举带托地送到树上,两只鸡拴着脚,就留在树下。 “二弟,你这一病变了个人一样。”坐稳了,林卫就闲说起话来,“以前别说上树了,你连家门都不出。” 林立心里激灵了下,口里却轻叹一声:“是啊,这一病啊,以前觉得重要的事情,就都不那么重要了。什么也没有咱们一家人重要。” “这话是啊,命都没有了,要功名有什么用?二弟你要早这么想,也不至于累出病来。” 林卫找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靠着背后的树干,微微闭上眼睛。 林立差点被林卫的话惊出身冷汗,也才放松地靠着树枝。 远处的群山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隐隐的轮廓,映着天边的月色,越发的…… 林立以为他会怀念前世,可静下心来却发现,他在前世,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月色。 他哂笑了下,这样也好。 又觉得自己幸亏是个理科生,没有文科生那么些的多愁善感。 再看看林卫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摇摇头,紧紧身上的棉衣,也闭目养神。 胳膊忽然被轻轻触碰下,林立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听到树下的母鸡发出不安的咕咕叫声。 林卫见林立睁开眼睛,示意他看着远处,幽暗的黑夜中,出现了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林立坐直了。 弩弓都已经拉开弦了,两只箭筒一左一右都在林卫身上。 林卫先递给林立的是大弩。 大弩射程更远,力道更强,两人都是奔着一击就算不毙命,也让野狼活不下去的想法。 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开始接近,很快就能看出几只野狼的轮廓来。 林立的心兴奋地跳动起来,直面狼群,这才是狩猎。 他端起弩弓,箭头微微压下。 大树下的母鸡已经发现了危险,扑腾起来,发出绝望的叫声。 狼群似乎有所发觉,在原地徘徊了一阵。 倏地,几头狼同时扑了上来,刹那就几乎来到树下。 林立与林卫就在树上五六米的高处,野狼似乎一个直立,就能勾到他们的双腿。 “啪!” “啪!” 两只弩弓同时射击,两只箭几乎不分前后地射出去。 这般近的距离,林卫终于忍不住也出手了。 他射出的弩箭直奔最近的一头狼,而林立的弩箭力量更大地直接扎在了后一只狼的身上。 “嗷呜——” 两声狼嚎同时响起,刹那,林立和林卫就被狼群发现。 狼群果然不同于食草动物,明明两只狼身上都带了箭伤,其中一只狼身上利箭几乎要从腹部扎个对穿,却没有逃走,而是群拥上来。 当先一只野狼倏地往树上跳来,猝不及防,林立吓了一跳,只感觉到野狼的利齿好像触碰到树枝上。 他回手就与林卫交换了弩弓,抓到手的手弩已经拉开,安装了弩箭。 野狼接二连三地跳跃起来,林立已经无法分辨跳跃得最高的那头野狼了,黑暗中也找不到是哪只狼受伤了。 这般距离,几乎就在脚下,只要手稳了。 箭尖直指脚下野狼的头颅,在野狼跳下来那一刻,再次扣下扳机。 野狼好像将自己的头凑到箭矢上,眼看着箭矢没入野狼的口中,扎了进去。 这就是单方面的杀戮。 林立恨不得自己也能拉开弩弓,好将这所有的野狼全都留下! 黑暗的混乱中,他机械地接过来林卫拉开的弩弓,几乎不用瞄准,就有一支利箭射中野狼。 忽的,又是一声嚎叫,所有的野狼忽然转身就往村外跑去。 林立的手里正是长弩,他抬起弩箭瞄准,将这最后一支弩箭也射出去。 寂静忽然就笼罩过来,如果不是空气中残留的血的味道,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林卫和林立都安静地坐了一会,眯着眼睛看向黑暗。 整个村子的人应该都被吵醒了,却都和他们二人一样在沉默着。 大树下的母鸡不知道是被踩死了还是被咬死了,也没有了动静。 林立还在兴奋中,心砰砰地跳着,手却有力地攥着弩弓。 “估计狼群不会回来了。”林卫从树枝上站起来,往远处看着。 “保险点,就在这过夜吧。”林立缓缓放松下来。 林卫也坐下来。 “要是有酒就好了。”林立感叹声。 “嗯?”林卫诧异道,“二弟想要喝酒?” “我只是想着书上写的,这般时候都会豪爽的大口喝上一坛子。哈哈。”林立自己也笑了,“真要有一坛子酒,刚刚也要掉树下了……咦?” 林立忽然直起身子。 村子里好像点亮了一个火把,然后是人声,然后又是一支火把。 接着远远地传来喊声:“大郎——二郎——” “哎——爹——娘——我们没事——”林卫手围在嘴边,大喊起来。 好多人家院子里都亮起了灯火,接着一支支火把连接起来,往这边快速地奔跑着。 人声鼎沸起来,似乎火龙般从村子里涌出来。 最前边的就是林父和王氏。 林卫一骨碌就要跳下树去,却在一低头的时候“哎呦”了一声。 火把的光亮中,正映照这树下倒卧着一只野狼,野狼的头上和身上,都扎着利箭。 林卫抓着树枝才落下去,就被人狠狠地抱了下,等到林立下去之后,差点被搂得喘不出气来。 “林秀才,我们听到狼嚎都要吓死了!” “这下狼群被吓跑了,再不能回来了吧!” 七嘴八舌的,有人举着火把叫道:“跑回去的狼带着伤,有血迹!” 村长也出来了,抬高了声音叫道:“都不要跑远了!把林家小哥接回去,就都赶紧休息了,天亮还要秋收!” 几个年轻人抓着狼腿将野狼抬起来,村长看到了,忙叫道:“放下放下,不能抬到村子里!” 村长挤进人群中:“来两个人,先把狼吊树上去放着。” 林立没有明白。 村长看着林立道:“林秀才,这野狼最是记仇,说不定会循着味找上门。先放在树上,明个白天就在村口把皮扒了,狼皮也在河里洗了血气,才好进村。” 第20章 做饭 人们在村口闹哄了一会,这才都回到村子里。 担心狼群返回来报复,还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林立和林卫都没有直接接触野狼,身上也没有沾染气味,回家里洗了手,就都被赶进房间里睡觉。 林立进了房,才忽然觉得疲倦,来不及和秀娘说句话,倒床上就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并不踏实,梦里狼王一路追踪进入到院子里,竟然从窗户跳了进来。 林立脚一蹬,一脚踏空,激灵了下醒过来。 屋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到身侧秀娘平静的呼吸声。 院子里也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林立深吸了口气,才发现他从睡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林立以为他会睡不着了,但接下来这一觉却睡得踏实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床上另一侧已经凉了,林立伸手摸了下,忽然不大想起来。 好像所有的与精力都在半夜的一场单方面的杀戮中消耗了般。 躺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起来。 “起来了,正好马上吃饭。”王氏见到林立出来,上前看了看他的脸色,才松口气,“半夜里可把娘吓坏了,听到狼嚎啊,娘腿都软了。” 林立洗着脸说道:“都听话了,我和哥都在树上没下来。爹和哥呢?” “去村口了。醒了就去了。” 林立洗了脸又漱了口,端了碗小米粥慢慢地喝着。 “不舒服了?”王氏伸手摸摸林立的额头。 “没有。”林立几口喝完了小米粥,放下碗,“我也去看看。” 村口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狼皮已经被剥下来了挂在树上,狼肉也被分割成一块块的。 内脏被丢在坑里掩埋。 见到林立过去,大家都招呼着,村长也走过来:“林秀才睡得怎么样?多亏了林秀才,村子里的鸡才没有再遭殃。” 林立道声“还好”,特意在树下又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昨天忘记的两只鸡。 看来是被狼群拖走了。 “村长,昨天还应该有两三只狼受伤了,我想上山看看。”林立抬头看看山林。 清晨的山林笼罩着一层光晕,看起来神秘而美妙。 村长也顺着林立的眼神看过去:“那自然是要看看,只是林秀才一个人不妥。这样,我安排几个人和你一起去上山。” 林立问道:“庄稼怎么办?” 村长道:“这些林秀才不用考虑了。” 林立便也点点头。 林立要上山,林家几个人哪里能放心,林卫一定是要跟着的。 村长又点了三个小伙子,都拿着柴刀,吃饱了饭,顺着血迹往山上走去。 走不了多远,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道,接着就见到前边草丛里倒卧着一只僵硬的野狼。 那只野狼的身上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折断了,肚子也被刨开了。 林立只听说过狼会捕食受伤濒死的同类,亲眼所见还是头一遭,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 连同类都不放过,难怪野狼记仇。 几个小伙子上前,开始剥皮,林卫爬上树往四周看着。 “还有受伤的。”林义抬头,对树上的林卫说道。 半夜里他至少命中了三只野狼,林卫混乱中也射出了两箭。 林卫站在树上还瞭望着,“一会再往里走走看。” 林立点点头,看着被剥了一半皮的野狼,心里的担忧在加剧。 狼群是很少主动攻击人类的——当然这是前世的见解。 但狼群的食谱中,人是最末端的也是事实。 狼皮被剥下来,随意地卷起来,残余的肢体被丢在土坑里掩埋了。 再往前血迹不很明显了,不过翻过一座山头,就再发现了一只狼尸。 “不能走了。”林立拦住大家。 “还有狼受伤了,你看血迹。”林卫指着几步开外草叶上的一点红黑之处。 “你看路径。”林卫也指着草丛,这一片草叶凌乱,有不少倒伏的还没有直立起来。 “这里有拖拽的痕迹,草更像是被重物压倒的。” 林卫走上几步细细瞧着,又站起来顺着痕迹往远处看去,“奇了怪了……” “我们先回去。”林卫心里有些不安。 狼是种狡猾的野兽,智商据说不低,但狼群能想到引诱他们进入山里,合理吗? 抬头往山林看去,山风阵阵中,草木摇晃,仿佛草木皆兵。 林立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死了三头狼,村子里的气氛却更加紧张了。 地里也不复前一天的热闹,大家都闷不作声地使劲干活。 林立也没有回家,就在地里帮着捆高粱。 只是不论这个身体还是他本人,都不擅长农活,不多时候手就火辣辣的了。 秀娘早早地就送了午饭来,直接就下了地。 别看秀娘才十四岁,却是地里干活的一把好手。 高粱穗落在她手里一拧一割就是一捆,再随手一束,就立在了地上。 这般干活就是看着都赏心悦目。 林立没有为难自己,中午过后就带着小虎子先回了村里。 狼肉据说大补,林立只带回了一条狼腿和肋条的肉,先都浸泡在水里。 然后陪小虎子玩了一会算数的游戏,就在院子里画了一块地方,让小虎子自己列竖式计算,林立就生火。 先煮上高粱米饭,再泡了一小把木耳,从后院揪了把小白菜和大葱,将镇在水里的豆腐捞出来一块,切成细细的条。 狼肉清洗了两次,再用冷水熬煮了,院子里就飘出了腥膻的味道。 不算太难闻。 再将去了血水的肋条切成小块,狼腿肉也切了,就重新烧了锅,还是先熬了高粱糖汁挂糖色,才将狼肉扔锅里翻炒了一会,各种调料扔里边,加了水焖煮起来。 不多时,腥膻的味道就再次飘起来。 又将小灶的火也点燃了,放了砂锅,木耳豆腐全都扔进去加水,开了之后加上小白菜碎、葱花、盐和醋,再开了之后打上鸡蛋花,这才熄了火,只用余温温着。 本来是要做酸辣汤的,但是家里只有醋这味调料,只好就是酸豆腐汤了。 高粱米饭也很快就煮熟了,也是余温闷着,只有狼肉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炖着。 腥膻的味道中也逐渐弥漫上肉香。 “二郎,你做饭了?”一家子背着高粱秸秆回来,才进院子就闻到了肉的香气。 “是啊。”林立忙上前帮着把高粱秸秆卸下来。 “哎呀,你一个男人,又是秀才,怎么能做饭呢。” 第21章 赚得快,花得更快 村子里的男人很少有会做饭的。 因为做饭这事仿佛天生就是女人来做的。 更不用说有着秀才身份的人了。 林立不在意地道:“男人也吃饭,哪里不能做饭?快洗洗手吃饭。” 说是这么说,有了女人回来,林立就再也插不上手了。 “这豆腐汤酸溜溜的,怪好喝的。二郎,你咋想出来的?” 王氏还是第一次喝酸溜溜的汤,尝了一口,只觉得太好喝了。 林卫捧着碗喝了一大口:“哎呀娘,二弟的手艺都快比娘好了。” “不许瞎说。”王氏瞪了林卫一眼,又看着林立道,“大老爷们可不兴围着锅台转的。” 林立笑起来:“给爹和娘做饭不是应该的?难不成我一个大男人在家里歇着,还要在地里干活一天的你们回来给我做饭了?” 王氏不赞成地道:“事是这个事,若是传出去了,你可是个秀才啊。” 林立不在意地道:“不说出去不就好了。” 其实说出去也没关系的,林立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秀才怎么了,不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 再说在现代社会,有几个男人不洗衣做饭的? 红烧的狼肉,也获得了一致好评,不过不如酸豆腐汤受欢迎。 狼肉再如何红烧,也是有种特别的味道,况且调料实在少,压不下那种味道。 林立的胃口还是不大,最早放下了饭碗。 “二弟,晚上还去守夜吧。”林卫一边扒拉着饭,一边问道。 “不许去。”林立还没有回答,王氏就阻拦道,“这半夜越来越冷了,二郎身体还没大好。你也不许去,好好歇着。” 林卫瞧了林立一眼。 林立道:“我也觉得大哥得歇歇。白天干活晚上熬夜,又不是铁打的。” “娘说你也不能去守夜。”林卫和林立的关注点不一样。 林立沉默了一会道:“大哥,你觉得狼群今晚上还会再来不?” 林卫大口地把饭吃完,碗一推就站起来:“我哪里知道。” 就坐在压榨机前,一手装着秸秆,一手摇动起来,“二弟,你这都存了快一桶的糖浆了。” 林立随意瞄了眼:“这才多少,我就等着秋收结束张木匠那里能多做几个压榨机。” 转身又道:“娘,我明天一早上县城去,把狼皮处理了,换点肉和白面大米回来。” “你可不能一个人去,背那么沉的东西小心累着。”王氏想也不想就反对道。 “娘,”林立耐心地解释着,“回来的时候我可以雇个毛驴车,卖狼皮的钱我打算都花掉。” “这……”王氏有点舍不得。 “就这么定了。”林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些不容置疑。 院子里的人都没有吱声,不知不觉的,林立在家里逐渐权威起来。 这一夜林立没有出去守夜,村子里也早早就歇了灯火。 万籁俱寂的时候,似乎有隐隐的狼嚎声音传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立就背了背篓出了村子。 王氏本来打算要秀娘跟着的了,林立拒绝了。 秀娘跟着他,家里就要少一个人下地。他不能干活,也不能再拖走个劳动力。 一个人走在去县城的路上,路就仿佛更长了,好在林立有大把的事情要思考,再漫长的路,也就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 再一次见到县城的城墙,便也就不觉得如何伟岸辉煌了,林立感觉到他已经快要完全融入到这个世界里。 他思考的,是如何在这个世界里活得更舒心,更安全。 狼皮在集市上一挂出来,就有人问津,给的价钱却不尽如人意。 这三张狼皮中,有一张的品质是最好的,只有狼头和狼身上两处箭伤,但这只狼皮最高出价才二两银子。 离林立的预期目标相差甚远。另两张毛皮,却连一两银子的价钱都不值。 “小伙子,你这狼皮是没硝制过的,我买回去还要硝制,值不上你说的价的。”有个买家驻足良久了,蹲下来耐心地和林立讲价。 “这张皮子上严格地说只有腹部这一处箭伤,处理的时候顺着这处下刀,等于是一张完整的没有瑕疵的狼皮。” 林立也耐心地解释着,“狼皮多见,这般几乎没有瑕疵的狼皮可不多。客官你再看这狼皮的毛多厚实顺滑。可见这狼活着的时候体格会多健壮。” “那也值不上五两银子。”买家还是摇摇头站起来,“等到了冬天,狼皮就多了。” 林立点点头,“不过冬天的狼要瘦多了,皮毛也达不到这个成色。” 买家做出要走的姿态,见林立不为所动,就又站下了。 “不然,你这三张皮子我都要了,一共是五两银子。” 林立这才抬头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买家。 “客官,你那里有牛筋吗?五两银子,三条牛筋,这三张狼皮就都是你的了。” “成。”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笑容来。 “我叫王大成,是专门收购皮货山货的。小伙子怎么称呼啊。”王大成小心地将狼皮卷起来问道。 “林立,牵牛村的。”林立学着王大成的手法,将另外两张皮子也卷起来。 “牵牛村?”王大成想想,“没听说牵牛村有猎人啊,这狼皮……” 林立笑笑道:“前个有狼群下山,村里正好有人在树上守夜,几乎是怼着狼头射出的箭。” “哦!”王大成恍然,“我说呢,这么上好的皮毛……” 只觉得失口,就摇摇头道:“这才上秋,狼群怎么就下山了?” 林立也叹口气道:“是啊,正好赶上秋收,村子里也腾不出人手。” 王大成跟着叹口气:“狼群下山可是不妙啊。林小哥要牛筋,可是要制作弓箭打猎用?” 林立点头:“有这个打算。” 两人说着一起就来到街道尽头的一家铺子内,这铺子是专门收购买卖皮货山货的,王大成与这里的人很是熟悉,交谈了几句,就给林立称出五两银子,外加三根硝制过的牛筋。 “林小哥,以后你要是再有皮货,直接就送到这里来,价钱保证是公道的。”王大成说道。 林立道了谢,将铜钱和牛筋装进背篓里,转身去了另一条街道铁匠铺子,定购了十枚带倒钩的箭矢,约定了过午来取。 再定做的东西,对铁匠铺子的人来说就很奇怪了。 一个带着均匀小孔无盖圆桶,配着四个铁皮盖子,还有一个半个手掌厚度的大铁疙瘩,铁疙瘩上还要打制出来摇臂。 还有一个小些的铁桶,不带小孔,只配着一个半重的盖子一般的东西——却不是盖子,也是要能放入到铁桶内的。 林立的银子不够用了,这两样东西铁匠铺子要的是全款——这玩意若是不要了,回炉就费了老大的人工了。 林立勉强剩下了三百文钱,能让他买了足够的大米白面和肉,雇了一辆驴车送他回村子。 第22章 狼群进院 钱这东西,林立一贯奉行的是花出去的才叫钱。 花到两手空空的境地,甚至都忘记给自己留下一文钱买个包子了。 林立摸着空空的肚子,也不由得好笑。 此刻却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 等到了下午,十枚带着倒钩的箭矢做成了,林立立刻就带着大米白面和肉,坐着雇了的驴车返程。 赶驴车的是一个年岁颇大的汉子,很是健谈,才赶着车出了县城,就和林立聊了起来。 说起秋收之后,城里的大户都会下去收粮,生意也好做了。 又说今年风调雨顺,是个丰收的好年景。 又说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前几天放了几个丫头回家嫁人,给了老多的银子——足够你们乡下一家人十年的花销了。 又说…… 林立多数时候就是听着,偶尔配合着发出些感叹。 便也顺便打听出来一头成年毛驴的价钱,要三两银子,一头牛也不过才二、三两银子。 不过不论是毛驴还是牛,购买了都得在县衙里备案的,不许私自宰杀。 至于马匹,那要是八十两到一百两的天价了。 毛驴车一直把林立送到了家门口,林立拿了些高粱穗做驴的嚼用,车夫高兴的收下了,还帮林立将东西都搬到了院子里。 家里还没有人,林立饥肠辘辘,洗了手就开始做饭。 林立会做的东西不多,就几样,其中最拿手的是鸡蛋饼。 一盆白面加水打上面糊,奢侈地加了足有八个鸡蛋,加了盐和葱花。 又将特意买的板油切了,烧了火在锅里炼制出荤油盛出来。 用荤油烙鸡蛋饼,要多香有多香。 关键是烙鸡蛋饼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不过是饼要薄一点,火候均匀些。 头一次用这么大的锅烙饼,还是陶锅,开始有些手忙脚乱。 第一张也碎了,直接就垫了自己的肚子。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一张接一张的,很快就烙了高高的一摞。 等到家里人回来的时候,他这边汤也做好了。 这次是炒了肉粒做的小白菜豆腐汤,一人一大碗。 “哎二郎你怎么又做饭了。”王氏眉头都拧起来了。 “不是回来早了么,正好开饭。”林立这么说着,还是将灶台让出来,却伸手搂着王氏的肩膀小声道,“娘,儿子不是担心你和爹累着了嘛,这是儿子的孝心呢。” 王氏随着林立的动作晃晃,这次却没有松口,扒拉掉林立的手臂,转过身道: “不行,二郎,你是秀才,以后要考举人的,成天围着锅台转成什么样子。” 林立笑着摇摇头:“好,以后不做了,快吃饭吧,吃了饭还要爹和大哥帮我做东西呢。” 王氏看着林立叹口气道:“二郎啊,娘知道你是心疼我们,可你也不能不顾着自己前程啊。若是被人晓得你会做饭,你哪里还有面子的。” 林立也不与王氏辩解,只是点头说着是是是,王氏瞧着叹了口气。 鸡蛋饼明明是好吃的,小白菜豆腐汤也明明是美味的,这次却谁也不赞一句了。 秀娘更是好像犯了大错似的,不敢吃饼,只喝着自己碗里的汤。 林立拿张饼卷着,递给秀娘,转头对林父道:“爹,我买了十枚箭头,又买了三根硝制过的牛筋,吃过饭你和大哥帮我再做三张弓吧。” 林父还没有答应,王氏就问道:“那三张狼皮就换这些东西?” “我在县里铁匠那里做了些东西,过一阵还要去取。” 又对林卫道:“大哥,我把你那份银子也都花了。” “什么你的他的,又没有分家,二郎你这话说外道了。”王氏不悦地道。 林卫也道:“就是啊二弟,你弄出这豆腐,也都教我们做了,过了秋收,还要去县里开铺子,我们都没和你分那么清。” 李氏也道:“二郎,从你病好,咱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的,这都能吃上白面和肉了,还不是二郎你有能耐。我们都是和你借光呢。”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林立赶紧低头吃饭。 林父已经加快速度吃完了,放下碗,先拿起铁做的箭头掂量掂量。 林立也吃饱了,还不忘又给秀娘拿一张饼过去,才到林父身前道:“爹,这箭头扎狼身上,能对穿了吧。” 林父一贯少言,先点点头才道:“能,不过我这没有好木料,我去张木匠家看看。” 林卫也吃完了饭,饭碗一推,就凑到林立面前:“二弟,你这是想进山打猎?” 林立摇头:“我一个人哪成,先防备着点。今天没动静吧。” “没有,大白天的狼群轻易不下山,看晚上的吧。狼群要是饿了,就不好说了。”林卫叹口气,“要不是农忙就好了,现在大家白天里干活,晚上就没了力气守夜了。” 林立摇摇头:“再守树上估计没大用处了,狼群上了一次当,很难再上一次。” “是啊,现在就是盼着狼群回山里了。”林卫翻找着木料,“咱家里也没好木头了,那群狼得赶紧宰了,好能上山。” 林立伸展伸展身体,在院子里做了几个俯卧撑。 “我快要能拉开弓了。”林立再试验了弩弓之后自信地道。 “是胖了一点。”林卫转头看看,“到时候咱兄弟两个一人一张弓,就不怕野狼了。” 林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十枚箭头都安上了箭杆,竟然还有尾翼。 又带回来几根木头,三人在院子里忙碌了一会,才都回到房间休息了。 林立在外边一天,身体困乏了,脑子还精神着,闭着眼睛搂着秀娘,慢慢就要睡了,就听到隔壁大哥的屋子里又有动静传来。 身体真好。 下地一整天了。 林立打了个哈欠。 这么运动,是不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有个侄子或者侄女了。 秀娘在他怀里动了动,好像猫一般,蹭得他下巴痒痒的。 林立又想到同房上了。 理智告诉他,秀娘太小了,还不是同房的年龄。 且他这个身体的年龄也不够大,连十八都不到……怎么也得十六吧。 “二郎,今天娘和我说,等高粱收完了,就让我们圆房。”秀娘忽然小声说道。 林立现在已经能对“同房”两个字免疫了,甚至对隔壁的声音,也能安然不为所动了。 他轻轻拍拍秀后背,也小声道:“你知道圆房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我出嫁之前,我娘都和我说过了。”秀头在林立的肩膀上找个舒服的姿势,手也搭在林立的身上,手指一圈圈画着玩。 林立精神起来:“那你给我说说。” 秀娘轻轻掐了下林立:“我想亲亲。” 林立的火一下子被勾起来了,他俯身就要捧起秀头,忽的,窗外扑棱一声,他心一跳,一把推开秀娘坐起来。 第23章 搏斗 夜色正浓,木窗合上,完全挡住了视线。 但刚刚那一声“噗通”,林立是完全没有听错的。 他对秀娘打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掀开被子下地,无声地走到窗边。 院子里似乎有走动的声音,又似乎是错觉。 林立轻轻想要将窗板推开一个小缝。 “呼——”低沉的喘息声忽然出现在窗边,林立的呼吸一停,手指僵住了。 毛茸茸的嘴巴好像就在手指前边,手指仿佛感觉到呼吸的热气。 林立极快地缩回了手指。 狼竟然就在院子里! 它们怎么找到了这个院子? 难不曾真的是循着味道? 前一天怎么没来? 好几个疑问一起涌到林立的脑海里,他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抓起长弩。 隔壁大哥大嫂的动静愈加猛烈,院子里却还是鸦雀无声,连柴房里的母鸡们都没有声音。 林立一脚踩在长弩的弓上,双手用力将长弩拉开,这才端起来,安上铁头的弩箭。 秀娘也无声地下地,站在后边有些不知所措。 弩平端在窗口,探出来的箭尖一点点挑开窗板。 一点点异味顺着窗口的缝隙飘进来,林立屏住呼吸,眯着眼睛。 隔壁的战况接近尾声了,压制的声音从喉咙里宣泄出来,带着长长的尾韵。 粗重的一声呼吸也从窗口传来,窗户被从外边轻轻触碰了下,似乎要掀开一般,忽的露出一点毛茸茸的狼嘴。 林立的手稳稳的,箭矢顺着狼嘴出现的方向无声地调整着。 狼嘴忽然大了一点,窗板刹那被顶开,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出现的刹那,林立手指扣动了扳机。 “啪”一声,箭矢就在林立的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在了狼的头骨上,那力道如此之大,几乎整根没入到狼头中。 “当!”窗板落下发出轻微的声音,接着就是重物落地声,和几声似乎奔跑落地的声音。 “谁!”隔壁传来林卫的怒喝声。 “有狼!不要出去!”林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随着响起的竟然是院子里忽然传来的嚎叫声。 “嗷呜——” “嗷呜——” 嚎叫声同时响起,不是一声,而是分辨不出来的几声。 刹那,人声消失,只有院子里狼群暴走的声音。 秀娘抓着林立的胳膊,手在发抖。 林立无暇安慰,将弩弓在地上一立,再次用脚踩住,拉开了弓弦。 “大哥,小心窗户,它们会开窗!我刚刚射杀了一只!爹娘不要出门!” 林立再次安装上弩箭,对准窗户。 “你小心!”林卫的声音传来。 “砰!砰!”狼群撞着房门,窗板,在院子里上下跳跃奔跑。 柴房的母鸡们终于被惊吓得咕咕地叫起来。 林立皱皱眉喊道:“爹,娘,你们那边怎么样?” 林父的声音传来,“没事,柴刀在我手里呢。” 林立微微放心,端着弩弓才要故技重施,就听到“砰”一声大响,窗户的木板震了下。 窗户的木板是活动的,白天阳光好的时候可以拿下来透气,夜晚冷的时候才会关上。 此时被野狼大力撞击之后,窗户的木板摇晃着,竟然有要碎掉落下的趋势。 “秀娘,小心。”林立只来得及说一句,窗板忽然被撞开,一只硕大的狼头猛地探入到室内。 扳机扣动,利箭飞出,正中巨狼的眼睛,直接扎入到头骨之内。 巨狼瞬间消失在窗口。林立扔掉了手里的弩弓,目眦欲裂,双手各抓住支弩箭,守在了窗口前。 秀娘就在他的身后,他绝对不能后退一步。 残月几乎没有落下月光,漫天繁星也照不出院子里还有几条黑影。 “呼”一声风响,硕大的黑影笼罩过来。 林立咬紧牙关,抓着手里的弩箭,用力向黑影扎过去。 手指感觉到强烈的阻力,狼嚎顿时在耳边响起,巨狼扑进来的力道如此强烈,弩箭“啪”一下在林立手中断裂,大力顺势冲击过来。 林立什么也来不及反应,只是下意识双手死命地抓住狼头,被巨狼扑倒在地下。 “二郎!”尖叫声划破了夜空,隔壁的门忽然被踢开,怒吼声叫喊声野狼的嚎叫声混在了一起。 林立只感觉到臭烘烘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脖颈处,秀娘发疯般的尖叫声仿佛要将泥土建造的房屋震塌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的却是他的生命就要结束在狼口之中吗? “嗷——” 狼忽然在他的身上剧烈地跳动挣扎起来,林立的双手再也支撑不住狼的重量,他忽然往上一跃,头使劲抵住狼的喉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狼死死地搂在怀里,死死地抱住。 死就死了! 又不是没死过! “二郎!二郎!” “松开手松开手!狼死了!” 火光忽然映照过来,有人在抓着他的手,一点点地掰开他的手指。 林立心一松,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全用尽了。 房间里涌进来好几个人,火光映得他张不开眼睛。 院子里好像也满是人声。 这些声音中他听到了哭声,就在耳边。 “我没事。”林立眯着眼睛避开火光,被七手八脚地扶起来。 “快看看伤到哪里没有?” “有血!” “小心别碰到伤口!” “伤在哪里了!” “二郎——” 林立体会了下,除了后背被撞了下有些疼,再就是双臂脱力了。 “我没事。”开口才发觉嗓子沙哑,“没受伤,爹娘,大家都还好吧。” 他转头看到秀娘被挤到一边,正在抽泣着,这才微微放了点心。 “都好都好。二郎,你可吓死娘了。” 林立缓了缓,也慢慢站起来。这才看清院子里有好多人。 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头狼。 “还有只狼跑了。” “林秀才啊,这狼群怎么知道盯上你家的?”村长也在人群中,“幸亏大家都赶来了。” 林立上前对大家抱拳道:“多谢大家前来帮忙。若不是大家赶来,我家这里……” “哎,都是乡邻乡亲的,林秀才你杀狼也是为了咱们村子,大家赶过来是应该的。” 村长替大家说着,“这么着,都挺晚的,大家先帮着把窗板钉了,狼都拖一边去。”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狼都拖到柴房边上,又找了板子钉了窗户,林立这才来得及看看自己家几个人。 只有大哥的手肘擦破了一块,是心急的时候撞门时候擦破的。 第24章 制糖 狼群如何会下山直奔林家,成了林家和整个村子的未解之谜。 眼下未解之谜的中心一家人,也都茫然地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四条死狼叠在一起,散发的血腥味道刺鼻。 林卫睡前激烈战斗了,又与狼打了一架,衣衫不整,还在兴奋中。 王氏点了炉灶做了热水,李氏在给林卫擦胳膊的血迹。 林父扯了绳子,将被破坏的院门绑扎起来。 秀娘吓坏了,抓着林立的衣角不松开。 “秀娘,你帮二郎擦擦,就进屋歇着去。”王氏打了盆热水,秀娘这才松手,哆哆嗦嗦地接过去。 林立的力气逐渐回来了,他接过手巾自己擦了擦脸,想起头一直顶着野狼,有些难受,干脆端了盆去一边连头都洗了。 身上也溅了狼血,衣服也扒下来。 王氏急匆匆催着他们赶紧进屋不要着凉,外边虽然冷,林立却还是热血沸腾着,觉不出冷来。 但也进了屋里,换了身衣服。 “吓死我了。”一进屋,秀娘就从后边抱住了林立的腰身。 她还在发抖,声音也抖着。 林立拍拍秀胳膊,将她从身后拉到身前,抱在怀里。 “没事了。”他紧紧地将秀娘搂在怀里。 劫后余生,他才知道他也是怕的。 他差一点就再死一次了。 他死没有关系,可秀娘才十四岁。 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对待失去丈夫的女人会不会残忍。 但是他知道他若是死了,对秀娘来说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没事了。”这句话既是对秀娘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不能再等了,秋收之后,一定要组建出自己的一班人马来。 这一夜林立迷迷糊糊地没有怎么合眼,往往只合上眼一会就会警醒地张开。 秀娘也睡得不踏实,在他怀里睡着了还不断发抖惊醒。 他只好一直轻轻地拍着秀后背。 直到天快发亮的时候,听到隔壁的声音,他干脆也起来了。 大家都起来了,都眼圈发黑满脸疲惫的,谁都没有睡好,也都几乎没有睡着。 大嫂和秀娘忙着生火做饭,王氏到柴房里看看母鸡,母鸡受了惊吓,都蜷缩在一起,给了食,就精神起来。 “奇怪了,狼群怎么找上咱们家的?”王氏还是不解。 “可能那天我和二弟在树上守夜,被闻了味道?” 林卫和林父将一头狼挂在院子外的树枝上,拿了小刀,绕着狼嘴处割了一圈。 然后拽住翻起来的狼皮,往下使劲。 秀娘胆小,背过去身子不敢看,林立走过去挡在秀身边。 “这要是整头狼拿到县里卖是不是贵点。”王氏问道。 “太沉了,背不过去。”林卫手下一使劲,狼皮被扒到脖颈,露出白色的筋膜包裹的肌肉。 林立想起他雇佣的驴车。 一头驴三两银子,不是买不起。 雇佣一个人一个月不过几十个铜板就够了。 天大亮之后,村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过来了。 大家一个村子的,干活都是不惜力气的,来了就帮着给狼剥皮。 狼肉的腥膻味道并不讨喜,但毕竟是肉。 林家几人也不吝啬,只留了一头,其它三头都委托村长给昨晚上和刚刚过来帮忙的人分了。 林立和林卫这几天时间就杀了七头狼,着实让整个村子的人震惊。 便是没有分到狼肉的人也跑过来观望,瞧着那几张狼皮更是羡慕不已。 狼群只跑掉一头狼,对整个村子的威胁已经不大了,村子里的人也放松起来,不必天还没有黑就急忙忙地回村。 这一晚上加一个早晨的忙碌,也让林家的几个人筋疲力尽,扒了狼皮,匆匆喝了碗粥,三个男人都被打发回去睡觉补眠。 王氏领着两个儿媳开始分解狼肉下锅,林立嘱咐将狼腿留着,就回了房间,一觉睡到中午起来,林父和林卫已经下地去了。 林卫不下地,翻看着留下来的狼腿,动了烧烤的念头。 烤狼腿他没烤过,但是见过怎么烤羊腿的。 两者大致的区别不会大。 王氏还是不让他动手,只是听他说怎么做,就支起了柴火。 对三个女人来说,坐着看着火堆,翻翻火堆上架着的狼腿,不时往上撒点调料,淋上一层糖浆,就和休息一样。 秀娘年纪小,被赶进屋先休息,王氏就和李氏聊起天来。 说的就是林立和秀圆房。 两个人小声嘀嘀咕咕的,林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不到事干,干脆就拎了桶糖浆出来。 这一桶糖浆已经沉淀了两天了,表面的颜色虽然深,但也清亮。 林立又取了不多的石灰,加上水搅拌均匀了,这才徐徐倒入糖浆,接着就拿着木棍搅拌起来。 糖浆必须与石灰乳充分搅拌融合,才能让石灰吸收走糖浆中的杂质、色素还有其它什么东西。 这个过程林立记得机器还要搅拌大半天的时间,是几个小时记不清了,但时间长点是好的。 驴或者牛,再一次出现在林立的日程上了。 或者是个能提高效率的手动装置。 院子里搭着晾晒的狼皮,此刻在林立的眼里全化成了银子,又变成了牛和驴,和模模糊糊的工具模样。 “二叔,你这是在做啥啊。”小虎子蹲在木盆前看着。 “二叔想要试试做糖。”林立对小孩子总是很耐心的。 “是糖块吗?”小虎子又问道。 “还不清楚,也可能是糖块。小虎子,二叔问你,你喜欢认字算数吗?” 小虎子已经五岁了,这个年龄启蒙正合适。 “喜欢!”小虎子大声说,“我最喜欢算数。” 林立点点头:“那,等到冬天,送你去县城里读书怎么样?” 旁边的李氏听了“啊”了声,“二郎,送县里读书要很多钱的,你得空的时候先教他认得几个字就可以。” 林立自己繁体字还认不全呢,哪里肯耽误了小虎子,就笑笑道:“大嫂,上冬忙了几天之后就有钱啊,小虎子这个年龄学习正好,咱可不能耽误了。” “这……”李氏转头看着王氏。 王氏沉吟着道:“二郎,娘还想过了年,就让你进书院里。” 林立摇摇头:“我不急。” 搅拌糖液这个活,枯燥乏味而且累人。 王氏和李氏也轮流帮着搅拌,秀娘睡醒了也急忙接过来。 四个人换班,一直搅拌到了天擦黑,肉眼看去,整个木桶里的溶液都混合在一起了,完全看不出哪里的颜色不一致,这才停下来。 第25章 狼肉的功效 狼腿烤得意外的好吃。 皮焦肉嫩,连狼肉本身的腥膻也被压下去了很多。 林立自己就吃掉了半个,还是因为王氏担心他克化不了,不许他再吃了。 四只狼腿,一家大大小小七口人,吃得一点肉丝都没剩。 “早知道烤狼腿这么好吃,再留下一条狼好了。”林卫后悔万状。 “可以吃烤兔子、烤野鸡,猪肉也可以烤着吃。要是能买到羊肉,羊腿烤着一样好吃。”林立道。 王氏道:“那里还有一大锅的狼肉呢,还不够吃的?” 林卫只摇头:“不一样嘛,我才知道,还有比煮肉更好吃的肉。二弟,我听虎子说你要做糖块?” 林立笑着道:“我试试,看能不能做成。” “肯定能。”林卫肯定道,“要是能做出糖块来,是不是要卖到县里去?那,咱家这些高粱秸秆就都有用了,对了,二弟你不还要张木匠又做了几个压榨机了?” 林立点点头:“我在县城里也做了个东西,过几天才到取的日子,不过这时候狼皮会更值钱。” “那明天就再去县里啊。你和弟妹一起去,好好散散心,昨半夜弟妹也吓坏了。”说着转向李氏,“是不是?” 李氏就点头:“是啊,现在也不用早早从地里回来,我来回走一趟就把午饭做了。” 说着才想起这个家还不是她当,忙道:“娘,你说是不是。” 王氏点点头:“去吧去吧,不差这一天。不过不许再买大米白面和肉了,咱家这些都吃不了。” 又补充道:“给秀娘买身衣服,要鲜艳颜色的。” 秀脸腾地就红了,不用问,林立就知道秀娘想的是什么。 因为林立脑海里也拉过了一张红色横幅,上边只有两个大字:圆房。 许是狼肉的关系,也许是这几天潜意识就想着这个问题,林立忽然就觉得燥热起来。 心里头好像有个小火苗在一点点地烧着。 烧得他心不稳,喘气都不均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来。 “我看看糖浆。”林立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掀开盖子看看糖浆的沉淀。 眼睛看到了糖浆的沉淀颜色,脑子却没有看到。 也更没有看到院子里几个成年人会心的眼神。 “哎呀这累了一天了,我得进屋歇着了。”王氏第一个站起来,顺手还拉着林父进了屋子。 李氏道:“可不是,我喂了鸡就也歇着了。” 转头麻溜地给鸡添上食,拉着小虎子也进了屋子。 等到林立转过身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了,连秀娘都不见了。 林立慢慢地坐回到凳子上,心猿意马中,他知道现在不是进屋的时候。 可,这个身体毕竟已经不小了,身体也越加强壮,更有了狼肉的加持。 林立拿冷水洗把脸,却仍然洗不掉心里的火热。 推门进屋,秀娘正跪在床上铺床,腰身弯曲露出少女独特的曲线。 林立立时口干舌燥。 他从后边覆过去,轻轻地在秀耳边嗅了嗅。 他的脑袋轰了一声。 林立用尽所有的理智才压制住自己的念想。 他还差秀娘一个仪式。 他虽然是男生,却也知道仪式对女生是多么重要。 他已经少了秀娘一个拜堂,不能毁了秀娘另外一个期盼。 隔壁又开始了动静,那些动静肆无忌惮,完全掩盖了林立的喘息,也遮住了秀羞怯。 林立一边唾弃着自己的行为不端,一边给自己找了入乡随俗,他也并非圣人的借口。 他并没有做到最后,但对他来说,前世今生都是个突破。 这个突破,让他都舍不得放手,舍不得入眠。 前一晚,他还在狼口下挣扎,而后一晚就软香满怀,而在之后的几天,他就会成为一个完整的男人。 林立怜惜地看着睡在他臂弯里的秀娘,低头在她穿着草棍的耳垂上轻轻吻了吻。 隔壁房间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夜已经深沉了。 整个村子里全陷入了安静中。 林立的心却久久的不能安静下去。 也许是欲望得到了宣泄之后,身体内本能就会产生亢奋,林立明明半夜才睡着的,天才亮就先醒过来。 没有惊动秀娘,他轻轻起床打门。 糖浆经过一夜的沉淀,已经分成了明显的两部分,上半部分清澈透明,下半部分几乎全是黑色的杂质。 下一步就是过滤熬煮了。 房门响动,秀娘也起来了,对视中,两人同时想起前一晚的经过。 秀面颊慢慢绯红。 宣纸替代了滤纸,纯净的糖汁顺着纸漏斗缓缓过滤下去。 多半桶的糖浆,最后成了半桶多一点的纯净的糖液,再倒入锅中开始熬煮。 小院里逐渐升腾出甜甜的味道。 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林家弄出个东西来,可以从高粱秸秆中压出糖浆来。 但能飘出这么甜浓的味道,还是头一次。 左邻右舍们经过,都隔着栅栏问一句,好奇心满足之后,就会感叹一句:林秀才可是太厉害了。 又有人响起林卫说过的什么“君子六艺”,更加觉得林秀才是个了不起的人。 水分在锅里慢慢地蒸发了,灶膛内的明火也都灭了,只剩下余温。 林立的身后一家子都抻着脖子看着,仿佛林立能施展出魔法,将这一锅清亮的液体变成某种未知的东西。 锅底在搅拌中,隐隐约约有颗粒状的东西析出来。 甜腻的味道也更浓了。 在一家人震惊的目光中,林立却微微失望了。 他是想要制作出白糖的,但析出来的却是红糖。 还差了关键的一步。 林立知道白糖是从红糖里提炼出来的。 但还要如何做? 是石灰乳不够?还是差了另外一道过滤的工序? 林家几人对林立更是崇拜了,秀娘看着林立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林立身为理科生的专研精神在这些视线中得到了升华。 若是制作不出白糖,他还叫什么穿越人士? 可差在哪里呢? 不全是脱色。 白糖的味道是纯净的甜,不带有任何杂质的甜。 而他做出来的红糖,味道不够纯,与白糖差了一个维度。 那就是说还需要二次过滤。 石灰乳是第一步的吸附,还要有另一种吸附能力更强的东西。 是什么呢? 第26章 马市 到了县城,林立无需摆摊,直接就去了收皮货的铺子。 铺子里的人见过林立,这次一看到四张狼皮,眼睛就圆了。 尤其是见其中一张狼皮,通体没有半分伤痕,更是惊讶。 伙计不敢怠慢,请林立和秀娘坐着喝茶,派人一溜烟地出去了,不多时,王大成跟着回来。 “林老弟,又有好货了!”王大成先拱手招呼,又对秀娘施了一礼,“这位就是弟妹了。” 秀娘少见外人,羞红了脸福身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立笑道:“正是内人。” 王大成等了下,见林立没有再介绍的意思,就转而看向狼皮。 这一看震惊道:“林老弟,这狼皮上竟然不见伤口,狼皮毛色又纯正润滑,也不似中毒,可是……” 林立笑道:“前个回去,半夜就被这几头恶狼盯上了,好在家人都很警醒。” 王大成震惊不已,摸着狼皮看向林立:“林老弟的家人可曾从军?” “嗯?”林立没明白。 “不然怎么如此骁勇?这非得是见过血的,才有如此血性!” 林立微微一笑,也不辩驳。 人的血性,不一定是要见过血才会被激发出来的。 背后家人需要的守护,才是最能激发血性的。 “林老弟,这张恶狼是被……”王大成追问道。 “命中眼睛,箭矢深入头骨,直接毙命。”林立也不隐瞒。 “好!好胆识,好箭法,王某常年收购皮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一箭命中眼睛的好皮子。林老弟,有机会你可要让我认识认识那位杀狼的英雄。” 王大成使劲地拍拍林立的肩膀:“这张狼皮,我单独算做八两银子。” 秀娘在一旁望着林立,眼神里也满是崇拜。 她的丈夫在外人眼里原来是个大英雄啊。 林立的身影在她眼里越发地高大起来。 “多谢王大哥。”林立笑着,忍着没有去揉肩膀。 看来他的锻炼还是不到位。 “这另外两张,这张只头部有伤,话说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我给你七两银子。剩下这两张加起来6两。外加再给你四根牛筋如何?” 这价钱绝对的公道,且让林立大喜过望了,忙再道:“多谢王大哥。” 王大成笑着:“是我占便宜了,这毛皮拿到京城里,达官贵人都抢着呢。” 说着自觉失言,就想要掩饰。 林立看了出来,却不点破只是道:“千里迢迢,往返路上很是辛苦。” 见林立并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王大成松了口气,觉得林立此人年纪虽小,却明事理,甚是可交。 便也道:“是啊,常人只以为我们商人低进高出,谁想到千里迢迢赶路的艰辛,还要提防有劫道的。说起来,每年都有人留在路上了。” 说着未免唏嘘。 林立也默默地点点头,家里都有狼群下山,何况路上不知道要翻越多少座山。 “林老弟,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和老哥我说,下次有伙计从南方回来的时候可以带过来点。” 林立脑海里似乎有灵光闪过,却一闪而逝。 他点点头道:“正要请问王大哥呢,我想要买头牛,不知道在哪里买。” 王大成已经称了银子给林立,一共是二十三两,他兑了四个银锭,三串铜钱,银锭是方便拿,铜钱是方便花的。 闻言了然道:“我还想着老弟得了这些银子是不是要有花销——这县城里却是没有牲口买卖的。 再往远一点的永安城内有个坊市,要有这县城半个大,东西也全,林老弟可以去看看。” 林立便道了谢,又询问了路程,知道还要走半个时辰,就收了银子和铜钱、牛筋,和秀娘告辞离开。 “二郎,咱家要买牛吗?”秀娘拉着林立的袖子,一出门就急切地问道。 “买头牛,来往县城里也方便,春天可以耕地,秋收也不用爹娘从地里背秸秆推车了。就是以后磨豆子,也有牛来干活,不好吗?”林立温和地道。 “可牛要好多银子吧。”秀娘眼里,牛是要比狼皮贵很多很多的。 因为她娘家的村里和牵牛村里,谁家也没有牛的。“不多。”林立笑了,“我打听过了,上好的牛也才三两银子不到。现在我们有钱了,该买的该花的就不省着了。走,先买几个包子吃。” 有比包子更好的东西,但两人只要有热乎乎的肉包子就可以了,若是再有一碗汤,就更舒服了。 秀娘吃的鼻尖上冒出细小的汗珠,林立也一样。 两人加快速度吃完,立刻就往永安城方向走去。 永安城果然才是林立心目中古代城市的样子,单单是城门就是双层的。 进入到城内,颇有车水马流的意思。 马市在永安城的东北角,里面竟然还有穿着异族服饰,高鼻梁碧色眼睛的胡人。 秀娘拉着林立的衣角不敢松手,看着什么都新奇。 叫卖的货物也是琳琅满目,其中皮毛布匹这样大宗的东西甚多。 林立逛了一会,就知道狼皮给了王大成并不吃亏,心里也将王大成纳入结交的人中。 马市的里边,就是牲易的所在了。 牛马驴羊鸡鸭什么活物都有,临到了这里,林立才发现,他不会挑牲口。 牛,看着都是好牛,就因为瞧着哪一头都好,才花了眼。 见林立徘徊了一圈,马上就有人来询问,各种介绍天花乱坠,待说到价钱,果然是在2两半银子到3两之间。 林立的底气就足了起来,很快就挑中了一头一岁半的骟过的牛。 便拉着秀娘再往里走去。 林立看什么都好。 马是买不起的,就是一头马驹也要二百多两的银子。 驴也挺好,不过还是等上冬了,爹娘到县里的时候再来买,也省了几天的草料钱。 小羊看着就馋,但北方的冬天实在不适合放羊。 再往里,竟然看到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或坐或站的。 林立心中大震。 他一直知道古代是有人口买卖的,亲眼看到,心里还是大受冲击。 而更让他受到冲击的是他心里忽然萌生出来的念头。 他竟然想要买下一个人,一个生死大权牢牢掌握在他手里的,能够为他死心塌地的人! 第27章 分银子 林立压下心中的念想,牢牢地抓着秀手,好像生怕一松手,秀娘就会丢掉,如面前这些人一般。 他打量着这些已然成为奴仆的人,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幻想。 也许能碰到一个受伤受虐待的男人,他出手买下之后就会对他死心塌地。 然而,这个世界买卖人口却不违法的。 那些被买卖的人虽然穿得不怎么样,气色也都很好,也并没有受到毒打虐待。 因为奴仆于主人也是财产货物,就如牛羊一般。 买卖牛羊的时候,尚且要挑选健壮的,何况是买卖的人口呢? 谁会让自己的财产货物遭受损失呢? 如此,林立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轻松,还是该如何。 他的三观第一次与这个世界固有的观念冲突。 林立不想要改变自己,但作为一个心理上的成年人,他知道,他可以不改变自己,却要融合到这个世界中。 这样,才能够活下去,活的好。 大概是受到这些被买卖的人的刺激,林立开始了疯狂的购物。 他给秀娘挑了一身大红的衣服,又买了红烛,还挑了一对珍珠耳钉。 秀娘知道这些都是给她买的,激动得脸微红。 干脆又买了一辆牛可以拉着的车,看中的就全搬到车上。 当他转到买粮食水果蔬菜的地方的时候,眼角扫过一堆黄色的果实。 刹那,在与王大成交谈时候的灵光一闪,再次出现。 柠檬!过滤!活化!活性炭!白糖! 柠檬这种南方才有的水果,北方竟然出现了! 这大夏到底是什么时代? 林立站在这摊水果前,却终没有伸手。 他既然记起来活性炭的过滤,就也想起来,活性炭的活化,不仅仅是酸性活化。 这次永安城之行,收获大于预期。 秀娘不知道林立为何而高兴,但只要林立高兴,她就跟着开心微笑。 林立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还有一个大铁锅。 还有一个铁桶。 还有布匹,说是送给娘和大嫂的。 还有一大袋子的大米。 天啊,这是要每天都吃大米的吗? 还有一只小猪。 这么小的猪也要吃的吗? 秀娘看着牛车上满满的东西,眼睛都花了。 “秀娘,你坐在车上。”林立拉着穿过牛鼻子的缰绳,回头看看坐在车上局促的秀娘,笑了。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就像个真正的古代小哥,赶着牛车,牛车上是自己的娘子。 娘子在对着自己笑着,他的样子一定很傻的。 牛车晃晃悠悠,出了城秀娘就跳下来,非要和林立并排走着。 大概这就是少女的恋爱吧,林立觉得他也喜欢上了秀娘。 从当初要对秀负责,到单纯地对她青春美好的欣赏,到日日同床共枕之后生出的渴望。 现在,是身为男子被崇拜之后的骄傲,和前一日有过的肌肤之亲。 这一切组成了恋爱。 林立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这一次是不是恋爱他也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他对秀身体有了欲望,秀存在也让他安心。 不管是不是恋爱,秀娘都是他的妻子,他都是秀丈夫。 林立握住秀手。 他在这个世界里所做的一切,都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秀娘,和家。 林立赶着牛车回到村子,成了村子里继狼群被杀灭的又一件大事。 全村的人都跑到林家来看牛。 看牛怎么吃秸秆。 看牛怎么吃豆子。 看牛要睡在哪里——是躺下睡还是站着睡。 牛真能吃啊! 牛要吃那么多的秸秆啊,能吃掉那么多的豆子啊,这要多少粮食喂啊。 牛晚上要住在哪里啊,要是再有狼下山,牛会不会被狼咬死?还是牛能把狼踩死? 王氏和林父看着这个半大的小牛,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么大一头牛,一天吃的就比全家人的口粮都多,要怎么养啊! 还有头小猪! 村子里的人终于散了,议论的声音也终于消失了。 牛被牵到了柴房里休息,那只小猪被箩筐扣着,不安分地要拱出来。 林立招呼着一家人都坐下来,将怀里的包裹拿出来。 “爹、娘、大哥、大嫂,上次卖狼皮的银子,我做主都买了东西,已经是不对了。这一次狼皮一共卖了二十三两银子。 我花掉了一些,买了牛和小猪,置办了铁锅,布匹和一些东西。 其余的银子我分作了四份。爹娘一份、大哥大嫂一份,我和秀娘一份,另外一份用作咱家公用的。” 除了林立,林家的几个人都有点发懵。 王氏沉下脸:“二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分家吗?” 林立笑着道:“娘,咱家好好的,分家做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氏的脸还沉着。 “娘,前个杀狼,咱全家所有人都是出了力了,卖了狼皮的银子,自然也人人都有份。 爹娘自己一份是存着的,大哥大嫂自己的,也可以自己做主,以后若是送小虎子读书,可以动用自己的银子。 我呢,娘知道,我是个能花银子的人,娘和大哥都心疼我,不愿意委屈我,我也不想把咱家的银子都花掉。 这样分配呢,公中还有一份银子,就做咱家所有人的花用,吃的,穿的,住的。” 林立停了下。他看出大哥大嫂心中都有意动,只是娘不松口,不敢先答应下来。 他微微笑着道:“我还想着,以后爹娘和大哥大嫂在县城里开豆腐坊赚的银子,就是娘爹娘和大哥的。取一成作为公中的就可以。 我这边也要和秀娘做点生意,以后也是这样。” 王氏听到这里,心里面不知道怎么的就酸楚起来:“二郎,你这是要与爹娘和你大哥大嫂生分了? 当初送你进学堂,给你娶亲,家里所有的钱都紧着你的,你大哥大嫂都没有半点怨言。 现在你这么说,就好像咱们都分了家,不是一家人了。” 大嫂李氏的眼睛也有点发酸,抬手擦拭了下。 林立轻轻叹口气:“娘,爹娘和大哥大嫂对我和秀好,我都记着呢。所以我才要报答的。” 他将银子三锭银子分别放在王氏、李氏和秀娘身前,再将剩余的四串铜钱放在王氏身前。 “娘,今天所有的花销全算作公中了,这些钱你留着,给咱家花的。” 林立的语气很坚决。 从他将豆腐做出来之后,他在家中的话语权逐渐提升,到他猎杀了狼,赚了银子,到现在,白花花的银子摆在几人面前。 “娘,你就答应下来吧。” 第28章 小心思 头一次晚上,各回各的屋子里后,大家都没睡。 王氏看着床上的银锭和铜钱,有些不知所措。 “他爹,你说二郎心里到底是咋想的?”王氏摸不透儿子的想法。 林父摸着银子和铜钱,半天说道:“就按二郎说的办吧。” “可是,豆腐的做法是二郎想出来的,咱们去县里做豆腐的钱不分给二郎了?”王氏心里还是偏向小儿子的。 又自言自语地道:“要不,就当我们给二郎存着了的。” 隔壁,李氏和林卫也看着床上银亮的银锭,爱不释手地摸着。 “大郎,这银锭真是我们的了?”李氏犹觉得是做梦。 成亲以来,她手里连一块铜板都没有摸过。 每次去县城都是跟着娘去了,铜板都在手里。 娘管着一家的钱是天经地义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和大郎也能有银子的时候。 不是铜板,是银子。 “二弟说是,就是了。”林卫也摸着银子,“你好好地收着。” “可是,卖豆腐的钱,也是俺们和娘分?不分给二弟行吗?豆腐方子可是二弟想出来的。”王氏捧着银子,心里还是不安。 “就当我们给二弟存一半了。”林卫想想道。 “成。”李氏立刻点头,“爹娘手里的银子是爹,俺们赚了钱不能忘了二郎。” 林立的房间内,秀娘捧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还没有想好藏在哪里?”林立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二郎,这真是我们的银子了?不给爹娘了?”秀娘仰着头。 “对。”林立点头,坐在秀娘身边,“是我们的了。” “我们的,我和二郎的。”秀声音渐渐地小了,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林立双手扶着秀肩膀,“你和我的,我们共同的。秀娘,你想要花就可以花,不过要给我说,让我也知道可以吗?” “我可以花?”秀娘缓缓地重复着。 难得的,这个晚上熄灯好久了,几个屋子里都没有动静,秀娘也翻来倒去的睡不着。 林立能猜出秀娘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等着秀娘主动和他说,这也是他想要将赚到的银子,和爹娘大哥大嫂分开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林卫就早早起来牵着牛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拉回来一车黄泥,就在后院里和林父一起打泥坯子,准备砌猪圈。 林立就要了些黄泥,裹了树枝,在院子的灶台周围搭了个不大的窑。 生火之后,林立在灶下添的都是大块的木料,灶下的火舌就痛痛快快地燃烧起来。 秀娘一大早也忙活起来。 这么大的火是不能浪费的。 煮粥的时候,她已经剁了一大盆的肉馅和白菜馅,大嫂则将昨晚就和好发起来的面揉搓着擀好,一起包着大个的包子。 蒸包子才好大火。 一屉包子也才够一家人早饭的,中午的也直接蒸出来,都带到地里放在阴凉地方,等到日头上来了,在日头下放一会,正好不冷不热的,将干活的热气都能消下去。 王氏则喂猪喂鸡,小虎子拿了一捆草喂牛。 林立看着火,待到木头充分燃烧起来之后,盯得就紧了。 其实应该直接弄个窑的。 早饭之后,一家人在去地里,小虎子和牛熟了,高高兴兴地牵着牛跟着。 院子里又只留下林立和秀娘。 林立将燃烧的木头在灶下翻动了几下,瞧着整个木头都红彤彤的了,立刻捡出来丢在旁边还没有干透的黄泥“窑”内,入口处用木板封闭起来。 “二郎。”秀娘站在林立的身后,小声喊了声。 “嗯?有事?”林立转头。 “我想,我想……回娘家看看。”秀声音越说越低。 “嗯,什么时候回去?”林立道。 秀头低下来,“我,我不知道,二郎,我想,我爹娘和弟弟妹妹都吃不饱……” 林立扶着秀肩膀,“秀娘,你要和我说什么?” 秀娘慌乱起来,“二郎,我不是,我就是……我……” 秀娘忽然哭起来。 她嫁过来之后吃得饱,吃得好,可爹娘和弟弟妹妹们从来都没有吃饱过饭。 可她嫁过来了就是林家的人了,怎么能拿着婆家的银子给娘家呢。 “秀娘。”林立的声音温和下来,他轻轻擦掉秀眼泪,“有什么话好好说给我听,不要哭。” 秀娘抹了眼泪,“二郎,我能借给我娘家点钱吗?” 林立看着他这个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妻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昨天分银子的目的之一就是如此。 他的岳丈一家把女儿嫁给了他,自己家都吃不饱,还送给他一只母鸡半篮子的鸡蛋和一筐山货。 秀娘才只想着接济娘家几枚铜板,还是借。 他的心都不忍了。 “秀娘,我昨晚上说过了,我们两个的银子,你怎么花都可以,只要说给我听就行。” 秀头一下子抬起,被水润过的眼睛都好像闪着光。 “几个铜板怎么够。秀娘,咱爹娘缺的不是几个铜板。” “那……”秀娘似乎听懂了,也似乎没有听懂。 “等秋收之后,爹娘和大哥大嫂要去县城里,我也打算雇几个人手,秀娘,你让大哥来我这做工可以吗?先说好的,工钱和外人是一样的。” “啊。”秀娘低呼了一声,“做工?二郎,你昨天在马市里,是要买人吗?” 林立给秀想法给说笑了,“不是买人,是雇人,我还没最后决定,但是估计需要的人手不会少了。你先想想,等明后天高粱都收上来了,正好回娘家商量商量。” 秀娘使劲地点点头,心里甜蜜而又忐忑起来。 “是要烧木炭吗?”秀娘看着旁边砌的小“窑”。 “不止是烧木炭。” “做豆腐?”秀娘又问。 “村里人能吃多少豆腐,用不着天天做的。”这个买牛的时候林立就考虑了。 “那还有什么?”秀娘想不明白了。 “秀娘,我教你认字吧。”林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是木炭。” “木炭?”秀娘蹲下,小声念了一遍。 林立扶着秀手,在地上一笔一划地重复着写上“木炭”两个字。 “以后,我每天教你认五个字,十天就是五十个字,一个月是多少字?” “一个月?一天是五个字,十天是五十个字,一个月是三个十天,就是,一百五十个字!”秀娘惊喜地仰头看着林立,“我也能认字?” 第29章 白糖 早起来烧的木炭温度降下来。 林立试探了下温度,都拿出来放在木板上敲断,再碾压成小块。 木炭的灰尘扬起来,他灰头土脸的。 高中实验课上林立见过活性炭,当时老师讲了活性炭的制作方法,时间久远本来已经忘记了。 昨日在马市上遇到了柠檬,一下子就联想出来。 烧出来的木炭不多,压成的颗粒大小也谈不上均匀,林立觉得他尽力了。 再加工了一遍,就都倒在铁桶内,用大火烧起来。 很快,铁桶温度上升,桶内的木炭颗粒的温度也升高,微微发红。 林立站在灶台前,拿着铁铲子来回翻铲。 小院的温度开始上升,浓重的烟灰味道也飘出来。 “二郎。”秀娘有点害怕,在后边拽拽林立的衣服。 “没事,你打点水去。”林立口里说着没事,心里也紧张着。 村子里家家都是篱笆围墙、茅草屋顶,火星子只要窜屋顶烧起来一家,就能迅速烧到全村。 所以他半步不敢离开灶台,不论多热,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秀娘急匆匆地拎着桶小跑着出去了,身后少了人,压力也小了许多。 林立擦擦头上的汗,知道自己现在脸上一定是黑一块白一块的。 秀娘来来回回的,将家里水缸都打满了水,紧张地站在林立的身后。 炭粒在铁桶里已经烧了有一阵了,林立稍稍压了压灶台内的火,挑出来几个炭粒瞧瞧。 没瞧出来什么。 理论知识他丰富着呢,实践经验等于零。 将炭粒倒在坛子内封口降温的过程,只能用手忙脚乱来形容了。 好在,该做的都做好了。 秀娘终于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着火了。 忙用灶台的余火烧了热水给林立洗脸擦身,再将身上的衣服都换下来。 “二郎,是不是我大哥来了,这些事就都不用你做了?”秀娘心疼地给林立擦着烤红的脸。 “你不心疼你大哥?”林立奇怪道。 “二郎是秀才,二郎的手是写字的。”秀娘心疼地又为林立擦手。 林立笑着让秀娘擦,“那你家二郎再教你三个字。” 说着拉着秀娘蹲下,在地上写了三个字:“中间这个是爱,第一个是我,最后一个是你,连起来读。” 秀娘点着地上的字,一字一字地读到:“我,爱,你。” 一抹红霞忽然飞到秀脸上,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 她慌乱地看一眼林立,又看着地上的三个字,不知所措。 “我也爱你。”林立握着秀手,在地上一笔一划地描绘着,“秀娘,明天地里的高粱就会都收割完了,我和娘说,我们明天晚上圆房吧。” 秀脸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地一次次描着地上的三个字。 她第一次对人说“爱”这个字,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她。 这一刻,不论林立对她有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的,更不用说她想了很久的圆房。 炭火完全熄灭了,院子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但林立和秀娘还是觉得热,火热。 林立不得不退后一步,拉着秀娘远离地上的三个字,坐下。 “我,我去洗衣服。”秀娘忽然害羞起来,站起来抓着林立的衣服丢在盆里,急急忙忙地就出了院子。 林立没有拦着秀娘,他突发奇想撩了秀娘,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他平静了一会站起来,看着地上的那三个字,忍不住又描绘了一次,才轻轻将字迹抚平。 天,他刚刚是怎么想的啊。 活性炭不知道制作的是否成功,林立捧在手里查看了好一会,才将炭粒加在温热的红糖水里,慢慢地搅拌着。 他心态很平和。 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没什么。 再将宣纸折叠成漏斗,缓缓地倒入到宣纸漏斗内。 褐色液体缓缓下降,漏斗下,一滴滴清清亮亮的无色液体出现。 林立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他的心竟然也快速地跳动起来。 他毫不迟疑,将前一日做出来的所有红糖全加了热水搅拌,再将活性炭加入进去,接着过滤。 然后将过滤后的清澈的糖水碗放在锅里,慢慢熬煮蒸发水分。 待到水分蒸发差不多了,将碗取出来,放在阴凉处。 一点点白色的晶体,随着糖水温度的下降而出现。 林立的心,稳稳地落在了胸膛内。 从高粱秸秆压榨糖浆开始,林立看似风淡云轻,心里却无时无刻不盼望着做出真正的白糖。 糖与豆腐是不一样的。 豆腐的制作方法很难完全保密,最多半年,甚至冬天过后,就会有人分析出点豆腐的方法,而迅速传播出去。 且豆腐的推出,就是为了日常饮食,利润并不高。 但白糖是不一样的。 白糖是作为奢侈品出现的,在早期出现,一本万利。 林立捻了一点白糖送到口中,清甜的味道慢慢充斥到口腔中。 甜,纯正的甜,与前世的甜度口感,几乎不相上下。 林立的心里慢慢地算着:秸秆的出糖率,初次沉淀时间,石灰石充分溶解吸收的时间,过滤之后加热,再加入的活性炭,制作活性炭需要的木材,人工……场地。 最主要的是压榨的机器。 现有的……林立望向那个简陋的螺旋装置圆筒,这个东西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压榨,效率也不高。 家用还可以,商用上……暂时也够。 看着白糖逐渐析出的过程简直是享受。 更享受的是预见到遥远的未来。 这一碗白糖被林立装到了罐子里,藏在自己的房间中。 暂时,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林立在屋子里的书桌上扑上纸,慢慢地碾磨着墨条,好久以后才纸笔蘸着墨汁,在宣纸上写下了规划书三个字。 惨不忍睹。 虽然有肌肉记忆,但这委实是他第一次用毛笔写字。 软绵绵的毛笔笔尖完全不受力,他用树枝在地上写的字,要比宣纸上这蛇爬出来的字好看一百倍。 林立默默地看了一会,将带着自己字迹的那一条折叠了,裁剪下来,到一起,丢到外边的灶台下,毁尸灭迹。 又淡定地将砚台和毛笔都洗了,宣纸也收起来。 毛笔,不能拿了。 第30章 圆房 毛笔说是不能拿了,那是指蘸着墨汁的毛笔。 林立深深地知道,要想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就不要妄想着改变这个世界。 他最多是能在合理的范围内学以致用,其余的,就是融入到这个世界中。 毛笔字,是必须练出来的。 林立平心静气,接了一碗水到房间内,蘸着清水,拿着字帖临摹起来。 他给自己规定了,从今天起,每天要临摹五十个字。 不能再多了。 繁体字,笔画多得恐怖。 还得感谢这种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消遣的生活。 难怪古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总不能天一黑,就抱着媳妇没完没了吧…… 就是白天,对一个不用下地的书生来说,时间也是大把大把的。 五十个大字写完,林立的手腕都酸了,他按摩着手腕,这才重新琢磨起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情。 明天,圆房。 林立搓搓脸,看着在院子里忙乎着晚饭的秀娘,微笑起来。 家里忙碌了许多。 圆房对古人来说是一件大事,便是小户人家也很重视。 地里的高粱基本上都收割利索了,只在田里晒着。 中午一家人就都回来了。 吃过午饭,就烧了两大桶热水,让林立和秀娘分别洗了澡,秀娘就换着红色的衣服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了。 林立自己还是结婚时候做的那套新郎的服装——当天他躺在床上,这身衣服还是第一次上身。 然后就无所事事地在院子里转圈。 王氏不许他进屋,说天黑才能进去。 院子里巴掌大小,林立也不想穿得这么新鲜地出去。 因为今个活都少下来了,前个就多泡了豆子,牵着牛磨了,豆腐也在一家人的忙乎下压好了。 村里人都知道今天林立要和秀娘圆房,林家特意做了豆腐给村民们,一斤豆腐换一斤豆子。 大家都陆续地过来和林立说声恭喜,还有人带了红皮的鸡蛋,说是送给新娘子吃的,好好养着,早生贵子。 林立笑呵呵地道着谢,王氏就会多切一点豆腐回礼。 小院内外里都热热闹闹的,仿佛又是一个婚礼。 只有秀娘独自坐着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林立心里就长了草一般。 这古代人真不会考虑新娘子的感受。一个人孤零零地嫁到夫家了,圆房之前所有人都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唯独新娘子要独自冷冷清清的。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趁没人注意,就偷偷溜进房间内。 秀娘正一个人坐着出神,林立忽然进来,吓了她一跳。 “嘘——”林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一枚热乎乎的红皮鸡蛋,这是刚送过来的,他特意藏了起来。 “自己吃了,别被我娘发现了。”林立轻轻在秀娘脸蛋上亲了下,再做贼一般地急忙溜出去了。 出了房门,就一本正经地负着手,慢慢地踱步离开。 院子里的人其实都注意到了,都当没有看见,转头会心地笑着。 晚饭,绝对丰盛。 村长和几个年长的也被请了过来,林家三个男人作陪,王氏和李氏都不上桌,秀饭菜是单独送进去的。 饭桌上,村长和这几个年长者不断夸着林立,从林立猎杀了野猪,到为村子里除了野狼大害,将林立夸得花一般。 村子里本来就林立这么一个识文断字的秀才,又做出了这些功绩,最主要的是几次猎杀的猎物,林家都拿出了大半给村里人分了。 就这份大气,也让村里人感激着。 林立只是作陪,偶尔谦虚几句,心里只盼着天黑。 天终于黑了。 秀房间里点上了红烛,村长和作陪的人也都告辞了。 院子也重新收拾整齐了,牛和小猪也都喂了,林立站在秀房门口,轻轻推门。 红烛摇曳,将简陋的室内都铺上了一层红润的光。 光影中的秀娘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正随着房门的响动抬头看过来。 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羞怯和好奇,也带着期盼,看到他的时候,明显地闪亮起来。 “秀娘。”林立走过去,微微低头。今天的秀娘格外的美,让他的眼睛都挪不开。 “之前我欠你一个婚礼,一个洞房,今天补给你。” 林立从怀里掏出了结婚当日的盖头,轻轻一抖,盖在了秀头上。 红盖头落下的刹那,他看到秀娘眼睛中的喜悦与一点泪花。 林立扶着秀娘站起来:“当日拜了天地父母,还少了你我的夫妻对拜,我也一起补给你。” 他看到盖头下秀身体微微抖了下,他放开秀手轻轻地说道:“夫妻对拜——” 他先跪了下去。 前世今生,他第一次向人下跪,跪得心甘情愿,跪得喜悦。 他来到这个世界,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小妻子。 他卧床不能动的时候,也是这个小妻子喂饭擦身,毫无怨言。 这些天来,他深深地感受到小妻子的善良、可爱,他已经从心里认可了秀娘,认可了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秀娘也跪下来。 房间不大,他们几乎是头碰着头完成了仪式的最后一个叩头。 林立扶着秀娘站起来,扶着她坐下,轻轻掀起盖头的一角。 就是婚礼那天的延续,跨越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盖头掀起的一刻,他看到秀眼睛里噙着一点泪水,看到她羞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又微微侧头。 耳垂,珍珠耳钉反射着红烛的火光…… 没有酒,也没有茶,就以清水替代交杯酒。 林立一丝不苟地,将他所有了解的关于古代婚礼上该有的步骤,全都一一完成。 他拆下秀发髻,将自己的长发也解下来,然后将两缕发丝的末端系在一起。 “我们现在是结发夫妻了。” 秀眼泪滑落下来。 她从没有奢望过一个完整的婚礼,那一天的婚礼早已经被她埋在了心底,却在这一刻,他的夫君,替她圆了少女最渴望的梦。 她着结在一起的头发,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是他的男人。 过了今晚,他就真的完完全全的是她的男人了。 她也会成为他的女人。 这一刻,秀娘只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第31章 谈价 清晨,天才微微亮,林立就醒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还在他怀里安睡的小妻子,幸福的感觉充斥全身。 他没有惊扰秀娘,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直到院子里传来响动,秀娘忽然激灵着惊醒。 “啊。”秀娘低呼一声急忙坐起来。 林立将秀娘抱住,“昨晚上你累了,再歇一会。” 秀脸刹那绯红,小声说:“今天爹娘和大哥大嫂要去县城的,得早点做饭。” 林立就松开了手,自己也起来,低声嘱咐道:“今天不要端沉的东西,不要累着。” 秀娘绯红着脸点点头。 县里的房子已经留了定金,就等着秋收结束之后过去的。 其实秋收还不算完全结束。 地里的高粱晒过了要运回来,高粱还要脱粒,税收也要开始了。 但是家里有了牛,就节省了一部分劳动力。 牛也可以为村里人运高粱,村里人也会帮着给高粱脱粒。 这也是王氏放心离开的原因。 行礼都收拾了,锅碗瓢盆是要在县里重新置办的,家里的大豆,林立都给装上了,还有之前买的石膏,也装走了大半。 那一罐白糖,林立也都带上了。 一家人早早地都吃了饭,嘱咐秀娘看家,就赶着牛车出了门。 小虎子第一次去县城,坐在牛车上兴奋得了不得。 他也知道到县城里就要读书了,更是开心。 “二郎啊,等过年,娘和你爹你大哥大嫂就回来了。”路上,王氏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放心吧娘,家里有我和秀娘呢。”林立照例安慰着。 “你可不许自个儿上山打猎。一会带回去点肉和白面,让秀娘给你做。”王氏又叮嘱了一遍。 “放心吧娘,我肯定不自己上山。”林立答应着。 “你和秀娘一起也不行。”王氏还是不放心。 “娘,二弟不小了,还是秀才呢,他自己知道的。”林卫听不过去了。 “哎,多大也是孩子。”王氏终于不说了。 林立和林卫对视一眼,笑了。 “娘,到县里,你和大嫂在家里安顿着,我和爹和大哥去城里挑个毛驴回来拉磨。”林立趁这时候说道。 “还买毛驴干什么?我们这四个人呢。”王氏计划里没有毛驴。 “娘,有毛驴拉磨,节约的时间,你和大嫂早晚还可以摆摊买豆花。上次我来县城里看了,街上有卖包子的,馄饨的,咱也不和他们一样,就豆花。” 林立给豆腐脑起了个南方的名字,“若是再得空了,可以做豆皮、腐竹。娘,力气能省点是点。” “咱们有个是力气。”王氏还是舍不得。 林立笑着道:“娘,若是哪个大户人家需要的豆腐多了,还能赶着毛驴送去呢,方便不少。” 王氏被说动了,“还能送货?” “对啊,娘,就是收购豆子,也要有毛驴拉车才方便吧。说不得永安城里也有需要的,到时候一个毛驴说不定不够用的。” “够用。”王氏严肃地说道,“一个足够了。” 林立微笑了下,拉着林卫后退了几步,小声说:“大哥,我怕县城里过不了多久,就有人偷着学会了豆腐方子,到时候就不是咱们一家豆腐坊了。” 林卫惊讶了下:“真的啊。” 林立点点头:“石膏总会用完的,若是有心,也能知道咱们之前买了很多石膏。所以我想着安顿下来后你和爹娘商量下,要不要在永安城里也开个豆腐坊。” “啊,永安城?”林卫更惊讶了。 “我就是提个醒,具体的,你和大嫂、爹娘商量。” 林立见林卫听进去了,就不再多说了。 到了县城,东西卸下去之后,王氏和李氏忙着收拾房间,林立几人就赶着牛车去了永安城。 林卫和林父都是第一次来永安城,瞧着永安城气派的城墙和城里的热闹,就都有些胆怯了。 跟着林立到了马市,将牛车寄存在马市门口,林立领着他们先去看了毛驴。 毛驴的价钱要比牛贵上一些,林父和林卫挑了好一阵,才选中了一头皮毛颜色亮堂的毛驴,再配了驴车。 又挑了些盆子碗筷,约定一会来取,这才闲下来地再逛了一圈。 在一家卖糖的铺子前,林立和伙计攀谈了一会,就从怀里拿出个纸包,小心地打开。 伙计没有接,只是伸手指捻了一点点,在嘴里尝了下,跟着惊讶地看了林立一眼,说声等会,转身就进了里间屋子。 不多时门帘掀开,一个穿着长袍的青年走出来,一出来就满脸堆笑,拱手道:“这位小哥有礼了。” 林立忙放下纸包,恭敬地回礼道:“见过掌柜。” 那掌柜点头,先端详了会白糖,才说声“失礼”,捻了几粒白糖送到口中。 林立的心里也紧张起来。 肉眼上看,活性炭过滤后的白糖颜色更纯净,味道他自己品尝过,绝对的干净。 但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算今天只看过这里的白糖两次,连味道都没有尝过。 此刻,他就好像等待前世高考放榜时候一样的紧张。 那掌柜专注地品尝了一会,问道:“请问小哥,这白糖是从何处得到的?” 从掌柜的表情上林立看不出来什么,但既然问了出处,就证明这白糖是入了掌柜的眼了。 林立微笑道:“掌柜的,你看这白糖,可值什么价呢?” 林立打听过来,纯正的白糖,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白糖是奢侈品,大约是北方不产甘蔗吧,所以价钱是大米的十四倍。 而大米的价格又是豆子的四倍,是高粱的五倍。 也就是说,一斤白糖的价格,足足是大豆的五十多倍,高粱米的七十倍,简直就是天价。 他问着这话的时候,差点都维持不住表情。 那掌柜的此时才微微一笑:“若是只有这些,价钱吗,小哥尽管开。” 林立的心倏地放下,同样微微一笑:“那要是不止这些呢?” 掌柜笑容一顿,抬头仔细审视着林立,然后小心地拿起纸包抱上,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哥请屋里谈。” 第32章 万事具备 铺子的里间堆着不少货,靠墙匀出个地摆放着张桌子,边上似乎是账本,伙计小跑着过来送了两杯茶。 “我姓周,小哥如何称呼?”周掌柜请林立坐下道。 “林立。”林立报了姓名。 周掌柜道:“林小哥这白糖糖色纯净,味道也很是纯正,林小哥,这白糖可是从何处得来的?” 林立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周掌柜也笑起来:“那,林小哥,你手里可有多少这种白糖。” 林立这才说道:“眼下不多,大约一斤吧。” 周掌柜斟酌了一会道:“眼下白糖的市价是十文一两,林小哥的白糖纯度和甜度更胜一筹,这一斤我可以给到一百二十文。 但若是多的话,价钱就达不到这个了。” 饶是林立心里有了准备,也还是被这价钱给震惊了下。 按照一铜板等于现代一元钱换算,一斤白糖就要一百二十元。 这岂止是用天价来形容的。 简直是暴暴暴利。 太过震惊,只想着维持住表情,在周掌柜看来,林立就是对这个价格不满了。 周掌柜试探着道:“林小哥以为……” 林立这才收住心情,微微点头:“周掌柜,你一个月能吃下多少白糖?” 这次轮到周掌柜震惊了,他审视着林立好一会,才道:“如果都是这个品质的,一个月我可以要百斤。但价钱,我只能给到百文钱一斤。” 这个价格在林立的预算内。 毕竟,给周掌柜的是进货价,周掌柜自己也要有差价。 林立这才将陶罐拿了出来。 陶罐里的白糖有一斤多,周掌柜连同纸包内的白糖都要了,称了分量,足足给了一百五十文钱。 周掌柜再询问林立住处,林立只是笑着说,下一次送货过来的时候周掌柜就会知道了。 林立这次进城之行的任务完成了大半,心情甚好。 林父和林卫也将在县城里居住需要的锅碗瓢盆置办齐了,返回到县城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王氏和李氏整治了简单的饭菜,林立吃了之后,牵着牛车,在王氏叮咛中离开,却转了一个弯,去了另外一条街上。 他定做的压制豆油的东西,也到了取货的时间。 幸亏有这个牛车。 取了定做的东西,又到钱庄将那一锭银子换做了铜板——这一锭银子在秀娘手里才几天,他又给要出来了,格外心虚。 林立赶着牛车,随着牛车一颠一颠地摇晃着。 回家之后,以往清闲的日子就要没了。 秋天日照时间逐渐缩短,林立赶着牛车晃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秀娘正焦急地等在院子门口,远远看到牛车,立刻就飞奔过来。 “等着急了?”林立瞧着左右无人,偷偷地在秀娘脸上亲了下。 秀娘脸红了,没有躲开,小声地说:“没急。” 林立悄声地说:“我着急了,恨不得马上天黑。” 秀娘大囧,先一步逃回到小院里,林立闷声笑着,将牛车直接就牵到院子里。 秀娘这一天也没有闲着,几个屋子都打扫干净了,又割了草,喂了小猪和鸡,还把柴房也重新收拾了,让牛住得宽敞舒服。 “秀娘,我先去张木匠和村长家,一会回来。”林立招呼着,先出了门。 张木匠那里预定的压榨机器,已经完工了大半,张木匠答应第二天赶个工,争取全都做出来。 到了村长那里,林立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 他打算请村里人帮着在村口的空地搭几间棚子,供一顿饱饭,每人五文工钱。 “都自家村子的人,供一顿饱饭就可以了,还给什么工钱。”村长一挥手,“那块地给你了。” 林立笑着道:“不是只搭个棚子,村长,我想要开个作坊,需要雇佣几个壮劳力。都是每天中午一顿饱饭,外加五文钱工钱。” 五文钱的工钱,林立都不好意思张口。 但现在的劳力就是这么不值钱,物价也就是这么低。 何况林立还要供一顿饱饭。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何况壮劳力的饭量。 这边林立才回到家中,晚饭还没有吃,村长就已经将人带过来,给林立确认了。 都是前几天跟林立上山追踪过狼群的小伙子,听说管饭还有五文钱的工钱,一个个兴高采烈。 确定了第二天上工的时间,天也黑透了,小院子里终于只剩下林立和秀娘两个人。 饭菜被摆放在屋子里,林立这次是饿透了,大口大口地吃了一大碗的饭,才放缓了速度。 “二郎,你雇那些人是要做糖吗?”秀娘小心翼翼地问。 她心里还惦记着自家哥哥,但二郎已经雇了村里人,自家哥哥来还有位置吗? 林立点着头,又吃了口菜才道:“对,明天中午辛苦你了,要多做点饭菜。还有,一会吃完饭,我教你记账。” “记账?”秀娘傻眼了,“我,我才认得几个字。” 林立笑着道:“数字你都认得了,也都会写了,其它的不过是眼熟。再说了,咱家的账就得你管着我才放心的。” 听到咱家两个字,秀心甜了起来。 林立的账目很简单,只有收入和支出。 收入用作加号,支出用作减号,以表格的形式,从量到价钱,一目了然。 “明天适应一天,后天就要收购秸秆,大后天收购木炭,还有每天的饭食,都要给人家吃饱,咱家的高粱大豆肯定不够,也要在村里收购一批。 还要再雇个人做午饭。这些都要你考虑了。秀娘,以后你要受累了。” 秀娘听着一桩桩一件件,眼睛越睁越大。 “都是我吗?我行吗?” 林立笑起来,“我的秀娘是最棒的,最厉害的,肯定行。” 不行还有他呢,他会在旁边看着,一点点教会秀。 “那,我明天早点起,把我哥喊来。”秀娘还是惦记着娘家。 “行,正好爹屋子空出来了,让大哥住着。就是咱爹娘那边的地还没收完吧。”林立关心地问道。 “收得完的。”秀娘使劲地点点头。 天虽然黑了,时间却还早。林立将桌面清理了,开始每天的蘸着清水练习大字。 秀娘也跟着拿着细细的毛笔,在桌子的另一半上练习。 两个人不时抬头互相看一眼,就会都笑笑。 林立收起心猿意马,专心起来。 第33章 只等开工 才是新婚蜜月中。 头一天才圆房,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林立以强大的意志力,才完成了五十个大字。 “秀娘,不要练了。”林立抽走秀笔,“我教你乘法口诀。” 说是教乘法口诀,教着教着,就坐在了床上,就忘记了背诵到哪一句了。 背诵口诀的声音也变成了急促的呼吸,浅浅的嘤咛。 没有爹娘在隔壁,没有大哥大嫂在一个院,简直太自由太好了。 林立甚至都有些后悔,答应秀娘让大舅哥来。 不行,坚决不能让大舅哥住在院子里,就在厂房那边给大舅哥也搭个能住人的屋子,晚上也有人看着厂房。 秀娘累得睁不开眼睛了,林立却还舍不得睡下,一遍遍地用唇描绘着秀眉眼。 他要爱死秀娘了。 那么容易害羞容易脸红的秀娘,在他的怀里却那么柔顺,予取予求。 秀娘真是老天送给他的宝贝。 第二天,村口就热闹起来。 林立雇了六个人,但是前来帮忙搭棚子和打泥坯的足足来了二十多个。 都说不要工钱不用管饭,他们之前都白吃了林立打的狼肉,正好来帮个忙。 林立大米白面是供不上的,但哪里能让来帮忙的人饿着肚子。 秀娘牵着牛去磨豆子,回来就请了隔壁王婶子帮忙,高粱米足足煮了三大锅。 熬了豆浆点了豆腐,到中午又做了两大锅的白菜炖豆腐,足足放了一条的肉。 大家伙推辞不过,每人都吃了一大碗的高粱米饭和一大碗的菜肉,下午的干劲就更足了。 没有来帮忙的人瞧着就有些后悔,待听说林立还雇佣了几个人上工,每天五文钱的工钱,都羡慕极了。 待听说还要收购高粱秸秆,立刻就又都高兴起来。 高粱秸秆往年都是要在地里烧掉的,今年竟然能换钱了,这可是大事。 张木匠提供了几根木料,不够就直接上山去砍。除了规划房间和棚子的位置,院子的大小,就几乎没有用林立再动过一个手指头。 林立才要搬树枝,马上就有人抢过:“哎呀林秀才,这粗活你怎么能动手呢。” 林立才要打泥坯,马上就被人拦住:“哎呀林秀才,这脏乎乎的你快站一边。” 林立要帮着扎篱笆围墙,也立刻被人请到了一遍:“哎呀林秀才,你这手可金贵着呢,要写字的,可不敢伤了。” 村长也踱着步来了,招呼着林立:“林秀才你就在一边看着,谁干不好你就骂几句,不用客气。” 林立哭笑不得,只好站在一边,仿佛是个监工。 也根本不用监工。 天擦黑之前,几个棚子已经都搭好了,连棚顶需要的草也都晾晒出来捆扎上了。 林立要算工钱,大家伙竟然没有好意思拿的,一哄而散。 幸好林立还都记得谁帮工了,少不得一一送到家里去。 比计划里多花了不少工钱,但也比计划的棚子建造得要好的多。 秀娘中午煮了饭,就急匆匆地往娘家去了,赶在天黑之前,和大哥李长安一起回来,还背了满满一筐的大豆回来。 让林立又是心疼,又是感激。 等到林立一一送了工钱回来的时候,秀娘已经煮好了饭。 给林立是单独煮的白米饭,炒了青菜鸡蛋,她和大哥却是高粱米,一锅炖菜。 林立从病好之后,第一次经历了吃独食,差一点目瞪口呆。 他才明白过来他在秀娘心目中的地位。 人心都是肉长的,秀娘心疼他,他又何尝不心疼秀娘呢。 还有背着一筐大豆翻过两座山的大舅哥。 一碗大米饭他分作了三份,李长安却说什么也不肯吃。 这个淳朴的汉子因为能吃饱饭就已经满足了,因为能上工能赚几文钱就万分感激了。 林立没有勉强,只是将那一份都分给了秀娘。 晚上,林立给秀娘报账。 “今天来帮工的一共有二十人,我都给了工钱,还有今天支出的高粱米,豆腐,也都要记在账上。这些都要算在成本里边的。” 就又给秀娘解释什么叫做成本。 “大哥背过来的豆子,回头你秤了,折成铜钱。虽然是一家人,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请大 哥来上工,怎么还能要大哥自己背着口粮呢。” 秀娘小声地说:“娘听说你要雇人,担心咱家高粱不够吃。” 林立弹了下秀脑袋:“咱家高粱够不够吃,你还不知道吗?” “就是不够吃么。今天就吃掉了那么多。”秀娘偏着头躲开。 “过几天就赚银子了,就可以再买粮的。来,你记着账,让我瞧瞧。” 宣纸是要用银子买的,秀娘也不舍得直接写上,就也用毛笔蘸着清水,在桌面上画上表格,往里填数字。 今天林立教她认识的字是人工和高粱,再加上几文钱的文字,秀娘先都认熟了,再一笔一划地描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专心练字。 院子里李长安闲不住,借着月光在劈柴,单调的声音并不嘈杂,反而有种让人心内平静的感觉。 秀娘终于在宣纸上开始了正式记账。 字虽然歪歪扭扭的,表格也画得不均匀,但这是秀娘独立走出来的第一步。 这第一步后边是林立的大力支持。 这晚,林立搂着秀娘什么也没做。 不是不想,而是因为隔壁的大舅哥在。 虽然,大舅哥劈完柴就又出去打水,好半天才回来…… 林立觉得他的脸皮还是太薄。 就薄点吧。 他一天没干活,秀娘可是又做饭又翻山越岭的,还要喂猪喂牛,晚上还要学着记账,背乘法口诀。 两天的忙乱之后,厂房终于盖成了。 两间黄泥房屋,能挡风遮雨,一个住人,一个用作厨房,厨房又专门被隔开,独自有一个小院。 两个敞口的棚子,能遮雨不挡风,当做厂房。 一圈篱笆围墙围出来大片的空地,野草都拔干净了,也安装上了大门。 敞口的一间棚子里,已经堆了一半的高粱秸秆。 都是去掉了杂叶干干净净的秸秆。 还有村民很着急地询问,晚一天再送来可以么。 若不是床还没有准备出来,李长安就要直接睡在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了,就为守着这堆秸秆。 在李长安的眼里,这些秸秆都是铜钱。 第34章 保密协议 忙乱了两天之后,压榨机器一共四台,都安放在院子里的棚子内。 棚子的一侧,也垒了新的灶台,一是为了熬制糖浆的,二是为了取暖。 前来工作的六个小伙子连同李长安都紧张地站在林立面前。 林立拿着张纸,和颜悦色。 “各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成为林氏白糖作坊的第一批工人了。 林氏白糖虽然现在只有这么一个院子,两个棚子,四台机器,但是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扩大。 你们现在虽然只有一天五文钱的工钱,但我敢对你们保证,在过完年之后,你们所有人的工钱都会得到提升。” 一天五文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文,对村里人来说就是一笔庞大的财富了。 听林立说工钱还可以增加,这七个人的眼睛全都瞪圆了。 “真的?林秀才,你没有诳我们吧。”赵勇急切地道。 林立微微一笑:“我林立从来不说假话。” 大家伙一下子就都兴高采烈起来。 “林秀才,你快说说我们干什么?” “对对,我们现在干什么?” 林立的微笑缓缓收起来,大家兴高采烈的笑容也慢慢变成了疑惑。 “各位。”林立的神情严肃起来,“成为林氏白糖工人的第一条,就是要签署个契约。” 林立扬着手中的纸,一字一字地道:“保密协议。” 他看着面前几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继续道:“这个协议签下之后,你们才会成为林氏白糖的真正工人。 但是签下这个保密协议,就意味着,这个糖厂里发生的一切——你们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看到的,听到的,都不允许说出去。 不论是对你们父母兄弟还是妻儿,甚至梦话,都不允许说出去。” 林立的神情虽然严肃,也还平和,但是语气却逐渐森严。 “如果你们做不到保密,那么现在就请从这里离开。” 大家这才明白林立要求的是什么。 林立接着说道:“按下手印之后,如果违反协议,泄露了糖厂的任何事情,我会按照协议里的要求,将泄密的人送到县衙关押起来,还会追回在这里所有的工钱,还要赔偿糖厂因此的损失。” 大家面面相觑,赵勇小心地问道:“林秀才,我们只要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林立点点头:“现在我给各位念念这份契约。” 契约,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格式竖写的,内容也很简单易懂,重点在违背保密原则的惩罚上。 林立念过了,又再解释了一遍,才看向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赵勇立刻就道:“明白了,赵秀才,我们给你干活,你就是我们东家,东家的事情我们本来就不该多说的。” 大家就纷纷附和,说着肯定都不会说的,甚至还有人特意强调从来不说梦话的。 大家纷纷按照林立所说的,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上手印。 林立就和颜悦色起来,领着这几人,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开始了。 头一天要将秸秆上的泥沙都清洗晾晒了,第二天切成段,撕成条状,才能压榨。 每十捆秸秆为一个单位,统计出可以出多少糖汁。 挤压过后的秸秆,要在晚上收工之前统一清理到指定地方。 简单安排下去,张木匠就带着儿子来了,在院子的另一侧开始安装一个怪模怪样的长长的东西。 这个是林立设计的,专门为了粉碎大豆的一个杠杆装置。 杠杆木制的,一头绑着厚重的打磨过的石锤,只要用力踩下踏板,石锤就会带着挡板一起落在石槽内。 外边,村民们又开始送来秸秆,秀娘一捆捆地过数登记,发放铜钱,同时也开始收购大豆。 林立请了隔壁的王婶子来做午饭,主食高粱米小米为主,菜每天只有一个大炖菜,但是炖菜里有肉,一人一碗。 中午石槽安装好之后,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了,林立请张木匠和儿子也一起吃饭。 大家吃着饭,都又为林立算了一笔账,这高粱和肉加起来,每人还不得吃掉二文铜钱啊。 觉得一上午就洗了秸秆根本就没出力气的小伙子们,都不好意思多吃了。 下午,小伙子们就不这样想了。 粉碎大豆是个力气活,几个小伙子开始都还好奇这种脚踏的东西,可踩了没一会,腿就酸了。 第一天就在热热闹闹中,天擦黑,林立就宣布下工。 当天结账,每人都是五文钱的工钱,就连做饭的王婶子都拿到了两文钱。 大家欢欢喜喜,争先恐后地向林立表示,绝对不会把这院子里的事情往外说出一句的。 李长安这一天事事都落在最后一个做的,此刻也站在厂房里,说要看着秸秆和收的大豆,不肯回去。 林立也没有强求,让秀娘送了饭菜和铺盖过来,这才嘱咐李长安小心,和秀娘一起回了家。 小院里再次只有林立和秀娘两个。 吃了饭,打了水,洗掉一身的忙碌和疲劳,林立照例练字,秀娘还要喂牛喂猪,然后才捧着账本,将白日里记下的账都誊写下来,又将剩下的铜钱数了。 林立侧头的时候,就见到秀娘数着铜钱的时候,满脸都是心疼。 他笑了。 这几天都在花钱,一文钱也没有进账,眼看着一吊铜钱都要花完了,秀娘怎么会不心疼呢。 再过几天就好了。 “二郎,其实我可以做饭的。”秀娘放下铜板,“我可以下午再收秸秆和大豆。再说,以后也没那么多秸秆和大豆要收的。” 林立抬起笔,“秀娘,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干活使唤你的。” 秀娘有些茫然:“我嫁给你,就是为了要伺候你,伺候公婆的啊。” 林立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对,你是要伺候我,给我做饭洗衣的,但我不高兴你给别人做饭的。” 秀娘听了想了一会,她觉得林立说的有哪里是不对的。但是哪里不对,她反驳不出来。 罢了,二郎说的肯定是对的,她只要听着就是了。 林立凑过去,在秀娘耳垂上亲了下,“秀娘,你累着了,我会心疼的。” 第35章 豆油 糖厂正式开工了,炭窑也在同一天开窑。 头一天糖厂和炭窑都没有技术上的活,林立就琢磨起炼制豆油了。 脚踏杠杆式粉碎大豆……机的效率,实在不敢恭维。 林立抱着健身的态度,双脚交替踩了半个时辰,大汗淋漓,腿都软了。 不是他身体强度不够,这玩意,真健身达人也受不了的。 关键是,砸出来的大豆碎片还不均匀,参差不齐,大小不一。 林立勉强挺着没有坐在地上,陷入了深思中。 粉碎机,什么构造了? 手动摇杆,嗯,用牛牵引,可以达到满意的转速? 还有,得是铁的吧。 他还要雇个铁匠?开个打铁铺子? “林秀才,这活可不是你能干的。”李长安再一次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长安劝了好几次了,无奈林立就是不听劝,非要亲自来,看着林立满身大汗衣服都湿透了,腿都在打颤,李长安可心疼坏了。 是替他妹妹心疼的。 “是。”林立终于承认了,“这活就不适合我。” 他再有什么雄心壮志,这身体也是个小秀才,他还得练。 “就是就是,我来。”李长安接手。 别说,就这个石锤下落也是有技巧的,李长安做起来,就毫不费力的感觉。 粉碎的豆子包了白布,放在锅里,热气上来之后,碎片微微软了,再放在浅一些的桶里,上边压上铁板。 林立完全是仿造前世现代工艺,将豆子压成豆饼。但现实并不尽如人意。 力量不够。 人力被分散到整个铁板上,压力也被分担了,豆饼不十分成型,只能说勉强固定住。 压榨糖浆的小伙子都围过来,瞧着这个新鲜玩意。 豆油制作没有秘方,全靠力气,正好下一个压榨过程就需要力气。 虽说有杠杆加持,但一个人不可能高强度地一直推压。 最后这一道挤压工序,林立本来是打算牵着牛来干的,见大家这么有兴趣,就试试人力了。 四个豆饼都被布包着放到了带着密密洞口的铁桶内,被一层一层的铁板隔着,最后铁板落下。 两侧的摇柄被推动,铁板被推入到圆筒内侧的沟槽中,顺着沟槽的旋转缓缓向下挤压。 深色的油,一点点从筒壁的孔洞中渗出来。 大概是白糖在前,豆油的压榨成功并没有给林立带来多少喜悦。 大豆的挤压足足持续了多半个时辰,在场的七个小伙子轮流上阵,一个个儿累得满头大汗。 出油率也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林立吩咐将油过滤了收集在桶里,再将机器里这回被挤压结实的豆饼拿出来,放在石锤下砸碎了。 豆渣是很好的饲料,喂牛喂猪都合适——他买回来的那头小猪,就打算以豆渣为主食的。 豆渣豆油都被送回到家里,中午林立好好地犒劳了出了大力的几人。 他自己也是累着了,吃了一大碗实实在在的高粱米饭,就忍不住困意上来。 午休,林立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他自己先去炭窑那里转了一圈,才回家。 秀娘不在家,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瞧着冷锅冷灶的,大概也没来得及吃饭。 林立本来想要躺着睡会了,一想到一会秀娘回来,饭都吃不上一口,就觉得舍不得。 好男人怎么能让媳妇挨饿呢。 他两条腿是软的,手可不软,做饭又不用腿。 林立瞧着冷锅冷灶一会,去屋里盛了半碗面,一点点加入清水,将面调成一个个小疙瘩。 又从后院拔了点叶子菜,看到小猪面前的食槽都空了,知道秀娘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秀娘可舍不得饿到这只猪,半夜都要起来喂猪呢。 但是么,好男人可以喂媳妇,是不可以喂猪的。 林立不顾小猪哼哼唧唧的,冷酷地离开。 灶下烧火,铁锅热了,淋了少许的一点刚刚榨出来的豆油,等油温度上来,撒上葱花爆炒出香味,加了两大碗水。 等到水开了,先打进去一个鸡蛋,等到水再开,将碗里的面疙瘩都放进去,快速地搅拌了,加上切碎的叶子菜。 就听到门口传来秀声音:“二郎,你还没吃呢?” 秀娘手里抱着个本子,急忙忙地放下,“是我不好,不知道你没吃,没赶回来做饭。” “我吃了。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疙瘩汤刚好,我特意给你做的。” 林立偏头,秀娘正好走到他身后,他一手拿着碗,另一手拿着勺,完全不耽误他低头快速地在秀脸上啄了下。 “洗手去,马上开饭。” 秀娘被吓了一跳,先转头看看院子口,见周围没有人,这才低呼一声,“二郎,这是外边。” 林立嘻嘻笑着:“记住了,下次进屋的。” 秀娘被林立说得哭笑不得,赶紧洗手。 林立煮了两大碗的疙瘩汤,他吃饱了,只给自己盛了少半碗,陪秀娘一起吃几口。 秀娘饿急了,吹吹就大口地喝起来,勺子盛到底,发现碗里的荷包蛋。 她想都没想,就把荷包蛋盛出来,要放到林立的碗里。 林立伸手压住秀手腕:“咱家不缺鸡蛋,就是给你吃的。” 秀娘瞧着林立的碗,又被感动了。 “打住打住。”林立近来有些看不得秀娘总被感动的样子,这样让他觉得很内疚,“赶紧吃,饿坏了我的秀娘,我就找你算账。” 秀娘被这不讲理的话逗笑了。 “你要真想要感谢我啊,吃完我们就进屋……”说着,林立眨眨眼睛。 秀脸腾地红了,意外地没有反驳。 林立忍不住就想笑。 他的秀娘,逗起来太好玩,太有意思了。 “好吃不?”林立终于不逗秀娘了,“吃出有什么特别的没?” 秀娘又吃了一口,点头:“好吃,香。” “特别的?”林立提示着。 “放了油?”秀娘看着汤上飘的一点油花。 “是什么油?”林立再问道。 秀娘认真地嗅嗅:“奇怪,不像是荤油的。” “就是不是荤油,是从大豆里压榨出来的大豆油,上午你从糖厂里走了之后,我就弄出来了。” 林立得意地道:“你是第一个尝到的,怎么样,好吃吧。” 第36章 油炸丸子 没有什么比得到媳妇的夸奖更让人高兴的了。 林立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有做的事情,除了是为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就是为了让秀娘也开心。 当然,林立承认,他是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然后才是秀娘。 但林立却并不知道,他的想法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刚刚他是拖着酸软的双腿,忍着睡意,为秀娘做的饭的。 “大豆里压榨出来的油?大豆油?”秀娘惊讶地看看林立,看看碗上的油花。 “对。快吃快吃,吃完我告诉你豆油是怎么压榨出来的。”林立忍不住炫耀着。 秀娘果然快速地吃起来,只是吃到鸡蛋的时候停了下,还是将鸡蛋分成两份:“二郎,你说过,咱家有你的就有我的,那有我的也得有你的。” “那,你喂我。”林立理直气壮地张开嘴。 秀娘飞快地看一眼院子门口,然后将夹起半个鸡蛋,送到林立的口中。 林立没想到秀娘真能做到。这可不是他有病的时候啊,还是大白天,在院子里。 秀娘急三火四地喝掉了疙瘩汤,将锅碗都刷了,林立就在秀娘身边,给她说了豆油如何压榨出来的,还给她看了送过来的满满一桶豆油。 “后天我带着白糖和豆油去县里,永安城的老板一个月只要百斤白糖,我还得试试打开其它销路。 豆油也得找个市场——秀娘,今天我累坏了,回来是想要睡一会的,你陪我一起睡。” 秀娘回头,轻轻推着林立进屋:“我还要喂猪,你先睡去。” “啊对了,压榨豆油剩下的豆渣也都带回来了,正好喂猪。” 林立也困了,他就是想要逗秀娘几句,回到房间躺下,疲劳就一下子涌上来。 秀娘喂了猪,回屋里的时候,林立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扯过被子给林立盖上,然后才拿起账本,将上午收的秸秆和大豆的账都对了一遍。 还得收购高粱。 还要给县城的婆婆和大哥那里送过去些豆子和高粱。 秀娘琢磨着村里能收到的高粱和大豆的数量,回头看看熟睡的林立,又打开盒子,看看还剩下的铜钱,微微蹙眉。 眼看着铜钱就不够用了。 林立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屋里没人,院子里也没有声音,他喊了声秀娘,也没有人回答。 林立摇着头爬起来,在院子里洗了把脸,精神了,才锁了院子门,去了糖厂。 不过就是转了一圈。 糖厂的人都知道李长安是他的大舅哥,又因为每天五文钱的工钱,干活都不惜力气。 林立转了一圈之后又去山边看炭窑,见已经烧出来一炉木炭了,品质多好不清楚,比他前几天对付着烧的好多了。 说了几句注意安全防火的话,也不再回糖厂,直接回了家。 休息够了,再加上豆油也弄出来了,林立心情大好,就琢磨起晚饭要吃点什么了。 可吃的多着呢。 他从院子里摘了萝卜大葱,将萝卜切了细细的丝,加了面、葱花、鸡蛋——可惜这两天忙,没来得及做豆腐,就抓了把做饲料的豆渣,搅拌均匀了,在铁锅里到了半锅的油。 是的,他早就想要吃丸子了,萝卜丸子。 他还想吃炸茄盒、炸鸡、炸馒头片一切可以油炸的东西。 小院子里的油香开始扩散。 “林秀才,你这锅里是油……不是,你在做饭?”来的人就住在隔壁不远,最后的惊讶,显然是冲击大了。 男人是不做饭的,更不用说身为秀才的男人。 “不是做饭,我在做研究。”林立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回头说道,“李哥,你有事?” “啊,林秀才,我是闻到香味了才过来……林秀才你在研究什么?” 这说话的功夫,又有好几个人被香味吸引过来了。 “现在还不好说,我得试验之后的。”说着,林立已经用木笊篱捞起丸子,控控底油,装到盘子里。 香气越发地浓郁起来。 林立麻利地捏着丸子下到油锅里,大家嗅着香喷喷的味道,忍不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就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再问起来。 林立端着盘子,自己先塞了个在嘴里,久违的油炸食物的香气立刻就充斥到口腔中。 太幸福了。 他终于吃到油炸食品了。 “林秀才,这是……”外边的人忍不住了,磨蹭着都进了院子里。 “一人一个。”林立将盘子递出去。 “天啊,这么好吃。” “好吃。” “真好吃。” “这是萝卜?” 除了好吃,似乎都不会说别的了。 吃了一个,都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锅,可林立说了一人一个,就没有人再拿第二个。 秀娘牵着牛也回来了,看到围了一院子的人吓了一跳。 林立招呼着秀娘洗手过来,又教了秀娘如何做,自己腾出手来。 也洗了手,才对着围着看着的人说道:“各位,这是我新琢磨出来的素油。也不瞒大家,就是从大豆中压榨出来的。” 大家听着大豆压榨出素油,都乱七八糟地询问起来,林立不得不抬着手说道:“各位各位,大家都别着急,你们现在问我什么,我也没法回答。 大家放心,给我点时间,我保证让咱们村子里的人都能吃上素油的。 大家先回去,让我好好研究研究的。回去吧回去吧。” 大家议论着,不舍的,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林立将牛牵到了柴房里,将院门关上,站在秀娘身后,伸手抓个丸子吹吹,塞到秀嘴里:“尝尝,可好吃了。” “二郎,咱们这样,这样……” “怎样?”林立笑着,“放心,我有分寸。” 秀娘是最信服林立的,林立说有分寸,就一定是有分寸的。 “我做的丸子料多,一会你给你哥送去点,大米饭我也带你哥的份了,今天他也累坏了。” 林立又抓了两个丸子,一个喂给秀娘,一个放在自己嘴里。 “还得留点,说不定一会村长就过来了。不行,咱们先抓紧时间吃饭,别连饭都吃不上。” 第37章 并非本意 “林秀才,听说你弄出了素油?” 村长果然很快就过来了,嗅着院子里还很浓郁的香气问道。 “村长,我这还给你留着几个油炸萝卜丸子,你尝尝?”林立端着盘子送到村长身前。 丸子放了一会,表皮已经不酥了,但是香气仍然还很浓。 村长伸手抓了一个送到口中,咀嚼了几下,忍不住眼睛都眯起来,好半天才不舍得地咽下去。 立刻就道:“林秀才,这是油炸的?你弄出来的素油油炸的?” 林立笑着道:“是啊,村长先进屋里坐。” 北方的秋天,天黑下来之后,风就冷了,温度也下降了。 村长跟着林立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本来是林立父母的卧房,如今暂时就做了会客谈话的地方。 “村长,素油弄出来的成本很高。”林立直截了当,“十成大豆出不来一成的豆油。” 村长刚坐下,听到这话直接又站了起来,“多少?” “运气好了不到一成,运气不好,更低。” 村长重新慢慢地坐下。 林立却接着道:“而且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么说吧,比拉磨磨豆腐还要吃人力。” 村长脸上的激动和欣喜在缓缓消失,他也在心里计算着。 林立等到村长消化了一会,才接着说道:“所以,按照咱们村的现状,大家换得半斤尝尝鲜还可以。” 在没有机械化的前提下,将人工和机器的成本全算上,林立这般说没有多少虚头。 再者说,他现在也算是生意人了,做生意就是要有利润的。 就算不考虑利润,还有他自己的一份工资,也是要算在成本中的。 林立从没有打算过无偿做任何事情。 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他懂。 村长好半天才点点头,不解地道:“那,林秀才如何在村子里大张旗鼓宣扬素油?” 林立这些天足够张扬了。 建糖厂,雇了村里人上工,他还听说林立连张木匠都雇佣下来了。 张木匠现在完全不接外边的活计,只给林立做东西。 林立微微叹口气:“村长,我哪里是想要大张旗鼓宣扬,这不是做出来之后先自己尝尝味道的,我也没想到,这素油的效果这么好。” 村长也微微叹口气:“林秀才,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立直言道:“村长,恕我直言,只靠地里这些出产,咱村的人吃不起肉,同样也吃不起素油。” 村长点点头。 林立继续道:“所以,要想要生活好起来,吃得起肉,吃得起油,就得都能做工,能赚铜板。 只是村长,之前我猎杀狼群卖狼皮的银子,全投入到糖厂中和做这素油的机器上了。 所以眼下,我雇不起全村的人,也就无法让全村的人都能从我这里赚得铜板,吃上肉和素油。” 村长长叹一声:“林秀才有如此宏愿,已经难得。以一己之力供养全村,这又如何可能。” 说着摇摇头,隔了一会又摇摇头。 林立也沉默了一会,才道:“不过,我还是打算试试。” 村长闻言,不敢相信地看着林立。 “村长,过两天我要去趟县城,给这素油和糖找个销路。若是有了销路,咱村的高粱秸秆我就都能收了,说不定还能想个赚铜板的法子。” 村长微微点头:“林秀才,咱村子托了你的福,这往年没人要的高粱秸秆都能换成铜板了。大家都感激着你的。 你放心地去,你家的高粱我安排人给你磨了。” 林立没具体许诺什么,但也给村长个定心丸,村长走的时候,还让秀娘装了一小罐的豆油给带走。 “二郎,咱们真能雇了全村的人做工?”秀娘给林立倒了杯热水送过来。 林立接过来微微吹着道:“暂时不能,所以我才和村长交个底,别到时候没有工做的人会不满。” 秀娘不安地坐在林立身边:“会吗?” 林立喝了口水,笑着道:“我也希望不会。” 接着摇摇头,他有些后悔了,今天就不该油炸丸子。 他张扬了。 不过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补救了。 其实要安排每个家庭出一个人工,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现在还缺银子。 这个世界的钱庄也放贷的吧。 林立马上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 “二郎,你哪天去县里,给爹娘带过去些豆子,今天我问了,能收到五百斤呢。”秀娘接过林立手里的空碗。 “暂时不着急。”林立道,“今晚泡上豆子,明天多做点豆腐给糖厂。” “嗯。”秀娘听着就出了屋子。 林立翻开秀娘放在桌上的账本,计算了下,也觉得花销有点大。 这几天全是投入,压根就没有收入,亏得秀娘能沉住气。 他自己心里可不是那么沉得住气。 第二天一个白天,林立都没再动用榨油的机器,而是全力在制糖上。 调和了石灰乳与糖浆之后,他就去了炭窑,开始烧制活性炭。 中午,整个糖厂的人全吃到了油炸萝卜丸子,还是加了豆腐的正宗的素丸子。 每人还有一碗豆油起锅做的白菜炖豆腐。 下午,林立没有马上制作白糖。 他动了小人之心。 下午分出了一半人粉碎大豆,临到天黑下工之前,才将沉淀后的糖浆溶液过滤。 晚饭,林立和秀娘是和李长安一起在糖厂吃的。 牛也被牵到了糖厂内。 吃过饭之后,林立才招呼着李长安一起,在糖液中加入活性炭,充分搅拌,溶解,过滤之后蒸煮。 秀娘起锅,开始蒸煮粉碎过后的大豆。 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之后,只有远离村子的这个简易作坊内,还亮着火光。 林立很庆幸他买了这头牛回来。 原本是代步的作用多些,但事实证明,用牛来推动压榨豆油,效率要比人力提高很多。 且牛的持久力也强,大豆的出油率也提高了些。 淡淡的甜味开始在糖厂上空飘起来,白色的糖粒逐渐从锅中析出来。 疲劳也随之而来。 都说随着疲劳而来的,会是喜悦,然而林立却有些茫然。 这般劳累忙碌,并非他的本意。 林立和秀娘回到家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整个村庄全沉浸在睡梦中了。 第38章 兄弟情深 睡得虽然晚,早早的林立就起来了,在村子里的人大部分还沉睡的时候,林立已经摸着黑,赶着牛车,出了村子。 赶着牛车在路上的时候,林立还在心里想着,这幸亏是个盛世。 幸亏这一路都没有土匪。 车子上一共是一桶半的豆油,两桶白糖。 更安静的环境,清晨微微冷的空气,让林立的头脑更安静了些。 这几天的思虑不周,就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他以为他考虑了很多天了,会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了。 却是在实施的过程中,才发现不尽然。 他的阅历还是太不足了。 牛车先进了县城,在爹娘租住的院子前停下。 院子的大门开着,林父正赶着驴车从其内出来,见到林立吃了一惊。 “二郎,你如何来了?” 林立跳下牛车,“我到永安城送货,就先来了这里。” 听到说话声,母亲王氏也出来,惊喜地道:“这么早就过来了?还没有吃饭吧,正好刚做了豆腐脑,快进来趁热喝一碗。” 林父将驴车牵到一旁,林立将牛车直接也在院子旁停下道:“娘,你和爹先忙去,不用招呼我,我喝完豆腐脑就去城里,回来还要有事和你们商量。” 林父林母都急着出摊,说了几句话就牵着驴车离开,林卫出来一边忙着林立卸车,一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沉。” 林立的力气都不如大嫂李氏,他也不伸手道:“新弄出来的。” 等到进了院子,才压低了声音说:“白糖和素油。” 大嫂忙着给林立盛了碗豆腐脑,林立接了就急三火四地大口地喝着,几口就喝掉了一碗。 “好喝,大嫂再给我来一碗。” “这一大早得可冻坏了不。”李氏心疼地道,“二郎你身子弱,怎么一早就跑出来。” 林立再喝了半碗,才道:“这不是为了上大嫂这里蹭饭么。” 李氏伸手轻轻在林立头上敲了下,“仔细冻坏了身子,爹娘该心疼了。” 林立一边喝着豆腐脑,林卫就在一边说了这几日在县里的经营。 他们商量了,果然是听了林立的建议,每天早晨都在街口开个豆花摊子,也正好兼买豆腐。 “二弟,你不知道,一斤豆子可出二十碗豆花,这一个早晨,就能卖掉二百碗豆花。加上豆腐,就爹摊子,就能出五百文。 咱家还给酒楼送豆腐,还有几个大户,都是隔一天一要的,这一天下来,能有个七八百文的进账。” 林卫兴奋地道,“昨个我和爹娘还商议着,要不要也在永安城开个铺子,雇两个人干得大一点。” 林立点点头:“可以啊,正好我一会要去永安城,要不一起去看看——这里大嫂自己能忙得开不?” “能。”李氏在一旁说道,“白天家里没啥活了,一会我去把驴牵回来,再磨点豆子,中午之前再点出几板豆腐脑就够了。” 林卫也道:“正好二弟你在,能帮我看着点。” 林立点头,李氏忙着出门去牵驴,林卫又掀开盖子看看,转头看着林立道:“二弟,你咋鼓捣出来的?” 林立摇着头:“别提了,我和秀娘这几天忙得够呛,还雇了七个人,上次卖狼皮的银子都投里了,这几天的利润,都不如你们这豆腐摊子一天的。 这听你一说,我都打算要开个豆腐坊了。” 林卫眼睛一亮:“中啊,二弟你在永安城开。” 林立就笑了:“不了,大哥,你看我像能起早贪黑受苦遭罪的人么?” 林卫点点头:“哎,二弟,这活啊,弟妹可以,你还真不行。二弟,我和你大嫂都说好了,咱们分的银子,给你一半的。” 林立摆着手道:“大哥,你和大嫂辛辛苦苦的,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银子,可别再说这话了。” “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你大嫂听了就不乐意。再说了,要不是你琢磨出豆腐来,我们想要辛苦挨累,也没有机会。” 正说着,大嫂李氏牵着毛驴匆忙回来,从怀里掏出个热乎乎的纸包:“二郎,街口新出锅的肉包子 ,还热乎着,快趁热吃了。” 林立忙接过来:“大嫂,你吃没有?”又分出一个递给大哥。 林卫摆手:“我们都吃过了,你吃吧。” 林立就也不客气。 稍作休息,林立就和林卫一起赶着牛车出了县城,往永安城去。 路上,林立就和林卫说了如何提炼出白糖,如何压榨出豆油。 “白糖的利润很大,只是一个永安城加县城,能吃得起白糖的也不多,我也不想给白糖降价。 我今个过来,还想着借咱爹早点摊子,把豆油推广出去。” 林卫生了兴趣:“如何推广?” 林立想了两个晚上加一个白天了,就道:“爹娘不是买豆花早点么,若是再同时卖个油炸的主食,可以在摊子上吃,也可以带走,利润还能增加。” “油炸的?”林卫就没吃过油炸的东西,自然也想象不出来。 林立就讲了萝卜丸子和馅饼,“这两种最适合早点摊了,就是馅饼和隔壁的包子稍微有些冲突。” 林卫对油炸丸子更感兴趣,详细询问了如何做,又询问了豆油的成本,听说不算机器,就是大豆和人工的成本,就能高达一斤二十到三十文之间,忍不住咋舌。 “这也太贵了吧,割一斤肉,也就十几蚊钱。” 林立也点点头:“我估计最后成本能降低到二十文,但是要是从外村收豆子,成本就又得提高。” 林卫想想道:“一斤板油也就出一半荤油,板油还贵,算起来还是素油便宜点。” “对,”林立道,“压榨豆油之后剩的豆渣,还可以喂猪,咱家的那头小猪眼看着长膘。” 林卫就又兴奋起来:“那也合适啊,一头猪养到三百斤,也能卖三、四贯钱。可以多养几头猪。” 这才几天,林卫就有了商业意识,林立提了一点,林卫就想到赚钱的地方了。 林立道:“是可以,但是暂时不行,村子里动动都需要本钱。” 林卫马上道:“等回去和娘说,咱们赚的银子你都带回去用去。” 第39章 大单子 林立很为大哥大嫂和父母高兴。 做豆腐卖豆腐脑,赚的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 爹娘和大哥大嫂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林立是根本不可能拿着花的。 林立和大哥坐着牛车聊了一路,让林卫更加确定想要在永安城内开个铺子的打算。 “二弟,我就是不放心爹娘。我和你大嫂要是走了,爹娘这边就得雇两个伙计了。” 林卫叹口气,“这豆腐刚卖着,就有人来打听方子要买呢。” 林立也点点头:“可也不能总就咱们自己家这几个人干活。要成规模,多开几个铺子,肯定是要雇人的。” 到了永安城,两人赶着牛车去了马市,先去铺子里交白糖。 时隔几天,林立就带来了百斤还多的白糖,粒粒雪白,品质上佳,让周掌柜又惊又喜。 上秤称量过了,足足一百一十二斤,周掌柜立刻称了十两银子,外加一贯二百文的铜钱。 又和林立说,让他过几天再送来百斤白糖。 若是在几天之前,林卫当会羡慕得了不得,现在自己开了豆腐坊,也在豆花摊子上帮过忙,就会算账了。 这一次的交易看着银子多,但是这么大的一个马市,一个月也就吃下二百斤的白糖。 算起来,二弟赚钱,没他容易。 心里更是感激林立将豆腐方子给了他们。 两人好好地逛了一圈马市,林立林林总总地又买了一堆东西。 装油的大缸小缸,过滤用的宣纸,生石灰,大秤小秤,林卫也听了林立的建议,买了个铁锅。 两人寄存了东西,又在永安城里逛了一圈。 查看了客流量,铺子与住处的租金,这才赶着牛车,带着一车的东西回了县城。 林立先没吃午饭,而是盛了一小罐的白糖去了街口那家收皮货的铺子。 铺子里的人一看是林立,先招呼着:“小林哥,今天又有什么好皮子了?” 王大成在里面听着,也出来道:“好久没见了,林老弟快往屋里进。” 林立进了院子道:“王大哥,今天没有皮子,不过有另外一样东西,特地给你看看。” 说着将小陶罐递过去。 王大成双手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才打开罐子,见到是白糖,很意外地先看一眼林立,这才伸手捻了几粒送到口中。 仿佛没有品尝出味道,又多捻了几粒,这才惊讶道:“好糖,林老弟,这白糖你从何处得来的。” 林立询问道:“王大哥,这白糖可入得了你的眼?” 王大成连连点头:“我头一次见到颜色这般透,味道这般好的白糖,林老弟你快和我说说,你这白糖是从哪里买的?” 林立笑了:“王大哥,实不相瞒,这白糖是我寻了古方,自己做出来的。” 王大成怔住了,忍不住上下再打量了林立一遍,“林老弟,你自己做出来的?” 林立点头。 王大成仿佛被镇住了,好半天才竖起大拇指道:“林老弟厉害。” 林立拱手回个礼道:“不瞒王大哥,我此次前来,是想问问王大哥,可愿意做这白糖的生意?” 王大成微微思索了下道:“我们商队来往,一般从北方带回去的都是皮子山货,来赚取南北差价。 林老弟你这白糖品质上佳,价钱应该不低,在北方这边就能卖上价,若是运到南方,反倒没有太高的利润。” 山货皮子这些东西,在南方才是奇货可居,往往能一分收,十分卖,差价的利润十分可观。 但南方也盛产白糖,虽然品质没有林立拿出来的好,但价格占据了地理优势。 王大成只在心里一盘算,便觉得没有太大的赚头。 林立点头:“王大哥,我没想将白糖运到南方,我是想就我们周边几个县城,能不能有些销路。” 王大成问道:“恕我先冒昧问一句,林老弟,你手里现在有多少白糖?” 林立道:“眼下有百多斤。” 王大成微微惊讶道:“这般多,那,林老弟打算什么价格给我?” 林立听了这话心中一喜,“我先前看了市面的白糖,品质稍逊,一百二十文一斤。若是王大哥要得多,我给王大哥百文一斤。” 王大成略微沉吟,再道:“老弟,那你给我个准话,你是只有这百斤白糖,还是每个月都可给我百斤,还是更多?” 林立苦笑了声:“王大哥,你这话可让我为难了。这白糖提炼起来颇为不易,一不小心,整桶的糖浆就会毁掉。 眼下的产量我不敢保证,但是再给我些时间,多尝试几次,产量肯定就能上来。 不过王大哥,你也得给我个准话,你一个月能要多少?” 王大成想想道:“这个月底我有个商队还要北上,可以带一车白糖试试销路。 不过这价格,不是我老哥我要往下压,而是一路牛马人的吃喝嚼用都是费用,还要沿途打点。 林老弟,你这百斤的白糖,我可做主百文一斤收了,月底我要两千斤,只能给你九十文一斤。” 九十文一斤,两千斤就是一百八十两银子,换算成现代钱币,就是十八万,关键成本,除了人工,几乎就没有其它的了。 林立的心狠狠地跳了几下。 一亩高粱地能出秸秆五千多斤,出糖率就算是百分之十,也有五十斤。村子里一共种了一千多亩高粱,这些秸秆的产量…… 张木匠还在制作螺旋压榨机器,完全可以扩大生产。 林立只顾着低头盘算,王大成却以为林立对这价格不满。 他叹口气道:“林老弟,我知道这制作白糖肯定不易,风险也大,只是我们商队从来不曾做过白糖的生意,这番也是冒险。 如果北方销量好的话,我定不会亏了老弟的。” 林立定了下神,微微点头:“多谢王大哥。不过,我还有个要求,就是这白糖,王大哥的商队不得在这县里和周边销售。” 王大成眉毛挑起,略一思忖就明白了,也不挑明,哈哈一笑道:“好说。” 这般就是大买卖了,口说无凭,王大成便要立下契约。 契约约定了送货的日期,白糖的数量和收货的价钱。 王大成甚至还先付了一成的定金。 第40章 决定 虽然与王大成的交易,每百斤白糖损失了一贯银子,但是这交易对林立来说稳赚不赔。 王大成的商队不占用县城周边的市场,而是往北开拓新的市场,且一个月能有两千斤的白糖需求。 两千斤甚至可能还不够。 这可是糖厂接到了第一笔大订单,林立心里立刻就重视起来,甚至人还没有回去,糖厂如何扩张,如何与豆油厂分离的方案就计划了出来。 下午,王氏和林父大哥几人都没有休息,等林立回去,忙着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 林卫已经将林立与他说的学给大家了,中午做的午饭里,还有现学现卖的油炸丸子,几个菜也都是用豆油炒的。 “二郎,你这素油真是从大豆里做出来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尝着饭菜,犹觉得吃惊。 林立点头:“娘,大嫂,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氏点头:“这炸丸子是真好吃,但炖菜不如肉香。” 李氏也道:“娘说得对。” 林立笑道:“那是自然。不过用素油炒菜就香多了。” 王氏一边吃着一边道:“二郎,你大哥和我说了,说让我在早点摊子上再加个这油炸丸子。我还没问你,你这豆油,打算怎么卖?” 林立摇着头道:“娘,这豆油不算运过来的车马钱,一斤的成本就在二十文到三十文之间。 这还没算压榨机器的银子。如何定价,我说不好。” 王氏突然道:“二郎啊,娘问你,你以后还打算进书院念书吗?” 林立怔了下。 他一直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究竟还要不要念书。 前世他大学毕业,难道这一世他要考个举人? 林立在心里微微摇头。 以他现在真实的学识,重新考秀才都过不去。 非得从头学起,沉心静气,还要请得名师点拨,也许还要两三年才能衬得上真正秀才的学问。 而他能静下心来专注学习两三年吗? 他看着这虽然在县城里也是泥巴墙壁的房屋,虽然赚了银子也还日夜操劳的双亲和大哥一家,又看着出来之后明显懂事的小虎子。 想着家里等着她回去的秀娘,简陋的糖厂。 林立无法马上做出决定。 “二郎啊,你若是还要读书,这经营一路,就万万不要再做了。我和你爹你大哥,咋也供得起你读书的。” 林立微微摇头:“娘,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王氏点头:“娘也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林卫就道:“娘,二弟读不读书,上不上书院,和豆油定价也没关系的。” 王氏瞧了林卫一眼:“如何没有关系?二郎若是读书了,这豆油就奇货可居,价钱自然就可以定高一点。 二郎若是不读书了,糖厂啊油厂啊就都会扩大,这豆油一多,价钱自然就要降下来。” 林立真心佩服了:“娘,你这些都明白?” 林卫也道:“娘太厉害了。” “你们不用奉承我,咱家,还是二郎最厉害。” 王氏说着点着小虎子的额头,“虎子啊,你看你二叔识字读书多好,等过了年,让你爹也送你读书去,到时候好好学,给你爹挣个状元回来。 “嗯,我给爷爷奶奶爹爹娘和二叔挣个状元。” 李氏笑着摩挲了下小虎子的头,夸了声真乖。 林立苦笑了声:“娘,等我忙完了这阵,我就读书。” 王氏微微叹口气,“你的事啊,娘也看出来了,得你自己做主。不说这个了,那个豆油我先在摊子上试试,一斤就定四十文吧。” 比起白糖,豆油的利润太低了,但是账不是这么算的。 二十文到三十文之间的成本,没不包括剩余下来的豆渣。 真要认真算的话,成本落到二十文,也有可能。 如此翻番的利润,也是相当可观了。 又聊了在永安城开豆腐坊的事,他们决定再等两天,先看看豆油、炸丸子的销路。 林立卖了白糖,收了王大成的定金,买了一牛车的东西也没花几文钱,手里的银子加起来将近四十两。 林立将其中的一半换成了铜钱,也开心起来。 他挪用了给了秀银子,终于可以还给她了,还给秀娘赚了第一笔银子。 回去就好好地和秀娘算算,该给秀娘和他自己开多少工资。 夫妻厂也要明算账,利润是利润,工资是工资。 想到秀娘每天晚上都要在灯下算账,林立的心就说不出是甜还是酸。 他归心似箭。 他急切地想要与秀娘分享今天的一切,想要让秀娘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铜钱。 可不自觉地又想到了话。 他心底,真的是不想读书了吗? 真止步在秀才这个身份? 甚至是虚假的秀才身份? 林立牵着牛车,离村子越近,竟然就越生出胆怯的心理。 他不是怕回去,而是知道,这一回去,他就是要做出决定的。 他了解自己。 穿越到这世界一场,他如何能不做出一番事业? 油厂、糖厂只是开始。 而这个开始,对林立来说,很可能就是结束。 就如豆腐的出现。 他要的,不是赚几笔小钱,成为乡村地主。 虽然他还不清楚他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眼下这些。 林立牵着牛车,一步一步地往村子里走着,每离村子近了一步,思虑就好像成熟了一点。 也许他今天决定不下来,不过不急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一个月,还没有完整地了解这个世界。 他会很快做出决定的。 远远的,林立看到村口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后就是一轮正在缓缓下沉的夕阳。 他不由得微笑起来。 他看到那个身影飞跑过来,看到秀娘就像个孩子似的欢快地跑过来。 他不由地也张开了双手,将飞奔过来的秀娘重重地搂在怀里。 “想我了?”林立抱起秀娘,将她举到了牛车上,正坐在赶车的位置。 “嗯,想二郎了。”秀娘大大方方地承认着,“爹娘都好吗?大哥大嫂他们都好吗?” “都好。”林立和秀娘并着肩,“娘还问你的,要我不要累着你。” 林立侧头看着秀娘。 沉落之前的夕阳给秀脸上镀上了一层红润,秀娘也正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爱意。 之前的迟疑犹豫忽然消失,这一刻林立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决定。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糖厂,一个油厂。 他要的,是秀娘看着他的眼神,永远都满是爱意。 第41章 说妾 “这么多银子!还有这么多铜钱!” 秀娘看着被布包着的银子和铜钱,惊住了。 “我先给你报账。卖给永安城周掌柜一百一十二斤白糖,给县城皮货商王老板的是一百一十斤,还有五斤白糖给了娘。” 秀娘忙拿了纸笔,将账目记上。 “今天还买了缸,储存豆油用的,晚上我和张木匠说,再做些木桶装糖。秀娘,月底周掌柜还要百斤白糖,王老板预定的是两千斤。” 秀娘将账目一一记上,算了一会感叹道:“二郎,做糖这么赚钱啊。” 她才知道白糖能卖出这些价钱。 转头看着一堆银子和铜钱,又有些担忧:“二郎,咱家里这么多银子,万一让人知道了,可不得了的。” 林立也想到了,他点点头:“这些铜钱是方便你发工钱的。我想好了,从下个月开始,每十天结算一次工钱。” 秀娘点点头,她每天都要发放工钱,也觉得麻烦。 “我打算明天就修个砖窑烧砖,趁着冬天上冻之前,将油厂和糖厂都修成砖瓦的,这样冬天也不耽误上工。” 秀娘惊讶了,“砖窑?烧出来的是城墙那样的砖吗?” 秀娘只去过城里两次,印象最深的就是城墙的大青砖。 林立被逗笑了,“不是,能烧出红砖就最好了。那种大青砖,我暂时还烧不来。” 秀娘坐到林立身前,“红砖是什么样子的?就是红色的黄泥砖?” “也不是……” 林立才要解释,外边就传来了喊声:“林秀才在吗?” 林立和秀娘对视了一眼,秀娘急忙将银子和铜钱再用布包上,塞到被子下,和林立一起出了屋子。 “林秀才和秀娘都在啊,开门开门,婶子有话和你们说。” 院子外的是村长赵松家大嫂子,秀娘忙开门招呼着:“赵婶子啊,您这么晚了,有事吗?” 赵婶子进来就拉着秀手道:“有事,喜事,就等着林秀才和秀才娘子有空了,特意过来的。” 林立将父母那屋的门打开,点了蜡烛:“赵婶子请进来坐,秀娘给婶子倒杯热水。” “哎不用忙活了,不用不用。”赵婶子拉着秀手一起进屋,先将秀娘按在椅子上,自己才坐下。 坐下就上下打量着林立,越看越满脸堆笑。 林立被赵婶子看得都要毛骨悚然了,就见赵婶子拍着秀手道:“秀娘啊,你可是个有福的人啊,嫁了咱林秀才,旺夫。” 秀娘被赵婶子的话说得满面绯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立咳嗽了下道:“赵婶子,你来是……” 赵婶子就笑着道:“我是来给林秀才和秀才娘子道喜的。” 林立和秀娘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赵婶子。 “是这样的啊,咱村王家,秀才知道吧?” 村子里姓王的足有十几户人家,其中一半沾亲带故,林立茫然地摇摇头:“哪个王家。” “就是村子东头王富贵家。”赵婶子笑着道,“家里一连生了四个闺女,才有了个大胖小子的那个。” 林立想了下,有点印象。 “怎么……”林立狐疑道。 “王家大闺女今年十六,正是花样年华,生得美,又能干活,就因为家里穷,下边一串弟弟妹妹,都得这大姐带着,所以才一直没有说亲,就有些耽误了。” 林立听着,好像感觉出什么了。 “如今耽误耽误就成了大姑娘。前个倒是有人想要娶王家大姑娘过门,可又拿不出像样的彩礼。王家养大姑娘十六年了,也不能平白地就将姑娘给人了。” 林立听到这里不对劲了,急忙打断道:“赵婶子,我们家没有适龄的男人要娶妻,赵婶子和我们说这些不合适。” 忽地就想到了李长安,莫不是看上李长安了? 赵婶子笑起来:“林秀才啊,要我说怎么大喜呢。林秀才和秀才娘子这几日忙得都见不到人,咱村里谁家人不心疼秀才小小年纪就要撑起家业。” 说着又拍着秀手:“可怜我们秀才娘子也一天天得不到闲,这不,王家当家的就托我来给秀才和秀才娘子说说,情愿把大姑娘嫁过来给秀才做妾。” 林立听着,只觉得晴空一个霹雳落到头上,下意识就先看向秀娘道:“秀娘,我没想纳妾。” 秀娘也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林立,听到林立的话,也下意识点点头。 “诶,”赵婶子略带不满地道,“男人有能耐了,哪个不三妻四妾的?你们没看城里那些老爷们少爷们,谁家就只有一房媳妇的啊。 再说了,纳房妾这好处多多啊。先不说王家大姑娘美貌,就是屋里屋外啥活都拿得起来,娶过来秀才娘子就先享福啊。 你们想啊,这秀才和秀才娘子早上起来,这粥啊水的就都准备好了。 秀才和秀才娘子忙着外边大事的时候,家里牛啊、猪啊、鸡啊就都有人喂了。 回家就吃上热乎饭,晚上还有人暖被窝。这说是纳个妾,但只要你秀才娘子不同意,这妾也进不得秀才房里。 就当买个伺候自己的奴仆就可以了。” 说着又转向秀娘,“秀娘啊,你可不能不同意啊,咱们女人得为男人着想。 你身子不方便的时候,日后有了身孕的时候,不也得为你家秀才讨一房人啊。 那时候上哪有这么合适的女人。” 秀娘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拿眼睛看着林立。 林立哪里想到人在家里坐,这意外就从天上掉下来,他才娶妻一个月,就有人来说亲要他纳妾。 爹娘不在家,这事……也不能推到爹娘身上,万一爹娘真答应下来呢? 林立缓了口气,忙拦着赵婶子道:“婶子这话可不要在提了,人家好端端的大姑娘,可不能这么坏了声誉。” “怎么是坏了声誉呢。”赵婶子还抓着秀手,人在凳子上往前凑凑,“秀才你不知道啊,若是这大姑娘再嫁不出去,就得卖了呢。” “啊?”林立懵了,“卖?” “是啊。”赵婶子使劲点头,“这王家的四个丫头眼瞅着一个一个的大了,这老大不说亲,老二就没人来说亲的。 这嫁给自己村里的人,虽说是做妾,但秀才的人品谁不知道,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嫁到外边做妾,可不就和卖了一样。人家发卖出去,娘家人都不知道。 遇到命不好的,卖给窑子里也说不定呢。” 第42章 好人卡 赵婶子一进屋,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林立听懂了,秀娘也听懂了。 秀神情明显意动了,不知道是可怜那位王家大姑娘,还是真为了林立。 这事,也绝对不能让秀娘插手。 赵婶子话音刚停,林立就道:“赵婶子,您说的我听明白了。” 赵婶子一喜,张口就道:“就知道林秀才你心是最好的。这王家啊人也实在,要的彩礼也不多,就……” 林立打断道:“赵婶子,你听我说完。我没打算纳妾。” 赵婶子嘴还张着,楞了下,刚要再开口,林立已经站起来:“赵婶子,王叔家里困难,我能帮的一定力所能及。 这样,明天一早你让王叔来找我,我给他安排个活。” 赵婶子跟着林立站起来,手里还抓着秀手:“林秀才,唉,你能给王家当家的安排什么活啊。他那个身子,走路都喘。” 林立完全不知道这种情况,张张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秀才啊,你就当做做好事,收了王家大姑娘。那姑娘我看着就可怜,这要卖到不知根知底的人家啊……唉! 我也知道这是难为林秀才了,可我想着,张婶子在你糖厂里做饭,一天还有三文钱的工钱。就当买个人做饭了……” “赵婶子先请回吧。”林立也微微叹口气,“也请赵婶子口下留情,今天的话莫要与人说,莫要坏了王姑名声。” “这……”赵婶子不死心地看着秀娘,小声道:“秀娘,赶明我领你看看王家大姑娘去,保证你能满意。” 林立一头黑线,好容易将赵婶子送了出去。 “二郎。”回到房间里,秀娘低低地叫了声。 “怎么了?你放心,我没打算纳妾的。”林立真心实意没这个打算,甚至之前他都没想起来这个时代还有三妻四妾的说法。 “不是,我就是觉得王家大姑娘可怜。”秀娘靠过去,抱住林立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 “当初,爹把我嫁过来之前,是让我选的,是嫁给个断了条腿的给哥哥换亲,还是嫁给你。幸好我选对了。” 林立的手不由地抚上秀后背,心里带着庆幸。 他无法想象秀娘没有嫁给他,而是被换亲到另外一个同样贫穷的家庭里的样子。 “秀娘,委屈你了。”林立轻轻地拍着秀后背。 “嫁给二郎就不委屈了。”秀娘侧侧头,将面庞贴着林立的腹部,“一点也不委屈。” 林立也抱着秀娘,他们之间沉浸在亲情的氛围中。 “二郎,要不,你就把王家大姑娘纳回家吧。”秀娘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傻话。”林立稍微重点拍了下秀后背。 “王家大姑娘太可怜了。”秀娘小声说道,“再说赵婶子说得也对,我有身子的时候,又不能和你……” “说什么呢。”林立哭笑不得道,“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都要纳回家里?再说,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了?难道我还要天天……” 林立惩罚似的拍了下秀娘,特意往下拍了拍。 秀娘在他怀里扭了下:“我也要出去忙,家里总来不及给你做饭……” “打住。”林立道,“再说我要生气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立低头看着秀娘。他看不到秀表情,但想来没有一个女人会心甘情愿给自己男人纳妾的。 秀心里不一定得怎么委屈呢。 林立心里是有可以给女子的工作的,比如养鸡场,养猪场,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冬季开始养鸡或是养猪,不是个好主意。 那纺纱织布呢?可织布机是什么样子的?都说男耕女织,村子里却貌似没人家有织布机。 林立再拍拍秀娘,将人扶起来:“我练字你记账,然后早点睡。” 下了地,林立一边执笔,一边又道:“你若是心软,可以让王姑娘跟着你跑腿,你负责记账。 家里的活也可以安排王姑娘干了,一天三文工钱,在糖厂吃一顿午饭。” 秀娘脸上露出喜色:“二郎,你真是好人。” 林立无端被发了好人卡,回头弹了下秀脑门,“泡豆子,明天做豆腐。” “泡上了。”秀娘俏皮地往后一躲。 “明天不许自己去磨豆子,记住啊。”林立叮嘱一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救急不救穷。 如果王姑娘是个脚踏实地的本分人,有机会他一定给王姑娘一份稳定的工作的。 赶了一天的路,坚持写了五十个大字,林立累得没有了精神,躺在床上摊着手脚,说话全无顾忌。 “秀娘,你看看你男人,在外边跑了一天,回家就累得这个模样了。你一个人我都应付不了,你还打算给我纳妾。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秀娘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立这般模样,只觉得有趣,凑上来仔细看看:“二郎你哪里累着了,我给你揉揉。” 林立仰躺着,看着秀娘回身吹灭了烛火,摸摸索索地上了床,习惯性地将他的胳膊拉着枕上,又将这条胳膊抓过来搭在身上。 这样一个娇小柔弱的小美人搂在怀里,能不动心的岂不是废物,有病? 林立的手不老实起来。 “二郎,你都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早起……”秀娘虽然这么说,却没有推拒。 好像在她的概念里,对林立就没有拒绝二字。 “明天我不早起了。”林立咬牙切齿地道。 他不早起了,反正糖厂他不去也可以。 想是这么想,第二天天一亮,生物钟的驱使下,林立还是醒了。 虽然这个身体得过病,但毕竟年轻,昨天累了一天,晚上又折腾了一场,竟然还是神清气爽。 秀娘在煮饭,林立在院子里慢慢地打了一套军体拳,然后加快速度又打了一遍,周身立刻就热了起来。 秀娘开始还在忙着,在林立打第二遍拳的时候,就不作声地站着看着。 秀眼神好像粘在林立的身上,爱意仿佛从眼睛里溢出来。 待林立收拳,立刻就递上热乎乎的毛巾帮着他擦汗。 秀眼神林立完全没有忽略。 他相信秀娘是爱他的。 但他就是不明白,秀娘这么爱他,怎么会愿意为他纳妾呢? 第43章 砖窑 林立想不明白,秀娘这么爱他,怎么会愿意为他纳妾呢? 吃了早饭,他就去找村长。 秋收基本结束,各家各户都要准备好上缴给县里的粮食做赋税,村长现在忙着统计数目,也要挨家挨户地查看粮食的准备情况。 见到林立上门,村长就到院门口迎着道:“林秀才,昨天听说你去县里了。” 林立点点头:“是啊,我给我爹娘把油送过去一部分,让他们看看销路。琢磨了一晚,觉得不论销路如何,还是先把油厂也建出来。” 村长闻言点头:“这是好事,我这就给你再找几个人去。” 林立道:“不忙,村长,我还有个想法。” “哦?啥想法?”村长问道。 林立沉吟着道:“我琢磨着,弄个砖窑,村长你觉得怎么样?” “砖窑?”村长吃了一惊,“林秀才,你会烧窑?” 林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在书上看了怎么烧窑,没试过。不过我想要试试。” 村长惊讶地看着林立,好一会才道:“这怎么试试?” 林立笑笑:“不外乎花几个工钱。村长,我赚钱,是为了自己,但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若是烧出砖来,我希望咱们村所有的人家全能住上砖房瓦房。” 村长闻言,使劲地拍了下林立的肩膀:“林秀才,就冲你这份魄力,我这个做村长的也得支持你。你说,需要多少人?” 林立道:“暂时需要十五个人吧,五个人砍柴,五个人搭窑,五个人做坯子。这边麻烦村长,我去找张木匠做模具。” 村长答应下来,林立又和张木匠说了模具的大小,完全仿照前世的红砖大小,定做了十来个模具。 回家里秀娘早饭已经煮好了,白米小米两掺的粥里一人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前一天的馒头在豆油里煎了,一小碟咸菜,吃得喷香。 吃过饭秀娘就风风火火出去了,林立摇摇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是等了会。 不多时,秀娘拉着个姑娘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管了几天账,收了几天的秸秆,秀娘也不知不觉的变化了。 以前总是半低着头,谁有一句吩咐就急忙忙地去做。 现在自己管事了,也自信了,就会抬着头了。 而秀娘抬着头的样子,更好看。 “二郎,这位就是王姑娘。”秀娘拉着王姑娘进了院子。 林立这才移开视线,才发现自己见过王姑娘几面,只是没说话。 “王姑娘来了。”林立点点头,“我家秀娘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来帮工,不知道秀娘说过没有,你是有一天三文钱的工钱,外加中午一顿饭,在糖厂吃。” 王姑娘个子比秀娘高了半头,人也瘦瘦的,眉眼也还清秀。 马上就道:“林秀才,秀娘妹子和我说了。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累着秀娘妹子的。” 林立点点头,又对秀娘道:“那我去糖厂了。” 出了院子,回头就看到王姑娘抱着地上的菜叶子就开始剁鸡食,还扭头和秀娘说着什么。 秀娘拿了盆子,撒一把豆子面,王姑娘将菜叶子丢进去。 倒是个爽快姑娘,与人做妾,可惜了。 林立压根就没有将王姑娘安在自己身上。 男人虽然被称作是下半身思想的,但林立自认为不同。 他哪里有那些精力放在别的女人身上。 别的女人哪里会有秀娘好。 想起秀娘对他的百依百顺,予取予求,林立就恨不得把秀娘捧在手心里。 恨不得把最好的给秀娘。 可惜他现在能力有限。 但早晚,他要让秀娘住上砖瓦房,有宽大玻璃的砖瓦房。 林立的心瞬间抖了下。 他不明白他怎么想到了玻璃砖瓦房。 在这个世界里搞出玻璃,在那之前,他得有多大的财力、权力,才敢实施的啊。 林立讽刺地笑笑自己,将这个念头抛开,往村子外走去。 砖窑同样修在山坡上,最初的很简单,就是将粘土挖出来一个大洞。 然后就用挖出来的粘土加水搅拌打成泥坯,晾晒半干之后立起来,再晾晒了一天,这才一块块地沿着洞顶四壁砌上,堆上柴火点燃。 林立没烧过砖,但理科生接触的东西多了,用心想想,前世视频偶尔扫过的东西,就能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晚上林立留了人看着砖窑的火,走回院子里的时候,就见到秀娘在忙着做饭。 “不是有王姑娘,怎么你在做饭?”林立舀了瓢水洗手。 “王姑娘才走,她家里也一大家子人,回去还要忙。”秀娘给水盆里添了瓢热水。 “你看人怎么样?”林立顺口问道,就看到秀娘转头看他的眼神,“别瞎想,我是问人干活怎么样,你用得顺手不。” 秀娘嘴角向上一扬,“王姐姐人很好呢,什么都抢着做,磨豆腐,剁鸡食,喂猪,还知道牛喜欢吃什么草,高粱秸秆捆得又快又直。” 秀娘就差掰手指头了,“今天有王姐姐,就回来的早,二郎你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林立洗了手擦干,在秀娘身后往锅里看看,“做什么好吃的了?” “煎豆腐,按照你以前说的,换了素油,一会用白菜片炒了。” 自从林立有一次脱口将菘叫做白菜之后,秀娘就学会了,并且认为白菜这个称呼,比菘更好听。 “我还泡了木耳,也一起炒了。” 林立瞧瞧就笑了,“大米饭?” “是啊。” 林立掀开锅,“煮这么多?” 多半锅得大米饭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明早是豆浆,鸡蛋炒大米饭。” 秀娘将煎过的豆腐盛出来,加葱花炒香了,再加上白菜片翻炒起来。 林立掐掐自己的腰,感觉出点肉出来。 这几日忙着糖厂、砖窑、上县里,虽然每天都忙碌不得休息,竟然还长了不少肉。 就是有点软。 “秀娘,你想学射击吗?”林立忽然问道,“弩箭射击。” 秀娘惊喜地转头,“我?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今晚吃完饭,就去糖厂,让你哥也学着。” 林立手里不是一把弩了。 他将张木匠和他儿子都雇下来了,除了螺旋压榨机器,还将从王大成手里得的牛筋都交给他。 如今又已经做好了两张长弩,正好秀娘、李长安一人一张。 第44章 精神生活 林立是临时起意。 他就是忽然觉得多掌握一点技能没什么不好的。 那既然没什么不好,就是好的。 而且以后大雪封山的时候,他和秀娘一起去打猎,不也好玩。 两个人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屋,秀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想什么呢?”林立现在可喜欢逗着秀娘了,他伸手碰碰秀眼睫毛。 “没想什么啊。”秀娘眼神躲闪着。 “肯定想了,秀娘,你学不乖了。”林立一本正经地道。 现在秀娘不怕林立了,她眨眨眼睛,就是不说。 不说就不说吧,林立也没想着一定能问出来。 结果林立不问,秀娘自己忍不住了。 “二郎,今天我领着王姑娘见我哥了。” 林立的眼睛瞪大了。 这不是在古代?不是说古代的姑娘们都封建着吗?怎么就和李长安见面了? “我问王姑娘了,她说她不想做妾,可是家里穷,她要是留在家里,妹妹们就不好嫁人了——二郎吃饭啊。” 林立夹了筷子菜问道:“王姑娘同意嫁给你哥了?彩礼是多少?” 林立问这话的时候,就有意替李长安拿彩礼了。 “二两银子。”秀娘道。 “二两银子?”林立震惊了。 他以为彩礼怎么也得十两八两的,可才二两银子! 秀娘点头,吃了口饭接着道:“我替我哥算过了,二郎你给我哥一天七文银子,我哥吃住都在糖厂,不需要花钱。 一个月就是二百一十文,只要十个月,就有二两银子了。” “乘法不错。”林立夸了句。 秀娘冲林立做个可爱的鬼脸,“我天天练习着呢。” 林立点头:“乖,继续说。” “我还没问我哥呢。我想先和你商量,二郎,你给看看合适不。”秀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林立。 林立笑了:“我看算怎么回事?这是你哥和王姑娘之间的事,他们看着互相合适才是合适。” 秀娘摇头:“王姑娘说谁给银子她就嫁给谁的,嫁给我哥和嫁给别人没区别。 我也知道我哥,有人肯嫁他就可以,王姑娘还是李姑娘都行的。” 林立摇摇头,觉得这才是他了解的古代人的婚嫁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或者就是家里有地位人的一句话。 换句话说就是,别人认为好的,一定就是好的。 可能这里的人这么认为的,也是把日子这么过的。 “秀娘,这我可给不了意见。”林立想想,慎重地道,“我对大哥的了解,就知道大哥是个实在人。 而王姑娘我就说过一句话,完全不了解。 要我说,让大哥和王姑娘多接触接触,看看他们自己的意见,怎么样?” 他穿过来之后就顾着自己的小日子了,也没多注意村里的男男女女是怎么相处的。 秀娘想想答应着:“行,我明天先问问王姑娘。” 两人加快速度吃了饭。 猪和鸡的饲料王姑娘都给准备好了,秀娘将饲料给猪和鸡添上,两人拿了弩弓去了糖厂。 李长安从住在糖厂里之后,晚上就不和林立秀娘在一起吃饭了。 他知道妹夫身子弱,得吃细粮吃好的。他在,妹夫就不肯独自吃那些。 他能高粱米大豆饭吃饱,就知足了,何况三顿饭都不需要他花钱。 晚上住在糖厂里还多给二文钱,他还哪里好意思吃妹夫家的白米白面。 他晚上连火都舍不得点,若不是林立和秀娘来了,还不知道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还在压榨秸秆。 “哥,你不是该休息了?”林立很少晚上过来,才知道李长安吃完饭还在干活。 “这不是还早,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李长安憨厚地笑着。 “哥,白天你已经干不少活了,晚上得好好歇歇,别累着了。”林立道。 “这哪儿能累着,不累,不累。” 林立无话可说了。 “妹夫,你有事?”李长安问道。 林立笑着道:“我让张木匠做了两张弩,就想拿着给你和秀娘玩玩,等以后不忙了,一起上山打猎去。” 李长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林立拿过弩箭,教给秀娘和李长安如何托着,如何拉开弩弦,如何安装箭矢,瞄准射击。 这些天来林立的力气又增长了些,长弩的弩弦已经能勉强拉开了,意犹未尽地射出了一箭之后,就把场地让给了秀娘和李长安。 糖厂的院子够大,又是篱笆围墙,随便哪一面围墙都可以做靶子。 就像林立想的那样,秀娘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弩箭射击。 没有人会不喜欢射击的,不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林立看着秀娘满脸的专注认真,每射击一箭都会转头看看他的明亮的眼睛,觉得这才是生活。 不是那种只枯燥赚钱,也不是熄了灯就的。 人活着么,就要有点精神生活的,不论在哪个时代,哪个朝代,都一样。 林立的手也痒了,他走过去,站在秀身后,两只手从后方托着秀娘端着弩弓的手,帮着她一起举起来,瞄准。 秀娘微微侧头,没有一点凶意地瞪了林立一眼,林立瞄着李长安没看这边,悄悄在秀娘嘴唇上亲了下。 很轻,如蜻蜓点水般,口里却一本正经地道:“看着靶子。” 林立的“咚咚”心跳通过后背传递到秀身上,秀面颊红了一点。 她认真地端着弩,扣下扳机。 “好了,不要太累着了,胳膊明天要疼的。”林立接过秀娘手里的弩。 又对李长安道:“哥,你也别玩太晚了,早点休息。” 林立和秀娘手拉着手离开糖厂。 天早就黑透了,但夜并不深。 村子里各家各户都早早地关了院门休息了,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在夜色中,林立的心中有了浪漫的感觉。 “嗷——”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咆哮,林立和秀娘蓦地站住了。 两人侧耳倾听,但似乎刚才是错觉般,耳边只有风的声音。 林立忽然觉得周身有些发冷,他抓着秀手加快脚步回到自家院子里。 他刚刚忽然想到了下山的群狼。 那些狼本来在深山里,如何就被赶出了领地? 刚刚那声吼叫,难道就是赶走了群狼的猛兽的咆哮? 第45章 小身子 林立和秀娘急急忙忙地锁了院子门,又将柴房的门在外边锁上。 借着月光在院子里潦草地洗漱了,就进了屋子。 点燃了灯光,林立的心才微微安定下来。 “秀娘,你以前听过那种叫声吗?”林立问道。 “听过,爹说是老虎的叫声。”秀娘点点头,“爹说咱山里有老虎呢。” 林立的心又扑棱起来。 他想起前世新闻里说的一次老虎下山,百多米的距离一眨眼就冲过去,车子都撞不开。 但愿老虎不会下山。 还有,锻炼身体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练过了字之后,林立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之所以不在床上做,是因为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床上胳膊酸了,铁定会趴下的。 地上,舍不得弄脏衣服,大冷的天,也不想洗个冷水澡。 秀娘好奇地看着林立的动作,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坚持了几个,然后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嘴笑了。 林立一看到秀娘抿嘴笑,就知道秀娘想什么了。 他假装没有注意似的胳膊,活动活动脖子,悄悄靠近床边,忽的就张开手扑过去,将秀娘连着被一起搂在怀里,压在床上。 “竟然敢笑话你男人?嗯?”林立假装凶神恶煞地叫道。 可惜他这些天对秀娘嘘寒问暖的,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秀娘压根就不害怕,闷声嬉笑起来。 林立心神一荡,手就不老实起来。 秀娘忽然扭着身子推拒着。 秀娘从来不推拒林立,林立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我来小身子了。”秀娘低声说着,脸一下子就绯红了。 林立顿了下,才明白什么是小身子。 他忙从秀娘身上起来,将被子给秀娘压上,问道:“要喝热水不?” 林立庆幸他还知道这个“小身子”是什么意思,但搜肠刮肚也只知道要喝热水,最好是红糖水。 “我给你冲糖水喝。” “不用。”秀娘还红着脸,只觉得难为情,“二郎,要不,你就收了王姑娘吧。” “啊?”林立懵了下,刚刚不还是要给她自家哥哥搭桥?怎么这会就又扯他身上了。 “我这得好几天,二郎都没法子……”秀娘小声道,“赵婶子说得对。” “啪!”林立隔着被,打了秀下,“胡说八道。” 秀娘扭了下,被林立按着被角,没扭起来。 “这几天都不许用凉水洗手洗脸。”林立松开手叮嘱着。 “没这么金贵。”秀娘翻身,掀开被子,“快进来,外边冷。” 林立脸一板:“你懂什么,小心着凉坐下病,以后怀不了孩子。” 秀娘被吓着了,“真的?” 林立严肃地道:“真的。这几天多吃小米粥鸡蛋,好好将养,听到没有?” 没人和秀娘说过这些,在秀认知里,别说小日子,就是生完孩子,冷水洗手洗脸的都有。 女人哪里有那么娇气啊。 但是看到林立的表情,秀娘也当真了,也害怕了。 要是真生不了孩子,那,那……秀娘都不敢想象。 看到秀娘听进去了,林立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把传宗接代放在第一位,不这样说还真担心秀娘不照顾着自己。 他也不懂这些,就知道前世上学的时候,有女同学每逢那么几天,都疼得要死要活的。 查看下秀脸色,见还是很红润,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秀娘果然没有用冷水洗手洗脸,起来先烧了热水,还给自己煮了小米粥。 林立照例在院子里打了两边拳,活动开身体,也跟着秀娘用了热水洗手洗脸,又吃了一碗久违的鸡蛋炒饭。 再叮嘱秀娘今天不要做重活,这才出了村子。 糖厂、炭窑都转了一圈,林立最后来到砖窑这里。 砖窑里的火还烧着,门也封着,大家都在外边看着火。 林立看了一会,也看不出什么。 忙了两天,忽然闲下来,还有点不适应。 林立闲了半天,就闲不住了。 有心上山打猎,又有点怵昨晚上的虎啸。 糖厂不用他看着,炭窑不用他瞅着,砖窑也有人守着,家里不知道王姑娘和秀娘什么时候回去。 他若是回家,被人瞧着,怕是要说王姑娘闲话。 最后也只好转回到砖窑这里,等着开窑。 火足足烧了一夜又一天,到晚上火光暗下来。 砖窑里的温度还高着,一时半会也散不了,大家换着班地回去吃饭,就又围着砖窑等着。 不但烧窑的这几人等着,村子里不少老少爷们也溜溜达达地过来了,围着砖窑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不知道谁起个头,说起前一晚上山里的吼叫声。 大多数人都睡下了没有听到,一时大家互相问着,猜测着,说得越来越玄乎。 都说这要是真有老虎,最多在山边走走,这山就再也上不得了。 就又说起砖窑、炭窑,烧的都是柴火,山边上哪里有那么多枯死的树,少不得要往山里边走。 林立听着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这可是古代,自然资源最为丰富的古代,别说有个把老虎,就是成群……额,一山不容二虎,大概不能成群。 随着夜晚的温度降低,守在砖窑这边的人耐不住冷,也渐渐少了,砖窑的温度终于降下来。 留下的人都紧张起来,林立对比起来,悠闲得很。 因为他知道,只要温度上来,红砖就能烧成,顶多是质量好坏的问题。 质量差点也不是不能用,可以砌炉灶,铺地面,最多一年半年或者过了冬天就换新的。 反正村里有劳力,他看着也不差钱了。 “成了!成了!”最早钻进砖窑里的人大喊起来,跟着就有人也钻进去,喊了起来。 林立慢悠悠地走上几步,见挤不进去就站下。 喜悦是会感染人的,林立一边微笑着,一边盘算着,趁着天还能暖和一个月,再修一个砖窑? “呀!”忽然一声惊叫,跟着更多惊讶的声音传来。 林立往前走了几步,透过人群,看到窑洞里轰然倒塌了半地的碎砖。 笑声消失,大家全都怔然地看着碎砖,又转头看向林立。 第46章 买人 出现碎砖,在林立的意料之中。 人群让开,林立钻进砖窑内,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了问题的所在。 碎掉的砖都靠近砖窑的洞口,应该是砖窑口温度不足的原因。 他看了几眼就退出来道:“天黑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今天砖窑这里也不用人守着了。” “林秀才,这,明天还来吗?”有人问道。 “来啊。”林立莫名其妙道,“明天还要烧窑的,怎么不想干了?” “不是不是。” 林立摇着头笑道:“不就是烧坏了几块砖吗,多大点的事。回去了回去了。” 人群便说笑了起来,研究着砖为啥有的成了有的碎了,又说起那些坯子是谁打的,是不是打得不结实了。 这一夜林立留心着,一直到睡下,都没有再传来虎啸的声音。 睡前林立照例进行锻炼,一方面是增加体质,一方面是要消耗掉多余的体力。 只是可惜,手脚的体力是消耗了,某一个地方的体力却没消耗下去。 实在是这年头没有半分娱乐休闲可以消耗精力的。 林立白天在外边逛了一圈,承认不承认的,盼着晚上的温玉满怀也是事实。 “二郎,要不我用……”秀声音被林立捂住了。 “睡觉,闭眼睡觉!” 林立想前世了。 穿越到这里一个多月之后,他第一次思念前世。 思念前世看不完的网络小说,刷不完的网络视频,层出不穷打发时间的娱乐。 在前世,他每天晚上都舍不得睡觉,刷刷手机就过了午夜。 可在这里,除了媳妇,没有任何娱乐。 连工作都成了娱乐。 他从没有想过会有把工作当作消遣,打发时间,并热衷于工作的时候。 每隔一天,林立就会和李长安一起,用活性炭将糖厂里的糖浆原液精华提纯,蒸煮多余的水分,提炼出白糖。 这些白糖都被储存在木桶里,连夜运到林立家里,放在大哥大嫂的房间内。 虽说村子里的人都很淳朴,从来没有发生过偷盗的行为,但是林立还是很小心。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 村子里的人有限的想象力,还想象不出林立能赚多少银子。 林立也不想给大家这个想象。 所以,烧制出来的红砖,林立没有用在自己家上,而是在糖厂的旁边砌了厂房。 并且拿出了整整一桶的经过石灰处理过的糖浆,以县城红糖一半的价格,与村里人交换大豆或者高粱,甚至是各种蔬菜。 粮食是可以储存住的,但是地里的菜却存不了多长时间。 林立这么做,几乎等于将糖浆白送给出去。 毕竟这个季节正是萝卜白菜丰收的时候。 王姑娘现在也正式领了一份工作,每天上午都和张婶子一起在厨房做饭。 现在给林立干活的人增加到了近三十人,中午只米饭,就要蒸五大锅。 而王姑娘与李长安之间,也好像真有了那么点意思。 高粱开始脱粒了,砖窑和糖厂、炭窑为此停工了两天。 脱粒之后还要晾晒,最先晾晒出来的,还要运到县城里交赋税。 林立家的高粱没有用他伸手,糖厂的几个人最先将林立家的高粱脱粒、晾晒。 林立趁这时间也给李长安放了假,将这几日的工钱都给他结了,还给他装了一袋子米、一条肉和二斤红糖,让他带回家去。 并叮嘱他,等到家里税收结束再回来。 并在李长安临走前一夜,牵了牛,又压榨了一次大豆油,也给李长安装了一坛子带上。 一共出了八百多斤的白糖,林卫的屋子都没有落脚之处了,林立装了整整一个牛车,再去了县里。 交易这些白糖的时候,林立还是有些惴惴。 都说财不外露,他这一车的白糖,可足足值七十二两银子,一笔巨款。 然而,当他看到王大成手里一沓银票之后,林立知道自己格局小了。 七十二两银子,连王大成手里的一张银票都不够。 王大成安排伙计去钱庄兑换银票,自己亲自验货。 又给林立解释了钱庄银票,验过货之后,伙计也兑换了银子回来。 林立得了银子,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知道自己是因为环境的原因,目光短浅了。 他一边反省了自己,一边赶着牛车,去了爹娘租赁的小院。 仅仅几天,小院里就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的面孔,是一个和林立年纪相仿的男孩子。 这个男孩子正在院子里牵着毛驴拉磨,打开院门看到林立,有些茫然。 林立很快就了解了这个男孩的身份。 这是个签了卖身契的男孩,是从永安城的马市上买的。 “二郎,娘和你爹你大哥商量了,雇个人,咱家的底细就被人都知道了。买个人回来,卖身契在咱手里,人就跟自家人一样。 这不,这些天赚的银子,我们和你哥都各买个人,剩下的都给你哥拿去在城里也租个这么的院子。 你哥昨天才走,你要是早一天来,还能看到你哥。” 林立想到大哥能在永安城单干,但没想到爹娘和大哥大嫂都会买个人回来。 他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沉默的小伙子,小声问道:“娘,这小孩是家里人卖的?” 王氏点头,“可不是。可怜见的,听说是家里娶了后娘,亲爹又得了急病没了,这后娘就做主将前头生的儿子卖了。” 林立奇怪道:“这,没人管吗?族里让吗?” 要是卖女儿他能理解——不是他重男轻女,是这个时代儿子都是传宗接代的,后娘卖了前头夫人生的儿子,族里还不将后娘给吃了? 王氏摇摇头:“听说是族里没人了。这孩子买来之后,问啥也不说,瘦得一把骨头,倒是肯吃苦。” “大哥买的人,知道底细不?”林立问道。 “知道,哪能不打听着呢,是一个自卖自身的。家里人口太多了,吃不饱,干脆就将自己卖了,能吃口饱饭,也能给家里换点银子。” 林立听了,更是咋舌。 他还是太不了解这个古代社会了。 “对了啊,你那个豆油都来问呢,我没卖,和你哥一家一半,现在炸丸子卖得可快了,比豆花还要赚钱。” 第47章 苗怀如 王氏买的小哥自称叫做苗怀如,这名字一听就是有来头的。 家里不是有学识渊源的长辈,就是有个很疼爱他的双亲特意为他求来的。 但是现在这个曾经也被人疼爱的孩子,如今却成了奴仆。 林立不由得感慨下世事无常。 当初他若是穿越到这么个身体内,不也是会沦为同样的命运。 “娘,既然是自家人了,对我这个弟弟就好一点。”林立颇有些唏嘘。 “这还用你说?咱们吃啥,怀如就吃啥,娘可不敢委屈了他。” 王氏这话是事实,也是因为林立并不了解这古代的制度与习惯。 家仆,是家里的仆人,大多数人家对待家仆都是很好的。 虽然大户人家里,家仆不可能和主人家有一样衣食住行的可能,但是小户人家里没有那些讲究,大家都是一锅里吃饭。 况且,家仆要干活,吃不饱饭没有力气怎么干活。 “对了娘,我还带了缸豆油给你。”林立想起王氏之前的话问道,“咱家就多一个帮工忙得过来?爹娘可别累着了。” 据林立了解,虽说有毛驴拉磨,做豆腐也是个累活,更不用说还要一早摆摊,这是个起三更爬半夜的苦活。 “忙得过来。也不是家家都要天天吃豆腐的——用缸装的好。”王氏掀开盖子,看着缸里的油。 “一会给你哥那边送过去一半,这些就够自家用,不够卖的。” 林立点点头,“行,正好也看看我哥的铺子。等过了税收,我就把油厂也开起来,到时候这油就都给娘送来。” 王氏一家人的一日三餐时间,因为要早早起床干活,是和别人家不一样的。 王氏一边说着,一边就淘米做饭。 “这住在县里啊,说方便是比在家里方便,米面肉出门就买。可就是什么都需要花钱,菜也要花钱买。” 林立笑起来,可不是,在乡下,房前屋后都是菜地,吃菜这一项就省了不少。 “娘,如今咱家宽绰着,你和爹娘都要干活挨累,怀如还在长身体,吃上可不能省。” 林立也不说缺钱我给拿这话,王氏手里的流水,不比他少。 “那是,亏啥也不能亏了身子。” 王氏现在的伙食,和以前比那是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又因为有了豆油,吃的菜也比以前的有油水。 肉更是每隔一天就要割一条。 “他爹,你去好客来买个烧鸡给二郎尝尝。”王氏摸出几个铜板道。 林父答应着,接过铜板就出去了。 林立暂时没有啥事,就站在石磨旁,看着苗怀如拉磨。 从他进来,苗怀如只是最初问了他的身份,就一直没有出声过。 见到林立走过来,也只是抬头看一眼。 林立看着苗怀如细细的手臂,却好像很有力气的样子,问道:“怀如,识字吗?” 林怀如又看了林立一眼道:“认得几个字。” 林立有了兴趣:“读过什么书?” “《大学》读完了。”林怀如说道。 林立吃了一惊。 古人读书启蒙,首先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什么《幼学琼林》、《千家诗》、《弟子规》、《声律启蒙》。 这些都读过了,才算是启蒙完成。 然后就是《笠翁对韵》、《广韵》、《尔雅》、《说文解字》这几本,是为了掌握韵律,平仄对仗,以为吟诗作对打基础。 接下来才是正式的应试科举阶段,以四书五经为基础,诸子百家,经史子集无所不包。 首先就是《大学》,其次是《论语》、《孟子》、《中庸》,这些都读过了,就差不多可以试试考秀才了。 而这些书都读了,非得十年寒窗不可。 林怀如已经读完了《大学》,应该是考过童生的,算是读书人了的。 果然林立再问,苗怀如就点点头道:“考过三年了。” 往后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林立生出恻隐之心。 谁还不是父母疼爱的宝宝啊,就因为有了后娘,竟然就沦为了奴仆,连自由都没有了。 他心里感叹,面上却没露出来。 只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规则,他可怜苗怀如,并不会让苗怀如心里好过,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苗怀如干活不惜力气,豆子都磨完了之后,立刻就打水清洗了磨盘,很仔细,瞧着是干惯了活计的。 然后就开始拧豆汁,一个人,瞧着胳膊瘦小,力气却不小。 林立洗了手上去帮忙,苗怀如看了一眼并没有拒绝。 林立如今也是有力气的,弩弓都能拉开了,还能做几个标准俯卧撑的,但貌似,力气上还不如苗怀如。 两人很快将豆汁都拧好了,豆渣装在木桶里,豆汁就上锅熬煮。 苗怀如拿着勺子轻轻推着豆汁,放下勺子就将之前用的布泡在水桶里,装豆渣的桶放到院子角落,回身再推下豆汁。 这一套动作做得流畅,根本不像才被买回来才上手的。 反而是林立完全插不上手。 豆汁熬煮微开,苗怀如就离开灶台,牵着毛驴到院子门口吃食。 王氏过来在盆子里放好了石膏,苗怀如也正好过来,两人抬着锅将豆汁倒在木盆中。 林立看明白了,苗怀如这是避开点豆腐最关键的步骤。 这孩子,要么懂事得让人心疼,要么城府深得可以。 林父买了烧鸡回来,又带回来一条肉,王氏炒菜,肥肉片子比菜都多。 还将前一阵林立说的茄盒也炸了一盆。 林父这时候也起了豆腐脑,和苗怀如一起放在模具内。 林立真像个客人一样,完全插不上手。 苗怀如也没将自己当作外人,似乎认同了自己这个家的身份,将豆腐压上就摆桌子拿碗盛饭。 林立就跟着端了一次菜,接着一家四口就坐在屋子里吃饭。 王氏撕了鸡腿,给林立一个,另一个就给到苗怀如碗里,自己和林父撕了鸡翅。 苗怀如看一眼林立,林立笑着道:“娘给你的,你就吃着。” 苗怀如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你这孩子,吃菜。”王氏夹了茄盒、肥肉片子,都堆在苗怀如的碗上。 林立笑着道:“娘,我才是你儿子好不好。” “你还差口吃的?”王氏这么说着,也还是给林立夹了个茄盒,“你胃肠弱,肉要少吃。怀如不比你,他一天干活累着呢。” 第48章 江飞 林立看出来王氏是真心疼苗怀如,也将苗怀如当做自己家里人看待了。 苗怀如虽然没说什么感激的话,但是从干活上看是知道感恩的。 苗怀如吃得很快,吃了一碗饭就下桌了,出了门就拎着水桶出了院子。 “唉,这孩子啊,一看就是在家里常干活的,眼里有活。我和你爹看了,怀如干活一点也不偷懒。”王氏摇着头。 林立想想道:“闲着的时候,怀如干啥?” 王氏道:“还能干啥,呆着呗。” 林立嗯了声:“娘,你做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王氏笑着道:“那你也不许多吃,你这身子才将养好。” 林立给爹扯了块鸡肉问道:“爹,你觉得怀如怎么样。” 林父点点头:“是个老实人。” 又聊了一会赋税。 如今他们家也不在意交的那些赋税,豆腐摊子两天就能赚出一份赋税了。 林立相信爹判断,也相信这个时代的人对契约的尊重,尤其是卖身契。 吃过了饭,林立赶了牛车去永安城,一路还琢磨着苗怀如这个人。 又想到自己的油厂、糖厂,也生了买个人的想法。 日后他是要大量收购大豆的,白糖、豆油也都会有一定量的储存,这些都需要可靠的人手看着。 只是,能打又可靠的,能买到? 林立深表怀疑。 但林立还是动心了。 并且深为自己的这种动心可耻,却又抵制不住这个想法。 林卫见到林立很是高兴。 他昨天才来这永安城里,刚刚把需要的东西都置办了,今天才第一天做豆腐,只送了相熟的酒楼,还没有开始出摊。 “二弟,还是听你的对,现在都不用出摊,一天的豆腐就供不应求。” 都中午了,林卫还在压豆腐,“这晚上还有要送豆腐的,都来不及出摊。” 李氏招呼着林卫,又把家里多的人拉过来介绍,是个很精神的少年,叫做王川,瞧着干净利索。 “二郎壮实了。”李氏瞧着林立,满意地点点头。 “大哥,大嫂,小虎子呢。”林立问道。 “送去念书了。”李氏道,“在家里还不够调皮的,也不指着他干活,我和你大哥就商量着,送去让先生管着。” 林立很是意外,也很是赞同。 “那真是太好了。”林立同样在干活这里插不上手,只是问了是否还要摆摊。 “摆啊。”林卫说道,“等小川上手了,我和你嫂子就腾出空了,就出去摆摊。正好二弟你来了,一会陪我去挑个铁锅。” 林立也要逛马市,就和林卫一起出来。 身边没了外人,林立说起话来也没有顾忌。 “哥,你和娘都买人了,用起来顺手不。” “顺手。二弟,卖身契都在咱手里呢,官府都备着案,就是咱自家人一样。二弟,要不你也买一个?” 林立再一次可耻地动心了。 “哥,我还真有这个想法,想找个人能给我看着仓库的。只是……”林立还是有顾虑。 “这种啊……”林卫想想,“这种得是原本主家犯了案子的,或者自己家里获罪的。二弟,不是我说,这种人可不容易镇得住。” 林立道:“我也知道,就想想。” “一会问问人牙子,先留意着也好。” 两人去了马市,先帮林卫挑了一口大锅,接着林卫就转向了出售文房四宝的地方,挑了些笔墨纸砚,又买了本《大学》和《论语》。 读书是最费银子的,这两本书就花了林立三两银子,加上笔墨纸砚,就花了八两。 这些,还是挑了便宜的买的。 再去了买卖人口的地方,和人牙子聊了几句,还别说,真有林立需要的人。 “我这倒是有个合适的,从过军,回家时候发现自己女人被人给玷污自尽,老父母也没了,一怒就杀了人。 因为情有可原死罪免了,被贬了奴籍。 就是这人性情不大好,还杀过人,又是个官奴,价钱也高,要十两银子。” 林立听了之前几句,唏嘘不已,待见了那被贬为奴籍的人,却又有些迟疑。 从过军见过血的人,就是与寻常人不一样。 那人靠着墙壁闭着眼坐着,额头上还被烙了黥刑。 林立的视线落在这人额头上一会,觉得也不难看,还别有气质。 林立没买过人,一时不知道还该看什么。 “江飞,站起来,给人看看。”人牙子喊了声。 江飞睁开眼睛,瞄了眼林立,慢腾腾地站起来。 林立的视线一下子从俯视变成了仰视。 别说,睁开眼睛之后,气质就凛冽得多了,饶是林立心理年龄不低,也被这视线看着有些寒毛竖起。 “小哥,你若是找个看家护院的,这是最合适的了。他可是官奴,是不允许赎身的,你买下了,一辈子就是你的人了。 你看着身子骨多壮实,再给买个女人,以后一家子都是你的家奴。” 人牙子的推销,林立听起来心里特别难受。 为奴一生,连带着自己的后代都要为奴,哪个男人受得了啊。 尤其还是一个为父母妻子复仇的男人。 林立又生出恻隐之心。 林卫替林立开口道:“这种杀过人见过血的,谁敢带回家啊。” 那江飞瞄了林卫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人牙子道:“哎呀小哥你可不能这么说,这要是换个地方,咱还得称一声壮士呢。 这可是为了父母妻子报仇的人,就是放在咱这买卖里,咱都不敢怠慢,尊敬着呢。” 林立又刷新了个观念。 这年头,身为奴仆,哪怕是被卖身了,也是可以受人尊敬的。 人牙子还要推销,林立抬手制止了,询问道:“这位壮士,你可愿意和我走?” 人牙子眼睛瞪大了点,像发现了新物种一样看着林立。 林立不知道他哪里说错了。 江飞也有些诧异,看向林立道:“你若是买了我,我自然是要跟你走的。” 林立品了品,这话应该是同意的意思。 又问道:“我买了你,你不会……对不起我吧。” 江飞还没有说话,人牙子笑了:“哎呀这位小哥你这话说的,他是官奴啊,不得赎身的。 你买了就是你的人,他若是敢反一点,你就是打杀了都不犯法的。” 第49章 以诚相待 林立才动了买个人的心思,真就买了一个人,还是个从过军,杀过人的大男人。 这个大男人比林立高一个头,身材谈不上魁梧,却很结实,看起来被贬为奴的生活,并没给他带来折磨。 手续不复杂,在人牙子这里签约按手印,人牙子自去官府备案,林立只要带着人回去就可以。 哪一次来永安城,林立都会买一牛车东西带回去,吃的用的都有,这次还带个大活人。 林立给江飞买了两套里里外外厚实点的衣服,又给秀娘和李长安也添了衣服。 少不得也得给江飞添一套铺盖。 还给小虎子也买了一套文房四宝,这个要比给苗怀如买的贵一些。 没办法,亲疏有别嘛。 加上之前的书籍和笔墨纸砚,到手的七十多两银子,花出去一半还多。 主要是他又买了些宣纸。 因为比起布来,还是宣纸过滤糖浆的效果最好。 宣纸也是真的贵。 从林卫那里离开就是下午了,林立坐在牛车上,江飞抓着牛的缰绳,走在前边。 林立没有与“奴仆”相处的经验,怎么也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干脆就当哥们处了。 “江哥,你多大了。” 江飞回头看了林立一眼,走慢了一步道:“虚岁二十。” 林立就笑着道:“我十五,过了年十六。” 江飞没有吱声。 林立就接着道:“我爹娘在县里卖豆腐,我和我媳妇在乡下弄了些营生。你跟着我,我也不敢保证大富大贵的,吃饱穿暖还是可以。” 江飞仍然没有吱声。 林立也想不起来要再说什么了。 “少爷是读书人吧。”江飞开了口。 “是个秀才。”林立道,又品了品“少爷”两个字,觉得可以接受。 江飞看林立一眼:“少爷的名讳,方便小的知道不?” “我叫林立。江哥,你读过书吗?”林立也问道。 “认得几个字。”江飞回答道。 “那你读过什么书?”林立再问道。 “没读过书,在军中跟着认识了几个字。” 江飞的样子明显不想多说,林立也找不到话题,一路就安静下来。 回到了县里,林立将给苗怀如买的笔墨纸砚都给了王氏。 爹娘买的人,林立可怜,但并不想自己做好人。 他也想爹娘当自己家人对待的苗怀如,能感恩爹娘。 王氏又买了一只烧鸡,让林立带给秀娘回去吃,看林立买了个比他高一头的汉子,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说些什么。 回程因为有了伴,虽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很少,路途就不显得遥远了。 林立也就知道了江飞的一些事情。 江飞会骑马,会用刀,会使用弓箭,在北地从军上过战场,杀过敌人。 也知道北方边境距离这里并不远,只要骑马两天的时间。 还知道北边的蛮夷也早就不和大夏公开打仗了,但边境总还是有些小打小闹的。 这让林立的心中生出新的担忧。 距离边境太近,若是有战争,首当其冲。 林立也就说了他的村子,说了自己的糖厂。 “江哥,我就打算赚点银子,让媳妇跟着我能过好日子。”林立想起秀娘,脸上浮现出笑意。 林立带回了一个人,尤其还是黥了面的人,在村子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连秀娘都有些躲闪害怕。 林立便将江飞直接领到糖厂,将秀娘做的饭菜端过去一大半,留下了半只鸡,让江飞先休息一晚上。 回到家里,才与秀娘说起江飞这个人,也说起爹娘和大哥在城里的事。 秀娘看到卖身契,反而放下心来,小心地将卖身契藏好了,又听着林立的报账,一笔一笔地记下来。 看到林立连厚实的冬衣都买下来了,抱在怀里贴了好几次脸。 “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看着厚实就买了。”林立看着好笑。 “喜欢。”秀娘宝贝般地将冬衣放在箱子里。 这世界还没有棉花,冬衣里是羊毛,带着些微的羊膻味。 林立打听过了,没有人听说过棉花,看来棉花还在遥远的西域等待被发现。 皮袄有卖的,下次进城,就要该添置了。 “秀娘,你不怪我花钱大手大脚的?” 林立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被人管过花钱,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尝尝这个滋味。 “二郎是当家的,又管着糖厂、油厂、砖窑、炭窑,花钱不是应该的?”秀娘反而莫名其妙起来。 “那,我哪天要买个……丫鬟给你呢?”林立本来想开玩笑说女人了,但话到嘴边又改了。 他怕秀娘立刻就答应下来。 秀娘果然道:“我要丫鬟做什么?倒是二郎……” 她眼睛一亮,“二郎,给你买个丫鬟吧,我小日子的时候还能……” “打住打住。”林立彻底服气了。 这个世界的女人,真是三从四德根深蒂固到骨子里了。 林立不敢再和秀娘开这种玩笑了。 今天奔波一天虽然也累了,睡前还是再去了趟糖厂。 糖厂的屋子里亮着灯光,林立喊了声,江飞出来将院子门打开。 “我过来看看你。”林立先说道。 江飞没怎么意外,跟在林立身边。 “我和你说说糖厂的工序。” 林立说着清洗秸秆,压榨,沉淀,石灰乳搅拌,沉淀,过滤,到最后一步活性炭的净化。 “活性炭的净化,原本只有我和秀娘、李长安知道,现在加上你了。” 林立直视着江飞,“等到砖窑再烧起来,就在隔壁建个油厂,到时候油厂的事就全由你管着。” 江飞没有意外地点点头,应承道:“是,少爷。” 林立本想要听到深受感动,肝脑涂地的话,等了一会没有等到。 他摸摸鼻子,觉得自己总是摸不透这个世界里人的脑回路。 “少爷,我看到墙上挂着张弩。”江飞忽然说道。 林立想起来了,“前些时候山里有狼群下山,就做几张弩防备着。对了,前天晚上还听到山里有虎啸声,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留心着。” 又想起江飞说过会射箭就道:“你会射箭,弩也该会吧。我手里还有几根牛筋,明个你早饭时候过来,给你看看。” 第50章 奴仆的自觉 第二天江飞早早地过来了。 江飞似乎很明白为人奴仆该做什么,或者是在军营中锻炼过,进了院子就拎着水桶出去了。 不多时拎了两桶满满的水回来,来回两次,将水缸水打满。 看到泡着的一盆豆子,问了之后就端起盆,将牛缰绳抓在手里一并出去。 秀娘待人走远了,满意地点点头道:“二郎会挑人,是个会干活的。” 林立也很满意,自夸道:“我是你夫君嘛,自然要会挑人。” 磨豆子是个费时间费力气的活,有牛拉磨也离不开人。 自从林立吓唬秀娘不能碰凉水保养身体之后,这几天的早餐都是小米粥和鸡蛋。 因为有了江飞,秀娘又和面烙饼。 “这天冷了,咱屋里的灶是不是该开火了。”林立在院子里转一圈,没找到活,就看着秀娘烙饼。 “嗯,吃了饭就让江飞把烟囱掏了。”秀娘答应着。 林立抬头看看屋子边上的烟囱,算算砖窑出砖的时间,觉得今年是不够时间翻盖房子了。 也不知道冬天能冷到什么时候。 “咱们先吃,吃完我去替江飞回来。”秀娘招呼着。 林立饭量不大,早餐一般就一碗粥一个鸡蛋,今天多吃了半张饼。 秀娘吃饭更快,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将碗筷在水里洗过了就出了门。 不多时江飞回来,也不用林立张罗,自己就盛了粥拿了饼,见还有一枚鸡蛋,表情上就有点意外了。 “咱家的鸡蛋不用卖,每天一人一个。”林立解释着。 就见江飞也不坐着,站在灶台边喝着粥,抓着饼,两口就是一张。 他知道从过军的人吃饭都快,但看到江飞这个吃法还忍不住替他担心噎着。 一大叠的饼,江飞全给吃了,连同剩下的半锅粥。 林立后知后觉地问道:“昨晚你没吃饱吧。” 江飞洗碗的手顿下,道:“吃饱了,就是习惯,看不得吃的。” 这是挨过饿,且挨饿的久了。 江飞出去了,不多时和秀娘一起牵着牛,端着大盆回来。接下来挤压豆浆,熬煮,秀娘点豆腐脑也不背着江飞,江飞也大大方方地看着,不懂的地方就开口问。 点豆腐脑的时间,就将豆渣和菜叶子一起拌均匀了,端到后院喂猪喂鸡,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半筐菜。 然后就上房掏烟囱。 林立从起来打拳吃饭之后就是在院子里转圈。 他也知道有这些活计,只是没有等他伸手,活就都被抢空了。 这几日农忙,林立自家的高粱第一天就被糖厂的人抢着脱粒了,大家都忙着,林立和秀娘就闲下来。 江飞很会干活,很快就通了烟囱,秀娘点了火试过了,灶上的火就压着,上边煮了一大锅热水。 豆腐脑成型了,江飞一个人就倒在模具内,压上重物。 林立也将余下的几根牛筋递给江飞:“你看看,哪根你用着合适。” 江飞挨个抻了一遍,留下一根,又打量下林立的胳膊。 林立直接摇头:“我会用弩,不会用弓。” “弩换箭速度慢,不及弓好用,少爷若是想要练弓箭,我给少爷做一把弓如何?” 林立大奇道:“你还会做弓?” 江飞点头:“在边境无事的时候,跟着学了点。” 林立便点头:“行,你需要什么材料?村里就有木匠,工具他那里也有。” 是男人没有人不喜欢弯弓射箭,锦衣怒。 骑马,林立只在前世旅游的时候骑过一次,到了这个世界里还没有机会。 不过机会总会有的。 这不,连弓箭都有人给做,有人会教的。 张木匠如今领了林立的工钱,大多数时间都在给林立做东西。 这一天得了闲,就又做了一张弩,略加改进,见到林立进来,先招呼道:“林秀才,我又做了张弩,正打磨,你那些牛筋晚上拿来我挑一个。” 又看到江飞,视线在他额头上停了下,点点头问道:“昨天就听说林秀才带回来个人。” 林立笑着道:“江飞,这是张木匠。” 他不想对人说江飞是他的家奴,也不想欺骗说谎,便就不介绍。 江飞也点点头,看一眼张木匠的弩弓,就打量着院子里的木料。 林立就道:“老张叔,江飞也会做弓箭,我领他来你这里挑块木料。” 张木匠就道:“随便挑,随便挑。” 江飞研究着木料,林立就和张木匠聊起何种木料坚硬,何种柔软,什么适合做桶,什么适合打造兵器。 就见到江飞挑了块木料过来,张木匠一见就点头:“江小哥好眼力,这是我留的一块,连弩都没舍得用上。” 转头与林立解释道:“这块木料韧性足,可做六石弓,是少有的好料子。” 林立不懂弓箭,也听出来这木料的不凡,高兴地道:“多谢老林叔割爱,这木料多少钱,我一会就和牛筋一起送过来。” 就见江飞又挑了块木料,林立一并问了价钱,又问张木匠借了工具,这才离开。 江飞就住在了糖厂内,中午吃饭之后,还将牛牵到糖厂,却是问过豆油如何压榨之后,上午已经碾碎了些豆子。 林立心里大为惊讶。 难道这是为人奴仆的自觉? 换位思考,林立觉得,要是有人买下他脱离苦海,他当然也会尽心尽力报答。 可也不会眼里有活到这个程度的吧。 那石锤打砸豆子是个大力气活,当日那一桶大豆,也是几个人轮番换班打砸石锤,江飞一个人就做了四五个人的活。 当然,中午的饭量也足够两个小伙子的。 但林立还是觉得自己赚了。 下午林立跟着在糖厂,和江飞一起忙活了半日,压榨出来一桶豆油,过滤了装在大缸里。 晚饭是白面肉包子,蒸了两大锅,江飞自己吃了半锅。 临回糖厂的时候,秀娘又给江飞带了几个,要他半夜饿了自己吃。 “秀娘,你觉得江飞这个人怎么样?” 晚上躺在床上,林立搂着秀娘问道。 屋子里的灶台开火了,房间里也被火墙烤得热乎乎的,被子松松地搭在两个人的腰部。 秀娘道:“挺好的啊,人不是二郎买的,问我做啥?” 第51章 江总管 林立心里实际上有点小嫉妒的。 觉得秀娘对江飞太好了些。 早晨又烙饼,晚上又做肉包子,还给带过去几个做宵夜。 想想自己这一身小胳膊小腿的,这几天抓紧锻炼也没强壮多少,和江飞的壮实根本就没法比。 男人么,都会在某些方面有点不该存在的危机感。 林立前世身体谈不上健壮,但至少长开了,也经过军训的捶打,甚至喜欢上了锻炼身体。 这一世的身体最初弱得不像话,好容易好了些,但和江飞的体格完全不能比。 到现在,林立也没有练出来腱子肉,更没有练出来八块腹肌。 他虽然知道秀娘对江飞的好,是因为江飞是买回来的人。 按照秀想法,是将江飞当做自己家人看待的。 但是,嫉妒就是嫉妒。 林立暗搓搓地抬起胳膊,捏了捏,还是太软了。 这几天林立的生活规律起来。 每天吃完早饭,就和江飞一起去糖厂,和江飞轮流粉碎大豆,压榨豆油。 在糖厂干活的人也找上来,想要早点开工。 毕竟在糖厂里干活,一天有五文钱的工钱,还有一顿免费的午餐。 林立便开了半日的工,这样既让大家赚了点铜板,也不耽误家里的活计。 村子里开始集中往县城送赋税,林立将牛车借出去。 糖厂、砖窑、炭窑也正式开工,并且这一天,在糖厂隔壁,开始建造油厂。 油厂内所有建筑全是红砖砌筑,且油厂内设置仓库,因此林立好一番设计了图纸。 说是好一番,也不过是一个厂房,宽大些,必要时候可以再放进去一个压榨机器。 仓库三座,分别用以存放大豆、豆油、豆渣。 最主要的是休息室一间,室内还有火炕,食堂下班之后,可以生炉子自己做点吃的。 再有一个就是卫生间,一个正正经经的室内卫生间,砖砌的,双层屋顶,还要带水洗系统的马桶。 林立受够了室外厕所的脏。 马上冬天,他也受不了在卧室内方便,更受不了室外方便时候的寒冷。 当然,这个卫生间里的便池,冲水系统,还需要去城里定做。 实在定做不成……也未见得不成。 林立继续跟着砖窑。 木材燃烧的温度波动比较大,烧坏了三窑砖之后,林立基本上掌握了红砖烧制的火候与时间。 雇的人也多了起来。 林立管不来人。 虽然银钱上是他说得算,他说话大家也听,但是没有人怕他。 笑眯眯的一句“林秀才”,他就不好意思说重话了。 江飞就不一样了。 他都不用说话,只冷冷地瞄一眼,所有人就都不敢吱声了。 林立立刻就给江飞安排个“总管”的职位。 总管嘛,就是什么都要管。 林立还详细给江飞解释了总管的工作范围: 雇佣什么人,干什么活由总管决定。 收购多少秸秆、大豆、价钱,由总管决定,之后报给他就可以。 午餐吃什么,前一天厨房要上报给江飞同意。 哪个人工作态度认真,效率高,总管可以提拔其为组长。 甚至林立也决定了,下次送货也带着江飞,这样日后就不用自己时常跑县城了。 林立也想过,给江飞这么大的权力,会不会让江飞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但也只是想想,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圣人不是曰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林立也没白使唤江飞,给了江飞日薪十文的工钱。 林立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江飞真是全才啊。 林立给江飞讲了油厂要如何砌筑,江飞立刻就领悟了,连雇多少人砌墙,多少人烧砖窑,上山多少人砍柴都安排出来。 还根据了砍柴多少来安排工钱——这是林立以前就想,但是没好意思这么做的。 还有厨房。 林立这里的伙食一贯就是好的,午餐是不限量供应的,吃什么他很少过问。 江飞接手之后,规定了每五天之内午饭不得重样的规矩,还定下来每天饭菜的标准,厨房粮油的用度。 就江飞个人感觉,厨房饭菜的质量提高了,花销却没有增加。 而且每五天会有顿午餐是肉菜包子,大豆面与白面两掺的,肥肉和豆油调馅,加了足够的菜,成本不高,很受欢迎。 至于糖厂的工作顺序,江飞已经完全掌握了,甚至根本不用林立,晚上自己就用活性炭析出白糖来。 安排人手更不在话下。 且江飞还很聪明,不论什么活,看一眼就能上手,上手就做得七八分好,然后,就没有别人的然后了。 “秀娘,我感觉我捡到宝了。”晚上,林立在屋子里准备练字之前,对秀娘说道。 秀娘点头:“二郎就是厉害,买的家奴都厉害。” 林立忙再嘱咐道:“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漏嘴了。” 秀娘答应着:“嗯,白天我也跟着你叫江哥呢。” “王姑娘现在都去厨房帮忙了,秀娘,你再在村里物色个人帮你,或者也去马市看看,买回来个人?”林立提议道。 秀娘想想,摇摇头:“不了。” 现在秀娘也认识不少字了,账本记得也越来越明白,加减乘除也熟练了。 还兼顾着家里的早晚饭,连同江飞的那份,还要喂猪喂鸡喂牛,林立就觉得辛苦。 “我哥怎么还不回来呢。”秀娘忽然说道。 林立想想道:“要不明天咱俩回去趟看看?” 秀娘侧头想想道:“二郎,你说,王姑娘不会看上江飞了吧。” 林立怔下。 江飞是奴籍,且是不可以赎身的官奴,王姑娘若真要是嫁给他,要怎么算? “不会的吧,你不是说王姑娘对你大哥有意?” 秀娘嘴撅起来,不做声了。 林立觉得这个事情有些严重。 他是不反对江飞谈恋爱结婚的,但是王姑娘要是知道江飞家奴的身份,还会嫁人吗? 再说了,王姑娘不也对李长安有点意思的嘛。 要真又看上江飞了,这人品可不怎么样。 林立的脸沉下来。 第二天,他特意在糖厂多溜达了几圈,果然看出点眉目来。 王姑娘一上午都在厨房忙活,但是不时会直起腰,透过糖厂,看一眼篱笆围墙外在干活的江飞。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飞打的菜里,肉片子也明显多几片。 第52章 这糟心事 打饭的溜须主管,多给几片肉,这在林立看来没有什么。 但是一上午看了江飞七八次,那眼神明晃晃的都掩饰不住,问题就大了。 林立是不会做棒打鸳鸯的。 王姑娘貌似和李长安也没有说定。 林立忽然又想起个问题来,本来王姑娘是帮着秀,上午在厨房里帮忙,下午也要跟着秀。 但是从糖厂复工之后,王姑娘就没跟着秀娘跑了。 中午吃完饭,林立看似无意地问起秀娘,秀娘道:“王姑娘和我说了,觉得跟着我也没有活,就跑跑腿,白拿工钱不好意思。” 怎么是白拿工钱。 一天三文钱的工钱,原本就是雇佣王姑娘一整天时间的,现在她给自己安排了和张婶子一样的活。 下午,张婶走了,王姑娘又给江飞送了一次水才离开。 晚上江飞照例去打水,林立想了想也跟了出去,果然在水井边上看到了王姑娘也在打水,和江飞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立的脸沉下来。 李长安是他的大舅哥,是自己家人,江飞是他的家奴,但是他也将江飞当做自家人了。 平心而论,江飞除了家奴的身份,哪一点都要强过李长安。 但是王姑娘这个人的人品,林立很不看好了。 林立沉着脸先回了家。 不多时江飞打水回来,神情上看不出来什么。 林立很犯愁,他不知道要如何和江飞说起王姑娘。 他想了一个晚上没想好。 还没有等他想好,李长安回来了。 足有十来天时间没见,李长安似乎瘦了些,也黑了些。 他背了一背篓的山货回来,里面都是木耳、蘑菇、榛子、松子。 看着李长安憨厚的笑容,林立觉得要糟心。 果然,连一天的时间都没过,下午李长安出去了一次,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好。 而在李长安回来不久之后,王姑娘也过来了,就当着李长安的面,给砌围墙的江飞端了碗水。 江飞喝了那碗水之后,才发觉气氛不对。 王姑娘倒是大大方方的,转身就走了。 “大哥,你才回来,今天就不上工了。”林立拍拍李长安的肩膀,带着他回了家里。 李长安有些魂不守舍的。 他虽然没有和王姑娘直接说上什么,但是秀娘问过他了,王姑娘也提过彩礼了,他回家里也和爹娘说了。 他不明白,怎么回家十天,回来之后王姑娘就变了呢。 “妹夫,我下午去王姑娘家,娘也让我带一份山货给王姑娘。” 李长安一进院子就蹲下来,挺高大的汉子整个人都萎靡了。 “王姑娘怎么说的?”林立问道。 “王姑娘说她喜欢江总管。”李长安的头深深地低下去。 “大哥,进屋里说。”外边有些冷了,林立先进了屋里。 秀娘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一进到院子里就喊道:“哥,二郎,你们在家吗?” 林立推开门,“在家。” 秀娘急忙忙跑进来,“哥,哥……” 李长安抬头:“秀娘,哥没用。” 秀娘跺了下脚,“我去找王姑娘。” 林立拦住了:“你去找王姑娘做什么?大哥是给了聘礼了还是请了媒人了?” 秀娘怔住了,“可,可……” “可什么?难道说是私定终身了?”林立道。 秀娘捂着嘴,睁大眼睛看着林立。 “也没有,那你去找王姑娘说什么?”林立又问道。 秀娘气得脸都红了,“哥,咱不娶王姑娘,咱以后要娶更好的姑娘。” 李长安蔫巴巴地没有吱声。 秀娘看着林立:“二郎,你不会让江哥娶王姑娘吧。” 李长安奇怪地抬起头,看看秀娘,又看看林立。 林立想想道:“这事,还是得看江哥自己的意思。” 林立不想在终身大事上干涉江飞,但他猜想,我王姑娘若是知道江飞官奴的身份,怕是不会嫁给江飞的。 按照律法,江飞娶的女人,就算不跟着入奴籍,生的孩子也是奴籍的。 江飞住在糖厂里,李长安就住在了院子里,晚饭时候江飞过来了,见到水缸的水满着,就开始劈柴。 林立想了想,出去转了一圈,果然看到水井旁王姑娘心神不舍左顾右盼着。 晚饭之后,林立跟着江飞回到了糖厂。 江飞关上院门之后,就开始提炼白糖。 他熟练地在糖浆里加上活性炭,充分搅拌以后就放置在一旁静止。 然后才进到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长弓。 “少爷,这是我为你做的弓,你试试。” 林立都将这事忘记了。 他接过长弓,摩挲下,入手润滑,木料打磨过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你不睡觉做的?”林立问道。 这一阵白天江飞都跟着干活,晚上还要提炼白糖,只能是睡觉时间了。 江飞道:“睡了,等着熬制白糖的时候顺手就做了,少爷试试用着顺手不。” 林立摆出张弓搭箭的姿势。 感谢这一阵每天晚上的俯卧撑,他的臂力加强了,虽然困难,弓还是拉开了。 江飞走到林立伸手,双手从后边绕过来,纠正了下林立的姿势。 待林立松手之后道:“少爷臂力还欠缺点。” 林立揉揉胳膊道:“我现在每天都在练习。我底子不好,前些时间生过场大病。” 江飞“嗯”了一声。 林立看着江飞道:“谢谢你。” 江飞笑了:“少爷自己花钱买了木料,少爷还给了我工钱,我给少爷做把弓是应该的。” 林立叹口气,将弓放在旁边,道:“江哥,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江飞很是意外地看着林立道:“少爷是我的主人,如何还有不该说的。” 林立摇摇头:“江哥,我是把你当作我自己家人看待的,李长安是我的大舅哥,也是自家人,所以,这话我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江飞沉默了会问道:“可是与王姑娘有关?” 林立诧异道:“你是猜到的,还是有人和你说了?” 江飞坦然道:“猜到的。” 林立深吸了口气:“我不会阻拦江哥成家。之前王姑娘和我大舅哥之间,也没发生什么。 既没有请媒人,也没有下聘礼。王姑娘只是说过她家要求二两银子的聘礼,我大舅哥准备把工钱都攒着了。” 第53章 珍珠翡翠白玉汤 听了林立的话,江飞神情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我明天会与王姑娘说清的。” 林立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他问道:“江哥可有再成家的打算?” 江飞意外地看林立一眼,直接否定道:“没有。” 林立更加说不清自己是放心还是揪心了。 江飞转身去过滤糖浆,点起炉灶火开始熬煮。 林立站在这里,单手拨着弓弦,想要解释,又觉得干巴巴的没有意思。 江飞的身份注定他是脱不了奴籍的,自己的许诺就苍白可笑得很。 换做他是江飞,难道愿意找个女子成亲,给主人生下一堆奴仆了? 将心比心,没有人愿意让心爱的女人和自己一样成为奴隶。 也不会有人愿意被当做牲畜一样随便就和一个女人结合了。 林立慢悠悠地离开糖厂。 回去的路走了许多次了,便是黑夜里也不会走错。 可头一次,林立觉得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他近乎急切地回到家里,在看到秀时候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狠狠拥抱秀想法,只是轻轻带上了院子大门。 林立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江飞去了县里。 王大成的皮货铺子,永安城马市的周掌柜那里都认了人,也将压榨的豆油分别带给了爹娘和大哥大嫂。 有酒楼与王氏订了大豆油,价钱给到了四十文一斤。 林立再计算了成本,除去豆渣,除去运输,人工摊薄,成本能控制在二十文左右。 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是暴利,这个暴利关键还几乎不费林立任何力气就可以得来的。 只是豆油暂时还做不到高产。 大豆的产量是固定的,在大豆产量没得到提高之前,他收不到太多的豆子。 豆油是否要卖,还是留给了王氏决定,豆油的利润,远远低于白糖,让林立也提不出太高的兴趣。 又找了陶器售卖处,要定做反水弯管道,才知道陶窑都在偏僻所在,就算定做了,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拿到手里。 且并非批量定做,要专门定制模具,价钱颇高。 林立未免失望。 他对室内卫生间心心念念很久了。 甚至还想到过了这个冬天,再建一个室内浴室。 然而为了一个卫生间而建一座烧陶的窑,林立暂时还没有这个财力。 看来只能再忍耐一个冬天了。 再得了百两银子,并没有让林立的心情好转起来。 银子如果不能花出去,不能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便利,与白色的石头也没有任何区别。 秋收之后,正是粮食价格最低的时候。 按照市价,一斤大豆二文,五百斤大豆就是一两银子。 百两银子,就是五万斤的大豆。 五万斤,这个数字让林立有点恍惚。 五万斤大豆,可以压榨出来五千斤以上的豆油,然而不过是获利百两银子。 回去的牛车上,林立不由反省起来,他何德何能,会看不上这百两银子的获利呢? 因为“百”这个概念。 也因为白糖的利润更高。 路经酒楼,林立的视线停留了一会,招呼着江飞站下。 聚仙居,很古代的酒楼的名字,并非饭点,酒楼里人并不多。 牛车很占地方,跑趟的小儿很是热情地招呼着可以将牛车停在后院里。 林立信步上楼,挑了张靠着窗户的桌子坐下。 秋日的风在白天里也冷了,二楼一共十几个桌位,就只有包括他在内两桌的客人。 小儿笑呵呵地先送上茶水,报上一大串的菜名。 林立就如一个土包子般,询问了每道菜的价钱。 所有的肉菜都是二十文,包括鸡鸭鹅兔蛋,野味也是如此,素菜也都是肉炒了,十文左右。 比较而言,一壶酒五文钱,就贵上一些了。 江飞上来的时候,肉菜已经摆了一桌,两人面前各有一壶水酒。 前世林立小有酒量,这个身子能不能喝他不知道。 酒,应该属于米酒,度数不高,入口醇香。 烧鸡的味道不错,兔子的肉有点嚼劲,炒菜中规中矩,没有想象中的好,也不怎么差。 林立慢慢地品着酒菜,脑海里慢慢充斥着前世的热闹。 “小二,你这里可有素丸子?”新上来一伙客人,瞧着穿着打扮,很是有钱。 小二小跑着过去道:“王少爷,多日不见了,您快请坐。咱这儿有肉丸子,可没有素丸子。” 林立瞄了一眼,见一锦衣少年落座,不满地道:“街边小吃都有的,你这聚仙居竟然都没有?” 小二笑道:“小店新研究了一道菜,还没上菜单,少爷您要不尝尝?” “行,捡你们拿手的上,再来一条红烧鲤鱼。” 那王少爷对这里似乎很是熟悉,见小二离开之后,举起茶杯对其他二人道: “前个街边出了个摊子,专卖豆花,后来又有了个素丸子。 家里仆人专门买回来过,那豆花雪白润滑,宛如蛋羹,入口即化。 后来又不知从何处得的素油,以萝卜豆腐捏成丸子炸了,竟然特别美味。 可惜这摊子只在早点时候出,尤其那豆花,往往一个时辰就会卖空。 两位若是想要一饱口福,明日可要早点了。” 另一人眉头微挑道:“还有让王兄念念不忘的美味?” 那王少爷笑道:“也不是念念不忘,就是图个新奇而已。” 正说着小儿捧来热腾腾大碗,放在正中道:“几位,这道是珍珠翡翠白玉汤,以上好肉丸、菘芯、豆腐、高汤熬制而成,是小店最近的特色。” 王少爷拎着酒壶,亲自给对面两人斟满,也给自己倒上。 “二位,这豆腐也是我们县城里的新鲜吃食,二位尝尝。” 林立慢慢抿了口酒,撕了一块鸡肉在口里咀嚼着。 眼角余光看到那三位都盛了豆腐送入口中,跟着点头称赞:“入口绵软,大豆的味道并不浓,饱吸了汤汁味道,入口回味无穷。” 另一人也赞道:“王兄,你这县城里竟然有这般美味。” 王少爷略微得意:“二位不虚此行吧。”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林立对家里的白菜豆腐都已经吃腻了,忽然就想尝尝这所谓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味道。 招手喊来小二道:“听闻那几位称赞那道珍珠翡翠白玉汤,也给我这上一道。” 第54章 推心置腹 聚仙居里的这道白菜肉丸豆腐汤,确实与自家里所做的味道不同。 豆腐充分吸收了高汤吊出来的汤汁,少了豆子的腥味,多了些鲜美,林立也不由得多吃了两口。 隔壁桌子的人看过来,微微打量了下就收回了视线,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林立吃得不多,桌子上的东西大多都被江飞吃掉了。 余下了些肉,结账之后都以油纸打包。 这一桌子一共六道菜,加上酒水饺子,也不过一百二十文。 林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小二拿过去称重之后,找回了几十枚铜钱。 这个身子应该是没如何喝过酒,米酒度数不高,林立却有了些微的醉意。 江飞去牵牛车,他站在酒楼旁边,心里无数个念想翻来覆去。 头有些晕,爬上牛车的动作就慢了不少,好像听到有嗤笑的声音,有些熟悉。 林立将身上的厚衣服裹裹,没有回头去看,只看着江飞牵着缰绳的背影。 有些无聊。 “江哥,你后悔杀人了吗?”林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了出来。 许是因为喝酒了。 这点酒啊,林立微微摇摇头。 “不后悔。”江飞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但你要是不杀人,就算不能重新回到战场上建功立业,也还是自由身。” 林立知道这些话是在给江飞的伤口上撒盐,但是借着酒意,他再不说,以后就找不到机会了。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少爷你是不懂的。” 没有亲身经历的苦楚,自然是无法切身体会的。但是…… 但是什么呢? “我也不是什么少爷。”林立叹口气,“你见过住黄泥屋子的少爷吗?” 江飞回头看了林立一眼,牵着牛加快了脚步:“少爷很快就不用住黄泥屋子了。” “怎么能快,油厂也没有糖厂赚钱,糖厂的销路还要依靠别人。” 林立忽然想到了什么,在牛车上往前爬了爬,坐在了赶车的位置上。 “江哥,你说,咱们直接把白糖卖到北边怎么样?再往北。不,在那边建个糖厂怎么样?” 江飞侧头看着林立:“少爷,你喝醉了。” “喝多了点,醉还没醉。”林立捧着头,牛车太晃,他晕得很,却不想下去走。 “少爷,北边并不安全。少爷的糖厂可能才建好,就会被人夺了去。” 江飞瞧着林立满脸懵懂的样子,道:“少爷来回送糖,若是被人知道了这般利润,少爷觉得还会这样安生吗?” 冷汗倏地遍布全身,酒意也仿佛随着冷汗全都被激发出去了,林立打了个冷颤。 “江哥,你这话……” 江飞沉默地往前走着,好一会才在林立的注视下说道: “我从军三年,杀过人,也见人被杀过,本来以为以刀斧杀人是最为凶残的。 但是回家之后才知道,还有种杀人不见血的方法,夺财害命也很常见。” 林立只觉得全身发冷,他再次裹裹身上的厚衣。 江飞瞄了林立一眼道:“少爷的时间选得好,秋收之后,各地盘点赋税,到处都很忙乱。 过不了几日就天寒地冻,也只有商队才会远行。 少爷的白糖销售只有两家,县里还不曾有人知道。 就是豆油,也还没有传得很远。不过老爷和大少爷的豆腐,会随着商队的离开传出去而已。” 林立瞧着江飞,酒意全都消散了。 江飞这番说辞,很难让林立相信江飞从军时候只是个小兵。 但若是有些身份,又如何会落得这个地步。 他随着牛车晃了晃道:“我没想过豆腐方子能留在手里多久。 想知道豆腐方子不难,我之前买的石膏过不了冬季就用完了。 有心,就能仿造出来。我也和爹娘大哥说过,被人仿了也就仿了。 也就是少赚点钱而已。至于这白糖……我等小民,做什么没有风险?” 说着又摇摇头,“一月二百两银子的利润而已。” 江飞再看一眼林立,见他面上的红润散了不少,人只是随着牛车的摇晃而晃,知道他酒意散了。 “二百两银子,少爷可知道我们从军的军饷是多少?” 不待林立回答就接着道:“上阵杀敌者,每月六百钱,辅助杂兵,只有三百。” 林立的头偏向江飞,江飞笑了声:“少爷雇佣在糖厂里干活的,一月还有一百五十文。 我一个家奴,就与辅助杂兵的军饷一般。这么算,少爷还以为二百两银子很少吗?”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江哥,这人么,没有远虑,必有近忧。 二百两银子对于军饷是很多,对咱村里,甚至县城里的大部分人都很多。 但是真要做事又能做什么呢? 能建造座砖瓦房,能吃上大鱼大肉,能穿上皮袄。 然后呢?就像你说的,我真住上砖瓦房,穿上皮袄了,是不是就该担心有图财害命之人了。” 林立哼笑了声,摇晃了下,又摇摇头,“江哥,我为何要你夜夜守着糖厂,亲自提炼白糖,不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停了一会道:“江哥,我也没打算只有自己住砖房。” 说着笑了声:“至少江哥会比我更早地住在砖房里。” 糖厂的结构江飞了解,其中一间休息室就是给江飞准备的。 江飞也笑了:“谢谢少爷了。” 林立摇摇头。 他第一次看到江飞笑,似乎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我还有赚钱的法子。”林立忽然说道。 “嗯?”江飞询问地看过来。 “赚很多很多钱的法子。”林立加重了语气。 江飞笑着摇摇头。 “只是像你说的,没有点根基,我哪里敢放心大胆地赚钱啊。就是豆油,都不敢扩大生产。” 林立长叹了声,“我就差个后台了。” 江飞又看看林立道:“少爷也说了,制作豆油,就是从民口夺食。就算少爷有了后台,谁又敢这么做。” 林立斜视着江飞:“多开垦土地,多种植大豆不就可以了? 江哥,你不用用那个眼神看我。我虽然是秀才,也是乡里务过农的,知道我在说什么。 若是每户可再耕种一倍土地,我再用些大豆,又算什么?” 第55章 表明身份 江飞蓦地转头看向林立。 林立眉头微微一挑,斜视着江飞,缓缓转过头。 “怎么,不相信?” 江飞忽的一笑道:“少爷,你可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你可知道一个人能耕种多少地?” 林立哼笑了声:“你少爷我虽然是个秀才,可也是个乡下人。” 江飞转过头:“那少爷该知道,为何少爷家里只有十亩地。少爷要十六岁上才能再分得十亩地?” 林立耸耸肩:“知道啊,还知道为何我那大舅子一家,明明有二十亩地,却比我家这十亩地还要穷。” 秀娘身体不太好,家里只有两个壮劳力下地,侍弄十亩地还可以,二十亩地完全侍弄不开。 却还要交着二十亩地的赋税。 林立接着道:“我自有法子,可以提高春耕的效率。 可是,就如你说的,没个后台,这法子啊,我也不想平白便宜了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江飞往后退了一步,与林立并排,“少爷真有法子?” 林立摇晃了下,得意地道:“当然有,但我凭什么要给县令做政绩?” 江飞反应了会,又看看林立。 “你不相信?”林立问道。 江飞笑了笑。 林立将腿伸开,搭在牛车车辕上,“你家少爷我的本事大着呢。” 说着又叹口气,“真的,江哥。如此利国利民的法子,绝对可以让人一步登天。 这法子既然不能用在赚钱上,总得用在名利上吧。” 江飞沉默了会,又看看林立,见林立一条腿又垂下来,随着牛车的前进一点一点的。 全然不像个秀才的模样。 “少爷想要什么样的名利?”江飞问道。 林立被问住了。 他坐直了身体,想了想道:“不知道。” 江飞侧头看眼林立。 林立又想想道:“能保了我的糖厂开遍北方,油厂蒸蒸日上?江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江飞摇摇头:“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林立好奇道 “可以给少爷个官做。” 林立笑了:“做官有什么好的?做了官,只能拿那点俸禄,可以经商赚钱吗?” 想了想又道:“除非是做大官,不然还不如攀附个大官呢。” 林立说着深深地叹口气,评判自己道:“痴人说梦。” 牛车一晃一晃的,后半程林立和江飞谁也不说话了。 林立被晃得只发困,坐着打个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到了村口。 一天不见,油厂的房屋都起来了,围墙也砌出来一半了,只有与糖厂连接的部分,还没有开始。 明个上梁,上梁的大梁也准备出来。 林立跳下车,就有人上来招呼着,帮着往下搬东西。 林立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李长安,往糖厂里走去,果然看到李长安在搅拌加了石灰乳的糖汁。 他退出来,等到江飞安排了东西的归置之后问道:“你给我大舅哥安排了什么活?” 江飞往糖厂里看一眼道:“没安排,少爷觉得安排什么?” 林立道:“之前就是跟着糖厂一起干活,晚上守夜。我给开七文的工钱。” 江飞想想道:“油厂建好之后,糖厂有了位置,就能多添几个螺旋压榨机了。 也要多招些人手。食堂里也要有个人收购米面。少夫人那边,不如让长安去帮忙。” 见林立看着他,又道:“账目上,少爷晚上留心着,我这边也有账。 少爷不是想要将糖厂、油厂做大么,长安用着顺手了,以后也能独当一面。” 林立缓缓点点头。 他也有提携大舅哥,改善秀娘娘家生活的想法。 “我晚上说。” 正说着,就看到王姑娘从村里走出来,看到这边立刻就加快了脚步,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林秀才,江飞哥,你们都回来啦。”王姑娘招呼着,一双秀目紧紧地盯着江飞。 “家里才炒了榛子,可香着呢,尝尝。” 说着打开手里的帕子,抓起把榛子先递给林立。 林立摆摆手:“我胃肠弱,克化不了这个,谢谢你了王姑娘。” 王姑娘就笑着将榛子都放在手帕上,连着手帕一起递给江飞:“江哥,你尝尝。”糖厂、油厂干活的人头抬头看过来,只有李长安还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干活。 江飞没有伸手,淡淡地道:“少爷都不拿,我怎么敢拿。” 王姑娘一怔:“江哥……” “我是少爷的家奴,只有少爷吩咐了,才敢得外人之物。”江飞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立一怔。 他一直替江飞隐瞒着家奴的身份,江飞竟然就这么毫不在意地说出来。 王姑娘也怔住了,手还伸着,转头看看林立,又看看江飞:“江哥,你说什么?” 林立听到王姑声音有些颤抖,心里明白了。 江飞指着自己额头上的黥刑印记,淡淡地道:“我杀了人,被没为官奴,终身不得赎身,少爷看我可怜,就买下了我。” 糖厂、油厂干活的人全都震惊住了,手里的活也不由得都停下来。 就连李长安都震惊地抬起头来。 王姑眼睛里忽然就出现了泪水,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江飞,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林立。 林立沉默不语。 他觉得王姑娘也是可怜之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帕子还留在手里,榛子却落了一地,王姑娘忽然转身跑掉。 江飞看都没有看王姑后背一眼,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糖厂和油厂的人。 刹那,糖厂的机械都转动起来,油厂砌墙的人也都重新热火朝天起来。 “少爷你看,”江飞轻笑了声,“以后他们会更听话的。” “嗯?”林立反应了下才明白江飞的意思。 是因为江飞说过他杀过人吧。 还是因为江飞承认了他是林立家奴的身份。 按照这个时代人的想法,家奴,也是一家人。 所以,以后大家看着江飞,会因为他林立的原因爱屋及乌? 林立摸摸鼻子,觉得还是没法适应这个时代人的想法。 他看着地上洒落的榛子,嘟囔句:“可惜了。” 也不知道是可惜了榛子,还是可惜了江飞的姻缘。 他自然是不在意王姑娘家的贫穷的,但还是在意王姑娘差一点让江飞和李长安之间出现隔阂。 第56章 投河 林立还是理解不了这个世界人的脑回路。 江飞真的不介意家奴的身份吗? “二郎人好,又是秀才,还有本事,做你的家奴当然不丢脸了。” 林立的疑惑,晚上秀娘给出了答案。 “但是,王姑娘就因此不愿意嫁给江哥了。” 林立将白天发生的事学给秀娘。 “唉,”秀娘放下账本,抬起头看着林立,“她啊,嫁了人是要帮衬娘家的。” 林立明白了。 嫁给家奴的人,就要随着丈夫一并成为奴仆了,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一根线头都拿不回娘家的。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制度。 残酷,严厉。 秀娘接着道:“王姑娘大概要被卖到城里了。” 林立惊讶了下:“为什么?” 秀娘道:“她都对江哥这样了,村里谁家还会娶她啊。 再说了,他家还要二两银子的聘礼。娶了她,还要帮衬着她娘家。” 林立道:“王姑娘在我这里一个月也有九十文的工钱,能补贴娘家的啊。” “可姑娘家不早晚都要嫁人的?再说了,王姑娘不嫁,她下边还有三个妹妹就不能说人家。” 秀娘摇着头,“我听说有人看中王姑妹妹了,就等着王姑娘嫁了人的。” 林立怔了一会,也摇摇头。 也不知道是为王姑娘摇头,还是为王姑娘错过了李长安摇头。 但是他也明白,李长安是不可能再娶王姑娘了。 如果没有今天送榛子还好说,送了榛子,还是带着手帕的,名声,就有损了。 唉,封建社会。 秀娘重新拿起账本,将今天的账目一笔一笔地记上。 林立也开始练字。 林立的字已经有长进了,虽然谈不上好,但是也工整了,至少横平竖直,不歪歪扭扭。 练过了每天固定的任务,秀娘也将账目整理出来,拿给林立看。 林立心里其实有数着,看了看就还给秀娘道:“才江哥和我说,要大哥明天跟着你,以后食堂里米面肉采买,也让大哥管着。” 秀娘点点头:“食堂的账目我一直单独记着呢,有大哥帮忙,我正好再从头理一遍。” 林立喝了点酒,又在回来的牛车上眯了一会,晚上就精神起来。 可大舅哥还在隔壁房间,林立又放不下脸面弄出动静。 尤其是大舅哥还才失恋。 才上了床,忽然就听到外边传来人声,听了下,声音不弱反而大起来。 林立和秀娘忙穿上衣服开了门,听着人好像叫喊着“王姑娘”几个字往村子外跑去。 林立的心扑棱了下,打开院门也跟出去。 村子外有条河,河水不深,平时村里的女人们都在河边洗衣服,大家的方向就是河边。 林立的心砰砰地跳着。 “捞上来了!捞上来了!” “我的儿啊!” “让开让开!” “放平了放平了!” …… 林立站住脚,看着月光下黑乎乎的人群。 “缓过来了!” “儿啊——” 林立慢慢地转身回头,往油厂方向看一眼。 只有糖厂内一盏小灯亮着。 “多亏了江飞啊,要不这条命就没了。” “唉,要我说还不如死了呢。” “要我说给林秀才做家奴也没啥不好的,你看看江飞,不比我们谁家都强。” “那也是家奴啊,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主人家,说发卖不就发卖。” “也是,好好的谁愿意做家奴啊。” 声音从身前走过去,林立默不作声地站在树后。 “林秀才不是那种人。” 声音远去了。 林立看着江飞走过的时候,往树后边瞄了一眼。 等到没人经过之后,林立才往家里走去。 秀娘和李长安也前后脚进屋,三个人对视一眼,李长安先进了屋子。 这么一折腾,林立什么心事也没有了,翻身,耳边全是村里那几个人的声音。 还不如死了呢。 原来人命真是这般不值钱。 “秀娘,王姑娘以后……”林立搂着秀娘肩膀的手紧了紧。 秀娘没有吱声,只是又往林立身上靠了靠。 第二天上午,王姑娘没有来食堂上工,来的是王姑妹妹,一个比王姑娘矮一头,也很瘦的姑娘。 “你姐呢。”林立沉着脸问道。 “俺娘让俺来的。”王二姑娘怯怯地道,“俺也能做饭。” “对不起,我这食堂不是谁说来就来的。我雇佣的是你姐。你回去,让你姐来。”林立摆摆手。 王二姑娘惊诧地抬头看一眼林立,立刻又低下头,小声道:“俺也能做的,俺在家里也做饭的。” 林立不知道怎么的火气就上来了,提高声音道:“我说话你听不懂吗?回去!” 林二姑眼泪唰地就流下来,双膝一屈就跪在地上:“林秀才,您就让我做饭吧,我吃得少,俺家里穷。” 糖厂和油厂干活的人都又停下来,往这边看着。 林立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他高声喊道:“张婶子!” 张婶子忙从厨房跑过来:“林秀才,你喊我啊。” “你去王家看看,王姑娘为什么不来上工?”林立吩咐完转身看一眼糖厂和油厂干活的人。 大家立刻就都低下头,继续忙碌起来。 腿忽然被抱住,“林秀才,我一定会好好做饭的,我还能打水,还能洗衣服,林秀才,我给你洗衣服,你不要赶我走。” 林立抽了下腿,没有抽出来。 王二姑娘紧紧地抱着,根本不顾忌男女大防。 糖厂和油厂内再次鸦雀无声,连张婶子都忘了离开,满脸惊讶地看着。 林立的脸黑下来,他低头看一眼王二姑娘,又抬头看着张婶子,几乎是咬着牙道:“张婶子,烦劳你把我的腿。” 张婶子恍然,忙上前一把抓住王二姑娘,低声道:“你还要不要脸了,抱着个男人的腿。” 王二姑手眼看着被抓开,她使劲往前一靠,整个身子都贴在林立的腿上。 头往下一低就磕在了林立的鞋面上:“林秀才,求求你救救我,我爹要把我买到窑子里。求求你救救我!” 王二姑头磕在林立的鞋面上,硌着他的脚背一疼。 可这疼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被王二姑话震惊住了。 “你说什么?” 第57章 救救我 “林秀才,你就让我来你这里上工吧。” 王二姑头一下下磕在林立的脚背上,哭着道,“我赚不了钱,爹爹就要卖了我的。” 张婶子忙上前将王二姑娘拉起来,又看着林立道:“这,这……” 她不知道是先去王家问问好,还是在这里拉着林二姑好。 整个糖厂和油厂干活的,只有张婶子一个女人,她这一走,连个拉着王二姑人都没有了。 江飞走过来,眼神严厉地看眼张婶:“张婶,你先去王家找王姑娘看看去。” 张婶答应了声忙离开。 江飞又对林立说道:“少爷,还有半个时辰就上梁了。” 林立也应了声。 林二姑娘还想上前拉住林立,江飞瞪了一眼,那林二姑娘瑟缩了下。 “林秀才是……”王二姑娘又哭起来。 “王姑娘,来糖厂上工,不是你想来就来,也不是你想要顶替谁就顶替谁的。” 江飞冷冷地说着,又对林立道:“少爷这边来。” 林立心有怜悯,可也知道,但凡他再在这里站一会,不是要被道德绑架,就是被赖上了。 他随着江飞走进糖厂休息室,忍不住回头,就看到王二姑娘瘫在地上,无助地抹着眼泪。 林立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深吸口气,转头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张大弓。 这弓比江飞给他做的要大上几分,弓身打磨得十分光滑,旁边还挂着个箭筒,里面有十几支箭矢。 林立抽出一根,看上箭矢上木质的箭头,又放回去道:“县里有铁匠,你下次送货去县里,买几支铁箭头。” 江飞应了声。 林立又看一眼外边,问道:“我听说王家是要给王二姑娘说亲的。” 江飞说道:“原本是要说亲的,但是出了王大姑事,男方昨晚晚上就回绝了。” 林立只觉得荒谬:“所以,昨天王大姑娘觉得是她耽搁了妹妹的婚事,就投河了?” 江飞没有言语。 林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看看外边还哭着的王二姑娘,全然无法理解。 指着外边还在流泪的王二姑娘问道:“那为什么要卖了她?退婚也不是她的问题。” 江飞这次回答了:“不管是不是她的问题,她被退婚了。再嫁就更难了。” 林立只觉得匪夷所思。 “况且,王二姑娘比王大姑娘年纪小,长得也秀气,能卖出好价钱。” 林立刚刚没注意,现在打量下,貌似还真秀气点。 正说着,就见到张婶子陪着个妇人过来,王大姑娘低着头跟在身后。 那妇人面色苍老,林立在脑海里对应了下没有对出来是谁。 那妇人过来见到王二姑娘就快步走上去,上前就掐住王二姑胳膊骂道: “我说一早就看不见人,还没卖了你就跑男人堆里,你这个不要脸的……” 林立哪里听过这种话,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推开门就冲出去,怒道:“住口!” 那王二姑娘被掐着站起来,满脸都是泪水,捂着胳膊不敢哭出声。 那妇人一看到林立,立刻就陪着笑道:“林秀才啊,我这把我大姑娘给你送过来了,这就把这不省心的二丫头带回去。” 说着抓着王二姑胳膊就往回走,边走还边骂道:“一眼看不到你就跑,反了你了。” 王二姑娘踉跄了下,回头看林立一眼,忽然挣脱开妇人的手臂,转头就扑向林立跪下: “林秀才,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卖给窑子啊!” 林立看着这个年纪还没有秀娘大的女孩,又抬头看看周围的人。 王大姑娘肿着眼睛低下头,江飞面无表情,张婶子无声地叹口气,那妇人上前就要拽人。 “等会。”林立伸手拦住妇人,“你是她们的娘?” 周围干活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糖厂和工地都安静下来。 “哎,林秀才,咱们一个村的,住得远点,见过的次数少,林秀才还认不得我了。”王姑娘赔着笑道。 “这丫头胡说着呢,我怎么舍得把女儿卖到那种地方。是县里大户人家要找个丫头,要手脚整齐的。 去了就伺候小姐,日后跟了小姐陪嫁过去,我只是送女儿过去享福呢。” 说着弯腰去抓王二姑娘,“你个丫头从哪里听说的那种话,说出来丢人现眼的。” “不是的林秀才,娘昨晚和爹说的,大姐只能卖二两银子,不如在家干活还能赚点钱。卖了我去窑子里能卖五两银子。” “你这死丫头,一口一个窑子,我看你就巴不得去窑子里找野男人去!”王姑娘骂着就使劲地掐起来。 “还不赶紧给我死回家里去!” 林立转头看向王大姑娘问道:“是真的?” 王大姑眼睛里全没有了以前的灵动,她木然地看着林立,什么也没说,转头就向厨房走去。 王二姑娘给拽走了,糖厂和油厂重新传来干活的声音。 林立的视线跟着王二姑娘离开。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的残忍。 他买下江飞的时候,还没有这般感觉。 大概因为江飞杀了人,他当时已经身陷囚笼。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就要在他面前被卖掉,而他,是有能力拉那个女孩一把的。 “江总管,要上梁了。”一个汉子跑过来,站在几步外小心翼翼地说道。 上梁,是建房大事,是要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时辰做的。 江飞看着林立问道:“少爷?” 林立收回视线,半晌点点头:“好。” “嘿呦——”上梁的号子喊了起来,林立的心里却半分喜悦都没有。 他站在众人身前,脸上浮现出机械的微笑,看着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大梁落在了房屋上,跟着是几道细些的木料,也一并被抬到房屋的最高处。 大家欢笑起来。 上梁当日,照例所有干活的人都有赏钱的,大家都在为即将得到的赏钱而开心着。 没有谁还记得刚刚哭着离开的王二姑娘。 或者记着了,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就是厨房里抬着饭出来的王大姑娘,也不言不语的。 张婶子脸上也笑呵呵得。 第58章 王家 午饭比平时晚了一刻钟。 不过林立提前找了秀娘过来,将本来要晚上发放的赏钱提前发了。 每个人都是当日双倍的工钱,且今日菜里的肉也翻倍。 大家热火朝天地捧着饭菜,一边吃着一边大声地聊天。 林立拉着秀娘一同来到厨房。 对比前边吃饭的热闹,厨房里冷清多了。 张婶子在前边和大家一起热闹着,厨房里只有王大姑娘一个人,捧着一碗米饭,食不知味。 见到林立和秀娘进来,忙站起来。 “王姑娘,你家里真要卖了你妹妹?”林立开门见山,连客套都没有,“还有你早晨为什么不来上工。” 王姑娘听着前一句,没什么表情,听到后一句忽然抬头。 她的眼睛还红肿着,脸色苍白着,就像在病着。 她木然地点点头。 林立叹口气:“王姑娘,你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坐着先。” 他看看周围,厨房里只有几个小板凳,就给自己和秀娘都拽了个:“坐着,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秀娘也道:“王姑娘,你要想我相公帮你,我相公问你什么你就好好说,你不说,怎么帮你?” 王姑娘好像眼泪都流尽了,她的样子明明想要哭,却哭不出来。 “我娘说,都是因为我伤风败俗,才让二妹妹嫁不出去了,说我怎么不。 我娘说,卖了我,只能卖二两银子,妹妹能卖五两银子。 妹妹说,都是因为我她才嫁不出去的,说我才该被卖掉,她顶替我上工为家里赚钱。” 王姑声音沙哑,一日之间,她失去了所有灵动。 “你现在怎么打算?”林立直接问道。 王姑娘慢慢地抬起头:“我?” 她重复着,好像没有听懂林立的话。 “是的。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林立继续问道。 王姑娘慢慢摇摇头:“我不知道。” 秀娘拽了下林立的袖子,林立转头,秀娘小声道:“王姑娘怎么做,她说得不算的。” 林立淡淡地道:“算不算,总要先有个打算。王姑娘,你是打算看着你妹妹被卖掉,还是自己被卖掉?” 王姑娘木然地看着林立,好半天才摇摇头:“我不知道。” 林立心里烦躁起来。他站起来道:“那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 他拉着秀娘一并起来,转身出去。 秀娘低声叹着气道:“摊上那样的家,也没办法。” 林立侧头看着秀娘,想起秀娘之前也等于是被卖到自己家里冲喜。 但好歹岳母一家没打算将自己女儿卖到窑子里的。 “秀娘,咱家把王大姑娘和王二姑娘都买下来,怎么样?”林立低声道。 “啊?”秀娘吃惊地看着林立,“二郎,你打算……” “给你做丫头。”林立生怕秀娘又说出做妾的话,急忙打断秀娘。 “家里喂猪喂鸡做饭总得有个人,这边食堂也缺人,咱们也不差这点钱。” 秀娘吃惊地看着林立,“可,可……” “可什么?”林立问道。 秀娘摇摇头,又想想,拉着林立走远了几步,“二郎,你要是买,五两银子可买不下王二姑。” “嗯?”林立没有明白。 秀娘可比林立了解村子里的事,平时和村子里的嫂子婶子们一起洗衣服,听到的事多着呢。 “王家一直留着王姑娘不让她嫁人,就是因为家里大大小小的离不开人,听说王姑娘以前就和男人一样下地的。 昨个王姑娘回家之后,就被她娘好一顿骂,说放着二郎你的大舅哥不要,去勾搭个家奴。 还说……唉,那话都没法学,可难听了。要不王姑娘能投河啊。” 林立想起王姑娘拉着王二姑娘时候说的话,无声地叹口气。 当着人面都能这般糟蹋自己女儿,何况背着人的时候了。 “听说王姑娘救回去之后,还被骂了好一阵。 不过这要卖了二姑事,也不是这一两天的。 先前就有着打算,二姑娘哀求了,才换成嫁给人家做妾去。 这又有大姑事,那家就不肯出那些银子了。 现在你要是买人,王家一定以为奇货可居,肯定要抬高价格。 我还担心日后会说咱们家仗势欺人,强行买卖呢。” 林立这才明白。 秀娘又道:“再说了,这两人的人品,二郎你也都看到了。 都是没出嫁的大姑娘,一个敢私相授受,还当着别人的面。一个敢公然抱着男人的腿。” 秀娘瞧着林立,嘴撅起来:“有那样的娘,能教出什么好姑娘出来。” 林立知道秀娘说得没错。 这里是古代,对女子的要求很高,尤其是未婚女子,私相授受是大忌。 但因为秀娘所说的王家,林立也理解了王家这两个姊妹。 有那样不把女儿当人看的娘,她们又如何能不为自己打算呢? 尤其是王二姑娘,之前做妾大概也是不情愿的,现在要被卖给那种地方,能不自己打算吗? “二郎,我不是拦着你买人,你要是买,咱就从人牙子那里买,也好过买这村里的。 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又心善。”秀娘劝说道。 买回自己家里,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自己家里还住着两个大男人。 再说,就如秀娘说的那样,王家未见得愿意卖,真卖了,麻烦事也一堆。 隔壁,男人们兴高采烈的声音传来。 林立忽然发觉,他为这个村里的女人几乎没做过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 他今天能买下王家两个姑娘,再有这般事情,还能将人都买下? “我只是不忍心。”林立低声说道。 说起来都是为了活着,为了不跳到火坑里去。 秀娘也不忍心,低声说道:“要不,我问问我哥还……” “别问。”林立不敢拿大舅哥的终身幸福去赌别人的人品。 “秀娘,你一会放出风声,说打算去城里找人牙子买两个女孩做丫头。” 林立看着秀娘,“秀娘,我看着人被卖到窑子里,心里不舒服。 王家若是想要卖,咱能买就买下来。 大不了以后她们有愿意嫁的人,咱们赔几两银子而已。 王家若是不愿意,我们也没有强人所难。” 第59章 油条与麻辣烫 林立没见到,没能力,他是一定会选择袖手旁观的。 将家人和自己放在首位,是对家人和自己的负责。 但有能力,林立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秀娘一贯是听林立的,就点着头道:“我一会就和村子里的婶子们说。二郎,你还没吃饭呢。” 林立这才想起来秀娘也没吃,却没有心思和大家坐在一起。 就道:“走,回家,咱们一起做点好吃的。” 秀娘抿着嘴笑了。 她喜欢听二郎这么说话。 喜欢她做饭的时候,二郎就在身边陪她说话。 晚上两个人一起,她看账,二郎练字。 她跟在林立身边,将之前心里升起的一点忧虑全忘在了脑后。 上一次去县城里,林立买了一堆调味品,不但将市面上有的都买了,还特意寻找了辣椒的替代品“茱萸”。 头天和好的面已经醒发了,林立洗了手拿出来,加了点碱几下就揉搓了,在面板上分成一个个小面团再拉长。 表面抹上一点水,两根对折一起,用筷子从中间压一下,两头捏紧了。 秀娘已经按照林立的吩咐,起锅烧油,油温热了之后,面条下在油锅里,香气几乎立刻就飘出来。 油锅里的面条也迅速蓬松起来。 用筷子翻个面,眼看着过油的一面金黄,还没吃就让人生出口水来。 很快,油条出锅,稍稍凉了下,林立扯下一条送到秀娘嘴边:“尝尝,看你家二郎的手艺如何?” 秀娘张口接住油条,眼睛里立刻就飞出神采。 “二郎,你也快吃,好好吃的。” 林立一边炸着油条,一边也尝了一口,点头道:“是好吃,一会还有更好吃的。” 炸了十几根油条之后,林立将锅里的油都盛到陶罐内。 炸过油条的油再炒菜都香,且才炸了几分钟,炒菜或者包饺子、包包子最好用。 锅底留了点油,加了茱萸、姜片、花椒、八角翻炒,立刻,空气中传来辛辣的味道。 秀娘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不得不跑到厨房门口大口呼吸。 林立躲着油烟,瞧着秀娘狼狈的样子闷笑起来,在锅里又加了点酱,这才添水。 “二郎,你这是……啊喷!”秀娘才缓过来,又打了个喷嚏。 林立笑着道:“我说了要做好吃的。” 又拿了一条五花肉,切成薄片,待水开之后,先将肉片丢进去。 再将昨晚上就泡好的木耳、蘑菇丢进去,再切了豆腐,丢进去一把绿叶菜。 再开锅,加了盐,将两根油条扯成小段也丢进去,又撒了把熟芝麻,正好盛了两大碗。 “尝尝,好吃不?” 林立嗅着香味就馋了。 可惜没有真正的辣椒,炸不出喷香的辣椒油出来。 秀娘拿筷子小心地挑了油条,吹吹才送到口中,咀嚼了下,眼睛立刻就瞪大了。 林立已经等不及了,急三火四地夹起块豆腐向送入口中。 刹那,一种特别麻辣的滋味就充斥在口腔中,夹杂着芝麻的香气,舌头都好像被麻住了。 “好烫。”林立连味都来不及品,就将豆腐咽下去,嘶啦着凉气。 秀娘赶忙放下筷子,给林立打了一碗冷水:“快喝口凉水。” 林立喝了口凉水缓过来,口里立刻就舒坦起来,马上就夹了油条,这次吹吹才送到口中。 油条吸饱了汤料,除了本身的香味,又多了些麻辣的鲜香,两口下去,热气就从肺腑里流淌出来。 “怎么样?”林立问道。 秀娘有点受不住这个麻辣的味道,吃了一口却又忍不住吃第二口。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边吃边哈着气。 林立笑起来:“下次把芝麻炒熟了,磨成芝麻酱,更好吃。” 麻辣烫这玩意,第一口可能不适应,但是只要吃了两三口,就会喜欢上这种味道。 不喜欢麻辣烫的人也有,但是绝对是少数。 林立和秀娘都不在这个少数内。 两人一人吃了一大碗的麻辣烫,还吃了两根油条,林立少有的撑到了。 “好吃。”秀娘才想起来林立的问话,“豆腐在里边都不是一个味道了。” 林立满足地摸摸肚子,肚子微微鼓起,摸着有层脂肪,却没有多少肌肉。 “等到天冷了,用冻豆腐做更好吃。”林立眯着眼睛琢磨了会,还是暂时放弃推广麻辣烫的想法。 屋子暖和起来,秀额头鼻尖都是细汗。 这些时间吃得好了,秀身体也好像突然间就开始发育了。 原本瘦小的体态,竟然有了一丝丰腴的感觉。 尤其是弯腰洗碗,身体曲线毕露。 林立从身后靠过去,双手搂住秀腰,嗅着秀娘身上麻辣烫的味道。 从李长安回来住在这里之后,林立夜里就只能看着不能动,早就憋坏了。 眼下正是饱暖思那啥的时候。 秀娘扭了下身子,却也因为林立的动作有些动情,呼吸也急促了下。 “秀娘,我们白日宣……吧。”那个字,林立极小声极小声地吐在秀耳边。 秀耳垂红起来,其上那粒雪白的珍珠被衬得更加白皙起来。 那抹红润从耳垂开始慢慢扩散,一直扩散到面颊,到雪白的脖颈上。 林立忍不住在秀脖颈上轻尝了一口。 麻辣烫产生的热量,后反劲般地涌向全身。 院子门是关上的,房屋的门也关着,被厨房的热气熏蒸着,屋子内也暖和得让人可以为所欲为。 秀娘轻轻地嘤咛了声,这声音更如催化剂般点燃了林立心中的火热。 他忽然将秀娘横抱起来。 秀娘惊呼声,下意识双手搂住林立的脖颈,四目相对,他们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热情似火的模样。 油厂糖厂,王家姑娘,这一刻全被抛在了脑后,林立托着秀娘几步靠近床榻,随着秀娘一起跌进床榻之内。 这几日欲求的不足,糖厂开设之后的紧张,后续扩大生产带来的焦虑,王家姑娘带来的伤感,全在秀柔情中消散。 后院里的猪不满地哼哼着,大概是因为被遗忘了喂食的原因。 棚子里的大公鸡跳起来,咯咯地叫着,在几只母鸡之间巡视着,捍卫着它不需要捍卫的主权。 很快,猪懒洋洋地趴下了,公鸡也却咯咯叫着,追起了一只母鸡。 第60章 要多赚钱 林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病好之后,他难得会在白天躺着。 偶尔这么一次,不去想赚钱想以后,只体会着身体享乐之后的余韵,便觉得很舒服很舒服。 舒服得就想一辈子都这么过去最好。 林立大脑放空地躺了一会,却又不得不坐起来。 坐起来,却又发现,他没什么要做的事情。 有江飞,有秀娘,油厂糖厂那点子事情,委实也不用他如何操心。 他转头,看到墙上并排挂着的一张弓和一张弩。 那张弓,统共也没有拉几下。 眼下他餍足了,身心正是最好的时候,下了地就拿起弓出了门。 站在院子里做出弯弓搭箭的姿势,缓缓地却又用力地拉开了弓弦。 弓弦崩到了极致,他停留了一会,在臆想中瞄准,然后忽然松手。 “嘣”一声轻响,弓弦弹回,林立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停留了一会,又重新拉开弓。 一连拉了五次,手臂开始酸软无力,林立这才将弓放回到屋子里。 日头正在西斜,过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 天黑一阵糖厂才会下工,李长安会早回来一些打水,秀娘也会回来做饭。 以往他和江飞一起回来的时候,饭菜就会做好了。 不是太好的饭菜。 饭一般是二米饭,有时候是小米掺着大米,有时候是豆子和高粱。 菜就是炖菜,一锅出的。 不过秀娘总会单独给他炒一盘子菜,经常是鸡蛋。 林立琢磨了会前世吃的那些东西,只想喝口热汤。 不是疙瘩汤,是西红柿汤、素烩汤这样的汤。 食材还是太少了,尤其缺少了最重要的土豆。 肉的种类也单一,除了猪肉,他还没吃过牛肉、羊肉、鱼肉。 牛不允许随意宰杀,羊肉是他没买,可也没见过买鱼的竟然。 是他去县城的姿势不对吗?所以每一次都没有看到有卖鱼的。 林立乱七八糟地想着,终于还是认命地叹口气,出了门。 砖窑、炭窑、糖厂,例行公事地都看了一圈,天也终于黑下来。 江飞尽职尽责地查看着沉淀的糖浆,又将厨房的门锁好。 “少爷。”江飞站在林立身前。 “江哥。”林立也招呼声。 周围已经全黑下来,只有糖厂还燃着一盏小灯。 两人一起关了院子门,慢慢往村子里走去。 “少爷有心事。”江飞先起了头。 “嗯。”林立点点头,“杂七杂八,乱糟糟的,很多事。” 江飞道:“少爷之前说可以有提高耕种的法子。” 林立哼笑了声:“是啊,可我不想拿出来。” 江飞没有吱声。 林立歪头看眼江飞,黑暗里江飞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还觉得赚的银子太少了,觉得就这么一个糖厂,很没劲,还觉得……” 林立摇摇头,“得陇望蜀,不知足。” 他停了下忽然道:“我想亲自去北地看看。” 可马上又道:“但我连永安城的白糖市场都没有占据,所以……还是等等吧。” “占据永安城的白糖市场,需要一下子拿出大量的白糖。咱们糖厂的产量不够。”江飞徐徐说道。 林立哼了声:“指着这几个压榨机器,自然不够了。” “少爷有办法?”江飞问道。 “自然了。”林立道,“直接买了红糖加上活性炭净化了,不一样?” 江飞一下子站住了。 林立也站住:“白糖价格五倍于红糖,加上活性炭的成本,也可以得到四倍的利润。 江哥,你每天晚上净化的也是红糖糖浆,拿现成的红糖加上水溶解了,和你净化的糖浆有何区别?” “可少爷你还压榨秸秆?”江飞说道。 “秸秆浪费了也是浪费了。再说也能让村里人的日子好过点。”林立又往前走去。 林立以为王家晚上会来人的,但是一直等到快睡了,也没有人来。 “秀娘,王家应该听到咱家要买人的信了吧。”睡觉前,林立问秀娘道。 “村子里传话才快呢,肯定听说了。”秀娘铺着床,然后自己先躺到里边。 “张婶子下午还问我呢,是不是买了人食堂就不用她了。” 林立也脱了鞋袜,“王家是不打算卖了,还是觉得奇货可居?” 秀娘不明白什么是奇货可居,林立就细细地给她讲解了。 秀娘忽然笑了,“大概以为二郎看上二姑娘了?” 林立对秀娘几句话就离不开他这点颇为无奈,点着秀额头道: “你看我哪里都好,别人也和你一样?” 秀娘认真地道:“二郎就是哪里都好的。二郎别忘了当初村长婶子是要把王大姑娘说给你的。” 林立还真将这事给忘了。 “算了,我也就能做到这了。”林立吹熄了灯,缩进被窝里。 “若是王家不卖,下次我进城里,也给你买个丫头回来帮你。” “可别乱花那个钱,这点活算什么。有大哥帮着,还有江哥,家里哪里还有什么活了。” 秀娘习惯着靠着林立,“就做点饭,二郎做的还都比我好吃。” 林立无声地笑笑,心里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过现在吃的东西,也确实是太单调了。 眼看着冬天到了,绿叶菜也都要没了,冬天,吃得就更少更没滋没味了。 “隔壁村里有种绿豆的吧,明个收点回来。”林立道。 “嗯,是得收点,冬天里生些豆芽也好吃。”秀娘说着,声音里已经透着睡意。 林立睡不太着。 江飞今天先提到了之前提高耕种面积的事,又引着他将话题说到银子上。 当然,他也确实配合着来着,也是故意将话题往银子上引的。 就不知道江飞琢磨的是什么了。 难道江飞从军的时候,是将军还是什么人的左膀右臂? 但真是那样的话,也不见得报夺妻之恨,就被贬为官奴。 在林立的认知里,古代的权绝对大过法的。 第二天一早,赵婶子早早就来上工了,在厨房里忙着洗菜切肉淘米,一会功夫就将两个人的活自己干了大半。 不过林立没注意这些,江飞看到了,也没有言语。 过来一会王大姑娘也来上工了,来了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地干活。 瞧着周围没有人,赵婶子凑过来问道:“王姑娘,你家里怎么打算的?” 第61章 耍赖 王姑娘来食堂的时候和平时一样,但食堂里的活计都已经做了不少。 她心中是明白缘由的,就是张婶子的问话,也是担心多于关心。 昨天林秀才的娘子说家里要买两个丫头,晚上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娘和爹当着她们几个女儿的面就商量了,是将她们卖到县城里好呢,还是卖到林秀才家里。 “老大老二,不是娘不疼你们,都是娘身上的肉,娘也不想卖了你们。 只是女儿大了,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我留你们又能留多久? 老大,家里是最少不了你的。你爹身体不好下不了地,我也是不想卖了你的。 但是你留在家里,老二的亲事都退了,日后老三也说不了人。 再说了,你又出了那等丑事,也留不得村子里了。” 昨晚上话如刺一般扎在心里,随着张婶子的问话,在心里又搅动了一次。 “还有老二你,如今我也不指望着那门亲事了。你人还没过门,就挑三拣四的,聘礼都缩减了。 要是嫁过去了,连根线头怕是都拿不回来。真就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了。 我和你爹养了你十四年了,花在你身上的钱也不止五两银子。 卖了你出去也是为你好。窑子有什么不好的? 天天都是吃香的喝辣的,过几年存了银子赎了身,找个老实的不一样嫁了。 娘和爹还能从你手里指望着点银子花。” 王姑娘摇摇头,没有说话。 “哎,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啊。”张婶子问道。 张婶子想着自己这一天三文钱的工钱,但是和王姑娘一起干活这么些时日,也对王姑娘有了点好感。 王姑娘干活麻利,不惜力气,不藏奸耍滑的。 虽说之前对江飞有点那什么,但张婶子也理解。 女人嘛,谁不指望着捡个高枝呢。 “你说说啊。”张婶子催促道。 “我娘说,我卖到了村子里,以后还会影响三妹妹的婚事。” 王姑娘端着菜放到案板上,一下一下地切着。 张婶子这是放了心,可随即心又揪起来。 “你娘,真打算将二姑娘卖到窑子里?” 见王姑娘没什么表情,又催促道:“你呢?要把你卖哪里去?” “说是卖了妹妹的时候再一起打听打听。”王姑娘低声道。 “唉,这做了孽的,哪有当这么狠心的。”张婶子叹口气。 “就算卖,也卖个知根知底的啊。林秀才这人多好,给林秀才做家奴,也不亏的。 你看看江总管,管着一大帮子的人,每天还是十文钱的工钱。 吃的用的都和林秀才一样,哪家的家奴有这好命啊。 王姑娘啊,你也得给你自己打算打算,既然早晚都被卖的,还真不如跟了林秀才。” 张婶子示意王姑娘往隔壁看,林立正和江飞说着什么。 “林秀才心软,你把你娘要把你不知道卖哪里的事和林秀才说去,你再在家里作一次。 对你老子娘说,真要把你卖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就寻死,让他们人财两空。” 王姑娘怔住了,轻轻地道:“我名声已经毁了,林秀才会买我吗?” “会的,怎么不会呢?就是不会,你也试试,又吃不得亏。”张婶子道。 “那……” 王姑娘才要说什么,外边忽然传来哭喊声和叫骂声。 两人一同抬头看去,就见到王二姑娘披头散发地跑过来,冲进糖厂,噗通就跪在林立脚前。 “林秀才,求你买了我……” 后边她们的娘追出来,上前就薅住王二姑头发骂道:“你个不要脸的,林秀才的名声都让你败坏了!” 一边拖着王二姑娘走,一边和林立陪着不是:“林秀才对不起啊,我这就把我这姑娘带回去管教。” “林秀才救救我,我不想被卖到窑子里——救救我——” 王姑娘脸色惨白地看着,张婶子看看王姑娘,又看看二姑娘,使劲地叹口气。 秀娘听到哭喊声,也随着声音跑过来,正好就将王二姑娘和她们的娘堵在了糖厂的门口。 “王婶子,你这是做啥?”秀娘张手拦住道。 被林立锻炼了这些天,秀娘在外边说话硬气了不少,她这么一拦,王婶子就站住了。 只是还抓着二姑头发不肯松手:“哎呀是秀才娘子啊,我这姑娘又跑过来给你们添乱,我这不是带她回去么。” 秀娘隔着人看眼林立,见他眉头皱着,就道:“你抓着你姑娘头发做什么?” 王婶子赔笑着:“这丫头不懂事。” 二姑娘挣扎着,叫道:“林二嫂子,求你买了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 王婶子又使劲拽一把道:“秀才娘子,你听听,这丫头遇到人就让人买了她去,我这不抓着点不行的。” “娘,你就把我卖给林秀才吧,我不想被卖到窑子里!” “你赶紧和我回家去!” “王婶子,你要把二姑娘卖多少钱。”秀娘忽然道。 林立在后边又皱皱眉。 王婶子站下,忽然笑着道:“秀才娘子啊,县里有人出八两银子买我二姑娘呢。 每月还给我二姑娘三百文的月钱,这月钱都给我的呢。” “没有,人就给五两银子,没有月钱!”王二姑娘喊道。 “啪!”王婶子一个嘴巴就打过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大了。” 王二姑娘忽然挣脱开,一把就抓起地上一个尖头的木棍,对着自己的脖子。 “娘,你把我卖给林秀才,不然,我就死给你看,我让你连五两银子都没有!” 糖厂和油厂干活的人全都呆住了,刹那,两个院子里都鸦雀无声。 “你!”王婶子忽然就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哭叫起来。 “我不活了——我白养了女儿啊——生了外心啊——一个偷男人——一个不管爹娘啊——” 林立惊住了,他从没见过这等阵仗,更没见过竟然有这种做人。 村子里的人倒是都见多识广的,对这种事都不意外。 这一哭,村子里男人女人干活闲着的就都围过来。 张婶子先过来,就要拉着王婶子起来:“她王婶子,你坐这里算什么。 你要管你女儿回家管去,这厂子里还干活呢。” “我管不了啊——我女儿魂被勾这里了——” 王婶子的丈夫久病卧床,家里里外都是她操心,早就练出来撒泼耍赖的技能。 她是看出来这个二女儿不好卖了,干脆就赖上林秀才了。 第62章 讨价还价 林立没见过这等撒泼耍赖的,先震惊了下,接着就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上前几步道:“张婶子,食堂的饭菜做好了?” 张婶子闻言,忙放下王婶子,躲回到食堂里。 村里人这时候也都站在糖厂门口,议论纷纷。 王婶子哭声更大起来。 秀娘眉头都立起来。 林立也不着急,声音都没提高多少:“张家二哥,烦劳你请村长来下。” 人群中有人答应声,转身跑开。 林立又道:“王婶子,这里是我的厂子,不欢迎外人进来。 您想要哭我也不能拦着你,烦劳你移步,在门外边哭去。” 王婶子被这话说得哭声停顿了下,随即又拍着腿喊起来: “我没法活了啊——我女儿要寻死啊——让我人财两空啊——孩他爹还等着钱治病啊——” 人群中有人叫道:“王婶子,你女儿要死要活的你跑人家林秀才这里哭啥!” 有人跟着叫道:“赶紧带着你女儿回家去吧,别赖人家林秀才这里了!” 还有几个女人就上前,拉扯着拽王婶子起来。 她们都是家里有人在林立这里干活的,生怕耽误了活计。 王婶子赖在地上根本就不起来,两个人架着胳膊一个人拖着腰才拽起来。 “王婶子你这是干啥,赶紧走赶紧走。” 江飞上前两步,被林立拦下,摇头示意不要他管。 赵村长被人拽着快步过来,王婶子一见就扑过去喊道:“村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赵松瞧着王婶子头就大,伸手点着:“停停停,老王家的,你上人林秀才厂子里闹什么闹?” “赵村长,我是来带我二丫头回去的,我这就带着二丫头走。” 王婶子也不哭了,回头就抓王二姑娘。 王二姑娘木棍还顶着自己的脖子,喊道:“我不回去!回去你就要把我卖到窑子了! 娘,你要么把我卖给林秀才家,要么我就死!” “你是不是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姐学的!你死去啊!你现在就死去啊!”王婶子叫骂着就要上前。 “够了!”林立怒喝一声,现场立刻静下来。 林立深吸口气,看向村长:“村长,王家要卖女儿,按说和我林立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王婶子几次三番纵容女儿上我这里吵闹,昨天还阻拦王大姑娘来食堂上工,耽搁了中午大家吃饭。 今天又来这么一闹,村长你看看,我糖厂和油厂全都停工了。” 赵松点着头:“林秀才你别急。” 说着就对王婶子眼睛一立道:“老王家的,咱们村里怎么出了你这一家人? 啊?好端端的女儿要卖到窑子里去?你这是打算着你家老三老四以后也往窑子送?” 王婶子赶忙分辨道:“不是,我是……” “你是什么是?你没这个打算,你家二姑娘好端端的会自己嚷嚷出来? 你就不给你家好不容易生的儿子积点阴德? 你连女儿都能卖到那种地方去,以后谁好人家的女儿还敢嫁到你们家?” 王婶子一拍大腿又要哭。 赵松提高声音:“王婶子,你要再在这里胡闹,我就上县里请县里的老爷们给断断。 有这么清平白日的,就将自己女儿卖窑子里的吗?” 王婶子被村长的话吓住了,没敢再哭喊,但还是梗着脖子道: “俺家男人要抓药,大姑娘嫁不出去,二姑亲事也没了,这一家子的嘴还都要吃饭。 村长,你以为我就想要把女儿卖到那种地方啊,我不也是没有办法了。” 王婶子也哭起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哭。 赵松气道:“林秀才想买个丫头家里使唤着,二丫头也愿意,你怎么就不卖? 非要卖个窑子了,赚那个黑心烂肺的银子。” 王婶子不哭了,心一横道:“林秀才想买也行,大丫二丫都是八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啊。”赵松怒道,“之前你家大丫二两银子就能嫁过去。” 王婶子道:“村长,那是嫁人。嫁人之后还能贴补娘家。可这卖了怎么贴补娘家? 再说了,我家大丫本来好端端的,要不是林秀才家的……” 说着瞟一眼江飞,咳嗽了声:“这名声都是从林秀才这毁的,不然能耽误了二丫的婚事?” 王大姑娘忽然从厨房内冲出来:“娘,你不用将我卖给林秀才家,你想把我卖哪里都可以。” 王婶子眼睛瞪起来:“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娘还不是要给你找个好人家!”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林立提高了声音:“行了!” 他看着王婶子,厌烦忍不住露出表面。 王婶子家穷,他承认,穷到卖女儿,也让人同情。 但是要将女儿卖到火坑里,这样的娘他痛恨。 现在知道他有心买人,真就奇货可居,就想要赚上一笔,更可恨。 “王婶子,两位姑娘,活契我给你七两银子,你以后有了银子,随时可以来赎人。 若是死契,我给你十两银子,以后两位姑娘就是我林家的人了,是生是死都和你们王家没有一点关系。” 见王婶子张口要说什么,林立又加上一句:“不要想和我讨价还价。 王婶子,要么现在就写文书,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要么,你离开这个糖厂大门,就当我没说过买人这话。 两位姑娘你都领走,自己看好了,不要再出现我的糖厂里!” 王婶子张着嘴想要说话,却又卡住了。 赵松也道:“老王家的,你可想好了,大家都在这都听着呢。 要么你赶紧把人领走,别给林秀才这里添乱。” 林立的脸黑着,秀娘走过去站在林立的身边,大家都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有女人就劝王婶子道:“哎,你赶紧答应吧,真把女儿卖到窑子里,女儿不恨你一辈子啊。” “人家林秀才是厚道人家,以后也不会亏待了你女儿的。” “王家嫂子,你也给你女儿想想啊,你自己也是个女人呐!” 王二姑娘扑通就跪下来:“娘,我求求你,不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你就把我卖给林秀才吧。” 王婶子张张嘴,还是厚着脸皮说道:“林秀才,我也不想和你讨价还价。 可大丫卖了,她爹还病着,开春地里的活计,我一个女人哪里能干过来? 我也得雇人干活的,不然我连税都交不起的。” 第63章 赐名 糖厂内声音乱糟糟的,有王婶子讨价还价的,周围人议论的,王家两姑,还有村长怒其不争的…… 林立冷着脸一言不发,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慢慢停下来。 “王婶子,请离开吧。”林立冷冷地道。 “林秀才,你再添几两……” “江飞!”林立忽然提高了声音。 “在。”江飞答应一声上前,冷漠地看着王婶子,“王婶子,你听不懂我家少爷的话吗?” 江飞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 他平时只没什么表情,还不如何吓人,如今严肃起来,眼神里就有了厉色。 王婶子吓得后退了一步,还想要越过江飞与林立哀求几句。 林立却已经转过头不去看她。 “我,我……”王婶子迟疑了下。 “哎呀老王家的,这么好的事你还磨蹭什么啊。” “真也是的,就不知足,真把女儿卖那种地方,还指望着月钱,痴心妄想。” “唉,给她做女儿啊,倒霉死了!” 各种议论纷纷扬扬再传来,王婶子终于咬牙点了头。 之后林立书写文书——幸好这一阵练习了字,又买过江飞,熟悉文书的格式和字迹——村长从中做保人也签字画押。 文书上不仅王婶子要按手印,还要王婶子卧床的男人也按了手印。 之后还要送到县里备案。 但在手印按了,银子交给王婶子的那刻,王家两个女儿,就彻底成了奴身,彻底不再属于王家了。 “女儿啊——”王婶子捧着银子,喊了声。 可王大姑娘和王二姑娘全扭过头去。 林立看着手里的买卖的文书,心中竟然没有什么感觉。 他不觉得王家这两个姑娘就此就属于他了。 他的感觉里,只不过是给了两个姑娘一个不入火坑的机会。 也给了她们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但林立也知道这个时代的规则。 所谓入乡随俗。 人已经在这个时代,就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 这样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好。 “王春花,王春桃。”林立看着文书,第一次知道王家两个姑名字。 王大姑娘本名叫做王春花,但不论是村里人还是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了“王姑娘”的称呼。 仿佛王姑娘三个字就是她本来的名字一般。 她偶尔也会想起自己的名字,只是从没有人称呼过,她自己也很陌生了。 听到林立念起这个名字,她还是恍惚了下,才知道叫的是自己。 “少爷。”王大姑娘学着江飞,改了称呼。 “少爷。”王二姑娘也急忙称呼了声。 “你们入了我林家的门,以后就是林家的人了,过去的姓氏也一并就舍了吧。” 林立这话是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说的,也当着还没有离开的王婶子的面说的。 王婶子脸色一僵。 林立接着说道:“以后,你们就叫做紫苏、芍药。” 江飞站在旁边立刻说道:“还不叩谢少爷的赐名。” 王大姑娘和王二姑娘——不,以后就是紫苏和芍药了,立刻跪下叩头。 村长笑着道:“恭喜林秀才添丁进口,也恭喜紫苏、芍药两位姑娘得了林秀才的赐名。” 大家纷纷上前恭喜,没有人再关注王婶子。 谁也不知道王婶子是什么时候从人群中溜走的,就是看到,也没有人吱声的。 油厂热闹了一阵,大家很快就散去了。 林立直接将紫苏和芍药交给了江飞安排,自己带着秀娘躲回了家里。 “秀娘,先说好,紫苏和芍药就是咱家的丫头,今天我让江飞安排了,是要震震她们两个。 以后也能安分守己的好。但这两个人如何安排,怎么用,还是你说得算。” 见秀娘没有立刻答应,就刮了下她的鼻子:“秀娘,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胡乱买人了。” 秀娘抓住林立捣乱的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们……” 秀娘费解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丫鬟是怎么当的。” 林立笑了:“她们称呼我什么?” “少爷啊。”秀娘道。 “那得怎么称呼你?”林立又问。 秀娘眨眨眼睛,“和江飞一样,叫我少奶奶?” 林立点头:“对。你是我们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说的话,不论对错,江飞、紫苏、芍药都得听。 甚至,你要是不喜欢他们,都可以让人牙子来发卖。” 林立知道这话对江飞、紫苏、芍药他们来说很残忍,但事实就是事实。 但他还是及时补充道:“但是,根据规矩,你要是发卖他们,还要经过我同意的,尤其是江飞。” 秀娘点点头:“我不会的。” 林立就笑了,“秀娘,我这么说就是告诉你,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要让紫苏和芍药明白,你的话她们必须听,不能有任何反驳。” 秀娘又点点头。 “这两人你多瞧着,该让她们干什么活,就吩咐。以后家里的活你慢慢就腾出手来,专心管账就好。” 秀娘又点点头,却又仰头看着林立道:“可是,我愿意为二郎做饭,洗衣。” 林立被秀娘可爱到了:“傻丫头,我贴身的你洗,其它的交给她们就好。 还有,咱家现在人口多了,不方便一起吃饭了,以后……” 让紫苏、芍药一起吃,林立没有负担,但是江飞和他们一起吃惯了,这么分开…… 林立沉吟着道:“江哥和你大哥以后还和我们一起吃,她们在糖厂厨房自己做。” “嗯。”秀娘点头。 算是办成了一件善事,也是一件大事,林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明明就是说了几句话,写了个文书,林立却觉得很是疲乏。 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厨房里,瞧着秀娘做饭。 还得赚钱。 心里就微微烦躁起来。 上午与江飞已经说到了些自己的计划,气氛正好,却被王家的事情给打断了。 再过去说又刻意了。 江飞不提,他不能再提了。 香气飘出来。 说实话,秀娘在做饭上没有什么天赋。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做法,秀娘做的饭菜是没有林立自己动手做的好吃的。 但是秀娘愿意给他做,他也就做出喜欢的样子来。 他愿意哄秀娘开心,比如现在。 “真香。”林立故意吸吸鼻子,“做的什么好吃的?” 第64章 规矩 林立买了王家的两位姑娘,在村子里是件大事。 村民们凑在一起津津乐道了好一阵。 从林立病重冲喜开始说起,一直说到林家在县里开了铺子,到今天的添丁进口。 最后总结出来,林家的兴旺,就是因为秀冲喜。 秀娘才是林家的贵人。 自然,也是林秀才有福气,恰巧就娶了旺夫的女人。 糖厂里干活的人更是将林立佩服得了不得。 他们头一次见到林秀才的气势,那哪里像个秀才啊,简直就像县城的大官。 王家那么一个泼辣的女的都不敢撒泼了。 全村子里的人被林秀才扫那么一眼,也都不敢吱声了。 大家这么想着,偷偷地议论着,手底下干活却更利索了。 都觉得幸好是被林秀才先挑了进糖厂的,绝对不能辜负了林秀才给的工钱。 下午,林立没有去糖厂,拖着秀娘在家里胡闹了一阵,快到下工的时候,才溜达出家门。 “江哥,紫苏和芍药,你怎么安排的。”林立直截了当地问道。 “少爷,紫苏上午还是和张婶子一起在食堂做饭,芍药,我看不如就让少奶奶安排了,做点家里的活计。” 林立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不过呢,江哥你知道秀娘年纪小,我担心她压不住。 人还要烦劳你先安排着。还有,长安真得和你住一处了。” 江飞点点头又道:“我也有个事想要和少爷说。” “嗯,你说。”林立道。 江飞就道:“少爷家里也得立规矩了。少爷少奶奶是主人,少奶奶的大哥是客人。我和紫苏、芍药是下人。 下人就得有下人的样。从今天起,我和紫苏、芍药就在糖厂的食堂自己做饭吃了。” 林立摇摇头:“江哥,你知道我没有将你当下人。” 江飞笑了笑:“少爷待我的好我自然知道,但我也不能因此就没了规矩。 以后少爷会有更多的下人,难不曾都要和我一样没规矩了? 我问过了,芍药也会做饭,一会我安排她去给少奶奶打下手,做了饭回食堂这里吃。” 林立沉默了会,还是摇摇头:“江哥,她们两个人吃自己的,你不行。” 他拦住江飞,不让他拒绝,“江哥,你是为了报仇才沦为奴籍的,在我这里……” 林立点着自己的胸口,“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我只是当你是我请来替我管理这一摊子事情的总管。” 江飞看着林立,林立也看着江飞。 两人视线碰撞了一会,江飞退让了:“那我听少爷的。” 林立再点点头:“明天你去趟县里,把文书在县里备上案,再看看我爹娘和大哥那里缺点什么不。 还有王掌柜和周掌柜那里什么时候还要白糖。” 江飞答应着。 天黑下来,油厂砌墙的人下工了,都和林立江飞打着招呼离开。 糖厂还要有半个时辰结束。 江飞安排芍药去找秀娘,紫苏在食堂做她们姊妹两个人的饭菜。 林立隐约听到江飞对饭菜的安排。 他走进江飞睡觉的休息室,将墙上的弓拿下来,活动活动肩膀手臂,使劲一拉。 弓只拉开了一半,就拉不动了。 江飞回来了,看到林立举着弓,满脸纠结的模样笑了。 “少爷,你是秀才,不是应该写字读书的,怎么就喜欢弓箭呢?” 林立哼了声:“君子六艺你知道吗?礼、乐、射、御、书、数。射箭是其中之一。” 江飞惊讶道:“读书人要学会那么多和读书无关的东西?” 林立也觉得要掌握这么多对读书人很是苛刻,但是他不能承认。 故意做出老成的样子道:“自然。我现在不过是年纪不足,再锻炼一阵,你这弓我一样能张开。” 江飞笑起来:“少爷一定行的。” 等到糖厂下工了,林立和江飞一起巡视了一遍,等到芍药回来和紫苏作伴,才一起回家里。 吃过饭,李长安要搬到糖厂里住,秀娘给紫苏、芍药准备了简单的铺盖,折腾了好一阵,才都休息下来。 隔壁紫苏和芍药一直没有交谈过。 林立和秀娘说话也很小声。 “芍药你看着怎么样?”林立问道,“干活麻利不?听你的不?” “干活行,一口一个少奶奶的,我都……”秀娘摇摇头。 “干活行就行,家里的活你都安排她做吧,以后早晨你就都安排好。” 秀娘问道:“给多少月钱?” 林立想想:“二百文吧,每人。” 秀娘就拿笔记上。 两个人一个开始练字,一个开始记账。 林立不出门,账目就很简单,几笔就记下了。 秀娘将账本再看一边,就也开始在桌面上练字。 很快,五十个大字都写过了,林立又教秀娘认识了新字。 隔壁多了两个大姑娘,林立更是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干脆又教起秀娘数学。 秀加减乘除都很熟练了,林立就加上了长方形、正方形、三角形的面积周长。 秀娘对数学的兴趣格外浓厚,在数学上还颇有天赋,学起来不但快,还能举一反三。 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不觉竟然忘记了时间。 桌面上的水迹也越来越多。 “睡了,明天我找张木匠做个黑板,再做几根粉笔给你写。”林立打个哈欠,“睡了睡了。” “黑板是什么?”秀娘忙放下笔去铺床。 “就是块黑色的板子,可以写上白色字迹。”林立舒服地躺在床上。 秀娘趴在林立怀里,手指头还不老实地在林立的身上画图形。 “不许画了。”林立捉住秀手,秀娘手指调皮地在林立的手心里划了几下。 “再画,将我火勾出来了,我可什么也不管了。”林立吓唬着秀娘。 秀手指不动了。 就在林立以为秀娘睡着了的时候,秀娘忽然小声说:“二郎,我们生个儿子吧。” 林立都要迷糊着了,被这话说得一激灵。 “你才几岁就生孩子,不要命了。”林立忍不住道。 “我都和你成亲好几个月了,没有孩子会被人笑话的。”秀娘小声说着,脸还在林立的怀里蹭几下。 “谁敢笑话!”林立搂紧秀娘,“咱不这么早要孩子的,听话啊,你自己还是孩子呢。” 第65章 心思 隔壁,紫苏和芍药并排躺在床上。 秀娘只准备出一床被子,这还是从她和林立身下临时撤下的。 眼下,这姐俩只好盖着一床被子。 这一天,她们彼此都一句话没有说过。 其实不止今天,就是前一天,甚至好久了,她们之间都没有说过话。 紫苏睁着眼睛看着天棚,屋子里黑乎乎的,她并不能看清什么。 她感觉像做梦一样。 她现在是奴仆了,下人了,不是王家的人了。 她努力地体会着其中的不同,可除了晚上不睡在一个地方,好像完全没有不同。 甚至还更好一些。 在王家——她心里已经不再将那里当做自己家了——她晚上根本就吃不饱饭,有时候甚至还吃不着饭。 晚饭之后,她还要打水,砍柴,伺候爹娘和小弟洗漱之后,再将水缸打满水才能睡觉。 就算睡觉,她也没有暖和的被褥,她和妹妹住的屋子,四面透风。 哪里像在林家,晚上吃得饱饱的,还能给自己烧热水洗脸洗脚,被褥虽然和妹妹一床,也足够暖和。 除了没有自由,什么都比在王家好。 而自由,她在王家里也是没有的。 紫苏又算着白天林秀才买下她是花了多少银子。 原本妹妹值五两银子,她就值二两的。 林秀才花了十两银子,多的三两应该是妹妹的。 那她也就值三两银子。 她才值三两银子啊。 紫苏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了,手指蜷缩了下。 也是,她年纪比妹妹大了两岁,又没有妹妹好看,手上也都是干活留的茧子。 名声都还不好了。 能有个地方要她,给她口饭吃就该满足了。 可,她不由得想起江飞,想起江飞冷峻的面容,心就带着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不懂得那叫遗憾,只知道虽然都是奴仆,都是林秀才家的下人,但她,还是嫁不得江飞的。 早知道这样,那天,就该把手帕塞在江飞的手里。 紫苏慢慢闭上眼睛,想让自己不再想这些事情。 她微微动了下身子,碰到了旁边的芍药。 “姐。”芍药低声叫了声。 紫苏的身子僵了下,没有吱声。 “姐,别怨我前天抢了你上工的事。”芍药低声说着,也不管紫苏想不想听。 “娘最多把你卖给人做丫头,娘是真打算把我卖到那种地方的。 姐,那不是个家,娘只是弟弟一个人的娘,不是我们的娘。” 紫苏没有吱声。 “姐,娘早晚还会卖了老三老四的。”芍药继续说道,“姐,咱俩这是跳出火坑了。” 紫苏还是没有吱声。 “姐,你也得为你自己打算的。江哥那个人靠得住,姐,你若是不要,我就要要了。” 屋子里好半天没有人说话,芍药也不说了,很快就传来熟睡了的声音。 紫苏睡不着。 她在想芍药的话,想江飞,想李长安。 想林秀才会愿意她嫁给江飞或者李长安吗? 又想到了林秀才。 林秀才会不会让她和妹妹做妾? 妹妹比自己生得好,若是做妾,也是妹妹吧。 她能在糖厂里做饭,该知足了。 其它的事情,不是她该考虑的。 紫苏迷迷糊糊的,这一夜都似睡非睡的,早晨天还没亮,就习惯性地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摸着黑开门进了厨房。 厨房灶台内压的火已经熄了,她忙生出火苗,煮上热水,迟疑了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点热水,洗了脸,头发也梳整齐了。 她不知道早饭该做什么,但是知道要喂猪喂鸡。 摸着黑去院子里砍了棵白菜,老叶都扒下来回到前院,就听到秀娘房里也传来声音。 在院子里用冷水洗了菜,秀娘和芍药就都起来了。 “少奶奶。”紫苏赶忙站起来,“我煮了热水,拔了些老叶子喂鸡。你看早晨还要做什么?” 芍药已经舀了热水,兑了凉水端给秀娘:“少奶奶,您洗脸的。” 秀娘有些不太适应,点点头,就着热水一边洗脸一边说: “早晨熬点小米粥,粥里煮上鸡蛋。我们……一共煮六个鸡蛋,再热点豆饼子。” 就听到屋里的动静,自己忙洗了脸,给林立端水。 林立从来到这里,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但一开门冷丁就看到院子里多了两个女的,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他洗了脸直接和秀娘招呼一声就出了院子。 村子里稍微有了些动静,林立活动活动身体,往村口小跑过去。 久不跑路,但这个身体还年轻,跑起来也就轻松。 他一口气跑到村口,才微微有些发喘,等到了糖厂的时候,透过篱笆院墙,见到江飞正在打拳。 林立第一次看到江飞打拳,他停下脚步,慢慢走到篱笆围墙外边。 江飞打的是正经的拳术,辗转腾挪起跳落地,既轻盈又有种厚重的感觉。 一套拳打得虎虎生威,林立看得连自己气喘都忘记了。 等到江飞收手之后,天已经微微亮起来,林立站在外边拍了几下巴掌道:“江哥好拳法。” 江飞早看到林立了,只是林立不做声他打拳也当没有看到,见林立出声,自己也停了拳脚,就将院子大门打开。 “少爷,这么早。” 林立摇着头,“家里人太多了,就出来跑跑步,活动活动。江哥,咱俩比试比试?” 林立自己学了军体拳,也是常年练习,就是到了这边,身体好之后就又捡起来了。 江飞看看林立的身板笑道:“少爷,你那套拳法是不错,可少爷你身子骨不行,发挥不出来。” 林立好胜心起,道:“咱们比的是拳术,不比力气,你力气收着点,试试?” 江飞也好久没有和人交手了,一时也觉得手痒,道:“来。” 林立立刻摩拳擦掌,又好好活动了下手腕脚腕和脖颈。 这套动作林立做起来格外专业,江飞看着林立的眼神也专注正式起来。 两人各自活动好身体,在院子里面对,江飞当先拱手,做了交手之前的施礼。 林立也学着江飞的样子抱拳,接着摆出架势。 眼神一对,林立就知道江飞采取得是守势,他也不客气,挥拳进攻。 第66章 练功 军体拳讲究的是踢、打、摔、拿、拧,林立知道自己力量不足,攻上前的拳头一晃是虚招,实则准备搂住江飞将他摔抱出去。 江飞看出林立虚招,却只当实招去看,手臂抬起,后发先至,刹那就叼住了林立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林立才一出手,就印证了这个道理。 眼睛看到了江飞的手掌,脑子也告诉了手要躲开,只是这只手么,却不那么听话,往下一沉就晚了。 手腕一痛,忍不住“呀”了一声。 江飞听到林立呼痛,微微一笑,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林立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手腕一挣,要不下沉,双腿一前一后扎实站稳,双手也一前一后搂住江飞的腰,使劲一拔! 一……拔! 江飞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双膝微曲,腰部下沉,林立接连使了两次劲,江飞的身体,纹丝未动! 林立抬头,就见到江飞眼神里的笑意,他一发狠,一只脚往江飞脚内侧一别! 我……去! 林立跳起来。 江飞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林立捂着脚,单脚跳了两下:“你这,下盘这么稳!” 江飞双腿站着马步,可不是稳如磐石,林立是抱不动、踢不倒、打不到,泄气也站下来。 “这还怎么打。” 江飞这才收了姿势道:“少爷根基不稳,拳术再精妙,遇到我这般的对手,也不过是一招的事情。” 林立自己也知道,摇着头道:“我这还是锻炼了半个多月了,一个月之前,我还躺床上起不来呢。 不行不行,锻炼计划要提上来了,这也太伤自尊了。” 江飞笑起来:“少爷是秀才,日后要去书院里,六艺之中可没有拳术。” 林立抬手往江飞肩膀捶了一拳:“谁说你家少爷我日后要去书院的?从今天开始,我要锻炼。 先定下一个小目标,能把你打倒。” 江飞听着稀奇道:“打倒我?少爷,你想要打倒我,不就是一句话。” “那怎么一样,那叫仗势欺人,你少爷我是那种人吗?” 江飞点头:“少爷肯定不是的。那少爷打算如何锻炼?” 江飞是真好奇,瞧着林立这小身板发出的第一个目标是打倒自己,就觉得好笑。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林立也打不倒他的。 “跑步,俯卧撑,举重。”林立说了三个最简单的,“糖厂油厂全给你了,我近期的任务就是锻炼身体。” “成。”江飞答应着,“这些活计就是该我们下人做的。” 林立也不纠正了,看着李长安站在他们身后,就问道:“大舅哥,你也来?” 李长安露出惊喜:“我?我可以跟着江哥学打拳?” 江飞回头看看李长安道:“你要肯学,我就教,不过跟我学打拳不能半途而废。” 李长安立刻点头保证:“肯定不会半途而废。” 江飞就笑了,又看着林立道:“少爷,不如你和长安一起,每天早晚都来这里打拳如何?” 林立正有此意,当下说定了。 江飞就不客气地道:“少爷有拳术,没有任何基础。岂不闻练功不练桩,到老一场空,咱们今天就开始练站桩。” 林立与李长安并排,站在江飞对面,学着江飞的模样,双脚缓缓分开,双膝微微下沉。 站桩说起来简单,但别说站多久,就是站成标准姿势,都是一个难关。 站桩不是双膝弯曲站立就结束了,而是脚有脚的姿势,手有手的姿势,关键站桩的时候,还要调动全身的肌肉配合。 同时还讲究呼吸,意念。 江飞还没有摆完林立的姿势,还没有讲解到呼吸,林立的腿就软了,然后就开始抖了。 反倒是李长安,站得稳稳的。 江飞一点不心软,压着林立的肩,差不点让他摆出原地下坐的模样。 接着开始讲解如何呼吸,调整意念。 江飞的腿哆嗦着,却奇怪地不肯冒汗,按照江飞说的调整呼吸。 呼吸是可以调整,但完全解决不了腿上酸胀的难题。 江飞看着,在心里也暗暗点头。 他在军营中训练的时候,见多了偷懒耍滑的人。 这个站桩马步,最初最 考验人的意志,他故意不说让林立休息,就是想看看林立能坚持的程度。 “少爷,你可以起来了。” 林立估摸着站了都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江飞就扶起了他。 “这么短?”林立疑惑道。 江飞示意林立活动下,接着抓起他一条腿,搭在自己腿上。 他自己原地站个马步,顺手按摩着林立的腿,双手有力,将林立腿上的每一块肉都按到了。 “少爷和长安不同,长安的身体结实,上来就可以坚持。少爷若是再练,腿上的肉就要受伤了。” 江飞的手劲很大,这几下捏得林立龇牙咧嘴的。 不多时换了一条腿捏过了,江飞才要林立自己松快松快。 “少爷之前活动腿脚的方法不错,再打一套少爷自己的拳术。” 林立最是肯听专业人士的话,就按照江飞所说的,再活动活动手脚,打了套拳。 李长安这边头上微微见了汗,林立才要李长安站起来,稍微活动活动。 林立虽然腿上肌肉被捏得发疼,但是这般下来,却觉得神清气爽,全身都好像增加了力气。 他挥挥手,做个打拳的姿势后道:“果然舒坦。” 江飞笑道:“这才开始,以后习惯了,一天不练都难受。” 这个林立相信。他三人洗了手脸,一起往家里走去。 家里早饭已经煮好了。 小米粥鸡蛋和豆面饼子加咸菜,虽说吃的是一样的,但规矩还是有的。 林立、秀娘、江飞和李长安上桌吃饭,芍药和紫苏在一旁帮着盛饭,并不上桌。 等到他们四人吃完之后,才能自己吃。 林立开始还觉得不适应,很快就释然了。 就当是在餐厅吃饭好了,也没有服务员和客人一起吃饭的说法。 再说了,以后说不定他还会买下人,难不曾全都坐在一起? 早饭之后,江飞就回糖厂牵了牛车,林立要秀娘给江飞支了五两银子。 家里添了人,就要增添被褥衣服。 林立还要江飞多添置一套被褥,万一哪天又收留个人呢。 昨晚上少了床被褥,腰都硌得慌。 第67章 胖头鱼 江飞不在,但显然,江飞的余威比林立亲临现场都管用。 一整天,糖厂、砖窑、炭窑都井井有条,包括中午的伙食,都不用林立操心。 砖窑在两天之前就改烧瓦了,瓦片都已经成型,整齐地摞在糖厂内。 林立过问了下,大约明天就可以上瓦,同时糖厂的围墙也能封口。 然后就是要将糖厂先搬过来,重新修建糖厂了。 跟着秀娘转一圈,发现也没有多少可做的事情。 秀娘将秸秆的收购安排得井井有条,早就将各家各户的秸秆数量登记好了。 也根据糖厂需要的数量,安排了送货时间。 就连大豆,也是酌情从各家各户收购,每家都收购的不多。 还有木材,这些每天下午秀娘固定时间去看一次,登记数量。 炭和砖的成品,则是每天早晨就确定了当天的开窑时间,在开窑之后立刻登记。 林立看了一天放下心,他真可以专心锻炼身体了。 不过锻炼身体毕竟占用不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可以考虑做点新的东西了。 前一阵要秀娘在隔壁村子收了不少的绿豆,林立打算做些粉丝吃。 粉丝这玩意,可以长期保存,口感还好,既可以炒菜,又可以炖菜,放在麻辣拌里更是一绝。 不过林立只大约听过制作粉丝的过程,没亲眼见过。 但知道原理就好办。 首先是泡豆子,这个前一天晚上就浸泡了。 接着就用家里的小石磨磨浆。 芍药被分配在家里喂猪喂鸡喂牛,活不多,看到林立磨浆,赶紧接过来。 林立指望着磨浆锻炼手臂肌肉呢,不过芍药想要干,他没有拒绝。 接下来就是发酵了。 林立又没有事情可做了。 下午江飞就赶着牛车回来了,牛车上自然又是满满当当的东西,让林立最意外的是江飞竟然还带回来十几条鱼。 “胖头鱼!在哪里买的?”林立一下子就认出来鱼的种类,惊喜地叫道。 江飞笑着道:“听少爷念叨过没有见到买鱼的,特意去找的。 鱼腥味太重,所以广平城内不许买卖,要买鱼得在城外一个小集市内。 我听说这鱼鱼肉厚重,没有小刺,就多买了些,想着给上工的人换个口味。” 林立相中的是鱼头,眼看着每一条都在十斤往上的胖头鱼,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胖头鱼的鱼肉肉质有些柴,非得下大火候才能炖煮出味道。 但鱼头就不一样了,堪称美味佳肴。 见林立爱不释手的模样,江飞挑出最大的一头鱼先放在院子道:“少爷,这一条鱼够用吗?” 林立笑起来:“看你也是不常吃鱼的。这些鱼今天都收拾了,鱼头都斩下来,还好你回来的早,晚上我给你们做鱼头。” 林立和江飞搭着手,将装鱼的木箱子搬下来,就放在院子边上。 又卸下来两床现成的被褥,枕头,还有几身成衣铺的衣服,两匹布料。 再就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还没有进入冬季,但是早晚和夜间的温度足够低了,生肉在阴凉处也能保存两天以上时间。 等到江飞将牛车送到糖厂回来之后,就见到林立已经捉了条鱼,割开了肚皮,放出内脏。 江飞也一起动手,一共十二条鱼,全都去了内脏和腮收拾干净。 江飞又将鱼全装在两个桶内,挑到河边先做一次清洗,这才送回来再用井水清洗两遍。 又按照林立所言,将所有的鱼头全都贴着腮斩下来。 这时候人都是不吃鱼头的,看到林立宝贝似的专门又清洗一遍,江飞也颇为无语。 “少爷,这么多鱼肉,够吃好几天的了,不用吃鱼头的。” 林立摇头:“你不懂,鱼头,尤其是胖头鱼的鱼头,才是上品美味。” 又道:“来来,你们把鱼肉弄出来,去皮去刺,剁成肉泥。” 去皮去掉大刺是力气活,江飞上手就做了,芍药另外拿个一个菜板剁肉泥。 林立已经在院子里的灶台上起了火,锅里倒了半锅的油,烧热之后,直接就将鱼头整个放进去。 院子里很快就飘出鱼香的味道。 十二条鱼头全都用油炸过了,还特特油炸了六块鱼肉。 全都表面焦黄,两条鱼肉也剁成了肉泥,放在另外一个盆子里。 剩下的鱼肉林立留了一条,其它的都给到食堂那边,林立犹觉得可惜。 没有冰箱,不好保存啊。 重新起锅,油烧热了加入姜片和葱花,加上点酱炒出香味,足足下了三个鱼头,添水加盐,一大勺白糖外加醋提鲜。 水开之后,酸甜的鱼香气息就飘了出来。 “今天咱们都吃大米饭,芍药,你和紫苏今天也在院子里吃。” 林立嗅到这鱼香味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稍微调小了点火,吩咐道。 又拿过来鱼肉泥,用筷子顺时针搅拌着,不断往里添加清水,直到肉泥上劲。 又加上泡过葱姜清水和盐,再搅拌了,用手试试粘性,接着就给江飞安排了一个绝对绝对的力气活。 打发蛋清。 做过鱼丸或者做过蛋糕的人都知道,手动打发蛋清,考验的不仅仅是耐性还有力气。 不停息地一个方向快速搅拌,非寻常人能完成的。 林立瞧着江飞快速打发蛋清,开始还有些幸灾乐祸恶作剧的想法,很快就笑不起来了。 江飞的手速,耐力,让林立佩服不已,不间断打发了五分钟,速度丝毫不减。 好在还不至于要打发成蛋糕需要的蛋清,林立叫了停,意味深长地看看江飞的双手。 “江哥,有你这一手,以后,好吃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江飞笑笑道:“少爷勤加锻炼,以后也一样成的。” 本少爷不想锻炼这个。 林立在心里说道。 鱼肉泥里加入蛋清、荤油,在搅拌均匀后,挤压成丸子,加入冷水锅内。 等到白花花的鱼丸装满半个锅之后,烧火加热,一直维持着小火微开的状态,一边撇去上面的浮沫。 大约三四分钟,将鱼丸捞出放在冷水里。 江飞对做饭不是很感兴趣,林立做鱼丸的时候,就将院子打扫干净。 芍药经过林立同意,才在一边看着学着,见鱼丸做好了,忙开始用煮鱼丸的热水熬煮猪食。 天已经黑下来,旁边的鱼头也散发出的香味。 第68章 拼音 胖头鱼的鱼头,实在是好吃,哪怕没有多少佐料。 但过了油,去了腥,炖煮得足够火候,配上大米饭,足以让人欲罢不能。 尤其是鱼脑,肥美鲜香,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芍药和紫苏虽然一起吃的,但是单独坐个小桌,两人分了一个鱼头。 果然,尝过鱼头的美味,胖头鱼的鱼肉就不那么受欢迎了。 但是紫苏和芍药却是一点都没有剩地全吃掉了。 她们第一次吃到大米饭,第一次吃到鱼,第一次吃得这么幸福。 “芍药,明个你跟着到厨房帮工,今天怎么做的鱼头都看明白了吧,鱼肉也同样做法。”林立想起来道。 芍药立刻答应着:“是,少爷。” 林立又想起一道美味,问道:“今年,咱家是不是得多积些酸菜。” 积酸菜是东北方言,学名怎么说,林立还真不清楚。 一想到现在上工的那么些人,每天消耗的粮食,整个冬天要消耗的菜和肉,林立也有些犯愁。 不是舍不得。 就说这积酸菜吧,要积多少缸啊,可惜这个年代没有塑料,不然在地里挖个坑,就省得买缸了。 秀娘说道:“还得再过几天,等天再冷点。我和村里预定白菜了,要是不够,再在邻村里买。” 林立想想道:“不够。” 又对江飞道:“糖厂食堂里也放几个缸。” 江飞就道:“那我过两天再去次城里。” 江飞回来和秀娘报过账了,但还没有和林立细说。 几个人吃完了饭,林立有些撑到了,就和江飞、李长安一起往糖厂走,一边消食。 江飞就低声和林立说着今天上城里的过程。 爹娘、大哥那边生意都不错。 但县城和永安城里都有了仿制的豆腐,价钱比他们的便宜,不过味道不大好。 素油爹娘和大哥都没有对外出售,大哥那边还开成了铺子,效果很好。 爹娘也准备再冷就盘一个铺子。 永安城的马市周掌柜还是一个月二百斤的白糖。 王大成的商队还没有回来,下个月的利润,眼下只能依靠周掌柜的了。 林立点点头,这些在他的预测中,并不意外。 银子是赚得少了,但该添置的东西也都添置差不多了,以后的花销就是工钱和伙食费。 “少爷,糖浆存了不少了,要不要全都过滤成白糖了?”江飞又问道。 到现在为止,林立和江飞都将白糖看得很紧,只有李长安知道他们知道他们生产的是白糖。 林立沉吟了会道:“再等等,等到油厂的仓库盖好了的。” 江飞点点头,忽然问道:“少爷,你还打算到北地边境看看吗?” 林立心一跳,江飞终于主动提起了。 他还是想想道:“自然是想的。” 江飞似乎是深思熟虑过了,接着就道:“可少爷,但凡商队,都是南货北调,北货南运。 少爷只带着方子走,便是告诉人你手里还有银子。 不用说遇到匪患,就是沿途搭伙的,也要防着。” 林立道:“那我们就带着白糖走。老张叔那里又做了几个压榨螺旋了,明个你看看在村子里再招几个人。” 江飞答应着。 到了糖厂院子里,林立和李长安就又开始扎马步,然后打拳,拉弓。 林立练习得很认真,因为决定里要出去看看,也很兴奋。 晚上回到院子里,练过字后,林立和秀娘说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一贯是百依百顺的秀娘不吱声了。 “江哥说了,坐马车不到十天就能到边境,我也不会在那里停留多久,估计来回一个多月就回来了。” 林立一边洗脸一边说道,“回来离过年还能好一阵呢。” 秀娘给林立的水盆里再加了点热水道:“咱家现在也不缺银子,爹娘和大哥那里也够用,干嘛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林立道:“也不算远的,比到京城要近多了。” 他将双脚伸到热水里,只觉得舒坦,“在这里我做什么都缩手缩脚的,不敢大干。” 秀娘蹲下来,帮林立洗脚,林立脚往后缩缩道:“我自己来。” 秀娘抓住林立的脚,慢慢搓洗着:“可你走了,我就自己在家里了。” “晚上让大哥回家里来,糖厂重新安排值夜的人,我和江哥走之后,砖窑也暂时停工。 我和江哥说了,让他从糖厂内挑几个学徒,轮流值夜,将怎么过滤白糖也一并教了。 有江哥镇着的,糖厂油厂都不会有事。” 秀娘低着头又不吱声了。 林立弯下腰,扶着秀肩膀:“秀娘,我想要大干一场。 想要在开春之后,能多种一倍地,让咱家的白糖和豆油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县城里。 我还想要在永安城里开一座酒楼。甚至想我们也搬到城里去住。 秀娘,我早晚都是要出去的。” 秀娘捧着林立的脚擦干,低着头的时候,林立看到了一滴水珠落在盆里。 林立的心一痛。 秀娘很快地端着盆出去了,林立怔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只想着怎么能赚更多的银子,让他和秀娘过上更好的生活。 却没有想过秀娘会舍不得他。 他只想着将他离开之后的家里安顿好,却没有想过她的小妻子才十四岁,独自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害怕。 林立垂下头,但他也知道,他一定要走这一次的。 不但要走,还要尽快走,好能尽快地回来。 林立本来要睡了,却又站起来到书桌旁,拿起一摞宣纸,又磨了墨,在宣纸上勾勾画画地写起来。 秀娘走进屋,站到林立的身后,慢慢伸出手搂住林立的腰,将面颊贴在林立的后背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言语,林立甚至也没有回头安抚。 好一会,林立才放下笔,将秀娘拉到自己身前。 “秀娘,我教你点东西。”林立指着宣纸上的东西。 “这个叫做拼音。等我教会了你,再给书上的字标注了拼音。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自己也能认字。” 说着抓着秀手,点着清水,一边在桌上描着,一边念出读音。 秀娘靠在林立的怀里,第一次在学习的时候,没有用心。 她不想二郎离开,但是她知道,她不能阻拦。 第69章 绿豆粉丝 黑板还需要再粉刷两遍就成了,所以林立特意起个大早,将生石膏放在一个破了口子的陶盆里熬煮。 生石膏加热脱水,就成为熟石膏,再加上水灌到模具里定型,简单的粉笔就形成了。 为了减少粉尘,林立在熟石膏内又加了些荤油,然后才灌入到请张木匠做的模具内。 这功夫秀娘和芍药、紫苏都起来了,林立就去了糖厂锻炼身体。 为了提高体力,林立给自己增加了跑步这个项目。 他绕着村子跑了一圈,也正好将全身关节都活动开了,这才开始在江飞的监督下扎马步,然后再打拳。 等到早饭吃完,他就在屋子里开始教秀娘拼音,然后誊抄一份《三字经》,并标注拼音。 中午吃饭之前,林立在院子里又打了两遍拳。 下午黑板送过来了,足足占了柴房的一整面墙。 随着黑板送来的,还有打磨光滑的一把直尺。 晚上,林立指点着芍药做了个鱼丸烧豆腐,鱼丸萝卜丝汤,又烧了三只鱼头。 吃饭的时候,林立就和江飞商量着糖厂选的学徒名单,糖厂的重建,上冬之前需要准备的东西。 秀娘一直闷闷不乐,也不说话,林立挑了几次话题,见秀娘都不接茬,就也不说了。 吃过饭,林立拉着秀娘进了柴房,点了火,指着黑板道:“下午送来的,你舍不得用纸,可以在这块黑板上写算式。” 说着又拿出脱模了的粉笔,拿着尺,在黑板上画了个正方体。 正方体上几道实线落下,秀眼睛就睁大了,待虚线也画上之后,秀嘴巴也微微张开。 “这个叫做正方体,六个面,每一面都是正方形。这叫正方形的棱,外边六个面的总面积叫做表面积,里面的空间叫做体积。” 林立教秀娘这些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见秀娘喜欢数学,让她有个打发时间的东西而已。 又画上长方体,圆,圆柱、圆锥…… 一时黑板上全是图形和名称,名称上还都标注了拼音。 还有求表面积和体积的公式。 林立一口气写了很多,只留下三分之一的空白处。 “秀娘,我不在家的时候,这些东西够你琢磨一阵的了。” 秀娘看着黑板上的图形,忽然说道:“县城里的粮仓,是圆柱体。” 林立怔了下:“嗯?” 秀娘却不说话了,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黑板的图形。 林立反应过来,才要解释,却发现真要解释透彻,还要涉及到物理方面的知识。 “这些东西慢慢琢磨,走,我们回屋里。”林立拉着秀娘离开柴房。 秀娘已经认识很多字了,有了拼音,秀娘识字便也不用林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了。 但林立还是将一整本的《三字经》全都临摹标注了拼音。 隔天一早,绿豆浆水终于发酵,上层的酸浆水倒出,下边的过滤之后,就是淀粉的沉淀物。 淀粉这个东西,不论是做汤还是做菜都大有用处。 有了淀粉,虽说少了油炸土豆丝做不成纯正的素烩汤,但是,不纯正版的也解馋。 不过林立的目的是绿豆粉丝。 感谢前世万能的互联网,感谢前世层出不穷的小视频。 林立将在脑海中已经回忆了好多遍的过程,一步步尝试着做出来。 半干的绿豆淀粉还要碾磨,这个他用的是木头臼子,全都碾磨成细细的粉末之后,取出了很少的一部分,加了点冷水调成粉水。 接着加入热水搅拌成薄薄的糊状,再倒回到碾磨成细粉的淀粉内,再搅拌。 然后倒在漏勺中,让流动的淀粉薄糊成线漏到沸水锅内。 再用筷子挑出成型的粉丝,浸泡在冷水内定型,再放回到酸浆水内左右摇晃片刻,眼看着绿豆粉丝上的黄绿色消退些,这才晾在木棍上。 林立只磨了三斤左右的绿豆,过程中还浪费了些,晾晒出来的粉丝看着还不少。 虽然临近深秋,但北方的阳光还烈,这两天日头也好,粉丝不多时就开始凝固。 林立这边就起锅,继续之前做过的麻辣烫,这次食材比以往多了鱼丸,添加了淀粉的豆腐丸,等到秀娘回来的时候,加上粉丝正好可以吃。 “二郎,你这是……”秀娘嗅着麻辣烫的香气,看着木棍上晾晒的丝状的东西,好奇地问道。 “粉丝,绿豆做的。”林立对秀娘向来都没有隐瞒。 “粉丝?”秀娘新奇地摸摸。 “先吃饭,加强版麻辣烫。”林立将碗摆上,自己先尝了一口。 粉丝吸饱了麻辣烫的汁水,要多好吃有多好吃。 “快尝尝。”林立把筷子塞在秀娘手里。 秀娘挑了一点粉丝尝了一口,立刻,眉眼里就都是品尝到美味佳肴之后的满足。 “这么好吃。” 果然女人是不能抵挡住粉丝的美味的,秀娘除了说好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吃这两个字对林立来说就足够了。 林立满足地笑着,大口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边看着秀娘。 秀娘也顾不得说话了,吃得鼻尖上都是汗珠。 很快,两人的碗里就只剩下一点汤,秀娘犹不满足,将汤也喝进肚子里。 “粉丝太好吃了。二郎,我怎么会这么多东西,懂这么多啊。”秀娘看着林立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林立道:“想知道是怎么做的吗?我教你?” 秀娘使劲点点头:“快教我,现在就教我。” 林立就将过程详细地说给秀娘听。 只是虽然还有些淀粉,但林立可舍不得全做成粉丝,只好纸上谈兵。 秀娘听得特别仔细,听过之后,还自己复述了一遍,一边复述着,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 中间有不确定的地方,又询问林立。 比如说碾磨之后的淀粉取的比例是多少,再加上多少水。 林立对这个数据记不太清了,只能说大约、差不多、可能,秀娘就也点头记下,神情里分明是计划出了些东西。 林立把粉丝做出来之后,就知道以他的耐心,只会亲手做这么一次。 “二郎,粉丝就和豆腐一样,外边都没有。” 秀眼睛里再一次闪出小星星,“二郎,我们做粉丝卖吧。” 第70章 方便面 一阵风吹过,晾晒在木棍上的粉丝微微摇晃着。 秀眼睛亮亮的:“二郎,你不一直想让村子里的女人也赚到工钱吗? 磨豆子是累,可是咱们女人哪个也不怕累。再说,还可以男人磨豆子,剩下的都由女人来做。” 林立看着因为兴奋而面带红润的秀娘,心里涌出说不出的爱意。 这是他的秀娘,和他一样能志同道合的女人。 “好,只是不是现在。”林立道。 “啊?”秀娘微一迟疑立刻就明白了,“我知道,是绿豆不够用。” 林立笑着掐掐秀鼻子,“是的。” “可,什么时候绿豆会足够的啊。”秀娘抓住林立的手,慢慢沮丧起来。 粉丝的制作不同于豆油,根本就不需要太复杂的工具。 “可绿豆做出来的粉丝也是吃的,还没有豆渣。”秀娘还在试图说服林立。 林立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但先不要着急,我想想。” 林立沉吟着道:“有时间了你先试验着,将配方尝试准确了。等我回来,我回来之后,我们就大干一场。” 秀娘看着林立,使劲地点点头。 江飞从糖厂里挑了四个人收为学徒。 在这个时代,学徒只是吃住在师傅家里,是不拿一分钱的工钱的。 但江飞收的学徒,日后并非正式徒弟,只是可以多学得些本事。 又因为江飞家奴的身份,所以也不能收正式徒弟。 但是被江飞挑做学徒的人,还是让村里的人羡慕不已,这四个人走路的时候,头都抬得高高的,觉得特有面子。 因为谁都知道,林立待江飞就当做自家人一般。 不但在一起吃,所有的事情都全权交给江飞。 可以说,林秀才手下的这些作坊里,除了林秀才自己,江飞的权利最大,甚至都超过了秀娘。 也有人私下里叹息江飞家奴的身份,不然,村里的大姑娘还不排着队想要嫁给江飞。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江飞通过王大成的皮货行找了往北的商队,雇了其中的一辆马车。 商队不包吃住,沿途的吃住都要自己负责。 遇到城镇,商队还能在客栈里落脚,有时候在野外,就只能吃点干粮和热水,睡在地上。 林立听到这些,又琢磨开了。 他并非吃不起苦,但是却不愿意吃没有必要的苦。 野外吃点硬饼子喝热水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是若是吃上碗热乎的东西,谁愿意吃冰冷硬邦邦的东西呢。 感谢他做出了素油,有了素油,几乎就拥有了方便食物的可能。 是的,林立打算做方便面了。 于是这几天,林家每天都在吃面条,过了油的,味道虽然不赖,但是奇形怪状的面条。 接着吃这些面条的就变成了糖厂上工的人。 然后突然之间,面条就停止了供应。 原因么,自然是林立已经能够制作成他想要的方便面了。 这个,功劳还要给到芍药身上。 就如秀娘对数字敏感,特别喜欢算数一样,芍药对做饭似乎有着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甚至无师自通的本事。 林立在最初做方便面的时候,就要芍药搭手配合,芍药上手之后,林立就只剩下理论输出了。 而芍药进步之神速,对做饭的兴趣和不厌其烦,也让林立轻松了很多。 所以,不过四五天的尝试,芍药就做出了形似的方便面。 只是方便面还做不到那么规范的圆形或者方形,但沸水冲泡之后,面条软而不断,却和现代是一样的。 且芍药手工切割的面条,又细又均匀,刀工也让人服气。 这几天林立还在院子里垒了一个烤炉,将院子里各种叶子菜都选了嫩叶烘焙成干菜叶。 因为芍药这几天的辛苦,和做出的东西达到了林立的要求,林立还奖励了芍药二百文钱。 私下里则和秀娘将前世的方便面都描述了,要秀娘多和芍药一起在研究研究。 糖厂这边,也制作了一千斤的白糖,都密封在木桶内,只等着带到北方。 林立带上了长弩,江飞带上了长弓,离别的时候终于来到了。 秀娘跟着李长安一起牵着牛车,送林立和江飞带着千斤白糖到县城。 换了马车,看着长长的车队一路迤逦,林立几次回头,都看到秀娘瘦小的身影站在牛车之前。 果然是经了商,就重利轻别离了。 林立在心里叹着气,离别的愁情也终于替代了兴奋,缓缓地涌上心头。 “少爷,舍不得少奶奶了?”江飞在马车下走着,脚步很快。 林立点点头承认了,“秀娘才十四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要当家了。” 江飞很意外地看林立一眼:“很多女人十四岁就做娘了,如何还是孩子?” 林立无语了。 他忘记这里都是早婚早育的了。且是非同寻常的早婚早育。 “而且少爷自己也还不到十六。”江飞毫不留情地加了一句。 林立偏着头,乜斜着江飞道:“你大五岁,你老大,行不?” 江飞闷声笑了。 林立也笑了。 江飞又道:“少爷出远门,连老爷太太都不告诉,少爷的胆子真大。” 林立叹口气:“告诉了说不定就走不成了。江哥,我需要银子,需要人,还需要能撑得起我的人脉。 既然早晚都要走出去的,晚就不如早,趁着还没有到冬天,最合适。” 从林立肯定自己能够扩大耕种的规模之后,两人就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情。 便是现在,林立也只是点到而止。 但林立在家里琢磨出来的东西,也从来没有瞒过江飞。 而显然,林立的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拿出来。 林立跟着就转换了话题,聊起沿途的风景。 北方的深秋,离开城镇全是山林,入目层峦叠嶂,层林尽染。 林立前世虽然是理科生,也学了十好几年的语文,背诵了上百首的古诗。 看着美景,脑海里就能出现几个诗句。 只是可惜,林立还不清楚这个时代有没有出现过李白、杜甫、白居易,轻易不敢说出口。 但即便是如此,林立的谈吐,仍然和寻常商人不同。 第71章 离开 糖厂这边,制作出的一千斤白糖,都密封在木桶内,只等着带到北方。 林立带上了长弩,江飞带上了长弓,离别的时候终于来到了。 秀娘跟着李长安一起牵着牛车,送林立和江飞带着千斤白糖到县城。 换了马车,看着长长的车队一路迤逦,林立几次回头,都看到秀娘瘦小的身影站在牛车之前。 果然是经了商,就重利轻别离了。 林立在心里叹着气,离别的愁情也终于替代了兴奋,缓缓地涌上心头。 “少爷,舍不得少奶奶了?”江飞在马车下走着,脚步很快。 林立点点头承认了,“秀娘才十四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要当家了。” 江飞很意外地看林立一眼:“很多女人十四岁就做娘了,如何还是孩子?” 林立无语了。 他忘记这里都是早婚早育的了。且是非同寻常的早婚早育。 “而且少爷自己也还不到十六。”江飞毫不留情地加了一句。 林立偏着头,乜斜着江飞道:“你大五岁,你老大,行不?” 江飞闷声笑了。 林立也笑了。 江飞又道:“少爷出远门,连老爷太太都不告诉,少爷的胆子真大。” 林立叹口气:“告诉了说不定就走不成了。江哥,我需要银子,需要人,还需要能撑得起我的人脉。 既然早晚都要走出去的,晚就不如早,趁着还没有到冬天,最合适。” 从林立肯定自己能够扩大耕种的规模之后,两人就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情。 便是现在,林立也只是点到而止。 但林立在家里琢磨出来的东西,也从来没有瞒过江飞。 而显然,林立的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拿出来。 林立跟着就转换了话题,聊起沿途的风景。 北方的深秋,离开城镇全是山林,入目层峦叠嶂,层林尽染。 林立前世虽然是理科生,也学了十好几年的语文,背诵了上百首的古诗。 看着美景,脑海里就能出现几个诗句。 只是可惜,林立还不清楚这个时代有没有出现过李白、杜甫、白居易,轻易不敢说出口。 但即便是如此,林立的谈吐,仍然和寻常商人不同。 中午,他们就在野外官道旁短暂地休息了一会。 马都站在一边吃草,男人们掏出各自带的东西,大多是饼、肉,就着凉水对付一口。 林立的马车里可不仅仅是一千斤的白糖,江飞拿出个小炉子,放上炭点燃了,很快上边的水就烧开了。 又拿了食盒,将前一天煮过的饺子再热过了,一人一碗,热气腾腾。 大家都是牵着马赶路的,少有人出门还会带着炉子食盒,隔壁坐着的人笑呵呵地道:“林小哥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林立点头,也笑着道:“家里人不放心,就给准备了这些——还有些热汤,徐哥来一碗?” “那感情好。”徐谋也不客气,接过碗道声谢,才看到碗里还有五个白胖的饺子。 再尝一口还是肉馅的,当下对林立的好感更盛了。 大口地吃过了,再喝碗热乎的饺子汤,连口里的饼都好吃多了。 “林小哥的家里人想得真周到。”徐谋将碗洗干净了还回给江飞,拉着林立套近乎。 林立吃东西一贯不是很快,眼下休息时候还足够,主要是马匹也要休息吃草,就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点头。 “我原本以为林小哥的货不少,马车吃劲,看来有不少不是货吧。”徐谋试探着道。 林立道:“还有些吃食和行李。” 林立不欲多说,只点到则止。 徐谋就笑起来:“林小哥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再来回几次,马车里就舍不得装吃食铺盖了。” 林立只笑着不答。 徐谋摇着头:“来回路上不到二十天,咬咬牙就过去了,剩下装铺盖的重量和空间,能往返带多少货啊。 咱们商队行脚,连马车都舍不得坐的。” 这个林立相信。 这一路上,就林立一个人坐在马车上,哪怕马车速度快起来,大家也都是跟着小跑。 车队歇息了不到半个时辰,继续赶路,林立果然也不坐车了,跟在马车旁边走路,遇到马车提速的时候,也跟着小跑。就当锻炼了。 徐谋看到了,还拉着林立说了几句闲话,夸赞了一番。 林立跑起来很快就气喘吁吁,被江飞揪起来扔到马车上。 林立也不坚持。毕竟荒郊野外的,若是病了,连药都没有。 天黑之前,他们进了下一座县城里,找了个客栈,要了热乎乎的饭菜。 林立以为出门住店就像是电视里看到的一般,会有所谓的上房,就是单间。 没想到这个客栈里全是大通铺,人最少的房间一张大铺上也要躺六个人。 被褥倒是干净。 但一看就不是一人一换的。 好在他们的马车里就有一套被褥,江飞给林立换上了,又给他占了靠墙的位置,自己睡在外侧。 但是墙的颜色,也是一言难尽。 好在还有热水洗脸泡脚,但一想到那盆不知道多少人洗过脸泡过脚了,林立不多的洁癖就差点爆发。 终于抵挡不住头一次赶路的艰辛,林立还以为自己会夜不成寐,结果倒下就睡着了。 当第二天被声音吵醒的时候,才发现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如此每日里都是出城,野外,风景独美,日渐萧条,打尖休息,赶路,睡大通铺。 林立也才知道了,城里是有带着上房的客栈的。 但他们这一行马匹货物都多,所以住的地方都是专门为他们赶路建造的客栈。 这些客栈里也有小单间,俗称所谓的上房。 但数量极少,往往就一间两间,住一夜就要一两银子甚至还往上。 只有大商队的头才会入住,也根本不对寻常行脚商户开放。 林立也不是吃不得苦的。 不过思想里以为,不需要吃没有必要的苦。 所以他穿越以来,才会想着弄出来白糖、豆油,因为要赶路,还特意为自己准备出了方便面。 而沿途的风景虽然美,接连看了几天,不免视觉疲劳。 而更让林立郁闷的是,这一路虽然经过县城,却都是要么穿城而过,要么就是黑天入住。 他只坐在马车上走马观花了下,根本就了解不到经过的县城与他了解的永安城有何区别。 第72章 露营 林立很快就迎接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露营。 就在第四天的晚上,他们走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在。 整个车队的人都有条不紊,几乎不用人安排,就都将车子推到一起,围成个大圈。 江飞就拎着砍刀和几个人进了林子,不多时带回了一大捆的干柴。 林立不上山,只是将小炉子又搬下来,加了炭火,从旁边的小溪里拎了水,用一层宣纸先过滤了。 这几日大家都知道他们车队里有个金贵的少爷。 水要喝煮开的,饭要吃热乎的,有的人不屑一顾,有的人与己无关只是笑笑。 这一次大伙几乎都聚集在一起,林立的小炭炉就很是惹人注意了。 晚上野外休息是大事,很快领头的就安排了值夜,大家都拿出准备的吃食,准备就着溪水对付一口。 就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在火堆旁弥漫开。 林立的炭火炉子上小锅的水已经烧开了,林立正将之前打包的一份肉丢在锅里。 徐谋这几日与林立熟了,闻到这肉香的味道,口水就忍不住了。 但他这次没有凑上去。 肉,是在客店里打包的,徐谋看到了。 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打包一份的,但是出门在外,能省就省,谁也没有舍得。 接着见到林立又拿出一个方形的东西,一并丢在锅里,立刻,肉香的味道中,又夹杂着另外一种面香。 这还没完,又看到林立在肉汤里洒了点什么东西,香气更加浓郁起来。 林立煮了一锅肉面,要招呼着江飞拿碗盛的时候,一抬头,就见到火堆旁众人的视线。 大家都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个不大的炭火炉子,眼睛里反射着火堆的火光。 林立伸着手迟疑了下,看看众人,众人这一会都收回了视线,火堆旁却忽然都鸦雀无声了。 林立左右瞧瞧,就见到领头的方明走过来,蹲在炉火前看看道: “小林哥,你这汤味道不错,可还有,卖我们些,明天中午就能进县城,也还能补充。” 林立肉打包的不多,还有一份,本来是准备留到明天早晨吃的。 方便面却也不少,沿途还是第一次吃。 他笑着道:“方哥这话说的,大家都出门在外,正好互相照应。” 说着挑出些面条,又盛了一大勺带着大块肉的肉汤递给方明,“方哥你尝尝。” 方明不客气地接过来,先挑了口面条吃了,眼神里露出意外道:“这不是店里的面条。” 林立点头,将锅里剩下的面条挑了,又添了些水,待水开了,江飞又拿了一包方便面条丢在锅里。 “出门前家里人准备的,就是为了路上少遭点罪。” 方明几口将面条吃掉,又掰了饼子泡在汤里一并吃了。 这一锅好了,林立又给方明盛了些汤。 “咱们这行走经商的,风里来雨里去的,走在野外,就想着家里的一口热汤。这头一次在外边还能喝到口热乎的。” 方明感慨着。 徐谋这才凑过来道:“方哥,小林哥第一天中午吃的还是白面饺子呢,个个皮薄肉大。” 方明很意外地道:“小林哥瞧着家境还好,怎么会如此辛劳。” 又看看坐在一边的江飞。 他一早就留意过整个商队所有人,自然也知道林立带着的人曾经是官奴。 能买下家奴的人家境都不会错的,舍得这么大的一个白净的小哥独自出门经商的,也是少数。 “方哥,家里算不得家境好,所以才要出门走走。”林立吃饱了,也热乎乎的舒坦了。 那边江飞竟然将车里零散的东西挪动了,将林立的行李铺盖了。 林立看一眼笑着道:“这头一次出门,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家里人总是担心我吃不好。 尤其听说还有晚上露宿的时候,就琢磨着让我能舒服一点。 走过一次就有了经验,下一次就好说多了。” 方明叹口气道:“是啊,行走经商就是不容易,我们这还是好的,不过七八天的路程,这个季节雨水还少。 若是再过半个多月,下了雪也冷起来,小林哥这一口在野外就更稀罕了。” 林立想说,其实车里备个炭炉子也不占多少地方,但又觉得这话有何不食肉糜的嫌疑。 炭炉是不占多少地方,但是炭呢,还有吃食呢? 这一路大家住店别说肉食了,就是大米白面要的人都不多,都是一碗高粱米饭,最多来个肉包子。 口里省下一个铜板,车里省下一点地方,都是为了带回家更多的银子。 方明又问道:“小林哥,瞧你这一车货不算多,你带的是……” 林立也不隐瞒道:“我听说更北处不事生产,便带了白糖。” 方明点点头,看眼林立的车子道:“我瞧小林哥这马车车辙,带的白糖也就千余斤吧。” 林立很是佩服方明的眼力,点头道:“是的,带了正好一千斤。” “那,小林哥是打算都卖给商行,还是自己在坊市里支个摊子?” 林立闻言苦笑道:“不瞒方哥,我第一次外出,两眼一抹黑,就等着到地方看看价钱。 若是合适,不妨就给了商行。不过我听说还可以与更北边的人直接交易的,我也想试试。” 方明摇头道:“小林哥说的更北边的是匈奴人吧,与他们交易都是以货易货的。 那边都是赶着牛羊马来交易,林小哥这千斤白糖,倒是可以换得五六十头牛。 可要是赶回来,只小哥你们两个人可不成。 雇的人工来回,你这白糖的赚的银子,就也赚不得多少了。” 林立本来也没打算以这一千斤的白糖赚什么,但也只能配合地点点头。 又问道:“方哥,那北边匈奴,最喜欢咱们这边的什么?” “什么都喜欢啊,布匹,粮食,吃的用的,最喜欢的是咱们的刀剑。 一把好刀就能换一匹骡马呢。但刀剑是不允许卖给匈奴人的,被发现了要砍头的。 就这白糖,要是一下子有整个商队,直接就能和匈奴人交易,换回来不知道能有多少牛马。 再雇会赶牛赶回来,这一趟来回才值得。” 方明摇摇头:“可惜,南边一年运过来的白糖是有数的,小林哥你能弄到一千多斤也不容易吧。” 第73章 生病 林立听了方明这话,心中一动。 他想起之前王大成要了两千斤的白糖,也是往北地走的。 就再问道:“匈奴怎么能要那么多白糖?” 方明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还是偶然才听说的,这匈奴人啊,每天都离不开牛奶、羊奶的。 他们还会做一种叫做奶酪还是酸奶的东西,最喜欢往里边加糖了。 但是他们不喜欢红糖的味道,白糖又贵,据说只有少数匈奴那边的贵族才吃得起加糖的奶酪酸奶。” 说着又道:“小林哥这车白糖若是想要直接换牛羊,老哥我可以帮你,到时候需要我就说话。” 林立连忙表示感谢。 无心插柳的一碗热汤面,换来领队方明的照顾,是林立意料之内也是意料之外的。 任何时代都不乏淳朴善良乐于助人的人,但林立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是实在是好。 不过以白糖换牛羊这个事情,还是让林立为难起来。 村子里是需要牛,他日后扩大经营,也需要一个牛车队。 但眼下他赶不回去那么多的牛不说,因为马上就是冬季,也没能来得及准备牧草。 他实际需要的是银子。 这是个疏忽。 林立躺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 越往北走,秋意越浓,风每吹过,都会有落叶纷飞。 本来没那么诗情画意的林立,都想起那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虽说没有长江流水,秋日的心情也不尽然,但是见到落叶萧条,难免心有感悟。 且这几日的风餐露宿,对古代景色的欣赏也渐渐化为了乌有,林立穿越以来第一次想家了。 不是前世的家,是他和秀小家。 “少爷,你打算直接与匈奴人交易吗?” 越往北走,江飞越是沉默寡言,林立若是不开口,江飞一整天都难得说句话。 临近北地,江飞终于主动询问出来了。 林立坐在马车上,侧头看着并排的江飞道:“如果可以,我更想与边境的守卫做交易。” 这是林立第一次表明他的态度,也是对江飞的又一次试探。 江飞似乎深思熟虑过了,他道:“一千斤的白糖,分量不够。” 林立点点头:“你说,还需要什么。” 江飞转头看着林立,“少爷可以提高耕种面积的法子。” 江飞徐徐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立。 林立也看着江飞,好一会道:“江哥,我这个法子,寻常人压不住。” 江飞转回头看向前方道路,好一会才说道:“王爷,总能压得住吧。” 林立的心怦然而跳。 他猜想过江飞从军时候的身份,然而怎么也猜不到王爷身边的护卫身上。 王爷身边的护卫复仇,如何会沦为阶下囚,还沦为官奴? 林立一动不动地看了江飞一会,问道:“江哥,你出事都不伸把手的王爷,你确定还要效忠?” 江飞摇摇头:“少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犯了法纪,就该受到处分。 就是在王爷账下,我也是要被打板子,要被发配为奴的。” 林立愕然了。 江飞转头看到林立的表情笑了:“少爷以为王爷会徇私护着我?” 林立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你是王爷的护卫,你杀人又是情有可原。” 江飞摇摇头,又摇摇头,看着林立好笑道:“少爷也是读圣贤书的人,岂不闻军令如山。 王爷在边境镇守,如果自己护卫违反法纪就要网开一面,如何服众?” 林立还是不可思议。 这和他对古代的认知完全不同。 想了一会问道:“江哥,你是哪个王爷账下的,做什么的?” “二皇子殿下,镇北王爷。我就是个王爷众多护卫中的一个,王爷可能都不知道有我这个护卫。” 林立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少爷,我有个不情之请。”江飞忽然说道。 “嗯?”林立看着江飞。 “如果少爷能为王爷所用,能否将……我的卖身契给王爷?”江飞再一次转头看着林立。 “我还想在王爷账下。” 林立的心再次怦然而跳。 他怔然了一会转头看着前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不曾想到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这一瞬间有些承受不住。 “少爷,你买下我,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原本以为我能留在少爷身边,报答少爷。 只是越往北走,我就越想念过去,想念在王爷帐篷前站岗的日子。 我……” 江飞声音顿了下,“我也想念那些埋在边境的战友。” 林立深吸了口气,心中涌出酸涩,他点点头:“好。” 他还没有到北地,还没有卖出去一斤糖,也还没有换得他需要的力量,就先将江飞给弄没了。 这是什么命。 林立越发地觉得秋日萧条了,萧条到他的心都冷了。 连晚上住宿的热汤,都暖不过来。 林立理解身为军人的使命感,所以他理解江飞的选择。 但江飞走了,他要去哪里给自己找这么好的帮手啊。 晚上,林立睡不着了。 他闭着眼睛听着房间里人的呼吸、鼾声,想着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二皇子王爷殿下,想着江飞的离开。 能让江飞誓死效忠的王爷,应该是可信赖的,何况他所求的也不多。 也许可能,王爷不会收下江飞呢。 林立半夜之后才迷迷糊糊睡着,没睡多久,就到了起床的时间。 可能是没休息好,还有这一阵的赶路疲惫,林立起床之后,就感觉到有些头晕,身子发冷。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当下也不隐瞒,要江飞找店家煮一碗红糖姜水,趁着热喝了一大碗。 江飞见林立脸色不好,也很着急,和领头的方明说了。 方明出面,就在车队里给他找了一件兔皮长袄,方明做保,等林立卖了白糖,再给皮袄钱。 林立喝了姜汤发了汗,从头到脚围了皮袄,感觉好了些,勉强喝了一碗面糊汤。 江飞又将车子收拾出一个可以半靠着的空间,扶着林立靠在里边。 林立自己也分外小心,皮袄捂得严严实实的,在车上小睡了一阵。 中午休息时候又用炭火炉子熬煮了一碗姜汤。 下午身子就松快了起来。 北地边境所在,也就在前方。 第74章 镇北王府 再进了城,城里明显就多了些异域的风情。 建筑似乎厚实了很多,城里不时可以见到穿着异域服装的人。 偶尔还会遇到眼窝深陷,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人。 车队还是进了个大客栈,货物可以存在客栈里,马匹客栈也代为喂养。 寄存了车马,和领头的方明打了招呼,林立就和江飞溜达了出来。 沈河城是临近边境的一座小城,城内常住居民只占一半人口,另一半就是往来经商的人。 大夏边境的驻军在城外落脚。 沈河城内和城外都有集市。 城内的集市主要是大夏内地的货物,吃穿用住的都有。 林立特意询问了红糖的价格,竟然与永安城内的价格相差不多。 打听了才知道,这里的红糖都是从南方直接运来的,减少了些中间的成本。 白糖照例是稀罕物,价钱比照永安城高出来一成。 中午的包子是羊肉馅的,带着草原羊特有的腥膻味道。 江飞要了两碗羊汤,加了葱姜仍然盖不住浓重的腥膻味道。 羊肉包子林立还能吃上一个,羊汤就敬谢不敏了。 尤其这羊汤上还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稍微凉些就凝住了。 “少爷,多少喝点汤,驱寒,长力气。”江飞劝道。 林立苦着脸道:“我也想喝,可我胃肠弱,吃不了太油腻的。这碗羊汤喝下去,我怕今晚上都睡不好。” 江飞摇着头,特意去了后厨,给林立要了一碗清得不能再清的羊汤了。 林立加了好多葱,又加了醋,这才勉强喝下去。 身子立刻就热乎起来,也有了力气。 午饭之后出了城,不远处就是露天的集市,还没有靠近,就听到牛羊马匹的嘶鸣。 小群的牛马羊都被栅栏圈着,还有些摊位挂着一排排的羊皮、狼皮、兔皮、狐狸皮,甚至还看到了一条火红的狐狸皮。 集市里的人有的说匈奴语言,但大部分还是说汉语。 也就知道了骡价钱在四十两银子左右,稍微擅长奔跑的马匹在六十文左右。 至于战马,没有。 且所有的马匹都是骟过的。 而种马,不允许私下交易。 并且,还都是以物易物。 转了一圈,了解了行情,就在城里租了个民房。 第二天牵着马车买了半马车的碳出了城,在城外找个空地,堆了简易的炉灶,开始烧制活性炭。 江飞几次欲言又止,但见林立并不提见王爷的事情,也只好默不作声。 一连烧了三天的活性炭,这才以以物易物的方式,将一半白糖换了五千多斤的红糖。 接下来就是加水溶化、沉淀、过滤、熬煮、蒸发提炼白糖的过程。 几乎是白天连着晚上不休息,江飞也第一次知道林立也是能吃苦的。 “有什么不能吃苦的。”林立一边干活一边和江飞道,“我只是不喜欢吃没有必要的苦。” 还是累了,乏了,林立的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 他后退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壁,眯着眼睛道:“晚上想着泡豆子,明早磨了。话说,我们就这么去,能见到你家王爷吗?” 江飞点点头,没有听到声音,回头就见到林立的眼睛闭着,呼吸有些发沉。 他转回头,慢慢搅拌着糖液,感觉火候到了,将锅端下来,放到门前小院子里。 “问你呢。”林立忽然说道。 江飞回头,见林立还闭着眼睛,不由笑起来:“我以为少爷睡着了——大约是能见到吧。” “唉,五千斤的白糖做开门砖啊。”林立嘟囔着,“江飞,我舍不得你了,你现在的身价涨了。” 江飞怔下,林立眼睛又闭上了:“你会提炼白糖,会做豆腐,会压榨豆油。 把你给了王爷,等于给了王爷一个会生银子的人,你说我能舍得吗?” “要这么说,少爷才是最会生银子的人。”江飞认真地道。 “是啊,所以我还要小心,别把自己也卖了。”林立半真半假地说道。 这番话,林立早就想要与江飞说了。 既是要江飞知道他现在的身价不一样了,也是想要江飞明白,这一切都是他林立给他的。 “不会的。少爷,你见到王爷就知道了。”江飞很是认真地道。 王爷府在一日之隔的清平城内,一大早乘坐马车赶路,也要天擦黑前才能到。 五千斤白糖自然不能这么赶过去,第二日林立只带了一罐白糖和连夜做的豆腐,就赶着马车出了门。 两人轮流赶车,中间休息了一次,比预计的时间早些到了清平城外。 进城之后,江飞轻车熟路地赶着马车走着大路,很快就看到一座府邸,正门前一对石刻张牙舞爪。 门楣上一个牌匾,上书四个大字:镇北王府。 大门紧闭,只有边上的一个小门开着,门外两个士兵站得笔直。 江飞拿着林立的拜帖过去,就见到门口站岗的士兵之一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接过拜帖飞快地跑进去。 林立看得分明,心里越发为不久之后就会损失一个大好的帮手难过。 不多时那士兵跑出来说了几句,江飞面露喜色转回对林立道:“少爷,王爷就在府邸,我们进去吧。” 却并不从正门的小门进入,而是牵着马车走了一阵,从一角门进入。 江飞留意着林立的神色,想要提醒林立不得东张西望多看,却见林立只是左右看一眼,面无波澜。 他哪里知道,在他眼里威风凛凛的镇北王府,在林立眼中也不过一个古香古色的建筑而已。 林立一个理科生,对雕栏玉砌没有任何研究,也不觉得那些雕刻有多么精美。 对他来说,不过是些没意义的装饰而已。 他被迎进一个待客的房间,有士兵上来奉茶,林立在客座坐着,江飞不敢落座,只站在林立身后。 茶才喝上半盏,外边就传来走步声音,林立不慌不忙站起来,实际上心就有些在快速跳动了。 一位中年男子走进来。 那男子身着儒服,面貌颇为威严,眼神锐利,进来之后只扫了林立一眼,就落在林立身后的江飞身上。 上下打量,面色微变。 “江护卫?” 第75章 莫子枫 林立扭头,就见到江飞面色发白,嘴唇蠕动了下,才低下头道了声:“莫大人。” “莫大人?”林立跟着疑惑了声。 莫子枫的视线落在林立身上,眼神依旧锐利,语气却温和下来:“这位是……” 林立拱手,却是施个书生礼:“晚生林立,见过莫大人。” 莫子枫回礼道:“在下莫子枫。林先生可是读书人?” 林立道:“去年侥幸中了秀才。” 莫子枫微微点头道:“林秀才,江飞曾是王爷的护卫,久不相见,可否先请借一步说话。” 这,明显不是待客之道。 不过江飞原本就是王爷的护卫,人家想要先了解说几句话也是正常。 但林立还是转询问道:“江哥?” 江飞低头道:“少爷,这位是王爷的臣属。” 莫子枫是王爷的幕僚,确切地说是一位谋士,只要是王爷府的人都知道。 但江飞只说是臣属,也就是说,江飞并没有将王爷府的事情说给林立听,这一点让莫子枫很是满意。 两人出去,就有王爷府中的下人请林立用餐。 林立正也饿了,也不客气,不过再看到餐食的时候,有些做梦的感觉。 在林立以为,虽然是边境所在,但现在也不打仗,是太平盛世,王爷府的伙食应该是很好的。 但是,主食竟然是大米小米的两掺米,这就有点不像待客之道了。 至于菜,却是一顺水的羊肉,和分量不大的咸菜。 林立虽然饿了,却食不下咽。 门口还有小兵听凭吩咐,林立就慢条斯理地夹了筷子羊肉,问道:“小哥,你吃完饭没呢?” 那士兵微微躬身道:“还没呢。” 林立就又问道:“这边常吃的都是羊肉,没有蔬菜?” 小兵笑起来:“咱们这边别的不多,就是羊肉多,先生可是吃不惯?” 林立笑道:“还好,不过我更喜欢吃蔬菜。” 小兵就道:“夏天这边蔬菜多,现在就是大白菜和萝卜,再冷,大白菜都少了。” 林立也知道冬季蔬菜不耐储存,又和小兵聊了会。 他身体好之后,王氏每顿饭都不许他多吃,饭量就不大,又习惯了精细的饭菜。 因为这一餐只吃了一半都不到。 不过林立的饭是用个小碗盛出来的,就是肉菜,也只捡了一边吃,完全没有动另一面。 虽然剩了大半,但端菜的小兵看了,也对林立心生好感。 又送来了浓茶。 林立坐着,就也觉得疲惫起来,琢磨着莫子枫与江飞都说了什么。 就见到莫子枫和江飞快步走进来。 林立才站起来,莫子枫已经上前深深一揖道:“林秀才仗义伸手,解救江飞,请受莫某一礼。” 林立急忙还礼。 莫子枫放下手道:“适才多有怠慢,还望林秀才不要见怪,林秀才请坐。” 林立谢过坐下,见江飞又站在自己身后心中稍安。 莫子枫道:“江秀才远道而来,是为……” 林立听这话,应该是江飞没有提及他来这里的原因,便道:“我来这里,本意是为经商。 不过与江哥平日相谈,江哥对从军过往甚为怀念,且言词对王爷格外崇拜。 我也就生了些心思。” 莫子枫闻言道:“江飞原本就是王爷护卫,对王爷忠心耿耿本来就应该。 王爷镇守边疆数年,岂止是身边护卫,整个边境上下,对王爷俱敬佩有加。” 说着微微一笑:“林秀才之前本意为经商,莫非又生了从军的想法?” 林立呵呵一笑:“不瞒莫大人,从军这个想法,我还真没有。” 莫子枫眉头挑了下,看了江飞一眼。 林立却话题一转道:“江哥,我们带来的豆腐,可呈于莫大人了。” 江飞在身后道:“还未曾。” “豆腐?”莫子枫疑惑道。 林立笑道:“我闲于家中时候,琢磨的一种吃食,以大豆磨碎熬煮成豆浆,使之凝固,之后压制而成。 口感滑腻,与鸡蛋羹不相上下,用料却只是大豆不说,制作起来也甚为简单。 成品可以炒、煮、煎、炸,可与菘、萝卜搭配食用,味道鲜美。” 莫子枫听了并不如何相信,只是微微点头道:“如此,我替边境士兵感谢林秀才的厚爱。” 林立一听,就知道莫子枫对豆腐并不如何上心,便笑着道:“早起来时候带了一板,不若让江哥送到厨房,也请莫大人和王爷尝尝如何?” 说着转头对江飞道:“江哥,我从未当你为下人使用,你也可与莫大人说说这豆腐的滋味。” 江飞这才说道:“莫大人,少爷所言并无夸张,那豆腐味道甚好。” 莫子枫笑道:“林秀才千里迢迢前来送上的,定然非寻常之物。” 又对江飞道:“王府你也熟悉,直接去找管家安排,王爷也正好还未用餐。” 江飞躬身施礼,忙后退离开。 莫子枫看着江飞的身影离开,转头看向林立道:“林秀才,江飞原本就是王府护卫,因为家中遭难,才沦为官奴。 若是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怎可眼睁睁看着他还是奴身。” 说着站起来,对林立再施一礼:“林秀才可否将江飞卖身契转给王府,需要多少银子,但凡开口。” 林立也站起来,还了一礼道:“莫大人,我敬佩江哥为人,从不曾将江哥当做下人看待。 此事我还要征求江哥意见是其一,其二我也想要知道,莫大人拿了江哥的卖身契之后,要如何打算。 据我所知,江哥身为官奴,是不允许赎身的。” 莫子枫哼了声道:“江飞为民除害,本是有功,何来为过。且王爷身边护卫,即便违纪,也该由王爷处置,岂能让人越俎代庖。” 林立点头:“既然如此,江哥卖身契我自然该双手奉上,只是…… 我虽然与江哥相处时间不长,但江哥也替我管理了几日厂子。 若是还居于寻常护卫,未免大材小用了。” 莫子枫看着林立道:“哦?林秀才请坐下慢慢说。” 林立坐下,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本来已经准备的那些说辞,却忽然发现完全用不上。 他将过程想得太简单了。 第76章 以退为进 林立本来是打算将曲辕犁献给那位王爷的。 不仅是为了换取王爷对自己的关照,也是为了做一件好事,让这个时代更多的人能吃饱饭。 但眼下,他连王爷的面都没见到,只有这么一位叫做莫子枫的人与他交道。 虽说江飞对莫子枫很是恭敬,但林立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还没谈的及对自己的好处,就这么将曲辕犁双手奉上,很是不甘。 林立沉吟片刻,才徐徐开口道:“请莫大人见谅,我以为,王爷护卫众多,缺江飞一人不少,多江飞一人不多。” 莫子枫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林立接着道:“不过,我还是想请莫大人和王爷尝过豆腐之后,再说这些。” 莫子枫本对所谓豆腐并不放在心上,见林立一再提及,便也点头,当下换了话题,与林立说起当日的乡试。 林立哪里还记得那些,只好直言道:“乡试放榜不久,我大病一场,之前读过的书,写过的文章,就都模糊了。” 莫子枫闻言愕然,他第一次听说还有此等病症,抱歉之后问道:“如今,林秀才可还记得什么?” 林立心说,我压根就什么也不记得,面上却做出苦笑道:“惭愧,只要想起之前读过的文章,脑袋里就要一片浆糊。 当日卧病在床,每日里昏沉时候多,清醒时候少。 但凡清醒时候,就想到父母兄长操劳,因此病好之后,便对民生生产生出了些兴趣。” 林立这一番话细分析起来颇为不通,且措词也颇为僵硬,并不像有秀才的学识。 但偏偏又能听出曾通些文墨。 因此也更为可信。 莫子枫叹息一声道:“本来还想与林秀才介绍书院,如此……” 林立摇摇头,却笑着道:“多谢莫大人美意。不过这般也好。” 莫子枫听着这般,却不见下文,忽然觉得坐在这里很是浪费时间。 便道:“林秀才一路前来,舟车劳顿,我这安排人带林秀才先下去休息。” 林立目的还未达到,却也是多说无用,当下拱手告退。 王府的客房比照一路居住的客栈,自然是不知道好多少倍了。 就是比他在沈河城内租的小屋子,也好上很多很多。 但林立根本无心享受。 只要了热水简单洗漱,就坐在桌旁思考着。 眼下,他只能等着看豆腐能不能打动那位莫大人,和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的王爷了。 他却是连王爷的名讳都不知道。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越是等,林立的心越是凉,也越是不解。 豆腐这等好东西,真打动不了莫大人? 难道边境上辛苦守卫的士兵,就不配在大冬天里吃上一碗豆腐? 就在林立有些心灰意冷也有些后悔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立的心刹那也急速跳动起来,不由站起来。 一听到敲门声,上前就打开了房门。 “少爷,王爷要见你。”江飞满脸笑容。 林立急剧跳动的心刹那安稳了些。 “王爷和莫大人尝了豆腐,又细细问了做法,没有少爷的吩咐,我没有敢将最重要一步说出来。 只是说了大豆可出的豆腐,还有豆腐脑的制作。” 没等林立询问,江飞就说道。 林立点点头,定定神道:“你带我去吧。” 这一路走的稍微有些远,沿途房屋投下的阴影也越来越重。 待走到一院子前,门口守卫的立刻进内通报,片刻出来,才招呼他们进去。 林立的心又有些跳动得快了起来。 待走进台阶,掀开门帘进入,只见到灯光晃过之处两人正分宾主坐着,江飞已经低声提醒道:“少爷,快见过王爷。” 林立当即还是拱手施礼道:“晚生见过王爷。” 微微躬身时候,就见到江飞头低得很低。 “林秀才吧,免礼。”声音很是干脆,听起来很年轻。 林立放下手抬头,这才看清主位上的是一位年轻人,面貌英俊,看年纪应该是二十七八模样。 穿着锦袍,锦袍上绣着金线。 “林秀才请坐。”夏云泽伸手示意。 林立谢过之后坐下,江飞仍然是站在了林立身后。 夏云泽上下打量着林立,徐徐问道:“林秀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定是辛苦。 刚刚听闻林秀才之前病重,稍后让府内太医为你看看如何?” 林立立刻站起来道谢。 夏云泽摆摆手,示意林立坐下道:“本王也是品尝了林秀才送来的豆腐,起了爱才之心。 听江飞说这豆腐就是寻常大豆做成的。不知道林秀才可否愿意将豆腐方子卖于本王。” 林立道:“王爷客气了。豆腐的做法很简单,我早早就告知了江飞。王爷遣人与江飞学了就可。” 夏云泽笑道:“豆腐制作,当属秘方,本王如何能强行索要。” 林立也笑着,并不在意地道:“算不得什么秘方,不过加些石膏而已。 其实点豆腐还可以用卤水,可以让豆腐口感更厚实些。 冬日冻成冻豆腐之后,比石膏点的冻豆腐要好吃。” 夏云泽颇为愕然。 寻常人得了秘方,便要千方百计地保密,哪里有这般还未询问就不但说一还将其二也说的。 可看林立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也分明不是蠢的。 那便是有所图了。 夏云泽道:“林秀才如此坦荡,本王怎么会白拿你的方子。来人,着账房取万两银票来。” 又对林立道:“林秀才可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本王能做到,但凡开口。” 林立就等着这句话呢,立刻道:“王爷,你缺银子吗?” 夏云泽一怔,莫子枫道:“此话何意?” 林立微微一笑:“晚生有几种赚钱的法子,只不过晚生人微言轻。 这等法子在晚生手里一旦施展,唯恐小儿怀抱宝玉,引人忌惮。” 夏云泽笑起来:“林秀才还真快言快语,可说来听听?” 林立道:“比如白糖。北方多种植甜高粱,可从其秸秆压榨糖汁,经过过滤沉淀得到红糖,再加工成白糖。 秸秆并不值钱,一枚铜板就可得一捆,而压榨提炼出来的白糖,却是百文一两。 白糖一向都是南方以甘蔗生产提炼,为南方垄断。 如果我北方大规模生产,不但变废为宝,还获利颇丰,又可以惠及弄人。 不知道这以高粱秸秆提炼白糖之法,可入得了王爷的眼?” 第77章 谈判 从秸秆提炼白糖的方法,已经不是秘密了。 不说江飞知道,家里还有好几个江飞的“学徒”也会。 只要这位王爷殿下想要知道,派几个人暗中看两天,就什么都学会了。 还不如林立自己先拿出来。 反正,林立脑海里赚钱的法子也不止这一个。 所谓的抛砖引玉,以退为进,林立觉得自己玩得很好。 夏云泽听得很入神,也很是惊讶。 高粱秸秆是甜的,他还是头一次知道,更不知道高粱秸秆里就能提炼出白糖。 听到林立询问可入得了他的眼,夏云泽微微点头道:“林秀才所言,很是有趣。” 林立便知道这位王爷不是很相信,就道:“我们带来了一罐白糖。 江哥,糖罐放哪里了——算了,王爷,你这里也有红糖,江哥会提炼。” 夏云泽看一眼江飞,江飞在林立身后躬身道:“属下与少爷学了精炼白糖之术。” 夏长衍微微点头道:“听林秀才这般说,以高粱秸秆制作白糖,可谓是一本万利。” 他这么说着,脑海里就已经盘算起来。 若果然如林立所言精炼白糖如此简单容易,不说控制整个北方市场,单单是卖向北匈奴,就获利颇丰。 且这利润完全控制在王府中,便是京城都插不进来。 就是不知道林立所图到底是什么。 林立笑道:“谈不上万利,但确实是暴利。王爷可有兴趣合作吗?” 夏云泽饶有兴趣道:“如何合作?” “我出技术,王爷出资金,利润我们五五分。”林立立刻说道。 林立说得太快了,完全是深思熟虑过的模样。 似乎笃定五五分成,会被答应下来。 莫子枫在一旁笑道:“林秀才可知道,与王爷合作之后,一年白糖的产量会达到多少吗?” 林立看向莫子枫,坦然道:“这要看咱们北方高粱的产量,和市场对白糖的需求。 而且如果糖厂在北方铺开,白糖的产量增加,销售价格就会下降,利润也就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莫子枫本意是要讥讽林立狮子大开口的,可听林立如此说,便知道林立早就将白糖生产之后可能的利润计算过了。 便道:“林秀才如此说,是没将白糖的利润看在眼里么?” 莫子枫这话还带着另外一个意思。 林立前来,先拿出制作豆腐的秘方,接着就是白糖的精炼方法,且都是先拿出技术,再提出合作。 如果不是林立本身蠢笨,就是知道一定能获取足够的利益的。 甚至豆腐与白糖很可能就是个幌子,是为了试探王府的诚意。 林立笑了:“怎么会不看在眼里。只不过是因为利润太高,银子多到一定程度,就只是个数字而已。” 说着又摇摇头:“王爷还未曾答应合作,我这边就考虑银子太多了,是不是太早了。” 林立觉得自己说了个笑话,忍不住就笑了,却见王爷和莫大人都没有笑,顿觉尴尬。 “王爷,莫大人,可是觉得精炼白糖的技术,值不得五五分成?” 莫子枫道:“林秀才,若是不与王爷合作,你自己能将糖厂开成多大? 能获利多少?又敢获利多少?与王爷合作,就是有皇商之名。 林秀才可知道成为皇商之前,需要花多少银子打点? 这般,林秀才再想想,你那精炼白糖的技术,可值不值得日后的五五分成。” 林立眉梢挑起,缓缓道:“若是再加上一个提高人均耕地面积的方法呢?” “什么?”莫子枫一惊,“林秀才,你说什么?” 林立道:“我有一改良犁耙方法,可提高春耕效率。 虽不敢说提高一倍效率,但至少一半还是可以的。 若是一并奉上,糖厂一半的利润,也就不高了吧?” 这话出口,不仅莫子枫,连夏云泽都面色一变。 二人锐利的目光全落在林立身上,似乎是想要通过视线看透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莫子枫情急之下站起来道:“改良犁耙,可提高至少一半的耕种土地?” 林立点头道:“是的。” 莫子枫神色大变,看向夏云泽。 夏云泽徐徐道:“若如此,糖厂一半的利润,也确实不高。”与白糖生产的利润相比,提高耕地数量带来的,不仅仅是土地产出的利润,而是夏云泽最需要的政绩。 现在,夏云泽和莫子枫才明白,林立前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林立立刻抱拳道:“多谢王爷。” 竟然就此当王爷应下了糖厂利润的五五分成。 夏长衍看一眼江飞,见江飞神色也颇为震惊,才收回视线对林立道:“这改进犁耙的方法,林秀才也信手拈来?” 林立笑道:“还要先行画出图纸,也得请王爷安排木匠、铁匠。” 夏长衍就端起茶杯道:“如此,就辛劳林秀才了。” 莫子枫亲自送林立回到客房,吩咐人送来了纸笔,林立本已经疲乏,却也只好坐在桌前。 他答应了秀娘一个月就回去,如今已经耽搁接近半月,也是心急如焚。 好在托江飞的福,今天一路顺利。 他一边磨着墨,一边将在脑海中回忆过多次的东西落在纸上。 只是,宣纸上作画着实难为了林立,他看着扭曲的线条叹口气。 推门,招呼着门前的小兵,能否送来一块平板。 很快,一块疑似门板就送了过来,林立折了院子内一根灌木的树枝,在炭火上烧黑,便在门板上勾画起来。 林立对直辕犁并不陌生。 这个世界的家里就有一架,平日就丢在柴房里。 曲辕犁是在直辕犁的基础上改进的,主要是将原本的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并在辕头安装个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 犁架变小了,自然就轻便了,且自由转动的犁盘也方便调头和转弯,操作起来更为灵活。 又增加了两个小部件,可调节犁铧的吃土深度。 与直辕犁比起来,更节省人力和牲畜。 犁耙的改进,对林立来说举手之劳,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一大创举。 尤其是对掌握这个改进方法的人来说,还是上的一大功绩。 所以,他试探出江飞之前身份之后,就一直等着这一天。 无论如何,能让江飞如此效忠的王爷,应该不会贪墨了他的贡献。 第78章 曲辕犁 林立勾画曲辕犁的时候,江飞被夏云泽和莫子枫留下了。 夏云泽这次仔仔细细询问了江飞,江飞自然不敢隐瞒,将他所了解的林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从在马市里买下他开始,当日就给他一并购买了衣物被褥,还给在县城的侄子、父母的奴仆也都买了笔墨纸砚。 又说到回去之后对他的礼遇,所有白糖、砖窑、煤窑以至于大豆油的生产,都不曾隐瞒。 一直到买下村里王家两位姑娘脱离火坑之事。 夏云泽和莫子枫听了,都很是惊讶。 莫子枫问道:“江飞,那林秀才可真是才十六岁不到?” 江飞道:“是的,过了年虚岁才十六。” 莫子枫便向夏云泽道:“如此说,这位林秀才可是大智若愚。” 夏云泽点头:“不错,以豆腐方子投石问路,然后以白糖制作显示其坦诚。 却又咬定五五分成的利润表示其一心经营,最后才抛出提高耕种面积的方法。 江飞,你跟着的这个主人,很不简单。” 江飞低头道:“主人曾经说过,这一方法利国利民,要送到能担当得起的人手里。” 莫子枫笑道:“原话,可不全是如此吧。” 江飞脸一红,终究不敢隐瞒道:“主人还说,总要送给能护得住他的人手里。” 这才像是林立本来的目的。 夏云泽和莫子枫交换了下视线,都点点头。 夏长衍这才询问起白糖的制作方法。 江飞得了林立的授意,这次不再隐瞒,将螺旋压榨、石灰乳与活性炭的几次过滤都讲述了。 迟疑了下又道:“主人还能从大豆中压榨出豆油,用作替代肉类食用。 主人也是因为大豆压榨,只能出一成多豆油,所以才想要提高耕地数量,以提高大豆种植面积。” 夏云泽沉吟片刻道:“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江飞离开之后,莫子枫才道:“王爷,林立此人,胸有大才,臣以为应当将此人留下。” 夏云泽想想道:“怕是林秀才心并不在仕途之上。” 又吩咐了人打探林立在做什么,听说要了个门板在之上作画,颇为意外。 那边林立勾勾画画,又将尺寸也标注了,足足用了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费时虽久,曲辕犁的图画却很细致,细微之处的弧度,都恨不得标注出来。 画完之后疲惫不已,要了热水沐浴,差点在水里睡着。 爬到床上之后,身体虽然还乏,困意却少了一点,又觉得有些发冷,只觉得不妙。 不敢挺着,喊了江飞起来。 江飞才伺候林立沐浴,自己还没有躺下,一摸林立有些发热,忙又去厨房要了姜糖水。 林立喝了一大碗,出了身透汗,更觉疲惫,躺下就睡过去。 这一睡只觉得睡得分外沉,却是在半夜时分又被喊醒,这次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却是在他睡下之后,江飞还是担心,去找了王府的管家,请了大夫把脉开药,连夜熬药。 林立喝了药之后,赶着江飞赶紧休息,江飞便抱了床被褥,睡在床前的脚踏上。 林立力气不足,将自己缩成一团,再次沉沉睡去。 等到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床前脚踏上不见人影。 林立躺着发会呆才起床,见到床前搭着一身干净的新衣,自己昨天脱下的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才穿上新衣,江飞就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个托盘,上面又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林立一边接过药碗一边问道:“起得这么早,没睡多久?” 江飞道:“还好,以前从军时候,经常只能睡半宿。” 林立喝了药,又用清水漱口,洗漱之后,江飞端了饭菜过来。 不过是一碗清粥,一碗羊乳,外加个鸡蛋、馒头和咸菜。 “大夫说了,少爷以前亏了底子,又劳累过了,平日里还太过劳心,饮食要清淡,不可思虑过甚。” 林立听了只觉得好笑道:“我又哪里思虑过甚了。” 江飞正色道:“少爷为糖厂、油厂劳心,又为改进犁耙殚精竭虑,怎么不是思虑过甚。” 见林立不以为然,急道:“少爷年小,可不要听不进大夫的话。 这大夫可是平日给王爷请脉的,药再金贵,少爷不好好将养,身子骨也好不起来。” 林立顿时生出受宠若惊的感觉。 “给王爷请脉的大夫你都请得来,江哥,你厉害啊。” 江飞摇头:“昨晚上我找的管家,是王爷吩咐的。” 林立憋着气,先把羊奶一饮而尽,再喝了口白粥去了口中的膻味,才道:“可是你家少爷我被王爷高看一眼了?” 江飞看着林立,忽然不做声了。 林立问道:“怎么了?这饭也不和我一起吃了,话也不能随便说了?” 江飞深吸口气:“少爷,昨天王爷问起你,我……没有隐瞒。” 林立诧异地问:“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江飞一愣,“少爷,你……我……” 林立摇头:“你什么我什么?难道王爷向你问我,你还敢隐瞒?我还敢让你隐瞒?” 说着咬了一大口的馒头,咀嚼几下咽了,“唉,王府里怎么连馄饨都没有啊。” 江飞道:“少爷想吃馄饨,我和厨房说,中午给你做。” 林立摇头:“别了,我就是感慨下王府的伙食,我以为……与我想象的大不一样。” 江飞道:“这边以肉食为主,少爷吃不得油腻。” 林立几口吃了馒头,喝掉粥,感觉有些力气,又漱口站起来道:“王爷找了木匠铁匠了?” 江飞道:“王府内就有木匠,就候在外边。” 见林立就要往外走忙道:“少爷,先消了汗再出去。” 林立站住脚,看着江飞道:“江哥,你这么照顾我,我可舍不得留下你了。” 江飞收拾碗筷的动作慢了下,没有吱声。 林立真心舍不得江飞,他看着江飞的背影摇摇头,将兔皮袄子穿了,这才出门。 请了木匠进到院子里,将木板上所画的曲辕犁说给木匠听。 那木匠是做过犁耙的,听林立一讲便明白,又问了几个问题,摸出一块木片,一根烧黑的树枝,在上边勾画了几笔。 那笔画简单,宛如简笔画,其上的符号林立有如天书。 正看着,就见到院门处莫子枫走进来。 第79章 算术之道 莫子枫听说木匠一早就来了,也专门过来,和林立招呼了声就看向木板。 他是一文人,自小生长在县城里,于种地并不通,当下看图并不如何明白。 木匠先行告辞,莫子枫就指着图询问起来,林立便就着每一个零件讲解起来。 中间说起尺寸,曲辕弯曲的角度,说顺口了,不觉吐出了几个角度度数,自己都没有觉察。 莫子枫注意到了,并不提醒,只是顺着林立所言,不断提问。 尤其是在数据细节上,等到林立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他不觉在门板上写了阿拉伯数字。 还不是一个。 莫子枫笑着看着林立道:“这数字很是古怪,林秀才是从何处习得的?” 林立一边懊恼自己的疏忽,一边道:“很久之前得到了一本古书,其中写着些算术之道,曾经研习了很久。 书中所述很是精妙,只可惜病重之时,无意中被烛火点燃。” 竟然是不等莫子枫询问,先断了他的念头。 莫子枫沉默了会道:“这曲辕犁也是书中所述?” 林立立刻摇头,“那古籍上只有算术,不曾有其它。” 莫子枫深吸口气道:“毁于烛火,真可惜了。” 林立也跟着点头道:“是啊,所幸其中大部分内容我都还记得。” 忽然觉得这也是种将算术知识普及出去的机会,便将门板反过来,拿着树枝在其上写道: “那书里写了几种算术之道,颇为通俗易懂,当时我不认得书中数字,都能看得明白。” 说着在门板上写下从0到9十个数字,又写了一排两位数,讲解一番,就是三位数,以此类推。 “这般,识数也就简单起来,计算上也更为简单,还能通过计算步骤查看对错修正。” 说着就在门板上写下了两位数的加减乘除四个算式,稍微讲解了下。 古时候读书人“六艺”其中一项就是算术之道,并有《九章算术》专门讲解数学。 莫子枫是参加过科举的举人,与算术一道颇为精通。 只听林立略微讲解,便能与自己所学得到印证。 他于加减完全可做到心算,也打得一手算盘,熟练使用算筹,但与之印证,却发现这在门板上书写的乘除法竖式,竟然更为简单易学。 虽然没有算盘、算筹速度快,但是更不易出错,且还可以保留计算过程。 他凝视着门板的几个竖式,在脑海里又飞快地列了几个,竟然越发觉得其中的巧妙。 林立看着莫子枫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投其所好了。 便也不吱声,由得莫子枫慢慢思索。 好一阵,莫子枫微微点头,“此法果然有其玄妙之处。书中可还有什么?” 林立道:“还有,就多了。” 说着就习惯性地想要找抹布擦掉字迹,便醒悟这是门板,不是黑板。 莫子枫道:“不若我们移步书房如何?” 林立自然答应。 出了院子走了不远,就再进了个院子,院子内雕栏玉砌,还有座假山正对着扇窗户。 虽然北地已经接近冬日,窗户却支开个缝隙,一进去热气迎面而来,却是地上四角都摆着炭盆。 中间一个宽大的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靠墙是一面墙的书架,满满的图书。 另一面墙上是一幅山水画作。 书房内还有一个小榻,好像是歇息之用。 有下人奉了茶离开,莫子枫请林立坐在书桌正位,自己坐在侧位问道:“莫某心急,还请林秀才不吝赐教。” 说着亲自拿起砚台磨墨。 林立看着宣纸毛笔就犯愁,他是练习了一段时间大字,但唬唬秀娘还可以,在莫子枫这等行家眼里就不够看的了。 又看到莫子枫展开的宣纸将整个书桌都要铺满了,竟然是完全模仿着门板上林立书写的习惯。 林立叹口气道:“莫大人,王府中还有匠人吧,不若做一张黑板,再做几支可在黑板上书写的石膏笔。” 不等莫子枫询问,就讲了黑板如何制作,石膏笔,也就是粉笔的做法。 莫子枫听着简单,马上就吩咐找匠人过来,林立少不得再叙述了一遍。 匠人听了吩咐离开了,林立以为莫子枫还会要他在宣纸上写字。 谁知道莫子枫却将宣纸卷起放在一旁,与林立讨论起石膏的作用。 不得不说,古时候的文人掌握的知识都是相当丰富。 林立曾听说一个举人就是半个大夫,能看懂药方的那种。 果然莫子枫说起石膏用途,从清热泻火到除烦止渴到生肌敛疮,又说到适用的症状,全都是医学方面的知识。 然后才顺口问道,林立是如何知道石膏可以让豆浆凝固,又如何可以制作成笔书写。 林立道:“这可是巧合了。我病中的时候,家母上火,生了毒疮,家中备了石膏。 我也因为烦躁服食一点,那一日却是与豆浆混合,放置了不久,豆浆竟然凝固。 因此我就留了心,琢磨出了豆花,压出了豆腐。想着石膏的属性,就多做了些尝试。 至于卤水可点豆腐,便是……” 林立做出思考的神情,“曾经听说过行脚之人提过卤水,我便觉得也可以尝试。” 林立这番话里破绽颇多,然他也想不出还能如何解释了。 好在莫子枫并没有刨根问底,话题终于重新回到那本莫须有的古书身上,林立才暗暗松了口气。 干脆就推开了茶盏,从数的分类说起。 这可是所有理科生信手拈来的东西。 整数、分数、正数、负数,兴致上来,又以手沾着茶水,直接在书桌上书写。 不得不说,莫子枫既是一个合格的听众,也是一个合格的学生。 这其中有些知识必定是与莫子枫掌握的重叠了,但他并没有不耐烦。 而到负数、分数这些说法的时候,询问起来竟然也句句都在点子上。 这般,便也引出了小数、循环小数的一系列数字。 就在林立说得口渴的时候,还会适时端过去茶水。 甚至还自己铺了宣纸,将林立口述的记录下来。 林立发现,莫子枫的字迹相当漂亮,那十个阿拉伯数字也写得很是圆润,富有美感。 也幸好,林立自己的硬笔字也算过得去,还不甚丢脸。 第80章 相谈甚欢 午饭,是和莫子枫一起吃的。 桌上有了碗小馄饨,竟然不是羊肉馅的。 羊肉也不再是炖的,而是换了烤羊排,外焦里嫩,很是好吃。 主食也换了白面馒头,还有一盘子肉炖菘,也就是大白菜。 莫子枫似乎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吃饭时候就与林立说起这边的风土人情。 林立终于也做了一次听众。 莫子枫的口才很好,林立听得津津有味,也不觉就多吃了些。 等到看着面前盘子碗都空了时候,才恍然感觉到腹中鼓胀。 吃饱了,困意也就上来。 莫子枫没有再拉着他讲东讲西,林立回到客房,直接就扑到了床上。 一上午没见到江飞,想来是忙着制作豆腐,炼制白糖。 林立扯了被子盖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时间颇长,醒来天色竟然发暗,走出房门才发现是阴天,风里带着寒意。 肚子还饱胀着,林立站在房门前看了一会天,想要走走,又不知道可否能在王府里随意走动。 门前的小兵却换成了下人,前来告知,说莫大人说过了,如果林立醒来,直接去书房就可。 林立有点不想去。 可又不得不去,心里叹着气出了房门,慢悠悠地看着王府的建筑。 明显的古代建筑风格,挑檐斜坡屋顶,挑檐上还雕砌着不知道什么物种的动物。 林立想着这一天所说的东西,觉得说的有些多了。 多就多吧。 脸忽然一凉,抬头看去,天上竟然飘落下雪花。 林立伸手接了一瓣,雪花落在手里就化掉了。 “林秀才很喜欢雪?”莫子枫站在书房外院子的门口,看起来像是特意前来迎接他的。 林立笑道:“只是今年见到的第一场雪。不过雪花如此漂亮,谁能不喜欢呢?” 莫子枫点头道:“林秀才于算术一道颇为精通,不知道于诗文如何?” 林立摊手一笑道:“病重之后,之前所学的东西忘记了大半,倒是于算术一道深感兴趣。” 莫子枫凝视着林立,微微蹙眉道:“林秀才可是有健忘之症?” 林立想想道:“却也不是完全如此,之前看过的书籍再捡起来,也便熟悉些。” 莫子枫就点点头,请林立进到院子里,就看到院落回廊内立着块黑板。 那黑板尺寸颇大,表面上墨迹黝黑深暗,旁边栏杆上放着一木盒,盒子内是一排白色的粉笔,尺寸也颇为合适。 “林秀才看这黑板如何?” 林立走进回廊,在黑板上摸了下,指尖并不曾有墨迹,便赞道:“甚好。” 再拿了粉笔尝试写了几个字,更觉得亲切。 也不等莫子枫催促,便拿起尺子,在黑板上画了长方形、正方形与三角形。 待画圆的时候,林立更是施展绝技,以食指和中指夹住粉笔,大拇指做圆心,手腕一翻,就是漂漂亮亮的一个大圆。 林立看着颇为满意,转头看向莫子枫的时候,就有炫耀的成分了。 “莫大人,你看我这圆,画得可够归整?” 莫子枫点头赞道:“林秀才这一手出神入化,三指就可成规圆。” 说着也拿上一只粉笔尝试了下,只是第一次力道没有掌握,粉笔“啪”地从中间折断。 林立和莫子枫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林立将断了一截的粉笔随手就捡起来道:“粉笔短些更好着力。莫大人再试试?” 莫子枫再试,果然也划出归整的圆,两人再次相视而笑。 林立就写了若干面积公式,到了圆的时候忽然顿住。 圆周率的出现,是哪个朝代了?如今应该有,可是精确到小数点几位数字之后了? 见到林立迟疑,莫子枫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林立。 林立思虑了好一会,还是觉得暂且绕过圆周率的好。 他也不解释,又画了长方体正方体,还运用了实线虚线画出立体感觉。 果然,这种结构的画法吸引了莫子枫的注意力,但圆还是明晃晃地留在黑板上,格外刺眼。 林立觉得,他可以出一本算术的书籍了。 他若是做数学科普,一定是这个时代最通俗易懂的。 不过也只是想想,他对做老师没有太大的兴趣。 若是莫子枫能将之普及出去,他更喜闻乐见。 不多时有下人来说,太医又来给林立诊脉,莫子枫请林立进了书房。 林立以为太医必定是老者,结果却是个青年人,进来施礼后就拿出脉枕,请林立将手腕放上。 左手之后换了右手,然后道:“腹中有些积食,不碍事,内里还虚,调理些时日就好。” 又重新写了方子,莫子枫看过了,才吩咐下人熬药。 林立道谢,亲自送太医离开。 莫子枫笑道:“王爷本意今日要宴请林秀才,倒是不巧了。” 林立也笑道:“岂敢惊动王爷。” 莫子枫又与林立闲聊了片刻,亲自送林立回到客房,叮嘱林立多活动才离开。 晚餐果然只送来白粥咸菜,林立吃着更觉清口。 江飞却是很晚才回来,林立都喝了药准备睡下了。 瞧着江飞脸上难得出现的疲惫,林立一肚子想要问的话,也不好出口了。 只催着江飞赶紧去休息。 江飞下去了,林立坐着怔了会,才慢慢躺下,盖上被子。 他的房间热乎乎的,睡的也是火炕,盖上被子一会就热出了汗。 来这里两天了,得了个五五分成的许诺,一万两银子的银票。 但他想要的最重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 下午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越是睡不着就越是想东想西的。 也不知道秀娘在家里如何了。 曲辕犁应该做好了吧,今天只顾着说算术了,都忘记问一声了。 还有糖厂,等到这边建好了,他早就到家了,分成,说不定就成了笑话。 不过他今天说了这些,与莫子枫很是投缘,估计莫子枫会说他几句好话,总也能分给他些银子的。 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让他留在王府内。 痴人说梦。 林立嘲讽了句自己,却仍然天马行空地畅想了一会这位王爷以曲辕犁得到皇上爹的喜欢,被封为太子,自己成了功臣。 他笑起来,觉得自己前世里果然是没看几个电视剧,也受到了电视剧的蛊惑。 第81章 作坊 沉迷电视剧情节无法自拔的后果,就是林立再一次后半夜才睡着。 并且,这次的生物钟显然没有生效,林立罕见地错过了平日的起床时间。 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日头大盛,倾斜的秋日阳光,烈烈地照房间内,一时有些晃眼。 想了下,才记得昨晚下了场大雪,睡着之前翻来覆去莫名的想法。 林立坐起来,伸个懒腰精神了下,才慢腾腾地穿了衣服。 打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雪都已经融化了,只有墙根处还带着一些雪白。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林立舒展了下身体,走下台阶。 候在外边的下人听到了动静忙上前问安,接着端上来热水。 林立也懒得进屋,就在院子里洗了脸。 热水落在脸上,随即在冷风里就变得冰冰凉了,格外让人神清气爽。 擦了脸之后,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也冒着热气被端过来。 林立正有些口渴,这碗药喝下去之后却是被苦得一点也不渴了。 下人这才问要不要端了早餐来。 询问了时间,距离午餐也就半个多时辰了,林立干脆摆手,说和午餐一起吃了。 原地站了一会,步出院子,却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问了下人江飞在哪里,也不知道是被特别嘱咐过了,还是真不知道,下人一问三不知。 林立也不好去找莫子枫,站在这里,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林立不知道,此时,夏云泽和莫子枫正站在一片被雨雪打湿的土地上。 林立画出的曲辕犁已经被木匠打造成实物,正拴在一头牛后边。 一个庄稼汉子扶着犁耙,驱赶着牛一直走到尽头,赶着牛转弯,直接就将地犁了一个来回。 回到夏云泽和莫子枫面前时,那个汉子脸上全是喜色道:“大人,这个犁耙太顺手了。 吃土稳,还能直接转弯,你看犁出的地又直又快。” 莫子枫就询问起与之前直辕犁的区别,这才知道,比较而言,这曲辕犁轻便好用,一人一牛就可。 甚至也可以以人力替代牛耕作。 无需特别练习,速度上几乎能翻了一番。 “大人,这犁耙太顺手了,都用这犁耙,来年开春能耕种更多的地。” 夏云泽和莫子枫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惊诧不已。 两人对视了一眼,吩咐将庄稼汉子带回庄子里,连同这张曲辕犁,也一并带回去。 “殿下,林立此人,胸有沟壑,不能放走。”莫子枫压低声音说道。 “昨天与之交谈,其人对算术一道颇为精通,又能研习丹丸之术。 臣以为,林立掌握的不仅是豆腐、白糖、豆油之术,还有其它。” 夏云泽微微点头:“这几多和林秀才聊聊。” 莫子枫点头应下。“殿下,这曲辕犁,可是要……” 夏云泽转身走了几步,看着眼前广袤的土地,沉吟着,好久没有言语。 曲辕犁的出现,将之前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他驻守在北地边境已经两年,不奉诏不得归京。 每年只在万圣时节和过年才能回去两次,每次停留不过数日就得离京。 这两年看起来边境平定,但不论是大夏朝还是北匈奴都没有掉以轻心。 不然,他这位皇子怎么能一连两年镇守在此处。 但越是镇守在此处时间越久,夏云泽的心里越是不安。 他渴望一场大战能建功立业,好能得到京城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但和平也是他所期望的,他不想踏着尸山血海得到那个位置。 现在,忽然得到了一份机缘,他明白只要好好运作,完全可以替代大战的功勋。 “不仅是曲辕犁。”夏云泽道,“走,我们先回去。” 昨日莫子枫与林立聊了一天,江飞却是忙了一整天。 头一天的豆子泡了,一早就有人细细地磨了,接着就是滤出豆汁,在锅里煮熬,再以石膏点出豆腐。 这个过程虽然不用江飞动手,他却是要在旁边看着指点。 接着又去查看木匠制作的压榨螺旋,还要烧制出活性炭备用。 他恨不得将自己分作三个人。 接着还要与厨房说这豆腐要如何烧制。 等回到林立那里都是深夜,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又起了床,都没敢惊动林立。 饶是如此,这第二天里仍然是不得休息。 压榨螺旋的角度稍稍不足,便无法将秸秆彻底挤压出水分。 也是林立考虑不周了。 他以为江飞对螺旋压榨装置很熟悉了,能与木匠讲得清清楚楚,因此并没有画图。 岂不知江飞见是见到了,但是对其中角度弧度并不了解,木匠做出的成品,并不合格。 江飞无奈只好再来找林立。 林立正闲得无聊,便一起跟了过来,看到螺旋成品,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便又重新画图,一边又将原理也解释了,待到图画完,木匠也明了,就到了午饭时间。 干脆就和江飞一起在作坊里吃了。 吃完瞧着作坊里的木匠工具,又想起曲辕犁,再一问,却是连江飞都不清楚。 下午林立干脆也没有回去,陪着工匠打造压榨螺旋。 以前在村子里张木匠干活,林立都没跟着,现在看着纯手工制作的速度,急性子若是在这里,真忍受不了。 若是自动化,得有电。 有电之前,要有煤或者石油燃烧助力。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产生,是蒸汽机的出现,不,应该是纺纱机,珍妮纺纱机。 纺纱机是什么东西? 常听古代说是男耕女织,他穿过来之后竟然都没有见过一个女人织布。 以至于他都忘记这个词了。 还是只有南方女人织布纺纱? 北方农闲时候呢?据他所知,北方一年里要有半年时间不能下地。 半年时间不生产劳作,不大可能吧。 林立回忆了下很久之前学过的知识。 当机器替代手工业得到大面积推广的时候,首先受到冲击的是家庭作坊,和小手工作坊。 当然,社会上整体是受益的。 自古有受益的,就会有损失的。 所谓顺应时势。 不过现在想这些优点早了。 林立也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如果他真想琢磨让大夏朝率先进入工业革命,这些事情就得早做规划。 第82章 目的 林立想了一会,被暖融融的阳光晒清醒了。 他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和莫大人或者那位王爷说,他要回家的事情吧。 江飞不知道去了哪里,林立站起来,凑到木匠身前看了看,委实也看不出什么,干脆招呼一声就离开了作坊。 走出作坊,在城里随便走走,就走到一条繁华街市上。 街道两侧都是店铺,林立一边走着一边看着。 有卖皮货成衣的,有卖吃食的,还有酒楼,又看到一个铺子叫做“珍宝坊”。 好奇走进去便见到各色宝石,大小不一,有的镶嵌在不知道是黄金还是黄铜上,有的是镶嵌在银子上。 头饰、耳环、项链都有,只是做工上有些粗糙,价钱,林立不懂。 到北方边境回去总是要带点东西的,好在林立也明白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从内地里运过来的。 再往前走,就看到一个摊位竟然摆放的都是牛肉干。 一根根的有整个小臂长,一问价钱,才不过十文钱一根。 林立先买了一根撕了一条尝尝,外焦里嫩,简直是说不出的好吃。 他刹那就知道要带什么回去了。 就是不卖,自己吃,这牛肉干整个冬天天天吃也吃不够啊。 虽说现在没有土豆西红柿,做不出心心念念的牛肉炖土豆。 可是有萝卜啊,有藕啊。这两样炖牛肉,一样好吃。 林立就与这摆摊的聊起来,这才知道,牛肉干不是天天有的,牛肉干的品质,也不都是一致的。 大夏这边严禁宰杀大牲口,牛肉干都是直接从北匈奴那边交易过来的。 有时候赶上他们宰杀成年牛,做出来的牛肉干品质就好些。 有时候宰杀的是老牛,口感上就差不少。 “客官,你要是想要往内地带牛肉干回去,还要再过几天再冷点,牛肉干也能多存放几天。” 摊主最后和林立说道。 林立道了谢,又拿出一块碎银子,借了旁边店铺秤了,将这个摊位上的牛肉干几乎都包下来了。 那人感谢,直接挑着担子送货上门,一路送到了王爷府的侧门,门内有人接着,一并送到林立居住的所在。 林立得了这牛肉,请下人找了箩筐装着放在院子里的背阴处,也请下人尝了一根。 过不久莫子枫过来,林立自然也拿出牛肉干请莫子枫品尝。 这等抓着牛肉干边撕边吃的做法,莫子枫还没有领教过。 不过常年在边境,接触北地的人多了,莫子枫的城府比林立想象得深。 他笑呵呵地接过来,学着林立的样子撕了一条,不住点头。 “林秀才,曲辕犁已经做好了一张,上午在田里尝试了,果然好用。”莫子枫道。 林立眼睛一亮,笑道:“那太好了。如此,我明日就可以回去了。” 莫子枫一怔:“回去?” 林立点头:“是啊,我出来都快半月了,说好一个月之内就回去的。 不瞒莫大人,我家里只有小娇妻一个,大舅哥陪着住一阵,我也肯不放心的。” 莫子枫知道林立家庭现状,但没想到林立明天就要走。 看着林立神情不似作伪,问道:“林秀才不看着白糖生产了再走?林秀才可还有五五分成的利润呢。” 林立笑道:“江飞在就可以了。他全都知道。” 说着又想起来曲辕犁道:“对了,就是那曲辕犁,来年开春,我也想在家里那边用上,不知道……” 林立自然懂得先进工具会给那位王爷带去什么。 他献出来了,那曲辕犁就不再是他的,家里能不能用,也要看那位王爷的计划。 莫子枫笑笑道:“这个眼下还没确定。啊,差点忘了,王爷那边已经准备了酒席,我们边走边聊。” 两人一同出了院子,莫子枫道:“林秀才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立道:“我啊,能扩大秸秆产糖厂子,明年多种植些大豆,将豆油厂也开起来,让咱村子里的人都能吃得上肉,住上砖瓦房就足矣。” 说着看着莫子枫笑道:“我心无大志,莫大人莫要笑我。” 谁料莫子枫看着林立的神情竟然肃然起敬,“林秀才想的是整个村子的乡邻,怎么能是胸无大志? 圣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又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林秀才这一举一动无不符合圣人所言,让人敬佩。” 林立哈哈一笑:“莫大人这般说,我可要飘起来了。” 莫子枫也笑起来,“林秀才就没想再温书科举,搏一功名?” 林立摇摇头,“想过,但是人要能正视自己。莫大人,我以为,我再寒窗苦读三年,也未见得榜上有名。 那就莫不如脚踏实地地做点实事,先让我的家人,村子里的人都过得好些。” 说着又笑了下:“不瞒莫大人,如今王爷赏了我银票,还许我白糖生意的五五分成,我高兴着呢。 有了本钱,回去之后也敢再大张旗鼓些。” 林立说着,小心地观察着莫子枫的神色,莫子枫果然探究地看着他道: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之前林秀才还说,唯恐小儿怀玉。这……就不担心了?” 林立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就好像之前等到江飞提及他曾是王爷护卫的时候一样。 他的心快速地跳动着,他不得不先平稳了下才道:“所以我舍不得江飞,也想自己开个镖局。” 镖局,是民间可以合法拥有武装力量的方法之一。 而且既然经商,就要有商队,就得请人护镖。 请人护镖,哪里有自己开镖局安全? 林立看向莫子枫,诚恳地道:“莫大人,开镖局得有身手好的人撑着。 我想能不能从这边借点人手,先将镖局开起来。 莫大人放心,这回镖局的人手是王爷的,以后镖局的盈利,自然也是要与王爷五五分成的。” 莫子枫眼睛不觉微微睁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立还有开镖局的想法。 仅仅是开镖局?还是为了要护住他的身家。 林立看着莫子枫,坦然道:“这般我才有安全感,也敢放手施展。莫大人以为如何?” 第83章 饮酒 林立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最大目的,心里轻松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代在上位者的眼里,人是最不值钱的。 所以,他这几天稍稍显示了些他的价值,也略微表达出他与世无争的态度。 不争名,只爱财,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也是为了保证自己一家老小的安全,顺便也表现出他对妻子的爱意。 想必这种态度,是能入得了莫子枫的眼的。 莫子枫思索了下道:“林秀才莫急。” 前边就到了另外院落所在,林立便也一笑,不再提起。 二人步入,转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很大的庭院,中间小路青石板铺就,两边原本应该是有着绿植。 可惜已经入冬,有些光秃秃的了。 对面建筑房间举架很高,略微巍峨,门口挂着厚厚的帘子。 走过去有下人打开帘子。林立和莫子枫再三推让,林立终于是后一步进入。 进去后热气就扑面而来。林立在外边穿得厚重,立刻就见了汗。 脱下皮袄给了下人,便再进了里间屋子,王爷夏云泽赫然在座,忙又施礼。 这般之后,才在下手坐下,下人们奉上茶来,林立吃了牛肉干,又折腾了一番,正好口渴。 却还是忍了忍,没有立刻端杯。 夏云泽先道:“刚从地里回来不久,林秀才改良的曲辕犁果然很好。” 林立从莫子枫这里听过了,仍然是面露喜色道:“那太好了。” 夏云泽看着林立问道:“曲辕犁利国利民,本王准备将此犁送往京城,呈送给父皇。林秀才也一并前往吧。” “啊?”林立呆了,“我?” 林立脑筋飞快地转动着,可一时竟然想不出他是要拒绝还是欣然接受。 上京,不论面不面圣,都是他一个莫大的机缘,曲辕犁对黎民百姓以至于社稷江山的重要性,他清清楚楚。 一旦呈送上京,作为“创始人”的他肯定能得到封赏,说不定直接就能破格给他个举人,甚至做个小官。 最差,也会得到一大笔银子的。 但是,飞黄腾达也不能这么飞的吧。 他以后还能和王爷做白糖的生意?还能…… 林立惊愕之色不掩,瞬间就做出了决定,这个功劳他不能要。 “王爷,我,上京,就不要了吧。”林立有些磕巴,说出来这句话心中就是一轻。 “嗯?”王爷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林立的心跳了下。 他定定神,摇着头道:“王爷,我只是乡野小民,能有机会将曲辕犁献给王爷,就……” 林立想说些感恩戴德曲意逢迎的话,可他本来就不擅于此,在夏云泽审视的目光下,就更说不出口了。 心一横,干脆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王爷,我就是不甘心将曲辕犁送给不相干的人,平白为人作嫁。” 夏云泽眉梢挑起,“本王是相干的?” 林立点头:“王爷是江哥敬佩尊敬的,总比寻常人要近便一层。” 林立说着这话心里坦然,面上便是一点虚伪之色都没有,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高攀了。 他找补了句:“当然,我对王爷也佩服得很。” 夏云泽笑起来,“本王并无夺林秀才功劳之意,林秀才上京可获盛宠,胜于林秀才十年寒窗苦读。” 莫子枫在旁边笑道:“王爷不知道,我们这位林秀才心不在仕途。 刚刚秀才还和臣说,要开个镖局,想从王爷这里借些人呢。” 林立忙道:“王爷不知,我先前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先前所学的忘却了不少。 这病好了之后,再行科举,大约是不可了。” 夏云泽看了林立半晌,端起茶杯喝了口。 管家来报,说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林立跟着夏云泽、莫子枫来到偏厅。 偏厅上摆着小案几,后边是蒲团之类的坐垫,再次分宾主落座,林立看着端上来的一盘盘的食物,只觉得新奇。 分餐啊,还没经历过呢。 盘子都不大,以白色为底色,带着简单的花纹。 盘子上的肉类摆放得很有特色,也精美了不少。还上了一壶酒,酒杯,不,酒盅是淡青色的,酒水略微浑浊。 每人身后都有个下人帮着倒酒。 眼看酒满,夏云泽先端起来,对林立道:“林秀才远来,本王敬你一杯。” 林立忙端着酒道:“不敢,应该是我敬王爷。” 忙先将酒一饮而尽。 林立前世没测过自己的酒量,也很少喝酒,这酒入口,先品了味道,不如何辛辣,便知道度数不高。 酒杯才放下,立刻就又被斟满了。 夏云泽又端起酒杯:“林秀才改良犁耙,设计出曲辕犁,利国利民,本王代表黎民百姓,敬林秀才一杯。” 这话太重,林立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端起酒盅道:“王爷言重,言重了。” 忙着先将酒又是一口吞下,心说,幸亏之前吃了好长一根牛肉干,不然这酒度数再低,这么喝也要醉了。 夏云泽也喝了酒,这才不急着举杯了,请林立先吃菜压压酒意。 林立吃了一口,看酒盅又满上了,便端起来道:“王爷镇守边境多年,保一方百姓平安,我敬王爷一杯。” 夏云泽也举起酒杯:“护大夏子民安康乃本王责任。” 说是这么说,这杯酒也是一饮而尽。 三盅酒下来,林立感觉了下,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这边莫子枫却又举起酒杯来,林立无法推脱,接受了又要回敬,一来二去,数着就喝了五盅酒。 好在这是酒盅不是杯碗,虽说是白酒,度数也不高。 两边的地位差距太大,林立挑不起话题,只莫子枫说些北匈奴的风土人情。 林立不知不觉又被劝了几杯酒,头略微有些发晕。 酒意上涌,正听到莫子枫叹息道:“今年雨雪来得早,边境又少不得事端。” 林立仗着酒意问道:“要打仗了吗?” 莫子枫摇头解释道:“不是打仗,是北边会有小股的匪患,侵扰边境居民。” 说着叹息一声,“这边土地繁茂,住在城里和附近的还好说,偏僻地方的,难免就护卫不住了。” 第84章 借酒壮胆 林立听说过边境的残酷,以前也读到过类似的科普。 便是和平年代,边境也经常发生小股骚乱。 多数都是北边牧民在过冬之后越过边境抢掠烧杀,美其名曰“打秋谷”。 北边牧民有的上马是匪,下马是民,牧草肥沃的时候放牧,就是良民,遇到外来人还十分好客。 可是秋冬一到,就会变脸为寇,穿过北地边境杀人越货,毫不含糊。 他们是游牧民族,杀人越货抢了就跑,边境这边巡逻士兵听到消息也往往来不及了。 席间气氛就沉闷起来。 夏云泽端起酒自己喝了一口,放下酒盅道:“我打算私下里再开个马市,只允许南北之间小宗交易。” 莫子枫却蹙眉道:“南北贸易向来都由地方管理,直接上报朝廷,王爷此举,如果被参上一本,可就说不清了。” 夏云泽想想道:“不收赋税,算作民间自发行为。” 莫子枫苦笑道:“如何能没有赋税?怕是马市才开不了两天,就有收杂税的了。 地方上的人,就指着这些敛财呢。” 夏云泽微微点头,忽然看向林立问道:“林秀才可有想法?” 林立正听着,见问到自己,思索片刻道:“若是本就富裕,还要做匪,那是本性如此。 再开几个马市,也挡不住人心。若只因为缺衣少食,就前来抢夺杀掠,也不值得同情。 难不曾我大夏人没有了肉吃,去草原抢夺也是应该的? 马市若无人管理,只会吸引那些本来就有抢夺之意的北人。” 夏云泽眉头皱起,莫子枫看向林立道:“北地牧民擅长骑术,来去如风,便是边境增加军士巡逻,也往往顾及不到。” 这也确实。 林立问道:“听说北匈奴牧民个个上马为兵,下马为民?” 莫子枫道:“虽说夸张,但也基本如此,便是妇孺,亦善马术,听说北匈奴大公主就有一队女兵,个个擅长骑射。” 林立微微点头道:“自古人善被人欺,打不过人,就要被人打。” 莫子枫道:“林秀才的意思是……” 林立摇摇头:“我只是有感而发。若我们边境居民也能做到有人来犯,民则成兵,无人进犯,兵则为民。 虽然不敢说一定能战胜北地匪患,但是总也有自保之力。” 莫子枫长叹一声:“说则容易,做起来哪里会简单。” 林立点头:“全民皆兵,固然非一日功夫可得。但也不是不可得。 不若就从今冬现在开始,选派有经验士兵,到各处村落,教习自卫杀敌之术。 或是近身一招制敌,或是弓箭技艺,便是这些都不足,也可以强身健体。 有一技之长,总好过危险来临之时的束手待毙。” 夏云泽和莫子枫都凝神看着林立。 林立停停又道:“如此教习锻炼,本质上可提升体质,但锻炼势必消耗巨大,怕普通百姓家中难以承担。 不若再设立奖励制度,每一旬定一比赛,名列前茅者可获得一定肉食补助。 王爷,咱们糖厂若是建成,白糖正可以与北地换取牛羊肉类,分发百姓以做奖励。” 夏云泽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林立没有觉察,他酒意上来,思路却是很清晰,接着道: “这中间也要有计划有指导,还要有爱国主义教育,要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念。” 林立及时补充上一个字,“还要有集体荣誉感。” 林立想起上辈子备受国人尊敬的军人,忍不住就要炫耀: “我听说真正战无不胜的军队,都是有高度责任感,以保家护国为己任的。 王爷,咱军队里也要进行这种教育,让士兵们以身为军人为光荣,更是以危难来临之际奋勇向前为荣耀。 尤其在黎民百姓遇到危难之时,能奋不顾身。” 林立想起前世每逢洪水、地震、天灾人祸之时冲着最前方的子弟兵,只觉热血沸腾。 “王爷,你等我给你写个方案……呃。”林立打个酒嗝,忽的有点清醒。 他好像说得多了。 夏云泽面色中露出一丝凝重,莫子枫端起酒杯笑道:“林秀才,来,喝杯酒润润喉咙。” 林立看看莫子枫,又看看酒盅,知道自己不能喝了。 他伸手虚虚地盖在酒盅上:“莫大人,我喝醉了。” 莫子枫和夏云泽一起笑起来。 林立的样子,还真像是喝醉了。 脸颊泛红,眼睛也泛红,带着水润,说着自己醉了的时候,还晃动了几下。 但哪个醉鬼都不会说自己醉了的,说自己喝醉的,自然都是没醉的。 夏云泽笑着吩咐去煮醒酒汤,莫子枫兴了逗弄的心思问道:“林秀才既然醉了,那方案可还写得出来。” 林立觉得自己应该否定,他现在想要睡觉了。 但又觉得怕是睡不成,就算睡着了,醒了也得写。 他看看莫子枫,又看看夏云泽,忽然说道:“我想回家,我想我媳妇了。” 这句话,林立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借着酒意说出来的。 夏云泽好像不经意地道:“我派人接了你夫人来如何?” 林立的酒意刹那消退,发出一身冷汗出来。 他怔然地看着夏云泽,脑海里略微迟钝地反应着,这是一个投身王爷的好时机。 可他是要赚钱的,成了王爷的手下,岂不是给王爷赚钱的? 他这么想着,干脆就借着酒意道:“我想赚钱,我想要赚大钱,赚多多的银子。” 又指着自己的心口:“给我自己赚钱。” 夏云泽笑起来,笑得颇意味深长。 醒酒汤也端上来,林立捧着汤碗,一饮而尽。 只觉得腹中鼓胀,告罪出来,不知道是冷风吹的,还是醒酒汤的作用,头脑刹那格外清醒。 真,林立敲敲自己的脑袋,不是都提醒自己低调做人了,怎么喝了酒就什么都说。 王爷的兵如何带用自己瞎操心? 可心里不知道就怎么生出点豪情出来。 大约是个男人,骨子里就有战场杀敌,建功立业的想法吧。 林立品品自己的内心。 至少他现在没后悔。 这位王爷是镇守边境的人,是守护大夏百姓的,他现在也是大夏百姓之一。 第85章 方案 反正也说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就写个方案。 林立知道自己的斤两,都是从前世得来的东西,写出来用不用是王爷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就更加坦然起来,进了屋子里也不坐下,直接告罪说不胜酒力。 也不知道江飞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搀扶了他离开。 回到自己住的客房里,又沏了茶端过来道:“少爷怎么喝这么多。” 林立酒意下去了些,头脑也清醒了道:“也没太多,王爷赐了醒酒汤。” 喝了口茶,竟然品不出味道,放下道:“给我磨墨。” 江飞很是意外,“少爷要写什么?” 林立也不隐瞒江飞道:“之前喝多了,在王爷面前夸下海口,说有治军的本事。 自己吹的牛,喝多了也要把牛圆满起来。” 江飞扑哧一声笑了,一边准备笔墨,一边道:“还没见过少爷动过笔呢。” 林立叹口气道:“你少爷我要不是有这点酒意,哪里敢好意思写字。” 说着坐在桌前,看着铺好的宣纸,忽然想起现在是竖写的年代。 晕。 林立瞪了会眼睛,认命地拿起毛笔,先写了“方案”两个字,又想了想,竟然记不住这两个字是否还有繁体。 算了。 林立思索了一阵,提笔写上第一点:升旗。 旗帜为军魂,自古有旗在人在,旗倒人亡之说。 无数电影里都有奋不顾身护卫旗帜的镜头。 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每一个扶着旗帜哪怕身死也要竖立旗帜的镜头,都能激起人同仇敌忾的斗志。 而在广场上每一天的升旗,也会让人热泪盈眶。 哪怕是现在想到,林立的心中仍在沸腾。 他接着写道: 军有军旗,国当有国旗,以国为先,以军追随,将国置于军之前,则军以报国为根本。 护国旗则护国,每日升旗,则将护国每日放入心中。 下边又写了仪仗队,国歌,升旗时候应全体站立,目视国旗,军人应该有专有礼仪。 写完看着自己的字体,默默地叹了口气。 接着写了第二点:军纪。 下面写了“令行禁止”四个字之后,他提着笔有些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吗? 林立沉默了会,写道: 可使人编写精忠报国、保家卫民之口号,每日操练之时大喊出声,长久为之,口号内容则深入人心,成为军魂。 接着写下第三条:军容。 写完之后,却有些犹豫。 没有一定的财力,没有统一的盔甲,何来的军容。他这条可是纸上谈兵了。 可写了也不好抹去,只好往下再想第四条。 第四条还是什么?仪仗吗? 林立有些发困,他抬手拄着额头,闭眼想了一会,手缓缓松开,毛笔落下。 江飞侧头看着林立,在毛笔落在纸上之前接住,放在一边,接着轻轻将林立抱起来放在床上。 林立微微觉察了,只是抵挡不住困意,配合着伸了手脚,就沉沉睡去。 江飞捧了热水,给林立擦了手脚,并没有动桌面的纸上,吹熄了烛火退下。 王府内,夏云泽和莫子枫还坐在一起聊天,面前的餐食都已经撤下,换做了茶盏。 二人正在讨论着林立这个人。 “子枫,林秀才提议的全民皆兵,你觉得如何?”夏云泽问道。 莫子枫道:“只怕有拥兵自重嫌疑。” 夏云泽也点点头:“不错,若是被那些文官知道了,一定会参上我一本的。 不过……林秀才不是要成立个镖局?” 莫子枫眼睛一亮:“王爷,你是想以镖局的名义,训练边境居民?” 夏云泽沉思了会,微微点头:“除了这个方法,还能有什么?” 莫子枫也想想道:“镖局成立非一日之功,而且镖局有什么理由去那些村子里教授武艺?” 夏云泽笑了:“这是林秀才该考虑的,是吧?” 莫子枫也跟着笑起来。 林立这个人,每聊一次天,就总能从他口里得到些特别的东西。 想起书房外回廊黑板上的那些图形和公式,莫子枫很想将林立留下来,将他脑袋里的东西都问出来。 只是瞧着林立归心似箭的样子,看来人是留不住了。 “江飞给他留下,再挑几个人,除了军籍,都归林立使唤。这边找有经验的人尽快将糖厂开起来。” 沉吟片刻道:“再留林秀才两日。” 林立睡得香甜,并不知道他已经被王爷安排妥当了。 当然就是知道,他也无可奈何。 第二日是按着生物钟的时间醒的,醒来之后神清气爽,丝毫不见宿醉之后的难受。 待见到桌面上的字迹,这会才觉得头疼。 昨天他是借着酒劲都说了什么啊,还写了军旗、军纪、军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仔细又看了一遍,到底是酒醉之后的心血,不忍心毁掉。 江飞伺候着他洗漱了,又端来药道:“昨晚上少爷醉酒,药都没喝。 太医说着,这是益气补身的方子,要吃一段时间才好。” 林立喝了药后问道:“压榨螺旋机器什么时候能做好?我昨天和王爷莫大人都说过了,我想要走了。” 江飞道:“今天应该能做好一个。少爷,王爷答应你走了?” “留我干什么?帮王爷花银子?我就一个秀才,学的那些东西都还忘差不多了,文不成武不就的。”林立不以为然道。 “少爷要带回去什么?少爷一个人回去可不安全,还得找回去的商队结伴。不然我和莫大人说,送少爷回去。” 江飞以为他一定是能留下来的了。 林立也是这么以为,他道:“天寒地冻的你也别来回跑了——不对,你还是送我吧,顺便把你卖身契拿着。” 江飞答应着,去厨房给林立端了早餐,照例是清淡的白粥和咸菜,这次多了羊乳和鸡蛋。 林立吃过了,又看着桌面那张纸发愁。 他昨天只是喝多了,并没有很醉,答应了王爷什么还都记着。 况且他在王府里,一举一动怕都是落在人眼里,昨日写的这些,说不定就已经送到王爷那边了。 现在毁了也多此一举。 他想想,又单独拿了张纸,写了列队,正步,跑操这些估计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补充到军容的后边。 第86章 货于帝王家 将这个所谓治军方案又补充了几点之后,林立再从头看了一遍。 内容过于简略,字迹勉强说得过去,有些字明显缺胳膊少腿,忘记了繁体是如何写的。 不过么,他又不想走科举道路,也就随便放飞了。 带着这几页纸就出了门。 莫子枫正等着林立,先着人去请王爷过来,又看一遍林立手里的几张纸。 说实话林立心中是惴惴的。 尤其是看到莫子枫一言难尽的表情。 门帘挑开,夏云泽带着凉气走进来,林立和莫子枫连忙见礼。 夏云泽看着林立笑着道:“听说林秀才连夜写了治军方案,多有辛苦。” 林立难得的老脸一红道:“昨日酒后失言,王爷不怪罪就好。” 莫子枫将手里的几页纸递给夏云泽,夏云泽接过来一看,不由得抬头又看林立一眼。 林立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不等夏云泽问就先说道:“王爷若是瞧着字丑,我解释给你听。” 夏云泽笑了,道:“休怪本王直言,从这字上,可看不出是秀才的手笔。” 便也从头到尾看下去。 看过一遍之后竟然又看了二遍,然后才将纸张放下道:“林秀才这几点,似乎有一言未尽之感。” 林立点头承认,道:“我说给王爷听。” 便从第一条升旗说起。 从升旗仪式的意义,到升旗的动作,升旗时候的国歌,军乐,心理,能带给人的热血沸腾,向往。 这些东西是所有前世国人深刻地刻在心里的,都不用特意组织语言。 “王爷,每日的升旗,看起来只是一件小事,但见微知著。” 夏云泽微微点头,问道:“国旗如何升旗?国歌如何唱?” 林立道:“可在旗杆顶端设立滑轮。” 解释却是不好解释的,莫子枫却早有准备,到门口吩咐一声,就有人抬着半块黑板进来。 这是莫子枫又另外做的,还带着支架,正好可放在书房内。 林立就也不客气,拿着粉笔画了旗杆,滑轮,这般再一讲解,就清楚明了了。 又道:“国歌需要有气势,曲调还要简单,歌词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想起前世国歌的歌词,不觉热血上涌:“我们在边境保家护国,国歌歌词中一定要将捍卫国土放在里边。 让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听过国歌的人,一唱起来,一听到,就会热血澎湃。” 夏云泽与莫子枫的神情全都肃然起来,二人对视一眼,莫子枫问道:“林秀才可有歌词曲艺?” 林立可不敢将前世国歌的歌词剽窃过来,那第一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一说出来,不得立刻就被打上欺君的烙印。 他摇摇头道:“昨夜似乎有些旋律,今早起来就找不到了。” 莫子枫道:“林秀才这般说,我就觉得热血沸腾,若是真有国旗升起时候,想想那场景,我也恨不得上战场奋勇杀敌。” 夏云泽点头道:“如此,国旗与国歌,不但可成军魂,还成国之魂。 若民众皆以国旗为旨在心,全民皆兵,又有何难。” 林立也挥着拳头道:“王爷所言极是。便是我这等书生,只一想那辉煌时刻,也心潮澎湃。” 书房内三人的眼神都热烈起来,夏云泽抓着纸张,开始往下询问。 第二条军纪,林立指着“可使人编写精忠报国、保家卫民之口号”道: “士兵从军,多数是为了军饷。当然,军饷是必须的。 但我以为,银子的影响是一方面,真要上阵杀敌,精神上的鼓舞,有时候会更胜一筹。 就比如一旦外邦来犯,我们士兵想着身后是自己的家人,为了护住父母妻儿,必然会奋不顾身。 所以呢,要给士兵爱国爱民才是爱家的教育,这个,其实可以普及到我们整个大夏。 让大夏的子民知道每一位士兵都是为了国家社稷,为了黎民百姓在征战。 长期以往,民众尊敬士兵,士兵就会以当兵为荣耀。” 说到这里,林立觉得似乎是与“军纪”离题了。 他又道:“其实昨天我写这军纪的时候,想的也是关于银子的问题。只是我未曾从军,对军队并不了解。” 夏云泽正听着入神,闻言道:“无妨,林秀才尽管说出自己见解。” 另一边莫子枫已经展开笔墨,正在记录。 林立想想便道:“我以为,军队来自于人民,也是护卫人民的。 我听过有军队对民众秋毫不犯,对待百姓犹如自己家人,我想,王爷的军队一定也是如此。” 夏云泽点头:“军人战场杀敌,是为护佑百姓,自然要对百姓秋毫不犯。” 林立立刻赞道:“王爷英明。” 夏云泽微微一笑。 林立道:“我对军纪,实在说不出再多见解了。” 又指着第三条说道:“军容和军纪也是有关系的,从军容见军纪。 这个军容,可以从服装、武器、军营的整齐整洁上考虑。 不过,统一装备大概需要不少银两,这个,可以往后再考虑。” 说着拿出另一张纸道:“王爷,我并不懂得练兵。 不过我想,如果王爷得胜回朝的时候,军士步伐整齐,雄赳赳气昂昂,一定会让人大加赞叹。 所以就写了这几条,但具体如何,我就……” 林立笑笑:“王爷,昨日趁着酒意心血来潮,今日酒醒了,就……” 夏云泽哈哈笑道:“林秀才这么说,我可又想要与你再饮一场了。” 林立也是一笑道:“王爷不治我冒犯之罪,我就感恩不尽了。” 夏云泽知道林立是有推脱之意,然这些提议就足让人惊喜。 尤其是升旗这一新颖提议,深入夏云泽之心。 而军纪中的口号提议,也深以为然。 至于后边的走步、列队,夏云泽却觉得鸡肋。 林立察言观色,知道没有他什么事了,就站起来,郑重地向夏云泽拱手施礼道: “王爷,我离家颇久,归心似箭。” 夏云泽凝视林立良久,挽留的话已经在嘴边,思忖良久,还是没有出口。 留下林立容易,但是留下人未必留得下心。 且林立的身上已经打下了他的烙印,所谓来日方长。 第87章 一千万的反射弧 林立心里惴惴,直到夏云泽点头应允,才放下心来。 林立以为,夏云泽见他水平也就如此,因此才放他离开的。 林立一向不妄自菲薄,他也从来没有瞧不起过古人。 曾经参观过的历史博物馆,和在现代所受的教育,让他深深明白,所谓一穿越就吊打古人,全方位碾压,是不可能。 或者在某些未来才出现的技术上,有可能让古人望其项背。 但是,在绝大多数领域上,现代人占据的绝对是劣势。 比如面对王爷和莫大人的时候,林立总觉得自己被一眼看穿了。 王爷可是从出生就置身于权利的漩涡,在勾心斗角和掌控人心的环境下长大的。 而莫大人能跟在王爷身边出谋献计,肯定也是擅长于此的。 而在这两方面,林立不知道若是有别的穿越人士会如何,反正他自己,绝对是其中的菜鸟。 所以,林立想着自己拿出的豆腐、白糖、豆油、曲辕犁,无一不是利国利民之举。 给王爷献上的这个所谓方案,龙头蛇尾,想必这位王爷看出来他水平也就如此了。 况且,他的字迹在这两位眼里,足够丑陋,大部分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也足以显示出其学识不足。 王爷终于点头放他离开,林立心中石头落地,立刻倍感轻松。 便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和莫大人再说说镖局。 至少得有人能替代江飞。 怀里还有一万两的银票,总不能就这么带着银子回去。 想着开镖局不能只有人,还要有马,武器,镖局总部总不能开在村子里——也不是不行,可是住在什么地方? 住在县城里就得有个大院子,好能训练。 如何训练?跑步在哪里跑? 林立这么想着,就觉得一万两银子……换算了值现代得多少钱币。 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差不多是一千元钱,一万两银子就是……一千万! 林立被这一千万三个字惊住了,心跳都停止跳动了一拍,觉得一定是自己算错了。 他忍不住掰着手指头,个十百千万地在心里念叨了一遍。 我的天啊! 他还开什么镖局?做什么生意? 他都是千万富翁了啊! 江飞下午回到林立住的院子里的时候,就见到林立呆呆地坐在房间内。 听到门响,眼珠子才转到他的方向,直勾勾的。 江飞吓了一跳,忙上前道:“少爷,你怎么了?” 林立看着江飞,忽然伸出手抓住江飞的胳膊:“江哥啊,咱发财了,有银子了,你不要留在这里,跟我回去吧。” 江飞仔细地看着林立,伸手拭了下林立的额头,见并不热,摸摸桌子上的茶水,见凉了,就喊着外边的下人送了茶水。 给林立倒了一杯,递给他喝了,才问道:“少爷又如何有了银子。” 林立从怀里摸出那张银票,在江飞面前晃了晃。 江飞诧异道:“王爷又赏了少爷一张银票?” 林立摇头:“不是的,还是之前那张,我就是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万两银子。” 林立说着,也觉得自己的反射弧太长了。 可当时,他真没觉得一万两是多少钱的。 他习惯了以两作为计数单位,潜意识里就觉得一万两银子就是一万元钱的。 江飞笑了,瞧着林立笑了一会,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林立自己也觉得好笑,虽然他的笑点和江飞的肯定完全不同。 “少爷,才王爷找了我,吩咐我还跟着少爷。”江飞忽然收起笑容道。 “啊?”林立的嘴还咧着,心里却一瞬间震惊了。 “你不是想从军?” 江飞垂目,不过马上就抬起眼睛,“我也想过了,跟着少爷也很好。” 林立瞧着江飞,神情也严肃起来:“江哥,我答应过你会放你离开的。” 江飞点点头:“我知道少爷。王爷对我说,少爷想要成立个镖局,让我留在少爷身边帮忙。” 林立呆了下,好一会才“啊”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江飞被林立的反应逗笑了,却忍着没有笑问道:“少爷不高兴?” 林立摇摇头,“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都有一万两银子了,回去在城里买个大房子,开个酒楼,足够我这辈子花了,还开镖局干什么呢?” 江飞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立。 “少爷,你不开镖局了?” 林立疑惑道:“有银子,雇几个人看家护院,或者买几个人,不行吗?” 林立还没有从“一千万”的身家里缓过来。 他都想了半日这一千万要怎么花了。 “真的?糖厂呢?豆油厂呢?”江飞问道。 林立摇摇头:“我得想想。” 林立重新将皮袄裹裹,“我还没有过这么多银子呢,我……” 林立觉得很不真实,又将银票摆在桌子上仔细看看,想象了下换成银子会堆多少空间。 又想象了下前世若是有一千万他会干什么。 买房子吧。 在上海买一……林立忽然清醒了点,忽然发觉,一千万在上海根本就买不起一套想象中那种像样的房子。 那在这边,也就是永安城内,能买个不错点的。 真要是在京城,一万两银子,大概只能租房子过了。 好像冷水浇头,林立兴奋了半日的大脑清醒了些。 他又审视了面前的银票一会,叹息一声:“也不是很多。” 江飞担忧地看着林立问道:“少爷,你这是……” 林立这会的感觉竟然有些失落。 “江哥,怎么说呢,我刚刚思考了下怎么花掉这些银子,然后就觉得……人心不足蛇吞象。” 林立摇着头,“在县城里,永安城里,一万两银子足够多了。 但就怕不知足,哪天我一高兴,想要去京城住,这些就不够看的了。” 说着站起来,好像从裹在身上的皮袄里钻出来般,“银子啊,多少都是不够的。” 江飞问道:“少爷,你想要有多少银子?” 林立回问道:“你呢?” 江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林立一问,怔了下,“少爷,我是你的家奴。” 林立怔了下,还是问道:“真不能赎身了吗?” 第88章 占便宜 江飞能留下,林立是最开心不过的了。 但也为江飞在人前的身份难过。 江飞留在军营里,就是王府的护卫,怕是卖身契在王爷手里,还是羡慕死人的。 跟着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赎身的希望了。 就算他不当江飞是下人奴仆,别人也不会忘记江飞身份的。 “跟着少爷挺好的。”江飞反过来还安慰林立,“对了,王爷要我挑几个人给少爷,一起跟着少爷。” 林立被这惊喜砸得有点晕,待知道他挑中的人都会除了军籍落在他名下之后,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 林立知道古代权力的重要性,知道当权者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人的生死、地位。 然而想到王爷的一句话是因为他而吩咐的,林立又心虚起来。 “少爷,你打算要几个人?要什么样的人?”江飞问道。 林立想了下道:“江哥,你说士兵们从军是为了什么?” 江飞道:“有的是为了军饷,有的是为了杀敌闯出名堂,有的只是看别人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林立低头想了会道:“看王爷给几个人吧,也不拘人多人少。” 他来这一趟的目的完全达到,还超出了不少,最让他高兴的是江飞还留在身边。 晚上不到,江飞就挑中了八个士兵前来向林立报到。 这八人都穿着常服,已经除了士兵的身份,林立只挨个问了名字,询问了擅长之处。 说走,林立就要走的。 当天晚上就带着江飞向王爷辞行。 王爷没见到,莫大人陪着林立又聊了好一阵,颇为不舍。 林立当天早早睡下,第二日早早起来,带着江飞和那八人赶着马车从侧门离开。 那马车里却装了满满的一车牛肉干,连容林立坐的位置都没有。 莫子枫亲自送行,直送出城外,还伫立良久。 回程比来的时候要慢上许多,冷风吹着,足够林立将这几天的兴奋冷却下来。 他将脑子先放空了,才从最眼前的事情考虑起。 他的身上貌似已经打上了王爷的烙印了。 林立对这点还很满意。 不论是做生意还是其它,权与钱都是不可分割的。 林立潜意识知道他是要赚大钱的,钱赚到一定数量之后,就是个数字。 而要护住这个数字,只有钱是不够的,还要有权,有势力,有能保护他继续赚钱的人。 自然,他就不能吃独食,要将赚的银子分出去,甚至要分出去一大半。 林立审视了下这几天的交易。 他贡献出了豆腐、白糖、曲辕犁的方子,换了一万两银子、一车牛肉干、八名士兵的跟随和江飞还在身边。 其中豆腐,早晚会普及全大夏的,林立未来是可以在其它县城开个豆腐作坊,但眼下他没有那个人力。 白糖,莫子枫说了,他们只在北地收购秸秆生产白糖,主要用于军队和卖给北匈奴。 等于说整个大夏国内的市场还没有开发出来。 而曲辕犁是不能换钱的。对王爷来说是政绩,拿在林立自己手里就是烫手的山芋。 这些换来的一万两银子和牛肉干,这中的实惠不用说。 八个跟随的士兵,虽说有可能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夏云泽。 不过林立并不在意。 能让夏云泽放心他,他才会放心的啊。 这么想着林立便觉得自己来这一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以曲辕犁换得大夏一位王爷在背后的支持,太值得了。 林立放下心来,心情也大好,便盘算着都要带回去什么。 询问这些士兵,包括江飞在内一半人会骑马,林立就动了买马匹的想法。 “少爷,北边卖的马,都没有配马鞍马镫,也没有钉马掌。”江飞提醒道,“这些的价钱,和一匹中等骏价钱差不多。” 这到是提醒了林立。 他只算了马匹的价钱,没有考虑配套的东西。 都说古代的宝马,堪比现代的“宝马”。 但真要较真算起来,古代的宝马更烧钱。 好歹现代的一辆“宝马”一个司机能带四个人,古代的,一人就要配一匹。 当天回到沈河城,安顿了几人住进了客栈。 林立和江飞一起前去找方明,将之前欠下的皮袄银两付清,又请方明吃了一顿酒。 第二日便带了白糖样品,几个人一起浩浩荡荡地逛起了马市。 沈河城外的马市,林立和江飞前一次去过。 不过昨日和方明吃酒的时候,方明说前几天下雪的时候,北边新赶过来一大群的牛羊马匹,新圈了块地盘。 林立听说都是没有被挑过的牲口就动了心。 出城果然走了有一个时辰,才看到远处大片的牛羊马群,还有一座座帐篷。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售卖货物的果然都是眼窝深陷的外族人。 还有不少人眼珠碧绿,头发卷曲,似乎不仅仅是北匈奴的人,还有胡人夷人。 他们穿着异族服装,看到汉人前来,就操着不甚熟练的汉语推销自己的货物。 果然不少汉人前来询价,却不见汉人摆摊。 林立逛了一番,心下将货物的价格都记住了,却在一个皮货摊子前,被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毛皮的披风吸引住了。 那皮子的毛发根根黑亮得要发光一般,一阵风正好吹过,那毛发飘了下,却是浓密厚实得连根都看到。 一问却是貂皮,足足要二千两银子,并不肯还价 二千两银子,在林立以为绝对衬得上这件貂皮披风,只是换算成前世货币,就肉疼了。 不过这貂皮披风若是拿到京城售卖,说不定就翻上一番。 江飞看林立意动,在一旁道:“少爷,这种皮子只有王公贵人才可以用的。” 言下之意,林立就是买得也穿不得。 林立点点头,竟然真的掏出了两张银票——这银票却是从钱庄里兑换的,面值都是一千两一张的。 又指着旁边的一双内里带毛的靴子,比划半天,得了这买一赠一。 冷眼看江飞,江飞表情没变,将披风叠得整齐了,亲自拿着。 林立想想,还是和江飞低声说道:“咱们的生意总是要做到京城那边的。 这种好皮子可遇而不可求,以后是办事送礼也好,是开铺子撑门面也好,都用得上。” 第89章 驯马 那鞋子却是给林立自己买的,当下就换了,脚下立刻就发热起来。 往前走是一个马场,上百匹毛色不一的骏马被圈在里面,有人走过去,马匹随即奔跑开。 林立的眼睛立刻就拔不动了。 没有男人不喜欢骏,尤其还是奔驰着扬起鬃毛的骏马。 跟着的那八人中,却有一人是识得,叫做崔亮,上前道:“少爷是要买马?” 林立点头道:“想从这边买几匹脚程快的。” 崔亮道:“这些马都是未经过驯化的。 少爷你看,这些马连马嚼子都没上,野性未驯,少爷买了,还要先请人驯化了,才能骑到内地。” 林立“啊”了一声道:“我还想给你们买几匹马,我自己也买匹骑的。” 崔亮道:“少爷是要开镖局,我们行走保镖,要护着镖车,马匹也用不着这种骏马。 最好是买驯化过的,性子也不要太烈,价钱还能便宜,少爷看如何?” 林立是不懂的,听着崔亮说得有道理,就迟疑起来。 那贩却听得懂汉语,见到林立虽然只穿个兔皮的皮袄,身边跟着的脸上有刺青的下人却捧着贵重的貂皮。 前后又簇拥着七八个汉子,便知道林立是真正的主顾。 就上前用不太熟练的汉语道:“这些骏马都是从小就散养在马场里的,马龄都是三四岁左右。 客官你看这毛皮、个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不瞒客官,这些马本来不该拿来贩卖的,都是胡人那边来的战利品。 咱草原不缺马匹,若是春天还能拿来养着,瞧着今年冬天说不得要有大雪,这才都牵了过来。 这里也有几匹是驯过的,套了缰绳放了鞍子就能骑。 客官若是诚心买马,我就给客官挑出来。 再挑几匹脾气好了,和那些马一起牵着几日也就驯过来了。 这马就是客官自己不骑,牵到你们南边,价钱上就不止翻了一番。” 林立迟疑了下道:“有驯养过的?价钱如何?” 那贩便跳进栅栏内,扬着马鞭略微驱赶,马匹便绕着栅栏跑动起来。 一时马鬃扬起,尘土飞扬,江飞急忙脱下自己外衣,将貂绒披风包起来。 贩马飞身跃上一匹马,那马奔跑了几步,顺着马上之人的力道跑到了栅栏边上。 贩马之人跳下来,拍着马身道:“都差不多是这样的,这头有五年了,正是好时候。 一匹只要六十两银子。不过我只要银子,不要货物。” 林立还剩下八千两银子,按照江飞的估算,马鞍子马镫那些东西,一匹马就要额外多出五十两银子。 他们十个人,林立计划是买十匹。 十匹活蹦乱跳的马加上马鞍,也才不过一千多两的银子。 见林立意动,那人压低了声音道:“客官,这里可藏着头种马,你若是要得多,给你夹带去。” 林立心一跳,看向那马贩。 那马贩压低了声音:“我听客官口音不是本地的,才敢出手。 不过客官得至少带走我十匹马,才能将那马夹带在里面。 不瞒客官,那马我也是不知道怎么混在里面的,若是被这里的人发现就麻烦了。” 林立知道边境不允许私下贩卖种。 这马贩竟然敢贩卖种马,肯定不是一般人了。 想到方明说的这马市是新近开的,只有大宗交易,心里就有了底。 便也压低了声音道:“银子不成问题,只是你这若是烈马,我如何能牵走? 总要配上嚼子马鞍,钉了马掌,才好走的吧。” 贩马之人再打量下林立,笑道:“小哥若是能再买些货,我可以帮小哥将要的东西配齐了。 再挑几匹驯过拉车的马,两匹夹着一匹,一路回去,再烈性的马也磋磨了。” 林立更动心了,问道:“这边除了马牛羊还有什么?” 那贩马之人笑道:“小哥问着了。昨日我们这边刚宰杀了牛,正做着肉干,还没出货。 客官若是需要,我也可以帮客官联系,晚点就能一并带走。 若是小哥还要皮货也有,都是上等皮子。” 林立是更动心了。 这年头的牛肉干质量都好,要干硬的那种,存放一冬都不成问题。 就算不是干硬的,眼看着温度一天低一天,过几天就上冻了。 至于马匹,以后往来带货,多多益善。 计算了下马匹的嚼用,养马却是一个负担。 不过他眼下财大气粗,不差银子。 当下点点头,也不还价,只要崔亮跟着贩一起挑马。 他自己也是想要一头。 策马奔驰那场面,只要想一想林立就热血上头。 就见马群中有火红的、纯黑的、雪白的,只是那些马一看就都不好惹。 林立掂量着自己的身板,又问江飞道:“你相中哪匹马了?只要你能驯服了,你少爷我就给你买了。” 江飞的眼珠子也都要嵌在这些马身上了,闻言摩拳擦掌:“少爷,我相中那头黑色的了。” 林立怂恿着:“你上,它让你骑,我就给你买。” 江飞将手里的貂皮往林立怀里一塞,立刻翻身跳进栏杆之内,与那贩马者说了几句。 贩点头,拿着一个套马杆,又示意旁边一个围栏出口。 崔亮也点点头,三人比划商讨了几句,贩马者跟着群马跑动,套马杆忽然一甩,套中黑色骏马。 骏马仰蹄嘶鸣,立刻狂奔起来,崔亮打开围栏出口,黑色骏马拖着贩马者飞奔而去。 外边是一个独立的围栏,面积不大,江飞越过栏杆,就在烈马飞奔到身前的那刻,抓着烈马鬃毛飞身跃起。 林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眼看着江飞落在马背上。 那马前蹄扬起人立起来,忽然四蹄落地,马头狂甩。 就见江飞仿佛焊在了马背上一般,一手抓住马鬃,一手扬起保持平衡。 崔亮已经关了栅栏,不大的围栏内,只有江飞一人一骑。 忽然,那马马头一低,后蹄翘起,使劲一甩,眼看着江飞的身体顺着马头倾斜滑落。 林立差点喊出来。 瞬间,就见到江飞竟然从马脖子下荡出,整个人行云流水一般抱着马脖子再跃上了马背。 第90章 获赠女奴 林立恨不得狂呼起来,周围叫好声一片。 再看江飞双手抓住马鬃,那黑色骏马竟然被抓着前蹄高高抬起,一声嘶鸣,两只前蹄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林立之前还为江飞担心,现在却恨不得自己就化身江飞,坐在马背上。 黑马跳跃、奔跑、蹭着栏杆,江飞整个人就像焊在了马背上,双腿紧紧夹住了马腹。 终于,马匹站在了原地。 它不安地原地踢踏了几下,江飞俯下身,搂住马脖子,在耳旁低声呢喃了几句。 马匹终于安静下来,它甚至回头在江飞的面颊蹭了几下。 江飞这才一跃而下,亲昵地拍拍马头。 林立瞪着眼睛看着江飞。 他这是挖到了什么宝藏啊! 他不过是出手买个奴仆。 这是穿越带来得金手指吗?是穿越大神弥补给他的吗? 贩马汉子走过来冲江飞翘起大拇指,江飞亲手给黑色骏马带上了嚼子,又牵着黑马在栏杆内走了一圈,才栓在栏杆上。 “少爷!”江飞兴奋得脸上冒汗。 林立只觉得自己也全身发热:“江哥,你还有这一手!我也要匹马,你帮我也挑一匹!” 江飞笑着道:“少爷的马得温顺点。” 林立不管那些了,只要江飞挑的就行。 自古惺惺惜惺惺,江飞能驯了烈马,早吸引了一群草原汉子围观。 就连林立这个比较而言略显瘦弱的主人,也被围观了好一阵。 林立要的十匹马都被挑出来,那匹种马却不在其中。 不过林立并不担心。 这中间还有几匹未经驯化的马,都被赶到了围栏内。 江飞给林立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性情很是温顺,套上缰绳的时候,没怎么挣扎。 林立自己是喜欢烈,可惜他也知道自己的能耐。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林立操心了,他只要拿出银子就可以。 草原的汉子们热情好客,中午就请了林立一起吃饭。 大块的手抓羊肉,大碗的羊奶,带着骨头的牛肉块,喝一口就直冲脑门的烈酒,让林立敬谢不敏。 大家哈哈笑着,却也没有人瞧不起林立。 林立这个身体不善饮酒,他就笑眯眯地坐着,看着大家大快朵颐,大口饮酒。 忽然有人说了些什么,围观的汉子们轰然叫好,有人飞奔起来跑走,剩下的人看着林立轰然大笑。 林立也不明白,就跟着微笑,不多时就见之前飞奔的人拉扯着一女人跑回来。 林立随着众人看去,那人已经将女人推到林立身边,说了句什么。 林立惊愕地看过去。 这是一个汉人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裹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很是瘦弱惶恐无助。 “小哥,这是汉人罪奴,听说你们汉人最喜欢这种瘦弱的。”贩那位笑呵呵地道。 “这……”林立下意识站起来,“姑娘……” 这一声“姑娘”,让那女孩双眼顿时涌出了眼泪。 林立手足无措起来,“姑娘先坐下,坐下。” 那贩汉子对大家说了句什么,大家立刻又轰然大笑起来,纷纷举着酒碗向林立敬酒。 贩汉子笑道:“小哥,这女人你若是看中了,就是你的了。” 林立愕然,全不明白如何要塞给他一个女人。 只对贩马汉子拱手道:“大哥,这是……” “哈哈,咱们草原男人喜欢的是强壮好生养的,这种碰一下还不半条命就没了?哈哈,哈哈哈!” 林立哭笑不得先端起碗道:“多谢各位大哥。” 这一大碗酒对林立来说简直是要了命,他却不好推辞了,仰头灌下去。 大家轰然叫好,全都干了碗里的酒,一个个上前都拍拍林立的肩膀。 这酒意唰地就冲上了头,林立还没坐下就觉得摇晃。 一双柔荑扶住了林立,扶着他坐下,大家哄笑着,又要向林立敬酒。 江飞端起酒碗替林立挡酒。 根本无需语言的交流,喝酒就是。 林立晕乎乎地看着江飞与大家喝酒,转头看着那女孩问道:“你是汉人?” “是的。”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好像是江南的口音,听得林立就晕乎乎的。 “你……”林立迟疑着,“是……被他们?” 林立不知道该怎么问。 “少爷,奴是罪人之后,被发卖给北人的。”女孩低着头,声音哽咽。 林立被酒意冲着有些发懵。 “少爷能带奴走吗?奴愿意做牛做马伺候少爷。”女孩深深地低下头。 “我不是少爷。”林立晕乎乎地道,“我家在乡下,就泥土房子。” “求求少爷要了奴吧。”女孩的头更低了。 汉子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家忽然再次大笑起来,林立晕乎乎地抬头。 又喝醉了他想。 这次绝对绝对不能说话了。 林立就这么晕乎乎地坐着,大家笑他就笑,大家不笑他也笑。 身边的女孩也沉默着低着头。 大家没有喝多久,当大块肉都被吃掉之后,纷纷站起来。 这些草原汉子们酒量惊人,江飞的酒量竟然也不差。 大家一个个拍着江飞的肩膀,再拍着林立的肩膀离开。 江飞没怎么样,林立每被人拍一下就摇晃了一下。 “少爷,这位姑娘怎么办?”江飞低声问道。 林立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去将卖身契要过来吧。”江飞瞧着林立还没有酒醒,替他做了决定。 林立想不明白,他就是来买,怎么就多出来一串马车? 车上还堆着高高的货物? 马车也好像乱糟糟的,他都数不明白。 他被江飞扶上了马车,那个女孩也被扶上去。 汉子们热情地招着手,林立忽然想起了那匹种马。 他盯着马看着,却只看到甩着的马尾。 摇摇晃晃的,头就更晕起来了。 往后倒着的时候,只觉得马车很软。 以后不能再喝酒了。 这是林立睡着之前最后一个想法。 林立一觉睡醒,还是在晃悠悠的马车上。 他看着头顶的天空,慢悠悠地爬起来,认出来远处沈河城的城墙。 身上的皮袄也滑落下。 他抓着皮袄,扭头却看到身边坐着的女孩,恍然想起这个女孩的来历。 真……林立慢腾腾地穿上衣服,看着马车一晃一晃地进了城。 第91章 归家路上 林立心心念念的种马果然夹带在其中。 不但种马夹带了,林立原本只要买十匹马,也变成了十六匹,五辆马车。 只有江飞驯的那匹马没有拉车。 那五辆车上三辆装的肉干,一辆是毛皮,还有一辆是半车毛皮,贴心地铺着,给林立休息用。 还附带了一个汉族女孩。 谁说草原汉子不贴心啊! 林立看着这几大车的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万两的银票,他自己花了两千两买了黑色貂皮披风,另外八千两还给他剩了四千两。 牛肉干不贵,马匹连同马具马车花了不到两千。 剩下那两千全花在毛皮上。 满满一大车的狐皮、狼皮、羊皮,全是整张的。 “江哥,是我要买的?全是我开口要买的?” 林立急着没喝酒之前,他没说要买这么些皮子,还多了几匹。 喝了酒之后,他都控制着自己没说话。 江飞笑了:“少爷就拍出四张银票。” 江飞在怀里一摸,接着拍在林立的胸口。 学着林立的语气:“大哥,这些银票给你,你看着来,我信得着你!” 林立无语地摸摸自己的下巴。 他那么豪爽的吗? “少爷,这些狐皮和狼皮都是好皮子,羊皮也不错,带回去不吃亏。” 江飞瞧着林立无语的模样,笑起来。 “那些白糖,我替少爷做主了,送了一半给昨天那个贩大哥,另一半就给了我们换红糖的铺子。 少爷若是没有再添置的,一会我们就出城。” 林立点点头道:“那位姑娘呢?” “在隔壁。卖身契在这,少爷你收好了。” 林立接过卖身契,对自己名下又多了个人颇为无语。 “还得带着豆子高粱做饲料吧,这一路万一错过住宿。”林立提醒着,“那些马,种马怎么养你会不?” 不会的话,林立就打算将马给夏云泽送去。 “还好,崔亮也会养马,我们能商量着来。” 林立就放下心来。 别说,有随从就是好。 江飞堪称总管,吩咐声另外八人就各司其职。 而林立考虑到的,江飞都想到了。林立没想到的,江飞也都安排好了。 就连那位董依云,江飞也给买了身这边的衣服换上了。 梳洗了之后林立才发现,董依云竟然是个美人坯子。 “少爷,我问过了,董姑父亲因为贪墨,全家成年男子处斩,未成年男丁和女人都发卖成奴。 董姑娘原本是家里的嫡长女,知书达理,还没有及笄的时候,就随着母亲掌管家务。 因为祖父去世耽搁了婚嫁,家里又出了事,因此还未成亲。 买下她的人本来是打算带到北边交易给北匈奴的贵族的。 到了那边才知道北匈奴的女人以健壮为美,董姑娘这种根本就卖不上价钱。 就打算买到窑子里了,董姑娘性子也烈,直接就栓个绳子要吊死。 那人也还算心善,就直接与货物一起搭给北边了。” 江飞将打听到的都说给了林立,其中家世一部分自然是董依云自己说的。 林立听了不免唏嘘,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那句话: 既然生在那等家庭之处,享受过荣华富贵,大厦将倾时的后果,便也要一并承担。 再看董依云,在自己面前虽然低头谦卑,但隐约可见大家闺秀仪态。 卖身契都得了,林立也只能带在身边,和自己坐在一辆马车上。 来时候跟着商队,租了商队的马车,回去的时候林立自己就组成了个商队,从马到马车到人,浩浩荡荡。 坐在马车上,林立忽然生出不真实的感觉。 他就带着千斤的白糖出来的,手里再揣着十两多的银子。 回去的时候,却满载而归,怀里还有四千两的银票没花出去。 想起这一切都是王爷赏赐的,那豆腐竟然换来了一万两的银票。 区区豆腐方子,王爷如何就用了万两银子买下? 一万元的价格换豆腐方子是欺人太甚,但是一万两银子可是一千万元的啊。 莫非,那位王爷在见到豆腐的时候,就有了打算。 林立怀着怀疑的态度,踏上了归程。 林立是不肯委屈自己的,尤其还有了银两傍身。 每天都不肯错过住宿的地方,也不肯住那些往来行商的大客栈。 每到住宿的地方,他都是扔下车队不管,只带着江飞在城里走一圈。 果然,就在邻城里发现个新开业的“王记豆腐坊”,门口的招牌墨迹崭新。 第二日一早,也在街上看到售卖豆腐脑的小吃,林立拉着江飞吃了一碗。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口感,和在王爷府里吃的别无两样。 等到再下一个城镇里也有个豆腐坊之后,林立相信,等到他回到家中后,整个北方每一个县城里都会出现“某记豆腐坊”。 甚至南方、整个大夏的每一个城镇里都会出现豆腐坊。 林立暗地里算了一笔账。 有王氏开的豆腐摊子在前,林立已经能很好地估算出一个县城对豆腐脑、豆腐的需求量了。 豆腐脑的早点看着不起眼,一碗豆花只要一文钱,但其中的利润却占到六成。 而除了豆腐、豆腐脑,还有干豆腐、豆皮这些,可批发酒楼,也可以零售。 经营好了,按照城镇大小,人口数量计算,一天的纯利润可以在五两银子到十两银子之间。 夏云泽哪怕是只收取一半,整个大夏这么多县城还有农村,一个月的收入,叹为观止。 难怪,夏云泽会给他一万两的银子。 这是买断了豆腐的交易了。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大哥大嫂和爹生意。 林立立刻就归心似箭起来,恨不得一天就飞回去。 “少爷放心。”江飞也想明白了,对林立道,“老爷和大少爷的生意,王爷肯定不会触碰的。” 说是这么说,林立仍然很是担心。 不是担心爹娘赚不到银子,而是担心他们因此上火难受。 回来住宿的地方立刻就催促着赶路,但再催促也不能错过住宿。 如此赶路两天,林立又想明白了。 他再着急也于事无补,车队这才安稳起来。 好在他们这一路林立舍得花钱,每到一个县城都会补充大豆高粱,断不肯饿着马匹。 且除了林立和董依云,大家都身强体壮,便是跟着马车跑都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不论住店打尖,人都没断了肉食。 一共四车牛肉干,随便大家吃。 第92章 归家 终于,他们远远地看到了永安城高大的城墙。 林立这一刻忽然思念起秀娘,疯狂地思念。 他只能忍着,赶了马车进城,自己先去看了大哥。 见大哥的铺子开得正火,大哥大嫂加一个下人忙不过来,又雇了两个帮工,这才放心。 大哥知道林立着急回家,只忙着将刚出锅的饼、丸子、豆腐、干豆腐的都装了一堆。 林立也没有推让,拿着让大家分了,卸了一筐的牛肉干给大哥,又急忙往县城去。 县城里爹铺子也红火着,临近下午,小吃摊才收,林父见到儿子回来,忙去酒楼将所有熟食都包了。 林立也是没客气地拿了,给爹娘也是放下一堆牛肉干,这才带着车队,往村子里赶去。 路上林立就和江飞商量了,人都暂时住在村子的糖厂和油厂内。 林立都等不及了,看着车队来到村口,跳下马车就往村子里跑去。 浩浩荡荡的车队惊动了村子里所有人,也惊动了糖厂油厂里上工的人。 林立正想往村子里跑,忽然心灵感应一般地回头看向糖厂方向。 就见到秀娘正站在糖厂门口,忽然喊了一声,就向他跑过来。 林立张开双臂迎上去,将撞在怀里的秀娘紧紧搂住。 “呦吼——” 身后传来汉子们的哄笑声,秀脸刹那绯红,藏在林立的怀里不肯露出来。 林立使劲抱着秀娘也舍不得松开。 他哪里在乎那些哄笑。 这一路回来,他早就和那些汉子们熟悉了。 “回家,咱们回家。”林立是马也不管了,车也不要了,货也丢一边了。 他扶着秀娘从头到脚仔细看一遍,看着秀娘不但没瘦,好像还胖了一点,这才放了心。 “林秀才回来了!”村长听了信也赶出来,招呼着。 “村长,我回来了。”林立忙放开秀娘说道。 “这些……”村长看着长长的车队,和车队旁的男人们问道。 “这些都是我车队的人,暂时先住在村子里,路引都有,刚刚回来时候都在县城看过了。” 林立说着摆着手,“村长,我先回家里看看啊。” “回吧回吧。”村长也摆着手,笑着道。 林立将一切都丢给江飞,拉着秀娘就走,回到熟悉的小院,关上院门,不等进屋,就将秀娘抱起来。 原地先转了个圈直接抱进了屋子里才放下,“秀娘,我想死你了。” 秀娘捶着林立的胸口:“快放开,我给你烧水,你先洗洗。饿了吧,想吃什么?” 林立放开秀娘,跟着她站在炉灶前:“饿,都饿了一个月了,想吃你。” 秀脸刹那再红起来,点着炉灶都有些手忙脚乱。 火升起来,房间里立刻就有了热乎的气息。 林立脱了外衣扔在一边,将袖子挽起来。 他这几天住店每天晚上都要泡个热水澡,此刻身子还清爽,一边挽着袖子就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秀娘。 没见到秀娘时候还不觉得,这一见到,血液都开始越流淌越快,心里也燥热起来。 好容易等到水温热了,忙不迭地洗了手脸,又脱下鞋子将脚随便涮涮。 秀娘还要蹲下帮林立洗脚,林立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起秀娘。 哪里管是不是白日。 反正,家里白日比晚上还要方便。 温软满怀。 火炕也热起来,屋子里的温度也在提高。 床前的水盆也不知道是被哪只脚给蹬翻了,没有人管水会不会流一地,鞋子会不会湿掉。 “二郎,我好想你,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好想你。我生怕你回不来。” 秀娘大胆直白的话让林立的心都缩了起来,他何尝不想秀娘。 “我也想你。”过后,林立搂着秀娘,一下一下着她的肩膀。 秀娘翻身,仰头看着林立,“二郎,你走的这段时间,王掌柜的车队回来了,又要了五千斤的白糖,前几天才送过去。” 林立点着秀鼻尖道:“辛苦你了。” 秀娘摇头:“我在家里不辛苦,倒是二郎,你从哪里带回来那么多的马?车里都是什么?” 林立想起银票,他坐起来披了件衣服下床,看到窗前翻到的水盆,鞋子也湿了半只。 踩着湿鞋子从衣服里摸出四张银票,回来递给秀娘:“你看,这是什么?” 秀娘认得银票上的字,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银票?一千两的?四千两!” 她完全忘记披上件衣服就坐起来。 林立拿着被子给秀娘裹上:“小心着凉。” 秀娘一只手捉着被子追问道:“二郎,你发财了!” 林立就和秀娘说着江飞原本的身份,简单说了怎么见的王爷,得了王爷的赏赐。 他隐去了曲辕犁,只说是用豆腐、白糖方子换的。 “秀娘,这些事只有你和江飞知道。就是和大哥,爹娘,也不要说。” 秀娘一个劲地点头,忙穿了衣服下地,将银票收在装着账本的盒子里。 忽然就觉得这盒子放在哪里都好像不安全。 “我得出去看看了。”林立站起来,“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晚上就在糖厂吃完,那么多人,家里粮食够不。” 秀娘应着道:“大米白面就有十来斤,高粱米和大豆还有很多。肉也有。” 林立道:“能吃饱就行,大家都不挑。” “晚上就猪肉炖酸菜,还有粉条。”秀娘道。 “粉条?”林立问道,“你做出粉条了?” 秀娘点头,“有粉丝也有粉条,都存着,就等着你回来呢。” “秀娘太棒了!”林立将秀娘又抱起来,使劲亲了口。 他离开之前只弄出了粉丝,告诉了秀娘可以尝试粉条,没想到真就做出来了。 这一会功夫,马车都已经被推到糖厂内,马匹也都被拴在一边,都被喂了豆子高粱,还掺了些没有压榨过的高粱秸秆。 村子里的人大半还站在糖厂外围观着,指点着这十几匹的高头大马。 江飞已经安排了芍药、紫苏做饭,张婶子也回来帮忙。 见到林立和秀娘过来,江飞也走过来问道:“少爷,糖厂这边我刚刚安排了早一点下工。 大家这些天赶路,今晚早点开饭,早点休息。” 林立点点头。 秀娘却看着糖厂问道:“那位姑娘是谁?” 第93章 秀恩爱 林立都把董依云忘记了。 这一路上,林立和董依云也熟悉了。 因为熟悉了,就也没当董依云是买来的奴仆。 林立自力更生能力强,前世的生活习惯重重地刻在骨子里。 在他看来,女生即便不是娇滴滴的,也是拿来疼的——王家那两个姑娘是例外。 董依云的身世很可怜,人却不讨厌,也知书达理,聊起天来很让人愉快。 说起自己身世也没有怨天尤人,说起在北边的生活,只说北地的辽阔,全不提自己受过的磨难。 人总是容易对乐观向上的人心存好感,何况是这么一位曾经的官宦小姐。 林立也问过她,是否后悔生在那个家庭,后悔家里没有早早地将她嫁出去。 她却摇着头说,她爹娘在的时候,对她宠爱有加。 子不言父过,父亲不论在外边做过什么,在家里都是她的好父亲。 林立很是佩服董姑娘这般心性,因此也不将董姑娘是奴仆对待。 董姑娘学识好,针线活也好,这一路上坐在车子里也没闲着,颠簸着都给林立缝了一件长袍。 也没特意拿给林立显摆,只是在林立长袍脏了后有了换洗的衣服。 林立也想过,要不要撮合董依云与江飞,但是瞧着两人都没正眼互相看过,也就没再提起。 他与董依云路上一直同坐一辆马车,但住宿全是给人单独开了间房的。 自觉行得正坐得端,回到家里见到秀娘立刻就将人忘记了。 见秀娘问才想起来。 “忘记了,从北边买来的。”因为身边有人,不好细说,只道,“叫做董依云。” 就拉着秀娘过去互相介绍:“董姑娘,这位是我夫人秀娘。” 董姑娘福身行礼,口称“少奶奶”。 虽然也是粗布衣服,但秀娘一眼就看出董依云和她、紫苏、芍药、村里所有女人全不同。 “董姑娘识字,针线活也好。”林立随口介绍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秀眼睛微微一亮。 “董姑娘你安排吧,我在城里买了被褥,秀娘你帮着挑一套。” 林立说着,又拉着秀娘介绍给那些男人们。 “都过来都过来,认认,这是秀娘,你们的少奶奶。” 林立和这些男人们连酒都喝过了,也都比划过拳脚。 当然,最后全是以他被撂倒在地结束。 但是那之后,谁也没有再将林立当做个弱不禁风的秀才来看了。 见林立介绍秀娘给他们,立刻笔直地站着抱拳,大吼了一声:“见过少奶奶!” 若是以前,秀娘少不得羞红了脸低下头。 但这些日子林立不在家,她可是一个人把糖厂油厂都撑起来的,人也锻炼出来。 只抿着嘴笑着,仰头看着林立。 林立将秀娘往怀里一带,搂着道:“告诉你们啊,以后你们欺负我可以,绝对不许欺负秀娘。” 崔亮笑着道:“我们也不敢欺负少爷的。” 又一个小伙子道:“少爷,我们跟着你,你发媳妇给我们不?” 大家立刻就起哄起来:“对啊少爷,你都有媳妇了,我们可都还光棍呢。” 林立飞起一脚就踹在那人上:“明天就都给我开始训练,我让你们连找媳妇的力气都没有。” “呦呵——” 大家一起起哄着。 “反正我们没有媳妇。” “少爷训练不?” “少爷有媳妇呢!” 林立也被逗笑了,“我也训练。” 又把李长安喊过来,介绍给大家。 江飞走过来道:“肉干和皮子都卸库房里了。” 林立就把秀娘往前一推,“少奶奶管账。” 江飞就对秀娘微微躬身:“少奶奶,你去库里点点?” 秀娘点点头,看着董依云还站在一边,就道:“董姑娘你认字,和我一起去看看。” 董姑娘立刻答应着,跟在秀身后。 林立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转头看着这些男人们的时候就板起脸了。 “喂喂,都看什么看,听着,明天天不亮就得都起来,先十里地越野跑。都带着弓箭。 咱这山里可有狼有老虎,叼走了就等着给老虎做媳妇去。” 崔亮奇怪道:“什么叫做越野跑?” “就是跑山,有什么路跑什么路。”林立解释道。 接着又道:“以后每天都是早起跑步,吃完饭上午一个时辰认字,一个时辰练习箭术。下午打拳,骑马。” 人要练,马也不能天天拴着,也要拿出来练的。 崔亮笑道:“少爷,我们没问题。就是,少爷你也这么练,少奶奶没意见吗?” 大家轰然大笑,跟着起哄,“少爷,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又要跑步,又要教我们认字,吃得消吗?” 林立眉头一挑:“谁说我教你们认字?” 说着将头往库房方向一偏,“董姑娘教你们认字知道吗?” 大家一静,看看库房方向,又互相看看,竟然都不再起哄了。 林立眼珠子转转,觉得这些男人们大概是都要想入非非了。 他咳嗽一声,见大家都看过来,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我可跟你们先说好,谁要是敢唐突了董姑娘,唐突村里的姑娘,我可不会客气!” “不会的。” “怎么会呢。” “少爷你放心。” 崔亮也道:“少爷,我们临走的时候,王爷可是吩咐过了,若是谁敢不听少爷的话,皮都给扒了。” 林立就点点头:“大家跟着我,暂时苦点,但以后肯定都有好日子的。 若是看上哪位姑娘,情投意合,也得请个媒人。 没有父母之命,总要有媒妁之言,也得先给自己挣下个家业,对得起人家姑娘。” 林立这话也不是画大饼,他既然打算开镖局了,那就是要做大的。 这些最先跟着他的人,以后就都是元老。 他也想给所有人好的生活。 现在他手里有银子,也有人了,就可以放手大干了。 香气从食堂飘出来。 大桌子直接就摆在院子里,热气腾腾的猪肉炖酸菜直接是用盆成的。 猪肉炖酸菜里果然还放了一大把粉条。 饭虽然是高粱米饭,但每人都是冒尖的大海碗,菜和肉随便吃。 林立也和大伙坐在一起,秀娘拉着董姑娘在屋子里吃小灶。 董依云开始还要站着伺候秀娘吃饭,秀娘硬拽着董依云坐下。 第94章 小别胜新婚 晚饭没有酒。 不但今晚,以后不是逢年过节,林立都不打算供应酒。 晚饭之后又是一阵忙乱。 马匹暂时只能拴在院子里,房间里也没有那么多床,只好先在地上铺上厚厚的秸秆。 好在大家都能吃苦,都知道是暂时的,谁也没有意见。 秀娘早早就拉着董依云回了村子,等到林立回去的时候,房间都分配好了。 董依云单独住在原本爹房间,里面的被褥都是新的。 “董姐姐懂得好多啊,”秀娘一边给林立打水洗脸,一边说道,“那些皮子哪些是上等的,在京城值多少银子都知道。” 林立不觉奇怪:“董姑娘以前管过家,执掌中馈。董姑娘家里以前是当官的,光是下人就好几十。” 秀娘没听太懂:“执掌中?” 林立解释道:“就是管家。京城里大户人家内院所有的事情,都是当家夫人管着。 家里的小姐们从小也学着管家。就连外边的庄子铺子都得管。 喏,你现在不也是管着糖厂、砖窑、炭窑的账吗,一个道理。” 秀娘明白了,见林立洗完脸,要帮他洗脚。 林立忙拦住道:“我这么大人了,会自己洗,你赶紧看你的账,一堆账呢。” 秀娘道:“不多,你外出的费用都是你赚来的,单独落一笔账,是咱们的私房。” 林立笑了:“糖厂的利润也是咱们的私房。秀娘我和你说,爹娘和大哥也不少赚钱呢,我们各赚各的,不必有公账了。” 秀娘抿着嘴摇头:“那也得分,糖厂的利润可以算作公中,可你出去赚回来的,就是私房。” 又补充句,“咱俩的私房。” “行。”林立就是那种赚的钱都交给媳妇的人,媳妇怎么高兴怎么来。 秀娘提笔开始记账,林立自己把洗脚水倒了,就披着衣服站在秀娘身后看她记的账。 果然是另外拿了个账本。 如今秀娘记账很熟练了,也无需在桌上先用水写一遍,字迹也很工整了。 林立忍不住从身后抱住秀娘,将头贴在她的头发上,使劲嗅嗅。 秀娘记了账,将笔放下,往后靠在林立身上。 林立又心猿意马起来。 他素了一个月了,白天虽然尽兴了,但一点也禁不起撩拨。 “董姑娘还在隔壁。”秀娘小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秀娘不怕紫苏、芍药听到动静,但是很不想让董依云听到。 林立就犹豫了一瞬,然后小声道:“我们小点声。” 林立的脸皮练厚了一点,但是让未婚的姑娘听到这种声音,也觉得难为情。 轻手轻脚偷偷摸摸的,又觉得格外刺激。 久别胜新婚,林立和秀娘相拥着,谁也不困。 秀娘就缠着林立问北边是什么样子的,林立就给她讲辽阔的草原,成群的牛羊,奔腾的骏马。 “等我学会骑马,就教你。”林立许诺道,“对了,我走这一个月,村子里没啥事吧。” “怎么没有啊。”秀娘道,“你走第二天,熊瞎子就下山了,后来又下来几次,还好没进村。” 林立的心提起来又放下,“还有没?” “村里的老人们都说,山里一定有了大野兽,说不定就是虎。 不然不能狼群被赶出来,黑瞎子也下山。 大家现在都不怎么敢上山,上山也都要结伴。 大家还说要是二郎你在家就好了,就你的箭法才能不怕熊瞎子老虎。” 林立搂着秀娘道:“现在好了,我带回来这些人箭术都不太差,熊瞎子再下山也不怕了。” “嗯。”秀娘点点头,头发蹭着林立的胳膊,有点痒。 “还有,紫苏芍药的娘听说她们也有工钱,偷偷找她们要了。” “给了?”林立问道。 “没。她们的工钱发下去,当天就托我给收着,就是怕家里人要。 也是的,人都卖了,还要工钱,一点脸都不要了。”秀娘嘟着嘴。 林立道:“反正也没脸了,就更不要了。” “还有啊,爹娘和大哥都回来过一次,看家里还好,也没住,当天就回去了。 我爹娘那边好久没回去了,明天让我哥回去看看? 还有大姑姐和大姐夫也来过一次,送了些山货。” 秀娘一件一件地说着,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跟着传来沉下去的呼吸声。 林立凑过去亲了秀娘下,也闭上眼睛。 这才觉得有些乏。 大姐那边,他穿过来之后好像还没见过面,他都给忘了。 这么想着,也沉沉地睡过去。 好像才睡着,怀里就是一空,林立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亮,院子里的公鸡都还没有打鸣,秀娘才起身。 林立眯着眼睛,想起已经回家了,伸手搂住秀娘又倒下。 “该起来了。”秀娘小声说着。 “家里不是有下人,早饭还要你做?” 林立在王府里已经习惯了下人的伺候,又闭上眼睛说道。 秀娘也往林立怀里缩缩道:“现在都起得晚点,我是想给你烧点热水。一会你不是还要跑步去。” 林立松开手道:“以后早起烧水的事让紫苏、芍药做,你给排班,不会你就问董姑娘。 哪里有当家主母起来烧水,下人还睡觉的。” 自己也起来穿衣。 秀娘“嗯”了一声,又问道:“董姑娘怎么安排?” 林立道:“你安排啊,想怎么安排都可以。啊对了,上午吃完早饭把咱院子空着,让董姑娘教我带回来的人认字。” 秀娘答应着,推开门出去。 没想到隔壁的门也推开了,董姑娘头都梳了,衣服也整整齐齐地出来。 见到秀娘先道了声“少奶奶醒了”,跟着麻溜地来到灶前生火,接着就在锅里舀了一勺水。 林立也出来,到了院子里活动下手脚,秀娘就将温水端过来,他洗了脸就出了院子。 这边已经算是入冬了,早晨的风冷飕飕的,林立走出村口天还黑着,但是糖厂院子里已经燃了火把。 人都起了,正喂喂马,进村里挑水的挑水,还有人都把炉灶的火生起来,撒了米进去。 见到林立过来,都大声地喊着“少爷”。 林立也招呼着,看着人都差不多齐了,拍拍手。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 第95章 望尘莫及 “各位。”林立开口道,“从现在起,各位就都是我林立的人,林立的兵。” 大家听到“兵”这个字,不由得都互相看看。 林立注意到大家的神色,他继续道:“可能大家以为,只有从军的才是兵。” 他微微提高声音:“不!只要能拿起刀枪的,能弯弓搭箭的,在拿起武器的刹那,就是兵!” 林立环视着所有人道:“你们,不仅是我林立的人,林立的兵,还会是军人! 会是一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家人、保护站在你们身后所有百姓的军人!” 所有人的胸膛不由得都挺直了,头也抬起来。 只有在王爷的军队里,他们才听说过这些言论。 当离开王爷府的时候,他们以为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一位镖师,再无缘这些言词了。 林立的话让他们想到了曾经的边境,战场,曾经的冲锋。 让他们恍惚有种还在军队的感觉。 “现在,所有人,按照从高到低,从左到右列队!”林立高声道。 大家听着,立刻就按照林立的要求,在林立身前排成一队。 “首先,我们来学习什么是立正。立正!” 林立喝了声,按照在大学里军训学习到的,双脚并拢,两手笔直垂在两侧,收腹含胸站立。 大家看着,都继续挺胸原地站立。 林立开始讲解立正的要领,手脚的位置,头的摆正,眼睛的目视前方。 并说道:“立正,可以展现我们军人的飒爽风姿。 不论是严寒酷暑,还是暴风骤雨,只要我们军人站立,永远都如同一棵青松挺拔。 让所有人只要往我们身上看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军人,是引以为傲的军人,是他们敬佩折服的对象。” 林立亲自纠正了一遍所有人的站姿,然后走回去站在大家的身前。 “下面,我来介绍第二个站姿:稍息。” 说着左脚向外平身于肩同宽,双手交握置于背后腰间。 一边做着一边讲解示范,“这个姿势是属于休息的姿势,但休息只是暂时的放松,仍然要抬头挺胸, 不得懈怠。” 林立看着大家都抬头完成,又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接着训练了几次立正、稍息,再道:“现在,全体,拿上柴刀,背上弓箭!” 大家立刻就都快速行动起来。 李长安兴奋地站在旁边看着,见大家都准备起来,也跑到林立跟前问道:“妹夫,我也参加,行不?” 林立笑着道:“那好啊,只是今天不行,你还得在糖厂看着马。 再说秀娘和我说,要你回家里看看,等你回来的。” 见大家都准备好了,高声道:“集合——全体立正!向右转!” 他走到队列的最前边:“起步——跑!” 林立亲自喊着口号,他相信大家能听懂。 听不懂也没有关系,他只喊了几声,不想在这寂静的早晨打破村子里的宁静。 身后却传来整齐划一的跑步声,大家谁也没有说话,这整齐的跑步声就是他们的语言。 林立热血沸腾。 他从得了这几个人之后就怀揣着梦想,如今,这梦想正在逐渐实现。 可惜,梦想抵挡不住现实的残酷。 林立的身体久不经锻炼,尤其是跑步,不是只有梦想就能跑下来的。 林立只不过跑出去一百多米,腿就沉了,再跑出去一百多米,呼吸也重了。 而身边的一队人,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林立往旁边跑了几步,回头找到江飞道:“我跑不动,呼哧,你带着,他们跑,到山上,看着砍点什么背着,呼哧,不用等我。” 江飞忍着笑,高声道:“是!” 几步跑到前边,加快脚步。 身边九人,一溜烟般地跑出去,林立看着他们的背影,脑海里刹那闪出四个大字:望尘莫及。 真是望尘莫及啊。 他根本连腿都抬不起来,跑步也就是和走的速度一样。 天边正在发白,身后村子里公鸡才开始啼鸣,前边的身影就模糊了。 这个废材身体啊。 林立此刻无比后悔昨天晚上的不节制。 也后悔早上没有吃点东西。 他实在是跑不动了,只好走几步,然后再跑几步。 前边早就看不到人影了。 忽然前边跑回来一个人,临近了看是江飞。 林立大口喘着气道:“你怎么回来了?” “安排他们砍柴呢,我回来看看少爷。” 江飞脸上带着笑意,“少爷,你不用跟我们一样跑,你是秀才,是少爷。” 林立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跑给你们看的,我是为了我自己锻炼身体的。” 这年头,得场感冒说不定就要人命,他这个身体才从病床上爬起来不久,他可不想再有机会躺回去。 江飞就陪着林立在身边跑着。 有人陪着,林立的力量又起来了点。 江飞也不催促,对他来说,只是慢慢地跑着。 终于跑到了山脚,林立终于能停下来了。 他使劲喘了几口气,开始上山。 “我让大家每人砍两棵树,背回去给马先搭棚子。”江飞道。 进山不久,就看到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好些树都被齐根砍断,每个都有碗口粗的,现在正在将树枝分叉都砍掉。 “少爷!” “少爷跑上来了!” “少爷辛苦!”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嘻嘻哈哈。 林立自然是不生气的,道:“你们等着,我早晚能和你们跑一样速度。” 江飞也挥着柴刀要砍树,崔亮喊道:“江哥,这两棵最粗的给你砍了,给你留着背呢。” 大家轰然笑着,有人喊道:“给少爷也砍一棵吧,一棵就行!” 又有人道:“还是别了,咱们都背着树了,背不动少爷了!” 林立都被气笑了,也只能被气笑了。 还能怎么着?能真也背棵树? 他可是连一个背篓装满了东西都背不动几步的人。 现在身体见好也不行。 大家很快就将自己要背的木头整理出来,又割了随处可见的藤蔓捆上,往身后一搭。 林立叮嘱着小心,忽然就听到江飞喊了声:“有熊!小心!” 林立冷汗刷地就冒出来,下意识回手一摸,才发现他根本就没背着弩。 “啪啪!” 十几根木头被丢在地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弯弓搭箭,做出防御姿态。 第96章 猜测 江飞在大喊一声有熊的时候,一把将林立推到大树后。 林立只顺着大家弓箭指向的方向,看到几十米开外树丛中的黑熊。 那黑熊四肢着地,看着并不高,好像是只小熊。 但立刻,就听到一声威胁的吼叫,一只硕大的黑熊出现在小熊的身后。 林立是真正的手无寸铁,可此刻却并不害怕。 他甚至都有闲暇观察下每个人。 所有的弓箭都拉开了,每个人——除了江飞,全都站在树的后边,箭矢全都对准了黑熊。 但没有一支箭射出去。 “少爷,要射杀吗?”江飞手里的弓箭,也牢牢地对着黑熊。 不远处的黑熊感觉到了威胁,压低了身体,发出一阵阵吼叫。 “能杀得了吗?”林立问道。 这就是杀的意思了。 江飞的手纹丝不动,一张弓拉得更加饱满,忽然右手松开。 “嗖——”箭矢笔直地飞向黑熊,刹那就扎在黑熊的眼睛上。 “嗖!” “嗖!” 江飞的箭声就是信号,刹那,数支箭全都扎了过去,黑熊猛然嚎叫着冲过来,迎头撞在了箭雨上。 小黑熊嚎叫一声,转身就逃,崔亮忽然冲上去,抓住小黑熊使劲往地上一摔。 林立惊愕地嘴都大张起来。 那小黑熊也是黑熊,全身都肉滚滚的,足有百来斤吧,就这么往地上一摔? 大家已经纷纷走过去,江飞也将弓箭重新背在身上。 我去。 林立才明白他手里这几个人有多大能耐。 那位王爷给他的,都不是普通的兵。 他的心却是先激灵了下。 “先刨了熊胆。” “谁会?谁知道熊胆在哪里?” 最先说话和发问的都看着大家。 “少爷,这么大个,熊胆一定不小,刚激怒了,熊胆还会增大,现在刨能卖个好价钱。” 林立走过去,看着倒地的黑熊摇摇头,“先带回村子吧,刨了血呼的,不好抬了。” 又看看那只被摔晕的小黑熊。 “熊崽子大了,养不熟的。”崔亮解释道。 林立知道,他没想养着,只是觉得让村子里人都惧怕的黑熊这么简单就被杀了,很是不可思议。 “江哥好身手,一箭就射中黑熊眼睛了。” 有人将射中黑熊的箭都,其中有一支箭深深地射入到了黑熊的头骨中。 也不等江飞吩咐,大家就拎过来一个树干,将黑熊四肢捆了,穿了树干进去,前后两个人一使劲就抬了起来。 另外有人抬了小熊,其他人还是背了两根木头。 林立勉强笑着,手脚却越发地软了。 他不过是向王爷要几个人开镖局,保护自己,王爷却给的全是精兵。 也许不仅是精兵,还是精兵中的精兵。 一路回来,他看不出什么,不过是照顾货物,赶马车。 早晨起来照顾马匹,挑水生火,他也以为都是江飞安排好的。 能跑步,这个只要当兵的身体都好,都受过训练的。 但是这么整齐划一的在危险来临的刹那,就都在最短的时间弯弓搭箭对准了目标。 他林立也是大学军训过的,便是那时候给他们军训的教官,估计也不会反应这么快吧。 “少爷?”江飞背着树干,走在林立身边问道。 林立摆摆手,“腿还软着呢。” 他并不担心在这些人面前露怯。 也正好可以遮住他的心思。 江飞轻声笑了,“少爷以前杀过狼,我们昨晚都听长安说过了。” 林立也笑了笑,“说了是跑得腿软。” 说着脚下果然一软,江飞伸手就抓着林立的胳膊扶起来。 回程里因为要抬着熊,大家还要换着班,所以没有跑回去。 但就是抬着熊背着木头,大家也丝毫不见疲态。 林立也缓过来,跟着大家一路走着,不时用羡慕的口吻夸几句他们的体质。 “我还想要有射箭训练呢,看来就我一个人需要训练。” 林立走在抬熊的小伙子身边,半是抱怨半是羡慕地道。 “我们在王府的时候,每天都要练。”小伙子说道,“箭要射不中红心,都要被罚的。” 林立道:“你们肯定是王府里最厉害的那伙了。” 后边的小伙子道:“保护王爷的是最厉害的。不过我们也不差。” “我运气太好了,得了你们这些人手。我本来以为江哥就是最厉害的。” 林立看看江飞的背影,“现在才知道你们这叫卧龙藏虎。” 小伙子都笑起来,林立也冲着大家竖起大拇指。 “林秀才猎到熊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整个村子立刻就炸起来。 此刻正是早饭时间,听到喊声人都跑出来,将路都挡住了。 黑熊被放在了空地上,胆子大的都上前摸摸,议论纷纷。 这要是以前,林立一定会张罗着将黑熊肉给村子里人都分一块的。 但是现在他多了八个大小伙子要养,就不想分了。 大家摸着看了一会,江飞几人就将黑熊抬到草地上垫着,厨房里的盆啊桶的都拿出来。 小孩子们都被赶回家不让看,女人们却都是见惯杀生的,不过也都慢慢地散了。 要上工的也都赶紧回家吃饭。 林立也趁着人不注意,悄悄地回了家。 秀娘熬了小米粥,稠稠的,还卧里了两个鸡蛋,刚刚的热闹也看了,知道林立要回来,先盛出来摆在屋子里。 洗了手巾给林立擦手擦脸,然后陪着林立一起吃饭。 林立喝了一口粥。 明明跑步时候就饿了,此时却食不下咽。 “怎么了?”秀娘敏感地发现了林立的不对劲。 “跑累了,一时吃不下,我慢慢吃。一会你告诉江飞,熊掌都给我留着,再留几块骨头回来熬汤。” 秀娘答应着。 林立又端碗喝了一口,再道:“村里,我这次不打算分肉了。” 秀娘点点头。 “不过村子里的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以前杀狼都给大家分了。” 秀娘道:“不应该的。二郎雇了村里人上工,给他们发工钱。 熊瞎子下山好几次,大家都不敢上山,二郎带着人才回来就把熊瞎子杀了。 以后大家上山都不害怕了,大家感激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满意?” 林立点点头:“但愿如此。” 第97章 想开了 林立岔开话题,又找了借口让秀娘离开,这才深深地叹口气。 接着又苦笑了下。 他以为曲辕犁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从王爷那里换了几个真能归自己用的人。 怕是他就算不提出要人,王爷可能都会派人到他身边。 他在王爷那里拿出来的东西有点多。 别说权利窝里长大的王爷,换做他也想要知道还会有什么东西没拿出来。 就算没有了,也会作为个后手,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用。 可怜他竟然没有想到,还以为真得到了这些人,真都会为他自己用的。 他还想着训练出来——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林立捧着粥食不下咽地咽下去,碗也不拿出去,就躺在床上发愣。 外边院门响了下,传来江飞的声音。 “少爷。” “屋里呢,进来。”林立喊道。 江飞推门进来,带进来一点血腥味道。 “少爷,少奶奶说一会要大家来院子里认字。” 林立点点头,“啊,原本是要教大家识字的,不是要杀熊,还要给马搭棚子,晚一天吧。” 江飞道:“我也这么想着。大家现在忙着,少爷要不要去县城看个院子。” 回来路上林立与江飞商量过,大家先住在糖厂里,然后在县城里买个大院子。 若是县城里没有合适的,就在外边买个庄子。 林立坐了一会才打起了精神,站起来道:“走吧。” 这还是林立第一次这么无精打采,江飞审视了下道:“要不少爷歇着,我先去县里看看,有合适的了,少爷再去。” 林立现在确实没有心情折腾,就又坐回去:“江哥多辛苦。” 江飞出去之后,林立又慢慢地躺回到床上。 其实,也未见得是坏事,如果因此与那位王爷绑在一起。 夏云泽镇守边境两年,期间没有功绩,是因为大夏从没有与北匈奴发生战争。 夏云泽也并非无头脑之人,就从不过三天时间,就从北往南抢占了豆腐市场上看,他手下也绝对有一批能人。 向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夏云泽能从豆腐身上想到垄断市场,又看出了垄断之后豆腐能带来的巨大利润,没有道理没有其它图谋。 人有野心是不怕的,怕就怕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实力。 夏云泽身为皇子,又手掌重兵,如何能没有野心? 在大夏境内以豆制品谋利,又以白糖从北匈奴交易,怕只这个冬天,就能囊括百万两银子的利润。 不,百万可能都是少的。 与北匈奴交换的牛羊马匹,转手在大夏的境内就可以翻一番。 这些银子若是扩充到军备上,夏云泽就能将自己的士兵打造成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这是在经济上和军事上。 在上,夏云泽也有资本了。 就看曲辕犁什么时候推广了。 是明年春天在北方夏云泽控制下的土地耕作,见到成效之后上报,还是现在就上报? 林立坐起来,将他自己代入到夏云泽的身份地位思考了番。 如果他是夏云泽,他自然是要第一个将曲辕犁进献给当今皇上的。 但是在这之前,他得先要保证曲辕犁的出现,会一鸣惊人。 那就要把握一个绝佳的时机,这个时机,过年? 林立敲敲自己的脑袋,关键不是夏云泽什么时候回京城,而是什么时候能得到太子的位置。 话说,老皇帝封没有封太子呢?老皇帝是不是很老了?夏云泽又是第几个皇子? 在这个信息不流通的年代,他想得点消息太难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已经是和夏云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林立自嘲地哼了声,还是他主动送上门的。 这么想着,对夏云泽派了这些人,明为帮助,实际也可能是一半帮助一半监视,就没有那么抵触了。 他自问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未来也不会做。 自然也就不怕人监视。 况且,只有让那位王爷信任,才真正安全不是。 想通了,林立长长地吁了口气,又冷笑了声。 他也不怕大干一场了。 林立的大干一场,却是先要饱了口腹之欲。 一大一小两只黑熊都已经被剥了皮,林立吩咐给他留的熊掌也切了,放在一个大盆里。 林立自己是不耐烦给熊掌拔毛的,这活难不倒村里的女人。 紫苏干活是一把好手,听说林立要人收拾熊掌,立刻自告奋勇。 就在食堂烧了一锅热水,反复烫了几次,将一只前掌的毛就去得干净了。 江飞不在,李长安也回家了,秀娘就跟在糖厂内,林立只嘱咐将小黑熊的肉都给他留着,就自己拎了一只收拾好的前掌回了院子。 熊掌很大,屋里的锅灶就不够用了。 林立点了院子里的炉灶,先烧了一大锅的水,将熊掌冷水下锅,丢了半根葱,一大块姜进去。 他没做过熊掌,也没吃过,甚至怎么做也不知道。 但想来红烧熊掌的做法和红烧猪肉做法都差不多。 是肉,都要先过一遍热水,去掉肉本身腥膻的味道。 水开之后,将水上的浮沫都盛出来扔掉,再煮了几分钟,将熊掌捞出来,用清水清洗干净。 洗刷了锅,锅里开始热油,倒入葱姜八角花椒,翻炒了之后加入糖,慢慢地熬出了糖色,这才将整只熊掌都丢在锅里挂糖色。 林立想要放点酱了,但是农村自家做的酱带着特殊的味道,不适合红烧。 他一边摇头惋惜,觉得暴殄天物,一边加上冷水没过熊掌,盖上盖子,待水开之后,压下火转为小火。 食材再好,也要有配料。 现在的调味品太少了,除了葱姜八角花椒农家酱,酱油、味精、蚝油这三样,得早点“发明”出来。 托前世曾经出现的味精有害论,他专门查了味精是如何生产出来的,为此还和不吃味精的人辩论过。 所以对味精的制作,记忆犹新。 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天是无论如何来不及开始的了。 做味精还要去城里买原材料,但做酱油的东西家里就有啊。 不但有,还不少有。 第98章 秀娘,咱们进屋吧 林立盛了半盆黄豆,泡上水,然后又没有事情做了。 熊掌不易熟,要煮好久。 制作酱油也好、味精也罢,第一条都是浸泡,然后发酵。都是需要时间的。 林立进了屋子,拿出江飞为他做的弓,开始拉弓。 一连开了十次弓,手臂就有点发酸。 秀娘从外边跑进来,嗅着院子里的味道道:“熊掌已经做上了?” 林立放下弓,活动活动手臂道:“做了。” 秀娘就看到泡着的豆子道:“食堂那边隔两天点一次豆腐,村里有要的都是用豆子高粱换的。” “这个不是做豆腐,我试试能不能做点其它东西。”林立进屋将弓挂上。 回头时候就见到秀娘跟进来。 “对了秀娘,熊掌要煮一阵的,一会去拿点牛肉干煮汤喝。”林立就道。 “中午不吃食堂的熊肉?”秀娘问道。 林立想想道:“这样,你割一条熊肉回来,要肥瘦均匀的,再拿点牛肉干,要是有猪肉也带过来点。 还有菜,不管什么菜,一样都来一点,中午咱俩在这院子里吃烧烤。” “烤肉吗?”秀娘眼睛一亮。 “差不多,你先把东西带过来,对了,让人送几块红砖来。” 秀娘立刻转身就出了门。 林立也挽起袖子,去柴房挑了一圈,只找了几根篾子。 劈成合适的长短,分开,勉强可用,又将八角花椒都磨碎了。 秀娘拎着几条肉回来,后边跟着崔亮,背了半筐红砖。 “少爷,你要烤肉?”崔亮搓搓手。 “我和你家少奶奶吃小灶。”林立老实不客气地道,“你那边吃的给江飞留着点。” 一听说林立是要和少奶奶吃小灶,崔亮立刻一个转身:“放心少爷,给江哥留着呢。” 林立就指挥着秀娘,有的肉切成薄片,有的小块,然后分别拿磨碎的料加上糖、盐腌制了。 又看到有萝卜、白菜、葱和豆腐,也都准备了一些。 他自己将红砖垒上仿佛烧烤架子的模样,就拿着篾子条,将肉啊菜啊耐心地穿上。 炭火烧起来,就将肉串菜串架在炭火上。 肥瘦相间的肉,越是新鲜,越只要加上简单的盐,就很好吃了。 再加上去腥的八角花椒,味道会更好一些。 林立先自己尝了,觉得不错,就递给秀娘一串猪肉的。 五花肉烤出油脂,真只要简单地撒点盐就可以了。 秀娘第一次吃烤肉,新奇得很,看着烤肉滋滋冒油,油却都滴到炭火里,又觉得浪费又觉得心疼。 “怎么样?比炖肉好吃吧。”林立期待地看着秀娘。 “是好吃,一点都不腻人。”秀娘接过一串熊肉,咬了一口。 “熊肉有点老,有点怪味。” 林立也道:“成年熊,味道都要差点意思,忘了让你割条小熊的肉了。” 林立自己吃着还好,又将萝卜也烤在火上,白菜叶子卷了,也放在火上。 秀娘瞧着这个新奇的吃法就觉得好笑,看着豆腐却是下不了手的。 想想扯下来一层大葱皮,将豆腐卷了一条在里面,也架在炭火上。 葱的香气飘起来,果然。 林立也想起之前吃过的烧烤,便切了葱段,夹在熊肉块之间。 也将本来烤过的牛肉干也如法炮制。 小院子里肉香混杂着葱香,徐徐往外飘散。 “二郎,刚我也给村长送了一条熊肉。”秀娘道,“我想,村子里别人也就算了,村长……” 林立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很对,咱们糖厂占了村子里的地,是该给村长送点肉的。” 又道:“我走了一个月,咱们糖厂里最后生产的是白糖,村子里人也都知道了吧。” 秀娘摇摇头:“江哥临走时候吩咐不能说出去的,应该,没有人敢说出去的吧。” 林立却是不大相信。 纸里包不住火的,一天两天没有人说,但一个月的时间,几次往来,便是村里人不说,县城里也说不定泄露了。 林立道:“还有个事,咱现在不是有银子了么,我想再多赚些银子。” “怎么赚?再开个糖厂?” “不是。”林立摇头。 夏云泽那边糖厂一旦开出来,短期内不会冲击林立这边白糖市场,但是早晚会波及到的。 “我想做粉丝、粉条。”林立道,“粉丝粉条,男工女工都可以。冬天农闲时候也可以做。 这样咱村的大部分人就都能上工,都能赚工钱。” 秀娘点着头,眨眨眼睛:“可都上工了,开春的春耕怎么办?” 林立想过了:“等春耕时候放假,我准备春耕之前再买两头牛,到时候可以租给大家。 春耕结束,厂子再开工。你看如何?” 秀娘点头:“那得在城里买绿豆了。” “嗯,采购的事情,慢慢的就你管了。”林立大手一挥,就将权力下放。 “那你呢?”秀娘挑了根烤白菜芯递给林立。 “我?我不是把你培养出来了吗?你若是不想采购那么累,你也可以培养个人啊。” 林立接过烤白菜咬了一口,被烫了下,吹口气道:“我带回来的那几个你不要考虑了,都有事做。” “江哥呢?”秀娘不死心地问道。 “一样。我教你啊,你先去城里转一圈,找个固定的铺子,价格你谈好,质量也看好了,就不用你总跑腿了。明白?” 林立将秀娘卷的葱包豆腐挑出来,举着等着凉。 秀娘听明白了:“还可以都记在账上,每个月末对一次账,付一次银子。” “聪明,都知道举一反三了——这葱包豆腐好吃。对了,我走时候的那些松花蛋还剩没有?” “还有。我都听你的洗出来收着了。”秀娘忙站起来进了柴房,不多时拿出两个来。 两人一个一个剥皮,切成几片,又切了一点葱白丁,浇了一匙醋。 林立吃着,觉得要是再有点酒就完美了。 “吃不动了。”眼大肚小,林立没吃掉多少烤肉,还没有秀娘吃得多。 他摸着肚子站起来。 这人要是吃饱了,再香的味道也不觉得香了。 熊肉大概也大补吧,林立觉得自己又蠢蠢欲动起来。 “秀娘,咱们进屋吧。” 第99章 蓄私兵犯法 肯定是熊肉太补了。 虽然林立吃的熊肉不多,但牛肉也补。 林立对自己的反应理直气壮。 秀娘头一次在这种事情上拒绝林立。 她推了推林立道:“不要了。” 林立第一次被拒绝,有点愕然。 秀娘小声说道:“昨天都两次了,他们都笑你今天跑不动步呢。” “他们?我带回来的人?”那几个人竟然敢背地里嚼舌头。 秀娘嗔怪地瞪他一眼,“还特意割了熊瞎子的狗蛋,让我补给你吃呢。” 林立被气笑了。 “是么啊。”林立摸着下巴,“这帮臭小子,看我不收拾他们。” 不舍地掐了下秀娘,“你等我收拾他们去。” 秀娘抿着嘴笑了。 林立出了门,往糖厂那边去,远远的就看到油厂靠着墙的外侧,几根两人高的木头被钉在地上。 棚子隐约有个模样,正有人从村外背着干草跑回来。 “少爷。”崔亮招呼着。 林立走过去问道:“晚上能修出来吗?” 崔亮道:“差不多,大家都上山割干草去了,往返个两次,今天能把棚子修起来,明天再修个围栏。” 林立瞧着围栏道:“马是不是也要放出去跑跑?” 崔亮道:“以后每天早晚溜一次,溜熟了就好了。” 说着话,几个人背着干草跑回来,麻溜地放下。 还有人背了木头,都不是很粗的,也放在一边。 林立还想要操练他们的,见到大家谁也没闲着,不太好意思了,问道:“中午吃饱没?” “饱了。” “还是少爷这伙食好,天天有肉吃。” 崔亮叫道:“再抓紧几趟,今天把马棚搭起来。” 大家答应着,又往山上跑去。 古代真好,乱砍乱伐也没人管。 崔亮用锄头在地上刨了坑,然后将木头竖在地上,林立上前扶住。 就见到崔亮抱着另外一根长木,窜上两米外的一根木头上,举着手里的木头往下就砸。 林立真是用了所有的定力扶住手里的木头没有撒手。 崔亮要是一下砸偏了,直接就能让他脑袋开花。 木头被砸进土里,林立摇晃了下,纹丝不动,崔亮又跳下来。 “少爷好胆量!”崔亮冲林立伸出大拇指。 “别,我刚腿还抖呢。”林立道,“你们以前都这么干活?” “没有工具,手边的东西就都是工具。”崔亮说着,开始整理干草。 干草作为棚顶,不是随随便便丢上去就可以的,要一缕一缕从根部捆扎了,顺着一个方向依次交叠。 这般雨水落下的时候,就会顺着干草流下去。 但是遇到大雪就不好使了。 若是不及时清理,雪会将棚子压塌。 林立看了一会就学会了,也和崔亮一起清理。 “我还打算每天早晚跑步,增强体力呢,看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需要锻炼。” 崔亮笑起来:“少爷是秀才,能和我们兵痞子一样么。” 林立摇着头:“你们不是兵痞子,是军人。” 崔亮的手停了下,抬头看向林立。 林立道:“我最佩服的就是军人,因为军人保家卫国,舍己为人。” 他手没有停,也没抬头看崔亮:“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训练出一支全心全意为了人民的军队。” “为了人民?”崔亮重复着。 “是的。不仅能守卫边境上战场杀敌,还能在百姓危难的时候,守护百姓。” 崔亮哼笑了声,“军人也不是万能的。再说少爷,蓄私兵是犯法的。” 林立将编制好的草放在旁边,再拿了一捆草道:“所以我才想要开镖局,名正言顺。 不过这之前,还要先赚钱,有银子才是万能的。” 崔亮道:“少爷什么时候让我们走镖?” 林立道:“不急,走镖一次,总要多带着货。” 林立和崔亮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就见到几个村民也背着草过来了。 林立忙站起来道:“几位辛苦了。” 那几个村民都是家里有人在糖厂砖窑干活的,将草放下道:“闲着也是闲着,上山活动活动。” 又帮着编草。 林立也没推让,只道辛苦。 不多时,又有几个村民背着草和树干从山上走下来,林立有些惊讶地再上前迎接。 就看到村长赵松也走过来,笑着和林立招呼着: “林秀才,你这修马棚,也不招呼声。又不是农忙,大家闲着也是闲着。 这不我在村里一说,大半家都说林秀才你仁义,都愿意伸把手。” 林立连连感谢道:“多谢村长帮忙,大家辛苦受累了。” 村长道:“都是干活的,什么受累不受累的,倒是林秀才你可歇着,可别累着。” 旁边一个村民大声道:“就是,林秀才你可不能累着,咱们还指着你把糖厂扩大了,让咱村里人都能上工呢。” 大家伙附和着:“对啊,林秀才,啥时候能扩大糖厂,再招点人。” 村长赵松也道:“大家伙闲着就是一冬,都想能找点事干,工钱不拘多少,能管顿饭也好。” 林立等着大家说话声渐渐落下去才道:“大家不要着急,我也正琢磨着能为咱们的人做点什么呢。” 大家一听就兴奋起来,有性急地就道:“林秀才,你还要开厂子么?” 林立笑道:“别急,容我想几天。” 村长就吆喝道:“急什么,林秀才昨天才回家,家里一堆事都等着林秀才拿主意呢。 林秀才说给大家找事干,肯定不会让你们闲着。 还不都赶紧的,把马棚先搭出来。” 大家都答应一声,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生怕不使力气,再有了活林立不肯要他们。 赵松就拉着林立站到一边道:“林秀才,你是拿笔写字动脑的人,有什么活就吱一声,让他们干去。 你可千万不要自己动手,小心累着了。” 林立心想,幸亏自己有了计划了。 只是一个粉丝粉条制作,貌似也用不了多少人。 且绿豆就和大豆一般,产量摆着呢,还无法大量收购。 赵松又搓着手道:“林秀才你也别太为难了,大家伙也就是这么一说。” 林立这下真不好意思了,忙道:“容我几天,把带回来的人都安顿了,就给咱村里人找点活计。” 第100章 秀娘,你学坏了 林立本来想要拖几天的,就是今天猎杀的黑熊,他都没有想着分村里人。 现在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也不好意思就站在旁边监工,就道:“烦劳村长和大家说声,今晚上都在糖厂食堂吃饭。” 村长忙摆着手道:“吃什么饭,这么多人还不把你存粮给吃空了。 不用不用,谁来干活我都记着呢,等你用工的时候先考虑他们就可以。” 说是这么说,林立哪里好意思让人白干工,既然是村长帮着张罗着,这个人情也要分村长一半。 他笑道:“还得烦劳村长把人帮我留住,不然食堂做了饭菜可都要剩下了。” 村长见林立如此诚心,点着头道:“就说林秀才你仁义,咱们村子里的人啊,以后还都得靠你。” 林立吩咐食堂晚上加餐,又想起来家里还炖着熊掌,和村长招呼一声先去了张木匠家。 和张木匠商议了会,张木匠答应了收学徒的要求。 扩大糖厂,就需要更多的螺旋压榨机器,也还要考虑机器的损耗。 且不论夏云泽那边如何做,林立都打算在春耕的时候用上曲辕犁。 大不了春耕结束之后,将曲辕犁销毁了。 这样,村子里只有张木匠和他儿子两位木匠就不够了。 林立要求张木匠的生产量翻番,也因此给张木匠的工钱也翻了一番。 至于张木匠收几个学徒,他暂时没有要求。 秀娘不在家,董姑娘在院子里看着锅,还一边和面。 “晚上要吃什么?”林立不饿,见和面就问了句。 “少奶奶说少爷喜欢吃包子,先发了面,明天蒸包子。”董姑娘道。 “不蒸包子了,换个东西吃。”林立中午吃了烤肉,晚上想吃点清口的。 “来,里面加点盐。”林立盛了匙盐均匀地撒进去,不多时就将面揉得光滑了。 加了盖子,放在蒸锅上加快发面速度。 因为加了面引子(前一次发面时候留下的发酵了的面团),很快就会发酵。 静置了半个多小时,面就微微发了起来,端下来,林立先看了熊掌。 熊掌表面上了一层红亮的颜色,拿筷子轻轻一扎,就扎了进去。 将大锅端起来放到一边,换了锅煮了热水。 就那盆舀了水,将发酵的面团泡在水里,一压一扯地洗面。 林立做了示范后就交给董姑娘。 董姑娘手劲不小,很快,盆里就有白色的浆水析出。 等到整盆水都变成白色的浆水,林立将浆水倒入进大桶里,重新在盆里加了不冰水的冷水。 董姑娘并不问林立要做什么,只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此五六次之后,洗面的水只是微微浑浊,光滑的面团也变成了粗糙的一团。 林立满意地道:“这就可以了,揉在一起泡在清水里就可以。” 董姑娘这才问道:“少爷,这是……” “估计今晚上是吃不成了,等到晚饭时候把面团扯开,明天就有好吃的了。” 又指着桶里的水道:“这个沉淀了,晚上就能做成凉皮。” 林立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计算了下:淀粉、面筋、凉皮、粉丝、粉条、白糖。这几样可以够开一个杂货铺子了吧。 他自顾坐在院子里琢磨着,连秀娘回来都没有注意。 秀娘每天都要将糖厂、砖窑、炭窑的产量清点一遍的,如果做豆油了,也会记账。 见林立出去,灶上还点着火,就将董姑娘喊回来,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见到林立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姑娘一边洗着衣服,一边悄悄抬头看林立,看着林立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都轻了,慢了,眼神也专注了。 秀娘看了一会,推门进来,让院子里的两个人头抬起头。 “你回来正好。”林立站起来。 “二郎,你怎么坐在院子里,这天都冷了,你那件皮袄也不披着。”秀娘嗔怪着。 林立道:“中午吃了那么多的肉,火正旺着呢。” 秀娘听明白林立的意思,悄悄地瞪林立一眼。 林立嬉笑着:“明个要去县里多买点东西。先和你申请下。” 董姑娘第一次见林立与秀娘之间这般相处,惊讶地看他们一眼。 秀娘轻轻捶林立下:“进屋说去。” 董姑娘忙低下头,继续揉搓着衣服。 进了屋子,林立一把就抱住了秀娘。 董姑娘就在外边,秀娘也不好使劲推拒,就轻轻捶着林立的胳膊:“你要买什么?” 林立搂着秀娘,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使劲在秀娘脖颈上吸了一口: “怪了,都吃的烤肉,你身上怎么不是烤肉味。” “是烤肉味你还要啃啊。”秀娘觉得痒痒,躲着道。 “不是烤肉味也要啃。”林立故意做出恶狠狠的样子,在秀脖颈上使劲啜了下。 秀娘扭动着,林立差点要差枪走火起来。 “别动。”林立将秀娘箍住了。 秀娘缩在林立的怀里,想的却是董姑眼神。 “二郎,你觉得董姑娘怎么样?”她小声问道。 “什么怎么样?”林立压根就没多想。 “董姑娘都十八了,正是好生养的时候。”秀娘凑到林立耳边,吹着气道。 “啊?”林立没反应过来。 “董姑娘还识字,是大家闺秀。”秀娘说话时候的气,吹得林立耳朵发痒。 林立也听出来秀意思了。 “不是,秀娘,怎么有个女的你就想要给我纳妾?”林立将秀脸掰过来问道。 “我和别的女的在一起,你不嫉妒?” 秀娘睁大眼睛:“嫉妒,不是要被休的吗?咱们女人不得要多给夫家开枝散叶吗? 咱家都有钱了,二郎不得多生几个儿子。我都嫁过来好几个月了,肚皮也不争气……” “打住打住。”林立捂住秀嘴,“你一天天的都想什么?你才多大就生孩子。” 手心忽然一热,好像触了电一般,林立的手一下子就松开。 “秀娘,你学坏了。” 秀娘无辜地眨着眼睛:“我都有紫苏和芍药做饭喂猪养鸡了。 董姑娘也没有饭做,也没有鸡喂,猪也不用她喂,不正好给二郎暖床。” 林立揪着秀鼻子:“你呢?” 第101章 凉粉与凉皮 对秀娘这种锲而不舍要为他纳妾的想法,林立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说心里话,实在话,根本不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啊,林立是非常、非常、非常地高兴。 因为,秀娘绝对不是在把他往外推,而是从心里以为他是她的天。 所以,愿意把她以为最好的都给他。 也认为他是个有能耐的男人。 有能耐的男人,就该有妾的。 但关键,林立以为他是受到良好的反封建教育的,而且很有道德底线的。 他一直以为,真男人虽然不至于一生一世只有一个妻子,但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必须只能有一个妻子的。 他林立对秀娘是一心一意的。 他这个身体都要死了,秀娘都能嫁过来。 嫁过来之后就一心一意地对他,他怎么能将心分出去一半给别的女人呢。 林立的心简直都要被秀娘给融化了。 “秀娘,你就不怕把我推给别人,我不喜欢你了?” 林立揪着秀娘鼻子的手下滑,点在她的红唇上,才稍微使了点劲。 秀娘揪住林立的手指,惊诧地睁大眼睛:“二郎,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是你的妻啊。” 林立的手指被秀娘攥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秀娘,你喜欢我吗?” 林立觉得他们之间本来该有点旖旎的气氛的,这样的问话,应该是伴随着鲜花亲吻,而不是现在这样。 “喜欢啊。”秀娘丝毫没有忸怩,大大方方的。 林立有点挫败感。 秀娘对他的喜欢大大方方,天经地义般。 林立决定好好地与秀娘讲番道理。 “你喜欢我,我要是与别的女人做那事,你愿意?” 秀娘很是莫名其妙地看着林立:“二郎高兴的事,就是我高兴的事啊。” 林立的心像被抓了下一般,这一刻除了将秀娘死死地揉在怀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怎么有这么天真的人啊,怎么有这么一心就为了他想的女人啊。 他简直不舍得放手,不舍得她被伤害到一点点了。 “小。”林立含糊不清地说了声。 真是个小啊,就一点也不怕他变心了。 林立真是心疼极了,他此刻心里容不下任何女人。 林立好好地对秀娘表达了他的态度。 董依云在院子里,先听到屋子里传来含糊不清的低语,好像是讨论着什么。 接下来就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不过这些声音董依云并不在意。 在草原的那些时间里,别说声音,就是真人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第一次她还捂着眼睛,心里骂着那些人没有礼教,与禽兽无疑。 见得多了,也就怀疑了。 做那些事情真是禽兽不如吗? 她没有过谈婚论嫁,但听说嫁人之前都要学习的,只不过在中原,做这等事情是要避着人的。 后来,也就能熟视无睹,甚至还会很是羡慕。 羡慕草原人不受礼教的拘泥,可以听凭天性。 她将揉搓过的衣服拧干,搭在绳子上。 耳边仍然传来细碎的声音。 董依云将水泼了,脑海里忽然想象了下此时林立的画面。 林立会是什么样子的? 醒过神来,董依云脸上忽然有些发热。 她匆匆地转头,端了盆进入柴房,将那些声音隔绝了,这才摸着脸颊。 她慢吞吞地盛了米,在手里无意识地划着,待听到房门忽然出现的动静之后,才惊了下,忙端着盆出去。 林立风淡云轻,全看不出之前在屋子里做什么事了,倒是秀脸红扑扑的。 林立掀开锅盖,在热水里倒扣了一个碗,然后找了一个平底的盘子。 回头看到董依云站在柴房门口,就喊过来:“董姑娘,你过来。” 董依云的脸莫名地红了下,急忙走过去道:“少爷。” 林立“嗯”了声道:“你过来看着。” 桶里的淀粉沉淀了,上面浮着清澈的冷水。 林立用瓢盛出去一些,剩下的拿着勺子搅拌着。 淀粉沉淀了之后稍稍有些硬度,不过很快就搅拌均匀了。 林立先在盘子上抹了一层熟豆油,然后盛了少半瓢淀粉水放进去,将盘子摇晃了下,放在倒扣的碗底上,盖上盖子。 隔了两三分钟时间打开盖子,垫着手巾将盘子拿出来放在旁边案板上,抓着成型了的凉皮边缘,将整张凉皮拿下来铺在一边。 秀娘知道淀粉加热会粘稠,但是这个做法还是第一次看到。 董依云更是觉得惊奇。 她是大户人家出身,跟着嫡母管过家,对厨房里的一切都不陌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当下就接替了林立,按照林立刚刚做过的步骤,一点也不差地往下进行。 林立只瞧着凉皮就馋了,这要是有黄瓜有胡萝卜,切成细丝加上醋和糖和辣椒油,简直了! 还好这时候还有芝麻,就有芝麻酱,味道也不差太多。 做凉皮是个慢功夫,董依云很有耐心地一张一张做着,林立就没有耐心看了。 记得淀粉还可以做凉粉,林立又让秀娘把屋里的灶火点上,烧了半锅热水。 又盛了半盆淀粉溶液,搅拌均匀了,一边慢慢倒入开水中,一边还在搅拌着。 看着锅里的淀粉溶液变得很粘稠了,才全倒在盆子里,拿到外边。 这一盆是凉粉,董依云做的是凉皮,口感上差别不小,颜值上差别也很大。 秀娘好奇地用指头摸摸凉粉,叹道:“好神奇啊。” 林立道:“等我调一碗料汁。” 料汁通常叫做秘方,不过林立没有料汁是秘方的觉悟。 芝麻酱里加了醋、白糖和盐,再来点葱丝,林立绞尽脑汁,也只能再放点白菜芯的细丝了。 “少爷,我回来了。”江飞风尘仆仆地进来,瞧着案板上不认识的东西,笑着道,“少爷又弄出好东西了?” 林立道:“你不一定喜欢吃——从糖厂回来的?” 江飞点头:“先去糖厂看了,马棚搭好了,村长留了大家吃饭,说是少爷让大家务必留下的。” 林立就道:“下午我过去,村里人就都来帮忙了。” 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对董依云道:“你把剩下的都做了凉皮。” 又对秀娘道:“我去糖厂转一圈,回来吃晚饭。” 第102章 大刀阔斧(1) 林立和江飞并肩走出院子。 江飞先说道:“我在永安城里看中了两个院子,其中一个是三进三院,还带一个后花园。 原主人举家迁往外地,只留了个下人看房子,要价三千两银子。 还有一个是在衙门旁,就是个三进的院子。这两处哪一处都不适合养马。 我又在城外看了两处庄子,其中一个连着个山头,还有二十亩地也是自家的。 地方足够大,房子差点,是连着庄子里的下人一起出售的,只要两千两银子。” 林立问道:“你中意哪个?” 江飞笑道:“是少爷买房子。” 林立道:“你也是我一家人,我听听你的意见。” 江飞就道:“要是我的意见,就是买个庄子,地方大,还能开了演武场。” 林立笑道:“那还不如就在这原地盖一个呢。” 江飞道:“也可以啊。” 林立就摇摇头:“说笑呢,留着银子干什么?瞧着好看啊?——庄子距离这里多远?” 江飞道:“在咱们村子和县城之间,有个小路下去就是。” 林立摸着下巴想了想:“位置还不错。” 说话到了村口的糖厂,果然一下午的时间,马棚已经接近完工。 林立出现,大家立刻就都大声地和他打着招呼,连拴在一旁的马都仰头嘶鸣起来。 林立也笑着回应着,说晚饭都留下吃,今晚上有熊肉,可以敞开吃。 大家大笑着感谢着,林立略微站了一会,再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带着江飞离开。 江飞转身之前,又看了一眼食堂门口,正看到紫苏和芍药瞧过来。 视线触碰到他的时候,立刻垂下。 “我要买个铺子,还有酒楼。”林立将自己的打算说给江飞。 “你们走镖,每到一个县城,都买下个铺子。咱们走镖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铺子不用太大,后院里要能停马车,休息人,还要有个能上工的地方。 不过我还没有想明白,是都从这里运过去,还是在当地也开个厂子。” 江飞问道:“少爷都要卖什么?” “淀粉、粉丝、白糖、松花蛋,以后还会陆续添新的东西。” 江飞沉吟着道:“提炼白糖需要的人手要多,少爷也得大肆收购高粱秸秆。 如果人手不可靠,只要压榨机器被人得了去,少爷的优势就不占了。 还不如烧活性炭运过去,直接买红糖精炼白糖,同样获利不菲。” 林立点头:“嗯,我打算先试点下,从糖厂挑两个人去,你看看谁合适?” 林立自问识人还可以,不过对糖厂上工的那些人了解的肯定不如江飞。 江飞点了两个人的名字道:“他们两个人挺有头脑,做事也认真,放出去独当一面应该可以。” 林立记下了。 到了家门口,两人就不再说这些事情。 凉皮都做好了,红烧熊掌也在收汁,还有一锅米饭,一个糖醋白菜。 凉皮、凉粉分别都切了,用林立调的料汁拌了,装了两大盘子。 果然,酸甜可口中带着麻酱的香气,特别开胃。 “这个怎么样?”林立得意地问道。 “好吃。”秀娘点头。 江飞品了品道:“若是在夏天更好卖些。” 林立道:“冬天也没事,做个凉菜不错的。” 再吃熊掌,果然皮烂肉嫩,还有筋头也肉软烂了。 林立计划里是要啃半个的,却只吃了三分之一都没有就吃不下了。 眼睛大肚子小的看了一会,还是摇着头站起来。 “董姑娘,明天想着把面筋切了,下开水里煮熟了,和凉皮凉粉一样拌了。” 他算是折腾了一天——早晨早早地跑步,白天又折腾了一次,眼下困意上来。 “厂子那边江飞你安排吧,明个一早还要跑步,我先休息了。” 江飞瞧着林立困倦的样子笑了。 秀娘忙跟着进屋,林立推她出去吃饭,自己倒在床上的时候心想: 就秀娘一个女人他都吃不消,再来一个,呵呵。 又想起从出门之后,一天五十个大字的练习就没坚持了。 这人啊,一旦懈怠了,再想勤奋起来,就困难了。 林立决定要严格要求自己。 首先就是不能沉迷床上那点事,不能自拔。 其一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其二就是不能给秀娘误解。 当然,也是因为他有事情要忙了。 江飞去一次城里,回来没有空车,买了不少大米白面和绿豆。 靠着糖厂和油厂的后墙,只是用篱笆简单围了个大院子,从村子里再招了十个人,跟着秀娘学做粉条。 林立则在第二天,早晨坚持带着人跑步之后,就又和江飞带着个小伙子一起去了城里。 这次,林立在永安城里盘了个铺面,请了个掌柜。 又盘了一个开不下去的酒楼。 铺子还好说,不用多大的改动。但酒楼,林立准备好好装修装修。 他舍得银子。 银子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花的么。 一间铺子一个酒楼,也才花了他不到八百两的银子。 靠近衙门的那座三进的院子,林立也很满意。 这是江飞最没有看中的院子,林立却眼睛都不眨地买下来。 又花掉了八百两的银子。 不过是买了三个空壳子,接下来就是要将空壳子填满。 又采买了三车的东西,拉回村子里。 林立的人每天都要去县城里采买,然后拉回村子里,村子里的人都习惯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林立这才还在城里买了房子。 江飞安顿那些东西,林立就将秀娘和董依云找回家里。 “董姑娘,我在城里买了处宅子,需要人打理,你愿意去吗?” 林立连个铺垫都没有,就直截了当说道。 不说董依云,就是秀娘都吃了一惊。 董依云几乎没有迟疑,就点头道:“少爷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立摇着头:“不是我吩咐你。你以前当过家,我是信任你,才让你当那个宅子的管家的。” 管家在这时代的权力是很大的,仅次于家主,甚至比家族里的其他人权力还要大。 林立却还是觉得给董依云的权力不够似的继续道: “我还买了个酒楼,暂时无人打理,你若是能胜任,也一并交给你。” 第103章 大刀阔斧(2) 林立从知道董依云管过家,就打算将董依云好好地用上了。 秀娘在记账方面表现出天赋,但是要她掌管个酒楼,或者管理他这一大片的事务,林立以为会有困难。 且私心里,林立也不想秀娘太累。 董依云的卖身契在林立手里,就属于林立的下属。 下属是来干什么的?是干活的啊。 知人必须善用。 董依云显然是激动了,但是不知道是从小所受的教育,还是这一年的磋磨,表现的并不很明显。 林立很是耐心地看着董依云,等待着她的答复。 董依云的心砰砰跳了几下,然而很快就平静下来。 她看着林立,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昨天房间里的那些声音。 昨日听着就有些心慌意乱,今天忽然想到,面颊就是一热。 董依云立刻就藏住了心思,她定定神思忖了片刻问道: “少爷,城里的宅子,都要住进去什么人?” “我和秀娘,你,江飞,我带回来的一部分人,还会不会增加人现在说不好。 下人肯定还是要添的,但是添多少我想交给你决定。” 董依云点点头:“如此并不难,依云可以胜任。” 林立不等董依云问就接着道:“酒楼我会重新装修,会新增加一些菜。 也就涉及到继续用原有的厨师,还是请新的厨师。” 听到增加新的菜,董依云眼睛一亮。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少爷肯用依云,依云必定尽心尽力。” 林立笑了。他就知道董依云不会拒绝的。 在大家族里长大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几乎都具备一定的才华。 能有机会站在人前,就绝对不会甘于人下。 管家和掌柜,正都是董依云业务范围内。 董依云忙起来,也省得秀娘惦记着她。 便看向秀娘道:“秀娘,你就又要建两台账了。” 秀娘“嗯”了声道:“我们要搬到城里住?那这里呢?地呢?” 林立道:“马上天就冷了,这屋子四面透风,大冷的时候怎么住人? 再说我带回来的那些人还在糖厂里打地铺。” 秀娘又嗯了声。 “这样的话,以后秀娘你和董姑娘就都要忙了。 董姑娘还好,可以直接就住在城里了。秀娘你却要城里这里两头跑了。 你先忙着,也看看再带个人,收个学徒也可以。” 又道:“城里宅子如何布置,董姑娘你和秀娘商议着来。” 两人都忙着答应下来。 秀娘忽然问道:“爹娘和大哥大嫂呢?” 林立道:“房间给准备着。估计着也就过年时节能在一起住两天。” 秀娘若有所思地看董依云一眼。 林立立刻警惕起来:“我打算在过节之前将酒楼开起来,还要走一批货,这一阵你们都会很忙。” 当然会很忙了。 昨天在城里办了那么多的事情,林立也采购了足足三车的东西。 其中就有上千个鸭蛋,腌制松花蛋所需要的茶叶,至于生石灰,糖厂一贯不缺这个。 但还是买了一车的备用,更还有绿豆、小麦、大豆。 这还是林立没有大肆采买。 不过,林立觉得他得提醒秀娘和董依云的。 “秀娘,董姑娘,你们两个,一个作为我的账房,一个是我的管家,从今天开始,所有的采买、销售就要有计划了。” 林立看向秀娘:“秀娘,你对几个厂子需要的原料清楚。 以后每个月的月初,就要拿出下个月的生产计划,和原料采购计划,还包括库存数量。 每个月的月末做一次盘点,和上个月的计划做对比。 你一个人做这些,现在还可以,等我厂子规模扩大之后就要吃力了。 所以你也要想着给自己找几个助手,将一些事情分配下去。” 秀娘点点头:“嗯,我一会就做计划。” 林立又对董依云道:“你也是如此。” 董依云道:“是,少爷。” 林立道:“那就暂时这样,你们自己写个计划书,看看还需要准备什么。 就给你们今天一晚上的时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县城。” 林立自己要做的事情却不多。 他出了院子到了村子中的晒场,买来的小麦正在着人脱粒,麦麸也都收集了。 江飞也在那里。 林立过去,江飞转身点头招呼着。 林立看了一会,忽然道:“我好像觉得,大家都在忙,就我最闲着。” 江飞笑道:“在王府里,也是王爷好像最闲着的。但是王爷一旦忙起来,我们却全都忙不上忙,插不上手。” 林立道:“我怎么能和你家王爷比。” 江飞道:“是一个道理。少爷是做大事的,只要动脑就可以。” 所谓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制于人了。林立心里说着。 麦子都脱了粒,也磨成面粉,与麦麸、大豆、面粉、食盐泡在一起。 林立一共泡了三份,每一份的比例都略有不同。 这三缸东西盖了盖子都安置在库房里,等待发酵。 天也完全黑下来,上工的人陆陆续续地下工了,糖厂内却还是很热闹。 “少爷,打拳啊。” “射箭射箭。” 年轻人精力旺盛,白天林立安排的那些训练,根本就不觉得累。 “打拳还是打我?”林立审视着这群小伙子问道。 “哈哈哈哈。”大家笑起来。 “江哥,咱们比划比划。” 与江涛比划,是他们最乐此不疲的事情了。 江飞道:“行啊,不过这么比没什么意思,谁输了,罚做一百个俯卧撑。” 俯卧撑是林立推广的,江飞做过之后,觉得作为强身健体的手段很好。 与马步配合,正弥补了上身力量的不足。 “崔哥,你上。”大家撺掇着。 崔亮和江飞在回来的路上较量过几次,彼此实力相差不多,大家这么一叫号,两人对视一眼,都将外套脱了,丢在一边。 林立笑吟吟地给自己找了最佳观看地点,还生怕事不小地道: “点到为止啊,我压江哥赢。” “可以下注?赌注是什么?” 林立老神在在地道:“自然是同甘共苦了。配着一起一百个俯卧撑。敢不敢下注?” “下!下!” “少爷都不怕一百个俯卧撑,我们还怕!” “我压崔哥!崔哥,加油!” “我压江哥!” 第104章 一百个俯卧撑 江飞回头看林立一眼,笑着举起手臂,握紧拳头,使劲往自己方向挥挥。 林立也做了个同样的手势:“江哥,只许胜,不许败!” 一群人轰然叫起来:“崔哥,赢了江哥!” “我们要看少爷做俯卧撑!” “赢了江哥!” 崔亮笑呵呵地也挥挥拳头:“江哥,众望所归,我可不会客气。” 江飞哼笑了声:“来,别客气。” 两个人对面,忽然全都收起了笑容,互相抱拳,刹那,周围就是一静。 双手放下的瞬间,两人疾步上前挥拳。 林立对拳法几乎一窍不通,只能看出两人格挡极为迅速,似乎对手举手抬足都在预料之中。 肌肉与肌肉,拳头与拳头碰撞在一起,林立听了都觉得肉疼。 真是实打实地对打,拳拳到肉。 招式不如何漂亮,但是哪怕是隔着几步远,林立都听到了拳风。 两人几乎都是在进攻,都是以攻代防,林立顾得上看他们的上盘,就顾不上看下盘。 忽然听到旁边的叫好,就见到两人的手臂忽然绞在一起,再看双脚也互相别住。 势均力敌。 林立分不清两人谁的优势更盛一些,谁又更弱一点。 忽然,就听到崔亮大喝了一声,江飞忽然急退了好几步。 两人倏地分开,江飞一个后滚,半条腿跪在地上,就见到崔亮一个踏步,右脚重重地踏在江飞之前站立的地方。 林立的心一提,就听到又是一阵叫好声音。 江飞忽然一个扫地腿,崔亮的腿一绞,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林立只听得“砰”一声,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忙上前道:“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好了,就到此为止。” 江飞和崔亮还较着劲,两人谁也不肯先松手。 林立叫道:“就是切磋,不一定要分出胜负。” 崔亮和江飞互相看了一眼,这一眼就好像对了某种暗号一般。 崔亮瞪着眼睛:“虽然切磋,怎可不分出胜负。” 江飞咬牙切齿:“还有彩头,要如何算?” 林立瞠目结舌:“你俩平了,先都松开。” 二人异口同声道:“平要如何算!” 林立瞧着他两人胳膊压着胳膊,腿别着腿,生怕一个力气过大,就再受伤。 急道:“松了,都松开再说。” 崔亮和江飞对视一眼,两人都缓缓卸下力道。 林立瞧着二人站起来忙道:“活动下,别抻到受了伤。” 受了伤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肌肉拉伤了,这年头都不好恢复。 两人都活动了下手脚,江飞先道:“没有分出胜负,就是技不如人。” 崔亮也道:“还得锻炼才好。” 林立道:“很精彩了,切磋而已,没必要一定要分出胜负。” 崔亮摇头道:“战场上哪里有平局。” 江飞也道:“我输了。” 崔亮也道:“我也没赢。” 两人互相举起拳头碰碰:“愿赌服输。” 林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两人往旁边看了一眼,接着往地下一趴,两手扶地。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也全都一个动作,竟然都开始了俯卧撑。 只有林立一个人站着,愕然地看着他们。 “你们,不是,平局这也……” 没有人吱声,回答林立的是大家一二三四的数数声。 整齐划一,动作标准、迅速。 林立站着,看看他们,觉得,他这么站着好像不对。 可一百个俯卧撑?他做还是不做? 林立还迟疑着,大家已经就做到了四十多个。 这中间,没有任何人抬头看林立一眼,但是林立的脸忽然火辣辣了一下。 他们因为平局就肯接受赌注,增加了一百个俯卧撑。 尤其江飞和崔亮,还刚刚切磋了,脸上的汗都豆大般地落下。 他这个提议下注的人反而站在这里看着。 林立慢慢地也后退了两步,将碍事的袖子提了提,也俯下身去。 没有看到,就在他俯下身的那刻,这一群小伙子全都快速地抬起头瞄了他一眼,接着互相对视了下。 他们口里还数着数,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而在林立也压在身子开始第一个俯卧撑的时候,江飞和崔亮的嘴角都要裂开了。林立开始专注在自己的俯卧撑上。 他没有那么好的体力,也就没有那个快的速度。 他收着力气,一下一下很是认真。 林立知道他自己的优点,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 锻炼是给他自己的,既然做了,每一个都要标标准准的。 可惜,才做到十五个,手臂就酸了。 耳边听到的声音都七十了。 这帮小伙子!林立在心里咬牙切齿,体力怎么这么好。 他天天都有练习俯卧撑的,可别说一百个,他五十个都做不到。 林立还是一起一伏着,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 不觉,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林立支撑着自己抬头,见到大家都在看他。 他心内忽然闪现出点什么,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是落入了个圈套。 可不论是不是圈套,他现在都是骑虎难下了。 林立低头继续做的刹那,毫不怀疑地在江飞和崔亮两人脸上看到了笑意。 上当了。 林立在心里气得骂了一句,却还是不动声色继续做着。 静了一会,不知道是谁先小声报了数。 奶奶|的,这数竟然和林立自己数的完全一样。 这些臭小伙子们竟然偷偷地替他数着呢。 林立被气笑了,本来胳膊就酸了,蹦着一口气的,这一笑两只胳膊就支撑不住了。 江飞上前,脚尖一点,就将林立的腰腹托住了。 “呼吸均匀,全身绷直了。” 林立将腰腹压在江飞的脚上静了一瞬,他全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身体。 江飞的脚尖也离开了。 奶奶|的,输人不能输阵。 林立简直是咬紧了牙关,一个一个继续标准地做下来。 二十个,三十个。 胳膊不是自己的了,腿也不是自己的了。 林立支撑了一会,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 才要一松劲,江飞的脚尖又是一伸,又将他的腹部托住了。 “少爷,这可是你自己下的注。” 江飞的声音里带着轻笑。 林立气还能喘匀,他也没抬头地点点头:“放心,今天一百个,肯定能做完。” 第105章 立正 不蒸馒头争口气。 林立在心里咬牙切齿,他就是将两条胳膊累断了,也要做完这一百个俯卧撑。 况且,胳膊累不断。 没等到他胳膊累断,江飞的脚尖一定会接住他。 “哟呵,少爷威武!” “少爷加油!” “少爷好样的!” 林立心里气的啊,他真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了一大把脸。 一百个俯卧撑说着容易,做起来简直要了人命了,林立都记不住他中途休息了几次。 就是休息,也不是完全放松,只不过是勉力支撑自己。 最后几次,他甚至都将身体放在江飞脚面上,靠着江飞的脚才支撑住。 然而无论如何,他终于是完成了一百个标准的仰卧起坐,被江飞抓着肩膀拽了起来。 “少爷厉害!”江飞抓着林立的胳膊,替他揉搓放松。 林立的两条胳膊在江飞的手里,就和面条一样柔软。 他现在不止两条胳膊酸胀,两条腿,脚尖,腰背,哪哪都酸胀,没有力气。 “呵呵。”林立嘴里扯出冷笑。 现在唯一还没有酸胀的就是他的嘴了。 “你家少爷我当然厉害了。”林立任凭着江飞按摩着他的胳膊,“现在我要宣布对你们的处罚。” “处罚?处罚什么?”一个小伙子问道。 林立哼笑了声:“训练了一整天,晚上都还有力气做一百个俯卧撑,做完之后还和没事人一样。 这么说训练的力度是不够了。晚上吃完饭之后加练。” 一群人都愣住了。 “加练?少爷,凭什么啊,我们体力好也错了?” 林立乜斜着那人道:“就凭我是少爷。怎么着吧,练是不练?” 那人张张口,瞧着江飞和崔亮都没言语,也悻悻地不说话了。 江飞鹰开始给林立按摩肩部了,林立扭头看着崔亮道:“崔哥,来,给我按摩腿。” 崔亮微微低头,忍着笑走过来,刚刚那小伙子忽然抢上前:“少爷,我来。” “一边儿去。”林立根本不鸟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把我捏得哇哇叫。 我告诉你啊,崔哥 手法重一点,我都罚得你们晚上睡不着觉。” 崔亮扎个马步,抬起林立的一条腿放在自己腿上,一边揉搓按压捶打,一边笑道: “少爷,我错了,我今天不该手下留情,就该给他们练得站都站不稳。” 林立舒服地往后靠在江飞身上:“别啊,你要是尽兴了,我不就没有借口了?” “少爷,你这借口……”那另外一个小伙子说了半句,见林立斜视着他,闭嘴了。 林立纯粹是自己受累就瞧他们不痛快。 外加这些小伙子精力和体力都太足了,他就想折腾折腾他们。 晚饭多了一份凉拌面筋,与面皮的口感不同,面筋更有嚼劲,蜂窝状的面筋也更能吸收汁水。 “麻辣拌里加面筋味道会更不错吧。”林立问秀娘道。 只有他和秀娘吃过麻辣拌。 秀娘道:“肯定好吃,好久没吃麻辣拌了。” 江飞和董依云都没吃过,一脸不解地看着林立。 林立想起来:“江哥,明天你领我去买鱼虾的地方转转。” 林立的手臂还在发抖,不过不明显了,吃饭问题还不大。 “啊,要有鱼头吃了?”秀娘欢呼道。 林立道:“我差点忘记鱼头了,董姑娘你记着点,我们酒楼未来的菜谱上,要有鱼。” 鱼是酒楼菜谱上必备的,尤其是宴客时候都会点上条鱼。 年节的时候更要有,寓意着年年有余。 董依云点点头答应了声。 林立又提醒道:“秀娘,我要张木匠再多做几台压榨机了,你计划里最好还要单独有一项。 就是每增加一台压榨机,会增加多少人工,随之会多消耗多少秸秆,得到多少糖浆、白糖等等。” 秀娘点点头,又对董依云道:“董姑娘,你有时间了教我认认字。” 林立也道:“我本来打算要董姑娘教崔哥他们认字了,现在董姑娘事情多了,我打算再请个教书先生来。 江哥,我打算在咱们村子开个私塾,给孩子们启蒙。 就是这天气不作美,眼看着冷了,村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房屋。” 秀娘睁大眼睛看着林立,董依云也忘记了吃饭。 倒是江飞很了然:“也不急于这一时。” 林立摇头:“不着急不着急,拖着拖着就会懈怠了。 趁我还有精力,有想法,最好尽快就实施了。” 江飞道:“少爷你有想法是好的,可村子里愿意让孩子念书的可不多,大家也买不起笔墨纸砚。” 林立笑道:“放心,你少爷我自有妙计,肯定能让大家争先恐后把孩子送来的。 不过没有屋子写字是个问题,我打算先请个先生,直接教孩子们背书,你们觉得如何?” 这里四人,只有林立和董依云是读书认字的,大家就都看向董依云。 董依云点点头道:“识字之前先背书是可以的。” 林立就道:“那就好说了,背书也不需要屋子,站在外边也背的来。关键是请个先生。” 又看着董依云道:“不是觉得女先生不好,是董姑娘还要帮我管家赚银子。” 董依云忙道:“少爷,依云没有那个意思。” 林立将碗放下道:“江哥,你吃饱了?” 江飞记起林立之前说的加练的事情,笑着放下碗筷道:“吃饱了。” “嗯,”林立脸对着江飞,眼睛却看着秀娘道,“江哥瞧着我太闲了,故意让我自动自觉地做了一百个俯卧撑。” 秀娘知道俯卧撑是什么,小小地惊呼了声。 “我这两条胳膊今天还能动,明早就不一定了,我非要报复回来不可。” 秀娘就捂着嘴笑了。 江飞也笑起来:“少爷的体力越来越好了么。” 林立哼了声:“走吧。” 糖厂那边,大家也都吃完了饭,好奇地议论着林立要给他们加练什么呢。 林立来了也不废话,直接就列队立正。 之后,林立就围着他们前前后后地转圈。 谁的后背稍微一松懈,就拿着木棍敲过去。 谁的手指没有绷直,也完全不客气。 谁的下巴没有抬起来,也会敲一下子。 还边检查边说:“你们少爷我仁慈,就加练立正,先说好,一人不标准,全体都要挨罚。” 第106章 二郎说的对吗 立正,看着简单,做着也简单,但是坚持下来一动不动,就不容易了。 不过这些人自小扎马步练习过的,保持立正姿势,还真就不费劲。 林立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包括江飞在内的十人,一个个站得笔直,真就是一动不动。 这个功夫真让林立又恨又爱。 想当初他军训的时候,站军姿这项,把多少人都差点站哭了。 怎么在这几个人眼里,就是小菜一碟呢? 林立也不避讳,点着其中一人问道:“累不?” 那人咧嘴一笑:“少爷,就这么站着,站到明天天亮都不累。” 林立奇怪了,继续道:“为何不累?” 那人道:“少爷,我们挨罚,要么跪,要么扎马步,哪个不比这个辛苦?” 林立明白了。 还真是他仁慈了。 他以为的困难,是因为现代学生都没受过训练。 现代军队的训练,哪里有古人训练辛苦?毕竟,扎马步怎么都比站军姿累的。 他眼珠子转转,把几天之后的日程提上来。 “那好,现在咱们练习走步。走正步。” 林立说着,站在他们面前,抬头挺胸,抬左腿,甩左臂,抬右臂,一边做着,一边讲解姿势要领。 林立的正步,就是半瓶水咣当,但是他理论知识丰富啊。 自己做得不标准,不妨碍他检查别人的动作。 “江飞,出列!”林立叫道。 江飞立刻出列。 林立开始指导江飞动作。 一个正步要拆分成好几个姿势,过程中就有一只脚着地,不过这对江飞并不辛苦。 对所有人都不辛苦,括弧林立自己除外。 不得不佩服这些习武之人的体力,这时代当兵的人的素质。 林立要求他们的正步,就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来。 真是令行禁止。 不但接受得快,学得也快,林立讲解完之后,就变成了江飞带领大家,来回走了几趟,林立就挑不出毛病了。 至少在林立的认知里,是完美,没有错误。 但林立秉承着鸡蛋里挑骨头的念头,再次强调: “正步走,走的军人的荣耀,要求的就是所有人的步伐一致。每个人腿踢的高度都要一致,步伐也要一样大小。” 他想起前世陆海空三军仪仗队的检阅,那正步,那方队,走的人心情如何他不知道,看的人可个个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 “以后我要有这么一支队伍,能走得整整齐齐的方阵,到时候我给你们设计一套服装穿上,让你们成为最帅气的人。” 没有人怀疑林立画的大饼,至少没有人表示出来。 林立没有说解散,他们刚刚就是在立正,所有人就保持着立正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立连找个批评他们的借口都没有。 林立站在这一行人面前,微笑了下:“很好,江飞,你领着大家练习吧。” 他对这一行人要无计可施了。 他以为现代的训练,拿到这个时代,对这几位,竟然完败。 唯一让他能安慰的,就是他们的正步练过这一会就很标准了,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大放异彩。 林立是真服气了。 他现在就想躺在床上睡大觉。 林立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的时候,看着还在烛光下构思计划书的秀娘,第一次出现了有心无力。 人都说,专注于工作的男人最吸引人。 在林立看来,专注于工作的女人也同样最美。 但现在,林立只想闭着眼睛睡觉。 他躺在枕头上,眼睛还没闭上,感觉自己已经睡着了。 林立确实是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他今天奔波了一整天,早晨参加了五公里的越野跑,晚上又被加练了一百个标准的俯卧撑,这个身体吃不消了。 也不是完全吃不消,是再没有余力做在床上做的运动了。 秀娘站起来,轻轻地给林立盖上被子,然后吹熄了烛火,拿着账本来到董依云的屋子里。 董依云忙站起来道:“少奶奶,你来了。” 秀娘把账本放下道:“二郎睡着了,我在你屋子里盘账。” 董依云忙把正位置让给秀娘。 秀娘看着桌上工整的楷书道:“董姑字写得真好看。” 董依云笑着道:“我从四岁起就跟着娘亲学习,我的字是娘亲教出来的。” 秀娘羡慕地道:“董姑娘亲一定读过很多书。” 董依云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娘会说话的时候就开始背书了,能握住笔的时候就开始学写字。 小楷写得最好,娘还为我抄过一整本的书,可惜……” 董依云的声音里带上点淡淡的哀愁,她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不再那么伤心了。 “娘和我说过,要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的,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董依云看着秀娘,“娘没有说错,遇到少爷,是我最大的福分。” 秀脸上也绽放出光彩来:“二郎人可好了。他最见不得人受苦的。” 董依云点着头:“是的,少爷心善。” 秀娘最喜欢听人说她的二郎好,可惜大家平时就赞那么一句两句的,她藏着一肚子的话呢。 终于遇到个能听她说的人。 “董姑娘你不知道,我当初嫁给二郎的时候,他正病重着,拜堂都是我和大公鸡拜的。 二郎好了之后,就偷偷地买了红烛,给我买了最好看的衣服,还给我买了一对耳环。 重新和我完成了拜堂的夫妻对拜,和挑盖头,交杯酒,还交给我什么是结发夫妻。” 这些话秀娘早就想找个人说了。 “当时我就在心里说,我的二郎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二郎好。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二郎。” 秀眼睛都好像在闪光。 “二郎还教我认字,读书,还教我记账,让我管着砖窑、炭窑、糖厂,所有的账目都交给我。 二郎还说,咱家赚的钱也都归我管,说男人赚钱给女人管着,是天经地义的。 董姑娘,你见多识广,男人赚的钱给女人管,真的是天经地义的吗?” 秀眼睛闪亮着,她满怀憧憬地看着董依云。 董依云看着面颊上飞着彩云的秀娘,这一刻她的心里是那么羡慕秀娘。 虽然少爷只是一个秀才,但少爷日后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秀才的。 第107章 愿意吗 董依云的面颊不由也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看着秀娘点点头道:“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在外边赚的银子,是该交给家里女人管的。但是……” 她想到自己贪污渎职的父亲,神色黯淡下来。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会把银子交给家里女人的,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管好家的。” 秀娘慢慢地点点头道:“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有本事赚银子的。” 她轻轻地叹口气,“我只见到二郎能赚来银子。” 董依云微笑了下。 她很是羡慕秀娘能遇到少爷这么好的男人,也为秀娘高兴。 秀云翻开账本,却又看着董依云,小声问道:“董姑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董依云乍然听闻就是一怔,她条件反射地就想到了林立。 她见过的男人并不多,除了父亲,就是买了她的,然后就是草原上的。 除了林立,还没有谁能让她多看一眼。 董依云的脸红了,她垂下头。 “你喜欢二郎吗?”秀娘盯着董依云问道。 董依云惊了下,她略微慌乱地抬起头道:“少奶奶,我是奴婢。” 秀娘眨眨眼睛:“你是不是奴婢,和你喜不喜欢二郎有关系吗?” 董依云被问住了,好一会才道:“少奶奶,少爷把我从火坑里救出来,我会感激少爷一辈子的。” 秀娘嘴唇嘟嘟,坚持问道:“那你喜欢你家少爷吗?” 董依云不明白秀娘问这话的意思,她心中涌出种陌生的感觉。 她想,她是喜欢少爷的吧。 少爷看起来那么阳光,还很英俊,还很……好。 她看着秀娘期待的视线,不由得点点头:“少爷那么好,谁会不喜欢呢。” 说出“喜欢”二字的时候,她的心砰砰地跳着。 如果父亲没有犯罪,如果她还是位小姐,也许也能嫁给和少爷一样的人。 秀眼睛亮起来:“那,你愿意给少爷做妾吗?” 董依云怔住了。 “少奶奶……” 秀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少爷是秀才,有大本事,你也读书认字,少爷也喜欢你。 你和别的下人是不一样的,少爷都让你管家,还让你管着酒楼。 你要是愿意了,我就做主,让少爷纳了你。” 董依云听到“纳”这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的一凉,悲哀忽然涌上心头。 她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给人做妾。 不,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从来不敢想,不想想。 她被贬为奴的时候,就知道再不可能为的了。 她被逼迫着要卖到窑子里的时候,她应该能想到做妾是最好的归宿了。 但是她从来不让自己这么想,她原本是大家闺秀,是该为的啊。 董依云的脸色发白,她的手不由攥成了拳头。 “啊。”秀娘失望地叹息了声。 二郎那么好,董姑娘怎么不愿意嫁给她呢。 她没有再问,而是看着翻开的账本。 “少奶奶,我……我配不上少爷。”董依云低声说道。 秀娘立刻就抬起头来,“配得上的,董姑娘,只要你愿意,我就和二郎说,找个好日子给你们成亲。” 董依云惊讶地看着秀娘,她以为是林立要秀娘来说的,原来竟然是秀娘要主动为少爷纳妾。 “少奶奶,是你要为少爷纳妾?” 董依云不明白了。 她虽然不曾有过谈婚论嫁,但也知道,没有一位妻子愿意丈夫纳妾的。 每一次给丈夫纳妾,做妻子的都是强颜欢笑。 每一次丈夫在妾的房中安置,做妻子的都会伤心难过。 因为妾分走了丈夫的心。 哪怕妾永远不能成为正妻。 秀娘大睁着眼睛看着董依云,眼神里带着伤心:“可是你不同意的。” 董依云好奇心起来,她虽然知道不应该,还是问道:“少奶奶,为什么要给少爷纳妾?” 秀娘道:“二郎的家业会越来越大,我管着账,就要分心。 我想多个人和我一起照顾二郎。再说,我嫁给二郎都好几个月了,肚皮都还没有动静。 咱们女人家嫁人,就是要为夫家开枝散叶的。 我自己不生,就该给二郎纳妾生的。” 董依云眼睛真睁大了,不敢相信地看着秀娘。 天底下还有这么一心一意对着丈夫的女人? 这么情愿丈夫纳妾生下没有自己血脉后代的女人? “少奶奶,你不担心少爷喜欢你少了?”董依云忍不住问出来。 秀娘眨眨眼睛,笃定地道:“不会的,我是二郎明媒正娶的,是结发妻。 二郎就是喜欢别的女人,也不会少喜欢我一点的。” 董依云无法理解秀娘。 这么天真的女人,若是生在大家族里,没有父母的庇护,若是失去了丈夫的宠爱,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秀娘真是幸运,嫁给了一心一意对她的少爷。 有那么一瞬间,董依云觉得给林立做妾也是不错的。 至少当家主母不会磋磨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秀娘重新对账,董依云的心却无法平静。 她从被打入奴籍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考虑了她的未来。 她以后是要嫁给一个同样为奴的男人,生下的孩子成为家生子,世世代代都为奴? 还是嫁给少爷为妾,她还是奴,但至少她的孩子不是奴了。 她内心生出惶恐。 自小,她就知道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会给她挑中最好的夫婿的。 她从没有想过会自己做主。 她彷徨了,也害怕了,心底却又生出期待。 她怔然地站在桌子旁,忘记了之前写的“计划书”,只想着与林立一辆马车回来路上的交流。 林立不曾将她当做寻常奴仆那般对待,从没有让她近身伺候过。 虽然她是奴婢,可从被送到林立身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感觉到被当做奴婢看待。 可做妾,那就一辈子都是妾了。 董依云慢慢地拿起毛笔,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董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秀娘忽然又说道,“你喜欢江哥吗?” 董依云缓缓地摇摇头。 “啊,江哥也不喜欢呢。”秀娘有些苦恼,“可没有人比二郎和江哥再好了啊。” 第108章 要节制 林立睡着了,所以也错过了秀娘为他的提亲,自然也更不会知道这次的提亲也是以失败告终。 早晨,他是在生物钟的提醒下醒来的。 醒来之后第一个感觉,就是胳膊腿连前胸带后背和腰,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上一次这么酸痛,还是初中体育课的长跑之后。 但是那一次的酸痛和这一次,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次全身上上下下,真是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 林立微微一动,随即龇牙咧嘴的嘶了声,秀娘立刻就被吵醒了。 “二郎。”秀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天还黑着,什么也看不清,因此秀娘也就没有看到林立脸上痛苦的表情。 “你睡吧,还早着呢。”林立安抚道,自己轻轻轻轻地坐起来。 秀娘是最传统的那种女人。 男人起床了,哪里会自己还躺着,立刻就坐了起来。 外边也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灶火被点燃的声音。 “外边有人起来了,你多睡一会。”林立按住秀娘。 可没按住。秀娘从林立脚边绕出去,麻溜地穿衣下地开门。 冷气窜进来,随即被关在了外边。 “董姑娘,怎么是你?”秀娘惊讶地道,“今天不是该芍药早起烧火的?” 秀娘给紫苏和芍药都安排好了,两人轮换着早起烧水。 “我醒得早。”董依云说着,芍药也推门进来了。 “少奶奶,董姑娘,我来吧。”芍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头发也没梳。 秀娘盯着芍药,神色沉下来。 “芍药,是我没说明白吗?要在少爷醒之前就准备好热水。 现在连我和董姑娘都起来了,要不是董姑娘生了火,还要少爷等你吗?” 芍药没有吱声,拿着木盆准备盛水。 秀娘道:“出去,先把自己头脸弄干净了。” 真是没有对比就不知道,董依云一看就是醒了一阵的了,头发都梳整齐了,脸上也干干净净的。 董依云就上前接过木盆,从锅里盛了热水,还用手试试是温热的,这才将手巾搭在盆边,递给秀娘。 秀娘有意要让董依云在林立面前多晃悠的,就道:“董姑娘送进去吧,我也洗把脸。” 董依云脸上一热,昏暗里并没有人看到。 董依云是懂得这些的。 但凡在大家族里长大的人都懂得的。 这是秀娘给她的机会,让她多在少爷面前出现。 董依云答应了声,端着脸盆进去。 林立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叠被子,听到声音知道是董依云就道:“放着吧。” 董依云放下盆,又上前道:“少爷,让奴婢来吧。” 林立道:“不用,你出去吧。” 董依云心里多少有点失望,默默地退出去。 这,就是代沟的问题了。 林立一个大小伙子,哪里有让人家姑娘给他叠被的道理。 再说了,他还是结过婚的人,更应该要注意。 他是真心不好意思,完全没想过这个时代的下人,给主人穿衣叠被都是应该的。 见董依云低着头退出来,秀娘噘嘴进了屋子:“二郎,你怎么叠上被子了?” 林立不想叠的,还不是因为听到董依云要进屋不好意思了。 他胳膊只要一抬就疼,当下丢开被子道:“不叠了,你来吧。” 秀娘上前几下将被子叠整齐了,转头看到林立龇牙咧嘴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林立哼了声:“昨天被那帮臭小子算计了,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现在全身哪哪都疼。” 秀娘扑哧一声笑了,“那还不快歇着,今天别出去跑步了。” “那可不行,不能被那帮臭小子瞧扁了,你家少爷我输人不能输阵。” 林立勉强洗干净脸,秀娘过来帮他把头梳了。 外边董依云也端来了温水。 林立一口气喝了,觉得五脏六腑都稍微舒坦了些。 只是走路的姿势……秀娘和董依云都捂着嘴笑了。 林立自己支着两条腿不敢打弯,但不敢也得敢。 这疼呢,活动开了也就好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试探着,才出了院门,就看到江飞飞快地走过来。 “少爷。”江飞快走了几步,接着晨起的星光,林立见到江飞脸上的笑意。 “觉得我起不来了?”林立想要正常走路,无奈正常不了。 江飞笑着道:“还好吧。” “不好。”林立没客气,“全身哪哪都疼,恨不得一动不动。” 这要是再厉害点,说不定横纹肌都溶解了。 江飞上手,在林立的胳膊上捏捏,林立龇牙咧嘴了下:“下手轻点,你以为我是你啊。” 江飞笑着道:“跑步不影响,俯卧撑不能做了。” 林立道:“他们是不是都等着看我笑话呢?” “哪儿能啊。”说是这么说,江飞自己都笑了。 才走到糖厂,就听到里面崔亮一声“集合”。 立刻所有人都跑出来立正站好。 林立的胸膛也立刻挺起来,他尽量正常走步,然而,他的意志力还不够抵挡大腿的疼痛。 眼看着大家的眼睛都往他这边斜视着,他干脆就走到所有人面前。 “稍息。” 大家整齐划一地挪开左腿。 “都不错,看来除了我胳膊腿疼之外,你们都很好。” 笑意出现在大家的脸上。 “少爷,你也很棒。”崔亮开口道。 林立也笑了:“老规矩,跑步,砍柴,负重回来。” 说着自己站在了队尾。 一行人脚步整齐地跑出去。 林立吊在队尾,看着前边这一行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把身体锻炼出来。 前世他有电脑手机,那些东西占据了他绝大多数休息时间。 这个世界要啥啥都没有,不锻炼都对不起这大把大把的时间。 林立很快就远远地落在后边。 江飞陪在林立身边。 林立忽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昨晚你们为什么整我?” 江飞笑起来,并不回答。 林立喘着气,忽然惊诧了下:“你是因为……” 这个想法太过私密,林立想到了,却不能说出来。 江飞看林立一眼,笑着道:“少爷的身子太单薄了,上最好节制。” 就知道是这个原因! 林立呼吸都错乱了。 第109章 暗许 这个时代的人啊!古人啊! 他周围的都是古人吗? 怎么和他认知里的古人都完全不一样呢? 他的妻子秀娘,每天都在琢磨着给他纳妾。 他当做哥们处的奴仆,却在琢磨着要他节制,锻炼身体。 天知道他身边的其他人在想什么。 林立闷头跑着,连累都忘记了。 肌肉的酸痛,在跑动中逐渐消失,林立一口气跑到了山底,才停下来慢慢活动着手脚。 江飞自己上了山,不多时,就和大家一样背着两根树木跑下来。 不过这次的树木,枝杈没有完全消掉,让所有背着树木的人看起来很有喜感。 每天每人背两根树木,林立瞧着山上浓密的树林,悄悄叹口气。 还好,这时候的绿化面积很大,他们砍树,也不是可着一片地来。 让林立心里的负罪感稍微少了些。 回程上空手的林立还是垫底,这一次没有人再等着他,连江飞都飞跑回去。 等到林立喘着气回到村口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吃完了饭。 林立溜达回小院,他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一如既往的小米粥鸡蛋。 “秀娘啊,”林立点着小米粥,“你相公我现在早起要跑到山根下再跑回来,你觉得小米粥和鸡蛋能填饱我的肚子吗?” 秀娘笑眯眯地过来道:“你刚跑完,喝粥正合适的。我和董姑娘都说了,过一会再给你吃肉。” 林立正口渴,几口就把粥喝掉,肚子里稍微垫了点底,两口吃了鸡蛋。 “不行,我现在就要吃肉,还要吃一碗粥。” 他第一天加大训练的时候,是吃不下饭,但是现在,他觉得他能吃下去一头牛。 又盛了碗小米粥,准备好的加餐也端上来了。 是两个很是小巧的花卷,花卷上点着翠绿的葱花。 大块的牛肉干也切成了片,也点缀着葱花。 这一看就不是秀手笔。 “董姑娘做的?”林立问道。 “嗯,董姑娘手真巧,做出来的东西看着就好吃。” 秀娘坐在林立身边,兴致勃勃地道:“二郎,你收了董姑娘吧。” 林立免疫了,因此只是淡然地喝着粥,吃着画卷,问道:“你又和董姑娘说了?” “是啊,董姑娘明明愿意的。”秀娘道。 “她拒绝了?”林立听出了话里隐藏的意思。 “是啊,你说多奇怪啊,董姑娘明明喜欢二郎你的,我都看出来了。” 秀娘撅撅嘴,“做二郎的妾有啥不好的啊。” 林立又咬了一口花卷,这个花卷就直接塞嘴里了。 秀娘还小声说着:“二郎是秀才,还有大能耐,还救了她。” 林立道:“救了人也不能就让人以身相许的。” 秀娘却不赞同这个观点:“还能有人比二郎更好吗?” 林立点着秀脑袋:“你知道什么是妾吗?能做妻,谁愿意做妾?” “可二郎不一样啊。”秀脑袋在遇到林立的时候就是一根筋了。 林立三口两口吞了花卷,将摆盘整齐的牛肉也几口吃下,再喝完粥,感觉力气回到身上了。 “我知道了,你的二郎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林立站起来,“走了,江飞车都准备好了吧,进城去。” 刚要出门又站下,“今天都要买什么东西,哪些送到村子里,哪些留下城里,都计划了?” 秀娘道:“计划了,二郎要不要看看?” 林立道:“我相信你,你决定就好,我不看。” 林立一方面是觉得秀娘可以,另一方面就是偷懒了。 他不耐烦管账,他觉得一个好的领导,只要把握大方向就可以。 董依云也拿着一个本子出来了,见到林立脸就微微一红。 林立看到了,心说,这是动心了? 托秀福,林立体会了一次什么是被爱,也体会到了责任。 然而男人的劣性根还在,这是远古基因的延续,林立自认是约束得了自己的。 但并不妨碍他心里产生一点小小的虚荣。 马车是现成的,董依云和秀娘都坐在马车里,林立就坐在外边,和江飞并排。 “胳膊腿好点了吧。”江飞问道。 “好多了,活动开了,再有个两天就不疼了。” 林立有经验,没太在意。 江飞“嗯”了一声。 车厢里传来女人的低语声,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秀娘和董依云正在说悄悄话。 “依云,二郎可喜欢吃你做的花卷了,两口就吃掉一个。” 董依云低头笑了下。 来到这个家才几天时间,她就找到了在以前那个家的感觉。 她好像不再是个可以任人驱使的奴婢。 她可以管家,虽然这个家只有很少的几个人。 秀云这个当家主母也很和善,对她也很好。 昨晚上她半夜才睡着,暗暗地想过了,如果能一直这样,做少爷的妾,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现在是奴身,就是脱了奴籍,也难嫁入好人家的。 “二郎就喜欢吃新奇的东西,依云,以后二郎的饭菜都交给你了。”秀云偷偷打量着董依云说道。 “嗯,伺候少爷少奶奶,是我本来就该做的。” 秀娘看到董依云脸上又一点点绯红,心里更确定了。 明明是喜欢二郎的,喜欢就好。 “少奶奶,你真愿意少爷躺在别的女人身边?”董依云忽然问道。 秀娘怔了下,然后在心里想了想那样的场面,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少奶奶,你独守空房的时候,少爷搂着别的女人欢笑,你会开心吗?”董依云逼问道。 秀娘歪歪头,看一眼被车厢遮住的林立坐着的位置。 “可现在二郎也不在我身边。二郎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董依云被秀话说得哑口无言。 秀想法和她根本就不一样。 确切地说,秀心里根本就没有名为嫉妒的这个词。 她幸亏是生在这山村里,也幸亏是嫁给了少爷。 若是在她以前的那个家族里,这样的秀娘会被吃得骨头都找不到的。 董依云被秀娘感动了。 若是换个人给少爷做妾,少奶奶会不会受气? 不行,绝对不行。 董依云也怔住了,她心里,竟然是答应了? 第110章 大刀阔斧(3) 马车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到了永安城里。 林立先带着秀娘和董依云到了宅子那边。 那是一个空着多时的宅子,宅子地面的青砖都生了一层青苔,但房屋的主体结构都还好。 从前到后逛了一圈之后,秀娘只感叹宅子的大了,董依云的心里就有了数。 首先是要采买下人,收拾出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接着要请工匠前来修整,然后就可以采买家具,将这个宅子布置成一个真正的家。 林立以为董依云会到马市买奴仆,谁知道董依云竟然是找了个人牙子,直接说了自己的要求。 人牙子很快就将董依云要的人送来了。 这是一家四口。 男人很是忠厚老实的样子,女人看着也是习惯干活的人,他们的一儿一女年纪都是有十来岁的样子。 “少爷,少奶奶,老周一家原本都是家生子,主家欠了债,才将他们一起卖掉的。 人牙子也答应了原本的主家,会将他们一起卖到新主人家中的。 咱们家正好缺人,都一起买下怎么样?”董依云向林立和秀娘介绍道。 林立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但听了也觉得好。 一家人的卖身契都在自己手里,这一家人就只会对自己忠心。 林立的心忽然激灵了下,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完全认同了这个世界的人口买卖。 不但认同参与且还受益。 林立看着老老实实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家人,和理所当然的董依云、人牙子。 他轻轻地点点头。 董依云有条不紊地将四个人的活都安排下去。 老周是门房,还负责前院的清扫。周婶子负责厨房。 周木和小红,也就是老周的儿子和女儿先清理后院。 林立看着董依云的安排,觉得这里没有他什么事了。 “少爷,这边老周一家先收拾着,我们去看看酒楼。”董依云提议道。 酒楼在隔壁一条街上,是一座二层小楼,酒楼已经易主,门虽然开着,却并没有开业。 见到林立过来,掌柜的忙迎着大家进去。 林立计划了重新装修,但还没有拿出装修方案,先让董依云前后都看过了,才问道: “董姑娘,你有什么想法?” 董依云道:“少爷,我以前没有出入过酒楼。” 林立明白了,他拉开椅子,招呼着掌柜的和董依云都坐下。 董依云恪守本分,不敢落座,只站在一边。 林立也不勉强,就和他们说起自己的装修计划。 不外乎楼上设立了雅间,楼下设立的是火车包厢座位,楼上雅座的桌子设计成转盘的形式,楼下的就是长方形的。 这些在前世到处都是,林立都不用特意琢磨就信手拈来。 然后就是菜式了。 掌柜的拿了菜谱,林立瞧着上边朴实无华的菜肴的名字,基本上是能与想象的对上号的。 林立只负责掏银子——确切地说,掏银子也是秀事。 董依云和掌柜的一起商量楼上的雅间如何修改,怎么布置,需要花费多少银两。 商议过后,一行人回到了宅子那边。 老周家一家人手脚都很麻利,已经把前院简单收拾出来了,还收拾了一间会客的屋子。 “董姑娘,这里几天能布置出来?”林立问道。 “银子到位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入住,要是想要舒服些,再多两天也可以。”董依云道。 “那就明晚上,明晚上我们就搬过来住。”林立决定道。 林立早就不想住那个泥土屋了,城里的这个房子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毕竟是更扛风雨的砖瓦房。 留下董依云和秀娘讨论后院的布置,林立和江飞又出了门。 “咱们搬出来,我家的小院子就空出来了,正好可以请个先生教村子里的孩子们读点书。” 林立和江飞说着,“我对先生的要求不高,人和善耐心,有启蒙经验,能耐得住寂寞就可以。” 江飞道:“少爷心善。” 林立笑道:“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在村子里开厂子赚银子,早晚会有眼红的。 请个秀才教孩子们读书,是做善事,也是在为我自己铺路。 我希望以后大家提起我林秀才的时候,都是记着我为村子里做的事情,而不是我赚了多少银子。” 江飞点点头:“少爷这么想是对的。” 走过这条街,旁边就是个书肆,林立走进去。 书肆不大,陈列的图书不少,都整整齐齐。伙计正坐在桌前抄写着什么,见有人来就站起来。 “客官要看些什么?” 林立问道:“小哥是在抄书?” 伙计笑道:“是,没有客人的时候,我们就会自己也抄书。” 林立就道:“小哥,我是乡下里来的,想要请个先生教村子里孩子们识文断字,小哥这里可有人能介绍?” 那伙计想想道:“还真有个人。是落选的秀才,就住在前边客栈里,客官可以去客栈问问。” 林立又询问了几句,得知那位秀才姓苗,已经考了两次举人没有考上了,颇为心灰意冷。 林立谢过了伙计,又和江飞去了客栈,找到了这位苗秀才。 苗秀正在客栈里抄书,听闻有人找迎出门外,见是两个陌生人,很是客气地请进房中。 苗秀才大名苗若雨,才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一身衣服虽然旧了,却很是干净。 听说林立想要聘请一位先生给村童启蒙,很是惊讶。 待听到了供吃供住,每月的束脩,以及每天只有上午一个半时辰的授课之后,立刻就动心了。 又和林立详细商讨了授课内容,定下正式上课的时间。 至此,林立今日进城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临近中午,林立干脆就邀请了苗秀才一同去了酒楼。 这酒楼却不是自家买的那座,而是这永安城内很负盛名的仙客居。 林立要了几个酒楼的特色菜,还要了酒,又单独点了几个菜,请伙计送到宅子里。 仙客居果然名不虚传,酒菜很讲究色香味俱全。 第一道上来的是红焖羊肉,羊肉顿得软烂,入口即化。 第二道肉沫蛋羹,滑嫩的鸡蛋羹中心点着深色的肉沫,还没吃就让人很有食欲。 第111章 布置 仙客居第三道菜是醋溜菘心,也就是醋溜白菜,取的是大白菜的菜心,用五花肉炒了,再加了糖醋,很是爽口。 第四道菜红烧排骨,别说,排骨烧得软烂入味,脆骨都嚼得动。 又上了一道豆腐小白菜汤,翠绿的白菜点缀在雪白的豆腐中,让人食欲大振。 这四菜一汤,不但卖相好,味道也不错,林立品尝着,心里已经对他未来酒楼的菜色有了打算。 在宅子里的秀娘和董依云也收到了同样的四菜一汤。 秀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色香味俱全的东西,她每样菜都尝了一口,问道: “依云,咱家的酒楼,也要做这样的菜吗?” 董依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虽然没有去过酒楼,却也吃过酒楼的菜。 她品尝了一番后道:“这些菜自然是要有的,但是我们酒楼还得有别人家没有的菜。” 秀娘点头:“我知道,凉皮,凉粉,面筋,粉条,这些都是别人家没有的。 对了,咱们还有素油,还能炸素丸子,豆腐丸子。” 秀眼睛微微亮着:“二郎会好多东西的。” 秀娘几句话就要提及林立,说起她的二郎的时候,满眼睛里都是崇拜。 董依云只能点头,除了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两个人吃不下这么多的菜,剩了差不多一半,就给了老周家一家人。 秀娘还不适应少奶奶的身份,她端了水,拿了抹布,亲自收拾定给她和林立的卧室。 又道:“依云,你喜欢哪间屋子?” 董依云道:“我是奴婢,有个偏房就可以了。” 秀云摇摇头:“你和江哥一样,二郎都没有把你们当下人呢。对了,还要给江哥也安排个房间。” 董依云瞧着秀娘实在不懂这些,就慢慢地教给她说: “江哥是外男,按照规矩是不能进入后院女眷住的地方的。 在城里,但凡有点规矩的人家,最后一进的后院,都是给家里女人孩子住的。 中院里住家里成年的男丁,还有男主人的书房。 前院是会客议事的地方。少奶奶若是给江哥安置住处,在前院偏房里就可以。” 秀娘还不知道单单是住处就有这么些说法,又道:“二郎要我给公婆和大哥一家都留房间,留在哪里?” 董依云道:“若是不常住,偶尔回来,就置办在后院的厢房。 老爷太太回来住一晚,想必也会喜欢安静,还方便少奶奶伺候。” 秀娘点点头,跟着若有所思道:“家里就三个屋子,还够住,现在这么多屋子了,算来算去的,怎么就好像不够用了呢?” 她掰着手指头道:“后院里三间正房,中间的是堂屋,大家坐着聊天用的。 左边正房我和二郎住,右边的你住。左右厢房一共四间,两间给公婆大哥,紫苏和芍药要住一间,还有给二郎备个小书房。” 小书房的说法,也是董依云说过的。 说的是林立外边要有个外书房,是与外人比如江飞商议事情的。 自己后院里得专门有个小书房,林立自己做事情用的。 秀娘就皱着眉头,“以后要是二郎说了妾,都没有地方住了。” 董依云的心一动,看向秀眼神就微微躲闪了下,却还是笑道:“少奶奶还要打算给少爷说妾?” 秀云点头:“是啊,有合适的一定要给二郎说一个的。 我来小日子的时候,也能有个人给二郎暖床。” 秀娘又摸着平坦的小腹道:“我听说女人要是有了身孕,就不能与男人同房了,所以……” 董依云的面颊绯红,她后悔了,她不该拒绝少奶奶的提议。 可是现在反悔,她又没有那个脸面。 秀娘转头看着董依云,狡黠地笑笑,却不肯再说了。 董依云第一次尝到了抓心挠肝的滋味,偏偏这滋味是她自己造成的。 老周婶子也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人多起来,房间收拾得也快了,很快,主卧室就收拾干干净净的。 林立和江飞也回来了,下午是他们采购的时间。 他们这次搬家,以林立的意见是被褥都采买新的,家具只先增添必要的。 但是单单被褥一项,就是一个大工程。 董依云拿了银票,带了小红,自去成衣铺。秀娘带着江飞去采买其它,林立自己往城外专门卖鱼虾的市场走去。 林立是打算做甩手掌柜的了,所以身边能用上的人,他是一点也不含糊不客气的用。 尤其是秀娘,这一次还有江飞陪着壮胆,下一次秀娘就要自己独当一面。 他也准备给秀娘物色个助手,不过眼下没有找到合适的。 城外的水产市场不远,才走近,就有鱼腥的味道传来。 节气上已经入冬,但是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很晚,河水至今都没有上冻,只在早晨河水流动缓慢处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走进水产市场,腥气就越发重起来,路面的水也多,地也泥泞了。 林立今个穿了个牛皮靴子,走在泥泞上还好,若是布鞋,一脚就踩湿透了。 水产市场的东西品种还真多,大多都是鱼,有的林立认识是鲤鱼、鲢鱼,很多都叫不上名字。 也看到了胖头鱼,不知道是龟还是鳖的东西,竟然还看到了干虾米。 果然,看到虾米之后,就看到了海参、鱼肚、鲍鱼这些干海货。林立问了下,价格都不菲。 可惜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他想要的生蚝、扇贝、大虾等这般海鲜。 随意找个档口一问,才知道过几日上冻之后,就会有冻的大虾运到这边。 但是贝壳类的东西会很少。因为壳重肉少,要的人也少。 听说林立想要的那种带着厚壳的海蛎子,档口的人表示,那东西在海边便宜得很,都没有人要的。 只要林立出得起路费,要多少有多少。 林立当下拿出一两银子。 这一两银子,约定了时间,互相留下了凭证。 一两银子在林立现在而言是小数目了,他也不知道能运来多少海蛎子。 不过这个东西有多少他能要多少的。 他馋海鲜馋得狠了,知道海边距离这里也就骑马两三日的时间,都准备以后去一次海边了。 第112章 分工明确 临近海边不算太远,也让林立心中生出另外一种危机感。 他貌似寻常地问道:“住在海边,常年出海,有危险没有?” 档口人道:“出海可是太危险不过的了,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生了风浪,那浪啊,一下子就能把船掀翻。” 听着只是风浪,没有提及倭寇,林立的心才踏实了一点。 想必这个时候大海另一边的倭寇,还没有穿越海峡的能力。 这一日又是满载而归。 林立带回去了十条胖头鱼,虽然用干草垫着了,车厢里还是弥漫着鱼腥味道。 秀娘把车帘都掀开着,脸上却满是笑意。 她有新家了,新家那么大,那么宽敞,她和林立的一间卧房,就有现在家里三间大呢。 她还瞧出来董依云后悔了。 董依云都没有拒绝住在后院的正房呢。 她可是都说过了,大户人家里,只有当家主子才能住正房,好多的少爷小姐也要住厢房呢。 她没有拒绝住正房,就是为了不委屈二郎的。 秀娘自以为掌握了董依云的想法,就不时地看董依云一眼,越看,就越觉得董依云就是她想的那样。 等到搬了家,就找个好日子给他们圆房吧。 据说纳妾是不用花轿的,就请家里人坐一起吃顿饭就可以。 啊,那是得要告诉公婆的。 公婆肯定也会愿意的。 秀娘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忽地,就想起董依云问过她的话:二郎睡在别的女人身边,她会高兴吗? 她想了下,心里竟然真生出些不情愿的意思。 秀娘诧异地摸口,她不愿意二郎睡在别的女人身边? 她将那个女人想象成董依云,想着二郎搂着董依云亲吻,然后做那些和她做过的事情。 忽地,心中升起一种从来没有的难过。 她不知道那叫做嫉妒,她只知道,她竟然是不开心的。 可是,做妻子的给丈夫纳妾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二郎这么好,这么能干,能赚这么多银子,纳妾不是应该的吗? 她也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给二郎纳妾,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董依云看着秀娘一会睁大眼睛,一会蹙起眉头,一会摸着胸口,不时还看她一眼。 她想,秀娘应该是想明白了,没有女人会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婿的。 董依云望向马车外。 少爷是个好人,少奶奶也是好人,那她呢? 董依云对自己的未来,也陷入了迷茫。 马车上另外两个男人,谁也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他们的心思全在第一趟走镖上。 “少爷,咱们镖局第一次走镖,插上镖旗吗?”江飞问道。 这方面林立是门外汉,他问道:“插镖旗和不插镖旗有什么区别?” 江飞解释道:“插上镖旗,就是告诉道上经过的,这车队里有镖师,是能砍能杀的。 同时也是告诉外人,镖车上的东西很贵重。 不插镖旗,就好像咱们上次往北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几个小商户结伴而行。 车里就是些货物,没有银子。” 林立点点头:“咱们上一次往返,都没有遇到劫道的。” 江飞道:“上一次走的官道,直通边境,来往客商都多,那条路上没有占山为王的。 这次往内陆去,若是还走官道也安全,但大家都是第一次走,都没有经验。” 林立想想道:“我也没有经验,江哥,这次你带队,就都听你的。” 江飞道:“后天镖局开张,也看看有没有顺道的客商,若是一并带上,自然是要打上咱镖局的旗号了。 不然只咱家一个商队,打不打都无所谓,看路上随机应变。” “行。”林立自然是赞同的。 当天回去,林立少不得再次掌厨,炖了老大一锅的鱼头,让第一次吃到鱼头的江飞和董依云都大感意外。 “少爷,这鱼头可以当做咱酒楼的招牌的。”董依云道,“我也是头一次吃鱼头,不知道鱼头这么美味。” “就胖头鱼的鱼头才好吃,不过我这做法是家常的,真要是酒楼里的招牌,鱼头不能这么上。” 林立忽然想起现代的烤鱼,眼睛微微一亮。 “这鱼头从下部剖开,分成两部分稍稍压扁了,上边再点缀些葱绿或者其它东西,叫做干煸鱼头。 还可以做成葱烧鱼头、酸辣鱼头。还可以下边垫上些蔬菜,做烤鱼。” 董依云暗暗记住,道:“烤鱼如何垫上蔬菜?” 林立道:“先将鱼过油,炸酥了,然后用油炒些酌料,铺上藕片、豆芽之类的,上边盖上鱼头,煮熟了之后浇上热油……大概这个过程吧,等回城里,可以找厨师试试。” 董依云点头:“那,鲤鱼可以做成烤鱼吗?” “可以啊,”林立点头,“不但可以做烤鱼,还可以做鱼片。鱼的做法多着呢,有刀工好的,可以把鱼做成花的样子,摆盘就漂亮了。” 秀娘听着就觉得好吃,又听到摆盘就道:“那咱们家的酒楼,就以鱼为主吗?” 林立听了,还真心中就是一动。 前世的酒楼,有很多就是主推一种的。 比如烤鱼店、炸串店、火锅店,就连火锅店也分了好几种。 越是做的精,分的细,去吃的人也越多,后厨出菜也越快越容易。 他想了想道:“可我还有好几种想法,现阶段,我们也貌似没有能力开两家酒楼。” 董依云道:“少爷,我们可以先将菜谱定下来,等一段时间,还是要上新菜的。 推陈出新,才会留住原有的客人,招揽到新的客人。” 林立点着头道:“对,董姑娘说得有道理,我刚刚有点急于求成了。” 这些东西江飞和秀娘都插不上嘴,江飞只闷头吃饭,秀娘却瞧着林立与董依云,怎么看都觉得他们相配。 二郎是秀才,董姑娘也识字,二郎考虑开酒楼,董姑娘就能给出建议,二郎还认为对。 秀娘终于在心里决定了,董姑娘这个人,一定给二郎留住。 董姑娘这个人,也一定能成为二郎的贤内助。 以后她管家里的账,董姑娘经营酒楼,持家,正好分工明确。 第113章 背书有奖 这一晚上,林立一边吃着饭,一边将自己吃过看过的所有做鱼的方法全讲出来。 胖头鱼的鱼头本身就鲜美,林立做得也好吃,再加上他说的那些做法,饭差一点就不够吃。 “还有鱼炖豆腐,也是一绝。”林立看向秀娘,“若是能做出来宽一点的粉条,一起炖到鱼汤里,更好吃。” 秀娘眼神里闪着憧憬道:“我都着急了,二郎,咱家酒楼什么时候能开业?” 林立看着董依云道:“这还得董姑娘说得算。” 秀娘就巴巴地看着董依云,杜一一笑着道:“装修大概有十天的时间,这期间正好可以研制新菜。” 又对林立道:“少爷,咱们家自己的酒楼,这些新的菜式也是咱们家自己的,我想,少爷是不是采买个厨师?” 林立怔了下:“酒楼原来的厨师不能用吗?” 董依云道:“原本的厨师能用的,但是这些新的菜式是少爷想出来的。 若是被人学了去,到时候永安城内的酒楼都有这些菜,咱们酒楼的优势就没有了。” 林立明白了,这是知识产权的问题。 他道:“明个和酒楼说一声,让他们将拿手的菜都做一道,也正好庆贺我们的乔迁之喜。” 这么说着暂时商议定了,秀娘忙着去糖厂对账,江飞也去了糖厂盘点,林立就和董依云在一起继续商议菜品。 “少爷,若仅仅做鱼,未免单调。”董依云道,“大家来酒楼里多数还是为了谈天,满桌的鱼宴,一次两次还可以。” 林立也明白这个道理,“眼看着冬天了,天气冷,大家都愿意吃点热乎的东西。你看看是添加火锅,还是烧烤?” 这个时代已经有火锅了,但和现代的火锅完全不同,更像是炖好的肉菜,加上炭火在桌上温热着。 听到林立讲解了火锅和烧烤,董依云的眼睛亮了。 “少爷,火锅最好了。”董依云总算明白秀云为什么那么崇拜林立了。 少爷怎么会想到那么奇妙的吃食,她以前常年管家,都没有想到的。 “那就好,明个还要找铁匠定做一批火锅。”林立琢磨着,要不要盘下了铁匠铺子。 是该有个自己的铁匠铺子了。 一夜好眠。 搬家这事,说是不搬行李,衣服总是要搬的,还有秀厚厚一叠账本。 甚至秀娘还想要将柴房里的黑板也搬了去。 还是林立答应她在城里也做一块黑板来,秀娘才放手。 林秀才在城里买了房子,整户人家都要搬去城里住,立刻就成了村里的一件大事。 这次,家家户户的人都跑出来了,七嘴八舌地打听,林秀才还会再回来不,村里的几个厂子怎么办。 村长赵松昨晚上就得到信了,也在人群里给大家解释着。 林秀才家虽然搬走了,但是厂子不搬。 但这并不能给大家定心丸。 这段时间,整个村子里几乎所有家的男人都得到了上工的机会,都赚到了铜板。 他们还想着林秀才能扩大生产,还能雇更多的人呢。 林立人还没走,门前就都被堵住了。 “林秀才要是走了不回来怎么办?” “糖厂不会要开在城里了吧?” “听说林秀才要在外边也开糖厂的。” “是吗,那不是不需要我们这些人了?” 大家越议论就是越担忧,赵松挤进来,对林立道:“林秀才,大家的担心,你看看……” 林立笑着道:“这样,我们先去村里的晒谷场去。” 大家簇拥着林立,生怕他能插了翅膀飞走似的,一路护送他到晒谷场。 林立站在晒谷场最前边,手稍微抬抬,大家缓缓地都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我今日搬家,并不是要脱离咱们牛头村,而是因为天气越来越冷,我带回来的人没有地方住了。” 林立的开场白简单质朴,一句话就说明了搬家的理由。 这几天他带回来的人都挤在糖厂和油厂里,大家有目共睹。 林立接着道:“村子里的糖厂油厂不但要开,还会继续开的,以后会需要更多上工的人。”这话说出来,大家明显都松了口气。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这里也有个事情要和大家说。我给咱村的孩子们请了先生,教孩子们读书认字。” 林立这话说完,村里的人都怔住了。 村子赵松上来道:“林秀才是咱们村的大善人。他自己出银子请了先生,不收大家的束脩。 咱们村里的孩子,不分男女,每天上午都可到林秀才家的院子里读书认字去。” 下边静了一瞬,有人说道:“认字有啥子用啊,还不如上工赚点铜板。” 也有人道:“认字还是有用的,你看林秀才不就是考了秀才了?” “那得认多少字,读多少年书啊,还不如上山砍柴火呢。” 更有人说,“女娃子都是要嫁人的,认什么字啊。” 林立微笑着,等着大家的议论声小了些之后,再抬起手道:“各位乡亲,读书识字,全靠自愿。 我和先生商量过了,每天上午授课一个半时辰,主要教授大家背书识字。 每十天考试一次,能够完整背下先生要求的书目,会奖励五枚铜板。” 这下,大家伙全震惊了。 去读书还能赚到铜板? 虽说十天只有五枚,但是那也是铜板啊。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林秀才,要是背不会呢?”有人大喊道。 林立微微一笑:“背不会,自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家可以去几个人?” 林立笑道:“老李叔,你若是愿意,也可以一起来背书的。” 大家一起哄笑起来,老李叔忙摆着手道:“我可不去。” 赵松趁机道:“大家伙都听到林秀才说的了,现在都散了吧。 该上工的上工,不上工的回家和孩子们说说,明个一早啊,吃完早饭就开始了。” 见到人散了,这才对林立道:“林秀才,你是咱村子的大恩人啊。” 说着就对林立躬身施礼。 林立忙双手扶住赵松:“村长,你这是干啥。我也是咱村子里的人,给村子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第114章 搬家 林立这个背书有奖的想法,在村子里是个稀罕事。 向来读书都是要花钱的,现在读书竟然不花钱不说,还能给钱,村子里的人是议论纷纷。 有人说林秀才是大善人,有人说莫不是林秀才失心疯了,还有人说林秀才的银子多得花不完了。 但不论如何说,回到家里立刻就把家里的孩子们全都揪过来,三令五申,明天一早就去林秀才家里背书去。 务必要把先生教的都背下来。 林立这边带了一半小伙子赶了马车往城里去。 车上自然也装了这些日子存下的白糖。 路上秀娘忍不住问林立道:“二郎,为啥咱家掏银子教村子里孩子读书,背书好的还要奖励铜板?” 这个问题的答案实际很简单,林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秀娘,如果你是村里人,你愿意送孩子来读书吗?” 秀娘想想道:“要是读了书就能考秀才还可以,不能考秀才,早晚都还要种地,认不认得字都不打紧的。” 林立就又问董依云道:“董姑娘,你呢?” 董姑娘道:“我没有在乡下呆过,但想来少奶奶说的不差的。” “那董姑娘,你愿意家里的下人读书吗?” 董姑娘点点头:“愿意的,下人若是识字,主家也会少很多麻烦的。” 林立这才对秀娘道:“秀娘,你看,村子里的人这半辈子就呆在村里,所以不知道识字有多重要。 眼下我们和村里人说识字多重要,他们没有亲眼见到,也不会相信的。 背书奖励铜板,是为让村民们亲眼见到读书识字也能赚铜板的。 哪怕只有少少的不多,赶不上一天的上工。 这样,村里有孩子的人家,就是为了铜板,也会把孩子送过去读书的。 等到会背书的人多了,懂得道理的人也就多了。 以后,咱们村子就会越来越好的。” 秀娘还是不大明白这些,但二郎说的总是不会错的。 车子到了永安城,大家忙着卸货,将马匹都牵到前院里。 昨个老周家四口人都在收拾卫生,一直忙到半夜,整个宅子里的房间,竟然大半都收拾干净了。 林立背着手看了一圈,很是满意。 和江飞一起去接了苗秀才,又到书肆里把苗秀才点的书籍和笔墨纸砚都买了,安排江飞送苗秀才回去。 他带回来的人全都忙得不可开交,唯有林立甩手掌柜,无所事事。 想到要订购火锅的锅子,林立出门去了铁匠铺子。 这里可是林立熟悉的地方了,压榨大豆油的机器就是在这里定做的。 见到林立前来,铺子里的人立刻就认出他来。 林立这一次与铺子签订个协议,就是他要定制的东西,不得外传给其他人,更不能给其他人定制。 常有大户人家来打造一些奇怪的东西,这种要求倒是常见。 协议签订之后,林立将铜火锅的样式画出来,标注了尺寸,付了定金,约定了取货时间。 因为他出手大方,且这铜火锅制作起来并不复杂,需要的数量也不算多,只要七八天的时间就可以。 出了铁匠铺子,林立又在附近走了一圈,远远地看到大哥家的铺子生意兴隆,他没有上前打扰。 转了半圈,差不多到了中午时间,便返回到宅子里。 马车内的货物都卸下来收到前院的偏房里,成套的家具也都搬进来,裁缝铺子里也送来了被褥。 前院的会客室内桌椅已经布置妥当,后院的卧房也焕然一新。 虽然家具还不够多,但是够用。 虽然被褥暂时就是一套,但是也够用。虽然书房还没有布置,但已经有了家的感觉了。 “老周叔,你去酒楼问问,什么时候能开饭。”林立吩咐着,“所有人,今个都一起吃一顿。” 自家的酒楼已经说好的了,老周叔不多时回来说,大家去了,立时就能开饭。 于是在林立的带领下,一行人锁了房门,浩浩荡荡地去了酒楼。 酒楼还维持着原本的装修,林立留了银子,只吩咐捡拿手的上。 一行人足足坐了三个桌子,主位上给酒楼的掌柜也留了位置。 菜一顺水地端上来。 鲫鱼炖豆腐、肉炒茄子、肉片黄豆芽、汆白肉、家常豆腐,还有一大碗的疙瘩汤。 不得不说,厨师是尽心的,这几道菜的味道都很不错。 鲫鱼炖豆腐,汤色奶白,豆腐滑嫩,很清口。 肉炒茄子,中规中矩,味道适中。 林立不怎么喜欢吃黄豆芽,因此只尝了一口。 汆白肉,其实就是五花肉炖酸菜,这个只要火候到了,味道就错不了。 至于家常豆腐,除了少些酱油耗油的味道,也还可以。 大家吃得都热火朝天,不过吃过昨晚上林立做的鱼肉,昨天吃了仙客居的招牌菜,这几样就不够看的了。 掌柜的看林立动筷不多,小心地问道:“少爷,这些若是不合您的口味,我让厨房再做几道。” 林立摇摇头道:“不用了。” 见掌柜的心还是不安,问道:“咱们家酒楼,还有什么特色的菜没有?” 掌门的忙道:“咱们家的厨师擅长的是羊肉,只是昨日的银子不多,今天就……” 林立明白了:“明天再整治一桌,要最拿手的,需要多少银子,只管与董姑娘说。” 若是羊肉真做好了,林立准备单独开个羊汤馆。 什么烤羊排、羊汤、回头、烧麦,厨房都不用大,一口大锅就吃遍一头全羊。 这边董依云给了银子,大家酒足饭饱之后,一个下午,整个宅子就焕然一新了。 当天江飞留在村子里没有回来,林立和秀娘住在崭新的卧室内,少不得又做了该做的事情。 虽说董依云也在同一个院子内,但是中间隔着一座堂屋,窗户门都关严实了。 且床竟然还有床帐,放下之后,简直就另外是一个小屋子。 新家就好像是新人,一切都那么新鲜,最难得的是董依云周到地安排了浴桶。 之前洗个畅快的澡,之后还能有热水擦身。 董依云竟然还安排了守夜。 前半夜里是紫苏留在外边伺候,等到林立秀娘睡下才能回去休息。 一大早是芍药早早起来,准备热水。 第115章 梦里见过 林立穿越以来,第一次享受了把有丫鬟值夜,还有丫鬟早起服侍的生活。 别说,大冷的天起床之后,就有一盆热水端到面前洗脸,是舒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宅院里没有修火炕,也没有地龙。 林立洗了脸,待看到董依云又端着食盒进来,更惊讶了。 “这是什么?” 董依云轻声道:“少爷早起要去锻炼,空腹怕灌了冷风,我让周婶子早起来点,先煮了小米粥。” 放下食盒又道:“前院里的小伙子们也都有。” 林立觉得不错。 想想道:“在村里怎么没这么安排?” 董依云笑着道:“一是还没有适应少爷的起居,二就是村里的地方小,有些动静就惊扰了少爷少奶奶休息。” 林立就在堂屋里坐着,喝着温度正好的小米粥,对董依云的安排很是满意。 紫苏和芍药都带出来了,是他的意思,就是想让这两人远离原生家庭。 看来也听从董依云的吩咐,就也放心了。 “少爷以后每天若是有安排,可以提前跟我说声,我好安排马车和人跟着。”董依云又道。 林立点点头,“今天中午你和秀娘一起去酒楼吃,对了,你问问秀娘,她是不是也要回村子里。” 董依云还没有回答,秀娘已经挑着门帘出来了道:“今天江哥会把昨天的账给我带过来。 我和我哥说了,以后糖厂的账目他都记着,我每隔一天回去一次。” 林立喝了粥,站起来对秀娘温言道:“如此,你就要来回跑了,辛苦了。” 秀娘笑着道:“来回都有车坐,辛苦啥啊。” 林立吃了粥,肚子里暖暖的,就出了门。 前院里大家都喝了粥,也喂了马,见林立出来都喊着“少爷”。 此时还早,整个城市也都在睡梦中,林立也没有要求大家立正稍息,见到人都准备好了,便领着出了门。 果然吃了碗热乎乎的粥再跑步,不但手脚都暖了,身体也似乎比前一天有力气。 林立对永安城比较熟悉了,带着几人往河边小路跑去。 天还是黑的,但已经不是黑夜那般浓稠的黑,只是黯淡些。 小路也还算平整,不多时大家纷纷超过了林立,跑到前边。 林立跟在后边,慢慢地调整着呼吸。 他感觉到这个身体正在充满力量,正在与他在前世的世界的身体靠拢。 而他也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时代,正要开始他的大刀阔斧。 回想这两个月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又好像是梦幻。 逐渐粗重的呼吸和发沉的腿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现实。 林立还没有跑到目的地,小伙子们就已经往回跑了,林立笑呵呵地与他们扬扬手。 他现在还追不上这些小伙子,不过他不着急,会追上的,很快就会追上的。 林立跑回去的时候,出了一身的透汗,又在前院里和小伙子们一起打了套拳。 他这套军体拳干净利索,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数,打了一遍之后,大家都纷纷喝彩起来。 有小伙子牵了马来,林立就在院子里骑了一圈,感觉还好。 上午,林立到县衙为镖局的开设备案,镖局的名字是他和江飞商议的,就叫做“镇北镖局”。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羞耻,不过既然那位王爷叫做镇北王爷,他这个镖局的人手也是从那位王爷那里得来的,这个名字也算是相得益彰。 备案的过程比林立以为的容易——总镖头落在了崔亮的名下。 本来林立是打算落在江飞名下的,但江飞是奴身,脱不了籍。 镖局成立,接下来就是招兵买马,这些事情林立也交给了崔亮。 此刻,他正带着秀娘和董依云,在江飞的陪同下,来到酒楼。 江飞是临近中午才回来的,先将账目交给了秀娘,就被林立拉着上酒楼去用餐。 “少爷,今天村里家家都把孩子送到苗先生那里去了。 家里的院子太小,站不下那些孩子,苗先生就领了孩子们到晒谷场上。 那块黑板也抬到晒谷场上,苗先生写了《三字经》的前二十句。 教孩子们朗诵了,还给孩子们讲了这二十句中的典故。 不少村民也围在旁边听着。跟着孩子们一起大声朗读。 苗先生又特意将少爷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孩子们认识。 告诉孩子们说,是因为有少爷,才有了他们读书识字的机会,让他们一定不要忘记少爷的恩惠。” 林立笑着道:“苗秀才倒是个实在人。” 江飞也笑着道:“能为少爷招揽的,都是佩服少爷的人,自然也会尽心尽力为少爷做事。” “江哥也会说恭维话了?”林立斜视江飞一眼,“我以为你只佩服你家王爷一个人呢。” 江飞轻轻笑了声,“我说的是事实。” 林立笑道:“看来我魅力十足啊。” 江飞不明白魅力是什么意思,但是只要看着林立那得意的笑容也就理解了。 但江飞竟然真心诚意地道:“是的,是少爷的魅力,才折服了我们。” 老实人轻易不说什么让人心动的话,可一旦说了,那其中的诚意就满满地都要溢出来。 饶是林立觉得自己脸皮很厚,也有些承受不住了,赶忙换了话题。 “村里还有什么事没有?” “其他都正常,昨晚上大家就都住在你家院子里了。 少爷放心,大家都很精细,不会破坏屋子里的东西。 对了,那头猪这几天又见长了。” 提到那头猪,江飞笑了,“少爷,我觉得咱们油厂一旦开工,可以多养几头猪。 你没瞧着那猪上膘了,可肥着呢。” “才养一个半月,哪里就上膘那么快了。”林立摇着头,“你是没见过上膘快的猪。” 前世那些说是与外国猪杂交的猪,或者进口的,上膘才快呢,据说六个月就能出栏。 不过,那样的肉也没有现在这土猪的肉好吃。 “少爷你见过?”江飞奇怪地问道。 “梦里见过。”林立打个哈哈,“猪的事我知道了,那得修个猪圈,眼看着冷了,猪也不好过冬。” 第116章 这么定了 前边林立和江飞聊着,后边秀娘也和董依云聊着。 “依云,你怎么让紫苏和芍药听话的?我在村子里说她们好几次了,都不听我的。” 提起这个,秀云就很生气。 秀云早就打算让紫苏和芍药早些起床,给林立先煮上热水。 不是说她不起来,而是早晨她一动,林立就会醒过来,还按着不让她起床。 可是说了两次,紫苏和芍药最多都是和她一起起床的。 董依云悄声地道:“少奶奶,你就是太和善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和善,下人们就想要爬到你头上去。 少爷人好,大气,不大管家里这些小事,少奶奶你就该拿出当家主母的权威来。” 秀娘问道:“当家主母的权威?怎么拿出来?” 董依云笑道:“少奶奶,紫苏和芍药不听你的,你怎么办了?” 秀云咬着嘴唇:“我就是很生气,说了她们几句。” “那再不听呢?” 秀娘道:“我准备罚她们的月钱。可是,她们也挺可怜的啊。” 董依云笑了下:“她们的可怜,可是少奶奶造成的?” 秀娘摇头:“当然不是了。” “所以啊,少奶奶无需因为她们可怜,就放纵她们。 人呢,在什么地位就要做什么地位的事情,这叫做识时务。 连分内的事情都做不好,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可以的。 少奶奶,当兵的带兵打仗,讲究令行禁止。 你看少爷待他领回来的那些人,少爷只要发话了,没有人敢不听的。 少奶奶你在家里也得有少爷那样的权威。” 秀娘有些明白了,点点头道:“我懂了,做得好有赏,做得不好就该罚,对吧。” 董依云也点头道:“对的,如果屡教不改,就发卖了。少奶奶,咱们林家不能留偷懒耍滑的人。” 秀娘这才明白当家主母的权力。而以前她从没有想过这些。 董依云隔了一会,轻声说道:“少奶奶,不但是下人,就是妾室,也是可以随意由当家主母处置的。” 秀娘“啊”了一声道:“所以,你才不愿意给二郎做妾?” 董依云面颊飞起红晕:“少奶奶,你人好,少爷人也好,我只是有点怕。” “有什么怕的啊,二郎把酒楼都给你管着呢。你现在管家也名不正言不顺的。 不如我和二郎说了,等咱家里都布置好了,就给你和二郎摆一桌酒。你看行不?” 董依云听着只低着头不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啊。” 正巧前边林立也刚和江飞说完话,听到了这句,回头问道:“什么就这么定了?” 董依云的脸颊更红了,秀娘笑着看着林立:“不告诉你。” 林立摇着头,他可不觉得秀娘能保多久的密。 上了酒楼,四人坐下,掌柜的亲自送来热茶,不多时,后厨羊肉出锅。 先上来的也是红焖羊肉,但用的是带着骨头的羊小排做的,还有一部分是带皮的羊后腿肉。 果然是炖得烂糊,入口即化,味道也不错。 林立点点头道:“这道菜很好吃。” 林立品尝过了,秀娘才动筷,等秀娘动筷之后,江飞和董依云也才都拿起筷子。 掌柜的也道:“这道红焖羊肉是咱酒楼以前的招牌。” 林立道:“我前天去了仙客居,他家的招牌也有这道菜。” 掌柜的道:“不瞒少爷,咱们这城里但凡像样点的酒楼,这道红焖羊肉都是招牌。” 正说着,第二道菜又端上来,却是卤过的羊心、羊肝和羊杂,撒了些盐在上边。 林立每一样都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中规中矩,还有一小碟的醋提香。 “少爷,这道凉盘如何?” 林立道:“中规中矩,也还算可以。” 第三道是烤羊腿,一整根羊腿带着扑面的香气端上来,上边好像还吱吱地冒着油脂。 掌柜的亲自动手,给林立拆下来一块肉,林立放到嘴里慢慢地品着。 这次他终于点头了:“这烤羊腿外焦里嫩,不油不腻,确实不错。” 给秀娘也扯了一块肉,招呼着江飞董依云都尝尝。 掌柜的终于松了口气道:“这道烤羊腿是咱厨房的拿手菜,就是烤起来太过麻烦。 需要前一天就备上新杀的羔羊,在秘制的卤水里泡上一晚上。 第二天烤制的时候也要守着,每烤一刻钟,就要再放到卤水里浸泡下。 如此要烤上两个时辰,方才可以。” 林立道:“掌柜的,我有一事不解。” 掌柜的忙道:“少爷请讲。” 林立点着这道烤羊腿道:“这道烤羊腿才是酒楼真正的招牌,为何却不在之前的菜单上。” 掌柜的苦笑道:“这道菜做起来太费时费力,若是放到招牌上,厨师一整天就只能做这一道菜了。 咱们永安城虽然大,但能天天来吃烤羊腿的也少,所以,这菜都是熟客偶尔预定才会有的。” 林立明白了。 接下来的羊汤,就没什么太好说的了。 不过主食让林立很是意外,竟然是羊肉大葱馅的饺子。 林立的记忆里,羊汤馆里最好卖的是烧麦和回头,这时代却都还没有出现。 也是,烧麦的皮和包子皮饺子皮都不一样的,擀面皮的时候需要淀粉。 林立心里有了眉目,这才请了厨师出来。 厨师是一位四十左右岁的中年汉子,圆圆脸,面色微黑,见到林立先就要跪下磕头。 林立摆手免了,他爬起来又不停地弯腰。 林立和颜悦色道:“何师傅,你烤的这道羊腿,我很喜欢。” 听到林立喜欢,何师傅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少爷什么时候想吃,提前一天和我老何说,我就给少爷都准备好。” 林立笑着道:“以后肯定不会少麻烦何师傅的。何师傅,你可会烤肉串?” 董依云听了,眼睛一亮,她想起林立之前提过的那个方案。 “肉串?”何师傅茫然着摇摇头。 “就是把羊肉切成小块,用何师傅烤羊腿的方法,直接在火上烧烤。”林立解释道。 “那,成吧。”何师傅迟疑着点点头。 “我有个方案。”林立看看桌面的这几个人,沉吟片刻,“你们大家帮我参谋参谋。” 第117章 用人不疑 林立在品尝到烤羊腿的时候,脑海中就灵光闪现,冒出来新的想法了。 他看着面前的几位,尤其是那位紧张的大厨何师傅,笑着道: “这个酒店,我已经有了想法了,不适合推广何师傅的烤羊腿。” 眼看着何师傅的脸色一白,双腿颤抖,就想要给林立跪下来。 就是掌柜的神色也垮下来。 林立忙接着道:“我打算再兑下一座酒楼,专门给何师傅开一家羊肉馆子。” 这话出口,屋子里所有人都是一怔。 何师傅大惊之下,犹是不敢相信地看着林立。 林立继续道:“但何师傅只有烤羊腿一个招牌可是不够的。” 何师傅忙使劲地点头道:“是是,少爷,我再琢磨新菜,就少爷说的烤肉串,我肯定能琢磨好。” 林立放松地笑了笑道:“这个自然,不过何师傅,只有烤肉串,烤羊腿也是不够的。 何师傅的凉盘,在我看来还达不到招牌的水平。” 何师傅不知所措地看着林立。 林立微微一笑:“何师傅,我这里还有几种新式的菜式,既简单好学,又很是美味。” 在何师傅和掌柜期待的眼神中,林立话题忽然一转:“不过,我需要和何师傅、掌柜签订个契书。 我给何师傅和掌柜酒楼的股份,何师傅和掌柜需要在我酒楼内干满五年。 且五年之后如果离开,只许带走何师傅原本的手艺。 也就是说,除了烤羊腿之外,不论是何师傅还是掌柜,都不得在外经营酒楼其它所有的菜肴。” 何师傅和掌柜的互相看看,掌柜不解地问道:“少爷,什么是股份?” 林立微微一笑:“酒楼的收益,我给何师傅和掌柜各半成。 如果干满了五年,二位还想要继续与我林某合作,就各再加半成。” 何师傅道:“那这五年,我们还有工钱吗?” 林立早就知道他们的工钱是多少了,大方地道:“当然有,不但有,我还在之前的基础上,给你们二位增加一半。” 这话说完,掌柜的和何师傅全都高兴起来,立刻都道:“成,成,多谢少爷。” 掌柜立刻就拿来了纸笔,林立洋洋洒洒地写了,双方签字画押,又着江飞去了县衙备案。 林立这才将自己所了解的关于羊肉的菜式一一道来。 林立前世生活在东北,东北不论哪个城市都会有至少一座知名的羊汤馆。 羊汤馆里可不仅仅只有羊汤,就是羊汤,还分为羊杂汤和羊肉汤,就是肉串,也分为羊肉串和呃,鸡肉串也可以有的——这年头,就不要想牛肉串了。 烧烤,也不仅可以烤羊腿,还可以烤羊排,烤过的羊排,还可以再用葱姜酌料炒了。 而羊身上还有一块骨头是特别形状的,被叫做战斧羊排,也可以专门拿出来作为一道菜。 当然,还有烤全羊,特别点的,可以在羊肚子里塞上一只鸡,鸡肚子里塞上一只鸽子,鸽子肚子里塞上一个鸡蛋。 林立以为他的提议会让掌柜和何师傅兴奋起来,谁知道两个人互相看看,都面露为难。 林立不解道:“掌柜,何师傅,你们可是有疑义?” 掌柜的小心地道:“少爷的想法是好的,这些菜肴听起来也很好。 只是,羊肉太贵,咱们永安城里能吃得起,常吃的也就那么几户人家。 这般,怕是撑不起来整个酒楼的。” 林立微微一笑道:“烤全羊、烤羊腿、烤羊排自然是面向高端客户。 各种肉串,是面向中端客户的,就是低端消费,我们还有回头,烧麦。” 说着又将回头烧麦的做法一一说明。 徐师傅和掌柜听着,不断地点头。 林立又道:“当然,真开业之后,只有这么几道菜也不够。 不过其它的都容易,这些先计划着,总得全掌握了,才好开业。 另外,我还希望二位能再提供几样高端和平价的食谱。” 何师傅和掌柜的连忙点头。 掌柜的又欲言又止,林立问道:“掌柜还有什么问题。” 掌柜的道:“这个酒楼的位置……” 林立想想道:“还要再盘个酒楼了。对了,二位可还有熟悉的厨师,最好擅长做鱼的。” 何师傅犹豫了下道:“我有个师兄在城南,擅长做鱼,但在家里赋闲多年了。” 林立道:“还请何师傅给引荐,这个酒楼,我本来就打算以鱼为主的。” 林立又说了些调料的配方,并且邀请何师傅到宅子里尝试各种做法。 如此商议妥当,天色已经发黑。 董依云和秀娘都先离开了,江飞陪着林立,离开酒楼后问道:“少爷,咱们的银子够再盘下个酒楼吗?” 林立摇摇头:“差了些,不过,江哥你忘记了,我在王爷那里还有笔银子呢。” 江飞摇摇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王爷那的银子,年底才能到。” 林立微笑道:“无妨,我有办法。” 接着又道:“江哥,商队怕是要马上出发了。” 江飞点点头:“大家都准备好了,少爷,你跟着商队吗?” 林立摇摇头,“原本我想着商队是往南走,但现在看,江哥,商队往京城去如何?” “京城?”江飞重复道。 “是的,咱们从北地带来的皮子都是上等的,这些皮子到京城才会有达官贵人看上,能出一大笔银子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我也打算让江哥你去京城考察下,如果咱们这里的酒楼盈利了,我就打算在京城也开一座。” 江飞沉吟片刻道:“少爷,我能力有限。” 林立笑道:“我让董姑娘跟着商队走,你有问题,可以和董姑娘商议着来。” 没有人有林立这样的魄力,会将家里的产业交给两位下人打理,且还放手要他们去做。 江飞还在犹豫,林立安抚地拍拍他的胳膊——本来想拍肩膀了,个头不够。 “怕什么,便是赚不得银子,也亏不了。再说还有白糖,怎么都是稳赚不亏的。” 江飞点点头,“听少爷的。” 林立还是觉得人手不够。 太不够了,江飞是可以信任的,董依云的能力也可以,但一下子将这两个得力的都派出去,他这边能主事的就没有人了。 第118章 最好的 回到家里,找了董依云和秀娘一起和江飞坐在书房里,林立将自己的打算说来。 “董姑娘,我们对京城的一切都不清楚,只知道京城的繁华是我们不可想象的。 我需要董姑娘你来帮我了解京城的物价,在京城需要多少银子才能生活下去。 甚至在京城开一座酒楼,需要花费多少。 还有,你一位姑娘与这几个男人结伴出去多有不便,你要不要再带上紫苏或者芍药,或者是谁?” 林立将他能想到的困难都说给了董依云,董依云沉吟片刻道: “少爷如此器重,依云必当全力以赴,少爷的交代,依云不敢说尽善尽美,但也一定能给少爷一个满意的回复。 紫苏和芍药还是都暂时留在家里的好,我想带着小红去。” 林立明白董依云的意思,点头答应,几人又商议都带走什么货物,安排随行人员。 村子里少不得人,县城这边林立以为大可不必留人。 “宅子在县衙旁边,若是还不安全,整个永安城也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这话说服了江飞。 外边紫苏来报,说是晚饭准备好了,四人这才从书房出来。 不过再半日,这餐厅也布置起来了,四角都放置了炭火盆,屋子里暖意十足。 四人已经养成了在一起用餐的习惯,紫苏在旁边伺候着,帮着添饭添汤。 林立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吃着饭,林立也说了明日让何师傅和掌柜来这边厨房研究菜式的事情。 董依云道:“如此甚好,周婶子也可以与何师傅学着,以后少爷和少奶奶的饭菜也不会单调。” 秀云却道:“二郎,爹娘和大哥什么时候过来啊?” 林立道:“这一忙起来,把这事忘了。这样,一会吃了饭,秀娘你跟我去大哥那看看。 江哥,你再和董姑娘商议下行程的事情。” 林立在给江飞和董依云制造独自会面的机会,哪里知道,董姑娘已经对他芳心暗许。 秀娘也已经赞同了,甚至还都计划好了要摆一桌子了。 吃过了饭,林立拉着秀娘出门。 距离不是很远,两个人也没有坐马车,林立拉着秀手,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这一天忙碌下来,唯有与秀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林立才觉得放松。 “二郎,后天商队就走,是不是太匆忙了。”秀娘小声地道。 林立道:“家里白糖存了不少了,那些皮子也要尽快脱手。 江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走走。我这边是走不开,等到稳定了,我带你去京城玩玩。” 秀娘嘟着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本来打算再过几天,把你和董姑好事给办了。” 林立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着秀娘道:“我和董姑好事?什么好事?” 秀娘抿着嘴:“董姑娘都答应嫁给你做妾了。” 林立失了下神,天地良心,此刻他心中完全没有惊喜,只有惊诧。 “董姑娘答应给我做妾了?” “是啊,”秀声音里带着小小的雀跃,“就今天中午往酒楼去的路上答应的,我本来要晚上告诉你的。” 林立问道:“不是,我还没有答应啊。” 秀娘小声哼了声:“你答应不答应都没用,我问过了,给夫婿纳妾,是要妻子做主的。 只要我做主,就可以给你纳妾,我要是不同意,你想纳妾都不行的。” 林立还不知道有这种说法,一时连董姑娘同意做妾都忘记了,问道:“你听谁说的?” “董姑娘啊,她教了我怎么做当家主母的,这个规矩就是她告诉我的。”秀娘得意地道。 “她说得就对?”林立很不理解,“她怎么能愿意做妾,她以前可是大家闺秀,是……” “二郎也是说以前。”秀娘抓着林立的手甩甩,“她现在是奴身啊,还能嫁给谁做当家夫人啊。 就算嫁人了,谁有二郎好呢?再说,二郎你都让董姑娘管家了,你要是不纳她做妾,她如何管家啊。” 林立道:“纳妾和管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这,我还打算撮合她和江哥呢。” 秀娘眨眨眼睛:“董姑娘喜欢的是二郎,不会喜欢江哥的。” “你怎么知道?”林立不解地道。 “董姑娘喜欢有读书人,我问过了,以前董姑爹就是读书人。”秀云很理所当然地道。 又道:“哎,这下要等董姑娘从京城回来,才能给你们办喜事了。不然,哪里有做妾的自己一个人出门的。” 林立笑了声,心里说,说不定董依云回来之后,就和江飞在路上情投意合了。 就道:“这样,你什么也不要和董姑娘说。董姑娘问起来,你就说还没有来得及和我说。” 秀娘立刻就明白林立的意思了,哼了声,撅起嘴。 林立哄着秀娘道:“秀娘,江哥和董姑娘都是好人,江哥虽然是奴身,保不齐以后王爷能帮他脱了籍。 董姑娘若是和江哥情投意合,也是一段佳话的。 再说了,做人妾哪里有做好的。咱们也要为董姑娘想想啊。 我是知道秀娘待我的心的,我待秀心,你也该知道。 这事啊,咱们等他们从京城回来再说好不好?” 说不感动是假的,说不动心也是假的,但林立就是有种犯罪的感觉。 天地良心,董姑娘知书达礼,和秀娘给林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和董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是和与秀娘在一起完全不同的感觉。 但林立从来没有对董姑娘产生过非分之想。 林立稍稍用力地握着秀手道:“秀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可天底下好的东西很多很多,你也不能都要给我的。” 秀娘嘟着嘴:“可我就想把好东西都给二郎。” 林立在心里叹口气,他的傻妻子啊,这么单纯可爱,也幸亏是遇到了他。 这要是遇到了旁人,可怎么活啊。 瞧着左右无人,林立轻轻地搂了下秀娘,又极快地放开。 秀娘也偷偷地看看左右,轻轻地捶了林立下。 “秀娘,我知道,你就是最好的,我能娶到你,是我林立的福分。” 第119章 骂死她 林卫对林义和秀娘一起到来,很是意外。 在得知他们已经搬到了城里之后,更是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哥,嫂子,你看看哪天你能腾出时间,我找爹娘一起上我那里住一天,我给你们和爹娘都准备了房间。” 林立笑眯眯地道,“就是来得匆忙,今天没带礼物。” 林卫忙道:“来就好,还带什么礼物?这些日子每隔几天就送白糖和豆油来,我和你嫂子还说要给你们存点银子,过年给你们呢。” 李氏也道:“是啊,上次还给虎子送来了笔墨纸砚,都多贵的东西呢。” 林立道:“那些不值什么银子。” 这说着话,见外边买来的仆役就开始牵着毛驴磨豆子了,瞧着大哥和大嫂眼睛都有黑眼圈,就劝道: “哥,嫂子,银子是赚不完的,别把身体累着了。我这边连宅子都买了,用不到大哥大嫂给我赚钱。 不若多雇几个人,自己也歇着些,以后再给我生几个侄儿侄女的。” 李氏嗔怪地道:“还说我们,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也给我们生个侄子侄女稀罕着。” 就拉了秀手到一边说悄悄话。 林卫苦笑了声道:“二弟,我哪里不知道歇着好啊,可是这眼看着银子不赚,心里难受。 再说,这一天就是忙叨叨的,哪里有种地累。闲着时候和你嫂子还说,开春还得回去种地。 宁可少赚点,咱家的地不能荒着。” 又拍拍林立的肩,捏捏他的胳膊:“你这一阵身子骨见好,爹娘也能放心了。” 那边李氏正小声地问秀娘:“你小日子准不准?” 秀娘脸就红着:“准着呢,就是不知道怎么就怀不上。” 李氏道:“我听说咱城里郎中号脉准着呢,那些怀不上的小媳妇喝了几副药就都怀上了,赶明嫂子领你去看看。” 秀娘立刻就上心了:“嫂子,你告诉我是哪个郎中,我明个就自己去。” 林立耳朵尖听到了,问道:“什么郎中?” 秀娘抿着嘴,李氏就道:“给秀娘看看,让秀娘早早能怀个孩子。” 林立一听忙道:“嫂子,千万不要。秀娘才多大就要孩子?等个两三年的,不着急。” 林卫和李氏都是一怔,这,秀娘过了年就十五了,这要孩子也不晚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氏的神色一沉道:“二弟,秀娘嫁给你,你这身体才好起来的。 你可不兴做对不起秀事。” 林立莫名其妙:“大嫂,我没啊。” 李氏微怒道:“没?没你怎么不让秀娘怀孩子?莫不是你赚了银子,就想着以秀娘无出的名义,停妻再娶? 大嫂可告诉你,二弟,你是读书人,可不能与那些赚了银子就抛弃了糟糠妻的坏玩意学。” 林卫也脸色一沉:“二弟,弟妹一心一意待你,你若是敢苛待了弟妹,别怪我告诉了爹娘罚你。” 林立哭笑不得,心里也对大哥大嫂对秀好感动。 秀娘忙道:“哥,嫂子,不是的,二郎没有对我不好。” 两人却都是不信。 林立笑着道:“哥,嫂子,你们真误会我了。我听人说,年纪太小怀了孩子,生产时候就会困难。 我是舍不得秀娘遭罪。等过两年,秀娘身子骨再长长的,咱们再生。” 林卫和李氏还是不信。 李氏拽着秀娘道:“弟妹啊,你别怕,跟大嫂说,是不是二弟又看上谁了?” 秀娘笑起来:“大嫂,我要给二郎说妾,他都不要呢。” “什么?”林卫和李氏一起叫起来,林卫举起巴掌就要往林立脸上扇,临落下到底没舍得。 改为拍到林立胳膊上,“你这就敢纳妾!” 林立平白地挨了一巴掌,真是有冤无处说,叫道:“嫂子,你快说说秀娘,她三番五次要给我纳妾,我可没敢同意。” 林卫的巴掌还举着呢,李氏不相信地道:“弟妹,不是二弟要纳妾,是你要给二弟纳妾?” 秀娘眨巴着眼睛,也有点惊讶地道:“给夫君纳妾,不是做妻子应该的吗?” “你听谁说的啊!”李氏这个心疼啊,“哪个坏心眼子的人这么告诉你的?你告诉大嫂,看大嫂不骂死她!” 秀娘不敢说话了,捂住嘴,求救似的看着林立。 见到大哥大嫂杀气腾腾的眼睛,林立都要跪了。 这都哪儿是哪儿啊。 “大哥,大嫂,不是我啊!哎!我不纳妾,真的,我喜欢秀娘还来不及呢,再说我这身子骨才好,我还惜命呢。” 这话让林卫和李氏相信了。 李氏还拉着秀胳膊:“跟大嫂说,是谁给你乱嚼舌头的!” 秀娘哪里敢将董姑娘供出来啊,董姑娘还要给二郎做大事呢。 林立也知道,忙道:“大嫂,这事你先别问了,我心里有数的。” 秀娘也一个劲地点头。 看问不出什么,李氏松了手。 李氏道:“明天晚上,我们就和爹娘去你那里看看去。” 林立得了信,忙拉着秀娘告辞,两人出了门,秀娘轻轻地拍拍胸脯:“才大哥大嫂吓死我了。” 林立又好气又好笑:“这回你知道了吧,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就要给我纳妾。” 秀娘斜了林立一眼:“董姑娘又不是随随便便的。” 林立摇着头道:“我说秀娘啊,你可饶了我吧,等明天爹娘和大哥大嫂过来,还不知道要怎么骂我呢。” 说是这么说,林立的心里对大哥大嫂并没有怨言。 这么淳朴的家人,他喜欢还来不及呢。 也难怪大哥大嫂会误会,这天底下还有几个秀娘这么单纯的女人呢。 回到宅子里,前院还热闹着,几个小伙子都知道要出远门去京城了,都兴奋着。 见到林立立刻就留住他,要和他打拳。 秀娘自己回了后院,林立不甘示弱,挑了他们中最弱的一个。 就是最弱的一个,那也要比林立三脚猫的功夫厉害。 但两人还是像模像样地你来我往了几次,林立才被锁住手脚。 无他,林立的军体拳没有毛病,是林立的反应不够。 哪里比得上这些日日操练的小伙子们。 江飞上来,给林立指点了几下。 果然行家,林立一听就懂,再次施为。 无奈脑子学会了,手脚它都不肯会啊。 第120章 教妻 林立练了一身透汗,又观摩了一会,这才回了后院。 秀娘已经洗过了澡,紫苏和芍药冲洗了浴桶,见林立回来了,立刻又提了热水送到隔壁的净房。 林立在内服的时候,就听到秀娘对紫苏二人道:“待会少爷洗过了,你们再提了水给董姑娘洗澡。” 秀娘才说完,芍药就道:“都是下人,她要洗澡凭什么我们提水。” 紫苏也道:“她不是有小红伺候么,要小红提水去。” 秀娘怒道:“我说话你们敢不听!” 紫苏和芍药都不吱声了。 林立在其内并没有吱声,他想看看秀娘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秀娘道:“你们两个胆子是大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是吧,我这个少奶奶的话也不用听了是吧。 还是欺负少爷脾气好,不与你们计较?” 芍药大着胆子道:“少奶奶,是少爷买了我们的,我们伺候少爷伺候少奶奶是应该的。 可凭什么董姑娘也是奴婢,也是少爷花银子买的,就不用伺候少爷少奶奶,还要我们伺候她?” 紫苏也跟着道:“就是,一天天什么活都不干,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想着要勾引少爷呢。” 林立的衣服脱了一半,此刻慢慢地穿回去,推开净房的门。 外边紫苏和芍药立刻就不吱声了,低着头。 秀娘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要立起来。 林立慢悠悠地道:“紫苏,芍药,董姑娘没有教给你们,不敬当家主母是什么后果吗?” 芍药立刻抬头辩驳道:“少爷,我们没有不敬当家主母。” 林立笑了下:“顶撞,不听从,都属于不敬。芍药,你若是连这点都不懂,那我想,是该要送你到人牙子那里学学规矩了。 不过想来,你和紫苏都是不愿意在我这里做奴婢的。 我这个人呢,一贯心善,从来不肯强人所难。 不若这样,我明个就送你们姐妹两人回村子里,烧了卖身契,将你们两个送回到家里。 你们看如何?” 紫苏猛地抬头,叫道:“少爷,不要!我不要回去!” 芍药也呆了。 林立微笑了下:“不愿意伺候人,回家里去不是很好吗?” 紫苏立刻叫道:“没有,我们愿意伺候少爷少奶奶的,我们也伺候董姑娘。” 说着推着芍药。 芍药不情愿地扭了下,但是也马上道:“少爷少奶奶,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 林立淡淡地道:“也怪我,以前没有和你们说清楚。这个家里,谁若是敢不听少奶奶的话,也就不必留下了。” 紫苏和芍药一听,扑通就跪下来:“少爷,少奶奶,我们再也不敢了。” 林立低头看着她们两个道:“记住,我这里,没有下次。” 说着看一眼秀娘。 秀娘老佩服林立了,见林立示意她,才开口道:“刚刚我说的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呆回少爷洗过了澡,就给董姑娘把热水准备上。”两人忙一起说道。 “下去吧。” 林立这才回了净房,秀娘跟进去,帮林立脱了衣服。 “这水都有点凉了,我喊她们加点热水。”秀娘试着水温道。 林立拦住了,“我这发了一身汗,水温正好。” 迈进浴桶,秀娘就走到林立身后,帮着他解开头发。 林立舒服地泡在水里道:“我本来打算从她们两个里挑个人伺候你的,现在看算了。 等闲着了,找人牙子给你找个人,跟着你的。” 又半是玩笑半认真地道:“你怎么也是少奶奶了,身边得有个贴身的丫头。” 秀娘对这个不了解,但林立的话是不可能错的,就认真地答应下来。 林立想想又道:“紫苏大了,难免有点自己的心思。芍药也不小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 他看秀娘小,舍不得秀娘生产吃苦,但是对芍药可一点没有心疼的想法。 “你琢磨着,有时间问问她们自己的想法,若是有中意的,就打发她们嫁人吧。 也不用赎身的银子,就当做了善事了。” 这些事情,按说都是该秀娘考虑的,但秀娘还不懂这些。 林立也不懂,只是觉得紫苏和芍药没有感恩之心。 与江飞和董依云完全不同。 那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身边了。 却说那边,董依云压根就没有用紫苏和芍药提水,她自己去了厨房,周婶子和小红麻溜地就帮着她提了两大桶水,她自己就在卧房里洗了。 等到紫苏和芍药去厨房要水的时候,周婶子笑着告诉她们,董姑娘自己提了水,已经洗完了。 两个人的心有点慌。 林立说完之后,就将这两个人忘在脑后,舒舒服服地洗完了澡,回到卧室里和秀云温存了一会。 又商议了后日商队出发还有什么疏忽没有,这才睡下。 第二日少不得早起跑步,再去了县城爹娘那里,将与大哥大嫂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白日里酒楼徐师傅和掌柜的果然前来,林立已经差人买了一整只羊,一天都和他们在一起琢磨菜肴。 至于商队的事情,则完全交给了江飞、秀娘和董依云去管。 晚上,和徐师傅两人连同周婶子整治了一桌全羊宴,天离黑还有一阵,爹娘和大哥大嫂带着虎子一起来了。 整个宅子前前后后走了一遍之后,王氏感叹着:“二郎啊,当初送你去读书,只想着你日后考取个功名,爹娘能和你沾点光。 后来你大病一场,娘就想啊,什么功名啊,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如今,爹娘和你大哥都借了你的劲,赚了银子,还想着给你存下的。 结果啊,你这比爹娘都厉害了,这才没两个月,都住得起大宅子了。” 林立笑着道:“娘,这宅子里也给你们和大哥准备了房子,你们若是常住,就住正房里。 若是不常住,就只准备了厢房,娘和大哥可不许嫌弃啊。” 王氏嗔怪地道:“娘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厢房怎么了?不也比咱村子里的泥土房子强? 再说了,我和你爹那边也离不开人,这一月半月的都住不上一天,住什么正房。 你们小两口好好地住着,赶明秀娘若是有个身子,也能好好养着。” 提到秀娘有身子,大嫂李氏左右看看,问道:“二郎,这间正房给谁准备的?” 林立大大方方地道:“是从北地带回来的一位姑娘,姓董,家里遭了难,她也被卖身为奴。” 就见到一家人的眼睛刷地全看着他,林立摇着头笑了: “董姑娘现在是咱们宅子的管家,本来也是大家闺秀,就高看了一眼。” 这么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对。 爹娘和大哥的房间都是厢房,管家住正房,让谁看都有点问题。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第121章 银子够吗 天地良心,林立真的只是觉得董姑娘原本也是大家女子,知书达理。 再说还帮她管家,帮他打理酒楼,以后用着董姑时候多着呢。 再说,董姑娘还是一个姑娘家的,也该多照顾照顾。 他对董姑娘和对江飞的感情是一样的。 但林立也忽然明白,他这番想法,在此刻眼前,是很难解释明白的。 林立脑袋里快速转着,见到爹娘大哥大嫂几乎都变了神色,马上就道: “爹娘,大哥大嫂,咱们进屋里说去。” 进了堂屋,大嫂马上就要推董姑房门,林立道声:“大嫂,等等。” 接着道:“咱们先坐,听我说下。” 王氏左右看看,当先坐下,其他人也坐下。 林立这才道:“前个月我去北地,从北匈奴那里交换了马匹和些皮毛,董姑娘在北地落难,是随着皮毛硬塞给我的。” 这话大家都相信。 林立继续道:“回来路上,我了解了董姑身世,知道她是因为父亲获罪,才受牵连,被发卖为奴的。 我这个人,爹娘,大哥大嫂,你们都知道是心软的,就将人带了回来。 这不,我这产业现在陆续开始扩大,急需要人手帮我打理。 且买了这个宅子,也需要个能撑起来的人替我做管家。 董姑娘未获罪之前,曾经管过家。爹娘,你们知道大家族的一家人都是几十口的。 那么多人都管过,我这十几个人,交给董姑娘也放心。 我待董姑娘和江哥一样,都当做自己人的。” 林立目光坦荡,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说完之后停顿下,等着大家思考。 他也在思考,自己可否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有的。 林立接着道:“爹娘大哥大嫂没来之前,我还没觉得如何,现在想来,之前思虑不周。 就是爹娘和大哥大嫂不常住,也没有道理让下人的住处越过主人的。 等会秀娘她们回来,我就让董姑娘搬了。” 大家互相看看,李氏小心地问道:“二弟,你真没打算纳妾?” 不怪他们不相信。 林立是不说谎的,但怎么看,林立纳了董姑娘,都好像是天经地义的。 林立是秀才,董姑娘知书达理,还和主人一样住了正房。 林立正色道:“没有。” 王氏看看大家道:“不用让董姑娘搬了。我们也就是来看看,都一家子事,哪儿有空在二郎这里住? 平白闲着一个好好的屋子,将人赶出去,以后还怎么替二郎管家?” 这话也有道理。 “行了,咱们宅子也都看了,二郎过得好,咱们也就都放心了。二郎啊,秀娘啥时候回来,我这都想秀娘了。” 林立忙道:“快了。” 正说着,外边传来脚步声,接着就是秀娘欢快的声音:“爹、娘,你们来了!” 房门推开,秀娘跑进来:“爹,娘,哥,嫂子。” 又看向林立,“二郎,我回来了。” 林立都已经站起来,拉着秀手握握:“冷没,怎么去了一天。” “盘账啊,所有要带着的东西都要记下来,事太多了。”秀娘手里还拿着账本,“我先放屋里去。” 她虽然和林立有个共用的小书房,但是还习惯把账本放在卧室里。 林立就道:“快放了,出来吃饭。” 王氏和李氏都往外看一眼,房门关着,没见到谁跟着进来。 餐厅是在中院的房间,待一家人过去,马上上菜。 这次没做徐师傅最拿手的烤羊腿,先上的一大盘子红烧羊蝎子。 羊蝎子是用了羊身上整个一条脊骨,带着完整的羊骨髓。 先清水焯去血水,再用林家秘制的豆油炒香葱姜八角香叶还有好几种调料,再加上焯水的羊蝎子炒了。 另外起锅用白糖炒糖色,再倒入翻炒过的羊蝎子,加了黄酒去腥,添水焖煮了接近一个半时辰,再加上藕块,再炖煮了两刻钟。 起锅的时候,再撒了翠绿的葱花,端上来就香味扑鼻。 林家几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王氏道:“这是啥子,闻着这么香。” 林立笑道:“学名羊蝎子,就是羊身上的一条骨头,别光看着,动筷,吃啊。” 大家都一人夹了一筷子,秀娘给林立也夹了一块。 林立夹了回去道:“我今天跟着在厨房里呆了一天,闻了一天羊肉的味道,现在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李氏道:“二弟,那你只看着不吃了?” 林立道:“等会要厨房给做碗酸辣汤喝就够了。” 在吃上,谁也不会勉强林立的,都怕他胃肠不适应,因此谁也没有劝,就是秀娘马上要站起来。 林立拉着她道:“吃你的,和厨房都说好了。” 在林立看来,羊蝎子还缺少最重要的调味品就是酱油,不过林家这几人吃的却开怀,直呼好吃。 也是,这年头没有几家吃得起白糖的,做肉的时候用白糖炒出糖色的,也没有传开。 再加上羊肉新鲜,羊蝎子本身味道就鲜美。 紫苏跟着端来第二道菜,香烤肋排。 这肋排是用调料煨出来的,再放到陶锅里煮,待到汁水都收干了之后,架在炭火炉上,将表皮全烤干了,再撒一层磨成粉的调味品。 也还是因为这宅子里厨房没有烤炉,不然,就直接烤了。 一人两根,吃完这两根羊肋条,大家的肚子就半饱了。 这时候上的第三道菜,其实就是主食了,是每人一碗羊汤,还有一盘子回头,只有林立碗里是酸辣汤。 只因为今天尝试的就是这几种,就是这般,一整头羊都不够分的。 前院还有几个大小伙子,再加上老周家这些人。 不过回头所有人都有,羊汤也管够,但是只有主人家这一桌有另外两个主菜了。 林父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快吃完了才说:“二郎,你银子够吗,不够,你娘那里有。” 林立笑起来:“爹,我这是在试验新菜品,家里不是天天都这么吃的。 也是因为爹娘来了,才这么准备的。银子啊,你和娘自己留着,你们儿子我这,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第122章 何其有幸 林立稍微夸了点海口。 未来,他应该是不缺银子的。 但是近期,他多少还是有缺口的。 不过这个缺口,林立已经找到办法了,只是并不想与爹娘大哥们说。 王氏对林立是绝对地相信的,但是相信归相信,疼爱归疼爱。 她点点头道:“你不缺是你不缺的,咱们做爹娘和大哥的,不能不表示。” 接着权威地道:“这两个月我和你爹赚了不少银子,今个都带来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这是五十两银票,你拿着。” 又看着林卫道:“老大,你在城里赚得不会比我少,虽说是你们两口子起早贪黑赚的,但是要是没有老二,你们也赚不得。 这次我做主,你们也拿出来五十两银子给老二,就当是感谢他教给你们这个手艺了。” 林立忙道:“娘,这可使不得……” 话没说完,就被王氏拦住:“这个家我还做不了主了?” 林卫忙道:“娘说得是,银子我也带着了。娘,我这边是比你赚得多,我也换成银票了。” 说着也拿出张银票来,“这有六十两银子。” 林立呆住了。 他想到爹娘会问他缺不缺银子,可没想到爹娘和大哥都把银子带来了。 显然都是竭尽全力。 他是知道爹娘和大哥大嫂的早点铺子多么累。 虽然买了下人,但爹娘和哥嫂也都跟着干活的。 “爹,娘,大哥,我……我怎么能拿你们的辛苦钱。” 秀娘也吃惊地睁大眼睛:“娘,咱家不缺银子。” 李氏在旁边说道:“哪能不缺银子。我们都打听了,这宅子大把钱呢。 你们还有这么多人吃喝,哪里能不缺银子。拿着吧,拿着咱们才安心。” 林立的心热乎乎的,他想了想,站起来,双手接过银票。 “爹、娘,大哥、大嫂,这银子我收着。” 王氏点头:“这才对。” 林立仍然站着,双手还捧着银票:“但是,这银子我也不能白收着。 我马上还要兑个酒楼,这银子,就当爹娘和大哥大嫂的入股。 等酒楼开了,赚钱了,我每个月给爹娘和大哥大嫂分银子。” 王氏笑了:“这个我不管,银子你拿着就好,怎么花是你的事。” 林卫也道:“二弟,大哥就是怕你银子不够花,屈着你了。” 李氏也道:“二弟,咱都是一家人,什么分不分银子的。” 林立笑笑,将银票递给秀娘,让她收好了。 秀娘拿着银票,小心地放到怀里。 王氏道:“好了,咱们也吃饱了,这就回去。” 说着站起来。 林立道:“不急,我先去安排马车。” 先出了门到前院,江飞已经迎了过来:“少爷,有事?” 林立道:“我爹娘和大哥要回去了,你安排两辆马车送送。” 江飞笑道:“董姑娘已经给我说了,马车都安排好了,我和崔哥赶车。” 林立点点头:“那辛苦江哥了。” 转身回去,就见娘正和秀娘说话,见林立进来问道:“安排了?” 林立道:“都没用我安排,这有管家就是好,提前就准备好了。” 大家都站起来,少不得互相叮嘱一番,这才去了前院。 江飞亲自赶车送王氏和林父,崔亮赶着另外一个马车,前院的几个小伙子都喊着老爷太太,大少爷大少奶奶,阵仗不小。 王氏还能承受,其他几人对这称呼都很不好意思。 林立扶着爹娘上车,挥挥手,看着马车驶出院子。 心才慢慢落了地。 大门关上,林立看着前院过来的小伙子们道:“明天出发,今天还要烦劳大家不得休息。” 一个小伙子道:“少爷太客气了。” 其他人也道:“就是就是,再客气都不好意思让少爷摔跤了。” 他们和林立相处这些天,知道林立没有架子,把他们当哥们处着,都不见外。 林立道:“都吃没?吃过了早点休息。” 大家纷纷答应着。 林立这才和秀娘回了后院。 董姑娘一直躲在后院,这才露面,三人一起坐在书房。 林立先道:“董姑娘你吃了没有?” 董姑娘点头:“在厨房吃过了,少爷,羊汤很好喝,但我更喜欢酸辣汤。” 林立哈哈一笑:“那等你回来,让张婶子天天给你做。” 秀娘就打开账本,董姑娘那里也有个账本,董姑娘将要带去的东西都与秀娘再核对了一遍。 林立道:“董姑娘,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就一句,你和大家的安全第一。 如果遇到麻烦,货没了就没了,人一定要安安全全的,明白吗?” 董姑娘微笑着道:“放心少爷。” 林立便站起来,让秀娘和董姑娘先休息,自己又去了前院。 崔亮已经先回来了,过不了多久,江飞也赶着马车进来。 大家上前卸马休息,又开始将明天的货物装车。 林立拉着江飞,将对董姑娘说过的话又再说了一遍道:“江哥,这次都是自家的货,就算全折了,我也不心疼的。 我林立的家底你是知道的,我林立的为人你也清楚,我是最不怕赔了银子的。 银子再多,也没有咱们人重要,所有人的安全是第一位。” 江飞看着林立,好一会抬手拍在林立肩上。 “少爷,你一点也不像个少爷。哪里有主人这么说话的。” 林立拍拍自己肩上的手:“江哥,你知道,我没把你当下人。” “好,我答应少爷,所有人,保证一个不少的安安全全地回来。” 货物都装上车了,马也喂了,人也都休息了,林立这才回到后院。 秀娘在董姑娘房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立宽了外衣,躺在床上。 不多时秀娘回来,也脱了外衣上了床。 “舍得回来了?”林立掐下秀脸蛋。 秀娘胖了点,脸上的肉很好掐。 “舍不得。”秀娘躺到林立怀里,“爹娘和大哥大嫂真好。” 林立点头,“你也好,你们都好。” 他何其有幸,有这样对他好的家人啊。 秀娘搂住林立的腰,将脸贴在林立的胸脯上,担心地道:“可是,咱们的银子还不够再盘个酒楼啊。” 第123章 海鲜到了 秀娘管着账,每天都会核对一遍账目,最清楚家里还有多少银子了。 虽然不直接参与销售,但是对城里的物价也清清楚楚。 她这个年纪,也正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候,只要对一次账,就记得清清楚楚。 并且,秀学习能力也强。 林立也知道这点,他一只手着秀肌肤,心里未免心猿意马。 另一只手拉下帐子,将自己和秀娘都放到被窝里道:“我正想和你商量呢,我准备将咱这宅子抵押了,从银庄里换银子。” “抵押?”秀娘从被窝里支起身子,冷气灌到被窝里。 林立将秀娘按回去:“对,我打听了下,咱们这宅子可以抵押一半银子。 三个月吧,我觉得三个月时间,足够咱们把宅子赎回来。” 秀娘没有吱声,她的心跳动得有些激烈。 抵押这个词她并不陌生。 在娘家的时候,爹爹病了之后,家里的东西就常抵押出去,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林立拍拍秀后背:“放心好了,这宅子咱们肯定丢不了。咱家两个酒楼呢,还养不起一座宅子啊。” 秀娘还是很担心,她趴在林立的胸脯上,搂着他的腰不吱声。 林立明白秀担心。换个人,哪怕是前世的自己,他也会担心。 一千万啊,王爷给了他一万两银子,合着一千万元的现代币,他竟然要落个抵押宅子换银子的份上。 呵呵,若是在前世,他也一定会骂一句败家子。 不过现在,在商言商之后,他才明白一个道理,就是钱不是存下来的,是钱生钱生出来的。 他怕什么呢?就算是还不起银子,他最多失去个城里的宅子。 他在村子里还有厂子有地有房,还有酒楼,在王爷那边还有股份,一半的利润。 他没啥可担心害怕的。 要说怕,他应该是怕不能给王爷一个大刀阔斧的印象,不能让王爷高看一眼。 他现在要做的是让王爷看到,给他一万两银子,他能换来一座金山。 “放心好了。”林立再拍着秀后背,“你看着我给你赚银子。” 秀娘听着林立的心跳,那心跳就一直没有快过,一直不急不缓的。 她知道林立是安心的,是有十足的把握,她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林立这一夜睡得不大踏实,但天还是没亮就起来了。 匆匆洗把脸就来到前院,果然前院的小伙子们都起来了,正在给马套上拉车的鞍具。 这次从北边带回来的八人,只留下了崔亮帮着林立坐镇。 从北地一共带回来十一匹马,这次也牵走了十匹,只给崔亮留下一匹马应急。 这十匹马拉着九车货物还有董姑娘和小红,只有江飞单独骑着匹马,做沿途打探护卫用。 随行的也不仅仅是从北地带回来的人,还有几个村子里的小伙子负责赶车。 这一路消耗的银子带了,以备不时之需的吃食也带了。 除了林立自制的方便面,还有煮熟的鸡蛋,便是牛肉干也拉了半车。 不是为了卖,就是给大家路上吃的。 早餐都是硬货。 一大早周婶子带着紫苏和芍药还有小红包了三大帘子的回头,都用油煎熟了。 豆腐脑也买回来一桶——昨天就和林立大哥预定了,一早就给送了过来。 大家吃得饱饱的,剩下的回头又都打包带上,留着半路吃。 江飞看着大家安排,笑着对林立道:“少爷,这阵仗,一般都是主人出门才有的。” 林立是行商过一次的,知道路途辛苦,道:“你们是替我赚银子的,我哪里舍得让你们吃苦。” 所谓穷家富路,而这还是在古代,行走在外边,哪里如现代方便。 所有的马车全都准备好了,董姑娘也带着小红两个人出来。 林立眼前一亮。 董姑娘换了男装,虽然也是普通的装扮,但竟然有种不辨雌雄的感觉。 董姑娘也前来和林立见礼,抱拳施礼,完全男人的模样。 林立笑道:“江哥,下个镇子给董姑娘换个秀才的装扮,绝对合适。” 董姑娘听着,眼睛一亮,好像有了什么主意。 林立和崔亮将大家送出大门,直到再也看不到马车的影子,这才长叹一声,转身回了宅子。 崔亮笑道:“少爷这是不放心了?” 林立点头:“以前只听说儿行千里母担忧,现在啊,我可是体会到这种心情了。” 崔亮奇怪道:“江哥战场上杀敌过,连人也杀过,少爷还有何不放心的?” 接着恍然大悟:“可是不放心董姑娘?” 林立笑着摇摇头:“崔哥,我是主家,大家都是为我做事的,所以责任就要重些。” 崔亮听着,若有所思。 林立很快就没有时间担心了。 何师傅将他的师兄找来了。 何师傅的师兄姓钟,是个高瘦的汉子,不苟言笑,看起来根本不像厨师。 他擅长做鱼,自己也喜欢吃鱼,一个人就能撑起来一桌全鱼宴。 林立和钟师傅简单聊了几句,亲自陪钟师傅去了水产市场。 也正好,林立预定的各种海货也都到了。 不但有生蚝,还有扇贝、蛏子、蚬子、海虹,满满一车都是给林立拉过来的。 路上走了两天三夜,好在已经入冬,扇贝虽然死透了,但其它贝类都还好。 林立验了货,又补了点银子,等钟师傅也选了鱼,直接让人拉到家里。 钟师傅要做全鱼宴,是放在晚上,林立就先将自己买下的海鲜分类。 扇贝虽然死了,但都还新鲜,没有发臭的,一个个都比巴掌还大。 这般扇贝做蒜蓉是最好,可惜这时候大蒜还在外邦没有传到中原。 不过也可以做成葱香扇贝。 蛏子还活着,泡在海水里,蚬子的沙子也是吐完了。 都可以辣炒。没有辣椒,就用茱萸替代——不用也可以,海鲜类的东西,怎么做都好吃。 至于生蚝,林立吩咐老周叔的儿子给壳扒了,只留下生蚝的肉备用。 林立订做的铁钎子也送来了,何师傅一上午都在琢磨腌制羊肉块。 林立这边只有周婶子和秀娘搭手。 临近中午,海鲜特有的味道,从厨房里传来。 第124章 海鲜自由与全鱼宴 “开饭了开饭了,今个中午让你们都尝尝我的手艺。” 林立一点也不像个少爷,亲自招呼着人坐下。 也没有几个人——他,秀娘、崔亮、两位厨师外加一位掌柜。 林立也一点不怕自己做海鲜的手艺被人学了去。 一个大大的托盘被端上来,上边摆着十二只扇贝壳,壳内是雪白的扇贝肉。 “来,先尝尝味道。”林立给秀娘拿了一个,然后自己,“一人两个,多了没有啊。” 大家都笑着伸手。 “这,”钟先生先嗅了下香气,然后道,“葱香扇贝,这下边的是……” “粉丝。”林立道,“独家秘方,林氏绿豆粉丝。” 林立夹了扇贝肉放到口中,赞道:“太好吃了,就这个味道。” 接着将吸饱了海鲜汁的粉丝也吞下,“大赞。江哥他们太没有口福了,晚走一天不也吃到了。” 大家都笑着。 林立问秀娘道:“如何?” 只要不是对海鲜过敏,或者闻不得海鲜味道的,没有不喜欢蒜蓉扇贝的……呃,现在是葱香扇贝。 秀娘抿着嘴直点头,“好吃,好吃。” 林立又问其他人道:“味道如何?” 钟先生点点头:“这做法倒是新颖。可是以油炒出葱花的香气,再浇在扇贝上蒸煮而成? 不过不像是荤油,这可是近来城里出现的素油?” 林立伸出大拇指:“果然行家一伸手,就知道有没有。正是用的素油。” 钟先生道:“不错,很是不错。少爷,这扇贝可还有其它做法?” “可以烤。”林立也不隐瞒,“炒着吃也不错。” 这说着第二道蛏子也端上来。 蛏子是辣炒的,先焯水去了水分,将其内的杂物清洗了,然后大油大火,用葱丝、香菜丝和芹菜丝炒出来,再加了茱萸。 蛏子本来味道就鲜,前世东北对蛏子还有个美称,叫做“小而鲜”,这一端上来,就夺了扇贝的香味。 林立特照顾秀娘,怕她不好意,先替她布菜,然后才张罗着大家动筷。 大家品尝了之后都点点头,唯有钟师傅道:“汤汁太多,若是能收了汤汁更好。” 林立也道:“我也觉得,炒的干一些更好。但如何能保留蛏子内的水分,也炒得干些,我就不懂了。” 钟师傅和何师傅研究了几句,两人似乎都有了心得。 接下来是煮海虹。 林立就喜欢海虹的原汁原味,煮海虹甚至都无需加水,只洗干净了放在锅里,大火两三分钟就可以。 这道菜无所谓褒贬,就是吃个痛快。 除了林立,大家都象征性地尝了一口就不动筷了,林立笑道:“你们不喜欢,我就都包了。” 接着就是一人一碗面条。 这面条是仿了前世的花甲粉,但用的不是粉丝,而是切得细细的手擀面。 周婶子做面食的手艺真不一般,手擀面上点缀着葱花和几个蚬子,再加上香菜,味道就是鲜美。 这时候何师傅就下了桌,不多时就端来了一大盘子的烤肉串。 其中有羊肉串,羊肝,鸡翅中和鸡胸脯、鸡爪。 秀娘看着鸡爪有些惊诧。 鸡爪,便是农家也很少吃的,更不用说是酒楼。 大家都先去拿了烤羊肉串尝,钟师傅频频点头:“外焦里嫩,与师弟的烤羊腿一般无二。” 再品尝了其它的,只有在鸡爪这里,微微沉吟。 何师傅有点紧张地问道:“师兄,这烤鸡爪……” 钟师傅道:“味道是不错,尤其掌心,筋骨相连,很有嚼头。但是酒楼宴客,这般啃食未免不雅。” 何师傅就看看林立,林立道:“如果去了骨呢?” 钟师傅和何师傅同时一怔,两人都沉吟下道:“这就容易多了。” 林立微微得意地道:“还有鸡脖子,鸡皮,五花肉,护心肉,烤起来全都特好吃的。 不过何师傅,你那酒楼暂时是全羊宴,这些东西的口感,咱们还需要再琢磨琢磨。 不能咱家一推出,其他酒楼就能仿了过去,那就赚不得多少银子了。” 钟师傅问道:“少爷,你这海鲜和这‘花甲面’呢?” 林立笑道:“这啊,暂时咱们自己家里吃的。咱这地,就冬天能有点新鲜的冻海鲜过来,开了春就没有了。不指着这个赚钱。” 这一顿饭下来,几个人都吃得很开心,尤其是林立,竟然在这古代实现了海鲜自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吃不上螃蟹。 那是没有办法的,要想吃到鲜活的海蟹,这年头就得到海边。 林立也不着急——海蟹已经过了肥美的时候,等到明年的。 下午,林立又和何师傅说了几道羊肉的做法,同时,也看着钟师傅开始调制全鱼宴。 钟师傅的全鱼宴,是用一条足有十几斤重的鲶鱼身上的不同部位,做出十种不同的佳肴。 有清蒸、炖汤、油炒、香炖,有鱼头、鱼段、鱼排、鱼杂、鱼丸,烹饪手法复杂,色泽不同。 这十道菜做法可不简单,周婶子专门给钟师傅打下手,也足足做了一个时辰。 每做出一道菜,几个人就在厨房品尝了,十道菜做出来,本来就不饿的几个人,就在厨房就都吃饱了。 林立点头道:“钟师傅的手艺大赞。” 钟师傅却叹口气道:“少爷你也看到了,这全鱼宴做起来复杂,颇费工夫,我一天也就能出一桌的全鱼宴。 但全鱼宴吃过一次,往往就被腻住了,一个月之内都难得再吃一次。 说实话,这全鱼宴都不如少爷的葱烧扇贝能留住回头客。” 林立笑道:“无妨,我只是想要看看钟师傅的手艺。钟师傅做鱼的水平可胜于我。 现在是看钟师傅愿不愿意做我酒楼的后厨了。若是愿意,我给你和何师傅一般待遇。” 钟师傅迟疑片刻道:“少爷器重,我这也得和少爷托个底,我这身子,禁不住太长久的劳累。” 林立笑道:“手艺是钟师傅的,干活的可以再招人么,万不会累着钟师傅的。 咱们酒楼,我打算只中午和晚上营业,全鱼宴暂时并不在菜单上。” 接着诚恳地道:“钟师傅,我看中的是你对做鱼的喜欢,咱们酒楼真要开起来你就知道了。 所有的菜肴,必定不会有全鱼宴那般复杂的。” 钟师傅犹豫了下,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 第125章 并非胆小 两位大厨早早回去休息,厨房终于成了林立的天下。 林立这一天又是羊肉又是海鲜又是鱼的,此刻只觉得多喘口气都像吃了一口鱼肉般。 全鱼宴秀娘捡了一盘吃了,其余的都分给了宅子里的人。 老周一家从来也没有跟主人吃过一样的饭食,感恩不尽。 紫苏和芍药从来了城里,伙食也越来越好,也都高兴得要命。 就是崔亮也觉得林立太大方了。 林立想来不吝啬吃食,更何况这几天试菜,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吃的。 再说,这年头也没有冰箱,难不曾宁肯扔掉也不给人吃? 下人在林立眼里就是信得着的员工,不给员工吃,员工会给你卖力气干活吗? 不过两位厨师走了,林立却还有事情做。 他要开始研究那些宝贝生蚝了。 生蚝肉都挖了出来,洗得干干净净。 蚝油自己制作,其实很是简单。 这个做法,林立不准备教给旁人,只有周婶子和秀娘跟着她学。 清洗过的生蚝整个放到锅里,先大火焖煮出汁,就开始小火熬煮着。 一直到生蚝熬煮得有点干了,这才将生蚝捞出来。 另用锅炒了糖色,加了不多的一点到生蚝汁中,再加了些盐用以防止生蚝变质,又加了些水继续熬煮。 当生蚝汁浓稠了后,盛到了一个小罐子里。 “这是耗油。”林立给周婶子和秀娘说道,“炒菜的时候加一点,菜就特别好吃了。” “这么神奇吗?”秀娘看着稍稍发红的粘稠的耗油汁。 “等明天咱们做素炒白菜心,你尝了就知道了。”林立说着又郑重地对周婶子说道,“周婶子,这耗油的做法,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周婶子见林立严肃起来,也立刻说道:“少爷放心,这方子,我谁也不会告诉的,就是当家的,我儿子,我也不会说的。” 林立神色这才缓和下来道:“周婶子,我信得着你,把你当我自己家里人看待。” 周婶子激动了,“少爷,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家,你放心,我一家子都不会背叛少爷的。” 林立点头,又道:“耗油不能存放时间过久,这样温度,也就天吧,周婶子你注意点,如果坏了味道,就得扔掉。” 周婶子连忙答应。 林立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也终于觉得累了。 他一个人在前院打了套拳,又特意看了大门门栓插上,叮嘱周叔半夜警醒些,却也不放心回到后院里。 他终于觉得宅子太大了。 这个三进的院子里就两个男人——周叔的儿子还算不得男人——虽然靠着县衙,也觉得不安心。 让秀娘抱了被褥,他就睡在前院里平时江飞睡的地方。 这一夜也睡得并不踏实,闭上眼睛就梦到了江飞遇到了劫匪,大杀四方。 翻身醒来知道是梦,又侧耳倾听外边的动静。 待到听到打更的声音,再昏昏沉沉地睡下。 昨日海鲜和肉吃得过多,又有些劳累,再加上休息的不好,早晨起来,林立有些昏昏沉沉的。 秀娘急了,要周婶子煮了红糖姜水,给林立灌了一大碗,不许林立吃早餐,让他回屋里躺着。 林立哪里躺得住,他还得等着何师傅和钟师傅过来商量菜品。 等到两人前来,何师傅自去厨房继续琢磨各种烤串,林立就和钟师傅介绍了烤鱼。 烤鱼做法并不复杂,且对鱼的要求也不太高,不论是草鱼还是鲶鱼还是鲤鱼,全都可以。 钟师傅果然还是会做鱼的,他又提了几个问题之后就出去去了水产市场。 林立这才回房间闷头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香甜,醒来的时候正是中午。 周师傅整顿了三种口味的烤鱼,也都准备好了。 这三种口味分别是酸辣、香辣和普通味道,下边铺的配菜倒是都一致。 林立本来不饿,闻到这烤鱼香味,也勾起了馋虫,每样都尝了一口。 除了辣还是不那么正宗,在林立这里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了。 毕竟,林立只是吃过的东西多点,算不上正宗的美食家。 不过林立还是提了另外一个意见,就是完全可以用胖头鱼的鱼头,做烤鱼,会更好吃。 这年头哪里有人专门吃鱼头的,都是要吃鱼肉的,然而胖头鱼的鱼头才是美味。 不过胖头鱼的身段,也可以做成鱼排,或者红烧,或者鱼丸。 但林立也承认,论鱼丸,还是草鱼的鱼肉更加鲜嫩。 烤鱼店的主菜有了,还需要配菜,林立又提供了几种油炸菜肴。 冬季里能吃到的绿叶菜是有数的,除了窖存的白菜萝卜,就是温室里有的不多的几样还特别贵的东西。 好在藕和绿豆芽是不缺的。 干豆腐、腐竹也有的。 再过几天,冻豆腐也能冻住了。 想到青菜,林立想到了爹铺子。 爹铺子算起来前后两个月多了,也该推陈出新推出新菜品了。 林立是绝对不会因为开了酒楼,就抢了爹娘大哥的小本生意。 天黑之前,崔亮意外地从村子里回来了。 “崔哥,怎么回来了?”林立很惊讶。 按说崔亮是要留在村子里,护卫着村子里厂子的。 “少爷不在村子里的那几天,江哥和我招了几个小伙子,教了点拳脚,晚上安排了值班。” 崔亮一边说着一边给马喂了饲料,“这边怎么也是镖行,牌子都挂上了,总得有个人在。” 又道:“宅子也大,昨天我特意晚上回去,就是要看看我不在那边怎么样,看着还可以,今天就回来了。” 崔亮在,林立的心就放下了,“不瞒崔哥,我昨晚睡在前院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都没睡好,崔哥回来了,我就安心了。” 崔亮笑起来:“少爷今晚安心睡,前边有我呢。” 说着又看着林立的神色,小心地道:“少爷,咱们明天就开始招人对吧。” 林立点头:“对啊,这不是都商量过了?” “少爷,我有个袍泽,和北匈奴打仗的时候一只眼睛被箭射瞎了,但另一只眼睛没事,少爷,能不能……” 第126章 魄力 崔亮忐忑不安。 按说失去一只眼睛,不影响走镖的。只是毕竟是残疾。 谁愿意用个残疾的人呢。 只是这些天相处着,他看出少爷心善,也想要帮帮自己曾经的袍泽。 林立道:“身手还可以?” 崔亮忙道:“可以的,能走镖,不耽误走镖。” 林立就笑了:“崔哥你紧张什么?担心我拒绝?为国负伤,还有身手,我当然是要了。 人在哪里?你给去个信。” 崔亮立刻就笑了,“谢谢少爷。” 崔亮的提议,也让林立忽然有了新的思路,他说道:“崔哥,你还有退役的袍泽,愿意来走镖的?” 崔亮点点头:“退役的人有,愿不愿意走镖我不知道,少爷,你知道,好多退役回家的身上都带着伤。 有的人断了半条手臂,有的人伤了腿,走路都不稳。” 崔亮的神情黯淡下来。 林立问道:“受伤的,没有抚恤吗?” 崔亮苦笑了下:“有是有的,只是一年两年还过得去,时间长了,总是不够的。” 林立微微点头,“崔哥,眼下我一切都刚起步,照顾不了许多人。你等等我,等我赚了银子的。” 崔亮忙道:“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立摇摇头,拍拍崔亮的手臂:“我也不是白养着人,总是给找个事做,能养活自己最好。” 崔亮感激地看着林立,说不出话来。 林立道:“老周叔一个人看大门,还要负责收拾前院,正好也缺个人和老周叔换班,晚上也有人守夜。 腿上有伤也不打紧,看门也不用跑跳的,要是自己不方便来,崔哥你找个时间把人接来。” 瞧着崔亮感动得就要跪下,林立忙抓住崔亮的胳膊:“崔哥,先说好,来的人都是要干活的。” 崔亮定定地看着林立,使劲点点头:“放心,少爷。” 崔亮明白,林立口中的干活不是压榨,而是给那些受伤的袍泽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尊严。 男人能顶天立地,没有人愿意做废物的。 院子里只多了崔亮一个人,林立却有了主心骨般,全没有了昨天晚上的害怕。 其实没有什么可害怕的,衙门就在不远,他这里又是镖局。 但人总是对过于空旷的所在和黑夜产生莫名的惧意。 秀账本对整齐了,正在写字。 秀娘不习惯在书房里写字,还是在卧室里摆了张桌子,用毛笔沾着水写字。 林立自己的大字练习早就丢下来,见到秀娘练字,生出羞愧来。 他也拿支笔,也沾着水写起来。 家里少了人,晚上清净多了,白天却还是很忙。 想要再兑下个酒楼不那么容易。 林立的烤鱼坊是打算走平民路线的,转了一天,他忽然发现他想错了。 羊汤馆才是该走平民路线的,最好开在马市的外边不远。 羊汤、回头、烧麦,绝对会受到马市内做生意的人的喜欢的,还可以发展成外卖。 早晨订餐,中午和晚上让伙计直接给送到铺子里去。 而那个酒楼做烤鱼坊才合适。 至于火锅,也可以先等一等,看看两家店铺的经营状态,再决定放在哪个酒楼里,或者再开一座。 林立便在马市外边转了转,很快就看中了二层小楼。 小楼本身是客栈,一楼有个餐厅,可以让住店的客人用餐。 林立进去看了看,觉得不论是位置还是楼上楼下的布局都合心。 只要把楼上住所的东西搬了,添了桌椅就可以。 他也没着急,里边转了一圈,又到对面的小店里攀谈了会,心里就有个数。 对面的客栈这些年都维持着不温不火的状态,就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原主人也想要出手过,但是要的价格,让人止步。 这个价格也超过了林立的预期,林立也不清楚自己家的宅子能抵押多少银子。 房契林立带着了,便去了就近的钱庄,果然,只能抵押出一半的价钱。 一半的银子,肯定是不够买下那个客栈的。 可惜啊,王爷那的银子,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过林立还是不想放弃,他回到客栈,准备找客栈的老板好好谈谈。 林立了解得一点都没有错,这个客栈如今只能说是维持着,每个月赚的钱,也就只够老板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操心的事情一点也不少。 见有人要买下客栈,老板内心心花怒放,面上却还是商人本色,咬住价格不放。 林立没有使劲压价,却提出了分期付款。 先期只付一半的银子,余下的银子分五个月付清。 期间只要欠下银两未付,林立则要立刻退还客栈的房契和地契。 这个条件代表着林立的诚意,也代表着林立手头确实紧张。 林立也坦然,自己有个商队前往京城,如果没有意外,一个月之后就会带银子回来。 双方几乎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就带着房契地契到钱庄签订了契书,林立也将自己的房产抵押给了钱庄。 如此,手里还多了些银两,正好用于装休息清理客栈。 随后几天,住在客栈里的人要搬家,客栈的厨房要改装,原本酒楼内的桌椅正好可以用在这里。 没有董依云在,所有的一切都要林立和秀娘来办。 忙碌让时间过去的飞快,也让人充实。 崔亮的袍泽也接到消息来了,是个伤了只眼睛,却显得更加狠辣的汉子。 但是在见到林立的第一面上,就给林立跪下了。 这个汉子伤了眼睛的时候没有流泪,退役回家的时候没有流泪,被人惧怕无法住在村子里,只能孤零零住在村子外的小房子里的时候没有流泪。 但听到有人愿意给他个工作的时候,流泪了。 这个时代,是一个歧视伤残人的时代。 是身有残疾不能继承家产,不能记入族谱,也不能葬入祖坟的时代。 能有人不计较他身体的缺欠,给了他一份工作,他如何不感激,如何不流泪。 林立手忙脚乱地扶起这个汉子。 抬头的刹那,他看到汉子唯一的眼睛里的哀伤。 那是被岁月磨砺了,失去了勇气的哀伤,是不该存在于一个男人的眼神里的。 第127章 考核 这个失去一只眼睛的男人叫做张涛,在与北匈奴交战冲锋的时候,被射伤了眼睛。 当年他没有想退役,还想要继续上战场杀敌,但是随后的一场发烧,让他的身体受损了。 好了以后,他很难适应战场无时无刻不存在危险的紧张环境,不得已回到了家乡。 然而,家乡的人们对待他这个战场上的英雄,表现出来的是拒绝,是抛弃。 他除了抚恤,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年来,他饱尝了人世间的冷暖。 唯一向他伸出来的手,是曾经的袍泽,袍泽跟着的人。 林立的内心里对军人有着至高无上的尊敬。 这尊敬源于上个世界里军人的勇往直前、奋不顾身、保家卫国。 而他的身体内也留着这个时代的热血,他无法不感同身受,无法不尊敬这些为了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张哥。”林立双手扶起张涛,“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一个“家”字,曾经承载过多少人的梦想和期待,因为家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个归宿。 如今,林立给了张涛一个家。 这是张涛梦寐以求的,是他愿意用一切交换的。 “少爷。”张涛站起来。 他不善言辞,这一年来的压抑,也让他说不出什么感恩戴德的话。 但这一句“少爷”已经表达了一切。 林立给了他一个家,他就会用一切来守护这个家。 林立让张涛暂时休息几天再上工,张涛哪里能休息得了。 问了崔亮之后,立刻就主动担任起看门的职责。 他自己知道瞎了只眼睛,形象吓人,因此白天不在大门口露面,就打扫院子,把所有水缸都挑满了,就在柴房门口砍柴。 晚上换了老周叔守夜,也不是就在屋子里坐着,而是像在军营里一般,每隔一个时辰就沿着院子里的围廊走一圈。 之后几天,崔亮另外一个失去了腿的袍泽也拄着拐来了。 林立当时在外边忙活着,晚上回到家里才得的信,当时就见了人,一点不嫌弃地留下了。 和张涛换着安排值夜,也好让张涛晚上能睡一会。 林立心怀坦荡,愿意以诚待人,他现在也有这个实力这么做。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会将心比心——自然有那等狼心狗肺的。 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林立相信崔亮,崔亮信得着的人,也不会差的。 这几天,林立都忙疯了,明天还要回村子里,查看苗秀才的教育成果。 他缺人啊,崔亮介绍的人与他是雪中送炭。 林立将两个酒楼的事情都暂时安排妥当。 名字也都起了,一个就叫做马市羊汤馆——大俗就是大雅,他这个羊汤馆针对的客户就是去马市的人。 另一个叫做“鱼景坊”,名字算不上太高雅,但也有些层次。 两个酒楼都开始招工,顺便也做宣传,林立腾出一天时间,和秀娘一起回了村子。 苗秀才提前一天就知道林立要前来考核了。 这次考核安排的地点就在平时上课的地方,村子里最宽敞的所在,打谷场。 不但是林立,几乎村子里所有人都会前来围观。 大家都想要看看,林立免费请了先生来村子里教课,是不是念书好了的,真的会发铜板。 林立和秀娘坐着马车到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已经将打谷场包围上了。 林立的马车一到,呼啦下就让出个通道,苗秀才也迎了过来。 前世今生,这是林立第一次被这么大的阵仗包围,他此刻深深地体会到,教育和知识的力量。 他给了村子里人赚工钱的机会,他们一个月能赚到之前一年都见不到的铜板。 但是,完全不如给村子里孩子十天的教育。 林立原本以为村子里的人是不在意读书识字的,就是秀娘也这么认为,但眼下,好像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村长赵松也迎过来:“林秀才来了。” 苗秀才过来见礼,林立回礼。 苗秀才倒是言简意赅:“林秀才到了,我们考核这就开始吧。” 林立被请到了最前方看茶坐下,苗秀才也坐下。 崔亮上前,将一大串的铜钱摆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他们身边竖着块黑板,还能看出上边反复擦拭过的痕迹,此刻上边书写三个大字:三字经。 旁边还有竖写的小字,是《三字经》的全文。 “林秀才,《三字经》的全文都在这里,平日里也教孩子们认字,写都还差,但每天认识几个,会背诵之后,认的字就更多了。” 苗秀才给林立介绍着。 林立点头:“教书育人,苗秀才全权做主。” 苗秀才点点头,这才开始点名。 第一个被点到名字上前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他背对着黑板,开始大声背诵。 打谷场内静悄悄的,林立侧头看着那个孩子的侧颜,有一刻好像回到了前世小学的课堂上。 《三字经》全文一千余字,对读书人来说,是最早的启蒙课程之一,并不算长。 但是对不识字的孩子们来说,这一千余字并不短。 只有十天的时间,苗秀才给出的要求是要能死记硬背下来。 这需要的不仅是时间,还是坚韧的意志。 这大概就是苗秀才对孩子们的一个考验吧。 也可能是要从中选拔出谁最可能成为苗秀才的学生。 这个孩子应该是苗秀才看好的,他吐字清晰,朗朗上口,过程中没有半分停顿,一直到最后,一字不差。 他背完之后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苗秀才和林立。 苗秀才微笑道:“林秀才你看如何。” 林立点点头:“孺子可教。赏!” 崔亮上前,排出五枚铜板,那孩子兴奋地跑过来,跪下恭恭敬敬地给苗秀才和林立叩头,才双手接过铜板。 林立心疼地看一眼孩子单薄的衣裤,跪在冷硬的土地上多冷啊。 但是他没有拒绝这个叩头。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是礼仪,是他和苗秀才都该得到的。 也是这些受到最浅显教育的孩子们,唯一能够付出的。 他日,在这些孩子们成长起来之后,他们会记得这一天的。 记得他们能以读书,换得最大的利益。 第128章 做圣贤事 见林立真的发了五枚铜板,村子里的人都惊喜地一起“啊”了一声。 这一声太整齐了,好像大家都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了,这才随着五枚铜板的出现一起释放出来。 林立站起来,亲自将那个孩子扶起来,摸摸他的脑袋夸了句:“很好。” 这句夸赞简直比五枚铜板更让那孩子高兴。 外边的风还是冷的,身上也还是单薄的衣服,可是孩子的身上却火热着。 一句鼓舞,一句夸赞,一个,是比铜板还要好的奖励。 “以后听先生的话,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林立的下一句话,让男孩的头抬起来了,他使劲地点点头,没有跑回家人的方向,而是站在了林立的旁边。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愕然,然后又都觉得这才对,是应该的。 是林秀才给了他读书的机会,让他凭借这几天的刻苦赚了铜板,就该站在林立的身边的。 第二个被点到名字的竟然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子的声音还带着奶音,但是口齿清晰,也是一字不差地背出了《三字经》。 林立仍然是亲自递给孩子五枚铜板,摸了头,那孩子叩头之后,开心地也站在了林立的旁边。 苗秀才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地点着名字,但是第三个孩子没有背完全文,在背到一半的时候卡壳了。 他惭愧地站在大家面前,低着头,仿佛犯下了大错般。 林立笑着安慰道:“背下来一半,也不错了。还有下次,下一个十天,还有考核。” 背下来的有奖励,没有完成的只有鼓励。 奖励,只能给那些克服困难完成任务的孩子。 这一点上,林立绝对不会通融。 男孩子们很快就都结束了,接下来才是女孩子。 林立没有干涉过苗先生的教学,对于他将女孩子放在后边,也没有任何异议。 他也想要知道,这个村子里除了芍药,还有没有人敢冲破枷锁,为自己争取。 苗先生没有点女孩子的名字,第一个女孩子是自己站出来的。 底下已经有人要离开了,窃窃私语也在这时候出现。 “真丢人,一个女娃子也站在大庭广众之前。” “哎,听说在城里,这么不守规矩的要关起来的。” “要沉河的。” “伤风败俗。” 女孩子站在前边,还没有说话,眼泪就已经滚在眼眶里了。 林立的神色这才一沉,他站了起来。 围观的声音立刻变了。 “看,林秀才都生气了。” “我和你说啊,读书人是最要面子的,最看不惯这个的。” “就是啊。” “哎呀,这还不把人拉下去。” 林立开口道:“小妹妹,开始背诵吧。” 围观的人忽的一静。 大家都惊诧地看着林立,林立瞧一眼秀娘,秀娘立刻上前,摸着女孩子的头道:“咱大声点,不怕。” 那女孩子眨眨眼睛,果然开始大声地背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一字一句,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打谷场的上空。 林立站着,没有坐下来,他看着女孩子的侧颜,心中说不出的心酸,难受。 他以后若是生了个女儿,也要享受不得阳光,也要一辈子只能站在男人的身后吗? 他只要想想那时他的女儿,他的心就要缩成一团,他就要忍不住使劲按按胸膛。 “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最后十二个字也清晰地被背诵下来,全场的人都安静了。 林立徐徐开口:“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各位乡亲,可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林立环视众人:“勤奋的人会有收获,贪图玩乐,将浪费时光。所以要时刻提醒自己,勉励自己,好好学习,努力上进。 圣人教诲我们,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勤奋努力。 今天,这位女孩子站出来,让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女孩子努力了,也一样会得到公平,收获。” 大家不是很听懂,只知道一点,就是林立夸这个女孩子了。 林立招手道:“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转过身道:“我没有名字,妈妈叫我二丫。” 秀娘道:“她是村东头赵家的丫头。” 林立凝视着女孩道:“灵心慧性,秀外慧中。” 他转头看着苗秀才道:“苗秀才,这是你第一个女弟子,你给起个大名吧。” 苗秀才本来对女孩子读书很不以为然,但食人俸禄,自然得忠人之事。 他点点头道:“就叫做灵慧吧,取聪慧灵性之意。” 女孩子的妈妈也在人群中,忍不住就挤进来,按着女孩子道:“快给先生磕头,谢谢先生,谢谢林秀才。” 赵灵慧扑通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林立同样亲自将五枚铜板送到女孩子手上。 赵灵慧站在来,也站在了林立身后的那些男孩子旁边。 还有女孩子勇敢地站出来,能背下来全文的竟然不比男孩子少。 同样也都得到了五枚铜板的奖励。 眼看着无人再站出来,林立刚要宣布结束,就听到一个汉子叫道:“林秀才,我要是背下来了,也有铜板吗?” 林立笑道:“自然。” 站出来的是第一个背下《三字经》男孩的父亲,他就往前走了几步,大声地背诵起来。 竟然也是极为流畅,一点都没有磕巴。 背完之后,得意地道:“我儿子天天背着,我就听会了,林秀才,我没背错吧。” 林立道:“一句未错。” 捧着五枚铜板上前交到这人手里。 这人捧着铜板,稀罕地看着,傻笑着。 不过是五个铜板,但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 村子里的人哗然了,谁能想到大人背了,也会给铜板呢。 有人叫道:“林秀才,下次我要是背下来了,也有奖励吗?” 林立等着提问声落下,道:“各位,每十天一次的考核,将持续到春耕之前。 这之间,所有人,只要是完整背下来《三字经》的,都会得到奖励。 同时,苗先生还会安排第二阶段的授课,具体内容,由苗先生安排。” 得了奖励的都握着拳头,一定要再得到奖励。 没有背下来的听说还有机会,之前懊悔得都要哭了,此刻也都擦干了眼泪。 苗秀才看着被激发着热血沸腾般的村民,心中暗暗赞叹。 读圣贤书,果然是能做圣人才能做到的事。 第129章 开业大吉(1) “林秀才为何如此激励村民读书?”人群散去,苗秀才不解地问道。 林立道:“最初,只是想让这些孩子们能多一个选择,现在,我希望圣人的教诲能沐浴到所有人。 之后,还要烦劳苗秀才将《三字经》的内容解释给孩子们和村民听。 要是能让他们都讲述出来,才更好。” 林秀才点头:“这是为人师者必须要做的,林秀才放心好了。” 林立放心。 他并没有想将村子里的谁教成状元。 再说苗秀才也只是个秀才,能给村民启蒙就很好了。 林立好容易回村子里一次,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绿豆粉条、粉丝、绿豆淀粉都在生产,之前泡的大豆、麦麸也有发酵的痕迹了。 在缸的中间也放了篾子编织的细长的筐,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白日里将筐中间的液体,不断地浇在大缸内的豆子、麦麸上。 糖厂的规模扩大了,白糖的制作过程还保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厂子里生产的不是红糖,而是白糖了。 豆油也开始了生产,暂时每天只出一百斤的豆油。 这些豆油要供给村子里的食堂、林立自己和父母大哥的铺子,还要储存起来。 林立预计到,一旦自己的酒楼开业,豆油的需要量就会大增。 红砖厂已经停产了,因为温度开始下降到上冻了。 温度下降,粉条的生产陆续也会受到影响,过不了多久,也会停产。 冬季给北方带来的,不仅仅是长达六个月的冰封,还有就是一切依靠室外阳光的生产都会停止。 现在大家正在加固封闭马棚,搭建室外的炉灶。 中午,林立和苗秀才还有村长、崔亮坐在一起吃的饭。 秀娘也在桌上。 苗秀才很不适应。 这时代的读书人,无不自命清高,以为男人高女人一等。 林立看出苗秀才有相劝之意,只先说秀娘为他的大掌柜。 又说家里还有一女管家,如今随商队出发,全权负责商队一干事宜。苗秀才忍了又忍,终究是安安分分地吃完了这顿饭。 秀娘还要点货对账,下午,林立和崔亮站在村口,低声商议着。 “崔哥,天越来越冷了,过几天外边就呆不了人了。 糖厂油厂还好说,挤点也能挪到厂房里,冷不到。 粉条生产停止了,不上工就少了收入……” 不上工自然就没有工钱,习惯了工钱存在的村民,心里肯定要失落的。 “不然咱们扩大炭场?少爷的酒楼也需要炭,城里大户人家也需要,多的就都做成活性炭?”崔亮道。 林立摇摇头:“活性炭存不下,下场雪受潮了,就没有用了。” 崔亮摇着头。苦恼地道:“少爷,你让我上战场打仗没有问题,但要我给村里人找活,我可不成。” 林立皱着眉头道:“我打算养猪了,但养猪就要扩大豆油的生产。 打碎豆子可以在室外,其它的搭个棚子挡风就可以,炉灶一升起来,温度就能提高。 只是养猪也需要不了多少人手。” 林立叹口气:“马不在家,豆渣也剩下不少,明个再抓个猪崽养吧。” 林立这几天的脑子都在酒楼上,回到村子里才看到村子的现状,终于体会到了何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他也想到了男耕女织,但他对织布机可没有研究。 且他也打听了,村子里也没有人会织布绣花。 织补绣花这些精细活,都是县城里女人们的活计。 “以前少爷没开糖厂油厂,大家冬天不都闲着。”崔亮劝道,“少爷也不用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道理是这个道理,林立也明白。 他点点头:“再说吧,能多让人上工一天,就多上工一天。还有砍柴,不要把树都砍秃了。 实在不行,组织小伙子们都练习箭法,多做点弓弩,下雪了上山打猎。” “行。”崔亮答应着。 晚饭前林立和秀娘坐在马车,回到了城里。 马市羊汤馆一切都准备差不多了。 许师傅将自己的两个徒弟都找了去,又招了两个学徒做小工。 店小二也召了,林立也制作了统一的服装,算作福利。 一楼的大堂都隔成了面对面的火车座,座位和座位之间还砌了半人高的火墙做隔离。 这里原本就是客栈,因此还有个大院,用作车马休息的。 林立也雇了人用了三天的时间将地面都铺了红砖——本来该青石砖的,只是林立的银子不够用了。 院子两旁的马棚按照马车的宽度,重新立了木桩,保证马匹之间都有一定距离。 又在院子和酒楼的大门上挂了大红的灯笼。 一切就绪,林立在开业当天,门口贴了“八折”的通告,还特意在马市的门口也贴了开业的宣传喜报,专门雇了人从早讲解到晚上。 雇的这个人是说书的,文案是林立亲自动笔的,还专门培训了一天。 完全按照前世直播的方式,无实物地按照宣传册子上的菜单,讲解一道道菜肴。 首先就是羊汤,先介绍羊汤里的羊肉、羊杂、羊骨的功效,冬日里喝了与人有多少好处,又着重说明可以免费续汤不限量。 然后就介绍和羊汤搭配的回头、烧麦,也特意强调了二者用的馅料,八折是多么优惠,自然也提到了若是想要省钱,还可以吃花卷。 接着就是介绍羊汤馆的招牌:烤羊腿、烤羊排、烤羊肉串。 其中重点强调,烤羊腿每日限量十支,当日腌制,当日烧烤,只在晚上供应。 然后又隆重推出战斧羊排。 先是介绍何为战斧——那是战场杀敌的斧头,吃了这道菜的人,都能受到战神的加持,商场生活上都能勇往直前。 这些介绍是从头到尾一遍一遍讲解的,不管有没有人围观,都要一直讲下去。 说实话,第一天开业,林立的心是忐忑的,他甚至萌生了雇人来喝羊汤,营造个酒楼开业火爆的气氛。 但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许是新店开业八折酬宾,或者是林立贴的宣传喜报吸引人,中午一楼的大厅很快就上了一半人。 第130章 开业大吉(2) 上座一半,是个良好的开端。 这才刚到中午。 林立站在二楼楼梯上,看着楼下大厅。 前来吃饭的人从服装上看都是来马市做生意的,要的也都是羊汤、回头或者烧麦。 喊小二添汤的声音此起彼伏。 毕竟中午时间对在马市的经营者也是宝贵的,且羊汤馆的羊汤用料,也着实实在。 说是羊汤,碗里的羊肉和羊杂就占了三分之二,上边还飘着层厚厚的油脂。 一个中等饭量的人,只一碗羊汤就能吃饱。 若不断续汤,饭量大的也喝饱了。 林立对餐饮业的了解其实不多,但是成本他是计算过的。 即便是八折,在不考虑房子这个固定成本的前提下,一楼的上座一半,足以将当日食材的投放和人工成本赚回来的了。 一楼的大堂,上座率逐渐提高,但也一直没有到坐满的程度。 这让林立有点焦心。 才第一天,林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不过中午过后,羊汤馆的生意竟然好了起来,上座率虽然没满,但是一直保持不变。 应该是中午第一批前来就餐的客人做了宣传,这是个好兆头。 转折在马市闭市的时候出现了。 马市每天是在天亮后半个时辰开市,天黑前半个时辰闭市。 随着闭市第一个铺子关门,林立的这家羊汤馆的客人,忽然多了起来。 几乎在一刻钟内,楼上的包间就坐满了,接着楼下大堂很快就没了位置。 后厨忙了起来。 楼上一共是十个包间,所以就每天只烧烤十只羊腿。 但今天意外的是,楼上每个包间里都要了“战斧羊排”。 一只羊身上只能出八或者九块战斧羊排,用佐料煨了后,可以油煎,也可以火烤。 战斧羊排在菜单上是按照“块”来卖的。 虽说战斧羊排原料只占整只羊的一成,因为重点宣传,又有个“战斧”的好名字,林立将价格定得有些虚高,直接就是翻了两番。 即便是如此,当天所有的战斧羊排,仍然是全部售出。除了战斧羊排,第二受欢迎的就是羊肉串了。 铁钳子穿的肉串,还是第一次出现在酒楼里,吃的就是个新鲜。 而新鲜之后又尝过味道,多数人都会再加量要一份。 当然,羊汤也是必不可少的。 针对包间的客户,林立还推出了羊汤锅,两碗羊汤的价格,就是一小盆羊汤,下边放着炭火,也是无限量地加汤。 这般,既能满足每人都尝一小碗羊汤的愿望,还可以空出肚子多点几道菜,最主要的还显得店家大气。 都是肉,也会腻的,包间内还会给大家加菜。 这道加菜,就是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白菜,炝炒菜心。 白菜去掉老叶,片成小片,大火用猪油炒了,只加一个调味,就是林立的秘制蚝油。 之所以不加盐,是林立还不掌握保鲜技术,蚝油内的盐分已经多了。 这道加菜颜色看起来就好,只不过白菜太便宜了,加上来的时候,大家还看不上眼。 只是尝了一口之后,立刻就欲罢不能了。 偏偏林立定下来规矩,加菜就是加菜,每桌只有一盘,且并不定价外卖。 能将白送的加菜味道做得不比正菜差,且与正菜一般受欢迎,也是难得。 这炝炒菜心,就在当晚,也与“战斧羊排”一般火了起来。 羊汤馆里还有其它菜肴,但点的人就少了。 随着夜色降临,羊汤馆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掌柜的一直在柜台里盘账。 当天卖出多少碗羊汤,卖出多少块战斧羊排,多少羊肉串、回头、烧麦等等的,一笔一笔地都列了出来。 然后捧到林立面前:“少爷,这是今天的账目,我一项一项地都记下来了,咱们今天,赚了这个数啊。” 掌柜激动地张开巴掌。 林立接过账本,先看到的是销售总额——果然餐饮是暴利行业之一。 “这还是第一天,掌柜受累了。” 林立又去了后厨。 本来说好的,羊汤馆只在中午和晚上各开一个半时辰,没想到下午客流不断,许师傅就一直没有休息上。 林立歉意地道:“许师傅受累了。” 这羊汤馆可是给了掌柜和许师傅股份的,卖得多他们就赚得多,因为一天没有离开后厨,许师傅竟然也不觉得辛苦。 “少爷,没想到战斧羊排卖得这么好,明个我可得多宰杀几只羊。”许师傅有些懊恼。 他的拿手绝活烤羊腿,这一晚上竟然没有人点。 亏得还限量销售,只烤了十只。 林立摇头:“每日定量有数,随着羊汤走,许师傅不要急。” 许师傅点点头,却看着腌制了还没有烧烤的羊腿,叹口气。 “少爷,这羊腿……” 林立想想道:“我有个主意……” 林立在羊汤馆里站了一天,也发现了几个问题。 其一就是很多人是不识字的,也就不认识菜单,记不得菜的名字。 这就只要请绘画的师傅,将菜肴绘制而成。 其二就是,和前世一样,食客们喜欢的是名字特别和没吃过的菜肴。 所以战斧羊排和羊肉串才特别受欢迎。 林立准备保留烤羊排这个高档些的菜式,同时再增加一道牙签羊肉。 将羊腿肉切成小块,每一块用牙签穿了,过油之后,撒上白芝麻,色香味俱佳。 请画师,又是一笔银子,但林立舍得这个银子。 当晚好好勉力了所有人,只是请画师这个事情,林立还要费点心思。 这时代文化人都很清高,吟诗作画是风雅事,可要给绘制菜谱,就是丢人的了。 林立考虑了一晚上,想出个主意,第二日就在一楼大厅清出一面白墙。 请人写了“点睛台”三个字,并将菜单和价格写在上边,其上留出绘画的位置。 言明每桌客人,只要能绘制出一道桌上有的菜肴,便可免单。 立刻,“马市羊汤馆”成了马市当天热议的话题。 大家都在猜想,谁能第一个绘制出菜肴,能不能画得栩栩如生。 第二日中午的客流量还与第一日相仿,晚上早早的就爆满了。 甚至外边还有等座的出现。 第131章 开业大吉(3) 林立这个“马市羊汤馆”走的是亲民的路线。 不但羊汤无限续汤,除了战斧羊排,每道菜的菜量都很可观。 尤其是回头和烧麦,里面的肉馅满满的,咬一口都往下流油脂。 还有免费赠送的菜心,味道也特别鲜美。 第一天吃过的食客,全是免费的宣传,再加上听说只要绘制出菜肴的图谱,就可以免掉当晚的账单,一时更是让人议论纷纷。 饭馆酒楼就是要的口碑,口碑出现,食客自然是络绎不绝。 并且当晚,楼上每一个雅间,小二都会问句:“本店新上了一道菜,叫做牙签肉,是用羊腿肉做的,是咱家的招牌,要尝尝吗?” 前一日的招牌是“战斧羊排”,这一日就添了牙签肉,能上二楼的都是不差银子的主,自然是要尝尝的。 牙签肉的名字够新颖,每一块羊腿肉上都插了细细的磨得特别光滑的小竹钎子。 这份创意就先吸引了人,更不用说羊腿肉本身就是羊身上最美味的肉质之一。 前一天没有卖出去的烤羊腿,在第二天差一点就不够了。 第二天来的客人中,还有前一日来过的,竟然有奔着加菜“炝炒菜心”的。 每个雅间只给加一盘“炝炒菜心”,引起了不满。 “你们老板呢?”二楼雅间内,一个客人不满地道,“我花钱来吃饭,花钱点菜还不行? 你们这个菜心,多少钱一盘,我再点两盘!” 在桌的人纷纷道:“就是,哪里有花钱还点不着的菜?赶紧的!” 小二是培训过的,弯着腰笑着道:“几位客官不知道,这加菜只有楼上的雅间有,每天定量就是一个雅间一道。 主要是菜心咱们有,但是秘制炒料实在是太不好制作了,每天只有这么一点点。” 小二抬手,举着小手指头,比出最上边一截。 “各位客官,不是小店不肯卖,实在是做不出来。” 在座的一听,倒是不好再强求了,但好奇心还是有的,一时都讨论着“炝炒菜心”的配料。 几乎每个雅间里都有这么个过程,不多时,掌柜的亲自前来,还带了一小罐酒。 “各位,招待不周,还望恕罪。不瞒各位,这道‘炝炒菜心’是老板亲自琢磨出来的。 每天里也只能做出来不多的秘制炒料,所以连菜单都上不去。” 掌柜这话是实话。 林立要做蚝油之前,得有生蚝,而生蚝可不常有的。 林立现在已经专门定制了海鲜,每隔三天,就会有一车的贝壳类的海鲜和大虾运过来。 “这罐酒,是小店的赔礼,招待不周,还请谅解,也请以后多多照顾小店的生意。” 掌柜亲自前来,又送了酒,大家自然就不好说什么了。 有人就问起绘制菜肴的说法,掌柜笑道:“这是自然。 只要能将小店的菜肴栩栩如生地绘制出来,账一定是要免的,且只要再来就餐,都还能免费赠送一道菜。” 这说法自然是更吸引人,大家便纷纷讨论起来,桌面的哪一道菜更值得入画。 与林立想象的根本不同。 大家讨论的,竟然是哪一个更能衬得上羊汤馆的招牌。 第二天的生意明显好过第一天。 林立又跟了一天,终于觉出疲惫来。 他泡在热水里,都不想出来了。 “秀娘,做生意好累啊,这才一个羊汤馆,鱼景坊还没开呢。” 林立坐在浴桶里,享受着秀按摩洗头服务。 “明天让崔哥去店里看着吧,二郎在家里休息一天。” 林立将头靠着秀手上:“明日羊汤馆是不用我过去了,我得看看鱼景坊。我定做的火锅也该做好了。” 他还想定做个浴盆,可以躺着泡澡的那种。 不过,浴盆真要定做了,他躺在浴盆里的样子,估计秀娘会吓着,就不会陪着他洗澡了。 就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忙起来的这几天,和秀温存都少了,眼下羊汤馆的生意火爆,利润可观。 且从这前两天的生意上看,之后也不会差。 他洗干净头发从浴桶里站出来,裹上亵衣,又觉得精神焕发起来。 “秀娘,我要喝茶。”林立理直气壮地要求。 “都晚上了,喝茶要睡不着了。我让周婶子给你熬了梨汁,温着呢。” 秀娘越发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可我晚上不想睡觉。”林立故意地道。 秀娘对林立暗示的语言已经可以免疫了,也不会轻易就脸红了。 她捧着梨汁给林立道:“明个还要早起,除非你白天不去店里了。” 林立接过梨汁喝了一口道:“怎么不甜?” 秀娘奇怪道:“不甜吗?加了糖的。” 接过来喝了一口道:“甜啊?” 林立凑过去,扶着秀脑袋,在她唇角轻轻亲了下,又在她口里掠夺了一番。 直到将秀娘亲得气喘吁吁的,才放开秀娘道:“果然是甜的。” 天可怜见,秀娘才对林立的花言巧语免疫了,林立就会再弄出新的甜言蜜语来。 林立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秀娘再一次羞红了脸。 林立再一次心满意足,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宣泄与放松,他仰躺在床上,把玩着秀头发。 低头看的时候,才发现秀娘睡着了。 秀娘这些天比他累。 秀娘不单单管着账,也管着秸秆、大豆、绿豆、小麦等的收购。 厂子里每天用多少秸秆,出多少白糖,每天食堂消耗多少高粱,每天出多少豆油她也清楚。 淀粉、粉丝、粉条的生产,也是秀娘管着。 林立一直说要秀娘找个贴身丫鬟,但也只是说说,还没带着秀娘挑过人。 董姑娘不在身边,秀娘一个从村子里出来的小女人,哪里会从人牙子手里买人啊。 林立忽然发现,他这些时间里忽略了秀娘。 他轻轻将秀娘放在被子外边的手臂送到被子里。 明天就带着秀娘好好逛逛马市,不是找一个丫鬟,要找……至少两个吧。 一个帮着秀娘管账本的,一个负责生活起居。 话说,生活起居有什么需要负责的? 做衣服鞋子?家里得需要个这么个人。 第132章 未雨绸缪 林立记下了,第二日果然就带着秀娘去买人。 自然还是去了马市。 马市里可没有几个人知道林立是羊汤馆的老板,林立也不宣扬这个,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人牙子。 人牙子对来过的客人都有印象,尤其是林立还买走了他这里最不好出手的江飞。 一见到林立过来,就笑着迎上来:“林秀才这次是打算挑什么样的人回去。” 林立想好了,道:“给我夫人挑两个丫头,一个要识字的,一个要会做针线的。” 人牙子立刻就道:“识字的和会做针线的还真都有,可这两种人要比粗使丫头都贵点。” 林立手里还有活动的银子,且买了客栈做羊汤馆之后,虽然装修花了不少银子,但是白糖也卖了不少银子的。 当下道:“先看人。” 不多时,林立和秀娘面前就站着高高低低七八个人。 人牙子挨个介绍着,不说名字,只说之前的来历。 有因为主人家衰败了发卖的,有因为好看被当家主母卖掉的,也有一个人让林立开了眼界,竟然是被发卖的妾室。 “说起来是个可怜的,当初卖身葬父,被柳公子看上了,买回去做妾,着实心疼了一阵。 可过不了多久就被丢在一边忘记了,这不就被当家主母发卖了。” 林立很是奇怪,可别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好多问。 人牙子又道:“林秀才你看,这些人都识字,要说针线,还是云兰最好。” 云兰,就是指做过妾的那个女人。 林立不免多看了眼,确实有种花容月貌,我见犹怜的感觉。 林立就问秀娘道:“秀娘,人是要给你用的,你挑着看合你眼缘的。” 秀娘这些时日接触的人也多,有林立在她身边壮胆,也敢问了。 她问了几句,又摇摇头。 有董姑娘在前边,她的眼界被拔高了,这些人都看不上。 人牙子笑道:“这几个夫人都没看上,再找识文断字的就不容易了。” 人牙子虽然想把手里的人卖了,但也不会任意推销的。 万一从她手里卖出去的人出了问题,他也要摊上麻烦的。 秀娘就拽着林立后退了几步,小声说道:“二郎,我想买那个做过妾的。” 林立道:“为什么?” “她卖身葬父,一看就是有情意的。”秀娘道。 林立点点头:“你决定。” 林立也觉得那个女孩很可怜,不过可怜的人多着呢,他也不是救世主,救不了许多人。 秀娘就上前问那个女孩:“云兰,你愿意跟着我吗?” 云兰立刻就跪下来:“愿意。” 这个叫做云兰的女孩,年龄上和秀娘一样大小,模样也好看。 林立这边付银子,云兰就低眉顺眼地站在秀娘身后,规规矩矩的。 秀娘带着云兰回家,林立就去了鱼景坊。 鱼景坊也已经万事俱备,就等着开业了。 鱼景坊走的是中高档的路线,与羊汤馆的食客交集不大,装修上也稍微提高了个档次。 林立上下走了一圈,也挑不出毛病,就定下了第二天开业。 也没有在鱼景坊吃午餐,直接回了宅子里。 林立在城里也没有认识的人,没有交际圈子,除了宅子,也没有地方可去。 即便是回到宅子里,林立其实也没有事情可做。 秀娘比林立都忙。 家里又添了一个女人,还风姿卓越,林立越发不好在后院里呆着了,就躲在前院的大书房内。 说是书房,书房里可连本书都没有一本,林立守着个大屋子发呆,只觉得还不如在村子里呢。 好歹闲着的时候可以进山打猎。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他以前偶尔看个历史剧什么的,里面少不了一群文人聚在一起吟诗作画,或者上青楼听曲子。 实在是在家里无所事事啊。 也难怪古代要有三妻四妾,当家主母忙着的时候,就可以找小妾消遣的。 林立就是这么想想,表示对古人的理解,他自己可绝对没有动歪心思的。 他还记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现在闲着,正好可以规划下以后。 万一哪天王爷想起来他,又来找他,他手里是不是该有点能拿出手的东西来。 不管怎么说,王爷是一条大腿,有备无患着还是好的。 曲辕犁拿出去了,还有什么? 如果那个王爷日后有机会登上帝位,他用什么可以为自己谋个前程? 还不会有掉脑袋那种风险的。 首先,王爷得能登上帝位。 登上帝位之前要打胜仗。 打胜仗之前要有仗可打——这个他管不到,但是打仗要打胜仗嘛,一是武器装备要先进,二就是伤病要少。 林立知道这个时代受伤就要了命。 不是没有药,是前线受伤的士兵往往没有时间得到及时的救助。 伤兵全是刀枪造成的外伤,伤口往往一个时辰都来不及治疗。 再加上刀枪上病菌细菌多得很,引发伤口感染的现象就多。 不过双氧水和碘伏,林立可做不来,也没有条件。 酒精倒是可以。 据林立所知,高粱秸秆不但可以压榨糖浆,粉碎发酵之后,也能制作成工业乙醇的。 而消毒的酒精,就是乙醇。 这个可以试一试。 也可以先试试将市面的酒蒸馏了,得到高浓度的酒。 林立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会,铺了宣纸,写上蒸馏酒和乙醇两个计划。 再有就是武器。 要想打胜仗,改良武器至关重要。 现阶段不可能有热兵器,别说林立现在连个打铁铺子都还没买下来。 就是买了,枪支的原理他懂,从原理到现实也还有巨大的差距要缩短。 不过,他可以将子弹连续上膛射击的理论,用到弩弓上。 如果能做出连弩来,那,可就是个大杀器了。 林立眯着眼睛,坐在书房中思考着,连午饭时间都忘记了。 他隐约有点思路,但就是差一点意思。 左轮上膛,或者扳机射击之后子弹自动填充,这个林立看过游戏动画制作。 零部件制作是困难,但原理掌握了,其它就是尝试了。 可用在弩箭上,弩箭是可以自动填到箭槽中的,但如何能自动将弓弦拉开? 第133章 好东家 真是笨了。 林立忽然一拍大腿。 弩箭可以自动填到箭槽中,还要什么自动将弓弦拉开? 弓箭射击,不也还要人将弓弦亲手拉开的,怎么到了弩这里,就想着全自动了。 半自动已经是很先进了的。 弩之所以不如弓箭得到广泛推广,原因就在于比弓箭射击多了一道安装弩箭的程序。 只要在弩臂上设置个装置,甚至都无需自动,只要手指扳动,将弩箭推倒箭槽里,就已经节约了极大的时间。 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 安装弩箭的时间,足够发射出两支甚至三支弓箭了。 节约了弩箭安装的时间,弩弓射击就与弓箭射击的时间接近了。 虽然还不如弓箭射击的速度。 至于这个自动填充箭槽,可以设计个类似齿轮的东西。 想法有了,要实现,就需要手工配合。 林立自己是个动手废,他就想到了张木匠。 张木匠还在村子里,近来做得最多的就是螺旋压榨,以张木匠的手艺,完全能将他的想法落实到实处。 这般想着,才觉得有些饿了,瞧着日头都开始偏斜。 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秀娘坐在外边,听到声音站起来。 “秀娘,你坐这里做什么?”林立奇怪地问道。 “二郎在书房里不出来,周叔不敢喊你,就告诉了我来。”秀娘道,“饭都准备好了。” 林立想起来家里的规矩,还是董依云定下来的。 两个书房都是禁止下人进入和接近的。 其实书房里啥都没有,小书房还有秀账本,大书房里连带字的纸张都没有。 林立也正饿了,就和秀娘一起来到饭厅。 “云兰怎么样?”林立问道。 “挺好的,来了就量了我的身材,说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包她身上呢。 还说我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问我是要留出来长度,还是做合身的。” 林立就顺口问道:“你要做什么样的?” 心里却想,以秀节约,一定是选择前者。 秀娘道:“留出来长度的啊。咱们成亲时候的衣服,我现在穿着就有点紧。 都是好布料做的,我让云兰改改,都能穿的。 二郎,一会你也让云兰量量尺寸。” 林立道:“我的不急,买成衣也可以。倒是你,本来打算买个识字的丫头给你做助手的。” 秀娘这才知道林立带她去马市买人的真相。 “我现在还忙得过来,等董姑娘回来之后,她也能帮我忙。”秀娘摇着头,“不急。” 林立也摇着头:“董姑娘怕是帮不上你的忙了。” “为啥?”秀娘诧异地道。 “董姑娘去的是京城,一旦那边的商路打通之后,她少不得要时常来回往返,哪里能有时间陪你。 弄不好,连这边的酒楼都没有时间打理。” 林立道,“我好想再找个人,以后管理城里这个账目的呢。” 怪不得前世的大集团小公司的,都有个财务部。 他得把这个想法灌输给秀娘,让秀娘做他的财务总监。 也不是不信任别人,而是希望他的小妻子能有事业。 “秀娘,”林立的语气严肃起来,“以后我的生意会越做越大,你一个人肯定是顾不过来所有账目的。 所以呢,你得培养几个人,或者干脆就雇几个账房给你做下手。” 秀娘点点头。 林立几口吃了饭,放下碗筷道:“我要回村里找张木匠做点东西,你是和我回去,还是留在家里。” “昨天我回过村里了,今天不去了。” 秀娘才和云兰聊天,下午还说着要学着做鞋呢。 林立就出去找了张涛赶车。 冬天已经到了,林立坐在车厢里,将前边的车帘掀开一半,和赶车的张涛聊天。 张涛好久没有和人交流了,开始林立问一句,才说一句,慢慢的话才多起来。 “咱们从军的,都会点手艺。不打仗不巡逻的时候,得跟着工匠一起做弓箭,得会搭帐篷。 有时候还要跟着做战车。不过咱们都是听吩咐的,就干点零活。” 林立在张涛身后,看不到他脸上对过去的怀念。 “那,张哥你木匠活也不差不到哪里吧。”林立想起自己爹和大哥,手艺就不错。 张涛摇着头,甩了下鞭子,“和正经木匠、铁匠差得远着呢,真正的木匠,自己能做一辆战车。 我也就能做个弓箭。崔哥也能,咱们从过军的人,都能做。” 林立忽然觉得他有些舍近求远了。 有张涛在,何必要回村子里找张木匠研究做连弩呢。 林立又问起张涛可曾了解弩。 张涛摇头:“咱们有专门射弩的兵,他们用的弩都是长弩,负责守城用的。” 又回头,指着自己被黑布缠着的眼睛道:“少爷,我这眼睛是被弓箭射中的,要是被咱们守城的长弩射中,命都捡不回来了。” 林立没有回避道:“我没上过战场,但想来就觉得为了保家护国的你们太勇敢了。 你们身上的伤,应该是荣耀,不应该受到歧视。 若是没有你们在边境守护,我们哪里来的和平安宁。” 张涛转回身看着路的前方,身体一动不动,好一会才抬了下手道: “少爷,有你这句话,我张涛,以后就是为你死了都成。” 林立的心内涌出股热流,他从车厢里挪出去,坐在张涛的身边: “张哥,你这么说,我心里……我只恨我赚的钱不够多,不能让所有像你这样的英雄都能安家立业。” 张涛猛的转头:“少爷?” 林立抬手拍拍张涛的肩膀:“再等等我,等到我酒楼赚了银子,从京城的商队回来。 等到我手里再有点银子,你的袍泽,袍泽的袍泽,愿意投奔我的,我全都收留。” 张涛的神情明显受到感动了。 林立笑着道:“不过先说好的,来的人都得为我干活的。” 张涛使劲地点头:“少爷你放心,我们从过军的,没有一个是偷懒耍滑的。 我们也都希望能堂堂正正的赚钱养活自己,养活一家老小。” 张涛心中的感动落在了他微微泛红的眼圈上。 他何其有幸,遇到了这么好的东家。 第134章 一桌秀才 一回到村子里,林立就感受到了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到处传来的都是郎朗背书的声音。 不但有孩子们清脆的声音,还有成年男人女人的声音。 若不是眼前的泥土房,真有种回到前世学校的感觉。 林立进了村子,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和他打招呼,孩子们更是会规规矩矩地站下来。 这都是苗秀才和大人们教的,要尊敬林秀才,是林秀才让他们有读书的机会。 林立不知道他的脸上也露出真诚的笑容,只知道他的心里很畅快。 他感觉到了被需要,对社会做出贡献之后的满足感。 崔亮听到林立到的消息也跑过来,林立就和他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张木匠家里去。 “这几天我在外边打拳,村子里不少小伙子都跟着学。 少爷,我承诺了,只要学得好的,能撂倒几个人的,日后都可以跟着少爷的商队出去至少一次见见世面。” 林立道:“这可不错,我正还想着,等江哥回来之后,得再去一次北面,买点活羊回来。 我那羊汤馆瞧着不错。” 崔亮眼睛一亮:“往北边去,我也可以啊。” 他在村子里憋得够呛,就想出去走走。 林立笑道:“崔哥,你走了,谁给我在村子里坐镇?” 不是林立不相信村子里的人,而是人心经不起考验。 他也不想拿村子里的人考验。 “再说,我还有事要你做。” 说着话,就到了张木匠家里。 张木匠家里,如今不止是他和儿子在干活,还收了四个学徒。 院子里锯木料的声音不断,很是热闹。 见到林立和崔亮过来,大家都站起来招呼着。 林立将给张木匠带的一条肉送过去,又聊了几句,这才拉着张木匠和崔亮一起,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张木匠和崔亮认真地听着,然后都思索了会。 崔亮先道:“少爷,这个想法是好,但是弩的重量就要提升了。” 林立问道:“提升多少?” 张木匠道:“这要看做的弩是多长尺寸的了。 我觉得,这弩的弩臂做成铁的,可以缩小点尺寸,携带也更方便。” 崔亮也点头:“铁做的,箭匣里可以多放置几根弩箭。” 林立道:“老张叔,崔哥,咱做这弓弩,可是要保密的,我手里现在哪里有现成的可以信赖的铁匠。” 崔亮看看林立,欲言又止。 林立知道崔亮想的是什么。 王爷那边还不到时候,他还没有等到王爷那边的分红,所以,也不适合现在就将连弩的点子送过去。 林立沉默了一会,张木匠道:“我试试。” 林立放下心来。 这才和崔亮告辞,又去在糖厂油厂看看。 糖厂规模扩大,活性炭的烧制也扩大了点,只是砖窑暂时停了。 原本烧砖的人也都没遣散——这都算得上手艺人了,一定是要留着的。 也都是体力好的,崔亮组织着,每天砍柴、打拳,到邻村收购秸秆。 林立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李长安,就问道:“我那大舅哥呢?” 崔亮道:“我安排他回家里那边,看看能收上来多少秸秆。 正好与少爷商议,是我们的人过去背呢,还是着他们村子里的人送过来?” 林立想想道:“要翻两个山头,咱们村子里的人在半路上接手吧。” 主要也是,白糖生产能多保密一段时间,就多一段时间。 崔亮答应着。 待转到糖厂后边,看到堆积一片的秸秆废料的时候,林立转头对崔亮道:“开春需要的人手就要多了。” 秸秆废料是修路的好东西,开春之后,他也要翻建房屋……银子还是不够。 冬天才到,漫长的冬季,只靠两个酒楼赚钱,大把时间岂不是都浪费了。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林立打发张涛回家里送信,自己去了马市羊汤馆。 羊汤馆正是营业时间,在院子里就能听到里面的人声鼎沸。 林立慢悠悠地走进去,小二看到林立,立刻就弯了下腰。 林立摆摆手,往柜面上走去。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边扒拉着算盘,一抬头看到林立,立刻从柜台后边绕过来。 “少爷,你可来了。” 林立笑道:“我就半天没来……” “半天没来也缺不了少爷的,这楼上雅间里有个客人,说可以给咱家的菜画上一道画。” 林立闻言立刻生了兴趣:“可曾画了?” “没啊,客人说要喝酒尽兴了才好,我这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也准备了绘画的桌案,就等着客人尽兴了。” 林立道:“这可是咱酒楼的大事,加菜可上了?给我拿壶杏花村,我上去敬杯酒去。” 掌柜亲自托着酒壶,和林立一起上了二楼。 二楼的雅间里,几乎个个也是热闹得很。 原本房屋就是作为客栈用的,隔音还算可以,互相之间的干扰不算重。 林立到了二号房,在房门口先敲了下门,听到里边传来“请进”,这才推开门。 房间里正中间一个圆桌,四周坐了六人,全是秀才装扮,主位上是一位年轻人,很是精神。 掌柜的赏钱介绍道:“各位客官,听说能为咱们酒楼绘制一道菜肴,咱们东家亲自前来答谢各位。” 林立从托盘上取了酒道:“小生林立,多谢各位前来小店捧场,一点薄酒,不成敬意。” 林立出入都习惯了文人的服饰,也是因为这服饰行走多些方便。 此刻端着酒壶,亲自为大家执酒,在座的人纷纷站起来,不免互相介绍一二。 主位上的秀才叫做马志成,是上一届乡试的榜首,一同前来的都是同一届入了榜的。 少不得互相一一见礼,举杯一饮而尽。 马志成就邀请道:“才听说这羊汤馆的菜肴多是东家亲点的,正要请教,不若林秀才也坐着喝一杯。” 林立正想要结交些人,闻言欣然道:“如此就叨扰了。” 在下首加了椅子,又让再上了几壶酒来,再一一满上一杯。 马志成指着桌面的菜肴道:“林秀才,适才我们正在讨论这‘战斧羊排’。 还在猜测这酒楼的东家应该是出身战场,不想却也是与我们一般的秀才。 自来君子远庖厨,林秀才如何知道羊身上有这么一块骨头,形似战斧,还如此美味?” 第135章 画作捧场 战斧羊排的存在,自然是从前世知道的。 林立微微一笑道:“前些时间,我和商队一起去了北边一趟,正看到北人杀牛宰羊。” 他摇着头:“当时多有预料不及,见那被宰杀牛羊,也曾心中不忍,不过……” 他看看大家道:“在听说若是入冬之前不宰杀一批牛羊,会在冬季里因为缺失草料,饿死更多牛羊之后……” 林立摇摇头:“现场于牛羊而言,过于悲壮。然于人而言,却是丰收。 宰杀之余,还有赛马,其景象壮观,正见到羊身上这么一块骨头,便心有所想。” 说着哈哈一笑,“我也是俗人,让各位见笑了。” 林立执酒,向各位举杯:“若是几位当日在,一定是会吟诗作赋,来来,干杯。” 大家纷纷举杯,喝了之后,又吃了两口菜,就再询问起北地风光。 林立便将自己所看娓娓道来。 不止是前几日所见,还有前世曾经见过的草原风景,大多是视频图片所看到,也有亲身经历。 “据说再往西去,会有大片大片的黄沙所在,沙丘堆积,高或者百米,站在其上,极目瞭望,一望无际。” 这却是林立前世旅游时候亲眼所见的。 “大漠上一旦生起风来,便飞沙走石,大风过后,沙丘移位,与之前面貌全然不同。 每走几日路程,在大漠深处就会出现绿洲,绿树环绕之处,是一片或大或小湖泊。 大的湖泊周围,会有村落,小的,是旅人休脚所在。 而且在沙漠中,偶尔还会有异象出现,名为海市蜃楼。” 这几位秀才都没有出过远门,连草原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海市蜃楼。 有人问道:“林秀才可亲眼见过海市蜃楼?” 林立遗憾地道:“这些也都是在北地听到北人说的,我连那黄沙大漠也没有去过,如何能见到海市蜃楼。” 大家一时感慨,都说起自己听说的见闻。 马志成道:“圣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然,听林秀才这一说,我等孤陋寡闻也。” 大家纷纷附和。 林立左手处年轻人道:“能结识到林秀才,也是我等荣幸。” 大家再一次附和,马志成就道:“林秀才家居何处?可住在永安城里?明日我等几人有个诗会,可方便参加?” 众人都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林立笑道:“明日可是不巧了,我还有座酒楼明日开张。” 心下微动,接着道:“不若诗会之后到我那酒楼小聚?我那酒楼全是鱼宴,在永安城里也是头一座。” 大家分明都是吃了一惊,马志成笑道:“如此甚好,明日一定捧场。” 就又问了地址名字,林立介绍了之后,便起立先行告辞。 少不得再施礼都送到门口。 林立这也算是结交认识了几个人,想着明日的诗会不免心里遗憾。 他这个秀才是理科的。 倒是会背几首后人的诗句,但貌似诗会都是有主题的,他背的那些诗句怕是不够用。 才要下楼,路过隔壁,忽然被里面漏出的一点声音吸引住了。 “方二少,我也是千辛万苦才打听出来的,咱们吃的那白糖,就是牛头村里出来的。” 林立的心一跳。 他一直小心谨慎着,白糖也就在马市周掌柜那里,一个月二百斤的量。 再就是给到皮货商商队里,一个月两千斤。 且都还是送货到家,从来不提自己货是哪里的。 竟然不知道已经传出去了。 “牛头村?那是哪里?” “就不到一个时辰的路,马车走个两刻钟就到了。 听说是村子里的一个姓林的秀才研究出来的,林秀才还靠卖白糖的银子,在咱城里也买了住处。 就在县衙隔壁。” “那我知道了。前个不久,隔壁有个三进的院子才转手。不过主人家在那里开个镖局。 我那天特意去看了眼,叫做‘镇北镖局’。” 隔壁传来叫小二的声音,林立往前走了几步,招呼着小二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却没有下楼,直接走到这一层的尽头,推开转角处的门。 这是他给自己预留的一个房间,不大,只摆了茶桌和几张椅子。 林立坐进来不久,就有小儿送了茶过来。 他摆摆手,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推开半扇窗扇,看着院子。 院子四角都点着灯笼,光线还好。他注意到有几辆马车停到院墙处。 他的白糖,也没有影响到谁,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别人耳朵里了? 林立的心里有些烦躁。 小小的白糖,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不多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刚刚的小二进来,小声说道:“少爷,才听到三号房里的客人说,明天要去山里打猎。” 林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打猎?大概是借打猎去牛头村看看,或者也是借去牛头村看看顺便打猎。 无论如何,村子里的那些事,大概要不是秘密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就此认识个衙内,也不是坏事。 林立下了楼。 他和掌柜的打听了下今天来的客人,顺理成章地了解了楼上的客人,竟然是县令的二公子方衙内。 方衙内年方十五,不喜读书,偏好舞枪弄棒,为人风评不错。 平素最喜欢的就是进山打猎,身边有一群也喜欢舞枪弄棒的朋友。 方县令也是个口碑不错的好官,清正廉洁,已经任职三年了。 正说着,楼上传来说笑声音,马志成一行人走下楼梯。 楼下大厅内还在用餐的人都已经不多了,一行人下楼,掌柜的就迎了过去。 马志成也不客气,来到书案旁,执笔开始作画。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此刻也都屏住呼吸。 很快,宣纸上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盘菜肴。 林立本以为是马志成会画战斧羊排,不想,跃然于纸上的竟然是炝炒菜心。 宣纸之上的白菜心软嫩,带着蚝油特有的颜色,虽然与真正的菜肴有些出入,但也当得起栩栩如生了。 马志成放下笔,自己先欣赏了下,再执笔落下自己大名。 周围人立刻都捧场地欢呼了声。 第136章 花楼 “林秀才,可还入得了眼?”马志成侧身微笑看向林立。 林立上前,仔细审视。 他不懂画作,看画只看形,形似便觉得神也会似。 “好画,完全将炝炒菜心的神韵画出来了。马秀才,不是我夸赞,只这一看,色香味就好像全飘到画作之外了。” 林立这话夸张了,但周围人都捧场地跟着赞起来。 林立立刻吩咐人将这盘赠品菜肴贴在墙上。 楼上有人听到欢呼,也走下来,正是方衙内一行,见到这画作都站下审视着。 其中一人笑道:“原来是马秀才的墨宝,难得一见。” 马秀才一行人便也和方衙内一行人互相见礼,分明是很熟悉的。 马秀才又道:“不知道方二少今日也来这里,不然当要去敬一杯酒了。” 方衙内年纪不大,说话却很老成,摆着手道:“若是想要谢我,不如就也给我画一幅画。 先说好,我不要菜谱,只要骏马图。” 马秀才连忙笑着道:“好,这几日就在家里画了,再亲自给方二少送去。” 看到林立还站在身边,就拉过来介绍道:“方二少,给你介绍个人,这个羊汤馆的老板,林立林秀才。” 林立少不得拱手施礼。 之前就看了,这位方衙内长得是一表人才,剑眉凤目,颇有虎虎生威之意。 听马秀才介绍,便也细细打量林立,听到是秀才的时候,忽然道:“林秀才可是家居牛头村?” 林立听这话知道隐瞒不足,坦然道:“原本在牛头村,才搬到了城里。” 旁边一人一听就笑道:“林秀才,你可是那炼制出特别好吃的白糖的那位林秀才。” 林立笑道:“岂敢说特别好吃,不过是有个糊口谋生的营生。” 心里却有些忐忑。 方衙内也拱手还礼道:“正要结交林秀才。早知道这里也是林秀才的产业,早些时间就来了。” 便一一为林立介绍,又邀请林立一同换个地方好好乐呵乐呵。 林立只思虑不到一秒,就同意了,只说有缘,今日不论去了哪里,都是他请了。 又要掌柜的将方衙内这一桌的账也都免了。 吩咐人先回家里送个信,掌柜的很有眼色,少不得吩咐个小二跟着林立一行人。 随着他们到了城里的一座花楼,这才飞奔着给家里送信去。 所谓花楼,有些类似前世的酒吧夜店,只不过场子里弹唱跳舞的都是女子。 弹的是淡雅的小调,跳的是袅婷的舞蹈,不论是弹唱还是跳舞的,衣着都是一层一层的,正应了翩翩起舞四字。 他们一行人足有十多人,要了楼上的一个大包间。 林立还是第一次进入到这场合里,不免好奇地左顾右盼。 待上了楼,落了座,自己待要在下首相陪,却被让到方衙内身边。 少不得推辞一二这才坐下。 立刻就有美艳女子捧着琴在纱帘之后坐下,就有悠扬的琴声传来。 这琴声声音不高不低,悠扬动听,完全不耽误房间内人的言语。 然后就是酒水,也一壶壶地端上来。 这里却是喝着小酒听曲看舞所在,这房间内众人都是席地而坐,每人自己一个小案几摆着简单的酒菜。 中间大片空地就是留着舞者跳舞的。 林立前一天还想着古代生活太过单调,后一天就见识到了花楼是什么模样的。 舞,跳得好不好他不知道,但基本功很扎实,后仰头都能碰到地。 曲,弹得好不好他也不知道,不过很顺耳,很有点古代的感觉。 人,还都在他的审美上——能跳这种舞蹈的,都不能太胖。 大家欣赏了一会,一曲跳罢,并没有林立以为的赏银,跳舞和弹琴的人都退下,包间里大家才热闹起来。 “林老弟可是第一次来这里?”马秀才靠着林立,问道。 林立点头笑道:“第一次见识,不怕马兄笑话,我若是一人在外,是万万不敢进来这里的。” 林立也没有压低声音,房间里大部分人都听到了,就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秀才以为花楼吃人么?不过是听曲看舞喝酒的地方。” 又有人道:“莫非林秀才还以为花楼是青楼?” 林立笑着摇头:“倒是听说过青楼。” 大家闻言,上下再打量林立,明明都是差不多大的半大小伙子,却好像一个个都很明白似的。 方衙内挥着手叫道:“林秀才才多大,别教坏了人!” 有人笑道:“方二少你也看着与林秀才相差不多,是怕去了青楼,被你家大人打断了腿吧。” 大家一阵哄笑。 方衙内也不恼,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道:“你们懂什么,我那是练了童子功,不能近女色。” 林立好奇道:“方二少,童子功是什么功夫?” 方衙内挑下眉头,很是意外林立这都不懂的样子:“童子功不是单独的功法,就是功夫成之前要守住自己的原阳。” 林立自然是不懂的,但也听懂了一点。 与方衙内一起的人就道:“你们做秀才的,只要会骑马射箭就足够了。 方二少是要走武举的,不仅骑射,拳法上也要了得。 林秀才你还不知道吧,咱们方二少耍得一手好枪,寻常人都不是对手。” 林立近来正加强体质,每天将军体拳都要打上好几遍,听到人说会打拳,眼睛里就冒出小星星了。 “方二少今年可有十五?枪法如此了得,是从几岁就开始练的?” 方衙内骄傲地道:“从三岁起,父亲就与我请了师父,每天早晚站桩各一个时辰。 四岁开始学习拳法,八岁开始习枪。到如今,已经有七个年头。” 林立肃然起敬,端起酒杯道:“林某平生最佩服有大毅力之人。 方二少如此年轻,竟然习武十二年头,佩服。我敬方二少一杯。” 方二少忙也双手举杯,喝下酒之后道:“我也很佩服你们文人,吟诗作画写文章,样样拿手。” 林立笑道:“术业有专攻,方向不同,都需要下苦功夫努力。” 有人笑道:“方二少努力奔武状元,在座的秀才老爷们是奔文状元。 来,咱们为未来的武状元文状元们干一杯!” 第137章 酒醉 林立以为方衙内会问他白糖事情,谁想到压根就没有人提及这事。 林立自己自然也不会提起这些,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天南海北地聊着。 不觉就聊到了明日的诗会。 “方二少,明日诗会也一起?”马志成邀请道,“说是诗会,还安排了投壶,射箭,就在南城书院里举办的。” 提到南城书院,林立也想起来,原本原身身体好了之后,也要去南城书院就读的。 旁边一人也说道:“南城书院内也有武举课程,方二少过完年也要上书院里,不如明天先一起去看看。” 也有人道:“林秀才,你也一起去,大家都一起去。” 马志成笑道:“林老弟明日还有个酒楼要开业,叫做鱼景坊的,是做鱼宴的,咱们还来得及中午捧场。” 方衙内闻言问道:“林秀才,你那鱼景坊开在哪里,明天给你捧场去。” 林立先拱手一圈作答谢,才说了地址,又道:“各位肯去捧场,感谢不及,明个我请客,请大家尝尝我酒楼的鱼,保证不虚此行。” 大家轰然叫好,方衙内连明日的打猎也取消了。 又觉得林立不能去诗会很是惋惜。 林立是想要结交人,但是对诗会也敬谢不敏,也只是笑笑。 这中间他下了楼,询问了之后,对花楼的花销不禁咋舌。 十三四个人的酒菜,足足要十六两银子,折合现代币就是一万六千元。 也不知道在座的都是些什么大能,平日里出入这种地方,这是要花掉多少银子。 但林立也知道,历代官员都是不靠俸禄养家糊口的。 虽说官员不能经商,但是不限制家里人经商的。 就是考中秀才的这些人家,哪怕是出身“寒门”,也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寒门,可不是指穷苦人家。落魄的贵族,才有资格称作寒门的。 不过林立结账还是没皱眉头。 他不差这十几两银子,用十几两银子就能知道这些人以后是不是朋友,也很值得。 毕竟,没有马志成和方衙内领着,他也不会知道花楼是干什么的。 就在林立拿着银子结账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秀才,你这是做什么?”林立回头,方衙内已经抓着林立的手离开柜台。 “方二少。”林立笑着扬扬手里的银子,“我再要几壶酒上去。” “不喝了,再喝就要多了。”说着对柜台里的人道,“记我账上。” 接着顺势就搂住林立的肩膀,将他带着就转个身,“走走,上去。” 林立在方衙内的手里,简直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只好笑着将银子收回到怀里。 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人和人真不能比。 结束之前,又上来了一队歌舞,大家喝得都微醺了,只是鼓掌喝彩。 张涛在花楼的门口等着林立,也不知道等多久了,见到林立出来,忙将马车赶过来。 大家少不得在门口又互相躬身拜别,林立与方衙内顺路,不过方衙内是骑着。 “明个我们去你酒楼捧场,给我们留大包间。”方衙内还不忘嘱咐林立道。 “放心。”林立拱手。 马车晃晃悠悠的,林立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他随着马车晃着,想着今天去了村子里,回了羊汤馆,还见识了什么是花楼。 花楼里的舞蹈回荡在脑海里。 果然哪个世界里都有娱乐,如果他将后世的劲舞搬过来,也开个花楼…… 还没有想好,马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撩起车帘,想看到的竟然是骑在马上的方衙内。 “林秀才住在这里?”方衙内昂着头向“镇北镖局”几个字摆摆。 林立跳下马车笑道:“今天晚了,哪天再请方二少进来坐坐。” “行。”方衙内痛快地答应着,双腿一夹马肚,那马痛快地小跑起来。 林立目送方衙内离开,这才进了门。 人喝了酒,在外人面前还容易维持着假象,一旦回了家里,在熟悉的环境下,就会放松警惕。 林立一直到后院的时候,才扯了扯衣领,感觉出微醺时候的摇晃。 “秀娘。”他喊着,走到台阶前,却不上去。 房门被推开,他咧着嘴笑着,待看到不是秀娘之后,咧着的嘴合上了。 “少爷。”芍药跑出去,“我扶你进去。” 林立皱着眉头,手挥挥,要把芍药赶开,没注意到他的手正碰到芍药的胸脯上。 芍药的脸一下子绯红,却没有躲开,双臂一张,就将林立的手臂搂住。 就在这时候,门又一响,秀娘也走出来。 林立看到秀娘,立刻就忘记身边还有芍药呢,伸手一招,手却被芍药搂着,没有招动。 他不悦地看着芍药,胳膊肘就一推,芍药猝不及防,踉跄了下,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一拉,拉着林立就一起倒在地上。 林立本来就有点晕乎,这一下天旋地转地,只觉得地面忽然软了,看到秀脸突然出现在自己上方。 “秀娘。”林立慢悠悠地站起来,将自己整个都挂在秀娘身上,“秀娘,我喝醉了。” 秀娘说什么他都没有听清,只觉得秀声音碎碎地在耳边,就特别好听。 被秀娘扶着坐在床上,脱掉外衣,看着秀面庞贴近自己,笑着就上前亲了下。 秀娘将他外衣脱下来,回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就抓着秀胳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秀娘。 “喝傻了啊。”秀娘嗔怪地说着,“我给你打水洗脸。” 房门一响,芍药端着热水过来,“少奶奶,水来了。” 说着放下盆,拧了热手巾道:“少爷,擦擦脸。” 秀娘接过手巾,芍药就站在旁边。 林立擦着脸也不老实,一只手抓着秀手瞎捣乱,另一只手就搂着秀腰要贴过去。 秀娘让林立弄得手忙脚乱的,好容易给林立擦干净脸。 这边芍药就将林立的鞋子脱了,蹲下身子要给林立洗脚。 秀心里忽然就警惕起来。 “芍药,你先出去吧。” 芍药手根本没停,将林立的袜子拽下去,脚就按在盆里。 “少奶奶,少爷喝醉了,你一个人哪成啊。” 第138章 勾引 林立搂着秀娘,只觉得屋子里还有个人分外让人着恼。 脚好像被谁挠了一下,他生气地一蹬,就听到惊讶的叫声。 “滚!”他不耐烦地呵斥了声,转头对秀娘温柔地笑笑,拉着秀娘倒在自己身上。 “秀娘,我想了你一晚上。”他伸手描绘着秀眉毛,眼睛,鼻子。 秀娘将他的手捉住,回头看到芍药直勾勾地盯着林立,心里忽的生出不悦。 “你先出去。” 芍药“啊”了一声,不甘心地捡起盆,临退出之前还转头看一眼。 只是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无暇注意到她。 她将盆送出去,坐在堂屋内,听着屋里的动静,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 多好的机会啊,少爷喝多了,认不清人了,若是和她…… 少奶奶不是一直想要给少爷纳妾吗? 她侧耳听听屋子里的动静,又站起来,想想开门。 紫苏正端了醒酒汤进来,她忙要接着,紫苏却身子一转避开。 “大姐。”芍药压低声音,“少爷和少奶奶在屋子里,你进不去。” 紫苏也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把托盘先放在桌子上道,“我进不去你就进去了?” 两姐妹本来是好的,但自从上次在村子里,芍药竟然要顶替紫苏做饭之后,彼此的心里就都恨上了对方。 一个以为做姐姐的不体谅妹妹,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要跳进火坑。 另一个以为做妹妹的不择手段,要毁了自己。 芍药越接近少爷,就越不由自主地梦想着能成为少爷的人。 她觉得她并不贪心,只要能成为少爷的妾,能成林家半个主子就行。 而紫苏也后悔了,当初少奶奶要纳她为妾,她那时候为什么要听话,就不答应呢? 都是娘害了她。 紫苏听着门里的动静,知道一时半会不能结束,转身就出去。 不多时进来,拿着一盆热水,将醒酒汤放进去。 “今天是我值夜,你是明天早晨的班。”紫苏理直气壮道。 芍药轻蔑地哼了声,转身就出去了。 紫苏坐下来,她的心里万分后悔。 当初怎么就没答应下来呢,那么好的机会,不然,如今住在这另一间正房里的就该是她了。 她慢慢地坐在桌旁,心猿意马,连头上冒了细汗都没有发觉。 屋子里的动静终于停下来,她连忙站起来在门口小声道:“少奶奶,醒酒汤还温着呢,要送进来吗?” 屋子里传来林立餍足的声音:“拿茶来。” 热茶一直都是准备的,紫苏忙端着两杯茶送进来。 就见到林立光裸着上身,靠着床头,见她过去,伸手拿了茶,自己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又拿起另一杯,轻轻拍着秀娘:“起来喝水。” 紫苏瞟了一眼,见到秀娘满脸细汗,眼波流春,圆润的肩膀露在被外,眼睛略微直了下。 就又看到林立欠身时候的背影。 那背影线条上一块块肉扎实着,上边的汗珠正往下流。 她竟然升起了想要摸一摸的冲动。 林立扶着秀娘喝了水,放下茶杯道:“再来两杯茶。” 紫苏应着,又道:“少爷,要烧热水洗洗吗?” 林立本来乏了,这一提醒,只觉得身上汗黏糊糊的不舒服,就道:“端盆热水在屋子里擦擦。” 紫苏忙应着,先再送了两杯茶,又忙出去端了热水。 林立已经下了地,接过紫苏递过来拧干的热手巾,先给秀娘擦了汗。 这才换了手巾,正擦着脸,只觉得前胸一热。 拿开手巾,看到紫苏正在帮他擦身体。 林立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脸刷地就红了。 紫苏抬头看到林立涨红的脸,自己的脸也一下子热起来。 忙低了头上前一步,手巾也举起来。 “不用,我自己来。”林立吓得又后退一步,本来就随着运动代谢了大量的酒精,这一下酒意全都退了。 他胡乱地就用一条手巾将自己擦了遍,手巾直接就扔到了盆里。 “出去吧,我要睡了。” 紫苏的视线从林立的身上离开,林立竟然发现紫苏的耳朵都红了。 真……林立转头看向床上,就见到秀娘睁大眼睛,显然将之前的一切都看到了。 林立抓起衣服披在身上,前后脚地随着紫苏出去,将门从内部插上。 这才蹦着高地回来,跳进被窝里。 秀娘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两只大眼睛转着,落在林立刚刚被紫苏看了一遍的胸膛上。 林立可不怕秀娘看,不但不怕,还生怕她看不够。 想起蜡烛还没有熄灭,下了地吹灭了蜡烛,再,就将秀手拉到自己胸膛上。 “看不着了,给你摸。” 秀手使了点力气,在林立的胸膛按了下。 “你刚才躲什么啊。”秀娘小声说道。 “我躲什么了?”林立完全不承认,“这不没躲。” 秀娘笑了声,断言道:“紫苏看上你了,芍药也看上你了。” 林立刚才被惊吓了下,酒虽然醒了,身体却疲乏了。 他往下一出溜,伸手一捞,就将秀娘捞到自己身边:“你少爷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睡觉。” 秀娘吃吃地笑着,“紫苏后悔了,少爷,你要不要收了她啊?” 林立搂着秀手抬起来,将秀头往怀里按按。 “喜欢你家少爷我的人多着呢,都收进来,是想要累死你家少爷吗?” 秀娘被逗得笑得一抖一抖的,林立也跟着抖了几下。 “不许笑。”他在秀头发上亲了下,“我今天可累坏了,跑了好几个地方,还喝了酒,睡了。” 林立是累坏了,不过身体累了,头脑却因为受到酒精的刺激,异常清晰。 紫苏刚刚的举动太明显了,他一个已婚人士这要是都看不出来,就是虚伪了。 不过他可对紫苏没有半分想法。 他好歹也在前世也是大好青年,这个时代里也会是时代的弄潮儿。 随便谁勾引下他就上钩,可真就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了。 男人好色,也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对紫苏,他没有半点想法。 至于芍药,林立还真想了想,然后在心里对自己点个赞。 芍药是漂亮,但他也一点点想法都没有。 第139章 鱼景坊 林立心安理得地搂着秀娘,还记得身为男人,一定不要在事后早早就睡着。 他闭着眼睛,轻声说道:“秀娘啊,你心不要这么大啊。 男人啊,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一旦推出去,可真就推到别的女人身上了。 这心要是走了,就不容易回来了。” 林立感念秀娘对他的好,因此推心置腹:“也就是我,懂得的多,知道你是传统的女孩,是为了我好。 但是,你也要想想你自己啊,万一我变心了呢。 趁着我还没变心,好好地拉住我,千万别再把我推给别人了。” 林立是真担心他自己,哪一天会顺水推舟了。 林立说着,还是抵不住疲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秀娘却清醒过来。 她听着林立均匀的呼吸,想着林立说的那些话。 二郎会变心?这个想法才一出现在心里,秀心立刻就缩起来。 她才是二郎的妻子,二郎怎么能对妾变心? 她想要摇晃醒二郎,好好地问问他,可是听着二郎均匀的呼吸,她却舍不得。 她的手轻轻摸着林立的眉毛,眼睛,耳朵,又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无法想象二郎喜欢上别人是什么样子的。 妾,不就是暖床的,伺候主人的吗?主人怎么会喜欢上妾呢? 秀娘被荼毒得太深了,身边也从来没有人对她正确地引导过。 她想不明白。 林立这一觉睡得很沉,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去参加了明日的诗会,诗会上的飞花令落到他手上,他诗兴大发。 洋洋洒洒地吟诵了诗句,这诗句被大家惊为天人,马志成亲自落笔写下。 一时,竟没有人再敢作诗。 然后就是射箭,他手中忽然多了前世的一把手弩,一箭就射中了靶心,二箭就劈开了前一箭。 王爷忽然也出现在射箭场内,他手里的弩箭忽然就变成了一张连弩。 他拉开弩箭,一连三箭,箭箭射中靶心。 他得意地一笑,看向王爷。 却见到王爷冷笑一声喝道:“私藏弩弓,罪该万死。” 他惊得一哆嗦,脚下一蹬,忽然从梦中惊醒。 眼前漆黑,胸口发沉,他缓缓抬手,将秀头从胸口挪下。 这梦做的——私藏弩弓犯法? 林立仔细想着,貌似前世看过这个推送。 大概是潜意识在提醒他规避风险。 林立将被子往上拉拉,重新闭上眼睛。 林立起得晚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秀娘还没有醒,在林立旁边缩成一团躺着,林立将被子压压,悄悄下了地。 房门还插着,打门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芍药和紫苏一个端着热水,一个端着托盘就走过来。 “少奶奶还没醒,都放外边,然后下去吧。”林立吩咐道。 以前,林立很少直接让她们下去,这么一说,两人都互相瞪了一眼。 林立瞧见了,只当没有瞧见。 都说女大不中留,这两人……他这宅子里总共就两个丫鬟,竟然还都不本分。 怪不得现代电视剧里不是宫斗就是宅斗的。 不对,还有个云兰,昨天他回来就没见到踪影,今早也没凑到跟前。 看来还得是在大户人家呆过的,知道规矩。 林立对那位叫做云兰的丫头生了好感。 洗了脸,林立仍然出去活动了筋骨,沿着宅子周围跑了一圈,又在前院里打了套拳。 江飞和崔亮那伙人不在,也就没有人和林立比划,他自己活动开筋骨,也到了早餐时间。 秀娘也收拾妥当了。 吃饭的时候,还是紫苏和芍药二人在一旁伺候。 林立目不斜视,只是和秀娘说着他今天的安排:新店要开业,可能会有人捧场,晚上说不定要回来晚点。 马车留给秀娘,秀娘若是回村子里,让张涛赶车。 待早饭吃完,和秀娘单独在一起,才问到云兰。 “云兰是你的丫头,不是咱们家专职的裁缝,咱们屋子里的事情可以让云兰试着做做。 还有,紫苏大了,问问她想要找什么样的人家。” 这是林立第二次和秀娘说起紫苏的婚事了,秀娘也终于放在了心上。 有了第一个酒楼的开业经验,鱼景坊的开业,林立就从容多了。 上午到了酒楼,上下检查了一遍,又看了后厨的配菜。 如今天已经凉了,后厨里就提前收拾了不少鱼,有鲤鱼、鲫鱼、鲢鱼,各种配菜也都准备出来。 尤其是莲藕和绿豆芽,必不可少,还有不少粉丝,也都用凉水泡过了。 还有海带,这玩意可以长久保存,做好了,一样好吃。 鱼景坊开业之前,一样是做了宣传的。 林立这次是雇了些在茶楼里说书的,讲了一段软文广告。 林立亲自动笔,将烤鱼描写得宛如天上的龙宴一般。 再经过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讲述,广告效应极好。 不过这次开业却是只有其中的原味鱼才打八折,但这也是很吸引人的。 门口还特意专门雇了说书的,一样是在抑扬顿挫地做着宣传。 这种宣传在城里是独一份,很快,随着开业的爆竹声响起,就有食客过来。 酒楼里写了菜单,大堂里是贴墙的一块黑板,以白色粉笔书写的菜单。 楼上包厢里,则是光滑的木条上毛笔书写的。 菜单上品种并不多,特色菜是香辣烤鱼、酸辣烤鱼、原味烤鱼,还有就是拌凉粉。 然后就是些比如香辣鱼头、香煎鱼排之类的菜肴。 整体上是以鱼肉为主,旁边却又有字注明:当日特供。 这确是林立想的另外一个噱头。 海鲜这东西不是天天有的,但只要运来,林立就全留下,于是当日的菜单上就会多了几道菜。 今日的是辣炒橙子,葱香扇贝。 所有的食客一进去,便会被迎接到桌上,先送来免费的茶水,然后就是介绍菜单。 楼下因为还是火车厢座位,虽然人多却不显拥挤,只有小二在宽敞的过道中托着托盘来回穿梭。 不多时门前忽然些微喧哗,双层大门依次推开,方衙内等人走进来。 方衙内一刻钟之前就派了人来通知,林立早就准备好了。 第140章 礼物 楼上有两个雅间,中间只隔着一道屏风,这是专门给贵客预留的。 比如说有女客。 这个时代对男女大防看得并不严重,但是也少有女人到酒楼里吃饭的。 林立从董依云那里知道,董依云那般大家闺秀都没有上过酒楼,就想到这点了。 这般布置,家里男人陪着出来,或是某种原因出来的女客,也是男女不同席,但也不耽误说话。 更有甚者,还可以用来回避外人等等的。 如今方衙内一行人来,撤了屏风,再拼了两个方桌。 林立早做了准备,所有菜式全都一式两份,保证桌面的人都能用上。 大家上来,方衙内先将一个打开的礼盒双手托到林立身前:“新店开业,一点贺礼,聊表敬意。” 礼盒打开,便是不避讳众人。 林立和众人都往那礼盒上一看,立时都抽了口气。 礼盒内是一座玉石雕刻的貔貅。 貔貅活灵活现,足有两个手掌大小。雕刻貔貅的玉石品相也很不错,一看价值就不菲。 “这是一早就送到灵峰寺让大师开过光的,祝林秀才酒楼招财进宝。” 方衙内这话说完,大家又都倒吸了一口气。 马志成道:“这貔貅本就寓意招财进宝,且又是灵峰寺大师开过光的,当得起宝物了。” 林立这才明白,当下不敢收下道:“方二少,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当不起。” 方衙内手没有缩回,不悦道:“林秀才是看不起我一介武夫了?” 方衙内虽说要走武状元的路子,人也浓眉大眼,但怎么看都不像武夫。 林立闻言也就双手接过来,笑道:“岂敢,林某只是觉得受之有愧。” 虽然这么说,面上却没有惶恐模样。 方衙内这才笑起来:“昨日我一见林秀才,就觉得林秀才是爽快的人,心里就喜欢。” 说着,使劲在林立肩上拍了下,转头跟大家道: “你们可别被林秀才的外表骗了,他在村子里曾经猎杀了群狼,保护了一村子的人。 我方煜最佩服的就是英雄好汉。林秀才,哪天咱们切磋切磋。” 林立被方煜拍得肩膀都矮下去一点,闻言一笑,才想要说话,旁边就有人道:“林秀才原来是文武双全!” 林立才要谦虚,方煜就已经搂着林立的肩膀道:“那自然。” 大家哈哈大笑,纷纷送上自己的贺礼。 方衙内那一伙人,送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摆件,马志成这些秀才们,送的都是字画。 林立大感意外,一一收下,吩咐小二立刻上菜。 这一桌菜他本来就是精心准备的,三种烤鱼每种两盘先摆到桌面上。 林立亲自执了酒壶倒酒,然后道:“各位今日肯来捧场赏光,日后就都是林某的兄弟了。 小弟我在此谢过各位兄弟了。”说着举杯先一饮而尽。 古代人最是豪放的,方煜一看林立举杯一饮而尽,立刻也道:“这话爽快,干了。” 这一群半大的男孩子轰然叫好,纷纷一口喝干杯中的酒。 林立就指着几道烤鱼介绍起来:“大家先尝尝这原味的烤鱼。 原味的,就是没有加太多的佐料,保留了鱼本身原本鲜嫩的味道。 然后再尝尝香辣烤鱼,最后才是酸辣烤鱼,不然,先尝了酸辣,就品不出原味烤鱼的味道了。” 大家依言,吃一口原味烤鱼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言语。 待尝了香辣鱼之后,就有了微微的惊艳,待最后品尝了酸辣之后,大家脸上的表情才各异起来。 马志成先道:“初尝原味,只觉得也不过是鱼的摆盘与以往不同,并不如何。 待尝香辣,舌尖略微麻爽,就有些意思了。 到酸辣烤鱼,口里就仿佛受到了些冲击,酸爽回味,麻辣在口,这滋味有些让人欲罢不能。” 方煜说道:“我更喜欢香辣的,就是觉得还不够辣。” 旁边一人笑道:“这鱼吃起来,感觉就和是遇到够辣的姑娘一般够味道。” 方煜捶了那人一下道:“说得好像你尝过那滋味一般。” 大家哄堂大笑。 林立也笑道:“各位,鱼肉下边还有配菜。” 这时节人们吃饭都很讲究,大家都是只捡自己面前的菜肴,如果不是林立一一介绍,怕有人连筷子都不肯伸太远。 林立这般一说,大家自然就按照自己喜欢的味道翻检下。 莲藕、豆芽都是常见的,品尝起来倒是别有番滋味,但是粉丝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稀罕物。 “林老弟,这是何物?”马志成夹起一筷子粉丝,未及入口,先端详着问道。 “此乃粉丝。”林立笑道。 “粉丝?”大家纷纷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形如细丝面条,口感上却……”马志成一时竟然找不出词来形容。 大家纷纷惊诧,忍不住再夹了一筷。 粉丝这东西是林立第一次在大众面前推广,粉丝的口感,很少会有人不喜欢。 尤其是吸饱了汤汁的粉丝,入口滑腻且回味无穷。 方煜也尝了一大口叫道:“这是如何做的,简直……林老弟,我要让我家老爷来尝尝,我家老爷一定喜欢。” 林立笑道:“粉丝是由绿豆所做,大家放心吃。” 房间里忽然一静,大家脸上的表情仿佛都定格了一半,视线落在林立脸上。 林立一惊,下意识想到,难道绿豆是不可吃的? 他惊讶道:“怎么……”环顾左右,一时心砰砰跳起来。 方煜“啊”一声,恨恨地道:“这,这好东西,你怎么可以随便就说出何物所做?” 说着一拍桌子道:“大家听了就听了,务必守住自己的嘴,不能泄露。” 大家立刻都纷纷附和。 林立的心往下一落的同时生出感动,忙站起来拱手一圈道:“多谢各位兄弟。是我的不是了,当罚一杯。” 也不说是自己的什么不是,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就一饮而尽。 大家都过意不去起来,纷纷道:“林秀才这是做什么,咱们大家吃到了这等美食,感谢还来不及。” 又道:“林秀才快吃点东西压压酒意。” 林立也一一感谢,就在这时,传来敲门声,小二来送第二道菜了。 第141章 不可说 鱼景坊自然是以鱼和海鲜为主的了。 所以第二道菜便是林立自己发明的葱香扇贝。 这道菜也是按照人头来的,每人两个。 “各位,这道葱香扇贝,取的是新鲜的扇贝,将贝壳洗干净了,扇贝肉里的泥沙也去掉之后,用……” 林立话还没有说完,方煜就跳起来打断林立:“不可说不可说。” “啊?”林立反应过来,笑道:“好,不说不说,大家尝尝味道。” 烧葱油的时候,林立还加了点蚝油提色——其实不加也可以的。 扇贝本身鲜度就足够,但是这么烧,色泽上就不好看了。 吃饭讲究的就是色香味俱佳,一个都不能少。 林立先拿一个做示范,吃掉上边的扇贝肉,露出下边的粉丝,再吃掉。 大家跟着一起,然后都频频点头。 “扇贝不足为奇,胜在鲜字上,但下边的粉丝,却是这道葱烧扇贝的画龙点睛之笔。” “扇贝上点缀的这几点葱花,也是绝妙。” “要我说上边浇的酱汁,才是关键,这酱汁竟然没有一点特别味道。” 大家纷纷点评之后,就又拿起属于自己的另一只扇贝。 小二及时清理了桌面的,大家就再举起杯:“为了这葱烧扇贝,干一杯。” 这一杯酒才下肚,小二已经推门,又送上来第三道菜。 第三道菜是麻酱凉皮。 芝麻炒熟之后碾磨成的芝麻酱,加上温水搅拌粘稠,加上盐、白糖、醋、耗油,淋到加了面筋的凉皮上。 再加上用作配菜的少量的豆芽,葱丝,卖相上不是很好看,但味道绝佳。 到这,大家吃的三道菜全都是新品,都是从没有吃过的。 先前吃过的粉丝就不必说了,面筋与凉皮是如何而成的,竟然百思不得其解。 林立笑道:“这道麻酱凉皮,既可以算作主食,也可以算作菜肴,就看各位喜欢的程度了。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所以调制的都是正常酸甜的口味。 以后若是自己点,还可以少糖多醋,或者多糖少醋。 未来还会推出麻辣口味的。” 大家纷纷点头,接着就是第四道菜。 “各位,这是专门为大家准备的,叫做雪绵豆沙,只我们这个包厢里有。” 随着林立的介绍,雪绵豆沙的香气也迎面扑来。 “为何只我们有?”马志成玩笑问道,“可是用我们试菜?” 大家都笑起来。 林立也笑道:“这菜啊,做起来太复杂,非得有个体力臂力耐力上佳的人配合着才能做。” 林立这次不直说了,反而道:“趁热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每一个雪绵豆沙都胖鼓鼓的,被油炸得金灿灿的黄,上面一层白糖也一粒粒亮晶晶的分明。 大家依言动筷,咬一口之后,眉间都出现了惊喜。 “这,入口软绵,甜香回味,其内是豆沙,外边这一层是何物?”马志成问道。 林立微微一笑,“鸡蛋。” 鸡蛋?大家都惊诧了,无论如何,这也看不出一点鸡蛋的影子的。 林立左右环顾,见大家都很喜欢,尤其是方煜,咬了一口之后,眼睛都眯了起来。 “方二少可喜欢?”林立问道。 方煜使劲点点头:“我就喜欢甜食,这甜度正合我意。” 做菜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被人欣赏,见到方煜喜欢,林立也高兴起来。 “这才做法其实也不难……” 话没说完,就再次看到一道道带着复杂难解的视线望过来。 林立举起双手,做个投降的表情,“我不是要说配方,是想要说,若是喜欢,呆会让厨房再做一盘子送来。” 大家都摇着头笑了:“林秀才,你这啊,是不是我们要问你,你就能说出来是如何做的?” 林立没点头也没有摇头,还是笑着道:“其实今天桌上的这些东西,偶尔吃着还是好吃,若是天天吃,还是不如家常便饭。” 马志成道:“这个确实,如此酸甜麻辣,若是顿顿如此,胃肠也受不住。” 这说着,小二又送来一道菜。 众人被这一次次的新奇东西都吊足了胃口,待看到盘中之物之后,都诧异起来。 这一盘子是被切成花瓣状摆盘的松花蛋,浇了一层醋,又洒了翠绿的葱花,就再无其他。 林立介绍道:“这是松花皮蛋,也是我们这个酒楼的特色。” 大家纷纷动筷,夹到近前的时候,嗅到了一种奇奇怪怪的味道。 这味道有些微刺鼻,让人容易联想到不好的地方,大家迟迟没有敢动口。 只有方煜毫不客气地先将松花蛋吃到嘴里,品了下道:“这味道奇怪。” 说是奇怪,竟然再夹了一块吃掉。 大家一看,也纷纷不再迟疑,送到口中,果然神情各异。 林立笑起来:“这松花蛋是用鸭蛋经过秘法养殖的,闻起来味道有些怪异,但吃起来很禁得住品尝。” 方煜点头:“鸭蛋做的?一点鸭蛋的腥味也没有。闻着是怪异,吃着也确实是还想要再吃几口。” 马志成也道:“林秀才,你的厨师是如何将鸭蛋做成闻着不好,吃了还想吃的?” 其他人也道:“今天这几道菜,哪一种都是闻所未闻的,林秀才,你这可是有口福了。” 历来酒楼新菜出品,也都是同样的原材料不同做法,在色香味上推陈出新。 但林立这几道菜,全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真正的新品。 林立笑道:“各位,这几道菜其它的都好说,唯有这松花蛋是不能顿顿吃的。 一顿吃上一个,能泻热去火醒酒,但绝对不宜多吃,更不能每天都吃。 天吃上一个,尝鲜解馋就可。” 大家闻言道:“只你这店里才有,外边都见不到,哪里有机会天天顿顿吃的。” 方煜吃上了瘾,问道:“还有什么菜,快快上来,我等不及了。” “再上的菜就平常了。”林立说着,小二就端上来一盘子黄灿灿的东西来。 鱼排都切成了条,盘子一角点缀着红萝卜雕成的一朵花。 这花才显刀工,但是这种刀工在座的都看得多了,大家都被鱼排吸引住了。 第142章 大好男儿 “这是黄金鱼排,去了刺的。”林立介绍道。 这鱼排,是取了肉质最粗的胖头鱼肉,剔除了刺,以刀背碾成肉泥,加调味品,再加上少许绿豆淀粉搅拌。 然后擀成椭圆薄饼,裹上层鸡蛋液,外边再裹一层馒头渣,入油锅煎炸而成的。 面粉的香气被油激发出来,咬一口,鱼肉的鲜味也随着涌入口中。 这种口感,对第一次吃的人,绝对是个惊喜。 比起之前几道菜,这道其实最简单,但是在色香味上,一点也不输于其它。 大家连着品尝菜肴,竟然将喝酒都忘记了。 “每一道菜都让人惊喜,简直不知道该如何称赞了。”方煜惊艳着道。 马志成也点着头:“黄金鱼排,果然色如黄金,这还是我遇到的第一道以颜色来命名的菜肴。” “还有什么菜?”方煜问道,“还有吧。” 林立笑道:“创新的菜就这几种,其它真就是平常的了。” 再上来的是两盘鱼肉水饺。 在吃了这些杂七杂八的菜肴之后,水饺很好地抚慰了众人的胃,也忽然有了家常的气息。 大家酒没有喝几盅,却在品菜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都吃饱了。 林立又笑着问道:“可还需要米饭?” 大家纷纷摇头。 只有方煜叫道:“要要,我才吃个半饱。” 习武之人饭量都是大的,尤其是方煜这种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 林立招呼着端上一大盆米饭放在一边,小二询问着每人的需要,或是一碗,或是半碗。 之前的烤鱼还没有吃完,正下饭,眼看着方煜几个小伙子风卷残云,桌面上就只剩下汤汤水水了。 大家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小二飞快地撤下盘子,擦干净桌子,又送上清茶。 没有什么比吃了一顿饱餐,又有香茶品尝更惬意的了。 这一顿饭也拉近了众人与林立的关系。 大家对林立的称呼,也从最初的林秀才,逐渐变成了林兄、林老弟。 大家也开始纷纷告辞。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楼下大厅里也几乎没有了客人。 小二们正收拾桌椅,一行人下楼到门口,就见到门口已经摆放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食盒。 “各位兄长们,这些食盒里都是烤鱼一份,是小弟我的一份心意,大家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大家甚感意外,纷纷拱手致谢,拎了食盒。 林立又对方煜道:“你我一路,今日不如坐我的马车?” 方煜点头,随了林立坐上马车,就见到马车座位上早摆了两个高高的食盒。 “除了雪绵豆沙,今日方哥吃过的,都有一份。实在是雪绵豆沙一旦凉了,便很难入口了。”林立坐下道。 方煜笑道:“我交往的秀才公子中,属林秀才仗义。” 在方煜眼里,所谓仗义,就是能提前帮他结账,能注意到他的喜好,让他吃饱喝足了之后,还送了这么两个大食盒给他。 方煜倒是忘记了,他送给林立的玉石貔貅,价值不菲。 有种人就是如此,别人对他的好时刻都能记着,但是自己的付出,却都忘记了。 林立诚心道:“能认识方哥,也是林某的荣幸。” 作为衙内,没有架子,也大方,在花楼可以喝酒看舞,却能为了习武而保持童子身。 林立在方煜的身上看到了少年的冲劲,也看到了热血,最主要的是短短两次的接触,就能看出方煜的本质。 当然,林立也承认,还有个结交的原因,就在于方煜衙内的身份。 自来县官不如现管。 王爷远在北地边境,一旦有事情远水解不了近渴,结交了方煜,就等于结交了县令大人。 一顿酒菜,一份打包而已。 方煜打量着林立又道:“你镖局里,是不是有好些人手?哪日我去找你们的人玩。” 林立笑道:“现在可不成,身手好的都出镖了。” “你就不留人看家?”方煜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镖局就靠着县衙,多安全啊,还用人看家?”林立故意露出震惊的模样。 方煜被林立带偏了,“以后你都 不用怕,哥哥我罩着你。” 林立立刻拱手道:“多谢方哥。” 左右没了人,方煜压了一天的问题终于问出来了。 “林秀才,牛头村的白糖,可是你家的?” 林立微微一笑,点头承认:“方兄从何处听来的?” 方煜得意地道:“这永安城内外,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见林立挑眉,也就直言道:“城里周掌柜,上个月就咱们送来了你做的白糖,我一吃就吃出味道不同了。 再一打听,就知道是他新收的,又打听到上月多了好些车马从村子里进城。 你那村子里又建了许多上工的作坊,今做菜用的白糖,也都是上品。” 说到这里,狡黠地笑笑,点着自己的脑袋:“我虽然练武,却不是笨蛋。 我爹说我最聪明了,要是学文,就算不是状元,也能在前三甲之列。” 这短短几句,就将来龙去脉说明了,且昨晚上等在家门口的举动,分明也是确认下。 林立不由赞叹道:“方兄举一反三,单从白糖的品质,就推理出这些,在下佩服。” 方煜更加得意了,好像小孩子做对了某件事被表扬了般。 “这算什么?你这多简单啊,我还偷听过我爹断案,和我心下想的一样。” 林立惊诧道:“方兄还会断案!” 方煜摆着手:“就那一次,事后还被我老爹罚了,不过我偷听到我爹和我娘夸我聪明了。” 林立真心实意地道:“方兄确实聪慧,这不是夸不夸的问题。” 就见到方煜的眼睛都亮了,“你也这么说!” 林立在方煜身上,忽然看到了些熟悉的东西,那种他童年时候也有的,被称赞的渴望。 他认真地点点头:“是的,单单只是从白糖口感的变化,几辆车增多。 都不用往村子里走一朝,就能判断出白糖出自我手,难道还不聪慧? 再者,方兄小小年纪,就立志练童子功,这份毅力也是常人难有的。 方兄不仅聪慧,还努力,是大好男儿!” 第143章 赚钱好累 林立从不吝啬鼓励、肯定、赞美,因为他就有一段时间,那么迫切地希望得到这些。 而此时,他在方煜的身上,看到了他曾经的需要。 也知道这些鼓励、肯定和赞美,会激发出一个人怎么样的信心。 方煜的脸都微微涨红了,他忽然露出些羞涩。 他很少听到过这么真诚的肯定和赞美。 父亲严厉,总是要他戒骄戒躁,母亲是慈母,但也很少夸奖他。 他的那些朋友们,倒是满嘴的奉承,但那些都是不走心的,除了被他打趴下的时候。 唯有林立的肯定是不一样的,是实实在在的。 方煜越发觉得林立这个秀才和别人不一样了。 林立看着方煜,则是越发觉得方煜像个弟弟一般的可爱。 “你喜欢那道雪绵豆沙,我教你怎么做。”林立道。 “不可不可。”方煜忙摆着手,“林立,你可听好了,秘方可千万不要随意泄露。” 林立脑海里好多做菜的方子,真不差这一道,但既然方煜这么说了,他也就听了。 “成,你哪天再想吃,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一盘子,就给你自己吃。” 方煜的眼睛又亮起来,点点头:“我娘也喜欢吃甜点,我好想给我娘尝尝。” 林立就道:“哪天令堂有时间,可以去店里坐坐,我预留个包厢。” 马车停在了县衙大门外不远,方煜跳下马车,林立也跳下来,亲自将食盒都拿出来。 门房跑出来,帮着方煜将食盒拿进去。 林立看着方煜进门,这才转身上了马车,没有回家,而是重新回到店里。 每个酒楼,林立都给自己预留了一个房间休息办公对账时候用。 他不在的时候,这个房间掌柜的也可以使用。 先前收到了礼物已经放在房间内了,林立走进去,就看到桌子上都堆满了。 他先打开字画,将恭贺开业的拿出来,吩咐人在楼下大厅找合适位置挂上了。 只留下其中一幅字。 那字,应该是“大展宏图”,放在酒楼里也合适,不过林立准备将它挂在家里的书房内。 然后才看其他人的礼物。 与方煜一起的几个小伙子送的都是小摆件,林立不懂摆件的价值,就将这些都先收起来。 待最后再打开那个玉石貔貅的时候,林立忍不住托在手里好好端详。 林立知道前世银行的门口,会摆着一尊石刻貔貅雕像,寓意着招财进宝。 只因为貔貅的特征之一就是只吃不拉,摆在银行门口最合适。 他这个酒楼,可不能只吃客人的银子,不给客人吃饭的。 林立不由对自己这个不恰当的比喻笑起来。 这个摆件好像很贵重,不适合摆在人来人往的店里。 林立也将摆件收在了盒子里。 收到的礼物也都登记了,日后是要回礼的,这个账,貌似不能走在酒楼上。 难怪要有个管家,家里的贵重东西都要登记入账,大户人家还要有库房。 送礼这事都是有来有往的,哪里能全自己买礼物送,还不是东家的东西送西家。 只不过送字画的林立很犯愁。 这些秀才们挥挥手就做出幅画,写出幅字,他那两笔可拿不出手。 暂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又询问了掌柜中午的账目。 这一中午食客不少,大家点的最多的还是香辣烤鱼,还有麻将凉皮。 算算盈利,不算林立单独要的那两桌,这一中午的利润,就可以抵得上半月的人工。 果然,面对中高端人士的酒楼,会赚得更多。 不过这烤鱼是极容易模仿的,也许不过半个月,烤鱼就会出现在其它酒楼内。 幸好粉丝暂时还只有林立这里有,且蚝油,也只有林立能熬制出来。 晚上,林立再一次疲惫地倒在床上,两只脚垂下来,放在热水盆里。 “秀娘,赚钱好累啊,我这才开两个酒楼,这几天就要忙死了! 哎!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的,都没有时间。 董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啊,说好了酒楼归她打理的啊!” 秀娘坐下小凳子上,帮林立轻柔地按摩着脚。 听到林立的抱怨,抿着嘴道:“赚钱还说累,有在地里干活累,还是有在家里念书累?” “不是一个累法。”林立腰部一使劲,就坐起来,“地里干活,身体累,脑子不累。 家里念书,脑子累,身体不累。赚钱,劳心劳力,哪里都累。” 秀娘掐了下林立的脚指头,“那二郎还想要读书去吗?” 林立的脚缩了下,想起古文,今天收到的字画,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身体马上十六,按说重新读书还不晚,只是已经是秀才了,他却才会背诵三字经。 离开了三字经全文,有些字单独拿出来还认不全。 林立摇摇头:“不读书了,秀才这个功名够用了。” 秀娘用布将林立的脚擦干净,林立将腿抬到炕上:“算算日子,江哥他们也该到京城了,也不知道这一路如何。” 秀娘将水端出去,回来时候给林立倒了杯热茶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是。”林立喝了口茶,“换茶了?” “玉兰说,冬季最好是喝普洱,可以暖胃驱寒,尤其适合二郎这样劳累,和之前身子骨不太好的。” 林立只喝出这茶与之前的绿茶有不同,这才知道就是大名鼎鼎的普洱。 不过他记得普洱茶在古代不是特别有名的。 “玉兰家里原本是做什么的?”林立顺口问道。 “说起来也是可怜人。她老家本来是南方的,爹爹开了家药铺。 有一次因为学徒抓错了药,得罪了人,他爹爹被人打了,落下了病根。 铺子也被人占了,没有办法,一家人只好来投奔京城的亲戚。 不想半路上,娘就发了高热,没救回来,爹爹急火攻心,也倒下了。 给爹娘抓药,耗尽了所有银两,她没有办法,才卖身葬父。 结果又……唉,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啊,这命却这么样。” 秀娘怅然地摇摇头,“幸好遇到了我们,二郎心善,不然,又不知道会到什么人家,被怎么磋磨了。” 第144章 羡慕死人 林立可不这么想,他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也不能个个都似她前夫家一般。” 秀娘也道:“那是,但我还是觉得咱家二郎最好。” 林立警惕起来,先给秀娘打了预防针:“你若是看玉兰年纪大了,等咱家那些小伙子哪个她看上了,你就做主许配了。 也不用要赎身银子,咱家也不差那个银子。” 心里却说,下次还是给秀娘买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吧。 从小教着,跟秀娘也贴心,秀娘也不会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秀娘道:“感情二郎是大善人,买了人回来就是要放出去的。” 林立在心里摇头,口里道:“你啊,还不是你太心善了。” 秀娘还是太小,从小在山村里长大,懂的东西有限,又被人给教的,以为相夫教子,给夫婿纳妾才是对的。 其实也没错,但这么执拗,林立消受不起。 “今天带回来的摆件,你专门做个账目登记了,和那些字画,都是咱家的私账,以后都是要回礼的。 还有那些摆件,也都摆着,咱这屋子里书房都空荡荡的。” 秀娘答应着。 林立又道:“年底之前,盘一次总账,看看咱们这几个月的利润。 所有上工的,在年底之前都发个大红包,每人也发点一斤白糖,二斤豆油、二斤粉条。” 林立想想自家作坊里还有的东西,又道,“作坊停工前十来天,多做点豆腐冻上,提前给大家发了。 还有苗秀才那里也不能差,最后一次考核,学生中背书出色的,也多奖励块豆腐。” 秀娘全都记上了。 林立再想想,一时想不到更多的,摸着被窝里热乎了,招呼秀娘。 “被窝我给你暖热乎了,上来。” 待秀娘上来,挤到身边了,林立接着道:“这些你记住了,以后就是你当家主母该张罗,该提醒我的了。 还有咱家的人,不论是下人还是跟着崔哥一起的,过年都要准备一套新衣服。” 停了下才道:“银子大约现在不够,但还有一个半月过年,到时候也该够了。” 秀娘道:“村子里的那些收入,现在还只是持平了,粉丝给了鱼景坊,账目上是欠着的,等到月底再销账。 二郎,你手里的银子,还够还买羊汤馆那房子的吗?” 林立点点头:“够,头三个月的银子我都还留着呢,就是预备不时之需。 再说了,再等半个月,江哥他们也能回来了。” 这么说着话,两人熄灯。 这一日林立没有喝酒,却也困乏得很,很快就沉沉地睡下了。 第二日天没亮,林立照例早早起床,活动了手脚,喝了一碗热米汤,就出去跑步。 才出房门,就看到门外立着个黑影,先唬了一跳,才看到是方煜。 “你在这站着做什么?”林立奇怪道。 “等着你跑步啊。”方煜蹦跳了下,“跑啊。” 这真新奇。 林立抬起双臂到胸前,拧了下腰,“你昨晚怎么不约我?” 说着就小跑起来。 方煜跑在林立身边道:“我也这个点起来,不用约,出门就看到你家门了。” 林立跑步不习惯说话,就点点头,开始逐渐加快速度。 跑步这些天,林立的体力也上来了,他早就数着自己的步子,确定了自己五公里的距离,每天就都是这些,不多不少。 他跑步起来注意着呼吸节奏,速度上一直都平稳,不求太快。 难得方煜也跟在他身边,也保持着速度,听着呼吸,分明是游刃有余的。 两人默不作声绕着这一片宅院跑了一圈,便是五公里,林立这才放慢了脚步,伸展双臂,使劲呼吸了几下。 方煜却是大气都不喘,这才看着林立道:“林立,你这体格,不行啊。” 林立笑道:“你都打听我了,还不知道我前些时日得了场大病,差一点就没缓过来? 如今这身体比照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还不知足?” 方煜奇怪道:“我打听你,你不生气?” 林立失笑道:“我又不是皇亲国戚,如何怕人了解过往?比起来,方二少你才是怕被人打听的那个吧。” 方煜就问道:“你打听我了?” 林立耸耸肩,正好走到林家大门前,就站在“镇东镖局”的牌匾下,林立道:“就是个对比。 不过你问了,我还真得打听打听你的喜好,别哪一日做事唐突了你,不被你喜欢了。” 林立就是随口一说,真要是打听,也不过是了解下县令家的人口喜好,人品如何而已。 但只瞧着方煜,方县令一家也差不到哪里去。 方煜笑道:“都到你家门口了,你请我进去,和我打一架,不用你打听,我告诉你。” 林立笑着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用热手巾擦了脸,方煜挽上袖子,从林立道:“来来,咱哥俩打一场,放心,我肯定不会伤了你。” 林立也将袖口束紧了,双拳举起,一前一后护住胸口。 他这护卫方法很是奇怪,方煜看着,也比划出个起手式。 林立对此并不陌生,甚至都猜出来自己一拳打出,方煜要如何闪避如何回击了。 他这拳术重在速度,无奈林立速度上一直是弱项。 知道方煜这个起手式是防卫,林立也不客气,脚步上前,出拳攻击。 右手拳却是虚招,眼看方煜抬手防守,左手立刻攻击。 却不料方煜左手极快格挡上来,四条手臂碰撞,方煜没怎么样,林立先“哎呀”了一声。 方煜这半大小伙子,两条手臂的肌肉竟然像石头一样坚硬。 林立才锻炼这么一个来月,哪里抵得上方煜的结实,这一下进攻,简直是伤敌为零,自损八百。 方煜忙放下手臂后退一步,林立左右手互相胳膊,不依不饶上前道: “别动,你给我看看你胳膊。” 方煜忙挽起袖子道:“我可没在胳膊上藏暗器。” 林立道:“我知道,我是看你胳膊上的肌肉,使劲!” 他拍下方煜的胳膊,就见方煜胳膊一弯,天!胳膊上立刻鼓起一块一块的肌肉。 硬邦邦的,羡慕死人了! 第145章 价值八百两 一身肌肉是林立前世今生都羡慕的东西。 前世林立也常年跑步,还打军体拳,身材还算可以,只是不曾特意练习过这身肌肉。 见方煜身上的肉硬邦邦的,又使劲在他胸膛上捶了两拳。 方煜自然也挺起胸膛,林立的手就又觉得痛了。 “你是吃什么长的?老实交代,是六块腹肌还是八块?” 方煜哪里明白腹肌是什么东西,疑惑道:“什么六块八块?” 林立就拍着方煜的腹部:“你绷起身子,从这往下数,是几块肉?” 方煜这才明白,嬉笑起来:“八块。林立你几块?” 看着林立羡慕的眼神,忽然恍然:“岂不是就一块?” 林立恼火地捶了方煜一拳道:“我这是没练,早晚也要八块。” 方煜眼眸一喜:“好啊,那我天天找你一块练,咱俩跑完步正该站桩,来,一起。” 方煜说着原地站立,双脚分开,双膝往下一沉。 他这个站桩马步是相当到位,大腿几乎与地面平行,仿佛就坐在椅子上一般。 双臂还抬起平举,看着林立头一摆道:“练拳不站桩,到老一场空。” 林立也被江飞教过站桩,当下也摆出架势。 方煜在对面看一眼就道:“腰再下沉一点,手臂举平了,脚尖和膝盖一个方向。” 才说完就咦了声:“才站腿就抬了?” 林立笑道:“我和你能一样?你打小的童子功,我半路出家,像你那样,我直接就坐地上了。” 方煜笑道:“我最初也站不稳,师父就拿把刀在我腿后边立着,但凡坐下,刀非得把我腿扎穿了。” 林立惊讶道:“这种事竟然是真的?” 方煜奇怪道:“你听说过?” “不是你,是在书本上看到过的。”说着看着方煜的腿道,“你没被扎过吧。” “小爷宁肯累断腿,也不能被扎断腿。”方煜得意地道。 林立肃然起敬:“方二爷厉害,方二爷威武。” 两人都笑起来。 林立的腿就开始酸了。 站桩这个姿势,要有大毅力和实力,林立心里是想要将自己体力练到极致的,但这和跑步还不一样。 跑步可以放缓一些速度缓和体力。 站桩,对不起,除非你不站了,不然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 所以习武之人,每天都要站桩,就是要个下盘稳固。 林立腿一酸就忍不住发抖。 他在江飞面前还耍赖过,仗着自己体弱,说不站就不站。 也因为江飞稳重,他当哥们看待。 对方煜,就有点拿着当小弟了,就不好在小弟面前耍赖了。 他腿哆嗦着,表面坚持着,实际上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数着数一般地想着要如何说不站了。 方煜瞧着林立的腿只打颤,脸上却流不出汗,知道林立的身子骨还弱,只是在自己面前不肯示弱。 他就先站起来,林立一见,急忙也要起身。 不防他挺着时间久了,只凭一股心气支撑着,这气一松下去,忽然就没了力气。 连“哎呀”都来不及叫,双腿就一软,人往后就倒。 心里知道不妙。 这么一倒下去,说不定就磕了后脑。 急忙伸手就要向下支撑自己,胳膊忽然被大力一拉,方煜一双大手将他腰身扶住。 林立站稳起来,双腿还兀自发抖,身上却激了一身冷汗。 “多谢方二少。”这次林立不玩笑了,郑重给方煜拱手施礼。 “你一个秀才,和我逞什么能啊,我都站桩多少年了?十二年了。我从三岁就站桩了,你能比吗?” 方煜说着,扶着林立道:“赶紧进屋里躺着,我给你揉揉,小心腿脚坏了。” 前院书房里也有小榻,林立被方煜扶着躺下,方煜上手,从上到下给林立捏了一遍。 方煜手劲很大,林立少不得哎呀了几声,方煜吓唬他道:“不揉开,小心明天你腿疼得站不起来。” 林立也知道,只是这疼简直要了命。 不用看,就知道两条腿现在肯定红一片。 不过按揉之后,也确实舒坦,林立笑着道:“方二少,我这又欠下你个人情了。” 方煜在林立腿上使劲一拍道:“起来吧,没事了。” 又道,“欠我人情,那好啊,赶明我去打猎,你不能推脱了。” 林立笑着答应了,周叔送来了热水,给两人洗漱,林立就邀请方煜一起吃早饭。 方煜也不客气地答应了。 因为有外客,林立就吩咐周叔告诉秀娘自己吃了,他和方煜坐在偏厅里。 周婶子的手艺越发地好了,林立也教了他些小吃的做法,早点的品种也越发丰富。 瞧着今天有客人上门,就提防着要留客人吃饭,因此早餐就多准备了些。 果然,只小包子就准备了三种馅的,还有小馄饨,小米粥,几种小菜,更没少了鸡蛋羹。 知道林立喜欢吃鸡蛋饼,也烙了薄薄的金灿灿的好几张摞着,一并端上来。 林立笑着让道:“平日里我早餐就是粥、鸡蛋、饼或者花卷,今天有客人了,就多准备了几样。” 方煜并不客气,一口就吞了个小包子道:“这包子好吃。” 林立慢条斯理地吃着,只看到方煜风卷残云毫不客气,桌面的东西很快见底。 他又吩咐周叔再来几盘包子,方煜点头:“还要羊肉馅的,若是没有了,鸡蛋饼也可以。” 又看着林立道:“不怕我吃穷了你吧。” 林立失笑道:“方二少昨天送我的摆件,可够让二少吃多少顿早餐的?一年的够不够?” 方煜摇着头。面露不解:“林立,你也是做买卖的,这般不识货?” 林立惊讶了下。 方煜道:“林兄,你若是缺银子了要典当,可得多找几家看看。” 林立忙道:“方二少,你知道我根底,我只知道你送我的摆件珍贵,但值多少银子实属不知。” 这说着,几张鸡蛋饼先送过来,老周叔道:“少爷,厨房的包子已经在蒸呢,还有片刻就好。” 林立点头,将鸡蛋饼递到方煜手边。 方煜也不客气:“那摆件原本是我大哥送给我的,我看你开着酒楼就送给你的。 那摆件,当时大哥花了八百两银子的。” 第146章 劳心劳力 八百两银子! 林立一下子就呆了! “怎么,八百两银子你没见过?”方煜伸手在林立面前摇摇。 林立晃过神来,费解地道:“方二少,你我只一面之缘,不,只在一起喝了次花酒,就送我八百两银子的厚礼?” 这哪里是八百两银子,是八十万前世币啊,只一起吃顿饭,他还是白吃那个,就收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立只觉得不是自己傻了,就是方煜毛病了。 “呵呵。”方煜冷笑一声,“林兄这是瞧不起我了?” 林立苦笑着摇头:“方二少这话从何说起,我若是说我受宠若惊,都说不出口。实在是……” 方煜卷着鸡蛋饼,一口就塞在嘴里,等林立不语之后才问道:“实在是什么?” “实在是,这礼太大,无以为报。”林立想说还不起了,但好像还没熟到说这话的程度。 方煜的脸色一沉:“林秀收了礼,第一时间想的是还礼?” 林立瞧着方煜,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个少爷发了脾气。 他没着急回答,先问道:“不吃了?” 这说着,周叔就又端上了两盘子包子,方煜瞧着气哼哼地道:“吃,等我吃完了,看你说什么。” 林立笑着,看着方煜狼吞虎咽道:“方二少,你看看我现在的身家,值几个八百两?” 方煜哼了声:“你这房子多少银子买的,我如何不知道?” 林立就笑道:“方二少,自来人情往来,就是要有往有来的,哪里有只送不回礼的? 便是亲朋好友,甚至父母兄弟,逢年过节,也总是要互赠礼物的。 方二少送了我礼物,难不曾我收下了,以为朋友相赠,就心安理得? 我也奇怪着,方二少难道哪一次送礼,出手都要千八百两的银子?” 方煜将最后一个包子塞到嘴里,又将粥喝干净站起来道:“吃得好饱。” 然后瞥着林立道:“你在村子里请秀才教书,背书好的,不论大人孩子都有奖励。 我这是敬你的善举,盼着你酒楼多赚些银子,让更多的人都能读书。” 林立有些感动。 “再说,那玩意放我那里摆都没地方摆,早就想要送出去了。 偏偏我那些朋友里面,都和我一样舞枪弄棒,没有个做生意的,正好遇到你了。” 林立的感动还在脸上,他伸手拍拍方煜的肩膀:“好兄弟。” 方煜不惯这等肉麻,肩膀一耸,将林立的手抖下去,斜眼道:“林兄不是要还礼,还啊。” 方煜平时不这么咄咄逼人的,他对林立很有好感。 尤其是刚刚还一起跑步站桩打拳。 林立站着思忖了会道:“眼下,我还真想不到如何还礼。” 要是这之前,他还有一车的皮毛,从中挑上两个,以方煜县令公子的身份足可以受用,贵重又胜在实用。 现今手上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见方煜眉眼似乎有了戾气,微微一笑道:“也就只好每天早晨陪着二少一起跑步、站桩、打拳,再一起吃顿早餐了。” 方煜眼睛都立起来了,被林立的话说得又笑了。 “是我陪着你跑步好不好,就你两条腿,能陪我站桩,还得两年。” 两人都笑了。 方煜这般大方,委实让林立不明。 就一起吃了顿花酒,他抢先结账还没有结成。 村子里教书是善举,但也到不了要送这般贵重摆件的程度啊。 还真是因为这个貔貅送不出去了? 还是看中了白糖? 正好崔亮往城里送货,过来看看,林立便向他打听可了解永安城的县令一家。 崔亮道:“方县令去岁中了进士,便外放到此做了县令。 方县令夫人的娘家,擅长制作香粉,咱永安城最大的香粉作坊就是他家的。 方县令成亲之时,是真正的十里红妆,现在还有人津津乐道。 当年,方县令就得了长子,隔一年得了次子,下边还有两个姑娘。 如今两个儿子,一个识文,一个习武,俱都是从小培养。 方大少前年娶了娘舅家的表妹,二少一心尚武,且练着童子功,所以并不着急议亲。 方县令为人很是正直,在永安城这一片口碑甚好。 方大少方晓颇随方县令,上一年没有考中进士,还在书院里读书备考。 方二少方煜自幼习武,因为豪爽,身边总跟着些人。” 林立点头,又问道:“方二少身边那些人都如何?” 崔亮道:“这我还得打听下。” 林立点头。 白糖的制作方法,林立既然给了王爷,便不能一物两送。 不过平白得了个八百两银子的摆件,也让林立着实为难了一阵。 好在摆件还在,这事以后可以再说。 林立腾出一天时间,专门又去了铁匠铺子,打造一个纯铜的器皿。 林立常去铁匠铺子,与那里的几个铁匠师傅都熟悉了,每次他要的东西也都稀奇古怪。 这次看了图纸,研究了尺寸之后,也约定了取货的时间。 却要长些,只因为模具也要重新做出来。 林立转回家里之前,又去了卖肉的铺子里买了一条板油。 后院里这两天也搭了个临时使用的炉灶,旁边堆了不少劈好的柴火。 本来还整洁的院子里,又有了些乡村院子里的感觉。 林立自己也叹口气,觉得这般简直就是糟蹋了好院子,只是做肥皂这事情,他可不想假手他人。 熬着油脂,旁边的石灰石也融于到水中了,林立仔细称量了分量,分别记录下来。 熬出的油脂不是盛到陶罐里,而是去除了油渣之后倒回到锅里,接着加上生石灰泡出的水和火碱,之后就是不断地搅拌了。 搅拌最是枯燥无味,且还考验毅力,林立右手换了左手,左手又换了右手,不过一刻钟时间,就觉得苦不堪言。 不由得分外怀念前世机器时代,这种事情只要按个按钮,自然有机器代劳。 若不是他想要保密,想要测试出来一个严谨的配方,至于亲自动手么。 整个后院里的人都让他撵到前院里,秀娘也不在家,就他自己,后悔了想找个帮手也没有。 第147章 皂基 林立的两条手臂都酸硬了。 这中间还要保证灶火不灭温度也不能太高,锅里溶液干硬还要及时补充温水。 林立一个人到也算不上手忙脚乱,但明天早上两条胳膊酸痛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还有腿。 虽让方煜按摩过了,怕不也是要成了废人。 终于,等到了锅里表面上浮的油脂全部消失,林立这才加入准备好的定量的盐水,再充分搅拌。 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 把逐渐凝固的东西拿出来,用清水冲洗了,只等着干燥成型就可以了。 林立发酸的胳膊,端着肥皂去了小书房。 小书房平日里无人是上锁的,钥匙只有林立和秀娘有。 放下肥皂,在没有完全定型之前,分割成八块。 这是纯正的,没有任何水分的肥皂,通常这种肥皂会被叫做皂基,可以再加工生产成香皂。 林立抓了把油渣,又抹上点肥皂,在手里揉搓了会,用水洗掉。 果然手掌洗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油渍。 林立做出来的新东西多着呢,也没怎么太开心。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点。 还没有想出什么,只觉得冷意袭来。 书房是厢房,没有火盆,坐在来没两分钟,就冷得受不了了。 他将还没有彻底定型的肥皂装在箱子里,锁上了书房的门。 天色暗下来,林立听着前院传来些动静,应该是秀娘回来了。 林立使劲伸个懒腰。 晚上,林立瘫在床上,享受着秀按摩。 “你的劲道才是最好的,加一分则重,减一分则轻,不像那个方二少,一双手跟铁钳子似的。” 秀娘捏了下林立的胳膊,抿着嘴笑了:“二郎的胳膊软乎乎的,好玩。” 林立笑了,“现在还有个地方软乎乎的,你要不要玩玩?” 秀娘使劲掐一下林立的腰,林立条件反射地蹦跶了下。 林立的腰上有痒痒肉,秀娘这么一掐,疼里还带着痒痒。 “胆子大了?”林立的火一下子被撩起来,抓着秀娘一个翻身就将秀娘压在身子底下。 秀娘咯咯笑着,继续伸手掐着林立腰上的软肉。 林立的腰一软,人就趴在了秀娘身上。 他故意地放松身体,整个人全身重量全落在秀娘身上。 秀娘脸上一红,憋了一口气。 林立磨着牙,威胁地道:“敢掐我?” 秀娘咯咯笑着,又被压得喘不上来气,使劲一挣,忽然翻过身就把林立压在了身下。 两只手按着林立的胸膛就坐在他身上,咯咯笑着:“二郎压不住我。” 林立看着秀娘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势,一股火忽的就从腹中升起,他一下子就抓住了秀两只胳膊。 “秀娘,”林立的声音沙哑着,眼睛雪一般亮,“你在上面好不好?” 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厢房里,芍药推开门,就听到正房窗户内传来秀娘压抑不住的声音。 浪荡! 她在心里说道,却忍不住往窗口走了几步。 从那天她给了主子洗脚之后,晚上的守夜就取消了,甚至热水也都提前准备放在屋子里。 她试过要进去,天不黑房门就上了栓。 芍药盯着窗户看了一会,觉得有点冷,拢了拢衣服,转身回了屋子。 房内的动静慢慢消下去,水声传来,不久,就彻底没有了声音。 清晨,林立醒来之后,才一动,就觉得四肢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双腿双臂只要一动,就麻痛难当。 他费劲地坐起来,还好,腰还没有废掉。 “二郎。”秀娘迷迷糊糊地叫了声,手往前一捞。 林立接住,这一抬手又忍不住龇牙咧嘴了下,“你睡着,我跑步去。” 林立咬牙切齿地穿好了衣服——真不想出去了,可一想到方煜那小子说不定就等在门口,怎么也得出去。 他直着两条腿,感觉自己就像个鸭子,蹭到门口开了门,见芍药捧了热水已经等到门口了。 原本的活动身体,变成了小心翼翼地捏着胳膊腿。 林立也知道活动开了,就不觉得疼了,但是就这活动的过程才让人着恼。 看着时间,还是直着腿出了门,果然,方煜正原地蹦跳着站在门外。 一看到林立出来的样子,先是满脸震惊,跟着就要忍不住的狂笑。 大概是家教的原因,不好这般笑,方煜一个急转身背对着林立。 林立只看到他的双肩不断抖动,夸张之极,心中简直是又气又想要笑。 想要抬起腿走过去,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抬起手来使劲一拍方煜肩膀。 只是这一使劲,终究忍不住“哎呀”了声。 方煜急忙转过身来,忍不住脸上的笑又要拼命压制,满脸古怪神情就好像做了鬼脸。 林立点着方煜的眉心哼了声:“很好笑?” 方煜憋住了笑,嗓子里哼哼了声才道:“到底是伤了腿,我先给你按按,活动开就好了。” 说着弯腰就捞起林立一条腿。 林立差一点被方煜掀个跟头,一把抓住方煜的胳膊,又牵动了自己的胳膊。 方煜的大手在林立大腿肌肉来回按压,那一阵阵酸痛的感觉,简直是酸爽难当。 这疼,就好像是用石头在腿上来开搓压,林立的身上立刻就冒了汗。 不得不说,这么按压着还够舒爽,先是细细密密的疼,接着就是舒服。 两条腿都这么按下了,两人这才沿着街道小跑起来。 方煜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不过林立的心里还是警惕着。 如果没有之前那个价值八百两的貔貅……林立一样会警惕。 他只是一介秀才,现如今弃文经商,凭什么会被县令公子高看一眼? 但是眼下他也琢磨不明白方煜心里到底如何想的。 反正,只是每天跑步、打拳,吃一顿早餐而已。 跑步之后,林立的腿脚已经活动开了,在院子里打了一遍军体拳。 方煜极为聪慧,看了一遍就能上手,林立被激发了做教官的瘾,便也纠正了下方煜的动作。 二人比划着切磋,不出意外,两三招之后,方煜就用林立教给他的招数,将林立一个背摔,就撂倒在地上。 第148章 乐极生悲 这几天林立过得极为充实。 两个酒店开业之后,客流都比较可观。 尤其是羊汤馆,不但客流量高,还发展了外卖送餐。 不论餐多餐少,都只收一次跑腿的两枚铜板。 这两枚铜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部分在马市里做生意的都愿意出这个钱。 林立是不挣跑腿费这份银子的,反而额外会再给送餐人一枚铜板。 只是有个要求,只要接到送餐不及时,或者有破损的投诉,送餐跑腿的,就不再录用。 马市经营的人,忙起来吃饭的时间可不确定。 腿勤快的,一个中午加下午就能送上十来份,绝对是笔不小的收入。 这也让林立的羊汤馆口碑更好。 倒是在城另外繁华街面上的鱼景坊,开业头几天之后,客流量渐渐平稳了些。 因为粉丝和蚝油都是从秀娘这里进账,所以两个酒楼的账目也都暂时由秀娘打理。 林立自己早晨锻炼之后,就将人都撵出后院,自己鼓捣香皂配方。 林立又试验了一半荤油一半大豆油的做法,然后就是利用皂基,如何调制香皂。 林立自己神神秘秘的,白天里后院张涛守着,除了秀娘谁也过不去。 林立尝试了几次,终于尝试出个比较完美的配方。 虽说还有改制的空间,但眼下是足够用了。 晚上,林立破天荒早早就要了洗澡水,催着秀娘洗澡。 秀娘只以为林立兴致又上来了,脱了衣服泡在热水里,只露出雪白的酥肩。 林立早就关上了房门,神神秘秘地拿着一个淡红色的东西过来,递给秀娘: “看看,我给你做个好东西,全大夏独一份,你是第一个用的。” 林立的手上托着个粉色的块状东西,散发着一股好像胭脂的香味,很是好闻。 秀娘才要接,就看着湿淋淋的手,无处擦,只好凑近闻闻:“怪好闻的,是什么东西?” “你拿着啊。”林立往前送送。 “我手上都是水。” “就是有水才好的。” 秀娘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手上的水打湿了香皂,有种滑溜溜的感觉。 她托在手上,仔细看看,又看看林立。 林立双手扶着浴桶道:“这个是香皂,替代皂角,比皂角好用,你试试。” 秀娘揉搓了下,手上立刻出现白色的泡沫。 再泡在水里,手立刻眼看着干净了不少。 林立得意地笑起来:“这个洗身子洗头,都比皂角干净,不过不能常用这个洗头,头发会少了光泽的。” 他后退一步,看着秀娘用香皂揉搓着胳膊,身体,全身打出细腻的白色泡沫。 秀身体发育得很好了,之前她的身体偏瘦,如今这两个月养出了不少肉。 此刻的身体还有着点婴儿肥,但也是完完全全的大姑娘了。 这般沐浴的景象,全身细腻的泡沫,让林立的眼睛又有些直了。 秀娘从来没玩过泡沫,这么润滑又香,又全是泡沫的,她兴奋惊喜得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表现了。 “二郎,你摸摸,好滑啊!”秀娘把胳膊伸给林立看。 林立咽了口唾沫,将秀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只觉得口干舌燥,忙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几天白日里劳累,早起锻炼,晚上隔不上一天,就玩点大人们才玩的游戏。 今天,林立可不想在秀娘洗澡的时候就闹腾起来。 他也想要洗个澡。 洗个舒舒服服干干净净的澡。 一杯凉茶,勉强压下林立身上的火气,他转身道:“坐下,我帮你洗头。” 林立喜欢干净,从来到城里,秀娘就和林立一起养成了洗澡的习惯。 头发也几乎每次都洗。 秀头发很浓密,每次梳洗都很麻烦,林立总是帮着秀娘洗头,给她顺便按摩头皮。 秀娘也会帮着林立洗头。 但这一次,头发上也满是泡沫的时候,秀娘忍不住舒服地叹口气。 林立小心地将秀头发理顺了,浴桶的水里,也出现了一层泡沫。 林立这才擦了手,喊了芍药和紫苏再拎了热水进来清洗。 林立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又拧了手巾将自己从上到下使劲搓了一遍。 感觉这个身体积攒了十六年的老皮都给搓下去了。 这才神清气爽。 这个澡洗得两人都很兴奋,洗过之后,头发和身上还都残留着香皂的香气。 不止是林立,秀娘也兴奋情动起来。 虽然每一次林立要求,秀娘都会顺从,但是秀娘很少主动。 这一次秀娘竟然主动地迎上来,主动地在林立的嘴角亲一下。 甚至还抓着林立的头发嗅嗅。 是个男人都忍不住这种的,林立恨不得将满是香气的秀娘揉搓到身体里。 许是这几天受了累,又许是洗澡之后着了凉,半夜的时候,林立就觉得有些冷,还以为是降温了。 早晨却没有能起来。 方煜一早在外边蹦蹦跳跳地等着,挂着“镇北镖局”的牌子下的大门,却没有在固定的时间内打开。 奇怪了。 方煜瞧着大门,礼貌使然,他没有伸手敲门。 可不多时,里面就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大门打开,周叔急匆匆地往外走来。 看到方煜忙弯下腰。 方煜奇怪道:“周叔,你这一大早是要去哪里?” 周叔忙道:“咱家少爷一早发热,我这是要请大夫来看看。” 方煜一听惊诧道:“发热了?” “是的是的,少奶奶要我赶紧去请个大夫。” 方煜拽住周叔,“不用你去,我知道个大夫医术高明,我去。” 说着就撒开腿,一溜烟地跑走了。 周叔伸着手想要说什么,勾着脖子看了一会放下手,急忙忙回大门内。 林立昏昏沉沉的,全身都没有力气,心在知道自己又病了,却不着急。 回忆了下昨天晚上的过程,知道是自己洗完澡之后胡闹得过了,出了汗之后吹了风。 也是这几天心内焦躁,一直琢磨着要再抓些银子来,这香皂一做出来,就卸了精神。 说是风寒入体,还有的就是之前病情也有个反复。 他在北上的时候,也发热过一次,发出了汗也就好了。 当下只告诉秀娘不要着急,端了温热的水来。 第149章 纳来放着 中国人有个很好的生活习惯,就是喝热水。 生病以后,也不会断了热水。 林立昨晚和秀娘胡闹了之后,发热半宿,体内缺水,一口气就灌了一大碗。 但还是头昏,全身从上到下,哪哪都疼。 这疼可不是肌肉麻痛那种,而是酸胀得难受。 却还是不出汗。 他挣扎着再要了一碗热水喝下去。 听到周叔在外边说方煜亲自去请了大夫,心里也放心。 发烧在古代是大事,但是古代的药方也不是不管用的。 林立还记得物理降温,要秀娘用热手巾给他擦额头、腋下。 紫苏和芍药都在旁边跟着忙乎,递水递手巾的。 秀娘给林立擦额头,芍药就忙着帮着擦脚,林立被好几个人围着,只觉得气闷。 他半坐着靠着枕头,见到芍药搬着自己的脚,皱皱眉头。 只是身上没有什么力气。 秀娘见到林立病了,心就慌了,哪里还能想到别的。 林立闭了会眼睛,感觉芍药擦着他的脚没完,心下厌烦。 “秀娘,你洗脸梳头去,一会大夫就来了。”林立安排着。 秀娘忙退后一步,拿着桌上的木梳忙梳着头。 林立道:“芍药,你下去洗了手烧茶,一会大夫来了,请大夫喝茶。” 芍药正跪坐在床脚,闻言忙掖了被角给林立盖严实了,爬下床。 林立又道:“紫苏出去换盆热水,给少奶奶洗脸。” 这么吩咐着,屋子里的人就走了一半。 外边的声音听着好像是云兰的,芍药几乎是立刻就捧着茶进来了。 “屋子里不要那些人,芍药你把窗口支开一些,然后出去。” 芍药放下托盘,担心地道:“少爷,窗户开着会冷的。” “那你再拿两个炭盆进来。”林立的嗓子有点哑,说了这些话有些累了。 秀娘忙道:“听少爷的。” 芍药支了窗户,又出去了,紫苏也端了水进来。 林立闭着眼睛靠了一会。 生病了,就想要安安静静地躺着,身边有秀娘就可以,眼下紫苏芍药来来去去的,让他心烦。 好在很快就安静下来,厨房里送了新熬的小米粥,林立没有胃口,还是坐起来喝了半碗。 大夫来了。 不是花白胡子的老头,而是一个中年温和的人,方煜也是满脸担心地进来了。 这边忙着问候,给大夫端了椅子,林立少不得也要说声“辛苦”。 大夫诊脉,微微凝神,诊了右手又诊了左手,放下徐徐道: “夜感风寒,不是大事。我这开了方子,三服药吃了就好了。 郎君年弱,早先亏了身子,还没将养成,肾水虚亏,日后还需要节制。” 大夫虽然没有说节制什么,但林立立刻就听懂了,脸上就是一热。 他这一阵可不是,不说天天要和秀娘胡闹也差不多。 眼瞧着方煜怔神了一下,忽然也笑起来,他更是……简直无地自容。 好在秀娘不懂这些,见大夫去写药方,忙过来要扶着林立躺下,连旁边站着的方煜都没注意到。 林立摆着手道:“秀娘,这位是县令大人的公子方二少。方二少,这是内人。” 方煜立刻收了笑容,恭恭敬敬施礼道:“见过嫂子。” 秀娘这才注意到方煜,脸色一红,忙福身还礼。 这边大夫写了方子,秀娘忙过去询问,方煜背过身子,不去看秀娘。 林立自来对古代这些男女大防不甚在意,就道:“多谢你帮我请了大夫。” 方煜摆摆手,眼看着大夫起身,忙也道谢。 见秀娘送出门外,这才转身,瞧着林立,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娇妻美妾受用不住了?” 林立虽然烧着,也被逗笑了:“只内人一位,哪里有妾。” 方煜挑着眉头,斜眼看着外边,林立摇摇头:“在村子里救了两个要被卖走的姑娘,日后有了好人家再嫁出去的。” 方煜自己坐在床前椅子上道:“林兄原来不是做了一件善事。” 林立精神不济,不想多说,只道:“今天我不舒服,不留你在家里早餐了,等我好了,再一起跑步。” 方煜闻言就站起来:“我还担心你一个人没趣,要和你说说。这样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林立瞧着方煜离开,笑了下,自己缩到被窝里闭上眼睛。 就听着房门似乎轻轻响了声,知道不是秀娘就是芍药紫苏,也懒得睁眼睛。 就感觉到一条温热的手巾盖在了额头上。 不是秀娘。 林立睁开眼睛,正看到芍药专注地看过来的大眼睛。 她没有想想到林立会睁开眼睛,有点受惊地眨下眼睛,赶忙问道:“少爷要喝点水还是喝点粥。” 芍药十五岁了,人也长得确实好看,这般嘘寒问暖的,寻常人也会受用。 不过林立最不喜欢的就是芍药失了分寸这点。 他骨子里还有着好男人的标准,纵然这个时代可以纳妾,也没有道理纳个一心想要爬床的丫头。 且大夫还说他肾水虚亏,他是不要命了这个时候纳妾。 只说道:“我要睡一会,你出去。” 芍药还是贴心地给林立压压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外边似乎传来紫苏的冷哼声,林立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好像睡了一会,就再被惊醒,见到秀娘端了药过来。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天吃药就比吃饭勤快。 虽说药苦,但良药苦口,林立坐起来接过碗一饮而尽。 头上的手巾也落下来,林立顺手擦擦脸,又喝了清水漱口。 “二郎,都是我不好。”秀娘眼圈有点发红。 “是我自己克制不住,和你有什么关系。”林立刚睡了一觉,发了点汗,有了些力气。 “现在你知道你夫婿我的身体了吧,你一个我都招架不住,再给我纳个妾,就是要我命了。” 秀娘急着上前按住林立的嘴唇:“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又抿着嘴道:“可以纳来放着嘛。” 林立被说个哑口无言,简直无言以对。 他躺回被子里闭目道:“我要睡了。” 林立是惹不起要躲着了,不妨闭上眼睛还真就再睡了过去。 第150章 真有天才 这次风寒,林立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吓得秀娘都要通知公婆去了。 还是林立心里有数,没有让秀娘告诉任何人。 不过到底是错过了村子里第二次对孩子们背书的考试。 还是秀娘代表林立参加的,回来学了那些孩子们的背书,很是羡慕。 秀娘也将三字经里的字都认识了,很多都能写下来。 四则混合运算也熟悉了,还和酒楼的掌柜学会了算盘,俨然是个女账房。 林立能下了床,但还是不能跑步锻炼,方煜清晨锻炼了之后,就来找林立吃早饭。 方煜的胃口羡慕死林立了,他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胃口就小。 好容易之前锻炼出一点,这一病,又都吃不下什么了。 遵照医嘱,他还只能吃点清淡的,天天豆腐脑、鸡蛋糕、小馄饨,就是羊肉包子都吃不上。 “这就是童子功的好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记事起我就没病过。” 方煜大口地吃了一个包子,“林兄,等你好了,和我练功吧,虽然你没了童子功,但强身健体也问题不大。” 林立笑着喝口豆腐脑道:“我能跑步打拳就可以了,也不考武状元。” “你也不考文状元啊。” 这几天熟了,方煜知道林立不打算再走科举的路子了。 也没觉得怎么可惜。 大夏并不打压商人,经商也不是丢人的事情。 林立摇着头:“我那场大病之后,学过的东西都差不多还给先生了。” 方煜惊诧了下,“所以你才不进学了?” 林立点点头:“想着赚点钱,给村子做点贡献,自己也过点好日子。” 方煜挑着眉头:“林兄岂是赚点钱,简直是大刀阔斧。” 林立并不谦虚:“大概是命运给我关上了一扇窗,又为我打开了一道门吧。” 这个世界里,据林立所知,与他了解的古代有的地方平行,有的地方却不一样。 比如说这里有道教,没有佛教,而道教似乎也并不广泛传播。 至于上帝,更是没有人听说过。林立的这个说辞让方煜很是惊讶,他品味了下,又抓了个包子道:“林兄这话,很有道理。” 将包子整个塞嘴里几口就咽下之后道:“我大哥生性就不喜欢舞枪弄棒。 若不是君子六艺中有骑射,他连马都不想骑,箭也不愿意练习。 不过就像你说的,他也刻苦练习了,马还勉强骑得。 他要是练习箭法,百步之内,没有人敢近前。” 林立听得笑起来:“方二少,你这是夸张?” “不是夸张。林兄你不知道我大哥,一手好字谁不称赞? 当初第一次下考场,就是童生榜首,第二年乡试,先生本来是让他试试的,结果就是榜首。 要不是先生压着,希望我大哥日后能连中三元,去年就要进京赶考了。” 琳琳肃然起敬:“令兄如此人才。” 方煜与有荣焉,自豪地道:“那是。” 林立心生羡慕,问道:“令兄可是有过目不忘之才。” 据林立了解,古代还真有过目不忘的,真是看一眼就能记住的。 现代也有记性特别好的。 当初大学之后,他就有个学长,对数字特别敏感,任何数字,看一眼就记住,几天都不忘记。 若是想要一辈子不忘,看两眼就够了。 他都要羡慕死了。 方煜点头:“不说过目不忘也差不多,反正,先生教的一遍就可以了。” 林立问道:“你呢,有没有也这样。” “我?我对拳脚差不多吧,但没有到我大哥那个地步。 一遍只能形似,要想神似,还要下功夫。”方煜道。 林立肃然起敬:“佩服。” 方煜笑着道:“这几日我把你那套拳术琢磨过了。你那套拳术还不够狠。 不过活捉、缴获对手兵器上,还很有可取之处。等你好了,咱们再切磋切磋。” 林立苦笑道:“你才学会就能背摔我,琢磨几天了,在你手里我能过一招?” 方煜想想,又打量下林立道:“你这身板,一招也过不去。” 林立对自己一向有自知之明,并不觉得方煜这话唐突。 他点头道:“就是,我一招都过不去,和你比拳脚,自己找虐受吗?不比。” 方煜无所谓道:“不比也成,咱们还可以打猎去——你可快点好。 这都入冬了,等下了雪,山里傻狍子,梅花鹿都出来了。 运气好还能遇到狼群。你箭术好,打猎正需要箭术好的。” 林立答应着:“我尽快好,争取下雪之前,能跑能跳。”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方煜很喜欢林立。 当日听说那炝炒菜心是酒楼的老板发明的,就对这老板好奇起来。 待见到只是个比他大不上多少的秀才的时候,还没有生出什么想法。 等到一起喝花酒,就发现林立是第一次见识到花楼花酒。 想来这般年纪,看到这等女子舞蹈,要么面红耳赤,眼神躲闪不敢落下。 要么就会赤裸裸地盯着,心内不知道要有何想。 林立却是大大方方看着,舞蹈到精妙的地方,并不吝啬鼓掌。 酒量分明不高,但也没有推拒和勉强之意。 还竟然下楼先要去结账。 大家都在他家酒楼里吃了一顿,他结账也没声张,仿佛很自然理所当然的。 方煜出门在外呼朋唤友,身边人大多是跟着他蹭吃蹭喝的。 他不差银子,也就从来不计较,但并不等于不懂这些。 一面之缘,他哪里能吃了林立一顿再吃第二顿。 正巧手里有个用不着的摆件,觉得林立这人还可教,就随手送了。 这几天的接触,越发觉得结交对了。 不由就问起来:“林兄,那日的花酒,你如何要先行结账?” 林立想了下才想起花酒那事,笑着说道:“那天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方二少这般习武之人。 我读过书,知道读书是很费银子的,习武想必也更费银子。 我现今做了生意,手头还宽绰,哪里能让大家破费了。 再者,结交了新朋友,心里也高兴。” 方煜擦了手,站起来:“我说呢。瞧着林兄也不是那等逢迎之人。” 第151章 讲道理的方煜 难得林立能爬起来,方煜就不想马上走了。 有了林立,他和他那伙子人一起玩都懒得去。 “白天你有事吗?”方煜问道。 “方二少有事?”林立反问道。 “无聊。”方煜说道,“除了打拳我没有正经事做,本来要去打猎了,你还没大好。” 说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你这里墙上连个字画都没有,走,我帮你挑几幅去。” 林立摆着手:“免了,整个宅子里识字的人都没两个,我也不装那个风雅。” 方煜上上下下地瞧着林立,满脸都是在瞧个另类。 林立狐疑道:“怎么了?” “你说这话也不像个读书人。好歹你也是秀才吧。” 林立笑道:“这样不好吗?” 林立眼下手头还不宽绰是一,二是他也不觉得要在自己家里墙上挂上什么。 前世他自己的卧室里就干干净净,连个球星的海报都没有。 他喜欢极简约的装修风格。 要不是因为没有玻璃,他连窗棂都不喜欢。 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容易落灰不好收拾,还不明亮。 “林兄,你真和别人不一样。”方煜给了另外个评价。 林立承认。 他才来到这个时代,就算被同化也还需要时间。 那些所谓一穿越就立刻从身到心都认可穿越世界的,林立相信有,但绝对不会是他。 偶尔的梦里,他还在前世,大学毕业,在为找工作奔波。 只是梦里永远是在找工作的路上,车永远也不会到达目的地。 不是半路坏了,就是一站一站的永远那么多。 林立在心里叹口气,面上终究还是带上了些怅然。 方煜误解了,赶紧劝慰道:“林兄现在也挺好啊……” 可这个挺好,方煜自己说着也觉得不大合适。 忽然道:“不若林兄从头再来,你也才比我大一岁,终究是有底子的,重新读了书就是了。” 林立恍然,笑起来:“有闲暇的时候再读书也就是了。 倒是方二少,虽说是要考武状元,但是兵法上也要有研究才好。 我虽然不懂得打仗,但是也知道,只拳脚上胜出,最多也就是从小兵做到将军前的护卫。 但是若是熟读兵法,能带兵打仗,才有可能做到将军的。” 方煜眼睛一亮:“我能做将军?” “有何不能?”林立道,“有志者事竟成。 不过,做将军肩上的担子就重了,一道命令,就关系着手下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的性命。” 方煜点点头,道:“林兄你这么说我就听得下去。” “哦?”林立诧异。 “我父兄也劝我读书,但是他们说话,有道理是有道理,我就听不进去。”方煜烦躁着道。 “如何听不进去?我见方二少很讲理的啊。”林立也有些奇怪。 “唉!”方煜烦躁地拍下椅子扶手,忽然神色一变。 “你看看你一天天就知道舞枪弄棒的,不知道多看看书,想要做那等有勇无谋之人?” 林立怔了下,哈哈大笑起来。 方煜又换了神色,神情里满是不可理解:“如何读了三遍,还不明白?” 林立被逗得笑不停了。 “前者可是令尊大人?后者是令兄?” 方煜点头:“对,我一听到父亲和家兄的话,心里就有种气,恨不得原地就跳到房顶上去。” 林立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同:“你能这么跳上去吗?” “能啊。要不要我给你跳一个?”方煜斜眼道。 “眼下不必。不过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你都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林立劝道。 “呵呵。”方煜又拍了下扶手,“我要是和我大哥说,你不要一天看书看书,也锻炼锻炼身体。 小心看书看得身体弱了,一场大病去了半条命,你说他愿意听吗?” 林立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关键在你,你想要看兵书吗?” 方煜沮丧起来:“想,就是,看起来好没有趣味。” 林立想想道:“不若你每日里来我这里耽搁半日,我陪你一起看。” 方煜的眼睛一亮:“林兄喜欢兵法?” 林立摇头:“我都没有读过兵书,不过方二少说得对,我总也不能逃避。 既然要看书,也不拘什么书,先看起来再说。” 方煜立刻就站起来,兴奋道:“林兄你等着我,我马上回家里搬书去。” 方煜说的搬书,真是搬书。 林立才吩咐人将大书房收拾了,搬了炭火盆进去,再煮了茶水准备。 又觉得这般读书必定无趣,告诉周婶子,做一盘雪绵豆沙拿进来当点心。 想起县衙距离这里也不远,又吩咐到中午时候多做些,让方二少带回去给母亲尝尝。 这边才吩咐妥当,方煜果然就兴冲冲而来,随着他来的还有两个小厮。 一个拎着个书箱,打开里边是十几本书和一大叠的纸张。 另一个捧着的是一套茶具,看着质地就上佳。 小厮们退下,方煜道:“我不懂茶,都是我大嫂送来的,说是好茶。” 林立也不懂茶,喝不出好坏,当下只吩咐煮了开水泡茶。 这才将书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摆在书桌上。 书,自然不会是双份,方煜先拿出来一本,赫然是《孙子兵法》。 林立对古代的书籍完全不了解,兵书上唯一知道的就是《孙子兵法》。 当下接过来翻开了下,里面的三十六计竟然大半都是熟悉的。 他一直没有弄明白这个世界是否就是原本的古代。 现在,只依稀觉得和原本的古代在某些地方是重叠的。 大概是在某一个时刻出现了平行空间。 林立也没有太过纠结,就与方煜并排坐着,一起从头读起《孙子兵法》来。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两人都读了一遍,方煜道:“我读了这一句,觉得很有道理,又觉得这话说了和没说一般。 战争,当然是大事了,动辄死伤数万人,难道不是大事? 说是要慎重,谁不知道要慎重?但如何慎重,什么才是慎重?” 林立看着古文,就一个头比两个大,不过他是看过后世的注释的,第一句上还能分说两句。 就道:“这个察字,当有多种解释,应该是要观察、分析、研究。 后边不是说了:故经之以五事。道、天、地、将、法。” 方煜往下看着道:“我也知道五事,只是,何为道?何为天?” 方煜看着书籍摇头,“每次我看到这里,就更是心烦。” 第152章 探讨 林立很是理解,点点头道:“所以要有先生传道授业解惑——你知道这五事的含义?” 方煜暴躁起来:“我怎么知道?后边倒是说了一堆,每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我也认识。 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我也知道什么意思,但如何令民与上同意,这上边可没有讲。” 林立诧异道:“你家里没给你请先生?” 方煜道:“先生说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我都背下来了,其义也没自见。” 林立甚为理解,点头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话呢,也要看如何理解的。 我以为呢,不是指一句话读百遍的意思,还是指多读书,增长了见识,才会理解书的含义。” 说着指着书本道:“比如说这个道,如果只是识字,大概只会组个词为道理。 但是放在兵法上,这个道的含义虽然还有道理,但指的,应该是有关军事方面的道理。 放在五事的第一位,应该是说战争的道理,那就该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还要是最高的制高点。方二少,你以为这时候的道会是什么?” 方煜道:“肯定是打仗的原因了。要打仗得说服人听你的。” 林立想想道:“对,应该是从上到下都统一的目标。大家都意见一致,肯同生死共命运。 所谓的拧成一股劲,团结就是力量,如此,才可以共商大计。” 方煜一拍手道:“对,就比如我爹和我大哥要收拾我,两个人就会找到同样的理由,一拍即合。” 林立被逗笑了:“有道理。咦,那我问你,假设咱们大夏要对北匈奴开战,这个道会是什么?” 方煜认真地想想道:“我以为,咱们大夏不会先对北匈奴开战的。 若是真打起来,必然是北匈奴入侵,我们要守卫国土,抵抗外敌。” 林立赞道:“对,这个就是道,咱们的道。 谁也不希望战争出现,但更不会任由国土被侵略,人民被涂炭。 所以,若是一旦要是开战,咱们的道就是保家卫国。” 方煜生了兴趣:“我早就想着杀敌卫国了。前几年打起来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学艺不精。” 林立看着方煜,感受到了他心里的热血。 还是少年啊。 满腔热血。 便接着道:“只有道是不够的,下边的天和地,就是指着天时地利。 天时,为白日黑夜黎明黄昏,冷暖雨雪干旱一年四季。 地利,自然是环境变迁,路程远近,地势平坦险峻,战场的开阔还是狭窄等等。” 方煜盯着书页道:“这个我也懂,但是如何利用天时地利呢?” 林立忽然想起草船借箭的故事,就问道:“你可听说过草船借箭?” 方煜摇摇头。 林立就道:“传闻,有两军开战,各驻守长河两侧。 一日夜半,河水上浓雾弥漫,一方就派出数百小船,其上以草蒙之,沿着岸边一字排开。 擂鼓假做攻击,对岸不明,纷纷箭射,待草船一边吃重,就换了另一侧对之。” 方煜越听眼睛越亮,“谁想到的这等妙计?” 林立道:“计策是妙,但也要占据着天时地利,提前预测到河中会出现大雾。 也要判断出对岸将领大雾中不敢出兵御敌。” 方煜凝神良久,又看着书籍道:“所以,这第四事为将,就是只将领的重要性了。” 林立循循善诱道:“你以为为将者都要做到什么?” 方煜道:“要身先士卒。军法严明。足智多谋。” 这三条,方煜每说一条,就会停顿片刻,但说起来也很是果决。 林立道:“不错,但不会仅仅这些的。 为将者还要将士兵当做自己的孩子般真心看待。 还要……” 林立有些卡壳,他不曾做过将,甚至连班干部都没有做过。 看到方煜期盼的眼神,林立回忆着脑海中看过的影视中的片段,徐徐道: “总之,要爱兵如子,赏罚分明,不偏听偏信,勇敢果决。 要付出比寻常人更多的努力,因为为将者的一句话,往往决定了敌我双方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性命。” 方煜缓缓点头。 两人对视,方煜道:“林兄如此说,我都听得进去,也觉得很有道理。 觉得可以细细思索,心有所悟。我也觉得我懂了法是什么意思。 是法令,所有的法令,关于人员、责任、粮草物质等等这些。” 忽然一拍桌子,“我懂了,这是说为将者,首先要能让兵士团结一心,还要能利用天时地利人和。 并且要将军队上下管理起来,井然有条。” 却又皱起眉头:“道不难,天时地利人和,似乎也不算难,而法,要从上到下贯彻起来,却不容易。” 林立看向方煜道:“如何不易?” “人心难测。”方煜哼了声,“你不懂官场上的那些龌龊。去年,我爹就差点让人算计了去。” 林立眉头挑了下。 方煜迟疑了下道:“林兄,非是我不说,只是……” 林立笑道:“方二少,咱们只讨论兵书,不言时事。” 方煜就低下头,将《孙子兵法》第一篇再从头细细读之。 林立也低头看着。 兵法上寥寥字数,每一个字都有着很多种解释。 平时林立是不耐烦看这些的,但是或者是因为之前与方煜的讨论,或者是实在无聊,竟然也看了下去。 不但看了,还在思索。 甚至将这五事用在了此刻自己的身上。 林立初步经商,一直走着稳扎稳打的路子,此刻想来,也是暗合了兵法的路子。 他在村子中先做了善事,为民除了狼群,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雇佣村子里的人做工,给大家工钱,让大家借由他的力量赚得些许银子。 也在村子里开始普及教育。这些,都是道。 天时地利自然有,人和已经占据了。 而法,他也要求了,眼下还没出什么问题。 也是因为先有江飞镇着,接着有崔亮替他管着的。 若是以后将周涛调过去,就他盲了一目的样子,不知道还能唬住多少人。 至少,以后猪啊,鸡得都养起来,没有人敢徇私舞弊的。 林立便觉得自己稳扎稳打还是对的。 再看方煜认真思索的样子,便觉得这个少年的底子甚好。 若是认真读书,他日也未必不是将军。 第153章 满载而归 周叔敲门,送过来一盘雪绵豆沙。 方煜看到雪绵豆沙,谢道:“多谢林兄,上次在鱼景坊里一人就两个,就没有吃够。” 林立将盘子推到方煜面前:“这一盘子都给你。” 方煜没有客气。 林立瞧着方煜大快朵颐的样子,就想起前世的那些甜点。 他没亲手做过蛋糕,但是宿舍里的室友追求女朋友的时候,亲手做过个生日蛋糕。 蛋糕坯子还没有用烤箱,就用了电饭煲,过程么,也不如何复杂。 奶油当时是买现成的,不过奶油也好,黄油也好,都能做出来。 要不要开个蛋糕铺子? 蛋糕铺子的铺面无需要大,制作的车间不能小,手工打蛋成本太高,还要设计个自动打蛋器。 手摇的就可以。 蛋糕坯子好做,种类,开始也无需太多种。 林立有些分神。 他本人对于《孙子兵法》的喜欢,不如说更喜欢《三十六计》。 他也并不以为自己有朝一日会行军打仗。 能与方煜一起看兵书,也不过是觉得方煜孺子可教,好好引导,说不得能文能武。 正想着,忽然外边传来凌乱的说话声,林立站起来走出书房。 推门,就看到周叔激动地跑过来:“少爷,江飞回来了。” 林立一喜,立刻就将方煜忘记在脑后,疾步走出去。 就见大门处,停着好几辆车。 门槛刚刚卸下,江飞牵着马先进来。 林立上前,使劲抱住江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可回来了!大家都回来了吧,都好吧!” 江飞拍拍林立的后背,两人相拥着互相看看。 “少爷怎么又瘦了。”江飞先说道。 马车鱼贯而至,大家将马车都赶到一边,忙着将马卸下来松快松快。 董依云也和小红从马车里跳下来,先向林立福身行礼。 林立摆着手,招呼着周叔告诉厨房烧热水让大家洗漱,又让周涛赶车去羊汤馆打包羊汤羊肉。 这么十几个大小伙子回来了,周婶子一个人可做不了那么多吃的。 好一阵忙乱。 董依云先和小红去了后院,江飞就和林立往书房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林立才想起来,书房里还有个人。 方煜听到外边热闹了,但是在别人家里,自然是不好出去。 不过也是知道这是林立家里的人回来了。 人家人回来了,他就不好再在这里呆住了,就合了书。 特意将这本《孙子兵法》留下,就是为了明天还有借口过来。 站起来时,门也打开,林立就给他们介绍道: “这位是方县令的二公子方煜方二少,这位是江飞,我大哥。” 江飞是发卖的官奴,额头上还有刺字,方煜一看就明白他的身份。 但林立既然说是大哥了,方煜便也不多问,拱手道:“方大哥。” 江飞立刻偏身,不受方煜的礼,自己躬身,以下人身份道:“见过方二少。” 方煜便道:“林兄家里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立想起之前的安排道:“也好,不过稍等片刻。” 说着到门口说了几句,回头再道:“我和厨房说了,新做一份雪绵豆沙给令堂带去。” 方煜心里一暖:“上次随口一提,林兄还记得。” 林立笑道:“怎么不记得,这不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又对江飞道:“江哥,你不在家,我每天早晨都是和方二少一起跑步的。 方二少的拳脚功夫厉害得很,我在他手里,一招都过不去。” 江飞打量下方煜,方煜也看向江飞,问道:“江兄该是镇东镖局的总镖头?” 江飞谦虚道:“小的只是少爷的家奴,不敢说是镖头。” 江飞在林立面前都不自称小的,此刻如此称呼,当时忌惮方煜县令少爷的身份。 但话谦虚着,人却是安安稳稳地站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这镖局登记了,但还没正式营业,不过那些小伙子都归江哥管着。” 林立接过话来,“这些小伙子们回来了,我这里就热闹了,明天也有人陪方二少打拳了。” 这么说了几句,外边有人敲门,却是雪绵豆沙已经做好了。 方煜便先告辞,林立亲自送到大门口,看着方煜走远,这才急忙返回。 “少爷,所有拉去京城的货都卖出去了。”江飞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双手递给林立。 “账本在董姑娘手里。” 林立拿起银票翻看了下,惊喜道:“这么多!” 江飞也激动起来:“咱家的皮子都是上等货,白糖也是世面上没有的,董姑娘直接找了几个大户,就全吃进去了。 牛肉干、粉丝、淀粉,这些东西也都没有走市场。” 林立惊讶道:“都是借用的董姑娘家里之前的人脉?” 江飞解释道:“并不是,只是董姑娘知道谁家能吃得下什么东西,咱们带着的货也不算多。” 见林立还是满脸吃惊,江飞又道:“少爷,京城的繁华不是永安城可比的。 京城的大户人家,简直就如王府。” 林立想起前世京都的繁华,点点头:“辛苦了。” 江飞又道:“咱们回来听了董姑意见,只带回来些布匹,有上中下三等的。 还带回来些女人用的首饰,做工都很精美。 董姑娘说,最好赶在过年之前送到边境,正好能卖出去。” 林立扬着手里的银票:“带回来东西了,还剩余这么多银票?” 手里的银票足足有五千两,林立如何也算计不出来这一趟要赚这么多银子的。 江飞便将这一路过程细细说来。 这一路他们行走的很快,十天时间就到了京城,在城外租了个民房。 董姑娘带了一罐白糖,先找了大户人家的采购,然后就很顺利地见到了管家,接着就是推销了毛皮。 “少爷,董姑娘真敢要价,白糖她直接就要了二百文一斤。 京城里的大户人家也真有钱,尝了咱家的白糖,上百斤的白糖,买起来眼睛都不眨。 还有皮毛,火红的那张狐狸皮,一张就卖了两千两银子。” 林立吃了一惊:“这么多!狐狸皮这么值钱?” “董姑娘说,是因为那户人家的女儿最喜欢的就是狐皮,若是在市面上卖,倒是值不了那么多。 是正好碰上卖家了,才卖得上价的。” 第154章 比较 林立低估了京城里的繁华,也低估了京城大户人家的购买力。 更是低估了一个养在深闺里,掌管过中馈女子的能力。 林立来不及细问,先让江飞一行人吃饭,也吩咐给董姑娘将饭菜送到后院里。 这边方煜拎着食盒兴冲冲地回了县衙,先去了母亲的后院。 方家规矩,每日里只要人齐全,便会在一起共进晚餐。 早晨和中午一般是各吃各的。 方母见到二儿子拎着食盒兴冲冲而来,先问道:“不是说在镖局里读书,怎的回来了。” 方煜将食盒放在桌上,亲手打开道:“娘,上次我无意中提起娘也喜欢甜食,林秀才今天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份让我带回来孝敬您的。” 说着将盘子托起,献宝似的凑到母亲面前。 “娘你快尝尝,林秀才说了,一旦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母笑着点了方煜的额头下道:“你去人家家里吃了,还要往回带,礼义廉耻都忘记了?” 方煜不在意地道:“林秀才不是旁人。” 说着拿着筷子夹了一个,就要喂给母亲。 方母自己接过筷子,先端详了下,再尝了一口。 方煜眼巴巴地看着,仿佛方母若是说一声不好吃,就会泄气般。 第一口方母没有尝到豆沙馅,只觉得入口颇为甜腻。 口感还好,尤其是白砂糖味道很是纯净。 “再吃一口,里边有豆沙的。”方煜巴巴地道。 方母果然再咬了一口。 母子两个都是喜欢甜食的,这一口豆沙入口,五脏六腑都好像舒服了起来。 方母的眉眼都笑起来:“真好吃,快着人喊了你爹和大哥妹妹去,都尝尝。” 方煜的脸上也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早有伶俐的丫头一溜烟地跑出去。 “娘,你再尝一个。你若喜欢,我跟林秀才买了方子,咱自己家也能做。” “什么买了方子?”方县令从外边进来,正听到方煜最后一句话。 “父亲。”方煜见到了父亲,立刻规规矩矩地站起来。 “孩儿的朋友送了个点心过来给母亲尝尝鲜,是市面上没有的吃食。 孩儿说母亲若是喜欢,就将方子买了来,孝敬母亲。” 方母也笑着道:“老爷也来尝尝,这点心很新奇。” 方县令坐下,先端详了下,这才捡起筷子尝了一个,见到方煜巴巴地看着他,脸色却是一沉: “你朋友送了点心给你母亲,你该感谢才好,怎会起了贪心,想要霸占方子! 我平日里是如何教育你的,不可依仗着我的身份胡作非为。 你都忘记了吗?” 就知道会这么说——方煜心里不满着,脸上没有敢带出来。 恭敬地道:“之前朋友便说要将方子送给我的,我已经推拒了。” 方县令点点头:“就该如此。平日里我教过你,君子不夺人所好。要牢记。” 方煜自然恭恭敬敬地答应了。 因为方煜带了雪绵豆沙回来,午餐里大哥方晓和小妹方倩茹就都一起在后院用了午餐。 方家惯常食不言寝不语,但这次破例,都品评了下雪绵豆沙。 方煜因为在林立那边吃了一盘子,有些腻住了,没再动筷。 但是见到大家都喜欢吃,嘴都要咧到嘴角了。 少不得又问了林立的身份,听说本是秀才,因为大病一场,烧坏了脑子,之前所学忘记了大半,颇为感慨。 吃过了饭,方煜难得地坐在自己的书房内。 书房里书还不少,却都不是方煜喜欢看的,他坐下来将《孙子兵法》第一篇默写下来。 平素里最讨厌看书的,如今默写着兵书,竟然也不觉厌烦。 想着林立讲过的草船借箭,不由心生神往。 若是自己日后从军,在战场上有所树建,那…… 方煜盯着纸上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读书是对的。 门被敲了下,方晓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桌面上洋洋洒洒一大篇字迹。 他走过去看了,微微一怔:“你写的?” 方煜点点头:“是。” 方晓奇怪地看着方煜,又看看桌面的纸张。 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砚台上也还残存着墨汁,桌面却不见书籍。 “背下来了?”方晓问道。 “嗯。”方煜点头。 这可是奇了怪了的。 方晓知道方煜是最不喜欢背书的,要不是先生逼着,坐着看一页书的时候都少。 后来请了武术师父之后,更是与书房绝缘了。 今天竟然能默下来一篇《孙子兵法》,好像太阳要从北边升起来般的新奇。 方晓坐在方煜对面道:“如何想起背书了。” 方煜道:“上午林秀才与我讲了《孙子兵法》的前几句,我听着很有道理。” 方晓心中惊讶。他不止一次与方煜讲书,每一次才说上几句话,方煜就皱起眉头。 他竟然肯听人讲书,好不可思议。 便问道:“林秀才是如何讲的?” 方煜听了林立草船借箭的故事心里正痒,便将之前与林立探讨的都学了过来。 方晓能过目不忘,方煜其实也不差哪里。 只是以往的才华都显示在武学上,这还第一次用在背书上了。 “大哥,以往你和先生说得也都有道理,但是我听着满脑袋都是浆糊。 林秀才这么一说,我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甚至觉得这兵书,越是琢磨就越有意思。” 方晓听了,无语半晌。 他自小聪慧,书读一遍便能背下,做起文章旁征博引,且举一反三。 一贯不理解方煜背书还会困难,听不懂先生的讲解。 眼下看却好像并不是如此。 “如何林秀才所说,就觉得有道理?”方晓问道。 方煜想想:“林秀才不强迫我背书,也不给我说什么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的道理。 我不懂的地方能给我举例告诉我。” 方煜很认真地看着方晓:“大哥给我讲书的时候,我感觉我就是个白痴。 可林秀才讲书的时候,我就觉得正说到我心里了,都是我想要知道的东西。” 方煜指着桌面上自己默写的兵书:“书上的字也就都记住了,心里好像还有很多东西,一时难以表达。” 第155章 可怕的大哥 方晓看着方煜,方煜看着桌面的字迹。 两人似乎都是对方煜之前所言,有所……震惊。 方晓对方煜口中的林秀才生了兴趣,他点点桌面道:“哪天请林秀才过府一叙。” 方煜抬头看着方晓,神色复杂:“林秀才之前生了大病,学的那些书都忘记得差不多了。 就是字也有不识得了,大哥,你不是想要打击他的吧。” “我是那样的人?”方晓不敢相信地道。 方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大哥每次与我说书,我都感觉,我就是个。” 方晓笑了,点着方煜的额头:“你可不就是个。 林秀才家的商队才回来,还要忙几天,等空闲了,你请他来。” 方煜很是为林立担忧,忙道:“林秀才又病了,今天才能起床。” 方晓的脸上再次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林秀才病了,你还叨扰人半日?” 被方煜担忧的林立自然是不知道,他被这个年代的学霸惦记上了。 他陪着江飞一行人吃了午饭,因为还没大好,他只吃了清淡的粥,里边煮了荷包蛋,配了点小咸菜。 让这群大小伙子好一顿笑。 林立也不在意,听着大家聊着这一路的见闻,终究是坐不太住,先回了房间。 连账本都没来得及看,就沉沉地睡下了。 许是江飞的回来让林立放了心,这一觉他睡得很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擦黑了。 只觉得精神头正好,身体也轻快了。 门轻微地一响,秀娘端着托盘进来,见到林立已经坐起来了,面露喜色道: “我还想着你睡得久了,晚上要睡不着了,正要喊你呢。” 就倒了热水递给林立:“喝吗?加了点秸秆糖液的。” 秸秆糖液没有经过处理,只有些微的淡淡的甜,正适合林立这时候。 林立接过了一口气喝了,身上出了点汗。 “董姑娘给我买了匹大红色的缎子,说过年了穿沾喜气。 还说她和京城学了时兴的样式,一会就说给云兰。 给二郎你买的是雨过天晴的颜色,说开春也能穿,出去会亲访友也不张扬。 给咱爹娘和大哥大嫂都带了面料,还有咱们家里上上下下的。” 秀娘接过水杯放下,喜滋滋地坐在林立的身边。 “董姑娘说,镖局的小伙子都做统一样式的服装,私下里还每人再做两套常服。 咱家就云兰一个人做不过来,咱们俩的衣服云兰做了,其他人都让外边的成衣铺子做。” 林立点点头道:“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云兰?” 秀娘眨眨眼睛道:“她说她是做针线的下人,也不是贴身服侍的丫头,做好自己的活计就可以了。” 又道:“等二郎大好了,就让云兰量了尺寸,先给二郎做身新衣服,去去病气。” 又将董依云和她说的,都细细地学了。 “董姑娘说,最好这几天就往北边走一趟,离过年还有不到两个月。 她带回来的那些布料和首饰正好出手。 我记得二郎你也说过要从北地买些羊肉回来,还要喂奶的母牛。” 林立想起自己的计划,道:“我就不往北地去了,看看是江哥还是崔哥,谁带着人跑一趟。” 停停又道:“大家都才回来,还要休息几天。 对了,和大家说,本月的月钱按照三倍发。” 这一趟赚了银子,大家多有辛苦,林立也是一向不吝啬的。 秀娘迟疑了下道:“会不会多了?双倍也就可以吧。” 林立笑着,拍拍秀胳膊道:“出门在外多有辛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危险。 我打算以后就是这个规矩,只要当月出镖,在半个月之内的,双倍工钱。 超过半个月的,就三倍。大家为咱们辛苦出力,咱们多出点银子也是应该的。” 秀娘嘟着嘴:“我就是觉得二郎赚钱辛苦。都累病了。” 林立心里好笑,凑到秀娘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家二郎因为什么累倒的,你不清楚?” 秀娘揉揉耳朵,就听到外边传来董依云的声音:“少爷,方二少来了。”林立奇怪道:“上午才走的,怎么这会又来了。” 便穿衣下地。 前边大书房内,翻开的《孙子兵法》还没有合拢,方煜正站在之前看着。 林立进了门笑道:“方二少是忘了书,来取了吗?” 他二人熟悉了,林立说话就多了些随意,少了些恭谨疏离。 “哪里。”方煜转头上下打量林立,“听说你病着,我大哥好生把我训了顿。 从咱家库房里拿了人参要我给你还礼。” 林立第一次见到人参,诧异地端着看着道:“我还没到吃人参续命的时候吧。” 方煜“呸呸”了两声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林兄,你这也太不忌讳了吧。” 林立笑道:“你大哥因为啥训你?” “说你病着,我还来叨扰你。”方煜上下再打量林立,“你明明要好了。” 林立笑道:“就是,我病着无聊,还得感谢你陪我聊天,怎么说是叨扰我呢。” 方煜就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大哥还说我傻。” 然后就沮丧起来,“我大哥说过几天你好了,就来找你。林兄,我大哥那人好可怕的。” 方煜一向都是乐天派,就是上午读书也没有见他烦恼。 如何一提到他的大哥,就丧得了不得。 林立坐下问道:“令兄有过目不忘之才,还连中两元,是我等楷模,如何可怕?” 方煜眼睛瞪大起来:“这还不可怕? 你要知道,在我大哥面前,我说一句话,我大哥有十句话等着反驳我。 偏偏我大哥说得还都对,我想反驳都反驳不了。 我是他弟弟,平日里受气也就受了。 你也不是他弟弟,何苦也要受气?” 林立大为感动,拍拍方煜的肩膀道:“好兄弟,你好意我知道了。 以后见到到令兄,我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方煜却是更沮丧了:“你躲不了了,我回家里默写了《孙子兵法》的第一篇,被我大哥看到了。 我又和我大哥夸了你,我大哥定是要找你说道说道的。” 第156章 两情相悦 方煜对他大哥方晓,从心里往外惧怕。 他大哥那是神人啊,他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不怕他大哥的。 他可不想林立也被他大哥吓着。 毕竟,和林立在一起研究兵书很好玩的。 “我不耽误你休息了,等你彻底好的。”方煜站起来要走,又想起来,“明天你不能跑步了吧。” 林立道:“还得有几天。” 见方煜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又道:“你若是不嫌弃,我让江哥陪你跑步。然后还可以在院子里打拳。” 方煜就笑起来:“嫌弃什么。” 才要离开,又想起来问道:“还没问你,你那江哥犯了什么事的。” 林立摇摇头:“说起来……唉,江哥从军回家探亲,发现妻子被人侵犯自尽。 父母双亲也不在了,一怒之下就手刃了仇人。” 方煜的眼睛就瞪圆了:“这般英雄好汉,怎么能判为奴!” 林立好笑地看着方煜:“你说是谁判的?” 方煜怔了下,恍然:“不会是我爹吧。” 林立道:“反正,我是在咱们这马市里把江哥买下来的。还是官奴,不得赎身的那种。” 方煜怔了会,神色黯淡了下,转身就出去了。 林立一路送到大门口,在大门口,方煜闷闷地道:“我爹断案是不可能错的,但是……” 林立拍拍方煜的肩膀:“江哥知道你没有瞧不起他,会很高兴的。回去吧。” 江飞奴隶之身是不可改变的,林立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江飞一个更好的生存空间。 他将江飞当做兄弟,本也没有指望还能有人如他一般。 方煜的这话,让林立很是感动。 方煜是县令的公子,又不是江飞的袍泽,也能如他一般看待江飞,也不枉交方煜这个朋友。 晚上,林立还琢磨着这事,忍不住对秀娘说道: “我以为方煜是县令的公子,平日里呼朋唤友,流连花楼,也是半个纨绔。 不想为人还真是正直,也没有因为江哥家奴的身份就瞧不起他。” “是因为爱屋及乌。”秀娘近来于林立学了不少词汇,她坐在镜子前梳着头发,忽然转身。 “二郎,你发现没,董姑娘对江哥好像有点意思。” “啊?”林立回忆了下,没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什么火花。 “吃饭的时候,董姑娘偷偷地看了江哥好几眼呢,我都看到了。” 秀娘又转头,只在镜子里看着林立。 “江哥都不大敢看董姑娘,以前他们可不这样。” 林立吃饭的时候没注意这些,只是觉得四个人吃饭热闹了些。 “还有啊,江哥一直在说多亏了董姑娘,你平时听过江哥夸谁啊。” 林立道:“他们一同出门,大主意都是董姑娘拿的,江哥夸几句也正常。” 说着看向房门方向——房门之外的另外一道房门内,住着的就是董姑娘。 “你确定董姑娘对江哥有意?” 秀娘点头:“肯定的,董姑娘看你的时候,都没有那种眼神。” 林立被逗笑了,“看我做什么?也就是你才觉得我哪里都好。” 秀娘不乐意了:“谁说的,咱家二郎就是哪里都好。” “咱家秀娘也哪里都好。”林立走到秀娘身后,拿过她手里的木梳,一下下地梳着秀娘顺滑的秀发。 “我就喜欢咱家秀娘。” 没有人不喜欢甜言蜜语的,秀脸上飞出红霞。 她专注地看着镜子中的林立,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羞怯来。 视线又落在镜子里林立修长的手指上。 若是以往,林立少不得会扳过秀头亲下去。 然而现在的林立还没有离开药罐子,哪里敢多做什么。 忍得心里抓心挠肝的,不得不另找话题分散注意力。 “不然你问问董姑娘,她要是真喜欢江哥,就找个时间把好事办了。 江哥虽然是奴身,但我肯定不会将江哥当做家奴看的。 就是,董姑奴籍也除了不了。嫁给了官奴,就是奴身了。” 林立很是惋惜。 不过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如果他能在王爷面前说上话,如果江飞能得王爷器重…… 可也不好说,大约江飞官奴的身份,会更容易受人钳制。 林立再叮嘱道:“秀娘,你和董姑娘要说好。 以后有机会——我本来打算在董姑娘出嫁的时候,除了她的奴籍的。 这般,奴籍怕是除不了的了。” 头发梳得顺滑了,两人携手走到床边,秀娘一边铺床一边道:“我会给董姑娘说的。” 又跪坐在床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二郎,你真不打算纳董姑娘为妾了?” 林立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动这个念头啊。人家若是两情相悦,又有我什么事。” 林立现在有些明白秀想法了。 秀娘就是觉得他太好了,值得所有好的东西。 别的有钱人都纳妾,她就想给自己也纳一个——秀娘到现在怕是也不理解妻妾争风吃醋这种事。 “好了好了,这种事以后不许再提了。” 不过,林立还真想了下董姑娘和江飞。 江飞这个人不用说了,绝对是个好男人的。 董姑娘呢,在林立的眼里,也绝对是个好姑。 两人这么一路走来,江飞对董姑娘可能不一定生了意思。 但是董姑娘对江飞生了好感,绝对可能。 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没有多少机会见到外男的。 所以才有张生、崔莺莺之流的故事。 再说,连方煜那个公子听说了江飞的事之后,都甚为不平。 更何况天生就喜欢多愁善感,容易被感动的女孩子了。 再加上董姑娘身世大起大落之后,备受颠簸流离之苦。 若是有人照顾了她,对她好,一颗芳心很容易就牵挂上的。 大约是白日里睡足了,又可能是为江飞患得患失,林立后半夜才睡着。 也就起得晚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秀娘什么时候起来出去的都不知道。 叫了热水洗脸,就听到前院里传来阵阵喝彩的声音。 便丢了手巾过去。 果然,方煜正和江飞拳来交往地打到一起。 两脚相当,林立竟然不能分出胜负来。 第157章 访客 林立知道江飞拳脚功夫了得,也知道方煜志向是武状元,但从没有细想过二人谁的功夫更厉害些。 看着江飞和方煜二来脚往的,一时不分胜负,大为惊讶。 江飞曾经是王爷的护卫,身手自然要好。 但好到与方煜不分胜负上,这身手,也太好了吧。 还是方煜实际上没有达到他想的那个高度? 方煜手下忽然卖个破绽,江飞欺身上前,方煜反手一扣抓住江飞就地一摔。 这一招却是军体拳的招数,方煜拿来融入到他的拳脚之中。 林立暗暗喝了声彩,眼看着江飞被一个背摔,人在半空中,腿忽然先往下一勾,缠住方煜下盘。 林立只觉得江飞要输了。 方煜的下盘极稳的,那是练的童子功。 果然方煜双腿一沉,稳稳站立。 谁知道江飞这一下竟然不是要勾着方煜一起摔倒,而是借着右腿一勾,人一下子就缠在了方煜的腰身上。 两人瞬间就变为了贴身的肉搏,江飞的臂肘勒在方煜的脖颈上。 这一下江飞只要发了狠,方煜怕不是脖子立刻就要被勒断了。 还不等大家惊讶起来,江飞手臂一松,方煜也将人稳稳地放在地上。 江飞落地,微微一笑道:“承让。” 方煜懊恼地摸着脖子:“多谢江哥手下留情。” 林立这才上前笑着道:“方二少,江哥这身功夫是杀人保命的,与你要走武举不一样的。” 他生怕方煜面皮薄,被江飞赢了面子挂不住。 江飞也笑着道:“方二少要是在战场上练个半年,那才真是无敌手的。” 方煜的眼睛一亮,林立忙道:“你们打多久了,可是要吃早饭了。” 他可是生怕江飞这一句话,就让方煜起了从军的念头。 从军,那是在生死边缘上游走的。 虽然说大丈夫马革裹尸,但人都是有私心的,谁也不愿意看到至亲好友上战场的。 时间其实还早,方煜摆着手道:“早饭不急,林秀才,你好了吗,好了站桩。” 林立笑着摇摇头,便走到一边摆出站桩的姿势。方煜就拉着另外的人再交手。 江飞站在林立身边,陪着他站桩。 林立站不住多久了,没几分钟腿就发软了。 江飞笑着道:“少爷也不走武举的路,也不上战场,不用这么吃苦的。” 林立自己知道斤两,觉得腿酸了就站起来道:“和你们比我哪里有吃苦了。” 看着方煜和大家比划得虎虎生威,到底是羡慕。 方煜得了乐趣,越发是不愿意离开了,吃了早饭,还和大家混在一起。 江飞自骑马去村子,秀娘带着董姑娘去两个酒楼盘账,林立也去了钱庄,将之前酒楼的欠款全都结清。 顺便也在自家的鱼景坊里定了最大的包厢,晚上宴请手下这些小伙子。 中午回宅子里的时候,就见到方煜和大家熟悉得都称兄道弟了。 “林秀才,我大哥刚才送了拜帖过来。”方煜见到林立回来,脸上露出惴惴不安来。 将手里的帖子递给林立,唉声叹气,“我和我大哥说了,你身上还没有大好。” 林立接过拜帖,看着其上一手流畅的楷书,先生了羡慕。 方煜又道:“我可以和我大哥说,你还得要再休息几天。” 林立伸手弹了方煜额头下,笑道:“我都能出门了——令兄这是……” 方煜叹口气,“都怨我,我这半天都没回家。” 林立好笑道:“方二少放心,我知道自己学识浅薄,不会备受打击的。” 方煜犹是唉声叹气,中午饭也没留下吃。 林立也不晓得方大少如何要拜访他,吃过了午饭也没有敢与平时一般午睡。 只是在后院的榻上稍稍靠着休息,听秀娘说着上午看账的事情。 果然午时过了不久,前院就来通报说,方二少陪着方大少前来拜访。 林立对方晓其人也很好奇,缘于方煜对方晓学霸的畏惧。 待见到方晓真容,心里先生的感慨,竟然是人果然是可以貌相的。 方晓体型硕长,虽然书生装扮,但眉眼间却全是英气,尤其是眼神,凝目看来,竟然有凛然的感觉。 所谓不怒自威,自带正气,一眼可观内心。 “林秀才,这位就是我大哥。”方煜先介绍着。 林立拱手道:“见过方大少。” 方晓回礼,声音带着磁性:“林秀才多礼了。” 三人分宾主落座,周叔送了茶退下。 林立头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待客,落座就不知道说些什么,咳嗽地掩饰了下。 就见方晓微笑道:“林秀才身子还没有大好?” 林立得了话头,便道:“已经好多了,再修养个两天,又能晨起跑步了。” 方晓道:“舍弟对林秀才倍加推崇,与林秀才相交这几日,回去竟然默背了兵书不说,还能讲解其中含义。 在下一时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舍弟捡起书本。” 林立笑道:“方二少人本来聪慧,只是少个志同道合之人一同研习而已。 我侥幸入了方二少的眼,说起来方二少背熟了兵书,我还一知半解。” 说着又看向方煜道:“若不是方二少搬了书过来,我那书房里只空有笔墨纸砚,连个带字的纸张都不曾有。” 方晓诧异地看向方煜,方煜点着头道:“可不是,方秀才的书房干干净净,连画都不曾有一幅。” 方晓大感诧异。 但凡像样点的人家,便是不通文墨,书房也要装点一二的。 不为别的,脸面也总是要装的,更何况林立本来就是秀才。 “听闻林秀才之前一场大病,忘记了好些东西。”方晓为林立找补着。 林立坦然道:“是啊,如今若是要我重新科考,别说秀才了,就是童生也不见得过了去。” 方晓只以为林立是谦虚——哪里能有人遗忘得那般彻底的。 林立说了自己的弱处,便将话题转到了方晓身上。 “我听二少说起方大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却还是勤恳不倦,心里佩服得很。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明明可以靠聪慧,却偏偏还如此勤奋。 和方二少一起锻炼过几日之后,才知道是方家的家教使然。 不论是从文还是习武,全都是刻苦努力。 先不说别的,就这一点上,就让人服气。” 第158章 义务教育 林立自认为是平常之人,既没有学霸学习的天分,也没有其刻苦的毅力。 在前世大学的时候,在学霸学神面前就自愧不如。 到了这个世界,别说方晓的过目不忘,就是方煜练功的刻苦,都让他自惭形愧。 这番话林立虽说有逢迎之意,也发自肺腑。 因为林立知道,就他自己,完全做不到这么刻苦的。 方煜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道:“林秀才你这是谦虚了。 谁家能在两三个月内,给自己挣下了偌大的身家不说,还将整个村子里的人家带起来大半?” 转头对方晓道:“哥,林秀才自己拿银子请人教村子里的孩子们背书,背得好的还奖励铜板。” 方晓点头赞道:“林秀才这是极大的善举,佩服佩服。” 林立笑笑,不以为然道:“花不了几两银子。” 方晓好奇道:“林秀才当日如何想起做此善举的?” 说起本意可就多了。 林立最早的念头,是希望能通过教育,让村子里的人懂得感恩。 其次才是也希望村子里的人能借此过上更好的生活。 林立笑道:“不过是冬日里孩子们闲着的时候多,也算是举手之劳。 再者说,我在村子里的时候,得大家帮助颇多,如今有了能力,便也就想着回报大家。 圣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就想着,懂得些道理,识得几个字,总是好的。 还想着等开春之后,在村子里建一座砖瓦房,专门请个先生为孩子们启蒙。” 方晓肃然起敬,站起来于林立拱手道:“林秀才大义。” 林立忙站起来还礼:“方大少客气了。” 方晓站起,方煜也立刻跟着站起。 方晓施礼,方煜也立刻跟着施礼。 这是方家的家教,林立忙不迭地回礼。 再坐下,方晓就将话题落到如何提升民众读书热情上了。 这个,林立懂。 “读书么,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普通人家也不是不想让孩子读书。 不送孩子读书,第一原因是没钱,第二原因还是没钱。”林立竖着手指头与方晓说道:“首先,家里没钱,交不起束脩,也买不起笔墨纸砚。 除非是学堂里将束脩免了,笔墨纸砚也免费供应,才有可能让一部分人家送孩子出来读书。 为什么说是一部分人家呢?不要钱了,免费读书还不让孩子来读? 还是第一个原因,没钱!” 林立竖起第二根手指:“孩子去读书了?谁给家里赚钱? 城里不说,我不了解,就说咱村子里,我也只敢让先生开半天课。 另外半天,孩子们要上山砍柴,要帮着家里喂鸡喂鸭照看弟弟、妹妹。 若是女娃,还要给家里人洗衣服。 村子里若是勤快,那真是从天亮忙到天黑都不得休息的。 这还是在冬天,相对活计要少些,若是农忙的时候,五六岁的孩子也有跟着下地的。” 林立叹口气:“也不能说那些人家眼界不高,没有长远之计。 眼下都吃不饱饭,穿不暖,如何能舍了一个干活的人去念书?吃白饭?” 方晓和方煜是知道穷人穷的,但第一次有人很直观地说明贫穷所在的点上。 方晓微微沉吟道:“不读书,就会受穷,受穷,就更不读书。” 林立点头:“所以,要想要更多的人受教育,就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像林秀才这般,奖励读书好的学生吗?”方煜问道。 林立道:“我以为,可以设立免费学堂,并设立奖学金制度。 让所有人都知道,进学读书,只要读得好的,比那上山砍柴,在家里喂鸡喂鸭赚得要多。 而且我也以为,应该由官府推广,强制所有适龄孩童都要读书。” 方晓眉头微微蹙起道:“读书学习是为修身养性,强制孩童读书,恐违背读书本意。” 林立道:“方大少所言甚是。只是贫苦百姓多是不识字之人,哪里懂得读书的道理。 更不懂得长远二字的含义。所以才应该由官府主导。 民一向畏官,以官为尊,也只有官府所言,才会真心畏惧听从。 当然,”林立笑笑,“这些只是我一些浅见,当不得什么的。” 方煜正听着津津有味,见林立这般说不赞同了。 “林兄所言怎么是浅见呢?要我说这主意甚好。大哥,开个学堂能费多少银子? 吃一顿花酒的银子,足够请个先生,启蒙十几二十几学生了。” 方晓闻言微微摇头:“开办学堂哪里那么简单。 且不说学堂所需要房屋,笔墨纸砚,单单是书本,就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林立想想道:“如果官府有意推广义务教育学堂,我这里倒是有些主意,可以减少些许学习费用。” “哦?林秀才有何高见?”方晓立刻问道。 林立站起来:“二位且随我来。” 林立领着两人进了后院,开了小书房的门。 后院的小书房书桌上好歹还有几个账本,也放着笔墨纸砚,但是一进入,方晓和方煜就被那一面墙的黑板吸引了。 黑板上仿佛胡乱画着图案,上边还有些许并不认得的字迹,和一些似乎与计算有关的东西。 林立上前拿起粉笔,在黑板随意写了几个字道:“在学堂前方竖立黑板,以石膏制作粉笔书写。 既可以降低先生授课的劳动强度,也能让学生一目了然,更容易熟悉笔画书写。 还可以多制作几块小黑板,让学生在黑板上写字练习,减少笔墨纸张的消耗。” 方晓接过粉笔,在黑板上也书写了几个字,最初两个字颇为生疏,写第三个字的时候,就流畅之极。 黑板上的字体飘逸有力,刹那就将黑板上其它字迹比下去了。 林立赞道:“方大少这字,都让我不忍心擦掉了。” 方晓却又看着黑板上图型数字问道:“林兄,这些是何意?” 这一声“林兄”便是尊称了,也是与林立亲近的意思。 林立忙道:“不敢,方大少直呼我名字就可。” 又道:“这些是与内子游戏的东西,也做闺房之乐。” 心中有些懊悔自己冲动了。 阿拉伯数字他教过王爷,没有得到王爷的许可,他哪里敢轻易再拿于人前。 第159章 格局 林立不欲多说,方晓也便不再问。 只是一瞥之中,就将那些图形及奇怪的符号都记在心内。 这才询问起黑板的制作。 林立并不藏私,将黑板粉笔制作和盘托出。 方晓沉吟,心已有所动。 林立便将自己在前世了解的义务教育也讲述开来。 “先得明确义务教育的目的。”林立道,“是只为了让人认得几个字,还是读懂些圣贤道理。 还是未来以识字谋生,还是要以学习为最终目的,走上科举之路。” 方晓道:“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目的。读书向来是出人头地的方法之一。 但虽说有教无类,也并非所有人都能以读书出人头地。 总有冥顽不灵之人,能认得几个字便足以。” 说着看一眼方煜,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方煜听得专注,见大哥瞪自己一眼,很是不服气道: “术业有专攻,我专注武学,如何非要我与大哥一般读书。” 林立笑着解围道:“所以,才会先要定下义务教育的目的,才可以确定义务教育的时间。 如果只是为了让人认识些许字,只普及了《三字经》、《千字文》就足矣。 这般,只需要半日授课,一年时间也足以。 若是为了日后谋生,少不得也要识得数字,些微懂得计算,这样日后做个伙计,也受欢迎的。” 这般说着,思路就逐渐清晰起来,却觉得不便再说下去了。 方煜想了好一阵了,见林立停下,忍不住道: “我觉得林兄说得很对,也不用学那些君子六艺。 只先读圣人书,认得些字,懂得些道理就可。 若是人人都要科考,谁来做仆从丫鬟? 总是识字的仆从丫头才更得主人的欢心。” 林立听着微微一怔,有心想要反驳,却又忍下了。 这不是前世那个时代——即便是前世那个时代,九年义务教育之后,也要有一半的学生不能考上高中的。 更有相当一部分高中生不能升入大学。 社会需要不同层次的人,有坐办公室的大学生,就得有出卖劳动力的初中生,高中生。 更何况这个时代,受教育的权利,本来就集中在极少一部分人的手里。 能给普通贫苦百姓一个识字的机会,就已经难得了。 方晓暗暗看向林立,将他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也几乎是猜到了林立心中所想。 他笑笑道:“那些就是以后的事情了,总也要看人自身。” 说着站起来道:“林兄建议,我回去之后会与家父商讨,定会给林兄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立道:“不敢,林某只是小小提议,成大事还要靠方大少。” 方煜在方晓面前不敢放肆,转身离开的时候后退半步对林立小声道: “我大哥这么说了,一定就能成的。” 林立闻说,就动了心思。 制作豆腐需要石膏,提炼白糖需要石灰石,而制作粉笔,这两样都不可缺。 他没参与制作豆腐,但如果义务教育的学堂能得到推广,粉笔的需求量短期内是不会少的。 他作为义务教育的提议者,想要垄断粉笔的制作和销售,应该可以。 送走了方晓方煜,林立转身回了后院,找了董依云,将与方晓提议细细讲了一遍。 末了道:“我看方煜所言,这义务学堂应该能建成,我想要承包黑板粉笔的生产,董姑娘你看如何?” 董依云听到林立义务教育的建议,面上不由得动容,先道: “少爷心怀天下,心系百姓,少爷在,实乃大夏的福气。” 虽说好话人人都喜欢听,这般赞扬还是让林立汗颜。 他不过是窃取了后世的教育之法,用于当下。 摆着手道:“董姑娘这话我可受不起。” 见董姑娘还要说些,忙又道:“大事上还要官府决定,我不过一介小小商人,哪里能左右局势。” 董姑娘微笑了下,果然不再说称赞的话,沉吟片刻道: “少爷之前行商到京城,以后可打算继续这条商道?” 林立点头:“赚钱的法子我还有,那几个法子,也是在京城繁华处才更好赚钱的。” 董姑娘便道:“京城富贵人家甚多,几乎家家都做生意维持家用。 这次咱们的货物在京城内赚了一笔,也是因为临近年关,咱家的皮毛和白糖品质又好。 只是过了年,皮毛的需求就少了,若是在京城附近精炼白糖,怕是不久就会被模仿了去。 便是少爷另有赚钱的法子,想要独树一帜不被模仿,也是困难。 但少爷若是有了好名声,便又不一样了。 京城的富贵人家,对名声特别看重,当今天子也是格外器重口碑上佳之人。 所以我想,少爷何不借眼前义务教育的机会,捐献几所学堂,提升名气?” 林立大感诧异。 董依云竟然有如此格局。 董依云接着道:“或者,少爷可以捐献一部分桌椅、黑板,想必再垄断粉笔制造,县令大人也会默许的。” 林立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思忖了会缓缓道: “义务教育推广,不会立刻在全县城乡上下一起铺开。 总是要有个试点,大约会是在永安城内。 按照地域,大约会是城内东南西北中各先设立一所学堂。 我本来就有打算扩张木器铺子,还打算收购个铁匠铺子,如此…… 便在周边几个村子里再招些木匠,专门制作桌椅黑板。 咱们从京城带回来的银子我今个用了一部分,还了羊汤馆的房契。 剩下的只要一半,足够维持木器厂的开销。” 说到这里,展颜一笑道:“董姑娘,幸亏有你提醒。 不然,我可不是就要钻钱眼里了,失去了这个扬名声的机会。” 董依云道:“那,明日就要去请木匠了。还要收购些木材板子,购买工具。 工匠住的地方也要准备出来。” 林立不愁拿出银子,就愁冬天人的住处。 北方冬季里冰天雪地,临时搭建住处完全是不可能的。 “还是给村民些钱,在村民家里借助吧。”林立道,“小工就从村子里招工,让江哥把关。 人手不够,就从邻村里招人。” 第160章 设宴 当晚,江飞和崔亮都从村子里回来了,连同这次去京城的小伙子们,一起去了鱼景坊。 林立这边向来没有男女有别的说法,且董依云和小红与大家相处得都熟悉了,也一并参加。 二楼的大包间预留下来,各种烤鱼也是一样两份地端上来。 大小伙子们只吃烤鱼这点肉,根本就不够用,又上了不少烤串。 林立还特意给大家都叫了酒。 还上了荤素搭配的“麻辣香锅”。 麻辣香锅主料以过油的藕片为主,加上了鱼丸、扇贝肉、大虾、冻豆腐、豆芽,还加了宽粉。 宽粉做出来是一大创举,虽说宽粉火候大了会发散,但不论是放在麻辣香锅还是烤鱼里,都特别的吸味。 藕片过油,更是让香气提升了个层次。 因为秀娘也在,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 喝了几杯酒之后,小伙子们就都放开了,开始向林立敬起酒来。 林立推说还在喝药,不能饮酒,以崔亮为首,他们就开始灌起了江飞。 “江哥这一次劳苦功高,少爷不能喝酒,我就替少爷敬江哥一杯。” 崔亮亲自给江飞倒酒,“感谢江哥为咱们少爷打开京城的商路。” 林立立刻端起茶杯道,“我不能饮酒,就以茶带酒,陪上一杯。” 江飞举着酒杯站起来道:“崔哥,我不在家的时候,少爷多受你照看,这酒得是我来敬你的。” 林立举着茶杯道:“说起来得是我敬你们二人的,来来,咱们一人三杯了。” 崔亮比江飞大了将近十岁,却一口一个江哥,那是真心佩服江飞的。 两人互相称呼对方为“哥”,看起来一点也不违和。 林立三杯茶水入口,就喝不动了,只看着大家一个个轮番敬江飞。 敬了一圈,忽然就开始敬董依云了。 “若不是董姑娘,我们带着货在京城也找不到门路,更不知道要带什么回来。 这杯酒,咱们大家一起敬董姑娘,敬董姑娘巾帼不让须眉。” 江飞先提议的,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向董依云举起。 大家都跟着站起来,纷纷说着敬酒的话。 林立和秀娘也都站起来,董姑娘并不忸怩,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却是对林立道: “我也要感谢少爷将我从北地带出来,还给我一个施展能力的机会。 这杯酒我借花献佛,敬少爷,感谢少爷的知遇之恩。” 林立笑道:“说起来是我该感谢董姑娘帮我赚银子的。 这酒啊,就该听江哥的,敬我们的巾帼英雄。” 大家纷纷跟着称赞,董姑娘终于红了脸,仰头喝了酒下去。 因为秀娘提点过林立,林立就暗暗注意了江飞和董依云。 果然发现,董姑视线落在江飞身上的时候多。 而江飞似乎有所回避。 “江哥,董姑娘,鱼景坊若是开在京城里如何?”大家吃喝了一阵,林立问道。 江飞摇摇头道:“我们在京城里都是吃的小馆子。” 董依云想想道:“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去过酒楼。 不过京城大户人家讲究的是珍馐美馔,酒席尤其考验制作精美。 我家里以前吃的萝卜丝,都要雕琢成花。” 崔亮道:“我在王府里有幸见过王爷一次宴客,上了一盘萝卜丝。 那萝卜丝整个就是一根,雕成了卷着的花,别说吃了,摆着就好像珠宝摆件。” 董依云点头道:“叫做冰丝玉盏,若是用了红心萝卜,便是冰丝红玉。 刀功好的,是要在一片薄如蝉翼的萝卜片上再切了数十刀,萝卜丝丝如线。 再放入冰水中镇上一个时辰后才能摆盘,只淋上少许的醋汁,格外清口。” 大家听着目瞪口呆,秀娘瞪大了眼睛道:“不切上那么多刀,就不清口了?” 董姑娘掩嘴笑着,并不应声。 林立道:“想京城里也有普通百姓,也有能吃得起我这鱼景坊的,吃不起冰丝玉盏冰丝红玉的。” 崔亮道:“就是,我也就在王府宴客的时候见过那一次,王爷平日里也不这么吃的。” 江飞道:“京城的房价我打听了,是咱们永安城的十倍还要多,少爷若是开个鱼景坊,还要先赚银子。” 大家都看着林立,林立道:“有这个打算,但是不急。” 正说着,小二再上菜,却是雪绵豆沙。 林立招呼着道:“董姑娘,你尝尝这个,可能登大雅之堂?” 董依云夹了一个,先端详着,再嗅嗅香气。 林立提示道:“这不能小小咬一口的,里边有馅料的。” 董依云点点头,咬了一半,细细品着。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董依云,都想要知道这看起来云朵一般的吃食,是否能入得了京城大户人家的眼。 董依云品尝了下,微微点头道:“这道雪绵豆沙做起来想必是费些功夫的吧。” 林立道:“董姑娘如何知道的。” 董依云微微一笑:“若是不费时间,当早早就端上来了。” 林立道:“确实是要费些功夫的,董姑娘以为如何?” “色泽金黄,其上白砂糖如雪,口感软绵,豆沙细腻,若是难以仿制,可以做酒楼的招牌。 不过略微油腻,更适合做甜点。” 大家一起松了口气,纷纷上筷。 林立吃过了几次,已经有些吃腻了,并不动筷:“甜点做不得,这菜得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董依云便微微皱眉。 江飞却道:“我感觉鱼景坊若是开在军营附近,一定大受欢迎。” 崔亮道:“军营附近,羊汤馆更合适吧。” 一小伙子道:“那也得能出了兵营吃喝。要是开在边境那边,少爷只能天天自己吃喝了。” 大家哄堂笑起来。 林立才想起来问道:“去边境的人都安排了?” 崔亮道:“今个江哥回去一说,这些时日里跟着练习拳脚的小伙子都想跟着出去。 大家也不求工钱,就是想要见见世面。 往北边去的路上也安全,我想着多带几个村子里的人出去。 江哥和他们几个都留在家里,也正好可以多招几个镖师。 不然就咱们几个人,撑不起来镇北镖局的名头。” 第161章 北奴 说起镇北镖局这四个字,林立也是汗颜。 他开了镖局,也在官府登记了,然后,就一直没有然后了。 仿佛江飞不在家里,一切事情就都停摆了。 他只顾着开了两个酒楼,其实也都撒手不管,连账目都是交给秀娘。 董依云回来了,就又交给董依云打理。 大家又纷纷说起镖局招收人手上的事。 崔亮道:“等我把村里小伙子们带出去一次,回头也都能算半个镖师了。 不然,这次从北边买几个凶悍的带回来。” 林立诧异道:“从北边买人做镖师?” 崔亮大口咬着肉串道:“少爷你不知道,北边那边部落自己打来打去,战败的就成了奴隶。 他们那边的人最是守规矩的,哪怕原本是个部落的头,只要战败了,没有被赎回去,就会认可自己奴隶的身份。 不但认打认罚,就是要了命都没有二话。” 林立震惊道:“怎么还会这样!” 崔亮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奴,他们那边都是这样的。 不想为奴,那就反抗被杀。不想被杀,就要为奴。 不想被杀,也不想做奴隶,就要有族人支付赎金。 没有赎金,那就只能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做奴隶了。” 江飞也道:“若是有合适的,买几个做咱镖局的押镖也不错。 北人都擅骑射,咱既然是开了镖局,就得有硬手在手里。” 林立还震惊着文化的差异,好一会都无法消化。 崔亮瞧着林立的神色,笑起来:“少爷,你以后还要去京城开酒楼做生意,手里就我们几个人哪成。 便是以后村子里发展起来了,就靠村子里的小伙子也不够用的。 再者少爷还要买回来母牛绵羊,也需要懂得赶牛羊的北人。 少爷心善,他们在少爷这边,比在北地要舒服多了。 北地那些人,才不把奴隶当人看待。” 这话说着,大家不由得都看了一眼董姑娘。 董姑娘似乎也想起了往事,垂目并不言语。 崔亮一时觉得失语,却不知道要如何找补,呆了下,求救似的看着江飞。 江飞笑了下道:“崔哥说得没错,我若不是被少爷买了,现在说不得在哪里受磋磨呢。” 林立忙道:“我得了江哥,就像我亲哥一样。江哥和董姑娘,都是我左膀右臂。” 董依云也抬起头来,看着林立道:“若不是遇到少爷,我现在,怕是都……” 包间里的气氛一凝,秀娘忙道:“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嘛,以后还会再好的。” 林立也举起杯道:“我林立当大家都是我的兄弟姊妹,都是一家人,咱们以后都会再好的。” 大家纷纷举杯,林立注意到,江飞和董依云互相看了一眼。 那眼神中是不是有情愫林立看不明白,但惺惺相惜是存在的。 大家又闹哄了阵,酒足饭饱,一起回了镖局内。 想起江飞和董依云的奴身,林立心里就不舒坦。 他过来这个时代也三四个月了,可还是无法完全适应这个时代。 前世人人平等的教育已经深入到骨髓里了。 可他也知道他有些双标。 见不得江飞、董姑娘为人奴仆,却对周叔一家和芍药紫苏的奴仆身份很是安然。 秀娘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铺好了床,又下地帮着林立松了头发。 “谁不知道二郎心善,江哥和董姑娘能有二郎这样的主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福气?可能是吧。但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呢。 林立对自己没有那个把握。 “你问董姑娘没有,她可对江哥有意?”林立问道。 “问了。董姑娘不吱声呢。”秀娘给林立按了按头皮,微微蹙眉,“我瞧着是有意的。” 林立道:“那可能也是因为江哥的身份。”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是个小小的秀才,没有能力。 前个借了江哥的光攀上了王爷,在王爷面前也说不上话。 人呢,没有地位,就是人微言轻,想要于江哥脱奴籍都做不到。 换我是董姑娘,也要思虑再三的。” 秀娘跟着点点头:“我以前听董姑娘讲过,他们大户人家的丫头,到了一定年龄都会返了卖身契。 就是嫁人了,主家还会给一副不菲的陪嫁的。 董姑娘那样的能人,早晚能自己攒了赎身的银子的。 可若是嫁给江哥,若江哥一辈子是奴籍,她也只能一辈子为奴了。” 林立点点头,“我这些时日在琢磨个东西,若是弄好了就给王爷,看看能不能换了江哥的自由。” 秀娘惊讶了下:“你真打算给江哥自由? 江哥若是得了自由走了,不说镖局,就是咱村子里的那些生意,都要舍手了的。” 林立道:“给了自由,江哥也不一定就要走的吧。” 停停又道:“若是江哥真要走,那也是我没有做好,留不住人,怨不得江哥。” 想起今天江飞给董姑娘解围的台阶,林立觉得江飞也是中意董姑。 若是从前,就算江飞是自由身,也配不上董姑。 现在,认真想来,董姑娘和江飞也还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便是自己,其实在董姑娘眼里,大约也只是个不入流的秀才,或者是个暴发户商人而已。 董姑出身,才是真正的贵族,只不过家门不幸,没落了而已。 林立在心里为江飞和董姑娘哀怨了会,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暂且放下。 第二天一早,方煜又早早地等在镖局门口,林立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跟着大家一起跑步。 江飞一行人都跑得飞快,就方煜陪着林立慢慢跑着。 “大哥昨天和父亲商议了,都觉得义务教育这个提议很好,准备在城东先开一个学堂试试。” 方煜一边跑着一边和林立说着,“我大哥还和父亲说林兄你未来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林立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道:“学堂的桌椅和黑板,我捐献吧。 今天就让人采买木料雇人去。” 方煜对林立竖起大拇指道:“我大哥果然没说错,林兄仁义,是做大事的人。” 林立气喘吁吁,说不出谦虚的话了,只摆摆手。 第162章 拒绝 方煜留在宅子里与江飞打了一会拳,见又来了七八个小伙子,知道林立这边有事,就没留下吃早饭。 这些小伙子都是村子里的人,和崔亮一起练了有多半个月的拳脚,一个个都精精神神的。 在宅子里吃了早饭,就套了车,林立和江飞一起将崔亮送到门口。 看着崔亮带着车队离开,江飞又套了车,带着人和秀娘、董姑娘一起回村里,张罗木匠铺子。 林立便也带个留下的小伙子,去了城外的铁匠铺子,将之前定做的东西取了回来。 林立打算制作纯酒精。 这年头粮食还是金贵得很的,林立没打算用高粱酿制纯酒精。 他打算利用的还是高粱秸秆。 一早过来的村里小伙子带了不少秸秆回来,都堆在后院里。 芍药和紫苏按照林立的吩咐,将秸秆上的杂质都挑出去,切成段清洗了后在切片粉碎,放在水里浸泡。 后院院子里的炉灶也点了火,浸泡过后的秸秆丝还要上锅蒸煮软化,冷却之后加上酒曲等待发酵。 林立干活从来不苛待下人,大冷的天也不会让人冷水干活,清洗秸秆的都是温水。 他大多时候都是动嘴,偶尔也会自己动手。 只是才要往炉灶里添柴,芍药就立刻跑过来接过柴火,有意无意的,不是手指就是胳膊,总会碰到林立身子点。 开始林立并没理会,可几次之后,就感觉出来了。 “少爷,您忙了这半天渴了吧,我让周婶子熬了白梨水。” 芍药转头对紫苏道,“姐,我看着火呢,你去周婶子那里给少爷端来。” 紫苏很是不忿地瞪了芍药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出去了。 芍药就往林立身边凑过去一点,摸出手帕,往林立额头擦去,细声细气地道: “少爷出了汗,要不要进屋里坐坐,小心被冷风吹到了。” 林立眉头皱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芍药的手。 芍药嫣然一笑,往前又凑了一步,手臂抬起,袖子下滑,露出半截葱白一般的手臂。 跟着林立两个月,也算是将养了两个月,尤其是进到城里之后,每天最累的活计就是打洗澡水。 一日三餐都有人做,芍药和紫苏的活,不过是给几个屋子里擦灰打扫,洗衣服。 这对芍药和紫苏来说,简直都不叫活。 眼看着芍药的脸色一天天好起来,人也发育起来。 眼下她眉眼含春,唇角噙着笑容,故意挺着刚刚发育的胸脯,往林立身上蹭去。 她等着这个能与林立独处的机会好久了。 好容易秀娘和董姑娘都不在,紫苏还答应配合她了。 她恨不得立刻就能和林立进了房间里,做林立和秀娘做过的事。 她不在意给林立做妾——林立对下人都那么好,做了林立的妾,就是半个主子了。 “少爷,我们进屋子里去。”芍药终究还是个大姑娘,这话说出来就含羞带怯,面上绯红了。 见林立蹙眉,往后又退了一步,忽的心里一发狠,不管不顾地往前一冲,就要抱住林立。 林立这些天来每日都练拳,身手灵活不少,如何能被芍药一扑就扑住了。 他只一个侧身,就避开了芍药,神色就冷下来。 “芍药,你想要做什么?” 芍药扑个空,眼圈倏地就红了,她忍着羞怯都这么主动了,林立竟然还躲着她。 “少爷,芍药想要伺候少爷,求少爷允了。” 芍药咬着嘴唇,伸手就去解自己衣裳。 林立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眼见着阻拦不得,忽的想起这院子里还有一人。 他喝了声:“云兰,出来!” 左边厢房门吱呀一声,一身仆从服饰的云兰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门口,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芍药的衣扣已经解了一半,露出一抹红色肚兜,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脸却唰地白了。 “少爷有何吩咐。”云兰站在门口没有出来。 总归不是单独与芍药在一起了。 林立刚松了口气,却见芍药忽然一把扯下外衣,露出雪白的身体和红色的肚兜,双臂一张就再次扑过来。 林立微微一怔,脚步一错先一步于大脑反应前移动,避开了芍药的拥抱,一言不发就往中院疾步走去。 芍药顿了下,转头就大哭起来。 “少爷,你这是要芍药吗?少爷不要了芍药,芍药也没有脸再活了。” 林立站在中院的回廊下,迟疑了下道:“芍药,你好好想想自己是在做什么。玉兰,你看着芍药。” 林立没经过这个阵仗,一时都不知道要如何处理才好。 离开后院,才想起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 如今却被个下人逼得落荒而逃。 抬头就看到紫苏端着托盘站在不远处,见林立看过来,立刻避开了林立的视线。 这两个丫头都不能留了。 林立心里想着,又记挂着后院里正在蒸煮的秸秆。 “张涛!”林立高声喊着。 张涛夜间值夜,白日里就在前院的厢房内休息,听到林立的喊声,一骨碌就爬起来。 “张涛,你来后院帮我干点活。”林立的声音很大,从中院里传到了后院。 紫苏早听到林立喊张涛的时候,就咬着嘴唇端着托盘先去了后院。 等到林立带着张涛到后院的时候,后院的院子里果然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林立在心里吁了口气,心说,果然是恶人还需要恶人磨。 张涛失了只眼睛,就比他要镇着人多了。 后院的灶火还烧着,林立瞧了瞧火候,让张涛将这锅蒸煮软了的秸秆丝倒在旁边大盆里,再加了秸秆丝继续蒸煮。 院子里没有处理完的秸秆还不少,张涛问了下如何做,就上手干起活来。 林立就喜欢张涛的这点,人从来不多话,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张涛在旁边,林立也能好好地想想怎么处理芍药和紫苏了。 他原本就要秀娘张罗着将两人嫁出去,可秀娘大概是没放在心上,或者是还撑不起这个家。 也难怪,秀娘嫁过来之前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这几个月锻炼着,也不过是识得几个字,能与村子里人打些交道。 管家这等子事上,没个人言传身教提点着,哪里是一朝一夕就锻炼出来的。 第163章 不能留了 厢房内,芍药抓着自己还没有完全系上扣子的衣服,脸色煞白,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云兰站在门口的地上,怜悯地看着她。 紫苏嘴角是嘲讽的冷笑:“我早说了,少爷不会看上你的。” 芍药猛地抬头,瞪着紫苏:“少爷也不会看上你的!” 紫苏撇着嘴:“我有自知之明,你有吗?” 芍药猛地站起来:“你就是嫉妒我!在家里的时候你就嫉妒我! 你没有我好看,没有我会说话,你连卖都卖不出去!” 紫苏也怒了:“你能卖到窑子里你去啊!你怎么不去!” 芍药的脸蓦地涨红起来:“果然是你挑唆着娘要卖我的!你这个人,自己长得难看,就见不得我好!” 紫苏冷哼了声:“你好看?投怀送抱也不是没有人要!” 云兰惊讶地看着这姐妹两个人。 院子里,林立听着室内似乎是吵闹声,只是没听清具体内容。 他扭头看一眼厢房,又看看张涛,想了想问道:“张哥,你还想成亲吗?” 张涛一怔,弯着腰转头瞧着林立。 “我院子里两个丫头都大了,也都到了嫁人的年龄。 这两个丫头心都大,我留不住,你有看中哪个? 若是你看中了,她们也同意,亲事我就给你们办了。” 张涛慢慢地直起腰,仅剩下的一个独眼里露出神采,嘴唇蠕动了下: “少爷,我,我什么都没有。” 林立笑笑,拍拍张涛的胳膊:“现在是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 都说成家立业,你家少爷我不也是先成家后立业的? 张哥,成了家就有了奔头,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张涛伤了一只眼睛,备受歧视,压根就没兴过成家的念头。 但林立的话说动了他。 他知道自己是个残疾,也无银钱,因此从不敢奢望能娶个女人。 可他也是个男人,如何不想着有个女人暖被窝,如何不想着有个人能陪着他。 “少爷。”张涛忽然一矮身子,就给林立跪下了,“我张涛以后的命就是少爷的了。” 林立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扶起张涛:“张哥,可不要这么说,以后咱们一起使劲,都过得越来越好。” 张涛点点头,看向厢房,一个大男人,竟然有些羞涩:“少爷,我相中紫苏了。” 林立并不意外。 芍药长得好看,只不过年龄小,心也盛,也不安分。 紫苏相比起来就安分多了,年龄适中,且张涛考虑的也是真正过日子的。 “好,等秀娘回来了,我让秀娘对紫苏说去。” 张涛的脸上兴奋着,干活更卖力气了。 厢房内,紫苏和芍药还是剑拔弩张,互相怒视着。 云兰好容易等到二人停歇了下,才找到机会开口:“你们不要吵了,还是想想少奶奶回来要怎么说吧。” 芍药的脸色又变了变,转身坐在床边不吱声了。 紫苏冷哼着道:“我又没做什么,少奶奶责罚不了我。” 云兰看着两人,无声地叹口气,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的林立看了云兰一样,云兰福身行个礼道:“少爷可有事情吩咐?” 林立瞧一眼厢房道:“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张涛听着是云兰的声音,头都没有抬。 林立心里叹口气,恨不得秀娘和董姑娘马上就回来,将这两个丫头都料理了。 想想芍药还是烫手的山芋,又将他手底下这些人都想了一遍。 他那些小伙子个个是好的,可芍药心大,寻常人压不住的。 芍药和紫苏在屋子里躲了一会,终究是不好意思了,都又出来,开始清洗秸秆,剁块切片,烧火蒸煮。 三个人干活就更快了。 林立冷眼看着,见张涛虽然提过中意紫苏,眼神却半分都不乱看。 只老老实实地干活,对张涛的人品就更看重了。 午饭时候,林立在前边匆匆用了些,下午也没有让张涛再到后院忙活,只安排了紫苏芍药干活,自己也躲在前院的书房里。 倒是好好地看了一会《孙子兵法》,用了心将第一篇第二篇都背了下来。 又铺了纸张临摹。 林立找回了些原身的肌肉记忆,有前世硬笔字的基础,毛笔字写得虽然劲道不足,但比划构造也不难看。 自己默写了一页纸,看着比以前很有进步,心里也很高兴。 就又将方晓的拜帖拿出来,照着其上字迹临摹了几遍。 再对比着,就颇为心灰意冷。 林立一向知道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但是,谁心里都是慕强的。 不说其它才华,就这一手字,林立就知道他拍马都追不上的。 好容易等到天黑之前,秀娘几人都回来了。 吃了晚饭,几人坐在大书房内,董依云就将雇了的人手安排都于林立说了。 木匠铺子单独立了账本,这一天的花销上边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炭炉、糖厂、油厂、粉条的账目也都又核对过了。 林立的产业不大,但范围不少,每个厂子都单独有自己的账本,还要有个总账目。 也多亏林立稍微了解些前世记账的借贷方法,账本虽多,最后汇总的时候,账面上前后并不差多少。 账目都看过来,林立才说道:“我这还有个事情,今个和张涛干活时候聊了聊,他中意了紫苏。” 这话一说,三人都有些诧异。 只因为以前林立就与秀娘提过,要将紫苏芍药打发了嫁人。 但林立这么郑重其事地再提起,显然就是她们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出点事情了。 秀娘最是沉不住气的,立刻问道:“白天里她们作妖了?” 林立知道芍药做的事瞒不住秀娘——云兰都看到了,再说也没有必要替芍药瞒着。 就道:“芍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两丫头都大了,我想在年前就帮她们找个人嫁了吧。 不过,也要征求她们两个人的意见。 嫁了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总要她们自己都中意的。 秀娘,你和董姑娘一起一会问问紫苏愿不愿意。 至于芍药……这丫头的心大,咱们这些小伙子中她要是有看中的,可以商议商议。” 第164章 问询 林立还是心软,所以只是轻描淡写,只说芍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秀娘听着还不如何。 她一直想要给林立纳妾,接触了董姑娘和云兰之后,听了不少大户人家的事情。 她人年纪小,也单纯,只以为大户人家的男人都有妾,那她的二郎也该有。 又听说大户人家有将丫鬟抬举的,就也想着芍药的容貌也配得上林立。 心里琢磨着不若干脆就让林立纳了芍药。 不想,董姑娘听了林立的话,神色立刻就冷下来了。 “少爷放心,明个我就和少奶奶一起挑几个稳重的丫头,那等不安分的,直接打发了就是。” 林立知道董姑娘处理这些有一手的,但也怕她真就将芍药发卖了,或者随意配个人。 忙说道:“董姑娘,我这里不兴随意发卖指婚的。总要情投意合的。 若是都同意了,聘礼嫁妆我就都准备了。” 董姑娘并不意外林立的想法,点头道:“少爷心善,但咱们府上的规矩也确实是该立立了。 府上伺候的人也都该准备着了。 就是少爷出入,身边也要备两个小厮,来回传话搭手的。” 这点林立赞同,身边没个人,有时候是不大方便。 便道:“董姑娘安排吧。” 这般就说定了,秀娘和董姑娘先回了后院。 林立索性将所有事情都一并解决了。 “江哥,你觉得董姑娘这个人如何?” 江飞似乎在意料之内,神色没什么变化道:“少爷,我是奴身,一辈子的官奴,不得赎身的。” 林立笑笑:“你家少爷我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给你挣回个自由身。” 江飞一怔:“少爷……” 林立道:“你只说想不想娶董姑娘就可以了。” 江飞神色终于意动,好一会才道:“少爷,董姑娘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即便是落魄为奴,又岂是我这等人物敢肖想的。” 林立道:“我不看门当户对,只看你们是否情投意合。 你出身不高是事实,可董姑现状,又比你好得了多少? 说句实在话,董姑娘若不是遇到你家少爷我了,现在还在北地里做女奴。 日后说不定是被送给什么人。 董姑娘是聪明人,自然也能想到这些。 江哥,我瞧你二人皆有意,只不过是顾及着你的奴身这个身份。 我林立向你保证,江哥,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力量帮你脱了奴籍的。 即便我做不到,在我这里,我也会一直当你是我亲哥。” 江飞看着林立,神色些微动容。 这几月来林立待他如何,他清清楚楚。 当日一起去北边王府那里,林立就有心放他自由,将他还给王府的。 只是事不尽如人意,王爷命他回到林立身边。 林立站起来,拍拍江飞的肩膀:“江哥,董姑娘年龄也不小了,你给我交个底,到底有没有想法。” 江飞怔怔坐了一会,忽然抬头道:“少爷,我不能耽误了董姑娘。” 林立明白了,他再拍拍江飞的肩膀,转身先出去了。 后院里,董姑娘没有急于先找芍药紫苏,而是和秀娘一起招了云兰进房,将白日里的一切问得清清楚楚。 不但知道了芍药是如何勾引林立的,还知道了芍药与紫苏吵架的内容。 打发了云兰离开,董姑娘对秀娘道:“少奶奶,这两个丫头确实都不能留了。” 秀娘还震惊着芍药的大胆,听了道:“这芍药,也太胆大了,这要在村子里,还不得被骂死。 要是你们大户人家会怎么处理?会直接收了做妾吗?” 董姑娘有时候也不了解秀想法,她也不明白,秀娘为什么那么执着地给少爷纳妾。 “正经人家,这样的丫头都是要发卖的。也有的人家会将人收在房里。” 董姑娘实事求是地道,“若是主母厉害,也兴不起风浪。但要是主母软弱,未免家宅不宁。” 秀娘好奇道:“如何家宅不宁?不都是一家人了?” 秀娘真是董依云见过最单纯的人了,她看着秀娘,只觉得自己有责任教导秀娘。 “少奶奶和少爷一样心善,就怕少奶奶将人当做一家人,那人却心术不正,想着要欺压在少奶上的。” 秀娘听不懂,只眨着大眼睛看着董依云。 董依云道:“少奶奶,咱们先将紫苏的事情办了,等明个有时间,我细细和你讲。” 秀娘很喜欢听大户人家的故事,但自家的事情显然更主要。 董姑娘去找紫苏进来,秀娘坐在椅子上,还想着芍药那么大胆。 又想着她的二郎才是个正人君子,投怀送抱的都不要,心里美滋滋的。 董姑娘将紫苏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秀脸上带着笑。 紫苏按照董姑娘教的,向秀娘行个礼道声“少奶奶”。 秀娘也不会拐弯抹角,直接就说道:“紫苏,你年岁也不小了,我和少爷的意思,是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紫苏还以为找她来说问芍药的事情,不妨就说到要她嫁人,一下子就怔住了。 秀娘道:“前院的张涛你也熟悉,他很中意你。少爷说了,你若是同意,这几天就把你们亲事办了。 聘礼嫁妆少爷都给你们出了,你的卖身契也还给你。” 紫苏呆住了,忽然跪下叫道:“少奶奶,我没有勾引少爷的,求你不要赶我走。” 秀娘诧异道:“没赶你走啊,卖身契直接就还你,你自由了,愿意走我们也拦不住你啊。” 董依云实在听不下去了,不得不出声道:“紫苏,少爷少奶奶心善,看着你年岁大了,给你找个归宿。 张涛人虽然伤了只眼睛,却是在少爷手下干活的,知根知底。 你嫁过去,愿意在府里干活,府里也能容得下你。 若是想和张哥自立门户,少爷少奶奶也不会阻拦。 你若是不愿意嫁给张涛,愿意回家,少爷少奶奶也同意。 只不过你要想好了,回了家里,你那个娘会不会再卖你一次。” 紫苏猛然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董依云叫道:“我什么也没做,你为什么要赶走我!” 秀娘奇怪地道:“紫苏,你不愿意要回卖身契吗?” 第165章 治家 林立的动作很快。 木匠们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做出了三种不同尺寸的桌椅。 桌面上还附带了同样大小的黑板。 黑板剖面光滑,刷了三层黑漆之后,又上了一层面漆,如此就可以用湿布擦拭,也不会有掉漆发生。 黑板下方还刻了凹槽,专为存放粉笔用。 大黑板暂时还没有做,要看学堂墙面的尺寸再定。 至于粉笔,不但做了白色的,还另外做了一盒彩色粉笔,其内有红、黄、蓝、绿四种颜色。 做好之后,林立自己没有出面,只在晨跑之后给方煜看了,待方煜回去一并让人送到方煜院子里。 受董依云开导,林立也放弃了以桌椅黑板赚钱的想法。 至于粉笔他也想开了。 能赚钱的地方多着呢,没有必要在义务教育这块上还要分杯羹。 因此也与方煜说过了。 第一批义务学堂开办,他会捐献成套的桌椅黑板和粉笔。 而以后,这几样他可以负责制作,完全只收成本工匠费用,不从中赚取丝毫利润。 这话当时就让方煜敬佩极了,看着林立的眼神里都带着仰望。 方煜当即是连桌椅黑板粉笔和话一起带了回去。 一座学堂的桌椅黑板和粉笔算不了什么,但是,林立应下的是方县令治下所有义务学堂内的一切。 要知道义务学堂一旦真正开设起来,仅永安城一座城内,就要开上十几个。 还有周边的小县城,小县城周边几十个村子。 若是林立全部捐献,就成了义务教育的大善人,夺了发起者方县令的名声。 但偏偏,林立是收费的,只收成本人工费用,自身不赚一个铜板的利润。 这般做法,便是明明做了善举,却完全舍弃了自己大善人的好名声。 林立这两天悠闲得很。 江飞和董姑娘回来了,他立刻就如添了左膀右臂。 大事小事上就听个汇报,汇报的同时,往往结果也同时完成了。 紫苏没有需要怎么劝说,在秀娘学过来的话中,董依云就说了几句,紫苏就同意了亲事。 张涛的聘礼是江飞出面安排的,按照当地的规矩,给紫苏做了套新衣,整治了一副头面。 紫苏的嫁妆是董姑娘置办的,全套的卧室布置。 当然,银子都是林立出的。 林立又将紫苏的卖身契还给了她,也在官府内销了紫苏的奴籍。 这些看着麻烦,但林立只出了银子,忙碌的只是江飞和董依云。 这期间,董依云还带着江飞和秀娘一起采买了四个丫头,四个小厮。 四个丫头都只有十岁,各个眉清目秀,是被人牙子调|教过的,懂得如何伺候人。 暂时都安排在后院里,换班在秀娘身边伺候,跟董依云进出学着规矩。 四个小厮两个跟着林立的,两个是给江飞使唤的。 后院忽然多了好些人,正房两旁的耳房也都住了人。 出来进去还有两个伶俐的小厮跟着可以传话,方便了不少。 芍药被晾了两天,开始看着紫苏以泪洗面,心里又忐忑自己,又有种报复了的。 她知道自己必然不会好过,但是紫苏比她先不好的,竟然要嫁给个瞎只眼睛的残废。 可看着府里给准备得聘礼和嫁妆,又满是嫉妒。 待看到买来的小丫头们一个个规规矩矩的,完全替代了她和紫苏,心里终于慌了起来。 她不知道会被怎么安排,她终于想起前院还有个残疾人,比张涛还不如。 张涛失了只眼睛,但还有一只眼睛,完全不耽误做事。 那人,却是失去了半条腿脚,是真正的残疾,什么也做不了的。 不会要她嫁给那个人的吧。 芍药猜对了。 董依云在治家上,绝对的果断和心硬。 她就给了芍药两个选择,一个是嫁给王宁,就是断了条腿的那人,一个就是发卖。 芍药没有别的选择。 这个时代,卖身契在主人手里,就没有任何自由。 发卖,落在人牙子手里,再被卖掉,就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 说不定就真是落在窑子内。 芍药想要再求林立,但是她压根见不到林立了。 她这才后悔,真真切切地后悔,但一切都晚了。 前边的镖局,也开始招人,每天都有体型健硕的前来面试。 江飞和手下的小伙子们面试起来毫不含糊,对打起来拳拳到肉。 林立看了几次,才发觉,这个时代原来有不少人是能打的——不是会什么拳脚功夫,就是单纯的会打架。 永安城内的第一场雪,也迟迟来到了。 林立头一次想要赖床了。 气温一天天地降低,每个早晨的起床都是种痛苦。 没有暖气也没有火炕,即便是有火盆,与被窝的温度也要差上十几度。 尤其是下雪天。 林立前世出生就在北方,早就看够了大雪——雪有什么看的? 下雪还要扫雪,雪后还格外寒冷。 眼下,林立眼睛都睁开了,人还缩在被窝里,隔着窗纸看着外边。 秀娘也醒了,缩在林立身边翻个身,搂住林立:“不跑步了?” 林立在心里挣扎了片刻,还是起身,掀开被子的刹那,冷气袭来,他赶紧将被子给秀娘掖住。 穿了棉衣,在堂屋里洗了脸梳了头,小丫头端了热水进到卧室里伺候秀娘。 林立便出了门去了前院。 前院里小伙子们都已经起来了,正在扫雪,还有个小伙子爬到了房上,正在清理房顶上的积雪。 大门也早早地打开了,江飞领着几个人在清扫门外路面积雪。 林立瞧了会,嘴角向上牵起。 他怎么忘了冬天里特有的娱乐了。 他琢磨了一会,喊了小厮双林过来,和他比划着说了一阵。 双林人很是激灵,学话学得很明白,又与林立重复了一遍,见林立点头,就去厨房里抓个馒头,飞跑着出去了。 方煜也才过来,脸上红扑扑的,身子还冒着热气。 林立就等着方煜来呢,见到他立刻就勾着他的脖子过来道:“我想起一个好玩的,刚喊了小厮请人去做,想不想一起玩?” 方煜正是好玩的年纪,立刻反手就将自己手臂也搭在林立肩上。 两人正正是个勾肩搭背的模样。 “我也看着下雪,想要找你组个局呢,先说你那好玩的。” 第166章 猎杀狍子 林立想到的好玩的是滑冰。 冰刀。 双林刚刚就是听他吩咐去城外的铁匠铺子里定做去了。 滑冰得有场地,最好原本就有冰面,再打磨平整。 永安城外有湖泊,冰面肯定是冻结实了,林立的意思是找几个人将冰面平整了。 方煜只听林立说着就兴奋起来:“那还不好说,正好今个下雪,咱们去山里猎傻狍子去。 顺便去湖边看了,安排几个人清了冰面。” 林立眼睛也一亮。 他好久没有去山上打猎了,都快要忘了打猎的滋味了。 正好这几天也练习了骑马,虽然不能跑快,但是也比坐马车快多了。 雪地里骑马也畅快得很。 便立刻就应了。 林立在城里没什么朋友,只有上次一起与方煜在花楼吃饭认识了几个人。 当下方煜就在林立这里写了几个帖子,喊了人送出去,自己也先回了县衙。 要出去打猎,林立立刻就不觉得冷了,吩咐厨房赶紧开饭,又找了江飞跟着一起。 只可惜没有专门准备猎装,他又怕冷,便将那件兔毛的大氅也穿上。 果然早饭过不了多久,门前就响起马蹄声,方煜牵着马在大门外喊了声。 江飞已经备好了两匹马,便跟在林立和方煜的身后。 城内大雪,家家户户都将门前的积雪清理了,路面上还算好走。 出了城外,一条雪白的大路只通往乡村,天地间立刻就都是白茫茫一片。 城门处早有人等着了,正都是之前喝过花酒的人。 都还记得林立,当下见礼忙乱了一通,便都打马往城外山林方向跑去。 林立的马术,也就是骑在马上小跑,马匹的速度稍微起来,他就有些紧张了。 偏偏方煜在前边跑得飞快,他那些朋友都是马术娴熟的,一顺水地跟上。 林立的马自然跟上,林立人就紧张起来。 好在江飞跟在林立身边,不断教着林立如何控制马匹的速度。 骑马这事,只要马是被驯服过的,也就不是很难。 不想马跑得太快,缰绳稍微紧下就可以。 林立适应了一阵,胆子就大起来,也终于可以让马匹渐渐提速。 但瞧着前方的小伙子们大呼小叫的拍马,扬起积雪翻飞,终究还是不敢那么恣意。 方煜几人热火朝天地跑了一阵,才放慢了速度,等着林立跟上来。 方煜人在马上,还敢驱使着马匹与林立并配,手又勾着林立的肩膀打闹。 林立骑在马上的腿与方煜的大腿碰撞了几下,胆战心惊,被方煜好一阵嘲笑。 另一边也有人凑过来,故意将林立的马夹在中间。 这般林立倒是不害怕了。 就算掉下去,两边都有人,自然是有人扶住他了。 一行人玩闹了一会,又加快速度,不多时便进了山。 马匹都丢在山脚,有小厮看着,一行人就徒步上了山。 冬季的山林里,下雪之后,鹿啊狍子之类的动物很容易在雪地里留下脚印。 林立打猎是外行,但方煜这些人几乎每个月都要进山玩一次。 不多久翻过两个山头,有眼尖的就发现对面山坡上有狍子在刨雪吃草。 大家立刻兴奋地摸过去。 狍子这种动物,在北方还有个别名,叫做傻狍子。 就因为其好奇心特别重,所以显得特别傻。 猎杀傻狍子完全不用着急,距离不够,先可以大喊一声。 傻狍子受惊之后会立刻被惊吓得奔跑起来,几乎眨眼就能消失踪迹。 但是,傻狍子好奇心重了,跑了一阵没有发现危险,就会站下。 然后,就会忍不住返回原地,想要知道刚刚大喊的是什么鬼东西。 而这个时间,足够猎人们埋伏起来了。 果然,还远着,方煜几个人就忽然大喊起来,正在吃草的四五只傻狍子一尥蹶子就跑得没影了。 大家立刻死命地往山上跑,一边跑着一边抽出箭矢准备着。 林立这些天也锻炼起来了,跟在大家后边,端出的却是弩弓,一边跑着一边拉上弩弦,抓着弩箭。 气喘吁吁才站下,就见到前方几个褐色的影子往这边跑动起来。 四肢健硕,体态轻盈,一边跑着一边似乎左顾右盼。 林立安装上弩箭,就见到方煜几人全都弯弓搭箭,瞄准狍子。 林立知道自己弩箭射程。 五十米距离内命中率很高,五十米之外的移动靶就不好说了。 他端着弩箭,瞄准着其中最健壮一只,只等着狍子们跑进。 那些傻狍子果然跑回到原先吃草的地方,与他们还有着六七十米的距离站下,竖着耳朵左右张望。 耳边忽然传来嗖嗖箭矢飞射的声音,林立的眼睛一眯,手指扣动扳机。 “啪”,眼看着弩箭飞射出去。 箭矢射击,眼睛是能跟上箭矢的速度的,然而弩箭射击的速度,却要快过箭矢速度。 林立眼看着自己瞄准的狍子忽然受到撞击一般,接着转身就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江飞已经一个健步跳起来,追了上去。 那四五只狍子也全都惊慌再次逃窜,方煜几人也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 林立反应了下,才也抓着弩箭跟着飞跑出去。 这一跑立刻就看出了差距。 江飞一马当先,跑在最前边,几个呼吸之后就远远地只看到背影。 接着就是方煜,紧追在后边。 再就是与方煜一起玩的小伙子们,一窝蜂地跟在后边。 林立起跑是最后的,跑起来的速度也是最慢的。 跑到傻狍子之前站立的地方,就看到雪地上几滴鲜血洒落,好像有两只傻狍只中了箭。 心下兴奋,踩着雪也跟上去。 只不过平日里虽然又长跑练习,却都是在平地里。 本来就爬了三个山头,又是下雪,才跑了百米多,就觉得与平地完全不同。 看着前边撒欢一般连跑带喊的人,摇摇头,干脆就也不跑了,只顺着足迹和血迹走了起来。 再翻过山头,眼看着众人的身影远去,足迹倒是清清楚楚的。 身边忽然安静下来,连远处得呼喊声都听不到了,林立的心忽的一紧。 没来由得,心中忽然生出紧张。 林立站下,左右逡巡,双手抓着弩弓拉上弓弦,又抽出支箭安上。 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只觉得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他心跳的声音。 第167章 遭遇熊瞎子 呼号追逐的声音因为远去而消失,山林中只留下一道脚印,期间点缀着些暗红色的血迹。 因为天气寒冷,血迹与雪凝结成冰晶,看起来有种莫名的渗人。 山风吹来,无端的,林立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一步步后退着,背靠着大树,尽量降低存在感,端着的弩箭上,箭矢安装其上。 “咔嚓!” 林立的心跟着跳动了下,头向着声音的方向一偏。 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积雪覆盖的山坡上。 林立的心刹那停止跳动了一拍。 黑熊。 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熊,似乎有些……瘦弱。 冬季已经到来了两个月,冬眠的熊一旦被惊醒,就是最饥饿的时候。 熊会爬树,熊的速度很快,静态视力很差,听觉嗅觉灵敏。 刹那,林立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他对熊了解的一切。 和熊身上的两个弱点:头部,胸口。 林立几乎屏住了呼吸,侧头看着从山林里慢腾腾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黑熊。 仿佛是被之前猎杀狍子的动静惊动,也仿佛是被雪地里血腥味道吸引。 林立手中的弩箭缓缓地转移着方向,人贴着身后的树干,一动不敢动。 江飞和方煜等人已经跑远了。 他就算呼救,他们返回也快不过黑熊的。 黑熊胸口的弱点具体在哪里他根本就不知道。 只有头部——如果黑熊只是路过就离开最好,互不打扰。 如果……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还要给自己留出发射第二枚弩箭的时间。 三秒,至少是三秒的时间——拉开弓弦别住,拿出弩箭安装,瞄准。 林立眨了下眼睛,轻微地呼吸了下,鼻端冒出的热气化作白雾。 他的心一凛。 他在上风处! 闪念间,黑熊已经看着慢吞吞,实则速度不慢地走到脚印处,嗅着地上的血迹。 忽的头一抬,往林立这边看过来,刹那,林立只觉得黑熊与自己四目相对。 四目相对! 黑熊看着并不可怕,四五十米的距离,林立也看不清黑熊的神情和眼神。 但黑熊看到他了,因为黑熊挪动了下,明显的,要往他这边走。 黑熊是杂食性动物,不吃人! 但黑熊饥饿的时候,也会猎杀人类一般的大小的动物。 因为黑熊也吃肉。 黑熊更不喜欢受到威胁,饥饿的时候脾气也很坏。 刹那,黑熊四肢移动的速度也好像快了起来。 林立脑海里各种念头闪现,手却忽然稳定了起来,他看着弩箭的箭尖随着黑熊的移动在移动。 这一刻,心跳也异常平静。 不同于之前猎杀狍子时候的兴奋,此刻林立感觉自己的思绪和身体完全分离出来。 他正冷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而身体完全被本能控制中。 弩箭微微移动,然后平稳地停止,鼻端呼出一团白气,又快速消散。 黑熊的眼睛看得很清楚了,那是一双毛茸茸黑亮的眼睛,如果没有威胁,还很可爱。 然而……林立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啪!”弩箭飞射的刹那,林立迅速地拉开弩弦。 转手就抽出另外一支弩箭。 弩箭正中黑熊的头颅,黑熊被巨大的冲力冲击得向后一坐,跟着仰头怒吼一声。 “嗷——”山林震动,树上的雪扑簌簌落下来。 林立的手指刚刚抓出弩箭,就见到黑熊两只前肢重重落下地上。 积雪飞散,黑熊的体型忽然在眼前放大。 弩箭落在箭槽上,眨眼间黑熊就已经在十步开外。 抬头中,就看到黑熊的鼻梁处顶着的箭矢——竟然偏了! 弩箭抬起,却没有时间瞄准了。 但距离也在拉近,十步,不足十米,黑熊一个健步就能扑过来。 “啪!”林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这个距离,几乎就是将头凑到他的弩箭上,完全不用瞄准,闭着眼睛林立也能命中。 扳机扣动的刹那,林立都来不及再多看一眼,靠着大树的后背一挺,人往右侧使劲一转。 身前一道腥臭的风声,夹杂着又一声怒吼,林立回身再抽出一根弩箭,却已经来不及拉开弩弓了。 黑熊庞大的身躯一扑过去,依靠着大树,林立勉强躲闪开。 只看到黑熊的身躯重重地落在地上,他一咬牙,张嘴叼住弩弦,另一只手握着弩臂,向下一用力。 嘴角一痛,咸咸的液体涌出来,弩弦落在扳机上,回手,弩箭也安装上。 黑熊动了下。 好像慢镜头般,黑熊的头似乎要抬起,却又落下去。 林立还靠着大树,端着弩箭,这一刻,天地间似乎完全安静下来。 连山风都不见了。 黑熊伏在地上,头顶处,似乎有艳红的血渗出。 林立的心忽的砰砰跳起来,腿也仿佛发软。 他背靠着大树,端着弩箭,身体僵直,一动也动不了。 刚刚,那只弩箭似乎正中了黑熊的额头。 完全不同于猎杀野狼。 即便被野狼围困在屋子里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紧张。 因为那时候他知道身后有秀娘要保护,也知道隔壁还有爹爹和大哥。 黑熊死了……吧。 冷汗忽的遍布全身,僵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发冷,仿佛身体内的血液和力量全被抽空。 “少爷!” “林立!” 身后远远传来呼喊声,林立却仍然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只是头微微偏了偏,眼睛却一点也不敢离开黑熊。 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屏住了呼吸好久。 “少爷!” 江飞的声音就在身后,而眼前的黑熊还一动不动。 心里提着的一口气刹那松下来,林立的腿软得完全站不住了。 “少爷!” 江飞握住林立的弩弓,将弩弓小心地从林立的手里拿出来。 方煜也扑到近前,抽出长刀,逼近倒地的黑熊。 林立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他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抓住江飞的胳膊,将身体大半的重量落在江飞的胳膊上。 “吓死我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对不起少爷,我不该跑走,让你自己留下来。” 江飞的声音满是愧疚,他使劲托住林立的身体,又将他带着偏了偏,扶着林立坐在雪地上。 第168章 吹嘘 林立的嘴角被弩弦划破了,伤口不大,但是看着瘆人。 江飞快速地在林立身上都捏了捏,确定林立只是吓到了,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另外几个少年也抬着两只狍子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地围着地上被翻过身的黑熊。 黑熊鼻子上的弩箭断裂,额头上的弩箭几乎都扎进了头颅里。 这支弩箭距离太近激发的,力道也猛,深深地扎进去。 黑熊扑过来的力道,又让弩箭更深入了一点,所以只些微挣扎了下就死掉了。 方煜几人围着黑熊的尸体,再看看瘫软着坐在地上的林立,都一阵后怕。 尤其是方煜,他内疚得都不敢上前。 他领了林立出来打猎,明知道林立体弱,又是个秀才,却将林立独自一个人扔在后边。 幸亏林立带着弩,幸亏林立的箭法还不差。 方煜转头看向林立,林立缓了缓,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扶着江飞要站起来。 方煜急忙跑过去,从另一头帮着架起来林立。 “林兄,对不起,我不该留你一个人。” 林立缓过来了,力气也恢复了,知道安全了,也放下心。 “这不是没事嘛,没事,没事,我这胆子让大家见笑了。” 林立放心地自嘲着,说话时候抻到了嘴角的伤口,嘶了声。 “你这嘴角……”方煜急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我这里有金疮药,你上点。” 江飞接过药瓶,挑出点药,小心地撒在林立的嘴角。 “林兄,你这嘴角怎么伤的?”方煜很是不解。 林立指指弩箭,不敢大声说话,只含糊地道:“手里抓着弩箭,腾不出手,用嘴咬的弩弦。” 林立只这么说,就可想而知当时的凶险。 方煜深吸口气,拍拍胸膛:“林兄,幸亏你没有事,不然我……” 林立也锤了方煜胸膛下,他缓过来了,也就得意起来。 “这就是我的运气了,你们才猎杀了两只傻狍子,我却一个人就杀只黑熊,哈哈——哎!” 林立虚虚地捂着嘴角。 “你的弩箭也射中一只狍子呢,狍子也有你半只。” 跟着方煜的几个小伙子也凑过来道:“林兄,你怎么杀的熊瞎子?” 林立的腿不软了,力气也恢复了,看着倒在地上只额头和鼻子有伤口的黑熊更得意起来。 “你们跑得太快了,我跑不过你们,就想着歇歇等着你们的。 才走到这棵大树附近,忽然就觉得不对,天地间似乎刹那就安静下来,只有一道诡异的风,打着旋就吹过来……” 林立口才不错,又有意炫耀,只将黑熊出现之前的氛围先烘托起来。 接着就是一串心理活动,并夹杂着他警觉的动作,黑熊忽然的出现,刹那就顺着血迹与脚印发现了他。 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他如何果断射出一支箭,如何在黑熊临近时临危不惧,手都没有抖地射出第二只弩箭。 如何依托着大树避开黑熊的扑击,如何毫不犹豫地用嘴拉开弩弦。 这一番过程被林立讲述得危险至极,听得人顺着黑熊经过的痕迹再看着黑熊的尸体。 再看着林立嘴角还渗人的伤口,无不咋舌。 “当时都来不及害怕,直到听到你们过来的声音,才一身冷汗,腿也软了,心也跳了。” 林立摸摸自己的前胸胳膊,“里衣都被冷汗湿透了。” 大家听着,纷纷过来拍林立肩膀下,“林秀才太厉害了,一个人就猎杀了这么大一只熊瞎子。” “还只额头上有两处箭伤,这毛皮还都是完整的。” “回头剥了皮硝制好了,蒙个椅子,坐起来可舒服。” “做个熊皮大氅也够了,冬天雪地里再不会冷的。” “林秀才你这场打猎,独自猎杀熊瞎子,足够吹嘘一辈子的了!” “回头就说给茶楼的说书先生,便是风雪处林秀才大战熊瞎子!” 大家一人一句的,说得林立也骄傲起来。 熊瞎子已经成年,即便饿瘦了点,也有个三四百斤,两三个小伙子根本抬不动。 有伶俐的小厮先跑下山去牵马,又有小厮捡了干柴树枝,就地点了火堆。 大家围着火堆或坐或站,林立又看了死掉的狍子。 方煜眉飞色舞地讲着他们是如何追着狍子,狍子如何因为受伤体力不支倒下的。 “大家伙的箭都没有射空,就这狍子太能跑了,直接就跑过个山头。 还是听到身后有黑熊吼叫,才和江哥急急忙忙地先跑回来。” 方煜又是上上下下打量着林立,“你要是出了事,我大哥能把我打死。” 林立失笑道:“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我大哥不把我打死,我也要内疚死,幸好林兄你厉害。” 方煜坐到林立身前,“林兄,不,哥,你这熊瞎子卖我吧,我就要熊皮和两只前爪。 我娘有风湿寒症,熊掌前掌味道好,也对我症状。 熊皮我想给我爹做个大氅。哥,价钱你随便开。” 方煜的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却是亮亮地看着林立。 林立笑道:“你我兄弟还说什么钱不钱的,大家一起出来打猎,见者有份。 这么着,熊皮和两只前掌你拿去,我要一只后掌。 另外一只后掌等下山了,让我酒楼的厨师给加工了,连着熊身上还有哪块肉好吃一起吃了。 剩下的肉大家都分了,也尝个鲜。” 方煜大喜,忍不住又拍着林立个肩膀道:“哥,你以后就是我哥了。” 一同来的几位少爷们也都很是开心。 有人道:“这熊瞎子足有四百来斤,能出个百来斤的油脂,这可是好东西,又能吃,又能入药。 后背上的熊白,色白如玉,尤其美味,与做成腊肉的熊肉一起蒸煮,就是人间美味。” “还有熊胆也能入药。”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小厮们已经从山下牵了马来,合力将黑熊托到马背上。 又将两只狍子也丢在马背上。 虽然才上山不久,可收获如此丰厚,原本的在山上烧烤猎食也就取消, 大家兴致勃勃地牵着马,围着林立方煜,只将林立当做英雄般。 这般年纪,这些与“纨绔”多少都贴点边的小伙子们,最是佩服英雄好汉。 更何况林立大方,整个熊瞎子自己就取个后掌,其余都与大家分享。 又与方煜交好,自然,大家也都高看一眼林立。 第169章 酒精蒸馏 论分解黑熊加上烹饪,羊汤馆何大厨的手艺,要高过鱼景坊钟师傅。 黑熊一路招摇地被送到了羊汤馆,就在羊汤馆的院子里剥皮取肉。 方煜一行人簇拥着林立在旁边观看,给大家讲林立如何一个人猎杀的熊瞎子。 这熊瞎子皮毛完整,只有头顶被射中两支弩箭,看着的人无不称奇。 很快,羊汤馆老板林秀才以一己之力射杀熊瞎子就传遍了马市。 马市这等地方人最是杂,不论什么消息都传得飞快。 熊瞎子的皮剥完,肉骨也才分离出来,整个马市的行商就几乎全听闻了。 就近的,不太忙的商户都有人过来看熊瞎子的皮毛。 摸着几乎看不到伤口的皮毛赞叹不已。 再听一遍方煜几人小厮绘声绘色地描述——那描述显然已经走样了。 林立猎杀黑熊的有备而发,变成了被黑熊出其不意的攻击。 林立嘴角的伤口,也是因为拉开第二支弩箭而受的伤。 方煜先请了马市的人硝制熊皮,又亲自将两只熊前掌送回了府里。 又将林立今日的功绩再眉飞色舞地说给了大哥方晓。 直听得方晓都要冒出冷汗来。 林立自己经历过后,说了一遍再听了几遍,便一次比一次没有了趣味。 他本来就不是贪慕虚荣的人,只是头次猎杀了黑熊,心里兴奋。 但猎杀了之后,感觉里也就不过如此。 且随着周围人叙述得越多,他也就越觉得平淡。 后来干脆就先将熊肉傻狍子肉分了,大家都先拎了自己那份回家。 剩下的留在羊汤馆里好好整治,约了晚上再一起聚餐。 如此,林立打猎骑马半日,只在羊汤馆凑合地喝了碗羊汤吃了几个回头。 他也并不知道,就在当天晚上,“风雪日山林打猎,林秀才怒射黑熊”便成了说书先生们新的故事。 更不知道,他几乎是一夜闻名。 毕竟,他是一个秀才,还是一个过了年才十六岁的秀才,单枪匹马猎杀熊瞎子,无论如何都可称之为壮举。 林立拎了一桶酒和江飞一起回宅子里的。 无他,秸秆发酵的过程太缓慢了,虽然加了酒曲,放在室内,然而也不是天就能完全发酵的。 林立心急,想着下午无事,干脆买了最便宜的浊酒,先尝试蒸馏出酒精。 彼时的酒浑浊度很高,几乎都为黄酒之类,林立口感,粮食酿制的米酒,也就在二十度左右。 待回了宅子里,秀娘看到林立嘴角的伤口,心疼得了不得。 董依云也沉着脸,狠狠地瞪了江飞一眼,直说要按照家规惩罚江飞。 “咱家哪里有什么家规。”林立赶紧阻拦着,“谁想到冬天熊瞎子不冬眠还跑出来。” “身为家奴,为了猎物而舍弃主人,以至于主人遇到危险就该惩罚!” 董依云坚决道,“少爷应当奖惩分明,这才能震慑住下人。 不然,大家都以为少爷心善好欺,日日就都有疏忽。” 江飞一直内疚,闻言也低头道:“董姑娘说得对,我没有照顾好少爷,让少爷涉险,是该惩罚,以正家规。” 秀娘闻言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江飞对林立的作用不可忽略,林立带着江飞出去,就是对江飞的信任。 可江飞却将林立一个人丢在山林中,差点酿成大祸也是事实。 林立一时好奇心起,问道:“江哥,如果你在王府里,这般会如何?” 江飞面色未变,竟然直接跪倒在地上,毫不犹豫道:“护卫不力当斩。” 这话一说,屋子里另外三人都吃了一惊。 林立眼尖地看到董依云脸色忽地一白,眼神里露出惊慌,分明是不知所措了。 林立伸手拉起江飞道:“幸亏我这不是王府,这么的吧,念在初次,就罚江哥你半年的月钱。” 董姑娘忽然再开口道:“如此处罚太轻了,死罪当面,活罪难逃……” 半年月钱算什么,林立这里供吃供住,江飞有了月钱也无处花销。 再说了,江飞管着林立的好几个厂子,真心想要弄点银子还不容易。 林立打断董姑话,正色道:“自然,再罚江哥和董姑娘一起,给我起草家规。 还有镖局的规矩也都一并起草出来。以后再有违背,按规矩处罚。” 这才算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林立本来没将今天的危险放在心上,甚至因为成功猎杀黑熊心里喜悦。 甚至因为江飞的内疚而反过来安慰了江飞。 却被董依云这所谓家规,说得有些心烦。 只是面上克制着,温声让江飞将酒桶放到小书房内,待关上门,神色才不渝起来。 心中知道按照这时代的规矩,董依云说得没错。 只是,他还是没有找到在不违背自己心愿的前提下,与这个时代的规矩平衡。 他在蒸馏装置内倒入浊酒,其下安置了炭火火盆,眼看着火盆内炭火燃烧起来,书房内的温度也逐渐升高。 酒精的挥发点好像在70度到80度之间,而水要在一百度才会蒸发。 只要将温度控制住,就可以通过蒸馏提取出纯度比较高的酒精。 天气寒冷,室内温度上升缓慢,蒸馏出来的酒精蒸汽很快就冷凝成液态酒精,滴入旁边的大碗中。 林立伸出手指沾着酒精舔了下,浓度提升了,但也不是很高。 他耐着性子守着蒸馏装置,不可避免想着这个时代的规矩。 门被轻轻敲了下,秀娘推门进来,嗅嗅鼻子,然后关上门。 “二郎。”秀娘走到林立身后,轻轻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后背上。 林立站着没动,好一会拍拍秀手,将秀娘双手拉开,人拽在怀里。 “嘴角扯破了一点,不碍事的。”林立安慰着秀娘,“就是有几天不能亲你了。” “二郎,”秀娘伏在林立的怀里,“你是做大事的人,是主子。” 林立微微低头,唇角碰到秀秀发,嘴角伤口处痒痒的。 “董姑娘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骑……” 林立叹口气,补充道:“不骑衡。” 秀娘搂住林立的腰:“二郎什么都懂,还让自己受伤,那么危险。” 第170章 配不上 林立搂着秀娘,微微低头,眼神却掠过秀黑发看着蒸馏装置。 室内的酒气浓郁起来,大碗里冷凝的酒精也逐渐增加。 他是受着前世人人平等教育长大的,他看过那么多那么多舍己为人的事迹。 他心底最敬佩的就是前世的军人,因为他们为家为国奋不顾身。 他知道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是格格不入的。 所以,他从未要求过别人如此,但也从不以为自己低人一等或者高人一等。 从不以为自己的性命如何高贵,别人如何低。 今日不过是遇到了黑熊,若是当时江飞也在,江飞遇到危险,他定能奋不顾身。 而奋不顾身时候,也不会以为江飞为下奴,便低了不值得一救。 若他危险了,江飞也定能够不顾一切地救他。 他相信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是主子的原因,绝对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林立手轻轻滑过秀秀发,温和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是说,富贵之身,坐卧不能靠近屋檐,以免瓦片落下被砸到。 也不能靠在栏杆上,以防栏杆断裂坠落。 说的是富贵之身不能轻易涉足危险之地。” 林立轻笑了声,“秀娘,你看,这句话的前提是千金之子,百金之子,是富贵人家。 你二郎我,三月之前也不过还是乡村秀才,住茅草屋,哪里是千金之子。” “不,”秀娘仰起头,急切地道,“二郎就是千金之子。二郎以后还会是万金之子。” 林立笑意深了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嘶了声。 低头看着秀眼睛道:“好,我是千金之子,江哥下奴身份是要挨罚。 但董姑娘呢?她现在不也是下奴,如何要替我做主?” 秀娘怔了下。 她不过才脱离村子的茅草屋,也不过才成为少奶奶不到两个月。 她也还没有习惯一切都要下人伺候。 虽然周叔一家的卖身契在她手里,习惯上还是当周叔一家是雇佣的。 而董姑娘她更是高看了一眼,连屋子都住在正房,连酒楼的账目都归她管。 她心底也压根没有将董姑娘当做奴婢。 便是紫苏和芍药,她其实也是以一种朦胧的态度对待。 是二郎解救两人于水火中,她虽然也握着她们的卖身契,但也仿佛就将她二人当做村民。 更不用说江飞。 只有林立不同,与任何人都不同,在她心底,她的二郎是最好最尊贵的。 她懵懂中似乎明白了林立的意思,明白林立气的是什么。 “董姑娘,她,她……” 室内的酒气逐渐加重,秀娘有些明白,又有些想不明白。 林立低头看着秀娘,他不想将自己前世的想法灌输给秀娘,因为这对秀娘来说无疑是危险的。 但是这个时代的规则,他也时常忽略。 只因为刚刚董依云的坚持,才让他忽然生了不适。 “秀娘,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打猎本身就是危险的事情,也是一件让人快活的事情。 董姑娘是为了凸显主子的尊贵,才要立家规。 可家规该是谁立的?她又以什么身份立家规?” 有些事情只要细细想来,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 董姑娘若还是原本的大家闺秀,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她不是了。 要么是忘记了,要么是以为她是管家,要么是…… 林立问道:“你可与董姑娘说过,我有意解除她的奴籍?” 秀娘想了想,摇摇头。 林立也摇摇头:“我糊涂了,紫苏芍药的奴籍我都解了。” 且董姑娘也于秀娘说过,大户人家的丫头,到了一定年龄,大多都会发还了卖身契。 董依云,她心底,大约已经以为她是自由人了,住在正房里,管家施发号令。 潜意识里,她当她仍然是贵族,是大家闺秀。 林立心里轻叹一声,为了江飞。 他看出了江飞对董依云的维护,大约江飞心底也知道,他配不上那位曾经的大家闺秀。 “滴答!” 冷凝的酒精落在碗中,林立扶起来秀娘:“我原本以为董姑娘和江哥会是良配,看来,日后不要再提了。” 他纵然可以以主子的身份强行将董依云许配给江飞。 但他现在却以为董依云配不上江飞了。 是在人品上不配。 他也不想江飞娶了不爱他的女人而不幸福。 “好了,秀娘,知道我这是在做什么吗?”林立转换了话题。 秀娘看着碗中明显清澈了些的液体道:“酒?” 林立点点头:“你看,我把酒加热了,就有水蒸气被蒸发出来。 但我加热的热度不够,只蒸发出来酒,水还留在这里。 因为酒蒸发需要的温度火候,比水蒸发水汽需要的温度要低一些。” 秀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立接着道:“你看这个管子,蒸发的酒遇到本来是像水汽一般的东西,因为遇到凉的铜管,就重新冷凝了。 就变成了水滴一样的东西流下来。” 林立伸指点了点冷凝的酒精:“尝尝。” 秀娘伸出粉红的舌尖,在林立的指头上轻轻添了下。 手指温热,林立似乎被酒气熏醉了,手指似乎麻酥了下,心也跟着酥软了下。 “和咱们喝过的酒不一样,有点辣。”秀娘粉色的舌尖了下,林立的身体有些激荡。 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秀舌尖上,忍不住浮想联翩。 炭火的燃烧提升了屋子里的温度,酒气熏蒸着,让林立的身体也发热。 不行啊,虽然是自己家里,可后院里还有好几个丫头。 真是的,一点隐私都没有——要那么多丫头,简直就是为了束缚自己的。 林立克制了下道:“对,这是蒸发出水分的酒,就酒中的精华,是酒精,浓度要高些。” “浓度?”秀娘重复了下。 “嗯,就是,一碗水加了盐会咸,盐加的越多就越咸,这个咸的程度就是浓度。 也就是说,用盐除以盐水得出来的是盐水的浓度,用糖除以糖水得出来的是糖水的浓度。 这个,就是纯酒精占酒水的浓度。” 秀娘对四则混合运算已经很熟悉了,一听就懂了。 “盐加在水里的浓度可以测量知道,糖水的也能知道,这个酒精的怎么测量?” 林立语塞了,好一会才道:“不好说。” 第171章 几人欢喜几人疼 林立没说无法测量。 如果他得到了纯正的酒精,就可以通过称重,反过来推算出浊酒的浓度。 但现在还是试验阶段,他暂时也无从判别酒精的浓度。 纯酒精可不是尝出来的。 “二郎,你蒸发酒精为什么?”秀娘好奇问道。 “酒精可是个好东西,我想拿来献给王爷。”林立道。 “是为了给江哥赎身?”秀娘立刻就想到了。 “不仅为了江哥。”酒气越来越浓,林立忍不住想要借着酒气做点要做的事情。 他拉过秀娘,在她舌尖上轻轻咬了下。 秀娘不敢动,生怕牵扯到林立嘴角的伤口。 林立自己“嘶”了声,无奈地放开了秀娘,回身支起窗扇,让酒气散发出去。 刚刚董依云的强势带来的不快似乎全都消失了,林立和秀娘默契地谁也不提。 他们在散发着浓重酒气的小书房内蒸馏着酒精,林立慢慢给秀娘讲着浓度计算的应用题。 便涉及到了新的知识点百分数,百分比,比例。 偶尔停了下,便是加了点炭火,再加点浊酒。 这个蒸馏装置用起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好用,体积小了,蒸发的速度不够快。 不过难得悠闲,尤其是有秀娘陪着。 两人窝在小书房内,慢慢消磨了整个下午时间。 外边,董依云和江飞二人坐在中院议事厅内,董依云放下毛笔,看着面前布满字迹的两张纸。 镖局的规则以前就有,刚刚是完善了些细则。 而所谓家规,董依云几乎是完全按照她以前家中的家规写的。 “江哥,少爷年轻,未免贪玩,咱们做下人的,该劝少爷继续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才对。” 董依云看着规规矩矩坐在一边的江飞,轻言细语着。 “家里的这些产业,也该咱们多打理,才能让少爷安心。 以后少爷再中了举人,也是咱们做下人的荣耀。 少奶奶那边,我会尽力去教怎么做好一个当家主母,少爷这边,就要江哥费心了。” 江飞一直看着门口,这时候才道:“给少爷做事是应该的。” 董依云偏头看着江飞,神色温婉:“少爷的酒楼我帮着打理,村子里的糖厂和油厂也都按部就班。 只有镖局人手和走镖要江哥费心。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不如趁这几日清闲,让少爷将书本捡起来温习。 等过了年才好进书院学习。” 江飞听着这话,隐隐有些不舒服,半晌道:“少爷的事情,岂是我们做下人能做主的。” 董依云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微笑着道:“江哥,你是少爷身边的人,最受少爷信赖。 所以我才请江哥提点着。 少爷若是有了功名,我们做下人的也跟着有光彩。” 董依云明着是说林立,但每句话里都带着下人。 江飞听懂了。 他沉默了下站起来道:“规矩都已经写好了,就烦劳董姑娘递给少爷了。” 董依云也站起来:“分内之事。” 她看着江飞点点头,往前院走去,微微有些出神。 她喜欢江飞。 只是,她现在已经不是北地匈奴人的奴隶了。 她回到了大夏,虽然大夏已经没有了她的家,虽然她还是奴婢下人的身份。 可她早晚会自由的。 若是父母都还在,怎么能允许她嫁给个注定一生为奴的奴隶? 即便她落魄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原有的保护、地位,但凭着她自小受到的教育,教养,她为自己的打拼……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嫁给个奴隶。 她也不会做商人的妾——如果少爷能肯念书,能考取功名,她或者可以…… 董依云缓缓收回视线,看着桌面纸张上的字迹。 这可是她董家曾经的家规啊,是她祖上传下来的。 若是父母在天有灵,知道她竟然沦落到做小商人的妾,该会多么痛心。 董依云缓缓将纸张上的整理到一起,却没有回到后院。 她能猜想出林立和秀娘在做什么。 她甚至都知道林立因为什么病的。 果然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上不得台面,夫婿的身体不好,不知道规劝,反而纵容。 这要是在他们董家,这样的媳妇是要立规矩的,不成还会被休掉的。 林立……少爷……董依云站起来,喊了小红跟着,出了院子。 江飞走到前院的时候,面色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前院这几天已经招了几个小伙子了,正在跟着大家一起被培训。 他回过头,就看到张涛满脸的喜气。 喜事就要临近,张涛终于白日里也会在院子里出现,不再躲避着人了。 江飞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和张涛道:“张哥,明个起也一起训练?” 张涛脸上落着笑容:“好啊。” 成亲的日子已经定好了,喜服也在做,新房就在中院的厢房,房间里的床与桌椅都配好了。 张涛的心里高兴着呢。 江飞点点头,看着前院里互相搏击的小伙子,无声地进了平日里休息的房间。 他和崔亮共用一个房间,两人几乎没有同时住在宅子里的时候。 眼下崔亮去北边了,这个房间就是他自己的了。 他轻轻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慢慢坐到床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棂,手缓缓抬起,触摸着额头。 额头上刺字的位置传来麻酥酥的感觉,手指触碰着,传来清晰的手感。 他从没有后悔杀人报仇,也从没有因为额头的刺字自卑。 他甚至早早就认了命。 直到遇到了少爷林立,直到少爷没有犹豫地买下他。 他犹记得那一天,林立让他赶着牛车,路上只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开口称呼他江哥。 领着他将砖窑、炭窑、糖厂都走一遍。 是因为卖身为奴的信任,和对人本身的尊重,江飞分得清清楚楚。 在林立的身上,江飞感受到了他自由时候也未曾得到的尊重。 他从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得到的尊重,哪怕他是王府护卫的时候。 甚至,少爷千里迢迢去北地,想要还他自由。 江飞的手轻轻摩挲着额头的刺字,缓缓闭了下眼睛再睁开。 他听到院子里小伙子们喊着“董姑娘”,听出董姑娘带着小红出门。 手颓然落到心口。 他的心疼了下,就一下。 第172章 家法和家规 林立在后院的小书房里和秀娘亲密地呆了一个下午。 这个下午,难得林立没有动手动脚克制了自己,还给秀娘讲了许多数学的新知识。 又将蒸馏酒精的原理通俗易懂地讲了。 秀娘再一次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将林立讲的东西全都牢牢地记住。 又将林立蒸发收取酒精的过程也记住。 很快,秀娘就能独自操作提取酒精了。 林立放心地将蒸馏装置留给秀娘,叮嘱她这个过程一定不要旁人看到。 知道秀娘单纯,特意说明,连董姑娘也不可以。 秀娘牢牢记住,待林立出了小书房就吩咐将她的饭菜送到小书房内,将小书房门关上,只留着窗户通风。 林立喊着江飞一起和方煜去了酒楼。 方煜本不耐烦坐马车的,但是陪着林立却心甘情愿。 两人钻进马车里,留着江飞在外边赶车。 一进马车,方煜就唉声叹气道:“林兄,要不是和你有约,我大哥都不放我出来。 你不知道,今个回去和大哥说了后,大哥气得都要请家法了。 还是我说和你晚上都约好了,才先缓了一缓,唉,我今天可要多喝几杯。 说不得年前都要被我大哥关着了。” 林立今天第二次听到家法了,好奇地道:“你们家的家规,都哪些规矩?” “那可多了。”方煜张口就背诵了几条。 林立听着,不外乎尊祖敬宗、孝悌恭顺、敦亲睦族、勤俭修身。 “你也没违背家规啊,再说打猎难免会有些危险,就要与你动家法?” 林立好奇道,“你家家法是什么?禁足?打板子?罚抄书?” 这是林立能想到的几条。 方煜叹气道:“我大哥说我带着你一个文人去打猎,首先就是将你立于险地。 带着你打猎去,却又忽略了你的安危,只顾着自己快活,将圣人说的道义全都忘记了。 还说我这样的,若是真做了带了兵,一定会让兵士立于险地,还不如现在就将我打死,省得以后再祸害人。” 林立听了,张张嘴,好半天才道:“不至于吧。” 方煜唉声叹气着:“我觉得我哥说得没错。 你一个秀才,哪里和我这般皮糙肉厚的,打个兔子什么的还可以,冬日山上危险着呢。 我带你一人出去,都没顾着你安全,日后若真带了兵…… 我是该被请家法受罚的。” 林立被方煜的话带偏了,问道:“你还没说你家的家法呢。” 方煜道:“打板子啊。” 林立“啊”了声:“犯错都打板子?” “都?就我。”方煜道。 林立好奇起来:“怎么,你家的家法还因人而异?” 方煜理所当然道:“对啊,我爹说了,我是习武的,就要按照军中武将的规矩来。 犯了错,就得挨板子。 我大哥是习文的,犯错就是抄书。 不过我大哥从来也不会犯错的。” 林立听着,只觉得不可思议,想要问方煜这般双标的家法,他没意见吗? 又觉得他不该多这个嘴。 这是方家的家事,方煜都没有质疑,他也不该给方煜质疑的念头。 “林兄,估计我今晚回去就得挨顿好打,门也出不了了,你能去看我不?” 方煜期盼地看着林立,“我那些朋友都特怕我大哥,都不敢去我家里。” 林立笑了,伸手摸摸方煜的头:“这么的,今晚给你父兄带个话,你住我那里。 等明天我送你回去,给你求个情如何?” 方煜大喜:“太好了,林兄,不,哥,以后你也是我哥。” 林立想要揉揉方煜的头,可古人头上都束发有发冠的,根本就揉不来。 他遗憾地放下手,想起自己家也要有个家规了,不知道江飞和董姑娘拟成什么样子。 然后也会有家法。 真……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他还会拥有这种东西。 家规还好说,家法? 林立一时出神,连方煜喊哥都没放在心上。 “哥,”方煜腰一使劲,就换了方向,坐在林立身边,手顺势搭在林立的肩上,“哥,以后你都和我一起看兵书呗。 我大哥说了,我再不好好学学兵书,明年都不让我下场考武举人。” 林立肩膀一沉,差点歪过去,“方煜,你不是不知道我大病过一场,忘了好多东西。 不瞒你说,我字都认不全,字更都不用说了。 你和我看兵书,不怕误入歧途?还是找个书院,不然请个先生是正经。” 方煜摇着头,“不行。以前父亲给我请过先生,先生一念书我就困。 先生说的我也听不懂。就是我大哥都说我是朽木一块,都懒得教我的。 就和你前日读次兵法,我就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可我回家里再往下看,看不了一页就又没有了兴趣。 哥,就觉得你那几句话比先生和我大哥讲的有趣多了。 哥,也不要你天天教我读书,就你有时间就教教我呗。” 方煜眼巴巴地看着林立,完全不像白天意气风发的少年。 林立肩膀抖下,没将方煜的手抖下去,只好伸手,将方煜的手扒拉下去。 “你这话若是让你大哥听了,还不得气个好歹? 要我说,你大哥每天抽出半个时辰带带你就可以了。 你也收收心,既然要走武举的路子,就好好和你大哥学学。” 方煜的嘴撇下去,眼珠转转,却也没再强求。 反而问道:“哥,你真的把读过的书都忘记了?” 林立坦然点头:“都忘记了,连《三字经》都背不下来了。” 方煜眼睛瞪大了,“那,你还怎么考举人?” “我不考了啊。”林立奇怪道,“我没说我还要考举人啊。” 方煜看着林立,有些发呆。 林立伸手在方煜面前晃晃:“醒神了,快到地方了。” 方煜“哦”了声。 马车直接驶进了羊汤馆的院子里,林立跳下马车,对跟着的小厮双林道: “你先回家里和少奶奶说,将前院的大书房里添张床,我今晚和方少爷睡在前院里。” 双林答应一声,转身就跑回去了。 有个小厮跟着是方便,林立想着,又对江飞道:“一起上去,人你都认识。” 方煜微微诧异,面上并没有露出来,也道:“江哥,都我朋友,没有外人。” 江飞微微弯腰道:“少爷,方少爷,江飞就在门口伺候着,有需要喊我。” 第173章 主角 喝过一次酒,打过一场猎,就是哥们了。 且方煜与江飞相处得很好,林立病这几天时间,方煜就和江飞学了不少格斗技巧。 江飞这一拒绝,林立就怔了下。 倒是方煜笑呵呵地道:“江哥,你也别在门口了,一起进去替你家少爷喝酒去。” 林立看着江飞的神色,也忽然明白过来。 “哎呀,我忘了件事。刚将双林打发走了,这可得麻烦江哥跑个腿了。 江哥,你帮我给县衙方大少带个话去,就说方二少晚上住我那里了,明个再回去。” 江飞再弯弯腰道:“是,少爷。” 方煜“哎”了声:“这还没喝酒呢就带话去。” 林立一拍脑袋:“看我这脑袋,江哥,你替我想着点啊。” 江飞还没来得及答应,前边门里就出来一人,左右一看,就对着林立和方煜招呼道: “方二少,林秀才,这边这边!” 林立和方煜迎过去,林立笑道:“我来晚了。” 左迁也迎出来:“是我们着急来早了,快上楼,就等着你们了。” 看都没有看江飞一眼,林立也只当做没注意,和左迁一起进了羊汤馆。 “左兄,二少,你们先上楼,我去厨房看看。” 见方煜和左迁上了楼,回头等着江飞进来,示意了下,二人一起往柜台走去。 掌柜的刚招呼了楼上一座客人,知道林立来了,笑呵呵地下楼。 “掌柜的,”林立先招呼着,“一会给楼上大包多上点酒,上咱店里最好的冷凝春。” 待掌柜的答应了又道:“所有酒菜单独来份,送我楼上房间里。” 这才回头道:“江哥,你可不要喝多了,呆会双林回来了,再让他跑次腿,你先垫垫肚子,一会肯定找你替我喝酒。” 江飞笑了下,没有推辞。 林立这才上楼,才一推开包厢大门,就被里边热火朝天的气氛熏了下。 “林秀才快来坐快来坐。” 大家都坐下了,唯有上首位置还空着,见林立进来,全都站起来招呼着。 林立忙不叠地推辞,终究盛情不过,被拉着推到首位上。 方煜坐在左手处,敲着桌子笑道:“林兄,这是给你猎杀了熊瞎子的庆功宴——咦,怎么少了一人。” 都坐下之后,才发现少了一人。 “方二少你说的柳翊?他派人捎话了,要晚两刻钟,说不用等他。”左迁说着。 方煜道:“就两刻钟啊,等着,咱们先喝茶。” 早有在门口伺候的小厮飞跑下去传话,不多时,茶水送了上来,还有一个小二专门在茶台烧茶。 林立对煮茶一窍不通,看着煮水,热碗的工序,先觉得复杂得很了。 待到茶水煮好,第一碗茶先给林立端上,大家也都端茶,徐徐吹吹,先嗅嗅,都没急着品尝。 左迁道:“林秀才,你这羊汤馆里还有会煮茶的小二,茶汤清亮,色泽浓郁,茶香内敛,作为餐前茶很不错。” 林立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茶水对比着。 茶汤清亮,有那么点。 色泽浓郁,似乎是说颜色比较深,这个也懂。 茶香内敛,这话就深奥了,是说香气不足吗? 林立又嗅嗅茶香,半点没体会到内敛的含义。 方煜道:“看着茶色浓,味道却淡,一会不耽误我们大快朵颐。” 林立又吹了吹,嗅了嗅道:“真有这么好?” 大家都看着林立,一时静了下。 林立抬头,对大家笑道:“我以前家里贫穷,喝不起正经茶的,只看过本茶经。 可大病一场之后,连茶经都忘记了。 听左少这么一说,回头我可得再翻翻茶经,也多品尝几种茶对比对比。” 林立这声“左少”,并非是抬举左迁,而是若以财力来算,左迁完全当得起这声“左少”的。 上次一起吃喝之后,林立也打听过来,左迁家里做着的是人牙子的买卖。 整个永安城连同周边小县城内的人口买卖,都是他家的。 这年头他就卖个白糖都是暴利,这人口买卖,还是垄断的,左迁家里不知道得多有钱的。 左迁被这声“左少”取悦了,连连说道:“在方二少面前,谁敢称‘少’?林秀才直呼我名字就可。” 林立笑笑。 方煜扭头看着林立:“你这忘的东西有点多,你身子也不大好,现在走武举的路子也不行了。” 林立举着茶杯道:“慢慢捡——再品品茶。” 大家纷纷喝茶,都赞了一遍,林立喝着,只喝出苦中带着点的清香。 想起前世大学室友对茶的评论:不过是些树叶而已,人家牛还要嚼牡丹,咱们人却要喝树叶子泡水。 门忽然被敲响,柳翊推门进来,先转圈拱手道:“我来晚了,多有抱歉。” 然后就眼睛亮晶晶地落在林立身上:“林秀才,你可知道我如何来晚了?” 林立大为诧异,他与柳翊也不熟,这来晚了竟然与他有关? 忽的想起柳家的生意是开茶馆了,心中一动,却笑着道:“这,我如何知道。” 柳翊坐在给他留的位置上,小二忙倒了茶来,柳翊看着林立道: “刚刚我从茶馆回来,回来之前听了说书先生讲了今晚的新书。 不长,就是‘风雪日山林打猎,林秀才怒射黑熊’这一回。” 林立震惊,眼睛都瞪大了。 方煜好奇道:“柳翊,你给你家说书先生说书去了?” 柳翊家里的茶馆,供养着好几位说书先生,专门为茶客说书。 偶尔还有两个说书先生配合着,在林立以为,类似“相声”。 林立听过一次,对于这种说书不感兴趣。 但听到自己竟然成了说书先生口中的主角,第一个反应就是版权呢? 柳翊点头,兴奋地道:“我拎了熊肉回去,路上就构思了。 下午和说书先生细细地讨论了一遍,又润色了一回,晚上听着有那么点味道了。 不如明日我做东,请大家到我家茶馆里品茶,一起听听咱们刘秀才如何猎杀熊瞎子。 如何再险象环生的山里,临危不惧!” 大家拍着桌子纷纷叫好,左迁大叫:“去去去,咱们堆里好容易有个秀才,还这么给咱们长脸,必须去。” “对对,”也有人附和道,“让那些成天文绉绉冒着酸气的秀才们嫉妒去吧。” 第174章 暗示身份 林立不提防成了说书先生口里的主角,惊诧之下话都说不全了。 再听到还要亲自去听听自己曾经的“壮举”,还没有听,就先尴尬起来。 仿佛被人推到台上,成了被众人围观的猴子。 所幸,人到齐了,小二们流水般地将炖了半日的熊掌端上来,又有若干熊肉。 便是熊胆也与熊血加了酒分别端上来几盅。 这熊血是从熊的心口取出来的那么一点——熊刚毙命时候接的血是最好的,可惜大家都没有准备。 死后的血,也就只有心口存的一点血,才能与酒混合了,生喝下去。 至于熊胆,也混合了酒,每人面前都是这么两盅。 熊肉,大多都是以烧烤的方式做了,还有一部分要做成腊肉,等着与熊白一起红烧了。 傻狍子身上最嫩部位的肉是用豆油加了酌料炒了,还有的也做成了肉串。 自然还有些时下能找到的青菜,最后还有一大盆熊肉酸菜。 也是别具一格了。 这些家里的少爷们本身都是不好学文的,和方煜混在一起,也都是因为方煜的拳脚和县衙少爷的身份。 大快朵颐了一会之后,这一大桌子的人开始了拼酒,首先就是敬林立。 林立今个都打猎了,还猎杀了熊瞎子,无法再以生病推拒,也只好举起杯子来。 大家一个个地向林立敬酒,不多时就是一圈,哪怕这时代酒的度数再低,一圈下来林立也些微有些头晕。 好在跟着方煜就将酒拦了过去。 林立看着席间热闹,推说解手,先出了房间。 走廊内的温度稍低,一身的热汗开始消散,他慢悠悠走到留给自己的房间,敲了下直接推门进去。 江飞果然正在桌旁自斟自饮,桌上的烤串动了不少。 “少爷。”江飞见到林立忙站起来,林立走过去,拉了把椅子也坐下来。 抬手制止住江飞道,“我就是躲酒来了,你坐。” 江飞想了想才坐下。 林立从桌上捡了自己喜欢吃的一种烤串,咬了一口道:“在那桌上光喝酒了,吃得都不畅快。” 江飞脸上露出笑容:“少爷在自家的店里反而吃不饱了。” 林立一边咬着串,一边点头:“可不是——想着和掌柜的说,冻豆腐也可以烤的。 我一个秀才,总要矜持点,再说正因为是自家的酒楼,才不好贪吃的。” 将钎子丢在桌面上,又道:“我可是特意过来陪你吃肉的,我吃一串肉,你要喝一碗酒。” 江飞失笑道:“少爷才还叮嘱我不要喝多了,一会还要赶车。这就亲自灌我酒来了?” 林立挑着眉:“谁让你不肯跟着我一起喝酒了?” 江飞笑容还在:“少爷那一桌,不是县令的少爷,就是谁家的公子。 江飞就一个奴仆,如何能与少爷一桌,平白辱没了少爷。” 林立哼了声:“你不是不知道我计划着什么。 有朝一重新回了王府,他们巴结你都还来不及。 我这是看在方二少的份上,给大家一个结交你的机会。” 说着视线落在江飞额头的刺字上:“江飞,我林立说话算话。 我不会因为我的产业就拘着你留下的。 即便你回到王爷府上,我也会和王爷说,要你重回战场上领兵作战,赚取军功。 让你额头上的刺字,未来会成为你建功立业的荣耀。 让人人提到你江飞,都会赞你大义为国打天下,小义为父母妻儿报仇雪恨。” 江飞神色微微动容,他看着林立眼中些微的醉意,半晌站起来,向林立郑重抱拳。 “少爷,江飞得少爷这话,肝脑涂地也不悔。” 林立身子前倾,拍拍江飞的手臂:“江飞,从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必定是做大事的人。 这些时日委屈你在我这里管理俗务,也接触了不少俗人。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更何况人了。 江哥你若是不愿意,也不用忍耐。” 江飞笑了:“现在我是少爷的下奴,自然要做好下奴的本分。 他日少爷给我自由,我心里也会当少爷一直是我的主人。 再说了,少爷这般待我,我又哪里要忍耐了。” 林立凝目看了江飞一会,点点头。 “方二少家里着人去说声了?” 江飞道:“双林去了,我告诉他若无事,就不用再过来了。” 林立站起来,这一会酒意去了不少,“我得回去了。” 江飞送到门口,忽然道:“我跟着少爷去吧,也能给少爷挡挡酒。” 林立大喜道:“走走,赶紧去,你最好能将他们都喝趴下,方二少也不要放过。” 江飞忽然见到林立这般少年心性,也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林立兴冲冲地回到包房,才推门就被大家逮住了,纷纷说他出去躲酒。 “林秀才,这酒你可再也躲不成了,不但躲不成,还要自罚三杯。” 林立双手举起往下按按道:“谁说我去躲酒了,我这不是找个替我喝酒的人去了么。” 见大家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飞,林立得意地道:“羡慕了?羡慕你们也可以找替酒的。” 柳翊先说道:“不是,林秀才,早上你家奴抛下你跑了,差点害了你性命,你不惩罚,还领他喝酒?” 除了方煜、左迁,还没人知道江飞也来了,看着江飞林立,也都是一个想法。 林立摆摆手:“你们以后就知道了,先说好啊,我是找到替酒的了。 你们呢?是自己亲自喝,还是也找个替酒的?” 大家只听说过挡酒的,头一次见到找下奴替酒的。 若是这话别人说了,少不得会引起不满。 可林立说的——林立才猎杀了熊瞎子,在他们中间明显地位提升,且又与方煜关系显然不一般。 大家的视线不由得都看向方煜。 方煜只怔神下,立刻就拍着桌子叫道:“来来,大家给我灌,使劲灌。 将这两人都灌倒了,我亲自给他们赶马车送回去。” 林立转头,看着方煜笑了:“机会难得,仅此一次。” 方煜心中一动。 他拿起酒壶,亲自倒了一杯酒给江飞道:“江哥,这几天跟着你学了几手。 这杯酒我敬你,不过早晚我能打败你。” 第175章 不能不行 方煜习武,却并非没有心计。 早在和林立结交之前,就将林立打探了一遍。 便也知道林立曾去过北地走商,当时只带着江飞一人。 而其后,更是从林立貌似无意中知道江飞曾经在王府做护卫的身份。 也觉察到林立似乎有意让他与江飞结交。 林立的聪慧,有大局观和为人,连他大哥都赞赏过的。 林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这个县令之子结交一个下奴。 如此,便是林立这番做法背后有深意。 且这几日的接触,感觉中,江飞也并未当自己为池中之物。 江飞,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下奴——林立,也不会甘心于一介商人。 方煜将酒杯递给江飞,屋子里静得几乎连呼吸的声音都不闻。 江飞双手接过酒杯,向方煜道:“承蒙方二少关照,这杯酒发江某敬方二少。” 说完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刹那,脊背陡然挺立。 方煜早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是江哥关照我了,江哥教我那几手,我日日都练着呢。” 屋子里众人的视线在方煜、林立和江飞身上逡巡,全都大感震撼。 大家各个阶层之间界限分明,就比如屋子里这些人,除了方煜为官身之子,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但再富贵,在方煜这个县令之子面前也都是矮人一等。 且方煜在银钱上也并不比这些人差。 便是出来玩乐上,向来都是方煜一掷千金,大家捧场。 然后便是要想方设法地为方煜补足花销。 现在,大家看着方煜肯放下身段,与林立这位半是秀才半是商人的下奴结交…… 绝对不是大家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即便是,这个场子,林立的面子可以忽略,方煜的面子谁也不能落下。 左迁为人最是圆滑,立刻也拿起酒壶,绕过众人,为江飞斟上一杯,同时也没有忘记林立。 “难怪今日林秀才大展身手,原来是身边有高人指点。 林秀才你这可不仗义了,有江兄这般人物在身边,也不让我等借光。 这酒啊,我敬江兄,却是要罚林秀才陪一杯的。” 说着举着酒杯对江飞又道:“江兄,我们平日里也都喜欢舞枪弄棒。 本来就都不是方二少对手,如今更要被甩下一截了。 看在我们也都一起打过猎的份上,江兄有时间可也指点一二。 左某在此先谢过了——先干为敬。” 在楼下的时候,左迁半分都没瞧得起江飞,却因为方煜这几句话最先变了态度。 林立微微一笑,立刻端起酒杯,一手随意往江飞肩膀一搭道: “可不,要不是江哥平日里照看,我哪里有杀熊的本事,可惜……来来,咱们哥三个喝一个。” 江飞笑着将林立手里的酒杯接过去:“我来替少爷喝吧。” 林立立刻就松了手:“能者多劳。” 左迁看看林立,没多言,一仰头就一饮而尽。 有了左迁打样,大家纷纷上前,都是连着林立一起敬酒。 江飞没有二话,别人一杯他两杯,面不改色。 这些人家里要么有权要么有势,最会审时度势。 江飞额头刺字如何?为人下奴如何?连方煜都与之称兄道弟,他们又有何不可。 也有人低声吩咐跟来的下人出去打探,包间里立刻又热闹起来。 林立含笑坐在主位上,看到江飞游刃有余地与众人相处,几句话时间互相称兄道弟。 果然是王府中呆过的,见识上一点也不输于人。 可惜了,江飞注定是不能留在身边了。 “哥,”肩膀一沉,方煜搭上胳膊,“下次你去北地,也带上我呗。” 林立乜斜着方煜道:“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要去北地。” 方煜懒洋洋的,好像没了骨头一般:“反正你去要带着我。” 包厢众人热闹了很久,大概是因为江飞在的缘故,没有人提及还要去喝花酒。 也因为江飞替了林立的酒,豪饮畅快,也激发了人的胜负欲。 到最后,一屋子的少爷公子们还清醒的,也就林立、江飞和方煜了。 林立是后半程滴酒未沾,江飞是海量,而方煜是不敢喝多。 方煜还惦记着欠下的家法,哪里敢再被自家大哥抓到把柄。 屋子里其他人半醉之后,酒品上就看出高低了。 左迁家里不愧是做人口买卖的,他从小就浸其中,即便是明显醉了,话反而开始少了。 大概是平日里没少提点自己言多语失,尤其醉后,更要谨言慎行。 家里开茶馆的柳翊就不一样了,开始口若悬河。 将自家说书先生今日在茶馆里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高潮迭起的时候还拍了个茶碗当做惊堂木,碎了一地的渣子。 林立已经无感了,只当柳翊口中杀熊的另有其人。 故事里的角色距离他太远了,远到除了射出的两箭,完全没有相同之处。 倒是方煜和江飞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江飞,一边听着,一边不时看一眼林立,眼神里的笑意一点都不隐藏。 “咱们兄弟头一天一起打猎,却让秀才拔了头筹,不成不成,明个再上山去,必须去。” 柳翊说书之后,心潮澎湃,邀请大家去。 “对对,去去!”大家纷纷附和。 林立但笑不语,酒后之言他一向不放在身上,更何况他明日还要送方煜回家。 一屋子的人也渐渐被下人托着扶着下楼,林立围着兔毛大氅,挨个看着人坐上马车。 这才与方煜一起上了马车,江飞赶车,一路摇摇晃晃回了宅子里。 前院大书房里摆了床,炭火将屋子里烧得暖暖的。 林立脱了大氅,毫不见外地将外衣脱了:“早些歇着,养精蓄锐,迎接明日的板子。” 方煜不在意地道:“不困,哥,你和我看一会兵书。 明日大哥见我有长进,说不定就不会打我了。” 林立道:“我累了一天,没有精神了。不然明日不跑步打拳,陪你抱佛脚。” 方煜诧异:“休息一个下午了,晚上吃饭都累,哥,你这身体不行啊。” 林立哪里有一个下午的休息,一下午都没闲。 只是不能与方煜说他忙的是什么。 但男人是不能被说不行的。 见到方煜已经坐在桌前,翻开《孙子兵法》,也只能走过去,“说谁不行呢,嗯?” 第176章 二议兵书 很行的两个男人并排坐着,脑袋几乎凑到一起。 感谢这个时代虽然都点着烛火,林立这个秀才还没有近视。 他能借着烛光清晰地看到书页上竖写的所有字迹。 只是,林立惊讶地发现,第二篇《作战》中,开篇就有好几个字不认识。 根据上下文,他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但却念不出来。 “哥,兵法也有过时之处,比如这驰车,现在就少有了,就是革车,分类也多。 我一直以为作战应该出其不意,以快为主,战车这东西,太笨重了。” 林立大约知道方煜说的是哪几个字了。 他又联系上下文看看道:“也不知道现在的战车都是什么样的。” 方煜道:“我看过图,驰车一般是单匹马拉着的,革车就要至少两匹马了。 主要是拉着攻城的器械,人力抬不动的东西。” 方煜连比划再解说,林立听懂了些。 “如果没有这些费用——我以为作战就是讲怎么战斗,还要先考虑粮草花费。 上一次我看《孙子兵法》就是看到这里就烦了。 还要考虑经费,还要宴请宾客的费用——打仗还要宴请宾客? 宴请俘虏吗?有那个银子多买铠甲不好吗?” 林立道:“你以为将军除了打仗什么都不考虑了吗? 只冲锋陷阵,不管其他的那是小兵,永远只能是个小兵。 但凡做个小头,也要先有脑子的,至少能安排身边人如何作战。 再大一点的头,就要想着如何在进攻中减少人员伤亡。 你想要做将军,考虑的就得更多,即便你有幕僚军师,但大事上也要心里有数。 这个宾客之用,应该是招待来往使节用的。 战争的最终目的是能坐下来谈判,解决问题,这部分开支就得有。” 想起在北地看到的王府,不由又道:“也是有炫耀和震慑作用。 就如你交友,大抵都是与你一般,要么有一定经济实力,要么有一定才华的。 总是要让对方不得小觑才好。” 方煜点着头道:“也是,若是对方来谈判,看着我们吃糠咽菜,衣着褴褛,那肯定谈判不成。” 林立也道:“所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说战争花费银钱无数,粮食无数,所以才要……” 说着这些,林立忽的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篇文章。 说的是为什么人人都高喊着热爱和平,地球每年却都有战争发生呢? 就是因为大国花费巨大研究制造了武器,就要销售出去换得金钱,所以,就要挑起某处战争,以消耗自身的军备。 他眯着眼睛,完全忘记了他刚刚说了一半的话。 他心里头忽然冒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他从北地回来,潜意识里就考虑了边境的局势。 所以才想要弄出酒精,还想着连弩——张木匠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才要什么?”方煜等了半天,问道。 “方煜,你觉得我们和北匈奴还会打起来吗?”林立问道。 “会啊,肯定会!”方煜斩钉截铁道,“北匈奴觊觎我们大夏,若不是二皇子殿下镇守着北疆,也不能安宁这么长时间。 早晚,说不定多久,北匈奴肯定要挑事的。” 林立相信方煜的判断,不过他还是确定了一句:“全是你的想法?” 方煜挠挠头,不大好意思道:“我大哥也这么说的,我大哥还说,我若是错过了明年的武举选拔,说不定就赶不上了。” 林立微微点头,既觉得时间紧迫,又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个坏消息。 从方煜这边看,真打起来了,战场似乎也到不了这里。 输,貌似不大可能,毕竟大夏地域辽阔,且京城也偏北。 这也是让林立不解所在。 据林立了解,前世的历史,明朝朱棣称帝,才将京城移到了北平。 可他观察大夏,从农田里的产出种类上看,仿佛汉朝初期。 因为土豆、胡萝卜这些作物,都没有传到大夏。 还有个问题就是这里也是北方,四季分明,极为像前世的辽宁所在。 但,汉朝时代,辽宁归大汉了? 这个,林立也弄不懂了。 看来,开春之后有得忙了——战争既然迫在眉睫,留给大夏的和平不多了,曲辕犁一定会被推广的。 过完年,开春之前,还得多买点耕牛。 “又想什么了?”方煜奇怪道。 这一会功夫,林立出神两次了。 “哦,”林立定定神,“想着,若是打仗,粮草就要提早准备出来,还有武器,士兵的铠甲。” 方煜长叹一口气:“你和我大哥一样,提起打仗,操心的全是银子。 我大哥还说,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开战。 说打不打的,苦得都是老百姓。” 林立看着兵书的字,想的却是其它。 他想想道:“若是大夏战胜了,会如何?” 方煜笑道:“边境和平安宁几年或者十几年呗。” 林立挑眉:“这么简单?” 方煜理所当然道:“当然啊,难不曾还能要了北匈奴的地盘? 那边虽然幅员辽阔,可冬天冰天雪地的,一年倒有半年时间比我们这都冷。 那边的人全靠放牧为生,咱们汉人也不习惯放牧。” 林立没有言语,半晌道:“也不知道咱大夏的地盘有多大,幅员有多辽阔。” 方煜也道:“我在父亲的府衙里见过咱们永安城周边的舆图,北边也有部分。 全大夏的舆图,估计也只有京城才能见到。” 这倒是未必,但林立并没有反驳。 这时代舆图应该是机密的东西,草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看到的。 两人说着,林立乏意上来:“困了,不睡么?” 方煜还没有聊够,瞅着林立实在是乏了,才放过他。 第二日一早,林立照例早早起床,每日早晨的锻炼之后,陪着方煜吃了早饭,就去后院里取了提早准备的茶叶。 这茶叶还是董姑娘从京城里带回来的,预备过年宴请宾客用的。 这时候正好拿出来作为上门拜访的礼物。 这才和方煜一起出了门。 林立还以为要从侧门直接进入后院,方煜却领着他直接从正门进入。 绕过了正堂,从旁边进入中院,再从一个月亮门穿过,就见到方晓迎了出来。 第177章 真不是谦逊 方晓先是与林立互相见礼,亲手接过林立送的礼物,然后就瞪了方煜一眼: “躲过了初一,也能躲过十五?” 别看方煜是习武的,在他这个大哥面前服贴得很,规规矩矩地道了声“大哥”。 林立接过话笑着道:“昨日贪杯多喝了点,起了谈兴,回来马车上就又聊了兵书。 若不是昨天实在多喝了几杯,当能秉烛夜谈,现在还意犹未尽。” 方晓的神色缓和些,一边请林立入内,一边道: “我这弟弟与你认识了之后,性子收了不少,也能耐下性子读书了,家父闻之也很欣慰。” 因为是在家里,方晓的语气比上一次随意多了。 “我也愿意他与你多结交,总好过与他那些朋友整日里不是吃花酒,就是到处游手好闲。” 林立不免想起昨日的打猎,好奇心起问道:“打猎可算是游手好闲?” 三人已经进入客厅,分宾主落座,方晓笑道:“若是只猎杀几个山鸡野兔那便是了。” 方煜在一旁向林立解释道:“我大哥的意思是,我若是和你出去,便不算游手好闲了。” 方晓哼了声:“你还好意思说,你们一群习武的出去,只猎杀了两只傻狍子。 其中一只还有林秀才一半的功劳——林秀才自己就杀了一头成年黑熊。” 方煜嘿嘿一笑,并不反驳。 林立也笑了:“方兄,你若这么说,我可要惭愧了。” 方晓瞧着林立,忽然笑了下:“你也听了柳家茶馆的说书?” 林立脸都要热了,摇着头苦笑着道:“听柳公子说了,声情并茂,若非我亲身经历,我都要信了。” 林立这么一自嘲,方家两兄弟都笑起来。 方晓少不得再问了当时情景。 虽然不过是昨日之事,但林立前后讲了几遍,再听人越来越夸张地说了几遍,早就没有当初的心气。 恰逢下人送了茶过来,稍停顿了会,才简单道: “当时顺着足迹走了会,想着站下歇歇,就瞧到了黑熊,手里正好有弩,就两箭。 第二箭距离近了些,正命中额头,有大树在可以躲避,其实也不如何惊险。 传了几次之后,便传得惊险了,惭愧,惭愧。” 方晓摇着头,不赞成地道:“只看你嘴角被弓弦拉伤的伤口,就知道当日之事多么紧迫。 你头一次冬季进山打猎,不知道凶险,下一次身边要多带几个人。” 说着又瞪了方煜一眼:“这次林秀才无事,若是有事了,你此后半生可会心安?” 方煜听方晓这话是教训,忙站起来垂手听着,并不反驳。 林立从没见过大家族的规矩,一时有些不自然,忙也站起来道:“方兄教训得是,下次我一定多带几人。” 方晓见林立将自己和方煜放在一个位置了,哭笑不得,忙也站起来请林立坐下。 方煜也趁机坐下,向林立递个眼色,以口型说道:我大哥厉害吧。 方晓便也不追究前事,说起收到黑熊皮毛,家里人都很喜欢。 熊掌也炖着了,给母亲补身体用,熊肉昨日里就煮了一部分。 父亲还感叹着多少年了,终于得到小儿子的一份心意了。 又说起林立的鱼景坊,他们一家前几日也去了一次,那烤鱼做得是颇为新颖。 “不过,”方晓看着林立道,“你真不打算再考取功名了?” 林立知道自己的斤两,坦然道:“不瞒方兄,昨日与方煜看《孙子兵法》第二篇,其中竟然有诸多字不认得了。” 方晓知道林立大病一场失了些记忆,原本也只以为是身体疲乏,记忆消退,读书不易。 听到林立这番话,当时就怔住了。 林立解释道:“若是再要考取功名,少不得我得从《三字经》背起。 这一阵时间我也想了,男子汉舍身处事,也不一定非要有功名在身。 若是能以己之力,为家国做出贡献,便也不枉来这人世一场。 当然,字还是要认的,也是要会写的,书也会要读的。 不过功名上,总要学识积累起来,再走那条路了。” 这话在林立这里,考取功名就是遥遥无期了。 方晓闻言沉吟片刻道:“我本来还打算为你请个先生,专门与你补习之前遗忘所在。 这要是从《三字经》开始补习……” 方晓一时脑海里转过数个面孔,竟然不知道谁能任得了林立的先生。 既不是完全启蒙,又要从启蒙教起来,且林立虽然忘记了经文,却并非不懂道理。 心内只觉得惋惜,却又因为林立之前的话生出佩服,点点头道:“之前是我迂腐了。” 方煜却道:“我看林秀才这般也很好,人活一世,便是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才不留遗憾。” 方晓却正色向方煜道:“你与林秀才相交,却不知道林秀才为人极是谦逊。 所作所为,处处以他人为先。家无余钱,就先请先生开化村民。 提议义务教育,捐献桌椅黑板,这些你也知道——你要多和林秀才学学。” 方煜只听到前边,就惊诧道:“家无余钱?” 方晓点头:“你还不知吧,当日林秀才买下客栈改为羊汤馆,还欠下一半房款。 是等去了京城的商队回来,才付了余下款项的。” 方煜看着林立,忍不住道:“哥,你当时还欠着账,就……” 这句“哥”脱口而出,方晓眉头抬了下,方煜却全没有觉察到。 林立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多少带着点私心的,自己知道哪里有方家这兄弟俩说的高尚。 忍不住脸就发热,咳了下道:“也没欠多少,不是还有商队么。” 方晓微微一笑道:“林秀才仁义。父亲与我提起之时,也是极为佩服的。” 林立脸皮在这方面就薄了,终于体会到脚趾抠地,恨不得抠出来三室两厅的感觉。 终于摆着手道:“二位,这话咱们先放下吧。” 方晓与人往来,互相赞美,一分的优点都要夸出来十分的。 既是给对方不断谦虚的机会,也让对方生出满足感而喜悦。 且做了好事,就要多多夸赞广为流传的。 不想林立连脸都羞红了,是真心不想再提起的样子。 方煜拊掌笑道:“哥,我就跟你说了,林秀才和你们那些读书人不一样的。 他做事就是做事,真不是图个名声的。” 第178章 接纳 林立从不知道,他凭本心做的这些事情,在方家兄弟眼里,会有这么高的评价。 一时,他竟然有些恍惚,难道他这一世真的觉悟这么高? 还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全都是利己主义者? 这个念头只一闪,就被林立否定了。 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利己,而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善于发现别人的闪光点,并真诚地赞美、传播。 林立心下大为感动。 因为他曾经所处的时代,大多数人并不以此为优点。 他和他身边的人都经历过被打压、挖苦,被教训着要低调要谦虚。 甚至因为默默无闻做了好事,也要被人点着说做好事的目的是为了出风头。 林立站起来,郑重地向方晓和方煜施礼,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被认同和发现的感激。 方晓和方煜忙不迭地起立还礼,也是一脸疑惑。 方煜最是快人快语,忍不住道:“哥,你这是如何?” 这声“哥”又是称呼林立的,脱口而出之时带着的关心,林立和方晓全感觉到了。 方晓即便理解方煜对林立的崇拜,心里也忍不住生出浓浓的醋意。 这称呼与语气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如今有了另外一个人与他分享。 方晓再掩饰,神情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林立对方煜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 林立向方煜笑笑,看向方晓时,方晓的神情只剩下关切。 林立稍微缓和了下情绪,“些许小事,且做得并非尽善尽美。 这般赞美,实在让我受之有愧,也让我感受到二位的真诚……” 林立心中组织了若干感谢的话语,却说不出来了——他才知道,他在前世也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也是活成了他并不喜欢的模样。 他重新笑了笑,真诚地道:“刚刚我很感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方煜长吁了口气道:“哥,你也太实在了。” 方晓白了方煜一眼:“你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哥,父亲知道吗?” 方煜这才发现自己口误,立刻嬉皮笑脸地道:“大哥,你不是总担心我那些狐朋狗友带坏我了么。 这回我认了林兄为哥,大哥你不会反对吧。” 方晓哼了声,转向林立时候也正色许多道:“我这弟弟闹腾得很,林兄可要多担待些。” 林立自然不会顺杆爬的,只也笑着道:“哪里需要我担待,羡慕都来不及。” 这么一番话说起来,彼此更亲近了许多。 方晓也收起平时与文人相处的那一套,与林立聊起永安城内的人与事情来。 “咱们永安城在县城中规模中等,周围依附于永安城的一共有九个县衙。 去岁的乡试,一共取了九十九名秀才,加上原有的秀才,一共有一千三百余人。 这些秀才中,最年长的有六十余岁,最小的一位和你同届,只有十四岁,堪称神童。 林立你不打算继续读书,以后在城内行走,总也会遇到读书人。 你这次猎杀黑熊名声几日之后就能传遍周边,下次的诗会,少不得也会收到请帖。” 林立正聚精会神听着,不妨话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方晓停顿下道:“我想,与其等到他人邀请,不如我先办个诗会,先只邀请城内熟悉的文人介绍给你。 你以为如何?” 林立忙道:“怎么好烦劳方兄。” 方煜在一旁急着道:“不烦劳的,我大哥好久没有开诗会了,他只要提一句,全城的秀才就巴不得来呢。” 方晓也笑道:“虽说诗会,也不是一定要作诗的。前个大雪,本来是要应个景的。 只是听说过两日还会有一场大雪,又是临近过年,正好可以到城外的‘冬影别院’赏雪。” 说着看了方煜一眼,方煜忙解释道:“冬影别院是左迁家的,在半山坡上,赏雪是最好的。 我大哥只要开口,左家巴不得将别院借出来的。 前个左迁还问我什么时候大哥会组织个诗会,他也想跟着凑凑热闹呢。” 如此盛情,林立再不好推却,便笑着道:“多谢方兄提携。” 方晓便说起往期的诗会。 诗会的主题是作诗,但时下秀才们日常学习的六艺中,还包括骑马射箭。 山庄冬日马术难以施展,射箭与投壶之类的比较一直很受欢迎。 所以这等诗会上往往也会邀请一些擅长此类的人,并不拘泥于一定要是秀才。 大家兴致上来了,可写诗作画,也可射箭投壶,甚至以花令斗酒都可以。 尤其是晚宴,抚琴的,舞剑的,耍武术的,比拳脚的,更是热闹。 只一点,大家都点到为止,甚少会让彼此难堪,以合乐为主。 组织者大多还会请专业的歌舞者前来助兴,所以诗会上甚是热闹。 “所以,诗会的请帖很是抢手。除了诗会举办者邀请的嘉宾,每张请帖都是有价格的。 也就可以自由转让的。我大哥去年冬天举办的诗会请帖,最高被转卖到了二百两。” 方煜伸手比划个剪刀手势,“今天大家都等着我大哥的诗会呢。” 林立明白了,这诗会是收门票的,且一票难求。 方晓笑道:“大家抬爱,用了左家的山庄,享受了待遇,自然不能让主家亏了银子。” 林立点着头道:“这是自然,但也要有方兄的名气做后盾,诗会上的方方面面,也要方兄提前费心的。” 心中却明白,这就是地位与眼界的差距。 人生来并非什么都懂的,最早的教育并非耳提面命,而是耳濡目染的家教。 所以,才让眼前的方家兄弟两人有如此的气度,与做事的能力。 操持一个如此诗会,可不单单会写字、会作诗作画就可以的。 从诗会开始前的筹备——天气的掌控、邀请人员的拟定、宴会的规格甚至每一道菜的名称、茶点的准备、诗会的内容。 到诗会开始那天的接待,作为诗会的主人,既要在诗会上出席,又要保证一切按部就班不出差错。 既要有对财力的安排能力,又要懂得统筹规划。 至于知人善用,只是最基本要求了。 林立心中暗叹,所以越是大家出身,日后在官场上越是游刃有余。 便是因为早已经锻炼出来了——这还是林立能看到想到的。 在他看不到想不到的所在,还会有更多。 第179章 不同 方家兄弟对林立的提携,林立心中领了情,也明白这提携是因为方煜。 方煜本性纯良,只是性子使然,耐不住读书。 又因为性格豪爽,结交的朋友甚多,其中不乏有酒肉之徒。 从与林立认识,才几日的时间,便知道读书了。 虽说是兵书,但却是对习武之人最重要的东西。 且林立的为人,这些时日做的事情,也被方家大大小小打探得清楚。 换做个人,被人调查,怕是会生出微词,林立却不然。 便是前世,不论是升学还是工作,家庭背景是必须被调查的。 若是在里工作,调查得更详细,据说每年的收入存款都要上报。 这个时代,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秀才,忽然经商,发了不大不小的财。 还结交了县令的儿子,换做他是县令,也要调查的。 林立没有多坐,也没有越俎代庖地替方煜求情,只是答应了方煜明早跑步的要求。 照例是从正门被送出来,离开县衙几步再回头,忽然才发觉县衙的大门甚是威风。 自己竟然也有出入古代县衙的时候。 林立一时分不清自己的心情里,新奇多一些,还是得意多一些。 方煜送林立离开,就一蹦三跳地跑回去。 “大哥,我昨晚上看了《孙子兵法》的第二章了。” 方晓眉头一挑:“那好,跟我去书房。” 方晓的书房可真是书房,靠墙书架上,满满的全是书。 方晓随手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转身坐下,并未翻开书,先道:“背吧。” 方煜立刻道:“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 洋洋洒洒,竟然一口气就将第二篇《作战篇》背诵下来,一字不差。 “大哥,我之前自己看了两遍,可根本就看不下去。 昨个和林兄在他那个书房里,不知怎么的,只读了一遍,就好像都背下来了。” 方煜自己也觉得奇怪。 方晓问道:“林立给你讲了?” “没啊,就和我说说粮草银钱准备做何用。大哥,你以前也和我讲过书,奇怪了,林兄说的我怎么就能听进去?” 方煜怕是怕方晓,在方晓不板着脸的时候,也愿意与自己的大哥亲近。 方晓也奇怪这点,就问道:“林立是如何与你讲的?” 方煜就拖着把椅子在方晓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书打开,“就这样,我们自己都默读了一遍。 我先说起驰车革车的不同,林兄就说没有见过战车,我就解释了几句。 再往下我就抱怨了几句还要管理钱粮,林兄就说‘你以为将军除了打仗什么都不考虑了吗?’” 就将林立说的小兵、小头和将军身负不同责任的话学了一遍。 “然后就说起谈判啊,对,又问我我们和北匈奴会不会开战。 然后再往下看,我就觉得以前不喜欢看的,好像也有点意思,看了,也能懂点。 大概懂得不多,就是表面的意思,可又觉得再读读,可能就能了解还有什么深意。 可惜林兄后来困了。” 方煜的言词里分明就是意犹未尽,似乎还在回味。 方晓这下更吃味了:“林立字都认不全,他说的就比我给你讲得更有道理?比先生讲得更引人入胜?” 方煜眼巴巴地看着方晓道:“大哥,我和你说实话,你可不许生气。” 方晓早就被气到了,此时倒是不先急着发火,只点点头:“你说。” 方煜诚恳地道:“大哥,那我就和你说实话了。 我知道你给我讲的都是对的,先生讲的也是对的,父亲教训我的时候也是对的。 可我就是听不进去。 林兄也没教给我什么,也不是与我讲课,就是和平时说话一样与我讨论几句。 他的见解也并不如何高明,与大哥、父亲完全不可比。 但听着就很舒服。 林兄也不要求我听他的,就是,这种感觉很舒服,就好像大哥你喝到了喜欢喝的茶那种感觉。” 方晓被气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喝茶是什么感觉?” “就是舒心,全身心的舒服,还想着细细地品品。昨晚上林兄都睡着了,我还想着兵书呢。 若不是不好打扰林兄睡眠,我都要起来看看第三篇了。 大哥你喝到好茶,不也是一品、二品、三品的,就是一个感觉。” 方晓怔住了,好像才认识方煜般的,将他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 也将方煜的话回忆了一遍。 方晓聪慧,哪里不知道方煜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也立时就明白了方煜为何喜欢与林立相处。 林立本身是秀才,虽然因病忘记了很多东西,但骨子里的教养还在,受到的教育底子也在。 且林立为人没有架子,对方煜既没有讨好,也没有责任,只平常心看待。 也从来不去掩饰他自己在知识上的短板,便也没有文人身上的傲气。 方煜与林立在一起读书,便随意,适意,没有压力,甚至因为兴趣相投,更有了动力。 他怔然了一会才道:“是我的错,我以前对你太严厉了。” 方煜冷不丁听到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大哥道歉,吓了一跳。 “大哥?” 方晓感叹了一句便回过神来,看着方煜被唬了一跳的模样,脸色一板道: “方煜,你能读得下去书是好事,但若是再如以前一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少不得我只好请父亲要你禁足了。 我方家的人日后从武,宁肯做个小兵,也不能做没有脑子,不能对兵士安危负责的将军。 前组织了一场冬猎,让林立身居险境就是前车之鉴。 林立既然为你求了情,这顿板子暂且记下。 打猎犹如战场,你也要记得这顿教训,好好想想若是再有打猎,该如何提早规划布置。” 方煜一个劲地点头,只心下奇怪,林立何时替他求的情? 他怎么没听到呢? 方晓瞧着方煜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点着他的头道: “不是约了你明早跑步?就你这脑袋……亏你还背了两本兵书。” 方煜恍然。 “赶紧滚蛋,瞧着你我就生气。”方晓一把将书从方煜手中抽回,丢回到桌面。 眼看着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转头崇拜上了别人,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心里才明白。 瞧着方煜规规矩矩地出了门,立刻就一蹦三尺高的样子,心中生出酸楚。 诗会的时候可要好好试探试探林立。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弟弟,可别被人居心叵测地引诱了。 第180章 和我说说 林立几步路就回了家。 家里今天有喜事,大门口看不到,进门之后的一间厢房门口,已经贴了大红的对子和囍字。 今天是张涛和紫苏成亲的日子,厢房内已经都布置妥当了。 大夏成亲是在下午申时,也就是下午三四点左右的时间。 接亲之后,完成成亲的环节,冬日里正好黄昏,吃过喜宴,就可入洞房。 上午一般家庭是要送嫁妆,布置新房。 如今都在一个院里办喜事,嫁妆一早就准备了,新房也布置好了。 前院里小伙子们都热闹地打趣着张涛。 张涛这几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谁说什么都笑呵呵的。 林立站脚,也和大家一起打趣了几句,才往后院走去。 后院也带着喜气,董姑娘正从正房里出来,见到林立,先福身施礼。 笑着道:“少爷回来了。” 林立摆摆手:“不是和你说过了,不用多礼。夫人呢?” 董姑娘抿着嘴道:“夫人正在和紫苏说话。” 林立瞧这厢房问道:“喜宴都准备妥当了?” 董姑娘道:“喜宴一共是四桌,按照规矩,少爷和夫人一桌,前院的镖师们两桌,咱们后院的丫头们一桌。 菜品和酒水都和夫人说过,厨房昨天就采买妥当,一早就开始准备着了。” 林立不管这些,但听着他和秀娘自己一桌,不免奇怪。 他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道:“我和夫人两人一桌未免浪费了。” 董姑娘已经提前上前替林立掀起门帘。 林立脚步微微一顿,便进了门,感觉微妙。 向来女士优先,现在却是主人优先。 也不是不适应,但貌似以前好像没这种待遇。 董姑娘跟着进来,在林立身后半步道:“少爷和少奶奶是主子,能参加下人的喜宴,就是恩赐。 下人们哪里能和主人在一桌,不分尊卑。” 林立在堂屋站下,董姑娘伸手接过林立身上的大氅,接着道: “前个与江总管重新拟定了镖局的规矩,江总管说,以后还会有增补。 家规也拟定出来了,正要请少爷过目。” 林立都忘了家规一说了,伸手接过一沓纸,见上面的字迹娟秀,小楷工工整整,赞道: “董姑娘字如其人,都一样漂亮。我先看看。” 便推开了卧房的门,又站下道:“夫人说完了话,告诉她过来下。” 董姑娘应了声,看着房门在眼前关上,脸上微微涨起的红润,慢慢消退。 她心下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原地站了一会,才无声地退了出去。 林立在桌边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还温热着,可见沏茶之人心细。 品了一口,还是拼不出滋味。 便先看了镖局的章程,内容涉及到住宿饮食行走种种规矩,都是他之前不曾了解的。 就住店上,就有不住新开店铺、易主店铺、妇店铺这三个戒条。 还有武器不能离身,镖物不能离开视线等规矩。 更要求走镖的人要会搭灶做饭、缝补衣物、修补鞋子。 这几个规矩林立稍微一想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想起自己以前定的就那么一条的规矩,才恍然潦草了。 下一页就是家规了,林林总总写了四五张纸,足足有几十条。 从早起到行走、饮食、坐姿等等一直到晚上的入眠,都有规矩。 还针对男女性别的不同,也分别制定了规矩,林立一遍都没有读完,就要晕头了。 房门一响,秀娘带着些微的冷风进来。 林立放下家规抬头道:“回来了?” 秀娘脸上带着红晕道:“嗯,紫苏也没有娘家妈,我就和紫苏说说嫁人的规矩。” 林立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种那种的规矩,听说嫁人还有规矩,好奇起来。 给秀娘倒了茶——茶还温着——道:“你喝杯茶润润喉咙,都说啥了?” 秀娘接过茶一口气就喝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半下,才坐在道: “这女孩子嫁人之前,娘家妈都要教女儿如何侍奉夫君的。” 说着脸色就微微红润起来,眼睛也水润着。 林立心中一动,明白过来,却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你怎么说的?” 秀娘抿着嘴唇,似乎想起来什么,面颊又微微红润:“就是教她新婚之夜要如何……” 想起了自己圆房那日,秀娘眼波流转,轻轻啐了声:“你明明知道的,就是欺负我。” 林立心中一荡,早把董姑娘写的家规丢在脑后了。 站起来走到秀娘身边,伸手掐住秀娘腰身,轻轻一抬。 他转身坐在秀娘之前坐过的椅子上,抱着秀娘面对面地坐在他腿上。 低声地哄着:“和我说说,也教教我。” 秀娘被林立这么掐着腰抱起来,腰身早就软了,身上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双手扶着林立的肩膀,被林立这么低声地哄着,想着之前教紫苏的那些,和自己与林立做过的那些,耳根到脖颈都红起来。 “嗯?”林立额头顶着秀额头,慢慢地磨了下,放软了声音,“娘子。” 秀娘哪里经过这个,被林立这么软声地哄着,脑袋轰的一下,只觉得不仅脸上发烫,全身都发烫。 “是说要这样吗?”林立轻轻亲了下秀唇,很轻很轻的,只触碰了下。 “还是说要这样的?”林立稍微加深了下这个亲吻。 “还是……” 还没等林立再说完,外边的房门忽然响了下,秀娘受到了惊吓般地一下子就要从林立的腿上跳起来。 林立一把按住,扶着秀娘站起来,将她放到椅子上。 眼神一瞟,就看到桌面的那叠家规,好巧不巧的,正看到“行动举止端庄”这几个字。 再看着秀娘满面含春,眼波好像能滴出水来。 再听听外边又安静下来,只有前院隐隐传来欢笑的声音。 林立转身将房门从内里锁上,转身时候又带上笑容,搂着秀娘低声道: “都是为夫不好,忘记锁上房门了。” 这么耽搁了下,秀娘也缓过来,推着林立抗拒着道:“青天白日的,一会院子里还有事呢,不许和我胡闹。” 林立也是因为秀几句话一时兴起,此时倒是比周涛还盼着天黑的到来了。 第181章 先生与学生 下人成亲,作为你主人家,既是双方的婆家,又是娘家,虽没有什么大事,但也要不是露个面。 林立也没有真敢和秀娘做什么,便问起昨日提炼的酒精。 秀娘拿着书房的钥匙开了门,一进去,就闻到淡淡的酒的味道。 “我昨天按照二郎你说的,一共提炼了三次,最后一次的好辣,也不知道是不是成了。” 提炼出来的酒精被撞在一个不大的罐子里,上边塞着个包着白布条的软木盖子。 林立用力拧开盖子,立刻,一股浓浓的酒气就飘出来。 凑近鼻端,味道更浓烈了。 倒了一点在茶碗里,明显的是完全透明的状态。 林立点点头,忍不住抱着秀娘使劲亲了一下:“娘子辛苦了。” 秀娘轻轻捶了下林立的胸膛,“快点火试试,昨个我就想了。” 林立将火折子凑近酒精,呼的一声,酒精就在茶碗中燃烧起来。 林立轻轻地搂着秀肩膀,秀头靠着林立的头,两人静静地站着,看着茶碗上燃烧的蓝色的火苗。 “二郎,那些秸秆以后也能提炼出酒精?” 林立轻轻地道:“能的,等到充分发酵之后,加上酒曲,酿出酒来,再这么提炼就可以了。” 火苗燃烧着,小书房内的温度很快就提升上来,秀娘目不转睛地看着火苗,眼看着碗里的酒精渐渐燃烧殆尽,火苗也悄然熄灭。 好一阵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依偎着。 “昨天我将三次提炼出来的酒精都称重了。”秀娘先打破了平静,从林立的怀里站起来。 “我假设了之前米酒的浓度,然后按照二郎教我的计算了,你看。” 秀娘拉着林立的手指着黑板,“快帮我看看,我有没有算错。” 黑板上原本的图案都擦掉了,只留下熟悉的浓度演算方法。 林立满心的旖旎被一次次地打断,此刻更是好像老师检查学生的作业一般。 咦,老师学生,这个梗还不错。 林立打量下黑板的计算,又看看秀娘满脸的期待,终于再次压下了心中不合时宜的念头。 计算上没有错,前提是原本米酒的酒精度数估算准确。 林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点头夸赞道:“我的秀娘越来越厉害了。” 有心教秀娘解方程,可以让浓度的计算更为简单,但是……林立轻笑了声。 “笑什么?”秀娘转头,不解地问道。 秀眼神这一刻清澈无比,单纯地仿佛就是个学生,林立心里的坏念头又升起来了。 他低声问道:“今天你还有什么事?” 林立是知道的,这个小书房里,没有他的吩咐,是无人敢随意闯进来的。 便是没有重要事情,也没有人敢敲门打扰的。 秀娘想了想道:“还有半个时辰要午饭,今个我吩咐了,午饭就简单点。 大家留着肚子晚上好吃好喝的。午饭之后还有一个时辰的休息。 云兰给紫苏上妆,成亲时候拜高堂是拜我们两个主家,然后就是喜宴了。” 林立听着午餐前半个时辰里都没有人打扰,心中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了。 书房里本来有些寒意,却也因为之前的火苗暖和了许多,地上还有炭盆。 林立不紧不慢地将地上的炭盆燃起来,又拿着抹布将黑板上的字迹擦掉了一半——留着半面黑板正有气氛。 接着转身看一眼书房的房门,习惯使然,进来之后书房的门随手就锁上了。 这才拿着手巾将手仔细擦干净了道:“秀娘,我教你个新的算式,解方程。” 他牵着秀手到黑板前,先写了一个最简单的加法方程,慢慢地讲着。 却一边讲着,一边将手搭在秀肩膀。 秀娘开始还认真地听着,很快就感觉到林立手的不老实。 然而林立的声音却不紧不慢,没有半点异样。 秀娘拿不准林立的意思,想要注意听着林立对方程的讲解,却又禁不住林立的撩拨,手足无措。 待到林立将粉笔塞在她手上,让她在黑板上解题的时候,秀娘才明白林立的意思。 粉笔在黑板上突然划出刺耳的声音,数字的最后收笔一下子也划出去好远。 林立“嗯?”了一声,声音里莫名地带上了教书先生的威严。 “如此不认真听课,是想要挨罚吗?” 林立从不曾与秀娘这般语气说话,偏偏声音威严,其他的却一点也不威严。 秀娘懵懂地偏过头,就看到林立眼神里的促狭,唇角的笑意,忽然就想起他们成亲的那一夜。 忍不住颤声问道:“罚什么?” 林立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凑到秀耳边低声说道:“就罚……” 声音更低下去,最后是忍不住的轻轻一笑。 炭火燃烧起来,小书房内的温度升了起来,秀手还抓着粉笔,黑板上的方程被胡乱地解答着。 直到外边传来是否传饭的问话声,那几个方程也没有被解答正确。 林立胡闹了一会,只觉得时间过去的太快了。 再看看黑板上乱七八糟的解答,忍不住就想要笑。 被羞红脸的秀娘好好地捶了几下,这才都整理好了衣服,将炭火灭了。 在前厅里吃了饭,回了卧房,不免又看到了那好几页的规矩。 平心而论,那些规矩没有啥错的,都是正经人家该遵守的。 即便是以现代人的眼光看,也没有太封建的地方。 但是么,这个家里现在就林立和秀娘两个主人,这些规矩套在他们两人身上,岂不是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 就比如说早起这事。 大户人家每日里几时起床都是有规矩的。 作为媳妇的人,按照规矩要比夫君早起两刻钟,以用来梳洗打扮整理仪容,务必要让夫君一起床,就见到夫人最端庄的面容。 然后还要去到婆婆面前请安。 但是,林立从没要求过秀娘比他早起,他也不认为看到秀娘头没梳脸没洗有什么不对。 他心里更是心疼秀娘小小年纪就嫁为人妇,恨不得秀娘多睡一会养身体。 再说了,起那么早做什么?他又不需要秀娘做饭,又没有婆婆在眼前立规矩。 就是有,林立也没有那个立规矩的想法。 他不需要,秀娘也不需要。 第182章 成亲 董依云拟定的家规,林立又认真地看了一遍。 真认真看,这家规里隐藏的东西也就渐渐看出来了。 这怕是董姑娘以前那个家的家规删减版。 据林立所知,大家族的家规,首先就要有个宗旨。 比如说百善孝为先的孝,忠于国家乃国士之道的忠,诚实守信的诚等等。 但董姑娘拟定的家规里,并无这个宗旨。 要么因为董依云身为女子,董家家规上并不对女子做这个要求。 要么就是董依云以为,林立初成家立业,还未确定自己未来的目标。 也有可能,就是以为林家暂时并不需要这个。 林立宁愿以为是前者,但他并不愚昧,也不是一贯以好心看待他人,因此没有急于断定,而是将这点暂且记下。 再看针对林家主人的规矩,倒是很符合这个时代的特点。 以林立的眼界看,规矩稍微多了些,除了规定的早起时间,也不算苛刻。 要是真想挑毛病,以现代人的思维上看,自然处处是毛病了。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话也不假,就是前世的学校、企业,不也都有各自的规矩。 再看关于下人的规矩,更是繁多,甚至还分门别类,将下人从丫鬟到小厮到奴仆分为几类。 能进入卧房伺候的叫做一等丫鬟,要掌管女主人的服装、首饰、银钱、室内物品的摆放。 二等丫鬟负责主人院子里的其它活计,还有三等丫鬟、仆妇等等。 更还有对丫鬟们日常的约束,比如不得将院子里的事情说于外人。 林立看着这哪里是规矩,分明就是前世看不懂的宫斗宅斗剧的解说。 要是早看到这些规矩,也不至于当时对那些电视剧一头雾水的。 林立将这一叠纸丢在桌面上,睡了一个短暂的午觉,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云兰正在给紫苏上妆,秀娘里里外外的,不知道在忙着什么。 前院里更是热闹,张涛换上了大红的喜服,蒙着伤眼的也换了红布,整个人有着手足无措的喜气。 前院里还停着一台大红的喜轿——虽说就是前院后院这么点的距离,但是花轿还是必须有的。 喜娘正在与张涛说着什么,见到林立出来,喜娘就迎上去,眉开眼笑地说着喜庆话,仿佛成亲的是林立本人。 林立笑着摸出一把铜钱赏了,又得到一串奉承话。 这才到张涛面前,“张哥,恭喜你了。” 张涛忙不迭地给林立施礼:“少爷,张涛的命,以后都是少爷的。” “大喜的日子,什么命不命的,你们大家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 林立双手扶起张涛,向大家道:“张哥给我们开个好头,大家都要努力,争取早日成亲。” “嗷——”小伙子们起哄地叫起来。 “吉时到了!吉时到了!新郎该迎亲去了!”喜娘喊着,院子里大红的鞭炮也准备出来。 唢呐吹起来,喜庆的氛围立刻就被渲染到了高潮。 不算自己的亲事,林立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成亲。 虽说是删减版的,但也很新奇,尤其他和秀娘还坐在主位上,接受一对新人的扣头。 一拜天地,二拜的不是新郎父母,而是他和秀娘这对主人家。 林立也才知道,拜堂也不是一成都不变的。 小伙子们跟着去闹洞房,宴席也摆了出来。 林立和秀娘是在日常吃饭的餐厅内,桌面的菜精致,每盘的量并不多。 外边镖局小伙子们摆了两桌,热闹的声音不断传来。 后院里包括小红和周婶子、所有女人们一桌。 若是平日里,林立更想和小伙子们一起热闹,但是今天,他更和秀娘安安静静地……喝点。 白日里书房先生与学生的戏码,只是半真半假地玩闹了一会。 一点实质性的事情都没有做。 院子里正有亲事,林立就等着晚上呢。 他亲自给秀娘倒了杯酒,端起来道:“娘子,这几个月辛苦了。” 林立突然称呼秀娘娘子,秀脸红起来,端着酒杯张张口,那句“郎君”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林立笑呵呵地与秀娘碰了一杯,一饮而尽。林立喝过了几次酒,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有数,对秀酒量也了解一二。 喝酒么,就要的是一个微醺的状态,林立打定了主意,便稍微劝起酒来。 不多时张涛在江飞的陪伴下端着酒杯前来敬酒,林立打趣了几句,将喜庆的气氛再一次烘托了。 送了张涛出去,又跟着在外边热闹了一会,林立和江飞点点头,一起回来自己的主桌那边。 江飞坐在下首,给自己添了碗筷,三人举杯喝了一杯之后,林立就道: “上午董姑娘将镖局新定的几个规矩给我看了,江哥,这些规矩从何而来?” 江飞道:“有些是我之前听走镖的人说过,有些是和大家这些时日研究的,还有的是这两次走商想到的。 前次和少爷一起去北地,沿途上跟着商队,出入都是大客栈。 商队人也多,大多是有经验的商人和壮年,安全上几乎不用怎么考虑。 后来去了京城,这一路上都是大路,咱们镖局的小伙子们也都精神,沿路也没有意外。 但我想咱们镖局不会就只走京城和北地,所以,就总结了这么几条。” 林立点头:“这几条我看着都有道理,很不错,就是感觉里好像还不足。” 江飞笑着道:“是不足。少爷,咱们镖局的立局之本是什么,重要有个宗旨。” 林立道:“我想了,就不知道是‘义’好还是‘信’好。” 江飞想想道:“我觉得‘安’更好,镖局走镖的目的,就是保客户平安。” 林立也再想想,点头道:“对,不过,不仅是保客户平安,我们镖局的人自己也要平安的。” 江飞笑道:“说起来咱们镖局也成立一个多月了,可除了我们自己的货,都还没有开张过。” 林立道:“这个不急,我们人手也不足,我宁愿徐徐图之。 再说也要过年了,等过了年,我还想和你再去趟北地。 还有海边,天暖和了,海鲜就不好往回运了,耗油这块,我打算在海边就地生产。 少不得海边也要开个铺子了。” 第183章 续上了 说起过完年再去北地,江飞看向林立。 林立拿起酒壶,给江飞和秀娘都倒了一杯,也给自己的杯子满上。 “江哥,明天你去趟村里,看看张木匠那边连弩制作得如何了。 还有京城这块,有时间你和董姑娘商议下,除了白糖,还有什么能在京城站住脚。” 提到董姑娘,江飞神色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快就点头答应下来。 林立知道江飞在迟疑什么,但只装作并不知道。 江飞和董依云都是林立的左膀右臂。 江飞不用说了,有董依云管理两座酒楼和宅子,林立和秀娘都轻松不少。 只是董依云年岁也不小了,在这个时代算是老姑娘了,嫁人这事上,让林立很是头疼。 不管吧,有种将董姑娘耽误在手里的感觉。 管吧,林立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被董依云看上的。 酒席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外边小伙子们都喝了不少酒,但很快就都安静下来。 林立喝得不多,正是他最喜欢的状态。 回到后院的路上,还规规矩矩的,一进入卧房,反手关上房门,林立便忍耐不住,也不想忍耐了。 他从后边轻轻搂住秀娘,在秀耳垂上轻轻亲下,这才注意到秀娘带着的还是他送过的不起眼的珍珠耳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后送给秀第一件礼物,貌似也是唯一的一件首饰。 不过,他还能送秀娘很多礼物,不仅是首饰,还有别样的。 比如……他放开秀耳垂,抓着秀手臂,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秀身体被她和他的手臂与身体困在中间,还未点着烛火的卧房里,无端就生出了暧昧。 林立的唇轻触到秀额头,他顺便亲了下,带着笑意低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什么——”秀娘疑惑了下,忽的就明白林立的意思,白日里书房的那些一下子涌入心头,醉意上涌,身子立刻轻轻地抖了下。 “什么?”林立的声音里带上点不正经的腔调,“娘子是忘记了?是要让为夫我好好的教你吗?” 幸亏是没有点烛火,幸亏黑着,林立感觉到自己的面颊也在发热。 可唇触碰的额头也在发热。 秀娘急促的呼吸打在脖颈,林立不由得咽下一口津液。 “是这样吗?”林立轻轻地抚上秀脖颈,触碰到最上边的一个扣子。 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单手林立还是对付不了这时代的盘扣。 林立改为抓着秀手指,一起摸着那个盘扣:“还是这样?” 秀娘很快就被林立带着进入到状态中,她微微扭动着身体,脱离了林立的桎梏。 双手攀上林立的脖颈,将头也一并藏到林立的怀里:“是这样。” 林立的脖颈一热,接着一凉,秀手指已经灵巧地解开他最上边的扣子。 林立的心一荡,抱着秀娘后退一步坐在床上,双手举着秀腰,让他对坐在自己腿上。 正是上午在卧房里被打断时候的那样。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林立低低地道:“接下来呢?” 秀娘和林立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好多遍了,但这一次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有种羞怯却又急迫的感觉。 “不听话吗?还想我像书房里那样惩罚你吗?” 秀身体抖了下,双手动了下。 林立并不满意,咬着秀耳垂,轻轻地磨着牙齿:“说出来,不然可要挨罚了。” 卧室门外,董依云端着一盆热水安静地站着。 一门之隔内,不时传来几声听不清的低语,然后就是些能让人联想到什么的声音。 这种声音她是听惯的了——在北地,亲眼见都见到过。 就是之前,也在门口听到过。 以前,她也曾想过,若是父亲没有获罪,她嫁人之后,绝对不会这般没羞没臊的。 可现在她忽然羡慕起秀娘来。 她安静地端着热水,无声地等待着。 她是下人,刚刚给主人送了规矩,就要守下人的规矩。 下人不就是该这么安静地等在门外伺候的么。 林立可没有想到,他和秀娘玩了个小情趣,就被人在门外从头到脚地听了一遍。 更没有完事以后喊热水的自觉。 他知道堂屋后边灶上温着热水,随时都有,所以当他下地拉开卧室房门的时候,被站立在门外的董依云吓了一跳。 “董姑娘,你……”林立看着捧着热水站在门外的董依云,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正在做什么。 林立的脸热起来。 当着个大姑面,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装作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忙拢了衣袍道:“怎么你在这里,热水给我,你回去休息吧。” 董依云上前将水盆递给林立,屈膝行个礼道:“是我应该做的。” 林立忙道:“快休息去——以后也不用你来守夜。” 转身进了屋子关上房门,在黑暗里摇摇头。 董姑娘这是当她自己是一等丫鬟了? 点燃了蜡烛,秀娘也起身,两人用热水草草擦拭了下身子,林立也没有将水盆端出去,就放在墙边。 重新熄灭了蜡烛,放下床帐,秀娘小声问道:“董姑娘在外边?” “是的。”林立本来也没困,又被董依云惊了下,精神起来,搂着秀娘道,“站在外边吓了我一跳。” 秀娘往林立怀里钻钻,搂着林立的腰小声道:“还没和你说呢,董姑娘说了,明天她就从正房里搬出去。 紫苏成亲了,芍药搬到云兰屋子里,她正好就搬到芍药和紫苏那间。 隔壁的正房就留给爹娘住。” 林立道:“这样也好,正好快过年了,我还想着和你去我爹娘那边,问什么时候过来住着过年。” 其实他心里有些怕了董依云,要是每次他和秀娘亲热完,推开门就看到董姑娘站着,他非得要萎了不可。 “明天就去吧,然后就要准备盘账了。过年之前各处账都要盘完,二郎,咱们厂子,从哪天歇工?”秀声音低下来。 林立将被子往上扯扯:“多开工几天吧,就到小年,然后初六开工。工钱都按照足月发,再多发一个月的工钱做奖金。” “好的。”秀声音更低了,“我也要工钱……” 第184章 并非异想天开 林立忍不住好笑。 都多久了,秀娘才想起来也要工钱。 是该有工钱的。 铺子、厂子里上交的是利润,当然,利润是自己的,都交给秀娘,就是秀。 但那不是秀工钱,不属于她自己赚的。 他应该早想到这些的。 秀娘收购秸秆、大豆,还要管理账目,正正经经的采购兼财务,是得有工钱的。 前前后后也四个月了,该结算工钱了。 他将秀娘往怀里搂搂,小心地将两人的头发都摊在枕头上,又偷亲了口。 秀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香,让他忍不住回忆起刚刚的销魂。 借着点酒意,能说的不能说的,秀娘都含羞带怯地说了。 就比平日里更让人忍不住要使坏。 这么想着身子就又兴奋起来,他压抑着蠢蠢欲动的想法,强迫自己将思绪从秀娘身上移开。 便又想到了董依云。 愁。 董依云是个助力,至少在眼下他是不舍得放手的。 董依云如果用好了,不但是个管家,还能是财务总监,甚至还能做个总经理。 若是董依云有那个意思,他是打算让董依云去开拓京城的市场的。 但现在,董依云将她自己摆在奴婢的位置上,又是什么意思? 几天前,她还在自己和江飞面前展示了曾经大家族子弟高傲的一面。 一个家规,让她想起现在的身份了? 不由又想起了那几张所谓的家规。 家里本来就他和秀娘,刚买下这个宅子还觉得三进的院子太大了。 可就这么几天时间,院子里怎么忽然多出这么多人了? 原本只有紫苏、芍药和董姑娘,后来多个云兰,也就多一个人。 张叔一家人都在前院里,现在紫苏也成亲了,后院里却又多了四个丫鬟,前边多了两个小厮。 两个主人,确定要配上一个管家,一个裁缝,六个丫鬟,两个小厮,还有门房家厨房张婶子一家四口? 张叔一家人不能少,门房、厨娘必须有的,其他…… 他都不知道紫苏芍药她们一天都要做什么,至于四个小厮,貌似也没什么正事。 林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的生活竟然这么奢侈了。 睡得晚了,第二天醒来的也晚了点,等到林立起床去了前院时候,大家伙正围着周涛说着什么。 这中间竟然还有方煜。 周涛憨憨地笑着,不时瞟一眼关着严严实实的新房。 见到林立过来,大家伙忙着招呼行礼,林立笑着打趣道: “周哥,不是给你放了三天的婚假么,都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早起的打拳还是必须的,大家哄笑了一阵,就列队站桩。 方煜很自然地融入到其中,林立也跟着站了一会。 从镖局正式招人之后,每日里的训练也逐渐走向了正规。 每日卯时起床,一刻钟用于梳洗,接着就是跑步,来回十里地。 然后稍稍休息半刻钟左右,开始站桩,一直到卯时结束。 休息一刻钟之后是早餐,然后就是打拳、射箭,还要轮值到厨房灶上帮忙。 下午是兵器训练,刀、枪为主,晚餐之后才是休息时间。 但也不算完全休息,镖师们需要自己清洗缝补衣服和鞋。 因为这些是野外生存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 在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江飞还会领着大家到山林里呆上几天。 除了必要的武器和火折子,什么都不许带。 林立也很向往,和江飞说也想要跟着一起锻炼,被江飞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理由就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林立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昨个夜里想得很多,吃早餐的时候,林立特意问了秀娘家里的人每日里都做什么。 “她们四个啊,白日院子里有点零活顺手就做了,其它时间都在认字。 有空的时候跟云兰学做针线,一天天的可忙着呢。 董姑娘说,再品她们一段时间,看看她们都擅长什么。 能跟着管家管账是最好的,最不济也要能担得起内院的伺候。” 秀娘道,“董姑娘说了,二郎的家业再大,就会结交很多人的。 内院夫人们少不得也要互相走动,身边就得有得力的丫头。 董姑娘还说,当初董家采买的丫头,都要给有经验的嬷嬷带着。 有不少是从三等丫鬟一点点做上去的。 不过最好都是家生子,从小就放在身边教着,人也忠心。” 林立听着秀娘三句话就一个董姑娘,可见董姑娘对秀影响。 听着这些话是没有错处,但林立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了,二郎,董姑娘说,跟着你的小厮成日里就在前院厮混也不太好,说也要安排着他们一起认字。 咱家算起来也有六个丫头,一个媳妇,四个小厮,干脆也请个先生。 也不需要读圣贤书,但必要的读写和算术也要会的。” 这话没错,但又要多一笔开销,且读书识字,也要有读书识字的地方。 林立忽然觉得他这个宅子不够大了。 “二进里的餐厅白日里就给他们读书认字用。我要村子里送几套桌椅过来。” 林立一口答应,又道,“今个白天你要是不忙,咱俩出去转转。” 秀娘立刻兴奋起来:“不忙的,账目现在两天一拢,有董姑娘帮着看,一会功夫就看完了。 我正想着给爹娘买两套成衣过年穿的。” 林立脸一热,他差点忘记了说好的要去爹娘那边看看的。 两人吃了早饭,林立还是先个方煜看了半个时辰的兵书。 托方煜在的福,林立又多认识了些字,也顺带着将《孙子兵法》的第三篇背了下来。 与方煜探讨兵法上的内容时,颇有些纸上谈兵的感觉。 两人的谈兴越发高涨,时间到了,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秀娘,我若是不从商,从军也会不错。做不了将军领兵打仗,还能做个军师出谋划策。” 林立出了大门,还兴奋着。 古代冷兵器战争他不懂,不过若是能将火药发展起来,用热武器对抗冷兵器,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185章 被仿了 在秀娘眼里,林立是无所不能的。 但再无所不能,她也舍不得林立从军的。 看着林立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暗暗担忧。 “担心了?”林立笑起来,“从军哪里那么容易,你还不了解你夫君我?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身子骨还不好,我惜命着呢,从军就是说说而已。” 林立又安慰着秀娘,心里将剩下的话补全了:除非研究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他们直接去的马市,在成衣铺子里给爹娘从里到外每人买了两身成衣。 林立又拉着秀娘去了书肆,挑了几本游记类的书,又买了两本才子佳人的给秀娘消磨时间用。 先让跟着的小厮将书籍送回宅子里,自己和秀娘就坐了马车去了县城。 马车到县城不过两刻钟多的时间,进入县城之后,打发马车先去了宅子,林立和秀娘直接去了王氏的早点摊位。 有一个月没有来了,还没到王氏的早点摊子,就看到路边多了一个刘记早点,外边贴着豆腐脑、包子、馄饨等字样。 再往前走不远,竟然还有一家,却是李记。 林立微微蹙眉,这些时只想着自家的酒楼和厂子,就忽略了爹娘这边的早点摊。 也就忘记了豆腐脑豆腐都是很容易被人模仿了的。 果然,远远地看到爹早点摊还开着,却几乎没有人光顾。 “爹、娘。”林立忙走过去。 “二郎、秀娘,你们怎么来了?”王氏的脸上露出惊喜,“这大冷的天怎么就这么过来了?也不坐个马车?” “有马车,先去家里了。”林立道。 “快坐着,娘给你们弄点吃的,是吃馄饨还是豆腐脑?”王氏问着,“还是大果子?” 林立摆着手,“早晨吃过了,不饿。” 在摊位上看了一眼,便发现了,上一次来摊位是两大桶豆腐脑,卤在锅上不断地熬着。 现在就一桶,卤好像也不多。 站了这一会,一个顾客都没有。 就笑道:“爹、娘,今个我和秀娘来了,咱们摊子也早点收起来?” 王氏点点头:“他爹,难得孩子们过来,咱们就收了摊子吧。” 林义点点头,林立和秀娘就上手帮着,王氏催着林义回家去赶毛驴车来。 林立一边收着摊子一边问道:“娘,最近生意不太好?” 王氏叹口气:“可不是,月初,这城里就多了两家早点铺子。 除了大果子和素丸子,都和咱们家的一样。我问过老顾客了,说豆腐脑的卤汁味道都不差。 这天也冷,能坐在铺子里,就都不愿意在外边坐着了。 这几天啊,连大果子和素丸子买的人也都少了。” 林立笑着道:“娘也没和我说,要不是我和秀娘过来,还不知道呢。” 王氏道:“你那么些事情自己都忙不过来,我这边都是小事,过些日子天暖和了,生意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叹了口气:“娘还以为怎么也得半年之后才有仿的,没想到这才两个月不到,唉!” 林立安慰着道:“娘,没关系的,正好冬天冷,咱们在家里歇几天,好好过个年。 等年后,我给娘想个新的早点摊子,保证他们短时间内仿不成。” 王氏眼睛一亮:“真的?” 林立保证道:“真的。” 秀娘也道:“娘,要不今个您和爹就住家里去?” 王氏忙摇头道:“那怎么成,家里还要做豆腐的,一直要做到腊月二十九的。 还有好几户大宅子和我们说,三十、初一、初二都要定豆腐的。” 说着又长舒口气道:“二郎,秀娘,你们不知道,这县城里也又有了豆腐作坊。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石膏点豆腐。所幸咱家还有你教的卤水点的老豆腐。 还是咱家的老豆腐味道好,冻起来的冻豆腐也成蜂窝。 不然啊,这些时日……” 正说着,林义已经将毛驴车赶来了,几人一起将桌椅和灶台都搬上去。 回到小院里又是忙碌了一番。 东西卸下来了,王氏就忙着张罗着午饭。 连着早点摊子剩下的豆腐脑、馄饨、炸了大果子、素丸子,又包了小包子,林林总总地也摆了一大桌子。 “爹、娘,秀娘给你们每人挑了两身衣服,吃过饭你们试试看合身不,不合身的话成衣铺子说给改的。” 王氏一听,嘴角就笑开了道:“花那个银子做什么?衣服都还能穿着呢。” 秀娘抿着嘴道:“娘,二郎赚了好多银子呢,现在家里不缺银子,就却爹娘回家让我们孝敬呢。” 这话一出,不说王氏和林义,就是林立听着都诧异起来。 王氏更是笑得最都合不拢了,“还是我儿媳妇孝顺。” 林立也笑着道:“秀娘最近读了书,《三字经》背得比我都熟练。 爹、娘,要不考虑考虑,早几天上我那里去,把大哥大嫂也接过去,咱们一家人一起热闹热闹。” 秀娘也道:“是啊,爹、娘,这豆腐摊子让二郎拍个管事的人看着,保证不会耽误了你的活计。” 王氏笑着道:“知道你们孝顺,我和你爹就高兴了。只是啊,我们也是闲不住的。” 这也是,林立就不再劝说,端着豆腐脑喝了一大口道:“我还是喜欢娘调得卤汁。” “喜欢就多喝两碗。”王氏又端了馄饨给林立,“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你身子骨弱,我还不敢让你多吃。” 秀娘也抿着嘴道:“二郎现在天天打拳、跑步,身子可好着呢。” 王氏听了,就瞧着秀娘,视线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下:“那感情好,我也想早点再抱个孙子呢。” 秀脸一红,林立不由得摇摇头,岔开话题: “对了爹娘,既然县城里又开了豆腐脑这样的早点铺子,咱们就换个样。 爹娘你们开了几个月的早点摊子,正好多休息几天,回头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我是有几个点子,不过就是担心爹娘累着。 不然咱们不做早点,也可以开个酒楼。” 王氏忙不迭地摆手道:“我可没有那个能耐开酒楼,就早点铺子和豆腐坊就够我和你爹忙活的了。” 第186章 要宅斗了吗 王氏叹息一声,将只喝了半碗的豆腐脑推开。 “二郎,你和我说过,豆腐和豆腐脑很快就有仿出来,可我也没想这么快。唉!” 王氏又长长地叹息一声。 林立安慰道:“娘,这事以后多着呢,就我开的那个鱼景坊,这几日也有人在研究着,要模仿着呢。” 说着笑起来,“我那烤鱼店的掌柜和大厨早就和我说过,烤鱼配料简单,做法明了,只要有心,模仿着不难。” 王氏立刻就着急起来:“你那可是个酒楼啊——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还不赶紧想想办法。” 林立不以为然地道:“烤鱼本身既不要求刀功,配料也就那么几样,有经验的厨师尝了几口就知道如何做的。 我这么说着,是想安慰娘你的,你看我那酒楼都不怕人模仿,你这早点铺子也没啥可怕的不是。 再说了这冬日里这么冷,人能坐在铺子里,谁愿意在外边摊子上挨冻呢。” 王氏伸手敲了下林立的头:“这是安慰不安慰的?” 又转头对林义道:“你听听你儿子说的是什么?” 林义只闷着头喝豆腐脑,一句话也不多说。 秀娘劝道:“娘,二郎才说有办法的,娘不用着急的。” 王氏端起碗,停了会又放下:“也不是怎么着急,就是气得上。 我二郎琢磨出来的豆腐豆腐脑,如何就被人模仿了去,问过我家二郎同意了吗?” 林立和秀娘都笑了。 “娘,天天这么出摊,你和爹多辛苦,不若回我那宅子里享清福如何? 等开春了,我在村子里给咱家翻盖个大砖瓦房,两头住着怎么样。” 王氏直摇头:“我这早点摊子一个月就赶上家里那十亩地的收入了,你那里我和你爹不去。” 林立心里有数,又问道:“那,爹、娘,不如你们也搬去城里吧,在城里买个铺子,也好过在外边出摊风吹日晒的。” 王氏有些意动,却道:“你大哥的铺子在城里,别影响了你大哥的生意。” 林立笑着摇头:“不做一样的,如何就影响了?大哥还是以豆腐为主。 娘,你若是还喜欢小吃,就换一样,可以做煎饼果子。若是规模大点,就弄个炸鸡熟食。” 也不等王氏问,就细细地说起煎饼果子的做法,又将炸鸡的做法也说了。 王氏听了,连饭都忘记吃了,急着问道:“就当街做,岂不是又要被人学了去?” 林立笑道:“永安城里人口多,就算被人学了,也不会和爹娘铺子开在一起,也无妨。 就是煎饼果子开起来很是勤苦,不如炸鸡可以雇人。” 王氏连连摇头:“哪里就辛苦了,总是比种地要轻松。” 这般说着,心情就好起来,商议着这些天干脆就不出摊了,只专心做豆腐。 又定下腊月二十八那天,林立过来接二老过去,铺子这边就留着下人看着了。 临走了,王氏又拉着秀手说了好一会体己话。 “娘和你说什么了?”回去的路上,林立好奇地问道。 秀娘小声道:“娘问我有喜没。” 林立搂了下秀肩膀:“还有什么?” “还有……”秀娘犹豫了会,“要我看着你点。二郎,不是婆婆都愿意让儿子纳妾的吗?” 林立瞧着秀娘奇怪道:“谁说的?” 秀娘道:“张婶和我讲过,他以前主家的当家老太太,就给自己儿子里放了两个美貌的妾室。 董姑娘也说了,大家族里的少爷,成亲前都会有一两个通房的。 成亲之后,少夫人若是有孕了,就会抬举自己的陪嫁做姨娘。 有的通房也会抬举了。” 林立问道:“你怎么想?” “我?”秀娘靠着林立肩膀的头扭过来,“别家少爷有的,二郎也得有。就是娘说那样不可以。” 林立想想问道:“你看账,发卖白糖什么的,也认识了不少人吧,那些人家里的女眷也熟悉?” 秀娘摇摇头:“女人出来做生意的可不多,打交道的都是男人。二郎,我可没有问人家有没有妾室的。” 林立笑起来:“这是人家的事,与我们也无关。不过我觉得娘说得也对。 不能人家有的我们就一定得有。 难道人家家里大富大贵,我们就也一定要大富大贵? 若是那样,当朝有人是王爷,我们家也要出个……唔……” 林立的嘴被秀娘一下子捂住了,林立瞧着秀娘被惊吓的面孔,笑了。 “你还笑,这话你也敢随便说!”秀娘小声地怒道。 林立轻轻舔了下秀掌心,秀手触电一样缩回去,嗔怪地瞪林立一眼。 林立低声道:“不是就和你说的么,我是说话,咱不能和人家比。 别人有的是别人有的,我们的才是我们的。 董姑娘家也好,张婶子原本的主家也好,你看看,不也是有大厦倾覆的时候么? 难道咱们还要和人家比这个?” 秀娘摇摇头:“那个自然是不能比的。” “就是。”林立趁热打铁地道,“所以啊,别人有的,不一定都是对的。 你说,你是听,还是听外边人的?” “自然是听。”秀娘忙道。 “这不就对了嘛。”林立赞同地拍拍秀手背,“咱们啊,就好好过咱们的日子。 董姑娘和张婶子说的,你当着乐呵听听就可以。 我今天还给你买了几个话本,没事的时候你看着玩,也当学着认字了。 就是有一点你得知道,话本里那些大部分都是假的,是写给人看着消遣的,不要当真了。” 秀娘点点头,神情上看还是有些疑惑的样子。 林立看着忍不住好笑。 林立一向被把秀娘纳妾的话当真,也不会因此感动或觉得秀娘不够爱他。 这个时代的风气就是这样,秀娘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一切都要以夫家为主。 林立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秀娘,但秀娘周围的人,也在以这个时代的规范要求秀娘。 大概秀娘以为,给他纳妾才是爱他。 而秀娘周围的人也在给她灌输这个念头。 便是董姑娘,可能也在其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难怪,前世宅斗的电视剧那么有市场。 他家里这才没有谁呢,就有往宅斗发展了。 第187章 左轮连弩 回到宅子里已经下午了。 贮存在坛子里的秸秆已经发酵了,林立家了酒曲,充分搅拌之后再密封起来。 不多时江飞也回来了,背着个厚厚的木匣,林立一看,就招呼着江飞去了后院的小书房。 关上房门,江飞将木匣子小心地打开,从其内那种一把造型稍微怪异的手弩。 “少爷,”江飞的声音有些激动,“成了!” 林立接过手弩,手下微微一沉。 手弩的弩臂是按照林立设想的那样,加装了一个可以转动的装置。 每射出一枚弩箭之后,拉动弩弦的同时可以扳动弩机,带着下一枚弩箭自动上膛。 这把手弩连弩一共装了六支弩箭,连发六支弩箭之后,重新安装弩箭,花费的时间就不少了。 但若是用在战场上,连续六支弩箭,威力相当于热兵器了。 林立上下检查了问道:“试射过没?” “回来路上无人处试,射程在一百五十步左右。”江飞道,“若是换了长弩,射程可以更远。” “就是沉了点,不甚方便。” 林立掂掂手弩,又详细看看弩臂的构造。 “张木匠也说沉了点,说还会想法改进下,试试能不能再加两支弩箭。” 江飞比林立激动,一双眼睛都雪亮了起来。 林立点点头,指甲在弩臂上使了点劲,弩臂的木料与螺旋转轴的目标一样,都很坚硬。 若是换成铁质的,怕是更重,但是也能再多放几支箭。 城外他是有个铁匠铺子了,可却没有信得过的人。 这般连弩,他自然是不敢随意交给人的了。 “下次去和张木匠说声,不要再做了。”林立叮嘱道。 江飞明白:“和张木匠说了不能外传的。” 林立将弩箭重新放回到匣子里,这才对江飞说道:“江哥,你知道我一直想要脱了你的奴籍的。” 他抬手,示意江飞先不要说话。 跟着回身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小罐,打开,淡淡的酒气飘出来。 林立倒出来一点点:“你尝尝。”江飞先嗅嗅,然后舔了一点,眉头微微蹙起,凝神品品:“少爷,这酒的味道怎么如此辛辣?” 林立道:“这不能算酒了,该叫做酒精,不是喝的,是用来治疗外伤的。” 江飞神情一凝:“酒精?治疗外伤?” 林立点点头:“我听周哥讲过,不少受伤的都是因为伤口化脓、溃烂之后就死掉的。 这个淋在伤口上,可以减少伤口化脓溃烂,就是会疼,比寻常酒淋上去疼多了。 我原本想着过完年带着酒精和你去一次北地找王爷的。 现在又加了连弩,江哥,我虽然舍不得你,可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 江飞嘴唇颤动了下,忽然身子一矮,跪在地上:“少爷,江飞何德何能,蒙少爷大恩。” 林立伸手扶着江飞,却没有拉动,笑了下道:“江哥,不兴你这样的,你这样,让我想和你提点要求都开不了口了。” “少爷尽管吩咐,江飞肝脑涂地,义不容辞。”江飞跪地抱拳道。 “你先起来。”林立手上使劲,江飞跟着站起来。 “我本来是想啊,再留你一年,帮我打理镖局。可又想,男人最好的时光也就这十来年。 你留在我身边一年,就浪费了一年。” 江飞嘴唇蠕动了下,他想说,跟在少爷身边怎么是浪费时间呢,但林立的眼神让他知道,林立说的话没有错。 林立坐下来,示意江飞也坐。 “我这几天与方煜聊天,说起北地边境,方煜说咱大夏早晚要与北匈奴打起来的。 既然早晚都要打,就得早早就准备起来。 我也看了几天兵书,实战是没有经验,纸上谈兵倒是懂得一些。 都说擒贼先擒王,打仗,自然也是要先将敌方的将领先杀的好。 正好这弩也做出来了,我就想到了一个战术……姑且叫做战术吧。 就是狙击,精准打击。” 关于狙击,林立了解的一切都源于电影。 但艺术就是来源于生活的,现代电影中的狙击手展现的,可能不是还原真实残酷的战争。 可对林立来说,这些东西放在古代里,也足够现今。 “狙击,就是埋伏起来伺机袭击敌人,要求就是有足够敏锐的观察能力,良好的视野,和精准的射击实力。 一个好的狙击手,加上足够射程的弩,足以在几百米开外取敌人的性命。” 江飞怔然地看着林立,他已经猜到林立要说什么了。 林立笑笑:“江哥,你若是回去做一个战场上冲锋的小兵,或者是先锋,我会心疼的。 所以,我就想,咱们能不能再做出射程更远的弩弓,江哥你做一个最出色的狙击手。” 江飞深吸一口气,仔细想想道:“少爷,射程再远,视线跟不上,命中率就会低。” 林立点点头:“视线的事情,想想法子,多花点时间也能搞定。多练习练习,命中率也能上去。” 江飞深深地看着林立:“少爷,这些点子说给王爷,足以换得少爷的荣华富贵。” 林立摆着手:“想要荣华富贵也不难,江哥,你是看着我如何从几间茅草泥土屋子,住到这个宅子里的。 如何从家徒四壁,到建了几个厂子,还买了两个酒楼的。 荣华富贵我早晚都会有的,但我更想看到张哥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看到你有一天成为个将军。 而且,不瞒江哥你说,不论是连弩还是狙击还是酒精,在你手里和在我手里是一样的。 连弩给你,是因为这连弩不论在谁手里都能发挥更大作用。 与其与人作嫁,不如成全你。” 说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还指望着日后你能在王爷面前多与我美言几句。 我可是要将酒楼开到京城里去的,到时候少不得背靠大树好乘凉。” 林立这话,便是告诉江飞,不独江飞,他也将他自己绑在了王爷的那棵大树上了。 之前的白糖制作给了王爷,曲辕犁也献给了王爷,求的是钱财是富贵。 这酒精与连弩献上去,就不单单是钱财富贵了。 第188章 请帖 酒精和连弩,林立已经明明确确地表示是战斗用的,还将战术作用也明明白白地说给了江飞。 江飞哪里不明白,与其说这两样是献给王爷的,不如说是送给江飞。 只要江飞能对得住林立的信任,将连弩在战场上运用得出神入化,不但是要为他脱了奴籍,还要送他飞黄腾达。 甚至……江飞不敢想了,他怕他只要一想,就禁不住诱惑。 “少爷,我不能收,不,不能这样。”江飞站起来,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说。 “那要怎样?”林立笑吟吟地看着江飞,“难道你舍得这连弩落落在别人手里?” 江飞怎么舍得。 别人大约只看着林立一天天无所事事——厂子不管,酒楼开了以后也不管。 每天不是和方煜一行人吃吃喝喝,就是和他们混在一起打拳跑步。 可江飞是知道的,这些都是林立殚精竭虑构想出来的,是林立舍弃了读书中举换来的。 “少爷,我走了,你这边谁给你管着?镖局、厂子,以后村子里还要扩大。” 江飞使劲地看一眼装着连弩的匣子,深吸口气,坚决地道: “做少爷的奴仆,我心甘情愿。少爷,我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走。” 林立收起笑容:“那连弩呢?就压在我手里?江哥,你觉得我能守着连弩多久?” 江飞怔住了。 “我是想要守着连弩的,我还想着改良。只是,江飞,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也懂吧。 我既然将连弩做出来了,就不能留在手里,也留不住在手里。 江哥,以后你建功立业之后,别忘了我林立就可以。 就这么定了,年前你把村子里的事找个信得着的人交待了。” 林立又了却了一件大事,暗暗松了口气。 江飞不在身边,他是少了一大助力。 但是从长远上看,江飞在镇北王身边起的作用,绝对比做他的奴仆要重要。 年前,林立不想再折腾什么了。 雪,果然如方晓所言,才隔了两天,就又飘飘洒洒飞落下来。 林立也收到了“冬影别院”赏雪的请帖。 请帖上的字迹是银色的,林立也才知道,请帖分为金字帖、银字帖和普通请帖三种。 金字帖只有十二个,银字帖是三十八个,普通请帖不计数。 当然,请帖都要用银子换的,林立这个银字帖,价值八十两银子。 这是前世今生林立花得最贵的门票了。 林立还特意与方煜补了些知识,才知道拿着金字帖的客人相当于高级客户,会有专人在别院门口迎接,从专用通道进入内堂。 这些高级客户,要么身份显贵,要么才华横溢。 银字贴就是普通客户,想也是家里有一定地位的,也要有一定才华的。 林立对于自己接到这个银字贴,很是惶恐。 “方煜,你知道我字都写不好,拿着这个银字贴,我怎么觉得很汗颜?” 林立点着桌面的请帖,“我在永安城里就认识你们几个人,到时候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方煜道:“哥,你没去过冬影别院,那里的景色美着呢,若是没有银字贴,就进不得内院,好风景都在内院。 明天我找你一起去,咱们早点去,先将景都欣赏了,然后就找个地方喝酒吃肉。 我和左迁说好了,晚上咱们在那里住一宿,晚上泡温泉去。” “还有温泉?”林立惊诧道。 “有啊,要不请帖怎么要银子呢。”方煜提起温泉很是兴奋,“我哥说了,我这些天书读得好,就奖励我在别院里住一晚。” “我还要替我哥给月见书院送请帖去,明早我来接你啊。”方煜和林立招招手,转身就往外走。 才要推门,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方煜回头瞧了林立一眼,直接打门。 就见到董依云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是两盏茶水。 董依云屈膝行礼,方煜后退了一步把门口让开,瞧着董依云端着托盘进屋。 回头又招呼了声:“哥,我先走了。” 方煜在这前院来来往往地都熟悉了,也不等林立相送,就跑走了。 林立看着董依云将托盘的茶水放下,奇怪道:“怎么是你来送茶?” 董依云很少到前院来,前院里沏茶送茶的,都是林立身边的小厮。 方煜这些时间来得勤,有时候他们就自己沏茶了,也没谁讲究。 董依云放下茶杯道:“我才听周叔说方公子的身份,想着咱们这样的人家,以前多有怠慢。 这是从京城里带回来的茶叶,平时都是少爷专用的,就想着拿出来招待贵客。 这茶丫头们都不会沏,所以我就亲自过来了。” 林立听着这话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只好道:“辛苦董姑娘了。” 董依云微笑了下,屈膝行个礼,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林立瞧着董依云的背影消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是他平时喝的味道。 只是奇怪了,就算是董依云亲自沏茶,也不一定要亲自端过来的吧。 第二日一早,方煜和大家一起锻炼了之后,先回了自己家里换了衣服,果然是早早地来接林立。 林立在衣袍里放了些碎银子,带着双林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出了城门,就看到城门外搭了个棚子,棚子内冒着热气腾腾的白雾。 外边排了好长的一队人,大多衣衫褴褛,手里拿着个碗,冻得哆哆嗦嗦的。 “是左家的粥棚。”方煜伸头瞧了一眼就坐回去,“每年年前年后,左家都会施粥。” 林立看着排着长长队伍的人,一直到马车走过去,才放下车帘。 “前天还没有。” “这不又下了大雪了么,就有受冻吃不起饭的人了。左家做的是人口买卖,施粥也是给自家积德。” 方煜给林立解释着,“你这是病了之后忘记的事情太多了,还是以前冬天没来过永安城? 左家施粥都有个十几年了,城里城外的人都知道。 还有不少人家根本不缺吃喝,饭点的时候也会来盛一碗粥的。 你看着排队的人,是不是有的人穿得很好?” 第189章 五万两银子 左家施粥是传统。 据说左家未发达的时候,左家老太爷曾经在冬日里饥寒交迫,差点被冻僵在城门口。 就是靠着善人的一碗热粥才救了命回来。 左家发迹之后,就年年冬季三九开始在城门施粥。 每日从早晨到接近天黑,粥棚熬粥不断。 因为粥粘稠,里面还没有泥沙,城里不少人家也会排队领粥。 左家从来不会因为领粥的人多而少了粥里的米粮。 “左家每年从这上面撒出去的银子也不在少数,所以虽然是做着人牙子的买卖,城里的口碑也还好。” 方煜还是头一次和林立说起别人家的事情,才说了两句,就听到外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立明显地感觉到马车往旁边让了让。 林立就又掀起车帘看了下,正看到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从马车旁跑过去,马背上的人正是崔亮。 林立才要招呼,崔亮已经催马跑过去了,林立眉头皱了下,忙喊着马车停下。 转头歉意地对方煜道:“刚才跑过去的是崔亮,看着匆忙,就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方煜你先去别院,我回家里看看,稍后再过去。” 方煜一听,立刻吩咐着马车掉头,对林立道:“赶紧先回去,家里事要紧,我也没啥事,陪着你回去。” 林立便也没有拒绝,坐在马车里不免心里七上八下的。 马车才出了城门,转头又进去,却是马车速度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骑。 且进了城内,马车也不敢快行,唯恐碰到了人。 好容易回到宅子门口,林立急匆匆跳下马车,门口张叔就迎了出来,喜气洋洋地道:“少爷,崔亮回来了。” 林立急忙进门,连方煜都忘记招呼了。 崔亮听说林立回来,也转身迎过来,真是一身的风尘仆仆。 “少爷,”崔亮拱手施礼,“我先回来报信,咱们车队还有一个多时辰不到就能进城。” 林立扶着崔亮先问道:“大家都安全回来了吧,人都没事吧。” “都没事,都好着呢。”崔亮还要说什么,见到跟着进来得方煜,先住了嘴,跟着向方煜施礼。 方煜听了前边,知道是崔亮先回来报信,便道:“哥,你家里有事,那先不急着去别院了。” 林立转头歉意地道:“方煜,劳烦你来回跟我着急了,这么的,你先去书院,我问问情况,稍后过去。” 本来他们出门就早,林立有事,方煜不好还留着,只说在别院门口留了人,林立去了自然有人接应。 林立这才招呼着崔亮进了书房。 不等林立询问,崔亮先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布包打开: “少爷,王爷知道我们去了北地,特意派人找了我去,让我给少爷带了这些银票回来。 说这是这两个月来白糖销售的利润的一半,就是我们不去,年前也要派人送过来的。” 林立捡起银票,看着上面的面额,只以为自己看错了上面的繁体字体。 又看了一遍,不相信地翻翻下面的几张。 一模一样的面额,每一张都是五千两的银票,数数一共十张。 林立不敢相信地将银票铺在桌面上,又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一点也没有看错,十张五千两的银票,一共是五万两银子。 林立慢慢地抬头看着崔亮,迟疑地道:“都是白糖的利润?你确定王爷是这么说的?” 崔亮点着头:“账本在车里,这么厚一摞。” 崔亮比划着,“都锁着呢,钥匙在这里。” 银票下边是一把钥匙,林立摸摸,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五万两银子,林立心里有点没有概念。 也就两个月,他记得王爷说过,白糖只在北地往北匈奴销售。 两个月就有十万两的利润了? 一年岂不是单单白糖就有六十万的利润?他什么也不用干了,就净分得三十万两银子。 林立将银票重新摞在一起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些银票?” “只有我。”崔亮道,“我得了银票,没敢和人说,一直揣着怀里,从来没有离身过。 就是账本,也是直接锁着的了。” 林立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这一路可顺利?” 崔亮点头:“很顺利。不过那些布匹和茶叶都被王爷留下了,银子可没少。” 崔亮忙解释着,“和北地购买牛羊也是王爷派人联系的。少爷,牛羊还在后边,我们一路赶着一路购买大豆草料的。 我先回来就是要问少爷的,这些牛羊是直接赶到村子里,还是怎么样?” 林立一时有些心不静,想想才道:“城里进不来,村子里也没有牛羊落脚的地方。 这样,我找人在城外找个地方先将牛羊安顿了。 今个下雪,雪以停下来温度就还要降低。 我之前联系了个庄子,先将牛羊赶到庄子里去。 对了,买了多少牛羊?” “母牛有四十头,公牛三十头,小牛犊也买了四十头,绵羊有三百。” 崔亮报数道,“又买了十匹马,一共十五辆马车的牛肉干。” 说起这些,崔亮的嘴咧起来,“少爷,王爷说了,要你去北地开个鱼景坊呢。” 林立听着牛羊的数量,暗暗算了下价钱,问道:“王爷是不是给添银子了。” 崔亮迟疑了下道:“少爷,王爷说京城的布料和茶叶在北地都是稀罕物,都比京城能贵上好几倍。 北地牛羊在冬天里是最不值钱的了。 还说若是还有布匹茶叶什么的,都可以往他那边送去。 少爷你这里有多少王爷要多少。少爷你要银子、马匹牛羊什么都可以。” 林立慢慢冷静下来道:“崔哥,你一路回来,本来该先休息的。 只是不巧,江哥去了村子里,我这边今个正有事,已经耽搁了。 你先辛苦着,我让人带着你去庄子里,先安顿了牛羊。 回头你招呼着大家歇一歇,晚上是鱼景坊还是羊汤馆,你领着大家好好吃一顿。“ 崔亮忙道:“少爷放心,我这就出城去。” 林立将银票放到怀里,先安排了人带着崔亮出城迎接牛羊,再回到内院,将银票交给秀娘小心地收着了。 这才坐了马车往城外去。 第190章 点子 夏云泽给了五万两银票,着实在林立意料之外。 五万两银子啊,不是五千两。 他进献的精炼白糖的方法利润高,林立知道,也知道北匈奴那边能吃进去很多白糖。 但这么多,还是吃惊。 五万两银子,相当于五千万两前世币的。 十万两白银,就是一亿的利润。 果然,还是出口贸易赚钱。 但赚得也太多了吧。 这北匈奴好有钱的。 林立忍不住换算起来,这一亿的前世币要值多少牛羊。 算了一会只觉得头脑发呆,好像数不明白那么多零了。 又发呆了一会,觉得自己傻了。 干嘛用前世币换算,该用银子换算的。 十万两银子……而已。 果然,计量单位一改变,五万两十万两的银子也就不觉得多了。 林立长出一口气,知道自己格局还是太小了。 没办法,前世他都还没有工作,又不是富二代,手里最多就有过几千的生活费。 银子一换算成前世币,他就被惊呆了。 现在重新审视夏云泽给他的五万两银子,便也能心平气和起来。 但,还是有些心跳。 这就一个白糖啊,若是把肥皂香皂拿出来,还不赚得更多! 还有玻璃! 林立在心里畅想了一会,终于冷静下来。 银子么,已经很多了,未来还会更多。 看来他抱着王爷大腿这步走对了。 不过夏云泽能真给他一半的利润,也着实意外啊。 马车到了冬影别院的时候,林立还有些恍惚。 冬影别院建在半山腰上,上山的时候林立只想着那五万两银子了,忘记了掀开车帘看看。 如今下了马车,便只看到高高的围墙、宽敞的大门。 门口处修建着坡道,貌似特别时候,马车可以直接赶进去。 小厮递了请帖,马上就有人飞奔着进入,片刻,方煜就和左迁一起从里边出来。 几人先热热闹闹地招呼了会,便一起往别院里边走去。 冬影别院和林立想象的不大一样。 进门处左右两侧各种着一棵松柏,松柏翠绿的枝叶上托着层层叠叠的积雪。 松柏下边堆着动物形状的雪人,让林立惊讶的是雪人四周竟然是平整的积雪,没有一个脚印。 “府里的下人是从外边堆了雪人送进来的,之后再扬了白雪遮盖住脚印。”左迁给林立解释道。 林立点点头,看着甬道两侧地面雪白的积雪,生出个主意。 “这两侧的白雪,可是要预备做什么?” 左迁摇摇头:“留着雪白一片给大家欣赏而已。” 林立笑道:“一路上山,外边田地都是白茫茫一片,靠近别院,远远也可见层峦叠嶂,未免视觉疲劳。 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左兄可听听?” 左迁原本是不大瞧得起林立的——林立的那两个酒楼,在左家看来支撑不住多久。 那烤鱼和羊汤极为容易被学了去的。 若不是他家不经营酒楼,和碍着方煜的面子,左迁都打算开个烤鱼店玩玩了。 也就是烤鱼店里的粉条粉丝还算特色,不过就如豆腐一样,模仿起来都不难。 让人费解的是林立依靠什么快速起家的。 不过左迁将自己的想法掩饰得很好,别说林立了,就是方煜都没有瞧得出来。 听林立这么一说,立刻道:“林老弟可快说说看,家父一直在说,可惜了这么个门面用的广场,一直想不出如何利用了。” 林立便道:“我也是看到树下雪人堆的巧妙才想到的。 既然青松白雪下有小动物相伴,不若也在这雪地里勾画一番。 或是书法或是字画,以雪地为纸,脚印为笔,左兄以为如何?” 左迁略微一想,脸上就浮现出喜色,对林立一拱手道:“多谢老弟了,我这就找人布置去。” 林立微微一笑,拱手还礼。 方煜便带着林立往里走去道:“你的脑袋,若不是生病耽误了,怕不是要考状元了?” 林立失笑道:“你以为状元那么容易?全天下三年才出现一个,是文曲星下凡的。 我就一个俗人,你让我琢磨些奇巧技还可以,正经读书,我差得远呢。” 方煜道:“我若不是和你读了书,就真相信你这话了。” 说着只觉得奇怪,“哥,你才十六,虽说生病把以前学的忘记了。 但是我觉得你还有底子啊,重新读书也不难的。 我瞧你经商也不十分上心,全甩给你家里那些人。 你也不好喝花酒,在外边花天酒地的……”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欢笑声,方煜住了嘴,回头瞧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都说读书人喜怒不形于色,大庭广众之下,闹腾得比我这种人还厉害。” 林立也回头,瞧着是苗秀才那一行人——当初在羊汤馆里苗秀才画了一道“清炒菜心”,林立免了他们一桌酒菜。 后来又和方煜一起喝了花酒,还是方煜结的账。 之后,哦对,鱼景坊开业的时候,他给他们都送了请帖,还是大家在一起吃喝了一顿。 苗秀才一行人也都送了贺礼,基本上都是他们的字画。 之后就真的再没有之后了。 林立瞧了一眼,听到他们正在树下作诗,便转回头。 身后却传来喊声:“林立,林秀才,你也来了啊。” 林立只好转身,就见到苗秀才笑吟吟地招手:“林秀才快来——” 这才注意到林立身边的方煜,立刻住声,快步走过来:“方二少爷,你也在这,我刚还想着林秀才身边的人很熟悉,只是没敢往方二少身上想。” 方煜客气地点点头。 苗秀才看到方煜,立刻就忘记了林立,热情地道:“上次方二少做东,我等还没有回请。 方二少哪日有时间,我们再一起聚聚。” 林立被喊住,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晾在一边。 他一向心大,也不着恼,只笑吟吟地看着方煜如何说。 方煜微微一笑,年轻的面庞上挂着礼貌的疏离: “临近过年,家中多有俗事要忙,怕是要辜负苗秀才的好意了。 苗秀才,你那些同伴在等着你呢。我们这就不打扰了,再会。” 第191章 不在意 “我就不喜欢和这些酸秀才在一起,尤其是这一伙。” 走出去一会,左右无人,方煜忍不住对林立道。 方煜领着林立走的是回廊,走过几个院子,就到了一处园子内。 若是春夏,这园子当是十分漂亮。 园子中央是一个大大的湖泊,此刻都结了冰,湖面上也落了白雪,岸边垂柳枯枝垂挂,沿湖四周小路两侧的花圃也只剩下假山怪石。 便是一种冰冷荒凉的感觉。 “夏天这里才好,冬天没几个人,你头一次来,我先领你到处逛逛。 这后边有个暖窖,就在温泉旁边,我先领你看看去。” 林立问道:“你哥的诗会,你不跟着张罗,跑到后边来好吗?” 方煜道:“就是我哥的诗会才不用我跟着忙乎呢。我又不会作诗。 我哥也说了,让我招待好你就可以。” 林立奇怪起来,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用得着方县令的二公子亲自招待自己? 沿着湖边走了几步,林立瞧着湖面的水,就有些心痒起来。 他跳下湖面,用脚扫了下湖面积雪,露出下面坚实的冰面。 “方煜,我前个时间做了个可以在冰面上好玩的东西,玩不玩?” 方煜一听好玩的,眼睛就是一亮,毫不犹豫地道:“什么好玩的?怎么玩?玩!” 林立就笑起来:“得先让人将冰面的雪扫了去,再找东西把冰面打磨平整了。” 方煜眉头微蹙道:“扫雪好办,就是打磨冰面需要些人手。 今天别院里事情忙,下人们都各司其职,怕是腾不出来人手。” 林立想想也是,便道:“那过几天的,也不一定要在这里玩,只要有平整的冰面就能玩。” 方煜想想道:“不然这样,我和左迁说一声,从城里调些人过来。 反正只清理湖面,与诗会也不。” 林立有些不放心地道:“这样好吗?不会影响什么吧。” 方煜不以为然地道:“能影响什么?这里这么冷,又都是冰,诗会也不在这里开。没事。” 拉着林立就往后边走,果然拐过一条小路就看到一座铺着厚厚毛毡子的房子。 房顶的积雪全都扫落了,大门处还蒙着厚厚的棉垫子。 方煜熟门熟路地掀起帘子,立刻,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帘子里面是一座极大的空间,入目姹紫嫣红。 支撑的柱子全缠绕着绿植,上面还开着细小的各色小花。 屋子里有人迎上来,笑着施礼,显然是和方煜很熟悉的了。 方煜和那人说了几句,那人笑着应着说亲自去办。 林立便也请人代为去城外铁匠铺子取了冰刀。 这才和方煜一起在暖窖里逛了起来。 “左家的暖窖不对外,正开的花都送到前厅去了,不过这里还有端不走的。” 方煜指着柱子上攀爬的植物,“左迁说了,这里坚决不让酸秀才们进来,说他们的诗玷污了他家的花。” 林立被逗笑了,“诗会诗会,不就是作诗的,如何就玷污了?” 方煜哼道:“一个个酸唧唧的,仗着我们习武的人不会写诗,就瞧不起我们。” 说着又道,“刚你以为苗秀才喊你是啥意思?只要你过去,他们肯定会起哄你作诗。 你不知道这些人背着你说些什么。” 林立好奇道:“说什么?” 方煜却不肯说了。 林立也不在意道:“谁人背后无人说,再说了,他们说的也可能都是事实。” 方煜奇怪道:“你不生气?” 林立站下,伸手轻轻着一朵艳红的小喇叭花:“我都不知道他们说我什么,干嘛生气?” “知道了呢?”方煜追问道。 “他们的目的若是惹我生气,我生气了,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意? 若他们只是随口闲聊,说完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却偏偏记得他们的诋毁而生气,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们说得若是事实,我没有理由生气。若不是事实……” 林立摊摊手,“我生气不是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方煜佩服道:“你可真大气。” 林立摇摇头:“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又不伤我什么?话说,他们都说我什么?” 方煜不屑地道:“无外乎抓着你生病后失去记忆做文章,还有你买了宅子赚钱的事。 自己不事生产,只会嫉妒,就是中了举人也成不了大事。” 林立笑道:“只有有本事的人才会被人嫉妒,这么说来,我该高兴才是。” 方煜被林立的这番话逗笑了,“也对,我方煜瞧得起的人,就是有本事的。” 两人在暖窖里好好逛了一圈。 林立一直以为没有玻璃没有塑料的时代是没有暖窖的。 也一直以为古代的冬季里,除了豆芽和储存的大白菜,是吃不到新鲜的蔬菜的。 看了这暖窖之后才知道,有钱的富贵人家,冬季里不但能看到盛开的鲜花,也能吃到新鲜蔬菜。 只是新鲜蔬菜种植在暖窖里的成本太高,产量不足而已。 就比如说这个暖窖,一半种着各种鲜花。 每到鲜花生了花苞,就会移植到花盆中,层层包裹着送到主人的客厅房间内。 另一半则种着绿叶蔬菜,成熟的菜同样是包裹着严严实实的,送到主人的饭桌上。 而暖窖的取暖,则是在地下引了温泉水。 这房间的四壁靠近室内也有一层空心,大冷的时候会烧火取暖,提升暖窖的温度。 屋顶的毛毡会定时打开,补充植物生长需要的日照。 林立听着,心内不由地就琢磨起来。 玻璃什么时候才能提升到日程上呢? 估计得夏云泽做了太子的吧。 林立被他心内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由得摸摸鼻子。 这想法可一定得藏住了,不然绝对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两人逛了一会,林立大饱了眼福,身心都愉悦起来。 就也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噪音,出了暖窖,冷风迎面吹来,果然看到冰面上多了十几人正在清扫积雪。 湖面上露出黑乎乎的冰面并不平整,有波纹起伏。 林立在铁匠铺子里打磨的冰刀也被送过来了。 比较前世的冰鞋自然不如,林立也没想着直接做出冰鞋。 他打算就是绑在鞋上试一试的。 第192章 冰刀 从冬季降温之后,林立就惦记着滑冰了。 前世的林立身为东北人,还在小学就学会了滑冰。 大学是在南方上的,于是每年冬天的假期,就是林立的最爱。 那种在冰场上驰骋的畅快,不会滑冰的人是永远体会不到的。 眼下这副冰刀很是简单,只有两个直立的刀片,且受材质和手艺的限制,刀片稍显厚实。 刀片上边托着个鞋底样的铁片,预留了孔洞。 也可以将冰刀绑着鞋子,不那么灵活,绳子松动也不安全,但也可以尝试尝试。 方煜也拎着个冰刀翻来覆去地看看,略微一想就明白这冰刀的用处了。 见林立直接就要绑在鞋面尝试,忙拦着道:“等会。” 招呼着下人问道:“山庄有会缝补鞋子的秀娘没?” 那下人忙点头道:“俺婆娘就会做鞋,手艺好着呢,每年都要给老爷太太缝鞋,小人这就喊她过来。” 不多时领来了一个妇人,看了冰刀有些为难道:“少爷要将这铁片缝在鞋上也不难。 只是若要铁片稳固,鞋底得要木屐。踩着冰层还要不冷,鞋面至少也得是羊皮的。 最好用那头层的牛皮,先将鞋底与铁片缝在一起,再将牛皮缝在鞋底上,内里再缝一层带毛的羊皮。 这才又暖和又硬实。” 林立听着便觉得专业,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手工做这样一双鞋子还不得十天半个月的,眼下冰面都要清理出来了,他可等不来。 果然方煜皱眉道:“那得多少工夫。我现下就想要。” 妇人忙又道:“我家里有个现成的木屐,鞋面是也野猪皮的,直接缝了就可以,就是不暖和。” 方煜就看着林立,林立听说可以缝在鞋底,安全系数更高,就顾不上冷了。 忙道:“那就烦劳婶子了。” 不多时果然取了一双木屐底的鞋子来,那鞋子做工粗糙,鞋面果然坚硬。 妇人拿了针线,也不敢进到暖窖里,只借了暖窖门口的温度,用麻线缝制起来。 林立不好和方煜一直躲着,怎么也得见见方晓,两人便离了湖畔,往前边小花园去。 小花园在别院建筑群中间,冬季里赏的不是绿叶鲜花,而是假山和盆景的虬枝。 尤其是那些盆景,夏日里枝繁叶茂,看不清树枝的形状。 等到这冬日里叶子落下来,便可以欣赏到树枝的屈曲盘旋。 小花园里还有一处楼阁,烧了地龙和火墙,四面的窗户即便大开着,楼阁里温度也不高。 此时楼阁里摆了两张桌子,其上是笔墨纸砚,正有人提笔作画。 方煜领着林立走在花园边上小路,避开其内的人,来到另外一个院子外。 “这里是沁雪园,外边看着不起眼,里边别有洞天。 拿着金字帖的客人们都在这里招待着,没有人邀请,进不去。” 方煜给林立解释着,“等明个人都走了,我领你好好逛逛这里。” 林立笑着道:“那感情好——你今天也进不去吗?” “我是不想进去。一进去就要被人拉着问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拳脚。 要么出个策论考教应对,要么就要耍套拳脚。 我打拳学武是为了上战场杀敌的,不是为了耍给人取乐的。” 方煜提起这个事就烦,“我要领着你被人看到了,你也免不了被考教。 还要被相看——你成亲了还好说。” “相亲?”林立好奇起来。 “不是相亲,是被相看。”方煜给林立解释着,“人家家里有女儿的,会找这样的机会相看我这样未婚的。” 说着忽然就笑起来,“已婚的也逃不过。我和你说,有好几家想把庶出的女儿送给我大哥呢。” 林立眨眨眼睛:“送?” “是啊,”方煜道,“我大哥本来中了秀才第二年就要参加乡试考举人的。 可方先生说,我大哥策论还不足,还有好多书没有背,中举是能中举,就是名次不能靠前。 不如押一年,虽然晚考了几年,但厚积薄发,很有可能名列前茅,还能直接参加会试,殿试。 我大哥多年轻啊,前途多好啊,想着攀个亲的人多着呢。”林立这几天对“妾”很敏感,不防在方煜这里也听到纳妾之事,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纳妾,真的是这个时代有些头脸人家必备之事吗? 方煜口里说着不想进去,可还是领着林立从正门进入——方煜的脸就是招牌,请帖倒是不用再拿出来了。 一进到院内,林立就有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他本以为小花园就够精致了,进了这院子里,才发现他对精致二字有着误解。 小花园那边,是景色迷人,要论精致,还要看着这院子里的建筑。 院子就有小花园的一半大,左侧有一浅池,明明是滴水成冰的季节,池里的水却还流动着。 其内几尾红色的鲤鱼正欢快地游动。 浅池内还有假山,有水流从假山流下,好像个迷你的小瀑布。 水汽蒸腾着,假山仿佛仙境。 另一侧的亭子内又石桌石椅。 院子一角是精修的小小松柏,绿意盎然。 松柏周边竟然还有一圈绿草,修整出一圈小小的草坪。 周边回廊的廊柱都绘着彩色的图案,有丫鬟穿着彩衣安静地站在门口。 早有门口守着的丫头进内通报,林立和方煜还没有走到门前,门帘就被撩开。 “方煜,你小子怎么才过来。”房间内传来笑声,跟着一个中年人走到门前。 方煜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施礼,接着亲热地道: “左叔叔,我才从您那暖窖里来,正想和你讨一株牵牛花,给我娘书房的笔筒盘上。” 左霄哈哈大笑道:“暖窖里前个培了株蓝色的牵牛花,插了枝,再过两天就要结花苞了。 你先带着红色的去,等结花苞了,再给你送去。” 方煜连忙再作揖道:“多谢左叔叔。” 左霄就看着林立道:“这位就是猎熊英雄林立林秀才吧。” 林立忙上前施礼:“不敢,在下林立,见过左叔叔。” 他与左迁也算是朋友了,跟着方煜称呼一声叔叔,也合适。 左迁上下打量下林立点头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快进来,仔细外边冷。” 第193章 说书 林立跟在方煜身后进了室内,眼前又是一亮。 宽敞的会客室内,坐着七八个人。 每人的身边都有个小桌,桌面上全摆着两盆巴掌大的花盆。 花盆内也只有巴掌高的一株绿植,难得的是每一株绿植上都盛开着鲜花。 会客室的四角还摆放着大盆的绿植,室外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 林立一进门,就被这些双眼睛注视着,一瞥下,就见到下首位置的方晓站起来。 “林立,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下这几位前辈。 这位是欧阳先生,曾经在翰林院编写过史书,前几年创办了月华书院,是月华书院的院长。” 林立肃然起敬。 能进入翰林院的,都得是进士出身。 创办月华书院,又是院长,也相当于前世大学的校长了。 且比一般大学校长的文化程度更高。 再看欧阳先生年岁颇高,须发皆白,忙躬身施礼,口称先生。 欧阳少华点点头,笑道:“我还以为猎杀黑熊的林秀才虎背熊腰,原来是这般翩翩少年。” 林立脸一热,忽然嘴笨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家都笑起来,左霄道:“当日听我儿说起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呢。” 再介绍,还有两位也是月华书院的先生,再就是几个林立也听说过的高门望族。 介绍了一番,林立和方煜都在方晓下首处坐下,丫鬟送了茶,林立口有些渴了,可没敢动杯。 屋子里全是大人物,连方煜进来之后都大气不敢出的模样,他哪里敢随意。 大家先是问了几句猎杀黑熊的过程,林立不敢夸大其词。 欧阳少华便道:“我听闻左先生家的说书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 左霄笑着道:“今个热闹,我也带着说书先生过来了,要不给各位说一段?” 说着吩咐下人去请人,林立还想着这等诗会怎么会有说书先生,就见到一个中年人进了屋子来。 有人摆了桌案,那说书人施了一礼,惊堂木轻轻一拍,竟然就当堂说了起来。 “且说黑山脚下的村民每到秋季,都苦不堪言。 那秋季本是丰收季节,眼看着累累的收获,村民明明要高兴着,怎么会苦不堪言呢? 是因为村子里的田地就在黑山脚下,而黑山里住着一只成年黑熊。 那黑熊站起来足有两人身高,四肢着地时候也与成年男子身高相仿。 每到收获的季节,都会下山来祸害庄稼。 村民们也曾经组织了几次秋猎,想要设下陷阱猎杀黑熊,为民除害。 可黑熊皮糙肉厚,村民们不但没有猎杀了黑熊,反而有人被这熊瞎子糊了一掌,半张脸皮都被撕裂了。” 林立听着,在心里目瞪口呆。 这是哪一个版本了?当时左迁说的不是这个版本啊! 他是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会在生活的基础上再加工创造,但,那黑熊哪里有这般庞大了? “这一年村民们好容易熬到了秋收结束,抢收了粮食之后,却没能松了一口气。 只因为大雪封山了。 这大雪封山,封的是村民。 厚厚的积雪漫山遍野,阻碍了村民们上山砍柴,却拦不住冬季了被饿醒的熊瞎子。 那日,熊瞎子竟然下了山来,堂而皇之地进了村子,根本不惧村民的棍棒,一连祸祸了十几户村民的粮仓,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山上。 村民们一年的收获毁于一旦,大家互相帮衬着,对那熊瞎子咬牙切齿,恨不能死其骨啖其肉,却无能为力。 却说县城里新搬进来一户人家,户主是位年轻英俊的秀才,姓林名立……” 听到这里,林立的脸一点点涨红起来,脚趾头都忍不住扣着地面。 这哪里是在说书啊,分明是对他当众行刑。 大家全都知道说书先生口中的主角是林立,眼看他端正地坐着,脸色泛红,视线只看着脚下,都只觉得有趣。 方煜也斜眼偷看着林立,忍不住就想要笑。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林立是怎么看待那次猎杀黑熊的。 当日左迁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林立就受不住了。 他们哥几个全去茶馆听过了,就林立死活不肯。 现在这书说得明显比以前改进更多,还没说到林立上山,他就面红耳赤了。 要是说到猎杀的过程,林立还会怎么样?方煜简直要笑出声了。 说书先生仙士渲染了林立秀才的身份,说他如何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如何学富五车。 林立听着只觉得自己麻了——下边估计该说他大病一场,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可接下来却直接过渡到他听说山上的黑熊祸害村民,只记得圣贤书上说的…… 林立听到这里,不由得惊诧地转过头去看着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已经说到他聚集了伙伴,一同上山了。 林立真是麻了。 再听到他的伙伴们都追逐了傻狍子跑远,他却是不查,踩到积雪陷入雪坑。 拔出人来的时候,同伴都已经跑远,却惊动了正在树洞里冬眠的熊瞎子。 林立真的目瞪口呆了。 若不是房间里还有着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他真要站起来叫停了。 偷眼看去,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听的津津有味,只有方煜回过头来看着他,悄悄做个鬼脸。 林立后悔死了,他真就不该跟着方煜过来。 他怎么知道还会有这节目呢。 他连表情都管理不足了,只在心里说:说书的,听听就听听了,就当是说的别人。 可分明就是他自己啊! 下边说书先生说的什么,林立听得乱七八糟的,只盼着赶紧说完。 他甚至想了要不要借着尿遁离开。 只是,如今他已然成了这屋子里的主角,在座的又都是长辈,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失礼的行为来。 “啪!”惊堂木终于再一拍,“眼看着熊瞎子冲了过来,近在咫尺,箭矢落在手中,却无法拉开弩弦。 就在这危急时刻,林秀才眼神一凛,举起弩弓的同时,张口咬住弩弦,使劲一拉。 锋利的弩弦划破了林秀才的嘴角,鲜红得血液染红了弩弦。 鲜血得味道刺激着熊瞎子,熊瞎子怒吼着,面对着林秀才,人立起来!” 第194章 收徒 林立麻木地听着,一边听着一边挑着毛病。 他嘴角得撕开了一个多大的口子啊,还不得从嘴角直接撕裂到耳根,才能流出染红弩弦那么多的鲜血。 才能血腥味足够,刺激到熊瞎子。 话说,刚才的一箭熊瞎子没有被激怒吗? 再说了,熊瞎子现在就人立起来,最后那一箭要如何射到额头正中呢? 难道他的弩箭自己会打弯?还是他对着天上一箭,弩箭落下时候正中了熊瞎子的额头。 这么想着,不觉嘴角露出些微笑意。 心想,若是有较真的听书人,立马就会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说书的,明显逻辑不够严谨。 就听到说书先生轻轻一拍惊堂木: “眼看着黑熊人立起来,林秀才单薄的身躯只不到黑熊身高的一半。 两只前爪堪堪就要搭在林秀才清瘦单薄的肩膀上。” 林立心说,熊瞎子的前爪赶紧落下来,落下来就可以结尾了。 他心里已经给这个故事补完了结尾:黑熊往下一扑——林秀才卒。 就听到说书先生继续道: “林秀才却是提早了预判,口中还衔着弩弦,脚步一错,背靠着大树就转了半圈。 依托着树干堪堪避开,黑熊庞大的身躯就已经落地。 轰的一声,雪花四射,地面的积雪被砸了一个大坑,黑熊怒吼一声,转过头来。 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秀才手里的弩箭已经落在弩弓的凹槽内。 这一刻,黑熊眼睛里的怒火全落在林秀才的眼内,咆哮声只震得树木上的积雪纷纷落下。 林秀才抬起弩弓正对着黑熊,与黑熊的鼻尖不过咫尺。 正是机会!” 说书先生惊堂木重重一拍,声音激昂: “那林秀才只将弩弓微微一提,弩箭的箭头刹那就对准了黑熊全身最致命之处。 几乎是顶着黑熊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只听得‘啪’一声轻响,时间仿佛静止了般,所有一切在林秀才的眼里都好像缓慢起来。” 还真圆了过来。 林立在心里道,又想想当时真正的过程。 黑熊冲过来扑通就倒地上了,还慢动作?演电影呢? “眼看着黑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树上的积雪被震动纷纷扬扬洒落。 山风吹来,林秀才忽的感觉到一阵寒冷,却是刚刚太过惊险,出了一身冷汗。” 林立心说,我现在就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觉得惊险,而是惊吓——偷眼看着屋子里几人的神情,见他们似乎听得津津有味。 都是大学士、有大文化的人了,还能听得进去这等不入流的说书。 也不知道一会要如何询问了。 之后便是打猎归来的几人飞奔而来,村民如何欣喜等等。 说书人总算是施礼离开了,林立觉得都要湿透了。 欧阳少华拊掌道:“当日在方县令处见到那张熊皮,全身没有一处伤口,就觉得震惊。 却原来是这等凶险万分的情况下猎杀的。 古人果然说得有理,这自古英雄果然是出少年。” 林立脸皮再厚,也不敢直接承了这夸赞,忙站起来微微躬身,谦逊地道: “适才那说书先生多有夸张,当时也没如何凶险。” 左霄笑道:“林秀才嘴角的伤口还未曾痊愈,当日若不凶险万分,如何要以口衔着弩弓。 少年人谦虚是应该的,但这实打实的事实摆在这里。 林秀才就莫要谦虚了。” 另有一人也赞道:“不管夸不夸张,那黑熊难以猎杀,祸害村民也是一定的。 林秀才临危不惧,出手果断,猎杀黑熊也是事实发生的。 说书人便是再夸张,林秀才两箭,一箭命中眼睛,一箭正中额头,也是难得。” 大家纷纷赞同,再好一顿夸赞。 就有人道:“林秀才可是上一届的秀才?” 林立忙点头称是。 欧阳少华就笑着道:“林秀才可曾有入书院的想法?” 林立心里暗暗叫苦,不知道该如何推脱。 欧阳老先生可是翰林出身,又是书院院长,亲自邀请,他若是拒绝,以后在这永安城里是不用混了。 可答应?一个过年时间,够不够他背诵出来十几本还是几十本书籍了? 心下飞速考虑着,面上却露出惊喜的神情,接着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涌出失落。 还没有等他回答,左霄已经使劲拍了下林立的肩膀道: “林小友,你还犹豫什么?月华书院多少人打破脑袋想要进的呢。 你这一进去,就是欧阳先生的门生了,欧阳先生指点你几句话,就够你苦读几个月的了。” 林立再不犹豫,向欧阳少华深施一礼:“晚生不敢隐瞒先生,晚生心中惊喜万分,却又羞愧无状。” 谎言说多了,林立自己都以为是事实了,可在这些大儒面前,林立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要不要答应下来?大不了拿出高三备考的努力来背诵古文。 可心里林立是知道的,他从来到这个世界里就放弃了科举。 他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学习。 欧阳少华看出林立有推托之意,眉头微微皱起。 左霄忙低声对林立道:“这么好的机会,林小友可不要错过。” 方煜也在一旁着急,只是规矩使然,长者没有问话,小辈不得轻易插嘴。 林立抬头,正对着欧阳先生审视的视线,真只觉得自己的不求上进羞愧极了。 冲动之下就想要应下。可理智还在。 他进书院容易,可进了书院,丢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脸,还会连累到欧阳先生。 林立深吸口气道:“不瞒先生,晚上之前大病了一场,有一阵浑浑噩噩不知世事。 侥幸醒来之后,之前读过的诗文几乎全都忘记了,便是连字都认得不全。 先生的器重,晚生,晚生愧对。” 林立自己也觉得机会可惜,眼角余光看到方煜的神情也满是惋惜。 屋里静了下,才传来几声轻叹。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神色不明,半晌问道:“林立,我且问你,你可有毅力恒心从头学起?” 林立吃了一惊,不由抬头,满是震惊。 欧阳少华微笑着道:“林立,你可愿意于老夫从头学起?” 第195章 狐疑 林立惊呆了。 穿越人士的穿越光环? 不然他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半文盲,如何能得翰林的青眼? 林立看着含笑望着他,面带期待的欧阳少华,胳膊忽然一疼,方煜在耳边低声催促着:“快拜师,快拜师!” 满房间的大能们也都含笑看着他,林立立时就知道他不能拒绝。 不管欧阳少华是因为什么原因看上的他,他都不能拒绝。 林立双膝一弯,向下拜去:“林立给恩师磕头。” 欧阳少华微笑着端坐着,看着林立足足叩了三个头,才道: “林立,以往的遗忘了也不打紧,但从今天往后,要刻苦读书,将之前遗忘的捡回来,你可愿意。” 林立哪里敢不愿意,立刻道:“愿意。” 在林立下跪叩头那一刻,左霄已经使人端了茶碗出来,此刻下人将茶碗捧到林立身边。 林立端过茶杯,恭恭敬敬地奉上道:“请师父喝茶。” 欧阳少华笑着接过来,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放在身边。 大家立刻纷纷恭喜起来。 欧阳少华招呼着林立站起来,此刻的林立已然成了欧阳少华的徒弟,自然不能再坐在下首了。 古人礼仪,身为徒弟的林立,此刻的位置就是师父欧阳少华的身边,还要后退半步的身边。 林立站过去,心下还有些茫然,不由看向方煜。 不明白前一刻他还好好地和方煜要滑冰,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如何就拜了这么个大人物为师了? 这以后他没有时间玩了?真要玩命地读书了? 谁能给他解答下,欧阳少华怎么看上他的? 打死他林立也不会相信,就因为猎杀个黑熊,他就被欧阳翰林看中了。 接下来的一切,林立恍然在梦里。 他就站在师父的身后,就收了一大堆的贺礼——他自己还没有准备拜师的礼物呢。 除了地主左霄,几乎都是身上带着的玉佩,装饰的玉珏。 而左霄送的礼物则是一柄宝剑。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问道:“林立,你可曾有字?” 男子二十冠而字的说法,其实也不必等到成年,只要学有所成都会取字。 很多时候,字才是古人交流时候的称呼,名字反而只是用在谦称里。 林立中了秀才,按说就该取字了,只是家中没有有文化的长辈,便也一直没有取字。 林立当下恭敬地道:“还不曾有字。” 欧阳少华点点头:“你拜得我名下,便要捡起之前遗忘的学问,这对你来说很是辛苦。 为师希望你能刻苦读书,勤以勉之,付出比常人更大的辛苦。 因此,为师为你取字为‘勉之’,望你能持之以恒,坚持不懈。” 林立拜谢,在心里咀嚼这“勉之”这两个字,五味陈杂。 “好了,今天这诗会就是给你们小孩子玩的,你们两个小孩子先好好玩去。” 欧阳少华大手一挥,将林立和方煜一起赶了出去。 林立捧着玉佩、玉珏和方煜退出房门,站在院子里,两人都恍然如梦。 急忙忙出了院子,站在外边,冷风吹来,林立才有些清醒。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方煜道:“我这是做梦?怎么平白就多了个师父?” 方煜比林立还要难以置信:“你知道欧阳先生是谁吗?你知道拜在欧阳门下有多难吗?” 林立茫然摇头:“我何德何能?就因为猎杀个黑熊?你能相信?”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 “我大哥,都有文曲星下凡的称号,都没能拜在欧阳先生的名下。” 方煜喃喃地说着,“你都没看到你拜师时候我大哥羡慕的眼神。” 林立也喃喃地道:“那你也一定没看到我茫然的眼神。” 方煜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院子,林立也跟着看过去,然后两人再面面相觑。 林立突然问道:“你怎么领我进这里来的?谁让你领我过来的?” “我哥让的啊,我哥说让你在这里露个脸,说万一你以后还想要读书,他也方便说话。” 方煜看着林立,“你不会以为我哥有那么大的面子吧。” 林立摇摇头。 两人再沉默了会,方煜问道:“你以后要怎么打算了?欧阳先生给你取字勉之,那是一定要你读书的。” 林立点点头,只觉得心里万分沉重。 “可我连《三字经》都没背下来,连里面的典故都不知道,字都认不全。 方煜,你觉得欧阳先生能从《三字经》开始教起吗?” 方煜摇摇头,诚恳地道:“你忘了你新取的字吗?” 两人原地再站了一会,方煜问道:“要不,我找左迁给你拿本《三字经》去? 不然我教你背也可以,我会背。” 现下就读书背书,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拜师本来是个大喜事,但是方煜设身处地站在林立的角度想想,这个拜师,应该是惊大于喜。 “我哥都没能拜在欧阳先生的名下,也没听说拜在欧阳先生名下的,得需要先杀头熊啊?” 林立无语地看着方煜,想想道:“你和我说说师父。 我都是师父的弟子了,却连师父的名讳都不知道。” 方煜道:“欧阳先生名讳上少下华,当年殿试的时候,被先帝点为探花。 据说先帝特别欣赏欧阳先生的才华,一直将先生留在翰林院。 圣上继位之后,先生就官拜少傅,给几位皇子做师父。 先生做了三年少傅,就告老还乡,创办了月华学院,教书育人。 对外也从来不提自己曾是少傅的事情。” 听到欧阳先生曾任少傅,教导几位皇子,林立脑海中灵光一闪。 难道是因为王爷夏云泽的缘故? 不然,一位少傅,怎么可能见了一面,听个说书就随意收徒? 因为曲辕犁?还是白糖?还是阿拉伯数字和他喝醉之后的建议? 还是想给他一个出身,日后好能在朝堂之上辅佐? 还是他想多了……还是…… 林立的心里忽的又涌出一个念头。 那位王爷不会一直在监视着他的吧,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那位王爷的眼里? 崔亮,和那九个护卫,或者还有暗中监视的? 第196章 同情 大冷的天里,林立却出了一身冷汗。 前脚崔亮从北地回来带来了五万两的银票,后脚前翰林少傅大人就收了自己为徒。 欧阳少傅还曾经是当朝皇子们的师父,也是当朝镇北王的师父。 镇北王驻守北地边境,手握兵权,即便不是当朝太子的最佳人选,也一定是受皇上器重的。 他一个失忆的秀才,现在又成了不入流的商贾,与镇北王和当朝少傅都有了关系…… “欧阳先生创办月华书院之后,多少人想拜在他的名下。 先生却都收在书院内,算是他的门生,却算不得是弟子。 哥,你这是什么运气啊,欧阳先生不单单收你为徒,还赐给你字,啧啧,我哥的眼睛都要红了。” 方煜想起之前林立拜师那会,感叹道,“当时你犹豫那一会,我哥都恨不得替你叩头了。” 林立也不用隐藏情绪了,不论是震惊还是惶恐,现在都该是他正常的反应。 他心内乱着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煜忽然噗嗤一乐:“哥,你还滑冰不?过了今天,怕是你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我给你算算啊,启蒙的《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笠翁对韵》要背。 考秀才之前要读的有《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 方煜掰着手指头数着,“只会背还不行,还要会做文章,还要写策论。 还有年前,不,明天,你就得拎着六礼束脩登门去。 你师父肯定要考教一番,然后……” 方煜满面同情地看着林立,“哥,你还有时间和我一起看兵书?打猎?吃酒吗?” 林立听方煜说着那些书籍名称就有些心灰意冷,到后边听着还要做文章写策论,心里就萌生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了。 待听到六礼束脩,回过神来:“明天就得送束脩吗?哦是得明天就送。 方煜,我怕是不能在这里玩了,我得马上回去准备去。 你替我和你哥说一声,不然我晚点再回来。” 林立还不知道六礼束脩都有哪些,想着幸亏家里有个懂这些的董姑娘。 方煜却道:“急啥,你人在这里,束脩左叔叔肯定与你准备了。 不然冰天雪地的,你哪里去找芹菜?再说了……” 方煜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瞧着林立身后。 林立转身,见到一个小厮正小跑着过来,还没到近前就弯腰行礼。 方煜皱皱眉头:“什么事这么惊慌?” 那小厮抬头却是笑着道:“方二少爷,林少爷,暖窖那边让小的过来找您二位,说冰刀已经缝好了。” 方煜眼睛一亮,拉着林立的胳膊就道:“走走,玩玩去。” 林立还在犹豫,方煜又道:“你师父刚刚还说让咱们小孩子玩去呢,师父的话你还不听了?” 林立心里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的,哪一件都没有想明白,被方煜拽着跟着走了几步,想着湖边清净,便往那边走去。 两人还是沿着原路从小花园外的小路过去,避开人群,回到湖边。 湖边却多了几个人,都是平日里与方煜走得近的那些人,正在研究所谓的“冰鞋”,见到方煜林立过去,立刻就热闹起来。 “方二少,林秀才,快说说这玩意是怎么玩的?” 冰鞋都在一群人手里传一遍了,现在就递到了方煜手里。 方煜直接将冰鞋交给林立道:“这就得问勉之了——我告诉你们个大消息啊,林立刚刚被欧阳先生收为徒弟了。 林立都已经给欧阳先生奉茶了,欧阳先生还给林立赐了字,勉之。就是勤以勉之的意思。” 众人吃了一惊,纷纷道:“哪个欧阳先生?” 方煜得意地道:“还有哪个欧阳先生?当然是月华书院的院长欧阳大儒了?快快恭喜!” 这一伙人看着林立,又看看方煜,跟着面面相觑,还是柳翊先期期艾艾地开口道: “不是吧,林秀才不是都将学识忘记了?我记得当初方大少爷想要拜到欧阳大儒门下都没成。” 众人跟着使劲点头。 方煜气道:“我说话你们都敢不相信了?” 柳翊忙道:“不敢不敢,实在是这消息,匪夷所思——林秀才,是真的?” 林立微微点头,他想说些感激恩师的话,可搜肠刮肚,忽然一句话也想不起来了,好半天才说了声“是”。 周围一时鸦雀无声,大家全都被这消息震惊住了。 他们一个个都是“学渣”,不学无术的,但就算是这样,也都知道欧阳大儒收徒绝对是天大的事情了。 这是多少人烧高香想要求都求不来的,连堂堂县令之子,在永安城有文曲星之称的方晓都没求来。 怎么林立就成了欧阳大儒的弟子了? 柳翊忽然惊叹了声:“我天,我们几个竟然和欧阳大儒的弟子做朋友了? 这要是被我父亲知道了,还不要好好夸我了?” 众人也都一下子兴奋起来了。 “可不是,咱们哥几个人中,竟然有欧阳大儒的徒弟,说出去咱们也倍有面子。” “林秀才,才说欧阳先生给你赐的字是什么了?” “勉之——勤以勉之,你刚刚听什么了?” “勉之,这个字好了,那以后林秀才岂不是要天天读书了?” 话音落下,就又是一静。 柳翊满面同情地看着林立道:“勉之,你做了欧阳大儒的弟子,以后可不是要勉之了。 欧阳先生可曾是皇子们的少傅啊,你以后就和当朝皇子是师兄弟了。 你若是读不好书,丢了欧阳先生的面子,你那几位皇子师兄们估计都饶不了你。” 大家兴奋的神情立刻都转为了同情,看着林立一副“哎呀他好可怜的怎么办”的表情。 林立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个“是”字,站在这里就见证了众人从不敢置信到震惊、兴奋、同情的转换。 这种种情绪中,竟然就没有羡慕和嫉妒。 要么是这几位心胸坦荡,将林立当做真正的朋友了。 要么就是他们根本就预见到林立未来悲催的日子,才既不羡慕又不嫉妒。 种种情绪最后才只剩下同情了。 好半天,柳翊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林勉之,以后你还能和我们一起玩了吗?” 第197章 滑冰 林立将所有人挨个看了一眼,忽然笑道:“说什么呢?怎么就不能一起玩了?” 看着众人眼巴巴不敢相信的模样,林立被气笑了。 “现在就玩,来,我教你们个新式的玩法。” 林立拎着冰鞋,转身就要坐在大石头上,方煜一把捞住林立道:“你不要命了?” 让人拿了冰鞋进暖窖里烤暖和了,又推着林立进里边换鞋道:“你现在可不能受冻了,先进去暖和去。” 林立便点点头。 其他人却都不进去,只站在外边,见暖窖门帘落下,一下子就围住了方煜。 “怎么回事?快说说怎么回事?” 方煜压低了声音,将左霄如何请了说书先生,说书先生又如何说的书,之后欧阳大儒就直接收徒说了一遍。 末了道:“柳翊,你家说书先生怎么来这里了?” 柳翊道:“这诗会可不单单咱家说书先生来了,也都请了花楼里的姑娘们了。 哪次诗会不都是这样的?唱曲、歌舞、说书,不就是图个热闹? 才我们过来的时候,那些酸秀才们正开始给花娘写诗作画呢,说不定明天咱家茶楼里就又有才子佳人的故事说了。” 旁边方进说道:“明天你家茶楼应该说欧阳大儒收徒。 继林秀才杀熊之后,林秀才又被欧阳大儒看上。柳翊,你家茶楼要坐无虚席了。” 柳翊一拍大腿道:“对啊!” “什么对!”方煜掀开暖窖门帘,正听到这句。 大家回头,方煜先道:“咦,勉之,你怎么没换鞋?” 方煜觉得勉之这个称呼太顺口了,比称呼哥舒服得多。 林立点点怀里的包袱道:“捂着呢,到冰面上再换。” 大家簇拥着林立到了湖边,方煜和柳翊一起跳下去扶着林立,仿佛他弱不禁风一般。 林立哭笑不得,说声谢谢,坐在岸边铺着的垫子上,脱了自己的鞋子换上冰鞋。 他在暖窖里已经试过了,鞋子稍微大一点,垫了鞋垫就合脚了。 当下牢牢地系了鞋带,站起来,双脚稍微移动了下。 立刻,熟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他左脚微微使劲,右脚在冰面上一滑。 冷风吹来,身上厚实的大氅灌了点风,大氅立刻就鼓了起来。 寻着身体的本能与记忆,左脚微微抬起,人便在冰面上畅快地滑动了起来。 冰刀与前世相差甚远,但只要有两个铁片子立在脚下,林立就能滑起来。 更何况还是经过精心炼制打磨的。 积雪皑皑的冰面被扫了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地,冰面也经过打磨。 林立先是缓慢地滑了一圈,熟悉了冰面与冰刀,在临近方煜的时候,一把扯下大氅扔过去,弯腰甩开手臂,忽然加速。 方煜张手接过大氅,眼看着林立飞一般从身前滑过,视线追及着林立的身影,连叫好都忘记了。 他竟然才知道人是可以在冰面上这么滑行的,他恨不得立时换上冰鞋,也这么畅快地滑上一滑。 风呼呼地从空旷结冰的湖面刮过来,围观的人竟然谁也没有觉得寒冷。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立,看着林立仿佛灵巧的山雀、水里的游鱼,在他们面前再滑过一圈。 林立一连飞快地滑了三圈,才减慢了速度,来到众人面前时候一个旋转站下。 大家陡然围过来,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要穿一次这冰鞋,试试在冰面上滑行的滋味。 林立滑冰的瘾头才刚刚被挑起,却也不好自己一个人玩,便换下冰鞋。 之前脱下来的鞋子早被下人拿到暖窖内暖着了,少不得飞快地包裹着取过来。 林立换了鞋,方煜抢着先穿了冰鞋,系紧了鞋带。 林立扶着方煜站着,给他讲解滑冰的要领,如何起步、停下、保持平衡。 方煜习武出身,对运动天生就有领悟能力,且滑冰最主要就是胆大心细,不要怕摔跤。 林立扶着方煜才走了几步,方煜就能自己滑行起来,虽然不稳,但速度却不慢。 林立便又教了如何在转弯时候加刀,方煜一点就透,一圈下来之后,滑得已经有模有样起来。 林立站在一旁,心下感叹,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他滑冰是从小就学的,在冰面十几年,看过不少成年人推着椅子滑了好几天都离不开手。 就方煜这样轻轻松松就上手的,还有个好体力,这要是在前世,还不得立刻就被国家队看上了。 方煜滑了三圈,大家就都吵吵嚷嚷地围过去,一个个地都要尝试。 林立少不得又将要领讲了一遍,这次不用他扶着了,大家一左一右简直是挟持着滑冰的人。 看那架势,他要是两圈之内学不会,就要被众人直接扒了脚下的冰鞋。 这么闹哄着,看着冰面上滑行的人七扭八歪,踉跄摔倒,林立也不由笑起来。 之前心里的郁闷消失了不少。 从怀里摸出碎银子,将缝鞋的秀娘和暖窖的下人都赏了,连跑腿的小厮也没落下。 方煜也大方地拿出几个银豆子,一并赏给了下人。 林立披着大氅感觉到冷了的时候,冰面上的众人终于都尝试了一遍,冰鞋重新落到林立手里。 林立不好一个人玩,便和众人一起商议着按照大家脚型都做个冰鞋出来。 最好鞋面和冰刀都成一体的。 方进家里是经营成衣布匹的,鞋子也在其内,他听了便主动说大家的冰鞋包在他身上了。 林立便说鞋面他来想办法。 之前林立猎杀野猪的猪皮还留着,当时是准备做几双过冬穿的靴子。 可还没有入冬,爹娘和大哥就都做上了买卖,手里有些闲钱,便都买了成品。 这野猪皮上次搬家一并带了在宅子里,正好做底层和外鞋面。 内里的羊皮,林立更是不缺。 商议妥当,众人就再央求林立滑几圈,实在是林立的滑冰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林立本来就技痒,并不推迟,换了冰鞋,滑上冰面。 只因为他知道,这般畅快的时候不会很多了。 可怜他大学才刚刚毕业,就要重回高三了,还是从理科转到文科,学习古文的文科生。 纵然是被德高望重的大儒收作弟子,也无法掩盖对未来学习的恐惧。 林立躬身背手,甩开右臂,速度越来越快。 他恨不得化身成冰面的精灵,好不用再学习背书了。 第198章 惭愧 林立终于可以畅快淋漓地滑冰了,一度将速度提高到极致。 在听到岸边惊呼声之后,才逐渐放缓了速度,也只是缓了一点。 高速滑冰很是消耗体力,林立终于慢慢直起腰来,滑行着看向岸边,立时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岸边站了好多人,一打眼看去,仿佛欧阳大儒一行人也在。 他猛然在冰面上一个旋转站定,岸上刹那爆发出轰然叫好的声音。 林立这下看清楚了,不但之前拜师时候屋里的人都在,还有好些秀才之流。 他忙滑到岸边站在冰面上向人群拱手,先招呼道:“师父,这边空旷风大,您老人家怎么也过来了。” 这一声师父让岸边的人都静了下,好多人还没反应过来林立这声“师父”称呼的是谁。 就听到欧阳少华哈哈一笑道:“为师若是不在这,怎么能看到你之前翩如惊鸿的模样?” 那些秀才们听到这一问一答,几乎个个惊呆住了。 欧阳大儒收徒弟了?还收的是林立? 左霄也大笑着道:“林小友快快上来!来人,快拿大氅给披上,出了汗吹不得冷风。” 方煜赶紧用大氅给林立蒙住,招呼着下人们过来围成一圈,伺候着林立换了鞋。 林立这才上岸,重新给师父和众人见礼。 欧阳少华招手让林立过去,满脸慈爱地道:“知道你好动,不知道你这么淘气。” 林立哪里想到这般偏僻处滑冰还被围观了,被说了淘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一中年人笑道:“少年人都好动,欧阳先生,你这徒弟刚刚在冰面上的速度好快啊,我刚都提着心呢。” 另一人也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若不是我老了,也想上去试试。” 左霄插话道:“大家别站在这里吹风了,旁边就是暖窖,不若进去歇个脚。” 这暖窖轻易不让人进的,尤其外边还这么多人。 林立后退几步跟在后边,一回头发现身边只有方晓方煜,其他人都被留在外边。 林立凑到方煜耳边小声问道:“师父和左先生他们怎么来这里了?” 方煜还没有回答,方晓在另一边哼了声道:“你以为当主人的在今天和你们一样只顾着玩乐吗?” 林立听着这话有些不好,忙回头看着方晓道:“大少爷,你想滑冰不?很好学的,这几日我再多做几双冰鞋。” 方晓看着林立,眉梢微微一挑,意味深长地道:“这我可要谢谢你了。 回头我送一本我的字给你临摹做谢礼了。” 林立猛然被哪壶不开提了哪壶,感觉到方晓有些酸溜溜的,滑冰带来的喜悦终于彻底消散。 “这会功夫,你被欧阳先生收为徒弟的事情肯定都传开了。 呆会你不要乱走,就跟着我或者欧阳先生。”方晓又提醒了句。 瞧着林立一脸茫然的样子,方晓忍了忍才头疼道:“今天是诗会,少不得要吟诗作画。 以前你不起眼,也没人攀着你,现在都知道你是欧阳先生的徒弟了,少不得有人不忿。” 林立立刻就明白了。 方晓是怕他给欧阳少华丢了面子。 忙感激地道:“多谢大少爷提醒。” 方煜在旁边道:“要不我带着勉之泡温泉去。” 方晓瞪了方煜一眼:“师父在宴会上,做徒弟的自己先去泡了温泉,成样子吗?” 想起林立先前的问话,才解释道:“你们在这边才清扫湖面,下人们就报到左先生那里了。 左先生听说有我弟弟,就告知了我,之后你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下人们来汇报。 林立,不管你以前如何生活,现在你既然是欧阳先生的弟子,日后跟随在先生身边,有些规矩就要懂的。” 林立这几日对规矩二字格外敏感,忙诚恳道:“多谢大少爷指点,只是这规矩是……” 方晓想着林立的出身,也颇为头疼,叹口气道:“一时半会说不清,多看多听吧。” 欧阳先生开口说收林立为徒的时候,他震惊得心脏都差点停止了跳动,心中甚至都生出酸意。 可很快方晓就觉得不对了。 欧阳大儒回乡几年了,从不收徒,今日如何破了例? 如何会因为说书先生的一席话就收人为徒? 这中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方晓神色复杂地看林立一眼,加快脚步追上前边众人。 林立不敢落后太多,也急忙跟上,听着大家对暖窖的鲜花绿植品评一番。 待出了暖窖,外边已经准备了十几顶轿子,林立正在想他是要坐着轿子还是自己走回去。 方煜就拉着林立的胳膊急忙忙道:“去扶着你师父上轿,你跟在你师父的轿子边走。” 林立忙点着头上前,站在欧阳大儒身边,在他要上轿之前虚扶着。 欧阳少华很是满意,转身坐在轿子内的时候道:“勉之,外边冷,你也坐着轿子去。” 林立想着方煜的嘱咐,忙道:“师父,刚刚玩了一阵,正热着,我就跟在师父身边走走。” 欧阳少华点点头,却在轿帘落下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缓缓隐去。 他端坐在轿子内,微微闭上眼睛。 告老回乡多年,还是卷入到太子之位的争执中。 谁又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秀才,也能成为权利争执中的一颗重要棋子呢。 说服他的是曲辕犁。 不过那小孩在冰面上滑行时候的肆意,才真正打动了他。 这才是林立真正的秉性吧。 临到老了,收这么一位关门弟子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欧阳少华又微笑起来,他睁开眼睛,侧头看着轿子外的林立,掀起窗口的帘布。 “师父。”林立先招呼道,“您需要什么?” 欧阳少华笑着道:“为师不需要什么,为师就是问问你,你现在还记得哪几本书?” 林立从来不以他读书少为羞耻,对任何人都坦诚他失去记忆,忘记了几乎所有读过的书。 可是在欧阳先生睿智和蔼的眼神中,林立的脸忽然发热。 内心深处生出了深深的惭愧。 “师父,弟子勉强能背诵《三字经》,其中大半含义囫囵着有些理解。” 第199章 挑衅 林立已经预见到会在师父的脸上看到失望了。 他涨红着脸,几乎不敢看师父的神色。 欧阳少华瞧着林立连耳根都羞红了,温和地道:“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立前世听过这句话,不由偏头,看着师父道:“知道羞耻才会勇敢,知道不足才能努力。” 欧阳少华点点头:“刚刚我见你脸红,想必你也为自己浪费了大好青春年华而惭愧。 然而你也知道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便不是将所有所学全都忘记了。 为师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决定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想好了再来找我。” 林立看着轿子的窗帘放下,想着师父刚刚说过的话。 他以为他说了只能背诵《三字经》之后,会在师父的脸上看到失望。 所以他惭愧得无以复加。 可师父却告诉他,要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 林立被深深地感动了。 他知道收徒对古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师父师父,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而师父也会将徒弟当做儿子看待,甚至胜于儿子。 这是师父给他上的第一堂课,让他能正视自己。 也给他留了作业,让他好好地面对未来有个规划。 林立心里的羞愧散去,人沉静下来。 师父作为一代大儒,岂可草率收徒? 师父一定是了解自己过了,所以才会要他好好想想。 穿越过来之后所做的一切,流水般从脑海中划过,一直到之前的拜师。 那些他以为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以为心思缜密的,现在想来,浮躁了。 他是该要好好想想了。 参加诗会的人们已经都从外边转移到室内大厅,纷纷按照座位坐下。 林立按照方晓和方煜的嘱咐跟着欧阳少华,跪坐在师父身边偏后。 他们的位置在宴会的最前边,旁边还有纱帘,拉上就是一个很是宽敞的隔间。 下首些就是持有银字贴的人了,一半多穿的是举人的服饰。 再往后边大厅里,就稍显拥挤,都是些秀才或者些少爷公子。 此刻大部分人都在交头接耳,勾着脑袋往前看。 视线的尽头自然是林立了。 林立经过了说书先生的洗礼,已然能泰然自若地面对众多视线了。 如今身份发生了变化,他牢记方晓说的“多看多听”,只注意地打量着方晓、左霄,也看着整个大厅的下人。 这么一认真看,还真看出了些东西。 别院的下人们一定都是经过培训的,走路都极轻,落下没有半点声音。 端着托盘来回上菜,手臂抬的高度都一致,弯腰的姿势也一模一样。 所有人脸上都还全带着笑意,仿佛被喜庆感染了般。 最重要的是,下人们不论男女,走路的时候上身都不动。 再看大厅里的众人,不说欧阳先生这些德高望重的人了,就是持有银字贴的举人秀才们,也都一个个端坐着。 再看大厅里的秀才公子们,坐姿也都是规规矩矩的。 林立不由回忆了下自己的姿势,还好,他因为紧张,今天一直都端坐着。 此刻更是挺直了身躯。 再看着左霄,将主场全给了方晓,而方晓年纪轻轻就坐在主位,丝毫没有局促。 这便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气质,林立暗暗比较了下,自己若是坐在主位上…… 他在心里摇摇头,肚子里没有墨水,他坐着是能坐着,气氛估计是挑不起来的。 方晓先说了几句场面话,接着下人捧过来几幅字画展示,都是在场德高望重之人书写的。 其中一幅“瑞雪丰年”正是欧阳少华亲笔所画。 方晓自己也写了一幅狂草,林立辨认半天,只能遗憾地承认自己是文盲了。 这些字画展示之后,都被悬挂在大厅侧面展台上。 一时酒菜上齐了,大家纷纷举杯。 共同喝了三杯之后,按照惯例,便是吟诗作画的环节了。 有之前写过诗句、书画的,便在此时奉上。 每一幅书画都是全场展示,最后停在欧阳大儒几人面前。 欧阳先生都是微微点头,并不开口评论。 那些书画的主人们无不露出失望的神情。 “你师父啊,惜字如金。”邻桌的沈江辰笑着道,“这些书画看着都有一定功底的。” 欧阳少华闻言摇摇头道:“有方小友的字在前,这些字就不够看了。就是诗句,也无特别出彩的。” 沈江辰道:“你呀,就是要求太高了。” 又对林立道:“勉之,你可看到了,你师父是要用方晓来要求你的。” 林立微微颔首:“晚生愚笨,日后定会以勤补拙。” 欧阳少华笑着道:“你是看我收徒弟嫉妒了?” 沈江辰眉头挑起,扭头看看林立,想说什么又停下,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一口喝下去。 欧阳少华笑笑,对林立道:“勉之,你也不用在我身后伺候了,和你那些朋友一起玩去。” 林立微微欠身,道了声是,又对沈江辰弯弯腰,这才站起来后退几步,从后边绕到留给自己的位置上。 正是与方煜左迁一起,两人看到林立过来,招呼着下人将三个桌案并在一起,一左一右就将林立夹在中间。 左迁先给林立倒上一杯酒道:“勉之,这杯酒是老哥我敬你的,谢谢你给我出的点子。” 林立笑着接过酒杯道:“举手之劳,何必见外。” 方煜忙问道:“什么点子?勉之你给左迁出了什么点子?” 左迁忙拦着道:“不许说,一会出去时候在大门口就能看到。” 林立就笑着和左迁碰了一杯,仰头喝下。 左迁道:“我父亲才吩咐了人,将你的拜师礼都准备好了,尤其是芹菜,这季节,也就我家里才有新鲜的。” 方煜闻言,胳膊肘拐了林立下道:“我说是吧。” 林立忙道谢,左迁提起酒壶再要给林立倒酒,三人眼前忽然一暗。 就见到马志成端着一手执壶,一手端着酒杯站在面前道:“林老板,恭喜你拜得名师,我来敬你一杯。” 这声林老板让三人都蹙起眉头,方煜神色一沉道:“马秀才,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00章 接招 这是诗会,受到邀请的所有人,即便没有秀才的身份,也是在琴棋书画中有一擅长所在。 毕竟,这是堂堂有着文曲星下凡称号的方晓组织的诗会,还请了当地学问最高的欧阳大儒。 而在这样的诗会上,马志成对林立的称呼竟然是“老板”,其用意不言而喻。 本来大厅里众人一半注意力就在林立身上,这下,大半人的视线都望过来。 马志成微微一笑道:“谁不知道咱们杀熊英雄是马市羊汤馆、城内鱼景坊的老板。 怎么,我称呼一声林老板还不对了?” 说着又向周围人摊手道:“还是非要称呼声林秀才,来提醒林秀才如今早就将所学全都忘记?” 说着又向林立道:“林老板,昨个我还去你那羊汤馆捧场了呢。” 马志成说话的声音不小,大厅里半数人都听到了,还有未曾听到的忙询问周围人。 一时大厅里众人窃窃私语,便是主位上的人也都注意到了。 方煜气急,反唇相讥道:“马秀才倒是诗文书画样样精通,只是现在连月华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月华书院并非秀才就一定招收,入学还需要考试或者经人推荐的。 马志成曾经入学无门,一直引以为痛,被方煜当众揭露,恼羞成怒。 凭什么同是秀才,林立就能开个酒楼日进斗金,还能让欧阳大儒青眼有加? 他都打听到了,林立现在笔墨不通,根本就不配称为欧阳大儒的弟子。 他心中怒气不敢对方煜发泄,一股脑地就全落在林立身上。 也不理会方煜,只看着林立道:“这么说,林老板是诗文书画样样精通了?” 方煜被这一噎,一时无法应对。 马志成一笑,提高了声量道:“既然如此,咱们今日这诗会上,是不是林老板也该留下墨宝了?” 他这话,一下子就将林立架到火上了。 马志成生怕这火不够旺盛,又加了把柴火:“若是林老板能在琴棋书画其中一项上展露技艺,马某定当给林老板赔礼,恭敬一声林秀才。” 这句话声音不小,大厅里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林立身上。 便是主位上的人也都被惊动了。 方晓眉头微微蹙起,左霄远远地给左迁递个眼色。 可怜左迁一句话还没捞得到,忙站起来打着圆场道:“马秀才,还没酒过三巡。 来来,先坐下,尝尝咱们别院的菜肴,这可都是冬日里难得的。” 马志成就站在林立对面,端着酒杯,挑衅地看着林立,傲然道:“若是林老板不敢应对,就承认自己是沽名钓誉,欺骗了欧阳大儒。” 这句话才暴露了马志成的真正意图。 大厅里后边有人站起来跟着附和,定是林立欺瞒了欧阳大儒。 也有人反驳说欧阳大儒何等身份,怎么可能被人欺骗。 主位上,沈江辰问道:“欧阳,你就不怕你这小弟子受不住?” 欧阳少华微微一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如今这第一点就做不到,又谈何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沈江辰叹了口气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人才做了你弟子,就给这么个考验……” 沈江辰微微摇头,心内知道,若林立过了这关,欧阳少华必将倾囊相授。 但这关,对林立而言,哪里好过? 方晓也听到了,他本来已经准备站起来,却又坐下。 大厅忽然安静,就见到林立站起来道:“马秀才这话,可是认为我那府考考出来功名是假的了?” 林立语气温和,仿佛真是心中疑惑而提问,也好像真是需要马志成解惑一般。 不过这话林立可问的刁钻了,不论马志成怎么回答,都落入圈套了。 答是,就是藐视府考,不敬考官;答不是,那岂不是说上一界府考作弊了。 马志成张口结舌,半晌没说出话来。 林立不疾不徐地接着道:“那就是马秀才的意思,是来这诗会的人,都得要吟诗作画才可?” 左迁立刻道:“不必不必,咱们今天虽然是诗会,但并不强迫。” 马志成缓过口气来,对着林立嘲讽地笑道:“林老板说这些,目的也不过就是掩盖你现在不通文墨的事实。” 左迁也急了,压低声音道:“左迁,你非要在我左家里闹吗?” 他接连看到父亲的眼神,真怕马志成不依不饶起来。 林立若是丢了脸,欧阳大儒的面上也无光,这事若是传出去,他左家至少有个办事不利,认人不识的错处。 马志成忽然往前凑了凑,用只能三人听到的声音道:“林老板,无论如何,你今日的脸都丢尽了。” 左迁和方煜全都听到了,一时咬着牙根,眼下却拿马志成没有办法。 心里却全都生出恶意,只要马志成出了别院,一定要让他后悔。 林立微微叹息了声,他之前好吃好喝地招待了马志成好几顿,就因为被师父收做徒弟,惹来这般嫉妒。 甚至还当着师父的面。 这个马志成难怪止步于秀才多年,这城府,可比在座的人差远了。 林立相信,嫉妒他的不止马志成一个,但是肯跳出来了,迄今为止就这么一人。 这边闹了这一会了,上座的人都没有反应,看来是师父压住了,要看看自己的应对。 若没有拜师,林立只会一笑置之,趁这时候坐实了自己没有学识的印象。 反正他一直没有再考取功名的念头,也不以为出人头地,必须博个举人。 但现在不行了。 他是师父的弟子,他不能让刚收了自己为徒的师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羞辱。 林立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林某不才,也想与马秀才比试比试。” 马志成一怔,接着心中狂喜:“此话当真?” 林立道:“自然,不过向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若是因为你我比试,让诗会这里伤了和气,未免不妥。 我有一不伤和气的方法,不知道马秀才可愿意听听?” 马志成直觉里林立的主意不会是好事,可现在由不得他说话了。 左霄见这边争执解决不下,已经亲自过来道:“林小友有何主意,说来听听。” 第201章 飞花令 左霄已经参与进来,事情的发展就由不得马志成了。 林立笑着向左霄拱手道:“之前从城门出来,见左叔叔家里在城门外开了粥棚施粥,深以为左叔叔大义。” 左家年年施粥做善举,大家习以为常,只私下里会提一句,少有在正式场合里提及的。 林立却在这百多人面前提起这一善事,左霄听着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他朗声一笑道:“区区小事,能让贫穷之人冬日里有口热粥而已。” 林立正色道:“在左叔叔而言是小事,然圣人云:不以善小而不为,况且左叔叔之为乃是大善。 晚辈从看到左叔叔家的粥棚之后,就在想着如何才能也尽一份绵薄之力。 正好马秀才提议以诗文比试,晚辈就生出个想法来。” 左霄只以为林立想要捐些银钱,想着林立开了两个酒楼,还弄了个镖局,银子上肯定不差。 就是差了,自己私下里补贴些便是了。 就笑道:“这可是太好了!” 林立就道:“左叔叔,这附近可有寻常百姓人家使用的陶器?越是制作简单的越好,最好是新的。” 左迁在旁边立刻道:“父亲,咱们别院山下岔道另一边就有个烧制陶器的。” 林立喜道:“可否方便运回来几十?” 说着向马志成道:“林某的羊汤馆曾得马秀才绘制菜谱,栩栩如生,有人因为墙上画作慕名而来。 林某刚刚就有个主意,想要取这些陶器凡品,你我在其上或题字或作画。 然后在这诗会上拍卖,所得银钱尽数捐献。 左叔叔以赈粥给穷苦人家以温饱,拍卖的银钱就用作那些愿意识字却读不起书的人的束脩。 众位以为如何?” 马志成不及反对,左霄已经大笑道:“好,好,贤侄这一提议,才是读书人的典范。” 这声贤侄,便是再拉近了与林立的关系。 左迁也不等吩咐,马上起身,亲自带着下人前去安排。 大厅里众人议论纷纷,自然是有赞赏的,也有人以为林立在这里沽名钓誉。 主位沈江辰笑道:“这主意不错,不若我们一会也都画上几笔,也做个善事。” 欧阳少华点点头:“就怕一会轮不到我们动笔了。” 沈江辰道:“这份不疾不徐的气度,就先胜了一筹。” 说话间马志成已经归座,方晓也安排了歌舞上前。 这歌舞出自花楼,比在花楼包厢里看排场更大。 舞娘们一个个花枝招展,腰肢摇曳,水袖纷飞,一时大厅里的气氛高涨起来。 方煜拉着林立低声道:“刚刚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主意不错。” 林立乜斜着方煜道:“是不是打算一会使劲竞价了?” 方煜笑道:“自然了。” 待歌舞结束,林立道:“我去主位敬酒去。” 如今林立一举一动都在众人视线中,见他往主位去,马志成一起交好的人互相看看。 有人低声道:“这不是求欧阳大儒参与竞价了?” 另一人道:“我们的身家可不够。” 便有人哼了声:“你身家就是够了,敢和主位的人竞价?” 马志成咬着牙道:“我就不信这里有人敢指鹿为马。” 林立上前,恭恭敬敬地给欧阳少华施了一礼道:“师父,适才弟子未经师父允许,给师父出了难题。” 欧阳少华还没有言语,沈江辰已经笑道:“勉之,你的提议不错啊,如何是给你师父出了难题呢?” 林立道:“稍后弟子在陶器上作画,师父若是参与竞价,岂不是让人以为师父为徒儿作弊。 便是主位几位前辈参与竞价,也会让人误以为居心,而猜疑师父。” 沈江辰明白过来了:“你小子,感情是来告诉我们一会不要买你的作品了?” 林立笑笑,并不接话。 欧阳少华哼了声:“才拜师就会给我出难题,仔细准备着去。” 林立这才笑着上前,执着酒壶,给所有人都斟了一杯。 到方晓这里,方晓一言难尽地看着林立道:“勉之,当众拍卖,非同儿戏,便是方煜也不能任意加价。” 林立笑道:“愿赌服输,技不如人之后再努力学就可以了。” 竟然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方晓招呼下人取了杯子,也给林立倒了一杯道:“我祝勉之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林立得了主位这话,便转了回来,他座位这边已经聚集了好几人。 都是之前一起打猎的哥们,一个个拍着林立的肩膀,纷纷要他放心。 林立笑着道谢,待要一一敬酒,方煜拦下道:“一会你还要写诗作画。”他自然是知道林立书画水平,忍不住替林立发愁。 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 这般诗会,说是以诗会友,其实众人都有心照不宣的社交圈子。 就比如说,寻常秀才若是没有人引荐或者不熟悉,是不能自己随意与主位的大能们攀谈的。 方晓当日送林立银字帖,也想要方煜带着林立与人熟悉些。 方煜想起他哥的嘱咐,提起精神,便带着林立向上首几位举人敬酒。 如今林立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欧阳大儒的弟子,这名头足够了。 看在马志成那些人眼里,就又以为林立在为他自己拉关系,一个个忿忿的。 很快,大厅里大半秀才看着林立的眼神就都不满意起来。 此番歌舞退下,方晓笑着道:“正逢瑞雪,丰年可期,方某提议以雪为题行飞花令,不拘五言七律。 或一句,或一联,可即兴发挥,也可引用前人诗句。 若是说不出来,便要歌舞一曲,以为尽兴。” 大厅众人轰然叫好,方煜闻言也连忙将肚子中的存货教给林立几句。 有别院下人拿了百家姓签筒,签筒摇晃,接着哗啦一下掉出来一支。 下人举起高声朗读:“王姓。” 刹那,乐器奏响,大厅内站起来三人。 其中一人走到大厅中央,团团一揖,随着乐声朗声道:“今夕雪如花,他日花似雪。” 方晓拊掌赞道:“好一个雪如花,花似雪,今日瑞雪纷纷有多美,他日里繁花锦簇就有多昌盛!” 忍不住站起,招人摆下书案,亲自将诗句落下。 众人纷纷叫好,下人捧上美酒,那人接过来略一举杯,一饮而尽,得意退下。 “长白峻岭秀,瑞雪落云端。” 第二人是以雪影别院所在山峰为名,应景又合意,也博得了掌声。 “冷冬飞雪夜,晨起暗香来。” 这一句也博得了众人的掌声。 飞花令才开始,王姓三位秀才的诗句就让大厅里的气氛进入了高潮。 这几位秀才都是临场发挥,后边若是拿前人诗句充数,不是要落人笑话。 更何况吟诵的诗句都由方晓亲笔书写,悬挂于厅内,就连主位几位先生也都微微颔首,低声交流。 一时大家都在心里暗暗揣摩,力求言词惊艳,博人耳目。 第 第202章 青松 二次签筒,落下的正是林字。 大厅里众人一静,视线忍不住先看向林立,接着又看向大厅内彼此,视线交织之处,藏不住各种心思。 有与己无关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等笑话的,也有的纯粹是好奇。 马志成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前边三人都是现场吟诵,林立只要念出前人诗句,就丢了大人了。 林立很是无语,心说难道穿越定律真是不可逃过的? 而且还会接二连三而来? 先是被当朝大儒收为弟子,接下来不相干的秀才前来打脸,然后就是百分之一概率的抽签也能抽中。 他看一眼方晓,见方晓面无表情,心说方晓大概也没想到他运气这般不好吧。 才要站起来,不想上首却站出来一举人,剑眉凤目,面庞俊朗,走到大厅时,不知如何,大厅里的乐声忽然低沉下来。 林立正在诧异,见林举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朔风三更雪,倩魂恋桃花。” 场上一片寂静,乐曲声随着诗句转为凄婉,大厅内不由传来叹息声。 稍过片刻,主位传来欧阳少华的声音:“林举人,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林举人拱手深施一礼,并不言语,只接过美酒饮下。 左迁忍不住低声道:“林举人对亡妻情深似海,三年不肯续弦,也不肯上任为官。可惜了一身才华。” 林立怅然看去,却见方煜推了自己下,才想起自己也要上前,缓缓站起。 正看到林举人回到座位端起酒杯,低头刹那,酒杯内仿佛有波纹荡起。 耳边柔和的乐曲再次响起,似乎真有一缕魂魄环绕周身。 大厅内众人全都看向林立,心里不免为林立叹息一声。 之前林举人那句“朔风三更雪,倩魂恋桃花”有感而发。 之后林立便是吟诵了风花雪月之句,也要被前边更有意境的诗句压得死死的。 方晓也忍不住心内叹息,他如何想到第二支百家姓签就落在“林”字,如此小的概率,只能说是天意了。 林立慢慢走上大厅,适才在心中已经滚过几个来回的诗句,刹那有个定论。 他在大厅中央站稳,视线落在林举人身上,缓缓道: “进来别院时,最先看到的是门内的两棵青松,和青松上的落雪。 师父刚刚说‘斯人已逝,生者如斯’,让我忽然又想起那两棵青松,心有所动。” 他停顿了下,才接着道:“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这两句说完,乐曲声忽然一变,从之前的凄婉,忽的转向了深沉。 大厅内众人一静,细细品味,便都觉得这诗句虽然也是应景,却很是不足。 已然将格调拔到高处,却就此吊在了那里,不上不下的,让人如鲠在喉。 沈江辰忽然开口道:“此句承景,极富有画面感,但似乎只是上阙,还应该有下文。” 林立静默了片刻,仿佛在斟字酌句。 其实正在克服心理上的障碍。 他将前世所学的知识应用在这个时代,理直气壮。 因为那不仅仅是为自己赚得银子,让自己过得舒适,也是为这个社会做贡献。 抄袭前人诗句,却多少违背了林立的意愿,他甚至都为此鄙视自己。 然而,他也承认自己是个俗人。 既然是俗人,就不要免俗了。 林立再抬起头来,深深地看林举人一眼,才道:“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林举人忽然抬头,看向林立,似乎被震惊住了。 大厅里众人先是呆了下,跟着议论声陡然响起。 便是之前深沉的曲调,也忽然转为高昂,片刻后,大厅里忽然传来喝彩声。 就连方晓也忍不住执笔看向林立,神情复杂。 沈江辰一连叫了三个“好”字,看向林立激动地道: “好诗,凭这一诗,凭借这诗中的意境,足以当得起欧阳先生的弟子。” 欧阳少华也含笑道:“勉之,为师也相信你,之后定会像雪中青松一般,不畏艰难。” 林立深施一礼,这才接过酒杯,向众人遥遥示意,一饮而尽。 回到座位之时,那首《青松》已经被悬挂在醒目之处,众人看向林立的神情又不一样起来。 就连马志成的脸色也难看了许多。 他早就做好了看林立丢人现眼的准备,不想林立却朗诵出这样一首诗。 他便是嫉妒,也不得不承认这诗句在当下,足以称得上惊才绝艳。 只因为不仅是应景——之前他还邀请过林立一同赏雪——还应和了林立与林举人此时的处境。 永安城谁人不知道林方刚对亡妻情深义重,甚至因此不肯入仕为官。 大家也都知道林立大病之后,忘却了之前所有读过的书。 林立将他们二人比作了大雪下的青松,都处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 却跟着就抒发了心中的志向,告诉众人,也告诉林举人,他们一定能克服困难的,也必然能。 只要看着林举人蓦然抬头,神色感动,便能知道这诗句对他触动有多大。 再听着大厅内叫好议论的声音,马志成仿佛被狠狠地打脸了般。 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他做不出林立这样的诗句。 让他再学十年,他也做不出来。 林立回到座位上,方煜已经站起来狠狠地拥抱了林立下。 “勉之,好样的。”方煜又使劲捶了林立肩膀下。 林立心中羞耻万分,只将尴尬隐在心里。 大厅内的声音忽然消失,林立诧异地转头。 就见到林举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林立身前,深施一礼。 林立避让不及,急忙忙还礼。 林举人直起身来道:“林秀才之前诗句犹如当头棒喝,将林某唤醒。 林某深感愧对亡妻的期盼,辜负了亡妻的心愿。也愧对了一身的学识。” 林立忙道:“林举人对尊夫人情深义重,林某深深敬佩。 也一时感念自己,有感而发,林举人千万莫要怪罪。” 左迁忙执起酒壶,给林立和林举人都倒上酒,上首几位举人此时也都走下来,一起举杯庆贺。 主位沈江辰微笑着对方晓道:“方老弟,再想有超越你这弟子的诗句,可不大容易了。” 方晓也笑道:“既要应景又要抒情,还要磅礴大气,非有积年的阅历,难忘的经历才能。” 欧阳少华心中得意,勉强收徒的不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得意也道:“难得勉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志向,这个弟子,老夫很满意,很满意。” 沈江辰哈哈笑着道:“恭喜得偿夙愿。” 方晓站起来,向欧阳少华深施一礼:“当日晚生不得先生垂青,心中一直不平。 今日方知道晚生心胸远远不如勉之。先生慧眼识人,晚生如今心里只余敬意。” 第203章 简笔画 林立不得已装了一把,谁料竟然在诗会中引发个高潮。 之后上来的秀才直接念了句前人的诗句,此举并未让人轻视。 只因为这满大厅的人一时都无法做出超越《青松》这般的诗句。 是的,《青松》乃是前世著名将领陈毅的诗句,是在最艰难困苦时期所作。 那样困难年代有感而发之作,岂是这时代还没有走出永安城的秀才们能超越的? 接下来也有人吟诵了自己的诗句,却再难出彩。 不多时左迁领着下人带着一大堆陶器进来,飞花令暂停,方晓站起,笑吟吟地道: “适才马秀才与林秀才相约,在这些陶器上题字作画,就此拍卖,所得款项皆用于慈善。 瞧着陶器足有百件,二位,你们是一人一半,还是能者居多?” 那些陶器做工皆很是简单,都是陶碗陶罐之类,稍微精致的也不过是花盆、花瓶。 显然都是给贫困人家准备的。 看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陶器,不少人心中所想都是一致的: 这般陶器除非是欧阳大儒那般身份题字作画,方能拍出价钱来。 以这等东西售卖,又能得到多少善款。 林立先道:“在陶器上题字作画,是林某提出的,这一人一半还是能者居多,就由马秀才来决定可好?” 马志成擅长绘画,然绘画也是一门精细活,这要是在几十个陶器上作画,那要多少时辰? 他已经打定主意,细心绘制一两个陶器,以质量取胜——林立那诗说不定是来之前提前准备好的,现场题字作画却是做不得假的。 见林立将难题推给他,他心里冷笑声道:“林秀才既然让我来决定,不若能者多劳。” 说着又看向林立道:“若是你我各取一两件也可以。” 林立笑道:“怎好让左兄白白辛苦。” 下人在大厅中央摆上了两个书案,其上文房四宝俱全,一旁还有各种绘画的燃料。 各种陶器也被搬到书案两侧。 马志成看了林立一眼,向大厅众人拱手一圈,信心满满地站到书案前,吩咐一旁下人为他取了一个细腰的花瓶。 仔细端详片刻,再微微沉吟,便手执毛笔,点了红色染料勾勒上去。 浅浅几笔,便先勾勒出一片彩衣,扬起的水袖正围绕着花瓶细腰,刹那,大红的色泽就铺满了土黄色的花瓶上。 在花瓶上端处却是另一片水秀,围绕着花瓶的瓶口,水秀内探出粉嫩的纤纤玉手,仿佛正向上托举着一簇盛开的鲜花。 马志成细细看了下,再换了颜色,在水秀和裙摆上勾勒出浅浅的花纹,看起来栩栩如生。 这才满意地放下笔,却见林立那边书案上看了一眼,就见到林立似乎拿着是根木炭,只在陶罐上勾画了几下,便放下来。 他收回视线,再挑了一个花盆,略微琢磨,换了个花盆,挑了蓝色的彩墨,勾勒了一棵兰花的细叶,再在其上点缀了几朵黄色小花。 这两幅作品马志成颇费了些心思,再看着脚边堆积着还有几十陶器,不觉手酸,下一个陶罐,不免就简单些了。 两人的作品都被摆在大厅两侧的长几上,左侧的是马志成所绘,眼下只有四个,右侧的却是林立所绘制的,已经林林总总地摆着十多个。 大家此刻纷纷离开座位前往观赏,不时传来低低的点评声。 人群阻隔,马志成看不清林立所绘制的,他有心想要上前看看,却见到林立端坐在座位上,头都没抬。 马志成便又拿起笔来,这次是在陶器上写了首诗。 他字迹娟秀大方,虽然算不得名家,但在永安城内也小有名气。 不过在陶器上题字还是头一次,也颇费些功夫才满意下来。 心思终究还不能全用在作品上,再次抬头,却见林立作品前人正在增多,甚至有人就站在林立身后观摩。 不时有笑声和惊叹声从那边传来。 再看,林立的速度很快,不断有下人捧着成品摆在长几上。 马志成忽然有些不安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林立藏拙了? 这个念头一出,就如疯长的野草一般立刻盘踞在马志成的心里,让他的心急剧地跳动起来。 他仔细回想对林立的了解,忽然想起,大病之后忘记所学这话,还是林立自己说的——他只说连字都认不全,可没说不会作画,也没说不会作诗。 难道林立本来就擅长作画,所以才有如此提议,只等着他落入圈套? 正惶恐中,就见好友王世杰从林立身后快步向这边走来,他手中陶罐才被下人捧走,此刻周围只有寥寥两人,也正移步走开。 王世杰走来,马志成忍不住低声问道:“那边如何?” 就见王世杰神情复杂,似乎难以表述。 马志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擅长书画?之前忘却所学都是假的?” 王世杰微微摇头:“马兄,我也不大好说,不若你过去看看。” 马志成下意识看看林立那边,此刻周围的人竟然比之前还多了些,而围观的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和欣赏,与自己之前设想完全不同。 再看向长几,就见主位上诸人也正说笑着走来,先在自己作品前站下。 左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欧阳大儒和沈先生一并点头。 马志成的心再扑腾扑腾地跳起来,就见那些人已经转到了林立的作品前,竟然……竟然笑了起来。 那不是嘲笑,绝对不是。 马志成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放下画笔,往林立处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过去。 他站在人群的后边,透过缝隙,只见林立就拿着木炭,在一个胖胖的陶罐上斜斜地画了两个线条,其上随意四笔,就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接着又在旁边画了一朵盛开的荷花,两朵花花茎交错,明显一前一后。 荷花下飘着两片荷叶,没有任何水波纹,却一眼就能看出荷花立于水上。 不过片刻,两个呼吸的时间,这个陶罐上的画作就完成了。 而这作画的手法,马志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第204章 美人图 简笔画通俗好看易学,与水墨画相比,似乎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这些陶器本来就不是富贵人家所有,陶器上绘制了精美细致的图案,确实会提升陶器的价值。 但问题是,陶器的售价一旦提高,便不是贫困人家能买得起的了。 而富贵人家有陶瓷可用,谁又会用土陶呢? 除非土陶上的图案为名士做绘制,那自然可以买下来留作收藏。 马志成的书画确实不错,但这不错只是在同等水平的秀才中拔得头筹。 在这般诗会的大环境下,他的书画只能用平常来形容了。 但林立的简笔画则不然。 简笔画可是林立自己的真才实学,靠着简笔画,他打发了不少大学的课堂时光。 最初是照猫画虎,入了门之后,着实钻研了一番,很快就到达了信手拈来的程度。 他已经在陶器上画了小狗、小猫、小兔子等等动物图案,很快发展到鲜花水草。 画了快有二十个陶器了。 便是木炭都换了两支。 眼下在一个大肚子陶碗上画完了荷花,下人随手送过来的是花瓶。 林立端详了下,起笔却是围绕这细口花瓶画了美人面,还是简笔画的风格。 美人脸上寥寥两笔就勾勒出波浪长发,审美上以大眼睛长睫毛为主,上身丰满,腰线收紧往下,却是环绕着这个花瓶的鱼尾。 长长的尾鳍处还画了一个简单的浪花。 这个美人鱼是林立画得最为复杂的了,画过了之后,他自己也很喜欢,捧着瓶子转了一圈,就听到周围惊讶的声音。 “林秀才,你这画作是……” “美人鱼。”林立没听出是谁问的,反正也都不大熟悉,他解释了句并没有回头。 “美人鱼?林秀才是从哪里见到的?”紧接着就有人问道。 林立失笑:“没在哪里见到的啊,就是忽然想这么画了。” “林秀才,你这花瓶要多少银子,我要了。” 林立惊讶了下,这才回头,见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秀才,就笑道:“兄台若是喜欢,我多画几个美人鱼,待会兄台可以竞价拍卖。” 方煜就在旁边,看着林立作画都看入迷了,闻言立刻警醒道:“不可。物以稀为贵,若是画得多了,就卖不上价了。” 周围人闻言都点点头,虽然心里也都希望林立多画些这般女子。 只是事关赌局,谁也不好意思说。 林立“啊”了一声,仿佛才想起赌局的事,微微想想道: “没事,不过也只有花瓶这般可以置于内室的物件,才好画这般人物。” 帮忙递瓶子的下人很是机灵,闻言立刻再挑了花瓶送上来。 方煜不好阻拦,心说一会拍卖他把价叫上去就好。 周围的人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先前那位秀才忙说道:“林秀才,是我唐突了。” 林立笑着道:“兄台这么说,我可要多画几个不同的了,兄台喜欢,还可以挑选下。” 这次,林立仍然是先勾勒美女,只是这美女不复美人鱼的妩媚,而是眼角高高挑起,竟然异常妖艳。 而高耸的胸脯下边细腰收起的,却是一条长长的蛇尾。 蛇尾盘旋整个花瓶一周,最巧妙的是,花瓶最细之处,正是美女蛇的细腰。 众人纷纷惊叹,刚才那秀才叹道:“若是以水墨画上,端着花瓶,岂不是正握着美女蛇的细腰。” 林立也觉得如此。 只是他习惯硬笔书法作画,木炭已经是最低要求了。 旁边另一人道:“这么寥寥几笔,就将美女蛇的神韵勾画出来,林秀才在绘画上造诣颇深。” 林立放下花瓶道:“愧不敢当,只是稍有涉猎,玩笑还可。” 马志成站在身后,眼看着林立信手拈来这几个美女图,脸色发白。 林立绘画的造诣是不是多深,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物以稀为贵,难怪众人都围在林立那边,难怪。 马志成面色发白,身边他的好友王世杰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 马志成木然地后退一步,看着大厅里众人。 大家此刻几乎都离开了座位,可哪里都有人,就是自己展品面前只驻足看一眼就离开,而自己书案前却只有搭手的下人。 马志成只觉得狼狈不堪,他几乎是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想要提起画笔,手却不由在发抖。 还没有拍卖他就失去了斗志,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失败。 “志成,”王世杰轻轻拍了下马志成的肩膀,安慰道,“论绘画造诣,你在其之上。” 马志成惨笑了下,低低地道:“那又如何?” 是啊,马志成的绘画造诣不低了,但毕竟不算是名家。 而林立的简笔画却出神入化,让人眼前一亮。 大厅内的氛围热烈起来,甚至又摆下了几个书案,有人挥毫,却是将林立那首《青松》绘制出来。 主位欧阳少华、沈江辰几人转了一圈,再回到座位上,左霄笑呵呵地道: “多亏我那贤侄儿画得够快够多,咱们大家分吧分吧还足够。” 沈江辰笑道:“我瞧这般继续下去,可要把欧阳新收的弟子累着了,我看那手腕,少不得贴了膏药了。” 欧阳少华道:“哪里有那么娇贵,将来考场考试,连着书写三天不也有过。” “那可不一样,”左霄忙道,“都怪我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拉回来这般多陶器做什么。” 方晓在一旁道:“晚生有个想法,不若请大家都在其上绘制一二?” 欧阳少华点头道:“如此甚好,且这是善事,正该大家都出把力。” 沈江辰也立刻赞同道:“方秀才这么一说,我可有些技痒了。” 左霄闻言立刻吩咐下去再摆上大张书案。 所幸这别院书案笔墨最是不缺,再摆上十几套都足够。 欧阳少华现在是越看林立,越觉得喜欢。 之前病了一场忘却了大半书文怕什么,难得年纪不大,有灵性有慧根。 那首《青松》足以表明了林立的秉性。 欧阳少华眯着眼睛,透过人群看着林立,心下已经琢磨着要如何教导林立了。 第205章 吓着了 大厅里的气氛更热烈起来,大家瞧着林立的画作,有人试着用彩色模仿出来。 不料彩笔绘制的,却远远不如黑色木炭绘制的更加亮眼。 只因为陶器本身土黄,配色就不容易,而黑色对任何颜色都是百搭。 且越是单一的色调,越能突出简笔画活灵活现的优势。 有人想要在纸笔上将美人鱼美女蛇临摹出来,又感觉哪里差了一点。 林立这边又画了个蝴蝶美女,展现的却是童趣,画在花盆的外边。 再看马志成那边,他只是木然地坐着,心灰意冷。 众人一起动手,很快,所有的陶器绘制一空,大家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在陶器上署名。 很快,所有的陶器全展示出来,长几上摆不下了,干脆就摆在了地上。 大家也终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立与马志成的作品被单独摆放在最前边,马志成只有五件作品,林立的却有将近三十件。 为了公平起见,两人的作品交错拍卖。 按照林立创作的顺序,第一件是一个画着小狗图案的陶碗。 碗上的小狗图案设计别致,很是惹人喜爱。 方晓作为诗会的主人,亲自点评:“寥寥几笔,突出了小狗的可爱,极富有想象力。 缺点是木炭作画,一旦沾染水渍或者污垢,就会毁于一旦。” 这个评价很客观,也抓住了简笔画的特点,也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个陶碗只能作为观赏的特点。 然而越是容易失去,才越宝贵不是。 下人以托盘托着陶碗,全场走了一周后开始竞价。 本来只值不足十文钱的陶碗,第一个叫价竟然就是百文。 一个简单的木炭画,不过寥寥几笔,可说片刻就可以完成,却让陶碗立刻升值了十倍。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马上就有人加价。 每次加价,都在五十文,很快就升到了一两银子。 林立自己都惊讶了,那位拍得陶碗的秀才开心地接过陶碗,喜滋滋地道: “我家长子就是属狗的,这个陶碗我准备送给犬子,就摆在他书桌上,给他玩的。” 林立忍不住对方煜道:“这百倍的利润,比抢劫还要多吧。” 方煜被逗笑了:“一两银子啊才。” 左迁也笑起来:“这是物以稀为贵,勉之你就画这不足三十件,下手晚了就没了。” 林立摇着头,心里自然也知道也不单单是物以稀为贵,还是因为在场的都不缺银子啊。 门票都是几十银子买来的,区区一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件是马志成绘制的水袖彩衣花瓶,经过林立面前的时候,林立仔细看了看。 他只觉得画很美,不过若是烧制在瓷器上才物有所值。 果然方晓点评道:“从布局和笔墨的运用上,能看出绘制者基本功扎实。 让这个很普通的土陶花瓶从实用性提升到艺术鉴赏上。” 林立还要听有何缺点,方晓却不说了。 左迁微微一笑,凑到林立耳边道:“他这画,寻常的美女而已,没有出彩的地方。 且又是土陶,买回去除了放在库里落灰,没有任何价值。” 林立很是赞同。 这般花瓶,若便是土陶原本的颜色,春日里插上一支桃花、梨花,也相得益彰。 但画了这彩案之后,就喧宾夺主了。 就好像一个粗使的老婆子,满脸皱纹,脸色发黑,指甲上还有着泥土,非要穿了彩衣,头上还带着红花般。 衣服是美了,花也美,就是穿着的人不合适。 这花瓶巡视了一周,竟然短暂地静默了下,才有人喊了一两银子的价格。 那人林立认得,是与马志成走得近的。 这价格喊下去之后,全场静默,竟然没有人加价。 林立同情地看了马志成一眼,只见他脸色发白,端坐着一动也不动。 这般,才真是当众凌迟啊。 也幸亏自己还有着点真才实学,不然,被同情和嘲笑的就该是自己了。 林立相信一定有人在心里嘲笑马志成的。 而马志成心里,即便能承认不足,以其嫉妒且不辨是非的秉性,也一定会更加嫉恨他的。 林立还来不及叹气,他画着小兔子的陶罐就开始拍卖了。 这次的喊价直接就是一两银子,喊价旁边的人笑道:“王兄,你家里的小姐还是少爷难道属兔的?” 同样一两银子成交,但这一两银子可没有半分水分的。 摆在展示台上林立的作品足有近三十件,而马志成的,只有五件。 马志成的第二件的陶罐,也是一两银子成交。 但马志成的脸色更差了,他甚至都抬不起头来。 两人的作品一件接着一件,很快,就只剩下林立绘制的陶器了。 而到现在为止,所有陶器的拍卖价格,都心照不宣地是一两银子。 林立心里也有点发毛,难道大家也是看着他新拜的师父的面子上,才勉强出了一两银子。 转折点在美人鱼花瓶上。 展示才结束,之前要直接从林立手里买下美人鱼花瓶的秀才立刻开价: “十两银子!” 林立激灵了下,差一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听到左迁轻轻一笑:“勉之,你还不认识他吧,自诩风流书生,流连花丛片叶也沾衣。 最是喜好美女,他家里从丫头到厨房的厨娘,各个美貌。” 林立惊诧地睁大眼睛,低声问道:“那他的夫人,岂不是得美若天仙?” 左迁噗嗤一笑,更压低了声音:“你说得太对了,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美若天仙的,所以啊,他通房侍妾是有几个的,正经夫人还没娶呢。” 林立以为十两银子就是尽头了,不想却又有人开口道:“晓明兄,若是其他的可让一些,这美人鱼图难得一见,少不得得罪了。我出十五两银子。” 林立转头看去,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也是秀才装扮。 那风流书生不悦地道:“你这般魁梧身材,可不要将鱼娘子吓着了——二十两银子。” 鱼娘子吓没吓着不知道,林立可是被吓着了。 美人鱼而已,不至于吧,真的不至于吧。 “我摆在我书案上我看着喜欢——二十五两银子。” 风流书生大怒:“如此美人,岂能是摆在书案,岂不是亵渎了——五十两,我出五十两银子!” 第206章 震撼 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折合前世币,是五万啊! 五万,只为买这么一个用木炭画在陶器上的美人鱼,林立心中震撼之极。 但让他更震撼的是这位风流书生的真性情。 大庭广众之下,不,是这般大型诗会上,他竟然毫不掩饰对美人的偏爱。 甚至说出“如此美人岂能摆在书案”上的豪情壮语。 林立心内不由不由浮想联翩。 这美人鱼花瓶,不能摆在书案上,还能摆在哪里? 卧室里? 这位风流书生不会让自己的通房妾室们扮做美人鱼的吧。 一时,大厅里静默了下,和风流书生竞价的魁梧汉子也似乎被震惊住了。 瞪眼看着风流书生半天,又颇为不舍地看看美人鱼花瓶,悻悻放弃了。 那风流书生喜滋滋地托着花瓶,手指小心地不触碰到美人鱼半点图案,看着美人鱼的眼神似乎都带着光。 大厅里的人大多知道风流书生秉性的,不少人面带揶揄笑意。 有人大声问道:“风流兄,你这花瓶要摆在何处?” 却是那风流书生复姓东方,名讳就叫做风流。 闻言顺口道:“自然是要放在……” 却忽然住口,瞪了那人一眼,才接着正色道:“该放的地方。” 大厅里全是男人,自然明白风流书生原本要说的是什么,全都忍俊不止。 林立听着这些笑声没有恶意,心想大夏对男人的风流还真宽容。 接下来的美女蛇花瓶,还真被之前那位魁梧汉子花了二十两银子拍下了。 剩下的瓶瓶罐罐,基本上都是一两银子的价位。 林立明白,这是大家卖给欧阳大儒的人情,毕竟,区区陶罐,他这随手勾勒,值不上这个价钱。 不过么,林立心中生出个赚钱的点子,他琢磨了下,却又在心里叹口气,打消了这个主意。 银子,他暂时不缺。 且对未来一两年,他已经有规划了。 贪多嚼不烂,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涉猎所有赚钱的行业。 再说,过了今天,他就要读书了。 一想到又要读书,林立简直是五味陈杂。 他一个前世研究生都没报考的人,一直以为至此与考试绝缘了。 却又要拿起书本,从背书开始。 他早就忘记了与马志成的赌约,心内对未来的读书,充满了悲哀。 大厅里的拍卖还在继续,价位开始节节攀升。 很快,方晓在花盆外书写的《青松》,价格也攀到了五十两银子。 林立心中感叹。 方晓才是个秀才啊。 这要是举人、进士或者状元了,他的字岂不是百金难求了。 再看,余下的陶器上,所有的花盆外侧,竟然全是不同字体的《青松》。 甚至有一个花盆外,不但提了《青松》的诗句,还画上了一棵苍劲的青松,青翠的枝叶上托着厚厚的积雪。 林立分辨不出这些陶器的字迹主人,但是眼看着价格节节攀升,也知道必定都是主位上的大家所绘制。 左迁和方煜全都参与了拍卖,两人几乎全花了百两银子买了个花盆。 而到那个带着雪下轻松图案的花盆拍卖的时候,林立也忍不住出手了。 二百两、二百二十两……在叫到三百两银子的时候,林立直接喊价五百两。 五百两银子,五十万前世币,林立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直觉里,他觉得要是错过了这个花盆,一定会遗憾的。 这是林立第一次开口竞价,直接就将价位喊到了全场最高。 不知道是真没有人出得起银子,还是看出林立的势在必得,还是卖给林立个面子,在林立喊价之后,没有人再出价。 林立看着奉送到自己面前的花盆,看着上边大气磅礴的字迹,一时心潮起伏。 他忽然有种感觉,这花盆上的书画是师父所作。 他不禁往上位看去,正看到师父颔首微笑。 真的啊。 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神情,只觉得冥冥中似乎真有天意。 天意在告诉他,不论他的灵魂来自哪里,人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就要按照这个时代的方式生活。 他既然顶着秀才的名头,就得有上秀才的学识。 无可逃避。 拍卖结束后,这些加在一起值不上一两银子的陶器,一共拍卖得了四千八百两银子。 几乎所有前来的诗会的宾客身前案几上,都有一个甚至多个陶器。 谁也没有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志成离开了大厅。 或者有人注意到了,但并没有人提起。 整个诗会最后一个高潮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手持宝剑,在高昂乐曲声中,旋转着舞蹈。 而配合着音乐的,是宏亮的高唱的《青松》的歌声。 女声高昂到极致,便会有种气势磅礴的震撼感,让人热血沸腾。 这诗词本来源于前世,林立内心里本来为剽窃所内疚,但听着这振奋人心的歌声,他的内疚烟消云散。 这首诗足以振奋人心,给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带来深刻的影响,想必前辈先烈不会介意他的所为的。 诗会在高潮中落下了帷幕,林立心内还有不真实的感觉。 他只是来参加个诗会,却拜了当朝少傅大人为师父,还在诗会上一鸣惊人。 他本来是想要在这个时代为赚钱找个后台的,可后台却忽然主动找上了他。 林立从兴奋中清醒过来,欧阳少华上了马车,在大门口,他再次看到了那两个青松。 在甬道两侧雪白的落雪上,也看到了两幅脚印踩出来的巨大的猛兽戏雪图。 温泉是泡不得了,冰也滑不得了,这个晚上他连休息的时间都不会多。 他的马车上装着左霄为他准备的六礼束脩,而他是坐在方晓的马车上。 听着方晓给他讲六礼束脩的意义,拜师的规矩。 马车走得不快,车厢内也有些摇晃,林立注意到方晓的坐姿一直端正,身体几乎没有大的晃动。 方晓并不喜欢运动,作为诗会的主人,这一日迎来送往陪客并不轻松。 他的面容上却不见疲惫,给林立讲解明日要注意的事项极为细致。 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文人风骨的一种吧。 是他前世所缺少的,这一世需要学习的。 第207章 这中二的名字 回到宅子里,林立独自静坐在大书房内。 这一日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沉淀。 他甚至第一次在回家之后没有去后院与秀娘招呼一声。 他一件一件,按照时间的顺序从头回忆着。 北地的皇子殿下给他送来了五万两银子的分红,是两个月白糖带来的一半利润。 还送来了账本,现在就摆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林立拿起最上边的账本,翻开,果不其然,是以阿拉伯数字记录的账本。 阿拉伯数字记录,其实并不是记账最好的方式。 因为阿拉伯数字很容易被篡改。 所以,前世记账,阿拉伯数字下还会有汉字的大写,就是为了账本的准确。 大概是因为阿拉伯数字并没有得到推广,也是为了账本的安全吧。 林立一页一页翻看下去,眼睛看到了,脑子却没有如何看到。 身为皇子殿下,夏云泽完全没有必要真给他一半分红的。 因为哪怕是一两银子不给,林立半个声也不敢吭的。 可不但给了银子,还给足了一半,那就是,皇子殿下对他有了所图。 林立相信,夏云泽在北地是缺银子的。 手握重兵,多少银子也不够的。 粮草朝廷能给,盔甲武器也能给,甚至战马朝廷也能给。 但是所有士兵都能有锋利的武器和厚重的盔甲吗? 就林立所知,大夏的骑兵数量,一直远远少于北匈奴的。 那,皇子殿下图自己什么呢?甚至不惜让欧阳少傅屈尊降贵收自己为弟子。 林立慢慢将账本合上,换了一个,却还是没有能看到心里。 外边传来了敲门声,林立道了声“进来”,崔亮和江飞一起推门而入。 江飞的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边是一碗小米粥和两碟小菜。 林立在诗会上吃得其实不多,酒也没喝多少,看到小米粥有了些食欲。 他不客气地端起粥,三口两口就喝掉,问道:“这么少?” 江飞笑道:“少爷吃了酒,晚上吃得多会不克化。” 林立便也不坚持,喝了两口茶,看向崔亮问道:“崔哥,北地那边,王爷如何说的?” 崔亮道:“少爷,我们一行人到了北地,本来也想要直接去集市交易了。 可我一想,京城带过去的茶叶都是好的,就想着问问王府是不是要。 才去找了管家,管家一看茶叶很是高兴,说正是王爷喜欢喝的。 又问了我们都带了什么货,听说布匹茶叶这些,看着也不多,管家就都要了。 王爷听说了,特特把我喊去,好生问了些少爷的事。” 说着崔亮站起来道:“少爷,王爷问话我不敢不答。” 林立点点头,伸手按按道:“坐着说——别说你不敢不答,就是我也不敢不回答的。” 房间里三人都笑起来,崔亮坐下,接着道:“就是平日里做些什么,羊汤馆、烤鱼店,村子里的营生我都说了。” 林立点点头道:“王爷问了,自然是应该说的。” 林立想让大家知道的都没有隐瞒,至于肥皂,他只做了一次,除了秀娘晚上会用一些,别人都还不了解。 至于酒精和连弩,是在崔亮离开之后才出现的。 不过只因为白糖,夏云泽就要欧阳少傅收他为徒,还不至于。 崔亮又道:“王爷问了我要带回去什么,听说要母牛,应该是以为少爷想要繁殖小牛的。 少爷,要不是王爷帮忙,咱们这次还带不回来这么些母牛的。 王爷还说,开春前让我们再去一次,给我们多准备些耕牛。” 林立明白了,夏云泽这是在暗示他,开春之后,曲辕犁就会推广出来。 曲辕犁能推广出是个好事,林立自己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开荒了。 只是若因为曲辕犁,大可不必让欧阳少傅收他为徒的。 毕竟,身为农人弄出个犁耙改良也正常。 林立的心思并没有表露出来,又问了些见面的细节,知道王爷只见崔亮一次,其余都是管家照应着。 “我没想到你能见到王爷,没有给管家和莫大人带礼物,真不对。”林立摇着头,“管家没有怪罪吧。” 崔亮不好意思地道:“少爷,我去找管家的时候就想到了,特意专门拿了一罐茶叶送给管家的。 后来也给莫大人带了一罐。就是王爷那里,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没敢替少爷做主。” 林立笑起来:“崔哥,你真会替我得罪人啊,还一得罪就得罪的是王爷。 你连管家和莫大人都送礼了,单单漏下个王爷,这是故意的?” 崔亮着急了:“不是的少爷,我,我什么身份,不敢替少爷做主给王爷送啊。” 林立笑吟吟的,就看着崔亮不说话。 崔亮一着急,额头都冒出汗来。 江飞看不过去了,笑着道:“少爷,你知道崔哥心眼实在,就别开玩笑了,你看给崔哥吓的。” 林立就哈哈笑起来:“崔哥,我开玩笑呢,开玩笑呢。” 崔亮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陪着笑道:“少爷,是我不对。” 林立笑着对崔亮拱手道:“崔哥莫怪,我真是开玩笑。” 崔亮还是不大自在,林立便不再询问王府这边,只问路上的事情和带去的那些小伙子怎么样。 如此聊了有半个多时辰,林立才道:“崔哥一路辛劳,今天早点歇息。” 待两人离开,林立独自出了一回神。 想着明日还要去月华书院拜师——师父的住处就在书院内,若是要早些到,天不亮就得出门。 本该早些休息,站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却走到了前院。 天已经黑下来很久了,冬夜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林立拢着袖口,在前院上站了会,忽然确定了自己心中惴惴的是什么。 他拉开门栓,打开大门,声音惊动了前院休息了的镖师们。 江飞、崔亮和几个人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林立站在大门外,正抬头看着大门上方的牌匾。 牌匾上威风凛凛的四个大字,在两侧灯笼下格外醒目。 镇北镖局,当时自己是多么中二啊,又是多么自命不凡,才想到给镖局起这么个名字。 好像生怕别人想不到自己和镇北王没关系似的。 第208章 睡不够掉头发 “江飞,”林立道,“明个把这牌匾换了吧。” “啊?”江飞不明所以,一时没明白林立的意思,“镖局换地方了?” “镖局不换,给镖局换个名字。”林立重新走进大门。 “换个什么名字?”崔亮问道。 林立站在门内,想想:“东风镖局如何?” 江飞与崔亮互相看看,崔亮小心翼翼地道:“少爷,东风的名头不够响亮,不像镖局名字。” 林立知道自己的中二病还在,他也就这么一说。 “算了,明天再说吧。” 林立还没完全想明白,但身子已经乏了,此刻他有点后悔没留在别院里泡温泉了。 多解乏啊。 后院里还有灯火,林立轻轻推开门,看到秀娘竟然在烛光下绣东西。 见到他进来,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二郎前边忙完了?我告知张婶子厨房烧着热水呢,让小丫头去说声。” 林立点点头,拿起秀娘秀的东西,半晌没看明白是什么。 “怎么学着秀东西了?”林立问道。 “给二郎秀个荷包贴身带着。”秀娘道,“和董姑娘学的,好看吗?” 林立实在没看出来是什么,不过不妨碍他点头夸赞:“只要是给我秀的,全好看。” 秀娘噗嗤一笑道:“油嘴滑舌。” 林立第一次被人评价油嘴滑舌,要是往常,他一定要让秀娘见识见识什么叫油嘴滑舌,现在却没有心思。 木桶被送进来,张婶子和芍药把热水送到门口,秀娘自己接过来倒进去。 等水装满了,林立更衣泡在木桶里,才觉得舒服些。 “诗会热闹不?”秀娘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立。 林立笑起来:“热闹,你夫君我还在诗会上拜了恩师,是个大人物,当朝少傅。” 秀眼神更亮了,一下子就从床沿站起来,扑到浴桶前:“你拜师了?要读书了?” 热乎乎的热气吹着林立的脸,林立将自己往热水里再缩了缩,叹口气,“不想读书。” 秀娘拉着林立的头发,将他往上拽着:“快和我说,怎么拜的师,少傅是什么?” “少傅是教皇子们读书的官,现在不当官了,回乡开个书院,月华书院。 我师父名讳是欧阳少华,月华书院的院长,我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要去书院再正式拜师一次。” 秀娘一听忙直起身子,“我让丫头告诉张婶子声,你明天天不亮就出门,早点备着早饭。” 说着忙开了门出去。 林立就又将自己往热水里缩缩。 秀娘回来,见林立又快缩到水里了,就又揪着林立的头发拽他上来。 “都是要考取功名的人了,还往水里缩。” 林立诧异道:“我才拜师,怎么就考取功名了。再说考取功名和往水里缩有什么关系。” 秀娘将林立束着的头发解下来,帮他按摩着道:“董姑娘说了,男人要坐如钟,站如松。 平日里就要养成好习惯,这样在外边才不会被人瞧不起。” 这一会,秀娘就提到两次董姑娘了。 林立最近很不喜欢董姑娘对秀娘说的那些,但并没有表示出来。 只是问道:“董姑娘还说什么了?” 秀娘摇了热水,淋在林立的头发上道:“没说什么啊,就是教我怎么做当家主母,管理内宅——啊,二郎,你的师父和皇子是一个,那,北边的皇子殿下,岂不是你的师兄?” 秀娘才反应过来,俯身从上边看着林立:“你是皇子殿下的师弟,那,你岂不是,岂不是……” 林立的头被秀娘拽着后仰,仰头道:“岂不是什么?什么也不是。我先和你说,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 再扯我头发,就扯掉了。” 秀娘忙不迭地松手,帮林立洗头发。 这头发却不是用香皂洗的,而是传统的洗发,醋加上白面调得水,一点点抹到头发上,再用清水洗掉。 林立闭着眼睛将头靠在木桶边缘道:“你夫君我大字不识得几个,因为被欧阳先生收作师父——师父名讳欧阳少华,你记着了——让人嫉妒了。 就得罪了一个叫做马志成的秀才,喏,就是咱家羊汤馆上第一个绘制菜谱的那位。 你也和董姑娘说一声,你们两个出门在外的时候,都让江哥派个人跟着。” 又想起江飞过完年就要被他放走了,又道:“江哥不在,就找崔哥,反正不要一个人出去。” 朗朗乾坤,一般是不会有事的,但马志成今个丢脸丢大发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又将今个诗会上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讲了。 还没等讲完,浴桶的水就凉了,林立不得已起来爬出来。 秀娘兴奋地睡不着,林立却是头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天过得太让人兴奋,晚上没想明白的事情在梦里也继续着。 梦里欧阳少华、夏云泽殿下、崔亮、方晓的面容不停地出现。 醒过来时天还黑着,仔细听来,外边正敲着五更的梆子。 秀娘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搂着他的腰,他听了会秀呼吸,将秀手轻轻从腰上拿下来。 才一动,秀手就搂紧了下,跟着忽然张开眼睛,一骨碌坐起来。 林立反而被吓了一跳:“做梦了?” 秀娘怔然了一会,显然还没有睡醒,又揉揉眼睛,精神了些:“没,我也起来。” “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林立按住秀娘,“天还没有亮,再睡一会。” “不,你都起来了,我也得起来。” 林立探手拿来了衣服,闻言问道:“我起来是有事,你又没事,起早了白天还要困。” “不行的。”秀娘爬起来,被冷气激了下,急忙也抓起衣服。 不用说,肯定又是董姑娘灌输的。 林立穿戴上了问道:“那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厨房有张婶子,院子里屋子里有丫头收拾,还是,你也想要读书考个功名?” 秀娘怔了下,“我陪你吃早饭啊。” 这还真是个好理由,林立点点头:“今天可以,吃完早饭补个觉,睡不够会掉头发,人也会变丑的。” 林立是在吓唬秀娘,谁知道秀娘却仔细端详会林立,又拿着木梳帮林立梳头。 末了道:“二郎睡得也少,人还是精神,头发也没掉。” 第209章 紧张啊紧张 林立很多时候拿秀娘是没有办法的。 这个时代的女人,本能地就会以夫为本。 一切为了夫君好的事情,全都会去做。 林立一向不让秀娘和他一样早起,秀娘也是这么做的,可忽然就要陪他一起起来了。 若是以往,林立少不得要给秀娘讲讲道理,但今天他没有时间。 秀娘给他梳了头,换了衣服,早餐已经送到了外边的堂屋。 林立心里有事,三口两口就吃完了早饭,见秀娘才吃了一半——真是事无巨细,董姑娘对秀影响太多了。 也不全是坏事。 吃饭细嚼慢咽对身体好,这个不用改了。 见林立放下筷子,秀娘也忙放下筷子跟着站起来。 林立头疼:“你还没吃完呢,跟着我干什么?我先出去了。” “我回来再接着吃,得送你出门。” 林立按住秀肩:“送什么送。秀娘,规矩是做给人看的。 咱家现在就咱们两个,我又不要求你守这些规矩。 乖,好好吃饭,吃饭再睡一会,听话。” 林立在秀娘脸颊轻轻亲了下,“听话。” 见秀娘不再强求,林立披了大氅,这才出门。 天还黑着,冬日北方晨起的温度,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不过林立习惯这时候起床锻炼了,这又吃了早饭也不觉得冷。 他深吸了口清晨清冷的空气,往前院走去。 做个带回来的六礼束脩都包裹好了,江飞知道林立要早早出门,也提早起来,马车也准备好了,还提前放了炭火。 车厢里暖烘烘的,出了城门,林立掀开车帘,坐在江飞身边。 “少爷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江飞看看穿着厚实的林立笑着道。 “是啊,天天早起和你们一起跑步,打拳,身体是比之前好不少。” 林立将袖子拢拢,双手插在袖子内,“江哥,你说,欧阳先生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 江飞摇摇头,“少爷,我还第一次听说欧阳先生的名讳,如何得知。” 林立道:“欧阳先生曾经是当朝少傅,皇子们的师父。” 江飞果然静默了下。 “江哥,这忽然的平步青云,我有点害怕。” 江飞下意识转头,见林立面上笑着正道:“所以,江哥,你回到北地之后,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 我还等着你以后靠自己的本事平步青云,我才有仗义。” 江飞也笑了:“少爷,江飞见识不多,但见到有本事的人也不少,少爷是一个。” 这点林立自己也承认,“半年时间,我就赚下了一笔家业,也算是有本事。 还凭借着一己之力,慧眼识得江哥,接触上了王爷,还得了当朝少傅为师父。 本事是不小。” 林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江飞却认真地点点头:“少爷就算不把我买回来,以少爷的本事,也一定能出人头地的。” 林立摇头:“江哥,你别当我傻,什么也不懂。 当初若不是有你在村子里坐镇,糖厂能那么容易就建立起来? 就算建起来了,制糖的法子能到现在都没有泄露出去? 若不是你,我哪里有机会见到王爷,哪里能得到崔哥这些人帮我守着产业。 江哥,我给你的,远远不及你给我的。” 江飞听出了林立的肺腑之言。 然而这时代的人却不是这么想的,便是江飞,也不是这么想的。 他是林立的家奴,按照规矩,他的一切就都是林立的。 要是以前,他会与林立这么说的,但是现在他不会说了。 他了解林立,知道林立是个善良的人,也知道林立从来没有把他当家奴看待。 他只能告诉自己,重返北地以后,一定要尽快建功立业,一定要成为少爷的依仗。 “少爷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经商,还是考取功名?”江飞问道。 林立道:“经商肯定还要经商的。耕地一旦扩大,村子里的厂子就也要铺开。 开春之后还要养猪养鸡,哪一样都需要银子。 书,估计也要读的,我自己目不识丁不打紧,总不能给师父和王爷丢脸。 江哥,我好压力山大啊。” 江飞笑起来:“少爷,你可骗不了我的。村子里的生意,账目上有少夫人在打理。 酒楼是董姑娘管着,镖局有崔哥。 耕地扩大,少爷也不用下地,少爷还是雇得起工的。 开春的养鸡养猪,也不用少爷亲自养,忙起来的是少奶奶和董姑娘。 少爷大把的时间,不读书全荒废了。” 林立被说到了实在处,忽然想到,会不会夏云泽也这么想的? “可读书多辛苦啊,你知道我要读多少书吗? 昨天方煜就给我数了,从启蒙的《三字经》开始,一直到考秀才结束,就十几本。 每本书,要读二百遍、背二百遍、抄二百遍、默二百遍。 啊啊啊啊,想起来就痛苦啊!” 还没有开始读书,林立就可怜起来自己了。 “啊?要这么多遍?”江飞震惊住了。 奔跑的马也好像被震惊了,忽然咴聿聿地叫了一声,林立刹那也清醒了。 “夸张,没用这么多遍。” 他想什么呢,他又不是皇子,未来也不会是皇上,用得着下这么苦功夫么。 江飞长吁了口气:“吓我一跳,要真这么读书,所有读书人都得是状元了。” “那必然不会是了。我和你说啊江哥,有的人呢,天生就是读书的料,读一遍就能背下来。 看一眼就能举一反三,拿起毛笔就一手流畅的书法,比如方家的大公子,文曲星下凡。 有的人呢,你让他读一百遍书,他也记不住。 就算勉强记住了,也不懂什么意思。 就算懂什么意思了,也不会用出来。” 江飞好奇道:“少爷,你是哪种?肯定不是后一种吧。” “我啊,”林立想起自己的大学本科,还是很得意的,“我是不努力那种的。” 前世他但凡多努力努力,不是985也能211的。 江飞侧头,看着林立肯定地道:“不是,少爷若是读书,一定是最努力那种的。” 停顿了下又补充道:“少爷不论做什么,都是最努力的。” 林立与江飞说这些,只是缓解自己将要在古代正式拜师的紧张。 侧头看去,江飞的神情很是认真,一点也没有阿谀奉承的意思。 林立紧张的心情忽然得到了缓解。 第210章 秘密就是秘密 月华书院坐落在永安城西郊的群山之中,冬日里积雪环抱,幽静中带着庄严。 林立与江飞乘坐着马车进山之后,正赶上日出。 冬日里晨起的阳光,将半山腰上月华书院层层叠叠的房屋镀上了一层金光。 连带着背后的山峰。 前世今生,林立都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日照金山”一幕,心灵都要被震撼住了。 这明明该叫做“日华书院”的。 马上林立就反应过来,一个书院,怎么敢以太阳来命名的呢? 大概在晚上,月亮升起之后,也会给书院建筑镀上一层月光的吧。 待到金光普照大地,一切都再变得普通的时候,马车回转,书院已经在峰回路转中,被隐没在群山身后了。 清晨的钟声敲响的时候,马车转过了最后一个弯路,一条大路忽然笔直地出现在眼前,道路的尽头,就是占据了半个山峰的月华书院。 书院层层叠叠铺在半山腰,似乎在俯视着每一个前来朝拜的学子。 也似乎在展示着书院丰厚的底蕴,让人不由得心生膜拜。 在书院门口林立递上了自己的名帖,有杂役牵走了马车,领着林立和江飞往书院内走去。 冬日的山里清冷得很,尤其在大雪之后。 书院内种植最多的也是松柏,在层层积雪的衬托下,却有着无尽的朝气。 林立想起自己昨日诗会上的那首《松柏》,不由得汗颜。 七上八下中,他和江飞来到了一座院落门口,江飞被拦在了外边,林立只身捧着六礼束脩走进院子内。 院子极大,大到不能称之为院子,而是一座园林了。 进门就是一座小湖,小湖冰面上铺着厚厚的雪白的积雪,一座汉白玉小桥通向湖心岛。 林立被引向湖心岛,看到湖心岛上观景的楼阁内,欧阳少华负手背对他而立。 林立不敢出言打扰,只恭恭敬敬地站在楼阁外。 风从毫无遮拦的湖面吹过,欧阳少傅的声音从楼阁内传来: “林立,入得我门下,就要走与你之前截然不同的路了。 若是现在反悔,我仍然收你为记名弟子,你可以继续过你轻松悠闲的日子。 你可想好了,机会只有这一次。” 林立静默了片刻,恭恭敬敬地道:“林立愿意拜在师父门下,接受师父教诲。” 欧阳少华转过头来。 与前一日不同,此刻的欧阳少华脸上尽显威严,不怒自威。 他站在阁楼内,透过大开的门审视着林立,林立坦然地回视着。 “哪怕今后要头悬梁,锥刺股?未来……”欧阳少华停顿了片刻,徐徐接着道,“前途未知?” 林立缓缓双膝跪下。 他来到这个时代,前途就是未知的。 他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时代,正在尽自己的全力。 他已经踏上了名为历史的滚滚车轮,在他做出选择前往北地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今天。 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师父,”林立双手捧着六礼,高举到头顶,“弟子愿意尽自己全力,追随……师父。” 林立隐去了他该真正称呼的那个称谓。 欧阳少华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他走出阁楼,亲手接过林立手里的六礼。 “勉之,你是我正式收下的第一个弟子,也是我的关门弟子。好孩子,起来。” 林立站起来,跟着欧阳少华步入阁楼。 阁楼周边所有的门窗全都开启,站在阁楼内,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整个湖面上一个脚印都没有,而来路的桥上,也空无一人。 “勉之,你可知道为师为什么收你为徒?”欧阳少华神情的威严退去,重为慈祥。 林立略一思忖,决定说实话:“昨日方二少爷于弟子说,师父曾经为当朝少傅,教导过几位皇子。” 欧阳少华微微一笑道:“不错,为师在宫中担任少傅六年,期间,宫里共有六位皇子受过为师的教导。” 说着却话锋一转,“为师最是严厉,当日皇子们没有完成课业,也是要受罚的。” 说着上下打量着林立,“不知道你这小身板,能受住不。” 林立怔了一下,他才想起这个时代还有体罚,还是打人的那种体罚,且合法。 林立笑了:“弟子会尽力不让师父罚的。” 欧阳少华没有笑,深深地看着林立道:“我知道你谨慎,也知道你心思多。 不过,我还是很奇怪,想要直接问你,如何你大病一场,忘记了学过的书本,却懂得了生产之道?” 林立的心扑棱一跳,才要回答,就见欧阳少华继续道: “听闻你那些生产之术是从杂书上看到的,为师我在翰林院数十年,博览群书。 不敢说天下藏书阅尽,也读过不少孤本杂书。你那豆腐制法,白糖所炼制之术,却闻所未闻。 据我所知,你读书之时,不事生产,又如何对犁耙了解甚深?甚至能够改进? 勉之,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欧阳少华的神情明明很和蔼,语气也很温和,林立却出了身冷汗。 他这才明白,在这湖心岛四处透风所在见他,不是为了向他说明三皇子殿下对他的器重,而是为了让他没有顾虑地说实话。 可只要是这个世界的人,就是林立的顾虑。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因为是不能被第二个人知道的。 哪怕是师父,在这个时代最不可能欺骗你的师父。 林立相信师父二字的意义,但是他知道说出去的就不是秘密了。 林立踌躇片刻,才道:“师父,若是弟子说自己也不清楚……” 他没有说完。 有些话是不必说太明白的,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现在就看欧阳少华想要怎么做了。 欧阳少华沉默着,直视着林立的双目,等待着。 林立深吸口气道:“弟子只知道,迄今为止,弟子所做的一切,下对得起父母妻子,上对得起黎民百姓。” 林立心中无愧,便越发坦然:“还请师父明鉴,弟子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无愧于内心,无愧于天地日月。” 欧阳少华注视林立良久,微微点头。 第211章 道可道 欧阳少华不需要一个守不住秘密的弟子。 他对林立第一个考验,就是在这样一个安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看林立如何应答他的质问。 如果林立以谎言欺骗,那么林立的将来就要面临着更多的谎言。 也将会彻底失去他的信任。 如果林立说了实话……呵呵。 林立的回答虽然不尽善尽美,但赤诚一片。 欧阳少华终于带着出了身冷汗的林立离开湖心岛,走进一个湖边不远的一个院落内。 进入到书房内,有杂役接过两人的棉袍退下,欧阳少华指着桌面的纸笔道:“写几个字。” 又半是玩笑地道:“你的名字总会写吧。” 林立脸上一热,忙道:“是。” 上前看砚台上墨汁已经碾磨好了,知道师父早有准备,便也知道师父未必相信刚刚自己的说辞。 只是大约对那个说辞比较满意了。 他提起毛笔,想想,将昨日自己所作的《青松》提笔写下。 昨日里捧着花盆回家,一路上听着方大少爷说话,也将整首诗看了数遍。 那几个字还是都记得住了。 这几个月来他也一直在练字,虽然不成体,工整还有的。 欧阳少华看了之后道:“你还记得哪些书?” 林立道:“《三字经》还能背诵,其中大半典故依稀有印象。前些时间和方二公子读了《孙子兵法》,能背前三篇。” 欧阳少华点点头:“看你这篇《青松》,诗句格律都在,想必虽然书忘记了,但是学过的东西还能运用。 你年纪不小了,也有基础,理解力也都在,就是缺乏知识要领。 若是在书院里跟读,未必不能跟得上进度,只是课后要多补习之前的书本。 我且问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何意?” 这句是老子《道德经》上的第一句话,林立听说过前半句,后半句就不知道了。 毕竟这前半句很是有名,前世经常有人用这句话调侃。 不过这句话书本上如何解释的,林立并没有较真过。 此时便以自己的理解道:“道,可以是大众都认可的道德,道理,也可以不站在绝大多数人角度上的道理。 名,可以是这个名字,也可以不是这个名字?” 后半句的解释林立用了问句,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欧阳少华继续问道。 “无,是因为天地还没有出现,有了名字,万物才出现——不对。” 林立想了想,“是道,天地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便没有道,没有名。 而道出现之后,道便成了万物的母亲。” 这般说着,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脑袋里便好像一团浆糊,想着前世有人研究《道德经》,说《道德经》是门玄学。 一个“道”字就有好多种解释,甚至万物的起源,都源于道。 万物就是宇宙,而宇宙据说源于奇点,所有又有太极之说。 欧阳少华微微点头:“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林立脑海里正乱七八糟,这两句话就没听明白——便是认真了,只听不见字,这么深奥的句子,林立也理解不了。 他怔然地看着欧阳少华,对着欧阳少华期待的眼神,莫名惭愧: “师父,弟子,没听懂。” 前世好歹也是大学生啊,求学十六年,他第一次在老师面前说出“没听懂”三个字。 欧阳少华笑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智也。” 这句林立懂,张口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聪明人。” 欧阳少华忍不住哈哈大笑,林立怔然片刻,忽然恍然。 这句可不是师父在考教他,而是在夸他。 刹那,脸就红起来。 欧阳少华在这几句问答中,已经了解了林立的学识程度。 “勉之,你可愿意搬到书院里来,白日里跟着书院的进度走,晚上我亲自于你讲学。” 在书院求学,是这个时代多少读书人的梦想,可眼下林立却没有时间。 林立坦诚地道:“能在书院求学,聆听师父教诲,是弟子的荣幸。 只是开春之后,弟子家中产业还要扩大。且年后,弟子打算去北边一趟。” 欧阳少华“哦?”了一声:“每旬我可以给你一两天时间处理家中事务。 至于你去北地……” 林立忙道:“师父,弟子是想要请王爷殿下为我义兄赎身。” 欧阳少华眉头皱皱:“如此为师给王爷去封信就可。林立,你虽然年少,然而时光不等人,蹉跎不起。” 林立忙束手躬身道:“师父教训得是。” 欧阳少华想想道:“这样,我先于你布置些功课。家业固然重要,学识也不可放弃。 你若是能完成我布置的功课,过完年你便往北地去,待回来再进书院。” 林立大喜,忙拱手鞠躬道谢。 欧阳少华摇着头,恨铁不成钢地道:“多少人恨不得时刻跟在我身边,叫我一声师父。 你倒还和我讲条件。” 林立嬉笑着道:“师父宽宏大量,弟子才敢说心里话的。” 欧阳少华得了林立为弟子,比预期的要好,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当下给林立布置了功课,又拿了自己的一本讲义给了林立道: “这本讲义给你作字帖,每日要临摹一百个字,不拘大小字。” 林立双手接过。 “你先回去吧,过完年再来。”欧阳少华挥挥手,要赶林立走,“既然你不稀罕书院,我也不留你了。” 林立心里放松,语气也轻松起来,带着点嬉皮笑脸道:“师父这就赶弟子走,也不让弟子参观下书院。” 少有人敢在欧阳少华面前嬉笑,这一刻欧阳少华生出新奇的感觉。 “大冷的天,参观什么?开春了有你参观的时候。你不是很忙?” 林立嬉笑着:“师父,弟子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呢。”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双手奉上:“弟子昨日得了些银两,昨天拜师的时候,就想着拿来孝敬师父。 师父放心,这些银两都是弟子做生意堂堂正正赚回来的。” 欧阳少华接过信封打开,拿出两张银票,每一张银票上的面值,赫然都是五千两。 第212章 鱼与熊掌都要得 第212章鱼与熊掌都要得 欧阳少华怔住了。 一万两银子,即便在欧阳少华眼里,也不是小数目。 他了解过林立,知道他才发迹不久,自家宅子的前院还充作镖局。 而一万两银子,足以让林立买个更大的宅子,将宅子里布置得珠光宝气。 他打量下林立的衣袍,还记得林立穿的大氅是兔皮的,便是这一身衣服也半旧不新。 压着下摆的玉佩,还是昨日老友所赠送的。 自己的日子过得明明不怎么宽敞,一万两银子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再看林立的神情分明带着期待,希望他能收下来。 欧阳少华捧着银票沉吟片刻重新放在信封里,递还给林立道: “勉之,你小小年纪做生意不易,为师在书院里也无花钱地方,这些银票你自己收着。” 林立忙摆手道:“师父,这是弟子孝敬您的。弟子第一次孝敬您,还请师父成全弟子的孝心。” 欧阳少华将信封放在桌面上问道:“既然你说孝心,那我问你。 你生意做得有起色,家里也不缺银子,还买了宅子。 为何还要你老父母在县城里辛劳?不接回家供养?” 林立闻言,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弟子以为,孝,不单有敬,还有顺。 弟子的父母生于乡下,习惯了乡下常年的劳作,受不住寂寞。 若是要他们无事生产,每日里只坐在屋子里无所事事,便好比将自由惯了的鸟关进笼子里一般。 但乡下种地毕竟辛苦,弟子也不忍心父母过于劳累。 这才让父母摆个早点摊子,父母能靠着自己的双手赚到银钱,心里喜悦。 做儿子的看到父母内心喜悦,也才是孝。 若是日后爹娘不喜劳作,弟子也一定会接了爹娘家去奉养。” 欧阳少华并非迂腐之人,听了这番话频频点头。 林立倒是比那等沽名钓誉之徒做得要好多了。 但有些话欧阳少华还是要提醒的:“那你可知,以后你若是考上举人,进士,你爹辛劳,便会成为受人攻击的诟 病。 并非所有人都会以君子揣度人心。” 林立坦然道:“弟子做事,不求迎合他人,但求问心无愧。” 欧阳少华听着这句问心无愧,越看林立就越喜欢。 人生在世,所求不就是个做自己想做的事,问心无愧吗? 林立好比是块璞玉,未成雕琢,已经释放光彩。 欧阳少华终究没有留林立太久,只让他喝杯热茶就赶他走了。 林立躬身施礼,在被欧阳少华送到园子门口,这才和江飞一起回到马车上。 待进了马车,赫然看到马车上新添了炭火,一壶茶正烫手,还有个纸包,里面是几样点心。 林立回望书院,马车却正好转弯,书院掩在层层叠叠的山峰后边。 得到了欧阳少华的承认,林立松了口气,钻出马车,将茶点与江飞一起分享。 又给江飞说了师父留给他的功课,和日后要住到书院里了。 “江哥啊,我到底也摆脱不了读书的命运。 师父说了,我若是做得不好,要罚我呢。也不知道是打手板,还是打板子。” 江飞就着冷风吃着点心赶着马车,侧头上下看着林立道:“我看少爷还是努力吧。 打手板还是打板子都疼得很,少爷细皮嫩肉的,怕是受不住。” 林立现在比以前强壮不少了,只是毕竟身体曾经大病一场,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补起来。 林立捏捏自己的胳膊,也有了不少肉就道:“承受应该能承受,就是丢不起那个人。” 他的灵魂毕竟二十多岁了,要是还被打手板,真是都对不起自己。 江飞好奇道:“先生给少爷留多少功课?” 林立道:“师父跳过了童生学的,要我先把《大学》和《中庸》背了,还要各写一篇策论。” 江飞咋舌:“各读二百遍、抄二百遍、背二百遍、默二百遍,少爷,这要一千六百遍。 前后有一个月时间没?少爷晚上觉都不睡,能完成吗?” 林立斜视着江飞:“你要你家少爷过劳死吗?” 江飞笑了:“这不是少爷自己说的嘛。” 林立哼道:“师父还给了我一本讲义做字帖,每天要临摹一百个大字。 我估计着师父一定会考我讲义的内容,我还得吃透一本——三本书啊!” 林立故作可怜地哀嚎一声,“江哥,你家少爷我水深火热的日子来临了。” 林立和江飞说说笑笑,回程感觉快多了。 他心里已经计划起来这些日子时间要如何利用了。 早晨的锻炼是不能停的。 想要撑得住学习的辛苦,就要有个好身体。 白天除了吃饭的时间,就都要在小书房里读书了,甚至晚上也不能放过。 每天一百个大字也不够。 两本书加一本讲义,至少都要抄写上一遍。 既然师父要求了,便是和江飞出门的时候,也不能间断。 家里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了,母牛都买回来了,还有好几头母牛正产奶。 过年之前得把蛋糕弄出来,再赚一波银子。 “对了少爷,昨个晚上听个消息,说城里开了几个小酒楼,都卖烤鱼,价格比鱼景坊低了两成。” 江飞说道,“昨天太晚,怕少爷休息不好,耽搁了今天的正事,就没和少爷说。” 林立点点头,不太在意地道:“模仿得挺快的,没事,把火锅安排上。 回头写个请帖,给方煜、左迁、柳翊几个人送去。 让掌柜的和钟师傅找个时间过来,我和他们说说菜谱。” 他现在时间宝贵,就不用在路上了。 江飞赞道:“少爷走一步看三步,我还怕少爷着急呢。” 林立道:“我是着急,过年之前我还打算开个点心铺子,这个点心铺子得是自己人。 在这边先练手,做得顺手了,再到京城发展。 江哥,下午你就和董姑娘一起先帮我张罗下人手,要手脚麻利的。” 江飞点点头:“点心铺子?利润很大?” 林立点头:“做好了就很大,有秘方,只要不泄露,就很不容易模仿了。” 毕竟打蛋白,牛奶打出奶油的做法,甚至是黄油,都不是那么好模仿的。 这才是林立想要重点发展出来的吃食。 第213章 矛盾 中午之前林立回到城里。 跳下马车,就招呼着秀娘、江飞、董姑娘和崔亮进了大书房。 几人都坐下的功夫,林立已经灌了两杯热茶。 “和几位说一下,刚刚我正式拜了月华书院的欧阳院长为师父。”林立开门见山道。 董姑娘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不敢置信道:“欧阳院长?可是当朝少傅大人?” 林立点头:“是的,开春后,师父要我到书院里读书了。家里的事情就要靠你们几位了。” 江飞过完年就要走,眼下除了林立和江飞自己,谁也不知道,眼下林立并不想说。 崔亮笑道:“少爷去读书是好事,少爷放心,家里的事我们都听少奶奶的。” 林立道:“有你们在我自然放心,不过还想把事情都落实下。 过年之后天暖和了,村子里所有的产业我都打算扩大。 我决定再定做两个豆油压榨机器,豆油生产扩大,豆渣的产量提升了,就可以在村子里建个养猪场。 江哥,崔哥,猪场的负责人选,你们两个商议下拟定出来。” 江飞和崔亮都点点头。 “我还打算大规模养鸡。如果条件成熟了,再多养些鸭子。” 江飞蹙眉道:“豆渣都要集中喂猪,再喂鸡怕是不够。” 林立道:“豆渣能供得上猪吃就勉强了,鸡不喂豆渣。 鸡还要散养为主,我打算拿熟地育虫喂鸡,既要出鸡蛋,也要出肉食鸡。 秀娘,你觉得如何?” 养鸡这事,江飞和崔亮都不懂,董姑娘更是没接触过,只有秀娘还算明白点。 秀娘想想道:“开春孵化出来的小鸡,要四五个月才能开始下蛋。 一亩地散养,也就一百多只,可以试试。” 林立摇头:“一百多只可不够,我打算养殖一千只蛋鸡,分批养殖肉鸡。” 秀娘吓了一跳:“这么多啊。” 林立点点头:“我想让咱们周边的人都吃得起鸡蛋,吃得起鸡肉、猪肉。” 秀娘急道:“可,鸡蛋多了就不值钱了,村子里不少人还指望着鸡蛋换铜板买盐买布。” 崔亮也点点头:“少爷,就算咱村子里的人都能上工赚工钱,不靠鸡蛋卖钱了。 可周边还是几十个大小村子,他们怎么办呢?” 林立一怔,他没想到这个问题。 林立眉头皱皱,手指在桌面轻轻点点。 养殖业他是一定要发展起来的,但是想要不冲击市场,却是难办。 “这样,秀娘,董姑娘,你们两个用年前时间一起拿出个方案,看看我们最初养多少只鸡合适。 鸡蛋,我们自己会消耗一部分的——宅子、镖局、厂子,都有消耗,我还打算开个糕点店。” 林立看着两人,“糕点店开起来,也需要一部分鸡蛋。” 秀娘和董姑娘都点点头。 “下边还是崔哥你的事,过完年暖和些,砖窑就点火,猪场要砖砌的,油厂、糖厂都要扩大。 开春之后,咱们村的耕地面积也有可能扩大一倍。 还有村子里的房子,陆陆续续都要换成砖瓦房。 砖窑就也要扩大,需要的柴火也要多。” 林立眉头又蹙起,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到底是在北方具体的哪里呢? 前世东北可是有着当时整个亚洲最大的露天矿。 若是找到煤……现在不行,还没到这般发展的时候。 “眼下我想到的只有这些,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林立问道。 江飞先说道:“少爷只打算开糕点铺子吗?开春之后,粉条、粉丝的产量都会提高。 咱们自家的酒楼消耗不了那么多。不如在马市里租赁个铺子,就卖咱们自家里出产的这些。” 林立道:“咱们有商队,与其在家门口买,不如在京城里卖。” 江飞点头:“少爷若是想要在京城发展,还得早做打算。 走商的成本高,像咱们糖厂、油厂、粉条、粉丝,完全可以在京城附近开个厂子。” 林立笑道:“未来会的。” 厨房过来说午饭准备好了,几个人就移步到餐厅去,一边吃着一边商量着细节。 林立是决定从经营中半脱开身来,重用崔亮与董姑娘,逐渐将秀娘推上总经理的位置。 自己就做个董事长。 饭吃完,他们几人各自的分工也都明确下来。崔亮负责村子那边所有的产业,兼职镖局的日常。 董姑娘主抓新兴的糕点,未来往京城推广,董姑娘就有可能要坐镇京城,独挡一面了。 粮食采购这一块,交给了秀大哥李长安。 猪场、鸡场,便由秀娘负责。 吃过饭,江飞与董姑娘一起商议糕点铺子的人选。 林立抱着从师父那里得来的几本书和秀娘一起去了小书房。 “二郎,你还打算放江哥走?”秀娘问道,“咱们留着江哥不好吗?咱家里也缺不了江哥的啊。” 林立道:“秀娘,江哥志在战场,我强留江哥在这里,就是拦着他建功立业。” 秀娘噘着嘴道:“若是没有二郎,江哥还不一定怎么活呢。 二郎对江哥这么好,江哥不是正该留下来报答咱们吗?” 林立扶着秀肩膀让她坐下道:“秀娘,我教给你识字,你也能读书了。 那你说说,你还愿意和以前一样在村子里种地、做饭、养鸡、洗衣服吗?” 秀娘摇摇头。 “就是,接触得多了,看到得多了,就会觉得以前那种日子简直就是白活了。” 秀娘点点头。 “江哥也是,江哥本来是一只高飞的大雁,若是被束缚了只成了低飞的鸟雀,那样好吗?” 秀娘沉默着。 “秀娘,将心比心,江哥难得有这个机会,咱们该给江哥自由。” 秀娘低着声音道:“咱们买下了他,他就是咱们的人了,就得为了咱们活着。 二郎心善,但江哥真要走了,就是没……” “秀娘!”林立忽然沉声道。 秀娘被吓了一跳,剩下的话被挡了回去。 “秀娘,”林立严肃地道,“我记得上一次我要放江哥走的时候,你是同意的。” 秀娘很少见到林立如此严厉的模样,不由有些瑟缩,回避着林立的视线小声道:“上次,咱家里还没这么大产业。” 林立严厉地道,“秀娘,这话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秀娘咬着嘴唇别扭地转过身,不肯看林立。 林立扶着秀肩膀,将她转过来:“秀娘,你告诉我,你真是这么想的?” 第214章 执拗 秀反应在林立的意料之外。 从林立来到这个时代后,秀娘对林立就百依百顺的,这还是第一次违逆。 林立并没有生气。 林立一直以来并没有要求秀娘为他改变。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是没有话语权的,任何想要改变这个时代规则,改变这时代大众人的想法都是不现实的。 他本身也在尽量融入到这个时代里,并享受其带给他的便利。 就如他接受了人会卖身为奴的现实,但他会尽量让跟着他的人不失掉尊严。 前提是跟着他的人值得他尊敬。 他一直以为秀娘同意放江飞自由的,也一直以为他做的任何决定,秀娘都会赞同。 但不想,秀娘会在给江飞自由的这件事上违背他。 秀娘执拗地转过身,不去看林立,小声道:“二郎不能总这么心善。 二郎是做大事的人,身边得有信得着,靠得住的人。 江哥是二郎买回来的,也是救回来的,江哥的身手还好。” 秀娘说着说着,似乎有了底气,终于抬起一点头来,“二郎,咱们再留江哥一年不好吗?” 林立看着秀眼睛,他大概还是太严厉了,因为他看到了秀娘眼睛里的慌乱。 “二郎,我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家的啊。” 林立沉吟着,拉了椅子坐在秀对面。 “秀娘,你眼里,什么是做大事的人?” 秀娘以为林立会与她争执,或者不高兴。 见林立坐在她面前,语气缓和下来,胆子也大起来,理直气壮地:“像二郎这样的,就是做大事的人。” 林立点点头:“只有我是做大事的吗?” 秀娘想想,可她认得的人里,除了林立,就都是给他们做事的了。 好一会才道:“二郎的师父也是。” 林立再点点头:“你自己呢?” 秀娘怔然了一会,摇摇头:“我都是听二郎的。” 林立道:“那如果,我按照村里人的做法,将你留在后宅里。 每日里你和云兰学学绣花,和张婶子忙忙做饭,然后就守在屋子里等我回家。 你也听我的?” 秀娘惊讶起来:“二郎……” 林立道:“你那些事,我可以让江哥管着,或者让董姑娘管着。” 秀娘有些慌乱:“可,可家里的产业,不都是内宅的女人管着的吗? 男人是要读书上进,是要考取功名的。二郎,你不是马上要去书院读书了?” 林立全明白了。 他想,他该尽快地将产业发展到京城去了。 “秀娘,为何家里产业都要内宅女人管着?” 秀娘下意识道:“董姑娘说的啊,董姑娘说,京城大户人家里,尤其是当官的,衙门里一天都很累了,家里的事情就要女人管着的。” 秀娘忽然明白起来,急切地道:“所以,我才不愿意你放江哥走的,我一个女人,外边总得有人打理的。” 林立深吸了口气,平息了会心内的情绪道:“秀娘,那我问你,你相信我还是相信董姑娘。” “当然相信二郎啊。”秀娘急道,“只是董姑娘说的那些,有道理的啊。” 林立微微摇头:“你既然相信我,就听我的,江哥这事上,就这么定了。” 秀娘撅着嘴,好半天点点头。 林立叹口气。 秀见识还是不够。 也是,她就是一个过完年才十五岁的小女孩,跟了他之后才识得几个字。 又有董姑娘灌输后宅那一套,怎么能想到他放江飞自由,也是有自己私心的。 可秀娘不懂,董姑娘应该是懂的。 董姑娘从小长于四品大员家中,还是家中的嫡女,从小就以嫁入高门贵族家门第培养的。 董姑娘想要将江飞留下来,目的又是什么? 真心为了他的产业着想? “秀娘,咱家不是高门大户,高门大户的那些规矩咱们用不着。 我会让崔哥再给你挑几个人,我去读书,书院里不让带小厮的,我那两个小厮你就用着。 还有,以后你每天也要拿出一个时辰的时间读书。明白吗?” 秀娘看林立决定了,终于不再坚持。 林立却知道秀娘不是想明白了,只是违背不了他。 他看着桌面上一摞书,着急想要读书,却觉得不把家里的事安排明白,早晚是个隐患。就又问起家里账目的事情。 “这一阵天冷,村子里的账目是崔哥带回来的,酒楼那边都是董姑娘去。 大豆、秸秆收购价格都是固定的,账目也能核对得上。 我现在只在村子里考核背书的时候过去,村子那边有崔哥,也用不上我。” 林立的眼睛眯眯:“好久没有看账了,眼看着年底,我也看看。账本呢?” 他左右找找,以前账本不是在卧室里,就是这小书房内,可一时只看到自己家里的几本书。 “我去找董姑娘,都放她房间里了。”秀娘站起。 林立神色微微一沉:“放董姑娘房间里了?” 秀娘道:“是啊,董姑娘算账又快又准,字也写得漂亮,这一阵账本都是她记的。” 说着转身出门。 林立眯着眼睛,透过窗扇看着秀身影。 董姑娘这是将秀娘架空了? 林立相信账本上不会出现问题的,但董姑娘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愿意嫁给江飞,因为江飞是罪奴,额头刺字,这个有情可原。 她也不愿意给自己做妾,这个可以理解。 毕竟曾经是高门大户的嫡女,骨子里还有着不能为妾的骄傲。 且自己不过是一介秀才,一个商户,董姑娘大约也没看得起他。 但一点点将家里的权力抓在手中是为什么? 管家的本能? 还是想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林立心善,那是旁人的看法。 他可以心善,却也会从人性的角度上,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人心。 一旦以恶意来揣度,林立觉得,他能猜出些董姑想法。 董姑娘不会甘于人下的。 她能感激林立搭救了她,也会尽心尽力地当好林立的管家。 但一旦有机会,她还是要为她自己搏一搏的。 她管家,管账本,管进货,管酒楼厂子,也就逐渐接触到林立所有的产业。 她现在就已经和秀娘、崔哥、江哥平起平坐了,大家的眼里,董姑地位也越来越稳固,越来越高。 至少现在,大家都默认为未来京城那边的发展要依靠她的。 而董姑娘真到京城发展之后呢? 第215章 背后教妻 书房的门被推开,秀娘两手空空地进来。 “账本被董姑娘锁起来了,小丫头去前院找了,董姑娘和江哥出去了。” 林立点点头:“不急。” 又似乎不经意地道:“这一阵没看到你写字。” 秀娘道:“我学着给二郎你秀荷包呢。” 林立彻底明白了。 他心中升起怒意,这怒意却不是对着秀。 他转身整理着桌面上的书本纸张,不让秀娘看到自己的神色。 “二郎,你读书,我给你泡茶去。”秀娘转身出了门。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林立深深地呼吸了下。 他好容易将秀娘教得读书认字了,正在一点点摆脱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束缚。 这一阵是他的疏忽了,明明知道秀娘单纯,却放任她与大家族锻炼出来,又经了风霜雨雪的董依云在一起。 同是女人,一个工于心计,一个心地单纯,秀娘又怎么是董依云的对手。 还好他发现得早,不然等到他住到书院里,就更发现不到了。 董依云也是胆大,哄着秀娘一点点放权,将心思转到绣花缝衣服上,然后就将账本全拢了去。 他坐着思虑了一会,视线落在书本上。 他现在还需要董依云。 林立头一次感谢卖身契这东西的存在。 只要董依云的卖身契在他手里,只要董依云还在这永安城,林立相信,以董依云的本事,她也只能抓着家里这点权力而已。 而他林立给了董依云权力,就也能将权力收回来。 他心里逐渐安定,终于能静下心来读书了。 林立先翻开师父给他的讲义,入目就是工整的小楷,内容是《大学》的注释和解析。 林立便又翻开《大学》,对着注释读了起来。 林立前世对古文没有研究,不然看着《大学》,就该知道它原本是《小戴礼记》第四十二篇。 相传是春秋战国时期曾子所作,南宋朱熹作《大学章句》,后才与《论语》、《中庸》、《孟子》一同被称作“四书”。 若是知道这些,他一定会奇怪这个时代历史走向。 正因为不知道 ,所以就没想那么多,只安安静静地读着。 心一旦静下来,原本以为晦涩的《大学》,出乎意料并不难理解。 带着自己的理解,再看讲义上的注释和解析,竟然越看就越有道理起来。 从古至今能流传下来的文字,又哪里会是没有道理的呢? 以大学生的理解力,成年人的思维,《大学》里的语句读起来并不拗口,甚至越读就越觉得道理浅显易懂。 林立深知自己古文底子薄弱,因此读书时候力求扎实。 每一句话,他暂时还做不到读二百遍,但是每一句都至少要默读十遍,再低声背诵十遍。 然后提笔临摹。 他硬笔字有些功底,前一阵也练习了大字,再照着师父字帖一般的笔迹临摹,字迹也逐渐向规范靠拢。 临摹着,一字一字写着,脑海里便不断地重复着,思考着,记忆就越发地深刻起来。 秀娘悄悄推门进来,带着壶热茶,轻轻摆在书案一角。 林立读了这几遍书,心情缓和下来,招呼着秀娘道:“秀娘,你若无事,和我一起读书?” 秀娘犹豫了下。 林立放下毛笔道:“过来,你看这第一句话: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就是说我们学习,掌握知识,是为了让自己懂得更多,成为博学的人,懂得道理。 博学的道理,就在于发扬光明正大的品德,去亲近民众,让人人都能恢复光明正大的品德。” 关于《大学》本身字句的解释,要复杂深奥得多,林立没有完全照搬师父讲义的话,只是用自己的语言,力求简单地解释给秀娘。 林立讲得浅显,秀娘就听得明白,见林立让出一半书桌给她,便也在砚台上磨了墨。 林立便开始临摹讲义的注释、解析,边在心里默默咀嚼着其中的含义、道理,待到这句话吃透了,便是连译文都扎根在心里,才接着往下念去。 有秀娘在身边,林立便诵读出声,这般读着,林立心中逐渐生出熟悉的感觉。 有些字明明叫不准的,但读出声的时候,竟然毫不犹豫。 便知道这是存在于这个身体内的本能。 原本的林立,一定也是一遍又一遍地背诵着古文。 秀娘开始只是听着,对着书本,很快就能一字一字地跟着念了。 少年人的身体记忆力都良好,秀娘单纯,学习的时候就更能心无旁骛。 跟着林立读了几遍很快就学会了背诵。 林立开始临摹,她也就跟着临摹。 林立写了数遍,她也就跟着写了数遍。 于是也就看到了更多密密的注释,再听着林立由浅到深的讲解,更觉得入迷。 不是迷《大学》本身的道理,而是这些道理是她的二郎讲的。 她也并没有真正理解,不过她记下来了。 知识是可以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一个人的。 林立也正在用知识来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秀娘,在让秀娘学会自己思考。 让秀娘从学习中慢慢领悟到什么是正确的,必须遵循的;什么也是正确的,却不必遵循的。 秀娘时常放下笔,替林立磨墨,又总是在林立朗读口干之前,就递上杯温热的茶。 还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林立。 很快,林立就读到“欲治其国者,先治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身……” 这些话林立反复朗诵,秀娘也跟着朗诵,两人相对,不约而同地,声音一起弱了下来。 秀娘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明白。 她看着书本的字,又不出声地一字一字地念着,她明白了前边的意思,却不懂得最后一句的含义。 而前边那些话,越是朗读,就越在心里咀嚼其含义,就越觉得这些话好像在告诉着自己什么。 她侧头看着林立,林立正在书写着这些句子,林立的神情很认真,因为认真,眼神都好像在闪光。 秀娘从没有看过林立这般认真读书写字的样子。 以往林立在写字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会不时抬头看向她,对她笑着。 但此时,秀娘却觉得林立比看着她的那时候还要好看。 秀娘还不知道有句话是说:工作中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 第216章 爹娘来了 江飞和董姑效率很高,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就为糕点铺子相中了一个掌柜。 掌柜叫王永山,本地人,读过书,考过了童生,却一直考不上秀才。 前两年才绝了考秀才的念头,先给人家做账房,熟悉了营生之后,就有了自己做掌柜的想法。 下午晚些的时候,江飞就将人带回了宅子里,林立与王永山聊了几句,对王永山很是满意。 王永山大约是真不善于读书的,但人很活络,对经营很有见解。 难得一个读书人,并没有君子远庖厨的念头,听说林立要做新式糕点,很有兴趣。 还和林立一起分析了新式糕点适用的人群。 听说要走高端路线,面对的是大户人家,很是赞同。 糕点——也就是面包、蛋糕,才是林立第一个想要进军京城的产业,也是第一个不容许被模仿被超越的行业。 因此林立对第一个掌柜的要求也很高。 林立对王永山的第一印象很好:识字、懂账房、为人不迂腐、懂经营,且很善于倾听。 前几点是对掌柜的硬性要求,后一点才会让人成为一个良好的、有发展的掌柜。 林立拿出他自己拟定的契书,与这时代的版本有些改变。 其中不仅写了对掌柜的要求,更详细写明了掌柜能获得的待遇。 林立深以为,给自己打工和给别人打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因此在给掌柜的月例之外,还增加了半成的股份。 半成看起来不多,但是,只要王永山有能力管理,不论多少个蛋糕铺子,他都会拿到半成股份的。 但同时,契书上也有一条苛刻的规定。 就是王永山一旦离职,不论是被开除还是自动离职,五年之内,不得涉足同产业经营。 这也是基于蛋糕生产保密协议。 王永山对这个契书考虑了好一阵,也提出个要求,就是蛋糕作坊内的人工,都必须签订了卖身契。 王永山考虑的比林立还多。 林立坦诚,新式糕点上涉及到了秘方,既然是秘方,就必须要守住秘密。林立作为东家,不可能亲自调试,林立也明确了,秘方也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保密,就需要能保守住秘密的人。 林立当即同意了,契书签订之后,就请了秀娘出来,先拿了五百两的银票,作为蛋糕铺子的启动资金。 王永山自去寻找合适的铺子,去牙行采买人手。 林立也将糕点铺子需要的烤箱、各种工具一一告知。 林立本来想留王永山一起吃晚饭了,可忽然被告知,父母亲赶着毛驴车回来了。 林立上一次邀请爹娘回家居住,以后在永安城发展,林父林母答应了。 不过县城那边还有豆腐作坊,答应给各家送的豆腐还要加工。 所以在县城里着实耽搁了几天,这也是将苗怀如——之前买的下人——和另外一个下人留下来,夫妻两个人自己过来。 好在董姑娘先从正房里搬出去了,正房里一应东西都添置好了,什么也不缺。 饶是如此,也着实忙乱了一通,晚饭比平时就晚了两刻钟。 饭就摆在后院的堂屋里,张婶子多整治了两个菜,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爹、娘,等吃了饭,儿子带你们熟悉熟悉咱家里,明个让秀娘领你们出去转转。 年前这段时间,你们也在县城里走走,轻松轻松。” 林立一边给爹娘布菜,一边说道。 “我们可不是来你这里享福的。”王氏说道,“二郎,你说的煎饼果子摊子,可做好了?” 林立笑道:“还没有呢,明个我就去定做。煎饼果子也是小吃,过完年开张正好。” 秀娘也道:“娘,不急呢,明个咱们去家里的酒楼吃羊汤去,烤鱼也很好吃呢。” 王氏笑呵呵的:“他爹,从来都是咱们做吃的给客人,这才咱们也做一次客人去。” 林父就笑着点头。 秀娘又道:“还跟大哥大嫂说说,年前也收了摊子来家里一起过年。” 王氏点着头:“是啊,这还是秀娘过门之后第一次全家一起过年的,让你大哥早点收摊。”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吃了饭,又都坐在堂屋里聊天。 只不过没坐一会,就有小丫头来报,说前院里方二少来了。 林立忙站起来去了前院,王氏就拽着秀手站起来道:“正好二郎忙着,秀娘你带着我和你爹在家里转转,认识认识家里的这些人。” 秀娘忙道:“娘,不用你去见她们,我叫她们过来。” 说着喊着小丫头,告诉通知后院的董姑娘、玉兰几人一起过来。 “娘,董姑娘是咱们家的管家,家里的小事,就都董姑娘管着了,大事上才说给我和二郎。” 秀娘正说着,董姑娘已经款款而来。 她穿着素净得体,发辫分别在两侧盘起,看起来清纯动人。 进了门来福身施礼,口称老爷、太太,举手投足都显大家闺秀模样。 王氏这几个月来也见过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们在外行走,一眼就看出来董姑娘非寻常人。 王氏多少也见过些世面了,笑呵呵地请董姑娘起来,夸了两句花一样的人。 就又见了玉兰、芍药。 玉兰也是素净打扮,衣服上的刺绣也是浅色的,梳着的是妇人发髻。 秀娘就道:“娘,玉兰是咱家的绣娘,二郎和我的衣服,都是玉兰给做的。” 王氏见玉兰的装扮只觉得奇怪,不好多问,也笑呵呵地夸了两句。 待看到芍药,就怔了会:“这不是王家的二丫头吗?” 林立买了王家大丫二丫的事,是在王氏林父两人离开村子之后。 秀娘才想起来这事还没有告知公婆,忙道:“娘,二丫现在是咱家人呢,回头我和你说。” 又介绍了四个小丫头,其中两个是跟着秀娘在房里伺候的,另外两个是院子里使唤的。 人都行了礼退下之后,秀娘才将紫苏、芍药的如何而来的说了一遍。 “大丫改名紫苏,嫁到前院门房了,芍药还留着。”王氏自言自语了一会。 只在心里嘀咕着:就秀娘和二郎,怎么弄这么多人伺候? 原本在家里,啥活都要自己干,也干活来了,这也没养鸡养鸭的,你们两个需要这么多人?” 第217章 这才是规矩 前院里,林立见了方煜,才一拍头道:“哎呀,这回来就一堆事忙乎着,忘记去你府里告知一声了。” “知道你忙,大哥白天都没让我过来——才听到你父母回来了,我得去拜见去。”方煜道,“刚我借了你的人回府里替我取了礼物。” 林立笑道:“你人来了都,还带什么礼物?” “第一次见长辈,哪里能空手。”方煜正色道,“还没问你,今天顺利?” 林立道:“顺利得很。” 就将师父给自己留了功课,过完年开春之前要去书院读书的事情说了。 方煜瞪大眼睛:“这,你可不是不能陪我读兵书了?” 林立想想自己的时间,只觉得头大,抱歉地道:“时间是不多,年后我还要去次北边。 不然,每天晚上我们一起读一个时辰?” 晚上的时间,林立本来准备要留给秀,但空出来一个时辰,也不是不可以。 方煜想想,摇着头道:“你事本来就够多了,爹娘大哥都要回来,我……” 他想想,叹口气:“这样,我自己读着,不懂的过来问你好了。” 林立失笑道:“你问我?我还不知道问谁呢?你家里有现成的文曲星啊!” “听不懂。”方煜干脆地道,“我大哥说的我都听不懂。” 正说着,门口传来方晓的声音:“你怎么不说自己蠢笨?” 方煜和林立一起站起来,方煜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方晓瞪了方煜一眼,才向林立道:“伯父伯母在,我自然是该拜见的。” 林立最不善于做场面事情,闻言头再大了一圈:“方大少,我爹娘小门小户的,你这么正式我怕吓到他们。” 说起来林立去了府衙两次了,都还没有拜见过方家父母,正反省自己是否失礼。 就见方晓笑着道:“晚辈给长辈见礼,是应该的。” 林立无奈,只好让人去后院告诉秀娘,将爹娘领到中院厅内。 方煜自捧着礼物,跟在林立方晓身后。 见面行礼问安,方晓温文尔雅,就连方煜都是规规矩矩的,王氏看着林立这两个朋友就高兴。 正要说话,就见到小丫头托着个托盘进来,凑到秀娘身边说着什么。 秀娘接过托盘,忙又与王氏低声说两句。 王氏闻言,拿着托盘上的两个荷包说道:“好孩子,这里有两个金豆子,你们拿着玩去。” 方晓和方煜都恭敬地双手接过,收在怀里。 林立忙又介绍了秀娘,方晓和方煜也忙行礼,一位称呼嫂子,一位称呼弟妹。 林立只觉得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王氏就站起来道:“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坐着聊,秀娘啊,你陪着我和你爹到后边歇息歇息。” 方晓和方煜一起躬身,林立跟着送了两步,站下。 “方大少,二少,我这是不是太不懂礼仪了?”林立直接问道。 方晓笑笑,方煜偷眼看了方晓下才道:“要不,让我哥给你请个先生?” 林立就看向方晓:“方大少,我过了年就要去书院读书了,若是失了礼数,丢人事小,连累了师父就罪过了。” 方晓也点头道:“勉之拜了欧阳少傅为师,日后一举一动少不得被人注目,正该学些礼仪。” 如此,又约定了学习礼仪的时间。 眼看着年前为数不多的时间,又要被分出去几天。 知道林立有得忙,方晓和方煜就告辞离开,只不过离开之前,方煜再三叮嘱,明日一早务必起来跑步锻炼。 林立送两人出门,陪着爹娘聊了会。 待听说林立重新拜了师父,开春之前就要到书院读书的时候,王氏和林父都高兴起来。 王氏张罗着要给林立准备春衣,还要给林立的师父带着礼物,林立笑呵呵的,并不阻拦。 只和秀娘说将丫头和小厮都拨给爹娘一个,留作传话,自己回了小书房。 书房桌面上翻开的书页还在“欲修其身者,先正其身”上,这句林立已经背熟了。 当下他一边慢慢地磨墨,一边将年前这几日的时间重新做了调整。 时间不够啊,太不够了。 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都容不得耽搁——他静下心里,默默在心底背诵了一遍,才又提笔,将背诵的默写了出来。 半个多时辰之后,秀娘端着茶水进来,又将小书房的炭火添足了。 林立已经又背熟了一段,当下将自己背过的跳过去,带着秀娘背诵下一段。 王氏和林父已经躺下来。 这几个月来,两人都习惯了早早躺下,寅时就起来的习惯。 只是换了地方,一时半会还睡不着,正小声地研究着二儿子家里多出来的这些人。 董姑房间里也有着光亮,烛光里,董姑娘正在秀荷包。 糕点铺子的掌柜,是她和江飞一起选的,但少爷并没有让她和江飞插手。 便是白日里少爷安排家里的大小事务,也没有安排江飞的。 是打算将江飞带到学院里吗? 还是另外有安排? 她原本以为糕点铺子会让她管着的,毕竟两个酒楼都是她管账的。 但好像,少爷没有那个意思,不然今日于王掌柜说话,该让她在旁边参与的。 也许是她多想了,毕竟,糕点铺子还没有开起来。 她手下极快地绣着荷包,又想到了太太看着自己的眼神。 她有些后悔私自做主将荷包和金豆子送过去,让太太给方家两个公子做见面礼。 乡下人没规矩,是不懂得这些礼节的,也没个准备。 她却是早早就想到了,也早早就准备了出来。 可惜,她虽然是林府的管家,却是个女子,没法自己亲自捧着托盘过去。 只躲在一边看到了方晓的侧颜。 她怔怔地出了会神,想到方晓已经成亲,夫人娘家又很富裕,而方煜年纪还小,轻轻地叹口气。 心思又回到糕点铺子上,就想到京城。 如果去了京城,要在哪里租铺子,如何送到那些太太小姐的手里。 如何将白糖和豆油作坊也在周边开起来。 如何,为自己挣个自由。 她脑海里想着,并不耽误手里的活计,很快,一朵浮云出现在荷包上。 就如她自己,这么漂浮着,没有半分着落。 第218章 循循善诱 林立虽然没有头悬梁,锥刺股,但也完全发挥了高三读书时候的精神。 他不在意自己没有文化,但是师父的脸面是不能丢的。 寻常林立是卯时前起床,也就是现代时间五点前。 睡觉就是在亥时左右,也就是九点左右,是为了保持八个小时的睡眠。 毕竟这个身体过几天才十六岁,还是虚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充足的睡眠是必须的。 眼看着到了平日睡眠的时间,整个院子,连同院子外边的街道都安静下来。 林立放下笔,看着秀娘道:“不早了,你先歇息去。” 秀娘道:“二郎不歇着吗?快二更天了。” 林立摇摇头:“我再读一会。” 秀娘抿着嘴道:“我陪着二郎。” 林立摇摇头,将椅子往后挪挪,抱着秀娘坐在自己腿上:“你又不考秀才,不用这么挨累。 我要你读书认字,是要你比别人多懂得道理,不会被人欺负了去的。 爹娘来家里住了,明天你少不得得和我一起起来。 倒不是怕爹娘说些什么,他们才来,家里人和事都不熟悉。 你在旁边照顾着我也放心。乖,早点睡去,早点休息。” 秀娘反过来搂着林立的脖子:“二郎,你要读到什么时候啊。” 林立道:“还得至少半个时辰。” “那谁给你磨墨,谁给你倒茶?这小书房又不让丫头们进来。”秀娘挣脱开林立的怀抱。 “你快读书,我不耽搁你。” 林立却是将书本一合道:“先不读了,我考考你。 秀娘,你和我说说,‘欲治其国者,先治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身’是何意?” 这段话林立只和秀娘背过,却没有与秀娘讲解过其含义。 林立自己抄写过先生的讲义解析,也没有说给秀娘。 他想要听听秀娘自己的想法。 秀娘想想道:“想要管理国家,就得先能管好自己家;想要管好自己家,就要管好自己; 想要管好自己,就要正……正自己?” 秀娘仰头看着林立。 “那,后边的‘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又作何解呢?” 秀娘道:“想要管好自己的身体,就要管好自己的心?二郎,我说不好。 我觉得我懂了,可我又说不出来。” 林立点点头道:“这是由大到小,又由小到大,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的。 是告诉我们,不论是管理国家,还是管理自己的小家,都要学会思考,也要从实践中观察。 就说咱们的小家,今天开会时候你看到了,方方面面的事情很多。 大家各管理一摊,最后也要汇总到一起,这才是一个整体。 现在我在家里,我能分配,也能汇总,但是我若是不在家里呢? 咱们家里,我是主人,你是当家主母——你看这书里写的,管理国家和管理小家是一个道理。” 林立停顿下来,看着秀娘,等着她慢慢理解。 秀娘并不笨,只是接触得少了,人也单纯,容易轻信。 他想要秀娘自己明白道理,而不是因为畏惧而只好听从他的。 秀娘想了一会问道:“二郎,你是说我不该将账本都给董姑娘?” 林立并没有回答,反而微笑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秀娘道:“书上说管理国家和管理小家是一个道理。 我不懂国家怎么管理的,但肯定是皇上和大臣管的,大臣要听皇上的。 咱们家里,江哥、崔哥和董姑娘就好比大臣,二郎你好比……唔。” 林立掩住秀口,低声道:“慎言,不能这么比。” 秀娘抓着林立的手点点头,在林立松开之后道:“不比不比,我的意思是,江哥他们各管一处。 最后还是要听你的。” 林立点点头:“那你呢?” 秀娘想想:“有二郎在,我可以都不管的,但是二郎要读书,进书院学习,我就该承担起来。” 说着眼睛亮亮的:“是不是二郎?” 林立笑了,夸奖道:“秀娘真聪明,说得太对了。” 秀娘眨眨眼睛,好像明白过来了:“二郎,你是说账本……可董姑娘也不是外人,卖身契还在我们手里。” 林立的笑容缓缓收起:“秀娘,那我问你,对咱们家来说,是绣荷包缝衣服重要,还是管理家里的产业重要呢?” 秀娘再想想,郑重地道:“给二郎缝衣服绣荷包也重要,不过,二郎的衣服和荷包都能买到,咱家还有绣工。 可家里的产业是买不来的,家里的产业做好了,二郎要多少衣服和荷包都有。” 林立笑了,拉过秀娘亲了下:“聪明。” 秀娘没有笑,看着林立担心地道:“董姑娘……二郎,董姑娘……” 林立拉过秀手放在自己手心:“董姑娘做得再多,做得再好,你作为主母不掌握,如何奖赏下人呢? 如何奖赏下人,董姑娘可以提建议,如何决定还要靠你啊。” 秀娘缓缓点头,她听进去了。 “好了,天也不早了,今天就看到这里。”林立将桌面上的书本纸张都归拢了。 将屋子里的炭火和烛光都熄灭了。 整个院子都已经进入了沉睡中,林立和秀娘锁了书房的门,轻手轻脚打开正房的门。 一个小丫头还在守夜,堂屋后边的灶上温着热水。 林立向小丫头摆摆手,打发她睡去了,自己和秀娘简单洗漱了。 林立的习惯是睡前将白日的一切都想一遍,这个晚上,秀娘却也迟迟没有睡着,也在想着林立和她说的那些。 “二郎。”秀娘翻个身,搂住林立的腰。 “怎么了?”林立搂着秀娘问道。 秀娘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好一会才道:“明个我就让董姑娘把账本都拿过来。 我不偷懒了,以后还和以前一样,隔一天去村子里。” 黑暗里林立勾唇笑笑:“也不必一定如此,你要记得,你是主母。 对账目,可以让下边人到宅子里来。村子、酒楼,你心里有数就好。 这两天爹娘在,你还得陪着,有的累的——睡吧,明个还要早起。” 第219章 仿,是不怕的 在某些方面,林立很感谢古代的规矩。 就比如父母来家里住这件事情。 放在前世里,大多数家庭里都要鸡飞狗叫的。 自古以来的婆媳不合,在现代社会里会被放大数倍。 不是说所有的家庭婆媳都不合,但至少长时间不在一起居住的家庭忽然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出现摩擦。 但在这个时代,这个摩擦却是被无限地缩小了。 这个时代讲究父慈子孝,对儿女有孝顺的要求,对父辈同样有慈爱的要求。 而林父林母作为劳动人民中的典型,还保留着淳朴善良的一面。 早早的,林父林母就醒了。 从到县城开始,每天这个时间,他们都要早起将泡好的豆子洗干净,牵着毛驴磨了。 即便家里买了下人,这些活计他们自己也做的。 眼下老两口醒了,却顾忌着另一个房间里的林立秀娘,都没有起来。 昨天他们就问秀娘了,每天里家里都怎么安排的,现在就认真听着三更的梆子声。 “他爹,你说,咱家二郎是不是想要纳妾了。” 王氏睡不着了,就想着昨个就放在心里的事。 “不会。”林父肯定地道。 王氏道:“家里放这么多丫头,说不定哪天就……不是我不相信咱家二郎,我是不相信那些丫头。” 王氏蒙着被坐起来,“要是秀娘有了身子,说不定哪个丫头就爬床了。” 林父也坐起来:“你操那个心做什么。” 王氏瞪了林父一眼:“秀娘是好孩子,从秀娘进了门,咱家的日子就一天好过一天,咱可不能对不起秀娘。” 见林父半天没说话,王氏不高兴地推了他一把:“你倒是吱个声。” 林父嘟囔着:“嗯。” “就知道嗯,咱们不在家也看不住,今天我可得和二郎好好说道说道。” 林父是个不善言辞的,家里的事情也都习惯王氏做主了。 在他看来,儿子是有大出息的——都住得起这么大的宅子里,真要纳妾也没什么,正好人丁旺盛。 王氏又道: “他爹,要不咱们不开早点摊子了?” 没等林父回答又自言自语道:“也不行,一天天没有事干,闲不住。” 林父又慢慢躺回去道:“你也躺着吧,天天早起喊着腰疼,累得慌。” 外边传来五更的梆子声,王氏也裹着被子躺下:“可不是,天天想着能多睡一会,能睡了,反倒睡不着了。” 两人小声说了几句话,还真又瞌睡起来,才一闭眼,就听到外门上响了下。 王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天还黑着,她听到堂屋里有轻微声音。 早班的小丫头起来了,将堂屋的小灶点了火,烧了热水。 不多时林立也起来了,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氏忙起来,打开门问道:“二郎,你咋起得这么早。” 在村子里的时候,林立是全家起得最晚的。 “娘,你也起来了啊。我一会要去前边锻炼锻炼。”林立忙着洗脸,秀娘也出来了,招呼后给林立梳头。 堂屋里立刻就显得拥挤起来。 林立忙不迭地站起来,说声就去了前院。 家里多了两个人,也不如何忙乱——不过是多了两双碗筷,林立改为在后院里陪着父母秀娘一起吃早饭。 之后,先让小厮往左迁那边送了信,告诉声他这边安排了定做冰鞋。 和秀娘说了从库房里挑几张羊皮,和当初自己留下的野猪皮,吩咐给左迁送去。 这才拿着之前画的草图去了城外的铁匠铺子。 煎饼摊子定做就简单多了,一个铁制的鏊子,下边配上炭火炉子,很快就交待明白了。 又定做了两个豆油压榨装置,却比以前的工艺要求得稍微高了些。 也没敢耽搁时间,在马车上还翻着书又背诵了一段。 回家之后,听说秀娘陪着爹娘出去了,中午在羊汤馆里吃饭。 才要去小书房,江飞又领着烤鱼馆的掌柜和钟师傅一起来了。 从昨天,城里就开了好几家烤鱼馆,鱼景坊门前立刻就冷清了。 掌柜的和钟师傅后果的时候,脸色都不很好。“少爷。”掌柜的先躬躬身。 林立笑着请起道:“掌柜的快请坐,钟师傅也做。” 客气了几句,掌柜的道:“少爷,我听江管家说了要做火锅。少爷,烤鱼能被模仿,火锅也容易被模仿的啊。” 林立笑着点头:“烤鱼本来就简单,比不上钟师傅的全鱼宴,自然会轻易被人模仿了。 所以我才要请二位前来,咱们商议下火锅怎么不容易被模仿了。” 火锅的精髓在各种肉片,肉片既要切得薄,又要切得好看,就是刀工了。 林立就看向钟师傅道:“钟师傅的刀工很了不得,咱们永安城内,也找不出第二个有钟师傅这般的刀工了。 只是切肉片是力气活,钟师傅怕是要受累带徒弟了。” 只是切肉片,这不算带徒弟,而是每个学徒都要千锤百炼的。 因此钟师傅只是点点头道:“这个不难,我手下也有几个学徒,都在从刀工练起。” 林立就笑着道:“那就好。” 他便详细说起火锅需要的羊肉和猪肉。 从猪肉的梅花肉说起,到如何切得薄,肥瘦相间,纹理好看,到如何摆在雪白散碎的冰块上。 以达到赏心悦目的效果。 羊肉如何才能切出卷曲的效果,如何才能肥而不腻。 除了猪肉羊肉,火锅内还可以搭配什么海鲜,丸子类的,如何制作虾滑、豆腐滑、香菇滑和蔬菜。 还有蘸料的调制。 “掌柜的,钟师傅,我从北地直接购买了活羊,两位可以先要了好肉做肉片,余下的再给羊汤馆。 两下里都不浪费。至于猪肉,暂且只能购买了,待过了年,我还打算自己养上一些,专门供给咱们的火锅店。 眼下我想到的只有酸菜火锅,等以后天气暖和了,外边仿的也多了,咱们就开发其它火锅。” 说着又向钟师傅道:“钟师傅,我知道让你后厨做这些,是大材小用了。 但请相信我,钟师傅的全鱼宴,是会有机会推广出去的。” 钟师傅沉吟了片刻,终究是点点头。 第220章 打听 如何切羊肉林立就是纸上谈兵,但如何调制蘸碟调料,林立却懂。 想当年,麻酱、韭菜花、腐乳可是东北老式火锅蘸料三部曲。 眼下没有韭菜花,腐乳也没出现,但麻酱是有的。 与厨师商议口感最为轻松,林立这个人也是放权不藏私的。 掌柜和钟师傅甚少见如林立这般倾囊相授的人,感念林立的信任,自然也是用心。 再询问了些注意事项,钟师傅与掌柜又商议一番,这才告退,径直去了羊场。 也到了中午,林立急匆匆吃了几口饭,赶紧钻进小书房用功。 等到秀娘和爹娘下午又逛了街回来时候,林立也出来陪着说话解闷。 “从来没吃过这么多肉。”王氏对林立道,“我和你爹都喝了这么一大海碗的羊汤。 还有那什么战斧羊排,哎呦,那么一小块骨头就要半两银子,二郎,你抢钱呢。 羊肝也好吃,你爹喜欢。还有羊肉串,那个烧麦、回头,咬下去都冒油。” 林立笑着道:“娘,你和爹要是喜欢,天天都去吃。” “那可不成。”王氏忙摆着手,“还不给你吃穷了。” 秀娘也笑起来:“娘,你就是和爹天天吃,也吃不穷二郎的,就怕爹娘吃腻了。 咱们明天吃烤鱼去,烤鱼也好吃呢。” 王氏笑呵呵地直点头:“成。晚上我和你爹就喝点高粱粥就可以。” 这才记得秀娘说林立拜了师父要读书的事情,忙又道: “二郎,你如今是又拜师父的人了,可不能给师父丢脸,快去读书。 爹娘这里不用你陪着,有秀娘就可以。” 林立笑道:“娘,咱院子里的人多着呢,你要是闷了,随便找人聊天。 前院里镖师们白天也练功,娘也可以看看去。 要是屋子里坐不住——对了,秀娘,可领着咱爹娘去茶馆听书了?” 秀娘抿着嘴摇着头:“还没呢,只在马市里逛了逛。” 林立就道:“娘,我有个朋友家里开了茶馆,晚上我让江飞领你们两人听书去。 茶馆里的茶和点心都挺好的,正好也可以清清肠胃。 你们先在屋里小睡一会,我让人去和茶馆说声,给你们留个包房。” 王氏点着头:“成——你赶紧读书去,秀娘陪着我们就行。” 林立被赶回去读书,林父也溜达着去了前院,王氏就拉着秀手说些体己话。 不外乎问了小身子来过没有,林立对她可好,有没有找大夫把把脉——这都半年多了,肚子也没个动静。 把秀娘问得脸红红的,也不敢说二郎说她年龄小,不着急要孩子。 王氏想了半日了,终于问道:“秀娘啊,你和我说实话。 院子里这些丫头,大大小小的,是谁的主意弄进来的?” 秀娘对王氏自然不隐瞒:“娘,玉兰是我买下的。 二郎本来要我挑个会写字算账的帮着我,我看玉兰可怜,又是绣工,就买了。 那些小丫头,是董姑娘给买的,说还要多教教的。 娘,紫苏给配人了,芍药也大了,这些日子也要相看人的。” 王氏就拍着秀手道:“秀娘啊,你也别怪娘多嘴。 娘就是觉得,就你和二郎两个人,前边还有做饭的,咋就这么多丫头伺候着呢? 以前在村子里,还要下地,还要做饭喂鸡洗衣服,都咱们娘两个也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做饭的有人了,大大小小七个丫头,有那么多活吗?” 秀娘被问怔住了,顺着王氏的话一想,觉得是啊。 家里就她和二郎两人,她自己闲着的时间都多,怎么就有了这么多下人的? 王氏看着秀神色,再问道:“秀娘啊,娘这些时间忙着自己的小买卖,忘记了你也才嫁过来。 来,你和娘说说,这家里都有什么事的。” 正要说话,就听到外边有小丫头的声音,接着门帘挑开,房门也打开,就看到董姑娘捧着托盘,亲自送过茶来。 “太太,少奶奶。”董姑娘膝盖弯弯,微微躬身将托盘放下桌上,倒了两杯茶,再往茶壶里续了热水。秀娘一看到董姑娘,就想起昨日林立教她的那些,忙道: “董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那些账本你拿给我。” 董姑娘微微怔了下,马上就点头道:“是,少奶奶,我这就把账本准备出来。” 看着董姑娘离开,王氏端着茶喝了一口,茶不冷不热的,正好。 “账本是怎么回事?” 秀娘笑着道:“家里的账,董姑娘也管着些。这不是要过年了,我就想着将账盘盘。 好知道年底了,该给大家发多少红包。” 王氏一听赞同地道:“这是大事,你也忙去,不用管我。” 秀娘迟疑了下,王氏道:“这是我儿子家,你还怕我不自在了?你去忙去,不用管我。” 秀娘就点点头:“娘,那我也去小书房那边了。” 王氏催着秀娘也离开,看着董姑娘叫两个小丫头提着个小箱子送到了小书房门口。 待小书房门合上了,她笑呵呵地道:“董姑娘啊,你来。” 董依云跟着王氏进了正屋。 这里原本是她的卧室,她避嫌搬出来,就是王氏和林父的卧房了。 主人家的卧房,尤其还有男主人,寻常外人是不进去的,只有贴身的丫头才会进去。 就是林立和秀卧房,董依云都不进去,有事只在堂屋里说。 王氏这般不讲究,可见就是乡下人了,比不上林立读书人。 不过董依云面上不显,温婉地跟进去,还将堂屋内的托盘也端进去。 “董姑娘啊,”王氏上下仔细打量着董依云,“真整齐漂亮,听说你读过书?” 董依云轻声道:“家里曾经请过先生,教着认识了几个字。” 王氏就指着椅子道:“坐坐,坐着说,我啊,就是闲不住的人,闲了,不是想找点事做,就是想找人聊天。 董姑娘,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和我老婆子说说话。” 董依云又给王氏倒了茶,这才坐在一边笑着道:“太太和老爷把家撑起来,少爷和少奶奶又把家管起来,才是大世面呢。” 第221章 哄人 董依云很会说话,也知道如何让王氏高兴。 她只捡着林立的事情说。 说林立如何在北地与北匈奴的人做生意,北匈奴的汉子们如何尊敬他。 又说林立如何仗义,见到她在北匈奴受苦,将她一并买过来——却不说自己是被北匈奴的人不要强行给出去的。 她知道王氏喜欢听林立的好,便将好都堆在林立身上。 又说当时自己病着、瘦得只是一把骨头,是跟着少爷才一点点养好的。 便要知恩图报,帮着少爷少奶奶管家。 “太太,少爷是做大事的人,如今拜了欧阳先生为师父。 我听家父曾经说过,欧阳先生以前是皇子们的师父,辞官回乡之后又创办了月华书院,是了不起的人呢。 少爷未来不敢说一定会封侯拜相,也是要当官的,少不得给太太挣回来个诰命的。” 天下做就没有不喜欢听这些的。 王氏听着儿子的这些事,比秀娘说得要详细多了,津津有味。 “少爷过了年就要去书院读书,家里的事情就都要少奶奶管着了。 如今太太回来了,正好也可以分担些过去,少爷从昨个见到太太和老爷回来,就开心着呢。” 董姑娘言词绝口不提家里具体事,只捡王氏可能喜欢的事情说。 王氏听着点点头:“我儿子最是孝顺的,我媳妇也是个好的。 当初我二郎病得狠了,躺在床上一天天昏沉沉的。 我求了好些人家,才将秀娘求回来给我儿冲喜,果然啊,拜堂那天,我儿就醒过来了。” 王氏说着往事,拿衣襟擦擦眼角。 这些话啊,她一直憋在心底,这一提起来,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我家秀娘是个好的,嫁过来第一天就要伺候病着的二郎。 二郎当时就能睁眼,睁眼看到秀娘啊,眼珠子就跟着秀娘转,第二天就能自己喝药了。 老天保佑,三天,二郎就能坐起来了。” 董姑娘闻言细语地安慰着:“这是老爷太太的福气,也是少爷的福气。 少爷命里带着的灾难,过去了,以后一路就都平平安安的,大富大贵的。” 王氏就喜欢听人说儿子好,看着董姑娘,便也觉得不是之前想的那样了。 “是啊,二郎病好了以后,咱林家的日子果然也是越来越好了。 如今我儿都住上这么大的宅子,家里多了这么多人,要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董姑娘顺着道:“是啊,少爷会做生意,又拜了欧阳先生为师,要读书,要考功名,要当官。 我正想着,少爷过了年去书院,少不得有跟着伺候的小厮。 少爷是金贵人,得有人干洗衣打水那些粗活。 再说少爷的时间也宝贵着,得用在读书上,还要结交书院的朋友。” 王氏点着头,“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周到。” 董姑娘就笑着,又将话题引到了林立身上,逗着王氏多说了两句。 王氏兴致勃勃地说了好一会,前院派了人来请,说备好了车,要去茶馆听书,这才站起来。 董依云亲自送了王氏到前院,特意派了身边的小丫头跟着让王氏使唤。 看着江飞亲自赶车,待马车走远,才进了门。 哄人开心说话,是她自幼就被教过的,聊了半日,她也看出王氏是个实在人。 一家子人都老实,如何就出了少爷这么精明的? 从秀娘忽然要了账本,她就知道一定是少爷的主意了。 想到昨日的糕点铺子没有让她插手,董姑娘不动声色地瞄一眼小书房。 小书房的门关着,并未上锁,少爷和少奶奶就都在那里了。 账她不怕看,账本井井有条,她也不屑于也没有必要在账本上动手脚。 她志向不在这里,她想要的是回到京城。 董姑娘坐在房间里,拿了针线,一边绣着一边想着。 她上次在京城不算打开局面,但也让少爷看到她的能力了。 她想要回京城,也是为了少爷的产业能独当一面的。 少爷查账,大概也是想要试探下自己吧。 这么想着,心就放下了,只是看着对面小书房里的灯光,难免心里有些酸涩。 若是父亲没有获罪,她哪里还会要这般为自己打算,她的未来,到底有何出路呢。 书房里,秀娘将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了。 林立背了一阵书,也和秀娘坐在一起看账本。 账本清晰,每一页账目都记得明明白白的。 小账和大账都按照林立教给秀娘那样,支出收入分别登记。 没有平的账都也清楚。 每个厂子每个酒楼都有自己的账本,所有的进货和出货也是单独的账。 平心而论,林立看是看得懂的,但是这般多的账目,全看了也要下一番功夫的。 林立早就发现秀娘对数字和计算很敏感,学得快,还喜欢,果然看账也快。 好在秀娘也就半个多月没太管账,一个时辰不到,就将账本全看过了。 外边正好董姑娘送了娘出去回来,两人都看一眼窗外,待董姑娘进了屋子,秀娘才道: “二郎,账本上都没错。” 林立点点头却道:“董姑字很漂亮。” 秀娘想想道:“是啊,董姑字漂亮,绣活也漂亮。” 绣活董姑娘教了她,写字却没有教过。 书房内安静了下,秀娘低声道:“二郎,我就是个乡下丫头。” 林立笑起来:“我也是个乡下小子。” 秀娘已经悟到了,林立便不会再多说。 “今天账本看完了,晚上咱们就还一起读书。” 林立说着看着书房的黑板,上边的算式停留在那里很久了。 林立心中有愧,他知道秀娘喜欢算术,也答应教她了,可总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拖了下去。 不能再拖了。 白日里林立没有午睡,吃完晚饭精神就不是很足,秀娘更是。 秀娘本就不习惯早起,比平日睡得少了,自然也困。 林立心疼秀娘,催着秀娘回去早睡。 爹娘要住到过年初五初六呢,秀娘天天少睡,肯定吃不消。 好容易等到爹娘回来,秀娘少不得要陪着,却被林立故意瞪着眼睛,以睡不够,身体就会不好,就会耽误爹娘抱孙子为由赶走。 林立知道什么话爹娘爱听,也知道怎么说,爹娘和媳妇听着都高兴。 第222章 秀于林 “二郎,你猜娘今天听到什么了?” 王氏看着林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哪里都是好的。 “娘,先说好啊,我打猎可没说书说得那么惊险。”林立想起来,忙先解释道。 “打猎?”王氏面色微变,“你打猎去了?受伤了?” 林立这才知道他想多了,忙道:“受没受伤还能瞒住娘了?娘快说说今天听到什么了?” “你那首诗,叫做什么《青松》,老多人夸呢。就你那个开茶馆的朋友,柳公子,都和我说了好一阵呢。 你在诗会里的事,现在城里人全知道了。全城人都说,咱们永安城风水好着呢。 不但有个文曲星下凡的方秀才,还有个志气高洁的林秀才。” 林立没想到他还能和方晓并列上,只觉得……他这是真被架上去了。 就和猎熊一样,从说书人嘴里听到的,就不该相信。 江飞这边请林立去了前院,将今天茶馆所见详细说了遍。 果然是前日诗会上种种,被改变了顺序,传播了出去。 欧阳先生收他为徒,也是因为那首《青松》看出他高洁的品质。 更将他提议为贫苦百姓读书捐献一事大肆宣扬了出来。 “少爷,大家都说少爷你是城里的大善人。” 林立自嘲地哼了声:“我算什么善人,左家年年施粥,才是做善事。” “那不一样,”江飞道,“左家做着人口的买卖,那些卖儿卖女的,心有戚戚,谁承认左家做善事了? 都以为施粥是为了减轻心中负罪,便是读书人也都这么以为。 少爷的捐助,才是读书人的本分,也是凭借少爷的才华。 不过也有人说,少爷做事不留余地,那马秀才本来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如今门都不得出。” 林立叹口气道:“江哥,你说,我是招谁惹谁了? 师父收我为徒,与那马秀才何干?他如何就要跳出来看我不顺眼?” 江飞也笑道:“所谓自作孽不可活。那种人就该吃一次教训的。” 江飞又道:“不过少爷你以后是不得清闲了。” 林立奇道:“我哪一日还能清闲了?我觉都比平日睡少了。再睡少,个子都不长了。” 江飞更是笑了:“少爷,我是说,快过年了,少爷是不是该张罗着备着礼,城里也走动走动。” 林立怔了下,“还要走动……我怎么将这事忘记了。” 心下大愁道:“江哥,我是没有时间了,师父那边,我初一去拜个年。 方家这么近,我得正式去拜访一次,年前就得去。 左家,左伯父帮我准备了拜师的六礼束脩,我还没有回礼。” 林立算了算,“就这三家我亲自去,柳家,哎,柳家这…… 江哥,你和董姑娘商议下,帮我拟定个礼单。 师父和方家左家我自己去,其它的你帮我送了。” 江飞答应着又道:“明个之后估计会收到不少拜帖。” 林立一想要应酬就头大,且都不熟悉,他都不知道聊些什么。 “推了推了。就说我刚拜师,正在家里奉师命刻苦攻读。 我从明天开始就不出门了,拜帖你都给我挡了,全回绝了。” 眼看着晚上的时间又过去大半了,林立赶紧又回了书房。 他打定主意这晚上熬夜了。不是看书,是要把答应秀算术写出来。 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不能像以前一样一点一点地教秀娘,他干脆就将记忆里的算术都写下来。 林立从数的分类开始。 这才是真正的算术,是从教学和书本的角度,系统地书写。 从数的分类开始,将正负数、分数小数全包括进去。 正数和负数的运算,也加到四则混合运算里。 口诀写下来,就是分数的计算,加减乘除,通分约分。 分数与小数的转换,小数的加减乘除。 然后就是一元一次方程。 计算上也是由浅入深,逐渐复杂。 林立自己磨了几次磨,等到手腕酸得很了,不得不停笔的时候,外边已经敲了四更的梆子。 也才半夜一点——前世看手机玩游戏熬夜到两三点是经常的事。 看着自己写下来厚厚的一叠纸——前世高三要是这般用功…… 林立一边手腕,一边又从头看了一遍,补充了些不足。 计算部分,以秀聪慧,若是天天学,过年这几天就足够掌握了。 然后就是应用题或者几何了。 林立回头看向黑板。 烛光将自己的背影投到黑板上,和隐约的几何图形交叠在一起。 他心里忽然生出个疑问,他教秀娘学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呢? 这时代女子是不能参加科考的,秀娘学了这些,也都没有用武之地。 甚至与别人显摆都没有地方。 便是出门进货算账,也用不着应用题的,解方程也没有用处。 可秀娘喜欢,秀娘对数学也有天赋,便是不该埋没的。 至少,以后有了孩子,还能教给孩子不是? 林立说服了自己,暂时心安。 小心地整理了桌面的纸张,分门别类地都放置在架子上。 林立另外拿出一张纸,将已经做了的,还没有做的事情分门别类地写上。 江飞走了之后,自己身边还缺个管事的。 崔哥要顶上江哥总管的位置,还要重点扩展镖局,不能总跟在自己身边。 他将前院里的小伙子们一个个细细都想了一遍,包括跟着他的两个小厮。 竟然找不到能顶替江飞,既能拿得起事,又能让他信任的。 林立轻轻按着额头,好半天苦笑了下。 他又不是前世的大总裁,不过才家里这点产业,就还要什么秘书了。 呵呵。 他自嘲地笑笑,看着纸上记录的几条。 说不定去了北地回来,他缺的人手,王爷就给他补上来了呢。 这么一想,心底忽然好像升起了一道寒气。 烛光跳跃,房间里的影子也好像不止他一个。 冷汗刹那遍布全身,林立的身子都僵硬了。 烛光闪了下,爆了个烛花,又恢复了正常。 影子还是原本自己的影子。 侧耳倾听,窗外连风声都没有。 林立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怕什么呢,他又没有谋逆,又没有做坏事,真要有人暗中监视,说不定自己若是有危险,还会出手相救呢。 第223章 姜是老的辣 林立回到正房时候,发现堂屋里小丫头还守着呢,只不过困得趴在膝盖上,睡得一塌糊涂。 林立轻轻喊醒了小丫头,让她回屋里睡,还特意告诉她明个晚点起来。 这才轻手轻脚地回了屋子里,却不知道隔壁房间里,爹娘在他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王氏翻个身,听听外边的动静,微微叹了口气。 儿子这么用功,她是又高兴又担心。 高兴是儿子用功,林家说不定就能出个举人,光宗耀祖。 担心是学到这般时候,身子若是熬不住可怎么办。 好容易听到五更天的梆子声,那是一点也躺不住了,掀开被子就起了床。 林父也醒着,也起了来,两人摸黑穿了衣服,也不用对话,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昨个他们就泡了豆子了。 他们都看到厨房那边有个小磨盘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直奔厨房。 离天亮还早着,正是人平时睡着最沉的时候,王氏就在厨房生了火,先洗了小米煮粥,又做了一大锅的清水。 林父已经磨起了豆子,很快,豆汁就流淌了出来。 整个林府都还在睡梦里,只有守夜的周涛听到动静过来,没有言语,也不声不响地帮起忙来。 厨房内很快就热起来,白花花的豆汁也倒在了锅里。 等到周婶子起来来到厨房的时候,热乎乎的小米粥已经快熬好了,豆腐脑也在锅里定了型,王氏正在煮汤汁,煮鸡蛋。 “哎呀,老爷太太,这怎么好。”张婶子急忙要接手。 王氏笑着道:“我和他爹平时出早点摊子习惯了,早晨也睡不着。 他张婶子可不要多心,不是抢你的活计,就是闲不住,弄点二郎喜欢吃的。” 张婶子也是实在人,忙道:“可不敢多心。” 张婶子是负责整个宅子里所有饭食的,镖局那些小伙子们能吃着呢,早晨都还要蒸上好几屉的馒头包子。 面是头天就和好了,眼看着小米粥和豆腐脑都有了,张婶子忙开始揉面做馒头。 王氏就盛了碗豆腐脑和小米粥,又拿了个鸡蛋,装在食盒里,拎去了后院。 林立才醒——睡得完了,早晨习惯性地到时间也睁眼了,狠心就起了床。 正在洗脸,见到爹娘拎着食盒进来。 “二郎,洗了脸先喝碗粥再出去跑步去。” 王氏麻溜地在堂屋桌子上将吃食摆了出来。 林立瞧着豆腐脑,吃了一惊:“娘,你和爹几点就起来了?” “你才睡下,五更的梆子响的时候,快,才煮好了,趁热吃两口。” 又嘀咕着,“你们年轻,不知道早起来肚子里没有吃食就出去灌冷风,早晚要受病的。” 秀娘心中生出惭愧,低了头。 林立笑着道:“还是爹和娘懂得多,儿子受教了。” 昨夜里熬夜,睡前就饿了,此时肚子正空,先喝了几口粥,又吃个鸡蛋,再喝了豆腐脑。 等要将粥和豆腐脑都喝光的时候,王氏又拦住了。 “你要跑步,肚子里有点吃食就行了,不用吃了。” 说着将粥递给了林父,自己端着剩下的豆腐脑几口喝下。 林立便道:“时间还早,爹和娘要不再睡个回笼觉。” 又和秀娘道:“昨晚我回来得晚,小丫头守夜辛苦了,我让她上午都不用起来。” 这才去了前院,前院的小伙子们也正吃着豆腐脑,都听说了是太太老爷早起做的,正夸着好吃。 喝了粥,肚子里有了东西,少眠带来的疲乏果然被驱散了些。 早晨的跑步坚持下来,林立已经能跟上五公里了。 方涛年轻好胜,跑得飞快,早早就跑到了前边,又返回来,才陪着林立慢慢地跑。 “勉之,你出名了。”方煜现在喊哥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林立也不介意,斜眼看着方煜,示意继续说。 “昨个柳翊给我递了帖子,说昨天的说书大获全胜。 听说伯父伯母去了,他特意让人撤了你打猎的故事,说怕伯父伯母担心。” 林立喘了口气道:“你今个替我先谢谢柳公子,说回头我得了空,一定亲自感谢去。” 方煜奇怪地道:“听你这话,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林立才跟上五公里,一说话就气息不稳,只摆摆手。方煜跑得气定神闲的,回头看到江飞在不远,就原地踏步了几步,等着江飞追上来。 果然几句话就听明白了,林立在前边都听到方煜的哈哈大笑。 方煜快步追上,还是笑个不停。 “勉之,哥,你和我大哥要成为永安城的并列双才子了。哈哈,哈哈。” 林立乜斜着方煜,哼了声。 “我今天就去捧柳家茶馆场去,得好好敲柳翊一顿。 他拿哥你做法子,给自家茶馆做生意,怎么也得好好宰他一顿。 哥,咱们还去吃花酒去。” 林立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我可免了,你知道我昨天什么时候睡的?都快打四更的梆子了才躺下。” 方煜乐不可支:“哥,你比我哥可用功多了。” 林立不肯再说话,他跑步时候也说不了几句话。 好在方煜乐呵了一会,就找江飞去了。 家里,林立出了门,秀娘就陪着王氏说话。 听说林立昨天快四更天才睡,也是心疼。 “秀娘,家里虽然有下人,二郎那边你还是得自己管着。 昨个二郎读书到那么晚,连个宵夜都没有,热茶也喝不到。” 秀脸烧得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秀娘,娘不是在说你,也不是要你跟着身边伺候的。 什么事都你做了,养着的那些丫头是干什么的? 娘一早睡不着就想着你院子里的这些丫头。 玉兰是做针线的,从来到家里做了多少针线你可知道? 董姑娘管着后院,就是你的贴身大丫鬟,这两天我怎么不见她上前边伺候你? 还有小丫头,值夜就守着门哪里行。 这里也有灶,能烧热水,也能煮粥煮个鸡蛋。 晚上给二郎开个小灶,也不用麻烦前院的张婶子。 就是值夜的小丫头也能喝点热乎的。 还有早晨,二郎出去跑步,一肚子凉风怎么好。 芍药也在屋子里闲着,一天天的不出屋,倒是像个大小姐了。 今个就让她去大厨房里给张婶子帮忙,以后早晨提早准备点热乎的。 前院的小伙子们也是爹娘生的,既然来到咱们家,就都得当一家人看。” 第224章 礼仪 王氏经年持家,不比秀娘年轻没有经验。 她在村子里那种地方,都能给林立攒下读书的费用,仅仅靠勤劳是不够的。 所谓的阅历,就是经历。经过的多了,也就看得多了。 上次来儿子家里,看到儿子赚了这家业,心里替儿子媳妇高兴着。 这次住下来了,才发现问题。 家业大了,院子里的人多了,就得有规矩——哪里有下人过得和主人一样的。 冷眼看起来,二郎和秀娘这两个主人,比下人辛苦得还多。 这些日子开着早点摊子,听过的见过的也多,见识上更不必从前了。 “前院镖局,那是男人们的事,可前院的吃食,却是咱女人家的事。 每天要做什么,可不是可着厨房随便自己决定的。 难道厨房里觉得包子馒头省事,天天早晨就都是包子馒头了? 想想咱们自个儿,天天吃一样的,不也腻了? 还有二郎,二郎身子弱,好容易调起来了,吃食上更不能马虎着。 这些天二郎读书狠了,身子更得补起来。 我听说城里有卖新鲜菜的,就是贵点,咱家现在也不差银子,贵,就可着二郎一个人吃。 二郎是你男人,是你的天,可不能不舍得。” 秀娘点着头。 “厨房里我这一天半天也看了,张婶子从早忙到晚,是尽心。 我算了下,前院加后院足有四五十人了,张婶子和紫苏两个人也不够。 得分一下早晚班。早晨的要起早做两顿早点。 别小看早晨这顿,大小伙子们早晨喝点热粥掂掂肚子,锻炼完了再吃顿好的,心里多舒坦。 张婶子不用早起,中午、晚上两顿也能尽心不是?” 秀娘更是除了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说前院,是二郎的地盘,可你爹昨天转了一阵,也是不成规矩。 都是大老爷们的,洗衣服都得自己洗——出去干活时候咱们管不着,家里哪有大老爷们洗衣服的? 还有厨房和咱后院的水缸,厨房的柴火,都是老张叔和周涛抽空干。 我瞧着不如换换,柴火水缸,让男人们干,洗衣服这活,就给丫头们。 你琢磨琢磨,宅子里的丫头们都安排出来。” 秀娘慢慢地点点头:“娘,你说得对。” 王氏就又教她:“秀娘,现在下人们都叫着你少奶奶,你就得拿出少奶奶的款。 趁着二郎还在家里,把前院后院的事都抓起来。 难不曾二郎去书院了,前院就要外人当家了?” 秀娘听着,又慢慢地点点头。 她人不笨,只是见得少,很多地方没有想到。 王氏这么一点,立刻就懂了。 王氏就又给她讲自己听说的大宅子里的事情,果然,同样的事情,从王氏口中讲又是不一样了。 同样是当家的主母,身边的大丫头事无巨细都会给主母汇报。 主母哪里用亲自绣花做衣服,这些都是身边大丫头要做的事情。 还有,大丫头也不会成天就在自己屋子里,那是要跟着主母身边的。 主母想要什么,都要提前想到。 还有后院里要什么管家——一个家里就一个管家,除非是分了自己小院子的。 家里公中的银子,有账房管着,谁要用银子,都得家里的主母同意。 一件件都是小事,但汇集到一起,一切就都有规矩起来。 秀娘认真听着,逐渐的脑袋里也有了一个成型的规矩出来。 又想起昨日里和林立读的书,果然治家是门学问的。 难怪二郎要她读书,跟着二郎读书才有用。 早饭时候,一家子坐在一起,王氏就和林立说道: “二郎,你年后要去书院读书,我和你爹琢磨着,这个家啊,干脆就交给秀娘管了。” 林立自然同意道:“正得交给秀。” 王氏摇着头:“娘是说,不单单是后院,还有前院那些事。” 林立一听,意外地看着秀娘,却见秀娘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想想道:“前院的事情,我准备交给崔哥管着。他岁数大,有经验,人品也好。” 王氏不赞同地道:“二郎,家里只能有一个主事的。 崔涛人品我相信,有经验我也相信,镖局我相信管得也会好。 只是镖局也是咱林家的,林家的事情,能全交给外人管着?” 林立眼睛眯眯,问道:“娘,你的意思是说,让秀娘将家里里里外外的事情全都管起来。” 王氏点点头:“趁着你在家里,把家里的规矩立起来。 二郎啊,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个家该立规矩了。” 规矩,从买了这个宅子之后,林立就听过多少遍了。 但宅子里的规矩该如何,林立一直没有下决心整治过。 比较村子里,宅子里更随意一些。 这样是不好。林立点点头,应承下来。 王氏提点了,具体如何安排,她是不管的。 她自和林父出门转圈,说好了中午自己去鱼景坊里吃饭,也不要秀娘陪着。 林立便拉着秀娘去了书房,才将昨晚上熬夜写的书给秀娘看,就听到方晓带着位先生前来。 方晓为林立请的教习礼仪的先生,是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者,曾经在礼部做过小官,当时是专门负责教授官员进宫之前的礼仪规矩的。 言说看在方秀才的面子上来的,只教授三天规矩。 这三天之内,吃住就都要与林立一起,便是从早到晚地学习了。 离过年只还有十天多时间,林立哪里能抽出三个整天的时间来。 更何况还有蛋糕铺子年前就要开业。 不过林立微微一思忖就答应下来——想来,学礼仪也不会耽误正事。 方晓便告辞,林立送到门外才问礼金得多少。 方晓笑说,他已经付了礼金,结束之后林立送个红包既可。 林立便放下心来——他还不知道这三天他要如何度过的。 也才知道,他前后活了二十多年,竟然还要从走路学起。 读书人走路,因为穿着长袍,不可大步流星,上身务求不动,双脚前后用力一虚一实,以为稳重。 林立最开始差点不会走路了——这比走正步还要困难。 只觉得好像戏台子上人才是这么走的。 可想到方晓的步履从容,才恍然大悟。 步子还没有熟悉,就要接着学习见面礼。 见到身份高过自己的如何行礼,什么时候叩拜,什么时候作揖都有讲究。 与平辈如何施礼,与身份不如自己的如何回礼,做客和做主人时候如何谦让和邀请,都是学问。 还有入坐之礼。 如何安排座位或者听从主人安排,如何找准自己的位置,如何坐着,见到贵客之后要如何起身致意。 林立从门外行礼,进门谦让,步入,在座位前谦让,施礼,再坐下,反复练习。 他终于明白为何是要连续三天从早到晚了。 真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要求的。 第225章 改变 林立头一次知道,走路进门坐下要这么复杂,这么……累。 也头一次知道,这时代大户人家与小民小户的区别,如何从言谈举止分辨出来的。 方晓走路说话总是那么从容。 方煜除了打拳跑步,一举一动也透着洒脱。 在左家雪景别院内包括师父在内的老先生们,虽然年岁大了,步履也稳健。 这些都是从小就培养起来的,从刚学会走路时候就训练出来的。 一个上午的时间,林立学会了如何走路、进门、坐下,午饭端来的时候,还要学着如何吃饭。 吃饭在古代也是门大学问。 关起门来自己吃饭,你想怎么吃没人知道。 但是如果有下人伺候着,规矩就要做足的。 便是没有下人,只夫妻两个,也是有说法的。 比如筷子不能碰撞出声,碗碟不能出声音,茶壶嘴不能对着人…… 要是饭桌上有长辈,长辈动筷,晚辈才能跟着,长辈落筷,晚辈也不能吃了。 还有如何给长辈布菜,食不言寝不语,如何优雅…… 吃饭在林立看本来是享受,如今恨不得饿着自己算了。 但林立知道这些是该学的。 做不做是自己的事,学不学是另外一回事。 他可以不做,但不可以不懂。 好容易吃了饭,饭后老先生要午睡一会——暂时安顿在大哥大嫂的卧房里。 林立熬了夜,又学了一上午的规矩,也赶紧午睡。 一个时辰之后醒来,除了重复上午学习的内容之后,增加了拜贺庆吊之礼。 礼仪这东西,真学起来才叫多。 知道林立过了年要去书院,书院里能教的就都给省略了,重点围绕着平日的言谈举止,以及请客赴宴时候的规矩。 晚饭时候,林立吃饭的动作就有模有样了。 不有模有样也不行,但是拿起筷子的这一个动作,就练习了二十遍有余。 晚饭之后,又跟着林立到大书房,手把手地教林立如何磨墨,纠正了林立写字的姿势。 见林立书案上只有一块墨条,且林立并不能叫出名字,便约定第二日带林立讲解笔墨纸砚。 老人家习惯早睡早起,饭后只教了林立半个时辰。 林立以新学会的礼仪知识,以晚辈徒弟之礼,毕恭毕敬地送了老先生去休息,还特意安排了跟着自己的双林去服侍。 转过身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却连伸展下都不敢,唯恐老先生在窗前看着。 直到回了前院,左右无人,才使劲伸展了下——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锈在一起了。 “少爷学得可好?”江飞笑吟吟地送过来茶。 “知道什么是花钱找罪受吗?”林立略微点点头,以眼神示意江飞将茶放下,才矜贵地端起茶碗,撇去浮沫,小口地抿了下。 江飞瞧着林立的做派,忍不住发笑:“少爷,方大少爷也是这么喝茶的。” 林立摆足了架子,自己端着也累,哼了声道:“明天做得不好,还要练上几十遍。 要么渴死,要么喝死,你可不能害我。” 江飞忍着笑道:“奇怪了,方大少爷这么喝茶,就觉得习惯,到少爷这里,怎么就别扭呢。” 林立终于喝完了茶,轻轻放下茶杯,见没有声音,才满意地道: “因为啊,人家的气度是从小就培养出来的,我这是东施效颦,只学了表面皮毛,没进到骨子里。” 江飞点点头:“是那个道理,等少爷到了书院,周围都是学子们,自然就习惯了。” 林立叹了口气:“若不是怕给师父丢脸,我何苦学这些。” 闲说了两句,江飞就将和董姑娘拟定的礼单拿出来给林立看。 “都是和方二少爷玩得好的,左家和柳家的礼要重些,其他的都一样。” 林立看着,又看向给师父的礼单道:“王掌柜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铺面看中了,给报了价,我看着价钱还合适,就做主同意了。 人是从左家牙行里直接挑的,都是十岁往上的,模样周正,手脚灵活,签的都是死契。 一共挑了十二个,先在牙行里学着规矩,等铺子落定了再接出来,就这两三天的事。” 死契,就是不得被赎回的契约。 人被谁买了,除非主人开恩,不然就是一辈子的奴才。 以后的婚配也是主人说得算,生下的孩子一落地就也是奴才,俗称家生子。 林立收起没有必要的怜悯,点头道:“我这边还得有两天时间,正好可以把糕点铺子需要的东西都准备了。” 说着拿起笔——墨是之前磨好了的,将需要的面粉、鸡蛋、牛奶、白糖、牛油等等写了下来。 “这些你准备着,具体的事和秀娘商议,若是解决不了再找我。” 江飞笑道:“全是解决不了的事——除了银子。” 林立也笑了。 糕点铺子是个新东西,从制作的材料到过程,除了林立,还没有人了解。 就是林立了解的,也都是从短视频里看到的,理论经验丰富,实践动手能力为零。 谁让前世半夜饿的时候,全刷的这种美食制作的呢。 回到后院,这一天里还有每日要写的字,每天要读的书没有完成。 意外的是,秀娘也在小书房里。 小书房暖烘烘的,秀娘正在黑板前书写着,听到声音转回头,丢下粉笔就扑过来。 “二郎,下学了?” 林立抱了下秀娘,抓着她的手擦了上边的粉笔灰道:“写什么呢?” “二郎书里的算术,还有,咱家里的规矩。” “规矩?想好了?”林立问道。 “前院的安排了,娘说,要先将大事决定下来,小事上慢慢观察着,慢慢做。” 林立“哦”了一声:“娘还说什么了?” “娘说要我自己放心做,不要怕错。二郎,我今天把厨房上重新安排了。 以后的早饭,安排了芍药和个小丫头做。家里每三天做一次豆腐,这个活给了张叔的儿子。 张婶子和紫苏就负责中午和晚上的,小红也固定在厨房帮忙。 家里的水缸和柴火,我和崔哥商量了,让崔哥安排镖局的人换班来。 张婶子和芍药,每三天报一次菜单。二郎你看行吗?” 第226章 时间啊时间 林立听着秀安排,不住点头,待秀娘停下,立刻夸起来: “秀娘好厉害,厨房里那么复杂的事,几句话就说明白了。我的秀娘真棒!” 秀娘微红着脸道:“是娘教我的,我自己哪里能想明白。” “娘教了,也得你学会,还是我的秀娘聪明,一点就透。” 秀娘兴奋地道:“真的?” “真的。”林立点着头,拥着秀娘坐下,“不过人选上怕是得有点变动。 江哥离开之后,崔哥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我打算把周涛调到村子里。 整个村子里所有的厂子都由崔哥看着。” 崔涛伤了一只眼睛,面相上看着就凶。 和紫苏成亲,也没耽误他晚上值夜,白天锻炼。 周涛一直想要跟着镖局走商,尤其是成立家之后,林立都看在眼里。 秀娘道:“可紫苏娘家在村子里,王婶子那人,见到紫苏回去,还不得闹起来。” 林立点点头:“这倒是个问题。不过紫苏现在成家了,王婶子就管不着她了。” 秀娘摇着头:“管是管不到了,可要银子不会手软的。要不到,满村子里骂也能的。” 林立没想到这点,想想道:“也不能因为王婶子,就耽误村子那边的事。 村子要发展,必须有个能镇得住的人。 周涛要是连紫苏都管不了,家务事都处理不好,就证明不适合替我管着厂子。 那到时候我再换人。” 秀娘就道:“那,厨房就要再安排个人了。” 将家里的人都想了一遍道:“那就再拨过去一个小丫头。 可咱们后院原本就四个小丫头,两个跟着董姑,我都安排走一个了。 董姑娘身边也不好没有人。” “我倒是觉得,芍药和小丫头可以分上下午在厨房帮忙的。”林立提醒道。 “啊,对啊。”秀娘掰着手指头,“我怎么没想到。” 林立笑着道:“不是没想到,是因为咱后院里的人平时闲着时候多,就习惯了。” 秀娘点着头:“可不是,娘都说,后院的丫头们都像大小姐似的,一天天都闲着。”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秀娘给林立磨墨,林立开始背书写字。 这一天林立过得着实辛苦,然而书不敢不读,字不敢不写。 他连想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辛苦的时间都没有,连催着秀娘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白日里睡了午觉,昨夜里缺的睡眠就补回来了。 晚上还吃了宵夜,是小馄饨,里面还有个雪白的荷包蛋。 这让林立养足了精神,一直看书到了子时,听到三更的梆子声,这才和秀娘回房间里休息。 第二天是和老先生出门,到了专卖笔墨纸砚的书肆。 这一整天的时间,林立都在学习怎么分辨纸张、毛笔、砚台的优劣产地名字。 也才明白,写大字和小字不但毛笔不同,纸张也有区别。 绘画的纸张和写字的也完全不同。 一天时间学习这些是不够的,不过日后林立自己也可以过来向书肆的老板请教。 第三天学习的日常穿衣的礼仪,服饰如何搭配,包括车马规格。 如此一连三天,林立的日常礼仪规矩终于学得差不多了。 当天晚上,林立包了一百两银票的红包做谢仪。 一百两银子,一半是给方晓做面子,一半是感谢老先生这三天的辛苦。 恭恭敬敬地送老先生离开,林立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先去了新买的糕点铺子。 糕点铺子开在永安城内最繁华所在,隔壁分别是钱庄和绸缎铺子,对面是买胭脂水粉的。 铺子原本是卖杂货的,后边还有库房,如今都重新装修,改建成后厨。 后厨一整面墙全是砖砌的烤箱。 前厨有独立的工作台,铺着光滑的木板,周围墙壁雪白,很是干净。 每个工作台后边空间都不小。 旁边是一排开放式架子,模具、木盆之类的东西已经准备出来了。 前边是柜台,按照林立的设计,柜台和收银是分开的。 没有库房。 林立特意不设立库房的。 也没有必要设立库房。 鸡蛋每天收新鲜的送过来,牛奶是早晨现挤出来的,面粉,更是不需要存在这里。 即便需要库房,林立也不打算设立在这里。 采买的十二个孩子也安排了住处,换了定做的衣服,很是规矩地向林立行礼。 几乎没有任何需要林立提出不足的地方。 而剩下如何事情——配料、称重、打发鸡蛋、调制、烘焙等等,就全要林立手把手地教学了。 而距离过年,才只剩下八天。 《大学》全文2152字,林立只背诵了一千余字和解析。 《中庸》,他都不知道是多少字,只知道比《大学》厚一半,翻都没翻过。 还要将十几个没有半点基础的孩子培养成面包师,糕点师,林立恨不得能分身。 然而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家里秀娘只在厨房上做了调整安排,眼见着效果就出来了。 早晨跑步前,所有人要么豆浆、要么米粥都有一碗,早餐也开始不重样了。 而张婶子不用早起,重点就是午餐和晚餐,也轻松了不少。 这年头冬天没有青菜,往往就是一大锅的酸菜骨头五花肉,萝卜汤,张婶子也能腾出心思来变着花样。 给林立和秀娘也能开出小灶了。 王氏提议的给镖局小伙子们的洗衣,被秀娘放下了。 镖局一直在扩充人手,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 这么多人每天都锻炼,锻炼就是一身汗,便是单衣,一天也要汗湿了几次。 三十多人的衣服,怎么也要三四个人不停歇地才能洗过来。 家里没有那些人手,小丫头们也洗不来男人的大衣服。 还不如就自己洗,也不过是每天一刻钟时间就够了。 家里的水缸,厨房的柴火,镖局的小伙子们做起来都不是活。 排了班,每天都利利索索的。 秀娘每隔三天审一次厨房的菜单,账本也隔三天一看。 每天还都有时间在小书房里读书,这三天时间,竟然追上了林立背书的速度。 这可不行。 秀娘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蛋糕铺子,除了林立和掌柜王永山,林立只打算让秀娘插手。 所以礼仪学成之后的第二天一早,秀娘就和林立一起去了铺子。 第227章 做蛋糕了 做蛋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不难。 林立前世跟着视频看会了几种,还知道奶油怎么做的。 不过最先要学的是蛋糕坯子。 还有万能的打蛋清。 打蛋清是个力气活,别说小姑娘,就林立自己都打不出来。 所以林立还带了江飞来。 哈哈,江飞现在是万能的了,哪里有困难,江飞就要哪里上。 更何况过完年他就要走了,走之前,能用多少就要用多少。 林立用着江飞不客气,江飞被林立用着也高兴。 江飞的蛋清都打得能立住了,其他人累得手都抖了,却没有人敢停下。 这就是没有人身自由的悲哀。 林立硬着心肠不说休息,王永山更是不可能让人停下。 王永山看明白了蛋清要打到的程度,来回检查着每个人。 这些十一二岁的孩子,身子都还没有长成,饱饭也才吃了几顿,不过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明白,打蛋清是第一关。 过去了,以后是好日子,没过去,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 当蛋清打得都能立住筷子之后,林立开始教配比。 多少面粉配多少白糖,多少牛奶,如何搅拌,如何加入蛋清,再加上多少食盐。 如何将木炭点燃了,怎么摆放,让烤箱的温度足够。 如何将蛋糕模具放入烤箱内,烤制的时间。 没有钟表,时间都是由沙漏控制的。 这期间大家都观察着烤箱内蛋糕的变化。 别说小孩子,就是王永山也没有见过这些,都很是好奇。 第一次做的是最简单的蛋糕,就是普通的蛋糕坯子,连个名字都不配有的。 等到掌握了打蛋配比的技巧,再加上些干果、红糖、大枣之类的,就可以有一个个名字了。 再就做成蛋糕片,裹着果酱、奶油或者蜂蜜卷起来,便是蛋糕卷。 很快,蛋糕特有的奶香和甜香的味道就飘出来。 除了林立,所有人都咽了下口水。 林立一向不喜欢甜食,对糕点无感,每年的生日连生日蛋糕都不吃,或者就吃上一口。 但是他喜欢看如何做蛋糕,大约是另类的弥补吧,还真在这时代派上了大用场。 时间到了,大家都带着厚厚的手套,将自己制作的蛋糕端了出来,鱼贯而出,摆在了前厨的工作台上。 每人拿了小刀,学着林立的样子,将蛋糕平均分成了八份。 有的小孩子手不稳,蛋糕切歪了,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林立就要江飞上前,再将每小块蛋糕再分成两份。 从林立开始,依次是秀娘,王掌柜,江飞,再这些孩子,从头品尝到最后。 每块蛋糕坯子都尝了一小口。 说实话,林立吃第一口还有点回味,第二口就无感了,第三口之后,他就后悔出了这个主意。 不过还好,谈不上多好吃,也谈不上难吃。 等到大家全品尝了一口之后,林立先问王永山道:“王掌柜,你感觉如何?” 王掌柜点头道:“口感细腻,甜香,奶味十足,与市面的糕点完全不同。 每个人做的,只有细微的差别,用料上都一致,顺序也不差,应该是烤箱的火候问题了。” 林立道:“王掌柜细致。” 又看向江飞:“江哥,你呢?” 江飞道:“切这么一小块,吃吃可以,多了,就普通了。” 林立这才问秀娘:“你觉得女人们会喜欢吗?” 秀娘想想道:“最初几口还可以。” 林立就笑了,道:“这是最简单的蛋糕坯子,以后我们所有做的蛋糕,都是在这个基础上的。 现在,大家都将自己做的蛋糕吃了吧。” 孩子们没想到可以吃掉这么好的东西——里面的牛奶和鸡蛋、白糖都是他们亲手加进去的。 一时谁也没有敢动手,都看着王掌柜。 王永山点头了,孩子们立刻抓着蛋糕,几乎是狼吞虎咽下去。 秀娘不忍——她没有出嫁之前,也是吃不饱几顿饭的。 王永山亲自沏茶,几人坐下来品茶,待到大家都吃饱了,也都喝了水,林立这才开始讲解如何制作各种蛋糕、奶油。 蛋糕坯子现下能做的只有海绵蛋糕和戚风蛋糕,不过其内可添加的东西可不少。 比如添加大枣做成枣糕,添加奶油的瑞士卷,还可以添加蜂蜜、果酱和各种坚果。 林立说得很细致,王永山提笔都记上了,秀娘听得也很认真,只有江飞大致听听,并不放心上。 足足一个上午时间,林立才把该讲的都讲了,剩下的就看王掌柜的了。 又了一件大事,林立心力交瘁。 勉强维持着走路从容的姿态,上马车还很从容,车帘落在,立刻就歪倒了。 想起每一次见到方晓,他都是一副从容的样子,可见习以为常了。 就只好又端坐起来。 秀娘尝了新式的蛋糕,学了如何做,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尝试。 林立就嘱咐她,愿意动手就来铺子里,在家里,一定不要尝试。 又给她讲了与王掌柜签的契书,给王掌柜什么样的薪酬,未来打算如何到京城发展。 “二郎,你不打算让董姑娘再去京城了?”秀娘小心地问道。 此时,他们已经吃过了午饭,正在卧室里准备小憩。 林立沉吟道:“我还在考虑。” 如何安排董姑娘,林立也在琢磨。 “你是担心董姑娘会自立门户?”秀娘替林立宽了外衣,放在衣架上。 “也不是。”林立坐在床边,等秀娘进里边了,才躺下。 “董姑娘早晚要嫁人的,我不想让她带着糕点方子嫁人。 而且,我也一直摸不透董姑想法,所以,先看看吧。” 秀娘担忧地道:“过了年董姑娘就十九岁了,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昨天我和她说家里的安排,她也不像以前那么说话了。 她不想嫁给少爷,也不想嫁给江哥,咱家开个糕点铺子也瞒不了她。 我瞧着董姑娘很想自己在京城里独当一面的,知道少爷没这个打算,要……” 林立打断道:“秀娘,你常说我心善,你其实也心善。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咱们心可以善,但是不能被人欺负,哄骗。” 董姑娘若不是起了架空秀心,林立也断不会将她隔绝在蛋糕铺之外。 第228章 发年货 第二天就是小年。 小年,意味着年要到了,从这一天起,家家户户就要准备着过年了。 一早起来,王氏和秀娘就张罗着忙碌起来。 先是要扫尘,家里里里外外所有地方全要清扫一遍。 被褥也要拆洗了,换上新的。 从前世,林立最怕的就是过年前的大扫除,就是啥也不干,看着人干活也折腾。 现在成了家主,自然是不需要他折腾了。 他的小书房,是秀娘亲自打扫的,他也陪着,将装着酒精和皂基的罐子、匣子都意思下的擦了。 然后前院里走了一圈,就见到前院的小伙子们也都在洗换衣服。 过年,果然是从忙碌和热闹开始的。 接着就是祭灶王爷,在灶台周围摆了粘牙的糖,还有各种以糖为主的祭品,还特特摆放了一罐自家出的白糖。 江飞和崔哥过来汇报,说年货都准备好了。 这是一早就商议好的,所有在林立厂子里干活的人,每人都有。 村子里在林立厂子里干活的,每人白糖一斤,红糖二斤,豆油二斤,粉丝一斤,羊腿一条,另外多发了一个月的月例。 在厂子里管事的,比如管着糖厂和采购的李长安,带着学徒的张木匠,虽然不干活但没少操心的赵村长,教书的苗秀才,年货都是双倍。 酒楼虽然才开张一个月,也是同样的待遇。 家里的镖师和下人,愿意要年货的,一并发放,不愿意要的,可以换成银子。 而作为最忙碌的厨房,老张叔一家人,年货也是翻倍。 “恩师那边,江哥辛苦你,明天亲自去。” 林立抽出前几日拟定的礼单又看了一遍。 学了这几日的礼仪,林立对如何送礼明白了不少,捡着自家有的东西,又增添了番。 又很是舍得地添了一头产奶的母羊:“江哥,你和师父说,每天喝一碗煮熟的羊乳,对身体好。” 江飞笑着接过新的礼单道:“少爷的师父一定很高兴。” 林立也很高兴。 过年总是让人高兴的,不为别的,喜庆的氛围就让人开心。 然而如何喜庆,林立还是要读书,要写字。 晚上,王永安亲自送来一个食盒,食盒内赫然是林立所说的瑞士卷。 瑞士卷几乎完美地复制了林立所熟悉的形状,还是两种口味的。 一种是甜奶油瑞士卷,一种是蜂蜜奶油瑞士卷。 烤蛋糕,真是只要有配方,按照教程一步步地来,便万无一失,不会出错的啊。 林立立刻拍板,在所有的礼单上添加了瑞士卷,只可惜考虑不周,还没来得及定做外包装。 食盒也可以,送礼么,就要的好看。 蛋糕暂时还没有定价,要看反馈,不过林立正好可以琢磨包装问题。 这时代纸张是有的,基本上都是读书人用的宣纸,裱糊窗户的油纸,纸板,貌似还没出现。 蛋糕用纸板做包装,再印刷上统一的图案,才是高端贵气上档次的。 林立这蛋糕压根就没打算走亲民路线的,包装上肯定也要下功夫的。 可惜纸板这种东西——难道他要投资一座造纸厂? 和王掌柜很是讨论了包装的问题,林立就势提出了白纸板。 能做掌柜的,都得有一定头脑,王永山只一听,就明白林立想要的是什么。 略微思索,神情上就露出巨大惊喜。 “少爷,咱这蛋糕本来就是绝品,若是再配上这等包装,哪家达官贵人不喜欢。” 林立点头:“只是纸板如何来?” 王永山的惊喜刹那定格在脸上。 他虽然没考上秀才,也读书读了十几年,于书本知识不通,对纸张可很是了解。 纸板他还是第一次听林立说,自然也知道纸板现在还只是个名词概念。 “纸张制作,多在南方,因为气候湿润,树木丛生,人口也众多。 咱们北方也有造纸厂,多出的是油纸,纸板,闻所未闻。” 林立道:“我对造纸并不甚懂,但想着纸板既然是比寻常纸张要厚,那便是要多压制几层也可。 或者纸浆本身就浓稠一些。只是要做出白纸板,还要添加漂白的工艺。”想到那些化学分子式,并不抱希望。 “远水解不了近渴,暂时以食盒替代,或者……”想起自己老爹的手艺。 “以荆条编织,其内衬着宣纸也可。王掌柜,外包装的事情就一并交给你了。 还有蛋糕的定价,这几也考虑着,外包装一旦安排出来,蛋糕店立刻开张。” 王永山恨不得蛋糕店立刻就开张,马上告辞。 林立喊了江飞崔涛,拿出两块不同味道的蛋糕给他们分了。 自己拎着剩下的蛋糕去了后院,王氏和秀娘吃了,都很是喜欢,林父也吃了一大块。 倒是林立对这个敬谢不敏,只尝了一口味道。 厢房内,董姑娘听着小丫头说完,微微点头道:“珠儿,这些时日多去厨房帮帮忙。” 珠儿会意地点头:“听姑。” 董依云沉思着,她没想到少爷竟然真打算过河拆桥。 京城那边的路子是她蹚出来的,若不是她走了达官贵人这条路,少爷如何想到做出新式糕点呢? 原本,少爷只想要用烤鱼和羊汤馆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在京城发展的呢。 董依云拿过针线盒,里面已经放了好几个绣好的荷包了。 她的绣工很好,比云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样的荷包拿到京城里去,一个就能卖上五两银子的。 可赶不上少爷的蛋糕。 她虽然没见过,但只听珠儿提到香味,就知道必然是了不起的东西。 少爷那般聪慧,想出的哪一样东西不是赚钱的?不是好的? 可少爷为什么忽然将自己排除出去了? 除了酒楼的账目还是她管。 可她也要将账目交给少奶奶的。 董依云心里惊了下,难道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董依云细细地想了想,从老爷太太过来之后,家里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先是账本忽然就被少奶奶要了去——这也合情合理,年关了,少奶奶要盘账的。 然后厨房里做了变动,后院的两个丫头调去了厨房。 也合情合理。 不该的。 宅子里的事,她明明没插手的。 第229章 有点冷 小年开始,就是正式过年了。 永安城里也比平日热闹了许多。 家家户户开始准备着过年的吃食,街面的铺子里,吃的东西也忽然比往日开始多了起来。 村子那边,从今天开始发放年货,秀娘一大早就和崔涛一起往村子里去了。 王氏和林父也跟着,他们好久没有回村子了,很是惦记家里的几间茅草屋。 林立也要出门送年礼,不过他得等着王永山来送糕点。 巳时才过,王永山就领着人雇了马车急忙忙地过来,搬下来四个大食盒。 林立亲自检查了,每个食盒都是上下两层,装着两种口味的瑞士卷。 江飞带了个食盒,赶着装得满满的马车,自去月华书院。 林立遣了前院小伙子拎着东西,也就几步路,往方家递了拜帖。 这是正式上门,以晚辈的身份拜访方县令。 方煜亲自出府来迎接,招呼着人将一堆东西放下,唯独这个大食盒,方煜小心地捧着,连同林立一并送到会客室内。 方县令穿着便服和林立见礼。 如今林立学了礼仪,便不如何拘束,只按照先生教的,规规矩矩以晚辈见礼,口称晚生。 方县令年近四十,正当年,身上有很重的官威。 不过早就听说林立的名字,说话就也很温和。 看了茶,问了几句林立的学问,又提到了欧阳少傅,最后又说到了免费书堂。 林立话不多,基本是方县令有问才有答,待方县令问过之后,提到了自己带过来的食盒。 “方伯父,这是晚辈的铺子做的点心,今早特意提前加工出来了,聊表点心意。” 古人送礼很是含蓄,甚少将礼物直接摆在主人家面前的,就是礼单,一般也是递给管家。 林立如此说,便是暗示这点心与寻常的不同。 方县令自然听得出,就看了方煜一眼。 方煜作陪坐在下首,忙站起来和林立一起将食盒打开,立刻,蛋糕特有的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方伯父,这是铺子里琢磨的蛋糕,上层的是甜奶油蛋糕卷,下层是蜂蜜蛋糕卷。” 瑞士卷这个名字,林立放弃了。 且他又是起名废,干脆就以实物来命名了。 方县令站起来看看,笑呵呵地道:“勉之有心了,你方伯母最喜欢吃甜点,这个,她喜欢。” 立刻吩咐方煜亲自将糕点送到后院里去。 林立便也趁此告辞。 方县令这才看了礼单:白糖二十斤,红糖二十斤,豆油二十斤,粉丝二十斤,去皮整羊五只,食盒一份。 还有一张蛋糕店的购物卡,上边写着:林记蛋糕店,开店有礼,凭此卡八折。 购物卡上还画个奶油蛋糕的卡通画,一看就是林立的手笔。 说起蛋糕店的名字,林立也是没办法,他就是个起名废。 前世蛋糕店的名字倒记得,可拿到这时代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方县令正瞧着有趣,后院夫人就派人来请他。 却是蛋糕很是稀罕,夫人特意将家里人都喊了过来。 林立出了衙门,再去的就是柳翊家,拜帖是送到柳翊手里的。 林立只在柳府门口略站站,东西送到,道声抱歉,还要再走下一家。 过年期间送年礼,大家基本上都是站站脚,林立与柳翊相熟,但还够不上拜会家里长辈的程度。 接着便是左家。 左家却是要进门的,也是送上拜帖,左霄亲自到门口来迎接。 林立知道这是冲着师父的面子,并不敢因此托大,将先生教的如何进门,如何走路,如何相让座位那些全搬了过来。 他这几天勤加练习,时刻提醒自己,一番谦让之后坐下,就看出左霄眼中的笑意。 同样客气了几句,林立也提了下糕点,略坐了下就告辞。 林立只用亲自送这三家年礼,在永安城内也再没有熟悉的了。 回到宅子里,爹娘秀娘和江飞崔亮全不在家,家里难得冷清了许多。 他自己吃了午饭,也不想午睡,便进了小书房。 年前需要他出面的事基本都结束了,只剩下大年初一,要去给师父拜年。 怕是师父肯定会考他几句,年前几天务必要将《大学》背熟了。 才一边默背着一边磨墨,却传来了敲门声。 林立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他前后院唯一强调过的规矩,就是大小书房未经过他的同意,谁也不可打扰进入。 这些时日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在读书,只要他进了小书房,就没有人打扰过。 秀娘江飞崔涛全不在家,有什么事是需要他赶着处理的? 林立放下墨条站起来,将书房门打开。 门口,却是托着茶盘的董姑娘。 这几日林立并非有意避开董姑娘,乍然见到,恍然从上次开会到现在,同在一个院子里,也有五六天不曾见面了。 董姑娘似乎清减了些。 林立伸手要接托盘:“这些事情让小丫头做就好了。” 董姑娘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林立接了个空。 林立的手顿在半空中,人一怔,就见到董姑娘膝盖微微弯弯:“还是我来吧。” 林立堵在小书房门口,董姑娘站在外边,林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董姑意思。 两人四目相对,董姑脸忽然红了起来。 林立下意识就想要后退,可脚才要抬起,又顿住了。 “董姑娘有事?”他放下手,人还是站在原地,温和地道。 董姑娘眼睛微微往下看,避开了林立的眼神道:“这几日我琢磨了下京城那边的生意……少爷,外边有点冷。” 外边是冷,小书房才点了炭火,热气都顺着敞开的房门飘了出去。 林立道:“哦,你让人把大书房放了炭火,我这就过去。” 林立回身关上门,透过窗纸看着院子外董依云朦胧的身影,又看看自己的书桌。 《大学》还翻在昨天晚上那一夜,砚台的墨还没有化开。 他叹口气,将炭火挪到屋子中央,转身出去。 大书房面积比小书房大些,屋子里桌子也大,椅子也多,书架上的书依然没有几本。 屋子里点了火盆,散发些微的一点热气。 林立坐在书桌后,示意董姑娘也坐。 “京城那边的生意,董姑娘是怎么想的?” 第230章 城府 京城那边的生意要怎么做,董姑娘想过很多遍了。 上次去京城,不过是走了几个大户人家管家的路子,就将手里的东西全卖出了高价。 当然,那些货物品质也高。 所以,董依云想得还是同样的路数。 “少爷,”董依云站起来,将茶给林立倒上,“京城里有钱人家多,当官的人家明里暗里都互相比着。 尤其是女眷们,一家夫人小姐有的,其它人家就也要有。 所以在京城做生意,不怕贵,就怕不好。” 董依云看着林立喝了口茶,微微点头,心里有底,接着道: “最初在京城里开店,最好是不与当地铺子冲突的。 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家铺子是哪一个高门大户的。 万一冲撞了,遇到那等和善的,可能只是赔了银子。 若是遇到蛮横的,说不定就找了借口被挑了事。 京城的酒楼也多,高门大户内的厨师,都做得一手好菜。 要想在京城里开酒楼,得有拿手的,外人学不来的。 烤鱼简单,都不如面筋、凉皮。但面筋、凉皮也不能做主菜。 我听闻钟师傅做得一手全鱼宴,刀工了得,也许可以试一试。” 林立还是点点头,再喝了一口茶。 看着董姑神色也是很从容,心里说,他这个耐心是因为心里有数,也是先生教的。 董姑沉稳,才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 董姑娘停了下,将林立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道:“少爷之前说的糕点,可是……” 林立点点头:“糕点铺子再有个一两天就能开张了,先在城里试一试。” 董姑娘惊讶了下:“都能开张了?” 林立道:“是啊,现在只能做两种糕点,等都顺手了,再增加新的品种。” 董姑娘略微急切:“那是不是该做往京城去的打算呢?” 林立故意想想道:“总要能做上七八种不同口味的糕点才可以。 糕点铺子还没开业,暂时不急。” 林立酒楼、糖厂、油厂都盈利,王爷那边给的五万两银子还有四万。 这四万银子他在永安城怎么花都花不完,所以,在京城如何发展,还要他从北边回来才能决定。 董依云试探着说了几句,林立虽然有问有答,但显然避重就轻。 除了糕点铺子要开起来了,开在哪,掌柜是谁,账目谁管却全都不提。 董依云不敢问得太详细,也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就再道: “酒楼的生意平稳,账目也容易,少爷再有事情,让我多分担一些。” 林立仍然是点头,却不说什么。 董姑娘心中纵然准备了好多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好站起来福身一礼:“打扰少爷读书了。” 董依云离开,林立的心里也吁了口气。看着董依云落寞的背影,他不由得也反思自己。 也许董依云没有外心? 但,他宁愿用糕点生意将王永山绑在自己这条船上,以股份和分红,将王永山培养成大经理。 也不愿意拿来试探董依云。 不是输不起,而是不想看人不准,不想给董依云背叛自己的借口。 董依云一旦在京城里站稳了,她的卖身契,自己可握不住。 给董依云自由,林立舍得,但是董依云若是带着他的产业离开,他岂不是活成了笑话。 今天董依云若是要于他说实话,林立未必不会帮助她。 董依云既然存了算计的心思,林立自然也不会当傻瓜。 只是再回到小书房里读书,心就静不下来,他干脆推开了书本,将他对董依云的怀疑再想了想。 又将自己代入到董依云的地位。 自己若是董依云,有机会得了糕点秘方,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会做什么呢? 定要赎身自由的。 不然哪一日被主人送了人,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 董依云算是个烫手的山芋了。 随便把她嫁给个人,对不起她大家闺秀的出身。 可留在手里,就是留来留去留成仇。 不然,和董姑娘好好谈谈,也像与王永山那般签了契书? 可马上林立就否决了。董依云是在北地为奴被欺侮过的,她生了算计秀心,便是想着日后为她自己谋个好出路的。 且那样大家族里的女孩,宅斗都玩得好的吧,论算计,林立和秀娘加起来都玩不过她。 林立不过是占了主人的先机,说断了董依云的管事,就能断掉。 林立翻来覆去,一直到秀娘和爹娘回来,也没有想明白。 干脆就给自己放了半天的假,陪着爹娘,听着村子里大家收到年货开心的事情,自己也跟着开心。 晚饭之后,便是宅子里这些人的分赏。 一时所有人脸上都是开心的笑容,一个个给林立和秀娘磕头,满口的恭维感谢话。 林立在董姑脸上捕捉到一点勉强,但眨眼就不见了。 晚上林立难得地没有在小书房看书,他和秀娘在卧室里,听着秀娘说白天那些事。 想想,将董姑娘找他的事情瞒住了。 难得不用看书,林立和秀娘好好地温存了,只是从堂屋端了热水的时候轻手轻脚的,仿佛做贼一般。 身体得到了纾解,心情就好起来,林立不想睡觉,就闹着秀娘也不让她睡。 在秀耳边絮絮着,哄着她又温存了一次。 少见的,林立变了点花样,看着秀娘满脸通红,却予取予求,心里甚为满足。 果然,林立在第二天早起按住了秀娘,还特意与王氏说了,秀娘辛苦,得多睡点。 早起也确实没有事情可做,王氏也是从媳妇过来的,哪里不知道林立是什么意思。 林立终于能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地读书了。 晚饭之前,王永山又送来了枣糕,一个个都是用上好的宣纸托着,很像样。 又和林立请教了如何做庆典蛋糕,也就是生日蛋糕。 听了裱花,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林立兴致上来,设计了几个经典的生日蛋糕图案,画给了王永山。 还画了几个简笔小动物做模板。 又讲了杯子蛋糕,三角切块,小圆形的,两层三层蛋糕。 口味不多,造型来凑。 第231章 好朋友 林立将《大学》完完整整背下来的第二天,林记蛋糕铺子开张了。 牌匾上的字,是请了方晓书写的,上边还画了卡通版的小树林,作为商标。 开业的头一天,林立将几种蛋糕全送到了柳家的茶楼内,免费请了茶客品尝。 当然,每桌都是一点点——被切成小三角的,一口就能吞下肚。 试吃么,当然只有这么一点点了。 且又在蛋糕店的门口设了迎宾的小女孩,打扮得都是天真可爱的形象。 引着顾客进门,门口就会有个同样可爱装扮的小女孩捧着托盘免费试吃。 接着指导着如何取了托盘夹子,如何自己将心仪的蛋糕放在托盘内,如何结账。 且在每种蛋糕的旁边,还都立着个做工精美的价签牌子。 蛋糕如何,价位怎样,一目了然。 即便是不买,也会笑盈盈地说着随便看看,欢迎下次再来。 那蛋糕的价位可不便宜,最便宜的枣糕,一块也要八十文铜钱。 蛋糕卷,不论是甜奶油的还是蜂蜜的,全都是二百文。 杯子蛋糕,三角切块,巴掌大的节庆蛋糕,更要高出一截。 能进了蛋糕店的,被小女孩甜蜜地迎接,还品尝了试吃,看着价格肉疼,总也不好意思空着手。 这种自取的方式,更容易让人一次性消费很多。 尤其开业前三天八折优惠这点,更容易让人冲动性消费。 林立没有参加开业。 蛋糕肯定会卖出去一些的,就是数量多少而已。 他也和王永山谈过了,蛋糕新鲜出炉是最好的,但货架上永远不要满满的,要做到适当的饥饿营销。 且蛋糕店内一定要给顾客一个充分的购物空间。 客人多了,就要在门外排队了。 且还可以给排队的顾客,免费赠送小糕点。 方煜、柳翊和左迁这几个哥们,早早就问了糕点铺子的开业时间,说一定会捧场的。 若是客人不足,这几个哥们的购买力,林立还是相信的。 于是开业这天,秀娘、江飞都去了店里,只有林立还在书房里,翻开了《中庸》。 《中庸》的第一句,林立就被难住了。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从来到这个时代,林立第一次经历了“所有的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全不懂”的过程。 在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林立就确定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完全是谬论。 这十五个字,他虽然没有读百遍,没有倒背如流,但满脑袋都是“性”与“道”,然而“性”与“道”和“教”的关系,仍然完全不懂。 待到往下看去,更是宛如天书,断句勉强可以,解释是万万不能的了。 《大学》也没这么难啊,至少他不看师父的讲义,也能理解的。 怎么到了《中庸》,他就成了文盲。 林立此刻脑海里哪里还有蛋糕店? 全都是背不下来《中庸》的恐惧。 理解着背诵,事半功倍,死记硬背,才是最要命的。 林立不得不一句一句地朗诵着,真是拿出了书读百遍的架势。 百遍不够,就二百遍,三百遍,无论如何,也是要背诵下来的。 然而汉字的意义,博大精深,即便连成句子不解其含义,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也能将其朗朗上口地读出来。 也就能以字的含义,模糊理解一些,背诵着也就不难。 且林立是发了狠要背诵的,三千多字啊,初一去给师父拜年之前,一定要背下来的。 一口气背诵了一个时辰,将前八章的内容熟记在心。 便听到方煜前来拜访。 方煜每天早晨都和镖局的人一起锻炼,大白日的前来,林立担心有事,急忙出了小书房去前院。 “方煜,你怎么来了?”林立这一开口,才发觉嗓子有些沙哑。 忙将待客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这嗓子,早晨还好好的,这会怎么这样了?”方煜听着林立说话声音吓了一跳。 “别提了,”林立润了喉咙,觉得好些,“我今天开始看《中庸》,满目天书啊! 你知道吗?所有的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这特么地都说得是什么?”林立实在是被郁闷坏了,说了这句粗口之后才惊觉不对。 方煜诧异得眼睛都瞪圆了:“你说什么?林秀才你竟然也会骂人?” 林立哼了一声,使劲拍了下方煜的肩膀,把方煜都拍得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自己也转身坐下道:“我这嗓子都背书被哑了,你听错了吧。” 方煜兴奋起来:“没听错,哥你刚刚就说的是……哈哈,哈哈,哥你这么个小秀才,都会骂人了。 还骂得这么粗鲁,可不像我哥,我哥骂人的话,没有点文化都听不懂。” 林立也笑起来道:“你来有什么事?” 方煜才想起来道:“差点忘事。我娘置办了些礼物给你家换年礼。” 林立忙道:“替我多谢伯母。” 方煜又道:“还有呢,我看家里这几天人来人往的,闹得慌,正想来你这里躲躲清静,就讨了这个差事。” 林立苦笑道:“少爷啊,我这还要背书呢,初一我要给师父拜年,三千多字呢,这还有三天时间。 三十守岁,我怕是都要背书呢,哪里有时间陪着你啊。” 方煜道:“你背你的书,我给你端茶磨墨还不行。” 林立笑着摇摇头,“你去我那蛋糕铺子看看没有?” “去了,人山人海的,外边都排着队呢。我就没进去。” 方煜佩服地道,“你哪里弄的人才,做出来的蛋糕就没人见到过。” 林立不接这个话:“那就好,我就不担心了。” 又灌了一大口水道:“不如你陪着我一起背吧,两个人背书,还能快些。” 方煜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背不背,我要是当初能背,也不至于走武举的路。” “你看兵法。”林立建议道。 方煜直接站起来:“我去城外铁匠铺子里看看冰鞋好没有。” 说着一溜烟地就跑走了。 林立瞧着方煜的背影,笑了。 方煜的到来,让林立缓了一会,再回到小书房里,立刻就钻进了书本中,直到听到秀娘回来的声音。 “二郎,所有的蛋糕全都卖出去了!全卖出去了!” 第232章 想不开 蛋糕店第一天按照林立的建议,没有制作太多。 一则是饥饿营销。蛋糕售价太高,务必要物以稀为贵。 二则是担心蛋糕卖不出去。 这几天,蛋糕店里的孩子们,每天的午、晚餐全是蛋糕,即便是之前一直吃不饱饭的,闻着蛋糕的味道也要够了。 也不能再将店里的蛋糕当作饭来吃了。 不想,一早做出来的蛋糕,在开业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卖空了,还有不少客人没有买到,急着预定的。 林立这才惊诧,永安城内原来有钱人很多。 就好比前世的三线城市里,有钱人也是大把大把的。 永安城,也好比前世的三线城市了。 其实从上次的诗会就应该能看得出来,是林立自己迟钝了。 林立也很是高兴,听着秀娘叽叽喳喳地给他说着蛋糕店里的客人们如何震惊,如何托着满满的盘子,如何眼睛都不眨地付账。 “二郎,你太厉害了!”秀娘宣布着,“爹,娘,二郎太厉害了!” 他们仍然是在堂屋里,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整顿饭的时间里,全听秀娘讲那些顾客、排队的人,做蛋糕的女孩男孩们多努力,蛋糕多漂亮。 开心的声音一直传到院子里。 也传到了在自己房间里吃饭的董依云耳里。 从上一次和林立谈话没有结果之后,董依云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中。 不能去京城,她将一辈子躲在这个小院子里的小房间里。 过了这个年她就二十岁了,即便从林立手里讨到了自由,她又能嫁给谁? 平民妻?高门妾? 这两样都不是她想要选的。 若是少爷未娶……可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平民妻,哪怕是在北地为奴的时候。 慢慢地,还如她在家里时候那般端庄地吃着饭,一如曾经受过的教育那般。 京城,她一定是要去的。 去了,要如何发展呢? 她忽然发现,她知道少爷是如何赚钱的,可实质性的东西,她竟然完全不了解。 她留在林家这般时间了,除了那一次的走商,除了管着两个酒楼的账目,她什么都没有接触到。 她知道少爷制作白糖,可白糖如何做出来的她并不清楚。 不但白糖,连豆油、粉丝、淀粉她全不清楚。 而清楚这一切的江飞、崔亮,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更不曾领着她去过村子里。 现在连蛋糕也将她屏蔽在外了。 秀娘曾经对她言听计从,但也从来不曾提及过那些。 董依云怔怔地扭头,外边正房里又传来一阵笑声。 他们,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地将她当作自己人,原来少爷一直在防备着她。 董依云病了。 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忽然病倒了。 她的病来得突然,却来势汹汹,仿佛是积年积累下来的病痛,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发现董依云生病的是小丫头珠儿,她一早发现的时候,董依云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了。 “内里亏损,心神损耗,不宜多思,静养为主。” 大夫开了方子,先要退热,之后就要进补将养。 林立没进去,只听说董姑娘烧得满脸通红,只靠额头上顶着湿帕子降温。 林立多少猜到些董姑娘病倒的原因。 送了大夫离开,张婶子在大厨房帮着熬药,回来就见到娘也去了董姑娘房里。 又和厨房要豆浆和鸡蛋糕还有小米粥,一样样地都端过去,务必要喂董依云吃上一点。 “不拘哪样,吃一口也可以,务必喂进去。多喝热水,一定要发出汗来。” 王氏叮嘱着。 回头见到林立送了大夫回来,忙道:“你自去读书,这边有娘。你放心,当初你也病着,不也是好了。” 林立知道自己插不上手,只好回了书房。 可看着摊开的书本,却看不下去了。 林立做不到对董姑病熟视无睹,尤其是在知道董姑病因之后。 不论是站在谁的立场上,他对董姑娘心里是恼怒的。 董姑娘不该奢望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林立自问他对得起董依云,是董依云太不知足了。 董依云要的,他给不起。 外边忙乎了一阵安静下来,秀娘也进了小书房。 “二郎。”秀娘坐在林立身边,脸上有些难过,“大夫说,董姑娘以前身子亏空的太厉害,又思虑太过。” 林立叹口气道:“董姑娘以前身子的亏空,缘于她的家庭。 生在那样的家庭中,享受过繁华富贵,就也要承担大厦倾倒的后果。 至于思虑过甚,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现在林立说的话,秀娘听了都会思考思考的。 闻言她想想道:“二郎,生在什么家庭,不是董姑娘自己能选的。” 林立笑笑道:“道理是如此。但以后的路如何走,总是自己能选的。 希望这一场病,能让董姑娘想明白,以后要何去何从。” 秀娘也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人,如何就想不开。二郎,你说董姑娘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是她曾经过过的生活吧。”林立摇摇头,“我不知道。” 秀娘怔怔地坐了一会,好像自言自语地道:“明天就过年了,董姑娘可能是想家了。” 秀娘怎么就这么善良,这么好呢。 林立忍不住把秀娘拉起来,搂在怀里。 “秀娘,路都是自己选的,谁也阻拦不了,董姑娘自己不想开,那是她自己的事。” 秀娘点点头,“我懂,就是觉得可惜。” 林立也觉得可惜。 但他心好,却自问不是滥好人。 古话说的好,慈不掌兵,仁不行商。 他和秀娘是一家人,董姑娘终究是外人。 只是,他心中也有不忍,他不知道如何能生出两全其美来。 他不指望董姑娘能想开,也不会拿着自己的产业为人作嫁。 他从来到这世界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有目的的。 他所有给出去的,都要有交换回来的。 现在的他,还不够强大,他的身后还有秀娘、爹娘,还有江飞崔亮,还有厂子镖局。 他不能为了一点怜悯之心,葬送了他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 第233章 可怜人 董姑娘真是病得狠了,一整天高热不退。 药灌进去了,不起任何作用。 董姑娘脸色发红,嘴唇发干,昏昏沉沉。 伺候董姑珠儿哭着求秀娘,求秀娘再换个大夫给看看。 换了大夫来,说的是一样的病症,开的药,依然不管用。 王氏和秀娘去看了几次,又只能束手无策地出来。 前院的镖师们知道董姑娘病了,练功的声音都小了,生怕吵到了董依云的休息。 王氏也在屋子里唉声叹气,这大过年的,家里有个病人,谁也不开心。 晚上,大哥林卫一家人也终于收了摊过来了,忙碌了好几个月的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沉寂了一整天的院子终于也热闹起来。 小虎子上了几个月的学,认识了不少字,《三字经》、《百家姓》全背下来了。 来了就缠着秀娘要一起算术。 “二婶,我听二叔的话,在学堂里都不敢算术的,我都闷坏了,二婶和我一起算术玩。” 算术和阿拉伯数字,在林立从北地回来之后,就也不让秀娘用了。 出了小书房,所有的一切都是汉字书写。 秀娘记着阿拉伯数字的账本,也不许拿出小书房外。 听到小虎子这么说,林立很是欣慰,让秀娘领着小虎子在小书房里的黑板上写字玩,自己和大哥大嫂爹娘一家人聊天。 大哥林卫的早点铺子一直红火。 永安城内一直没有其它豆腐作坊,城里对豆腐的消耗也高,林卫的豆腐作坊就一再扩大。 如今已经购进了左右两个商铺,又买了两个下人,雇了五六个伙计,生意兴隆。 “多亏了二弟。”大嫂李氏说着,拿出了一叠银票,“二郎,你大哥和我说了,咱家的生意,有爹娘和你的一份。 这些银票,都是这几个月赚的,你大哥那份,我们买了铺子,这些,是爹娘和二郎的。” 王氏笑呵呵地道:“我和你爹自己也赚银子的,如何要你们的?你们孝心我收下了,这银票拿回去,自己留着花。” 李氏将银票塞在王氏手上道:“娘赚的是娘赚的,这些是我们的孝敬,娘得收下。” 又将另一份银票推在林立面前:“二郎,大嫂知道你现在家大业大,但是这是我和你大哥该给你的,你不许推脱。” 林立笑着接过来银票道:“大哥大嫂给的,我自是不敢不拿着。” 林卫和李氏这才笑起来。 他们生怕林立看不上他们这点银子,那就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林立了。 林立就又说起过完年,让爹娘也在城里开铺子的事情。 “我给爹娘想了个新的点子,煎饼果子,铺面就在马市外边不远。 马市开张时间是在巳时,这样爹娘也就不用早起,能好好休息。” 林卫一听赞同道:“这样好,不用早起也不会太累。” 又道:“不过我听说个事,就是咱们周边城里都有了豆腐作坊,可就咱永安城里只有我这一份。” 林立知道这是王爷将永安城的生意都留给了自家,也不说破,笑着道: “那还不好,没有人与大哥抢生意了,就是有一点,大哥这豆腐作坊再不能扩大了。” 林卫摆着手道:“可不扩大了,这些都够我和你大嫂忙乎的了,能赚这些银子还不知足?” 李氏也笑呵呵地道:“是啊,以前家里没有银子,在地里干活,不也好好的。 如今赚了这些银子,知足了,知足了。 哎,你们爷们聊着,我去找秀娘去。” 林立就站起来道:“大嫂你坐着,我去喊秀娘。” 李氏推着林立道:“我自个去,你坐着,坐着。” 王氏笑着道:“老大媳妇,你不知道,二郎家里规矩着呢。 他那个书房,除了秀娘,谁都不让进的,连我和你爹都不能进门呢。 你快让他自己喊去。” 李氏惊诧了下,看看林立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又看看爹娘也习以为常,才没敢说什么。 林立笑着解释道:“大嫂,家里人口多,所以才立了些规矩,也是怕小丫头们在书房里碰了东西。” 王氏笑着道:“老大媳妇,你还不知道吧,二郎啊又开始读书了,还拜了个师父,过了年就要去书院读书呢。” 李氏惊喜地道:“哎呀,那是大喜事啊。娘,咱们明个可要多请神,保佑二郎来年金榜题名。” 林立笑着去书房找秀娘,就见到秀娘正和虎子在黑板上写算式。 虎子个子矮,就站在椅子上,写的算式一板一正的。 “二叔,二婶教我算术呢。”虎子回头兴奋地喊道。 林立上前,将虎子从椅子上抱下来:“虎子,在学堂里不说这些,能忍住吗?” “能!”虎子念了书,很懂事了,“就和二婶说。只是二叔,我忍得很辛苦,沐休的时候,我能来找二婶学算术吗?” 林立摸着虎子的头说:“能啊,等到虎子沐休,二叔让人接虎子来玩。” “不是玩,是算术。”虎子纠正道。 “对对,是算术。”林立笑着,又对秀娘道,“大嫂找你说话呢,我带虎子去前院玩去。” 虎子正是爱玩的年龄,前院的镖师们得了虎子这么个小孩子,都逗着他玩。 林立看了会,也放心地回了后院,正看到珠儿端着药过来。 “珠儿,董姑娘怎样了?”林立问道。 “少爷,董姑娘还烧着。”珠儿说着,眼泪就落下来,捧着药就要跪下,“求少爷看看董姑娘去,再给董姑娘换个大夫。” 一天换了两个大夫,林立也不知道还要上哪里找大夫去。 “你快起来,先喂董姑娘吃了药。” 珠儿只好起来,端着药去了房间。 林立听着正房和前院里欢快的声音,看着董姑娘房间映出来的烛光,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若是他穿过来的时候,也如董姑娘一般为奴仆呢? 可不论是什么身份,林立知道他不会偷了任何人的生意,财富。 也不会生出任何害人的心思,哪怕是为了自保。 他的品性就是如此。 可他也看不得人眼睁睁地在他眼前这么病着消沉下去。 董姑娘,独自一个人,若是没有一点希望,怕真就再不会好了。 董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第234章 得好起来 想起他教给秀那句话: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林立本来要离开的脚步又停下来。 上房内,爹娘和大哥在聊天,秀娘和大嫂在卧室里也聊着。 他应该陪着爹娘大哥聊一会的,然后再在小书房里背书。 只是真这么做了,心又不安。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董姑娘这么病着高烧不起。 尤其是在这过年的时候。 林立心中叹口气,在董依云的房门上轻轻敲了敲。 珠儿前来开门,林立走进去。 这个房间,就买下来时候林立站在门口看过,此刻还是第一次进入。 房间与正房差不多大小,只是没有堂屋,门一开,冷风就随着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和一个柜子,屋子里放着炭火盆,但还是有点冷。 董依云蒙着被子还在昏睡,药就在桌上。 “少爷,董姑娘不醒,吃不下去药。” 林立点点头,走到床边,珠儿也走过去,小声道:“董姑娘,少爷来看你了。” 许是董姑心里还有着执念,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睛。 烛光黯淡,林立仍然看到了董姑娘脸上的涨红,他伸出手想要试试董姑娘额头的温度,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手抬在半空又转向珠儿。 “药给我。” 珠儿忙将药碗端过来。 林立接过药道:“扶着董姑娘起来。” 珠儿忙上前托着董姑娘坐起来,在她的后背上垫了枕头。 坐起来的董依云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没有神采地半睁着。 露在被子外边的手腕,也细得好像碰碰就能断掉的样子。 只坐起来这个动作,气息就不稳起来。 林立心中更加不忍。 他当日病重,也是这般瘦弱的吧。 他尚有爹娘和秀娘照顾,董姑娘却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他端着药碗,温声道:“董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吃了药,等你好了,我们好好谈谈。” 董姑眼睛睁大了一点,似乎没有半点力气地又合上了。 林立道:“珠儿,去厨房端一碗小米粥,里面打上鸡蛋,要打成蛋花的,加上点白糖。” 珠儿忙答应着出去了。 林立端着药往前了一步,盛了一匙药送到董姑娘唇边。 “北地那般煎熬,你都过来了。如今虽然不如意,总也好过以前。 未来未必是没有指望,但你总要让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但你若是这样,才是真的没有指望了。” 药送到了董依云的唇边,她低垂着视线,慢慢地张开嘴喝掉了。 林立再盛了一匙送过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只有烛光映照着,隐约传来前院男人们欢笑的声音。 一碗药终于吃了下去,董依云的脸依然涨红着,这一碗药喝下去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般,人靠着枕头,头却往下歪着。 林立放下碗,说了声“得罪”,隔着被子抱起董姑娘,将她放平,将枕头也放好。 也用手背试了下董姑娘额头的温度。 就见到董姑脸上还涨红着,不知道是吃药还是因为他刚才的动作,额头还热,却起了层薄汗。 林立后退了一步道:“出了汗,热能退下来一点,一会让珠儿给你拿热水擦擦汗。 一会的粥,多少吃一点。” 董姑娘眼睛闭着。 从林立抱了她躺下来,她的眼睛就一直闭着,此刻眼角忽然就流了泪出来。 林立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想要离开,又觉得这种时候留病人一个人孤零零的,更显得凄凉。 他慢慢后退一步,坐下,看着烛火,一时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该说的他都说了。 他释放了善意,其它的就看董姑娘自己的了。 烛火跳跃了下,他听到外边传来上房房门的响声,他应该离开了。 可侧头却看到董姑娘睁开的眼睛,通红的面庞,散乱的发丝,和眼角落下的泪痕。 林立顿了下,便听到脚步声往这边走来,还有大嫂李氏的声音。 “小丫头懂什么啊,这有病的人最是心娇,屋子里就一个小丫头,还不得怎么难受着。” 接着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然后门就被推开。 门帘掀开,秀娘带着冷气一起进来,后边李氏也忙走进来回手关上门。 转身看到林立站在桌子旁边惊了下:“二郎,你怎么在这。” 林立站起道:“珠儿去厨房煮粥去了,我就在这看看。董姑娘刚吃了药,发了点汗。” 秀娘不疑有他,到床边弯腰道:“董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又伸手试试董依云的额头道:“果然出汗了,那就好了。” 李氏上下打量下林立道:“我们在这里呢,二郎你快出去吧。” 看着林立离开,李氏隔着秀娘看看董依云。 烛光被挡住了,也看到董姑娘脸上的泪痕,只觉得古怪。 二郎一个大男人,到人家姑娘房里这是干什么了? 惹得人都哭了?不会是…… 她也伸手摸摸董姑额头,却只有温热。 这热都退了,二弟一个大男人,到女孩屋里是做什么? 看到旁边的水盆,伸手一摸,果然是凉的,再看看桌子上的茶壶,水也是冰的。 她摇摇头,端着水盆出去,从上屋里端了热水的时候,听到林立和爹娘说笑的声音。 心里只觉得怪怪的。 秀娘接过水盆洗了手巾给董姑娘擦脸,董姑娘挣扎着要自己来。 秀娘按住了董姑娘,慢慢给她擦着脸和额头,轻声地道:“你病着难受,好好躺着吧。” 李氏又端了热茶回来的时候,珠儿也托着小米粥过来。 见到屋子里多了两个人,忙请安施礼。 秀娘端了粥过来,扶着董姑娘起来,李氏搭着手,回头低声训斥着小姑娘。 “水盆里的水都是冰的,茶水也是冰的,你是怎么伺候人的?” 珠儿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低着头也不敢回话。 董姑娘挣扎着道:“大少奶奶,都是我不好。” 秀娘忙道:“你快好好坐着,吃点粥,小心吹着风了。” 李氏叹口气道:“还不快喂董姑娘吃饭,还要少奶奶伺候着?” 珠儿忙上前接过粥碗。 董姑娘被林立劝说了几句,又因为林立抱了她躺下出了身汗,热度退下来些,人也好受了一点。 听到李氏这些话,心里忍不住就气起来。 这个家又不是李氏的,她跑到她房间里来说珠儿。 珠儿照顾了她一天——董姑娘硬是挣扎着坐稳当了,端着米粥,硬生生地全都喝下去。 她得好起来。 她一定得好起来。 第235章 数学天赋 林立陪爹娘和大哥又坐了一会,就又回到小书房里用功。 都二十九了,再有个一天一夜,就要去师父那里拜年。 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他,说什么也不能连背书都背不下来。 虽说不会被打手板,但是私下里,他还是不想让师父失望。 将董姑事放下,林立再捧起书本,只低低地默读。 林立下了决心苦读背书,就踏踏实实的,每一句每一段务必要背熟了。 然后会照着书本的字抄写两遍,再默写两遍。 并且再从头背诵到才刚刚背熟的地方,生怕自己只是短时间的记忆。 上房的说话声逐渐小了,大哥大嫂回房间休息的声音,也没有惊扰到林立。 秀娘端着宵夜过来,很是担忧:“二郎,以后去书院你也是这么读书?” 宵夜还是小馄饨,还有一碗羊乳。 羊乳林立只喝了一半,剩下半碗推给秀娘,“你也喝点——就这几天,我不是怕师父考我功课么。” 秀娘又推回去,“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才吃了蛋糕,你喝。” 林立就也不客气,端起来一口喝掉。 “明天要庄子送牛奶过来,每天你也喝一碗,有好处。” 其实羊乳更好吸收,只是秀娘不喜欢羊乳的味道。 秀娘道:“蛋糕店那边够用吗?” “不够就少做点蛋糕。对了,蛋糕也不能多吃,里边的糖和牛油都太多,吃多了不好。” 秀娘问道:“糖和牛油,吃多了不好吗?” “会发胖。”林立放下碗,“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不好的。” 秀娘就点点头:“二郎今天还要熬夜?” 林立道:“今天贪个晚,我想都背下来,明天就不着急了。” 秀娘就将托盘放到一边,自己也翻开林立给她写的算术。 秀娘在算术上颇有天赋,林立那晚上熬夜写的东西,她几乎都要看完了。 两人在一个书桌上,一人看一本书,小书房里不时传来林立低低的背诵声。 后来又传来秀娘在黑板上书写的声音。 三更的梆子敲响的时候,林立还有一篇没有背下来。 回头的时候,看到秀娘在黑板上写了满满的算式。 他终于放下书本。 黑板上是计算中最复杂的分数通分。 林立还没教给秀娘如何找最小公倍数,但秀娘似乎是无师自通。 林立瞧着黑板上秀娘写的一串数字:2、3、5、7、11……质数都找出来了? “这些是什么?”林立问道。 秀娘正在琢磨,被林立的声音吓了一跳:“二郎全背下来了?” “还有一篇,休息一会。你黑板上这些数字,是什么?” “二郎,我发现个奇怪的事情,你看这些数字通分的时候,只要互相乘以就可以了。 我想要找出来所有这样的数字。” 停了下又道:“看看我能找出来多少。” 林立惊诧加佩服的,简直要五体投地了。 这可是质数啊,秀娘她才接触数字不到半年,竟然自发认识了质数。 是不是要专门培养了? 秀娘会不会成为这个时代的数学家? “秀娘,你要不要也去书院学习?”林立试探着问道。 “我?”秀娘视线从黑板离开,看向林立,“我怎么行?” “不是月华书院,你要是愿意读书,可以从头学。大不了穿着男装。” 秀娘想想,忽然笑了:“不,我不想去。我就是喜欢二郎教我的这些。” “书院里也教算术。”林立劝道,他还是觉得以秀天赋,应该读书。 “不。”秀娘毫不犹豫地道。 秀娘很少违背林立的意思,如此坚决,是真不想去书院读书的。 林立摇摇头,放弃了劝说。 林立和秀娘终于离开了关了小书房,秀娘去了董姑房里看看,林立一个人看着星空。 没有月亮的,繁星点点的星空。 林立记不得前世的星空是什么样子的。 他那时候好像也没有特意看过。 有比星空好玩的事情多着呢,城市的夜晚光污染还严重,寥寥的几颗星星,谁会特别注意呢。 此时的天空,能清晰地看到北斗七星,能看到银河,应该也能看到金星、火星和土星。 可惜,林立不认识。 秀娘轻声从董姑房间里出来,两人一起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的炭火早放下来,屋子很暖和。 两人摸着黑钻进了被窝,秀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头在林立的肩头蹭蹭:“董姑娘烧退了,珠儿陪着她呢。” 林立嗯了一声,“退了就好。” “今天就是三十了,二郎,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现在的日子。” 秀手用了点力气搂着林立的腰,面颊也再在他肩膀蹭蹭,声音逐渐低下来。 我也没有想到。 林立在心里回复着秀娘。 他的身体很累,可精神却活跃着。 听着秀娘沉沉的呼吸,他完全睡不着。 前世的,今生的,交替在脑海里出现,仿佛都是梦,都是虚幻的。 唯有怀抱里搂着的秀娘是现实的。 这个世界也是现实的。 年,仿佛忽然就到了。 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的每一天的时间,都很慢。 最初每天躺着,总感觉白天漫长,晚上黑天也漫长。 后来能起来了,还是觉得每一天的时间都多得多,多到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后来的时间就逐渐不够用了,但忙了几天,也会有大把清闲的时候。 真正忙的就是拜师之后,满打满算也就是这十来天。 但蓦然回首,却发现这四五个月的时间,仿佛眨眼就过去了。 他的厂子、酒楼、糕点店铺,也好像在梦里般。 怎么一眨眼就三十了,就过年了。 林立开始在心里默背《大学》,他得睡着。 还要早起,还要守岁。 然而《大学》背完了,《中庸》也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不但没有困意,还越来越精神。 他这个十六岁的身体,竟然也有失眠的一天。 林立舍不得热乎的被窝,也舍不得怀里热乎的秀娘。 林立就这么睁着眼睛,听着四更的梆子声传来。 脑海里将《大学》《中庸》过了三个来回,林立的思绪又慢慢地回到了前世。 他应该趁着这时间想想未来的。 但他贪恋这个有人陪着的并不孤独的,却又安静的夜晚。 让他可以安心地、放纵地回忆前世的繁华,那些不肯睡下的夜晚。 林立的嘴角缓缓浮现出微笑。 第236章 催生 熬夜的后果,就是早晨起不来了。 在大年三十这个人人都要早起的时候,林立睡懒觉了。 连秀娘起床都没有惊醒他。 林立在做梦。梦里还是前世。 他在梦里的夜晚熬夜不睡,刷短视频,看做饭视频,然后玩游戏。 所有所有前世放松时候做的事情,都在梦里。 甚至,他还梦到了自己赖床,在大学的宿舍里。 而梦里,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着宿舍。 他不是穿越回到过去了吗?难道又穿越回来了? 还是南柯一梦? 林立的脚忽然踏空,身体一哆嗦,眼前感觉到隐约光亮。 他闭着眼睛,手触摸到床铺,睁开眼睛的时候,迷惑了一秒钟。 他暂时分不清什么时间段是梦境。 外边传来熟悉的说话声音,只有一句,加上视线所见,足以让林立分清眼前的现实。 他说不清是不是惆怅。 他回味着梦境中的前世,一时分辨不出自己是想要回到前世,还是留在这里。 林立赖了一会床,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一年的最后一天,竟然睡了一个长长的懒觉。 想起前世的初一,貌似也没早起。 算不算有头有尾了? 这么想着,林立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于是梦中带来的一点惆怅,随之烟消云散。 “二弟醒了啊。”李氏从董姑屋子里出来。 “醒了。董姑娘怎么样了?”林立随口问道。 “退烧了,刚吃了药正喝粥呢。”李氏回手关上门,上前几步,“我听着珠儿说,大夫要董姑娘吃人参?” “人参?”林立没记得大夫这么说过,“这么年轻就吃人参?” 林立上一次听到人参这个词,还是《红楼梦》里。 好像《红楼梦》里还说,人参补得太过,不如燕窝好。 李氏也琢磨着道:“我也不懂这些,一会问问娘。” 林立答应着,想着也不是吃不起人参。 只是董姑娘不会不懂得自己身份吧。 有下人要主人给买人参进补的? 早餐在前边餐厅里吃的,极为丰盛。 几乎林立知道的所有早餐的种类全摆着了。 “以往这一年到头啊,就三十这一天是能好吃的管饱。咱家现在也过上好日子了,想要吃什么都能吃到。” 王氏亲手剥了个鸡蛋,放在林立面前的碟子里,“都是多亏了二郎。” 林立接过鸡蛋笑着道:“也是爹娘和大哥大嫂起早贪黑辛苦受累,自己赚来的。” 林卫说道:“以前咱们起早贪黑辛苦受累,也赚不来银子,这样的早餐,想都没想过。” 李氏也道:“以前就是过年,大米白面也不能管够吃的。” 林立笑着拿过鸡蛋,也给秀娘剥了一个,秀娘有些不安地看看王氏。 林立道:“看娘干什么?娘可愿意我疼你呢,是不是娘?” 王氏就道:“就是就是,秀娘啊,你也多吃点,好好养着,来年也好让我再抱上个大胖孙子。” 又看着虎子问道:“虎子,你想有个弟弟还是想有个妹妹?” 虎子大声道:“弟弟妹妹都想有。” 秀娘绯红着脸,林立笑起来:“不急。” 王氏假装恼火地道:“你这孩子,当年我像秀娘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了你大姐了。” 说着又看着秀娘道:“秀娘啊,咱女人生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你看看你娘我,有了你大姐之后,又接连有了你大哥和二郎。 大的照顾着小的,小的也帮衬着大的,这才是一家子呢。” 秀娘乖巧地点头:“娘,我知道了。” 林立笑着摇着头,也不反驳,又剥了个鸡蛋给王氏:“娘,我也知道了。” 王氏这才笑着,又对李氏道:“老大媳妇,你也得给虎子再生个弟弟妹妹。孩子还得多,才能家大业大。” 李氏笑着,脸微微红着:“娘,我都有了。” “啥?有了?”一家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在李氏的小腹上。 王氏惊讶地道,“这,几个月了?” “才两个月。”李氏的手温柔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面上带着喜悦的红晕。 “可请平安脉没?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头三个月可要好好将养着,可不能累着呢。” 王氏说着,赶忙又剥了个鸡蛋给李氏,“你这有了身子,可不能干重活了。 老二,你那还有产奶的羊没?给你大嫂也牵一头去。” 林立忙道:“有有。” 忙将自己面前的羊乳端过去道:“大嫂,你喝羊乳,一会我就让崔哥去挑头好母羊,回头就给你送过去。” 王氏就又对着林卫道:“老大,你家里的那些活,可不要累着你媳妇了。 实在忙不开就再买两个下人,多雇几个伙计。” 林卫忙也道:“娘放心,不会累着媳妇的。” 林父不说话,但看着李氏的眼神里全是笑意。 小虎子也惊讶地小声问道:“娘,我要有弟弟了?” 李氏给他夹了个小包子道:“虎子,你喜欢吗?” “喜欢!”虎子使劲点点头,又对秀娘说道,“二婶,我有弟弟了,是不是就可以教给他算术了?” 一家人全都笑起来。 林立偷眼看到秀娘羡慕地看着李氏的肚子。 秀娘这是想做母亲了。 可是她还小着啊。 李氏有了身孕是大事,接下来家里啥活都不肯让李氏动手了。 “你这孩子啊,有了身子还去董姑娘那屋子?小心过了病气。” 吃过饭,王氏拉着李氏的手,再不让她去旁的屋子里。 “让爷们去贴对子,你去吃瓜子,屋里坐着聊天。一年到头了,也该歇歇了。” 又对秀娘道:“你也来,咱们娘三个好好聊聊。” 林立与林卫给后院的正房屋子贴了对子。 门口的对子和灯笼崔亮都张罗着。 所有房间门上全贴着大红的福字,过年的氛围一下子就浓郁起来。 林立去了前院。 镖师们有家的从过了小年之后就放假回家了。 留在这里的都是从北地来的那些小伙子们,还有在这里成家的张涛,伤了腿的退伍老哥。 大门的对子都贴上了,灯笼也挂起来了,火红的福字也贴在门口。 林立站在外边,看着门上的牌匾,视线在镇东镖局四个字上停留了一会。 当时,他脑袋是怎么想的啊。 第237章 真正暴利 三十这天,是最忙碌的了。 早饭之后,除了贴对子就是要准备晚饭,也就是年夜饭。 自然也少不了包饺子。 往年,这些活少不得都是王氏带着媳妇干,男人们负责的就是担水、劈柴。 但如今家里有了厨房,有了下人,年夜饭就用不着王氏了。 不过大年初一的饺子,还是要大家一起包,厨房里把面和馅准备出来就可以。 和面是个技术活也是体力活。 一家子加上镖师们,还有将近三十人,光和面就要活出来二十多斤。 张婶子、紫苏、芍药负责和面,剁馅的活,就归了前院的镖师们。 镖师们一把子的力气,将菜刀挥得虎虎生威。 林立在后院里,都听到前院热闹的声音。 去小书房之前,林立还是又去董姑屋子里看了下。 董姑娘比照前一天精神了很多,见到林立进来,自己也能坐起来了。 林立嘱咐了安心养病,又说想要吃什么,就让珠儿去厨房说一声。 这才回到小书房里,将《大学》、《中庸》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又将师父的讲义也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自觉准备的很是充分了,却还是心里惴惴的。 背是会背了,《大学》的理解也可以了,只是《中庸》,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 今天是大年三十,不好去请教,不然真该去与方晓请教一通的。 这么想着,又觉得只是将师父的讲义看懂了,也应该是要背下来的。 便又翻开讲义。 讲义要想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还是有难度的,林立原本就看懂了,想要以自己的语言讲述出来也不难。 难的是全用文言文的表述方式。 还有其中的引经据典有些地方还不清楚。 林立又拿了纸笔来,将讲义中不甚明白的地方都做了标注——师父的讲义,他一个字都不敢在其上写的。 下午,王掌柜带着这几天的账本和店里的银子,送了除夕蛋糕来。 除夕蛋糕,装在个大食盒内。 银子,装了满满一个箱子,一并抬进来。 前世的生日蛋糕,如今以节日庆典的方式推广出来。 林立很是佩服王掌柜和他买下来的孩子们。 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生日蛋糕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与林立记忆里的形状和味道,不相上下。 “少爷,这是这几天的账目。” 王永山是带着账本来的。 他佩服地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东家。 除夕蛋糕定价是二十两银子,他最初是不赞同的。 作为蛋糕店的掌柜,他是清楚一个除夕蛋糕的成本是多少的。 白糖和牛乳、牛油、鸡蛋是大份,面粉的用量几乎可以忽略掉。 所有的用料加起来,也到不了二百文。 但就这二百文的东西,做出的除夕蛋糕,卖出二十两银子,竟然也有人买。 不但有人买,还有很多人买。 从大年三十开始,每天十个蛋糕,预定竟然排到了初五上。 林立看着蛋糕店的账目并不吃惊。 定价的时候,林立就知道蛋糕的利润是多少了。 只是一个永安城对蛋糕的消费数量,让他多少有些震惊。 林立简单看下账本后道:“王掌柜辛苦了。” 王永山拱手道:“少爷英明。” 忍不住也道:“我做账房也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高额利润的生意。” 林立微微点头问道:“如此高的利润,王掌柜,你害怕不?” 王掌柜一怔:“少爷,这是何意?” 林立微笑着道:“寻常生意,能做到二成的利润,就可以经营下去。 三成的利润,就可持续发展。四成往上,就是经营得很好了。 翻倍利润,极为罕见。 蛋糕店现在的表面利润,综合算起来,是寻常人不敢想象的。 如果泄露出去,王掌柜,你想想,会出现何后果?” 王永山听着,汗忽然就冒了出来:“少爷,这如何会泄露出去?” 林立再笑了下,没有回答王掌柜的问题: “不过,这是按照王掌柜你的账目做的。这账本里,有的账不是这么算的。” 王永山惊讶地道:“这账目,错了?” “账是没错,只是少了。”林立指着账本道,“比如这牛乳一项。 牛,是我从北地贩运过来的,专门要的母牛,还要是产子之后哺乳的母牛。 这种母牛,北边原本是禁止出售的,我花了比寻常价格要高出三倍的价钱。 这不算什么。但我因此还雇佣了北地的牧民帮我将牛赶回来。 为了让牛群过冬,我买了个庄子。为了让牛能更好的产奶,每日里要喂大豆、高粱。 为了持续产奶,这些母牛是不可能参加春耕的。 这些,都没有记在蛋糕店的成本里。” 王永山张张口才道:“母牛,要吃大豆和高粱?这,一天要吃多少啊?” 林立道:“若是只喂草,一头牛一天就要吃掉五十斤左右的干草。 现在是冬天,我哪里找那些草去,一大半都是大豆和高粱。” 林立说得不完全是实话,因为还有一少部分是粉碎的高粱秸秆。 但大豆和高粱的比例还是很高的。 王永山换算了下,被牛的食量震惊住了。 他了解账目,但隔行如隔山,读书人的本质让他很难了解一头母牛一天的产奶量。 但他还是想明白了:“蛋糕店需要的牛奶数量……” 林立再道:“还有奶油这个秘方,王掌柜,你觉得奶油的秘方值多少银子?” 王永山怔然了一会,摇摇头诚恳地道:“我说不出,在我以为,无价。” 林立微微一笑:“任何东西都是有价的。只是物以稀为贵。” 王永山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少爷,这账本,我回头重新做。” 林立合上账本道:“也是我之前没有说清楚。” 林立手指在桌面上点点:“在蛋糕店上工的,伙食安排得好一些,工钱上也一定不要亏待了。 不过王掌柜也要有所准备,蛋糕店的生意不会一直这么火爆。 过了年,生意就会清淡一段时间的。” 王永山忙道:“我想过了,咱们蛋糕店的孩子们,连着吃了三天蛋糕也吃不动了。 城里能吃得起蛋糕的也是有数的。” 林立道:“我这边又琢磨了几样。这样,我初七要出门,这之前你空出个时间。 也别让孩子们太累了,都还是小孩子。” 王掌柜答应着,林立将账本留下来,带到了小书房内。 这个账本啊,林立看着,手都有点发抖。 前世有那么一句话: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蛋糕店的利润要泄露出去……林立轻轻地叹口气。 第238章 除夕 王掌柜送来的银子,江飞和崔亮抬着,送到了小书房内。 林立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 和王爷派崔亮送过来的五万两银票是完全一样的感官冲击。 崔亮第一次进林立的小书房,张望了下,视线落在书架上。 “少爷,你在书房里偷偷喝酒?” 书架上摆着两个小陶罐,一个装着林立制作的酒精,一个是师父题字作画《青松》的花盆。 架子的最下层是林立定做的蒸馏装置。 林立瞄了眼笑着道:“那个可不能喝。” 接着从箱子里摸出个银锭,在手里翻来覆去看着道:“这么些银子,钱庄得到初六才开张。” 崔亮道:“少爷,你看看这宅子里是不是得有个库房?” 林立将银锭放回到箱子里:“宅子就这么大,哪间能做库房?” 江飞也道:“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前院镖师们住得都紧张了。” 林立将装着银锭的箱子盖合上:“崔哥,过了年我要去北边,回来以后就要住到学院里。 秀娘一个女人家独自住在外边我也不放心。 等过完年将宅子的格局变化下,除了大书房和餐厅,中院也安排住人。 至于库房,眼下就这么一箱银子,先放这里吧。” 崔亮点点头:“行,听少爷的。” 除夕下午,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间。 整个宅子里的女人们全都聚在一起包饺子。 林立过去看了一次,张婶和娘负责擀皮,大嫂、秀娘和紫苏、芍药带着小丫头包饺子。 只有董姑娘不在。 除了大嫂李氏包饺子是熟练工,其他人手都很生,明显是第一次包饺子。 但是全学得很快。 饺子是白面的,包出来直接放在院子里,不多时就冻得硬邦邦的了。 年的味道,就在说说笑笑包饺子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感觉出来。 天还没有黑,年夜饭就开始了。 前院中院后院里,都摆了桌子。 主菜是火锅。 鱼景坊过年歇业,林立就要了几个火锅。 羊肉片、梅肉片和酸菜都是店里给准备好的,大虾、鲍鱼、扇贝是从海边直接运过来的。 麻酱也都是调好的,装了一大罐子。 火锅周围的配菜,有鱼有肉,还有两盘左家送来的青菜。 酒足足有十坛。 林立端了酒杯,从前院走到后院,每桌都敬了一杯。 回到后院,就有了些微的醉意。 林立靠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这个时代的家人,爹、娘、大哥、大嫂、秀娘。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秀脸上。 在这个时代也不错的,如果能永远这样。 除夕的年夜饭是不限时的,一家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只要愿意,这顿饭可以一直吃到午夜。 这个时代的除夕没有春晚,也没有鞭炮……鞭炮是什么时代还是出现的? 林立听着屋子里的欢声笑语,微微走神。 林立从来到这个时代,就只有赚钱这一个目标。 他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着。 可现在,他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赚钱了。 他到底是要走上所有穿越人士都不可避免的那条路。 钱,永远只是一个短暂的目标,甚至不能作为目标,只是一个踏脚石。 最终,都是要奔向权利,或者说是权谋。 其实从他第一次奔向北地,接触夏云泽王爷的时候,他就清楚会有这一天。 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林立微笑着,却心不在焉地守岁,在子时过半的时候和爹娘一起迎神,给爹娘大哥大嫂拜年。 也接受下人和镖师们的拜年。 他得了爹娘大哥大嫂的金豆子,然后赏出去一个个金豆子。 “二郎,我好像做梦。” 当他们终于能躺在床上的时候,秀娘搂着林立的腰,疲惫地闭着眼睛,声音里还全是兴奋。 “我们存了那么多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守夜结束,回到卧房前,秀娘跟着林立看了王永山抬过来的银子,也看了送过来的账本。 “都没有动用王爷给的银子,咱们今年买了宅子,买了庄子,竟然还有剩余。” 秀声音很低,仿佛呓语,但林立听得清清楚楚。 “还会有更多的。”林立搂着秀手臂用了点力气,将秀身体贴在自己身上。 那么短的时间里,秀娘就重新落了账,是真真正正的账。 蛋糕店的利润,加上两个酒楼的,村里厂子的,将这几个月所有的支出全平上了,还有一点点的剩余。 这个剩余,林立一分没有留,全用在了拜年的赏银里。 “秀娘,过年了,怎么没给你自己买点首饰?”林立视线下垂,落在秀耳垂上。 那里还只是一个洁白的珍珠耳钉,小小的,落在秀娘好看的耳垂上,像个小星星。 “买来也是放在盒子里,我也没有机会带。”秀娘扒着林立的身子,头往他的胸膛贴贴。 “二郎,你去学院都要带什么东西?我也早早准备出来。” “不急。”林立一下下摩挲着秀后背,“我打算初七和江哥再去次北地,又得留你一个人在家了。” 秀娘“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在京城里开店?” “等我回来。”林立想想又问道,“你愿意去京城里经营吗?” “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二郎不在京城,我害怕。”秀娘搂着林立腰身的胳膊也用了些力气,“没有二郎在身边,我害怕。” 林立笑笑,“好,那咱们就都先不去,让不害怕的人先去探路。” 停了一会,林立小声问道:“睡不着?” “嗯。”秀声音带着鼻音,“困,就是睡不着。” “那,做点睡不着该做的事?”林立托着秀娘一起翻个身,将秀娘圈在自己的胳膊内。 鼻尖对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呼吸对着呼吸。 林立蜻蜓点水般地在秀红唇上点了点,又点了点,然后才慢慢加重,加深。 “明天你还要早起。”秀娘欲迎还休道。 “马车上可以睡一会。” 林立的头埋下去。 他也有些亢奋,急需要与人一起分享他的亢奋。 秀娘很快就被他的亢奋点燃。 这个晚上他的动作不怎么温柔,秀回应也是热烈的。 热烈到他一度迷失了自我。 第239章 提点 初一一大早,全家人一起吃了饺子,林立就和江飞乘坐马车,往城外驶去。 才出了城,天上就飘起了雪花,林立从上了马车就紧张起来,又将《大学》、《中庸》默背了一遍,还将自己对《大学》的理解也在心里复述了一遍。 大年初一,郊外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漫天飘飘洒洒的雪花。 等到林立再一次确认背诵没有遗漏,这才爬出了马车。 一出来,便被漫天的雪花呼了一脸。 “又下雪了。”林立说着坐在江飞的身边。 “这雪瞧着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回来的路不好走了。”江飞看看天,有点担忧地道。 “可别。”林立裹裹身上的大氅,“一大堆事呢。” “少爷过年也不休息几天?”江飞挥着马鞭,催促着拉车的马加快速度。 “休息能做什么?”林立深深地叹口气。 唯有休息的时候,他才会怀念前世的生活。 没有手机电脑,他休息了也不知道干什么。 总不能拉着秀娘没日没夜地吧。 “少爷可以和方二少一起打猎,到茶馆听书,到花楼喝酒。”江飞推荐了几条。 “没有意思。”林立看江飞不解,解释道,“我不嗜血。 最早打猎是为了吃口肉,上次猎杀狍子和黑熊,除了当时刺激点,过后想来,没多大意思。” 林立对听自己的八卦不感兴趣,别人的,不熟也没有意思。 至于这时代的故事,不论是英雄豪杰还是才子佳人,也都比不上前世的生动。 喝酒? 与不相干的人喝酒,还不如琢磨琢磨开春后的发展呢。 “那去滑冰?”江飞没有亲眼见到过林立滑冰,但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过。 说到滑冰,林立终于生出些兴趣,心底也期待起来。 雪越下越大,进山之后,风也大起来。 拉车的两匹马身上的雪被热气蒸腾了,化成水又凝结成霜。 江飞不时跳下车跟着马跑几步,将马背上的霜擦掉些。 林立自己蒙在帽子里的眼睫毛也都凝成了霜。 两人谁也不说话,林立的心也紧张着。 冰天雪地,若是马蹄打滑摔山里了,救的人都没有。 还好,雪虽然大,但还不到掩埋了山路的程度,峰回路转,看到学院大门的时候,林立和江飞都长出了口气。 欧阳少华的夫人早逝,他没有再续弦。 儿孙都在京城,他也没有打算将孙子接到膝下教育的意思,从回乡创办了学院之后,就只身一人住在学院里。 年年过年,学院里的生员都放假回家,若是旁人难免觉得孤独,欧阳少华一个人却自得其乐。 偌大的学院内冷冷清清的,只有看门的下人和身边伺候的侍妾。 每年这个时候,欧阳少华都不用下山应酬,难得清闲。 只是这一年初一的一大早,欧阳少华的清闲就被打断了。 欧阳少华愕然地看着被霜和雪花要掩埋住的少年,手里的扫帚举起来了,都忘记放下。 “勉之,你怎么来了?” 林立掀开帽子,在雪地上跪下来,恭恭敬敬地道:“弟子给师父拜年。” 说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欧阳少华丢下扫帚,亲手将林立扶了起来。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雪还来,快进屋去。” 师徒二人进屋,欧阳少华招呼着下人来给林立脱下大氅,擦了头上脚下的雪水,端上热茶。 “师父早起可吃过了,我带了家里包的饺子。” 岂止是饺子,还有火锅,火锅需要的肉、配菜调料全带着了,还有一个大大的蛋糕。 欧阳少华笑道:“还没吃,正好你陪着我吃点。” 虽然是躲冷清,可难免还是喜欢热闹。 过年期间,新收的弟子早早就来给自己拜年,欧阳少华高兴着呢。 小厨房里吃的不缺,但是缺的是弟子的孝敬。 林立陪着也吃了几个热乎乎的饺子和一块蛋糕,这次跟着欧阳少华去了书房。 果然,欧阳少华问起他的功课来。 林立便将这几日写的字都拿出来,厚厚一摞。 欧阳少华考教了几句,见林立几天时间就将《大学》吃进去了,很是满意。 又将林立不解的地方细细讲解了。 待说到《中庸》,林立面有愧色道:“师父,弟子背是背下来了,但其中不解之处甚多,第一句,就不懂。” 欧阳少华问道:“何为中庸?” 林立道:“不偏不倚之意。” 欧阳少华再问:“何为性?” 林立道:“生而具备的,后天通过学习养成的秉性。” 欧阳少华继续道:“何为道?何为教?” 林立道:“修身养性为道,修身养性的过程,为教。” 欧阳少华再问:“何为性?” 林立一怔,他刚刚答过,师父再问,显然是之前答错了。 他思索片刻,想到《中庸》里的第一句话,默背了一遍,大约是懂了。 “性,是上天赋予的,是与生俱来的。” 欧阳少华继续问道:“何为道?” “遵从天性是为道。” “何为教?” “修身养性为教。” 一问一答的过程中,林立隐隐明白了书中所说的含义。 与自己的理解有偏差,偏差并不大。 但是,欧阳少华却开始了第三次的从头询问。 这一次,林立每个问题都会想上一会才回答。 而每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与之前再有所不同,却又差别不大。 “这就是性、道、教。勉之今日前来,可说是道,也可说是教。 然勉之这几日的刻苦攻读,却是性,是天性。 勉之天性刻苦,不负于人,这也是勉之的道和教。”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的眼神和蔼起来。 “所以,圣人才告诉我们,君子行事,即便无人所在,也应小心谨慎;无人听到,也要恐惧敬畏。 没有任何隐秘不会被发现,没有任何细微不会被注意到。” 欧阳少华停了一下,才语重心长地道:“喜怒哀乐人之常情,隐于心为中,表露而合乎法度为和。 勉之以为,中与合,可有度?” 虽说是《中庸》里的解释,林立却好像从中感觉出师父不单单是解释,话里似乎还有深意。 他想了一会道:“为人处世,不可过于张扬,也不可过于隐没。这中间的度若是把我好了,才可,才可……” 林立“才可”了两句,却不知道该如何更好的形容。 第240章 话中有话 林立总觉得师父的话里有话。 师父作为当朝少傅,在京城为官几十年,绝对不会因为他猎杀个黑熊就收他做徒弟的。 不得不收下了,总得要考教一番,才好定下来日后如何相对。 大概看自己还能入眼,所以才会隐晦地敲打一番。 但师父又确实是在解读《中庸》,林立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解答。 欧阳少华见林立陷入了思索中,也不急着为他解答,端起茶水慢慢地品着。 林立想了一会,对欧阳少华躬身一揖:“弟子不解,还请师父教我。” 欧阳少华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道:“这个度啊,便是为师现在,也没有把握好呢。” 林立怔然,还保持着施礼的姿势。 欧阳少华摆摆手,示意林立起来:“短短十天时间,你能将《大学》、《中庸》全都背下来,可见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不过在为师眼里,着实违背了中庸之道,过于冒进了。 读书与做事,都要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才是符合圣人教诲的。” 外边的雪还下着,室内的温度也不高,林立的身上却出了层细密的冷汗。 欧阳少华如此说,林立哪里还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提点。 欧阳少华却似乎没有看出林立心中的忐忑,与他继续讲解《中庸》。 在往下君子与小人的论断中,还说了个当朝发生的事情。 “为师做当朝少傅的时候,前后一共教了六位皇子。 大皇子为娴妃所出,为人谦和,行事稳妥。 二皇子为皇后所出,天生贵气,卓尔不凡。 三皇子为二皇子胞弟,同为皇后所出。 勉之,你见过三皇子,你以为三皇子如何?” 林立道:“弟子在北地,见边境平安,北地百姓安居乐业,当是三皇子镇守北地之功。 三皇子又是镇北王,想是杀伐果断,威震北地,让北匈奴颇为忌惮的。 与三皇子在一起,却又感觉不到三皇子身上的威压,只有平易近人,很好相处。” 欧阳少华笑了下,不置可否。 “当时发生了一件事情。大皇子身上的玉佩丢了,后来在国子监找到了。 是被桌角勾到了,也是玉佩系得不紧所致。勉之,这事,你以为如何处置?” 林立张口结舌。 在他以为,玉佩丢了不算什么,后来也还找到了。 但师父将这事单单提出来问他,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林立想想道:“身为皇子,身上一切事务都该有专人打理。 贴身的玉佩,应该有某种意义,若是落在他人手里,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负责打理贴身事务的下人,一定要换掉。当日身边跟着的人,也要换掉。” 欧阳少华再问道:“就这样?” 林立想想:“君子防微杜渐,所以也要重新整治府内的规矩。 连皇子身上饰物都出现疏忽,更何况其它细微之处。” 欧阳少华道:“大皇子当日离开国子监不久,就发现玉佩不见了,回头就在座位下找到了。 大皇子当时还安慰了身边伺候的太监,只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皇上听说了,称赞大皇子宅心仁厚,还赏了大皇子。” 林立心下不以为然。 宅心仁厚,怕是做不了太子的。 欧阳少华接着道:“当时,皇上还询问了二皇子和三皇子殿下,若是他们,会如何处置。 二皇子殿下答道,会将他身边的人都换掉,身边所有东西都会重新检查,还会彻查此事中疏忽人的责任,按照规矩惩治。 勉之,你觉得三皇子会如何回答?” 林立微微摇头。 欧阳少华微微一笑:“三皇子回答说,他身上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他身边伺候的人,不会出现任何疏忽的。” 林立惊讶了下:“人,怎么会一点也不疏忽呢?” 欧阳少华点头:“当时皇上也是这么问的。 三皇子说,疏忽的下人,是不配跟着他伺候的。” 林立脸上惊讶的神情完全没有掩饰住。 他没想到三皇子是这样的回答。 “当时皇上听了哈哈一笑,依然也赏了二皇子和三皇子殿下。 之后不久,皇上就将三皇子派到了兵营中带兵。我记得三皇子当时只有十三岁。” 林立更惊讶了。 十三岁就是个孩子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能带兵打仗了? 可一想到说出那种话的时候,三皇子还不到十三岁,似乎十三岁带兵也不是不可能的。 皇家的孩子都早熟,都几乎没有童年式的教育,皇家的责任早早就灌输在心里了,自己未来要做什么都知道。 哪里是前世那些童年只知道玩耍的孩子能比的。 就是自己,现在这个身子也才十六岁,经商读书,这里人不也觉得正常? 欧阳少华接着道:“一年之后,三皇子就带兵来了北地,不久,就迎来了第一场与北匈奴的恶战。 当时三皇子身先士卒,与士兵同吃同住。打仗最凶恶的时候,三皇子驻守城池,十天没下过城墙。 不但守住了北地,还带兵击退了北匈奴的大军。 后来更是修整一番之后,带兵出征,将北匈奴的军队彻底驱赶回去,也博得了镇北王的称号。” 林立感叹道:“怪不得三皇子殿下之前说过那样的话。 三皇子殿下治军,也一定很严格。” 想起江飞在家乡杀了人,都不敢抬出三皇子的名号出来。 再想到三皇子给自己的五万两银票。 分明是赏罚分明的,御下有方,能让身边人死心塌地的。 自己不也是愿意将对三皇子有用的东西献过去的? 午饭是吃的林立带过来的火锅,很对欧阳少华的胃口。 林立带的肉和酸菜海鲜着实不少,除了要将肉切成薄片,也不需要厨师有如何的手艺。 林立陪着师父吃完了饭,外边的雪已经停下了,地上积了厚厚的雪。 江飞已经将院子和园子里的小路都扫了一遍,喂了马,自己也吃了饭,在清扫第二遍。 当欧阳少华和林立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门前的一条小路干干净净,直通向外边。 “勉之,你这个下人,不错。” 这是这一天林立听到师父的第一次夸奖,夸的是个下人。 若是以前,林立只会认为师父夸的是江飞,现在,林立却不会这样以为了。 第241章 安心 回程的山路雪很厚,林立捧着的作业也很厚。 这一次的作业不是背书了,而是要林立就《大学》、《中庸》,各写三篇策论。 林立完全不知道策论的格式,也不知道一篇策论该有多少字,只拿了师父给的几篇策论做样本。 回程上林立还要坐在车前边,被江飞赶到了车厢里。 路上积雪太厚,山里风大,林立就是坐在车里有炭火烧着,也觉得寒冷。 他将师父说的话从头到尾仔细想了一遍,越想,就越觉得师父不单单是在讲《中庸》。 师父是在借《中庸》提醒他,为人要懂得中庸之道,不要锋芒毕露。 他锋芒毕露了? 思前想后,林立不得不承认,他的锋芒即便没有毕露,也不够含蓄。 可这怨他吗?他真正被推到大众视野内,不是因为欧阳少华这个师父吗? 若是没有欧阳少华收徒这一说,他就是一个懂得点经商的、忘记了如何读书的小秀才。 且这一辈子他也就是个小秀才了。 可三皇子让师父收他为徒弟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需要自己日后在朝堂上辅佐? 可难道他展现的不是经商的才能吗? 马车颠簸了下,林立扶着车厢歪了下,然后上前掀开了车帘。 冷风忽然扑过来,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雪了。 “没事吧江哥。”林立问道。 江飞跳下了马车,正拉着马在风雪中前进,闻言回头大声道:“没事,少爷你坐稳了。” 山道几乎看不清路在哪里,骏马蹄深深地没入到雪里。 林立跳下马车,跟江飞并排走着。 风雪很大,就如他的未来,或许如这风雪一般。 但阻力再大,也要一步步向前,无法后悔,也没有退路。 林立与江飞回到城里的时候,天都黑下来了。 秀娘守在门口,见到林立从马车上跳下来,才摸着胸脯放下心。 一旦确定了行程,时间就忽然过得更加飞快起来。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林立嫁出去的大姐要带着姐夫和两个孩子回娘家。 林立和大哥林卫,也要带着媳妇回娘家。 因为前一日的大雪,林立和林卫早早地就赶着马车出了门。 秀娘和大嫂的娘家、大姐的婆家所在的村子,都得到了林立的帮衬。 林立牢记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没有直接拿银钱给过去,而是优先收购了三个村子的高粱秸秆。 还在三个村子里开了炭窑,用五十年份以上的桦木烧炭。 制成的炭是白霜色的,特别耐烧,还不会冒烟。 单单靠这一项,三个村子里不少人家就摆脱了贫困。 初二、初三一眨眼就过去了,初四一整天的时间留给了王永山。 这次,林立教给王永山的是曲奇饼干。 曲奇饼干口感独特,可以添加多种馅料,也可以使用模具做成各种形状。 林立给出了配方,几种可以添加的馅料,之后如何发挥,就看王永山的了。 想到自己往北地一去一回就要一个月时间,回来之后不久就要去学院居住,林立索性又将面包的做法一并告知了王永山。 王永山如获至宝,拿着林立写给他的配方急忙忙去试验。 初五这天,全家人包括前院的镖师们,吃了整整一天的鸡蛋煎饼。 这一天时间,足够林父和王氏将摊煎饼的手艺练出来了。 煎饼上打了新鲜的鸡蛋,加了才从油锅里取出来的薄脆,撒了秋季储存到现在的大葱葱花,抹上林立亲自调制的酱料。 甚至还加上了两片过油炸过的里脊肉排。 除了酱料稍稍不尽如人意,其它的都很是完美。 被大鱼大肉浸了几天的脾胃,乍然接触到鸡蛋煎饼,心理上生理上都得到了满足。 初六,城里的店铺全都开张了,王氏和林父的鸡蛋煎饼店也开张了。 就在马市外边,林立的羊汤馆对面,一个不大的门脸。 林立的羊汤馆也在同一天恢复营业,林立在羊汤馆二楼的房间内,就能看到爹铺子。 从早晨开张,爹娘几乎就没有闲下来过,看着忙碌中的爹娘,林立的心里也充满了喜悦。 家里的一切都安顿好了。 爹娘住在宅子里,他不在家的时候,正好和秀娘作伴。 林立不担心王氏与秀婆媳关系。 王氏将秀娘当做自己女儿来疼的,秀娘对疼她的婆母,比对自己亲娘还要好。 初七这天,林立终于和江飞赶着马车,离开了永安城。 上一次去北地,林立和江飞带着几百斤的白糖,跟着商队同行的。 这次只有林立和江飞两个人。 江飞赶车,林立就在车里看师父给的策论范文,或者是背诵《论语》。 偶尔的休息,也会看着带着的蒸馏装置出会神。 赶路的时间是漫长的,但是将赶路的时间利用起来背书,时间就过得很快。 快到很快就来到上一次露宿的所在地。 上一次跟着商队露宿山林,林立弄了方便面煮肉汤。 这一次是个铜火锅,加了上好的木炭,从家里带过来的肉片、酸菜丝、清洗干净又冻上的海鲜。 他们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特意来山上野炊的。 火堆旁吃火锅,新鲜又舒适。 “苟富贵,勿相忘。”林立亲自给江飞倒了杯酒,端起酒杯,轻轻地碰了下。 “苟富贵,勿相忘。”江飞也说道。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然后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江飞给林立又倒了杯酒道:“遇到少爷,是江飞的福气,江飞敬少爷一杯。” 林立接了江飞的这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才说道:“我遇到江哥你,谁说不是我的福气呢。” 谁是谁的福气,如今已经说不清了。 林立和江飞,是注定要走上不同道路的。 这一次他们把酒言欢,到了北地下一次再相遇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晚上,林立睡在简易的帐篷里,帐篷内燃着炭火。 帐篷外烧着火堆,火焰烈烈。 明明是在山林里,林立却很安心,他知道江飞不会睡的,会一直守着火堆,守着他。 第242章 所求 “林秀才,你可来了。” 林立才一到清平城,莫子枫就得了消息,亲自前来迎接林立。 “从你上次走,我就盼着你再过来一趟。上次你带来的茶叶可太好喝了。这次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莫子枫一点也不客气,根本就没有文人该有的含蓄。 林立笑着道:“这次可没有茶叶了。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值得往京城走一趟。” 莫子枫眉头一挑:“这么说,林秀才是有好东西往北地来了?” 林立哈哈一笑:“就知道瞒不过莫大人。” 林立和莫子枫携手进了王府,很快,马车里的两口大箱子也被搬到了客厅内。 箱子打开,莫子枫先看到的是一个奇怪的装置。 大部分材料是用黄铜制作的,最底下能看出是烧炭火的,另一侧是出水口。 “这个是……”莫子枫研究着问道。 林立捧着陶罐打开,不讲究地将桌子上的茶喝了,将罐子里的酒精倒了一点点在里边。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特有的味道。 “这个是酒精,是从普通的酒水中精炼而成的。” 林立只介绍了这么一句,就笑吟吟地看着莫子枫。 莫子枫上前端起茶碗,轻轻嗅嗅,眉头先是微微蹙起,接着就好像想到什么,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林立将莫子枫神情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就知道这酒精的用处瞒不过莫大人。” 先捧了莫子枫一句后才笑着道:“酒精从酒而来,比酒对伤口的消毒还要彻底。 只是这酒精也比酒要烈上数倍,淋在伤口上疼痛也要数倍。” 莫子枫放下茶杯,转而开始研究林立带来的蒸馏装置。 林立就详细讲解起来。 如何在加入炭火,如何加热,经过冷却得到第一次提纯的酒精。 “第一次提纯,可以去除酒水里的杂质,酒的颜色清澈了不少,口感也烈了些,是可以喝的。 第二次提纯之后的,就不建议喝了,不过喝了问题也不大。 这是第三次提纯之后的,浓烈到可以燃烧。” 林立说着就摸出火折子,在装了酒精的茶杯上一晃。 一股蓝色的火苗倏地从茶杯上升腾起来。 林立随手拿起碗盖盖在上边,火苗立刻就熄灭在茶杯里了。 “莫大人,你看我这,算不算好东西?”林立笑呵呵地问道。 莫子枫点头,不掩激动道:“好,好,太好了。” 视线又看向另外一个盒子。 林立微微一笑道:“莫大人,这盒子里的东西是我和江哥一起琢磨出来的。” 说着示意江飞打开盒子,其内的东西却并不拿出来。 莫子枫凑上去,认得其内是一张弩弓,做工上很是精细,似乎与他认知里的弩弓略有不同。 然弩弓在盒子内,并未拿出来,因此看得也不很分明。 莫子枫为人心思缜密,见林立并不将弩弓拿出来,分明是弩弓内另有秘密。 他也只是看看,回身就请林立坐下,吩咐重新上茶。 就见到江飞将盒子很快合上,退到林立身边站下。 莫子枫便与林立聊了起来,林立心思微动,索性就捡《中庸》里不懂的地方询问。 本来好好的聊天,硬是让林立弄成了求学。 莫子枫哭笑不得,解释了几句后实在忍不住问道:“林秀才这是打算要重新科考了吗?” 林立很是感叹地点点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这行的路虽然没有万里,也有千里了。 想来读不上千本书,也要读上百本,方配得上我行的路。” 林立胡说八道,莫子枫听了放声大笑,当真认真给林立解答疑惑。 等到王爷夏云泽回府的时候,莫子枫和林立已经移步到了书房,莫子枫正在给林立纠正用笔的手法。 见到王爷进来,正在写字的两人忙都放下笔,躬身施礼。 上一次林立来行礼还不规范,这一次却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夏云泽微笑地道:“勉之来了,快不必多礼。” 林立并不奇怪夏云泽知道自己的字,直起身来。 夏云泽先坐下,又请林立和莫子枫坐下道:“勉之拜了少傅为师,也算是我的小师弟了。” 林立想要说不敢,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可要顺着王爷的意思直呼师兄,貌似也不妥。 莫子枫瞧出林立的惴惴,打趣道:“前次前来,林秀才侃侃而谈,如今怎么拘谨了呢。” 林立便笑道:“这不是有求殿下么,正不知怎么开口。” 夏云泽笑道:“勉之想要什么?” 林立站起,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道:“殿下,我是为了江飞而来。” 说着从怀中摸出江飞的卖身契,双手奉上:“江哥手刃仇人,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还望殿下成全。” 夏云泽看着林立,半晌没有说话。 林立也不抬头,双手捧着卖身契,就那么微微躬身站着。 他笃定夏云泽会答应的。 举手之劳而已。 夏云泽面无表情,好半天才道:“勉之,你可想好了。” 林立抬头:“殿下,江哥在战场上,比留在我身边更有价值。” 夏云泽缓缓点点头,探身接过林立手里的卖身契,声音稍稍有些冷意:“江飞违背军令,只能从小兵做起。” 林立再深施一礼:“多谢殿下。”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冷,莫子枫适时站起来道:“殿下,林秀才带了个好东西来。” 说着将地上的箱子打开,和林立一起将蒸馏装置取出来。 “殿下,这东西可以将水酒蒸发精炼提纯,林秀才说,第一次蒸馏之后的酒水据说很纯正。” 夏云泽“哦”了一声,也上前打量着这个装置。 “殿下,最妙的是,酒水先后提纯了三次之后,得到纯正的酒精可以燃烧,还可以用在治疗外伤上。” 莫子枫打开林立带着的酒罐,倒了一点酒在茶杯内,先给夏云泽嗅嗅,再学着林立之前的样子点了火折子。 蓝色的火焰升起,夏云泽探究地看着,待看到茶碗的盖子落下,火焰熄灭,转头看向林立。 林立笑道:“这是提纯了三次得到的酒精,论浓度,酒精约占七成左右。” 酒精的浓度是林立和秀娘一起计算的结果,肯定是有偏差的,因为用作提炼的水酒的浓度,也是个估计。 蒸发过程中是否有酒精挥发掉,也忽略了。 夏云泽的神情如林立预料中那般再次发生些微的变化,他看向林立的眼神深了些。 第243章 无所求 林立坦然地回视着夏云泽。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看明白了夏云泽眼神中的含义。 但还没有等他说话,夏云泽的神情就恢复了淡然,提高了声音道:“来人,取酒和木炭。” 林立忙道:“殿下,酒水蒸发过程会产生酒气,这书房内……” 莫子枫也道:“殿下,不若移步偏殿,也请吕太医前来。” 夏云泽点点头,莫子枫出门吩咐去。 林立却又上前打开了另外一个箱子,从里边捧出左轮弩弓。 这把弩弓从制作好之后,就一直被林立藏在小书房中,除了江飞,连秀娘都不知道。 “殿下,这是左轮连弩。”林立平端弩弓,“我将寻常弩弓做了少许改动,在弩臂上添加转轮。 转动转轮,可以自动上箭。暂时我只做了六连发弩臂。” 说着,林立将弩弓演示了下,却并没有拉开弩弦。 只因为弩与弓不同,弩弦拉到位,必须做一次投射动作。 夏云泽伸手接过弩弓,一把拉开弩弦,露出弩臂上一个空空如也的空槽。 扣动扳机,“啪”一声轻响,弩弦空发,随即按照林立所说,扳动下方转轮扳机。 瞬间,弩臂旋转到位,弓槽上的箭矢,正落在下方扳机所在,只要拉开弩弦落在扳机上,就可发射。 夏云泽眼神里异样的神色一闪,但马上就消失了。 “勉之,每次你亲自前来,都是给我送大礼的。” 林立第一次前来,拿出了豆腐、白糖、曲辕犁和没有人认识的数字。 开口要的,只有白糖利润的一半。 半个冬天,夏云泽在几乎全大夏的每一个村镇都开了豆腐作坊,短时间内就聚揽了数十万银子。 这些银子全都在暗地里流向了北地,充盈了王府的私库。 加上以白糖从北匈奴换得的银子,一部分用于生产曲辕犁,一部分用在士兵的铠甲武器上。 而那种奇怪的绕着弯的数字,也作为了密信的的一种。 如此大礼,林立只要了十个护卫,白糖一半的利润——这利润分明也只是虚要的,对夏云泽他给多给少。 难不曾林立还有胆子查他夏云泽的账? 夏云泽得到的太多,因此将林立这个人从头到脚查得清清楚楚。 也因此才知道,林立对他并无隐瞒。 林立将自己最赚钱的两个产业,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便也又知道了,林立开了酒楼,买了宅子,赚了些银子,但并不多。 商队去了一次京城,将从北地带去的皮毛都换了银子,这才让添补上窟窿。 又知道了林立在村子里免费教孩子们读书认字,甚至要在城里推广免费教育。 林立是个人才。 夏云泽惜才,也感叹林立送的大礼,所以不仅仅将白糖利润的一半如数给了林立,还请了少傅收林立为徒。 如果林立上进,走了科举的路,以林立的聪慧,以后在朝堂上就有了助力。 如果林立真就一心在赚钱上也无妨。 他给林立一个不容人欺侮的身份,也对得起林立给他的这些了。 但夏云泽完全没有想到,林立二次前来,送来了酒精、左轮连弩。 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这么两样大东西,林立竟然是在支开了崔亮之后才做的。 林立哪里知道夏云泽脑海里一瞬间就想到这么多,他笑着道:“闲时候想到了,就试着做了。 左轮连弩只做了这一把,还应该有改进的余地。 蒸馏酒精的装置也很简陋,这是永安城的铁匠能做到最好的程度了。 殿下待我亲厚,这些东西做出来了,就想着要给殿下送来。 也是想着要亲自前来感谢殿下的提携。” 拜在欧阳少华门下,林立真心实意感谢夏云泽。 他是主动抱上王爷殿下大腿的,就要有被拉进权利漩涡的觉悟。 “等从这边回去,我就要到书院跟着师傅念书了。这两样东西,不亲自送过来不放心。 也是要亲自向殿下表示谢意。” 林立毫无锋芒地笑笑,“这两样,殿下需要就好。” 林立完全无所求的态度,让夏云泽一时想不出还能给林立什么奖赏了。 林立在王府里住下了。 他手把手地教会了莫子枫如何利用蒸馏装置萃取酒精。 也将蒸馏的原理毫无保留地告知。 也和王府的吕太医一起研究酒精的作用,为此还进行了动物实验。 又和夏云泽手下制作武器的匠人一起,好好讨论了如何改良左轮连弩。 无论是夏云泽还是莫子枫都不知道林立还有所保留。 林立不止一次想到了火药。 但每一次林立都会克制住。 他给夏云泽的东西足够了,在他没有想好未来的每一步之前,这些,足够了。 自然,林立也没有客气,向夏云泽讨要了些人,弥补江飞离开的损失。 临走的时候,自然也再带了百头多的牛羊,也谈妥了,从开春之后,每个月销售白糖的一部分利润,都换成百头牛羊马匹。 “勉之,回去之后你要到书院念书,家里的产业如何打理?” 莫子枫也是好奇。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未来三年之内,读书会占据林立几乎全部的时间。 林立要如何兼顾读书与经商两不误呢? “大事上要通报给我,小事就放权了。不瞒莫先生,家里的账目早早就交给了内人管理。” 林立掰着手指头与莫子枫详细道:“村子那边的厂子,有退下来的老兵镇着。 酒楼的掌柜都有股份,酒楼利润高,掌柜和厨师跟着赚得就多。 镖局有崔哥,业务也没扩广,只走过京城和北地。 对了,我还新开个糕点铺子,掌柜的也是能人,让人放心。 再锻炼锻炼,说不得就能将铺子开到京城里去。” 林立知道他自己的产业瞒不住王爷这边,他也没打算瞒着。 “开到京城?”莫子枫肃然起敬。 他是知道外地人要在京城立足有多难的。 换个人说,莫子枫绝对会好言相劝一番,但是林立如此说,莫子枫绝对相信,不借用王爷殿下的能力,林立也能做成的。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林立不就从家无余财,到给自己赚下了万贯家财了吗? 第244章 大智若愚 林立学了礼仪,也知道这时代君子以谦逊为美。 莫子枫露出钦佩之意,他应该做出含蓄的样子以为谦虚的。 但林立不想谦虚。 他是什么样的人,怕是莫子枫比夏云泽知道的还清楚。 在莫子枫眼里,他就是个抱着他家王爷大腿的,没有文化的假秀才。 谦虚这东西,得放在需要的人眼前才有作用。 林立微微一笑道:“没有十足的把握,自然不敢在京城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开店。 我那个糕点铺子,与这世面的完全不同。 现在还在摸索研究阶段,等到糕点师们都熟练掌握了技术,能独当一面,自然是要去京城里赚钱的。” 赚钱这两个字,少有从文人口中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说出的。 大抵是因为“铜臭”二字,仿佛沾染了金钱,人就成下品了。 林立向来敬畏金钱,就如敬畏文化一般。 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哪怕贵为王爷殿下,不也靠着豆腐作坊和白糖技术,积攒银子么。 莫子枫却听错了重点,闻言露出向往的神色来:“与世面完全不同? 上次就听老崔说,林秀才的鱼景坊内的烤鱼和凉皮粉丝别开生面,就想着是不是要请林秀才在北地开一家分店呢。” 林立闻言,不假思索道:“莫大人喜欢吃,派个厨师去在店里学学就会了。” 莫子枫忍了好久了,终于忍不住了:“寻常人得了秘方,无不想方设法保留,生怕被人夺了去。 林秀才你……前次的豆腐几乎是双手奉献,现在的烤鱼也浑不在意。” 莫子枫上下打量着林立,眼神费解又带着探寻。 林立等的就是莫子枫这般询问,他也正好可以推心置腹。 “这也不是给别人,不是献给王爷殿下么。” 林立做都做了,便也不肯给自己立什么贞节牌坊。 话说到明处,也省得让人以为要有什么不轨的意图。 “豆腐利国利民,我一个小民,根本就没有本事守住豆腐方子。 左不过是要为人作嫁的,自然是要献给有能力 护住方子,也能有大作为的人。 当然,也是要为自己日后图些便利的。 至于烤鱼,真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永安城内都有人学去了。” 莫子枫自动忽略了林立前几句话,只抓住后边一句重点:“林秀才如此心胸开阔,一点就不在意?” 林立也被带得忘记了自己的重点,更是坦然:“人家花钱来吃了烤鱼,回头自己琢磨出配方开店,怎么说呢,也不能全说是人家的不是。 更何况配方还是略有不同,烤鱼的味道也还有细微差别。 我也只能再精益求精,或者是想出其它的吃食来。 银子这东西,大家一起赚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一句话林立没有说。 他既算不得有钱,又算不得有势,拿什么去拦别人利用他的点子发财致富? 拜了少傅门下,行事就更要循规蹈矩,万不可被人抓了一点点的错处。 自己错了不打紧,连累了少傅、皇子殿下,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万事有利就有弊,他搭上了王爷殿下的路子,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但总归是利大于弊就好。 莫子枫微微点头:“林秀才豁达,让人钦佩。” 豁达么?林立并不承认。 他每给出去一分,都是要还回来一定利益的。 豆腐是投石问路,白糖的利润才是大头——一个月五万两银子的利润啊,现在林立亲身参与的产业,无论怎么经营,也不会有这么高的利润的。 而曲辕犁,这东西绝对换不来银子的,莫不如就作为投资了。 他投资给了王爷殿下,果然就换来了崔亮这等人的忠心。 至少,他的身家安全是有着落的,在永安城和村子里,不会担心遇到任何危险。 而酒精、左轮连弩,也不是他一个秀才能拥有的东西。 物尽其用而已。 林立笑着道:“莫大人这般说,我会骄傲的。” 骄傲在这时代是贬义词,但从林立口中说来,莫子枫莫名地听出了一成褒义的感觉。 林立这个小秀才,怕是还不知道他给王爷殿下的,究竟都能带来多大的收益吧。所以才会这般地满不在乎。 银子的多寡,不在莫子枫考虑的范围之内。 这世上还有很多银子办不成的事情,有银子也买不来的收获。 大智若愚。 这是莫子枫给林立的评价。 “林秀才年纪虽小,心里明镜着呢。他献给殿下的,都是只有殿下才能有大用处的。” 彼时林立还没有离开,莫子枫正与夏云泽谈起林立。 夏云泽的面前是三个酒杯,都盛着清澈透明的酒水。 第一杯是第一次精炼提纯之后的蒸馏酒——这个名字也是林立命名的。 夏云泽端起酒杯,先嗅嗅,酒香扑鼻而来,还带着些许辛辣的味道。 夏云泽这才微微品了一小口。 入口先是辣。 辣得舌尖都好像失去了味觉,满口都充斥着轻微火辣辣的感觉,与寻常酒水的甘甜全不一样。 待到咽下去之后,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直通到胃里,腹中蓦地燃烧出一团火热,又散发到五脏六腑之中。 “有点味道。”夏云泽放下杯子,端起第二杯。 “殿下,这第二杯不适合喝了。试酒的汉子喝了三杯,就有了醉意。”莫子枫忙说道。 夏云泽点点头,嗅着辛辣的味道,还是稍稍尝了少许。 “林秀才说,这杯酒的度数,要有五十几度了。” 夏云泽放下酒杯问道:“五十几度是什么意思?” 莫子枫道:“林秀才说,我们可以将酒精占酒水的比例,作为酒的度数。 酒精为零,全是水,就是零度,也就是不含酒精的水。 平时常喝的水酒,假定是十度,就是一斤的酒水,经过多次提纯,最后能提炼出来不含任何水的纯酒精只有一两。 按照这个假设,我们一起做过一次实验,二次蒸馏之后得到的酒水,大约剩余下了六成多。 算是同样被蒸发掉的一点点酒精和误差,得出的结论。” 林立说的那些计算,莫子枫听得懂了,自己回头又研究了半夜,才略微明白。 夏云泽想了想,也大约听懂了,“最后这杯,就是现有能提纯的最纯粹的酒精?七十五度?” 第245章 高看 “七十五度也是大约的数字。”莫子枫点头,不等夏云泽再问就接着道,“林秀才说了,酒精也不是越纯粹就越好。 三次蒸馏得到了酒精,是最适合用在伤口上的,比纯酒精更好。” 夏云泽端起第三杯酒精,到底是稍微尝了尝味道。 果然就不是能入口的东西,难怪能点着火。 回头再品味第一杯蒸馏酒,竟然觉得温和亲切。 “这三种,子枫以为如何?”夏云泽点着这三个杯子问道。 莫子枫微微一笑:“殿下,这第一种蒸馏酒,臣以为可献给圣上。 圣上每饮一次这酒,就会想到一次殿下,总好过将殿下忘记在这里了。” 夏云泽微微侧头:“第二杯呢?” 莫子枫脸上浮现出诚恳的笑容,缓缓道:“林秀才说,越是苦寒之地,越是对烈酒有特别的需求。 因为烈酒比寻常酒水更可御寒,且还不需要如寻常酒水一般的豪饮。” 夏云泽似乎并不如何吃惊,只轻微点头:“林秀才这么说的?” “是的,在精炼蒸馏得到了酒水,品尝了之后说的。” 夏云泽端着这据说五十几度的酒水嗅嗅,忽的轻笑了声:“还不够烈。” 莫子枫也笑了:“如殿下所言,是还不够烈。” 两人对视,夏云泽放下酒杯:“我很奇怪,林秀才小小年纪,如何有这些奇思妙想。 且每一步,都似乎是计算好了的。” 停顿了下道:“都为本王计算好了的。 本王得了豆腐,可在大夏境内赚得银子。得了白糖,可以与北匈奴交易。 曲辕犁,可让本王获得父皇的青睐,又博得了利国利民的美名。” 说着点点桌面的三个酒杯:“三种蒸馏过后的酒水,一可进献父皇,或可以如豆腐一般打入市场。 二可以继续与北匈奴交易——这蒸馏酒,恐怕比白糖带来的收益还要多。 而酒精,这是给今年的战争做准备了,和左轮手弩一起。” 夏云泽看着莫子枫:“自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林秀才给本王备足了购买粮草军需的银子。 只要本王不昏庸,这些东西足够本王将士兵们从头到脚地武装起来。 也足够降低士兵的死亡数量。” 打仗,就是消耗生命和金钱的。 士兵战斗,受伤之后得不到及时医治而死亡的人数,远远大于当场死亡的。 酒精如果真有林立所说的那般疗效,战斗之后的死亡率,至少能减少一半。 更不用说左轮连弩若是能得到大规模的普及,对敌人带去的杀伤力了。 “子枫,我真想将林秀才扣住,留在我身边。”夏长衍深吸了口气。 莫子枫沉吟片刻道:“殿下若真有意……” 夏云泽摇摇头:“我有种感觉……” 夏云泽沉思片刻才接着道:“林秀才还会带给我惊喜的。” 林立并不知道他差一点就被留在了夏云泽殿下身边。 他正在盘算着这一次北上的收获。 如果没有意外,这该是近期内他最后一次亲自来北地了。 所幸,他需要的都安排妥当了。 一个江飞,再换来了十个护卫。 林立瞧着笔直站在他面前的一顺水十个大小伙子,心里很是奇怪。 上一次来时,他脑袋里是装了多少水,才给王爷殿下提议走正步,成立仪仗队的? 还弄个什么计划书? 写了满篇子缺胳膊少腿的简化汉字? 这些小伙子们哪一个不站得直溜溜的?哪一个不精气神都抖擞着?缺了那几个正步了? 果然,穿越人士也会偶尔脑残的。 不,是一定会有脑残的时候的。 “回去路上的衣食住行,我就全交给各位了。”林立很是亲切地道,“王哥,小队还是你负责。” 王成立刻出列抱拳:“是。” 林立的性子有些懒散。 既然他的衣食住行交给王成了,便是随身的护卫,这次来北地需要的采购,也一并交给王成安排。 他则有空就拿出书本读书。 来程一路,《论语》已经背会了。 在王府里有时间就会拿《中庸》请教莫子枫,如今也理解得差不多了。 回程路上,他打算拿出一半时间背诵《孟子》,另外一半时间构思策论。 “林秀才呢,又在读书?”莫子枫从院子外大踏步走进来,对在院子里执勤的王成问道。 “莫大人来了,属下去通报少爷。”王成躬身施礼。 林立在屋子里听到声音,自己掀了门帘推开门道:“莫大人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请莫子枫进屋,王成换了茶送来退下,林立先问道:“莫大人可是有事?” 莫子枫笑道:“明日林秀才就要走了,王爷今晚在王府里设了宴席,我特地来请林秀才的。” 林立也笑道:“莫大人客气了。派个人来说一声就可以了。” “这也不是觉得林秀才也要找我有事么?冥冥中感应到了。”莫子枫开了个玩笑。 两人一起笑起来。 林立道:“可不是,师父给我留了作业,要我写五篇策论。我看了几个范文,可是不得要领。” 莫子枫道:“所谓策论,就是献计献策,林秀才这做都做了,写如何不会写?” 林立不由得眼睛睁大问道:“做了?我做了什么?” 莫子枫比林立更为意外:“林秀才的酒精,可防止伤员伤口化脓感染,这不就是献计献策之一? 豆腐、曲辕犁全是于民生有益,只要点出益处即可。” 林立惊讶了半晌道:“可,这是我能写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莫子枫狐疑道:“如何是林秀才不能写的?” 林立半晌才道:“豆腐方子现在是王爷的,与我何干?难不曾师父要我写策论,是要我自夸自赞的? 我看师父给的范文,都是取《大学》、《中庸》某句话,引经据典加以发挥。 不是于民有益,就是于国有用,并不拘泥于具体小事,读起来也气势磅礴。” 莫子枫震惊地看着林立,忽的肃然起敬道:“原来林秀才真是打算继续走科举的路了。” 林立满脑袋发懵。 科举?他没的啊!他总共才囫囵吞枣地背下来三本书,这就科举了? 莫大人也太瞧得起他了。 第246章 学富五车 林立与莫子枫面面相觑了一会,莫子枫似乎明白了什么,狐疑道:“林秀才没想考个举人?” 林立还被莫子枫“高看”得发懵:“莫大人,我这,总共连《三字经》算起来,才背了四本书。 这就科举?莫不是举人很好考?” 莫子枫想想道:“别人或许难考,林秀才……大约不难吧。” 林立被莫子枫的第二次“高看”震惊住了。 “不是吧,我?”林立指着自己,这一刻他真怀疑自己有穿越人士的光环笼罩了。 然而林立中二过几次,现在已经理智很多了。 “莫大人,你这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莫子枫眨眨眼睛,比林立还要困惑:“林秀才只用了区区不足十天的时间,背下来《大学》、《中庸》。 又在前来北地的路上,背下《论语》。 住在王府里不足十天,白日里与匠人一起研究酒精、连弩,但凡有一点时间,都抓着我讨论《中庸》。 便是写策论,考虑的也都是天下局势。 林秀才卧房里的烛光,哪一日不是到了三更才熄灭。 若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又如何这般用功?” 林立张口,他差一点都信了莫子枫的话。 “可,我这般,只是不想给师父丢脸。师父那般年纪,收我为徒。 我若不争点气背书,岂不是,岂不是……莫大人,你可真高看我了。” 莫子枫费解地看了林立半晌,摇摇头道:“林秀才,你这是妄自菲薄了。” 莫子枫自认看人很准,在林立的身上,他看到了一股不服输的劲。 林立做事,要么不做,但凡去做,一定会做得很好。 他现在以为读书是为了不辜负师父,但再过一年半载,岂不是不考个功名,也是对不起师父的教导之恩了? 两人对视片刻,莫子枫拿起桌面上林立铺开的一篇策论范文,给林立讲解起来。 林立于书本知识,算上莫子枫,先后是有三人于他讲解过了。 方晓的讲解,由浅入深,循序渐进,让人有茅塞顿开之感。 师父欧阳少傅的讲解,仿佛只是字面意思,但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深意,让人不自觉地就往深处思索。 似乎是给人以人生行进路上做启迪。 莫子枫的讲解,却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每一个典故都会说明出处,典故的原文及其代表的意义,甚至联系当下。 这几天的时间,林立甚至从莫子枫的口中,了解到京城几个官员的秉性喜好。 而这篇策论,莫子枫竟然也知道作者是谁。 “上一次的新科状元孟庆达,在殿试上一挥而就,一字不改的就是这篇策论。 以农为本,以工商促农,让所有人都先能吃饱饭,就再能促进工商兴起。 当日这篇策论一出现,圣上立刻钦点其为殿试状元。 这篇策论也随之广传天下。只是以工商促农,谈何容易。 孟状元在策论里说提议的,短期内无法实施。假以时日,也必然能成。” 林立钻研过这篇策论,其中有些东西看不太懂,大致捋顺下来,觉得其中空话套话甚多,颇为官僚。 但大抵策论就是如此的吧,让一位读书的状元具体谈及种地务农,也是难为他。 但林立还是问道:“孟状元出身何处?” 莫子枫道:“孟状元出身世家,祖父为三朝元老,官居丞相。 外祖父为谏议大夫,官居三品。其父为榜眼,如今是右相。 孟状元兄长皆入朝为官,一家都是官宦子弟。” 林立微微点头,原来是官三代。 从小耳闻目染,大概会说话就会背书,会写字就能写策论了。 所以策论上的官话写得明白,提出的论点论据都合理,差的就是实践经验了。 “这篇策论若是加上林秀才你改良的曲辕犁,才是真正的以农为本。” 说着莫子枫就详细给林立解释这文章的可取之处。 那一句话出自哪篇文章,是前何人所言,用在这里有什么作用。 还提笔将文章书籍一一列举写上。 只讲解了不足三分之一,就已经写了一连串的书籍名称加作者。真所谓的引经据典,学富五车。 林立的心思却有一大半不在这策论上。 以农为本,便是他将改良的曲辕犁拿出来,没有后世的杂交水稻,没有来自国外的玉米土豆地瓜,想要达到完全的温饱可能,想要富裕,还远远不够。 莫子枫忽然停下来,他看到林立在出神,并没有打断。 好一会林立才恍然,连忙致歉道:“抱歉,莫大人,我刚刚走神了。” 莫子枫知道林立不是那等不尊师重教之人,走神,只能是从这策论中想到了什么。 “林秀才,你可是想到什么?” 林立迟疑片刻,点点头:“我生于农村,自小就见到土地耕种,产出,知道从土地里要收获多难。 便是有曲辕犁,可扩大一倍的土地耕种,然而想要达到策论里所言,还远远不够。” 莫子枫叹息一声道:“是的,我大夏人口众多,半数务农。 便是在这边境所在,春耕时节,士兵们也要开垦土地。 我曾与殿下讨论,推广曲辕犁之后,土地可否会提高一倍产出。 答案是不可能的,因为还要考虑天灾人祸。 地里生出的庄稼,人需要,天也要,鸟雀虫蚁也都要。 但能提高一半也是好的。 且地力也是有限的,亩产量也是有限的。” 林立微微点头,试探地道:“我大夏盛产的是稻谷、高粱、大豆和小麦。 其中稻谷喜水,小麦要旱,高粱大豆喜北地气候。 我就想着,作物东南西北各有喜好,会不会在大夏以外的土地上,还有高产的作物?” 莫子枫猛然凝视林立。 林立解释道:“橘生淮南,枳生淮北。但就小麦而言,北方一年一季,南方却可以两季的。 或者在北匈奴所在地,也有适合种植的作物,只是北匈奴人不事生产不了解而已。 如今咱们与北匈奴做了生意,不若请来往行商的人将见到的各种作物都带回来些。 或者种子,或者果实,或者是苗。 说不定真有适合我大夏土地又高产的作物。” 第247章 试探 玉米、土豆、地瓜,全原产于美洲,似乎是明朝前后才传来的。 胡萝卜好像就是亚洲或者西边点的产物。 还有什么林立就不清楚了。 眼下他能接触的有限,但夏云泽就不一样了。 只要他愿意,派出的商队东南西北哪里都能走,想要带什么都能带。 莫子枫沉吟着,缓缓点点头。 林立裹裹身上的衣服,仿佛很随意地接着道:“越往北越冷,咱们有钱可以穿皮毛,没钱的只有麻。 莫大人,你说会不会有种东西能御寒呢?” 莫子枫露出思索的神情,一时,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立心想,他尽力了。 他不可能说新疆会有棉花。哦,现在应该叫做西域。 他也无法明确说明大海的另外一片陆地上有土豆地瓜西红柿。 要想在这个时代吃到前世最普通的食物,任重而道远啊。 他又不会造船。 木船不适合横跨大西洋的。 想远了,眼下正在考虑的是以农为本,工商辅助。 商,他正在进行,工呢,也可以考虑……个屁,他根本就没有时间。 两人沉默地各想各的,然后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将对方的态度放在了心里。 策论还有一大半没有讲解,但在二人眼里,似乎不重要了。 莫子枫告辞离开的时候,神色里明显添了不加掩饰的心事。 林立相比就轻松了很多,但是在莫子枫离开之后,看着莫子枫写的一整张纸的备注,神色才沉重起来。 他要背的书,实在还有很多。 多到他连计划都无法计划。 这些书的名字,不是没有听过,就是不熟悉作者的名字。 而这些书以外,他还要背诵《说文解字》之类的,和写诗作对的,据说还有医书。 也据说古代的读书人其实就是半个医生,要懂得望闻听切的。 真正的博览群书。 林立怔然了一会,心思难得被莫子枫的话搅得纷乱。 他这般用功,真是要考取功名? 他本意是不想再考功名的,也没想要日后当官。 就算是步入了王爷殿下的权利漩涡,最后也就是以商来交换便利。 在林立的潜意识里,夏云泽若是做了太子,日后做了皇上,他能做个皇商富贵一方就可以。 也可以不做皇商,不要那么大的家业,只要朝里有人,保一生平安就好。 可不考取功名,他这么用功做什么? 前世高三他也没学习用功到这个程度,现在仅次于头悬梁锥刺股了。 林立将桌面上摊开的策论和莫子枫写的那张纸放在一起。 接着就陷入对自己深深的怀疑中。 晚宴的人数之多,出乎林立的预料。 除了王爷和莫子枫,还有王府里的其他幕僚、官员。 有些林立在王府里见过一面,有些是莫子枫提到过的。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林立是当朝少傅大人新收的弟子,论起来,可以算作王爷殿下的师弟。 除了莫子枫和夏云泽,没有人知道林立都进献给夏云泽些什么东西。 但是能让欧阳少傅收为徒弟的人,绝对不会只是表面的小秀才这么简单。 大家心照不宣没有来打听,敬酒的却不少。 期间林立做的那首《青松》也被传开。 与柳家说书先生是一个版本,就是因为这首《青松》入了欧阳少傅的眼,林立才被欧阳少傅收为弟子的。 林立一直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笑得脸颊都僵硬了。 好在话题逐渐转向了北匈奴的局势。 北匈奴的大单于年纪大了,下边一共十七八个儿子,分成了四五伙,都想要成为下一任单于。 一旦老单于薨逝,不论他哪个儿子继任,边境都要迎来一场战争。 这是北匈奴的传统,新王上位,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扩充疆土,发动战争。 既是为了凝聚草原力量,也是为了提升威信,震慑周边。 北地边境已经平安了三年了,但很快就不会再平安了。 大家开始讨论起来老单于还能挺多久。 春天马上就要到了,一旦天气暖和,老单于的身体就会恢复一些,等到夏季最炎热的时候,进入下一个轮回。 林立对这些插不上话,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林立唯一明白的就是,他的左轮连弩送过来正是时候。 如果能批量生产普及出去,会对北匈奴的骑兵以致命的打击。 还有江飞的回来也是时候。 冥冥中似乎真的有天意在引导着这一切。 大夏与北匈奴一旦发生战争,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建功立业的时机。 江飞若是抓住了机会,便可以从此建功立业,也就会身陷险地。 敬了几轮酒之后,莫子枫侧身问林立道:“林秀才,我们如果与北匈奴一战,你可有什么想法?” 莫子枫的声音不大,坐在上首的夏云泽不可能听到,却也瞟过来一眼。 林立奇怪道:“我只与北匈奴的商人交易过一次,连那边是什么情形都不清楚,如何会有想法?” “若是知道了情形,可就有想法了?”莫子枫笑呵呵地问道。 林立无语了半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会是我这个秀才用身体挡的吧。” 莫子枫闷笑起来:“林秀才的话真有意思。” 林立不觉得有什么意思。 打仗是将军的事情,也是莫子枫这位智囊该操心的。 莫子枫这么问,让林立颇有儿戏的感觉。 莫子枫却将座位拉近了些,真与林立讲起北匈奴的事情来。 北匈奴游牧为主,老单于的大帐每年也要迁徙三四次,就算当地的牧民也不全知道老单于的大帐在哪里。 更何况大夏这边了。 只是知道大体的方位。 又说起今年入冬之后,北边大雪频繁,过冬的牛羊冻死了不少。 “一旦老单于薨逝,半个月之内,大半的牧民就会聚集到新单于帐下。 其中,就可能有与你之前交易过牛羊的那些人。 他们下马为民,上马为兵。和平时候在草原遇见,可以拿出最鲜美的牛羊肉招待你。 甚至还会让自家的女人和女儿招待客人。 可是一旦上马,便立刻成了最凶狠的战士,手里的长刀毫不留情地收割我大夏的居民。 抢走大夏的女人。 上一次战争发生的时候,北匈奴一共集结大军三十万人。 这次我们估算,人数只会多不会少。” 第248章 危机临近 莫子枫说的北匈奴三十万大军,是上一次匈奴入侵大夏边境的人数。 这一次到底能集结多少,夏云泽这边说不清楚。 这时代别说北匈奴了,就是大夏也没有做过人口普查。 不论是大夏还是北匈奴,都说不清自己境内有多少人口,自然也判断不出对方到底能聚集出多少兵力来。 林立听着三十万大军,脑海里浮现的是旌旗猎猎,和尸横遍野。 战争,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就是对生命的终结。 他反问道:“咱们大夏能有多少兵力用在抵抗北匈奴的入侵上?” 莫子枫道:“现如今边境镇守大军是十万,到时候,京城里还能再派出来三十万大军吧。 不过也未必是三十万,有可能是五十万。” 说着微微一笑:“林秀才是不是以为咱们有六十万大军,就妥妥地赢定了北匈奴?” 林立不急于发表自己的意见,继续反问道:“莫大人何出此言?” 莫子枫端起酒杯一口喝下道:“这酒水可不如林秀才酿制的蒸馏酒。” 似乎只是点评酒水,但也似乎一语双关。 林立想想道:“北匈奴骑兵数量要多过我们,若是不攻城,只沿着村镇烧杀抢掠,我们的步兵追不上。 除非提前知道他们的行进路线,在半路上设下埋伏。 但就算是了解了,送信回来,再派出军队,时间上估计也紧张得很。” 林立此刻心中忽然明白了前世地雷阵的意义。 曾经漫山遍野的地雷,就是为了阻拦对平民百姓的屠杀而布置下的。 莫子枫点点头:“不错。骑兵速度快,一天一夜能行进步兵三倍路程。” 林立点点头。 估计莫子枫说得是普通骑兵对比普通步兵的速度,若是轻骑,当时曹操带着轻骑一昼夜赶路多少里地了? 莫子枫还要再说什么,恰逢有人前来敬酒,这段话作为个插曲就过去了。 林立心里藏了事,并不敢多喝酒,找个借口出了宴客的大厅,找了王成,说要见江飞一面。 江飞现在就是个小兵,驻守在军营内,无故不得出入军营。 但林立不管这些。 反正他要见到江飞,就一定是要见到的。 他也没有再回到宴客厅内,就坐在门口墙角的台阶上,看着落下的阴影出神。 有这么一刻,他感觉寂寥无边。 赚再多的银子又如何呢?在这个时代内他能享受到银子带来的快乐很有限的。 他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娱乐消遣。 他不喜欢喝酒,也不十分享受酒醉之后微醺的感觉。 他不好色,家里放着董依云那样的前大家闺秀,他也没有做什么的欲望。 美食?也不过是如此,吃饱了,也就不想吃什么了。 食色性这三条,对他来说,吃饱,有秀娘,就足够了。 所以,赚那么多银子的目的是什么呢? 科举?考个举人? 他又不需要光宗耀祖,也没有光宗耀祖这个概念。 为了权? 林立很是仔细地思索了片刻,确定了,他对权利的欲望,仅限于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他并不想要掌控别人,也没有掌控别人的兴趣。 大概,这就是生活吧,活着,就该做活着该做的事情。 所谓的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活着总该留下活过的痕迹。 “殿下,林立其人,还有很多我们没了解的地方。” 晚宴之后,莫子枫照例和夏云泽坐在书房内。 每天晚上临休息之前,只要有时间都要在书房里聊几句,是他们的一个习惯。 “下午我过去的时候,林秀才与我说,要我关注些大夏国土之外的农作物。” 莫子枫将林立的话又学了一遍,接着道:“晚宴的时候,我提了几句和北匈奴未来的交战。 从林秀才的反应上看,他早有预料,却不愿意深谈。 殿下,林秀才对权势似乎并无欲望。” 夏云泽哼了声:“真没有任何欲望的人,是不会如此处心竭虑。 只能说林立其人小心谨慎,心思缜密,做事稳妥,让人难寻破绽。” 莫子枫点点头:“也难得这般人物,对殿下全心全意,并无二心。” 这一点,夏云泽和莫子枫的意见是一致的。 “也真是奇怪了,林秀才到底求的是什么?”莫子枫问道。 若说是求财,他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不能赚得大钱的? 若说是求权,林立从不曾开口要过与权力有哪怕一星半点联系的东西。 求色,更是不可能的。 要说求的,就只有护卫——每一次前来,都要从王府这边要几个人去,丝毫不考虑被要走的人,也可能还担负着监视他的任务。 莫子枫不相信林立想不到这些。 也相信林立心思缜密。 不然如何在有崔亮等人在身边的情况下,他还弄出了酒精、左轮连弩。 上一次崔亮前来,这两样半句都没有提及。 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不多时管家进来道:“王爷,王成那边说,林秀才找了江飞去,两人现在正在林秀才院里。” 江飞来得挺快,从这点上林立知道王成在王府的分量。 与崔亮不同。 林立直接拉着江飞进屋,待茶端上来,就关了房门。 “我听说边境有可能要开战。”林立开门见山,“你肯定是要冲到最前边的,我有点担心,给你想了个暗器。” 林立想的是袖箭。 袖箭这玩意最早就是古人发明的,制作起来也不难。 林立比划着,将袖箭的原理,发射的机关,如何绑在手腕上说了一遍。 “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多一个防身的武器不是坏事。绑小臂上也不碍事。” 林立说着,又拿出一锭银子:“用好料做,别舍不得银子。” 之前林立已经给了江飞几张百两的银票,用作江飞购买盔甲的。 江飞并没推辞,收下道:“少爷,若真要开战,少爷也要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林立问道。 “永安城距离这边只有十多日路程,骑兵突进只需要三天。少爷不可不做打算。” 林立呆了下,忽然想到莫子枫今日所言,心扑棱了下。 “王爷守不住?挡不住北匈奴的骑兵?” 第249章 担忧 林立的心乍然一激灵。 就在江飞这句话之前,林立听到过战争即将爆发的消息,但一直没有意识到战争会距离自己这么近。 三天的路程,三天,北匈奴的骑兵就能到达永安城外。 他迅速地回忆着从永安城到北地的地形路线。 来往之间只有一个与永安城类似的大城镇,其它都是小县城,也都有着厚重高大的城墙。 “北匈奴为何要深入到永安城?永安城是军事重地?”林立问道。 江飞摇头:“北匈奴与大夏交战,不是为了夺取咱们的城池,是为了大夏的银子,人口百姓。 每次交战,他们都会派骑兵深入内地烧杀抢掠。 能抢走的抢走,抢不走的杀掉烧掉,到处骚扰,逼着大夏拿银子主动求和。 永安城有城墙,只要坚守问题不大,但是周围村镇就不好说了。” 林立呆了下,还是不敢相信道:“王爷不管吗?王爷不是镇北王爷吗?” 江飞微微摇头:“北匈奴一旦侵犯,就是全线压下。 他们多数都是骑兵,来往迅速,抢劫是习惯的了,遇到小股抵抗就打,遇到大军就跑。 我们的兵力哪能分散到村镇去。少爷先有个准备就好。” 林立怔了会,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准备?” 他能准备什么?他是能将村子里的产业迁移到城里?还是能将村子里的人都接到城里? 他能管得了自己的家人,还能管得了村子里的所有人? 他第一次感受到战争距离自己原来这么近。 虽然战争还没有发生。 江飞离开了好久,林立的思绪都还处在一种不正常的状态中。 哪怕他才从这个世界里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都没有这么心慌、不安、不知所措过。 他一直以为他来到的是盛世,是平安繁华的朝代。 可原来盛世也会有战争临近。 林立本就没有喝多少酒,残存的酒意不知不觉中就烟消云散掉。 他想起他在村子里的厂子,开春之后的计划,永安城里的酒楼,新开的蛋糕铺子,他的宅子。 庆幸的是爹娘也回了永安城内。 但秀娘家呢?大嫂的娘家,大姐的婆家,还有村子里为自己上工的人呢? 他们都是与他有过切身利益的人,不是亲戚,就是员工。 他能做什么? 早做打算,短短四个字说着容易,可怎么才是早做打算? 还有师父,学院。 他回去之后不久,就要去学院读书了。 林立枯坐着,看着桌子上的蜡烛一点点燃烧下去。 所以,夏云泽能拦住北匈奴的主力大军,却无法拦住小股入侵的军队。 那些下马是牧民,上马是骑兵的北匈奴人。 难怪莫子枫会问他的看法啊。 莫子枫哪里是问他的看法,分明是在暗示他。 林立失眠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失眠。 他瞪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棚,无力的感觉充斥内心。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是一个刚刚赚了点银子的商人。 在这个时代是如此渺小,没有任何力量。 所以啊,无数小说里的穿越人士才最终都会走上朝堂。 因为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掌控权势,才能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那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厢情愿。 就如现在的他。 他真正拥有的,也不过是战乱时候最引人注意的,引来祸端的银子。 所以原计划的第二天离开,被推辞了。 一夜失眠,辗转反侧,让林立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起了高热。 也不仅仅因为失眠,大概还有拜师之后十几天的熬夜苦读,过年时候的忙乱不得休息,往北地赶路的辛劳。 再有深刻认识到自己无能的无奈。 更有可能是昨天赴宴时坐在外边台阶上着凉了。 江飞不在身边,都没有人提醒他要照顾好自己。 林立早晨爬起来的时候头昏脑涨,王成送了热水进来,就注意到林立脸色涨红。 待看到林立弯腰洗脸身体一晃差点摔倒,扶住时候感觉到林立身上不正常的热度,才恍然林立病了。才起床的林立被重新送回来床上,莫子枫和夏云泽那边都得到了林立发热的消息,管家急忙忙领了太医进来。 号脉问诊一番之后,就熬了浓浓的汤药。 “勉之,你安心歇着,家里那边我派人送了信去,只说留你住一段时间,放心好了。” 夏云泽亲自前来探望林立,安抚着说道,“太医说你身体之前得过重病,表面上看着好了,实则内里虚空。 不宜操劳思虑,要好好将养才好。勉之就将这里当做家好了,待养好了再回去。” 林立只觉得全身无力,昏昏沉沉,勉强欠身起来,又被夏云泽按下。 夏云泽离开之后,莫子枫又坐了一阵,好生安慰着林立要多休息,看着林立喝了药昏昏沉沉有了睡意,这才离开。 林立这病来得突然,夏云泽不免疑惑。 江飞再一次被招回王府,询问了昨日与林立都说些什么。 待得知林立教他如何制作袖箭,有些惊讶。 “勉之心思太重,对身边人太过义气,昨日大概也被你的话吓到了。” 夏云泽摇着头,不知不觉,对林立的称呼改变了,“年轻人,没见过战争的残酷。” 林立病着,也就不知道自己的病因被判断得七七八八对。 他迷迷糊糊睡着,却睡不踏实,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知道是发烧了,也不担心自己。 从来这世界上不到半年,前前后后就病了好几次,哪一次都发热之后将养几日就好了。 这一次还有王府的太医,也不会例外。 果然睡了不踏实的一觉之后,就感觉身子松快了一些,虽然还没有食欲。 太医又来看过,号脉之后絮絮说了些,大意就是不可熬夜,锻炼有度。 年轻轻的身体不可过多损耗——大体的意思是林立身体本就没有好,还自己不珍惜,有一段时间过密。 这都能号脉出来,林立也是服了。 他过密的时候,也不过是连着三四天?还是四五天五六天来着? 看来中医还是很厉害和靠谱的。 第250章 内忧外患 林立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对自己的病因心知肚明。 以为吃了药就会和上两次很快就好了,不想病来势汹汹,病去如丝,高烧退下,低烧不断。 只靠着坐了一会就又疲倦了。 他知道他得快点好,回去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要做。 无奈身体半分不由他,只能再躺下。 晚上的汤药里加了安神的东西,大夫说要好好睡觉才养身子。 林立喝了药不久之后果然困意来袭,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却也还是半夜。 出了一身的汗,里衣都要湿透了。 林立摸着黑掀开被子下了地,给自己拿了身干爽的里衣,又躲回了床上。 不免就想到了秀娘。 若是秀娘在身边,早早就能想着为他换掉湿了的里衣。 炭火差不多要灭了,外边的冷气正丝丝拉拉地渗透进来。 林立换了衣服,裹紧了被子,一时睡不着了。 真要打仗了,真要是有北匈奴人深入内地,他能怎么办? 虽然一直睡着,潜意识里大概也在思考着,林立没有多想就下了结论。 如果他还如以前一般,便是没有任何办法。 永安城的守卫,眼下只有府衙那些人,全聚集了,大概有个二三百人? 城里的壮丁全上城,有效护卫,能凑上上千人。 城墙高且宽,北匈奴骑兵应该不会带着攻城的器械,城池应该能保护住。 不过城外村子里的人,就无可幸免了。 北匈奴不止是要钱财女人,也会掠夺男人为奴。 反抗的杀掉,精壮带走,弱的看心情。 提前得到消息不大可能。 最多能得到北匈奴入侵的消息。 提前将村子里的人都接到城里也不现实。 首先,他的宅子里容不下那些人。 其次,就算他再买了宅子,也无法好吃好喝地供着那么多人。 再次,没有任何预兆的,他也无法说动村子里的人抛家舍业,丢掉地里的庄稼进城。 不现实的。 因为战争不是几天一个月就能结束的。 不能躲避,就只能应战,或者是从根本上断掉可能出现的祸端。 夏云泽就不能主动出击,先将北匈奴打怕了? 为什么非要等着北匈奴来进犯侵略? 他试图站在夏云泽的角度上来思考,站在一个王爷的高度上。 大概,没有皇上的命令,不能主动出兵是第一个原因。 黑暗里林立眉头紧锁,早就忘记了大夫让他不要多虑的医嘱了。 想要护住村子,只能将火药发明出来,做出地雷。 可火药一旦出现了,用在战争中,还用得着后方严防死守吗? 夏云泽得到了火药,若还守不住边境——不能这么假设,火药得先发明出来再说。 林立记得:、硫磺、木炭。 制作起来不难,只要取含硝的土浸泡了,取其水熬煮蒸发,就能得到。 含硝的土——老土墙下层的陈墙土、人畜便溺所在的地皮土——到处都有,盐碱地也能提纯出来。 硫磺,貌似最早是中医配药所用,药铺里可能就能找到,叫做胭脂石,还是什么脂石,或者什么名字。 反正有脂和石这两个字。 只是要不要拿出来呢? 林立未来的计划里有火药的,前提是他能掌控住火药这种杀伤力巨大的东西。 火药的出现是双刃剑,杀敌的同时,一旦掌控不住,也会自损。 前世火药是中国人的四大发明之一,但最后不还是被欧洲人学了去,做成枪炮炸弹反过来入侵? 想得多了,又觉得昏昏沉沉起来,说不清是因为刚刚下地凉的缘故,还是思考事多的缘故。 林立这次病好得很慢,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卧床思考,要不要将火药早早拿出来。 拿出来以后做成什么样的武器。 想到后一点,就意味着林立已经决定下来了。 没有决定的是做成地雷还是,还是两者皆有。 林立不想成为这个时代的罪人,但更不想看到他所认识的人无辜地死在战争中。 战争对上层社会的人,代表着权势的扩张,对老百姓而言,就是家破人亡。 可林立也要想到自己。 拿出了火药的他,还会回到他所希望的生活里吗? 他拿出来这么多的东西,从利国利民的生产之道,到提升战斗力的杀伤性武器。 夏云泽会不会忌惮他?会不会就此不放他离开? 毕竟,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夏云泽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被捏死的。 他还没成夏云泽的心腹,就算成了心腹,也不得不防着。 林立卧床时候的每天,莫子枫都会来看他,在他房间里坐一会。 林立终于找到机会询问了交战时候,边境的村民们要怎么办。 “迁入附近城池,不愿意走的也没有办法。城里会施粥,能维持不饿死就好。 沈河城、清平城都能收留数万民众,再多也没有办法。 至于北匈奴的骑兵深入内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可能每一条小路都有人防守,没有那么多人手,人少了也没有用。 林秀才你见过北匈奴的人,体格彪悍,咱们士兵一对一很难获胜。 更不用说步兵对战骑兵。” 莫子枫道:“不过咱们有王爷在,肯定会打败北匈奴的。” 这不是林立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不趁老单于病重,咱们先攻打过去?重创他们?”林立问道。 莫子枫露出诧异的神色来:“我们攻打过去?总要师出有名吧。” “明明知道他们很快就能集结军队打过来,还不算师出有名? 非要等到他们打过来,烧杀抢掠才能自卫?” 莫子枫微微沉吟,问道:“林秀才知道北匈奴土地有多辽阔吗? 知道一望无际的土地上,除了草原,什么也没有吗? 林秀才也应当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也会知道王爷的士兵中,骑兵只有万人。 以这万人骑兵,不足十万的步兵进入草原,谁又来防守清平城、沈河城? 谁又能保证,我们千里进袭,北匈奴以逸待劳,胜利会在我们这边? 谁又能保证,北匈奴不会趁我们城池空虚之时突袭? 最重要的是,谁能保证深入到草原的士兵们,不会被围困住?” 第251章 环境改变人 莫子枫一共提出了四个问题。 在林立看来,这四个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 夏云泽手里是只有十万精兵,但并不等于防守边境的,就只这十万人。 前天的晚宴上,莫子枫还说,一旦交战,皇上能再派过来三十万或者五十万大军呢。 只要夏云泽想,这些军队可以提前拿过来的。 就算不是全部,十万总是能拿到的。 千里突袭,北匈奴以逸待劳就会赢了?这本就是谬论。 如果这都成立,不就是说进攻方只有失败一条道路可走? 北匈奴如果在草原围困夏云泽的军队,就不会前来攻打城池,自然也没有趁城池空虚突袭一说。 而被北匈奴的军队在草原围困,这也不应该是夏云泽的风格。 夏云泽不主动出兵的真实原因可以有很多,以上那些,也不过就是其中的假设。 但林立还是问道:“那百姓呢?明知道他们会打过来,会祸害百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林立问得心平气和,仿佛就是叙说一件很简单很普通的问题,也仿佛这个问题只要随口就能得到答案。 莫子枫叹口气:“林秀才啊,有些事情不是想和不想就能解决的。 边境上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林立看着莫子枫问道:“莫大人想必是见过被掳掠过的村子的吧,想必也见过正在被掳掠的村子的吧。” 林立要问的是什么,莫子枫能想到,他等了一会,却没有听到林立继续询问。 莫子枫好一会才回答:“林秀才,你若是留在这里几年,这样的事情就也能见得很多了。” 见多了,就从最初的愤怒,逐渐转为了习以为常。 “我记得和林秀才说过,今年冬天,北匈奴连着几场大雪,冻死了许多牛羊。 没说的是失去了牛羊的北边牧人,翻身上马,就成了匪患,越过边境,杀进了村子。 他们没有了牛羊,无法上缴给北匈奴贵族足够的牛羊,那就要用银子或者女人、奴隶来凑数。 你知道吗,大夏的一个女奴,才抵得上一只羊的价格。 三个男人,够得上一头牛。 就在过年的那几天,一个村子才被屠了。 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鸡鸭猪狗,没有留一个活口。” 莫子枫冷漠地说着:“我们都知道是北匈奴的匪患做的,可我们知道的时候,村子里的尸首都已经冻硬了。 我们甚至不知道惨祸发生的确切时间。 这还是在两国交好的情况下——林秀才,城外的集市里,大夏子民和北匈奴的牧民还互相笑呵呵地拍着肩膀。 每一天都有牛羊从北匈奴交易过来,又有布匹从大夏交易过去。 包括用林秀才给的方子精炼出来的白糖。 几个偏远的村子,数十口或者百口的人命,换来边境两边几十万百姓一个冬天的平安。 等到开春了,冰雪融化了,草原的草绿了,就有可能又是一年平静。 林秀才,若你镇守边境,你会主动挑起两国交战,让整个边境的所有百姓,流离失所吗?” 林立拿百姓生命质问,莫子枫就拿边境的平安回答。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舍小取大的。 几百人的性命换来几十万甚至更多人的平安,不是天经地义? 林立直视着莫子枫,压下心中满腔愤懑:“是,对整个边境来说,是平安了一年。 可对那些惨死和被掳掠的百姓呢?是家破人亡,是奴隶一生,是生不如死。 我只以为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原来军人的职责里,还有以百姓生命,换得一年平安的说法。” 莫子枫无言以对。 战争,从来都不是儿戏,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打或者不打就决定的。 他何尝不是想要边境百姓永久平安。 然而站在这个位置上了,看到的多了,想得也多了。 他看着林立,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只是从前的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这么平静。 “莫大人,我有些乏了。”林立主动终止了这段谈话。 他还需要再想一想,再好好想一想。 他也是莫子枫口中可以舍去的百姓之一,他不想也被舍去。 莫子枫站了起来:“林秀才好生休息,我晚上再过来。” 平心而论,林立知道他不该对莫子枫生气的。 莫子枫是夏云泽身边得力的人,每天里不知道有多少事要过问,要忙。 可每天还会前来他这里两次,对他,莫子枫做得足够了。 只是,林立只觉得愤怒。 他给了夏云泽豆腐、白糖方子,是为了借力保身。 可曲辕犁是为了百姓。 眼下北方春季快要到了,南方春耕已经开始,可曲辕犁呢,还不知道在哪个仓库里睡大觉呢。 曲辕犁推广出去,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对百姓国家有益。 可曲辕犁还是被作为了工具,作为夏云泽上的博弈工具。 幸好他这次带来了酒精和左轮连弩,幸好他没有将肥皂拿出来。 火药呢?林立再一次矛盾起来。 林立不得不承认,他无法在知道边境现状的情况下,还能无动于衷。 因为权衡之下,他知道边境的胜利,会带给夏云泽什么……吧? 主动出击和入侵反击的效果怎么能一样呢? 夏云泽,怕是恨不得北匈奴会提前进犯,这样不但师出有名,还会在上的博弈中占据上风。 夏云泽会赢的。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 林立想明白了。 火药早晚会出现的,但不是现在。 林立知道他变了。 不再是前世热血青年,变得世故城府了。 环境真的会改变人。 环境真的会让人学会如何自保。 林立安抚着自己,重新翻开背熟了的《中庸》。 果然心性变了,对《中庸》的理解也就更深一层了。 难怪师父要自己先背诵《大学》、《中庸》,就是要在自己博学的前提下,学会中庸之道,平衡之术。 可人生哪里来的那许多平衡呢? 林立的病拖了三天,热度才算完全退下,又养了两天,林立才再次着手离开。 这几天病中,林立感觉到江飞不在身边的舍手。 半夜里没有人进来给他添炭,也没有人在他醒来时送上热水。 王成和崔亮一样是个好的护卫,却不懂得怎么照顾人。 林立深深地感觉到了江飞不在身边的不便。 第252章 家,必须从护着 生活还要继续。 别说战争还没有开始,就是开始了,生活也要继续下去。 林立重新拾起了书本,在回程的马车上开始用功。 沿途每经过个村子,林立都会下车找当地人聊天,问问周围的地势小路,都通向何处。 偶尔也会脱离大路,走上一段小路。 晚上林立仍然要熬夜背书。 王成不善言辞,但也慢慢学会了如何照顾林立。 回程的路上,林立不但将计划中的《论语》、《孟子》都背熟了,还将回去之后的计划做了一点小调整。 随着永安城的临近,林立也开始归心似箭。 当再见到永安城高大巍峨的城墙时候,林立有种将要热泪盈眶的感觉。 古朴厚重的城墙上,还残留着刀剑的痕迹,林立的视线长久地落在那痕迹上。 不知不觉中,林立已经将永安城当做了家。 马车驶进了城内,走进熟悉的街巷。 他回来了。 爹早点铺子红火起来了,竟然和前世的某些网红早点摊一样,门前排了十几人的长队。 林立拒绝了王成,自己站在了队伍的后边,远远地看着忙碌的爹娘,也看着对面里有人进出的羊汤馆。 从爹娘这里买了煎饼果子的,有的还会在羊汤馆里要一碗羊汤喝。 都知道羊汤馆和煎饼果子是一家的。 林立后边又站了人,交谈声落到林立的耳里。 “这煎饼果子啊,几天不吃就想得慌。” “就是,也没啥特别好吃的,就是惦记着这一口。” “我婆娘也在家里做了,不是一个味。” “里边的那个薄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听说一百两银子都买不来这个秘方。” 林立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他站在了摊子前,看着低头忙碌的爹娘:“一张饼,加肉、加虾仁。” 王氏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惊讶地叫道:“二郎?他爹,二郎回来了!” 林父抬起头,“嗯”了一声,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手脚麻利地开始摊煎饼。 他倒入面糊,面糊很快就成为了薄饼,正常是打一个鸡蛋的,他却一连打了两个鸡蛋。 刷上酱,加上一张薄脆,一个果子、撒上葱花香菜,抓了肉片和虾仁。 接着叠起来厚厚的一卷递过来。 林立接过煎饼果子,往旁边让了位置,就站在边上,使劲咬了一大口。 是这个味道,前世今生都差不多一样的味道。 “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回家里去没?”王氏才想起来问道。 “没呢,想爹娘做的这口了,就先过来了。”林立一边站着吃着,一边回答着。 “想吃娘一会再给你做一张。” 一张煎饼果子足以饱腹了,且饱腹感还很强的。 林立却答应着,站在旁边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对面羊汤馆的伙计跑过来,给林立拿了个凳子,林立就坐着吃着、看着。 不仅仅是看爹手艺,也看着自家的羊汤馆,马市的大门。 “娘,每天都这么些人啊。”林立看着排队的人,比刚才少了几个,但还是有七八个。 “每天都这么多人,得到天黑才收工回去。”王氏一边看着林立,一边探头看看排队的人道:“他爹,咱们不做了,这就收工。” 林父“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铺子里,不多时拎出个停业的牌子,放在门前。 有人过来要排队,看到牌子就招呼着问着怎么这么早就收工。 王氏就大声地说着“儿子出门回家了,要早回家”这话。 很快排队的人都买到了煎饼果子,林立帮着将摊子收起来。 没有卖掉的葱花和香菜罐子都收着,面糊什么的也都盖上盖子。 林立的手里还捧着一个王氏烙的煎饼果子,他肚子已经饱饱的了,吃不下了,就小心地揣在了怀里。 马车上,林立给爹娘讲沿途的山和雪,边境的牛和羊,王府的高大和宽阔。 讲北地汉子的彪悍,江飞的去处,一望无际被白雪覆盖的草原。 只是回到宅子前,看到镇北镖局四个大字的时候,一阵嘲讽涌上心头。 待到秀娘扑过来,脸上才重新露出笑意。 林立开始卸下带给家人的礼物。 厚实保暖的皮毛,家里每人都是一件。 还给爹买个牧民常带的厚实帽子,给娘和秀是北地人喜欢的红宝石, 大哥大嫂家里人都有礼物,专门装了满满的一车。 等到和秀娘单独相处的时候,林立摸出来一叠银票。 “十万两!”秀娘小小地惊呼了声,握着银票,“又这么多,咱家没地方花啊。” “银子不嫌多,正好开春以后还要养猪养鸡,咱家人口也多,收点粮食存着吧。” 林立似乎不经意地道,“也不用大张旗鼓的。” 秀娘道:“豆子存了一万斤了,高粱也够吃一个月的,大米和小麦也都有。” 林立吃了一惊:“这么多?这一个月存的?” 林立记得年前的账本上没有这些。 “嗯,”秀娘点头,“娘说家有余粮,遇事不慌。从你走之后咱家就开始存粮了。厨房的库房都装满了。” 林立心里稍稍安慰,但一个月的存粮也还是不够的。 又伸手抽出了两张银票:“我留两张做私房银子。” 秀娘笑了,将银票都往林立手里一放:“都是你赚来的,还私房?” 林立抓着银票,眉头微微挑起,带着点坏笑的意思道:“都给我?不怕我拿去在外边吃喝……” 嫖赌那两个字在林立的舌尖滚了滚,没说出口。 看着单纯完全信赖他的秀娘,林立觉得那两个字说出来都是对秀亵渎。 秀脸上飞出嗔色:“家里的丫头好几个,劝你收房都不收,还在外边…… 你要是敢,娘先就要打死你。” 林立也觉得自己孟浪了,他将银票重新放回到秀娘手里:“所以赚的钱都归你,你看着我。” 秀娘拿着银票,又露出担忧来:“二郎,王爷不会一直这么分你银子吧。 这也太多,每个月都这些……” 林立安慰道:“给咱们,咱们就拿着。你把王爷这边的银子单独做个账,每一笔花销都记清楚。” 秀娘点点头:“上次五万两,你拿去孝敬师父一万两,其它的都没动呢。 这次也是要孝敬师父吗?” 林立摇头:“不是。” 林立欲言又止:“我另外有用处,等我安排完给你报账。” 第253章 从村子开始 林立开始了未雨绸缪,表现得并不急切。 他先吩咐人给方家、左家、柳家都送了礼物过去。 又听了崔亮的汇报。 镖局终于开张了,正月十六,接了护送一个百人商队去南边的任务。 崔亮将家里的人手几乎全都派出去了,还从村子里抽了五个青壮。 百人的商队,护卫的人手就超过了三十人。 崔亮也不是单纯走镖,也夹带了自家的私货:粉条、粉丝,还在腌制中的松花蛋,半车活性炭。 还将李长安和董姑娘一起也带上了。 用崔亮的话说是,与其带着三车白糖,不如带着一个李长安,直接在当地买了红糖就把白糖精炼出来了。 连运输的马匹费用都省下了。 带着董姑原因,自然是为了交易了。 也是董姑娘自己要求的,想要看看南边有什么商路。 下午去了蛋糕铺子,与王永山交谈了好一会,将手里的银票给了王永山一张。 接着去了药铺,很是与药铺的老板讨教了一番,最后买了一种叫做石亭脂的药材。 又去了鱼景坊。 下午鱼景坊里的客人不多,火锅推出了,效果还算可以。 林立的重点自然是掌柜和大厨愿不愿意去京城发展了。 他没有急着让两人决定,只说给几天思考时间。 这才转回了宅子。 晚上大哥大嫂都过来了宅子,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大嫂李氏已经显怀了,明显胖起来,很是开心。 小虎子也跟过来了——每次沐休,小虎子都会跑过来和秀娘一起算术,现在都已经开始了四则混合运算。 晚饭之前,林立也看到了董依云。 董依云明显有些消瘦,似乎终于将自己摆正了位置,跟着小丫头一起布置晚饭之后,就安静地退下去了。 热闹了一个晚上,林立没有去书房,早早地就和秀娘在卧室里歇下了。 小别胜新婚,两人好好地温存了。 之后搂着睡着的秀娘,在脑海里将这几天要做的事情再都盘算了,这才安心睡下。 回来之后,作息在一夜时间之内就被调整了, 早晨固定的时间,林立自然而然地睁开眼睛,迷惑了不到半分钟,清醒。 镖局出了镖,前院里一下子就空出来好多。 早起锻炼跑步的,就只有崔亮和几个新招进来的人手。 方煜没来。 “方二少多久没来跑步了。”林立跟着崔亮的速度问道。 “哦,忘记和少爷说了,方二少半个月之前从军了。”崔亮混不在意地道。 “从军了?”林立低声重复了遍,“军营在哪?加的是谁的队伍?” 崔亮说了个林立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前天开拔了,少爷要是早回来一天,还能送送。” 林立“嗯”了声:“知道往哪里去吗?” “听说是往北边。”崔亮道。 林立的心扑棱了下,边境局势已经到了需要征兵增员的情况了? 他定定神,貌似不经意地道:“我从北边才回来,没看出来那边要打仗啊。” 崔亮笑了:“每年都换防的,咱们离边境不远的,都要过去晃一段时间。 放二手过去,说不定就混点军功,也不一定要从武举上才能出人头地。” 林立不知道是不是方县令得到什么内幕消息了,若是真开战了,军功是有可能得到的,危险也是真危险的。 没有方煜在旁边一起跑步,余下的路程林立也沉默了很多。 吃过早饭,林立和秀娘一起乘坐着马车,崔亮亲自赶车,往村子里去。 半路上,与王成几人汇合。 才到村口,得到消息的村里人就都涌出门来,老远地就与林立秀娘招呼着。 赵村长也急忙忙赶过来迎接。 林立与大家寒暄了好一会,身边的人才慢慢散去。 他先去看了苗秀才。 苗秀才还住在他在村子的家里,正住在原本他和秀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也很干净,唯一的桌子上摞着厚厚的书。 苗秀才正在看书,听到有人进院子的时候都没抬头,房门被敲响,才发现是林立。 “东家来了。”苗秀才请林立进屋坐下,将桌面的纸张书籍挪开,亲自倒了茶。 “好久没来,苗秀才住得还惯吧。”林立打量着苗秀才,看到他气色很好。 “还好,这里很安静,课程也不是很多。”苗秀才道。 也不是每天都需要上课背书。 如今孩子们也认识了不少字,苗秀才有时候偷懒,会将要背的书写在黑板上,在一天最暖和的时候,领着孩子们读几遍。 林立道:“我今天来有个事情想要与苗秀才商议的,我打算在村子里开个学堂。 苗秀才有兴趣留下来教书吗?” 苗秀才惊讶了下:“东家,免费教孩子们背书,坚持下来的都不多,若是开学堂,束脩这一块,怕是没有几家能交起的。” 林立微微笑道:“这个我有办法,就是看苗秀才的时间了。 学堂一旦开办,苗秀才读书的时间就会少了,所以才要先和苗秀才商议。” 苗秀才很是喜欢村子里这种安静的生活。 他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房间,每天的早午晚三餐,都在食堂里吃了。 不用交伙食费,也不用交房租,每个月还有月例。 一天里大半时间都用在读书上,实在悠闲得很。 一旦开办了学堂,这种悠闲的日子可就少得很了。 “学堂每日上课三个时辰,逢五逢十沐休,等到天再暖和一点,就先找个地建学堂。 学堂里不但要教授读书的功课,我还打算增加骑马和射箭这两项。 嗯,再加个拳术什么的吧,小孩子都喜欢玩,能留下。 上午读书,下午骑射,就是比之前要正规了,进了学堂的,都要严格要求。” 林立很是温和地说着,貌似在与苗秀才商议,但其实只是通知。 以林立现在的能力,再招个秀才来给孩子们启蒙很容易的。 苗秀才迅速盘恒片刻,立刻点头同意了。 “这束脩……”君子耻于谈钱,但是没有钱也是玩玩不成的。 “苗秀才的束脩我来付,苗秀才可以先列个课程表,安排授课的进度。”林立也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林立还是希望苗秀才留下的。 用个生人,自然不如用熟悉的人好。 第254章 所谓真心 林立来到村子里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查看地形。 村子里的地形他很熟悉了,但是现在他要找的是既要偏僻,又要安全所在。 村子里现在已经养了小猪崽,新的养猪场和养鸡场都在规划中,甚至可以开荒的土地,也都已经规划好了。 林立选中的是位置靠近山坡,是被砖窑挖过土的,露出直立陡峭的山壁。 挨着石壁向阳的所在,崔亮亲自按照林立的吩咐挖地。 地上挖了一个两尺左右的浅池子,池子壁嵌了瓦片,底下涂了加了糯米的黄泥,上边托着一层木架,木架上是厚厚的干草编织的垫子。 硝土遍地都是。 村子里的人不是很讲究,在房子墙根随处小便的大有人在。 所以林立和崔亮转悠了一圈,就收集到了大把的硝土,直接倒在硝池内,开始加水。 收集硝土中的硝,是个耐心细致的活,水要融化硝土中的硝,经过干草垫的过滤,通过池子底部的斜坡和小孔,流到外边的土罐里。 硝池不大,林立只是通过这个方式试验,中午的时候,硝池的水就半尺高了。 等到硝池水的浮力,不足以让鸡蛋漂浮起来,林立和崔亮停止了淋硝的过程。 一共收集了三个土罐的硝水。 硝水是深红色的,炉灶随手就垒了,放上个大锅生火,很快,刺鼻的味道就弥漫开。 硝水翻滚着,水汽不断蒸发,林立眯着眼睛站在上风口,不时推动着木棍观察着火候。 崔亮跟着林立搭手,虽然不知道林立到底在做什么,却一句也没有问。 崔亮知道进退。 他现在跟着林立,替代了林立身边原本江飞的位置,他很知足,也很谨慎。 林立却不怎么满意崔亮的安静,待到硝水似乎有些粘稠的时候,林立问道:“崔哥,你不问我在做什么?” 崔亮迟疑了下才道:“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林立很是无语。 他尽量远离硝水的热气,观察着水的粘稠度,想想先抽出些树枝小了火,再搅拌了几下道:“我听说北匈奴的老单于身体不行了。” 崔亮的神情明显震动了。 林立不紧不慢地道:“还听说草原今年下了几次大雪,冻死了很多牛羊。” 崔亮沉默了会道:“是又要打仗了吗?” 林立没马上回答,他注意力一半都还在硝水上。 “可能吧,早晚的事。” 崔亮再沉默了会,深深地叹口气:“少爷,咱们得早做打算。” 林立眯着眼睛换了方向——刚刚的风似乎也换了方向。 “如何打算?往南方搬家吗?还是搬到京城去?我能走,咱们厂子里上工的人呢?他们的家人呢?” 崔亮看着林立,似乎没有明白林立的意思。 “王掌柜的蛋糕店能搬走,羊汤馆的人呢?都能抛下?” “永安城城池高大,不是北匈奴人的目标。”崔亮下意识道。 “所以,咱们村子其实是不安全的对吧。”林立侧头看向崔亮。 崔亮道:“王爷在边境挡着呢,咱们这里离边境少说也要骑马四五天时间,北匈奴的骑兵,也不一定会深入内地这么远。” 林立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但就是不怕意外,只怕万一。” 感觉着火候差不多了,林立和崔亮一起把锅抬下来,放在太阳下暴晒。 正午的阳光笔直地落下来,林立有些饿了,但是被硝水熏的,没有胃口。 他坐在石头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我刚和苗秀才谈过了,等到第一批砖出窑之后,就先建个学堂,正经的,修地龙那种的。 上午孩子们跟苗秀才学读书写字,下午学拳术骑射。” 林立转头看着崔亮,“村子里的男人女人们要是都愿意学,也一并教着。” 崔亮惊讶地半张着嘴,好半天才道:“骑马?射箭?” 林立慢悠悠地道:“也不用能骑多好的马,熟悉脾性,能骑起来是最好的。 射箭么,慢慢地学着,万一以后咱们村子里能再出几个秀才,也能用得上的。” 崔亮嘴唇动了下,好一会道:“少爷,北匈奴的骑兵真要过来了,靠村子里的人,拦不住的。” 崔亮和北匈奴的人交战过。 他们彪悍的体格,嗜血的残忍,没上过战场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林立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村子里的人有拿起武器反抗的勇气。” 林立转头看着硝水,“当然,我也会想其它办法的。” 硝水逐渐蒸发,露出白色的晶体,崔亮也看过去,终于真心实意地问道:“少爷,这是……” “白色的东西叫做硝石,怎么来的过程你记住了吧。” 林立看着崔亮点点头,就接着道,“我想做出一种杀伤力巨大的东西,很危险。 我是指做的过程很危险,会爆炸,会伤人也会死人。 我本来没想要做的。” 林立深吸了一口气,“崔哥,江哥走了,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这个东西的做法、配方,最后也只有你和我知道。” 崔亮望着林立,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立没有看崔亮:“不过还是先做出来的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是什么样子的。” 崔亮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少爷,你对人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林立没领会。 “全心全意的好。” 林立怔住了,不由得偏头:“全心全意的好?” 崔亮点着头:“江哥是奴身,少爷几次三番要给江哥自由。 我不知道少爷用什么换的江哥自由的,但肯定是很重要很宝贵的东西。 酒楼和蛋糕店,少爷也没有任何隐瞒猜忌。 对我们十人,少爷也当做自家人看待。 现在少爷做的这个东西,一定是很厉害的,少爷却教给我。” 崔亮不善言辞,这些话说得完全没有表达明白他心内的感激。 林立听懂了,轻笑了声:“崔哥,你们护卫我的安全,我难道还不相信你们? 崔哥,我从来不试探人心。我从来都相信人心是交换来的。 我用真心对你们,你们回报我的,哪怕不是完整的真心,我也是满意的。” 哪里来得那么多的真心呢? 不外乎是你做到了别人需要的,别人能给你的,恰好也是你需要的而已。 第255章 调试 午饭林立和崔亮都没有吃。 被硝水熏过了是一个原因,第二个是林立不想动,也吩咐过不要过来人送饭。 崔亮只能陪着。 眼看着硝石逐渐凝结而出,只是品相不怎么样。 很显然还是有杂质的。 这个杂质怎么去除,林立不是很明白。 “成了。”林立将提纯出来的只有一小把的硝石用布包裹上,“这个叫做硝石,先回村里吃饭吧。” 锅就留在原地。 林立的东西没有人看着,本村的人也不会动的。 “这点不够用。”林立看看左右,“附近搭个棚子,能遮风挡雨就可以。” 林立吃了食堂留给他的午饭,然后去了张木匠那里,和张木匠坐着聊了好一会。 张木匠又收了几个徒弟,家里的院子往外扩了一倍,还是稍显拥挤。 林立留下了十几根的硝制过的牛筋,和额外需要的银两。 还记下了张木匠需要的东西。 回程是周涛赶车,崔亮留在了村子里。 林立坐在车前边,和周涛聊天。 “周哥,村子里住得不如城里,不过开春之后就要盖新房子了,到时候给周哥盖个漂亮的。” 周涛忙不迭地摇头:“村子里好着呢,住得好着呢,可不要新房子。” 林立笑着:“只要时间足够,村子里大家早晚都是砖瓦房,周哥自己住茅草屋吗?” 周涛也笑了:“那自然也是要和大家一起的,就是,没给少爷省心,还让少爷操心了。” 林立道:“这村子是我起家的地方,村子里的人对我也都好,我就琢磨着,能给村子多做点事,就多做点。” 周涛点着头,“少爷心善。” 林立轻笑了声,“我一个人能做的事毕竟少,还是要靠大家。 周哥,以后村子里的糖厂和油厂都会扩大,还要养猪、养鸡,到时候周哥就要更费心了。” “少爷这是哪里话,少爷收留我,给我活干,还给我女人,我这条命就是少爷的。” 林立摇着头:“我要周哥的命做什么?周哥好好活着才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话题逐渐转向了北匈奴。 “我这眼睛啊,就是和北匈奴的人打仗时候,被一箭射穿的。” 周涛摸了摸他的眼睛,“北匈奴的人凶狠起来,连人肉都吃。” 周涛低声地讲着他知道的一切,“他们可以生吃牛羊,喝牛羊的血。 他们打秋谷,遇到细皮嫩肉的小孩子,也会生吃了。 掳走的女人如果带不走了,也会杀了吃掉。 少爷,他们打秋谷的时候,从来都不带口粮,抢到粮食吃粮食,抢不到粮食就吃人。” 林立并不惊讶。 他前世刷过这样的短视频,听过古人战争中的这种事,甚至也知道灾荒年时候的易子而食。 贫民百姓为了活着尚且如此,以掠夺为目的,做出什么都可能。 “打仗啊,没开始的时候谁都害怕,可一旦冲锋了,怕就也没有用了。 天上飞的箭是躲不了的,越是后退死得越快,只能往前冲。 遇到敌人,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 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倒地上,也就杀红了眼了。 砍了第一刀就有第二刀,杀了一个人就有两个人。 上过一次战场就是老兵了,累到极了躺在死尸上也能睡,就着血也能吃掉馒头。” 周涛嘿嘿地笑着:“少爷,你一个秀才上了战场,怕是要被血眯了眼睛的。 不是老周哥我笑话你,少爷你娇滴滴的,北匈奴的蛮子们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 林立刚刚被周涛一番话渲染出来的情绪,又被这话说没了。 林立一个大男人,骨子里二十多岁,身体也十六岁了,即便不能和北匈奴那些人比,也称不上娇滴滴的。 不过林立没有反驳,甚至还跟着笑了下。 “周哥一只手也能把我拎起来。” 周涛也笑起来。 从来到少爷身边给少爷做事之后,久违的笑容就回到了脸上,现如今他笑的时候更多了。 林立在宅子里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吃了早饭就又坐着马车往村子里去。 崔亮没有浪费时间,林立走了之后,又提炼了一锅硝石。 石壁旁边搭了棚子,四面也用干草围起来,密不透风。 只有顶部露出一大块的空间作为采光。 林立先检查了周边的环境,重点是炉灶,确保棚子周围十几米都不能有一点火星。 进了棚子里,林立的心才终于砰砰跳了起来。 火药的制作过程,据说是很危险的。 温度过高、氧气很浓、有合适的爆炸环境,都会引发意外。 没有真正动手之前,林立心内是计划好所有步骤的。 但真要动手,林立发现他手有点抖。 他品品内心,发现他不是怕死,而是怕受伤,生不如死。 硝石、石亭脂也就是硫磺、木炭,都还没有被加工,林立用戥子称了分量。 他记得是大致是7:15:15的配方,这个数字不准,准确的是带着两位小数点的数字。 秤了重量的硝石、硫磺和木炭要放在一起碾磨——其实分开也可以的,但是碾磨的过程中为了防止摩擦过热爆炸,要加水。 而加了水,含水量不同,最后的配比也就不准确了。 现有的条件,林立根本做不到配方的精确度。 所以,也只能用最笨拙的办法,小心谨慎些了。 林立低声给崔亮讲解注意事项,崔亮碾磨,他负责淋水。 崔亮还不知道火药会有如何威力,尽管小心却不害怕,林立没出多大力气,额头上却都是汗。 不论是硝石还是硫磺都有种特别的味道,混合到一起,更是有些刺鼻。 先后淋过三次水,这三种混合的东西终于成了粉碎状,潮湿,却不粘连。 这才用小刷子扫到一起,拿到外边阳光下晾晒。 做过一次,且安全无事故,林立的胆子就大起来,再试验了两个配方,分别增减了硝石的用量。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次中午周涛过来送的午饭,三个人就坐在外边的石头上,一边吃一边聊。 主要是崔亮和周涛商量,如何能让村民参加训练,却又不怀疑什么。 第256章 不会被杀头吧 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做,是林立一贯奉行的信条。 比如说对村民的训练,林立听着,只偶尔插话说下自己想要达到的程度。 比如他坚持的跑步。 村民们的体力都不错,在田里干活一干就是一整天,但并不等于能跑同样的时间。 林立估计着,能连着跑一刻钟都不容易。 体力,是要最先提上去的。 至少遇到袭击的时候还能跑,遇到危险能跑回来送信。 不过,全员如此是不可能的,林立也没想要求到这个程度。 “只要村子里的人,不论男女都要参加跑步,早晨加个跑步,参加的食堂免费供应早餐。” 林立提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建议。 没有什么事情是花钱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一定是钱没有花到位。 “就怕为了早饭,连老头老太太都要出来跑步。”崔亮说道。 这不是玩笑。 村子里依靠林立的力量,一半家庭的生活在这半年时间得到了改善。 但农村人节约俭朴的本质,让他们珍惜每一个赚钱的机会。 只要参加跑步,就有免费的早餐,怕是只要能动的,都会爬起来。 林立也觉得这不是个问题,“限定时间,限定路程往返,也限定年龄。报名参加,根据体力分组。 早餐限量,每人一份,年龄大的愿意参加也不用拦着,没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没有早餐。 重要的是令行禁止,决定了就不能看人情随意改动。” 崔亮点点头,“这样行。也限定下跑步的时间吧,一个月如何?一个月大部分人都能锻炼出来了。” 林立道:“暂定一个月,后续事情再看。” 吃了午饭,周涛离开了,混合成火药的粉末也晒干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引燃,爆炸。 这,就在林立的知识点之外了。 他知道火药的大致配方,知道火药在密封的容器里遇火会爆炸,貌似震动也能爆炸。 但是这个火怎么来,震动要多大强度,林立完全不知道。 甚至也不知道多少克的火药爆炸,能产生多大的威力。 一切都要试验,从头开始,安全为主。 出于谨慎,林立最先选择的重量是半两,用宣纸包成一团,外边用干草绑住。 再绑上连成一起的干草,牵引着足有五米远。 这才要崔亮用火折子点了干草,躲在山壁的后边,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干草燃烧过去。 草很快就燃烧到了纸包处,林立拉着崔亮完全躲避在石壁后边,心不由得紧张跳动。 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接触危险品,他迫切希望能火药的威力强大,一次就试验成功。 “砰!”一声,火药爆炸,声音有些震耳,山上林子内忽然传来鸟雀慌乱的叫声。 崔亮震惊地睁大眼睛,林立原地站了会,才缓缓探出头。 火药原本的位置冒出轻烟,正在缓缓扩散,他走出去,嗅到火药爆炸之后熟悉的味道。 好像烟花爆炸的味道。 地上只有浅浅的一个坑,威力与林立想象的并不一样。 崔亮看看地上的浅坑,迷惑不解地看看林立:“少爷,这……” 林立也疑惑了。 半两火药,少了? 还是不是这么用的? 应该不是这么用的。 过去的包……林立想想包的大小,摇摇头。 那是炸碉堡的。 手榴弹才是正常的……林立受到了启发。 他要试验的是爆炸的威力,确切地说,是杀伤力。 第二份的同样配方,同样重量的火药被包起来,放在被垫起来的陶碗下——碗是留下喝水的。 这次作为引信的干草也只有之前的一半,躲起来的林立和崔亮也都露着一只眼睛。 目不转睛地盯着陶碗,和陶碗下的布包。 眼看着干草燃烧过去,接着又是一声炸响,地上的陶碗忽然被崩得飞了起来。 离开地面的时候,陶碗就已经四分五裂开,飞到半空中才落下来。 林立的视线追逐着天空中的陶碗碎片,随着它们飞上天空,再落到地上。 奇怪的是心里竟然没有特别兴奋的感觉,似乎这般顺利是理所当然的,这般成功也是必然的。 这一次,崔亮也懂得了所谓火药的威力。 爆炸地方的浅坑深了些。 林立捡起地上的陶碗碎片,看着锋利的边缘。 “崔哥,如果是铁片,是铁箭头……”林立看向崔亮。 崔亮想象了下,神色大变道:“少爷,这……若是被人知道了……” “再试试这些配方的威力吧。”林立回避了崔亮的问题。 爆炸的声音很大,不过周涛看着,村里并没有人跑过来。 林立和崔亮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试验了三种不同硝石的配方,威力上差得不是很多。 碾磨好的火药分量不小,林立和崔亮都不敢带在身边,更不用说带到村子里了。 两人在山上挖了土坑将火药埋了,做了记号。 至于硝石和硫磺,单独放着没什么问题。 “少爷,这些东西……”崔亮欲言又止。 “回去吧,剩下怎么安排,再想想。”林立将东西都打包上,崔亮接过来抱在怀里。 林立本以为要用了十天八天的时间,才能试验出火药的准确配方。 没想到才两天的时间就做得差不多了。 心情也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好。 “崔哥,火药再不要尝试了。”马车上,林立坐在崔亮身边,想了好久道,“若是泄露了出去,咱们两个人,就是怀璧其罪。” 崔亮点着头:“少爷放心。” 想了想又道:“如果边境打起来了呢?” 林立也在想这个问题,他随着马车晃悠着,半晌道:“崔哥,我本来打算是赚钱的。 不仅我赚银子,所有跟着我的人都能赚到银子。 现在我还是这个打算。打仗太危险了。如果江哥不是因为有奴身,我也不肯放江哥离开的。” 林立悠悠地说着:“崔哥,我想开个作坊,生产火药的。” 崔亮惊了下,就听到林立接着道,“到时候卖给王爷,你觉得怎么样。” 崔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震惊地看着林立,好半天才说道:“卖给王爷,不会被杀头吧。” 第257章 利用 大抵封建教育下,火药这种东西都应该是进献出去,而不是卖出去的。 然而林立进献出去的太多了,就不大想再献出去了。 “少爷,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啊,王爷那边上次给了你五万银票,这辈子都花不完。” 路上没有行人,崔亮还是压低了声音道。 林立轻声笑了下:“怎么花不完,要看怎么花。” “可少爷你自己也能赚银子的。”崔亮劝道,“不然咱不弄火药了?” 林立摇摇头:“崔哥不用担心,眼下我还没有想好。” 停停又道:“这几天村子里的事情你安排着来,我得在家写师父的作业了。” 五篇策论,林立已经选好了题材,也大体有了思路,但写,估计要写上几天的。 一想到繁体字的那么多笔画,林立就头大。 “崔哥,我知道给你安排这么多事情,强人所难。但是你知道学院那边我拖不过去了。 火药这东西,除了你,眼下我谁也不敢让知道。 火药的配比,生产出来要如何使用,崔哥我可以给你提出建议,但最后怎么用,崔哥你肯定比我清楚。 火药最后一定是会先用到边境的——我盼着王爷能将北匈奴的人挡住。 但给王爷的,我想是成功的火药,是直接可以用到战场上的。” 林立很是诚恳:“崔哥,你不用马上答应我,这几天我们都再好好想想。” 崔亮点点头。 两人都知道,崔亮最后一定是会同意的。 林立觉得他有些卑鄙。 他利用了崔亮的忠诚,这个时代人惯有的忠诚。 崔亮喜欢的是镖局和走镖,喜欢的是离开战场之后还能感受到的责任。 走镖,保护主人的货物,完成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任务。 这任务还能让人热血,保持着活力。 可制作火药却是制作一种完全杀人的利刃,崔亮并不喜欢。 但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绑在了这个位置上。 江飞不在,只能是他。 林立想要对崔亮道歉,张张口却说不出来。 所幸这段回城的路不算很长,城门就在眼前,所有的话都不合适再说了。 林立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大石头。 他终于可以专注在策论上了。 晚饭之后,林立坐在小书房里铺开纸张的时候,对自己还要认真写策论的行为做了些反省。 他正在做的,到底是不是他必须做的,真正想要做的? 他不想科考,却要进书院读书。 他只想闷声发大财,却要做出火药炸弹手榴弹这种杀人利器。 且还要将这杀人利器掌握在手中。 为此,不惜利用这时代人的忠心。 林立想着,手下铺开纸张的动作却没有停,拿起砚台,缓缓地磨着墨。 不论他是怎么想着,他要做的事情都是确定下来的,不会更改的。 他想起《中庸》里大段大段熟悉的段落,想起师父的讲解,和要他写的策论。 想起在城外山庄那次诗会里,师父对他的赏识,以及他了解的欧阳少傅的为人。 师父那般,曾经做过皇子先生的人,也会收他这么一个几乎算是文盲的小秀才为徒弟。 林立慢慢摇摇头。 就好像自己对崔亮,夏云泽也是这么对师父的吧。 脑海里的策论有了熟悉的影子。 林立的心慢慢静下来,提笔蘸墨,略微再一沉吟,挥毫落笔。 林立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决定的事情不论有何犹豫,有何怀疑,都会去做。 不但会做,还会尽心尽力地去做。 就如本来就是理科生的他,因为拜了师,不给师父丢脸,硬生生逼着自己在短短的十天之内就背完《大学》《中庸》。 又在往北地来回路上,将《论语》和《孟子》也背下来了。 现在,也不过是返回永安城的第三天晚上,就开始写策论。 他一口气写了一个时辰,写到手腕发酸,都要握不住笔了,这才放下。 这篇策论还没有写完,其中还有不少涂抹修改的痕迹。 他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活动了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气喝下去。 他特意没有让秀娘和他一起来小书房内,写文章,他不敢分心。 又接着写了两刻钟,还差一个收尾。 林立是以“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这句话为策论中心,以从实际出发展开的。 古人写文章一贯是要引经据典来辅证自己的观点,这个与前世的议论文体是一致的。 不同的是引经据典的典故。 好在林立现在背出了四本书,不能以《中庸》论证《中庸》,还有《大学》、《论语》、《孟子》可以引用。 也好在他背得熟练,大致意思也都领会。 他又休息了几分钟,将结尾也写上,这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迹还算工整,明天再修改誊抄一份就可以了。 真要拿出考大学刷题的尽头学习,古代背书写策论也不算十分辛苦。 毕竟只要下功夫,书就能背下来。 只要会格式,会引经据典,策论就能写出来——写好写坏而已。 但数理化可不同的,那是要动脑去思考,不会,就是完全不会,根本没有好坏之说。 林立将笔直接泡在水里,熄灭了蜡烛,锁上小书房的门,回头时候,看到卧室的烛光还亮着。 林立的脸上不觉浮现出微笑来。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上房的门。 秀娘听到声音,将卧室的门推开,小声说道:“我准备了宵夜。” 林立正有些饿了,他从后边搂着秀娘,一起走到小灶台前,用更小的声音道:“不是有丫头守夜嘛。” 秀娘弯下腰,碰到了林立的身体,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脖颈红起来:“我都一天没看到你了。” 林立故意往前挺了下:“晚饭的时候不是看到了。” 秀娘端着一碗鸡蛋糕,往林立的怀里缩了下,感觉到身后身体的变化,眼神也妩媚起来。 “爹娘都在,不算的。” 林立的心热了下,伸手接过还温热的鸡蛋糕,盛了一勺却先送到秀念的口边:“吃一口,为夫喂你。” 秀娘红着脸张开口,粉色的舌尖露出一点,林立的心里蠢蠢欲动起来。 他三口两口就将鸡蛋糕吃完,漱了口,和秀娘叠着回到房间,才关上房门,就将秀娘推在房门上。 他今天做了好刺激的事情,反射弧好像才归位。 第258章 疯狂 林立觉得自己不像平时的他了。 火药出乎意料的顺利做成,让他内心里的压抑紧张反倒被放大了。 林立本来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可却在战争将要来临的恐惧中被强行改变。 他抓着秀手,鲁莽地将秀娘推在门上,看着秀娘因为惊讶和兴奋而大睁的眼睛,脑海里却还是火药爆炸时候的轻烟,飞起来的陶碗碎片。 他凑到秀红唇之前。 微弱的烛光投下的阴影也落在了秀脸上,林立的心一震,他下意识偏了下头,让光亮重新回到秀脸上。 似乎这样未来就一片光明般。 林立小心地再次凑近秀红唇,却又再次在秀红唇上看到阴影。 他再次停下来,用一只手扣住秀双手,另外一只手小心地托着秀下巴,微微转向烛光。 待到烛光不会在那的红唇上留下阴影的时候,他才第三次凑上去。 原本轻轻的,但很快就加深加重上去。 他的脑海里仍然残留着火药爆炸时候的轻烟、陶碗的碎片和未来战争的阴影。 他无法想象战争如果爆发,北匈奴的铁蹄如果临近,最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以近乎掠夺呼吸的方式亲吻着秀娘,为了压抑住脑海里昏乱而来的各种想象。 然而越是如此,脑海里的影像就越是清晰,强烈。 他不得不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秀娘,数着她颤巍巍的睫毛。 然而,仍然有影像重叠了。 秀娘终于挣脱开些,重重地呼,却又忽然扑上去,主动凑近林立。 林立类似于疯狂的迷恋感染了她,将她骨子里对疯狂的渴望瞬间内点燃。 林立立刻更加疯狂地回应着她,用着仿佛要将她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去拥抱。 门板发出轻微地不堪挤压负重的吱呀声,让两个人的动作一顿。 林立忽然一把打横抱住了秀娘,急匆匆奔向床榻,连回首吹熄蜡烛都顾不上。 这不是林立与秀娘第一次在光亮中亲热,但这绝对是最疯狂的一次。秀娘不知道林立为何这么狂热,但是她喜欢,她便回应给林立更强大一倍的热情来。 林立从来不知道秀娘还能这般回应他,狂热的兴奋与喜爱中,他终于将脑海里对战争的恐惧抛开。 第一次,林立没有在事后安抚秀娘,就趴在秀身上睡着了。 他累极了。 不单单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他将对未来战争的恐惧小心地藏在心里,也在小心地,想方设法不引人注意中,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因此他心力俱疲,自己却不得知。 这一场宣泄将他的体力彻底消耗了,让他的身心在愉悦中彻底疲乏过去。 秀娘并不知道在林立的心里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很是心疼她的二郎。 她轻轻地抱着汗湿了的身体,扯着被子将两人一起蒙住,静静地感受着身体的余韵一点点消退。 女人的敏感让她意识到林立一定有事情在瞒着她。 她想起前日林立抽走的银票。 那么多银子,二郎要做什么呢? 秀小心思里怀疑了。 娘都和她说了,要她看紧点二郎,不让其他女人往二郎的身边凑合。 所以董依云想要随着商队出去的时候,秀娘没有太犹豫地就答应了。 因为娘说了,董依云不是安分的女人,后宅里关得久了,会生事端的。 她想要出去就让她出去,反正卖身契在秀娘手里呢,赚来的银子也都归秀娘。 “不是贪图她赚的那点银子,如今咱们家不缺银子的。是给她找点事情做。省得关在后宅里生事。” “你啊还年轻,见得少了。这男人若是有了本事,就有女人主动贴上来的。 你看芍药,以前多伶俐个丫头,在村子里的时候,谁也看不上。 这到了城里,不就要爬床了? 你以为董姑娘之前为什么病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还思虑过甚? 她好吃好喝地在后宅里,过得和主子一样好,凭什么思虑过甚?” 秀娘给王氏启发着,还真想了想这个问题,但是她没有想明白。 “傻丫头啊,”王氏怜爱地看着秀娘,“你想想,董姑娘是什么出身的? 她家里以前可是做大官的,她那是过的什么生活,接触的是什么人? 这落魄了,有的人万事想开了,有的人可是还想着回到以前的生活的。 董姑娘上次去京城,赚了那么多银子,镖局的人都说董姑娘厉害,一下子就收买到了人心。 干嘛回来就思虑过甚的病了? 秀娘啊,你可长点心,千万不要让二郎被那狐媚子的勾住了。 这男人啊,禁不住女人勾的。” 秀娘想说二郎不是那样的人,于是就小声地说:“可以前我让二郎纳了董姑,二郎都没同意。” 王氏惊讶了,刨根问底道:“二郎没同意?” 秀娘想想又道:“董姑娘也没同意。” 王氏真是恨铁不成钢了,她点着秀额头道:“你这个傻啊,董姑娘不同意的是做妾。” 秀娘再次被惊讶住了:“她想要做二郎的妻?让二郎休了我?” 王氏啐了一口:“想得美。秀娘可是咱二郎的福气呢,我看谁敢占了你的位置。” 然后又摇着头道:“不行,你可不是董姑对手,董姑娘啊,留不得。” 秀娘想着这番话,又看看还睡在她身上的二郎,搂着林立使劲翻个身。 林立从秀身上滚下去,没有醒。 秀娘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吹熄了蜡烛,又急忙忙地爬,钻回到被窝里。 房间里黑下来了,但还是有些昏暗的光线,秀娘很快就从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了林立的睡颜。 “所以啊,秀娘,你要赶紧生一个。 这男人啊,对自己第一个孩子才会亲,也才会更看重孩子的娘。 你相信娘,娘不会骗你的。” 秀娘摸摸自己的小腹。 成亲都半年了,她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她也着急了。 “趁着二郎去学院上学不在家,你怀着孩子也不用担心二郎有其他的心思。 等到二郎考了学,你孩子也生下来了,什么都不耽误,多好。” 第259章 纨绔的定义 林立不知道他不在家时候发生在秀娘和王氏之间的这段对话。 就是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也就是笑笑。 王氏对他的担心他理解,秀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牢不可破。 至少在现在是牢不可破的。 林立安稳地在家里呆了几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小书房里写策论。 中间王永山来了两次,两人便是在无人的大书房内,也很是低声地说话。 崔亮住在村子里了,宅子里一时发空,林立便让王成一行人住进来,宅子里便又热闹起来。 林立也收了几份拜帖。 和年前那些天一样,林立都让王成推脱了。 偶尔林立感怀下冬天太快地离开——冰鞋做成了,但他竟然没有了上冰的机会。 只是与左迁和柳翊喝了次酒。 方煜不在家,这酒喝得也就没滋没味起来。 林立的五篇策论终于完工了。 崔亮的火药作坊也终于有了雏形。 村子里的早锻炼也正式开始——最初两天出现了些小摩擦。 全村男女老少全出动了,只要能动的都尝试了。 幸亏崔亮坚持令行禁止,也幸亏有周涛的黑脸。 那些实在不适合跑步的人被拒绝在食堂的门外,吵嚷着凭什么他们不可以参加。 他们明明地坚持下来全程。 还有的小摩擦是有跑完步的人偷偷藏了早餐要带回家,理由就是这些本来就是他的,又没多拿多占。 学堂也建起来了。 一个没有外墙抹灰的红砖房子,棚顶很高,显得很是宽敞。 在窗户的位置上是一大排空空的窗扇,只有刮风下雨,才会有草编的席子落下来。 采光很好。 屋子里也不冷。 有地龙。 学生们每天上学堂里来,都要带一捆柴火。 柴火,自然是早晨跑步之后,去山边收集回来的。 学堂不愁生员。 除了因为是免费授课以外,还有条规矩是,不送家里适龄孩子出来念书的,不得在厂子里上工。 林立再也找不出眼下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再也没有借口推辞了,终于收拾了东西,前往学院。 学院内是禁止带下人留宿的,所以林立只带了行李,还有就是银子。 所幸,林立每半个月是可以离开学院回家里一次的。家里有事,也可以去学院找他的。 头天晚上,王氏好生嘱咐了林立许多遍: 在学院里不要累着了,咱们不考功名也没事,能花银子的就不要自己动手,想吃什么就要什么,学院里没有,想着找人送个信,家里做了给送去…… 完全不是前世家长嘱咐的那些,甚至还完全相反。 秀娘呢,则抓着林立缠绵了好久,那架势好像林立要好久不回来似的。 大哥和大嫂也专程来送行,嘱咐的是在学院若是受气了就回家,咱不读书也行。 林立在第二天坐上马车出发的时候,还觉得这些嘱咐,很是有纨绔家长的意思。 他也很是正视了下自己现在的家业和他自己。 他这个富一代,平时根本就不纨绔,作为富一代的家长王氏和大哥,也勤勤恳恳,怎么就想要将他培养成纨绔呢。 就差没嘱咐他谁要是欺负了他,就打回去了。 “你都猜不到我娘和大哥都嘱咐我什么?”林立感觉他有必要吐槽。 “我娘和我大哥在教我怎么做纨绔。” 崔亮显然是见过真正纨绔的:“要你欺压同窗?” “啊?”林立怔了下,“没啊。就是要我吃喝玩乐别累着自己。” “那算什么纨绔,纨绔可是要欺男霸女的。” 崔亮四个字就完美地诠释了这个时代对纨绔的定义。 “欺男霸女不是坏人了?” 林立的思维里,纨绔不是这个意思的。 纨绔,最多是用钱砸女孩子讨自己喜欢的,可以犯点能用钱摆平的小错误,但不会犯法的。 崔亮笑了:“少爷你说的,顶多是家里娇惯一点的公子哥。 少爷还没见过真正的纨绔呢。” 林立好奇心升起:“没见过啊。” 林立很是奇怪的。 古代,不是最多的就是纨绔子弟么。 不是说有钱有权人家的少爷们,总要出个纨绔的么。 “咱永安城这么大,有钱有权的人家也不少,真就没有纨绔?还是我运气好没遇到?” 崔亮在马背上空挥下鞭子,让马匹的速度加快一点道:“少爷你一不去赌场,二不去青楼。 唯一去的一次花楼还是与方二少去的。 整个永安城谁不知道少爷你与方二少好,是方大少的座上宾。 又是杀熊英雄,欧阳少傅的弟子,纨绔也是有脑袋的,不惹惹不起的人。” 林立好半天才“啊”了一声,带着点奇怪的意味道:“我是惹不起的人?” 崔亮笑了:“要是知道少爷背后还有王爷,更没人敢惹了。” 林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觉得这中间还有疑点。 “可我才在城里买宅子开镖局的时候,背后没人的。” 崔亮笑笑,并没有接这个话。 怎么没人呢,那时候他不是被从王爷那里带过来了么。 被从王府里出来的人护着,要是还能被纨绔打扰到了,他们干脆也不用活着了。 林立没有听到崔亮回答,扭头看他一眼,崔亮又甩了下鞭子才道: “大概是少爷不出入风流场所,没给纨绔招惹的机会。” “也许是吧。”林立模棱两可地道,接着将话题转回到火药上。 “这几天我琢磨了下,可以将火药装在木头中心,就是如何点燃火药,还没有想好。” 不是没有想好,是林立不想就这么说了。 “可以用纸张搓成线,涂抹上辣,或者油做引燃的引线。 少爷,你知道火箭吧,就是箭头绑了油棉点燃了,射出去。 也可以试试吧火药装在箭头上,引燃了射出去。” 林立想了下问道:“箭头的重量过大,对射手也危险。” 崔亮点点头:“少爷说的火药装在木头里也很好,要是打火石也一并装进去……” “还可以弄大点,多装点火药,埋在地下,等到人经过,砰!” 林立做个爆炸的手势,“或者,装在投石车上,直接丢到对面敌人列队内。” 第260章 嫉恶如仇 的用途,林立知道的太多了。 娱乐上可以制作烟花爆竹,工业生产上可以开山开矿,战争中的更多。 、大炮、手榴弹、地雷这是最基本的,几个名字在林立的舌尖上滚了滚,但又收了回去。 对付草原的骑兵,地雷足够了。 想到未来战争的残酷,会由自己增点上一笔,林立也不由得怅然起来。 战争啊,究竟为什么才要发动战争呢? 好好地做生意,好好地自己发展不行吗? 非要用人命去抢。 林立还不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也会成为了他口中不解的人。 此时的他还保留着前世的单纯,还没有进入到这时代权利的大染缸。 马车再一次进山。 冬末的北方山里,失去了大雪的覆盖,到处呈现出破败的残枝断叶,入目一片荒凉。 林立悠悠地看着这片荒凉,看着马车深入进去,看着自己被包裹在这片荒凉之中。 直到峰回路转。 这个时节,已经过了学院开学的时间好久了。 学院里冬季的假期是从小年开始,到正月十五。 而现在眼看着到了三月。 再有一个月就开春了,到处就都是绿意了。 马车留在了学院外边,林立独自一个人进了学院。 月华学院里分为松柏堂和雅轩院两大园区,授课进度上,雅轩堂的要快于一年。 按照林立现在掌握的学识,哪个园区都够不上。 不过他有院长欧阳少华这个后门,想要进哪个园区随便一句话就可以。 林立先去了分配给他住宿的地方。 月华学院的住宿区都是小院子,院子里一座正房两座厢房,每人都有独立的卧室,每两人共用一间堂屋。 林立到的时候学院正在上课,杂役帮着林立放下铺盖。 林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问道:“小哥,咱这学院里,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临来的时候,林立带得最多的就是剪成一角一角的碎银子了,每个也就是一钱左右,比拿出一百枚铜钱来要方便多了。 那杂役接过碎银子,就心花怒放起来。 这一角银子足足赶上他半月的月钱,忙弯腰道谢道:“林秀才,学院里禁止打架斗殴,要尊敬师长,这些学院的章程上都写了。” 林立微微一笑:“是啊,不过还有规则上没有写的吗?” 杂役知道林立的意思,忙道:“林秀才,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就把我知道的一些事和您说了?” 见林立点头,又忙道:“我先给您倒杯茶去。” 说着就急匆匆地来到外边,不多时捧着杯茶进来道:“林秀才,请喝茶。” 又道:“咱们书院雅轩院的江峰秀才,是京城江家的二公子,听说,江家老太爷是一品大员。” 后一句声音很低,林立仔细听才能听到。 马上杂役的声音就大了:“江公子为人豪爽,雅宣院里不少人都是他的朋友。 就是咱们松柏堂里也有好几位秀才和他相熟。 您隔壁住着的王世杰王秀才,也是江公子的好友。” 林立并没有听过江峰和王世杰这两个名字,想想问道:“年前在冬影别院的诗会,这二位都去了吗?” 若江峰真有杂役所言的身份,那天在冬影别院里应该能遇到。 杂役道:“江公子早早就请了假回京城的,二月份才回到书院。倒是那位王秀才去了诗会。 听说王秀才的朋友在诗会上出了点事。” 林立明白了,又问了些学院里的作息,吃饭所在,打发了杂役下去。 林立这才整整衣袖,带着自己写的策论,锁了门,往师父住处走去。 前几天他就派人送了信给师父,定了前来上课的时间。 果然,一进去师父住的园子内,就看到师父站在湖边,背着双手看着已经化冰的湖面。 听到脚步声回头,见到林立,脸上露出些微笑容:“回来了。” 林立躬身施礼:“师父,弟子来晚了。” 欧阳少华摆摆手道:“你身体可大好了?” 林立心内微微一怔,面上却不露声色道:“已经好了。只是回了家里才动笔写的策论。” 欧阳少华点点头道:“和我说说这次去北地的感受。” 欧阳少华没有先过问功课,反倒两次提到北地,尤其第一次还提到了他的生病。 这几乎就是在告诉林立,他收到了北地夏云泽的信件。 林立上前几步,站在欧阳少华身后,和他一起看着正要褪去冬季寒意的湖水。 “弟子听说,北匈奴的老单于生了很重的病,可能挺不到春天了。” 北匈奴的春天来的比这里更晚,至少要晚十天时间。 师父可能并不是要听这个,但是林立不想直接提到夏云泽。 “弟子还听说,新任单于继位的时候,按照惯例是要发动一场对大夏的掠夺战争的。 弟子心里一直有个问题不解。” 欧阳少华道:“哦?哪个问题?” 林立道:“自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北匈奴对大夏的虎视眈眈和侵略,大夏看得到也体会得到。 大夏给过北匈奴雷霆一击,让北匈奴退避三舍。 此后也和北匈奴互通过友好,在边境贸易,却让北匈奴又蠢蠢欲动。 如此,大夏为何还要任由北匈奴在北边存在,成为大夏不定时的一个……祸害呢?” 欧阳少华没有回头,还是看着刚刚化冰的湖面道:“若你邻居是强盗,却只是隔几年抢劫一次。 其余时间都很友好,还会与你互相坐下来喝一杯。 你会在他下一次抢劫之前出手吗? 若是会,你要如何出手?是打一顿,将他未来的抢劫扼杀了?” 林立以为欧阳少华会说出什么大道理来,却不妨听到这么一个浅显的比喻。 他想想道:“那要看这个邻居为什么抢劫了。 若是每隔几年生活过不下去,不得不抢劫为生,那么,我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接济下。 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 如果是本性难改,不抢劫手就手痒的话,我不吝于在他动手之前打断他的手,先给他个教训。 若是还改不了的话……” 林立的声音冷下来:“我为什么要容忍这种抢劫之风?” 第261章 功在千秋 林立骨子里就没有做老好人的念头。 前世里见得听得太多了,最恼怒的就是那种受害者有罪论,加害者不得已论。 人,很大一部分人的思维和三观很有问题的。 他们本身不是坏人,却乐衷于做助纣为虐的事情,并且以为自己是对的。 他们就会说,那个人杀人是多么不得已——被杀的那人早躲开不就可以了? 被杀的那人不惹他不就好了?被杀的那个人,还是招惹人了,不然人家怎么不杀别人就杀你。 全然不顾事实,因为很多时候,甚至绝大多数时候,被杀的人是完全无辜的。 毕竟,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杀人的才是为民除害,或者是为正义复仇。 所以,林立当听到师父这个类似比喻的问题时候,就毫不犹豫,没有半点违心地回答。 “抢劫,是以暴力剥夺他人财物,甚至剥夺他人的自由与生命。 这个人,明明可以依靠劳动获得生活必需品的,却一定要隔几年抢劫一次。 要么是他见不得他人的幸福,要么就是本性里的不劳而获在作怪。 不论哪一种,平日里的友好都是助纣为虐,都是对自己未来的不负责。 师父,凭什么他人要善我们就以善良来对,他人恶的时候,我们也才能因为自保而反击?”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欧阳少华背对着林立,林立看不到他的神情,声音中也分辨不出情绪来。 林立忍了忍,却终究是忍不住道:“师父,弟子听过一句话,叫做,罪在当下,功在千秋。” 明显的,欧阳少华的肩膀一动,仿佛内心受到了极大震撼般。 林立看着欧阳少华的背影,心中升起狐疑来。 这句话,如何会让师父如此震动? 难道是和师父的隐退。 林立打量着欧阳少华的背影。 欧阳少华的头发白了一半,但他的身体还很好,面容上也不见苍老。 如此年纪,为何要从少傅的位置上激流勇退,独自在山里开个书院? 没等林立想明白,欧阳少华的声音传来:“你可知,罪在当下,是什么意思?就为了一个功在千秋的美名?” 林立应声答道:“弟子以为的罪在当下,在当下也未必完全是错的。 只是人生在世,每件事情不都要付出代价? 世上哪里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只不过眼下没有看到而已。” 欧阳少华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才哼道:“书生意气。你知道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就该知道,有些事情的代价会很大。 你愿意断掉一臂?或者是毁掉半生吗?即便你愿意,也会愿意株连……” 欧阳少华忽然住口,但已觉得失言。 林立站在身后,没有马上回答,或者,这是一个并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但林立仍然认真地想了,他想到的是这个世界里他勤恳的爹娘,爱他的秀娘,老老实实的大哥大嫂,和喜爱算术的小虎子。 答案是不想。 他不会为了让他人的幸福,伤害这个世界里对他好的家人的。 好一会,欧阳少华才道:“走吧,让我好好看看你近来的功课。” 林立跟着欧阳少华去了书房,将自己的功课摆在桌面上。 欧阳少华翻开,先看着林立的字点点头:“字是下了功夫的。” 又看着林立写的文章。 林立心里浮现出熟悉的忐忑来。 他有好久好久,没有在老师面前被批改作业了。 一半的心思在观察师父的表情上,另一半心思想着师父刚才的问话。 夏云泽是如何对师父说自己的呢?师父那番话,是要考教自己的吗? 又想起边境,想起自己的宅子、村子。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明知道北匈奴过不了多久就打过来,还要听之任之。 或许,在京城的那伙高层里,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或者是借助北匈奴的存在,而达成某种目的的。 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不在那个高层,接触不到高层才能接触到的事情,眼下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或者,他的想法也没有错,直接将北匈奴的侵略扼杀在萌芽中,打到他怕了,再也不敢兴风作浪了。 “不错。”欧阳少华的夸奖,让林立有一瞬间的愣神,以为他心里所想都被师父发现了。 “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你将《论语》和《孟子》也背下来,还能引经据典地用到了策论中。” 欧阳少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林立这才恍过神来。 “想法也很好,格式也没有偏差。”欧阳少华抬头审视着林立,“笔法上用词上不当的地方很多,显然是很多东西你都忘记了。 引经据典论述阐明,清晰合理,词句勉强流畅。这就让我看不懂了。” 林立愕然了下,他也想不明白要如何说自己的脑子是经过大学四年教育的。 他不懂的只是古文这些博大精深的东西,但是脑子还是好使的,只要学,还是学得来的。 欧阳少华又翻开下一篇策论,一篇一篇的,在林立惴惴中仔细读完。 接着又拿起毛笔,从第一篇中开始给林立修整语句中的毛病。 林立学习古文的时间实在是短,除了引用书中句子外,遇到需要自己阐明论述的,尽量仿照古文得书写格式和语句。 但是不自觉中还是使用了白话文的词语,甚至很多地方语法也是错误的。 欧阳少华一边修改着,一边给他讲解。 不得不说,能做皇子少傅的人都是很厉害的,讲起之乎者也来,并不晦涩。 很多林立不解得地方,都能讲解得通俗易懂,让人茅塞顿开。 林立注意到,师父只纠正了他的语法错误,引经据典部分,都没有做批改,对于他的论点与论据,也没有评价。 这又让林立心中生出杂七杂八的想法来。 第一篇策论批改完,欧阳少华才道:“勉之,你想法很剑走偏锋,这五篇策论论点都不同,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个风格。” 说着抬头道:“以你的聪慧,应该明白我为何要先让你背诵《中庸》的原因。 我原本以为,你会明白这一点的。” 第262章 中二是对的 林立心头一震。 中庸之道的具体解释,林立从没有查过注释,但是在背诵《中庸》及写策论和被欧阳师父教导的过程中,他完全明白是何含义。 他其实是明白师父要他先背诵《中庸》的目的的,但是亲耳听到师父这么说,还是震惊不已。 “勉之,以你的聪慧,当明白为师为何要收你为徒的。” 欧阳少华仰头看着林立,眼神里浮现出睿智与和蔼。 “当初,三皇子与为师说起的时候,为师心里是不情愿的。” 林立面上一热,他知道自己脸红了。 “忘记了过去的学识并不可怕。只要肯努力,肯吃苦,有志者事竟成。这点上你还让为师满意。” 林立赫然道:“师父,弟子……” 欧阳少华轻笑了声,不过神情立刻就转为严厉起来。 “可古人还有一句话,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勉之,你以为这半年来你在村子里城里,如何这般顺利的?” 林立张口结舌,这个问题今天他才与崔亮在马车上说过,他心里隐隐是明白的,现在,几乎是在师父这里得到了证实。 “勉之,你可以说是为师唯一的徒弟,也是为师的关门弟子。 为师既然收了你为徒,必然是要倾囊相授,不仅是学业,还有人生。 为师对你未来虽然设想了不同的道路,但究竟怎么走,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为师对你的考核,你完成得很好,甚至超过了为师的预计,所以,这些话为师可以现在就和你说。” 林立望着欧阳少华,半张着口,好一会才道:“师父……” 欧阳少华摇摇头:“为师知道你心中很有主意。你买下了江飞,知道他曾经是三皇子的人,就动了心思。” 林立面上再一热。 “你买下了江飞,他就是你的奴仆,他所有的一切就都属于你的,也必然是要听从你的,这一点无可厚非。 只是有一点为师不明白,你并非一个鲁莽的人。看你为人,也并非贪财好权。 想要个靠山,自可以从府衙入手。 为何舍近求远,从一个奴仆身上入手,冒险去够上一位王爷? 你不知道在上位者眼里,你一个区区秀才,与蝼蚁无异?” 林立被问到了最根本的问题上,所幸,林立从来没有打算隐瞒过。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上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有迹可循,都早就落在夏云泽的眼里。 想必,师父想要了解也轻而易举。 他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真的好顺利好顺利,顺利得简直就是梦。 林立轻声道:“师父,弟子当时有私心。” 林立凝视着师父的双眸,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鼓励与等待。 他接着道:“弟子的私心是家人,是亲朋,是乡邻,是人之老、人之幼。 弟子想要看到的不仅仅是家人的幸福,乡邻的欢笑,还想看到我大夏盛世的持续,人民的安康。” 林立的心澎湃起来,他想他中二了,他在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时代里,与一位古人在诉说理想。 理想这个词一浮现在脑海里,林立的心刹那雪亮起来。 他忽然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了——因为他中二啊,和前世所有梦想穿越的少年一样,中二啊。 微笑浮现在他的面庞上,与这一刻眼睛里闪烁的光辉交相辉映,让他的神情更为真诚。 “师父,您也说过,弟子这一路来太顺利了,弟子虽然身在其中,也想到了。 与其从县衙一步一步往上爬,不如就冒险一试。 成了,一步天堂,不成,也不过回归原点。” 林立说到这,难得脸上露出羞涩。 欧阳少傅闻言,半晌才轻轻地叹口气:“为师之前曾想过,如果你只是醉心于经商,那为师必然要将你与权势剥离开,让你做个富贵闲人。 如果你是想要投奔权势,看在你曾为国为民的份上,为师也可以让你做块踏板。 但现在,你让为师看到了一个热血却又理智的少年。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的意义,也义无反顾。 勉之,既然你决定了,为师必然不会误你。” 欧阳少华不解的就是这点。 他调查过了,林立确实是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忘记了曾经学过的知识。 他为此特意去信给京城的老友,请教太医,可否会有这种病症。 太医答曰,人在受到巨大刺激之后,是会忘记一些特定事情的。 医书上曾记载,有人因为亲人的离世,忘记过自己成婚。 至于林立的那些发明,太医也从医学上解释了原因。 再纵观林立为人,不论是欧阳少华还是夏云泽都没有找到破绽。 这才有了夏云泽去信给欧阳少华,请他给林立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的事情。 不过具体如何,欧阳少华并不打算说,也没有必要说了。 欧阳少华能说到这些,已经是完全将林立当做了自己的徒弟去爱惜了。 林立的心里涌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包裹住了。 以至于他的心陌生而有力地跳动起来,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眼前这位头发白了一半的老人,顿时感觉更加亲切起来。 让他恨不得自己能再做出些什么,让老人好与有荣焉。 欧阳少华没有再说什么木秀于林的话,他只是将第一篇修改的策论送还给林立,告诉他,暂时不必去书院听课,先回去将策论修改了。 又将书院里已经讲过的课本都给了林立一份,让他先自己看看。 林立这才拜别了师父,捧着厚厚的一摞课本出来。 微温的风吹来,扬起林立的发丝,他环顾着周边的环境,意图找到春天第一片泛起的绿意。 入目依然萧条,他内心却是火热的。 他一点点也没有被人调查,甚至监视的恼怒。 只有对人重要的人,才会被调查被监视的。 换成他是上位者,在用人之前,难道就不会调查? 而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怕被看到。 因为,他从没有想过违背他的心。 也因为他潜意识里,也一直想要融入这个世界里,真正地融入进去。 第263章 热情 林立回到了书院,就到了午餐时间。 书院的午餐分为两种,一种是在学院的餐厅内吃饭,另外一种,是可以让餐厅送餐到居住所在。 林立第一天到学院里,还不想忽然面对全然陌生的人群,所以让杂役单独送饭过来。 回到房间的时候一开门,正看到堂屋里要进门的王世杰,两人都是一愣,王世杰立刻就认出了林立。 当日诗会上,独占鳌头,将马志成从云端踩在脚下的林立。 林立却没有认出王世杰来。 当日诗会的人太多了,他只是隐约觉得王世杰熟悉而已,联想到杂役与他说的话,大约知道王世杰与马志成是朋友。 他只当做自己没猜出来,一怔之下笑着先招呼道:“在下林立,今日入的书院。” 王世杰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立道:“在下王世杰。” “啊,原来是王秀才。”林立迈步进去,热情道,“我就住在王秀才的隔壁,以后请多有指教。” 见林立没有认出他来,王世杰的心情颇为复杂,只好点点头道:“不敢说指教,以后都是同窗。” 两人这么寒暄了一句,林立有意想要多了解一下学院,便道:“我叫了饭菜到这里吃,王秀才你……” 话没说完,门外杂役的声音就传来了:“林秀才,王秀才你们都回来了,饭菜给你们送回来了。” 林立将书本放到卧室里,看着同样出了房间,有点手足无措的王世杰。 他确定了,王世杰应该就是马志成的朋友。 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也有识错人的时候。 林立只装作自己之前完全不认识王世杰,笑着做个邀请的手势,才要先坐下,就见到王秀才在还礼道:“请。” 学过的礼仪刹那附身,林立立刻也拱手施礼:“王秀才先请。” 两人再三推让,然后才相视一笑,共同落座。 落座的那一刻,林立心里松了口气,心说:这吃口自己的饭都要这么费劲,再冷点的天,可不是饭菜都要凉了。 古人有言:食不言寝不语。 林立坐下之后才想起来这话,本来打算边吃边聊的,也只好消了这个心思。 沉默地吃过了饭,杂役送了茶来,这才是谈话的时间。 林立本质上是有社牛属性的,因此主动给王世杰倒茶。 王世杰忙伸出手虚捧着茶杯,口中道谢。 林立也给自己倒了半杯茶道:“王秀才,你年岁比我长,来学院也比我早,我们又住在隔壁,日后定有麻烦你之处。 不若我称呼你声王兄如何?” 王世杰心里扑棱下,忙道:“岂敢岂敢,不过痴长了几岁。” 林立噗嗤一笑,“长了几岁,当然就是兄长了,莫不是王兄嫌弃我蠢笨?” 王世杰心里有鬼,也不敢太拒绝,只好笑笑道:“那,受之有愧了。” 林立端起茶杯相让,王世杰也举起茶杯,两人互相示意,都喝了一口,心下都着实再松了口气。 王世杰是觉得尴尬,借着喝茶掩饰。 林立是终于将茶喝到口了。 “王兄可与我说说这学院里如何学习的?我刚到这里,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都不敢出这个院子。” 王世杰心里说道:这话骗鬼呢。有院长做师父,在书院里横着都能走,还不敢出这个小院子? 又想起林立做的那首诗,又猎杀过黑熊,加起来算作三个背景了。 当初马志成多牛气的一个人啊,生生地被羞辱到不敢出门,成了永安城的笑话。 王世杰知道自己的斤两,也觉得当时确实是马志成的错了。 见林立不记得自己,心里又松了口气,就当真和林立讲起学院的事情来。 先介绍了一个院子的其他四位秀才,又说了学院的课程讲到哪里,都开设了哪些课程。 当真是琴棋书画样样都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一门都不差。 礼这门课程,是才一入学院就要学习的,如今已经都结业了。 乐已经学到了《大韶》。 每隔一天,都要在下午练习一个时辰的射箭,射箭是分为站立、骑马两种形态的。 御就是御马,与射是同一个时间段学习。 四书五经才刚刚全都讲完,现在练习的是写策论。 《九章算术》每五天会学习半日,这个是大家最头疼的。 然后又介绍了学院里的佼佼者们,谁的哪门功课最好。 还有学院的先生们,都教哪一门功课。 学校的餐厅里都何时营业种种。 林立一股脑地听下来,使劲记住了,再一品味,王世杰竟然在其中并没有夹杂任何个人看法。 他提到了上次测试评级最高的秀才,却没有说那些秀才的任何喜好。 提到了任课的先生,却没有提及先生们的兴趣爱好。 以林立对人的判断,王世杰该了解这些的。 就这点上,林立对王秀才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没有对他进行任何误导。 这么想着,就听王世杰道:“咱们院里一共住着六人,正房里……” 才说到这,就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王世杰和林立同时扭头。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林秀才可在?” 林立忙站起来打门,入目是一个很是清爽的小伙子,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见到林立眼睛一亮,大声道: “这位就是林勉之林秀才?” 说着拱手施礼。 林立还一手掀着门帘,忙不迭地还礼,手一松,门帘落下,将人隔绝在门帘之外。 林立一愣,忙又掀开门帘,两人隔着门帘一里一外,一下子都笑了。 林立先道:“快请进来。” 外边一共四人结伴而行,依次进来,堂屋立刻就显得狭小起来。 王世杰也站了起来,大家互相行礼,好一会才听明白大家的名号。 王世杰已经从房间里搬了椅子出来,林立也从自己的屋里拿出来两张椅子,大家一起落座。 “久闻林秀才大名,林秀才那首《青松》从诗会第二天就传遍了书院,我等早就想要结识林秀才。 能成为同窗,真是三生有幸。 正好我今晚预定了酒席,林秀才,你可不能推辞啊。” 才坐下,林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陈光轩,也就是那位最先招呼林立的秀才就先说道。 林立忙道:“初来乍到,还要叨扰几位兄长,可是应该我来请各位同窗的。” “这个不急,我那酒席是已经订好的,林秀才千万不要嫌弃。” 旁边几人也随声附和着,林立不好推辞,只能答应下来。 却看到王世杰坐在最里侧,满脸尴尬。 第264章 尴尬人 林立心思一转,就明白了王世杰如何尴尬了。 陈光轩提到了《青松》,想必也知道王世杰与马志成交好,这就等于间接打了王世杰的脸,他如何会不尴尬。 还有就是,从陈光轩几人进来之后,就谁也没有与王世杰打招呼。 若不是自己最先失手落下门帘,又邀请四人进来,他们怕是都不肯入内的。 刘昊然道:“林秀才,你画在陶器上的画,自成一派,浑然天成,我临摹了一幅,家里的姊妹都可喜欢了,抢着要。” 林立谦虚道:“随手涂鸦,难登大雅之堂。” “诶,林秀才这可是谦虚了。书画一途,临摹容易,自创一派才是难。 师长们也说,林秀才的绘画构思巧妙,明明与原型相差甚远,却栩栩如生,引人入胜,自成一家。” 林立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陈恺也道:“林秀才这般才华,有这般谦虚,难怪会被咱们院长收为徒弟。” 屋子里几人的目光都炯炯地落在林立脸上,全是羡慕。 林立倍感压力,只好道:“几位兄长可不要这么说,惭愧死了。 我之前学的书都忘记了,如今堪堪背下来四书。师父都不许我先入学堂,要我先补齐了进度。” 说着站起来向几人拱手:“以后学业中有不解的地方,还要向几位兄长请教,几位兄长可一定要教我。” 屋子内其余五人齐齐站起来还礼。 陈光轩代表大家道:“但有问题,请尽管说。” 又互相客气了几句,几人出门离开。 林立送到门口,看着各人回了自己的房间,这才回身。 王世杰还在屋子里站着,神情上有些微妙,见林立转身,欲言又止。 林立大约猜出他要说的是什么,就站了下,等着王世杰开口。 王世杰嘴唇动动,终于道:“林秀才,那日诗会我也去了,马志成……他是我的好友。” 林立并不意外。他静静地站着。 王世杰面上有一丝涨红,向林立拱手道:“马兄他当日多有得罪,还望林秀才莫要再怪罪他。” 这话林立不喜欢听,对王世杰才有的一点好意开始消散。 他淡淡地道:“王兄何出此言?我又为何要再怪罪他?” 王世杰的脸蓦地涨红,忙道:“不是,我不是说林秀才要怪罪他的意思。 马兄就是,就是……” 林立耐心地等待着,甚至是温和地望着王世杰。 王世杰的面上露出些为难,局促,让林立忽然醒悟到他这个样子怕是不像十六岁的少年。 十六岁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高中时候同学的样貌,却有些淡然了。 又想起方晓方煜,方晓不算,他年岁上比自己大了一年了。 方煜一个毛头小子,正经起来的时候,举止也很像大人了。 这个时代的人都早熟,所以自己这样,也不算出格。 他微微走神,但还是看到了王世杰的不自在。 “王兄,你还有事吗?”林立温和地道。 “啊,没有没有了。”王世杰下意识回答。 林立笑笑,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难怪一个院子五个秀才,王世杰要被孤立。 滥好人一个,又没有魄力,与马志成那般人交好,大约也是做小弟跑腿的份。 诗会的事情,知道马志成有错,却又觉得是马志成的朋友,有义务为马志成说话。 可又说不出什么来。 林立摇摇头,关上房门的时候,就已经将王世杰放在脑后了。 林立先看了师父批改过的策论。 不看内容,只看字迹就赏心悦目。 林立心里很是羡慕,凭空以手指临摹了几个字。 他什么时候能将字练到这个程度啊。 跟着收心,仔细阅读。 林立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将策论修改后的每一个字都看明白了。 又重新誊抄了一份,在原本的基础上做了些修改。 也幸亏是竖写,让他下意识要添上标点符号的时候有了停顿。 标点符号这玩意……林立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断然否定了这个想法。 没实力,就不要标新立异。 晚上去赴宴之前,林立换了身衣服,又将银票带上几张,还在荷包里装了几块碎银子。 王世杰不知道是没回来还是在屋里,林立也没有过问,就被陈光轩几人热热闹闹地迎接去了。 学院食堂内单独的包间内,已经等了几个人,一见到林立等人全都站起来。 大家你来我往地行礼,林立被推到前边,才明白,原来这是他的接风宴。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玉树临风,温文尔雅,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林立对这番形容有些发懵,看着面前一表人才的“玉少”。 玉作为姓氏是很少见的,这位玉少明显是今天这局的“贵人”,林立心里放了警惕,只拿出平日里的温和应对。 “玉少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 大家哈哈笑着,又退让了一番,才分别落座。 林立坐在客座的上座,主位上是玉少玉人杰。 少不得又是一些吹捧林立的客气话,从猎杀黑熊到《青松》。 玉少端起酒杯道:“那位马秀才听说羞愧万分,从那日诗会之后就闭门谢客。 以前多张狂的一个人,如今连门都不敢出了,哈哈,林秀才,多亏了你了,我敬你一杯。” 林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他欠身做个恭敬的姿态,双手捧起酒杯:“今日得以结识玉少和各位兄长,应该是我来敬各位。” 说着举杯,先干为敬。 大家都喝下一杯,接着酒就又满起来。 “听说林秀才还要先自己苦读?”玉少开口道。 林立少不得又解释了一遍。 玉少点点头道:“只是一个人读书,未免枯燥,遇到不解的地方,又会被耽搁着。” 林立微笑道:“还好,我只是先背书,总要先背下来。” 玉少摆着手道:“这读书都是要有伴才读得下去的,便是宫中的皇子们读书都有伴读,何况你我这般。 林秀才,我在书院里有单独的院子,里面有个大书房,明日白天你就去我那里看书吧。 书房里有小厮伺候着,还有一位夫子,有问题直接就解决了。” 第265章 尴尬事 玉少的善意来得有些微妙。 首先,书房对文人来说,是私密场所之一,通常只有极为重要的客人和朋友,才能进入。 而主人不在,少有外人可随意进出。 其次,林立与玉少第一次见面,玉少也太过友好了。 林立面上的微笑不变:“玉少太客气了。眼下就是背书——师父之前只给我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要背下来《大学》《中庸》。 实不相瞒,大年三十那个晚上,我都还在背,生怕初一被师父考教,背不好挨板子。” 大家闻言都哈哈笑起来,陈光轩打趣道:“那林秀才可是挨了板子没有?” 林立露出骄傲的神情来:“怎么能呢?每一段话,朗读、抄写、背诵、默写的过程一点都不少。 陈兄,大年初一啊!” 林立加重了语气:“大年初一要是挨了板子,岂不是这一年的每一天都要这么过的?” 大家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玉人杰也笑道:“佩服佩服,林秀才这水磨功夫,果然厉害。” 便也不再提要林立去他书房读书的事情,林立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之后更是小心应对,话到嘴边先品品再说,更是喝了三杯酒之后,就微微摇晃,故意露出些醉意来。 只盯着大家说话,自己好半天才能应答一二。 “林秀才的酒量……”玉少摇摇头,招呼着人道,“吩咐厨房做醒酒汤来。” 林立听清楚了,但是他就是抿着嘴微笑着,好像玉少这话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立是打定主意了,要立一个不能喝酒的人设。 他本来也不好酒,不能喝酒,三杯就倒多好啊。 醒酒汤很快就端来,玉少站起来,亲自接过来,先试探了下温度,这才送到林立嘴边,温声道: “林秀才,这是醒酒汤,喝点。” 林立还是做出迟钝的样子抬起手,扶着碗喝了一口。 醒酒汤原来是甜的,应该是加了蜂蜜的。 “我看林秀才就想起了我弟弟,都是这个年纪,都一样的……酒量不好。”玉少将醒酒汤放下,轻轻拍拍林立的肩膀。 “酒量不好下次不要喝了,我让厨房上主食,这里的小馄饨很好吃,还有豆羹。” 林立随着玉人杰的轻拍摇晃了下,还是反应了下,才慢吞吞地伸手拿起羹匙。 这个玉人杰,真是因为看自己想到了弟弟?骗呢。 他舀着馄饨,掉出来半个,就又重新舀一个,规规矩矩地送到口里。 这顿饭林立吃得心累身体也累。 所有人都陌生,一个都不熟悉。 对扑面而来的盛情,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所幸,见到他有了醉意,大家就不再劝酒,也不特意找他说话。 接下来聊的都是学院的事情。 冬天里还开骑马课程,简直太遭罪了,山里的小北风刮得人脸都疼。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人家崔小姐都没有喊苦,咱们大男人倒是受不了了?”玉人杰嘲弄地看着几人。 “崔小姐?她还是女孩子吗?”一个不熟悉的人叫起来,“她可是能把咱们这样大男人撂倒揍一顿的。 她就不该上咱们书院来,就该去武院里去的。” “就是啊,昨个的马术比赛,她又是头筹。”另一人说道。 “谁让人生在崔家,还不会走路就先会骑马了。” 玉少开口道:“大家努力了就好,不是还有其它课程么,咱们也该让着女孩子一点,不能哪门课程都是咱们男子拔尖。” 林立半低着头,拿着羹匙慢慢地舀着馄饨,想着这位崔小姐的身份。 品着玉人杰的话,心里有些嘲讽。 明明是被女孩子赢了,可他语气里反倒像是故意相让一般。 他将玉人杰与王世杰放在了一起,都是不能深交的人。 话题就又是一变,玉人杰道:“大家还是好好练习骑术的吧,听说边境那边最近不大安分。” “啊?打起来了?”陈光轩问道。 “还没有。”说着眼神往林立身上瞄一眼,见林立正专心对付着那碗馄饨,就小声说道:“不过我听说,北匈奴的老单于不大好,能不能拖到春天不好说。” 房间里刹那就是一静,林立的心也一扑棱。 这消息竟然都传到学院的学生里了,可见京城的官员也都知道的了。 所以,方煜从军的目的,就是要获得军功了。 他舀着馄饨送到口中,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陡然的安静。 “这,三殿下能拦住吧。”不知道谁小声说道。 玉少抬起手,做个静音的手势:“各位,我们还是好好练习练习骑术,骑射吧。” 这顿饭接下来就沉默多了,再说起来都是北匈奴的人多么凶悍,若是被突进到内陆里来多么危险。 林立也好像才恍然了般,侧头开始倾听,不过大家却不再说了。 转而说起学院上次的测试,频繁提到了江峰,说起他除了骑马,各门课程都拔得了头筹。 林立心里对江峰生了好奇。 酒席散了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出了食堂,就是一阵冷风吹来。 林立酒意本来不浓,被风一吹更精神了。 陈光轩很是绅士地扶着林立,担心他醉酒走路摔倒了,林立顺着走了几步,心里还是疑惑。 夏云泽真受不住边境? 还是,他不想守住? “陈兄,玉少说得是真的?”另一侧陈恺小声问道。 “回去再说。”陈光轩压低了声音,加快了脚步。 林立回到自己房间内的时候,注意到王世杰的房间点着烛火。 杂役跟进来点了蜡烛,拿了炭火进来,又端了热茶。 屋子里升起热气来。 林立独自坐了一会,又凑到窗前往外看看。 对面厢房没有亮光,他们这是在正房里研究去了。 边境,到底是能不能守住? 难道真会因为北匈奴的入侵,让大夏的权利结构发生变化? 当今圣上至今没有立下太子,但是古代立太子,不是要么立长,要了立嫡吗? 夏云泽上边还有个皇后所出的哥哥。 皇后名下两个嫡子,都抵不过贵妃生的儿子? 也不应该的。 古代不是说有兵权的皇子,才是最有可能做太子的? 第266章 打探 房门被轻轻地敲了几下,王世杰的声音传来:“林秀才,你还好吧。” 林立看着房门皱皱眉,他思考的时候很不喜欢被打扰。 打开门,就见到王世杰手里端着个托盘,带着点期待地道:“林秀才,我给你准备了醒酒汤。” 林立的视线落在托盘上,心内微微叹口气。 他伸手要接过来道:“多谢王兄。” 王世杰的手却往后一缩,立刻就笑了:“不用谢的,林秀才,我帮你送进去。” 王世杰进入房间,放下托盘,端起醒酒汤。 林立之前喝了半碗,对醒酒汤的味道实在是敬谢不敏。 但他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道:“王兄,坐会?” 王世杰立刻就坐下了:“林秀才还要背书吗?我可以帮你看着,提醒着点。” 林立被王世杰的忽然热情搞得有点不明白了,慢了一拍才道:“先不背。” 揉了揉额头道:“我只背书,一共六门功课,都要补,哪个也不能落下。” 王世杰点点头,又安慰地道:“没事的,也不是都要马上补起来的。” 林立却惆怅地叹口气:“我是师父的徒弟,总得有一项要拔得头筹的吧,王兄,你替我分析分析,哪一门功课容易一些。” 王世杰想想道:“咱们书院里,除了骑术这门课程,每次考核,都是江峰江秀才拔得头筹。” 林立心说来了,顺着道:“江秀才啊,那么厉害吗?” 王世杰点头,脸上露出憧憬:“厉害得狠的。江秀才父亲是户部尚书,官封二品,听说在家里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启蒙了。 送到咱书院里,就是想要拜院长为师父的。” 王世杰真心实意地叹口气:“江秀才人很好的,很谦和的,对谁都好。” 户部尚书的公子啊,这是想要通过师父与三皇子交好? 咦,户部尚书的权利很大啊,不仅是管人口,还有财政大权,按理说也是三皇子殿下拉拢的对象的。 王世杰接着道:“想要超过江秀才,很难。若不是有崔小姐,江秀才能全科第一。” “崔小姐?”林立好奇道,“咱书院里还收女学生吗?” “平常是不收的,不过这位女公子和别人不一样,是北匈奴的公主,专程送过来学习咱们大夏朝文化的。” 林立着实被惊住了。 “北匈奴那边,女人也可以当家立户,也能读书写字,听说这位公主从小就喜欢大夏文化,还说要在大夏找驸。” 说起那位女公子,王世杰有了点眉飞色舞的意思。 林立“哦”了一声问道:“找到了吗?” 王世杰笑了:“崔小姐喜欢咱们大夏的文化,却不喜欢咱们大夏的秀才,说能娶她的人,必须在骑射上能赢了她的。” 林立心中隐隐浮现出个念头:“崔小姐以后是要落户大夏吗?” 王世杰迟疑着道:“不会吧——醒酒汤都要凉了,林秀才还要喝吗?” 林立忙道:“王兄陪我说了这会话,感觉酒意都退得差不多了。” 外边忽然传来房门的声音,是院子里聚在正房的人都出来了,王世杰羡慕地隔着窗户看着外边。 林立也默契地没有吱声,待到又是房门声音传来的时候才道:“多谢王兄,我想要先休息了。” 王世杰忙站起来道:“那林秀才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送王世杰离开,林立又揉了揉额头。 夏云泽送他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真就给他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么简单? 肯定是不会让他去做那个北匈奴的驸。 难道是所谓的一箭几雕,表面上是用他来与户部划清界限——划那玩意做什么? 与户部尚书交好多好啊,户部多有钱啊。 林立坐下来想了一会,没有想明白。 不在其位,根本就不懂得上位者脑袋里琢磨得都是什么。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低声将四书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 虽然记住了,也觉得背的牢固了,但林立半点是不敢放松的。 如今他学习不是全然为了自己,身上的荣耀还联系着师父。 学院里没有敲梆子的声音,林立只知道天黑了很久,时间到底是几点了却分辨不出来。 他能从日头上猜出大部分时间,但是看星星月亮却不行。 感觉不是很困,林立就又翻开了《诗经》,第一首就是《关雎》。 这首诗,林立会背。 这首诗,就算从不背诗的人,也会前四句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即便是会背了,林立仍然是铺开宣纸,轻磨墨条,执笔将诗句从头到尾写了一遍,然后又背写了一遍。 身为国人穿越到古代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在识字上很快就会适应的。 只要耐下性子来,就是笔画多一些,稍微细心,就不会缺少笔画。 一首诗默写下来,林立将放下毛笔,看向第二首。 蜡烛差不多要熄灭的时候,林立才想要洗漱休息,只是推门,堂屋里却不见热水。 他才恍然,不是家里了。 林立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不过看看天色,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他摇摇头。 房间里只有一盆水,早就凉透了。 林立简单洗了手脸,想着他给了门房一角银子的,是不多,只有一百铜钱,但是连盆热水都不配有吗? 学院里对杂役的赏钱,要很高的? 屋子里的碳,眼看着也灭了,被子里也没有汤婆子。 最重要的是习惯了搂着秀娘,怀里也空空的不舒服。 他打开箱子,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炭,添在炭盆里。 林立刚穿过来的时候,连黄泥茅草屋都住过,现在这条件总是比那时候好多了。 但林立却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他好歹也是师父的唯一弟子,听师父说也是关门弟子。 按说就算不住在师父的院子里,住个单独的小院也不是不能的吧。 就算学院里没有单独的小院,杂役看在师父面上,难道不该主动伺候逢迎? 还是师父有意这么安排的,想要考察考察自己? 家里带的铺盖足够厚了,林立还是觉得冷,将大氅也压在被子上。 外边一片寂静,林立在林立盘算着,逐渐进入了梦乡。 第267章 好脾气 林立的生物钟一向都准,更何况是刚到在学院里。 第二天天边刚发亮,林立就睁开了眼睛。 天气正一天天地转暖,也一天天地亮得早了。 学院里还是安安静静的,院子里也一声都没有。 林立起床,铺床叠被梳头,到了外边净房里洗漱之后,精神抖擞地出去跑圈。 在这个时代,林立养成了许多前世没有的好习惯,之一就是早睡未见得,早起是必须的。 林立沿着学院内的小路一边跑步,一边熟悉学院。 学院很大,依山而建,路上都铺着青石块。 晨起的路面还有霜,跑起来有些滑,需要小心。 林立跑了一圈,大致从昨日吃过饭的食堂经过。 食堂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林立跑到食堂门口站下,客气地道:“小哥,我是新来的秀才,想要问问,早晚如果需要热水,宵夜可以吗?” 食堂内的一个小伙子正在擦地,闻言忙垂手站着,听完立刻道:“可以的可以的。 先生只要给院子里的杂役说声就可以。” 林立道:“是每月一结账,还是每天一结?” “需要提前说声,咱们厨房里准备了,院子里伺候的就可以提前取了。” 林立明白了,道了谢,重新沿着小路再跑了半圈,又回到食堂里。 看了食堂的每日菜谱,要了家常的一些东西,看到之前的杂役就拉着又聊了会。 直到发现杂役有点着急,似乎活还没有干完,忙塞给杂役一角银子放他离开。 林立基本上确定了,师父对他暂时是放养状态,除了学业,其它不管。 可能是要看他适应能力和应变能力,也可能是单纯地没想那么多。 他居住院子里的杂役,大概得到了授意,就是不要照顾他太多。 而和他一个院子里的那些秀才,就不好说了。 林立是个既来之要安之,还要好好安之的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在生活上受委屈的。 他赚钱是为什么?学业那么辛苦,难道还要吃不好住不好?早餐吃过,林立就找了食堂的人,给自己定了五天的早中晚餐和宵夜。 知道食堂在晚上也有人守夜,就又定了早晚洗漱的热水。 回到院子里洗了脸,精神舒畅,又背了一会诗经,这才拿着昨天改了的策论,去了师父那里。 林立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早起跑步,在食堂吃饭,上午听师父讲解,午休之后下午自己修改策论,晚上背书。 院子里其他几人都知道林立要苦读,只是早晚遇到时候打个招呼。 不过林立只安静了一天,就被人找上门来。 是林立到学院的第三天下午,林立正在修改师父批过的策论,院门被推开,跟着就是房门,林立错愕中,一位身穿红衣的少女闯入视线里。 “你,就是占了江公子位置的小秀才?” 林立愕然地看着面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孩。 一身火红的骑马服,带着明显的马背上民族的特点,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立着,好奇又带着点轻视审视着林立。 林立先放下毛笔,将桌面上的纸张整理了,才站起来拱手道:“这位姑娘,我们认识?” 崔巧月右手一甩,马鞭“啪”地在空中打个旋:“我在问你,你凭什么占了江公子的位置?” 果然美丽是优势,被这么闯进来蛮不讲理地质问,林立都不觉得生气。 他笑着道:“姑娘上门质问,总该让林某知道质问的缘由吧。” 崔巧月哼了声:“巧言令色,你连江公子的头发丝都配不上。” 这是江峰的脑残粉? 瞧着红衣姑娘满脸的鄙视,林立好脾气地笑了。 “姑娘说得好有道理。” 崔巧月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用马鞭指着林立,对跟上来却人在门外的众人道: “你们看他,连分辨一声都不敢,如何配做院长的徒弟?一定是他欺瞒了院长!” 林立看向房间外众人,继续好脾气地笑笑:“姑娘可口渴了,要不要喝杯茶? 我这有上好的古丈毛尖,姑娘可要尝尝?” 外边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了,出言道:“林秀才,这位是北地大单于的小公主。” 闻言,崔巧月倨傲地昂着下巴,蔑视着林立。 林立还是微笑着:“哦,可是咱们书院里,骑术最为高超,上次骑射拔得头筹的女公子崔小姐?” 崔巧月听林立夸耀,心里很受用,口中却不承认,反而怒道: “你一个才到学院两天的秀才,如何就知道本公主的事情,不怀好意!” 换了别人,这么几次三番被刁难怒斥,早就发脾气了。 林立心里也有些不耐烦了,但是他不想生气。 他若是生气,做出不合身份的事情,还不知道遂了谁的意呢。 不过林立脸上的笑意还是收回了些。 “崔小姐与江公子在各项考核同拔得头筹,学院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崔巧月连着被林立的软钉子扎上,怒喊道:“你哪里都不如江公子,凭什么要拜欧阳院长为师父!” 这可真不讲理。 林立微笑着摇摇头:“是啊,就因为我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所以师父才会将我收于门下教导的嘛。” 这话一说,不仅崔巧月哑口无言,就是外边围观的众人也都是一怔。 林立脸上笑意一收,正色道:“林某从进入学院来,除了听师父传道受业,就是在房间内苦读。 崔小姐爱惜院长名誉之心,与林某一般无二。 林某定当谨记崔小姐的鞭策,更加努力,不负师父教诲,不负学院盛名。” 说着又对崔巧月拱手道:“崔小姐今日前来叮嘱,林某记下来,定会抓紧时间苦读,力求早日跟上学院课程。” 说着又看向外边跟着看热闹的人道:“各位同窗,不好意思,林某要完成师父布置的功课了。” 就在这时,一个院子的其他秀才才从外边匆匆赶回来。 陈光轩几人分开众人道:“这时做什么?” 又对崔巧月道:“崔小姐,不知道咱们林秀才如何得罪了你,陈某替林秀才向你陪不是了。 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计较。” 第268章 怼人 林立诧异地看向陈光轩,只觉得一股浓浓的茶味扑面而来。 没发现陈光轩是擅长茶文化的人啊。 他让着崔小姐,那是因为崔小姐是个女孩子,蛮不讲理就蛮不讲理了。 当然,前提是没有侵犯到林立的底线。 再说崔小姐后台还硬。 北匈奴的公主,老单于的小女儿,林立一介秀才,适当放低些身段没有问题的。 但是陈光轩算什么东西,上来就抢着要坐实自己的错处。 且不说他错还是没错,就算错了,替他道歉,陈光轩配么? 林立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崔巧月却转过头去,怒道:“你谁啊?” 陈光轩摆出自认最得体的微笑,拱手道:“小生陈光轩,和林秀才住在一个院子里的。” 崔巧月上下打量下陈光轩,眼神比看着林立时候还轻视。 “一个院子的?你凭什么替林秀才道歉?” “啊?”陈光轩呆了下,马上就解释道,“大家都是同窗,小生替林秀才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崔小姐消气。” 陈光轩以为他这一番话说得很是诚恳,不论是林立还是崔巧月都能承他的情。 从来书院之后,他就攀上了江峰,只可惜江峰对谁都是一脸温和的样子,和谁都好像很亲热,但是细品,和谁又都是不亲热的样子。 他算是江峰信得着的人了,但还是很难从江峰手里得到多少好处。 前天林立一到书院,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整个书院谁不知道江峰一直想要拜院长欧阳少傅为师? 欧阳少傅也一直很欣赏江峰,不少次单独指点过江峰,大家都说,只要有个契机,院长一定能收江峰为徒弟的。 可忽然,天上掉下来个林立,占了本该是江峰的位置,成了院长的徒弟。 陈光轩都替江峰不平。 所以,前个听说林立分到他这个院子里了,他立刻就组个局,让林立和江峰认识上来讨好江峰。 他都打听了,林立就是泥腿子出身,攀附上了永安城县令的二公子,在城里开了两家酒楼。 若不是身上有秀才的功名,妥妥就是个商户。 可惜,江峰那一天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对林立甚至比对他们还要亲切,甚至还不许他们灌林立酒,给他要醒酒汤。 陈光轩不懂了,江峰不是正该借机将林立灌醉了,最好让他丑态百出,好惹得院长大怒,这才有机会自己做院长的徒弟啊。 现在另外一个机会送到眼前了。 崔巧月,北匈奴大单于的小公主,要是攀上了,也是有好处的。 不想崔巧月冷笑一声,拎着马鞭指着陈光轩道:“好啊,既然你要道歉,还想要受委屈,要我消气,那我就满足你好了。” 说着马鞭一扬,就向陈光轩抽去。 陈光轩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惊慌失措地就往后退,正撞到身后看热闹的人群中。 身后也“哎呀”声一片,大家手忙脚乱地扶住陈光轩。 崔巧月这一鞭只是虚招,和之前向林立那边甩的一样,鞭子都是在半空中清脆地响了一声,根本就没落在陈光轩的身上。 陈光轩面上下不来了,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道:“崔小姐,你怎么无故打人!” 林立“噗嗤”一声笑了,很是不厚道地道:“陈兄,崔小姐只是扬了下马鞭,你不至于这么草木皆兵吧。” 陈光轩面上一红,张口结舌。 他怎么知道崔巧月这一鞭子是甩在半空里的?崔巧月跋扈惯了的,有好几个人都挨过她的鞭子的。 林立既然开口了,当然不会就这么一句,紧接着就道:“再说了,陈兄之前还说你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崔小姐消气。 崔小姐就甩下马鞭,你就抱屈了,这……陈兄那话就是说说算了的?当不得真的?” 别说围观的众人,都是陈光轩都傻眼了。 陈光轩帮着林立说话,林立不是该和陈光轩一起对崔巧月同仇敌忾的吗? “林秀才,你,你怎么这么说话。”陈光轩就是有急智,一瞬间也来不及反应,脱口而出道,“我是在帮你!” 林立震惊了。 这陈光轩看着一表人才的,莫不是个蠢的? 林立还真想对了,陈光轩脑海还真不够聪明。 他接近江峰太刻意了,目的太明显了,所以江峰才对他若即若离地,用得着他的时候才肯屈尊纡贵下。 比如前次的晚宴,江峰已经不露痕迹地结识林立了,可叹陈光轩全然没看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 围观的人可都不傻,崔巧月也不傻,谁是真正帮着她的,谁想要把事情闹大的,一清二楚。 崔巧月刁蛮,她自己也清楚——她是大单于的公主,有资格刁蛮。 且她刁蛮也是对那些只会围着她阿谀奉承的秀才。 林立在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之前,抢先道:“啊,那多谢陈秀才了。” 说着又向崔巧月道:“崔小姐,咱们陈秀才得罪了你,林某替陈秀才向你赔不是了。 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生气。” 几乎是陈光轩的原话,林立只小小改动了几个字,原样奉还。 院子里一静,接着忽然传来一声忍不住般的轻笑。 这笑声好像被传染了般,迅速就在院子里传开。 林立却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但他的眼睛里分明是带着促狭和笑意的。 陈光轩的脸色涨得通红,干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崔巧月扭头看着林立,马鞭子也跟着转过来:“巧言令色。” 只是这句话说完,崔巧月也忍不住笑了。 一场剑拔弩张,早在之前林立的三言两语中就化解了。 陈光轩不合时宜再次挑起的矛盾,也被林立的两句话成了玩笑。 陈光轩受不住众人的围观和嘲笑,摔门进屋。 跟着崔巧月一路来的人,和崔巧月一起留下来。 “林秀才不是要请我喝茶吗?”崔巧月理直气壮地坐下。 其他人倒是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 林立招呼着众人在堂屋里坐下,从屋内拿了古丈毛尖,负责这个院子的杂役才露面。 借着喝茶,互相介绍了,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崔巧月先道:“林秀才,我跑来这对待你,你怎么不生气,还请我喝茶?” 林立笑了。 崔巧月看起来才十三四岁,他都多大年纪了,怎么会和小女孩生气? 何况还是这么漂亮又爽快的女孩子。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能有点特权的。”林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尤其是漂亮又有本事,又讲理的女孩子。” 第269章 闭塞 崔巧月从来到大夏,就没这么被人夸过,小姑脸上一下子就喜悦起来,却口不对心地道:“油嘴滑舌。” 林立笑了:“我这说得可是实话。我才来到学院,就听说了崔小姐骑射上的盛名。 崔小姐巾帼不让须眉,难道还不能被夸赞了。” 林立小小地捧了下。 与崔巧月一起来的王凡说道:“林秀才所言极是,崔小姐的骑术之精,让人大开眼界。” 崔巧月骄傲地挺起胸:“我们草原上的人,还不会走路就都会骑马了。 我们的马匹跑起来就像风儿一样快,和天上的白云一样轻盈。” 林立竖起大拇指:“早听说北地的草原宽广,草原上的汉子们也彪悍,却原来草原上的女儿们也是既美丽又大方。” 林立又捧了崔巧月一把,崔巧月抿着嘴,终于不再说林立油嘴滑舌了。 “林秀才,你人挺好的,根本不是外边人说的那样。”崔巧月站起来,“谢谢你的茶。” 和崔巧月一起的王凡几人也都站起来,与林立告辞。 林立送几人一直到院门口,转身的时候,就见到陈光轩出了门。 “林立,我好心替你解围,你却针对我。”陈光轩怒气冲天。 他不敢和崔巧月发脾气,对林立可咽不下这口气。 林立是院长的徒弟又怎么样?谁不知道院长本人洁身自好,从不偏袒任何人,就是闹到院长面前他也不怕。 林立对陈光轩可没有耐心,刚刚这么一出,看书的时间都被影响了。 他理都没理陈光轩,进了自己屋子,回身就将房门“啪”地关上。 全不管外边陈光轩愕然被气红的脸。 林立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在这么和平安静。 回到卧室关上门,神色就是一沉。 他来学院里是为了读书做功课,哪里想到才来三天,先被崔巧月找上门,接着一个院子的秀才也不安分。 难道师父收他为徒,还有其它原因? 不然如何非要将他架在火上这么烤? 江峰是户部尚书的公子,一心想要拜在师父门下,师父却拒之门外不说,还收了自己为徒。 自己就一个不入流的小秀才,此举,很是打了江家的脸。 按照一般逻辑,户部尚书一定是要嫉恨上师父的了。 难道也会因此与夏云泽生分了? 可师父不仅仅是夏云泽一个皇子的少傅。 林立眉头不由蹙起来。 如果真与夏云泽有关呢? 夏云泽手握兵权,若是再与户部尚书关系密切,便会更让人忌惮了。 户部江家公子想要拜在师父门下,尽人皆知,可却被师父拒绝了。 这面子丢大了,难保会迁怒到夏云泽身上。 不,是先迁怒到自己身上,再被人挖出自己是夏云泽的人,再迁怒到夏云泽上。 这样,表面上户部尚书与夏云泽就有了隔阂。 可这是表面上的,至于真相究竟是如何就不好说了。 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今天这一通事闹的,林立想不多想都不可能。 林立是最讨厌尔虞我诈的了,可偏偏一脚就踏进了尔虞我诈中,还是他之前自找的。 好半天林立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样?他想要抱夏云泽大腿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对上位者而言,只要有能利用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能被一位王爷利用上,证明他还是有价值的。 且这个利用,王爷也不是没给自己好处。 户部尚书的公子求而不得的,不转手就给我自己了么? 林立开导了会自己,重新静下心来钻研策论,全不知道这半日时间,学院里就传出了流言。 没有人将流言的内容说给林立,便是住在隔壁的王世杰这两天也好像失踪了般,全不见踪影。 倒是隔了一天,崔亮赶着马车过来,又给林立送了好几个食盒,又搬了一箱子炭送过来。 食盒里有蛋糕铺子新近做出来的面包和几样蛋糕,每样都多准备了几份。 林立当下就和崔亮一起拎着给师父送去,陪着师父吃了几口,这才回去。 “家里怎么样?”林立问道。 “家里一切都安好,老爷太太还是上午出摊,天黑之前就收摊了。 少奶奶这一阵几乎天天都去村子里,已经相中了一块地,着几家在家里抱了小鸡崽。 火药铺子那边,还在尝试。 猪圈也砌起来了。 眼看着天暖和了,少爷,村子的祖屋是不是先翻修了?” 林立道:“先不急。” 林立沉吟了下,“镖局继续招人,先从村子里招。基本上要做到每家每户都有人在厂子里或者镖局里上工。” 崔亮答应着又道:“昨天我去了趟城外的庄子,羊皮存了不少了。 眼看着天热起来,羊皮要压上一年。不如去京城走一次商如何?” 林立想了下道:“暂且不用,羊皮啊,我琢磨琢磨的。” 林立想过工业革命的事情。 第一次工业革命源于纺纱机的改革。 这个是在课本中学过的,可惜,课本没讲纺纱机是如何改革的,林立之前也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功课。 眼下也不是研究纺纱机的时候。 林立的五篇策论已经全都修改完成了,对古文句子的应用也明显有了提高。 但师父接下来继续布置了策论,每天林立都要研究到很晚才能入睡。 还要抽出时间来背书。 到学院七八天了,他连学院的学堂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 除了崔巧月来那天见了几个同窗,再就没有与人熟悉的时候。 林立想要知道学院内有何流言都没有机会,更不用说琢磨羊毛纺纱纺线了。 “少爷,还有个事情。昨个方大少着人过来,问你什么时候沐休。 我说还要有七八天时间,方大少的人说,您回家的时候通知他一声。”崔亮道。 林立心中一动:“最近柳家茶馆说书的,有什么新故事没有?” 崔亮疑惑地道:“少爷不在家,家里没人去听书的。” 林立点点头:“你和王成,不时去坐会。” 林立在学院里,耳目几乎被封闭了。 每日里三点一线,若不是要去食堂吃饭,更是连个人都接触不到。 他有心想要知道崔巧月那天的后事发展,却不知道从何入手。 师父敲打他几次了,要他记得中庸之道,分明是不想他太出头。 他也不想出头,但并不想耳目闭塞。 第270章 送礼 当初选择夏云泽那位王爷的时候,林立是别无选择。 现在,他将自己绑上夏云泽的那条大船上,他可以被利用,但是并不等于可以被算计。 眼下,家里一切安好,他在学堂里,表面上也一切安好。 这就好。 林立本来打算要崔亮将王成调过来了,可一想到王成也是那位皇子殿下的人,就有点打怵了。 虽说崔亮也是王爷的人,但毕竟跟着他时间久了的。 想当初,那位王爷未必觉得他林立是多么不可得的人才吧,说不定崔亮当时并不被王爷重视。 林立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在学院内低调一点。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院长的徒弟,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呸,就是个比喻。 林立想明白了,便放心下来。 不过什么都不做,不是他的风格。 崔亮离开之后,他亲自拎着装着面包点心的食盒,往崔巧月的住处走去。 崔巧月的住处不难打听,整个学院内,享受独立院子的学员,满打满算也就两人:崔巧月和江峰。 崔巧月住在学院里风景最好的东校区,院子一侧就是公共的莲花池。 院子不算很大,门前有人守着,林立很是正式地递了拜帖,不多时被迎接进去厢房的会客室内。 林立才将食盒放在桌面上,崔巧月就走进来。 崔巧月换了一身淡绿的服饰,还是骑马装,显得人更是明媚爽朗。 林立先拱手道:“多日不见,崔小姐风采更盛。” 崔巧月还了一礼:“多日不见,林秀才还是油嘴滑舌。” 林立被打趣也不生气,笑着道:“今个家里来人,送了自家铺子里的糕点。 这糕点最受女孩子喜欢的,就想着给崔小姐送来尝尝。” 说着将食盒打开,露出精致的包装。 这一阵王永山改良了蛋糕的包装,定制了一批用极细的篾子编织的小小的筐。 说是筐都夸张了,只能说是带着点弧度的盘子。 一个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上边铺着雪白上好的宣纸,托着一个个同样巴掌不过的小蛋糕。 蛋糕的种类也丰富了,加上了从秋季就贮存的水果,就有了苹果奶油、白梨奶油味道的。 还有的加上炒熟的坚果,果干,便也有了葡萄、松子、榛子、芝麻裹夹的蛋糕。 王永山这个人心思很细腻,他将松子和榛子、芝麻都磨碎了,打成粉末加在蛋糕里。 至于新品种的面包,上面直接嵌着掰开的榛子、完整的松子,看着就有食欲。 崔巧月果然是第一次接触到蛋糕,很好奇地听着林立的介绍,选了个纯奶油的夹心蛋糕。 这个夹心的奶油蛋糕是切成三角块的,边角上能看到一层层的雪白的奶油,夹在蛋糕片之间。 还配了几个做工精巧的木制的小刀小叉子。 崔巧月按照林立教的,切了一小块蛋糕送到口中,眉眼里立刻全是甜蜜的感觉。 “这叫奶油蛋糕?”崔巧月惊喜道,“我从来没有吃过奶油。” 又切了一块,脸上的满足都要溢出来了。 自家做的东西被人喜欢,林立也开心:“再尝尝其它口味的,下边还有一层是曲奇饼干,口感酥脆,也好吃。” 林立和崔巧月就坐在桌子两侧,将食盒一层层地铺开了。 崔巧月几乎将每一种类的蛋糕面包都尝到了,意犹未尽,却吃不下了。 “太好吃了!我以前都没有吃到过!我都不知道大夏还有这么好吃的蛋糕、面包、曲奇饼干!” 崔巧月终于放下了刀叉,看着食盒还两眼放光。 “崔小姐喜欢吃哪样,等我回去的时候和铺子说声,给你送货。” “好啊!”崔巧月立刻答应道,“不用你送,沐休的时候我去铺子,新做出来的,肯定比现在还好吃。” 林立竖起大拇指:“崔小姐真是懂行,蛋糕是凉的好吃,面包绝对是新烤出来的才最香了。” 说着站起来:“不若下次沐休我们一起回去,羊汤和烤肉,你喜欢哪个,我请你吃。” 林立这一趟没特别的目的,就是单纯的示好结交。 目的达到,自然是要告辞了。 崔巧月亲自送客,待到林立走远才转过身来。 回到房间里,看着食盒内的糕点眼馋,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她来自草原,从小就以牛羊肉和牛奶羊奶为食,来到大夏后饮食上颇不习惯。 但是名义上她是北匈奴的公主,是前来学习大夏文化的,她怎么能说不喜欢大夏的饮食呢? 不但不能说不喜欢,还要装作很喜欢很开心的样子。 可在这学院里,哪里有那么多开心的事情? 饮食是一方面,习俗又是一方面。 学院里不论是先生还是学员,背后都对她颇有非议。 大夏女子想要读书识字,都是家里请了先生教书的,哪里有直接进入学堂,和男子一起学习的? 更不用说还要学习骑马射箭这些。 她在草原上是可以肆意骑马扬鞭的,但在这个学院里,连在跑马场上都不能尽兴。 平日里她端着公主的架子,在学院里骄纵肆意,实际上是借此给自己套上一个保护罩,让人轻易不敢接近。 只有回到这个院子里,她才会放松下来,想要吃什么,让侍女给悄悄地做点。 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带着家乡味道的糕点,有人说要请她喝羊汤吃烤肉。 偏偏这个人,只见了两次面,每一次都不吝啬赞美自己,还不带任何轻视之色。 她拈起食盒内的一小块蛋糕,在鼻端嗅嗅,又不舍地放回去。 将食盒收起来,崔巧月吩咐侍女派人出去打听下林立,只觉得腹中饱胀,有些难受。 若是在草原里,她便可以放马奔驰,肆意驰骋。 可是在大夏,她却要学着做一个淑女,学着做大夏朝的女人。 崔巧月将手抚在心脏的位置。 她是不甘认命的。 爹地送她过来,也不是要她认命的。 不然,该是将她送到大夏的皇宫里,而不是这个学院内。 “公主。”刚刚出去传话的侍女回来,“家里来信了。” 崔巧月接过信打开,上边只有寥寥几行字:“父病重,已协商大夏,不日可归。” 第271章 意外 林立回到了住处,天色已晚,他刚进门,晚饭就送过来了。 学院的饭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林立单独使了银子,吃食上就精致了些,但总是不如家里的好。 不过今天竟然是饺子,还是肉很多皮薄馅大的饺子。 林立喜欢吃带馅的,饺子、包子、馄饨是最爱,一大盘的饺子都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想起在家里时候,吃得种类要比学院里丰富多了。 又想起崔巧月,她肯定更吃不惯大夏的饮食。 都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若是秀娘在学院里,一定适应。 不觉摇摇头,将思念秀心思压下。 在学院里住宿学习,果然是静心效率高。 一个院子里住着六个人,如今压根就没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麻烦不说,林立也没有机会鼓捣他想要研究的东西。 只能静心写策论和背书。 这才到了学院十天不到的时间里,比《论语》还要厚一倍的《诗经》,就背下来一大半了。 几乎全是利用的晚上时间。 只是越往后背诵速度越慢。 林立现在理解了古代帝王一本书要读、背、抄、默各二百遍的原因了。 书背得多了,难免遗忘。 想要记得牢固,就得温故而知新。 林立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他没有科考的负担。 他却不知道,这个晚上是他来到书院最后一个安宁的夜晚了。 虽然他到书院里才十天。 林立照例是在子时入睡,睡前,他将《大学》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口干舌燥。 还好没有忘记。 躺在床上,隐约觉得院子外边好像有些响动,再细听,又没有了。 林立将之归结为夜风,很快就睡了过去。 学院内,欧阳少华被从梦中喊醒,他匆忙穿上衣服,接过信使送来的密信打开。 信上只有寥寥的几行字,欧阳少华再看了一遍,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信点燃。 待到信纸都烧成了灰,信使退下休息,欧阳少华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下。 他才睡下不久,这么一折腾睡意就全没了。 信是远在北地边境的夏云泽发来的,信上说,想办法扣住崔巧月,不许她离开。 崔巧月要离开?难道是北匈奴的老单于真的不行了? 外界以为,北匈奴的公主备受宠爱,因喜欢大夏文化,特意前来大夏求学。 其实不然。 北匈奴从上次战败之后,主动求和,欲将单于最心爱的公主送过来和亲。 当时崔巧月才十多岁,如此年纪和亲很是不妥,便协商着以读书为名送到大夏。 也是全了公主的名声。 这三年以来,崔巧月大半时间都呆在学院内,只每年几个节日里会到京城,在皇宫里住上一阵。 欧阳少华知道,这是圣上在给崔巧月与皇子们创造机会。 毕竟,两国若能结秦晋之好,便是避免了战争的发生。 大夏虽然打败了北匈奴,但是北匈奴民风一直剽悍,每年都有打秋谷的现象发生。 这一年来一直传闻老单于病重,而北匈奴的风俗,就是新单于继位,一定要以发动一场战争,来获得威信的。 现在夏云泽特意来信,让他留住崔巧月,难道是老单于真的病危了,边境真的要发动一场战争了? 欧阳少傅的神色严峻起来。 欧阳少华身为院长,只偶尔会给学生们上堂课,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闲。 收了林立为徒之后,每天上午都悉心为林立讲学。 林立乖巧听话,理解力强,学习的能力也强,很让欧阳少华喜欢。 尤其是林立的孝顺。 刚收了林立为徒,他就亲自前来送上万两银票的束脩。 欧阳少华能辞官回乡开学院,就是淡泊名利了,但没有人不喜欢银子的。 因为银子的多少,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受尊敬的程度。 而作为束脩,尤其是拜师时候的第一笔束脩,不论多少都是不能拒绝的。 这不到十天的时间,欧阳少华就喜欢上了林立。 是啊,谁能不喜欢聪明又用功,又孝顺的徒弟呢。 所以,他悉心教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得已将林立牵扯进权利的倾轧中。 欧阳少华上了年纪,半夜醒来很容易睡不着,他干脆不睡了,进了隔壁的小书房。 下人送上来炭火,又端了热茶,将白日里林立送的蛋糕点心端上来几份。 欧阳少华喝着温热的茶,吃了一小块曲奇,胃里舒坦起来。 视线不由就落在了墙壁上一幅青松画作上。 这是上次诗会回来之后他亲笔所画,书画上海提着林立创作的那首诗。 他站起来走到画作前,凝视着挺拔的青松,脑海里意外浮现的却是林立专心听讲时候的样子。 他无需打听,就知道林立在这些时日是如何用功的。 《论语》一万六千字,《孟子》三万五千字,却利用从北地往返的路上全都生生背下来了。 这绝对不是天分,是毅力。 就如这傲然挺立的青松,绝对不会被大雪压倒。 欧阳少华的嘴角不由浮现出笑意,他回身坐在书桌旁,一边品着茶,一边仔细思索着。 架子上的沙漏无声地落下,眼看着又一个时辰过去。 欧阳少华终于决定下来,这才重新回到卧室去。 第二天一早,林立照例早起跑步。 他现在在学院的小路上跑步都习惯了,今天脚下一拐,不知道为什么就往崔巧月所在的小院子的路上跑过。 远远的就看到小院门前拴着匹马。心里奇怪着,不免就多看了两眼。 心说公主就是有特权,马都能牵到住处。 没怎么在意,从旁边小路上绕过去。 吃过早饭,林立拿着昨日做的文章,捧着书去了师父的住处。 却见师父正站在花园池塘的小亭子里,见到林立进来招招手。 “勉之,你跟我学了这几日,进步很快。你自己也知道背书补习,便也不用天天和我单独学习了。 我安排好了,今天开始你就进班,和大家多熟悉熟悉先。” 林立乍然听到要进班了,还有些激动,忙答应着。 才要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却见到崔巧月小跑着过来。 欧阳少华脸上露出笑意:“小公主,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徒弟林立。” 崔巧月忙站住,先给欧阳少华施礼,然后向林立也福身一礼。 “老夫正要找小公主呢,我这个徒弟之前生了病,学的东西忘记了大半,还需要从头学起。 老夫老了,精力不够用了,小公主,麻烦你帮老夫照顾下我这个徒弟了。” 第272章 有意 林立和崔巧月同时一怔,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本能的,林立觉得师父这话太牵强了。 他如何需要一位公主的照应?难道是他之前与崔巧月的两次交道都被师父知道了? 崔巧月怔了下才要开口,欧阳少华就已经温和地继续道: “哦对了,公主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崔巧月是来要请假回草原的,可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脸上立刻就绽放出笑容来:“没有事了,林秀才上学堂就没有事了。” 欧阳少傅也跟着笑起来:“走吧,我送你们一起去学堂。” 林立心里还有些发懵。 崔巧月一路小跑着过来,分明是有事的。 会有什么事? 师父抢先说话,是在堵崔巧月的嘴? 学堂不远,临近就听到学堂内传来的读书声。 “勉之,学堂的早课惯例是背书,还有年轻人都喜欢的骑射课,公主殿下可是骑射的佼佼者。 其他课程你也无需着急,年轻人,时间还多得很的。” 这番话与林立平时的认知又是不同,但林立仍是答应着,和公主跟着师父一起进了学堂。 见过了学堂的老师,被分配了教室坐的位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前方的黑板,林立不由得会心一笑。 早课结束直接就是大课,正赶上讲解《周易》。 《周易》在林立的认知里是最难的一本书了,前世他曾经好信上网查过原文,上来就被初九、九二、九三什么的劝退了。 《周易》可与《大学》《中庸》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大学》《中庸》他还能联系上下文,一知半解地了解其中含义。 《周易》于他完全就是天书,是那种字也认不全,意思更是完全不了解的那种天书。 更不用说这门课程的乾卦坤卦都已经结束了,正讲到蒙卦。 且先生也是完全以文言文的方式讲解卦象。 林立这几日对文言文的学习已经深入了不少,但听起来仍然犹如天书。 偷眼看一眼同窗,崔巧月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肯定是没听课了。 再看看同一个学堂内的其它人,貌似都很认真。 林立打起精神,努力要从文言解释里听出蒙卦的含义。 然而大约是错过了第一节课的启蒙吧,林立怎么努力,还是听得一知半解。 林立前世今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学渣的困境。 他不想溜号,然而看着放在桌面上的前一天的功课,脑海里不得不对今天坐在课堂上的自己产生疑惑。 昨天半夜里传来隐约的风声,此刻更像是印证了有什么林立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这事情一定是与崔巧月有关的。 难道是老单于病重了,想要公主回家? 可,堂堂一个公主的去留,不会这么简单的吧,是要走外交的吧。 可师父的话也太过痕迹了。 于情于理于身份,让堂堂一个公主带着自己,都不合适的吧。 还是师父的话也是暗示,要崔巧月留下来? 信息太不对等了。 林立再一次在心里感叹着。 学堂上的是大课,早课的背书结束之后,上午持续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学生都要在学堂内。 如果需要如厕方便,就举起桌面的牌子示意下就可以。 但是在先生讲学的时候,通常是不可以请假的。 好在先生也不会持续一个半时辰都在讲,讲解了两刻钟之后,就留有提问回答和背书的时间。 林立好歹理解力过硬,也有一半的解释不是很懂,当下才要举手提问,就见到先生点了崔巧月的名字。 “崔巧月,你有何问题?” 崔巧月规规矩矩地站起来道:“前途未明,当占卜求告。可世人若都以卦象为准,那万事岂不是都是天意,还要人为作何?” 林立吃了一惊。 这话,唯物得很的。 在《周易》的课堂上如此质问,好吗? 先生微微点头,先让崔巧月坐下后才道:“卦随心,心随动。心诚则问卦,卦象自应心。 卦又应天地神鬼,顺势而为。世人以为问卦,其实求心安矣。” 这话林立听懂了。 占卜之说,其实是为犹豫不决的人下个定心丸。 去占卜的人,心诚之下,会更加相信占卜的结论。 而占卜的结论,也是顺应天时地利的,换句话说,神鬼已经预见到了未来。 林立之前是唯物的,但穿越这件事情的发生,让他也唯心起来。 但不论是唯物还是唯心,先生的这番解释,都说得通。 就见到崔巧月似懂非懂的样子,林立翻开周易的第一页,从头背起。 林立左侧的人歪歪头,看着林立小声说道:“你就是院长的徒弟?” 教室很大,先生讲累了,正坐在前边休息,林立微微点点头,笑笑。 “我叫周纯生。”周纯生简单介绍了自己,就埋头看书去了。 林立也开始从头背书。 只休息了不足两刻钟,先生就开始了新的讲解,林立听得云山雾罩的,但是在讲解中,好歹是将今天讲述的内容背熟练了。 这听课,可比林立自己背书累多了,但于这门课程而言,听课的效果比独自背书更好。 林立整理着桌面上的笔墨,眼角余光见到崔巧月桌前已经围了一群人。 周纯生先林立一步整理好了桌面的东西,便来到林立身前:“找听说你来了学院,一直没有机会认识。” 林立也站起来:“之前功课落下太多,就在房间内自己背书。” 周纯生了然地笑笑道:“一起去食堂?” 就见到崔巧月也来到林立这边,发出同样的邀请:“林立,院长要我照顾你,一起去食堂?” 崔巧月身边跟着的几人都露出诧异的神色来,但马上都说着“久仰”之类的话。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林立和崔巧月了。 这一群人在食堂外边,不出意外地遇到了另外一群人,人群的中心,就是江峰。 林立心中顿时生出阴谋论来。 两个人,不,三个人在偌大学院食堂外相遇的几率有多少? 江峰与他和崔巧月在东西两院,都有各自的学堂,江峰跨越了半个学院前来,这是要有意相遇了。 第273章 各怀心思 学院里,除了林立不知道之外,大概所有人都知道崔巧月对江峰的心意了。 甚至因为林立“夺”了江峰拜入院长门下的机会,崔巧月上门打抱不平,也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乍然见到崔巧月与林立走到一起,又被江峰遇见,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大睁。 想要看看这一遇见之后,到底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当事的三人却都相识过了,林立先抬手打了招呼。 江峰也微笑地招呼着,三人自然地聚集在了一起,很是微妙的,林立竟然在三人的中心。 这场面几乎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三人怎么看,居中的也不应该是林立啊。 然而林立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江峰和崔巧月似乎也没有发觉。 食堂是分餐制,只要在食堂内坐下,就会有杂役将饭菜用托盘送上。 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偌大的食堂,前来用餐的足有百多人,可只闻走路时候衣衫的摩擦声,半句说话声音都没有。 林立适应良好,他正也不知道说什么。 大家都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吃饭。 不少视线或是光明正大或是隐晦地落过来,林立只当看不到。 崔小姐吃饭的姿态很是优雅,江峰的更是赏心悦目。 林立习惯了大口吃饭。 尤其是在学院的这几天,吃饭时候都在一边吃一边背书,或是琢磨策论。 眼下学过的就餐礼仪一秒上身,细嚼慢咽,只是心里暗暗叹息,这要浪费多少时间啊。 前世今生,林立都不喜欢应酬。 前世身为大学生,也没机会应酬。 这一世,他更是非必要不参加任何聚会。 到了学院里,就是争分夺秒地学习背书,此刻,一边吃着饭还要注意礼仪,一边心疼时间。 上次在诗会中,只要不大吃大喝,保持礼仪风度很容易。 但是在食堂里,尤其是林立已经饿了的时候,再克制着吃饭,真难。 这一对比,林立就发现自己培训过的礼仪,和从小就在大家族中养成的完全不一样。 被说江峰用餐的姿态优雅,就是崔巧月,也甩他两条街。 再旁观其他秀才们,哪一个不是脊背挺着笔直,温雅之极。 林立糟心地数着咀嚼的次数,不留心又早早地咽下去了。 饿。 江峰注意的是崔巧月。 昨晚上,他也收到了父亲密信,说北匈奴已经派人前来,以老单于病重思念为由,请求允许公主回国。 信中还说,王爷殿下怀疑其中有诈,正派人暗查。 又说已经打听了清楚,林立深得王爷身边近臣莫子枫的器重,要他多加接近。 江峰收了信,也是思虑了半夜。 大夏与北匈奴这一仗是肯定要打的,但是什么时候打,如何打,还要看三皇子殿下。 父亲信中说,北匈奴老单于的病有诈,可北匈奴各路军队往王帐集结也是事实。 北匈奴何以要给大夏以大军即将压境的感觉? 崔巧月注意到了江峰若有若无的视线。 若是往常,她早就心花怒放,可现在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父王真病重的后果是什么。 可他也怀疑,父王的身体真的不行了吗?甚至到要她回去的地步。 可忽的,崔巧月的心激灵了下,父王若是薨逝,草原各部落必然要集结一起,共同推选出新的单于。 然后就是发动对周边的战争。 她虽然是女子,但草原女子与男子一同长大,只要有本事,女子也可以领兵雄霸草原一方。 因此她从小也是在王帐里出入的,也知道战争一旦有了苗头,就是兵贵神速。 大夏不是不知道草原风俗的,也是知道战争一触即发。 草原,父皇那边,如果父皇真的病重,病危,消息正该要瞒着,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 甚至给自己密信。 密信,还真的是密信吗? 崔巧月的心打个冷战,本来就食不下咽,如今更是没有一点食欲。 但是从小受到的教养,和在大夏学到的东西让她克制住自己。 她食不知味地将饭菜都一一吃下,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到江峰正温和地望着自己。 林立好容易按照江峰和崔巧月的速度吃完了饭。 他从没有这么慢地吃过一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不饿了。 难怪书院的秀才们一个个都道风仙骨的体型甚好,这般细嚼慢咽,吃到一半就都饱了。 吃得少,哪个体型能不好。 但林立却觉得不妙。 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早起跑步,活动量就比寻常秀才多。 今个中午看着吃饭时间长,可吃的东西比他平日里吃得少多了。 下午又是骑术课,怕不是没到晚饭时间,就要饥肠辘辘了。 一天两天还好说,以后要都是这样……不行,明天开始,一定还要回房间里吃饭。 大家放下餐具都站起来,餐厅内终于传来零星的说话声。 林立急于想要回到住处好好想想,不妨江峰开口邀请道: “公主、林秀才,我新近得到了一罐好茶,午后还有一段时间,不若去我那边品茶休息?” 若是平时,江峰这般邀请,崔巧月一定是立刻雀跃地答应下来。 如今却是犹豫了半分才点头。 林立眼看着江峰说着话,视线却温和地落在崔巧月身上,哪里不明白江峰的用心。 忙道:“江公子见谅,我习惯午时要睡一会的。” 江峰笑道:“我那院子宽敞,配有客房,林秀才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我那里休息好了。” 林立完全无法推脱,转头中,却看到周纯生冲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江峰的院子也不大,在学院的另一侧,很是幽静。 院子里有伺候的下人立着,江峰吩咐了几句,他们才坐下,茶点就送了上来。 林立看着桌面的点心就是一怔。 几个小巧玲珑的曲奇饼干,落在与昨日一般的篾子托盘宣纸上。 这是他家的点心? “这是城里最近最火的糕点,口感与以往的糕点很不同。” 见到林立的神色奇怪,江峰笑着介绍道,“陪着茶点很好吃,二位可尝尝看。” 第274章 思家 林立早该想到了。 江峰是户部尚书的公子,衣食住行无不精致。 永安城内新开个糕点铺子,出了新式的糕点,江峰如何会不品尝过? 只是江峰竟然不知道他是糕点铺子的东家,倒是让人意外。 却见到崔巧月也好奇地眨眨眼,抬头看了林立一眼。 江峰视线在两人中间一转:“可是,这糕点有何不妥?” 林立笑着拱手:“这曲奇饼干还入得了江公子的眼就好。” “哦?”江峰审视着林立,一个奇怪的念头从心中升起,“难道林秀才是这糕点铺子的东家?” 江峰还真没打听过这些。 一个新出的糕点铺子而已,口味口感都很独特,很受达官贵人的喜欢。 下人们送过来的时候他品尝了,觉得很好而已。 林立笑着道:“闲着的时候我喜欢琢磨点吃的,曲奇饼干正是最近的新品。” “原来是林秀才的手笔,林秀才大才啊!”江峰肃然起敬道。 “不敢当,江公子喜欢就好。”林立谦虚着。 “岂止是我喜欢,我这院子里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听说糕点铺子那里天天排着队,有的蛋糕还必须预订才有。” 江峰找到了林立喜欢的话题,不吝赞扬。 又看向崔巧月道:“我听说这类糕点最受女孩子喜欢的,公主殿下可尝尝。” 崔巧月笑着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点点头道:“我听说大夏的秀才奉行君子远庖厨,林秀才如何琢磨出糕点的?” 江峰闻言,也好奇地看着林立。 林立解释道:“我之前病过一场,醒了之后,前尘之事忘记了许多,说实话,颇为心灰意冷。” 林立说着摇摇头,“多亏了家母和妻子细心照顾,身体才逐渐好转。 自觉与书本再无缘,无聊之极就转了性,成日里琢磨着吃食。 一是给自己找个事情做,也省得每日里无聊。 二就是帮着家里减轻些负担,让劳累的爹娘妻子能吃得好一些。” 说着笑笑,神情上颇有些自豪,“后来倒是以此赚了些家财。” 江峰打听过林立的过往,现在才觉得打听得不够详细。 先是佩服地道:“寻常只听说因病而一蹶不振,林秀才却能于困境中博得生机,佩服。” 又关切地道:“林秀才如今身体将养得如何了?家父识得几位太医,如果有机会,可往京城一去。” 林立先道谢,然后才道:“近来好得很多了,大夫说平日要多锻炼身体,如今谨遵医嘱,每天早起都要跑步。” 林立早起跑步,估计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了,他也无需隐瞒。 江峰点头:“如此甚好,只是林秀才也要多加注意,切不可过于劳累。” 又看向崔巧月笑着道:“公主今日怎么不喜多言?” 崔巧月心里还乱着,听着两人言语一会,渐渐平静下来,笑吟吟地道:“我在想着下午的骑术课。”一双妙目在两人身上转转,“江公子骑术颇佳,不知道林秀才骑术如何?” 林立坦然道:“我家中还开了镖局,和镖师学着,勉强能骑马小跑一阵。” 崔巧月的眉梢高高挑起,惊讶道:“镖局?那,林秀才要是想要走南闯北,可是太方便了吧。” 女孩子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林立失笑道:“镖局是要护着商队的,不能沿途游玩。 不过公主如果有银子雇佣,陪公主游山玩水也是可以的。” 崔巧月眨眨眼睛,更好奇了:“镖局的东家也走镖?” 林立诧异了下,才反应过来崔巧月的意思,失笑道: “公主,请镖师都是要请护卫的,林某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如何出镖?” 崔巧月眼珠转转,刚要说什么,正巧下人进来,说客房已经准备妥当了。 林立便站起来,再次道谢之后,跟着下人离开。 林立在王府里都做过客,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是还是被江峰这边院子里的客房布置之豪华震惊住了。 被褥触手的柔软,让林立根本就辨别不出是什么面料的。 床铺垂下来的帐子,只微微透着一点点光线,不至于让人因为白日睡不安心,也不会过黑什么也看不清。 至于客房里的其它布置,林立眼拙,就和会客室的布置一样,他全不认识。 但到处都透着奢华。 果然是户部尚书家啊,有钱,会花,壕。 不像是他,手里攥着王爷给了十四万两的银票,竟然不知道怎么花。 不但不会花,还要再给自己赚钱。 林立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伸手抓抓身下的褥子,又嗅嗅被子和枕头上的香气。 就这熏香,也是他自家里不曾有的,果然这般安逸奢侈的环境下,更容易睡着。 林立哪里知道,这被子和枕头的熏香都是助眠安神的,只觉得躺下来就全身放松,格外舒适。 好像脑海里还没有来得及想什么,就放松过去睡下。 会客室内,江峰笑着对崔巧月道:“公主可是想家了?” 崔巧月被说中了心思,喜悦之色顿消:“家中来信,说父王身体欠安,我心里……” 崔巧月的脸上露出怅然:“我已经三年没有看到广阔的草原,三年没有见过父王了。” 她扭头看向北地的方向,“每一次马术课上,都让我想起在草原上驰骋的日子。 我不知道这一辈子还能不能有回到草原的时候,还能不能再见父王一面。” 崔巧月没有指望江峰会回答。 她是北匈奴的公主,客居大夏三年,她早就知道她的未来是什么了。 最好是嫁给当朝太子,让北匈奴与大夏结为秦晋之好,让两国就此罢战,永远安宁。 但,可能的吗? 父王总要往长生天的,草原上新的单于必须要发动战争的。 而战争,必须要带来利益,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 草原的北边,是比草原更为长久的苦寒之地,一年里要有半年以上的白雪皑皑。 西边是与草原一样广袤的沙土地,东边,是与草原人一样的游牧,比他们草原人更穷的所在。 只有大夏才是繁华的,值得发动战争的,也是能靠战争养活草原人的。 她即便是能嫁给当朝的太子,草原会为了她一个出嫁的女儿,放弃大夏的大好河山吗? 况且,大夏至今没有立下太子,她又如何能成为太子妃呢? 现在父王要接她回家,摆明了是要与大夏开战了。 作为质子的她,还有可能回到草原,还能有在草原上驰骋的那一天吗? 江峰看着崔巧月脸上难得出现的忧愁,心软了下。 不过是个还没有及笄的女孩子,小小年纪就被迫背井离乡,最后又成为两国博弈的牺牲品。 身为北匈奴的公主,从一出生就要背负着国家的大义,这便是命。 江峰藏起眼中的怜悯道:“大夏不好吗?大夏也有草原,还有草原没有的东西,比如说这曲奇饼干。” 第275章 喜怒无常 这一觉林立睡得很是舒坦,被轻声唤醒的时候,看着陌生的下人面孔,好一会才记得自己睡在哪里。 江公子这里的下人,走路都是悄无声息的,捧着温热的水进来,先服侍着林立挽起袖子,拧了手巾洗脸,又将他睡乱的头发重新绑扎了。 又拿了林立的秀才长袍,却是在他睡着的时候重新熨烫过了。 接着是热茶一杯,林立喝下,五脏六腑都妥帖了,人也立刻精神起来。 问时间只睡了两刻钟,可感觉里好像睡足了半个时辰般。 果然,外部条件的好坏,决定着休息的质量。 崔巧月却是早就回去了,江峰的课程与林立不同,二人在院门口分手。 林立一边琢磨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将家里卧室的床品全换掉,一边又想着自己宿舍里的床品。 他是不挑剔,但有好的为什么不用?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骑术课程对秀才们来说,并不讨人喜欢。 骑术课分作两种,一种是单纯地骑马,拼的是速度。 另一种是驯马,就是要控制马匹听从主人的吩咐,做出不同的动作。 今天的课程就是驯马。 林立是新生,又是院长的徒弟,自然受了些照顾,分给他的是一匹温顺的母马。 驯马,是指马匹配合着主人的指令,做出慢走、小跑或者与其它马匹并肩同速这般动作。 林立第一天上驯马课,先要与马匹熟悉,既是熟悉马匹的秉性,也是让马匹了解主人。 接着是上马下动作,坐在马背上的姿态。 然后就是如何控制缰绳,如何以缰绳的松紧左右,如何使用马镫,来让马匹明白指令。 林立才知道骑术要学得的还有这般东西,也幸亏他一直锻炼着身体,但只上了不到两刻钟的骑术课,就腰酸背痛,大腿都险些抽筋。 从握着缰绳开始,全身的肌肉就都要绷紧了,上动作要干净利索。 坐到马背上的一刻,要将秀才服的后摆扬起,正落在马鞍后部的马背上——就这一动作,林立练习了足有十遍,才勉强没有坐在自己衣服的后摆上。 从上马开始,就要做到上半身纹丝不动,还不能露出僵硬的感觉。 林立本来是会骑,被这般要求的,简直不知道手脚都放在哪里了,全身上下哪里还能不僵硬? 还有一个不解的就是,骑马不是该穿着骑马装的吗,如何还要穿着秀才的服装。 等到可以休息的时候,林立手脚都硬了,却还连马场都没能出去。 不远处一批枣红色的骏马飞跑到近前,马背上的崔巧月又换上了红色的骑马装。 她坐在马匹上,果然是端庄又俊美,发丝随着风扬起,整个人肆意张扬,上半身却果然如马术师傅教的那样,身随马走,与马匹的动作融为了一体。 林立看着就心生羡慕,知道这马背上的功夫非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崔巧月高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道:“上马,我来教你。” 林立才下马,手脚还没缓过来,苦笑着道:“公主,我这才练习上下马呢。” 教林立骑教习忙上前施礼道:“公主,林秀才才练习了两刻钟,手脚要缓缓。” 崔巧月举着马鞭在空中就抽个响,理都不理那个教习的,只傲视着林立: “本公主亲自教你骑马,你还要推脱?” 林立缓了一缓,想着不过是骑马而已,便笑道:“承蒙公主亲自教导,不胜荣幸,岂敢推脱。” 口里这么说着,好胜心起,稍微活动活动腿脚,牵着马匹翻身上马。 左手牵着缰绳,右手将长袍后摆往后一甩,双脚落在马镫上,人稳稳地坐下。 教习忙上前帮着林立牵住缰绳——虽然那马是温顺的,但林立是院长唯一的徒弟,若是被摔下马来,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崔巧月点点头,鞭子又虚虚地甩了下:“出来!” 林立放任教习牵着马出去。 “缰绳放在别人手里,一辈子就都在别人手里。” 崔巧月说着唰就是一鞭子,这一鞭子实打实地往教习牵着缰绳的手抽去,同时口里一声轻叱:“放手!” 那教习手一松,鞭子从唰地从林立座下马匹面庞抽过,马匹受惊,忽的抬起头来,稀溜溜大叫了一声。 林立也是一惊,感觉马匹前身扬起,下意识就要勒紧缰绳保持平衡。 就听到崔巧月喝了声:“勒紧缰绳,双脚夹紧!” 林立乍然一惊,头脑不假思索照做,那马匹四蹄落地,就要撒欢,却被缰绳勒住,原地焦躁地踏步了几下。 崔巧月双脚一夹,身下骏马掉头就拦在了林立的马头之前。 林立下意识一牵缰绳,身下的马匹半转身,就与崔巧月的马匹并列。 两匹马自然而然地并驾齐驱,小跑起来。 “这不是挺好的。”崔巧月侧头看着林立,“我们草原人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对待马匹就如对待家人一样。 你也不用害怕,你将你的马当做兄弟姊妹,它也会将你当做它的亲人一样。” 崔巧月说着,爱怜地拍拍马头,那马扭过头来,长长地嘶鸣了一声。 林立这一会已经定下心来——这般马匹小跑着,他倒是自在多了,看着崔巧月的座驾很是不凡,百年问道: “公主,你这马,可是从草原带过来的?” 崔巧月高傲地道:“这是我父王送给我的骏马,一日可驰骋千里。” 又轻轻着鬃毛道:“可惜跟了我在这里,只能在马场上奔跑一阵。” 林立默然无语,只是小心地掌控着缰绳,与崔巧月并驾齐驱。 崔巧月心中烦闷,只想找个人排解一二,将学院的人都想遍了,也找不到能聊心中话的人。 那些个秀才,一个个都因为她是草原的公主,学院唯一的女人,才巴结着她的。 就是巴结,也没有眼前这个林秀才巴结得有趣。 崔巧月烦闷地甩了下鞭子,催着马匹加快了速度,上了跑马场。 林立催马跟上,心中不解。 这是到了女孩子每个月都有的那么几天了? 喜怒无常的几天? 第276章 示好 女孩子的心思很难猜。 林立策马追上崔巧月,谁料崔巧月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但自己加快速度,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林立的马匹也开始加快速度。 林立有骑底子,但是也不过是能骑着跑起来而已。 这般逐渐开始加速,胯下骏马有逐渐不受控制的趋势。 便稍微用了些力气勒着缰绳,不想崔巧月忽然回头,一鞭子就甩过来。 林立下意识松手,马匹失去了束缚,倏地加快速度。 林立身体在马背上一晃,差一点被甩下去,双脚使劲夹住马腹,拉住马缰。 马匹短时间内两次受惊,忽的发狂起来,发足狂奔。 林立措手不及,心中一慌,他也顾不上什么规矩风度了,人在马背上稍稍一矮,降低了重心,半伏在马背上。 同时手下缰绳放松,并不拘禁着马匹跑步,另一手用力抓住马鞍。 耳边是马蹄声阵阵,自己的,和崔巧月,还有崔巧月的大笑。 他心底怒气上涌,小丫头特么地是抽风了? 崔巧月的骏马立刻就追上来,两匹马头并列,一红一白的马鬃飞扬。 林立大气都喘不上来,只听到崔巧月扬声大笑道:“这不是骑得很好吗?唯唯诺诺的像什么男子汉!” 林立完全说不出话来,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马匹上。 马场上几十人在跑马,分散开来,忽然有两人纵马狂奔,刹那就带动了几匹骏马。 一时,林立只觉得耳边前后都是马蹄声声,和心跳声融为一体。 他顾不得害怕,甚至顾不得身边的崔巧月,只全神贯注在身下的马匹上,一点点地收紧着马缰,控制住速度。 速度终于降了下来,终于恢复到林立熟悉的速度。 林立小心地牵着缰绳,将马匹带到了马场的中央。 有小厮跑上来,伸手抓住马口,林立定了定神,翻身下马,只觉得浑身都发软。 再看跑马场上,崔巧月还在肆意飞奔,有几个秀才驾马追在身后。 他使劲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将缰绳交给了小厮,扶着马匹站了一会。 冷汗打湿了里衣,被山风一吹,冷气直钻到骨子里。 马脱离了跑道,温顺下来,林立看着还在跑道上驰骋的崔巧月,轻轻地磨了磨牙。 这个丫头片子,根本就不知道刚才差一点就要搞出人命! 可能搞出人命也不会在意! 这才是让林立更加后怕和恼火之处。 周纯生催马小跑过来,到近处一跃而下,将缰绳丢给另一个小厮,笑着道:“没想到林秀才骑术这么好,都能和公主打马跑在一起。” 林立心里冷笑了声,心说我刚才差一点被公主玩死。 口里却道:“哪里哪里,现在腿还软着呢。” 周纯生随着林立的视线看向驰骋的崔巧月道:“公主对林秀才很是高看。” 林立诧异地“咦”了下:“何出此言?” “你没看到这么些人想要追上公主,都被公主甩开了吗?” 周纯生羡慕地道,“咱们书院里,林秀才是第二个能与公主并驾齐驱的人。” 鬼才想和公主并驾齐驱。 林立心里已经将崔巧月打上了危险的烙印,闻言道:“哪里敢和公主并驾齐驱,刚才着实吓着我了。” 接触公主,简直比接触王爷还危险,尤其是外族的公主。 林立苦笑着:“我腿现在还软着呢。” 周纯生收回视线笑着道:“公主的骑术,在咱们书院里真还没有对手,就是江公子也要稍逊一筹。” 林立道:“公主生长在草原上,骑术上佳是自然的。江公子的骑术,竟然也能与公主一较高下?” 周纯生点头叹息道:“这啊,人和人真是不能比的。 听说江公子是三岁上就开始启蒙的,四岁上开始学习绘画,五岁抚琴习武。 十三岁上就考中了秀才,来咱们学院里深造,就是为了今年在考举人上名列前茅的。” 林立不由想到了方晓,奇怪了,方晓如何没进入到学院里深造的? 口里道:“江公子家学渊源,人又努力,来日的会考上必然要拔得头筹的。” 周纯生却轻笑一声,凑近林立耳边悄声道:“我私下和你说啊,咱们学院为江公子能不能名列第一,可开了赌局的。” 林立又是“咦”了一声:“难道咱们学院还有人能比江公子学识高出一筹?” “咱们学院没有,外边就没有了?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周纯生道,“说起来那个可能与江公子一争长短的人,林秀才也认识。” 林立心中知道周纯生说的是何人。 想想也没有遮掩,问道:“可是那永安城县令的公子方秀才?” 周纯生点头:“就是上次诗会的组织者方晓方秀才。听说林秀才与方秀才很熟悉,上次诗会上,林秀才的请帖还是方秀才亲自书写的。” 林立笑了笑:“周兄,你觉得他二人,谁更有把握中得解元?” 周纯生摇摇头:“这哪里说得准。江公子是咱学院的头筹,那方秀才据说从九岁上就开始写策论,一手文章写得花团锦簇。 还听说他上一次就有中举的才华,是被他师父压了三年,想要他高中解元,甚至状元及第。 我有幸拜读过方秀才的策论,那字,那文章,简直惊为天人。 以我这眼光,自然是分辨出不与他二人文章的高下的。” 林立想着自己看过的方晓的字迹,果然是笔走龙蛇,让人羡慕的。 却没有见过江公子的墨宝,无从比较。 再问道:“书院的先生们如何说?” 周纯生哈哈一笑:“这如何能拿到明面上说呢。不过……” 他再次凑到林立的耳边,小声道,“林秀才莫怪我交浅言深,实在是,林秀才你的身份在这里。 大家都知道江公子来咱这书院的目的,结果院长大人宁肯收林秀才为徒,这,林秀才,你觉得呢?” 林立愕然,“我觉得?我?” 周纯生直起身子:“听说林秀才前次勉强上榜,林秀才莫怪啊,大家都好奇的嘛。” 林立不怪。 他怪什么? 他知道肯定是有人会打听自己的,但打听的是“大家”,就很耐人寻味了。 第277章 刁蛮 与周纯生聊了一阵,林立终于完全缓了过来。 周纯生有意与林立交好,又说了些学院的事情,看着林立似乎是休息好,这才牵着自己的马离开。 这一下午的骑术课,林立先是练习得手脚腰腹僵硬,又被崔巧月带着奔跑受了些惊吓。 再骑时候,分外小心起来。 不想才上马,崔巧月又找上来,见林立小心翼翼不肯上跑道,好生嘲笑了几句。 幸好骑马是崔巧月最喜欢的,才甩了林立自去。 第一天上课,林立比之前几天独自听师父讲解,在卧房里写策论背书要累上许多。 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不但身心俱疲,还饥肠辘辘。 但他还不能休息。 今日学的《周易》还没有吃透,还要继续背书,腹内又早就空空如也。 学院的食堂是不肯再去的,使了银子叫了饭菜送到房间里,又要了热水泡澡。 学院的杂役再伶俐,也不如家里人使唤着顺手,更不如江公子那里的下人。 林立终于神清气爽地从木桶里出来,一边慢慢地擦拭着头发,一边琢磨着江峰和崔巧月两个人。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师父临时将自己推到学堂里的呢? 难不曾自己除了可以做江峰的挡箭牌,还能做草原公主的挡箭牌。 林立第一次觉得来学院里读书,怕不是个好主意。 只是来容易,离开就难了。 上了学堂,早起出入的时间就与院子里其他人一致了。 第二天一早与对门王世杰一起打门,就见到王世杰的脸上颇为不自在。 林立点了点头,也没有相邀,先一步出了门,却又正遇见正房内的陈光轩出来。 林立瞧都没瞧一眼,直接推门出去。 也幸好没有说住一个院子里就要在一个课堂上读书,不然成天要面对这几人的嘴脸,林立要烦死了。 身后传来冷哼,林立只当是没听到,心里盘算着,只怕是使了银子也换不了独居。 这个学院里有身份的人肯定不少,师父给他安排这里居住,一定是有缘由的。 再步入学堂内,就见到崔巧月已经早来了,身边照例围了几个同窗说话。 见到林立进来,崔巧月眼睛一亮,视线跟着林立到他的座位上。 忽然就站起来,几步走到林立座位前,双手撑着林立的桌面,俯视着林立: “林秀才,今天放学后我教你骑马啊?” 林立刚刚坐下,被这小姑娘俯视着,只觉得压力扑面而来。 这小丫头片子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 这都什么虎狼动作,还是在学堂里。 林立微微后仰:“多谢公主抬爱,原是不该拒绝的,只是师父给我单独留了功课,实在是分身无术。” 崔巧月的身子往下压压,逼近林立:“林秀才,院长大人可是要我照顾着你呢?” 林立再往后仰,头就要折了,他拎起笔筒,轻轻点在崔巧月的额头上: “公主,师父可也说了,完不成功课,是要打板子的。公主不是想要看着我被打板子的吧。” 不管师父为了什么,林立是打算对公主敬而远之了。 崔巧月“啪”地打开笔筒,微怒道:“你敢对我不敬。” 林立直起身子:“公主千金之体,小的怎么敢不敬呢。” 林立换了自称,可神情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畏惧恭敬,反而带着点玩世不恭。 “男女授受不亲,小的这是恭敬着公主呢。” “你!”崔巧月杏目圆睁,忽然却又笑了,“是么,那就说好了,下午放学,跑马场。” 又凑近了一点,“你要是敢不去,信不信,不等院长打你板子,我就先抽你十几鞭子。” 说着头一昂,拿去掉在桌面的笔筒,也在林立的额头上一点。 这才得意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全学堂的视线都落在林立这边,有羡慕的自然也有嫉妒的。 隔壁桌的周纯生冲着林立歪嘴笑笑,比划个口型:恭喜了。 林立简直哭笑不得。 他这是怎么就招上公主了。 穿越人士的挡箭牌体质? 上午还是《周易》,林立提前做了预习,听课过程中将不懂的都记下了,提问也是大大方方。 但凡做老师的,少有不愿意给学生解答问题的。 林立肯问,肯钻研,在老师眼里就是好学生。 第二次的《周易》,林立将之前不懂的问题彻底弄清楚了。 午休时间,林立拒绝了周纯生的邀请,坚决地回了自己住处吃饭。 下午,是学习《九章算术》。 算术是林立的强项,只要读懂题目,《九章算术》里的题,对前世的理科大学生来说,就是小儿科。 林立也不用摆弄算筹,甚至也不在纸上勾画,大部分都是心算。 反正答案出来了就可以了。 这一手立刻就震惊了整个学堂,负责算筹的先生还专门给林立单独出了题目。 林立不得不集中精力,在脑海里列出长长的算式。 整个下午,林立将《九章算术》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实在是……只要读懂了题,半分难度也没有。 来自前世的灵魂,第一次感觉到了降维打击的痛快。 然而,算术课还是有结束的时候。 恭送先生离开之后,林立感觉到崔巧月示威般的视线。 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文具,真想就这么回房间去,但身份地位的差距摆在这里。 “林秀才,你不会打算爽约的吧。”周纯生凑过来,小声问道。 学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立叹口气:“可以爽约吗?” 周纯生笑起来:“最好不。林秀才,你顺着公主点,捧着公主,公主很快就会对你没有兴趣的了。” 林立点点头:“多谢周兄提点。” 跑马场在学院西侧,再磨蹭,晚饭都不知道要何时吃了。 林立出了学堂,大步往跑马场走去。 落日的余晖穿过跑马场,落在一匹匹骏身上。 远远的,跑马场与群山呼应,宛若一幅山水画。 “好看吗?”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林立被吓了一跳。 崔巧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见到他吓了一跳,大笑起来。 林立无奈地摇摇头:“公主,好看是好看,可为了看这落日,我晚上要多熬夜半个时辰的。” 崔巧月哼了一声,随手甩了下马鞭:“那你走啊!” 林立闻言立刻站住道:“我可以走了?” 见林立真要转身,崔巧月又怒起来:“你敢!” 第278章 油嘴滑舌 女人心,海底针。 林立看着不知道为何又发怒的公主,头大了不止三圈。 “公主,你要我来这里是作何?”林立只好问道。 “陪我骑马。”崔巧月往马栏走去。 林立跟在崔巧月身后叫苦道:“我这腿,从昨个到现在都还软着呢。” 不止软,都被磨红了一大片,走路还不打紧,要是骑马上跑起来,那就要人命了。 “你还算个男人吗?”崔巧月鄙夷地白了林立一眼。 林立不逞口舌之勇:“我是秀才,秀才只要能骑着马跑几步就可以。” 崔巧月哼了声,走到马栏前,伸手抱住那匹枣红色骏头。 骏马温顺地用头摩挲着崔巧月的手。 “这是我从草原带来的马。”崔巧月忽然说道,“是我父王赏赐给我的。” 她放开马头,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糖。 骏马舌头一舔,将崔巧月掌心的糖块舔到口中。 林立忍不住心一软,公主终究也是个离家在外的小孩子的。 他沉默地站在崔巧月的身旁,半晌也伸手轻轻摸了摸骏鬃毛。 “它叫追风,在草原上跑起来,风都追不上它。可它也有三年没有在草原上奔跑了。” 崔巧月不知道为何要与林立说这些,好像林立的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林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崔巧月。 或许崔巧月也不需要安慰,她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能安静地陪着她的听众。 可林立才共情,崔巧月就忽然一翻脸,扭头凶巴巴地瞪着林立:“你们大夏,连个草原都没有!” 林立摊摊手:“公主,这话可不好这么说。大夏或者没有广袤的草原,但是放任区区一匹千里马肆意奔跑的所在还是有的。” “哪里有?除了山就是田。”崔巧月这么说着,也有些心虚,扭头不去看林立。 林立无奈地摇摇头。 追风吃完了糖,又舔舔崔巧月的手掌,崔巧月伸手拿下追风的缰绳,也没有挂马鞍,就这么牵着马出来。 “我每天晚上都要牵着追风跑一会。我怕它再不跑,有朝一日会忘记了怎么奔跑的。” 崔巧月忽然纵身一跃,跳上没有马鞍的马背,林立惊了下,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公主威武。” 崔巧月笑了:“你们大夏的秀才都讲究含蓄,夸赞人也都是文绉绉的,就你不一样。” 崔巧月一笑,之前围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哀愁瞬间就消失了。 林立仰视着马背上的小姑娘道:“公主,没有人和你说吗,你笑起来的时候,阳光都好像灿烂了。” “油嘴滑舌!”崔巧月忽然一扬马鞭,“在这等着我!” 唰地凌空一抽,胯下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跑马场奔去。 真是个小姑娘。 林立远远地欣赏着崔巧月纵马奔驰的风姿,觉得自己站在这里这么看着,傻得很。 有这时间晚饭都吃完了,都能背书了——上篇策论还没来得及给师父。 他的视线一边追随着崔巧月的身影,一边低声地背书。 崔巧月催马一连跑了三圈,心中郁积的闷气,才消散了些。 转头看到林立果然站在原地,夜色正逐渐降临,林立的身影似乎要融入到黑暗里般。 她催着追风小跑过去,在林立身前站立,居高临下道:“喂,你真不上来跑一圈?” 林立笑着道:“不了。公主,你不饿吗?” 崔巧月跳下马,又揉了揉马头,牵着追风往马栏处走去。 “我吃了肉干,不饿。” 林立揉揉自己的腹部,“是啊,公主吃了肉干,追风吃了糖块,只有小的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 崔巧月被逗笑了,“谁让你不在荷包里准备点吃的了。” 林立的荷包,里面只有散碎的银子,现在不当吃不当喝的。 “多谢公主提醒,等回头我让人做个大的荷包,什么松子、榛子、曲奇饼干,全装着。” 两人陪着追风一起到马栏内,崔巧月又亲自给追风添了干草,这才转身。 “辛苦你了林秀才。” 崔巧月正式起来,林立倒有点不适应了。 “公主,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林立试探地问道。 崔巧月无意识地甩着鞭子,“啪啪”的声音在傍晚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林立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崔巧月的回答,就明智地没有再问下去。 “谢谢你陪着我,也谢谢你昨天的糕点,很好吃。”崔巧月忽然道。 林立无声地笑笑:“能给公主解忧,是小的的荣幸。” 崔巧月侧头看着林立:“同样的话,那些秀才们说着我就烦,你的就好听。” 林立一本正经地道:“公主喜欢听什么样的话?我可以多说说。” “油嘴滑舌!” “原来公主喜欢听油嘴滑舌的话啊,那我今晚上多吃点肥肉,明个就能油嘴滑舌起来。” 好容易将公主送回到小院里,林立的肚子都要叫起来了。 少年人的身体最是不禁饿的,院子里饭菜的味道传来,林立禁不住嗅嗅鼻子。 “进来一起吃吧。”崔巧月也不知道怎么的,不大想林立离开。 林立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了决心:“不耽误公主休息了。” “怎么,不敢和我一起吃饭?”院门口,崔巧月乜斜着林立,手里的鞭子又下意识地扬起。 “公主这可冤枉我了。”林立叫起屈来,“做客吃饭都是有规矩的。要细嚼慢咽,要深沉。 我这饿得紧了,一口都恨不得吞掉一只羊来,要我再维持着风度太难了。” 说着收拾起嬉皮笑脸,“不瞒公主,我回房间里,要一边吃饭一边背书的。 今天真是要过了子时才能睡了。” 这么一说,崔巧月也不好真留下林立了,烦躁地甩甩鞭子:“明天你还要陪我骑马。” 林立拱拱手,没说应下,也没拒绝。 好容易回到房间里,食盒已经在房间里摆着好久了,掀开,菜上的油脂都凝固住了。 林立看着就胃口全无,无奈腹内饿得很,只好叫了茶水上来,就着热水,勉强将饭菜吃下。 却不想这几天累着了,在马车吹了风,又吃了冷的油腻的饭菜,半夜里还没有睡下,肠胃就造起反来。 一连跑了三次净房,第三次从净房里回来之后,林立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身发冷,他知道,又发烧了。 第279章 肠胃炎 肠胃炎了。 林立凭借着前世了解的为数不多的医学知识,给自己诊断出得了什么病。 若是在家里,温热的淡盐水加糖水先喝两碗,保证不脱水,基本就好了大半。 可现在是在书院里,还是半夜。 林立体会了下自己的身体,叹口气,挣扎着从箱子里拿出木炭点燃了。 又将茶碗放在炭盆上边温热了会,等到半热不热地喝下。 肚子里有了水,不多时又咕噜咕噜起来,第四次从净房里出来,林立也不想忍了。 他拍开了杂役的门,顶着杂役不情愿的眼神,直接拍过去一锭五两的银子,让杂役给自己准备一碗热的盐水,和一碗糖水。 五两银子的力量,果然比散碎银子的大。 杂役的脸上立刻换上了笑容,先扶着林立回去躺下,跟着就急忙忙地出去忙活着。 不到一刻钟时间就端来了淡盐水和糖水。 糖水虽然是红糖的,味道欠佳,但林立也顾不得了。 两碗热水进肚,林立感觉稍微有了些力气。 那杂役竟然又半夜里去请了大夫过来。 这般出出进进的折腾着,对门的王世杰也被吵醒了。 从那天崔巧月前来兴师问罪之后,王世杰就一直躲着林立。 他也不知道为何就心虚,可躲着躲着,就更不好意思在林立面前露面了。 被杂役进出几次的声音吵醒,又觉得不出去实在说不过去。 待穿了衣衫出来,正看到学院里的大夫提着药箱过来,他一下子着急了。 急忙忙地跟进去,抢在大夫前就扑上去:“林秀才,你这是怎么了?” 林立缓过来一点,支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王世杰忙按着他:“你快躺着,大夫来了。” 一番号脉问诊,年纪不算大的大夫看着林立,温和地道:“秀才本就体虚胃弱,劳心熬夜之后,又吃了凉东西没有克化。 问题不大,多喝点糖水,我再开服药喝两天就好了。 这两天里且莫要再吃油腻寒凉的,秀才自己也要照顾着自己身体,切莫熬夜了。” 王世杰代替林立道谢,林立也不知道要多少诊费,直接又拿了两锭银子。 大夫只收了一锭银子笑着道谢,又吩咐杂役跟他回去取药。 王世杰跟着送大夫出门,又从杂役那里取了小炉子在堂屋内,给林立烧水。 林立这么折腾了一阵,少不得又跑了一次净房,这下,真是爬起来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杂役还是王世杰熬的药,被喊起来一口气喝了,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见到房间内多出个人,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他书桌上的笔记。 是师父。 林立忙坐起来,欧阳少华回头,见林立醒了,站起走过来,先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才道:“不发热了。” “师父,你怎么来了。”林立才要下地,又发现自己衣冠不整,只着里衣,不由脸上一热。 “一早学院的医师就给我说了你的病症。你这孩子啊,天天熬夜不睡,劳心劳力,昨晚上怎么又连热饭都没吃上?” 林立蒙着被子道:“师父,且容我起来穿衣。” “穿什么衣,你还没大好,先喝了药吃点东西再睡一会。” 欧阳少华说着,往外边吩咐一声,片刻,就有人托着托盘送了药来。 那药竟然是不凉不热的,正好下口,林立一口气喝下去,又喝了半碗清水,就有粥也送过来。 完完全全的清粥,连咸菜都没有。 林立就坐在床上,捧着粥,看着师父又坐回到书桌前,也顾不得礼仪了,大口大口地把粥喝下。 “你授课的先生和我说,你算筹上极有天赋,心算极快。还说你用半堂课的时间就把《九章算术》翻完了。 我看你桌面上的书本,《诗经》也背了有一半多了。 早晨看着你昏睡的样子,我就在想,是不是我逼得你很了。” 林立忙放下粥碗,在床上半跪着道:“师父肯教弟子,弟子恨不得早些将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欧阳少华摇摇头:“我已经着人给你告了假,今天不必上课去了。你好好歇着。” 欧阳少华离开,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有杂役上前收了碗筷,林立瞧着面生问了一句,才知道是师父那边的下人,专门来照顾他的。 喝水漱口之后,又帮林立换了干爽的里衣,屋子里重新烧了炭火。 已经是三月初了,温度开始回暖,但是山里的温度还偏低着。尤其是厢房里只有早晨能落进一点阳光。 林立躺回到床上,从拜师之后,头一次白天里既不用读书,也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 人就又昏昏欲睡起来,睡着之前最后一个想法就是,做咸鱼真比上进舒服。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醒来之后明显感觉身体好多了。 外边传来说话声,听着好像是公主来了,林立起来披上外衣。 “林秀才,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昨天回来没有热饭了。”崔巧月很是内疚,道歉了一句忽然又发起脾气来。 “饭菜冷了不会换热的啊,你院子里的杂役是干什么的?就给你吃冷饭菜?” 林立笑了笑:“公主可吃午饭了?” “刚下学就到你这里了。你可好了?”崔巧月收了收脾气。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林立不温不火的笑模样,崔巧月的火气就消了。 “那,就在这里吃点?”林立说着看向师父留下的下人。 崔巧月道:“我吩咐人把午餐送你这里了,你能吃什么?还能吃肉吗?” 林立笑道:“中午这顿恐怕不行。不过可以闻闻味道,还好下饭。” 正说着有下人拎着好几个食盒过来,林林总总地摆了一桌子。 林立看着他面前的海参小米粥,惊讶道:“公主,这是……” “昨天让你吃了冷食,给你赔不是的。”崔巧月哼了声,“你赶紧好起来,好陪我骑马。” 林立笑起来。 这个小公主啊,明明心很好的,却总是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他诚心诚意地道了谢,拿着羹匙喝了一口,好鲜。 第280章 换了住处 下午林立发热的症状消失后,就连人带行李的,全被搬到了欧阳少华居住的园子里,单独住上了一个小院。 小院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但有一个正房的卧室,还有书房,会客室,最主要的是还有个小厨房。 当天下午,欧阳少华就将林立前几天的策论批改了,又和他讲了会书。 晚上,林立是陪着师父一起用饭的,才知道师父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还带了个侍妾。 师父的衣食住行,都由侍妾操心着。 林立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想。 他知道不能用前世人的思维看这时代的规矩。 但是…… 林立压下了心底不合时宜的想法。 林立先站着给师父布菜,直到师父说坐下吧,这才捧着自己的碗。 桌上的饭菜明显是单独做的,单看桌面上的青菜,就是世面上不存在的。 林立每样菜都吃了一口,也每样菜就只吃了一口,吃了七分饱就更是放慢了速度。 欧阳少华才放下筷子,他正好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下,也赶紧放下筷子。 用餐的规矩上说,吃饭务必七八分饱,长者停箸,晚辈定要也放下筷子。 又亲自捧了茶,欧阳少华却指着椅子让林立再坐下。 “勉之,你可知何为人情世故?” 不等林立回答就接着道,“明再去学堂,就能体会深刻了。” 林立想了想,展颜笑道:“师父教诲,弟子受教了。” 林立哪里不明白欧阳少华所说的人情世故? 他在学堂里不过才两天,就感觉到了。 大概是他这个院长的弟子从来学院内,就被丢在一边,又传出是阻拦户部尚书之子上位的传闻原因的吧。 不然,陈光轩之流,如何敢那般对待自己。 欧阳少华也笑道:“你不怪为师?” 林立立刻站起来躬身道:“师父收我为徒,教我学识,也教我认清人情冷暖。 弟子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欧阳少华指指椅子,待林立重新坐下道:“你能泰然处之,不骄不躁,为师很是高兴。 学院是一个小的朝堂,在这里看清了人情冷暖,出去之后,才能适应更大的环境。 你出身贫寒,即便身后有王爷,有我,也难免会遇到各种阻碍。 而上位者……很多时候,也是不得已。” 师父说得很隐晦,林立也听懂了。 这是在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做个解释。 欧阳少华却就此打住了:“你病才好,赶紧回去休息去吧,记得,不许再熬夜了。” 林立施礼之后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马上就有下人捧来了热茶,跟着就有人询问可否要洗澡更衣。 林立前一夜出了几次汗,正好想要洗浴,才一点头,热水就送到了专门洗浴的净房内。 他也才知道,小厨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留着火,他任何时候想要热水都有。 林立舒服地泡在热水里,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起来换了干爽的衣服,就有下人来为他擦头。 不多时大夫又过来把脉,又好生地叮嘱了一番。 林立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肠胃炎就是这样,不烧不腹泻,吃的跟上,就和好人一样。 晚上睡前还是估摸了今天的课程,将《周易》往后背了好多,又将师父修改过的策论看了。 下人进来催了两边,赶在子时前睡下。 摸着手下的被褥,竟然与江峰那里的手感不相上下。 林立终于明白他之前是有多么的孤陋寡闻了,多么没见过世面里。 他那些多的银子啊,竟然都没有给自己和秀娘睡个好些的四件套。 林立搬进了院长的园子这件事情,在学院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林立立刻就成为学院学员们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 大家议论纷纷,之前以为林立不过是院长用来搪塞户部尚书的借口,但现在,大家都觉得恐怕他们想错了。 林立就算是个借口,也是欧阳院长唯一的弟子。 没听说林立入学院的第一天晚上,就和江峰一起吃了酒吗? 就在林立正式进入学堂上课的那天,江峰和公主还和林立一起在食堂用餐,大家可都亲眼看到的。 是亲眼看到的,可当时大部分人都以为,江峰很快就要给林立点颜色看了。 毕竟当天下午的骑术课上,公主可是将林立的马惊吓住了,不少人都看到林立面色惨白,手脚发软的样子。 林立好好地睡了一觉,早早地醒来了,收拾好自己,就前去给师父请安。 果然师父已经起来了,正在荷花池畔打一套动作缓慢的拳。 林立远远地站下,不好离开,干脆也原地打了套和江飞学的拳脚,又打了套军体拳。 见到师父收了拳脚,这才小跑着过去。 “给师父请安。”林立躬身施礼之后,接过下人托盘内的手巾,亲自送过去道,“师父刚刚打的是什么拳?” 欧阳少华接过手巾擦擦头脸道:“没有正式的名字,就是模仿着鸟雀舒展身体,活动活动而已。” 将手巾丢给下人看着林立道:“看你拳术,虎虎生风,这是拜过师傅?” “没有,和家里的护卫学了点,强身健体。” 欧阳少华点点头:“我习惯早起,听说你也习惯跑步。不用拘谨着陪着我。” 说着挥挥手赶林立离开。 比平时晚了一刻钟,林立跑步的时间也缩短了,跑了多半圈回到房间,早餐都准备好了。 和学院食堂的很不一样。 林立问了下人,知道是院长这里的厨房单独做了,特意给他做了一份。 厨房还特意派人来询问,林立平时可有什么喜欢吃的,可有忌口。 是在学院内最舒适的一顿早餐了,还不用陪在师父身边守着规矩。 但林立仍然是一板一眼地用餐,喝粥吃菜务不能发出声音,碗碟筷子也不能触碰出任何声音。 师父不在身边,下人还在,林立相信,他从昨天开始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下人汇报上去。 但早饭是不能八分饱了,一上午时间,会饿的。 林立拿着自己的书本去了学堂,果然在外边,就收获了不菲的视线。 林立只当没有看到,直到被人从后边轻轻在肩上捶了下。 “林秀才,你身上大好了?” 是周纯生。 林立回头笑笑:“好了。” “昨天下学想去看你了,可走到门口见到公主去了。”周纯生挤挤眼睛,“晚上听说你搬到院长那里了。被师父盯着的感觉,怎么样?” 第281章 人情冷暖 周纯生待林立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让林立心里一暖。 他胳膊肘往周纯生身上轻轻撞了下道:“想试试不,中午放学去我那里吃饭。” “我可不敢。”周纯生笑着,“我看到院长腿就抖,生怕院长抽我背书。” 林立也知道学院里的学员最害怕他那位院长师父了。 无他,师父最喜欢的就是抽查功课,考人背书。 流畅地背下来,师父不一定夸奖,若是磕巴些,也还好说,要是背不下来,那一定是要打手板的。 “你还背不下来?”林立乜斜着周纯生,“我看你上课很用心的。” “是啊。”周纯生竟然犯愁地道,“我明明背得很熟练了,可一到考试的时候,就脑袋里空空的。” 林立才要说什么,就见到崔巧月从另一侧走过来,见到林立眉眼就露出笑意。 “林秀才,你大好了?” 林立站下道:“给公主请安。多谢公主挂念,已经好了。” 崔巧月也立刻站下还了一礼,跟着眉毛就挑起来,不容分说道:“晚上还要陪我骑马去。” 林立苦笑了下,转头才发现周纯生已经进了学堂,便低声道:“师父晚上还要考我背书的。” 崔巧月的嘴撅起来:“你就是找借口。” 林立笑而不答。 他当然是找借口了,不然难道要天天陪着这位小公主玩吗? 他又不是没有媳妇……林立这么想着,忍不住在心里唾弃了下自己。 男人的劣性根啊,没事瞎想些什么。 忍不住就想起了秀娘。 算算日子,再有两天就可以回家了。 以前也不是没离开过家,哪一次不是一走一个月,这才不到半个月。 “公主殿下,林秀才搬到院长的院子里了,怕是真腾不出时间陪你的了。”一个不熟悉的秀才站在旁边,笑着道。 崔巧月哼了一声,甩开两人自顾上前。 那秀才向林立歉意地点点头,急忙追上去,林立落在后边,慢悠悠地跟上。 就听到那秀才道:“公主,西山那边有梅花结骨了,今晚上,最迟明天就能盛开,要不……” 林立才听到这,就被人打断了。 “林秀才,听说你昨天病了,可是身体好些了?”同一个学堂的,之前并没有说过话的人笑着站在林立面前。 林立只好笑着道:“多谢挂念,已经大好了。” “我叫龚守宇,咱们一个学堂的。”龚守宇笑着做个请的手势,“昨天林秀才没有来,大家还商量着晚上一起去看看你。” 林立听明白潜在的话了。 师父说得没错啊,这人情冷暖,一夕之间,清清楚楚,透透彻彻。 之前他虽然占着师父徒弟的名头,但是学院里的人怕不是将他打听得清清楚楚。 知道他生病之后忘却了书本,转而开始经商,到了学院只是被院长督促功课,人丢在普通学员中间,不闻不问的。 不相干的自然是不愿意理睬他,有点目的的人更是准备看笑话。 现在,他被院长师父接去住在一起,风向就是变了,人,自然也是要变的。 一个学堂内上着课,表面的功夫该做还是要做的。 还没有步入学堂内,林立就着着实实地感受了一拨人情的“暖”。 好在,这“暖”中间还有两个和之前一样没有改变的人,公主和周纯生。 林立和龚守宇一起进了学堂内,就见到之前追着公主的秀才还站在公主的座位前说着什么。 周纯生也摆好了自己的书本,冲林立点点头:“中午在哪里吃?” 国人熟悉了,这个哪里吃,怎么吃就是最好的话题,林立故意苦着脸道: “这两日都得吃小灶,胃肠不适。” 林立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话有心的就都能听到。 崔巧月探出头:“林秀才,你还没大好?” 林立笑着道:“好是好了,就还得注意些。” 之前那秀才就转头道:“林秀才的身体太弱了,还是得多注意注意。” 林立笑着点点头,心里想着这秀才叫什么来着,还不知道。 早课是背书,正背到《论语》,林立自然是跟着温故,就见隔壁的周纯生在纸上不知道写些什么,简直是光明正大地违背纪律。 早课的背书停下,周纯生就推过来一页纸,纸张上赫然是按照座位顺序的一个个人名,便是自己和周纯生本人的也在其上。 林立对周纯生好感增加,侧头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周纯生微微一笑,很是得意。 林立很吃周纯生这一套。 从来学堂内第一天,周纯生就向他示好,既不攀附,也不过分,现在送上的学堂内名册,也是他最需要的。 锦上添花谁都会,雪中送炭见真情。 这名册算不上雪中送炭,也是林立此刻最需要的。 林立对着名册看看,暗暗记下了人名。 下午是射箭课,这是林立最喜欢的课程之一,学院里备有弓箭,还有教习亲自指导。 他们这个学堂内箭术最好的竟然又是公主殿下。 林立好生佩服。 他弩箭射击是没问题的,但弓箭,就要稍逊一筹了。 固定靶上,林立能保证七八环以上,移动靶就不敢说了。 林立之前还有杀熊的名声,大家不免都围观了下,有公主几乎全是十环的战绩比,林立这七八环的成绩,也只能算是一般。 “林秀才,我听说你射杀过黑熊,一支箭命中眼睛,一支箭正中额头。”周纯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旁边的人都竖起耳朵。 林立放下弓箭,按按发力的手臂道:“近啊,额头那支,几乎是面对面了。” 周纯生肃然起敬:“面对面你都能不手抖?” 林立嗯了声:“来不及抖,过后才抖的。” 秀才们对射箭课程都不很感兴趣,射箭对臂力要求也高,大多数人拉几次弓,手臂就会发软。 林立正要再练习,就见到又一群人走过来,当先一身短打精炼服装的正是江峰。 他靠近周纯生问道:“江公子他们怎么来了?” “不是冲着你的吧。”周纯生开玩笑道。 林立才要说怎么可能,就将江峰四顾下,跟着向他这边走来。 林立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周纯生惊讶了下,低声感叹:“还真是啊。” 江峰一行人走到近前,上下看看林立,温和道:“昨天听说你病了,这是大好了。” 第282章 心疼 江峰与林立接近,一言一行自有目的。 他自是有气度的,不仅是要做给外人看,也是因为对面是无辜的人。 “我那里有棵百年老参,最是补气益体,趁着天还没热起来,可以喝一阵。 下课了我让下人给你送过去,让院长那边的人给你熬煮了吃。” 林立掩藏心下的愕然,脑海里瞬间警醒,忙不迭地道:“不过是着了点凉,用不上百年老参。” 江峰笑了下:“那参在我这里也没有用处,林秀才不必客气。” 说着点点头,自顾往射场上去,早有随从跟着捧着弓箭递上。 周纯生低声道:“百年老参对江公子不算什么,但这个人情,林秀才可不好还了。” 林立瞧着江峰弯弓拉箭,直接射出个十环,博得了满堂彩,才轻轻地吁了口气。 江公子三番两次示好,还都是大庭广众之下,什么目的? “周兄,传闻都说……”林立探寻地看着周纯生。 周纯生会意,更小声地道:“林秀才你挡了路。” 果然是如此,林立眉头不自觉蹙蹙。 “还说,院长也是有意用你挡路。” 林立呵了声,心说他这棵树还真有用。 那边,公主起了好胜之心,开始和江峰比试起箭术。 两人每射出道箭矢,都博得一声喝彩,便是周纯生也羡慕地看着。 林立一边看着,一边琢磨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麻蛋啊,那位王爷和京城的户部尚书要搞什么鬼啊,干嘛把他就一个小小的没有后台的秀才牵扯进来? 连他都能差不多猜到的事情,还叫阴谋吗? 林立只是烦。 他烦这些烂七八糟的阴谋阳谋,他就是想找个庇护,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有一刻他真想着离开学院就此回家去。 好在理智还在,也知道这般算是落荒而逃,之前好容易在夏云泽那边刷的好感度不但会全都消失,就是师父这边,也会瞧他不起。 算了,世上谁人不利用人,能被人利用也是因为有用。 林立宽慰了自己,却也无法心安。 江峰对他示好的目的林立也知道,要么是与王爷一伙的,觉得亏欠他。 要么就是做给人看的,立一个谦逊大气的人设。 偏偏林立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他若是不接受江峰的大气,就是他心胸狭窄。 他若是接受了,便更衬托出江峰的胸怀。 而林立是最不擅长阴谋的。 他能分析猜想,如何应对,却是他的弱项。 惹不起就得躲。林立赶在放学之前推脱身体不适告假,避开了崔巧月,也避开了江峰。 回到现在居住的小院里,林立头一次觉得窝囊。 这算是什么?打个巴掌然后给个甜枣? 还是吃定他得吃下这哑巴亏了,架一次不够还要架两次? 才回到院子不久,江峰的下人果然送来一支百年老参,林立瞧着这老参半天,终究不能迁及无辜。 他自然是不需要吃老参的,这个情却得他承着——不,这是江家欠他的。 能当户部尚书的,都是老奸巨猾的。 这么想着,林立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老参。 想明白了,林立又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他刻意掐了时间,在早课的头一秒再进学堂,下课了立刻就回师父这边。 终于等来了沐休这日。 前一晚他就于师父告了假,好容易等到放学,直接就出了校门。 校门口等着好多马车,林立一出来就见到崔亮在招手,跟着就看到秀娘掀开车帘。 林立惊喜万分,一下子就跳进了车内。 “秀娘,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就早点出来了。” 秀娘接过林立手里的装着书本的包袱,抿着嘴笑着:“想你了啊,我都半个月没有看到你了。” 林立还没坐下,就从后抱住秀腰坐在自己腿上,在她的脖颈上使劲亲了下:“也想死我了。” 秀娘“嘤咛”了声,软在林立的怀里,跟着忽然转身搂住林立的脖子,将脸贴在林立的脸上。 林立心里扑棱一跳,忙低声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秀娘摇摇头,蹭着林立的头缓缓地摇了摇:“没有,就是想你了。” 林立搂住秀腰,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前个出去一个月,也没见你这样。” 秀手用力搂着林立的脖子,“可回来,你会在家里呆上好久的。 现在半个月才回家里一天。二郎,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没有意思。” 林立搂着秀娘,心里也生出不舍来,好半天才叹口气道:“我在学院里也想你,也想要回家。” 两人静静地搂着,身体随着马车摇晃着。 都知道想归想,一日之后,林立还要回到学院里去的,而秀娘,也要独自被留在家里的。 “村子里的鸡养了?”林立找个话题。 “养了。用了一亩地,散养了二百只,现在还冷,早晚都关在鸡圈里。” 秀声音闷闷地,她转过头,牙齿在林立的脖颈上磨了磨,终究没有咬下去。 “猪圈也砌好了,抓了三十个猪崽。都让人骟过了。” 林立“嗯”了声:“夫人辛苦了,我不在家,家里的大事小事全要夫人操心。” “家里事也不多,二郎你不在家,家里就好像空荡荡的。” 秀娘抓着林立的手摸在自己胸口上,“我这里也空落落的。” 触手柔软,林立的心一荡,在感觉到秀娘砰砰的心跳之后,他稍微推开些秀娘,仔细审视了番:“你怎么瘦了?” 这么一问,秀眼泪就在眼圈里开始打转,慌得林立急忙忙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快和我说说。” 秀娘委屈地抽抽鼻子,伸手抹了下眼睛:“没发生什么,就是想你了。” 林立可不相信,他帮着秀娘抹掉脸上的泪珠,又在秀娘落了泪珠的面颊上亲了下。 “秀娘,可是爹娘难为你了?” 秀娘摇着头。 “那,是村里人说什么了?” 秀娘咬咬嘴唇,泪珠又要落下来了。 “别哭别哭,你一哭我就要心疼了。”林立将秀娘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后背,脸上却划过一道阴郁。 他在学院里受气也就受气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那给他气受的官大了不知道多少级。 可秀娘招谁惹谁了?也要受气? 第283章 罢工 搂着秀娘哄了好一会,林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厂子里上工的村民,正在闹罢工。 起因是村里人忽然听到传闻,说官府不久会发下改良过的新的犁耙,每户人家按照人头,每人可以多开垦十亩地。 村里人先是开心,可马上大家马上就担心起来。 多一倍的地是好事,可相应地也要多一倍的赋税。 一个人真能照料出多一倍的地吗? 大家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怎么就传出了谣言。 说林立雇佣村里人赚了好几万的银子,就给上工人几百文的工钱。 还说耕地一旦扩大,大家只要侍弄好自己的地了,好日子就起来了,根本没必要给林立干活。 最主要的就是,他们替林家赚了好几万的银子,林家才给他们多少工钱啊。 如此,上工的人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就在前日,竟然有一半人请了假,说是要开荒。 真要是开荒也没啥,林立早早就买了不少牛,准备开荒耕地时候借给村民用的。 但分明是没到开荒的时候,就连新的犁耙也没有发下来,甚至是不是每人多了十亩地也说不好。 秀娘昨天去了村子里,和大家说该上工先上工。 可好话赖话说尽了,不但请假的没有上工,就是来上工的人也不好好干活了。 都嘀嘀咕咕地说着白糖一斤可是要十两往上银子,给他们一个月才几百文钱。 赵村长也找了秀娘说,不知道是谁在城里打听了,说大家私下里好像商量好了,想要让给增加工钱。 用他们原话是说,林家吃肉,总得让他们干活的人喝着汤吧。 秀娘气不过,和村长说,若不是林立给了大家上工的机会,大家哪里能赚到工钱。 结果就是,今个一早,本来来上工的人也不来了,糖厂油厂全都停工了。 “二郎,都是我不好,你不在家,我家都没有管好。” 秀眼泪又流下来了,“崔哥说先不要和爹娘说,怕得娘着急上火。 我也想等你回家了再说的,可我,我忍不住了……” 林立听完笑了,捧着秀脸哄着:“停工就先停工了,咱不生气啊。 咱家现在也不靠糖厂、油厂赚钱。咱家还有银子呢,犯不着生气气着自己。” 秀娘气性大,听了恨恨地道:“二郎辛辛苦苦的,给大家能赚钱的机会。 他们不知道感谢二郎,还这么说你,我气不过。” 林立安慰地拍着秀后背:“我知道,停工就停工,先歇一阵子也可以。” “可是……” 林立凑上去,轻轻亲了下秀唇角:“可是什么,咱家又不缺银子。” 林立搂着秀娘,着实地亲了一会,直亲得秀娘微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林立的心里却是雪亮,村民这是被人蛊惑了。 村子里的人一直淳朴,且林立在村子里开厂子,免费教孩子们读书,到如今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受益了。 他给村民的工钱不低,过年还发了不少福利,按说,村民们是不会生出这种想法的。 论工钱,他给的和在城里上工的工钱都差不多。 且厂子里的伙食还好。 可就在他来学院这几天就能闹出这事来,还说什么是大家帮着他赚钱这话,分明就是有人挑衅。 谁呢? 远在北地的王爷?还是学院里的江峰?或者是被自己落了面子的马秀才? 王爷应该不屑于做这等龌龊事,再说他现在该操心的是北匈奴老单于的生死,未来的边境之乱。 江家也不应该,毕竟他才是江家与王爷之间谋略的牺牲品,江峰也没有必要背后阴他。 也不大像是城里的商户。 他加工的白糖根本不在永安城内直接出售,只是自家饭店里用。 一直计划开个铺子,最后也没开,只在酒楼内对食客卖些粉条粉丝之类。 所以不存在挡了谁的财路之说。 他唯一明面上得罪的就只有马志成马秀才了。 难道是他? 林立搂着秀娘坐在他怀里,给她讲学院里的事情。 说学院食堂的饭菜不如家里的,还好师父给他开了小灶,什么都能吃到。 又说师父那里的被褥很是柔软,回家里一定也要买上一套,让秀娘睡睡。 又说起自己的算筹被先生夸奖了。 秀娘听着,眼睛亮亮的。 “学院里还有位公主,比你的年纪都小,上次你送来的糕点,我给了小公主一份,她很喜欢。” 秀娘睁大眼睛,“学院里还有女学生?还是公主?” 林立点头,“是啊,听说是北匈奴老单于的女儿。” 忽的想起老单于病重,暗暗叹了口气,“她一个人来咱们大夏三年了。” 秀娘不明白地道:“为什么北匈奴的公主要来咱们大夏?” 林立道:“对外是说公主喜欢大夏的文化,可我想没那么简单。 不过和咱们平民老百姓也没有关系。” 秀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立只捡好听的说,有给秀娘讲了《诗经》的关关雎鸠,还有学的《周易》占卜。 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里。 林立从学院回来,家里自然是热热闹闹的一起吃顿饭。 饭后林立找了崔亮到书房内,详细问起来村子里的事情。 崔亮道:“从有村民不上工,我就打听了,这些话是进城的人听到的闲话。 应该是特意说给村民听的,村民们觉得有道理,回去就传开了。 我也让人扮做村民在城里转了一圈,没听到人说什么。” 林立点点头:“我在城里做的事,稍稍有心就能打听到。 但是找准了村民进城时候说这些,得很有心计又手里有人。 从进城以来,我得罪过的就只有马志成,你查查他最近在做什么。” 崔亮答应着。 林立又问道:“村子里那边,你有什么看法。” 崔亮哼了声:“少爷还怕招不到人手?少奶奶娘家那边,说来人就能来人。还有大姑奶奶那边。 实在不够用,也可以买几个人。少爷对村民那么好,他们真是得寸进尺,忘恩负义。 实在不行,咱们把糖厂油厂搬庄子那边。 少爷,车子我都安排好了。” 第284章 人性 林立真琢磨了下崔亮的想法。 村民们这么罢工,显然是真忘恩负义了。 不过他还是问道:“全都不上工了?” “有上工的。”崔亮说了几个名字,“每天都来,老老实实地也不多言,平时干什么还干什么。” 林立这才舒心了点,“早起跑步如何?” 崔亮提起这个就生气:“少爷,见过没良心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白天不肯上工,跑步到是参加,早餐使劲吃,恨不得吃到吐。 要不是我看得紧,不许外带,恨不得把咱食堂的粮食都带回去。 这还有人说,他们跑步消耗大,不然早晨根本就不用吃饭。” 林立听着也被气笑了。 “也是,我不要他们跑步,他们是不会吃那么多,合着我是没事找事。” 崔亮更气了:“还有人说,少爷你买了丫头配给了瞎……” 崔亮自觉失言,没说下去。 林立点点头:“崔哥,我知道你心疼我,放心,我还不至于被这事气到。 我爹娘还不知道就好,我担心他们生气。” 崔亮忙道:“我和少奶奶说了,这事先压下,怎么处理得听少爷的。” 林立咽下心头微微的气,认真想想道:“上工的继续上工,请假的都落实下,按照事假处理。 去和那几个掌握关键技术的人谈谈,将当初签订的保密协议提醒下。 再让苗秀才写个告示贴在厂子门前,另外也口头再通知了,不请假的按照旷工处理,不再录用。 请假的么,非农忙时节,没有合理理由的,一律不准假。 旷工三天,予以开除。 还有,给坚持上工的人提高一倍的工钱。” 崔亮道:“好。只是,若是大家真都不再上工了呢?再有一个多月,就该开荒了。” 林立道:“我做我该做的,能做的。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不该心了。” 崔亮叹口气:“少爷,你说好好的,怎么不相干的人几句话就让人不辨了是非呢? 不是少爷的糖厂、油厂给大家上工的机会,他们一年到头能见到几百枚铜板? 他们也不想想,少爷从糖厂和油厂里赚的银子,有多少都填补在他们自个人头上了?” 林立道:“所谓人心、人性,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考验的——火药作坊和张木匠那里没有事吧。” 这两个才是林立最重视的。 “火药配比只有我和周涛知道,在山里试验了两次,测出威力最大的配比了。 就是引信还做得不好,正在想办法。 张木匠没参与村里的事,也约束他的徒弟了,说敢掺和的,就撵回家去。” 林立笑道:“是啊,所以我才在村子里推广读书。书读多了,道理也会懂得多了。” 这么说着,忽然就想起学院这些时日来的事情,想起师父说过的人情冷暖,心中一动。 难道这也是师父对自己的测试? 可马上林立就否决了。 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不,即便师父是惯于谋略的人呢,也不会对自己做这种事的。 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也就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很是生气,等到回到后院里的时候,林立的气都消了。 瞧着秀娘在烛光下翻看账本,不安分的心就更加蠢蠢欲动起来。 烛光下的秀娘,怎么看都好看,越看就越好看。 他用视线一点点地描绘着秀秀发,半边额头,眉毛、眼睛,鼻梁,最后长久地停在红唇上。 这么好的秀娘,偏偏要受村里人的气。 林立心里的火气忽然又冒出来一点,他上前搂着秀娘,霸道地将账本从秀手里抽出去。 “秀娘,我打算将厂子停了。” “啊?”秀娘惊讶地扭头,两个人的嘴唇正好碰到一起。 林立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就加深了接触。 秀娘痴迷地闭上眼睛,好一会才推开林立,“厂子真要停了,那些人到哪里上工?” 林立的心一软,他的秀娘怎么这么好啊,受了气,还想着那些人没有地方上工。 “我不管。谁让他们给我的好秀娘气受了。”林立将头埋在秀脖颈上,小心地用秀娘脖颈的细皮嫩肉磨磨牙。 秀娘发痒,耸着肩膀躲避着,林立促狭地往她的耳朵处吹了口气,又看到了那个雪白的珍珠耳环。 他抬手捏住小小的耳垂,轻轻揉了揉:“就没有别的首饰了?明个我就去首饰铺子给你打个最好的。” 秀娘在林立的怀里扭过身子,“真不开厂子了?” “不开了,不在村子里开了,换个地方开。”林立半认真半赌气地道,伸手就抱起了秀娘。 秀娘低低地惊呼了声,双手搂住林立的脖颈。 林立却并不急于将秀娘放下——他近来锻炼,臂力见长,何况秀娘还双手挂在他的脖颈上。 “嘘,不说他们了。”林立抱着秀娘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跳舞一般地到床前,将自己覆盖在秀身上。 秀娘睁大眼睛看着林立,因为忽然的旋转而兴奋起来。 她勾着林立林立的脖子,两条腿也盘在他的腰上:“我还要转,还要转。” 林立笑起来,秀娘偶尔露出的孩子气简直太好玩了,太让他喜欢了。 林立重新抱起秀娘,一圈圈地转着,直到两人一起摔在床上。 长夜本漫漫,林立却觉得时间过去得太快,明明只温存了片刻,怎么外边就敲了三更的梆子。 “二郎,不许睡。”秀娘拽着林立的耳朵,往他的耳朵里哈着气,“不许睡。” 林立掀开被子,将秀娘捣乱的手裹住:“好,不睡,要干什么。” 秀娘躺在林立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不想干什么,就是不想你睡,想你陪着我。” 林立摸着秀头发,轻笑了声:“这不是陪着你呢嘛。” “可明天晚上你就要走了,不是晚上,天还亮着就要走了。”秀娘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林立,“一个月才能见到你两天。” 林立的心也是一疼,他搂紧了秀娘,这一刻真想不去学院了。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是身不由己。 他还不是有什么雄心壮志的人,就要长期两地分居,若是想要建功立业,还不得一辈子见不了亲人两面? 图什么呢? 第285章 花钱 不是前世的大学,月华学院又建在山里,外边连个客栈民房都没有。 想要将秀娘带到学院里也不可能。 林立只能心疼地搂着秀娘,一遍遍地着她的秀发。 这一刻林立心中生出个从没有过的愿望,他想要强大。 强大到不会委屈自己,委屈秀娘,强大到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但眼下,还是做不到的。 他不但不够强,还没有任何资本。 秀娘趴在他的身上睡着了,林立听着秀娘轻轻的呼吸声,满心的内疚。 秀娘舍不得他,他又何尝舍得秀娘。 这般两地分居,着实不是林立想过的日子。 他只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只是想和秀娘夫妻长久地呆在一起。 偶尔有几天的小分别,是为了感情的更长久。 他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强迫自己将心思转回到明天要做的事情上。 心思终究太多,又过了兴奋之后的困意,林立难得的失眠了。 干脆就轻轻地将秀娘放下,穿了衣服起来,点了烛火,在灯下读书。 读书,尤其是读古文本来是最困人的,但林立这些时日得了读书背书的乐趣,本来生涩的古文也能读出乐趣来。 不论是《诗经》还是《周易》,前者能让林立这个理科生体会出风花雪月来,后者,就有专研的乐趣了。 林立往往会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详解《周易》的卦象。 他学《周易》的时间尚短,还未能体会其精髓,但是也能琢磨出一点门道来。 待到听到四更的梆子声,林立才有些困意。 林立放下书本,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有些迷茫。 他这是为何呢? 他不求功名,为何要读这些书,还要去学院念书? 他只想与秀娘好好地过日子,为何却要与秀娘分离? 他侧头看着床上安睡的秀娘,看着秀娘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脯,听到秀娘似乎是说了梦话呢喃了几个音节。 林立想不明白自己了,他来到这个世上,究竟是为了要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王永山就过来了,林立也终于和王永山敲定了在京城开店的事情。 开店,无外乎人和银子。 人,王永山培训出来了,银子,林立有。 林立递给王永山五千两的银票,王永山忙摆手推辞:“少爷,我是去开店的,不是去花钱的。” 林立也将银票从桌面上推过去:“铺子要高大上的,装修上不要省钱。 除了带去的人,总还要买些人手。我虽然没去过京城,但也知道京城的房价。 这些钱买个像样点的宅子估计不够,租一个应该差不了多少。 什么时候启程你自己决定,决定好了来找崔哥,让他给你安排几个人一起。” 王永山闻言就收起了银票,然后道:“少爷,你让我准备的那些也都准备好了。” 说着将一个房契拿出来,还有一张记着账的纸。 这是林立给自己留的后手,城北一处偏僻所在,一座并不打眼的宅子。 王永山以自己的名义买下,又买了一家人住进去看家。 宅子里有一个地窖,里面陆陆续续地买进去了一整个地窖的粮食。 地面上也有个仓库,装得满满的。 这是林立预备着战争发生时候的后手。 明面上,家里也存了粮食,但是,谁知道打起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若是打不起来,也不过是几千两的银子而已。 林立送走了王永山,心里吁了口气。 想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手里连一枚铜板都没有,家里的鸡蛋都是先紧着自己吃的。 这才半年有余,就已经是“不过几千两的银子而已”。 林立对自己的成就很是满意。 林立还记得他答应秀事情,拉着秀娘就去逛街。 先去了首饰铺子。 没有银子的时候,林立只买得起几两银子的小小珍珠耳钉。 现在几十两的银手镯都不放在眼里,只看镶嵌着宝石的耳环、头饰、玉石手镯,恨不得将所有看上眼的首饰都给打包了。 秀娘悄悄拽着林立的衣袖,她舍不得银子。 “喜欢哪个?”林立拿起一对镶嵌着红玉石的耳环,在秀耳垂边比划了下。 秀皮肤稍白,衬得红宝石晶莹剔透。 “你很趁红色。”林立又拿了和耳环一套的头面,“我帮你挑这套带着红玉石的,你还喜欢哪个?” “我也没有机会戴,要珍珠的就可以。”秀娘小声地道。 林立一笑,“可以戴给我看啊。” 秀脸一红,不言语了。 林立知道秀娘舍不得银子。 穷人家的孩子,对生活之外的花销,都舍不得,尤其是首饰这类不当吃不当穿的东西,更觉得没有必要。 但林立就想给秀娘买,虽然用的是他上交给秀银子。 他的秀娘那么漂亮,对他又那么好,他们又不缺钱,为什么不把秀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林立也没忘记给秀娘买平时可佩戴的银子、珍珠的首饰,这些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是小钱。 出了首饰铺子,直接就进了对门的成衣店。 好马配好鞍,好船配好帆。金银首饰,也要有相称的衣着。 林立知道秀娘不会挑,他也不会,便要掌柜的拿新品。 年轻真好啊,不论什么颜色的衣服秀娘都镇得住,不论什么样式的,只在身前比划着就好看。 林立恨不得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衣服都给秀娘备上。 然而秀娘还在长身体,眼下也只好备上两套春装,又买了两匹绸缎。 秀娘从没有花过这么多银子,但只要是银票,似乎就没有真金白银花起来让人舍不得。 再说,又是要穿戴给林立看的。 给喜欢的人花钱果然是让人愉悦,而喜欢的人给自己花钱也同样是愉悦的。 秀心被林立的体贴温柔装得满满的。 她想她是多么幸福的啊。 嫁给了林立,不但能吃饱了饭,还住上了想都没想过的大宅子,穿上梦里都没有见过的衣服,戴上这么漂亮的首饰。 她将林立待她的心小心地捧在手里,装在心上,又深深地揉进了心田里。 也恨不得将自己待林立的好也全装进林立的心里。 第286章 不可辜负 林立好生放个假,甚至都没有去村子里一趟,村子里的厂子是开还是关,似乎全然不放在心里。 花了大把的银子给秀娘买了好看的衣服和首饰,就兴冲冲地回家里去。 一件一件地要秀娘穿了,又将首饰佩戴上。 果然人靠衣装。 换了新衣戴了首饰的秀娘,就像是画里出来的般,不,就像是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一般。 难怪古人会有画眉之乐,然而秀眉毛根本不用画,也不用上粉,就连口红也不需要。 口红?现在还叫做口脂的吧,这个也可以弄出来。 林立有些走神,直到秀娘凑到他身前:“这可怎么穿出去啊。” 林立定定神笑着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以后会有机会的,甚至可能不会等太久的时间。 林立温柔地凝视着秀娘,抬手将头上歪斜了的钗子扶正。 “秀娘,我给你请个女先生可好?” “啊?”秀娘惊讶了下,“给我请女先生?” 林立点点头:“我若是在家,咱们两个一起读书,现在我不在家,你一个人自学起来也费劲。 就是请了女先生,你就要受累了。” “我不怕累的。”秀娘急忙忙道。 林立笑着,拉着秀娘给自己转个圈:“等我回学院,就请师父帮咱们找个女先生。” 秀娘兴奋起来,“是不是还要学官家的规矩,以后二郎考上举人,做了官,咱家里也要有规矩起来了。” 林立问道:“就那么希望我考举人。” 秀娘点点头:“娘也说了,二郎是要做官的人。说以后崔哥,江哥都是二郎的手下呢。 咱家的镖局,以后也是二郎的兵。” 林立眼睛微微睁大:“娘说的?” 娘都怎么想到这些的啊,镖局的人是兵,这是说他要谋反? “这话娘都和谁说了?”林立神情严肃起来。 “就在家里和我说过,娘说这话不能说出去的。” 林立这才放下心来,又吓唬道:“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大夏律法,民间不许豢养私兵,抓了要砍头的。” 秀娘也被唬了一跳。 “不过咱家是镖局,崔哥他们都是在官府上留了名号的镖师,记住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立想起村子里的人。 要他们跑步,未见得没有以民为兵的心。 他在心里摇摇头,将不可预见的烦心事情都抛在脑后。 一天的沐休时间太少了,林立还想拜访下方晓,不得已将回学院的时间推迟到了第二天一早。 林立很是正式,中午派人递了拜帖过去,晚饭过后,登门拜访。 林立知道方晓才是聪明人,因此客套地询问了方煜近况之后,就说起了学院的事情。 “方兄,大家都说你和江公子学问上不分伯仲,甚至方兄略高一筹。 毕竟前一届科举方兄若是参加,也会榜上有名,压了三年,就是奔着榜首的。” 方晓笑道:“江公子的学问我也有耳闻,听说他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骑射课上都名列前茅。” 林立道:“我见过江公子射箭,几乎是箭箭十环,很让人佩服。 以前我以为富贵人家子弟,自小锦衣玉食,便无需奋斗,更不用刻苦,只需要享用前人的余荫就可。 现在看着江公子和方兄你,才知道很多官宦人家子弟的努力刻苦,要超过很多很多人。 我这般贫民出身的,很多人只看到了富贵,却看不到富贵之后几代人的努力付出。” 方晓点点头道:“世上哪里有不劳而获就得来的东西。 比较起来,生在这般家庭中的我们,从小享受的也确实超出常人很多。 身上的担子,也必然要重一些。 一个家族中,没有人敢保证所有子弟都上进努力,也不敢让所有的弟子都出色。” 方晓看着林立,嘴角噙笑,意味深长:“越是大的家族,就越要家族平衡。 上进的,出人头地的子弟只要一个就好,其余的,可以强,但不可太强。 但不可避免的,有人不会安于现状,不甘心蛰伏于人下。 所以,在人看到看不到的地方,都会发生很多事情。 便也会牵连很多人和事进去。” 林立点头:“权势、财力,都是世人追逐的东西。身在其中,便也身不由己。 别说那等富贵家族,就我这般贫民家出身的,一旦摸到了这个门槛,也舍不得放手。 世人皆要逐利,为自己,为家族,为所有与自己相干的人。” 林立又摇摇头:“以前我只想赚点银子,让家里人吃饱吃好。但现在也有身不由己的感觉。” 方晓道:“人往高处走,就是如此。勉之在学院里可还适应?” 林立忍不住诉苦:“背书还可以,不外乎晚睡早起,我第一怕的是食堂吃饭。 食不言,还要细嚼慢咽,用餐优雅,只能八分饱。 我去了一次食堂,下午只过半就饥肠辘辘了。” 方晓忍不住笑起来。 林立接着道:“其二就是人情,我这种蠢笨的,被人卖了都要帮助数钱的。” 方晓听着有趣道:“谁要卖了勉之?” 林立也笑起来:“我也算是有后台的人,寻常人卖我也要考虑考虑。” 笑是笑,想起自己所处的漩涡,林立还是觉得闹心。 却也只能这么隐晦地说说——他和王爷的关系,也只有师父知道的吧。 方晓道:“学院里世家子弟居多,注重的就是规矩。 大家族从会说话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学习规矩,很多规矩都根深蒂固在骨子里了。 勉之以后若是要参加科考,还要再学规矩。 学院里六艺之《礼》好像结束了,有时间勉之也要拿起来细细地背了。” 林立点点头:“学是要学的,就怕学个不伦不类。至于科考……” 林立真心实意地道,“眼下是不做考虑。” 方晓却意味深长地道:“勉之是欧阳少傅的弟子,若是不行科考,岂不是辜负了欧阳少傅的拳拳之心?” 林立定住了,才要反驳,就见方晓又徐徐道: “科考之前的学院,就如科考之后的朝堂,勉之,欧阳少傅待你之心之真,万万不可辜负的啊。” 第287章 惊吓 方晓也看出来了。 林立想想,还是弱弱地反驳了句:“师父未见得一定要我科考的。” 方晓反问道:“那勉之你呢?欧阳少傅当年可是状元及第,又贵为皇子少傅。 你是欧阳少傅名下唯一正式收的弟子,你可以不求上进,可你愿意让欧阳少傅因为你蒙羞?” 林立脸上一热,这张口,却说不出反驳的道理。 “便是不为欧阳少傅,你就不考虑你自己?” 林立惊讶道:“我?” 方晓微微点头:“你的师父曾经是皇子们的先生,皇子,未来的太子甚至圣上,也与你同为一门。 你让皇子们如何称呼你?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到他们先生的唯一真传弟子?” 林立的惊讶转为了震撼。 “勉之,如今你已然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人退,还有后路,你的后路又是哪里?” 林立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顶顺着脊梁骨一路而下,整个胸腔里都空落落的。 而那股凉意忽然又冲到了头顶,让他一瞬间大脑空白,连呼吸都要停止。 冷汗忽然遍布,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晓。 方晓没有言语,只静静地看着林立忽然惨白了的面庞。 他知道林立被吓着了,但现在被吓着,总好过以后糊里糊涂地送死。 他是看在弟弟的面子上才提点林立的。 林立缓了缓,深吸了口气道:“方公子,你吓着我了。” 方晓“嗯”了一声:“那勉之现在想明白了吗?” 林立仰头看着方晓,半晌方道:“我在想,为什么是我?” 他想起他给夏云泽的豆腐、白糖的制法,曲辕犁的改进,和才送去不久的左轮弩弓、酒精。 夏云泽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也不能全算是恩将仇报。 他是给了自己一个能跟在他身边的机会,一个很好的身份,自己抓不住,那就不怨他了。 顺便也利用了自己一把。 果然上位者做事,都是要将能利用上的利用到底的。 虽然这并非是他想要选择的,但上位者又怎么会考虑这些呢。 方晓看着林立的脸色一变再变,他也没有作声。 方晓心里也很是奇怪。 他知道林立往北地去了两次,但如何就能与北地的王爷有了关系,还是个迷。 且不管如何,林立定是主动接近北地那位王爷的,到如今其中的凶险,林立看不到,他一个局外人却看得清楚。 “这半月来,勉之在学院里,可经了什么事?” 林立笑了下,只是这笑很是勉强。 “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先是与大家住在一起,每日上午师父单独于我讲课,下午晚上我在温习。 后来生了场病,就搬到师父住的院子里,就进了学堂,和大家一般听课了。” 方晓点点头:“勉之没有和大家一般听课,是因为跟不上课程。 住的普通,自然是没有受到多少重视。 人最是不吝以恶念来揣摩一切的,与学识无关。 几天时间,足够勉之感受到旁人的心思,人情的冷漠,或者还是身在其位才能明白的一些事情。 之后搬到院长的住处,恕我直言,勉之当时还在病中,感受对比必然强烈。 之后再到学堂,感触会更加加深。 再加上院长的提点,许多之前没有想到的,便会渐渐注意到。 即便再有疏忽不曾注意到了,院长大人就在身边,也会时时提点。” 林立缓缓点头,心下对方晓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明明不知道自己与夏云泽的来往关系,却只从被师父收为徒弟,在学院里的居住上课,就判断出自己想了好久才想明白的事。 更是将夏云泽的打算,未来的可能判断出来。 林立冷静下来就知道方晓说得没有错。 他给了夏云泽那么些东西,夏云泽绝对会要将他抓在掌心中的。 夏云泽给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为了让他以后堪用。 若是不堪用,那也就无需用了。 或者方晓将夏云泽想得太狠辣了,但是在方晓这样家庭中长大的人,才会深刻地领会到上位者隐藏在深处的意图。 方晓话说到,也不再劝,只端起茶碗喝茶。 林立心慌意乱,只觉得静心不下,站起来告辞。 方晓送林立到门口,分手之前想要劝说两句,终究还是忍下了,只轻轻拍拍林立的肩膀。 两家只有百步的距离,林立却走了有半刻钟。 他不想将焦虑带回家里去,但一时半刻,他也无法说服自己泰然处之。 门楣之上的“镇北镖局”四个字很是讽刺。 他拿一片真心去给夏云泽,夏云泽最后许给他的真就是分析说的那种未来吗? 可事实摆在这里。 师父的身份,夏云泽玩笑般的自称师兄,其实就是暗示了。 林立短时间内无法平息内心,也只能在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直接就钻进了卧室里。 他想要再和秀娘温存下,好能让秀娘对再分别的半个月不那么难受。 但是他又觉得浪费掉时间是可耻的,这个时间他该要背书的。 整整一天他都没有背书了。 他借口洗浴,将自己藏在水汽氤氲中,也将心思藏在了水汽里。 林立知道他别无他法,要么读书走科举,要么,就要做天下最富裕的人。 并且将家产的一大部分和夏云泽联系到一起——他这是多大胆多没心没肺的啊,敢收王爷十五万两的银子。 林立以手蒙面。 幸亏今天找了方晓,幸亏啊。 他留着王爷的十多万两银子在手里干什么? 林立猛然放下手,差一点要从浴桶里跳出来。 不算自己赚的,王爷给的银票还有不到十三万多,足够开几十个蛋糕铺子了,运作好了,一个月本钱就能回来。 林立默默地算了算,在经商这块上稍稍心安。 他总是还有一技傍身的,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林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转头搂住给他洗头的秀娘。 晚上,林立还是放纵了自己将脑海放空,沉迷秀娘,无法自拔。 在温柔乡中做个不思进取的人。 但是在天明之后,他将还会是昨日的林立,仍然是单纯的,敬重师父,刻苦努力读书的林立。 第288章 人心惶惶 前一日的留宿有多舒服,后一日的早起赶路就……也不见得多痛苦。 一大早林立就带了小厮双林和护卫王二一起回了学院。 马车上照例是自家产的蛋糕、面包和曲奇饼干,要是有奶茶…… 林立坐在被蛋糕香味环绕的马车上,构思起来。 饮品这东西,主要在于找到受众群体,再推广以广告和包装。 这年月没有透明的打包盒,奶茶不论是装在瓷碗里还是大碗里,都不大对劲。 尤其是珍珠,放在碗底,简直是种亵渎。 难道还要将玻璃先发明出来? 若是年前年后,林立便会着手尝试了,但现在么,林立几乎是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能掌握在手里的产业才是自己的,他现在自身都难保,更不用说产业了。 想到方晓昨日的一席话,林立创业的心刹那就冷下来,他立刻就拿出书籍,开始背书。 勤能补拙,天道酬勤。 林立前世今生都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尤其是今生,对文言文来说,他就是个笨鸟,还是晚飞的那种。 被方晓点明了前程,立刻就更觉得时间宝贵起来。 在上课之前回到了学院,先派双林和王二将带来的糕点分别送到公主和江峰的院子里。 自己提了一份亲自给师父送过去。 禀明了家里产业上近期多有调整,所以带了两个下人来。 又请师父帮忙为秀娘寻个女先生。 这才前去上课。 以前林立只是感觉时间不够用,但总还会抽出时间来,要么与秀娘风花雪月,要么来往人情。 如今在回来的马车上林立就下了决心,之后学院里的人情一概不走动了。 什么陪公主骑马,与江公子虚与委蛇的,统统断掉。 任何人情也没有以后的小命要紧。 但凡抽出点时间来,还要考虑赚钱。 前世他虽然是大学生,但那也是寒窗苦读了十二年换来的。 凭什么今世读了四五年书,就能中举? 如此简单,如何对得住所谓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们? 林立决定说到做到,早中晚三餐全回自己的院子吃,所有邀请一同用餐的,全是一个推辞: 身体不好,师父正在帮着饮食调理,不敢辜负师恩。 至于公主……林立来到学校上早课的时候,看到公主的座位空着。 公主没来上课? 一直到早课结束,公主的座位都空着。 “别看了,公主被京城接走了。”周纯生冲着林立耳语道。 “接走?”林立疑惑了下。 “听说是北匈奴老单于病重。”周纯生的神情难得的有些凝重。 林立缓缓点点头,看来,老单于病重的消息已经封锁不住了。 上午的课程,先生也有些心不在焉,讲解了一会之后,就变为了自习。 先生似乎在前边发呆,学员们一个个也都交头接耳起来。 林立早听说过,因此还算心安,但你周围气氛如此,他看着书本也不由得发呆。 “林秀才,你听说没?很快咱们就要和北边开战了。”周纯生也凑过来小声说道。 林立小声问道:“肯定要打起来?” “肯定的,不然……”周纯生以眼睛示意公主的座位。 林立转头看了一眼,想想道:“那,咱们这边可……” 周纯生摇摇头:“这谁能说得好呢?” 是啊,战争一旦开始,最后的结果是如何,谁能说得好呢。 果然,才一回到小院,双林就来回报说,公主那边人去院空,只有留下洒扫的下人,蛋糕是怎么送过去的,就又怎么拿回来了。 林立还是慢条斯理地吃了午饭,这才找了王二前来,提笔写了封信给秀娘,让王二送去。 他自觉准备充分了,便也不将此事太放在心里,还是按照平日的习惯先去午睡。 学堂里的气氛突然就严峻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学堂内就少了两人,说是告假回家了。 周纯生也似乎有些焦虑,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为下午得课程还是算术,除了林立,没多少人不焦虑的。 “林立,我准备告假。”小休的时候,周纯生终于下了决心。 “真要是打起来,咱们这离边境不算远也不算近,位置尴尬。 学院的目标也大,我怕北边会派了轻骑偷袭。” 说着又凑近林立的耳边,“我听说江公子那边在收拾行李。” 林立的心不可避免也紧张起来,但师父还在学院里,想来也未见到这般紧张程度。 他只点点头问道:“很多人都要告假?” “不少人。林立,你家在这边,可要小心了。先存些粮食吧。” 林立道了谢,心里知道,学院里都有了传闻,粮食怕是这两天就要涨价起来。 还好他提前存了些粮食,大哥那边开豆腐作坊的,也一直存着大豆了。 村子里也有粮仓,就是宅子里的存粮也够大家吃用一个月的。 无论打不打仗,生活都要继续,林立的读书也丝毫不能松懈。 林立恢复了前些时日背书时候的作息。 林立一半是做给自己的,另一半是做给师父看的。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师父眼里,那边将前些时日的努力完全复制下来。 只有再放下书洗漱和睡前,才会再考虑下自己的商业版图。 真打起来,就是商机遍地。 不算火药,这玩意肯定是要上供给王爷的,不然一旦被王爷知晓了,就算不给个罪名,也会在心里记自己一笔。 林立以为的商机,是房产,人口。 战争一旦出现,最不值钱的就是房产字画古董,所谓的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林立正打算要让蛋糕店遍地开花,南方那边受战争的影响小,北边这边,临近北地的两个大城,和边境的沈河城、清平城,可以考虑入手房产了。 前提是,得考虑到战争持续的时间,战场的位置。 同样道理,粮食这般的物价上涨,必然就要有人吃不饱饭而卖儿卖女,甚至全家自卖自身。 林立的蛋糕店里有雇佣外边得伙计,但是他更想用自己人。 手里有卖身契,就不用担心秘方的泄露。 林立并不以为他的想法有何不对。 入乡随俗是其一,其二就是,林立会给所有人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不是至少比从前会好,而是会比以前很好很好。 第289章 不要脸 王二是第二天返回来的,带了秀信。 信中说秀娘昨天下午就出去采购了,城里的粮食价格还都没有上涨。 又说和崔亮商议了,准备再派商队往南边去,拿出家里一半的银子采购粮食,问林立要不要这么做。 林立中午看了信,一边吃饭一边琢磨,乱世大量采购粮食,会不会给自己带来祸端。 秀娘能想到从南方购买粮食,很让林立欣慰,这说明秀娘这半年多的锻炼,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商业头脑。 但是秀眼界还不够。 乱世里赚粮食钱的,要么背后有雄厚的财力和权势,要么,就要能真正狠下心来的。 林立自问两点都做不到。 但秀想法给了林立一点启发。 吃过午饭他当即提笔给秀娘写了回信。 先是夸赞了秀娘一番,然后肯定了秀想法,然后就是敲定了可以花销的银钱数量。 林立牺牲了午睡时间,去了学院的藏书楼,查看了半个时辰,基本上可以确定,只要打起仗来,粮食的价格便会翻番甚至更多。 脑海里,林立逐渐浮现出一个不算成熟的想法来。 成大事者,必然要能抓住时机,还要能虚怀若谷,忍辱负重,负重前行。 最主要的还要在这么多的形容中保持冷静。 大概是因为人心惶惶,下午的骑射课临时又改成了算筹课,大家都被约束在学堂内,安安静静地摆弄着算筹。 林立依靠心算,加上在心里勾住的算式,将答案写在纸上,便堂而皇之地摆上《诗经》。 没有什么比背书更能让人心平气和下来的了。 在别人头昏脑涨算术的过程中,林立在诗经中着实体会了一番前人描写的战争。 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出战争的画面。 周纯生口里说着要请假,但只是往家里去了封信。 眼下看着林立不受任何打扰地背书,偷眼看了好几遍,终于在林立似乎默背了一遍之后悄悄点了下林立的桌面。 林立侧头,眉眼上挑发出疑问。 “你还能背得下去?”周纯生很是疑惑。 林立诧异了下,就明白周纯生的意思了。顺着周纯生的视线看看大家,不少人都神不守舍的。 林立以口型说道:“无论如何,生活都要继续。” 周纯生反应了下,又品了品,竖起大拇指。 林立笑笑,心说,这不是不得已么,他一半的命都和知识系在了一起。 学院里暗潮流动了几日,之后没有更多的信息到来,反而安静下来。 江公子的下人据说打包了行礼,但江公子本人却每天都在安安稳稳地上课。 也让学院里不安的氛围减弱了些。 这两天崔亮又派人送了封信过来,说查到了是何人在进城的村民们旁边胡说八到的。 只是城里的一些闲人,受人雇佣,但是谁雇佣的,他们也并不知道。 又说村子里人忽然全复工了,是因为都听到了要打仗的传闻。 林立心里笑笑,仗还没有打起来,他就先受益了。 林立晚饭后拿着自己新近写的策论去请教师父,欧阳少华悉心修改了之后,问道: “学院里最近人心惶惶,都担心打仗,你怎么看?” 林立知道师父会问这些,也早就想好了答案,因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 “术业有专攻。边境有镇北王守候,京城里也有大臣各司其职。我们学子眼下只安心读书就好。” 欧阳少华对这番话并不满意,看着林立道:“你不担心?” 林立很是坦然:“担心若是有用,我愿意日夜焦虑。师父,我的时间本来就不够用,所以不能浪费再无用的事情上。” 拿给欧阳少华的策论,比前几日的提升了不少,便是字迹上也见到了进步。 欧阳少华微微点头:“学院里如勉之这般能沉下心来的,为数不多。” 岂止是为数不多,就连江峰那边之前也传出打包了行礼。 林立道:“这些时日我看了《诗经》中的《大雅.皇矣》,心里也有过不宁的时候。 但是我见过镇北王,也见过北地在镇北王统领下的富饶,也知道王爷在军中的威信。 我相信镇北王一定会保大夏平安的。” 欧阳少华再点点头:“有三皇子殿下带兵坐镇,是无需担心。不过这里毕竟距离边境,轻骑只有三四日的路程。 所以,真要是打起来的话,学院就要暂时关闭一段时间了。” 林立真心惊诧了:“师父,难道……” 欧阳少华微微出神了一会,才接着道:“北匈奴老单于一共有八个儿子,除了最小的儿子只有九岁没有领兵,据说个个骁勇善战,都在觊觎下一个单于的位置。 其中呼声最高的有两个,一个是长子托安,现今三十有八,掌管着东部草原。 一个是六子弗雷,是老单于最喜欢的儿子,年仅十六岁,一直跟在老单于身边,受其言传身教。 老单于病重的消息,就是其长子托安传出来的,接公主回国,也是其长子派了人来的。” 林立不明所以,因此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言论。 “北匈奴的习俗,父业子承,但是要让所有的兄弟们都服气,就不容易了。 草原广袤,谁都想要拥有肥沃的土地,丰美的牧草,好能养活更多的牛羊和牧民。 新单于一旦继位,就要大加赏赐下属,就需要大量得银钱。 所以,新单于继位之后才会要发动战争。”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大夏富足,大夏的百姓不喜战争,朝廷上也不愿意打仗。 朝廷上已经有人提出,一旦打起仗来,就是劳民伤财。 北匈奴固然会被挡在国门外,但是大夏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与其到时候死伤无数,又要花费大量的军饷银钱,最后还是要以合谈结束,不若现在就合谈地好。 将用作军饷和打仗的费用给北匈奴——这笔钱要不也要花的,还能保全了大夏儿郎的性命。 勉之,你觉得呢?” 林立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听到过这种以钱财买平安的说法。 心中滚滚而过的只有四个字:真不要脸。 能提出这种建议的人,除了不要脸,林立找不出第二个形容。 第290章 受罚 面对师父的提问,林立克制了半天,才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国骂咽了回去。 什么玩意啊,宁肯屈膝拱手送上钱财银两,也不愿意付出军饷,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他虽然咽下了国骂,脸上的神情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想法。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道:“嗯?” 林立收收心,还是受不住藏在心里的滚滚国骂,气愤地道: “师父,能说出这话的还是个人吗?男子汉驰骋疆场,是为了护卫住身后的家国。 这仗还没有打起来,不过是对面才集结了军队,就要将家里的钱粮拱手奉上。 说出这种话的人要是掌管着国家命脉,师父,恕我直言,这个国家也力……” “慎言!”欧阳少华一拍桌子,打断了林立的话。 林立立刻站起来,双手下垂,微微颔首。 欧阳少华哼了声:“少不更事。” 林立道了声“是”,也知道自己差点失言。 这不是前世,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欧阳少华微微发怒:“我教你读《大学》《中庸》,你读哪里去了?连谨言慎行都做不到?” 林立垂手站着,恭敬地道:“师父教训得对,是弟子错了。” 欧阳少华瞪了林立一眼,气道:“少不更事。” 林立道:“师父之前问我看法——只因为从没有听过也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提议。 尤其是没有想到这种提议还会在高堂之上。 如此,国家养军队是做什么用的? 也许放在国家大事上,可以有万般解释,但是以大类小,我以为,此事若是通过,我大夏日后也无需要设立衙门了。 甚至也无需提倡生产。 日后家中若是缺了银两,不妨来到富户人家门前磨刀霍霍。 那富商家自然要秉承着雇佣家丁也是花钱的想法,大门,乖乖地将钱粮双手奉上。 若是可以这般,我也想这就去了京城,挑一户高门大宅前磨刀霍霍。” 这话林立说得极为心平气和,仿佛之前义愤填膺的不是他自己。 欧阳少华神色缓和了些:“明明可以以理服人,却非要做枪打出头鸟的愣头青。” 林立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师父,听着这话,实在是要被气死了。 我都如此,若是边境的将士们听闻,将军们听闻,王爷听闻,又会做何想? 数十年的边关守卫,为了身后的家国风餐露宿,竟然被不屑到如此地步。 再满腔的热血也会凉的。” 欧阳少华微微点头,却又摇头怒道:“你年纪还小,只知道满腔热血,却不知谋略。回去之后先去背了《孙子兵法》。” 稍停又道:“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林立愕然了下,才躬身应答了。 师父这是被什么刺激了?两天要背下一本兵书? 林立回到小院里的时候还有些迷惑,坐在书房里将师父的言行回忆了一遍,想到师父最早说的,如果真打起来,学院要暂时关闭的,不由后反劲地出了身冷汗。 仗,大约是一定要打起来的。 但是朝廷上有反对的声音。 师父是赞成且认为一定是能打起来的。 打起来之后,永安城这边就也不安全了。 师父要自己背《孙子兵法》,难道是,难道真如方晓所言,也担心日后自己的安危,打算让自己走从军的路子了? 林立还没有消下的冷汗又遍布了一层。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林立一边站起来将《孙子兵法》找出来摆在桌上,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心思不定,茶水溅了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将见到师父之后的过程再回忆了一遍,越想,就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师父既然收了自己为关门弟子,必然是不肯让自己成为权利倾扎的牺牲品的。 不是说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就单是为了师父的名声,师父怕是也不肯的吧。 所以,师父便要给自己操心一份前途。 科举不可,战时的从军,想要得到一份功名,应该不在话下。 尤其是自己已经给夏云泽做了次棋子……不,不单单是这一次棋子。 林立坐下来,慢慢地从头细想。 夏云泽请师父收自己为徒,一定是拿自己贡献曲辕犁这法子才说动了师父的。 而师父最初只是卖夏云泽个情面,但是收下自己之后,大约是以为孺子可教,所以才有了师徒的情分。 所以,方晓的分析师父也想到,所以,夏云泽那边,是真存了抬举自己,日后也好找借口灭了自己的心思? 林立的身上布上了第三层冷汗,他端起茶碗灌了下去。 放下时候看到摊开的兵书,一时,心灰意冷。 他前世虽然活了二十多年,但要是和这时代从小就勾心斗角的皇子们比,可说是白活的。 皇子们在玩权术的时候,他可能还在操场上疯跑呢。 皇子们将权术运用自如的时候,他还在刷题。 皇子们能领兵打仗的时候,他最多是拍个篮球。 林立木然地坐下,看着桌面的兵书。 师父是在暗示自己,还是替自己决定了? 他是要顺势而为,还是要自己闯出片天来? 林立这么问着,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自己闯出天来,容易么?可能吗? 他想出来的豆腐,只在永安城里几个月就不是头一份了。 他弄出来的白糖,到现在为止都不敢开个自家的铺子售卖。 而不说豆腐,就这白糖,落在夏云泽的手里,一个月就是五万两银子的利润。 他想要富甲一方,在财富上成为夏云泽不可缺少的帮手,何其难。 林立的视线落在《孙子兵法》上,他缓缓地翻开书,看到第一页上一行字: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呵,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岂止是国之大事?也是人之大事。 当然是人之大事,现在是他的大事。 这么短的时间内匆匆做下的决定,一定是带着点情绪和不稳定的。 林立长长地吁了口气,视线在《孙子兵法》上定了一会,缓缓地出声朗读起来。 读书,尤其是读出声来,可以缓解焦躁的情绪。 要读出声来,就要强迫自己定下神。 林立食不知味地读了片刻,想起当日和方煜一起读兵书的情景。 那时候的他,怎么会知道现在会发生这些事情呢。 第291章 夜不能寐 两天时间,要背出比《中庸》差不多厚一倍的《孙子兵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用说白日里还有课要学。 林立从师父那里回来,当天后半夜才睡下,第二天一早起来,破例的没有去跑步,直接温书。 前一天晚上睡前背诵的那些,一小半还给了书本,好在还的时间不多,勉强要了回来。 林立不敢贪多,只反复温习,又默写了一小部分。 学堂上讲的《周易》也要听着不能放松,下午的骑术课也不能缺席,林立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午饭的时候也拿起了书本。 午睡还要午睡的,原本是半个时辰,也被缩短成两刻钟,被双林喊醒的时候,林立只给了自己五秒时间的适应就爬起来。 冷水净面,也静了心。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到了晚上睡觉之前,林立已经背下了一多半的书。 他犹是觉得不够熟练,坐在浴桶里的时候,也闭着眼睛嘴唇微动。 爬的时候,还一遍一遍地温习着。 不远处另外的院落里,欧阳少华也没有睡。 人上了岁数,瞌睡上就不足了,尤其是心里有事。 他本来是睡下了的,可是忽然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索性就穿了衣服起来。 “梅园那边这两天怎么样?”欧阳少华问进来伺候的管家道。 “那边说少爷昨个回去就进书房了,今早没有出去跑步,起来又进了书房。 午餐的时候,是一边看书一边吃的饭。子时的时候,老奴出去瞧了一眼,梅园的灯火还没熄灭呢。” 梅园就是林立现在住的地方。 欧阳少华闻言微微眯着眼睛坐了一会,才低声道:“倒也是用功。” 管家笑着捧了热茶送上来:“少爷从进了书院里,就是最用功的一个。怕是担心学问不够,给老爷丢脸。” 欧阳少华脸上露出些笑意:“这孩子就是心实在,我要他两天背了《孙子兵法》不过是气话,他这是打算真两天背下来的。” 说着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真背不下来我还能罚他不是?” 管家接过茶碗放下,笑着道:“听说少爷来书院之后就一直这么用功,房间里的烛火子时之前都不会熄灭。” 欧阳少华点点头,又叹息了声:“勉之能用功,我再悉心教导提点,下一次的乡试,也未见得就名落孙山。 只是,做了我的弟子,终究是名声太盛,众矢之的,他没有一点根基,若是学识上也不够,日后…… 我活着,或者能保他一世平安,但我总有不在的时候。” 管家笑着劝慰道:“老爷,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少爷这么用功,老爷忧虑的事情,也未见得会发生。” 管家跟在欧阳少华身边几十年了,耳闻目染之下,也能看懂很多事情。 也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他可怜那位小少爷,可也心疼老爷。 人在其位,很多事情,哪里有道理可讲。 欧阳少华微微摇摇头:“你下去歇着吧,不用陪着我了。” 管家笑着道:“白日里都睡饱了,下去也睡不着,陪着老爷说说话。” 欧阳少华挥挥手:“说什么话,我就想想事,一会也睡去了。” 赶走了管家,欧阳少华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将这些时日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最后,还是想到了战事上。 不论朝廷怎么想的,这仗,是一定要打的。 三皇子需要军功立威,博得太子之位,而京城的几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也不能反战。 战争中想要动手脚也不是很容易,除了在军饷和粮草上能拖上一些。 可据他所知,军饷,夏云泽不缺,这些时日也有不少粮草正在运往北地边境。 夏云泽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赚了很大一笔银子。 这银子,还与林立有些干系。 欧阳少华思前想后,还是替林立做了两手准备。 能参与乡试是最好的,但是若是有机会获得军功,他还是想将林立送到夏云泽身边去搏一搏。 从收了林立为徒之后,他就知道没收错这个徒弟。 林立很让人舒服,除了与他肯花钱有关,还有种能让人亲切的感觉。 留在夏云泽身边,日久天长,总会有感情的。 林立不知道师父为了他觉都睡不安稳,他自顾不暇,睁眼睛就想起《孙子兵法》,连洗脸的时候嘴里都在念叨着。 早饭之前,让双林拿着兵法,一字一句地对应着他的背诵。 好歹双林跟着学了几个字,也勉强能对上。 又是一天,连周纯生都发现林立不对劲了。 “林立,你昨晚上一夜没睡这是?”周纯生好容易打消了请假的心思,瞧着林立两个黑黑得眼圈,诧异极了。 “师父要我两天背出《孙子兵法》。”林立不无悲伤地道,“我这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了。” “两天!”周纯生惊讶道,“院子要送你从军去吗?” 林立叹口气,“前个对时势品头论足,出言无状,师父恼了。” 周纯生万分同情:“当日我背这本书,前后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你要两天!啧啧,院长也太狠了。” 林立道:“这还有不到一天了,我还有接近一半没有背呢。” 说着又叹口气,“不能聊了。” 哪里有时间聊天,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好在下午又是算筹课,林立用五分钟的时间心算了答案,立刻告假回去背书。 书到用时方恨少。 回去的路上,林立不由得想到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就想起了和珅这个人。 据说,和珅能够流利地掌握五种还是四种文字,除了汉、满、蒙古族的,还有回文好像,还有什么了? 还曾经是御前侍卫,那就一定武功不错的了。 还写得一手好字。 所以啊,人家有能力做到什么官了? 。 可见,做也得有本事的,不然……林立看着自己现在住的小院,心说,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还敢将自己与和珅比。 心中又有些安慰自己,好歹他也是掌握了一门外语的。 就是这年头没有任何用处而已。 第292章 晕倒 多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林立背书的速度立刻就加快了。 他背书背出了经验,知道没有取巧,因此扎扎实实的。 书房内的烛光从天黑点起,就一直没有熄灭。 子时之前,林立终于将《孙子兵法》都背了下来,他犹是不敢保证明日起来不会忘记。 之前背书,每一本最后都会默写下来的,可这一本,一直没有时间默写。 林立觉得累了,可是头脑偏偏很是清醒,他知道这两日兴奋过了头,怕是现在躺下也睡不着。 林立干脆铺了宣纸,又磨了墨,默写起来。 他如今大部分字都已经会写了,偶尔有生僻字不够熟练,默写的时候,遇到不会写的字,就另外在纸张上多写了几遍。 写字也能静心,何况是默背着写下一本兵书。 既然要默背,就要在心里不间断地重复着,加深着记忆。 书房内的烛光一直亮着,直到外边的天色也亮了起来。 林立放下笔,只觉得腰酸背疼,手臂也疼。 但成就感是满满的。 一本书呢。 虽然是古文的书,字数不比现代文,但也是一本书呢,两天就背下来了,还默写下来了。 林立将桌案上的纸张整理了,放在一边,吹熄了烛火。 忽然觉得疲乏得紧了,便坐下来,想着闭着眼睛眯一下,却不料才闭上眼睛,便沉睡了过去。 一大早双林进了卧室不见床铺凌乱,也不见主人,便出门往书房处寻找。 才一打开门,便见到林立仰在椅子上闭着双眼,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放在身上,当时就吓得魂都要没了。 急忙忙冲上去一只手探在林立的鼻下,感觉到呼吸的热气,忙慌不得地跑出去,冲到管事的房间里。 “不好了,少爷晕过去了!” 这小院子的管事才起床正在梳洗,闻言水盆差点被碰倒,抓着头发就跟出来往上房跑。 跑到一半被双林喊回来又往书房跑。 书房门大开着,里面的炭火早就熄灭了,晨起的凉气也涌进去。 昏暗之下,林立仰在椅背上的脸发白,那管事只脑袋嗡地一下,哆哆嗦嗦地叫道:“快 ,来人,通知老爷,请大夫!请大夫!” 林立一夜未睡,这一睡着就睡得沉了,耳边传来些许的声音,他并不愿意醒来。 可心里好像是还有着什么事情,让他随即就被惊醒了。 一睁眼睛,正看到师父的脸。 他还朦胧着,忽的,就想起了背书,噌地坐起来。 欧阳少华一早才净了面,管家端来的羊乳还没有喝,就听到外边急匆匆的脚步声,跟着就是带着哭腔的声音:林立一大早被发现晕倒在书房里了。 欧阳少华的心一抖,一边叫着赶紧去请大夫,一边抓着件外衣披上,也急忙忙地往梅园走去。 半路上听着管事的说着前个他睡下的时候林立还好好的。 管家跟在身边怒道:“主子没睡,你们就先睡下了?比主子还要主子了!” 欧阳少华只沉着脸,并不言语。 管家恨恨地道:“你且等着。” 欧阳少华快步进了院子直奔书房,进去就见到书房内仰倒的林立,凑过去这一瞬,林立的眼皮忽然动动,接着睁开了眼睛。 欧阳少华提着的心一顿,不妨林立噌地坐起来,他下意识直起身,也被吓了一跳。 “勉之,”欧阳少华忙伸手按住林立,“不要自己动,大夫马上就到。” 跟着道,“快把人抬屋子里去。” 林立莫名其妙地站起来:“师父,你怎么来了?”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发白的脸,心里满是懊悔,手都要抖了。 “勉之,你快坐下。” 正说着,大夫被催着也是一路小跑地跑进来,被引到书房,林立惊住了。 直到大夫把上脉来,他被又按着坐下,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夫按着脉搏,书房内的人全注视着大夫,林立心中惴惴,视线从几个人身上看过去,一直看到双林。 回想自己醒来时候看到的一幕,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林秀才晕倒之前,可做了什么?”大夫问道。 林立张张口,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刷地红了。 “林秀才,上次与你把脉,你还只是熬夜,思虑过甚,如今竟然彻夜不睡,以至于晕迷。” 大夫气哼哼地站起来,“医者不医不遵医嘱之人。” 说着转头冲欧阳少华拱手道:“院长,林秀才,在下医不起。” 欧阳少华已经听懂了,林立这是彻夜未眠而晕倒的,再看向他收拾整齐的桌案上一叠写了字迹的纸张。 上前拿起,正是完完整整的一部《孙子兵法》。 林立完全知道是为什么了,他嘴唇动动,很是难为情地道:“对不住,我,我没事的。” 林立心底,尴尬地都要用脚指头抠出来个三室两厅出来。 他怎么坐着就睡着了? 睡着了怎么就那么死,被当做昏迷了? 眼下是完全解释不得,只能尴尬地坐着。 欧阳少华放下纸张,点点头道:“烦劳了。” 管家立刻请大夫去隔壁开药,林立也立刻站起来道:“师父,对不起,我……”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温和地道:“一夜未睡,这些是默出来的?” 林立点点头:“昨晚上错过了睡意,就想着默写了一遍,早晨整理了之后才觉得累,就坐着歇一歇,不想睡过去了。 让师父操心,是弟子的罪过。” 欧阳少华这才明白,犹是不相信道:“不是昏迷?” 林立哪里敢欺瞒,急忙道:“绝对不是。” 欧阳少华松了口气,看着林立熬了一夜脸色还发白的样子,心内一软,和蔼道:“上午我替你告假,赶紧吃点东西休息去。” 林立心下不安,也不敢说什么,恭恭敬敬地将师父送出院子。 回头看到双林缩头缩脑地站在身后,喊过来问了一遍,待到听双林和管事的说完,哭笑不得。 伸手弹了双林一脑门道:“出息了,睡着还是昏迷都分不清。” 再看到管事的也是垂手站在一边,这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师父的管家亲自送了大夫出门,回头来忙张罗着给林立端了热水洗脸宽衣。 又让人送了炭火到林立的卧房,这边已经端来温热过的羊奶。 却是欧阳少华那边着人送来的,连同两个才煮好的鸡蛋。 一番忙乱之后,林立差不点是被按在床上的,他也只好闭眼睡了过去。 第293章 坚决 这一觉林立睡得仍然很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一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床帐顶,林立想起来自己现在何处,为什么睡在这里了。 睡着竟然被当做昏迷了。 他这个身体在别人眼里究竟是有多么差啊。 林立坐起来,掀开床帐下了地。 双林听到动静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躬着身赶紧上前去扶林立。 林立莫名其妙地道:“怎么了?” 借着双林的手站起来。 “少爷,您要喝水吗?还是马上吃午餐?” 看着双林小心翼翼的样子,林立更加莫名其妙了。 “怎么了你?” 林立自己倒了杯茶喝掉,“你脑袋被撞了啊?” “没。”双林小声道,“才管家教了规矩。” “啥规矩?”林立好奇地道。 “就是主人休息的时候,身边得有人看着,主人醒了,要马上有热水,主人没睡,下人也不能睡。” 林立笑了,可才笑一下就想起来什么问道:“就这些?” 双林瞧瞧外边,往前上了一步,凑到林立耳边,声音更小了:“管事被打了二十板子。” 林立眉头挑起:“就因为你以为我昏倒了?” 双林摇摇头:“不是,管家说了,这个院子管事没有管好,说主人还没有休息,一个院子的人就都睡了。 主人晚上读书,要个热水都没人准备,说管事不合格,该罚。 还说主人一夜不睡都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报给老爷,也该罚。” 林立沉默了下,摇摇头。 他不赞成打板子,却也知道他没有资格质疑。 况且管家罚的是他们自家的下人,也没有动双林。 不过林立还是觉得歉疚,他叹口气对双林道:“呆会你去给管事的好好赔个不是。 我也得罚你,一惊一乍的,给别人招惹祸端。 就罚你三个月的月钱。” 双林以为自己也要挨打,先白了脸,再听只是月钱,心里舍不得,却也不敢言语,只撅着嘴。 林立白了他一眼又道:“你也不用觉得委屈,我问你,管家打了管事,怎么不打你。”双林嘟囔着道:“我是少爷的人。” 林立点头:“你也知道你是我的人,那我问你,我是谁的人?” 双林“啊?”了声,迷惑地看着林立。 “我是师父的徒弟。”林立点了下双林的脑袋,“师父师父,师者如父。 师父连我都是可以罚的,如何不能罚你?没罚你不是不能罚,而是等着我自己发落你。” 双林明白了,缩着脖子道:“少爷,我也是担心你,又不是有意的。” 林立点点头:“一会我将三个月的月钱都给你,你去大夫那里买了伤药给管事送去。 好生赔个不是——你若是管事的手下,板子也得有你一份。” 双林听懂了,忙不迭地点头。 林立道:“好了,准备午饭去吧。” 林立恢复了之前吃饭的礼仪,慢条斯理地用餐,吃了七八分饱,然后去了书房,再背了一遍《孙子兵法》,估摸着师父午睡结束了,这才往师父住的院子走去。 欧阳少华今天没有午睡。 一早从林立那边回来之后,欧阳少华就皱着眉头。 林立的刻苦,让他一度怀疑是自己给的压力太大了。 又感觉到林立是不是看明白了什么。 以林立的成长阅历和接触的东西,他该看不到那么深的。 或者,他为林立打算的,是对林立最好的,却不是最适合他的。 欧阳少华感觉到,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徒弟。 在林立貌似单纯的外表下,有着一颗与他阅历完全不符合的心。 他再一次审视林立在夏云泽心目中的地位,不得不再次确认,作为自己的徒弟而不是门生,对没有功名,学识也不出色的林立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除非,林立不求功名,只醉心商业——夏云泽那边,多一个林立不多,少一个林立不少。 欧阳少华也没想到,对林立日后的安排,会这般一波三折。 以至于看到林立过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在心疼这个亲传弟子了。 “日后读书,莫要这么辛苦了。”欧阳少华招呼林立坐下,“背不下来书,为师还能怎么罚你不曾?” 林立笑着道:“师父吩咐下来的,不敢不从。” “哦?若是我吩咐的不合理呢?”欧阳少华好奇道,“你也会听从?” 林立想想道:“师父会要求我做我做不到的事吗?” 两人都想起来这两日的背书,林立抢先道:“师父,昨日是我过于兴奋,睡不着,才在书房里多留了半宿。” 欧阳少华点点头:“这么说,两日背书,不算不合理了?” 两人一起笑了。 欧阳少华在林立面前,难得地多了些随和。 “来,背吧。” 林立站起来,就如前世回答老师提问一般地背起。 《孙子兵法》有多少字,在昨日默写之后,林立还真数了一遍。 因为没有标点符号,只要乘法加加法,很容易就算出来是六千零几十个字。 林立背诵得很流畅,还带着点感情,中间的断句也几乎没有错的。 欧阳少华听着,在林立刚背完“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的时候,忽然打断道: “你听说北匈奴老单于病重的消息了吧。” 林立的背诵被忽然打断,怔了下道:“是,上次去北地的时候就听说了。” 欧阳少华立刻接着问道:“如果你在北地边境防守,你会怎么做?” 林立觉得有些突然,想到被打断的背诵部分,想想道: “这要看手中的兵力,北匈奴集结的兵力,最主要的,还要看最后的目的。” 林立缓缓地说着,一边说着,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成型。 “是想要一劳永逸,还是只要一时平安。” 欧阳少华问道:“何为一劳永逸?” 林立迟疑了下,才坚决地道:“罪在当世,功在千秋。” 欧阳少华的面色立变,斥责道:“胡说八道!” 林立微微俯首,但神情上没有任何承认错误的样子。 他学过历史,中华民族曾经受过怎么样的荼毒,他清清楚楚。 在第一次听到“罪在当世,功在千秋”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被震惊,被折服,而深深地记住这句话了。 第294章 禁足 中华民族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 林立一直以为,中华民族是最爱好和平的民族之一。 且不论是在历史课本中,还是他所接触的知识文献中,都证明了这一点。 而历史中最给林立留下深刻印象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商代的妇好带兵击退了雅利安人的进攻,才让华夏民族的历史得以延续。 第二件就是被从教材中删除掉的五胡乱华。 前者,是捍卫领土完整的抗击侵略的战役,后者,是中华民族饱受涂炭的悲惨事实。 每个了解后一段历史的华夏子孙,都恨不得那一段历史不曾出现,都会对当时的朝廷万分痛恨。 林立是爱好和平的,但是他也知道,很多时候,唯有用最狠辣的手段,才能确保和平的存在。 就如对待今日的北匈奴。 他抬着头,注视着师父,安静地,甚至不带有任何情绪地道: “北匈奴地处草原,以游牧为主,长期的马上生活,没有固定居住地,让他们养成了骁勇好战,掠夺的习惯。 掠夺,可以往南,就可以往北,也可以往东往西。但是北匈奴选择了南方。 除了我们大夏繁华这个原因之外,还有的就是我们人民的善良,以和为贵的思想。” 林立停了下,组织了下言语:“善良,是高贵的品质,但是在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的时候,会被当做软弱可欺。 而繁华与富足,就成了犯罪的根源。 我们的文化和教养一直在教育我们,要以德服人。 但如果我们面对的不是人,而是强盗是野兽呢? 强盗和野兽是不会被德感动的,要想不被侵略,只有以暴力对待暴力,以残忍对待残忍。 要比他们更狠,更凶残,才能打服他们,他们。” 欧阳少华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立,似乎是第一次认识林立。 “师父问我之前,我正背到兵书上‘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这段。 这段说打仗有主动安逸的,也有被动劳顿的,所以善于指挥者,要调动敌人而不为敌人所调动。 而战争的目的呢?战争的目的,是不是也可以如战争的过程一般理解。 是要博得永久的安逸,还是被动得到安逸?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离不开战争。 既然总是要打的,为什么不永久地拔除这个后患,博得个永久的安逸?” 欧阳少华真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徒弟了。 他甚至都忘记了之前的怒意,审视着林立道:“你可知永久的安逸意味着什么?” “罪在当代。”林立毫不犹豫地道,“对所有的将士而言,是抛家舍业,是奋不顾身,是生死由命。 对他们的家人来说,是生离死别,也是以一人的生死,换得家人及后人永世的平安。” 欧阳少华冷笑一声:“你只看到了人的生死,而生死的背后呢? 打仗不仅仅打的是人,还有粮草,甚至是举国之力的钱财。” 林立没什么意义地笑了声:“所以,师父,我才要说罪在当代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欧阳少华的神情也从震怒中一点点在缓和。 林立忽的轻笑了声:“都打仗了,都以暴制暴了,还要什么贞节牌坊。” 欧阳少华愕然地看着林立,忽的站起来,怒道:“混账!满口胡言!” 林立一时激愤,脱口而出之后也冷静下来。 他歉意地笑笑道:“师父,弟子一时激愤,出言无状。” “出言无状?哼,我看你是胆大包天!”欧阳少华震怒地看着林立,想要罚他禁足背书,忽然就想起早晨在书房里睡过去一幕。 真要罚他背书,还不得真又彻夜不眠地背! 可不罚,他竟然不知道林立是这么个胆大包天的主。 “既然你都有想法了,就好好地写了。不写完,就不要出门!”欧阳少华重重地撂下话。 被罚禁足,林立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对要写出来莫名其妙。 他想要问问写什么,怎么写,要什么格式,又看着师父的怒颜,莫名地没太敢问出来。 只躬身后退几步才转身出去。 林立一时冲动,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回到自己书房的时候品了品,也没觉得怎么后悔。 人生在世,总要有能说实话的时候。 这次的实话说给师父,他心里还些微有些得意。 不然,这话怕是要烂在心里一辈子的,对别人,他可没这个胆。 可师父是什么意思呢? 也有这个想法? 林立琢磨了一会师父的态度,没琢磨明白。 想想自己之前放下的豪言壮语,林立终于后反劲地有点后怕。 他这个论点,在这时代,算犯法不? 林立胡乱琢磨了一会,就静下心来,想着边境的局势。 莫子枫说过,王爷账下现在是十万将士,若是开战,京城还能派出二十万大军。 北匈奴那边也有二三十万兵,其中一半是骑兵。 真打起来,守城还可以,进攻……当年霍去病取胜靠得是轻骑突袭,以战养战,貌似传闻说会以敌人尸首为食。 夏云泽手下有这种能人吗?肯带着两三千的轻骑深入草原,将草原搅得天翻地覆? 夏云泽又有这个实力,能立排京城众意,打下北匈奴吗? 说来手下无将,万事不成。 林立摇摇头,抬手开始磨墨,心中的冲动退去,只剩下对现实的无奈。 他连夏云泽手下有多少兵将都不清楚,如何能写下什么谋划。 然而心却不由自主地砰砰跳动着,以至于他不得不伸手按住心口。 怎么可能呢?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骑马都跑不快。 然而有能跑得快的,有肩能扛手也能提的。 若是方煜在这里呢? 自古最是一腔热血真豪杰,若是给方煜一队兵,他敢不顾一切吗? 墨磨好了,可林立的脑海里还是空空如也。 他既不知道如今大夏的版图,也没看过北匈奴的舆图,空口说白牙,他要如何下得了笔。 思虑良久,林立还是放下了笔。 他知道打仗不易,但也没有想到轮到他的时候,他竟然连一个可行性的主张都说不出来。 他背了一本兵书,前世看过那么多战争电影,此刻竟然脑海空空。 第295章 挨训 打仗,真不是口里说说就可以的。 林立静下心来,回想着在北地看到的高高的城墙,广袤的草原。 北匈奴虽然是游牧民族,但是单于应该是定居的吧——单于又不用放牧。 林立心里幽默了一把。 只要定居就好说了。 打仗,无非是两种,一种是防守,一种是进攻。 以大夏的国情和文化,主动入侵北匈奴是不可能的,肯定是要等着北匈奴攻打,才会反击。 所以……公主离开了学院,是不是也因为要开战了。 林立摇摇头,将崔巧月从思维里赶走。 一旦老单于去世,北匈奴的大军就会一路向南,兵临城下。 在守城上,夏云泽应该很有经验,也准备充分,所以重要的是如何打退对方,并趁势攻击。 可以在北匈奴进军的路上布置地雷,血肉之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火药的威力。 然后,就是反扑。 可火药,就这么拿出去吗? 林立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桌面,半晌他摇摇头。 火药早晚要拿出来的,但是要拿在刀刃上。 一个下午,林立枯坐在书房内,面对这雪白的宣纸,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 晚饭之后,他往师父的院子里走去。 欧阳少华也在等着林立,见到林立过来,先哼了声。 林立恭恭敬敬施礼,唤了声“师父”。 欧阳少华又哼了声道:“这是写出来策论了?” 林立第一次听到师父挖苦自己,有些新鲜,抬头看师父面上还是气哼哼的。 “师父,不知道学院里是否有我大夏和北匈奴的舆图?” 欧阳少华还等着林立承认错误,结果林立上来就要看舆图。 欧阳少华瞪着林立好一阵,哼了第三声:“好。” 书房内有一面墙壁的书架,上边卷着一个帘子,林立来过多次了,都没有见到帘子放下。 此刻欧阳少华亲自伸手拉下卷帘,林立才赫然发现,那卷帘竟然一幅地图。 地图上山峦叠嶂,远远看着,赫然有些眼熟。 林立不由上前一步,以视线沿着熟悉的海岸线和陆地描绘着,若是视线有形,那舆图上边也能勾勒出前世华夏的图形。 “这是我大夏版图。”欧阳少华的手指虚虚地在地图上走了一圈。 林立认真地看着,与记忆里的地图对比着,大约看明白了。 东边沿海,前世的半个辽宁都在版图内,再往北,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女真还是叫做金的所在。 往西,整个内蒙都不在境内。 国境线直接向南偏移过来,整个西部也都不在大夏的版图内。 再看南边,林立注意到宝岛不在地图上,海南岛也不在。 往南的边境线很是模糊,他一时也分辨不出来交界处所在,到底是前世的哪个省。 随即,视线落在地图标注京城所在。 这时代,大约与前世的汉朝版图接近,但是京城却落在了北边。 史书上也有春秋战国,秦朝统一,但之后并没有陈胜吴广起义,直接就进入了大夏朝。 林立也并不清楚大夏朝是如何替代了秦朝的。 更不明白,秦朝的国都还在陕西的咸阳,大夏朝如何就跑到了北方。 “师父,我们这里在地图上……”林立的视线在地图上巡视着。 “这里。”欧阳少华的手指落在地图的东北部,“永安城在舆图上只是一个点。” 接着手指往左移动,“这里就是上京。” 林立对比了下,上京,也就是京城,大约是在河北处。 “这是边境线,再往北就是北匈奴的地盘。” 舆图上的北方只有不多的一块地方,寥寥三个地名。 欧阳少华道:“这舆图还是圣上当年做太子的时候绘制了,十几年来未曾有过变化。 三皇子殿下领兵驻守北地,将北匈奴阻拦在国门之外。 尉迟将军镇守西北,阻拦住南匈奴的。南边还好,其后炎热,只有当地太守守着就足矣。 大夏定国之时,为守国门,就将国都定在了上京,也定下了规矩就是,北地边境,必须由皇子来守。 圣上当年就是带兵驻守北地七年,如今,三皇子也已经驻守北地五年。” 欧阳少华轻轻地吁了口气,手指沿着北地边境摩挲了一遍。 林立的视线顺着师父的手指游走着,又回到了北边大片的空地上。 “师父,三皇子殿下那里,该有北匈奴的舆图吧。” 欧阳少华点点头:“这几年北匈奴与大夏停战,两国来往通商,想必都会派人绘制两国舆图。 北匈奴老单于身体每况愈下,消息也早就传到大夏这边。 北匈奴民风剽悍,崇仰武功战绩,也知道我们大夏防范甚严。 前年将最疼爱的小公主送过来和亲,以秦晋之好来安抚大夏。 这两年边境也确实安分了许多。但是,北匈奴的习俗轻易不会改变。” 欧阳少华转身看着林立:“前几天北匈奴送信过来,说老单于病重,想要再见公主一面。 公主已经被接往上京。京城里的大臣也分作两派。 一派以为应该扣住公主以为人质,一派以为应该顾忌人伦送公主归家探望父亲。” 欧阳少华停顿片刻:“你怎么看?” “我?”林立摇摇头,“师父,我不懂。” 欧阳少华眉头微蹙。 林立接着道:“并且,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可笑,也很让人鄙视。” 林立正视着欧阳少华:“不论是大夏还是北匈奴,两国的安危竟然要系于一个无辜的弱质女流上。 以一个女孩子的青春年华和幸福,来换取两国的平安。 师父,这种观点我不敢苟同。 堂堂两国的男儿,竟然要靠一个小女孩来保平安,呵呵,身为男人,我都感觉到耻辱。” 欧阳少华哼了声:“以秦晋之好换取两国平安,一直都是外交的一部分。不通国事!” “那,为何要公主远嫁,而不是要王子入赘? 既然是秦晋之好换取两国平安,王子的分量应该高过公主的吧。 怎么不见送王子以为婚姻的?” “王子以为人质,不是没有过。然而一国之君膝下的王子,若是不成器的,地位连公主也比不得。 公主联姻,生下的孩子就有两国血统,若得宠爱,两国也必然交好。” 又训斥道:“小小年纪,便信口雌黄。” 第296章 策略 欧阳少华训斥了一句,又觉得林立年小,未曾接触朝堂,能想到这点已经不容易了。 便又道:“自来女子嫁人,便成夫家的人。 男子娶妻,也要顾及妻子娘家,才能让妻子安心相夫教子。 两家既然成了亲家,也要互通友好。 而男子入赘,放弃了宗族姓氏,那才是与本家完全断绝了关系,不是结亲,是要结仇的。” 说着对林立摇摇头:“你上次这一病,连许多常识都忘记了。倒是心气高起来。” 林立没有辩解,他知道他确实忽略了时代的问题,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就是错误的。 “舆图你看了,有什么想法?” 林立注目,半晌摇摇头:“打仗,要考虑兵力,将领,武器,要考虑骑兵与步兵的数量,行军速度,粮草的运输。还要考虑地形。 我远在后方,与这些半分都不了解,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欧阳少华缓缓点点头:“是啊,所以才有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都要抓住。 所谓时不待我,机不再来。而战争的局势也是千变万化的。 不过,既然你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就要丰富上。舆图就挂在这,你什么时候看够了,什么时候再离开。” 欧阳少华将书房留给了林立,自己转身离开。 林立缓缓凑近舆图,在上边寻找着自己熟悉的地形地貌。 大夏的国土比照前世的华夏,还未丰满。 东北三省缺了一多半,内蒙是北匈奴,西边全都是外族。 而现在有一个将内蒙与外蒙一起收归大夏的机会。 一旦成功,便可以全力对抗南匈奴,让华夏早日统一,也避免了五胡乱华,更避免了未来的元朝大举进攻中原,对中原百姓的屠杀。 了解历史,就不愿历史再重演。 然而林立也懂得,与北匈奴的战争,对当世的百姓,会是多么大的一场灾难。 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北地边境,想到他曾经看到的广袤草原,草原的汉子。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还没有需要林立他决定打仗,林立的心就感到了痛。 他忽然理解了求和派的心理。 只要当下平安,哪管我死后洪水滔天。 然而,正是因为看到了历史,林立才更不愿意惨痛重来。 林立注目着舆图,努力地记住舆图上的城市、山水的位置。 视线长久地落在沈河城、清平河的位置,计算着骑兵如何能够突袭。 霍去病能做到的,一定也有人能够做到。 夏云泽的麾下,一定也有勇往直前的将军。 师父并非是要他定下什么突袭的策略,而是要他将心中所想谋划出来。 林立的视线最后落往半岛,又落向东边大海。 他没有忘记大海那一边还有的倭寇,这是最沉痛的历史。 林立将舆图小心地卷起来,升到了书架的顶端,将书房的炭火熄灭,桌上的烛火也熄灭了,这才带上了书房的门。 转身,忽地看到天上的一轮圆月。 他很久很久不曾注视过月亮了。 林立静静地看了一会,快步返回小院。 砚台上的墨汁已经干了,林立淋了点水,缓缓地磨着。 双林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林立放手,示意双林接手。 他思考了一会,提起笔。 圣人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吾深以为然。 林立蘸了下墨汁,接着写道:国之安,于仁者当仁,于暴者当暴,甚更暴。 大夏与北匈奴接壤百年,大夏惯以真诚待之,于边关广开集市,输以粮食布帛,广结善缘。 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每逢冬春,北匈奴必成群结队跨越边境打秋谷。伤我百姓,毁我良田。 更有风俗习惯,逢继位,必入侵我大夏。 北匈奴东有胡鲜,西有羌族,北或有外族,然全弃之不去,皆因我大夏以仁为本,历年以德报怨,才助长其恶行恶性。 现更是集结兵力,公然备战,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立写到这里,微微凝神。 他想起曾经交易过马匹的壮年汉子,当们一起喝酒,称兄道弟。 但是昔们也会拿起兵器,毫不犹豫地往大夏子民的头上砍去。 而那些大夏的子民,何其无辜。 草民以为,既无法以德服人,便用拳服人,以铁拳教诲蛮夷,何为为人之道。 既重拳出击,必除恶务尽,以绝后患。 草原广袤,牧民以游牧为生,天性淳朴。然单于王庭贪得无厌,好战喜功,挥霍无度,以牧民为牛马猪狗,草菅人命。 如此王庭,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我大夏王朝,秉承天意,受命于民,当顺应天意,解救草原牧民于水火之中。 圣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大夏爱惜吾之百姓,也爱惜天下所有百姓。 非大夏喜战,而是不战,不足以让人民安居乐业。 大夏当将草原牧民为子民,愿天下苍生永远和平安宁。 林立轻轻地吁了口气,凝神片刻,再提笔写道: 既战,则兵贵神速,出其不意,除守城,迎敌,还需深入敌后。 林立将他了解了霍去病的战术一一道来,如何攻入后方王庭斩其首脑、主帅。 如何大军配合压境,逐步收复。 如何以管理、教育合并铁拳出击一并收服。 林立知道,他写下的这个,已经严重偏离了和平。 但,罪在当下,功在千秋。以一世的战争,换取后世百代的和平安宁,国土的富饶,值得的。 真琢磨了,脑海里就多了很多的东西。 当年成吉思汗往西扩充,每打下一地,立刻就派人接手管理,不也打下了赫赫江山。 他只要大夏的安宁,国土和平,未来人民安居乐业。 林立往下写着,朝廷当派遣文职官员,每打下一处,当有官员配合接手管理,以百姓安居乐业为首要。 民心所向,民心自得,我大夏的福泽,则推广至周边,得大夏盛世。 “当当。”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下,林立抬头道了声“进来”。 房门被推开,林立偏了下头,却见到师父正推门进来。 他忙放下毛笔站起来道:“师父,你如何来了?” 欧阳少华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管家亲自端了托盘进来。 “我若是不来,你还要彻夜不眠?” 管家笑呵呵地道:“老爷吩咐了厨房做了宵夜,少爷快来吃点。” 欧阳少华上前拿起桌面纸张一行行看过去,片刻后放下纸张,深深地看向林立。 第297章 谣言 林立只写了初稿,其上多有涂改,然而欧阳少华没有让林立誊抄,也没有让他再继续写下去。 这个初稿,被欧阳少华收走,对林立的禁足,也自然中断。 林立心潮起伏,躺下的时候才觉得疲惫不堪,一时却不想睡着。 难道上天真给每个穿越人士都有一个不凡的使命吗? 林立本是唯物的,穿越让他唯心了,而面临的局势,也让他不由相信了宿命。 穿越的宿命。 虽说事在人为,然而从他买下江飞,想要抱上三皇子大腿的时候,他原本只想经商发财的风向,其实就变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从被师父收为徒弟的时候,就有苗头了。 林立在床上翻了个身,心内是又兴奋,又不安。 想要将前事都回忆一遍,却不由得还要往后世上想。 师父真会将他派到战场上去吗?真到了战场上,他能行吗? 还是过了子时林立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林立告假一日再上学,前一日缺下的课程也没如何影响到。 他是院长的徒弟,眼见院长有庇护之意,授课的先生都照顾着很,不会难为。 休息的时候,周纯生又靠过来:“林秀才,你这身体,怎么三天两头地告假啊。” 林立也只能笑笑。 “听说你背书用功彻夜不眠以至于晕倒,给咱学院的大夫气得狠了。 还狠狠地说了院长一通,说哪里要将自己徒弟逼这么狠的。 说要再这般,他是不会肯再给你号脉的了。” 林立愕然了下。 “真是这样啊。”周纯生上下打量林立,“大家背地里都说,院长看着严肃,没想到对弟子要求这么严。 私下里着实庆幸咱们只是门生,不是弟子呢。” 林立忙摇头替师父分辨道:“师父可没有逼我读书,是我担心学问浅陋,让师父丢脸的。 再说我也不是晕倒,就是在书房里睡得沉了。” 周纯生伸手轻轻拍拍林立的肩膀:“哎,林秀才,你也别将自己逼这么狠了。” 林立愕然无语,心里知道越描越黑,也只好沉默下来。 书院里谣言也传得这么快。 也不算是谣言,可自己明明是睡着不是昏睡的。 想到师父不明所以地就背了黑锅,又觉得有点好笑。 接下来的日子安稳了许多,欧阳少华没有给林立加派什么背书的任务,家里那边崔亮也穿来信说,村子的工厂已经全都复工了。 只是谣言的传播者还没有下落。 马秀才据说是从诗会之后就闭门不出,连以往的亲朋好友都不走动了。 瞧着似乎是打算励志读书,再参加科考的意思。 还有就是如今城里的陶器上,都开始画有简单图案,样式都是上次诗会流传出去的,很受欢迎。 也终于提到了粮价。 粮食涨价了,头开始只涨了一成,但是两天就涨了三成。 林立暗自庆幸,他提前购置了不少的粮食。 不是担心涨价,是担心涨价了也买不到粮食。 如今他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每日里背书还是到子时才休息,但是中午可以午睡,就将睡眠时间补回来了。 又没有了公主的纠缠,学院里又传闻院长对他要求甚严,大家都不敢轻易打扰了他,生怕他背不完书,再被院长罚了晕倒。 只有江峰又差人送过来写补品,却是温补类的燕窝,林立这次没有收,原封不动地让人带回去了。 时间眨眼就到了沐休的时间,林立和师父告了别,出了学院,爬上自家马车,见到秀娘之后,再一次恍然,又是半个月的时间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真是一言难尽。 落了车帘,林立舒舒服服地歪在自家马车内,迫不及待地抱着秀娘,将头靠上去。 难得的,没有在见到秀第一时间就动手动脚。 “不是和你说了么,这么远不必来接我。”温润满怀,林立很是舒服。 “我想早点见到二郎。”秀娘被林立从身后搂着不舒服,扭着半转过身来,躺在林立的怀里。 “啊,对了,城里的粮食都涨价了,煎饼果子也涨价了,这两天买的人少了很多,娘上火,嘴角都起泡了。” 林立一听着急起来:“请大夫看过没有?” “娘说不用,吃两天野菜就下去。”秀娘道,“我和娘说咱家里不缺银子的,不行就少出摊,娘不干。” 林立点点头,“娘辛苦习惯了,没事干是不行。酒楼的生意怎么样了?” 秀娘道:“价也涨起来点,客流也少了一半,还能维持。 昨个从北边又送过来两百头羊,眼看着开春,等山里绿了,就可以放羊了。 对了,糕点铺子得王掌柜带着几个人去京城了,走之前来家里说了。 糕点铺子那边王掌柜说新提拔上来一个,卖身契也在咱手里呢。” 林立点点头,“糕点铺子是咱家赚钱的主业,你务必亲自经手。 你年纪轻,为了免人轻视,在铺子里要不苟言笑,也务必言出必行,这般才可以震慑住人。 羊汤馆和烤鱼店的掌柜都是老人,心中有数,你就不必立威了,只要账目干净就可以。” 秀娘点头答应着,“嗯,糕点铺子的人还都很听话的。” 林立也点头:“我听崔哥说村子里的人都上工了。” “是啊,城里粮食一涨价,立刻就都回来上工了,咱们中午管着饭呢。” 秀娘眉头皱皱:“唯利是图,不辨是非。” 林立笑了,亲下秀小脸蛋:“这成语用得不错啊。” 秀娘道:“就是啊,以前听了两句闲话,就觉得咱们家压榨他们了,难不曾咱么开厂子不赚钱,咱们自家不吃喝不养着人么? 我在城里也这么多天了,城里谁家给的工钱有咱们家多啊,谁家早午饭都给的? 他们还不用进城里干活,就在家里旁边了。对了。” 秀娘坐起来,“你不知道,我养在地里的鸡崽竟然被偷了,要不是我将鸡毛都染上颜色,还不承认呢。” “谁偷的?”林立眉头也皱起来了。 “王家婶子,芍药和紫苏的娘。那小鸡崽能有多大,能有多少肉!”秀娘气得很了,“还不承认,鸡毛都在他家院子里。” “怎么处理的?”林立问道。 第298章 回家吧 村里出了小偷可是稀罕事,不过听着是王家婶子,林立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秀娘撅着嘴:“村长出面,说邻里乡亲了,王家也确实穷,开春这青黄不接的时候,饿得很了。 他家也拿不出东西赔,说暂时记下,等到秋收的时候用粮食赔。 哼,他们家每年地里出的,交了赋税就啥都不剩了,能赔什么?” 林立奇怪地问:“去年买下芍药和紫苏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了?十两吧,都花没了?” “王叔看病花了不少——但谁知道是不是都花了的啊,也没见王叔病有什么起色。 听说王婶子家这一冬的日子过得可滋润着呢,王婶子和她小儿子都胖不少,不过三丫四丫我瞧着了,还是瘦得麻杆一样。” 林立摇摇头,“自古就有救急不救穷这说法,更不用说救偷。村长这么出面可不大好。” “是啊,可是还能怎么样,邻里邻居的,再说王婶子还没说两句话,就要把三丫四丫推出来要卖掉。” 秀娘也苦恼着道:“怎么有这么做,卖了两个女儿了,还要卖两个。 我瞧着那俩孩子都心疼,自己养得胖胖的,女儿怎么了,就不是人了?” 林家待秀娘很好,尤其是王氏,把秀娘当做林立的福星,半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的。 林立也言传身教着,从来不以为女人就要比男人低一等,秀娘心里也没有觉得自己不如男儿。 从她嫁过来,日子就过得比娘家好,等到林立病好之后,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知道银子能办多大的事。 王家不该缺银子的,但是不但对女儿不好,还偷东西,很让她鄙视。 林立点点头:“自来可怜之人就必有可恨之处。王婶子但凡勤快一点,也不是没有上工的机会。” 村子里不少女人家都学着做粉丝粉条的,可王婶子家里这般一个劳力都不出的,就少有了。 “说是不供饭,所以不肯做。粉丝粉条他们自己家里做,咱们收购还要供饭?” 秀娘气不过,“没见过这么懒又没有出息的,我看今年他们家里的十亩地都种不过来。” 林立心中一动,问道:“种不过来就荒着了?” “看天给多少收成呗,说不定尝到了卖女儿的甜头,要把三丫也卖了的。” 秀娘又想起来道,“二郎,别到时候赖上咱们家,非要把三丫也卖给咱们。 我是不喜欢他们家的人,从紫苏到芍药到所有人,都不喜欢。” 提到芍药,林立想起来家里的大事:“芍药有相中的人没?也到了该出阁的年龄了。” 秀娘道:“看家里镖师都喜欢着呢,但芍药眼界高,都没看上。” 说着又翻着大眼睛看着林立,“有咱们家的俊秀才比着呢。” 林立掐了掐秀脸蛋:“胆子大了,连你夫君的玩笑也敢开了。” 秀娘笑着,抬手抓着林立的两只耳朵:“是事实么。” 林立道:“不嫁就不嫁吧,正好厨房里也要人帮忙。村子那边,别的事还有吗?” 秀娘就又收了笑容,有点犯愁地道:“我在咱们这里收了点粮食,但这么个吃法用法就不够了。 这两天午饭里的肉少了点,上工的就都不高兴了。 要不是周哥看着,昨个吃饭的时候,都差点吵起来,说以前都有两片肉,现在就一片了。 还是周哥把人训了,说不愿意吃就不用干了,马上就可以结工钱走。 二郎,今个肉涨得都要翻了一番了,粮食也差不多涨这些了。” 林立“啊”了一声道:“涨这么快?这是真要打起来了?” 秀娘紧张地道:“你也听说了?城里现在都传着说要打仗了,大家都心惊胆战的。” 林立摇摇头:“学院里还没正式说有打仗的可能。” “那就也有传闻了?肯定是真的了。”秀娘从林立腿上坐直了,“要打起来可怎么办?” 林立安慰地拍拍秀后背:“永安城城墙厚重,守城应该问题不大。” 秀娘也点点头:“还好咱们从南方买粮去了,咱们家里是不担心里,就是……” 她叹 了口气,“一打起仗来,粮食都不够了,油和白糖也就卖不出去了。 爹娘和大哥的豆腐还可以,咱们家的蛋糕、酒楼就都得关了。” 林立道:“那些都是身外事,只要北匈奴的人不打进来,都没大事。” 秀娘也点点头,忽然道:“二郎,你要村子里的人跑步,是不是为了……” 林立“嘘”了声:“慎言。” 马车外边还有双林和护卫,两人说话声小,林立也不想可能被人听到。 秀娘重新依偎在林立的怀里安静了一会,又转个身抱住林立的腰: “二郎,学院在山里,不安全,要不,你告假回家看书?” 林立低头,看到秀眼睛亮亮的,满是期盼。 他摇摇头道:“眼下还不是时候,真要打起来再告假也赶趟。” 秀娘点点头,隔了一会又叹口气。 林立摩挲着秀下巴:“怎么又叹气了?” 秀娘小声道:“才刚过了好日子,怎么就要打仗啊。” 林立也轻轻叹口气:“也不是咱们老百姓能决定的。” 忽的心中一动,试探着道:“若是打仗了,我不在家……” 秀娘警觉地看向林立:“二郎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在家?” 林立笑笑:“我就是说说,万一我在学院赶不及回来……” 他凑近秀耳朵,将在城里另外买了处宅子,已经存了粮食的事情小声说了。 “回头我给你看房契,你自己知道就行,到时候看崔哥的意思。” 秀娘紧张起来:“二郎,你回家吧,我害怕。” 林立安慰着亲了下她的脸颊:“你放心,真有个风吹草动的,我肯定回家。 等下我再回学院,带两匹马过去,又是就骑马赶回来。 现在还没个准信,这么回家里,以后怎么再回学院,怎么和师父交代?” 秀娘想来想去没有个主意,只好闷闷地点个头。 “还有啊,先不要和爹娘说,这事,现在就你我知道。” 秀娘点头,忍不住又问道:“为啥粮食不存在咱们家里?家里不是有镖师?” 第299章 并非故事 为什么要偷偷买下个私宅存粮,这可说来话长了。 林立搂着秀娘换个舒服的姿势问道:“一旦打起来,城里若都是难民,吃不上饭,你会怎么做?” 秀娘想想:“那要看咱们家里有多少粮食了,足够的话,会施粥吧。” 林立无声地笑笑,他就知道秀娘善良。 果然秀娘就接着道:“就算不施粥,村子里咱们总得管着,就算他们有银子了,按照粮价这么涨,肯定不舍得花钱买。 说不得还有人想要趁粮价高了,要把存粮都卖了的。” 林立吃了一惊:“卖了自己吃什么?” “糠,野菜,加在高粱里煮了粥一样吃的。 现在村子里一半的人早晨中午都在咱家里吃,听说有人晚上都不吃饿着,等着第二天多吃点呢。 粮价上涨,他们肯定要多卖出去粮,等着粮食价格跌下来再买回来。” 林立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干的,好半天才道:“那咱家在村里的粮不够了呢?” 秀娘叹口气:“我也想着,粮食要真这么涨着,咱们的油厂、糖厂不如就停工了。 白糖是卖得贵,但是要往外卖的,算上路上来回的费用,剩不下多少银子。 粮食这一涨价,又嫌弃伙食不够好……怎么好啊,咱家也好多人要吃饭的。” 林立道:“账是不能这么算的。商队是一来一往的,糖厂的利润足够养活咱们一大家子人的,还有些富裕。 返回的商队带回来的,可就是纯利润了。” 说着掐掐秀鼻子,“你是管账的,这比我清楚,故意的吧。” 秀娘扭了下身子,好一会气哼哼地道:“之前听外人说几句,就都不上工。 现在上工,明明知道粮食涨价,却还吵吵饭菜里的肉少。” 林立点头道:“我在书里看到一个故事。” 秀娘听是故事,专注地看着林立。 “书里说是遇到了一个荒年,连着几个月不下雨,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就有了很多逃荒的人。 城里有个大善人,家有余粮,不忍心,就在城门口处施粥。 他人善,煮的粥就比别人家的稠一些,别人家施一锅,他家就两锅。” 林立停了下:“秀娘,你说吃了他家粥的人,该什么反应?” 秀娘道:“该感恩戴德的啊。” 林立笑了下,笑声很冷:“那你说,明明知道粮食翻了一番,自己家的粮食便不吃了要卖出去。 咱们厂子里的饭菜少了片肉都要闹,这又是什么?” 秀娘惊讶了下:“难道,那些人去抢了?” 林立道:“岂止是抢。那些难民们聚在一起,就有人说了,那大善人家里一定一定很有钱很有钱。 不然怎么会给他们吃稠的粥呢。 还说大善人既然有钱,怎么就只施粥,不给他们吃肉呢? 大家都呆在破庙里,早就恨这个吃不饱的老天爷了,不觉就被人煽动了。 也说不清是谁说的干脆去抢吧,那么有钱,咱们就抢几个元宝。” 秀娘“啊”了声。 林立接着道:“难民里大多都是逃荒的老百姓,这几个月来吃不饱穿不暖的,听人这么说着,就附和了。 然后也就一路偷偷摸摸地跟上去。 这种事吧,跟着的一般都在想,我不去他们也要去的,我就偷偷拿几两银子要个活命。 于是骗开了门,一哄而上。 岂不知挑事的人压根就没打算只抢几两银子——真就奔着几两银子,去磕几个头,哭一场,那大善人都能施粥,也未见舍不得银子。 他们就是想要尝尝富贵日子是什么滋味的,去,就是奔了人命的。 或者,那些人里边本来就有大善人的对头也说不准的。 可怜那善人夫妇都不明白原因,就做了刀下亡魂,连同家里大大小小的。” 秀娘抓着林立衣服的手都攥得发白了,脸色也白了。 “他们,那些人……” “他们本来也不是歹徒,可能牵头的是吧,但大多数都不是,还受过大善人的施粥之恩。 但是那又如何呢?他们只是想要吃饱肚子,他们的初衷就是想要浑水摸鱼偷几两银子的。 他们没想要杀人,甚至也没动手,就跟着抢了东西……而已。 不给,也就挥了几拳而已,呵呵,一个人几拳,那么多人……” 秀娘搂着林立的手用上了力气:“二郎……” “怕了啊,”林立小声地哄着,“我看到了也怕了,所以啊才偷偷买个院子。” “好可怕。”秀娘小声道。 “嗯,”林立道,“不过也不能因噎废食。怎么,这就害怕了?” “嗯。”秀娘缩在林立的怀里。 林立笑了:“没事,有我呢,你忘记咱家是开镖局的,有人守着呢,不用怕。 再说隔壁就是县衙,咱家也不算城里得富商,你夫君我也不是大善人。” “谁说二郎不是大善人?二郎就是。” 林立笑笑,没有反驳。 他可不是天真的善人,他是有功利心的,做事之前,也是首先要考虑自己和自家人的安全的。 甚至他昨天还才给师父写个并不成熟的策论,要如何做当代的罪人呢。 他也一直以为村子里的人很淳朴,自问待村子里的人不错的。 但是先是罢工,又是有兴师问罪的苗头,就不能不防着了。 或者是他得罪谁了,有人要搞事? “我就是说说,事情也未见得就到这个地步。回家里再说。” 马车进了城,林立挑开车帘看看,外表上看城内一切依旧。 谣言是传开了,粮价是上涨了,涨到王氏的煎饼果子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明天不出摊了。”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王氏叹着气,“今个差点都开不了张。 粮食涨得也太快了,鸡蛋今个都五文钱一个了。 我白天去马市里转一圈,卖家比买家都多,大中午的,大多数都没开张。 都说再这样,不如就先关门了。买卖没法做了。” 又对林立道,“我明个去县城里看看豆腐作坊怎么样。不行作坊也先关了。” 王氏将煎饼果子递给林立,“今天面糊都没卖出去,晚上我都摊出来了,自家吃。” 林立接过来道:“娘和爹也正好歇歇。” “歇什么啊,再过几天就得翻地了。对了,我听说县里做新犁耙了,每个领新犁耙的,年底要多上缴一倍的赋税。” 第300章 有孕 在家里和在学院里听到的消息不一样,犁耙的事情,学院里就没传出来。 “确切吗?”林立问道。 王氏吃了口米饭——煎饼果子她吃腻了——道:“应该确切的吧,明天到县城看看,然后顺便回村子里瞧瞧。这多了十亩地,村子里不还得打起来。” 秀娘也道:“谁都想要好地。” “咱家可不能起那个头。”王氏拦住话,“都是荒地,全靠侍弄。” 林立笑着道:“娘,今年你和爹还打算回去亲自侍弄地啊。” 王氏奇怪道:“咱庄稼人,不侍弄地还干什么?” 林立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学院里就没这个,还是娘做的好吃。” 王氏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成,明个咱还吃。” 林立就又道:“娘和爹都有这手艺了,还回去种地怪累的,儿子心疼。” “二郎啊,娘知道你心疼爹娘,可地才是根本啊。看着地荒着,娘和你爹都心疼。” 林立点头:“不会荒的,咱家有牛,听说新的犁耙耕种起来也轻松。 我多牵几头牛回村里,换村里人帮着开荒耕地,也省得爹娘挨累。” 王氏想想道:“这行,我和你爹就侍弄侍弄菜园子,也不用天天去。 不然这一天天地闲着,也闲不住——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打起来呢。” 好端端的,只是老百姓以为。 晚上,林立与秀娘做了该做的事情之后,林立的精神还亢奋着。 他习惯了晚睡,此刻却贪恋秀被窝,不想再爬起来,就抓着秀娘说话。 “我这回来都是巧,都没有赶上你的小日子。” 托前世的互联网,林立不特意看,也多少了解点女人的生理期。 他是听说女孩子很多都痛经的,月事来的时候,有的都死去活来的。 秀娘脸上微红,小声说:“这次晚了有五天了。” 林立随口道道:“我记得你小日子很准的,不会是有了吧。” 说着大手抚在秀小腹上,还带着意味不明的意思轻轻按按。 秀娘竟然迟疑了下。 “真有了?”林立的心跳了下。 “就,就晚了五天。”秀娘小声道。 林立一下子坐起来,声音都提高了:“都晚了五天了?” 秀娘点点头,“头一次晚的。” 林立怔了下,惊喜道:“你怎么不早说,刚刚还……” 忙又压低了声音:“你没不舒服吧,刚没压到你吧,肚子有没有不得劲。” 秀娘脸上有点发热,黑暗里摇着头:“也不一定是,也没不舒服。” 林立脑袋里一瞬间有点凌乱,手小心翼翼地虚扶着:“都怪我,早没有问你。” 秀娘“噗嗤”一声笑了:“还不一定是呢,说不定就是推迟几日。” “明天找大夫看看。”林立决定道。 “这么早看不出来的,叫大夫都笑话。”秀娘拉着林立的手摸在自己的小腹上,“你看看,现在什么都没有呢。” 林立不敢使劲,他现在觉得秀娘就是个玻璃人了,不能碰了。 “那你也得小心,不能碰凉水,不要干活,不要拎东西,村子里也不要去了,尤其不能生气。” 林立想了想,“明天就和娘说看顾着你点。” “要是不是呢?娘不是空欢喜一场。”秀娘拉着林立的胳膊躺下,“先不要说了。” 林立想想,点点头,但还是道:“村子暂时不去了,有事让崔哥办。” 秀娘“嗯”了声。 她的手无声地在小腹上,心里已经确认了。 她的月事一直是准的,头一次推迟。 她真可能怀孕了。 林立又坐起来,在黑暗里端详着秀娘。 秀娘怀孕了,怀了自己的孩子,他在最初的吃惊和兴奋之后,忽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他还没有准备好,但是却好像早已经预料了。 秀娘低低地笑了,伸手拉下林立:“睡了。” 林立轻轻抱住秀娘,小声说:“得做个小床,要准备小孩的衣服,咱家里有牛有羊,不担心奶水不够。” 秀娘伸手按住林立的嘴,“万一不是呢?” 却在手底下一僵的时候又翻身抱住了林立。 林立不敢使劲,只轻轻地环抱着秀娘:“最好不是,你这么小,生孩子会疼的。” “不小了,”秀娘嘟囔着,“娘生大姑姐的时候,也就这么大。” 林立默然无语。 他只知道年纪小不好生的,其它的,什么也不知道。 前世,这方面的东西,他真没刷过视频。 “也不知道是丫头还是小子,”秀娘趴在林立身上,捧着林立的脸问道,“二郎喜欢什么?” 林立呆了下。 丫头还是小子,在秀娘问这话之前,他都没有什么概念。 丫头呢还是小子呢? “都喜欢。”林立在秀娘期待的眼神下,很是慎重地道,“若是儿子,我就和儿子一起疼你。 若是女儿,你就和女儿一起疼我。” 秀娘被这情话说得心里好像开了花一般甜。 她趴在林立的身上,将头靠着林立的胸膛。 林立晚上没有再起来,他睁着眼睛搂着秀娘,生怕把秀娘压倒了碰到了,连翻身都是轻轻的,怕把秀娘吵醒了。 秀娘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产的时候正是大冬天。 若是打起来,战争能那么快停下来吗? 林立忽的担忧起来,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如果没有要打仗,一切都可以按部就班。 赚钱也好,要科举也好,都还有时间。 唯独打仗从军不需要时间。 林立在黑暗里睁大眼睛思考着从军的可能。 不可能。 他身无长物,身边无人,也没有振臂一挥的能力,连纸上谈兵得能力都不足。 若是想要更好地保护好秀娘,让这场战争成为自己的机会,就只有背水一战。 前提是,仗,一定能打起来。 林立再次计算了手里的银子。 家里的大头都是从夏云泽那里得来的,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应该的。 更何况换来的不仅仅是家宅的平安。 林立反复思量着,不仅仅是要怎么花那笔银子,还有村子里的那点事。 这么两件事之后,谁能用,谁不能用,也差不多了。 第301章 闹事 林立一早就派双林回了学院替自己请假。 不论秀娘是不是怀孕了,林立都决定在家里多留几天。 听说林立给学院里告假,秀娘开心极了,一早晨都围着林立。 “一会我和崔哥回村子里,路上颠簸,你在家里歇着。”林立和秀娘说道。 “不颠簸的,我也想要去。”秀娘撅着嘴,她现在一时一刻都不想和林立分开。 “乖,听话,村里也没有可以好好歇脚的地方,我尽量早点回来。”林立哄着秀娘。 “不嘛,糖厂里留了个房间的,累了可以在那里歇着。你好不容易回家,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里。” 秀娘抱着林立的胳膊,“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林立环顾宅子,也觉得冷清了。 爹娘不在家,偌大的后院里就秀娘一个主人。 “你去看看糕点铺子,两个酒楼的账也盘盘,和掌柜的商议下买卖,事情多着呢。” 林立捧着秀脸蛋亲了下,“今个我去村子里可是唱黑脸的,你不要跟着。” 早饭过后林立和崔亮一起上了马车。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马上就要到了春耕时候。 出了城,放眼望去,竟然见到树上的一抹绿意。 “崔哥,今天就挑人手,明天你就带着人往南,每个大城镇都开个铺子。” 思考了一个晚上,林立终于下了决心,“咱们收购红糖,坐地提炼白糖,不搞零售,直接以比市价低一成的价格批发。 在城外租个大院子,买几个人手,木炭也买现成的,咱们直接加工活性炭。” 崔亮点点头:“就怕咱们这么一干,让原本的糖商着急了。” 林立道:“早晚都要这么干,干就干大的,咱们的白糖颜色正,味道纯,价格又低,先存上一批,然后直接放到市场上。 原本的糖商不见得能马上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了,市场短期内也饱和了。” 崔亮问道:“少爷说每个大城镇都要开个铺子,咱们糖厂大半的人就都要带出去了。 马上就要春耕了,今年耕地还要增加,怕是愿意出去的不多。” 林立道:“你挑人,愿意出去的,春耕的时候我出耕牛。出去的人工钱翻倍。” 崔亮道:“成,这下得打破脑袋抢着出去了。” 林立“嗯”了声:“崔哥,我需要银子,越多越好,越快赚来越好。 京城那边的生意必须稳妥着来,是要循序渐进急躁不得的。所以只好从白糖这边着手了。” 崔亮“嗯”了一声,并不问为什么这么急需银子。 “带走些人也好,如今这粮价涨得也太狠了,唉,真要打起来了,还得涨。” 林立也跟着叹息一声,又想起来道:“崔哥,等从南边回来,你也成家吧。” 崔亮三十有余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都要给孩子议亲了。 崔亮笑笑道:“多谢少爷惦记,等我从南边寻个好的,给少爷带回来。” 林立笑笑,便也不再提及。 林立到村子里是大事,村长亲自迎了出来,便是厂子里干活的人都手脚比往常更麻利了。 崔亮自去忙,林立就和村长在田边逛了逛,说了些开荒的事情。 “朝廷说是发下新的犁耙,可眼看着就要春耕了,还是不见新犁耙的影子。 这犁耙不到手,开荒的事情谁说得好啊,我这打算这两天就先把地分分。 林立你回来了正好,如今这村子里的人,心也大了,我说话都不听了。” 林立听出了村长的抱怨。 他好脾气地笑笑,没接这个话。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放在哪里都是对的。 林立虽然不怎么来村子里,但是他现在的一句话,抵得上村长的十句话。 但是村长也没有理由抱怨太多。 村长的儿子现在跟着张木匠做学徒,这是看在林立的面子上的。 且林立私下里给村长送的礼也不少。 “林立,你看看你家里要哪块地?”村长笑着指着远处,“你先挑。” 林立也笑着:“要我瞧着地都长得一个样。” 村长笑了:“呵呵,那可不全长一个样的,还在侍弄。” 林立赞同地点点头:“我和学院里告假了几天,正好能协助村长将地分了。” 村长心里这块石头才落了地。 地早就该分了,但眼下他在村子里的话语权实在不高。 分地时候,各家各户谁不吵着要最好的地,若是以前,他村长一句话就能压下去,但现在,连王家婶子偷了秀鸡,他都要不回来。 “那,咱们先拟个章程,等晚上都下工了再招村民一起定下来?”村长商议着道。 林立笑道:“不必那么麻烦了,厂子明天停工一天,明天就定下来怎么样?” 说着往往远处,“眼看着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也得早点开荒,至少也先把地里的石块野草清理了。” 村长一听道:“行,那先去我那坐坐。” 林立和村长一起回了村长家。 地需要开荒,其实分到哪里都差不多,但是距离村子远近就不一样了。 村子里二百余户人家,想要做到绝对的公平也不可能。 林立听着村长的规划,不时附和几声,等到中午就在村长这里吃了饭——村长特意杀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 崔亮那边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将要带出去的人定下来,每一个都是亲自问了,愿意跟出去的。 便给了半日的假收拾行李,留下来的人就有些人心惶惶起来。 一时,林家打算结束厂子,关掉厂子的传闻不胫而走。 等到林立在村长家里吃完午饭的时候,整个村子都传遍了。 厂子里,还留下的人都捧着饭碗聚集在一起,有人大声道:“这不是要把厂子关了还是啥? 你们看看,挑走的都是在里边上工的,都是能拿大活的。 咱们这些清洗粉碎的,一个都没挑——从来都不让咱们上前干大活,就是防着咱们呢。” 底下有人道:“那有什么办法,谁干什么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到现在咱们除了粉碎秸秆,送废料,啥也不会。” “不行,咱们得找林秀才说道说道去,凭什么把我们留下!” 第302章 应对 林立吃完了午饭,就听说厂子里有人闹腾着要找他要说法的事情。 村长听了也气着道:“这些王八羔子,好肉好菜地供着,越来越不知足起来。” 林立反而笑道:“村长何必生气,人之常情而已。” 村长拍着林立的肩膀道:“唉,林秀才你虚怀若谷,我这老了老了,反而赶不上你年轻人了。” “那我先去厂子那边看看了。”林立和村长告辞。 几步远的路,林立就听明白了那些人闹腾的原因。 还没进厂子大门,就听到里边喧闹的声音。 正值午休时间,还留在厂子里的人都聚集在院子里,一个个义愤填膺的。 见到林立忽然出现在厂子门口,声音一下子就停下来。 林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与他视线相对的人,有的躲开了视线,有的就那么看着林立。 林立上前了几步,走到院子中央,不瘟不火地道:“如何这么大声喧哗?” 大家互相看看,之前闹腾最凶的人说道:“少爷,大家听说厂子要关掉了,这不心里着急么。” 林立看向那人:“李家二哥,你是听谁说厂子要关掉的?” “在里边干大活的人都被挑走了,没有人干大活,糖厂还能开吗?”李全福对大家伙道,“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就是啊,就剩咱们这些出苦大力的了。” “这不是明白的么。” 立刻就传来附和的声音。 林立等了一会,声音渐渐停下来的时候,才回头问道:“崔哥,怎么回事?” 崔亮上前一步道:“没有的事,有人留下了。” 林立这才转头,看着大家道:“听到了吗?” 院子里的人静了下,李全福却大声道:“是有人留下了,但是够吗?咱们粉碎秸秆的人这么多,就留一两个干大活的?骗谁呢!” 林立笑了:“活怎么安排着干,是由我这个做东家的说得算的吧。” 李全福被噎了下。 林立到来,厂子里干活的人几乎都围到这个院子里,就连村长都悄悄跟在后边,想要看看林立怎么处理。 林立环顾下四周道:“大家也都听说了吧,县里要发下新的犁耙,只要领取新犁耙的,秋收的时候,就要增加一倍的赋税。 今天下午不开工了,把厂子里都拾掇拾掇,明天放一天假。” 马上就要春耕了,各位是不打算领取新的犁耙了?” 林立话音刚落,李全福就着急道:“干嘛放假,这不是就要停工了!” 大家面面相觑,这个消息已经不是传闻了,村子里这几天也闹腾着要分地呢,也都着急地七嘴八舌起来。 村长见此,急忙从后边挤上来大声道:“吵什么!明天村子里分地!” 又指着众人道:“林秀才给你们活干,给你们工钱,供你们吃喝的,还不知足?还要吵? 你们现在去城里看看,看看还有几家铺子开门的?看看现在粮食都是什么价了? 你们一个个在厂子里吃得都恨不得把一辈子的饭菜都吃到肚子里了,还不知足,还想要什么?啊?” 村长如今在村子里的威信虽然大不如从前,但是村长和林立站在一起,大家还是有些打怵的。 林立适时道:“明天分地,是村子里的大事,各家各户都要有人参加。 各位也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分地是和赋税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我才给大家放一天假。好了,大家赶紧休息,下午还要上工。” “那,林秀才,咱们后天还上工不?”有人大声问道。 “上啊。”林立笑着道,“我这厂子不关。” 村长也挥着手道:“林秀才都这么说了,还围着成何体统!散了散了!一个个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明天不想分地了是不是!” 提到分地,大家都犹豫了,慢慢地散开。 林立回头对村长笑笑道:“多谢村长前来解围,进去喝杯茶?” 村长忙道:“我那边还得核对核对,林秀才你先忙着。” 林立便和崔亮一起往休息室走去,问道:“人如何安排的?” 崔亮道:“我和周哥一起挑的,人都是可靠实在的,听说家里的耕地少爷给出耕牛,都感谢得了不得。” 林立点头:“正逢春耕,到处都缺人手的,能肯出去,咱就不能亏待人家。” 崔亮道:“哪是亏待?出去也一样干活,还给双倍的工钱,家里地就是荒着,来年赋税也足够。” 林立道:“是这个理,但毕竟是背井离乡——库存的秸秆还够用多久?” 崔亮想想道:“我只留了两个人,一个是配比生石灰的,一个是调白糖纯净度的。 这么算,处理秸秆的就用不了这么多人了。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的秸秆库存。” 林立道:“刚我和村长商议了,明天分地,之后就要开荒,跟着是春耕。 咱村子里一下子走了这么些壮劳力,春耕肯定吃劲,所以春耕时期厂子放假。 春耕结束,糖厂继续开工。” 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在来的时候和崔亮商议好了,林立就稍稍过问了下。 油厂那边林立一直没有扩张生产,豆油也只供给自家的酒楼使用,多余的也给左家、柳家送去些,收支基本都在持平上,因此不受牵连。 油厂虽然产量不高,但收购的大豆数量却不少,足可以撑过一段时间。 且如今肉价也跟着疯狂上涨,比较而言,豆油的价格就低廉了许多。 就着春耕,早起的跑步也暂停,只有学堂还正常,学堂的早午饭也还正常。 林立来了就抓紧时间将厂子里的事情处理完毕,也是因为今天崔亮跟着他回城里,明天再来的就换人了。 剩下半个下午的时间,林立去了火药厂。 火药厂很简陋,一个茅草屋做休息,然后是围起来的院子。 里边只有提纯的硝石,和一个个木质的手榴弹,手榴弹内是空的,没有填充火药。 与其说这里是火药厂,不如说是个木料仓库。 便是林立自己也看不出这里到底要生产的是什么玩意。 林立都不知道他将火药厂隐藏的这么严实。 崔亮办事还真可靠。 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就是了解内情的林立都没看出来什么。 第303章 商队回家 林立这次做出扩大糖厂的决定,看起来匆忙,但实际上已经构思很久了。 最早林立想要的是扩大糕点产业。 但是糕点这一块对手工操作的要求很高,对铺子的装修要求也高,很难在短时间内全面铺开。 白糖精炼就不同了。 只要以活性炭过滤红糖就可以,既用不到太多的人手,也不用多大的场地。 按说这时代扩大产业,东家都要亲自去,因为交通通讯都不方便,很多事情都要东家拍板决定的。 好在林立未雨绸缪,开的酒楼和糕点铺子都给了掌柜的股份,也给了很大的决定权。 而崔亮,也是继江飞之后,能让林立信任的人。 回到家之后,崔亮自去筹备第二日出门事宜,林立就将厂子里的安排说给秀娘。 “秀娘,我让崔哥出去赚一把快钱,若是成了,咱家以后的吃穿就都不用愁了。就算赚不到,也赔不了。 也正好赶上了春耕,厂子可以停一段时间。” 林立说着,眼睛就忍不住往秀小腹看,又伸手轻轻碰碰,“月事还没来?” 秀娘点点头,手也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浮现出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笑容:“没来。” 林立伸手将秀娘搂着坐在自己的怀里:“我请假也就能请几天,等到确定你怀孕了,就又得回学院里。” 秀娘躺在林立的怀里,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林立瞧着秀娘转着的眼珠,就猜到她要提什么了,伸手在秀鼻梁上刮了下,刚要说话,就听到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立放下秀娘站起来,拉开小书房的门,门房老张叔急忙地跑过来道:“少爷,董姑商队回来了,这功夫快到城门了,崔哥带人去接了。” 林立脸上一喜,他等这商队等很久了。 “和厨房说声,晚上多做几个菜,再让双林去羊汤馆定了位置,给商队的人接风洗尘。” 老张叔高高兴兴地奔去了前院,林立回身抱着秀娘转了一圈。 “我还想着商队是不是快要回来了,真就回来了。” 秀娘搂着林立的脖子,又轻轻捶了他下:“是想着商队,还是想着人?” 林立轻轻捏捏秀鼻梁:“我住在学院里,想你一个人就够了。” 秀娘使劲抱住林立,赖在他的怀里。 从林立离开家去学院之后,秀娘才知道一个人孤枕难眠的滋味。 每次林立回家的时候,秀娘都开心得了不得,也就后悔之前要为林立纳妾的事了。 乍然听闻董姑娘回来,想起旧事,又想起自己可能是有孕在身。 有孕了,如何能与二郎同房呢。 董姑娘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来,去的时候带了有五车的货,回来的时候还是五车。 林立和秀娘亲自到大门口相接,门槛拿掉,五辆马车全赶到前院。 “少爷。”董姑娘做男子装扮,举手投足都是男子风范,英姿飒爽,“幸不辱命。” 说着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账本:“这是账本。” 林立接过来翻看了下,大致看了一眼,见多数都是布匹。 先合上账本道:“董姑娘受累,先去后院洗漱休息。” 董姑娘这才给秀娘也见了礼,先去后院休息。 林立就和秀娘一起查看董姑娘带回来的东西。 头两车都是绸缎,色泽鲜艳,入手光滑,即便是不懂面料的林立,都知道这两车是好货。 第三、四车的箱子打开,竟然是一匹匹的轻纱,有梅花一般淡红的,青草一般翠绿的,还有鹅黄的,浅蓝的。 最后一车里的东西就零散了,有茶叶、糖果、瓷器…… 正看着,董姑娘已经换了女装出来,指着其中一个关着严严实实的大箱子道: “少爷,少奶奶,这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礼物。” 说着指挥着人将箱子直接送到后院。 秀娘看着往来的人问道:“我大哥呢?” 董姑娘道:“少爷、少奶奶,大少爷留在南方开了个白糖铺子,大少爷现在是掌柜的了。” 秀娘听了又惊又喜,又有点意外:“他怎么留在南方了,可有书信?” “有的,信件就在箱子里。” 货物都收在偏房内,林立挨个慰问了下商队的人,让双林领着大家去羊汤馆吃饭,这才回到后院。 董姑娘带回来的箱子摆放在堂屋内已经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文房四宝,四罐茶叶,底下垫着三匹颜色不同的锦缎。 “少爷,南方富饶,超过我们北方,南方的水果蔬菜尤其多。” 董姑娘说起南边眉飞色舞,“少爷,少奶奶,你们都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蓝眼睛黄头发的人,就像画里的夜叉一样。 嘴里说着叽里咕噜谁也听不懂的鬼话,特特地吓人。” 秀娘惊讶道:“眼睛是蓝色的?” 董姑娘点头:“是啊,他们的鼻子还高,这么高。” 董姑娘比划了下,秀眼睛跟着瞪大了:“那,岂不真是夜叉了。” “对啊,少爷,我打听到胡人和咱们吃的不一样的了。他们有一种长豆,还有一种萝卜,一种瓜瓜。” 林立心中一动,急忙问道:“你可见到过这几种东西。” 董依云摇头:“我只听说过,长豆是绿色的,这么长,用肉片炒了很好吃。 胡人的萝卜和我们的萝卜不一样,没有我们的红,也不是圆的,是细长的。 胡人的瓜脆生生,没什么味道,不过那边天气热,这种脆生的瓜正好解渴。” 林立立刻就听明白这三样是什么东西了,这分明就是豇豆、胡萝卜、黄瓜。 “少爷,我和胡人们说好了,他们下次走商的时候,给我们带几包种子,我们用白糖换。” 林立听着,忍不住激动起来,“好,好,董姑娘,这次走商真是辛苦你了。” 董姑娘脸上洋溢出笑容:“我还要谢谢少爷给我这次走商的机会,让我见到世面。 少爷,咱家的粉条粉丝、淀粉、松花蛋和白糖在那边卖得也很快的。 尤其是白糖,色泽纯,味道甜,进货的都抢着要。 所以,我才和李大少爷商量着,在当地也开一座糖厂。” 第304章 甜豆腐脑 董姑娘在南方开糖厂的做法,和林立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南方开了糖厂,也可以开铺子,真就是将村子里的几个厂子复制过去了。 并且是李长安留在当地,林立更是放心。 “少爷,我和李大少爷在城外买了个院子,还买了两个下人,李大少爷又留了两个村子里的人帮他。 李大少爷说,他暂时是用红糖直接精炼白糖,等到赚了银子,都存到钱庄里。 李大少爷也开始腌松花蛋了,说还准备开个铺子。” “我大哥?”秀娘有点不敢相信,“他还要开铺子?” “是的。”董姑娘点着头,“少奶奶,李大少爷厉害着呢,看着咱们的白糖去了就卖出去了,马上就买了木炭、红糖,当天晚上就开始精炼白糖。 咱们的伙计们一起上手,李大少爷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一下子就赚了二千两银子。” “二千两!”秀娘惊诧起来,“你们开了几锅这是?” “开了十锅,日夜不停,一锅一百斤白糖!”董姑娘也兴奋着,“南方白糖没咱们这边贵,咱们价也压下来了,但还是赚。” “都能卖出去?”秀娘犹不敢相信。 “对,都卖出去了,供不应求。少奶奶,你不知道,南边人喜欢吃甜,特别喜欢吃甜。 吃的粥里要加糖,做的菜里也要加糖,还有好多加糖的汤汤水水的。 对了,南边的豆腐脑也是甜的。” “啊?”秀娘惊讶道,“甜的豆腐脑,怎么吃啊!” 林立笑了,真是古往今来,都逃不脱豆腐脑吃甜的还是吃咸的问题。 “带去的和在南边赚的钱,除了留出来路费,都买了布匹和帐子、春茶。” 董姑娘又道,“都是最新样式的,布料也是好的,拿到京城里,能买大价钱的。” 董依云的眼睛熠熠生辉,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比起以前,她少了许多大家闺秀的温婉,多了许多明朗。 “少爷,若是京城里能开个铺子,以后就可以在京城和南边直接走商。” 林立微笑着点点头:“嗯。” 见到林立答应了董依云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来。 王氏和林父在晚饭前回来的——本来计划要去村子里的,但是在县城的豆腐坊里耽搁了——家里又热闹起来。 晚饭董姑娘也破例坐在一起吃的。 饭桌上,董姑娘就讲起了南方的新鲜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林立听着也很好奇。 南方很热,南方冬天没有冬天,从来都不下雪,最冷的时候,披着厚一些的衣服就够了。 南方人睡的床就像一个小屋子,帐子里边宽敞得可以再睡两个人。 南方好多好多的水,南方的空气都是湿的。 “老爷,太太,我们到了南方啊,每天的衣服感觉都是湿哒哒的,洗了的衣服,也从来没有完全干过,还有被褥全是潮湿的。 当地人说啊,他们那边一年四季一多半的时间都在下雨。 梅雨季节的时候,会连着一个月都不晴天。” 王氏惊讶道:“那还了得,那不是得要发大水了?” 董姑娘点头:“是啊,年年梅雨季的时候要发洪水的,有的地方的房子,都离地一人高,人住在二楼上。” “我天,那半夜里来起夜,一不小心还不要掉下去的。”王氏惊讶地道。 起夜这个词提醒了林立,地马上就要化透了,室内卫生间也可以考虑了。 林立一边听着董姑娘讲南方见闻,一边琢磨着后院里的结构。 按照家里的人口,前院、中院、后院里都要有卫生间和浴室。 这,几乎就要占用左右所有的耳房了——怎么房子如何大,都不够用呢。 晚饭后,董依云不顾旅途疲惫,取了新茶沏上。 林家所有人包括林立在内,都不会品茶。 王氏小小地喝了一口,品品,又咂咂嘴道:“就这么一点,就有一斤白糖的钱?” 董姑娘点着头:“是最新的雨前茶,极品的都是贡品,说是只有皇上才能享受到。 这是上等的,都是达官贵人才能买得起的, 我就给少爷买了这么两罐。” 王氏摆摆手,对林立道:“这玩意我喝着和一文钱一大碗的茶水没有区别。 秀娘你快都收起来,二郎读书时候再给他喝。” 董姑娘沏的茶,自己一杯都没有,闻言也只是抿抿嘴:“少爷读书的时候,喝这茶是最合适的了。” 林立只尝出茶的味道不同,好喝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林立先退出了聊天去了小书房。 董依云带回来的文房四宝已经摆在书桌上了。 宣纸柔软雪白,是上好的,砚台是歙砚,毛笔川笔,墨条是徽墨,放在前世现代,应该都有收藏价值的。 林立换了新的墨条砚台,加了点清水缓缓地磨着,待到墨汁浓郁了,这才放手,取了惯用的毛笔,静下心来,开始默写《孙子兵法》。 这是从背书之后养成的习惯,若要静心,便先默书。 默了一整张纸之后,林立的心完全静下来,他才放下笔。 董姑娘带回来的这些东西,需要尽快送到京城去,董姑娘这个人,见了足够的世面,又有脑子,估计对未来有自己想法了。 说实话,林立是比较欣赏董姑,也不介意给董姑娘自由。 就看董姑娘到底要的是什么了。 至于卫生间、浴室,林立在心里叹息了声,要打仗了,暂时不适合动土,太引人注意了。 林立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还是暂时放弃了水洗便池和淋浴。 天知道他多么渴望一场透彻温热的淋浴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秀娘捧着茶进来。 “怎么不聊了?”林立站起来接过托盘放下,“院子里黑,你也小心点。” “自己家里还能摔倒啊。”秀娘不在意地道,“董姑娘也累了,我让她先休息了。” 林立给自己和秀娘都倒了茶,拉着秀娘坐在他旁边:“你坐一会,也早点睡,不用陪着我熬夜。” 秀娘噘着嘴:“我不想一个人睡。” 林立笑了,搂了秀娘下,“好,我把书带卧室里去读。” 第305章 蛊惑 在卧室读书,林立熟。 在床上读书,林立更熟。 现代社会,还有没在床上玩过手机的? 手机里也不全是图画,还有字的,四舍五入,看手机和读书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前世现代只有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床上看手机 现在是,身边有个软乎乎香喷喷的秀娘陪着。 所以,显而易见的,林立手里端着书,头却歪着,视线也没落在书上。 秀娘整个人小猫似的缩在被子里,紧紧地贴着林立,正从下往上看着林立。 烛光昏暗,在秀眼帘下映出睫毛的影子,像一排小刷子,刷得林立的心痒痒的。 “你看书啊。”秀娘吃吃地笑着。 “你比书好看。”林立调笑着,捏捏秀鼻子,又刮了下她的脸蛋。 “谁说的,不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嘛,书里的美人那么多,肯定有比我好看的。”秀娘说着还吹了书页下。 林立忍不住了,低头在秀额头上使劲亲了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不是这么解释的。” “怎么不是啊,书里都画着美人呢。”秀娘故意这么说着,手指在被子里不老实地攀上林立的腰,轻轻挠着。 林立伸出一只手捉住秀娘捣乱的手,压低声音笑着道:“又买什么画本子看了?老实交代,画本子上就只有美人?没有帅哥?” 林立突然蹦出来一句现代词,自己先笑起来。 “帅哥?你说的是才子?”秀娘眨眨眼睛,眼睫毛打下的阴影在脸上忽闪忽闪的,林立忍不住用手去挡。 “是俊俏的才子。”林立形容了下,感觉到掌心麻酥酥的,心猿意马起来。 秀手指头还在不老实的作怪,林立与其说是拦着,不如说是纵容着。 “都没有二郎俊俏。”秀娘毫不犹豫地道,手指头一路攀爬,已经到了林立不可忍受的程度。 “嗯?”林立的一只手还捧着书,但那书已经歪斜了,“怎么会,书中自有颜如玉么。” 秀娘吃吃地笑着:“只有二郎才颜如玉。” 林立的火终于被勾起来了,书“啪”地掉下来,砸在被子上,林立将书往旁边一丢,将秀娘捣乱的手捉住。 威胁地道:“勾起火了,怎么办吧?” 秀娘只吃吃地笑。 “你啊,若是有孕,这几天可不能……”林立抽了口气,将秀手放在抱在自己手里。 “那怎么办呢?你都……”秀娘扭了下身子。 林立的呼吸都灼热了,两只眼睛都红了,食髓知味的身体哪里禁得住这般,他忍得都要受不了了。 秀娘忽然身子一低,林立抓着秀手迟疑了下,只迟疑了下。 男人的劣性根让他完全无法忍住欢愉的到来。 房间里的蜡烛跳了下,烛光映着墙上的影子鲜活起来。 厢房内,董依云才洗漱完,正坐在床上擦着头发的水。 这两个月来赶路虽然苦了点,但是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商队里所有人都称呼她一声董姑娘,沿途的打尖住宿全由她决定,到哪里出售货物,购买什么东西也都听她的。 就是李长安决定留在南边,也是她最后拍板定下的。 她尝到了久违的权利的滋味,甚至比当初在家里的时候,更让人心动。 她更是重新体会到了自由的滋味,她甚至想要永远地留在南边,走得远远的。 董依云慢慢地将头发上的水擦干净,又换了条手巾。 头发半干,董依云放下手巾,摸摸随身携带的荷包。 荷包很厚实,没有人知道里边缝了一张银票。 不多,只有一百两。她没有怎么费力气就为自己赚到了。 一百两银子,能买下来原本一百个自己,但现在,董依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有这么一笔银子。 现在最主要的是能继续带着商队,或者留在京城。 上方卧室内,林立搂着秀娘,长长地出了口气:“秀娘,你真好。” 秀娘笑着,脸颊绯红,满足地依偎着林立,张手搂着林立的腰。 “先放开,我吹蜡烛去。”林立拍拍秀胳膊。 “不读书啦?”秀娘微微仰头。“我读的书中又没有颜如玉。”林立下地吹熄了蜡烛,回头钻进被子里接着道,“读书哪里有软玉温香舒服。” “那你回学院会被师父打手板吗?”秀娘已经困了,但是不想睡,迷迷糊糊地问道。 “师父要是打我,我就对师父说,家里有美娇娘,太粘人了。”林立知道秀娘舍不得睡,就逗着她低声说着。 秀娘低低地笑着,“你不敢。”后一个字声音很低,说完,呼吸就绵长起来。 林立轻轻亲了下秀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的。 第二天董姑娘还想要找林立说商队的事情,却发现她完全没有机会。 林立一大早就和王氏、林父一起坐马车去了村子里,而崔亮也带着人牵着马离开。 “少奶奶,少爷什么时候回书院?”董姑娘昨日已经打听了,知道林立现在在读书,也知道传闻这边要打仗了。 秀娘招呼着董依云坐下道:“家里事忙完了的就回去。董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看账,你给我说说。” 秀娘指着账本上问道:“这些纱名字都不一样,我昨个看了,你带回来的纱颜色也不一样。” 董依云道:“霞影纱是淡红色的,南方富贵人家里就用这纱做帐子,垂下来的时候,轻柔的就像烟雾般。 用这种薄纱做的帐子就都叫做‘软雾罗’,若是染了大红,就用在新婚夫妇的房间里的。 少奶奶,你若是喜欢,就留下一匹,让人做了帐子,夏天里又通风又能防蚊虫,住着可舒服呢。” 秀娘摇摇头:“这么一匹纱就要二百两的银子,我可不敢用。” 董姑娘轻笑着道:“这是在南方的价格,运到京城里去,六七百两都值得的。” “能卖到这么高的价?”秀娘惊讶道。 “霞影纱的颜色很不好出,我抢到了新品,京城里还没有呢。 物以稀为贵,等到再有商队带了货,就不值这个价了。 少奶奶,你不知道,京城里的那些大户人家互相之间攀比着呢,越是新鲜的好东西,越是好出手呢。” 第306章 人都为己 董依云点着账本里的轻纱、布匹,一样样给秀娘讲着。 这些东西她最熟悉不过了,当初在家里的时候,她全都见过。 那时候父亲是朝中的大臣,家里在京城开了几十家铺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就是她闺房里,一年四季床帐都是不一样的。 哪里像现在,只有一床粗布。 秀眼睛一直睁得大大的,董姑娘说的这些,她第一次听到。 “这次进的纱帐和布匹,数量不多,都是夏天能用到的新品。”董依云又特意点了下。 “啊。”秀娘点点头,“等二郎从村子里回来,我和二郎说说,尽快送到京城里去。” 董依云暗暗咬咬唇角,开口道:“少奶奶,我对京城大户人家很熟悉的,知道这些新品谁家里最需要。 少奶奶,我想要再去一次京城,若是能把这些新品都卖出去,以后南边来往这条商路,让我走好吗?” 秀娘歪歪头,还在想着,董依云已经双膝一曲,跪在了秀娘面前。 “少奶奶,求求你答应我吧,我一定能做好的,一定给林家打开京城和南方的商道。 少奶奶,我才十八岁,不想随便配个小厮,也不想最后做个困于后宅的妾室。” 董依云弓下脊梁,在地上使劲地叩了个头:“求少奶奶成全!” 秀娘从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她惊讶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磕头的董依云,急忙道:“你这是干什么,先起来,快起来。” 董依云伏在地上仰起头:“求少奶奶答应我,董依云一定不会辜负少奶奶的。” 秀娘手足无措了会,脸上也满是为难:“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董依云慢慢地站起来,然后给秀娘倒了杯茶端过去:“少奶奶,不是我心急。 咱们这次带回来的虽然是新品,但是南北的商队不止我这一家。 要是被别人抢了先,咱们这活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秀娘接过茶放在手里,担忧地道:“可是外边传着要打仗了,你不知道,现在粮价都翻了一番还要多。 现在往京城里去,你还是个女孩子家,我和二郎都担心不安全。” “咱家是开镖局的,自家就有镖师,再说从北边那么远都走了,往京城的都是大路,比往南边还好走。 少奶奶,让我去试一次吧,我一定能成的。” 秀娘瞧着董依云。 她的脸被晒黑了些,但面庞中有着以前没有过的青春朝气,全不像以前在家里时候那么温婉小心。 眼神满是希望,让她的眼睛好像在闪着光。 秀手下意识落在小腹上,她想起最早自己的打算。 这样的董依云,二郎会喜欢的吧。 可她不喜欢了,她不想将二郎给任何人,不,是不想二郎身边有任何人了。 一想到二郎身边睡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漂亮的女孩,秀娘就难受。 以前她不知道的,直到这次二郎去学院里住着,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她终于点点头,松了口:“我和二郎说说。” 林立正在村子里,和王氏、林父一起参加村子里的分地大会。 大家已经乱糟糟地吵吵了一阵了,谁都想要距离村子或者距离自家原本田地最近的地。 林立认知里,农村人最是淳朴善良的这一条,已经崩溃了。 农村人比照城里人,可能是有淳朴善良的一面,但是牵涉到利益,一样是人都为己。 “地都在这里了,大家抓紧时间,商讨出来个分配的方法。” 赵村长环视众人,“丑话我说在前边,今天分配方案定下来,明天大家就可以开荒了,我也可以按照地头去领新犁耙。 去完了,犁耙领不到就是自己的问题了,别到了秋天看着别人家收获得多眼红。” “村长,咱们地都分了,也收拾了,要是打仗了怎么办?”有人高声说道。 林立听声音熟悉,瞄了一眼,见是李全福。 村长瞪了李全福一眼:“明天走路掉河里还能淹死!不想分的可以不分!” 林立清了清嗓子道:“我赞成村长的说法,咱们今天将耕地分了,也可以尽早开荒。” 整个晒谷场上都安静了,大家互相看着,眼神里都是心照不宣。 “分地惯例,是要看对村子里的贡献的,贡献大的先挑,贡献少得后挑,没有贡献的,最后一起抓阄。” 村长再次环视周围,“这些年谁对村子有何贡献,大家有目共睹,除了我这个做村长的,就是林家一家子。 所以,地,林秀才一家子先挑,然后是我,再是张木匠……” 村长认字,自己在墙上钉着的黑板上依次写下名字。 林立颇为无语,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但是一想也似乎合情合理。 所以,自古以来,财富都是如此这般逐渐集中在少部分的手里的。 估计除了黑板上落着的名字的人,没人是真心实意赞同的。 尤其上边不仅仅有林立自己的名字,还有林父和林卫的名字。 “当初林家大郎二郎猎杀了狼群,保护了咱们村子,林老哥养了两个护卫咱村子里的人,也是有大贡献的。 以后大家谁能为村子里做大贡献,有好事也都会排在前边。 还有一个事,就是春耕时候,林秀才会提供些耕牛,当然不是免费的,至少耕牛的嚼用得自己拿。” 村长这么一说,本来不情愿地也都闭上了嘴。 分地对林立来说是锦上添花,但是他也承了村长的情。 挑地的时候,有意将距离村长地界近的那块地留了出来。 林卫没有来,地是王氏代为挑的。 很快村长、木匠老张叔家的地也都挑过了。 分地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林立站起来,代表厂子里今天出差那些人讲话,大意就是这些人已经委托给他代为挑选耕地。 他的意见就是这些家庭的地最好都连在一起,也方便他帮着耕地管理。 这是之前讲好的条件之一,林立用了这些家庭的壮劳力,就要帮助解决劳动力的问题。 厂子里还剩下的人想要反驳,但是人在林立的厂子里干活,反驳林立,除非是以后不想要工钱了。 第307章 胡搅蛮缠 林立这么做有欺压人的嫌疑,不过身为这些人的东家,护卫麾下员工的福利,理所当然。 林立顺便又给周涛讨要了一份田地。 周涛算是正式落户在村子里,理应有自己的一块地。 他身后就是林立,现在又掌管着村子里所有林立的产业,谁也不敢吱声。 接下来就是在厂子里上工的其他人——果然家里男丁多,壮劳力多的,在村子里才不会被欺负。 “你们欺负人!”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暂时还算是友好和平的分地现场。 王家婶子站起来,冲到了村长前叫起来,“剩下的不是靠着山根就全是大石头。 我家这样的本来就没有壮劳力的怎么干活?当家的一天天躺着下不了地,全靠我们娘几个。 这地这么远,来回就要一个时辰,村长,这地不能这么分!” 王婶子在村子里的名声很不好,上次秀娘养的鸡丢得不明不白的,也和王婶子有关。 丢鸡的事赵村长没有实在证据,王婶子也拿不出银子赔,不明不白地就撂下了,村长一直挺觉得对不住林立的。 分地,可是他分内的事,有实权在手的。 赵村长哼了声道:“分地,是按照对村子里贡献多少来分的,以前村子里也没少照顾你家。 上次林秀才杀了狼,也没少分你家狼肉,野猪肉你当时也没少一份吧。 你家对村子里没有任何贡献,还想着好地,天底下好事都让你占了?” 赵村长挥挥手,像是要赶走苍蝇似的,“站一边去,别耽误大家分地。” 王婶子站在场地中间楞了下,忽地就一拍大腿哭喊起来: “村长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我当家的爬不起来——就活该被欺负死了——” 村长皱着眉,高声喊道:“老王家的,分地是村子里大家一起商议的,你哭嚎也没用!” 王婶子忽地不哭了,冲进人群抓过来自家两个丫头,一把就摁在地上:“快给你们村长大爷磕头,求求村长放过咱们家!” 两个丫头面黄肌瘦的,被王婶子按在地上,也不敢说话,只一个劲地磕头。 王婶子一边按着还一边喊着:“村长大人,你就可怜可怜咱们娘们吧,可怜可怜咱家三丫四丫要饿死了——” 村长气得跳起脚来:“老王家的,你少来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不想要地就别要,别耽误我分地!” 王婶子哭嚎声又是一顿,忽然转身就扑向林立这边,林立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将王婶子扑通一声就跪在自己面前: “林秀才,求求你和村长说句好话,求求你看在咱家二丫伺候了你半年的份上——” 这话一说,打谷场上就是一静,跟着议论的嗡嗡声倏地就响起。 林立还来不及说话,旁边的王氏就大怒:“放屁!你一个做卖了自己两个亲闺女做下人,还敢来要祸害我儿子! 我儿子开学堂做善事,哪家孩子没吃过我儿子的饭菜? 全村孩子都吃饱了怎么就你家三丫四丫面黄肌瘦? 你这个不要脸的娘从女儿嘴里抢吃的,怎么没噎死了你! 撑得你敢对我儿子胡言乱语!你是看你家大丫活得好了,不想你家二丫找到好人家了! 大家看看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当,就不盼着女儿好!” 王家婶子忽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我嫁了个不会动的活死人——一个人拉扯女儿啊——可怜我这个做没本事——被人欺负啊——连女儿都守不住啊——” 忽地又爬起来,抓着三丫四丫按在林立这边:“快给你们二姐夫磕头,求他给口饭吃,给咱们家换块地!” 这声二姐夫简直如平地一个惊雷,惊得众人都长大了口,一个个看看林立又看看王婶子,那神情,简直就是吃了大瓜,信得不能再信了。 王氏气得上前骂道:“你个不安好心的人——” “姑爷啊,求求你了,看在我家二丫伺候你的份上——” “真的啊,林秀才真的讨了二丫了?” “二丫多俊俏啊,说不定是自己爬床的。” “睡了不也应该的,人都卖给林秀才了。” “别瞎说,没看林秀才脸都黑了……” 林立缓缓站起来,手抬了下,众人的议论陡然停下。 林立看着王婶子也不动怒,和颜悦色地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如此败坏女儿声誉的娘,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王婶子根本就不怕林立说这个,她一个劲地向林立躬身:“姑爷啊——林老爷啊,求你看在咱家二丫的份上,给我们一家人一条活路吧。” 又揪着三丫的头发往林立怀里送:“三丫也大了,林老爷行行好,别让三丫饿死了!” 众人全惊呆了,村长气得指着王婶子的手指头都发抖:“你,老王家的,你卖了大丫二丫还不算,还要把三丫也卖了!” “我养不起了啊——她爹治病全是银子啊——林老爷,求您发发散心要了三丫——” “娘!你还要不要脸啊!”陡然一声凄厉的女声高亢地传来,紫苏冲了出来。 王婶子一看紫苏,劲更大了:“大丫你过上好日子了,就不要你爹娘和你弟弟妹妹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忤逆的丫头啊!” 一转头看到周涛黑着脸站在一边,王婶子忽的提起四丫:“姑爷啊,你这可怜的小姨子吃不上饱饭,不然你领了家里去,让她们姐妹两个一起伺候你?” 林立这下脸彻底沉下来,别说三丫才十二岁,这四丫也就十岁,长得瘦骨嶙峋的,看起来就七八岁的样子。 这么小的女孩子,亏得王婶子这个做能开得了口。 “你们就欺负我当家的爬不起来——我当家的还活着就这样,要是死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没法活了——不如现在就死了——也省得被人欺负——” 打谷场的分地,立刻就让王婶子搅和乱了。 村长整个人气得都要发抖了,而村子里的人却都奇怪地沉默着,都无声地看着闹剧上演。 脸上的神情却分明带着兴奋。 第308章 她疯了 紫苏瞪着眼睛看着她娘,忽然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将王婶子推倒在地上。 王婶子的嚎叫戛然而止,人倒在地上的同时也薅住紫苏的头发,两人一起倒在地上,竟然厮打了起来。 村子里的人大声叫起来,有叫好的,有说拉架的,吵嚷声一片。 三丫和四丫吓得在地上缩成一团。 周涛大步上前拽起了紫苏,王婶子不甘地扑上去,周涛抓着紫苏往自己身后一躲,眼看着王婶子的指甲就往周涛脸上挠去。 周涛一只手攥住王婶子的胳膊,只有独眼的脸上神情一凛,冷声道:“岳母,你卖了紫苏,还要逼死她?” “是你们要逼死我!”王婶子不管不顾地挣扎着,哭叫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家里有上顿没下顿的谁管了?就我一个人拉扯着病的病,小的小!” 周涛手上用力,将王婶子扔到两步之外:“三丫四丫你要是养不起,我带走养。” 王婶子愣了下,猛地伸开两手拦住紫苏,尖叫道:“做梦!你一个独眼的,想白要我三个女儿!” 王婶子的话越说越是不堪,周涛怒得瞪大一只眼睛,若王婶子不是紫苏的娘,他能动手揍人。 林立也听着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压根不是一个做能说出来的话。 “村长,王婶子疯了。”林立冷静地、无情地说道。 赵村长怔了下,眼睛忽的一闪,高声道:“老王家的疯了,大壮、二强,赶紧把这疯婆子抓住。” 两个小伙子倏地就窜出来,一边一个使劲抓住王婶子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王婶子使劲地挣扎着,但是她再怎么挣扎,也抵不过两个壮年小伙子的力气。 “绑上绑上,堵住嘴——小心她咬着舌头!”赵村长急忙指挥着。 大家看着这场闹剧,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但没有一个人替王婶子出头。 村里人的眼睛明镜着呢,谁现在肯得罪林秀才? 别说大部分人家都有人在林秀才的厂子上工,就是没有上工的,也沾到点林家的光。 不说半大小子半大丫头都跟着学堂里读书识字,只要能走能说话的,能坐得住的往学堂里送也都收。 就为了中午那顿饱饭,全村子里的人都感激着林秀才。 也只有王婶子这样的人家,才会逼着三丫四丫偷偷地把学堂的吃食带回家,喂他们自家的儿子吃。 前个紫苏和姑爷搬回村子里住,还上门讨要吃食,被紫苏骂了出来。 现在还想要拿捏住林秀才,也不想想林秀才是什么身份,能被人拿捏住了。 林立看着大壮和二强把王婶子困在了树上,塞了布在口里勒住,又看向地上吓傻了的三丫四丫,叹了口气。 “村长,这俩孩子看着是吓傻了,这么回去,我也担心被她们疯了的娘伤了。 村长,你看看这样行不行,先让两个丫头跟着她们的大姐,待到王婶子的疯病好了,再送回去。” 村长一个劲地点头:“成,成,大丫啊,你们两口子就辛苦辛苦,先照看妹妹几天?” 口里是说大丫,眼睛却看着周涛。 周涛嗯了声答应着,村长也松了口气,转头对着大家道:“大家都看到了,王家婶子这是疯魔了,胡言乱语。 咱们赶紧把地分了,继续继续。” 紫苏冷冷地拽起三丫四丫,一点表情没有地将人推搡着拉到一边去。 林立瞄了一眼周涛,周涛上前,对紫苏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牵着两个女孩,从人群中离开。 分地被打断了一会,又继续进行。 剩下荒地就没有好的,不是在山根下,就是河套边。 剩下的那几户人家,也都是村子里的老弱,看着分剩下的几块地,敢怒不敢言。 王婶子作了一通,被盖上疯病两个字捆在树上,谁还敢反抗呢。 林立身处事外,看着所有的地都有了着落,替村长松了口气。 他心里其实还有些尴尬。 可以说,林家三家人分的地,虽然也是荒地,却是荒地里最好的了,还都挨在一起。 只好好好地侍弄了,地里的收成差不了。 按说,分地是不该看什么贡献大小的,他林家现在也不靠着种地活着。 但是么,若真是抓阄,就也太不将林立放在眼里了,毕竟,村子里几乎所有人家都受了林立的恩惠。 哪怕是王婶子一家,也是受了林立的恩惠了。 若不是林立买下了大丫二丫,大丫不好说,二丫指定是要被黑心的爹娘卖到窑子里的。 林立第二次站起来:“各位乡邻,若是需要耕牛的,可以去周涛那里报名,按照报名时间的先后,我会安排耕牛给大家用。 但是地里的大块石头需要提前清理了。若是地清理的不合格,耕牛不会下地。” 大家纷纷答应着,有人开口问道:“林秀才,这耕牛一天的费用是多少啊。” 林立笑着道:“耕牛的嚼用要自己出,另外再出和耕牛耕地一样多的工。” 村长挥着手:“都去地头都把地认了,别明天捡了别人家地里的石头不认账。” 村长完成了一件大事,很是高兴,转头瞧到捆在树上的王婶子,眉头又皱起来:“林秀才,这老王家的……” 王婶子被捆在树上,衣衫乱了不少,瞪着他们,不甘地“嗬嗬”着。 林立瞄了一眼,心里恻隐有限:“要不要给她请个大夫看看?” 村长点头:“林秀才就是心善,唉,这马善还要被人骑,人善啊,就是要被人欺。 林秀才,王家这女人泼辣又不讲理,说不定还能整出什么事来。” 林立点点头:“家里有个病人不能下地……村长,俗话说救急不救穷。 王婶子但凡勤快一点,也不至于将日子过成这样。” 村长摇摇头:“以前大丫二丫在家的时候,还好说,三丫四丫还小,还吃不饱饭……” 村长重重地叹息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老王以前身体还好的时候也不是这样。 一家人侍弄着地也都好好的,可从老王上山摔了腿,又感了风寒,捡条命以后,这日子啊,就和没了当家的一样。 这地分给她家了,和没分过去也没什么区别。” 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林立一眼。 第309章 酱油成功 林立没注意到村长看过来的眼神。 他在想,要不要帮村子那几户老弱病残,要如何帮。 救急不救穷是林立的底线,而那几户老弱病残,包括王婶子这一家,让他们耕种多一倍的土地,不切合实际。 就拿王婶子家来说,现在只有王婶子一个劳动力。 一个女人家下地,帮手只有十岁的丫头,苦处可想而知。 另一户是老两口,一连生了四个女儿两个儿子,女儿都好好的,儿子全都痴呆,每天就坐着,给吃的吃,不给也不闹。 四个女儿都早早地出嫁了,换回来的彩礼给两个儿子都取了媳妇。 是不是摆设不知道,反正没生出个孙子孙女来,老两口已经下不动地了,两个媳妇也侍弄不了那么多的地。 还有三家,大同小异。 不过这几户人家里,也只有王婶子没有接做粉条粉丝的活。 “林秀才,我瞧着老王家的是打算把三丫也卖了,就留着四丫在家里干点活。”村长很是不屑地对王婶子方向翻了个白眼。 “这是尝到卖女儿的甜头了,也算是赖上你了。林秀才你不知道,大丫一家搬过来之后,她没少去折腾。 做堵在女儿家门前,全不想想女儿以后还要不要过日子。” 村长摇摇头,“林秀才,你让大丫养着三丫四丫也不是那么回事,还能养一辈子啊。 再说了,刚这做话说的多难听啊,老周老实人,都要泼一盆脏水了。” 林立点点头:“嗯,我心里有数。” 村长招呼着人给王婶子松绑,架着直接就送回家里。 林立瞧着在他推波助澜下的这一幕,心竟意外地平静。 “二郎,王家的三丫四丫,可不能带回去。”身后王氏提醒着道。 “嗯,娘,我没想带回去。”林立答应着。 紫苏带着三丫四丫,那是出嫁的姐姐照应着妹妹,他若是带走,就涉嫌拐卖或者是强抢了。 这点他拎得清。 见林立答应了,王氏的心就放下来,“那你忙你的,我和你爹看地去。” 地没有什么好看的,但庄稼人只要有地了,看着就高兴。 林立点着头,又和村长招呼了声,转身回了厂子。 周涛和紫苏就住在厂子的休息室里,紫苏刚端了两碗面过来,三丫四丫怯怯地缩在一角,不敢吱声。 周涛站在外边,沉着脸。 “周哥,你来,商量个事。”林立带着周涛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院子中央。 “有这么个事。”林立斟酌了下,“今天分地你也看到了,村子里有几户分的地都不怎么好。 你去这几家谈谈,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把地卖了,卖多少银子,你去谈,谈下来落在厂子名下。” 周涛点点头,嗯了声。 “紫苏娘家的地不要谈。一会去和苗秀才说,学堂里的吃食,不许往家里带。” 周涛再答应了声。 “三丫四丫……他们家里要讨要,你和紫苏商量着来。” 周涛的独眼里闪过怒意:“三丫四丫我养着。” 林立点点头,又摇摇头:“紫苏是外嫁女,三丫四丫住你家里,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你岳母告到县里,还能告你个图谋不轨。 还有个事你也想想,以后是要住在村子里,还是想要住在城里。 别急着决定,也和紫苏商量下,毕竟这里还有她难缠的娘。 也不用一定要考虑替我看厂子,你也知道崔哥带着人出去,我的产业会逐渐扩大,往外发展。” 林立环视周围,“周哥你若是愿意出去发展,是京城还是南方,或者就在城里的宅子里都可以。” 林立重感情,他原本打算让整个村子里的人全过上好日子的。 现在他也没放弃这个打算。 “不过眼下村子这边的事还得周哥替我张罗着,等到犁耙发下来,我会牵几头耕牛过来。 出不起耕牛嚼用的,就出双倍工,先将去出门那些弟兄家里的地耕种了,剩下的你安排着。” 周涛问道:“少爷,您买下来那些地,也都要种上?” 林立点点头:“种,劳力不论男女,按照在厂子里上工的工钱算。孩子们若是去捡石头,算一半工钱。 对了,和苗秀才说,春耕时候学堂也停课,都帮着家里干干活。” 林立打算多种大豆和绿豆,要是能早点弄回来胡萝卜的种子,还要多种胡萝卜。 他的心雀跃起来。 胡萝卜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有的人一口不吃,但是做为炒菜配菜,却很受欢迎。 若是用在酱油炒饭里,更好吃。 酱油?发酵了一个冬天,也该差不多了。 林立的馋虫被勾起来了,他向周涛摆摆手:“走,去看看酱油做成没。” 大豆真是个好东西,可以直接食用,能做豆腐豆浆,能榨油,还能做出酱油。 五个大木桶整整齐齐地摆在库房内,林立和周涛一起动手,将一个木桶旋转到门口的位置。 拍开盖子的泥封,一种特别的味道扑鼻而来,太过浓烈,以至于林立和周涛都屏住了呼吸。 木桶中间的滤网内,清晰可见发黑的液体。 林立舀了一勺,接着门口的亮光仔细看看,又舔了下。 久违的味道充斥口中,林立差点要热泪盈眶。 就是这个味道,酱油的味道。 林立将五个木桶挨个检查了,味道几乎都是一致的。 只剩下最后一道熬制糖浆的工序,加进去,就是完美的酱油了。 上午分地时的郁闷全都被酱油成功的喜悦赶走,林立心情舒畅。 林立也想到了一个“扶贫”的项目了。 这是在冬季,将酿制酱油的木桶放在室内可以晒到阳光的所在,依靠发酵来酿制酱油。 天气暖和了,就可以采用浇淋的方法酿制。 也就是说,在阳光下,每天反复几次将过滤桶里的酱油水浇在外边的豆子上,可以缩短酿制周期,酱油的味道也会更好。 浇淋,只需要来回走动舀水,工作量不大,很适合体弱的女人来做。 如此,林立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心中,那些因为买地而隐隐生出得负罪感,也一并消失。 第310章 纵火 几家欢喜几家愁。 村子里老弱几家分的地,或者远,或者临近河边。 不少人家到了自家地头,直接就开始动手捡石头,而那几户,还没走到地界呢。 王家,王婶子正摇着她男人不会动的身子尖声叫着:“我怎么这么命苦,嫁给你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 你要是能站起来,我能被人欺负吗?连大丫都欺负我,都敢和我动手!” 她捶着床上躺着的人:“你起来,起来,起来帮我打回去!” 王大木然地躺在床上。 人一旦病了,起不来床了,就成了废人,也就失去了尊严。 尤其还要靠妻子养活,施舍给一口饭。 “娘,我饿了。”五岁的小儿子王宝宝喊道,“我要吃饭!我要吃三姐四姐带回来的饭!” 王婶子坐起来,恨恨地道:“你那两个没良心的姐跑了,跑你大姐家去了!” 王宝宝大叫起来:“娘你抓她们回来,快去抓她们回来!” 王婶子脸上露出扭曲的狰狞:“抓?” 她忽的抓住王大的肩膀使劲摇晃着:“村子里分地,咱家给分到山根地下,山根底下啊你知道不? 我就吵了几句,就被当做疯子绑在树上你知道不知道啊! 我被林秀才说成了疯子,村长让人把我绑在树上你知道不啊!” 王大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我卖了大丫二丫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让宝宝吃上饱饭,为了能治好你的病吗? 你要是能站起来……你怎么就站不起来了啊! 我以后要怎么办啊!宝宝以后怎么办啊!我活不了了啊!” 王宝宝被吓住了,扑到王婶子怀里,搂着她大哭起来。 王大扭头看向窗外,既不看他的妻子,也不看他的儿子。 他躺在床上两年了,从他开始吃不饱饭,身下只有草垫子,时常被屎尿浸湿的时候,他就想要死了。 但他总也死不了,总是这么半死不活的,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还能喘气。 王婶子搂着儿子也大哭起来,唯有床上的王大,脸上麻木着。 哭够了,王婶子抱着儿子出了屋,很快外边就传来煮饭的声音,接着有香气飘进来,屋子里似乎也暖和了起来。 “娘,三姐四姐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要四姐陪我玩。” “宝宝乖,咱们不要你三姐四姐了好不好?” 王大听着女人的声音,脸和心一样麻木着。 外边的饭好了,但没有人给他端进来,他能嗅到大米和肉的香味。 口水分泌了出来,他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吃到大米和肉是什么时候了,甚至都不记得它们的味道。 外边传来女人咬牙切齿地咒骂声,骂闺女、男人、村子里的人,还有老天爷。 王大木然地听着,老天爷是不开眼,开眼就会让自己早一点死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边骂人的声音消失了。 王大眼珠子转转,头扭了下,望向外边。 他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翻了个身,身体歪歪斜斜地扭到了草甸子外,他抓着地面,一点点往外边爬去。 他爬到门口,看到儿子一个人坐在地上,玩着虫子。 灶台的火已经灭了,食物的香气还残留着,他爬过去。 儿子抬头瞅一眼,然后又被虫子吸引了注意力,王大一点一点地爬到了灶台边上,抓着根火折子。 王大没有任何犹豫,扒开火折子的盖子,轻轻一吹。 火苗倏地跳起来,王宝宝疑惑地扭头看着。 火苗凑近了灶台边的柴火,一缕火舌燃烧起来,倏地舔上了门框,门板,也舔到了王大的身上。 “哈哈哈哈……”王大趴在地上大笑起来,很快笑声就变成了惨叫。 王宝宝吓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燃烧的人,眼看着火苗接近。 惨叫与火舌一起从王大家传来,但是整个村子里几乎没有人。 大家都在村子外的地里,只要能动的都离开了。 林立和周涛才查看完酱油木桶,林立的脸上还兴奋着。 两人将木桶盖子盖上,走出房门,眼角什么东西刺眼善良,林立扭头看去,随即睁大了眼睛。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识往前上了一步。 一大片火焰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村子里着火了! “着火了——” “救火啊——” 呼喊声从村外边的田地里传来,林立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又站住了。 水,哪里有水?这么大的火怎么能救得了? 他怔然地看着燃烧得越来越近的火焰,心里一片茫然。 田地里的人们呼号着往村子里跑回来,面对着熊熊燃烧已经成为燎原之势的火海束手无策。 村子里苗秀才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满面都是黑烟。 林立的身后,紫苏和三丫四丫也跑出来,一起望着村子里燃烧的火焰。 “救火啊!救火啊!” 男人们喊着,抓着树枝想要抽打灭火焰,但是还没有接近,就被熊熊烈火给逼退了。 整个村子被笼罩在火海中,火海的外边,是一群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村民。 林立的心沉了一瞬。 他悄悄打量着呆立的村民们,他们的脸上全是怀疑、不敢相信、震惊。 他们的家没有了。 林立迅速地评估着。 今晚上大家得住在厂子里——厂子在村外,大火稍不过来。 厂子里存储的大豆、高粱,足够村里人吃上几天,只是厂房都腾出来,住的地方也不够用。 吃住暂时他可以安排,后续,林立深吸了口气,眼睛眯了眯。 大火燃烧的时间并不长。 村子里都是茅草屋顶,茅草燃烧尽了之后,火逐渐开始熄灭,只有张木匠家的位置还在熊熊燃烧着。 “啊——” 哭声忽然从人群中传来,接着迅速传染开。 赵村长差一点要跌倒在地,不得不抓着身边的人才站稳,他的嘴唇哆嗦着,手脚身体也在哆嗦着。 他的村子烧了全烧没了,他的家也没有了。 人们往自己原本家的方向跑过去,站在还冒着黑烟的自家土地上,徒劳地哭喊着,然后翻腾着,试图找到残存在大火中的东西。 悲哀的哭声很快就弥漫在村子的上空。 第311章 灾后 所幸,这场大火发生的时候,村民们都在村外地里。 不幸的是,也因此几乎抢救不出家里的东西。 很快,在王大家中,大家发现了村子里被烧黑的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也发现王大的媳妇不见了。 “是老王家的!老王家的放的火!” 不知道谁喊了句,愤怒的声音立刻席卷了村子。 大家怒气冲冲,开始寻找王婶子。 王氏和林父心存侥幸地站在糖厂的院子里。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坏,自己男人和儿子都给烧死了。”王氏恨恨地,“幸亏三丫四丫跟着她们大姐了。” 幸存的三丫和四丫也吓坏了,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林父重重地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林立带着周涛在废墟中找到了赵村长:“村长,村子着火了,得到县里报案,看看县里能不能给点救济。 我厂子里还存着些粮食,够大家吃几天,厂房里的东西腾腾,也能安排一部分人住进去。 还有灾后重建,也要安排起来。村子,这节骨眼上,你得撑起来安排啊。” 赵村长重重地叹口气:“林秀才啊,我们的家啊,我这心啊……” 林立也跟着叹口气:“我爹和娘在厂子里煮粥了,村长,你可得撑起来,大家都看着你呢。” “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赵村长抓着林立的胳膊,“大家啥都没有了,林秀才,咱们就都要靠着你了。” 林立点点头:“村长,你放心,我不会让大家饿着的。” 林立的这句承诺,让赵村长的心安定了下,他重重地拍拍林立的胳膊,转身安排去了。 几个青壮被派出去到县城里报案,张婶子在内的几个原本在厂子食堂上工的,先去了食堂煮饭。 劫后余生的人们还在收集着废墟内幸存的东西。 林立转身又找到了苗秀才。 他人没事,只是受到了惊吓,跑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抓着一本书。 “苗秀才受惊了。”林立招呼着。 “啊啊,林秀才。”苗秀才还没有缓过魂来。 “你的损失我负责赔偿。”林立开门见山,“苗秀才你列个单子给我。” 苗秀才惊魂未定,闻言只点点头,想想才道:“我那些书……唉!” 对读书人来说,书才是宝贵的财富。 林立理解地点点头:“没问题,回头在书肆都给你补上。” 苗秀才得了这话,松了口气:“那我得多谢林秀才了。” 想想又道:“虽说着火了,铜板银子都还能在。我回去找找。林秀才,你今天会城里吗? 要是回去,我能搭你的车一起走?家都烧成这样了,我估计着也没谁有心思让孩子念书了。” 林立点点头,看看学堂的方向。 学堂的棚顶是茅草的,被火烧了,但墙壁是红砖的,只留下烟熏火燎的痕迹。 “行,晚上一起回去,先住在我家里,不过我还是想请苗秀才留下帮个忙。” 林立诚恳地道,“村子烧了,但是人还得向前看,我打算着帮着大家将房子重新建起来。 眼看着还要春耕,人手都要凑到一起紧张了,所以,能不能请苗秀才再耽搁一段时间,帮我做些记账的事?” 林立说着拱手:“记账这事,一直都是内人负责,本来不该叨扰苗秀才的。 只是内人这几天身体不适,村子这样,我更不敢让她过来,怕受到什么冲击。” 苗秀才忙不迭地回礼道:“林秀才客气了,客气了。” 想想又道:“行的,我再留几天,需要我做什么,林秀才吩咐就是。” 林立点点头,眼下,他除了拿出银子,似乎没有需要他做什么的了。 林立心里满是内疚,如果不是他说王婶子疯魔了,王婶子也就不会纵火烧死了丈夫和儿子。 他当时的那句脱口而出,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炊烟从厨房上空飘出来,林立看着安然无恙的厂房,心里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 “二郎啊,和你无关。”知子莫若母,王氏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都是老王家的那个女人狠毒。 都说虎毒不食子,她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烧死!” 林立摇摇头,“娘,我明白,我就是不忍心。” “儿啊,不是你的债千万别往自己身上揽。”王氏的生活经验要比林立强不知道多少,“收留村里人先住着这可以,但是,可不能什么都包揽了。 升米恩斗米仇,你是读书人你该比你娘懂得这些。听,啊?” 林立诧异道:“娘,你知道我想要做啥?” “你是娘儿子,娘还不知道你?”王氏凑上前,“娘问你,你是不是打算帮村子里盖起房子?” 林立真心诧异了,他才在脑袋里想想,还没说出来呢,娘怎么就知道了? “你瞧着砖窑那边看好一会了。”王氏点了下林立的额头,“娘可要提醒你,你给大家都盖了砖房,也没人感谢你。” 林立疑惑道:“为什么不感谢我?” 王氏道:“你帮着一户两户,那一户两户会感谢你,可是整个村子所有人你都帮,那这感谢就要打折扣了。 都受益了,只会想着自己的房子盖小了,盖晚了,感谢你也就是一时,说不定还会认为你有钱没处花了。 还会因为盖得晚了的埋怨你。才分地你还没看明白?老王家的为什么跳出来? 那些分到好地的又有谁感谢你了?还不是理所当然?” 林立还是坚持了句:“可就让大家还住在废墟里?娘,我不忍心。” “娘知道你不忍心,可这火不是你放的,你腾出厂子给大家暂时住着,还给大家饭吃,就够了。 这大火也不是把所有人的家底都烧了,你厂子给的工钱烧不掉吧。 儿子啊,娘和你说,做好人可以,但是不能做被惦记的好人。” 林立点点头,“娘,我懂了。” 王氏这才放下心,“娘也是怕你心寒。” 林立本来打算一会趁大家吃饭的时候,就说帮大家重新盖起砖房的,王氏的话让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娘说得对,升米恩斗米仇。 他是愿意帮着村子里的人度过这个难关的,但是怎么度过,不能冲动,还要好好思量。 第312章 断案 村里人陆陆续续地来到厂子里吃饭。 饭是高粱米粥,菜是咸菜。 有人带来了饭碗,更多的人是空手。 桌椅也不够,大家端着碗就蹲在地上,有人站着就唏哩呼噜地喝完了粥。 厨房的灶火一刻不停地烧着,平时供几十人吃饭的食堂如今要供好几百人,就供不应求了。 林立没有胃口,大人孩子的说话声和哭声,吵得他脑子疼。 整个厂区充斥着的全是负面情绪,也让他喘不过气来。 本来整洁干净的糖厂油厂,也因为忽然多出来好几百人而乱糟糟起来。 林立无法做到袖手旁观,他先安排了人骑马回县里购买被褥粮食,又安排人将糖厂和油厂的机器都搬到一起,好能空出更多的屋子。 还要安排人继续照料小猪和小鸡——村子里的鸡鸭鹅在着火的时候有的跑出来了,也被主人抓着都带到厂子里。 真是乱七八糟。 “林秀才,这,今晚上大家就要住在厂子里了。”村长从人群里挤出来,找到林立。 林立答应着,“屋子里住不下所有人——我安排人去县里买被褥了,村长你看看,安排劳力砍柴打水,女人做饭,老弱小孩子安排睡在屋子里。” 村长点着头,“我安排去。” 厂子里的人乱了一会,男人们都返回村里,翻找了一阵,拎着砍刀上山去了。 女人们也带着大点的孩子们继续在废墟里寻找着,小点的孩子们还是嬉戏玩耍起来。 午饭才吃完,晚饭就要继续做了。 苗秀才被安排记账,每一粒高粱米和大豆都要经过他的手和眼睛,落在纸上。 稍后的每一捆柴,每一桶水,也会都登记上。 林立琢磨了会,往张木匠家的方向走去。 张木匠家在村子的边上,院子里存了大量的木材,从收了学徒之后,院子又往外扩展了。 如今院子内的木材上还冒着黑烟,张木匠和几个学徒将还能用的工具都拾掇了出来,木料上也泼了水。 张叔家的牛拴在牛棚里,没有来得及跑掉,院子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林立可耻地馋了。 牛肉炖土豆,炖西红柿,甚至只要单纯地红烧,他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了。 “张叔。”林立招呼着。 张木匠直起腰,转身木向林立点点头。 “晚上我回城里,张叔和婶子要不要先去我城里住几天。” 张木匠是林立信的着的人之一,张木匠不仅给林立做了压榨螺旋,还做了左轮连弩,林立早有打算让张木匠另外开个木匠铺子。 张木匠沉默了会答应下来。 林立的视线就转向了牛棚:“待会官府来人,牛也一并登记了,老张叔,我有个不情之请,这牛,能卖我不?” 张木匠看一眼林立,又看看还躺在牛棚里黑漆漆的物事,又看看林立,再点点头:“成。” 林立喜欢的就是张木匠这点,不多话,答应下来的事情从来都不问为什么。 ——那要早点回去了,至少先将牛运回去,这样晚上就能吃到炒牛肉片,明天就能吃到红烧牛腩,酱牛腱肉。 正好酱油就差一道工序,今晚上一并处理了。 林立压下心中不合时宜的欢快,退出张木匠家的院子。 下午,日头才开始西斜的时候,前往村子里的道路上传来马蹄声和跑步声,县里接到报案,县令亲自带着师爷和衙役一同前来。 赵村长忙着上前参见,竟然在这一群人中看到被捆绑了的王婶子。 她披头散发,显然是挣扎了好一阵,然而此刻也是震惊地看着已成为废墟的村子。 林立躲在后边没有上前。 县令和县令是不一样的。 永安城是大城,方县令不但管理着永安城,实际上也是周边小县令的上司。 前来处理案件的姜县令,大约是前世镇长的级别。 林立只听说过姜县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村长和村民们簇拥着县令往村子废墟走去,不多时,废墟内传来王婶子尖厉的哭嚎。 姜县令暂时征用了林立的厂子审案,外边呼啦啦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林立当时没有下地,也在被问话之列。 一大一小两具被烧焦的尸首也摆在院子的空地上,上边盖着不知道从哪里扯过来的烧黑了边缘的布。 院子里外几百人,院子里却因此生出恐怖的感觉。 王婶子瘫在两具尸首旁,眼神呆滞,哭都哭不出来了。 林立找找,人群中没有看到紫苏。 姜县令开始审案。 惊堂木一拍,林立瞄到县令身前的桌子晃了晃。 两侧一共六个衙役一起喊道:“威武……” 大家肃然安静下来。 “王刘氏,你如何纵火烧死亲夫亲子,从实招来!” 王婶子呆滞地抬起眼,大叫起来:“是他们!是他们烧死了我丈夫儿子!” 她眼睛一转正看到林立,忽然跳起来就冲到林立面前,张手向林立脸上抓去:“你还我儿子!” 林立吓了一跳,往后要退,身后却还站着人。 旁边周涛伸手抓住王婶子的胳膊,衙役也上来两个,将王婶子拖回去按在地上。 “是他,大老爷,是林立,是他放的火!” 林立这个名字可说是如雷贯耳了。 林立作出《青松》一诗,还不算格外出名,但是被欧阳少华收为弟子,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就全听说了。 姜县令再一拍惊堂木,喝道:“王刘氏,你可是亲眼所见?” 王婶子哭叫着:“老爷,村里上午分地,林秀才看我家没有男人撑着,伙同村长将最不好的地分给我家。 我争执了几句,就被捆在了树上。我不甘心啊!我要去县里告状,家里只留下丈夫和儿子。 我可怜的儿子啊,就被黑心的林秀才给活活地烧死了!” 王婶子哭倒在地,不住地叩头。 姜县令看向林立,林立只好上前拱手。 他身上有秀才的功名,问话是不用跪的。 姜县令温声道:“林秀才,王刘氏告你所言,你可认?” 林立沉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村子里分地是村长召集全村所有人共同参与,林某只是参与,并未做任何决定,还请县令明察。” 赵村长忙上前道:“老爷,今个上午分地,是小老儿主持,按照惯例以对村子贡献多少分配,全村人都可以作证。” 第313章 好坏消息 分地没有悬疑之处,村长絮絮叨叨地把过程说了一遍,尤其还强调了火灾之后,大家都是吃着林立的粮食,晚上还要住在林立的厂子里。 村子里的人也能作证。 王婶子又大叫起来:“他们撒谎,林秀才抢走了我的三丫四丫,他已经抢走了我两个女儿了,又要糟蹋我两个还不到十岁的女儿!” 这又是怎么回事,姜县令的神色沉下来。 紫苏带着三丫四丫也跪在院子里。 三丫四丫终于吃了一顿饱饭,看到亲时候,躲在紫苏的后边。 前因后果很快就弄明白了。 姜县令惊堂木一拍,又问道:“王刘氏,你说你去县城告状,留你亲夫儿子在家。当时你亲夫人在哪里?儿子人在哪里?” “我夫瘫在床上,宝宝一个人在门口玩,我夫只要张眼就能看到。” “你撒谎!你夫既然瘫在床上,尸体如何在院子内?分明是你纵火在先,想要烧死瘫在床上的亲夫,嫁祸于人!” “冤枉啊!大老爷,我冤枉啊!我走的时候我丈夫人好好的啊!” 林立早已经站到了一边,听着这话也很奇怪。 就林立了解的,王婶子重男轻女,自己的儿子宝贝的连学堂里都不送——只送了一天,就坐不住跑回家了。 杀了不能动的丈夫还有可能,儿子,怎么也舍不得的。 县令再问了几句,又询问了村子里的人,和身边的师爷商量了会,重新掀开布亲自动手搬开两个尸首的口。 王婶子又哀哀地哭了起来,被衙役斥责了,不敢出声了。 县令和师爷蹲在两具尸首旁边看了一会,站起来擦了手,回到原位惊堂木一拍。 对着众人道:“王刘氏离开家里时,王大本在床上,但尸首却是在门口。 如果有人纵火,目的是烧死王大和王宝宝,应该是关紧房门,将人烧死在屋子里。 但王大却在门外,躺倒在灶台前,手里还抓着五岁小儿。” 县令环视众人:“王大倒地所在既在灶台前,旁边又有柴火被烧灼痕迹。 王刘氏,可是你在离开之前,口出不逊,致使你夫不堪受辱,选择纵火身亡!” 围观众人中传来惊呼的声音,有邻居作证说,王刘氏平日里就虐待丈夫,一日只给一个饼子或者一碗稀粥度日。 王大睡在草垫子上,屎尿全是两个不到十岁的女儿负责,还动辄对王大打骂。 很快,案件就似乎明朗起来。 王刘氏不断喊冤,县令吩咐动刑,几板子打下去,声声入肉,王刘氏连哭带骂,只承认临走之前与王大哭诉被村人欺负。 姜县令最后断案:“王刘氏虽然不曾纵火,然而虐待丈夫女儿,以致丈夫不堪忍受,纵火烧村杀子。 判王刘氏杖责三十,没入奴籍,所卖银两偿还村人损失。” 这判决林立说不好是否公正,然而王婶子虐待丈夫女儿却是事实,全村的房屋财产毁于大火,也与她有间接关系。 村里人眼看着王刘氏挨打惨呼,竟然无一人求情。 林立心里却也没有恻隐之心。 只可惜了无辜的五岁小儿了。 姜县令断了案子,人也打了,便宣布退堂,村长忙上前请县令入内休息喝茶。 林立少不得吩咐人沏茶,也陪在旁边,姜县令坐下瞧着林立笑道: “林秀才当日一首《青松》,传遍永安城,就是我这小县城里,也听闻林秀才被欧阳少傅慧眼识人,收为弟子。” 林立只能笑道:“当日有感而发,得拜恩师,今日观县令断案清晰迅速,更亲自查验尸首,才是佩服。” 姜县令有意与林立拉好关系,自然是冲着林立的师父,林立心里也明白,也奉迎了几句。 村长也在一旁凑趣,又说到本来明日要去县里领新的犁耙。 姜县令叹着气道:“大家都着急领犁耙,县里哪里有那么多,这么着,你们统计下,今个就派人跟我回去,先领了来。” 村长大喜,连忙感谢。 林立也道:“姜县令一路劳苦,我这里现在乱得紧,不过还有些自家生产的白糖,给外边的兄弟们一人带上一斤,喝个糖水。” 白糖原本一百文一斤,如今物价上涨,要二百文以上才得一斤。 衙役一月的月俸也不过三百文银子,一斤白糖就接近了一个月的月俸。 姜县令自然开心,连推脱都没有。 林立给县令准备的只有更多——又报备了张木匠家里的耕牛死亡。 林立准备妥当,和村长亲自将县令送上马,再看王婶子已经被羁押,丢在了囚车内。 村长忙又召集了青壮汉子,一同跟在县令身后。 如此折腾,天色渐渐暗下,林立派去县城购买被褥粮食的人也返回了,随着前来的还有王成几人。 又是一番忙乱之后,几桶酱油和牛尸被装上了马车,林立一家三人连同张木匠一家人也上了车,几个学徒步行跟着,一起离开了村子。 这一天过得着实兵荒马乱,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林立竟然还有做梦般的感觉。 回头看去,整个村子的废墟正缓缓地被抛在身后,隐藏在黑暗之下。 林立无比庆幸他一家人早早搬离了村子,让他可以在如此人祸面前,只需要深深地叹息一声。 林立当晚没有吃上炒牛肉。 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秀娘焦急地站在家门口。 她只听到村子里来报信的人说着火了,村子的房屋都烧了,见到林立和爹娘安然无恙地回来,才松了口气。 好在宅子里还宽敞,前院镖师的房间空出来些,将张木匠一家暂时安顿。 “好消息和坏消息,想要听哪一个?”后院里林立一边洗着脸一边问道。 “坏消息。”秀娘想都没想。 “王婶子的男人王大和儿子都被烧死了,县令判是王大因为不堪王婶子虐待纵火。王婶子被卖为官奴。” “啊!”秀娘惊呼了声,“王大和王宝宝都死了?三丫四丫呢?” “三丫四丫暂时跟着紫苏。” 林立擦把脸,不等秀娘问,直接道:“好消息是,咱们有牛肉吃了。张木匠家的耕牛被烧死了,我将死牛买下来了。” 第314章 硝石制冰 吃了晚饭,林立还不能休息。 酱油虽说发酵成了,但是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 林立亲自去了厨房,以一份白糖加入四份清水熬煮,直到旺火熬煮出的糖浆色泽乌黑,散发出些微焦苦的味道。 又将过滤出来的酱油与糖浆混合,这个比例林立有点叫不准,中间尝了三四次才确定。 少不得又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又教了张婶子如何用酱油调味。 一家子终于坐在一起了。 “二郎,你大了,按说娘不该操心你的事了,可娘还是想要听听你打算怎么做。” 王氏心里与林立一般庆幸。 村子里的房子烧了是可惜,但可以再盖个更好的砖瓦房。 林立想想道:“娘,村子里的房子肯定是要盖的。我今天已经和周涛说了,砖窑明天就烧起来。 如果能自己起土打坯,自己砍柴,我就不收取任何费用。” 王氏赞同道:“这行,都是乡里乡村的,咱不能赚这昧良心的钱。” 林立也道:“是啊,这钱要是赚,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谁敢骂你,要不是你,全村人今天都得饿着,今晚都没地方睡。” 王氏又叹口气道,“这一晚啊,也不知道村子里能有几家人能睡着。 紫苏她爹也真是心狠,整个村子啊全给烧了,自己儿子都攥着不撒手。 他这是恨媳妇恨死了,连个念想都不给她留。” 林立也深深地叹口气。 “出什么事了?”回到卧室,秀娘急忙忙地问道。 林立便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学了一遍。 秀娘听得一惊一乍的,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天啊,王婶子以后要怎么活啊,男人没了,儿子也没了。”秀娘抹抹眼泪,她的手又轻轻地摸摸肚子。 从觉得自己是怀孕了,要做母亲了,她的心就敏感细腻起来,根本听不得这些事情。 林立安抚地拍拍秀后背:“这些时不要去村子里了,账我让苗秀才先记着。” 秀娘点着头:“不去,对了,芍药还不知道吧。” 林立摇头,“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明个让紫苏和她说吧。” “那三丫四丫呢?真让紫苏养着啊。我真怕紫苏又成了下一个王婶子。” 紫苏、芍药和她们的娘和妹妹都不亲,不但不亲,还如同仇人一般。 林立摇摇头:“这也要问问紫苏和芍药的意见,她们才是一家人。 我的意思是如果紫苏愿意养,周哥也没有问题的话,我每个月补贴他们点钱。 单纯的吃喝和衣服,也没有多少银子。紫苏要是不愿意养,就接咱家里。” 秀娘“嗯”了一声,“三丫四丫也是可怜,在家里从来没有吃饱过,还要伺候瘫在床上的爹。 也是命,如果她们也在家里,说不定也被狠心的爹烧死了……这下也算是脱离了苦海了。” 林立叹息着:“说是请假要陪你多在家里几天,结果村里就出了这些事。 明个一大早我还得去,又得在村子里呆一天。” 停了下,可怜巴巴地道:“秀娘,我馋牛肉了。” 秀娘吃吃地笑了:“前院已经在剥牛皮收拾呢,我和张婶子说了,今晚贪点晚,把牛肉收拾出来,明早就炖上。 可惜现在暖和了,要是冬天,一头牛够二郎你吃一冬的了。” 林立本来都躺着了,倏地又坐起来。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把牛肉保存起来。好不容易得头死牛,两天就得吃了,心疼死我了。” 秀娘跟着坐起来:“你要做什么?” 林立笑着,“给大家变个戏法,你要去看看不?” 牛皮已经被剥下来了,肚子也被刨开,内脏都被装在大木盆里,现在正在卸四条腿。 林立点名要了几个部位的肉,单独留出来,自己去了崔亮的房间。 崔亮断断续续弄了不少硝石,还在城里买了些,存在自己的屋子里。 林立拎了一大袋子的硝石出来,让人拿了一大一小两个木盆,将小盆坐在大盆中,硝石也一并放入大盆内,再将小盆加满水。 这才往硝石上不断淋入水。 很快,小盆上冒出冷凝的白烟,接着肉眼可见的,小盆内的水出现了一层冰晶。 秀娘被迷住了,她蹲在盆子前着迷地看着,口中不断发出惊叹。 林立跟着蹲在旁边,好笑地道:“好玩吗?” “好玩!”秀娘使劲地点头,“二郎,你太厉害了,还能变出冰来!” “嘘——”林立轻轻地嘘了声,“小声,今个夏天,还能用这法子赚些银子。” 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忽然又想起什么,小声道:“京城里,冰能卖得更快吧。” 秀娘想起董依云白天里的请求:“二郎,早晨你走了后,董姑娘找我,她想要去京城,还想要京城和南边之间的商路。” 林立“嗯”了声:“我也想过了,董姑娘有这方面的能力,也该让她施展。 京城那边,我们没过去之前,先让董姑娘和王掌柜一起负责,他们负责的范围我会给划分出来。” “我们也要去京城?”秀娘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确定,暂时决定不了,但赚钱后在京城买个宅子肯定的,愿意的话一起去小住一段时间。” 林立又往硝石内加水,“你想去吗?” 秀娘认真地想想,然偶摇头:“不知道。” 又补充道,“你要是去,我就去。” 林立笑了,“行的,嗯,你在这边看着冰块,明天我要吃酱牛肉,我先去和张婶子说说怎么做,然后去和董姑娘谈谈。” “牛蹄筋今晚上也一次炖上,小火熬一宿,明天给你吃。”秀娘伸指尖探探冰块,“剩下的都冻上。” “咱们一起吃。”林立纠正了句。 厨房里大块的牛腱子肉炖在灶上的时候,林立和董姑娘一起坐在后院的小书房里。 这是董依云第一次进入小书房。 书架上只有孤零零的几本书,最下边有个不大的箱子,桌面上是一摞账本,墙角并排放着两个大箱子。 不像个书房,与印象中的书房没有半点相同之处。 第315章 讲道理 “董姑娘请坐。”林立在书桌后边坐下,“秀娘和我说,你想要在京城里发展。” 董依云有些紧张,她半坐下来,在林立面前,完全没有在秀娘面前那么游刃有余。 “说说看,你是怎么打算的。” 虽然有秀娘从中间传话,林立还是想要听董依云自己怎么说。 “少爷,我熟悉京城,知道京城大户人家需要的是什么。” 董依云深思熟虑过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京城里所有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铺子,他们常年与各地来往通商,都有自己的路子,彼此之间也有心照不宣的规矩,更是有固定的客户。 新开的铺子,必须有特别的商品,才能吸引客户。 我在南边这次的进货,每一种都只进货一样,都是最新的。 要的数量少,人家本来是不给的,全凭咱家的白糖好才交换来的。 我就是想着,暂时依靠比别人家快一步的新货,能在京城里先站下。 少爷,咱们这次的货,早一天到京城,就能多赚一份银子。 若是晚了,等到大批货都运到京城,就没有优势了。” 林立点点头,董依云的经商手段他还是相信的。 “你呢,你个人有什么打算。” 董依云小心翼翼地审视着林立的神情,在林立的视线下慢慢垂下眼睛。 “少爷从北匈奴手里救我于水火之中,是我的大恩人。 我别无所长,少爷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愿意为少爷鞍前马后效力。” 林立看着董依云,等了一会才道:“董姑娘,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你为我做事是应该的。” 这话残忍也是事实。 尝到了卖身契拿捏在手里的好处,自然不会随意放弃。 “我可以给你一定的权利,一份不错的工钱,你还要什么,最好先和我说明白。” 小书房里出现了难捱的沉默。 林立不着急。 他第一次体会到面试官才有的优势,不,应该是老板才有的优势。 他手下是缺人,但是,南北的商路不一定非董依云不可。 董依云这边只是一次尝试,成了锦上添花,不成,损失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林立耐心地等待着,董依云终于抬起头来。 董依云的脸色有些苍白,看出来内心极为不安,她正在下决定,因为这个决定,绝对是可以影响她一生的。 “我想要少爷一个承诺。”董依云盯着林立。 “你说。”林立点点头。 “如果有一天少爷想要卖了我,请允许我为自己赎身。”董依云紧张地看着林立,手指不觉将衣服抓出皱褶。 林立笑了下:“董姑娘,有件事情你大概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想要卖了你,你拿什么赎身? 按照我大夏的律法,只要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你现在和未来赚的每一个铜板,都属于你主人我的。 还是说,你已经打算好了在给我做事的同时,中饱私囊?” 林立的话心平气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但是董依云的脸色刹那就白了。 曾经身为大户人家的小姐,掌管中馈,她完全明白林立话里的分量。 她越是显示出她经商的能力,她的身价就会越高。 然而身为奴婢,她是不被允许有私产的。 她挺着的肩慢慢地坍塌下来。 林立又笑了下,这个笑容董依云没有看到。 “董姑娘,你我现在的地位并不平等,身为主人,我拥有绝对的权利。 但我还是想要给你一个机会,我也希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 坦诚是董依云剩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少爷。”董依云忽然从椅子上滑跪在地上,她仰着头,苍白的脸上,好像只剩下两个黑亮亮的大眼睛。 “少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要什么。”董依云仰头看着林立,声音凄婉。 “跟着少爷,才让我有了体面,能做个人,可,可我忘不了我从前的日子,忘不了我是爹女儿。 我怕少爷有一天会随便卖掉我,就像我家里之前的那些奴仆一样。” 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林立,忽然又俯首重重地叩头下去。 林立低头看着董依云,在她叩了几个头之后才道:“你先起来。我给你今天这个平等谈话的机会,你不想浪费在无用的乞求上吧。” 董依云的肩膀颤动着,她缓缓地直起身子,却还是跪在地上。 这就是身为奴仆与主人的差距,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腰间荷包好像忽然间滚烫起来,她拼命地回忆着她是不是有谁在暗中监视着她,没有被她发现。 她甚至怀疑林立的视线正注视在荷包上,已经发现里面藏着的一百两的银票。 “我喜欢有话说在前边。董姑娘,我允许你提出自己的要求,当然,答应不答应是我决定的。 但你若是不提出来……京城那边我已经派了人去,在你去南方的时候。 与南方的商队,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完成。 你出身大户,识文断字,当知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我还是给你说出来的机会。” 董依云听着,身体发出些微的抖动,她抬起头看着林立,林立也直视着她。 董依云忽然发现她并不了解林立,她甚至无法从林立的表情和眼神里,看出林立的真实想法。 她在娘家的时候,遇到犯错的奴仆,娘也是这么说话的。 但是之后,犯错的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她先回避了林立的视线,好久,她慢慢地趴伏在地上。 “少爷,我会尽心尽力,殚精竭虑,只求少爷日后能将卖身契还给我。” “卖身契啊!”林立微笑了下。 董依云屏住呼吸,生怕林立下一句就是拒绝。 她跪伏在地上,心跳都要停下来。 “好,我答应你。你先起来。” 林立看着董姑娘从地上站起来,接着道:“坐。” 他站起来,从墙角的水盆里拧了手巾递给董依云,“擦擦脸,平定下情绪,然后我们一起好好商量下你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在桌面上铺上纸张,“你放心,我大概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但应该是一个最讲道理的人。 我希望你得到卖身契的那一天,我们即便不能做朋友,也不会反目成仇。” 第316章 真心实意 这个身体的林立只有十六岁,前世二十多岁的经历,却不如这个世界半年的多。 这个世界,十六岁已经是成年了,都可以成亲了,也可以撑起家业。 甚至可以掌握他人的命运。 林立看着董姑娘,从董姑眼神里看到了对命运的不公,和刚刚出现的一瞬间的喜悦。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董依云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深呼,右手按住胸膛。 “从今天开始,董姑娘,我给你与其他掌柜一样的待遇。 京城与南边之间的,你走过的这条商路,包括李长安在南边的经营,都归你掌管。 你在京城开的铺子,你做掌柜。 商队,铺子需要的人手,你全权负责。 除了掌柜该有的工钱,我还给你一成的利润。 我们之间的合作时间为五年。这期间只要你没有过错,五年后的今天,我会将你的卖身契还给你。 并且,你可以带走这期间我给的报酬。 但,你不得从我这里带有任何一个人为你所用。 且不得重新经营这五年期间内同类型行业。 也就是说,五年之后你带着自由和收入离开,就不能再开个一模一样的店铺,将这五年来你经营的人脉拿走。 这是我的要求,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提。” 董依云的心砰砰跳着,她仔细地听着林立说的每一句话,被巨大的惊喜击中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林立会给她这样大的权利,更没有想到,林立会给她工钱,还给她一成的利润。 她呆呆地看着林立,又看着林立笔下的字迹,好半天才不敢置信地道:“真的?少爷说得都是真的?” 林立点点头,将纸张推过去:“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董依云摇着头,热泪盈眶:“少爷,我,我……” “嗯,我忘记了一条,得补充上。”林立抽回了纸张,董依云的神色一下子僵住了。 “补充下,我不会干涉董姑婚姻。” 林立说着将这一条写上,“不过这五年之内董姑娘如果嫁人的话,我们就要重新考虑卖身契和工作的问题了。 估计我们的合作应该会中止,这一条也写上吧。” 林立从头看了一遍,才将纸张重新推给董依云。 只要不是糊涂,不是贪得无厌,都会明白这是对董依云来说极为难得的一份公平的契约。 林立满意地看到董依云在上边按上了手印。 契约一式两份,林立没有打算拿到官府备案的意思。 在董依云稍稍平静之后,林立又道:“董姑娘什么时候启程,需要什么人和我说声就可以。 我可以再给你五千两银子作为去京城的启动资金。 每个月,你需要交给我一份账本,董姑娘,我希望我们这五年内合作愉快,彼此之间能建立一个友善的关系。” 林立站了起来,以他的方式给予面前这位女孩该有的尊敬。 董依云茫然站起来,被林立送到小书房门口。黑夜的风吹来,董姑神智刹那复活。 她倏地站住,回头看向还站在小书房门口的林立,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张。 她忽然跪下,真心实意地对林立叩了个头。 对林立来说,只是完成了一个工作。 林立向叩头的董依云点点头,关上了书房的门。 如今,他的商业版图才算正式铺开,重点还放在王永山的糕点铺子和崔亮铺出去的白糖产业上。 董姑娘这块林立没有说错,是锦上添花,成了固然好,失败了也无所谓。 这是一天乱七八糟事情中难得的好消息,和酱油成功,有牛肉吃不一样。 林立将书房整理了下,这才锁上书房的门离开,去了前院。 秀娘冻出来一个冰缸,冰缸里面放着用稻草包起来的肉块,冰缸的外边包着一张棉被,所有的东西又被塞在一口大缸里,再加进去零散的冰块。 “张婶子给你煮牛腱子和蹄筋去了。”秀娘兴奋地道,“好肉都冻上了。” 林立握住秀手,还好,是热的。 “冰块好玩吗?” “好玩。”秀娘点头。 林立将自己外衣脱下来,裹在秀娘身上,“冷了,今晚不玩了,先休息?” “嗯。”秀娘还有些恋恋不舍。 “等到夏天,让你玩个够,现在不行,寒气重,你得小心身体。”林立拉着秀娘往后院走去。 “二郎,刚忘记算用了多少硝石。”秀娘心里还兴奋着。 “硝石可以重复利用,那些水都留着呢,明天拿大火煮了,水分蒸发,就又是硝石了。” 林立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离夏天还远着呢,不着急。” 要是不打仗多好,那么多的商机,按部就班,都不用着急。 其实现在也不错了。 林立给秀娘学了他答应董依云的事,两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慢慢进入了梦乡。 牛头村的大火,震动了整个永安城和周边的县城。 城乡这些年治安一直很好,鲜有杀人纵火大事发生。 但现在不但是一个村子都被烧毁了,还死了两个人,当天姜县令就上报给了方县令。 第二天一早,林立还没出门,方县令的衙役们就上门,请林立过去问话。 林立还以为会是升堂问话,结果是被请进了书房,第一次见到了永安城的父母官,方晓和方煜的父亲方县令。 方县令正值壮年,穿着官场的便服,态度和蔼。 “林秀才,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少年英雄。” 林立忙着施礼道:“给县令大人请安。” “哈哈,来,坐下坐下。”两人坐下,方县令打量着林立道,“听犬子说林秀才如今拜欧阳少傅为师,在月华学院就读。” 林立忙道:“是的,这几日与师父请了假,处理点家事。” 方县令点点头:“听闻昨日村里大火,林秀才正在现场。” 林立轻轻叹口气,并不隐瞒,将昨日村子里如何分地,王刘氏如何不满,自己如何以疯魔制止,一直到大火烧起来之后的处理,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昨日归家,我心里着实后悔,如果不是昨天激怒了王刘氏,她也不会将火气撒在王大身上,以至于酿成如此大祸。” 冷静下来林立再想,昨日的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法的。 第317章 错在何处 “林秀才,我且问你,村中土地于你很重要吗?”方县令问道。 林立摇摇头:“我有产业,土地上的收益,微不足道。” “那么,你可预料到村中如此分地产生的后果?”方县令继续问道。 林立想想道:“我自问对村中贡献巨大,以我对村子里的贡献,得到优先权并不为过。” 方县令点点头:“那么,你又是出于什么心理,将疯魔二字冠在那王刘氏身上。” 林立毫不犹豫道:“之前王刘氏就想要将二丫卖到窑子里,如今三丫四丫都还不到十岁,她就当着众人的面诋毁。 甚至全不顾及她大女儿的颜面。 都说虎毒不食子,王刘氏的所作所为,让人不齿。 我当时只是想要阻止她再说下去。” 方县令看着林立,和蔼地道:“林秀才,你既对村子贡献颇大,又对弱小有同情之心。 那王刘氏本性恶毒,虐待亲夫弱女,令人发指。 王大长期被虐待,心思也已扭曲,心中早有报复王刘氏,报复全村人的念头。 便是没有昨日分地的刺激,日久天长积累之下,祸端必然早晚。 而林秀才昨日救下了无辜弱女,本该庆幸,本该褒奖,又何来的后悔内疚?” 林立怔住了:“我……” “事实公理摆在面前,林秀才,为人可以善良正直,但不可迂腐。 纵火的王大葬身火海,始作俑者王刘氏伏法。正是人作恶,天在看,报应当下。 我听闻火灾之后,林秀才收留村民,提供衣食,给村民暂时容身之所。 如此大善之事林秀才并不宣扬,只以为应该。 林秀才,虽说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但你也无需为他人的恶念责备自己。 昨日之事,如果你不当时制止,难道还要任由那王刘氏诋毁女儿姑爷,恶事做尽不曾?” 林立看着方县令,心中升起一片暖意。 “县令大人,晚生错了。” 方县令笑了:“林秀才,你既然与我儿交好,如今也不在公堂之上,可称我一声伯父如何?” 林立立刻站起来,重新以晚辈之礼,口称“方伯父”。 方县令哈哈大笑道:“勉之快快请起。” 又道:“勉之既然称呼我做伯父,我这个长辈也得送你个见面礼。 牛头村灾后重建,就交给你如何?” 林立不明所以。 方县令正色道:“村子被烧毁,数百群众无家可归,身为县令,治下百姓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县里会拨下一部分款项,用于牛头村重建,这个重建,我想要交给你全权负责如何?” 林立忙站起来,拱手施礼:“伯父所令,在所不辞。” 林立离开县衙的时候,有点体会到昨日董依云离开小书房时候的心理。 他这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 方县令给他的,看起来是帮助村民重建的麻烦事,但却是他未来要进入官场所不可缺少的政绩。 是真真送给他的一份功绩。 林立回到宅子里,还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他不敢立时就做出决定,想想吩咐套车,出了城,车子却拐向了月华书院的方向。 这般大事,林立想要听听师父的意见。 月华学院建在山里,但书院院长欧阳少华的消息却是灵通的。 昨天晚上,姜县令将火灾上报给方县令的时候,一份同样的记录稍后不久就也送到了欧阳少华的手里。 但林立的到来,还是让欧阳少华稍许意外。 林立再次将昨日火灾前后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包括一早方县令的所言。 之后才问道:“师父,弟子昨日,是否做错了。” 欧阳少华沉吟片刻才道:“方县令已然为你开解,你为何还以为自己错了?” 林立心中还是惴惴:“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不安。” 林立是知道为什么的,他心里万分后悔的根源,就源于分地。 他根本不差那三十亩地,他的厂子占了村里的荒地,秀娘甚至还用了一亩熟地养鸡。 他享有了特权,就有人因为他的特权而受到伤害。 “疯魔”两个字和被捆绑的屈辱,是压垮王刘氏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同样,王刘氏又将这致命的稻草压在了王大的身上。 究其根源,还在于自己的以权谋私。 欧阳少华哼了声:“你所谓的不安,是因为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错在了哪里。” 林立脸上瞬间闪过惊愕。 欧阳少华又哼了声:“斩草除根这四个字怎么写的,也不知道吗?” 林立张张口,却因为太过震惊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斩草除根,师父这是在说他不够心狠? “王刘氏虐待亲夫弱女,有目共睹,她能挡住污蔑女儿,嫁祸姑爷,便可知不是良善之辈。 对付这等险恶之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全力以赴,不留后患。 昨将‘疯魔’落于王刘氏身上,便该想到疯魔的后果。 你错就错在不该放一个‘疯魔’之人回家,让她有再作恶的机会。”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做事,最忌讳的就是瞻前不顾后,只考虑眼下,不计算后果。王刘氏就是例子。” 林立怔然了片刻,心里想的竟然是原来在分地上他没有错啊。 “枉你还背了《孙子兵法》,简直是背到了狗肚子里。”欧阳少华恨铁不成钢地瞪林立一眼。 林立轻轻地“啊”了一声,心里的负罪感,奇怪地消失了些。 “既然知道错处在哪里了,我且问你,若是昨日重来,你要如何处理?”欧阳少华问道。 林立暂时将心里的负罪感抛开,认真想了下师父的问题,才道: “王刘氏虐待亲夫弱女,触犯律法,当报官押送县里,请县里定夺。”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在心里缓缓摇摇头,年岁太小,阅历不足,心思不狠。 “其实师父,我原本是打算把村里不及耕种的地都买下,雇人耕种了。” 林立犹豫了会,还是小心翼翼地道,“只是还没有来得及。” 欧阳少华被气笑了:“感情,你还打算以德报怨了?” 第318章 评价 林立接触欧阳少华不多,少有听到欧阳少华这么接地气的语气。 一时之间,内心的不安都被忽略了。 “师父,我只是觉得我有这份能力,我也舍不得浪费土地。” 林立的思路很清晰,“粮食是国之根本,我现阶段所有的生意也都离不开粮食。 村子里的几户老弱也确实需要帮助。” 欧阳少华闻言,神色稍稍和缓,却仍然摇摇头。 “勉之,如果你心中只有经商,这么做无可厚非。可我观你志向并非如此。 商人逐利重利,但银子在你眼里也并不如何重要。” 林立茫然了下,银子在他眼里不重要?怎么可能?他从来到这个世界里,一门心思就为了赚钱的。 “为师知道经商只是你谋生的一个手段,为了你心中的豪情壮志。 然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人的能力有限,若是都被细枝末节拖累,大事如何能成。 牛头村分地,只是大夏若干村子中的一个缩影。 以你的性情,也不单单是买下村中老弱农户的土地,必然也打算在耕种上帮着村民一把吧。” 林立点点头:“是的,弟子与北边交易的时候,买了几十头牛。 有的是母牛为了产仔,也有的是做耕地打算的。” 欧阳少华笑了下,点点头,可随即神色就严厉起来: “你开办了镖局,又在村子里开了作坊,手下该有合用的人。 不过是动用耕牛耕地,买下几十亩土地而已,就需要你事必躬亲,你养那些人何用? 你在村子里开的作坊,几乎家家户户都受益,却连分地这般小事都要你在场。 勉之,你昨日的错,不仅仅是在王刘氏的处理上思虑不周,还有不分主次,不分轻重。 你好好想想,对于你现在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林立不敢坐下,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师父面前,认真地想想。 他昨日里为了制止王刘氏对周涛的诽谤,一句疯了,给王刘氏下了定论。 当时是不是能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呢? 能的。 他当时完完全全可以站在大义的角度上,直接揭露出王刘氏虐待亲夫幼女,在与村长配合着,剥夺了王刘氏对女儿的监护权。 就算当时出手买了三丫四丫也可以的,吃住在糖厂,白日里跟着苗秀才读书,也无需他费心。 王刘氏得了银子,足以消停一段时间的。 再次,他以疯魔定论王刘氏,确实不该在分地结束以后放王刘氏回家。 因为他没有解决问题的根本,反而将问题扩大了。 他该联合村长一起,以虐待罪名将王刘氏送到县衙。 还有就是,他确实不该亲自到村子里参加分地。 他不在场,王刘氏也不会将矛头指向他,也就没有昨日村中的大火了。 懊悔在林立心中升起,他终于体会到了师父这番话的苦心。 师父这是对他期待很深,所以失望也很重。 “师父,我,我知道错了。”林立惭愧地低下头,“我不该本末倒置。”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归位本末到最这四个字上。 他请假在家,是要安抚可能怀孕的秀娘。 但是他却做了什么? 厂子里的事情已经全权交给崔哥了,崔哥离开,也有周涛代管。 人员上的安排,也都已经提前定好了,他去或是不去,都是决定下来的事情。 至于分地,地的好坏对他来说真没有必要,即便是偏院点的,也不需要他自己动手耕地不是。 再说了,村长和村子里的人得了他的好处,敢将边缘的荒地分给他吗? 欧阳少华点点头:“既然知道错了,就该要补救。你打算怎么补救。” 林立道:“弟子在村子里有砖窑,这两天已经点火烧砖了。 弟子原本打算在村子里抽掉一部分人烧砖,一部分人负责所有的耕地,然后共同把村子里的房屋建造起来。” 林立观察了师父的神色,可惜没有看到任何表情的变化,只好继续道: “但现在方县令说县里会拿出银两帮助村子灾后重建,再将村子里都建造成砖瓦房似乎就不大好了。 弟子还记得城里冬日施粥,也只是粥会稠些,并非施粥之人银两不足,而是救急不救穷。” 林立真心迷惑了。 他不能也不应该用后世的想法改变这个时代,更不应该我行我素完全沿袭后世的想法。 他在这个时代不是一个人,他还有秀娘和爹娘,还有师父,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也要顾及到师父的声誉。 欧阳少华微微点头:“你造福村人,希望所有人都能过上你心目中的好日子,这个想法是不错的。 灾后重建也是对的,以你的能力,将村子的房屋都建成砖瓦房,也没有问题。 前提是没有县里的救灾款项。”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心里有少许的欣慰,几句点播,林立就懂了。 “匹夫做事,只为一时之勇,多谋之人,才会审时度势。授人以鱼为小善,授人以渔才为大善。 所以官府救灾是外在,以提供尚可的衣食住行,激发灾民的自救。 也因为只有自救,才能真正摆脱灾难。” 欧阳少华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立,“世人皆是凡人,一旦尝到了不劳而获的甜头,便再难辛劳。 王刘氏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林立恍然,他以为他现在彻底明白他错在哪里了,可师父接着说道: “人行于世,不外乎人情世故四个字,官场之上,也是这般。 之前要你背诵《中庸》,便是要你明白何为中庸之道。 你要知道,即便是站在权利的高峰上,也要通晓平衡之术。” 欧阳少华微笑了下,“现在,你可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林立心中还有些迷惑,但知道想在村子里全建造砖瓦房是不现实了。 但,还是可以变通的。 “师父,救灾款项不能全拨给各家各户手里。”林立思索了片刻道,“也不会单纯就用在各家各户房屋的重建上。 我想将村子里的劳力与救灾的银钱结合在一起,将村子里的劳动力分配下。 以最快的速度先完成春耕,同时先建造一个简易的房屋,暂时能将村子里的人都安顿上。 然后再考虑最后的村民房屋的建造。” 第319章 诈出来了 林立承认,他现在这个想法与他的本来得目的背道而驰。 但是这么做还因为有个前提,就是,也许过不了多久,甚至春耕才刚刚结束,边境就会出现战事。 作为离边境快马三四天脚程的这边,现在先建造什么个人居住的房屋,没有任何必要。 战乱如果接近,所有的房屋最后还是会成为残垣断壁,村民们辛辛苦苦的重建,只会化为灰烬更为强烈地伤害到他们。 莫不如留下这些银子,在安宁之后让他们有稳定的生活。 欧阳少华想了片刻,微微点头,却又直指问题核心。 “如果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呢?” 林立明白师父的意思,想想道:“错过了这次救灾的敏感时期,完成了县里的任务,再往后就可以精打细算,按部就班。 师父,我还是想要试试,不全是为了村子,也为了我自己。 圣人曾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弟子私心里想要试一试。” 欧阳少华微微点头:“少年有志向是应该的。你便试一试。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欧阳少华的声音凝重起来:“你之前五天的假我继续给你,五天之后,你便要回来读书。 我不可能给你减少学业,你明白吗?” 林立恭恭敬敬地道:“是,师父,弟子明白。” 从学院里离开之后,林立松了口气,他还有两天半的假期,不多,但足够他将剩下需要做的事情都安排下去。 师父有句话说得对,不能什么事情都事必躬亲,该放手的就放手。 咳,他已经放手很多了。 京城的蛋糕铺子交给了王永山,京城和南方的商路交给了董依云,糖厂的铺开交给了崔亮。 就连永安城的两个酒楼也都交给掌柜的管理。 唯独村里的糖厂油厂,先后换人。 要是秀娘没有怀孕,是自己的好帮手,但现在他可舍不得。 每天要坐马车颠簸,真要有个好歹他要后悔死了。 现在手里还剩下谁了?林立看着赶车的王成,之前的护卫队长,貌似,传个话也还可以。 林立回到宅子里正好中午,吃了饭就进了小书房,将回程里考虑的计划写下来。 有些是不能落在纸笔上的,落上的,功绩都要算在方县令身上的。 林立知道他如今身上具备的一个优点,就是低调。 在他理解范围内的低调,却是这个时代的人以为的高调。 他不居功。 他贪财,却让人看起来不计较财富的多寡。 真是奇怪的事情。 他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候,就致力于赚钱。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赚钱这个大业的。 为了赚取更多的银子,他不吝先花掉其中的一些,甚至将几种赚钱得行当拱手相送。 结果竟然获得了这个一个可观的评价,还是来自他的师父。 难道是他太能伪装了,还是这个时代的人太过单纯? 但说一位少傅,皇子们的老师单纯,这也太扯了吧。 要知道,他原本最心虚的以权谋私,在师父和方县令眼里竟然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他一直没有敢说出来,若是与师父说出来……林立不知道自己又会获得什么评价。 林立将自己关于县里救灾款项的使用再看了一遍,修改了其中几个错字,再誊抄了一遍。 这就是没有计算机时代的不方便之一,只要有一个字写错了,就要全部从头写过。 也难怪古人科考要看字迹的优劣,和珅那般的大都有一手漂亮的好字。 林立现在的字也只能勉强看过眼,不过对比之前,那真是好看多了。 不方便之处还有不知道村子里现在如何了——他也没必要操这份心,有村长呢。 他带着计划书才要离开,到前院的时候,心思忽然一动,他喊来王成,很随意地问道: “王哥,村子那边今天怎么样了?” 王成好像很是吃惊,他看这林立犹豫了一瞬。 林立的视线没有躲避,王成犹豫的这一瞬,足以让他知道想要知道的了。 “少爷,”王成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一早少爷去学院的时候,我就让小丁去村子里了。 昨天晚上就领了犁耙,只领来一半,都堆在厂子里了。 村长的意思是和少爷商量下怎么分配。 村子昨晚上有人吵闹,差一点打起来。 今天周哥安排大家把学堂先修整了,晚上能封顶。” 果然,林立在心里点点头,拍拍王成的胳膊:“不错。” 本来要拍肩膀的,但是王成比他高一个头,不方便。 看着林立走出宅子大门,王成心思复杂地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侧。 这个少爷瞧着也不如何威严,可刚刚看着自己时候的视线,洞察一切。 难怪这么小年纪就敢去王爷府,就连王爷府的莫大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看着林立的背影消失,王成回到房间内,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补充到纸张上。 不用等了,这些足够先送出去了。 王成深谙情报送出的机会,就仿佛一个很吸引人的故事,断在精彩处。 王爷会不会喜欢王成不敢想,但是莫大人看了肯定有话要说。 将写过的厚厚一沓纸张都装在信封里密封上,打上了火漆,王成这才旁若无人地出去。 这一天直到晚上,林立才放松下来。 早晨吃了酱牛腱子肉,加了新炼制出来的酱油,只可惜不知道是黄牛太老了,还是因为是被烧死的,牛肉的口感,与林立记忆里大打折扣。 中午因为有事在心里,林立也没吃几口,直到从隔壁县衙里见过方县令之后回来,林立才打起精神,亲自去了厨房。 牛腩加了香料,在锅里炖了一整天了,肉香味弥漫。 林立盛了一锅,尝过了味道之后亲自开始调味。 热油起锅,加姜片大葱葱白炒出香味,再加入原汁的牛腩肉汤,加酱油调颜色和味道,又加了一遍香料,再加了切成块的莲藕,最后加了宽粉。 味道还是差了点,但胜在牛腩炖得火候足够,且牛腩脂肪又多,比照早晨的腱子肉好吃多了。 ——明明自己既注重口腹之欲,又喜欢钱财,为什么在师父眼里是那个评价呢? 第320章 红烧牛腩 林立亲自端着锅去了后院。 “爹、娘、秀娘,看我给你们做什么好吃的了。” 一大锅的牛腩炖藕、粉条,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放在桌子中间。 “怎么把锅还端上来了?”王氏瞧着桌子中间的大铁锅,哭笑不得。 “原锅原味,今个晚上咱们就这一道菜,一人一碗地吃。”林立大气地挥挥手。 “牛肉啊——你大事忙完了?”王氏一边帮着拿盛肉,一边问道。 “没啊,这不正忙着呢?”林立也拿着碗盛饭。 “啊?”王氏怔了下才明白林立的意思,拿着筷子敲了下他的头,“都在学院里念书了,好好说话。” “在外边说话做事都要端着,就在家里才能轻松点,娘还不喜欢。”林立故作委屈地道。 “你这孩子,娘怎么不喜欢了。” 一家人坐下,林立给秀娘盛了一碗肥瘦合适地放在她面前:“你尝尝,我可是辛辛苦苦重新调味的,等于我亲手做的。” 秀娘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眼睛立刻就睁大了:“这么软烂,还不腥膻,比羊肉还好吃。” 林立得意地笑了:“也不看看是谁做的,粉条都入味了,也好吃。爹娘,你们都快吃。” 家里人说好吃,比自己吃到嘴里还觉得开心。 林立也夹了一大块肉,心里肚里全得到了满足。 “哎,真比早晨的牛腱子要好吃。”王氏将碗里一块大肉挑个林父,“他爹,你尝尝,咱儿子的手艺就是好。” 林父点点头,也给王氏从锅里盛了一勺子的肉。 “牛腱子我和张婶子说回锅了,我都又加了料炖着了,等晚上再腌一晚上入味,明天吃着就能好吃。” 可惜没有西红柿,不然西红柿牛腩才更美味呢。 这还是壮年的牛,若是一年的小牛,还不知道得多好吃呢。 “二郎,你请这好几天的假,学院那边没事吧?”王氏问道。 “还有两天。我今个上午去了一次学院,和师父说了会话。” 林立这么说着,还是看了秀娘一眼。 秀脸颊微微红着,看着好像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我今个出去,还听外边人议论咱村子的大火呢,说什么的都有。”王氏叹口气。 “都说什么?”林立好奇地问道。 “说咱们村子风水不好,才出现了王刘氏那样的祸害。 还说王大早就该要休了王刘氏的——说这话的也不想想,王刘氏是万般不好,可总也把那个家撑起来了。 好歹王刘氏对儿子还好的,可惜了王宝宝,才五岁。唉,王大也真是心狠,连个种都不留了。” “王婶子是真疼她的儿子的。”秀娘说道,“家里好吃的都是紧着王宝宝。” “疼有什么用,不是说没了就没了?王刘氏这也是坏事做尽了。 你说卖了大丫二丫十好几两银子呢,家里四口人可劲地吃,也能吃上四五年的。 就这么地……咦,她家里应该还有银子的。” 林立咽下口里的肉道:“昨天和村长说了,让人清理了,找出来不到十两银子,买了一大一小两个棺材。 剩下的村长的意思是分作两份,一份给三丫四丫留着,一份算整个村子的。” 王氏点头:“应该的,现在粮食涨价这么很。” “爹,娘,咱家的房子也烧了,准备怎么盖,有什么想法?”林立问道。 王氏看看林父:“他爹,你说呢?” 林父应该是想过了,他放下碗看看家里所有人:“咱们盖个砖瓦房,等我和你娘老了就回去住。” 林立笑了:“行,等春耕忙完了就建。” “咱们可不着急。”王氏道,“现在啥啥都涨价,咱们又不等着住,等粮食便宜了再说。” 林立点头:“行,都听爹。” “也不用都听咱们的,你该决定的自己决定。”王氏又摇着头。 林立继续点头:“嗯,什么时候开始建房,我和爹娘商量。” “还有你大哥大嫂,我和你爹白天过去了,和他们说了。你大哥说要建房子他出一半银子。” 王氏想起来,“你大嫂上秋也要生了,我琢磨着让你大嫂来咱这坐月子。 这女人啊,月子里可得小心养着,做了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立还是点头:“应该的,爹娘在家,大嫂生产,在家里好照顾。” 说着看看秀娘,如果秀娘也怀孕了的话——几乎可以确定是怀孕了——年底也要生产。 正好他能了解如何伺候月子。 “你同意了就好。”王氏松了口气。 林立明白意思,只是笑笑。 宅子里这么多房间,除了爹娘还有丫头,厨房里还有张婶子,也不用他干活操心。 “那,娘,现在就得做小衣服小鞋子了。”秀娘插话道,“大嫂那屋子还得多准备两床被褥。” 王氏点头,“我今个扯布了,让云兰先做着,我现在也有空,我也做几身。 秀娘啊,明个找大夫给你看看,看看还需要怎么养养,你这肚子也该有动静了。” 秀脸红了下,偷偷看林立一眼。 林立忙道:“行,明后天我陪着秀娘去看看。” 算算日子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林立最后喝干了碗里的汤,虽然撑到了,可还意犹未尽。 西红柿是哪传过来的了?番茄,差不多也是美洲那块大陆。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尝到西红柿的味道。 “二郎,你好几天没有读书了。”秀娘陪着林立回了房间,见到林立立刻躺在床上,有点不安地道。 “是啊,这人呢,堕落起来简直太容易了。”林立感叹声,没什么形象地摸了摸肚子。 “我撑到了,我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牛腩了。我现在什么也不馋了。” “说得好像你以前吃过一样。”秀娘噗嗤声笑了。 当然吃过了。林立在心里回答着。 “秀娘,你还想回村子里住吗?”林立调整了下姿势,确保他说话时候能够看到秀眼睛。 “不想。”秀娘想都不想地道,“城里多好,有砖房住着,还这么大,好吃的还多,还没有干不完的活。” 林立眨眨眼睛,“那,村子里的房子我就马马虎虎地修了。我估摸着我娘也不是真心想要回去住。” 第321章 话本子 林立没有农村情节,对穿过来时候的村子,也没有特殊的感情。 前世习惯了装修不错的楼房,如今的条件想要复制一座,差点,但是还有改造的时间。 若是没有的打仗的可能,他是要装修这套房子了。 “爹娘对咱家的老屋有感情。”秀娘坐在床边,“娘应该是希望秋收的时候回到村子里,住在咱家的院子里。” 林立将一只手枕在脑后,“那样啊,若是不打仗,咱就盖房子。” 秀娘担忧地摸摸小腹:“要是打仗可怎么办呢?” 林立安慰地道:“只要北匈奴不打过来,咱家就没事。打过来也不怕,咱家有镖师。” 虽然镖师现在都被派出去了,但到时候他一家老小房门一锁,悄悄地住在小院子里去,不引人注目,应该没事。 或者,王永山在京城也立住脚了,干脆就搬到京城了。 林立乐观地想着,又想到刚刚给方县令的计划书。 他在床铺上留恋了一会,终于爬起来。 “明天咱们去让大夫号脉看看?”林立俯身,在秀小腹上听听。 秀娘吃吃地笑了:“你干什么呢?” “我在听你肚子里有没有小宝宝。”林立直起身来,“我得去书房了。” “我也去。”秀娘跟着林立一起站起来。 秀娘恨不得一直黏在林立身边,不管林立干什么,只要在她的视线里就可以。 林立在秀娘唇角印了个吻,道:“等我有空的时候给你写个画本子看。” 秀眼睛亮了起来:“和外边卖的一样好看?” “保证比外边卖的好看。”林立牵着秀手站起来。 林立在小书房里构思村子的重建,只是心很难完全静下来。 秀娘安静地看着本书,林立瞟了眼,是画本子。 在哪里建宿舍,要一层的还是两层的……现在的画本子哪里有什么意思,要是将前世的小说写上几本……村子里的糖厂上秋以后要不要扩大……不算抄袭吧,他也背不下来整本书……村子的交通不算方便,收购秸秆运费占一大块……是写武侠还是言情……木质的螺旋压榨损耗太大,要不要做个铁的……到底会不会打仗,要是打仗…… 林立发现他静不下心来,他说要做的事情都基于一个前提,就是和平。 仗说不定就打起来了,和手榴弹也都没做出来,铁匠铺子那边也一直没有可靠的人手。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林立还是将房屋的图纸简单画了出来。 两个大房子,每个都是二十米长,十米宽的大厂房,人工村子里就能出,他用伙食和耕牛交换。 红砖也能自己烧,就是房梁是个问题。 到山里伐木,运下来,请木匠做成房梁,还要另开一座瓦窑。 林立算了算村子里的劳动力。 不够。 春耕之后仍然不够。 又算了算自己的银子。 若是拿出来,就真没有流动资金了。 而如果打起来……唉,北匈奴这是什么违背人性的规矩,继位就要发动战争。 大夏也真是礼仪之邦啊,有这么个邻居竟然还能友好和平相处这么些年。 林立将自己的胡思乱想归结于秀娘在身边。 他放下纸笔,从桌子这头绕过去,站在秀娘身后。 还是一个图文并茂的画本子,上边一个女子正妖娆地躺在男子的怀里。 神情不够妖艳、眼神不够勾人、手臂都不知道绕过去挑男人的下巴,嗯,也绕不过去。 衣服也不够暴露,比照前世的绘画差了好几个维度。 就这样秀娘还看得起劲,这个时代的人啊,白有这种地方。 咦,他也吃过花酒,看过舞蹈,也不够前世的好看。 话说……打住,他不可能面面俱到。 又看了看内容,不得不说,描写上也太白话了,情节也不猎奇。 想着想着,林立发觉了身体的变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脑海里的影像都变成了秀娘,他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秀身上。 秀娘明明拿着画本子,身体却歪在了他的身上,他二人的姿势,竟然和画本子上一样了。 秀娘明显也是情动了,她微微仰头,眼波流转地看着林立,林立下意识低下头凑近。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了一起,林立忍了忍,再忍了忍,忽地直起身子,扶住秀娘。 “不行。万一你是有孕了,绝对不行。”林立深深地吸口气,觉得满鼻息里都是秀味道。 “我可以用……”秀视线低下,“你都……” 林立用椅子背挡了挡,“是吃太饱了。” “饱暖思欲。”秀娘念出了那句千古名言。 要命。 秀娘红着脸,眼波流转,却又用叙述事实的语气念出这么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娘说过,男人忍着不好。”秀语气更加纯粹了。 林立感觉到身体里强烈的冲动。 “秀娘,你有孕呢。”林立的声音有些嘶哑了,“绝对不行。” “那你怎么办?”秀娘又低下视线,声音里有点难过,“我要是怀孕了,得有一年时间不能……” 秀娘忽然探出手,牵住了林立的衣角,明明没有使劲,林立竟然也被拽了过去。 林立知道秀手巧。 秀娘从嫁过来之后,下地的时间就不多,最多是在家里做饭洗衣。 而到了城里后,双手做得最多的事就是那笔写字。 所以双手很是柔嫩,没有任何干活磨出来的茧子。 但双手又很有力气,但没有技巧,力量也不均衡,让他更加难耐了。 “秀娘,我……”林立想要拉开秀娘,又舍不得,不上不下地简直想要化身禽兽。 秀娘忽然站起来,转身就将林立推倒了椅子上,自己慢慢地半跪下来。 话本子上到底都写了什么?他可从没有教过秀娘这个。 心理上的满足感要远远大于身体上的舒适,林立的手穿过秀头发,挣扎着想要后退。 他不该的,现在的秀娘禁不住任何的刺激。 但身体诚实地反应出了喜欢,林立低低地哼了声,终于放弃了挣扎。 第322章 无语 林立想要分身。 或者想要一天二十四个时辰。 秀娘对他这么好,他却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 半个月一次的沐休,还要处理各种事情,去掉睡眠,真正和秀娘独处的时间还没有一个时辰。 秀娘都还要怀孕了。 怀孕的女人是最需要丈夫陪伴的。 林立心疼地将秀娘扶起来,替她擦擦嘴角。 “对不起,我……” 秀娘伸手掩在林立的嘴上,两只眼睛好像有光:“是我愿意的。” 又眨眨眼睛,舌尖在唇上抿了下,带着狡猾和得意肯定地道:“你也愿意的。” 之前的感觉带着回忆一起冲向林立的脑海,他抓着秀手轻轻咬了一口:“小妖精。” 秀娘吃吃地笑着,伸手搂住林立的脖颈,林立不得不俯下身来,双手支撑住椅子的后背。 “还要吗?”秀视线低了下。 林立流氓似的往前顶了顶,口里却道:“不要命了?” 秀娘继续吃吃地笑着,好一会才道:“一点也不好吃。” 林立的脸蓦地涨红了,他简直,简直……女人好可怕啊,什么都敢说。 林立再也看不下去书了,小书房这地方,简直就不能再是看书的地方了。 林立低下头,惩罚似的咬住秀嘴唇,没有使劲,只是撕磨了会,秀娘迎合上来,让这个单方面的惩罚变了味道。 “不看书了。”林立宣布道,“我在休假,我要好好地享受。” 秀娘很欣喜林立的享受,她继续勾着林立的脖子,仰头道:“给我讲话本子吧。” “好。”林立伸手搂住秀娘,抱着她一起坐在椅子上,“就讲个故事。 很早很早以前,靠近边境的地方住着两对夫妻。 两家的女人都有了身孕,就相约,若生下一男一女,就定下娃娃亲。 有一天下着大雪,女人去后院喂鸡,忽然看到柴堆旁倒着一个受伤的男人。 善良的女人只犹豫了一瞬,就将男人藏在了柴堆里。 第二日一早,女人再去柴堆那里看的时候,柴堆里已经没有了人。” “啊,”秀娘惊讶了下,“怎么能随便就将男人藏在柴堆里呢。” “为什么不能?女人很善良的。”林立问道。 “下着雪呢。”秀娘道,“都受伤了,藏柴堆里岂不是要冻坏了? 真善良就该喊了自家的男人一起搬到屋子里去,再请了大夫。” 林立道:“外面有追杀的,若是藏屋子里,岂不是连累了自家的人?” 秀娘点点头:“有道理。但若那人是坏人呢,藏柴堆里不也连累了自己家的人。” 林立点头:“你说得对。女人的名字叫做包惜弱,最是心软,家里养的鸡鸭都舍不得杀掉吃肉。 平日里男人打猎若是猎来的兔子还没死,女人都要包扎了养起来。” 秀娘摇着头:“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难道她家里就不吃肉吗?” 林立笑了:“呃,她只是不自家杀鸡鸭鱼兔子。” 秀娘摇摇头:“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一队敌国的士兵忽然来到这个村子里,见人就杀。 女人的男人拼死抵抗,女人却仍然被那队敌国的人抓走了。” 秀娘“啊”了一声。 “但是半路上,女人却被救了下来,救她的人,正是前些时间女人藏在柴堆里,又消失的人。 女人苦苦哀求着要去找她的丈夫,那男人一边答应着她,一边带着她往北边去。” 金庸大侠的《射雕英雄传》,被翻拍了几次电视剧,林立有幸看过原著,记忆尤深。 “却原来是那人是北边的王爷,被包惜弱救了之后,对其念念不忘,便派兵去掠夺。 那包惜弱痛失丈夫,几欲寻死,却又因为腹中还怀有胎儿,极为两难。 那王爷一路上只小心谨慎地伺候着,一句重话不敢说,一点逼迫也不肯有。 每到休息之处,都是好吃好喝,再请了大夫,就这么一直回到居住所在。” 秀娘皱着眉头:“这个王爷是坏人,包惜弱救了她,他却忘恩负义。” 林立道:“那王爷对包惜弱却是至情至圣,包惜弱坚决不肯住在王府里,王爷就在王府里仿照包惜弱之前住处,建了一模一样的房屋。 也不肯对包惜弱用强,就一味地顺着,一直到包惜弱诞下个男孩,也视若己出,亲自抚养长大。 还为男孩请了师父,教授文攻武略。” 秀娘睁大眼睛看着林立,“然后呢?” “然后啊,女人终究是被王爷感动了,嫁给了王爷。” “啊。”秀娘叹息了一声。林立笑笑:“故事没有完呢,包惜弱的丈夫没有死,他们好兄弟的妻子也没有死。 只是没有包惜弱的好命,被掠夺到北地,也生了一个男孩。” “然后呢?”秀娘催促道。 “十八年后,两个男孩都长大了。一个是北地的小王爷,玉树临风,聪明潇洒。 自幼不但有名师教导,私下里还有一位道人传授武功。 另一位也机缘巧合,被几位大侠收做了徒弟。” 林立慢慢悠悠地讲着,一点点讲到了家国情仇上。 “小王爷得知自己竟然有个汉人的亲生父亲,如晴天霹雳,不敢相信,求问母亲。 此时,北地与南边正在开战,他的师父要他弃暗投明,杀掉王爷。 一边是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一边是养大自己视若己出的王爷养父,母亲的眼泪,养父的疼爱,亲生父亲的血仇,身为汉人却被北人从小养大……秀娘,你觉得小王爷要如何选择?” 秀娘奇怪地道:“他师父为啥让小王爷去杀王爷啊,他自己咋不去杀呢?” 林立“呃”了下,“投名状吧。” 又解释了下投名状的意思。 “不对。”秀娘反驳道,“小王爷根本没想回南边,根本就不是投名状的问题。 是他的师父想要逼着他离开王爷,这个师父是坏人。” “啊?”林立没想到秀娘会这么想,“为什么这么说?” 秀娘在林立怀里坐直了,认真地道:“师父早就知道小王爷的父亲是被王爷害死的吧。” 林立想想道:“是的。” “哼,他早就知道,就该早早地杀了王爷,带着小王爷离开,不让小王爷认贼作父。 可是他呢,什么也不说,甚至看着小王爷的娘嫁给仇人也不说。 他要么是坏,不是真心为徒弟好,要么就是没本事,自己做不了的事情强迫徒弟做。 根本就是见不得徒弟过好日子。” “也不是,师父也想着带着徒弟走了,可是王府看得严,想要将小王爷和他娘都带走不可能的。 又怕早早告诉徒弟这事,徒弟会藏不住露了破绽,被王爷杀掉。”林立解释道。 “可为什么一定要小王爷杀了王爷呢?让儿子杀父亲?”秀娘还是不明白。 林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第323章 一波未平 林立最初读《射雕英雄传》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被秀娘这么一问,心底下也生出疑惑来。 当然,小说是小说,事实是事实。 杨康这事吧,局外人真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管当初丘处机有多么的不得已,杨康,他可是被蒙在鼓里十八年,被按照小王爷的标准教育了十八年。 忽然间,有人要你杀掉爱自己的父王,认一个从没有谋面的,穷的连个住处都没有的男人为父亲,真毫不犹豫的话,才叫奇怪呢。 就算有家国情仇在里边,问题是,杨康一直认为自己是金人啊,他所受的教育中,他压根就对汉人没有感情的。 完全违背人性的一个命题。 杨康不论怎么做,注定这一生都是悲剧。 当然,王爷是该死的。 “后来呢?”秀娘追问道。 “后来,这个故事长着呢,故事里小王爷谁也没有杀,但是最后也死了,还落得了不好的名声。” 林立忽然兴致索然,他搂着秀娘站起来,“这个故事太沉重了,不好听。” 外边传来些响动,林立和秀娘一起出了小书房。 董姑娘才从前院里回来,见到他们站起:“少爷,少奶奶。” 林立点点头:“都安排好了?” “是,明天一早出发。”董姑声音不掩兴奋。 林立也点点头:“那早点休息,祝你一路顺风。” 林立注视着董依云的背影,心里浮现出个奇怪的想法。 董依云获得自由之后,对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秀娘拉拉林立的手臂,小声道:“看什么呢?” 林立回过神来,“再想未来。” 未来这件事情,麻蛋,谁能知道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不许看那边。”秀娘掰着林立的头。 林立眉头挑起,生出新鲜的感觉,秀娘这是吃醋了? “好,不看那边,就看着你。”林立从善如流地道。 “你生气了?”回到屋子里,秀娘有些惴惴地看着林立问道。 林立正在脱外衣,闻言诧异地回过头来:“生气?” 秀娘抿着嘴,上前搂住林立的腰,仰着头:“我知道不该嫉妒,可二郎,我不想你看别的女人。” 林立笑了,继续将外衣脱下,伸手帮秀娘也解开扣子。 “我刚才是想,我们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到董姑娘了。” 秀神情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董姑娘有危险了?” “想哪儿去了。”林立将两人的外衣搭在架子上,“董姑娘走南闯北过了,比我们会判断危险。 我是觉得董姑娘以后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林立示意秀娘,自己坐在外边:“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董姑娘就能在京城里闯出了名号。” “那你与董姑娘约定的五年?”秀娘问道。 “约定就是约定。”林立道。 “咦,董姑娘会不会是那位小少爷,你就是王爷?”秀娘眨眨眼睛,坐起来看着林立。 “有这么比的吗?”林立想想,貌似,也有一些相同之处。 秀娘想想也笑了,重新躺下。 林立还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不过他年轻,只要想睡,沾枕头闭眼睛就能睡着。 林立闭上眼睛,却不那么想要睡。 没来由的,他要给秀娘讲什么杨康的故事? 这两天他心是不是不稳了? 林立将今天做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又冒出句话:三省吾身。 呵呵,他这可是做到了。 第二天醒来,一早门前就忙碌了起来。 五辆马车全都准备好了,董依云也换上了男装,英姿飒爽。 董依云一共就带了五个镖局的,外加五个赶车的还是雇佣的外边的人。 林立亲自送到了门外,这次没有叮嘱什么,只是目送这车辆离开,这才回去吃早餐。 早餐是酱牛肉,果然比前一天的软烂一点,味道也好了一点。 许是前一晚上的牛腩吃多了,林立的胃口不是怎么好。 “娘,一会我陪着秀娘去看大夫,然后去村子里,你和爹也要去吗?”林立喝了碗粥,就放下了碗。 “去,得把地拾掇拾掇——怎么吃这么少?”王氏问道。 “昨晚上吃多了,现在吃不下。”林立道,“那我和秀娘回来,咱们再一起去。” 秀娘有点忐忑,她吃得也不多,忙也放下碗。 “娘,我和二郎先出去了。” “都吃这么点,我和张婶子说,灶上给你们再热着粥,回来饿了就再吃点。”王氏忙说着。 林立和秀娘一起出了门,两人互相看看,都有些紧张。 “万一不是呢。”秀娘小声说着,“就空欢喜了。” “那也没事,我就不担心了。”林立安慰着。 医馆不远,坐堂的是个中年人,伸手号脉不过片刻,就笑着道:“恭喜小娘子了,这是喜脉。” 秀脸上一瞬间就绽放出笑容,整个人似乎都明艳起来。 林立虽然早就想到,但还是被这确定的喜讯惊喜住了。 “多谢大夫啊,要不要吃点什么,怎么保养?”林立忙问道。 “小娘子身子骨结实着呢,不用额外如何,只是这喜脉才一月有余,前三个月不要拿重物,忌,不要累着就好。” 林立秀娘得了这个喜讯,分外高兴,林立摸出一锭银子放下,那大夫却不收——大夫号脉若是不开药,是不收诊费的。 推让了片刻,大夫又给林立号了脉,给他开了付药。 却是林立有积食之症——消化不良。 不是大问题,林立欣喜地拎着药包,看着秀娘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竟然要做爸爸了,天啊,他竟然要做爸爸了。 林立抓着秀手,将秀五个手指头握得紧紧的。 他哪里也不想去了,村子里也不想去了,就想要守在秀身边。 家里也一下子热闹起来。 张婶子熬了红糖水给秀娘喝,又将林立的药也拿去熬了。 王氏张罗着得准备双套的小衣服,还叮嘱着秀娘可要注意了,不要碰凉水,不要累着。 又叮嘱着林立不许折腾秀娘。 林立全都好脾气地答应着,如今就算娘要他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秀娘,他也会答应。 “那你今天还去不去村子里了?”王氏终于想起来林立的正事。 “下午的吧——”话音还未落下,外边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村里来人了,村里打起来了!” 第324章 一波又起 来报信的是个小伙子,骑了林立留在村子里的马,带了周涛和村长两人的口信。 村人动手,起因是早起的粥。 今早,厂子里熬粥了,但是村长只让孩子们吃,不让大人吃。 有小孩子偷偷将自己的粥端给大人,被村长看到了骂了,说大家都是白吃白喝林秀才的,现在粮价这么贵,不知道替林秀才节省。 有人就说林秀才自己都没说啥,又说看到村长也吃了。 这么吵着吵着,又扯到了分地上,说村长以权谋私,没给村里做贡献,凭什么分好地。 也说不清谁先动手的,反正就打了起来,好几个头都打破的了。 还是周涛出来喝住了人,让他来城里报个信。 打起来的原因简直不可思议,现在不是该同舟共济的时候吗? “林秀才,大家还说,说……” “说什么?”林立问道。 小伙子看看周围人,拽着林立往一边走几步,压低了声音:“说村长和你合伙,故意激怒王刘氏,烧了村子。” “啊?”林立诧异道,“我图啥?” “让大家以后只能给你干活。”小伙子声音更低了。 林立琢磨了会,半天没有吱声。 小伙子偷偷看着林立的脸色,也不敢说话。 林立想想问道:“你走时候村子里怎么样了?” 小伙子道:“都停手了,还吵着,村长让我找林秀才你来,周哥说让你带着人。” 林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还没吃饭吧,去厨房吃几口。” 回头又和跟过来看的爹娘和秀娘道:“我请个大夫去村子里看看,爹娘,你们就都别去了,我带着王成。” 王氏急道:“你那药还熬着,吃了药再去?” 林立摇摇头:“没大事,动动也就消食了,放心好了。” 也没等报信的小伙子,上了王成套好的马车。 王成亲自赶车,又带了两个人骑着马跟在后边,林立留大夫坐在车里,自己坐在前边,问道:“你那边没什么消息?” 从昨天被林立诈出来留了眼线,王成就也不隐瞒了。 “崔哥临走之前要我多关注村里,说一直没有找到是谁挑拨的村民。 我就在村里安排了人,今个应该有消息了吧。” 王成偷偷瞄了瞄林立,他对眼下这位主人,稍微有点惧意。 林立看起来很和气,可接触这一段时间,王成觉得林立很有主意,是能干大事的那种。 林立“嗯”了声问道:“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林立准备和王成好好聊聊。 王成笑着道:“村里突然遭逢大祸,大家的家当都没了,肯定火气大,这时候最容易被挑唆的。 这两天应该没人往城里去,要么挑唆的人本来就是村子里的,要么是村外去人了。” 林立点点头,又想起他没有问师父的那个问题了。 “前天分地你在场,怎么看?” 王成不解地问:“看什么?” “今个村子里的人说我以权谋私,和村长勾结,欺压村里人。”林立直言道。 “这啊,”王成根本就没在意,“要是没有少爷开厂子,村子里的人也就勉强吃饱肚子吧。 碰上现在粮食涨价,就是没有这场大火,估计也都要挨饿了。 少爷又在村子里办学,免费教书还供饭,是大善人。 分个荒地,就离原本的地近了点,就欺压人了? 他们想啥呢?难道要少爷把厂子都给他们了?他们自己种的粮食怎么还知道卖,怎么不送出去?” 林立的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之前敏感了。 他开厂子当然是要赚钱的,再说他也没有欺压过在他厂子上工的,和前世的资本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鞭子在马背上空虚虚地响了下。 林立又问道:“我在考虑村子里的安排,但是也怕升米恩,斗米仇。” 王成赞同地点点头:“就今早因为早饭都能打起来,少爷顾虑也是应该的。 现在都还吃住着少爷的都这样,过不了几天,不得觉得少爷供着他们是应该的? 有人啊,也不是不知道他们那么做不对,但就是喜欢占便宜。” 这话林立赞同。 善良与自私都是人的本性,更不用说从众心理。 反正有法不责众这一说。 林立一边和王成闲聊着,一边将原本的计划做了变动。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味的不求回报,并非好事。 马车到了村口,入目一片荒凉中,林立感受到了种剑拔弩张的味道。 周涛与其说是站在糖厂的门口,不如说是堵在那里。 身后站着几个小伙子和他们的家人,也是怒目而视着。 有人喊了句“林秀才来了”,所有的人忽然全都回头,万众瞩目下,林立从马车上跳下来。 一眼中,没有看到村长。 他也没作声,先从车厢里扶下了大夫,王成大声问道:“大夫来了,受伤的人在哪里?” 人群躁动了下,有人张罗着跑过来迎接大夫,林立陪着一起进了糖厂。 村长竟然也在受伤的人中,额头上一片红,渗着血,有气无力地躺着。 林立忙询问怎么回事,才知道报信的小伙子离开之后,村长气着了走路不稳摔了一跤。 大夫一一号脉,检查外伤上药,林立插不上手,转身在出去。 林立慢悠悠地站在糖厂门口,视线一寸一寸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人回避了视线,有人没有回避。 “是我没提前和大家说,现在说也不迟。”林立舍掉了寒暄和客气,直接步入正题。 “从今天开始,食堂供应早午晚三餐,按照市价收费。” 人群一惊,大家不由得互相看看。 “各位送往食堂的柴火,食堂也照价买下来,水呢,食堂会自己解决,不劳大家费心了。” 有人着急起来,在人群中叫道:“怎么按照市价,吃的都是以前存下来的。” 林立往发声的人群中看去道:“这意思是说,我给自己存的粮食要按照以前的价格卖给大家。 然后我再按照市价买粮食吃吗?” 林立心平气和,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和严厉的样子,但还是有人不愿意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们以后可怎么活。” “我们家都烧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林秀才在城里还有大宅子呢。” ……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逐渐赞同的人越来越多。 林立听了一会点点头,待声音逐渐轻下来才提高了声音:“现在我要说第二件事情。” 第325章 莫大人说的 林立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新建厂房。 “大家都住在厂里也挤不开,还有老人和孩子,所以我打算再盖两个大房子暂时给大家住。 明天就开工,愿意出力的,一会去苗秀才那里登记,按照出工的天数付工钱。” 林立面前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有人忽然大声说道:“我们给你盖房子,我们自己的房子什么时候盖?” 林立瞄了一眼说话的方向道:“如果大家想要先恢复自己家的房子,我没有意见。 你们可以自行商量,自行决定。” 林立知道所有人都想着要先将自家房子盖起来,可他们也都知道,只靠自己家里几个人的力量,根本就不成。 一定也还有人动了盖砖房的心思。 村子里就有砖窑,他们只要自己打坯,自己砍柴烧柴,想必也认为林立他不会要大家再出钱的。 但这是以前林立的想法,现在,林立没这个打算了。 “林秀才,你给大家安排个章法,我们谁家先盖房子,谁家后盖!”又有人叫道。 这次传来了很多附和的声音。 林立很是温和地道:“村子里有村长,这些事情你们应该找的是村长。” 说着又对周涛道:“周哥,从今天开始,上工的人吃干饭,不上工的,只有粥。” 人群中又静了下,这次不等大家说话,林立就看了一眼王成。 王成收到信号,黑着脸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出工的人先来登记,下午就安排活计。” 人群立刻就骚动起来。 自来,瓦解一个并不团结稳固的集体,只要将矛盾和利益抛过去就可以。 甚至不需要太大的利益。 不多的工钱、能吃饱的饭就足矣。 林立把王成几个人留下配合苗秀才,自己去看了村长。 村长跌了一跤,擦破了头,问题不大,看到林立进来,先叹口气。 “林秀才啊,我这为了村子里,操心劳力,结果却……”赵村长灰心丧气起来。 林立安慰道:“村长,你得赶紧振作起来,村子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定夺呢。” 村长的脸色不是很好,头上破了地方抹了层药膏,看着很滑稽。 “我是决定不了了,林秀才,你来决定吧。” 赵村长这话是带着情绪的,刚刚他从门缝里看到了,也听到了。 林立就说了几句话,底下先还有人想要反驳,但林立理都没理,反驳的声音竟然就自己消失了。 谁让人家有银子了,村子里几乎家家都要靠着林立赚钱。 现在还要吃喝着林立。 “村子里这么多事,还有重建,都得村长拿主意的。” 林立轻轻叹口气,“学院那边,明天再不回去,师父就要打我板子了。” 听林立这么说,赵村长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沮丧。 他挣扎着坐起来,林立赶忙身上帮忙,扶着赵村长坐稳了,赵村长叹息一声: “早晨这事啊,是有人挑唆的。” 说着看了林立一眼,想要看看林立听了这话的反应。 林立没配合着做出吃惊的表情:“啊?有人挑唆?” 他已经不是前世没出校门的大学生了,也不是这一世只有十六岁的小秀才了。 尤其是才被师父教育了,他已经逐渐生出了城府这个东西。 “是啊,”村长点头,“村子烧了,只有林秀才你这厂子还好好的,这人啊,要是都落难的,大家一样,就消停了。” 林立明白了,但他没有接话。 村长等了等,也叹息了声。 林立这才道:“村长,你放心,我能给村子里做的,一定努力去做。” 村长点点头,又叹息了声。 林立说到做到,中午饭,果然是登记上工的人才有干饭,但也只有干饭,没有肉菜。 其余人,包括村里的孩子和老人,都只有高粱米粥。 午饭之后,就安排上工的人挖地基。 同时还让苗秀才统计了村子里的儿童,给自己家和村长、张木匠的荒地捡石头。 干活的人将享受一日三餐干饭。 至于还要报名的人如何安排,林立交给了王成和周涛一起商议。 他只是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两人。王成也查到了挑事的人,李吉祥,借口上山砍柴,偷偷去了县城,回来晚上在院子里还埋了一锭银子。 李吉祥这个人,林立几乎没有印象。 待看到王成指着的人,也没想起来。 “在炭窑那边烧炭,就是普通的炭。”王成说道,“没参与过活性炭。” 王成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心虚。 他跟着林立到了这边,只两天时间就将林立的底细全摸得清清楚楚的了。 只有崔涛背着大家做的是什么他没弄明白。 他不敢让人跟着崔涛太近,怕被发现了。 等到崔涛离开,他甚至半夜亲自去查看过了,对着一堆空壳的木头和硝石,他完全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的。 “人看起来挺老实的,挑唆的话也不多,就是听说少爷你在城里有多大的宅子,白糖卖了多少银子,还有酒楼这些。” 林立点点头:“查到他是去见谁了?谁教给他这些话的吗?” “没有。”王成道,“昨天人回来才发现的。少爷,这种人都不禁吓,捆起来吓唬吓唬就问出来了。” 林立想想道:“得师出有名。” 王成笑了:“不用少爷出面,让村长问。” 说着低声在林立耳边说了一阵,林立听完,上下打量着王成道:“你不是想要坑我的吧。” 王成叫屈道:“少爷,我怎么敢啊,我跟着少爷就是少爷的人了。” 林立哼了声:“我的人?背着我把我从里到外调查一遍的我的人?” 王成嘿嘿笑笑:“少爷,咱换个思路,您这是有用啊,才会被这么调查的不是? 谁用着人不是得用了解的,放心的。 再说了,少爷你也不是心知肚明的?” 林立哼笑着:“是啊,我竟然不知道我还心知肚明,那你给我个心知肚明来——这些话,是谁教给你这么说的?” 王成压低了声音:“莫大人说了,少爷若是问,实话实说就可以。” “我若是不问呢?”林立乜斜着王成。 王成又嘿嘿笑了声:“莫大人说了,少爷肯定会问的。” 第326章 分化瓦解 “莫大人这么说的?”林立狐疑道。 “莫大人说了,林秀才为人耿直,不做亏心事,不怕那个啥叫门,对王爷那是一个至诚。 再说我本来也是王爷给您的人,那个,嘿嘿,这不也是怕您受了屈?” 王成这话自己说着都有些心虚,不过莫子枫就这么教他的,他也就是个学话的。 就如莫大人想的那样,林立也没当这是多大的事。 他在考虑着王成的主意。 村子里出现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人,林立是很烦,但是按照王成的主意,栽赃陷害,林立也做不出来。 他还是摇头道:“王成,你刚才也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如果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栽赃,我成什么人了? 别说被人瞧不起,我先就会自己鄙视自己了。” 王成挠挠耳朵,“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立拍拍王成的胳膊:“我明白,也许以后我能这么做,但是现在么,我还是想先对得起我自己。” 王成跟着点点头:“那,少爷,咱怎么做。” “再打听打听,流言是不是确定是从李吉祥口里传出来的……不用你来,我自己来。” 林立想想道,“你去苗秀才那里,把上工的人的名单拿过来,然后让苗秀才通知大家,我要挨个面试。” 王成奇怪道:“面试是什么意思。” 林立笑了:“就是和大家聊一聊每个人的活计,看看大家的需求。顺便,你把名单上与李吉祥走得近的人圈出来,再随便加几个人。” 王成答应着去了,林立又让人腾个屋子坐下。 不多时,外边聚拢了十几个人,王成拿着名册走进来。 林立看着名册上圈出的人,又看看院子里明显带着忿忿不平表情的人,先随意点了个人。 做生意和管家是锻炼人的,林立若是正式起来,身上隐隐就有些不怒自威。 尤其王成还黑着脸站在他身后,更衬托出气势,进来的人不觉就矮了一头。 林立却只是问了几句对村子里后续建设有什么看法,工钱方面有没有意见,又在伙食上表示了歉意。 讲道理的人任何时候都会讲道理的。 林立这么一说,先进来的人感动得够呛,对林立简直要感恩戴德,不住口地感谢,差点就要鞠躬叩谢了。 林立少不得表示,自己还年轻,经验不足,但全心全意为了大家的心是不会变的。 为什么不上工的人只供应粥而不是干饭,就是不能寒了他们这些全心全意为了村子奉献的人。 是的,林立一开口,就把上工的人的境界提高上去。 “王二哥,春耕在即,地里离不开人,建房也是大事,不能匆忙对付。 谁先建,谁后建,怎么建,难免会有矛盾。 我就想着先给大家建造个安身之所,所有人尽快都能住到屋子里去。 找你聊聊,也是想要了解下大家的想法,毕竟我还年轻,也有不足。 王二哥,你心里千万不要有负担,有啥想法和我说,我林立必将全心全意为了咱村子。” 林立的诚心诚意感动了人,面前被林立叫做王二哥的人恨不得要给林立跪下来。 “林秀才,外边那些人胡咧咧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你为了咱们全村人好,咱们心里都清楚。” “可今天大家出现矛盾,还动了手,伤了人,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林立叹口气。 “就李吉祥那小子挑拨大家的。”王二哥冲口而出。 李吉祥这个名字,第一次公开出现在林立面前。 “他?”林立疑惑道。 王二哥重重地点点头:“就他,他还挑唆咱们把厂子里的粮食抢了分了。” 不用林立问,今天打起来的来龙去脉,王二哥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林立耐心地听了,必要的时候也表示了愤慨,最后再一次保证,一定不会让一心为了村子为了大家的人失望的。 又亲自送了王二哥离开。 “王成,你挑的人很好。”林立不吝赞扬了句。 只聊了这几分钟,林立便知道王二哥的秉性了。 正直,又愿意宣扬自己的正直。 王成嘿嘿地笑着:“少爷第一次交给我办事,必须要少爷满意。” 又对林立比个大拇指:“少爷厉害。” 林立笑着摇摇头,回身坐下。 再点的就是参与闹事的人了。 林立还是同样的话,但是更加诚恳,又道:“我已经联系了耕牛,真心希望能帮到咱们村子啊。 张三哥还要理解下,地多牛少,我一定尽力为大家。” 张三哥听到有耕牛先是惊喜,再听到地多牛少的暗示,一下子就着急了。 “林秀才,这,这……” 林立神色一正:“张三哥,我一心为了村子,为了大家,拿出了厂子里我所有的存粮。 村子受灾,我林立全力以赴帮助大家,本来想要与大家携手渡过难关,甚至在今天之前,不曾想要过大家一个铜板的饭钱。 不用说了。”林立摆摆手,语气严厉起来,“张三哥,我还能让你在我这里上工吃饭,就是看在咱们一个村子的情面上。 耕牛,我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我是怕我的耕牛因为不够快不够好,再被打杀了。” “林秀才,我今天就跟着喊两句,我可没有动手的。” 张三哥急了,“不信你问问大家,你问问他们。” 张三哥指着外边。 林立冷笑了声:“不是你指使的?挑唆大家打起来的?” “不是我!是李吉祥那小子!”张三哥冲口而出。 室内忽地一静,张三哥怔了下,外边也一片安静,站在外边的人都听到了这一嗓子。 林立适时地道:“是这样啊,那张三哥,你放心,耕牛我一定先给你安排上。” 张三哥才一要迟疑,听闻林立这话,立刻就放了心。 “谢谢林秀才。” 林立点点头:“张三哥深明大义,一切为了村子着想,我心中明白。” 张三哥张张嘴,忽然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林秀才,我之前糊涂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 我再不听李吉祥那小子胡咧咧了……我……” 张三哥涨红着脸,忽地转身冲出房门,一把揪住人群中李吉祥的脖领: “李吉祥你这个王八犊子,你差点害死我……” 一拳就向李吉祥的脸上砸去。 第327章 恩威并施 李吉祥猝不及防,一拳被砸在脸上。 周围人一拥而上,马上将两人拦开。 张三哥跳着脚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将李吉祥的挑拨之语嚷嚷了出来,一边又对大家说: “林秀才昨天张罗了一天,给咱们村子张罗耕牛,李吉祥你这个王八犊子却挑唆着我们抢了林秀才的粮食。 你自己吃里扒外,还要害得我们大家都不仁不义,你安得什么心?你说说你安得什么心?” 这么一嚷嚷,好多人全围了过来。 林立看了王成一眼,王成会意,上前假作拦道:“有话好好说,李吉祥也是咱们村子的,哪能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话大概是个暗号,外边有人忽然有人喊道:“我看到了,昨天李哥进城了,回来就埋了东西在地下呢。” 李吉祥先听到屋子里大吼他的名字,就有些心虚,挨了一拳之后就先发懵。 在听到自己埋了东西被发现就着急了,抹了把嘴角的血喊道:“你们胡说!” 王成大喝道:“是不是胡说,去看看就可以了!” 大家呼啦下往李吉祥家的废墟跑去。 王成和林立谁都没有动。 林立等到眼前没人的时候,才侧头问道:“村子里也有你的人啊。” 王成继续嘿嘿地笑着。 “那,我宅子里,你策反了谁?” 王成立刻大惊道:“没,少爷,我自己在宅子里,哪里敢策反谁?不对,我都是少爷的人了。 少爷可不能冤枉我,我这不是给少爷办事的么。” 林立哼笑了声:“别,我是觉得以前我怎么忽略王哥你了?” 王成睁大眼睛,作揖道:“少爷,我是怕村子里多了外人不方便,这才给了人几枚铜板,就是想要给少爷找到这吃里扒外的人的。” 林立点点头,乜斜了半天王成,直将他看得差点心里发毛才道:“王哥,你做得很好。” 王成狐疑地看着林立,不知道这句是赞扬还是挖苦。 林立笑了:“王成,这是心里话,你是做得很好。” 王成松了口气:“少爷,你刚要吓死我了。” 林立摇摇头:“若不是你,好好的一个村子不知道要如何乱呢。 也还会逼着我放弃整个村子。不瞒你说,这几天我很是灰心丧气。” 林立看着远处道,“村里人的好日子才要到,就遭了这样的大灾,还有人不辨是非。 幸亏有你帮我,我看不到的你帮我看到了,我听不到的你替我听到了。 不然,我真要负气离开,岂不是愧对了还有真心待我的村民? 岂不是陷入了不义之中?” 林立这话,一半是真心实意,一半是安抚王成,王成哪里听不明白。 看着这位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王成心里只剩下个大写的“服”字。 当初他离开王府之前,莫子枫找他谈话,就对他说,千万不要以为林立年纪小,就小看了他。 他确实未曾小看林立,但心里其实也没有怎么太高看林立,不过就是安分守己,做他该做的。 但今天,林立知道他暗中监视着自己,没有发火震怒,只是揶揄了几句,让他就很吃惊了。 拒绝了他栽赃的提议,足以看出人品。 找了两个村民谈话,恩威并济,几句话就得了人心,未费一兵一卒就将李吉祥揭露了出来不说,还敲打了自己几句,又给个自己一定能收下的甜枣。 顺便连自己收买的人都揪了出来。 简直……就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怪不得连莫子枫大人都会高看一眼。 不多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沸腾的声音,王成嘿嘿笑了声:“少爷这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林立哼了声:“当然是唱红脸了。” 王成虽不懂得唱红脸的含义,但也听明白了,点头道:“少爷英明。” “别。”林立道,“你可别捧杀我,我才刚这么干完。” 王成笑了,实心实意地道:“少爷,我是真心的,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 林立还真不了解王成竟然有贫嘴的潜质,也笑了。 身边有这么人也不错,能办事,能想自己所没有想的。 不多时,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回来了,李吉祥被大家揪着,脸上明显又添了伤痕。 大家七嘴八舌,将李吉祥这些天怎么蛊惑大家的都说出来,甚至将王刘氏那日对林立的攻击也安在了李吉祥的身上。 “林少爷,冤枉啊。”李吉祥被推到地上,他叫道,“我没有啊!” 林立叹口气,抬手安抚住大家:“各位乡邻,我林立只是个秀才,和大家一般都是村里一员。 我无权审判任何人。但是,我不允许有任何危害咱们村的行为,危害咱们村的人。 村长今天被打伤了,还有好几个村民也受了伤,不然,咱们还是报官吧。” “对,报官!”人群里传出个声音,“让官府审审他哪来的银子!” 张三哥和王二哥也跟着喊道:“报官!报官!” “让官府查他偷了谁的银子!” 李吉祥吓得呆在地上,忽然大叫起来:“不是偷的!林少爷,我没有偷银子!是有人给我的!” 被指证,银子被挖出来,众人的义愤填膺,本来就让李吉祥心慌了。 报官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时候的人都是惧怕官府的,一听到报官,前两天王刘氏被当众打板子的惨状立刻就出现在李吉祥的脑海里。 他“扑通”跪下,向林立磕头。 “少爷,我错了,我不该糊涂被人挑唆着陷害少爷,都是那个姓秀才,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林立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说实话,村子最后如何,是继续建设起来,还是帮村民们春耕建好房屋就舍弃,对林立来说是无所谓的。 他的商业版图正在铺开,他的事业终究是要在村子外边发展起来的。 且他并非这里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对村子的感情有限。 但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最后查出来,就这么不了了之,在师父和王爷那边的印象,必然要大打折扣的。 林立不想被认为是无能之辈。 林立俯视着李吉祥,神色威严。 第328章 居功 村子里的人见过的世面有限。 在读书人面前,本能地就觉得矮一头。 而县衙里的人,更是可以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 在村子里挑唆着大家几句,发泄嫉妒是一回事,得了好处被报官,成了陷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起来还是见识少啊,不然,李吉祥抵死不承认,只说将别人说的事实说出来,林立也奈何不了对方的。 得到果然是因为诗会上得罪了马秀才,才被下了绊子,林立也很是生气。 不是气着自己的那种生气,是觉得马秀才那个人太过分。 当初诗会,是马秀才见不得自己被师父收徒,打脸不成反被打脸的。 背后又挑唆村民搞这种阴谋诡计就没意思了。 他能损失什么?他还真差村子里赚的这点银子了? 真正损失的还是村子里的村民。 “少爷,是马秀才找上我的,要我给大家说你在城里买了大宅子,都是我们赚的银子。都是马秀才教我的!” 李吉祥哀求着,连称呼林立秀才都不敢了。 王成上前喝了句:“你说是马秀才——你如何知道他是马秀才的?他教你做坏事,难道还要自报名号?不是你嫁祸给马秀才的?” “不是我!我没有!”李吉祥急道,“是我在县城一起卖山货的人偷偷告诉我的!” 原来这中间还有人给牵线。 李吉祥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马秀才,但是李吉祥之前确实不敢,牵线的人就偷偷告诉了他,还偷偷领他去看过林立在城里的宅子。 李吉祥哭得鼻涕眼泪的,没用怎么问就从前到后都交代了。 很简单的事情,一点点都不复杂,可就是越简单的做法,就越会带来巨大的伤害。 “李吉祥,王刘氏也是受你挑唆的吧。”王成是个审问的好手,也真是唱黑脸的料。 他人就站在林立的身后半步,但是那气势,就好像一言不合上去就能斩杀了李吉祥一般。 李吉祥哆嗦了下,被王成瞪着瑟缩着低下头。 王成侧头对林立道:“少爷,我看咱们也不用问了,只要往县衙一送,让县令大人审去。” “不!不!我说!是王刘氏找上我问的,她说大丫卖少银子了……” 一切水落石出得如此简单。 不过是见财起意,心术不正。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说李吉祥真无恶不作也不是,也没有杀人放火甚至偷盗。 他就是向后两次拿了马秀才一共十两银子,在村子里散步些林立的“实话”。 平心而论,李吉祥没有说错。 林立是借村子里的糖厂赚了第一桶金,也是在城里买了宅子开了酒楼。 林立的白糖也是赚了差价。 但是么,天下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的,不赚差价,难道全义务奉献了? 林立轻轻叹了口气:“李哥,你先起来。” 李吉祥不敢起来。 王成上前一把拽着李吉祥起来,他吓得一哆嗦。 林立和颜悦色地道:“李哥,我林立在村子里做的这些,有目共睹。 我给大家上工的机会,给的工钱就是在城里都算高的。 供应的午饭,不仅仅是吃饱,还要每顿都有肉,都要吃好。 我还给孩子们请了先生,也给孩子们吃上饱饭,甚至还让孩子们知道若是好好读书,就能赚到铜板。 李哥,你也该知道,就是城里的孩子们读书,不单单是要自己买笔墨纸张,但是束脩,都拿不起的吧。” 这话,林立不仅是对李吉祥说的,还是对村子里围观过来的所有人说的。 他之前只是做了,但做了,并不等于所有人都看到,都会感恩。 “前些时间我让大家跑步,甚至连早饭也都请大家吃的。我是为了什么呢?” 林立的视线从李吉祥身上移开,看向所有人。 “城里粮食在短时间内翻了一番,大家自然也是听说了打仗的传闻。 我是担心,若是打起仗来,有一天,我们这里也有外族的士兵前来屠杀。 大家能跑起来,就能带着自己的爷娘儿女一起往山上躲。 跑快一步,就安全一步的。”围观的人鸦雀无声,都被林立这般公开地说法吓到了。 粮食为何涨价,是有打仗的传闻,但是从来没有人公开地说过,只是私下里议论几句。 毕竟,如果没有官府的通告,平民百姓是没有机会听到任何内幕和真实的消息的。 “林秀才,真要打仗了?”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声音颤抖地问道。 林立转身忙去扶了村长的手,担忧地道:“村长,你怎么起来了,不好好歇着?” 村长使劲抓着林立的手:“真要打仗了?真的?” 林立叹息一声:“有备无患!” 外边传来低声的议论,似乎是在问“有备无患”这个词的意思。 林立转过身来,扶着村长慢慢走到众人面前,斟酌了番道: “我过完年去了北边,听说北地正在集结兵力,回来的时候,听说咱们的军队也往北边去了。 这些话我本来是不想和大家说的,因为道听途说,口说无凭,也未见得会真发生。 且真要打起来,我们这里离边境还有几天快路程。 我只是想着,我们得先能学会如何保护自己,万一,一旦有意外发生,我们也要能保护住自己,保护住我们整个村子里所有人的。” 林立强调了所有这两个字。 大家全听明白了。 虽然林立强调的是万一,但,这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所有人全都紧张起来,脸色也都变了,村长也跺着脚,手指头颤抖地指着大家: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林秀才为了咱们大家都做到什么程度了? 你们这几个丧了良心的,就看到林秀才买了宅子,怎么没看到林秀才一个人去到北边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要是没有林秀才把咱们这不值钱的高粱秸秆变成白糖,你们能吃得起肉?吃得到白糖? 林秀才给你们发的工钱,过年还白给你们的肉和白糖,都吃到狗肚子里了? 被外人的几句话挑唆着,就起了黑心,你们这不是只要害林秀才,是要连咱们村子都给毁了!” 第329章 心照不宣 村长毕竟要比寻常人见多识广一些,之前几年的战争虽然一直没有波及到这里,但战争的残酷大家都有耳闻。 如今,林立近乎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所有人:要打仗了,赶紧准备着逃命吧。 大家都傻眼了,也害怕了。 林立没了之前原身的记忆,也没有刻意打听,村民们大多数都听说过几年前打起来的时候,有村子被整个屠杀过的。 真打起来怎么吧? 这句话,刹那就变成了所有人的心声。 询问的声音一波波传过来,耕地还要种的,房子也要建的,若打起来怎么办? “大家稍安勿躁。”林立停了下改口,“大家先别着急,首先,边境那边若是打起来,我一定能听到消息了。” 林立肯定的语气让大家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林立。 “其次,春耕是最主要的。不论打不打起来,咱们都要吃饭,秋天的赋税也要上交。” 林立转向村长。 “村长,我是想着,先建造两个大点的房子,咱村子里女人和女娃安顿一间,男人和男娃安顿一间。 也不用建的多么好,只要能遮风挡雨。然后好有更多的时间赶紧春耕。 我答应大家提供耕牛,协助春耕。 不打仗是最好的,一旦出现最坏的可能,我这厂子无所谓,咱们大家的房子可不能再损失一次。” 最后这句话,说到所有人心里了。 就在刚刚他们还在想着万一打仗了,新盖的房子不就白盖了? 而林立那句“我这厂子无所谓”,既让大家羞愧,又让他们着急。 怎么无所谓了? 得到的时候,只觉得理所当然,而一旦面临失去,才觉得之前的一切是多么宝贵,多么让人舍不得。 “你们听听啊,听听啊!林秀才的家业是白来的吗? 但他为了大家能有个住处,不耽误春耕,愿意白建两座大房子给大家住。 你们……你!” 村长看着李吉祥,“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啊?外边人为啥要给你银子?你按银子拿着就不烫手? 那是要你害人的啊!那是买你命的银子啊! 那种丧良心的银子你敢拿,你敢花吗?” 李吉祥羞愧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李头!”村长突然提高声音,差点吓了林立一跳,“你往哪儿躲!” 李老头就是李吉祥的爹,就站在人群最后边,低着头,被村长一喊,也跟着一哆嗦。 “你还有脸躲?你看看你儿子给村子坑成什么样了!” 李老头羞愧难当地低下头,忽然又冲上前,抓着李吉祥就是一顿暴打,边打边骂着: “你这个吃里扒外丧了良心的东西,我老李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我打死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大家终究是不能看着,七手八脚地上前拦住了。 林立上前劝阻道:“李哥也是被人欺骗,知道错就好。” “你们听听林秀才说的,林秀才被欺负成这样,还为着咱们村子。咱们大家不能没了良心。” 村长这时候终于发挥出村长的作用了。 “都别围在这里了,该干嘛干嘛去!不干活还等着晚上吃干饭啊!” 他挥着手赶着众人,又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你们给我站住。” 这几个人都是受了李吉祥蛊惑的,嚷嚷得最凶的,听到李吉祥竟然是诚心陷害林立,早后悔不迭。 被村长叫了名字喊住,羞愧万分,没等村长和林立发话,就忙不迭地道歉。 村长好生骂了他们一顿,就差让他们给林立磕头认错了,然后才转身对林立说道: “林秀才,大家都是被李吉祥蒙骗的,李吉祥这小子不能轻饶。” 李吉祥也蔫了,脸上也被揍得肿起来,垂头丧气地低着头。 李老头上前求情,说李吉祥得的银子都给到村子里补偿大家盖房子,只求林立原谅他,不要送官。 村长也求情道:“这小子做出这种不地道的事,按说是该送官去。 只是都邻里乡亲的,他也是一时糊涂,这要送官了,以后就没法见人了。 不如给他个改正的机会,看他表现。 林立自然是顺着答应下来。 李吉祥做的事情,送官了,大便是打个二三十板子,枷起来示众几日,小,大概就训斥一顿就可。 就如村长说的,都是邻里乡亲,又是眼前这个多灾的时候,实在是不易将事情闹大。 再说,送官之后顺着李吉祥就算揪出了马志成,马志成也有脱罪的可能。 只有人证,没有物证,且林立也知道,李吉祥的说辞,够不上诬陷。 不如得个心慈仁善的名声了。 终于,所有人散去,只有村长还留在这里。 村长抓着林立的胳膊拍了拍:“林秀才啊,咱村,多亏了你啊!” 村长不是不羡慕林立的,甚至也起了嫉妒的心里,但是村长也明白,就算他得了林立的厂子,制作白糖的配方,也做不到林立现在做到的这些。 就是白白给村子里这么些孩子们吃粥,他就做不到。 村子里足有二百多户人家,那就是三四百的孩子们啊。 就是每天吃粥,就要吃掉三四百斤的高粱。 林立安抚道:“我也是咱村子里的人,大家的房子都烧了,我也心急啊。” 又问道:“村长,你这可还要好好歇一歇,千万千万养好身体,咱们村子还得靠村长你支撑着。” 人,都是愿意听到好听的,也都是愿意自己有存在价值的。 林立的话也让村长心里生出隐藏的羞愧。 林立却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心中生出疲惫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些。 比起揪出李吉祥费的心思,他宁愿多背些书,多跑步打拳,甚至是陪在秀身边。 他可以动脑,将心思用在赚钱上,再累再犯愁也愿意。 这种算计人的动脑,他能动能做,却不喜欢。 更因为直面到了人性的弱点,而觉得悲哀。 “少爷,事都解决了,你怎么不开心?不然,过了这个风头,我把人给解决了?”王成左右看着没人,给林立建议道。 林立还是沉思了才道:“留心下人就好,不用做多余的。” 谁也没有提名字,但都心照不宣。 第330章 半真半假 林立的假期,满打满算也就剩一天多一点了。 可不到天黑,也不能离开村子。 他现在差不多代替村长成为整个村子实际的领导者了,他多在村子里一刻,村子就能奇怪地安定一刻。 林立定下了相邻两个厂房的厂址,临时决定增开两座砖窑,和苗秀才一起将村子里下到五岁孩童,上到能走动路的老人全安排了工作。 砍柴、打坯、芍药、挖地基、荒地捡石头、厨房帮工,全都安排出来。 哪些活林立要付工钱,哪些时间的活计是在他们自家田里干的,不用付工钱,什么时间耕牛可以进来,如何穿插着耕地砌房子两不误…… 林立也不单单是和苗秀才一起,身边还跟着周涛、王成和两个护卫。 周涛对农活不但很了解,还是一把好手,只要看一眼地,就能判断出翻耕播种的时间。 林立提议将村民们组织分成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就近的几块地,以提高耕地效率,减少春耕时间。 如何分组,自然也是要周涛挑头负责,苗秀才从旁协助。 终于在天黑之前将一切安排下来,林立再去看了白天打起来受伤的人,该安慰的安慰,该批评的批评,这才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身心俱疲。 师父说得对,他该早早地放手,这般事无巨细地参与,实在浪费精力与时间。 大夫已经被提前送回城里,林立直接就躺倒在马车里了。 车帘从前边掀着,微风吹进来,林立舒服地叹息一声。 “少爷,你看夕阳。”王成回头喊了句。 林立爬起来坐在车前边。 一轮火红的圆日正在天边,红的耀眼。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林立再叹息了声。 “少爷,你诗文这么好,又是欧阳少傅的弟子,举人肯定考上的。”王成真心实意地道。 “呵。”林立心说,这诗谁写的我都不记得了,“考举人也不考诗句,要背书,博览群书知道吗?” 王成看着林立,“少爷还怕背书吗?” 林立哼了声,“你知道要背多少书,每本书要背多少遍吗?” 不能王成摇头,林立接着道,“我之前背《大学》《中庸》,读几遍是记不住了,背下来之后,足足默写了三遍。 到现在,每天睡觉之前都还要默背一遍,这都不算熟练,要背诵到随意整个书页都在脑子里才可以。” 王成道:“和我们习武也是一样,每个招式都要连上几百上千遍,要形成肌肉记忆。” 林立转头看向王成:“还没有问你,你和崔哥,谁更能打?” “这不好说,不过少爷,我在收集情报这块,比崔哥好用。”王成略微得意道。 林立来了兴致,“情报你是怎么送出去的?” 林立想问信鸽了,可鸽子这个物种他还认识,周围没有发现过。 “呃……”王成难得地卡壳了。 林立拍拍王成的肩:“不方便说就不说,我也就随口一问。” 王成难为情地道:“少爷,其实莫大人也是关心少爷,我临来的时候对我说,一切都是少爷为重,要我把少爷放在第一位的。” 林立半开玩笑地道:“这不是应该的?崔哥在的时候,我身家性命是托付给他的,现在是托付给你的。” 王成眨眨眼睛:“少爷不会怪我?” 林立奇怪道:“怪你什么?你是派给我的,又不是卖给我的。” 王成沉默了一会道:“少爷,我们对少爷都是忠心的。” 林立反应过来他刚刚那话的问题了,想想也诚恳地道:“我绝对相信这点,所以有你们跟着,我才放心。 对莫大人也没有不放心的意思。王成,我就一个小秀才,有点小聪明,没什么大本事。 承蒙王爷、莫大人看得起,才给我你们这些帮手,这是恩惠,我心里都清楚。” 其实是交换,林立心知肚明。 “咱们也是话赶话说到这了,说开了更好,你家少爷我现在一门心思赚银子和背书。 赚银子呢,是为了能让日子好过些,虽说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 读书呢,是为了不辜负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就正经收我这么一个弟子,太不成器,会伤了师父的名声。” 说着摇摇头,“哎,你不知道这几天假请得我也心疼,回学院里不知道要熬多少夜才能补回来。” 林立轻描淡写地换了话题,“这几天操心村子里的事,我晚上都没有背书,回去还不得被师父打手板。 我这么大的人了,要被师父打板子多丢人啊,不行不行,今天明天得用功了。” 王成当真了:“少傅大人真会打少爷手板?” 林立老老实实地道:“还没打过,但我要是荒废了学业,肯定要挨打的。” “少爷挨打会哭不?”王成的关注点很清奇。 林立瞪大眼睛:“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想法的?我看起来是被打几下就要哭爹喊吗?” 两个人说着话,回程的速度也快起来。 林立自然是也没有想到,他随口感叹出来的,没真心剽窃的诗句,当晚就随着他今日村子里做的一切,被汇报了出去。 还是快马加鞭的那种。 林立终于回到了宅子里。 晚饭时候将村子里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自然是略去了他和王成之间的对话。 “爹、娘,咱家包括大哥的地,现在我都雇了村子里的小孩子捡石头了。 我和周涛说了,不要求太高,小的捡了就可以,然后回头再雇人,也省得爹娘挨累。” 王氏道:“这累什么,今个我还和你爹说要回村子里去。 煎饼摊子不出了,一天天地也没事,正好回地里干点活。” 林立忙摆手:“娘,先等几天,等都安顿好的。现在啊,村子里的人都一肚子火气。” 他心里忽然生出个主意来,压低了声音,“娘,我之前做了香皂,成本不高,特别好用。 我打算着以后在京城里卖高价的,这玩意弄好了,比蛋糕还值钱的。 要不,娘,你和爹研究研究香皂,弄点城里大小姐贵妇人喜欢的出来?” 第331章 表白 香皂这玩意林立就弄出来一次,给秀娘用了,还是偷偷摸摸地背着所有人的。 之后的皂基就一直放在小书房里,没有再用过。 现在爹娘闲着了,林立就想起来了。 吃饭时间,他们一贯不喜欢有人在边上伺候着,林立就小声说着皂基是如何做出来的。 之前制作时候的数据都在,林立不用翻本子就记得。 又说了香皂的配方,如何添加香料,香皂的形状如何最方便使用。 “娘,给达官贵人,夫人小姐们用的东西,包装必须好看。 就好像咱家的蛋糕,下边垫上一层宣纸,立刻就显得贵重起来。 再加点水果、分层调上颜色,颜值一高,就更受欢迎了。 所以,香皂可以按照香味,印上不同的花色,调成不同的颜色。 比如梅花香气的,香皂上就印上一朵梅花这种,最好……包装上也要有梅花的图案。” 林立本想说印上一句和梅花有关的诗句,但这就真是剽窃了。 王氏和秀娘听得都津津有味,听到图案的时候,王氏问道:“印?是做模子吗?” 林立点头:“香皂可以压在模子里,包装……” 林立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世界还没有印刷术。 哈哈,四大发明,他怎么忘记了印刷术的。 “包装这个,我再琢磨琢磨,娘,咱们现在不做太多的香皂,主要是研究配方,怎么才能吸引夫人小姐们花银子。” 林立再次强调自己的目的。 “娘,秀娘,咱们的目的就是从那些夫人小姐们的手里赚银子的,爹、娘,你们要做的是技术活。 等到你们掌握了这门手艺,在雇人干活,你们看着就可以了。” 王氏立刻就明白了,“我和你爹还有秀娘,有看着调皂基配比的,有看着香皂的,还有调香的。” 林立立刻夸奖道:“娘真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那咱家的地……二郎,咱们以后还是农户吗?”王氏问道。 大夏还没有明确的士农工商的阶层区分,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公认。商人的地位也没有太低下,农人的地位也不是很高。 不过传统里,农人有地,就有依靠。 林立点头:“还是的,我也还是秀才,还是读书人呢。 就是京城那些当官的,谁家里不开着铺子?不然家里大大小小动则上百口人,靠什么吃饭?” 王氏也才放心,“行,我和你爹这几天就琢磨琢磨,就在咱们堂屋里头弄,谁也看不到。” 林立给爹娘找了事做,也放下心来,又道:“娘,秀娘刚有身孕,可能闻不了皂基的味道。” 秀娘一直听着,闻言忙道:“我没事的。” 王氏立刻道:“怎么没事?这有了孕就容易害喜,最怕怪味道的。” 林立也道:“肥皂的味道闻多了也不好,香料味道你也不适合闻。” “那我能做什么?”秀娘撅着嘴,“天天在家里啥事也没有,闷死了。” 林立心中升起愧疚:“我和师父说了要给你找个女先生,一直没有信。 现在村子里有点乱,你才有身孕也不适合出去。 不然,你带着小丫头或者云兰一起去茶馆听听书什么的。 逛逛街,看看家里缺什么就买了?” 林立也实在不知道这时代女性,都靠什么打发时间的。 王氏立刻赞同:“对,没事出去走走,咱家里现在也不养鸡养猪的,窝家里干什么。” 窝家里能干的事其实很多,前提是林立得在家。 吃了饭,林立先洗漱了,去了一身的尘土回到卧室里。 看到秀娘坐在椅子上出神。 “秀娘,我不在家,留你一个人孤单了。”林立走过去,连着椅子一起环住秀娘。 “你是男人,是做大事的。”秀娘半仰着头,靠在林立怀里。 “生气了?”林立转过身,弯着腰看着秀娘。 秀娘撅着嘴,“你明天就要走了。说是请假陪我,才陪我多久啊。” 林立生出愧疚:“我也不知道村子里会出这事,对不住了秀娘。” 秀娘伸手搂住林立的脖子,“我知道不怨你,可是,我好想我们还是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 你天天在家里,我抬头就能看到你,喂鸡的时候,做饭的时候你都在。 我愿意给你做饭,你做饭我也喜欢。 可现在,屋子里空荡荡的,我就是做了饭,你也不回家吃。” 秀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林立的心都疼了。 “秀娘,对不起。”他只能低着头,轻轻地亲着秀眼睛,将秀娘流下的眼泪亲走。 “都是我不好。”他低低地说着,却知道他无力改变眼前。 他不可能不去学院读书的,别说是秀娘怀孕,就是生产,也只能请几天假。 “不是你不好。”秀娘将脸贴在林立的脸上,“我懂的,二郎读书是要做大事,可是……” 一句未说完的可是,让林立的心里更内疚了。 他不是没起过让秀娘也去学院读书的心思,但人微言轻,他自己根基不稳,如何能带得了秀娘。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也没有在永安城开铺子——就算开了,他也舍不得秀娘自己做掌柜。 如今秀娘有孕,也不适合再往村子里跑。 最需要他这个做丈夫陪伴的时候,他却不能在身边。 “秀娘,对不住。”林立只能这么说。 秀娘忽然低头,在林立的脖子上咬了一下,林立一动没动,哪怕这一下并不轻。 秀娘自己松了口:“二郎,以前我想要为你纳妾,可我现在才知道,连你去读书我都难受。 你要是睡在别的女人身边,我更要难受死了。” 林立心中大震,他第一次从秀娘口中听到对他的这般不舍,大概秀娘也不知道,她这是真正地爱上他了。 这时代的女人从来不知道爱情这个词,她们只知道嫁给了男人,男人就是自己的一切了。 林立也一直明白,秀娘对他,完全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思。 所以以前说给他纳妾,他也就是笑笑。 现在,听到秀娘近乎表白的话,林立这一刻却忽然有些茫然。 秀娘是自己的妻子,他将秀娘当做家人,责任,但他对秀,是与秀娘对他一般的爱情吗? 第332章 会憋坏的 林立不知道他对秀感情是不是爱情。 因为他关于爱情的了解,全在影视剧和书本上。 影视剧里的爱情,要么感天动地,要么惊天动地,书本里形容得更是生死不渝。 这些他在秀娘和自己身上都没有感受过。 睁开眼睛,秀娘就是他的妻子了,他喜欢上秀娘,也因为秀娘是他的妻子。 但这个喜欢究竟有没有升华到爱情上,林立不知道。 他在心底品了品,还是品不出自己对秀感情。 他只是很感动,他想,如果秀娘遇到危险,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救的。 林立将秀娘搂在怀里,好一会才道:“秀娘,我恨不得带着你去学院。” 女人,大抵是不需要男人太多的情话的。 那种我最喜欢的是你,一定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话谁都喜欢听,但更喜欢的是实实在在的内容。 林立的这句话发自肺腑,秀娘听出来了,也被感动了。 “二郎。”秀娘低低地念了声。 她贪婪地搂着林立的脖子,微微侧头,正看到林立的耳朵,鬼使神差地,她想起来林立曾经的动作。 林立只感觉耳垂一凉,接着被细细地咬住了。 仿佛磨牙一般地轻轻撕磨着,又痒又有点异样的感觉。 身体在发热,心里也在发热。 林立的身体明显起了变化,他的呼吸也粗了起来。 回家里五天,他忍了四天,秀娘这么一撩拨,他受不住了。 刚刚还在脑海里徘徊的爱情还是喜欢,立刻就化作热流涌到腹部。 “二郎……”秀声音从没有这么火热过,不单单是声音,还有她咬着自己耳垂时候的气息。 林立忽然抱起秀娘,转身大步走到床边。 他的身体里好像要冒出火来,看着秀娘绯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睛,林立恨不得化身禽兽。 他轻轻地、轻轻地将秀娘放在床上,两只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悬在上空,脖子还就着秀胳膊。 “秀娘,你有孕了。”林立艰难地说道。 “娘说了,没事的。”秀面颊更是涨红起来,她忽然一使劲勾着林立的脖子往下来。 热血从小腹忽然又涌向了大脑,林立被秀这句话说懵了。 这小媳妇怎么什么事情都要和娘说啊,房里的事情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林立俯身堵住秀娘这张什么都敢说的小嘴,惩罚似的咬了下,可惜,他不敢用力。 谁说没事,林立现在也不敢有大动作,他现在看秀娘就是花瓶,稍微一碰就会碎那种。 “秀娘,听话。”林立只会说这一句了,说一句,就轻轻地啄秀娘一下。 “可你……”秀手往下,林立的身体一僵。 “娘说,不能让男人憋着,会憋坏的。” 林立震惊了。 他一使劲,从秀娘身上空翻到了床里,仰面看着棚顶,大口地喘了口气。 “二郎……”秀娘支起身子,不知所措地侧身看着林立。 她与林立夫妻半年多,哪里看不出林立的不对劲。 林立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内心的欲火慢慢平息了下,这才也侧头看着秀娘。 “秀娘,首先,男人憋不坏。”林立冷静下来,“其次,我一直没想过纳妾。” 秀眼睛里忽然浮现出泪花,林立这才发现刚才他的语气很是严厉。 他无声地叹口气,伸手将秀娘搂过来。 “秀娘,你还小就有身孕,我担心你的身体,你也该爱惜你自己的身体。 还是你觉得你男人我就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东西? 或者我是个连自己的媳妇都不疼的男人?” 秀头拱着林立的胸脯,手还在测量一般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 林立捉住秀娘不安分的手道:“秀娘,我听说女人怀孕前三个月是要最当心的。 我也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也心疼你啊。 你现在好好的,开心是最重要的。” 秀手停下来,仰头看着林立:“可你……” “一会就好的,你不信,一会再看看。”林立简直要无可奈何了。 林立扶着秀娘面对面坐起来:“秀娘,我和你好好说说。 你现在呢是个孕妇,是需要被照顾的,所以,不要总想着照顾人。” “你又不是别人。”秀娘噘着嘴小声道。 “听话,不许顶嘴。”林立故作严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懂吗?” 秀娘点点头,“可是……” “可是什么?你当你男人我是色中饿鬼?”林立更加严肃了。 秀头低下去了。 “还是你不放心我?”林立忽地想起来秀娘刚刚说的那话,“是不是不放心我?” 身前忽地掉下来一滴水,“啪”地摔在了被子上,林立一下子就慌了。 “你怎么哭了?我没说什么啊?”林立忙捧着秀脸,就见到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秀眼睛里涌出来。 “你哭啥啊,不是,我……”林立都不知道他哪句话说错了。 “二郎,我不想你纳妾。”秀娘眼泪汪汪地哭起来。 “别哭,乖,我没想纳妾啊。”林立真不知所措了,“我真的没想过的。” 他忙着将秀娘脸上的眼泪擦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纳妾的啊。” “可我怀孕了,不能伺候你了。”秀娘抽抽搭搭地道。 “哎,你啊。”林立心疼地将秀娘搂在怀里,“你看我现在不也没事了吗?” 林立好生地哄着秀娘,好容易将她的眼泪哄回去了。 “好好的,你怎么这么想啊。”林立抱着秀娘,就像抱个小孩子似的哄着,“还是娘和你说什么了?” “不是。”秀娘摇着头,“是我看话本子上都这么写的。” “怎么写的?”林立好奇道。 “说夫人怀孕了,就不能伺候丈夫了,就要把身边的丫鬟抬了做姨娘,好能代替她伺候丈夫,这才是贤惠。 可,”秀娘仰头,“我一想到你要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我就难受。” 林立目瞪口呆,感情就因为秀娘看个话本子啊。 “你也知道是话本子,话本子上的事能当真吗?”林立刮了下秀鼻子。 “可娘也说……”秀声音小下来,“要我在你在家的时候……” 秀娘在林立怀里扭了扭,不说话了。 第333章 联姻 林立哪里想到转了好几圈,秀娘是因为看个话本子就联想了许多,才这么热情,又因为被拒绝哭的。 “秀娘,咱不纳妾。”林立哄着,“你看,董姑娘都让我赶走了。” 秀娘噘着嘴,脑袋顶着林立的肩膀。 “你这么辛苦为了我怀孕生孩子,我要还想着纳妾那还是人吗?” 林立很认真。 至少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过纳妾的念头。 “可以后你考上举人,是举人老爷了呢?”秀娘仰头问道。 “谁规定举人就一定要纳妾?”林立摇着头,“秀娘,你是要我发誓以后不会纳妾吗?那我发……” 秀娘忽然伸手捂住林立的嘴。 林立拉下秀手,却也没有再说下去。 林立身体的欲望早就消退了,他看着秀娘,满身心的怜惜。 果然怀孕的女人会变得敏感的。 这一晚林立还是搂着秀娘睡的,秀娘睡着了,林立还睁着眼睛。 他以后会纳妾吗?林立认真地想了想。 比如董依云那样的女孩子?或者是芍药那般的? 没办法,他生活中能接触到的也就是这两人。 他应该不会让董依云和芍药做妾的。 董依云那样的女孩子那么骄傲,怎么能当做妾呢? 芍药?他压根就没有那个想法。 林立放心了自己,又看看黑暗中的秀娘,轻轻在她头发上亲了下。 然而余下的一天时间,林立也无法全都陪着秀娘。 方县令那边对村子的救济发下来了,林立要去签字画押接下这笔银子。 好在村子里已经安排下去了,不用林立再跑一趟。 林立小心翼翼地又哄了秀娘一天,又拜托了娘一定要照顾好秀娘,还亲自下厨给秀娘做了个少麻少辣的麻辣烫。 又带着秀娘一起去了蛋糕店,挑了几样小蛋糕。 这才在第二天的一早,早早起了离开了宅子。 沐休一天,又请假五天,林立几乎是没摸过书本,坐在马车上心神也定不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古人读书的不经商,经商的不读书,因为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有限。 他手里能用的人,又都派出去了。 他铺的摊子太大了。 但时间不允许他循序渐进。 才一回到学院,就发现学院里的气氛好像严峻起来。 林立想要给师父请安,师父却不在院子里,往学堂路上,就见到大家的脸上似乎都神色重重。 “纯生。”林立在学堂外看到周纯生。 “你回来了啊。”周纯生上前,两人互相施礼,“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出什么事了?”林立问道。 周纯生靠近林立,小声道:“你没听说?北匈奴老单于为儿子求娶咱们公主,还要求咱们立下太子,让崔巧月做太子妃。” “啊?”林立吃了一惊,“这是真的?” “都这么说,昨天说有京城来人,江公子急忙忙地请假回京城了。” 林立更奇怪了:“江公子回去做什么?和他有关系吗?” 周纯生左右看看没人,这才凑到林立耳边道:“立太子啊,能没关系吗?” 林立疑惑起来。 “站队啊。皇上立太子也要看大臣的支持。”周纯生提点道。 林立这才明白过来,“这是要联姻了,那,不会开战了,边境就安全了?” 周纯生摇头:“这可不好说。” 两人说着进了学堂,学堂里的人都到齐了,正在议论。 见到林立和周纯生进来,议论声停了下。 林立向大家点点头,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排有个同学走过来道: “林秀才,咱们刚才在商议,要上书给皇上,绝对不能将咱们的公主嫁给北匈奴。” 林立转身问道:“消息确定了吗?” “等到确定就晚了!咱们泱泱大国的公主,怎么能下嫁给匈奴蛮人呢。” “对啊,匈奴那几个王子全都已经娶亲了不说,听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妻妾之分,只有大夫人二夫人的往下排。 咱们的公主嫁过去,连大夫人都不是。” “若是那老单于死了,新任的单于会将老单于的夫人们全娶了。咱们大夏的公主若是嫁过去,以后……” 这话没有说完,就引起更多的愤慨。 “林立,大家已经准备上书了,正商量着要请院长帮我们递上折子。” 林立这句话听懂了。 他垂目想想,又抬起眼皮,没回答这句,问道:“崔公主回匈奴了吗?” 学堂里一静,大家都看看崔巧月的座位,那个座位空着,连笔墨纸砚都没有了。 “若是崔公主做了太子妃,日后做了皇后,下一个太子岂不是还有北匈奴的血统。” “不是说不喜欢崔公主,只是,咱大夏国的太子,日后的皇上若是有北匈奴的血统,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门口传来威严的声音,学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家全站起来施礼,待先生走到前边,才坐下。 “国事岂容你们在这里随意议论的?”先生威严地看了一圈,视线落在之前说话学员的身上。 “听说你们还想要上书?想要干涉皇子娶亲?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林立垂目看着面前的书本,脑袋里全是不解。 北匈奴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打仗还是不想要打仗? 娶个公主,貌似都是敢想了,还妄想要自家的公主做未来的皇后。 难道北匈奴老单于的病重是个幌子?这是要找个开战的借口了? 先生训斥了一通,直接就布置背诵,学堂里响起嘹亮的背书的声音。 但没有几个人能背下书去,大家的眼睛看着书本,口里读着,慢慢的声音就有些凌乱,接着就低下去。 “连心都静不下来,还敢说为国分忧?还敢妄议朝政?”先生重重地一拍惊堂木。 “《周易》上经,今天背不出来的,就不用吃午饭,也不用吃晚饭了!” 学堂里静了片刻,立刻就传来了背书声。 可怜林立才回到学院,就受了无妄之灾。 好在《周易》本来也是他要背诵的,少不得平心静气,跟着大家一起出声朗读起来。 背书真是强迫注意力集中,便是林立也无暇考虑刚刚听到的这些新闻了。 第334章 无妄之灾 午饭之前大部分人都没有背完《周易》上经,先生高抬贵手,放大家出去吃饭。 林立自然是急着去见自己的师父。 师父仍然不在院子里,林立终于意识到,传闻应该是真的了。 欧阳少华虽然是学院的院长,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学院自己的大园子内,如此半天都不见人影,只能是有大事相商。 林立回了自己的小院,重新拾起规矩,慢条斯理地吃了饭,就独自坐在书房里。 书是背不下去了。 迄今为止,他对京城的局势还等于两眼一抹黑,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定位,也因为外界因素,一直没有固定上。 他早早就将自己压在了三皇子这边,是因为看中了三皇子手上的兵权。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捡到了江飞,不然,也没有任何机会攀附上哪位皇子的。 江飞,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还有方煜——如果三皇子能当上太子……大夏真能允许未来的皇后是北匈奴的公主吗? 北匈奴提出的联姻,怎么看都像是在打大夏的脸。 林立所看到的大夏是盛世,至少他看到的都是国泰民安。 能派皇子镇守边疆的大夏,该不会为了所谓的边境安稳,就让一国之尊娶个外族的皇后吧。 又不是大清朝那种没发家时候就与蒙古签订过条约的。 那,大夏朝拒绝的后果就只有一个了。 战争,已经迫在眉睫。 内匈奴的老单于非但没有病重,估计还生龙活虎着,想要在有生之年给大夏重创,好创造个丰功伟绩出来。 真要打仗了……好在他没把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提前做了布置。 王永山那边,是林立最先布置的退路,万一的情况下,一家老小可以安置在京城里。 真京城都要被打到,那大夏的国土上也就没有净土,只能听天由命了。 之前拿银子去南方买粮的商队,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如何了。 崔亮带走的最早一批的人,估计已经就地生产白糖了。 至于董姑商队,林立连备用都没算上。 若是打仗了,学院还会再开?师父是要留学院里还是回京城?自己是跟着师父还是留下,也要提前打算。 之前林立是按照要打仗准备的,但心底也一直没觉得战争迫在眉睫。 真要发生了,他心内还是恐慌了。 “少爷。”门口传来管事的声音,“老爷回来了,请少爷过去。” 林立忙站走出去。 欧阳少华应该是才吃完午饭,正在喝茶,见林立请了安,伸手让他坐下,指着桌上的茶道: “这茶是才从京城送过来的,你尝尝。” 林立双手捧杯尝了一口,该是好茶,只可惜他品不出来什么。 “你该听说了,北匈奴想要迎娶我们大夏的公主,还要未来的太子迎娶他们的公主。” 林立放下茶杯道:“听说了。” 欧阳少傅问道:“你怎么看?” 林立正色道:“两国若是友好往来,联姻不违背双方的意愿,且没有逼迫与威胁,自然是可以考虑的。 但我大夏现在并无太子,北匈奴却提出要将公主嫁给太子,这分明是在干预我大夏朝政,行逼迫之事。 而北匈奴也没有确定接班人,即便是确定了,难道我大夏还需要靠弱女子的外嫁,来保一国平安?” 欧阳少傅哼道:“若是牺牲一人,可保大夏与北匈奴两地国民平安,有何不可?” 林立沉默了会才道:“这般说法,弟子不敢认同。 我大夏有军队,有男儿,可却要柔弱女子来护卫三尺男儿,还要那男人何用?” “你可知道一旦战争爆发,会死伤多少人?这其中又会有多少是女人?” 林立直视着欧阳少傅:“我只知道,军人的职责是保家护国。国家供养着军人,就是为了这一刻。” “公主享受荣华富贵而生,为了国家牺牲,又有何不可?” “那么,国家还要军队做什么呢?只要多多生下公主就足够了。” 林立的心里已经气愤起来,他睁大眼睛,如果欧阳少傅不是他的师父,他都要瞪着了。 欧阳少傅定睛看着林立,微微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王爷也没有看错你。” 林立一怔。 这又与王爷有什么关系? “大夏是不会送公主联姻的,也不会给自己的太子娶个北匈奴公主为太子妃。” 欧阳少华道,“北匈奴的军队已经集结了,正在往边境推进。 消息很快就会从北边传过来,没有几天,就会有第一批难民到达永安城。” “难民?”林立惊讶道,“这么快就有难民了?不是还没有打?” 欧阳少华沉吟片刻才道:“有些事和你说也无妨,早晚你也都是要知道的。” 说着又停顿了片刻。 林立没有敢打断,心里在想着这些话的深意。 “朝廷上现在还在争论中,一部分大臣以和为贵为由支持联姻,另一部分主战。 支持不支持联姻不是主要目的,主要是为了立下太子。 你知道当今大皇子并非嫡出,但大皇子为人谦和、行事稳妥,深受圣上器重。 二皇子比较大皇子而言,虽然也不逊色,但毕竟年轻了几岁,之前处处被大皇子压了一头。 又有这几年三皇子镇守边境,被分了不少的关注。 以你的聪慧,该明白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 欧阳少华看着林立,似乎有些头疼,“曲辕犁是你献给三皇子殿下的,还有豆腐的制作。” 又摆摆手,示意林立什么也不用说,“前者关乎国泰民安,后者关乎黎民百姓的饭碗。 三皇子手里掌握重兵,本身就受到圣上器重,又有能人献上这利国利民的两项举措,可见民心。” 说到“能人”二字上,欧阳少华稍微加重了语气。 “是你让三皇子的威望超过了二皇子,所以,三皇子殿下才请我收你为徒弟,给你寻找一处庇护所在。 如今,三皇子处在风口浪尖上,连带着你现在的一举一动也受到了关注。 之前你与崔公主的交好,也被人拿去说话、影射。” 欧阳少华的语气终于严厉起来:“我知道这是无妄之灾,但是,勉之,从你主动靠上三皇子殿下的时候,就该想到了。” 第335章 分水岭 林立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师父会直接给他说朝廷皇子们的事情,更没想到自己的推波助澜,影响这么大。 从师父的这几句话中,林立立刻就判断出,京城那边,应该还有大臣提议,让三皇子殿下娶了崔公主。 林立站起来,恭恭敬敬地低头,垂下视线。 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师父的话都是真的,没有半分虚假。 他是在寻求三皇子殿下的庇护,所以可以增加三皇子威望的豆腐和曲辕犁,他拱手奉上。 欧阳少华凝视着林立,深吸了口气:“你是我唯一的弟子,当初,我本来只是想能庇护你安宁。 你在经商上颇有头脑,我没有拦你。逼着你读书,也是看你年轻,为了免你日后后悔。 但现在,我为你设想的路,要不存在了。” 林立猛然抬头,惊讶道:“师父,学院要……” 欧阳少华点点头,面色仿佛都有些老了:“永安城与边境快马不过三日路程,一旦两国开战,这所学院就会成众矢之的。 你该知道,学院虽然建在永安城之外,但是永安城内能进入到这里读书的举人秀才少之又少。 这里收的学员,不是达官贵人之后,就是要有很高的名望。” 说着哼笑了声:“你别妄自菲薄,单是曲辕犁的发明,足够你的名望了。” 林立心里知道师父只说了其中的一半,另一半当然是他背后三皇子这个靠山了。 欧阳少华接着道:“今天上午,我一直在和学院里的几位副院长商议,最终结果,就是暂时放假。” 林立轻轻地“啊”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但是心里却忽然生出茫然。 他才决定努力读书,不辜负师父,却又失去了读书的机会……不对!林立忽然一个激灵,看向师父。 果然,欧阳少华接着问道:“你是想要跟着我去京城,还是去边境三皇子那里?” 林立呆住了,这个选择突如其来,他脑海里瞬间想到的却是怀孕的秀娘。 “下午学院停课,你先好好想想。” 林立有些混乱,连会自己小院都忘记了,不觉就走到了园子的湖畔。 冬季已过,湖面的残冰全都融化了,不远处的一株梨树,正悄然绽放。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林立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句诗句。 师父没有给他留在永安城的选项,就是在师父眼里,他留在永安城是不明智的。 就不知道是他留下不明智,还是整个家都留下也不明智。 原本林立是打算去京城的,如果战场真的往这边推移的话。 但现在,林立觉得他这么去京城,不明智。 这般去京城,就要以师父的弟子身份,而他现在,连秀才的名声都名不符其实,去京城,除了给师父丢脸,没有任何用处。 难道要以刻苦攻读的名义缩在宅子里,暗地里做个小商人? 如果不打着师父或者三皇子的旗号,在卧龙藏虎的京城里,他只能是小商人。 这不是林立想要的,他想要的是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不被人欺负地抬头挺胸。 是秀娘跟着他扬眉吐气,而不是要因为商人的身份低人一头。 而去边境……林立想起存在小院里堆着的空壳手榴弹,想起,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的。 所有穿越人士都会遇到的一个选项。 林立再次环顾湖水,视线在满树梨花上停留了好一阵。 秀娘见到自己回去该是开心的,可听说自己要去边境,大概是要哭的了。 林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在欧阳少华看来是很明智的。 林立决定了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还留在学院里。 虽然他留下帮不了什么忙,但是师父只要回到院子里,他都会去陪一会。 欧阳少华就会和林立说些京城的事情,比如朝廷上的官员,谁受圣上器重,谁又是擅长什么。 又说起学院里的学员,谁是京城哪一家的公子。 “与你交好的周纯生,他的爷爷是工部的老尚书了,他的父亲子承父业,也早早进了工部,现在是工部侍郎。 周纯生不喜欢工部,他更喜欢户部,只是户部是江家的一言堂,他这个工部尚书之子想要进去不容易。 他那个性子却是适合进户部的,为人足够圆滑,看起来却很忠厚老实。” 欧阳少华很是意味深长,“他和学院里几乎所有学员关系都好,和江峰私下里也有交情。 却唯独对崔巧月公主拒而远之,甚至一直躲着,很是有先见之明。” 林立自然是不了解这些,只是安静地听着。 “原本安排你住的院子,是为师想要考教你的心性,你不错。” 欧阳少华难得称赞了林立一句,“没有被浮夸眯了眼睛,进学院之后就知道用功读书。” 林立笑道:“之前在家里可以为所欲为,拜了师父,脸面就不全是自己的了。 丢我自己的脸可以,要是让师父因此失了颜面,弟子就罪过了。” “哈哈,三皇子也和我说过,收你做弟子绝对不会伤了我的颜面,只可惜我还没教你几天。” 欧阳少华有些伤感,“勉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林立想想道:“师父,我文不成武不就,怕是现在就去三皇子殿下身边起不到大作用。 我想先将村子里安排妥当了,至少春耕结束,村民们也都有了住处再离开。” 欧阳少华点点头:“你也不必留在这里陪着我了,先回家安顿下,过几日与我一起起程进京如何?” 林立大受感动,忙道谢道:“正想要与师父开口,庇护我爹娘与妻子一程。” 欧阳少华笑道:“那你还留我这里做什么?收拾了东西赶紧回去。” 林立告退,先去找了周纯生,周纯生也已经收拾了行囊,只等着与几个同伴相约而行。 知道林立打算留在永安城,苦劝了一阵,甚至提出去京城可以暂时住在他家中。 林立再三感谢,只说若是上京,一定会去寻他。 这才乘坐马车,连夜返回。 坐在车上,林立回想学院生活,恍然如梦。 他来到这世界上所有一切的努力,都抵不上局势的变化。 他唯一做对的,大概就是靠山了三皇子这个靠山的吧。 从今天开始,他便彻底成了三皇子的人了,要么随着三皇子一起青云直上,要么……泯然众生。 第336章 哄 林立星夜回家,林家几人着实兵荒马乱了一阵。 本来要睡了的爹娘全都爬起来,一边招呼着给林立做宵夜,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知道真要打仗了,脸色就都变了。 林立安慰了好一会,说可以去京城避一避,愿意留下也可以,家里不会缺吃少穿的。 王氏和林父神色都严峻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北匈奴的骑兵打上门来。 “爹、娘,边境还没有开战,咱们还有时间准备,我告诉王成了,明个接大哥大嫂过来一起商量。” 林立不饿,还是吃了一碗小馄饨当做安慰爹娘。 “爹娘,你们也先商量下,看看是愿意留下还是去京城。” 如何安排,林立只给出了选项,不准备先做决定。 “二郎,你不跟我们一起?”王氏敏锐地觉察出林立话里的意思。 林立没想到娘反应这么快,笑着道:“我还没决定好呢。” 秀娘急了:“什么没决定好?你要去哪里?” 王氏的脸沉下来:“二郎,你好好说明白,你要干什么?” 林立道:“娘,县令大人刚给了我任务,要我把村子安顿好,我以后要是当官,这都是业绩的。 我现在哪里能随便离开,总得看着村里人都有住的地方的吧。” “你少骗我,以为我不知道?”王氏敲了林立的脑门下,“我今天才和你爹回去一次。 房子明天就上梁,后天晚上就能住进去人——耕牛你也都安排好了,后天就开始翻地。 还有什么是你必须留下来的?” 林立摸摸脑门:“娘,我是要考学的人,小心把我打笨了。” “你赶紧给我们说,你到底是什么打算的?”王氏微怒起来。 她是最心疼这个儿子的了,好在也没白疼这个儿子,让她过了半年多舒心日子。 可如今看着二郎,王氏的心里慌了,这个儿子越来越有主意了不说,心也越来越盛了。 多说知子莫若母,可林立现在看不透她这个儿子了。 一直沉默的林父也开口道:“二郎,你娘最是担心你,别让你娘晚上睡不着觉。” 林立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忙道:“爹、娘,我真的还没有想好。” 林立确实是没最后想好——他自然是要去北边的,但什么时候去,带着什么东西去还没有想好。 所以,这不算撒谎,林立心里说道。 “我暂时是得留在城里。前个我和秀娘拿了笔银子去南方买粮食,我得等这批粮食,还有崔哥的银子。 我还得看看局势,所以才说没决定的。真要危险了,我肯定会走的。 崔哥不在家,王成不还在么,咱家还有镖师、护卫。 爹、娘,现在重要的是你们和大哥大嫂去哪里,还有大姐一家,秀娘一家。” 林立转向秀娘,“你大哥不在家,家里就岳父岳母和几个妹妹,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 秀娘咬着嘴唇,有点不知所措。 “要不,明天我陪你回一次娘家?”林立体贴地道。 “等明天你大哥大嫂回来再说。”王氏一锤定音。 好容易爹娘去睡了,林立和秀娘也回了卧室里,还没等林立脱了外衣,秀娘就炸了。 “你是不是要去北边?要去打仗?”秀娘抓着林立的袖子,林立脱了一半的衣服都攥在了秀娘手里。 林立安抚地拍拍秀手:“你看我像是会打仗的人吗? 师父都给我安排好了,要我以后参加科举,我刚没和爹娘说,就是怕他们对我期望太高。” 林立终于脱下外衣,从秀娘手里抽回袖子,搭在旁边架子上: “师父给我留了一大堆的功课,说以后还要检查。” 这不是撒谎,欧阳少华真给林立留了功课不说,还让他带回来厚厚两摞的书。 这些书秀娘也看到了。 “这一天天的计划都没有变化快,我做什么决定也都要改改的。” 林立开始帮着秀娘宽衣,“再说你才怀孕,我舍得让自己冒险,让你担心吗?” 林立轻轻亲了下秀鼻尖,“让你担心,我可舍不得。” 秀娘立刻勾了脚,将这个单方面的亲吻变成了双方共同的纠缠。 好一会两人分开,林立的心已经要被秀娘这主动的亲吻亲成水了。 他扶着秀娘坐在床边,斟酌了下,决定掏心置腹: “秀娘,我在城里用王永山的名义买了个宅子,里面存了粮食,大概够咱们这宅子里所有人吃上半年的吧。” 秀娘低低地惊讶了声。 “所以你看,我一向是未雨绸缪的,之前没给你说,是怕没打仗让你白跟着担心。 现在呢,王永山在京城已经落了脚,正好师父过几天就也回京城去,你们跟着,一路上就有了照应。 我也能放心,正好把王成留下。我的意思呢,你明天回娘家看看,你爹娘和妹妹是不是也跟着咱们一起去京城?” 秀娘撅着嘴:“可你还没说你要去哪里?你不跟着我们,是要去打仗吗?” 林立笑起来,搂着秀娘哄着说:“我傻啊,放着好日子不过,去拿着大刀上战场? 还是王爷傻,不让我经商给他赚银子,反而让我上战场杀敌? 我小胳膊小腿的,能杀得了北匈奴的高大汉子? 都不如我多赚钱给王爷多发几个军饷有用的。 我啊,是打算去北边,但是不是去从军打仗,而是做后方的粮草支援。 秀娘,你想想,我把白糖的做法给了王爷,王爷就先后给了我二十万两的白银啊。 我舍得送死去吗?” 这话说服了秀娘,她不撅着嘴了,但还是不开心地搂着林立。 “经商是经商,但我瞧着师父的意思,以后是要提拔我的。 我自己也得先争气不是,不然,师父如何替我说话啊。 方县令安排的事我得先做得漂亮,然后就是咱们买的粮食,和崔哥赚的银子。 这些都不能假外人的手,那么做不漂亮。 你若是没有怀孕,我肯定要你跟着我一起,做我的贤内助的。 但现在你身体要紧,咱总不能为了名利不顾身体的。” 林立说着将手放在秀小腹上,“都是我不好,不然,也不会让咱们暂时分开了。” 第337章 急报 一边是林立的前程,一边是暂时的分离,秀娘矛盾极了。 她扶着林立落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使劲掐了下:“你不许有事。” 林立笑着亲了下秀眼睛:“遵命。” 林立的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秀娘这关过去了。 “王永山的蛋糕铺子开起来了,大受欢迎。我给他调过去一个炼制白糖的,直接用红糖提炼白糖,暂时自家用,不出售。 等师父去京城了,咱们就名正言顺地挂靠在师父身上,蛋糕铺子扩大,糖厂也可以开起来。 就是暂时,你和爹住处不会太宽敞,京城的房子太贵了,城里租咱家这样的宅子,一年价钱就和这边买下来差不多了。” 秀娘道:“住的先不用宽敞,够住下就可以。就是,一下子这么多人,花销就不少了。” 秀娘掰着手指头道:“咱家这些,云兰和几个小丫头要跟着,张叔张婶子一家给你留下? 大哥大嫂那边也是一家子人,不知道大姑姐会不会跟着咱们走,还有我爹娘一家。 二郎,你给爹娘做的煎饼果子的鏊子再做一个吧,到时候我让我爹娘也出摊。” 林立笑笑,点点头:“成,明个我就和铁匠铺子说。不早了,我们先睡?” 林立搂着秀娘躺下,体贴地给她盖好被子。 “话本子说,男人建功立业,不是被公主看上,就是被宰相看中,要招为女婿的。” 林立正想着明天的日程,心不在焉地道:“师父也没说要把哪个孙女嫁给我,可见我还没成大器。” 秀娘不吱声了。 林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秀娘在不高兴。 他回忆了下,自己貌似没说错话。 他将秀娘再搂紧了道:“话本子上的哪有几个是真的,睡吧,明天还要坐马车,下车还要走那么远。” 这个远提醒了林立。 秀娘娘家的村子很是偏僻,偏僻到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里,还要再翻两座山,才有马车能通的路。 这么偏僻的地方,按说战乱的时候会安全些的。 前提是有足够的粮食。 林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预估人性的好。 真要吃不饱饭的时候,家有存粮都是罪过。 第二天林立早起继续跑步锻炼,王成套车亲自去接大哥两口子,距离不算远,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家里的早饭。 大嫂李氏的肚子开始显怀了,人也看起来富态了许多。 “爹、娘,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我们回家?”一进门,李氏就急忙忙问道。 伺候的小丫头都打发下去了,王氏才叹口气,拉着李氏的手坐下问道:“你这身子现在怎么样了?” “好着呢娘,能吃能睡的,大夫看了,说还是个小子呢。”李氏道。 林立好奇问道:“大夫怎么看出是小子的?” “把脉啊。”李氏笑着道,“等弟妹有孕了,你就知道了。” 全家人的眼神下意识都看一眼秀肚子,秀娘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 李氏的眼睛一亮,王氏就笑起来:“秀娘也有孕了,才四十多天。” “啊呀,那可是太好了,恭喜二弟弟妹。”李氏笑起来。 王氏叹了口气道:“都先坐下吃饭。” “娘,怎么了?”林卫问道。 “唉!”王氏重重地叹口气。 林立接过话来,一边吃着,就将昨天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又直接将自己昨天和秀娘商议的也说出来。 “路上肯定没问题,家里马车也足够,就是在京城没有像样的宅子,暂时要住得简陋点。” 大哥大嫂都没言语,一起看着王氏。 王氏放下碗筷道:“昨晚上我和你们爹商量了,留在城里,倒是让二郎操心。 去京城也好,一则是咱们也进京一趟长长见识,二则到京城了,也饿不着咱们。 京城肯定是有豆腐作坊了,咱们再进这行不好,干脆就都卖煎饼果子,也够养活咱们自个了。” 李氏和林卫对视一眼,两人都舍不得现在的豆腐作坊。 王氏看了他们一样道:“老大,老大媳妇,别舍不得你们手里现在这些。 什么叫舍得?有舍才有得。这点你们要学学二郎。 二郎的产业不比你们大?你看看二郎有没有不舍得?” 林立忙笑着道:“娘,我也心疼着呢。” “你心疼个屁!”王氏笑起来,“你脑袋转转就是个点子,到哪里都少不了你吃穿。” 又点着林卫道:“难得有这个机会,路上有你二弟的师父照应着,也好把你二弟的人留着。” “啊?二郎不和我们一起去?”林卫惊讶道。 林立少不得又解释了一番。 家里大事一贯都是王氏做主的,现在林立也做主了,两个说话算的人决定的事,林卫李氏虽然不是很情愿,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林立知道大哥大嫂顾虑的是什么,安慰道:“这一路我把马车都准备了,大哥你知道照顾好大嫂就可以。 京城那边我也先遣人去,先租个房子,赚钱的事不用着急,到了京城先休息休息,等安顿下来慢慢考虑。” 说是这么说,林卫和李氏还是愁眉苦脸的。 林立不敢耽搁,拉着秀娘就出了门。 秀娘身体从嫁过来之后养得结结实实的,而且林立也终于了解到了,怀孕之后,不是一动不能动的。 秀娘好一阵没有回娘家了,开心得了不得,从家里拿了一大袋子的米面和鸡蛋。 反正有王成带着个小厮跟着,有人背有人扛,不用她和林立挨累。 林立陪着秀娘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看着外边,经过城门的时候忽然皱皱眉。 永安城城门的士兵似乎比以前多了些。 马车离开城池的时候,林立回头看去。 高高的瞭望台上也多了士兵,旌旗迎风招展,多了肃杀之意。 难道边境打起来了? 林立转回头,心思沉重起来。 秀娘没有发现这些,她的心早就提前飞回了娘家。 王成注意到了,回头看林立一眼,林立向王成摇摇头。 他不想打扰了秀开心。 他愿意秀娘一直都开心下去的。 然而一串急促的马蹄声还是惊扰到了秀娘,只见一匹骏马从远处飞奔而来,马背上的士兵身上,一个大大的“驿”字。 第338章 逃离永安城(1) 林立没能陪着秀娘回娘家,甚至秀娘自己也没能回去。 王成看到传递消息的士兵飞驰而来,立刻勒住了马匹。 “少爷,边境怕是不好了。” 王成的经验比林立要多很多,只要看到这般报信的士兵,立刻就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林立心一激灵,马上道:“秀娘,咱俩下车,让王成去接了你家里人来。” 秀娘看到林立脸色不敢迟疑,忙下了马车,林立叮嘱王成道:“你快去快回。” 王成答应着,驾着马车赶紧离开,林立拉着秀娘,急匆匆往回走去。 边走边和秀娘说道:“一会你回家,先叫人去通知大哥大嫂,马上收拾行李,我只能给他们准备一个马车,今晚天黑之前就出发。” 秀娘着急道:“这么急?你师父那里说好了吗?” 林立道:“我先送你们去学院里,怕是明天出城的人多了,耽搁不起。 你回家里也收拾了,只带着路上需要的,对了,把鏊子带上,让娘路上能给师父弄点吃的。” 秀娘忙答应着。 回到家里,林立吩咐了人分别去请羊汤馆、烤鱼坊的掌柜和现在蛋糕店的管事,自己先去了隔壁的县衙。 县衙里的衙役们全都面色紧张,好在林立是常客,打了招呼直接被引进后院方晓处。 林立被引入书房的时候,就看到方晓桌面上正放着一封书信。 林立匆匆见礼,直截了当道:“方兄,我才出城,见到有军方信使飞奔进城。” 方晓点点头:“县衙刚收到急报,北匈奴大军三日之前同时偷袭清平城和沈河城。” 林立大惊:“现在如何了?” 方晓沉吟道:“我得到的消息也是三天前的,有镇北王在,城池定当无事。” 林立急道:“两国不是正在商议联姻,北匈奴如何会突然偷袭?” 方晓道:“朝廷上如何决定的我们还没有收到消息,想来联姻只是借口,北匈奴对我们大夏早就虎视眈眈,这是迫不及待了。” 林立深吸口气,直言道:“方兄,永安城危险吗?” 方晓看着林立:“危险如何?安全又如何?” 林立并不隐瞒:“我已经打算将家小送往京城,今天下午就出城。方兄,你如何打算?” 方晓眉头蹙起:“战事还没到永安城,我父亲是一方县令,我如何能弃城而逃。” 林立点头:“恕我直言,我们男人留下是应该的,但是家小,最好早做安排。 不是担心战事会波及到这里,而是我们可以再无后顾之忧。” 这句话说到了方晓的心里,他稍稍犹豫了片刻就点点头:“好,我这就安排。只是今天晚上出城……” “先去月华学院内,托我师父代为照顾,一起去京城。”林立直截了当道。 方晓决定了,林立立刻回了宅子,这么一刻钟时间,街面上的行人都好像少了。 回到宅子里还好,前院的人聚在一起议论着,见到林立回来都围了上来。 林立只说边境被偷袭,具体事宜都不清楚,又让老张叔一家收拾了,下午随着爹娘一起出城。 宅子里眼下人并不多,镖师们先前跟着去买粮食的走了几个,崔亮带走一批,董依云又带走几个,如今留下的多是王成的护卫。 还有就是村里木匠张叔一家。 才安抚了几句,羊汤馆和烤鱼坊的掌柜,蛋糕店的管事都带着账本过来了。 林立一并请到了书房里,开门见山将现在的局势说明,直言羊汤馆和烤鱼坊暂时停业。 所有想要回家的伙计每人双倍当月工钱,马上可以离开。 无家可去的,愿意留在店里的,停业期间暂时不发工钱,管吃管住。 且两家店的伙计都并到羊汤馆内——也是因为羊汤馆的地方足够大。 又要羊汤馆多卤些羊肉,烤鱼店里也将现有存的鱼都收拾了煎熟了,配料单独准备出来。 蛋糕店内也要马上加班加点制作方便携带的面包蛋糕,所有的东西下午申时之前,他会派人去取。 又安慰了几句,这才打发人离开。 内院里匆匆收拾东西,王氏没有出门的经验,这也想拿着,那也想要带着。 林立返回后院的时候,就见到东西衣服布匹粮食堆了一堆,林立瞧了下道: “娘,你和爹还有秀娘带三套被褥铺马车里,衣裳带着洗换的,布匹不用待,粮食不用管,我安排。” 王氏想想道:“唉,也是,咱们也是逃难,哪儿带得了那么些东西。” 终究是舍得了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只带了紧要的。 林立却是单独嘱咐秀娘道:“皂基你带着,到了京城先安顿下来,不急着赚钱。 银票你都拿着,估计城里的钱庄现在要被挤兑了,京城的肯定没问题。 现银给我留着就可以。” 又道:“去了找王永山,如果王永山有推脱,你们就住在师父那里,深居简出。 如果觉得不够安心,就把皂基给师父,连同香皂做法,务必毫不保留。” 林立不是不放心王永山,而是有备无患。 秀娘一字一字地听着,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林立犹是不放心,再解释道:“皂基香皂的法子给了师父,我们也亏不了。 当初白糖的法子给了王爷,两个月就换来了十万两银子。我们自己短时间是赚不来这些的。” 虽然这些银子其实还包括他献出的豆腐和曲辕犁,但是,三皇子同样回报给他一个师父。 这是用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东西。 秀娘道:“你放心,我不会舍不得的。” 林立点头:“赚钱的法子我这里还有。” 他点点自己的脑袋,“最重要的是你和爹娘能在京城安顿下来,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银票大头你自己藏着,不用给娘知道咱家有多少银子,遇到事情决定不下来,找师傅商议。” 秀娘听着听着,眼睛就湿润了:“二郎,你会去找我们的吧。” 林立笑起来:“当然会去找你们的,这一路上你一定小心。” 忽然外边传来王氏的惊叫声:“哎呀,坏了,忘记告诉我大闺女了。” 林立也蓦地想起来大姐——大姐一家与他们走动不多,他之前也忽略了。 第339章 逃离永安城(2) 林立忘记了大姐一家也不足为奇。 因为不但林立忘记了,王氏也才想起来。 不是因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而是从将制作豆腐的法子给了秀娘娘家,大姐家之后,两家都忙碌起来。 又加上他们都进了城居住,距离远了,走动就比以前少了点。 林立马上道:“不急,娘,你们今天先出城,大姐那边在城外,可以直接和你们汇合。” 王氏却是呆了呆,然后摇摇头叹气道:“你大姐他们肯定是不肯像我们一样走的。” 林立默然。 大姐嫁过去的人家也是殷实,上边公婆都在,下边还有大伯哥小叔子,都没有分家住在一起,是个大家庭。 上上下下加起来就有二十多口人,是村子里的大户,扎根已久,不是他这边说走就能走的。 “娘,等王成回来我安排个人去问问大姐,看看他们怎么安排,若是不走,我留在这里能照应的时候肯定会照应。” 王氏点点头,神情上黯淡了。 王成回来的很快,他将秀娘一家人直接送到了城外的庄子里,又从庄子里带了两辆马车回来。 一回到宅子里直接就找到林立催促道:“城门口增加了士兵,我担心城门要关了。” 林立惊诧道:“城门为什么要关?北匈奴还真能分兵过这里来?” 林立虽说一直按照要打仗准备,但即便是准备送走爹娘和秀娘,也没有真当永安城会被围困。 潜意识里他一直觉得战争离他是遥远的。 而这一刻他的心忽地一寒,林立终于明白现实里不再有侥幸了。 “还有难民。”王成直截了当,“永安城收留不了过多的人。少爷,该让老爷太太和少夫人马上走了。” 林立点点头,吩咐厨房马上开饭,又安排人去羊汤馆、烤鱼坊和蛋糕铺子,同时开始装车。 “王成,你把人带着,送我爹娘去了京城再回来。” 林立原本是想要将王成留下来的,但是他更担心爹娘和师父路上的安全。 “少爷,别人可以跟着护送老爷,我得留下护着少爷的。”王成笑着道,“少爷你放心,这一路往京城还算安全。再说少傅大人那里也有人的。” 林立劝不动便也不再劝,只是道:“那你跟你的人交代好了。” 陪了爹娘秀娘吃了饭,羊汤馆、烤鱼坊和蛋糕店的吃食也都送到,林立进书房匆匆给师父写了封信。 才写完书信,方晓匆匆前来拜访,带来了和王成猜测的同一个消息。 天黑关闭城门,不进不出。 见到方晓来,林立的心也安了许多。 “还没有确切消息,现在就关了城门,城外的百姓会不会恐慌?” 方晓道:“我父亲和守尉大人已经派了斥候,不过,真要是北匈奴的军队过来,也是轻骑,斥候示警怕是来不及。 我母亲和家小已经准备好了,越早离开城里越好。” 林立明白:“我这边也准备好了,刚给师父写了信一并带过去。” 方晓看向林立:“你真要留在这里?” 林立点头:“虽说我手无缚鸡之力,但也能为咱们永安城尽绵薄之力。” 方晓轻轻拍拍林立的肩膀:“我以前一贯看不上我弟弟的那些朋友,除了你。” 林立笑着摇摇头。 方家的家小是从后门悄悄离开的,马车的车帘都垂着,从两条路分别往城门处走,并不引人注意。 林家的马车就没那个顾虑了,王成带着人亲自护送出城。 王成离开之前,林立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王成很是意外地点着头。 张木匠一家还有他的徒弟们,还留在宅子里。 在听说了要打仗的传闻后,张木匠就招呼着儿子和徒弟,开工了。 张木匠要做的是左轮连弩。 他从村子里离开的时候,抢了几段木料,到了城里住着的时候,也在城里转悠了几天,又买了些木料。 林立和张木匠聊了几句,便将宅子里的人都召集了,重新安排。 老张叔一家人都走了,厨房上边便交给了芍药和云兰,连着后院的三个小丫头也让她们两人管着。 门房上安排了两个镖师白天晚上换班。 林立身边带着小厮双林跑腿,其余的人全交给张木匠安排。 张木匠带着人在二进的院子里忙碌,锯木头的声音很是热闹,林立站在前院里,却忽然觉得好静好静。 也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其实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恰恰是因为多,就茫然起来。 他独自站了一会,顺着回廊走回到后院,但是一进后院,却更感觉冷清了。 来到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林立感觉到了孤单。 秀娘才走不大一个时辰,可这个宅子就失去了家的定义。 林立站了一会,无声地笑了下,在心里鄙视了下自己,却还是慢悠悠地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秀娘带走的是备用的被褥,原本的铺盖还都在床上,林立坐下,伸手摸摸,床铺上似乎还留着秀气息。 桌子上还有本书,林立站起来走过去,见到是秀娘看的话本子。 他随意地翻开,视线落在“俏佳人夜思夫君”几个字上。 林立的嘴角浮现出笑容,秀娘现在怕是也在想着自己吧。 他手指离开话本子,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站下,回来将话本子拿着。 将话本子锁在了小书房内,林立和门房打个招呼,就出了门。 街面上冷清了不少,几乎没有行人,偶有遇到,也是行色匆匆。 走了一会来到城内最繁华的街面,就见到街面的铺子几乎都上了板关门,只有几个卖粮的铺子还开张。 林立好信进去问问价格,吓了一跳,这么一天时间,所有的粮食价格又翻了一番。 足足是最早之前的五倍了。 蛋糕铺子对边的钱庄也关了门,连个小窗口都没开。 林立瞧了一眼,进了蛋糕铺子内。 与外边的清冷不同,铺子里人气十足。 前边的柜台上又有一批面包蛋糕出炉了,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后边开放的厨房,四五个孩子们正在和面,林立一眼就认出是在做面包。 李秋莲从后边匆匆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道:“少爷,您来了。” 第340章 封城(1) 李秋莲是王永山去京城之前提拔上来做管事的女孩子。 和秀娘一个年纪,才过十四岁,性格很沉稳,做事麻利不说,还很有头脑。 当初王永山买下来人之后,是最早掌握整套烤蛋糕技术的。 后来又发现她口齿伶俐,便一直带在身边。 见到林立过来,李秋莲上前迎接。 林立点点头问道:“都吃午饭了?” 李秋莲道:“吃过了,每人都一碗面条。” 林立这才知道后边临街又垒了一个灶台,可以做简单饭菜。 林立简单看看后厨和操作间,转回到前台:“你给大家排个班,这两天辛苦些,多做点能存住的。” 李秋莲答应着道:“是,少爷。但是鸡蛋涨价太狠,早起我去买了一筐,比昨天又翻了一番。” 林立点点头:“没事,该买的你放手买,不用考虑价钱。” 李秋莲却还是皱着眉头——小小年纪,皱起眉头来挺像个大人。 “那少爷,我这得马上再去买,怕明天想买也没货了。” 林立道:“嗯,你看着来,缺货了和我说。还有,从今天开始,下工的人你带着去我宅子里休息。” 蛋糕店内上工孩子们岁数都不大,王永山买下来之后悉心教导了,在蛋糕店里又能吃饱饭,还有工钱,因此都很听话也勤快。 眼下人要开始加班干活,林立就想着让大家休息时候能舒服点。 自家后院里房间全闲着了,闲着也是闲着,多住点人还热闹点。 一天来回,也省得他还要派人或者自己过来安排蛋糕店的进度。 因为林立在这里,揉面的孩子们都更加用力了,还有旁边打蛋的,筷子敲着碗叮当响。 林立看着心里惭愧了下。 因为劳动力便宜,也因为要让这些被买来的孩子们知道工作不易,打蛋器他没弄出来。 做个手摇的也不难。 林立没有在蛋糕铺子多停留,又鼓励了几句,说所有超过平日上工的时间都叫做加班,他会付给双倍的工钱。 这引来了大家小小的欢呼,连李秋莲的眼神里都是兴奋。 王永山不在家,这个蛋糕铺子的利润与以前比只增加不减少,也让林立对李秋莲高看了一眼。 再看到所有上工的孩子服装全整洁干净,便也知道李秋莲的威信。 他提醒自己月末要给李秋莲一个大红包做奖励。 回宅子之前,林立特意绕道去了城门口,果然城门到处是紧张的气氛。 兵士增多了,城门口还设了关卡,林立远远地看了会,才要离开,城门口忽然喧闹起来,几个士兵跑过去。 林立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看明白了,是城外的百姓进城了。 林立的心微微沉了下。 城外的百姓这是要进城里逃难了。 林立转身回了宅子。 林立先让张木匠给他做个手摇式打蛋器。 张木匠这半年多来给林立做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习惯了,林立简单比划着解释了用途,张木匠立刻就听明白了。 林立便从后院里拿了书,坐在前院的大书房里,不怎么专心地背书。 林立静不下来。 他发现离开了帮他做事的人,他一个人能做的东西,都比不上张木匠。 当然,主意他是有的,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有主意,没有人帮着他实施,也没用。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天就黑了,林立望着昏暗的天色,连蜡烛也不想点。 也不知道王成还来不了得及进城。 唉,这古代的通讯啊。 电话不说,电报之前也得先有电,就要先有高超的炼铁技术,社会要先富裕起来。 大夏的富裕程度虽然不可与现代相比,但是至少在林立视线范围内没有太贫困的人家。 证明国力还是可以的。 若是没有这场仗,按部就班,林立抓紧时间赚出银子,再抱住三皇子是师父的大腿,就可以尝试改造纺织机,着重发展冶炼业,早早地进入工业革命。 这该死的战争。 眼看着天色完全黑下来,王成还没有回来,林立再也坐不住了。 街面上忽然传来了马蹄声,林立一下子跳起来,扔下书一路小跑出了大门,街道的尽头,昏暗中看到一队马车,林立的心倏地落了下来。 下午王成送爹娘秀娘离开之前,林立便告诉了他藏着手榴弹的那个小院,叮嘱他务必回来的时候,将小院里的人加所有的东西全带回来。 王成不敢怠慢,拨出了两个人,先去了城外的庄子,再牵了马车去小院,自己送了人去学院,返回到小院的时候正好装完了车。 不但是将小院里林立要的人和东西都拉回来了,还将庄子里存的白糖拉回来一车。 “少爷,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王成亲自动手将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我回来时候问过了,明天白天城门还开。” 林立看了一圈道:“没少什么,辛苦你了。” 王成摇摇头:“少爷吩咐,是我该做的。对了,欧阳少傅要我转告少爷,说明天一早他们就出发,一定会将老爷太太和少夫人一家和大少爷一家安全送到京城去。” 林立点点头:“给师父天麻烦了。” 想想又道:“你看没有看过,师父那边可有护卫的?” “少傅大人身边有几个人,咱家也有人,方县令的亲眷也带着护卫,少爷放心,老爷太太他们肯定没事。 倒是少爷咱们这边,少傅大人似乎不是很放心。” 王成暗暗地点了下。 林立看着一筐筐的硝石,琢磨了会道:“我记得咱们村子里今天开始春耕?” 王成道:“是的,刚我问过了,一大早耕牛就被牵着去村子里了。如今庄子里留下的都是奶牛和小牛,还有不少羊。 少爷,羊汤馆那边院子足够大,明个要不要将羊都赶城里来?” 林立有些头疼,他没经历过古代战争——现代的也没经历过,比较都无从比较。 想想道:“先不用。羊赶过来容易,可每天要吃的草料难道也都能拉城里?” 王成沉吟片刻道:“少爷,恕我直言,羊赶进城里,咱们还能落口羊肉,若是留在城外,连羊毛都见不到了。” 第341章 封城(2) 王成和林立此时都还不知道,明天的城门并不会如预计的那样打开。 林立闻言,脸色却变了:“怎么,北匈奴的军队肯定会打过来?” 两人在前院说话,周围并没有人,然而王成还是将手指在嘴唇上一指,压低声音道: “少爷,您昨晚上才回来,少傅大人明个一早就要离开……” 林立微微点头:“以你的经验,北匈奴军队过来,会是什么样个规模?什么时间能到?” 王成摇头:“这可不好说。按说,边境有王爷,足可以拦住北匈奴的大军的,就算拦不住,也能拦个十天半个月的。 除非……说句僭越的话,王爷不想拦,或者,北匈奴真是以举国之力,不惜一切代价。 若是这样,北匈奴的军队就要兵分两路,一路拖住王爷的军队,一路长驱直入。 若是轻骑,今个就该到城外了,今个没到,那就不是轻骑,一路总要烧杀抢掠耽搁些,但是再有个两三天也差不多了。 行军打仗,不是我们走商。” 林立听明白了:“以你看来,永安城能守住吗?” “不好说。”王成没有说死,“得要看北边来的多少兵力,还要看咱们守尉的武器。 自来守城容易攻城难,咱们只要有足够的弓箭,守城的东西,就能拖上一阵。 我回来时候特意看过了,守城士兵装备还可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投石车,大石什么的。” 林立深吸了口气道:“我知道了,王成,你陪我去县衙一趟。” 百米外的县衙内灯火通明,林立拿着拜帖直接请求去见方县令,不多时被领到了县衙的偏厅。 方县令正和一位穿着官服的人商议着什么,见到林立过来,方县令笑着介绍道: “这位就是少傅大人的高徒林立林勉之。来,勉之,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高天高守尉大人。” 高守尉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相貌堂堂,穿着是武将的服饰,腰间是一把大刀。 林立与高守尉见礼后道:“县令大人,守尉大人,这位王成以前在镇北王手下呆过。” 方县令和高守尉立刻看向王成,眼睛一亮。 王成此刻就是一身护卫的装扮,当下抱拳道:“见过县令大人,守尉大人。” 方县令道:“王护卫免礼,快请坐,看茶。” 林立坐下,王成却是站在了林立身后半步远,并未落座。 林立先道:“两位大人,我刚刚与王成猜测战事,担心北匈奴大军不日前来,所以才冒昧求见。” 方县令和高守尉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王成:“王护卫,你以为边境挡不住了?” 边境挡不住是委婉的说法,毕竟,方县令不敢说镇北王挡不住北匈奴大军。 王成微微躬身道:“小的只是猜测,北匈奴会不会兵分两路,一路拖住边境守卫大军,另一路出其不意,长驱直入。 若是有这个可能,大约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 高守尉眉头一皱道:“仅靠猜测……” 室内静了下,林立道:“猜测是做不了准,不过提早准备,最多是虚惊一场,但若是不做准备,万一……” 方县令又可高守尉对视了一眼,片刻后两人都微微点头。 高县令叹口气道:“咱们城中兵士只有五百人,算上衙役,也只有七百人不到。 若是备战,还需要动员城里的青壮。一旦备战,城外百姓听到动静,就会蜂拥进城。 城内怕是会有混乱。” “比起被外族军队入侵,城内短暂几天混乱就是小事了。真要被打过来,咱们还有城墙,能护住百姓一天也是一天。” 林立有些急切。 他知道当官的要考虑的多,但是眼下在林立看来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再说,就算这次北匈奴的军队没有过来,但是以后呢,咱们守城,总也需要投石车,大石头,枕木,这些也要准备。” 方县令想想,看向高守尉道:“林秀才言之有理,咱们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怎么做准备就不是林立能坐在这里听的了,林立当下告辞。 两人回了宅子,关上大门,林立才问道:“你觉得方县令和守尉大人会怎么做?” 王成想想道:“若我是守尉,今夜连夜就会招集人手,明日天亮立刻出城拉大石枕木进城。 还要将城内城外工匠都集合起来,多多制作弓箭。” 林立回头看一眼外边,街道上安安静静的,他转回头,看着堆在一边的手榴弹空壳,和压碎的硝石,一堆木炭,石灰。 “王成,你是不是好奇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王成岂止是好奇,简直是好奇死了。 他可是一直盯着他家少爷的,可竟然也不知道林立什么时候买了个小院,弄的是什么东西。 林立乜斜着王成道:“你成日跟着我,不知道我在外边有这个小院?” 王成嘿嘿笑着:“少爷厉害。” 林立收回视线,走过去捡起个手榴弹的空壳。 木质的手榴弹按照他的吩咐,壁很薄,其内的空间并不小,还都做了塞子,只要解决了引信的问题,杀伤力不会小。 虽说不一定会致死,但木片碎裂穿进人体,疼是不可避免的。 里面也还可以填进去钢针铁珠铁片,这般杀伤力就足够大了。 只是引信,还是个问题。 林立眉头不由蹙起,古代没有引信的年代,是怎么处理爆炸的? 提高爆炸的威力,用震动引爆? 就是危险了点,但守城只是往下扔,问题不大。 “少爷?”王成看着林立,护狐疑道。 “嗯?哦,我才想了点事。”林立眉头舒展,“明天还能出城的,你去村子里,通知下大家,最好也派人在村子外边守着。 若是有什么不对,大家就立刻上山。还有,这几天全力耕地播种,地无论如何也不能荒着。 再将炭都拉回来,能拉多少拉多少,还有生石灰。” 王成点头,却欲言又止。 林立得意起来:“你看着我那么多时候,我非先不告诉你要弄什么,让你也着急着急。” 王成笑了:“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吊着我胃口。” “我还没说完呢,我明天也出城去铁匠铺子。” 第342章 封城(3) 在林立和王成去隔壁县衙的时候,蛋糕铺子的孩子们回来了,还将下午新做的蛋糕面包都装在食盒里带回来。 林立去后院的时候,孩子们都洗漱了吃过晚饭,安安静静地呆在院子里。 林立询问了他们吃的是什么,可曾吃饱,又亲自分配了住处,吩咐芍药和云兰将蛋糕面包送到中院里,给还在干活的人做宵夜。 他自己这才进了小书房。 秀娘不在家,他在书房里背书还是卧室里,并没有区别,只是习惯了,也好过卧室里一个人冷冷清清。 也是奇怪,在学院里他也是一个人,却不觉得孤单寂寞,家里就不一样。 秀娘才走半天,他心里就全是牵挂。 他甚至生出明天一早也追出城去的想法。 林立知道他就是这么想想,不论是为了前程,还是生而为人,他此时此刻都做不到弃城而去。 而心底,他甚至还有个阴暗的想法,就是在他将手榴弹彻底做出来之后,北匈奴的军队能真的来。 如此,他也有了扬名立万的机会,在三皇子殿下心目中的地位也能高些。 林立使劲地深呼吸了口气,将心底阴暗的一面压下,在桌面上铺上纸张,开始磨墨。 他心太不静了,需要静下心来。 林立开始默写《孙子兵法》,默写的速度要远远小于背诵的速度,但林立需要安心静心。 而写字默书,是他静心最好的方法。 将第一篇写完,林立的心已经安静下来,他便翻开《孙子兵法》,从第二篇开始默读,试图从兵书上找到如今和未来他能做的,该做的事情。 不知不觉外边安静了下来,林立翻看了半本,又凝神思索。 接着将他所想到的,今日该做的事情都在纸张上列了出来,再增添了几笔,又重新按照时间顺序,将明日要做的事情都一一誊抄上。 三更的梆子响了,林立吹熄了蜡烛,推开小书房的门,意外地看到堂屋还亮着灯火。 他意外地走进去,看到云兰正坐在凳子上绣花,听到声音忙站起来小声道:“少爷回来了,锅里温着馄饨,少爷要喝一碗吗?” 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堂屋的灶上端了碗筷过来。 林立正有些饿,接过来道:“有劳了。天也晚了,赶紧歇着去吧。” 云兰笑了下道:“不累的,倒是少爷辛苦。少奶奶走之前那还嘱咐我要多看顾着少爷的吃食。” 提起秀娘,林立的心暖了下。 他吃了口馄饨,却不是之前的味道了。 “我和芍药跟张婶子学了怎么调馅,味道大概不太对。”云兰轻声说着。 林立笑道:“也很好吃。” 又道:“这些时日要烦劳云兰姑娘了,若是厨房上活重,明个我从羊汤馆里要两个人来。” 云兰忙道:“不重的,重活都有前院的镖师做了,我们就煮点饭菜。” 林立点头:“这几天大家的伙食都好点,多采买些。” 云兰为难地道:“正要和少爷说,我和芍药平日都不出门,这采买上……” 林立明白了:“是我疏忽了,明早我就安排。对了,家里现在都还有什么吃的?” 云兰报了些名字:“干菜和鸡蛋按照今天的消耗,还够五六天,米面能吃上一个月的。” 林立道:“知道了。” 这就是他疏忽了,若是没有菜农进城买菜,只吃干菜鸡蛋,可不是存储的不够了。 虽说家里走了七八口人,但是住进来的人却更多了。 林立三口两口吃了馄饨,从灶下直接拿了烧黑的树枝加了点水,沾着在纸张上添了几笔。 回到卧室也没有点蜡烛,直接外衣一脱,胡乱扔到架子上,就仰倒在床上。 最后将明日要做的事情拢了下,终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林立身体好之后很少做梦,即便是做梦,醒来也很快就忘记了。 这一夜他睡得却很不安稳,闭上眼睛就梦到了秀娘还在身边,没有离开。 梦里他焦急万分,急着要送秀娘离开,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马车。 找到马车,马匹又不听话,套不上。 缰绳几次三番,明明套在了马头上,可是一提,却又从马头上掉下来。 他越是着急,越是套不上。 终于从梦魇中惊醒,睁开眼睛天还是黑的。 并没有梆子声,林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他下意识伸手,摸着旁边冰冷的床铺,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 他翻了个身,搂住一床空虚,再次闭上了眼睛。 林立醒得一贯早。 他起得早,但从来不要求别人和他一般都要早起。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整个宅子里都还静悄悄的,林立自己舀了水洗脸,去了前院。 前院里也静悄悄的,门房也睡着了,林立孤零零地站了一会。 也不知道秀娘和爹娘他们现在是不是也起了,也要出发赶路了。 他隔着宅子的大门看向月华书院的方向,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宅子里的人陆续醒了,宅子的大门也打开了,街面上的清晨一片宁静。 林立出去站在门口往县衙方向看看,县衙门前一个人也没有。 也不知道这一夜衙门里都做了什么。 王成也起来了,活动着身体跟出来,往同一个方向看看道:“少爷,我昨晚上出去在城门转了圈,全员戒备了。” 林立点点头。 “方县令的两位公子都那么出众,方县令也不会差哪的。”王成又加了句。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 方煜不说,一门心思从军,就是方晓,也是出了名的有才华,想来方晓也会出些主意的。 昨晚上张木匠加班做好了手摇式搅蛋器,蛋糕铺子的孩子们看了都很欢喜。 有这个手摇的打蛋器,打蛋效率提高了好几倍,人力就省了。 孩子们的喜悦全在脸上,院子里的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早饭时间还没到,外边忽然传来了敲锣声,有人一边敲锣一边大喊着:“县衙贴告示了!征青壮守城了!” 院子里的人跑出去几个,林立的心则是先一紧,跟着又一松,县衙终于有动静了。 第343章 封城(4) 县衙不单单是征集青壮守城,同时还给城里大户人家都送了帖子,要求家主辰时都到县衙里有事相商。 林立作为“镇北镖局”的掌柜,也受到了邀请。 是的,林立家大门上还挂着“镇北镖局”这个略让人羞耻的牌子。 不得已,林立只好让一早出门的王成替他去城外铁匠铺子走一趟,订做数量庞大的铁针、四边锋利的铁片。 林立距离近,早了一些时间去了县衙,想着要先拜访方晓,不想方晓不在县衙内,说是去了城墙上。 林立本来放下的心又惴惴起来,只好先来到大厅。 陆续有人前来,柳家、左家的家主也都来了,林立忙上前拜见。 大家的神色都很不好,互相的寒暄也很简单,不多时方县令也到了,大家落座,林立很自觉地坐在末尾上。 城里前来的大户人家家主,基本上都中年往上,林立这位年轻的后起之秀,在一群中老年人中很是显眼。 很多人并不认识林立,见到这么个年轻得近乎少年的人坐在末尾,不免多瞧了几眼。 方县令穿着官服没有客套,与大家略微拱手之后就直截了当道: “各位家主,昨天一早我收到边境战报,北匈奴大军在三日之前突袭我边境,清平城、沈河城被围,如今战事不明。” 大厅内传来衣服摩擦、低低的感叹声。 方县令扫视一眼众人接着道:“为了防止战事波及到我们永安城,保护城内外百姓,本官和守尉大人商议,征集城内外丁壮协助守城。” 左家家主左霄当先道:“守护城池是我等的责任,县令大人与守尉大人此举英明。” 方县令点头:“昨日就有城外百姓进城寻求庇护,今日之后进城的百姓还会更多。 今日请各位家主前来,就是要与各位商议,要如何安顿百姓。” 大厅里静了下,还是左霄先说道:“城池兴亡关乎城内所有百姓,也关乎我们在座的所有人。 老夫家境尚可,愿意在城内辟出一块所在搭上粥棚,再搭几座可以遮风避雨所在,尽可能收容城外百姓。” 左家几乎可以称之为城内最富裕的,他这么说了,底下附和的人却是不多。 方县令看看大家道:“左先生能为百姓着想,是百姓的福分,但只依靠左先生一家,怕是救助不了所有进城的百姓。” 柳家家主也道:“柳家也可以搭一处粥棚。只是,县令大人,这一阵粮价飞涨,我等家里人口众多,存粮也不足够。 施粥是可,可也架不住粥少人多的啊。” 这话博得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大家纷纷议论起来,无外乎都是粮价太贵,存粮不多。 方县令视线一扫道:“粮价是贵,可守城也是需要全城百姓共同参与的。 若是城内先有了动乱,各位的人身安全,可是用银子也买不到的。” 林立对这话很是赞同。 可下边却有一人站起来说道:“方县令,我等是愿意尽绵薄之力,但是,我等家中存粮不多,也不可能家家都能施粥的。” 底下又是一群附和的声音。 方县令点点头道:“本官想到这点了。大家也都看到官府今早贴出的告示了,城内按照人头,有人出人,无人出粮,无粮出银两。 不仅仅是施粥预备收留难民,还要供应临时征集的丁壮。 今天前来的都是家主,都有决定权的,现在就定下来各家能出的人、粮食、银两。” 说着招呼师爷前来吩咐道:“本官还有事情要做,师爷你将各位老爷们能捐赠的登记下来。” 说着竟然站起来拂袖而去。 留在这里的人猝不及防,见方县令如此这般三言两语就离开,立刻炸了。 “要我们前来,也不说说战事究竟如何了,城内如何布防就走了,这不就是要我们的银子么。” “这,不是真要打过来了?” “如果没打过来呢?我们捐的银子还能返回来?” “听说昨日方县令的家小都出城了?” “这,把我们扣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捐献了还出不去了?” 师爷只是微笑地坐在案几后边,磨了墨看向大家:“各位老爷们,哪一位先登记了?” 众人议论着,又都看看左霄,左霄站起来道:“各位,县令大人说得对,城池在我们大家都在。 若是城池有个闪失,咱们的身家性命都有担忧,这身外之物,就该用在刀刃上。” 大家静了下,有人哼道:“若真是外敌来袭,我们倾家荡产护卫城池也不为过,但要是倾家荡产了,外敌还没有来,我们以后难道不活了?” 左霄微微蹙眉:“县令大人当不会让我等以后无从生活,大家当量力而行。我先做个表率。 今天回去,我就在搭建两个粥棚,每个粥棚三个锅灶,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开始施粥。” 左家每到冬季都会在城门外施粥,做这个是最熟悉的了。 见师爷登记,左霄又道:“左家还可出青壮十人,一旦需要,可自带兵器,参与守城。” 大厅内又是一静,大家互相看看,柳家家主站起来拱手道:“左老爷给大家做了表率,我柳家也不能落后。 柳家搭一座粥棚,同样三个锅灶,出青壮五人,参与守城。” 城里的大户左家为首,柳家算作其次,直接按照左家的标准减半,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粥棚肯定是不需要太多的,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舍得拿出存粮,有人比较了下,有按照柳家的标准减半,折了银两作为募捐。 师爷一一登记,到林立这里的时候,林立只是按照大家的标准,不出头也不落后。 不多时登记完毕,只是大家要告辞的时候,师爷笑眯眯地将大家都拦住了。 “各位老爷们的捐赠,对咱们永安城来说,除了左家和柳家,不说是杯水车薪也差不多了。 各位老爷也看到了,今天召集的丁壮们都已经出城采集大石,每天不说工钱,就是饭食,就是一笔不小开支。 老夫才计算了下,各位捐赠的银两,按照今日的花销,维持的时间有限。 若是战事起来,还要有伤亡抚恤,这些,不够的。” 第344章 封城(5) 林立听明白了。 怪不得方县令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感情是知道在座各位的捐赠不会足数,所以提前溜走,让师爷留在这里,不够数就扣着人。 可左家和柳家的够数了也不让走,这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众人很是气愤地说了几句,奈何师爷并不接话,只是安稳地坐着,外边衙役拦着,谁也走不脱。 林立有点着急,他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可是他是这一群人中最年轻的,家境是不是最不好的也不知道。 人微言轻是一方面,出头鸟也轮不到他做,再说,就算他加了银子也走不成。 大家开始议论抱怨起来,左霄说了几句场面话也不吱声了,柳家的家主更是一言不发。 衙役们不断地送来茶水,大家开始还是低声与左右议论,很快不满的声音就多了起来——这不是变相地摊给他们徭役么。 自古以来,军饷、救灾都是官府的事情,大家力所能及,可也不能倾家荡产啊。 林立低头。 这种场合,他只想要降低存在感。 有人喝多了茶水站起来想要去解手,竟然也被拦住了。 这些家主们一下子怒了,自持身份,不能与衙役争吵,转过来质问师爷,师爷只是笑眯眯地摊手,指点着案几上的纸张,并不做回答。 大家这下子全明白了,这分明是要大家拿出让县令满意的数目才会放行。 林立心内也诧异起来,这么“缺德”的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这些人是不怕被圈在县衙里的,县衙也需要大家的支持,断不会动粗。 但身为家主,最是丢不得脸的——这一壶壶的茶水使劲供应着,大家坐在这里气恼之余,断不会少喝了水。 喝了水却不许出去解手,这招,可比县令大人咄咄相逼有用得多。 林立心里生出庆幸来,幸亏他对茶品没研究,也不是很喜欢喝茶。 大厅的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有几个人已经颇有些忍耐不住了。 林立低头算计了下,正想着要不要起个头,就听有人点了他的名: “在座的还有秀才,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也要这么被拦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林立只好抬起头来,见大家视线都看过来,迟疑了下道:“我家里还有酒楼,虽说暂时关门了,城外还有几十头羊,要不……” 他停顿了下,看到大家的神色纷纷变化。 左霄立刻道:“林秀才,据我所知,你当日开酒楼的时候是在钱庄抵押借的银子。” 林立忙站起来道:“是的,当时是以宅子做抵押,还好又去北边走了商,兄弟朋友们帮衬着捧场,借了钱庄的银子已经还上了。” 林立在永安城内被柳家的茶馆宣扬过,在座的家主也都隐约听说过,左霄这么一提,就都对上了号。 也就都明白了左霄的意思。 林立在永安城的商业圈里是后起之秀,身家比他们这些人差得远了。 左霄这是在提醒大家,林立都加捐了,他们谁也跑不了。 左霄点点头,笑道:“羊汤馆的回头味道甚好,羊汤也很好喝,林秀才那几十头羊若是交给县衙,县衙还不是要请人宰杀,哪里有羊汤馆的味道鲜美。” 林立睁大眼睛,做恍然大悟道:“是啊,多谢左伯父提前。” 然后看向大家道:“我那羊汤馆昨天刚停了业,不若……” 他转向师爷:“师爷,我可否将我那几十头羊都牵了来,每日中午做了羊汤和烧麦回头送到城墙上,犒劳守城的兵将?” 师爷点点头:“那我这边就登记上,从明日开始,城墙守卫的午饭,由林秀才负责供应。 林秀才,守城的兵士们虽然辛劳,但也不用顿顿都是羊汤烧麦,但至少每顿都得有几块肉,要吃饱吃好的。” 林立顿时倍感压力,守城的若是七八百人,他那几十头羊够吃几天的? 柳家主站起来略一拱手道:“敢问师爷,守城兵士是多少人?” 师爷眉头一皱道:“柳家主,这是军事机密,如何能随意泄露。” 柳家主笑着道:“师爷,老夫这也是替林秀才问的,若是不能知道守城兵士人数,如何准备饭食。 且若是千余人,这,怕是将林秀才家的地基都吃掉了,林秀才也供应不了几日的吧。” 林立忙也道:“是学生的不是了,刚刚未曾想到这些,那几十头羊,怕是吃不了几天的。” 师爷眉头这才松开道:“林秀才无需多虑,城池安危关系着我们所有人,哪里能让林秀才倾家荡产。 我这里给林秀才记下的是羊的数量,如何分配后续还有商议。 不知道林秀才能捐献的具体是多少头羊?” 林立摇着头,迟疑着道:“惭愧,这具体数量还得问家里人——总得有个七八十头吧。” 家里整体账目都是秀娘管着,林立从过了年就没看过,只知道家里还有多少银票,多少现银。 大厅里传来几声不屑地轻哼,显然对林立连账目都不清楚很是看不上。 师爷便提笔登记了八十头羊。 林立并不放在心上。羊若是不够,他还有牛,大不了一并杀了。 林立这般算是打了样,众人心中盘算片刻,有几个实在是忍不住的了,也开始加码。 师爷只负责登记,多少一概不论,又是一轮下来,却仍然不放行。 那忍不住的急了:“师爷,你直说,县令大人究竟要我们捐多少啊,我这般岁数,难道老脸都要丢这里了?” 林立注意到了,左霄和柳家家主根本也没喝几口水,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 柳家主也站起来道:“师爷,不若你给咱们看看,还差多少,大家使使劲再加点。这么的,我也再加一成。” 柳家原本出的数目就不少,加了一成,也是数目不菲的银两。 师爷这才叹口气:“各位,这捐赠都是登记在册的,如果北匈奴不来进犯,所余是会退回给大家的。 但真是来进犯,各位老爷也多想想,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各位老爷既然让我斟酌,我就不客气了,为了永安城的黎民百姓,为了在座之人的家宅安宁,每一户就在现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一半。” 大厅静了静。 师爷接着道:“之后,若我们护卫下来永安城,县令大人会将给为捐赠数目上报给京城圣上,求圣上御赐下牌匾表彰,以光宗耀祖。” 第345章 封城(6) 师爷的最后一句话,成功地说服了众人。 所有人,包括林立在内,捐赠的银两粮食,都远远达不到倾家荡产的程度,甚至连元气都伤不了。 只不过谁也不愿意白白地拿出银两粮食而已。 如今有了这句向圣上求表彰,御赐下牌匾,光宗耀祖,之前的不满,立刻便化为了动力。 再加上有人实在是憋不住了。 大家纷纷赞同,有那着急的先上前按了手印,这才被放了行。 林立也按了手印,他却是不急着回自家宅子。 他负担了守城兵士的午餐,总该要知道准备多少份,兵士的午饭,是什么要求。 师爷对林立是笑眯眯的,待众人都离开之后笑道:“林秀才不愧为少傅的徒弟,小小年纪就甚有魄力。” 林立谦虚地道:“县令守尉大人为了永安城鞠躬尽瘁,我等自然要以两位大人马首是瞻。 捐助既是为了永安城黎民百姓,也是为了我等自身,若是没有永安城这个大家,又何来我等的小家。” “好,这话说得好!”方县令从后边屏风处走出来。 林立忙拱手施礼:“见过方伯父。” 方县令点点头:“我之前一直在后边,勉之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供应守城兵士的饭食,不可有半分差池。” 林立肃然:“兵士用生命镇守城池,为护我城内百姓平安,晚辈岂敢不尽心尽力。” 方县令点点头,拍拍林立的肩膀道:“我相信你。兵营里有伙食兵,你只需送饭到城门处。 永安城四个城门都有守卫,若是都让你送,人手上你可能安排得出来?” 林立道:“羊汤馆与城北门接近,最为方便,与其它三座城门就远了。 不若我派人在三座城门临近处租个厨房,就近准备,也能让守城的兵士们都吃上热乎的饭食。” 方县令点头:“我果然是没看错你。” 又道:“勉之,兵营是有伙食兵的,你可知我为何答应要你送饭?” 林立心里有了猜想,却摇头道:“晚辈不知。” 方县令道:“兵士饭食以粗茶淡饭为主,难得见到多少荤腥。你准备的伙食必然是要比兵营的好些,这才能让士兵积极守城。” 林立点头道:“晚辈明白。” 方县令又道:“守城兵士人数,对城内人来说也不是秘密,只不好大肆宣扬。 下午我着人给你准确人数,你也拟一份单子。厨房的事情不用你费心。” 林立答应着,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宅子里说了声,抓了双林跟着直接去了羊汤馆。 昨才让掌柜的停业,今个就要重开厨房,一边琢磨着羊汤馆后厨的人怎么安排,一边想着食谱。 好在守城的人必然每天都有轮换,午餐到也不用多大变化。 肯定不能人人一碗羊汤加上回头烧麦的。 急匆匆到了羊汤馆,只见门前萧条,偌大的院子里连一辆车马都没有。 拴地方简单围起来,就是现成的羊圈了。 掌柜的匆匆迎上来,林立将今日募捐简单说了,又说了自己承接的活。 “掌柜的,如今再想要歇着,可是歇不上了。除了这里,另外三个城门都准备了厨房,虽说就是每日一餐,但真要是打起来,可就不好说了。” 掌柜的闻言怔了好一会道:“如此,咱们这羊汤馆以后……” 他是在羊汤馆有股份的,可若是羊都宰杀了供应守城兵士,日后羊汤馆重开,可就是真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林立安慰道:“捐赠都算在我的账下,按照之前说的,大家都是双倍的工钱。 保得永安城平安才是第一位。若是没有战事,我再往北边走一趟,总之,不能让大家没有饭吃。” 掌柜的叹息一声:“少爷仁义,只是少爷再家大业大,也禁不住这般……” 林立笑了:“先不说这些,掌柜的,你比我有经验,我们一起拟定个食谱。” 四个城门,若是保证人人吃肉,少说每个城门也要杀一头羊。 羊骨熬汤,羊肉内脏切块,务必要每人碗里有两块大肉。 主食便是高粱大豆杂米饭,再加上一块咸菜。 林立想起外边庄子里酿制的酱油,用油炒了再拌了咸菜,味道会更好。 “少爷,也不用顿顿都是羊汤,大少爷不是做豆腐的,我问问马市屠户,看上哪里收了猪去,猪骨头顿了豆腐野菜汤也成。” 林立道:“成,我正担心羊不够杀,还想是不是杀两头牛。” 掌柜的唬了一跳:“少爷,牛你也敢杀?犯法着呢。” 林立笑了:“怎么敢随便杀,肯定是要报备的。” 掌柜的叹口气道:“这是怎么了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打起来,有什么好的? 北边都是牧民,打咱们大夏还能住咱们这里?” 林立也摇摇头。 羊汤馆的伙计大多都是城里住着的,听说林立给双倍工钱,都舍不得离开。 回家也是在城里走不了,上工还能供顿午饭,好坏不说,肯定是能吃饱的。 眼下听说有了活,都很高兴。 林立快刀斩乱麻,和掌柜的一起将厨房的人手分派了,跑堂的小二也分配了,再不够的,就从烤鱼馆里调。 这般安排了就到了午饭时间,林立也不挑食,和大家一般盛了碗杂粮饭,加了两块咸菜。 才吃了几口,外边就传来了羊群的叫声和人的吆喝声,林立赶紧放下碗,就见到几个人甩着鞭子,先是二十多头牛,后边跟着一大群羊涌进了羊汤馆的院子里。 林立有些傻眼。 牛也都赶进城了!吃的呢?牛的草料呢? 他被堵在羊汤馆的门口,看着满院子里的牛羊,无从下脚。 羊群涌进院子还没有完,后边又跟着两辆马车,车上是高高的草料。 马车才进了院子,羊群和牛群就围上去够车上的草料。 林立放眼看去,终于找到一个眼熟的,却见那人吆喝着,在牛群羊群里奋力拽着马车到了墙边,三两下爬到车顶,将一捆捆的草料直接扔下来。 羊群牛群稍微散开,林立忙招呼着掌柜喊人,在院子里围上栅栏,做个简易的羊圈牛圈。 第346章 封城(7) 羊汤馆的院子里着实乱了好一阵,马市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跑过来帮忙。 林立的羊汤馆主要客户群体就是马市的经营者,大家都熟得很,也都是干活惯了的。 有人拿了木头,羊汤馆里也有当做劈柴的大块木头,当下捆绑的捆绑,挖坑的挖坑。 林立忙让人烧了茶水。 不多时左侧栅栏封出块地,用草料引着,将牛羊都赶了过去,又将院子右侧也封了栅栏。 林立也记起眼熟的那人是跟着王成从北边来的人。 询问外边情况,知道王成吩咐了他们将所有牛羊草料、庄子里存储的东西都送进城里来。 庄子存的白糖送了两车进城里了,他们卸了草料,还要再出城。 “外边可有其它动静?”林立的心一沉。 昨日里林立还迟疑牛羊赶紧来没有吃的,今日王成竟然吩咐庄子都要搬空了。 那就是在王成看来,北匈奴的军队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没有,王哥就告诉我们,把能带的全送城里。今天抓紧往返。” 林立听了,忙又招呼几人赶紧吃饭——羊汤馆的伙计们都才端上饭碗没吃几口,就先紧着庄子的人吃。 马匹也赶紧喂了。 大家都是匆匆吃上几口,赶着马车又走了。 林立的身家这一下就全暴露在众人面前,这些羊还好说,十几头成年的母牛,再加上十几头的牛犊,价值不菲。 这年头家里有几十只羊还不算什么,有几十只牛,就是极大的资产了。 这么说吧,牛就相当于现代的拖拉机,马自然就是轿车了。 林立还没想这些,暂时他考虑的就是草料。 “林秀才,你有这么多牛,还都是母牛,这下了崽子,啧啧。” 马市里一位相熟的掌柜道,“看不出来啊。” 林立叹口气:“这一天要吃多少草料啊,我得赶紧准备着。” 提到草料,掌柜的忙道:“你忙,你忙。” 别人瞧着这一大群牛羊是羡慕,林立眼下全是头疼。 他终于看到自己的不足了。 他自以为运筹帷幄,但实际上远远达不到这一点。 就比如,他昨天考虑了将牛羊赶进程,但是昨天却没有吩咐人先起了牛圈羊圈,更没有提前将草料送进来。 林立深吸口气,他该想到的。 但林立也知道,他眼下魄力不足。 信息的不对等,身边可用之人不足,包括他之前根本就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都是制约住他的条件。 甚至到现在,他还在期盼着战争不要临近。 明明知道战争迫在眉睫了。 林立呆立在羊汤馆的大门外一会,双林探头探脑地道:“少爷,你还吃不?” 身后牛羊的叫声让人心烦意乱,林立摇摇头。 羊汤馆的人手明显不足了,烤鱼馆的人也被调过来,两个掌柜加上厨房里的人鱼林立一起开个短暂的会。 最终确定下宰杀在羊汤馆内,每天下午将羊肉运送到其它三个城门厨房。 粮食也不足,林立想起自己存在小院里的粮食,总算有个未雨绸缪对的了。 城外送草料的马车又回来了一次,带回的消息是已经有大量的难民涌进城内。 这些人大多都是永安城外的村民,有的是投奔亲戚,有的就是将老弱先送到城内。 草料严重不足。 他甚至对此无能为力。 “少爷,羊养在这里没什么,早晚是要宰杀的,可牛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看到宰杀羊,母牛的产奶会受到影响,小牛估计也要受不了。” 林立点点头道:“今天你们宰杀羊的时候注意点,我想想办法。” 林立不知道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宅子里住进去了不少人,前院里要是不做火药,还能放几头牛,现在是不行的。 城里又来了那么许多难民,人都要没有地方住,哪里还能有牛住的地方。 正琢磨着,双林跑进来道:“少爷,左迁少爷来了。” 林立忙站起来道:“还有什么需要,各位赶紧想着,我出去看看。” 左迁站在院子中央,好奇地看看左边的一群羊,又转头看看右边的一群牛,见到林立出来扬手招呼着: “勉之,你这是要放牧了?” 林立迎上去,摇着头道:“在外边庄子里才赶进来了,我这还愁着,小牛和母牛放这也不是个事啊。” 左迁道:“听说你家从城外浩浩荡荡一大群牛羊进城,我爹让我来问你,牛你家卖不?” 林立一怔道:“你家要买牛?” 左迁耸耸肩:“听说你这里有不少母牛产奶,我爹想买几头。” 这时代母牛是很难获得的,林立若不是有王爷在边境,靠他自己也买不到母牛的。 闻言道:“几头太多,这么的,你家里有地方吗?有的话我送你一头母牛,你家里帮我再安顿几头牛如何?” 左迁笑道:“安顿几头牛不成问题,但这牛送的可不能收,亲兄弟明算账。” 林立也笑道:“怎么是白送呢,我的牛不也要吃草料?我这还愁草料不足呢,这不就能分担到你头上了。” 左迁道:“行。” 回头对身边小厮道:“赶紧回去找管家安排草料,让人把池子周边的地圈了,搭个牛棚出来。” 又对林立道:“都牵过去吗?” 林立松了口气:“先谢过伯父和左公子了。能都牵过去最好了,不过,我家蛋糕店里每天都要用鲜奶,这进进出出的……” “无妨,可以走偏门。”左迁道。 “我家园子大,也安全。”左迁用视线点着羊汤馆的院子,“今个城门都要堵住了,难民一多,吃不上饭,难免干什么的都有。 你这里也不能就靠几个伙计。” 左迁凑近林立耳朵,“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向县令大人要两个衙役在门口镇着。” 林立立刻就明白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他轻轻捶了左迁肩膀下,“谢了。” 左迁笑起来:“谢什么?养牛的人你也带着,我家里可没人会侍弄牛。” “带着带着。”林立的大事得以解决,心里立刻就轻快下来。 先让人到城门等着,再有草料进城,一并送到左家。 安排人马上赶着牛离开,又从羊群里牵了头羊一并让人送到左家去。 第347章 封城(8) 有时候人手有多少都不够用。 难怪古代少爷们身边都有一群人跟着,因为分工不同啊。 最早身边有江飞,事情吩咐江飞,江飞自然知道怎么办,找哪些人办。 后来是崔亮,现在是王成。 但人手还是不足。 好在迫在眉睫的几件事正在有序进行。 林立将身边可用的人捋了捋。 当初买下的四个小厮,之前有两个给江飞用,江飞走了以后就跟着崔亮了。 他身边还有两个,惯用的是双林,另一个常跟着镖师和后厨混,后来跟着董姑娘走商,留在了南方。 他现在能用着跑腿的就双林一个。 “勉之,听说你将家眷送出去了?”左迁跟着林立出来,站在门口问道。 林立点点头道:“京城那边也开了个蛋糕铺子,若是这边打不起来,当送爹娘去京城开开眼界,若是打起来,我也能心安。” 左迁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走吗?” 林立问道:“你也去京城?” 左迁摇头:“不是,是去南边。你知道我家生意的,本来也不用我亲自去,我爹和你担心的一样。” 又叹口气,“都不知道怎么说。要真打起来,我家的生意就多了。” 林立默然。 左迁家是做着人牙子买卖的,便是官府发卖的,在永安城这里,也是通过左家的人牙子卖出去的。 天灾人祸时节,会有大量的家庭将自己或是孩子卖掉,所以左迁才会这么说。 “你自己去?”林立问道。 “带着我三弟,二弟留下。”左迁说着苦笑了下,“家里现在闹得很呢。” 林立不好问因为什么闹,只是跟着叹口气:“你这一路也要保重,赚钱是小事,安全是大事。 你家这财力,总不会人活着没钱了,但是要调过来就不值得了。” 左迁被这话说笑了:“勉之,难怪方煜愿意和你玩,这劝人的话你说的听得就舒服。” 林立也笑了,“那你可要注意安全,以后好还能一起玩。” 左迁神色一正道:“勉之,这话应该我对你说,你留在城里,万万当心。 你年纪还小,不要往城门跑,只要城不破就没有危险。” 林立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又道,“明日从哪个城门走,我送送你。” 左迁拒绝了,“你自己也一摊子事,就别麻烦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给我接风洗尘就好。” 林立与左迁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酒肉朋友,没有深交。 但左迁今日的前来,这几句关心,拉近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左迁转身,走了几步站下,迟疑了片刻转身走回来。 “勉之,若是城破,你去咱家祖宅找我爹去。” 林立一怔。 “记着吧。”左迁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林立目送着左迁背影离开,直到左迁的身影消失,才往宅子里走去。 街面上乱了些,好多人聚集在一起议论着,林立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往县衙方向望去。 县衙门前很是安静,他看了看,进了大门。 王成回来了,正在大口喝水,见到林立放下水碗走过来: “少爷,村子那边我和周哥都说了,安排了跑的快的人在大路上守着。地也都在耕了。 粮食不太够用,周哥说他明天上山打猎看看。 庄子那边暂时留个看门的,白糖都运进来了,草料刚进了辆车,但北门人太多,今天出城就回不来了。 少爷,咱家的牛羊太多,刚进来的草料吃不上几天,你和守尉大人说说,天黑之前多赶几辆马车出去,趁着天黑人少,多运几趟草料。” 林立沉吟了片刻道:“王成,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边境那两城守不住了。” 王成完全是将家业都搬到城里的做法,让林立怀疑了。 王成一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能有林立不知道的消息。 王成沉默了会道:“少爷,今早我出城的时候让人去了月华学院看看,这才一天的时间,学院内几乎都要空了。 少傅大人连同少爷和县令的家人,天亮之前就离开了,还几乎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若不是危险了,能……”王成摇摇头,“少傅大人都走得这么匆忙,咱们只能往坏处想。” 见林立没有吱声,又道,“我早起去铁匠铺子了,回来的时候有特意拐过去,铺子里的活也都停了,少爷交代的完不成了。” 林立点点头:“无妨。” 又道:“你还不知道,早起县令要城里的商户去县衙商议捐赠的事情,我接了给守城士兵送午餐的活。 你送进来的羊吃不了几天草了。” 将一早在县衙里事简单说了,“至于晚上出城运草,我看还是免了。万一晚上北匈奴偷袭,开城门危险。” 王成点点头:“嗯,听少爷的,现在做什么?” 林立道:“我需要硝石。你找些人收集厕所墙根处的土,我去找县令要个院子,用多少银两你找云兰要。” 王成也不问干什么用,答应一声先去了后院,林立带着和掌柜商议的食谱去了县衙。 他先求见方晓,这一次方晓在。 “方兄,”林立也不寒暄,直接道,“我这是来找你帮忙的。” “哦?什么事?坐下说。”丫头上前送上茶,方晓挥挥手让人下去。 “我需要个院子,偏僻点,周围最好人少,做点事情。”林立说了一半。 方晓道:“如今进城的人越来越多,偏僻所在,不是很好找,我能问问你要院子是做什么的?” “我让人去弄墙根土提炼硝石,看看能不能对守城有点用。” 到现在这时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若是再等到兵临城下再动手做,是真来不及了。 “方兄,咱们城池用什么守城,北匈奴怎么攻城,你可知道?” 方晓神色沉下来道:“北匈奴骑兵多,步兵少,往往先围城数天,同时对城外周边烧杀抢掠,以震慑城内民众。 攻城时候往往掠夺城外百姓,逼迫他们在前边冲锋,以消耗城池弓箭,再以云梯上城。 一旦上城,”方晓凝视着林立,“城池几乎就要守不住了。” 第348章 守城(1) 方晓并没亲自见过北匈奴人攻打城池,但是身为县令之子,又博览群书,对当今诸事见识上超过林立。 说到北匈奴攻城,虽然克制,也可见义愤填膺:“据说,北匈奴军队所过之处,鸡犬不闻。 这一次他们积蓄了数年兵力,一旦越过边境,深入内地,对我大夏百姓就是涂炭。” 林立点点头:“可知道他们现在兵力到了何处?” 方晓道:“斥候派了出去,还没有回来,不过,我们总是能至少提前半日收到消息的。勉之,你可是有守城良策?” 林立心中微微一动。 方晓为人处世,面上一贯波澜不惊,至少林立从没有见到他像今日这般状态。 看来,局势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乐观。 林立点头:“不敢说是良策。前些时候想起以前一些记忆,似乎看过的古籍里有种以硝石调制的粉末,混合些其它东西可以爆炸。 之前让下人试着调试了些,不是很理想,但想来总有些用处。” 方晓的视线紧紧地落在林立身上:“火药?” 林立点点头:“似乎是这个名字。几样东西混合起来,稍微不注意就能炸起来,有些危险。” 方晓听到炸起来的时候,神色微微动容。 林立忙道:“还需要时间,我刚安排下人收集含硝石的浮土,这东西不适合在自家院子做。” 林立不说方晓也明白,他立刻道:“院子的事我来安排,人手还够用不?” 林立道:“匠人我有,打下手的人还需要些,最后火药的调制很是危险,周围百步之内,最好都无闲杂人。” 方晓站起来,“我这就安排。” 林立也站起来,“那我去见师爷,我这边食谱安排了,请师爷过目。” ,林立知道留不住了,也没有必要留住了。 他回到宅子里就去了后院的小书房,将如何收取硝土、提取硝石,火药的配比完完整整地写下来。 又写了如何以手榴弹、地雷、炮弹的形式有效利用火药。 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却又迟疑了。 落到纸面这般详细的说明,如果送不到王爷手里,反而落到外族人那边,就是大夏的祸端。 他迟疑了会,将写好的纸张夹在默书的纸张中。 蛋糕店当日的蛋糕面包,林立吩咐装了几个大大的食盒,给左家、柳家、县衙和守尉大人送去。 剩下的一部分送到羊汤馆。 这一天林立好像做了许多事,但又好像什么具体的事情也没做。 刚吃完晚饭,方晓亲自上门,说已经找了院子,却是直接用了方晓夫人娘家的一处院子。 并将院子里留守的下人全都撤了出来。 王成套车,县衙也出了两辆马车,将硝石、硝土、石灰、木炭和匠人一起送过去。 林立跟过去看了,位置并不偏僻,但胜在院子不小,一进的院子赶上寻常二进的院子大。 院子百步外是一座小湖,湖前一大片空地,都围了出来,正好可以调制火药。 硝土运来,匠人们马上开始挖掘硝水池,林立和方晓都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才一起往外走去。 林立有意留下了王成,王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一天,林立颇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 回到宅子里他让厨房烧了热水,泡在澡盆里,在蒸腾的水汽中,全身的肌肉都才放松下来。 这一夜同样睡得不安稳。 闭上眼睛就梦到了北匈奴的骑兵前来攻城。 就如方晓白日里所说一般,成百上千的百姓被驱赶着涌向城墙,无数的箭矢从前边和后边一起射向被驱赶的百姓。 他着急着,却什么也不能做,只是看着。 忽然想起他做了弩弓,弩弓的射程足够,他拼命跑回宅子取了弩弓又冲向城墙。 拉开弩弓对准远处旗帜下的北匈奴大将。 可忽然那个大将抓起一个汉人拦在身前,无数的北匈奴人潮水般涌向城墙,呐喊着。 他忽然被人推了下,跌下城墙,脚下一蹬,忽然惊醒。 外边似乎传来喊声,忽然一声锣响,呐喊声传来。 林立猛地掀开被子爬起来,蹬上鞋子跑出去。 院子里的人都被惊醒,大家都跑出屋子,呐喊声又远而近:“匈奴人来了——青壮上城了——守城了——” 林立的心一激灵,他不知道他现在面色惨白。 怎么这么快? 怎么这么快? 晚上回宅子之前还没有收到消息,这半夜,这是几更天了? 四更的梆子声跟着敲了起来。 林立匆忙回屋子里穿上衣服,出来时候看到云兰和芍药挽着胳膊也都站在门口。 “现在就做早饭,做干饭。”林立匆匆吩咐一句走进小书房,将夹带在纸张中的拿出来,仔细折叠了放在怀里。 又将墙壁上挂着的弩弓摘下来扣在手中,这才转身出去。 宅子大门紧关,张木匠和留下的人都站在院子里。 “张叔,弩弓做出来多少?”林立问着。 “连弩做出来一把,今晚还能做出来四把。都能配上箭矢。”张叔急着道。 “现在就开工,辛苦了张叔。”林立说着让人打开大门,又吩咐道,“连弩给我,你们关紧房门,所有人协助张叔制作弩箭。 蛋糕铺子的孩子们起来吃了饭,立刻送到铺子里,让轮休的孩子们把做好的糕点撤了包装,全装在筐里,直接送到北城门。 我先去城门看看,然后去方公子娘家的院子。双林,你跟着我。牵马。” 林立也说不清这些话是告诉给谁的,许是说给院子里所有人听的。 他刚要走出大门,又转身,“院子里的事情听张叔安排,我走后关上大门,非我们自己人不得出入。” 大门外一片漆黑,月光与星光洒下的一点光芒,连路都看不清楚。 临近的衙门大门前的灯笼亮着,门前空无一人。 林立翻身上马,双林跟在他身后,两人一抖马缰,往北城门跑去。 街面两侧的房间里几乎都亮起了灯光,很多人家大门上的小门都开着,街面上不时有人往北城门跑去。 马匹将这些行人很快就甩在身后。 临近城门,喧闹的人声忽然扑面而来,远远就看到城墙处灯火通明,一群青壮正在往城墙运送大石。 林立的马匹很快被拦住了:“后退后退,外边都是匈奴兵,不得出城。” “我是林立,县令和守尉大人何在?”林立高声叫道。 第349章 守城(2) 林立很快被带到了城墙上。 这还是林立第一次登上城墙,第一次站在古代古老的城墙上。 城墙上全是青石地面,每一个箭垛后边都藏着士兵。 方县令和守尉大人高天都站在城楼内,见到林立上来点点头。 林立忙走过去先往外看去,城墙外黑压压的,月光下的黑影远远铺开,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方伯父,怎么这么快?”林立问道。 “伺候前脚来报信,半个时辰不到匈奴军队就赶上来了,据斥候说,骑兵有三千人,沿途只进村烧杀,留待后边步兵掠夺。”方县令道。 林立的心一凉:“那,留在城外的百姓……” 城墙的灯笼映着方县令和高守尉的脸色,都有些发黑。 林立的心都砰砰地跳起来,他望向外边:“他们,天明要攻城吗?” 高天道:“不会马上攻城,他们就是将城池围起来,东、西、南城门都有骑兵,他们暂时是要困住我们,好等待步兵。” 方县令也道:“步兵到来还要修整,估计第一次攻城会在下午天黑之前。” 林立道:“如果我们守住了城,他们会往哪里去?” 林立对战事完全不清楚,但他想起三国演义里的一段,程昱只带着几百人就守住了城墙。 方县令沉吟了下才道:“如果我们守住了,匈奴兵就会攻打临近小城,烧杀抢掠一番。” 林立期盼着道:“边境不是有大夏十几万军队吗?他们会在后边追着匈奴兵打吗?” 方县令转头看着林立,昏暗的灯笼灯光,将方县令的神情隐在了阴影里。 “前日收到边境战报到现在,还未曾收到第二封战报。我已经派出斥候往边境处打探了。” 林立感觉自己明白了,又没有全明白。 就是,一切都是未知的。 他再望一眼城墙外黑压压之处,知道也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就道:“我先去湖那边。” 方县令点头:“勉之,看过之后你也先休息,一旦攻城……” 林立点点头:“我明白。” 林立下了城墙,心沉下来。 从方县令的意思上看,永安城是能守住的,但是城外的百姓,就望尘莫及了。 他按按胸口,隔着衣服触摸到其内写着火药方子的纸张,心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阅历有限,消息闭塞,让他能够做的事很少。 他快马赶向湖边小院,栅栏外就见到方晓站在其内。 听到马蹄声,方晓转头。 “勉之,你来了。”方晓先说道。 “方兄,我刚从城墙上下来。”林立走过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晓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王成就从院子里走出来:“少爷你过来了。” 林立道:“我刚从城墙过来,方县令说外边有三千骑兵围城,等待后边步兵。估计今天天黑前会有一次攻城。” 又看向方晓:“方兄,一旦匈奴攻城,我们这边肯定会有人员伤亡的。医馆可有准备?守城青壮是不是分批上城?” 方晓道:“城内演武场临时改做了医馆,天亮之后,全城的大夫都会集中过来。 伤痛草药也都准备了,伤员收治之后,没有战斗力的会运往城内医馆。 至于守城的青壮,我和父亲、守尉大人商议了,第一战务必要重创匈奴兵,以提升守城士气。 所以,第一战我们会投入所有兵力。” 林立期待道:“会投入多少人?” 方晓深吸口气:“守卫兵士全部七百人,青壮后备一千人分批上城,第二梯队青壮也是一千人。” 林立的心都凉了:“外边单是骑兵就三千人,还有步兵不知道多少,我们就一千七百人,还是所有兵力?” 方晓点点头:“攻城集中,匈奴也不会让几千人全都攻城。城墙上也站不下那么多人。” 林立知道自己着急了,又道:“热水,油锅是不是也要准备了?我家里还有不少豆油,烧滚了……” 他停了下,“若是投石车把热油投到对面,再以火箭射击……” 方晓和王成都看着林立,林立道:“我说得不对?” 王成道:“少爷,热油怎么能投到对面?” 玻璃瓶,玻璃还没有,哪里来的玻璃瓶? “陶罐!”林立忽然想到了替代品,“陶罐口用泥巴封住,投石车投出去,十罐总有一半能破裂的吧。” 方晓眼睛一亮:“好,我马上安排。” 方晓立刻大步往外走去。 王成也道:“少爷这主意好。” 林立却拉着王成走到湖边,瞧着左右无人才问道:“王成,匈奴兵这么快就打过来,你觉得正常不?” 王成摇摇头:“少爷,这让我怎么说?打仗本来就无法预料的。” “王爷在边境有十万多人,不是说打起来还能有个二三十万大军吗?又不是不知道匈奴兵集结,大军压境。” 王成苦着脸道:“少爷,我就一小兵,王爷如何行军,我怎么能知道?” 林立盯着王成:“昨天你将庄子里连人带东西全抢进城了,你告诉我你无法预料?” 王成叫苦道:“少爷你若是在边境呆过你也能这么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可我也没想到匈奴兵这么快就打这里了。这里与京城也就十来天的路程,要是骑兵更快。 我也觉得咱们不至于守不住的。” 林立道:“那你和我说说,有没有可能是王爷将匈奴兵故意放进来,然后来个前后夹击?” 王成想想道:“少爷,这我可不敢说。咱们永安城没兵,不存在前后夹击。” “那,那些二三十万的大军都在哪里?” 林立也奇怪。 永安城这么大,城内都没有驻军,城外也没有,大夏的军队平时都在哪里驻扎? “我就知道京城外东西都有驻军,要是按照少爷想的,不会是和京城驻军汇合成包抄之势? 不过少爷,这是军事机密,咱们做小兵的,哪里能知道。” 林立点点头,话题一转:“昨晚上你看着,如何收集硝土、硝石水,都学会了吧。” 王成点头。 林立从怀里摸出纸张递过去:“现在背下来。” 王成不明若所以地打开,从头到尾快速看了遍,脸色微变。 第350章 守城(3) 林立身边能信得着的就只有王成了。 永安城,林立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而一旦城破,林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了性命。 让王成背下来,至少能送到王爷那里,也许就有机会保护住秀娘。 林立站在旁边,看着湖水倒映的月影,脑海里全是城墙外黑压压的人。 幸好将秀娘送走了,幸好永安城足够大,足够吸引匈奴士兵几天,给秀娘和师父留有足够的时间。 半刻钟之后,王成抬头:“少爷,背下来了。” 用到背诵的东西主要是硝石、石灰、木炭的比例,的方法,记忆力好的,读上一遍就记住了。 林立点点头,接过纸张,随口问了几个,见王成都答上来,便点了火折子将纸张烧掉。 眼看着纸灰落到湖水里,林立道:“王成,火药威力如何,你很快就能看到了。我让你背下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王成迟疑着道:“是让我给王爷送去?” 林立点点头,好一会才道:“若是城破了,你一定要跑出去,想法给王爷送去。” 也许崔亮已经在这么做了,但林立不敢肯定。 王成道:“王爷将我送给少爷,我就是少爷的人了,若是城守不住,我一定想法把少爷带出去。” 林立不置可否,转身道,“天快亮了,院子里不能有火烛,等送了饭大家吃了就开工。 你夜里也没休息吧,要不要先睡一会。” 王成跟着林立道:“少爷你也先睡一会,下午要是打起来,后边睡的时间就没有了。” 林立现在哪里能睡着,他恨不得把手榴弹立刻就填充起来。 然而引信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引信……蜡烛的烛芯? 硝石、生石灰、炭全都被碾磨粉碎成细小的颗粒,林立和王成两个人一起动手,按照比例充分混合。 王成没见过火药的威力,并无惧意,林立前世可听过烟花爆竹厂爆炸的新闻,很是小心。 充分混合的火药还要用破布或者纸张包起来,周围裹上铁珠铁片,再塞进手榴弹的空壳内。 原本是要用木塞密封的,有了蜡烛芯做引信,就可以以泥土密封,中间留用空隙,以点燃引信。 引信要留多长,理科生林立的用武之地就体现出来了。 以重力加速度,永安城城墙的高度,引信燃烧的速度,很快就计算出引信合适的长度。 测试了爆炸的威力,周围三四米处扎着的草人身上,都被破碎的木片、铁片扎透。 这个威力,让方晓和王成全震惊住了。 林立亢奋起来,询问了投石车的射程,方晓干脆和方县令商议了,拉过来了一个投石车。 投石车简易得犹如一个跷跷板,平地投射距离,根据重量,最远只有百米多点。 不过若是放在城墙上往远处投掷,距离还可以上升几十米。 先改制来不及了,林立立刻开始设计炮弹,可以用投石车投掷的炮弹。 比手榴弹多出数倍的火药用布包起来,买上引信,外边用细线捆绑上足够多的铁片、铁针、甚至铁珠。 再裹上厚厚的一层泥浆后晾干——晒是不敢晒的,谁知道在烈日下会不会爆炸。 林立一直处在精神的亢奋中,甚至吃不下东西。 他的心一直在胆战心惊中,一遍遍叮嘱着院子周围都不许出现火烛,生怕爆炸毁了一切。 硝石的消耗速度远远高于制作速度,城里的百姓被发动起来,全都在收集墙根土。 木炭和生石灰也大量地运过来。 到下午的时候,已经不用林立亲自动手,王成带着人就能独立组装投石机投掷的炸弹了。 手榴弹的空壳,也完全都被填充满了,运送到了城墙上。 “勉之,你回去睡一会。”方晓看着林立的眼睛发红,忍不住劝说道,“不然躺一会,或者洗个澡,先解解乏。” 林立自己觉得也亢奋过度,他点点头。 方晓准备了马车,林立爬上去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马车跑起来之后,身体就疲乏起来,只是精神还在亢奋中。 双林先跑进去让人准备了热水,林立进了后院才想起来左轮连弩留在了王成那里。 将身体泡在热水中后,困意终于上涌,他在浴桶里眯了也就几分钟,忽然一个点头惊醒。 水还温热着,林立匆匆爬起来,换了衣服,随便绞了几下头发,往上束了个马尾,又绕着绑一圈,抓着弩弓就出了门。 厨房准备好了林立最喜欢吃的小馄饨,不冷不热,林立的胃口被激发了,三口两口喝完。 他在宅子里呆不住,询问了几个城门送饭的情况。 双林一个上午都被林立打发着四处看情况,当下一一汇报。 四座城门处都送了羊汤和高粱大豆杂粮饭,其它三座城门是一头羊,北城门是两头羊的分量,外加了蛋糕铺子里的糕点。 只够城上守军的,城下的青壮是左家送的稠粥和杂粮干粮,咸菜。 城里的粥棚搭起来好几座,前边全是人,还有城里本来不缺吃少穿的,有的穿得很体面的也去打粥。 听说左家很是犯愁,这么下来,有多少粮食也不够吃的。 林立想想道:“你去左家找左迁,让他在米粥里加一半的糠,若是还不行的话,当着所有打粥人的面,丢一把沙子进去。” “啊?”双林呆住了,“少爷,加糠还好说,加沙子,这不是被人骂吗?” 林立轻轻踢了双林一脚:“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怎么说你学话去,快去,回头去城墙找我。” 双林答应着牵着马就飞跑出去,林立站了一会,让县衙走去。 方晓没回去,那就是也在城墙上了,林立翻身上马。 眼看着日头西斜,申时过半,如果方县令没有预料错,城外的匈奴人已经开始准备攻城了。 春风拂过,阳光也很惬意,林立的心中却升起萧萧易水寒的感觉。 他正在奔赴战场,将要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战。 他到达城门的时候,看到一捆捆的柴火正在运往城墙,一桶桶的水也在被背到城墙上。 林立也拎了一桶水登上城墙,放眼看向城外,林立被震撼住了。 第351章 亲临战场 林立见过人头攒动。 春运、旅游景点、庙会,都是人山人海。 他也见多军队列队。 国庆阅兵仪式上,在视频内仍然能感受到军队队伍的庞大。 但所有的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来得让人震撼。 居高临下,只隔着一座桥的距离,数不尽的士兵列阵而站,身后更是无数战马,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有多少人? “勉之,这边来。”方晓走过来,“怎么,害怕了?” 林立摇摇头,“是震撼。有多少步兵?” “三万,不多。”方晓淡淡地道。 “三万?”林立惊讶起来,他没有忘记压低声音,“三万步兵,三千骑兵,来打我们永安城? 永安城有什么需要他们打下来的?” 方晓道:“大概,是周边最大的城池吧。” “但,要是地理位置这么重要,怎么没有守军?” 林立不明白的就在这个地方。 按说,四战之地,也要有守军的。 “地理位置并不如何主要,主要的是有人口,却没有守军。”方晓看向林立,“所以就连我们,不也没真以为匈奴兵会来围城吗?” 林立心说道:是你们,不包括我这样的百姓。百姓懂什么?这些军事上的事情是衙门才能懂的。 城外忽然传来喧嚣,士兵们向两侧让出一条通道,远远的,一些明显是大夏服饰的人被驱赶着走过来。 林立往前走两步,却被方晓一拉拽住:“不要靠近城墙,小心冷箭。” 林立站下。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往外望去。 那是他们大夏的子民,无辜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正在被驱赶着,往城下走来。 林立茫然地看着,又转头看向方晓,方晓的面色苍白,眼睛里仿佛喷射着怒火。 林立又转头看向百姓,他们已经走到了匈奴兵的前方,他下意识地数了数,足有四五百人之多。 林立再看向方晓,透过方晓的视线望向城楼里的方县令和高守尉、城墙上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望着城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城外。 城外,没有擂鼓助威,没有喊杀,百姓们被驱赶到前方,站下了。 “勉之,你过来。”方晓带着林立上了城楼。 “父亲,守尉大人。” 方县令转头看着林立道:“勉之,你来了。刚刚我们商议了下,你的炮弹准备用在骑兵上。 才听方晓说,你能改进投石车,增加投石的距离?” 林立道:“不是改进投石车,是炮弹的重量越轻,发射的距离就越远,再加上从高往低,我和方兄估计了下,大约能发射到半里以外。” 这年月没有火炮,他现发明也根本来不及制作。 投石车以往都是投掷石块,单个石块重量都在四五十斤上下。 他做的泥封的炮弹,整个重量加起来都不到十斤,所以距离能更远一些。 方县令沉思了会和林立道:“你呆会的场面会很血腥,你若是受不了,就先下去。” 林立不知道他现在的面色惨白,让人看起来是经受不住之后的残酷的。 但他不能下去,他要亲眼看看战争的残酷在哪里,他要看着他的火药的作用,好能改进。 林立摇摇头,转头看着外边。 “咚!”忽然一声震天的鼓声响起,只一声,好像敲在了林立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咚!咚!”鼓声逐渐加快,跟着连成一片,城下的百姓开始被驱逐起来。 云梯、百姓、匈奴士兵混迹在一起,往城门和城门两侧压了上来。 “弓箭手准备!”高守尉大喝了声。 “是!”城墙上的兵士们齐刷刷地弯弓搭箭,雪亮的箭头毫不犹豫地对准城下的人。 林立知道现在这么做是对的,对城外百姓的仁慈,就是对城内百姓和自己的残忍。 但亲眼见到战争如此残忍的一幕,他的心空落落的,凉凉的。 百姓们被驱赶着,有人大哭起来,城内城外对峙着,一边是无声地逼近,一边是雪亮的箭矢。 “放!”一声怒喝下,数十支箭矢飞射过去,林立眼睁睁地看着匈奴兵躲在百姓的身后,这第一批箭矢射中的全是城下的百姓。 惨呼声,惊叫声,奔跑声响在一起,城下的百姓到处乱窜着,匈奴兵乘势压了上来。 投石车的大石、枕木也飞了出去,大批的箭矢也落在了城墙上。 短兵还没有相接,双方就都有死伤。 城墙上伤员们的位置立刻就被补上。 没有什么战前动员,或者在林立上来之前已经动员了。 也没有什么激愤的口号,因为城外的惨状足以能让人想到城破之后的命运。 有的是不断的惨叫,进攻的呼号,和城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列队的士兵。 而城内,受过训练的士兵只有数百人。 “方兄,匈奴兵这么多人,对我们,势在必得吧。”林立听到自己声音在颤抖。 方晓凝视着外边,面色同样的发白。 他没有言语。 “火药,要不用了吧。”林立忍不住道。 “不到时候,现在攻城的士兵还不多。”方晓低声说道,“等到人多起来,密集起来的。” 真是只有在危险临头的时候,才会知道已经无暇顾及到他人的安危。 林立想要庆幸永安城吸引了匈奴大军,让周围县城村子暂时安宁,但是完全做不到。 他既做不到庆幸他人的安全,也做不到期盼匈奴人去残害他人保自己平安。 这一刻他心中充盈的是对发动战争的匈奴人的痛恨。 他怎么没早早想到会这样,他怎么不早早地就把火药拿出来。 他痛恨自己之前以火药扬名声赚取功业的想法,只有直面战争的残忍,才能知道他以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多么。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云梯就被竖在城墙上,有的云梯正好卡在箭垛处,被兵士们用长枪顶着推出去。 有的却是卡在城墙外,需要探出身去。 “泼油!烧!” 号令下去,一锅锅热油被毫不留情地泼下去,接着是冒烟的火折子。 “唰——”一大片箭矢落在了城墙上,城墙上顿时传来大片的惨叫。 城楼处的几人全都面色大变。 “炸弹!火弹对着匈奴人的弓箭手!” 方县令的声音都变调了,但没有人顾及这些,林立眼看着一个匈奴士兵翻身上城,被好几个士兵用刀怼到了城墙之外。 第352章 守城(4) 投石车换上了炸弹。 引信被点燃的炸弹呼啸着飞出城外,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那些炸弹,这一刻,城墙上的守卫似乎都有了短暂的停顿。 第一批十几个炸弹高高地飞上天空,正落向匈奴士兵的人群中。 “轰——” “轰——” “轰——” 震耳的爆炸声几乎连成了一片,林立扑到箭垛处,露出半个瞪大的眼睛。 他的心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每一颗炸弹落下之处,都有十几个匈奴士兵惨呼嚎叫着跳起来,那炸弹正落在弓箭手密集之处,刹那,对面弓箭的攻击就被打乱。 城墙上传来兴奋的呼喊声,接着是高守尉的大喊: “手榴弹——快——” 爆炸和惨叫声跟着从城墙下边传来,林立扶着城墙,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箭垛处。 城墙外传来惨叫和呼号声,还夹杂着被驱赶到城下百姓的哭叫声,更多的是怒吼的声音。 林立使劲一掌拍在城墙上,恨不得手里有数不尽的。 “火药不够。”耳边传来方晓镇静的声音。 林立猛地回头:“那就发动全城的百姓收集硝土,方县令,你再给我点人,我这就下城,连夜做炸弹!” 生死面前,的调配不再是秘密了,亲眼见到城下的血肉横飞,城上的血腥肉搏,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 手榴弹扔得林立心疼,但眼看着匈奴人在火与炸弹的攻势下潮水般的退去,林立的士气被激发起来了。 城上再次传来欢呼的声音,所有人都暂时松了口气。 城下继续往上送着水、柴火,林立和方县令一起轻点了下剩下的手榴弹和,两人神色都不是太好。 林立不再在城上逗留,马上下了城墙,双林已经牵着马在城下焦急地等了,见到林立下来急忙跑过去。 “少爷!你怎么上城了,你没事吧。” 林立避开往城墙上运送木材的人,摇摇头,“你去通知羊汤馆和蛋糕店,送吃的来。烧麦回头白面馒头,不拘什么。” “我这就去,少爷你去哪?”双林小跑着跟着林立的脚步。 林立牵了自己的马:“我去湖边,晚上给湖边送宵夜来,要回头。” 林立翻身上马,“顺便回宅子里,告诉老张叔,我需要强弩,射程远的强弩。” 守城的战斗,让林立现在还有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是场梦。 他明明就在梦境中,如此惨烈,却又置身事外。 比他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不真实,还不可思议。 城墙上的惨烈并没有太多地影响到城内的生活,匈奴人的骑兵来得太快,又是夜间,城外的百姓逃到城内的不多。 城内就也没有想象中的无数避难的人,离开城门,更多的是平静而无人的街道。 林立梦游一般地跑到了湖边,跳下马,将丢给旁边的人。 湖边不大的空地上,全是滚了泥巴的,还有一片空地上堆了不少的陶器罐子。 林立在院子里找到王成,他刚配置出了一筐火药。 抬头看到林立直起腰:“少爷,城外打起来了?” 林立点点头:“我刚从城墙下来,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原本不想用上的,不用不行。 城上的和手榴弹不够用了,咱们今晚上得熬夜了。” 王成点头:“还能给我们留一夜时间,明天才是难熬的。” 林立放松了一点,想王成毕竟是边境呆过的,说得应该没错。 王成一边让人将火药充分搅拌了,一边对林立解释道:“匈奴的步兵才到,肯定要休息一晚上的。 第一波进攻也是想要看看我们的实力。” 林立也明白:“实力就这样了,没有退路了。” “炸弹外裹着的泥巴都差不多晾干了,晚上咱们填充陶罐。少爷,还需要人手。” 王成拉着林立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进来搬运火药的人。 林立点头:“我和县令说了,发动全城的人收集硝土。多搭几个灶,连夜熬制蒸发。” 王成道:“灶台搭建了十个了,今天的硝石水都上锅熬了,明早上的炸弹足够匈奴人受着的了。” 林立微微松了口气。 和他预想到的忙乱不一样,这边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大家忙碌着却不忙乱。 “王管事,硝石来了!”院子外边有人喊道。 “抬进来!”王成高声喊道。 硝石送进来的都是晶体,等到王成过目,确定了成分,才要碾磨。 林立看着王成忙碌,自己走到外边,瞧着地上堆着的铁片铁针沙子,脑袋里是既混乱又安静。 城外匈奴人的列队,驱赶百姓往前,被炸弹手榴弹炸伤的画面,交叠在一起,明明混乱,却又奇特地以慢镜头的方式定格。 林立知道他这是被惨烈的一幕冲击了,一时接受不了。 “林秀才,林秀才!”空地外有个人大声喊着,身后跟着上百人。 林立忙走过去:“你是……” “我是跟着方公子听令的,林秀才你叫我小松子就好,这些人都是城里的工匠,都来跟少爷你做炸弹的。” 林立忙道:“太好了。” 做过工匠,干活就会更细致,林立马上道:“各位,我们一会要做的是将火药添加到陶罐中。 大家记住,沙子、铁片、钉子、火药装进陶罐的顺序、数量一定不能变化。 过程中一定一定不能出现火烛,装好的陶罐必须轻拿轻放,一旦出现震动和遇到明火就会爆炸。 这些是拿来炸侵略烧杀我们的匈奴人的,千万不要炸了我们自己!” “林秀才放心,我们都是工匠,肯定会按照林秀才的吩咐做的!”人群前边一个汉子高声道。 林立道:“好!” 林立亲自讲解示范,火药要如何包在布里不留空隙,沙子先放到陶罐里,同时填充铁片铁钉,将火药埋在中间,如何再填充满陶罐,泥巴封口。 林立的手工不是很好,但他手里有崔亮测试爆炸的数据,还有自己尝试过的数据。 在场的工匠们听了一遍就明白了,立刻就分组动起手来。 “少爷,咱们公子说了,你还需要什么尽管说。”小松子说道。 “陶罐、和好的泥巴、锋利的铁片、铁钉,还有晚饭、宵夜、子时的加餐,还有人。 我还需要人替换这些人,歇人,活不能歇!” 第353章 守城(5) 只要不在城墙上,战场就好像不存在。就算存在,也离着他很远。 哪怕现在林立周围都是装好的。 他想要问问城墙上的情况,又忍住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晚饭送来得稍微晚一些,只有杂粮饭和杂粮饼子,一锅没有多少味道的汤和咸菜。 谁也不挑,都盛了一大碗就大口地吃起来,林立抓了饼子一边啃着一边去找王成。 王成牢记着要机密,亲自动手,林立找上去的时候王成还没有吃饭。 “歇一会,你要累倒了,就全是我的活了。” 林立递给王成一个饼子,“你城外的人,能进来不?” 王成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含糊地道:“我现在联系不上,庄子里留了一个人。” 林立硬的饼子噎了一口,使劲咽下去道:“王成,你和你的手下都能以一当十。” 林立只说了半句,王成就明白了。 “少爷放心,今个一天,硝石蒸煮那边都不用人领着了,我今晚上争取把火药都配出来。” 林立叹口气:“你这一天也没歇着了,找个屋子睡一会,我先替会你。” “少爷,你眼睛都红了,你先回宅子里睡会吧,我还行,半夜眯一会就行。” 王成笑道:“当初在王爷身边,有一次两天两夜都没合眼都没事。” 林立摇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尤其明天还要上城。” 停顿了下道:“明天我也上城。” 王成也不意外:“那少爷更得要回去休息了。” 林立将硬饼子都送到口里,点点头:“那行,我先回去,晚上让人给大家送宵夜来。” 休息是不可能马上休息的,林立出去,转头看到小松子还在外边:“你怎么还没走?” 小松子利利索索地道:“咱家公子让我跟着少爷,听少爷使唤。” 这么会功夫,小松子的称呼就跟着变了。 林立笑起来:“正好我缺人,会骑马不?” 小松子叫道:“不会骑,可我跑得快。” 林立道:“那你先替我跑个腿,让我宅子里的人套车去这个地方。” 林立将存粮的小院地址给了小松子,“再告诉张叔把厨房的酱油打一桶出来,给羊汤馆送去。” 小松子果然跑得快,林立目送小松子背影消失,再在周围转了一圈,告诉大家,半夜他会送宵夜过来,赢得了一片欢呼之后,才骑上马离开。 虽说干活的人有饱饭吃,吃的是什么并不挑剔,林立却不这样想。 他存的粮食本来是为了一家老小避难的,现在人该走的都送走了,这些粮食就该用在刀刃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没有任何消息从城墙那边送过来,城内的街道还是安安静静的,不少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 林立骑着马摇摇晃晃地走过安静的街道。 他没有让马跑起来,怕引起恐慌。 到了存粮的小院,等了宅子的马车装满了大米白面,又亲自跟着车送到了羊汤馆。 羊汤馆院子的大锅飘着羊肉的香气,旁边栅栏内的羊还无知无觉地记在一起。 听到马车声掌柜的跑出来:“少爷,我这正愁粮食不够呢。 原来只说一顿午饭,现在加上晚上,还要宵夜,还有少爷你那边刚刚来人说还要二百多人的宵夜。” 林立疲惫地点点头:“这不是给你送米来了么,我送的酱油你看到了吧。 用油熬了,加上葱姜八角,再下到羊汤里,煮几锅米饭,到时候在饭上浇一大勺肉汤,管饱还好吃。 咱们做饭也不用那么辛苦,也做得过来。” 掌柜的立刻道:“我还说那黑布隆冬的东西送过来要干什么用呢,我这就跟厨房说去。 这下大家能歇一会了,少爷你不知道,这一天包回头烧麦,就剁肉馅都给大家累坏了。” 林立点点头:“和大家说声辛苦了,这些天的工钱全都是三倍。等到把匈奴人打跑了,咱们就带着工钱放假几天,好好歇歇。” 林立没有说什么城墙上的士兵冒着生命危险这些大道理的话。 道理都懂,但工钱是比道理更实用的。 想想又道:“今晚上发面,腾出空就蒸馒头,多蒸点,明天城墙上要是打起来,没有功夫盛饭了。” “少爷考虑得周到。”掌柜的赞了声,立刻安排人卸车煮饭。 林立又去了蛋糕铺子。 他实际上已经没有力气了。 昨夜里就睡了一个多时辰,白日里打了个盹,连浴桶里的水都没凉就醒了。 但他都来羊汤馆了,蛋糕铺子里那些孩子们更需要鼓励和安抚。 还有李秋莲那孩子,连着两个晚上都没会宅子里休息,他怎么也得去看看。 蛋糕铺子里就显得安静了许多,打蛋器承接了一大半的体力活,剩下的累活就是揉面了。 林立到的时候,面包都刚刚出炉,铺子里全是香气。 李秋莲眼睛也熬红了,本来胖乎乎的脸蛋也熬得瘦了些。 林立好生勉力了大家一番,同样是给了三倍的工钱和带薪休假。 又特意叮嘱李秋莲,说面包蛋糕都可以做大些,然后切割成小块。 这些吃食不是加餐,是为了让守城的人能补充点体力,让他们感受到城里百姓对他们的感谢。 孩子们是最能与人共鸣的,他们也都是受过苦挨过饿被大骂过的。 林立买下他们,给了他们一份工作,还有不菲的工钱,让他们吃饱穿暖,最重要的是体会到了被重视尊重。 尤其林立又讲了他在城墙上看到的战争的残酷和伤亡,听的孩子们眼眶都是红的。 “你们也要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到了,马车给你们留下,换班的到时候坐马车回宅子里。” 林立送出了最后的善意,终于能回宅子里了。 夜已经来到了,城内街道已经陷入了沉睡中,但林立知道,城门处一定是灯火通明,城里也一定还有很多地方亮着烛火。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宅子处,看着寂静只亮起灯笼的衙门口。 他头一次体会到宁静带给人的安心。 “少爷!才方公子派人来告诉,说匈奴兵暂时退了。” 林立点点头,看向黑夜里高耸的城墙方向,远远的只见到星点的灯火。 他身心俱疲,一句话也不想说,经过中院的时候站了下脚。 院子边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六架左轮连弩,张木匠几人正在一起赶制另一架弩弓。 弩弓的弩臂足有两米长,弩弓的长度也超过了林立的想象。 第354章 守城(6) 见到两米长的巨弩,林立第一个反应是震惊,跟着就是不可思议。 老张叔是木匠不假,但怎么想到能做这样一张巨弩,还做到了? “老张叔,你们这是……”林立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 “少爷,我祖上从过军,小时候父辈就和我说过军中有这样长的巨弩。” 张木匠直起身子,伸手捶了下后背,“我听双林说城墙上打得很,说少爷都上城了,就想……” 张木匠指着边上的几架连弩,“做这么一个长弩,少爷可能用得着。” 林立激动了:“用得着,用得着。” “少爷你赶紧歇着去,我们贪个晚,明早就能做出来。” 林立点点头:“辛苦了,张叔,咱们要是能守住城,我向县令给你请功。” 林立实在是熬不住了,他进了门直接就扑到了床上。 原来人累到了极点,真的什么也不会想了,他已经没有精力想秀娘怎么样了。 林立觉得他才闭上眼睛就被惊醒了,惊醒的瞬间他猛地坐起来。 眼前一片黑暗,外边隐隐传来木料摩擦声音。 林立的心砰砰跳着,他甚至都记不得是否做了梦,是不是被梦惊醒的。 也许是累极了睡下就进入了深度睡眠,也许是焦急战事,林立这一醒来,精神上缓过来许多。 他翻身下地,穿上外衣出门。 林立睡着的时间不是很长,中院里干活的张木匠几人还没有歇下。 巨弩的模样已经出现了,弩臂、弩弓都安装上了,张木匠正在处理牛筋。 张木匠的眼睛也熬得发红,但是手还是很稳,很有力气。 他的儿子领着人在做巨弩的弩箭,每一根弩箭都有手指粗,全是硬木,连箭尖都是一根整体。 林立转头瞧着张木匠手下的弩弦,很奇怪人力是不是能将弩弦拉开。 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 他往厨房走去——晚上只吃了个杂粮饼,林立饿了。 厨房里云兰带着个小丫头正忙着做宵夜,见到林立来,云兰忙道:“少爷醒了,宵夜就快好了。” “就你们俩?别人呢?”林立随口问道。 “今个是我们俩的晚班,芍药是白天的班,先睡了。”云兰道。 林立点点头道:“有什么马上能吃的?随便给我点什么。” “少爷等会,马上好。”云兰忙另起个锅,打了十来个鸡蛋,一股脑地搅拌了。 小丫头麻利地切了大葱,锅里倒油,先炒了鸡蛋,又加了葱段翻炒,洒上盐。 另一口锅锅盖掀开,大米饭的香气就冒出来,袅袅地钻进了鼻孔。 林立深吸口气:“真香。” “少爷你这是饿坏了。”云兰麻溜地把葱炒鸡蛋盛在盘子里,小丫头递过来冒尖的一大碗饭。 林立直接就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云兰又端过来一碗汤,加了木耳、干豆腐丝的素烩汤。 看到干豆腐丝,林立想起了大哥一家:“干豆腐哪里来的?” “大少爷家的伙计送来的,说大少爷临走的时候嘱咐过他们,每天都要送新鲜的豆腐、干豆腐,早晨还会送一盆豆腐脑过来。” 林立都没想起这些,他都顾不得这些了。 林立大口大口地吃完了饭,连汤都喝的一点也不剩,这才感觉到力气又回到了身体里。 “我先去城门看看,然后去湖边,等双林醒了,让他上这两个地方找我。” 云兰答应着又道:“少爷还是带着个人出去的好,来回传话方便,也有个人照应着。” 林立道:“有人跟着。” 小松子果然就合衣睡在门房内,听到动静就爬起来。 “饿不?”林立问道。 “睡前吃过了,不饿。”小松子笑嘻嘻地道,“少爷,您家的饭真好吃。” 林立弹了小松子额头下,“喜欢我家的饭,我给你要过来?” 小松子眼珠子转转,嘿嘿笑着,并不接这话。 林立翻身上马道:“你不会骑马,跟着我一直跑么?” 小松子骄傲地道:“就因为我能跑,大公子才让我跟着少爷的。少爷放心,你只要告诉我去哪,我肯定能跑到。” 林立一抖缰绳:“我先去城门,再去湖边,你去哪儿看着办。” 林立也不等小松子,驱马跑起来,逐渐加速,寂静的街道上传来马蹄急速的奔跑声。 “什么人!站住!”还没到城墙边,林立就被拦下了。 林立翻身下马,“我是林秀才,县令和高守尉或者方公子在吗?” “林秀才!”城墙上传来高守尉的声音。 林立丢下马缰绳快步上楼。 城墙上靠着墙边,一个个士兵怀里或抱着弓箭,或抱着兵器靠坐着睡着,高守尉全副武装站在城墙上。 看到林立上来招了招手。 “守尉大人。”林立快步走过去,抱拳施礼后压低声音,“匈奴人……” 高守尉引着林立来到城墙边,也是压低了声音道:“天黑前匈奴人撤兵了,就在二里之外扎营。 我和方大人商议了,从东西两边都派了人出城,一是打探边境消息,二是看能不能求到援兵。” 林立道:“高大人可知道哪里能有援兵?” 高守尉沉默了一会道:“若是镇北王能从匈奴人后边追击上来,或者是京城的军队能过来…… 不过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援军身上。勉之,昨天幸亏有你做的炸弹和手榴弹。 就盼着匈奴人被炸弹炸怕了退军了。” 两人一起往湖泊方向看去。 站在城墙高处,入目都是黑乎乎的夜色,唯有城内湖泊方向闪烁着灯光。 “林秀才,我这还要代兵士多谢你,晚上你送来的肉汤米饭真香,士兵们都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食。” 林立微微摇头:“都是为了咱们永安城,也是为了咱们自己。他们肯舍命,我就肯舍家业。 家业没了可以再赚,命若是没了,”林立轻轻地吸了口气,“要家业又有何用。” 高守尉感慨道:“可这城里,能像林秀才这般,将整个家业都舍出来的,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高守尉看向林立,他心里还有担心没说。 之前他和方县令商议,暂时不用火药,是怕匈奴人尝到了的苦头,势必要夺城,好夺了。 但不用,他们连第一轮匈奴人试探的攻击都挡不住。 而天亮之后,永安城将会迎来匈奴人最猛烈的攻击,高守尉根本不知道他们能挡多久。 第355章 守城(7) 高守尉担忧的,林立也想到了,同样的,林立也不想说。 无论如何,还有半个夜间是安全的。 林立再看看城墙外黑暗中的匈奴兵营,转身下了城,牵着马离开城墙好远,才翻身上马。 临近湖边火药作坊,林立就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 蒸发硝石的灶台远远地透着火光,每个灶台前都有人不断搅拌着大锅里的硝石水。 偶尔有喊声,跟着就是急匆匆跑过去的身影。 湖畔处忙碌的人更多。 湖边正在装车,老远的林立就看到王成的身影,听到他高声喊着:“轻点轻点,这边绑住,勒紧点!” 林立还没有下马,就见到小松子跑过来:“少爷,我比你快!” 小松子接过缰绳,将马牵住。 “是快。”林立道,“天亮之前你回宅子,把张木匠做的东西都带上,去城墙。” “好嘞!”小松子答应着。 林立大步往里走去,正看到一人捧着泥封的陶罐炸弹脚下一个趔趄,林立刷地冒出一身冷汗,抢上一步扶住。 “小心!”林立托住陶罐。 王成听到动静回头,也吓了一跳:“累了的赶紧下去休息,这玩意要是掉地上了,我们的命就全没了! 累的赶紧下去!” 林父接过陶罐炸弹安放在马车上,跟着后退让开位置。 王成一边看着大家一边对林立道:“少爷,才羊汤馆那边送了肉汤泡饭,蛋糕铺子也送了蛋糕。” 林立道:“够吃不?” “不够!太好吃了,还能吃两大碗!”撞车的一个小伙子说道。 林立笑着道:“放心,大家用心干活,这几天不敢说顿顿大米饭,但每天都能让大家吃到一碗肉汤的。” “谢谢林秀才!” “放心林秀才,咱们这也是为了自家老小的!” “林秀才,这些炸弹真能爆炸炸死匈奴的?” 林立也提高了声音:“昨晚上匈奴人对我们的攻击,就靠这些炸弹炸退的。 我当时就在城墙上,亲眼看到咱们的投石机把炸弹扔出去,轰一声炸开,里面的铁片铁钉都飞出去钉在匈奴弓箭手身上! 咱们这些炸弹运到城墙,等天亮了就全扔到匈奴人堆里,一定能把他们全干趴下!” “干趴下他们个的!”人群传来欢呼。 林立跟着笑着,留王成看着装车,赶紧进了院子。 院子里也热火朝天的,火药配好了,正在充分搅拌。 “林秀才来了!”大家招呼着。 有个看起来管事的小跑过来,“林秀才,硝石不够了。医馆里的硝石全都拿过来了,全城的墙根土都刮了一层了。” 林立问道:“还有多少?” “灶上那边说,天亮前也就还能有百十来斤。” “就这么些了。”林立有些失望。 “陶罐也快用完了。”王成从外边走过来,“现在从老百姓家里征集呢,少爷,我先跟车去北门。” 林立答应一声:“你去吧,我来配火药。” 白日里调配火药还安全,晚上就要小心再小心了。 院子里都没有火烛,大家是借着月光摸黑搅拌,摸黑组装炸弹。 可屋子里就得点上蜡烛了。 林立摸着黑等适应了黑暗,才用火折子将墙角的蜡烛点燃。 又距离蜡烛远远的,小心地称量硝石、石灰、木炭粉末。 这过程轻拿轻放,完全不能溅出灰尘。 浮尘遇到明火也会爆炸的。 林立足够细心,手脚也足够稳,称重的粉末几乎都是缓慢推到筐里的。 最后存着的硝石全调配成火药之后,天边已经隐隐发亮了。 林立吹熄了蜡烛走出去,站在院子里遥望城墙。 天亮了,不久之后,匈奴人又要攻城了。 他看向外边,劳累了一夜的人正东倒西歪随意倒在墙根下睡着了,只有几个人还在装。 林立看了一会,竟然发现其中一人是王成。 他走过去低声道:“王成,你怎么没睡一会。” 王成将布包着的火药轻轻放在陶罐里,小心地往里填着铁片,也低声道:“还成,不太困。这几个做好了,正好一车送城上去。” 林立再看向城墙。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 火药作坊内所有做成的全都装上了车,提炼出的所有硝石也都与石灰、木炭混合了,剩下的事情,没有林立和王成在,这里的人也能独立完成了。 林立和王成都没有骑马,而是跟着马车一步步往城墙走去。 “少爷,我让人牵着两匹马在不远处等着,如果城池有危险……”王成压低了声音,转头看着林立。 林立没有马上吱声,好半天才道:“到时候再说吧。” 林立不知道城池要是真破了,他会不会转身就逃。 没到那个时候,林立不确定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他想象了下,可不是身临其境,他想象不出来。 林立和王成到城门处的时候,城墙下已经聚集了数千精壮,大多手里都只有一根棍子,互相紧张地交头接耳。 王成轻车熟路,吆喝着大家让开,不断喊着小心爆炸轻拿轻放。 小松子和双林都等在城墙下,见到林立也跑过来。 “少爷,张叔说长弩还要等一个时辰,我们先过来告诉你一声,连弩都拿来了。” 林立点点头:“连弩都搬上去,然后你们下去等着,都激灵点。” 双林抓着林立的袖子将他拽到边上,点着脚尖凑到林立耳边小声道:“少爷,我听大家都说咱们守不住。” 林立心里激灵了下,脸上却笑道:“谁说的。” 说着提高了声音:“别看咱们人不多,但你家少爷我做出了炸弹,一个炸弹就能炸翻十几个匈奴的!” 林立故意说得很是粗鲁,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表现得对匈奴人的不屑,越能提升士气。 “昨天咱们可是发动全城百姓都参加进来了,连夜做了好几车炸弹,就等着收拾那些的呢!” 王成听到声音也提高了嗓门道:“大家听着啊,发明炸弹的就是我家主人,京城欧阳少傅的亲传弟子林秀才! 林秀才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专门来拯救我们永安城百姓的,昨天匈奴人的攻城,就是林秀才造出来的炸弹将他们打退的! 有林秀才在,有方县令和咱们守尉大人在,还有永安城这么高这么厚的城墙在,咱们根本就不怕匈奴人!” “对!炸死匈奴的!” “砍死他们!” “烧死他们!” 城墙下大家一起振臂高呼着,仗还没打起来,士气就烘托起来了。 “来饭了——林秀才家的送饭了——白面饼子大肉块!吃饱了干死匈奴那些的!” 第356章 守城(8) 鼓舞士气口号重要,但也不如白面饼子大块肉重要。 昨天羊汤馆里杀了一头大肥猪,半夜就剃了骨头把肉都切成大块炖了。 此刻在城下这么一吆喝,士气一下子被顶上高潮。 白面大饼子里多少馋了豆子面,还加了白糖,都摞在筐里还冒着热气,更不用说大块的肉也都用酱油红烧了,也是一大块一大块地堆在筐里。 城下的人都馋得要命,恨不得也立刻上城,好能也立刻吃上热腾腾的大块肉。 有人高喊道:“林秀才,咱们有没有肉啊,有没有白面饼子啊!” “咱们一会也要上城打呢!” 林立举着手高喊道:“有!所有人都有!” 人群里传来欢呼声。 掌柜的擦着汗也道:“有有!起了两口大锅,昨天半夜就熬着了,马上就再送来!” 人群中再次传来欢呼声。 林立道:“掌柜的,你辛苦了。” “哎,我不辛苦不辛苦,倒是少爷你吃了吗?” 林立道:“一会上去一起吃一口。” “哎少爷你赶紧上去,我这回去,家里正杀着猪呢,大家听说是给咱守城的做饭,都来帮忙呢。” 林立点点头,“和大家道声辛苦,等打退了匈奴人,我请大家好好地吃喝一顿!” 士兵上城前都吃了饭了,城下精壮也都在家吃饱了,但兵营和他们家里的饭菜,哪里有林立着人送来的这么好。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的,知道还会有肉、白面饼子送过来,原本对战事的紧张,全都化为了对大块肉和白面馒头的渴望。 也是,他们都还没有上过城墙,方县令和高守尉都守在城墙上,连作为秀才并没有官职的方县令的大公子方晓都站在城墙上,也给大家吃了定心丸。 且昨日的战况至少在林立看来并不激烈,到现在为止都好像梦。 林立上了城墙,见到城墙的士兵们都拿着大饼子肉大口吃着,就连方县令和高守尉也都拿了一张饼。 见到林立方县令笑呵呵地道:“勉之,你这士气比我鼓舞得还好!” 高守尉也举着饼子道:“前个吃了你家的蛋糕,现在才知道林秀才你家的饼子也这么好吃。” 林立笑着道:“大家奋勇杀敌,应该犒劳!” 高守尉提高了声音喊道:“大家听到了吗,林秀才拿出了全部家业,给大家吃大块肉,白面饼子,咱们都吃饱饱的,好打他们个的!” 城上所有人齐声声地吼道:“打他的!” 林立的热血也被这声吼调动起来了,他感觉到热血上涌。 转头看向城外,远处匈奴人的军队人头攒动,也已经开始集结了。 王成安排完卸车也走上来,向方县令和高守尉抱拳施礼。 林立道:“对了,我家的木匠连夜做个几架弩弓,高守尉,你这边可有会使用弩弓的?” 双林和小松子将弩弓送上来的时候,高守尉和方县令都看过了,闻言高守尉点头道:“我留了一架。” 林立道:“给我留两架,配个给我上箭的。” 高守尉哈哈一笑:“听说林秀才你能文能武,弩弓百步穿杨!林秀才,一会咱俩可得比试比试,看谁射杀的匈奴多!” 林立和高守尉抬手击掌:“好!” 城下鼓声隐隐传来,步兵开始缓缓向城墙推进。 原本匈奴兵就只退兵二里。 二里,不过是一千米,如今往前,也不过几分钟时间就能临近。 骑兵没有上前,向前推进的全是步兵,扛着长长的云梯,甚至在人群中还看到一架撞车。 看到匈奴兵推进,城楼上瞬间安静下来,士兵们全都紧张起来。 “弓箭手预备!”高守尉大吼道。 “在!”一声大吼,弓箭手们全都抢上箭垛。 “投石车预备!” “在!”更强烈的吼声传来。 “一二三投石车,目标撞车,其它的投石车,目标人群!放过前排的,使劲给我轰最密集的!听到了吗?” “听到了!”所有人一起大吼道。 城墙上的吼声远远地传来,城内更是传来人群兴奋的吼叫声,这波声浪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林立抓起一架弩弓,也站在了箭垛后边。 他热血沸腾! 恨不起投石车的炸弹立刻就飞过去,仿佛前世影视里看到的般,将所有的匈奴兵全都炸翻。 王成跟上来,压低声音在林立耳边道:“少爷,小心流矢。” 林立没有言语,他带上了指套,用力拉开了弩弦。 这一批弩弓林立头一次上手,还没适应,但不用适应,城下那么密集的人,闭着眼睛,箭矢也会撞到人的。 城墙上忽然安静下来,这忽然的安静让林立的心也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呜——”城下忽然传来牛角号的声音,配合着激烈的鼓点,城下的士兵们忽然开始跑动起来。 “弩弓手!预备——” 林立压下身体,将弩弓架在了箭垛上,眼睛凑近瞄准,手指稳稳地落在扳机上。 弩弓的射程远远超过了弓箭,甚至比投石车的射程都远,尤其是林立这一批左轮连弩,因为要安装箭匣,弩弓和弩臂的长度都超过了寻常的重弩。 第一把制作的那把弩弓林立亲自测试过,射程达到了恐怖的四百米。 这几架弩弓,数据和之前那一把一模一样,甚至还要好一些,射程甚至更长一些。 所有的弩箭全配置了铁质的箭头,带着倒钩,寒气凛然。 “嗷——” 牛角号鼓声中,匈奴士兵们忽然嚎叫着冲锋起来。 东侧,火红的太阳才高高升起,金色的阳光撒向大地。 这明明是春日里晨起最生机盎然的一刻,却注定要见证一场残酷血腥的屠杀。 “弩弓手!”高守尉再大喝一声,“预备——放!” 那最后一声“放”几乎是破音,刹那,林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他没有刻意瞄准谁,三百米开外,视线再好他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个跑动的模糊的身影,他甚至没有杀人的感觉。 只要不是面对面,只要没有看到人的眼神,冲锋的匈奴兵在他眼里与黑熊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还不如黑熊带来的冲击强大! “射中了——” 第357章 守城(9) 远处冲锋的人群中忽然被撕开了几个小小的缺口,仿佛被迎面的重锤击翻了般,几个身影向后仰倒,但瞬间就湮没在冲锋的潮水中。 林立转动左轮,咔嚓一声箭匣翻起,弩箭自动出现在箭槽中,他已经再次拉开了弩弦,毫不犹豫地再扳动扳机。 这一次,城墙上没有再出现欢呼,七架连弩,在数千攻城士兵的面前,仿佛大海中的水花,只刚刚溅起涟漪,就被潮水湮没。 眼看着匈奴兵接近,距离城下接近二百米。 “投石车——” 高守尉怒吼着。 “放——” 林立扣动扳机的手停顿了下,所有人这一刻都不由回头。 十几个黑不溜秋的陶罐忽然从城墙上飞出,这一刻,天地几乎一片寂静。 城墙上所有的视线全都追随着陶罐炸弹,所有人心里全都知道,成败,就在这些陶罐炸弹中。 “轰——” “轰——” “轰——” 炸弹准确地落在了匈奴士兵的人群中,爆炸声中立刻传来了无数惨叫声,奔跑的人群中终于出现了混乱,被撕开了十几个缺口。 几簇火焰忽然升起,其中一处正在撞车上。 “炸翻了——” “炸翻了——” “投石车——放!” “弓箭手——预备——” “火箭手——预备——” 林立前世今生,终于见识到了燃烧的箭矢被激射的场面! 弓箭手终于出击了,比弩弓更密集的箭矢在横飞中激射出去,那是视觉的盛宴。 让所有参与这场单方面屠杀的人都忍不住热血沸腾。 林立隐藏在骨子里的暴虐、血性,全被激发出来,他不断地扣动扳机,恨不得手持的是加特林。 他甚至都无需刻意瞄准了,因为匈奴人的前锋,已经接近了城墙,距离城墙不过几十步远。 “大石准备——” 高守尉急速缩回头,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皮落在城墙上。 “热水准备——” 城墙上传来呼喊和跑步声,热腾腾的水汽蒸腾着。 “大石——放——” “热水——放——” 高守尉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吼出来的声音已经破音了。 回应他的是城墙外愈加惨烈的惨叫声和怒吼声,和持续的不断地涌上来的人群。 林立根本计算不出攻城的是多少人,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漫山遍野,什么是悍不畏死! 如果这是电影,林立当会感叹,但这是现实,是你死我活的现实。 箭矢开始从城下飞到城墙上,城墙上开始传来惨叫。 但只要箭矢没有飞到耳边,其实是感觉不到害怕的。 因为漫山遍野的匈奴兵已经跑到了城墙根下,因为长长的十几架云梯已经搭在了城墙上。 甚至还着着火的撞车,也硬生生被推到了城门口。 成捆的杂草树枝被从城墙丢下去,跟着是热油劈头盖脸地浇下,然后是燃烧的火把。 几乎是瞬间,城根下就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树枝和稻草不断被扔下去,甚至还有被浇了油的成根的大木头,直接就燃烧着落下去。 熊熊烈焰燃烧终于挡住了匈奴兵的进攻! 弓箭手们几乎要将半个身子探出来,一排排利箭呼啸着扎下去。 林立扔下弩箭,再一抓,手就是一空。 “箭呢!”他大吼着。 “没有了!全打空了!” 林立猛地回头,他身后的箭匣空空如也,他完全不记得他发射出去多少支箭! 箭!箭! 林立再往城墙外望去,没有了箭,就等于赤手空拳,林立的手掌紧紧地握成拳头。 他终于可以腾出空来数一数究竟是有多少士兵参与进攻。 横向的,足有将近二百人,纵向的,已经分不清了,也足足有二三百人吧,还不算已经倒下的。 匈奴人足足发动了五千人进攻吗? “让开让开!巨弩来了!巨弩来了!” 城下忽然传来叫喊声,林立猛然回头向楼梯处跑去,方县令跟着跑过去。 只见两个汉子扛着一张巨弩正飞奔上城来,身后跟着的好几人,怀里搂着或长或短的弩箭。 “少爷,巨弩做出来了!” 一排利箭忽然飞上城墙,林立忽然被人扑倒在地上,膝盖磕到坚硬的地面,他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耳边却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 他扭过头去。 刚刚抬着弩箭上城的小伙子,正笔直地向后倒去,一支箭矢正落在他的眼窝内。 林立目眦欲裂,他只知道这个小伙子是从城外庄子里进城的,他甚至都叫不出这个小伙子的名字。 死亡,真真切切地出现了林立的身边,他的身体一瞬间抖了起来。 “来人!大夫——大夫——” “来人!把巨弩送到城楼去——” 林立感觉到自己被拖到了城墙根上,他手脚发软,视线忍不住追逐着那个小伙子。 他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磕碰的声音,他想要站起来。 他挣扎地扶着城墙想要站起来,却又被摁倒。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大喊着不要站起来,外边的弓箭手在射击。 他听到了,却完全领会不到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下意识地要站起来。 “少爷!少爷!” 耳边的怒吼忽然让林立震住了,他忽然清醒了过来,茫然地看过去。 王成正扳着他的头吼着:“少爷!少爷!” 林立的嘴唇动了下,他的神智倏地回到了身体里。 “我没事。”他不知道有没有说出声音来,他的手脚都在发软,软得没有一点力量。 他终于亲眼目睹熟悉的人倒在身边——那不是城下的敌人,不是城上素不相识的战友。 那是他熟悉的人啊!就眼睁睁地倒在他的身前!那一箭甚至射中的是他的眼睛! “少爷,你不要动,小心流矢!” 林立忽然反手抓住了王成的胳膊:“我没事!” 这一声出口,林立的心中忽然生出满腔愤怒,他感觉到热血上涌,他的脸、头,都在发热。 “我没事!” 他一翻身就半跪起身,慢慢地露出半只眼睛,往城外看去。 城下浓烟滚滚,遮住了视线,呼号声震耳欲聋,火焰正顺着城墙根往外推动着,半空中燃烧的成捆的稻草和热油一起被投石车送到远处! “当当当——”急促的锣声传来,进攻的匈奴兵忽的一顿,接着潮水般地向后退去。 林立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城墙。 这一波进攻,被打退了吗? 第358章 守城(10) 耳边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好半天林立才分辨清楚。 高守尉正在大声呼喝着送水上城,城上的人清点、弓箭、木材,催促城下尽快往上运。 王成丢下林立,也去查点还剩下多少。 林立慢慢地站起来向外看去。 城根下的火焰还燃烧着,底下是横七竖八的人。 有的还在挣扎嚎叫。 战场上到处都是还在挣扎的身体,落下的刀剑,惨痛的嚎哭声。 浓烟里飘着焦糊的味道。 “勉之,你没事吧。”方县令大步走过来,扶住林立。 林立张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刺激让他的嗓子失声了。 这才是战争啊,昨天难怪方县令和高守尉都没在意,原来昨天就是试探,今天的城墙内外才是真正的战场。 “来人!拿水来!”有人端着一碗水跑过来,林立接过来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弓箭手士兵抓紧时间休息!” “都坐着休息!” “有吃的没!往上送!” “需要干柴!挨家挨户要!砍树!” “热油不多了!” 王成匆匆小跑过来:“少爷,炸弹消耗了一多半,我得赶紧回作坊催催!” 林立再张张口,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快去,看到双林让他回宅子里告诉张木匠,我没有弩箭了,弩箭不够了!” 林立看到有弩箭送上来了,但是不够,远远地不够。 “勉之,放松。”方县令轻轻拍着林立的手臂。 林立使劲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想要放松,但放松不下来。 他忍不住再看向城外。 “攻城了!敌人攻城了!”忽然有人大叫起来,城墙上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远处,烟雾中,数百士兵举着盾跑出来。 高守尉忽然大叫起来:“不是攻城,他们是要抢救伤员!弩弓手上!” 战场哪里来什么人道主义!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林立跟着吼起来:“拿家伙!杀!” “杀!” “杀!!” “杀!!!” “林秀才,连弩上箭了!” 弩弓的弓弦已经拉开,负责给林立更换箭匣的小兵满脸都是崇拜。 他亲眼看到林秀才箭无虚发,每一箭都会射倒一个匈奴人! 这般距离,除非对方也有弩弓,否则是不可能有弓箭射到城墙上的。 林立的半个身子都压在城墙上,稳稳地举着弩弓,对准远处举着盾牌的士兵。 距离太远,匈奴人半个身体都藏在了盾牌下。 但是林立不着急,他们的盾牌总有要落下的时候。 城墙上安静下来,几乎每个箭垛处都有人影,都在看着远处跑动的士兵。 林立的视线稍微抬起,往远处看去。 匈奴人的前列和后列正在交换,仿佛不久就会再次发动一轮攻击。 林立收回了视线,将箭矢瞄准最前排的士兵。 那人,也是父母生的,可能也有妻子儿女在等待着。 可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是来杀自己的。 那就要有死的觉悟。 林立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冷血,会这么冷酷。 箭矢随着人影在缓缓移动,忽的,箭矢对准的人手中的盾牌低了下——那人正弯腰要去扶倒地的人,盾牌后露出半张面孔。 手指倏地一动,扳动扳机的动作快过大脑的思索,利箭倏地激射过去。 林立甚至没有追逐到弩箭的影子,就看到盾牌后的身体忽然向后倒去,盾牌也砸在了那个身体上。 “林秀才射中了!林秀才射中了!” 小兵从身后跳起来欢呼着,城墙上跟着也传来欢呼声。 没有什么比秀才上战场杀敌,还能奋勇杀敌更激动人心的了。 就连方县令都挥着手叫好起来。 林立冷静地拉开弩弦,转动扳机,再次瞄准。 不枉他前世的努力,今生的实践。 不是每一箭都能射中敌人,但是只要射中了,就是震慑。 有的箭矢射不到藏在盾牌后的人,但是能射到躺在地上挣扎要被救起的伤兵。 弩箭数量不多,但只要对面露出一点点破绽,就箭无虚发! 是人,面对危险就会本能地躲避,林立第一次体会到狙击手的残忍与乐趣。 他现在就是狙击手的一员,他们七八支弩弓,就震慑住了对面几百人。 林立的心中升起快意。 对面抢救伤员的行动终于停止了,战场上再次只剩下袅袅的硝烟,遍地的伤亡。 弓箭手在休息,林立没有休息,他和方县令高守尉一起来到巨弩前,高守尉试着拉了下,勉强拉动弩弦。 “这张弩,射程应该能到四百步开外。”高守尉道。 四百步?那么近?林立怔了下。 不会的吧,他现在用的连弩都有四百米了,这巨弩怎么也要六百米的吧。 方县令道:“可以试试,匈奴人的指挥差不多在射程内。” 林立又是一怔,他也找过匈奴人的指挥了,在大旗下是有个人,旁边还有个打旗的小兵,但那距离有五百多米吧。 难道他一直将古人的步数算错了? 高守尉看向林立,期盼道:“林秀才,这么远,你能射中吗?” 林立转头看看外边,试探着道:“守尉大人,你看那座大旗,估计是多少步?” 林立按照扎营千米的距离,估算着居中稍远,也有六百多米远。 高守尉看看道:“五百步左右。” 林立心里换算了下,倏地明白过来,原来古人的步数,是两条腿各上前一步的步数。 也就是说,古人的一步,是现代人计算中的两步。 林立算明白了,他摸了摸巨弩,又转到巨弩后边瞄准了下,然后道:“这架弩才做出来,没尝试过,不敢说一定能射中。” 这就是想要尝试的了。 “好,林秀才,我给你配两个人,专门为你拉弓。”高守尉吩咐身边人从城下调两个臂力好的精壮上来。 林立犹豫了下,终于将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两位大人,匈奴人会一直这么强攻吗?” 方县令和高守尉一起看向外边,方县令沉声道:“他们前后正在换防,将进攻过的军队撤下去休息,换生力军上来。 这是有打疲劳战的意思。我们现在伤亡不大,是因为有足够的、热油,这一次战术也用对了。 但是咱们的不多了,热油也几乎耗尽了。” 林立积存的大豆油全都贡献出来了,他扭头看一眼城下的死尸,一个恶毒的主意悄悄诞生。 他不敢说。 这是古代——即便是现代,这般对待尸首,也是违反人性的。 但,残忍的敌人还算是人吗? 为了护卫城池,那么做错吗? 第359章 守城(11) 林立的视线太赤裸裸的了,太露骨了,太疯狂了。 方县令和高守尉瞬间就都明白了林立的想法。 两人对视一眼,不寒而栗。 战场上杀得血性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不足为奇,但对面的是位秀才,平日里阳光热情的秀才。 秀才手持弩箭上战场杀敌不足为奇,但是想到以人肉炼油…… 林立收回视线,叹息道:“要是早知道,我该把城外榨油的机器运城里了。” 方县令勉强微笑了下:“城里在杀猪。” 正说着,下边传来喧闹声,几个人抬着筐跑上城墙,筐里露出白花花颤动的肥肉。 城墙上临时垒砌的灶台又点起火来。 方县令和高守尉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位大人,咱们人不多,若是匈奴人一直疲劳战,咱们挺不住。”林立道。 “白天还好说,要是半夜偷袭……” 方县令轻轻地叹息一声,“就是怕这个。白天看得着还好说,晚上……” “大人,匈奴人好像要进攻了!” 几人急忙走到城头边望去,匈奴兵开始列队。 第二波的攻击不过只间隔了两刻钟就开始了。 但第二波进攻的人数明显减少,只有五百余人。 “!他们这是在试探我们还有多少!”高守尉一拳击在城墙上。 “传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投放!” “弩弓手准备!” 林立自觉地抓着弩弓上前。 林立已经觉得胳膊无力了。 弩的弓弦比弓箭的要紧,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他使劲拉开弩弦,只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见过了四五千人的进攻,四五百人的视觉冲击就不够了。 但这四五百人都是分散的,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有四五米远,这般距离,别说热油,就是炸弹的攻击力都不够的。 这四五百人的身后,是被盾牌牢牢护住的弓箭手,也正一步一步地往前逼近! 林立的心凉了下。 他没想到匈奴人这么快就换了打法,真的就明目张胆地佯攻。 就是佯攻,就是消耗城池的军队,让士兵时刻处于紧张中。 他们应该是知道永安城内没有多少兵士的,知道如何用疲劳战术耗尽兵力。 林立咬着牙,弩箭的箭尖牢牢地对准弓箭手,只要盾牌稍稍露出空隙…… 那么大一个人,都不用重伤,只要轻伤,哪怕是射到肩膀上,弓箭手就会失去战斗力。 很快,佯攻的匈奴人就到了弩弓的射程范围内,这个距离,只要跑起来,一分钟就能跑到城墙下。 匈奴人却忽然都站住了。 林立诧异地抬起头,就看到最后边,又是数百个匈奴人扛着云梯正准备跟上。 这不仅仅是佯攻,一旦有上城的机会,就不会放过! 林立看明白了,方县令和高守尉都看明白了。 两人沉着脸互相看看。 面对匈奴人的明目张胆,他们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匈奴人分兵去攻打东门南门,破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方伯父,匈奴人为什么执意要攻下咱们永安城?”林立退了回来,转身问道。 方县令沉默了一会道:“匈奴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作战习惯一向是以战养战。他们这是看中了永安城的繁华。” 林立明白了。 “匈奴人粮草没有跟上?” 方县令微微点头。 林立扭头在看向外边:“他们,若是分兵攻打东门西门,咱们,还有那么多的投石车吗?” “方晓正在督促工匠们赶制投石车,城内正在强制收集枕木。”方县令示意林立往城里看去。 居高临下,能看到有的房屋房顶被拆掉了,尤其是房梁整根的全都没有了,连门窗都被拆掉,只剩下残垣断壁。 “这,匈奴人还没有打进来,我们自己就先……方伯父,会不会影响士气?”林立道。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方县令道,“一旦匈奴人进城,什么也护不住的。” 林立微微沉吟,又转头看看外边,“方伯父,我去火药作坊看看。” 方县令点点头。 林立不是要去火药作坊。 火药作坊有王成,他去不去用处都不大。 他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下了成,就看到双林在远处使劲跳着挥着手,林立让开往城墙上送枕木的人,大步走过去。 “少爷,我给你留了饼子。”双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白面饼子还热乎着。 林立接过来重新抱上,踹在怀里:“城里的茶馆还开着没?” “不知道啊。没吧,都打仗谁有心思听书啊。”双林道。 “嗯,你跟我去柳家。”林立翻身上马。 柳家地处繁华区域,距离城墙并不远,此刻大门紧闭。双林上前拍门,好一会才有个梯子搭在墙上,见到是林立,忙下来开门。 “柳翊公子、柳老爷在吗?”林立开门见山。 正问着,下人已经进去通报,柳翊急匆匆地跑出来,打开小门请林立进去。 林立无暇客套,略微以拱手就道:“柳公子,你家茶馆的说书先生还在吧,我这里有事相求。” 柳翊道:“都在呢——勉之,城门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我来找你是有一事要拜托你家的说书先生。”林立开门见山。 “城外匈奴人攻势太厉害了,必须动员全程所有百姓,只靠官府力量不足。” 柳翊不敢自己做决定,引着林立进入会客室,柳老爷也听到下人传报过来。 林立施礼:“柳伯父,我才从城墙下来,我们刚刚打退了一拨匈奴人进攻,但是,往后情形不容乐观。” 不等柳老爷开口,林立马上接着道,“城墙急需要巨石枕木守卫,需要动员全程百姓,所以我前来请柳老爷帮忙,若是守住城墙,柳老爷当时大功一件。” 柳老爷经营多年,早就是老奸巨猾之辈,并没有立刻被林立说动,而是先问道:“林秀才的意思是……” 林立道:“我需要说书先生,全城口才好的秀才,向大家宣扬匈奴人的恶行,残酷嗜杀,动员全程百姓抛家舍业,奋勇守城!” 林立向柳老爷深施一礼:“还请柳老爷急速召集说书先生、秀才们前来,此乃大功一件,为了全程百姓,也为了柳家,事不宜迟!” 第360章 守城(12) 只是召集说书先生,别无别的要求,柳老爷还是愿意帮忙的。 林立干脆直接到了柳家的茶馆。 柳家的茶馆是真正的闹市所在,平时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冷清。 茶馆内正有几个说书先生,林立也不等其它人,上前转圈施了一礼道:“各位先生,林某曾经去过北地,与匈奴人做过交流,了解很多他们自己人才知道的秘闻。 其中之一就是匈奴人打仗时候,最习惯的就是以战养战。 他们很少带粮草,尤其是匈奴骑兵,一贯轻身上阵。 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我们大夏子民全都知道,但是我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不但吃牛马,还吃人!” 面对震惊的面孔,林立高声道:“那些匈奴人不将我们汉人当做人,他们北地里叫我们汉人为两脚羊。 知道什么是两脚羊吗?就是长着和他们一样腿脚的羊!在他们眼里,我们大夏的子民,尤其是女人孩子,就是羊!就是能被吃掉的两脚羊!” 林立这话一出,说书先生们都被镇住了,一个个眼睛都瞪起来了! 林立的声音也因为怒吼过而嘶哑:“他们,城外的那些匈奴人,都没有粮草,他们就等着打下我们的城池,好吃了我们的女人和孩子! 你们想想,我们城池守兵并不多,为什么要花时间打我们,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吃的了! 我需要各位向全程的百姓宣扬匈奴人的恶行!需要各位调动我们全程的百姓共同守城! 城墙需要大量的枕木,大量的木材、稻草、大石头、油脂、人! 守城的士兵需要吃的喝的! 不想我们的妻子儿女被人当做畜生般的吃掉,就要全都动起来! 各位,我林立正在斩杀所有羊,拿出家里所有的粮食,为守城的士兵送饭。 我林立个人还愿意拿出家产……” 林立的心中忽然生出个新的主意:“……募捐!全城募捐,用于之后为所有为守城毁坏的房屋修缮用!” 林立的话,不仅激发了他自己的热血沸腾,也让几位说书先生和掌柜的也都震惊起来。 柳老爷也跟随而来,听到这些急促地道:“林秀才,你所言,匈奴人没有粮草是真的!” “真的!”林立斩钉截铁,不是真的又如何?想要人相信,他自己就首先要相信。 “他们的营帐都没有炊烟升起,早晨起来他们就没有开伙!整个城墙上所有人全都看到了!” 柳老爷的神情变了,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知道城池一旦破了,后果是什么! “你们听到了吗?马上研究如何说书扩散,务必要按照林秀才说的讲给大家听!” 几位说书的知道事态紧急,忙凑到一起商议。 林立又对柳老爷深施一礼:“募捐之事是我提议,但是还是想要借助柳老爷的名声一起宣扬出来。 我愿意捐献出八百两银子,实不相瞒,这是我现今能拿出来的所有的银子了!” 林立的数万银票都拿给了秀娘,家里留的都是蛋糕铺子赚回来的现银。 八百两拿出去,真就再不剩下什么了。 “林秀才大义,老夫佩服。”柳老爷也不说什么了,回头对柳翊吩咐道,“立刻让人在戏台子上搭个募捐处,快!” 林立再次躬身一礼:“多谢柳老爷仗义伸手。” 虽然如此,林立心中并不轻松,他也没有再耽搁时间,而是立刻带着双林回到宅子里。 宅子里所有人都动起来了,就连女人们也跟着,将劈好的用作箭矢的木材,按照张木匠的要求在台阶上打磨。 林立直接带着双林到了后院,将小书房的门打开,将小书房内的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双林,一会你带着两个人抬着箱子去柳老爷说的戏台子,等到说书先生说书之后,气氛挑起来的时候,带人把箱子抬上去,越是义愤填膺越好。 务必要将匈奴人的吃人的恶行再宣传一遍。” 说着又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散碎的铜板,他抓了一把丢给双林:“然后你掏出怀里铜板,以你个人的名义捐献了。 再找两个人,马上从人群里挤上去,高喊着捐献,明白吗?” 双林瞪着眼睛兴奋地点点头,然后问道:“少爷,两脚羊,是真的吗?” 双林还是不敢相信,人怎么能吃人呢? 林立咬着牙,使劲地点点头:“双林,不然,你家少爷我把家里的羊和存粮全拿出来了,现在银子也拿出来了,是为什么? 咱们守住城了,还有命在,银子没了,你少爷我在赚去。 可一旦城破,你家少爷我细皮嫩肉,说不定在匈奴人眼里也是两脚羊。 我宁可战死,也不会被匈奴人当做畜生一般吃掉!” 林立轻轻拍拍双林的肩膀,“这是我全部身家了,都交给你了。” 双林激动地拿着钥匙,郑重地放在怀里:“少爷,你放心!” 林立转身出了门,想想又道:“你再去跑个腿,去左家,把我找柳老爷的事说一遍。” 林立脑袋里兴奋,身体上却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他想要再去城墙,却有些力不从心。 “少爷!”小书房门口,小松弯着腰,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扶着大腿,气喘吁吁地道,“匈奴人分兵了!” 林立疲惫地转过头去,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分兵?” “匈奴人往东门去了!方县令让我来喊你上城!” 林立静默了一瞬,仿佛是梦中还没有反应过来般,接着倏地站起来:“匈奴人要打东门了?” 他急忙往外走去,正撞到云兰端着托盘急匆匆地过来:“少爷,吃点东西再走。” 林立就站在外边,端起碗,也不管是什么,急匆匆扒到口里。 小松子还着急道:“高守尉带着人跟着往东门去了,现在就怕匈奴人再去西门。” 林立差点被噎住,赶紧喝了一大口汤,也不搭话,三口两口站着就将饭菜全吃了。 往外边走边说道:“方县令让我去哪个门?” “先去北门。”小松子跟着小跑着,“咱家公子去东门了。” 林立的心还是紧了下,他知道这几天的战术方晓全参与了,但方晓手里有人,有投石车,有弓箭手吗? 第361章 守城(13) 只回家这么一会时间,城里的气氛好像就紧张起来,好多脚步声传来。 林立不知道是因为柳家的说书,还是城外的战况,但不论是哪一点,他现在都无暇顾及。 他也没空等着小松子,飞身上马就跑。 他下城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时辰,方县令能让小松子追上来找他,可想城池上得多么缺人。 他跑了两步忽然一勒马匹,转身又往回跑,到了大门下翻身下马冲进去,正赶上门里一人抱着一捆弩箭冲出来。 “少爷——弩箭!” 林立接过:“谢了——” 转身又上了马,马匹跑起来之后,林立才发现他刚刚无意中用了前世的习惯用语。 真是生死焦急面前方见本色。 林立在马上,心忽然间安静下来。 他有什么好焦急害怕的?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穿到这个世界之后,也算是有一番作为了。 没有白活这多半年。 退一步想,这个世界不在他熟知的历史中,也许是平行空间,也许是南柯一梦。 就算是真实存在的,人生在世,谁不会死一遭? 他争取了,努力过了,上战场杀过敌,下战场鼓动过士气,连遗憾都不必有。 林立心中翻来覆去,但心底,秀影子隐隐浮现出来。 他能说服自己把这个世界当做梦,但说服不了他忘记秀娘,忘记秀身体里还有他的孩子。 林立乱七八糟地想着,还没到城墙边,远远就听到了叫喊声,心倏地就是一紧。 城墙上正在往下抬伤员,几乎都是箭伤,箭矢都还插在身上。 忽然一枚燃烧的火箭从城头飞下来,正落在一个干草堆上,刹那间“嘭”的一声,干草堆燃烧起来。 大家叫喊着冲上去拼命用衣服抽打,一大桶水浇上去,火势减弱。 林立瞧了一眼,将马随便拴在一旁,噔噔噔跑上城墙。 攻城还在继续,但看起来并不如何火热,箭矢不断从城外飞上来,有火箭,有普通的。 林立矮下身子,先凑到箭垛旁,小心地探出一只眼睛,想看到的就是几百个弓箭手躲在盾牌后往城上射箭。 林立立刻躲回到城墙后边,下一刻,好几只箭矢就从箭垛外扎进来,只差那么一点点时间。 林立若是慢了半秒,这些箭的一大半就要扎在他的脸上了。 林立的视线跟着箭矢落下,接着猫着腰跑向城楼。 整个城墙的弓箭手大多被压制着,城上堆积着的稻草,有的正在燃烧,但没人能去灭火。 方县令也躲在狼狈地城墙之后,见到林立猫腰跑过来,大喊着“小心”! 林立冲过去,隔着箭垛躲在方县令对面,喊道:“方伯父,什么情况!” 方县令脸色难看中带着灰败:“他们可能要两个城门同时攻城。”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他侧过头往外看去,视野里是后方稀疏战列的等候攻城的人。 转头见到他惯用的弩箭,负责给他更换箭匣的小兵正期盼地看着他。 在看到那架还没有用过的巨弩,两个汉子也同样地望过来。 林立解下身后的箭匣,猫腰过去,接过弩弓。 林立看明白了城外的攻击。 只要城头有弓箭手探出头,就会有十几支箭矢齐刷刷地射过来。 城外的目标就是弓箭手。 林立压下身体,半跪在地上,将视线落在箭孔上。 箭孔也并不安全。 在神射手眼里,箭孔的目标足够大。 “勉之,小心。”方县令沙哑的声音传来。 林立点了点头,卸下箭匣,将弩箭一根根地填上,再安装在弩臂上。 他隐蔽着身体,小心地观望着。 对面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弓箭手射击的目的,就是牵制这边的投石车?弓箭手? 他转头看看东门的方向,什么也看不着。 他又看向城外,视线落在那面旌旗上。 那是一面暗红色的旗帜,正中间画着一个黑色的圆形图案,旗帜是插在一座战车上的,车上隐约有个人影。 不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林立转头看看巨弩,招招手。 巨弩被抬过来架上,巨大的箭矢安装上,林立试着先瞄准着。 没有瞄准镜,五六百米外的目标,看起来很大,瞄准就成了不大的一点。 不过问题不大。 林立在弩箭射击上有些天赋,弩箭射击的瞄准,并非全靠视力,很大一部分还要靠感觉。 感觉里,只要弩箭制作得没有偏差,他就能射中。 但林立没有立刻出手,他担心激怒了对方,对方马上再攻城。 诚然攻城,士兵就要密集起来,但同样的,越是密集的人群,的威力就会越大。 林立换了长弩,瞄准了外边的弓箭手。 弓箭手只要射箭,上半身就要暴露在盾牌外,哪怕是侧身,头的目标也足够大。 经历过一场弓箭的交锋,林立的箭术大幅度提高,一百米左右的射程,对林立来说,几乎是百发百中。 就在弓箭手站立起来瞄准射击的刹那,林立的弩箭开始了反击。 他只发射一次,之后瞧都不瞧立刻就缩回了箭孔后边,猫腰换了另外一个箭孔,继续射击。 前世现代的狙击手就是这般射击的,除非在射程上能压制对方。 城墙多长啊,箭孔多多啊,左轮连弩让林立用成了单发连弩。 无法造成的杀伤,还有弩箭,弓箭手总有要弯弓搭箭的过程,并非所有的箭孔都在对方的瞄准中。 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些箭孔中的射击手只有一个人。 不仅仅是林立,城墙上所有的弓箭手全杀得热血沸腾起来。 他们憋屈着好一阵了。 弓箭手拉开弓弦等待机会,很耗费体力,如今有弩箭吸引对方箭矢,他们立刻找到了射击机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几个弩弓手也学着林立的样子,在不同的箭孔射击。 如此,弩弓手的数量似乎立刻就翻了一倍。 对面很快传来了呜呜的号角声,跟着是锣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一轮的攻击,总算是结束了。 林立一身热汗,他凑到箭孔看着后退的人群,心,跟着再次放下。 可没有人真的放松下来。 还没到中午,谁知道匈奴人试探之后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林立转身靠着城墙坐下。 匈奴人围攻永安城,再过个半天,就是一夜两天了。 北边的镇北王爷不可能不知道。 京城的守军也不可能不知道。 大夏好几十万军队现在都去哪里了? 匈奴人如此不紧不慢地攻击着,似乎是应该知道他们身后没有追兵。 或者是为了钓大夏的军队? 第362章 守城(14) 隔着箭垛,林立和方县令对视着。 片刻方县令站起来,代替高守尉开始安排城墙上的人和物资。 林立的视线跟着看过去,又移到城外。 要他是匈奴人,肯定是要全力攻城的……也不一定,见识到威力了,也会心疼自家士兵的。 但,正因为见识到的威力,才会更要全力攻城,好得到配方的。 难道是大夏的军队在身后不远,让他们有所顾忌? 还是想要在夜间攻城,好降低的杀伤力? 营帐还在,骑兵也……林立忽地翻身站起来,半张脸露出箭垛。 马匹还有那么多吗?他瞪着眼睛使劲看了一会,又泄气了。 对面还是旌旗招展,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城墙上再次忙乱起来,还好运上来的没有被火箭射到,油锅也都盖上了盖子,也没有被引燃。 忽的,城内方向隐隐传来喊声,越来越近。 城墙上士兵和精壮都被惊动,方县令冲到靠内侧的城墙边,怔住了。 城墙前宽阔的大路上全是人,无数的民众扛着木头、稻草、柴火蜂拥而来。 那木头有的分明就是房梁,要好几个人合着抬上来,有的竟然是窗框,一个人背上来的。 方县令傻眼了。 他没有下令拆了人家的房顶,连窗框都不放过啊。 “县令大人,我们来打匈奴来了!” “我们要给死去的同胞报仇!” “给被吃掉的人报仇!” “报仇!” “报仇!!” 方县令站在城墙上,热泪盈眶。 他动员了,想尽方法动员了,甚至将城里的大户都圈禁在县衙里,也没有感动普通的平民百姓。 他看着蜂拥过来,抢着把木头柴火运上城的人,激动得只会说好,好。 “县令大人,我能参加守城吗?”一个高瘦的汉子放下一块圆木,“我把我家的房梁拆下来了,我想要亲手把房梁砸在匈奴人头上!” “县令大人,我也想守城,我可以吗?”又一个瘦瘦的汉子也站出来。 “我也想!” 几乎每一个送物资上城的人都会喊一句,一人接着一人,一句接着一句,城墙上人声鼎沸。 方县令双手抬起,城墙上的声音停了一瞬。 “乡亲们!我代表永安城内所有的百姓感谢大家!感谢大家的精诚所至!感谢大家的舍我为人! 永安城一定守得住的!一定守得住的!” “守住永安城!”林立站在方县令身后,振臂高呼。 “守住永安城!!” “守住永安城!!!”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在振臂高呼,声浪冲向天空。 “杀光匈奴人,为我们战死的同胞复仇!复仇!!”林立再次怒吼道。 “复仇!!” “复仇!!!” “县令大人,我们现在能干什么!”有人急切地道。 方县令激动地伸开手臂,往下安抚着,接着大声道:“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我们现在急需要弓箭!火药铺子需要硝石土!还需要大量的大石、巨木!城墙上需要守卫! 匈奴人的进攻,被我们打下去两次了!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愿意参加守城的,即刻编制,共同抗敌!” 城上城下再次传来欢呼声,方县令找来人开始安排精壮分成数队,作为补充兵力。 有那会些手工的,就安排到兵器作坊中,还有老孺们安排煮饭烧水。 这些事情本来就有人负责,当下一一接管,不免忙中混乱,然而只要振臂一喊,自然有人响应。 因为还有人不断地涌向城门处,不但要求参战。 似乎全城的人都被动员起来一般。 是的,几乎是全城的人都被动员起来了。 林立离开之后,柳家的几位说书先生一商量,立刻将林立提供的素材整理出来,重点提炼出了两大要点,一就是匈奴人的屠城,二就是对女人的先奸后杀。 另一边柳老爷派出人拎着锣沿街敲打呼喊,喊的是最新战报。 这边双林也飞奔去了左家,左老爷和左迁一听,立刻就明白了林立的用意。 永安城首富左家一参与,立刻就有秀才被动员起来,他们听了一遍说书先生的话,立刻就分散到城内各处,振臂高呼宣扬。 很快,匈奴人一旦攻打下城池,就会屠城的恶行就传遍开来。 屠城,是一个泛泛的名词,很多百姓并不知道屠城的具体含义。 然而这次不论是说书先生还是秀才们,都将屠城具体话了。 城内最大的戏台上,柳家最有名气的说书先生站在高高的土台上,满脸悲痛。 “就在十里之外的杨柳村,以绿柳垂荫最是有名,整个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有杨柳,春日里正是最美的时候。 可就在昨天,匈奴人的蜂拥而至,将杨柳村所有的村民们全都抓起来。 那些匈奴人入侵我们大夏,前锋是从来不带着粮草的,因为在他们匈奴人的眼里,我们大夏的子民就是他们的粮草! 他们将我们大夏的子民叫做两脚羊!两脚羊! 大家知道什么是两脚羊吗?就是我们,我们!你们!所有站在这里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就像困住羊一般地困住我们杨柳村的村民,撕碎了他们的衣服,隔开了肚皮,撕下肉在火堆上炙烤! 他们匈奴人简直就是畜生!没有人性的畜生! 可怜我们杨柳村所有的人,上至八十岁的老媪,下至襁褓中的婴儿,全成了他们口中的肉,被活活吃下了肚。 更有那年轻的女子,被他们先奸后杀,死后还要被投入到油锅中,热水中煮熟了! 乡亲们!我们永安城一旦被攻破,等待我们所有人的就是同样的被杀掉被吃掉的命运啊!” 下边忽然传来大哭的声音:“我的爷娘啊——我的爷娘啊——” 一个汉子哭喊着冲到土台前:“匈奴人不是人啊——是畜生啊——我可怜的爷娘啊——” 说书先生也满脸眼泪:“乡亲们,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亲人被匈奴畜生们杀掉吞食了吗? 城墙上,我们的士兵正在为我们的安危而奋战!” 蜂拥而来的人群震撼了,被这血淋淋的控诉和痛哭震撼住了。 他们也才知道,原来匈奴人不但是杀人,还要吃人! “乡亲们,守城需要大石、木头、热水、热油!守城的士兵需要吃喝!需要弓箭! 他们是在为了我们的父母妻儿而战斗!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一旦城破了,我们的房屋会被烧掉,我们的亲人会被杀死,我们自己也会被匈奴人吞吃入腹! 乡亲们,我们的房屋,以前能给我们遮风挡雨,破城之后就是燃烧屠城的罪魁祸首! 但是现在,也可以是砸死攻城匈奴畜生的利器! 为了我们全城百姓,为了我们的父母妻儿,我提议!有钱的捐钱!有人的出力!有木头的出木头! 柳家愿意捐献白银千两,捐献房屋上的房梁,杀敌!” 城下人一震,双林这时候也挤出人群跳上高台:“林秀才捐献白银八百两!林秀才说了,保护住城池之后,这些银子就用在给大家修缮房屋上!” 白花花的白银被抬上高台,阳光下反射着雪亮的光芒。 双林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这是我的,我也捐!” 第363章 守城(15) 柳家的说书人将匈奴人吃人的恶行一公布,立刻就在永安城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接着是柳家和林立的捐款,将民众激愤的心理调动起来。 跟着就是左家。 左老爷是什么人?是常年与人打交道的人。 他家主营人牙子的买卖,三教九流就全有接触,双林将林立的口信一带到,左老爷就知道要如何做了。 他一方面发动了秀才们在全城内帮着鼓动人心,一方面找了“托”,抢着去拆自家的房梁。 另一方面也抬了白花花的银子,正赶上双林摸出怀里一把铜钱。 左老爷抬了白花花的银子亲自登台,义愤填膺,答应战后给捐献房梁的人修缮,还出银子悬赏。 上城墙参与杀敌的,一天赏白银一两,受伤的,二十倍赏银!不幸身亡,抚恤金三十倍! 这时代,普通人出小工的工钱,一个月也就三四百文。 上城参与杀敌,一两白银也不算多,但一天就有平时三四个月的工钱,立刻就有人动心了。 在听到受伤就有二十两白银的,立刻就有人嗷嗷叫着要去守城。 银钱动人心。 有之前匈奴人的残忍,一旦破城之后就要屠城的铺垫,后边赏金的出现,“托”的气氛烘托,全城百姓同仇敌忾的气氛很快就被点燃了。 林立站在城墙上,心微微放松下来。 古代打仗打的就是人力。 且自古就有守城容易攻城难的说法。 他们弓箭手是不多,的数量也不够,但投石车足够——简易的投石车没有太大技术含量,普通工匠就能做。 再有足够的硬木、干草,匈奴人就是攻打到城墙根上,也爬不上来。 再回头,哪怕匈奴人仍然虎视眈眈在不远处,林立的心也终于能放下了。 东门很快传来了消息,匈奴人尝试攻城,到城墙根底下,被火药击退。 王成也跟着车再送来一车炸弹,告诉林立火药作坊那边又收到了十几车的墙根土,但是这些土里硝石的含量明显不足。 “王成,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林立看向城外。 王成道:“咱们杀伤力太强。少爷,我第一次看到炸弹爆炸,也吓一跳呢。” 王成的语气很轻松,如果不是看到他眼睛都熬红了,林立可能就相信了。 “我是从江飞口里听说王爷英勇善战的,到了北地后,又听说因为有镇北王镇守北地,两国边境才一直安然无恙。 匈奴集结兵力,也不是秘密,相信王爷一定是做好准备的。 但……三千骑兵,三万步兵,王成,我不知道这些兵力是多还是少,就这么放进来?” 林立转头看向王成,“我以为,最开始的交战都该是在边境的,即便是挡不住,也不该这么快就将匈奴兵放进来的吧。” 王成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少爷,我就是王府的护卫,从不敢揣测王爷如何用兵。” 林立“呵”了声,好一会才不无嘲讽地道:“我不是王府的护卫,应该可以揣测王爷如何用兵的吧。” 王成左右看看,见身边没人,才往林立身前走了一步,凑近了轻声道:“少爷,行军打仗,不是只打个胜仗就可以的。 王爷想要打胜仗不难,但是胜仗打得多了,就理所应当的了,许多该得到的,就得不到了。” 林立再次看向王成:“你是说,王爷有意把匈奴人放进来?” 王成脸色微变,低声道:“少爷,慎言。” 林立冷笑了声:“这城一旦被攻下来,你我就是死路一条,还有什么慎言不慎言的。” 王成垂下视线,再压低了声音:“少爷该知道,今上一直没有立下太子。 我在北地的时候有传闻说,王爷迟迟不被召回,就是因为今上想要用他镇守边关。 咱们做小兵的心里都忿忿不平,听说那些将领们也都对今上不满。 更对京城里那个用王爷镇守边关之功,来稳固自己地位的皇子也很是不满。 只是,毕竟与王爷是一母同胞,因为这事,王爷还罚过手下板子,禁止大家再提起。” 王成说到这里却不说了,林立等了一会,问道:“所以,这些匈奴人,是王爷对京城的震慑。” 王成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以王爷的能力,不可能被匈奴人偷袭,困在城里的。” 林立道:“永安城与北地边境之间,还有一座大城,你可听说那座大城出事了么?” 王成道:“按照时间上推算,从我们收到边境敌袭的消息到匈奴人围攻过来,期间只有三天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匈奴人的目标应该就是我们永安城。” 林立的眼睛眯了眯,他再看向匈奴大军:“难道是为了月华书院?匈奴公主?还是我师父少傅大人?” 王成道:“今天晚上,守尉大人派出去的斥候应该有能回来的,就能得到点消息了。” 林立又哼了声,好一会道:“若是永安城失守了呢?百姓被荼毒,岂不是让王爷失了威望!” 王成低了头没有作声。 林立的心里却越发清醒起来:“如果永安城失守,城内百姓被屠杀,京城势必要对王爷重视起来。 不论王爷在之前还是之后发兵绞杀了这些匈奴人,王爷的威望都会提升起来。 对不对?” 王成还是低着头不言语。 林立点着头:“也就是说,王爷是有后招的,说不定王爷的军队现在就在不远处?” 王成抬起头来:“少爷,如果王爷的军队现在就在匈奴人的身后,他们不会这么安静的。” “这么说,永安城是王爷和京城博弈下的牺牲品了?就看看谁能够爱民如子了是吧?” 王成没有言语。 林立的心里浮现出悲哀。 他无法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思考这些,他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 难怪师父走得那么匆忙,难怪月华书院的师生一天之内就全都逃离了。 就是因为他们站的位置,能让他们看明白形势。 不,也许是因为朝中有人,边境也有人,早早就想明白了这些。 所以他们这些老百姓才成了权利博弈中的牺牲品。 幸好,他将秀娘送出去了。 “少爷,城里百姓都在拆屋子,把房梁送城上来,咱们未必会拦不住匈奴人。 只要咱们再守上这半天一夜,说不定……王爷不会见死不救的。” 林立并不这么想,他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是询问般第二次道:“明明可以直接取道攻打京城的,为什么匈奴人偏偏要停在这里呢?” 第364章 守城(16) 王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原本也不过是王府的护卫。 在王府的时候,尚能通过军队的调动,听到的只言片语对战事做出判断。 如今信息和林立一样闭塞,所有一切都要靠猜测,而他心里,是万万不想猜测王爷的不是的。 林立心里也清楚,这个时代的人对忠诚有着特别的坚持,王成之前的那些话,怕是也因为现在是跟着他才说的。 但心里,王爷永远都是王成的主子。 林立很累。 这两日来他睡的时间不多,明明知道该抓紧时间休息,积蓄体力,但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少爷,”王成忍不住劝道,“先回宅子里睡一会,瞧着架势,在攻城也得天黑之前。” 林立摇摇头,原地靠着城墙坐下。 王成道了声“等会”就跑下城,不多时抱着一床被子跑上来,给林立扑在身下,又将另一半卷起来,盖在林立身上。 林立脑海里乱各种想法纷乱而至,本来没有睡意,却在躺下之后不由闭上眼睛。 如果他是王爷,如果他想要以战乱逼迫皇上立他为太子,就绝对不能让永安城被屠杀了。 因为这将是他建功立业过程中的败笔,绝对是会被京城的言官揪着不放的。 那王爷为何敢放任永安城被围了两天一夜呢? 难道是京城的援兵一直没有到边境?难道永安城最后的失守,会归到京城的援兵上? 还是王爷那里真顾不得他们了? 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落在林立的身上,耳边仍然有嘈杂的声音,城墙上下不断人来人往搬运着物资,但林立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下来。 王成也靠在林立的身边睡着了。 林立和王成同时被急促的鼓声惊醒,匈奴人新一轮的强攻,终于再次开始了。 林立和王成同时跳起来,城墙上呼喊声四起,弓箭手紧张地站在箭垛前,投石车骨碌碌就位,城墙下的后备力量也全都准备起来。 只往外看了一眼,林立就断定了,这一次北匈奴怕是要投入全部战力攻城了。 他看一眼天色。 火红的太阳正在往西边坠落,而天边的云彩,正在被落日染成绚丽的晚霞。 北匈奴果然是要夜袭了。 “咚!咚!!咚!!!” 鼓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城下忽然传来呐喊,接着士兵们分散开来,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有三四米,潮水般地涌上来。 “上城!所有人都上城——”方县令声嘶力竭地喊着。 “枕木——稻草——火种准备——” “热水——热油——准备——” 林立和王成全都端起了弩箭,架在了箭垛上,对准飞奔而来的士兵,刚刚进入射程,就扣动了扳机。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如此美好的景色,正见证着什么是前仆后继。 林立与王成的弩箭箭无虚发,但在数千奔跑攻击的人群中,这几支弩箭的作用渺小的都溅不起一点浪花。 只片刻,匈奴兵就跑到城下百米远,立刻,城墙上箭矢流星般地激射下去。 林立和王成都打光了一匣弩箭,林立直接换了第二章弩弓,王成是更换箭匣。 只这片刻,头顶就是箭雨落下,城墙上传来了惨呼声。 接着,长长的云梯搭上了城头。 “枕木——稻草——火种——砸下去——” 方县令的指挥有些凌乱了,他的嗓子完全破音了,林立扭头看了一眼,眼看着城墙上几个人抬着枕木丢下去的瞬间,被密集的箭矢射中。 他的心一紧:“王成,你指挥!能成吗?” 王成点点头,抓着弩箭猫腰跑到方县令身边,大声喊道:“——顺着箭孔扔下去————” “弓箭手压制对面弓箭手——” “轰!” “轰!!” “轰!!” “稻草——点上火的稻草——丢下去——” 惨叫与爆炸声同时传来,夹杂着王成急促而有条不紊的命令声。 “枕木——听我命令——准备——放!” “蹲下!” 一排箭矢从众人头顶飞过。 “油锅——弓箭手掩护——” 林立转回头,开始用心地瞄准,射击。蓦地,视野里忽地一闪,他下意识看去。 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大地,将它最璀璨的一幕最后留下的刹那,被反射到林立的眼中。 那反射过来的,正是猎猎旌旗下战车处。 那个虽远却熟悉的战车上,即便是夜色就要降临,林立也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一身盔甲的人。 不是将军,也是个头! 林立猛地抓起弩箭跑向城楼。 “巨弩——给我拉开巨弩——” 巨弩旁站着的两个壮汉早就按捺不住了,两人合力拉开弩弦,将巨弩抬到了箭垛前。 一人跪下身体,用自己的肩和箭垛一起架起了巨弩,林立扶住弩臂,矮下身体,顺着巨大的弩箭,看向黑黝黝箭矢的尽头。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有意识有目标的第一个想要杀的人。 虽然他并不认识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甚至连他的面孔都看不到。 但这并不重要,林立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杀一儆百!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杀人,也要先杀领头的。 林立狠狠地扣动了扳机,“啪”一声,弩箭呼啸着从城楼飞了出去。 林立伸手托住巨弩,高喊道“上弦”,两个壮汉一起拉动弩弓。 林立抬头望向远处,正看到战车上那人似乎摇晃了下。 可惜了——林立抽出弩箭安装上。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飞上头顶,林立一矮身躲过箭矢,再从箭孔往外看去,战车上的人影却不见了。 天色倏忽就黑暗下去,视野里匈奴人的身影看得不是很真切了。 “咚!”倏地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林立差点被震得跳起来。 就见到王成端着一盆热油跑过来,林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迎风一晃,在王成那盆热油倾倒的瞬间,提前丢下去。 “嘭”一声,半空中热油燃烧起来,化作一片火海落下。 城楼下立刻传来惨叫声,王成和林立对视一眼,都点点头。 可跟着就是又一声“咚!”的巨响,城门再一次被巨木撞击着。 第365章 反击 炸弹、枕木、枯枝不要钱地丢下去,然而,匈奴人精明了,他们把攻城的战线铺得很长。 每两个云梯之间相隔也足足有十几米远。 这个距离,炸弹是能炸死炸伤云梯下的士兵,但是,却要比密集攻击时消耗掉更多的炸弹。 林立知道这点,王成也知道,城墙上守卫的人全都知道。 但没有人敢不舍得炸弹不舍得枕木的,因为城墙下还有着上前分散着等待奔跑上前的匈奴士兵。 而在这些士兵的身后,还有密集的等待进攻的士兵。 天黑下来了,城墙成了弓箭手们的目标,而站在城墙上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城墙上火把燃烧起来,映照着城墙,却照射不到城墙下是什么样子的,甚至也看不到城墙外到底有多少人在攻城。 而只要城墙上的人一露头,立刻就会有几十上百支箭矢同时激射过来。 城门口的撞车也没有了响动,如果不是不时激射而来的箭矢,攻城好像都停止了般。 林立背靠着城墙看向王成。 王成同样背靠着城墙,侧头从箭孔往外看去。 城墙上与外边一样鸦雀无声,大家蹲在箭垛下不敢露头。 “咚!咚!咚!”城外战鼓忽然敲响,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激灵。 有人惊慌失措,不管不顾地将脚下的枕木抬起来丢出去。 有人捡起炸弹顺着箭孔也扔出去。 然而,这一次只闻战鼓声,却没有听到任何惨叫。 城墙上的人面面相觑。 这才是真正的佯攻,真正地开始消耗他们的炸弹,枕木。 方县令猫着腰跑到林立和王成身前。 此刻的方县令完全没有了上午的从容,他的脸上不知道从哪里蹭了黑灰,自己却不知道。 他干裂的嘴唇动动,想要问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 林立看向王成。 王成应该是有这种守城经验的。 王成摇摇头:“他们可以虚虚实实,我们却不敢这样。大人,我们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 方县令应该也是很久没有睡了,火把映照下,眼睛里全是血丝。 “如果是虚虚实实,佯攻,我想真正的攻击会是在我们都疲劳的时候,后半夜。” 王成看着方县令和林立道,“那时候我们对佯攻也倦怠了。” 林立看看城外,咬咬牙:“他们想要佯攻,我们就逼着他们只能硬攻。方县令,匈奴人残忍,我们想要打退他们,让他们害怕,就只能更残忍!” 王成急道:“怎么做?” 林立咬咬牙。 城外,匈奴士兵早就后撤到了五百米之外,只有弓箭手还在一百多步的地方。 忽的,城墙上的火把全都熄灭,城墙内外,同时陷入了黑暗中。 城内外刹那都安静下来。 黑暗里,远处城墙上静悄悄地垂下了十几个箩筐,缓缓地落在地面上,十几个人无声地跳出来。 城墙上,林立和弓箭手们都眯着眼睛,紧张地注视着城墙外的黑暗。 落下的人轻轻摇了摇箩筐,城墙上的人收到了动静,忽然间大声呐喊叫骂起来。 各种污言秽语从城楼上宣泄出去,刹那,黑暗中人声鼎沸。 城墙上上千人同时叫骂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吸引了城外所有人的注意。 没有人知道,城墙根底下十几人已经快速地跑过来,就在黑暗中匈奴弓箭手的眼皮子底下,将匈奴人的尸首搬进垂下来的箩筐上。 远处,忽然燃烧出火把,城墙顶上立刻飞出几十支利箭。 火把摇晃了下落下,跟着又被拾起,接着,一簇簇带着燃烧火苗的火箭飞到了城墙上。 城墙上传来了惨叫声,慌乱的跑步声,火苗很快被扑灭。 城墙上下弓箭的对射持续了有一刻钟,倏地,城墙上爆发了更强烈的喧闹声,跟着隐隐有火光再次升起。 城外安静了一瞬。 城墙上,几十个匈奴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王成走到人群中间,唰地抽出了刀。 人群中有惊呼声出现,跟着就是静默。 王成冷静地撕开死人身上的衣服,残忍地用刀割下了腹部、和大腿上的脂肪部分。 城墙上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王成无视震惊的目光,将所有的尸首都肢解了,这个过程里他甚至都没用再换一把刀。 “来人,把肉块扔到锅里,给我熬油!” 方县令的声音有些不正常,他压着涌到喉咙上呕吐的欲望,大声道。 林立走上前一步,站在方县令身边,也大声道:“兄弟们,地上躺着的这些不是人,是野兽! 他!他们!”林立指着地下一个个被割得零落的不成形的尸体,“曾经吃了我们城外的兄弟姊妹,就在白天还要爬上城墙屠杀我们。 外边!”林立的手指向城墙之外,“还有数万人等着杀进来,杀了我们的父母妻儿,杀了我们所有人!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是吃人的野兽!我们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其实,根本就无须讲什么道理。 所有人全都明白,这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担负起这些,给大家一个心理上的解脱。 林立说着亲自弯下腰,抓住一个肉块,忍着恶心,丢在旁边的大锅中。 方县令怒道:“还等什么?等着匈奴人把我们扔进锅里吗?” 城墙上的人立刻就动了起来。 林立后退了几步,将自己藏在黑暗里,双手在后背的衣服上噌了噌。 王成跟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瓢水,林立沉默地洗干净手。 人肉熬煮的味道飘了起来,城墙上有人干呕起来。 “弓箭手准备!”王成回头喊道,“吊绳,起!” 城墙先前放下去的箩筐开始往上拉,林立推开王成,也来到城墙前,顺着箭孔往外张望着。 他倒要看看,匈奴人被激怒之后,还会不会佯攻。 他一直记住着一句话,就是,只有比敌人更加残忍,才会打垮敌人! 吊绳缓缓升起,终于升到了火把能照射的位置上。 城下静默着,大概是不明白城墙里为什么要将尸体运送上去。 终于,人肉烧灼的味道飘了出去,而这一刻,装着尸体的箩筐也运送到了城墙顶上。 第366章 援军 只有吃过人的人才会熟悉人肉被烧熟的味道。 城墙上箩筐内尸体被火把映照了出来。 城外先是一片死寂,跟着喧嚣起来。 鼓声终于再一次传来,城外燃烧的火把也蜿蜒地排开。 人肉烧灼的味道,运送的尸体彻底激怒了匈奴人! 火把映照下,数不清看不到的匈奴人潮水般奔跑过来,也开始倾泻下去。 叫喊声、冲锋声、爆炸声、远处的战鼓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血腥味道、爆炸的味道连同人肉烧灼的味道遍布。 几十架云梯被架在了城头上,无视从头顶泼下来的燃烧的热油、枕木,匈奴兵不要命地爬上云梯,立刻就又被守城的士兵砍下去。 林立的弩箭箭匣已经换了好几次了,拉开弩弦的手都要不停使唤了。 城墙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了叫喊声,又是一个匈奴人登上城墙,竟然躲过了城墙上士兵的大刀,跳到人群里,而第二个匈奴士兵也正翻身上墙。 王成大喝一声冲过去,一刀正砍在那人的肩膀上,眼看着那人的头与半个肩膀斜斜的分开,大片血雨激射到半空中。 又一个匈奴人的上半身露出城墙,林立想也不想地抓起身边的长枪大喊着冲过去,笔直地怼在匈奴人的胸膛上。 长枪的枪头肉体的声音,沉闷地撞到林立的耳朵里。 这是林立第一次亲手杀人——与弩箭射杀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身后的厮杀声好像被分隔得很是遥远,林立清晰地看到死亡的恐惧是如何出现在人的面孔上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出去,眼看着那人抓着云梯的扶手不肯松手,人与云梯稍稍脱离了城墙,悬挂在半空中。 “啊啊啊啊——”身后传来怒吼,又一支长枪怼在了那人的身上,那人惨叫着,带着云梯一起向后仰去的一刻,林立看到云梯上还挂着好几个人。 “——”林立怒吼起来,“——” “轰!” “轰!!” 、热油、热水倾泻下去,城下是一连串的爆炸与惨叫声音。 密集的鼓声就仿佛敲在人的心里,连同城下成千上万人的呼喊。 “大人——大人——”城墙上跑过来一个人,“斥候回来了——王爷的大军正在前来救援,就要到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斥候的话,城外远处,匈奴军队的后方,忽然出现一点光亮,跟着是一排,然后是一片! “援军来了——” “王爷来救我们了——” “大家加把劲——” 城墙上沸腾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援兵的到来,还有城下! 城下的匈奴兵正在后退! “——投石车——所有的全给我扔出去——” 林立忽然高声叫起来。 “投石车————”方县令也缓过神来。 这才是真正的投掷,这才是该发挥的最大威力。 不用顾虑到距离,不用特意瞄准,只要发射出去。 远处的火把近了!近到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最前方的是骑兵! 可以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和熟悉的喊杀声。 “炸弹——炸弹——不要停——” 林立双手扶住城墙,只觉得两腿发软。 守城的时候他腿没有软过,射杀敌人的时候也没有软过,刚刚亲手杀了攻城士兵的时候,也没有软过。 但是援军来了,他心里期盼已久的王爷带着大军来了,他的腿却软了。 喊杀声震耳,火把与火把碰撞在了一起。 如果这是在白日里,该会是多么热血沸腾多么震撼的一幕啊! 可这是黑夜,他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只能凭借着想象。 “少爷。”王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林立的身边,伸手扶住林立的胳膊。 城外的喊杀声足足持续到了半夜,一直到不远处的营地里忽然燃烧起冲天大火。 城门还是紧紧地关闭着,高守尉和方晓都从东门赶了过来,一起站在城墙上等待着。 “少爷,王爷的军队不会进城,你先回宅子睡一会吧。”王成在林立耳边低声道。 “王爷,会亲自前来吗?”林立下意识问道。 王成也不知道,他沉默地摇摇头。 林立与方县令招呼了声,随着王成下了城墙。 城外援军出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城内,几乎家家户户都打开了房门,都在探听着。 林立没有骑马,和王成牵着马往宅子里走着。 战斗在最激烈的时候忽然停下,林立的心里生出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天黑之前,他还以为他们不一定能守住城池。 以至于兴奋过后,林立的心中逐渐生出茫然。 到现在他还不知道永安城为什么成了匈奴人的目标。 “王成,你还会留下吗?”林立低声问道。 黑暗里,林立压低的声音好像也被放大了。 “少爷要赶我走吗?”王成诧异道。 “我让你背了……”林立转头,“火药的威力整个城的人都看到了。” 王成沉默了会,小心翼翼地道:“我觉得,少爷可能也不会留下的。” 林立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王成陪着林立走到宅子门前站下道:“少爷,我还得去火药作坊那边看看,还……” 他下了决心般,“打听下外边是哪一方的军队。” 林立点点头,他甚至都没有嘱咐一句。 宅子里的人都听到了援军到来的消息,谁都站在前院里等着,听到林立的叩门声迫不及待地将他迎接进去。 林立打起精神,将城外援军的到来渲染了一遍,这才回到后院。 泡在热水里,疲乏和不解一起涌入到林立的脑海里。 援军到了,城池得救了,本该是开心的,林立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多。 他想不明白。 城池被攻击时候来不及的恐惧也爬上了心头。 匈奴是三四万的军队啊,怎么就这么长驱直入了呢? 大夏的军队怎么就能放任他们进来屠杀呢? 难道,永安城真是帝王阶层用来博弈的一个棋子吗? 那他在这中间算什么? 他这么奋不顾身的,又算是什么? 大概会给他个功劳吧,毕竟他拿出了火药,发动了全城百姓的同仇敌忾。 或者,因为他是师父弟子的身份,还是一个有分量的棋子。 第367章 隐情 林立是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醒来的刹那,他本能地一手撑着床铺跳起来。 赤脚站在地上,看到房间内熟悉的布置,前一夜的交战、援军的到来、回家种种浮现在脑海里。 林立彻底清醒了。 他伸手拿过衣服传说,重新坐在床上套上鞋袜,问道:“什么事?” “少爷,王成在外边,说方县令有请。”云兰在门口说道。 林立穿好鞋袜站起来:“打水来。” 他匆匆洗漱了下向外走去。 “少爷。”王成很明显又是一夜未睡,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的衣服倒是更换了。 “谁要见我?”林立直截了当问道。 “孙长胜孙将军,王爷的手下。”王成道,“天亮时候进的城,城里的事都打听明白了,现在点名要见少爷。” 林立点点头,听到是王爷的手下,他心里安定了些。 “见我做什么知道不?”林立停下又道,“王爷那边呢?围攻我们的是匈奴的什么人?” 王成道:“孙将军听说过少爷,说临来的时候,莫大人还叮嘱他留意你。 王爷那边,前天也将偷袭匈奴兵营,大败匈奴兵,才派出孙将军解救永安城来。 孙将军带人昼夜不停,幸好赶上了。 围攻我们的是匈奴大王子托安的手下,昨夜孙将军带着五千骑兵冲击,和后续的两万步兵一起包抄。 加上我们之前杀掉的,一共杀伤了匈奴兵一万余人。” 林立眉头一皱:“我记得方县令说围攻我们的有三万步兵,三千骑兵。剩下的呢?” 王成道:“现在还不知道动向,孙将军已经派出斥候查看了。少爷,孙将军等着呢。” 林立点点头。 孙将军只有三十岁上下,气宇轩昂,林立被引进去的时候,孙将军正与方县令喝茶。 林立上前施礼,口称见过孙将军,孙将军竟然站了起来,还了一礼道: “之前听王爷提起过林秀才,说林秀才胸中很有沟壑,才听到方县令说起守城,永安城多亏了林秀才在,才保得平安。” 林立忙道:“不敢当,城池能守住,是全城百姓在方县令和高守尉的带领下,同仇敌忾,奋不顾身的结果。” 孙将军哈哈一笑道:“这也有林秀才的一份功劳的。林秀才,王爷那边正等着我的消息,这如何守城的,不若林秀才亲自修书一封,我着人一起给王爷送过去。” 林立下意识看了方县令一眼,方县令笑呵呵地道:“这几日匈奴人围城,林秀才不仅出谋划策,还几乎捐出所有家财,更是亲自上阵杀敌。 孙将军你不知道,多亏了林秀才将匈奴人吃人恶行宣扬开,城里的乡亲百姓们义愤填膺,同仇敌忾下,才肯拆了自家房屋,将房梁都送上城墙,就为了多砸死几个匈奴人。 林秀才,我那师爷没有跟着上城,这城上城下的,还真得是你执笔。” 林立知道这是方县令在卖好,只好点点头。 又问道:“孙大人,不知道残余的匈奴兵现在逃窜到何处?” 孙将军正色道:“我已经派出斥候打探,大军也在城外修整集结,随时都可以出战。” 林立的心微微放下道:“之前匈奴兵攻城时候,掳掠了我们的百姓充作炮灰。我心里……” 孙将军点头道:“林秀才放心,我这次前来,骑兵带了五千人,步兵有二万人,一定会守护好永安城的。” 林立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拱手道谢。 城内却还有诸多事情需要方县令做主,他起身告罪离开。 孙将军看向林立笑着道:“听闻林秀才发明的火药,杀伤力巨大。” 林立笑了下:“前些时间偶然发现的,孙将军,匈奴人为何入侵我们,怎么就打到咱们这里了?” 孙长胜笑道:“抱歉,军中事务,不好随意说。” 林立歉意地道:“是我唐突了。” 林立不想提火药,孙长胜不想提匈奴人,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孙长胜先开了口:“城外暂时还不安全,林秀才尽量不要出城。” 林立答应一声站起来:“那,我先回去给王爷写信汇报,先失陪了。” 与这位孙将军在一起,林立有种压力很大的感觉,他担心孙将军再询问火药的事情。 虽说孙将军从其他人口里也能听到,但林立不想自己说。 而孙将军竟然要带兵在城外驻扎,也让林立有种莫名的不安。 联想到守城时候从王成口中听到的秘闻,深以为这其中一定是有内情的。 他带着王成告辞离开,拉着王成回到宅子里,云兰急忙端上来早餐,林立和王成一起坐下来囫囵地吃了。 又带着王成来到后院的小书房里。 关上房门,不及坐下,林立先开口道:“王成,你和我说实话,王爷,是不是要……逼宫。” 后两个字林立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王成听到了。 王成下意识看一眼房门,然后才道:“少爷,这等大事,别说我不在王府,就是在王爷身边,也不是我该知道的。” 林立摇头:“孙将军打退了围攻的匈奴兵,却不乘胜追击,而是派出什么斥候。 王成,我虽然不懂打仗,也知道兵贵神速这说法。更知道放虎归山是什么意思。 匈奴人还有两万多人,就盘踞在内地,其中还有数千骑兵。 我在方县令那里看过舆图,当初董姑娘也去京城走商过,咱们这里离京城,与北地到这里的距离差不多。 这股匈奴兵若是快马加鞭奔向京城……孙将军还会继续在这里驻扎?” 王成苦笑了下:“少爷,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和咱们也没多大关系的。” 林立转身坐下,习惯性地伸手要倒茶,才想起来之前并没有吩咐人送茶过来。 林立的手搭在桌子上,半晌哼了声:“王成,,炸弹的制作你都熟悉了,我也不留你了,你愿意跟着孙将军也好,直接回北地也罢,随你。” 王成诧异道:“少爷何出此言?王爷将我送给少爷了,我就是少爷的人了。少爷在哪里我自然就在哪里。” 王成几乎两天两夜没合眼,林立瞧着王成眼睛里的血丝,忍了忍硬下心肠。 “我不需要对我隐瞒的人。” 第368章 战后 书房里静默了一瞬,接着,王成的身体一矮,双膝跪在了地上。 林立硬着心肠,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去看王成。 林立并非一定要知道什么所谓的逼宫——王爷真是要逼宫,王成这般能被送出去的护卫也不会知道的。 就算王爷逼宫了,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大概只是想要个交待。 匈奴人对永安城的围困,这几日来的担惊受怕的交待而已。 “少爷,王府所有的人全都为王爷不公。 王爷从十六岁起就镇守边关,最近两年甚至连圣上的万岁节都不得入京。 近年来京中传来的消息都是说圣上越发宠爱二皇子殿下。” 王成低下头,“王爷一直没有表态过。这些在王府里都不是秘密。” 林立看着王成:“王成,你可能奇怪我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 王成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又低了下。 “你起来。”林立道。 “你先去休息。”林立拿起墨条,加了一点水在砚台上,还是磨墨。 “少爷,咱们村子还安好,围城的时候,村里人都躲山上了。”王成道。 林立点点头,“知道了。” 林立用心地磨了一会墨,铺上宣纸,想了想要如何措词。 却忽地冷笑了一声丢下墨条。 谁当不当太子皇上和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拿老百姓的性命做筹码!就算坐在帝王的宝座上,会将百姓当做人吗? 可林立心中也不得不承认,站在夏云泽的位置上,站在镇北王爷的位置上,他那么做,没有错。 林立深吸口气,将自己代入到夏云泽的位置上。 如果他是那位镇北王爷,会怎么做? 林立想了一会,心里却全是茫然。 他的三观和教育让他根本不能静下心来代入,因为潜意识里,不,不是潜意识,在林立的心里,他早就确定,在自保的前提下,镇北王做的,没错。 从进入到这个时代之后,林立就知道自己的观念正在一点点地向这个时代靠拢。 前世的教育和学识,让他很容易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从正反两个方面去看到人和问题。 他与那位王爷接触的不多,但在这个封建社会里已经半年多了。 他早就不是从前的林立了。 如果是他处在王爷的角度……永安城不也是没事吗? 有事的只是城外村子里的村民。 在边境,和平年代,不也是有大夏的村民被匈奴人杀掉吗。 所以,在王爷的角度上,他根本就没有做过分的事情。 说不定,所有的都还在王爷的掌控中。 包括没有被杀掉的二万五千的匈奴士兵。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成大事者必有所牺牲。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之前不也有过祸在当代,功在千秋的想法吗? 不过是五十步一百步而已。 林立轻轻地哼了声,可很快,他的手就抚上额头,臂肘落在了桌面上。 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出现城墙上的惨烈,仿佛就在眼前。 王爷钧鉴:永安城得到军情战报时,立即做准备。立偶得火药,正不知杀伤几何,幸以匈奴人试之…… 林立尽量淡化自己对火药的了解,语气谦恭,重点落在对城池的守卫,对匈奴人的痛恨上。 “两日一夜,盼得王爷援军,立心中无限感慨感激。” 林立哼了声,他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立心中唯有杀灭匈奴,扬我大夏,恨不能纵马扬鞭驰骋疆场。” 林立写到这里,犹豫了下。 真正见识到战场的惨烈之后,他还有之前一般无二的想法吗? 他还真想领兵作战吗? 林立蹙眉了一会,想要再写几句逢迎的话,却再落不下笔。 他再从头看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毛病,便匆匆落款,接着装入信封中以火漆封上。 就又靠在椅子后背上细细思索起来。 永安城这一战,有目共睹,他在其中起着不容忽视的作用。 不论是方县令送给他的——不过是付出几十头羊的代价给守城士兵送餐。 还是他自己做到的——炸弹、以柳家说书,发动全城民众共同抗敌。 当然,方县令和方晓的作用也是巨大的。 就林立猜想,之前对抗匈奴人的计策,该是方县令、方晓和高守尉一起商议的。 其中做决定作用的,该是方晓。 还有城墙守卫的调拨,饭食的安排,医馆大夫的调配等等,这些得有能宏观调度的人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事无巨细安排妥当的。 他想想,将之前的信件拆开,重新写了一封,将方县令与方晓和高守尉都提了一笔。 却有意落下了王成。 王成现在是他的人不假,也是王爷放在自己身边的探子,他若是提起,未免会让王爷误解王成的忠诚。 且火药秘方在王成身上,估计孙长胜将军也打听出来了,说不得也早就汇报给了王爷。 林立将信封上,亲自送到县衙。 孙将军却不在县衙,只留了亲卫接了林立的书信,立刻就往外送去。 林立自己在空荡荡的县衙里站了一会,才转身出来。 到处都是混乱,到处都是忙乱的人。 对抗匈奴人的时候,大家都能同仇敌忾,奋不顾身。 但是匈奴人退了,所有人就都立刻面临着着同样的一个问题。 重建家园。 城里不知道有多少民居的房梁被拆了,现在城墙上下还堆着如山的房梁枕木。 民居需要重建,死去的士兵家属需要抚恤,左家答应的赏金也要颁发,这之前需要统计落实。 林立自己家的事情倒是不太多,只发下去答应的工钱而已。 林立在街道上慢慢走了一会,不由就走到了城墙附近。 城门已经大开了,但是有士兵把守着,进出都要受到检查。 林立往门前走去,守门的有人认出了林立,并没有阻拦他。 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有未曾散去的硝烟,尸体的味道,还有种挥之不去的人肉被烹煮的味道…… 城外的尸体们被堆积在一起,就在原本匈奴人扎营的地方,正在燃烧。 回头,就看到高大结实的城墙根下遍布硝烟燎过的痕迹。 还有已经发黑的血色。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所有落在这里的视线,这里才发生了一场屠杀。 第369章 遇刺 永安城平静了几天。 至少在林立的感知里是这样。 王成几乎不离开林立的身边,奇怪的是孙将军也没有将王成调走。 只是林立想要去村子里看看的愿望没有实现。 王成拦住了林立,用的理由也很简单,匈奴还有二万余人不知去向,这时候出城不安全。 王成也已经询问过了,村子里的地都翻过了,种子也撒下去了,大家都住在新建的厂房内,暂时,没有谁想要建房子。 谁也不清楚匈奴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会不会席卷村子,谁也不想辛辛苦苦建的房子被毁掉。 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王成已经打听明白匈奴人的首领了。 带兵围攻永安城的是匈奴大王子托安手下的扎马,攻打永安城的前锋是扎弟弟赛罕,被林立一箭射中的肩膀,整个右肩膀全部粉碎,被孙将军的大军斩杀。 如此,林立是与扎马结了仇,据被俘的匈奴兵说,赛罕受伤当时,扎马就悬赏了,谁能斩下林立的头,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当然,当时他们并不知道林立的名字,但现在知不知道就难说了。 “少爷,你现在是咱们永安城的大英雄,柳家的茶馆重新开了,说书先生将咱们永安城的城池守卫过程编了书,你要不要去听听?” 林立此时才从羊汤馆发完奖赏出来,闻言道:“你觉得呢?” 王成笑道:“少爷,可以听听的。” 林立瞪了王成一眼,“都编排我什么了?” “不是编排,都是真的,柳家还特意来人问过我了。少爷,你射杀赛罕的事情我也说了。火药的事情也没有瞒着。” 林立哼了声,“你是生怕我不够出名?” 王成往前了一步,离林立稍近了点:“少爷,恕我直言,说不得这一两天,王爷那边就会有信。” 林立知道王成是有自己消息渠道的,听王成这么说,没有言语。 “少爷,你也得打算下的。”王成压低了声音,“孙将军不来问你,也没来问我,但是去咱火药作坊里了。 听说在里边停留了有一个时辰,找了好多人问话。 少爷是王爷的人孙将军也知道,孙将军不问,这意思,怕是……” 林立点头,他明白王成的意思。 “还有,听说王爷那边的仗打得其实不是很顺。” “嗯?”林立诧异地看着王成,“怎么个不顺法?” “京城答应的三十万大军只到了十万,其它二十万都留在京城外了。粮草也不足。 还幸亏咱们王爷之前自己预备了些,还能应付一阵。 原本老单于坐镇北匈奴王帐,六王子弗雷亲自做王帐守卫,但现在,听说王帐移位了。” 林立眉头挑了挑,他知道匈奴人是游牧习俗,但王帐也是游走的? “王爷手里兵力不足,不能深入草原,只能守在边境处。 按照以往的经验,京城里肯定有弹劾王爷的奏折了。” 林立忍了忍,终于忍不住了,“王成,你以前在王爷身边就是一个普通护卫?” 王成嘴咧了咧:“我负责收集情报。” 林立点点头:“把你给我……大材小用了。” 王成低声笑笑道:“在少爷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有用。” 林立知道王成指的是火药这件事情,但他还是觉得王成被派过来,很是费解。 “王爷身边我这样的人多着呢,我就是其中一个。”王成主动解释。 林立认可了这个解释:“那你知不知道我师父他们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 王成道:“少傅大人走的时候就有护卫,京城那边肯定也有人接应。同行的还有学院的学员,哪一个家里都是有点本事的。 只要不是遇到匈奴军队,肯定是安全的。” 林立自己也知道,不过是从王成口里听说,会更安慰一些而已。 “少爷!”前边传来双林的声音,他骑着马飞奔过来,临近时一勒缰绳跳下来: “少爷,咱家的粮队回来了,说是还有半日就能到。” 林立脸上一喜,“送信的呢?” 双林道:“在宅子里。” 林立伸手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我先回去。” 这是守城胜利之后第一个好消息了,林立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粮队带回了多少粮食。 他才听到王成说王爷的粮草不足,他这里就有了粮食,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林立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宅子里。 宅子大门开着,有镖师守在门口,上前接过林立手里的缰绳。 “人呢?”林立一边问着一边大步往里走去。 “在厅里候着呢。”镖师在身后回答道。 林立穿过前院走进会客厅。 客厅里站着一个小个子男人,风尘仆仆的样子,见到林立进来迟疑了下,似乎仔细打量下林立,然后躬身施礼:“少爷。” “你认得我——粮队现在在哪里?”林立站下。 “少爷,我这里有信。”小个子男人伸手到怀里,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一种微妙的感觉忽然从林立心里浮现。 这个男人他从来没有见过,当时虽然是秀娘提议的商队,但人员都是他安排的,一半是镖师,一半是村子里的人。 派人送信,总得是熟悉宅子的人,怎么会是陌生人?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林立的眼睛蓦地睁大。 一点闪光忽然从小个子男人手上出现,林立想也不想,飞速往后退去。 后退的刹那,就看到小个子手里忽然多出一把。 林立赤手空拳,当下纵身往后一跳就出了房门,随手将会客厅的大门往前一摔。 “当”一声,大门被一脚踹开,林立已经跳到了院子内。 小个子男人几乎跟着就追了出来,亮光一闪,锋利的闪着光芒,向林立胸口扎去。 林立不退反进,左脚往前一大步,身体一侧躲开了,左掌往前一推,右手抓住那人手臂。 入手处好像抓着个钢铁块一般,却是那小个子男人手臂上全是肌肉块。 林立刹那就觉得不妙,右手却还循着惯性抓着那人手臂往后一拧。 那人却顺着林立手上的劲道一个转身,手臂脱开了林立掌控的同时,手肘用力一击,正落在林立的。 林立只感觉到被锤子锤了下般,噔噔噔后退了几步,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 也幸亏他跌倒,那人的反手一划,从林立的头上飞过。 前院的镖师们刹那被惊动,喊一声就扑过来,小个子男人一脚飞踹出去,直接踢翻了最前边的镖师,落下时一脚往林立的肚子上踩下去。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林立的肚子怕不是得被踩漏。 林立大骇,匆忙中只来得及一滚。 耳边“咚!”的一声,扬起大片尘土。 第370章 还是隐情 所有学过的军体拳,以前江飞教过的拳脚,危险面前,林立全都忘记了,身体只剩下本能的躲闪反应。 眼看着一只脚落在耳边地上,另一只脚也从空中落下,林立翻滚的劲头耗尽,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手肘在地上一撑,身子侧着弹跳起来,堪堪躲开第二只践踏下的腿脚,却再也躲不开闪亮的。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所有的反抗都是本能。 林立下意识伸出右手,直接用手掌去阻拦正在刺下来的。 当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个好主意的时候,已经晚了,手掌已经来不及缩回了。 一个人影忽然如炮弹一般撞过来,抱着攻击者的身体翻滚出去。 林立翻身站起,才看到撞到小个子男人的是王成。 王成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多出一把,两人战在了一起。 林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插不上手,他后退一步跳进回廊。 张木匠几个人听到动静都从中院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木棒、柴刀,将打在一起的两人围在了中间。 双林也才跑回来,看到院子里的动静,当时就吓傻在了门口。 王成与小个子男人势均力敌,但是周围还有张木匠和他好几个徒弟,大家都拿着棍棒,出其不意地就从后边抡过去一棒子。 王成抓住一个机会,划过,小个子男人身上迸溅出一串血珠。 很快,王成的又带起一串血珠,小个子男人身形不稳,众人一哄而上,将他按住捆绑上。 林立心中的惊讶才升起。 “少爷,你没事吧。”王成收起,快速往林立这边看来。 林立摇摇头:“没事。” 视线又落在小个子男人的脸上。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正愤怒地看着林立,肩膀和腹部的衣裳,逐渐被鲜血浸湿。 “你是谁?为什么要刺杀我?”林立走出回廊,但还是很谨慎地站在几步开外。 小个子男人挣扎着,腿上被狠狠地踢了一脚,跪在地上。 “为什么?”林立再问道。 一串急促的匈奴语言从地上跪着的人口中吐出。 林立一句也没有听懂。 明明是会汉语的,说得也足够流利。 “交给衙门吧。”林立不那么在意地道。 王成立刻上前抓住那个男人。 被刺杀让林立感到意外,看着王成将人推搡着带出大门,想想也跟了出去。 “少爷?”王成抓着那人站下。 “匈奴人混进城里了,说不定大部队也不远,你见到孙将军提个醒。孙将军若是不在,和方县令说声。” 林立站下,没有再跟过去。 林立才放下几天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匈奴兵被孙将军打跑之后,永安城内的秩序正在恢复。 左家兑现了之前的诺言,拿出了大笔银子用于城内的建设。 方县令也动用了家产,在周边县城内购置了大量的硝石、生石灰。 林立和王成也去了火药作坊,配置了些火药,加工成泥巴包裹着的炸弹。 也因为这次被围城,高守尉那边又多建造了些投石车,甚至还组织了人去城外最近的山上采挖大石。 城外还有孙将军的驻军,按说现在这个情况下,永安城再被围困,也能再坚持十天半月不成问题的。 林立刚走进宅子又站下,他的粮队…… “王……”林立才一开口,才想起来王成去了隔壁的县衙。 林立的心提到嗓子里,他转身再次出了大门,握住马缰绳,等着林立。 王成推搡着刺杀者,仿佛没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在林立说完话转身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别在刺杀者的后腰。 两人都没有言语,几步路就到了县衙。 方县令不在,王成将人丢给了衙役,简单地说了两句,还特意叮嘱了人受了伤,千万别死了,等着报给孙将军审问。 转身出了衙门,就见到林立牵着缰绳等在门口,他马上跑过去。 “刚才那人冒充粮队送信的。”林立焦急道,“你和我一起出城看看。” 王成伸手拉住林立手里的缰绳:“匈奴人都混到城里了,城外现在也不安全了。 少爷,你留在家里,我出城看看去。” 林立没有松手,“你一个人……” 王成极快地说道:“我带着双林。” 双林从宅子里跳出来,“少爷,我去吧。” 林立放开手,叮嘱了声“小心”。 目送着王成和双林骑马离开,想起之前的刺杀,林立的心里还是有种奇妙的感觉。 为此,他回到后院的时候都很谨慎着,确定了后院的安全之后,才将自己关在了小书房里。 匈奴人派人来刺杀他?难道他一箭射中了扎原因? 战场上杀敌不是正常的吗?因为战场的敌对刺杀?古人这么干的吗? 还是因为火药的原因? 林立下意识又看看窗口和房门,环顾小书房,他没有给自己准备刀剑兵器,唯有个弩弓而已。 林立后反劲地才出现后怕。 如果再有刺客,王成不在身边,他完全保护不了自己。 林立冲动地站起来,想要到前院人多的地方,但又站在原地没有动。 刚刚刺客刺杀失败,消息不会这么快就传出去的。 粮队是真的回来了。 粮队从南方回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才上岸就听说永安城这边有匈奴人,急急忙忙地卸船。 不敢雇车,先着急打听着,又听说匈奴兵被王爷的军队打跑了。 也才派人进城通知林立,却不知道这进城的人半路上就被人打了闷棍,丢在了一边,醒来的时候,王成已经先找到了粮队。 粮食都卸下来堆在码头的临时仓库内,就等着运送进城了,见到王成,粮队的主管好像立刻就有了主心骨。 而王成也是第一次知道,粮队一共购进了五万石的粮食。 五万石粮食是什么概念? 一石大约是一百斤左右,五万石就是五百万斤。 这些粮食,肯定不会是要在永安城卖的。 王成瞬间就想到了粮食的去处,甚至在脑海里已经构思出来如何将粮食运往北地。 这批粮食到来的太是时候了,正好永安城内已经不安全了。 想必不用他如何劝说,少爷就会答应亲自前往北地押送粮食了。 第371章 逃了 如此多的粮食王成不敢擅自做主,更不敢就这么听之任之地留在码头上。 他立刻快马加鞭赶往孙将军驻地,同时双林也一溜烟地返回永安城,向林立报信。 不说王成那边如何,林立听到双林气喘吁吁回来报信,说有五万石的粮食已经运到码头上了,也呆了一呆。 他当日拿出了两万两银票,却也没想到带回来这么些的粮食。 “少爷,王成直接去孙将军的兵营了,说让孙将军派兵保护。”双林兴奋地道,“少爷模拟没有看到粮食,在码头上堆了这么大一堆。” 双林的双手在身前划了好大好大的一圈。 林立点点头,眼睛又眯了眯:“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去吧。” 林立知道,他留在永安城的时间不多了。 这么多粮食,孙将军肯定是不敢扣下,要尽快运往北地。 而不论是因为粮食,还是火药的原因,王成都没有理由再留在永安城内。 他呢?想起刚刚的刺杀,林立的心里打了个冷颤。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王成不在家,他也不敢独自一个人留在家里的。 林立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终于是离开了科举,走了另外一条道路了。 孙将军派了人来询问林立,这些粮食要运到哪里,他已经派了百人小队负责粮食的安全。 林立很痛快地回了话,说这些粮食原本是打算送到北地给王爷做军粮的,若是孙将军需要,可以留下。 林立不等孙将军那边回话,就着手开始准备离开的事情了。 他个人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可临走之前他得去见几个人。 林立先去了隔壁县衙,与方晓聊了有两刻钟。 接着去了左家,在左家也坐了两刻钟,然后是柳家。 守城这几天,林立在方家、左家和柳家人的心里分量都重了不少。 他将自己留在宅子里的人和蛋糕店拜托给了方晓。 方晓虽然平日不理庶物,但守城这段时间对物资人员的安排调度井井有条,且方晓妻子娘家善于经营,就是永安城里方家也有好几个铺子,多这么一个,并不打紧。 又将羊汤馆和烤鱼坊托付给柳家代为照应。 却是将村子里一应事宜托付给了左家。 却是因为左家做的是人牙子的买卖,拿捏村子里的人不在话下。 而柳家经营茶馆生意,捎带着照顾下羊汤馆和烤鱼坊,也是随手而为。 知道林立携带五万石粮食北上,便是方晓都唏嘘不已。 只人各有志。 天黑之前王成回来了,告知林立孙将军已经安排了人,有从码头就近雇佣了民夫、车马,大概两三天内就能启程。 “少爷,这么些粮食送过去,王爷一定很高兴的。”王成似乎是不经意地道,“可惜,北地在打仗,不安全,要不少爷就可以亲自押送粮草了。” 彼时,他们都在林立后院的小书房内,林立正翻看着《孙子兵法》,闻言头也没抬地道:“谁说我不亲自去了。” “啊?”王成怔了下,“少爷,你要去北地?” 林立放下书:“你也说了,那么多粮食,多大的一个功劳,我不在王爷面前露露脸,都对不起我提前想到的,花的那么些银子。” 林立当时足足拿出了两万两银子(是不是这些,记不住了,就当时这些吧),虽说这些银子都是王爷给的,但都是白糖的分红,是他该得的。 “再说,你肯定是要跟着粮队走的,你走了,留我自己在城里?我才从县衙里回来,听说刺客一直昏迷着。 别是再派了个刺客来,没死在守城上,要是死在刺客手里,我冤不冤得上。” 王成还吃惊着,闻言好一会才道:“那,少奶奶那边呢?” 林立出了会神才道:“有师父在,我倒是不担心。” 他哪里能不担心,只是京城比起永安城还是安全的。 又道:“这边,宅子和村子,蛋糕铺子我都安排好了,我不在家,大家都还能安全些。” 说着长叹了口气:“当日师父是想要我再参加科举的,我也答应了师父背书,现在……” 他的 视线转向书籍,“怕是以后看得最多的要是兵书了。” 王成小心翼翼地道:“少爷就是去了北地,多数时间也是要在王府里的,等到这边太平了,就能回来了。” 王成的心里涌出内疚,他低下头,避开林立的视线。 在林立身边久了,他越发地佩服起这个少年,尤其是守城那两三天。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如此奋不顾身的,尤其林立是有机会和少奶奶一起离开永安城去京城的。 还有林立之前买个偏僻的宅子存粮——连王成都被瞒住了。 又大手笔地从南方买粮,这份心计……王成的心忽的一个激灵,白日里的刺客,不会被少爷觉察出什么的吧…… “我白日里和张木匠商议了,张木匠不想跟着我去从军,城边的那处宅子我送给张木匠一家了。 张木匠一家暂时还住在这里,不然,宅子里就只剩下几个女人了,太冷清了。” 林立摇摇头,“门上那个镇北镖局的牌子,也该摘下了。” 他从开镖局,就没接过几个正儿八经的活,都是给自家商队跑腿。 如今别说镖师了,连他这个当家的都要走了。 “少爷,牌子还是挂着吧,咱们镖师回来了,也能有个地儿。”王成低声劝道。 林立没有言语。 “今晚上我睡少爷隔壁吧。”王成道。 林立这次点点头。 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要刺杀我呢?刺杀不都是黑天里做的?为啥白天要来呢?” “晚上宵禁,如今城里对外来人查得很严,等方县令审了就知道了。”王成道。 林立点点头:“你先去休息吧,我再看会书。” 王成答应一声,推开门时,就听到外边传来叫喊声,林立也听到了,走出小书房。 叫喊声是从县衙里传过来的,两人对视一眼,急忙往大门外走去。 喊声、奔跑声传来,林立紧张起来,等到声音远去,才吩咐打开了小门。 王成抢先出去,不多时转回来,压低声音对林立说道:“少爷,白日里的刺客逃了。” 第372章 三去北地 林立不敢相信地道:“逃了?怎么逃了?” 堂堂县衙,竟然关不住匈奴的奸细,还是受了伤的? 王成警觉地往外看看道:“少爷,刺客身上有伤,跑不出去的,就怕狗急跳墙。” 林立的心也一激灵,想想道:“匈奴人应该不会迁怒旁人的吧。” 在林立的记忆里,古代人,尤其是匈奴这样的人,一向都是怨有仇债有主的,至少他听过的传说故事里是这样写的。 王成道:“少爷的意思是……” “刺客的目标是我,不会对宅子里其他人动手的吧。”林立不确定地问道。 王成心里汗颜,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城里都知道少爷的家眷不在,想是不会对下人动手的。” 林立放下心:“那就好——你打听下,衙门里有受伤的没有,我……” 林立摸摸身上,从荷包里摸出两块银子:“你拿着,有受伤的,买点药和吃的去。” 林立手里几乎是没有银子了。 银票他都给秀娘带走了,家里的现银也带过去一部分,剩下的大部分都捐出去了,留下的那些,也打赏了几个铺子和宅子里留守的人。 现在,林立差不多是兜里都要比脸上干净了。 王成跟着林立,知道他现在的囧境,拿着银子的手只觉得烫得慌。 “去吧去吧。”林立摆摆手,“那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还差银子?” 王成点点头,转身出去。 宅子里原本休息的人都出来了,张木匠几人手里都拎着棍棒,和林立一起站在院子里。 林立站在人群中,却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刺客怎么就能逃出县衙呢?衙门里的人都是摆设?监牢是纸糊的不成? 刺客受了伤都能逃出去,之前抓住刺客,多亏了王成了。 在林立心里,王成的武力值和可靠性又提升了一层。 王成回来的很快,手上也空了:“少爷,只有个衙役肩上被划了下,问题不大,大家几乎都追出去了。 方公子要我跟少爷说近期小心,最好不要随意外出。” 林立点点头,转身对还张木匠几人道:“大家晚上睡觉的时候警醒点,宅子里的男人晚上排班巡逻,每人一个时辰。” 大家都答应一声,王成这才跟着林立一起往后院走去。 崔亮在的时候,王成连来宅子里的机会都没有。 崔亮走了后,王成才受到了重用,但能进到后院,尤其是进后院的小书房,还是永安城解困之后的这几天。 林立没有进小书房,而是直接回了卧室。 王成跟了过去,在堂屋里站下来。 “你住隔壁吧,被褥都有。自己看着安排。”林立挥挥手关上房门。 眼睛适应了黑暗,林立没有点蜡烛。 有王成在,林立很是心安,他将外套随意地搭在衣架上,枕头挪了下,靠在床头。 手习惯性地搂了下,搂个空,就那么搭在了身上。 意识里先是出现了一片空白,然后,黑暗里秀身影似乎浮现在眼前。 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知道要好久好久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哭。 现在连封信都送不出去。 也不知道秀娘有没有把肥皂的配方给师父。 林立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许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赚钱容易了很多,林立不是很在意银子的多少。 他更愿意用银子买到平安。 秀娘一个人,还带着身孕,就算有爹娘帮忙,有师父撑腰,肥皂一旦面世,想要独占配方也是难的。 最好就是和师父合伙。 林立出了一会神,又想到了北地。 他这般去,要向王爷要个什么位置呢? 文职他不够水平,武将他也不合格。 真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林立自嘲地哼了声。 给王爷赚钱?做后勤?林立想想也放弃了这两个念头。 王爷手里应该不缺这样的人,且,银钱上一旦与王爷扯上了关系,他自家里倒是不好赚钱了。 公私,还是要分开的。 又想到了太子之争,头就疼起来。 夏云泽敢将匈奴人放进来,又将自己的兵以追击的名义也深入内地,不会是要兵临京城直接逼宫吧。 林立想了一会,想不明白,又琢磨了会刺客的事,听着外边三更的梆子响了,才隐隐有了困意。 五万石的粮食再往北运送,就都只有陆地运送,没有水运了,需要的骡马不是个小数目。 沿途的护卫人数,也非同小可。 好在这些都不用林立插手,孙将军全都接管了,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征集了足够的骡马。 林立也终于在守城战之后,第一次离开了永安城。 在看到长长的车队的时候,林立被震撼住了。 “林秀才,前期是骡马车队,速度快一些,后边还有的是牛车,速度慢,但能拉的粮食也多。” 孙长胜亲自前来送车队离开,拍着林立的肩膀道,“林秀才,咱们边关打仗的,最盼望的就是看到运送粮草武器的车队了。 奶奶的,从开战到现在,京城里别说粮食,连根草我们都没见过。 林秀才这去,就是大功一件。” 林立笑着道:“将士们在边关保家卫国,我们在后方的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 押送这一块,若是没有孙将军,我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林立原本以为孙将军只派了百人,到这里才知道,押送粮草的足足有三百人,竟然还都是骑兵。 “这种粗活自然得我这种大老粗来做了,要是林秀才你这么斯文地征用骡马,那不得猴年马月去。” 孙将军哈哈大笑着,招手对骑兵们道,“这位就是林秀才,我和你们说,到了北地林秀才要是少了根头发,我都唯你们是问。” 骑兵们异口同声地答应着,胯下的战马也跟着打着响鼻。 林立也翻身上马,在马上与孙将军再次拱手告别。 孙将军瞧着林立和王成的背影走远了,视线随意扫了眼粮队,问亲卫道:“刺客还没有找到?” 亲卫上前汇报道:“城里几乎是挨家挨户搜查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发现。” 孙将军哼了声:“废物。” 转身上马,“通知兵营,准备开拔。” 第373章 打尖 林立去过两次北地。 第一次与江飞一起跟着商队,一路上不算吃苦,只是那时候身体不是很好,还没到北地就发热了一次。 第二次也是和江飞一起去的,只有两人,一路更随意了些。 这第三次却是跟着押送粮草的车队,比起前两次,人多了,车马也多了,林立却也多了不安。 自古押送粮草都是个危险的活计,更何况匈奴人都深入到内地了。 这要是被匈奴人知道了,围攻过来,不说抢夺,就是一把火烧了,他的一番心血就付之东流了。 林立骑在马上,紧紧地跟着王成。 他带了左轮连弩,马鞍上也挂了一匣子弩箭,身上也换了精练的短打扮。 “少爷,不用担心,孙将军已经找到匈奴士兵的踪迹了,现在估计着已经带人去围堵了。” 王成看出林立的紧张,安慰着道。 “匈奴人还有二万余人,孙将军才一万多,如何围堵?”林立不解地道。 “不是还有京城的兵么。”王成狡黠地眨眨眼睛,“孙将军驻守永安城外,又分了一部分兵布了疑阵,还散布了京城援军直抵北地,京城空虚的消息。” 林立侧头,“所以,匈奴人奔京城去了?” 王成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林立走了一阵,想起来道:“还会有匈奴兵再突破边境吗?” “大股的应该没有,小股的不好说。前天决定护送粮队往北地去的时候,孙将军就给王爷送信了。 王爷收到信之后肯定会布防的。”王成解释道。 林立多少放了点心。 骡速度比牛车快多了,一路上基本都是小跑着,不过一刻钟,林立的视线忽然被远处的村落吸引住了。 这是距离永安城最近的一个村落,正在北地到永安城的交通要道一侧。 此时正是春耕季节,但村子外边的土地,却只有零散翻过的痕迹。 大片大片的土地还维持着秋收之后的荒芜。 地里,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村子,大人孩子都没了。”王成 策马走在林立身边低声道,“整个村子的人,不是被屠杀了,就是被驱赶着攻城。” “一个人也没有了?”林立不敢相信道。 “也许有人之前进了城。当时匈奴人来得太快了。” 粮队没有进村,只是在村子旁边的路上通过。 村子里鸦雀无声,真是鸡犬不闻。 “这一路的村子都是这样的?”林立忍不住问道。 “也不是,有的村子得到消息人先跑了,也有的,匈奴人放过了。”王成道。 车队也沉默下来,只有骡马跑动的声音。 一直到走过这个村子,但是远远的,又看到另外一个村落的影子。 荒芜的田地,告诉他们这里曾经经过屠杀,而终于他们看到了一片翻耕过的土地,看到还在土地上劳作的人。 这般到了中午,开始休息打尖,给骡马喂草喂水,人也简单地吃点干粮。 这次出门,林立根本就没来得及准备“方便面”,连以前惯用的火锅也没有,也是只带了几张大饼。 骑马半日,林立的腿就有些受不了了。 之前看到村子里的惨状,来不及考虑腿上的不舒服,等一下了马,才觉得被马鞍磨着有些发疼。 林立是有意放弃了马车,改为骑。 他想要试试自己的底线,也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在未来适应战场的节奏。 王爷身边不会养无用的人的,他再为王爷出点子,也就只是个幕僚,最多在王爷成为太子之后,进入工部。 在工部当然也不错,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将前世的东西在这里发明创造起来。 但,他能造出个轮船吗? 他的点子再多,在王爷眼里也不如军功重要的。 就比如永安城的防守,林立知道方县令、高守尉和孙将军都将他在其中的作用上报给京城了。 最好他能一边打仗,一边将打仗需要的东西发明出来,制造出来,让有他参与的战斗获胜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这是林立这两天来反复思考的结果。 所以,这一次北上,他和王成一起都是骑马。 悲催的是才半天,他的就被磨着了。 只休息了两刻钟,车队就再一次上路,林立将带着的一块羊羔皮铺在马鞍上。 隔着羊羔皮,大腿和虽然都舒服了很多,但林立也开始怀念起他的马车来。 马车虽然颠簸,但是比起骑马毕竟也舒服很多。 下午申时过后又休息了一会,然后就一直赶路到天黑。 车队并没有进城,就在路边空旷处休息。 马车都集中在一起,骡马都卸了下来,牵在马车中间。 骑兵们在外围警戒,王成给林立用干草和树枝搭个小小的床铺,上边铺上了羊羔皮。 “你们行军,连帐篷都不带?”林立第一次露天席地睡觉,看着周围人都是随手垫吧点草就都就地一倒,只觉得也太辛苦了。 “车上都装了粮食,没有地方带帐篷了,大家都还要带着口粮。”王成道,“少爷你先歇着,我去山上看看。” “天都黑了。”林立道。 天还眉宇完全黑,山林里还能见到影影绰绰的树影。 “够时间。”王成抓着弓箭,小跑着就进了山。 林立仰头躺下,只觉得全身上下散了架般。 骑马,真是比坐马车要累得多多了。 这还是他体力充沛的时候。 再看外边的那些骑兵,一个个都没事般,也有人跳下马就进了山。 林立只觉得才闭上眼睛迷糊了会,就被香气馋醒了。 不远处燃起了好几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不知道是禽类还是什么东西,香气顺风飘过来。 林立坐起来,拿起身上盖着的衣服走过去。 火堆旁是陌生的面孔,林立认得其中一个是骑兵的吴校尉。 “林秀才。”吴校尉站起来,“野鸡要烤好了,林秀才饿了吧。” 林立点点头,“吴校尉,王成呢?” “王成发现个水源,捞了好几条鱼,这往后边的村子里去说借个锅,要给秀才你煮鱼汤喝。” 吴校尉笑着道,“那鱼我看到了,都这么大,宰杀好了,鱼汤肯定鲜。” 第374章 护卫 王成从村子里,花了比市价高一倍的价格,买了一个不大的陶锅。 陶锅的质量一般,不过煮个热水,炖个鱼汤还是可以的。 王成是带着内疚做这些事情的,包括看到水源就想到摸鱼。 林立是秀才,大家都叫他少爷,可想平日里生活要多么舒适了。 守城打仗是例外,可这么突然地和士兵赶车的车夫一样赶路,连马车都没有,着实是吃苦了。 而林立本来是可以舒舒服服地呆在永安城的宅子里,或者是去京城里赚大钱的。 王成匆匆骑马赶回来,就见到林立坐在火堆旁,专注地看着烤着的野鸡。 听到他过来的声音,抬起头来。 王成是直接去了水源,接了水,也把收拾好的鱼丢到锅里了。 大家一起捡了几个石块,很快就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拿了燃烧的树枝填进去,陶锅就坐在上边。 两条鱼,看着都很肥,显得陶锅就小了。 行军打仗,身上不可缺少的就是盐,撒了些在锅里。 水很快就翻腾起来。 锅里的是鲫鱼,林立有点怀念奶白色的那种鲫鱼汤了。 要是有油就好了。 鱼汤虽然不是奶白色,也只就加了盐这一份调料,但大概是水质好无污染的原因,汤很是鲜美,连带着鱼肉也不难吃。 林立小睡了一会,胃口大开,不但吃了半条鱼,还吃了半只野鸡,一张烤饼——可惜没有酱汁。 这个夜晚是露营,字面意义的纯粹的,连帐篷都没有的露营。 林立盖着他的大氅,很是庆幸他临出门的时候想到了这个。 虽然兔毛的大氅盖着有点热,但是北方昼夜的温差是很大的。 前世林立注意过,偏南的辽宁,昼夜温差常年稳定在十四度左右,冬季时候这个温差还会增加。 现在是春末夏初,白日里温度尚可,夜晚也很寒冷。 林立注意到,士兵们和赶车的车夫们都是搭着一件并不厚的衣服,随意躺在草上。 比较而言,他是最舒服的。 虽然实际上并不如何舒服。 盖着大氅热,不盖着冷。最后林立折中了下,只用大氅盖住上半身,让两条腿和脚都露在外边。 如果娘看到了,一定会说会着凉的。 早晨醒来的时间,比林立预计的要早。 天还没有亮,车队的所有人就都起来了。 先是喂骡马,然后才是人自己简单的早饭,林立吃了出发之后的第三顿大饼。 士兵行军时候的伙食太单调了,尤其是急行军的时候,连野味都没有时间打,天暖和还好,若是冬天,热水都没有,太要命了。 方便面是不是适合作为士兵战时的口粮的。 体积太大,热量也不够高,所以在不考虑口感只考虑能量的情况下,压缩饼干是首选。 其次是肉干。 可要想获得足够的肉干,就要先有足够的牛。 在机械化没有普及的前提下,大夏和历史上的古代一样,都是禁止宰杀食用牛马骡这般大型牲口的。 压缩饼干倒是不难做,只是口感也太差了,吃的时候也需要热水。 长途行军还需要补充维生素,也可以在夏季秋季的时候多做些干菜。 至于午餐肉——炼钢急速要是提升起来,所有的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 煤怎么还没有被发现,不应该的啊。 林立回忆着前世了解的几个大型煤矿分布地。 东北最大的在辽宁,按照在方县令那里看到的舆图,曾经最大的西露天矿就在附近。 等有了权力了,得派人找找。 山西也是煤炭资源大户,不过林立前世没去过山西,对山西的地理资源完全不了解。 出发第三天的时候,粮队收到了王爷派来的信使,王爷已经派出五百骑兵前来接应粮草,大约两天之后就能接应上。 这个消息明显地让士兵们轻松起来。 只是林立发现,王成似乎比前几天紧张。 林立也跟着紧张起来。 以他前世看小说电视剧的经验,越是临近安全所在,越会有一波出其不意的危险。 况且这么长的粮队,目标明显。 未知的危险,远远比能看到触摸到的危险更让人胆战心惊。 林立一路设想着匈奴大军避开孙将军的堵截,绕路追上粮队,摧枯拉朽般斩杀了他们这三百来人的士兵,烧毁了粮食…… 又设想这逃走的此刻尾随在身后,正伺机烧毁粮食,也在等待他落单的机会再次刺杀。 甚至也想到了边境王爷抵挡不住匈奴大军,或者是某一小队骑兵突破了防线。 幸好,林立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信使到来一天后的下午,粮队终于迎来了镇北王的五百骑兵。 虽然人数不多,但林立还是知道八百骑兵在战场上的作用的。 林立欣喜的同时,心也是一沉,能派出这些骑兵来迎接粮队,王爷那边的粮草可想而知缺乏到什么程度。 让林立意外的是,前来迎接的骑兵还带来了王爷的亲笔信,信上说要林立轻车简从,脱离粮队,先行前往北地。 然而想想也就不意外了。 和这几万石的粮食比起来,还是林立金贵也宝贵得多。 毕竟,在林立的脑子里,还装着,的制作方法。 且林立也才知道,前来接应的五百骑兵,竟然是来保护他的。 这也让林立颇为受宠若惊。 接下来的赶路,才是林立的噩梦。 真是没有对比就不知道之前的骑马有多么舒适,也让林立认识到了什么是急行军,什么是长时间的策马奔腾。 虽然有羊羔皮子垫在马鞍上,减少了对和的摩擦,但是长时间骑在马上奔跑,身体不能完全坐在马鞍上,需要双腿用力踩在马镫上。 这个姿势比跑步轻松不了多少,而双腿长时间弯曲对身体带来的负担也很重。 林立知道他不该与训练有素地骑兵比的,但有时候不是比不比的问题。 林立感觉到就算他要求放慢速度,也不会被允许的。 一路行军的时候,他和王成都是在队伍的最中间,前后左右全有护卫。 而休息的时候,他和王成也被至少一半的人包围着,剩下的人会分散到周围的高地警戒。 林立前世今生,第一次享受到这般规格的保护。 第375章 再次献计 林立终于再次进入了清平城。 在路上,林立就知道了北匈奴的军队还在清平城十里外驻扎。 也知道王爷的军队一直都在城里,从北匈奴入侵以来,一直没有正面交锋过。 他们是从南门一路长驱直入进清平城,一路没有受到阻挠,城门口有王爷府的人接应,随着骑兵一起将林立和王成护送进王府。 林立和王成都先去了客房梳洗一番,林立终于坐进了久违的浴桶内。 马车十来天的路程,硬生生地被骑马缩短成了六天,林立泡在热水里,全身舒爽中带着酸痛。 在他泡澡的时候,王成先去见了夏云泽。 等到林立被王府下人服侍着洗完澡,绞干头发,又喝了茶,吃了几口点心休息了一会之后,才被领去见夏云泽。 林立有些紧张。 前两次见王爷,说实话林立的心态很好,大概是虽说想要抱大腿,但潜意识里报不上也没多大关系。 这一次却是不一样的,他是要留在王爷这里,做王爷属下的。 做人属下,与做客,还是两个感觉的。 客房到王府的路林立很熟悉,路上竟然还看到还未凋谢的梨花,只不过林立心思不在周围的环境上。 待到了客厅门口,林立暗暗地深呼吸了几下,勉强平复了心情。 夏云泽坐在主位上,安静地看着林立进来。 林立的脑海里瞬间就出现礼仪课上培训的内容,他还算从容地走过去,抱拳施礼:“林立见过王爷。” 夏云泽微微一笑:“勉之辛苦了,看座。” 林立道谢坐下,下人送过茶之后退下。 夏云泽关切地道:“从永安城一路骑马过来,勉之身体还受得住吧,之前听先生说起,勉之在学院的时候,也生过一次病。” 林立欠身回答:“之前在学院也练习过骑马,路上还有王成照料,感觉还好。” 又问道:“师父他现在还好吧。” 夏云泽道:“暂时还没有收到先生的信件,我也派了人沿途护送先生,等回到京城后,会有消息送过来的,勉之无需太过挂在心上。” 林立点头。 夏云泽又道:“之前听了孙将军的战报,得知永安城守城中,勉之功劳巨大。听说勉之发明了火药,制作了炸弹。 那炸弹爆炸可同时杀伤十几人,甚为厉害。” 夏云泽已经询问了王成炸弹的杀伤力了,但是还是想要听林立再说一遍。 林立点头:“是的王爷,火药爆炸的杀伤力不容小觑。当日永安城被围困,匆忙制作的炸弹很简单,杀敌效果其实开可以提升。 而且,如果有时间的话,还可以改变爆炸的方式。 王爷,守护永安城的时候我就想了,如果我们能做出一架发射更远,命中率更高的投石车,那才是真正发挥火药的威力。” “哦?”夏云泽惊讶道,“勉之可是心中已经有了算计?” 林立在决定投奔夏云泽的时候,就反复考虑了,如何能提高在夏云泽心中的地位。 、制作都交给王成了,他必须要拿出让夏云泽更感兴趣的东西来。 闻言,林立没有马上点头,而是沉吟片刻才道:“心中已经有构想了,但是还缺欠细节和工匠。” 接着坦然道,“王爷,我需要大量的硝石、生石灰、木炭,还需要熟练的工匠。最好还有铁匠。” 夏云泽眉梢微微挑起:“好,不过,勉之可否说说你的构想?” 林立点头:“咱们的投石车,射击上就是投掷大石为主的,轻便的射程不够远,射程远的笨重,移动不灵活。 且投掷大石,以人群密集为主,山坡上的杀伤力远远高于平原。 永安城守卫的时候,从城墙往外投掷大石、炸弹,命中率和距离,实在不容乐观。 投石车投掷三轮,甚至才两轮,敌人就已经攻击到了城下。 所以我想,首先要提高的是射程。如果能达到二里以上,足可以压制骑兵的冲锋。 不论是守城还是平原作战,都会能达到改变战局的作用。” 夏云泽的眼睛瞬间大睁:“射程二里?” 林立微微点头,“初步设想是二里,但是具体的还要做出来只有实际测试下。” 二里是林立的保守估计,按照林立的计算,射程会更远。 夏云泽的神情随即就恢复了平静,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勉之了。勉之一路疲劳,先休息几日再辛劳也来得及。” 其实夏云泽心里恨不得立刻就将林立需要的人和东西都准备出来,让林立立刻开工。 林立闻言正色道:“匈奴大兵就在城外虎视眈眈,还有军队深入到了内地。 我一路前来,见到沿途村落有的被夷为平地,有的全村人全被屠杀,恨不得能立刻将侵略者赶出我大夏国土。 如今到了王爷这里,能得到王爷的支持,让我能将心中的想法付诸实现,我心里现在就焦灼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去作坊实践。” 林立这几句发自肺腑,他是真心迫切想要将大炮制作出来的。 不但为了赶跑匈奴人,更是为了提高在夏云泽心目中的地位。 当然,也是为了让夏云泽看到他的忠心,追随。 夏云泽微微点头:“好,勉之,我即刻安排。” 当下吩咐下去,将林立需要的人和东西都准备出来。 又给林立安排了一小队人,听凭林立的吩咐。 这才道:“这些事务还要准备一阵,勉之可与本王说说,当日永安城是如何守住的?” 林立深吸了口气道:“王爷,当日收到战报,我心里着实慌神了。 大丈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在所不惜,但是家中还有父母妻子,哪里忍心被战火荼毒。 尤其是我那夫人,才刚刚有了身孕。 幸好师父就在不远,当日就将父母妻子托付给了师父,我才能安心下来,和永安城共存亡。” 林立先铺垫了下送走父母妻子的事情,接下来才详细说方县令请城内富商如何捐赠,大家都是如何竭尽全力的。 待到匈奴兵临城下,方县令和方公子还有高守尉如何日夜守在城池上,如何调动兵马,安排民众,调度医师大夫的。 林立没有刻意宣扬他在其中的作用,但也没有回避他的功劳。 只是实事求是,就足矣。 第376章 又有银子了 林立的口才不是特别好,但守卫永安城一是亲身经历,二是一颗真心,真情流露之时的或激愤或焦灼无意识中就显露出来。 尤其是说到火药准备不足时候的那种懊悔,不加掩饰,清清楚楚。 少年人的一片赤诚,淋漓尽致。 又说到如何发动全城动员之时,本来是自己的功劳,却再一次提及了方晓。 “方公子秀才之身,从匈奴人围城之前,就与方县令一起调度百姓,从补充兵力,运送粮食,到调集医馆医师学徒救治伤员,到参与守卫城池,殚精竭虑。 后又与高守尉坐镇东门,片刻不敢离开。 之后我与城内大户柳家与左家商议,以柳家茶馆说书先生起头,宣扬匈奴人杀人恶行。 左家慷慨解囊,才让百姓同仇敌忾,甚至拆了自家房屋的房梁与门窗,送上城墙。 殿下,永安城的百姓,不论是富有的还是贫穷的,都倾尽了自己全部力量。” 林立说到这里,回想当日焦急,看到援兵之时的喜悦,眼眶都不由得湿润了。 “多亏了殿下派兵解救,当日我们在城墙上看到远处忽然出现一排火把且越来越近的时候,知道是殿下援军的时候,城墙上一片沸腾。” 林立站起身来,向夏云泽深施一礼,“永安城全城百姓无不叩谢殿下,是殿下保住了永安城城池,全城百姓。” 听到林立这话,看到林立深深地躬身拱手,夏云泽的心里竟然难得地出现一点惭愧之意。 林立不清楚永安城如何被围,他心里是清清楚楚的。 那不过是他在上博弈的一个筹码。 夏云泽温声道:“勉之,你做得很好。” 停了下补充道,“方县令、方公子、高守尉和全城百姓做得都很好,本王记下了。” 林立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 夏云泽询问起的制作,林立自然知无不言。 从到爆炸的原理到炸弹的用处。 “若是能解决引信的问题,炸弹的作用多得很,比如埋在地下,可以叫做地雷。 提前埋在敌人必经之处,一旦践踏就可以引爆,尤其是对手有骑兵的时候,战马必定受到惊扰,以至于互相碰撞践踏增加伤亡。” “如果攻城呢?”夏云泽问道。 林立迟疑了下。 攻城?大夏人自己攻打自己?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想想道:“城门厚重,但要是足够多,足可以炸开城门。 只是,需要人手放置,爆炸瞬间的威力,会波及到运送的人。” 夏云泽微微点头,知道林立是秀才,只经历过一次战斗,心肠还未硬起来,也不多问。 便转移话题,与林立说起粮草,又是赞扬了林立几句,接着才说起局势。 林立也才知道,这次匈奴入侵,号称是五十万大军。 大王子托安就亲自率领三十万人,夏云泽守城的压力可想而知。 被匈奴兵几万人寻小路深入内地,也是分兵乏术,如何无奈。 又说起近期白糖生意道:“白糖如今不能销往匈奴,也有西域商人前来购买,兵营内部也可消化,账目都在。 再加上勉之运来的粮草,让管家一并整理了,与你交接。” 正说着,有士兵来报军情,林立便站起告辞。 王成已经等候在外,包括夏云泽拨给他的几人,见到林立都齐刷刷地行礼。 管家也在外边,请林立到偏厅,先将白糖账目拿给林立看,又给林立结算押送过来的粮草银子。 白糖这是第三次结账了。 林立看那账目上,从过年之后就改为与西域商人交易,数量不比与匈奴交易得少。 “林秀才的白糖糖度纯,成本也低,又是在咱们北地生产,少了西域人往南方去的运费。 打咱们这边与匈奴的交易停下来之后,白糖的需求量反而增加起来。 就是与匈奴交战,白糖生产也没有停。 听说不少匈奴商人从王爷这里买不到白糖,转手就从西域商人手里高价购买呢。” 林立看着账目上一共十个白糖作坊,每一个规模都要远远超过他村子里的十数倍。 “管家,这些白糖作坊都在清平城、沈河城附近?”林立问道。 “两个城里各有一个作坊,其余的就分散了,最大的作坊在临清县城,与清平城就半日路程,这生产的白糖还不够呢。 这周边去年地里的秸秆全让咱们糖厂收购了,收购秸秆的,运输的,糖厂用工的,雇佣了不少人手。 还有林秀才的曲辕犁也推广了,王爷年前就从匈奴那边买了上万头牛,这要是不打仗,咱们军营的地这几天就要耕种了。” 管家叹口气:“唉,这下子要荒不少地了。” 林立想想道:“有曲辕犁和耕牛,耕地速度能提高至少一倍,不若雇佣短工?” 管家摇摇头,“匈奴人在围城,大军随时能移动,在地里干活也危险。” 林立也点点头。 白糖分得的利润比前两次的还要多,林立才在永安城将家底嘚瑟出去,转手从王爷这里又得到了十四两的银票。 却是这两个月的销量不降反增,之前建造糖厂的成本也都扣除的原因。 这还没有算上林立送来的粮食——那粮食却是要交接之后入了账再另行算的。 林立心里打定了主意,购买这些粮食他花了不到两万两银子,比起王爷给他赚的十四两银子就是小数目了。 不若就以捐献的名义搏个名声。 两万两银子买个好名声,给夏云泽留个好印象,若是前世,他想都不敢想。 毕竟折合成前世币要两千万元的。 现在,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立明白是为什么的。 若不是他前期抱大腿,将豆腐做法和曲辕犁无偿奉上,哪里有现在每个月五六七万两白银的分红?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话说的半分都不差。 林立便直接问起火药作坊的事情。 “咱们这边就有硝石生意,往匈奴那边交易居多,用在硝制毛皮上。正好两国停止通商,刚吩咐下去了,所有的硝石王府全采购过来。 若是不够,还可以派人直接从山西硝石矿上订购。” 第377章 设计 听说有硝石矿,林立的眼睛亮起来。 有现成的硝石,要比从土里提取节约时间得多。 因为就林立所知,北方盐碱地很少,这般刮地皮似的取用硝土,产量不足。 管家又告知了给林立拨下的作坊工人,其中有一整个木匠作坊,还有一整个铁匠作坊,两个作坊内原本都是制作军用装备的,如今可优先听从林立的安排。 还有生石灰、木炭、木材等等,所有一切,今晚上就能全部落实。 “本来今天就该给林秀才安排接风洗尘,只是听王成说林秀才一路颇为辛劳,不若等两日,林秀才的粮草运送过来,再给林秀才开个洗尘宴。” 管家给林立解释着,“这两天林秀才好好歇息歇息,王府大夫已经候着了,一会给林秀才请个平安脉。” 林立想想道:“如今在打仗,举办宴会不是很合适的吧,不若等到我将殿下需要的东西做出来,咱们打个胜仗,再一起办庆功宴如何?” 管家笑道:“不耽误的。” 林立便也不再说什么。 外边大夫进来,正是之前给林立号脉开过药的,进来施礼后先打量下林立的面色,然后放上脉枕,林立将手搭上。 左右手都号过脉之后,大夫不赞成地摇摇头道:“秀才之前阴虚火旺,是夜晚缺眠所致。 近期过于劳累,肺腑虚劳。吃药调理为辅,秀才日常还要多注意休息,且不可过于多虑。” 林立听闻自己翻译了下,就是没大事。 大夫写了药方,管家立刻吩咐人跟着大夫去抓药熬夜,又从王爷的库房里取了燕窝,吩咐每日熬好了给林立送过去。 林立道了谢,这才领着王成等人回了客房,先吃了饭,本来想要去书房画下大纸,不想疲惫找上身子,往床铺上歪了下,立刻就睡了过去。 再一张眼,却是一夜过去,天色蒙蒙发亮。 林立全身上下仿佛是被车马碾过一般,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无一不在酸痛。 如果不是内急,林立根本就不想爬起来,好在起床活动了下,身子就稍微舒畅了些。 门口有小兵在守夜,立刻就送了热水,又道昨晚上熬了药和燕窝,见林立睡下,便没有唤醒。 林立洗漱之后,药就端了上来,林立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又喝了一大碗的清水。 早餐还要一会,林立便进了书房。 书房的布置比以前像模像样得多,书架上摆了不少书籍,粗略看去,师父布置过的要背诵的几本都在其上,剩下的自然就是林立没听说没看过的了。 靠墙还有一面黑板,这却是林立专有的了。 林立笑了下,黑板上绘图设计,比用毛笔在宣纸上勾画省心多了。 他拿起粉笔,按照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画个简易的两轮炮车。 古代的大炮制作方法粗糙,没那么精细,主要是炮身的长度,炮弹的制作。 这些林立脑海中都有构思,在黑板中勾画了几笔,就开始计算大炮炮筒的长度,射击的角度,炮弹以抛物线的轨迹的落点。 其中还要能计算出撞击的力道,动能与势能之间的关系等等。 黑板上不觉出现许多乱七八糟的符号、算式。 这些东西怕是除了林立,这时代再没有人能看懂的,也幸亏林立穿过来的时候才刚刚大学毕业,都还没有忘记。 正计算着,书房门被敲响,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林立便丢下粉笔,先出门吃饭。 王成也在外边,看起来是锻炼过来,林立不由感叹。 这人就是不能和人比,都一样赶路,中间王成还要打猎做饭,比他累多了,可完全不耽误人早起锻炼。 王成这边对林立也是钦佩不已。 林立一个秀才,跟着一伙骑兵日夜兼程,才到王府第二天就早起进书房做学问,还吃着药,都不休息一天。 两人心里暗自佩服对方。 王府的早餐比林立自家的花样多,味道上就各有千秋了。 林立自己做了蚝油,又发酵了酱油,调味上下了功夫。 王府这边则是食物很精细,虽说没有蚝油、酱油,但也是用了许多林立叫不上名字的调味品。 这都是寻常人家吃不到的。 让林立想起《红楼梦》中一道普普通通的茄子,就是用鸽子肉外加大概十几二十种食材做配料。 王府这边的豆腐脑的卤汁,林立吃着就很鲜香,除了上边有些菌丝,林立完全吃不出来还有哪些配料。 说起来,林立前世视频号上学到了食谱,与这时代高端美食还是不能比的。 当然,蚝油和酱油的出现将会是锦上添花。 林立这两天赶路没吃上好的,充分休息又吃了药,胃口大开。 豆腐脑小馄饨各喝了一碗,吃了十好几个小包子——不是北方传统意义的大包子,都是小不点一口一个的。 林立吃着吃着明白过来为什么要做这么小的。 因为,饮食的礼仪。 大包子要用手抓的,要大口大口咬还要四五六口才吃下的,完全不符合吃饭的礼仪要求。 王成不肯上桌,只伺候林立吃饭,被林立赶跑了。 一个人吃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林立狼吞虎咽,五分钟就将桌面的吃食消灭大半。 便又回到书房,继续在黑板上勾画。 大炮的种类很多,但受到生产工艺和时间的限制,林立设计后能做出来的不多。 最可靠的是最早的那种红衣大炮,只一个长长的铁管子做炮身,加上可以移动方向的炮耳,简单实用。 优点是制作容易,计算好了能有一千五百米甚至更远的射程。 缺点就是笨重,只能定点攻击,转移速度慢,最适合攻城,不适合平原作战。 但要制作类似现代大炮,就要摒弃生铁和铜,使用钢材了。 炼钢,才是第一步。 而林立在黑板上的计算,便是以钢材为基础设计的炮管长度,和记忆里碳素炼钢的材料比例。 具体如何炼钢,林立就没有经验了。 写着写着,林立又想到了午餐肉罐头。 真将大炮制作出来了,匈奴人的马匹损伤一定严重,就会多了许多马肉。 制作成午餐肉罐头正好。 貌似,如果炼铁工艺能提高起来,也可以尝试尝试。 第378章 铁丝 林立思维发散了一会,转回到桌前,拿起纸笔将黑板上重要的东西记录下来。 出了门,吩咐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书房——便是进入了也无所谓,黑板上都是简笔字,外加算术符号,等同于这时代的天书。 管家也正好过来,等在门口,亲自领林立去王府外的作坊。 打铁作坊和木匠作坊分开,中间隔着一个宽敞的街道用作运输,眼下这两个作坊各分出了一部分供林立安排。 林立自然是先进了打铁作坊,了解了下现在的工艺。 这才知道,王爷的打铁作坊里,竟然已经有钢的雏形了。 不过炼钢还没有普及到民间,只用在兵工制作上,且成品的品质参差不齐。 炼钢还处于摸索阶段,暂时无法批量复制出宝剑宝刀。 铁匠们对炼钢的工艺过程都视为自己的专利,炼钢的配方更是视为与生命一般同等价值。 林立只询问了下,工匠便面露不悦,若不是管家在一旁,几乎要训斥了。 林立只当没有看到,与铁匠师傅直接聊起碳素炼钢,更提到了炼钢中生铁与炭的配比,还提到了为何无法批量复制好钢的原因。 着重提出了生铁的品质,可以添加的微量元素,炼钢的火候,温度,甚至提到了煤。 “有种黑色的石头,燃烧迅速,温度升高比木材更快,燃烧的温度也比木材更高。若是能找到这种黑色石头就好了。” 管家在旁边听到了插言道:“林秀才,这黑色的石头是什么样子的?哪里有?” 林立道:“大约与炭很像,可以理解为像石头的炭。至于哪里有,我也说不清。” 管家记了下来。 林立对炼钢的纸上谈兵还是有用的,铁匠师傅从最初的不悦到惊讶到专注,最后拉着林立到作坊内交流起来。 管家则亲笔书写了关于“像石头的炭”的东西,着人送往王府。 就听到作坊内已经传来火炉燃烧起来鼓风的声音。 好几个炉子已经生火,林立和铁匠师傅一起研究着铁矿石。 这时代提炼生铁,是直接将铁矿石丢入到炉子内煅烧的,林立则建议先将铁矿石粉碎、碾磨、筛分成大小接近的颗粒,再与焦炭颗粒按照比例混合。 如此混合起来再煅烧熔化,铁矿石就能与炭更充分地融合到一起,融化的铁水的密度也就更均匀。 这时代是有筛子的,多是以竹子制作的,炼铁工艺上还没有采纳进来。 又说起铁丝。 铁丝这玩意用处就多了,可以做成军用带刺的铁丝网,不论是对步兵还是骑兵的杀伤力都是巨大的。 尤其是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 说起铁丝,这玩意要做成美观不生锈的粗细均匀的还有一定难度,若是不考虑美观,只考虑战场的实用,就容易多了。 林立与铁匠师傅商议了一会,就决定先制作一批铁丝,也从制作铁丝过程中,摸索下制作成钢的过程。 从铁匠作坊里出来,时间就接近中午了,林立无暇休息,又去了只隔着一条街道的木工作坊。 如果炼钢工艺得到提升,军用上对木匠的需求就会大大减少。 不过眼下不能一切都依靠钢材,大炮所需要的炮车还是属于木匠这边的范畴内。 中午林立没有回王府,而是和工匠一起吃了大锅饭,然后又去了火药作坊。 王成一早就在火药作坊里,已经指挥着人粉碎硝石、石灰石和木炭。 林立便又与王成商议如何制作地雷。 地雷制作不难,关键在于如何引爆。 导火索是一种,缺点是需要提前点燃,引信过长容易被发现而熄灭。 最好是脚踏就会引发的,这才是地雷真正的用处。 但同样有缺点,就是一旦没有触碰,过后容易炸伤无辜的人。 两人商议了一会,并没有结果。 林立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铁匠作坊内就传来了好消息,第一根铁丝已经在半夜被拉伸成功了。 虽然成品并不均匀,只有一米多长,但的的确确可以称之为铁丝,且硬度上也完全够用。 且按照林立建议炼制出来的钢块,硬度和强度上也提高了。 但是铁匠作坊内需要的人工也大大增加了。 林立开始从早到晚吃住都在铁匠作坊内,王府的管家不得不将熬好的药给林立送了来,又在铁匠作坊内亲自给林立收拾了一个休息的房间。 王成那边,已经制作出了在永安城使用过的大量的。 炸弹火药外边包裹的,更是铁匠作坊里加班加点生产出来的锋利的铁片。 这些炸弹都被隐秘地运到了兵营中。 而铁丝也终于开始量产起来。 没有机械化生产,一切都依靠手工制作,尤其是拉丝过程,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好消息是,林立终于不用日夜都吃住在铁匠铺子里了。 清平城也终于迎来了匈奴人的再一次猛烈进攻。 炸弹,也终于发挥了其自诞生以来最大的价值。 越是密集的人群,炸弹的杀伤力就越大,更不用说炸弹里埋着的还都是锋利的铁片。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边关守城军队的投石车数量更多,射程更远。 甚至为了重创匈奴兵,在匈奴兵攻城还没有开始,夏云泽就派出一支军马,带着投石车和炸弹埋伏在匈奴兵后撤的必经之地。 在匈奴人被炸弹炸得人仰马翻之时,清平城城门大开,王爷的军队冲杀出来,匈奴兵刹那被冲击得溃败后撤。 而最先撤离战场的匈奴士兵,又撞上了事先埋伏的大夏的炸弹。 林立听说这一切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原本围困清平城的十几万大军死伤数万,其余的后撤至三十里开外。 围困沈河城的匈奴人闻声也立刻后撤。 夏云泽的军队几乎是在没有任何伤亡的情况下,一举击败了边境匈奴大军,战况从胶着转为了胜利。 同一时刻,却从京城方向传来消息,从永安城逃离的匈奴士兵,攻占了开源城,破城之后屠城,整个开源城血流成河,鸡犬不闻。 第379章 夸赞 一边是边关打败匈奴军队,一边是内地被匈奴军队屠城,即便是不了解军事内情的林立,也觉得不对劲了。 大获全胜和屠城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到林立的耳朵里,他敏感地发现,从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王府内的气氛也变了。 林立本来是要参加庆功宴兼他的接风洗尘宴的,才一回到王府,就听到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王成在外边打听了消息匆匆进来道:“是扎人。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破开了城门,孙将军得到消息的时候晚了,来不及阻拦。” 林立不敢相信道:“开源城也不小的,怎么连半个时辰都拦不住?” 王成摇头,“开源城守备与永安城差不多,没有,扎马又是强攻,。” 林立不解道:“京城不是还有大军,匈奴人都打进内地了,就没有出兵?” 王成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听来这边的商队说,开源城周围村落,十去九空。 开源城内血流成河,城墙上挂着数不清的尸首,孙将军的军队强攻了几次,死伤惨重,现在只围在城外。” “那京城的军队呢?” 王成摇摇头:“没有听到消息。” 停了下补充道:“这也是七八天之前的消息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立也沉默了。 他庆幸着他提早将火药弄出来了,不然,被屠城的就有可能是永安城了。 也庆幸将秀娘和爹娘大哥一家送出去了,不然他在这里也是要提心吊胆的。 “我进府的时候遇到管家,说今天庆功宴的规模缩小了,只有王爷属下几位将军和莫大人还有少爷你参加。” 王成迟疑了下,“估计是要讨论军情。” 林立道:“军情,是我能听的吗?” 王成道:“这次大败匈奴大军,解了清平城、沈河城之围,少爷的功劳最大。 少爷也是参与了战事的人,应该是能参与讨论军情的。” “你呢?城里火药都是你调配的,单算这次反击的功劳,你可比我大。”林立道。 王成笑起来:“我可排不上。” 庆功宴的规模果然不大,设在王府的偏厅,林立过去的时候,除了王爷,还有七八人在。 林立从来王府之后,也才第一次见到莫子枫和几位将领。 一见到林立进来,莫子枫就当先迎接过来,笑着道:“可算见到勉之了。” 林立忙着与大家见礼。 “多亏了林秀才发明的火药炸弹,看着匈奴兵人仰马翻,就是畅快。”李程挤上来,大嗓门地喊道,蒲扇般的大手使劲在林立肩上拍拍。 林立心里龇牙咧嘴,面上不露声色,拱手道:“听闻李将军将匈奴人追出去三十里远,缴获军马数千匹。” 李程大笑:“那是王爷的计策,算好托安龟儿子要从黑虎山逃窜,在山顶上安了投石车。” 莫子枫也笑道:“这一仗打得舒坦,托安那边死伤有三万人,俘虏了有两万人。咱们这边,只有数百伤亡。” 正说着,夏云泽走进来,大家立刻肃然站立,拱手施礼:“见过王爷殿下。” 夏云泽走到主位坐下,才抬手道:“大家请坐。” 王府下人鱼贯而进,摆上酒菜。 夏云泽先举起酒杯道:“清平城一战,黑虎山大捷,托安大军死伤三万余人,匈奴两万余人,缴获战马三千余匹。 此战,扬我大夏雄威,灭匈奴士气,这杯酒敬诸位将军。” 大家一起站起来,齐声道:“敬王爷。” 举杯一饮而尽。 林立也跟着众人一起仰脖将酒倒入口中,这酒一入口,喉咙里立刻火烧火燎的。 林立猝不及防,立刻被烈酒呛了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家全转头看向林立,林立一手扶着胸口,一手遮住口鼻转身,差点没将五脏六腑都咳嗽出来。 他忘记了已经将酒精提炼方法给了王爷,更没想到王府里都换上了这么烈的酒。 大家全都笑起来。 莫子枫离席,转到林立这边,一边帮他捶着背,一边要了杯茶送到林立口边。 林立喝了两口,压下酒意,才抱歉地道:“失礼了。” 夏云泽笑着道:“这银泉酒还是按照勉之给的方法蒸馏出来的,入口凛冽了些。” 莫子枫笑道:“忘了勉之年纪还小,喝不得这么烈的酒。” 管家已经上前,将林立面前的酒壶撤下,换了温和的梨花白。 莫子枫重新落座,夏云泽含笑看着林立道:“勉之第一次来清平城,还是才入冬,正是食物贫乏之际。 勉之于我的豆腐、白糖、曲辕犁,无不是与民生有关,利国利民之举。 第二次前来,带来的就是这蒸馏酒精之法,还有你们现在用的左轮连弩。” 李程惊讶地道:“左轮连弩也是林秀才发明出来的?从有这左轮连弩后,我那兵营里还专门成立了弩箭队,和弓箭手配合着,可好用了。” 夏云泽含笑道:“是的,原本的弩弓只能单发,远不及弓箭快捷,连弩却可以连续发射六支弩箭。 按照勉之所言,弩弓手分三排射击,虽做不到万箭齐发,但不间断的十八支弩箭,足可以抵挡最猛烈的骑兵冲击。” 李程对林立竖起大拇指道:“林秀才大才。” 夏云泽微微点头:“这次,勉之又发明了火药,在永安城守卫上大放异彩。 凭借着火药和守城的七百兵士,足足拖住了托安手下大将扎马三万五千大军两天两夜。 如果没有勉之在永安城,永安城就会遭遇到开源城一样的厄运。” 大家都看着林立,脸上露出钦佩。 莫子枫接着道:“听闻勉之在城墙上以巨弩射伤了扎马右肩,重伤了匈奴兵的气势。” 李程惊讶地道:“扎马可是托安手下最得力的大将,扎右肩伤了,人差不多就是废了。” 又气愤道,“难怪扎马攻下开源城后要屠城。奶奶的,向无辜的百姓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另一将领刘昆道:“扎马为人嗜血残暴,本就算不得英雄好汉,林秀才这般,才是英雄本色。” 夏云泽连同众人这一番夸赞,倒让林立有些不好意思了。 梨花白虽然温和,林立却有了微醺的感觉。 第380章 王府参军 既然是庆功宴,当然是要褒奖有功之人。 要说功劳最大的,林立可算是第一位了。 林立三次前来,每一次都带了价值不菲的发明,不论是从经济上还是军事上,都对夏云泽大有益处。 夏云泽头一次当着属下将领面前一一道来,在座的人中,除了莫子枫之外,还都是第一次知道。 别的不说,就豆腐,当日第一次出现在饭桌上的时候,多少人惊叹不已。 不知道有多少将士在凛冽寒冬里,大口吃着热腾腾的豆腐,感谢着豆腐的发明人。 再说白糖,本来就只是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的,也是在这个冬季,生病受伤的士兵们就都能喝上碗甜甜的白糖水了。 还有蒸馏酒、曲辕犁,左轮连弩、火药,别说这么多种,就是单拿出一种来,都是大功一件。 “各位也都听说了吧,勉之听闻匈奴大军集结,唯恐边关粮草不够,竭尽所能,拿出两万两银子,从南方购置了粮食,万里迢迢运送到咱们边关。 各位,朝廷的粮草迟迟没有给我们送来,勉之的粮食却先一步送到,勉之对我边关将士的这份恩情,让人没齿难忘。” 李程、刘昆等人立时站起来,向林立举杯道:“林秀才大义,我等甚为钦佩。” 林立忙也站起来举杯,同众人一起一饮而尽。 莫子枫笑道:“勉之年龄还小,不是你等粗鄙汉子,不许欺负了他。” 又对林立道:“勉之快吃些菜,垫垫肚子。” 李程大笑着道:“是我的不对了,我自罚三杯,林秀才莫要怪我。” 刘昆也笑道:“李将军这是馋酒了,小心喝醉了军法处置。” 李程嘿嘿笑着:“王爷这银泉酒轻易喝不到,好容易有机会还不喝个痛快!” 果然是一连喝了三杯,大呼畅快。 便又说起了清平城之战,李程说得眉飞色舞,莫子枫在旁边也不时地补充,林立这才知道这场战役的全貌。 也才在心里隐隐约约地猜想出来,王成应该是永安城解围之后,就将配置火药需要的材料名称送到夏云泽这边。 他和王成到的时候,王府这边就已经准备好了材料,当天王成应该就在作坊里配置火药了。 所以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制作出了大批炸弹。 而王爷和一众将领也根据的性能,早早就做出了反击匈奴大王子托安的计划。 先是散布消息,诱使托安攻城,接着以投石车投掷,出其不意,炸死炸伤大量匈奴士兵。 又在托安鸣金收兵的时候,大部队冲出城池,骑兵人手弩弓一把,先射杀了一批逃窜的匈奴兵,又将匈奴兵冲击得四处溃退。 退兵之时遭遇冲击追杀是最致命的,更何况匈奴士兵之前被炸弹吓破了胆。 立时兵败如山倒,托安见大势已去,带着骑兵先行后撤。 到黑虎山脚时候,又遭遇了提前埋伏这里的刘昆部队和滚石的同时袭击。 托安被手下护着逃走,大部队死伤惨重,不少士兵更是被自家骑兵逃窜时候践踏而亡。 事后打扫战场,单单是受伤不得不宰杀的骏马就是两千余匹。 “可惜了了,都是好马啊!”李程心疼地道,“有的马匹就伤了条腿,就只能就地宰杀了。” 刘昆大笑道:“李将军,你怎么不说咱士兵终于能吃上马肉还管饱了呢。” “那也心疼,都是战马,战马杀了吃肉,你不心疼?”李程眼睛一立。 “我更心疼我的兵,反正不是咱们的马。”刘昆道。 林立听说是宰杀了两千多战马,也是心疼,又想起午餐肉罐头来。 可惜,现有工艺还不足以制作出罐头需要的铁皮。 夏云泽将话题拉了回来:“咱们如今打了一个大胜仗,正该论功行赏,勉之之前数次贡献,功居第一。 勉之,你可愿意入我王府,与将士们一起辅佐我?” 这是夏云泽第一次向林立明确地抛出了橄榄枝。 所有人都和夏云泽一起期盼着看着林立。 在大家心里,知道林立对王爷殿下对边关将士的贡献之后,他们都将林立当做了自己人。 林立等着夏云泽这句话好多天了。 从他决定和王成一起回到王府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对未来的打算。 学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林立站起来,双手抬起并拢,躬身施礼:“谢殿下给我效忠的机会,林立愿意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夏云泽环视众人,“从今天起,勉之为我王府参军。” “王爷英明!”众人一起欢呼,接着又纷纷向林立道喜。 林立先向夏云泽道谢,少不得又与众人喝了几杯,心里却是诧异,不知道这参军是什么意思。 莫子枫知道林立不懂军中官衔,向林立解释几句,林立才知道参军是军事参谋的意思。 林立这个参军,是隶属于王府的,确切地说,就是夏云泽的军事参谋,官位等同于莫子枫。 林立被这突然而来的官位惊诧住了。 他想法里,夏云泽会让他管理军工厂,不想却是要他做军师。 还与莫子枫平起平坐。 “勉之,之后你我同在王府,我终于可以又机会与你请教算术之术了。” 莫子枫还惦记着以前与林立讨论的算术之法,“我已经将之前与你讨论的整理出来了,等到你忙过这一阵,拿给你看。” 林立心里还惦记着参军这个位置,听莫子枫这般说,忙道:“我也正有此意,莫大人有劳了。” 莫子枫才要给林立将参军的具体事务,刘昆却又端着酒杯侧身问道:“林大人,听说你最近又在研究铁丝网,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一静,俱都看过来,夏云泽也含笑道:“管家说林先生这几日都吃住在铁匠铺子内,着实心疼。 若不是今日有庆功宴,还不得回王府来。本王也好奇着,铁丝网又是何种新鲜东西。” 林立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林先生”三字是称呼的自己,心下颇为新鲜,品了下才回答道: “是将铁棒拉成细丝,再在细丝上绑扎上锋利的刀片或者尖锐的铁刺,用处么,就多了。” 第381章 军事参与 只要稍微关注世界军事史,就不会不知道军用铁丝网在战争中的巨大价值。 即便是坦克被发明出来的今天,军用铁丝网在步兵战中仍然发挥着不容替代的作用。 提到军用铁丝网,林立不免也兴奋起来。 “铁丝网既坚硬,又有韧性,便是砍刀也难以劈开,对骑兵的限制作用比步兵还要大。” 林立比划着铁丝网的形状。 “可以这么卷起来,也可以上下密集排列。 诸位想想啊,假如对面骑兵正在冲锋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是数道带着刀片或者尖锐铁刺的铁丝网,会出现什么后果?” 在座的不论是将军还是王爷或者莫子枫这般的文官,都是上过战场,亲眼见过匈奴骑兵冲锋的,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莫子枫先道:“骑兵冲锋,势不可挡,若是撞在这铁丝网上,岂不是瞬间就会割破了皮肉,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李程一拍大腿:“这法子妙啊,就昨日山谷地形,提前布置上铁丝网,我们只要从山上往下扔滚石巨木,匈奴兵还不得全军覆没!” 刘昆也抚掌道:“还可以布置在咱们城外——从城门开始一直往外铺上个几十步,匈奴人难道还能插翅飞过来?” 李程懊悔道:“林大人怎么没早来咱这几天,不然,昨日就能让托安的大军全军覆没。林大人快说说,铁丝网还能用在哪里?” 林立微微一笑:“咱们的铁匠作坊、火药作坊都是军工重地,围墙上若是绑扎上铁丝网,只要半人高,翻越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林立还想说就是这王府的围墙上,也可以这般布置,甚至是城墙顶上。 但是想想这时代王爷身上的形象包袱,觉得还是将这主意隐去的好。 李程眼睛大睁:“林大人,你们读书人的脑袋都是怎么长的?这等法子都能想到?” 莫子枫也道:“林大人的奇思妙想,实在是让人钦佩。” 李程急道:“林大人,你那铁丝网什么时候能拿给我们?” 林立微微一笑:“今早上已经做出来一小卷。工艺上问题不大,铁矿石也还够,就是差成熟的人手了。” 大家脸上全露出惊喜。 夏云泽一直期待着林立口中的大炮和炮弹,先前听到铁丝网心里还有些失望,再听到铁丝网这般用途,也是心中一喜。 他想得却是比旁人要多,眉头微微一蹙道:“人手不是问题,可成熟的人手不易寻找。” 大家脸上的惊喜又全带上些失望。 是啊,这一时半会的,哪里能找到那么多铁匠。 林立再一笑:“王爷,铁棍拉丝,与打铁是完全不同的技术。 手脚灵活的,一天时间就可以初步掌握,之后就是熟能生巧了。 再说咱们战场上用的铁丝网,也不需要美观好看,即便粗细不均也没什么。” 夏云泽大喜道:“那就好。” 大家以为的难题,在林立这里却是简单的,众人看着林立的目光更是不一样了。 夏云泽与莫子枫不由得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全浮现出庆幸。 夏云泽招来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管家退下,大家又是纷纷举杯,又讨论起火药炸弹起来。 说是庆功宴,很快就转为军情讨论上。 莫子枫道:“托安这次兵败,大伤元气,就兵力而言,很难与弗雷抗争。” 夏云泽点头,向林立解释道:“托安是老单于长子,但一直不受老单于喜爱,才成年就被分出去。 当年托安离开老单于部落的时候听说只带了几个心腹,颇为狼狈,是靠着几匹马几支弓箭,硬生生将草原东部打了下来。 托安被分出去当年,老单于娶了新妇,据说是托安的恋人,第二年剩下弗雷,老单于亲自带在身边教养,备受宠爱。 弗雷也很争气,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据说老单于还专门为弗雷请了汉族先生,教授其大夏语言,风土人情。 传闻有百年之后,让其继承单于之位之意。” 林立听懂了:“托安这次带兵入侵,带的都是他自己的兵?” 夏云泽点头:“不错,托安集结草原东部所有兵力,一共十五万大军,以做先锋。” 林立想想道:“这托安,脑子不太好使啊。” 李程问道:“怎么说?” 林立道:“他爹抢了他的恋人,给他生了个便宜弟弟,他却替他这个弟弟冲锋陷阵,消耗自己实力,不是脑子不好使是什么? 谁都知道咱们王爷带兵坐镇边关数年,在边关威信极高,有王爷在,他早晚都是一败涂地的。” 林立一边拉踩托安,一边小小地捧了夏云泽一句,“这不就败了。” 莫子枫笑道:“林大人是不知道匈奴风俗。托安对其恋人一直念念不忘,所以也就对单于之位势在必得。 是因为一旦老单于薨逝,托安若是得了单于之位,就会继承老单于的全部家产和妻妾。 除了自己的生母,全可以娶过来的。正圆了他的青梅竹马之意。” 林立是知道匈奴这般风俗的,跟着点点头道:“若是这样,就更不该消耗自己兵力了。 老单于手下的兵力必定是强过托安的,他既然宠爱幼子,就会提防托安上位。 现在托安兵败,应该是正中老单于心意——对了,之前听闻老单于病重的消息,可是真的?” 莫子枫先向夏云泽笑道:“我就说林大人一定敏锐。” 又看向林立道:“老单于病是病了,却还不到病危的程度。” 林立眉头挑起,却不问这消息是否准确:“那,托安可是腹背受敌了。 在王爷这里吃了败仗,在老单于那里失了威信,就算他蠢笨,也该知道单于之位与他无关了。” 林立眨眨眼睛,“不若,咱们再给他下剂猛药,干脆就透露给他老单于身体无恙的消息?” 莫子枫哈哈大笑:“林大人,你这主意与王爷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托安估计现在刚刚收到消息,老单于要亲自挂帅,带兵出征。 托安要是聪明,就该自己自己被利用了,现在带兵返回草原东部,还能保留一部分实力。” 林立张口道:“但他肯定不够聪明,是不是会被这个消息激怒了?” 第382章 接近真相 军事计谋上的讨论,有莫子枫在,李程、刘昆那些武将就插不上嘴了。 不是没有想到,而是嘴不够快。 林立若是没喝酒,还会含蓄,一喝了酒,就忘记藏拙了。 “托安这次出兵信誓旦旦要让老单于看到他的厉害,对单于之位势在必得。 乍然兵败,必然心态不稳,再听说老单于竟然是有意为他的便宜弟弟消耗其实力,一定是暴跳如雷。 那……”林立环顾众人,“托安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不熟悉托安秉性,但夏云泽和莫子枫肯定是了解过托安的。 不但了解托安,还了解老单于和弗雷,不然,如何能将消息在合适的时机泄露给托安知道? 莫子枫道:“托安只能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立刻放弃单于之位,马上返回草原东部,以保留实力。 另一个么,就是反了,杀回草原,以武力夺取他想要的一切。” 林立想想道:“托安不是还有一支队伍深入内地,不会有第三种想法?” 莫子枫问道:“什么想法?” 林立迟疑了下,又摇摇头:“不能,京城那边也有大夏军队,还有孙将军带兵围城。 匈奴兵善于马上作战,守城估计不怎么行。” 莫子枫与夏云泽再次交换一下眼神,莫子枫道:“孙将军和京城兵马已经围住了开源城,那支兵马不足为虑。” 提到开源城,室内气氛短暂地凝滞了下。 夏云泽道:“托安不会反的。” 大家一起看向夏云泽,夏云泽接着道:“托安自成年就离开老单于,这些年来不断收服东部草原弱小部落,日渐强大。 若是有心反叛,早几年就能动手,而不会等到其弟羽翼日渐丰满。 且托安其人,大概是自小缺乏父爱,心内特别期盼做出一番成绩,改变老单于对他的态度。” 说到这里,夏云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冷哼了声:“岂不知,老单于当年既然能舍了这个儿子,又哪里能轻易改变看法。 托安在初步平定东部草原之后,曾携带重礼返回草原中部,却只在老单于那边不过数日就负气离开。 据知情人说,老单于收下托安礼物,转手就送给了弗雷,托安不满,反被老单于训斥不懂得兄友弟恭。” 林立眨眨眼睛,这情节好熟悉啊。 前世网上沸沸扬扬的就是这种全家可着一人吸血pua的桥段。 才要发表想法,却看到夏云泽面色不愉,心里一紧。 夏云泽为皇后嫡次子,常年镇守边关,他嫡亲的大哥却在京城享福。 莫非,夏云泽的遭遇与托安相似? 这却是不能拿来议论的。 便道:“那,托安就只能返回草原东部了?” 夏云泽微微摇头,沉吟着道:“若是能返回草原东部,安守一方,这一次也就不会兴兵来犯了。 托安其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极为渴望做出成绩转变老单于对他的看法。 所以,我估算,托安不但不会撤兵,还想要重整旗鼓,继续来犯。 撞了南墙也不会死心。” 林立闻言点头,心说夏云泽一定是心有同感,才会将托安的心理分析得这么透彻的。 就听到夏云泽问道:“林先生,你认为呢?” 说了这么些时间话,林立的酒意已经消退了些,听夏长衍这般问,心内警醒。 他想了想才道:“托安若是撤兵,不论是反了还是回草原东部,对我们都有利。 若是还想要重整旗鼓来犯,王爷心中必然是有了打算的。 不过,老单于是什么想法? 之前听说老单于还打算与我们大夏联姻,要他们的公主做我们大夏的太子妃。 就不知道他是想要自己娶我们大夏的公主,还是给弗雷娶一个。” 林立这话是打了个太极,说了就和没说一样。 李程、刘昆这些武将脑袋随着说话的人转来转去,听到林立这话,神情都有些微妙。 林立眨眨眼睛,难道这话题也是不能提的? 莫子枫咳嗽了声道:“托安来犯之前,二皇子殿下正在于匈奴公主议亲。 说起来那位公主林大人也认得,就是与你同在月华书院念书的崔公主。” 林立诧异道:“这……” 心里忽的明白了,京城这是有意立二皇子殿下为太子。 若不是托安来犯,怕是立太子的诏书都已经颁布了。 匈奴想要为弗雷迎娶大夏公主,那就根本没必要与大夏开战。 所以这场战争又是如何发生的? 林立心里诸隐约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是…… 莫子枫接着道:“老单于年岁已高,我大夏自然不能将公主许配给老单于。 听说老单于也是想要给弗雷求娶大夏公主。 若是这般,托安就再没有继承单于之位的可能了。” 林立觉得他真相了。 托安不想弗雷迎娶大夏公主,夏云泽又何尝愿意让出太子之位? 他手握重兵,执掌兵权,又如何甘心屈居人下。 哪怕那位也是他嫡亲的兄长。 就算夏云泽不想争太子的位置,但他手握兵权,在边关将领中威信极高,京城那位便是日后得到皇位,也会觉得坐不稳当。 日后,说不得不是李世民的玄武门兵变,就是朱棣的靖难之役。 他都能这么想,夏云泽心里怕是早就想过千八百遍了。 林立看看莫子枫,又看看夏云泽:“那,咱们打败了托安,不就是……为人作嫁?” 这四个字一出,林立的心也扑棱地跳起来。 他这算不算是妄议朝政?触及了夏云泽的痛处? 但林立心里也明白,从他第一前来边关抱夏云泽大腿的时候,他的身上就烙上了夏云泽这一派系的烙印。 现在夏云泽又封他个参军,他已经完完全全是夏云泽的属下了。 为人属下,还是尽早地表忠心的好。 房间里的人都看看林立,又都互相对视了一眼,再看向林立。 林立心一横,坦然道:“王爷,我虽然不懂朝政,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有兵权,再抓住政权,就牢不可破。但有政权没有兵权,早晚一场空。” 房间里的几人又都互相看一眼,气氛陡然一凝。 莫子枫微微一笑:“林大人,你胆子很大的啊。” 第383章 出谋划策 所谓富贵险中求,林立是深深地体会到了。 林立咬咬牙,站起来向夏云泽施礼道:“王爷授我参军之职,我就该行参军之事。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对得起王爷对我的信任。” 夏云泽也是一笑:“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先生这话妙得很啊。” 房间里的气氛刹那轻松下来。 夏云泽转移了话题:“现在,我们商议下,如何应对托安?” 李程先皱眉道:“要是打,我没问题,有火药炸弹,还有铁丝网,托安早晚会被灭掉。” 莫子枫点点头:“打是应该打,但,最好不是由我们来打。” 李程疑惑道:“不是我们还有谁?” 莫子枫看向夏云泽:“得让老单于来打,弗雷来打。” 李程叫道:“老单于失心疯了不曾?如何能来打托安?” 林立觉得是该这样,但现在的话题,就不是林立能参与的了。 莫子枫道:“只要老单于认为托安有反意……” 李程问道:“怎么能让老单于这么以为?” 莫子枫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李程摆手摇头:“不问了不问了,你们文官肚子里一堆花花肠子,我只老实地打我的仗就可以。” 夏云泽笑道:“术业有专攻,就好比林先生,能谋划出火药、铁丝网,但要林先生如将军们这般挥刀上战场,就不如坐在后方发挥的作用大。 诸位将军,你们以后也要与林先生多亲近亲近,让林先生再给你们琢磨几样好东西,你们就不用心疼自己的兵了。” 刘昆道:“王爷说得正是,林大人,你那铁丝网做出来,先分给我。” 李程忙伸手拦住:“我在前边,不能和我抢。” 大家都笑起来,不约而同纷纷向林立劝酒。 林立推脱不得,又喝了两杯,只觉得头晕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是喝多了,便不肯再喝,更不肯说话,只抿着嘴,一手托着头。 房间里的众人看着都觉得好笑,也只是这一刻,林立的身上才有些少年人的影子。 庆功宴散了,夏云泽却又留了林立,和莫子枫三人一起移步书房。 夏云泽的书房很大,有一大整排的书架,内里还有个卧室。 林立能进了这书房,便是被夏云泽当做心腹看待了。 莫子枫亲自给夏云泽和林立倒了茶,管家也送来了醒酒汤。 “勉之,可头疼?”夏云泽关切地问道。 林立摇摇头,迟疑了下,才慢吞吞地道:“不疼,就是晕。” 莫子枫笑道:“喝了醒酒汤,过一会就好了。” 林立以为醒酒汤是酸的,喝着却是甜的,一碗喝下去,果然头晕似乎轻了些。 夏云泽端详了下林立,点点头:“这样瞧着就好多了。以后一早先来本王这里报道。” 见林立反应了下,似乎没有明白,夏云泽笑着摇摇头:“你是本王王府的参军,要在王府办公的。” 林立轻轻地“啊”了声,恍然,他这是有编制了。 夏云泽瞧林立神情好笑,问道:“勉之,你是想要说什么?” 林立还想着编制,下意识就问道:“那,我是有工……俸禄了?” 夏云泽和莫子枫一起笑了,夏长衍道:“单是白糖,勉之一个月就从我这里得了五六万,还惦记参军的俸禄?” 林立一本正经地道:“要想马儿跑,马儿就得吃草,俸禄是拿来吃草的。” 夏云泽和莫子枫被林立逗得直笑,夏云泽喝了口茶才压下笑意道:“本王如何舍得勉之吃草,你的俸禄,与子枫一样。” 林立立刻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给夏云泽施礼:“多谢王爷抬爱。” 夏云泽抬手往下按按:“勉之快坐下,仔细摔了。” 林立扶着椅子扶手,慢慢地坐下来。 前世今生,他也终于有了编制,还在部门工作,只要王爷不谋反,或者谋反成功了,他的铁饭碗就稳当了。 这也是公务员了吧,不对,应该算是军队文职,也不对,王爷也不是将军……王爷在现代算是什么职位? 林立脑海里发散着,反应上就稍微迟钝了些。 夏云泽瞧着好笑,便也先不去管他,只对莫子枫道:“酒席上子枫说,让老单于以为托安有反意……” 莫子枫点头:“王爷,托安一日不亡,老单于和弗雷就一日不能安心。 而托安一旦死掉,老单于和弗雷便再无后顾之忧。 为了弗雷能坐稳单于之位,老单于也必然会向大夏求和。 而朝廷那边,一直是求和派占了上风,如果不是我们……” 莫子枫看了林立一眼,见林立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笑,重新看向夏云泽接着道: “镇守边关,震慑北匈奴,怕是早早就将公主送了过来。 老单于一旦求和,朝廷也必然通过,我们这一仗,真就是为人作嫁了。” 夏长衍微微点头:“打仗,吃苦的都是百姓,如果可以,本王也不愿意战乱再起。” 莫子枫沉声道:“王爷仁慈,然朝廷却不这么以为,所以这仗,不能停下来。” 夏云泽叹息一声:“北匈奴少了托安,就是伤了元气。若是就此停战,待过几年,弗雷必成气候。” 莫子枫道:“所以,这一次咱们必须要让北匈奴元气大伤。所以,托安不反,我们也得让他反。 托安不是想着单于的位置么,不若我们祝托安一臂之力?” 夏云泽眉头微锁:“京城这两年一直试图抓到我的把柄,若是与托安私下结交,被朝廷觉察了,怕是不妥。” 莫子枫道:“王爷这两年处处小心,可又如何了?京城里只看到王爷手握重兵,却看不到王爷守疆卫土。 如今北匈奴入侵,援兵援兵不来,粮草粮草不到。 若不是王爷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了粮草,将士们还要饿着肚子打仗。 王爷该早早决断了。” 夏云泽还是摇摇头:“决断是可以决断,但万万不能被人抓了把柄。不然,以后也落了那些言官的口实。” 林立听了半晌,听明白了。 他开口道:“王爷,咱们不是缴获了不少战马,俘虏了不少托安的人么? 可以带着那些俘虏,骑着他们的战马,以托安的名义杀过去,不就可以了吗?” 第384章 食君之禄 夏云泽和莫子枫一起看向林立,脸上全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接着就是意动。 两人认真地考虑了一会,莫子枫慎重地道:“可行。” 林立心中多少有些得意,仗着酒劲道:“王爷,我这个参军还合格吧。” 书房内刚刚严肃起来的气氛被林立破坏掉了。 夏云泽笑道:“那,林参军说说看,如何能让俘虏心甘情愿地杀过去?” 林立迟疑着道:“反间计?在俘虏中散布谣言什么的,这个我不擅长。” 莫子枫道:“李将军不是俘获了托安的一个手下吗,可是试试。” 两人接下来就继续商议,如何说服托安的手下策划托安反叛,林立再听着就插不上嘴了。 困意不觉袭来,林立还记着不能在王爷面前失礼,直挺挺地坐着,但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朦朦胧胧中,听到夏云泽和莫子枫商议的声音也小了,有人扶着自己起来。 林立其实没有睡死,但他很累了,不想睁眼。 这几天吃住在铁匠作坊里,不但要跟进铁丝生产,还要指点制作大炮炮筒的模具,炮弹的模具。 林立感觉被扶到里间,身体落在床铺上,热毛巾擦在脸上的时候,他舒服地哼了声,很快就熟睡过去了。 夏云泽和莫子枫从里间退了出来,两人重新坐下,换了清茶。 “王爷得林大人,是幸事啊。”莫子枫不由感叹。 夏云泽点头:“你说,若是勉之知道……” 莫子枫的视线不由落在里间的门上,然后才微笑着道:“林大人是聪明人,当知道趋吉避凶。 不然当初如何只因为江飞一个护卫,就肯来边关王爷这里。 若是只为了一个虚名,完全可以将曲辕犁送到县衙。 若只是为财帛,豆腐和白糖的制作法子,完全可以攥在自己手里。 若是胸无大志,这几个法子只需要与县令联合,便是双赢。 林大人既然是选择了王爷您,就是定心选择了明主。 王爷您为了林大人的前途,也是煞费苦心。 试问天下,谁能给林大人欧阳少傅唯一弟子这样一个显赫的出身?” 夏云泽微微点头:“勉之有读书人的质朴,却不迂腐。” 说着又微微出神:“我很是奇怪,他如何能想到这等多的奇妙异法。” 两人都不相信林立古书看到的说法,认为是林立的推托之词。 莫子枫道:“有人天生就是奇才,有人原本愚钝,却一夕开窍。 林大人之前生病,说不得就是否极泰来,因祸得福。 不论是如何,王爷得到了林大人相助,都是天意。 如今咱们手里有银子,有军权,还有火药,王爷,你若再不争那个位置,都是违背天意。” 夏云泽沉思了一会,终于缓缓点头。 莫子枫大喜,立刻站起来施礼:“恭喜王爷决断,我大夏将得明主。” 夏云泽脸上并无太大喜悦,抬手请莫子枫坐下道:“如此,便再无退路了。” 莫子枫低声道:“王爷以往又何曾有过退路?王爷镇守边关,忠心耿耿,京城却对王爷多有猜疑。 粮草军饷从来都没有及时过,今年更是变本加厉。 外地来犯,援兵竟然都不至,被匈奴人长驱直入,京城大军竟然置百姓于不顾,只守卫京城。 这样的朝廷,早就该换位了!” 莫子枫给夏云泽的茶杯续上,接着道:“现如今,王爷可用林大人计策,挑起匈奴内战,解决边关危机。 王爷便也可以解救开源城为由出兵,甚至驱兵进京。 王爷,您离开京城数年,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回京了。” 大夏外放王爷,若无旨意,不可随意离开外放之地,更不可任意进京。 夏云泽镇守边关,轻易不得离开边关,更不用说带兵进入京城了。 夏云泽道:“既已决断,便该好好布置。” 当下招了王府幕僚前来,一同商议,一直到后半夜。 中间夏云泽还进了里间一次,看林立睡得很熟,这才安心。 林立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时看到环境陌生,发了会呆,才回忆起睡前事情。 他是王府参军了。 林立一下子兴奋起来。 公务员啊,还是军队的文职,这是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林立抱着被子开心了一会,回忆了下昨天庆功宴和之后都说了什么,判断没有失言的地方才起床。 这才知道他昨晚上竟然是睡在王爷书房的内室里。 也知道,夏云泽这是将他当做心腹了。 管家亲自等在书房外边,领他进了隔壁的屋子洗漱了,送过来一套官服。 这官服却是着人连夜按照林立的尺寸修改的,换了之后,林立自己都觉得精神了许多。 便也在这边吃了早点——隔壁院子就是王府一众文臣办公所在,通常大家都在一个大屋子里,如莫子枫这般的还有自己的专属书房。 林立才进王府,就也与莫子枫一个配置,也在院子里拨了个小书房。 又是一番见面熟悉,互相恭喜等等,林立却是在这里坐不住的。 昨日铁匠作坊就少去了一日,他心里还惦记着作坊扩大的事情。 说起来林立如今挂着参军的命,却是做着工部的事情。 王府里比照京城,也是六大部门,分别冠上“内务府”头衔,林立这个参军也是有前缀内务府的。 林立还不完全了解王府的各种配置安排,也无暇顾及,和莫子枫说了声,穿了这身官服就出了王府。 一早铁匠铺子就招到了几十人手。 这种人事上的事情林立是不管的,他换了身短打扮,带着个长长的围裙,就又上了打铁场。 林立设计了两种大炮。 一种是仿照清朝红衣大炮的实心弹大炮。 这种火炮的特点是炮体笨重,炮管粗长。发射的也不是火药炸弹,而是实心铁球。 火炮的炮管越长,射程越远,威力也越强大。 对于这个时代惯用的骑步兵大纵深密集方阵杀伤力巨大。 高速发射的实心铁球,只要落在密集型方阵队伍中,巨大的冲击力下,只要擦到边,都有可能殒命。 另一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火炮,发射的是装有火药的开花弹。 靠的是火药被点燃后,急剧膨胀的气体撕裂密封的弹体,形成爆炸杀伤敌人。 第385章 忠君之事 王府铁匠铺子里熟练又有经验的工匠,除了还要打造弓箭箭头的,钉马掌的,现在几乎全都听林立调配。 这时代铁制品都是以锻造为主制造出来的。 只因为铁矿石要完全熔化,要有一千度以上的高温,纯铁甚至需要一千五百度的高温才能熔化。 而普通木炭在氧气充分的条件下,也只能勉强达到一千度的高温。 让铁矿石完全熔化成铁水再铸模,眼下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林立一直急于寻找煤矿的原因。 眼下使用的是高温碳。 简易的冶炼熔炉四周,一共四个大汉一起拉动风箱,呼呼的风声中,被碾磨碎的铁矿石混合着炭粉,一起在熔炉里缓缓熔化。 熔炉的周围温度很高,但达到一个临界值之后,再提升就困难了。 所以,想要将铁矿石完全熔化成铁水,很是困难,时间也很漫长。 而打造一个射程长的大炮,需要熔化的铁矿石数量,也可想而知。 “林参军。”护卫凑上来,小声说道,“王爷和莫大人来了。” 林立忙转身往外迎去。 王爷和莫子枫、李程都是身穿便服,三人站在院子里炮筒的模具前正在说着什么。 见到林立匆匆过来,夏云泽招手道:“林先生,我们是来看铁丝网来了。” 昨天宴会结束,夏云泽和莫子枫等文官商议了半宿,李程和刘昆那些武将回去也没有睡下,而是围着舆图和沙盘也研究到半夜,构想了不少利用铁丝网战斗的方案。 但终究是没有见到实物,所以一大早就又找到王爷,一起来到铁匠作坊。 整个铁匠作坊都是闲人免进,拉丝作坊和如今的熔炉处更是都有士兵把守着。 林立上前行礼,互相回礼后,李程好奇地道:“林大人,这个孤零零的筒子,是做什么用的。” 林立要制作大炮,也就是与夏云泽说过,便是莫子枫也还不清楚。 闻言林立笑道:“正在尝试另一种远程打击武器,眼下才稍稍有些眉目。” 李程惊讶道:“什么样的远程打击武器?比投石车还要厉害吗?” 林立点头:“若是成了,肯定要比投石车厉害的。” 李程心里立刻痒痒起来,急着道:“林大人可否详细说说?” 昨日里夏云泽对林立的介绍,从豆腐、曲辕犁到左轮连弩和铁丝,让李程对林立已经产生盲目的信任。 林立虽然说得保守,但李程心里已经以为是成功的了。 林立笑起来:“还没成呢,成了也不迟。” 李程急道:“哎,成了就迟了,我们还得根据林大人制作的武器定下战略呢。林大人先透露一点,也好让我们心里有点数。” 莫子枫也很是好奇,但并没有跟着催促。 夏云泽拦住李程:“你不是要来看铁丝网的吗?还看不看了?” 李程见王爷都开口阻拦了,只好遗憾地摇摇头。 林立领着三人往拉丝作坊那边走去,边走边说道:“今早作坊来了不少新手,作坊内正在培训。 拉丝过程稍后我们再去看,先看看成品。” 成品已经做出了几十米,最初铁丝粗细并不均匀,但往后的就好多了。 工人正在往铁丝上绑扎铁片,锋利又带有倒刺的尖刺。 没有布置的单层铁丝网看起来单薄,远远不如昨天林立形容得那么可怕,夏云泽三人站在这么几根铁丝网前,都一时无语。 “就这么个玩意……”李程话说半句。 林立笑着道:“现在还没有批量生产,瞧着是单薄些。但想想,将这单根的铁丝网卷成桶状,一连排上三排,什么人什么样的马能越过去?” 李程摸着下巴微微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多弄些草,木板棉被铺上,也能通过。” 林立点头:“这是自然,若是有悍不畏死的人舍生取义,自己铺上去做肉垫,铁丝网再多,也拦不住。” 说到这话,林立想起匈奴兵攻打永安城时候,驱赶百姓在前边抵挡弓箭的情景,神色黯然了下。 但跟着就平复了表情接着道:“也可以排布成品字形拒马阵,分为上下多层。可以两列也可以三列。 铁丝网主要是抑制骑兵步兵冲锋,起阻拦防护作用。” 李程上手拎着一根铁丝网。 他是武将,手掌粗大,两根手指头拈起铁丝网,铁丝网上的倒刺和铁片就在手指边。 林立补充道:“若是士兵有全套盔甲,那铁丝网的作用就不大了。 不过配合着远程武器,肯定有效果的。” 李程点点头,放下铁丝网,对夏云泽道:“王爷,这玩意只要能阻拦一会,弓箭手再万箭齐发,杀伤效果绝对可以。” 夏云泽却是微微一笑:“等到林先生的远程打击武器做出来,效果会更好。” 夏云泽已经在脑海里构想出来了,铁丝网如何配合着大炮攻击。 李程的心又痒痒起来了。 不过夏云泽和林立谁都不说,他知道问也问不出来,就蹲在地上,专心研究一阵铁丝网的韧性和坚固性。 武将打仗,要善于利用兵器,这么琢磨一会,结合着林立所言和昨晚上大家的讨论,李程也琢磨出如何利用现有武器,更加强化铁丝网的作用了。 林立乘机对夏云泽道:“王爷,铁丝网拉丝过程全靠手工,所以需要大量的人手。 熔化铁矿石,也需要大量燃料,单单是炭,效率太低。 我听闻有种石头炭可以燃烧,燃烧产生的温度也高,熔化铁矿石就容易些。” 林立之前与管家提过,但并不知道管家是自己派人去找,还是上报给夏云泽了。 夏云泽道:“管家之前与本王说过,本王已经派出人手到周边各县寻找了。” 莫子枫在一旁道:“林大人可曾见到过石头炭是何模样的?” 林立想想道:“应该是像石头一般的,又像木炭,模样说不好,但是见到,肯定能认出来的。” 林立特意不说见没见过,反正煤这玩意长得特别,见到立刻就能分辨出来。 又想起在方县令那里看到的舆图。 可惜与现实地形还是对应不上。 不然,要知道东北辽宁可是有着曾经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资源的。 第386章 实心炮 看过了铁丝网,又看了拉丝工艺,夏云泽确定了一件事情。 若是达到战场需求的量产,现有作坊内的人手,还是不足。 当下便决定要尽快找到林立所说的会燃烧的石头,扩大铁匠作坊。 除了铁丝作坊,就有人跑来与林立汇报,说铁矿石熔化的足够了。 林立忙告罪声往熔炉那边跑去,同时吩咐人小心地将模具抬过去。 那模具是用陶土做成的,可耐高温,铁水注入进去,剩下的就是等待冷却凝固后脱模了。 到了这个过程,林立在不在作坊里用处就不大了。 说起来林立的作用主要还是点子和纸上谈兵。 如此再过了几日,林立就拿出了第一批铁丝网,投放到战场上。 林立也制作出了第一门实心弹大炮,并在城外进行了第一次实弹演练。 林立头一次如此惴惴。 实弹大炮啊,前世他也是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际经验的。 虽说数据都是计算过的,可理论要联系实际才可靠。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自家工厂里实践,成功失败都无所谓。 现在这门大炮的身后,却站着一个王爷。 林立反复检查了火药的用量,填充了火药,实心铁球,终于点燃了引信。 终于,“轰”一声巨响,炮身重重地在地下一顿,强大的后坐力让地面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车辙印记。 视线几乎追逐不到铁球的影子,随着一声巨响,硝烟散尽,大家面面相觑。 林立的心里陡然一喜,若是计算无误,这个铁球的射程能达到一千二百米上下。 一行人翻身上马,往林立提前标注的位置跑去,早有先行的士兵奔跑过去找到铁球的落脚处。 远远地传来呼喊,铁球正在指示的旗帜附近。 而指示的地标旗帜,正是二里之外。 那一处,铁球落在地面上又弹跳起来,将地面砸出一连串的深坑。 只要见到这深坑,就能想到铁球若是落在人群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林立提起来的心终于全部落下。大家先是围着铁球落地之处前后看了两遍,李程忽然跑向林立,将林立从马背上举了下来,抱着就转了一大圈。 “林大人,你这大炮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林立被转得晕头转向,落地之后还在摇晃。 莫子枫扶了林立一把,也赞道:“这射程,真让人难以置信!” 夏云泽的神情也激动起来:“若是与铁丝网阵配合起来,哪里还有消灭不了的敌人!” 李程忽然道:“就是城池大门也轰得开!” 一语落下,周围忽然就是一静。 林立不由得抬头,就见到夏云泽几人全都看向一个方向,他心里迥然一惊,那是京城的方向! 莫子枫随即道:“不错,所以,这技术绝对不能流传出去,咱们有这大炮的消息,也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夏云泽看向林立:“一门大炮作用有限。” 林立会意道:“做出来这一个就有了经验,作坊内休人不休工,马上加班加点赶制。” “林先生又是大功一件,”夏云泽神情里带着喜悦,“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 林立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王爷给我官位,给我职位,这都是我该做的。 倒是作坊内的工人加班加点甚是辛苦,王爷得给他们发些奖赏鼓励一番。” 寻常逢迎之词,要说得这般自然诚恳不留逢迎痕迹,很不容易。 林立这几句话张口就来,神情自然,丝毫没有谄媚的意思,可想而知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这话不仅让夏云泽感动,也让他深为林立的人品折服。 林立给他的如此多,他自给了一个参军的位置就足以。 “作坊内所有人工钱翻倍。”夏云泽道。 林立立刻施礼道:“多谢王爷。” 夏云泽笑着道:“工人们是工人们的,林参军,你就真不想要什么?” 林立“呃”了声,面露难色:“王爷,不是我不想要,是我不知道该要什么。” 林立的模样实在是诚实,连莫子枫都忍不住笑起来。 李程手指头怼了林立下:“怎么没有要的?林大人还没有府邸吧,还没有夫人吧,银子多了咬手怎么的?” 莫子枫也打趣道:“林大人夫人不在这,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夏云泽也含笑看着林立,此时不论是林立要什么,夏云泽都会答应他的。 林立还真是一时半会想不到要什么的。 府邸?他没打算在边关长住,住在王府里就挺好的了,有自己的院子,安全上还有保障。 银子么,每个月都有白糖的分红,崔亮又在外给他经商,京城那边的蛋糕铺子估计也起来了,他也不缺。 至于女人,林立的脑海里浮现出秀娘娇媚的模样。 他想秀娘了。 这一刻他心里抓心挠肝地想秀娘了。 “王爷,”林立看向夏云泽,“我可不可以给我夫人去封信,报个平安?” 夏云泽等着林立开口,甚至都想好了,林立若是要官,以后的工部尚书就是他的了,若是要银子,以后糖厂就都交给他好了。 不想,林立开口,却是小心翼翼地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王爷,我夫人离开永安城的时候,有了身孕。虽说一路有师父照应着,我这心里还是牵挂。 我人来到边关,夫人和爹娘也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夫人在京城里可好。” 林立小心翼翼地解释了句。 莫子枫忍不住道:“林大人,王爷不曾限制你书信往来的啊。” 林立“啊”了声道:“这我知道,只是,我现在负责兵器制造,来往书信,总是要先和王爷说声才好的……吧。” 林立的声音越说越低,似乎也发觉自己之前想岔了。 “勉之……”夏云泽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良久才道,“是本王的不是,本王早该想到的。” 林立顿时喜形于色:“那王爷,咱们这回去?” 夏云泽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下林立的肩膀:“好,这就回去!” 言毕当先翻身上马,坐在马上环顾左右,意气风发。 他得此远程攻击利器,如虎添翼,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的? 第387章 加强连 试射大炮结束,效果颇好,林立随夏云泽一起回城,还是先回了铁匠作坊,将刚刚试射之后发现的问题琢磨了下。 大炮的射程与林立的计算结果稍稍有些差异。 实心弹大炮射击原理不复杂,火药填充量和炮管的角度,都会造成一定的误差。 误差在一定的范围内是可以接受的,林立就是想要弄明白原因在哪里。 好能在开花弹上改进。 还有个问题就是炮管的寿命上。 不论是实心弹还是开花弹,都是靠火药爆炸压力推送炮弹发射的,火药爆炸对炮管底部的损毁也很严重。 炸膛,是最常见的损毁方式。 想要增加炮管的寿命,就要研制出来更耐高温的金属。 这个,暂时在林立的知识点之外。 他和铺子里的铁匠们研究了一会,大家众说纷纭,一致认为,只要在纯铁中加入足够的某种金属,就能达到林立所要求的强度。 这源于这些天的实验。 继加入粉碎的炭粒提升了铁的硬度之后,铁匠师傅们又尝试在其中填入其它东西。 林立对此呈鼓励态度,只要不耽误炮管的生产就可以。 商议的结果就是,专门成立一个小组,用来研发新的钢材。 林立乘机宣布大炮试射成功,月钱翻倍的消息,大家工作的热情也更高涨起来。 夏云泽虽然没有要求大炮的数量,但是作为一个尽职的下属,是要想领导之未想,做领导之未做的。 林立早就计划了实心炮的数量。 大炮是远距离攻击武器,熟练越多,效果就越好。 根据现有的骑步兵方阵的列队方式、进攻方式,大炮要是也能采用三排连射的方法,直接就能将敌人远距离歼灭。 剩下的,弩箭手收割一批,弓箭手再收割一批。 估计到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少士兵那么悍不畏死了吧。 林立在铁匠铺子里一贯是要早退的,因为他还要在“参军”的职位上点卯。 虽说从得到参军这个官衔之后,他一次也没有参加过王府官员的会议,也没有行驶过一次参军的权力。 林立坐着马车回到王府里,才一进门就被请到了夏云泽的书房内,书房内,莫子枫和李程都在。 见到林立进去,莫子枫笑着道:“才我们还在猜林大人什么时候能回王府了呢。” 林立解释道:“我先回了铁匠作坊。实心炮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和工匠们研究了一会。” 又对夏云泽道:“大家听说王爷给涨了月钱,干劲十足,恨不得明天就做出个加强连的炮弹来。” 李程奇怪道:“加强连是什么?” 林立在边关这些天,再加上以前在永安城防守时了解的,知道这时代军队的编制不那么严格。 军队是以“部”为基本单位,一般是千人左右,由校尉指挥。 部以下的编制不固定,几个“部”构成军。 所以一旦打仗,会说多少万人的大军出征,但实际可上战场厮杀的人数,并不确定。 林立便笑着道:“关于实心大炮,我是这么想的。” 林立看向书房墙壁的黑板——黑板上有些勾画的东西,左边留有一部分空白。 他拿起粉笔,入手就感觉到粉笔的质量比他用得好多了。 “实心炮发射,需要装入,再装入弹丸,瞄准校对,点火发射这几个过程。 一发炮弹发射之后,最快速度也要十息时间才能第二轮发射。” 十息,就是十个呼吸,大约在半分钟到一分钟之间。 “这个速度按说比较快了,但是在战场上,这个时间骑兵就有可能跑出实心大炮的攻击范围。 所以我想,实心炮也要按照三连射的方式发射,每一排至少也要有十门大炮。 这十门大炮按照‘班’作为编制,三排连射,就是三个班的编制,作为‘排’。 三个排就是‘连’,所谓的加强连,就是比九十门大炮还要多。 很多很多的意思。” 林立不但解释了他口误的“加强连”的名字,干脆还将他设想的实心大炮的攻击方式也一并说出来。 接着在黑板上勾画了他设想的排炮布阵方式。 “这样,每一次的射击,还能及时修正炮口的角度,能够躲过第一轮的三排连射,基本上就是骑兵。 若是提前布置上铁丝网,就能够有效阻拦住骑兵的攻击,第二轮的三排连射也能发挥效果。 剩下的,弩箭手、弓箭手全是这种攻击方式,这般打击之下,再有战斗力的就不多了,咱们士兵再一冲杀……” 林立看着夏云泽几人道:“当然,这是平原战上,对我方最有利的打法。 实际上战场的局势千变万化,我们以为的战场,对手并不一定会落入圈套。” 书房内几人都看着林立,神情颇为……难以描述。 林立眨眨眼睛,小心地道:“王爷,林大人、李将军,我这是,僭越了吗?” 林立觉得他没有僭越。 他是参军,莫子枫给他解释了参军的职责,就是王爷的幕僚、军师。 幕僚就是秘书,军师,那是出谋划策的,他行使参军的职责,按说是该嘉奖的。 夏云泽神情复杂:“林大人说得炮兵布阵很好,只是你这班、排、连的说法,颇为……新颖。” 夏云泽说得委婉了。 能说到班、排、连的这种军队编制安排,可见林立在其上下的功夫。 夏云泽有一瞬间以为,林立志向并非在工部,而是想要带兵打仗,做一个将军。 林立笑道:“就,等着炮管铸造的时候随便瞎琢磨的。” 莫子枫道:“这哪里是瞎琢磨,分明是专研成魔。” 林立脸一热,真诚实意地道:“莫大人过奖了。” 心里安慰自己道,这也不能算作剽窃,前世的常识么,自然而然就想到就拿来用了。 夏云泽接着道:“实心大炮这般用法,在平原作战上确实好用。” 说着看向李程,“以往我们与匈奴交战,都是依靠城池或者山地,避免平地遭遇。 便是因为匈奴骑兵众多,骑兵冲击对步兵杀伤力巨大。 如此,我们便不惧匈奴骑兵,可以打他个出其不意。” 第388章 美人 李程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听夏云泽这么说,才找到自己的魂。 “可,三班一排就是三十门大炮,三十门!” 他看向林立,“你能造出来三十门?” 林立点头:“实心炮尺寸固定,暂时对射程和准度要求不大,眼下铁矿石也够用,最主要的是王爷还给增加了人手。 今天试射之后,修改的地方也不多,作坊内已经开始准备批量铸造了。” 不等李程问,主动说道:“估计着,一个月之内,就能做出三十门。” 一个月的时间,林立还是说保守了。 作坊内如今十个熔炉,有一个是试验新型钢材用,其它九个全都用作大炮的铸造上。 且大炮铸造,只要制作出来模具,调配出来铁矿石与其它材料的比例,剩下就是笨功夫,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甚至也不需要太多人手。 “一个月!”李程噌地站起来,“一个月?” 林立心里激灵了下,一个月的时间难道是太长了?刚要将时间缩短一些,就见李程兴奋地道:“这么快,太好了!” 回头向夏云泽道:“王爷,一个月之后,咱们就再也不惧匈奴骑兵了!” 林立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太长,也是太短了。 夏云泽招林立过来坐下,李程亲自拧了手巾给林立擦手,殷勤地给林立倒了茶。 四人又一起研究实心大炮的其他用途,是否还可以改进。 林立自然是知无不言。 实心炮的射程是根据炮管长度的延长而增加的,但是随着射程的提升,命中率也会降低。 林立说了些角度、抛物线和距离之间的关系,别说李程是一头雾水,就是夏云泽也只明白个大概。 倒是莫子枫就细节提了些问题,林立不敢说得太细,只捡能说的说了。 然后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炮管的损耗上。 “炮弹发射的次数也是有限的。暂时还不清楚炮管的承受能力,以后要烦劳李将军派人战场上记录了。 若是发射次数过多,炮管太热,容易炸膛,对炮兵的安全也是威胁,还影响到战斗的效果。” 林立趁机将注意事项和危险都提出来。 “其实最有效的手段是用在高处,比如在城墙上往外射击,铁球从高处落下,效果最好。 若是用在攻城上,炮管放平,轰击城门,比撞车的效果肯定强。” 林立对这时代的战争了解,也仅限于平原对战和攻城上了。 “所以,咱们这大炮,是一定一定不能让匈奴人得了去。”林立先提了醒。 莫子枫跟着道:“不仅是匈奴人,王爷,这大炮必须控制在王爷手里。” 夏云泽点头:“是的,这般利器不能落在旁人手里。” 说着看向林立:“所有参与制作大炮的工匠,从现在起都要吃住在作坊内,不得随意请假外出,不得与外界联系。” 莫子枫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安排。” 铁匠作坊的技术工作虽然是林立安排,人事和护卫安全上却不是他负责,闻言想要给那些工人们争取点福利,但想想,保密还是第一重要的。 “林大人,你以后离开王府,也要有专门的护卫,我给你个人。风府!”夏云泽提高了声音。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殿下”,接着走进来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男人。 “风府,以后你负责林大人的安全。”夏云泽命令道。 “是。”风府转身向林立施礼。 “风府原本是我的贴身护卫之一,有风府在,林大人在安全上就无需顾虑了。”夏云泽示意了下,风府无声地退了出去。 林立忙站起来拜谢,不免想到了江飞。 “林大人忙了这些天,今天早点歇息。”夏云泽又体贴地道。 林立便站起来告辞。 实心大炮终于试射成功,林立的心里也了却了一件事情,他也终于能给秀娘写信报平安了。 出门风府果然跟在他身边,林立就问了几句,知道风府是从小作为护卫培养的,出师两年后就贴身护卫夏云泽。 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内,就见到院子里多出了两个美人——那衣着上一看就不是侍女。 林立一脚踏进院子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差一点退回去重新进来了。 “少爷,这两位姑娘是王爷赏给少爷您的。”院子里的下人过来汇报。 “锦欣见过少爷。” “蓝玉见过少爷。” 两个美人声音婉转动听,一起向林立施礼。 林立眨眨眼睛,立刻就明白了。 白天他说思念绣娘了,莫大人还说他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所以就送来了两个美人。 真是两个美人,都面目姣好,身段苗条。 这古代,万恶的福利这么好。 “两位姑娘请起。”林立说着,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胡乱摆摆手,先进了书房。 说实话,见到这般美人,林立可耻地动心了。 不做什么,就放在身边说说话也是好的。 只是,才动这个念头,脑海里秀身影就浮现出来。 打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候,绣娘就全心全意地照顾他,帮着他赚钱,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独身一人在外边。 他若是这时候有了别人,和前世那些渣男有什么区别? 秀娘有了身孕,本来就是需要人关心的时候,他不但做不到关心,还要给秀娘添堵。 虽说秀娘现在不知道,但并不等于说以后不会知道的。 林立打消了将人放在自己身边的念头。 要是能把秀娘接到这里就好了——不好,这边在打仗,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被攻城,让秀娘跟着自己提心吊胆的。 林立铺上纸笔,给秀娘写了一封信。 先报了自己平安,说他来到北地边关,住在王爷府里,出入都有护卫。又询问了秀娘和爹娘一切可都安好。 又说若是有看中的房子可以买下来,想要吃什么不要舍不得,切不可劳累了。 还说战乱虽然波及到了永安城,但匈奴兵并没有攻打进城里,只有城外近些的村子遭殃了。 秀娘娘家和村子里都一切安好。 林立谨记保密原则,自己在王爷这边做什么一字不提,也不提什么时候两人能见面。 最后随信付上十万两的银票给秀娘。 信,只简单折叠,放在信封内,并没有封口,出门交给天府,说这事给自己夫人的信。 这短暂时间,天府已经整顿了林立随身的几名护卫,连那两位姑娘似乎也安顿好了。 “还有,那两位姑娘,你给送回去。” 第389章 胸襟 风府是一位合格的护卫,大概是跟在王爷身边久了,习惯了服从,因此连提问都没有,立刻应了。 另一边夏云泽收到了两位美人被退回来的消息,很是诧异。 “林大人还说什么了?” 风府鞠躬道:“林大人只说将两位姑娘送回来,别的没有说。” 风府一贯不肯多言,夏云泽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放心地派到林立身边。 闻言也只好先让风府离开,这才看着交到他手上的信。 信封封皮上是“秀娘亲启”,信封却没有封口。 “勉之啊……”夏云泽摇摇头,亲自给信封封上了封皮。 连写封信都会先征求他的同意,怕会泄露些什么,夏云泽还有什么可信不着的呢? 从小所受的教育和教养,也让夏云泽做不出私拆信件的事情。 他封好了信件,又提笔给欧阳少傅写了封信,一起吩咐快马送达。 又想起那两位姑娘,一时好奇心起,吩咐管家去问个缘由。 管家到林立这边的时候,林立已经吃过了晚饭,正在书房的黑板上写写画画。 听到管家过来急忙迎出来。 “林大人。”管家笑眯眯的,“王爷听说林大人将两位姑娘退了回去,特意让我来问问,可是来那个为姑娘举止不端,惹林大人厌烦了?” 林立吓了一跳,生怕是自己的原因让那两个女孩遭难了,连忙道:“和那两位姑娘无关,是我自己的原因。” 一边请管家坐下一边道:“感谢王爷抬爱,只是,管家,你有所不知,我当日病重,连拜堂都无法完成。 夫人嫁进来之后,一直衣不解带地伺候我,我这身体才渐渐好起来。 夫人本来年纪就小,又有了身孕,我若是在这时候有了旁人,岂不是对不起夫人。” 林立这话在林立看来合情合理,不想管家听了却很是费解: “如何对不起夫人呢?别说尊夫人不在身边,就是在,不也是要给林大人安排个人伺候着?” 林立鸡同鸭讲,听着就心累,只好笑笑道:“我这一天到晚就回来睡个觉……” 管家打听到了缘由,也就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林立亲自送到院子外,见管家走远了,才转身。 再进书房里,站在黑板前忽然就写不下去了。 对秀思念,再一次袭上心头。 他的手空空地揽了下,怀里却空空的,他丢下粉笔,坐回到椅子上。 空虚了一个多月,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都想秀娘了。 唉,王爷明明都有了逼宫夺权的想法,怎么还不实现呢。 也不知道托安有没有杀回匈奴老巢,他之前的计策王爷用没用。 古人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讲究个名正言顺,太子的位置非得是皇上定的。 历史本来就是胜利者书写的,当上皇帝之后史书还不是你说啥是啥? 可林立心里也清楚,逼宫篡位不是那么容易的。 皇权虽然至上,但皇帝也需要大臣辅佐,国家也不是皇帝一个人的。 林立终究还是回到黑板前,继续计算起来。 当天,林立很晚才回到卧房休息,闭上眼睛,睡前压制的欲望就涌入了梦境中。 梦里,那两位美人缠着他,林立左拥右抱,好不开怀,却在最紧要关头忽然瞧见房门口泫然欲泣的秀娘。 刹那,城门失守,一泻千里。 林立梦中惊醒,一时无语。 大清早的,林立偷偷摸摸地清洗自己的亵衣,瞒得过别人,瞒不过风府。 其实,院子里的人也瞒不住。 就这么大的院子,多用盆水都是有数的,何况林立还要清洗衣服,还要晾晒。 林立洗了一会,也觉得自己欲盖弥彰,眼看清洗掉了其上的污物,就将衣服直接丢到盆里不管了。 一早自然还是要先去内务府报道,进去时候见到莫子枫已经到了。 莫子枫昨日晚间就听说了美人被退回的消息,他自当做不知,提也不提。 “林大人昨日提到的射程计算,我还有大半没有听懂。” 莫子枫坐到林立身边,悉心请教,“弧度、角度如何计算的,昨夜我想了半宿,不得要领。” 林立道:“昨日只试一次,我也有好些问题没有解决。计算和实际射程,命中都有误差。 计算上,我也是估算,还不准确,还需要工具。” 林立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些高等数学涉及到的知识,含糊过去怕不容易。 “我现在只知道,炮筒与地面之间的角度,的多少,是射程长度的关键。 理论上与地面垂直一半的角度是最佳发射角度。” 林立摇摇头:“等到咱们可以浪费炮弹尝试尝试的时候,就能计算出最好的角度了。 对了,莫大人,我一直想要问你,江飞现在如何了?” 林立早就想要打听江飞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与王爷打听并不合适,他与李程几位将军也不熟悉,不好开口。 总算有与莫子枫单独在一起聊天的机会了。 莫子枫笑道:“听说江飞一手弩弓一手弓箭,打仗很是勇猛。前些时间被李程将军提升为了校尉。” 林立闻言放下心来,脸上也露出笑意:“我就觉得留他在我身边屈才了。 果然不是,这才几个月就是校尉了。” 莫子枫感慨道:“寻常人若是得江飞这等护卫,恨不得扣在身边,好忠心耿耿地护着自己。 林大人却是放任天高鸟飞,海阔鱼跃,这份胸襟让人钦佩。” 林立得意地道:“跟在我身边那是埋没了人才,也是他们自己有本事的。 你看,王成现在不是也独当一面了?我么,很善于发现人才,利用人才的。” 又想起崔亮来,觉得自己对崔亮的安排也不差。 崔亮毕竟年纪大了些——虽说三十而立,但崔亮似乎并不喜欢回到战场上。 两人一起笑起来。 林立这话并不谦虚,在古人来讲是容易被诟病的。 但林立这话又并非是在抬高自己,而是在夸赞身边的人,因此也并不让人反感。 莫子枫甚至赞同地道:“林大人有识人之能,又有用人之胸襟,难怪少傅大人都肯收下林大人为徒。 林大人,你拜少傅大人为师,不知道羡慕了多少读书人呢。” 第390章 良心 林立小小地夸赞了自己一句,在莫子枫面前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 被莫子枫顺着这么一赞扬,立刻就收了玩笑的心思。 “莫大人过奖了,从师父收我为徒之后,我这心里就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行事上有差池,丢了师父的脸。” 说到这里,想起被丢下一个一个月的功课,懊恼道:“哎,这一阵都没有背书,哪一日要是见了师父,可真要挨板子了。” 挨板子也是林立自己心里的一个玩笑,常用来提醒自己要用功读书的。 又是顺口一说,说出来自己都还没有当做什么,莫子枫神情却有意动。 “少傅大人那般严厉?背不下来书还要打板子?” 林立立刻知道自己失言了,忙解释道:“师父自然是未曾惩戒过我,但是防患于未然。 我看村子的小孩子被先生打手板都要哭的,我这么大的人了,多丢人。” 这么说着,自己也笑了,正好有人进来,这话题便悄悄地翻篇了。 林立接下来的日子就更忙了起来。 因为提到了师父,他自然想到落下的功课。 在王爷这边虽然得到了编制,但也不能让师父失望。 师父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弟子,若是连书都背不出来,以后的奏章都写不明白,那才是真丢师父的脸呢。 林立重新给自己定了计划,每天晚上重新捡起大字和背书。 早晚在王府里出入的时候,也感觉到王府里的气氛比以前紧张了很多。 从林立得了参军之名,每日早晚都要在内务府点卯之后,就听到了很多时势。 也就知道王爷竟真采纳了他反间计的意见,不过不是完全采纳,而是这边释放托安的战俘,却找人泄露给老单于。 老单于本来不很相信,恰逢夏云泽这边炸弹将托安打得怕了,一路退兵,便让老单于怀疑起来。 两人之间的矛盾逐渐遮掩不住。 也是这时代交通靠跑,通讯靠吼的,信息交流比前世慢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边关的战争暂时陷于胶着的状态中。 内地里也传来消息,托安手下扎大军在开源城被围困——是真真正正的围困。 四个城门全布列了重兵,除了孙长胜一支人马,京城外护卫的几乎全部出动。 十几万人将开源城包围个结结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哼,瓮中捉鳖一个个的都上赶着,边关这边都多久了,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林立走进内务府的时候,就听到议论声,扫视一眼室内,没看到莫子枫。 林立挂着参军的名,做这工部的事情,与一众幕僚都是点头之交。 他虽然个子开始抽条了,但年纪还小,又只是个秀才,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大家对他也都是客气中带着点疏离。 林立也知道这点。 他突然空降成为王爷一众幕僚之一,还很受王爷信任,大家对他肯定不能马上亲近的。 “听说还有人在弹劾咱们王爷,说王爷守关不利,放任匈奴大军进入内地。 他怎么不自己来守?京城十几万人围攻匈奴二万人理直气壮,不知道咱们不到十万人要抗拒的是匈奴三十万大军?” “咱们这边打仗,京城却想着怎么求和,对得起我们战场上厮杀的将士吗?” “开源城现在围得铁桶一般又能怎样?听说还想要求和。” 林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可思议道:“都屠城了,还要求和?” 李永珍探过头来道:“不求和,如何娶公主?” 林立想想二者之间的关系道:“那一城的百姓呢?就白死了?这么做不怕天下人不满?” 林立的语气并不愤慨,他只是觉得奇怪。 两国打得这么狠了,联姻就能让人忘记仇恨了? 匈奴屠大夏城池,大夏把匈奴大王子打得落花流水。 还能把自家的公主送给对方,这是生怕对方找不到报复自己的方法?也真是不把自家公主当人。 但凡做父母的有点良心,都不该把自家女儿推火坑里去。 房间里静默了下,大家忽然都不言语了。 林立怔然坐了一会,他们在这边镇守边关,京城却在想方设法地拖他们后腿,拿百姓的生命做筹码,只为自己利益。 但,这些真的是京城那位圣上的决定? 昏庸如此,如何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林立心中忽然怀疑起来。 林立从来到这个世界里,就很少想当权者的事情。 当权者的世界,距离他太远了,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攀不上的。 可现在,当权者的世界,似乎距离他也不是那么远了。 他心里不也一直盼着夏云泽上位,甚至也在为夏云泽能上位而努力着。 他的背书学习,打着不给师父丢脸的幌子,实际上不也是为了日后出阁拜相努力? 甚至,他也眼瞎地装作开源城被屠与夏云泽没有任何关系。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有关系的。 作为镇守边关的王爷,无论何种原因,将匈奴人放进边境之内就是失职。 孙长胜都已经追到匈奴人脚后跟了,都打了一仗了,却还是让匈奴人屠城,而是第二次失职。 而到底是因为夏云泽自顾不暇还是另外原因,放匈奴人越过边境,也还不好说。 林立将这些想法都放在了心里。 他不是真正的十六岁少年,况且就算是这个世界十六岁的少年,大半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立在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但终究是在心里竖了根倒刺。 这刺深深地扎在他内心深处一个名为良心的位置上。 可除了尽快多做些实心大炮,林立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开花大炮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呢? 没等林立对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煤就被找到了。 煤不是在林立熟知的任何一个地理位置找到的。 但煤确确实实地在一处贫瘠不长草木的山里被发现了。 样品送到王府,又在第一时间送到林立面前,林立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正是林立心心念念已久的煤。 有了煤,炼钢技术和速度将会得到飞速的提升,林立心中清楚,边关的战争,将会发生质的改变。 第391章 秀娘来信 煤在燃烧过程中会产生黑烟,产生大量有毒物质,并不适合在人群密集的环境中使用。 林立得到煤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要避开人口稠密区,新建设一个兵工厂。 他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细细地考虑了,不但考虑了现在,还考虑了未来。 若是人民安居乐业,国力强盛,农业工业的发展都不可缺少。 兵工产业既然已经开始了,更没有道理停下来。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话是伟人说的,事实证明也是对的。 所以,建设一个有规模的钢厂,也是必然的。 边境这处,除了两个大城池之外,地广人稀,依靠最早发现的煤矿,兴建工厂,首先避免污染城池。 其次,这里毕竟是王爷的地盘,只要战争停止,安全性也是很高的。 再次就是,夏云泽也不会愿意让炼钢、制作枪炮的工艺被别人得了去的。 林立绞尽脑汁,将这些时间在铁匠作坊里的经验,与前世了解的支离破碎的知识结合起来,写了一个半文半白话的计划书。 计划书里图文并茂,从钢厂的厂房到研发车间到员工宿舍,应有尽有。 写完之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就是钢厂真建立起来了,围绕着厂区,是不是会很快就会出现城市。 前世这样的例子很多。 建厂就需要工人,工人可以吃住在厂子里,但是工人的家属呢,总不能常年不见面。 家属一旦跟过来,必然要住在厂区外,要生活,要吃穿,就有可能自己开垦荒地,逐渐就形成村落。 然后,就会逐渐繁荣起来。 人多了,就会有商队,就会有市场,然后,林立远离人群的设想就破灭了。 林立瞧着自己写的计划书,苦笑着摇摇头。 先如今,夏云泽哪里能有经济实力重新开办个钢厂和兵工厂? 林立熬了一夜写下的计划书,被他又放在了书房的纸张中。 煤代替了木炭作为燃料,加快了林立计划里实心大炮的锻造。 不到林立预期一个月的时间,就锻造出了三十门实心大炮,每门大炮还配备了六发炮弹。 也就是六个实心大铁球。 这实心铁球是可以反复使用的,只要打扫战场之后能捡回来。 三十门大炮制作成功之后,除了铁匠作坊内的工人们欢呼了一阵之后,整个城里并无其他人知道消息。 从林立着手制造大炮开始,夏云泽就封闭了消息,迄今为止,除了参加试射的小兵,就只有夏云泽、莫子枫、李程这三人知道。 但整个军队里全都流传着一个消息,就是王爷正在制造一种可以重创匈奴兵的大杀器。 实心炮制作出来,还要培训炮兵,不仅林立亲自上阵,便是夏云泽也跟了足足有一天时间。 从如何装火药、炮弹,如何瞄准,如何调整弧度,到点火发射。 三十门大炮,林立都安排了号码,每一门大炮试射一次,林立都记录了炮弹的射程,落点。 不可避免的,林立再一次发现了问题。 射程误差较大,落点的误差同样大。 不过,这误差在夏云泽和李程眼里都不是误差——只要能射到敌人阵营里的,就都不是误差。 这些时间,夏云泽、莫子枫和李程计划的反击,也终于可以提上了日程。 好事成双,林立回到王府的时候,秀回信正等在王府里,林立欣喜若狂,来不及回到自己院子里就先拆开信。 见到上面熟悉的字迹,知道秀娘一切都安好,提了多少天的心也终于放下。 秀娘在信中说他们到了京城,先住在师父家中,后来师父在旁边给买了个院子,是三进三跨的,太大了,爹娘不放心秀娘单住,如今是和爹娘住在一个院子里。 还说爹娘闲不住,打算盘个铺子继续做豆腐,可京城的房价太高了,铺子更贵。 又说小虎子也进了新的学堂。 还说找到了王永山开的蛋糕铺子,比永安城的铺面还大,京城里一共开了三个铺面,账本记得很清楚。 还说她想林立了,想的心都在疼…… 林立的心也疼起来,他也想秀娘了。 秀娘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最亲的人,可以说是唯一的亲人。 秀娘说她很后悔,当时不该留下林立一个人在永安城,幸好她的二郎没有事,不然她该怎么办呢。 林立将信反复读了两遍,才收在怀中,恨不得能立刻也赶去了京城。 可却也知道,只要王爷还在边关,他就无法赶去与秀娘团聚。 当晚夏云泽在府里专为林立设了宴席,宴席上除了夏云泽和林立,只有莫子枫作陪。 说是宴席,只是比平日的菜品丰富一些,三人也摒弃了食不言的规矩,一边吃着,一边聊着。 “勉之,先生让本王给你带了口信,说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要考教你功课的。” 夏云泽从莫子枫那里听说过林立担心被师父打手板的事情,特意将少傅的话转达了。 林立这些时间已经将功课捡起来了,又知道一时半会回不去京城,很是放心。 “我背书了。”林立强调着,“之前背过的在温习,师父留的功课也开始往下背了。” 他还处在背诵《周易》上,只是速度比从前慢多了。 “功课上若是有问题,可拿来问我。算来,我也算是你半个师兄的。”夏云泽温和地道。 林立受宠若惊,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夏云泽笑笑道:“如今京城里也都知道先生收了弟子,还是关门弟子,勉之,你人还没有到京城,名声可都过去了。 你那首《青松》,如今京城里不说家喻户晓,大人孩子也都能朗朗上口。 守卫永安城,奋勇杀敌,发明火药炸弹,也是尽人皆知。 甚至父皇都将先生请了去,询问火药如何制作的。” 林立听到这话,呆了下:“这……” 夏云泽微微一笑:“不过先生那时候也不知道勉之的去处。 勉之离开永安城,知道的人就不多,又是战乱时节,勉之在我这里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城呢。” 第392章 求个恩典 林立心里七上八下。 那首《青松》,是林立不得已抄袭的,提起来不免惭愧。 守卫永安城的功劳却是实打实的,没半分虚假。 但因为火药,让师父被传去问话,林立心里就有些发虚,担心会被师父添麻烦。 夏云泽察言观色,看出林立心中担忧。 “即便是父皇知道勉之在本王这里,也轻易开不得口要你去。勉之在本王这里,要比在京城发挥作用得多。” 林立稍稍心安,诚恳地道:“我在王爷这里,可以将我心中所有全发挥出来。 若不是夫人有了身孕,我都想将夫人也一并接过来。” 夏云泽笑道:“也不必着急。” 话点到为止,林立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是,夏云泽打算进京了? 莫子枫这才笑道:“林大人三十门大炮建造完成,咱们忍耐了许久,也终于可以反击了。 托安在战场上久无寸进,让老单于很是不满,以为托安是为了保全实力。 听闻老单于有意让弗雷带兵,以军功增加其威信。 王爷已经排兵布阵,等待弗雷大军了。” 林立好奇道:“那,匈奴那边,是托安继承单于之位对我们有利,还是弗雷?” 林立对托安和弗雷都不了解,但想来,托安能白手起家,建功立业,该比温室里长大的弗雷,要难对付的多。 夏云泽道:“老单于急于削弱托安实力,就是担心托安威胁到弗雷的地位。 实则托安继位,对我大夏的威胁更大。 托安从离开老单于身边之后,一直在招兵买马,扩张势力,已经成了习惯。 一旦继位,也一定会继承匈奴传统,再发动战争。 在削弱托安实力这点上,我和老单于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若辅佐弗雷继位,建立两国交好,弗雷想必也只会象征性地往北扩张一二。” 林立点头:“那,三十门大炮,数量不太够。” 莫子枫却摇头:“足以,两方交战,消灭为辅,震慑为主。老单于老奸巨猾,怎么肯让弗雷兵士消耗? 我们也是主要针对托安,打击之后,再给老单于递个台阶,两方便可坐下来谈休战了。” 林立听着不是很明白,只觉得打仗休战在夏云泽和莫子枫眼里,就如儿戏一般。 夏云泽也给林立解释道:“京城那边主和的声音也多,若是想要获得京城大臣们的支持,也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想法。” 夏云泽心平气和:“速战速决,对本王也有益处。” 这话,林立只听懂了字面意思,深一层的意思,他只敢想,不敢说。 莫子枫转移了话题:“大炮生产告一段落,之后林大人有何打算?” 林立道:“我这几天也想着,要不要扩大铁匠作坊。” 前几天的计划书在林立脑子里过了一圈。 “大炮是有使用寿命的,炮管还不知道能发射多少次报废,所以大炮的生产还得继续,只是不用像之前那么赶工了。 作坊里还在研究如何提高钢铁的强度,这些是需要时间的。 还有……” 林立迟疑了下,看向夏云泽道:“现在咱们的大炮发射的是实心弹,我琢磨着能不能考虑到开花炮弹。 就是将咱们之前做的炸弹塞到炮筒里,发射到敌军阵地里才爆炸的那种。” 夏云泽和莫子枫眼睛都是一亮,两人正端着的酒杯都停在了身前。 “能与实心大炮一个射程?” 林立点点头:“计划上是这样,但实际上困难很多。 火药调配问题不大,但对炮管和炮弹的材质要求就比较高了,还有火药延迟爆炸的问题。 还有个就是命中率。” 林立又摇摇头:“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 夏云泽放下酒杯,因为激动,酒杯落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全力以赴,需要多长时间。” 林立再迟疑了下:“王爷,这真不好说,我现在才有想法,付诸实现很难。 说不定要一年两年的时间。” “一年两年……”夏云泽沉吟了下,“本王等得起。” 莫子枫看向林立:“林大人,一年两年,你可一定有把握?” 林立不由得再迟疑了下,看着夏云泽期盼的眼光,他又想想自己那个计划书,咬咬牙道:“现有的铁匠作坊不成。 我需要一个更大更先进的工厂,更多的人手。 王爷,咱们不是就造一门大炮,而是需要一种新的锻造工艺,是一座成型的兵工厂。” “好。”夏云泽道,“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财力,本王全力支持你。” 话说到这里,林立之前的计划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不瞒王爷,我已经写了个计划书了,只是还不成熟。我着人取了来,王爷看看?” 夏云泽笑道:“也不急于一时,今个是给勉之庆功的,勉之,为你这一月来操心劳力,本王敬你一杯。” 林立忙端起酒杯,一口喝下。 今日这酒都是温和的,但林立也不敢多喝,莫子枫又敬了林立一杯,林立喝下之后,也端起酒杯,同时敬夏云泽和莫子枫。 “王爷的知遇之恩,莫大人的提携之意,我感激不尽,按说应该多敬王爷和莫大人几杯。 只是稍后还有钢厂计划书要呈上,恐王爷有话要问,应答不上,所以失礼了。” 夏云泽道:“勉之一心为了本王,如何是失礼了。” 说着要人给林立换了茶上来,又吩咐上了林立喜欢的主食。 这才接着道:“勉之,你于本王有大功,本王暂且记下,之后一并论功行赏。” 林立也就不客气地道:“多谢王爷。” 莫子枫向林立拱手道:“那我这里就提前恭喜林大人了。” 林立的心扑棱跳了下,他知道夏云泽这话的含义。 之后,那一定是大权在握的时候了,看夏云泽意气风发,这个时候肯定不远了。 林立本没有喝多,此刻却有些晕乎乎了。 他突然大胆地问道:“王爷,到时候我能给我家夫人求个恩典吗?让我家夫人也得个赏赐?” 夏云泽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 第393章 计划书 林立求的恩典,着实让夏云泽觉得有趣。 他见多了求赏赐的,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儿子,第一次见到有为夫人求恩典的。 “勉之,你可要给夫人求个什么赏赐?” 饶是夏云泽,也生出了好奇心。 林立一时嘴快,给秀娘请赏,可真说要什么赏赐,他就说不出来了。 想了半天,才期盼着道:“王爷,可有专门赏赐官员家属的荣耀?” “哦?”夏云泽感兴趣地问,“只是荣耀?” 林立看夏云泽很感兴趣,便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发个旨意,再发个文书,最好还有个相应品级的官服。” 夏云泽点点头,“男人在外建功立业不容易,女人们在家里操持家业也辛苦,正应该表彰。” 看向莫子枫道:“具体细节如何,子枫与几位文官商议,再拟个章程来。” 莫子枫道声“是”,答应下来。 又喝了一轮酒,三人移步书房,风府已经取了林立之前写的计划书来,夏云泽与莫子枫一起细细观看。 看了两页,神色都郑重起来。 林立的计划书写得太详细了。 先是写了钢铁对国家的重要性,又一一列举钢铁在军工和民间的用处,甚至按照军队的人数,划分的军种,注明了所需要的钢铁数量。 步兵的铠甲、兵器,骑兵多出来的马镫铁掌,马匹也可以有的护甲,弓箭手需要配备的盾牌、箭矢的箭头,还有炮兵。 只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就能知道林立下的功夫。 再下一页上,就是钢厂的占地图,图纸上的生产车间就分了几大块,还有食堂、宿舍配套设施。 接下来就是需要的人工——建设厂房的与生产是不同的工种——可能需要的银子。 还有生产之后,每年可以带来的效益。 夏云泽知道林立的才华,但以为制造出大炮已经是极限了。 却不想林立的才能似乎才刚刚展示。 他以为林立未来会是一个不错的工部尚书,但是从这计划书上看,林立布局筹谋也不在话下。“这些,勉之你筹谋很久了?”夏云泽问道。 林立坦然道:“从到王爷这里就开始琢磨了,王爷找到了煤之后,就看到了钢厂扩大的可能,这才认真地做了个计划书。 写完之后又觉得思虑不是很周全。如今边关正在打仗,不适合建设。 钢厂建设投产之后,利润会可观,但是建设时候耗费的银两也很多,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不是小数目。 然这总是个利国利民的事情,也可以徐徐图之。” 夏长衍沉吟片刻道:“眼下可以先行选址。” 说着看向莫子枫,却又犹豫了下,转头对林立道:“你可有合适的地方了?” 林立摇头:“王爷,我只从永安城到边关走过几个来回,说起来咱大夏国土面积多大我都不知道。 就连煤是在哪里发现的,连大概我都说不出来。 选址的事情,还是得有经验了解地势的人来。” 莫子枫道:“王爷,如今不适合有大的动作。” 夏云泽点点头,长叹一声:“只是看到勉之这计划书,很难不动心啊。” 计划书表面就是个钢铁厂,夏云泽却从这个计划书里看到了经济的发展,大夏的未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有余力操持起钢铁厂来。 “勉之,你放心,这个钢铁厂,一定能建起来。” 林立交出了计划书,得到了夏云泽的保证,心事完成了一半,先行告辞。 才回到院子里不久,莫子枫就追了过来。 林立这个院子,莫子枫以前来得次数很多,这番却是好久没来了。 林立请莫子枫书房坐,莫子枫看着书房黑板上各种算式符号,简直惊为天人。 不过他追来不是为了这些符号的。 “王爷命我拟个封赏女眷的章程,原本不该来烦扰林大人。只是我乍然听闻,很是没有头绪,林大人可能指点一二?” 林立忙谦虚道:“莫大人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何德何能,哪里敢说指点。” 莫子枫笑道:“林大人快不要谦虚了,我这正一头雾水着。”林立也笑着道:“不是谦虚,我也是真不懂,我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想要给我夫人也请个恩赏,想要夫人也妻凭夫贵。 也不是要什么实权,也不用俸禄,就一道旨意,一件文书,一套象征地位的官服。 穿了这身官服,谁也不敢欺负的那种。” 林立确实不清楚“诰命”的品级,就是清楚,他也是不肯说的。 这关乎朝政了,他可不想落个“擅议朝纲”的罪名。 莫子枫微微沉吟道:“既然是封赏,也是要有品级的,总是不能大过一家之主的品级。” 林立就笑笑,并不接话。 “还要照顾到朝廷各个官员的品阶,贡献……” 林立仍然是笑笑。 莫子枫瞥了林立一眼,哼道:“你给夫人请封,却要我来操心劳力。” “莫大人这是能者多劳。”林立笑嘻嘻地道。 见林立不肯多说,莫子枫便也不追着问,只指着黑板道:“这些又是什么?” 提起黑板上的东西,林立便有话说了:“这些是我计算炮弹射程的算式。” 说着皱眉:“计算出来的射程和实际的偏差不小,还有准头的偏差也很大。我正想着如何纠正。” 莫子枫诧异道:“偏差大吗?那么远,有所偏差是正常的吧。实心炮弹总是能落到人群里,杀伤力足够。” 莫子枫是与投石车做对比的,觉得实心大炮的那些偏差,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 林立看着黑板的计算道:“可不应该的啊。” 他以后还要制造的,偏差问题不解决,怎么制造? 莫子枫道:“炮弹出膛太快,若是能看到炮弹在天空的轨迹就好了。” 轨迹?林立皱皱眉,脑海里浮现出曳光弹在天空划过的景象……子弹?特技镜头里的子弹! 林立的眼睛一下子睁大起来,他怎么忘记了,不,应该是他以前忽略了的。 子弹离开枪管之后都是高速旋转的! 旋转才能增加子弹飞行的稳定性! 如果炮弹出膛的瞬间也能旋转起来,准头上的误差就会缩小! 第394章 京城援军 林立终于想起来他忽略所在了。 大炮是取代投石车的,尤其是实心炮,他想都没有想过会往弓箭上靠拢。 弓箭上的尾翼,不就是稳定弓箭的作用吗? 莫子枫瞧着林立的脸上先是露出思索,接着是恍然,然后又思索的神情,不知道林立想到了什么,只是知道不该打扰。 他安静地坐着,视线再次落在黑板上乱七八糟的算式上,想着林立这个人。 真是奇才。 幸亏王爷得到了。 林立正在回忆他为数不多的枪炮知识。 感谢国家的禁枪,林立前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过真正的枪,就是银行武装押运员,他也没机会见过。 也几乎没有浏览过关于枪支的视频。 真是视频到用时方恨少。 子弹怎么能旋转起来呢?除非是在枪管里就旋转起来。 枪管、枪膛……膛线!对,就是这个名词。 林立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书房里只剩下他自己。 莫子枫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 林立专心想了一会,慢慢坐下,内心的喜悦,让他急于找个人分享。 若是秀娘在这里就好了。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秀书信,打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夏云泽什么时候能结束边关的战争,回到京城,坐上太子的宝座啊。 林立并不知道,他离开夏云泽的书房之后,夏云泽就将李程、刘昆等几位将军召集过去,书房里的灯足足亮到了半夜。 王府里的气氛一夜之后忽然紧张了起来,城里的士兵也忽然少了很多。 铁匠作坊内却难得地轻松起来。 库存的铁丝网都运走了,大炮虽然还在铸造,但不必像以前那样加班加点的,工人可以有喘口气的时间了。 林立的工作重点也在研制如何刻画出膛线来。 他相信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的。 中国古代有许多技术,是现代工艺都无法完成的。也因为失传,成为了历史中的瑰宝。 所以,林立压根就没有想过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完成枪炮的改进。 他召集了铁匠,将膛线的理论讲解了,子弹炮弹如何在发射之后以高速旋转稳定轨道。 之后,林立就撒手了。 林立留在王府的时间多了起来,也才发现夏云泽似乎离开了王府,还有莫子枫也不见了人影。 内务府的文官们也少了好几位。 “风府,王爷王驾亲征了?” 风府怔了下才明白林立的意思。 “大人,王爷带兵出征,已经走了三天了。”风府答道。 “三天?”林立算了下,是从他给了计划书之后就出征了。 “是的,城里只留了一千人马守城。”风府道。 说这话时候,林立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风府,没有下人。 “那,你知道王爷这次出征,战场是在哪里?”林立问道。 “听说匈奴弗雷王子会在孩儿山一带与王爷的兵马相遇,李程将军带领另外一支兵马,牵制住。” 林立听风府说得明白,诧异道:“你跟着上过战场?” 风府笑道:“属下以前是王爷的暗卫,王爷在哪儿,属下就在哪里的。” 林立好奇道:“那,王爷与将领商讨军事,你也能跟着听了?” 风府点头:“除了极为特殊事情,王爷从来不避着我们暗卫的。” 林立明白了,“那你们做暗卫的,肯定知道好多王爷的事情,王爷如何舍得把你们送出去?” 风府笑起来:“我们做了王爷的暗卫,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在属下之前,还没有暗卫被送出去。” 林立坐直了身体:“那,你在我身边,是保护作用,还是……” 风府悚然一惊,笑容立刻就收起来,躬身道:“王爷将属下送给大人,属下就是大人的人了。” 林立摆摆手道:“你紧张什么,我就是好奇——我也是王爷的属下不是?” 风府还是微微躬身:“王爷命令属下护卫大人的安全,大人的安危便是属下的第一要务。” 林立笑了:“是我失言——和我说说孩儿山的地势吧。” 孩儿山在北匈奴境内,距离边关有两天路程。 孩儿山不高,地势也不险要,山脚下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按照风府的分析,王爷的兵马会提前一天在孩儿山埋伏起来,待到弗雷兵马到达,立刻发动起攻击。 “李程将军先与托安兵马交战,引弗雷兵马前来增援,半路上先以铁丝网阻拦,再以大炮轰击。” 林立听着觉得不对:“弗雷与托安不是不合吗,如何能来增援?” 风府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道:“总都是匈奴王子。” 林立摇摇头,他听出了风府有所隐瞒。 王爷大概是与托安有所协议,不然,托安大军如何在上次一败退军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发起二次进攻。 林立再不懂得战争,也知道两国交战,不是这么个打法。 林立只是好奇城外的开战,并非有意为难风府,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便打算这几天安心背书,以应对会京城之后师父的考察。 不想却又听说了个消息,朝廷的援军接近边关,不日将抵达清平城。 清平城内如今只有千人守军一个校尉,所以王府内留守的几个文官,第二日就要在南城外前去迎接朝廷援军。 林立得到通知,着实对朝廷的做派感到恶心。 匈奴入侵两个月有余,却在王爷将要打个胜仗,结束战争之时,援军才迟迟到来。 分明是要捡便宜来了。 清平城王爷不在,王府管家主事,援兵若是进城,还不得立刻就要当自己是主人了? 且城里的铁匠作坊还在继续生产铁丝网和大炮,若是被硬闯,守门的那些兵士可拦不住。 便与管家说道:“王爷不在,校尉只负责守城,我们这些文官没有兵权也没有实权,哪里敢随意大开城门。 不若管家书信一封,请将军城外绕行——我是不懂如此对不对,但想来管家你也没有权利打开城门的。 总之这迎接朝廷大军的事,都不是管家你的职责所在。只管推脱了出去。 更何况王爷在外带兵打仗,援军也没有道理进城享福来不是。” 林立的话正说到管家心里所想,且林立又是王府参军,名正言顺。 管家还真就按照林立所言修书一封,送出城去。 第395章 心虚 林立好个信,第二天带着风府跑去了南城门,站在城墙上往远处看去,只见旌旗招展,京城大军密密压压,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这一日天气也正阴沉,林立才上了城墙,就落下雨点。 这雨却还不小,很快就成雨帘,远处的旌旗都看不分明了。 林立不由就记挂起他的火炮来。 火药若是被雨水打湿了,就无法点燃了。 他是考虑过这种情形的,但是火炮炮口冲上,炮口也不能遮挡,总是要落进雨水的。 只盼着王爷能顾及到天气的影响,两军交战,估计也不会选这大雨天的。 就算马能跑起来,雨中骑兵的战斗力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铁丝网的威力也就会全部发挥出来。 远处的援军还在临近,不多时就瞧到了旌旗上一个大大的“孟”字。 只是那旌旗被雨水打得浸湿,在风雨中不断卷起来,失去了锐气。 林立往后退了几步,从城墙上隐去身形的时候,也瞧到了旌旗下白色骏马上身材魁梧的孟将军。 林立缩了头,管家更是不肯露面,城墙上的士兵没有接到命令,眼睁睁地看着城外的将士,自然也不敢打开城门。 这等情形,有着林立的一份功劳,林立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心思,只在心里偷偷地笑,面上却露出担忧的神情,对管家道: “下了雨,孟将军不会生气的吧。” 管家顺着城墙的墙垛偷眼看看道:“淋雨肯定是不能开心。” 林立心里知道他这主意出得不好,但是么,王爷在前边打仗不容分心,这些援军谁知道会不会拖后腿。 且王爷得了火炮的消息似乎还是机密,别未外传。 这般,迟迟而来的援军说不定还起不到好作用。 城外似乎有交涉,送信的人被从筐里拉上城墙,众目睽睽,林立有点替那个送信的人社死。 “管家,孟将军说要开门放大军过城,说要是耽误了军情,唯我们是问。”送信的小兵苦着脸道。 管家和林立对了下视线,林立下意识地摇摇头,又拉着管家走远了几步,小声道: “管家,我觉得不成。咱们阻拦了孟将军的军队,在孟将军看来已经就是延误军情了。 万一脾气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把罪名落在你我头上……我可还不到十七,没活够呢。” 管家自幼跟着夏云泽,接触到阴暗龌龊事情要比林立多得多,林立想到的,他如何不会想到。 也点点头道:“很有可能,我一个管家,干涉军务是板上钉钉的了。 林大人你是参军,虽说是王爷的人,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孟将军要治你的罪,之后向王爷配个不是,王爷难道还能治孟将军的罪了? 只不过,孟将军是前来救援的,被拒之城外,还得有个说头。” 林立出了个主意:“让校尉过来顶缸。校尉负责守城,想必王爷说过不许随便大开城门这话。 校尉是王爷的将领,听王爷的总没错,和咱俩没有关系。” 管家笑了:“对。” 然而校尉守的是北门,哪里敢轻易离开北门。 南城门上自然是静悄悄的,好半天都没有个信传来。 雨却越下越大,孟将军终于派了人来到城下叫喊交涉,林立和管家头也不肯露,只让守城小兵喊话,说已经派人去请守城的校尉去了。 反正,孟将军是不可能攻城的。 堂堂一个将军,也不可能架个云梯爬上来。 林立嘴里说得漂亮,心里却也是惴惴的,和管家站在城墙上看了一会,终究是心虚。 他对夏云泽有功,自然是不担心夏云泽这边,但忽然城下传来躁动,林立忍不住探头,就见到十几人扛着云梯跑过来。 林立大惊,往后退了几步抓住管家的胳膊道:“管家,拦不住了,我得跑了。” 管家也是一惊道:“跑?” 林立跺跺脚:“你是王府的管家,孟将军不好对你如何,我可是个官……” 说着就往城下跑。 管家追了几步喊道:“哎,林大人你要去哪里?” 看着风府跟在旁边,又站下笑道:“不知道也好。” 转过身来,也愁眉苦脸起来。 林立一溜烟下了城墙,来不及坐马车,只翻身上马,对跟在旁边的风府道:“你说城里咱们还能呆下去吗?你带我出城找王爷去。” 风府跟在身旁,很是诧异:“林大人,你是王爷府里的人,孟将军远来是客,是不会对林大人如何的。” 林立哪里肯相信,只摇头道:“孟将军又不是王爷的人,我就一个小小参军,撞到人手里,人家随手一划拉,过后可能都记不得我这个小人物。” 林立不懂官场上的事,但是,并不等于没看过官场文学啊,影视剧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先斩后奏,又能怎么样? 况且刚刚管家话里也是这个意思的。 风府提醒道:“可校尉也不会给我们开城门出城,没有马,出城也走不出多远。” 雨这一会又大了一点,林立一身衣服湿得彻底,也管不得了。 在雨中喊道:“你也叫不开城门吗?” 风府也喊道:“没有王爷的手令,谁也叫不开城门。大人,咱们回王府,王府里最安全。” 林立蓦地反应过来,对啊,回王府啊。王爷就算不在城里,也不会有人敢到王府里抓王爷的人吧。 除非……没有除非。 林立和风府调转马头,直接回了王府,林立犹是不放心,想要躲到王爷的书房里。 但揣摩了一阵之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王爷请他去书房,那是当他是自己人,以示恩宠。 王爷不在家,他还要去王爷书房,那是以下犯上。 别孟将军没发落他,他自己递个把柄给王爷,给王爷心里扎根刺。 匆匆洗了个澡,换了干爽衣服,心内还是七上八下的。 此刻才后悔起来。 他给管家出什么馊主意啊,孟将军要进城就进城呗,他老老实实的躲一边不好吗? 心中暗暗期盼,管家能将一切都揽了过去——虽然不厚道,但,管家的面子总也是比他的面子大的。 心里着急,转身不见了风府,更是着急起来。 第396章 报信 风府送林立回王府后,自己换了干爽衣服,批了蓑衣斗笠,转身又出了王府。 作为王爷曾经的暗卫,风府见过和做过的阴暗事情,比林立想象的多。 王府是安全,但是能安全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孟将军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个能架起云梯硬要打开王爷麾下城门的将军,风府也很是不放心。 孟将军全名孟飞虎,据说当年其母怀胎十月,睡梦中梦到巨虎身有双翼,所以得名。 孟飞虎这次带兵前来,确实没打算在清平城停留。 不过被阻拦在城池之外,让他留了心。 朝廷的大军,即便是三皇子殿下也不敢将之拒于门外的,孟飞虎可不敢相信区区一个管家有这能耐。 大军进城,他率先就以贻误战机为由,让人换了南城门的守卫,顺手就扣押了南城门的兵士,逼问前因后果。 马上就知道了管家前来城门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 却不好去询问管家,孟飞虎一边率领大军穿城而过直达北门,一边派人暗中打探。 却说镇守北门的校尉才上前阻拦,就被孟飞虎的人直接拿下,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管了北门。 北门虽然有千人把手,但孟飞虎也是大夏军队,又是将军,手里握着圣旨,北门竟然直接被打开,大军从南往北,径直穿城而过。 风府在高处见到,心中生出不安,悄无声息地回到王府。 林立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见风府回府,忙询问状况,听说孟飞虎已控制了南门北门,分外惊讶。 “他是将军不假,但这边关是王爷的地盘,如此,不是公然与王爷对抗? 他到底是来援助王爷的,还是别有目的?” 风府却不敢轻易下断论,只是按照心中猜测道:“估计守城校尉已经派人将讯息送了出去。” 不多时管家也终于回府,林立忙过去询问,管家见到林立在王府里,也松了口气。 反而安慰了林立几句,说已经找人打探消息,要林立不要出府。 如此不过半日,风府就暗中打探到了消息,京城二皇子夏云海殿下月余前娶了孟飞虎的嫡幼女为侧妃。 孟飞虎这是二皇子殿下的人了。 得了这消息,林立和管家二人面面相觑,孟飞虎这是来者不善的。 林立恐慌起来:“孟将军,不会与匈奴人前后夹击殿下的吧。” 他这两个月在王府里,虽然未直接参与,但也知道夏云泽筹谋已久,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 如今这一仗夏云泽布局良久,就为了将弗雷兵士一网打尽,给匈奴重创。 若是因为孟飞虎的军队鲁莽行事,坏了夏云泽的布局,就是坏了夏云泽夺权的大计。 林立思虑片刻,果断道:“风府,你立刻从南门绕到出去,前往王爷那里,务必将孟将军带兵前来告知王爷。” 风府踌躇道:“大人,王爷要我保护大人。” 林立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王爷若是有个闪失,你如何能护得住我?我一个小人物,又是在王府里安全着呢。” 管家也道:“孟将军可以接管了城门,总不能连王府都敢闯进来。风府你放心好了。” 风府就也不再迟疑,转身离开。 林立这下是哪里也不敢去了,别说是铁匠作坊,便是王府内也不肯多走一步。 每日里只躲在院子的书房内,正好将师父留的功课捡起来。 管家每天早晚都过来,林立便也知道,孟将军进城当日就带着兵马直接出城了。 但是留了五千人在城内。 也知道京城的粮草也过来了,孟将军的人手接管了粮草,一部分跟着也运出城去。 只是完全不知道军情。 更不知道风府有没有将消息带给王爷。 林立也并不担心火药作坊和铁匠铺子。 想要保密很难,就那三样东西,试也能将比例试出来。 至于实心大炮,核心技术都控制着呢,那些铁匠,都把技术看得比命还重要。 再说就算泄露出去,林立也不在意,只要把铁矿控制住了,有技术没有原料也没用。 除了最初两天的担心,林立很快就放松了心态,全身心地投入到背书中去——《周易》好难背的。 三天之后的一个晚上,风府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找到了王爷,王爷已经知道了孟将军带兵出城的消息。 “王爷让属下告之大人无需担心。” 风府只带回来这么一句话。 没有与弗雷大军什么时候开战,也没有孟将军的将士会不会打乱夏云泽的安排。 林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之前的阻拦可能是做了无用功,说不定还打乱了夏云泽的安排。 他是带兵打仗的王爷啊,如何能对援军的行动不了解的? 林立心里惴惴,却也忍下了没有再问风府。 《周易》可以是最难背诵的书籍之一,至少在林立背过的基本书里边,是最难的。 但只要下功夫,没有背不下来的书。 况且,还真无需读、抄、背、默各二百遍的程度。 背书累了,就和风府打一会拳脚,或是想一下自己的那些生意。 林立现在是真真正正的甩手掌柜了。 “风府,你想经商赚银子不?”林立盘算完了他那些山高皇帝远的生意,就把主意打到了风府身上。 “经商?大人你缺银子了?”风府问道。 “我倒是不缺,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在城里开个铺子赚点零花钱?” 林立兴致勃勃,“我出本金技术,你出面,赚的银子咱们俩五五分账。” 风府像看个一般看着林立:“大人有本金有技术,雇个掌柜的就可以了,如何要与属下五五分账?” “以后铺子扩张,再发展铺子,都是你的事了,多劳多得。” 林立不是银子多得没处花了,他是想要只投资参与分红,不参与管理,挨那个累。 “大人想要开什么铺子?”风府问道。 林立这是早就想好的了:“先开个糕点铺子赚笔银子,你也熟悉熟悉怎么管理。 等到不打仗了,咱们能开的铺子就多着呢。” 钢厂计划书王爷都看了,等到开始施工,他立刻就在厂房周围先开几个小吃铺子。 别瞧不起小吃铺子,开好了,很赚钱的。 第397章 与有荣焉 风府无语地看着林立,在林立眉梢挑得越来越高之后才道:“大人还是请个管家吧。” “怎么,你不愿意赚钱?”林立奇怪起来。 从江飞到崔亮到王成,哪一个也没对经商抵触的。 大夏商户的地位比不上读书人是真,但也没对商人太过压榨。 林立以为风府也会愿意的。 “属下只做过暗卫,没有做过其它。”风府摇头,“属下不会开铺子。” 想想又道:“也管理不来好多铺子。” 林立放下心来:“没事,咱从头来,不然,你跟在我身边,一天到晚的也没别的事,怪没意思的。 来来来,我和你说说咱们的蛋糕铺子啊,首先要有个门面,这个你家大人我有银子,不成问题。 装修我也有经验,永安城的蛋糕铺子就是我盯着干起来的。 剩下的就是人了,也不用有经验的,反正都是从头学起。 今个咱们就分工开始,一边买铺子装修改建,一边找好人工,培训还要一个月半个月的呢。” 风府摇摇头道:“还是等王爷打完仗回来再定的好。孟将军的人还在城中,听说去了铁匠作坊几次, 被王爷的人拦住了。 大人找铺子装修就得离开王府,出去不甚安全。” 在林立想要反驳的时候又补充一句:“匆忙雇佣的人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探子。” 林立强行辩解道:“铺子你去挑就可以了,回头给我画个图,我教给你如何装修。” 风府再次拒绝:“属下是大人的护卫。不若大人请个管家。” 林立唉声叹气了下,无可奈何了。 不想,下午管家就过来道:“林大人想要开铺子,有什么需求可以先和我说。 清平城、沈河城哪一处铺子不错,我都清楚的。” 林立不想惊动了管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闲着了,让管家跟着操心了。” 管家笑呵呵的:“一句话的事,操不得多少心。” 林立便说了自己打算开个蛋糕铺子,铺面要多大的——这次特意还要加个小院能住宿的,还有需要的人手。 管家想想道:“王爷手里有个铺子,买卖一直不好不坏,铺子大小都合林大人的要求,后边也带个院子,可做库房也可住人。 林大人若是信得着,我就能做主将铺面过给林大人,林大人可以先改装了,过几天再去官府将文书改了。” 又笑道:“林大人无需顾虑,若不是打仗,这铺子早就想要脱手了。” 林立问了价钱,又详细问了铺子的结构,觉得很是合适。 便道:“这样,我培训人手的时候,王府的厨子也带上一个。” 管家笑道:“那感情好了。” 晚上,管家就领了几人来,厨房也安排了一个面点厨师跟着。 林立少不得从选材配料打蛋清教起来,久违的蛋糕面包的香味,也在王府内出现。 除了少了秀娘在身边,多了风府做护卫,林立的日子又好像在永安城一般。 这般过了几天,王爷与匈奴交战的捷报终于传回到了城里,与捷报一起传来的,还有匈奴老单于的死讯,弗雷战败后的不知所踪。 夏云泽率大军凯旋而归。 当天王府设下庆功宴,王府所有有品级的官员全都参加。 林立的蛋糕铺子装修如何他还没看到,但培训的伙计们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几种蛋糕了。 林立和管家提议,将蛋糕作为宴会的一道甜点,管家立刻就同意了。 “如今城内四个门重新都回到王爷手中了。”风府的消息总是那么灵通,也知道林立想要知道什么。 林立一边换着官服一边问:“孟将军呢?” “王爷安排孟将军的军队在城外布防,孟将军就带着几十个护卫进城。” 风府也换了衣服,做府里小厮的打扮。 林立整理好官服道:“也不知道这胜仗是如何打的,晚上我得找莫大人好好问问。” 正说着门外传来王成的声音,林立听到了急忙走到门口。 王成也是一身官服地站在院子里,见林立出来,忙上前施礼:“见过少爷。” 林立上前一把抓住王成胳膊,打量着他的官服,惊喜道:“王成,王爷给你官做了?” 王成笑着道:“托少爷的福,王爷赏我为火器营的校尉。” “行啊!”林立使劲拍着王成的肩膀,“手下一千人了。” 王成道:“眼下还没那么多,不过逐渐会增加的。” 又看向风府,施了一礼道:“多谢风府大人护卫少爷。” 风府与王成还礼:“王爷所命,职责所在。” 林立让着王成先进屋子道:“我还正要说找莫大人问问这仗是如何打的呢,正好你来了,快先和我说说——坐啊,客气什么,都坐都坐。” 王成坐在下首,风府却仍然站在林立身后,林立也不管,急着催促王成。 王成道:“王爷真是用兵如神,连弗雷大军的行进路线都猜测到了,就在平原上啊,就将铁丝网全铺上了,足足三层! 王爷军队在侧面,将领兵士马匹身上全铺上了野草树枝,压根就没被弗雷的斥候发现。 等到弗雷士兵被铁丝网拦住之后,王爷就命令火炮从侧面袭击,当下弗雷的士兵乱了,四散奔逃。 我带着投石车,提早埋伏在山坡上,王爷的火炮一停,我这边的炸弹就都丢过去。 少爷,你没看到当时匈奴人的惨状,漫山遍野全是爆炸声和惨叫声。 尤其是铁丝网那里,后边的骑兵推着前边的骑兵,连人带马压在了铁丝网上,人仰马翻,互相践踏。 冲过铁丝网的,就是咱们的弩弓手,三排连射,六连发的弩弓,我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些骑兵才冲出铁丝网,就被乱箭射中。” 回忆起当时匈奴人惨状,王成心有戚戚:“那些骑兵都是踩着自家人从铁丝网上过来的,都还来不及提速,就纷纷倒下。 也有骑兵冲过去些的,弩弓手后边就是弓箭手,真真是万箭齐发,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林立听着只觉得热血澎湃。 用草木树枝埋伏、铁丝网、火药大炮甚至连弩,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虽然没有上战场,但与有荣焉。 第398章 口风甚紧 王成接着说道:“都说匈奴兵凶悍,但也是血肉之躯,也是怕死的。火药弓箭一落下,他们自己就先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等到咱们的骑兵冲锋过去,整个队伍就全被冲垮了,四散逃命。 这还不算完呢,王爷还留了后手,少爷,你猜王爷还留了什么后手?” 林立眼睛雪亮:“不会是派人守在匈奴兵败之时必经之地,在布置上一道铁丝网吧。” 王成一排大腿:“太对了,我没亲眼见到,但听说是铁丝网有一人高,是被钉在地上的,足足铺了二里长。” 林立点点头:“这下,匈奴士兵就被困在一起了?” “对啊,前边被铁丝网堵住了,后边的不知道啊,王爷的军队就从侧面往里压,把匈奴兵往山里逼。 山里,可不仅有我这炸弹,早在地上铺了沾了火油的干草,匈奴兵全进了山坳,火箭射下去,再有大石也滚下去。” 林立倒抽了口冷气,想想那场面,就知道是人间地狱。 王成兀自兴奋着:“王爷都没怎么费兵力,弗雷的兵就全垮了。十五万大军啊,单是咱们打扫战场,就杀了不少重伤的。” 林立点点头:“这下,咱们边关的危机就解决了。” 王成也点头,满脸都是钦佩:“王爷太厉害了!” 风府这些时日跟着林立,便知道其中铁丝网和火炮、连弩的应用大多是林立的建议,就连以树枝绿草做伪装埋伏,也是林立提出来的。 见林立并不对王成提起,反而跟着赞叹王爷的用兵如神,心中钦佩。 常人献计献策,要么为了权势,要么为了名利,眼下林立似乎全都不要,这点上风府又看不明白了。 宴会就要开始了,林立与王成一起往王府正厅走去。 林立的座位在文官这一次,仅次于莫子枫,林立被引到这个位置坐下,赢得了不少视线。 林立心中坦然。 他是文官,又管着铁匠作坊,日后还会是钢厂的厂长……想到钢厂,林立就又琢磨起来了。 要不要将钢厂的食堂也承包起来?算了吧,他就赚厂子外边的银子,厂子里的最好不沾边。 王爷陪同着孟将军一行人走进来,大家全站起来,待到王爷落座,说了声“请坐”,才齐刷刷地坐下。 酒菜送上来,夏云泽先举杯感谢圣上派来援兵,然后才是感谢众位将士齐心协力。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武将们开始一个个向夏云泽敬酒庆贺。 这种场合是林立不擅长的,他便偷眼打量起对面的孟飞虎将军,不妨一抬头,正对上孟飞虎的视线。 林立下意识地笑了下。 孟飞虎身后的侍从低下头,在孟飞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孟飞虎瞄了林立一眼,就将眼神转了开。 宴席上大家热热闹闹了一阵,孟飞虎才看向夏云泽道:“殿下运筹帷幄,这一仗将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 可具体怎么打的,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大厅内微微一静。 适才大家热火朝天地庆贺着,只庆贺胜利,称赞夏云泽的话流水般,但一句火药大炮都没提,更没提什么战术。 看来夏云泽是防备着孟飞虎的。 夏云泽笑道:“不外乎设下埋伏、堵截这些罢了。也多亏了孟将军牵制住托安,本王敬孟将军,与孟将军合作,真是畅快。” 这话说和没说一样,孟将军连再问都没法问,只好举酒共饮了一杯。 林立听着这话大开眼界。 夏云泽做王爷做得有水平的啊,就能将没用的话说得漂漂亮亮的,还滴水不漏。 以后若是做了皇上,打太极也是个好手。 身边的莫子枫忽然端了酒对林立道:“林大人,我得敬你一杯。” 林立忙也举起杯道:“该是我敬莫大人。” 说着歪过身子小声问道:“听说战场老刺激了,痛快吧。” 莫子枫大笑:“痛快痛快!来,干!” 林立一仰脖把酒灌下去,然后又道:“别喝多了,等着宴会之后你给我讲讲呢。” 又抱怨道:“你们打仗去也不告诉我,也不带着我,那么精彩,我都错过了。” 莫子枫哈哈笑着:“那几天不是忙得脚打后脑勺。想起来找你的时候,不是太晚了,就是你不在府里。 王爷也说不要打扰你了,让你安心琢磨你自己的事。” 说着也凑到林立这边,压低了声音:“林大人,你又是大功一件。这回你可要好好想想向王爷要什么赏赐。” 林立笑道:“要说大功,还得是王爷、莫大人和众位将军。” 莫子枫给林立满了杯酒:“林大人不可太谦虚,若不是有你,咱们哪里胜得那么容易,将士们的伤亡也那么少。” 林立点头:“哈哈,谦虚还是要谦虚的。” 两人相视一笑,还没等举起杯来,李程端着酒杯走过来:“林大人,我来敬你一杯。” 林立不敢怠慢,忙端着酒杯站起来。 “我就不说什么了,先干为敬。”李程端起来就一饮而尽,林立忙也喝下去。 然后就是刘昆等一众武将,大家也不多说,都是先干为敬,弄得林立也不敢不喝。 不但要喝,还要急忙忙地喝,生怕让人觉得他不够给面子。 莫子枫就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直到夏云泽发话了:“林大人酒量浅,你们不许把人灌醉了。” 大家哈哈笑着,再来的人就变成了“我先干为敬,林大人您随意”。 林立一口气喝了七八杯,再来人实在是喝不动了。 莫大人便笑着在一旁给圆场替酒,林立这边热热闹闹的,对比之下,孟飞虎那边就冷清多了。 孟飞虎的人已经打听了林立的身份,知道林立是夏云泽的参军。 他一直觉得林立这个名字很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 见到夏云泽的手下围着林立一个个地前来敬酒,倏地想起来在哪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永安城。 永安城当日拒敌,据说是用炸弹炸退了匈奴人的林立。 之后他派人去了永安城,林立却是不见了人影,连同他的手下。 临时的作坊内,乱七八糟的各种矿石堆得哪里都有。 大家只知道是黑色的粉末,却谁也说不出的配方,而他的人更是半点的粉末都没有看到。 第399章 质疑 孟飞虎眯着眼睛,视线落在林立的身上。 林立并没有觉察,他身后的风府却注意到了。 林立案几前好不容易人都散开,孟飞虎道:“林大人可是当日镇守永安城,以炸弹阻拦住匈奴人的林立林秀才?” 林立“啊”了一声,浅笑着道:“在下确实是永安城人。” 他想学夏云泽那般说话,却学不出来,也不好否认孟将军的说辞,只好也这么模棱两可了一句。 孟飞虎笑道:“林大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华。” 又看向夏云泽拱手道:“殿下这里人才济济,难怪大败匈奴数十万大军。” 夏云泽微微一笑:“孟将军过奖了。” 说着往下瞄了一眼,林立就见到李程端着酒杯,大步来到孟将军面前: “孟将军,多亏了您带援兵前来,拖住了托安那厮,才让咱们打了个大胜仗。末将敬将军一杯。” 孟飞虎本来还要说什么,见状也只好举杯道:“是殿下英勇,运筹帷幄。” 这杯喝了之后,刘昆也前来敬酒,说得也是差不多的话:“孟将军十几万大军震慑住得托安不敢动弹,末将也敬孟将军一杯。” 这孟飞虎脸色不那么好看,也只好喝了这杯。 然后就是一个个将领,之前来过林立这边的,全去给孟将军敬酒,他喝了第三杯之后神色就已经不悦了。 林立看得好笑,正好内急,就悄悄站起来,风府自然是跟在林立身后。 林立看左右无人,笑着对风府道:“孟将军今天可是尴尬透顶了。” 风府也轻笑了一声:“王爷将孟将军的军队晾在一边,瞧着孟将军到现在也不知道王爷是如何一仗就胜了弗雷的。” 林立道:“战场都能保密到这等程度,王爷厉害啊。” 风府道:“援军早该在两个月前就到的,王爷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孟将军。 这仗,孟将军奏章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林立听了更觉得发笑,就问道:“孟将军把控城里也久了,就没听到一点大炮的消息?” 风府道:“大炮是军中机密,别说孟将军的人,就是咱们王府里文官,今天之前也不知道的。” “啊?”林立惊讶道,“都不知道?铁匠作坊内多雇佣了那么多人……” 风府道:“铁匠作坊士兵层层把手,外层守门的,都不知道里面建造的是什么。 林大人也知道大炮运出城的时候是在夜间,都还蒙了布做遮掩。 别说大炮,就是铁丝网,城里的百姓也不知道。” 林立摇着头:“我都不知道保密到这等程度,幸亏我没和人提起。” 他出入内务府,向来不提自己还兼的职,一是因为不熟,二四担心被人嫉妒。 风府轻笑着:“大人自然是不会泄密的。” 林立心中升起后怕来。 他是在城里除了莫子枫就没有人熟悉了,不然,林立还真不知道他能不能保守住秘密。 忽然想起来道:“那我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的那些……” 风府会意道:“林大人的书房,与王爷的书房都是一般的重要,属下不在的时候,有专人看着,谁也进不去。” 林立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他还真是反应慢啊。 解了手转回到宴席上,见宴席上已经上了歌舞,对面的孟将军明显脸色不好。 孟飞虎一个堂堂的武将,几次三番被夏云泽不漏痕迹地堵住了话题,心内肯定憋屈。 林立这么一想,就不厚道地想要笑。 为了不笑,只好假装专注歌舞。 舞娘很美,肤色都很白,身材都很窈窕,跳得舞,嗯,也都很撩人。 啧,这腰下得……不对啊,这些人怎么瞧着都不想大夏的,这穿得也太……清凉了些。 脸上都蒙着透明的面纱,腰肢都露着,大腿也随着舞蹈若隐若现。 林立才发觉跳舞的女人都不是汉人。 波斯人?西域人? 林立没分清波斯和西域是不是一种人。 再看满堂宾客,除了夏云泽和孟将军,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一曲结束,舞娘们退了下去,大厅里众人的视线追逐着跟了出去,好一会又轰然热闹起来。 “边关别的缺,就是域外的女人不缺。”夏云泽笑着对孟飞虎道,“这些都是跟着西域商人一同过来的。 西域民风大胆,舞舞姿也与我们大夏的不同,孟将军可是喜欢?” 孟飞虎沉着脸道:“王爷打了胜仗,可边关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弗雷还没有抓住,托安还虎视眈眈,王爷本该乘胜追击,不该在这里耽于享乐。” 孟飞虎话音才落,就听到莫子枫道:“孟将军虽说是负责牵制托安大军,可战场上不是没有军机。 孟将军十几万大军,一直与托安十来万的军队对峙,不曾出战,下官也很是奇怪的。” 孟飞虎眼睛一立道:“殿下命我牵制托安……” 莫子枫微微一笑:“哦,下官还以为孟将军带领十几万大军前来,是为了要消灭匈奴来犯之人的,原来孟将军只是来牵制的——恕我一个文官,不懂牵制的含义。 原来牵制就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动就好。” 林立噗嗤就笑了。 见孟飞虎视线阴沉沉地落下来,忙摆手道:“我也不懂的,我就知道牵马……” 瞟到夏云泽含笑的视线,心中一动,“牵马还要牵着绳子溜溜呢,牵制大军,站着就好了?” 林立本就年轻,这般好像讽刺又好像不懂的真真假假这么一说,大厅里多半数人都哄笑起来。 夏云泽眼睛里带着笑意,口里却故意道:“林大人没上过战场,下次带你上一次。” 就听到“砰”一声,孟飞虎手里的酒杯被重重地拍到了案几上。 杯子“啪”地碎掉,酒水流了一地。 孟飞虎怒道:“莫大人这是讥讽本将坐享其成了?” 莫子枫冷哼了声:“孟将军久经沙场,素来有我大夏第一虎将之称,这一仗却按兵不动,很难不让人怀疑。” “大胆!”孟飞虎拍案而起,“你一个小小幕僚,竟然敢质疑本将。” “说来本王也奇怪得很,本王是请孟将军牵制托安,以防止托安救援弗雷。 可孟将军如此按兵不动,大出本王意料。” 夏云泽忽然说道。 第400章 一石二鸟 刚刚还是歌舞升平,忽然就变得剑拔弩张,林立的心一激灵。 难道今天的宴会是一场鸿门宴。 莫子枫转向夏云泽拱手道:“王爷,当日孟将军一行穿城而过之时,将王爷守城的军士驱逐了去,竟然把控了南北两座城门。 之后战场上又袖手旁观,置身事外,这是置奋战疆场的王爷于何地?置我大夏江山于何地?” 说到后边的时候,莫子枫愤而起立,怒视着孟飞虎。 孟飞虎受到质疑,勃然大怒,这质疑不但来自夏云泽的幕僚,还来自夏云泽本人。 一时宴席上的众位武将们也都站了起来,有人已经从座位上走出来。 孟飞虎一怒之下忽然警醒起来,他压下怒气看向夏云泽道: “殿下如何行动本将全然不知,本将既然负责牵制托安,便要按照军令行事,不知道殿下又为何这般质疑?” 夏云泽眉头慢慢挑起:“孟将军将五千兵马留在城内,控制住南北城门又是为何? 听说孟将军的人还想要强闯军工重地,甚至还有人在我王府外徘徊窥视?” 夏云泽的声音也一点点冷起来:“原本我以为都是军中宵小所为,现在看来,怕是有孟将军的授意。” 孟飞虎怒道:“殿下何须含血喷人!” “大胆!”李程上前喝道,“孟将军无礼!” 夏云泽重重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边忽然急匆匆跑进来一人,在大殿中央单膝跪下道:“秉王爷,截获匈奴人密信一封。” 夏云泽面色未变:“呈上来。” 林立看戏看得正精彩,闻言脸上也露出错愕的神情,下意识地就觉得这密信来得太是时候了。 就见到夏云泽视线从上到下掠过信件,忽然重重地哼了声:“难怪孟将军按兵不动,原来是与那托安早就有协商。” 孟飞虎错愕道:“什么?” 夏云泽高声喝道:“来人,拿下孟飞虎!” 宴席上众位武将刷地就拔出了腰刀,扑上前去。 孟飞虎身边侍从也立刻拔刀挡在他身前。 林立下意识往后退了下,风府拉起林立躲在身后。 孟飞虎叫道:“殿下这是何意!” 宴席上的武将们已经扑上去,与孟飞虎的侍从刀枪碰撞在一起。 孟飞虎也脸色大变,拔出腰刀。 忽然一声惨叫,一道血箭从人群中洒落下,林立眼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条断臂。 纵然是上过战场,也亲手射杀过几十条人命,更是以长枪将人从城墙上怼下去,但林立还是眼睛一闭。 孟飞虎不愧是成名的武将,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李程等人竟然近不得身。 但更多的士兵持着长枪涌进来,数把长枪交织着往前推过去,孟飞虎被逼到了墙角。 夏云泽稳稳地坐着,冷冷地看着。 终于,孟飞虎被一枪扎在肩膀上,众人一拥而上,将其捆绑起来。 大厅的中央,孟飞虎带着的侍从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殿下!”孟飞虎厉声道,“你要反叛不曾!” 夏云泽哼了声:“孟将军,亏我父皇信任你,派你携大军前来边境增援。 你却私通匈奴,欲与匈奴军队合围我军,幸而我截获了托安与你的书信。 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污蔑!你这是嫁祸!”孟飞虎挣扎着。 “押下去!”夏云泽喝道。 林立乍然见到变故,心中砰砰直跳,见到下人进来收拾,眼看着这宴会也开不成了。 果然接着有人来报,已经将孟飞虎带进来的手下也抓了。 却是那些手下另行在偏厅安置,两边同时动手,人都已经抓起来了。 夏云泽当下下令,一行武官都接了命令,立刻离开,林立还站在风府的身后,不知所措。 夏云泽施发号令之后,态度就温和起来,对剩下众人道:“孟将军在战场上并不发兵,本王心中怀疑,这才命人监视,果然截获了托安与孟将军的书信。” 说着扬扬手中信件,“托安亲笔,上边还有大印,说托安接受孟将军的条件,不日与孟将军里应外合。” 夏云泽深吸了口气,放下信件:“将士们在沙场奋勇杀敌,保家卫国,不想孟将军却要与敌人联手 ,欲置我将士于死地。” 莫子枫道:“难怪援军迟迟不到,足足拖了两个月,分明是那孟飞虎心中早有算计,想要我等兵士与匈奴两败俱伤,再给我们背后重重一击。 不想这一战王爷大获全胜,这才着急了,便急着与托安联手。 幸亏王爷觉察出孟飞虎贻误战机,派人监视,不然,我边关十几万将士岂不是危险了? 我大夏军队还将自相残杀,孟飞虎将引狼入室。” 在座的文官们纷纷不平起来,却也有人道:“王爷,单凭托安手书,不足以为证,还要搜查孟飞虎军营,找到两项更多的书信往来。” 又有人道:“王爷,咱们不若伪造了孟飞虎信件,与托安虚与委蛇,同时大军开拔,对托安发起攻击。” 当下众人赞同:“弗雷打败,托安必然惶惶不安,正可行围剿。”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出谋献策。 好一会,夏云泽看向林立:“林参军,你以为如何?” 林立“啊”了声道:“众位大人的意见都很好。” 夏云泽笑了下:“大家稍做休息,半个时辰后,议事厅议事。” 却点了莫子枫和林立进入内堂。 林立有些浑浑噩噩的,心却还是跳得很。 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巧合到明目张胆的程度。 他心底是不大相信孟将军会与托安联手的——要说夏云泽与托安联手还差不多。 弗雷的大军被毁灭性地打击,托安见死不救,束手旁观。 便是托安与弗雷有夺位之仇,也不该真一点也不救援的……吧。 再说孟飞虎的束手旁观,在林立看来,这更像是夏云泽的命令。 更像是夏云泽与托安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老单于去世,弗雷的大军又被灭掉,匈奴单于的位置非托安莫属。 夏云泽不但捉了孟飞虎的把柄,还再得到京城十几万大军的军权。 最重要的是也抓住了京城二皇子的把柄。 不管孟飞虎有没有真正地与敌人暗中勾结,孟飞虎都是二皇子的人。 圣上的心中,怕是对二皇子也不满了。 真真是一石二鸟。 第401章 剑走偏锋 “勉之受惊了。”下人送了茶下去,夏云泽看着林立温和地道。 林立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他没隐瞒,心有余悸地道:“以前是在城墙上射杀过人,这么近距离,有点冲击。” 近距离和远距离就是不一样,林立估计着晚上他都有可能睡不着觉。 夏云泽笑道:“勉之年龄还小,上几次战场就好了。” 林立不敢反驳,点点头应着是。 “孟将军这番,勉之怎么看?”夏云泽突然问道。 林立一怔,心说,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 口里却道:“孟将军带援军而来,本该助力王爷的。先是拖延了两个月,到了这里又按兵不动。还想要与托安勾结。” 说到这里却觉得不是很对。 夏云泽不是要探查他的态度的吧。 便改口道:“再说托安也真看不明白形势,真想要与咱们大夏求和,放着王爷不找,找那个孟将军。简直就是眼睛瞎了。” 夏云泽眉头微挑:“哦?” 林立揣摩着夏云泽的意思道:“我今天听说匈奴老单于薨了,弗雷又不知所踪。就我所知,眼下匈奴群龙无首。 若安手里还有十来万人,又有东部草原做后盾,又是老单于的长子,完全可以争一争单于之位。 但他自己就势单力薄了,说不得想要借助咱们大夏的力量。现在停战求和就是个机会。” 林立说着,思路也顺了,“王爷,托安野心不小。” 夏云泽点头:“托安领兵以来,试探我大夏兵力之余,一直小心保留实力。 前次一战,发现本王有了炸弹之后,直接退兵三十里,之后一直放出斥候,我军一旦稍有动作,就会再退。 直到这次弗雷带大军前来,他也能在一旁静观其变,以我大夏军队消耗弗雷实力。 弗雷战败,老单于薨逝,托安没有立刻离开带兵返回草原夺取王位,该是草原王帐处,他并无人支持。 所以才要与孟飞虎联手,以取得大夏扶持。” 林立惊讶了下:“托安真的找孟将军了?” 夏云泽狐疑道:“这话何意?” 林立迟疑了下才道:“我……还请王爷先恕我鲁莽之罪。” 夏云泽笑了:“勉之,本王看你就当时我的小师弟,你有何话如何不能说?尽管畅所欲言,谈何鲁莽?” 林立有些难为情地道:“我听说孟将军将自己的嫡女许给了二皇子殿下做侧妃,就以为……” 他摸摸鼻子,“王爷,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我觉得就算王爷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兵法有云:兵不厌诈。再说了,也是京城那边先给王爷做手脚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拖了两个月的援军,也幸亏边关上是王爷镇守,这要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定早就失手了。 所以,王爷……” 林立心虚地摸摸鼻子,又理直气壮起来,“也不能怨我这么想,是那个托安太不识时务。 放着王爷不找,偏偏去找孟将军想要暗算王爷。” 林立这么说,是冒着风险的。 夏云泽待他的态度很是奇怪。 一方面私下里以“勉之”唤之,很是亲热,又常请他到书房里来,以示亲近。 但是,他顶着个参军的头衔,却从来没有参加过王府的军务,甚至王爷带兵出征,也没有告知他。 林立知道,夏云泽这是没有完全信任他。 也可以说,夏云泽自以为没有完全了解他,所以没有真正将他当做心腹。 林立今个这话,颇有剑走偏锋之意,他要让夏云泽知道,他并不迂腐。 夏云泽真要是这么做了,他举双手赞成。 夏云泽果然是眼角微微眯了下道:“勉之以为今日是本王陷害孟将军的?” 林立忙站起来,微微躬身道:“是臣心下龌龊了。” 却又抬起头来道:“但臣心中有话,不吐不快。” 林立忽然以臣来自称,显然是以参军的身份要进谏了。 夏云泽微微点头:“你说。” 林立道:“臣对局势了解不多,但也从只言片语和这次打仗中,也猜测到一些。 圣上千秋虽然鼎盛,也是该立下太子的时候了。 王爷人在边关数年,为大夏立下了汗马功劳,又是皇后嫡出,臣以为,太子这位置,王爷当仁不让。 王爷宅心仁厚,不忍骨肉相争,一直安于边关。 但王爷不争不抢,并不等于旁人不会提防王爷。 这次匈奴来犯,就将京城对王爷的虎视眈眈全暴露出来。 王爷既要镇守边关,迎战匈奴,又要提防身后来自京城的冷箭。 王爷,您以为您不争不抢,安心为大夏镇守国土,护佑大夏黎民百姓平安。 岂不知您手握兵权,在旁人眼里就是争了,就是抢了。 王爷,便是为了大夏黎民百姓的安康,为了边关永久平安,您也该做决断了。” 夏云泽听着这话,看着林立的神情一点点地改变。 这话,若是莫子枫说来,当不会意外,但是林立说来,他着实惊讶。 他竟然不知,林立心中也有沟壑。 莫子枫也站起来,拱手躬身道:“王爷,林大人之言,句句肺腑。王爷不争,但就已经是争了。” 夏云泽凝目看向林立,眼神温和下来:“勉之、子枫,都坐,坐下。” 林立的心倏地放下。 他赌对了。 “勉之,你这句不争就是争了,说到本王的心里了。” 夏云泽在心中叹息一声:“本王当日领兵出征之时,不仅是想要为父皇为大夏守住国土,还想要给二哥未来一个清平山河。 哪里想到数年时间的辛苦,数万将士们的抛家舍业,奋不顾身,最后却落个被忌惮,被猜疑的下场。 本王,着实心寒。 本王一人并不在意,但本王在意镇守边关的数万将士,在意追随本王的诸位官员将领。 本王一人可以生死由命,但我不能让追随本王的人心寒。” 莫子枫立刻站起来道:“臣等追随王爷,无怨无悔。” 林立也慢了半拍站起来:“臣效忠王爷,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林立一时根本不知道如何拍上这马屁,只能将脑海里冒出来的这句话先用上。 第402章 一锤定音 林立这一番效忠之词,让夏云泽深为感动。 他得到林立双手献上的豆腐、白糖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林立是钻营之辈。 待到林立送于他曲辕犁的时候,才感觉出林立非寻常商贾之辈。 又听到林立关于军中的一些建议,有的似乎是儿戏,有的却看出用心良苦。 爱惜林立小小年纪,努力向上,却没有一个好的先生引导,才想要给林立一个好的出身,才写信给少傅,请少傅收他为弟子。 之后的左轮连弩、、铁丝网、火炮,每一个都是惊人之举,却也让夏云泽生了忌惮之心。 这样的人必须要牢牢地抓住手里,才能信赖。 因为林立只要有一点点不臣之心,对夏云泽来说都是毁灭的。 所以,他一方面竭尽拉拢林立,一方面却对林立还有提防,直到现在听到林立这番话。 “子枫,勉之,本王得你们二位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夏云泽终于在林立面前,承认了他对太子之位的必得之心。 半刻钟之后,他们三人出现在议事厅内。 夏云泽高居上座,莫子枫和林立一左一右坐在夏云泽下手之位,然后才是王府其他文官,赫然凌驾于众人之上。 夏云泽神色严峻,环视众人道:“孟飞虎与托安联手,欲加害本王,本王拿下孟飞虎,要如何处置?” 李永珍先站起来道:“王爷,孟飞虎与二皇子殿下为翁婿,如果处置不得当,恐与二皇子殿下生了间隙。” 刘延庭也站起来却是驳斥之言:“孟飞虎如此做法,已经是在离间二皇子与王爷殿下,说不得就是二皇子的授意。” “王爷拿下孟飞虎,传入京中,二皇子一定会记上王爷一笔。” “二皇子只要在圣上面前说几句王爷不好,王爷远在边关,连给自己辩驳都没机会。” “如今王爷手握大夏一半兵力,京城能不忌惮?” “圣上若是疑心王爷……” 这些话都是大家之前就讨论过的,说了之后,议事厅逐渐安静下来。 林立和莫子枫对视了一眼,站起来道:“各位大人,下官以为,孟飞虎对大夏有谋逆之心,不臣之意。” 林立站起来时,大家就都已经瞩目,待到他这话出口,皆为震惊。 林立紧接着道:“孟飞虎身为大夏将军,私下里串通匈奴王子,欲残害圣上血脉,断送大夏大好山河。” 林立两句话,就坐实了孟飞虎的罪状。 而这两个罪状,还真就可以落在孟飞虎的身上。 林立跟着转向夏云泽道:“臣以为,边关孩儿山一战大捷,消灭了北匈奴主力大军。 弗雷下落不明,正逢北匈奴老单于薨逝,北匈奴内部必然一片混乱。 大王子托安眼下急于停战,以继承王位。 如此,王爷也不必偏安边关,可带着京城援军返回,同时将孟飞虎罪状一并呈于圣上。 也让京城满朝文武都看看咱们王爷的英姿,看到王爷这几年在边关的累累功绩。” 李永珍急切道:“林大人难道不知,王爷镇守边关,不奉诏不得回京?” 刘延庭也道:“王爷回京固然是好,但前提是得有诏书,不然就是大罪。” 莫子枫也站起来:“论理,王爷无诏书不得离开边关,但是孟飞虎带来的十万大军,群龙无首,难道就留在边关不成。 王爷,臣以为,林大人之言可行。” 莫子枫也这般说,议事厅内的风向显然就变了,大家都认真琢磨起林立的提议。 李永珍眨眨眼睛道:“可若是圣上真要落罪于王爷……” 林立拦住李永珍话头:“圣上千古明君,怎么可能不辨是非?若是一时被小人蒙蔽了,不也正需要王爷以正视听。” 这话出口,众人都差点出了身冷汗。 敢私下评论当今圣上,这是犯了大忌。 岂不知,夏云泽就是需要这个借口,闻言叹息道:“父皇最是信任本王,所以才将镇守边关,护佑大夏的重任交给本王。 本王也曾对父皇发誓,一定要守住大夏的国门,不容外敌践踏。 上次父皇千秋节之时,父皇还欣慰地拉着本王的手,赞赏本王功绩。 可之后半年,本王忽然甚少收到父皇书信,甚至这次北匈奴来犯,京城的援军也迟迟不来。 本王甚是担心京城父王,只是职责在身,不能轻易离开。 如今孟飞虎公然与外敌联手,残害我边关将士,不轨之心显露无疑。 孟飞虎不过一介武将,竟然敢如此背叛大夏,本王担心京城父皇说不定已经被蒙蔽视听。” 夏云泽看向众人:“身为人子,岂能在父皇有难之时,为了个人安危而不顾?” 莫子枫立刻道:“王爷大义。” 林立也立刻跟着道:“王爷舍个人安危,一心为圣上,臣等必将跟随王爷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立这般说话,议事厅内众人岂能不跟随? 大家都站起来齐声道:“臣等将跟随王爷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此,夏云泽不日将会进京,便成了定局。 而无诏进京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清楚楚,也立刻就都精神起来。 与林立心下想的一样,夏云泽若是得了太子之位,日后称帝之日,他们嫡系便是飞黄腾达之时。 大家都意识到这点之后,立刻纷纷出谋献策,提出一定要拿住孟飞虎确切的把柄,更有人提议,应该联络京城大臣,弹劾二皇子殿下用人不明。 到这就没有林立的什么事了,他默不作声,暗暗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如今,他已经不清楚孟飞虎是不是真的与托安私下勾结了。 是不是真的也已经无所谓了,夏云泽需要这样一个事实,那孟飞虎的下场就已经确定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林立无比庆幸江飞曾是夏云泽的人,如果当买回了别人,怕是没有夏云泽这条大腿足够粗的。 果然,兵权比任何权利都重要。 手里掌握重兵,就等于掌握了胜利。 他心里忽然有些同情京城那位未曾谋面的二皇子了。 那位二皇子,可是亲手将京城十万大军送来,又亲手将一个把柄递给了三皇子殿下。 第403章 无所谓真相 当天议事并不玩,之后李程又赶回来,带回来从孟飞虎账下收到了托安其它信件。 信件上日期正是孩儿山大战前夕,托安与孟飞虎约定互不进犯。 林立作为夏云泽新任心腹,从议事厅离开之后,就跟去了书房,全程参与商议。 等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已经接近三更。 在夏云泽那边热闹,林立都差不多将宴席上一幕忘记了,等到回到自己院子,忽然冷清下来,心就有点发抖。 他是不怕鬼神的——他自己也算是做过一次鬼的,但人的天性里就畏惧鲜血淋漓的场面。 尤其是在黑夜里回想起来。 林立本来想要在书房里静一静的,可坐在书房里,不那么亮的烛光投下阴影,他就提心吊胆。 越是不想回忆,回忆就越是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哪怕拿起书本口里背书,脑海里的画面还挥之不去。 书房是呆不下去了,可卧房里也是一样。 要是秀娘在就好了,要是屋子里有了人气,就不会害怕了。 林立抱着被子坐着,盼着自己累到极致之后倒头睡下,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不害怕了。 “大人!”外边传来风府的声音。 林立倏地跳下地,连鞋子都没穿就跑到门口将门打开。 “有事?”他巴不得风府有事。 “大人卧房烛火一直没灭,属下担心火烛,来看看。”风府站在门口。 “进来进来。”林立转身穿上鞋,又转身道,“你要是不困就陪我说说话。” 风府道:“大人要说什么?” 林立让风府坐下,他自己坐在床边,问道:“和我说说,你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你面前,什么感觉?” 风府沉默了下,道:“当时年纪小,记不得了。” 林立诧异道:“多小?那你记得的时候是多大?” “四五岁吧,能记住的第一次是条狗死在我面前,被我亲手杀死的。” 林立愕然了下:“四五岁?” “我们暗卫都是从四五岁就开始培养的,从小的肉食,都要我们自己猎杀。最开始是抓大公鸡杀,然后是鹅,狗,后来就是人。 最早看到的也不是死尸,是没有完成任务公开受刑的。” 风府笑笑,“听说大人在永安城上参与御敌,射杀匈奴兵无数,怎么也会害怕鲜血淋漓的场面?” 林立摇着头:“那不一样。箭射过去好远,人如何死的,根本就看不清。” “当时据说有匈奴兵跳上城墙,也肉搏了。”风府问道。 林立还是摇头,“那时候,生死关头,哪里想那么多,之后也忙着守城,根本就来不及想。 等到松懈下来以后全是庆幸,城墙上的那些就都恍然了,仿佛大梦一场。 和今天,清清楚楚地看到,不一样。” 林立轻轻叹口气,“风府,你不会笑话我胆小吧。” 接着又自嘲地道:“我发明,火炮,铁丝网,哪一个都是置人于死地的东西,偏偏要害怕血腥,很虚伪不是?” 风府沉默了一会道:“大人是真性情。大人是书生,那等血腥场面看到会不适是正常的。 和大人发明火炮,没有任何关系。” 林立不管风府是不是恭维他,他只当风府这话是真心。 便道:“可能过一两天就好了,现在,只要我独处,脑袋里就是白天那一幕,血淋淋的半个胳膊,满地的……” 林立摇摇头,“你在这里我说着,就不害怕了。” 风府道:“属下在这里守着大人,大人可放心安睡。” 林立道:“也不用你守着,你也睡,我有人在身边就好些。” 风府便道:“那属下搬个软榻过来。” 林立本来想说他二人可以抵足而眠的,闻言便咽了回去。 果然房间里多了个人,尤其是可靠的风府,林立便不觉得如何害怕了。 他知道要想不怕,不是不想,而是要尽快适应,以毒攻毒,脱敏疗法。 但说来也奇怪,这般再想,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自在,却不是害怕得不敢闭眼了。 耳边风府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就仿佛安神香一般。 林立还想要琢磨琢磨今天发生的事情,却不觉就睡着了。 王府夏云泽的书房,此刻还灯火通明。 人都散去了,只有夏云泽和莫子枫还在房间内。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很轻松了。 夏云泽拨了下烛火,“本王一直以为勉之若是知道我们的计策,会很失望。 一直以来他给本王的感觉就很奇怪。 说他有商人的狡诈吧,他将种种赚钱的法子给本王,全不在意。 说他有书生的迂腐和坚持吧,本王每月给他数万两银子的分红,他拿着也不心虚。 发明的火药火炮铁丝网,全是杀人利器,可最先拿出来的却是曲辕犁。” 莫子枫笑着道:“这更证明了林大人的聪慧,胸有大志,也证明了王爷的魅力。 正是有林大人相助,王爷的计划才能加快实施,王爷回京的时间才能这么快就定下来。” 夏云泽点头:“是啊,没有勉之的火药、铁丝网和火炮,咱们能打赢弗雷,可不会这么顺利,损失这么少。” 莫子枫接着道:“托安也不会这般心甘情愿配合我们。” 两人相视一笑。 夏云泽道:“如今还差孟飞虎的手书。” 莫子枫笑道:“没有也无妨,孟飞虎的手书肯定是在托安那里,北匈奴人最讲义气,这手书说什么也不会拿出来的。” 夏云泽哈哈一笑:“言之有理。” 却又沉下面孔道:“本王一直想要个名正言顺,到如今,终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莫子枫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林大人不是还说过,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王爷丰功伟绩,本该早早就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如果二皇子为人如王爷一般光明磊落,王爷尽心辅佐,也可兄友弟恭,成就一段佳话。 二皇子虽然有才气,然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也无用人之能。 太子之位如果真落在二皇子手中,我大夏恐生灾难。 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为了王爷苦守的这片江山,王爷也只能委屈自己了。” 第404章 战后规划 孩儿山大捷,孟飞虎被擒,因着这两个原因,林立得以重新随意离开王府走动。 他先去的就是铁匠作坊。 铁匠作坊内还是按部就班,这几天又生产出来好几卷铁丝网,新雇了人手,正在绑扎铁片铁针。 钢材那边,林立上次提议过膛线工艺,铁匠师傅们尝试手工雕刻,不过没有成功。 不过这几天倒是尝试出来一种更高硬度的钢材。 林立立刻按照之前说好的,给了“研发奖”,大家的积极性也更是被调动起来了。 其实这时代的工艺水平也并不落后,比如绣花针那般细小的铁制品都已经出现了,关键质量还好,轻易不会损坏。 林立跟着研发的人一起研究着,将自己了解到的现代工艺都提出来做启发。 “用新找到的更硬的钢材铸造个铁棒,上面加上钢片或者什么,利用机械的力量推进炮管里,刻画出膛线?” 林立比划着,“得设计个可以操纵铁棒的机械,单纯的人工力量怕是不够。” 这种机械应该是叫做机床的吧,可惜林立连理论知识都没有。 几个老工匠听着,凑到一起研究了一会,觉得可以试试,但还是有很多问题。 林立马上宣布,研发出来能刻画膛线的机械,奖金五千两。 这五千两奖金既可以按照团队贡献分配,也可以按照个人贡献分配。 这下,大家的热情更高涨起来。 林立就又去了王成的火药铺子,和王成商量如何制作真正的炮弹。 那种将火药填充在炮弹内的,发射出去落地才会爆炸,或者可以延迟爆炸的炮弹。 这种,林立的理论知识就更不够用了,他只知道要有点火装置,炮弹是两部分的,下半部分里的火药起推进作用,上半部分才是爆炸用的。 “王成,你也得招点有经验有头脑的人手,只靠咱们两个的脑袋,不够用。” 林立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眼下只有这么多,其他的就靠你了。 不要担心银子,需要多少银子和我说,我给你弄。” 王成忙道:“王爷给我拨银子了,银子够用。我立刻召集人手,只是召集什么样的人手?” 林立道:“首先是对算术感兴趣的。” 因为要研发属于化工,而据说要成为化学家,得先懂物理,而每一个物理学家,都首先是个数学家。 “还有……民间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炼丹的人。” 据说古代道士都是炼丹的好手,炼丹,不就是做化工嘛,就算不是,总也专业上靠点谱。 王成点头:“这我不了解,还得和王爷要人手。” “那我回头和管家说说。”林立再了却了一件心事,便和王成说起另外的事。 “王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想要专门做火药作坊的事,还是想要做炮兵营校尉?” 王成眼睛闪了闪:“做炸弹很有意思,可我也喜欢在战场上的感觉。 一发炮弹发射过去,看着敌人在远处就人仰马翻,我这心里就沸腾地要跳出来。 少爷,我想用自己做出来的炮弹炸翻敌人。” 林立微微一笑:“既要搞研发,管理火药作坊,又要带兵打仗,你分身啊。” 王成笑笑:“也不是总在打仗。” 林立不赞成地摇摇头:“是不总在打仗,可你管着炮兵营,总是要训练的吧。 还有火药铺子,现在简单,就这一种,但以后火炮研究出来了,弹药的种类也要跟得上。 真要管理个作坊,事情多着呢。 首先你要有账房,所有的账目都得清清楚楚。 还要有管人的,作坊里有多少人,每个人的擅长,哪地方还需要什么样的人都得了解。 还要有管技术的,不能所有的技术都靠你一个人。 还要有负责后勤的,火药作坊只会越来越大,各种各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你想到没有?” 王成思虑了下,笑容也顿了下,才缓缓道:“我想想。” 林立不想打消王成的热情,便又道:“你若是想要两方面都兼顾,就要两方面都培养自己的助手。 你知道我经营了好多产业,就是因为人手不足,好多都是小打小闹的,一直都没成气候。 但有你和崔哥帮忙的就不一样了。 你看火药这一块,我就都放心地交给你了。 白糖那一块,交给崔哥我也甩手不管了。 就是王爷这里的铁匠铺子,我也能放手的就放手。 王成,咱们得知道自己最想要做的是什么,也得知道咱们就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面面俱到。” 王成好奇地道:“少爷,你最想做的事什么?” 林立毫不犹豫地道:“赚钱,赚很多银子,抱牢王爷的大腿,好能赚更多的银子!” 别说是王成,连门外的风府都笑了。 林立这话就没想要瞒着谁的,更没想要瞒着夏云泽。 他知道风府虽说跟着他,也会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汇报给夏云泽的。 他不在乎。 这是封建社会,但就算不是封建社会的前世,涉及军工军事,便不要想有什么隐私。 况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说出去的话,就不要怕人知道。 林立接着道:“边关战事了了,我的赚钱大业也要开始了。 先就从清平城开始,这几天我培训出了一批人手,蛋糕铺子能开起来了。 就要有牛,这个我可以利用参军的职权,自己搞定。 牛也不能只产奶不干活,所以,我还准备以权谋私,让铁匠铺子里的工匠给我做了两套压榨豆油的机器。 边关这边大豆的产量高,价格比咱们那边低不少呢。 剩下的豆渣,我就打算做饲料了。 养猪,养鸡鸭鹅,就怕饲料不够呢。” 林立眉飞色舞,“王成,你精力够不够,我分你一样或者两样?” 王成急忙摆手:“不够用不够用,可少爷,你精力怎么就够用啊?” 林立笑着道:“这银子么,不能一家都赚起来的,我每开个作坊呢,都会找个人替我经营管理,我分红啊。 就是每个月的利润,我都要和掌柜的一起分,我出技术出资金,掌柜的替我管理。 他不但有月钱,每个月多赚了,他也有银子拿。 你说,我是不是就轻松很多了?” 第405章 独背书不如众背书 林立的这一番话,当天就传到了夏云泽的耳朵里。 在听到林立那句“赚钱,赚很多银子,抱牢王爷的大腿,好能赚更多的银子!”的时候,夏云泽忍不住笑了。 后来又听到“我还准备以权谋私,让铁匠铺子里的工匠给我做了两套压榨豆油的机器”的时候,笑容收敛。 王成汇报了之后又道:“昨天晚上林大人睡得很不安稳,今天起来时候也没多少精神,在作坊里走了一圈之后还好。” 夏云泽点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夏云泽有点不相信林立会以权谋私,但这好像又是林立能做出来的事情。 林立关着铁匠铺子,要铁匠们给自己做点东西轻而易举,可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夏云泽却有些接受不了。 他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所以有些小小的举动他是可以当做没看到的。 但眼下仗还没有停,与京城那边的争斗才刚刚开始,这个时候以权谋私,林立的眼皮子难道就那么浅? 他每个月都要分林立五万两银子,还不够林立赚的? 夏云泽知道,人贪财是不可怕的,可怕是无止境的欲望。 他不想林立是那样的人。 林立压根没想到他随口一句“以权谋私”,会让夏云泽对他的看法改变。 他回到王府里天还大亮,在内务部坐了一会,听了听大家的恭维,又客气了几句,就到了下班时间。 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大白天的,又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缓冲,昨日的冲击对林立少了很多。 吃了晚饭,他也能稳当地坐在书房里了。 别看白天他和王成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就连蛋糕铺子都还没装修好,更不用说其它。 昨那些人手和厨房里做的蛋糕,最后也没送到宴席上——宴席还没结束就发生了意外。 最后那些蛋糕是如何消化的,林立也没问。 林立铺开纸张,将压榨豆油的机器简单画了,又标准了尺寸,作用。 接着单独铺上一张纸,写了每一台机器需要的人工,配备的牲口,牲口的饲料。 又写下了根据产量需要的大豆数量,豆渣的用途。 这个豆油生产,林立没打算垄断。 民生产业是其一,其二就是,林立尝到了与王爷合伙的甜头。 银子啊,多少是多?多少是够? 答案是到一定程度上,银子也不过就是数字了。 且历史上的经验告诉林立,钱,不是赚得越多越好。 而是赚得踏实才是好的。 他是动了利用钢铁厂制造压榨豆油的机器这个念头了,但是,他还是想要与夏云泽合伙。 只要是动用夏云泽的人脉或者资源上的事情,林立都打算带着王爷一道。 写好了计划,林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想想,又另外写了一个关于钢厂的计划书。 完全是民用项目的钢铁厂,眼下,主要生产压榨豆油的机器。 至于以后么,完全可以需要什么就生产什么。 写这些赚钱的计划书,就是比背书容易,林立将笔墨放在一边,揉了揉手腕,再拿起《周易》来。 周易他背诵得很慢,才背下来一半,每天“温故”,生怕遗忘,之后才要“知新”。 每一次背不下去的时候,他都是那和珅来激励自己的。 看看前世的大,人家据说熟练掌握四国文字,上通天文,下通地理,才能把官做到那么大——和珅最后做的是什么官,林立倒是记不得了。 但是,知识使人进步这话永远是不会错的。 林立激励了自己一遍,开始诵读起《周易》来。 风府抱臂靠在门外。 从王爷那里回来之后,他就站在林立的书房外守着了。 他没有其它事情可做,王府内也足够安全。 通常林立回到院子里之后,他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他想着白天林立说过的话,也想到林立前些时间问他的那些,未来,他是如何打算的。 风府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林立是个很省心的主人。 比如前几天外出不甚安全的时候,就窝在王府里,连院子都不出,安安静静地背书。 这么跟着林立,就这么安生地过一生也很好。 可是想到自己才从王爷那里出来,将林大人的一举一动都汇报过去,心下又很不是滋味。 林大人对他身边的人真是都好。 江飞立志从军,林大人两次将江飞送回到王爷这里,还请王爷销了江飞的卖身契。 据说左轮连弩就是为了给江飞赎身用的。 用自己的银子,自己的发明,给自己的奴隶赎身,风府是第一次听说。 还有崔亮,以前也是王府的护卫,听说林大人很是信任,派出去经商,独当一面。 还有王成。 还有自己。 林大人是知道他之前是王爷的暗卫的,也知道他在身边有监视的意思,可也什么事情都没背着他,从没有让他为难过。 正是如此,风府才觉得为难。 他感觉对不起林大人。 书房内林立的背诵声小了,风府从下人手里接过茶盘,敲敲门送了进去。 “正好口渴了。”林立接过来一饮而尽。 “你听着我背书,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烦不烦。” 林立知道风府在门口守着,院子就这么大,有点动静都能听到。 “少爷背书的声音听着很让人心安。我喜欢听。”风府老实地道。 “那,你想要背书不?” 独背书不如众背书,有个人能与自己一样要烦恼功课,才好呢。 “我?可以背书?”风府不敢相信地道。 林立诧异了:“谁规定你不许你背书吗?” “没有。”风府忙摇摇头,“可我是护卫。” “你识字吧。”林立问道。 “认得字,小时候学过。”风府道。 “那就好,以后你就与我一起背,你都读过什么书?《三字经》,《论语》还是什么?” 林立不由分说,就替风府决定下来。 “《百家姓》和《千字文》。”风府惴惴地道,“就是识得几个字而已。” 林立明白了。 他们这些做暗卫的,没有必要读大道理的书,但识字是必须的。 “那也认识很多字了,从今天起你也背书,从简单的《三字经》开始,就这么定了。” 林立不容风府反驳,从书架上找到三字经递给风府。 “不懂的可以问我。” 风府接过书,有些茫然。 ——《千字文》姑且当做出现了吧。 第406章 以权谋私 林立成功地将风府拖到背书的行列里,心中暗喜。 他却不知道之后的几天,他会遭遇到怎么样的打击。 林立兴高采烈地给风府在书房里安排了位置,怕风府背书吃力,不好意思,还特别与风府说,明日去管家那里添张桌子来,就在旁边。 今天暂且就一张桌子了。 林立背下来一段了,开始抄写,之后还要默写一遍才算过关。 等他默下来这一段之后,看到风府那本三字经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天风府还是陪着林立睡在卧室的软榻上。 这一天的忙碌,林立基本也适应了,睡前特意回忆了下那画面,也不如何不舒服了。 可见,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大的。 第二日一早,林立醒了就差风府去管家那里约个时间,说有事相谈。 风府回来的时候,管家竟然也跟过来。 林立才洗漱完,正在院子里打拳,见到管家来忙收了拳。 “管家,这么早打扰了。”林立忙道。 管家笑呵呵的,“可是林大人有什么需要?” 林立笑道:“我昨个琢磨了点事,想要与管家商议下。” 说着请管家进入书房,拿出昨天写画的那些:“我以前在家里琢磨了一套设备,可以从大豆里压榨出油来。 虽然味道比不上荤油,但是用来炒菜也不错的。 就琢磨着,王府这边,有没有兴趣开个榨油的作坊。” 管家将这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他在王府说是管家,其实就是内务总管,王府里经营采购,全是他负责。 只这么一看,就明白了豆油的价值,略微一想道:“林大人之前有经验,这机器看起来也是林大人自己就能坐的,如何不自己经营?” 林立笑道:“管家还不了解我?我是最没有耐心管理这些的。我宁愿找个人合作,我出技术,对方出人管理,然后分成。 这要是找人,哪里有王爷更合适的。再说,王府里开销也大,也正好给王爷创造些收益。 管家,先说好,我这不是打算就一个榨油作坊的事,我是打算和王府合开一个民用钢铁厂,暂时就做这些榨油的设备。 我也打算将榨油作坊开遍大夏的。” 管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而是凝目思索了下才道:“林大人,你这字写了榨油作坊需要的成本,您说的炼铁厂……需要的银子不是小数吧。” 林立道:“也要看规模,规模大,需要的银两就多,规模小,需要的就不多。 银子上我打算和王府对半投资,我出技术,王府出管理,对半分红。” 管家沉吟片刻道:“这项事宜太大,我得和王爷汇报了才能定夺。” 林立了然道:“那个自然,不过还有一条,我得和管家您先说好,钢铁厂是钢铁厂,榨油厂是榨油厂。 账目都要独立,人员也都是独立的,并且,我要有查账的权利——我需要了解经营情况,后续调整钢铁厂的经营项目。 管家,既然开了钢铁厂,就不可能只生产榨油机器这一种设备的。” 林立的打算就是先小人后君子。 和王府联手做买卖,利润是大的,风险也是大的。 所以,不容得半点闪失。 管家告辞之后,风府站在门口看着林立,神情上很是费解。 林立道:“哎呀,忘记了你的书桌。” 风府道:“林大人,你昨日与王校尉说的“以权谋私”,就是这个?” 林立狐疑道:“怎么了?不可以吗?” 风府想起昨日王爷听到这几个字时候的郑重神情,微微摇摇头。 林大人这可不是以权谋私嘛——用王爷的权利,替王爷谋取利益。 见风府没有言语,林立上前拍拍风府的肩膀——他近来开始长个了,勉强拍着风府的肩膀不费力气了。 “你什么时候改了主意告诉我啊,我也给你安排个事情做。” 风府明白林立的意思,但还是道:“现在就挺好的。” 人各有志,林立向来是不愿意勉强谁的,况且有风府做护卫,他也安心。 早晨在内务府点卯,才要离开,就有人过来说王爷有请。 林立心说管家的效率真高,带着风府来到王爷的书房。 夏云泽伸手请林立坐下,林立看到桌案上自己一早给管家的纸张,由衷佩服管家的效率。 真是半分都没耽搁。 “勉之,刚刚管家来与本王说,你打算与本王合开钢铁厂和榨油作坊。”夏云泽开门见山道。 林立笑道:“王爷,臣别无所长,就是能琢磨点赚钱的营生。 可是臣又懒散惯了,管不得人和钱财,所以呢,就想着多烦劳烦劳管家。” 林立近来学会了说话,这番话说得很是自然。 夏云泽哼道:“不是以权谋私?” 林立嘿嘿一笑地道:“若非王爷让臣掌管军工,臣哪里有机会琢磨这些,所以说以权谋私并不为过。” 林立知道夏云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选择了避重就轻。 承认他知道王爷派了风府在监视他? 开玩笑不是? 都是成年人,心照不宣就足够了。 夏云泽盯着林立的眼睛,半晌才道:“你这民用的钢铁厂,一年消耗的铁矿石不是小数。 贸然两座厂子同时开工,铁矿石的需求量会大增。 如今盯着我本王的人可不少。” 林立了然道:“这是臣思虑不周了。” 夏云泽沉吟片刻道:“不能与兵工厂太近,不要大张旗鼓,既不能以你的名义,也不能以王府的名义,明白吗?” 林立一喜道:“明白,臣这就与管家商议去。”说着站了起来。 “等等。”夏云泽抬手,看着林立语气温和下来,“本王这两日就要带兵进京,勉之,你打算跟着本王,还是留在这里。” 林立又是一喜,毫不迟疑道:“臣跟着王爷。” 夏云泽笑了:“那你的铁匠作坊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林立眉头蹙起:“工匠正在研究开花炮弹,臣这时候离开……” 夏云泽道:“你将作坊里的人手分配了,带一部分工匠出来。” 停了下补充道,“不要着急,你可以晚点再回京。” 第407章 看顾 林立着急。 他都两个多月没见到秀娘了。 就算现在跟着夏云泽出发,就算到了京城就能见到秀娘,那也还要至少半个月以后啊。 现在不跟着夏云泽的大军走,等等就不知道等到多久了。 林立的心飞了起来,他呆不住了。 什么钢厂榨油作坊的,全不如与秀娘见面重要。 林立立刻带着风府去了铁匠作坊,开始找人谈话,很快就确定了要带走的人手。 边关这边人手也不能少,铁丝网还要生产,实心炮也要有人维护,生产。 好在铸造大炮的成手不少,铁丝拉丝工艺的,有个成手也够用。 他接着又与研发膛线的几个工匠谈了很久,最后决定将所有人都留下,静候佳音。 下午要离开的时候,王成也过来了,他也得到了通知,要随同王爷进京。 林立知道,夏云泽这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对太子之位,说不定是皇位都势在必得了。 两个人商议了好一会,都觉得得带走至少一半的大炮。 王成那边,也要带上几个配制火药组装炸弹的成手,有备无患。 至于调配的硝石木炭,也都带了一部分。 林立又匆匆写了一份人员调动的名单,留下的人员如何分配,和近期内的生产规划。 这次他在铁匠作坊内留了很久,反复核对,生怕漏掉了什么。 回到王府,才吃了饭,又被夏云泽喊过去,和莫子枫一起商议回京之后的诸多事宜。 莫子枫为夏云泽近臣,自然是要时刻跟随左右,而林立,夏云泽不想将他很快就推到众人眼前。 “勉之,回到京城之后,你先去少傅大人府中住上几日,本王也派人将你家人都接到少傅府中。 边关这些事情,无需与先生隐瞒,有先生看顾着你,本王也放心。” 怕林立多想,又与他细细说道:“你在永安城里以炸弹退敌,早已经传到了京城。 当日孟飞虎也曾派人找过去。你若跟着我,会立刻被人注意到。 京城不比边关,父皇真要开口要你,我也留不住你。 你在京城并无根基,本王担心力有不逮,护不住你周全。 不过也不是放你在师父身边休闲去的,军用和民用的两座厂子,选址之后就要开工。 如何建造,需要的材料,人手,本王可都是交给你了。” 林立“啊”了一声道:“多谢王爷看顾。 只是王爷,厂子如何建造臣可以画出草图,但臣并非科班出身,如何建造,都需要什么材料,用多少人手,臣也不清楚啊。 这些都是专业的,专业的事情还要专业的人去做才是。” 夏云泽哼笑声:“不是专业的就去学,少傅书房里的书你随便看。需要什么人和少傅说去。” 林立知道他是跑不掉了,但还是争取道:“王爷总得告诉臣厂址选在哪里的吧。” 夏云泽不耐烦地道:“厂址也是你定,我这里有舆图,你先看着。” 莫长风也笑眯眯的:“林大人,王爷这是器重你的。” 林立心说,这不是器重,是赶鸭子上架,但有舆图看,也不好再说什么。 接着就将要带走的人马再确定了,然后才看着林立道:“托安已经撤军,返回匈奴王帐。 本王没有阻拦,还让他带走了俘获的弗雷的人。” 林立略想想问道:“是让托安与匈奴王帐的人内战吗?” 夏长衍点头:“他们内部,打是肯定得打起来的。本王更是期待托安能夺权。” 见林立很是不解,莫子枫解释道:“如今匈奴王帐处已经有传言,说孩儿山一战,托安见死不救,完全不顾兄弟之情。 再加上托安离开王帐的时间太久了,人心不足。他想要得到王位,难上加难。 而托安若是一意孤行,一旦登上王位,北匈奴便有四分五裂的可能。 而托安的其他几个弟弟,也都不成气候,难以服众。 所以,不论是谁做了单于,北匈奴的实力都会大大降低。 如此,至少年时间,边关可得平安。” 林立点点头,叹息道:“老单于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先对咱们大夏出兵。 就不想想边关有王爷,他能落得好吗?他若是在天有灵,看到现在这状况,说不定要怎么后悔呢。” 夏云泽却是神情郑重:“本王若是没有勉之相助,哪里能这般轻易退敌。” 实话是实话,林立却是不敢应承,忙道:“是王爷善用人,运筹帷幄。” 夏云泽哼笑了声:“勉之小小年纪,逢迎之术修炼得却是不错。 回头我要给先生书信一封,好好夸夸你。” 林立知道他这是过犹不及了,讪讪笑笑道:“若真修炼得好了,王爷就听不出来了。” 夏云泽忍不住大笑起来,莫子枫也笑着道:“林大人从做了参军,说话就与以往不同了。好在行事还没有变。” 林立只陪着笑,不肯多说了。心里却道,那是之前行事上就已经打下底了,以前脸皮薄,这些话说不出口。 之后莫子枫告退,夏云泽就打开舆图,与林立细细讲解大夏山河,北匈奴地形,以至于还有西域部分地形。 “西边大片土地,地势甚高,大夏人去,初不能跑跳,要几天时间才能适应。 或有人忽然气短头疼,面色苍白,呼吸不顺,倒地不起。 本王曾听西域商人说过,当地不但有草原,也有戈壁,沙漠,有些地方常年杳无人烟,行走或十几天见不到人影。” 林立看向地图,心情微微激荡。 那就是青藏高原,世界屋脊,前世我国领土的一部分,如今却还在大夏版图之外。 “西部边关是尉迟容将军镇守。宫里的贤妃,就是尉迟荣的胞姐,为人端庄贤惠,很得父皇喜欢。 尉迟将军镇守西北,也让父皇放心得很。” 夏云泽又指向舆图:“这里就是京城所在。京城的繁华,非边关可以比。” 夏云泽望着舆图上京城所在,微微出神:“这一次未奉诏书,携大军回京,父皇定会震怒。” 林立不便多说。 涉及到天家父子,如何说都是错的。 第408章 盛世雄心 林立的关注点还是在大夏的国土,和周边的国家的。 夏云泽书房里的这张舆图,比他在方县令那里看到的更加详细。 尤其是大夏与北匈奴之间的分界,北匈奴国土内的地形。 夏云泽注意到林立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与北匈奴和平安好的时候,本王也时常派人以商队的名义过去。我这里还有一张北匈奴的舆图。” 林立眼睛一亮:“臣可以看看吗?” 夏云泽微笑着,从书架上拿出来一张卷轴,和林立一起展开。 北匈奴国土的详细地形,逐渐出现在林立的面前。 大片的土地,足以囊括前世地图上的外蒙,幅员之辽阔,堪比大夏。 舆图上标注的不但有山川河流,还用很小的字体标注了水草肥美所在,哪个季节是水草旺盛期。 夏云泽的手指指向标注王庭所在:“这是北匈奴老单于王帐处,王帐也会随着草原草木旺盛而迁移,大体是这几个地方。 不过这之后还要看新单于的想法。” 接着又道:“北匈奴内部,也并非和平。老单于年轻时候南征北战,将北匈奴各个部落收编到一起。 这些原本部落的首领对老单于很是服气,但并不等于对老单于的几个儿子都服气。 草原人尤其彪悍,以善战著名。老单于虽然收服了周边部落,但管辖权还是在部落手里。 从这次北匈奴对大夏进犯上就能看出来,各个部落,很可能就此分崩离析。” 林立点头问道:“弗雷的大军也都是王帐的?没有其它部落的?” 夏云泽嗤笑了声:“弗雷自己才十六,一直在老单于身边,哪里有多少自己的人马。 据本王了解,他手里的兵士也不过五千人,他带着的十五万人马,有五万是老单于的嫡系,其他就是各个部落的人了。 这一战不说是全军覆没,逃走的也就一两万人,俘获了足有六万余人。 逃走的,定是要回王帐处的,俘获的,我让托安带走了一半。” 夏云泽笑着看向林立,“勉之以为,托安会不会将人好好地送回去?” 林立想想道:“我不了解托安,但想托安的土地是他自己拼杀得来的,这般人的想法,通常是得到的就是自己的。 王爷赏给他的人,自然也是他自己的了。 所以,托安要么将这些人收编了,要么干脆就是作为奴隶了。 我听闻北匈奴那边的理念就是,一旦成为俘虏,就会承认自己奴隶的身份,效忠主人的。” 夏云泽笑起来:“不错,北匈奴的文化与我大夏不同,他们敬佩勇士,甘心臣服于强者手下。 托安平白得到了三万人,肯定是要留在手里的了。 但是王庭的那些部落领主们,如何会情愿? 便是托安的那些弟弟们,也不会甘心。 弗雷自小被老单于宠爱,又有母家支持,老单于都急于以一场战争,让弗雷服众。 更何况被分出去的托安呢。 孩儿山一战,若是托安倾力前来救援弗雷,哪怕落败了,也是强者所为。 但他为了自保,故意削弱王庭的实力,其实已经犯了大忌。 我送回去的那些战俘,也未必就会服了托安。 老单于一生果敢精明,不想老了却没有看透他这个大儿子——他之前确实是生病,才想着趁自己还能动,借着我大夏削弱了托安的实力,早早给弗雷安定下来。 只要弗雷能打胜一场仗,名声也就能起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本王得勉之所助,有了火炮、铁丝网、炸弹这些利器。 更没有想到他的身体会忽然衰败,以至于忽然薨逝。” 林立这次没有做无谓的谦虚:“最好托安回去后北匈奴就会发生内战,如此,王爷才能放心离开边关。” 夏云泽的脸上布满自信:“一定会的。记得本王和你说过,弗雷的生母与托安青梅竹马吗?” 林立道:“记得,王爷说过托安对弗雷的母亲念念不忘。” 夏云泽眉头挑起:“可托安对弗雷见死不救。天下或许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但据本王了解,弗雷的母亲只有这一个而且,是当做眼珠子疼的。” 林立感叹道:“江山与美人的选择,鱼与熊掌皆想得之,哪里有那样的美事。” 夏云泽心有感触,也感叹道:“人生哪里能事事如意,两全其美。不过是取舍二字而已。” 说着看向林立:“勉之对取舍很有体会。” 林立不妨话题忽然转到自己头上,惊讶了下,转头看着夏云泽审视的视线,想了下认可了这话。 “在臣以为,取舍不如舍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臣是先舍,后才有得。 这也不是关键,关键是……”林立措措辞,“臣的理想,抱负,可以在舍得中得以实现。” 夏云泽几乎是立刻问道:“勉之的理想和抱负是什么?” 林立毫不犹豫道:“愿天下再无饥寒之人,大夏承平盛世,造福子孙万代。” 二人对视,林立接着道:“臣知道做到这些很难,但臣愿意辅佐王爷,竭尽一切所能。” 夏云泽心中大震。 他听过很多效忠的言词,但哪一句也没有林立这番话让人震撼。 这得是有多么强大的自信,才敢说出愿天下再无饥寒之人这样的豪言壮语。 又是得有怎样的豪情壮志,才能愿大夏承平盛世,为子孙后代造福。 这一切说得容易,但在林立的脸上,夏云泽忽然感觉到了可能。 “勉之,本王若是得天下,必然要委你以重任,得偿所愿。” 这一刻,林立的感觉绝对不会错的,他感觉到夏云泽对他终于放下了戒备,彻底接纳了他。 林立后退了半步,单膝跪下,郑重道:“臣当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夏云泽大为感动,他伸出双手扶起林立,深深地点头:“本王必不负卿!” 当夜,林立与夏云泽在书房内,详谈到子夜时分。 从农业到养殖业到手工业到工业如何发展,从军事大国如何过渡到军事强国,如何扩充版图,以让周边再无能威胁大夏国土的外敌。 林立第一次畅所欲言,毫无保留。 第409章 脸皮不够厚 林立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还心情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如果夏云泽真能坐上皇位,他能否真的复制出来前世所在的盛世繁荣呢? 林立躺在床上全无睡意,甚至脑海里偶尔划过前日宴席血染的一幕,也不为所动了。 穿越才大半年,他的想法就从最初的安居乐业,与秀娘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转变到了现在有了雄心抱负。 人,真是善变的啊。 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随着接触的人的变化而变化。 随着权力的增长而不满足现状。 就不知道,他真的有权了,还会不会变。 第二天起来,林立的精神还在兴奋中,看到风府想起来问道:“三字经背到哪里了,哪些地方不懂?” 风府道:“都背下来了,里面不懂的典故也请先生讲了。” 林立诧异道:“没见你背书啊?” 风府笑笑:“读两遍就记住了。” 林立震惊:“读两遍就记住了?” 风府点头,和林立解释道:“从小被训练过,好能一字不差地传递主人的指令。” 林立震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背诵一篇古文,真是读十遍背十遍,抄两遍默一遍的,还觉得很快了。 风府竟然读两遍就背下来了。 两遍啊,才两遍啊! 并且,还知道举一反三地了解其典故含义。 林立匆忙洗漱,便进了书房,不客气地拿出了《大学》给风府:“喏,这是我拜少傅大人为师之后,师父要我背的第一本书,你也这个顺序。” 风府恭敬地双手接过来。 王府里的人忙碌了起来,最忙碌的是管家。 王爷进京,几乎不会再回来,管家肯定是要跟着的,清平城这边的属于王府的产业,就要再找可靠的人盯着。 王府里的东西,也要收拾了,尤其是书房里都是机密的东西,管家都得亲自动手。 便是夏云泽本人,也用了半日时间清点文件,烧掉了一批,剩下的装在箱子里贴上了封条。 林立这边需要收拾得就不多了,一刻钟时间就收拾完毕——就桌面上的几叠纸有些用处。 问过管家,知道书房里的书可以带着,装了一箱。 至于衣物,林立本来就不多,交给院子里的下人,他都不用自己动手。 不过蛋糕铺子得去。 蛋糕铺子装修接近尾声,里里外外都干净敞亮,糕点师傅们也都有统一的服装,静等开业。 好在管家忙里也没有忘记林立的铺子,产奶的牛给准备了两头,白糖也和铺子里打了招呼。 林立等不到开业,只能与掌柜传授了永安城蛋糕铺子的经营思路。 叮嘱蛋糕和面包一定要走高端路线——宁肯卖不出去自己吃,也暂且不要降低逼格。 又留下来一百两银子用作周转——如果铺子开得好了,林立授权掌柜的在沈河城也开个分店,分店以股份制形式与掌柜分红。 午后林立又在集市里转了一圈。 边关打仗,很少有商队来边关走商,铺子里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林立转了一圈,给秀娘相中了一条雪白的狐皮,冬天若是围在脖子上,好看又保暖。 又挑了两枚红宝石,准备去京城后找工匠做成耳环。 给师父挑的是厚厚实实润泽发亮的貂皮大氅,最上好的皮子,难得做工也精细。 给爹娘大哥大嫂和小虎子也各都挑了皮毛,末了风府提醒,林立才想起来忘记了自己。 也得有件场面的冬衣,林立给自己选的是银灰色的貂皮大氅,替换掉他那个兔毛的。 吩咐随行的护卫送回王府,林立对风府道:“你陪我去看看江飞。” 林立不知道江飞在不在回京之列,若不在,他不知道何时再有机会能见一面。 风府道:“江哥上一战中表现英勇,已经晋升为郎将。现带兵在城外孩儿山附近扎营,大人若是要去,先与王爷说才好。” 林立还不知道江飞升职,闻言先是替江飞高兴,又想到两日路程,这次是见不到了。 摇摇头道:“王爷进来很忙,还是写封信派人送去就好。” 想想,去了铁匠作坊,这次真的是以权谋私了。 拿了银子,用了最新研究出来的硬钢,让人优先,按照江飞的身材打造一副盔甲,包括头盔和护臂护腿在内。 回了王府又写了封书信,祝贺江飞升职,告知自己随王爷行动,又附带了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 让风府派人给江飞送去。 便又想起早起给风府的那本《大学》。 白日里他与蛋糕铺子的掌柜商议的时候,风府拿出书翻看过几页。 刚刚写信的时候,风府似乎在门外也翻了两页。 “风府,《大学》,你背下来多少了?”林立问道。 “一半。”风府老老实实地道。 林立盯着风府看了一会,突发奇想,风府要是进学院读书,科举不成问题的吧。 “大人?”风府不明所以,疑惑道。 林立醒过神来,摇摇头:“你家大人我背书比吃书都费事,你这速度,让我情何以堪?” 风府跟着林立这许久,知道林立的性子,并非真觉得没有面子,笑道: “属下是死记硬背的功夫,大人是举一反三。属下如何能与大人比。” 林立哼了声:“你跟着我别的没学会,逢迎的功夫学得不差啊。 嗯,人家孟母三迁,给儿子三迁到学堂旁,近朱者赤。 你这是迁到我身边,近墨者黑了?” 风府正色道:“大人的聪明才智连王爷都夸赞的,属下在大人身边,分明是近朱者赤。” 林立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热,伸手摸摸道:“果然啊,夸人容易,被夸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又恰恰自己的面皮,“还薄得很,不够厚。” 风府笑起来:“大人,属下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林立不苟言笑:“知道你真,比真金白银都真。” 风府瞧着林立严肃的模样,笑容也慢慢地收起来,惶恐道:“属下……” 他委实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林立终于绷不住笑了:“你让我适应适应啊,刚刚觉得……” 好社死啊。 第410章 离开边关 风府赞扬林立的话其实不过分,比林立曲意逢迎王爷的话自然多了。 林立觉得社死,是想起他拍马溜须夏云泽时候的几句话,难怪夏云泽说他学会逢迎了。 而他心里也很是清楚,他完全没有夏云泽和风府以为的那么聪慧。 他能拿出的这些成就,是因为他真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是前世的学识和知识面,造就了现在的他。 林立说笑了几句,对风府正色道:“我是真羡慕你的记忆力。这么好的记忆力……” 他眼珠一转,“等我稳定下来,你每天都要读一本书,然后,就可以做我的移动书库了。” 林立这么一说,越发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座宝藏,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个人才。 “不,现在就开始,等我有了书房,书房里的书你随便看,必须看。” 风府只略微一想,就明白林立的意思,心中也是高兴。 他不反感读书背书。 他是暗卫,现在是林立的护卫,但他心里最佩服的也是读书人。 因为只有书读好了,才是有真本事,就连武将也是要听文官的。 两人便都坐在书房内,因为风府在身旁,林立背书不再出声,只是口唇微动,在心里默念。 风府做暗卫养成的习惯,便是读书时候也会留意身边动静。 他一边读着手里的《大学》,一边眼角余光观察林立,见林立读书专注。 从他口唇的变化和视线,还有书籍长久地没有翻页,风府知道林立这是还没有背熟。 《周易》,林立背过的地方,风府都倒背如流了——他站在书房外边听过十几次了。 之后见林立合上书又是默背了一遍,然后开始抄写。 做官也是不好做的,白天里那么多事情要管,晚上还要辛苦用功。 风府想着,决定要尽快完成林立教给他的任务。 这个晚上,林立完成了既定的目标,又考核了风府的背书——听了一遍全当作温习了,顺便又给风府讲解了几句。 竟得了做先生的乐趣。 终于到了离开王府的日子了。 这一日一早,王府上下天才亮就已经吃完了早饭,林立却是和风府一样穿了侍卫的服饰,与莫子枫一起跟在夏云泽的身后。 一行人全都是战马,浩浩荡荡众星拱卫跟在夏云泽身边,穿过清平城最中间的街道。 京城援军离开的消息全程人都听说了,但王爷进京的消息并没有传开。 清晨的街道寂寥无人,一行人快马加鞭,出了南城门。 南城门外五里,大军也已经集结。 夏云泽穿过整齐的骑兵,所过之处,所有兵士全都单膝挥动兵器,“参见镇北王”之声连绵不绝。 林立看向这些队列,终于发现其中不同。 这整齐的披甲铁卫,锃亮的刀枪在闪烁着晨辉的剽悍士兵前的旗帜,分明是大大的镇北二字。 随着一路的高喝,夏云泽纵马来到队前,振臂一挥。 军号响起,战马马蹄声如擂鼓一般,让人热血沸腾。 这一队骑兵共五千人,是夏云泽亲点的,负责夏云泽和一众随行官员的护卫。 很快有马队超过夏云泽一行,负责在前边开路,提前找到打尖休息之处。 林立研究着这支队伍,从骑兵的装备到军纪,到行军的路线,也注意到夏云泽军纪严明,沿途经过村落、田地两旁,秋毫不犯。 一路行进,直到太阳高高升起,速度才缓缓降下来,马匹只是小跑。 风府赶上林立,观察下林立。 林立摇摇头,示意没事。 只要不是一整天都这么跑,林立还是能坚持几天的。 好容易休息下来,林立下马活动活动腿脚,瞧着夏云泽无事人一样到路边看向远处的田地。 平日也没有见过夏云泽如何锻炼身体,这般才发觉,夏云泽不仅仅是位王爷,还是镇北王,是能上马打仗的王爷。 “过了这座山,就可以换马车了。”夏云泽转头瞧见林立在活动腿脚,走过来笑着道,“本王王府里所有人都能骑着马跑两天不在话下,勉之还得锻炼。” 林立笑笑道:“两天臣也能坚持的。” 夏云泽捏捏林立的胳膊,林立暗中使了使劲,两人一起都笑了。 如此行军休息,中午打尖时候竟然早有人在前边支了大锅做饭,每人都是一碗高粱米饭,上边加了一大勺子的肉汤。 林立第一次吃到这种大锅饭,竟然觉得很好吃。美中不足就是没有蔬菜。 风府知道林立的饮食习惯,离开了一会,回来时候手里就是一大把刚刚摘下来的鲜嫩的野菜,刚刚洗过,上边还带着水珠。 借了行军的灶台,用热水烫过了,分了两份,给夏云泽和林立拿过去。 林立意外风府如此贴心,便是夏云泽也多看了风府一眼。 吃过午饭进山,一直到天快黑下来才走出山坳,这条路上次林立被夏云泽的人接来的时候走过,这一次却是比上次舒服多了。 宿营地已经搭好,夏云泽是一个大帐,林立自己也有个帐篷,里边都铺了地毯,竟然还有个案几。 风府打来了热水,林立洗漱后问道:“所有兵士都有帐篷吗?” 他没看到那么多的帐篷。 “王爷、文官和将军们有帐篷,只要不下雨,普通兵士都是露营,行军赶路时候都是这样。”风府道。 这和林立了解的知识点有冲突,林立一直以为,大军行进过程中的安营扎寨,就是都要睡帐篷的。 又想起一个问题来:“明天咱们走了,扎营的人如何追得上?” 他们都是骑兵,就算王爷换了马车,速度也不会慢的。 “负责王爷辎重的有两队人,前一队现在还在赶路,明天下午就会开始布置休息所在。 这里的人等明早咱们离开收拾了,基本上就彻夜不停了。真行军打仗不会这样。” 风府给林立解释道,“打仗时候,王爷都和大家一样风餐露宿的。 若是大军要原地停留几天,辎重都会跟上,所有士兵都有帐篷的。 就是马匹,阴雨天里也会搭个临时的马栏遮雨的。” 林立这才明白。 第411章 醍醐灌顶 行军路上一切从简,但有帐篷,有热食林立就很满足了。 吃饱喝足之后倒头睡下,竟然一夜无梦。 第二日果然帐篷外出现了几辆马车。 有马车就是好,虽然颠簸了些,好歹可以打个盹,也可以背书——在边关时候还好说,总觉得师父还远。 但现在,不远了。 危机感忽的就升起来,林立拿出了之前背诵《大学》、《中庸》的劲头,手不离书,除了休息的时候,人都不下马车。 夏云泽奇怪起来,特意遣人过来询问林立可是病了,待听说林立是恐惧被师父检查功课,正在临阵磨枪,差点把眼泪笑出来。 “勉之,先生有那么可怕吗?” 夏云泽的记忆里,欧阳少傅是温和的,脸上常笑眯眯的,讲课时候旁征博引,很是生动。 林立无语地看着夏云泽道:“王爷是皇子,再说就看这两日王爷骑马,读书的时候必定也不会有没完成功课的情况。 臣离开师父两月有余,连本《周易》都没有背下,就是师父不责罚,臣也惭愧不安。” 夏云泽摇摇头:“你守卫永安城有功,又助本王护卫边关,先生知道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苛刻你的背书。” 林立道:“可臣并非没有时间读书,臣,问心有愧。” 夏云泽是从勾心斗角中长大的,身边的人也是个个都有心计,难得听到这般质朴之言。 越发觉得林立可贵起来。 待到晚上宿营之后,林立又将白日背诵的默写了,帐篷里的烛光很晚才熄灭。 如此赶路,不觉永安城已经遥遥在望。 如今城里已经没有家人,却有产业,林立自身赚钱的根基都在城里。 他难得白日里就掀开车帘往永安城的方向张望了一阵,却终究放下车帘。 王爷此次进京,是为机密,别说家人都不在永安城,便是在,此刻也不能回去。 林立收心养性,只背书背得头昏脑涨。 满脑袋都是晦涩难懂的乾坤离震与吉凶。 但也终于在经过永安城的时候,能完整地背诵下来。 单单背熟了还不行,还要理解。林立又钻进了莫子枫的马车里请教。 不得不佩服古代的文人,脑海里也不知道能装多少本书。 莫子枫根本不用看书,只要林立提到上句,立刻就能接下句,不但能解释,还能引用其他书籍中的句子。 每个句子的来处,含义,都细细讲给林立——这些书籍都是林立日后要读要背的。 甚至还与林立讲了为官之道。 首先就是要博览群书,朝堂上进谏之时能旁征博引,方能以理服人。 其次就是要有一手好字,哪怕是武将,字迹不美观大气,都会被朝臣鄙视的。 还要写得一手好文章。 “林大人,等你回京之后,参加一次宴会就会知道。你这背的书远远不够。” 林立摇头,“我谁也不认识,不用参加宴会的。” 莫子枫被逗笑了,“你不认识人,人都识得你的。” 林立也反应过来,脸上发苦,“我倒不在意承认学识不足,就是怕给师父丢脸。” 莫子枫微微一笑:“我倒是有个主意。” 林立忙道:“还请莫大人教我。” 莫子枫道:“之前林大人与我谈论的算术之道,颇为奥妙,只是边关诸事甚多,一直没有尽兴。 林大人若是能腾出些时间,将之整理出书,编制成册,怕是没有人再会专门提起你文章上的不足。 天下才子纵然能背下万卷书,也难得有人能于某一理论上超越常人之上。 尤其是算术之道,博大精深,非寻常人能触及。” 林立动心了。 莫子枫又出主意道:“林大人也无需马上就按部就班地出书成册,可以先提出一个新的题目。 比如林大人上次提到的相遇和追及,同向和相向而行,在军事上大有用处。 还有林大人提到的点动成线、线动成面、面动成体,都是自称理论的。” 莫子枫的话让林立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对啊,背书做文章那是常年的功夫,他如何临时抱佛脚也难免会丢了师父的面子。 算术就不同了,他理科生,浸数学不算幼儿园都有十六年。 数学知识还在脑海中根深蒂固,稍稍回忆就都能想起来。 见林立脸上显出喜色来,莫子枫也笑道:“如此,谁人还敢揪着林大人的文章说话? 林大人也不用着急,最好是今天聚会时候提出一个算术上的理论,明天聚会的时候,再给大家讲解。 等到后日大家明白之后,你再抛出来一个问题。 这般时间长了,名声自然出现了。 大家要么对你趋炎附势,想要听到你的新理论,要么就是自愧不如,避而远之。 前者林大人擅长,后者林大人喜欢。 便是少傅大人,提起你不擅长背书写文章,也会有话说的。 人无完人,但人只要在一项领域上有所长,在这一项领域上攀上顶峰,就足以傲视众人了。” 即便是在马车上,林立也站起来郑重地给莫子枫行礼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莫子枫托着林立的手臂扶住他笑道:“林大人无需多礼。这些就是我不说,林大人也会自己想到的。” 林立得了这话,却也并没有立刻离开,还是继续与莫子枫请教《周易》。 实在是《周易》的内容太过晦涩了。 莫子枫心中暗暗点头,自然详细讲解。 晚上进入夏云泽大帐的时候,又将此事说于夏云泽道:“臣给林大人出了主意之后,林大人眼睛都亮了。 人也明显有了轻松之意。但却仍然继续于臣请教《周易》,且分明是听进去了。 林大人心里,必是将少傅大人的颜面看得比他自己的颜面还要重要。” 夏云泽点头:“勉之心性光明磊落,他前几日也与本王说,有时间而没有完成师父的功课,师父便是不责备,也问心有愧。” 说着却又摇摇头:“勉之心思太过纯良,本王很是担心他在京城里吃亏的。” 说着看向莫子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文人真要琢磨起人来,勉之怕是要吃亏。” 第412章 进京 莫子枫的主意,是让林立的眼睛一亮。 若是能以算术知识给师父长脸,他是很愿意的。 但冷静下来后他知道,按照莫子枫的话去做,长的只有他自己的脸。 师父的学识应该不是以算术见长,所以,真要做师父名副其实的徒弟,第一步还是要踏踏实实地读书。 不过凡事都是要两手准备的。 数学中的行程问题,是前世小学生学习中最主要的应用题之一。 行程问题中包含的题型也多,除了与莫子枫讨论过的相遇、追及之外,还有火车过桥、多人行程、二次相遇、多次相遇等等问题。 这时代秀才学习内容中包括算术,其中也有文言文性质的应用题,但是不多。 林立还是由浅到深第准备了几道题。 至于几何知识中的点线面,那都是小儿科,无需准备。 林立终于将晦涩难懂的《周易》背下来了,将册子就丢给了风府,又捡了本书来背。 如此再行进了多日,周边的人马也多了起来。 晚上宿营的时候,夏云泽大帐进进出出的人也多了。 终于有一天,一早,林立重新换回了秀才的服装,风府也做下人打扮,二人乘坐了一辆甚是普通的马车,离开了夏云泽的军队。 距离京城越近,越感受到了繁华。 平坦而宽阔的路上,不时可见商队、马车,每隔一段路,路边就有摆摊的,有的是卖茶水,有的是小吃。 等到接近京城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比永安城要高大宽阔许多的城墙,然后就是宽阔的护城河。 城门打开,来往的车马行人都需要检查入城。 风府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路引,守城士兵见林立是秀才,很是尊敬,连随身携带的行礼都没有查看,立刻就放行了。 一进入城池,繁华更是扑面而来。 最中间道路足可以并排行驶六辆马车,道路两旁的房屋,也全是青砖瓦房,行人身上的衣服,也都亮丽光鲜,便是担着担子做小本买卖的,衣服上也不见补丁。 林立只是掀开马车车帘看着,并不下车。 风府赶着马车一路直行,穿过最热闹的街市,跟着马车一转,前边道路两侧就全是高高的围墙。 经过府邸门口,能看到大门两侧镇宅的石狮子。 又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座宅子的大门前,门楣上高高悬挂的牌匾上只简简单单四个大字:欧阳世家。 林立一眼就认出是师父欧阳少华的亲笔。 林立下车,整理了自己的衣服,风府已经前去拍门,递上林立的名帖。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大门打开,一个年轻人匆匆迎上来,见到林立先拱手施礼,口称“小师叔。”。 接着直起身子自我介绍道:“晚辈欧阳书杰。祖父前几天就听说小师叔要进京,高兴得很。小师叔快请进。” 林立在路上已经听风府给讲解过师父一大家子的人,知道眼前这位举止大方的年轻人是师父长子的次子,赋闲在家,等待科举以后入仕。 马车从偏门进入,欧阳书杰引林立进入大门,转过影壁,首先是宽敞的前院,有两个篮球场地大小。 两侧回廊上雕栏玉砌,前方正堂辉煌大气。 欧阳书杰引着林立转过正堂,往后院走去,路上遇到的仆役丫鬟,无不避让在一边,躬身施礼,可见家教甚严。 林立虽然与欧阳书杰年纪相仿,但因为高了一辈,竟不知说些什么。 欧阳书杰看出了林立的尴尬,一边走一边道:“祖父早早就给小师叔收拾了院子,前个也接了小师叔一家人过来,都住在府里。” 林立听到,心刹那就飞起来,恨不得立刻就见到秀娘。 终于来到师父居住的院子。 门口下人远远看到林立与欧阳书杰,一溜小跑向里禀告。 门口下人早早躬身施礼,林立熟悉的管家笑着迎上来:“林少爷可算到了,先生刚还过问着呢。” 又与欧阳书杰道:“二少爷辛苦了,快请进来。” 林立的心不由得惴惴起来,加快脚步,就见到师父从正堂出来。 林立抢上一步,撩起衣摆,跪地叩首道声:“师父。” 欧阳少华上前亲手扶起林立道:“快起来。” 接着打量着林立道:“长高了,人也结实了——先进来。” 三月未见,欧阳少傅的头发似乎比之前白了一些,林立心中涌出一种难言的情感。 进了大堂,林立重新给师父叩首见礼,坐下之后,欧阳书杰也给林立行了叩首礼后,在下手陪坐。 林立还是第一次被人磕头,差点要站起来还礼了。 “师父。”林立站起来,从怀里拿出夏云泽的书信道,“这是镇北王给您的信。” 欧阳少傅接过来,细细地看了一遍道:“边关大捷,已经传入京城,说是一仗就让弗雷十几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林立点头道:“镇北王用兵如神。” 却不肯多说,欧阳少傅竟然也不再问,点头道:“回来了就好,先不用在我这里,赶紧去看看你的爹娘。” 林立早就急不可待了,也不推辞,站起来先行告辞。 欧阳家的府邸实在大,林立被管家亲自领着,拐了好几个弯才来到自家人居住的院子。 这院子甚是偏僻,靠近后门的花园,林立远远地就瞧到花园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立疾步走近,看到熟悉的身影转过头来。 三个多月来的思念刹那涌上了心头。 管家什么时候离开的林立都没有注意到,他抱住扑倒自己怀里的秀娘,感觉到怀里的秀娘身体似乎单薄了些。 “二郎。”秀声音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 “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林立轻轻拍着秀后背,心疼极了,“怎么瘦了这么许多。” “二郎。”秀娘什么也说不出来,伏在林立的怀里,肩膀不住颤动着。 林立抱住秀娘,轻轻地摩挲着秀秀发,“嗯,是我,我回来了。放心,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回来了,不走了。 快不要哭了,再哭,我也要伤心了。” 第413章 讲点别的 林立爹娘来同大哥一家都提前得到了消息,被欧阳少华接到了府中。 林立回来,一家人少不得哭哭笑笑了一番。 当初林立送家人到月华书院的第二日,一家人就跟着欧阳少傅的车队上京,中途还算顺利。 可跟着就听说匈奴大军围城,好容易听到喜讯,永安城安然无恙,接着就是开源城被屠戮的消息。 他们进京先住在欧阳少华的府邸中,略歇息了一天就去找了王永山。 又在府里住了半个月,才寻找到合适的院子,直接买了下来。 “前天你师父又派了人接我们过来,说你这几日就能回来,回来也要先住在府里。 二郎啊,娘这心里是既高兴又担心,是不是京城里要有大事发生了?” 林立安慰道:“娘,不管有什么大事,也和咱们没关。咱们这些时间就在师父这里先住着。” 王氏叹口气:“你没有事,娘这心里就放下了。娘和你爹还有你大哥一家才开了个早点铺子,这,又关门了。” 林立忙道:“就只歇一阵就好,过了这几日就好。” 他在军中多日,养成了守秘的习惯,夏云泽的下落,便是最亲近之人也不敢随意透露。 又才想起风府和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将给一家人带的礼物都拿出来。 热闹了一阵,才洗漱了,换了身清爽的衣服,便又有人来请林立,说是少傅那边安排了家宴。 林立还没来得及与秀娘私下说几句话,只好嘱咐秀娘先休息。 回到了师父那边,师父的几个儿子和孙子都已经到了。 林立先于师兄们行礼,接着接受师侄们的行礼,落座之后才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要开饭。 好在食不言寝不语。 林立重拾之前学过的礼仪规矩,规规矩矩地和一桌子文雅之人吃了一顿文雅的饭菜。 饭后,欧阳少华带林立进入了书房,林立才松了口气。 “师父。”林立亲手给欧阳少华倒了茶,主动道,“王爷孩儿山一战,动了几种新的武器。” 之前夏云泽就说过,边关一切,对少傅大人可以知无不言,林立一得到独处机会,便不再隐瞒。 他从永安城守城开始说起,如何与王成一起制作出了,打退了匈奴兵的几次攻击,王爷账下孙将军如何远驰,解救了永安城危机。 再说到自己提前从南方购买了粮食,亲自押运粮食送往边关,到在王府中得到夏云泽的重用,研究出了铁丝网和实心大炮。 欧阳少傅听得很用心,听到火药的时候,面色微变,待听到铁丝网,实心大炮的时候,看向林立的神情都动容了。 又听到孟飞虎在庆功宴上被发现与匈奴托安勾结,当场拿下,如今夏云泽没有圣旨,带兵进京,面色沉下来。 却先问道:“勉之,你如何知道的火药?” “那次病重,醒来之后,只记得曾经看过本书,却记不得是何时何地看到的,书里的内容颇为千奇百怪,其中就提到过硝石与木炭混合,于是就尝试了。” 谎话说得多了,自然也说得流畅起来。 欧阳少傅微微点头:“京城内有不少流言传出,说镇北王得天兵相助,天降大火落雷烧死匈奴士兵。 这些日子越发传得沸沸扬扬。原来是勉之所为。” 沉吟片刻道:“镇北王陈兵京城城外,京城内的天,怕死要变了。勉之,这些时间你就住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出去了,就当在书院里读书一样。” 林立自然是应承道:“弟子听师父的。” 又道:“弟子惭愧,没了师父的约束,这些时日读书的时间甚少,只是刚刚背完了《周易》。” 欧阳少傅笑道:“这也不容易了,镇北王与我书信中提起,说你在回程马车上着实刻苦。 好了,你自去休息,好好和家人呆几天。” 林立离开之后,欧阳少傅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京城,这是真的要变天了。 他吩咐人将长子和次子请来,三个人在书房里商议了很久。 林立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关了门,才彻底轻松起来。 也才有时间好好的和秀娘独处。 许是因为林立回家了,秀娘心里彻底放心了,脸上的颜色都好看了许多。 两人在卧房里搂着坐着,林立着秀娘鼓起来的肚子道:“辛苦你了。” 秀娘也摸着肚子道:“辛苦也不如何辛苦,娘不需我干活,师父那边常给送来补品。就是我怎么吃都不胖。” 林立掐掐秀脸蛋:“可不都瘦了。” 秀娘却想起来事情,将林立的手拿开,坐起身道:“二郎,你让我把肥皂的配方给师父,师父没有收。” “嗯?没收?”林立奇怪道。 “是的,师父问了是做什么的,然后说要我小心将配方藏着,说等你回来由你定夺。”秀娘道。 林立的眉梢挑起来,心里对少傅大人更加佩服起来。 “那就先收着。” 秀娘鼓着嘴道:“可我想做,二郎,你不知道京城里的买卖有多好做。 王掌柜在城里开了四个蛋糕铺子,每个蛋糕铺子里的蛋糕当天全能卖掉。 他还推出了生日蛋糕,现在城里大户人家里有人过生日,都会定个生日蛋糕。 上次王掌柜还说,蛋糕预定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林立也惊讶道:“这才有四个月吧,王掌柜就开了四家蛋糕铺子?” “对,第四家我们来这府里前一天才开业,我看了账本,一家铺子里每天的流水,就比咱永安城里三天的还要多。” 秀娘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京城里全是有钱人,越是贵的东西越好卖。咱们的香皂是稀罕物,香喷喷的,那些太太小姐们肯定喜欢。肯定能卖大价钱。” 林立点头,“那是一定的,只是怕这一阵外边不安稳。连我这一阵都不能出府。 先等等,等到外边安定了,不止是香皂铺子,咱们再开个杂货铺子,咱们在村子里做的那些,都可以拿来卖。 趁这几天还有得闲,好好计划下,你再给我讲讲京城里的事,我心里也有个眉目。” 说着搂着秀娘明显宽起来的腰,“现在先不讲这些,咱们讲点别的。” 第414章 不做咸鱼 怀孕了的秀娘变化了很多,肌肤比以往细腻了,脸上少了肉,身上该丰腴的地方都丰腴起来,多了更吸引林立的韵味。 分别这几个月,秀娘思念林立,林立何尝不思念秀娘。 守护永安城的时候,林立没有时间去想秀娘,偶尔想到秀娘,也是庆幸送走了她。 等到了边关,虽说没有亲自参与打仗,但是在清平城里的日子并不轻松。 每到晚上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对秀思念总是不由自主。 如今,他搂着秀娘丰腴的肚子,嗅着秀娘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的疼爱满满的。 他很是庆幸自己在边关时候顶住了诱惑,不然,若是真带着两个女人回来,如何面对怀孕的秀娘。 林立在秀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秀脸刹那红到了耳根,却眼波流转,似有意动。 林立心知肚明,故意用言语撩拨,秀娘哪里受得了这些。 林立分外的温柔,却也分外磨人,也分外让秀娘迷醉。 窗外已经进入了炎热的夏季,室内却是春意盎然…… 林立果然是听着师父的吩咐,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地呆着,只按照在学院里的习惯,早晚去给师父请一次安。 有时候能见到自己的几位师兄,有时候见不到。 林立住在师父家里,关上门白日里也不敢造次——主要是顾及秀身体。 不但不敢造次,还要加倍用功读书。 这可是在师父家里,几乎等于在师父眼皮子底下,他的一举一动,师父只要想知道,那就没有不能知道的。 不过就算在书房里读书,有秀娘陪着也是有情趣的。 晚上就和秀娘一起考教小虎子的功课。 小虎子不但学完了三字经,也背完了百家姓和千字文,正在读声律启蒙。 他是跟着欧阳府中的小孩子们一起读书的,每天都要上学,比大人们都忙。 至于风府从来不使用书房,也只在林立和秀娘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才会去书房换本书。 爹娘和大哥大嫂最闲,学会了打纸牌打发时间。林立有一天背书累了在旁边看了一会,就动了另外一个心思。 要说玩法千变万化有意思,消磨时光最好的玩乐之一二,当属扑克和麻将了。 这二者上手容易,简单易学,还方便携带。 就是,容易玩物丧志。 但是么……林立看到一家人都在,问道:“爹、娘,等咱们回家之后,还要开铺子吗?” 王氏一边看着手里的牌,一边道:“当然要开啊。二郎,咱家的生意好着呢,啊对了,就是没有豆油,炸不了丸子。” 大哥也道:“娘才还说呢,也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都闷得慌。” 林立道:“有得玩也闷?” 大嫂笑着道:“就是闷才玩呢,这么天天玩着也没多大意思的。二郎你要不要玩一会?” 林立摇头:“我还得读书。” 又道:“咱家也不缺银子,开个铺子不辛苦?” 王氏瞄林立一眼道:“你也不缺银子,不也还读书?人总得有个营生做,不然一天天的做什么?” “玩啊。”林立顺口道。 “去去,看你的书去。”王氏挥挥手,“什么时候你不看书了,再说这话。” 秀娘在旁边捂着嘴偷偷地乐,林立无语地摸摸鼻子,摇摇头。 这时代的人简直太可怕了,一个个的都不知道什么是摆烂躺平做咸鱼。 “娘闲不住的。”回到书房里的时候,秀娘说道,“咱家的人都是闲不住的。” 林立道:“你呢,愿意闲着,还是愿意忙着?” 秀娘抿抿嘴道:“一个人在家里和无聊的,我还是喜欢在永安城忙的时候。” 林立点头:“好说,等你生了孩子,请个奶娘照顾孩子,咱俩就把铺子开起来。到时候,你就知道闲着是多好的事情了。” 秀娘听着前边的话还点着头,听到后边一句“噗嗤”就笑了。 “笑什么?”林立作为过来人,深深明白能做咸鱼是多么快乐的事情,“你以为以后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林立点着秀额头,“你夫君我是要做官的,咱家的宅子,以后也要叫做府邸的。 做了官,我就是老爷你是太太的,家里家外,就要安排一堆人伺候着了。 你看看师父家里,不说师父身边,就说咱们这个院子里,就安排了多少个下人。” 大户人家的规矩,真不是小门小户能想象得到的。 “门口就是两个小丫头,负责来人传话。正房门口一个小丫头,负责掀门帘。 小厨房里一个厨娘一个烧火砍柴的,两个专门抬热水的。 院子里负责洒扫的还要两人。还要有个管事。” 林立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还有收拾房间的——这还是做客,若是咱自己家,你算算要有多少人。 还想着一个人在家,可能吗?” 秀娘点着头,“师父之前给我请了女先生,把大户人家的规矩都教给我了,可是,二郎,你真要做官了? 不科举,也能做官了?” 林立点头,压低声音:“没有意外的话,官职估计还不会小。” 秀眼睛睁大起来:“真的?” “真的,”林立保证道。 秀娘顿时兴奋起来,“娘还不知道的吧,我去告诉娘去。” 林立忙按住秀娘道:“嘘,禁声,说不得。” 秀娘道:“连娘也不能说吗?” “不能。”林立摇头,松开秀娘之前在她脸上亲了下,“我只和你说了。” 秀心里生出甜蜜来,她摸摸自己隆起的肚子,“二郎,你对我真好。” 林立笑着摇摇头,“这些天你也计划着,等换了大宅子之后,你就有的忙了。” 想想又道:“你来京城以后找过董姑娘没有?” 秀娘点头:“找过了,董姑娘开了个成衣铺子,从南方请了秀娘来,专门给达官贵人家的亲眷做衣服。” 林立道:“给你看过账本吗?” “看过了,”秀娘点头,迟疑地道,“我就去过一次。” 林立眉梢挑起,问道:“为什么?” “在那个铺子里不自在。”秀娘摇着头。 “是在铺子里不自在,还是在董姑娘面前不自在?”林立的语气不由严厉起来。 第415章 好消息 秀娘是农村长大的丫头,虽然跟着林立见了世面,但与大家闺秀出身的董依云是完全不能比的。 但秀娘是主,董依云是仆,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只有做仆从的小心翼翼伺候主人的份,没有主人在下人面前不自在的规矩。 秀娘有些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才小声道:“都不自在。二郎,董姑娘看起来变了个人。” 林立的心里怒气上涌,他压下火气,不动声色地道:“你是主人,董依云的卖身契还在你的手里,你怕什么。” 秀娘摇着头:“不是怕,是……我说不好,二郎,你要看到董姑娘你就知道了。 董姑娘就好像……这府里的太太小姐一样,我,不由的就……” 林立明白了。 董依云脱离了永安城,独立经营店铺,重新焕发了自信,整个人也宛如新生,恢复了大家闺秀的做派。 比较而言,秀娘小家碧玉都谈不上,在董依云的面前不免自惭形愧。 林立站起来,走到秀娘身边,微微俯身,扶着秀肩膀道:“秀娘,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在我的眼里,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秀娘笑了:“二郎也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可是我……” 林立温柔地捧着秀脸颊:“没有可是,是我之前没有想到,以后不会了。” 绝对不会有以后的了,等到夏云泽掌控了京城,得到了太子的位置,甚至皇上,他一定让这京城里,再没有人敢轻视秀娘。 “今天我不背书了,我教你点《九章算术》上没有的东西。” 林立将桌面上的其它书籍合拢收起一边,摆上了《九章算术》和一叠纸。 《九章算术》第一章讲述的是平面几何图形面积的计算方法和分数的四则运算,第四章是体积运算。 其中平面图形的计算比较全面,但体积就不足了。 林立先讲了长方体和正方体的运算,然后就是圆柱圆锥,和球。 秀娘本身就对数学兴趣浓厚,林立又很会讲解,多么复杂的公式都能让林立讲解得简单生动。 不单单是讲解公式,林立还能联系实际。 “前次咱们派人从南方采买的粮食,从码头卸下之后装在粮仓里,你猜猜,粮仓是什么形状的。” 秀娘笑道:“我见过粮仓的,下边是圆柱,上边是圆锥。” 林立在秀娘脸上亲了下:“答对了,奖励一个吻。” 秀娘不满地指着自己的唇道:“亲小孩子才亲脸的,我要亲这里。” 林立俯身过去,在秀唇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下道:“答对了奖励,答错了可是有惩罚的啊。” 秀娘好奇心大起,“惩罚什么?” 林立失笑道:“答错了就知道了。” 秀眼珠转转,林立立刻就知道秀娘在想什么了。 他假装没看出来,继续道:“那么,你知道为什么粮仓要是圆柱与圆锥的结合?为什么不是长方体正方体的吗?” 秀娘想想道:“因为,我捧着一捧粮食落下,就是一小堆圆锥。所以,顶上是圆锥可以多放一些粮食。 上边是圆锥,下边自然是圆柱了。” 这倒是一个林立没想到的很新颖的答案。 林立点点头道:“答得不错,奖励亲吻一个。” 这次的亲吻不再是蜻蜓点水那么敷衍,而是认认真真的一个吻,结束之后,秀脸颊绯红,脸上全是期盼。 “但答的还不够全面,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原因?” 秀娘看着纸张上的图形,忽的眨眨眼睛,拿起纸笔演算起来。 林立看着秀演算,脸上露出惊讶。 “我知道了。”秀娘小小地欢呼了下,“体积若是相同,圆柱的表面积比长方体的要小。 搭建粮仓的时候,用的材料也就小了。” 林立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秀娘好棒,好聪明。” 秀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立:“我还要奖励。” 这是必须的,不过这一次奖励之后,不仅是秀娘,连林立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可我刚刚算错了一点。”秀娘指着纸张上的一个数字,狡黠地看着林立。 林立刚刚就被秀娘勾得心猿意马了,现下只觉得口干舌燥。 “做错了,就要挨罚。” “罚我什么?”秀娘抿了下水润光亮的红唇。 “就罚你晚上……”林立凑到秀耳边,低低地说了几个字。 红晕缓缓爬上秀面颊,二人不由自主地一起看向窗外。 天色雪亮,完全没有一点点要暗下去的意思。 距离黑夜降临,还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 “现在……”秀娘小声地,带着诱惑和期待道。 林立忙捂住秀口,自觉掌心倏地热了下,痒了下。 掌心上秀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无辜的样子,若这不是师父家里,不是师父家里的书房……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便觉得缓慢起来。 晚饭之后,林立照例去给师父请安。 “你也休息三天了。”欧阳少华笑呵呵地看着林立,“这三天,有没有好好计划下未来。” 林立的心一跳,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王爷……” 欧阳少华微微点头:“镇北王前天押着孟飞虎进了皇宫面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了孟飞虎与北匈奴托安王子的往来书信。 又将当日战场上孟飞虎袖手旁观作为证据。 孟飞虎大呼冤枉,说自己是听从镇北王命令才按兵不动的,又说与托安往来书信是捏造。 圣上震怒,当场将孟飞虎压入大牢,着刑部审理此案。 听说散朝之后,将二皇子殿下狠狠地申斥了。 今日早朝,刑部就上了奏章,孟飞虎执意不肯认罪,说是受了陷害。 但是,往来书信的笔迹和托安信件上的大印,经人鉴定并非伪造。 圣上当时就判了孟飞虎腰斩,诛九族。同时责令二皇子殿下闭门反省——当日,就是二皇子殿下力荐孟飞虎带兵援驰边关的。” 林立急切道:“只闭门反省吗?” 欧阳少华道:“圣上甚是喜爱二皇子……当时,就有朝臣为二皇子求情。 说孟飞虎叛国,与二皇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不该连坐。 二皇子协助圣上处理政务,偶有疏忽在所难免。” 说着轻轻笑了声,“圣上大发雷霆,当场将求情的两个大臣官位各降了一级。” 第416章 成全 林立大睁眼睛道:“那两位大臣,确定是给二皇子说情,而不是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 林立说得有趣,欧阳少华也不由地笑出了声,接着意味深长地道:“自然是……哈哈。” 林立会意,却又微微凝神道:“王爷殿下刚刚揭露孟飞虎与托安勾结之时,圣上没有立刻震怒,而是查明了信件不是伪造的,才发落了二皇子。 不会过了几日又心软了,再把二皇子放出来的吧。” 欧阳少华眉梢微微一挑:“你能想到,镇北王自然也能想到的。无需多虑。” 说着话题一转:“来京城之后要做什么,你这几天也想好了吧。为师听说这些天你一直宅书房里看书。” 林立的脸微微一红,想起下午和秀娘在书房内的荒唐事,忙道:“想了一些,只是还没有定夺,正想与师父商议。” 欧阳少华道:“哦?说说看。” 林立定身,将心里乱七八糟的念想都抛掉。 “师父,守卫永安城和在边关这些时间里,我发现,银子太重要了。 银子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 国家是如此,个人也是如此,所以,我打算在可以的状况下,先赚银子。 不仅仅是让我自己富起来,也要让咱们大夏所有的国民百姓都富裕起来。” 欧阳少华很是意外:“国民百姓都富裕起来,勉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立点头:“知道,师父,这个念头不是才出现的,我这般想已经很久了。” 林立神色正式起来:“原本拜师父为师的时候,我是想要好好念书,参加科举,给师父争光。 但弟子想,为百姓做事,和读书科举并不冲突。 师父,弟子也会用心读书的,不敢给师父脸上抹黑。” 欧阳少华并没有马上答应林立,而是审视着他道:“你既然这么说了,该是有计划了?” 林立点头:“是的,国以农为本,但是要想真正富裕起来,离不开手工业和商业。 农业要发展,养殖业手工业也都要发展。 如今曲辕犁已经推广了,之后,弟子想要研究织布机。 如果能提高织布机的织布效率,百姓吃饱穿暖将成为现实。 弟子还与镇北王商议了,开办炼铁厂……师父,弟子想要做的事情很多。” 欧阳少华点点头:“勉之,你能想到为国为民,为师很为你高兴,也以你为自豪。 只是,你要想到,你想要走的这条路很艰难,只有镇北王的信任,为师的信任是远远不够的。 当日,镇北王给为师写信,请为师收你为徒,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出身。 为师想让你以科举进官场,也是为了你以后的前途。 勉之,以你的聪慧,当能明白,只要你专心苦读几年,中举是不成问题的。” 林立想想道:“弟子明白。可弟子还想要试一试。” 欧阳少华凝视着林立,忽的展颜一笑:“好,我欧阳少华的弟子有兴国安邦的大志气,我如何能不支持。” 说着神色又是一正:“不过,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你一年之内没有做出成绩,就得再回月华书院去。” 林立立刻站起来施礼道:“多谢师父成全,弟子一定要加倍努力,不负师傅厚望。” 欧阳少华神色重新温和起来,指着椅子让林立坐下道:“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弟子……想当年,你那几个师兄若是敢这么与我说话,早就上家法了。” 林立也笑起来:“师父疼我么。” 欧阳少华哼了声:“若不是看你在学院的时候努力,守卫永安城和边关有功。” 又道:“你那几位师兄早就想要找你聊聊了,这几天是我给挡着了,让你们小夫妻两个多聚聚。 你既然都计划好了,需要什么尽管去找他们。不过眼下你还要再在府里几天。” 林立并不多问,只是点头答应。 回到自己小院子后,脸上的兴奋差点掩饰不住。 他一直不知道如何说服师父,不想这般轻而易举。 林立直接进了卧房,就见到秀娘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出神。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秀娘,两人在镜子里对视着,秀脸慢慢地红起来。 两人全想起下午书房时候的耳语,眼神在镜子里胶着在一起。 烛光轻轻地摇曳了下,墙壁上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林立喜欢看秀娘脸红,喜欢看到秀娘眼波水润的样子。 更喜欢看到事后秀娘慵懒地伏在他的怀里,满是依赖的模样。 他心疼地为秀娘擦擦嘴角,又轻轻亲了下,秀娘使坏地咬了他一口,没有使劲,就好像张牙舞爪的小奶猫,没有任何威胁。 “辛苦了。”林立低低地道。 秀娘在林立怀里蹭蹭,忽然小声说道:“女先生说,怀孕了,就不能伺候夫君了,就该为夫君准备两个通房。” 林立懂得什么是通房——他捏捏秀脸蛋:“这不是伺候得挺好的么。” 秀娘又在林立怀里蹭蹭,差一点将他的火又勾起来。 “可女先生说……”秀娘在林立没看到的地方嘟着嘴。 “女先生的话,认为对的听,要是觉得不对,听听就过了。难道女先生还会查问你?” 林立教秀娘道:“就算查问了,阴奉阳违这个词你懂吧。” 秀娘笑了,抬起身子在林立脸上亲了下,“就这样对吧。” 林立学着秀娘白天的样子,点着自己的嘴唇道:“错了,是这。”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那,二郎听你师父的话吗?”秀娘仰着头问。 林立无语道:“师父又不管我房里的事。” 想起刚刚师父对自己说过的话,又得意地道:“师父答应我先不科考了,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 咱们之前商议的那些,过几天就可以开始做了。” 秀娘惊喜地道:“你不用去学院里了?” 林立笑起来:“不愿意我去学院,不想和我分开?” 秀娘不加掩饰地点头:“不想,就想与二郎在一起,天天在一起。” 林立将秀娘往怀里按按,感觉到秀肚子隔在两个人之间。 “放心,你生产之前,我肯定不走的。” 第417章 珍妮织布机 许是这几日活动得少了,林立并不困。 看着秀娘睡熟了,他将秀娘放平,盖好被子,这才轻轻起来,穿了外衣出了卧室。 夏季的夜晚凉爽了许多,林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进了书房。 林立虽然想要先做一番大事业,但是并不打算完全放弃科举。 师父今天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他看到了。 同时师父唯一的弟子,他不想让师父失望。 科举不仅仅是背书,最重要的事写策论。 但能写出出色的策论,必定要博览群书。 书房里的烛光一直亮到了子时过半。 林立恢复了正常的作息——晚睡早起。 第二日一早就找了管家,想要看看现在的织布机。 早饭之后,林立的院子里就摆了两台机器,一台是纺纱的,一台是织布的,还有两个纺纱织布的娘子。 不论是纺纱还是织布的机器,都很简陋。 纺纱机上是一个纱锭横放,通过手摇,将若干细丝拧成一股,缠绕在纱锭上。 林立看了一会就明白了原理,自然也就将珍妮纺纱机的原理想明白了。 传统手工织布,需要以手掷梭子,一来一回牵引纱线,枯燥而且费时费力。 家里的几个人都围着织布机和纺纱机看着。 北方农村里的女人,少有接触纺纱织布的,看着很是新奇。 林立提了几个问题,织布纺纱的娘子有的能回答,有的就摇头了。 林立将两件机器留下,又和管家要了有经验的木匠,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林立是空有理论知识的,但是理论知识在熟练的木匠师傅那里,却能够很快变为现实。 而珍妮纺纱机的原理并不复杂,一个转动的轮子,在原有机器的基础上稍微改进,增加几个纱锭。 院子里很快传来锯木料的声音,还有小声的商议声。 下午的时候,原本的纺纱机就被改出来了。完全是珍妮纺纱机的复制品,其上也是一次性地安装了八个纱锭。 再找了纺纱娘子来操作,真就达到了八倍的效率。 小院里简直要沸腾起来,很快,得到消息的欧阳少华匆匆过来,亲眼见到了纺纱的效率。 “勉之,你这,才半日时间吧。”欧阳少华对林立的效率震惊了,“你如何想到这般改进的?” 林立笑着解释道:“之前在边关有段时间内在王府里出不去,无聊的时候就想过了。” 林立自然是给自己找到了借口,“只是当时没有见过实物,只和来往商人讨论过。 当时就想,若是能同时纺多股线,效率就提升上来了。 今天看到实物,再与木匠师傅商议,其实也不难。” 欧阳少华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为师昨日还在想,你那抱负要多久才能实现,如今看来,用不了多久了。” 林立微微一笑:“还要多谢师父支持。” 欧阳少华点点头,然后正色道:“纺纱机改进了,那,纺纱作坊也要开起来了。勉之,具体细节你可有考虑?” 林立是最不耐烦经营的,闻言立刻道:“师父,弟子虽然能改进纺纱机,但是对经营……” 刚想说不擅长,就想起自己开过酒楼蛋糕铺子,村子里也开过厂子。 马上口风一变道,“不是迫不得已,不想要亲自经营。” 欧阳少华点头:“这个你不用愁,我可以给你找人。” 想想道:“既然你还打算改制织布机,不妨盘下个木匠作坊。不过,这般纺纱机一旦开始生产,会冲击到很多家庭作坊。 由此产生的后果你想到没有。” 林立道:“师父,我想,我们的纺纱厂和织布厂走精品路线,不纺粗棉麻布,只走丝绸,用在与西域通商上。 这般,即便对市场有所冲击,短时间内也不会很大。” 欧阳少华凝神思虑了片刻后,不置可否。 林立知道师父忧虑得正确。 当日历史课上,提到第一次工业革命带来的经济上的腾飞时候,老师也曾经讲过,任何经济上的飞跃都是以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为代价的。 珍妮纺纱机的出现,提高了纺纱效率,但同时也减少了对劳动力的需求,不少家庭作坊因此破产。 更有很多家庭失去了经济来源。 林立不想大夏也是如此。 所以,在没有一定实力之前,他并没有早早就将纺纱机织布机改进了。 师父离开之后,他又和木匠师傅讨论了织布机的改法,提出了飞梭的概念。 晚餐格外丰富。 一家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从爹娘开始到大哥大嫂,无不夸赞,秀脸上也美滋滋的,完全是与有荣焉的样子。 放学回家的小虎子不明所以,只知道二叔发明个很厉害的东西。 林立吃过晚饭之后,就钻进了书房,开始写完整的计划书。 不仅仅是织布纺纱上的,还有农业、养殖业。 这些东西都在林立的脑子里很久了,落在纸上并不需要很多时间。 然后又另外拿了张纸,是关于木匠作坊、织布厂和纺纱厂的建设的。 林立打算将新式纺纱机和织布机垄断在自己手里。 只有垄断在自己手里,才能更好地控制住市场的发展,才不会立刻就冲击到传统作坊。 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在以后,将纺纱机和织布机推广出去。 欧阳少华的书房内,长子欧阳若瑾,次子欧阳若言都在。 长子欧阳若瑾正道:“小师弟有如此才华,父亲当高兴的。” 欧阳少华深深地叹息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勉之锋芒太露,并非善事。” 次子欧阳若言道:“镇北王对小师弟颇为赏识,听闻在边关时期,还曾留小师弟宿于书房内。 有镇北王做后盾,又是父亲的唯一弟子,我们几个做师兄的也会看顾,父亲还担心什么。” 欧阳若瑾也道:“若是常人,当怕大风大浪。单看小师弟的沉稳,该不惧风浪的。 这几日小师弟不方便出去,儿子出面,给小师弟先盘下个木匠作坊。 至于以后如何做,还要听小师弟的意见。” 欧阳少华微微点头,又问道:“今日早朝,圣上如何了。” 欧阳若瑾放低了声音,“圣上的面色看上去很不好,精神也不足。听到是今日处斩孟飞虎,怔了一段时间,匆匆就退朝了。” 第418章 谋略 朝廷上的风向,正在像夏云泽期望的那般,往他这边一点点地变化着。 孟飞虎的背叛,二皇子的不堪重用,给当今圣上重大的打击。 圣上虽然正值壮年,但是身体却也不比年轻时候。 “明天就会有大臣上书提议立太子。不过,会提议让二皇子殿下先杀了孟侧妃的。” 欧阳若瑾轻轻笑了声,“先前二皇子殿下没有休了孟侧妃,如今,不论是杀还是休,都会在圣上心里留了根刺。” 欧阳若言也道:“二皇子殿下为了太子之位,杀了枕边人,那是无情。不杀,无论如何也不能坐上太子之位的。” 欧阳若瑾道:“是的,当今圣上杀了孟侧妃的全家,更是灭其九族,二皇子当日不曾动手,实属下策。” 欧阳若言迟疑了下,道:“父亲,我听说,当日二皇子被禁足,孟侧妃曾经悬梁自尽,只是白绫忽然折断,府中传言命不该绝。 可白绫如何禁不住一个弱女子的体重而折断?据说二皇子也命人察看了,白绫断口平整,似乎是被一刀割断的。” 三人对视一眼,欧阳少华道:“这种事情也都传开了?” 欧阳若言点头:“坊间传闻,是孟将军不忍唯一一女也亡故,所以才以鬼魂化为利刃,割断白绫。” 欧阳若瑾一言难尽道:“这也有人能相信——孟侧妃自尽的时候,孟将军还活着。 再说鬼魂真能化为利刃割断了白绫,怎么不去找镇北王报仇?” 欧阳若言点头:“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大哥你除了上朝哪里也不去,对了,传闻是午时之后才出现的。” 欧阳一家子,长子欧阳若瑾子承父业,中举之后就入了翰林院。 次子欧阳若言只得了闲职,每日里呼朋唤友,自在惯了,也因此最是了解坊间各种传闻。 欧阳若瑾道:“午时出现,正配合孟将军九族被斩,坊间民众可不会管这个时间差。” 欧阳若言点头:“可不是,还有传言孟将军是冤枉的。” 书房里静了,欧阳若瑾轻笑了声:“冤不冤枉的,已经不重要了。” 欧阳若言叹气道:“是啊,估计现在,圣上也能听到坊间传闻了,等到明天大臣再上了折子……” 说着看向欧阳少华道,“这般,二皇子殿下再想要翻身,就难上加难了。” 欧阳若瑾也道:“果真是釜底抽薪,以退为进。” 欧阳少华点头:“二皇子是圣上第一个嫡子,天生贵气,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行事也颇为中规中矩。 反观镇北王,自小行事就大胆,偏偏还稳妥得让人找不到毛病。 早早就带兵镇守边关,得了兵权,也难怪二皇子坐立不安了。” 欧阳若瑾迟疑了下道:“父亲,若是这一切都是镇北王布局,那,北匈奴的入侵,难道也是镇北王受益的?” 欧阳少华难得地沉默了一会。 欧阳若言轻声道:“若如此,镇北王心计,简直是可怕。” 欧阳若瑾也道:“阴谋还可能被戳破,但是阳谋,明明白白,反而不易让人相信了。 父亲,咱家里到如今也必须支持镇北王了。” 欧阳少华轻轻哼了声:“镇北王用我们明目张胆地支持吗?” 欧阳若瑾叹口气道:“也是,连小师弟都悄无声息地送到我们家,就是为了避祸。” 欧阳若言道:“其实这也证明镇北王信任父亲的。” 欧阳少华点点头:“镇北王的事情咱们插不上手,也无需插手,倒是你们小师弟这边,需要的人手要多。 若瑾,你在翰林院做事不方便,勉之的事情,让若言去办。” 说着看向欧阳若言,“你一天天的也没个正事,知道的是你韬光隐晦,不知道的当我欧阳家出个败家子。 明个你就去你小师弟那里去,看他需要什么,你就办什么,不许拖拉。” 欧阳若言立刻笑道:“是。” 欧阳少华又道:“还有,以后出去了,也不许带他和你那些朋友玩,没得教坏了人。不过文章上你可以指点指点。” 欧阳家的子孙,学识上都出类拔萃,欧阳若言做林立的先生,绰绰有余。 欧阳若言得了父亲的话,很是高兴,三人又聊了聊才散去。 林立也从风府这里听到了坊间传闻,他盘算了一阵问道:“坊间传闻还是要圣上听到了才有效果。 单有坊间传闻也不够,朝堂上也得有人配合。咱们着急也没用,王爷想必心里有数。” 又把自己现在正在看的《尚书》丢风府一本,郁闷地道:“我用了半年时间背的,你半个月就背熟了。” 风府轻轻笑着:“大人心中有沟壑,要考虑大事,哪里能像我一样只要背书就可以了。” 林立对马屁免疫,他想想道:“你这一阵在外边也转差不多了,明个你给我看两个铺子,一个是干调杂货的,一个是纱店,布店。 再留意下有没有酒楼要外兑的。” 林立将自己在永安城开过的铺子都盘算了一遍,又道:“再……算了,过一阵的吧。” 风府答应着又道:“老太太和老太爷还开了个早点铺子,这些时日关着门,以后……” 以后林立做着至少四品的官,自家爹娘和大哥还要起早贪黑地开铺子忙活,难免要被人说道。 林立道:“大嫂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娘得伺候月子,我也琢磨着,怎么给爹娘找个不累的营生。 可他们也是闲不住的,天天在家里闷着也不行。” 风府知道林家实际情况,他帮着出主意:“老太太喜欢做吃食,以后府上家大业大了,老太太管家也挺忙的。” 林立摇头,“管家得秀娘。” 自古婆媳之间的纠纷主要原因就是做丈夫的拎不清。 他和秀娘成亲了,秀娘就才是家里的女主人。 夏云泽还答应给秀娘个赏赐呢,真有自己的府邸,必须是秀娘管家。 “这么的,干调杂货铺子给爹管着,娘伺候完大嫂月子,就该伺候秀娘了,至于大哥,我再和大哥商议商议。” 林立说着,不死心地加了一句,“以后的纺织厂你管着,如何?” 第419章 产业多的烦恼 林立看风府神情,没有不满,便解释道:“你做我的护卫,我感觉屈才了。 你看,你学什么都快,但又不走科举的路子,就这么跟着我,浪费人才。 纺织厂给你管,我也就可以少操心了,你也能锻炼锻炼。 以后若是愿意,钢厂啊兵器厂的,随你挑。 真以后还想要从军,我若是上战场,肯定带着你。” 林立画了个大饼,“若是不放心我安全,你再给我挑几个人跟着。” 风府认真地想想道:“大人若是没有人,我可以先给大人管着。” 林立笑了,拍拍风府的肩膀,“成,我教你点啊,管理经营,就两件事,一个是人,一个是银子。 你看我,经手的事不少吧,但我只要找到一个信任的人,就放手让他去做,这样,自己就从中解脱出来了。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咱们做劳心的就可以。” 风府点头,却道:“大人,你还得请个有经验的管家,不是以后府宅的,是大人你自己的管家。” 林立想想,点点头:“岂止是管家啊,我还需要账房,还不是一个。” 有夏云泽做后盾,林立可以放手施展,就他个人而言,真还需要一个账房替他打理这些。 不过账房是现成的。 想到秀娘,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天晚上…… 打住。 风府拿着书出去了,林立自己在书房里愣了一会神,想想站起来也出去了。 爹娘和大哥大嫂还是早睡早起,秀娘知道林立和风府有事情商议,就在卧室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的。 林立推门进来,她抬头的瞬间,脸上就露出了笑靥。 “又看书,仔细眼睛。”林立从秀娘手里抽出了笔放在桌面上。 “还说我,二郎比我用功。”秀娘站起来,手习惯性地摸着肚子,“休息了?” “嗯,”林立也伸手轻轻摸摸,“才和风府说,要请个管家和账房,我就想起你了。” 林立扶着秀娘坐在床边,“秀娘,你想过没有,等生了孩子之后你做什么?”秀娘点头:“想过啊,以后有了孩子,爹娘和大哥大嫂都住在一起,家里人口多了,得有个人操持。 娘和我说过,她以后就想照顾孙子,家让我管着。” 秀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咱家的一日三餐,外边的生意,好多事情呢。” 林立道:“那,我要是把账房也交给你管,成吗?” 秀娘对数字很敏感,之前在村子里管账,也没出过错。 林立不是不放心外边请的账房,他是想要秀娘有自己的事做,自己的事业做。 秀娘脸上的喜悦完全不是伪装,可随即又摸着肚子担忧地道:“可我有孕在身,过几个月就要生产,你的事,也不等人。” 林立笑着道:“账房不是你一个人,我是要你做账房总管,下边给你配做事的。你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就可以。” 林立一边帮着秀娘宽衣解带,一边将自己想要做的产业说给秀娘。 “这些是咱们家的,是你和我共同的产业,但外边,我还要帮王爷做事。” 现在是王爷,大约过几天就是太子,日后就是皇上了。 “王爷的产业,也是我和王爷共有的,所以账目必须清晰,也要和咱家的分开。 你的账房先生们,也是要分作两部分的,只有你同时清楚咱们家和王爷这部分的账目。” 秀娘惊讶到手伸出去都忘记缩回来了,“王爷的帐?我不行,我不行的。” 灵力将秀外衣搭着架子上道:“有什么不行的,多做几个账本,多看看别人的帐就可以了。 再说,我交给你的记账方式多简单,我和你说,你也得培养几个心腹,有人帮你,你就不会那么累了。” 秀娘若有所思道:“像以前你身边的江哥、崔哥吗?” 林立自己也宽了外衣道:“对,你先计划着,等我们能出去了,我陪你挑几个识字的丫头,你亲自,到时候自己也用得顺手。” 秀娘点点头,问道:“可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林立也不清楚,只是道:“不急。正好有时间将我们自己的产业捋顺了。” “那,纺纱织布的,是谁的产业?”秀娘问道。 “当然是我们的了。” “肥皂也可以做了?”秀眼睛亮起来。 “能。” 林立笑了,“眼看着天热起来,冰也可以做。不过,肥皂和冰如何做的都要保密,如何保密,我得想想。 可一下子开这么多厂子,消化得了吗? 咱俩谁也不是三头六臂,每个厂子都得有可靠的人手盯着管理,一时半会,我上哪里找信得着的人手去。” 秀娘靠在枕头上道:“风府呢?” “纱厂这块我让风府管。”说着又抱怨道,“你知道说动风府有多难吗?他那个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明明聪明得过目不忘,却宁可当护卫也不肯做管事的。” 秀娘望望窗外,拽着林立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风府,是王爷给你的,小心传到王爷耳里。” 林立点点头,他心里明白,顺手抓着秀手指,也在秀娘耳边小声道:“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背着王爷。” 林立回头吹了烛火,落下帐子,与秀娘耳语着:“我帮王爷弄出了大炮、铁丝网,王爷现在很信任我的。 这不是生怕他的事情牵扯到我,让他分心,就把我和咱们一家人都送师父这里躲着了么。 等到王爷大权在握,咱们就能出去施展拳脚。 我还没去过咱们在京城的家呢。” 够不够做出几个室内卫生间来?林立想抽水马桶都想了要一年了。 室内卫生间要是搞出来,是不是又多了一个针对富贵人家的产业了? 我天,他这是要有多少个产业啊,怎么一不留心就要弄出来这么多。 谁管着?他吗?秀娘吗?就卫生间的上水下水,不论谁管,最开始也要他来的。 “咱家的宅子比在永安城里还要大,等回家,咱俩就有自己的院子了。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都不敢自己一个人住,院子太大了,太冷清了。” 是该琢磨抽水马桶,淋浴,浴池的安排了。 第420章 神助攻 产业多,要百花齐放……简直是要让林立原地开花。 他冷静下来想着先开哪一个,后来哪一个。 冰厂得开——天气越发热起来,用冰的好日子就这么几天了,今年不开就得明年了。 卫生间上下一条龙得开——他自己安装上了,师父家,王爷那里,也必须安上的。 香皂——他还等着用香皂从大户人家里圈钱呢,这个是必须必须开起来的。 纱厂和布厂得开——这是要王爷也参股的,赚钱要分王爷一半的,必须开。 做新式纺纱机器和织布机的木匠作坊也要开。 还有干调杂货铺子——卖粉条、粉丝、松花蛋、方便面、蚝油、酱油,这些都是现成的。 还有烤鱼坊和羊汤馆。 这还没有算上董依云管理的成衣铺子,崔亮在外边给他开的一溜糖厂。 对,还有豆油厂,养殖业,还有钢厂!民用的!军用的! 林立觉得他是疯了。 他现在就光杆司令一个人,竟然要做这么多这么多的事情。 夏云泽得给他一个户部尚书,才配得上他干出来这些实业。 不行,不能一个人——得从王爷那里要人,还有……香皂,还得和师父合着开。 师父这府上也这么多人要养着呢,师父不好意思用徒弟媳妇的产业,徒弟的,就没有问题了。 林立瞪着眼睛琢磨了好一会,最后终于犯愁地合上眼睛。 第二人,一早给师父请安的时候,见到了二师兄欧阳若言。 林立规规矩矩地给二师兄行礼,欧阳若言也规矩地还了半礼。 “勉之,昨天我与你大师兄二师兄商议了下,现阶段你不方便出门,外边的事情我让你二师兄帮你。”欧阳少华道。 林立昨晚上还犯愁产业多的事情呢,闻言大喜道:“多谢师父,多谢二师兄。” “去吧,赶紧忙你们的去。”欧阳少华挥挥手。 林立刚要转身,又顿住,问道:“师父,你是要回书院了吗?” 欧阳少华道:“过几天天就要热了,等过了热天的吧。怎么,你有事?” 林立立刻摇头道:“没有,就是想师父要去学院,我也要不要跟去。”欧阳少华哼笑了声:“你还有时间读书?赶紧走赶紧走,别在我面前晃着让我生气。” 欧阳若言扶着林立的胳膊笑着道:“小师弟,父亲的脾气爆着呢,学业上不懂的可以问我。 想当年你二师兄我也进了进士的前五十名的。” 林立一边被带着走出去,一边佩服道:“这么厉害,可二师兄如何没做官?” “做了做了。”欧阳若言道,“我大哥进了翰林院,我再进去就不合适了,就在礼部选了个闲职。 也不用做事,几天去点个卯都没问题。” 林立肃然起敬:“还有这样的闲职?只拿薪水不用上班的?” 欧阳若言侧头瞧着林立道:“小师弟,你就不用想了,你一天空饷都拿不到的。” “不是,”林立解释道,“吃空饷,不会被弹劾啊。” 欧阳若言笑起来:“小师弟,咱家里出了个少傅,还有个翰林院的翰林,怎么也得出个纨绔的吧。” 林立心里更加敬佩加羡慕起来,却也不好说什么。 欧阳若言瞧着林立一脸有话说却又没法说的样子,乐不可支。 “小师弟,你也太有趣了,我要是带你出去,我那帮朋友肯定都喜欢你。” 这个二师兄,瞧着也是四十岁上下的人了,怎么说话一副不靠谱的样子? 还不如便宜大师侄呢。 不过林立也知道师父不会坑他的,想到师父,林立想起之前没敢问的问题。 “二师兄,平时师父一个人,不闷的上?我是说师父好像没有什么娱乐。” 欧阳若言道:“父亲喜欢下棋,我们都不是父亲的对手。” 林立心底的念头又悄悄冒出来,试探着道:“前些天我看我爹娘和大哥大嫂玩纸牌,就想了个玩的东西。” 欧阳若言眉梢一挑,感兴趣地道:“说说看,你二师兄我别的不行,对玩可是浸颇深,只要一看,就能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 林立犹是迟疑:“都说玩物丧志……” “这话我就不喜欢听,我看大哥天天要上朝,早早就得爬起来就辛苦。 哪里有我一天到晚只要想着如何玩如何开心好。 玩物丧志,得有玩物丧志的条件才可以。若是有人沉迷玩乐无法自拔,也不要推到玩物丧志这个词里去。 就是不玩,那种人也没志气——真正有志气的人,是分得清轻重的。” 欧阳若言如此一说,林立立刻就放下了心里的包袱道:“二师兄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欧阳若言越发觉得林立单纯好骗,这么单纯好骗的人,得亏是父亲的弟子,有他这个二师兄能帮衬。 林立回了院子,就拉着欧阳若言兴致勃勃进了书房,在宣纸上画出麻将的图案,细细地说了玩法规则。 前世最有名气的玩法就是川麻和日麻,最简单的就是东北麻将中的推倒胡,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林立并不想制定复杂的规则,只是将他记得的胡牌方法一一例举。 欧阳若言开始还抱着新奇的态度听着,很快就专注起来,等到林立讲完,心里已经跃跃欲试。 “这麻将牌啊,简单的可以是木头做的,表面刻上图案,讲究点的可以用石头打磨,再讲究的,就是玉石的。 不过玉石和石头的都爬摔,破了角甚至有个纹路,都会方便人记牌作弊。” 这话林立不说欧阳若言也能想到,他嘴角噙着笑,狠狠地拍了林立的肩膀下。 “小师弟,父亲说你聪慧,果不其然。你是怕父亲一个人闷着,才想的这个法子吧。” 林立笑着并不说话。 欧阳若言只当林立默认了,想想道:“小师弟,这麻将你还和谁说过?” 林立摇头:“没有,就才与二师兄你说过。” “好。”欧阳若言点点头,“那,小师弟,咱们两个合作一把如何,开了加工麻将的作坊。 前期投资都算我的,利润你我六四分,你六我四,如何?” 林立不妨欧阳若言这话,眨眼道:“二师兄你自己投资,利润自然就是你自己的了。” “诶,麻将是你发明的,玩法是你出的,小师弟你又不缺银子。 我与你四六分,都是我占便宜呢。” 欧阳若言本来是要给林立帮忙的,却三言两语地先给林立增加了一个产业。 这个结果,是两人谁也没有想到的。 第421章 不是真纨绔 欧阳若言就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在玩上无比精通,林立的麻将还没有问世,他就看出来麻将的老少皆宜。 只因为上手容易,玩法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 且二十七张条饼万组合变化多端,关键,在玩的过程中还能揣摩到人心。 “父亲肯定喜欢,先不要告诉父亲。”欧阳若言神采飞扬,“等我做出来,找上大哥,一起陪父亲玩。” 林立也开心起来,他还想象不出来师父玩麻将回是什么样子。 欧阳若言小心地将林立画着图案和写着规则玩法的宣纸收起来,然后问道: “小师弟,你现在需要制造织布机、纺纱机器的木匠作坊,还有纺纱和织布作坊。 作坊你打算开在哪里?定好了我取找地方。然后要考虑雇佣木匠、纺纱和织布的绣工。” 林立道:“作坊在哪里我还没想,不过,咱们不自己建木匠作坊也可以。 可以先分几个不同的木匠作坊,定制纺纱机器和织布机器上不同的零件,咱们只需要雇佣几个人组装就可以。” 欧阳若言不赞成地:“这样看起来节约成本,但是,若是都在本地找木匠作坊,难免被有心人发现,偷了你的法子。 若是雇佣外地的作坊加工,运费就是一大笔银子。而且,这种新式的织布机和纺纱机,早晚会取代老旧的机器。 所以,我的意见是,不如前期多投入一些,直接盘下个木匠作坊。 小师弟,你研究的东西多,这种作坊还是有个在手里的好。你放心,若是银子不够,父亲有。” 林立笑了:“那就听二师兄的。” 接着两人又研究了雇佣的人手。 “女人不好离家太久,所以纺纱织布大多数都是家庭作坊就是这个道理。 即便你提供了宿舍,有住的地方,不少人家里还是觉得不安全。 除非整个纺纱作坊里全是女人,没有一个男人。” 欧阳若言不知道林立为什么不懂这些,不过没关系,他懂。 “不过,纺纱和织布很好学,你可以直接从牙行里买些丫头。” 林立想想,还是摇头道:“我是打算给女人们上工的机会。 不然,咱们把纺织厂开在几个村子中间的地方,方便她们上工下工。 厂子里不方便有男人,就雇健壮的婆子做护卫。” 欧阳若言想想道:“都是女人,没有男人守着,也不安全。还是要有护卫的。 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给你安排。” 林立点点头,最后又道:“还有个事,纺纱织布的厂子,我想让镇北王入股,所有收益,分一半出去。” 欧阳若言的眉头渐渐挑起来,林立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师父这么帮他,他却要和夏云泽合伙,将师父甩出去。 才要解释,就听欧阳若言笑道:“行啊小师弟,都想到了找镇北王入股了,又镇北王做后盾,谁敢仿你的织布机纺纱机。” 林立心里松了口气,笑道:“二师兄,我还有个产业,是想要与师父合伙的,只是担心师父高风亮节,不愿意沾染铜臭味道。” 欧阳若言哈哈大笑道:“小师弟,你是担心纺纱织布与王爷合伙,父亲会多心吗?放心,不会的。” 林立摇头:“不是的,早先我就和内人说,让内人与师父合作的。” 欧阳若言更是好奇了:“那又是什么生意?” “是清洁用的,加上香料,或者鲜花,做成的叫做香皂,比现在的皂角好用很多不说,还能像胭脂一样做成各种香味的。 关键是成本很低,物以稀为贵的话,最先推向达官贵人内宅,可以狠狠地赚一大笔银子。” 欧阳若言好奇道:“多大一笔?” 林立道:“运作得好了,可以说是无本万利。” 欧阳若言心中一跳:“无本万利?” 林立点头:“所需用料极为普通,制作方法简单,所需要的场地也不用特别大。 不过如何运作才是最关键的,我心里有了些主意,但是还需要揣摩。” 欧阳若言点头:“好,等我将麻将和木匠作坊安排了,再找时间过来。” 说着站起来笑道:“我现在着急的事麻将,赶紧先做出一副来上手。” 林立跟着站起,笑嘻嘻地道:“师父若是骂我,二师兄可要帮我说话。” 一口气解决了纺纱织布作坊的问题,香皂做法也有了眉目,麻将竟然也能做出来,林立瞬间就觉得轻松了。 麻将赚不赚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时代将多了一种娱乐。 至于这种娱乐会不会成为赌博的工具,林立暂时并不考虑。 就如二师兄说得那样,想要玩物丧志的人,没有麻将也会找其他的。 想要赌博的,一个骰子就足够了,用不着麻将。 林立笑吟吟地,转身就去找了秀娘。 秀娘不在屋子里,和大嫂李氏二人正在后院的花园里散步。 林立自己开心了一会,便又去找爹娘和大哥。 “你爹和大哥去大厨房了。”王氏一个人在屋里,正在缝小孩子的衣服。 “干什么去了?”林立奇怪道。 “闲不住,劈柴去了。”王氏道,“有事?” 林立道:“这不是想着给爹和大哥出去找个事做么。” 王氏停下针线道:“咱家开着个早点铺子呢,秀娘没和你说?” “说了,”林立坐在旁边,看着王氏手上小孩子的衣服,“大嫂过上三个月就生产了,娘你伺候月子,没空去铺子了。 然后就是秀娘,家里一下子添了两个孩子,秀娘、大嫂和娘都够要忙的了。 早点铺子要起早,就爹和大哥两个人太辛苦,所以,我想了个营生给爹和大哥。” 王氏道:“可不是,你大嫂生了就是秀娘生,我这就出不去了,就他们爷俩可不成。 前个我和你爹商量,要不就雇几个帮佣,像咱们在县城里一样。 你那个营生是什么?就他们爷两个成吗?” 林立道:“本来我是打算开个杂货铺子给爹和娘玩玩的,后来想到一个更好的。 我想要在室内修一个可以冲水的净房,取代恭桶。” 王氏狐疑地道:“怎么冲水?如何冲水?” 第422章 圣上病了 提起现代卫生间,可讲的东西多着呢。 但缺少的东西也很多。 不过,现在的林立不是以前需要砖得自己烧,需要炭也得自己开窑的了。 林立给王氏描述了一遍表面上的东西。 “地上和墙上都要铺瓷砖?”王氏瞪大了眼睛,“那要多少钱啊!” “就针对达官贵人家里的。”林立解释道。 “可,咱家有这么些银子吗?”王氏问道,“你给秀银子,咱们都买房子了。” 林立笑道:“会有的。” 王氏一贯相信儿子,马上点头:“那成,你先给你师父家里修一个。你师父对你那么好,咱可不行忘本。” 林立自然是答应了。 要修卫生间,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是要预定的。 就说铺地面和墙面的瓷砖,需要到烧瓷器的瓷窑去专门定制。 铺瓷砖离不开水泥,这个不难办,就是得开个水泥厂。 水泥厂乌烟瘴气的,不能开在市区农村,得开在人烟稀少处。 这个,林立不知道要找哪个赞助商联手。 然后是蹲便、坐便、水箱、浴盆也是要陶瓷定制的。 水箱内的一些配件稍微麻烦点,但也不是做不出来。 爹和大哥从厨房砍了柴回来,两人都是闲不住的人,砍柴出了汗才觉得舒坦。 “又一身汗,快擦擦。”王氏收了手里做的小孩衣服,去打水给两人擦汗。 “二郎说要给你们找个事情忙乎着呢。” 林立就将室内卫生间又说了一遍,末了道:“瓷砖,座便蹲便这些东西,都要找瓷窑去订做。 我是想爹和大哥带着人负责装修的。” 林父琢磨着没吱声,林卫狐疑道:“我和爹就做过点小木匠活,能成吗?” 林立道:“我看爹当时给我做弩弓就做得很好,也不是让爹和大哥自己亲手干活的。 就是你们先掌握了技术,然后带一批人,你和爹负责监工就可以。 等货到了,先在咱家实验,做成了,就给师父家也做个。” 林父道:“那成。” 林父答应了,这事情就算决定了,正好李氏和秀娘也从花园散步回来,王氏和她们一说室内卫生间的事情,都很高兴。 林立回到书房去画瓷砖、坐便、蹲便、浴盆尺寸,还要设计水箱,午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画了多半日的图纸,头昏脑涨,好消息是织布机也按照林立的设计做出来了,效果还不错。 古代能工巧匠的智慧是不容忽视的。 另一边,早朝时间才过去不久,欧阳少傅就收到了消息。 果然有大臣在早朝时候上奏,请求圣上早日立下太子。 更提议请二皇子殿下尽早发落了孟侧妃,朝堂上顿时争吵起来。 有大臣以孟侧妃已经是皇家人,与娘家无关为由,为孟侧妃说话。 还有大臣说为了太子之位杀枕边人,是为不义。 更有大臣将坊间传闻也捅了出来。 圣上当廷被激怒,竟然吐了口血,马上传了太医。 镇北王亲自在圣上寝宫侍疾,说是要弥补这几年人在边关,不能在身边尽孝的遗憾。 林立下午奋笔疾书画卫生间图纸的时候,风府回来,也带来了这个消息。 朝堂上上午发生的事情,下午就传到风府耳朵里,肯定是夏云泽或者莫子枫授意。 林立并不问风府消息从何而来,而是问道:“圣上吐血,还能上朝吗?” 风府迟疑了下才道:“这个,属下不敢揣测。” 林立也不为难风府,想想问道:“原本朝廷上的事情,二皇子殿下协助圣上,如今二皇子殿下禁足,圣上生病。大皇子呢?” 以林立为数不多的了解,知道大皇子虽然有“为人谦和,行事稳妥”的赞誉,但并不受圣上宠爱,早早就封了“贤王”。 大夏惯例,封王的几乎就没有做太子的机会了。 所以二皇子至今还没有封王,一直在圣上身边能协助政务。 “贤王也去了宫里……”风府迟疑道,“听说没有进到寝宫。” 林立略微一想就明白了,风府的意思是夏云泽已经控制住了皇宫,现在就差个名正言顺了。 “二皇子殿下被禁足的时机倒是好。”林立品了品,“这种时候,朝廷的大臣追着二皇子的侧妃不放,对二皇子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了,王爷带回来的大军呢?” 风府道:“大军还在城外驻扎。” 林立更明白了。 他点点头:“王爷的好消息,快了吧。” 风府在林立的视线下,不敢点头,也不好摇头。 林大人是秀才,怎么会轻易就接受圣上要被王爷控制在手里呢? 但想起林立发明出来的、铁丝网,又觉得也是可能的。 林立没有在意,他沉吟一会,看着桌面上乱七八糟的纸张道:“那,好多事情就得筹备着要做了。” “大人的铺子属下找了牙行,明后天就能有消息。大人要的人,也找了牙行。”风府汇报道。 林立点头:“生意这些事情问题都不大。” 生意上的事情,林立一直顺风顺水的,因此不是很放在心上。 真正放在心上的事,是等王爷上位,可以借着朝廷的名义做的事情。 他只与夏云泽说过的事情。 那时候,民富国强,他就可以放手施为,还后世完整的国土,周边的安宁。 林立压制住心中的兴奋道:“我写了几封信,你找人送出去。” 林立从书架上拿出三封信来,一封是写给方晓的,一封是写给留在永安城的张木匠的,还有一封是要送到村子里给张涛。 “还有,若是有崔哥的消息,告诉他我现在人在京城。” 在永安城尝试的义务教育,他还不知道最后的成效。 但是在村子里对孩子们的教育,是有效果的。 未来,他会需要很多有文化的人去为他做事。 晚饭之前,木匠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林立改进的飞梭织布机雏形已经有了。 再贪个晚,明天一早成品就能做出来。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林立的心里也终于迫不及待起来。 他忍不住猜想着,皇宫内会不会很快传来圣上驾崩的消息? 第423章 强大的古人 林立等夏云泽的消息,等得焦心。 但风府再也没有带来皇宫内任何消息。 不过欧阳若言在一天之后就带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木匠作坊场地找到了,正在安排木匠,等到围墙修建出来,就可开工。 另外一个就是,大夏第一副麻将牌,做成了。 晚饭后,林立就被性急的欧阳若言亲自喊到师父那里,一进门就看到八仙桌上摆放一个开盖的小箱子, 一块块白色木质的麻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其内。 师父和大师兄都在,看到林立过来,欧阳少傅笑呵呵地道:“听说你怕我平日无聊,特意做的?” 林立笑着上前道:“是个凑趣的小玩意,四个人玩最好。师父不骂我将心思用在玩乐上,我就高兴了。” “先说说这东西怎么玩的?若是无趣,再骂你不迟。”欧阳少傅笑着道。 林立便上前将麻将拿出来,先介绍都有什么牌,又将麻将组合成可以胡牌的牌型,胡牌的规则。 四个人便坐在八仙桌四面,开始上手,从码牌开始。 前几次牌,四人都是明着玩的,林立从四人的入手的牌分析可以胡什么样的牌型,如何能胡得更快。 欧阳若言抓了一大把铜钱分给几人,来计算和牌牌面的大小。 一圈之后,大家正式上手,林立暗中摩拳擦掌,决定露一手——不是要赢。 是要让师父赢,让师父开心。 玩本身,加上胜负才会吸引人,麻将在后世之所以比围棋、象棋那些棋类更适合游戏,就因为参与的人数多,输赢的速度也快。 最快的时候,会出现天胡、地胡,慢的时候,也不过分钟而已。 说来林立玩麻将并不如何擅长,但他以为他还是有经验的,想赢不容易,输还不容易吗? 可万万没有想到,根本不用他特意输,一圈下来,林立一把牌都没胡过。 欧阳若言这个纨绔公子哥只胡了一把,欧阳若瑾这位翰林胡了两把,而欧阳少傅这位大学究,竟然做了三次庄。 “哈哈,小师弟,你是没有赌运啊。”一圈下来,欧阳若言站起来给大家捧过来茶,看着林立面前剩下的一枚铜板,乐不可支。 欧阳少傅接过茶碗喝了一口道:“勉之,不会是与我们玩,放不开的吧。” 欧阳若瑾也道:“小师弟,让我看看你的牌。” 林立大方地将牌翻过来道:“没作假,是师父和大师兄二师兄太厉害了,牌运也好,技术也好。” 果然林立手里一副烂牌,四六不靠。 欧阳若言也给林立递了杯茶,看着林立的牌面哈哈大笑:“小师弟,你这什么运气才抓了这一手烂牌。” 林立也笑着道:“大概就是二师兄说的那样,我就没有赌运。” 欧阳少傅也笑着道:“别听你二师兄胡说,他成日里在外边吃喝玩乐,对玩最是精通。 什么玩的他一上手,就从来不给别人活路。” 欧阳若言忙道:“哪里有父亲说得这般,再说,才一圈,大哥可是胡了两把,父亲你坐庄了三把呢。 要我说,我这天天吃喝玩乐的,都玩不过少傅大人和翰林大人的。” 又对林立道:“小师弟,玩这东西也是看学识的,父亲当年状元及第,聪明着呢,所以我和大哥都不是父亲的对手。 你才一个秀才,就更不行了。” 林立叹息着道:“可不,麻将看着简单,但其中变化颇多。” 欧阳少傅道:“不但牌型变化多,还需要记牌。勉之,你是个实心眼的,没看到你两个师兄码牌的时候都留心了?” “啊?”林立吃惊道,“码牌的时候就能记住牌面了?” 欧阳若瑾道:“不用特意记的。” “没特意记?”林立更加吃惊了。 “怎么,小师弟,你没记?”欧阳若言比林立还要吃惊。 林立茫然地看看桌子上的麻将牌,又抬头看看师父几人,不死心地问道:“师父,你也记牌了?” 欧阳少傅点头,理所当然地道:“瞟一眼的事情而已。” 林立震惊了,感情,这一桌上就他一个是人,师父和两位师兄都是神啊。 瞟一眼就将牌记个七七八八的,肯定也能根据他打出的牌,推算出来他手里都有什么。 再一回想,便想起来刚刚几人和牌,除了他点炮,就是几人。 林立目瞪口呆地看着师父,叫屈道:“师父,你们的记性怎么就这么好。” 三人对视一眼,欧阳若言终究忍不住好奇道:“小师弟,你记性不好的吗?” 林立深深地吸口气:“我背书,每一段,都要读五六七八遍,再抄写一两遍,再默写一遍,然后才觉得能背下来。 担心忘记,每天还要重复背一遍或者默写一遍。如此反复,五六天,才会真正记住。” 桌面上,连欧阳少傅都震惊了。 欧阳若言更是差点要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竖起大拇指,佩服道:“小师弟的毅力,为兄佩服。” 林立悲愤地道:“我不想要二师兄佩服,我想要二师兄的记性。” 欧阳少傅道:“难怪管家与我说,当日在学院里,勉之书房里的烛光总是一直亮到子时。” 欧阳若瑾轻轻拍拍林立的肩膀:“上天没有给小师弟强大的记忆力,但是给了小师弟一个聪慧的头脑和毅力。 小师弟如此勤奋,将来成就必定在我与你二师兄之上。” 林立并没有得到安慰,他被深深地刺激了。 欧阳若言也道:“大哥说得没错。我吃喝玩乐这么些年,也没发明出副麻将出来。 更没有能想到改进织布机纺纱机。小师弟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些,已经很厉害的了。” 林立呆呆坐了片刻,忽然动手,亲自将所有麻将牌全都倒扣了,又打乱顺序。 “再来一圈,再来一圈。” 事实证明,就是再来十圈,在没有运气加持的情况下,林立想要赢也是不容易的。 聪明的人,是会举一反三的。 在座的,一位是少傅,一位是翰林,一位以吃喝玩乐为己任的,林立前世不过寻常大学生,完全比不过。 古人,并非现代人想象的那样,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现代人强很多很多。 第424章 勉之身上,不可有劣迹 玩,是能加深感情的。 两圈麻将下来,林立感觉大师兄也是很好接近的。 麻将放在桌面上,几人移步到旁边的座椅上休息。 这点,也让林立心里暗暗佩服。 要知道最初接触麻将,很容易被胜负欲激起瘾头的。 但是在座的三位,离开麻将桌的时候,没有人露出遗憾的神情。 “勉之,麻将你打算推广吗?”欧阳少傅问道。 林立迟疑了下,实话实说道:“没想过。但想过给爹娘大哥大嫂玩。” 欧阳少傅点点头,又看看两个儿子问道:“你们的想法呢。” 欧阳若瑾沉吟了会道:“麻将作为娱乐,玩法简单,容易上手,趣味性也强。 可也有个缺欠所在,就是没有赌注,娱乐效果会大大降低。” 欧阳若言不赞成地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想要赌博的人,随时随地,有个铜钱就能猜正反面。 这是品性问题,怪不到麻将身上。” 欧阳少傅又看向林立道:“勉之,你认为呢?” 林立建议道:“可以随着麻将,做些代表点数的纸片,当做输赢的赌注。” 欧阳若言拊掌笑道:“小师弟就是聪明,这法子不错。” 欧阳少傅也点点头:“有道理。” 欧阳若言就笑道:“父亲,我打算和小师弟合伙开个铺子,售卖麻将,提供玩麻将的场地。” 林立惊讶极了。 他都没有提,二师兄就想到了麻将馆。 欧阳少傅神色一沉:“你自己玩,还要拖你小师弟下水?” 见到父亲生气,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忙都站起来,垂手侍立,不敢辩驳。 林立忙也跟着站起来。 欧阳少傅道:“你玩可以,开个玩麻将的场子也可以,但是这事不能将勉之牵扯进去。” 欧阳若言答应了一声。 欧阳少傅语气微微和缓道:“若言,你耽于玩乐,当明白麻将最终会被用在什么地方。 麻将的出现,极有可能会成为勉之日后被攻击所在。 勉之与你我都不同,他没有科举出身,日后站在高位上,难免会被人诟病。 所以,勉之的身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劣迹。” 欧阳若言垂手道:“父亲教训得对,是儿子顾虑不周。” 欧阳少傅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对林立道:“勉之,你涉世不深,不知道人性险恶的程度。 你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必须要小心谨慎。” 林立再站起来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欧阳少傅抬手让林立坐下,神色放和缓道:“你二师兄不能白用了你的发明。” 说着向欧阳若言道:“日后的利润,需要分给你小师弟八成。” 林立吓了一跳:“师父,太多了。” 欧阳少傅哼了声:“多?银子咬手?” 林立忙道:“师父,弟子什么也没干就拿走八成,心里也不舒服的。我就要二成,二成不少了。” 欧阳家的三人都看着林立,神情倒是不出意料的一致。 欧阳若瑾忍不住道:“小师弟,你知道你二师兄要开个什么场子吗?” 林立心说,不就是麻将馆吗?顶多是大点的麻将馆啊。 “是赌场。”欧阳若瑾在心里叹口气,小师弟果然单纯。 林立的眼睛睁大了,看看欧阳若言,又看看师父,斯斯艾艾地道:“师父,你是少傅,大师兄是翰林,二师兄开赌场……” 欧阳若言敲了下林立的脑袋:“父亲,小师弟背书背傻了吗?” 欧阳少傅摇摇头:“勉之哪里接触过官场里的阴暗。” 欧阳若言点头:“也对,小师弟,我不是和你说了么,我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做个纨绔,所以开个赌场不算什么的。” 林立无言以对,片刻道:“那,我也只要二成,二师兄吃喝玩乐也是要花银子的。” 室内的几人都笑了。 欧阳少傅道:“好了,就这么决定了,若言,你小师弟的事也要上心。” 欧阳若言先站起来,勾着林立的脖子将他从椅子上拔起来。 少傅大人见了道:“若言,不许将你那一套交给你小师弟。” 欧阳若言道:“放心父亲,我哪里敢。小师弟的脑袋还要留着背书,我可不敢让小师弟分心。” 林立被欧阳若言勾着带出去,到外边欧阳若言放开手道:“师弟,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八成给你太多,二成给你太少,咱们五五分。” 林立诚恳地道:“二师兄,你看小弟日后是缺银子的样子吗?” 欧阳若言上下打量着林立:“自然不像。” 林立接着道:“师父也说,让我离着麻将远着点。” 欧阳若言哼笑了声:“那是父亲看你笨,怕你在麻将桌上被人骗了。” 林立无语,半晌才道:“是你们太聪明了好不好,天下有几个人能过目不忘的啊。” “那就说好了,五五分,前期投入扣除之后,每个月月底给你送账本,每季度分红一次。” 欧阳若言道,“这笔银子我想办法在账上做平了,不让人发现。” 林立眨眨眼睛,二师兄竟然还懂得做假账,懂得洗钱。 “什么眼神?”欧阳若言道,“你手上不能沾不干净的银子。” 林立诚恳地道:“这般,岂不是还要损失些银子。二师兄,那我更不能和你五五分了。 这么的,我三你七,少点银子也方便你做账。” 欧阳若言道:“账目的事情你不用愁——你不是还有香皂的生意与我合伙吗? 就用另外一个生意平账,放心,一出一进,还都是咱们家的银子。” 林立立刻放心了:“那,二师兄,咱们说说香皂的事?” 夏云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太子,或者是皇上,林立立刻就会忙起来。 他迫不及待要将香皂推广出去,好先赚取大大的一波红利。 欧阳若言自然同意,两人移步到林立的书房。 林立从书架下边拿出那个不起眼的箱子,将上一次做出的皂基摆在欧阳若言面前。 亲手切了一小块,打了水给欧阳若言洗手,又将皂基如何做的,香皂如何做一一道来。 又件营销的策略也一并说出。 “所以,配方才是要重点保密的。” 第425章 玩不过 皂基的效果,欧阳若言亲自见到了,再听到香皂的做法,营销策略,他那个因为吃喝玩乐接触更多的聪明脑袋,立刻就想到了个很好的主意。 “买奴隶干。镇北王手里不是还有北匈奴的战俘吗?咱们与镇北王合伙,把作坊放在边关。” 欧阳若言的思路比林立快,“镇北王与北匈奴和西域都有来往,大夏境内的生意归咱们,西域和北匈奴的收益都归镇北王。” 林立眼睛一亮:“对啊。” 可随即又道:“但是制作香皂需要大量的脂肪,养殖这块,眼下还满足不了大批量生产。” 欧阳若言笑起来:“物以稀为贵,要是香皂多了,还怎么赚钱?” 林立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在咱们联系不上镇北王。” “你呀,”欧阳若言笑道,“做生意的事哪里用得着直接找镇北王,找王府的管家就好。” 林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这是糊涂了。” “这块皂基我带着,找咱家的香料师傅调香,先加工几块香皂你看看。” 林立将整个皂基盒子一推道:“都带着。” 欧阳若言也不客气,将盒子盖上盖子道:“小师弟,那咱们说好了,麻将生意对半,香皂生意,咱们三七,欧阳家三,你七。” 林立推让道:“香皂生意也对半吧,毕竟建厂销售这块,还都要二师兄你费心。” 欧阳若言道:“这我就不敢决定了,让父亲定吧。” 说着站起来,林立喊了风府捧着皂基盒子送了出去。 这一天时间又确定了两个生意,林立心里松了不少。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时间抱住了夏云泽的大腿,真是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了。 不然,就凭借他自己的实力,猴年马月才敢将香皂拿出来的啊。 更不用说与当朝少傅大人合伙做生意。 现在,他出个技术,建厂、生产、销售都有人做了,他只要白分红就可以。 林立舒服地抻了懒腰,转身出了书房,进了卧室。 秀娘已经披散了头发,拿着针线也在做小衣服,见到林立进来放下针线。 “你啊,不是看书就是做针线,仔细眼睛。”林立将针线从秀娘手里拿出去,“明个我和师父说,请两个绣娘给你用。” 秀娘道:“闲着也是闲着。” “闲什么。”林立道,“马上就有你要忙的了。才我去师父那里,定了麻将生意,哦我忘了,还没和你说。” 将麻将细细与秀娘讲了一遍。 秀娘对麻将并不感兴趣——之前爹娘大哥大嫂玩纸牌,她也就在旁边端茶倒水地看看,但是对做生意赚钱很有兴趣。 “二师兄开的麻将场子,也是赌场吗?”秀娘问道。 “我估计是。”林立点头,“师父不让我过问,场子里的分红,估计也要另外做了账出来。” 林立想想道:“秀娘,你说怎么才能让赌场里赚的银子,正正当当地到我手里?” 洗钱这个词林立不陌生,但他前世是守法的公民,完全没接触过具体事例。 秀娘道:“要看分红有多少了——师父可以买庄子、土地,然后低价卖给你。还有珠宝玉石。师父给你的,不算是赌场账上的吧。” 林立惊讶了下,“你怎么想到的?” 秀娘抿嘴笑道:“这还用想啊,咱们住在欧阳府里,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师父的。 你是师父的弟子,师父疼你,好东西直接给你,谁也说不出啥。” 林立道:“是啊,二师兄赚了银子孝敬父亲,天经地义。师父偏心弟子也正常。秀娘,你真是太聪明了。” 林立都没想到,他以为洗钱要多困难,让秀娘这么一说,就太简单不过了。 秀娘抿嘴笑着:“我管了那么长时间的账,这点事还难不倒我。” 林立在秀娘嘴角亲了下:“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秀娘在床上跪坐起来,仰着头,将自己送给林立。 林立扶着秀娘坐下道:“今天我让风府找人给永安城送信了,也让人去你娘家和大姐家看看。” 秀娘道:“娘家在山里,偏僻,我不担心,大姑姐那边离城里也远。倒是我大哥,不知道有没有信回来。” 林立道:“大舅哥也能有信。” 想起自己开镖局的初衷,有些出神。 最想要做的事情其实一直都没有做成。 林立写计划书写得心烦就背书,背书背得闹心就写计划书,晚上去给师父请安,顺便陪师父和师兄玩两圈麻将,被虐得找不到北。 偏偏麻将桌上,二师兄能一边游刃有余地打牌和牌,一边能顺口给林立报账。 “我定了象牙、玛瑙、玉石三种麻将,都是樟木盒子,其内也配了同样质量的定制仿铜钱。 咱家在城外的沐水山庄也在着人修缮,新增了一批厨师。 采买了十几个舞娘,等明个就要培训舞娘和小厮麻将技艺。 所有花销都落在账上了,哪天小师弟去的时候,给你看账。” 林立刚抓了牌还没放在牌堆里,闻言忙不迭地将牌安放上,侧头问道:“买舞娘?” 欧阳若言道:“对啊,客人们打牌累了,边看舞娘跳舞边吃吃喝喝的休息嘛。” “五饼。”林立打出一张牌。 “吃。”下手的欧阳若言翻出四饼和六饼,与五饼凑到一起,接着漫不经心地打出一张幺鸡道,“山庄里还有一道温泉,我正琢磨着要不要也开放了。” 林立惊讶道:“那,去山庄打一次牌的消费可不会低的吧。” 欧阳若言漫不经心地道:“能进沐水山庄的都得是我这般的公子哥,少傅家的场子,一般人能进来吗?” 麻将抡了一圈,又到林立抓牌了,林立到手的又是一张五饼,他懊恼地打出去道:“打啥来啥。” 欧阳若言展颜一笑,将五饼抓到手里,手上牌一推:“和了,多谢小师弟。” 林立定睛看去,见欧阳若言手里还有两张六饼七饼,他摇摇头,将手里的铜板数着递过去。 欧阳若瑾看不下去了,这才第一圈,林立就点了三次炮了。 “小师弟,你没注意到,除了你,没人打五饼吗?” 林立点头:“可,我五饼没有用啊。” 林立把自己的牌也翻开给大家看,五饼确实孤零零的,没有用。 欧阳若瑾摇摇头道:“底下条和万都满了,证明大家都需要饼子,打饼子就冒险了。” 林立“啊”了声道:“对啊。” 欧阳若言笑道:“就几枚铜钱,小师弟不在意就不动脑筋,要不,咱们换银子?” 第426章 联手 林立陪着师父师兄玩了三天麻将,就熟了三天的铜板。 他确实是不大在意输赢的,不过二师兄提议换银子,让他很是吃惊。 师父肯定不会同意的,他在心里才想,果然就听到师父道:“你小师弟才有多少银子?和你能比吗?” 欧阳若瑾也道:“就是,再说小师弟怕也不在意输银子给父亲和我们,不如……” 他看向林立:“输的人罚背书如何?” 林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大师兄,还有你和二师兄没背过的书吗?” 欧阳若言笑道:“大哥,这就有点欺负小师弟了,不若改成写文章吧。” 说着饶有兴趣地道:“小师弟,就上届举子的试卷,我和大哥不占你便宜,我和大哥要是输了,每人写三篇策论,你一篇就好。” 同一个题目写三篇策论,林立这个前世的理科生,今生的冒牌秀才一听脑袋就大。 他不甘心地道:“那师父呢?师父输了也要写吗?” 欧阳少傅也笑起来:“我也不占你便宜,我若是输了,给沐水山庄的几个院子都重新题字。” 欧阳若言眼睛亮起来:“哎呀,这下,我可是希望父亲输了的。” 四人重新摸庄,换了座位,林立打起精神,专心致志,拼命记牌。 输了写篇文章倒是没啥,但,还是赢的好。 但这次更惨,一圈下来,林立的铜板就全输没了。 林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师父,师兄,这……” 桌面上三人瞧着林立都笑起来。 欧阳若瑾叹口气:“小师弟,你就……” 林立茫然地看着欧阳若瑾:“就什么?” 欧阳若言挑眉道:“没看出咱们三个在联手欺负你?” “啊?”林立不相信地看着欧阳少傅道,“师父,你和师兄们合伙了?” 欧阳少傅哈哈笑着:“别听你二师兄胡说,为师可没欺负你。” 说着把自己牌亮开:“你看看,你给我点了两次炮,我都没和。” 果然,师父的牌面整整齐齐的,早就该和了。 林立叹气:“愿赌服输,二师兄,上届举子的题目是什么?” 欧阳若言道:“等我一会把试题给你,顺便把需要读的书也给你写个单子。” 林立就知道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心里有数,也不担心,反而道:“谢谢二师兄。” 欧阳若言忍着笑,又道:“我还打算沐水山庄修整好以后,请小师弟和我那些朋友认识认识呢。” 欧阳若瑾接着道:“这下师弟没有时间了。” 林立玩了半个时辰麻将,捧着一摞书和一个试题回去了。 这边,欧阳家父子三人重新坐下。 欧阳若言先道:“父亲,这下你放心了,小师弟肯定不会沉迷麻将的。” 欧阳若瑾却道:“和我们没有兴趣,不见得和别人没有兴趣。说不定小师弟就是想哄着父亲高兴的。” 欧阳若言摸摸下巴,点点头道:“这个有可能。小师弟人很孝顺。当初麻将拿出来之前,还问我父亲平时闷不闷呢。” 欧阳少华道:“术业有专攻,你们也别小瞧了你们小师弟。想想他的发明,就这个麻将,头脑简单能想到吗?” 欧阳若言也点点头:“父亲,小师弟看着年纪小,但儿子觉得很不简单。 不说他想到的这些点子,单单是沉稳,就很不寻常。小师弟也是见过世面的,在边关锻炼过几个月。 但这些天看他,除了父亲这里,连院子都不出,深居简出做到这份上,还能耐住性子,都不像十六岁的人。” 欧阳若瑾惊讶道:“小师弟哪里也不去?” “不去。”欧阳若言肯定地点点头,“只要我过去,小师弟肯定是在书房里。” 欧阳若瑾也诧异起来,“这般坐得住?” 欧阳少傅道:“当日勉之在学院里的时候,也是如此。他应该之死不擅长这些玩乐。” 欧阳若言皱眉:“那也不好。父亲,小师弟以后是要应酬的,如此岂不是让人吃得死死的。” 三人想到林立以后的应酬,都摇摇头。 林立心思太实在了。 欧阳若言忽然道:“所以,镇北王才不放心小师弟的。” 提到镇北王,欧阳若瑾道:“圣上连着五天没有上朝了。太医署的太医,都候在圣上的寝宫外。 咱们翰林院,现在也要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值班,怕是圣上要随时拟定诏书。” 欧阳若言道:“二皇子在京中经营多年,不如镇北王这次的有备而来。 往后,还得看镇北王顾不顾念手足之情。” 欧阳少傅道:“皇家,是最需要手足之情的,必要的时候,也是最不在意手足之情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北匈奴的老单于病入膏肓,为什么还要发动战争?” 欧阳少傅看着他的两个儿子道:“若是没有这场战争,二皇子如何能耽搁了往边关的救援,被镇北王抓住把柄? 再想想,镇北王镇守边关数年都无意外,如何就放了匈奴兵深入内地?真是被围成无法出城吗? 孟飞虎的援军当时已经准备出发,就因为匈奴兵深入内地,所以围守在京城之外。 后来开源城被屠城,又先消灭屠城的匈奴士兵,如此才耽搁了月余。 难道,这些都是意外巧合?” 欧阳若瑾迟疑着道:“难道不是意外巧合?” 欧阳少傅道:“因为学院里有北匈奴的公主,所以我也知道了些北匈奴的事情。 北匈奴托安与弗雷同父异母,据说弗雷的母亲,曾经与托安青梅竹马。” 欧阳若言道:“可这也只能说明匈奴内部纷乱。” 欧阳若瑾道:“镇北王在边关多年,不会不了解北匈奴——老单于想要传位给弗雷,又担心大王子太大。 而托安对单于之位也虎视眈眈,若是得到单于的位置,还能得到他青梅竹恋人。 老单于必然也想到这点,所以才急于与我大夏联姻,想求得大夏对弗雷的支持。 所以,北匈奴根本就从没有打算入侵我们!” 欧阳若言吃惊道:“难道是托安直接发兵?根本就没有老单于的事?” 欧阳若瑾道:“不然,为何托安围攻清平城月余,只打了一仗。 之后镇北王大败弗雷大军,致使弗雷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托安军队却毫发无伤?” 第427章 太子之位 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真相似乎就一目了然了。 然而欧阳若言还是不肯相信,问道:“难道镇北王早就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都看向父亲。 少傅大人微微沉吟着道:“是不是早就虎视眈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论。” 他看向欧阳若言:“镇北王很会用人,若言,你要与镇北王做生意……” 少傅大人停顿了下才接着道:“自古伴君如伴虎,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这话,已经暗示着镇北王会坐上皇位了。 欧阳若言点头:“父亲,您放心,香皂这生意,小师弟一个人撑不起来。 等儿子扶小师弟一程,就专心做我的沐水山庄,还是吃喝玩乐舒坦。” 欧阳少傅叹口气:“当年你也才华横溢,为了咱们欧阳家放弃了仕途,为父时常……” “父亲,”欧阳若言打断了父亲的话,笑着道,“咱家有大哥当官操心就好,我成天吃喝玩乐的,也很过意不去呢。” 说着站起来:“我去小师弟那边看看,我估计着小师弟肯定还在书房,瞧着书单犯愁呢。” 欧阳若瑾道:“这都晚了,小师弟家眷都在,没得打扰了,明天再过去。” 欧阳若言也不是真的要过去,只是岔开了话题。 三人又说些闲话,兄弟两人一起告退。 林立果然是没睡,捧着书单和试题回了院子,却也并未发愁。 他将书单看了一遍,见都是自己打算要背的书,便也放下心来,瞧了上届举子的试题,见题目是如何提高人口数量。 提高人口数量,林立心说,人民吃饱喝足,生的能活下来,人口不就多了? 他将策论放在一边,闭目靠在椅子上,想今日师父和大师兄二师兄联手赢他的事。 他承认在麻将上,他不是师父和师兄们的对手——那么可怕的记忆力用在记牌上,三个他也玩不过师父和师兄。 师父故意赢了他,大概是担心他玩物丧志,给他个警醒。 林立笑了下,笑容忽的凝住,睁开眼睛。 难道夏云泽的上位要成了?所以师父才会提点着自己? 林立立刻觉得时间更紧迫起来。 皇宫内,夏云泽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从圣上在早朝吐血之后,他就一直衣不解带地侍奉在圣上身边,刚亲手喂圣上吃了药,正坐在窗前的小几上,陪着圣上说话。 “泽儿,这几天你辛苦了。”元帝倚着靠背,没什么精神地道。 “能伺候在父皇身边,是儿臣的福分,儿臣不觉得辛苦。”夏云泽温声道。 元帝好一会才道:“泽儿,你未奉诏便回京,违背了祖制。” 夏云泽欠了欠身体,恭顺道:“儿臣担忧父皇,也担忧十万大军生变,事急从权,不得已亲自押送孟飞虎回京。 还好并未耽误大事,如今十万大军还在城外集结,等待父皇身体康复,重新上朝。” 元帝眼皮撩了下夏云泽道:“你陈兵城外,又将朕寝宫外的侍从都换了,什么居心,当朕真不清楚吗?” 夏云泽笑道:“儿臣担心下人们伺候的不用心,这几天父皇这里安安静静的,父皇休息的好,身体也恢复的快一些。” 元帝哼了声:“你好好地守卫边关,做你的镇北王不好吗?” 夏云泽脸上的笑容收了些:“是儿臣没有好好地做镇北王吗?” 元帝脸上现出怒意:“你放匈奴人进入边关,屠尽开源城满城百姓,那些百姓,都是朕的子民!” 夏云泽脸上的笑容彻底收起来:“父皇以为匈奴那支军队,是儿臣有意放进来的?” “不是吗?”元帝盯着夏云泽,“你镇守边关数年,对北匈奴了如指掌,朕不相信你对北匈奴没有一点提防之心,更不相信你拦不住北匈奴的军队。” 夏云泽的脸上现出冷意:“父皇,在北匈奴入侵之前,儿臣就上了北匈奴集结了所有部落兵力集结,对大夏虎视眈眈的奏章。 父皇当日是如何回儿臣的?儿臣记得,父皇告诉儿臣无需担忧,说要与北匈奴结秦晋之好。 匈奴大军往边境来之时,儿臣第二次给父皇上奏,请求父皇派援军支援,甚至给出了匈奴军队有可能进犯的路线。 可援军呢?如果援军不是耽搁在京城之外,能及时从京城出发,匈奴那支骑兵可有机会攻打开源城? 儿臣在边关奋勇御敌,不但没等到援军,连民间的粮草送到了,京城的粮草也没有到达。 父皇如今还怪儿臣将匈奴军队放进边关?” 元帝气急,使劲拍了下床板,厉声道:“放肆!匈奴军队深入内地,孟飞虎保护京城,何错之有? 之后若不是孟飞虎的军队攻破开源城,尽剿匈奴人,京城能安稳吗? 你身为边关镇北王,私自入京,置边关安危于不顾,还将朕放在眼里吗?” 夏云泽徐徐道:“父皇是后悔斩杀了孟飞虎吗?孟飞虎还遗有一女,如今是二哥的侧妃。 父皇若是于心有愧,不妨等孟侧妃生了儿子,将之立为皇太孙的好。” 元帝大怒:“你!逆子!” 夏云泽冷冷道:“二哥宠溺谋逆之人女儿为侧妃,尚不得父皇一句逆子。 儿臣抓了谋逆之人,却得了这两个字。父皇,儿臣心寒。” 夏云泽口里说着心寒,脸上的神情却是半分都不动。 元帝的胸脯上下起伏着,好半天才色厉内荏地道:“你是要逼死朕吗?” 说话间一口气没有均匀,不由得咳嗽起来。 早在二人交谈的时候,伺候的下人们就都散去,此刻房间里只有夏云泽。 夏云泽站起来,扶着元帝,轻轻为他捶背,又端了茶水过来。 元帝就着夏云泽的手喝了几口,再靠在靠枕上的时候,忽然心灰意冷。 “太子的位置,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父子二人,在相处了几日之后,终于将“太子”二字,提到了明面上。 夏云泽回身将茶碗放下,又拿了手巾为元帝擦擦嘴角,才后退一步坐下道: “父皇如今,还想要立二哥为太子吗?” 第428章 亲情 房间里的父与子对视着。 一个是帝王,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一个是皇子,正是风光最霁月之时。 然帝王再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有受制于人之时,比如现在。 元帝看着他这个手掌兵权的皇子,心中忽地生出不安。 “孟飞虎真的谋逆?”元帝脑海里电光火石般地一闪,“还是你联合外敌,陷害我大夏肱股之臣?” 夏云泽不动声色,仍然是面色含笑道:“父皇是想要给孟飞虎平反吗?” 元帝的嘴角抽搐了下,抬手指着夏云泽:“你,孽障!” 夏云泽仍然微笑着,徐徐道:“太医说父皇的身体禁不住气,父皇还是莫要动气的好。” 元帝的胸脯再次起伏了下,手无力地落下去。 夏云泽接着道:“翰林院的翰林就在寝宫之外候着,父皇随时可以宣召。” 元帝瞪着夏云泽:“你就不怕朕,不怕朕……” 夏云泽安静地等着,元帝咬着牙,却终究没有说下去。 大儿子是庶出,早早就封了贤王,断了他成为太子的念头。 他处心积虑培养的二皇子,如今也……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父皇要收回去,儿臣当双手奉上。” 夏云泽含笑淡然,“只是儿臣如今不仅仅是父皇的儿子,还是镇北王,城外还有十万将士,在等着儿臣。” 元帝一口气被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夏云泽依然含笑,“儿臣也想要带兵回去边关。” 夏云泽停顿了下,如愿地看到元帝脸上的怒火。 十万军队呢,父皇如何舍得呢。 “只是父皇身体有恙,二哥被禁足,儿臣不忍心这时候离开,让父皇抱病处理国事。” 元帝心里先是一怒,跟着一阵无力感袭来。 他终究是没有看明白他这个儿子。 夏云泽不再多言,站起来躬身道:“父皇休息,儿臣去看望母后。” 夏云泽离了元帝的寝宫,带着身边的护卫,往皇后住的凤栖宫走去。 凤栖宫内灯火通明,他才到门口,就被宫女迎了进去。 “给母后请安。”夏云泽才要跪下去,就被元后扶住。 “快坐下。”元后扶着夏云泽坐下,吩咐道,“快去把小厨房热的燕窝端过来。” 伺候的宫女答应声下去,元后这才端详这夏云泽道,“这些时日我儿辛苦了。” 夏云泽欠身道:“伺候父皇是儿子应该的。” 元后点头,疼爱地道:“你常年镇守边关,本就辛苦,好容易回了皇城,却还不得休息。” 宫女端了燕窝来,元后亲自捧给了夏云泽,“趁热快喝了。” 看着夏云泽将燕窝喝下,才又道:“你父皇的身体也无大碍了,过不了几天,你又得回边关去。 母后得了你送来的皮子很喜欢,想边关苦寒,这几日为你做了一件大氅。” 旁边伺候的宫女双手捧着一件雪白的貂绒大氅笑着道:“皇后昨晚上熬了半宿,今个又忙了多半日才做好的。” 元后含笑看着夏云泽,“来试试,让母后看看合不合身。” 夏云泽的笑容没变,但多了些冷意,道:“这貂绒是儿臣孝敬母后的。” 元后笑着:“以后你披着大氅,想到是母后亲手给你缝制的,母后的心就安了。” 夏云泽没有接大氅,而是端详着元后道:“若是儿子不回边关了呢?” 元后怔了下,笑容凝固在脸上:“不回边关?你是镇北王,边关有你,大夏才能安定,如何不回边关?” 夏云泽的笑容也依然没变,慢条斯理地道:“父皇有恙,儿臣不忍父皇太过操劳,想要留在京城替父皇分担。” 元后的笑容一点点消失,随即又浮现在脸上:“父皇和母后都知道你孝顺,只是边关也离不开你的。 这种话在母后这里说说就可以了,万万不可拿到外边说的。” 夏云泽看着他端庄贵气的母后,只觉得母后的容貌越来越陌生。 他微微笑了下,站起来:“母后还是不要太操劳了,母后早些歇息吧。儿臣告退。”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宫女托着的貂绒大氅一眼。 元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看着头也不回的儿子,深深地叹口气。 她明白夏云泽这次回来时为了什么,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做镇北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回来! 夏云泽出了凤栖宫,站在宫门外,倒是——他品品自己的内心——心平气和,不急不躁。 在边关征战这么多年,他的心也冷了,也硬了。 不然呢? 夏云泽自嘲地笑笑,难道要他陪着继续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二哥打的什么主意,他不相信父皇看不出来,母后也一点都不知情。 天价本无父子兄弟,这话,没想到在他这里也应验了。 夏云泽慢慢走回到父皇的寝宫,心情甚至还好了许多。 他询问了下,知道父皇没有睡着,想想道:“去将加急的奏章给圣上拿过去。” 父皇不能上朝,这几天压了不少奏章,夏云泽一本也没有看过。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不然,也不会费这般心思。 他回了自己的偏殿歪着,想着心事。 莫子枫昨天送了信来,说林立与少傅家那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老二走得很近便。 欧阳若言还找了管家,背着人谈了好一阵。 风府也送了信出来,说林立改进了织布机和纺织机,据说可以提高了纺织机八倍的效率。 夏云泽的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 难怪林立之前那么自信,能让大夏所有人吃饱穿暖。 所以他这边也要加快进度了。 总不能臣子们都这么努力,他这个做王爷的还一点也不着急。 “砰!”父皇的寝宫里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夏云泽抬头瞟了眼。 不多时外边一个内侍小跑着过来,到近前低声道:“圣上看了奏章,大发雷霆,摔了一个茶碗。” 夏云泽道:“将所有碎片仔细收拾了,再给父皇窗前铺个毛毯。” 停停又道:“请太医给父皇诊脉。” 内侍答应声下去了,夏云泽心中哼笑了声。 那奏章父皇看了,怎么能不生气呢。 第429章 利害 夏云泽吩咐送上去的奏章,还是催请册封太子的,但这封奏章里,虽然陈述了册封太子的必要性,却没有提议册封哪一位皇子。 之前全是上书为二皇子求情的,现在全变了口风,父皇能不生气吗? 夏云泽承认他是故意的。 从他动了得到太子之位的念头之后,就开始筹谋布局,历经几年,好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是如此,二哥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二哥想方设法削弱他的兵权,甚至娶了梦飞虎的嫡幼女做侧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甚至想要借北匈奴攻打大夏,消耗掉他的军队。 夏云泽嘴角噙上冷笑,好一会站起来,走出偏殿的时候,脸上已经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太医诊了脉正退出来,夏云泽温和地道:“父皇如何了?” 太医躬身道:“回王爷,圣上阳虚火旺,不宜动怒。” 夏云泽点点头:“有劳了。” 待太医退下,走进寝殿内。 元帝还在看折子。 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夏云泽一眼,忽然挥手将折子全都拂落在地上。 地上刚刚扑了毛毯,折子落在地上只有纸片的沙沙声。 夏云泽微微躬身道:“父皇,太医说父皇不宜动怒。” “不宜动怒?”元帝压着怒气,指着地上的折子,“这些都是你让人写的?” 夏云泽直起身子,瞟都没瞟地上的奏章:“父皇久不上朝,大臣们心中焦虑,奏请父皇册封太子,岂是儿臣能左右的。 不过是父皇只有儿臣与二哥两位嫡子,二皇兄被父皇禁足,大臣们揣度圣意,才如此的。” 夏云泽的话滴水不漏,元帝心中的怒气无从发泄。 夏云泽这才弯腰拾起一本奏章,随意看了两眼,笑着道:“父皇春秋鼎盛,原也不必要急于立下太子。 父皇还是静心养着身体的好,儿臣告诉那些内侍,再不要将奏章拿到父皇面前,没得让父皇病重还要劳心。” “你到底要怎么样!”元帝几十年的城府,终于被夏云泽破了,“朕如何病的,你不清楚吗?” 夏云泽将奏折放到一边的桌子上,不带感情地陈述道:“父皇因为二皇兄罔顾朝纲,宠溺谋逆大臣孟飞虎的女儿,气得在早朝吐血,已经传到了坊间。” 元帝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夏云泽接着道:“难道还是因为儿臣抓住谋逆之人错了吗?” 元帝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云泽话题一转道:“刚刚儿臣去给母后请安,母后送于儿臣一件貂绒大氅,说是让儿臣抵御边关寒冷。 儿臣感激母后挂怀,但儿臣放心不下父皇母后,并不打算回边关了。” 元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来,可随之就被夏云泽的话击破得粉碎。 夏云泽微微一笑,但笑容并没有达到眼底。 “儿臣在去年寒冬之前,送来豆腐配方,让大夏上至皇族,下至黎民百姓,在寒冷的冬日饭桌上都多了一道热腾腾的佳肴。 今春伊始,儿臣又送来曲辕犁的图纸,并在北方开始大面积使用,若不是战乱突然而至,北方耕种土地的面积,足足能多出一倍。 北匈奴来犯,是儿臣亲自带领军队杀退对方十五万大军。 这些,都不足以让父皇正视儿臣一眼吗?” 元帝怔了好一会,无力地靠在靠枕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泽儿,你和你二皇兄都是朕和你母后的儿子。朕疼爱你和你二皇兄,是没有两样的。 从小你就喜欢武功,喜欢看兵书,朕便想,朕的两个儿子,一文一武,正可以护住大夏万里江山。 所以,朕给了你兵权,让你镇守大夏的北大门,希望你能辅佐你皇兄。” 夏云泽沉默了,轻轻叹口气:“父皇,如今,二皇兄还堪承大任吗?” 元帝也沉默了。 良久,夏云泽道:“儿臣从小就听父皇教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二皇兄跟在父皇身边多年,识人不明,用人不清,优柔寡断,犯了皇家大忌。 如此,父皇若仍有意立二皇兄为太子,儿臣定当谨遵圣意,即刻带兵返回边关,终生不踏足京城一步。” 说着微微躬身。 元帝靠在床头,一动没动,宛如没有听到一般。 夏云泽等候了一会,抬起身,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地毯上,还留着两本被摔下的奏折,但并没有内侍上前收拾。 元帝待夏云泽出去,才闭了下眼睛,神情上忽然尽显老态。 他如何不知道这是夏云泽在威胁他,可偏偏他也知道,夏云泽比夏云海,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能坐在帝王宝座上的人,要果断坚决,心硬如铁,要像夏云泽这般能狠下心来。 他的二儿子在这几点上,距离夏云泽太远了。 短短几天时间,夏云泽就掌控了朝中大臣的风向,这个儿子,心思深不可测到他都看不透的程度上了。 如果他坚持立二儿子为太子,元帝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太子出现意外的消息。 到时候……元帝再无声地叹了口气。 良久,元帝倏地睁开眼睛,叫道:“来人,宣翰林院大学士入内。” 翰林院大学士星夜被宣入宫中的消息,立刻就传到了京城朝中大臣府内,欧阳少傅也在睡梦中被喊醒。 他只披着外袍,坐在寝室外间,听欧阳若瑾道:“大学士已经进宫有半个时辰了,还未出来,父亲,圣上这是有可能要……” 欧阳少傅点点头:“明日估计要早朝了。” 话才说完,外边又传来脚步声,下人进来通传,说宫中派人送出消息,明日恢复早朝。 欧阳少傅和欧阳若瑾对视了一眼,欧阳若瑾道:“父亲,镇北王,这是成了?” 欧阳少傅沉吟片刻,点点头:“城外兵马仍在,镇北王功勋就在城外摆着。二皇子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欧阳若瑾道:“二皇子岂是棋差一着。镇北王一回到京城,他就被禁足,更是连圣上的面都见不到。 与镇北王相比,分明是差得远了。” 欧阳少傅道:“赶紧去休息吧,明个还要早起。” 欧阳若瑾离开了,欧阳少傅却还是在外间坐了好一会。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知道大局现在就已经定下来。 第430章 心不定 这一晚上京城许多大臣都是从睡梦中被惊醒,再没有睡好。 林立却是全然不知,他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洗漱之后,在院子里打了一会拳脚。 风府陪着林立过了几招,林立绞尽脑汁也打不到风府一拳,踢不到他一脚。 “人和人就是不能比。”林立出了一身的热汗,接过手巾擦脸道,“记忆力不如你,拳脚也不如你。” 风府笑着,“但大人的官比属下大。” 林立笑了,“也就这一点超过你。” 风府道,“岂止这一点,属下除了记忆好点,拳脚好点,哪里都比不上大人的。” 林立丢下手巾进屋里换衣服,出来的时候见到风府不在院子里,也没有在意,直接进了书房。 不多时风府在书房门上敲了两下,跟着进来道:“大人,昨夜京城的大臣们都得到通知,今日恢复早朝。” “啊?”林立惊讶了下,“这是……定下……了?” 太子两个字在林立的舌尖上滚了滚,还是没有说出来。 风府道:“属下已经着人到莫大人那里候着了。” 林立的心砰砰地跳起来。 他心中确定夏云泽能掌控大局,但是,只要一日没有听到圣旨,一日就不能真正地安心。 林立站起来,站了一会又坐下,深吸了口气道:“昨日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只是没听到确切消息,这心,就没法安定。” 风府想想道:“大人,咱们王爷的兵马还在城外,莫大人也在城内,并没有消息传来,圣上也并不昏庸……” 林立点头道:“道理我都懂,但是……” 林立又摇摇头,“等消息传过来之后,我就真要忙了。 风府,你说之前在府里的时候,一天天闲着,只盼着什么时候出去施展一番拳脚。 可真就要出去了,我又觉得这么一天天地宅着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是不是我矫情了?” 风府笑道:“怎么是呢,大人这是牵挂着王爷而不自知。” 林立笑了:“吃过早饭我去师父那里,不论是什么消息,大师兄下了早朝,肯定会派人回来通知一声的。” 风府也道:“那属下这就去莫大人那里。” 林立食不下咽地吃了早饭——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自然是瞒着秀娘和爹——就去给师父请安。 到师父那里,等到下人都退下了,林立道:“师父,刚听说今天大师兄去早朝了。” 欧阳少傅点头:“今天早朝,大事就该定下来了。” 林立竭力安静,但心中藏不住事,还是显露出来。 欧阳少傅端起茶杯,徐徐品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候才道:“勉之,你在担心镇北王?” 林立笑了下,承认道:“师父,弟子知道镇北王运筹帷幄,但是这心里,就是忍不住七上八下的。” 欧阳少傅笑了:“你年轻,经历的事少,免不得遇到事情,心思不宁。 经历了几次事之后,也就能学会波澜不惊。至少,不论心里如何忐忑,面上也不要显露出来。” 欧阳少傅的安心平静,让林立的心也跟着微微安定下来。 “你住在我这府里还无妨,等到你搬出去,就是一家之主,府里的男主人。 遇到事情你若是慌了,内宅的妇人们也会慌神而不知所措,家里的下人们就会更慌了,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所谓的泰山压顶而心不乱,便是告诉我们,哪怕是事到临头,也要维持住体面。 慌乱、焦急不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让你的敌人看清你,让你的朋友觉得不堪大任。” 林立缓缓点点头。 欧阳少傅微笑了下,接着道:“其实为师现在心里也七上八下,焦急等待着呢。” “啊?可师父,完全看不出来。”林立佩服地道。 欧阳少傅站起来:“来,陪为师手谈一局。” 林立懵了:“师父,弟子,不会……” 欧阳少傅站住,诧异地看着林立,忽的想起林立之前大病,了然道:“为师疏忽了。为师这里有个棋谱,一会给你带着,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 又想起林立在麻将上的不开窍,笑起来:“也不用十分上心,来来,为师先教教你。” 围棋,对前世今生的林立来说,都是一种高大上的智力竞技游戏。 林立对围棋的了解,仅限于棋子分作黑与白。 坐在师父的对面,听着师父介绍围棋的起源,规则,才知道黑先白后,再明白什么是“气”之后,生了兴趣。 下棋,无疑是磨练性子的,一旦沉浸其中,时间的流逝都不会觉得。 欧阳少傅教得耐心,林立学得认真,磕磕绊绊地,也能落在棋子。 虽然不多时间就会被师父将棋子围住,提了出去。 林立的性子好强,见到自己一个眼也做不活,更加专心起来,往往要思考好几步才肯落下一个棋子。 下棋的人都是有耐性的,尤其是欧阳少傅这般年纪的人,眼看这林立越发认真,也频频点头。 忽然,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立正要落子,被脚步声惊醒,和欧阳少傅一起往外望去。 是跟着欧阳若瑾的小厮,他匆匆跑进来,跪在地上:“老太爷,早朝宣圣旨,镇北王被封为太子了。” 林立的手指还捻着围棋子没有落下,闻言一下子站起来。 欧阳少傅心里也是一松,压在心头的大石一下子落了下去。 “二皇子被封为闲王。”小厮接着说道。 “闲王?”欧阳少傅重复道。 “是的,清闲的闲。”小厮重复道。 欧阳少傅和林立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全都轻松起来。 “好,知道了,去账房那里支一个月的月例,赏你的。”欧阳少傅说完,看向林立微笑道,“你这一手棋,还落不落下?” 林立点点头,将棋子落下,心中却是心潮澎湃,半刻也宁静不下来。 再看师父,刚刚的激动已经收敛了,神情又专注在棋盘上。 林立悄悄地深吸口气,也勉强自己专注眼前的棋盘。 但终究是做不到如之前一般专心。 “师父,弟子,心不宁。”林立看着落下的黑子被师父提走,终于开口道。 “哦?镇北王大事已定,你如何还心不定?” 第431章 放心 欧阳少傅将提起的棋子放回到棋盒里,直起身子,温和地看着林立。 林立也抬头看着师父:“可能是对未来太过期盼,很多事情都要从头开始,又有些忐忑。” 计划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可忽然计划就有可能成为现实,林立心中生出不真实的感觉来。 欧阳少傅微笑着,指着棋盘:“你看,这围棋棋盘纵横各十九条线,交叉成三百六十一个点。 黑白棋子需要交错着,一个点一个点地落下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填满所有的点。 有时候落下了很多棋子,却看不到希望,甚至还会被提走。 所以,你心急,想要将黑子尽可能地落在棋盘上,却又因为白子处处制约,所以举棋不定,心有彷徨。” 林立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棋子道:“师父,弟子也是担心,这盘棋太大,弟子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立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想要分出来个轻重缓急,但眼下,哪一个似乎都是必要的。 欧阳少傅笑道:“棋盘再大,都是要落子的,要一个眼一个眼地做。 做活了一个眼,才能接着去做第二个眼。若是失败了一次,也不打紧,所谓循序渐进。” 欧阳少傅拿了林立的黑子,落在棋盘一角,然后又落了自己的白子。 很快,黑子在棋盘上就做活了一个眼,更是与之前被提走的那一块露出首尾衔接之势。 “师父,”林立道,“这个眼,还能救活吗?” 欧阳少傅问道:“若是救不活如何?” 林立想想道:“也不如何。” “是啊,救不活,也不如何,那么,又何必为已经发生的事情焦灼呢?” 欧阳少傅将手里的白子落下,封住了黑子的走势,“也不必为不可改变的事情而焦虑。” 林立点点头。 欧阳少傅接着道:“勉之,你跟在镇北王身边几个月,可曾学到了什么?” 林立冷不丁听到师父提到夏云泽,微微一怔道:“这……运筹帷幄?” 欧阳少傅点点头:“运筹帷幄四个字,多少人说过,可又多少人成功过。” 欧阳少傅挥挥手,伺候的下人们都退下去。 “说说看,你都看到了什么?” 林立踌躇片刻,才道:“弟子只知道镇北王下了很大一盘棋,但弟子连棋盘的一角都没有摸到,所以不敢妄议。” 欧阳少傅很是意外,他眉梢微微挑起,忽然又笑起来:“你四个师兄的名字,谨言你做得很好,慎行,可没做到。” 林立的脸微微发热,忙道:“师父,不是弟子不说,实在是,弟子能接触的东西有限,看到的也有限。 弟子不敢说,是因为很多东西都是揣测的,未免有小人之心。” 迟疑了下才接着道,“但弟子以为,为达到目的,可以有所牺牲,甚至……不择手段。” 这话说着,林立的心里也不安起来。 他第一次在师父面前显露出心底阴暗的一面,不知道师父会如何看待他这个不择手段。 果然欧阳少傅眉头微微蹙起道:“有所牺牲?” 林立心一横道:“是的,只要不站在自己立场上的,都可以牺牲。” 师徒两个人对视着,欧阳少傅此刻才惊讶地发现,他这个小徒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单纯。 “你以为孟飞虎……”欧阳少华话说一半。 “孟飞虎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成事实了。”林立道。 “那么开源城呢?”欧阳少傅步步紧逼。 林立深吸了口气:“民如蝼蚁,取舍在上位者一念之间。对开源城是痛,但对整个大夏来说是转折。 师父若是想要听弟子的真心话,那便是,弟子庆幸守住了永安城。” 开源城被屠戮,林立没有在场,便也感受不到切肤之痛。 庆幸守住了永安城,就是他一直以来最真实的念头。 欧阳少傅看向林立的眼神里,多了一点点地欣赏:“慈不掌兵,仁不从政。勉之,你能明白这点,为师我才真正地放心了。” “师父,您不怪我?”林立惊讶道。 “怪你?”欧阳少傅微微一笑,“为师和你的两个师兄一直担心你过于单纯,担心你以后在官场上会吃亏。 你能如此说,便是看得通透了,为师我也就放心了。” 林立心中石头落地,才发现刚刚竟然出了身冷汗。 虽说早朝时候颁布了圣旨,册封镇北王夏云泽为太子,但是册封典礼的流程还很繁琐,且城外的大军也还要安排。 林立本来打算立刻就要搬走的,但是欧阳少傅留他再住几日,说要带着他出去走动走动。 林立最怕的就是走动,但也不敢推辞。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风府也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多了点。 “圣上立王爷为太子,暂时代理国事。莫大人刚刚被王爷招入宫中了。莫大人走之前说,大人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放手施为了。” 林立点头:“师父要我在这多住几天,你先陪我出去一次。” 林立是打算去董依云的铺子里看看。 林立进了京城有半个月了,还是第一次出门。 京城之大果然是永安城不可比的,坐在马车上,林立撩着车帘,走了好一会,才到了繁华的所在。 “大人,董姑成衣铺子就在这条街上,王掌柜的蛋糕铺子,这条街也有一家。” 风府这些天已经将京城摸熟了,林立名下的铺子在哪里,全都清楚。 林立跳下马车,和风府慢悠悠地沿着街道往里走去。 街面上的店铺很多,行人也不少,走不多远,就看到一间宽敞的铺面,牌匾上写着“锦绣成衣”,门前停着一辆很是华贵的马车。 “大人,就是这间铺子。”风府道。 林立点头,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进门就有个小儿笑呵呵地迎上来,林立点点头,抬头就看到各种颜色的锦缎,还有悬挂着的各式成衣。 “客官,您是需要成衣,还是要看锦缎?”小儿殷勤地跟在林立身边。 “你们掌柜的呢?”林立直接问道。 “客官找我?”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林立回头,见是一位中年男人,便笑着道,“我是来找董姑。” “客官找我们东家?”那位中年男人道,“可不巧,东家不在。” 第432章 没见到人 东家这个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掌柜的称董依云为东家,也就是说,董依云是这间成衣铺子的主人了。 林立问道:“烦劳掌柜,可知道董姑娘人在何处?” 掌柜的上下打量这林立,见他年纪不大,但风度翩翩,身边跟着个精练的侍从,知道必定是有身份的。 便道:“不敢欺瞒客官,东家昨日才出城到南方去上货,客官要想见到东家,怎么也要一两月时间。” 林立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是我来得不巧了。” 正说话,有人进来,掌柜的道声失陪迎过去,林立便和风府出了店铺。 “这店铺看起来不错。”林立道,“董姑娘还要亲自去上货,很用心的。走,去看看蛋糕铺子。” 风府的面色有些古怪道:“大人,门前的这个马车,是董姑。” 林立一怔,脚步一顿,回头瞧瞧那辆华贵的马车,“你的意思是说,董姑娘在店里,在躲着我?” 风府道:“属下让人在门口守着。” 林立“嗯”了声,看着风府打了个手势,很是好奇:“咱俩出门,还有人跟着?” 风府老老实实地道:“王爷担心大人人手不够,给属下留了二十个人。” “二十个,这么多!”林立道,“平时都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大人在少傅府里的时候,就一两个跟在府里打杂。大人出来了,跟着的稍微多了点。” 风府道,“少爷若是回自己府里了,属下将人都叫着给大人认认。” 走不了几步,便到了蛋糕铺子,远远地就看到铺子大门开着,走进,浓浓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 蛋糕铺子比永安城的要大上一些,里面亮堂堂的,有两个头上扎着蒲桃髻的女孩子。 见到林立和风府走进来,立刻小跑着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容:“欢迎光临。” 接着拿出托盘和夹子,跟在一旁。 林立见到这么可爱的两个小孩子,脸上不由也露出笑容,见前台收银的也是个小女孩,心下觉得王永山的胆子也真大。 转了一圈,见糕点的种类又多了几种,便每样都挑了点,分作两份包了,让人先送到府里,一份给师父,一份给爹娘。 林立随口问了掌柜可在,答案也是不在。 “掌柜的或是早晨,或是晚上才来的。”小女孩甜甜地道,“今天早晨掌柜的来过了。” 林立出门没有计划,要找的人都不在。 “大人,属下让人去看看王掌柜在哪个店了。”风府道。 林立摇摇头,“不用。” 他在蛋糕店里借了纸笔,给王掌柜留了封信。 林立忘记了,这时代找人是很困难的,不提前约好,便是要跑断腿的。 在街面上溜达着,又看了风府给他买下来的铺面,铺面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进货。 酒楼却不在这个街面上。 林立转了一圈,风府离开了片刻,回来时道:“大人,见到董姑娘从铺子里出来,坐了马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林立点点头,道:“查查董姑住处,从到京城之后和什么人接触过。” 林立心里很是奇怪,他答应了董姑娘五年之后给她自由的,也答应董姑娘婚约自由。 董姑娘为什么要躲着他? 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林立也失了继续溜达的兴致,才要坐上马车回府,就见到街面上忽然热闹起来。 有告示贴在热闹之处,两旁站着的衙役高声念着。 却是圣上册封太子的诏书。 林立没有上前,只远远地看着,见到大人孩子们纷纷跑过去,听着诏书,全兴高采烈起来。 喜悦是会传染的,林立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却不着急回去了。 “风府,知道京城附近哪家的陶器烧制得不错吗?”林立想起自己的另外一件要办的事情。 “在城外有,大人要出城吗?”风府问道。 林立摇摇头,“今天不了。” 林立头一次出门,不想出来太久,当下坐了马车回到府里,将圣上册封镇北王为太子的消息告诉了爹娘和秀娘。 爹娘和大哥大嫂秀娘正围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吃着林立让人送回来的蛋糕。 听说册封了太子很是高兴。 “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王氏道,“打扰了你师父这许久,临走时候得去谢谢你师父的。” 虽然王氏几人住在少傅府中,但是他们很少离开院子,从来不去往主人家跟前去。 但临走了,却是要去感谢感谢的。 林立道:“师父留我再住几天,说要带着我出去见几个人。娘,你们也再住几天?” 王氏犹豫了下道:“在这住着倒也行,可总不如在家里舒坦。” 林立也知道这点,想想道:“爹和娘白日里想出去就出去。” 王氏摇头,“也别麻烦了,都住这些日子了,不差这几天。也正好把针线活都做了。” 林立就又陪着坐了一会,这才和秀娘回了房间。 “镇北王当上太子了,二郎,你是不是也会当官了?”秀娘一回房间,就兴奋地道,“我以后就是官太太了?” 林立笑道:“你现在已经是官太太了,我在边关的时候,王爷就封我为参军了。” “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秀娘轻轻捶了林立下。 “没告诉吗?”林立装糊涂。 “参军是什么官?”秀娘好奇地问道。 “参谋,军师,帮着王爷出主意的。”林立自己也没确定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过等咱们回家之后,我可能就忙起来了。”林立拉着秀娘坐下,“王爷,不,太子有几个产业得我去做,说不定我得离开京城一阵。” 秀娘嘴撅起来,不过很快又放下道:“不许说走就走,像上次那样。” 林立点头,“放心,总要将咱们家的产业也安排妥当。” 正说着话,听下人来报,说欧阳若言来了,林立忙出了房间。 “小师弟,”欧阳若言脸上尽是喜色,“快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香皂。” 说着接过下人手里的一个小匣子打开,茉莉花香扑面而来,露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白色香皂。 第433章 杀鸡牛刀 有皂基,做出香皂委实不难。 要说难,也就是香味的调配。 欧阳家自己就经营香料铺子,调香不在话下。 林立笑道:“二师兄真厉害,这才两天,香皂就做出来了。” 欧阳若言摆手道:“是小师弟的方子厉害。” 拉着林立往书房去,关了房门道:“小师弟,咱家的调香师说,除了茉莉香型,市面上有的香型都能调出来。 我打算先只推出茉莉香型的香皂,第一批推出多少,售价多少,还要与你商量。” 林立笑着道:“二师兄,这不是为难小弟嘛。要说如何销售,谁能有二师兄你明白?” 欧阳若言笑了,略微得意道:“你二师兄我这些年也不是白白地吃喝玩乐的。赚钱的事还是有眼光的。” 两人都笑起来。 欧阳若言道:“我心里是有成算,这不也要和小师弟你商议。 我打算第一批先推出一千块,售价么,每块三十两银子。” 林立吃了一惊:“二师兄,你这是抢钱呢。” 皂基的成本只有猪油还贵点,其它的摊在每一块皂基中也没有几文钱。 调香师大概需要比较高的工钱,其它人工也不高。 欧阳若言道:“诶,成本可不能这么算。首先,咱们以后的香皂,是要从北地边关运过来的,这运费首先就是一大笔开销。 其次,小师弟的秘方,若是折合成银子,万两也是换不来的。 还有秘方保密需要的成本——越是简单的方子,保密的成本也越高。 然后就是场地,购买匈奴奴隶的价钱,最后才是需要的材料还有包装。” 欧阳若言一笔笔地算过来,林立只有不断点头的份。 “所以,若是销售顺利,第一批三万两银子,正好可以用来在北地购买场地、奴隶、材料和付小师弟你的秘方。” 欧阳若言一抬手,制止住林立道:“亲兄弟明算账,一万两银子买这秘方,你是亏的。” 林立便笑笑不再拒绝。 “我从家里挑了两房下人,老子娘和孙子孙女留在家里,一房着如何做皂基,另一房做香皂。 皂基已经做出来了,等你同意定价,马上就做香皂。” “这么快。”林立惊讶道。 欧阳若言得意地道:“自然了。太子殿下的册封典礼就在半个月后,得在这几天把香皂推出来。 不然过了日,礼部就能将册封典礼的章程拟定出来,到时候别说我这个闲职,所有文武百官和命妇,都要学习礼部的规矩。 再想要有时间就难了。也就是小师弟你信得着我,我才先自作了主张。” 林立道:“自然是信得着二师兄的。” 欧阳若言一笑道:“对了,后日是永安侯的母亲七十大寿,老永安侯还在的时候与父亲走动比较近。 父亲肯定要去的,也会趁这机会带着你出去见人。 家里的夏衣还要过几天才做出来,我在锦绣成衣给你挑了一身,一会他们东家亲自带着人来给你试衣服,不合身马上就能改了。” “锦绣成衣?”林立心说,这不是董依云开的成衣铺子么。 欧阳若言道:“小师弟足不出户,自然没听说过,这是近来京城里最红火的成衣铺子。 都是从南面请来的绣工,面料也是从南边带来的,难得是她家衣服的样式没有重样的。 据说,在她家预定的成衣,都排到了冬衣了。 现在京城里都以能在锦绣成衣里买到一件成衣为荣呢。” 林立笑了:“这么火——多谢二师兄费心。” 欧阳若言笑道:“一件衣服而已。” 说着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转身走了两步又站下,“小师弟要不要提前准备几首祝寿的诗?” 林立眉头一挑,欧阳若言便知道林立心中作何想:“知道小师弟有大才,不过是有备无患的好。” 说着摆手出了书房,林立跟着送到院门口,转身回书房取了香皂,就给秀娘送去。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林立将匣子放在秀娘面前。 “什么?匣子就这么漂亮。”秀娘先端详着雕花鎏金的匣子,然后才打开,脸上立刻就露出惊喜的神情。 转头看向林立,“什么时候做出来的?这么香,这么漂亮。” 香皂是枕头型的,奶白色,小巧玲珑,正面还迎着一朵盛开的茉莉花,背面就是两棵树木的形状,有一木成树,双木成林的寓意。 秀娘抓着香皂,正反两面都看着,又试了试手感:“没想到做出来这么漂亮。” 林立靠过去道:“我让人打水过来,你试试。” 喊人送了盆水,秀娘将手打湿,打上香皂,丰富的泡沫在手上出现。 林立眨眨眼睛,脑海里又冒出个主意出来。 “风府。”林立到门口喊了声,“哪里有芦苇杆,我需要一截吸管。” 风府眨眨眼睛:“仿佛后花园有一小簇芦苇,揪一根没事的吧。” 林立也眨眨眼睛,放低了声音,“你悄悄给我折一根,一根就好。” 风府一个暗卫出身的护卫,要给林立折一根芦苇,还要偷偷的,这简直是比杀鸡用牛刀还要浪费。 但风府立刻神情一正,那是就出了院子。 林立回屋子,看到秀娘还在搓着手里的泡泡。 他凑过去,从后边搂着秀肚子:“好玩吗?” 肚子里的孩子感觉到了,凑过来不知道是用手还是用脚,触碰了林立的手一下。 “哎,他动了呀,秀娘,你感觉到没有,他碰我了。”林立欣喜地叫道。 “感觉到了。”秀娘调皮地将手上的泡泡抹到林立的手上。 林立轻轻地摸着秀娘鼓起的肚子:“好神奇啊,他是不是知道我是他的爹?” 又轻轻地摸了下,这次,秀娘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给他反应。 秀娘在清水里洗了手,将手举起来:“二郎你闻,手上都香着呢。” 林立嗅嗅,“是我的秀娘香。” “还白了呢。”秀娘看着自己的双手,靠着林立回头,“你看,手指多白。” 林立亲了下秀耳垂:“给你买的宝石耳坠怎么不带,还是带这个珍珠的?” 秀娘抿抿嘴唇:“我现在镇不住宝石。” 林立扶着秀娘坐下:“怎么镇不住?” 秀娘才要说话,风府在外边道:“大人,芦苇,折来了。” 第434章 再见董依云 院子里,风府拎着一根去掉了芦花的芦苇茎。 林立接过来笑道:“多谢。” 风府的嘴角抽搐了下,勉强没有说出“不用谢”三个字。 林立兴致勃勃地进屋道:“秀娘,你等我给你做个好玩的东西。” 说着拿了香皂,用小刀刮了些粉末在茶碗里,加了点热水搅拌着,待香皂粉末完全融化之后,又加了一点点的白糖。 秀娘好奇地看着,问道:“这是香皂茶?” 林立被逗笑了,“这可不能喝,走,到院子里去。” 林立折了两小段芦苇,每个都有两寸长,拉着林立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看。” 他拿着个芦苇习惯沾下肥皂水,然后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一串泡泡从习惯里飞出来,轻轻地飘在空中,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五颜六色。 “啊!” 秀娘轻轻地惊呼一声,双眼好像闪着光一般追逐着空中的泡泡。 泡泡颤颤巍巍地飞了短短的一瞬,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 “你来,轻轻一吹就可以。”林立将茶杯和芦苇吸管都递给秀娘。 秀娘学着林立的样子,将沾了肥皂水的吸管放在口边轻轻一吹,五颜六色的泡泡立刻再次飞到院子里。 “太好玩了。”秀娘忽然转向林立,向他的头顶上空调皮地吹了一口。 五六个泡泡飘香林立的头顶,无声地破灭消失。 风府站在院子一角,看着台阶上兴高采烈的男女主人,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 亏得他刚刚小心谨慎,生怕被人发现了,一路上脑补着林立在月黑风高夜要潜入哪一个房间。 他甚至都想着以林立的身手,要如何才能做到不被人发现。 却原来是为了取悦夫人。 “咦,这个可以拿来卖的。”秀娘举着手里的茶杯,里面的肥皂水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底儿了。 林立点头,“是可以卖,但是要用什么装?” 塑料不知道哪年月才会被发明出来,林立一时想不到要如何包装。 秀娘思索了下,摇摇头。 若是能解决外包装这个问题,林立都会将奶茶“发明”出来。 “不急,慢慢想。”林立道,“咱们先自己玩着。再给你弄一点?” 秀娘抿嘴一笑:“我自己弄,我学会了。” 林立笑着:“那要小心,少弯腰,不要累着。” 看着秀娘转身进屋,林立才注意到还站在院子里的风府,小声问道:“没让府里的人看到吧。” 说起来住到师父家里,还要“偷”根观赏用的芦苇,林立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风府道,“大人对夫人真好。” 林立得意地道:“那自然,我自己的夫人,我不对她好对谁好。 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嫁给我做媳妇,给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必须对人家好。 和你说小伙子,你要是有了中意的姑娘,娶回家做夫人,也要对人家好。” 风府早就将林立和林立身边人的底细都打听过了,对林立竟然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很是惊奇。 夫人,别说做姑时候,就是现在也半分娇滴滴的样子也没有啊。 林大人是从哪里能看到夫人娇滴滴的呢? 外边有下人来报,说锦绣成衣的东家带着绣工来了,正往这边来。 风府意外了下,和林立对视了一眼。 林立微微一笑:“请。” 又对风府道:“董姑娘应该还不知道是要给我做成衣的。” 正说着听到外边传来下人的声音:“董姑娘,这就是我们公子住的院子。” 林立往外看去,就见到董姑娘走进院子,正温婉地抬头,四目相对刹那,脸上忽的一白。 林立微微一笑:“好久不见,董姑娘。” 秀娘从房间里听到声音,凑到窗户前往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转过去,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香皂。 “见过少爷。”董姑娘声音微微颤抖着,福下身去。 她身后的绣工抬着箱子,也跟着弯下腰。 “起来吧。”林立仍然微笑着道,“请进。” 率先转身进了客厅。 董依云亲自取了衣服给林立试穿,绣工上来帮着看尺寸。 比量了一会脱下来,绣工从箱子里带了折叠的衣架挂上去,直接在上边穿针引线。 林立悠闲地坐在一边,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着,风府肃然站在林立身后,面无表情。 董依云站在地中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绣工也觉察到不对劲,低着头默不作声。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半晌林立将茶杯放下,温和地道:“听说锦绣成衣的活都排到了冬衣,我想给内人做一件孕期穿得出门的外衫,可否方便插个队?” 董依云微微躬身,声音控制不住微微抖了下:“妾立刻去。” 按说,董依云应该自称奴婢的,尤其是在主人家震怒的情况下,但她抬起的眼眸中明显带着恳求。 林立依然温和地道:“有劳了。” 林立的温和,与董依云明显的惧意完全不相称,但这一句“有劳了”就好像是大赦般,让董依云松了口气。 她听出林立并不打算立刻追究她,马上退了出去。 她知道大户人家院子里的布局,左右看看,向隔壁的主屋走过去。 秀娘刚刚做出来一小杯的肥皂水,正缓缓搅拌着,抬头看到董依云进来,微微歪了下头。 “少奶奶,少爷命奴婢来给少奶奶量尺寸。”董依云恭恭敬敬地低头说道。 秀娘放下手里的东西,歪着头:“少爷去找你了?” 董依云微微抬头:“少爷去找奴婢了?” 秀娘笑了:“那你怎么来的?” 董依云头微微低下来点:“是府里的二老爷给少爷做衣服。奴婢不知道是少爷。” “嗯。”秀娘点点头,“少爷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董姑娘头忽然抬起,眼睛里已经噙着泪花:“少奶奶,奴婢不是有意在外边欺瞒。 奴婢的账本都在,这就回去给少奶奶送来。” 秀娘微微一笑,从来京城里,她头一次在董依云面前没有低她一等的感觉。 “董姑娘,如果少爷不来京城,锦绣成衣的账本,你还会拿给我吗?” 第435章 你说,还是我查 秀娘还不会虚与委蛇,但即便是会了,也不会与董依云这般的。 想起上次在锦绣成衣铺子里见到董依云时候的不安,秀娘知道自己的底气来自哪里。 董依云的脸色涨红,却立刻道:“锦绣成衣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奴婢不敢有半点欺瞒。 奴婢本来也要再去南边进货的,只是今日忽然传来册封太子的消息,奴婢才耽搁了一日。 想着铺子里的生意会更好一点,要不要再雇两个绣工。” 秀娘知道林立出去是做何了,听着应该是没有见到董依云,估计还有些其它事情。 林立在家,又是在少傅大人的府中,秀娘也有底气了。 她慢慢举着茶杯,端详着茶杯里的东西,缓缓道:“尺寸不用量了。” 董依云站在当地,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离开。 娘家在的时候,她学了那么多的规矩,管理了一大家子,她知道若是落在以前的她的手里,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锦绣成衣,那是她的心血,如今她只盼着林立秀娘能看在锦绣成衣兴隆的份上,放过她。 她心里万分后悔,就该在知道林立找上来的时候立刻出来,而不是想着能利用这几个月的结交拿捏住他。 或者是该立刻出城,暂避风头,徐徐图之。 然而什么都晚了,她自己送上门来,除了等待主人家的发落,她什么也做不了。 “少奶奶,”董依云哀求着道,“少爷吩咐奴婢给少奶奶做一件孕期可以穿出去的外衣。 奴婢铺子里正有一匹大红锦绣缎面,最适合做夏季的衣衫。” 只要能出去,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能出去。 秀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转过头,正视着董依云。 她坐着,董依云站着——上一次在铺子里看到董依云,彼此都站着,她却有种被董依云俯视着,被居高临下的感觉。 如今,一切都颠倒了。 “我乏了,你出去吧。”秀娘说了声,换了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董依云抬头看向秀娘,嘴角蠕动了下,终究再没有说话,而是福身施礼,小步后退到门口退了出去。 这礼节,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董依云不敢离开,可也不知道能再去哪里,只好站在院子台阶的门口。 她脑海里乱糟糟的却又有些一点清明。 她得能离开这里,只要能离开这里……可林立能放她离开吗? 林立坐在客厅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看着绣工飞针走线,完全看不出来在改动哪里。 不多时绣工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少爷,衣服改好了,您要再试试吗?” 董依云听到声音忙走进来,双手接过衣衫道:“少爷,妾服侍您试试。” 林立摆摆手道:“这两位辛苦了,先下去喝杯茶。” 看着绣工退下,林立才对董依云道:“董姑娘,请坐。” 说着看看风府,风府会意,也退出去。 客厅里没有了人,连下人也都退下了,董依云抬头看向林立,终于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林立默不作声地看着董依云,董依云慢慢伏下身子:“少爷,奴婢不敢欺瞒少爷。 奴婢今日本来是要亲自去南方进货的,因为听到要册封太子,才临时耽搁,想要给铺子再雇两个绣工。” 林立俯视着董依云道:“出了锦绣成衣,又过了些时间,册封太子的告示才贴出来。 董姑娘是如何提前就知道要册封太子了呢?” 董姑娘肩膀动了下,她伏着身子,藏去了脸上神情的变化。 “早朝过后,坊间就有传闻了,奴婢这才停下。少爷前来的时候,掌柜的并不知道是少爷,只以为是京中纨绔。 奴婢不知道少爷来京城了,若是知道,一定会来给少爷磕头的。” 这番话林立并不相信,不过他也没想好要如何发落董依云。 他淡淡地道:“董姑娘先起来。” 又指着椅子道:“坐吧。” 董依云抬起头,见林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才慢慢地坐下半边身体,恭顺地对着林立。 “和我说说锦绣成衣。”林立道。 董依云微微欠身:“奴婢来京城之后,将上次从南方进的布匹卖了一半出去,又请了绣工,将从南方看到的衣服样式做出来。 因为布料是京城还没见过的,样式也是新的,很受欢迎。 之后奴婢又请了几个绣工,专门定做成衣,京城的太太小姐们捧场,名气就打出来了。 奴婢,奴婢为了在外边行走方便,并没有对外说奴婢的身份,所以……” 董依云站了起来,款款跪下:“少爷,奴婢不是有意欺瞒的,只是,当时未说,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 奴婢也一直想要再去南边,奴婢记着答应少爷的事情,要从南边带回外边的种子。” 林立看着董依云,好一会道:“起来,坐着吧。” 董依云抬起头,恳求着道:“少爷,锦绣成衣的账本都在,每一笔都记得清楚。所有的收入都在,奴婢分毫没有擅用。” 林立看着董依云的眼睛,道:“董姑娘,你以为我是因为账本吗?” 轻轻笑了下,但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或者是因为你隐瞒了卖身为奴的身份?” 林立微微摇头:“我只是奇怪,你如何有底气,敢无视秀存在,我的存在。 董姑娘,你知道我拜了少傅大人为师,纵然我身份上还是一个经商的秀才,也算是背后有人的。” 董依云仓皇地摇头:“奴婢不敢的。” 林立抬手:“董姑娘,我让你起来,让你坐下,是因为你还要在这里停留一阵,我不想你伤了腿。 你若是不爱惜你的腿,也无妨。” 董依云慢慢地直起身,慢慢地走到旁边坐下。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吧。你是自己说,还是我让人去查?” 林立发觉他的心肠硬了起来,以前对董姑怜香惜玉全消失了。 他曾经也与董姑娘一起从北地坐车,一路上谈天说地,如今,半点也没有当时的感觉了。 大概是,他对董依云有了提防。 他应该是从来没有信任过董依云的。 第436章 谁弱谁有理? 房间里很是安静。 董依云恭谨地坐在椅子上,垂首看不清表情。 林立也悠闲地坐在上首的座位上,看着外边的院子。 院子一角盆的石榴,枝繁叶茂,花开过了,结了很多小小的石榴。 他思维有些发散。 错过了石榴花开,也不知道石榴花有没有香气?石榴红的颜色做成香皂应该很好看。 “少爷。”董依云终于开口了,“妾自小不仅学了持家,也学了针线。妾的女红,与专攻于此的绣工不相上下。 妾来到京城,第一批的成衣是妾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 锦绣成衣,是妾一针一线打造出来的。 妾,被锦绣成衣的繁华,眯了眼睛。” 董依云的声音一点点地低下来,她的头仍然是低着的,林立也仍然看不到她的表情。 “妾想,妾若是将锦绣成衣打造成京城最引人注目的成衣铺子,妾在少爷心目中的地位,大概就能高出一些来。 锦绣成衣还没有到达那个高度。” 董依云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再次升起红晕。 “妾在京城,时常想起与少爷从北地回归,在马车上的那几日。那几日,是妾最快活的日子。” 董依云看着林立的眼睛,却又偏过头去。 “妾心里有了不该有的奢望。妾错了。” 董依云的自称,让林立听了很不舒服。 “妾”这个自称,是很容易让人误解的。 “妾”是谦称,也是妻以外的女人的自称,也是头一次有女人在林立面前自称“妾”。 而董依云的这些话,也是很容易让人误解的。 可惜,林立头脑很清晰。 他出了会神才道:“如果不是与董姑娘相处了那些时间,我都要相信了。” 林立轻笑了声,“董姑娘年轻美貌,又有才华,识文断字,谈吐大方,其实与董姑娘聊天,也是种享受。 如果董姑娘愿意的话,林某虽然只是区区秀才,但上也知天文,下也晓地理,总也能和董姑娘聊上几句。 男人么,大多愿意说些好话哄哄姑娘家的,董姑娘若是喜欢听,很不巧,林某也能说上几句。” 董依云的脸再次迅速涨红,偏过去的头,隐隐浮现怒意。 林立这番话,算是轻薄人了,但偏偏董依云不能有任何不满。 卖身契还在林立的手里,别说林立就是轻薄她几句,就算是轻薄了她这个人,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林立果然笑着接着道:“董姑娘之前说,锦绣成衣的第一批成衣,是董姑娘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 不知道现在,董姑娘可还会亲手缝制成衣?” 董依云的胸脯微微起伏了下:“若是少爷需要,妾自当亲力亲为。” 林立忽然想起了什么般:“听说,有自己独门手艺的绣工,亲手缝制的成衣会让识货的人一眼就认出来的。” 董姑娘道:“针线上有人有自己的习惯,绣工上出色的,能绣出不寻常的图案,栩栩如生。” 林立道:“我听说南边有种刺绣,叫做双面绣。” “双面绣?”董依云诧异地转过头来,“那是什么?” “是用一根绣花针,绣出正反面完全相同或者不同的两种图案。”林立简单解释了下。 “有这种刺绣?”董依云微微侧头,似乎思索了下,“这要……” 她的手微微动下,好像在模拟刺绣。 林立微微一笑道:“或者是传闻也未为不可。” 董依云出了一会神道:“也许,是可以的。” 院门口,风府匆匆走进来,一直走到房间内,站在林立身前微微躬身道:“大人。” 一声“大人”,让董依云脸上露出些微惊讶的神色。 林立道:“讲。” 风府道:“属下打听到,锦绣成衣的东家,与匈奴公主崔小姐姐妹相称。” 林立诧异地看向董依云,这就是董依云要费心遮掩的秘密? 林立心中生出狐疑来。 难道董依云是担心她奴仆的身份,不够与崔巧月般配? 果然,董依云盈盈站起,福身道:“少爷,妾与崔公主一见如故。妾仰慕崔小姐豪爽,崔小姐喜欢听妾讲述大夏文化。 妾不该隐瞒自己的身份,欺瞒崔公主。” 林立探究地看着董依云,直觉里,没有这么简单。 却道:“这样啊。哦对了,我住在师父家里,叨扰甚多,正不知道该如何让师父高兴。 这样,一会烦劳董姑娘给我师父和几位师兄嫂子量下尺寸,看看能不能赶出几件夏衣来。 董姑娘一个女孩家,独自住在外边我也不放心,这几日也随秀娘住在这边。 等过两天我们搬回到自己家去,也正好一并过去。 风府,你去和管家说声。” 董依云的脸色一下子又发白起来,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反驳,只是再福身后退下。 林立看向风府,风府凑上来小声道:“大人,留董姑娘住在太傅府中,不太好吧。” 林立道:“怎么?” 风府道:“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大概会说太傅家仗势欺人。难道大人还要拿出卖身契分说? 外人传董姑娘是落难的大家小姐,洁身被自好,也有崔公主在背后给撑腰的关系。” 林立点点头:“董姑娘只是打算隐瞒自己卖身为奴的身份?就这么简单?” 不过林立也知道,私瞒奴婢的身份,若是被宣扬出去,董姑娘在京城中怕是名誉扫地。 “少爷,崔公主是要嫁于太子的。”风府提醒了句。 林立不明所以。 “董姑娘是太子妃的姊妹,如果传出太子妃与奴婢姊妹相称,董姑娘顾然落不得好,怕是大人也要被牵连。” 林立道:“所以,董姑娘不正该寻求我的帮助,怎么反而要避开我呢? 不过你说得对,董姑娘是二师兄请来的,若是留董姑娘住下,对太傅府中声誉有累。 我若是大张旗鼓宣扬董姑身份,也必然要被人说成是对锦绣成衣起了贪念。” 林立哼了道:“所以我最好是悄悄去官府销了董姑卖身契,日后被人提起,才会被赞一句仁义,之美,顾全女孩家的名声?” 难道这个时代也是谁弱谁有理? 这不是封建社会奴隶没有人权的时代吗? 不可能这么简单。 第437章 以小见大 扪心自问,董依云若是真求林立给她自由,林立也未见不会答应。 林立不缺银子,也不缺董依云一个人。 且他也不至于卑劣到要拿捏个女孩子,逼着人家给他为奴为婢。 但被人算计着不得已这般做,林立不愿意。 况且,给了董依云自由,也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从董依云一系列的做法上看,就算林立主动给了董依云自由,董依云也不会感激的。 甚至说不定还会出现麻烦。 林立暂时想不出如何处理,但这么放董依云出了少傅府的大门,也不可能。 他心中烦躁,往秀房间走去。 秀娘已经玩够了肥皂泡,见林立进来道:“刚刚我没让董姑娘给我量尺寸。” “为什么?”林立问道。 “不喜欢。”秀娘摇头,“二郎,我不喜欢董姑娘了。” 林立笑了,坐在秀娘身边道:“为什么不喜欢她了。” 秀娘嘟着嘴:“她不想给我做衣服的,她做的衣服,我也穿不出去。” 林立道:“那就不做,等咱们回家,将云兰接过来,让云兰给你做衣服。” 秀娘笑了。 林立又道:“有个事我得和你商量。 董姑娘对外没有明言,但大家都知道她是落难的大家小姐,不得已独自支撑起一个锦绣成衣来。 我呢,若是对外宣称董姑娘是咱家的奴婢,有可能被人诟病有抢夺锦绣成衣的嫌疑。 虽说有卖身契,可解释起来也很麻烦,也没法一个个地去解释。 若是不说,以后就更没法说了。” 秀娘惊讶道:“董姑娘这是想要自立门户,还要倒打我们一耙?” 林立道:“不好说。但是若是要董姑娘自己承认,怕是困难。” 秀娘轻轻叹口气道:“当初若不是二郎,董姑娘还要在北地受苦,被磋磨。 如今过了好日子,便忘记了二郎的解救之恩。不若当初二郎直接纳了她,留她在后院里,也生不出这些事来。” 忽的眼睛就是一亮,“有了,二郎今天就纳了她吧,锦绣成衣也继续让她管着。” 林立失笑道:“你还想着呢。董姑娘如今都与崔公主攀上交情了,能愿意给我做妾?” 秀娘认真地道:“她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二郎收了她是为了她好,不然迟早要给二郎惹出祸事来。” 林立笑着摇头:“打住打住,实在不行就将卖身契给了她。反正咱家也不差个锦绣成衣。” 秀娘也跟着摇头:“不行。咱家是不差那点银子,但是这个事不能这么做。 知道是二郎大度心善,愿意给董姑娘个好出路。 可不知道的会认为二郎连区区一个下人都管不住,日后如何为官?如何能做大事?” 林立没想到秀娘能看得这般远,称赞道:“厉害啊秀娘,这你都懂。” 秀娘抿着嘴道:“二郎也教我读书了嘛。女先生也教我管家了。” 又懊悔道,“我和师父才来京城的时候,就该接管了锦绣成衣。都怪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 林立安抚道:“你有着身子,乍然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能好好把自己安顿下来,就不容易了。 这事怪不到你头上的。嗯……” 林立忽然生出个主意来,“锦绣成衣是制作成衣的,干脆,咱们新开的织布厂给董姑娘管着…… 不行,织布机和纺纱机都是要保密的,我现在可信不着她了。” 秀娘眼睛一亮:“二郎你不是盘下了两个酒楼了吗?这可是官府过了明路的。 董姑娘在永安城的时候,也管着烤鱼坊和羊汤馆的账。 干脆这两处酒楼的账也给董姑娘管着。 若是董姑娘本分,没有外心,以后二郎还了她卖身契,全了她自由的心思。 就是锦绣成衣都给了她傍身,也无不可。 但若是董姑娘早有外心,不单单是只要自由,那,咱们再做什么都可以的。” 林立笑道:“以退为进?秀娘,你也读兵书了?” 秀娘抿抿嘴唇,认真地道:“当初我娘家穷,幸好我嫁给了二郎。 若是爹娘没办法将我买了给人家做奴婢,也不知道要如何呢。 我也可怜董姑遭遇,我也想董姑娘能过得好一些。 从二郎给了江哥自由身之后,我就知道有机会二郎也会给董姑娘自由的。 是她自己想歪了,肖想不该肖想的事情。 甚至作出这种会陷二郎于不义的事情来。 其实,二郎就是公然将锦绣成衣收回在手里也是没有问题的。 是二郎心善,想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易。” 林立搂着秀肩膀,摸着她鼓起来的肚子道:“娶妻娶贤,我有秀娘真好。” 秀娘哼了声:“我才不贤惠呢,都有孕了,也不给夫君纳妾。” 两人对视,一起笑起来。 林立凑到秀娘耳边小声道:“过几日回了家,我们就有自己的院子了,到时候……” 秀娘眨眨眼睛:“到时候我要自己带孩子。” 林立要说的话全被憋回了肚子里,他瞪大眼睛道:“你是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 秀娘噗嗤一下笑了。 两人撕磨了片刻,林立这才起身。 真留董姑娘住下,未免落人口舌,等到董姑娘和绣工量好了尺寸,风府亲自将人送回了铺子里。 晚上林立去给师父请安,提起了崔巧月。 “师父,太子册封之后,就要迎娶太子妃了。崔公主还会要嫁给太子吗?” 欧阳少傅道:“之前朝廷上关于是否迎娶匈奴公主为太子妃,就有争议。 后来两国交战,还有大臣提议尽快联姻,以换和平。 如今太子在边关大获全胜,匈奴想要娶我大夏公主是不可能的了。 但崔公主一直都在京城,送回到匈奴也不可能。 崔公主身份上如今也是尴尬,我估计着朝臣还是会提议太子娶了崔公主的,只是不能作为正妃,只能作为侧妃。” 林立想起有些刁蛮的崔巧月,轻微叹口气:“嫁给敌国的太子,还是侧妃……” 欧阳少傅道:“就是平民百姓,婚嫁也要听从父母安排,更何况身为公主。你如何想起这些?” 第438章 过了明路 董依云将锦绣成衣做成功,林立并不意外。 经历过富贵,又经历过牛马生活,一旦抓住机会必将奋力挣扎上去。 但董依云攀附的不是京城中的权贵,而是等同于没有根基的匈奴公主,林立却很是意外。 他对师父直言道:“弟子在永安城的时候,放了家中的奴婢董依云在京城中经商。 今日出门才知道,那奴婢开的锦绣成衣铺子很是出名,调查了才知道,她攀附上了崔公主。 今天弟子过去,竟然吃了闭门羹,凑巧下午二师兄就将人请了给我做成衣。” 欧阳少傅眉梢微挑,很是意外。 林立解释道:“她对外自称是锦绣成衣的东家,今日明明在铺子里,却避而不见。 下午来了府里,又百般推脱,在外人面前不肯自认身份。 弟子曾在北地经商,从北地商人手里买下的董姑娘。 她自说原本是四品大员家的嫡女,父亲获罪,以至于满门男丁被斩,女子罚没为奴。 因为识文断字,在永安城的时候,也忙着弟子管理过账目,往南边带货走过。 在到京城前,弟子与之定了五年之约。五年之后,弟子会将卖身契返还给她。 董姑娘是知道弟子拜了师父为师的。 放着我这个现成的主人不攀附,却去攀附在京城并无根基的崔公主,弟子很是奇怪。” 林立停顿了下,欧阳少傅也没有吱声,继续等待着。 林立接着道:“弟子并不在意现在就给了董姑娘自由身,虽说……” 林立犹豫了下,“会有被奴仆拿捏住的嫌疑。但是弟子心里却有些怀疑。” 欧阳少傅点点头道:“心善仁慈,并非是他人可以不知进退,不守规矩的理由。 你那奴婢,其父兄犯了死罪,不知道替父兄赎罪,反而想要拿捏主人,可见其也非良善之人。 其父身为四品大员却仍能犯了死罪,其眼界也不会很高。 那样人家的女儿,自小耳濡目染,见识上必然有限。 在你家里有一阵,对你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就像你所说的,放着你这个主人不去巴结,而去巴结外族的公主。 呵呵,就这背主一说,就够打死的了。” 林立听到打死二字,心里对这时代严苛的规矩颇为触动。 不过,自古到现代,背主求荣,都是不为大部分世人所接受的。 “师父,可能也只是因为离开主家,重新尝过过去那般自由的快乐而已,没有弟子想的那么严重。” 林立忍不住为董依云开脱了句。 欧阳少傅笑了:“你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林立忙道:“不敢。弟子的夫人身怀六甲,弟子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去对别的女人生出心思,让夫人难过。” 欧阳少傅点点头:“听说你在边关的时候,王爷赏了女人,你都推辞了。” 林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的,弟子在边关为王爷做事,身边不好有外人。 现在弟子夫人在身边,就更不想再有旁的女人了。” 欧阳少傅不大赞成地摇摇头,却也不好干涉弟子房里的事情,只道:“为人处世,没有弱点固然是好。 但是若没有半分弱点喜好,反而更容易被人拿捏住。 木秀于林,行高于众,会聚焦视线,引人诋毁。勉之,你忘记为师最早让你背的中庸了?” 林立欠身:“没敢忘记。只是,在弟子病危之时夫人嫁进来给弟子冲喜,弟子感念夫人,也愿意陪在夫人身边。” 欧阳少傅再摇摇头,不再劝说。 “你那个奴婢的事情,得好好处理了。不然,日后你站在朝廷上,便是平白送给政敌的一个把柄。” 林立忙答应下来。 欧阳少傅又提了后日拜寿的事情,便让林立离开了。 在师父这边走了明路,林立放下了一半的心。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欧阳书杰。 “小师叔。”欧阳书杰恭敬地给林立施礼,然后道,“小师叔今日让人送来的糕点,母亲很是喜欢。” 白日里没见到王永山,但林立定了各式的糕点,让人送到了府里。 闻言笑道:“那真好,我还担心糕点太甜了,几位嫂子会不喜欢的。” 欧阳书杰笑道:“怎么会,小师叔,这原来是你的铺子啊。” 林立诧异道:“你如何知道的?” 欧阳书杰道:“糕点的包装上画着双木标识,听说王掌柜的也说过东家姓林。 今个小师叔才出门,就定了糕点来,不是自家的铺子,如何这般熟悉。” 林立笑起来:“我今个去还没见到掌柜,等见到了和掌柜的招呼声,每天都送份新做出来的糕点。” 欧阳书杰笑嘻嘻地道:“那侄儿也跟着有口福了。” 林立每日都是这个时间来给师父请安的,头一次遇到欧阳书杰,知道他该是有意等在这里的。 就道:“被你叫声小师叔,才想起来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 他在北地虽然也知道师父家里人口多,但准备的礼物并不充分。 只给师父准备了,几位师兄师嫂和师侄侄女都没有。 欧阳书杰立刻道:“小师叔这么说,我可要脸和小师叔开口讨要了。” 林立很是奇怪道:“你要什么?” “求小师叔指点。”欧阳书杰再次施礼。 林立诧异道:“我师父是你祖父,你父亲是我大师兄,你要我指点?” 欧阳书杰道:“平日里父亲和祖父说话,都很赞赏小师叔,还让我学着点呢。 我就想着要跟着小师叔,小师叔,你不会嫌烦吧。” 林立摇摇头,“这话说的,来,和师叔说说,你想要往哪方面发展?” 林立加上前世的年龄,也就二十出头,在这世界里遇到的人年龄都要比他大。 可有做人师叔,摆摆谱的时候,也很觉得有趣。 欧阳书杰道:“小师叔,侄儿明年要参加科举。侄儿虽说不才,但应该是能中举的。 所以侄儿想先做出点事情来,也是日后有个成绩。” 林立明白了。 欧阳书杰是想要先博个名声,为日后中举进入官场做准备。 他想了想,点点头:“来,你去我那,我给你说说。” 第439章 欠考虑 林立带了欧阳书杰回了自己院子,直接进了书房。 他书房桌面上厚厚一摞纸,都是这几天写的计划和背书时候的默写。 欧阳书杰往书桌上瞟了一眼,很自觉地站得远些。 林立请欧阳书杰坐下,风府进来送了茶,林立道:“书杰,我以前在永安城的时候,给方县令提过办义务学堂的建议。 就是招收贫困人家的孩子,免费教授其读书识字。 也不一定是要教授成能考上童生秀才,先能识字,懂得仁义道德,日后看其发展。 我也一直有个想法,将免费的义务学堂普及开。 能识字,总是没有坏处的。” 欧阳书杰道:“小师叔是想让我也办义务学堂?” 林立点点头:“如果有这个财力,不妨可以尝试。不过也可以等等……说不定朝廷会发展起来。 若是朝廷要开办义务学堂,我不知道咱们个人再办合适不。 但我们也可以做其它的。 比如提早准备些学堂所用的桌椅文具黑板粉笔。” 林立便将黑板、粉笔这些东西说给欧阳书杰,末了道:“能上义务学堂的人家,未必有银子购买笔墨纸砚。 义务学堂要普及,所花费的银子也不能太多。” 欧阳书杰眼睛亮了起来,站起来对林立深施一礼:“多谢小师叔指点。” 欧阳书杰兴冲冲地离开了,林立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抄的书籍,又想起了印刷术。 四大发明中的造纸术,这里有了,火药,他拿出来了,指南针,也早就有了。 就剩下活字印刷术。 这个,要什么时候拿出来呢? 发明,自然是越多越好,但有的发明,是要在刀刃的时候拿出来,才最有效果的。 林立想了一阵,觉得眼下不是最好的时候。 总要等到更上一层楼的时候才好。 再想到后日的拜寿,说不定要作诗,终于生出为难来。 绞尽脑汁,也不够寿如东海,福比南山。 祝寿都有什么诗句?他一个也想不起来。 明日还得找到王永山,定做个九层的蛋糕来,也好能糊弄过去。 这才喊了风府进来问道:“董姑娘回去之后,都去了哪里?” 虽然没有安排,但林立知道风府肯定会派人监视的。 风府道:“直接回了店里,现在还在店里,正在赶制衣服。” 林立沉吟片刻,才点点头:“崔公主到京城之后,与谁走动得多。” 风府道:“属下之前没有留意过崔公主,但也听说崔公主从到京城之后,进过几次皇宫,但都是当天就离开了,没有在皇宫留宿过。 也并没有传出与那位皇子走动过。” 林立道:“再打听下。” 却又叹口气,他才进京城多久啊,门才出了一次,就开始卷入朝廷上的事情了。 他人还没有步入官场呢。 欧阳书杰从林立的书房里出来,立刻就去了欧阳若瑾的书房,将林立与他出的主意细细说来。 欧阳若瑾为官多年,只一听,便知道这并非只是开办义务学堂这么简单的事情。 如果义务学堂大肆推广,必然要触动士族的利益。 当下,他带着欧阳书杰一起去了父亲那里。 这个时间,欧阳少傅一般是要准备休息了,听到儿子孙子一起过来,很是奇怪。 只去了外间的房屋,待听到长子低声的几句话之后,面色微变。 林立也还没有离开书房,便被师父身边的下人请着再过去一次。 路上还很奇怪,难道是王爷,不,是太子有什么事了? 待到在书房里看到欧阳书杰也在,恍然大悟。 “勉之,坐。”欧阳少傅指着椅子,“你那个义务学堂,仔细给我说说。” 难得欧阳少傅这般直来直去,林立本能地觉察到这其中肯定大有问题。 便将自己在村子里如何请了秀才免费教孩子们背书,孩子们背诵下来如何给了铜板奖励。 之后又如何修了学堂,教了孩子们识字,更还给了孩子们免费的早午餐。 又如何提议给永安城的方县令的,自然也包括黑暗粉笔的做法。 房间内三人都听得很是认真,待林立停下之后,欧阳少傅问道:“如此做,目的何在?” 林立实事求是地道:“弟子在村子里开了糖厂、油厂,还有砖窑、炭窑,雇佣了村子里的人帮忙。 大概四在城里得罪了人,有人教唆村子里的人,说弟子压榨了村民。 弟子便想着教村子里孩子们读书,一是做了善事,让这些孩子们以后谋生多了个出路。 二就是想让村民们也懂得些道理。 后来见孩子们很刻苦,便也觉得也花费不了多少银钱,便就继续办了下去。 至于给方县令出这个主意,也是与其公子交好,也觉得,开化,更好管理。” 后一句,便是林立硬拉扯上的。 因为自古以来,才是最好管理的。 后世不是有句话么:知识越多越反动。 欧阳少傅与欧阳若瑾交换了下视线,欧阳若瑾道:“此举,是善举,但若是全面推广,势必会触动士族的利益。 勉之,你出身贫寒,当知道读书不易。 贫苦人家想要供出来一个秀才,往往是倾全家之力。 所以,读书的权利实际上还掌握在士族和大户人家的手里。 永安城方县令的义务学堂里,教授的也只有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吧。” 林立摇头道:“我提了这建议之后,捐助了一批书桌和黑板粉笔,至于教授的内容,没有过问。” 欧阳若瑾又道:“父亲,您当时就在月华书院,没听说永安城的义务学堂?” 欧阳少傅想想道:“没有。” 林立大为惊讶道:“弟子记得先在城中开了一座学堂,后来东西南北都又开了一座,规模都不是很大。” 欧阳若瑾道:“如此,方县令当也是试探所为,就如小师弟所言,只需认得些字,懂得些道理而已。” 欧阳少傅缓缓点头:“不然,我在月华书院,是该听到些消息的。” 林立越发觉得义务学堂事体颇大,他欠考虑了,不敢多言。 心里却是惴惴的,他不会给方县令招祸吧——不应该的,方晓的见识要比他高出很多,方晓没有反对的,该不会出错吧。 第440章 文人本色 “师父,难道是弟子唐突了?”林立不由地问道。 欧阳少傅沉吟着道:“教育,一直是士族的特权,科举之后,才有贫寒子弟出人头地。 但对比士族子弟来说,贫寒子弟毕竟是少数。 勉之,就拿你为例,你周边几个村子里,就你一家出了个秀才。 而如果义务教育普及,享受教育的贫寒子弟就会大大增加。 短时间内可能还看不出变化,但长久施行喜爱去,与士族子弟竞争秀才举人的人数必然会大大增加。 与国家来说,人才倍增是好事,但与士族大家来说,便是动了他们根本的利益。” 林立恍然。 他只想到了前世义务教育的普及,却没有想到封建时代,教育也是特权阶层才能享有的。 其实在前世,高等教育,也是分配给某些特权阶层的。 比如京城的大学,就是地方保护,各地几乎状元才能进入的,人家本地享受素质教育,中等分数就可以直升。 林立明白,他还是阅历不足,眼界不够。 欧阳若瑾想想道:“父亲,儿子觉得勉之的提议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如果义务教育学堂教授的内容有针对性,兴许不会动士族的利益。 毕竟,识字的多些,对我们这般士族家族来说,也是有益的。” “你是说……”欧阳少傅问道。 “儿子想,不妨重新编写义务学堂教授的课程,与科举的内容完全分开。 主要教授一般程度的识字,算术。如《百家姓》《千字文》,再编写些忠孝礼仪的教材。 毕竟越是从年幼的时候教育,形成的观念就越为根深蒂固,社会秩序也就越不容易被打破。” 欧阳少傅微微点头:“忠义礼智信,一直是做人的道德标准,未经开化,才有失德之人。 更有身为奴仆者,忘恩负义,不忠于主人,便是从小没有受到这方面的教育。” 林立听出师父这话有点醒自己的意思,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董依云的行为却是背德的。 欧阳若瑾接着道:“至于算术,可教授其数字与加减,让农人能弄明白自己耕种的土地大小,收获多寡。 养殖的鸡鸭鹅多少,能带来多少收益。 若是学识上好一些的,日后可以做管事、账房,毕竟识字的伙计,出人头地的机会也多些。” 欧阳少傅再点点头:“如此,对贫寒子弟来说,生存的机会就也多一些,是好事。” 欧阳若瑾继续道:“更可以增加武学,如此,日后征兵,也多些能征善战之人,于国力大有好处。” 林立越是听着,就越是佩服欧阳若瑾。 谁说穿越人士就一定能干得过古人,听听欧阳若瑾这位翰林分析的。 站在士族特权阶层上,一下子就将教育底层民众对士族的好处,分析得透透彻彻。 欧阳书杰忽然道:“祖父、父亲,小师叔,我也有个想法。” 房间里三人一起看向欧阳书杰。 欧阳书杰道:“义务教育,如果只学些简单的识字和算术,一年时间足以教无可教。 所以,可以将义务教育分为几个等级。 初级教授简单的识字、算术,和仁义礼智信,以开化,让其懂得忠义孝顺恭顺。 之后,可以继续进行中级教育,此时,可以按照学员的学习成绩,分作两个等级。 好一些的,可以学习诸如《三字经》或是《论语》,或者是重新编写的书籍作为教材。 大部分人,可以进入专门技能的培训,比如木匠、铁匠、纺织、瓷器等手工业,或是跟班、小厮需要学习的东西。 我想,后一部分才是最受欢迎的。” 欧阳少傅和欧阳若瑾都微微点头。 欧阳少傅道:“书杰所言,可以借鉴。” 林立听得简直要目瞪口呆。 师父这一家子,怎么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这么有才? 大师兄欧阳若瑾就不说了,人家一个翰林,读万卷书,见多识广是应该的。 怎么欧阳书杰一个秀才,就将前世的“职高”运作都想到了呢? 欧阳若瑾道:“不过书杰所说的还是过于简单,这其中能运作的东西还很多。” 欧阳少傅道:“勉之,你以为呢?” 林立哪里再敢班门弄斧,忙道:“师父,若是真如书杰提议,有分级教育,那,我可要预定些人了。 我的作坊里,正需要专业培训过的匠人,还需要很多。” 他未来的钢厂、纺织厂或者军工厂,就需要这样好管理又懂点基本操作的人啊。 欧阳少傅哈哈一笑,随即神色又一正道:“读书才是为本,勉之,且不可耽于营生,本末倒置。” 林立忙答应着。 欧阳少傅再道:“如此,书杰,你可先拟个章程,和你父亲多讨论一二。” 欧阳书杰也忙道声“是”。 欧阳少傅再看向林立道:“勉之,义务教育之事,虽说是你提议的,但为师不想让你先参与进来。你可明白其中原因?” 林立点头道:“弟子明白。” 他出身贫寒,虽说是少傅大人的弟子,但只是秀才,王爷的参军,实在不适合提出这种触动士族阶层的主张来。 这个主张由师父这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提出,即便有人诟病,也可能推行出来,还会是师父师兄甚至师侄的功绩。 但若是他提出来,怕是只会给自己添祸。 欧阳若瑾迟疑了下道:“父亲,君子不夺人之美,这是小师弟的提议,也是日后小师弟的功绩。” 林立忙道:“大师兄,小弟只是有个这么个想法,具体的操作就谈不上了,这也算不得是小弟的功绩。” 欧阳少傅微微一笑:“勉之谦让,我心里有数。若瑾,你也明白,这等事宜,落到勉之的头上,也未见得是功绩。” 欧阳若瑾道:“虽说是如此,但也不可冒领功绩,不然与那等小人行径有何区别。 勉之是父亲的弟子,日后也是要出入朝廷,说不定也能封侯拜相。 若干贫寒子弟若真有机会读书识字,定也要知道谁是他们要感恩的人。 父亲,其中细节,儿子与书杰一起商议,但只要最后得以实施,至少也要让今上知道这是小师弟的提议。” 第441章 委屈 林立真心没有在意义务教育这个提议的。 对他来说,可以提高功绩的事情太多了,他之前做的,现在正在做的,未来还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随便拎出来一个,功绩都不会比义务教育小,还不会引发争议,更不会有引火烧身的嫌疑。 但此事现在容不得他拒绝了。 欧阳若瑾作为翰林,身上有文人具有的风骨,林立太过推辞,便是对欧阳若瑾的不尊重。 林立心中颇为感慨,对师父和师兄也更加尊敬。 师父是为了他着想,大师兄更是为他着想。 义务教育若是普及,功劳有他一份,若是被拒绝甚至批判,却将他摘了出去。 晚上林立回到自己房间里之后,忍不住将此事细细地说于秀娘。 “秀娘,你夫君我何德何能,有了这么一位地位之高,又睿智的师父,还有两位出色的师兄。” 他还没有接触到另外两位师兄,但想也不能差到哪里去的。 秀娘抿着嘴道:“在我眼里,二郎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呢。”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林立还算公正,并未觉得秀娘是天下最好的女人——秀娘只是天下对她最好的女人。 但秀娘却是将林立当做自己的天,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这么说了一句,又觉得不足,掰着手指头道:“若是没有二郎,哪里有豆腐那么好吃的东西? 我也吃不到白糖,一辈子都在山沟里,更不会来到京城,住上这样的大房子。 若是没有二郎,永安城说不定就被攻破,屠城,满城的百姓都应该感激二郎的。 若是没有二郎,边关哪里能那么轻易地就守住了,还打败了北匈奴。 二郎不仅是我认为天下最好的男人,就是少傅大人心里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还有太子。” 林立失笑:“咱在自己房里这么说说就说说了,这话可千万不要拿出去说。 小心被人知道了,参你个不知进退,不守规矩,再参我个以下犯上。” 秀娘轻轻地翻了林立一眼道:“我自然是知道了。这话我也只敢和你说说。” 随即脸上又露出骄傲的神情来,“但我心里知道啊,二郎你是最厉害最好的人呢。” “我的秀娘也是天下最好的女人。得到这么好的秀娘,也是我的福分呢。” 林立也不吝赞美之词,说着又俯身,将耳朵放在秀娘鼓起的肚皮上。 “我都迫不及待了,也不知道咱们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秀娘摸着肚子边缘,问道。 “都喜欢。是儿子,就是咱们的长子,以后要撑起门户的。 是女儿,就是咱们的掌上明珠,我要将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林立毫不犹豫地道。 “是儿子,我要教他要最爱他的母亲,因为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了他。 秀娘,你若生了儿子,以后就有两个男人爱你保护你了。” 秀娘扑哧一声笑了,“那要是女儿,以后就有两个女人一起关心你了。” 林立仰头,“不,是我以后需要照顾爱护两个女人了。你和女儿,都是我的宝贝。” 秀娘被说得心花怒放,全身心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两人搂在一起,都着秀娘隆起的肚皮,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锦绣成衣后院的房间里,此刻也灯火通明。 裁缝桌上摆放着一匹艳色的面料,董依云拿着剪刀,略微思索,然后落剪,很快,面料被裁剪出来,大大小小地摊了一桌。 绣工瞧着董依云灵巧的动作,赞叹道:“东家年轻轻的,这手裁剪的手艺,比几十岁的老师傅都要漂亮。” 董依云微微摇头:“那又如何,不还是要被人欺负。” 绣工听了,也不忿道:“还少傅府呢,明知道咱们锦绣成衣的单子都排到秋天了,还给东家添这么些活。 要求还高,时间还紧,蛮不讲理。” 董依云微微蹙眉:“谁让我们无权无势,低人一等了。” 说着将裁剪的布料在桌面上铺开:“她们都还忙着,只有咱俩多辛苦辛苦了,这一阵起早贪晚些,忙过了这几件衣服就好了。” 绣工“嗯”了声,可还是不满地道:“我是应该的,可东家你本来是要出门的。这就要耽搁了。” 董依云深深地叹口气,无奈地道:“以后,能不能再出门,都不好说了。” 绣工惊诧道:“怎么?难道那位林少爷威胁东家什么了?” 她人今日跟着董依云去了少傅府,给林立量了尺寸,修改了衣服,林立与董依云之间的微妙之处,看得清楚。 她不知道董依云和林立的关系,本能地觉得是林立仗势欺人。 “东家,您是好人家的女儿,就算是少傅府的人,也不能平白欺负了你去。” 董依云怅然地摇头:“你不明白。” “我有哪些不明白?” 绣工激动地道,“咱们是手艺人,是没有那些达官贵人身份高贵,但也不是谁平白就能欺负的了。” 说着不由得又睁大了眼睛,“难道,东家,那位林少爷是想要你……” 董依云怔然了会,拿起丝线,比量了下颜色才道:“快些干活吧,别耽误了活计,又平白地落了人口实。” 绣工忙也拿了针线,比量了颜色之后,就着烛火,两人飞快地走起线来。 房间内一时没有了声音。 忽的,董依云低低地惊呼了声,却是不小心扎了手指,忙挪开手指,看着一滴艳红的血珠冒出来,将手指放在口中了下。 绣工叹了口气。 “东家,若是委屈了,咱也不是没有告状的地方。 便是崔公主处不好去说,还有那么许多达官贵人家,我就不信了,少傅府还能在京城一手遮天不成?” 董依云轻轻嘘了声:“崔公主独自一个人在京城很不容易,同病相怜,咱们能自己扛的,万万不可让公主跟着焦心难过。 其实也不委屈什么,咱们开铺子做生意的,遇到些着急的主顾也是常有的。 只是这一次……唉,是我的命不好,怨不得旁人的。” 董依云说着,手底下继续不停,似乎便是委屈,也是要忍了。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看着心疼,难受。 第442章 筹谋 祝寿的诗句,林立琢磨了半个晚上,除了常见的那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再多半句也想不起来。 无奈只好在一早请安的时候与师父说起,欧阳少傅闻言笑了:“不用听你二师兄的。” 林立放下心来,便又说起自己的礼物:“师父,弟子在蛋糕铺子里预订了个九层的生日蛋糕,寓意着长长久久。” 欧阳少傅闻言点头:“这个可以。” 又问了下蛋糕的细节,才道:“太子册封之后,原本的幕僚就都归为东宫的官员。 我估计着,太子也会往六部里安插些人手。你打算去哪里?” 林立道:“师父,弟子只是秀才,去六部,不大合适吧。” 欧阳少傅道:“太子册封之后,圣上会一并犒赏这次守卫边关的有功之臣。 你在守卫永安城和边关的战斗中都有军功。论功行赏,总要给你个官。 太子曾封你为王府参军,看样子有打算让你进兵部的想法。” 林立听说兵部有点动心,但也只是有点而已。 他想想道:“师父,弟子曾和太子交流过,弟子以为,国强就要民富。 农业是第一要务,其次就是农业配合起来的养殖业,然后就是手工业。 弟子一直有个心愿,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感恩国家,愿意为国家奉献一切。 太子也认可弟子的想法。所以,弟子可能更适合去工部。” 欧阳少傅提醒道:“工部,可是六部中最没有油水,最没有实权的,且也最为辛苦劳累。” 林立认真地道:“弟子不怕劳累,只怕抱负不能实现。 弟子也不想什么油水,若是论赚钱,弟子名下的产业,足够弟子全家挥霍的了。 至于实权,弟子暂时只想要在农业、养殖业、手工业上有话语权。” 林立话语中的赤诚之意,欧阳少傅完全能感觉得到,然而他并没有马上答应。 半晌才道:“为人作嫁,你也心甘情愿?” 林立笑了:“师父,弟子没有太大的野心,确切地说,弟子也没有想一定要青史留名。 至少,弟子眼下的初心是阳光的,向上的。 也许随着时间的久远,弟子的想法会有改变,但弟子还是想要多维持一段时间的赤诚。 趁着弟子的心愿还在,想法也还简单,弟子愿意试一试。” 欧阳少傅仿佛第一次认识林立那般,眼神里露出些许奇异,终于缓缓地点头。 “太子殿下曾委托为师收你为徒,当日,为师只是想要能庇护你一二。 不想竟然是为师小瞧了你。勉之,昨日为师还以为你心思简单,今日,才知道你是心有大志。 为师,及你的两个师兄,都不如你。” 林立忙道:“弟子惶恐,弟子一厢情愿,还需要师父和师兄们指点。” 欧阳少傅笑起来:“勉之,收你为徒,大概是为师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事,最不会后悔的事了。” 说着欧阳少傅神色一正:“进入工部,以你的本事,出人头地是迟早的。 但是最初的日子会很难熬,很难过,也会很辛苦。 多少人会一直盯着你,抓着你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点错误,并放大若干倍。 用来打击你身后所有支持你的人。 勉之,一旦进入官场,不论是工部还是任何所在,你代表的将不再是你一个人。 你的家族、师门、甚至身后的太子,都会与你息息相关。 而你也要知道,一旦有利益冲突与威胁,你就有可能被放弃。 哪怕你并没有错。” 林立缓缓点头:“师父,弟子当谨言慎行,不忘初心。” 林立明白师父的提醒,并非危言耸听。但他现在想要后退,实际上已经是来不及了。 确切地说,当他随江飞往北地第一次去见夏云泽的时候,他就已经与夏云泽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夏云泽高高在上成为太子,他也必须要鞠躬尽瘁尽力辅佐,直到他坐上帝王的宝座。 而之后……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林立离开师父那里之后,就和风府去了王永山的蛋糕铺子,这一次见到了王永山。 王永山昨日就接到了林立的消息,一大早就候在蛋糕铺子里。 “少爷,你可算来京城了。”王永山与林立互相见礼,拉着林立的手坐在旁边的待客区域,亲手奉上茶水。 这待客区域甚是宽敞亮堂,只摆着三个小桌,配着六张小椅,可以让客人歇脚,或者品尝样品。 “听说永安城被围,我这心啊,七上八下,后来又听说匈奴军败走,围困了开源城,我……” 王永山摇着头,“少爷没事就是是好事了。” 林立笑道:“都是我的错,没早些给王掌柜报平安。” 王永山道:“少爷可别这么说。对了,前个老爷太太的铺子如何关门了?” 林立道:“这事,说来话长——王掌柜,我今天是有其它事情的。 永安侯的母亲明日七十大寿,我要随师父去拜寿,所以要在你这里定个九层的蛋糕。能做出来吗?” 王永山想想道:“九层的做是可以做,就是送到永安侯府之后,蛋糕怕会有损毁就不美了。” 林立也才想到这点,想想道:“这样呢?明日现在店里做了蛋糕胚子,然后带上裱花的奶油等物,到侯府现场制作如何?” 王永山眼睛一亮道:“少爷这主意好。” 又琢磨了下道:“如此,需要先行与侯府沟通,最好就借用大厅隔壁的房间。” 林立点头:“这个我请师父让人去沟通。不过王掌柜你还得准备个漂亮的推车,裱花师父穿得也一定要有特色。 时间有点紧,别的先放下,重点这两样。” 王永山道:“那这账本……” 林立道:“不急,账本过几日让内人来对。啊你说我才想起来,我在边关清平城也培训了些人开蛋糕店。 店还没开起来我就回来了,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王掌柜,你若是能忙得过来,派人过去看看,或者,再多培训些人,在其它城池里也再开上咱们的分店。” 王永山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做蛋糕的伙计容易培训,信得过的掌柜可不好找。” 林立笑道:“不急。” 说着站起来,“我这几天事情很多,等忙过这阵,再来找王掌柜说话。” 第443章 赶场 林立是真的事情很多。 他和王永山打了招呼,就和风府出了京城。 京城外骑马一个时辰不到,就有一座瓷窑,占地面积颇广,不仅烧制瓷器,还烧制陶器。 风府替林立约好了时间,林立过去的时候,掌柜的已经等着了。 掌柜姓于名乐,人如其名,一见到林立就笑呵呵地迎过来:“这位就是林少爷了吧,快请进来。” 于乐领林立进的是一个大展示厅,厅内靠墙四周架子上全是各色的陶器和瓷器。 瓷器颜色姹紫嫣红,种类更是繁多。 于乐领着林立先在大厅里参观了一圈,然后才道:“这是咱们瓷窑的样品,林少爷若是需要其它样式的,瓷窑也烧得来。” 说着领到一旁的八仙桌旁坐下,伙计送来茶水。 林立与于乐谦让了一番才坐下,谢过茶水之后才道:“我打算订购一批瓷片,还有一些陶器的管道。” 林立已经预备着于乐掌柜询问瓷片与陶器管道的用处了。 谁料于乐并没有询问用途,而是道:“瓷片的颜色,厚度,大小上可有尺寸?” 林立事先准备的说辞,竟然用不上了,便拿出提前画好的图纸递给于乐。 于乐接过来细细地看着,然后道:“这两种瓷砖烧制不难,不过颜色完全一致,一般无二,还需要调试。” 林立道:“最好颜色一致,若是差些也无妨,只是价钱上要分出精品与次品。 还有后一种瓷砖是要铺在地面上的,表面上既要做到光滑,沾水还要不打滑,可有法子?” 于掌柜提笔记下道:“可以试试。” 林立放下心来。 再看到后边定制的下水管道和水箱、蹲便和坐便,于掌柜更是奇怪。 林立便也与之细细讲解。 下水管道是要用弯头连接的,内壁上还要尽可能的光滑,且还要坚固——这尚且容易理解,等到水箱里用的一些小东西,都要用瓷器烧出来,于掌柜就为难了。 “林少爷,这些小件需要慢慢琢磨,但就算烧制出来了,也容易碎裂。 林少爷若是需要长时间浸泡在水里的小物件,不若寻找坐船的铁木,或是寻常的硬木,以漆浸泡,便可防水。” 林立闻言道:“怎么将这个忘记了,多谢掌柜提醒。不过若是可以,也做些瓷器的。” 掌柜自然答应。 接下来便是谈价钱了。 林立与掌柜的拉扯了好一阵。 瓷砖与地砖和陶器管道的价格很快就定下来了——林立要的数量很大,同样对质量的要求也很高。 坐便和蹲便这两样,于掌柜却是要林立先拿出一百两银子作为前期投入的费用——若是做成了,这百两银子便算在货款中,若是失败了,分文不退。 林立财大气粗,直接放下了三千两银票做了定金,定了看货的日子。 下一个要去的,是铁匠作坊了。 林立从边关带了几位铁匠一并回到京城,暂时都安置在城外军营内。 军营内也支了座简易的打铁炉,几位铁匠师傅每日都在琢磨着如何提高铁的硬度。 林立前来,大家都围上来,询问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式的作坊。 这,林立比铁匠们还着急。 先是安抚了一阵,才将自己要做的水龙头和管道图纸拿出来。 水龙头,林立只大致画出外形图,内里,他只能说明用处。 上水的水龙头和管道难处主要在螺纹上,这可是纯粹的技术活了。 几个铁匠的兴致比林立都高,立刻就研究起来,跟着就要求尽快有个正经的作坊。 林立上午瓷窑,下午军营的铁匠小作坊,别说午饭了,连王成都没找到时间见一面。 还要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急匆匆地返回城内。 “风府,你看到了,我分身乏术。”林立骑着马,都要有气无力了。 “我这还没当官呢,要是有了官职,每天都要点卯,哪里还有时间跑我自己的生意。 我都想要和师父要些人了。” 江飞在的时候,林立的生意就没瞒过江飞。 换了崔亮,林立仍然是不瞒着崔亮。 如今是风府,明知道风府可能事无巨细都会汇报给夏云泽,林立仍然不瞒着。 风府心里佩服的就是林立的敞亮,闻言也真心实意地替林立出主意。 “大人,京城里总是有获罪的官奴,有的是大家族的管事,有的本身就是识文断字的公子。 大人有空可以挑些人,日后分别替大人打理自家的生意。” 林立点点头,可马上又愁起来,“明天我要去跟着师傅去永安侯府,风府,不若你帮我挑人去吧。 你也跟了我这么久,知道我都需要什么人。” 风府道:“大人,你还让我管纺织作坊,不若属下一并给大人挑了人,以后属下跟着大人,做跟班好了。” 林立琢磨了下,觉得身边似乎也少不了风府这样的人。 可纺织厂才是大事,换了生人,他绝对信不着。 “不行。”林立斩钉截铁道,“纺织厂只能你管着。 明天开始你就不用跟着我了,我先给你支五千两银子,你自己找账房记账,不够了再找我来拿。” 风府叫苦道:“大人,你说赶我走就赶我走,属下,属下可是太子殿下吩咐保护你的。” 林立想起这一层的关系来,却蛮不讲理地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安排好,和我无关。” 林立少有这么无赖的时候,实在是现在手里没有合用的人。 风府被林立这么无赖着,也毫无办法。 他跟着林立,是看到林立如何辛苦的。 住在少傅府中,好几个晚上,都是哄了夫人睡下之后,又穿衣去了书房,一直呆到后半夜。 书房书桌上厚厚的好几摞纸,全是林立一笔一划写下的计划书,画出的图纸。 不仅仅是林立自己的产业,还有他未来的计划。 很多时候,风府都在想,林大人的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还有什么东西是林大人想不到的。 这也是他最终答应林立,帮他管着纺织厂的原因。 士为知己者死。 林大人赤诚待他,他也只能尽心尽力。 第444章 好官 不仅林立忙,林家所有人都开始忙了。 王氏还是负责早点铺子,林父和林卫二人则是按照林立教的,学习以硝石制冰。 早点铺子一个人自然是忙乎不过来,需要雇人。 大嫂李氏虽然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也闲不住,这些时日跟着秀娘学会了记账,就在早点铺子里管账。 秀娘开始整理林立的账目,连林立自己都记不住有多少生意开起来了,秀娘都一点一点地回忆起来。 村子那边的,崔亮的,大哥李长安的,董姑,边关的,欧阳若言的,林立自己的。 林立和风府回到府里的时候,一家人都回来了,正在收拾东西。 明日林立随着师父出门,他们也要搬回家里了。 “二郎啊,叨扰了你师父这么些日子,都还没感谢人家。” 王氏一边给林立张罗着饭菜,一边道,“一会啊,你带着我和你爹过去,好生谢谢你师父。” 这些时日,王氏和林父一直老实地待在院子里,不敢随便去见欧阳家的人。 林立知道身份上云泥之别,因此也没有主动张罗带着父母去拜见师父。 但要走了,这面是说什么也要见一次的。 林立答应着道:“嗯,娘,见到师父也不用紧张,师父很和善的。” 王氏笑着道:“紧张是不紧张的,就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立吃了饭,先给管家打了招呼,这才领着父母往师父的院子那边去。 不想远远的,竟然看到师父站在院门口等着。 林立连忙快走几步过去道:“师父。” 欧阳少傅笑着与林立点点头,也上前迎接着王氏和林父,笑呵呵地道:“林老弟,弟妹,快快请进。” 王氏和林父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口称少傅大人,又谦让了一番。 欧阳少傅亲自携了林父的手,林立忙上前扶着王氏,一并跟在后边。 看到父亲的胳膊被师父端着,全身僵硬,路都差一点不会走了。 进了客厅之内,分宾主坐下,房间里都是长辈,林立便站在林父的身后半步。 下人送茶,林立先开口道:“师父,爹娘刚刚与我说,要来好生谢过师父的照顾。” 林父忙站起来,躬着身,却嗫嚅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王氏慢也站起来道:“少傅大人,我家二郎拜了少傅大人为师,就是少傅大人的儿子了。 若是不听话,大人尽管打他骂他。” 林立听着这话心里只想笑,表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忙也跟着躬身道:“娘,儿子不敢不听师父的话的。” 欧阳少傅也站起来道:“林老弟,弟妹快请坐下。” 又对林立道:“勉之,快扶你爹娘坐下。” 林父和王氏这才坐下。 欧阳少傅笑道:“林老弟,弟妹,你们养了个好儿子啊。老夫这一生就收了这么一个弟子,甚得老夫心愿。” 王氏的脸上一下子就笑开了,侧头看着林立道:“少傅大人夸你呢。” 又对欧阳少傅道:“少傅大人啊,俺这儿子自小就用功,十四岁上就中了秀才。 若不是一场病啊,就能考中举人呢。俺这儿子也是命好,因祸得福,病了耽搁了考举人,可得了少傅大人这个师父。” 欧阳少傅微微点头:“也是老夫的福分。” 林立被娘和师父这么夸着,脸上有些发热,忙道:“是爹娘管教的好,也是师父教导得好。” 四个人三人互相夸奖,林立心里尬得终于体会到脚趾头扣地是什么感觉了。 好在师父转移了话题,开始询问些村子里耕种的问题,这些王氏和林父都是行家,说起来头头是道,语气也顺畅起来。 林立听着,难免想到了曾经在村子里的日子。 刚刚穿越过来时候卧病在床,爹娘和大哥大嫂如何照顾的自己,秀娘小小年纪,那么瘦弱,每天也都要给自己洗脸擦身喂饭喂药。 那时候自己哪里有雄心壮志,只想着能好好地活下来,能吃饱饭,吃上肉。 谁想,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原身村子里的一个秀才,一步步走到了太子、少傅身边,成了少傅大人的弟子,太子的近臣。 “哎呀,这说着说着话就忘记了时间,打扰少傅大人休息了。” 王氏站起来,“明天咱们就要走了,等回去,我和老头子给少傅大人做板豆腐来,咱那豆腐才正宗呢。” 欧阳少傅也站起来道:“先谢谢林老弟和弟妹,切不可太过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王氏忙道。 林立陪着爹娘回去,走在府里的小路上,王氏感叹着:“少傅大人啊,那么大的官,一点架子都没有。 咱村赵村长的架子,都比少傅大人大呢。哎,二郎,才怎么不说话呢,娘都不知道要和你师父说些什么呢。” 林立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呢。” “你这孩子。”王氏抓着林立的胳膊,“少傅大人是好人啊,都还问咱们地是怎么种的,能产多少高粱豆子,会不会吃饱。 哪里像来村子里的衙役,就知道收赋税,要银子。二郎啊,要是所有的官都像少傅大人这样多好啊。” 林立笑道:“哪里可能呢。” 王氏转头看着林立:“二郎,你以后要是做了官,就和你师父学,做个好官。” 林立问道:“娘,你以为的好官是什么样的?” “你师父,少傅大人这样的。”王氏笃定地道,“能关心咱们老百姓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的。还和咱们老百姓和颜悦色的,没有架子的。” 林立微笑了下。 他承认师父对他很好很好,也承认师父曾经一定是个好官。 但娘看到的,只是师父表现出来的冰山一角。 林立相信,能在官场上游刃有余,全身而退,能让长子做翰林,次子以纨绔形象对外的,绝对不是娘以为的那种好官。 但那又如何呢?就是自己,以后就一定能做到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吗? 人都是会变的,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会世故,会虚伪,会为了利益放弃本心。 他能做的,大约也是时时用前世警醒着自己,不忘初心而已。 第445章 盛名在外 老永安侯在世的时候,与欧阳少华同为新科进士。 欧阳少华三元及第,被先皇钦点为状元,老永安候是探花。 欧阳少华后来为皇子授课,官拜少傅。 而老永安侯竟然弃文从军,亲上沙场,镇守边关,拒敌与边关之外,立下汗马功劳。 却又在功成名就之时,果断上缴了军权,做了闲散的永安侯,给子孙后代赚了个可以世袭的爵位。 但大概是从军多年身体几次受伤落下了病痛,回京不久就喟然长逝,其嫡长子吕博承袭候位。 吕博也是举人出身,却是进了相对而言最没有实权的礼部,如今也年近五十。 母亲寿诞之日,一早就领着几个儿子,在大门口迎接宾客,待见到欧阳少傅亲来的时候,忙上前跪拜施礼。 只因为老永安侯在世的时候,走动颇多,吕博自幼也曾进宫伴读,算是欧阳少傅的半个弟子。 欧阳少傅笑着亲手扶起吕博,看着古人的儿子也年岁颇高,心生感慨。 将林立叫过来介绍道:“吕大人是为师的半个弟子,你可称呼师兄。” 林立今日是收拾过的,雪青色暗纹锦缎长衫,配着同色腰带,坠着葱绿翡翠压襟,衬着整个人温润如玉。 吕博早听说少傅大人收了弟子,如今一见就先喜欢上了,回了半礼,拉着林立的手道:“这位就是小师弟了。” 又抬头对欧阳少傅道:“母亲知道少傅大人来,一早就念叨着呢,说若是父亲在,肯定会拉着少傅大人下棋。” 接着吕博的长子吕仁浩也上前施礼,迎着林立师徒二人往大厅走去。 欧阳少傅领着林立先去见了老永安侯夫人。 见那老夫人虽然头发花白,人却精神得很,穿着一袭盛装,头上满是珠翠,分外富态。 与欧阳少傅见礼,林立少不得要跪拜叩首,说些吉祥话。 老夫人忙着人扶林立起来,将他唤到眼前,上下打量,看着就欢喜。 初次见面,年长者是要给见面礼的。老妇人早就准备好了文房四宝一套。 却又唤人去内室取了枚玉佩,亲自放在林立的手上:“这是你没见过面的师叔年轻时候带过的,我替你师叔送给你做个见面礼。” 林立忙双手接过,再次拜谢,这才后退一步,站在师父身侧。 却是这时代的规矩,在外有长辈所在,晚辈是要随伺站在身后,不得与长辈同坐的。 欧阳少傅与老夫人才聊了几句,就听有人通报,太子殿下亲自前来与老侯爷夫人拜寿。 老夫人与少傅大人忙都站起来,才迎到门口,就见到夏云泽身着四爪蟒袍,神色含蓄内敛,上前先施礼,口称老夫人安。 老妇人先承了晚辈的礼,接着回礼,却是尊卑有别,夏云泽亲自搀扶。 之后又与少傅大人见礼,也是先师徒之礼,之后才是拜见太子。 林立自然也要随着跪拜。 夏云泽看向林立时候,微笑了下,这才当先门,分宾主坐下,奉上新茶。 夏云泽先道:“孤镇守边关之时,常想起老侯爷和父皇也曾在边关守国门。 一想到孤守候的城墙,是永安侯和父皇守候过的,就会倍感骄傲。” 提起老侯爷,老夫人眼眶微红:“若是老侯爷还在,看到大夏后继有人,也会倍感欣慰的。” 又说起镇守边关当日之战,夏云泽看向少傅大人道:“对亏了少傅大人高徒发明的火药,让北匈奴来犯者闻风丧胆。” 欧阳少傅道:“是太子殿下的福运。” 夏云泽这才看向对面站在少傅身后半步的林立道:“勉之歇了这些时候,可能安顿好了家事?” 又玩笑般地道,“再不来太子府上报到,孤可要着人抓着你来了。” 林立忙躬身应着。 说着话,又有朝中大臣前来给老侯爷夫人拜寿,林立此刻不好在跟在师父身后,免得有喧宾夺主嫌疑。 便随着侯爷长子吕仁浩到了另外大厅。 吕仁浩子承父业,去年刚进了礼部做个小小的侍郎,为人谦和有礼,处处都是规矩,待林立完全是长辈的态度。 好在林立在师父家里住了几日,习惯了自己的辈分,到也安然。 只是厅内众人全都陌生,只好站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想转头之时,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江峰。 月华书院雅轩院的秀才,户部尚书的嫡长子。 两人视线相对,都颇为意外。 江峰率先恢复了温雅的笑容,向林立走来:“书院一别,不想今日在侯爷府中相见。” 林立也惊喜道:“我还以为再见到同窗,还得是再回到书院的时候。” 在书院里两人并不十分熟悉,但是在这里,江峰对林立来说,就是唯一的熟人了。 江峰关切地道:“当日从书院先行回到京城家中,后来听说北匈奴贼子逼近永安城,心里甚为同窗担忧。 待到再听说勉之在城墙上奋勇杀敌,护佑住永安城,我心都跟着热血沸腾。 勉之,你可知道你在城墙上杀敌的壮举,已经被说书先生传到了京城。” 林立轻轻“啊”了声道:“当日全城百姓都被动员了起来,大家同仇敌忾,说书先生难道没有说这段吗?” 江峰笑道:“从方县令、方秀才与高守尉亲上城墙,四天三夜未曾下城开始,到勉之你发明了火药,做成炸弹,以投石车投掷到匈奴敌人中。 到勉之你在城墙上,以巨弩射上匈奴大将军扎马,又到你捐出家产,动员所有百姓投身到保护城池中。 这些,都在永安城周边的几个城池传开了,昨日有京城说书先生开始讲述永安城守卫战,茶馆内座无虚席。” 当面被如此称赞,林立只觉得脸上发热。 旁观早有人听到这些,闻言惊讶道:“这位小后生就是守卫永安城的功臣,林大才子林立林勉之吗?” 乍闻“林大才子”这四个字,林立简直要把下巴惊掉了。 这林大才子四个字又是从何而来。 江峰立刻点头道:“不错,正是那创作出《青松》一诗,激励了因妻子病逝而消沉的举人林方钢,也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护佑住永安城万千百姓的林立林勉之。” 第446章 谁是英雄 大厅这边都是男客,多是跟着家中长辈来的。 太子殿下前来,他们这些晚辈没资格上前,而林立这个名字,大多都有耳闻。 林立那一首《青松》,比他在永安城守城的事迹早一步传到京城。 只是林立这个名字太过普通,名不见经传,时间长了,大家记得《青松》,却还要略想下,才能将林立这个名字与《青松》画上等号。 而永安城守卫战中,林立的名字最初也是没有方县令和方晓重要的。 尤其是开源城被屠城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也立刻就盖住了永安城得以保全的消息。 而昨日茶楼里才开始有说书人讲述永安城保卫战的故事,大多数人都不曾听说。 听到“林大才子”“守卫永安城的功臣”这几个醒目的字眼,看过来的人就多起来。 江峰干脆就拉着林立给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月华书院院长欧阳少傅大人的唯一弟子林立林勉之。” 少傅大人的名头,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曾经多少子弟想要拜在少傅大人门下而不得其法。 再场至少一半子弟当日听说到少傅大人收徒的时候,都怅然若失,恨不得那唯一的弟子就是自己。 待看到少傅大人弟子就站在这里的时候,所有视线便都汇集在林立的身上。 林立向大家做了一圈揖道:“在下林立,见过各位。” 厅里众人忙不得还礼。 江峰继续道:“当日在永安城外的冬影别院,林秀才创作《青松》一诗,将青松之坚韧不拔、宁折不弯渲染得淋漓尽致。 正是这一首诗,让少傅大人起了爱才之心,收为弟子。” 林立内心尴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谦虚才好。 有人道:“没想到《青松》的作者年纪这般轻,能创作出《青松》这等诗句,难怪能在守护永安城中奋不顾身。” 说话之人上前来,与林立拱手道:“在下兵部尚书之子窦云平,昨日说书先生在茶馆说书的时候,我就在其内,林秀才真让人敬佩。” 林立忙还礼道:“身为永安城一员,守护城池百姓,不敢不尽心尽力。” 又有人上前来道:“在下刑部尚书之子顾德辉,见过林秀才。” 互相施礼之后,顾德辉上下打量林立道:“永安城守护战中,林秀才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想不出几日,京城内将人人尽知林秀才大名,林勉之三个字将广为流传。” 林立心里咯噔了下,面上却含笑道:“说书先生所言些许有些夸张。 不过,若是没有方县令高守尉带领全程军民共同奋战,没有方县令与其子方晓方秀才在城墙上以身作则,永安城也不会能坚持了这么久。” 说着又谦虚地笑笑道:“实不相瞒,站在城墙上第一次看到匈奴大军攻城的时候,我得腿都在发抖。 还是看到守城的兵士们奋不顾身,这才燃烧了斗志。 说来惭愧,第一次亲手用长枪将爬上城墙上的士兵推下城去之后,手脚全哦都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人就是这样,越是谦虚就越容易获得人的好感。 林立守城是不争的事实,他却只捡自己胆怯的一面说,因此越发显得真实可信。” 高峰摇头道:“林秀才谦虚了。只要想想数万匈奴士兵咆哮着爬上城墙,无数箭矢从头顶飞过,守城兵士就中箭倒在自己身前,谁能不腿脚发软? 然又有多少人能入林秀才一样,将悲愤化为力量,奋勇杀敌。” 大厅众人都微微点头。 当日北匈奴大军深入内地,京城里也一片恐慌,大家全都担忧匈奴大军会杀到京城之外。 甚至有人家里已经在商议要不要家小先行离开京城,往南边避难。 而后传来的开源城北屠城的消息,也让他们都唏嘘不已。 窦云平道:“林秀才,快与我们说说,当是如何与方县令高守尉一起守住永安城的。” 不觉,大家都在厅里以林立和江峰为中心,围成了多半圈。 想起当日守城,林立轻轻地叹口气:“当日,忽然快马进城,跟着就传来匈奴大军就在半日路程之外的消息。 方县令和高守尉立刻带领所有兵士上城守卫,其子方晓也立刻调度协调城内富商,捐粮捐物,稳定永安城民心。 一方面组织青年丁壮成后备力量,运送大石、枕木、柴火、热油、热水上城。 另一方面安排了城内医馆的医师们,带了药品,随时准备救助伤员。 之后更是亲自上城,站在城楼内以身作则,守护城池。 后来北匈奴分兵一半攻打东门,方晓与高守尉一起坐镇东门,方县令镇守北门。 当时,两夜一天,匈奴士兵几乎是彻夜不停换班攻城。 城内的酒楼、大户人家,也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往城楼上运送饭食。 让每个士兵在敌人攻城的间隙中,能吃上热乎乎的大饼子,还能吃上一大块肉,补充体力。 城墙上的枕木巨石都丢下去了,百姓们就拆了自己家的房子,将房梁扛上城。 甚至将自己家的门窗也拆了,当做柴火,烧了滚油和热水。 正所谓众志成城,才坚持到了太子殿下派过来的援军。 当我在城墙上看到远处燃烧的火把练成一线,在匈奴士兵的背后压上来的时候。 当我看到攻城的士兵潮水般地往后退却的时候……” 林立将手抚上心脏的位置,“城墙上所有的士兵,热泪盈眶。他们为了守城,两天两夜没有下过城。 饿了,是在城墙上坐在地面上吃,困了,握着自己的兵器,靠着城墙眯一会。 好多人都是带着伤,还坚守在城墙上的。 也有好多人……” 林立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一腔热血洒在城墙上。他们才是守护永安城的英雄,是被永安城所有百姓牢牢记在心中的英雄。” 林立这般说着,不禁回想起当日守城的惨烈。 心中却也升起狐疑来。 这说书先生又是谁安排的? 绝对不会是师父的。 难道是太子殿下? 第447章 九层生日蛋糕 回想当日,林立仍忍不住热血沸腾和难过。 诚然,守护永安城有他一份很大的功劳,但他此刻却不想提起。 不是什么谦逊,而是当直面经历过死亡,功勋就成了身外之物——在某些时候。 更是因为亲自参与了永安城守卫战,林立便也清楚地知道,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战争面前是多么渺小。 如果没有守城的士兵,倾力协助的百姓,再多的聪明才智,也毫无用处。 所谓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些牺牲的士兵,那些将家里的房梁、门窗都拆下来的百姓,还有星夜赶来援驰解救永安城的将士,才是守卫永安城的功臣。” 林立最后说道。 大厅内的人都注视着林立,听得出神。 他们也曾听说过战争的场面,在书中也看到过战争的描写,但几乎都是站在英雄的角度上,渲染了个人在战争中的作用。 这是他们头一次听到本来该是英雄的人,能将他人的贡献说得这般清晰,这般让人感动又觉得真实。 “林秀才,你说得太好了。”兵部尚书之子窦云平说道,“若是没有百姓,没有奋不顾身的将士,哪里能有我们现在的和平安宁。” 江峰也道:“是啊,只听林秀才口述,就能感觉到永安城当时的危险,感觉到永安城百姓与将士们的众志成城。” 林立道:“回想当时,若不是方县令及时派出斥候查看,动员城外百姓进城避难,及时关闭城门,发动商户和百姓参与守城,永安城也难以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林立再一次提到了方县令和夏云泽的援军,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调方晓。 提及方县令,也不会有人忘记他还有方晓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的。 果然有人又道:“林秀才,当日大体上的事情我们都有耳闻,可细节上就不清楚了。 我们这里的人都没有上过战场,林秀才可否能为我们详细描述描述?” 林立迟疑了下道:“印象最深的是夜晚。我们不知道匈奴士兵什么时候会发起攻击。 城墙上除了值班的守卫,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晚上很冷,城墙上也很冷,我裹在大氅里,还算暖和,周围的士兵,有的连被子都不盖,就直接靠着城墙睡着了。 那天我才知道,人若是累得很了,精神也蹦到极点,很困很困,却是无法马上睡着的。 我爬起来往城外看,看到匈奴人安营扎寨的地方,火把隔着一段距离就是一根,左右前后逐渐连成一起,好像没有尽头。 然后我听到城墙上有走动的声音,方县令将他的大衣给一个睡着的士兵披上,然后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往外看。 我感觉到方县令有话要对我说,可是夜深人静,一点点声音在城墙上都会被放大。 我们担心吵到了休息的士兵,就一直默不作声。 那天很黑,站在城墙上,看不到城墙外,担心被偷袭,每隔一会,就要丢下去一根火把。” 林立笑笑,摇摇头:“抱歉各位,今天是永安侯母亲的寿辰,说这些不是很合适。” 大厅内众人都已经被林立之前的讲述代入进去了,闻言恍然。 大家纷纷点头,不少人上前与林立搭话,介绍自己。 林立虽然是没有功名的秀才,但江峰这般户部尚书之子,都肯屈尊降贵陪在林立身边,还有兵部尚书之子窦云平帮着说话,大家便知道,过了今日,林立在京城内当会名声大振,说不定会跻身新贵之列。 毕竟,林立再谦虚,守护永安城的功绩在那里摆着呢。 林立应付这些,大感吃力,好在过不了多久,欧阳家的人过来,请大家去宴会厅。 宴会开始了。 林立重新见到了夏云泽和师父。 夏云泽作为太子殿下,坐在最尊贵的主位。 寿星老永安侯夫人,和现在的永安侯,也在主位陪着。 来到宴会客人的座位,则是按照与主家的亲厚和地位,依次排列。 林立是与欧阳少傅一起来的,自然与师父同席,他靠后一些跪坐在师父身后,端茶倒水侍奉。 酒菜流水一般端上来,夏云泽先举杯为老寿星祝寿,众人都欠身举起酒杯。 接着是永安侯带领兄弟儿孙们一起跪拜祝寿。 然后大家再一起举杯,集体祝寿的环节就暂时结束了。 歌舞上来。 先是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在丝竹乐器的伴奏下翩翩起舞,大厅内的气氛便显得热烈起来。 歌舞过后,大家再一次互相敬酒,接着是唱礼。 首先是夏云泽的礼物,亲手书写的“福寿双全”四个大字,外加一件皮毛完整,没有一点杂质的红狐狸皮毛。 吕博代替母亲叩谢太子殿下的赏赐,众人也纷纷赞叹太子殿下一手好字,外加这难得的红狐狸皮毛。 接着就是其它大臣的礼物,有玉如意、玉器摆件、南海珍珠,甚至还有人送上来一件珊瑚摆件。 贺礼在被展示过之后,都摆放在大厅的专门的展示台上,很快,展示台就摆满了。 唱礼忽然停顿了下,接着道:“欧阳少傅送老妇人生日蛋糕一座,祝老妇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家都安静下来,先是好奇地看欧阳少傅一眼——这一眼中是纯粹的好奇——生日蛋糕是什么东西?送礼送糕点?这礼…… 接着大家的视线就被吸引住了。 大厅门口,一个蒙着红色丝绒(后边解释丝绒的来历)的小车被推进来,车上摆着一座巨大的九层生日蛋糕。 推车的是两位还有着天真之态的女孩子,穿着节日里才有的盛装。 王永山也穿着得体的服装跟在旁边。 车子推倒大厅的中央,王永山先深施一礼,接着道:“少傅大人定制九层生日蛋糕,祝愿老夫人福寿九九。” 蛋糕在京城不算是稀罕物了,在桌的人几乎都品尝过,但生日蛋糕还是第一次在这般隆重的场合被推出,尤其还是九层蛋糕。 最下边蛋糕足有磨盘大,周围是淡黄色奶油,点缀着一圈一圈红月季图案——却是这时节祝寿不能用白色,所以奶油菜全调成了黄色。 往上每一层都缩小了一圈,最上层却立着个寿星,旁边是粉色的寿桃,同样围在姹紫嫣红的一片中。 若是以林立的眼光看,这生日蛋糕的图案简直俗极了。 但是在这时代,祝寿怎么能少了寿桃和寿星呢。 第448章 为难 祝寿送礼,不是很熟悉的,首选金银玉器,而熟悉的人家,选择寿礼就要费心思了。 欧阳少傅与故去的老永安侯是老友,送礼物就要费心了。 当然也是可以随众人一般送上珍珠、玉器,但总是觉得差一份心意。 因此林立提议送个生日蛋糕的时候,少傅立刻就同意了。 只不过,这生日蛋糕也并非单纯的就是一个蛋糕,眼尖的人发现,寿星手里的拐杖,材质是玉石的,另一只手托着个硕大的雪白的珍珠。 最上层蛋糕上的花朵,竟然也是翡翠雕刻的——这些难为王永山短时间内如何找到的了。 老夫人开心得都合不拢嘴,招呼着推车的两个小丫头上前,一人赏了个金豆子。 又对欧阳少傅道:“让少傅大人费心了。” 欧阳少傅笑呵呵地道:“这都是小徒的主意。” 夏云泽在上首含笑问道:“生日蛋糕,可有什么寓意?” 林立欠身道:“回太子的话,生日蛋糕以小麦、鸡蛋、牛奶、白糖等物精心制作而成,代表着我五谷丰登,幸福平安。 参与宴会者共同品尝香甜可口的生日蛋糕,便也是能沾染到寿星的福气,也是与寿星一起共享快乐的意思。” 夏云泽闻言,转向老永安侯夫人:“如此,孤可是要向老寿星讨要份福气了。” 谁不愿意被人恭维有福气?老妇人闻言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夸赞着太傅有个好徒弟,一边找人分发生日蛋糕。 王永山亲自动手,将最上层的生日蛋糕完成地放在托盘上,送到首位。 吕博亲自切了三角形的几块,先送给夏云泽,再捧给母亲。 之后每个人面前都摆放了一块生日蛋糕,难为王永山手巧,每一份生日蛋糕还都正好带着一个红月季的奶油图案。 此刻再有舞女上场,宴会上的气氛被推到了个小高潮。 林立跪坐在师父身后,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次祝寿,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见到了夏云泽,名声也借江峰之口宣扬了,坐在师父身边,不用师父提点,众人也都记住了他,更何况太子殿下还和颜悦色地钦点了他回话。 宴会过半,夏云泽先行告退,老夫人也到隔壁女眷处,宴席上的众人明显都轻松起来。 这等宴会,除了给主家祝寿,也是权贵之间互相结交,带自己子孙后辈结交的一种方式。 有人上来与少傅敬酒,少不得夸赞林立几句,询问其年龄,待到听说家里早有一房夫人的时候,不少人面露失望之色。 话题自然又说到了守护永安城上,林立更加谦逊低调,林立的《青松》自然也被人拿出来再夸赞了一番。 然后话题才逐渐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林立跪坐着,几乎没有怎么触碰面前的食物,只是吃了一块生日蛋糕。 面上要一直保持着和煦温暖的微笑,见到长辈要起立行礼,长辈离开也要恭送。 宴会这一个时辰里,脸都笑僵了,也不知道躬了多少次身。 终于等到了宴会的结束。 步出永安侯家大门,与主人家再一次施礼告辞,坐上马车上的时候,林立才在心里松口气。 然而是和师父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还要保持着正襟危坐,丝毫不敢造次。 欧阳少傅微微一笑道:“勉之,今天大家都看到了太子殿下对你的主意,太子殿下明日要你去东宫的消息,现在也已经传开了。 哦对了,昨日京城茶楼里就有说书人讲永安城守卫战,之后几天还有边关战斗。 林秀才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会很高。” 林立苦笑道:“师父,弟子没想自己名字要频繁出现在说书人口中的。” 欧阳少傅道:“太子殿下这是要将你推到众人面前,为你提前造势。 不然,你一介秀才,只有为师弟子一个身份,别说想要进工部发展,就是进东宫,都得有人不满。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太子殿下这也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你是东宫的人。 我欧阳家,也是从此要站在太子这边。勉之,太子殿下很看重你的。” 林立道:“弟子心里还是惴惴的。” 林立在边关时候,能在王府里游刃有余,是因为在王府里他几乎只用面对夏云泽一个人。 且他在铁匠作坊里的时间,要比在王府里多多了。 可明日进入东宫之后,一切都是陌生的,也与在边关时候不一样了。 欧阳少傅笑道:“户部、兵部,如今都站在太子这边,刑部一向都忠心于圣上。 你去了工部,瞧着太子的意思,应该不是要从小小的侍郎做起。 你在永安城的和边关的功绩,都要折合成这次的官职了。” 林立这才明白夏云泽为他造势的真正目的。 “不过,你现在是木秀于林,行高于人,一举一动都容易落人口实。”欧阳少傅道,“自古治国先能持家,家里那边,也要好好安排了。 我与管家说了,给你物色个管家,等你的官职下来之后,家里该有的排场也要有起来。 很多时候,不是你需不需要那么些下人伺候着,而是要把规矩做给别人看的。” 马车颠簸了下,欧阳少傅的身体晃动了下,林立忙伸手去扶。 欧阳少傅坐稳了,好一会接着道:“太子册封之后,京城外大军也会陆续撤走,为师也要回月华书院了。 唉,京城里虽好,可应酬是免不了的,哪里有在书院里自由自在。” 林立道:“师父,弟子才与您学习不足两个月。” 欧阳少傅哼了声:“你虽然是我亲传弟子,可也是我所有学生中,跟在我身边学习最短的。 你还是秀才,就要入宫为官,以你的性格,进入工部不会闲着,以后就更不会有时间静下心来读书了。 我收你这个弟子啊……想要圆了个科举金榜题名的梦,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林立赫然,内心里全是愧疚。 就听到师父接着道:“勉之,师父这里也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 这么说着,欧阳少傅却又迟疑了。 林立心中狐疑,却没有敢催问。 师父对他说的做的都很多了,还有什么会让师父这般为难到迟疑呢? 第449章 有管家了 有些事,林立经历了,却未见得能看得明白。 那些事的背后到底代表着什么,也不是林立眼下这个阅历能看懂的。 林立只见到了太子殿下对他的器重,但这器重的背后隐藏的龌龊,却是林立所不了解也看不到的。 欧阳少傅担心林立了解了这些之后,内心会承受不住。 车子又走了一会,欧阳少傅才道:“勉之,为师问你,有朝一日,你若是回头看你走过的路,会不会后悔?” 林立颇为诧异,但还是认真地道:“师父,至少到现在,弟子对所有做过的事情,还不曾后悔过。” 欧阳少傅看着林立的眼睛:“如果你发现,你本来可以太太平平地做一个富贵闲人,而不是跻身朝堂之上,最后身不由己呢?” 林立缓缓摇头:“很多事情做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因为在当时,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当初,若不是选择抱上夏云泽的大腿,不论是豆腐还是白糖,他都未见得能保住,更不用说之后的其他了。 能如此一帆风顺地走到今天,林立心中清楚,这几乎都是夏云泽的功劳。 夏云泽给他的护卫、马匹、牛羊都是明面的,暗地里呢?除了江飞,包括崔亮、王成、风府在内,谁能保证没有夏云泽额外的任务? 爹娘、大哥的铺子从来没有人捣乱过,永安城和爹娘呆的小县城也没有夏云泽的豆腐作坊。 自己唯一遇到的麻烦,就只有芍药紫苏的娘被挑唆着与自己作对。 余下的所有,都一帆风顺到不能再顺了,包括从天而降的恩师。 “如果,你当时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裹挟进来呢?” 欧阳少傅这话,几乎是明晃晃赤裸裸的了,几乎就是在告诉林立,他如今得到的一切,背后有他不知情的一幕。 那一幕,未见得对林立是正确的。 林立想了下道:“也许到那时候,弟子已经有了虚怀若谷的胸襟,或者是有了能对抗真相的实力。 但无论如何,弟子现在是怀着感恩之心的,也真心实意地感激所有助我走到现在的人。 因为,弟子的梦想,是只有站在高位上才能实现的。” 这是林立第一次在师父面前显露他的野心。 人,站在哪一个高度,就会有哪一个高度的梦想。 林立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个好身体,能吃得好一些就满足了。 可随着这些的满足,人也就不知足起来,他不仅想要吃得好一些,还要住得舒适,生活得更好。 而想要满足这些,就需要有一定的地位,至少,要有不被欺负压榨的本事。 所以,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程度,可以说是他处心积虑才做到的。 为此,他选择了辅佐夏云泽,在他所有能做到的可能上,尽心尽力。 他将自己绑在了那条名为太子,日后是皇上的大船上。 既然上了船,就要承受随时而来的风雨飘摇,推动着这条大船走得更远。 至于上船的过程,林立知道他是主动的。 至于背后是不是会有谁推了他一把,眼下的林立只有感激。 而未来,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未来的事情,谁又一定能保证什么呢? 马车里陷入了安静。 欧阳少傅微微合着双眼,仿佛只是在安静的闭目养神,林立回想刚刚说过的话,并不后悔。 他从一穷二白一步步走到今天,中间也有师父的帮助。 未来,师父的助力也一定很多。 他不吝在师父面前坦露自己的野心。 有野心,才会有进步,有发展。才会更加努力。 他只是觉得他发展得有点快了而已。 他毕竟才进入到这个世界不足一年,他还没有给自己挣下底蕴。 不论是经济上的,还是学识上的。 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只有权力是不够的,还要有与权力相比配的实力。 而他现在有的,不过是一点自知之明,对自己清晰的认知。 送了师父回府,林立也终于能回到他在京城的宅子里了。 他甚至还不知道宅子的位置。 隔着窗帘看着街道,拐来拐去的,林立完全不知道宅子的位置,好容易马车停下来, 林立跳下马车,面前是一扇宽大的大门,门楣上高悬“林府”两个字。 他终于有了自己真正的“宅子”,而不是和镖局共用一个宅子院子了。 听秀娘介绍的时候,林立对宅子的大还没有感觉,待到进去之后,才深刻地感觉到了什么是大宅院。 三进三跨,只是最基本的布局,每一进都有耳房抱厦,视线内全是屋子、月亮门,难怪秀娘不敢一个人住在大院子里。 难怪师父说,当了官,该有的排场要都有。 这么大的院子,单是打扫的下人,就不是小数了。 师父给找了管家叫做安元,是个不苟言笑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见到林立后躬身施礼。 林立之前就知道,这位叫做安元的中年人一直管着欧阳家外地的生意,前一阵才被调进京城。 如今是连人带卖身契一起送给林立了。 林立如今作为林父真正管事的主人,虽然年纪还小,但是神色上已经带着些威严了,尤其身边还跟着神色冷峻的风府。 林立来不及先参观自己的宅子,先询问道:“安管家,师父将你给了我,林府的一切,就都要烦劳你了。” 安管家躬身道:“听凭少爷的吩咐。” 停顿了下再道:“少爷,府中现在有老爷、太太、大少爷、大少奶奶、小少爷、少爷和二少奶奶一共七位主子,现在只安排了一位厨娘,一位采买,一位门房,三位洒扫,人手不足。” 见管家上来就开始进入职责工作,林立很是满意。 他点点头道:“各个院子里都需要多少人?” 安管家道:“按照一般惯例,每个院子里要安排至少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四个粗使丫鬟。 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身边都要有至少两个小厮在外伺候的。 厨房灶上也要两个人,另有粗使两人,门房两人。 小少爷身边也要有两个小厮,还要有贴身伺候的丫头。 另外还有一个账房,一个采买。” 说着安管家躬身:“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按照咱们府中大小,所有的人手都还能增加一倍。” 第450章 安顿 林立听着管家报的人手,就觉得头大。 家里一共七个主子,最少安排就四十多人了。 想到爹娘身边要忽然多出两个大丫头,估计爹都要不敢回房了。 林立想想道:“老爷太太的院子里只需要安排洒扫的丫头,其余的,安总管你和老爷太太,还有大少爷大少奶奶商议下。 大少奶奶要生产了,看看是不是还要准备奶娘和有经验的伺候的婆子。” 又将风府介绍给安管家:“这是风府,小厮就不用给我安排了。” 安管家多一句话也不问,直接答应。 宅子大了,需要的人手也自然要多,林立理解是理解,但一想到以后这个院子里会多出来许多陌生的面孔,就先不适应了。 感觉里,只有关上房门的那间屋子,才是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家。 这个宅子,只是个公司,单位。 父母爹娘都在外边,家里只有大嫂和秀娘。 林立才和安管家说了几句话,秀娘和大嫂就一起过来了。 安管家和风府都退下,大嫂李氏略微有些不安地道:“二弟,咋还要那么多人伺候啊。 咱们住在欧阳府中的时候,院子里也只有两个丫头负责端茶倒水的,这回到自己家了,怎么还多出这么多人来。 咱们都有手有脚的,用不到那么些人伺候的吧。” 秀娘虽然没有说话,神情上也是这个意思。 林立笑道:“大嫂不喜欢院子里那么多人,可以和管家说。不过大嫂,你眼看要生产了,身边总得有人伺候着。 现在不同以前,大嫂月子里正好可以好好养养,孩子找个有经验的人带,再请个奶娘,大嫂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 屋里洗洗涮涮的活,也让小丫头干了。” 大嫂想想,点点头:“二弟说得对,只是咱庄稼人,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当初小虎子不也随随便便就带大了。” 林立只是笑笑,不与大嫂争辩。 倒是秀娘道:“大嫂,咱们住这么大的院子,院子里要是没有几个人也怪空的。” 大嫂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是寻思着院子里多了丫头什么的,你大哥再不老实。” 秀娘眨眨眼睛,不禁看了林立一眼,林立知道这一眼的意思——秀娘给林立找人林立都没同意呢。 林立笑道:“大嫂,大哥不是那种人的,不过大嫂也可以不要丫头,安排几个媳妇婆子也可以的。” 大嫂想想道:“还是丫头吧,丫头好管着。” 秀娘又道:“多几个人,到时候小孩子有人照顾着,大嫂你和大哥一起出去做事也方便。” 林立听着这话,只觉得熟悉,想想不由有些失笑。 秀娘这话太超前了,前世多少家庭夫妻矛盾不都是源于孩子没人带? 看来秀娘也没打算安安稳稳地留在家里的。 这样也不错的,至少,以后不怕夫妻没有共同语言了。 和秀娘一起将大嫂送回西跨院,林立顺便也参观了下大哥大嫂的住处,里面的布置很简单,看起来房间里很空。 等回到自己和秀娘住的东跨院的时候,便发现不但院子屋子更空,还更冷清。 “都没有安排人呢。”秀娘和林立说道,“昨天安排人洒扫了,你的东西我也都给放到书房里了。” 林立在自家院子里转了一圈,对屋子的结构基本上熟悉了。 拉着秀娘坐下道:“才在永安侯府上看到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要我明天去东宫报到。 家里这边,就得秀娘你多操心了。 爹娘习惯独门独院小门小户的生活,对家里要多出来许多人可能不适应。 你在中间可能要为难。” 秀娘笑着道:“不为难呢,爹娘不喜欢那么多人,院子里就不安排那些呗。 尤其是房里,真要多出人,爹和娘都不自在呢。” 林立笑着夸道:“我的秀娘最是通情达理的。不过这样,我在家的时间也会短了。” “至少每天都回家的,每天都能见到你的。”秀娘仰着头,“不像你在边关,见都见不到。” 林立想起将要建设的钢铁厂,将到口边的话咽下去道:“这样是最好的。” 他也不想离家在外。 “累吗?若是不累,出去看看咱们自己家的铺子,酒楼。”林立看着秀娘隆起的肚子,伸手摸摸。 秀手盖在林立的手上,“一早起来就陪着大嫂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都没出门呢,不累。” 林立就站起来,给秀娘拿了外衫,帮她穿上。 “回头你在出门,就是丫头陪着了。这回安管家帮着挑丫头,你自己也把把关。 看看你是喜欢识字的,还是会厨艺,能做点汤汤水水的,还是懂针线活计的。 你的大丫鬟以后就是你这个院子的管家,总得找你喜欢的。” 秀娘伸着胳膊穿上衣服道:“嗯,我都想好了,两个大丫鬟,一个帮我管账本和院子里的人,一个帮我管衣食住行的。 我呢,只需要好好管咱们的产业,咱们的家,我和二郎的孩子就可以。” “对。”林立夸道,“秀娘以后是做大事的人呢。” 扶着秀娘一起坐了马车,由风府赶车,看了盘下来的铺子、两个酒楼,这一天的时间,也基本上是过去了。 安管家的动作很快,请示了林立之后,就安排了人牙子。 等到林立和秀娘回来的时候,人牙子已经带着人上门了。 大丫头都是以前在大户人家呆过的,有的是犯了错被发卖的,有的是原本的主家不需要那么多人,也有获罪的官奴。 有董依云的前车之鉴,林立和秀娘都避开了官奴。 秀娘果然是挑了一个识字的,和一个会针线的,大嫂李氏挑的也是会针线的。 小丫头和粗使丫头,就是看顺眼的了。 院子里多了人,也就多了人气,但是要添的东西还有很多。 不过有管家有秀娘,这些都不用林立操心了。 他终于能进了书房。 “风府,你有京城的舆图吗?”林立已经将风府当做无所不能之人了。 反正风府没有的,也会想办法给他弄来。 果然风府道:“属下可以为大人绘制出来。” 林立这才想起风府强大的记忆能力,立刻就将书桌的位置让了出来。 又问道:“董姑娘那边,还没有动静?” 第451章 宝藏护卫 风府一心二用,一边绘制地图,一边道:“董姑娘一直在铺子内没有出去过,崔公主的侍女去请,都没有出去。” 林立低头看着风府绘制的街道道:“崔公主与董姑娘关系这么密切了啊——你这绘图水平不错的啊。” 风府画的俯视图,就是从上往下看的平面图,线条简洁不说,比例瞧着都不差。 “大人,这是京城最主要的街道,从城门口一直通到内城。王公大臣的府邸都在内城,少傅的府邸在这个位置,这边是永安侯府邸。” 风府在内城东西两个位置做了标注,接着道:“咱们府邸在外城的这个位置。” 风府的动作很快,外城的街道也很快在纸上显露出来。 跟着就是今日去过的铺子和酒楼的位置、锦绣成衣和蛋糕铺子。 然后,才是外城更为详细的路面,和内城里王公大臣的住处,包括崔公主现在安置的公主府。 林立跟着看着,很快将今天走过的路与地图结合起来。 “风府,你真是个宝藏。”林立真心实意赞叹道,“武能上战场杀敌,文能提笔绘图,记忆还好。” 风府笑道:“这些都是属下年幼的时候训练出来的。” 林立看着突发奇想道:“那,你走过的路,岂不是都能绘制出来?” 风府点点头:“大致差不多。” 林立的眼睛眨眨,这么个人才,他一定要好好利用了。 风府画了两刻钟,林立就跟着看了两刻钟,将他以为重要的地址都记在脑海里。 末了问道:“你这一手本事,有多少人知道?” 风府迟疑了下道:“属下之前没有机会绘制这种地图。” 这便是没有人了解了。 见风府将地图画完,又俯视着地图看了一会,再道:“从这里到东宫,马车要走多久?” 内城住着几乎所有的王公大臣,可想而知面积不小,林立住的外城虽然靠近内城,但也是在外城的。 风府道:“正常速度三刻钟足够,跑起来两刻钟多些。内城里骑马不得快行,大人就是骑马也快不了多少。” 林立点点头,视线这才从地图上移开。 “纺织厂那边,你着手得如何了?” 风府怔然了下道:“大人,二老爷出面买了一个作坊,落在大人名下了。 为了防止织布机和纺纱机外泄,木匠们被分作几个组,分别加工不同的零件,然后才是最信得着的木匠组装起来的。 现在织布机和纺纱机成品都才开始组装。 织布厂和纺纱厂地址也选好了,都是二老爷在操心。” 二老爷,指的是欧阳若言。 林立道:“二师兄管着我是放心,但估计二师兄将织布厂和纺纱厂支起来之后就会放手。 风府,我可是将这两个厂子都交给你的。这可是我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风府的神情再次出现迟疑。 林立不等风府开口,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有保护我的任务,我也习惯你在身边了。 所以,你得自己想办法协调。要么,你再安排人跟着我,要么,你找到可以替你管着厂子的人。” 林立知道他这话不讲理,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手下能用的人现在就风府——要是崔亮回来就好了。 风府习惯听从主子的命令,哪怕是再不合理不讲理的命令。 他想想道:“那大人,你每天要去哪里,得让属下知道。” 林立心里松口气,笑道:“这个自然,头一天,我会将第二天行程和你说的。 话说,我在京城里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至于这么如临大敌地保护着吗?” 风府认真地道:“属下只知道,太子殿下命令属下保护大人,大人的安全,就是最重要的。” 林立点头:“好吧。现在就和你说。明天我要去东宫,嗯,一早吧,回来时间不确定。 还有,你找两个稳妥的人以后跟着夫人出门,我爹娘和大哥身边,也都安排个人。 所有人的月钱,从这个月开始都在府里另外支取一份——话说,你们的月钱,太子殿下有没有给过?” 林立才想起还没有给过风府工资,脸上有些发热。 风府道:“属下等人的月钱都是从王府支付的,以后就自从大人这里领取了。” “别。”林立拦住,“王府的也拿着。有两份收入还不好?” 风府奇怪道:“大人,您就不担心我们拿了王府的俸禄,会将大人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太子殿下?” 以前林立和风府对这种可能的提醒都是点到即止,还都是林立发起的。 风府这是头一次与林立点名了。 林立道:“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想想又道:“你不会事无巨细,连我和夫人在一起都要汇报出去的吧?” 风府闹个大红脸,忙道:“没有。大人,太子殿下是让我们来做护卫的,只是拿人俸禄……” 拿谁的俸禄,就是谁的人了。 林立摇着头道:“那就无所谓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做亏心事。” 他赚钱也是靠着自己堂堂正正地赚,没贪污。 话说,他现在不过是王府的参军,也没有机会贪污。 头一天回家里,林立没有在书房里停留多久,他将京城的地图小心地折叠了,和他一摞的计划书放在一起。 这才去了后院的卧房。 卧房里都已经收拾出来了,两个大丫鬟都已经进入了角色,见到林立回屋,一个躬身打着门帘,一个忙去端洗漱的热水。 卧房内秀娘已经歇息了,见到林立进来,坐起来:“又是这么晚。” 林立脱了外衣,身后已经有一双手接过衣服,搭在架子上。 林立回头瞧了眼道:“不用伺候,下去吧。” 又问秀娘:“使唤得可顺手?” 秀娘笑了:“顺手,比当初的紫苏芍药顺手多了。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很懂规矩。” 林立便放下心:“咱家里一切都才开始,都要摸索着来。你还怀着孩子,千万不要累着自己。 你记着,身体是自己的,银子是次要的。千万不要倒过来。” 秀娘拖着长声:“知道了——还说我呢,你自己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啊,当初在王府里,你趁我睡着了,还偷偷起床去书房呢。” 第452章 入东宫得秘闻 “我让风府给你安排两个人跟着。”林立上了床,照例要趴在秀肚皮上,听听胎儿的动静。 “我也用人跟着?”秀娘惊讶起来,“二郎,你在外边做什么了?得罪什么人了?” 林立失笑道:“哪有的事,不是怕你没有人使唤么。这两个人专门听你安排。 爹娘和大哥身边我也都安排了人跑腿,月钱都从家里开支。 明个你问问风府,他们都是多少月钱的哎——他踢我呢。” 林立伸手轻轻按按秀肚皮,果然肚皮鼓起一块,是胎儿在呼应。 秀娘吃吃地笑着:“他讨厌你呢。” 林立又按了下:“才不是呢,是跟父亲玩呢——乖,爹爹不闹你了,好好睡觉,不要打扰你娘休息。你娘怀着你也很辛苦呢。” 扶着秀娘躺下,又与秀娘道:“家里的丫头呢,都是近身伺候你的,你要拿出威严来,让她们知道你是主子,不敢糊弄。 又不能过于严厉,尤其不能苛待她们,防止她们背后使坏,所谓恩威并施是最好的。 规矩是如何,就是如何,必须一丝不苟地执行,但法外还有人情。明白吗?” 秀娘有些困了,闭着眼睛道:“嗯,规矩安管家都教了,我也跟着听了。恩威并施我也不会啊。我困了。” 林立在黑暗里笑了笑。 恩威并施,他其实也不会。 他运气好,遇到了江飞、崔亮、王成、风府人都好,应该是王府里将人得好吧。 有安管家在,他其实也可以放心,师父给挑的人,不会错的。 第二日林立没有惊动秀娘,早早就起床了。 换了短打扮,在前院里打了套拳,出了身汗,等秀娘起来,一起去爹娘那边吃饭。 早饭和晚饭,是一家人能聚在一起的时间。 小虎子要上学堂,也是起得早,见到林立规规矩矩地行礼,叫着二叔。 一家人没有食不言的习惯,饭桌上很是热闹。 知道林立一早要去东宫,王氏嘱咐着:“京城不比咱们乡下,随便一个人都比你官大,一定小心谨慎,别给你师父添麻烦。” 大嫂李氏道:“二弟,外边要是受委屈了,别自己找,回头和你师父师兄说,让他们替你找回来。” 林立笑道:“知道了,风府跟着我呢,肯定小心。倒是大嫂快生产了,今个让管家给你找个稳婆预备着。要不要准备奶娘?” “准备什么啊?当初生小虎子的时候,奶水多得都吃不完。” 大嫂说着看着秀娘,“倒是得给秀娘提早准备个。” 秀娘脸红着,不好说要不要。 林立笑道:“行的。” 他三口两口吃了饭,先站起来道:“头一次去东宫,不能太晚,爹、娘,大哥大嫂,秀娘,我先走了。小虎子,上学堂要乖啊。” 第一天上班,林立只觉得新鲜,唯一可惜的是路太远,要坐在马车内。 路面不错,马车还算平稳,只是车窗不大,看着外边不那么方便。 因为在京城里,要守规矩,他也不可能坐在赶车的位置和风府聊天。 进入内城的时候,城门大开,稍微询问了下马车便直接驶入进去。 又走了一阵,才到达东宫,在大门不远下了马车,抬头便感觉到威严与高贵同时扑面而来。 风府上前报了名讳,门口的护卫入内通报,不多时莫子枫笑吟吟地迎了出来。 “林大人,终于又见到你了。” 两人互相施礼,一起入内。 “太子殿下上朝去了,回来见到林大人肯定高兴。后日太子殿下正式册封,咱们东宫的规制也要跟着定下来。” 莫子枫先领着林立在东宫参观了一圈,认了路,这才领着到了大书房。 “平日里我们都是在这边等着太子殿下的。林大人,你清闲了十几天,往后,可没有清闲的日子了。” 林立道:“太子殿下成功入主东宫,我这心也终于安稳下来。莫大人,我在少傅府中,外边什么事情都不了解。 莫大人不知道,那些日子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抓心挠肝,可惜我什么也做不了。” 林立自然是抓住一切机会表忠心——这话与夏云泽说起来有奉迎嫌疑,但对莫子枫来说,那便不同了。 莫子枫点头:“别说你林大人,就是我们呢,也是日日焦心。 当日太子殿下未奉诏回京,虽说是押送反贼孟飞虎,但只带着随身的几个护卫就进了京城,入皇宫更是孑然一身。 我们这些做臣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的啊。” 林立没想到夏云泽竟然是只身入宫,惊讶道:“连个护卫都带不进去?” 莫子枫道:“真到了皇宫里,就算带着十个护卫,也抵不过御林军的。 太子殿下也真是大胆,真就敢只押送着孟飞虎进入皇宫,当时我们都跟在宫外,都在心里捏了把汗啊。 若不是孟飞虎罪责证据确凿,大臣中也有拥护殿下的人,当时……殿下回来的时候说,大殿上大臣们争吵起来,有当朝弹劾殿下的,很是凶险。 圣上当朝震怒,责令刑部立刻审理此案,两天时间就将孟飞虎罪责定了下来。” 林立想起昨日刑部尚书之子的态度,似乎也是在维护自己,小心翼翼地问道:“刑部,也是支持咱们太子的吧。” 莫子枫笑了:“自然,刑部、户部、兵部还有礼部,如今都是咱们太子这边的。以后工部就靠林大人你了。” 林立忙道:“莫大人笑话我呢,我眼下几乎可以算作白丁——然后呢?” “然后,孟飞虎株连九族,因为嫡女嫁于前太子殿下做侧妃,才幸免。 可跟着就从这东宫中传出孟侧妃悬梁自尽却被前太子救下的事情。 林大人你想想啊,圣上株连了孟侧妃的九族,这都不仅仅是杀父之仇了,这是灭族之仇,前太子还留着仇人家唯一的后人。 圣上听闻,当时就吐了口血。” 林立的关注点却不在圣上吐血上,而是…… “孟侧妃的被前太子殿下救下?前太子,他与孟侧妃这般情深?” 林立有点不相信。 能对夏云泽这个同父同母的弟弟都心狠手辣之人,怎么会顾及个没有母族的侧妃? 莫子枫道:“据说孟侧妃自尽的白绫忽然断掉,天意让孟侧妃不绝……但无论如何,前太子不是都让孟侧妃活下来了吗?” 莫子枫的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第453章 使了手段 自尽的白绫会断掉,是很不可思议的,更何况还有莫子枫意味深长的语气。 林立没有掩饰惊讶。 不过莫子枫说得对,无论如何,孟侧妃都活下来了。 只要孟侧妃活着,活着的原因,就要算在二皇子殿下的头上。 林立笑道:“二皇子这是不爱江山爱美人了?” 莫子枫听了这话,冷笑了声:“自古为帝王者,必要能审时度势,懂得取舍。 若是二皇子殿下能果断舍弃了孟侧妃,圣上还能高看他一眼。” 林立点点头。 莫子枫这话虽然对孟侧妃很不公平,但是站在二皇子想要成为太子的立场上,是很有道理的。 自古以来,能坐在帝王宝座上的人,都要有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心。 二皇子的心还不够狠,若是换成夏云泽……林立在心中短暂地思索了下,夏云泽会怎么做? 莫子枫已经接着说道:“二皇子留下了孟侧妃,就等于在圣上的眼睛里留下根刺。 剩下的事情,只要运作得当,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林立笑道:“虽然知道了结果,但过程肯定惊险万分的。” 莫子枫也笑道:“惊险不惊险,只有身临其境的太子殿下才有感觉,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能尽力而为。” 林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莫子枫:“莫大人肯定足智多谋了。” 莫子枫得意地笑笑:“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先提议册立太子,多夸赞二皇子几句。 尤其是二皇子宅心仁厚,不舍得孟侧妃殒命。” 林立伸出大拇指:“这招高,圣上可是气坏了吧。” 莫子枫收起笑容:“圣上……唉,竟是被二皇子殿下气得在早朝上就吐了血。” 林立惊讶起来,忍不住道:“怎么气得这般厉害?” 莫子枫摇摇头,叹息一声:“圣上年轻时候驻守边关,吃的苦比咱们殿下要多,还受过伤,底子本就不是很好。” 林立也微微点头:“唉,都说虎父无犬子,幸好圣上还有咱们太子殿下。” “是啊。”莫子枫道,“圣上这一病,太子殿下衣不解带地随身伺候,圣上身体才一有好转,立刻就册封了太子。” 林立表面上点头,心里却没十分相信。 这中间破绽多着呢。 首先,上吊的白绫结实着呢,断了就是疑点。 其次,夏云泽衣不解带地伺候圣上,就能让圣上封其为太子,这话也就是一说一听,没人会信的。 必然是夏云泽使了点手段,让当今圣上在养病期间意识到了夏云泽的狠辣,明白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坐在未来帝王的宝座上。 想必,圣上那时候也后悔一时冲动斩杀了孟飞虎的吧。 但人已经杀了,即便是错了,身为皇上也不会承认他错了的。 自然,他也恼火二皇子殿下没有保住孟飞虎,或者是没有斩草除根杀了孟侧妃,将这个冤案彻底做实了。 再加上卧病在床,说不定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被夏云泽调换了。 “圣上应该是看到咱们太子就想到了他自己,都为咱们大夏镇守边关。子承父业,三皇子殿下做太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立不露声色地再次逢迎了夏云泽一句。 这些话能传到夏云泽的耳朵里最好,传不到也无妨。 “是啊,”莫子枫道,“说起来,太子殿下是与圣上最为相像的。” 林立大致听明白了夏云泽的太子之位如何来的,便放心道:“之前,我还以为会要打起来。” 莫子枫笑了:“兵临城下,只是个态度,太子殿下一直要的事名正言顺。” “那如何还要我住在少傅府中不得出门?”林立大为好奇。 他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才,谁能注意到他? “你不知道。”莫子枫亲手给林立续茶,林立忙双手捧着茶碗以示尊敬。 “不止是你,就我们几个太子殿下的近臣,这几日身边也都没少了人。 孟飞虎做大将军多年,子弟门生众多,总是要提防一些的。 呵呵,现在不是好了么。哦对了,”莫子枫想起来道,“你现在在京城里也小有名气了。” 林立苦笑了下:“莫大人,我还想要问你呢,昨天在永安侯府上,听户部尚书的公子说,现在京城酒楼说书先生在说永安城守卫战。” 莫子枫笑道:“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事。林大人,你虽然是少傅大人的弟子,但只有秀才功名,想要进工部,也只能从九品的主事开始。 太子殿下是等不及的,所以呢,就要提一提你的功勋。大家都知道你是太子的人了,只要不做得太过,吏部也不会为难你。” 林立点头:“是这样啊。” “说起来,林大人,这主意可还是和你学的呢。”莫子枫笑道。 林立也笑起来:“莫大人这么说,我怎么有种搬起石头打了我自己脚的感觉。” 两人一起笑起来。 林立这才问道:“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莫子枫道:“早朝结束后,太子殿下还要留在宫中一阵,若是没有大事,中午能回来。 下午礼部安排了人,要将册封典礼的过场走一遍。” 林立道:“太子殿下可是忙得很了。” “咱们都有的忙。”莫子枫道,“林大人,太子殿下给你留了些人手。” 林立眼睛一亮:“什么样的人手?” “账房、管事、润笔,”莫子枫压低了声音,“林大人,煤,已经让人在秘密开采着了。钢铁厂,也不能着落在太子的名下。” 林立明白。 在古代,只有朝廷才有开采矿产的权利,不论是铁矿石还是煤或是盐矿,都要落在朝廷手里,这就是铁盐专营。 铁的冶炼和兵器买卖,也是要掌控在朝廷手里的。 夏云泽名下如果有了铁厂,便有图谋皇位的嫌疑了——虽说太子继承皇位天经地义。 “那,咱们的钢铁厂要落在工部名下了?” 莫子枫点头:“所以,林大人明白太子为何要急于抬高林大人的功绩了吧。 林大人要是没点本事,到工部里怕是站不住脚。” 林立想的却不是站住站不住脚的问题。 他问道:“只要以工部的名义建厂,工部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但莫大人,咱们研究的,可不方便被人……” 林立点到即止。 莫子枫微微一笑:“这,就要看林大人的本事了。” 第454章 要了个人 林立听莫子枫这么一说,脑海里逐渐就建立出个轮廓出来。 他笑着摇头:“莫大人,你足智多谋,得多教我。” 莫子枫道:“诶,怎么架空可不是我擅长的。” 林立笑了,便也不追着问,只道:“我那个计划书,又得好好修改了。毕竟,厂子是以工部的名义建的,银子就得从朝廷上要。” 莫子枫道:“这个放心,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银钱方面还不成问题。 真户部没钱了,王爷自己还有产业,怎么说林大人的钢铁厂也能建起来。” 两人说着话,外边有人道:“大人,太子回府了。” 林立忙和莫子枫一起迎了出去。 “勉之,你可算来了。”林立还没有行礼,夏云泽先说道。 林立和莫子枫忙一起施礼道:“参见太子。” “免礼。”夏云泽挥挥手,“跟我进书房。” 夏云泽在东宫的书房,与边关王府内的书房一般大小,其内布置的也与王府时候一般无二。 夏云泽直接在书房内的卧房里换了轻便的衣服,走出来时伸手请林立和莫子枫坐下。 “子枫,你与勉之都说了?” 莫子枫道:“都说了,林大人才说钢铁厂的计划书要好好修改了。” 夏云泽看向林立:“哦?为何要修改?” 林立道:“之前计划书上详细写明了建厂的目的,那是给太子殿下看的。 若是给工部的人看,还要以此从户部要银子,有些东西,比如咱们研发能装着的炮弹这些,就不适合写在上边了。 军备,臣以为不适合大张旗鼓地让所有大臣都知道。” 夏云泽点点头:“勉之所言有理。你先拟个折子……嗯,孤给你安排了几个人,都是信得着的,你有事情都可以安排他们做。” 林立忙道谢。 “谢什么,你自己以后也要网罗些人手做你的幕僚,不然,难不曾以后事无巨细,都要你一个人面面俱到去?” 夏云泽道,“你看看你身边,孤前前后后给你的人,都让你用了出去。孤若不把风府给你,你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林立笑起来:“殿下,你给臣多少人,臣都能安排了去。” 夏云泽也笑了:“知道你点子多,主意多。勉之,这两日民间给你造势,等孤的册封大典结束之后,朝廷也要就这次战争论功行赏。 你在永安城有守城之功,边关交战也有功绩,再加上先生的举荐,按说要给你个五品有实权的郎中。 不过郎中暂时没有空缺,孤才做太子,不好立刻调动官员,所以只能给你个六品的员外郎。” 从王府参军越级到了六品官员,岂止是官升。 要知道王府的参军是没有品级的,只能算作夏云泽的幕僚。 换做常人怕是要兴奋得很,林立却没有什么感觉。 但还是立刻施礼:“为太子做事是臣的本分,臣当尽心尽力,让太子殿下放心。” 夏云泽笑道:“勉之做事,孤放心得很的。” 却又收起笑容,叹口气道:“孤这几日上朝,看着满朝文武,颇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大夏就仿佛是一个正在路上行驶的马车,只有领头的老马拉着,遥遥看不到路的尽头,也不知道要行驶到哪里。 车上载着的众人,只知道跟着车子而走,却不会下车减轻下老负重,更不会推着车子前行。 更有甚者,只知道在车上欣赏沿途风光。” 莫子枫道:“所以大夏才需要殿下的啊。” 夏云泽点头,“大夏需要的何止是孤。” 林立诚恳地道:“殿下放心,大夏只会越来越富足,越来越强大的。” 夏云泽展颜一笑:“有你们辅佐,孤相信会看到大夏繁盛了一天。” 看向林立道:“听说你这些天又琢磨了几项生意?” 林立笑道:“是啊,臣整天都琢磨着怎么从京城王公大臣手里赚银子出来。 最能赚钱,赚钱也最快的产业,臣与二师兄商议着,还要太子殿下也参一股。 臣与二师兄赚王公大臣的银子,殿下赚西域外族人的银子。” 夏云泽哼了声:“孤怎么觉得应该让你去户部才对。” 林立笑道:“臣在工部,一样能给殿下赚银子的。” 夏云泽盯着林立点点头:“你也要小心,从你踏入工部大门的时候,朝廷的人就会盯着你,恨不得将你里里外外调查干净了。” 林立道:“臣省得。” 想想又道:“臣还要向殿下再要个人。臣眼下没有时间专研法典,臣想要个可靠的人,能时时提点着臣,不会触犯法纪。” 林立是想要个法务。 前世大公司不都有个法务公司的嘛。 夏云泽哼笑声:“你要的人倒是不少,孤看你不是需要个人提点你,而是需要个能给你跑腿办事的。” 林立嘿嘿一笑,默认了。 都一样,反正谁到他身边,他都不会让人闲着。 莫子枫道:“殿下,臣有个想法。永安城方县令之子方晓,在永安城守卫战中也有战功。 臣听闻方晓素有神童之称,当年他授业恩师是想让他三元及第,这才压了他一年科考,如今还是秀才。 不若宣进京来,暂时给林大人做助手,等到科考之后,功名累计,再行定夺。” 夏云泽点头:“勉之,你以为如何?” 林立大喜道:“若是得方秀才相助,臣什么都不愁了。” 方秀才那是神人啊,智囊一般的人物啊,有方晓在,他只要做事,其他的管理什么的,全都可以交出去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勉之,你去找管家要一个可以出入东宫的腰牌。” 说着站起来,“午膳时候礼部的官员会来商议册封大典的事情,孤就不留勉之用膳了。” 林立莫子枫全站起来,先行告辞。 出了院子,林立对莫子枫道:“莫大人,我没当过官,莫大人教教我,我现在,今天,明天,后天,都要做什么?” 莫子枫笑道:“不急不急,还有几天闲功夫,等到功劳都拟定之后,礼部会来人教你进宫的规矩的。至于进了工部要做什么……” 莫子枫两手一摊,“我也没进过六部,给不了意见的。” 第455章 尴尬 林立领了进出东宫用的腰牌,又去找了管家。 原本王府的管家如今升做了东宫的总管。东宫才闲置多年,好在一直有人看护保管,前、中、后殿、寝宫只需要清洁打扫,但也让夏总管忙得很。 林立去的时候,礼部的人刚将太子册封时候要穿的礼服送过来,夏总管亲自带人将礼服送到寝宫回来。 见到林立,夏总管脸上立刻就露出笑容迎上来。 “林大人可来了,快快请里边坐。” 林立笑道:“给总管大人道喜了——才被放出来,没来得及给总管大人准备贺礼,过几天一并补上。” 夏总管笑道:“林大人这不是客气了么?” 二人进了屋内,下人奉上茶来,夏总管屏退了人道:“林大人,我也正要找你呢。 欧阳二老爷要的人,我和殿下请示了,殿下答应是答应了,可这事东宫不好出面的。” 林立知道是香皂事宜,道:“这个自然,咱们做生意,是要为殿下分忧的,怎好要殿下操心费神。 厂子里的事情,让二师兄费心就好,只是咱们这边,得有个能管事的、信得着的人在厂子里坐镇。” 夏总管点头:“是。” 林立往夏总管那边倾身过去,压低声音:“关键是人得能管住战俘,还要能守住厂子。 咱们要做的是长久的买卖,配方万万是不能泄露的。” 夏总管再点着头,沉吟着:“这人……林大人,你身边……” 林立摇头:“不瞒总管你,我这边也缺人得很,连内人如今都要当作账房先生用呢。” 夏总管忙道:“这可使不得,夫人还有着身子,可累不得的。” 林立道:“是啊,我也舍不得,身边出来的人都有事做,脱不开身子。” 夏总管想想道:“这……” 林立眨眨眼睛:“我有个主意,就不知道合不合适。” 夏总管道:“林大人,咱们之间说话,还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说说看。” “夏总管,当初我带过来的江飞,曾经也是王府的护卫,人是没得说的,对殿下也忠心耿耿,又跟了我几个月,管理上学了不少。 我琢磨着,如今边关战事停了,咱们得人尽其用,让江飞在厂子里兼份职。” 夏总管迟疑了下道:“这不大好吧。” 林立道:“这不是暂时找不到人嘛。夏总管,不瞒你说,那香皂的配方很简单,寻常人看一遍就能仿了。 若是被仿了,咱们辛辛苦苦给殿下赚下的家业,可就白白便宜别人了。” 夏总管闻言,点点头:“是啊,以前在边关,殿下手里就总是不宽裕,有了白糖生意才好些。 如今到了京城里,处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这么着,我找个时间和殿下说说。” 林立微微一笑:“那就烦劳总管大人了。” 解决了这么个大事,林立立刻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果然手底下还要有人才好,便越发想念起崔亮来。 “大人,要不要去茶馆听书?”出了东宫,风府建议道。 “我看起来很无聊吗?”林立说着,却又马上改了主意,“去听听看。” 他今天与风府都是一身便装,倒是不用再回去换衣服,直接坐马车就到了茶馆。 临近中午饭点,茶馆里人却不少,林立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叫了一壶茶水,几样小点心。 就听上首惊堂木一拍,茶馆里就安静下来。 “上回书说北匈奴大军兵临城下,将永安城围困得铁桶一般,连个蚊子都飞不出去。 城内县令连同守尉大人全都住在了城墙上,看到城下密密压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匈奴大军,急的汗珠子直往下流。 为什么啊,因为整个永安城的守备才七百余人,城下,可是五万匈奴大军啊!” 林立喝了口茶,心说,明明三万三千人,到说书人口中就五万了。 明明只兵临北门,这也变成了将整个城全围起来了。 他在心里想想五万大军把永安城围成一圈的效果图。 话说,永安城墙的周长是多少?按照半米站一个匈奴士兵,五万人,够两圈不? “忽然‘咚咚’几声鼓声,匈奴大军叫喊着往前冲来。 城墙上数百支箭齐发,但也挡不住匈奴大军,眼看着匈奴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接近城墙,城墙上的巨石、枕木、热油不要钱一般地都丢出去。 城墙下一时鬼哭狼嚎,听得城墙上的人是兴高采烈。 可就在这时,有人大喊道:巨石不够了! 城墙上所有人全都呆住了。 永安城被围困得突然,城里根本就没来得及准备巨石。 眼看着匈奴人已经架起了云梯,开始攀登。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城内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长队马车正从城中心驶向城墙。 当先一人头载儒巾,身着襕衫,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在前边引路,正是那林立林秀才。 身后数名跟随者,个个神情焦急万分。 他们熬了一整夜的时间,终于制作出了第一批火药,立刻马不停蹄地送到城墙处。 临近城门处林秀才当先跳下马来,他怀里却还抱着亲手制作的火药炸弹,直接登上城墙。 城墙上此刻已然危急万分,林秀才登上城墙的一刻,正看到一个匈奴人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从城墙后的云梯上露出头来。 四目相对,林秀才悲愤万分,大喝一声:匈奴蛮夷,竟敢犯我大夏山河! 说时迟那时快,林秀才已经冲到那箭垛前,扬起手中的火药炸弹,丢了下去。 那匈奴人不由随着林秀才手势回头往下看去,只见那炸弹直接落到了城外匈奴人群中。 忽然轰一声巨响,宛如晴天霹雳,跟着就是一道火光闪过!十几个匈奴人惨叫着被炸弹炸翻在地上。 忽然城墙声又是一连声凄厉的叫喊,却是林秀才那炸弹将云梯也炸断了,云梯上一串的匈奴士兵全都掉落下去。 上面的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再被上边的人砸下去!” 茶馆里一阵哄笑,林立尴尬地看一眼风府,就见风府双眼里写满了好奇和疑问,也看向林立。 这,就不该来茶馆听书。 他怎么就不早一点把送上去? 非得等到城墙危险了? 还特么地抱着炸弹骑马? 怎么没先给他自己炸翻了? 最最不可能的是,他怎么还有时间大喝一声了? 第456章 暗示 茶馆里都是人,说书正到精彩之处,林立别说走了,就是站起来都引人注目。 只好就着茶水糕点,顶着风府询问的视线,继续听着说书先生继续编排自己如何挽救永安城于水火之中。 往下就是夸张炸弹的威力和塑造林立个人英雄主义。 林立只当是听讲旁人的故事,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毕竟,说书人说得声情并茂,故事性很强。 “……只见那匈奴大将军扎马怒喝一声,提着八十斤重的大枪,翻身上马,目标直取林秀才!” “啪!”惊堂木重重落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馆里重新人声鼎沸起来,大家纷纷议论那火药是何东西,林秀才又是多么勇猛。 林立付了茶水糕点前,半低着头离开茶馆,出去之后才长出了口气。 “大人,你真是抱着上了城墙?”风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家大人我看起来有那么缺心眼吗?”林立狠狠地白了风府一眼。 风府笑起来:“那,大人,扎马也真挑战你了?” 林立恨恨地点了下风府的额头:“你少听点说书先生的书吧。” 风府嘿嘿地笑着。 林立也忍不住笑了:“若不是我身临其境,可能也相信说书先生的话了。” 两人回到外城的府邸,才知道父母和大哥、秀娘都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就说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林立和风府简单地吃了点,林立就打发风府去忙:“你给我留两个人就好,今天我应该是不出门的。” 话音才落,管家就捧着拜帖进来:“少爷,户部尚书公子江峰求见。” 林立微微惊讶了下道:“请——等等,我亲自去迎接。” 昨日才与江峰见过一面,今日就前来拜访?话说,他都没敢踩人家户部尚书的门槛。 江峰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在大门口与林立见礼,又相互歉然一番,才一起入内。 “好长时间没有看到学院的同窗了,当日匆匆一别,再见到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林立不好问江飞前来为何事,他与江峰也不熟悉,只好从学院聊起来。 江峰点头道:“世事变迁。当日匈奴入侵,谁也没想到会深入到内地,打到永安城去。” 说着好奇道:“勉之可去茶馆听书?” 林立点着头:“刚去听了一段,可尴尬个人。” 江峰也笑了:“城里的几个茶馆说书人都在讲这段呢,我可是专门请了说书人进府里说的,父亲听了都连连赞叹勉之你呢。” “可折煞我了。”林立也不知道该如何谦虚,只想要跳过这个话题。 “江公子,咱们不提这茬了,不提不提。” 江峰笑起来:“好,不提。” 果真是不再提说书的事情,只与林立聊起现今物价来。 “当时匈奴入侵,粮食价格飞涨,不少富商也开始屯粮,造成粮食短缺。 幸好太子殿下一仗分胜负,战争这般快就结束了,只是粮食价格还是虚高。” 林立闻言道:“这,是因为都不往外放粮吗?” 江峰点头:“是啊,当初听到风声开始屯粮的,只有部分是低价时候买进的。相当一部分都是高价购买。 买了粮食,还要运过来,人工运费就不少,囤积之后本来要狠狠赚上一笔的,别说亏本,就是不赚钱都不肯出。 咱们京城还好,毕竟天子脚下,还不敢明目张胆。 听说外边好多地方,粮价都翻了两番,现在还没有回落。 林立惊讶道:“还这么涨着啊,那,百姓能买得起粮吗?” 江峰叹气道:“南边还好说,冬小麦成熟了,北方,勉之,你从边关回来,一路可曾了解百姓生活?” 林立尴尬道:“惭愧,回程……没注意到。” 他回程都是跟着军队,压根就没进过村子,哪里知道物价还飘着。 等到进了京城就宅在少傅府中,出门才两天,也根本就没想过物价的问题。 “父亲这几日愁着呢,按说这种时候,该从国库里拿出银子,给百姓放粮。 只是太子册封是大事,闲王府邸也要修缮,处处都是银子。” 林立眨眨眼睛。 江峰不可能是来无的放矢的,与他说户部没银子,是哪个意思? “不过呢,百姓的苦日子也没有几天了,冬小麦一旦成熟,立刻就往北方运过来,粮食价格就能压下来一些。” 林立跟着点头,“最好是这样了。” 江峰再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林立送江峰出门,看着他坐上马车,心里还是奇怪着。 江峰这一趟来是为了什么? 物价?屯粮?太子册封?难不曾是想要暗示自己什么? 但江峰他爹,户部尚书,不是夏云泽的人吗?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对夏云泽说? 刚要喊风府,才想起风府被他打发走了。 想不明白,林立也就暂时不想了。 他哪里想到,江峰这话,真是说给他听的。 下午过半,秀娘先回了家。 “怎么出去这么久?累不?吃了没?” 丫鬟打了温水进来,服侍着秀娘洗脸更衣,林立很是心疼地问道。 “去看爹和大哥制冰的作坊了。备了料,租了个有水井的院子,今天做了小冰珠和冰块,给城里的几个酒楼送了。 有两个酒楼预定了十天的冰珠,服了订金。” 秀娘很是兴奋,“做冰珠太好玩了,大热的天,周围都是冰块,可凉快呢。” 林立闻言皱皱眉道:“秀娘,你有着身子,不能着凉,做冰这活,你不能干。” “没动手呢,就是第一次做的时候,在旁边看了一会。”秀娘接过手巾擦干了脸,“我就负责记账的。” 林立瞧着秀娘脸上的红晕道:“我一出门你就跟着出门,看你热的。” 秀娘抿着嘴道:“天天在屋子里闲着不舒服。还是出门才好玩。” 这倒也是。 “今天就去了制冰的作坊了?还去哪里了?”林立又问道。 “回来时候顺便去了咱家的蛋糕铺子,这几个月的账目王掌柜都整理出来了,我顺便就带了回来。一会就把账盘了。” “你这……”林立瞧瞧秀肚子,“先歇一会去。” 正说着,丫头进来,端了一碗洗过的水灵灵的樱桃,林立接过来,先尝了一个,酸甜的,便将整碗樱桃都递给了秀娘。 “我想吃冰过的。我馋咱家的麻辣凉皮了。” 第457章 奶茶与水泥 秀娘想要吃凉皮,这可是大事。 别说林立自己就会做凉皮,哪怕是不会做,也要想方设法地给弄出来。 林立立刻就要去大厨房,却被秀娘拉住了。 “但我现在又不想吃了,吃樱桃就好。” “是心疼我是吧?”林立刮了下秀鼻子,“夫人为我怀着孩子,想吃一口凉皮我都满足不了?” 秀娘笑了,捻起个樱桃调皮地塞到林立嘴里:“这又不是在乡下,让人知道你下厨,还不笑话你。” “我给自己的夫人洗手作羹汤,如何怕人笑话。”林立道。 秀娘歪着头:“就不许去。” 林立想想道:“不去也行,我给你弄点别的。” 他们这边是有小厨房的,只是没开过火,林立让丫头去大厨房要了绿豆,又让人去蛋糕店拿了一桶牛奶。 这边找了上好的红茶,将熬药用的小炉子在院子支起来。 丫鬟回来带了两碗绿豆汤来,说是厨房见少爷和少奶奶回来刚熬好的。 这倒是省了熬煮绿豆的时间。 林立直接将小炉子的炭火烧起来,锅底加入白糖,小火炒出焦糖,再加入泡好的茶叶翻炒。 然后加了一点点的水,这才将牛奶倒进去熬煮起来。 很快,院子里就飘出奶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再加了半勺白糖,将熬煮开的奶茶过纱布滤掉了茶叶渣,又在碗里添了一大勺的绿豆,搅拌均匀了,外边却是用凉水冰了下,这才端给秀娘。 “你尝尝。” 林立好久没有鼓捣新吃食了,从林立着手准备,秀娘就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眼看着好像也平平无奇的,试探着喝了一勺。 奶香、茶香加上绿豆特有的香味,经过白糖的提味,在秀口腔里弥漫开来。 秀眼睛先是睁大,接着就幸福地眯了起来。 “好喝,太好喝了!” 秀娘跟着又喝了一大口。 林立笑起来,对大丫鬟道:“盛一碗给大少奶奶送去,就说我新做的,天热放不住,现做现喝。” 丫头答应着,忙盛了碗端着托盘出去。 这边秀娘已经放下勺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下去。 天本来就热,新做的奶茶也是热的,秀鼻尖上立刻就冒出汗来。 林立拿着秀手帕替她把汗擦掉道:“急什么,放凉了也一样好喝。” “二郎,你咋那么厉害呢,怎么想出来的?”秀娘对林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立笑道:“想着想着就想出来了呗。等泡了红豆,明天给你做红豆的。” 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喝了几口,味道也确实不赖。 秀娘喝了一碗还要再喝,林立却不给了。 “这里有茶,小心喝多了晚上睡不着,这东西一天最多喝一碗,不能多喝的。” 怀孕的人都嘴馋,天热消化得快,秀娘喝了一碗奶茶,立刻就觉得饿了。 她撅着嘴道:“可我饿了,宝宝也饿了。” 林立禁不住秀撒娇,无奈地又盛了半碗给她,再就说什么也不给秀娘喝了。 剩下的奶茶,让人拿去给管家送了一碗,其余的给父母大哥留着。 “二郎,这个叫做什么?”秀娘问道。 “奶茶。”林立照搬前世的名字” 秀娘眼珠转转:“咱们可以开个奶茶铺子,就和茶水铺子一样,不,是和茶馆一样的。” 林立失笑:“咱家的杂货铺子还没开张呢,两个酒楼也还没动静呢,又想开奶茶铺子?” 林立不是没动心,只是奶茶这东西,要有好的包装才好,端着碗喝,感觉里就不一样。 秀娘抿抿嘴唇,“我听说南方有竹子,中间是空的,可以做成竹筒。” 林立还是摇头道:“这得进多少竹子过来。都还不如就是雪白的瓷碗盛着呢。” 想想又道:“等酒楼开业了,就作为加的饮品吧,夏天是冰镇的,冬天是热的。” 秀娘眼睛一亮:“正好咱家做了冰珠冰块了,加进去还好看。” 林立亲了秀娘下道:“聪明。” 晚上吃饭的时候,爹娘和大哥也都喝了一碗晾凉的奶茶。 林父喝不惯,喝了一口就不喝了,王氏却很喜欢,把林父不喝的那碗都喝掉了。 又细细地问了做法。 “要用鲜牛奶啊,这个也忒贵了。我还想着早点铺子上这个呢。” 王氏咋舌,“这可不敢上了,吃不起呢。” 林立笑道:“和早点铺子的东西可冲突。爹,明个带回来点你作坊里的冰珠,冰镇的喝着才舒服呢。” 王氏立刻道:“两个媳妇怀着孩子可不兴吃冰的,冰了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立忙道:“是给娘和大哥喝的。” 王氏摇头:“绿豆水也好喝,还不中暑。二郎,你也别净忙着家里这点子事,你自己事多着呢。的大事才是重要的。” 大嫂李氏也道:“这玩意偶尔尝尝鲜就好,二弟可不要忙乎了。” 林立便也答应下来。 奶茶只是小打小闹,开不开铺子林立暂时不放在心上。 主要是他现在没有精力做这个事情。 林立又着实忙了两天。 在京城郊外靠近石灰石矿不远处购置了一块地,聘请了个管事,雇了几个壮汉,先盖了一座结结实实的砖房,连屋顶都是瓦面的,然后搭建水泥窑。 这些活他只要张张嘴就可以,但水泥的配方,却是要林立自己一步一步尝试出来的。 林立只知道水泥的配方里有石灰石和粘土,外加见过工地上的水泥粉末,和泥罐子车在路上行驶时候的样子,其他的,就两眼一抹黑了。 石灰石与粘土的配比是多少,如何烧制,都需要尝试摸索。 好在林立是最不怕尝试的人了。 反正只要银子到位,他只要动动嘴就可以了。 即便是这样,林立也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京城外的水泥工地上。 这天欧阳若言找上林立的时候,第一眼都没有认出人来。 大热的天,林立穿着长衫,头上蒙着头巾,半张脸也被布遮挡着,只露出两只眼睛。 “小师弟,你这,是在搞什么啊。”欧阳若言震惊道。 “出去说。”林立摆着手,声音在口罩中瓮声瓮气的,“二师兄,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出去走了个拐弯,林立才摘下口罩,呼吸了下新鲜空气。 “不找到这里,也不知道你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欧阳若言想要给林立拍打下身上的灰尘,抬起手来才发现无从下手。 林立身上,哪哪都是灰。 第458章 困难 林立在欧阳若言眼里,那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师弟,乖巧懂事干净,相处的奇妙主意无一不是精美的。 就那麻将,不但牌面整洁大气,就连规则都是于混乱中制造了秩序,玩起来既容易上手,又变化多端,奥妙无穷。 还有香皂,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将清洁去污也构思的那般精美巧妙。 但看到现在灰头土脸,比他府里任何一个下人都还要落魄的模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林立为了干活方便,特意给自己弄了套“工作服”,就是上衣长裤分开的打扮,为了防止灰尘进到衣服里,还系了个布条子做腰带。 他看着欧阳若言震惊的模样笑道:“这不是担心灰尘么,二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 “先说你的,你在弄什么?”欧阳若言好奇起来。 按说,林立弄什么是不该问的,但欧阳若言实在忍不住。 “打算弄出中粘合用的东西,才开始着手,要是弄出来了,砌房子啊,抹地面啊,甚至铺路都用得上。” 欧阳若言道:“比青石还好用吗?” 林立摇摇头:“青石不易磨损,自然是最好的,可是要耗费大量人力去开采和运输。 我这玩意要是弄出来了,运输上就省事多了。 现在还不好说如何,正尝试着呢。” 欧阳若言立刻严肃起来:“找的人可靠不?” 林立道:“都是从旁边村子里雇的人,我给的工钱不低,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可靠不可靠这点,林立也说不好,但是水泥这玩意,光有配方还是不成的,小计量的生产,没多大商业价值。 非得大批量的生产,质量还要能保障才行。 关键,水泥还有个保质期,生产出来在三个月之内必须用掉,不然就报废了。 别问林立是如何知道的,这个提起来林立都想要笑。 前世听寝室的同学说起,他邻居家装修,也不知道邻居的父亲怎么想的,在阳台拐角处藏了一袋水泥,儿子儿媳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半年,水泥都结块了,从大六楼没有电梯的老房子背下来的时候,儿子的腰差点没累折了。 欧阳若言可不这么想,他摇摇头:“这可不行。小师弟,你手里人太少了。” 林立摊手道:“没法子啊,我倒是想找个能钉在这里的人,一时上哪里找去?” 这也是,总不能全用欧阳家的人。 欧阳若言知道分寸,他道:“我知道了,这事我帮你留意。 我今天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个消息,首批一千块香皂,全部售空,供不应求。” 林立眼睛一亮,笑起来:“这么快,这么容易?” 欧阳若言得意道:“那是,小师弟你想想,京城里有多少王公大臣啊,他们家里又有多少女眷啊。 谁家的夫人小姐不喜欢这种香喷喷去污能力又强的香皂? 再说才三十两一块,一百块也不过一件像点样的头面的价钱。 若不是怕人猜到了配方,我都想要再拿出一千块香皂了。 喏,银票我都带来了。这一万两银票是你的。” 林立笑着接过来:“我正好缺银子,就不与二师兄客气了。” 欧阳若言道:“客气什么。对了,昨天殿下的总管找我了,殿下已经准了。这两天我就要带着人往北地去了。” 林立沉吟了下道:“北地边关牛羊居多,养猪的很少,咱们需要的油脂不那么好弄。” “这个我想到了。我会在沿途以军队的名义收购成猪,到了北地,也会安排专人养猪。 所以近期我们的香皂要限量,一直保证个供不应求的状态。” 欧阳若言叹气道,“唉,也确实是供不应求的,夏总管那边,还要分出去三分之一卖给西域。” 林立道:“不着急,银子不是一天赚完的,细水长流。” 想想又道:“牛脂应该也可以试试。不过二师兄,所有的新产品研究出来了,都要放上个月时间看看,可不能因为时间长影响了品质。” 欧阳若言挑眉:“你的意思是,香皂这东西也会腐烂变质?” 林立点头:“毕竟是油脂做出来的东西,若是长时间不用,也许会腐烂? 我之前给你的皂基做出来就放了半年。” 欧阳若言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吩咐下去的。” 再打量林立道:“你这模样,若是被那些老学究看到了,不一定要怎么诟病你呢。” 林立笑道:“所以我才着急这几天赶紧把东西弄出来。” “抓紧吧,太子殿下都已经册封了,今天早朝,封二皇子殿下为闲王圣旨也下了。 大哥下朝时候派人回来说,早朝还提到了封赏这次战争的有功之臣,正在着吏部拟定。 你留心着点,这副模样若是被传出去,不太好。” 林立点头:“我知道了,我抓紧着点。” 林立答应是答应了,无奈制作水泥,压根就不是抓紧时间就能完成的。 林立现在弄明白的一点就是石灰石的粉碎真是要命,比磨豆子还让人痛苦。 不单单是粉碎成粉末状态需要的人工,还有就是扬起的粉尘和巨大的噪音。 再就是加热的温度。 林立着急,干脆将自己从边关带回来的铁匠从军中要了出来。 管水泥厂日后归属在哪里呢,东西先研究出来再说。 了解了水泥可能的使用方法,和还需要煅烧的过程,几个铁匠也生出兴趣。 又给林立提了建议,请个懂得烧瓷器的行家来。 精美的瓷器、厚重的铁器和粗糙的水泥,看起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三种东西,但都是要经过烧制而成的。 严格说起来其中的水泥是最好制作的。 林立自己江郎才尽,也就全权放手。 也就在放手之后的当天傍晚,夏云泽派人来请林立过府一叙。 林立知道,他的前程,就在这次上。 心里早有准备,未免也有些激动。 与得夏云泽封为“参军”不一样,那是在王府里做官,说是官,不如说是王府的幕僚。 此刻才是要真正地步入朝堂之上,真正地踏入这时代的官场。 第459章 敲打 夏云泽难得有个早早就能回到东宫休息的时候。 见到林立来,心情很好,也没有请林立到书房,就坐在偏殿里。 夏总管亲自捧了茶进来,林立欠身接过了,这才再次坐下。 夏总管就笑眯眯地站在夏云泽的旁边。 “你真是人尽其用啊。”夏云泽端着茶喝了一口后,乜斜着林立。 林立不知道这个“人”指的是谁,就笑笑道:“臣这不是人手不够么。” 夏云泽哼笑了声:“人手不够?要是给你三万人,你也能都派上用场?” 林立的心扑棱了下,没明白夏云泽的意思,脸上的惊讶立刻就带了出来。 夏云泽放下茶杯摇摇头:“勉之,为官之道,在于处变不惊,你这什么心思都带到脸上,可不合适。” 林立还惊讶着,一时收不回来表情,道:“臣受教,只是……” 夏云泽笑了:“你让江飞带兵打仗,又让他管着战俘,带着生产,你这是打算将他培养成什么样?” 林立品着这话里的意思,觑着夏云泽的神色,没弄明白,干脆就直截了当: “江飞一时冲动,斩杀仇人,放在军纪上是不该,但为人子为,有仇不报非大丈夫。 何况之后也颇受了苦,当能引以为戒。 跟着臣的时候,管着臣身边的这些人,不卑不亢,臣当时就觉得王爷的人很好。 香皂生意,臣的心里早有念头,但不瞒殿下,香皂的配方并不复杂,臣也担心配方泄露了去。 臣少赚了银子并不在意,毕竟臣的生意多,东边不红西边亮,加起来杂七杂八的也不少。 但是,若是耽误了殿下的赚钱大计,影响了殿下的发展,臣就罪过了。 想来想去,江飞身上既有血性,人又忠心,能立威,能管理,战时上阵杀敌,和平时候,也该感念殿下恩德,为殿下尽力的。” 夏云泽道:“你啊,难怪你身边的人对你都忠心不二。” 林立眨眨眼睛道:“臣也对王爷忠心不二的。” 夏云泽无奈地笑道:“就你会说。” “臣也会做啊。”林立理直气壮。 林立觉得,论忠心,他没有任何毛病。 他那么多发明创造,哪个拿出来不是赚大把银子和名声的。 他赚银子带着夏云泽,赚名声给了夏云泽大半,且夏云泽给他的人,一半保护一半监视,他听之任之。 这要还不算忠心,啥算是忠心? 夏云泽点点头:“是啊,这半年多来,前前后后,若是没有你的尽心尽力,孤这太子之位,得来的也不会这般轻易。” 林立的心再次扑棱了下,忙正色道:“殿下本来就是皇上嫡子,文韬武略,继承大统天经地义。 臣只不过做了为人臣子该做的事情,怎可领殿下这等赞誉。” 开玩笑呢,辅佐可以,若真居了没他就没太子之位的功劳,还不功高盖主,早晚领了盒饭? 林立这般知进退,让夏云泽很是满意。 夏云泽笑道:“难怪先生也喜欢你,连欧阳若言这等只管吃喝玩乐的,都愿意给你做事。” 林立放下心来,但依然认真地道:“殿下器重臣,给臣一个施展的机会,臣感激不尽。 师父对臣好,臣也明白。臣的幸运,都是殿下给的,臣心里清楚。” 这不算逢迎,林立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若是没有夏云泽的照拂,林立如何能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走到今天,怕是十年也到不了现在的程度。 夏云泽摆手:“再这么说下去,孤的耳朵都要被你的逢迎话磨出茧子了。 孤今日找你来,是为明日宣旨的事情。 明日早朝,圣上会半步圣旨,已经拟定了你为工部员外郎,官职六品。 工部、屯田、虞部、水部四部,孤替你选了工部,你上边的郎中和侍郎,孤稍后会提点。 你到了工部,尽管放手去做。需要银子,直接申请,无需顾虑。 若是还有不足之处,酌情来找夏总管。” 夏云泽说起宣旨这二字的时候,林立就已经站起来,微微躬身,待夏云泽说完,立刻拜谢:“是,臣必将尽心竭力。” 夏云泽伸手示意林立坐下:“之前勉之提过,欲兴工业,必先兴农业、养殖业。 大夏一直以来都是以农为本,手工业辅佐,按理说,勉之有这想法,应该先主管屯田。 只是孤等不及了。孤见到了火药火炮的威力,便无法耐心等待农业兴起之后再振兴工业。 孤要农业工业一起抓上来,一起见到成效。 今日,孤已经命令工部全力推动曲辕犁,务必在夏耕时节,让所有大夏每一块可耕种的土地都用上曲辕犁。 同时,孤也命令使臣前往北匈奴,交涉赔偿事宜,这次,孤要让大夏全境都能用上牛马拉犁。 夏耕赶不上,冬小麦绝对不能晚了。” 林立赞同道:“殿下英明,如此,我大夏开垦的土地便可增加一倍,产量不说翻番,也要差不多。” 夏长衍又道:“只不过养殖业上,孤与工部商议,工部很是为难。 百姓又要种植土地,又要养殖,人手不足是一方面,售卖上也有困难。 民间有“带皮带毛,银子不牢”说法,想要大批量养殖,有一定困难。” 林立沉吟道:“臣有个想法,只是还不成熟。” “说。”夏云泽道。 林立道:“臣在村子里居住的时候,内人养了一头猪。臣当时家境已经很好了,能压榨大豆油,制作白糖。 压榨大豆油剩下的豆渣,粉碎熬煮了,就是不错的猪饲料。 后来大豆油压榨得多了,豆渣也多了,才多养了两头。 养猪很是累人,要熬猪食,猪仔一天要喂六边——臣都吃不上这么多次。” 夏云泽笑了,旁边的夏总管也跟着笑了。 林立接着道:“白天还好说,半夜里还要起来两次,着实辛苦。 养猪这活,多是妇人家做。农村的妇人,白日里要做饭洗衣,伺候老人孩子,还要下地,半夜也起来,着实吃不消。 臣当时就想,若是修建个猪圈,将猪仔集中起来,让专人养怎么样呢? 一个人,若是只养猪,不干别的,是不是就不那么累,也有时间照看猪了? 同理,也可以专门养鸡养鸭养牛养羊?” 夏云泽听着,微微点头,却又蹙眉。 第460章 再献计献策 夏云泽听着林立的提议,微微点头,却又蹙眉道:“如此是好,只是专人养殖,非大户人家做不到。 且养殖据说极容易发生病害,一只有病,整群传染。” 林立听夏云泽这般说,知道他是下了功夫研究了,便也真诚建议: “大户人家不愿意养殖,无外乎担心病害,投入得不到回报,得不偿失。 臣以为,前期越是这般困难,朝廷上才应该大力扶植。 若是朝廷可以拿出些银两来,先期投入进去……” 林立想想道,“比如,修建猪圈,官府出资一半,仔猪购买由官府暂时承担费用,待到售卖之后,再偿还官府这些银子。 不过一时就全面铺开,若是此法最终证明行不通,损失也重,不若先期在选择一处试点。 臣以为,北边冬季农闲时节多,若是在北方选择几处试点,若有损失也能降低。 不过,这只是臣一时的想法,还不够严谨。” 夏云泽眉头一直微蹙,不过听到最后,眉头微微舒展:“试点之意不错。 至于朝廷出资……眼下,朝廷处处用银子,就你进了工部,不知道要户部怎么愁呢。 这笔银子,看来只能从东宫里出了。” 林立本想要也出笔银子,计算了下,只能惋惜地道:“殿下,按说臣提的建议,臣也该出些银子的。 只是,臣今年想要做的事情太多,手里也缺银子。 不瞒殿下,臣打算开个织布纺纱厂子,先期的银子,都要靠从王公大臣们赞助呢。” 赞助这词又把夏云泽逗笑了。 “孤还不至于克扣臣属。也幸好有你这香皂生意。不过,这些提议都是你的,出了成绩暂时也无法落在你的名下。” 林立展颜:“臣之前为殿下幕僚,现在为殿下臣属,给殿下提议是应该的。 臣提议的时候,也没想到名不名的,再说若是无殿下的器重,臣想要提议,也无从提起。” 夏云泽喜欢的就是林立这般的知进退。 他今天找林立来,本来是想要敲打林立一二的,不想不用他敲打,林立就又给他一个惊喜。 林立离开之后,夏云泽问夏总管道:“夏总管,你觉得勉之的提议如何?” 夏总管颔首道:“殿下,林大人真是处处为殿下着想,忠心可鉴啊。” 夏云泽叹息道:“孤得勉之,何其有幸。但愿勉之进入官场之后,不会被荣华富贵眯了眼睛。” 夏总管道:“老奴看林大人不会的。就从他肯将那么赚钱的生意分了出来给殿下和少傅,就能看出林大人的秉性。 老奴还听说,林大人如今在研究可以铺路的东西,一天天和上工的人在一起,灰头土脸的也不在意。 铺路的东西,林大人自己掌握着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殿下您啊。” “哦?”夏云泽好奇道,“铺路,那是什么?” 夏总管道:“老奴也不知道。” 林立随口给夏云泽提了建议,回去的路上也琢磨了,想着也该让人回村子里如此这般实施了。 只是这人手……唉! 又想想夏云泽叫自己去的目的,貌似就是通知他圣旨明天就到了。 话说,真就这个意思? 林立将夏云泽的话又从头想了一遍,因为江飞? 林立回了宅子,先去书房给江飞写了封信,信里说,指派给他管理的生意重大,务必要尽心尽力全力以赴,但也不要耽误了军营的事情。 至于其中如何平衡,林立就不管了。 让风府将信给欧阳若言送去,请他代为转交,林立才收拾了心情,入内将圣旨将到的喜讯告知了爹娘。 王氏和林父才要休息,闻言兴奋起来,林立又好一阵安抚,说务必低调。 “爹,娘,咱家赚银子才是主要的,儿子这官啊,就是个名,单靠俸禄可养不活咱们一家子人。 再说,当官以后还要应酬走动,处处都需要银子,还要担心被官员弹劾,抓毛病。 所以,咱家得低调低调再低调。” 王氏白了林立一眼:“这事还用你说?娘高兴的是咱林家终于出个当官的了。 娘啊,以前一心盼着你读书考取个功名,光宗耀祖,如今,娘这心愿终于成了。 娘以前没白送你读书,没白在你病重的时候给你娶了秀娘冲喜。” 又对林父说:“他爹,你那的冰,明个给少傅府里送一些,再给东宫送去些。 咱家二郎就是太子的人,少傅的徒弟,明明白白的,不用遮掩。” 林父虽然没说啥,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点着头只说了个“成”字。 林立笑道:“要送就送精品。爹,你那冰珠,务必要用最干净的井水,煮开了之后晾凉了,再制成冰。 也千万莫要落了灰尘上去。 王府和少傅府里的主子们金贵着呢,若是吃食上坏了身体,罪过就大了。 也不用送很多,是个心意……有了,爹,这时节正好樱桃下来了,明个买些樱桃,洗净了,一个个放在你制冰珠的模具里。 做出来的冰樱桃我下午亲自送给太子府和少傅府里。” 王氏笑道:“这个好,就这么定了,明个一早我亲自去买樱桃去。” 林立又回到自己院子,将明日圣旨下的消息又告诉了秀娘,秀娘也喜悦得合不拢嘴。 “那,我就是六品夫人了?”秀娘惊喜地道,“咱家,也算是官宦人家了?” “是的。”林立和秀娘不用谦虚,“眼下你是六品夫人,但以后,一定会是五品、四品夫人的,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挣个侯位来。” 秀娘喜笑颜开,搂着林立的脖子:“夫君可要努力啊。” 秀孕肚已经很明显了,贴着林立的腹部,林立伸手托住秀肚子:“为了你和咱们的宝宝,你夫君我也会努力的。” 林立想起走马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建立冶炼厂,那时候他怕是就要离家在外了。 今日秀娘心情正好,他不想说出来让秀娘不开心。 搂着秀娘,想着明天接了圣旨,后天就要进宫谢恩,走马上任。 此刻心里才真正激动起来。 第461章 官俸 圣旨到来的时候,林立的心里,新奇大于紧张。 他,竟然有机会接圣旨了,怎么能不新奇呢? 要是架个机位,他可能会紧张,毕竟那是演戏,是要给好多人看着。 但眼下,他只需要跪拜下。 听起来很封建,但是,入乡随俗——要是前世,有人给自己这么一个官位,点头哈腰也肯定会的。 林立正正经经、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跪拜下,身边,是身怀六甲的秀娘,和管家等几个下人。 至于爹娘和大哥一早就都避出去了,大嫂也躲着,当自己不在家里。 “——钦旨!”宣旨来的太监读完,林立叩首后站起来,不忘先扶了秀娘起来,才双手接过圣旨。 这,大概是不合规矩的,不过林立没想那么多。 他接过圣旨,转身将圣旨送到管家手里,从腰边拽下一个荷包,直接就送到宣旨的太监手里。 “公公请入内喝茶。” 太监习惯性地捏捏荷包,露出笑容道:“小的还要回宫里复命,稍后会有礼部的人来请林大人到礼部,学习明日进宫谢恩的规矩。” 林立忙感谢着,亲自将太监送到大门口上轿。 门口早围了一群看热闹的邻居,也打听了林府上的秀才竟然被圣上亲封了六品官,正都议论着。 见林立送了宫里的人出来,都不敢出声。 和林立一起目送太监坐的轿子远离,这才都拥过来,七嘴八舌地给林立道喜。 林立回到林府中,还没熟悉左邻右舍,乍然见到这么多陌生的邻居,只能赔笑拱手道着同喜同喜。 大家热闹了一阵,才散去,林立自然也是要一路目送,直到所有人都到了自家的大门旁,再回头招呼,才各自进门。 林立一回到宅子里,喜气立刻再次浮现在脸上。 大嫂这时候也出来了,全家的下人在管家的带领下,一起给林立磕头道喜。 林立喜笑颜开,吩咐这个月所有人月例翻倍,大家再次叩谢。 礼部官员接着上门,林立自然先送了辛苦的红包,接着跟着去了礼部。 却是这次被封赏的不仅是林立自己,还有边关上过战场的一些武将,其中并没有莫子枫。 林立不敢打听,与那些武将也只当作不熟悉地互相拱拱手,这便开始学习进宫的规矩。 如进了宫,需要低头颔首,不得左顾右盼,交头接耳,见到品级比自己高的官员需要站避一旁躬身等候,如何对品级高的官员行礼,如何叩拜圣上,如何回话…… 更有明日进宫的时间安排,林立这才知道,他是需要与早朝的官员们一个时间到皇宫外等候的。 林林总总,林立少不得提起二百分的注意力一一学习。 中午是在礼部用餐的,简简单单的一饭一荤一素一汤,饭是高粱米豆子饭,荤是一条瘦鱼,菜是绿叶蔬菜,汤却不错,是豆腐汤。 林立不知道这是为了突出节俭,还是因为礼部真没钱,虽然不好吃,还是按照食不言和细嚼慢咽的规矩,将所有的食物都吃下了。 直到下午辰时结束,将所有的规矩都再重新落实了一遍,又试穿了官服,这才捧着官服被放出礼部。 林立只觉得在郊外尝试水泥配方都没这半日辛苦。 不断地重复跪拜的动作,真是膝盖也疼,腰也发酸。 回到家里,爹娘和秀娘本来喜气洋洋的,看到林立进门之后就捶着腰的动作吓了一跳,待知道都学了些什么规矩后,一个个眼珠子都瞪圆了。 “明个卯时上朝,卯时之前就要在宫门口等着了,寅时起床,怕是都不够。 秀娘,今个安排丫头值夜,丑时过半喊我起床,寅时出门。马车只能到皇宫门口。” 秀娘闻言惊讶道:“以后你当了官,日日都要这个时辰起床了?” 林立道:“那倒不必,我才六品官,不够资格上朝,平日里只要辰时到就可以了。 也不用天天去上值,逢五逢十都沐休,还有各种节假日,还算可以的。 俸禄也告诉了,每个月有俸禄十两和禄米五石,若是单算吃喝,够咱们一大家子生活了。” 十两银子,五石糙米,说实在,别说林立,便是王氏都不看在眼里了。 听到这么些的俸禄,一家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 秀娘道:“就这么些银子?可,那些当官的,哪个不都住着那么大的宅子,出入车,家里都那么多金银财宝的,怎么来的?” 这话,秀娘可真是问着了,也问到点子上了。 林立还没有回答,王氏先道:“傻孩子,你以为当官的就靠着这点俸禄生活啊。 当官是为了啥?是为了手里有权。就你看到了,今天宫里来人宣旨,二郎是不是得给人红包?” 秀娘恍然:“我明白了,二郎当了官,要做大事,经手的时候,也会收到红包。” 今日给出去的荷包还是秀娘亲自准备的呢。 林立笑了:“这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要是被抓了把柄,轻是丢了官,重是丢了命。” 说着正色道:“董姑娘一家,不就是犯了事,全家获罪的么。” 王氏也道:“二郎说得在理,咱家也不缺银子,二郎好好地当官就好。” 林立又和管家、风府说了明日出门的时间,一时整个林府如临大敌一般,从门房到厨房到各个院子里都安排了值夜的人。 匆匆吃了饭,林立又和风府出门,亲自将爹和大哥准备好的冰冻樱桃送往少傅府和太子的东宫。 红润的樱桃一个个冻在冰珠里,只看着就好看,又特特地装在内里雪白的瓷罐里。 瓷罐坐在个大冰块中,再装在木盒子内,用干净的羊毛毯子包裹着——单这羊毛毯子,就够几千盒樱桃的银子了。 风府捧着食盒,和林立一起先进了东宫。 夏云泽还没休息,见到这般东西很是新奇。 且不说食盒打开时候,寒气上升,冒出袅袅白雾,但是雪白的冰珠与内里的樱桃产生的视觉效果,就让人喜欢。 待到品尝,才发现冰珠是加了白糖的,甜丝丝的,林立还特意说明,这些冰珠所用的水,都是煮开了的井水凉了后才制出的冰。 “殿下,没有太大的难度,平时也不做这个,今个家父和大哥特意做了,就是要臣孝敬殿下和师父的。” 夏云泽品尝了一个,冰冻的樱桃别有一番口感,点头道:“勉之有心了。” 当下吩咐夏总管,东宫吃食上用的冰,全从林府的制冰作坊里定制。 第462章 得陇望蜀 林立不小心给爹的作坊接了个大订单,也喜笑颜开,道谢道:“臣替家父谢殿下恩赏。” 却又接着道:“只是殿下,家父的制冰作坊也还简单,作坊还在外城,运输上怕是不妥。 不若请总管大人派了人去和家父学学,殿下使唤着也方便。” 夏云泽闻言,心下对林立更是多了一份喜欢。 不骄不躁不贪,知深浅懂进退,更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东宫吃食,一向都严谨,夏云泽更是几乎不用外边送来的饮食。 这冰冻的樱桃是林立亲自送来的,他自然信得过,若是换个人送来,他必然是不会入口的。 林立出了东宫,又立刻去了少傅府邸。 知道林立来,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也都过来,见到林立拿上来得冰冻樱桃,很是新鲜。 都取了一粒尝尝。 “爹娘说了,都是从外边精挑细选的樱桃,洗干净了,又用烧开过的水冰了,给师父和师兄们解解暑气的。 师父和师兄们若是喜欢,可以着个人过去学学如何制冰,很简单的。” 林立将在东宫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才我也给太子殿下送了一罐。” 欧阳少傅道:“夏日制冰,亏你也想得出来。府里有冰窖,每年冬天都存了不少冰,暂时也够用。” 欧阳若言却道:“父亲,也可以学学嘛,先制出来的冰,总比冰窖里大块的方便。” 欧阳少傅瞪了他一眼:“你小师弟给的还少了?你小师弟父亲的生意,你也要沾点光?” 林立忙道:“师父这么说,弟子可要惭愧了。家父和大哥闲不住,所以弟子就琢磨点小玩意让家父和大哥有个营生。 作坊不大,也没雇几个人,再说也简单,不当正经生意做的。” 欧阳若言也笑道:“父亲,你听小师弟都这么说了,咱们家学着,也不是要以这个做生意赚钱,不过是让各房夏天有点新鲜的东西吃。” 欧阳少傅哼了声,“也别白学了去。” 欧阳若言自然是答应着。知道林立第二日要上朝谢恩,欧阳少傅催着林立赶紧回去休息,林立便也立刻告辞。 欧阳若言跟着送出来,路上道:“我明日随要去北地边关了,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我照看的?” 林立自然不会客气,将在北地开的糕点铺子说给欧阳若言,又道:“江飞那人很是义气,二师兄见到了肯定喜欢。” 欧阳若言拍着林立的肩膀道:“你二师兄我最喜欢结交有义气的朋友了。” 又压低声音道:“内情,他人知道吗?” 林立道:“信中是不方便说的,只是告知他一定全力以赴。” 欧阳若言放下心来,又叮嘱林立明日上朝,一定恪守规矩:“从你下了马车开始,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了。千万记着白日里那些规矩,不可有半点差池。” 林立答应着,这才上了回程的马车。 一日奔波,饶是林立身体已经是不错的了,也觉得略有疲乏。 仗着天黑将要黑下来,便也将马车前边的帘布掀开,和风府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回程估算着,也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林立计算着每天上下班路上的时间,只觉得太多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混到内城里来住。 能入住内城的,可不仅仅是要当官,还要有钱,还要是当大官,有大钱。 红楼梦里大观园修建是花了二百万还是三百万银子了,林立住进内城肯定没那么大的排场,但是三分之一的大小应该是要有。 不是一定要有,而是内城的府邸,大多是要这么大的。 有了府邸,还要有足够的下人,又是一笔花销。 府邸内总不能是空的,还要有古玩摆件,那些就更费银子。 林立叹息声道:“风府,我算是知道了,什么是贪心不足。” 风府好奇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银子多少也不够啊。”林立叹息道,“我在永安城的时候,只现在三分大的宅子,前院里还全住着镖师,就觉得很好了。 这到了京城,还没当上官 呢,就嫌弃住在外城远了些,就又考虑何时能住到内城里,如何住得舒服又繁华。” 风府笑道:“这是人之常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人这么想是应该的。” 林立哼了声:“这么想,就要赚钱,好在你家大人我有自己的产业,不然……哼哼。” 不然之后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等再回到家,天色已经黑下来,洗漱时候才看到,跪拜练习了半日,膝盖都发红了。 秀娘心疼得要命,林立却不着急,只吩咐了人拿了冰块来——家里这些是不缺的——包裹了手巾放在膝盖上冰了一盏茶的时间,就休息。 “要不,明日里膝盖上绑着布?”秀娘道。 “别,若是被发现了,一个不敬的大罪就落身上了。左不过就跪……两次。”林立躺下,舒舒服服地抻个懒腰。 闭上眼睛一时不能马上入睡,想着每日里上下值各半个时辰的时间,不能浪费了。 年轻人入睡得快,好像头才落到枕头上就睡着了,没睡多久,就被丫头轻轻推醒了。 还不到寅时,林立没有惊动秀娘,悄悄起来,自己抱着官服到外间换上。 主院里爹娘都起来了,大哥也过来了,早点也摆上来了。 林立虽然说了不能喝水吃东西,不过看着特意准备的鸡蛋糕和小包子,觉得吃了也不妨事。 “鸡蛋糕是加了牛乳做的,抗饿,也没多少水,进了内城,找个犄角旮旯就方便了。” 天下母亲都疼爱儿子,见不得儿子饿着,林立哭笑不得,到底也吃了几口。 自然是风府赶车,北方晨起的风很是凉爽,外城街道上空无一人,马车经过寂静的街道,与更夫打更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林立小声地默背着书,四书都已经熟悉了,但不妨碍再背诵一遍。 偶尔有个卡壳,风府就很默契地接上,如此,路上便也就不觉得漫长,不觉得单调起来。 直到巍峨的皇城,在初升的旭日中显露其威严。 皇宫到了。 第463章 皇城(1) 还不到卯时,确切地说,离卯时还有将近半个时辰,但是皇宫前已经有了车马和轿子在等候了。 林立的马车在距离皇城还有些距离就停下来,林立跳下马车,站在马车外。 “风府,你回去吧,申时的时候让人来接我就可以。” 风府道:“属下在这里等着,大人进去了再离开。” 林立便也不多说,瞧着马车和轿子越来越多,待看到礼部官员的时候,整整衣裳,迎了过去。 互相见礼,林立就站在了一遍等候着。 他还不会从官员的官服看出品级,但是见到欧阳若瑾的时候,脸上不觉露出笑容。 欧阳若瑾含笑走过来,林立忙上前施礼道:“大师兄。” 欧阳若瑾回了礼,又对他身边施礼的礼部官员还礼,这才对林立道:“小师弟,一会不用紧张,圣上很和蔼的。” 林立答应着。 旁边也有官员走过来,笑着问道:“欧阳翰林,这位就是令尊的高徒?” 欧阳若瑾施礼后道:“是的。” 又对林立道:“勉之,这位是户部江尚书。” 林立忙施礼道:“江大人。” 江毅打量着林立笑道:“看不出来,林大人以一己之躯,抵挡得住北匈奴的数万大军,真后生可畏。” 林立才要谦虚,却听得皇宫大门处吱呀一声,江毅和欧阳若瑾神色一正,外边所有的声音也立刻停下。 林立没敢说话,随着众人视线望过去。 朱红色大门正在被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身后威严的一角。 江毅疾步上前,外边所有官员也都按照品级站好。 林立默不作声,跟着礼部的官员站在最后,随着脚步抬起,逐渐接近朱红色的大门。从宽阔的广场上走上桥梁,眼角余光看到流淌的护城河水。 再往前,走进朱红色的皇宫大门。 前世,林立去过故宫,然而这里却并非林立所熟悉的故宫,他也才恍然,这里其实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朝代。 甚至,前世身在北方的他,也分不清这个大夏朝,到底是前世历史从何处出现了偏差,才让华夏文明出现了一个他根本就没听说过的大夏朝。 进了皇宫,又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广场,前方一座高台,高台上伫立着一座高大的宫殿。 陌生中透着熟悉。 官员们分左右从高台两侧拾阶而上,林立和昨日见过的几个武将跟在后边,却只有部分大臣们进入宫殿,其余的大臣安静地站在高台上。 林立等人便只能站在高台之下等候。 头顶的高台上鸦雀无声,确切地说,所有官员从进入皇城内就再没有声音,大家的神情都严肃恭谨,哪怕是站在大殿内,也没有任何声音。 不过是一盏茶时间,就听到大殿内传来一声“皇上驾到——”,随即高台上也传来官员们跪拜行礼的声音。 林立等人在下边也随着跪拜行礼,听到“平身”几个字之后,才站起来。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高台四角有带着兵器的侍卫,高台下的广场四角也似乎有侍卫,更不用说皇城的城墙上,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的眼睛,注视着所有的大臣和林立几人。 林立颔首挺胸站立着,只当这是军训。 大殿内隐隐传来声音,即便是集中精力也听不清,林立便也不去听了,开始想进了工部以后,要如何开始施展。 想得出了神,便也不觉得站着多么劳累了,忽然听到头顶洪亮的声音:“传林立、李威、吴强、赵可欣觐见——” 林立忙收回心神,按照礼部官员的示意,从一侧台阶往上。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要见到这个时代的最高元首,是除了天权力最大的人。 是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一人”。 穿过高台人群,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迈过门槛,进入大殿,再往前,分成两路,林立当先。 站定以后,齐声道:“拜见陛下。” 接着就是三跪九拜。 听到“平身”二字之后,再道“谢陛下”。 一个流程走过,林立严丝不苟,连声音都不敢小了。 待到站起来的时候,头抬起,视线却要看向前方地面,只看到不远处台阶之上的一抹明黄。 “哪一位是林立?”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威严中似乎带着中气不足。 林立忙上前半步,躬身道:“臣在。” “抬起头来。” 林立仰起头。 台阶宝座上端坐的男人,神色威严,只是一双眼睛里透着疲倦,正审视着林立。 台阶的左侧,夏云泽站立着,也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片刻后原地问道:“当日守卫永安城,是你制造了火药,保护了城池?” 林立不敢迟疑,答道:“回陛下,是臣与永安城县令守尉大人和全城的军士百姓,一起守住了永安城。” “说说看,当时你是如何做的。”元帝似乎没有听到林立的回答般,继续问道。 林立的心里莫名地出现一丝不对劲的感觉,他来不及思考——皇上问话,需要立即回答——马上道: “回陛下,当日永安城关闭,县令方大人召集城内商户,共商守城大计。 臣也在其中,听到匈奴人的恶行,大家心情激昂,无不踊跃捐钱捐粮。 又听到城内守军不足,纷纷献计献策。臣脑海中模糊地记得,有几种东西加在一起,可以引发爆炸。 便立刻带着家中下人寻了个僻静之处尝试,果然是尝试出来火药。” 林立说到这里,心中一紧,他忽然明白了之前不对劲的感觉由来。 皇上提到了火药,而火药这东西…… 身侧有大臣忽然开口道:“林大人脑海中模糊记忆?岂不是说之前从没有尝试过火药,而匆忙之中一次就配制成了?” 林立垂下视线道:“记忆不是很清晰,但是配方却还记得。” 大臣接着道:“请问林大人是从何处看到的?” 林立道:“臣记不得了。” 那大臣冷笑一声:“陛下,林大人记得,却不记得从哪里看到的。 若是没有匈奴人攻打永安城,林大人大概是不打算将拿出来的吧。 林大人,莫不是边关被匈奴人攻打,也与在永安城的林大人没有半分关系?” 第464章 皇城(2) 林立明白了。 原来是在这里呢。 夏云泽在场,林立并不如何紧张,且谎话说了一千遍之后,便是他自己也相信是真的了。 夏云泽不悦道:“周大人,林大人守卫永安城,难道还是错了?” 周振生正色道:“殿下,臣只是觉得,这火药忽然就出现,很是奇怪。 据臣了解,任何一项东西的发明,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实验。 如此短短的时间,林大人就能配制出威力强大的火药,臣不得不怀疑,林大人之前是否已经尝试了。 若是尝试而不献给官府,居心何在?” 元帝看向林立道:“林立,你有何说法?” 林立不慌不忙,拱手到胸,微微颔首道:“周大人的怀疑,臣不敢领。 臣去岁曾经大病了一场,卧床数月,昏迷颇久,醒来之后,前尘之事忘却了甚多。 身体逐步恢复之后,逐渐模糊回忆起来一些东西。 当日永安城被围困,大概是群情激奋之时,触发了什么,臣忽然就记起了。 当时,臣只想着要为永安城竭尽所能。” 林立没有回答周大人的指责,只是将他烂熟于心的前因后果再说了一遍。 同时心中诧异,这周大人是何许人也,如何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 看来夏云泽还没有完全掌握朝中的大臣,太子的位置也并不安稳。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周大人道:“如此说,林大人并不记得是何处得知的?” 林立不卑不亢道:“是的,下官的记忆里,没有这部分的内容。” 这话,真的是无法让人问下去了。 欧阳若瑾忽然出列道:“陛下,臣有话。” 元帝道:“讲。” 欧阳若瑾道:“臣父为林大人师父,臣父曾对臣提起林大人。 林大人病重苏醒之后,的确失去了部分前尘旧事。” 周大人却还是拱手道:“陛下,此事,臣还是怀疑。 病重昏迷,失去了前尘往事,为何偏偏记着火药这等古怪配方?” 夏云泽道:“周大人,你的意思是,林大人拿出,拯救永安城是错的了?” “臣不敢。”周振生道,“臣身为大理寺卿,臣的职责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夏云泽道:“林大人守卫永安城,协助孤赶走北匈奴入侵大军,在周大人眼里竟然是疑点了? 那么,周大人在去岁冬日里品尝滑嫩鲜美的豆腐的时候,可也有过疑点? 前日曲辕犁全境推广的时候,周大人是否也心存怀疑?” 周振生一愣,惊讶道:“殿下,你是说……” “这些,都是林大人献于孤的,周大人是不是也要质疑孤了?” 大殿里传来些许衣服摩擦的声音,若不是规矩森严,怕是议论声都要起来。 林立心里一松,面上却还是恭谨得很。 周振生躬身道:“臣不敢。” 户部尚书江毅出列道:“陛下,林大人发明豆腐,丰富了我大夏百姓冬日的饭桌。 曲辕犁更是让我大夏可耕种的土地面积扩大了一倍,而火药,也更是守护了大夏的百姓安康,守护了我大夏的国土。 林大人去岁大病,于林大人是祸,而林大人醒来,却是我大夏百姓之福。 林大人得以入仕途,是陛下皇恩浩荡。 陛下恩准林大人入仕,给了林大人更多为陛下尽忠,为大夏百姓造福的空间,林大人不该被质疑。” 兵部尚书也出列道:“臣也以为,林大人守护永安城、协助太子殿下赶走北匈奴入侵,功不可没。” 元帝扫视了一眼群臣,沉默了一会才道:“朕一向知道,我大夏人才济济,朕也一直渴盼着大夏所有的能人巧匠都会为朕所用。” 说着,视线落在林立的身上,“若是那时,林卿能来到京城,曲辕犁今春就可以全国推广。” 林立闻言,不由出了身细汗。 这皇上,就差直接对夏云泽表示不满了。 他是多不待见他这个儿子啊! 难道夏云泽在边关镇守数年,抵挡北匈奴入侵,皇上全都没看见?全当作理所当然? 果然是留在身边的才是最喜欢的?放到危险环境内的都是不喜欢的。 满朝文武也鸦雀无声。 林立很想抬头看看夏云泽的神色,但是不敢。 第一次面圣,规矩才是最重要的。 元帝停了会又道:“林卿,朕爱惜你才华,才等不及你明年参加科举,直接破格让你进工部。 望你在工部可以发挥你的才智,不要辱没了你的恩师。” 林立立刻跪下道:“臣遵旨。” 元帝俯视着跪拜的林立,接着道:“周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审理案件,是他的职责。 林卿,你大病一场,忘却了前尘许多往事,想来也一定愿意回忆起来。 朕就着大理寺卿协助你,朕也想知道,林卿还能带给朕多少惊喜。” 林立心里,此时哪里有惊喜,全部都剩下惊吓了。 有这么当皇上的?有皇上这么用人的? 自己还没有走马上任呢,就算走马上任,也不过是六品小官,竟然要大理寺卿这个三品大员来“帮”自己回忆? 回忆?审讯呢吧。 林立还跪在地上,此刻简直是万分不愿意领旨谢恩。 但也只能恭恭敬敬地道:“臣谢陛下恩典。” 呵呵。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果然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林立进入皇宫的第一天,就感觉到来自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圣上的森森恶意。 “退朝吧。” 元帝抬手——其它赏赐的人他连问都没有问。 而对林立,与其说是赏个官,抱以期待,不如说是发落。 先给个甜枣,然后趁你不备,给一大棒子。 大殿里传来山呼万岁的声音,林立跪在地上,苦中作乐地想,幸亏没叫他站起来,不然才站起来又要跪着了。 再抬起头来,就看到夏云泽神色冷峻。 林立知道,他这是无妄之灾,受夏云泽牵连。 他向夏云泽笑笑。 他不太在意。 所谓的荣辱与共。 林立相信夏云泽能护住他的。 他的价值只要在,夏云泽就舍不得他出事。 第465章 皇城(3) 满朝文武有一瞬间的面面相觑,接着视线纷纷落在夏云泽和大理寺卿身上。 大家都知道林立是殃及城池之火,无妄之灾。 元帝这是借林立敲打太子,对太子发泄不满。 眼下,就看大理寺卿要如何做了。 周振生转向林立,不苟言笑:“林大人,圣上命本官协助林大人回忆往事。还请林大人往大理寺一叙。” 去大理寺?林立听到周围传来抽气的声音。 大理寺相当于前世的最高法院,进了大理寺,还会给你讲道理? 林立沉默着。 大殿内除了新进来谢恩的几人,全是一品二品三品大员,外加一个太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捏着他的脖子。 他的意见,呵呵,等于没有意见。 夏云泽从高台走下来,站在众位大臣前边。 “周大人。”夏云泽的语气也冷,周大人三个字被他念得一字一顿,很明显,太子殿下在震怒。 “臣在。”周振生道。 “林立是孤举荐,孤委林立以重任,周大人这是当林大人是犯人审问了?”夏云泽微微震怒。 周振生拱手道:“不敢。圣上命臣协助林大人回忆往事,是盼望林大人能为圣上尽忠。臣谨遵圣命,不敢违背。” 夏云泽压根就没想过元帝会拿林立开刀,周振生这话堵得他震怒。 夏云泽压住火气,冷冷地道:“孤竟然不知道大理寺卿还兼具太医院能力。 周大人想要审林大人也可以,就在朕的东宫审吧。” 说着看向工部尚书李竞善:“李大人,林立我先带走了。” 林立全程默不作声,闻言跟在夏云泽后边,径直离开。 林立第一天进皇宫,连工部的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就跟在夏云泽身后离开。 林立以为太子是要将他带到东宫,可出了大殿,却是到了御正殿。 转头看到林立,夏云泽深吸了口气:“勉之,孤拖累你了。” 林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还震惊着呢。 他以为的皇权,是皇上有绝对的权威,不容任何人违背。 但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完全颠覆了林立的看法。 皇上有权威不假,但到底还有多少权位,还说不清。 太子的权力也不小,敢于违背皇命。 现在夹在中间的,不仅是林立自己,还有大理寺卿。 夏云泽道:“不用管大理寺,勉之,孤让工部把折子送过来,你看看,然后把你的计划写成折子,过几日外放你去。” 夏云泽说得简单,林立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想想道:“殿下,按说臣不敢多言,但若这么下去,殿下与圣上之间,难免因为臣而生误会。 臣想,不若就让大理寺卿帮着臣回忆回忆。 殿下若是不放心,不若着人旁听。” 夏云泽看着林立:“你以为大理寺是做什么的?多少朝廷重臣也顶不住大理寺的审讯。” 林立笑道:“臣不是犯人,大理寺卿也不能审讯臣的吧,讯问而已。” 林立这么说着,心里其实也打着鼓。 想想道:“臣没有经验,但想着不让大理寺走个过场,这件事情就没完。 臣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如此耗着耽误的还是殿下的事。 大理寺卿怎么问是他的事情,如何回答是臣的事情。” 夏云泽审视了林立半晌,道:“也好。” 林立肯退一步,夏云泽很是欣慰。 他心里对林立也有诸多猜疑,只是也一直没有找到破绽。 果然夏云泽派人去请了周大人来,又安排了偏殿。 夏云泽高居上座,周振生与林立下首分坐两侧,周振生带了人来,在一旁记录。 “周大人尽管问,孤在这里听着。”夏云泽语气平淡,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很不高兴。 周振生向夏云泽拱手道:“臣遵命。” 周振生看向林立,早在两天之前,他就按照元帝的意思查太子身边的人了。 知道林立最受太子的器重。 也查到了林立进京之后一直住在少傅府中,直到太子册封之前才搬回自己府中。 自然也查了他这几日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林大人,能否说说你是如何生病的?”周振生问道。 林立眨眨眼,他根本就不知道。 “记不得了。”林立道,“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家里正在给我娶亲冲喜。” 周振生和夏云泽都看向林立。 林立笑笑:“那天,醒过来时,我也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成亲,好像,只喝了水还是米粥,就又睡过去了。” 周振生继续问道:“林大人彻底清醒之后,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林立先行当时自己的状。 他没有接受到原身的半点记忆,为了防止出现纰漏,他谨慎地道:“我不知道怎么算是所有。当时,脑袋里浑浑噩噩的。” “那么,林大人是记得父母亲人的了?”周振生继续问道。 林立警惕地答道:“周大人若没问,下官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立口中出现“下官”这个自称,便是表明,他很重视这个问题了。 他直视着周振生道:“当时,下官大多数时间还是昏昏沉沉的,身边来了人总也是有感觉的。 周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生过病,若是有过,当知道亲人探望的时候,自然而然流露的亲情。 只言片语中,甚至都不用想,便也自然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或者大人高门大户,言行举止都有规矩。 但下官家里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爹娘对下官的疼爱,发自内心,形于表面。” 林立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娘看到我醒来,抹着眼睛,唤我二郎的时候,我自然就知道,面前这位满脸都是慈爱的妇人,就是我的娘亲。” “下官”再换回了“我”,林立似乎放弃了戒备,完全沉浸在回忆中。 而林立的心里,也正在回忆着当初,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段时光。 人,只有自己都相信了,才能欺骗得了别人。 林立的眼神带着深邃,年纪轻轻的面容上,带着深切的怀念。 这一刻,不管周振生是如何想的,夏云泽是相信林立的话。 因为夏云泽了解的,也是这些。 第466章 皇城(4) 周振生在心里冷笑了下。 他不相信林立的话。 林立看似在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却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正面回答。 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林立的心里有鬼。 周振生道:“林大人,那么,你醒来,是记得你的父母了?” 林立怔了下。 “请林大人回答,是,还是不是。” 林立认真地道:“抱歉,这个问题,下官无法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因为下官倒现在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林立油盐不进。 仗着夏云泽在场,仗着他不是犯人。 周振生盯着林立,林立坦然回视。 他又不是真的古人,对位高权重的人没有古人那种强烈的阶级感。 理直气壮,根本就不怕大理寺卿逼人的视线,甚至还端详了下大理寺卿的相貌。 果然是审讯人的,很是威严。 周振生的第一次询问,在林立这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林立外边很是配合,回答很是诚恳,但就是一句有用的也问不出来。 周振生预感到,下边所有的问题,林立全都不会正面回答。 周振生继续问道:“林大人是如何发明的豆腐?” 这个问题林立有的答了。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娘担心我的身体,上了火,生了毒疮,那天娘看我的时候,我刚喝了豆浆,娘接过碗放在旁边。” 说着笑笑解释道,“小门小户,没有那些规矩——后来我发现,碗底残余的豆浆凝固住了。 周大人,你知道卧病在床是很没有意识的,自然会胡思乱想了。 我就琢磨着豆娘如何能凝固呢?之前几天,为什么就没有这种现象? 后来就想到了石膏上。娘当天刚刚上了药,指甲内似乎有些残留。 于是能动以后我就尝试了。试了下,果然就成了。” 这个解释,林立自认为天衣无缝。 周振生没听出破绽。 “曲辕犁呢?” 林立道:“无聊啊,就琢磨着能做点什么,琢磨琢磨,就琢磨出来了。” “火药呢?”周振生追问道。 林立道:“这个,说不清,就是忽然就记起 来了,周大人,你若问我从哪里看到的,或是跟谁学的,我答不出来。” 林立摇头,“但我以为,我应该是看过,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林立迟疑了下,“说不清,我能肯定我之前绝对没有亲自做过。” 他当然没有亲自动手了,都只是动口的。 啊不对,最早,貌似他和崔亮一起动手的,但基本上都是锤炼在干活的嘛。 林立又坦然了。 “林大人还记得什么?”周振生再问道。 林立道:“举一反三算吗?” 夏云泽开口了:“勉之,记不得的不用勉强。” 林立欠身道:“是。” 然后看着周振生:“周大人,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在,距离我醒来都快一年了。 期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我现在也分不清哪些是我原本就该知道的,哪些是我琢磨出来的了。 比如说,大人,树上的苹果会落在地上,但为什么是落在地上,而不是飞在天上呢?” 周振生怔住了。 夏云泽也怔住了。 两人下意识地都想了下,是啊,苹果为何会落在地上? 夏云泽看向林立:“为什么?” 林立用不确定的语气道:“我们脚下的大地,一定是有吸引力的吧?” 牛顿的万有引力,此刻,是一个绝佳转移注意力的借口。 夏云泽微微侧头,露出思索的神情。 林立也露出思索的样子。 周振生知道,他没有必要在问下去了。 只要太子在,他从林立的口中什么也不会问出来。 就算太子不在,他只要不能将林立当做犯人审问,就也一个答案也得不到。 周振生站起来,想夏云泽拱手道:“殿下,臣问完了。” 夏云泽的面色缓和了些:“周大人,是这次问完了,还是还有下次?林大人一旦到工部入职,孤就会委以重任,不得有片刻耽搁。” 周振生微微躬身:“回殿下,臣这就去圣上那里复旨。” 元帝与夏云泽之间的第一个角逐,被开刀的林立,全身而退。 “陛下,”上书房内,周振生躬身呈上林立的“供词”道,“臣以为,林大人病重忘记前尘往事可信。 林大人此人善于专研,能看到寻常人不会注意到的细微小事,而举一反三。” 元帝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将“供词”扔在了一边。 他如何看不出来林立的油盐不进? 果然是太子的人,和太子一样,但也确实是个人才。 元帝的心里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老二争气…… 元帝一口气喘不均匀,咳嗽了几声,摆手让周振生下去。 元帝自认并不昏庸。 年轻时候他带兵镇守边关,为大夏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成了太子,成了皇上。 老三,在某种意义上最像他,想要得到的都要必须得到。 但老二也是他与皇后的嫡子啊。 他这两个嫡子,为什么不能一个坐镇京城管理国家,一个镇守边关,守卫大夏? 这边,夏云泽亲自陪着林立去了工部。 工部里的人正成群地说着今天早朝上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出来林立在其中的无辜。 也都在为太子与陛下之间的矛盾犯愁。 谁都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忽然见到太子殿下亲自送了林立到工部,立刻就是精神一振,待看到太子带着林立直接去找工部尚书更是揣摩起来。 不多时工部尚书和林立一起送太子出去,接着将笑呵呵地将林立介绍给几位侍郎、郎中和员外郎。 “各位同僚,林大人掌经营兴造之众务,主管工匠之程式,林大人,你可先写个折子,抄送户部请下来银子,再奏请圣上定夺。” 林立答应着,又领到了一堆和自己业务有关的折子,还没来得起打开,就到了午餐的时间。 与昨日在礼部吃的几乎一样,林立本来饿着,看着这饭菜就不觉得饿了。 他吃了两口,心中叹口气。 国库真的穷到大臣都吃不起大米的程度了吗? 他翻开折子,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竖写地记着各地的作坊规模,头就大了一圈。 这要是列成表格,一目了然,多好。 第467章 皇城(5) 周振生回到了大理寺。 表面上他完成了皇上的任务,对林立的审理告一段落,但实际上,他对林立的怀疑更重了。 身为大理寺卿,断案不说无数,经验也是充分得很。 与林立交道不过半个时辰,周振生就敏锐地确定了,这位太子殿下的宠臣,定是有所隐瞒。 就在林立以为无事,苦着脸吃着糙米饭,看着费神也看着费劲的折子的时候,周振生已经开始着手对林立详细调查了。 林立不知道。 林立食不下咽地吃了午膳,就将折子摊开在自己面前。 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地再看了一遍。 这一上一下的,就好像一直在点头,虽然心里一直是在摇头。 实在是看着费事。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下,林立抬头,见是顶头上司工部郎中丁一楠,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林立忙站起来招呼着:“丁大人。” 丁一楠笑呵呵地进来:“林大人还在看折子?” 林立道:“想早点熟悉熟悉。” 丁一楠道:“折子不是一日半日就能看完的,工部的活多着呢,小心累着。” 又指着身后跟进来的两人道:“这两位文书给林大人手下当差,林大人有活可指派他们。” 丁一楠不急着走,又看一眼林立桌面的折子道:“这些个折子,是各个县府里作坊汇总,衙门里的,民间的,加起来上万,还不算农村小作坊。 锻坊、铜坊、糖坊、纸坊、毯坊、糕作坊、锦绫坊、木作、漆作、金银作、杖鼓作、藤席……哈哈,林大人要记也得记一阵的。 还有城池修缮、府衙维修新建等等,林大人要熟悉的东西多着呢。 每年下边还要统计了上报,有新开的,倒闭的,年年变化。 林大人就是不休不眠,所有的折子想要看完,一个月的时间也只怕不够。” 别说看了,单是听着林立都已经愁了,只好点着头应承着。 丁一楠又聊了几句,这才告辞。 丁一楠带来两人都是做文书的,林立问了下,竟然都是举人出身,中举之后不愿意外放,所以才在京城里各部做些类似于打杂的工作。 原本也都在工部,对工部的事务很熟悉。 林立正对着一摞子的折子发愁,虽说只有两个人手是不够用的,但也要立刻用上。 便招两人在桌前坐下,拿了空白的纸张,亲自在纸上画了表格。 内里有作坊名字、占地面积、房屋数量、工匠人数、生产规模、成本、利润等等。 完全采用的前世从左到右的写法。 到数量的时候,林立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将阿拉伯数字拿出来。 他得与夏云泽商量了,才能决定是否要进行数字的改革创新。 两位举人都是三十岁上下年纪,在工部当差也有几年了,人既高傲又圆滑,本是瞧不起林立的。 见林立设计出来如此表格,只在心里一想,便知道这表格罗列下来,所有数据真当是一目了然。 心下对林立的看法立刻改观。 林立交待了下去,将位置让出来,便又去找夏云泽,将自己的想法请示了去。 夏云泽沉吟了好一会,命林立先整理出一个账本,用上阿拉伯数字。 林立得了这话,立刻放心,回了书房立刻就将阿拉伯数字交给了两位举人。 也不管两位举人如何震惊,林立的心里却是轻松极了。 整理出来的东西必定一目了然,他便是背不下来,也会立刻就能查找出来的。 林立得了空闲,便想起今日的谢恩、大理寺卿的审问,更加确定了公私一定要分离的想法。 身为官员,必须两袖清风。 自家的生意万万不可与朝廷的生意混为一谈。 林立开始写折子了。 他询问了奏折的格式,拿到了一个奏折做示范,提笔写了几句开场白,就进入正题。 他的折子直白简洁,先写了冶炼铁厂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接着就是生产的规模,需要的场地,一期工程二期工程。 这些东西林立曾给夏云泽写过,烂熟于心,此时稍有改动,只去掉了与火炮有关的东西。 不觉到了申时,林立将写得差不多的奏折踹在了怀里。 下值,出宫。 皇宫门口排了长队一般,大臣们都从各自的书房里出来,大家在门口、连廊、广场上互相招呼着。 明晃晃的日头下,林立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这就是上班啊,这一天真是刺激。 “大人,莫大人派人来,说请大人先去东宫。”还是风府来接的林立,“已经给府里送信了,夫人知道了。” 林立跳上马车道:“风府,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天过得有多么惊心动魄。” 风府惊讶了下,一边赶着马车,一边侧头:“怎么?” 车帘掀了一半,灌进来热风:“我被大理寺卿给查了,幸亏有太子殿下护着,不然,都不知道会什么后果。简直要吓死我了。” 这种话,除了风府,林立不能和任何人说。 而且他也不准备和秀娘说,让秀娘担忧。 “大理寺卿?”风府也吓了一跳。 林立就与风府说起早朝来,又说起大理寺卿的问话:“幸好我心里坦荡。不然,都得被吓尿了裤子。” 风府一听就知道林立根本就没被吓道,笑了:“大人这话敢与殿下说吗?” 林立品品,也笑了:“自然是不敢的。不过今个这一遭对我也有好处。 风府,你想想啊,有哪个当官的才谢恩,就被提溜着审了一次的。 我是绝对不想有第二次了,所以,我当时就提醒自己,以后什么贪污受贿的事,一概不能发生。 一定一定不能给大理寺揪住我错的机会。 我这还是在殿下的御正殿被审的,若是到了大理寺,不定多吓人的。” 风府笑道:“别人这么说不可信,大人这么说是肯定的。 以大人未来的身家,也没有必要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给人留了把柄。” 林立看着不远处东宫巍峨的宫殿道:“对吧,你家大人我也没有野心,不想着高官厚禄。” 这话,风府就不信了,但是他并没有表示出来。 林立自己也不信。 不想高官厚禄,他早就拒绝夏云泽的提议,不会进入工部了。 第468章 点子么,信手拈来 夏云泽下午的时候就回到了东宫。 他可以在御正殿处理公务,也可以将公务带回到东宫里来。 林立来的时候,他正与莫子枫等几个人商议今年的旱情。 “勉之,你来得正好。”夏云泽招呼林立坐下,见到他头上热得出了汗,让人送了井水镇过的西瓜来。 “才还与子枫说起早朝的事情,大理寺卿不是轻易会下决断的人,我这边已经安排人看着大理寺的动静了。” 林立道:“这对臣来说也是好事,可以时时警醒自己,办差务必要谨慎用心。” 莫子枫笑道:“殿下,勉之这心性着实有定力。” 夏云泽也笑道:“勉之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过的。” 夏总管亲自送来了西瓜和茶,林立并不谦让,吃了一块,只觉得心内凉爽。 “西瓜本就寒,不好用冰镇着,井水就足够了。”夏云泽道,“勉之,你身子底子弱,夏日里万不可贪凉。” 林立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呢,只好停下了。 夏总管笑着道:“殿下,林大人瞧着西瓜眼巴巴的了都。”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夏总管,你准备一筐西瓜,一会让林大人带回家去慢慢吃。” 林立拱手道:“多谢殿下,臣可不客气了。” 夏总管传了水,三人都净了手,夏总管退下去之后,夏长衍道:“勉之,你提议的表格很有用处。 你尽快整理出一份表格,呈送上来。之后孤会安排六部与你学习,将所有档案尽快全部更新。” 林立道:“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夏云泽哼了声道:“不但要整理,孤还要指派监察抽查。 孤在边关不知道,回到京城里才发现,不少账目含糊不清,也趁此机会,全都查清了。” 莫子枫劝道:“殿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殿下想要整理账目,但如此,也会让大臣们人人自危。” 夏云泽脸上微有薄怒:“想当初,户部还与孤交好,军饷与军粮都无法准时。 孤总是要知道,谁可以重用,谁的手里不那么干净。” 莫子枫继续劝道:“可如今殿下根基不稳,若是大动干戈,群臣怕是会有非议,这也是陛下所愿意看到的。” 夏云泽蹙眉:“难道就这么放过了?” 莫子枫想想道:“殿下,不若借这次整理账目,只抓与闲王有关的。其余的,殿下心里有数就可以。” 夏云泽看向林立道:“勉之,你以为呢?” 林立想想道:“殿下,臣私心里以为,查账目的事情,可以安排给大理寺。” 夏云泽和莫子枫眉头都是一挑。 林立笑道:“大理寺卿的职责是审案,查账,也是审案的一种嘛。 大理寺参与进来,一是有震慑的作用,二是也就不会有精力对着臣鸡蛋里挑骨头了。 臣倒是不怕大理寺查,但是不想臣的家人被打扰了。” 莫子枫先笑起来:“殿下,勉之可真是促狭。大理寺卿若是参与进来,大臣们可有不少晚上睡不着觉的了。” 夏云泽也笑了,“这个,还需要从长计议。” 林立也笑着,“臣以为,敲打还是得敲打的,至少往后,再想要渎职的,心里就得盘算盘算了。 说起来殿下,臣在宫里吃了两次午膳了,这午膳,比照臣家里的,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难道国库真空虚到如此,咱们大夏的大臣们,都吃不上白米饭?白面馒头?” 夏云泽诧异道:“午膳吃得是什么?” 夏云泽还真没有注意过这些细微事情。 “高粱米与豆子饭,一荤一素一汤,荤是一块肉,素菜不见油性,汤还下饭。”林立直言,“臣已经想着了,明日要自己带些糕点。” 夏云泽的神色严肃起来,“看来需要查的地方还很多。” 提高声音唤了人来,吩咐先查一下御膳房是谁负责的。 又道:“勉之,你提醒得正好。你来之前,孤正与子枫说起今年的旱情。 孤今日看到呈上来的奏折,不仅仅是京师这处,整个北方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像样的雨水了。 若是再持续下去,今年必将干旱,农户们今春的辛苦,将付诸东流。 孤下午询问了工部,工部说在去年就提到了兴修水利,防涝防旱,但是大臣们纷纷反对。 国库不充盈是其一,其二就是南方每年都有洪涝,比北方更需要这笔银子。 南方地方年年修筑堤坝,年年洪涝发生,朝廷上都习以为常了。” 林立知道北方今年耕种面积扩大了一倍,夏云泽是想要借助北方今年的丰收,丰盈粮仓。 想想道:“水利的事情,臣不是很懂。殿下,莫大人,是需要修水库,还是需要引水到田?” 莫子枫道:“水库?可是孙叔敖在芍陂所兴的水利?” 这又触及了林立的知识盲区了,他尴尬地道:“大概是这个意思。” 莫子枫蹙眉道:“堵不如疏,就怕会引发水患。” 林立想起家乡的水库。 林立前世所在的东北,曾经有建国之后最大的水库。 据老一辈讲,水库没有修建的时候,每到雨季,滚滚河水就从上游而下,时常引发洪灾。 水库修建之后,只有过一年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雨,即便是如此,因为水库的调解,也没有引发市区太大的灾难。 只是泄洪影响了农村大片土地,市区停水了若干天。 林立道:“如果借助山势,在河流上游修筑堤坝,并留有放水口,调解水位,控制河道的水势呢?” 夏云泽和莫子枫沉吟着,夏云泽道:“勉之,你详细说来。” 林立道:“殿下,臣正在研究一种材料,这种材料成型以后,会很是坚固。 若是成了,可用在修筑堤坝上。但是具体如何修建,臣现在也没有头绪。 大体上想,应该是要利用河道的。 臣以为,可以先着人绘制河道地图,测量河道长短,以及上下游需要灌溉的土地等等。 来找到适合修建水库的地点——如果可能修筑的话,臣以为,利大于弊。” 第469章 崔亮进京 “修筑堤坝的材料?”夏云泽问道,“那是什么?” 林立解释道:“是用石灰石和粘土混合成的,配方现在还没有尝试出来。 臣正在尝试找到一种既有粘土的粘性,又有石头硬度的东西。 臣觉得,一定能有这种东西的。” 夏云泽和莫子枫都看着林立,两人的眼神都很复杂。 林立时常会有些奇妙的想法,看起来匪夷所思,但总是会成功的。 莫子枫好奇道:“林大人,你如何想到这种……材料的?” 林立解释道:“我喜欢尝试没尝试过的东西,如果能有用就更好了。 本来是想要用在另外一个工程上的,刚刚提到了堤坝,才想到也能用上。” 莫子枫好奇心大起,但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问下去。 三个人的思路重新回到水库堤坝上。 林立虽然将修建水库说得很有益处,但这次夏云泽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他思虑了片刻道:“大型工程,牵一而动全身,尤其是水患工程,需要提早筹划。 明日孤与虞部郎中、员外郎商议一二。” 说着轻叹一声:“孤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这话提醒了林立,林立忙道:“殿下,臣还有一事。臣下午写了折子,颇为力不从心。” 说着从怀里摸出折子:“能否安排给殿下给臣的人,润色一二。” 夏云泽接过折子打开,见到上面明显是抄袭他人折子开头的几句话,对莫子枫笑道:“看来勉之也需要有几个幕僚的了。” 莫子枫笑道:“殿下吩咐的人给林大人准备好了,林大人才上值,不好太过招摇,人暂时在咱们东宫里呢。” 夏云泽点头道:“明个就给你安排到工部去,人随你安排。” 林立大喜。 夏云泽又看看折子道:“这个留下——折子可不是这么写的,要起转承合,孤直接修改批了。 钢铁厂的地址也选好了,人手也有,就等着你这折子上了,户部的银子批了。 等到六部的人与你学好了如何落账,勉之你就先着手兴建钢铁厂。” 林立下意识道:“这么快?” 夏云泽道:“孤恨不得现在就将勉之你派出去,钢铁厂明日就能动工。 孤想要看着大夏所有士兵都能装配上战甲,大夏的火炮在城墙上一字排开。 大夏的百姓不再遭受战火的侵袭。” 林立被夏云泽这几句话说得热血沸腾,这些也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从东宫离开,坐在马车上,林立逐渐从兴奋中冷静下来。 折子被夏云泽留下了,这么说,不就又要离家,启程去钢铁厂的工地。 又要留秀娘一个人在家了。 一边是事业,一边是娇妻,林立心中简直就是天人交战般难过。 这事业,压根就不可能不干。 除了全他心中的梦想外,还因为是夏云泽那位太子指派的。 这里可不是前世,他要是敢拒绝,那可是马上就要人头落地的。 更何况,他也不可能会拒绝的。 只能是厉家在外,委屈秀娘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用不到秀娘生产,他就能回来。 钢铁厂必须要在冬季结冰之前建设成。 这么一想,又觉得时间紧迫起来。 林立心情受到了影响,第一天当官的新奇感全没有体会到,直到马车出了内城,才收拾起精神。 可不能将谢恩时候发生的事情和爹娘、秀娘说,说了也没用不说,还会吓到人。 林立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只是觉得有些僵硬,又搓搓脸。 家门口意外地停着一长排的马车,嘴前方马车上竖着一面三角形旗帜,一面为“镖”,一面为“镇北”。 林立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马车还没有停稳就跳了下来。 “大人回来了!” 随着喊声,门口跑出来两人,当先一人正是林立一直念叨的崔亮。 “崔哥!”林立激动地喊了声,大踏步过去,与崔亮紧紧地拥抱了下。 “少爷!”崔亮松手之后,立刻就要对林立跪下,林立一把抓住:“崔哥,不必这样。” 看到崔亮安然无恙,且来到京城,林立又是意外又是开心。 “崔哥,你怎么来了?我得信你收到没有?”林立还不等进门,就急忙问道。 “少爷,我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回了永安城,听说少爷去了边关,本来想跟过去的。 又想到老爷太太和夫人在京城,思来想去,觉得夫人这里更需要我,就从家里带着东西一并过来了。” 崔亮指着马车,“我也才到,东西还没来得及卸下来。” 又转向林立,“恭喜少爷当官了。” 林立摆摆手:“咱们进去说——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风府,也是和你一样。” 在大门外,旁边可是有邻居在探头探脑,林立没有明言。 崔亮听明白了,向风府抱拳,自我介绍:“崔亮。” 风府回礼道:“大人和崔哥先进内休息,我来卸车。” 林立就拉着崔亮进了大门。 秀娘正捧着账本站在门内等着呢,见到林立回来,脸上立刻就露出笑容:“二郎,你回来了!” 林立也笑着道:“怎么站在这里,不累?” 习惯性地过去扶着秀胳膊。 “在屋里看崔哥带回来的账本呢,听到二郎回来了,才出来。”秀娘脸上全是开心,“崔哥,二郎今天是去皇宫谢恩,都见到皇上了呢。” 提到谢恩,林立心里闪过陛下阴晴不定的面孔,岔过话题道:“都吃饭没有,我都饿了。” “没呢,咱们的饭菜做出来了,现在正在做镖师的饭菜。”秀娘道。 崔亮也道:“少爷先去吃饭,我瞧着卸货,卸完货饭也正好好了。” 林立摆手:“我和你一起去。” 又对秀娘道:“秀娘,你和爹娘大哥他们先吃。我也去看看货。” 崔亮劝道:“少爷还是先吃饭,这货还要歇一阵,少爷吃了饭,正好可以点货的。” 林立想想道:“成,辛苦崔哥了。” 这么些马车,院子里根本停不下,只能卸了门槛,一辆车一辆车地牵到西跨院里,卸了车再将车牵到外边。 有崔亮、王成,林立知道用不到自己操心,扶着林立进了院子。 “爹娘和大哥大嫂在准备镖师住的地方,二郎,你看账本,崔哥带回来好多东西,咱家的铺子可以开张了。” 第470章 一路艰难 崔亮回来了,林立哪里还坐得住吃饭,回到房间里先换下官服,也不等着爹娘了,饭菜摆上来就狼吞虎咽,三口两口地吃了。 接着就拿着账本去了前院。 西跨院的后院里住着大哥大嫂,前院里是大厨房,中院还空着,卸下来的货占了大半地方。 “少爷,”崔亮迎上来,“有几箱货,得挪到少爷的院子里。” 说着伸手做出掂掂的样子。 林立也不问是什么,点点头。 货,实在是太多了,一共十大车,种类也多。 有从南方带过来的茶叶、丝绸和宝石,还有竹荪、竹笋尖、山药、板栗这些山货。 还有从村子里那边带来的白糖、大豆油、粉条、粉丝、松花蛋、酱油、淀粉,生蚝干。 其中酱油足足装了五缸。 而崔亮示意要送到林立院子里的箱子,也是同样大小的十箱,每两车里都有一箱,要两个镖师才抬得起来。 林立看着账本点着货,不多时秀娘也过来了。 “你在南边,可看到长安?”林立问崔亮道。 “看到了,长安在南边干得不错,起来了一个白糖厂子。”崔亮道,“长安还托我给他爹娘带回来个包裹,已经送过去了。” 秀娘急忙问道:“我爹娘都还好吧。” 崔亮道:“都好,我亲自去看过了,亲家老爷和太太都很好,家里都能吃上白米饭了,村子里也用上了曲辕犁。 长安送了银子过去,我这边也替少爷少奶奶送了银子布匹吃食过去。” 秀娘放下心来,又问道:“大姑姐那边呢。” 崔亮道:“也去过了,都送了一样的东西。” 正说着,王氏和林父过来,听到了后边几句。 王氏道:“他崔哥啊,辛苦你了。你这南方北方地跑着,回了家还要照顾着咱亲家和姑奶奶一家。” 崔亮忙弯着腰道:“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话,十车的东西都卸下来,满满当当地堆了几乎整个院子。 王氏忙张罗着让大家吃饭,王成带着几个手下过来,将崔亮说的那四个箱子全搬到了林立和秀娘住的东跨院的书房里。 崔亮的忽然回来,林父一下子热闹起来,林立第一天入职当官的大事,反倒是被遗忘了。 崔亮带回来半箱子的账本,有这次货物的清单,有在南方白天生意的,还有李长安的,还有村子里的。 都还来不及看,林立和秀娘先回到东跨院里,进了书房。 十个箱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每个箱子上都挂着锁头和封条。 林立拿着钥匙打开了一个箱子,又扯下封条,掀开盖子。 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被满满一箱子大大小小的银块惊呆了。 “这么多。”秀娘也小声惊呼道,“怎么都是银子,没有换成银票。” 林立也奇怪着。 崔亮也是三口两口就吃了饭,风府陪着送他到书房过来。 崔亮又从随身带着的褡裢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拿出个卷着的布包,再打开,露出一叠银票。 “少爷,少奶奶,这些都是一路开在南方的糖厂赚的,有的换成银票了,有的来不及,就都是散碎的银子,直接夹带在货物里了。” 林立接过银票。 银票多数都是一千两的面值,也有几百两的,大致看了下,有二三十张的样子。 “这么多!”秀娘惊呼道,“崔哥,你是做劫匪了么?” 林立和崔亮一起笑了。 林立亲自给崔亮倒了茶,道:“崔哥,坐下,快给我详细说说——你走后我一直担心着。” 崔亮道:“从城里离开,每到一个大点的城镇,就在城外租了院子,一边买了红糖、木炭,一边烧活性炭,第二天就能熬出白糖了。 咱家的白糖纯净度高,味道好,都不用压价,和市价一样就能出手。 有了固定的收货商,留了两个人我们就往下走。 过了两个县城,人就都有了经验,也就不用一起停留了。 我将人分成几队,分别行动,我一个县城一个县城地跟着,到后来,我跟着的目的就是了解当地的出产,想着可以带回来点什么。 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南边三湘地区,咱们的人手就都分配下去了。 我就开始采购,准备回程带回来的东西。 对了少爷,我在三湘地区的时候,看到董姑娘说的长豆子,当地人叫做江豆,我带回来了些种子,学了怎么种,在村子里开了块地种上了。 胡人的那种萝卜也听说了,和当地的胡人联系了,咱家的白糖优先给胡人供货。 条件就是要他们当地的种子,不拘什么,只要是咱们这边没有的,能吃的,全要。” 林立闻言,脸上一喜道:“崔哥,太好了!” 豇豆啊,竟然都已经种下了,胡萝卜也不会远了。 崔亮笑道:“胡人说了,他们那边生产宝石,等下次来,给咱们带宝石过来。” 林立也笑了:“崔哥,你真厉害的。” 崔亮接着道:“然后我就听说边境打仗的消息,还听说北匈奴军队一路都打到了京城,就着急着往回来。 一路赶着回来,也一路招人手,买马匹,将咱家镇北镖局旗号也打起来了。 也幸亏招了人,才往回走的时候就遇到了南方大雨,若不是人手够,咱们的货就都要损失在半路上了。 这一路回来,本来还想要买些粮食带回来,结果南方的粮价也大涨,分不出人手来。 后来着急回来,沿途经过糖厂,只誊抄了账本,不想引人注意,就直接装了银子。 只是回到开源城的时候,才知道开源城出事了,留在开源城外的两个伙计也……” 崔亮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到了咱们在城外的厂子,只看到院子里的血迹,那一片,整个村子里都荒废了,一个人都没有。 我还心存侥幸,以为他们是逃回了村子里,可回到村子才知道人没回来。” 林立和秀娘脸上的喜悦也都散尽了。 林立道:“我听到开源城被屠的消息,也心存侥幸,以为咱们的伙计在城外,兴许安全着。” 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崔哥,他们的家属知道吗?” 崔亮点点头:“知道了,我只说是没有见到人,少爷,我私自做主,每家给了二十两银子。” 第471章 接手 二十两银子,就是一个农村劳动力的价值,林立张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抓起茶碗,一口喝下去。 茶水在口里泛出苦涩来。 “少爷,回了城里,才知道发生的事情。永安城里的蛋糕铺子还开着,生意不如从前了,但也还过得去。 羊汤馆和烤鱼坊也都开业了,只勉强能维持住伙计们的工钱。 村子里还好,战乱没波及到,大家只是受了惊。 地都耕种上了,村子里的人男女分开,都住在厂房里,虽说也有些大小矛盾的,周涛都镇着。 牛也都还活着,少奶奶养的鸡也开始下蛋了。 少爷走之后,砖厂、糖厂和油厂都开工了,酱油也又做了,粉条粉丝也都生产着,还有松花蛋。 周涛都存着,只是每个月亲自送一批到城里,给方家、左家、柳家送去一些。 这几家也都有回礼,周涛都记着账,账本这一次也带回来了。 我做主,在羊汤馆的院子里开个杂货铺子,反正房子是咱家的,收益羊汤馆和村子对半分。 多出来的,这次我就都带着了。临走的时候,周涛也开始安排村子里房屋重建,说是少爷离开前都安排了。” 林立点点头:“崔哥,你安排得很好。我这边……说起来话长。 我在京城一安顿下,就着人往城里送信了,也给你留了封信,大概是在路上错过了。 我这边正好也买了个铺子,还买了两座酒楼,想让两个掌柜来京城发展。 估计他们现在正好收到信。 我现在是工部的六品员外郎,今天第一天上值,真是好事成双,崔哥就回来了。 我现在正愁人手不够,秀娘又有了身孕,不宜太过操劳。 我去边关的时候带着王成,王成如今关着那边的火药作坊。 风府是太子殿下再给我的人,也安排了事。 如今我这边的人,都是一个人当两三个人用,崔哥你回来我就放心了。” 崔亮惊喜道:“少爷竟然是六品官了。” 林立道:“是啊,飞黄腾达了。昨天上午接的圣旨,下午去礼部学了面圣的规矩,今天寅时不到就出了门。 先进宫谢恩,然后就走马上任,申时下值就去了太子的东宫。 好在六品官没资格上早朝,所以明天卯时上值,时间还好。” 崔亮忙道:“少爷该休息了。” 林立点头:“崔哥,你是自己人,就在我这院子里歇着好了。今天晚上暂时委屈了,明个将屋子好好布置布置。” 崔亮站起来道:“好,少爷,我看看那些镖师的安顿,还有马匹。 少爷、少奶奶早些休息,我找风府聊聊,看看咱家的铺子尽快开起来。” 林立连翻账本的精力都不足了,只泡了个澡,用湿手巾擦了头发,就躺在了床上。 “秀娘,当官好累的。”林立和秀娘温存的力气也没有了,挣扎了下才凑到秀肚皮上,和胎儿打了个招呼。 “赶紧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秀娘还兴奋着,只就着床头的烛火翻开账本。 “你也别累着,该让崔哥干的让崔哥干,该让管家上手的让管家上手。师父送来的人肯定信得过。” 林立放下手,将账本从秀娘手里拿下来,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吹熄了烛火。 “仔细眼睛,早点睡。” 这边崔亮去了正院。 镖师们暂时都安排在正院二进的院子里,没有那么些床,好在正是盛夏,都是小伙子,暂时打了地铺。 崔亮找了风府,两人坐在风府的房间内。 风府的房间在正院的厢房内,房间不是很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风府坐在床上,崔亮坐在椅子上。 “风府,少爷的生意,你都了解吧。”崔亮直截了当道。 风府点头:“少爷在京城里的两座酒楼,一个铺子,是我帮大人选的。 老爷和大少爷才开了个制冰的作坊,规模还没有起来。 太太之前盘个早点铺子,如今雇了人,太太每天都去照看着。 大人前一阵改良了织布机和纺纱机,少傅家的二老爷帮着盘下个木匠作坊,等着机器都做好了,就开工。 厂址还没有定下来,大人的意思是在村子外边建厂,就雇村子里的女人们。” “董姑娘你知道吧。”崔亮问道。 风府点点头:“董姑娘开了间成衣铺子,在京城很出名,叫做锦绣成衣。大人见客的衣服,就是锦绣成衣做的。” 崔亮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董姑娘是锦绣成衣的掌柜?” 风府道:“不,锦绣成衣的掌柜另有其人,董姑娘是东家。” 崔亮微微一怔:“东家?那少爷呢?” 风府道:“京城里知道锦绣成衣的,都知道锦绣成衣的东家是董姑娘,并不知道那本该是大人的产业。” 崔亮皱皱眉:“董姑卖身契还在少爷手里,她竟然敢背主?” 风府道:“听说夫人到京城的时候,曾经找过董姑娘,董姑娘好像给夫人下了脸子。 当时大人不在身边,夫人又有了身孕,董姑娘似乎还攀上了什么人,因此夫人并没有声张。 大人到了京城时,少傅大人已经接了大人一家住在少傅府里,还是因为要出去会客,才指了锦绣成衣的人来。 董姑娘见到大人很是意外,当着外人的面,并未当少爷是主子。 私下里,只说锦绣成衣是她的心血。” 崔亮明白了,哼了声道:“忘恩负义之人。当年少爷从北匈奴手里救了她,名为主奴,实则将她当做妹子看待。 出去走一次商就心野了,也心盛了,忘记自己奴婢的身份。 少爷放她进京,当时是给了她五千两银子和两辆车的货。 拿着少爷的银子,吃里扒外,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当少爷心善好拿捏。” 风府道:“大人现在忙,腾不出手。” 崔亮不赞成地看着风府道:“少爷忙,咱们跟着少爷的,得能替少爷分忧。 府里人手不够,这几天咱们一起辛苦辛苦,明天将货整理了,送到铺子里。 我去锦绣成衣,见见董姑娘。” 风府点头:“崔哥,你带回来的镖局的人,如何安排。” 第472章 要谨慎 崔亮一路从南到北,亮出了镇北镖局的旗帜,就是打算将镖局正正经经地开起来的。 从永安城开始,沿途有三十几个县城里都留了人,虽说糖厂都在城外,但来往走商,也有个落脚之地。 若是算是永安城和北边边关,能够走商之处更多。 哪怕是不对外经营,自家需要的货也不少。 崔亮心中早有打算,道:“暂时在府里借助几天,这几天找找地方,将镖局开起来。” 风府提醒道:“崔哥进城的时候,应该能看到城门处就有一家镖局。京城达官贵人的镖,基本就是委托给这家。” 崔亮点头:“我知道,镖局暂时并不对外走镖,主要是咱们家自己的货,我也还需要人手。风府,你手里有人吧。” 崔亮和王成过来,都是带着十个人一起的,想风府也不会是独自一人。 可今天在宅子里,崔亮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王成的人被安排到哪里了? 风府问道:“崔哥需要什么样的人手?” 这就是变相询问崔亮要人做什么了。 “镖局要人,少爷身边也要人。”崔亮道,“风府,少爷是要你管着织布作坊和纺纱作坊的吧。” 崔亮跟着林立的时间不长,但却太了解林立了。 只要跟在他身边的人,就一定是要安排重用的。 江飞、他、王成都是这么过来的,没道理风府就一直是护卫。 风府道:“大人身边也有暗卫,崔哥回来了,纺织厂正好崔哥来管着。我还是做护卫的好。” 崔亮看着风府道:“少爷的安排,自然有少爷的道理。你要是没有闲人,我自己想办法。” 风府满腔的希望化为了泡影。 知道林立身边还有人,崔亮就息了从风府这里要人的心思。 又询问了府里的管家,知道是少傅送来的人,也放心下来。 崔亮以为他了解了林立手里的生意,盘算了下,觉得很是不够。 林立如今进了六部,虽说只是六品官,但迎来送往的,得需要不少银子。 这宅子他看过了,与永安城布置的差不多,书房里的文房四宝都是普通的,向北内室里也没有什么摆件。 他带回来的银子看着多,但真要花,眨眨眼睛就能花出去的。 且林立在京城这边,连块地都还没有。 虽说老爷有个制冰的作坊,以林立的心性,作坊的收入肯定不会动用的。 崔亮哪里知道林立手里还有两大生意——麻将和香皂——马上就要有收益了。 宅子里头一次安排了这么多人,甚至前院里也塞满了马车,还有一匹匹马也临时安置在院子里,安管家的脸都黑了一圈。 厨房临时加派了人手,需要做的活直接翻了一番。 好在崔亮带回来的这些人训练有效,第二日天才亮就都起了床,挑水砍柴喂马,还将马车都套上,在大门前一字排开。 崔亮头一晚想了好一阵,也是一早就起来,先将酱油倒出来一罐,亲自送到厨房,又将所有从家里带来的特产都收拾了两份。 酱油一罐,粉条、粉丝各一袋,松花蛋一箱,白糖两罐,又附上了用法,又将要送到杂货铺子里的东西也一并点了出来。 林立也醒了。 以前这个点起床,要先锻炼,回来吃早饭,一天时间都充裕。 如今只来得及吃早饭,就要去工部点卯。 一边吃着饭,一边听崔亮说着今天的安排:“少爷,我将铺子里需要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会就送到铺子里去。 请个掌柜的,就能开业了。 家里带来的东西收拾了两份,一份给太子殿下,一份给少傅府里送过去。 然后我去看看锦绣成衣,将掌门核对下。 我还记得当初少爷给了董姑娘五千两银子和两车的货,家里还出了几个护卫。 然后打算在城外看个院子,合适了就买下来,给咱们的镖师留个站脚的地方。” 林立点着头:“行,你看着安排。家里也请了账房,包括你昨天带回来的银子,都入账。 大事小情你和安管家商议着,然后说给夫人知道就行。 我过些天要公出,不在家,家里的事情就得你多操心了。” 崔亮很是意外:“少爷是要去哪里?” 林立将碗底的最后一口豆腐脑吃下道:“还不清楚,但可能一个月都回不来。” 站起来道:“你回来我是松了口气——我得走了,晚上回来再说。” 才迈步又站下,“董姑娘那边,她似乎心里有成算。” 左右看看周围没人,小声道:“我才当官,上边似乎有意那我开刀,给……” 他省略了声音,只动了“太子”二字的口型,“……压力。所以,眼下万事都要谨慎。” 崔亮的神色一变,“少爷……” 林立摆手,“我只和你说了,你心里有数就可以。” 崔亮点头,“我明白了。” 风府已经套好了马车,林立向送到门口的崔亮摆摆手,钻了进去。 马车哒哒哒地跑了起来,林立摸出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穿着官服,青天白日的,连掀起车帘与风府说话都做不到。 因为崔亮的回来,不多时就要离家,林立也无暇背书。 他随着马车摇晃着,想着今天上值后要做的事情,还要有个黑板,粉笔。 便将窗帘掀了一角,告诉风府,安排木匠优先做出黑板和粉笔。 林立在卯时前坐在了他在工部的书房内,昨日里安排给他的人也来了,行了礼之后就开始继续整理表格。 早朝结束了,林立站到门口悄悄下朝的官员,一边在心里可怜这不人道的上朝时间,一边清醒他只有六品。 再高出一品,上朝的人就有他一个了。 预计中的这一天的忙碌并没有到来。 林立在书房内安安静静地等到了午饭,也没有等来任何一个“领导”。 因为昨日崔亮的到来,让林立将午餐的事情都忘记了,也忘记了带糕点,好在这次的高粱大豆饭换成了高粱大豆饼。 虽然换汤不换药,口感上总算好了些。 才吃了饭,敞开的书房门就被敲了两下,顶头上司丁一楠在门口向林立招招手:“林大人,我新得了好茶,来尝尝。” 第473章 见面 林立出门不久,崔亮也带着一辆马车跟着进了内城。 先去了少傅府送了礼物,少不得与欧阳少傅的管家聊了一会。 只说这些都是少爷吩咐送过来的,又将写着做法的纸张也送上。 管家知道崔亮在林立身边的分量,笑着都收下了,又拿了个请帖给崔亮道:“后日朝廷沐休,咱家二老爷的沐水山庄也修整好了,正式对外开放。 二老爷不在家,少傅大人在山庄办了宴席,城里王公大臣都送了帖子。” 崔亮双手接过来道:“小的回去禀告少爷。” 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往东宫去。 东宫这边,他人更是熟悉,夏总管亲自迎接的他,待看到这些新奇的吃食之后笑道:“难为林大人了。 前天送来了冰糖樱桃,殿下就很是喜欢,今个还吩咐做成冰糖西瓜和冰糖葡萄。” 崔亮笑道:“少爷有点好东西,就想往殿下和少傅大人这送。一大早还叮嘱我赶紧送过来呢。” 夏总管笑起来:“我这边也正好准备了些东西,本来今天要着人送去的,正好你来了,一并带回去。” 却是夏总管自己做主,从库房里拿出来几匹布料:“这两匹最是柔软,给小孩子做衣物和被褥,贴身舒服。 还有这帐子,透气又能隔绝蚊虫。白面是今年的新小麦磨的……” 林林总总地,装了差不多一车。 崔亮也不客气,道了谢收下,先让马车送他到锦绣成衣。 锦绣成衣在内城最繁华的街面上,铺子的门脸很大,一早店铺就开着门,崔亮走进去,门内的小二就笑着迎上来。 “客官,您是看成衣的吗?咱家还可以根据客人的要求定制,只是定制现在都排到三个月之后的了。” 崔亮瞧着柜台上铺着的一匹匹的布料,每一匹都是质地上佳。 再看着柜台后边挂着的成衣,无不精美华贵。 他道:“董姑娘呢?告诉她我是崔亮。” 小二一怔,笑容在脸上凝了下,不敢做主道:“客官您请坐,小的去喊掌柜的来。 崔亮没有坐下,环顾了下店铺,心内迅速地算了一笔账。 内城的房价,铺子里的面料、成衣,少爷给的那五千两银子,和董姑娘之前带过来的货物…… 内里的门帘掀开,一个和善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在下锦绣成衣的掌柜,我家东家不在,客官有事可以与在下说。” 崔亮打量下掌柜道:“与你说?好。我是来查账的,麻烦掌柜的先将账本拿出来。” 掌柜的一怔,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跟着面色一沉道:“董姑娘才是锦绣成衣的东家,客官查账一说,从何而来。” 崔亮哼了声:“董姑娘是锦绣成衣的东家?真是稀奇了,我以为董姑娘最多算是掌柜。” 掌柜的脸色黑了:“客官若是来捣乱的,也要先打听下。锦绣成衣可是为王公贵族定做成衣的。咱们东家也不是好惹的。” 崔亮眉头一挑:“是吗?那就请你们‘东家’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锦绣成衣的东家,到点是什么人。” 掌柜的怒道:“咱们东家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客官若是捣乱,别怪我报官了。” 崔亮道:“好啊,我等着你报官!” 说着后退了两步,大马金刀地坐下:“赶紧报官,别忘了通知你们东家一起。” 掌柜的看到这些,心里觉得不大对劲。 回头叮嘱了小二几句,转身就进了内间。 小二瞧着崔亮身材壮实,神色不怒自威,也不敢多言,只站在柜台内盯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马车声音,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在丫鬟的陪同下进来,小二忙热情地迎上去。 那位夫人很是奇怪地看了崔亮一眼,然后就挑起布料来:“这些上次都看到过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新品?” 小二陪着笑道:“这时节南方发了水,路上就慢了,不过也就这两三天时间,新货就能上来。到时候一定给夫人先送个信去。” 崔亮明白了,原来王成那几个人是被崔姑娘用在这地方了。 那夫人也没有空手回去,又买了两匹锦缎,那锦缎一匹竟然有四十两银子。 如此,这个锦绣成衣,单单是摆在铺子上的布料,就价值两三千两银子,更不用说制好的成衣了。 门帘再一掀开,掌柜的走了出来,向崔亮拱手道:“客官,请入内。” 崔亮站起来,随着掌柜的走了进去。 董依云这些日子和绣工一起在铺子里赶工,就在昨天晚上,才将给少傅府中的几件衣服做成。 今天还要亲自送去,正在仔细检查每一件衣服的针脚,听到崔亮来了,先是一惊,沉吟片刻,吩咐将人带进来。 锦绣成衣的后边是一大一小两个绣房,大的绣房内是董依云请的绣娘做活的地方。 小的绣房是董依云自己干活的地方,也是她待客的所在。 偶尔会有熟悉的夫人们会进来坐着说会话,与董姑娘请教下新式的针法、衣服的设计。 崔亮进来的时候,董依云正检查完手里的衣服,先将衣服挂在架子上,才回头看向崔亮,微微福身道:“崔哥。” 半年多时间没见,董依云的脸上明显多了明媚的朝气,人也更落落大方,看着崔亮的视线也并不躲闪。 “好久不见,请坐。” 崔亮审视着董依云:“好久不见,我竟然不知道锦绣成衣的东家是董姑娘。” 董依云轻声细语道:“当初少爷就许我自便,我一个姑娘家想要在京城立足,少不得事事亲为。 锦绣成衣是我全部的心血,东家,也不过是个名头,也是为了生意好做。 毕竟,达官贵人更愿意与大家闺秀交道,若是让她们知道自降了身份,也怕给少爷招祸。 所以,也就这么将错就错起来。” 说着指着身后挂着的几件衣服:“这些都是为少爷恩师府中加急做的衣服。 为此,还耽搁了崔公主的秀活。 崔公主前天还派人来催了,今个这些衣服给少傅府中送了去,马上就要赶工公主的活了。” 董依云转身道:“我刚检查了衣服,马上就要给少傅府送去。” 董依云这是在隐晦地告诉崔亮,她很忙,很忙很忙,没有时间与崔亮多说。 更是在告诉崔亮,林立都来订做衣服了,都不管了,他来做什么呢? 第474章 有恃无恐 崔亮在王府当过差,又走南闯北,哪里听不出董依云话里的意思。 他眉头微挑道:“董姑娘,你是少爷的奴婢,少爷吩咐你的,就该尽心尽力。 你拿着少爷的银两,少爷货物,背着少爷自己做了东家。 少爷吩咐你做的衣服,竟然还敢用订做二字。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董依云的神色微微一沉,随即就掩去,“依云从来不敢忘。所以所有的账目都清晰,也兢兢业业,不敢有误。 可这又与谁是东家有什么关系呢?我占了东家的名字而已,所有赚得的银子都是少爷的。 崔哥想要看账目,尽可以看,想要查账,尽可以查。 只是崔哥,我之前无心欺骗锦绣成衣的主顾,只是没否认东家的身份而已。 但若是真将我只是个低下的奴婢的身份说开,承受贵人们怒火的,最终还是少爷。” 董依云面上依然恭谨,“少爷初来京城,虽有少傅大人为之撑腰,太子殿下做后盾。 但,少爷若是为了赚钱而欺瞒贵人,落了这个不诚信的污点,怕是少傅大人要落了个教不严师之惰的罪责。 而太子殿下,怕是也要落了个识人不明的错处吧。” 董依云的头微微昂起。 她有恃无恐——自来光脚的就不怕穿鞋的。 她什么都没有了,好容易为自己赚了一点点自由,她就不信,林立敢不要他师父和太子殿下的名声。 她太知道林立的错处被抓住,会给少傅和太子带来什么后果了。 这是京城,不是镇北王的边关,在这里,不论是太子还是少傅,都做不到一手遮天。 崔亮闻言,心中大怒。 他竟然才知道董依云打得是什么算盘。 他还以为林立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董依云都没有处置,原来是因为这些。 难怪林立早起要告诉他谨慎。 崔亮微微点头:“原来董姑娘一早就打算背主了。” 董依云微微一笑:“账本都在这里,随时都可以给崔哥查看。” 崔亮不用看,就知道董依云一定是将账目做得很漂亮的。 但他还是接过了账本。 “村子里的人呢?”崔亮再问道。 “在跑商。”董依云也不隐瞒,“铺子里的面料都是从南边进的,每个月都要有新品。” 接着诚恳地道,“崔哥,锦绣成衣的所有利润,我不敢动用分毫。 我也不过是拿了与掌柜一样的工钱,只够租用个住处,维持吃喝而已。 至于我身上的行头,也是为了生意。 锦绣成衣初期的利润,都压在货物上,但是从这个月就能有盈余了。 月底,就能给少爷将盈余送过去,以后月月都会有的。 少爷初来京城,到处都是需要银子的地方。 我感念少爷当初的搭救之恩,所以全力为少爷经营锦绣成衣,为少爷赚取银子,不敢有丝毫差错。” 崔亮怒道:“董姑娘,你还记得当初在北地如何受苦的吗? 还记得少爷带你回家,一路上悉心照料吗? 少爷把你当妹妹一般的照料,你却想毁了少爷的名声,甚至连累少爷的师父,对少爷器重的太子殿下! 你就是这么回报少爷的?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董依云脸色刹那涨红起来,若不是骨子里的教养,怕是要尖叫起来。 她是被林立买的吗?她是林立买牛添头! 在林立和北匈奴那些人眼里,她连牛马都不如! “我记得。”董依云冷笑了声,“我记得在北地受的苦,记得与少爷一起回到大夏的日子。 所以,我在永安城里给少爷持家,教少奶奶如何管家,帮少爷打理酒楼,甚至去跑商。 又独自一个人来京城里,给少爷闯下这个铺子。 崔哥,我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呢?我没有贪墨少爷一个铜板,锦绣成衣也没有给少爷添一点麻烦。 不过就是个虚名,可以让锦绣成衣赚更多银子,有更大名声,难道还错了吗?” 董依云的理直气壮,有恃无恐,让崔亮愤怒了。 “好一个不过就是个虚名。董姑娘,我竟然不知道你颠倒黑白的本事这般大。 少爷心善,但并不等于会因为心善就坏了规矩。 我记得在永安城的时候,董姑娘是最懂规矩的,到了京城,也该知道京城的规矩大过永安城。 就凭你刚刚的言辞,少爷就可以直接将你发卖了。” 董依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镇静下来:“这些事情要少爷做主的。 倒是你崔哥,凭什么替少爷做主,代替少爷发落我? 说是坏了规矩,崔哥你才是坏了规矩的人。” 董依云从十二岁就学着管家,娘家还辉煌的时候,管理着家里大大小小几十号人,连同两个庄子,数家店铺。 接触的人有高门大户的太太小姐,也有奴仆杂役。 面对崔亮,她自然而然流露出了高人一等的气势来。 崔亮点点头:“好,既然这样,董姑娘就随我回府里去吧。” 崔亮与董依云在绣房里剑拔弩张,但声音都不高。 董姑娘压根就没想到,掌柜的因为担心他,就站在外边,将房间里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待听到董依云原本就是奴籍,还妄图背主,心神大骇。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的东家,能拿了主人家的银子和货物,用着主人家的人跑商,还理直气壮到这个程度。 这,完全不是他认知中知书达理的东家,简直就是…… 房间内的对峙还在继续。 董姑娘指着架子上的衣服:“这些都是今天要送到少傅府中的。” 又指着隔壁的绣房,“那里,还有绣娘在赶制预定的衣服。 有匈奴公主大婚时候用的秀活,还有户部尚书老太太祝寿那天的华服。 耽误的活计,别人家不说,就这两家,崔哥你担待得起,还是少爷担待得起?” 董依云接二连三将林立拿出来威胁,她知道如何抓住崔亮的痛处。 她太了崔亮此时的想法了,甚至以为她也抓住的林立的弱点。 秀才出身,好容易攀上了太子,才得了个少傅大人为师父,该是小心谨慎,生怕出了半点错处。 她就不信,林立会因为早五年给她的自由,坏了他自己的名声。 第475章 拖延 董依云根本不认为她有错。 林立许诺了她五年之后的自由,她只要这五年里兢兢业业给林立赚银子就可以。 她心里还清楚的一点就是,林立根本就立不起来。 他心太软。 心软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崔亮笑了,是真正地笑了。 “董姑娘,你是真高看你自己了。也好,我就陪着你一起去少傅府中,然后再回府中。”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掌柜的躲避不及,与崔亮正好面对面。 “啊,这个……”掌柜的不知所措。 他受雇于董依云,凭良心说,他很是佩服董依云,一个女子,在京城里跌打滚爬地闯下这个家业。 但知晓了真相,他心里也容忍不了这种事。 崔亮点点头,并未言语。 他心里气急,但越是气急,越能沉住气。 他也不会在外边与董依云计较,平白让人看了热闹,给林立失了身份。 崔亮出来,就站在马车旁边等着。 却说绣房里,崔亮才离开,后边的门帘就掀开,跟着董依云的绣工走进来,低声道:“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那绣工是董依云最早招来的,可以说是和董依云一起将锦绣成衣撑起来的,她心里,一直将锦绣成衣当做她和董依云心血。 她听到了全部,却不认为董依云有错——董依云没有贪墨铺子的一分钱,她起早贪黑,和她们所有绣娘一起劳累,赚来的银子却一分都没有留下。 “阿兰,你都听到了,我……”董依云的眼眶红了,“我……” “小姐,”阿兰急切道,“快想个办法。这铺子是小姐的心血,小姐若是不在,我们可怎么办?” 董依云闻言,凄婉道:“是的,我本来就是戴罪之身,主人家对我做什么,我也毫无反抗之力。 只是可惜了这锦绣成衣,可惜了你们这些姊妹,要因为我受这无妄之灾。” “小姐快别这么说,”阿兰急道,“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啊。若是真到了你那主人府里,还不要被扒成皮。” 董依云摇头,“如今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外边那人,是我主人的护卫。” “小姐,我去找公主,求公主搭救小姐。”阿兰拉住董依云的隔壁,“小姐先拖些时间,我马上就去。” 董依云反手抓住阿兰的手,“公主她在京里的日子本来就难过,若是因为我得罪了少傅,我……” “不会的。公主是公主啊,一个少傅还能大过公主。”阿兰松开董依云的手,“小姐等我。” 说着推门,往后门急忙忙地走去。 董依云追到房门口,想要再嘱咐一句,张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目送着阿兰离开。 然后才回到房间里,将架子上的衣服一件件再从头端详着,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林立的府邸,进去容易,再出来就难了,所以无论如何是不能去的。 她重新走到房门口,神色恢复了平静,去了另外绣房,喊了一个手脚麻利的,一起将衣服连同架子罩上。 这才去了前边铺子,掌柜的和伙计正招呼着客人。 那是个熟客,见到董依云立刻就露出温婉的笑容:“董姑娘你也在?” 董姑娘上前施礼,眼角余光看到崔亮就站在外边的马车旁。 “李太太,您来了啊。”董依云福身施礼,然后道,“您来得不巧,咱家的商队还没有哦回来,铺子里还没有新货。” 李太太笑道:“不要最新的。我三女儿刚刚议亲,这要开始准备嫁妆了。” “恭喜恭喜。”董依云忙道,“李太太,您看上了哪匹料子,我都给您个九折,好沾沾贵人的喜气。” 李太太道:“哎呀董姑娘,怎么好占你的便宜。” 董依云道:“我这的锦缎,能给李太太的女儿做嫁妆,是锦绣成衣的福气。” 李太太被哄得高兴,就指着柜台上的一匹面料道:“这块我瞧着挺好的。” 这是一块大红锦缎,颜色喜庆得很,但是内里的花色有些老气。 董依云道:“李太太的眼光就是好,这大红的锦缎,最是适合做新嫁被面了。” 董依云将面料搬出来,又将另外一块有着百鸟朝凤图案的面料扯开:“李太太您看这个图案,适不适合做新嫁新婚礼服。” 李太太端详了下道:“这块好,比之前家里存的那块料子好多了。这匹也要了。” 说着叹口气道:“这块啊,得要给老四留着了。老四也有人相看了,说不得也得准备嫁妆了。” 董依云笑道:“李太太有福气呢。” 李太太却拉着董依云的手道:“这说福气啊,谁能比得上董姑娘。 董姑绣娘可能挤出点时间,给我家老三做两件嫁过去之后穿的衣服?” 董依云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活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这几天少傅府中有个加急的,我和阿兰两个人连着熬了五天。” “哎呀,咱们的不急,这还没换庚帖,还有的时间。不敢请董姑娘亲手做,若是董姑娘能亲自动手,工钱我给双倍的。” 董依云迟疑了下:“这……就怕耽误了李太太的事,我……”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这两匹锦缎我也要了,下午就将老三的尺寸给董姑娘你送过来。”李太太不由分说道。 董依云不动声色地瞟了外边一眼,给伙计递个眼色,伙计忙上前招呼着报上锦缎的价钱,和预定的订金。 董依云算计着时间,估算着阿兰应该能到内城了,便道:“李太太,我这得去少傅府中了。” “你忙,你忙。”李太太得了董依云答应的绣活,心中高兴,“这几匹布你让人送府里去就可以。” 董依云答应着,吩咐人将车子从后门赶到前边,又招呼着伙计帮着将衣服架子抬到马车上。 送了李太太离开,转身对掌柜的道:“吴掌柜,我去少傅府中,铺子里您照应着。” 却见掌柜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东家,我正要与你请辞。” 董依云一怔,只觉得突然,抬头间却发现掌柜的脸上似乎带着鄙薄的神情,面色大变:“吴掌柜,你这是……” 第476章 鄙视 极短的时间内吴掌柜就决定了。 他不想趟董依云与她主人的浑水。 不论董依云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他身为锦绣成衣的掌柜,都为难。 他并不介意董依云的身份,是自由人也好,是奴婢也好,但是,在一个背主的奴婢这里做掌柜,丢不起这个人。 纸包不住火。董依云想要拿捏主人家,只要传出去,锦绣成衣的衣服再好,也不会有达官贵人来订做。 吴掌柜道:“董姑娘,这个月的工钱我不要了,这几天正好账目都清过了,也不用再对账目。” 吴掌柜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董姑娘这才是真正的猝不及防,怔在当地。 伙计在一旁愣住了,看看董依云,又看看吴掌柜,这时外边又有两人走进来,伙计赶紧迎过去。 董依云快走两步,对掌柜的道:“吴掌柜,请后边说话。” 吴掌柜本想直接走的,想想叹口气,跟到了后边。 “吴掌柜,刚刚那些话,你听到了?”董依云直视着吴掌柜道。 吴掌柜点点头。 董依云闭了下眼睛,张开之后,满眼的哀伤。 “吴掌柜,你看着我一点点打拼的,锦绣成衣有我的心血,何尝没有你的?你就这么忍心放弃锦绣成衣?” 吴掌柜道:“恕我直言,董姑娘,你可曾想过,这一切本来该是你主人的。” 董依云一怔,急切地道:“吴掌柜,你看到了账本,锦绣成衣的盈余,我一钱未动。 我兢兢业业,只不过是要个虚名。” 吴掌柜正色道:“虚名?董姑娘,你身为奴婢,拿着主人的银两和货物经商,所有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你主人的。 包括你自己,也是属于你主人的。俗语说:主忧臣劳。 身为奴仆,吃主人的,用主人的,就该替主人做事。 可你呢,却和你主人要虚名。你主人的仁慈,没有让你感恩,反而成为你要挟主人的借口。 与你这种人做生意,脏了我的名声。” 董依云从来没有被人当面这般辱骂过——崔亮再愤怒,也不过一句背主。 董依云的面颊涨红,她也是有廉耻的人,被替她做事的掌柜这般就差指着鼻子骂了,羞愤交加。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努力换来的这些,凭什么就不属于我? 我每日里起早贪黑赚下的这些,凭什么换不来自由?” 吴掌柜之前看着董依云有多么钦佩,现在看着她就有多么鄙视。 他冷哼一声:“董姑娘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吧,瞧着平日做派很有教养。 那我问你,你以前做主子的时候,你家的下人要是拿着你的银子出去,自己做东家,你会怎么样? 你家的老爷太太们是不是也会说一声,不过是个虚名?” 董依云张口结舌。 “你做主子的时候,奴婢就是奴婢。可你做了奴婢,却将主子丢到一边。你这样的东家,我耻与为伍。” 说着,吴掌柜手一甩,“告辞了。” 董依云眼睁睁地看着掌柜离开,心里生起熊熊怒火。 她心里知道吴掌柜说的是对的,但,她就是意不平。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身为奴婢!她没做错过任何事情! 错的是她父亲,她一家人凭什么都要被杀头,都要身为奴隶! 她已经做过奴隶了,就算错,她也已经还过去了! 董依云瞪着关闭的房门,视线仿佛穿过房门,看到外边。 她的眼眶中续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好一会,董依云仰头,将泪水憋了回去。 她不会这么流泪的,她没有占林立一钱银子,她问心无愧。 董依云的面色重新恢复了平静,带着另外一个绣娘出去,吩咐伙计看着铺子,走出大门的时候,看了崔亮一眼。 董依云自己并不知道,她的眼中满是怨毒。 董依云收回视线,上了马车,吩咐一声,马车启动。 后边传来马车跟随的声音,董依云微微掀开车帘,向后看看。 吴掌柜的话宛如一把尖刀刺在她的心里,崔亮的跟随,也让她被羞辱般的难受。 她放下车帘,闭目沉思着。如今,她只能依靠公主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内城,往少傅府中驶去。 半路上,董依云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并不见公主府的人。 她有些慌神。 马车停在了少傅府的后门,她深吸了口气,走下马车的时候,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婉的笑容。 崔亮的马车一直跟着,董依云并不知道,崔亮已经着人先赶到少傅府。 董依云下车,就见到少傅府中的管家等在门前,她忙快走几步上前,站稳之后福身:“管家大人。” 来的是欧阳少傅的管家——董依云只见过这一位管家,并不知晓他只跟着少傅大人。 管家一反之前笑呵呵的模样,面色严肃,吩咐人上前接了衣架,只道待府内主人看过了衣服,再着人件银两送到铺子内去。 竟然没有让董依云进去的意思。 董依云从没有吃过这种闭门羹。 她虽说只是个成衣铺子的东家,但是一向在后宅中都受欢迎的。 她亲手做的衣服,在京城都有固定的客户,且客户想要求得一件,都要预定还不一定能预定得上。 董依云暗暗咬牙,面上不动声色,退回到马车内,心中再次涌出被羞辱的感觉。 “去公主府。”董依云低声吩咐马夫,她就不信了,在内城,崔亮还能敢拦路不成。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跟着崔亮回去。 她依仗的就是林立不敢闹起来。 可没想到的是林立不敢闹,崔亮却敢把她逼到林府里去。 她太知道大户人家是如何整治那些不听话的仆从的了。 一旦进了林府里去,她才是真正彻底失去了话语权,甚至完全失去自由。 马车才一起步,忽然又停下来,董依云心砰砰跳着,掀开车帘,就见到迎面一辆马车,带着公主府的标志临近。 董依云的心倏地放下。 她的脸上浮现出真正的微笑。 公主,果然没有放弃她。 是啊,她们本就是同命相连的,公主怎么会不搭救的呢? 这一刻董依云却忘记了,她对公主也是隐瞒了身份的。 第477章 鞭打 崔亮瞧着公主府的马车,轻轻哼了声,他下了马车,与管家见礼。 崔亮一早才来,现在又转回来,管家瞧一眼还没有离开的董依云,大致明白了。 “崔管事,可用老夫替你走一趟?”管家笑呵呵地道。 崔亮道:“不敢劳动管家,些许小事。” 管家点头:“少爷事务繁多,些许小事就顾不上了,崔管事回来,可要好好整治整治。” 崔亮微微躬身:“管家说得是。” 管家就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 崔亮便重新上了马车,依然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董依云马车的身后。 不多时,就见到马车听在公主府的门前,董依云下车,匆匆拾阶而上,进了大门。 崔亮随后跟上,拿着林立的名帖递给门房道:“烦劳小哥与公主通报,这是月华书院公主同窗林大人的名帖。” 门房接过名帖,急忙往里跑着送进去,越过董依云先一步将拜帖递到公主手里。 崔巧月被闷在公主府里,一天天的无趣极了,听说董依云前来,很是高兴,正等着,就见到下人送了名帖,接过来见是林立的名帖,脸上刹那就布上了喜色。 不及多问,忙道:“人呢?快请进来。” 她一心以为是林立前来,满心欢喜。 便又瞧到董依云快步走进来,人迎上去道:“董姑娘,我着人找你好几次了,你可来了。” 董依云是崔巧月在京城里熟悉的为数不多的几人。 从北匈奴与大夏开战之后,崔巧月被接回京城,身份也尴尬起来。 之前还盛传她会嫁给二皇子殿下,成为太子妃,随着北匈奴战败的消息传来,嫁人的消息便不再被人提起。 过不了多久,便是三皇子成为太子,二皇子被封为闲王的消息。 崔巧月更是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 她人之前张扬,是仗着北匈奴公主的身份,如今母国战败,那些围着她的,整日里递拜帖上门的,忽然就少起来。 就连前两日着人请董依云,也被推拒了,心中还以为董依云也是捧高踩低之辈。 董依云快步上前,施了一礼道:“公主,我这不是来了么——之前被活绊着了,连着几日宿在铺子里,这才交了活。 担心主顾不放人,这才请公主来解围,先谢谢公主了。” 崔巧月听着董依云还是与之前一般说话,又是来请她解围,便又高兴起来:“你来我就开心。 和你说,我学院的同窗刚给我递了名帖,你那铺子太忙,不然我还能给你介绍活计呢。” 正说着,就见到崔亮从外边走进来,董依云回头看到,眉眼一挑。 崔巧月还往后看着,没有见到林立,很是失望道:“林立呢?” 董依云的心跟着“林立呢”这三个字扑棱了下。 崔亮施礼道:“公主殿下安,少爷今天上值。” 崔巧月疑惑道:“上值?” 崔亮道:“是,少爷如今为工部员外郎,今日上值。” 崔巧月惊讶道:“员外郎?那要恭喜你家少爷了。”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 崔亮微微躬身:“谢过公主殿下。” 直起身子道:“家里奴婢不懂规矩,惊扰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奴婢?”崔巧月眼睛大睁,更是疑惑了。 崔亮看向董依云,这一瞬,董依云的脸色忽然涨红,接着就惨白。 崔巧月的视线跟着转过去,大眼睛看看董依云,又看看崔亮,重复了一句:“奴婢?” 崔亮再次躬身:“之前少爷镇守永安城,家里的奴婢随夫人和老太太先一步入京。 夫人身怀六甲,被家里的奴婢欺负,少爷来到京城,着手整治,才知道家里奴婢竟然敢私自冲撞贵人。 少爷上值,分身乏术,命小的先行带奴婢回去,少爷随后会来亲自于公主道歉。” 崔亮这话真一半假一半。 他不说董依云提前入京的,只说家中奴婢随夫人入京。 董依云只要反驳,就坐实了她奴婢的身份,若是不反驳,奴婢的身份一样跑不了。 崔亮是成心的。 董依云不是要在达官贵人面前要个虚名吗?他就直接扯掉她伪装的虚假身份,在她最在意的达官贵人面前,掌她的脸。 不得不说,崔亮这般做,直接踩在了董依云的痛处。 也让崔巧月震惊了。 “董姑娘,她是林立的奴婢?” 崔亮躬身道:“是的,董姑娘是少爷从公主的族人手里买下的。” 崔巧月的面色也变了。 她转头看向董依云,只一眼,就确切地知道崔亮的话是真的了。 董依云,真的只是个奴隶,还曾经是她母族的奴隶。 北匈奴有着严格的奴隶制度,奴隶在北匈奴等同于牲畜,甚至都没有牲畜价值大。 崔巧月贵为公主,与以平民交往就已难得,可董依云却连平民都不是,竟然只是个低下的奴隶。 崔巧月大怒。 她本就寄人篱下,母国战败之后内心更加敏感,她将董依云当做朋友,可这个朋友,却给了她敏感内心巨大的一击。 “公主,您听我说。”董依云急道,“我没有想要欺骗您,我……啊!” “啪!”崔巧月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地给了董依云一下,“婢!” 董依云痛呼了一声,身体摇摇欲坠,“公主,公主救我。” 她双膝一弯,再也顾不得脸面,跪在公主脚下,“我若是被带回去,就会被他们随意发配嫁人。求公主救我!” 崔巧月又是一鞭子打过去,“枉我待你如姊妹,你竟然敢欺骗我!” 跟董依云一起进来的绣娘就在门外,见到董依云挨打,闯了进来,拦在董依云面前:“公主恕罪,小姐不是成心骗你的!” “住口!她是哪门子小姐?一个下的奴婢,竟然也敢在本公主面前称小姐!” 崔巧月被气得手都在抖。 她竟然被一个奴隶欺骗,与奴隶互称姊妹! 她无论如何也是北匈奴的公主!却被大夏的奴隶欺负到如此! 她的母国打败了,她就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转头看到崔亮,更是怒气上涌,一鞭子往崔亮身上挥去! 第478章 为官之道(1) 崔亮没有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崔巧月一鞭。 挨鞭子的崔亮还没怎么样,崔巧月的眼睛里却挂上了泪珠。 崔亮微微俯身道:“请公主殿下原谅,府中的奴婢实在不成体统。不敢请公主原谅,待小的回去禀报给少爷,一切但凭少爷做主。” 阿兰闻言,几乎哭出声,扑通一声也跪在崔巧月身前,抓着崔巧月的衣襟哭道: “公主,公主,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的,我家小姐都是被逼的,她没有错啊!” 见崔巧月眼睛一立,手腕还要动,崔亮忙道:“公主,这位绣娘是铺子里的雇工,还请公主手下留情。” 崔巧月人张扬,敢怒敢恨,却也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 她瞪着被抓住的衣角,冲自己的下人道:“眼睛都瞎了?还不将人给我赶出去!” 下人上前,用力分开阿兰的手,董依云面色惨白,几乎要委顿在地上。 “公主!公主!求求您救救东家!”阿兰不死心地喊道。 崔亮再次俯身:“给公主殿下添麻烦了。” 这才看向董依云道:“董姑娘,你还要连累阿兰姑娘吗?” 董依云失魂落魄,抬头看向崔巧月,忽然俯身,深深地叩首下去:“公主,依云从不敢欺骗公主……” “你们死了吗?”崔巧月对着下人怒道。 下人上前,捂嘴的捂嘴,拖人的拖人,拽着董依云和阿兰提溜出去。 崔亮躬身:“小的不敢多嘴,不敢擅自应承让少爷给公主赔罪。” “滚!”崔巧月怒喝一声,声音里已经带着丝哽咽。 崔亮没敢抬头,深施一礼,倒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大门外,董依云和阿兰一起被丢了出去,崔亮瞧着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两人,面无表情:“董姑娘还要去哪里吗?” 董依云头发微微散乱,衣衫被鞭子抽得开裂了一块,她揪着衣服,忽然就要大喊。 崔亮却先一步上前,冷冷地道:“董姑娘还是要些颜面的好。别让阿兰姑娘瞧不起你。” 后一句正中董依云的心里,也彻底打垮了董依云。 她之所以心心念念个“虚名”,就是为了在人前扬眉吐气,给自己个身份。 董依云失魂落魄地上了马车,一进到马车里,就失声痛哭。 此刻,林立正坐在顶头上司的书房内品茶,并不知道外边发生的这些。 “林大人,我这茶如何?”丁一楠问道。 林立赞道:“好茶。闻起来清香,入口虽有些苦涩,却又有些回甘的感觉。” 林立其实还是不会品茶,但这两句不论形容哪种茶,都还算贴切。 丁一楠得意地道:“这可是今年的雨前茶,虽然算不得极品,也是上品了。” 林立又品了一口道:“原来这就是雨前茶。” 丁一楠笑道:“我这里有一整罐,林大人喜欢,我分给你半罐。” 丁一楠有心示好,林立自然应承,忙道:“那多谢大人了。” 提起茶壶,给丁一楠续上茶道:“下官初到工部,万事都摸不着头脑,还要请大人指教。” 丁一楠伸手虚扶茶杯道:“同勉同勉。” 待林立放下茶壶,手也放下道:“今天早朝,圣上提及南方水患,北方干旱,很是震怒。 又将户部的折子摔了——因着前一阵往北边边关送的粮草被拖延的事情,户部上书说还拖欠边关将士三个月的粮草。 又将礼部训斥了。就差直接说太子殿下的册封大典铺张浪费。 偏偏礼部还提到了北匈奴公主如何安排,圣上更是震怒,斥责礼部的大臣尸位素餐,不务正事。” 林立诧异道:“不物正事?礼部耽误什么正事了?” “明年的科考。”丁一楠摇头道,“科考也要明年秋季,这还有一年多呢。” 林立讶然,好一会才道,“户部、礼部和咱们工部,这都被训斥了?” 丁一楠点头:“可不是。” 难怪今天没有提及表格的事情。林立暗道,原来太子这边的人,全都被圣上训斥了。 圣上分明是在表明对太子的不满。 但这话林立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能提,只是叹息了声。 丁一楠又道:“下了朝,太子殿下给咱们工部开了会,要水田部派人测绘统计全国大小湖泊数量,河流走向,近几年的水势。屯田部务必在秋季收获之前,测绘出今年耕种土地数量,明年可耕种土地多少。 又要虞部将矿产收采整理统计了报上去。 就咱们工部,太子夸奖了,说林大人你正在整理卷宗。” 说着品了口茶,意味深长地道,“林大人,太子殿下很是欣赏你。” 林立苦笑了下道:“下官是想要尽快熟悉事务,这……唉。” 丁一楠笑道:“林大人可不要有压力,咱们工部难得有人能被太子器重,这是与有荣焉的事情。” 林立赔笑了下,想着太子这般说的用意,试探着道:“大人,昨日下官看卷宗,有点小小的看法。” “哦?”丁一楠道,“什么看法?” 林立道:“之前下官管家时候,翻看过账房记的账目,很为繁乱,就颇为下了点功夫,改动了记账的方法。 下官看着卷宗的时候,就想起家里的账目——卷宗自然是更复杂了,便也想着能不能让之更为简单。 昨日与两个文书说了记账的方法,不过晚上回去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够简洁明了,尤其是数字一块。 便又思虑一番,想着将家中记账方式简单是简单,但也有漏洞,还没琢磨出来如何改进。 不如大人给下官掌掌眼,把把关?” 昨日与太子殿下商议过了,林立这边才敢将阿拉伯数字拿出来。 但阿拉伯数字也还有个缺欠,却是容易被改动。 比如1和7,2和8。 丁一楠闻言道:“说说看。” 林立就将自己与文书说的表格再说了一遍,又将阿拉伯数字作为小写字数一一列举。 又特意提及了这个数字的优缺点。 优点显而易见,简单易懂,一目了然。 丁一楠认真听着,心里实际上已经骇浪滔天。 他可不认为这是林立的首创。 林立不过是个秀才,年纪又轻,怎么会有如此本事。 分明是太子殿下要借林立的口,将其推广。 然而,文字乃是祖宗创造流传下来的,岂能轻易改动。 但这小写的数字,也确实方便易懂。 丁一楠在心里盘桓着,待到林立停下来,便已经生出了主意。 第479章 为官之道(2)之加班 “林大人,你这记录数字的符号,很有意思。” 丁一楠一句话,就将阿拉伯数字定义为符号。 林立诧异了下,立刻就明白了丁一楠的意思,立刻顺着道: “大人说有意思,就是这符号有可取之处了?” 丁一楠对林立的上道很是满意,笑道:“自然,这符号简便易学,还能对应这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数字。 若是对应这表格,熟悉了这符号之后,便是一目了然。” 又细细看着林立写在纸上的表格:“就是从左往右看不太适应,若是调整到从右往左……” 丁一楠以指代笔,凌空描绘了下,“那符号也要反着来,多有不便。” 林立点头:“表格里填写的都是简单的地名、作坊数量等等,其实不论是竖写还是横写,都能看得清楚。 只是这代替数字的符号,从左往右,更为便利。 大人,下官以为,既然就是个符号,只是对照方便而已,不若单独按照方便来。 总归都是整理记录在案的,为了我们查阅方便。” 丁一楠沉吟片刻道:“林大人,你先整理出来一份,添加上这般对应符号的,给尚书大人过目看看。” 林立立刻站起来道:“下官这便去做。” 林立刚刚当上官,正是新奇和满身心的干劲中,当下兴致勃勃回到了书房,接过文书誊写的一份全国木匠作坊统计报表。 之前他就留个心计,所有表格记录数据处都留有空白,当下在空白处整齐落下阿拉伯数字。 按照个十百千对应,最下方加起来也很是容易。 林立心算很快,无需算盘,从上到下口中一个个加起来,很快就得到总数,直接落到最下边。 两位文书开始还在座位上,之后好奇走过来,瞧着表格上多出来的“鬼画符”般又有规律的符号,大感惊讶。 林立抽出时间来简单解释了下,两位文书整理了半日的折子,只一听,就知道这般可以节约多少时间。 当下佩服不已。 林立增添数字要不了不少时间,填写好了之后,直接拿着两份折子一起去找了丁一楠。 丁一楠为官多年,也还头一次遇到这般高效率的情况,翻开折子看了一遍,立刻带着林立去了尚书房。 李竞善看到这折子,也是详细地听林立讲解了一遍,又旁敲侧击了几句,立刻就断定,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这次可不是简单整理出来一个木匠作坊折子这么简单了,李竞善直接将屯田、虞部、水部这三部的郎中、员外郎和主事都召集来,听林立讲解新式的统计表格。 一个大桌子不够所有人都能看到,林立也才知道,工部“讲课”,墙上会有大张的宣纸悬挂。 只不过不能像黑板一样反复擦拭。 林立的毛笔字在桌面上写还勉强可看,悬空竖写就不够看了。 好在林立脑筋转得快,与李竞善提议了几句,不多时便有门板大的木板搬过来架在椅子上,和几根烧黑的筷子粗细的木条。 林立便将讲过几遍的表格再重复了一遍,又再一次提出了“数字符号”,末了不忘记谦虚地道: “各位大人,这表格丁郎中和李尚书都给下官指点改正过,尤其是这数字符号,很容易被修改作假。 因此,表格上务必要出现正规书写的数字,数字符号只作为对照组,是为了统计最后数据方便而用。” 所有当官的,都是举人出身,而能进入到六部的,那就几乎都是进士出身的,眼界都颇高。 听完林立介绍的表格,再研究了一番替代的数字符号,立刻就了解了这种表格的方便之处。 早朝时候,圣上刚刚训斥了户部、礼部,上午工部又被太子殿下好生提点。 大臣们全都知道,这是圣上在敲打太子,表示对太子的不满。 而太子,也要借此机会掌控更大的权力,做出成绩,让圣上无话可说。 谁也不想成为圣上和太子殿下权力争夺时候泄愤的对象,更不想被找到错处。 更不想明日早朝的时候,圣上会借水患旱情发落工部。 当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尤其是水部,立刻请其它三部帮忙,连夜做出新的表格。 对已经有的河流湖泊堤坝桥梁等等设施,甚至是过去几年的天气温度雨雪等等也重新进行整理统计。 可怜林立才“上班”第二天,就喜提加班。 申时,所有在皇城里上值的大臣们都到了下值的时间,大家鱼贯而出。 只有工部门前静悄悄的,不闻人声,不见人影。 林立被分的工作还算简单,是审核检查数据最后的汇总计算。 工部“加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元帝和夏云泽的耳朵里。 元帝也同时听说,太子已经前往工部去视察了。 工部,是六部之末,在六部中的存在感最弱,也是最没有权力的。 元帝早朝时候连发作,都懒得拿工部开刀。 工部竟然觉得自危了? 夏云泽步入工部后,立刻被里面火热的忙碌震惊住了。 所有的桌案上全是摊开的册子,全有人在对照整理着奋笔疾书,夏云泽在门口站了一会了,竟然都没有抬头。 最让他惊讶的是,他进的是水部的书房,书房里增添了好几张桌子,奋笔疾书的却不全是水部的大臣。 身后连廊里传来脚步声,夏云泽回头,见是一个小文书捧着一摞纸张匆匆过来,抬头乍然见到太子,神色一惊,忙跪下道:“见过太子殿下。” 这一声惊扰了书房里的大臣,大家纷纷放下笔,就地跪下参拜。 夏云泽道声“起来”,就见到工部尚书李竞善从房间里出来施礼。 夏云泽点点头道:“孤听说工部还没有下值,特意过来看看。” 李竞善忙请夏云泽入内,落座之后主动道:“殿下,工部员外郎林立设计了种新的表格,简单明了方便。 还发明了一种更为简单的数字符号。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湖泊桥梁数据,殿下请看。” 说着将一摞刚刚装订的册子双手奉上。 夏云泽翻开,只见每一页上的表格都是统一格式,其内填写的名头也都在特定位置内。 表格内还有分列的细项,和简单熟悉的数字,果真是一目了然。 第480章 林氏数字 前一日,林立请示过夏云泽了,提出整理工部各项数据,推广简易的数字。 夏云泽思虑再三答应下来。 他还担心会遇到阻碍,毕竟,文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轻易改变,是会受到质疑。 不想工部在一天时间内就利用上了。 李竞善还在给夏云泽介绍着:“大家都说这林氏表格方便,这林氏数字也简单醒目。” “林氏表格?林氏数字?”夏云泽重复道。 “也不知道谁最先这么称呼的,说着说着就习惯了。”李竞善感慨道,“真后生可畏,林大人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创举,假以时日,当成大才。” 林立就在隔壁,刚核对完一册的数据,他知道夏云泽来了,不过他就是个六品员外郎,若无太子召见,是不能主动凑上去。 自然也不知道李竞善将他大大地夸赞了一番。 他放下笔,抬头看看外边,日头夕照,室内距离点灯还远着,腹内却有些饥饿了。 可惜这里是在皇宫,他不敢造次。 若是在皇宫以外的衙门,他就不客气了,肯定着人去买了糕点垫垫肚子的。 拿起茶碗灌了一肚子水饱,就听到外边传来脚步声,跟着有人拎着食盒进来。 “各位大人,太子殿下赐了晚膳。”食盒打开,白米饭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林立和屋子里其他人忙垂手站下谢赏,再将桌面整理出来,一天下来大家都是饥肠辘辘,互相谦让了下,就不再客气。 林立从午饭之后就没得休息,眼下一边吃着饭,才一边有时间想想家里的事情。 也幸亏食不言的规矩,不过林立偶尔的沉思,落在他人眼里,便是林立还在思考着眼下的工作。 林立想着是崔亮的安排。 崔亮已经在三十多个县城有了糖厂,虽说都是县城外租了个院子,但也是有了落脚之处。 崔亮也将镖局的镖旗立起来了,显然,是打算将镖局的名声闯出来。 如此,家里这些产业,就不能指望崔亮管理了。 但是,家里以外的产业,却全都可以落在崔亮头上。 那三十几个县城,每个县城都可以雇佣当地人,生产粉条、淀粉、松花蛋等物,开个杂货铺子。 不过这都是小钱,要想赚大钱,还得将王永山的糕点铺子也一并推广出去。 镖局便也可以来往走商走镖,也可以发展送信件业务。 甚至可以通过送信,熟悉整个大夏的地理位置,最后建立起个地理网络来。 林立想得出神,不由在脑海里就构建出网格来。 赶紧将手里的活忙完,家里还一堆事等着呢。 林立不由狼吞虎咽了几口,才想起是在工部,立刻恢复了细嚼慢咽。 岂不知夏云泽和李竞善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了,林立的沉思,不觉的狼吞虎咽,又反应过来的细嚼慢咽,全落在两人眼里。 也落在屋子里被眼神手势暗示不准吱声的几个大臣的眼里。 林立现在身上是自带滤镜的,他刚刚的表现落在夏云泽和李竞善的眼里,全被解读成了吃饭时候还一心扑在数据整理上。 尤其是他刚刚思考的时候,眼神还不自觉地落在桌面的一摞册子上。 便是忽然间的细嚼慢咽,看起来也那么真诚。 夏云泽微微摇头,拦住李竞善,没有打扰林立的晚膳,直接退了出去。 林立却还是没有注意到,他脑海里已经在琢磨着,回家就将这个被大家叫做林氏表格的东西教给崔亮。 皇城大门通常是在申时三刻关闭的,但是小门还开着,戌时才会正式关闭。 工部大臣们匆匆吃了晚膳,再抓紧整理起来,但庞大的数据哪里能那么容易就整理出来,且不说很多表格都是要重新设计的。 但是桥梁、湖泊、河流这些,按照以往的数据都已经汇集出来了,但修筑的堤坝数量,还没有全部整理出来。 皇城要落匙了,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工作。 李竞善招呼着,给大家团团作揖道:“各位大人辛苦,还请各位大人明日早来一个时辰,咱们贪个早,将水部重要数据都整理出来。 明个下朝,我请各位吃林氏蛋糕店的蛋糕。” 忽然又提到林氏,大家不觉视线都看向林立。 林氏蛋糕,从永安侯老夫人生日宴上后,一举闯出了名声。 京城高官大户人家,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永安侯老夫人祝寿时候的九层蛋糕的。 之后林氏蛋糕铺子的生意着实火爆了一阵。 见大家看过来,林立忙拱手道:“下官回去就吩咐人明日来送糕点。” 李竞善拍着林立的肩膀,笑着道:“辛苦林大人了。” 大家一起往外走着,有人笑道:“林氏表格、林氏数字、林氏糕点,以后咱们京城还会有林氏什么?” 又有人道:“林大人少年英才,可惜家里早早有了夫人,不然……” 此时出了连廊,大家立刻净声,安安静静地出了皇宫。 皇宫门口,各家的马车轿子都等在门口,大家再次互相见礼,这才坐上各自的马车。 林立官居末位,自然是一路拱手,待大家都上了马车,才往自家停在最后的马车走去。 果然在马车旁看到了崔亮和风府都在。 “大人。” “少爷。” 风府牵着马缰绳,崔亮掀开马车的门帘。 此刻天色还朦胧,晚风却已经凉爽起来,林立跳上马车,才觉得疲惫起来。 “崔哥,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家歇着。”林立道。 崔亮跟在马车旁道:“家里事都安排妥当了,想着与少爷路上汇报了。” 走过皇城的街道,前后看不清人了,崔亮才掀了车帘上了马车。 “少爷,董姑娘白日里去了少傅大人府中,又去了公主府。” 崔亮低声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重复了,“现在董姑娘在府里,已经着人看着了。锦绣成衣铺子的掌柜,我也安抚下了,暂时管着铺子。” 林立揉揉额头,叹口气道:“董姑娘出身大户,该知道越是大户人家,等级越是森严。 她攀着崔公主的时候,就没想过败露之后的下场?” 崔亮低声道:“少爷,今天我擅自做主,就是担心若是董姑身份被宣扬出去,影响了少爷的名声。” 林立放下手道:“董姑娘在铺子经营上是个人才,可惜了。” 第481章 里外一起抓 董依云是个人才,可惜心术不正。 拿着他的银子,用着他的人,做她自己的生意,还说银钱上不敢多用一分。 其实要真将账本早早地给了秀娘,对秀娘但凡恭谨一点,林立还真能随董依云去了。 反正早晚林立也打算放董依云自由的。 但是,对秀娘不恭在前,想要拿捏了林立在后,这两样都触犯了林立的逆鳞。 “先在府里晾一天吧。”林立犯愁。 这要是前世多好,直接解雇了就行。 现在,他总不能将人卖了,或者随意就婚配了。 就董依云那心计,只要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姻缘,娶她的未必能过上舒心日子。 “少爷,董姑娘今天在少傅府门前吃了闭门羹,又被从公主府丢出来,说不得明个一早流言就传出来了。 少爷还是尽快拿个主意的好。”崔亮道。 他今个跟出来接林立回府,就是想要将董姑事落实了。 林立道:“我忙了一天,明个卯时就要来工部点卯,哪里有精力想董姑事? 先晾两天,让她冷静冷静。至于锦绣成衣那边,明天你和管家一起去熟悉熟悉。” 林立不打算让秀娘插手锦绣成衣。 因为不论这之后锦绣成衣做得好不好,对秀娘都没有好处。 锦绣成衣好了,会被说成是董依云打下了几处,不好了,便是离了董依云,铺子就不行了。 又道:“崔哥,我白天抽空里想了下,你这次跑商,南方三十多个县城都有咱们的人了。 往北到边关,虽说没设糖厂,但路上你熟悉。 所以,我琢磨着再招些人手,干脆将镖局做起来。 就是崔哥你以后想要清闲,不容易了。” 崔亮道:“我也想和少爷说镖局的事呢。我打算将总镖局放在永安城。 一是永安城有现成的宅子,二是离咱们村子近,村子里的货往外运也方便。 三就是京城里已经有几家镖局了,咱们后来的,不好抢人家的生意。” 林立点头:“可以,总部在永安城,其他各县城里尽量都有落脚之处。我是这么打算的,将咱家在京城的铺子,都在各地复制一份。 尤其是蛋糕铺子——差点忘了。” 林立撩起车帘,对风府道:“风府,你让人和王永山说一声,明日辰时,给工部送蛋糕面包去。尚书大人请客。” 风府答应着,林立放下车帘,接着刚才的话:“至于镖局,还可以开办个送信的业务。 明年秋季要科考,各地的举人都要前往京城,家里肯定惦记。 举人们离家在外,估计着也想要写信回家报个平安。 你觉得送信这个业务怎么样?” 崔亮沉吟着道:“应该可行。如今咱们一共有三十六个县城外设有糖厂,其他县城,以后可以开油厂、蛋糕铺子、杂货铺。” 林立道:“那崔哥就放手去干,人手不够,你就招人,不过有一点,就是宁缺毋滥。” 崔亮一一答应下来。 林立就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快递物流”经验说给崔亮。 甚至还将前世的邮政编码也一并告诉给崔亮,还有如何绘制地图,设立比例尺。 马车摇摇晃晃回到外城林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立先去了正院,问了早点铺子,又问了爹的制冰作坊,却发现利润并不可观。 京城大户人家都有冰窖,冬天存了大块的冰在其内,以夏日取来用。 小户人家里,是不会花闲钱买冰纳凉的。 就只有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家,才会在大热的天气里购进几大块冰。 作坊内的冰,主要还是供给酒楼的。 林立想想道:“上次给太子送的冰冻樱桃就很好。爹,你也可以再做一些类似的冰块,就盛在冰桶里,小孩子肯定喜欢。” 奶油都有了,其实也可以将冰淇淋推出来的。 但林立私心里却想将冰淇淋再留一年。 他想将冰淇淋留给秀娘,让秀娘专卖,成为秀私房。 又给爹娘形容了皇宫的巍峨高大,圣上的威严——这些都是昨日没来得及说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真的是一步也不想再动,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 天气热得很了,官服还厚,脱下来里衣都是湿的。 秀娘心疼林立,帮他宽了外衣,又忙不迭地让人取了冰镇的葡萄。 林立丢在嘴里一粒,先去净房里冲个澡——不过是站在浴桶里,将水从头上浇下来而已。 “今天圣上早朝时候发了脾气,斥责了户部和礼部。下朝太子让工部统计南北河流湖泊数据。” 林立躺在床上,张嘴接住秀娘投喂的葡萄,“秀娘,我教你的数字,被命名为林氏数字,以后可以拿出来用了。” 秀娘眉眼都弯起来:“林氏数字,太好了,爹娘都知道吗?” 林立道:“忘记说了。” 却又叹口气,闭着眼睛道:“董姑娘暂时在府里住几天,你不用管,先晾着。 我让崔哥和安管家明日去找锦绣成衣的掌柜聊聊,再去官府重新登记下。 估计用不了几天,京城里就会有传闻了。 处理不好,我少不得得了个御下不严的过错。” 秀娘担忧道:“会影响你当官吗?” 林立想想道:“应该不会。不过可能会被外放。” 他偏头张开眼睛:“对我是好事,但咱们两个就又要分开了。” 秀娘摸着肚子,问道:“那,还能回京城吗?” 林立道:“能吧。” 林立打了个哈欠,翻身将手搭在秀肚皮上:“我得先睡了——太子赏的东西,你看着安排了,该用的就用,不用放在库房里落回。” 秀娘抓着林立的手按在肚皮上。 她还有好多话想要对林立说,她都等了一天了。 但看到林立困乏的闭上眼睛,她没有再说话。 腹内的胎儿大概也感觉到母亲有心事,在肚子里不安地翻了个身,秀娘安抚地摸摸肚子。 秀娘不想留在家里。 整理账本用不了太多的时间。 糕点铺子的帐整齐得很,酒楼也没有开,早点铺子收支也简单,爹的制冰作坊账目更少。 她在家里很是无聊。 她想要出去也干点什么,就好像在村子里的时候,每天忙着,虽然累,但是充实,开心。 第482章 举报 同一时间,董依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这是下人居住的房间,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床一桌一椅,她连洗换的衣服都没有带来。 这一天她的命运从天上跌落到了地下,她无数次地想起崔公主的鞭子,每想一次,不仅身上,就连脸上也都火辣辣的。 董依云不恨崔公主。 身为公主,有骄纵的权利,更何况是她欺骗在先。 董依云恨的是林立,是崔亮。 他们让她在京城再无落脚之地,他们毁了她。 她等着林立来,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天黑,终于听到林立回来的动静,可跟着,就是几个院子之间的门落了匙。 林立竟然没有来找她。 董依云摸着身上被鞭子抽出的印子,缓缓站起来,打开窗户,看着院墙上边的天空。 不觉,一滴泪珠滚落下来。 林立只觉得才闭眼就被喊醒了,再看窗外,天还黑着,听着寅时的梆子声落下,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整个林府都还在沉睡中,但崔亮和风府还有安管家却都起床了。 林立简单吃了几口早饭,想起皇宫的工作餐,就很想将家里的饭菜都打包了去。 “大人,昨晚上与王掌柜说了,王掌柜答应今天辰时就将蛋糕和面包送去。” 林立吃着东西,风府在旁边汇报道,“王掌柜还问大人哪天有时间,有生意上的事与大人说。” 林立将粥一口喝下,站起来道:“估计今晚上能按时下值。晚上请王掌柜一起吃饭。安管家,你安排厨房今天多做两个菜。” 又对崔亮说:“崔哥,你晚上也把时间空出来。” 一边往外走着,又一边道:“崔哥,你不用跟着这么早起来,你去睡个回笼觉。” 崔亮应着,却还是跟着后边道:“少爷在马车里要睡一会吗?” “不睡了,马车里睡不舒坦。”林立道。 “那我跟着少爷,正好路上再和少爷商议商议。”崔亮也道。 林立实在是太忙了,而家里的事情也只有林立才能做主。 风府还在前边赶车,崔亮跟着林立坐在车厢里。 “少爷昨晚上和我说的,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若是按照少爷说的做,短期内得投入不少银子。 不单单是开铺子的银子,各个县城还要都有专人负责接货收货。 少爷的蛋糕铺子要开到南方,还要在南方养殖专门产奶的母牛。 就要在城外有庄子,庄子里也得有人。 少爷,这般,是不是铺得太大了。我担心少爷的银子周转不开。” 林立道:“银子是个问题,人才是更大的问题。崔哥,每个县城都得有个总管,管理整个县城所有的产业。” 林立停了下,这好像是总部和分公司了吧。 “崔哥,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主事的人,能做总管,人也可靠。不然,以后事事都等着你走商过去,你也分身乏术的。” 崔亮道:“我打算在当地人牙子那里找合适的人,能签死契的最好,若是活契,也要签十年的。” 死契,基本上等同于卖身了,活契,就相当于打工的下人。 林立在京城宅子里的人就全是死契。 “少爷若是不差银子,人,不成问题。”崔亮补充道。 林立道:“那,你写个计划——镖局需要的人手、需要开的铺子,需要的货、牛马羊等等,预计需要多少银子大致有个估算。 第一步先开出来的商路,都经过那些县城,周边的村子,可以押送的货物。 你回头和夫人商议,我现在脑袋里装不了这些细节。” 不是装不下,是没有时间参与进去。 马车进了内城走了一段时间,崔亮就从车厢里钻出来,与风府一起并排坐在前边。 路上的马车也逐渐多起来。 林立的思路也从家里的生意转到了工部的工作上。 五品以上大臣们排队进入皇宫,走向大殿准备参加早朝。 林立他们这些六品往下的官员直接进了工部。 昨天晚上下值的时候,不少册子还翻开在桌面上,当下磨墨,便接着昨日的继续落笔。 大家都很匆忙,很是担心圣上今天会查工部的不是。 果然,早朝才开始两刻钟,就有内侍小跑着过来,请林立上朝。 林立忙整理了衣裳,跟着内侍出了门,少不得在门口塞了个荷包,询问圣上召见是何事。 本来以为是“林氏表格”“林氏数据”的事情,不想内侍竟然推拒了荷包。 林立心里不安起来,难道董依云的事这么快就传到圣上的耳朵里?朝廷的大臣里了? 那些大臣们到底是有多无聊啊,才会关心他一个六品小官家里的奴婢。 忐忑不安地上了大殿,跪下口称万岁,没等来“平身”两字,只好跪在地上。 “周爱卿,你再说一遍。”头顶上传来元帝威严的声音。 大理寺卿周振生道了声“遵旨”:“大夏与北匈奴开战之前,北方的粮价就快速上涨,最高时候粮价翻了两番,到现在为止,粮价虽有回落,但除京城以外,回落并不大。 粮价暴涨,不是因为缺粮少粮,而是因为商人们听闻边关开战,便开始大肆囤粮,哄抬物价,以为暴利。 前日圣上令臣等召集商户,开仓放粮,以平息粮价,众多商户互相推诿。 甚至京城衙门收到举报,说有人在半年之前,从南方购买了两船五万石的粮食,运往北方,至今不见销售。 因涉及到六品官员,衙门不敢擅定,报到臣这里来。” 林立跪在地下本来低头听着,听到最后,不禁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周振生。 大理寺不是掌刑狱案件审理的吗?怎么还管上了开仓放粮? 话说,这开仓放粮该是户部的事情吧。 但问题是,谁这么闲着举报自己?还调查得清清楚楚了?连两船五万石的数目都不差? 林立看着周振生,眼角余光却下意识瞄了夏云泽一眼,正看到夏云泽唇角噙的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林大人入京之前,虽有着秀才的功名,家中却依靠经营颇有些银两。 天灾人祸之时,囤积粮食,哄抬粮价,做了朝廷六品官员之后,却还为了一己之私,不肯开仓放粮。” 周振生向上拱手:“臣审理时,见到了林大人之前购买粮食的清单,也询问了从永安城来的商户。 并未听说林大人有售卖粮食的消息。林大人新奉圣恩,臣不敢擅自定夺,这才奏请圣上。” 第483章 圣旨高悬 林立都忘了低头了,视线随着周振生的拱手,转移到高台上。 正看到元帝威严地看着自己,自然,眼角余光也没有漏过夏云泽的表情。 林立太知道那两船银子的去处了,不仅林立知道,夏云泽这位太子也清楚的很。 林立下意识地回忆了下,忽然才想起来,当跟着粮食往北地边关走了三天,就被夏云泽派人快马加鞭地给“挟持”了。 到了边关之后,忙着制作火药、大炮、铁丝网,就将粮食的事情忽略了。 后来只听夏云泽提过一句粮食运到,也正好赶上铁丝网做出来了,便将粮食忽略了。 他当时好像还拿了夏云泽给的十四万两的白糖银子,觉得给夏云泽的边关送了两万两的粮食很值得的。 林立不过就短暂地回忆了下,就听到元帝道:“林立,周大人所言,你购买了五万石粮食,至今不曾售卖,可有虚假?” 林立想了想,坦然道:“并无虚假。” 他那粮食也确实没有售卖的。 林立话音落下,大殿里就传来惊讶的抽气声。 之前大理寺周振生指控的时候,大臣们都知道一定是证据确凿的,但也总以为林立之前经商,情有可原,做了六品官之后,当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违抗圣意。 不想林立不但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竟然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并无虚假?”元帝的眼角眯了眯。 林立的神情太坦然了,连眼神都不曾有躲闪,这让元帝迟疑了。 林立朗声道:“回陛下,臣在永安城时,看到城内粮价上涨,便安排了人去南方购买粮食。 粮食运回之时,恰逢孙长胜将军带领人马解救了永安城。 臣感激孙将军,再听说边关城池也被北匈奴大军围困,粮草不足,便将臣所有购买的五万石粮草,悉数运往边关,捐赠给边关将士。” 元帝一怔,下意识看向夏云泽。 大殿里的群臣也都纷纷看过去。 夏云泽站起来,向元帝施礼,然后看向林立,视线停顿了一会,才 看向所有大臣: “当日,孤在边关被匈奴大军围困,存粮耗尽。 军中将士从原本的一日三餐,改为了一日两餐,又变成了不上城墙的,晚餐只有一碗见不到米粒的稀粥。 孤与众位将士日夜盼着京城的粮草能运进来,好让咱们的士兵吃上一顿饱饭,能有力气在战场上杀敌。” 夏云泽的视线扫过群臣,群臣们中不少都回避地低下头。 夏云泽的视线最后落在还跪着的林立身上:“孤当时已经放弃了,甚至准备孤注一掷,将所有存粮都烧了,让将士们吃上一顿饱饭,便出城迎敌。 而就在决定才要落下的时候,边关的将士们等来了林大人的粮队,整整五万石的粮食,从南方运来下船之后,又一路运往边关。 当时,林大人刚刚守卫了永安城。事后,孤也才知道,林大人在永安城的时候,将自家酒楼羊汤馆的活羊全都杀掉,每日三餐送往城墙给守城的士兵。 不仅仅是给酒楼准备的羊,还有林大人自家的粮仓,也在守城的时候悉数拿出来。 还有林大人的蛋糕铺子。各位大人,你们都听说过林氏蛋糕铺子吧,大部人人也品尝过林氏蛋糕和面包吧。 该知道那蛋糕和面包原料是白面、牛奶、鸡蛋、白糖,造价不菲。 你们也不会知道吧,就是这么造价不菲的糕点,每日夜班也会送到城墙处,给守城的士兵们做宵夜。” 大臣们都惊讶地看向林立。 将五万石粮食送往边关,这还可以说是为了牟利。但是将自己的羊、存粮都拿给守城的士兵,这要花掉多少家底啊。 而每日还送上蛋糕面包给守城士兵,更是闻所未闻。 即便是沽名钓誉,也用不到做到这等程度的。 且刚刚林立自己并没有提及这些半分。 周振生也震惊地看向林立,他之前竟没有听到半点风声,不知道林立竟然做到了这等程度。 元帝在龙椅上也不由往前倾身,仿佛要更加仔细地看林立一眼。 他和群臣们一样震惊 ,一样不可思议。 夏云泽深吸了口气道:“林大人送给孤的将士们五万石粮食,之后却一个字都不曾提起,也不曾向孤要一枚铜板。 而林大人在永安城所为,也不曾对孤提起过一个字。 若非永安城县令上报的折子上详细记叙,林大人的义举,怕是会被一直埋没下去。” 大臣们互相看看,兵部尚书上前一步道:“圣上,太子殿下,林大人义举,让臣等深表惭愧。 臣请圣上下旨表彰林大人,为林大人正名。” 身后的大臣们跟着齐声道:“臣等请圣上下旨表彰林大人,为林大人正名。” 周振生深吸一口气,下摆一撩,当庭跪下道:“臣偏听偏信,没有调查,就贸然质问林大人。臣请圣上责罚。” 元帝看着满朝跪下的大臣,微微侧头看向夏云泽。 夏云泽也正转过身来,躬身施礼:“儿臣恳请父皇表彰林大人,以林大人为天下万民榜样。 愿父皇所有子民都如林大人一般,为大夏不惜奉献自己的一切。” 元帝的视线深深地落在了夏云泽的身上。 他心底终于承认了,他这个儿子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处心积虑。 闲王败在他的手里,不足为奇。 便是他这个做父皇的,也不是对手。 元帝收回视线,看向俯首的大臣们,最后落在林立的身上,缓缓道:“众位爱卿请起。林爱卿,请起。” 元帝的声音仍然不失威严,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他的内心是多么无力。 “林卿忠肝义胆,赏黄金千两,食邑千户,忠肝义胆门匾一张,以彰显林卿为民为国之义举。” 林立震惊了,忙深深地伏下身去,高声道:“臣谢陛下隆恩。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两黄金,那是一万两银子(按照十进制算,不是十六进制),不多。 食邑千户,这才是大头——这千户百姓是连人带地一起赏给他的,是不需要缴纳赋税的。 而忠肝义胆门匾,可是护身符的,挂在大门上,就等于圣旨高悬。 第484章 为官之道(3) 元帝的圣旨下得太快了,林立的谢恩也谢得太快了,群臣才反应过来,唰地一下都抬起头来。 礼部尚书抬头叫道:“陛下,按照大夏祖制,食邑随侯位而得。 林大人捐献家财守卫城池有功,但赏赐食邑,不合祖制。” 林立叩下去的头都还没抬起来呢,听到这话心里激灵了下。 他谢恩是不是谢得太快了? 自来君无戏言,皇上下了圣旨,他谢了恩,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的了。 可忽然礼部说不合祖制,得有个侯位,难不曾还要皇上再封自己个爵位? 他的六品官才得了三天,若是再得个侯位,岂不是……捧杀! 林立的脑海里忽地冒出来这两个大字。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林立慢腾腾地抬起头,皇上不会是再封他个侯位的吧。 礼部的其他官员也附和道:“请陛下三思。” 林立确定了,元帝这就是要捧杀,把他再一次放在所有大臣的视线内。 如此,只要他有一点点的错处,立刻就会被揪出来。 所谓的之前被捧得有多高,之后就摔得有多惨。 说不定明天的早朝,他约束不住下人的消息就会被提起。 户部尚书也道:“陛下,林大人有功当奖,只是这侯位食邑……” 元帝俯视着大殿的大臣们,视线在林立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哼道:“诸位卿家,可是在让朕收回成命吗?” 这话重了。 所谓君无戏言,便是天子一言九鼎,只要出口,便不可收回。 元帝怎么不知道食邑千户,得有侯位才可,他要的就是今天这个对峙的局面。 他倒要看看,太子一心捧起来的这个小小六品官,会如何应对这个场面。 大殿里跪着的大臣们异口同声道:“臣等不敢。” 按说这时候,就是林立该推拒赏赐了——虽然他谢恩过了。 可这赏赐虽说是元帝封赏的,但也是太子殿下给争取来的。 林立的推拒,不但会忤逆圣上,还会打了太子的脸。 但林立若是不推拒,就不识抬举了。 才刚刚被封了六品官,还妄想着侯位了? 林立这是真被架起来了。 林立终于抬起头来往上看去,正对上元帝耐人寻味的视线,眼角的余光也看到夏云泽微微蹙眉。 林立知道,他得说话了。 “陛下赏赐,臣受宠若惊,不敢推辞。然臣心惶惶,恐辜负陛下、太子殿下的厚望。 臣恳请陛下暂时寄下封赏,以作臣之激励,臣定当……” 林立说到这卡壳了下,只好再次弯腰叩首,“臣定当为陛下、为太子殿下、为大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可总行了吧,林立不知道他还能再想出什么话了。 他没有推了赏赐,没有得罪陛下和太子,也没有立刻接受赏赐,没让元帝违背了祖制,这下,肯定不会有毛病了。 就算董依云事发,最多是剥夺了没有赏下来的赏赐而已。 且他还能博个知进退的名声。 林立跪伏在地上,甚至还苦中作乐地想了下,幸亏他年轻,腰椎好,那些个大臣中年岁大的,一天这么跪着趴下起来两次,可要了老命了。 林立俯身低头,没有看到元帝眼神里瞬间的狠辣,也没有看到夏云泽唇角的一丝笑意。 “父皇,儿臣以为,林大人于社稷有功,该论功行赏。父皇封赏厚重,以为体恤,是爱惜臣属,君命如天,不可收归。 臣闻林大人昨日在工部提出了新式表格登记之策,又以简化符号替代数据。 如今工部正在重新整理统计各种河流、桥梁、湖泊、堤坝等数据,还在根据往年天气情况,推算今年天气变化。 昨日工部大臣连夜整理卷宗一直到宫内落匙,今天卯时又都上值继续整理。 父皇不若恩准了林大人的请求,暂寄封赏,以待激励。” 元帝一口气被堵在了心里,无法发作,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下才道:“太子言之有理,如此,封赏就暂时寄下。 林爱卿可要加倍努力,戒骄戒躁,不负太子的期望。” “臣遵旨,谢陛下,谢太子殿下。”林立心里,一口气松下来。 “陛下圣明。”大臣们又异口同声地道。 林立随着众位大臣一起起身,元帝没有让他退下,他也就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 还好李竞善给了他个眼神,他乖乖地推到工部那一群人的最后,提起十二万个精神竖着耳朵,生怕再有与他有关的事情。 好在之后再没有他的事情。 户部再次提到了北方粮价,久不回落,太子建议国库放粮以平息物价。 大殿里吵吵嚷嚷,有赞成的有反对的,大臣们说话引经据典,林立听得很是费力。 最后当朝并没有议论出结果,早餐散下,户部尚书和太子殿下被留下。 林立再次随着大臣们跪下山呼万岁。 出了大殿,欧阳若瑾上前对林立道:“小师弟,你今日面圣应答很是妥当。” 林立道:“大师兄,我这一身的冷汗都还没退呢。” 欧阳若瑾拍拍林立的肩,叹息了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林立随着工部众人回去,李竞善特意将林立叫到他那边去。 “林大人木秀于林,如今,满朝文武的眼睛可都看着林大人呢。” 林立轻声叹口气道:“李大人,下官只想着做好分内的事情。” 做出忍了忍又忍不住的样子道:“大人,开源城的例子就在眼前,下官当时也是害怕啊。 城若是破了,下官再有万贯家财又有何用?将士百姓吃饱了,保护的不仅仅是城池,也是下官的性命。 也幸亏孙将军带领着兵士及时援驰,大人不知道,下官当时在城墙上清清楚楚,永安城能守住那一晚,就是强弩之末了。 下官再听说边关缺粮,又怎么会不舍得那些粮食? 下官得以活命,实属侥幸,捐献粮食一事,今日若不是周大人提起,都忘记了。唉!” 林立重重地叹口气。 李竞善点着头:“你心里清楚这些就好,好在你今天机灵,想出了暂寄封赏的说法,不然……” 不然什么,不用说林立也明白。 第485章 为官之道(4) 林立正在李竞善这里,外边又传来声音,是王永山亲自送了蛋糕过来。 李竞善摆手让林立去处理,林立出了门来,忙接了蛋糕,先送了一份到李竞善书房,接着才分给大家,并不提蛋糕的银子。 大家也都知道了早朝的事情,深以为林立这是无妄之灾,尤其是同为六品的员外郎们。 虽说林立的到来,给他们增加了工作量,但是这活是早晚的不说,林立提出的表格,也确实让以后的工作量减少了许多。 一上午林立的心情都不是很好,他也是奇怪,怎么会这么凑巧,大理寺卿就审到了他买了五万石的粮食呢? 这里是古代,又不像前世有电话手机的,林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捐粮食这事,他可没有大张旗鼓的,之后也没有宣扬,难道是夏云泽做的手脚? 可太子这么做的目的呢? 有什么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推到众人的前边呢? 午饭之前,林立被请到了太子在皇城里办公的勤政殿。 勤政殿本来是皇上与大臣议事的地方,从册封了太子之后,这里就成了夏云泽在皇城内办公所在。 林立被引进了偏殿,夏云泽正准备午膳。 “勉之,来,陪孤用膳。”待林立行了礼之后,夏云泽道。 林立谢过后,坐在案几后边。 内侍们端着托盘入内,案几上很快摆上了饭菜。 太子在皇城内的饭菜是有定例的,太子的案几上摆了足足八九道菜,林立这边仍然是一荤一素一汤。 太子点着面前的几个盘子,吩咐端到林立的案几上,林立忙再次谢过。 太子挥手让内侍都下去,才道:“知道你吃不惯粗粮,今日孤问过了,宫中大臣们午膳的分例,是先皇时候就定下来的,多少年都没有改变。” 林立欠身道:“是臣失言了。” 夏云泽笑了下:“也算是给孤提个醒,不过眼下不可改动。” 这话就有深意了,林立识趣地没有问。 一旦动筷,自然是不用说话的了。太子这边的伙食果然精美多了,味道也好,林立不客气地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回到正殿,沏了茶,夏云泽道:“今日勉之应对得很得体。” 林立叹口气道:“殿下,臣不过是个六品小官,才上任三天都不到,如何就不对了大理寺卿的眼啊。” 大理寺,那是掌刑狱案件审理的,被大理寺卿盯上,真是要一举一动,甚至说句话都要三思的。 林立虽然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但谁知道不留神会触犯什么律法? 他深深地以为,现在就有必要将大夏律法捧回家仔细专研了。 夏云泽道:“此事,是孤思虑不足。” “啊?”林立莫名地睁大了眼睛。 夏云泽看向林立道:“勉之心善。” 夏云泽停顿了下,林立还是不明所以。 夏云泽接着道:“勉之是孤的人,孤知道勉之一心为孤,无暇处理家事。 孤也不想插手臣属的家事,便想着在朝堂上为勉之树立个形象。 且勉之为孤做的这许多事情,也不该被埋没了去。” 林立恍然大悟:“那五万石粮食的事,是殿下……” “对。”夏云泽点头,“被大理寺卿盯上了,就会没完没了。孤想要一次了断大理寺卿的念头,所以才安排人有意泄露那五万石粮食的事情。” 夏云泽看着林立,颇有意味深长的意思:“父皇今日早朝的封赏,也出乎孤的意料。” 林立现在彻底明白了,原来他成了元帝与夏云泽博弈的棋子。 夏云泽是有意为他正名,但也是利用他来向元帝施压。 元帝呢,大概也是想要通过打压他,来打压夏云泽,结果发现调查有误,干脆就故意下了一个不该下的圣旨。 林立接旨和不接旨,都是有错可抓。 林立呆了下,苦笑道:“殿下,如今臣可是……臣得赶紧借一部律法背下来去。 不,臣一时半会背不下来,回去就让风府背了,然后让他时时提醒着臣,绝对不能犯道大理寺的手上。” 夏云泽笑了。 林立也笑了:“殿下,臣真有点害怕了。” 夏云泽挑眉:“你担心孤护不住你?” 林立摇头:“这不是太子护住护不住的事,臣自己也 得小心谨慎着。 太子新近册封,一举一动都落人眼目,臣若是因为自己的不检点,牵连了太子,就是臣的罪过了。” 今日之事,林立纯属是无妄之灾,林立不但没有抱怨,反而要提点自己谨言慎行,夏云泽不由在心里再一次点头。 不等夏云泽再询问,林立就主动说道:“殿下,臣没有处理好家事,是臣的错。” 既然说到了,夏云泽干脆就问道:“勉之打算如何处理?” 林立道:“臣吩咐了人彻查账目,如果账目有异,就按照背主发卖处理。 若是账目无异,便将功折罪,罚为绣工。” 无论如何,林立也狠不下来心将董依云随意发卖出去。 夏云泽沉吟片刻,微微摇头:“勉之,你还是太心善了。 圣人云:情不立威,善不居官。你这般在官场上,日后是要吃亏的。” 林立坦然道:“臣现在还留有初心,臣也希望臣一直留有初心。” 林立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个缺点,但他无法说服自己狠心。 或者未来他是会改变的,但是现在他不想勉强自己,这么快就违背自己的初心。 “殿下,臣心软,但并不会违背原则。臣的心里有底线,只要不越过这条底线,臣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但越过了这条底线,臣绝对不会优柔寡断。” 确切地说,董依云已经触碰到林立的底线了。但林立愿意给董依云一个机会。 不论是这个社会还是前世,对女性来说都太不容易了。 而这个社会对女性来说尤其残酷。 如果林立现在将董依云赶出去,哪怕是给了她自由,董依云想要好好地活着,都很难。 因为,只要有心,董依云背主的事情就能打听到。 而一个曾经背主的女人,又如何能在社会上立足呢? 或者董依云有不寻常的本事,可以凭借着她自己换个地方东山再起。 但若是那样,董依云也将林立的隐患,林立绝对不会容许那般事情发生的。 林立知道,他心里其实没有嘴上说得那么漂亮。 这,其实已经是改变了吧,违背自己的初心吧。 第486章 为官之道(5) 林立吃了顿太子餐,又和太子交了心——太子一箭双雕也好,真心实意器重他也罢,林立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且深刻地认识到这是个封建社会,便更加能心平气和。 却见夏云泽听了他底线一说后,神情微微有异。 林立刹那间知道夏云泽多心了。 不论是崔亮,还是王成和现在的风府,对他都是保护外加监视。 这事林立心知肚明,夏云泽也知道林立清楚。 二人之间对此心照不宣,却也从不说破。 如今林立提及了他的底线,以夏云泽的城府,肯定是会要多心的。 林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找补,就见夏云泽微微点头道:“勉之心中有底线,孤就放心了。” 林立可不放心,不过也知道,再找补就多余了。 林立回到工部不久,就有礼部官员前来宣旨,带来了千两黄金和元帝亲笔书写的“忠肝义胆”四个大字。 林立诚惶诚恐跪下,叩谢圣恩,双手高举,接过书写着“忠肝义胆”四个大字的纸张。 一时托在头顶,不知道该如何落下。 工部一众官员陪着林立呼啦啦地跪着一片,一个个全都羡慕地看着林立。 这可是圣上亲笔书写的啊,还是“忠肝义胆”这四个大字,这纸张以后就是林立的护身符了。 这次来礼部官员是吕仁浩,永安侯之子,林立之前见过,也算是熟人了,待林立站起来再次接过圣旨之后,笑着道: “恭喜林大人。礼部马上就制作牌匾,选个良辰吉日送到林大人府上。” 这四个大字却只是先给林立瞧瞧,然后还要收回制作在牌匾上的。 林立松了口气,忙拽下荷包,塞到吕仁浩手里。 给宣旨的官员红包是惯例,吕仁浩也不客气,收下道:“我特意讨了这个差事的。 林大人才入工部,就再得了陛下赏赐,林大人前途无量。” 林立笑道:“侥幸侥幸。” 吕仁浩也笑着道:“林大人谦虚了。” 林立得了圣上赏赐,整个工部也与有荣焉,李竞善亲自陪着林立送吕仁浩出去,转头就拍着林立的肩膀道: “林大人,你可给咱们工部脸上争光了。咱们工部,可是好多年没得到陛下的嘉奖了。 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工部一起去喝一顿,也补上该给林大人的接风。” 林立忙道:“多谢尚书大人。” 林立得了圣上的赏赐,工部众人也都很是开心,也都上前来与林立道喜。 听说晚上尚书大人请客喝酒,更是高兴。 大家接着继续忙碌手里的事情,不觉就到了申时。 元帝赏赐的一千两黄金,是十足的金子(古代黄金多是黄铜,这里就作为黄金了),就是一百斤的分量,林立自己可捧不起来。 好在是在宫中,自然有内侍帮着抬起来送到宫门口,林立的荷包已经拿出去给了吕仁浩,便从崔亮手里要了银子,赏给了内侍。 崔亮今日特意替了风府前来,听说林立得了圣上的赏赐,比林立自己还高兴。 又与林立说了今日查账之事。 “我和安管家带了账房一起查的账,现在账面上也没有盈余,账面上表面也没有问题。 锦绣成衣最大的花销是董姑娘租赁的院子和锦绣成衣的铺子,租金却比寻常高出一倍。 还有董姑娘每个月都要做五套新衣,用的都是最好的锦缎,也都入了公账。 再有问题的是每日的膳食,董姑膳食每月是一两银子。” 林立听了,简直是大开眼界。 衣食住行,董依云竟然在前三样都做了手脚。 不论是董姑娘自己住的院子,还是锦绣成衣的铺子,租金比寻常高出一倍,想要解释也有理由,只要说租得匆忙就可以。 董依云每月的五套成衣,也可以解释成为锦绣成衣打的招牌。 至于膳食,是能拿出来说道说道。 寻常人家一家五六口一个月的膳食标准,也到不了一两银子。 除非天天人参燕窝补着。 崔亮又道:“我又和安管家带着董姑绣工阿兰,去了董姑院子,并没有看到董姑那些衣服。又去找了房主人,用了点手段,房主人交待了,这般租金当初是董姑娘要求的,实际上房主人只收到了与市价一般的房租。” 林立被气笑了,“董姑娘挺有心计的啊——你得了房主人的手印了吗?” 崔亮道:“得了,房主人也知道这事不地道,交待得也痛快。” 林立笑了:“怕是因为你用了点手段的吧。” 崔亮也笑了:“少爷莫怪,这事不能拖着。” 林立道:“我本来是想给董姑娘留着几分余地的。一会工部尚书李大人做东,给我接风,也因为今日圣旨庆贺。 等我晚点回去的时候再处理。” 董依云是不能留了。 崔亮又道:“不过,我和管家没有在董姑院子里找到被贪墨的银子。” 林立点点头:“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算起来也没有多少银子。” 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念头闪过,却没有抓住。 崔亮又道:“少爷,咱们家的杂货铺子也都准备好了,掌柜也挑好了,雇了两个伙计,分为早晚班。都签了三年的活契。 明天就是适合开业的黄道吉日。还有个事,就是少爷你约了王掌柜今晚上来。” 林立道:“哎,怎么把这事忘了。崔哥,你先和王掌柜说说把蛋糕铺子开出去的事吧。” 说着摇摇头,“我这才当官三天,就第一天正常回了家。” 这古代和古代看来也不一样,要是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应酬,就……又能怎么样呢? 当官是他选的,难不曾还会辞官不成? “崔哥,我这得了圣旨,行事更得谨慎,千万不能落人话柄。 所以在挑选人手上,宁缺毋滥。手下人管理上,也一定不能放松。” 林立叮嘱着,“你和王掌柜也说说这事,他是明白人,肯定知道轻重。” 林立体会到家大业大的烦恼了,幸亏崔亮和风府都是王府出来的人,受过,知晓分寸,懂得规矩。 他真想再从夏云泽那里要些人来。 监视就监视好了,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 第487章 为官之道(6) 林立回到家,双手托着圣旨进了家门,在正堂里摆了香案,将圣旨恭恭敬敬地供上,又拜了两拜。 抬头瞧着香案上供着的两个圣旨,心说,自己于这跪拜上的功夫,越发精进了。 崔亮已经将黄金搬了进来,秀娘和大嫂李氏也都过来,看到千两黄金的赏赐,全都喜笑颜开。 “二郎,你这官做得也太好了,才三天就有一千两的黄金了。”秀娘拿起一锭金子,好奇地看着。 大嫂李氏也拿起一块:“二弟,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块的黄金呢,真是黄澄澄的。” 林立笑道:“大嫂喜欢,拿过去几块玩着。” 李氏忙放下黄金道:“这可不敢,这是皇上赏给你的。” 林立道:“皇上赏了黄金,就是能花的,大嫂你放心,就是这一箱子黄金都花了也没事。” “那可不行。”李氏摇头,“二弟,这可不能随便花,这是皇上赏的呢,荣耀得很的,以后要传给你儿子呢。” 林立也不劝说,道:“今个尚书大人做东请客,我得换了衣服出去。” 秀娘闻言,忙和林立一起回院子更衣。 林立扶着秀娘,路上三言两语将董依云的事说了,又道:“太子殿下也知道董姑事了,晚上我回来要处理了。” 说着话回到了院子里,脱下官服,换上常服:“一会王掌柜来,我这没有时间,让崔哥和王掌柜商议着蛋糕铺子的事,你也一起去听听。” 秀娘服侍着林立更衣,道:“我去听好吗?” 林立道:“有什么不好?不然我也要都和你说一遍的。再说了,咱家的事,你也是能做主的。 你得再给我多准备几个荷包,再装上银票、小银豆子金豆子。” 秀娘递给林立个荷包,“里面我放了几张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的,还有碎银子。” 林立打开瞧了瞧,放下心来。 他对京城里的物价还没有体会,今天也不知道会花费几许。 但不论是多少,这个银子是不能让尚书大人掏的。 这点为官之道,他无师自通。 等出了门,赶车的又换成了风府。 风府白日里去看了木匠作坊内纺纱机和织布机的进度,又去了牙房,招收会织布和纺纱的人手。 也按照林立的要求看了几个院子。 林立也将得到圣旨的事情与风府说了,人手上宁缺毋滥,一定谨慎的话也再说了一遍。 如此,便到了内城的酒楼,风月楼。 风月楼,单瞧名字,可不像林立认知里的酒楼。 入了内,果然其内丝竹声不绝,酒楼一共三层,围绕着中间大堂全是包间。 大堂内并无座位,此刻空空,只有接待的小二,丝竹声不知道是从何处传来。 门口就遇到自己的顶头上司丁一楠,互相作揖谦让,林立后退一步,请丁一楠先上了二楼。 二楼包间很大,里面摆了两张大桌子,工部上到尚书,下到主事二十二人,分作两桌,人差不多到齐了。 大家正谦让着座位,李竞善也到了,自然坐了上首,余下人按照职位排座,林立在主桌上下手末尾作陪。 一是官居末位——主事们另坐一桌,二是年纪小。 酒菜一一端上,林立起身为大家倒酒——这时代官场文学就得如此,所谓入乡随俗,林立没有一点脾气,也完全不想“整顿职场”。 人,是适应性最强的生物,要是前世,让林立这般“卑躬屈膝”,他完全做不到。 但现在,他做得自然又流畅,就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 倒了一圈酒才回到座位坐下,还没有端杯,就想着不知道秀娘会不会给他准备宵夜。 他已经预感到这个晚上,他几乎吃不上几口东西的。 李竞善举杯,先感念圣上对林立的赏赐——说到圣上二字的时候,向皇城所在方向拱手——又说到林立为工部争光。 下午他拿了一份誊抄出来的账册给太子殿下看了,太子殿下很是满意。 大家这才举杯,林立少不得先干为敬,再忙着给大家倒酒。 所幸还有其余三位员外郎,大家各自负责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倒酒,顶头上司再负责他们的顶头上司。 林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专注学习古人的酒桌文化。 不想第二杯酒李竞善竟然是来敬他,林立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将杯子低低地落下去,一口喝下之后,抓着酒壶给李竞善满上。 “大人,下官初次为官,百事不通,幸得大人的照料教诲,下官无以为报,借花献佛,敬大人一杯。” 李竞善很是满意,笑着道:“林大人,本官很是看好你的。” 三杯酒落肚,林立脸上有些发热,大家轰然叫好,纷纷夸赞林立的豪爽。 李竞善才动了筷子,大家也才动筷吃菜,林立尝了最近的一块鸡肉,味道很是鲜美。 接着就是敬酒环节,几乎每一个人敬酒,都要带上林立。 很快,林立就感觉到了酒意上涌。 他悄悄起来,借着出恭的名义出了门,觉得走路都要摇晃了。 招手叫了小二过来,讨要蜂蜜水,就见到才一会功夫,二楼的包厢内几乎都上了人,三楼也有人影了。 又询问了包厢的菜钱,竟然要二百多两银子。 林立的酒都要吓醒了。 二百两银子,就是前世的二十万元,这般酒席,放在前世,也是让人炸裂的了……吧。 还是林立乡巴佬进京,少见多怪? 林立直接从荷包里拿出三张银票来,先把账付上——自然是多退少补了。 这才回了包厢坐下,不多时几个貌美的少女进来倒茶,林立这杯茶里是加了蜂蜜的。 蜂蜜能解酒,林立不声不响地喝了一大杯,再就端坐着,不肯动了。 少女们倒了茶之后,就开始倒酒,话题就转到了吃喝玩乐上。 就说起京城最有名的女妓,如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何歌喉婉转,舞姿优美,更难得的是相貌也是一流的。 “见上一面就要二百两银子,能得一晚,就要千两,前次有幸得闻歌声,真如同仙乐入耳。” 第488章 为官之道(7)之玩得这么开吗 二百两银子见上一面,千两银子陪上一晚,林立着实震惊到了。 这就是古代头部女妓的价格了吧,果然不是普通人够得上的。 也真切地意识到了京城的一切,都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便是这风月楼的宴席,他以为的贵和震惊,在官员们的眼里,才是正常的。 心中不免觉得这官当得太贵了——他家里要不是经商有银子,今天就只能这么默默地坐着,万万是不敢结账的。 外边忽然也传来了歌声,见到林立露出一脸懵懂的样子,大家都笑起来。 “勉之,外边大堂里现在是歌舞,你可以去瞧瞧,看上了哪个姑娘,可以叫上来伺候。” 大概是酒能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丁一楠对林立的称呼,已经换了。 林立大惊,不知道自己眼睛都瞪圆了。 叫上来伺候,是他以为的那个伺候吗? 在座的人看着林立震惊的模样,都笑起来。 “来来,勉之,咱们去看看。”丁一楠拉着林立站起来。 丁一楠可是有四五十岁了,林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丁一楠拉着站了起来。 推门,外边的走廊上已经站了些人,从上往下欣赏着歌舞。 林立只看到水袖翻飞中,露出一张张姣美的面孔。 “勉之,看上哪一个了?”不止丁一楠,跟上来的还有旁人。 林立不明白丁一楠的意思,迟疑地问道:“叫上来跳舞的吗?” 身后扑哧一声笑起来,丁一楠笑着摇摇头,顺着林立的视线看了看,招呼旁边的小二,点了中间跳舞的人。 林立还是不明所以。 酒精让他的思维迟钝了些,他本身也是有点好奇,被丁一楠拽回到包厢内,看到包厢里众人都瞧着他笑起来。 林立只觉得这笑,大概是有些问题。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进来一个貌美的女子,林立依稀认得是楼下领舞的。 林立身边被加了位置,那女子坐了下,先给林立倒酒,端起来送到林立嘴边:“大人请。” 林立的脸唰地一热,只觉 得全身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大庭广众之下,在全体同僚的注目下,还有一大半都是上司的情况下,一个女舞者,竟然在喂自己喝酒。 林立扑棱下就站起来退后一步,带着椅子都踉跄了下。 就像之前的震惊自己不知道般,他也不知道自己满脸都是惊吓。 大家先愣了下,接着哄堂大笑起来,李竞善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那端着酒杯的女孩子大概也没想到林立会躲开,举着酒杯怔了下,跟着就在笑声中站起来,攀了过来。 一只手往林立的肩上探去,娇滴滴地道:“大人,可怜可怜小女子吧,这杯酒就赏脸喝了。” 林立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也不知道这是惯例,还是在座的上司们故意的。 反正不论是哪种,他都不敢接着。 入乡随俗是入乡随俗,前提得是在座的每个人身边都有女孩子这般,那他也不一定敢的。 林立吓得又后退了一步,摆着手:“停停,我可是有夫人的。” 大家笑声还没停,闻言再次大笑起来。 李竞善跟着摆着手,笑着道:“丁大人,你可拉着点,别吓着人了。” 丁一楠也笑着道:“勉之,不过是一杯酒,你躲什么?” 那女孩闻言,也笑起来,娇娇柔柔地道:“大人,家花哪里有野花香啊,小女子今晚可是大人的人了。” 林立更是震惊了。 丁一楠站起来,拉着林立将他按在椅子上:“这是尚书大人奖励你的。勉之,你给咱们工部挣了脸,这两日又是辛劳,应该的。” 眼看着葱白的手腕端着酒就凑到了唇边,林立忙要抢过酒杯,不妨那女孩却将酒杯往后一缩,避开林立的手。 忽然眨眨眼睛,自己一口喝下,酒水就凑过来。 林立大惊,他和秀娘都还没这么玩过呢,众目睽睽,他还要脸呢。 慌乱之时,也知道不能翻脸,只叫道:“李大人救我。” 大家再次哄堂大笑起来,那女孩子也忍不住了,咕咚一口咽下酒水,捂着嘴只“哎呦”了声。 满包厢的人都被林立的反应逗得开怀大笑,李竞善笑着只摆手:“算了算了,咱们勉之面皮太薄了。” 丁一楠遗憾地松手道:“勉之啊,这位可是风月楼的魁首,李大人赏你一晚上的风月,你不要可是可惜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官场文化?林立腹诽着,还是坚决地摆手:“多谢大人,下官,下官惧内,可不敢做对不起夫人的事。” 大家闻言,都不敢相信地看着林立,水部的郎中忍不住问道:“林大人惧内?” 林立嘿嘿笑着,却不说话了。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丁一楠也笑道:“如此,李大人,这姑娘赏了下官如何?” 马上有凑趣地道:“哎呀丁大人,林大人都落在你手下了,也该让咱们尝个鲜。” 另有人道:“不若咱们将林大人灌醉了如何。” 包厢内气氛重新热烈起来,那花魁便端了酒壶,真的开始给林立规规矩矩地倒起酒来。 林立陪着笑坐着,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丁一楠给林立解释道:“勉之,这里的舞者都是卖艺不卖身的,陪你一晚,也就是喝酒而已。” 林立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等到那少女给自己倒酒的时候,端了酒杯赔罪,大家自然又是一番哄笑。 那少女倒了一圈酒,就再坐在林立身边劝酒,只是这次的劝酒规规矩矩。 林立却担心起账单来,他本来以为先给了小二三百两的银票足够了的,这又加了个魁首,小费是不是还得有啊。 三百两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见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又站起来,不妨这次酒真喝多了,起来就是一晃,跟着一双娇嫩的手就扶了过来,稳住了他。 暗香袭来,林立头晕了,他这次是真的尿急了,隐约听到身后有轻笑的声音。 这该死的古代职场文化,这该死的古代为官之道。 难怪夏云泽在边关时候粮草送不过去。 就工部的官员都这般,更何况户部了。 第489章 处置 大夏的夜晚是没有宵禁的。 大夏的夜晚,一半是灯红柳绿,一半是黑夜笼罩。 林立到底还是喝多了。 只是他的喝多,还是自己晓得的喝多。 林立摇摇晃晃地去了净房,那身为舞者魁首的女子竟然还跟着伺候。 林立坚决地将人推了出去,双手与女子的身体接触,只觉得柔嫩无骨。 林立知道自己也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正人君子。 这一刻他只想着要回家,回到秀娘身边。 潜意识里他还是会担心自己会犯错的,但还是忍不住回味了下手里的感觉。 呵呵,男人。 林立忽然想起前世网络上这几个字,笑了起来。 林立从净房里出去,女子竟然还候在外边,还端了杯蜂蜜水。 林立喝下去之后,感觉再舒服了些,也不如何摇晃了,便询问了账单,果然是要单独付舞者小费的。 小费凭赏,一百两银子打底,上不封顶,赏得越多,陪酒的姑娘越有面子。 林立心疼荷包。 他虽然不缺银子,但是什么也没干,就要拿出来大几百两的银子,谁不心疼呢。 可这笔银子是万万不敢少的。 别说今天他刚得了圣上赏赐的一千两黄金,就是没有这黄金,也不能抠抠搜搜地丢了上司的脸。 他既然偷偷地结账了,就得结的干脆,不然上司还要补上一份银子,他的逢迎就不是逢迎,而是…… 林立心里一时想不起来词,也懒得想了,又摸出银票补了五张。 他在女子悉心呵护下回了包厢,看着满桌的佳肴,面前的美酒,只恨不得直接醉过去。 然而晚上回家还有事情,明日还要去沐水山庄,林立万万是不敢再喝了,只醉眼迷离地坐着,傻笑着。 大家也终于放过了林立,只是那女子自始至终都服侍着林立,不曾照顾旁人。 果然,这也是官场文化的规矩吧。 酒席散了的时候,林立还能打着精神在风月楼门前一一躬身作揖,李竞善和蔼可亲地拍着林立的肩膀,嘱咐风府好好照顾主子。丁一楠陪着林立将所有人都送上了马车,回头看着林立的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难怪太子殿下喜欢,愿意护着,真是八面玲珑。 林立坐上马车,终于放松下来。 他瘫在马车内,一动也不想动了。 头一次,他盼望着夏云泽赶紧安排好布置好,他宁愿离开繁华的京城,去建设钢厂。 “大人,你还好吧。”风府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不好。”林立歪在座位上,抬起胳膊挡在脸上,“这一晚上,八百两银子没有了。八百两!” 林立加重了语气。 外边好一会没有声音。 林立随着马车的摇晃,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倏忽就睡了过去,然后又忽然惊醒。 马车还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街道赏传来马蹄的声音。 林立问道:“什么时辰了。” “戌时过半了。”风府的声音有些遥远。 原来才八点多啊,林立换算了下时间,又闭上眼睛,却一点点清醒过来。 等到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林立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酒,是喝得不少,然而蜂蜜解酒也是不假的。 林立下了马车的时候,风府扶了下,但他的身体已经很稳了。 崔亮和安管家都没有休息,接了林立进去,安管家就吩咐传热水。 林立还是先去主院看了爹娘——得了皇上的赏,爹娘肯定不会睡的。 果然,爹娘大哥大嫂和秀娘都在,连虎子都没有睡,一家人又热闹了一会,林立少不得说了如何得到的赏赐,上司如何为他接风。 当然是避重就轻,只捡着好听的说。 又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这才回了自家院子。 略微洗漱,林立的脸上已经看不到醉意了。 “二郎,明日还要去沐水山庄,今日就歇了吧。”见到林立重新换了外衣,秀娘劝道。 “我也想歇,只是董姑娘还是早点打发了。”林立在和扣子搏斗,“现在不敢说朝堂上的眼睛都盯着我,至少是有人在抓我的错处的。 秀娘,你想想,我才一个六品小官,竟然得了圣上这般的赏,多少人得眼馋嫉妒?家里事更得处理好了。” 林立终于系好了扣子,整理了下衣服,“你歇着,我让崔哥跟着我。” 秀娘压不住董依云,林立也担心秀娘被气着,她还有孕呢。 林立在秀娘唇上轻轻亲了下,转身出去。 董依云还没睡下。 两天了,她被关在房间里,吃喝拉撒都在屋子里,门是从外边锁着的,连窗户都在外边别上了。 她昨日等了一天,没人理会她,今日又是一天,董依云原本还焦灼,现在却沉住气了。 时间拖得越久,就说明林立越是不知道怎么办。 林立越是迟疑,对她越有好处。 这两日她将来京城之后的所有一切都想了一遍,她自问自己的布置没有大错。 没想到的是公主的反应那么激烈。 寄人篱下,有着公主的名声,却没有公主的地位,一点点善事都不肯做,她总归是选错了人。 可除了失势的公主,她也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大家族内宅的女子,她能接触到的也就是夫人小姐身边得力的丫头——哪里有王公大臣的女眷会亲自到铺子里? 能到铺子里的,在京城这地方可算不得有头有脸的,最多是有些银钱而已。 也只有北匈奴的公主,没有那些规矩,和她熟悉一些。 董依云正想着,门上传来动静,秀丫头在外边,请她出去。 董依云正了正身上的衣服,两天没换,她有些嫌弃,又扶了扶头发,感觉发丝没有凌乱,才走出房门。 林立坐在中院的正厅内,正和崔亮说着话,见到董姑娘进来,抬起头。 董依云福身之后站起来,林立心中不由自主地将董依云与今日舞者比较了下。 林立没有觉察到这个比较的原因,是因为他心里已经将董依云与舞者放在同一地位上了。 林立也没有觉察到,他的心理已经在融入这个时代,在潜移默化。 “董姑娘,如何处置你之前,我还是想听听你的辩解。”林立道。 第490章 不够狠心 董依云听到处置二字,抬起头来,直视着林立:“少爷,锦绣成衣开业半年不到,就蒸蒸日上。 不但有了自己的商路,还在京城创下了口碑,从这个月开始,就有了收益。 少爷在这个时候过河拆桥,不怕锦绣成衣的名声一落千丈,让人诟病?” 董依云这般时候还能理直气壮,倒打一耙,林立笑了。 “董姑娘,咱们先说说你的事。不错,锦绣成衣是做得很成功,短短不足半年的时间,创下了名声,你功不可没。” 董依云微笑了下:“不敢。” 林立道:“有目共睹,你不用谦虚。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你背主的事实。 这两点咱们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再反复提起没有必要。 咱们今天说说账目。你居住的院子,与铺子的租金,都要比市价高出一倍,如何解释?” 董依云面色不变道:“初到京城,急于租到合适的铺子,价格上是高了些。 然而为了铺子的影响,这些花销还是必要的。少爷不也看到了,比起铺子的利润,租金可以忽略了。” 这是强词夺理了,再高的租金,也没有高出一倍的。 林立不想与董依云撕扯,微微一笑:“那么,董姑娘每月的五件新衣,也是为了铺子的吧。 那,董姑娘,这半年来的二十多件新衣,又都哪里去了呢?” 董依云头微微昂起,眼神里露出些微的轻视:“少爷,既然是为了铺子的名头,那些衣裳当然不能多穿的。 女人身上的服饰,必须随着市场变化,推陈出新,才会吸引更多的人前来购买新衣。” 林立摇头:“董姑娘,你不要避重就轻,我只问你,那些衣服落的是铺子的账目,可现在衣服呢?” 董依云不屑地道:“少爷连几件旧衣也算在眼里?” 林立笑了,“所以,在你眼里,一两银子的伙食标准,也算不得什么了。 董姑娘,我是许了你五年之后的自由,但是前提是你这五年安分守己。 早早的,你就当自己是主子,拿着我的银子,用着我的人,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我林立虽说心软,但前提是别违犯了我的原则,别违犯了大夏的律法。” 林立的语气依然和善,态度依然良好,但是这话里的震慑之意,明明白白。 董依云心扑棱了下,还想要开口,林立却抬了下手。 “董姑娘,我坐在这里,与你心平气和地说这些,并非是为了听你辩解。 事实摆在这里,你那些不得已的话也不必说了。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我将你送到牙行,之后的造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二条,你还留在锦绣成衣,但只是绣工,不再是所谓的东家。” 董依云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叫道:“你答应我了五年之后给我自由!” 林立端起茶喝了两口,才不紧不慢地道:“你忘记了契约上的前提。” “我……” 林立抬起手,制止住董依云,“如果你不选,我可以替你选。或者,你已经有了第三条路的打算?” 董依云的面色变了,一点点地惨白起来。 “少爷,锦绣成衣是我一点点打拼起来的,如果我,我……”董依云深吸了口气,“你就不怕锦绣成衣在京城失去了名声,少爷你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吗?” 林立叹口气:“董姑娘,我今天喝了些酒,所以才很有耐心。你还是不要挑战我的耐心的好。 或者,你是想要嫁人了?也好。” 林立转头看向崔亮:“崔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董姑娘放在你手里,我也安心。 虽说人不怎么安分,但日后生了一儿半女的,总也能认命了。” “不——”董依云的声音都尖锐起来,她的面色终于完全惨白起来。 她才意识到,林立这个从乡野出来的人,根本就不懂得维护自己的名声。 她也并不知道,林立的身份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以为的林立会投鼠忌器,根本是不可能的。 “少爷。”董依云的双膝一弯,终于跪了下去,“我错了,求少爷开恩。” 她跪在地上,终于低下了头,“求少爷开恩,放我一条生路吧。” 她才知道,林立的心是狠的,他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心软的。 她错看了林立。 林立的视线随着董依云矮下去,声音也冷了:“董姑娘,你若还是管家,又如何处置如你一般背主的奴婢呢?” 董依云不敢回答。 “你若不做选择,我就替你选了。” 林立的声音从来没有过的严酷,林立的心也从来没这么坚硬过。 董依云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她不敢抬头,担心抬头会被看了去。 “我,我愿意为锦绣成衣的绣工,为少爷,为少爷……”她说不下去了。 她脑海里涌出各种恶毒的想法,却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待董依云被带下去之后,崔亮道:“少爷,董姑娘心计很深,留在锦绣成衣,怕是……” “我知道。”林立摇摇头,“难不曾还真发卖了,看着她只能被卖给不知道什么人做小,或者被卖到青楼了?” 林立揉揉眉头,“不然,崔哥你牺牲牺牲,将人放在你房里管着?” 林立真心实意觉得,只有崔亮、风府这般人才能镇得住董依云。 崔亮笑了:“董姑娘心气高,看不上我的。我也不想日日提防着枕边人。” 林立叹口气:“也是。” 又道,“崔哥,你若是有看好的女子,不妨娶了来。我林立给不了你太多的,但是一个安安稳稳的家,你想要的生活,我还是给得了的。” 崔亮向林立深施一礼:“多谢少爷。” 林立扶起崔亮:“你我之间,需要说谢的是我。江哥,崔哥你,王成,风府,都帮了我甚多。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有你们的影子。” 林立满心的感慨,一时不想回房。 “崔哥你坐,和我说说话。” 大概还是喝多了,林立头一次不想回到房里,他怕会忍不住向秀娘说多了。 崔亮坐下:“少爷,你想要说什么?” 说什么呢?林立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忽然想要再喝些酒,最好喝得完全醉倒了,好能忘记他所有想要忘记的一切。 第491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二郎。”门口,秀声音传来。 林立蓦然抬头,秀娘走了进来。 崔亮站起来,向秀娘躬下身,无声地离开。 林立怔然了下,急忙站起来扶住秀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秀娘反手扶住林立,笑着:“二郎,你得了皇上的封赏,我高兴。” 林立笑了起来:“等到咱家的大门上挂上御赐的牌匾,就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御赐的牌匾还能传下去了,说不定就传了子孙万代。” 秀娘被逗笑了,摸着隆起的肚子道:“还没有儿子呢,就子孙万代。”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咱俩的孩子。” 林立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但他也知道,皇上的御赐之物,在这个时代,若他没有儿子,就是要给小虎子了。 林立扶着秀娘慢慢走回到卧房。 关上了房门,秀娘一边帮着林立宽掉外衣,一边道:“我知道你处置了董姑娘,很不开心。”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道:“人啊,总是不知足的。秀娘,我很担心有朝一日我也会变成董姑娘那般。” 秀娘摇摇头,笃定地道:“二郎,你不会的。” 林立道:“我怎么不会?人都是会变的。” “谁都能变,二郎不会变。”秀娘坚持着,“二郎永远都不会变。” 林立笑了,“好吧,我不会变。” 他不去反驳秀娘,顺着秀意思,扶着秀娘躺在床上。 “二郎,你怎么不让我管着锦绣成衣?”秀娘忽然问道。 “因为我给你计划一个更好的营生。”林立不假思索道,“等你生了孩子,脱开身,自己经营。” “什么营生?”秀娘好奇道。 “和王掌柜的蛋糕铺子差不多的营生,还更轻松。”林立翻个身,面对着秀娘。 “没让你经营上香皂,就很对不起了。” 秀娘伸手掩住林立的口,“二郎,不许你这么说。” “好吧,不说就不说,睡觉了。”林立抓住秀手放下。 林立没有注意到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以往,每次秀娘捂住林立的手的时候,林立就会舔下秀掌心。 秀娘就会因为痒和好玩笑,林立也就会和秀娘温存一会。 但今天林立只是放下秀手,闭上眼睛,秀娘满心的期待,变成了失望。 她今天本来好开心好开心的。 皇上赏了林立一千两的黄金呢。 那些黄金若是打成首饰,她一辈子也带不完的呢。 她和爹娘大哥大嫂看着一箱子的黄金,足足看了一个晚上。 她们将每一块金锭都从箱子里拿出来,再摆回到箱子里的。 好容易等到林立回家,听说还有一块御赐的牌匾,以后要挂在门楣上的。 她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心了。 可是,却在林立的身上闻到了女人的香气。 那种浓浓的脂粉的味道,一嗅到,她就知道定不是好人家女儿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忽然开心不下去了。 她想要二郎哄哄她,与她……可是…… 秀娘悄悄收回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似乎这样,就好像是二郎刚刚亲了自己般。 林立困了,也累了。 昨晚上就睡得少,今个早朝上又受到了点惊吓,小心应对,又与夏云泽交心——虽说是交心,这一次谈话却比以往的都要累。 他不可避免地要多想,要小心地应答。 夏云泽是太子了,不是边关的王爷。 他是六品官了,不是一身白衣的秀才。 正式步入官场,他在太子面前,也再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意了。 不用说一整天还要在工部表现,还有晚上的应酬,还有对董依云的处置。 林立身体累,心也累。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他忽然觉得这一天很没有意思。 他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这般,与前世被他瞧不起的营营苟苟,有什么区别。 酒,能让心中的快乐放大,也能放大心中的失落。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林立想要逃避。 然而,避无可避。 林立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中又感觉到他好像忽略了什么。然而没有等到他想起,便沉睡了过去。 院子里另外一个房间内,董依云躺在床上,夜不能眠。 她瞪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棚,想到明天,她就会在锦绣成衣所有人面前,被剥下鲜亮的外衣,重新沦为奴婢,她的心就缩在了一起。 她恨不得死去。 恨不得抓着林立一起跳到火海里,让烈焰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掉! 烧了这里! 董依云缓缓转头,看向这个简陋的房间。 只要一把火,只要一把火,林立所有拥有的一切就都会消失。 房子,妻子,父母,他的性命,官位,他所有所有拥有的一切。 董依云看着被关着的窗户,想象着熊熊燃烧的烈焰烧毁了一切。 想象着林立在其中的惨不忍睹。 她完全忘记了当初是林立从北匈奴人的手里带回了她,完全忘记了若是没有林立出现,她还是在过着惨不忍睹的日子。 更是忘记了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林立给她的。 当然,也忘记了,她被发卖为奴的原因,就是她的父亲为官贪墨,犯下了重罪。 她正在走着同父亲一样的路。 她的心被不甘、愤怒、不满、忌恨蒙蔽,她的思想,被这一年来跌宕起伏的经历扭曲。 她也就不曾想到,她如今是多么的忘恩负义。 她只是想要个自由啊,她甚至都没想到与从前一样的生活。 董依云在脑海里构想着各种可以让林立粉身碎骨痛不欲生的念头,直到最后,她的拳头死死地握住,也没有动。 不,她凭什么要与林立一起死在火海里? 她原本出身高贵,她的父亲是四品大院,她的家族书香门第。 林立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秀才,还不配让她与之同归于尽。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让林立后悔今日对她的这般羞辱。 有朝一日,她一定要让林立跪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 董依云合上眼睛。 她现在该要养精蓄锐,不让明日将要到来的羞辱击垮她。 然后……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一定会有机会。 第492章 沐水山庄(1) 上班三天,林立终于睡上了一个饱觉。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睁开眼睛,秀娘已经不在身边了。 家里只留下大嫂和秀娘,即便是刚得了皇上赏赐的一千两黄金,爹娘和大哥也都还出去忙铺子的生意。 “娘说将早点铺子安顿了,这几日就不出去了,大嫂生产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秀娘安排着林立晚了的早餐,“一早周哥和安管家送董姑娘到铺子里去了,安管家说回来的时候去和稳婆打个招呼,看看要不要请家里住着。” 林立坐在桌旁拿起筷子道:“你吃没?” 秀娘道:“吃过了,不过还能吃点。” 秀娘这些日子总是觉得饿,坐下来给自己面前放了碗牛乳,她近来特别喜欢牛乳的味道。 “锦绣成衣让安管家管着,账本你顺带着看看就可以。”林立又将自己面前的鸡蛋羹放到秀娘面前,“你白天要是不累,陪大嫂多走走。” 秀娘答应着,“昨天忘和你说了,风府把木匠作坊的账本也带回来给我看了。好多木料的名字我都是第一次看到,价格也比较不出来。” 林立点头:“作坊是二师兄买下来的,账目上我估计着问题不大。以防万一的话,我让风府和崔哥留意下。 你这边总账得有,你自己安排个助手没有?你看我身边有风府,你身边也得有人。 不然你让安管家和牙行招呼声,找个识字的,机灵的,又有点身手的?” 林立自己说着也摇摇头,“有身手的男的好找,女的可不好找。” 秀娘也笑起来:“我又不常出去,找那么个人做什么?” 两人说着话,秀娘见林立完全不提昨天身上的香味,终于忍不住了。 “你昨天,是在哪里喝的酒啊。” 林立道:“哎,别提了,昨天你给我的银子差一点不够。我才知道京城里的消费这么高。 昨天去的风月楼,一座酒席就要一百两银子,又跳舞的姑娘来倒酒,小费比酒席还贵。” 提起昨天的银子林立都心疼,“我这和你说……” 林立压低了声音,“那些当官的,肯定没有靠俸禄活着的,不然,一顿酒席就吃了半年的俸禄。” 秀娘惊讶道:“你们吃的是龙肉吗,一百两银子一桌?” 林立道:“我都没吃几口,上来就连着三杯酒,然后还是喝酒,都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等什么时候咱们阔绰了,我领你也去吃。” 秀娘小声道:“我才不去呢,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昨天身上全是香气。” 林立举着筷子悬在半空,眨眨眼睛:“秀娘,我可是洁身自好得很的,昨晚上整个工部的人全都知道我惧内了,都不肯让外边姑娘碰一下。” 秀娘侧头:“真的?真没让外边姑娘碰?” 林立认真想想:“好像胳膊被碰了下,不算吧。” 秀娘笑了:“不算。” 林立放下心来:“你放心,以后这场合我一律说我惧内。” 秀娘轻轻敲了林立的肩膀下:“你就不怕没人给你说妾了?” 妾,已经成了林立和秀娘之间心照不宣的玩笑了。 秀娘以前“别人家有妾,咱家也得有妾”的想法早就转变了。 林立道:“这不正好?” 说笑着林立吃了不算早的早饭,站起来道:“今个师父家的沐水山庄宴客,我得早点去帮着迎宾。 秀娘,师父和师兄本来说让我带着你去的,我琢磨着今个那些夫人小姐们非富即贵,你去了,少不得做小伏低的,没得惹气,就替你推了。” 秀娘道:“推了最好,你若不在我身边,我见人都心慌。” 林立道:“等你生产之后,我叫师嫂领你出去走动一圈。” 林立是有这个打算。 秀娘在京城谁也不认识,留在家里太孤单了,也没个朋友,时间长了可不好。 秀娘道:“你快走吧,不用担心我,今天铺子开张,一会安管家过来接我去。” 林立忙着再换了衣服,风府已经套了车,林立坐上车,见到车里摆了一盆碎冰:“我爹那里拿的?” 风府赶着马车,往后靠靠,对车厢里的林立道:“老爷接了沐水山庄的生意,天还没亮就和大少爷带着伙计出城了,这些是少夫人吩咐给大人准备的。” 秀娘准备的啊,林立脸上露出笑意。 “我爹的作坊那么有名气了?还是师父师兄照顾我爹的生意?”林立问道。 “应该是老爷的制冰作坊有名气,据我所知,山庄的布置都是少傅府里的管家安排——不是少傅的管家。” 林立道:“我爹和我大哥肯定高兴的。” 换做旁人,知道自己做客的所在,父亲和大哥要帮工,多半会心虚,生怕别人知道。 林立却不一样,他只是替父亲和大哥高兴。 有碎冰,虽然外边艳阳高照,马车里却凉爽得很,林立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凉爽。 他摸出放在马车内的书翻开,难得的将心静下来。 大约半个时辰,马车内的冰融化了,车停在了沐水山庄的门口。 车帘掀开,外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炎热。 林立到得早,宾客都还没有来,除了欧阳若言,几位师兄和嫂子都在,自然侄子们也都在。 欧阳若瑾领着林立稍微熟悉了下地方道:“今天你的任务就是跟在父亲身边,也不用亲自上场,在边上指导着。 今天的目的是务必让大家玩好,最好玩到不想吃饭的那种。” 林立反应了下才明白这个玩指的是麻将。 玩麻将,上瘾的,可不是会忘记吃饭,舍不得吃饭了的。 “你家三个糕点铺子的糕点今天全被预定了,每个角落里都有冰。我才听说是请了你父亲的制冰作坊。” 欧阳若瑾问过管家了,才知道这制冰的手段,林父的作坊是京城里头一份。 林立笑道:“多谢大师兄照顾家父的生意。” 见林立并不在意,欧阳若瑾才放了心。 说话间大致熟悉了山庄前边的环境,这才入内拜见师父。 少傅在厅里把玩着一个玉石麻将,见到林立先道:“你二师兄不在家,你也当差,都没人陪我玩麻将了。” 林立忙上前施礼道:“师父是想着赢徒弟的铜板吧。” 欧阳少傅哈哈笑了起来。 第493章 沐水山庄(2) 沐水山庄布置得极为雅致,每个大厅房间里都挂着裱过的字画,即便是林立不懂字画,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案几上的摆件也无不精美。 更是为了麻将,专门打的麻将桌,四周都做了隔档,防止麻将落到地上。 桌面上也铺了麻绒布,静音防滑。 每个椅子边上都有小几,摆放茶水点心水果的。 林立前世今生第一次见到这等高档的“麻将馆”,突然想起个问题来。 “师父,若是有人不喜欢麻将呢?” 欧阳少傅笑呵呵地道:“不喜欢可以下棋的,山庄后边还有花园马场,给年轻人玩的。 内里还有女眷们休息活动的地方,布置得都差不多。 你几个师嫂这几天都学会了麻将,都说最适合家里老太太们平日消磨时间了。 我觉得也挺好,老太太们啊,平日里凑一起玩玩,或者和媳妇们玩玩,不就没时间挑媳妇们的毛病了。 这人啊,就不能闲着,闲着就要生事。” 林立赞同道:“师父说得是。” 自古婆媳之间就是一大堆的毛病的,做婆婆的要有了事做,可不就没时间挑儿媳妇的毛病了? 不过咱家里就没有婆媳的矛盾,林立美滋滋地想。 欧阳少傅却惋惜地摇摇头:“哎,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回书院了。这麻将可不能带过去。 不然,先生不想着教书,学生不想着背书,就不好了。” 林立忙点头附和着。 逐渐有宾客进来,各个房间里,也有冰送上来。 沐水山庄宴客,能来的基本上都是侯爷和一二品大员。 林立认不全人,但来的人都在早朝上见过林立的,即便是虚职不上朝的,也都听说过林立的大名。 几乎每个人与少傅寒暄的时候,都会称赞林立几句。 林立前一日得了圣上赏赐的事也被人拿出来夸赞一番。 欧阳少傅自然是很高兴,口里却还要替林立谦虚几句。 待到工部尚书李竞善来了之后,提到了“林氏表格”,“林氏数字”,别说众人,连欧阳少傅都很是吃惊。 少不得林立演示了何为“林氏数字”,后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阿拉伯数字,让这满大厅的官员们都震惊了。 “这,少傅大人,您这高徒可是开创了一个文字流派啊!” 永安侯最先赞道,“林大人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日后的止境,无可限量啊。” 欧阳少傅笑眯眯地道:“过奖过奖,不过我这小徒啊,还真合我心意。 前一阵担心我在家里寂寞,特意想了个简单好上手的棋牌,很有意思的。” 有人问道:“能让少傅大人觉得有意思的,肯定是不错的了。” 大家纷纷问着究竟是什么,欧阳少傅就吩咐下人抬了几张桌子里,将制作精美的麻将摆出来。 再说后边的内院里,是女眷们呆的地方。 女眷们出门,都是家里的长辈带着小辈一起出来的。 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相亲——带着自家的小辈让别人家的长辈相看,自己也给自家的儿孙们相看合适的姑娘。 欧阳少傅这边没有老太太,管家的是大儿媳瀚林院的瀚林夫人。 大夏的瀚林虽然只是三品官,但瀚林是接触皇上皇子时间最长的——少傅便是从瀚林中选出来的德才兼备的。 太子年幼继位成为皇上,少傅便会成为帝师,地位更是高高在上。 内院里夫人们坐在一起聊着,不知道话题如何就也提到了林立身上。 “尤夫人,你家瀚林的小师弟林立,年纪轻轻就做了六品官,只是可惜,圣上抬举了,便不能参加科考了。 不然,少傅大人的高徒,不说是状元,也会是探花吧。” 旁边一位夫人道:“听我家老爷说,这才当差三天,圣上就上次了千两黄金,一块忠肝义胆的牌匾呢。” “哎呀,这等荣耀,少年郎可曾婚配了?” 尤夫人已经从欧阳若瑾那里完完整整知道早朝上那一幕,自然也知道大家打听是什么意思,笑着道:“小师弟已经婚配了,弟妹有孕,过不了多时就要生产的了。” “啊呀,那可是大喜事呢。”有人开始道喜,有人脸上露出些微的失望,有人却若有所思。 忽然有人“噗嗤”一笑,见大家看过来,笑着道:“昨个啊,工部的大人们给林大人接风洗尘,也是庆贺林大人得了圣宠。 这不就在那风月楼摆了两桌,特特点了舞女的魁首来给林大人陪酒。你们猜怎么的了?那姑娘才坐在林大人身边,林大人就跳了起来,差点将椅子都带翻了。 我家老爷说了,林大人当时脸色都白了,自称惧内,坚决不肯让那姑娘碰一点。” 一众夫人小姐们闻言就惊诧起来。 “听说那姑娘本来就是正正经经陪酒的,就是端着酒杯送到林大人唇边,就将林大人吓得后退。 我家老爷可是说了,难得林大人是个如此正派,之后老老实实地坐着,话都不敢说了。 哎,可惜了林大人已经有了夫人,不然啊,这可是多好的女婿啊。” 尤夫人还不知道这些,闻言笑着道:“小师弟面皮薄,哪里像咱们家里的老爷们,那等场合都是见惯的了。” 暗中递了个暗号,早有准备的丫头就趁机上前道:“夫人,麻将牌都准备好了。” 尤夫人笑了声:“哎呀,说得高兴,忘记给大家介绍了。” 让人抬了麻将过来:“给各位夫人小姐们说个玩的,最是有趣了,前个咱们家里的妯娌凑一桌,玩得都忘了时间了。” 给夫人们准备的麻将,是用了上好的玉石打磨雕刻的,还没有玩,看到这玉石就都先喜欢上了。 带到看到麻将牌,听说了规则——这规则却是最简单的推倒胡,就是没有任何规则的。 几个受过麻将培训的丫头先坐下来试玩,一边玩着,一边就着自己手里的牌解释着。 尤夫人就感觉衣袖被小小拽了下,回头见是一位不甚熟悉的夫人。 两人避开人群,那位夫人笑着小声道:“尤夫人,咱家老爷有个远房表姐,年前带着小表小姐上京。 人我见过了,虽说是小家碧玉,模样很是周正,人也温婉,想在京城寻个好人家。 若是遇到人品好的,愿意做个贵妾,夫人您看……” 尤夫人是经过这等阵仗的,闻言悄声道:“夫人,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回头我给咱家老爷说说,让老爷问问小师弟的意思。” 前院,正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前来。 欧阳少傅忙去门前迎接,林立也急忙跟着。 林立哪里知道,竟然有人惦记着给他送贵妾了,更不知道,因为太子殿下的前来,惦记上林立的,不止一家。 第494章 沐水山庄(3) 夏云泽是微服前来的。 沐水山庄的请帖自然是要送给太子殿下的,但来不来,便是少傅也不知情。 夏云泽的到来,还真是意外。 欧阳少傅带着儿子和一众来客亲自到门口迎接。 夏云泽出了马车,先向欧阳少傅行了晚辈之礼,欧阳少傅回了半礼,然后才是少傅对太子殿下行君臣之礼。 夏云泽少不得亲自扶起少傅大人,又与其他大臣点头,待看到林立,亲热地叫了声勉之。 早朝上,夏云泽就毫不掩饰对林立的提携,私下里,也不避讳对林立的亲热,在一众一品二品和侯爷眼里,林立这个六品官的地位,突飞猛涨。 林立适应了。 一点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上前施礼道:“殿下,师父这里正有好玩的东西。” 夏云泽闻言道:“什么好玩的?” 少傅笑道:“犬子琢磨出来的玩意,老夫瞧着有趣,今个就请大家一起来玩玩。” 却是少傅一家人商议过了,不将林立与麻将联系到一起,以防日后落人话柄。 吃喝玩乐的东西落在欧阳若言的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一行人说笑地进了室内,看了麻将牌,听了规则,果然简单,试玩了两把,也很有趣。 不过夏云泽只玩了一圈就起身,少傅会意,要林立领着夏云泽入偏殿休息。 进了偏殿,屏退下人,林立道:“殿下怎么也来了?” 夏云泽坐下喝口茶道:“王公大臣都可以休闲,到孤这里就不能散心了?” 林立笑道:“殿下这么说,臣可就不敢接话了。” 夏云泽放下茶盏道:“昨日孤将你的折子递给了户部,又点着户部直接呈送到父皇那里。 父皇看了折子,和孤细细地谈了半日,父皇对你也很是欣赏。 勉之,孤为了你在朝廷立足,可是绞尽脑汁了。” 林立立刻站起来,长揖到地:“多谢殿下。” “免了。”夏云泽摆手,“孤恨不得你明日就离京。可又不愿意耽误了你的前程。” 林立听到夏云泽这话,惊讶了下:“臣为殿下做事就是为自己的前程做事,殿下何出此言?” 想想又道:“臣离京,是得工部出具文书的吧。” 林立刚刚当上官,很多程序都搞不懂。 夏云泽哼笑了声:“总得父皇赏下的牌匾挂上,你才走得了的。” 林立眨眨眼睛:“那,也没有几天的,殿下,其实也可以让人先选了场地之后先建着的。” 夏云泽摇摇头:“别人插手我不放心,宁可晚点,钢铁厂只能你管辖着,我才安心。” 被太子器重的感觉还是很好的,换个人可能会觉得这信任会如山一般沉重,要感激流涕。 林立却将钢铁厂的建设和生产早划在自己的任务中了,因此也坦然。 想想道:“那臣准备着,圣上的赏赐一落实,殿下就让工部这边出文书,臣就立刻离京。” 林立也着急钢铁厂的事情,早一点落实下了,早一些时间投产,他说不定在秀娘生产的时候还能赶回来。 夏云泽微微点头:“如此,就辛苦勉之了。” 林立笑道:“是臣分内该做的事情,谈不上辛苦。” 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只是,臣给风府安排了活,风府怕是没有时间跟着臣一起了?” 夏云泽眉头挑起:“不是,我说,你究竟要做多大的生意?” 夏云泽一着急,孤的自称都忘记了。 林立被问住了,迟疑下道:“臣也不是单想着赚银子,不过总归是银子越多才越好做事情的。 殿下,京城的花销也太大了,动辄就五六百两的银子,单凭俸禄,哪里能活得起。” 这话夏云泽认同,他哼了声:“所以,京城这些王公大臣们才会在外敌入侵的时候选择明哲保身。 就因为他们的产业都在京城里,都在内地——风府你得带着,你那纺织厂和织布厂,难不曾比孤的钢铁厂还重要了?” 这可不好说哪个重要。 林立心里这么想,口里可不敢说出来,想起他手里能用的人,委实找不到替代的了。 “织布纺纱的都是女人,你让风府管着一群女人像什么样子。”夏云泽瞧着林立为难的样子,点着他。 林立心说,我哪里还能找到哪个女人管着纺织厂去? 就董依云那么一个合适的,又心术不正,昨晚上才将人从天堂打到地狱里去,难不曾再委以重任感化她? 董依云可感化不出来,他也不想冒那个险。 秀娘也行,但秀娘有身孕呢,也不能累着。 再说秀娘要总理账目的——得广招人才了。 “殿下给我点时间安排。” 夏云泽点点头,瞧着林立忽然就笑了,“勉之,孤竟然还不知道你惧内。” 林立怔了下,笑了:“这就传到殿下耳朵里了?” “岂止是我?你以为风月楼是什么地方?用不到明天,整个京城就都能传开了。”夏云泽打趣道,“你可是京城官员里,第一次自称惧内的。” 林立也跟着打趣自己:“臣的银子花得好冤啊。” 夏云泽也被逗笑了,“你还缺银子?父皇不是刚赏了你一千两的黄金?” “可那是黄金,又是御赐之物,哪能轻易动用,得供着的。”林立道,“臣不缺银子,但这么花就舍不得了。” 也是,夏云泽点点头,正要开口,外边有近侍进来禀报,说欧阳若瑾前来。 欧阳若瑾是听了后院的传话来找林立的——林立与太子呆在一起的时间有点长了。 “殿下。”欧阳若瑾先给夏云泽施礼,才道,“宴会就要开始了,请殿下移步。” 林立很是奇怪道:“大家舍得?” 麻将的吸引力这么弱?宴会这么早就开始了? 欧阳若瑾笑道:“宴会早点正好,之后大家才可以尽兴。” 夏云泽乜斜了林立一眼道:“玩物丧志,勉之。” 林立还未说话,欧阳若瑾笑了:“殿下放心,我小师弟对麻将的兴趣,都不如对围棋的兴趣浓厚。” 林立也摊摊手:“臣对围棋,也就只知道棋子如何落下而已。” 三人出门,欧阳若瑾退后半步,拽拽林立的袖子,林立会意,也慢了一步。 第495章 沐水山庄(4) “小师弟,后院的夫人们有相中你的,带回酒席上估计有人会提起,你想着如何应对。”欧阳若瑾小声道。 林立没听明白,“大师兄,我可是有夫人的了。” 欧阳若瑾道:“可你没有妾呢。” 林立震惊,“妾?” 欧阳若瑾用眼神示意前边夏云泽的背影:“你是太子殿下的宠臣,谁不想与你交好? 你年纪轻轻就做了六品官,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若不是今天来的都权高位重,说不定有人就想要与你结平妻。 你嫂子才要人和我说了,内院夫人有人打听,想要自家远房表妹与你做贵妾。” 林立只听说过三妻四妾,贵妾又是什么东西? “贵妾不可买卖,只比妻的地位低一点。”欧阳若瑾瞧着林立一脸不解的样子,给他解释着。 前边就是正厅,却来不及说其它了。 林立晕着,还想着古代竟然还有贵妾——也是,皇上除了皇后还有贵妃呢,贵妃也是皇上的妾。 一时没有太与自己联系上。 宴席论资排辈,林立只坐在大厅的末端相陪,众人坐下,美味佳肴流水般地端上来,大家纷纷向太子殿下敬酒,接着是作为主人的少傅,然后少傅再敬大家。 所谓酒过三巡,宴席就正式开始了。 大家先就议论起了麻将——麻将是有输赢的,虽说输赢的都是随着麻将带着的一种叫做“角子”的纸牌,但也是输赢不是? 以往文人聚会,不外乎作诗写字画画,或者有个投壶之类的游戏。 下棋的都少,原因就是围棋需要的时间过长。 现如今有了麻将,一局快的话半盏茶时间都不到就定输赢,又并非那种无脑的输赢,多少还是有技巧的。 不少人都生了好胜的心理。 林立本来只是听着,就见身边上首之位的一位大人转头道:“听说林大人已经有了婚配?” 林立笑道:“是的。” 那位大人就笑道:“按说这话该内人寻了你家夫人说话,不过林大人坐在我旁边,也是巧了,我就与林大人说了。 我有个远房表姨前些时间带着表小姐进京投奔我,想着让我给京城说个好人家。 只要人品好了,也不一定要做正妻,只要是贵妾就好。” 林立心说这就来了,不等那官员往下说,忙道:“大人,这种事情下官可做不了主。 下官上有母亲,下有妻子,后院的事情都是母亲和妻子做主的。” 反正他惧内连太子都听说了,林立毫不犹豫地就将夫人拿出来搪塞。 “林大人少年英才,房里放几个丫头也是寻常的。”那官员笑眯眯的,“既然如此,等明个,让我家夫人与你家夫人提亲去。” 林立拒绝得都这么明显了,竟然还能有提亲一说,林立当下不知道还要如何拒绝了。 正好歌舞上来,两人暂时停下交谈,欣赏歌舞。 林立心不在焉,待到歌舞停下,就听到有人对师父道:“少傅大人,你这徒弟是如何收的?可让我等羡慕之极。” 欧阳少傅笑道:“小徒年纪还小,不可这么夸。” 夏云泽道:“勉之虽然年纪小,可当得起大家的夸赞,便是父皇昨日还与孤赞赏不已。” 大家的视线就全落在林立这边。 林立只好笑着欠欠身。 “林大人还尤其洁身自好,少年郎难得的这等品质,若不是已经有了夫人,我真想将家里的孙女许配了过去。” 欧阳少傅哈哈笑着道:“罗大人抬爱了。我这小徒啊,小聪明是有点,可惜在我身边时间还短。 若不是他自己闯出了名堂,为自己赚了功名,我真还要将他带到书院里好好教着。” “有少傅大人言传身教,又有太子殿下的提点,林大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李竞善在旁道,“林大人才去了咱们工部三天,工部里就焕然一新。 各位可能还没有听说过林氏数字,林氏表格吧。 少傅大人,林大人可不是小聪明,是身怀大智的。” 大家一听,纷纷询问何为林氏数字,李竞善便对林立道:“勉之,各位大人都在,你就讲讲?” 李竞善有意在太子殿下和少傅面前为林立背书,林立见师父和太子都微微点头,便站了起来。 欧阳若瑾吩咐了下人取了块黑板和粉笔过来——这些也是这两日准备出来的,只为了偶有需要。 果然就排上了用场。 林立便在架起的黑板上书写出一排数字,又在第二排书写了十以上的两位数字,如此依次,却不需要都写出来。 在座的都是文人,都才高八斗,只一看,便看懂了这数字的巧妙简单之处。 再看到百以上,千以上甚至更多的写法,无不震惊,之后就是沉默思索。 夏云泽已经看过多次了,也熟悉了这种写法,甚至日常中也偶尔会用到。 最先开口道:“林氏熟悉简单易懂,便是三岁孩童也容易掌握,据说在计数上也更为简便。” 林立便在黑板上再列上加减乘除竖式,自然是带着讲解。 这些东西林立做得轻车熟路,他自己不觉得什么,在座的大臣们的面色却微微变了。 创造了一种文字,已经让人震惊,然这文字在计数上还另有规则,已经不是让人震惊可形容的了。 更有人想,难道林立小小年纪,还能创造出一个流派出来。 欧阳少傅看着大家的神色,便也知道大家的心里,他问道:“勉之,你如何构想出这些来的?” 林立道:“之前在家里养病的时候,闲着无事,便琢磨着算术之道。 当时弟子下不了床,也提不了笔,甚至也无法看书,只好在脑中琢磨着。 便想了这些简便的方法,觉得也还有趣。 后就试着教了侄子,小孩子接触,果然比寻常算术更容易接受。” 李竞善笑着道:“还有林氏表格呢?勉之,趁着大家都在,也介绍介绍。” 林立便又画了表格,就以田间地头的粮食为目录,将亩数、产量等等都放到表格内,横平竖直地对账起来。 其他人还不觉得怎么样,户部尚书看着,不由得站起来。 第496章 沐水山庄(5) 欧阳少傅在沐水山庄宴客,本意是将麻将推出去,可现在看来,却是无意中将林立再送了一程,捧上了个新的高度。 欧阳少傅的眉头微蹙,随即舒展,不露声色地瞧了太子殿下一眼,就见夏云泽微笑着,很是用心地听着。 他的心微微动了下。 这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这么捧着林立——至于将人捧这么高吗? 在朝堂上捧着还不够,连个宴会都不放过。 好在林立的讲解很快,表格也并不复杂,不多时宴会重新恢复了觥筹交错。 太子殿下也中途提前离开。 没有人敢挽留太子,哪怕是少傅也只是客客气气地送太子到大门口。 宴席再次热闹起来,大家推杯换盏,似乎随着太子殿下的离开而忘记了林立。 林立悄悄站起来离了席,站在外边透口气。 夏云泽着急了,林立自己也着急。 “师弟。”欧阳若瑾注意到林立离席,就跟了出来。 “大师兄。”林立忙招呼着。 “宴席上的吃食不合胃口?”欧阳若瑾问道。 “不是,昨晚上喝多了,怕一会再喝多了。”林立道,“大师兄怎么也出来了。” “不是看你一个人出来了么。”欧阳若瑾道,“小师弟,你这林氏数字,林氏表格,明天就能在早朝上被提起。” 林立没想到这个,迟疑下道:“那我明日还会被宣进殿吗?” 欧阳若瑾笑道:“这个就不好说了,不过你若再被宣上,说不定太子殿下会提议让你破格咱家早朝了。” 林立只当玩笑,笑道:“那怎么成,天天要早起一个时辰呢。” 欧阳若瑾笑容却收起来:“小师弟,太子殿下对你的器重和维护,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自己,可要留心些,这段时间内谨言慎行,便是家里的下人也要约束了。” 林立自然知晓,点着头道:“是,只是,大师兄,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六品官……” “就因为你才六品,更要谨慎。师弟,我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这么急切地将你推到众人面前。但是……” 欧阳若瑾冲着皇城方向示意道,“上面那位,显然并不愿意放权。京城的大臣各个都有背景,彼此之间的关系盘根错杂。 唯有你现在背后只有父亲和太子殿下,若是想要扳倒太子,从你身上下手是最容易的。” 林立虽然点头,心下却不以为然,问道:“大师兄,太子有兵权,又名正言顺,还有政绩,怕是……” 欧阳若瑾摇摇头:“你还不了解朝廷。” 才要继续说什么,就见下人急匆匆跑过来请欧阳若瑾入内,说宴席就要结束了。 林立忙和欧阳若瑾一同进入,宴席正有歌舞,不过大家明显兴致都不在歌舞上。 歌舞结束,欧阳少傅便邀请大家再玩上一会,众人纷纷赞同。 这次的麻将桌就不是偏殿上聚在一起的了。 有的在院子的凉亭内,有的是坐在水阁里,还有的在房间内,难得的是没有一个人早退的。 林立对麻将不太感兴趣——不是不喜欢玩,是玩不过。 玩不过,自然兴趣就差了,就只坐在师父的身后端茶递水,不觉就走了神。 若是早点散了,该去水泥场地那边瞧瞧。 风府看来得带着走了,纺织厂谁管合适呢? 他这一走,现代卫生间的改造也得放下了,唉,他这个冬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水洗卫生间。 “林大人,你这林氏数字和林氏表格奏请到圣上面前,说不得会将你从工部调到翰林院的。”和少傅一桌的瀚林说道。 林立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到师父笑着道:“小孩子的小聪明,投机取巧而已,他一个秀才,哪里入得了翰林。” “诶,咱们翰林院也广纳贤才的,就从林大人这自成一家的林氏数字上看,林大人绝对入得了翰林院。 我听说林大人于算术一道颇为精通,翰林院也需要算术人才的。” 少傅呵呵笑着:“少年人还是不要夸得好,没得骄傲了——和了,哈哈。” “哎呀,这以说话没注意,少傅大人,你这连庄啊。” 林立站起来给在座的四人都续了茶水,然后无声地离开。 这次的麻将推广很是成功,沐水山庄还准备了礼品,所有客人都得到了一枚做工精美的麻将。 一枚,不是一副。 是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的,将一众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 送了宾客离开,欧阳少傅没有着急回城,而是招呼着林立去了听风阁品茶。 茶水送来,下人退去,傍晚凉爽的风徐徐地吹去了暑气。 “勉之,明日早朝之后,你的林氏数字和林氏表格,应该能在六部中彻底推广出去。六部陈年的档案也会逐步开始整理。” 欧阳少傅品了口茶,停了停才接着道,“如此,六部人手不足,就会提议从各郡县抽举人、秀才协助。 这些秀才们上了京之后,估计着也会一直留在京城,等待明年的秋试。 如此,京城会很是热闹一阵。” 林立迟疑片刻才道:“师父,弟子是否冒进了?” 欧阳少傅摇摇头:“你就是藏拙,太子殿下想要推你到众人前,也会有旁的理由。 我是有些不解,太子如何这么着急地让你出人头地。” 林立想想道:“之前在边关,我曾有建造大型钢铁工厂的想法,殿下看过我写的计划书。” 欧阳少傅眉头蹙起,问道:“大型钢铁厂?” 林立点头:“是的。” 却没有多说。 欧阳少傅沉吟着,端着茶杯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就又放下。 “勉之,明不用早去,正常上值就可以,圣上应该在退朝之后宣你。 自来伴君如伴虎,应对之时你要谨慎……如果可以的话,你尽早离京。” 林立激灵了下:“师父,太子也想让我尽快操持钢铁厂的建设。” 欧阳少傅出了会神,缓缓摇头:“怕是,你想要离京,不那么容易。” 林立一怔,迟疑着道:“为何?我……” 他忽然也反应过来,“师父,难道太子……” 第497章 媒人上门 林立坐在回城的马车上,人还浑浑噩噩的。 他知道自己是棋子,但也一直以为他是一颗很有用的棋子,是轻易不会被人置于危险境地的棋子。 然而,师父的一席话,却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太子竟然是要用他来吸引皇上和朝中大臣的视线,用他的备受宠幸来吸引可能出现的火力,好达成太子尽快聚拢权势的目的? 林立不想相信,却又忍不住相信。 他是与太子有诸多助力,然而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比,便不值得什么了。 甚至,因为他露出的底牌太多,便是将他炮灰掉了,对太子也没什么损失了。 毕竟,曲辕犁出现了,农业的生产已经可以提高了。 织布机和纺纱机已经改进了,夏云泽想要握在手里,就一句话的事情。 火炮也有了——虽说是实心弹,但在这年月里,实心弹的威力就足够强大了。 而钢铁厂,林立心里清楚,没有他一样是可以发展起来的。 而太子的目的也并非是舍弃他,只不过是利用,利用得彻底,尽善尽美而已。 所以,才会借着今日的宴会,将什么林氏数字、林氏表格推广出来,便是要以皇上的名义将他留在京城里。 可夏云泽难道不知道师父能看出来这些,能与他分说明白? 是了,师父看出来,分说了,他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质问太子不成? 平心而论,太子给他的不少了。 六品的官,圣上的赏赐,还有那个忠肝义胆的御赐牌匾。 那牌匾,算是护身符了。 林立在马车内苦笑了下,夏云泽这是算准了他,也吃定了他。 也好,不走就不走,正好将生意发展起来,林立虽然这么决定着,然而心还是惴惴的。 爹和大哥已经提前回来了,大嫂难得也坐在主院里,一家人正聊着沐水山庄。 “京城的达官贵人真有钱啊,那山庄进去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大哥林卫正说着,见到林立进来忙招呼着,“二郎,你快和娘说说,沐水山庄有多气派。” 林立笑着道:“我只看到了前边,的确气派——爹,大哥,你们今天赚了多少银子?” 林卫眉飞色舞:“三百两!” 林立吃了一惊:“三百两?这么多?一天?” 林卫点头:“今天不光是冰块,还有水果冰珠,我和爹将咱家的白天融到冰里,又加了白梨汁,这个才是贵的。” 古代般的冰棒?林立大为佩服。 林父道:“不全是赚的,还有赏钱。” 林卫眉飞色舞,“二郎,咱家的制冰出名了,今天好几家和咱家预定了用冰。 后天还有一份婚礼,请咱们去制冰呢。” 林立笑起来:“那就太好了,只是这样要多雇些人手的吧。爹、大哥,那些大户人家人多嘴杂,事也多。 尤其是后宅,在吃食上特别注意。你们做的冰可千万要用心,千万不可马虎了。” 王氏也道:“我可听说越是大户人家,后宅上的事就越多。” 林卫道:“咱们也不参与后宅的事。用的水是他们提供的,水果啥的也都是他们的。 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不参与宅子里的那些事,咱就赚钱。” 林父也道:“对。” 王氏道:“铺子赚钱就好,大郎,这几天你也早点回来,你媳妇就这几天的事。” 林卫看着李氏喜笑颜开,答应着:“中,我让爹守着作坊,我明天开始就早点回来。” 一家人都笑起来。 王氏又看着秀娘道:“二郎啊,你这当了官,早晚就都不着家,在家就多陪陪秀娘去。 你们回自己院子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林立也乏了,就站起来道:“那爹、娘、大哥大嫂,我和秀娘先歇息去了。” 说着扶着秀娘起来。 两人慢慢地回到自己的院子,时间还早,林立先洗漱更衣,然后歪在榻上。 “累了?”秀娘坐在另外的坐榻上。 “有点。”林立叹口气,“好容易沐休一天,比上值都累。好怀念在永安城的日子。” 在永安城里,哪有现在这么辛苦。 也哪里有现在这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 秀娘扶着肚子站起来:“二郎,早点歇着吧。” 林立站起来,“你先歇着,我找崔哥说说话去。” 林立满脑子都是未来要面对的勾心斗角,没有注意到秀娘脸上露出的失望。 秀娘看着林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摸着自己日渐增大的肚子,站了好一会,才沮丧地坐下。 二郎好久都没有和她亲热了。 这才回来就又出去,不会是……秀心里有点慌乱。 崔亮却没在府里,林立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就与安管家聊了几句,问问董姑娘在锦绣成衣里如何。 知道董姑娘回了铺子就将自己关在绣房里干活,只点点头。 心里的那些话终究是找不到人说,想到第二日还要上值,林立也只好转身回了房间。 秀娘见到林立回来,很是欣喜,想要与林立说会话,不想一个转身,林立就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林立正常上值,果然才到工部不久,就有内侍前来宣林立皇上召见。 林立少不得打起精神。 却说家里,秀娘和王氏也迎来了客人。 一个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客人。 媒人。 “给老太太道喜了。”媒人是个能说会道的中年妇人,“昨天在沐水山庄一见啊,府里的夫人就相中了您家的少爷。 知道夫人有身孕,情愿将家里的表小姐送过来伺候您家的少爷。 咱府里的表小姐啊,自小可是正经请了先生的,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是识文断字的。 关键还有一手好的绣活。 模样也周正,性情温婉着,本来上京就是想要寻个可靠的人家。 夫人说了,您家的少爷人品好,配咱家的表小姐绰绰有余。 只是表小姐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听说是做妾本来不同意的。 但听说是嫁给少爷这般的人物,就动了心,就只提了个条件,不能做寻常的妾,是要做贵妾。 家里的嫁妆等物一概不会少的,进门就伺候少爷少夫人。 老太太,少夫人,这可是大喜事啊。” 王氏和秀娘哪里想到会有这等事,不由得吃了一惊。 第498章 似有深意 林立叩拜之后,听到“平身”二字,再扣头后站起来。 “勉之,你的林氏数字瞧着很有意思,与朕讲解讲解。” 大概是刚下朝不久,元帝的声音里透着疲劳。 林立道了声“是”,微微抬头,不见黑板等物,一时有些发怔。 数字这玩意,要如何空口白牙地讲解? 有两位内侍上前,左右打开一张卷幅,悬于半空,另有内侍捧了笔墨。 林立顿了下,躬身道:“陛下,臣的字……恐污了陛下的眼睛。” 元帝笑了:“无妨。” 能在他面前写字的,字都不会差多少,更何况还是少傅的弟子。 元帝笑着看着林立执笔,悬腕,在纸张上写了个竖,然后,是第二个数字。 元帝的笑容凝固了。 他一眼就看出,林立这是头一次在悬空的纸张上落笔。 落笔软绵,无着力点,手腕力气不足,显然是没有在书法上下过力气。 同样都是数字,与折子呈上来的,大相径庭。 林立几天来第三次讲解数字,越发简洁清晰,游刃有余。 林立只将数字之间的写作规律讲解之后就停下来。 元帝很有兴趣,又问了表格,接着问何要从左往右书写。 “大概是,右手执笔,从右往左横写,会遮挡了视线。”林立迟疑了下,还是说出真正的想法。 “有些道理。”元帝道,“你那林氏表格也很有趣。朕觉得,将你放在工部屈才了。 你这数字不错,表格也简单明了,回去整理下,写个奏章呈送上来。” 林立应了。 元帝就又问了问他家里的情况,得知夫人有孕在身,又赏赐了两匹布料。 林立谢恩之后退下,内侍抱着布料一路送到了工部。 林立拿了带着金豆子的荷包赏了内侍,转头又迎接了工部的道喜。 得了两匹布料是小事,但御赐就是大事了,林立屡得御赐,工部的人看着林立的眼神里全是羡慕。 “恭喜恭喜,林大人先是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这又得了陛下的首肯,他日前途真不可限量了。” “是啊是啊,以后还要林大人照拂了。” “咱们工部也终于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大家纷纷恭喜着,林立不断谦虚着同喜同喜,好容易大家都离开,李竞善踱了进来。 “尚书大人。”林立忙站起来。 “坐坐。”李竞善背着手走进来,看着被放在最醒目位置的锦缎,“这是陛下上次的锦缎了。” “是。”林立道。 李竞善呵呵笑着,坐下,“咱们工部是六部之末,一向都是要仰其它五部鼻息的。 从打勉之到了工部,还头一次这么扬眉吐气过。勉之,这奏折你可要用些心思。 今日早朝,户部那些老东西提出让勉之你再设计个能容万物的表格出来,真是丧尽天良。 亏得陛下圣明,没有答应。不过勉之,可有能容万物的表格?” 林立心说他哪里知道,却略想了想道:“一张容纳不了,但也可以多做几张作为归纳。” 却忽然想起师父的话,若是这般没完没了,他何时能离开京城,规划钢铁厂去。 一时有些发怔。 李竞善却是以为林立在琢磨表格,笑道:“林大人也不用这般着急上心。” 又再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离开。 林立在桌面上摆了奏折,按照其它奏折的格式,先写了官话,这才不如整体,不外乎简化数字的优缺点,表格的实用性。 他不善于写这类东西,写了不多就感觉没话说了,便又抄写了官话作为结尾。 再从头看了一遍,没发现错字,便放在一旁,等待字迹晾干。 不由得就又想起了师父的话。 忽的又想起元帝的那句话:将你放在工部可惜了。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 不会是他要被调动了吧。 元帝难道也将他当做个人物了? 林立想了半晌,也想不明白,下值的时候抱着两匹布,在众人的再一次恭维中上了马车,特特地说给了风府听。 这话传给夏云泽最好,传过去之后再如何,就与他无关了。 “大人,”风府听了这些之后却道,“才安管家让我给您带个话,今个府里来了两个媒人。” “媒人?”林立诧异道,“咱家里谁要说亲?你?崔哥?” 风府笑了:“都是给大人您说亲的,一家是兵部侍郎的远房表亲,一家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庶女,要说给大人做贵妾。” 林立怔住了,好一会才道:“兵部侍郎是三品,就是远房表亲,也不至于给人做妾吧。 翰林院侍读学士倒是五品,但家里的庶女给人做妾,这……我就一个六品小官。” 风府没有言语。 林立琢磨了会道:“我娘没同意吧。” 他没有敢直接问秀主意,以秀想法,说不定看在人家高门大户的份上,直接就同意了。 “老太太没同意,但是听媒人的意思,这个事老太太做不了主,得大人你自己拿主意。”风府道。 林立想想道:“我拿什么主意?还贵妾,咱家,我,是什么身份,还敢高攀三品大员? 让人家五品官的女儿给我做妾?不要脑袋了啊。” 这不是几品官的问题,是裙带的问题。 他现在就是出头鸟,再和兵部的人做亲家,得多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 还有兵部侍郎,得多看不清形势啊。 不对,能在京城做三品官的,可没有糊涂的,不会是背后有他不清楚的原因吧。 林立压着心里的疑惑,先回了家。 爹和大哥还没有回来,家里王氏娘三个正坐在一起,见到林立回来,视线都落过来。 “二郎,你都听说了吧,今个家里来了两个提亲的,都是要给你说贵妾的。”王氏先开口道。 林立点头,“娘直接回了就可以的。” 王氏摇头,“我一个老婆子,人家没看在眼里,这事得你自己回。” 李氏道:“二弟,秀娘对你一心一意的,这又有着孕,你可不能这时候纳妾,欺负秀娘。” 秀娘在一旁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林立。 林立道:“这可冤枉我了,我可没打算纳妾。对了,今个圣上召见我,知道夫人有孕,赏了两匹布料。 大嫂,你先生,一半布料拿着给我小侄子做襁褓,留一半给我家的就好。” 第499章 醋了 听说圣上又赏赐了东西,家里的几个女人脸上却都没有露出喜色。 王氏瞧着富丽堂皇的布料,迟疑着道:“二郎,你这才当上官没五天吧,怎么又赏了?” 李氏道:“是啊,二弟你这被封赏的,也太勤了吧。” 连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娘和大嫂都看出来不对劲了,更何况林立琢磨了半日了。 林立不想多说,笑着道:“圣上问家里人口,我这么说了,圣上总不好一点不表示的。 再说了,娘,你儿子我被圣上看中,不是该高兴的事?” 王氏道:“是倒是这个理儿,不过我这心里怎么就发毛啊。” 林立忙道:“发毛什么啊,明明是好事。” 看到秀娘一直坐着没有吱声,特意问道:“秀娘,饿了没?饿了你就先和大嫂吃点。” 秀娘摇摇头:“下午吃点心了,还不饿。” 大嫂忽然“哎呀”了声,捂住肚子。 林立惊了下,“大嫂……” 王氏探头看看,“老大家的,你这是要生了?” 李氏眉头皱着,“可能是要生了。” 王氏噌地站了起来:“安管家!安管家!” 安管家从前院跑过来,一见到李氏捂着肚子就明白了。 “来人来人,快搬了躺椅来,通知厨房烧上热水,老太太莫急,这就着人去请稳婆。” 外边的粗使婆子抬着躺椅,扶着李氏躺上去,又飞快地往西跨院抬去。 王氏跟着过去,还不忘回头道:“秀娘你有孕,就不要过去了,二郎你好好陪着秀娘。” 林立扶着秀手站在原地,这一会功夫,人影就都看不到了。 “得着人通知大哥去。不是说要早点回来的么。”林立道,“秀娘你坐着,我让风府去接大哥去。” 林立急匆匆地跑出去。 秀娘在原地站了一会,扶着肚子,慢慢地坐下。 她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虽说知道林立刚当时官,事情多,不是有意忽略她的,但今天有媒人来给二郎说妾,还是贵妾,秀心里就很不舒服。 她现在配不上二郎的。 二郎是六品官,比永安城的县令还高一品呢。 连比董依云的母家高一品的三品官,都想着把家里的姑娘嫁给二郎呢。 若是贵妾进了门,哪里还有她的位置了。 秀娘摸着鼓起的肚子,有点心酸。 林立去门口吩咐了风府之后,就又过问了下厨房,知道红糖水,小米粥,鸡蛋都准备好了,又吩咐先将秀晚餐端过来。 等回到屋子里,就见到秀娘正捧着肚子,若有所思。 孕妇都心思敏感,林立这点还是知道的。 他走过去,挨着秀肩膀,轻轻搂了下她道:“想什么呢?” 秀娘往后靠靠,头靠在林立的怀里道:“想你的贵妾。” “想什么想,不许想那些没影的事。”林立轻轻掐下秀耳垂,“我不纳妾。” “可,媒人说兵部侍郎是三品官,大你好几级呢。”秀娘半仰着头,她想起媒人上下打量她时候脸上露出的轻视。 “大一百级也没用。”林立道,“咱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会我与管家说,只要是媒人,都不让进门。 开心点,咱不能让别人左右咱们的情绪,乖啊。” “可,要是圣上或者太子给你女人呢,你也敢不要?”秀娘问道。 林立失笑:“你这脑袋一天到晚地都想什么呢,圣上和太子给我女人?怎么可能?” 林立在秀娘脑门上轻轻点了点,“一天天的胡思乱想。闲着的吧,先吃饭。” “真要是圣上和太子给你女人呢?”秀娘固执地问道。 “那我得要认真想想了。”林立还真认真地想想,“推是不敢推的,就供着吧,好吃好喝地供着。” 最好要送就送四个,正好可以凑一桌麻将。 两人匆忙地吃了饭,林立陪着秀娘又去大哥大嫂的院子里坐着,听着里面先是让送了糖水鸡蛋,又传了热水。 王氏中间出来见到秀娘也坐在这,不由分说地赶人:“秀娘还有着孕呢,在这里坐着做什么。 你大嫂都生过一个了,这个也快,赶紧休息去。” 秀娘和李氏的感情很好,便不肯走,只在外边等着。 她自己也有些忐忑,没有生育过,对生育就有惧意。 林立知道,便陪在秀娘身边等待着。 大哥也终于回来了,满头大汗地要跑进去,却被丫头们在外边拦住了。 这时代女人生产的房间,男人是不能进的。 小虎子也下学回来了,知道娘在生孩子,乖乖地等在外边。 林立本以为还要等上很久,谁知道天才黑,里面就传来婴儿的哭声,算起来才不过两个时辰。 大嫂李氏又生了个小子。 王氏和林父笑得合不拢嘴,大哥林卫也傻笑着。 小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地抱了出来,林立瞧了,皱皱巴巴的,就是缩小版的林父。 管家将早就准备好的赏钱给了稳婆,稳婆一个劲地道谢。 林立拿了一贯铜钱,让大哥赏了他们院子里的人,秀娘又进去看了大嫂,两人这才回到自己院子了。 终于回到自己院子里了,林立长出了一口气。 “我发现当了官时间更少了。”林立脱了外衣,“明天下值后我出城去看看水泥搞得怎么样了。” 秀娘解着扣子的手停了下,轻轻地嗯了声。 林立将衣服丢在架子上,“你歇着,我先去洗漱。” 要是有淋浴,洗个澡不过分钟的事,现在可倒好,得泡澡。 林立站在木桶里,将脑袋都缩进去,钻出来的时候头发正好都湿了,打上香皂揉搓了下,再潜到水底,在水里揉搓掉泡沫。 起来换了盆清水将头发浸了去,再抬头,就算洗完了。 他没有着急进屋,而是就穿着里衣站在院子里擦头发。 却不知道这般模样落在秀眼里,又多了心。 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是怀了孕的女人。 秀娘已经将自己的头发梳顺了,还不见林立回来。 她走出房门,就见到林立站在廊下,背对着房门,人就站下来。 好一会,她才慢慢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林立。 “热。”林立拍拍秀手。 却没想到这话才一出口,就听到秀哭声。 第500章 遇困 “秀娘,你怎么了?”林立不解地转身扶着秀娘。 “二郎,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秀娘抽抽搭搭地问道。 林立拍拍秀后背,诧异道:“胡说些什么呢?” “你都避开我。”秀娘眼泪扑簌簌地落着。 “我这晾晾头发,怕累着你帮我擦头。”林立哭笑不得,“我避着你做什么啊。” “你是六品官了,我还是个乡下丫头,配不上你。”秀娘说着,眼泪流得更多了。 “傻丫头。”林立笑起来。 听到林立喊她傻丫头,秀眼泪流得更凶了。 “别哭了,仔细明早眼睛疼。”林立给秀娘擦着眼泪,“进屋去,我和你说。” 林立扶着秀娘进屋,喊丫头拿来的手巾给秀娘擦眼泪,哄着她道:“这几天上值都累死我了。 工部在整理旧的档案,我今天还写了本奏折,刚当上官还不适应,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 忽略了你是我不对,可不要哭了,哭得我都心疼了。” 秀娘也没想到一哭就收不住,听到林立这么说又害羞,趴在林立的怀里不吱声也不动。 林立知道秀娘心里没底——他心里也没底呢,却不能与秀娘说,只道:“别这么趴着,小心窝了肚子不舒服。” 扶了秀娘躺下,自己也靠在她身边道:“这几日我连书房都没进。 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再哭坏了眼睛,咱家的生意都等着你生了孩子以后管着呢。” “可你都好多天没有和我……”秀娘羞红了脸,不肯说了。 虽然没有点蜡烛,但林立还是能想象到秀娘羞红脸的样子。 他这一阵也忍得好苦,秀娘只这么撩拨了下,林立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秀娘还不知道,还在说着:“今天那个媒人还说,大户人家里主母有孕,都要抬个人上来呢,最不济也要有通房。 二郎都是六品官了,身边连个妾都没有像什么样子,我……” 林立忽然一低头,堵住了秀嘴,又轻轻咬了咬。 秀娘抬眼看了林立一眼,主动勾住了林立的脖子…… 林立好久没这么……大汗淋漓过了,也没这么畅快过了。 林立第二天起床,都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 这一天上值,事情也似乎少了许多,他甚至还有时间将以前背过的书挑了一本温习一遍。 下值的时候,林立是第一个出去了,跳上马车就走,因此也没有看到晚了一步的兵部侍郎。 水泥作坊在城外一座小山沟内,离着还远,就听到磨盘转动的声音,远处扬着灰尘。 “大人来了。”里面传来喊声,有工匠出来,见到林立欣喜叫道。 林立跳下马车走过去,“各位辛苦了。我带了些城里的糕点,大家歇歇。” 风府从车里搬下来一个柳条编织的大食盒,工匠们纷纷感谢着,开心地接过去。 “大人你可算来了。”朱云飞身上全是灰尘,他上前几步,离着林立还有两步远就站下了。 “大人,你说的水泥我们这些天完全没有眉目。” 朱云飞是铁匠,打得一手好铁,头脑也灵活,林立这次从边关带了他出来,准备在制造钢铁厂的时候让他独当一面。 林立闻言,心下一沉:“感觉差在哪里?” 朱云飞做个请的手势,“感觉原料不对。石灰石磨得足够细,这些天又加了磨成粉的辅料,在窑里烘烤了,但遇到水还是不成样子。” 林立随着朱云飞走过去,看着混合之后被烘干的一堆东西。 这堆东西凝固成一块一块的,根本就不是水泥的粉尘。 “这些再打磨成粉呢?”林立问道。 “没试过。那试试。”朱云飞说着喊了人来,敲下来几块疙瘩放在磨盘下。 巨大的噪音再次传来。 林立带着朱云飞走远了几步:“水泥的配方我也不清楚,主料有石灰石没错,不过也许主料不是石灰石,辅料要超过主料。” 林立皱着眉头使劲回想,“你都加什么东西试过了。” “粘土。”朱云飞道,“我琢磨着粘土有粘性,又加了些草木灰。” 林立瞧着转动的石磨:“不然,你增加粘土和草木灰的比例试试。” “成。”朱云飞点点头。 说话功夫,那块疙瘩已经被粉碎了,林立拿着布蒙住口鼻走过去,收集了些粉末放在木盆里,加了少少的一点水,用树枝搅拌着。 这些粉末吸了水,但却并没有像林立想象的那样凝固在一起。 还是差点什么。 朱云飞也拿着树枝搅拌了一会道:“可能是粘土不够。” 林立站起来,“不急,慢慢尝试着,不然我让人在这里给你建了炉子,闲了给你打铁。 朱云飞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正好也可以尝试铁料。大人,我这几日琢磨着水泥,也琢磨着铁料了。 石灰石加了粘土能有韧性,生铁也是加了些东西就更硬了。 咱们的打铁作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我还想这多尝试尝试呢。” 这可说不好了。林立笑笑道:“不急,我先给你弄个小的,今晚你列个单子。” 回头对风府道:“明个你来接云飞,一起把该买的买了,再雇几个人。” 又瞧瞧简单搭建起来的茅草屋,“干脆把青砖也买了,盖几间大屋子,住着也舒坦。” 林立当时找这地方,只打算尝试出水泥配方,因此一切都简陋。 如今看来他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便也不肯委屈了给他干活的人。 朱云飞道:“大人,若是咱们走了,青砖房可就浪费了。” 林立笑道:“只要水泥试验出来了,就不浪费。” 朱云飞便也不再推辞。 林立尝试的新事物,第一次遇到了困难,在朱云飞面前没有表现出来,离开时候上了马车,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瓷砖要是都做出来了,就差水泥,可怎么办呢?难不曾就用粘土加糯米了? 用粮食砌卫生间,也太败家了。 车子颠簸了下,林立歪斜了下身体,感觉车速有些快,就见一阵疾风,将车帘掀起。 “大人坐稳了,要下雨了。”风府的声音被吹得有些破碎。 林立掀开车帘,就见到外边飞沙走石般,刚刚还晴朗的天,一瞬间就阴云密布。 干旱了这好久,终于要下雨了。 林立放下车帘,心里却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风府,水泥作坊那边不会有事吧。”林立大声问道。 声音还没有落下,豆大的雨点就忽然从天上砸落下来。 第501章 大雨 这一场大雨来得太及时了。 北方从过了春天之后,雨水就少,逐渐要形成大旱趋势。 就在三天之前,圣上还在早朝时因为北方的大旱担忧。 现如今大雨终于落了下来,林立一边担忧着,一边高兴着。 风见林立的声音吹走了些,风府听到了。 他一边勒紧缰绳,控制着速度,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喊:“我先送大人回家,然后去看看。” 林立想不放心,暂时也只能扶稳坐在马车里。 雨又急又大,车帘被风掀起来又落在,不多时就打湿了,可想而知外边的风府全身也定是湿透了。 林立在车里找找,没有找到斗笠蓑衣。 马车的小窗口的窗帘也湿了,雨水顺着车窗流进来。 这雨太大了。 林立想着山沟那边的地势,不在最凹陷处,应该是没有事的。 进了城,雨不但没有小,反而有更大的趋势,这么一会时间,路面上竟然已经积水了。 而天空也没有放亮的意思,更加黑起来,闪电不断在身后闪起,轰隆隆的雷声就落下来。 马车终于到了家门口,林立跳下马车的时候,被风府抱了下,落在台阶上,才看到门前整条路全被水淹没了,就好像条河。 “大人,我去山里看看。”风府转身要将马从车辕上卸下来。 林立拦住了,“这么大的雨,你出城也无济于事,等雨停的。” 风府就点点头,牵着马车从侧门进去。 雨瓢泼一般从天上落下,门廊就好像在水帘里,林立沿着门廊进了正房,身上的衣服就被打湿了一半。 秀娘和王氏都在大嫂的西跨院,安管家吩咐了人打了水过来,林立擦了头发,换了衣服,便再站在廊下看雨。 这雨,怎么看都有些太大了。 院子里也都积了水,显然京城里的排水也不行,至少,外城的排水不行。 大雨又下了半刻钟才渐小,然而天还是黑着,也分不清天是该黑了,还是云层还这么厚。 王氏和秀娘趁着雨小了, 从西跨院过来,厨房也将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上。 “你爹还得等一会才能回来,我和秀娘都吃过了,你先吃,不用等你爹。”王氏张罗着。 林立点点头,坐下道:“娘,以前也下这么大的雨?” 王氏瞧着外边的天道:“以前也有,都是一阵一阵的,今个这么长时间的少。” 王氏长长地叹口气,“这大的雨,庄稼不得都淹了。” 正说着,外边忽然又是一闪,林立抬头,就见到天空一道巨大的闪电,跟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哎呀。”秀娘惊叫了声。 “怎么了?” 林立忙看向秀娘。 “这雷,宝宝在肚子里都听到了,吓了他一跳。”秀娘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不怕不怕。” 王氏站起来,“我得去西跨院看看,这么大的雷,二小子还不得被吓着。” 王氏急忙忙走了,林立走过去,轻轻摸摸秀肚子,凑近道:“宝宝不怕啊,爹和娘都在呢。” 秀娘笑了,“他又听不到。” 林立认真地道:“能听到的,知道爹和娘一起保护他,就不害怕了。” 雨又哗哗地大了起来,林立和秀娘一起担忧地看着外边。 安管家匆匆从回廊跑进来:“少爷,风府出去了,说是出城看看少爷留在城外的人。” 林立点点头,道声知道了。 他对风府并不担忧。 风府身手好,人还伶俐,他担忧的是城外那些人。 有风府在,林立放下心来,三口两口吃了饭,和秀娘一起坐着看雨。 不多时,林父也冒着雨回来了,他戴了斗笠,穿了蓑衣,还是被淋得透了。 “这雨太邪门了。”林父去里面换了衣服,出来说道,“听说城外有棵大树被雷击了。” “没伤到人吧。”林立忙道。 林父摇头,“没听说。” 又叹口气,“这么大的雨,庄稼都得淹了。” 这话和王氏的话一模一样,林立的心也跟着担忧下来。 大雨紧一阵,就小了一点,然后又紧了起来,趁着雨小,林立把秀娘送回去,又绕到大门口,看着外边的街道。 他这里是外城不错的地界,水都淹没了街道,若是低洼的地方,水该是能进屋了。 明日早朝,工部怕是要挨批了。 不过内城可能没事。 他忽然想起师父来,喊了安管家,让他安排个人去内城看看少傅府。 安管家笑着道:“少爷放心好了,内城地势高,寻常地方积水都少……” 正说着,就有人拍起门来,门房开了小门,然后回禀说是少傅府的下人。 林立忙喊着请进。 却是欧阳若瑾知道外城地势低,特地派了人来看看,林立忙询问少傅府如何,知道整个内城积水都不多,这才放了心。 请了来人进屋小歇,来人却不肯,说要马上汇报去,林立忙抓了几块碎银子,来人欢天喜地地道了谢。 雨却还是不小,林立算着时间,越等,心里越不稳妥起来。 风府骑马,比马车要快,虽说大雨,可如今这时间一个来回也绰绰有余。 难道是城门关了? 林立摇摇头,京城没有宵禁,城门晚上只关大门,还留有一扇小门进出。 没有圣旨,谁敢关门。 那就是……也不会的,水泥作坊那边的人都是当地人,都知道下雨的时候要避开地势低洼的地方。 可越是这么安慰自己,越是心慌。 林立站起来在大厅内来回走了几步,又站定。 雨小了很多,但雨声还是很密。 安管家走过来道:“少爷,已经亥时了,该休息了。” 都亥时了?林立的心沉下来。 “少爷担心,也得先照顾好自己,明日还要上值。”安管家再劝道。 林立沉默了会道:“再等会。” 林立没有听到梆子声,也估摸不出时间,可时间越久,就越是担心。 终于,外边传来水流动的声音,接着大门被急促地叩响,林立疾步往门口走去。 小门被打开,风府披着蓑衣进来,灯笼不甚明亮地晃了下,风府严峻的神色晃过。 林立的心一提。 第502章 塌方 风府脱下蓑衣,摘了斗笠,林立道:“厨房给你留着饭呢。” 安管家忙下去传饭,风府见周围没人,小声道:“大人,作坊那边出了点事。”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作坊怎么了?人没事吧。” 风府道:“挨着的山壁塌了块,有个房子正好在山壁下被压住了,埋了两个人,只抢出来一个。” 林立的心唰地凉了,他一把抓住风府的胳膊:“什么叫只抢出来一个?另一个呢?” 风府扶住林立的手:“雨太大,后来又塌了一块,天也黑,没法挖了。” 林立怔住了。 “大家都暂时歇在旁边棚子里,我先回来和大人报信,一会我带着人再过去。” 林立的腿软了,可心思清明。 他顿了下道:“你先吃点东西歇一会。” 人被埋了,当时没有被挖出来,那就是……如何善后的事了。 厨房送了饭过来,风府饿急了,风卷残云般吃着,林立坐在一旁沉吟着,对安管家道: “安管家,辛苦你跑一趟,明个早朝之前找到我大师兄,和他说,我在城外山里的作坊遇到塌方,有个人被埋住了,没挖出来。” 安管家“哎呦”了声,忙答应着:“我寅时就到。” 林立点点头,又看着风府道:“风府,你也安排个人和太子殿下说声。” 风府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安管家瞧着风府的背影道:“少爷,若真埋了人,得报官。” 林立道:“一会我带着人和风府出城,家里,明早你回来再和娘说。” 说着林立站起来:“还有,让人去找崔亮,让他带着人带着工具往城外去挖人。我去和夫人说声。” 林立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他知道不能慌乱,事情已经发生了,善后才是最根本的。 且这属于天灾,他银子赔偿到位了就可以。 但是心里就是不安。 秀娘躺在床上也没睡着,看到林立进来欠了身子:“怎么才回来。” 林立上前在秀娘脸上亲了下:“风府才回来,山里水泥作坊那边塌方了,有个人被埋了,我得过去看看。” 秀娘脸一白,拉着林立道:“黑灯瞎火的,又下雨,你,你等天亮了去。” 林立拍拍秀手:“,就是做样子,我也得现在就去。我让人明天一早就报给师父和太子,工部那边也告假。 我要是不去,怕是才有事呢。你放心,有风府呢,风府手里也还有人呢。” 后一句声音却压低了。 秀娘要起身,林立按住她:“你歇着,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不要让我在外边还牵挂你。” 秀娘闻言重新躺回去:“那你要小心。” 林立安慰地在她脸上又亲下:“我带着银子去,放心好了。” 林立吹熄了烛火,转身离开。 安管家已经吩咐人套了车,又安排了人赶车,让风府和林立都能在车里歇会。 又准备了银子,还让厨房赶紧烙饼,一会都在车里带着。 林立就坐在前边等着,想想又道:“明个你去了大师兄那里,然后就去报官。” 安管家也答应着。 不多时风府回来,厨房也拿了一个大食盒,风府拎着,除了大门才看到外边站着几个人,很是陌生。 林立看了一眼风府,什么也没有问,直接上了车。 “大人,你歪一会,这一夜有得熬。”马车上铺了床被子,林立点点头躺下。 车子蹚着水,走得不快,好像走了很久才到城门,风府下去交涉了一番,才开了城门。 林立掀开车帘,只看到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连星星都看不到。 赶车的小厮已经跳下车,牵着缰绳走。 风府出了城就没上车,举着灯笼走在马车的前边。 林立站在车辕上回头看看,城墙上的灯光在逐渐远去,心中陡然生出萧瑟的感觉。 不知道这出事故会不会被人揪住不放。 大理寺卿会不会将这事做个把柄递给元帝,元帝会不会以自己来打压太子。 那个忠肝义胆的牌匾还没有做好,还没有赏赐下来——会不会是有意拖延,就等着自己有个把柄。 林立坐回到马车里,将最坏的后果想想。 最坏,也就是剥夺了自己的六品官吧。 不当官也好,专心赚自己的银子去。 林立又仔细想想,觉得无论如何也到不了这个地步。 塌方是天灾,他连夜派人查看,又亲自赶过来挖人,态度上已经够用了。 天亮就去报官,这一点也挑不出毛病。 他也不会差银子,该有的抚恤半分钱都不带少的。 不但不少还会多,足够安抚住家属了。 林立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终于渐渐安心下来。 “大人,前边车进不去了。”风府在车外道。 林立下了马车。 雨小了,只淅淅沥沥,周围黑漆漆的,只有灯笼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耳边有水声,好像附近有条河。 “不急,先等会。”林立撑起油纸伞,“崔亮带着人也能快到了。” 灯笼晃着人影,朦朦胧胧,本是燥热的夏夜,却被雨水冲刷的泛着冷意。 风府低声劝林立在马车上歇息一会,林立摇摇头。 又等了两刻钟时间,远处传来马蹄声,有人高声喊道:“是少爷吗?” 风府迎上去。 崔亮带着十多人赶过来,大家都骑着马,披着蓑衣,拎着锹镐。 崔亮和风府低声交谈几句,两人一起走过来,崔亮道:“少爷,夜里看不清路,才雨大,怕有山洪。 我和风府带人先去探一遍路,稳妥了少爷再进山。” 林立点点头,嘱咐句“小心”。 留了两个人陪着林立,风府和崔亮带着人烧了火把往山里走去。 黑夜里火把的火焰很是醒目,很久很久,林立还能看到火光。 林立靠着马车,也疲乏起来,好在不就,崔亮赶了回来。 能进山就好。 林立骑在马上,崔亮帮着他牵着缰绳。 山风阵阵,还有水声不断。 林立什么也看不清,只不断听到“小心”“有水”“留心”几个简单字眼。 终于,远处出现光亮和人声,他们到了。 火把的光亮,将人影与树影拉得很长,也映出昏暗的山壁坍塌的一块。 不过几个时辰,山林外貌就全变了。 第503章 挖掘 山谷内,原本葱葱郁郁的山林倒塌了一块,土石塌落之处黑乎乎的。 林立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着,待看到朱云飞的时候,悄悄松了一口气。 即便是知道了过程,林立还是询问了一遍,又将带来了饼子给大家分了,征求大家的意见,现在可能挖山,会不会出现二次塌方。 崔亮和风府举着火把仔细查看了,一致认为天太黑了,如果引发二次塌方后果不堪设想。 便生了火堆,有人抱了窝棚里的柴火铺地上,大家席地而坐。 林立没有坐,而是询问被埋着的是谁,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谁。 林立问得很细,连那人家里几口人的年龄都问了,直到再也想不出还能问什么。 黑夜漫长,山里的夜尤其还冷,林立后来坐在火堆旁,也有些发抖。 他听到有人低声说话,好像是与他这个东家有关的。 他想,不管如何,他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了。 林立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忽然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靠这崔亮,身上还披着崔亮的衣服。 而天边,已经在蒙蒙发亮了。 天亮之后,昨夜塌方所在清晰地展现在面前。 那么大的一片所在,盖住了几乎半个作坊。 林立心中升起后怕来。 只埋着一个人,真是侥幸。 大家拎着锹把镐头,开始挖了起来。 林立也要了一个锹,亲自上前。 林立有私心,他是要做给别人看的,但也不完全死私心,人是因为在他这里做事才被埋的,他心里也难受。 还有就是他也冷了,想要干活活动活动,热起来。 林立的举动很是让周围人感动。 若说昨天晚上星夜前来是做样子的,如今身先士卒下力气,可绝对不是摆设。 下过雨的山里,塌方下来的土被雨水浇透了,都成了泥,每一锹下去,都要下大力气。 太阳升起来后,温度也上升起来,林立才直起身擦汗,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转头看去,见到安管家带着人和穿着官服的人加一群衙役过来,林立将手里的锹递给身边的人走过去。 秦浩诚是京城府尹,从三品,在早朝上见过林立。 今个才一下朝,就听到有人报官,竟然是当朝红人工部林员外郎的家人,说是城外山里作坊塌方,埋了个人,生死未知。 若是换了其他人报官,秦浩诚公事公办,只派几个衙役去看看就可以,但是林员外郎的家人报官……秦浩诚想了想,便亲自前来。 没想到才一到山里,就看到林立满手的泥巴,衣服上也溅着泥点子,从一众挖掘的人中间走出来。 秦浩诚甚至还注意到之前林立混在人群铲着泥土的样子。 “秦大人。”林立上前就要跪下行礼,秦浩诚忙拦住道,“林大人不用多礼,这山里到处泥泞。” 林立顺势起身,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施礼道:“见过秦大人。” 忙安排人烧了热水来。 秦浩诚见林立面露疲惫,嗓子沙哑,心中生了好感问道:“林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林立叹息一声:“下官请了几个匠人,在这里研究泥土,看能不能做出比粘土要坚固点的东西。 昨天下值以后我还过来查看进度,不想回程时候就遇到大雨。 担心山里地势低洼,特意让家里下人回来提醒着,不想正赶上塌方,有个棚子被埋了,当时只跑出来一人,另外一人……唉。”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下官听闻,心里……昨夜就带着人赶过来了,但是黑夜里看不清,担心二次塌方,伤了剩下的人。 这才等到天亮就开始寻找,这,总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下官已经派人去周边的村子里雇佣村民了,说什么也要将人挖出来的。” 秦浩诚听着感动起来,招呼着衙役们也上前帮忙,道:“林大人这是一夜未睡吧,瞧着憔悴了不少。” 林立摇摇头:“下官哪里能睡得下。” 又回头看看塌方之处,这么一个早晨,只挖出来很小的一块。 说这话,有一大群村民拎着锹镐赶过来,林立与秦浩诚告了罪,迎上去,对大家拱手感谢。 安管家带着人带着一大筐连夜蒸的肉包子和米面过来的,先将肉包子给大家分了,就搭灶开伙。 那些来干活的村民也都先得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林立手里也抓了一个,先没吃,而是看看大家都吃上了,这才咬了一口。 秦浩诚看了,又暗暗点点头。 他见过的人多了,审过的案子也多,林立是不是真饿了,是不是真关心着旁人,一眼就分辨得出来。 秦浩诚来了,就陪着林立等着,来挖土的人多了,也用不到林立插手。 林立就洗了手,请秦浩诚坐着,拿着粗瓷大碗倒了两杯茶。 “今个早朝,圣上还说起林大人发明的数字和表格,要求六部派人来和林大人学习,尽快将林氏表格应用上。 林大人,你今日告假,明日上值之后可就要忙起来了。” 秦浩诚笑着道,“咱们京城里的官员多如牛毛,可能有人还不知道我京城府尹的大名,但是林大人你如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林立苦笑道:“秦大人,下官心里,现在是诚惶诚恐啊。” 秦浩诚微微一笑:“林大人是因为圣眷正浓?” 林立真惶恐了,忙道:“秦大人,下官可不敢当。下官这里,唉,下官现在还焦心着呢。” 说着看向塌方所在,“这人要是……唉!” 林立这声叹息真心实意,人要是没事,怎么都好说,这要是有事了,谁知道会被谁拿住什么手脚。 正说着,外边又是人声,当先一人正是少傅府中的管家。 也是带了人和吃食过来帮忙的。 塌方所在其实一次安排不了这么多人上前,大家也正好可以分批替换。 秦浩诚看着少傅府中的人,眼神闪烁了下。 林立跟着上前安排,不断高喊着注意安全,又安排了人注意两侧的山石,防止再次塌方。 秦浩诚本来想要离开了,此时也不着急了。 等到中午,挖掘的人忽然欢呼了一声,却是挖到了被压塌的棚子了。 第504章 抚恤 林立几乎是跳起来飞奔过去。 混乱泥泞中露出棚子的木板,与泥土混杂在一起的,还有一只看不出颜色的手。 林立镇静下来。 剩下的事情,只需要按部就班了。 严格地说,在这时代雇佣关系中,被雇佣的发生人身伤亡,只需要赔偿一定的银子就可以了。 甚至赔偿的银子都不需要多。 而林立在这以前,已经将能做到的全都做到了。 很快人被挖了出来,衙役上前查看之后,用一顶草席盖住。 秦浩诚作为府尹,在现场直接就能结案。 不用林立安排,崔亮已经着人去通知死者的家属,同时购买棺材纸钱等物。 少傅府中的管家给前来帮忙的村民都结了银钱,大家跟着唏嘘了一阵,逐渐散去。 “林大人,此实属天灾,赔偿了银子就可以,等下林大人让人去府衙去备案就可以。”秦浩然见林立脸色不是很好,安慰道。 林立拱手施礼:“秦大人,下官定会好好抚恤遇难者家人。” 亲自送了秦浩诚和一众衙役离开,给崔亮递个眼色,崔亮又拿了一包银子给了底下的衙役,只道辛苦。 水泥作坊周围泥泞不堪,乱七八糟,作坊自然是要停工了。 闲杂等人都退了,少傅府的管家也带人告辞,林立亲自拿了银两道谢,管家并不推辞,也安慰此等天灾,无需自责等等。 终于,作坊内只留下林立自家的人了。 林立瞧着不远处高地的草席,又看看天色,让崔亮留下处理后事,自己带着风府先返回城内。 来回奔波,夜里只打个盹,林立坐上马车就闭上眼睛。 大雨之后道路泥泞,马匹也跑不起来,林立随着马车摇晃着,将事情前后又再想了一遍,自觉应该没有疏漏。 只是个意外。林立也安慰自己。 王氏和秀娘都得了信,忐忑不安,见林立回来再询问了一遍,林立也只是安慰说并无大事。 外边一切有崔亮安排着,林立瞧着时辰才中午,便更衣去工部销假。 一路见外城街道还有积水,内城街道却都干爽了。 到了工部心里也还忐忑,便去了水部了解这次大雨,水部却空着,人不在,这才听说昨夜城外发了水,大家早朝之后都出了城。 一直到下值,都没有人来,林立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又听风府说了,那户人家就住在附近了村落,上有父母,下有三个孩子,自己还有两个兄弟。 后事是家里的兄弟帮着操办的,银钱也都落在了父母手里——那父母瞧着也还老实,儿子没了,反而因为林立给了抚恤和棺木,千恩万谢的。 林立心里叹息,又问了三个孩子,大的才五岁,是个女孩,余下两个是男孩,小的还在襁褓中。 林立琢磨了一会,回去之后换了便服,便又和风府出城,亲自去了那户人家中。 沿途经过一处河道,见河水汹涌,差点湮没拱桥。 林立提心吊胆过了桥,不由感叹古代拱桥的坚固。 马车在村口停下,林立步行进村,村长得了消息带着人迎过来。 林立一路走一路观察,见村子都是泥土房子,昨夜那场大雨,不少人家的院墙都有坍塌,心中就有了想法。 待来到摆着白事的人家,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哀哀的哭声。 那院子的泥土墙本来也就半人高,也坍塌了一角,里面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小孩披麻戴孝,见到外边这一群人来,忙站起来。 林立当先进去,向棺木鞠躬行礼上香,又奉上纸钱,那妇人忙着还礼。 里面又走出来两位老人,见到林立气度不凡,面上都是惶恐,悲哀都冲淡了。 还是村长张罗着倒水——那陶碗上也有了裂口——多谢林立的抚恤。 林立再看那两个小孩,都很瘦小,对着院子中央黑漆漆的棺木,心里满是内疚。 将带着的粮食放下,果然又收到了千恩万谢。 还是安排崔亮留人帮着操持白事,林立与村长聊了几句,不外乎这一家失去了顶梁柱,如今留下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 再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下来,林立筋疲力尽,直接进了书房。 “把抚恤的标准提高些。”林立额头,对跟他一起进书房的崔亮和风府道,“你俩商议下,重新定个标准来。” 崔亮道:“少爷,咱家的抚恤标准已经很高了。丧葬全管了,赔了二十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五百钱。” 这工钱却也比永安城那边的要高出来一些。 林立沉吟着道:“以前的抚恤,都是一视同仁,现在改一下,按照打工年限和危险度定。 崔哥,你的镖局危险高些,抚恤金也要定得高些。 再有,打工的时间越长,抚恤越高。总要让人跟着咱们能心安。 还有,但凡有家小的,每个孩子每月也单独给上一定的抚恤金,一直给到……男孩十六,女子十四。 你们两个研究下,看看多少好。” 风府和崔亮互相看看,崔亮道:“少爷这般,固然是为底下人着想,但是若传出去,怕是会让人以为少爷收买人心。” 风府也道:“大人心善,不时接济一二就可,若是都如此,就怕有人会以此讹诈。” 林立摇头:“这规矩却是要定得严谨些,若是家中孩子不在了,或者被发卖了,抚恤金便要取消。 每月发放,只能给到孩子的母亲手里。若是母亲改嫁,便给到老人手里。 若是至亲都不在的话……” 林立沉吟片刻,“你们想个万全之策,总不能让亲戚将孩子做了赚钱的工具。” 林立今日亲眼见到人被挖掘出来——就在昨日里还是一条鲜活的人命,进入就被装进了棺木中。 再看到家徒四壁,不由想到了自己。 若是他不在了,他也想着秀娘能带着孩子不会那么辛苦挣扎的。 风府和崔亮都答应着,林立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所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便是官府那边也都备案的,按说这事就到此结束了。 可是林立的心内却还是隐隐浮现出不安来。 圣旨已经下了四天了,牌匾还没有送过来,礼部,不该拖这么久的。 第505章 阳谋 林立的担忧没有错。 就在他和崔亮风府商议着抚恤金的时候,一个弹劾林立的奏折已经摆在了元帝面前。 同时,这份奏折的抄本,也送到了东宫太子夏云泽的手里。 “殿下,这奏折明显是针对您的。”莫子枫将奏折抄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道。 “山石塌方本就是天灾,林大人连夜带人去挖掘,又及时报官,给了抚恤,这弹劾中的草菅人命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夏云泽道:“是不是无稽之谈不重要,关键是父皇的意思。父皇御赐的牌匾还压在礼部没有赐下,父皇大概就是在等这么个机会。” 莫子枫想想道:“殿下,臣有个主意,也许可以化被动为主动,不若,我们让府尹明日早朝也上个折子,直接表彰林大人体恤下人。” 夏云泽眯了眯眼睛,缓缓摇头:“府尹为人刚正,若是为林大人分辨一二还可,上奏折,不大可能。 并且此事,我们只能应对,不能主动。这事,还不够我们拿到台面的分量。” 莫子枫想想道:“臣这里还有个主意,就是……” 他低声说了几句。 第二日林立才上值不久,府尹就着人来请林立,说有人一纸诉状将林立告到了府尹那里。 林立正在工部,闻言吃了一惊,顶头上司丁一楠闻言,忙询问来人,得知竟然是人命官司。 林立便知道是塌方一事发了酵,并不惊慌,只是询问丁一楠要如何应对。 丁一楠自然是报给了李竞善,同时打发了府尹的衙役,只让林立安排个家里能管事的人去应对。 林立琢磨了下,将这事交给了崔亮。 衙役也不是要拿林立的,得了林立的话立刻离开。 丁一楠便带着林立往李竞善处去,林立少不得将昨日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李竞善闻言笑道: “必定是有那刁民想要从中牟利,或者是被人撺掇的,勉之你也无需担忧,我这就让人去府尹处询问。” 林立也不知道这事到底算不算大,但终究是被卷在权力的漩涡中,心里不快。 李竞善也知道林立年轻,城府不深,便笑着劝慰了几句,又打发人赶紧去打听。 林立不好坐在李竞善那里,谢过之后回了自己在工部的书房,看着面前的一摞公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等了足有一个时辰,李竞善派人请他过去,才知道竟然是李三的爹娘告他看上了李三的妻子,便害了人命。 这纯属无稽之谈,林立只一听,便知道这事有人陷害。 知道了缘由,林立的心便安定了。 塌方一事是不是天灾,只要去现场调查就可以,只要证明了是天灾,所谓害人性命自然就不攻自破。 但林立也很是奇怪,瞧着李三的爹娘也是老实人,如何会一夜时间就要状告他? 这摆明了是受人驱使的。 这么低劣的招数,也不知道是何人想出来的。 便也才知道,今个一早,崔亮就又去了村里,为了安慰,将日后会继续给孩子们抚恤的事情告知,谁知道就是这话,让两位老人生了疑心,直接就进城告起状来。 林立心里还是疑惑。 就他所知,民告官这事,若非被逼上梁山,就是证据确凿,还得是有那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敢做的。 便是做了,也不会冲动,总是要谋划一阵的,李三爹娘这做法,实在让人费解。 并且,便是有人想要借此事牵扯到太子,也证据根本不足的。 别说他了,就是京城府尹秦浩诚,也一眼就能看透的。 果然,不必林立出面,崔亮就将前因后果一一叙述,尤其提到了林立与他们商议的抚恤。 秦浩诚听了这抚恤的计划,大加赞赏,又斥责了李三爹娘,看在他们刚刚失去了儿子的份上,并没有再做诬告处罚,只是要村长将人领回去。 林立在工部第二次得了消息,惊诧之余,只觉得这事处处都透着古怪。 这谁啊,明知道状告不成,却又出此下策? 那李三爹娘如此老实,怎么会就因为抚恤金而怀疑他?又怎么会找人写状纸告他去? 便是林立自己,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想要告一个人也得多方打听,至少也得先去请个律师咨询的吧。 林立度日如年,等到下值之后匆匆出去,上了马车,忍不住询问风府,风府所说的竟然也不比李竞善着人打听的多。 林立回到家里,还是晕头转向,摸不清情况,坐在书房里细细思虑,待到崔亮回来,又详细询问,之后仍然不解。 却说京城府尹秦浩诚将案子断了之后,也很是费解,在衙门里坐了半晌,只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简单就决断了。 便将此事前因后果详细写了份奏折,下午时候亲自入宫面圣。 元帝昨日接了弹劾林立的奏折就压下了,也私下里安排了人去调查,还没得到回报,秦浩诚就前来请求觐见。 不但将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还将这次审案的卷宗都带了来。 元帝一一看去,只看得一股火上来。 他哪里看不出来,他这是又被他那个太子儿子摆了一道。 他昨日晚上才得了弹劾林立的奏折,压中未发,他那个太子儿子就先发制人,以退为进。 这么假劣的手段都使了出来,让苦主的爹娘状告林立是假,以状告林立来宣传他对作坊上工人的关心体恤才是真。 一个小小的秀才,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他一个皇上竟然想动都动不了了。 元帝一口老血都差点吐出来,当着秦浩诚的面,却也只能隐忍不发,反而要和颜悦色嘉奖。 待到秦浩诚退下之后,元帝怒气上涌,却无可奈何,连将奏折扫落地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还想着调查林立之后再做决断,若林立真是有错,他也不过是收回御赐的牌匾而已。 可现在,他不但要将牌匾赏赐了去,还要大家赞赏。 元帝他病中夏云泽如何逼迫着他得到太子之位,想到当做给外人看的种种手段,终于,再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506章 博弈 元帝传了太医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夏云泽的手上。 “殿下要进宫侍疾吗?”莫子枫问道。 此时,莫子枫就在东宫的书房内,刚和夏云泽一起听了秦浩诚进宫刚见了元帝的事情。 “父皇现在怕是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孤了。”夏云泽讥讽地笑笑,“若孤进宫侍疾,父皇怕是还要再吐一口血的。” 这话,莫子枫就不方便接了。 可话音才落,外边就传来内侍的声音:“殿下,宫里来人,说圣上请殿下进宫。” 别说莫子枫诧异,就是夏云泽都挑了下眉头。 夏云泽换了便服进了宫。 本以为父皇会面色憔悴,却见到他人虽然靠在床上,气色也还好,正好内侍送了药来,夏云泽接过,亲自捧上前。 “父皇该是操劳过重。”不等元帝说话,夏云泽先说道,同时试了下药的温度。 元帝的眼眸中生出不易觉察的一丝怒意。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之后喝了清水漱口,这才又靠在床头。 “是啊,朕老了,这天下早晚要交给太子了。” 元帝这话说得心不甘情不愿,但不论是元帝还是夏云泽,都没在意。 “父皇春秋正鼎盛,儿臣还没有学会如何治理朝政。”夏云泽谦虚地道。 “太子在北地做镇北王的时候,将北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大夏,不过是放大的北地,朕相信以太子的能力,日后大夏会蒸蒸日上。” 元帝难得夸赞了夏云泽一句。 夏云泽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向元帝。 从他逼宫得了太子之位之后,他与父皇明显生了间隙。 他们之间早就不像父子了,更不用说会听到这种带有夸赞的话。 “如今四海升平,太子也该成亲娶妻了。自古成家立业,朕在太子这个年龄的时候,你二哥都出生了。” 元帝靠着背枕,观察着夏云泽的神色,“昨日朕让人将你和公主的八字拿去看了,八字正合。 趁着朕身体还成,就给你们的婚事操办了。明个早朝,朕会让礼部拟个章程。” 元帝的嘴角露出些微的笑意,他如愿地在夏云泽的脸上看到丝恼怒。 “父皇,您让儿臣娶北匈奴的公主为太子妃?”夏云泽压制着脸上的怒气,尽量心平气和道。 “公主来我大夏多年,当年也是有联姻之意,只是当年公主还小,所以才一直养在大夏。 如今公主年龄也不小了,也是到了嫁人的年龄,迟迟将人这么留着,对人家小姑娘也不公平。 你是太子,日后是要做皇上的,公主身份足够配得上你。 再说两国联姻,日后你继位,北匈奴不论哪位王子继位,都与你是一家人了。 你也就不用再担心北地边关不稳。” 元帝一口气说了这些话,气息有些不稳,他停下来,指着案几,“茶。” 夏云泽安定了下,转身取了案几上的水,扶了元帝直起身喝了两口。 元帝顺了气来,看着夏云泽将茶杯送回到案几上。 他笑了,脸上全是慈祥:“你做镇北王的时候,边关有你,朕心安。 如今你是太子,朕看着你日日早朝,打理朝政,做事有条不紊,朕也心安。 男子成家立业,你这业都立了,家,也该成了。” 夏云泽的神色已经完全看不到恼怒了,他微笑了下道:“父皇,北匈奴败于儿臣手下。 让一个战败国家的公主,做我大夏的太子妃,日后做大夏的皇后,再诞下皇子作为太子,不合适吧。” 元帝蹙蹙眉道:“为人当信守承诺,何况你身为太子,日后更是一国之尊。” 夏云泽道:“父皇,儿臣怎么听说,当日北匈奴公主来我大夏,虽说是有联姻之意,却并非是要与太子联姻的。” 元帝见到夏云泽恼怒,就舒了心,脸上露出笑意道:“那时候公主年纪还小。 现在你们都老大不小了,也是到了成亲的时候了。这事呢,就这么……” “父皇。”夏云泽打断了元帝的话,“父皇身体不适,实在不适合过于操心。 父皇还是先多歇歇的好,静心养病。至于儿臣的婚事,等待父皇身体大安之后,再做定论的好。” 元帝半仰着头看着夏云泽,夏云泽俯视着元帝。 一个是父亲,也是皇上,是大夏最尊贵的人,如今却卧在病床上。 一个是儿子,是太子,在大夏的权位仅次于皇上,如今却大权在握。 元帝忽然笑了:“云泽,你若是不想娶公主,朕就将公主许配给你二哥。” 夏云泽的心里怒气上涌,他压住怒意,冷冷地道:“父皇病了,不易操劳,还是多歇息的好。明日早朝暂停了吧。” 见到夏云泽终于恼怒起来,元帝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放松地靠在枕头上道:“太子有孝心,朕甚欣慰。朕操劳国事这些年,真正休息的时候还是上次病中。 如今,就有劳太子了。” 夏云泽一肚子子的火都憋在心里,转身拂袖而去。 元帝瞧着夏云泽的背影,积郁的闷气缓缓消散。 他低声地笑起来。 当上太子又如何,他若是不放权,权就还在他手上。 只要他还是皇上一天,就还能拿捏住太子。 如今,元帝倒是想要看看夏云泽怎么决断。 北匈奴那位烫手的公主,也该发挥下作用了。 夏云泽恼火地回到了东宫,莫子枫还等在书房内,听说元帝要让夏云泽娶崔公主做太子妃,惊讶极了。 “皇上如何还能有这种想法?我大夏未来的皇后,如何能是敌国的公主? 日后殿下的嫡子,怎么可以有北匈奴的血统?” 夏云泽冷哼道:“父皇就是见不得我开心。” 莫子枫深吸口气:“可殿下,这公主的去留,确实难办。公主再如何,身份也高贵,不能做侧妃。 可若是殿下不娶,陛下若是真的让闲王娶了,朝中怕是有人会蠢蠢欲动。” 夏云泽道:“不错,父皇就是借此来拿捏我。不过……” 他沉吟着,“公主这么留在大夏,名不正言不顺的,还会让人利用上,不如趁这个机会琢磨个法子,一劳永逸了。” 第507章 平妻 夏云泽才得到太子之位,虽然手里掌握军权,但是在朝中完全支持他的大臣并不多。 正常来说,此时他需要靠联姻来巩固他的位置,所以太子妃的人选,必定是朝中握有实权大臣家的女儿。 眼下,他还来不及挑选,但无论如何,北匈奴的公主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莫子枫也思虑着,好一会两人四目相望,莫子枫摇摇头:“大皇子殿下已经有了正妃,适龄的皇子中,只有二皇子和殿下您没有正妃。” 夏云泽道:“孤知道。孤不娶崔公主,自然也不能让公主做闲王妃。孤在想,还有谁的身份不上不下,不辱没了崔公主。” 莫子枫摇头道:“难。公主的母家是北匈奴,娶了公主,就等于是得到了北匈奴的支持。 公主的身份,给太子做侧妃,便不是结亲,要结仇了。” 夏云泽眼角眯眯,手指在桌面轻轻点点:“公主身份高贵,怎么可以纳为侧妃。” 书房里沉静了一阵,“皇室中无人,大臣家中……户部尚书江毅的大公子我记得好像还未娶亲。” 莫子枫不赞同地道:“殿下还未完全将户部抓在手里,江家若是娶了公主,并不会感激殿下。 日后若是有了变动,反倒会对殿下不满。” 夏云泽微微点头:“是,可如今,遍观朝廷,家里有适龄男子,又能放心的臣子,再难找到了。” 莫子枫想想,忽然道:“殿下,臣听闻公主曾在月华书院多年,少傅大人的孙辈倒是年龄适中。” 夏云泽还是摇头:“你以为父皇能等到明年秋试之后吗?父皇巴不得我拒绝了,他立刻就能将公主指给二皇兄。 父皇心里还没有放弃幻想,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孤顺顺利利地继位。” 夏云泽不由往少傅的家中想了想,忽的,一个主意缓缓从心底生出。 “子枫,如果公主自己有了情同意和的人……” 莫子枫眨眨眼睛,“这倒是可以利用,不过得看这人是谁,能否为殿下所用。” 夏云泽笑了:“这人么,你我倒是熟悉。” 莫子枫惊讶了下,道:“殿下,不会是……” 夏云泽眉头挑起:“为什么不是?他们本就是同窗,年纪又相近。 孤听说在月华书院的时候,公主不止一次点了勉之晚上陪她骑马。 勉之每次从家中去学院,都会给公主带家里做的点心。 勉之的官职是低了点,但是这不成问题,如果没有意外,工部尚书的位置早晚是他的。” “可,林大人家里有了妻子的,臣听说林大人伉俪情深,不会休妻再娶的。”莫子枫道。 夏云泽点点头,“所以,孤打算让勉之娶公主为平妻,子枫,你觉得如何?” 莫子枫沉吟好一会才道:“怕是……除非公主真与林大人情投意合。” 夏云泽笑了。 莫子枫想想道:“殿下,就怕林大人心中……” 夏云泽摇摇头:“孤会与勉之好好说说。” 林立哪里知道人在家里坐,事从天上来。 这事还真是从天家来的。 因为李三爹告状涉及到了家中儿媳的名誉,林立不好再出面,只好让崔亮代为全权处理。 却又背着风府让崔亮查明,李三爹娘何故要告他。 这事情又不好瞒着爹娘和秀娘,担心他们从别人口中听说之后,不明真相反而麻烦。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林立才斟酌着说了。 爹娘和秀娘听说了,都吃惊地睁大眼睛。 “这事呢,我和你们说了,你们心中有数就可以。京城府尹已经判定了,驳回了诉状。 我都没有到堂,就崔亮上堂将前后事说了一遍。” 王氏道:“我就说呢,你现在好事太多了,才当了官,就被封赏了好几次。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可不是假的,不知道多少人在嫉妒你呢。” 林立道:“不是没出事么。以后这事说不定就多呢。我让崔亮和风府重新拟了抚恤的条例,以后有事情都按照条例走。” 秀娘道:“可这事也奇怪啊,李家昨天还好好的,今早忽然就去衙门告你。 状纸岂不是连夜准备的?二郎,肯定是有人暗地里指使的。” 林立点头:“我让崔哥去查了。不用担心,不论是谁指使的,太子都能保下我。” 王氏道:“有个词叫众什么什么金了?太子能保你一次两次,还能次次都保了你?” 林立道:“至少太子现在还得用我。以后我谨慎些,别让人抓了把柄。” 林立很是恼火,他才到京城,也没挡谁的路,更没得罪谁,根本就不知道这是谁要整他。 回了自家院子,有心想要找师傅询问,却又觉得算不上大事,特意去找师父反倒让师父担心。 也不想让秀娘看到他着急上火,只推说要背书进了书房坐下。 桌面摆了书翻开,却心神不定,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两遍,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对崔亮也不报什么希望。 果然晚些时间崔亮来见林立,并没有打听到足够的消息。 只从李三爹娘那里知道,昨日林立等人离开不久,就有人带着状纸蒙面而来,逼迫李三爹娘今日状告林立。 林立与崔亮面面相觑了好一阵,谁也不知道这蒙面人能是何种身份。 “水泥研究不能停。山里不行的话重新选址。崔哥,你的镖局要尽快发展起来。但人手……不能从京城里找了。” 林立担心镖局也被外人渗透了,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人要对付他。 “我明白。”崔亮道,“少爷自己也要小心。” 林立点头:“我身后是太子和少傅,这次没动得了我,不论是谁,想必也要思量思量了。” 崔亮欲言又止,好半天才点点头。 林立终究是安定不下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是谁要在背后里琢磨他。 关键这状告得并无多大意义,更像是试探。 可试探什么呢?试探他在太子殿下心里的分量? 他喊来了安管家,吩咐安管家打听下秦浩诚的家事。 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承秦浩诚的情。 第508章 不解 皇上病了,停了二日的早朝,林立听了也只觉得夏云泽距离掌控朝廷又近了一步。 他对夏云泽有种盲目的信任,觉得夏云泽很快就能替代元帝掌握大权。 掌握大权不一定必须坐在皇位上的,在林立以为,有了军权,坐不坐在那个位置上,说话的分量都够。 关键是元帝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这么三天两头地不上朝,大权旁落也是应该的。 林立白日里也忙了起来。 六部都派了人来,和林立系统学习数字与表格,尤其是表格的设计。 往往林立需要给大家重新设计出新的表格来。 这般林立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到其它几部的数据,但是对六部整个的运行模式,也有了初步的接触。 甚至只要他想,就能看到这几部的一些数据。 这天下午下值,欧阳若瑾特意等了林立,请他去家里吃饭,林立让家里的马车跟着,他坐了欧阳若瑾的马车。 “小师弟,前些时间有人状告你的事,你查清是受何人驱使的了?”一坐上马车,欧阳若瑾就问道。 林立摇头,“没有。” 欧阳若瑾道:“我昨日就去看过了状纸,所用的纸张笔墨都是寻常铺子里就能买到的。 状纸字迹写得很是清晰工整,字体寻常,没有什么特征,只能看出写状纸的人文笔不错。” 林立惊讶了下,跟着就很是感动:“大师兄,你去看了状纸!” 欧阳若瑾道:“有人想要诬陷你,我当然得去查了。只可惜没有找到破绽。你可有得罪什么人?” 林立摇头:“我从到了京城后,一直谨小慎微,实在想不出是谁要针对我。 关键是,这手段着实低劣,完全诬告。” 忽发奇想,“或者,这不是针对我的,是针对秦大人的?是秦大人得罪了什么人,有人要借这事对付秦大人?” 欧阳若瑾沉吟片刻道:“这事是透着奇怪。” 马车到了少傅府,林立跟着欧阳若瑾下车,直接去了师父的院子。 欧阳少傅正在书房内作画,林立和欧阳若瑾站在身后,安静地看着。 林立第一次见师父画画,看着笔墨下的山水,只觉得师父很是厉害。 在林立眼里,绘画和作曲都是一样厉害的。 欧阳少华放下笔,欣赏了会才转头道:“好久没有提笔作画了,手法上生疏了不少。” 欧阳若瑾笑道:“父亲的山水画是一绝,儿子也好久没有欣赏到父亲的笔墨了。” 欧阳少华看向林立:“你不说些什么?” 林立道:“弟子只觉得厉害。” 欧阳少华哈哈笑道:“你这话倒是实在。” 他们走到一旁坐下,欧阳少华道:“后日为师就要离开京城,回月华书院去了。” 林立惊讶了下:“后日就走?” 欧阳少华点点头:“京城里停留的时间也不短了,我还是喜欢月华书院。” 林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有些舍不得。 欧阳少华笑道:“你什么表情?舍不得为师,就与为师一起去书院好了。” 欧阳若瑾忙道:“父亲,你与小师弟玩笑,小师弟会当真的。” 欧阳少华收起笑容,微微叹口气:“我实在也没有想到,勉之你会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林立心中微微一动:“师父,弟子……是弟子这官位,太突然了?” 欧阳少华再摇摇头:“你还年小,有些东西看不明白也正常。 为师倒是希望你一直看不明白,保留本心,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欧阳少华这话中明显带着其它含义,林立怔了下:“师父……” 欧阳少华摆摆手:“官场上的事情,说不明白的多着呢。不明白也不用强求。” 又笑着道,“你不过是六品官,强求也强求不得。” 林立被六品官这三个字说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只好道:“师父,弟子本来以为六品官不小了。 被师父这么一说,弟子这心里好生惭愧。” 欧阳少华点着林立的额头:“你还想什么?若是没有太子殿下,你这六品官也不知道哪年月才有的。” 林立笑着道:“还有师父呢。弟子跟着师傅苦读,状元不敢想,举人肯定能考上的。” 欧阳少华和欧阳若瑾一起笑起来。 欧阳若瑾道:“小师弟,你若是想要考上举人,这两年就都要在书院里闭关苦读的。” 林立很是认真地道:“大师兄,现在想来,读书也未见比做官辛苦。 至少读书不用想那么多的人情世故,只要专心就好。” 欧阳若瑾笑着摇摇头道:“小师弟,你这性情,可不是能沉下心只读书不做事的。” 林立也承认这点,点点头道:“读书和做事也不冲突。” 欧阳少华道:“做官和做事也不冲突。” 三人一起又笑起来。 林立陪着师父和大师兄吃了饭,又坐着玩了两圈麻将——欧阳书杰过来凑个人手,竟然比林立熟练多了。 林立在麻将上本来也不很上心,也不在意输赢,不过今日手气不错,正经和了两把。 晚些时间回了家,洗漱之后休息的时候,忽然回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只觉得有些不对。 什么叫有些东西看不明白也好? 他忽略了什么? 然而他做官的时间实在少,对官场的了解实在有限,林立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便又想到了他被状告这事情上,师父的话,是暗示什么呢? 第二日上值的时候,却发觉大家看着他的神情有些与之前不同,顶头上司丁一楠似乎要和他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林立奇怪得很,可别人不说,他总是不好问的。 谜题在午膳时候被解开。 大约是他上次抱怨了宫里的午膳吧,夏云泽又是在午膳的时候请他过去的。 到了之后,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林立谢过之后坐下。 午膳过后,林立跟着夏云泽进了书房,坐下之后,就见到夏云泽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 “勉之,孤才知道,你在学院里与崔公主情投意合。” 林立吃了一惊道:“殿下何出此言?臣与公主殿下只是同窗。” 夏云泽眉头挑起,收了笑容:“虽说崔公主是匈奴人,但也是注重名节的,勉之这话,若是传到公主耳里,可让公主为难了。” 第509章 并非认命 夏云泽的话让林立大吃一惊,他急忙分辨道:“殿下,臣在月华书院里,只与公主殿下骑过两次马,完全没有任何逾越之为。” 林立可是听说公主要做太子妃的,夏云泽如今是太子,也未必要崔公主做太子妃,但万一是想要公主做侧妃,这锅他可不能背。 夏云泽神色沉了来:“可是孤听说的是,勉之课下带着家中送去的糕点,与公主一起在马场畅谈。” 林立张口结舌,好半天才道:“臣那时候容易饿,下了课赶不及去吃饭。” 这话本来实事求是,却在夏云泽的注视下,莫名心虚。 可天地良心,他与崔公主之间,就那么交道了两次,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情投意合。 夏云泽道:“勉之,孤是不会过问你的家事的,只是崔公主毕竟是一国的公主,不能被欺负了去。” 林立简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的好了。 夏云泽却忽然笑了下道:“明日少傅离京,孤也要去送送少傅,你也一并去吧。” 林立答应着,还想要解释他与公主之间并无关系,夏云泽却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林立行礼离开,心里全是莫名其妙。 一下午林立都心神不宁,好容易等到下值,来接他的却不是风府,而是另外一个护卫。 林立压着一肚子的疑问,坐在马车里却忽然醒悟,他若是离开了风府和崔亮,便就成了聋子和瞎子,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立不是信不着风府和崔亮,而是太信任了,但也正因为信任,才忽然生出警觉。 如果让风府崔亮在他与夏云泽之间选择,他们会选择谁呢? 林立的身上生出冷汗。 他自然也是站在夏云泽那一边的,但是……林立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林立回到宅子里,安管家又来说,说是杂货铺子开张之后进项很好,其中的粉丝和粉条卖得很快,再过不上两天就要断货了。 酱油基本上没有对外销售,少傅府和太子府要的量很大,宅子里还留了半桶,其余的都被另外两个大户买走了。 还有耗油,每天熬制出来,都立刻销售一空,若非耗油控制着每日熬制的数量,生蚝干也维持不了多久的。 这些事情安管家都与秀娘说过,也商议了要专门有个商队来往永安城与京城之间。 就等着林立回来,与崔亮再一起定下来。 正说着话,崔亮回来了,说是水泥厂那边已经定了青砖,又订了铁矿石,明日打铁作坊就能起来,水泥试验也可以开始了。 林立又喊了秀娘过来,一起定下来往来永安城和京城的商队,来往运送的货物。 京城这边集中了南来北往的所有货物,更多的就是比其它城池更精美的首饰和服饰。 说起服饰,林立想起了锦绣成衣,得知锦绣成衣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影响。 “董姑娘人也安分,掌柜的说了,董姑娘这几日都在绣房内,不与人接触。”安管家汇报着。 林立听到董姑娘几个字,不由又想到了崔公主身上,道: “先挑选几样时兴的首饰,再从锦绣成衣里找几件销量好的成衣,看看在永安城里能不能开个分店,售卖京城中出现过的样式。” 如果董依云没有背叛他,分店的收益是有她一份的。 也不知道董依云是否真正安分了。 董依云怎么可能真的就认命了呢。 以奴婢的身份回到她熟悉的锦绣成衣,董依云内心的屈辱差一点将她压垮了。 她将自己关在绣房内,表面上认命了,只专心地缝衣绣花,可心里恨得滴血。 她恨林立,也恨崔公主——如果崔公主能拉她一把,她又如何会是现在这个下场。 门轻轻地一响,阿兰托着托盘进来,“小姐,我托厨房的人熬的汤,小姐多少喝点。” 董依云的面色比照之前憔悴了很多,她惨然笑了下道:“阿兰,莫要这么称呼了,小心让人听了去。” 阿兰的眼睛有些发红:“小姐在我心中就是小姐。” 她端着汤碗过去,“锦绣成衣本就该是小姐的,如今吃几个红枣,还要求人。” 董依云接过 红枣羹道:“只要铺子还在……” 她喝了一口,品尝出红枣羹里放了红糖。 “阿兰,这红糖……” “红糖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看着小姐这么憔悴,阿兰心疼。”阿兰背过去,轻轻擦擦眼睛。 “小姐快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董依云慢慢地喝了一口:“阿兰,如今只有你还牵挂着我,要是没有你,我……都活不下去了。” “小姐可不要这么说。”阿兰急切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董依云轻轻叹口气,放下碗,“可我还能怎么样呢?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被随意配给哪个小子了。” “小姐……”阿兰拉着董依云的袖子,“你快想个法子,要不,咱们再求求公主去?” “公主?”董依云看着阿兰,“如今我如何再敢高攀了公主?是了,我忘记了,公主她与主子,原本就相识的,我当初如何想到要去求了公主的啊。” 阿兰闻言怔了下,“小姐,你说公主与少爷原本就相识?” 董依云点点头:“少爷和公主都在月华书院里读书,如何能不相识。” “难怪公主会对小姐这么狠心,是因为少爷……”阿兰低声地道。 虽然知道并非是这个原因,董依云却没有反驳,而是默认了阿兰的这个想法。 阿兰不敢在董依云这里停留太久,又劝着董依云喝了红枣羹,这才端着空碗离开。 她人虽然离开了,却还忧心着董依云。 从锦绣成衣开张,董依云就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她陪着董依云一起做衣服,一起熬夜,她一直将董依云当做主子,当做对她最好的人。 她从来不觉得董依云也该是个奴婢。 董依云那么落落大方,那么有学识,即便是奴婢,也一定是迫不得已的。 就是迫不得已的。 少爷本来就许了董依云自由,董依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锦绣成衣。 也完全是想将锦绣成衣做得再成功一些,让她得到自由。 谁不想要得到自由呢? 小姐差一点就得到自由了。 第510章 孤独 风府很晚才回到府里。 他是有意躲着林立的,盼望着他回到府里后,林立能休息了。 可他去了林立的东跨院的时候,林立书房的灯还亮着。 风府无声地凝视了一会,走了过去。 “你回来了。”林立少有去问风府做什么去了,林立默认风府除了他这里的工作,还有个兼职。 “是,大人。”风府道。 “明天师父要回书院,我一早去送。”林立说着,却不像要早睡早起的样子。 他虽然将手里的书册放下,却还是坐在椅子上,“我有点舍不得。” 风府不知道该怎么接,林立显然也没有让风府接话的意思。 “我在月华学院的时候,师父教诲我的时候不多,但是每一次听完师父说话,心里都很舒服。” 林立想起在月华书院的日子,脸上露出浅笑,“师父对我很好,我却不成器。” “大人很提少傅大人争光的,少傅大人提起大人的时候,一直都很高兴。”风府忍不住道。 林立微微摇头,“我是师父唯一的弟子,却不能进考场,师父心里该是失望的。” 他看着风府,“我拜师的时候,本是决心参加科考的,你也瞧到了,那时候我背书多用心,策论也写着。 可是现在,我都多久没有正经摸书了,这个书房进来的时间都少。” 风府道:“大人做了官,自然不比以往清闲。” 林立笑了下:“都是借口,真要读书,哪儿没有时间。” 风府不好再说什么了。 林立笑道:“其实我是羡慕你的,这些日子,你四书五经全都背熟了吧。” 风府不提防林立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迟疑了下才道:“都背熟了。” 林立道:“那,你有没有写几篇策论?师父之前给我留了题目,你可以试着写写。” 风府怔然了一会才道:“大人,属下也不参加科考,写策论做什么?” 林立盯着风府,“你想参加科考吗?” 风府的心动了下。 “你若是想……我记得你是没有卖身契的,身份上是自由的,是可以参加科考的。”林立道。 风府神色还有些怔然,半晌才道:“大人,我的身份禁不得查的。” 林立也怔然了下,却又笑起来:“你若是想要参加科举,总是有办法的。” 身份这东西,端地是看谁给的,如果太子发话了,林立不信风府没有真正的身份。 他也不是想要强迫风府参加科考的,就是刚刚的有感而发。 以风府的记忆力,只要会写策论,别说秀才举人了,拿个进士完全没有问题的。 风府却摇着头道:“在大人身边很好了,属下不想科考。” 林立摇摇头,“可惜了,我若是有你这般的记忆力……唉,都是借口。” 林立将翻开的书拿在手里,视线却没在上边,“我如今也心不静。你下去吧,我再看会书。” 风府迟疑了下,后退一步又站下:“大人,今天属下听到了些传闻。” 林立“嗯?”了一声。 风府微微吸了口气,“茶楼里新出了话本子,说的是北方公主心慕秀才的故事。属下听了,觉得……” 林立抬起头来,心里头刹那灵光一闪。 “有些像大人和崔公主。”风府将话说完。 林立诧异着看着风府,白日里夏云泽与他说的那几句话,伴随着丁一楠似笑非笑的神情,一起回响在脑海里。 “你确定?”林立问道。 “是。”风府微微点头,“说的是北地公主久居大夏,在书院里结识了秀才同窗,一同打马。 还说秀才每每从家里给公主带了点心,二人日久生情。 风府小心地看着林立的神情。 林立怔了会道:“都在茶馆里说书了?” 他手里还端着书卷,都忘记放下了。 “是。”风府道,“昨日茶馆就开始说这段了,今天,估计已经传开了。” 林立迟了半晌才“哦”了声。 他心里糊涂得很,却又好像清明得很。 他大概明白这番传闻的来历,却又不是很相信。 他何德何能啊。 他就是个秀才,一个六品官,似乎是有些能耐,能造出火药,然而在大夏也不过就是个手工业者。 能被公主青睐,造谣的人的品味很是清奇的。 关键,公主是来和亲的,就算不能嫁给太子,总也可以嫁给皇子的,再不济还有个皇上的妃位可以等的。 如何会将公主与他这个小小的六品官牵扯在一起了? 他心不在焉地又“哦”了一声,他将自己心中所想,当作风府所言了。 风府瞧着林立恍惚的神情,在心里叹口气,无声地退下。 林立好一会才发现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了。 风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而他手里还举着翻开的书卷,手都发酸了。 林立放下书,心内更是乱七八糟起来。 他几乎立刻就肯定下来,茶馆说书人是夏云泽受益的。 夏云泽也似乎没有打算瞒过他。 可为什么?他的身份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崔公主的。 难道夏云泽不想娶了崔公主,却又不想便宜了别人? 林立马上就否定了。 在太子眼里,一切怕都是从利益二字出发的,大概是不能娶崔公主为太子妃,想要纳为侧妃的,所以才会…… 不对,身为太子,怎么会娶一个有绯闻的女子,哪怕是公主,是侧妃也不可能的。 林立费心地琢磨着,有些后悔前世看少了言情古装剧,以至于不能理解这一世太子的脑回路。 但是,林立这一晚想要好好读书的念头是彻底被毁掉了。 他叹着气放下了书卷。 这一刻他分明感受到了孤独。 他心中的怀疑,想法,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分享。 他历数身边所有人,从爹娘、秀娘,到风府、崔亮,甚至想到了师父和大师兄。 然而他知道,他心中对太子的怀疑,是无论如何不能与人说的。 这是个皇权至上的世界,对皇权任何不恭的想法,都不能吐露分毫,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里。 林立很晚才回到卧房中,轻轻躺在已经熟睡了的秀娘身边。 睡着的秀娘感觉到身边有人,艰难地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手臂。 热气顺着手臂传到了身上,可林立的心里,却是从没有过的孤独。 第511章 再见公主 少傅出门的时间定在了辰时,卯时才过,林立就已经来到少傅府。 门前马车早早就准备好了,林立陪着师父用了早餐,又和府里大大小小的主人们一起陪着少傅出了门。 林立自己带了马车的,却仗着是少傅的弟子,一直跟在少傅身边,甚至还跟着上了马车。 欧阳少华忍不住好笑,坐在马车上时候笑道:“舍不得师父,就跟着师傅去书院好了。” 林立有一瞬间想要答应,但是看着师父眼睛里的笑意,知道这只是玩笑话。 “师父,我若是认真读书,还有参加科考的可能吗?”林立问道。 “你都已经是六品官了,大夏律例,为官者不能参加科考。怎么,你还真打算给为师赚个状元回来?”欧阳少傅好笑地道。 林立闷闷地道:“总觉得愧对了师父。” “傻孩子。”欧阳少傅道,“并不一定参加科考才能证明自己。你一直做得都很好,为师很是欣慰。” 林立笑了笑,“是师父教诲的好。” “哈哈,”欧阳少傅笑道,“为师可没教诲你如何溜须拍。” 林立也笑起来:“师父取笑我。” 欧阳少傅笑着摇摇头:“能安心做喜欢做的事情,已经很好了,多少人想了一辈子都做不到这点的。” 林立点点头,“是啊,所以,弟子是满足的。” 林立心里还是想要问一问师父有没有听到他和崔公主的传闻,但少傅似乎并没有将话题往这方面引的意思。 “闲暇的时候还要多读书,为师虽然不在京城,可也与你大师兄说了,要督促你读书的。 你有不解的地方也可以去问你大师兄,等日后你二师兄回来后,请教他也可以。” 欧阳少傅笑起来,“说来我这几个儿孙的学识都不差的。” 林立也笑道:“所以,师父人回书院了,还是给弟子布置了功课的?” 欧阳少傅道:“你不是也想试试科举么?等到下届秋试,出了题目之后,你也在家里做上篇文章,为师给你点评下,看看你能不能中上举人。” 林立惊讶了下:“师父,我……” “你不是想要给为师挣个进士么?”欧阳少傅笑吟吟地看着林立,“我欧阳少华的弟子做的文章,便是没有参与科考,只要文采足够,便也是举人,也是进士。” 林立呆了下,“那,弟子真得要日日读书了?” 欧阳少华正色道:“读书才能明智,才能懂得圣贤之言,勉之,你志向不会只是六品员外郎吧。” 林立脸上不由发热起来,忙道:“师父,弟子失言了。” 欧阳少傅道:“我已经与你大师兄说了,从今天开始,每日里与你讲学一个时辰。” 林立“啊”了声。 “怎么?你不情愿?”欧阳少傅脸色沉下来。 “没有,不是,师父,”林立差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定定神道,“只是不耽误大师兄的时间?” 欧阳少傅哼了声,“不是怕耽误你自己的时间吧。” “不不。”林立忙着摇头,“弟子高兴还来不及。” 看着欧阳少傅审视的神情,林立顿了下,还是将心里话说出来:“师父,弟子是担心自己坚持不下来。” 欧阳少傅点点头,轻轻叹息一声:“这些时日里也难为了你。” 林立狐疑着看着师父,觉得师父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可欧阳少傅却跟着道:“所以,为师才让你大师兄督促着你,不可荒废了学业。 你不用担心,你大师兄认真起来,比为师还要严厉。” 林立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车子一顿,停下来,外边传来欧阳若瑾的声音:“父亲,太子殿下在外。” 林立忙替欧阳少傅掀开车帘,随着师父出去。 车子停在城外,夏云泽身着浅绿色长袍,浅笑着站在外边。 林立却一眼看到夏云泽身后不远站着的崔巧月。 他的心不由激灵了下。 太子上前行礼,与少傅说着话,林立听到了,又感觉没听到。 他尽量让脸上浮现笑容,也尽量不去多关注崔巧月,可仍然不由自主看到崔巧月比以前瘦了,脸上也不复之前的嚣张跋扈。 岁月让人成长。 林立的心里浮现出这一句话来。 崔公主也上前来拜见少傅。 几个月时间里,崔公主完全成长成一个大家闺秀了,或者是在外边看起来就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林立自然也是要与公主见礼的,他心中很是尴尬,又小心地瞧了崔巧月一眼,崔巧月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太子与少傅在前边缓缓而行,欧阳若瑾陪在身边,林立才发觉他与崔巧月并排。 他纠结了会,还是小声问道:“公主,你可好吧。” 崔巧月漠然地瞧了一眼林立,便转过了视线。 林立无声地在心里叹口气,想也知道,公主是不好过的。 背井离乡,偏偏周围都还是她的杀父仇人——纵然不是亲自动手的,也都可算在仇人之列了。 少傅和太子殿下在送别的亭子里小坐,欧阳若瑾侍立身边,林立和崔公主都站在外边。 看着少傅与太子脸上都是笑容,相谈甚欢,再看看崔巧月神情的淡漠,林立想,公主必定不想来的。 也许也不知道外边的流言。 “公主,昨日听说到外边谣传……”林立迟疑了下,还是小声道,“说我与公主之前在学院里……” 崔巧月终于将眼神分了一点过来,冷冷地道:“你是要我分辩吗?” 林立被噎了下:“不是,是担心公主不知道……” 林立语塞了。 公主就是知道了能如何? “我……”林立再说了一个字就停下来,因为亭子内师父和太子都站了起来。 他和公主只能都跟上去。 “勉之,公主。”少傅转身,向他们两人招招手,“公主能来送老夫,老夫甚为欣慰。 当日在学院里,老夫也未能教公主什么。以后,能教到公主的机会也少了。” 崔巧月低头施了一礼,“在学院是小女子最快活的时候,如果有机会,小女子还是想要做院长的弟子。” 少傅微微叹息声:“公主殿下,还请多保重。” 第512章 双标 欧阳少傅上了马车离开,林立跟在太子身后看着,直到马车的影子远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夏云泽转过头来,笑着道:“勉之替我送公主回去。” 林立愕然了下,还是恭敬地答应了。 欧阳若瑾上前道:“父亲嘱咐我每日里教你读书一个时辰,送了公主回去,就到我府里去吧。” 林立答应着,就看到风府牵着马过来。 他要骑在马上,送坐在马车里的公主,招摇过市之后回家? 林立迟疑了下,在风府略微躲避的眼神中,才接过缰绳。 林立坐在马背上,看着身边的马车,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晚上,茶馆里说书的,就会接着编出他护送公主的故事了吧。 到现在林立若还猜不出这是夏云泽的授意,就真是了。 也不知道崔巧月心里是如何想的,她一个女孩子家,要被人编出这样的闲话来…… 太子是为了不娶崔巧月,还是为了什么? 林立只觉得街道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就好像游街一般。 车子终于到了公主居住的府邸前。 林立松了口气,跳下马,想要去扶崔巧月。 却见到崔巧月从掀开的车帘内正冷冷地看着他,林立的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尴尬地笑笑。 崔巧月利索地跳下马车,往前走了一步,忽然站住,猛地转过身来,手腕一扬,刷地下举起了马鞭。 林立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地站住。 他知道崔巧月忍了很久了,若这一鞭能让她心里好过些,他也并不介意。 眼前忽的一闪,风府站在了林立身前,那一鞭正落在风府的身上。 隔着风府,林立无语地看着崔巧月,崔巧月狠狠地瞪了林立一眼,转头离开。 林立有些麻木地到了少傅府门前,将缰绳丢给风府就进了门。 欧阳若瑾已经回来了,正等着他,见到林立进门的神色,轻轻叹口气,将林立领到书房内,坐下道: “勉之,既为官,便当知道身不由己这四个字。” 林立坐下,好半天才长叹一声:“大师兄,我就是个小小的六品员外郎。” 欧阳若瑾笑笑:“你可知道父亲为什么让我督促你读书吗?” 不等林立回答就道:“就是因为你不会一直是六品员外郎的。勉之,我敢肯定,你会是大夏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员外郎。” 林立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大师兄,你知道是为什么?” 欧阳若瑾沉吟了下道:“昨日里我与父亲分析了,说实话,我们也猜不出殿下的意思。” 林立脸上露出失望来:“师父和大师兄都猜不出来……” 欧阳若瑾摇摇头:“若勉之你是二品官还好说,可六品,你又有了妻室……” 林立震惊了:“不会的吧,那是公主,老单于活着的时候,可是要求公主做太子妃的。” “可老单于薨了。”欧阳若瑾毫不客气地道,“北匈奴也战败了,此公主非彼公主了。” 林立还震惊着,“那也轮不到我这个六品官吧,绝对不可能。” 欧阳若瑾的神情有些怜悯,他瞧着林立,没有言语。 林立瞪着眼睛看了欧阳若瑾一会,终于泄了气:“大师兄,我从当了这官之后,就感觉什么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在学院里,在永安城内,在边关,都好像是梦一般。 我原本以为当了官,就能更好地完成梦想,可现在……我都不知道我这官当的有什么意义。” “一点意义都没有吗?”欧阳若瑾道,“你的林氏数字,林氏表格都得到了推广,不久将来就会推广到学堂内。这也不算有意义?” 林立迟疑了下,“可,可……” “没有什么可是。”欧阳若瑾略微责备道,“勉之,你若不做了这六品员外郎,林氏数字和林氏表格,你敢随意就拿出来吗? 你的抱负,雄心壮志,若没有父亲为师父,太子做后盾,能实现吗?” 林立汗颜,他不得不承认这话是对的。 所谓人微言轻,在任何时代都是真理。 欧阳若瑾又道:“不过你也不必上火,静观其变就好,毕竟,无论如何,对你都没有损失的。瞧今天太子的意思,分明是乐于见到你与公主亲近的。” 林立深深叹口气:“可就是这样,我才忐忑。大师兄,就算我没有损失,可人家公主的名声……” 欧阳若瑾不以为意道:“大丈夫心系家国,岂可让儿女情长的小事左右自己,为这些身外之事神。” 林立默然。虽然他不认为这是小事,然而却也没有反驳。 欧阳若瑾瞧着林立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却仍然硬着心肠道: “若你想要说话有人重视,能左右他人的想法,能做你心中想做之事,就要先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 勉之,这是我今天为你上的第一堂课,你就坐在这里好好想想。” 林立明白欧阳若瑾这话是对的,更明白现在的他左右不了任何事情。 他不明白的是他和崔巧月是要被扯入什么样的漩涡中。 “大师兄,我明白了。”沉默了一会,林立道。 林立没说他明白了什么,欧阳若瑾也没有问,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林立在其中是棋子,崔巧月也是。 欧阳若瑾询问了林立都读过什么书,随意抽查了几句,又挑了几段问林立的想法,越是询问越觉得奇怪。 林立读过的书并不多,回答问题中规中矩中却透着不合常理。 似乎林立本该读过更多的书,已经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却不自知。 欧阳若瑾将之归结于林立之前的生病,或许在生病之前,林立博览群书。 不然,也不会有这些奇思妙想。 第一天,欧阳若瑾为林立讲的东西并不多,也给林立布置了作业,要求林立就“富贵不能,贫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写一篇策论。 林立瞧着这个题目,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说大师兄你双标啊。 你才告诉我要忍常人不能忍,做常人不能做,委曲求全。 转头又教育我要富贵不能,威武不能屈,做大丈夫。 你这不是要我做大丈夫,是在教我如何做个虚伪之人。 第513章 也没骗人 “小姐,”阿兰推门进来,飞快地将门关上,扑到董依云身前,“小姐,你猜我听到什么?公主她竟然在学院里就与东家私定终身了!” 董依云拈着绣花针的手一顿,不敢相信地抬头:“你说什么?” 阿兰抓着董依云的袖子,“才掌柜的说,东家骑在马上送公主回府,不知道因为什么吵架了,公主还抽了东家一鞭子。中午茶馆里就把这段讲了。” 董依云怔然了会,轻轻地道:“所以,咱们求到公主那里,是求错了呢。” 阿兰也怔住了,低下头小声道:“都是阿兰的错,阿兰要不去找公主就好了。” 董依云摇摇头:“和你无关,定是公主误会了,以为我……” 董依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当时被少爷搭救回来,我满心感激,少爷才撑着门户,好多事情都不懂。 那时候,我既做少爷的管家,又在外给少爷管着两座酒楼,虽然辛苦,但给少爷赚到银子,我心里就高兴。 要是一直那样多好,我给少爷赚银子,做少爷的管家,日后少爷开恩,允许我赎身。” 董依云怅然地摇摇头,“我们女子,不能生得太好,也不能心气太高。” 她看向阿兰,“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爹娘在的时候,教我琴棋书画,识字管家,我一直以为我会有凤冠霞帔的时候。” “小姐。”阿兰低低地叫了声,“他们,他们是要你做……” 董依云惨然地笑笑:“我不甘心,我一个女孩子,换了男装,带着几个男人往南边去跑商。 我将自己当成男人,拼了命地让自己不在男人面前露怯。 我要像少爷证明,我能为少爷赚钱,比,比……” 董依云摇着头,“我将带着的货卖了高价,又带回来南边最好的布匹,在战乱之前只身上了京城,给少爷打下个落脚的地方。 阿兰,我不敢说我只是个奴婢,我怕那些贵人因此瞧不起咱们锦绣成衣。 我以为,我终于是证明了自己的。” 董依云的声音越来越低,一滴泪珠落下来,她忙着挪开手里的活计,让泪珠砸在她的手上。 “阿兰,我被发卖过,我不想再做个可以再被发卖的人。哪怕不用干活,只需在后院里赔笑。 我以为我替少爷赚了这么多的银子,足够赎了我的自由的。 我宁肯在这里做绣娘,也不愿意……” “小姐就该是凤冠霞帔的。”阿兰侧身坐下,扶着董依云的胳膊,“小姐,我们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董依云轻轻拭下眼角,“还能有什么办法?连公主都以为我……” 董依云忽然停下,她看着阿兰,“阿兰,难不曾公主不知道少爷是娶了妻子的?” 阿兰惊讶了下:“是啊,东家是有夫人的,那公主难道要与少爷做……” “嘘——”董依云捂住了阿兰的口,“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要杀头的。” 阿兰瞪着眼睛点着头,待董依云手拿下来的时候才小声道:“不然,公主为什么要抽少爷一鞭的?” 董依云思索了下,摇摇头,“可能,少爷也不知道公主知道了这些。或者,公主是误会了我? 奇怪的,在永安城的时候,我教会了少奶奶记账的。 按说,咱们锦绣成衣主要做的就是女人的生意,这铺子本来也该少奶奶打理的,如何少奶奶一面都没有露过?” 阿兰道:“小姐,你和我讲讲东家和夫人。” 董依云拿起绣活,绣了两针之后道:“听说,少奶奶是给少爷冲喜嫁过来的。 少爷是秀才,读书上进,若是没了那场病,是要考举人的。 少奶奶当日是抱着公鸡拜的堂,进门之后小心谨慎伺候着少爷,少爷的身子才逐渐好起来。 以前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少爷带我回来不久,少奶奶有一次就来问我,愿不愿意给少爷做妾。 那时候,少爷和少奶奶新婚还不到半年。后来少爷拜了少傅为师父,就住到了学院里,不常回家了。” 董依云一句假话都没有说,她说的全是真的,只不过是挑选着真话说的。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话会让听到的人想些什么。 “少奶奶人很好,很听少爷的话,其实不止是我,原本家里还有两个丫头,都是少爷一个村子的姐妹俩。 姐姐配给了个独眼的下人,妹妹年纪还小,也貌美,就养在永安城那边呢。” 阿兰睁大了眼睛,她看到过东家一次,东家年纪和她好像差不多,看着挺和善的,原来心里那么…… “那,小姐,公主知道吗?”阿兰问道。 董依云摇摇头,“你要是少爷,你会对公主说吗?” 阿兰缓缓摇头,“可那是公主啊。” 董依云低头绣着手里的活计,好一会道:“怕是公主以为我碍了眼,少爷本来是许了我自由的,唉,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阿兰在屋子里坐了会,听到外边声音忽然慌乱地站起来,“小姐,我得过去了。” 她急匆匆地出了门,门关上的时候,董依云抬起头,嘴角微微牵了下,跟着再下低头,仔细看看手里的秀活,然后不紧不慢一针针绣起来。 阿兰出了董姑门,回到自己的那间大绣房里,旁人问她去了哪里,她只推说去了茅房。 拿起针线绣了一会,就再想起董依云的话来,越想,就越位董依云抱不平。 多好的一个小姐啊,就因为家道中落,被卖做了奴婢,为主人家赚了那么多银子,撑起了这么厉害的锦绣成衣,主人还要纳她为妾。 甚至连答应的自由都不给了。 又想起只见过一面的东家,心里不由就生出痛恨。 逼着小姐为妾不成,竟然还瞒着已经娶妻的事实,想要欺骗公主。 欺骗公主可是大罪!如果,如果…… “哎呀阿兰,你这绣的是什么啊。”旁边有人惊呼一声。 阿兰回神,见到手下的秀活乱糟糟的,忙起了针,将之前的几针小心地拆了下去。 “你倒是当心啊,这绣活要是绣坏了,把咱们卖了都赔不起的。” 一个卖字再次触动了阿兰的心,她低下头。 第514章 故事升级 “秀娘,我和公主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在学院里的时候是同窗。” 林立也没等谣言传到秀娘耳里,干脆自己就招了。 “我也不知道谣言怎么传起来的,但是显然,我和公主都是受害者。” 林立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我觉得这事是冲着公主的,有这个传闻,她不可能做太子妃了。” 秀娘听着眼睛睁得老大,一手扶着肚子,坐直了道:“那,公主能嫁给你吗?” “想什么呢?我都有夫人了,堂堂公主做妾?不是,你都想什么呢。”林立在秀娘头上轻轻点了下。 秀娘费劲地挪下身子,“那不然怎么办?大家都说公主与你两情相悦。” 秀娘眼睛里的小星星,活脱脱就是一副听到八卦的兴奋。 林立叹口气道:“根本没影的事,我和你说就是让你别多心。 你用脚后跟也能想明白这事多么可笑。我就一个六品官。 六品官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在京城里但凡见到一个穿着官服的,我都得跪下磕头行礼的。 公主与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林立上前扶住秀娘往后靠靠,拿个枕头垫在身后,又趴在秀肚皮上听了听。 “咱宝宝睡着了,不要吵他” 秀娘揪着林立的头发:“你和公主在学院里肯定总在一起,不然学院里那么多人,不传别人,为什么就传你的闲话。” 林立顺着秀力道直起身,还真认真地想想:“大概我没有背景,传了也没办法?” “太子不是你的背景?”秀娘奇怪起来,“还有谁比太子还要厉害?” 林立心说,说不定这谣言就是太子散布的。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 隔墙有耳,说不定现在风府就趴在房顶上偷听呢。 林立道:“所以我也奇怪,说不定是我接连受到皇上的赏赐,被谁嫉妒了呢。 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现在虽然官才六品,个子比周围高出一大截呢。” 说着伸手比划了下, 硬把自己的个子拔到棚顶去。 秀娘被逗笑了,“那咋办啊。” “有啥咋办的,挺着呗,哪天给公主赔个不是去。”林立叹口气,“茶馆说书的也没指名道姓,我硬去分辨,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瞧秀娘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林立放心的同时,心里又有些怅然。 翻身躺到床上道:“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值我都要去大师兄那里听一个时辰的功课。 我现在就等着咱永安城里的人来,有人手了,咱家的买卖就全干起来。” “酒楼、杂货铺子、制冰作坊、水泥作坊、蛋糕铺子、锦绣成衣。”秀娘掰着手指头。 “还不算家那边的白糖、酱油、耗油、粉条、淀粉,过不了几天纺织厂就开起来了,还有北边的香皂。还要开什么?” “家那边的东西运过来,路上就好多天,我准备在这边找个村子,酱油、豆油、粉条、方便面就地生产。 这些东西本钱都不高,京城销路好着呢。等人手熟练了,都随着崔哥走镖,开遍整个大夏所有县城。” 秀娘也躺下来,“那要好多人呢。” 林立算算日子,“我定做的瓷片这几天也能好了,就是水泥还没研究出来。” 他摸摸秀肚子,“等你生了,不仅账房,一大半的事全归你。” 锦绣成衣里,董依云一直留意着外边的动静,阿兰送了晚饭进来的时候,她旁敲侧击了几句,知道阿兰一天都没有离开,满是失望。 但话不能再说了,她担心阿兰生疑,也只好故意剩了多半的饭菜没有吃。 阿兰果然关心地询问起来,董依云只是摇摇头,并不肯多说。 晚上,阿兰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董依云只作不知,燃着烛火赶活。 可她终于没有挺过阿兰,熄了烛火的时候,心中也忍不住叹息了声。 若她还有自由多好,一定把阿兰带在身边,将她所会的全教给她。 可惜…… 阿兰看到董依云窗户的烛火熄灭了,才放下心来。 她在黑暗的院子里再站了一会,见到房间里没了动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林立本就是个六品小官,在京城里,本该是个最最无人知晓的存在了。 但之前因为夏云泽的造势,他保护永安城抵御北匈奴的入侵被说书先生传得沸沸扬扬,以秀才之身平步青云,得了六品官,不知道羡慕了多少平民百姓。 而能得公主青睐,与公主情投意合,更是百姓们喜闻乐见的。 越是百姓,越是羡慕这般从底层一路逆袭上去,先做大英雄,然后当官,最后娶了公主的故事。 只一天,林立与崔公主的故事就升级了,故事里,林立与崔公主之间的爱情,一波三折。 两人始于学院相识,一个郎才,一个女貌。 第一次分手在北匈奴入侵,林秀才大义凛然,镇守永安城,崔公主泪洒学院,被送到京城为质。 林秀才在忠义之中,选择了为国尽忠,而崔公主一个人在京城里闭门不出,日日思念着林秀才。 之后林秀才名声大振,打退了北匈奴进攻之后,立刻前往京城,想要再见公主。 然而,林秀才与崔公主的母家已经为仇,几个夜晚,林秀才都独自站在崔公主府邸的院墙外,并不知道一墙之隔,崔公主也在思念着他。 一直到林秀才的师父离开京城,二人一同相送,才有了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然而彼此身份相差太远,林秀才只能默默地骑马护送公主回府。 公主眼看着要进府了,林秀才却仍只是在身后凝视着,不敢越雷池一步,公主终于忍不住回头,举着马鞭,轻轻一抽。 却被不懂规矩的下人拦住。 这马鞭没有抽到林秀才的身上,却抽到了林秀才的心里…… 林立第二天在工部,听着顶头上司丁一楠绘声绘色的描述,目瞪口呆。 他什么时候站在公主府邸院墙外了? 他怎么不知道他心慕公主,公主与他也情投意合的? 难怪公主要抽他一鞭子,谁听到这种事不恨得要死的? 第515章 有明白人 虽说林立才入工部不到十天,但林立很会做人,先是在李竞善请客的时候偷偷结了账——他没有提起过,但李竞善笑眯眯地当着众人的面将人情给了林立。 又带了自家新出炉的面包蛋糕到工部请大家吃,更不用说因为发明的林氏数字和林氏表格,让工部的人都跟着脸上有光了。 丁一楠昨日特意去茶馆听了说书,今日才一上值,就特特说给林立听,一边说还一边打趣着: “我听说如今街头巷尾,林秀才三个字已经成了众人最乐中提起的名字。 我家里的下人还说,昨日茶馆里看到不少同僚家里的下人,估计听了回去都会宣扬一番的。 林大人,你胆子挺大的啊,连公主都敢肖想了。” 林立呆了下,苦笑道:“大人可不要打趣下官了,这,根本是没影的事啊,如何……下官哪里敢肖想公主,这……” 林立连“这都谁造谣”的话都不敢说,万一真是夏云泽背后指使的呢? 但目的呢? 关键目的呢? “下官冤枉也就冤枉了,崔公主可是遭了无妄之灾。”林立摇头,“虽说北匈奴民风与我大夏不同,但崔公主毕竟是在我大夏里。” 丁一楠笑过了站起来拍着林立的肩膀道:“这事啊,也该传到礼部那些人耳里了,林大人,说不得你要尚公主了。” 林立被惊吓住了:“大人,这话可不能说,下官已经有了夫人。” 丁一楠却是做了多年的官,昨天一晚上,早就将这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多遍。 林立可是太子殿下的红人,太子以雷霆手段回朝,得了太子之位之后,一反之前的强硬,而采用怀柔之策。 明明继续手握军权,却不急着把持朝政,反而一次两次地让林立出够了风头。 林立,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秀才,虽说有少傅大人为师,但这分量完全不够。 没有参加科举,在月华书院也不过一个月时间,都还来不及结交同窗。 却又早早地娶了妻,也无法借由姻亲再增加助力。 只能说明,要么是林立确实有过人之处,太子急于将他提拔上来,作为助力用。 要么就是太子在以林立吸引朝中诸人视线,好方便他这些时日来韬光隐晦,逐渐增加实力,以后水到渠成,顺利继位。 他甚至冒着大不韪想了下元帝的身体,太子殿下会不会稳固了地位之后,直接夺了帝位。 当然,这念头只是在脑海里想了下而已,但他相信,这个夜晚,京城内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会少的。 丁一楠笑着道:“林大人不用顾虑。这事,伤脑筋的是礼部那些人。” 丁一楠出去了,不多时李竞善又来了,笑呵呵地看着林立,着实将林立夸了一通,从外貌到才华,连唯一的一首《青松》也被提了一次。 又说今日上值就催了礼部,尽快将御赐的牌匾送来。 “勉之,等到御赐的牌匾挂上,你这名声在京城里就更甚了。” 李竞善不提坊间传闻,林立也不好说起,只能陪着笑谦虚着。 李竞善走了之后,又是同僚……一个上午,林立书房内就没断过人。 他这里热闹着,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崔公主,此刻在府中,看着跪在她面前的阿兰,也是目瞪口呆。 “公主殿下,少爷答应过她,只要她尽心尽力做生意赚钱,就给她自由的。 小姐一个人女孩子往南边走商,又一个人来京城开铺子,她不是想要骗您的。 公主,小姐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嫡小姐,就是为了不做妾,才抛头露面做生意的。 求公主救救小姐吧,小姐她不想要做妾的。” 阿兰使劲磕了个头,“小姐知道公主与少爷情投意合,求求公主为我家小姐说句话,如今能救小姐的就只有公主了。” “你说什么?”崔巧月倏地站起来,柳眉倒竖,“你再说一遍!” 阿兰抬头看到崔巧月怒目的样子,吓得心里一哆嗦,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道: “公主,我家小姐从来没有肖想过少爷的。” “你家小姐说我与你家少爷情投意合?”崔巧月瞪着阿兰,一字一字第问道。 阿兰瞧着崔巧月的神情,只觉得不对,匆忙间想起昨日掌柜所言:“公主,坊间,坊间也都这么说的。” 崔巧月大怒,她上前一脚踢在阿兰身上,阿兰痛呼了一声跌倒在地。 崔巧月挥起鞭子唰地抽下去:“你个下坯子,背主的东西。董依云一个奴婢,怎的就成了你家小姐?” 鞭子落在身上,阿兰一声惨叫,在地上打了个滚,哭叫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崔巧月这些时日来憋在心里的火气,全发泄在阿兰身上:“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本公主面前胡说八道!你家少爷!我先抽死你,再去抽死你家少爷!” 几鞭子下去,身边才有伺候的人上前劝道:“公主犯不着为这下坯子动怒,着人送给官府去就好,没得让人以为公主是好欺负的。” 崔巧月怒气匆匆地收了手,道:“去,将这人送到府尹处,去告诉府尹,连个奴婢都可以来欺负我这个公主。” 阿兰被吓住了,眼看着有人上前拖着她就走,不顾身体的疼痛就要扑过去抱住崔巧月的腿,却被人用力拉住拽了出去。 “公主!公主!”她大叫着,可嘴立刻就被捂住了。 崔巧月气得无处可发,伸手将案几上的茶碗全掀翻在地上。 “去,给我打听,外边到底传成什么样了!” 崔巧月简直要气疯了。 从大夏和北匈奴交战之后,她就知道她被父王舍弃了。别说成为太子妃,她连正经嫁给个皇子都不可能的。 她从回到京城之后,小心谨慎,连大门都轻易不敢出,更不敢与以前一般飞扬跋扈。 她怕被当今圣上招进宫去,随便赐给那个皇子做侧妃,也怕被圣上收入后宫去。 可也根本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被传说成与林立情投意合! 林立他也是娶了妻的! 第516章 胜负已分 皇宫内,元帝多日没有早朝,作为太子的夏云泽自然是要在身边侍疾的。 夏云泽亲手端了汤药送到元帝口边,待元帝喝了汤药之后又送过来清水漱口。 然后让内侍将摆着奏章的案几端到床前,捡起最上边的一份道:“父皇,今日礼部送上来的折子,很有意思,儿臣念给父皇听。” 夏云泽拿起折子,元帝右眼皮就跳了两下:“怎么,礼部的折子,太子都处理不了了?” 夏云泽嘴角含笑:“儿臣觉得这折子的内容父皇一定是喜欢听的。如果父皇劳累了,儿臣便自去处理了。” 论耐心与城府,此时的夏云泽可是比元帝多很多的。 元帝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知道礼部这道折子一定是与太子有关,哼了声道:“念。” 夏云泽便展开折子,慢条斯理地读了起来。 礼部的折子,开篇都是请安的官话,好一会才步入正题。 “今崔氏公主已经及笈,或许婚嫁之宜,或遣之归家,方合大夏礼仪。” 夏云泽念到这里抬头,“之后就是些无用之话,不粘也罢。” 元帝乜斜着夏云泽道:“崔公主本就是于太子准备的太子妃,太子若是不想娶,送回给北匈奴也未为不可。” 这话就是嘲讽了。 两国交战,将作质的公主送给对方,岂不是承认自己战败了? 夏云泽越是不想娶崔公主,元帝越是特特这么说——夏云泽真要是想娶崔公主,元帝可才有理由震怒。 夏云泽微微一笑:“儿臣很是奇怪,礼部如何上了这种折子,就稍微打听了下,还真有个更有趣的事情。” 夏云泽将奏折丢在案几上道:“若父皇今日上朝,早朝就能听到群臣议论了。 如今说书人大肆宣扬,市井内议论纷纷,不说满京城上下,但也大街小巷里最热衷的了。” 元帝的心里升出不好的预感。 他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夏云泽微微躬身:“儿臣也没做什么,就是投人所好。 如今战乱刚止,百姓最喜欢听的就是大夏英雄的丰功伟绩,自然也喜欢英雄也有儿女情长。 儿臣正好知道,崔公主在月华学院里最后求学的时间里,少傅的弟子林立恰巧也在。 林立护卫永安城的事迹才传遍了大街小巷,父皇还亲自封赏了六品官,又特赐了‘忠肝义胆’牌匾。” 说到这,夏云泽露出才想起来的神情,“哦,儿臣刚刚过问了下,礼部说了,下午会敲锣打鼓,披红戴花,将牌匾送到林立的府邸去。” 又特意停顿了下,见到元帝似乎有些急切了,才接着道: “儿臣便暗示了下,本想让百姓们知道,崔公主也在我大夏学堂读书,受我大夏感化。 谁知道民间百姓一听说林大人也在月华书院读过书,又是少傅的弟子,与崔公主同窗,便编出了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儿臣也便服听了次,也深深为林大人忠义不能两全,崔公主挥泪暂别感动。 而昨日少傅大人离京回月华书院,林大人与崔公主分别后首次相见,林大人一路护送崔公主回府。 府门前,崔公主挥鞭相向,林大人不闪不避,那一幕看得所有围观之人唏嘘不已。 纷纷感叹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元帝大怒,一掌拍向床沿:“你,你竟然拿一国公主玩笑。你眼里可还有国法家规?可还有我这个父皇!” 元帝大怒,身边伺候的内侍们早在夏云泽拿着奏折的时候就退出去大半,如今只有两个近身服侍的,都吓得跪在地上。 夏云泽再次微微躬身,面含微笑:“父皇息怒。百姓喜闻乐见而已。” 元帝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忽然冷笑一声:“林立于你鞍前马后,立下汗马功劳,你却陷他于不义。 太子,你就不担心林立寒心,满朝文武寒心吗?” 夏云泽眉毛挑起:“父皇何出此言。儿臣知道林大人与崔公主情投意合,满心欢喜着。 这不立刻就催了礼部将御赐的牌匾送去,又想着林大人的官阶低了些。 正巧,前次早朝,父皇金口玉言封了林大人食邑千户,按照大夏律例,食邑千户便是封侯。 儿臣也没有想到,父皇高瞻远瞩,早早就为林大人铺了路。” 元帝被夏云泽这几句托词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可前因后果如此对应,竟然真好像是他提前预知准备了般。 夏云泽却还是觉得不足,补充道:“食邑千户,便是三品爵位,林大人如此晋升也太快了些。 好在三品侯爵并无实权,儿臣想着,林大人还是在工部兼着员外郎的好。 就是这侯府还需要父皇赏赐了。公主下嫁,也得要父皇赐婚的好。” 元帝瞪着夏云泽,好半天怒道:“好手段,好计谋!你真是父皇的好太子!” 夏云泽躬身道:“多谢父皇赞誉。” 两人对视着,元帝震怒不已,夏云泽却风淡云轻。 “父皇,儿臣上马能守边关,下马能理国事。儿臣以为,儿臣最肖父皇。儿臣也一直以父皇为榜样。” 元帝被夏云泽这两句话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夏云泽岂止是肖像他,在心计上也胜于老二,甚至胜于了自己。 “儿臣期盼父皇早日养好身体,儿臣还期盼着父皇多教教儿臣,如何更好地治理大夏,如何能让大夏更加强盛。” 夏云泽凝视着元帝,情深意长:“父皇,大夏离不开您的。” 真离不开吗?元帝也注视着夏云泽。 太子羽翼还未完全丰满,如果大夏此刻动荡,势必会让西域匈奴以为机会难得。 大夏是不能动荡的。 他在,大夏得以稳固,太子在,边关也能安宁。 太子已经给了他台阶,而在与太子的博弈中,贤王已经败了,他这个皇帝,竟然屡屡占不到上风。 元帝挥挥手,闭上眼睛。 他听到夏云泽退下的声音,心中再次升起无力的感觉。 他知道比起老二,夏云泽才是更适合坐上帝位的人。 他心里的不甘,只是因为夏云泽不是他选的太子。 第517章 太子恩宠 京城府尹,秦浩诚看着公主府的下人押送过来的阿兰,很是皱了皱眉头。 太子殿下势头正盛,他自家里怎么总是出事。 背后的人没完没了是真,林立治家也真不行。 打发走了公主府的人之后,秦浩诚亲自提审,几句话就问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想了想,让人将口供再抄写了一份,直接送往工部。 林立在工部内,前脚才得了同僚带着善意的调侃,后脚就接到这么一份口供,看着其内的供词口口声声就差说他逼良为了,直接心内大怒。 也幸亏他与秦浩诚之前相识,也幸亏他背后是太子殿下,不然,就凭这份口供,京城府尹完全可以派衙役来“请”他去过一遍堂。 就算是真相大白,走这一趟面子里子也丢得干干净净,还能落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林立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制住火气,给了衙役谢银,又与丁一楠告假,亲自前往京城府尹。 见面之后,少不得施礼赔罪,秦浩诚倒是笑眯眯的。 “林大人,本官这边,只要公主消了气,人自然是随你带走的。不过让公主消气,本官这里只能公事公办了。” 林立闻言点头道:“秦大人,下官治家不严,才让下人惊扰了公主,是下官的罪过。下官这就去请大师兄带着,前往公主府赔罪。” 说到赔罪,秦浩诚笑起来:“林大人的诚意,本官是看到了,不过本官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立忙施礼道:“还请大人教我。” 秦浩诚回了半礼,请林立坐下道:“林大人当听到市井之言了。” 林立迟疑了下,点点头。 “那,林大人是作何想的?” 林立再迟疑了会才道:“秦大人,下官这里,委实,不知道该如何好的。” 林立连对李竞善和丁一楠都是苦笑,与秦浩诚自然也不敢实话实说。 秦浩诚自然也清楚,笑道:“林大人,本官以为,大人先可不必急于去公主府赔罪,暂且先等一等。” 林立“啊”了一声。 秦浩诚再笑道:“倒是林大人该拿出对待北匈奴的杀伐果断来治家。” 林立汗颜,再次起立向秦浩诚道谢。 秦浩诚这次受了礼:“林大人,阿兰还要先收押在监,总要先给公主府个交代。” 又亲自送了林立离开。 林立这算是再承了秦浩诚的人情,出了府尹,风府已经赶了马车等在外边。 才要去锦绣成衣,风府却道礼部去了人通知,午时过后,礼部将送御赐的牌匾过来。 林立只好先回了家,同时吩咐风府着人暗中看着董依云。 回到府中,又忙使人喊了父亲和大哥回来,全家人匆匆吃了两口饭,更衣准备。 果然午时后,吹吹打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立身着官服,带着除了李氏和襁褓婴儿之外的林家所有人在门口恭候。 等到扛着牌匾的礼部官员在吹打声中走来的时候,又在门前摆了香案,跪拜接旨。 吹打声沿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待圣旨展开,呼啦啦都跟着跪下。 圣旨宣读之后,林立接旨,接着就是御赐手书的牌匾高悬。 整条街道都被闻讯前来的人拥堵了,待到“忠肝义胆”这四字牌匾高高悬挂之后,大家更是蜂拥过来向林立道喜。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林立忙着请礼部官员入内,将圣旨供奉上,又封了红包。 礼部官员来林家都已经来熟了,与林立也是熟悉了,笑呵呵地恭喜着,又拉着林立低声道: “这牌匾是早就制作得好了的,今日太子殿下亲自来咱们礼部催了,林大人可莫要怪咱们礼部拖拉。” 林立哪里敢有怪罪之意,也知道礼部这是有意示好。 礼部官员又低声道:“市井之言,林大人也曾听说了吧,咱们礼部也上了折子,奏请崔公主殿下的及笈之礼。” 这话就又是个提醒了,林立连连道谢,送了礼部官员离开,立刻吩咐在门口搭了棚子,摆三天流水席,宴请左邻右舍。自己穿戴整齐了,前往皇宫谢恩。 在早朝的大殿外,向着元帝休息所在叩头行礼,之后又到了太子办公的勤政殿,向太子道谢。 夏云泽特意等在宫里,见到林立前来,亲自扶了林立起来。 “勉之,过不了几日,还有圣旨会到。”待林立坐下,夏云泽道,“今日孤去见了父皇,提到了父皇赏赐的千户食邑。 皇上金口玉言,绝无收回可能,没几日,勉之可就会有侯位在身了。” 林立反应了会,才明白过来侯位二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了。 “侯位?殿下,臣,臣如何……”林立的脑海里刹那划过崔巧月的身影,他瞠目结舌,只觉得自己疯了才会这么想。 夏云泽微笑着道:“若是无侯位,如何娶得了公主。” 仿佛晴空霹雳炸响在耳边,林立呆住了。 他对传闻之所以不分辨,是因为心底早就认定了是谣言。 就因为他恰好与崔公主相识,又除了太子和少傅没有多大的背景。 太子显然是不会娶崔公主的,但也不想让崔公主嫁给别的皇子,所以才有这般传闻。 他已有家室,又有惧内之说,想也知道不会有人真的相信,就是毁了崔公主的名声而已。 哪里知道夏云泽竟然是抱着假戏真做的想法,为此不惜给他弄个侯位。 林立只觉得脑袋都晕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夏云泽不是玩笑。 “可,太子,臣已经有妻室了。”林立听到自己嗓子沙哑,“臣的妻子与臣有恩,臣不可能停妻再娶。” 林立不知道他现在脸色发白,脸上没有半分喜意,他只是想要急切地表明他不能娶崔公主。 “大夏有平妻之说,父皇会下圣旨赐婚,也会赐下侯府。 勉之,你可是我们大夏第一位娶了外族公主为妻的侯爷。 也是第一位有两位正妻的侯爷。” 夏云泽笑着,“勉之,孤到时候也会请父皇赏你大夫人凤冠霞帔,赐她一个称号,定不会让公主欺负了去。” 第518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夏云泽这一番话,如晴天霹雳在林立的头顶上。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夏云泽打的是这个主意。 看着林立震惊到无措的神情,夏云泽的眉头微微蹙起:“勉之,娶公主为妻,可是委屈了你?” 夏云泽从来没有与林立说过重话,哪怕是最初第一次见到林立的时候,也是和颜悦色。 这一句话显然也是带了不悦的了。 林立耳边好像再次响起惊雷,本能的,他知道他不能直接拒绝。 林立下意识站起来,还没有说话,先躬身,又觉得躬身好像诚意不够,该跪下。 可是他现在根本就不想给夏云泽下跪。 不论是谢恩还是拒绝,他都不想跪下。 “勉之,你回答孤,可是娶公主为妻,委屈了?” 林立半躬着身子,好半天才缓缓直起来:“殿下,臣惶恐。” 夏云泽的神色微微好了些:“勉之,孤知道崔公主性情倨傲跋扈了些,不过婚礼之前,孤会让礼部官员去教授规矩。 你若还是担心,孤也可以给你找个女护卫,专门跟着尊夫人的。” 说着上前,扶着林立坐下:“勉之,孤知道你与尊夫人情投意合,让你再娶了公主,是为难你。 只是,公主身份尊贵,却不能嫁给孤,也不能嫁给皇家任何一个人为正妃。 若是下嫁给哪一位臣子,却又有谁比勉之你更得孤的信任呢?” 夏云泽这话,可以说是推心置腹了。 “你官位低,孤暂时不能给你升官,就先给了你侯位。 孤恨不得现在就让你做了工部尚书,让你可以放手施展。 你也看到了,整个大夏,能尽心尽力的并不多,大夏表面上昌盛繁荣,内里生机却并不旺盛。 父皇不喜孤,孤做事处处捉襟见肘,孤也想着……可父皇毕竟是孤的父皇。” 林立听到这里,心里明白大势已定——夏云泽甚至不惜在自己面前露出夺位的意思,他若是再不应承下来,就会让夏云泽的心里起了疙瘩。 林立重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道:“殿下,臣惶恐,臣愧疚,臣为没能体恤殿下的良苦用心不安。” 他没有看到夏云泽凝视着的眼神,林立想要让自己感动感激,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感激得出来,只能低下头掩藏住他真正的想法。 “殿下,臣错了。臣只想着家宅情爱,忘记了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更忘记了殿下对臣的殷切希望,对臣的呵护爱惜。 臣愧对殿下的信任,臣……” 林立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 这是为他没了良心的话而哽咽,为了他对不起秀娘而难过,为他满怀着热切和期望,却连对秀许诺都无法兑现的自责。 而在夏云泽眼里,林立是为了他的肺腑之言而感动。 这一刻,夏云泽的心也被林立对他的忠诚感动了。 夏云泽再站起来,再次亲手扶起林立:“勉之,你知道孤的良苦用心就好。” 他吩咐了人打来水,伺候着林立净面,然后再笑着道:“勉之,孤还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孤已经找好了场地,按照你的设计,先让人建造工厂,等你在京城一切稳妥了,就外派你出京。” 林立勉强露出惊喜的模样道:“臣就等着这一天呢。” 只是他之前心心念念的工业革命,此刻却无法让他真正地兴奋起来。 他明明是该高兴的啊。 林立终于回到了工部,工部同僚们也都得知了圣旨落下,纷纷道喜。 林立打起精神做出开心的模样,好容易等到下值,坐进马车中,立刻就疲惫地蒙住脸。 他要如何面对秀娘呢? 要如何与秀娘开口啊。 他甚至都不敢抱怨,不敢说出不满,因为他不知道房顶上有没有太子的人偷听。 林立忽然思念起江飞来,他唯一一个不会怀疑的人就是江飞,他终于后悔起来。 他以为他尽心尽力地辅佐夏云泽,甚至毫不怀疑地用着夏云泽给他的人,让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夏云泽的视线中。 他以为这般便能换来真心相待,却忘记了这里是皇权社会,君权至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如今,林立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他随着马车颠簸着,这段平日里很远的路,如今却好像倏忽就到了,车帘掀起,林立瞧着少傅府三个大字,怔然了好一会,才想起他该要听大师兄授课的。 昨日大师兄布置的功课,已经放在马车上了,林立拿起来,收拾起脸上的情绪,只做出开心的模样。 然而,进到少傅府中,林立终究是再也做不到那么完美的伪装了。 书房内,他放下功课,看到欧阳若瑾微微蹙起的眉头。 林立却仍然什么也不能说。 一切都还没有公布,一切却都已成定论,他就算与大师兄诉苦了,又能如何呢? 听大师兄分析利弊吗?道理他都懂。 “大师兄,我,有些震惊,突然。”林立勉强给自己找个借口,“圣恩太重,我心里七上八下。” 欧阳若瑾审视着林立,半晌道:“是因为崔公主吧。” 林立愕然抬头,“大师兄,你……” 欧阳若瑾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勉之,这是福是祸,师兄我也看不明白了。” 原来,大师兄竟然是已经猜到了,那么,工部的那些人,甚至听过传闻的人就都已经猜到了。 只有他还以为他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他也确实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林立缓缓地坐下:“大师兄,今日我读不进去书,让我坐一会吧。” 欧阳若瑾陪着林立坐着。 书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林立怔然地看着桌面,他脑海里乱糟糟的,完全静不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他在逃避,逃避回去就要面对秀娘,逃避自己内心的怯懦,逃避他对这个世界的屈服。 他心中满是愧疚,对秀娘,对崔公主,对自己。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他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太子如此恩宠,放眼大夏,没有第二个。 而太子在与元帝抗衡中,也在逐渐占据上风。 他人,他更能借助太子之力,飞黄腾达。 这不就是他之前想要的吗?如今得到了,他又矫情个什么! 第519章 决断 林立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收拾了心情。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表面上只能看出他恢复了平静。 “让大师兄见笑了,以后,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形露于色了。”林立站起来,郑重地向欧阳若瑾行礼。 欧阳若瑾回了半礼之后,二人重新坐下。 欧阳若瑾斟酌了番道:“今日再与你讲讲《春秋》吧。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 林立大致知道《春秋》说的事鲁国史官记录本国诸侯、大夫、国人等失礼非礼之事,也大致明白大师兄此时讲《春秋》的用意。 上位者,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更何况为官者呢。 大师兄此时所担忧的,并非他娶公主本身多么不合常理,而是这个举动会让他面临什么。 上位者的荣宠一旦消失,他又会面临着什么。 荣宠加身,他该如何修身养性,如何面对他人的反应。 羡慕有之,嫉妒的才更多的吧。 “勉之,今日是你喜庆的日子,我就不多留你了。”欧阳若瑾合上其实并没有看一眼的书籍,“你还能来听师兄讲书,师兄很是高兴。” 林立心内已经平静了许多,他站起来再躬身道谢:“多谢大师兄开导。” 欧阳若瑾笑着摇摇头,“若言在就好了,他比我会开解人。” 想起欧阳若言对外吃喝玩乐的形象,林立也笑了。 这就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饶是少傅一家,也要韬光养晦,不敢全锋芒毕露的。 林立出了少傅府的大门,至少在表面上看全是喜气。 他上了车,又将今日夏云泽的话想了一遍,再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想了一遍,便也就无奈地发现,只要抛开三观,只谈利益,夏云泽的决定对谁都没有坏处。 于夏云泽自己,他对抗了元帝,让元帝明白他今非昔比,可以牢牢掌控局势。 也让群臣明白,他这个太子是不会受任何人摆布的,且地位稳固,大权在握。 也让群臣看到了,太子若是想要恩宠谁,就能让人一步登天,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拦。 更是对群臣显示了他对林立的重视,为林立之后的计划铺路。 与林立,他本来就是太子的宠臣,为太子殿下肝脑涂地,得此殊荣也是应该的。 这中间唯一的牺牲品便是崔公主了,然败国的公主,谁又会将之放在眼里呢。 至于秀娘,大概旁人还要羡慕她一句幸亏早早地嫁了,幸亏林立念旧情,不然,就该自请下堂的,这才是识大局。 而林立他自己又不甘些什么?若是他对崔公主一见钟情,怕不是要拼了命也要追求的。 他不过是不甘崔公主不是他主动想要娶的而已。 林立的马车终于停在了自家门前的那条马路上。 门前已经搭了一溜的帐篷,帐篷下是一溜的席面,街面上认识不认识的,全都可以落座吃上一顿。 林立再次收拾好心情,让脸上浮现出笑容来,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是笑。 他走下马车。 他知道,他现在算是官场上合格的一员的,至少在眼下算是。 林立一路于大家拱着手,一路听着大家的赞誉,一路说着同喜同喜。 一直到大门前看到爹娘满脸的笑容,从内而外的开心。 林立只觉得他人在这里,但是灵魂却从身体内高高地飘起来。 穿越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孤独。 秀娘在内院里等着他。 成亲以来,林立见到过秀娘无数次的笑容,但哪一个都没有眼前的耀眼。 “二郎。”见到林立进来,秀娘张开双臂,小小地欢呼起来,“我亲自下厨了。” 林立上前抱住秀娘,秀肚子轻轻地顶了他下,骄傲地显示着肚子里宝宝的存在。 “这么热的天,夫人辛苦了。”林立拥着秀娘坐下,“爹娘要进屋吃吗?” “不了,爹娘说在外边吃。”秀娘兴奋极了,“我也想要坐在咱家的牌匾下吃,爹娘不让。” 林立笑了,“等晚上人都走了,咱们端着宵夜坐门槛上吃。” “好啊。”秀娘看着林立,眼睛里都是星星般,“二郎,你好厉害的。真给咱家挣了御赐的牌匾。整条街上就咱们一家,邻居们都羡慕死了。” 林立笑了,“若是圣上还有赏赐呢?” 秀眼睛都瞪圆了:“还有啊!还有什么赏赐?” 林立伸手摸摸秀头发,“谁知道呢,先吃饭。” 心有愧疚,林立就待秀娘格外温柔,给她夹菜,盛汤,看她因为天热脸上有汗,又亲自拧了毛巾为她擦汗。 饶是兴奋中,秀娘也觉察出来不对劲了。 “二郎,是不是有事?”秀娘偏着头,看着给她擦汗的林立。 “外边都是人,我不想太兴奋。”林立给自己找个完美的借口,“我需要冷静。” 秀娘相信了,“可我们在屋子里呢,外边的人进不来呢。” “我要练习冷静,明天还要上值。”提起上值,林立又想起今天阿兰的事情。 “还有个事要与你说,董依云身边有个丫头叫阿兰,今天私自去惊扰崔公主,很是说了些胡话。被崔公主抽了几鞭子,送到府尹那里了。” 秀娘惊讶了下,“董姑娘让人去的?” 林立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询问,府尹大人与我说了,治家要言。秀娘,你说董姑娘要怎么处置才好。” 秀娘有些不明白地道:“董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呢?” 林立慢条斯理地道:“按照大夏律例,背主的奴婢,可以给牙行发卖,但是发卖时候要注明发卖的原因。 也可以自行发卖,也要与买家说明发卖的原因。也可以打一顿留下。 秦大人说,若是姑息,日后就会被其他下人学了去。 所谓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治家不严者,是要被弹劾,被处罚的。” 秀娘呆了会,好半天才道:“这,二郎,咱家里是留不得了。可惜董姑好手艺了。” “手艺再好,心术不正,人也不能再留着了。留下也是祸害。” 林立心在这一刻冷硬了起来。 他曾经几次对董依云心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无人依靠可怜。 然而,当对他人的怜悯,会化为对自家人的伤害的时候,林立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 “发卖了吧。这是她应得的。” 第520章 识时务 门口的流水席在天擦黑的时候才撤下,林立又给家里的下人们发了赏钱。 全家人全都喜笑颜开,林立陪坐了一会,回到书房,将风府和安管家喊了进来。 “董依云撺掇阿兰冲撞了崔公主,公主将阿兰送了府尹处,如今收在监中。 上一次董依云不敬夫人在前,贪墨公中钱财在后,又以龌龊手段想要胁迫我这个主人。 我念在她是一个女孩子,年纪也轻,不忍心发落了出去,还留在锦绣成衣中。 谁知道她不但不思悔改,反而还害了阿兰。人,我是不能留了。 安管家,你明天和风府一起,拿着卖身契,找个人牙子,将事情都说明了,让人牙子领了去吧。 至于阿兰,以官府处置为准。” 安管家答应了声,然后又道:“少爷,你才得了忠肝义胆这牌匾,明个就发卖自家的奴婢,恐怕会惹人议论。” 林立再次听到惹人议论这个词,笑了下:“之前董依云也是拿着锦绣成衣的名声,说我若是发落了她,会伤了名声。 当时,我是迟疑了,所以才让她有机会害了阿兰。” 安管家忙道:“少爷,我的意思是,少爷若是自己发卖了董依云,怕有不明就里的人以讹传讹,伤了少爷的名声。 不若因着阿兰的事情,将董依云也一并送到官府处,让官府处理的好。” 林立怔了下:“送到官府?” 安管家点头:“少爷是六品官,在京城内虽然谈不上是大户人家,但是少爷屡次得了圣上的赏赐,也是有头有脸的了。 一般咱们这样的人家,只有买进,少有发卖下人奴婢的。 遇到犯了小错的下人,降了等级月例,或者是发配到庄子里做农活,就是惩戒了。 犯了大错的,牵扯到了主家的隐私,那就要私下处理了。 若是这等背主的,还牵连了其他下人的,送到官府处理比较妥当。 一是可以保存了主家不用私刑的名声,二就是能震慑其他下人。 唯有一个缺点就是,官府按照律例处罚,就会要升堂问案,不免会涉及到主家的一些家事。” 林立想了想道:“那就送官府去吧。我这家事……” 他家里没什么隐私怕人知道的。 “那这样,安管家,董依云就交给你处理了。” 安管家答应了声退下去,林立看向风府,“你还有事?” 他现在心里不爽,连带着看着风府也没有了平时的好脾气。 “大人,属下在城东租了两个大院子,已经收拾妥当了,第一批织布机和纺纱机已经安置了。 也从牙行里雇了会纺纱织布的女人,还采买了几个,人暂时在牙行里,要等大人过一遍才领回去。” 林立道:“明个将人领过来让夫人看看——不,明天让夫人去看看,还有事吗?没事你先休息去吧。” 纺织厂终于要开工了,林立心里却没有之前那般兴奋了。 夏云泽白日里一番话的冲击,已经在脑海里被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不是很愤怒了。 和利益是分不开的,三观这个问题,现代与古代永远不能完美地融合。 真要纠结三观,林立知道他自己的三观也不是很正了。 秀娘也不过十四岁出头,他不就与秀娘圆房了?放在现代,也是要被谴责的。 所以,他都入乡随俗了,都主动抱上太子大腿了,也都买卖下人了,就别把自己那点自尊心看得那么严重了。 他所愤怒和不情愿的,不就是觉得一夫一妻,对秀娘忠诚,便保留了现代人的节操。 他若是真这般真诚,那就是拼了掉脑袋,也会拒绝这门亲事的。 可他也不过犹豫了片刻就接受了——承认自己虚伪,其实不难。 再有一个就是,他心里是知道崔巧月不想嫁给他的,哪怕他得了侯位。 林立自嘲地笑了声,翻开了书本,自然是看不下去的,但并不妨碍他做出读书的样子。 他甚至能嘴唇微微蠕动,真的读出声来,只是读没有读到脑子里,就只有他一人知道了。 太子府中,夏云泽看了密报,微笑了下。 林立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子枫,勉之这边算是站住脚了。也不枉我处心积虑。” 莫子枫笑道:“有孟飞虎反叛,殿下雷厉风行处罚在前,林大人忠心,殿下也尽心为他铺路在后,想必朝中大臣都能看明白了,也都会审时度势,明白该如何做了。” 夏云泽点头:“说来,今日孤也有些惭愧。勉之他应该并非情愿。子枫,你有时间找勉之去聊聊。” 说着才想起来,“你们似乎好久没有见过了吧。” 莫子枫笑道:“可不,从林大人得了员外郎的官职之后,一直还没有见上一面。 明个臣准备做东,请林大人在酒楼里小酌一番。” 夏云泽提醒道:“勉之下值之后,还要去少傅府听欧阳翰林讲学,你这小酌,得往后排的。” 莫子枫道:“说来,臣的文采也不差,臣也可以给林大人讲学的,主要是,臣还是想与林大人探讨算术。 哎,臣之前为林大人所想的,以算术之术来闯出名声的,不想竟然没有用上。 林大人真是鬼才。” 夏云泽也点着头:“所以,我才要尽可能快地将他提拔起来,人尽其才。 员外郎太屈才了,也让勉之束手束脚,施展不开,还有你。” 夏云泽看着莫子枫,“眼下还留在东宫,没个正经官职。” 莫子枫微微一笑,“臣倒是想参加明年的科考,这般,殿下用起臣来,就更能顺手。” 对莫子枫的才华,夏云泽自然了解,他点点头:“进士出身,是更容易不让人诟病。” 这话说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 莫子枫自然是要劝解道:“只这一点对林大人不适用。殿下需要林大人的才华,而林大人若是要专注科举,难免要耽误年时间。 如今这般,对林大人,对殿下都是最好的。 也更能让林大人早早地施展了才华,为大夏所用。” 第521章 铁索加身 林府上要摆三天流水席的,第二日一大早,门前的棚子下就又坐了人。 前一日吃了席的,也有人主动进了府内厨房帮忙。 王氏的早点铺子早就不去了,林父的制冰作坊还得有人看着,大哥林卫安顿好了李氏和孩子,也出来跟着张罗。 而林立自己是要上值的。 过了一夜,林立更是心平气和,表面上只看着风淡云轻。 而一大早府内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安管家和风府也出了门,一个去了锦绣成衣,一个去了府尹。 再说锦绣成衣内,昨日董依云知道阿兰偷偷出去之后,就一直忐忑着。 她不时地往院子里瞧一眼,等着院子里的动静。 她知道阿兰会与崔公主说什么,也知道以崔公主刁蛮的个性,阿兰讨不到好。 也就是几鞭子。 董依云在心里道,等这件事情了了,她得了自由,她就会将阿兰带在身边。 日后为她寻个好人嫁了,好好地陪送一份嫁妆。 她又在心里反复地想了崔公主可能的反应。 自然是恼羞成怒,可能会将阿兰直接送到林立府里去。 这般自然闹了起来,崔公主就算再不受宠,没有地位,也是一国的公主。 林立当了官,也不过是六品小官,尤其是是因为他肖想公主这般不敬之罪,轻者被斥责了,重者说不得就被罢官。 到时候林立少不得要夹着尾巴做事了。 那时候,自己要么求了公主,要么放下身段好好求求林立,林立想必也不敢再让家里闹出事来。 大不了自己应承了永远离开京城。 董依云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却等了足有一个时辰,院子里还没有任何动静。 她坐不住了,站在窗前,再仔细琢磨一遍,觉得并无纰漏。 可能是只闹到了林府里,这边还没传到吧。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找阿兰,甚至还进来看了一圈,董依云暗喜,也定了神。 中午的时候,院子里似乎有外人来了,但很快就安静下来,然后就安静得过分了。董依云借出恭出了门,却发现所有的绣娘都躲在屋子内,院子里安静得过分了。 董依云有心打听,却又担心露了马脚,只好回了屋子。 这般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董依云慌了。 难道,阿兰没有去找崔公主?难道崔公主没有将事情闹大?忍气吞声了? 这一夜董依云坐卧不宁,翻来覆去回想,一直到天亮才合了会眼睛。 睁开眼睛时候,天早就大亮了,刺眼的眼光落在窗上,董依云脑海里立刻就出现“阿兰”两个字。 她匆匆起来,才穿好衣裳,院子里忽然传来人声,她顾不得梳头,先凑到床边,心就是一跳。 两个衙役带着铁索正往院子里走来,旁边就是安管家、风府和掌柜的。 董依云呆住了。 “这屋子就是董姑卧房兼绣房,今早董姑娘一直在房里没出来。”掌柜的声音传来,董依云的心扑棱一跳。 “好。”差人道,跟着上前,砰砰两下,大门都跟着晃晃,“开门!” 董依云慌乱地摸一下头发,头发还散乱着,大门却又被敲了两下:“开门,不开门可要撞开了!” “等等——”董依云急忙道,伸手拢了两下头发随意挽起来,上前打门。 “你就是董依云?”其中一个衙役上下打量着董依云。 董依云下意识道了声“是”。 咣当一声,锁链一响,两个衙役上前,一个拖住她胳膊,一个当头件锁链套在她的脖子上。 董依云惊呆了,下意识尖叫起来:“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咣当又是一声,锁链合上,衙役一抖锁链,董依云踉跄了下,隐藏在心里,她早已忘记的感觉,忽然与此刻重合了。 脖子一紧,脚下一个踉跄,她被拖着拽了出去。 “啊——”董依云惨叫了一声,“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掌柜救我!” 董依云双手抓着锁在脖颈的铁链,她满眼满心都是惊恐,曾经日日夜夜萦绕在心底的噩梦,再一次变成现实,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辛苦两位官差大哥了。”安管家在一旁和颜悦色地道。 “分内之事。”衙役牵着锁链,回头呵斥董依云道,“住口。” 董依云看向安管家,“安管家,安管家,我要见少爷!” 安管家转过头来,漠然地看着董依云道:“董姑娘,你有什么话还是到了官府,与官老爷说吧。” 脖颈上的锁链一紧,董依云几乎被拉扯着踉跄了下。 院子内房间的门都被偷偷地打开个缝,无数的视线都一起落在董依云的身上。 董依云只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在发凉,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要抓了她! 阿兰!一定是阿兰!一定是阿兰诬告了她! 董依云被锁链拖着,从锦绣成衣的大门前走出去,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才开门,人们都诧异地围观过来,互相打听着。 “各位看着啊,这就是陷害主人的奴婢的下场!”其中一个官差大声喊道。 围观众人的声音立刻就大起来。 “这个不是锦绣成衣的东家吗?” “哎,什么东家啊,本来就是个奴婢!” “奴婢?我怎么听说锦绣成衣是人家一手操持起来的呢?”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听说了,这位厉害着呢,拿了主家的五千两银子进京开了铺子,就以为铺子是自己的了。据说主人来了都不放在眼里,只当做不认识。” “嚯,这么厉害。” “巴结到公主了!据说还威胁主家交出卖身契。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各种声音嘈杂地落在耳里,两个衙役特意放慢了脚步,拉着董依云犹如游街一般穿过闹市。 董依云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官差大哥。”董依云终于放下了身段,哀声道,“求求官差大哥行行好,告示我这是为什么?” “昨个你的侍女被公主府的人送官了,我说,你一个奴婢都有侍女了,挺厉害啊。” 董依云的脑袋嗡了声。 送官? 怎么是送官? 不是该送到林府内的吗? 第522章 狠狠地打 林立府中一个婢女背主这等小事,本来是烦劳不动京城府尹秦浩诚的。 但这婢女若是涉及冒犯公主,那就上升到高度了,秦浩诚亲自升堂问案,外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 这些闲人里有跟着董依云一路走来的,有听说官府升堂跑来的,自然也有风府和安管家——他们两个也不够资格站在堂上的。 也还有那等消息灵通的,派了家里的下人过来瞧瞧的。 董依云被铁索锁着一路招摇过市,早已羞愧难当,待到跪在堂下的时候,脑海里全都是曾经卖身为奴的过程。 曾经被人挑选,被老鸨怒打,被一路磋磨着卖到北地,一次次在她脑海中重放。 而身后指指点点嘲笑的人更是在提醒着她,一切都会再来一次。 她恨不得一切都没有发生,时光倒流到家道还没有中落的那时候,她跪在堂上,心内惨然。 “啪!”惊堂木一响,好像落在她的心里,董依云的身体一僵,她慢慢地抬起头来。 “董依云,你可知罪?”秦浩诚审视着跪在堂上的女子,只见她面容姣好,只是头发散乱,满脸惊惶。 “民女,民女不知。”董依云跪伏着,颤抖着声音道。 她心内急速地思考着,她不想再走一次从前的老路。 秦浩诚将面前的几页纸翻开,其上有董依云租用院子的契约,她在锦绣成衣时候的所有开销,还有董依云的卖身契,和离开永安城进京时候与林立新签订的契约。 还有林立交给她的五千银票和一干货物与人的收据。 另一边放着的就是阿兰的供词了。 秦浩诚瞧着这几样东西,心中已经给董依云定了罪,大庭广众之下,他并不想将崔公主牵扯进来,不过想着这几日京城中的传闻,觉得牵扯不牵扯的,也无所谓。 “宣房主。”秦浩诚直接宣了今日的第一个证人。 “回大人。这座院子是小的租给董姑,院子的房租本来是每个月十两银子,董姑娘要求契书上写着二十两,小的一时糊涂,就答应下来。” 董依云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一旁作证的房主,接着又转头看向秦浩诚,睁大眼睛,满面无辜。 “董依云,你贪墨主家钱财,有何话说?”秦浩诚问道。 瞬间,董依云就找到了应对的法子。 “大人明鉴。”董依云扣了个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声音里满是无辜,“民女无辜。” 秦浩诚哼了声:“无辜?这契约不是你签订的?银两不是你贪墨的?” 外边传来窃窃私语声。 “这女人厉害啊,一个月就是十两银子啊,够咱们这样家一年吃用了。” “可不啊,她一个人要那么多银子干嘛?给自己赚嫁妆?” 董依云听着又羞又愤,心一横道:“大人,民女是为了与主家省了赋税。” 话一开头,董依云立刻就冷静下来,她心内急转着,知道不能直接招供出来林立。 “当日民女孤身一人进京经商,急于为主人赚钱盈利,一时糊涂,在契税上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大老爷,民女冤枉啊!” 她说她动了契税的念头,却不说自己糊涂,只说是为主家节省的,还是冤枉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明眼人一听就懂。 这分明就是主家授意,她不得已听从。 果然外边又传来议论,纷纷打探谁是主家。 秦浩诚闻言,立刻对这官司生了兴趣。 “你有何冤枉,不妨说来。” 董依云怔了下,不由抬头看了秦浩诚一眼,心里一个激灵。 “民女,民女糊涂。”她立刻做出委屈的模样低下头。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借由租房,贪墨了主家银钱了?”秦浩诚逼问一句。 “不!”董依云下意识否认道,再次快速地抬起头来,因为心虚和焦急,声音里带了哭腔,“民女没有。” 外边议论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这不是逼人家承认么。” “一个女人独自进京替主家赚钱,还要替主家省银子,好处都是主家得了,不是都是自己背了。” “这什么主家啊,真不拿人当人。” 董依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银子呢?”秦浩诚问道,“本官这里有你们锦绣成衣自开业以来所有的账目,其中并不含有这一百二十两银子。” 秦浩诚再拿起面前的一张纸:“这里是你每月五套新衣的账目,迄今为止,四个月时间,一共十二套衣帽鞋袜。 这些衣物,都在锦绣成衣的账目上,每套衣物价值都有标价,还有成套的首饰。 但是在你居住的院子里,只找到两套替换的,其余的衣帽与首饰在何处?” 董依云心急剧地跳动起来,却面色不显道:“回大人,这些衣物和首饰都是上过身的,便不值了原价。 民女低价处理了,所得银钱一部分用来给铺子里的伙计绣娘们改善伙食,一部分用在对外的应酬上。” 秦浩诚点头:“传锦绣成衣掌柜。” 掌柜一直在旁听闻问话,上前跪下就道:“小的是锦绣成衣掌柜,一直以为董姑娘才是东家。 铺子里所有账目全都由董姑娘过目,其中董姑衣服、房子,小的并没有权利过问。 铺子里伙计的绣娘们的饮食居住,都在账上,从没有过差池。 董姑娘也偶尔给过伙计们和绣娘发过赏银,但也都在锦绣成衣的账目上,并非动用私银。” 围观的人再次传来惊叹,秦浩诚拍下惊堂木:“大胆董依云,你巧立名目,借由房租、衣物首饰贪墨主家钱财,竟然敢巧舌如簧,妄图将一切推倒主家身上!来人,掌嘴二十!”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董依云叫喊着,却被衙役抓着头发抬起头来,见到另外一个衙役手里带上了板子,只觉得眼前一黑。 “大人,是主家,是主子吩咐的,民女不敢不从!”董依云尖声叫了起来,外边哗然了下。 衙役转头看向秦浩诚,秦浩诚怒道:“大胆!你主家在永安城危难之时,捐赠了几乎全部的家产,用以护城。 就在昨日,圣上还大家表彰,御赐了‘忠肝义胆’牌匾! 你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敢毁谤主家,诋毁主人声誉,给我狠狠地打!” 第523章 戴枷示众 忠肝义胆这四个字,就足够分量了。 任何时代,普通人心目中的英雄,就是这四个字的化身。 而御赐牌匾,在京城中也是大事,虽然是昨天的事,但一路吹吹打打,大肆宣扬,多半个京城百姓全都听说了。 当下,外边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沸腾起来。 董依云只听到捐赠家产这几个字,就脸色发白,再听到御赐了牌匾,眼前就是一黑。 若不是头发被抓住,她几乎要跌倒在地上,只本能地喊着“冤枉”,就见到木板向她脸上飞了过来。 剧痛和羞辱同时袭来,董依云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再也叫喊不出来。 她在心中大喊着,她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 头皮一松,董依云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耳朵里传来嗡鸣的响声,好像有声音传来,却听不太清,她勉力抬头,只看到堂上模糊的身影。 有什么东西滴答地流下来,她低头,看到面前鲜红。 “冤枉,冤枉……”董依云听到她模糊不清的声音,却仍然喊着。 她不甘,不忿,她苛求着天理。 她努力挣扎着,想要摆脱命运对她的不公平,凭什么她要落得这个下场,凭什么! “你冤枉?你以为锦绣成衣铺子宣扬的名义,为自己添置的衣物,私自出售,中饱私囊。 还将首饰典当了,银子也收入囊中,这是当票,你也不认吗?” 秦浩诚啪一拍桌面:“董依云,人证物证都在,你还要抵赖吗?” 董依云仰起头,她抹一下嘴角的鲜血,凄然地叫道:“我一个女人,独自去南方走商,又一个人北上京城,为锦绣成衣尽心尽力,这些呢,这些都被抹去了吗?” “董依云,当父亲官居四品,却犯下渎职贪污嫁祸之罪,家产尽数罚没,男子斩首,女子罚为官奴。 当被罚没为官奴,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之后流落到了北匈奴,遇到林大人,可怜你一个女子受苦受难,将你从北匈奴带回来。 林大人从未将你当做奴婢看待,你当日在林家,吃住都与主子一般,你身边甚至还有伺候的小丫头。 遇到如此主子,解救你与水火之中,将你从苦难中搭救出来,之后放心地将钱财交给你,任你施展。 甚至与你签订下五年契约,这五年里,你全权经营,给你与掌柜同等收益,待到五年后许你自由!” 听到这里,外边人群传来哗然之声,大家全都惊诧起来,这天底下竟然还有对奴婢这等好的主子! 秦浩诚惊堂木一拍,接着道:“换做常人,得主子如此信任,当赴汤蹈火尽心回报,你又是如何做的? 你忘恩负义,费尽心思谋夺主家产业,暗地里还存了将锦绣成衣霸占的心思。 你忘记了你的父亲是因为什么丢了自己性命,害了自己的家人吗? 你明明年幼时候读过圣贤书,也算是女中才子,却在钱财面前露出贪婪和忘恩负义的本性。 证据确凿,董依云,你再巧言抵赖,也掩盖不了你自私背主的事实!” 眼看着这一项项罪证砸下来,连同自己母家获罪也被拿出来,董依云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 她没有回头,却也感觉到被指着脊梁骨呵斥鄙视的声音,昔日被人尊敬笑脸相迎的一幕,在脑海中与现实交织在一起。 什么自由,什么前途,她什么也不会有了。 董依云仰起头,眼睛里射出孤注一掷的疯狂:“是林大人逼迫民女为妾!民女是不得已的!” 外边安静了一下,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林大人是御赐的忠肝义胆的大英雄,不给这样的大英雄做妾,反要谋夺人家的钱财,这女人是疯了吗?” 旁边一人笑着道:“这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家风不正,再读了圣贤书都是读到了狗肚子里的。” 旁边人哄人叫好,更有那等人口里竟然说道:“这等忘恩负义的女人,就该丢到勾栏院里去,让千人骑,万人跨,才能知道她原本主家多好。” 这话立刻就博得了众多的赞誉。 这是一个男权为主的社会,有一个等级观念森严的制度。 这个制度下的奴婢,如同货物被买卖,没有任何尊严。 别说董依云罪证确凿,即便是只犯下小小的过错,只要被送到公堂上,就已经在众人的心中被判了大罪。 而在任何一个社会里,都不乏正义和落井下石之人。 董依云在罪证落在眼前的时候,都死不认罪,竟然还反咬一口,以林立要纳她为妾作为她背叛的理由。 这个理由,可能是一个让她得到同情的理由,但在她有罪在先的情况下,这个理由只会让众人更加唾弃她。 “大胆!你身为奴婢,伺候主人原本就是应当,却在罪证败露后,污蔑主人,罪加一等。来人,再掌嘴二十!” “不——”董依云叫道,“林立他觊觎公……” 却见到秦浩诚冷哼一声,一个衙役上前捂住董依云的口,手微微一拧。 董依云只感觉到下巴剧痛,一张口已经不能合拢。 喉咙中的呐喊化为凄厉的惨叫,却湮没在外边众人的轰然叫好中。 这二十下掌嘴,是留了情的,但是她本来就已经被打了二十下,这二十下之后,脸上已经不能看了。 人也失去了所有力气,委顿在地。 不止是耳里轰鸣,眼前发花,神智似乎也不清醒了。 她被拖拉着拽起来,只能发出凄惨的呜咽。 “人犯董依云,谋夺主人家产,诽谤主人,现戴枷示众三日,以示警戒。” 外边,风府和安管家悄然退到旁边去,面无表情地瞧着董依云被拖去戴枷示众。 待到众人随着散去,风府来到后堂,对秦浩诚躬身施礼道:“多谢大人秉公执法。” 秦浩诚摆了摆手,命人将阿兰带了出来。 阿兰一直在后堂旁听了整个提审过程,亲眼见到董依云姣美的一张脸被打得血肉模糊。 她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仗义执言、视死如归。 一夜的牢狱,让她的冲动和自我感动全都消失,只能跪着等待着对她的审判。 第524章 提醒 董依云被送官处罚,在林府都没有掀起什么风波。 毕竟,京城林府的人对董依云并不熟悉。 不过董依云被戴枷示众的消息却吸引了好多人去围观。 董依云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原本的模样了,鼻子与嘴角流出来的鲜血,与被打坏了的脸面流出的血凝在一起,头发也散乱了,人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董依云旁边还有告示,写着她做过的事情,围观的人读了之后,无不对她唾弃。 秀娘是在去纺织厂的路上,听风府说了对董依云的处罚的,还绕过去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很难明白,董依云为什么要这么做。 纺织厂虽然还没有开业,但账目一直都是秀娘亲自过问的。 眼下亲自瞧着织布机和纺纱机都已经就位,很快就将董依云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有董依云之前的例子,秀娘这一次很是谨慎,又到了牙行,亲自瞧了买的纺织娘子,询问了家世,拿了卖身契将人带回到纺织厂之后,特意将之前拟定的规矩说给了这些人听。 又让风府领着人,去看了府尹门前戴枷的董依云,看看不守规矩背主的人是如何下场。 回来之后,又和颜悦色地告诉大家,林家从来不会虐待下人的。 她们这些人入了纺织厂做工,与其他纺织娘子都是一样的工钱,都有可能提拔为管事。 又给这些人量了尺寸,每人都是从里到外两套衣服,中午的午餐不但管饱,每人都还有一块肉,立刻,秀娘在这一众纺织娘子的心里,就成了最好的东家。 秀娘也在学习怎么管理纺织厂。 她跟在林立身边这些时间,和林立学了不少理论上的东西,加上参与管家,管理账目,因此也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林立与他讲过,管理最重要的是管人,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工作,付出最大的努力才是第一位。 秀娘也看到林立身边的风府和王成、崔亮,是如何尽心尽力的。 她也想要学,以前甚至想过让董依云当她的心腹,但到现在,她身边也没有一个与她死心塌地的人。 秀娘在纺织厂呆到下午才回去。 门前的流水席依旧人来人往,所有人看到她都会站起来弯弯腰,叫一声“夫人”。 秀脸上不由露出幸福的笑容。 林立中午的时候,就知道了今日秦浩诚过堂的过程,和董依云的下场。 和秦浩诚让风府带的口信。 阿兰的处置,就留给林大人了。 书房里无人,林立靠在椅子背上,无声地叹口气。 阿兰可是崔公主送官的,他如何处置得了? 日后崔公主也要进门的,他怎么做才能让崔公主满意,也不会伤了秀心? 下值之后照例是要与欧阳若瑾读书的,今天林立干脆就遣了自家的马车,直接与欧阳若瑾坐了一辆。 “今日瞧着你气色还可以。”上车之后,欧阳若瑾打量着林立道。 “想通了。”林立干脆地道,“生活啊,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好了。” 这话欧阳若瑾听着别扭,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话是什么的,闻言哼了声:“你才多大就想着享受?” 林立嘿嘿笑着道:“不享受还能怎么着,难道还非要和自己别扭?” 欧阳若瑾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六品员外郎你就满意了?勉之,一切都要向前看。” “向钱看了。”林立玩世不恭了一句,知道欧阳若瑾必定是听不出来的,跟着笑道,“有师父和大师兄给我做先生,想要不向前看都难的。” 欧阳若瑾哼笑了声:“你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和你二师兄倒是像。等你二师兄回来,让他教你。” 林立眉眼一挑,见欧阳若瑾盯着他看,立马心中一动道:“哎呀,每天晚上先和大师兄学一个时辰,再和二师兄学一个时辰,我也不要回家了,就住少傅府中好了。” 欧阳若瑾忍不住轻轻拍了林立的头一下:“这是和谁学的,巧言令色。” 林立哈哈一笑:“巧言令色也分对谁的,在太子面前,我就不敢这样。” 欧阳若瑾也笑起来:“算你还懂得分寸。” 说笑了几句,欧阳若瑾又说到了正事:“明天会继续早朝。说起来,这几日,圣上停止早朝有些频繁了。” 林立脸上的笑容立刻就隐去了。 明日早朝,会不会立刻就要给他爵位,赐婚的啊。 “怎么了?”欧阳若瑾看着林立。 林立犹豫了会道:“大师兄,有句话叫做爬的高,跌的很。我这,感觉爬得有点快。” 欧阳若瑾不解道:“爬的如何快了?” 林立迟疑了片刻,摇摇头:“现在都在传我与公主之间的关系,可我才六品官,如何配得上公主。 昨日得了御赐牌匾,着实风光了阵,我就多想了下,会不会前些时间说的千户食邑也能赏下来。 可食邑千户还要有相应的封赏,大师兄,万一……” 林立不敢说太子已经内定了他的侯位,但还是要给欧阳若瑾打个预防针。 欧阳若瑾笑道:“你还得陇望蜀了?” 可这话说完,欧阳若瑾心中也不由生出了怀疑。 与林立接触这些时间来,他知道林立外表上看起来很是随和,毫无城府的样子,实际上人是很稳重的。 行事举动,不说经过深思熟虑,也从来不会肆意妄为。 就从他进入京城前后所做的事情,哪一步细思起来,都能看出其中的深意。 林立为人,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千户食邑的。 欧阳若瑾打量了下林立,见林立面色坦然,眉头微微蹙起,他试探了句:“若是有大臣提起,这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见到林立竟然没有反驳,竟然还道:“大师兄也以为是可能的?” 欧阳若瑾仔细想了下道:“圣上金口玉言,既然开口,绝没有收回的道理。 礼部这些时间怕是在绞尽脑汁要如何将这封赏给了你的了。” 林立见欧阳若瑾完全没有想到侯位上,忍不住再提示道:“会因为我破了惯例?” 第525章 朝廷之上 林立的一再提示,终于有了作用。 欧阳若瑾的神情微微一变,沉吟了片刻,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开口。 马车上出现了一刻沉默,两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公主府内,白日里已经发了一顿脾气的崔巧月,午饭晚饭全都没有吃,一个人扑倒在床上。 在月华书院里的时候,她虽然大半时间都在书院里,但想要进城,只需要与院长说一声就可以。 每天还都可以在书院的跑马场里骑马。 但从回了京城之后,她的活动范围就缩小到这座暂时归她居住的公主府,甚至想要在京城里转一圈,都要避着人。 她是被父王舍弃的,但怎么也是一国的公主,在书院里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就是院长,也是将她当做晚辈看待的。 可现在,竟然被一个奴婢欺负了,几次三番,甚至还敢让人到她府上说三道四。 可她除了打几鞭子,将人送到官府里去,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若是父王还在,若是北匈奴还强盛,她会被折磨欺负吗? 最可气的竟然那个奴婢还说林立对她起了觊觎之心,说外边到处都传着她和林立情深意长。 她是公主,本来是要嫁给大夏的太子的,林立一个小小的秀才,一个六品官,与她情深意长? 崔巧月恨不得立刻就揪着林立的领子也狠狠地给他几鞭子。 待到今天听说董依云作为罪魁祸首被官府审了,戴枷示众,心里才好受一点,可是,还有一个奴婢却没有处理。 她知道没有公开处理阿兰,是怕阿兰口没遮拦,说出林立觊觎她的事情。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气愤。 她恨不得立刻就回到草原,在草原上打马,任意驰骋。 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扑倒床上,什么也不能做。 崔公主虽然刁蛮,却也不是没有脑筋的,她知道这种传闻肯定不是林立传出来的。 不是林立,那就是不想让她嫁给太子,甚至皇子的人传出来的。 崔巧月的心里涌出悲哀来。 嫁不得太子,也嫁不得皇子,怕是进宫,做老皇帝妃子这一条出路了。 崔巧月怔怔地看着天棚,没有注意到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林府接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最后一天,纺织厂也无声无息地开工了。 林立再提心吊胆和期盼中,也终于迎来了朝堂上关于他还有个食邑千户圣旨没有落实的事情。 礼部先上了折子,被元帝留中不发,可礼部第二日竟然在早朝的时候提起来,元帝还没有说什么,太子竟然表示皇上金口玉言,旨意已下,就待落实了。 群臣面面相觑,只觉得这要如何落实,太子殿下竟然话题一转,说到坊间传闻,崔公主与林立情投意合。 “父皇,公主来我大夏多年,现已经到了及笈的年龄,婚姻大事也该安排了。 崔公主心悦林大人,只是林大人官阶低下,如果父皇这般就赐婚了,恐怕臣民们以为我大夏欺负了公主。 儿臣有一想法,父皇之前正好赏赐了林大人食邑千户,食邑千户本就是我朝千户侯才有的封地。 父皇若是将封号也赏赐了林立,再赐婚,虽说三品侯位也稍稍低了些,但也算能配得上北匈奴的公主了。” 满朝文武一个个瞪大眼睛,谁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打了这样一个主意。 且不说崔公主与林大人究竟是不是情投意合,这件事情既然已经被堂而皇之拿到早朝上讲了,崔公主便再也不可能嫁给任何一位皇子了。 堂堂皇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娶一位与他人有过纠葛的女人,不论这个纠葛是真是假。 元帝虽然心中早生了怒气,只恨当时林立食邑千户的封赏是自己提起的,被太子钻了空子。 可心中再不甘,元帝也承认,太子是比老二更适合坐在皇位上的。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太子所言极是。我朝一向以仁义待人。 崔公主来我大夏三年,与我大夏情同一家。崔公主幼失怙恃,大夏早就成为崔公主第二个家。 崔公主的婚事,也正该由陛下做主。 既然崔公主与林大人情投意合,陛下之美,也是一段佳话。” 有户部尚书开头,其他大臣们对视一眼,才要有人也上前,就见欧阳若瑾上前一步道: “陛下,臣之师弟林立,家里已有糟糠之妻,怎可委屈公主。” 不等他人说话,夏云泽已是微微一笑道:“欧阳大人无需顾虑。林大人虽然已有妻室,但我朝也还有平妻之说。 想公主既然心慕林大人,当也知道林大人已有妻室,并不会介意身为平妻。” 说着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礼部官员,礼部尚书立刻上前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平妻也是正妻,身份上与正妻一般无二,且在北匈奴的礼仪中,也有大夫人二夫人并列之惯例。 再者若是有陛下赐婚,也更为荣耀。” 欧阳若瑾也只是这般提示了一句,听闻太子和礼部尚书一唱一和,便也躬身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所有的视线便都落在元帝身上。 元帝扫视一眼群臣,在群臣的脸上并未看到反对之色。 也是,太子不肯娶了北匈奴公主,自然也是不肯容许任何一个皇子娶了她。 如果不赶紧将崔公主嫁了出去,谁知道日后哪一个大臣的儿郎又会被惦记上。 元帝微微颔首,隐藏下心中的失落道:“崔公主虽然并非我朝公主,然入我大夏三年,便也于我大夏公主一般。 着礼部拟定林立封号与赐婚事宜,待得良辰吉日公布天下,以彰显我大夏仁义道德。” 群臣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欧阳若瑾随着群臣一起恭诵,心内不由想起几日前林立在马车内那些话。 原来林立早就知道会有今日这一遭。 他的身上忽然替林立冒了一层冷汗。 太子的宠爱如此,与林立而言,已经超越了一般臣属的恩宠。 林立日后必然要如履薄冰般,万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将入万劫不复。 第526章 无可限量 太子夏云泽与元帝的博弈,更像是夏云泽对元帝的施压,和对群臣的震慑。 夏云泽回到京城不过一个月时间,他在逐渐熟悉着朝廷,也在一点点试探着群臣对他的态度。 在林立身上,夏云泽看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殿下,看来朝廷上的大臣们,也都是很识时务的。”莫子枫听了早朝的过程,笑着对夏云泽道。 夏云泽哼了声,“朝廷上的大臣,如今就两种。一种是做事的,一种是看风向的。 想孤还是镇北王的时候,朝廷上哪一个不是为二哥说话的。 现在孤做了太子,朝廷上不但见不到一个为二哥说话的,就是孤这种种不合道理的提议,竟然也能全数通过——也不算全数。 就一个不大情愿的,还是少傅的长子欧阳若瑾。” 莫子枫笑道:“如此不是更好的么。这般,殿下也就能看出谁才是真正为了殿下考虑,为朝廷考虑的。 待到明年科举,殿下正好可以提拔起来一大批人才,那些人日后才是殿下真正的心腹。” 夏云泽长声笑道:“子枫言之有理,这也是孤现在并不急于上位的原因。” 接着神色一正,“孤的太子之位,毕竟是用了手段的。 若是不能在这期间做出成绩,巩固了位置,难免会让朝中大臣小觑,以为孤只能打仗,不懂得治理国家。 朝中大臣各个懂得趋利避害,阳奉阴违,之前以为孤要一生在北地边关,孤做事便处处捉襟见肘。 直到勉之带了豆腐、白糖的方子来,孤在北地才宽绰了些。 更不用说火药带来的益处。整个朝廷上,孤再找不到第二个勉之。 所以,孤定是要将勉之推到朝廷众人之前,推到他该在的位置上,等到你明年参加了科举,之后,才是我们一起成就大事的时候。” 又看向莫子枫道:“勉之,你是文臣,不若勉之走的工部的路子,日后,孤是想让你进户部的。 所以,你需得从科举入仕,有个好的,这些时日,只能委屈你在太子府了。” 莫子枫站起来,深施一礼道:“为殿下分忧,本就是臣的职责,殿下如此说,可折煞臣了。” 夏云泽微微一笑,扶起莫子枫道:“子枫如此说,孤心甚为宽慰。” 二人重新坐下,夏云泽再与莫子枫道:“少傅这一脉,只有长子入仕做翰林,孤知道是少傅明哲保身之计。 所以孤打算之后缓缓启用少傅次子。” 提到欧阳若言,莫子枫脸上露出笑意:“殿下,臣这些时日看了欧阳若言之前做的文章。 他高中进士,名次本就在前列,但是在殿试的时候,显然是藏了拙,所以才从榜首落下。 之后只挂了个闲职,日日里以吃喝玩乐、流连花丛为主,在京城里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又很是高调,让人以为少傅府只有长子才堪重任。 他这般,又压了其下的两个庶子,连科举都没走,只捐了两个小官。 臣之前因为香皂生意,与欧阳若言交道了两次,其人行事看着放浪不羁,然而于正事上很是谨慎。 单就看香皂销售这般操作,就臣所知,不少人试图了解香皂配方,但到现在为止,不但没有人查到勉之身上,更是连作坊都没有人摸到头绪。 就凭借这一点,欧阳若言此人留恋花丛就足以可惜。” 夏云泽闻言点头:“不错,就敛财来看,欧阳若言与勉之是有的一拼的。” 二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莫子枫又道:“还有一事,殿下可能还没有听说,就是沐水山庄现在对外开放了。 内容以麻将、吃食、歌舞、温泉为主,据说第一批客人就是之前与欧阳若言玩在一起的那些子弟们。” 夏云泽哦了一声道:“少傅,这是要借欧阳若言自污?” 莫子枫道:“也许只是敛财?” 两人对视,夏云泽忽然道:“麻将真是欧阳若言发明的?” 不怪夏云泽怀疑,实在是麻将出现的时间恰恰是林立住在少傅府中的时候,时机太巧合了。 莫子枫笑了:“殿下,麻将是不是欧阳若言发明的并不重要,重要的事这种敛财手段。” 两人对视,夏云泽笑着摇摇头:“我现在忽然生了想法,先将欧阳若言也调到户部去。 等你明年科考之后,欧阳若言在户部也就能站稳了,你两人配合起来,孤更放心。” 此刻,被夏云泽和莫子枫念叨的欧阳若言已经到了北地边关,找上了王成,递上了林立和王府的信件。 香皂作坊已经开始筹备中。 不过这时候交通通讯都不发达,林立自然也是得不到这些消息。 但就算得到了消息,知道很快就有大笔银子的进项,也不会比眼前这消息更据冲击了。 林立还以为封侯的消息要缓和几天,哪里知道夏云泽这般雷厉风行。 元帝才一恢复早朝,立刻就被夏云泽提到了明面上,甚至都没有大臣有个像模像样的反驳,就通过了。 他在工部,一时就再成了所有人羡慕恭喜的对象。 从下朝之后,他的书房就没少过人。 仙士李竞善于丁一楠携手而来,接着就是侍郎等人,然后是与他同级的。 恭喜的话不断听着,笑脸不断陪着,还不能躲开,连午膳都要被送餐的内侍恭喜几句。 他之前再做了心里建设,这般事情落实下来也觉得突然。 一时不知道是先要回家里说一声的好,还是先去公主府见崔巧月一面对。 好容易安静下来独处,面对着本来就不习惯的粗粮,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师弟。”门响了下,林立抬头,见识欧阳若瑾,忙站起来。 “大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欧阳若瑾进来,回手关上门,见林立面前的午膳基本都没有动,微微叹口气。 “多少还是吃点。” 林立也叹口气:“大师兄,我没想到这么快。” 欧阳若瑾点点头,坐在林立对面:“以前父亲与我说,勉之你前途不可限量,我相信是相信,但没有想过是这样个发展。 如今想来,你的前途,岂止是无可限量这四个字可形容的。” 第527章 装傻 林立默然。 他的前途,正在以让所有人意外的方式,脱缰野马似的奔向他也未知的方向。 这般前途,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该是惊喜的。 被太子器重——太子可是未来的皇上的,换句话说,就是早早地就得了圣宠。 然而,惊喜太过巨大,有时候就是惊吓了。 林立现在还谈不上惊吓,但是这份与他现在的身份和成就完全不相称的圣宠,着实谈不上惊喜。 “虽说是公主下嫁,但你总是北匈奴的驸马,以后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解读,被放大。 日后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边,都要谨言慎行。” 欧阳若瑾说着摇摇头,“这谨言慎行,之后是要送给你的好。” 林立好一会才点点头:“大师兄,我省得。如今,我就做一个得偿夙愿的样子了。” 说是这么说,眼下他是完全笑不起来的。 欧阳若瑾点点头:“也幸亏你年纪小,之前的经历简单,再者你是太子殿下一力推拒的,大家即便是有想法,也不会对你。 说起来,在不少人的心里,你也是被逼无奈,替罪羊的。” 林立点点头:“我明白。” 欧阳若瑾叹口气:“今日在早朝上,太子的提议,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反驳。便是圣上……” 欧阳若瑾的声音压低,“也没有露出明显的不悦。崔公主终于有了着落,大家也都放下心来。 我来,一是要做给外人看,二就是提醒你,满朝大臣和圣上眼里,估计也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 林立再点点头。 “今天下值你不必跟我去了,先回府与弟妹解释一番,然后遣人去公主府送个礼物。 也不必多贵重,就是女孩子喜欢的就可以。 晚些时间你亲自去趟公主府,做足了你心悦公主的样子,明白吗?” 林立呆坐了一会,才再点点头。 “你这表情可不对,让人看到了……” 林立苦笑道:“大师兄放心,在外人面前,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又道:“下午,我准备面圣谢恩。” 欧阳若瑾怔了下,忽然放心地松了口气:“勉之,你能做到这点,我和父亲也就都放心了。” 林立摇摇头道:“让师父和师兄跟着担心,我心里……” 林立低头,将饭食狼吞虎咽地塞到嘴里,欧阳若瑾看着一阵心疼。 “勉之,挺过这一阵,看看能不能找个外放的机会。”欧阳若瑾终于将心里话说出来。 林立安慰地笑笑:“大师兄放心,太子若是看中我,就不会放我在京城内虚度的。” 如今林立的话在欧阳若瑾心中的分量重了,他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下午,林立果然前去谢恩。 他也没有要求面圣,只是在元帝休息的寝殿外,向内恭恭敬敬地叩头。 果然才站起来,就有内侍前来请他入内,林立做出惴惴不安的样子,低头恭敬地跟着内侍进了寝殿。 元帝换了常服,正在院子里假山水池处喂鱼。 林立紧走了几步,跪在石板地上,口称万岁,磕了三个头。 没有听到元帝说平身的声音,林立便伏身未动,眼角的余光也只能看到身前的土地。 他此刻没有半分脾气,便也根本不去猜元帝此刻的心里——换做他被不讨喜的儿子这么摆布了一道,也是要出气的。 “起来吧。”元帝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很是平静。 林立再磕了个头,才站起来,头仍然微微垂着。 元帝将手里的鱼食递给旁边的内侍,转头打量着林立,就见到他虽然低着头,嘴角的笑容也仍然掩饰不住。 心里的火气,忽然就熄灭了一大半。 看来林立与崔公主真是两情相悦。 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也没有忌讳心理的,亏得太子器重。 “陛下,臣……臣,”林立重新跪下,“臣叩谢陛下圣恩。臣,臣该与公主一起来叩谢陛下的。” 林立如此语无伦次,倒是取悦了元帝。 元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林大人与公主两情相悦,朕自然是要之美了,林大人起来吧。” 林立站起来,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喜色和一丝丝惶恐。 他就如忽然得到喜讯的毛头小子一般,除了会笑,完全不会说话了。 这般模样,更看起来单纯的很,元帝心里竟然对林立生出点可怜来。 林立该是不知道他是被太子利用了,此刻心里为太子肝脑涂地的想法都有。 若是林立知道他为太子解除了一个什么样的心腹大患,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了。 “朕待崔公主,就如同自己女儿一般,林大人日后,可万万不能辜负了公主。” 林立忙着点头,就差诅咒发誓了:“臣一定会对公主好的,一定会尊敬公主的。” 元帝再被逗笑了。 “朕已经命礼部拟定林大人的封号,还有李大人的食邑所在。崔公主的嫁妆,也是礼部一力操办。 倒是林大人的聘礼,这些时日要好生地准备了。” 林立再次忙不迭地点头:“臣回去就准备聘礼。” 元帝面色却微微一沉:“只是,林大人你家用原本就有妻室,你准备如何安置你的妻室?” 林立心中一个激灵,立刻就反应了出来。 忙道:“臣夫人心底善良,秉性淳朴,一定会与公主殿下好好相处的。 公主殿下也早就知道臣有婚配,公主也,也,爱屋及乌,也一定会和臣夫人和睦的。” 林立诚心做出一副左拥右抱喜形于色的样子,“陛下,臣夫人与臣有大恩,公主殿下也是知道的。 臣得夫人活命之恩,又得公主青睐,臣三生有幸。” 元帝听着林立这番更为糊涂和不知进退的话,惊诧极了。 他上下打量一番林立,见到嘴角还止不住地上扬,活脱脱一副傻小子的模样,心里无比诧异。 太子一心提拔的心腹就这般模样?人是小有才华,可这秉性,也实在是牵强了些。 心底不由得对太子也跟着轻视了些。 若太子器重的人都是这般蠢笨的,有才华又有何用? 在京城这种地方,早晚会被吃了去,还会感恩戴德。 现在不就是这样子的么。 第528章 借钱 林立感恩戴德地离开了,脸上一直都是喜滋滋的,遇到有人打趣,也都是傻呵呵地乐着。 这副模样倒是真让人以为他与崔公主之间多么情投意合的了。 不然,哪里有人要这般喜形于色。 而下值终于坐上马车之后,林立立刻吩咐去了京城最大的首饰店,毫不吝啬地挑了铺子里两副最贵的金银珠翠头面。 林立也才知道,一副头面可不是一件首饰,而是多达十二件首饰组合而成的。 有碰鬓、压鬓、花钿、压鬓钗、围髻、簪子、耳环……后来的林立已经记不住叫什么名字了。 还听说若是特别定制的,一副头面也可以再增加几样首饰的。 当林立听到这两副头面价钱的时候,他沉默了。 他的荷包里是有着两张各一千两的银票做应急,可也远远不够一副头面的价钱。 林立厚着脸皮与掌柜商议赊账,甚至连这两副头面的用处也没隐瞒。 掌柜一脸肉疼地表情看着林立,若非林立这些时日在京城里着实出名,都要打他出去了。 风府小声在林立耳边提醒:“大人,崔哥和王掌柜都要离京,都还要带着银子走。” 林立盘算着秀娘手里的银子,只觉得脸上发涨。 他头一次觉得,男人手里该有些私房银子的。 “去,回去和夫人说,我要用三万两银子。”林立也是心疼,可他顾不得心疼了。 “大人,”风府劝道,“太多银子了,家里周转不开的。” 风府还是说得委婉了,岂止是周转不开,家里现在也根本拿不出这些银子来。 从到京城来,林立手里只有花销,没有多少进账。 王永山的蛋糕铺子是赚钱,但才开了第三个粉店,银子几乎都投进去了。 虽然开始有回头银子了,但马上就要随着崔亮一起走商,将蛋糕铺子开出去,是要带着银子走的。 杂货铺子开张,也是赚钱,但一个杂货铺子再赚钱,能赚多少银子? 林父的制冰作坊有盈余,但月收入也不过才几百两银子。 至于纺织厂,更是只有投入,没有产出。 便是之前欧阳若言卖了第一批香皂赚的一万两银子,加上圣上刚刚赏赐的千两黄金,也不过是两万两。 这两笔银子,就是林立现在的家底了。 风府声音虽小,一旁的掌柜也听到了,林立只觉得脸上再次发热。 “去少傅府中,就说我借三万两银子周转。”林立说完,自己都觉得他很不是个东西。 讨好女人,竟然还要往师父家里借银子,还是往大师兄借。 谁让大师兄给出主意要他讨好崔公主了。 林立恨恨地想着,他招谁惹谁了,要背这种黑锅。 风府无语地站了会,被林立瞪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还不快去!” 风府叫屈道:“空口白牙……大人,你先给我个借据也好啊。” 林立反应了下,那边掌柜的瞧了半日热闹,听说要写借据,忙拿了纸笔过来。 林立忍着气,认认真真写了张借条。 这时间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林立买首饰本也没背着人——这也正是要做给人看的,早有人在旁边旁观了整个过程。 林立被这目光看得脸上发热,心说二师兄这是多么强大的内心,这些年才承受住旁人看待纨绔的视线啊。 他才这么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才三两个视线,就受不住了。 受不住也得受。 林立坐在最“尊贵”客人才能做坐的位置上,喝着上好的茶水,还有掌柜地在旁边陪着笑,度日如年。 他都能想象出来明天的说书先生会如何说书了。 林秀才豪掷万金,以搏美人一笑。 又想起前世的那句话:黑红也是红。 他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没有忘记过一会就露出花痴般的笑容。 好容易听到外边急促的马蹄声,风府走进来。 林立急忙站起迎上去,果然风府拿出了一叠银票出来。 林立根本顾不得旁人的视线了,他急匆匆地交了银子拿了林府头面出去,坐在马车上海感觉到面颊火辣辣的。 “风府,大师兄怎么说的?”林立忍不住问道。 隔着车帘,传来风府的声音:“欧阳大人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也是,让大师兄说什么? 林立自嘲地摇摇头。 听说林立拜访,崔巧月诧异地迎出来。 接近半年未见,崔巧月长高了一点,人也比从前瘦了一点,见到林立过来,崔巧月眉梢一立,冷冰冰地道:“林大人可是稀客啊。” 林立很是尴尬,先微笑了下才道:“多日不见,公主可好。” 林立不问还好,这般一问,崔巧月的脾气立刻就上来了,瞪着林立道:“你还敢来?” 林立心里本来是有火气的,可瞧着崔巧月怒气上涌的样子,忽然脾气就没了。 他叹口气道:“公主,我委实不知道董依云欺骗你的,还有外边的传闻……” “你还敢说!”崔巧月挥着马鞭,指着林立怒道,“是不是你让人传的?” 林立苦笑了声:“公主,我怎么敢传这些。” 崔巧月哼了声,一甩鞭子:“量你也不敢。” 林立道:“这不,一早我就将董依云送了官,才下了值,又特特地买了副头面,给公主赔罪。” 说着将首饰盒子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公主来看看,很漂亮的。” 盒子内,一枚枚首饰整齐地摆放着,其上的几个翡翠宝石,在金银的映衬下,又贵重又大气。 崔巧月怔了下,上前两步,然后诧异地看向林立:“你送我的?” 林立微笑着:“听说公主下个月就及笈了,提前送上一份贺礼。” 崔巧月狐疑地看着林立,林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坊间我与公主的传闻,今天早朝的时候被提了出来,圣上……圣上恩准了我与公主的婚事,不日会赏赐我三品侯位,以能与公主相配。” 崔巧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立:“你说什么?你与我?” 林立点点头:“我下午已经叩谢了圣恩,特特前来告知公主喜讯。” 眼看着崔巧月从震惊到怒气上涌,林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公主,此事,并非我能左右。” 第529章 坦白 震惊到极点,人的脑海里是有大片空白的。 崔巧月怔怔地看着林立,这表情在外人眼里,便与惊喜一般。 可跟着,崔巧月就后退了一步,视线从林立身上转到首饰上,再转回到林立身上。 嘴唇蠕动了下,半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崔巧月不是几个月前在月华书院里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 不,确切地说,她从来到大夏,就没有无忧无虑的时候。 她用骄蛮来掩饰她的无助,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惶恐,回到京城之后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当董依云有意来示好,来奉迎的时候,她明知道身份不相称,仍然抓住了这个京城内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女孩。 所以才在得知董依云奴婢的身份后那般大怒。 她怒的不仅仅是董依云对她的欺瞒,是这欺瞒背后隐藏的无助和悲哀。 她竟然要在一个奴婢的身上寻找慰藉! 她可是公主啊! 而如今她听到了什么? 她与林立竟然有了婚约? 她,她堂堂一个公主,千里迢迢来到大夏,竟然要下嫁一个秀才,还是已经娶了妻的秀才? “你,说的是真的?” 这声音如此低,林立一时没有听清。 然而无需林立回答,崔巧月就知道这是真的。 林立没有胆子敢上门欺骗她的。 林立也不是那种没有头脑的人。 “公主,保重。” 林立躬身一礼,然后转身。 却听到身后低低的一声怒吼:“站住。” 林立站下,缓缓回身。 崔巧月面色发白,身子在微微颤抖,她瞪着林立,同样压低着声音道:“是不是你散布的?是不是你故意的?” 林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崔巧月。 崔巧月忽的上前,挥起鞭子,却在鞭子落下的时候稍稍偏了点方向。 本来是要抽在林立头上的鞭子,只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随着鞭子落下的,还有崔巧月大滴大滴的泪珠。 没有抽泣,没有哭声,只有大滴泪珠砸在地上,氤氲起来的痕迹。 林立无声地转身,离开。 回到马车上,林立无力地靠在马车上,他瞪着眼睛看着对面,脑海里却全是崔巧月无声地流泪的那一幕。 好一会,他恨恨地骂了一句。 拿人家十几岁的女孩子做文章,逼着人家十几岁的女孩子嫁一个不喜欢的人。 视线落在马车上另外一个首饰盒上,林立连叹气的心都没有了。 “二郎,我才几天没去铺子,怎么今天去了,听外边都在传你和公主的事?” 吃了饭,王氏遣秀娘去看看大嫂晚饭吃的如何,见秀娘离开了,立刻问林立道。 “说你们在书院时候就情投意合了?前几天还私会什么的?” 林立叹口气:“娘,我正想着要怎么和你说呢,今天早朝,圣上给我和公主赐婚了。” “啥?赐婚?”王氏本来只是问问,不想得到这么突然的答案。 林立点点头:“对。” “你和公主?”王氏不敢相信。 “对,我和公主。娘,其中内情你也不要问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和秀娘说呢。” 林立站起来,“我去外边站一会。” “你回来。”王氏一把揪住林立的胳膊,怒道,“你和我老实说,是不是你为了升官发财,喜新厌旧?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休了秀娘,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林立摇摇头,“娘,你想什么呢,满朝的文武早就替我安排好了,公主做平妻,与秀娘不分大小。 为了让我配得上公主,还准备赏我个侯位。三品侯位。 娘,以后你是侯爷的娘了,秀娘是侯夫人。” 王氏根本没有被侯爷两个字打动,她抓着林立的胳膊,一时没有转明白。 林立深吸口气:“娘,你慢慢想啊,我也要想想的。” 他轻轻拨下王氏的手,再一回头,就见到秀娘正站在门前,呆呆地看着他们。 “秀娘。”林立急忙上前,扶住秀胳膊,“你,你怎么……” 秀娘看着林立,眨眨眼睛:“你要娶公主了?” 林立扶着秀胳膊,“咱回房间,我和你细说。”“我还没有去大嫂那边。”秀娘捧着肚子。 林立回头:“娘,大嫂那边你去看看吧。” 秀娘被林立扶着,慢慢地往东跨院走去。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林立小心地查看着秀表情,秀娘神情有些奇怪,不像生气的样子。 到了东跨院门口,秀娘忽然站住:“你要当侯爷了?” 林立稍稍抓紧秀胳膊:“是,三品,还有一千户食邑。” “食邑?”秀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是,分给我们一千户人家,这一千户人家的土地上交的赋税,不用给官府,都给我们。” 秀娘歪着头看着林立,“我是侯夫人?” 林立点点头,小心地道:“对。” “那公主呢?”秀娘头还歪着。 被秀娘这么问,林立才想起这个问题,他认真地想了想道:“公主还是公主吧。对公主来说,我是驸马。 对你来说,我是侯爷。大概是这样吧?” 秀娘想想,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站下:“你说满朝文武给你安排好了?” 林立迟疑了下:“是早朝商议的结果。” 秀娘又走了起来,这次直到进屋,都没有再问什么。 林立小心地扶着秀娘坐下。 他知道秀娘此刻心内想的是什么。 秀娘愿意给他纳妾,但并不等于愿意他娶平妻,尤其还是公主。 秀娘此刻只是觉得突然和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秀娘,这其中还有内情。”林立搂着秀肩膀,凑近她的耳朵,将此事来龙去脉一一讲给她听。 末了道,“我是太子的人,理应为太子分忧。我知道这般委屈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秀娘呆了会,歪过头看着林立:“你是侯爷,我是侯夫人,公主是你的平妻,这是该高兴的事啊。可……”秀娘摸摸自己的脸,“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林立无言地抱住秀娘,此刻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轻点,压到孩子了。”秀娘轻轻地推开林立。 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乖啊,娘在的呢。” 第530章 都有决断 穿越以来,林立第一次体会到深深的无奈。 夏云泽逼迫他娶崔公主的时候,先以舆论推动,之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身在这个时代,皇权至上,林立无法违背太子的要求——他心里,何尝不知道他也是要借助太子的力量,达到他自身的目的。 林立承认,他答应得很是痛快,虽然他也恼怒。但三品的侯位,之后一帆风顺的仕途,足以弥补这个他不喜欢的婚约了。 他也承认,他心底是知道秀娘会同意的。 秀娘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为着他好的女人,且他也不是要辜负了秀娘。 然而被秀娘推开的这一刻,林立忽然觉得失落,他和秀娘之间好像出现了裂痕。 他抬着手,想要像平日里一样秀娘,可这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要拥抱秀娘,告诉她他心里只有她,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这不是他想要的。 秀娘该理解他的。 “秀娘,你别这样。”林立扶住秀娘。 秀娘这一次没有推开林立,她顺着林立的力道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二郎,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秀娘轻轻地说道,“你是做大事的人。要做大事,就要做很多不得已的事情。” 秀娘抬头,“我都懂。” 明明是希望秀娘懂的,可秀娘说懂了,林立的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二郎,你去和娘说说,别让娘担心。” 林立原地站了一会,点点头。 看着林立的背影,秀眼睛里终于涌出泪水。 林立出了房门,只觉得心里无比压抑,他站了会,往正院里走去。 王氏和林父都还在厅内,看到林立进来,王氏先问道:“秀娘她,没事吧。” 林立安抚地笑笑:“能有什么事,秀娘明白。” 王氏责备道:“你现在出来做什么,不去陪陪秀娘。” 林立道:“呆会就去。和爹娘也都说声,暂时,咱家该怎么样就还怎么样。 公主下个月及笈,我今天已经送了礼物过去,到时候如果手里宽绰,就再送一份。爹,娘,对外你们乐呵些就可以,什么也不用说。” 王氏道:“这娘懂。可咱家这样娶公主,公主到时候住哪里?” 林立摇摇头,笑了:“等我侯位下来,圣上会赏赐个侯府的,到时候不是没地方住,是娘会愁地方太大了。” 王氏点点头,才叹口气:“唉,就怕公主金枝玉叶的,到时候委屈了秀娘。” 林立没接这个话:“那我回屋去了。” 林立的心里不但没松口气,反而更加压抑了。 迎面,他看到大哥站在院子里。 “大哥,这几天忙,都没顾得上看小侄子。” 林卫看着林立,好半天才道:“咱们,回村里不行吗?” 林立笑了,他看着大哥憨厚的面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也长高了不少,拍着大哥的肩膀也不觉得过分了。 “大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林卫急道:“咱们种地打猎做点小买卖,不好吗?” 林立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微微摇头:“开工哪有回头箭。大哥放心,我心里明白着呢。” “你,你对秀娘好点。”林卫笨口笨舌地道。 林立笑了,点点头,再拍拍大哥的肩膀,往东跨院走去。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正房里的灯光。 他知道他该进去哄哄秀。 可谁又来哄哄他呢? 他将所有认识的人一个个想过去,可却忽然发现,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能让他倾诉一场。 他也是个有感情的人啊,他也不过是个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可就生生来到这里,过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 林立在院子里站了好久,还是进了房间。 灯火还亮着,秀娘已经躺下了。 林立走过去,借着烛光看到秀睫毛动了下。 他俯下身,轻轻地在秀眼睫毛上亲了下。 “秀娘,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林立低低地道,“你让我想个法子,等我能离开京城就好了。” 秀娘没有睁开眼睛,却伸出双手搂住林立的脖子。 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贴近着,好半天,秀娘才开口:“织布厂和纺纱厂今天都开工了,我问过了,速度都比以前快了好几倍。 安管家说,寻常一个月纺的纱,现在四五天就能完工。说咱家自己也可以再开个布行。” “嗯,都听你的。”林立轻轻秀嘴唇,“织布厂、纺纱厂你说得算。” 秀娘轻轻笑了声:“得赚银子啊,二郎要娶公主的,聘礼少了怎么可以。” 林立叹口气,在秀嘴唇上再轻轻啄了下,“秀娘,你刚才要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不要我了。” 秀娘往上凑凑,迎合了林立的这个吻。 “明天你去看看公主,人家金枝玉叶的,嫁给你个小小的六品官,不定怎么委屈呢。” “三品侯爷。”林立纠正道,“特意因为要娶公主才给的虚职。” 林立直起身子:“秀娘,你不用委屈自己,不论在咱们家里和外边,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有一点,不论任何人提到公主,你都什么都不能说。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也盯着你,可能明天就有人会接近你,试探你,你说的每句话,都会被人曲解。” 林立握住秀手,“我现在没有办法,但你放心,你等我,我一定能带着你离开京城的。” 这一刻林立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往上爬,爬到高点,好能不再受制于人。 秀娘迟疑了下,反手也握住林立的手。 这一刻,林立心中忽然划过崔巧月的身影,这一晚,崔巧月不知道要如何过去。 怕是,除了他,没有人会想到孤苦伶仃,背井离乡的公主此刻心情的吧。 院子里的暗处,风府无声地靠着墙壁,看着夜幕下的星空。 卧室内的声音虽然低,却也一字不落在他耳里。 他听出了林立的不情愿,也听出了秀不开心。 人这一辈子图得是什么呢? 他想起林立要他读的书,背的文章,想起林立曾经询问他要不要参加科举。 又想起跟着林立的崔涛、王成、江飞,想起林立平日里待他的点点滴滴。 心里终于有了决断。 第531章 方晓进京 这几日京城茶馆尤其热闹。 不论是中午还是晚上,都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们一个个激扬顿挫,听书的客官们跟着心潮起伏。 不论是高门大户还是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公主与林秀才不可不说的二三事。 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不少,还有人并不以为然,直言到捧得高,摔得狠。 方晓还没有到京城,就在官道休息的时候听说了。 他还特意证实了下所谓的林秀才是何人。 待听说六品官、林立、千户侯、忠肝义胆这几个词之后,稍稍思虑,便将前因后果对应上了。 从父亲接到太子殿下的亲笔信,方晓就和父亲详细分析了朝廷之事,二人一致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第二年总也是要进京赶考的,提前到京城熟悉,提早接触到太子殿下,利弊虽然都有,但利绝对大于弊。 只是对要暂时辅佐林立这点,方晓觉得很是奇怪。 这一路来,每到一个县城,方晓都会在茶馆处歇歇脚,听说书人说书,和客人们天南海北的聊天,就也逐渐拼凑出了北地边关战斗的一些细节。 就也猜出了林立深受太子的器重。 而此刻,在距离京城一步之遥的官道歇脚处,竟然听说了林立与公主的婚事。 “真羡慕林秀才,昨日圣上已经赏赐林秀才为忠义侯,还赏赐了忠义侯府。林家祖坟这是冒了青烟啊。” 旁边一人道:“要我说,这林家马上就要家宅不宁了。” “怎么说?”另一人好奇道。 “你们不知道那林秀才原本是娶了妻的?” 大家惊呼了声。 那人得意地道:“我家二小子的好友在林秀才家的早点铺子里做事,那个早点铺子原本是林秀才的爹娘开的,林秀才的夫人没事的时候也去帮忙。 林秀才的夫人忒能干的,人也漂亮,听说之前林秀才病入膏肓时候娶过去冲喜的。” “那,公主嫁过去岂不是做小了?”有人叫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堂堂公主怎么可能做小?是平妻。和正妻一个地位呢。” “那也不是一个地位,正妻只有一个,平妻可是可以娶两个的。啧啧,堂堂公主沦落为平妻,日后还要向正妻跪下敬茶。” “你们说,林秀才是不是也要向公主跪下的?那个,每天晚上要睡公主的时候,是不是要先跪下请示的……” 人们哄笑起来,话题开始往下三滥方向发展。 方晓丢了铜板坐上马车,吩咐一句,马车奔跑起来。 “大少爷,那个林秀才真是咱们认识的林秀才?”方晓身边的书童问道。 方晓点点头:“进了城,你先不用跟着我,去城里的茶馆坐坐,晚上找个客栈歇了,多在外边转两天再来找我。” 书童开心起来:“多谢大少爷。” 方晓摸出本书翻开,书童忍不住道:“少爷,林秀才学识不如你,家境也不如你,就是运气好。” 方晓看着书道:“运气好久足够了。像你这种没有运气的人,再不好好读书,就只有一辈子给人做书童的命了。” 书童笑嘻嘻的:“我愿意给少爷做一辈子书童。” 方晓失笑道:“等你老了也做书童?我可用不起花白头发的书童。” 这一路方晓偶尔与书童说笑几句,并不耽误他一心二用地读书。 见到方晓将书翻了一页,书童不敢再打扰了。 果然进了京城之后,书童就跳下马车,一溜烟地跑了。 方晓也不着急,也跳下马车,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遇到店铺便进去看看,又在街上随意找了个小酒馆,简单吃了些,待到日头西斜,这才上了马车,往林立府邸去。 林立已经从欧阳若瑾那里回来,也吃了晚饭,听秀娘说着纺织厂的事,便见到管家拿着名帖进来,一看到名帖上方晓二字,立刻叫道:“快请。” 却又丢下秀娘自己飞快地跑出去,果然看到大门外,方晓正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大门供奉的“忠肝义胆”牌匾。 “方兄。”林立张开双臂跑过去,使劲抱住方晓摇晃了下,“你可算来了。” 方晓笑着,轻轻拥抱了林立下道:“林大人,小生失礼了。” 林立松开双臂,拉着方晓的胳膊,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什么林大人,与之前一样叫我勉之。” 二人走进大门,又在高堂前站下,方晓恭恭敬敬地向牌匾深施一礼。 林立站在旁边,仰头看着高高悬挂的那四个大字,日日回家都要看一眼,他早就波澜不惊了。 “方兄还没有用晚膳吧。”待方晓施礼之后,林立先问道。 “想着要与勉之有很多话要说,便在外边用了些,也是想要品味下京城小吃,与永安城有何不同。”方晓微笑道。 “京城的小吃比永安城多着呢,可惜我也没有机会吃几次,明日正好沐休,咱们从早晨吃到晚上去。” 方晓笑道:“勉之是没有听说过你的故事?” 林立做个请的手势,引着方晓往里走道:“我与公主不可不说的二三事?” 方晓笑起来:“看来勉之对自己的故事很熟悉。” 林立不以为然道:“方兄,你若是我,也要习以为常了。” 方晓先拜见了林父和王氏,送上了礼物,又与林卫见礼,将带给他夫妻二人和小虎子的礼物送上。 听说林卫又添了个小公子,便笑着道:“正好从家里带了长命锁来,想是京城用得上,稍后让人给小公子送来。” 这才与林立进了东跨院。 林立与秀娘住在东跨院的后院,前院空着,暂时给方晓歇脚。 方晓先进去洗漱,安管家却又前来,说是城外水泥作坊内来人求见。 林立便先去见人,见是水泥作坊的管事和铁匠朱云飞一起前来,旁边地上还放着一个背篓。 “大人。”朱云飞施了一礼后急忙道,“大人您看,水泥是这样的吗?” 背篓内被垫了一圈的油纸,上边的油纸打开,露出细碎的灰色粉末。 林立上前看了一眼道:“拿水来。” 取了些灰色粉末,加上一点水搅拌着,林立的心砰砰跳起来。 “大人,属下实验过了,加上水,干了后,很硬。” 第532章 水泥 在历经了一个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之后,林立终于迎来了一个让他期盼的好消息。 “多亏大人给属下安排了打铁炉。”朱云飞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这是加了铁矿石后才成的。” 林立抬手打断了朱云飞的话:“配方暂时你知道就可以。” 朱云飞一怔,跟着脸上就露出惊喜来。 林立笑道:“水泥这东西是有时效性的,你也留心下这个时效性。再者,这几种原料的比例不同,硬度上大概也会不一样。” 朱云飞点头:“属下回去就尝试。” 林立道:“尽快尝试,近期我就需要一批水泥。” 送走了朱云飞,林立脸上的笑意就没断,再见到方晓的时候,方晓都忍不住端详着林立道:“这一会功夫,勉之是有喜事了?” 林立笑着招呼方晓坐下,亲自泡了茶:“可不是有喜事。水泥做成了。” 不待方晓询问,就仔细解释了水泥的用途,接着道:“前几天我定做的瓷片、马桶、水箱这些东西都出成品了,现在水泥也成了。 我先在我这院子里试试,若是效果不错,就在京城里推广出去。方兄,你和我一起做怎么样?” 方晓瞧着林立兴奋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道:“勉之,你这是打算带着我一起做生意?” 林立道:“我是有这个打算,可也得方兄你也有这个念头的。不过也不急,咱们先自己做做看效果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立现在满脑子都是日后的抽水马桶,自来水可用。 又道:“我可是做了功课的,设计稿都有。” 林立也不拿方晓当外人,抽出一叠纸给方晓看:“你看,这是水箱,铁皮做的就可以,可以安置在屋顶高处。 水箱下边以陶瓷或者铸铁做管子,通到厨房内。我设计了一个开关,只要拧开,水自动就流到下来。 污水呢,可以通过管道流到污水处理池内。” 又拿过来另外一张纸:“在院子角落或者院墙外,砖砌一个井,底下铺着石块,污水稍微能过滤下,大块的污渍会留在井里,过滤后的水会沉淀下去。 眼下只有一个麻烦不好解决,就是还需要管道将最后的污水排出去。” 这就是城市规划建设的问题了,严格地说,这也是工部需要解决的问题。 林立看着方晓,虽然他脑海里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法,但是还是想要先听听方晓会不会有什么建议。 方晓先将林立画的这几页图纸仔细地看过了,然后又询问了便池的用处,想了下道: “这个自来水和室内抽水马桶的方法很是奇妙。尤其是这个蹲便水洗的设计,如果普及开了,城里的卫生就要好很多。” 林立道:“是啊,咱们这般大户人家里卫生条件好,那些百姓家里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茅房,简直……” 提起平民百姓的旱厕,林立心有余悸。 方晓也是一脸的惨不忍睹。 这一路赶路,对于民间的茅房,方晓是深有体会的。 “只是,在城里底下修建管道排放污水,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方晓眉头微微皱起。 林立点头:“这个确实。前些时日京城下了一场暴雨,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外城的路就被水湮没到小腿上了。 当时我就想到排水的问题了。若是能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那可是有利于百姓的大事。” 方晓看着林立的眼睛似乎在闪动着光芒,再看手里这几页纸,便觉得这轻飘飘的几页纸,似乎有千钧的分量。 他的脑海里迅速构架出城市房屋的脉络——他对京城不熟悉,自然是以永安城的房屋道路构想的。 林立的想法,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的。 “陶土管道不结实,很容易碎裂。陶瓷管道价钱太高。且若是要达到排水的效果,管道也要宽大,这般管道烧制,怕是……” 方晓摇摇头,“还需要从长计议。” 林立心中已经有想法了,此时却不是说的时候,跟着点点头道:“管道是一个方面,排水设计也很主要。 未雨绸缪么,我私心里是想要先有个规划,然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 方晓很是认可,“若是排水管道可以解决,不妨试试。但,工部有这个银子吗?” 方晓提到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我不打算将这个方案给工部。我们自己干,先从大户人家入手,如果想要全套的上下水,就要担负一部分排水费用。 方兄,你觉得就你而言,如果永安城这般修建,你会拿出银子吗?” 方晓略微思索了片刻,诚实地道:“如果只是我一家的排水,我会舍得这个银子的。 但若是了解最后要构架整个城市的排水,我这边是其中的一条,我就会提条件了。” 林立狡黠地笑笑:“所以,眼下需要一个折中的方法,既要让大户人家拿出这笔银子,又要让工部也出一笔银子。” 方晓看着林立,忽然也笑了:“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果然如此。” 林立哈哈笑起来:“方兄还是那个方兄,勉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勉之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顺着方晓之前的话玩笑下去,但仔细一品,便知道这话太真实了。 这几个月,林立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之前的秀才白丁,一跃而成六品员外郎,又连着升了三品,得了忠义侯的封号。 用林立前世的话来说,这升官的速度简直要比火箭升空的速度还要快。 身份的变化,必然要带来心境上的变化。 方晓却看着林立,认真地道:“可在我心里,勉之还是以前的勉之。” 林立一怔。 “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勉之受到太子重用,地位一步登天,人会不会也会跟着改变呢。 这一路来,也听说了不少勉之的传闻,心内也曾有过忐忑。 然而见到勉之之后,才知道曾经的想法多么可笑。 勉之的心里,一直是以家国百姓为第一位,勉之才是百姓心目中,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啊。” 第533章 想得周全 方晓的夸奖让林立的脸上一热。 他明明是为了要赚钱的! 但林立也立刻就明白了方晓的想法,他下意识地没有辩解。 方晓这么想也没有错,城市排水,本来就是造福百姓的,他在其中赚些银子,也没有错。 且方晓都能这么想,那其他人也一定会这么想的。 “我,”林立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也是刚刚见证过百姓的疾苦的,我自己也差一点成为战乱的牺牲品。 在永安城,我与方兄你和全城的百姓,在九死一生的环境下挣扎了出来。 到了边关,也见证到了战争的残酷,不论是大夏百姓还是北匈奴的士兵,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太子殿下曾经于我说过,想要大夏的百姓都能吃上饱饭,都能有寒衣越过冬日,想要所有人都衣食无忧。 如今有这个可能,我就想着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 当然,我也想能多赚些银子,毕竟,有银子才能做更多的事啊。” 有地位,可以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有银子,才能更好地实施,这方面方晓比林立了解得更早。 方晓道:“不错,所以读书人才想要当官,因为唯有权力才能让人做更多的事情。 但是单有权力也是不够用的,更需要银子。 而二者都有之后,还需要人脉。 想要有人脉,就需要以利益打动人心。勉之,你这套室内卫生间的想法,就是让你得到人脉的一种方法。 这中间还需要些运作,我来帮你。” 林立大喜:“太好了。方兄,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算是咱两家合伙了。我出技术,你出经营,利润分配……” 方晓微微一笑:“勉之,我想,你不是只打算只在京城里做这个排水吧。 而且,我听你说水泥的用处,似乎还可以用在修路和建筑上。” 林立点头。 方晓意味深长地道:“那这般,就不能是你我二人合伙了。” 林立脑海里瞬间就想到了香皂生意和白糖、豆腐生意。 豆腐这一块,林立等于将所有的利润都给了太子。别小看豆腐的利润,那是遍布整个大夏民生的,就算从大夏每人身上每天赚001个铜板,大夏多少人,每天的利润也是很客观的。 还有白糖,战前就达到了每月十万两白银的收益,经过多半年的经营,收益不会减少只会增加。 而他又给了太子一个更加盈利的香皂生意,并且还是给了太子殿下香皂所有海外的生意。 这利润更加客观。 他给太子的不少了,所以这个室内卫生间在构想当初,就没有想过太子。 然而这一切是不能与方晓说的,他甚至都不能流露出来。 林立只微微一思索就点头道:“方兄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方晓笑道:“勉之只想到了为民,不像我这般现实。” 林立笑着摇头:“该说是方兄比我想得周全。” 二人便又细细地分析了下可行之处。 林立有个有点,就是用人不疑,且完全对人不设防——在方晓看来就是这般。 因为林立轻易就将图纸和想法甚至一些技术上的事情说给了方晓。 方晓夫人的娘家也是做生意的,方晓耳闻目睹,便也了解了些,就对比出来林立的单纯了。 可方晓哪里知道林立单纯之处的来处。 林立是真不在意卫生间技术泄露的。 第一是出于与方晓同生共死过的信任,第二就是在他脑海里,赚钱的法子多得很的。 两人在书房商议了很久,林立简直恨不得与方晓秉烛夜谈。 待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 秀娘早就进入了梦乡,林立却犹自兴奋着。 林立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轻轻将手搭在秀肚子上。 秀娘睡梦中感觉到了林立的气息,艰难地往后挪了挪,靠在林立的怀里。 林立和方晓都不知道,在整个林府都陷入梦乡之后,风府悄悄地打开了书房的门,将林立画的草图粗粗地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原处。 第二日沐休,林立一大早起床,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回房间的时候,就见到秀娘已经起来了,正对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发呆。 听到林立的声音,太头从镜子里看着林立,林立的视线先落到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上。 他笑嘻嘻地走过去,接过秀娘手里的木梳道:“买了好几日了,喜欢吗?” 林立不是很会梳头,但是用木梳一下一下梳着还是会的。 秀娘还是看着镜子里的林立,问道:“这要多少银子?你哪来的那些银子?” 家里的账目全是秀娘管着,至少经过京城的账目,包括崔亮的镖局,王永山的蛋糕铺子,甚至林父的制冰作坊,也都全通过秀手。 这么一套首饰,就算秀娘再不懂价格,也知道价值不菲,林立荷包里有几张银票,秀娘还是清楚的。 “一万五千两银子,和大师兄借的。”林立也不隐瞒,“当时买了两副。” 又凑到秀耳边,压低声音道:“另一套是做给别人看的,这一套才是真心的。” 接着直起身子,声音恢复正常,“当天惹了夫人生气,没敢拿出来,就偷偷放这里了。 夫人今天才发现,我可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你借银子?一万五千两?不对,三万两?”秀娘第一个反应就是借钱,接着才是三万两的巨款。 “哎哎别动,抻了头发。”林立忙把木梳拿开,“这是我送你的,不好意思管你要银子么。” 秀娘转身仰头看着林立:“三万两银子!三万两?借的银子?” 林立扶着秀娘肩膀,嬉皮笑脸道:“不多不多,你都没有件像样的首饰,这一套下来,再做几套新衣服,等你生了孩子,满月时候都带着,多提气。” 秀娘盯着林立,哼道:“我只给你一万五千两银子还钱,另外一万五千两银子我不管?” 林立诧异道:“为啥只给一半?不是,这首饰是我送你的,不要银子的。” 秀娘转过头,从镜子里看着林立:“当然是你送给我的,所以,这套首饰的银子我是不出的。 不过呢,送给公主的我得出,毕竟公主还没有过门呢,我也不能太苛刻。” 第534章 方晓上任 林立看着镜子里的秀娘有些发懵,他没有听明白秀意思。 秀娘从首饰盒中拿起一根簪子,在头发上比量了下又放回去。 “你还没和公主成亲,送给公主的首饰是可以从公中出的。也算是咱们家对公主的诚意。” 秀娘也看着镜子里的林立,咬咬嘴唇,“但是送给我的不一样,不许从公中出。” 林立这回听懂了。 “你,吃醋了?” 秀娘疑惑地看着林立,“我还没吃饭呢,吃什么醋?” 林立笑了,笨手笨脚地给秀头发绾成个髻,从首饰盒里取出之前秀娘拿起的簪子插上。 “咱家的银子都归你管着,你说得算。” “一会从账房里支三万银子去,还了大师兄。记住,你欠我一万五千两银子。”秀娘忍了忍,没忍住道。 林立道:“不用,先欠着。” 秀娘回过头,“欠着?你说过咱家银子都归我管的,你赚的所有银子都归我管的,你哪来的私房银子?” “我……”林立语塞了。 “还是你瞒了我,另外起了生意?”秀娘追问道。 “没……”林立想了下,真心实意地道,“所有生意都在咱家的账目上,咱家有多少银子,你比我清楚。” 秀娘微微得意起来,“所以,你欠我的银子,永远也还不上。” 林立这才终于明白秀娘是什么意思。 秀娘这是在不安。 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安全感。 “那,夫人以后可要赏为夫些银子的,为夫给夫人打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林立嬉皮笑脸道。 “哼。”秀娘推下林立,“快去陪方公子早膳去。” “遵命。”林立笑嘻嘻地道。 看着林立转身离开,秀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转头看着镜子中自己歪歪扭扭的发髻,将簪子拆下来,重新梳了个漂亮的发髻,再将簪子插上。 林立与方晓一起进了早餐,便带着风府一起往城外去。 盛夏已经接近尾声,城外到处绿油油的,林立和方晓都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马,放眼望去,心情大好。 “勉之,还没问你,你是食邑选在了哪里?”方晓问道。 “永安城那边,我家原本的村子,加上周边几个,凑了千户。”林立道,“等秋收之后,在那边也建个纺织厂,我食邑里的百姓,得先富起来。” 方晓道:“你这纺织厂一旦成了规模,就要冲击到南边的纺织大户了。” 林立道:“我考虑过,所以我也打算在明年开春之后,逐渐将织布机和纺纱机推广出去。 其实织布机和纺纱机很好仿制的,如何能保证收入,又能不过分冲击到市场,才是问题。” 方晓道:“不冲击市场是不可能的,只是规模大小而已。” “是啊,”林立承认道,“但新型纺织机推广是必然的,吃饱穿暖是百姓的最低要求。所有一切都要建立在吃饱穿暖的基础上的。” 方晓忽然道:“那吃饱穿暖之后呢?” 林立笑起来:“那就吃好穿好。再之后,就是要住好,生活品质都提高上去,当然还有教育。 对了,前几日我师父上了一道奏章,就是关于义务学堂教育的,提到了方县令在永安城开办的义务学堂。 听大师兄说,朝廷上为此争论了起来,绝大多数大臣们不同意,理由就是读书的人多了,种地的人就会少了。” 方晓笑道:“从永安城的推广上看,要想达到读书多,种地少这一效果,任重而道远。” 林立想起前世普及的义务制教育用了多少年才达到这个程度,深以为然。 “是的,方兄,你要不要写篇文章,论述读书的人多的好处?”林立问道。 方晓笑起来:“眼下我痴迷勉之你的城市排水规划,无暇顾及其它。”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林立对赚钱的营生,一向秉承着大家好就是他好,有方晓协助他,只觉得心里的压力立刻就小了起来。 忽然想起早起秀话,又道:“方兄,我家来往的账目,都是我夫人经手的。” 方晓点头,深以为然,“我家里也都是夫人管着账,日后我夫人进京,倒是可以和尊夫人好好结交。” “那感情好,不瞒方兄,我这边在京城内夫人社交还没有建立起来,就是与少傅府走动的也不多。” 林立道,“等我夫人生产了,我就让她出来走动走动,到时候你夫人若是也来了,就和你夫人也学学如何经商。” “那是自然。”方晓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越是聊天,方晓对林立的想法越是清楚,但方晓了解的也不过是林立自家生意的一面。 林立绝口不提他在工部的工作,更是不提他与太子殿下一起建造的钢铁厂。 按照夏云泽提供的信息,钢铁厂的外部建设已经完工,现在正在建造炼钢炉。 煤的开采,已经完全掌握在夏云泽的手里,铁矿石和石灰石都是国有,也正在逐渐被夏云泽把控。 为此,他这几个月都没有收到白糖的利润,他该得到的利润被投入到钢铁厂里了,占了股份。 这部分股份,他连秀娘都没有说,秀娘也只以为白糖生意就此为止了呢。 进山之后,路就不是特别宽敞了,转过一个山坳,先听到噪音,接着就见到几座简易的房屋,周围扬着尘土。 风府准备了长袍罩衣和帽子口罩等物,林立和方晓更换了外衣。 走进了,就见到水泥厂已经初具规模的样子,外边拦了道栅栏,有人守着,通报了之后,朱云飞和管事一起小跑过来。 林立将方晓介绍给管事和朱云飞,并说以后水泥厂的一切事物都由方晓全权负责。 方晓果然认真地询问了水泥的生产过程,也细细查看了一遍,涉及到配方上,也并不回避。 开始朱云飞很是不情愿,但聊了一会,发现方晓并非全然不懂,尤其是提出的问题,都很是中肯。 林立瞧着朱云飞对方晓从表面恭敬到诧异、到些微的争论、到有些佩服,心中好笑。 方晓是什么人?学霸啊那是。 不,是博览群书又能融会贯通的学神。 若非人家要三元及第,要一飞冲天,两年前就是举人,是进士了。 林立相信,方晓就是那种给他个杠杆,就能撬动地球的人。 水泥厂给方晓管着,要比在他手里出色一百倍。 第535章 测量与信任 这时代的人,信奉的是忠义,是士为知己者死。 林立还不知道他对方晓的坦诚,正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方晓。 风府,林立也给安排了任务。 风府之前给林立绘制了京城大街小巷的地图,但并不完整,林立现在要求的是要一份完整的地图。 不但要有完整的街道,还要绘制出内城官府、住宅的具体位置,甚至要标注尺寸。 “我给你个新的计量单位和长度。” 林立按照一米等于三尺的方式,换算出了米、分米、厘米、毫米的长度,和千米的概念(古代一尺=0231米,文里方便计算而已)。 “我已经禀报尚书了,主要研究如何改善内外城的排水,人手从工部里抽掉,怎么安排你自己决定。” 林立摆手,不让风府拒绝,“我这边你不用管,有问题你找方大少爷商议。” 风府苦着脸:“大人,属下是你的护卫。” “没错啊,现在给你个兼职。”林立拍着风府的肩膀,“能者多劳知道吧。放着你这么好的记忆力不用太浪费了。” 林立早就想要给风府安排活计,总算找到一个最适合他的了。 也不用动多少脑筋,主打一个记忆力好和心细,还有责任心。 再说他见到之前风府绘制的京城草图了,那叫一个标准。 风府也只好领了命——当然,风府当晚就借故出去,将这一消息再汇报给了太子。 夏云泽对林立想要折腾出事情来已经麻木了。 “这个勉之,真是一刻也消停不下来。”夏云泽与莫子枫道,“我大夏官员若是人人都如勉之一般,何愁不强大起来。” 莫子枫笑道:“整个京城的排水,室内冲洗净房,亏林大人想得出来。” 夏云泽也笑道:“若是成了,之后雨季里外城也不会被水淹了,这对百姓有利。 就是孤给到他身边的护卫,一个个都转了行。勉之这知人善用的本事,比孤都厉害。 今日孤与风府说了,日后勉之如何,不用再来汇报了。孤若是再不相信勉之,满朝文武,便也再无人可信了。” 说着微微叹息:“若是勉之知晓他一举一动都在孤的视线里,怕是要对孤寒心。” 莫子枫微微一笑道:“殿下无需顾虑。但凡忠心之人,必不在意一举一动落主上视线中。 臣也以为,林大人正是因为对殿下忠心,才安心用着殿下赏赐的人,并深以为心安。 以臣愚见,殿下更可以选得力之人送于林大人,让林大人能尽情施展。” 夏云泽笑道:“过犹不及,孤既然信了勉之,便也不再干预了。” 夏云泽接着说起朝廷其它事情。 “义务教育一事,孤也在犹豫。孤无法想象所有百姓都有书读之后,大夏会是什么样的。 大家都读书识字,还有人愿意做手工,愿意种地,甚至愿意在疆场厮杀吗?” 沉默了一会,莫子枫道:“殿下,臣想起之前林大人提到的仪仗队、国歌、升旗。 当时并不以为然,现在想来,这种种看似无用,若实施起来…… 殿下的军队当日列阵京城之外,朝廷从上到下无不震慑,民间百姓无不敬仰。 臣当时就想,若是殿下在内城皇宫前阅兵,若是将咱们在北地边关的大炮都摆出来,咱们的长弩都架起来,京城百姓会怎么欢呼起来。 臣又想起兵士来,有百姓为了一口吃食从军的,也有为了军功而来的,也有为了守卫大夏,甘心马革裹尸的。 而真正悍不畏死,一往无前的,便是那后一种。 真正建功立业的,领着士兵冲锋陷阵的,也是后一种居多。 而后一种,又有几个没读过圣贤书呢? 但读过圣贤书的,却又未必个个能有上阵杀敌的魄力。” 夏云泽似有所动,微微点头。 莫子枫再道:“臣又想到林大人。殿下有一个林大人,这一年来便军饷充足,政绩卓然。 若殿下有两个林大人、五个林大人、十个林大人呢? 哪怕只有林大人一分的本事,我大夏蒸蒸日上,便是指日可待。 虽说读书人不愿耕田劳作,但臣想,也不会所有人都有童生的本事的。 且义务教育,也可维持个度,普通民众,稍微读书识字,会写自己名字,看得懂告示,会计算些财务,也就足以。” 莫子枫说到士兵从军之时,夏云泽就有些犹豫了,再说到可有多个林立的时候,夏云泽实则已经动心了。 待到莫子枫之后点名义务教育的重点,夏云泽微微点头。 “臣以为,殿下不妨先让翰林院的翰林们拟定个义务教育的章程,从学科到学制时间,所教授的内容,再行讨论。” 夏云泽道:“也可以先在京城内尝试,以见利弊。” 想想又道:“仪仗队、国歌、升旗,也可以试试。” 莫子枫领悟道:“臣明日便去找林大人商议。” 军队的事情,应该通过兵部,不过仪仗队这般说法,想要兵部同意,单从程序上就要走个把月的。 莫子枫第二日就先去找了林立,林立刚给顶头上司递了折子,见到莫子枫等在书房门口,大喜。 “莫大人,好久未见。”林立上前习惯性就要施礼,莫子枫却先跪拜下来,“草民见过侯爷。” 林立怔了下,忙扶起莫子枫。 林立得了忠义侯,因为还在工部上值,便一直穿着员外郎的官服,便也以六品员外郎自居。 乍然被莫子枫以侯爷称呼见礼,颇不适应。 一起进了书房,分宾主落座,林立亲自沏了茶,“莫大人怎么来工部了?” 莫子枫道:“这几日整理卷宗,忽然看到侯爷之前写的仪仗队、升旗的文章。再读,只觉得字字珠玑。” 林立道:“莫大人可别这么称呼我了,就还同以前一样叫我林大人吧。” 莫子枫笑道:“不敢,草民……” 林立摆手:“莫大人,这么草民侯爷的,咱两个可没法说话了。” 莫子枫也是一笑,就改了口:“林大人,这仪仗队和升旗……” 林立道:“莫大人是想要什么样的仪仗队?是用在何种时候,想要代表什么?” 第536章 当官真好 提起仪仗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林立穿越到这里,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想要复制出一支前世心目中的军队来。 不但要有能征善战的特种兵,还要有能提高形象与自信、威严,显示强大军威的仪仗队。 之前他与夏云泽建议过一次,不了了之之后就没有再提起过,心里不免遗憾着。 现在莫子枫主动提起,心中立刻跃跃欲试起来,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来前的升旗、国庆阅兵的激动时刻。 莫子枫瞧出林立眼中的兴奋,心中莫名也生出了丝共鸣,只是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数万雄师身着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列阵的画面。 莫子枫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问道:“这仪仗队还有多种样式?用在不同时候?” “那自然了。”林立道,“仪仗队的目的是显示我大夏的军威,可分为日常和庆典两种。 日常呢,最能振奋人心,有凝聚力的就是升旗了。 莫大人,你想,每日在日出的那刻,精选最威武雄壮的小伙子们,穿着同样整齐的铠甲,从皇宫列队走出来,在同样威武雄壮的国歌声中,将咱大夏的龙旗高高升起。 那种情形,只要想想,我这心就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从皇宫里走出来?”莫子枫疑惑道。 “是啊,咱升旗是给谁看的?可不是关起皇宫大门就给圣上自己看的,咱是要给整个大夏,上到圣上,下到老百姓看的。 要让全大夏的百姓因为龙旗升起而振奋,而满腔热血,而凝聚在一起。” 林立弯起手臂握紧了拳头,“让百姓心中有个护卫圣上,护卫龙旗,护卫国家的念头。” 莫子枫的眼睛一亮,林立的话语和昨天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每日都要升起?”莫子枫追问道。 “自然,每日在日出的时间升旗,象征着我大夏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日落的时候,便降下旗帜,是为了日出更好地升旗,也是护卫龙旗回到皇宫安置。” 莫子枫微微点头,“林大人可否说详细些?” 这,林立当然是极其愿意的了。 他回忆着前世的升旗仪式,从士兵的服装、礼仪,到军乐队的服装、乐器,差一点说到了海陆空服装。 还有升旗台、士兵护卫,换班等等建议。 “不过,我一个人的想法也不全面,比如这国歌,我只知道越是激昂越好,乐器,以嘹亮铮铮为主。 国歌得有主题,歌词朗朗上口,最好能让百姓们听着就忍不住跟着高声歌唱。” 可惜,前世的国歌不能搬过来,那歌词放在这个时代可是大逆不道的。 莫子枫频频点头,将林立所言都记在心里,再问道:“庆典呢?” 林立道:“庆典规模自然就要大了。我大夏本来就是昌盛兴旺之国,日后八方朝拜,我大夏自然要彰显国威。 比如说在外来使团到来的时候,可以搞个固定的仪式,派出仪仗队列队迎接,也显得咱们大气不是。 若是国家有庆典的时候,也可以有个阅兵仪式,让百姓们能感觉到咱们国家的昌盛。” 莫子枫再点点头。 林立又谦虚地道:“莫大人,这都是我一人的浅见,若要实施,还要集思广益的好。” 莫子枫道:“林大人这提议,当真是,只有一心为主上的才能想到的。林大人,不若你写个奏章……” 话没有说完,林立就摆手打断了:“莫大人,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让我说说想法还可以,这奏章啊,我可来不了。 再者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现在是工部员外郎,我正琢磨着咱京城的排水呢。 我和你说说这个排水啊。” 林立是绝对不会写这个奏章的,就像他说的那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仪仗队,不是礼部就是兵部的事,他参与进去算什么? 再者说了,莫子枫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再提起仪仗队的事,说不定,夏云泽是要夺权了。 不,是先要扩大自己的威望,再逼迫着元帝主动退位。 他不想参与。 林立转而说起他构想的排污系统了,“我和李尚书汇报了,关键是排水管道的强度,内城、外城河流的承受能力,河岸也要加固。 后两者咱工部都掌握着,关键还在管道的材质上。” 莫子枫道:“这些问题,工部当都能解决。” 毕竟,皇宫和内城的排水都很好,尤其是皇宫内,整个雨季都没有积水现象。 林立叹口气道:“然后,就是劳役的问题了,若是因此摊派,惹得民怨就得不偿失了。” 莫子枫深以为然,不过这话题显然是不易继续的。 林立现在深深体会到了这时代特权阶层的好处了。 所谓的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 就比如他现在坐着,就有方晓、风府替他忙活,连账目都是秀娘管着。 林立相信,方晓和风府这两人一定能配合完美,这两人的为人,也是林立信得过的。 下值,林立照例去了少傅府听大师兄讲学。 如今林立已经能跟上欧阳若瑾的进度要求了,两人的授课模式前半段是以欧阳若瑾讲解为主,后半段就丰富得很了。 往往会结合着当日早朝的内容,让林立熟悉各个官职的职能作用,人际关系。 “今日太子殿下提议在京城内尝试开办义务学堂,户部还是反对,说夏季南方修筑堤坝和赈灾,前后拨了三十万两银子。 六部都在整理档案,各地抽掉了不少秀才进京,吃住工钱、纸张笔墨也要银子。 日后,各县城的档案也要整理,也要国库下发银子,还有各处军饷,也在等着秋季丰收之后的银子。” 欧阳若瑾道,“当时太子的脸色就很不好。” 林立道:“军饷是不可缺的,档案整理,需要人工抄写,银子也省不了,不过开办义务学堂,也没需要多少银子的吧。” 欧阳若瑾道:“笔墨纸砚都是银子,书尤其贵。还需要增加人手抄书。” 林立眨眨眼睛:“书啊,这容易啊。” 第537章 活字印刷 书本,在古代是稀缺物,很多读书人都是借书之后自己抄写下来。 所以家中藏书的多少,也是富裕程度的标志之一。 林立正苦于没有机会提到活字印刷术,顺着欧阳若瑾的话道: “咱们把汉字一个个地反着雕刻出来,笔画凸出,大小字体相同,再做个可以镶嵌的木格,把汉字模具按照书籍内容排列起来,刷上墨水,如盖印章一般,这书,不是想要多少本就有多少本了。” 欧阳若瑾闻言呆愣了半日,忽的脸上显出惊喜来,抓住林立的手摇晃着:“勉之,你简直是鬼才。你是怎么想到的?你怎么就想到了?” 林立打着哈哈抽出了手,“大师兄要是觉得可以,咱们就开个印刷厂,书局,专门卖书。” 欧阳若瑾眉头挑起:“你这是钻进孔方兄里了。” 林立道:“这可不算是贪财,大师兄,咱们先印刷一批三字经来,免费给义务学堂用。 顺便也印刷些以往年间的科举文章,话本子什么的。这叫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欧阳若瑾点头:“这般才好。勉之,你需要什么样的人手,我帮你安排。” 林立怔了下:“我?” 欧阳若瑾也诧异道:“是啊,难不曾你要自己动手?” 林立忙摆手道:“我不干,我那边生意多得顾不过来,这种文化人的事可不适合我。不要找我,坚决不要找我。” 欧阳若瑾想想道:“那,我直接给你找好匠人……” “别,”林立拦住,“这活也赚不得几个银子,真开了印刷厂,刻字、审核事情多着呢,大师兄,你能者多劳,这事啊,你自己来吧。” 说着就站起来,“我先走了,大师兄你自己慢慢考虑啊。” 欧阳若瑾哭笑不得地跟着站起来:“你这……” 林立不等欧阳若瑾说完,一溜烟就走了。 他真心希望大师兄自己把活字印刷搞起来。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也没想把全天下的银子都赚自己手里。 再说,这种活字印刷,最适合文化人来做。 师父、大师兄、二师兄那字,才适合做成活字模板呢。 回家路上,想起白日里同僚提到的香酥乳鸽,吩咐马车拐了个弯,自己拎了两份,又让店家给公主送去一份。 等到了外城,特意让马车多绕了段路,果然见到有人在拿着绳子测量道路长度宽度。 天下没有比动动嘴就有人给你跑断腿更爽的事情了,关键是挨累的人还心甘情愿,还会到处宣扬你的好处。 “什么事这么高兴?”秀娘瞧着香酥乳鸽,吩咐将另一份送到厨房里给方公子留着。 林立笑着道:“过不了几天,咱家就能建个室内水洗净房,还能用上‘自来水’,你说开心不?” 秀娘眼睛一亮:“还有你说的淋浴?” “对。”林立道,“我准备安装的时候,顺便将地龙也做了,这样冬天的时候屋子里不烧炭也是暖和的。 等你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就提前把地龙烧起来,你就不怕月子里受冻了。” 秀娘笑起来,摸着肚子道:“今天娘还说呢,宝宝太小,受不住炭火呢。” “等晚上方兄回来,我和他研究研究开工时间。咱这东跨院先做着,做好了我也放心。” 林立打算好了,第一个工程他和方晓必须从头到尾跟着不说,还要让林父和大哥也一起干活。 东跨院干完就是正房、西跨院,都改造出来之后,林父和大哥肯定就是成手了。 然后再给少傅府和太子府上改造,父亲和大哥正好各领着一个施工队。 至于能不能干大,就看父亲和大哥的本事了。 “啥时候能开工?”秀娘问道。 正说着下人来通知开饭了,林立就扶着秀娘往正院里去。 饭桌上再说起地龙、卫生间贴瓷砖等等事情,林父、王氏和李卫都是头一次听到,新奇得不得了。 天擦黑了,方晓和风府才都回来,方晓先去洗漱,风府就来与林立汇报。 还拿出了一张炭火画的草图,上边标注了详细的数据。 “大人,今日属下经过府尹,得知董姑娘被卖到了百花楼。”风府汇报完今天的工作之后又道。 “百花楼?”风府不提,林立都将董依云忘记了,“那是青楼?” 风府点头,“是,因为是罪奴,是死契。” 林立“啊”了声,轻轻重复了句,“是死契啊。” 风府道:“阿兰还在柴房里关着呢。” 林立沉默了会道:“你和安管家商量下,看看哪里需要浆洗缝补衣服的,先干一阵吧。” 风府答应了退下。 董依云虽然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但卖到青楼内,还是让林立生出负罪感。 不多时方晓吃完了晚饭过来,林立收拾了心情,招呼着方晓坐到书房内。 方晓白日里去了存放瓷砖的仓库,查看了洗手盆、坐便、蹲便这些东西,又看了管道,还找了几个工匠。 存了一堆问题,个个尖锐。 比如用于饮用的水箱的材质,夏日高温水质变质,冬日上冻;水龙头反复使用,容易损坏;下水管道漏水;室外污水井雨季外溢…… 这些问题,几乎都不在林立的技术范围内。 “不然厨房先不做改造,只先改造净房,下水管道周边铺上粘土固定?冬日保温……冬天污水井也会冻住,咱们北方太冷了。” 林立很是懊恼,他只想到了上下水管道和排水,想到了地龙,却忘记了这是个北方没有暖气的时代。 上一个冬天,永安城最冷的时候,温度多少不好估计,滴水成冰是常态。 不过,地下冻土层也就1米吧——当初地面没少被挖,都不深。 “可以挖深点,冬季问题不大,管道用粘土固定,这点我记下来,明天问问有经验的师父。” 方晓道,“勉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林立道,“越快越好,不过有一点我也与你内定下,最初干活,我爹和我大哥,再找几个可靠的工匠一起来。” 方晓微微一笑,“这个自然。” 林立放下心来,主动道:“我父亲和大哥干活上都是一把好手,夏季开的制冰作坊,我都没插手,也管理得不错。 我和父亲、大哥都说了,下一个可就是给少傅府和太子府干活了,若是活不过关,我师父那边还能网开一面,太子那边,说不定就掉脑袋的。” 第538章 风云再起 林立这话可不算开玩笑。 封建社会的律法,比前世要严酷得多,尤其是在冒犯皇权上。 方晓笑下:“也不至于,对了,今日出城,听说了些事情。听人说,你家里的奴婢背主,送到官府责罚之后被卖到了青楼。” 林立叹口气:“董依云,从北地买回来的,有些才华,可惜了。” 方晓微微蹙眉:“背主的奴才,处置了并不可惜。只是我听着传闻似乎有些问题。” “问题?”林立疑惑道。 方晓点头:“城外茶摊有人在感叹董依云红颜命薄,说董依云本就是大家闺秀,家门不幸沦为奴婢。 几经辗转,流落到林府后,颇得勉之你的青睐。” 说到这,方晓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说董依云能经商,会管家,人又貌美,林府因为董姑存在,而开始井井有条。” 林立眉头也蹙起道:“说书的?” 方晓摇头:“看衣着口音,更像是从北边过来的,带着些永安城那边的口音。” 林立诧异起来:“董依云在永安城可没什么名气,获罪也是前几天的事情。真是从永安城来,怎么会拿董依云说事?”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方晓道:“你这是得罪人了?” 林立想想:“要说得罪,我最近风头这么盛,碍了谁的眼也不好说。我打探下。” 方晓沉吟着道:“董依云只是一个奴婢,经过府尹审判了,翻不了案。这件事可能不是针对你,而是借你……” 方晓话说一半,林立领悟到了。 “借我来影射太子识人不明?或者干脆就这么宣扬?” 方晓没有表态,只是看着林立。 林立再想想道:“董依云一案证据确凿,深挖也挖不出来什么。就算大家发挥想象力,也不足以让人信服。 至于我觊觎董依云美貌……我若是真要收了她,也合情合理。 想要用董依云来拉踩我,再牵扯到太子殿下身上,这个脑子,有点不够用。” 讲真,用贬低他的声誉来将太子拉下马,简直是天方夜谭。 夏云泽可是手握兵权,不但北地边关还在唯夏云泽马首是瞻,现在京城周边的布防,也落在夏云泽手里。 大概只有御林军还在皇上手里——不,御林军也未见还是皇上的。 方晓点点头:“当守卫永安城,有目共睹,咱们永安城的民众提起你,无不感恩戴德。 你去了边关之后,还有不少你的事迹传过来,都说你再次亲自上阵杀敌。” 林立哈哈笑起来:“哪有的事,我在边关,连城墙都没上去过。” 方晓笑道:“听说边关那一仗很痛快。” 林立道:“是啊,当时……” 提到边关那些日子,好像很远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林立慢慢回忆着,与方晓讲述起来。 隔了几个月再回忆,林立感觉出来夏云泽之前镇守边关时,是多么的无奈与愤怒。 北匈奴大军压境,京城别说援军,就连粮草都拖延。难怪夏云泽起了争夺太子的心思。 从北地战斗,又聊到了回京,聊到了夏云泽得了太子之位。 与方晓聊天很是舒服,方晓是个很合格的听众,又能适时地提问,勾起林立的谈兴。 林立知道的内情并不多,但方晓听着,和脑海里了解的对比着,很快就拼凑出林立未曾想到的东西来。 不等天色晚,方晓就站起来告辞,林立送到书房门口,目送方晓离开,又喊了风府来,命他打探下城内外的谣言。 人出名了,想没有谣言不可能。 能把董依云拎出来,可见他身上实在找不到突破口了。 用他拉踩夏云泽? 呵呵。 让林立意外的是,两天时间不到,关于他与董依云不可不说的几件事,竟然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起来。 谣言里,他成了个小小年纪就花心的人——身子骨还没大好,就与秀娘圆房。 又看上了同村的王大姑娘,花言巧语弄到手里不说,又看上了王二姑娘,强行将两人买了过来,背着夫人同时与姐妹两个颠鸾倒凤。 又因为王家两个姑娘偷偷接济娘家心生不满,一把火烧死了王家父子,累及整个村子,却推到王姑娘身上。 害得人家破人亡之后,又将王大姑娘嫁给了瘸子。 买了董依云之后,就又看中了知书达理的董依云,然后…… 林立听着风府的汇报,目瞪口呆:“查到什么人传的吗?” 风府道:“查到人从城外来的,永安城口音,人并没有进城就离开了。” 林立哼了声:“这是来个死无对证……” 神色忽的一变。 风府也是一怔,“大人,属下立刻让人寻找去。” 林立这才觉得事情严重起来。 果然,城外发现了一具死尸,身上还有个从永安城开的路引,一时,林立真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京城的治安一贯很好,打架斗殴者有之,伤人者甚少,命案更是今年的头一份。 因为此人身上有着永安城的路引,关于林立真真假假的传闻,在京城里铺天盖地起来。 大街小巷、茶馆酒馆里,大家议论纷纷。 有说林立是镇守永安城的大功臣,喜欢几个女子有什么。 有说能嫁给林立是福分——公主不都是要下嫁么。 也有说林立立的是对夫人忠贞不渝的人设——当日林立在花楼里不近女色的事也被翻出来。 从古到今,人们都对男女之间的那点子事最为热衷,津津乐道,更愿意加上自己的想象。 甚至有人还特意到百花楼点名要董依云伺候,哪怕董依云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神色憔悴,也要进房间内看一眼,问几句话,出来之后再感叹一番。 董依云曾经经营的锦绣成衣,忽然就门可罗雀起来。 于是便有更多真真假假的事情出来,最后都直接指向城外那具尸首。 谣言速度之快和走向,让林立猝不及防,也终于波及到朝堂上。 林立也终于迎来了他仕途生涯里的第一个弹劾。 这一天的早朝退朝意外地延迟了,林立本没有在意,却忽然有内侍前来请林立上殿。 林立心里激灵了下,猜出来是因为什么了。 第539章 针锋相对 从疑似谣言传播之人命丧城外之后,方晓就与林立分析了,他不辩,才是最好的应对。 传播这些事的人,未必以为是真相,听谣言的人,也不见得就没有分辨对错的能力。 然而人心就是如此,就是喜欢平静的水遭难,讨论光辉人物的隐秘,津津乐道。 也会更想要看到林立面对谣言时候的反应。 越是否认,越是愤怒,就越是他们的谈资。 林立深以为然,一方面让风府密切注意着谣言的动向,一方面坦然若之,安抚爹娘大哥,不要跟着动怒。 更是约束着府里的下人,少去外边走动。 虽说是尽量做到波澜不惊,内心里也不免狐疑气愤。 待听到圣上宣召,整理了官服,表面从容,内心里也不免忐忑。 然而进入大殿,见到百官中间露出通道,大殿尽头高台上元帝高坐,旁边一张椅子夏云泽也在座时候,心立刻平静下来。 叩拜之后,意外地听到平身二字,林立站起来,微微抬头。 “忠义侯,近日京城内关于你的传闻沸沸扬扬,连朕在宫内都听说了。” 元帝语气很是和蔼,“朕问你,传闻可是事实?”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立身上,林立微微躬身道:“回陛下,臣听到了些许传闻,或许不够全面,其中有真有假。” “忠义侯都听说什么了?”元帝问道。 林立恭恭敬敬地道:“臣听说,臣花心,臣好色,臣强抢民女为奴,同时与姐妹二人颠鸾倒凤。” 大殿里传来轻轻的笑声。 林立接着道:“还有臣好色到并不顾惜身体,几次卧病在床。臣又喜新厌旧,又看上了家里的奴婢,求而不得……” 林立很是无奈道:“陛下,臣虽然没有玉树临风之貌,但也算是一表人才,且臣又得陛下封赏忠肝义胆,又年纪很轻。 臣听说臣竟然因好色而卧病在床,还求而不得,深以为侮辱。” 说到这里,林立真有些忿忿了。 大殿里又传来轻笑声,连元帝的脸上都露出笑意。 “这些,哪些为真?哪些为假?” 林立理直气壮道:“回陛下,这些传闻,俱都是诋毁之言,不但诋毁了臣的身体,还诋毁了臣的品味,臣的魅力。臣听了,很是气愤。” “那,你听到了哪些真的传闻?”元帝再问道。 “回陛下,传闻里的人都是真的。臣在村子里的时候,是买了王家的两个女儿。另一个奴婢,也是臣买的。” 林立很是坦然道,甚至都没有说明购买的原因,又道: “传闻传得都不全,臣在永安城的时候,家里还有一个奴婢,专门负责缝纫上的事情。” 元帝瞧着林立忿忿的样子,摇摇头道:“忠义侯,你可知,这些传闻都是从永安城传过来的,带来传闻的人被人灭口在京城外。” 林立道:“回陛下,臣听说有人在城外毙命,可,就一些民间喜欢听的风流韵事而已,至于灭口吗?” “可朕怎么听说,是你指使人灭口的?”元帝的声音忽然威严起来。 林立真心惊讶了下:“回陛下,这又是谁造的谣啊,从风流韵事造谣到人命,这就过分了。” 林立没直接否认,但偏偏这般近乎抱怨的话,才更让人相信。 大理寺卿周振生出列道:“陛下,臣有话想请问忠义侯。” 周振生一出列,林立立刻就警觉起来。 “准。”元帝道。 周振生看向林立:“忠义侯如何证明,人不是你指使灭口的?” 林立诧异了:“周大人这话的意思,是本候如何证明本候没做的事,就是本侯没做到事?” 这话有点绕口令,不过话的意思很好理解。 周振生正色道:“忠义侯不必旁顾左右,请回答本官的问话。” 周振生一副审问的语气,林立不悦了。 他立刻就将不高兴摆在了脸上:“周大人这几日可曾出城?若是出城了,如何证明人不是你杀的? 若是没有出城,如何证明人不是你指使人杀的? 本候圣宠正盛,周大人如何证明,你不是为了与本候交好杀人的?” 群臣中有人笑出声来。 林立犹自不解气,向元帝告状道:“陛下,臣没有做过的事,如何证明没有做过?周大人不讲道理。” 周振生冷哼一声:“本官得陛下准许询问忠义侯,忠义侯几次三番旁顾左右,可是心虚了?” 林立大怒:“心虚个……那个啊!” 林立差一点冒出粗口,御前不敬,及时收住,跟着道:“本候在工部一天天的事多着呢,下值还要上课背书,回家里还要写功课。 本候的夫人就要临盆了,家里的生意都得本候过问着,有那个闲功夫心虚? 来来,周大人,你教教本候,没做过的事如何证明没做过?” 周振生也怒了,也转向元帝道:“陛下,忠义侯恃宠而骄,在大殿上公然咆哮,且无法证明其与死者无关。 臣请陛下准许此案交由大理寺审理。” 林立惊住了:“周大人,本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还是……不是,周大人,就有人传个谣言……” 林立忽然顿住,向元帝拱手躬身:“陛下,臣恳请陛下彻查,到底是什么人传播臣的谣言,又杀人灭口嫁祸于臣。 臣也恳请陛下彻查谣言真相,还臣清白。” 说着跪下,以头叩地:“臣请暂停臣之工部职责,配合调查。” 话音落下,工部尚书李竞善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彻查谣言一事应该。忠义侯为圣上亲赐忠肝义胆。 如此谣言,还嫁祸于忠义侯,分明是对圣上也有叵测之心。 不过忠义侯在工部的职责不能停,现在正在测量城内道路,以为做内外城排水。 忠义侯为工部员外郎,具体负责此事。” 府尹也出列道:“陛下,臣正在调查死者往来,此案本就是臣分内之事。” 欧阳若瑾也出列道:“陛下,臣也恳请彻查此事,以查明究竟是何人想要污蔑忠义侯。 忠义侯为国为民立下赫赫功绩,才得陛下封赏,就得此诬陷,分明是对陛下封赏不满,大逆不道!” 第540章 陛下,郭大人欺负臣 林立跪在地上,听着熟悉的几个大臣纷纷为他说话,暗自高兴。 尤其是大师兄,不但为他说话,还将矛盾转移到对皇上的大逆不道上。 可立刻就有反对的声音:“陛下,大理寺以事实为依据,向忠义侯寻求真相。 忠义侯百般推诿,并不正面回答,很让人怀疑忠义侯是不是想要隐瞒什么?” 林立听着这话,诧异地抬起头来,见到是刑部尚书。 刑部不是夏云泽的人吗?怎么也反水了? 吏部尚书郭大人也上前道:“陛下,臣听说工部正在测量京城内城外城道路,详细到以尺寸为单位,通往河道。 还听说要深挖道路,铺设排水管道。 陛下,内城修筑之初,就考虑到了排水的问题,今年夏季大雨,内城几乎无积水之处。 外城是有些积水,不过一日之后也就退下。 臣很是怀疑,如此大兴土木想法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 林立更加诧异,忍不住道:“隐藏什么?尚书大人以为是隐藏什么?” 吏部尚书看都不看林立一眼,只对元帝道:“工部职责,臣不敢多言,但南方大雨,洪水泛滥,河道改道。 夏季大雨,城外引发塌方,还伤了人性命。 各县城城墙需要维护,各处河道连年维护,便是咱们京城宫殿房舍,都需要修缮维护。 陛下,咱大夏北有北匈奴虎视眈眈,西有南匈奴蠢蠢欲动,东边毗邻大海,也还安稳,南边那些蛮子们,一直觊觎我大夏辽阔土地。 工部却在临近秋季雨水减少之时,以测量道路改善排水为由,绘制京城详细地图,若是泄露出去……” 大殿内蓦地一静。 这话,简直诛心。 林立还跪着,闻言举起一只手:“陛下,臣可不可以先站起来。” 元帝眉头一蹙,林立立刻解释道:“臣跪的是陛下,这么跪着与郭大人对话,臣在气势上就先弱了不说,万一让郭大人生出误解,以为臣跪的是他就不好了。” “你!”吏部尚书年已花甲,城府颇深,都被林立这话气着了,“胡说八道!” 林立却还是面向元帝,委屈道:“陛下,郭大人欺负臣年轻,都不让臣说话。” “你你……”吏部尚书指着林立,“你以为胡搅蛮缠就可以了?” 林立也不说话,就那么仰头看着元帝。 眼角余光见到夏云泽四平八稳地坐着,面无表情,心里更是稳妥了。 大殿内众人此刻都无法说话了。 都在心里想,忠义侯这话才是无赖,可无赖也还无赖得很有道理。 元帝都要被林立这话气笑了,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林立:“看来忠义侯还需要到礼部重新学习礼仪规矩了。” 林立立刻道:“臣遵旨。” 他才不怕学习规矩呢,他甚至都想要专门学习下律法,不,他不自己看,让方晓或者风府看律法,然后给他讲就可以了。 还有大师兄,他们一个个的都过目不忘,讲解起来还通俗易懂。 元帝凝视林立半天,也被林立这顺杆就爬弄得无语了,哼了声才道:“忠义侯站起来说话。” 林立叩头谢恩之后站起来,转向吏部尚书:“郭大人刚刚的指责,本侯不敢领。 本侯为工部员外郎,职责所在,也不必与你吏部解释。” 又好声好气地补充句,“主要是隔行隔山,解释了你也未必能懂。” 见到郭大人胡子动了下,立刻就转向元帝:“但和陛下必须该禀报的。 陛下,臣住在外城,深深体会到外城道路排水不畅之苦。 还有就是,那个,民间百姓们的茅房,诸位大臣居住内城,高门大户之内都是有人伺候着,大概没有体会。 外城百姓们的旱茅房,那气味,顺风飘百丈,逆风也传遍四周。 夏日里苍蝇蚊虫蛆虫简直……还有运送大粪的车在城边行走的时候,就是个行走的苍蝇聚集营房。 下了大雨后,粪水与雨水混合到一起……” 林立使劲摇摇头,重重地感叹声,“唉,目不忍视啊。臣就想着,能不能同时也将这个源头也一并消灭了。” 众大臣听到林立提起这不雅之事,无不面露难言之状。 吏部尚书气得胡子都抖了:“朝廷之上,陛下面前,公然提这不雅之事,忠义侯你……” 林立不客气地打断吏部尚书的话:“吃喝拉撒,人之常态,不提难道就不是事实了? 郭大人你居住高门大户,吃饭有人喂,拉撒有人伺候,难道伺候你的人就不吃不喝不拉了? 难道外边的百姓们也都是貔貅(一种只吃不拉的神兽)?” 又转向元帝道:“陛下,臣这一阵就琢磨着,如何让咱们内外城百姓居住所在干净起来,也能减少百姓因为不卫生而生出的病患。 臣蒙陛下提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效陛下,陛下为万民操心,臣当为陛下分忧。 郭大人竟然因此指责臣,简直不讲道理!” 吏部尚书被林立这番话堵着,手点着林立,说不出话来。 夏云泽此刻才徐徐站起来,向元帝道:“父皇,只有从百姓中走出来的人,才会处处想着百姓。 只有深蒙圣恩的官员,才会处处想要报效陛下,报效国家。 林大人提议的改造内外城排水,儿臣以为可行。不过改造百姓使用的茅厕,这却不知道要如何改造?” 说着看向林立,“林大人可否详细介绍?” 林立道:“回殿下的话,现今百姓使用的茅厕,基本构造就是深坑上搭两块板子,若是一脚踩空,那个…… 臣想以砖石修筑,屋顶设置水箱,室内设置水槽,出水装置,出恭之后直接清水冲洗污物排入到室外的污水处理井内。 污水井下以石头等物进行过滤,过滤后的污水流入管道,排到城外河道,或者是再经过一次污水处理,再排放到河道内。 井里的污物可以定期清理。 这种室内茅房——应该可以称之为卫生间,可以指派专人定时清理,保证室内卫生。 臣只是才有设想,还不完善,会有许多不足之处,还需要请专门的工匠设计施工。” 第541章 卫生间开工 林立对卫生间的介绍,太过匪夷所思,大臣们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过去。 大家几乎都忘记了大理寺卿之前对林立的指控。 欧阳若瑾道:“可水箱的水如何引上去?每天需要使用多少水?多大的水箱?冬季可否上冻?” 林立道:“水量的使用要看每天的使用人数,水箱多大,要看屋顶的承重。水如何引上去,还要探讨。冬季可以在水箱外设置保温层。” 李竞善道:“砖砌的茅房,这个,费用太高了,屋顶承重,费用也高。” 林立道:“确实,所以下官想先在自己家中修一个看看效果,如果可以了,再逐渐推广。 正好周大人要调查下官,下官暂且在家中停职,啊对,下官还要去礼部学习礼仪。” 别人不说,林立自己主动将话题扯了回去。 李竞善眼珠子一瞪:“你小子别想偷懒,你那一摊子事情丢给谁?” 转头向元帝道:“陛下,若是林大人提出的卫生间可行,臣以为,可以在我等臣子家中陆续修建。污水处理并入到城市积水排放管道中,有百利而无一害。” 涉及到工部的专业,李竞善作为工部尚书认可了,大臣们便就插不上话了。 元帝道:“工部先拟定个折子来。” 又看向林立,“忠义侯也不用想着借故停职偷懒。” 接着面色一沉,“京城谣言一事,责成大理寺和京城府尹一并彻查!” 关于林立的传闻,被元帝一句话定为了谣言,众大臣不敢多言,心中无不感叹林立的圣宠。 林立,这可真是左右逢源啊。 却也承认,林立真是干实事,又能迎合圣意。 退朝之后,林立随着李竞善回了工部,才一进门,李竞善就点着林立的鼻子道:“你小子,知不知道差一点就大祸临头?” 林立只笑着。 “赶紧写个奏折出来。”李竞善叹息声道。 林立忙答应下来。 林立是不会自己写这个奏折的,他回到自己的书房里,摆了纸张笔墨之后,就靠在了椅子上。 ,哪个王八犊子陷害自己?连风府都没有查出来。 瞧着不是皇上的意思。 这么认真给他造谣,肯定不是冲着他来的。 不过元帝今天的态度很是耐人寻味。 晚上下值之后,林立照例上了欧阳若瑾的马车,回到了少傅府的书房,林立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欧阳若瑾点头:“这般谣言太下三滥了点,陛下也看不过眼了。 且几次三番冲着你来,难道朝廷上除了勉之你,就再没有拥护太子的臣子了? 不过是你风头正盛,那你开刀若是成了,能更好地降低太子的声誉。 可是勉之,你今日在大殿上说话太有辱斯文了。” 林立不敢辩解,只垂手听着。 欧阳若瑾盯着林立瞧着,忽然又笑了:“当时我都为你擦一把汗,也真有你的,把吏部郭大人差点气晕过去。 就你那几句话,任谁都听出你不可能与命案有关。 哪里有你这般觉得传闻是质疑了你魅力、品味的?” 林立也笑了:“本来就是啊,这谣言,一听就是假的。” 欧阳若瑾今日也不与林立讲学了,而是与林立就今日早朝的事情讨论了一番,又询问了“卫生间”的细节。 林立便也和盘托出:“大师兄,我打算先在我自家修建一个,若是可以,就给太子府和师父这府邸也修建了。然后再在京城内推广。” 又略微得意道:“除了咱们三个府邸,别人府邸修建,得要银子的。我打算好好赚一笔。” 欧阳若瑾点着林立脑门:“你钻到钱眼里去了?” 林立嘿嘿笑着:“必须的啊。” 又想起来道:“大师兄,你给我讲讲律法呗,我一看头就疼,又担心哪天触犯了哪条。” 欧阳若瑾点头:“是应该熟悉律法。” 便与林立先讲解了几条。 等到时辰到了,林立回了家里,先看到方晓等在门口。 却原来是今日白天京城内外城忽然所有的衙役都上了街,尤其彻查茶楼酒馆花楼,禁制任何有关“忠义侯”的传闻。 方晓听说了,不明所以,才早早地赶回来。 林立便将早朝上的事简单说了下。 方晓这才放下心来。 林立对家人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晚饭的时候,可以夸大其词地讲了如何在早朝上扭转战局,博得圣上青睐。 一家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待听到圣上也偏袒林立之后,更是喜笑颜开。 晚饭之后,林立就有个方晓钻进书房,说起圣上要求上到“卫生间”的折子,方晓一力应承。 两人有详细对了细节,一致认为,暂时回避费用。 银子,是一定要赚的。 还必须要大赚一场。 方晓甚至还提出个独家垄断的方案。 商议妥当,方晓直接在林立书房上替林立写奏章,林立就去找了风府,询问风府的进度。 第二日林立将奏章给了李竞善,上午下朝之后,礼部派了人来,象征性地与林立说了些礼仪规矩走了过场。 林立颇为无语,便与李竞善告假,说是要与匠人商议卫生间事宜,李竞善大开绿灯。 自此,林立将前世卫生间搬到这个时代的过程正式开始。 林立忙了起来。 这才是真忙。 对所有人来说,卫生间内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林立虽然提前定制了许多物件,但也远远不够。 林立将朱云飞也拉了过来,连同安管家给找的工匠,带上了林父和大哥,又挑了几个小伙子,先改造自家庭院。 当然是要先建造公共卫生间。 按照林家的人数,分作了男厕女厕,将西跨院前院靠墙的厢房改造了。 不干不知道,一动工才发现很多问题都是没有想到的。 但总是能进行下去的。 于是林立的家里,就时常有人来拜访,参观他卫生间的进度。 甚至元帝都派了个内侍,每天都来查看下进度。 莫子枫甚至也来了两次,不过都带着另外一个目的的,就是请林立去看看他挑的仪仗队的小伙子们。 是的,就在林立忙乎着自家土木建设的时候,莫子枫已经悄然组织了仪仗队。 第542章 样品卫生间 莫子枫按照林立的说法,从禁军中挑选了一百个士兵。 这些士兵按照林立的目测,都在一米八往上,全都长相帅气,精神抖擞。 都经过当兵的训练,笔直站立着,看向林立的目光明亮有神。 “外形如何?”莫子枫问道,“全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林立点头:“形象不错。” 和莫子枫一起走到众人身前,看队列横平竖直,忽然有些心虚。 他一个只参加过军训,在视频里看过升旗仪式和阅兵的,培训仪仗队? 外行指导内行? 随着林立走到队列前,小伙子们的眼神也跟随着过来,林立压力倍增。 莫子枫手一抬,面前的士兵们忽然齐刷刷拱手,大吼道:“参见侯爷。” 声音之大,林立差点被吓了一跳。 林立双手抱拳,回了一礼,不意外地看到小伙子们诧异的眼神。 “各位。”林立道,“仪仗队的目的,是彰显国威,激扬斗志,大家的形象就代表着我大夏军人的形象。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表情眼神,都有要求。 所以,对体力的要求非常苛刻。 大家进了仪仗队的选拔,就要有吃苦的准备。” 小伙子都注视着林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立接着道:“训练就从现在开始,首先是站军姿。” 林立忽然五指并拢,脚后跟一并,两腿挺直,收腹含胸,目视前方。 这般一站,整个人的精气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站立的要求。”林立如愿地在对面小伙子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 林立开始讲解立正的要领,边讲解边做示范,边指导纠正小伙子们的动作。 然后又讲解了稍息、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的动作要领,最后是站队报数。 这些动作不难,但要做到整齐划一和规范就难了。 林立又私下里与莫子枫说了如何检查动作的规范性,就是白手套,统一羊皮靴子,在手臂、腿部、腰部等处做出醒目标志。 这般目测都在一条线上,自然就是过关了。 这般,林立就开始了家里、城外两头跑的日子,每日里只早晚去工部点个卯。 炎热的夏季好像眨眼就过去了,秀肚子已经大得很了,再有不足两个月就要生产。 立秋都已经过去了,北方早晚和夜间的温度也降低了,室外卫生间整体都打造好了,林立便急着先在自己和秀卧房里铺上地龙。 这番可是大的改动了,需要动用银子的地方也多了,林立也终于有了捉襟见肘的感觉。 他的生意铺得太大了,赚来的银子只在账面上过了下,立刻就花了出去。 就在林立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欧阳若言带着从北地生产的第一批香皂回来了,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香皂铺子。 不得不说,欧阳若言做纨绔认真,经营香皂做得更是漂亮。 每一块香皂都有独立包装,每三块配备了一个竹篾子编织的香皂盒。 还动了个林立都没有想到的巧妙心思,就是做出了薄薄的一次性香皂片来,一片香皂正好可以洗一次手。 价钱竟然定在了一两银子一片上不说,还限量出售。 林立看了那片香皂,真是薄薄的都要透明,做成了花瓣的形状,还配着与花瓣一样的香气。 林立拒绝了尝试,只说自己的手不配一两银子洗一次,但每一种香气和花瓣都给秀娘要了一片,集成了一个小盒子逗秀娘喜欢。 私下里自然也让人送了一份给崔公主。 又欧阳若言营销,香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销售出去,银子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笼。 欧阳若言回到京城当天,就给林立送了账本来,第三天,就送了香皂销售的银子。 林立的燃眉之急立刻就被缓解了。 同时,京城内也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书馆,书馆内出售的各种书籍,不但字迹工整一模一样,还都只有市面上同等书籍的七成。 香皂,受到了京城大户人家包括皇宫所有女人的青睐。 这种书页整齐、字迹也整齐几乎挑不出任何错误的书籍,也受到了所有读书人的青睐。 而林立也终于有了大笔银子,可以投入到瓷砖、洗手盆等等奢华享受中。 室外卫生间终于收工了。 在林立眼里,这个卫生间实在简单到只有基本功能,但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太奢华了。 对外宣布竣工这天,不但元帝派来了内侍,太子也将管家安排了来,还有少傅府的管家,六部尚书的管家们都来了。 还有工部几乎所有的官员。 这一天早朝时间一过,工部官员点了卯,就全都来到了林立府中。 林立一大早就在家中做了迎接的准备,接待了工部的官员们,直接就领着到了修建在西跨院的室外卫生间处。 外表的红砖墙,砖缝都是用水泥勾缝的,在一人多高处开着小窗透气。 中间大门对开,露出正中间的两个淡青色陶瓷洗手池,洗手池上竟然是青铜的水龙头,拧开,就有水流出。 地面是水泥抹面,抹平之后做了抛光。 左男右女。 左边是男卫生间,采用单间蹲厕,蹲位也是陶瓷的,每个蹲位上都是抽拉式的上制水箱,还有水管延伸下来,也带着个青铜水龙头,用作如厕之后清洗。 抬头看屋顶,却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板,林立介绍其上还有两层,用来冬季隔绝冷气。 水箱却是单独搭建在木台上的,取水,眼下只能靠人工。 污水井修建在一墙之隔的院外,井深埋地下,井下林立做了多层过滤,预留了排水口的位置。 反正若是没有排水口,就缓缓渗入地下吧,也算是自然过滤了。 工部官员是抱着期望来的,见到这卫生间,一个个脸上不由都露出些失望。 他们在家里是用单独净房,净房内设有马桶,马桶内下边清水,上边铺着一层干草,如厕是坐在上边的。 净房内还有熏香,还有下人伺候更衣洗手,如厕后更是不会见到任何秽物,就是气味也少。 这般卫生间,除了水龙头和洗手盆很是新颖,实在是吸引不了人。 第543章 有对比才有伤害 大家口里不说,但神情是瞒不了人的。 林立也不多言,正好领着大家看了污水井,便引着大家继续往前走。 众人不明所以,以为还有建筑在外,跟着前行,不免询问了洗手池和水龙头,对于拧开就有水流,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觉走过一条街,往胡同里走去,大家正感到诧异,忽然一阵异味飘了过来。 众人微微蹙眉,不由屏住呼吸,那味道却越来越重,越来越刺鼻,简直无法忍受。 林立这才笑道:“各位大人,前边不远就是这一片百姓的公共茅房,咱们过去看看。” 林立没说之前,大家还往前走,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下,捂住口鼻,跟着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 李竞善挥着袖子道了声“胡闹”,率先往回走去,林立轻笑了声,也跟着往回走。 说实话,他也受不住这气味的。 大家以比来时候快了一倍的速度落荒而逃,好容易走回到大街上,全都长长地舒了口气,但鼻端的异味还好像挥之不去。 林立笑着领着大家回到府中,直接就还领到卫生间洗手台处,先洗了手,又提供了香皂。 大家按照官位的高低排队洗手,用着香皂只觉得入手细腻,洗完手之后手有余香,更是比皂角感觉干净顺滑不少。 先前洗过手的大人们都被领到了正院院子中。 院子里提前安置了圆桌,凳子,每个桌面上都是两壶清茶,几个茶杯。 安管家指挥着下人来往添水倒茶,待到林立也进来之后,领着下人退下。 “好你个忠义侯,竟然敢领着我们去那等污秽之处。”李竞善想起之前瞪了林立一眼。 林立笑嘻嘻地执着茶壶给李竞善倒了杯茶,才道:“有对比才有伤害。” 这话让众人品味了下,纷纷点头。 丁一楠道:“说起来,刚看到那卫生间的时候,着实觉得也就那样。可与外边这么一对比……咳咳,不能想不能想,茶都要喝不下了。” 众人脸上都露出难言的神情,纷纷道:“尚书大人,忠义侯太促狭了。” 李竞善端着茶杯又放下,又瞪了林立一眼:“说吧,怎么罚你?” 林立还是笑嘻嘻的:“随便大人罚。” 水部的郎中笑着道:“尚书大人,咱们就罚忠义侯给我们家家都修建这么个卫生间好了。” 众人都笑起来,纷纷应和。 李竞善也笑起来:“这忠义侯刚才说什么了?有对比才有伤害,这话还有那么点道理。” 又收起笑容叹口气:“百姓们,也太艰难了些。” 大家再跟着点头。 李竞善道:“忠义侯,修建这么一个卫生间,所费几何?” 林立道:“下官还修建了一个自用的,两边的费用账房正在做分割。” “自用的?”丁一楠道,“与这个……” 林立笑道:“自然是不一样的。各位大人可要看看?也还是未使用过的。” 林立有意将自用的卫生间放在最后,还有个原因就是让诸位大臣吹吹风,消了身上的味道。 李竞善听说自用也很好奇,待得到未使用的保证之后,就站起来,“走,看看去。” 大家便再次浩浩荡荡跟着林立来到东跨院。 这林立秀娘专用的卫生间建在东跨院的后院,是原本的耳房改建的。外边有个门,是留作下人进去打扫走的。 林立打开那扇小门,众人的眼睛就是一亮。 整个墙面和地面都镶嵌着瓷片,靠墙处一面是高出地面的一个白色东西,对面是见过的洗手盆,只是更为雅致。 林立便介绍起坐便的使用,冲水,如愿地在大家脸上看到了惊讶。 再打开里面的门,就是浴房了。 浴缸大家都认识,淋浴头是个新事物,林立亲自演示。 这个卫生间获得了很高的赞誉,大家轮流看了,待到最后几位看过之后,外边的官员们已经争论起了先后顺序来。 大家再次退回到正院里坐下,林立才详细说明这个卫生间与浴室的一些设计。 重点就是如厕时候不需要人伺候,秽物可以直接冲走。 当然也介绍了说坐便和水龙头在技术上还不够成熟,容易损坏。 又提到了污水排放上。 “下官正在尝试改进水箱、水龙头,还有如何降低瓷片成本,增加瓷片强度和花色。 眼下才是第一个卫生间,能不能安全度过冬季,下官也不清楚。” 林立看向众人,“各位大人自家里想要修建,就要考虑到来年返工的可能。” 众人沉默了片刻,李竞善问林立道:“可否先修建污水井,预留出污水排放的位置?” 林立点头,“可以。离冬季上冻还有两个多月,可以先在外城修建两三处公共卫生间,派专人清洁,看看效果。 若是可行,来年春季就可以全面施工。 咱们冬季里也可以好好设计下污水井的位置,街道排水等等。” 在林立家的院子里,工部全体官员开了个临时会议,一起商议了内外城排水及卫生间的建造。 这些官员都是科举考上的,头脑灵活不说,能在工部任职的,大多都是干实事的。 当下就讨论了一个公共卫生间可容纳人数,内外城要修建多少座等等。 正讨论中,元帝派的内侍和太子府的管家也前来,林立少不得亲自接待。 等到送了内侍离开,工部官员们也提前离开了。 之后六部派来的管家们,就不用林立接待了,林立也被批准了半日假期,留在家里。 热闹了半日,林立闲暇下来,也松了口气。 但还是不得休息。 秀娘不能太过疲劳,方晓接管了秀娘大部分账房的活,也几乎成了“林氏建筑集团”的总经理。 风府也带着人将京城内外城街道平面图全都画了出来,尺寸上也做出了详细标注,画了厚厚的一摞图纸。 只剩下最后一项,就是整个京城街道要汇总到一张图纸上。 当下下午,林立、方晓、风府连着秀娘一起坐在书房内,林立先说了今日工部参观的结果,方晓又将卫生间的成本分别报出来。 然后就是风府的了。 风府竟然将京城内外城所有大臣的府邸都列在了表格上,还标注了占地面积,统计了院落数量。 连林立的忠义侯府都在其上。 林立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544章 按部就班 林立终于洗上了心心念念的淋浴。 然而,当水流从头顶落下的时候,林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倒是秀娘觉得很是新。 晚上两个人躺在卧室床上,秀娘摸着顺滑的肌肤,费劲地翻个身面向林立。 “二郎,咱家真的要把全城的卫生间都做了?” 林立道:“你今天不是听方晓说了么。风府图纸都画出来了。” 又想起来叮嘱道:“咱家有全城图纸这事,谁也不能说,爹娘都不能说。” 秀娘嗯了声:“不说的。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咱家生意左一个右一个的,单独拿出来哪个都赚钱,可手里的银子就是存不住。” 林立安抚道:“大生意都是起步中,透视投入阶段。你看香皂不是赚银子。” “那是二师兄的本事。”秀娘不认可,“爹的制冰就没赚多少银子。” “那倒是。”论欧阳若言的本事,林立是服气,“不过你也别着急,方晓施展起来,不比二师差。 再说了,咱们现在手头也不紧,存着银子也没有用。” 秀娘道:“可我还是喜欢银子。” “银子换成卫生间,全京城独一份,连皇宫里都没有,还不好?”林立侧头看着秀娘。 “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实。”秀娘摸着肚子,“你三天两头就有点事,万一咱家有舆图,被人知道了……” “嘘……”林立道,“禁声。” 林立也没想到风府那么胆大,私下里留了一份图纸。 这图纸可是风府凭着记忆,每个晚上一点一点画出来的。 下午四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图纸拿出来的那刻,林立只顾着吃惊了,现在想起,当时方晓和风府都很平静。 风府一贯如此,但方晓怎么也能如此呢?方晓不是不知道私藏地图是犯罪的吧。 “累了一天了,睡吧。”林立打了个哈欠,受到传染一般,秀娘也哈欠了声。 秀娘很快睡着了,林立却没有睡着。 他脑海里浮现出整个京城的图纸,和方晓拿出的账本。 又想起秀娘离开之后风府说的话。 大理寺卿竟然也没有查到被杀那人的底细,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要造谣他。 林立忽然怀疑起夏云泽来。 要说全大夏谁最了解他,除了他自己,就一定是夏云泽的。 林立小心地翻个身,没有惊动秀娘。 从谣言上达天听,惊动元帝那天,他就有了失眠的征兆。 每天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就会翻来覆去想着事情,总是睡不着。 他将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越是回想,越觉得他似乎偏离了最初的想法。 最初,他只想要抱着王爷的大腿,好能经商赚银子,过好日子。 怎么会不知不觉走上了仕途呢。 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呢? 夏云泽怎么还不放他离开京城呢? 夏云泽的实力,明明稳稳地坐在了太子的位置上,甚至如果愿意甚至可以直接篡位当时皇帝的。 为什么还要用他来吸引朝廷的视线呢。 难道觊觎他了。 可他有什么好觊觎的? 又没有兵权。 室外卫生间被参观之后,果然在群臣中引起了反响。 不过卫生间再卫生,也登不了大雅之堂,所以并没有在朝廷上公然讨论。 而是采用了默认的方式,默认先在一些大臣家里修建。 林立却早就按照他的打算,第二日就让林父带着人,去少傅府中。 他自己则是带着大哥林卫,亲自登上了东宫大门。 太子的管家知道林立要来,听到通报笑呵呵地迎接来,亲自带着林立在府里走了一圈,给他介绍府里下人居住所在,活动场所,以为改建卫生间之用。 边走,林立也便将卫生间修筑的理念说给管家,便也和管家一起确定了几处。 也解释了污水井也可以修建在东宫内,只要提前铺好排水井就可以。 粗略确定了卫生间的位置和数量,林立又带来了图纸——几乎与自家修建的一模一样。 管家却提出了也要修建个与林立内室一样的卫生间,尤其是淋浴喷头。 林立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林卫跟着林立在整个东宫走了一圈,连头都不敢多抬,最后跟着林立坐下喝茶的时候,都只敢坐下来半个。 管家又开始询问修建的人手,什么时候开工,每天的进度。 林卫回答每个问题之前都要先看一眼林立,见林立一声不吱,也就只好自己回答。 这些天林立跟着工程,知道大哥的水平,很是放心,管家问到的也都是林卫了解的,林卫也慢慢放开起来。 管家留林立林卫用餐,林立推掉了,只说要回去准备,尽快动工,好在上冻之前完工。 如此,京城改造卫生间计划,便在东宫和少傅府中一并开始。 工部也开始设计外城排水管线。 同时,以林卫的名义开办的“鸿运集团”,正式在官府报备。 林卫名为鸿运集团的“董事长”,方晓为“总经理”,秀娘为“财务经理”。 当然,这都是林立心里为自己开心这么称呼的。 在这个时代,林卫是东家,方晓是大掌柜,秀娘是大账房。 林立作为“官员”,不能直接参与经商。 当然方晓也没有在这个所谓“鸿运集团”大掌柜的名单上。 林立现在不怎么打理家里的产业了。 镖局和王永山的蛋糕铺子,在整个大夏进展到什么程度,他都不如方晓和秀娘清楚。 且这时代的信息往来也慢得可以,林立收到信件,也往往都是十天半个月之前的消息了。 纺织厂开工之后,就被林立忘在了后脑勺上,也是在这个所谓的集团成立之后,他才知道,在他忙着卫生间的时候,秀娘已经在城外又开了两个厂子。 也和方晓商议了,与方晓的夫人合作,在永安城也开了纺织厂。 他这才知道秀娘前些时间说起银子不够的原因。 但有一个让林立开心的消息,就是豇豆在永安城种植成功了,并且晒干了一批,随着商队一起送到了京城。 林立时隔一年,终于吃到了前世并不稀罕的干豇豆。 与这些干豇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小姑娘。 赵灵慧。 当日在村子里,第一个背出三字经全文的女孩子,也学了一年的读书写字,被秀娘点名要来的。 第545章 还是纨绔舒服 林立觉得他可以摆烂了。 产业有方晓打理,账目有秀娘管着,还有风府协助。 他就安心上值,做官好了。 做官么,就要有做官的样子。 比如在工部的时候多喝些茶水,与同僚一起聊天沟通感情。 下值了,偶尔和大师兄告假——也不要天天那么用功读书——与同僚一起喝酒热闹。 或者去二师兄那里玩玩。 沐水山庄早就对外开放了,林立却在欧阳若言回来之后才去过一次。 玩了一个时辰的玛瑙麻将,泡了半个时辰的温泉,吃了丰盛的午餐、晚餐和水果,还差点喝醉了。 又认识了与二师兄玩在一起的酒肉朋友,才知道几乎京城哪一个高门大户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专门吃喝玩乐的。 果然,酒肉朋友在一起才舒服。 话题里不是喝酒就是吃肉,然后是哪家勾栏里的女人够味,还有如何才能讨女人的欢心。 “忠义侯,听说从圣上赐婚之后,你都没去见过公主?这可不行。” 欧阳若言最好的朋友,刑部尚书家的公子,据说孩子都生了一打的顾德辉悠闲地靠在温泉池壁上,对林立很认真地道。 “老哥我和你说啊,女人是要时常去看的,每次去都送个礼物,什么耳环啊,簪子啊,秋天的一朵盛开的花啊,或者街面上的糕点。 女人最是心软,嘴里说着不要不要的,心里却偷着高兴的。 这么几次之后就熟悉了,感情就上来了,就是公主啊,心也会系在你身上的。” 欧阳若言在旁边踢了顾德辉一脚,溅起水花:“说什么呢?教坏我师弟啊。” 顾德辉道:“怎么是教坏呢?你老哥我虽然就一个夫人,但后院里的妾室可有六个。你们谁听说过我后院里着过火的? 我那些妻妾在一起都和和气气的,就因为你老哥我会说会做啊。 忠义侯,我和你说,我十二岁上就有了通房,就知道如何哄女人开心了。 这都是经验。” 林立喝了点酒,被温泉水一蒸,酒气随着汗解出来不少,听着顾德辉这么说也挺有意思。 就笑着道:“人都说温柔乡,英雄冢,顾大人厉害啊。” 欧阳若言笑道:“小师弟你少听顾兄吹牛,上次他脸上还被挠了一道红痕,来你看看,现在还有道印子呢。” 旁边兵部尚书家的一个公子也笑着起哄道:“可不,顾兄,谁好几天不敢回府的?” 林立瞧着顾德辉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好像有点得意,便也凑趣道:“还有这等事情?” 顾德辉竟然得意地把脸转过来,指着耳边道:“有啊,看到没,都看不清了。” 林立仔细看了下,脸颊靠近耳边果然是一道浅浅的印子。 “哇!”他夸张地惊呼一声。 顾德辉得意地道:“忠义侯你别听他们哥几个胡说,这印子可不是内院的女人们留下的,是外头的。” 说着露出个你懂的表情,转过身,“你看我后背,不是还一道一道的?群芳阁的姑娘们太野了,差点招架不住。 这不才在这里躲几天,等脸上看不清了再回去。” 欧阳若言笑骂道:“说你要带坏我小师弟,果然就扯下三滥的。你这是夜御几女啊,招架不住?” 林立第一次听到欧阳若言的这个调调,一时眼睛都瞪圆了。 顾德辉哈哈大笑,举着三个手指头:“三个,哈哈,欧阳老弟,那滋味可销魂着呢。” 欧阳若言举起大拇指:“厉害,难怪你不敢回家,住我这里。” 顾德辉瞄着林立道:“这家花再好,偶尔也要瞧瞧野花的。忠义侯,哪天老哥带去你玩玩。” 林立只哈哈笑着,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欧阳若言笑骂道:“你个不着调的,要是敢带我师弟胡闹,我以后就不让你上门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忠义侯,听说你家里修了一个淋浴,水可以冲上流下来那种的?”顾德辉问道。 林立点头:“有啊。” 顾德辉感兴趣道:“你家工匠什么时候有空,给老哥我屋里也弄一个?” 林立眨眨眼睛:“顾大人,实不相瞒,这玩意冬天不能干,主要是水流了一地,要修个排水通到外边。 现在活已经都排到上冻前了,上冻以后就得收工,再开工就是明年开春了。” 顾德辉道:“明年开春也行啊,老哥我在你这里排上号,冬天里你让人好好给我设计设计,开春就动工。” 林立一口答应:“没问题。” 忽然想起来道:“二师兄,你这里要不要修几个,你这是现成的温泉水,冬天也不上冻,排水原本就有,安装个室内淋浴就可以,冬天也能施工。” 欧阳若言眼睛一亮:“好啊,小师弟,你那淋浴别说洗起来是舒服,尤其是大热天出了身汗的时候,这么一浇,别提多透彻了。” 顾德辉道:“快修快修,好让我也来享受享受。” 又对林立道:“也别等你家工匠了,听说你家里那套都是你设计的,这就看看定下来,回头给你师兄插个队,早点干活。” 林立就扯了毛巾围住腰部站起来道:“行,我先转转。” 才要转身上去,冷不丁顾德辉伸手一扯,将林立腰间的毛巾扯下来。 林立条件反射噗通就坐在水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欧阳若言上前按住顾德辉笑骂道:“你多大了,还干这事。” 顾德辉也不反抗,被欧阳若言按到水里吐了几个气泡再冒出头,将毛巾甩给林立。 林立哭笑不得地重新围上站起来。 其实他也不很在意。 前世身为东北人,公共浴池是进过的,大家都是坦诚相见。 再说顾德辉好女色,之前的动作纯属玩笑。 他也是条件反射才坐在水里,心里知道这下他成了这几人的笑料了。 穿了衣服出来,林立在温泉池子旁边转了一圈,却有些为难。 这温泉是依照周围环境顺势建立的,想要增加个淋浴,安装在哪里都显得突兀。 尤其是淋浴蓬头和管道,与喷泉的风格完全不同,真支出来,就格格不入了。 第546章 酒肉朋友 和欧阳若言、顾德辉这班人相处就是舒服。 除了林立,大家都是成天吃喝玩乐的主,情商在线不说,智商也完全够用。 询问了淋浴的功用之后,纷纷参谋起来,很快就提出了改造方案。 将旁边一个小温泉的进水口上移,利用温泉旁的假山作为淋浴出口,修建成类似前世喷泉的形式。 只不过喷泉是从石缝中喷出来的。 林立真是佩服,这等才智若是用在经商赚钱上,单单在工程设计这块,就要超过林立自身好多。 可看这一行人,完全就是吃喝玩乐为主,淋浴的位置确定了,立刻就吵吵着玩麻将。 顾德辉还特特抓着林立,不许他推脱。 麻将桌上,林立稳定发挥,几乎一次没有和牌过,连顾德辉都看不过眼了,奇怪道:“忠义侯,你能琢磨出卫生间淋浴,怎么麻将就不成呢?” 林立,那是站在名为前世那位巨人的肩膀上的,还有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学习做基础。 但他可没有这些人双商在线,记忆力一个赛一个,脑筋转得一个比一个快的本事的。 可接连输,林立也吃不住了——这些人哪个年龄都大他不少,家底各个都比他丰厚,每一把输赢少说几十两,多则上千两银子。 人家,那是真赌钱的。 碰巧林立这一把的牌特好,字一色,当下道:“这把说不定就和个大的呢。” 满桌几个人,个个人精,只看林立甩出几张牌,就判断出他要什么了。 立刻,满桌的条饼万不断丢下去,偏偏一个带字的都没有。 欧阳若言更是跟着起哄,干脆就哈哈笑着道:“这把我弃和了,就看你们的了。” 顾德辉也哈哈笑着道:“那我可就看和了。” 另外那位兵部家的少爷,也跟着笑道:“我就看看,就看看。” 林立好容易得到这把好牌,摩拳擦掌,准备大赢一场,可竟然一个对也对不着。 眼看着牌渐少,他也不管了,摸到啥打啥。 忽然,顾德辉将手里刚刚摸到的牌往桌面一敲,叫道:“和了!”牌推开,一个小小的推倒胡。 林立瞪着眼睛将自己牌也摊开,气愤道:“我字一色啊,都听了呢,顾大人你怎么能和了呢。” 大家看到,全都哈哈笑着:“幸亏幸亏,不然这把亏大了。” 林立也摇着头,笑起来:“亏了亏了,一里一外好多银子呢。” 说是这么说,脸上一点懊恼的表情也没有,将筹码捡了过去。 顾德辉喜笑颜开地收了筹码,瞧着林立道:“忠义侯,你这么玩可不行。” 林立一边码牌一边问道:“这就是运气,我一贯没有赌运的。” 林立码牌的速度练习得不错了,但是与另外几人可没法比。 顾德辉问道:“你不记牌吗?” 林立正码牌呢,闻言抬头:“记啊,你们打过的牌我差不多都能记住的。” “不是,”顾德辉点着桌面上才码整齐的牌,“是这些,码好的牌。” 林立“啊”了声,震惊道:“这怎么记?刚才不都打乱了?” 顾德辉看看林立,又看看欧阳若言:“少爷,你小师弟是什么奇怪品种?是散财童子吗?” 欧阳若言一边摇头一边笑:“你们就欺负我小师弟吧。” 顾德辉笑得都要前仰后合了:“我最喜欢和忠义侯这样的玩,输了不着急不生气,还不赢。” 大家都笑起来,林立自己也笑了:“我不是生气也赢不了么。” 顾德辉将牌一推:“不玩了不玩了,来来,将筹码都换成银子,今天我请客,咱们去群芳阁。” 欧阳若言笑道:“你这是不打算回家了?” “诶,”顾德辉站起来,“走走,今天我只喝酒,不点女人。” 说着不怀好意地看着林立,“我教忠义侯怎么哄女人开心。” 大家再次哄笑起来,欧阳若言也跟着站起来,“走走,我这回来还没去过群芳阁呢,听说新来个波斯美人,跳的叫肚皮舞,特够劲。” 林立再次震惊中,就被顾德辉拉起来,忙摆手道:“我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你若不去哪有意思。” 顾德辉赢了林立有三千两银子,哪里好意思揣在自己腰包里,拉着林立的袖子就不放手。 “男人哪有没去过青楼的?你看你二师兄,都是青楼常客。” 欧阳若言也笑着挽了林立的另一个手臂:“小师弟,你可别和我大哥学,该玩还是要玩玩的。” 林立被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就出门上了马车。 “忠义侯,等你年纪大了,就要后悔没有及时行乐了。” 顾德辉指着他自己,“你看看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就花钱如流水,每日里莺歌燕舞的,到现在快活了几十年了。 再看看那些老学究们,一日日的出了书房最多城外踏个青,听个艳曲还说什么靡靡之音,一天天的有什么意思? 书中自有颜如玉,只看书不走去,又哪里有几个颜如玉? 为了个名声,自家里的丫头都不敢多瞧一眼,活着累不累啊。 不信你问你二师兄,咱们这样的,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的,快活不?” 欧阳若言和他们同一辆马车,闻言笑道:“老顾,我爹可是给小师弟布置了功课的,完不成,我爹回来可要打板子的。” 顾德辉大摇其头:“以前能打,现在林老弟可是侯爷了,轻易打不得。再说,” 他向林立挤挤眼睛,“老哥教你几招,保管少傅大人打不着你。” 林立只笑着,不好答应也不好反驳。 顾德辉就向林立吹嘘他年轻时候的“事迹”来。 “老哥我和你二师兄,年轻的时候一起逃课去了青楼。咱们两个那时候多大?都还不知道女人的妙处呢? 去了青楼,只知道大把银子给出去,就能吃到好吃的好喝的,还有漂亮姐姐喂吃喂喝。” 欧阳若言笑道:“可不,那时候我懵懵懂懂的,就跟你去了青楼,还奇怪呢,怎么跑堂的都是女人。”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忠义侯你不知道,回头我被家里好生打了几板子,又押着去给少傅赔罪。你才你二师兄怎么着了?” 顾德辉瞧着欧阳若言大笑。 欧阳若言也哈哈笑着:“我都不懂为啥吃个饭,就要挨那么重的打,正不服呢。” 第547章 扛不住 林立听着好奇,感情二师兄年少时候就显露出纨绔的潜质了。 顾德辉说到兴头上,还不忘夸欧阳若言:“忠义侯,你二师兄可不是一般人。 我带着他逃学,可先生每次考教功课,你二师兄全能背下来。” 欧阳若言笑道:“我那时候晚上就把先生第二天要讲的先背下来,有时候要提前背出来半本书,就是不知道你哪天又带我出去玩。” “是啊是啊,我逃学之后在家挨家里板子,在学堂里挨先生板子,当时就想怎么同样逃学,你就啥啥都能背下来呢?” 顾德辉大摇其头,“感情你偷偷在家里背书了。” 这分明就是卷啊,二师兄年轻时候就知道卷了。 欧阳若言道:“总是逃学,为了不挨打,晚上就偷偷写字背书,我爹一度还以为我是天才呢。” 马车里的人都哈哈笑起来。 林立想要从欧阳若言的眼神里找到心酸和不情愿,看到的却只是欢乐。 顾德辉转头拍了林立的胳膊下:“什么眼神?忠义侯,你不觉得你这一天天的上值操心很累吗? 你看看你二师兄这一天天的多快活?白天沐水山庄里吃喝玩着,晚上青楼里睡着,大把银子赚的,不好么?” 林立只好苦笑着。 欧阳若言笑着道:“带着我小师弟玩可以,可不能带坏了他。他不必我们有出身,怎么玩也不怕。” 顾德辉不赞同:“你是有出身,忠义侯可是给自己挣个出身的,忠义侯比你我强的。” 林立忙道:“不不不,若不是师父收我为徒,又得太子器重,我哪里能给自己挣个侯位来。” “那也是你本事。”顾德辉对欧阳若言道,“你说对吧?” 马车进了城内时黄昏已过,群芳阁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一整条街都是火红的灯笼,热闹非凡。 他们这一行人一进去,就立刻被莺莺燕燕围住了,林立目不暇接,只看燕肥红瘦,抬眼都是美人。 二楼高台上正有美女舞蹈,陪着轻柔的丝竹。 顾德辉果然是这里的常客,直接点了二楼舞台对面的大包房,进去后又点了几个女人。 林立晕头转向才坐下,刚看着对面的舞蹈,身边就又一双柔夷搂上来,香气也立刻就钻到他的身体里。 林立忙躲避了下,不出意外地又是一阵笑声,抬头看是一个很是美艳的美人,大大方方地看:“忠义侯,奴家没有台上跳舞的姐妹美吗?” 林立只觉得脸上发热,也不好说不美,也不好说美,只束手束脚地坐着。 欧阳若瑾笑道:“师弟,这些姑娘们就是来陪酒的。” 虽说是陪酒,少不了身体接触,尤其是看着林立年纪轻轻,那美人更是故意往林立胳膊上挨蹭着。 林立素了好一阵了——秀娘眼看着要生了,他一点也不敢造次——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哪禁得住这般撩拨。 但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人了,也幸亏这古代的长袍,将该掩饰的都掩饰了。 “侯爷喝茶。”别人面前是酒,林立面前就是茶。 林立接过茶,再次嗅到与茶香不同的香气。 林立对古代的青楼好感,要超过现代的ktv的。 虽然前世进过ktv,但没有点过小姐,这一世算是第一次进青楼,第一次见识到青楼的姑娘。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青楼里的姑娘才是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的。 趁着接过茶杯,又打量了身边的姑娘一眼,觉得除了好看,貌似,还是好看。 “侯爷,奴家也给侯爷跳个舞啊?”姑娘歪着头,看着林立。 林立觉得脸上的热度下去了点,摇着头道:“不用,你一起坐着喝茶。” 姑娘噗嗤一笑,接过林立手里的茶杯,在林立诧异中含了一口,接着上前。 林立的眼睛随着姑樱口接近而睁大,身体早就提前往后仰去,手是推拒也不好,不推也不好。 房间里哄堂大笑,林立忽地恍然他的姿势了。 “别别,”林立忙道,“小心呛到。”姑娘终于忍不住掩面而笑,那茶水分明是没有咽下。 有小丫头忙上前扶了那姑娘转身擦拭,顾德辉被林立逗得前仰后合的,欧阳若言也无奈地挥手,让林立身边的姑娘退下。 就看到欧阳若言搂着身边的姑娘,张口喝了一口姑娘喂的美酒,又吃了一口姑娘送到口边菜肴。 再看顾德辉和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也都搂着姑娘坐在自己腿上。 林立的眼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看着外边的舞蹈。 音乐忽地一换,充满了异域风情,舞台上的姑娘退下,接着,一个略微丰满的,带着面纱只露出湛蓝大眼睛,露出丰满肚皮和大腿的姑娘舞动着来到台上。 整个青楼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叫好声,银子铜板哗啦啦地从包房内飞出去。 果然是肚皮舞啊,林立欣赏着,神情不由得放松下来。 波斯,是伊朗的古代名字,伊朗在……林立在脑海里回忆了下,伊朗好像与亚洲接近,不算远。 波斯盛产的好像是宝石和香料,菠菜好像是波斯的,还有无花果,好像还有种蜜瓜。 当然还有波斯美女。 林立心中感慨着,随手端着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才发现是杯酒。 顾德辉见到林立专心致志地看着波斯美人,心领神会,摸出银票打赏出去。 过不了多久,台上舞蹈的美人退下,林立收回视线,却听到外边传来热闹的声音,跟着门打开,之前在台上舞蹈的波斯美人走进来。 大大的蓝眼睛一转,看向林立,腰忽地一扭。 身后一个卷头发的波斯男人拍打着鼓点,这位波斯美女就向林立一扭一扭地跳着过来了。 林立震惊了下,看向顾德辉,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坏笑。 波斯美人更加豪放,满场跳着,最后站在了林立面前,对着他一个人跳舞。 薄薄的面纱遮掩不住美人的面庞,那双大大的眼睛好像会勾魂一般,林立有点招架不住了。 这,谁能扛得住啊。 第548章 无聊 酒不醉人,林立却感觉到自己已经醉了。 鼓点一声一声的,好像敲在了他的心上。 随着鼓点扭动的身体,好像也贴在了他的身上。 浓浓的香气也不住地钻到了他的身体里。 林立口干舌燥,忍不住抓起酒杯灌下去。 鼓声停下,波斯美人跪坐在林立身边,两条手臂蛇一般地缠绕过来。 “哈哈,原来忠义侯是喜欢这个调调的啊。”顾德辉搂着身边的美人,哈哈笑着。 林立清醒了些,扭头看看身边的美人。 黑色的面纱,挡不住雪白的肌肤,蓝色的大眼睛,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 “异域风情,与我们大夏的不一样。”林立定定神,找回自己的声音,“这美人是哪里的?” 顾德辉笑道:“西域美人,骑着骆驼,据说走了大半年才来到我们大夏的。” “那么远。”林立道,“大半年时间。”他摇摇头,有些不可思议。 这中间估计一半的路都是戈壁沙漠,这些娇滴滴的美人在本国得是多么活不下去了,才万里迢迢过来。 “听说,越是漂亮的美人,家世越好,是吗?”林立想起前世听说的,问道。 “太对了。”顾德辉道,“西边巴掌大的地方就一个小国,成天你打我我打你的,自己内部还斗个没完。 打败了就抓过来做奴隶,喏,你身边的这个美人,据说就是什么国的公主,也是战败了被卖了的。” 林立侧头,见那波斯美人脸上并没有忧色。 欧阳若言笑道:“西域那边,据说大半地方都是沙漠,盛产宝石,还有地毯。咱们这边的丝绸对他们就是稀罕物了。 前些时间我结交了一个西域商人,听了他们那边不少的故事,听说他们那边的女人脸都要蒙着,除了丈夫,不能给其他男人看的。” 大家闻言,都不由自主看向那波斯美人脸上的黑色面纱。 顾德辉叫道:“这原因啊,我还以为是要蒙着故作神秘呢。” 接着好奇道:“若是摘了怎么样?” 欧阳若言笑道:“谁看了女子的脸,就要娶的。” 顾德辉睁大眼睛:“那要是有人看了十个八个女人的脸,难不曾还都要娶回家?” 欧阳若言笑骂道:“想得美事。人家女人轻易都不出门的,出门也必须有父亲或者兄弟陪着。 还要从头到脚都罩在黑纱内,连头发丝都不能露出来。” 顾德辉讶然:“所有女人吗?全这样?” 欧阳若言点头:“听说是这样,即便是穷苦人家的女儿要做工,也是集中在一起的,不得见到男子的。” 顾德辉“啧啧”一声:“那,岂不是满大街都见不到一个女人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你个酒色之徒,”欧阳若言笑道,“要是过那边,还不得被人打死?” “不去不去,”顾德辉大摇其头,“你上次还和我说那边大部分都是沙漠,连个绿叶都见不到,我去干嘛?吃土去吗?” 大家都被逗得笑起来,顾德辉身边的美人娇笑着道:“那边的美人不给顾大人看,我们给顾大人看。” “诶,”顾德辉一本正经地道,“人家美人是只给忠义侯看的。忠义侯,你快拉开面纱,那美人就是你的了。” 林立只笑着摆手,“这可不好。” 顾德辉明白过来道:“也对,咱们这里可好几个男人呢。” 美人们开始劝酒,顾德辉很快就顾不得林立了,林立瞧着欧阳若言也如鱼得水的样子,只借故站起来走到门外。 再待下去,他怕他入乡随俗。 心底,他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只是秀娘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生产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秀娘不开心。 林立去解了手,出来的时候就有点发懵,找不到原本的路了。 他也不着急,只沿着走廊慢悠悠地走着,经过的房间门口有的传来丝竹声,有的是调笑声。 忽地,“忠义侯”三个字吸引了林立。 “我真替忠义侯惋惜啊,听说董美人之前果然是完璧,可惜我知道信晚了。” “不是说董美人不接客吗?连忠义侯那等人物都看不上。” “不接客?她还当她是官家小姐呢?如今不也是一双玉臂万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了。” “我今天本来要去尝尝董美人的滋味的,可听说已经排到三个月之后了。 哎,你们说,要是忠义侯知道了会作何想?毕竟,忠义侯可是求而不得的。” “哈哈,要我是忠义侯,就花了银子点她几日。” “哈哈哈哈!” 林立后退一步,顺着旁边的楼梯下楼,到了楼下,却不想上楼了。 他踱步到门口,张望了下,不出意外地见到风府不知道从哪里出来。 “你去告诉我二师兄一声,就说我先回去了。” 林立也不管风府能不能找到人,自顾往外走去。 天已经黑得很了,只有这处还灯红酒绿。 林立漫步走着,逐渐将灯光落在身后。 风府驾着马车赶过来,林立跳到马车车辕的另一侧,和风府并肩坐着。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马蹄落地的声音,和马车行驶的声音,夜风吹来,竟然有些冷了。 风府不是很好的聊天对象,因为只要林立不说话,风府几乎不会主动说话的。 而这一晚上,林立从纸醉金迷中忽然清醒,也只觉得这几天的日子犹如行尸走肉。 他看起来是快活得很,可是快活之后,心中空荡荡的。 他着实不适合做个纨绔。 他喜欢快乐,却不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快乐。 这一刻他忽然怀念起镇守永安城和在边关忙碌的日子来。 虽然在永安城那时候,他被恐惧和愤怒支配着,甚至累得睡到城墙上。 虽然在边关的时候他日日在铁匠作坊内,耳边都是震耳的噪音。 但是,那时候的日子才是充实的。 甚至几天之前忙碌卫生间的日子,都会让他觉得时间没有虚度。 林立看向街道黑暗的两侧,又回头看看被抛在身后的灯红酒绿处,再转过头。 “风府,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林立终究耐不住寂寞。 “你是喜欢在边关,还是在这里?” 林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风府,大概,是想从风府那里得到些同感吧。 第549章 赌局 “我喜欢这里。”风府的回答出人意料。 “为什么?”林立问道。 “安宁。”风府的回答很简单。 林立道:“我以为你会说喜欢边关。” 风府想想道:“没有遇到大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过比较。以为日子就是千篇一律这么过的。 遇到大人之后才知道可以这么丰富。” 林立轻笑了声:“安宁也算丰富?” 风府道:“和大人学了读书,又和大人学了做生意,还学了测量。” 测量这个词是林立教给风府的,只说过一次,就被风府记住了。 “我从没有这么感觉自己很有用。”风府补充道。 林立笑了:“我也发现你很有用的。不过我不喜欢现在的日子,没有追求。” 林立见风府转头,给他解释,“以前我在村子里的时候,病才好,就只想着吃饱穿暖。 后来吃饱穿暖了之后,就想着吃好穿好,然后就是更好。 每前进一步回头看之前,都觉得还是现在好。 但是刚刚忽然却生出无聊的感觉。” 风府笑了:“大人习惯忙碌了,习惯做出成绩,不像我这般不求上进。” 林立半晌才摇摇头:“也不是。” 想了想道:“我喜欢安逸,但不喜欢空虚。” 他以为风府不懂,但风府想想,竟然明白了。 “大人是喜欢做喜欢做的事情,大人喜欢的,都是有意义的。” 林立品味了下,竟然觉得很对。 “大人还喜欢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 风府再补充道。 林立点点头:“差不多吧,就是不能太无聊了。” 风府道:“别的大人喜欢打牌,是喜欢赌钱的刺激,赢了银子的喜悦。 大人却是相反,喜欢凭借本事赚到银子。其实,赌钱也是本事的。” 风府难得地开导林立,“顾大人在赌场上几乎没有输过,不论是赌什么,只要沾到赌字,就能赢。” 林立诧异道:“没有输过吗?” 风府笑着:“几乎没有,大人,你知道顾大人最新的赌注吗?” “最新?”林立没有明白。 “大人离间的时候,顾大人与欧阳大人下了赌注,赌大人会不会将那个波斯美人收了。” 林立呆了下:“顾大人下了哪边?” 风府道:“顾大人拿出来一万两银票,让人告诉那位波斯美人,只要她肯在大人你面前摘下面纱,银票就是她的了。” 林立无语,好一会才道:“这次顾大人要输了,我不打算再去群芳阁了。” 风府道:“属下得了个消息,大人可想听听?” “你说——不会顾大人将那波斯美人赎身了,直接送我府上了吧。”林立觉得顾德辉为了赢,能这么做。 “不是。大人离开群芳阁的时候,顾大人就开了赌局,整个群芳阁的人几乎都下注了,大家都赌大人会收了那个美人。” 林立简直无话可说了,好半天才道:“都这么无聊了?” 风府轻笑:“顾大人说了,他只和欧阳公子赌,赌局的抽成,最后全留着给大人办好事的。” 林立奇怪道:“顾大人怎么就以为他一定能赢?” 风府看向林立:“因为,顾大人知道大人心软。他赌的是大人收了波斯美人,怎么收,是大人自己决定的。” 林立眨眨眼睛:“可……难道……” 风府道:“顾大人还说了,大人若是看不上这波斯美人,就和那个董美人一样就好了。” 林立心里激灵了下,接着脑海里轰了下。 “大人还不知道吧,群芳阁是顾大人开的。”风府道。 林立怔然了一会,想往后靠,空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没在车厢里。 “不是,为什么要开这赌局?”林立很不明白。 “顾大人好赌。”风府竟然替顾德辉解释了句,“顾大人平生最容不得输。” 林立叹口气:“我又何其无辜。那个波斯姑娘,也何其无辜。” 马车拐个弯,到了林府门前那条街,风府不言语了。 夜已经深了,整个林府都陷入了梦乡,林立自己拎了灯笼进了东跨院,有值夜的小丫头来,林立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他进了内室换了衣服,又去冲了个淋浴,洗去一身的脂粉香气,擦得头发半干了,才进了房间。 秀娘睡得很熟,这般声音都没有吵醒她。 林立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从后边搂着秀娘。 秀腰身越发宽了起来,想起之前竟然对别人动了念头,林立就生出羞愧。 秀娘多好啊,外边的再好又能怎么样,同甘共苦的就只有秀娘自己。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风府所说的。 难道真的要看着那个波斯姑娘也…… 那个顾德辉图什么啊,设个赌局,让自己得个外族美人,还倒搭银子,就为了个“赢”字? 群芳阁内,听说林立不告而别之后,欧阳若言哈哈大笑:“顾大人,这回你可要输了。” 顾德辉得意地道:“你就等着瞧好了,我顾德辉在赌场上可从来没有输过。” 欧阳若言摇头:“你不了解我小师弟,我小师弟对弟妹一往情深。” 顾德辉笑道:“欧阳老弟,这你就是不了解忠义侯了。若不是心里生出了念头,怎么会不告而别?” 说着搂着身边的美人,“你看你我,今天都是没打算过夜的,所以坦坦荡荡地留在这里。 忠义侯啊,必定是动了心的。这男人啊,一旦动了心,只要给他点借口,顺理成章就成了。 再说,欧阳老弟,你聪明一世,刚刚怎么没听出咱们的赌局我也是做了扣的? 我们赌的是什么?是‘收’。忠义侯只要收了人,你就算输了。 可这收了之后做什么,就不管我的事了。” 欧阳若言难得地愣了下,跟着笑起来:“竟然被你算计了。不行不行,我得与我师弟说,千万不能遂了你的意。” 顾德辉得意道:“你说啊,赶紧说去,我还生怕这事传不到忠义侯的耳朵里呢。你说了也省得我再找人宣扬。” 欧阳若言想了想,笑了:“我还偏偏不说了,让你着急去。” 顾德辉越发得意起来:“信不信,明个忠义侯纳妾的礼金,我就能给凑够。” 第550章 这心操的 顾德辉说话也算数,当天果然没有在群芳阁留宿,撒了一大把银子之后就散场了。 不过散场之前,他特意吩咐人说,这位波斯美人近期不待客了,连舞都不跳了。 “怎么样,老哥我够意思吧。”顾德辉搂着欧阳若言的肩膀,使劲晃晃。 周围无人——该进屋的都进屋了,即便对于群芳阁的姑娘们来说,夜色也已经很晚了。 欧阳若言向顾德辉拱拱手:“谢了。” 顾德辉得意地道:“咱哥俩就不用玩虚的了,你那几个特殊香型的香皂,多给我点就可以。你知道我六房小妾,不能厚此薄彼。” 欧阳若言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说来顾德辉也是个奇葩,他对六房妾室全都是一般模样的,送东西都是送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都不能盖过正房夫人。 欧阳若言销售的香皂,有几种香型的,不对外销售。 对外的说法是这几种香型溶入到香皂中很是困难,实际上搞的是特殊销售,物以稀为贵。 大家明知道这是销售的噱头,还是愿意捧场,以能购买到特殊香型为荣。 而能从欧阳若言手里走后门,这份荣耀就要比花银子还值得吹嘘的了。 欧阳若言真心实意地再道了谢,顾德辉很不满意地捶了欧阳若言的肩膀下,恋人勾肩搭背地出来,上了各自的马车。 不多时回到了少傅府,欧阳若言跳下马车,进门后,就见到管家等在门口,说是大哥请他过去。 “大哥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欧阳若言一边过去一边问道。 “大老爷吩咐了,只要二老爷回来,不拘哪天,都请二老爷即刻过去。”管家回答道。 欧阳若言没个正形地道:“大哥肯定是找我要香皂了。” 管家只是笑着也不接话。 时间已经挺晚了,欧阳若言过去的时候,大哥还没有过来。 他无聊地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个翡翠摆件把玩。 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大哥只披个外罩匆匆走进来,将翡翠摆件放下,站起来道:“大哥,你找我?” 欧阳若瑾挥挥手,让管家下去,这个小偏厅里就只剩下兄弟二人。 “这几天你带着勉之到处玩,今天还领到群芳阁了?”欧阳若瑾直截了当道。 “咳,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领着师弟玩玩,省得他年纪轻轻的,就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欧阳若言不在意地道,“放心,大哥,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这一阵勉之与我告假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你拽着他。”欧阳若瑾皱皱眉,“去沐水山庄我不管,怎么还领到群芳阁那种地方。” 欧阳若言耸耸肩:“大哥,不是咱们说好的,让师弟沾点烟火气。” “可也没让你领他去青楼那种地方的。”欧阳若瑾道,“勉之年纪还小,若是沾染了……” “放心,”欧阳若言道,“今个人早早地就自己溜了。” 欧阳若瑾闻言倒是怔了下,“什么意思?” “出淤泥而不染。”欧阳若言说着,想起来顾德辉的赌注,笑了,“老顾还特意给师弟开了个赌局,明天就能沸沸扬扬的。” 说着把赌局解释了:“大哥,这下你放心了吧。” 欧阳若瑾深深地叹口气:“我们商量让勉之不那么完美,可没让你搞这么大。勉之和弟妹感情很好,弟妹又要生产了,你这么,让勉之很为难的。” 欧阳若言耸耸肩:“人不贪财又不好色,必然重权。大哥,你以为给师弟找个缺点容易么?小打小闹的,能叫缺点? 我瞧着师弟一天天的都心疼,看着六品员外郎,三品侯爷,可多少双眼睛盯着,到京城才多久就这么多事情上身。 要我说,做个纨绔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安生。” 欧阳若言这么说,勾起了欧阳若瑾心中的愧疚。 “二弟……” 欧阳若言摆摆手:“大哥,我是觉得真很好的。我也不是全无用处,不是么?就这样吧,我得回去睡了,累了我一天了。” 欧阳若瑾无言地看着欧阳若言离开,好半天,才拢着身上的外袍也离开。 顾德辉这边得意洋洋地回了自己家,问了声知道后院里妾室院子都关门了,就晃晃悠悠地去了夫人那边,结果在门口被拦住了。 “夫人已经睡了,老爷还是换个地方休息吧。” 整个顾家,敢将顾德辉拒之门外的也就是他那位夫人了。 顾德辉还真是不敢直接闯,只好陪着笑道:“去和夫人说声,我这有事要和她说呢。” 来人进去,不多时又出来,还是那句话:“夫人已经睡了。” 顾德辉耸耸肩,转身去了外院的书房。 这几天在外边他也疲惫了,倒在书房的床榻上,伸个懒腰。 “老爷。”书房伺候的书童进来,“要喝茶吗?” “大半夜的我喝什么茶?”顾德辉恨不得起来拍书童脑袋瓜下。 当初看上的就是这个书童心眼实在,才留在书房里的。 书童“哦”了一声。 “给我壶白水。”顾德辉心累地道,“明天早点喊我起来。” 书童送了水之后退下,顾德辉闭着眼睛想了想今天做的事情,微笑了下。 他在顾家一直都是说话不顶用的,明明家里一大半的开支都要靠他,可偏偏就因为他没个实权,一天天地都被归为不务正业中。 要是没有他看顾家里的产业,顾家能有现在的排场? 等着吧,等他和忠义侯交好了关系,看着他在顾家地位节节攀升的。 顾德辉打了个哈欠,明明很困但是不想就睡过去。 他难得做出些顾家其他人做不到的成就,尤其是这种还带着点自己小心思的。 就是,若是真得罪了忠义侯就不好办了。 不过想起欧阳若言也参与到其中,他又笑了。 忠义侯要是知道欧阳若言也参与进来,甚至还有一部分主意是他的,就有趣了。 就是不知道忠义侯会选择什么。 那么个美人,今天都能做到坐怀不乱,这份定力,啧啧。 不过竟然习惯波斯美人那种调调,这口味,也没谁了。 第551章 找上门 林立熬了夜,又逢沐休,就在床上睡了个懒觉。 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床上就只剩下他一人。 他难得地赖了一会床,并不知道,现在外边主院内,来了个不速之客。 王氏和秀娘都坐在主位上,两脸好奇地打量着带着面纱,蒙着头巾,还穿着长袍的人。 据说是个女人。 从眼睛上看也像女人。 不过面纱和头巾还有长袍全是黑色的,看着就不吉利。 “姑娘,你是什么人?”王氏先开口问道。 丽达——这位波斯姑原名叫做法丽达,到了群芳阁之后,被改名成了丽达。 她能简单说几句大夏的语言,也能听懂一点点。 比如这句。 “丽达。”丽达的汉语口音很古怪,但是声音很好听。 王氏惊讶地看着丽达,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口音。 “姑娘,你的眼睛怎么是蓝的啊。”王氏站起来,想要仔细看看。 “老太太,咱们姑娘是波斯的公主,眼睛和大夏人不一样,都是蓝色的。” 旁边跟着的事丽达的侍女,替丽达回答道。 “哦。又是公主?”王氏哦了一声,忽然惊讶了下,转头看着秀娘。 秀娘瞪大了眼睛,看着丽达,有些不知所措。 “啊,那个,丽达公主啊。”王氏也有些不知所措,试探着道,“公主来,是有事?” 丽达旁边的侍女小声说了几句,丽达点头,也说了几句。 王氏和秀娘都好奇地听着,叽里咕噜的,一句也听不懂。 “老太太,太太,咱们姑娘是来见老爷的。”侍女道。 王氏和秀娘又互相看看,都很是奇怪。 秀娘问道:“你们姑娘认得老爷?” 侍女笑道:“咱们姑娘昨晚上还和忠义侯一起喝酒呢。” 秀娘闻言,立刻就不高兴起来。 王氏也皱着眉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姑娘家家的。” 侍女抿着嘴:“老太太,咱们姑娘可是群芳阁的头牌,忠义侯昨个在群芳阁,一晚上都没瞧别的姑娘一眼,就只和咱们姑娘喝酒呢。” 王氏和秀娘就是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群芳阁是什么地方,两个人的神色一起沉下来。 王氏冷着脸道:“还请公主回去吧,我们小门小院的,落不了公主的眼。” 丽达又说了几句话,侍女道:“老太太,咱们姑娘在外人面前,从来没有摘下面纱的。” 王氏糊涂了,摘不摘面纱是什么意思? “请老爷去。”秀娘开口了。 林立还在幸福地赖床,就听到秀娘请他,说家里来了个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公主,林立登时一点赖床的心都没有了,立刻就跳起来。 “不去不去。让夫人请公主离开——等等。”林立拦住了,皱皱眉头,“请老太太和夫人过来。” 林立匆匆洗漱了,出来就见到王氏和秀娘都等着他。 “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惹了个公主?”王氏根本就没明白怎么回事,“你去群芳阁那种地方干什么?” 秀娘在旁边道:“娘,二郎肯定不是有意惹上公主的。” 林立一边擦着脸一边道:“娘,秀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上被拉着去喝酒,看了会跳舞,我就偷偷先溜回来了。 结果听说顾大人开了个赌局,赌我会不会收了这个姑娘。 娘,秀娘,你们千万不要让我见到人的,听说他们波斯有个规矩,就是女孩子的脸不能给男人看到,看到了就得娶。” 秀娘“啊”了声,“跳舞也带着面纱?” 王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秀娘一眼,“你还关心这个?” 林立道:“带着啊,秀娘,等你生产以后,扮成男装,我带你去看去。” 王氏使劲点了林立脑袋下:“外边人家公主等着你呢。” 秀娘撅着嘴:“什么公主啊,就是群芳阁的姑娘。” 林立道:“我可没打算收的啊,不过听说若是送回去,就要和董依云一样的。呃,现在据说等着见到她的人,都排好几个月了。” 王氏和秀娘对视了一眼,忽然扬起手来敲着林立的头:“你个小兔崽子,当了官就不学好,招惹这个招惹那个的。” 王氏的手劲很大,不过招呼林立明显没用全力。 林立拦了点,也没太拦:“娘,这不关我的事啊,先商量商量,哎哎,你打我也没用的。” 王氏就是做个样子,放下手哼道:“咱们可是规矩人家,没有让青楼姑娘进门的规矩。” 林立一个劲地点头:“对对,我也没那个打算——娘,你手劲也太大了点,小心给我打傻了。” 秀娘道:“人家姑娘都进门了。” 王氏转头:“秀娘,你可不能犯傻,咱们犯不着同情别人。进了青楼就是她的命,和咱们无关。” 秀娘就看着林立不吱声了。 林立早晨才起来,脑袋还不大清醒——就是清醒了,也想不到两全其美的主意。 三人面面相觑了会,王氏道:“二郎,你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动心了?” 别说林立没动心,就是动心了,在秀娘面前也不敢承认的。 闻言立刻两手都上举:“没没,怎么可能,我连面都没见到,语言也不通,怎么可能动心。” 又看着秀娘道,“秀娘,我就对你一个人动心过。” 秀娘抿着嘴唇,摸摸自己的肚子:“都是我不好,没有给二郎纳妾。” 王氏惊了下,林立忙道:“可别,咱俩好好的,可别有别人。” 秀娘咬咬嘴唇,“可人都来了,吃准了二郎心软。” 林立叹口气,想到昨晚上风府说起这事的时候,分明是和二师兄打赌的。 “要不,把咱家里的小厮们都找来,让那位姑娘相看相看?”林立出了个馊主意。 秀娘白了林立一眼,转头对王氏道:“娘,丽达公主若还是清白的,不妨就给二郎纳了。 等以后二郎再娶了公主,咱家里也就能热闹热闹。” “这怎么成。”王氏脸一沉,“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进咱林家的门?不行!” 林立自己也头大,心说二师兄也跟着捣乱,他怎么自己不纳了波斯美人回去。 忽地心中一动。 他怎么忘记了,二师兄并没有阻拦,难道是…… 第552章 人要有弱点 林立昨晚上只听风府说得热闹,根本就没想过这事能是真的。 酒精作祟,他也有种不真实的朦胧感,睡醒了之后,更是将昨晚上的事都忘记得差不多了。 眼下被人家姑娘找上门,说实话心里有点小窃喜。 然而只是虚荣心作怪的窃喜,待看到不喜,甚至将那位波斯美人比作阿猫阿狗,瞬间就反应过来。 这时代的人对青楼姑娘抱有格外的看法。 也想起看过的有关历史的介绍中,纳青楼女子进门,不算大逆不道,也是让人侧目的事情。 林立怔然了会,落在王氏眼里,那就是动心了。 王氏勃然大怒,左右瞧瞧,随手抓起个东西劈头盖脸就打过去,边打还边骂道: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当了个官,赚了点银子就不知道北了,成日里在外边惹是生非。 先招惹了那什么公主,就委屈秀娘了,我不打你还不知道你没完了你! 你是要先将我气死再气死秀娘?你个没良心的,不是秀娘你早死了,还有你现在人模狗样的……” 秀娘急忙拦着:“娘,娘,不要打了。” 林立哪里敢让秀娘拦着,忙又抱住秀娘,只拿脊背对着王氏。 也不知道王氏拿的是什么东西,这几下挨得着实厉害,后背肩膀立刻就疼起来。 忙着叫道:“哎哎,娘,有话说话,别动手别动手!” 王氏气得很了,见林立只顾护着秀娘,挨了好几下也心疼,扔下东西就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这是什么命啊,生个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来……” 秀娘眼泪也下来了,挣脱开林立就去扶王氏,也哭着道:“娘,娘……” 林立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向外边骂道:“都站外边干什么?还不滚进来把你们主母扶起来!” 小丫头们忙着进来扶着秀娘,林立也拽起了王氏,好言好语劝道:“娘啊,你要打就打,坐地上干什么,这都什么天,地龙还没烧呢。” 王氏扶着林立站起来,瞧着秀娘哭花了脸,又心疼起来:“秀娘啊,咱不哭啊,为这么个东西不值当。 走,上屋里去。” 林立叹口气:“娘啊,你拉着秀娘去哪里啊,秀娘有着身子呢,还是自己屋子里舒服。” 小丫头洗了毛巾过来,林立接过来帮着秀娘擦了脸,挥手赶走了小丫头。 “秀娘,我若是想要纳妾,在村子里的时候就纳了,还能等到现在?别哭了啊,我这就让风府把人送回去,啊。” 秀娘擦了擦眼睛,道:“送回去,岂不是害了人家。” 林立心里一暖,扶着秀娘道:“秀娘,我知道你心善,但现在不是心善的时候,咱得先想着自己。” 王氏恨恨地道:“对,这次这么样了,以后随便阿猫阿狗都来这套,咱家成什么样子了,人绝对不能留下!” 秀娘迟疑着:“可是要是送回去,就和董依云……” “哎,你管别人呢!”王氏拍了下大腿,“先管着你自己!” 林立已经出了门,去喊了风府来,却见有人来请林立说,方晓有请。 方晓才听着吵闹,打听了下,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见到林立过来,笑着迎过去道:“勉之,这是有喜事了。” 林立叹口气道:“方兄,可别笑我了。” 方晓收起笑容,正色道:“如何是笑你?我是真心恭喜。” 林立微微一怔。 方晓道:“还请勉之前着人安抚夫人和老夫人,我与你再说说其中关系。” 林立点点头,吩咐外边几句,转过身坐下。 方晓问道:“听闻勉之今日与欧阳二公子和顾大人等走得近便。” 林立点头:“二师兄找过我几次,不好推脱。” “那,可曾想过欧阳二公子为何频频找你?”方晓再问道。 “大公子明明知道这些,却没有阻拦,又是为了什么?” 林立怔住了。 “少傅大人身为皇子们的师父,欧阳大公子位列翰林,二公子却只挂了个闲职,每日里吃喝玩乐。 便是欧阳家的其他小公子们,明明都到了入仕的年龄,却都还没有考举人,又是为了什么?” 林立似乎明白了。 “你锋芒毕露,连我都看出你并不甘于现状,少傅大人,欧阳公子、甚至太子殿下能看不出来吗?” 林立想要辩解,张张嘴又合拢了。 他心内还有那么多的梦想想要实现,他确实是不甘心现状。 “昨日和你在一起的都有谁?”方晓忽然问道。 “顾大人,二师兄,还有兵部尚书的小公子。”林立道。 方晓想想,点点头:“人,你得留下,不管你留下之后做什么,对外是要这样的。” 林立呆了下,叹口气:“非得这样吗?就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方晓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简单,更容易让人相信,也更容易操作的?” 林立又怔然了一会才道:“我就是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至于么。” 方晓道:“你在工部这般贡献,还能是员外郎?再有你都是三品侯爷了,官位也该提提了。” 林立摇摇头,苦笑道:“我都没想过这些。这么复杂,唉!” 方晓笑笑:“也不复杂。人都要有弱点,没有弱点的人,或者是能将弱点完全隐藏的人,会让人忌惮的。” “可我……”林立想要说,他是哪门子让人忌惮的?他一没有兵权,二没有政权的。 方晓站起来,“先不说这些了,外边的事,你处理去吧。” 林立无措地走出去,他才与秀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收了那什么公主,转头就要将人纳进门吗? 林立茫然地站在门口,好一会才喊了风府来,让他将人送回到群芳阁。 “就说,人,暂时先留在那里,不许再待客了,总要找个好日子再接进门来。” 林立能想象到外边会是什么样的,若方晓的推测对的话,那位他都不知道名字的公主才回到群芳阁,茶馆里就又会热闹起来。 茶馆? 林立想想,转身正看到方晓站在外边。 “方兄,我给你说个故事,你文笔好给润润色,咱们出书。” 不是说书么,林立就不信了,金庸大侠的故事还比不过他的故事了? 第553章 射雕的魅力 丽达公主暂时回去了,林立没有露面,也免了公主突然在他面前摘下面纱这等惊吓。 林立就在方晓这里,给他讲了《射雕英雄传》的开头。 金庸大侠的小说,开头更适合说给女人听,不过能风靡老中青少四代人的小说,绝对是能吸引住方晓的。 林立这次讲的很是详细,一口气讲到了完颜烈带走了怀孕的包惜弱,和身怀六甲的李萍,和李萍在战乱中生下了儿子。 方晓神情凝重,听到这里微微叹息声:“战祸之下,最苦的还是百姓。” 林立哼了声:“这故事好听吗?” 方晓看向林立:“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立现在对这话免疫了,反正也无法证实。 “那我是什么?”林立道,“这故事我给秀娘讲过了,就讲到这,等我再讲的时候,得让秀娘也听着。” 方晓道:“我这就誊写下来。” 林立给方晓又找了个活,这才觉得舒心一点。 可想到大师兄、二师兄和顾大人,心里就又不痛快了。 是为他好,可明明不需要牵连别人的,也不需要让秀娘不开心的。 林立回了院子,果然秀娘一个人坐着,见到他进来,都没有瞧一眼。 “秀娘,”林立坐到秀娘旁边,“昨天晚上,我就看了跳舞,然后还偷偷跑出来了。” 秀娘转头瞧着林立,“老爷打算什么时候纳了公主。” 林立的心扑棱了下,知道秀娘这是真恼火了。 “不纳。”林立毫不迟疑地道,“接进来可以,但不纳妾。” 秀脸色明显好了一点。 “我风头太盛了,还有个弱点好能让人放心。”林立将方晓与他分析的学了一遍。 “咱们就偷偷地赚钱,赚好多好多银子,以后有底气了,想做什么做不了?也不用再被人摆布了。” 林立这话说得并不硬气,不过秀娘相信了。 她转身面对林立,“以后要是还有人送你女人呢?” 林立耸耸肩,“送就收着呗,给波斯公主作伴去。反正咱家也不差人吃饭。不过咱家规矩是要立起来的,院子里的事,不能传出去。” 秀娘咬咬嘴唇,“那,崔公主呢?” 崔公主就像一道刺横在秀心里,她忍了很久不提,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提起来了。 林立叹口气:“圣旨都下了。秀娘,听说北匈奴那边不介意女子成没有成过亲。 我估计着崔公主也没看上我,以后要是有机会,崔公主想要走,我就放她离开。 不过忠义侯府开春就能布置上,估计这亲事是肯定要成的。” 秀娘眼睛里忽然带了光芒:“你放公主离开?” “嘘——”林立道,“不能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想想又道:“我想多开几个学堂,多教会人认字、识数、读书。” 林立想未雨绸缪。 未来谁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书到用时方恨少,人到用时候一样会不够的。 秀娘仰头看着林立:“以后的事?” “让人读书时善事,不然……”林立脑海里忽然生出个主意,“咱们买些小孩子,从小就教了读书认字?” 秀娘不解地道:“你要那么些读书认字的小孩子做什么?” 林立想想道:“以后我打算离开京城的,到外边,总得有人帮我打理各种琐碎事情的。 就这么定了,男孩女孩,大大小小的都行,费用这块,你单独列了账来。” 林立早就想培养一批自己的人了。 文的武的全想要。 可惜他现在目标太大,武的他可不敢招揽,再说有崔亮的镖局,也算是有武师了,以后再找机会培训。 但文的,从小孩子教起,就教读书识字,问题不大。 朝廷迟迟不肯开办义务学堂,那他个人开,反正学堂内暂时教的就是识字数数,这是做善事,谁也说不出来啥。 波斯公主带来的风波,在林立表明绝对不会纳妾的态度下,暂时平静下来。 但是风府大张旗鼓送波斯美人回群芳阁,还撂下那句找个好日子接人的话,在小范围内引发了风波。 顾德辉的赌局,那是从来不会少了人参与的。 忠义侯到底会不会收了这美人,眼下成了谜。 大家还在纷纷讨论的时候,有人发现了新开的书馆里出现了一批新书,都是薄薄的册子,上书几个大字:射雕英雄传。 接着,茶馆里说书先生们忽然也都改说了《射雕英雄传》,只一天的时间,射雕英雄传的故事就风靡了半个京城。 而林立也在家里开启了每日晚饭后讲故事的环节。 全家老少,上从王氏、林父,下到虎子和李氏怀里的婴儿,包括除了门房外的丫头小厮,全来听林立的故事。 而方晓则提笔,边听边记录着,偶尔还将林立描述不足的部分补充上去。 林立不能全文背诵,但他记着的内容就足够了。 尤其是贯穿全文的中心——南宋抵抗金国与蒙古两大强敌的斗争,充满爱国的民族主义情愫。 当然,林立做了修改,改成了大夏与北匈奴两大强敌的斗争。 这中间还有着杨康、郭靖、黄蓉、丘处机、江南七怪等等个性鲜明的人物,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的爱恨情仇。 每天晚上林立讲故事的时刻,就是整个林府最安静的时候。 而欧阳若瑾的书馆,也开始出现抢购的风潮。 《射雕英雄传》的小册子已经出到了第十卷,这十卷不断加印,但每天都能销售一空。 不但有京城本地人,还有往来客商大量购置,带往南边。 更有人每天一早都要蹲在书馆外,等着新书上架,立刻抢购。 不过,大家都没有忘记顾德辉的赌局,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家现在都议论起来,以为崔巧月便是那射雕英雄传里的华筝公主。 只是谁是郭靖争论不休——按说该是林立的,但林立身边没有江南七怪的啊。 甚至还有人专门打探北匈奴,试图在北匈奴找到杨康这个人。 而射雕英雄传这个册子,也传进了东宫和皇宫内,同样也吸引了夏云泽和元帝。 第554章 话本联系现实 林立口述故事的速度还算快,方晓整理记录的也不慢,欧阳若瑾那边的活字印刷,也算是很快了。 但还是赶不上大家对故事后续的渴望。 但林立讲着讲着就有些卡壳了。 无他,射雕英雄传那么长,林立就看过一遍小说,很多情节都忘记了。 却说这日讲到了“铁木真头盔盛酒敬哲别”,林立声情并茂: “走出大帐,铁木真当众宣布哲别作战勇猛,晋升官职,接着摘下自己的头盔,盛满了烈酒,自饮了一口之后,敬给哲别。 哲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头盔,一饮而尽,接着高声道:‘镶满天下最贵重宝石的金杯,也不及大单于的铁盔。’” 林立这话才讲完,就听到方晓低低地叫了一声“好”,手下运笔如龙,将这一句话记下来,然后抬头看向林立。 “这下,可不是要将那傲慢的桑昆气死了?” 林立点头,接着道:“桑昆自然是气得哼了声,那完颜烈却是心想:铁木真真乃人中豪杰,此时若是叫哲别死一万次,那人也能心甘情愿。” 方晓听了这些,微微点头,秀娘道:“铁木真才是对手下真的好,一点也不肯委屈了手下的。” 林立道:“这就是铁木真过人之处了。他不能得罪桑昆,但是也不会因为外人而伤了自家人的心。” “往下呢?”秀娘催问道。 往下?林立忽然记不清了。 “那哲别可是神射手,在草原上是射过大鸟的,就是傲视整个草原的大雕,也不在话下。 那北匈奴的汉子们,也是最敬佩神射手的,且想,一望无际绿色的草原上空,高高翱翔的雄鹰展翅,在土层的高处,哲别一把长弓,拉成满月……” 林立编不下去了,看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压力山大,忽的灵机一动。 “我心里忽然有些旋律……” 这首铁血丹心,脍炙人口,林立此刻想起来还是热血沸腾。 不过林立没有开口哼唱,而是及时悬崖勒马。他想起他不通音律…… 他也确实是不通音律的。 “方兄,你教我乐理。”林立摸着自己的胸膛,“我这里有感受,想要呐喊出来,可是我喊不出来。” 王氏急着道:“二郎,你生病了?不能大喊了?” 秀娘忙拉着王氏的手说:“不是的,是二郎想要唱曲,唱不出来。” 林立摇摇头:“今天不说了,我得构思构思。” 方晓很是理解地道:“正好我也要将这一段整理下,勉之,你若是心中有旋律,也可以放在书中的。” 林立点头,却心说,我讲出故事来,也还不让人怀疑,若是作曲都能,那就太假了。 要真这样,就该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铁血丹心实在激动人心,林立只要一想,就不忍心这歌被埋没了。 同时也想到了许多激昂的乐曲,也想到万马奔腾的场面。 “所以,忠义侯开始学习乐理了?”顾德辉奇怪道,“那他什么时候把人从群芳阁里接走?我这赌局还开着呢。” 欧阳若言摊摊手:“我怎么知道?难道还要我催去不曾?” 欧阳若言和顾德辉面面相觑,赌局都架在这里了,总不能将人硬送过去吧。 射雕英雄传的连载忽然停了,这让急于听到故事的人都焦急起来,便是元帝看到故事停在铁木真头盔盛酒敬哲别这里,都有些心急了。 难得的,在夏云泽给他请安的时候,他与夏云泽说起了射雕英雄传。 “太子,你在边关呆了那么些年,北匈奴可有叫做哲别的人?” 夏云泽也是一直看着射雕英雄传,自然也知道哲别这个书中人物。 他摇摇头:“北匈奴的神射手并不叫做哲别,射雕英雄传只是话本,当不得真的。” 元帝摇摇头:“当不得真?铁木真头盔盛酒敬哲别,若是没有亲眼见到,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话本来?” 夏云泽回忆了下与林立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确定地道:“忠义侯从来没有离开过大夏。” 可他心里也奇怪起来。 一个没有去过北匈奴的人,如何写出来如此生动形象的故事,其中人物豪爽的性格,还与北匈奴几乎一致。 “与北匈奴谈判有两个余月了,北匈奴还是推脱,既不肯签订条约,也不肯赔偿。 如今咱们的使臣就被晾在了北匈奴单于的大帐之外,进退不得。 若是按照书上说,该集结了诸如哲别这等弓箭手,再联合了周边小部落,再图谋大夏。” 元帝审视着夏云泽,“你从北地边关回来,边关只有你曾经手下几个将领。 虽然之前一战,北匈奴元气大伤,但托安其人,年轻好胜,几次拒绝与我使臣见面,分明是藏有祸心。” 元帝近来与夏云泽的关系逐渐缓和,至少表面上也愿意将夏云泽当做太子培养了。 夏云泽道:“儿臣也在想这个问题。托安收拢了老单于的残部,继位为单于,按照北匈奴规矩,是要打上几场胜仗来增加威信的。 上一次作战,托安吃了大亏,儿臣想他应该是不敢再与我大夏硬碰硬了。 于我大夏使臣避而不见,也有王帐可以随时迁徙,避我大夏锋芒的想法。 儿臣这几日看射雕英雄传,看到铁木真逐渐成长,不免就想到了托安。 父皇,如果我们姑息托安壮大,就会在日后再给我北地边关造成祸患。 只是,我大夏今年刚刚经历了边关战争,也需要修生养息。 最主要的就是,北匈奴骑兵骁勇善战,针对骑兵,我们防守容易,追及深入难。” 夏云泽想过北匈奴的问题,甚至在看着射雕话本的时候,就想看着话本里的大夏是如何打败北匈奴的。 只是话本到了正吸引人的阶段忽然停下来,他也不免在想,林立这个时候弄出这么一个话本,是什么意思。 “北匈奴有个哲别,我们大夏,那个郭靖在想什么?就忙着与黄蓉卿卿我我?还有那个完颜康又是怎么回事? 我大夏的兴衰就靠一个北匈奴长大的少年决定了?” 第555章 催更 元帝对林立的话本断在这里很不满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元帝隐隐约约感觉到,再射雕英雄传这个话本里,帝王的作用被忽略了。 帝王,才应该是一个国家的主宰,决定国家昌盛安康的人。 夏云泽心里对林立的这个话本也有些不满,但在元帝面前并没有显露,而是微笑道:“大约是先抑后扬。” 元帝便摆摆手,示意夏云泽退下。 元帝也在看射雕英雄传,让夏云泽也很是意外,接连两日没有射雕英雄传的新话本,夏云泽也有些着急。 难得的,他再询问了下林立在做什么,得知他在学习乐谱,震惊了。 “这是为何?”他与莫子枫说道,“勉之他在工部还不知足了,这是想要去礼部吗?” 莫子枫笑道:“听说是在说故事的过程中有感而发,心中的感情宣泄不出来。 这几日听说学乐谱学得很是辛苦,连沐水山庄都不去了。” 夏云泽道:“听说他还在青楼里看中了一个外族女子,人还在青楼里?” 莫子枫点点头:“人还在,说是要等上一个黄道吉日,在收进去。” 夏云泽哼了声:“你瞧瞧他编的话本里,哪个男人有三妻四妾了? 就是那位郭靖,从遇到了黄蓉之后也是将华筝公主抛弃了。 忠义侯这是在暗示呢,他本就只想有他夫人一位妻子,根本不想娶崔公主。 孤看他寄放在青楼的外族女子,也根本没想收到房里。” 在这点上,莫子枫还是偏心林立的,他替林立解释道:“话本是话本,现实是现实。 忠义侯府建成之后,忠义侯难道还会抗旨? 再说,”他轻笑一生,“忠义侯可不是郭靖,要臣看,很多地方像完颜康。” 不论是夏云泽还是莫子枫,都没有认为杨康该是杨康,在他们的认知里,杨康就该是完颜康。 大夏虽然传承孝道,但也将养恩看得和生恩一样重。 夏云泽哼笑一声,“忠义侯这是也打算给自己弄个王位了?” 这话说完,夏云泽就是一怔,莫子枫也是一怔。 夏云泽眉头微皱,莫子枫忙道:“殿下,忠义侯为人,应该不会有这等想法。” 夏云泽哼了声道:“他有多久没有到我东宫了,就连东宫里动土,就只来了两次。” 莫子枫道:“殿下,这臣可要为忠义侯说话了,忠义侯是就来了两次,但臣听说忠义侯上个沐休,骑马去了瓷器作坊,专程去盯着给殿下东宫烧制的瓷片。” 夏云泽的脸色缓和了些。 “而且,臣以为,忠义侯写出这射雕英雄传的话本,应该是有深意。”莫子枫道,“忠义侯应该是想要纵马疆场,建功立业。” 夏云泽缓缓点点头,又摇摇头:“今日父皇找了孤,也说起北匈奴来。 托安欺侮我使臣,拒之不见,父皇很是生气。却因为孤不再是镇北王而无奈。 唉,孤恨不得分身,一半在京城里辅佐父皇,一半在北地边关久站沙场。 只是,我大夏正在修生养息的时候,不适合再开战。 而且,就算件北匈奴打败,赶得再远,一旦大军撤出草原,草原很快就会再成为北匈奴的天下。 不撤军?难道要我大夏的士兵在草原里放马放牛不成?” 这确实是大夏一直不肯主动对北匈奴用兵的原因。 两人安静了一瞬,莫子枫换了话题:“殿下,陛下不催着殿下成亲,殿下自己也该考虑了。 一是可以为殿下拉来朝廷大臣的助力,而来就是殿下的年岁也长了,也该要诞下后代了。” 夏云泽哼了声:“朝中大臣如今大部分都倒戈于孤,孤还需要联姻巩固权势?” 莫子枫劝道:“殿下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即便是现在,也无法做到事必亲躬。 外戚可以更好地助力太子,许多太子无法去做的事,完全可以让外戚去做。 若是殿下不想让一家外戚独大,不妨除了太子妃之外,也多纳几个侧妃。 我朝有惯例,娶正妃的同时,可以多纳几个侧妃,先抬进东宫来。” 说着笑道,“忠义侯都有了一正妻一平妻,殿下后院里却连个正经妃子都没有……臣曾经听说大臣们私下里有与殿下联姻的意思,只是谁也不敢起头。” 夏云泽叹口气:“孤知道子枫是为孤考虑,只是,孤不想依靠外戚固权。孤的天下,是孤与将士们一打一枪打下来的。 孤不想日后继位,史书上落下依靠外戚这几个字。” 莫子枫也只能叹口气:“殿下就没有中意的姑娘。殿下迟迟没有太子妃,若是日后……” 夏云泽摇摇头:“此事以后再议,你去替孤催催,就说孤等着往下看呢。 还有,让忠义侯对东宫的土木上心些,就从公事上,东宫动土也是工部分内之事。” 莫子枫知道,这是夏云泽想要见林立了,他笑着应承下来,当日工部下值之后,就等在林立下值之后必经的路上。 半路让人拦了林立的马车,请了他过去。 林立见到莫子枫,自然是欣喜不已,算来也是好多天没见了。 “忠义侯,我在聚仙阁定了位置,一起去喝一杯。你大师兄欧阳若瑾那里,我已经与你告假了。”莫子枫笑眯眯的。 林立开心道:“那感情好,进来大师兄将得越发晦涩难懂起来,我背书是吃吃苦头也就背下来,可是让我理解再写个策论,可难死我了。” 莫子枫哈哈笑道:“欧阳翰林是打算让忠义侯明年下场的吧。” 林立笑道:“莫大人莫要笑话我。” 又道:“莫大人明年定了下场吗?” 莫子枫笑道:“定下来了,我是打算从科举入仕,也不拘名次,榜上有名就好。” 林立笑道:“明年的科举竞争可是激烈了,想起来都可怕,幸好我不用去考了。”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进了聚仙阁的包间,不多时酒菜上齐,莫子枫亲自给林立倒了酒,道:“听说忠义侯自己开了几座学堂,收的都是五六岁稚子。” 林立挑眉,“莫大人消息也太灵通了,我这学堂开了可才有两三天。” 莫子枫笑道:“也是凑巧,前日里正碰到小乞丐被你林府的人领了去,洗得干干净净的,进了学堂。” 第556章 一千万 林立想要做什么事,与方晓和秀娘说一声就可以了。 秀娘是个很好的贤内助,而方晓,林立的打算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林立就与秀娘说了一句,才两天时间,外城就开了个学堂,学堂里布置了桌椅黑板,每个学生的桌面也都有一块小黑板练习写字。 按照林立的建议,请了三个先生,一位秀才负责教授读书识字,一位秀才负责教授算术,还有一位童生,负责这些学生的自习。 而生员,秀娘亲自采买了一批小孩子。回家路上,遇到一个小乞丐,看着机灵,询问了愿意去学堂读书,就带了过去。 谁知道正好让莫子枫看到了。 见莫子枫问,林立笑道:“这不是赚了些银子,就想着做些善事。” 接着叹口气道:“师父和师兄提议开办义务学堂有些时日了,但一直没有能推广出去,我就想着干脆自家开一个。 反正我都是采买的小孩子,说起来算是我林家的私塾,也触碰不了谁的利益。 莫子枫竖起大拇指:“我莫子枫佩服的人着实不多,太子殿下是一位,然后就是你忠义侯。” 林立心说,你要是知道我开办学堂真正的目的,大概就不会单单是佩服二字了,肯定还要在后面加上五体投地四个字。 莫子枫接着道:“义务学堂开办,所费银两其实也不多。别说京城,就是寻常县城里,稍微有些头脸的家里,都有子弟私塾。 只不过士族大家,等级观念十分严重,不想让贫民百姓都能读书而已。” 林立赞同道:“是这个道理。但就是没想明白,读书识字的人使唤起来不是更顺手? 别人家我不知道,但我这府里,所有下人都要认字的。 每天三个字,要求会认会写。每天背书一段,从三字经开始。 认字不认字,都自愿,但是识字的下人,用起来顺手多了。” 莫子枫也很是赞同:“士族家族的顾虑,完全没有必要。不过听太子殿下的意思,圣上已经在考虑了。” 林立闻言大喜道:“那太好了,我也可以多开几个学堂。以后,官府开办的,可以叫做公办。 咱们各家开办的,就叫做私立。” 莫子枫失笑道:“你这公办私立的,打算得可够全面的。” 林立得意道:“那自然,我是谁啊,我是忠义侯啊。只要对咱大夏有利的,我不但会做,还踊跃参加,殚精竭虑,竭尽全力。” 林立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听得莫子枫连连好笑:“忠义侯,也就你了,换个人都说不出口。” 林立也笑了:“我一向以为,做到了就可以说到,做不到自然就不说了。哎哎,莫大人可不许笑我。” 两人说说笑笑,不多时话题转移到林立的射雕英雄传上。 “忠义侯,你哪里来的这些故事?”莫子枫好奇道。 林立笑道:“编的啊,故事不都是编的?” 说着笑容收敛了些,“莫大人,我林立的经历,还不够跌宕起伏的? 想当日卧床不起的时候,我以为这一生也就是短短是十几年。 昏昏沉沉时候也发下夙愿,若是上天能让我病好,一定要活得恣意,不负此生。 上天肯定是听到我的夙愿了,感念我心诚,才让我过上现在的生活。 我呢,也没有太大的志向,就是……” 林立歪歪头,想想,“不想虚度此生吧,想要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说起来,我想着钢铁厂很久了,莫大人,我什么时候能去啊,我还想着改良大炮,还想着……” 林立挥下手,“很多很多的东西。” 林立很自然地将话题从射雕英雄传转移出去,莫子枫竟然也没有觉察,笑道:“忠义侯不用着急,我估计着,怎么也要娶了崔公主之后了。” 林立摇摇头:“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期盼还是该……不过晚晚也好,再过十几二十多天,我就要做爹了。 大夫号脉都号出来来,我夫人怀的是女儿,我就要有个小公主了。哈哈。” “公主?”莫子枫惊讶了下。 林立心里激灵了下,忙找补道:“我的女儿,将会是我的掌上明珠,我要把她当做公主一般宠爱。” 莫子枫忍俊不止道:“忠义侯,这话与我说说就可以了,公主这话,万万不能往外说的。” 林立敲下脑袋:“我这说话不经过脑子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莫子枫笑道:“忠义侯是性情中人,也是心胸坦荡。” 林立从莫子枫这里得到他最先要了解的事情,也就安心地与莫子枫天南地北的胡扯起来。 莫子枫也是多才之人,不然哪里能以秀才的身份,就得到夏云泽的重用。 两人聊着聊着,声音不由得都压低下来,却是说到了现在的局势。 “我盼着殿下上位,好能大展宏图许多时候了。”林立叹息着,“我还以为殿下回京的时候就……” 莫子枫摇头,“哪能那么容易。你以为群臣都是拥护殿下的?” 林立睁大眼睛,“只要户部、兵部拥护了,其它几部也不重要吧。” 莫子枫“呵呵”了声:“一个户部尚书能代表整个户部?忠义侯,你知道江尚书每日里都在担心被侍郎夺了尚书之位吗?” 林立“啊”了声:“尚书不是圣上任命的?如何夺了去?” 莫子枫冷笑一声:“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手脚有干净的吗? 忠义侯,你不会以为朝中的大臣个个都如你一般白手起家,只会往朝廷花钱,不会贪墨朝廷银子的吧。” 林立眨眨眼睛:“莫大人是说户部尚书的手脚,也不干净?” 莫子枫哼笑声:“这个也字用得好。” 林立讶然。 莫子枫接着道:“其实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不过分,大家心照不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 只是,忠义侯你可知道,江尚书私自倒卖盐引得吗? 你又知不知道,单单是倒卖盐引上,江尚书私下里赚了多少银子吗?” 林立问道:“多少?” 莫子枫竖起一个手指,“猜猜?” 林立小心翼翼地道:“一百万两银子?” 莫子枫冷笑声:“一百万?忠义侯你胆子也太小了。一千万。” 林立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第557章 动不得 一千万两银子! 林立一瞬间都没有换算民币是多少。 他自想着夏云泽买白糖,一个月利润十万,一年一百二十万,要一千万也要八年多。 这么一算,一千万好像也不是很多。 林立小心翼翼地再问道:“若是十年八年的,也不算很多吧。” 莫子枫笑了下,不由得摇摇头:“你当就这一项啊,你当这是十年八年的贪墨啊。 忠义侯,你还是太年轻了,经历得少了,这只是户部下属的一项。 咱们殿下在边关生产白糖,一个月就得了十万利润,那还只是边关,当时只与北匈奴交易。 若是咱们全大夏的白糖都垄断了去,忠义侯,这其中的利润有多少你清楚吧。 你家经营白糖,要上多少税你知道,可这税有多少是上到国库里你又清楚吗?” 林立心中道了声惭愧,最初他销售白糖,可是一分税都没有上缴的。 只是之后崔亮将糖厂扩大出去,才都在官府里备案登记,才认真地交了税。 而税,竟然占了利润的二成,也着实不少。 莫子枫接着道:“赋税、田地、俸禄……雁过拔毛,能做到江尚书这样的也不算多。” 林立惊讶道:“俸禄,如何贪墨?” 莫子枫道:“咱们京城大臣,朝廷之上,圣上的眼皮子底下,自然是不能大做手脚。 但是各地县城,想要做点手脚太容易了。 所有的俸禄,都是从国库拨划,如果早拨出去半个月,拿去放利,这中间利息会有多少?” 林立眼睛大睁,不由道:“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够花不就可以了?” 莫子枫冷笑道:“你以为江尚书只养着他那一大家子的人?你以为圣上不知道这些? 圣上之所以没有动他,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又一位户部侍郎不了解这些?不然,都不用拿到证据,只要抄家,翻出江家的账本就够定罪的了。” 林立压低声音道:“可是整个户部都……” 莫子枫深深地吸口气,“可不止整个户部,连着外县的官员,真要动人,牵出的这些处理还是不处理? 都处理了,让谁上任?谁又能保证,新上任的人会清廉。 便是那户部侍郎,手底下就干净了?不过是五十步百步的区别而已。” 林立怔然了会道:“那要如何好?” 莫子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微微摇头:“你当江尚书不着急吗?圣上还容忍着他,只因为圣上还念有旧情。 但若是殿下上位,与江尚书又有多少旧情可念?” 林立恍然:“所以,朝中大臣实际上不全都支持殿下的。” 莫子枫冷笑声:“趋炎附势或者有,但是暗地里的小动作也不少。忠义侯,你可知道大家现在都看着你吗?” 林立指着自己:“我?” “对,”莫子枫点头,“大家都在等着抓住你的把柄。” 林立笑了:“我有什么把柄?我一个工部的员外郎。一接触不到银子,二接触不到权利。” 莫子枫道:“忠义侯可是殿下的红人,有多少人想要投奔殿下,苦于找不到门路的。” 说着挑起眼眸,“若是找到你府中给你送上一份厚礼?忠义侯等着吧,等到你娶公主那日,你看看会收到多少礼金。 大家现在是苦于找不到门路而已,再说你虽然得了侯爷的名头,但没有住到侯府里,对外你成天穿着工部的官服。” 莫子枫上下打量下林立,“还是六品官,丢不起那个人而已。” 林立这才明白,他也瞧瞧自己的官服,想想其中利害关系,半晌叹息着道: “那我岂不是要早早地建立个名册,记下各家会有的大事小情,还要提前准备出来回礼。 不然,按照你说的那样,我那个侯位是三品,但是圣上赐婚,少不得不想得罪我的都会意思意思。 那么多人家,回礼还要比送礼丰厚,我,岂不是亏大了。” 莫子枫瞪着林立,也是好半天才道:“你就没想着以权谋私,就不用回礼了?” “啊?”林立不解道,“我就一工部员外郎,权在哪里?我倒是想要谋私,难道修建个卫生间就不要银子了?” 莫子枫笑了:“若咱大夏官员人人如忠义侯这般,还愁什么国库不够丰裕。” 林立还是不明白他能以权谋私什么,他忽然道:“哎呀,不对,下个月我夫人就要生产了,得有人来庆贺的吧。 然后人家家里有大事小情的,我也得回礼。不行,我得算算咱家的账目,能不能周转得开。” 又对莫子枫解释道:“不是哭穷,我不缺银子,就是把银子都用出去了。” 莫子枫哭笑不得:“你不好将那些不特别的东西送了另外人家?比如说布匹、毛皮这等,或者是砚台摆件。” 林立点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两人的话题越来越偏,林立留了个心眼,没有多喝,莫子枫却是海量,喝了不少也没有醉。 林立忽然想起他琢磨出来的蒸馏酒了,问道:“莫大人,那个白酒,可是还在生产?” 莫子枫道:“自然,现在白酒的纯度也越来越高了,不过那酒,殿下禁止在咱们大夏出售,都只卖给北匈奴和西域人。” “为啥?防止人喝醉?”林立不解道。 “一是产量低,利润就高,二是,殿下不想给咱们大夏的蛀虫再盘剥一次。 毕竟都是手下人在做,国家的制度还是要遵守的。”莫子枫道,“殿下现在做事处处捉襟见肘,也没有办法。” 林立默然。 一个户部就如此——一个户部,就也足够挖空大夏国库一角了。 林立不知道他还是胆子不够大,真要是刨根问底地查,户部连年贪墨的,岂止是国库一角。 “那,就这么看着?”林立问道。 “殿下的地位还不够牢靠,殿下手里打仗的人不少,但是维持国家运转的人太少了。 总不能事无巨细,都东宫来做。东宫,也实在没有多少人。 就是我,如今想要与殿下分忧,所做的也有限。 幸亏有忠义侯先进入了朝廷,就今年外城排水,卫生改造这一块,说实话不论是殿下还是朝中大臣都支持的。” 这点林立是看出来了,他得意地道:“我和咱工部尚书说了,凡是不支持的,都拉出去到百姓的旱厕逛一圈,回来立马就支持了。” 第558章 臣不敢了 林立才知道,夏云泽的太子之位原来并不稳当。 也才知道,任何时候一个国家都不缺少蛀虫。 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呢?尤其还是贪污。 要知道这时代犯罪是连坐的,是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 当天晚上讲故事的时候,林立还在琢磨着这个问题,可想遍射雕的情节,也没找到关于贪污的。 于是灵机一动,将贪污的情节加到了段天德的戏份里,也在其中杜撰了段天德贪婪的一幕。 更是在情节里加入了一段段天德的自我审视:为什么要贪污这么许多银子呢? 当然,故事里林立一笔带过,并没有给出答案。 林立也注意到方晓在记录到这里的时候,微微蹙眉。 果然故事结束的时候,方晓问道:“忠义侯,刚刚这段,段天德为什么没有给出答案?” 林立摊手道:“因为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方兄,你能给补充上吗?” 方晓思虑片刻道:“最初,是因为抵制不了权力带来的诱惑,而当他醒悟过来之后,已经无法回头了。” 林立点头:“是啊,开始段天德只是贪污了不多的银子,甚至第一次贪墨之后,还胆战心惊了一会。 但是贪墨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就有第三次,越陷越深。” 方晓道:“是的,一旦尝到了甜头之后,就欲罢不能,直到深陷泥潭,无法摆脱,最后只剩下逃离这一条路。 但是他逃脱了律法的制裁,也摆脱不了由此罪孽带来的后果。” 说着环视一眼围在大厅里的林府下人:“人在做,天在看。所以才有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之说。” 安管家代表了所有下人道:“主子这故事讲得好,可以引以为戒。” 林立便微微一笑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回到房间里,扶着秀娘坐下,秀娘问道:“今天的故事是故意这么讲的?” 林立道:“听出来了?” 秀娘抿着嘴:“我想听杨康和穆念慈的故事,你偏偏讲个段天德。谁愿意听那恶人的故事。” 林立笑了,果然女孩子全喜欢听爱情故事。 “那我先给你说说?” 秀娘期待地道:“杨康回到咱们大夏了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林立道:“你觉得杨康能回到大夏吗?” 秀娘歪头想了下,摇摇头:“他从出生就在北匈奴,完颜烈把他当做自己亲生的看待,连王位都要给他。 他在北匈奴就是小王爷,呼风唤雨的,忽然有个江湖卖艺的自称是他的爹,要他放弃小王爷的身份,换做你,你肯吗?” 林立反问道:“你肯吗?” 秀娘思索了一会,摇摇头:“想来,是不肯的。” 林立道:“不可能的事,不要想了。” 秀娘有些吃力地上了床:“是不是莫大人说什么了?” 林立很诧异秀敏感,想想道:“聊了些官场上贪墨的事,幸好咱家自己就做生意,不缺银子,我不会贪墨。” 秀娘认真地道:“咱家和以前比,就是天上地下了,咱们马上就有宝宝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林立笑着摸着秀娘鼓起的腹部:“放心好了,我现在不是在做善事么,就是要为咱们的孩子积福呢。” 提到孩子,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期盼。 “这几天多走动走动,但不要累着,这样生产的时候才容易些。” 林立搜肠刮肚地想着自己知道的那点知识:“你年轻,生起来肯定不会费事的,你也放心,明天我就去求殿下,指给个太医来。” 秀娘笑了,“生孩子是稳婆的事,要太医做什么?” 林立只当做不懂的样子:“不要太医么?” 随着秀预产期临近,林立终于紧张焦虑起来,脑补了好多生产时候会遇到的问题。 可惜他也几乎不了解,只能是有备无患。 果然第二天林立就去求了夏云泽。 夏云泽自然是答应下来,立刻就安排了一位妇科圣手去给秀娘诊脉,林立感恩不尽。 夏云泽这才点着林立道:“若不是为了你夫人,孤这东宫你就不过来了?” 林立抱屈道:“哪里敢不来啊殿下,这不是臣底子薄,要和大师兄学习么。” 夏云泽哼了声:“学习?学习到群芳阁去?与波斯舞女学么?” 林立知道波斯舞女的事情瞒不住夏云泽,讪讪地道:“殿下,这您都知道了。” 夏云泽再哼了声:“就差满城风雨了,孤是聋子吗?” 林立红了脸,好一会才道:“臣,没敢把人领进门的,送回去了的。” 夏云泽好笑道:“怎么,孤会干涉你的私事?” 林立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是臣觉得臣私德有亏。臣,臣……” 夏云泽摆着手道:“你要你内宅不乱,孤不管你这些。” 林立立刻放下心来道:“殿下放心,臣夫人很贤惠的。” 夏云泽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个话题:“告诉你额好消息,钢铁厂按照你的图纸,马上就要完工了。” 林立脸上一喜:“这么快,真太好了,那,很快就可以开始炼铁了,咱们可以研究开花弹了。” 夏长衍看着林立道:“孤问你,你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林立奇怪道:“怎么打算?” 夏云泽道:“不要告诉孤你研究开花弹,就为了边关防守的。” 夏云泽点着林立的脑袋,“你是不打算要这玩意了?” 林立嬉笑道:“殿下可不要和辰开玩笑,臣胆子小着呢。” “你胆子小?”夏云泽哼道,“你胆子若是小,孤就找不到胆子大的了。说!” 林立收起笑容,苦着脸道:“殿下,当日在边关,臣以为殿下会一鼓作气打到北匈奴王帐去呢。 臣就想着咱们那个实心弹大炮太笨重了,草原土地又暄软,马车拖起来不容易。 才想着研究个能开花的轻便点的炮弹。是臣没有远见了。” 夏云泽道:“忠义侯这为官之道学得不错啊,看来孤要好好奖赏欧阳翰林了。” 林立惊了下,立刻站起来,收起了嬉皮笑脸道:“殿下恕罪,臣不敢了。” 第559章 发动 林立仗着夏云泽对他的宠信,与夏云泽嬉皮笑脸了几句,君臣之间都没有放在心上。 夏云泽指着椅子让林立坐下道:“之前本打算早些让你出京,亲自监管建设钢铁厂。 不过现在也不晚,勉之在哪里都能做出些大事来。” 夏云泽摆摆手,示意林立不用谦虚,“你那水泥,孤也看了,很是不错,但听说还有缺欠,容易破损。” 林立点头:“是的,水泥按说是会很牢固的,不过毕竟是新东西,需要经过时间的验证。 但肯定比黄泥要牢固的。臣正让人做实验,就是在水泥里加上树枝之类的东西,或者铁丝,肯定会更牢固。” 钢筋混凝土,现代建筑,肯定是牢固的。 夏云泽又详细问了,林立自然是知无不言。 “不过冷了就不行了,等到上冻之后,水泥生产就得停下来了。” 林立是打算建造一个室内水泥厂,但条件有限,今年冬天还做不到。 夏云泽道:“时间还多得很,正好水泥停产,你就可以去钢铁厂了。” 林立一喜,跟着就苦着脸道:“殿下,臣夫人就要生产了,这是臣第一个孩子,臣想要看着孩子出生的。” “又没有让你马上走。”夏云泽道,“等你夫人生产之后你再走。” 说着笑起来,“正好带着你的波斯美人走。等到忠义侯府建成之后,你再回来大婚。” 提起大婚,林立才想起来还有一位公主等着他娶呢。 “好好琢磨着,给孤将开花弹早点造出来。孤等着呢。” 夏云泽最后这句话,看着寻常,林立却从中品到了一丝不寻常。 林立没有多问,只是答应下来,才要离开的时候,夏云泽忽然道:“孤记得答应过你,要给你夫人一个恩典。 孤正在与礼部商议,看看如何定一个针对内宅夫人的封赏规则。” 林立大喜,忙道:“臣替内子谢过殿下恩典。” 夏云泽意味深长地道:“孤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林立从东宫里出来,外边已经等了太医随着林立一起回府。 林立请了太医回来,林府里自然是欢天喜地。 秀娘忐忑地坐下让太子诊脉,太医诊了左右手之后笑着道:“恭喜侯夫人,胎儿很是健康,看脉象还有十天就要生产了。 夫人每日里可以多走动走动,不要累到就好。饮食上稍微清减些,生产时候会更轻松一些。” 秀娘红着脸道谢,林立陪着太医到了外间道:“烦劳了,内子生产那日,还要请太医来看看。” 说着递了诊金,自然是厚厚的一封。 太医笑着收下道:“夫人的身体好着呢,这几天只要控制些饮食就好。生产那日,我会提前来。” 林立大喜,亲自送太医到府门口,备车送太医回去。 自己回到屋里,满脸都是喜色。 秀娘嗔怪道:“大嫂都生了两个了,也没见到这般紧张。” 林立道:“大嫂生产,是大哥紧张,你生产,自然是我紧张了。” 又道:“不过太医都说你身体好着呢,我就放心了。等明日我与大师兄告假,以后下了值就回家陪你。 这几就在府里走走好了,不要出去了。” 秀娘点头:“原本也不出去了,账本都对过了。” “以后的账本我来对,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林立扶着秀娘,“咱们在院子里转两圈去。” 林立满心欢喜,第二日上值的时候都喜气洋洋。 谁知道快到中午的时候,风府忽然遣人来报,说秀娘外出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惊到了,有临盆的迹象,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林立如雷轰耳,来不及与丁一楠告假,急忙忙就往家里冲去。 一进到府里,就感觉到满府的紧张,才到东跨院大门口,就听到秀惨叫声,他的腿立刻就软了。 方晓就等在门口,一把扶住林立。 进到后院里,就见到门口候着太医和一个平日里为秀娘诊脉的医师。 他急忙问道:“秀娘,我夫人如何了?” 太医和医师一起看向林立,太医先道:“忠义侯无需着急,尊夫人提早发动,稳婆已经在内了。” 林立哪里能不着急,就要推门进去,门才推开,就见一个小丫头拦在门口叫道:“主子不可进去。” 里边房门移开,王氏走出来,推着林立出门道:“秀娘生孩子,你一个大男人添什么乱,快出去。” 林立急道:“我进去看看秀娘。” 王氏怒道:“男人怎么能进产房,快出去出去。” 不容分说赶着林立出来。 林立后退几步站在外边,只听到秀娘在里面的哭痛声,心都要抽搐了。 方晓扶住林立的胳膊道:“勉之,太医和医师都在,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林立一时没有听清楚方晓的话,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转头没有瞧到风府,问道:“夫人怎么出去了?” 安管家候在一边,闻言道:“夫人只说是在门前转转,因着并不走远,就带着个小丫头。 才就在街上,一辆马车惊了,冲撞过来,夫人被带倒了,马车撞到了小丫头后又撞到了府墙。” 林立脸色铁青:“马车怎么惊得这么巧?风府呢?” “风府出去了。”安管家低声道,“听说是去查那辆马车去了。” 林立深吸口气:“小丫头呢?” 安管家的神情黯然下来:“被马踢到了肚子,送到医馆去了,看着是不成了。” 林立的心唰地凉下来,他点点头道:“安管家,你让人带着银子去医馆,尽最大可能救人。” 安管家答应下来。 林立没有再言语,只冲着卧房高声喊道:“秀娘,我就在外边,不怕啊。” 卧房里传来一声痛呼。 林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向太医:“你们,你们看过我夫人了?她不会有事吧。” 太医安慰着道:“忠义侯无需多虑,尊夫人只是被马车带到了提前发动,不会有事的。” 林立明知道太医只能这么说,但是心里多少安慰了一点。 他恨恨地想,马车怎么这么凑巧惊到了呢? 他到底是得罪了谁? 第560章 秀才、车夫、董依云 林立想不通谁会对秀娘下手——他得罪了人,要是下手也该对着他的。 林立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卧房的窗户,听到里面稳婆和王氏的声音不断传来,间或是秀娘呼痛的声音。 方晓吩咐人端了椅子过来,扶着林立坐下。 坐下之后林立才觉得手脚都在发软。 秀娘忽然在屋子内痛呼起来,林立噌地站起来扑倒窗口。 “娘,秀娘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房门吱呀一声,这一次出来的是李氏。 李氏向太医和方晓点点头,对林立道:“你老实在外边等着,着急就去正房里呆着,不要在外边添乱。” “大嫂,我担心……” “你担心有什么用?你能替秀娘生?女人生孩子哪个不疼的?秀娘头一胎,要遭点罪。你好好地等着就成了,有稳婆和娘呢。” 李氏说着瞪了林立一眼,“不许再大呼小叫的。” 林立张张口,也知道自己帮不了忙,压低声音道:“让我进去,我陪着秀娘。” 李氏眼睛一立:“你一个大男人进什么产房?血污之地,男人进不得。” 林立深吸口气:“稳婆说没,要生多久?” 李氏皱皱眉:“你等着吧。” 李氏转身进去了,林立被留在外边,他搜肠刮肚,唯一记得的就是女人生产就是鬼门关。 秀娘一定不会有事的,太医也还等着呢。 “侯爷,太子殿下来了。”安管家小跑着过来道。 林立怔了会才转身,就看到夏云泽已经进了东跨院来。 “殿下?”林立脑袋发晕,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参见太子殿下。”方晓和太医还有另外一个医师一起跪下道。 “免礼。”夏云泽向方晓点了下头,看向林立。 “勉之,孤听说侯夫人被冲撞了,提前发动。” 林立点点头,眼睛有点发酸,“有人故意的。” 他深吸了口气,用袖子擦擦眼睛,“幸亏秀娘身边的小丫头护着,只被带了下。那个小丫头被惊马踢了肚子。” 夏云泽拍拍林立的肩:“孤会彻查此时。孤也带了宫中的稳婆来,你放心,侯夫人一定会平安的。” 林立这才注意到夏云泽身后跟着一个面色严肃的女人,挽着发髻,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干干净净的样子。 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布包瞧着外表也很干净。 他忽的想起来道:“要先用热水洗手,要……” 夏云泽道:“放心,张妈妈是专门给宫里娘娘们接生的。” 张妈妈向林立福下身,道:“请侯爷放心,老身看看就知道了。” 林立恭恭敬敬地向张妈妈深施一礼:“有劳张妈妈。” 张妈妈进去,林立的心里稍微稳当了些,对夏云泽也深施一礼:“多谢殿下。” 夏云泽扶起林立,与林立一起站在院子中间,两位医师已经退到了院子角落,方晓也站在了后边。 不多时张妈妈出来,面上不复之前严肃道:“殿下,侯夫人生产还需要些时间,先要准备些容易克化的吃食,积攒些力气。” 林立忙喊着安管家准备,安管家早就准备了,吩咐下去,厨房立刻就端了鸡蛋羹、米粥、牛乳、豆腐脑过来。 一股脑送过去,里面又吩咐传热水。 其实淋浴房间里就有热水的,但是厨房还是准备了一桶送进去。 林立才想起来,请夏云泽到书房坐,又吩咐送了茶上来。 “殿下,臣实在想不出是谁要对臣夫人下手。臣夫人很少出门,与京城中的权贵都没有结交。也没得罪过人。 这是冲着臣的,肯定是冲着臣的。” 夏云泽脸上现出怒气:“不论是冲着谁,孤抓住了人,不会轻饶。” 林立如今已经镇静下来,他再次向夏云泽施礼:“殿下,恕臣失仪。” 夏云泽点点头。 两人坐在书房里,头一次没有交流什么。 夏云泽打量着林立的书房,看到书架上层是圣贤书,中层摆着印刷的射雕英雄传,下一层是个貔貅摆件,然后就是一叠纸张。 书桌上是一方砚台,几支毛笔,然后又是一摞纸,有的带着墨迹。 书房内就再没有什么了,一眼看上去,也能看出没有里屋休息的地方。 夏云泽知道林立也没有妾室,更没有通房,想来便是秀娘孕期,也是夫妻日日都在一起。 不多时外边传来敲门声,跟着风府的声音传来:“大人,属下求见。” 林立道了声“进来。” 风府推门进来,先向夏云泽叩头,然后转向林立也叩个头。 林立道:“起来说话。” 风府站起来后道:“大人,属下查明了,那辆马车是从车行租的,已经租了八日了,每日都会从府门前后走过一两次。 租马车的是一个年轻人,留了足够买下马车的押金,因此车行的也没有细查其身份,只记得当时穿着秀才服饰,说话谦虚有礼。 车夫冲撞夫人之前就弃车而逃,属下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服毒而亡。 属下查找了车夫的家里,家里有一老母亲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听说车夫十天前带回家五百两银子,说是遇到了大善人。 并没有提及大善人的任何信息。” 林立沉默了会道:“知道了,让人去车行绘制租车人的画像。然后悬赏千两银子。” 风府答应了一声退下了。 待风府退下之后,夏云泽道:“孤也在让人擦。” 林立看向夏云泽:“十天之前,十天之前,臣,臣只是在群芳阁里看了一场舞蹈。再早,臣提议修建外城排水。 臣,没有侵犯到谁的利益的,谁要处心积虑对臣夫人下手? 臣宁愿是冲着臣来的。” 夏云泽微微摇头,“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得那样?林立微微吃惊。不是他想的那样,还会是哪样? 倏地,林立的心激灵了下,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风府!” 安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门外:“大人,风府出去了。” “派人告诉风府,给我查查董依云!” 要说还得罪了什么人,就只有董依云了。 十天之前,他曾在群芳阁亲耳听到有人说,想要一亲董依云芳泽的人已经排到了一个月之后。 他怎么忘记董依云了? 要说得罪了人,董依云才是他得罪了的。 第561章 母子平安 林立不想怀疑到董依云身上,可却不由得不怀疑。 都说最毒妇人心。 当对董依云那么好,董依云都处心积虑要摆脱他,甚至还要做个扣,逼着他给她自由。 在董依云眼里,她如今的下场全是林立害的,要说最恨林立的,董依云若是排第二个,就没有人认第一了。 若真是董依云,林立就要恨死他曾经的善心了。 斩草要除根,古人早就总结了的,他怎么会留了董依云一命呢。 林立缓缓坐下来,神情在几分钟内变换了好几种。 夏云泽看在眼里,却没有半句安慰。 林立不合时宜的心软,是他的优点,但也是致命的缺点。 林立曾说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在战场上他是从没有心慈手软过,但是在生活中,林立对身边的人,一直优柔寡断。 “若是她,就是我害了秀娘。”林立终于低声道。 夏云泽还是没有言语。 有时候,无声也是安慰,也是谴责,也是劝慰。 书房的茶换了两次,林立也站起来到书房窗口看了两次。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也是漫长的,是让人越来越焦虑,同时也会开始冷静下来。 午饭送到了书房内,林立打起精神,陪着夏云泽用餐。 他吃不大下去,但是仍然吃了不少,现在他必须要养足精神,他是一家之主,也是忠义侯,之前的慌乱已经是不应该了。 相反夏云泽却用得不多。 饭后,夏云泽和林立一起出了书房,张妈妈出来告知,胎儿本身就已经做好了临盆的准备,头部已经下沉了。 只是秀娘还没有做好生产的准备,以稳婆的经验,最好请太医进去针灸几针。 林立自然是连连点头。 前世连妇科大夫都有男的,别说针灸了,就是接生,只要能让秀娘顺顺当当地生产,林立就愿意。 这让夏云泽更为惊讶。 这时代女子生产时候,几乎没有肯让大夫进入产房的,除非是女大夫。 林立却连想都没有想就同意了,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 太医一直等着,听到林立同意,便提着药箱进去。 林立这次的心稳定了。 以他前世的经验,医生看病的时候,往往会将病情说得比较凶险,张妈妈看起来就很轻松,秀娘当时没有事的。 果然一刻钟之后太医提着药箱出来,脸上就带着笑意。 与夏云泽和林立施礼之后笑道:“殿下、侯爷,侯夫人刚刚劳神过久,已经疲惫了。 臣先给侯夫人扎了安神的针,侯夫人这睡着了。臣与稳婆商议了下,觉得等到侯夫人睡醒了,积蓄了些力气的时候再扎催产的针更好。” 夏云泽还没有说话,林立已经连连点头:“正对,正对,多谢太医,太医辛苦了。” 夏云泽也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没有等秀娘睡醒,太医又进去施针,这次停留在产房的时间多了些,有两刻钟的时间。 再出来时候脸上笑意更为明显:“侯爷,侯夫人身体结实着很,才睡了一会就有了力气。 扎了催产的针,骨盆正在扩开,顺利的话,一个时辰之后就能开始生产。” 林立一向信奉专业的事情听专业人士的话,闻言对太医躬身一礼:“多谢太医。” 太医忙不迭回礼。 夏云泽神情也放松下来:“忠义侯这般可放心了。” 林立点着头,却道:“总是要生了才能真正放心。” 转头看着院子门口一眼,心里也知道风府办事不可能这么快——就算直接去了百花楼,找老鸨问话,再找董依云,也需要时间。 他以为夏云泽会离开了,谁知道夏云泽却吩咐搬了椅子来,就坐在院子里。 这时候少傅府也得到了信,派了管家过来,带了一堆药品。 林立便也派了管家接待,他是寸步不肯离开秀娘生产的院子。 太医说得果然准,半个时辰后,秀娘就开始有规律地呼疼了,但这个呼疼,林立听着还能忍受。 张妈妈每隔一刻钟,就在窗口禀报几句,林立听着过程顺利,心里越发安定下来。 再过了半个时辰,秀娘呼痛的声音忽然密集 起来,室内也不断地传了热水进去。 再过了半个时辰,室内忽然传来了“用力”的声音,林立眼睛不错珠第盯着产房的窗口。 风府此时急匆匆走进院子,见到夏云泽对他摆了摆手,便规矩地站在院子门口。 夏云泽踱步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如何?” 风府也低声道:“属下请人去车行画了画像,拿去百花楼,老鸨认出人。是董依云第一个恩客,曾经包了董依云半个月时间。 然后就一直没有见过踪影。属下已经让人查人去了,如何处理董依云,还要请示。” 夏云泽冷声道:“将董依云抓了,送到府尹处,严刑拷打。” 风府答应了,躬身退下。 林立其实听到了风府进来,但他暂时顾不得了,听到夏云泽低声交代风府,便也不再理会。 室内呼痛的声音越来越强,伴随着稳婆沉稳的声音。 “用力,见到头发了。很好,放松,呼气,吸气,呼气,吸气,用力,用力!” 林立不由跟着呼气、吸气,使劲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女人生孩子很痛很痛,此时恨不得能去替代了秀娘疼,更是在心里将董依云狠得直咬牙根。 终于,随着惊喜的喊声,室内忙乱了一阵也安静了片刻,接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传来。 林立扶着窗口,急切地喊道:“秀娘,秀娘!” 张妈妈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恭喜侯爷,是个小小姐,母子平安!” 林立的心口,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恭喜忠义侯!”夏云泽在身后笑道。 林立转身的时候,正咧着嘴笑。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两位医师,多谢张妈妈。”林立也不管张妈妈还没出来,先道谢起来。 又忙着吩咐管家准备谢资。 又郑重其事地对夏云泽再施礼道:“多谢殿下前来坐镇,臣和臣夫人及父母,感恩不尽。” 夏云泽微笑地点点头,只做了虚托请起的手势。 他身为太子,亲临林府,以太子身份镇宅保产妇平安,对臣子的这份关心,整个大夏,绝无仅有。 第562章 不对劲 王氏亲自抱了孩子出来。 小孩子裹在被子中,脸上皱皱巴巴的。 “这么难看。”林立忍不住道。 夏云泽也走过来,笑着道:“才出生的婴儿都这样,过几天长开就好看了。瞧这眉眼,很像老太太,以后一定是个有福气的人。” 王氏听着笑着合不拢嘴,抱着婴儿就跪下来:“多谢殿下金口玉言。还请殿下给孩子赐个名字,沾沾殿下的福气。” 金口玉言四个字取悦了夏云泽,夏云泽扶起王氏,含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叫做桃华可好?” 王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太子赐名,必定是好的。 忙道:“多谢殿下。” 又将婴儿往前送送:“小桃华,让太子伯伯抱抱。” 夏云泽伸手接过婴儿,林立满脸担心,张着手虚扶着,生怕夏云泽摔了孩子。 夏云泽抱着婴儿的动作很是熟练,一手托着婴儿,很自然地让婴儿的头躺在他的胳膊上。 王氏看着夏云泽的动作,惊讶道:“殿下很会抱孩子啊。” 夏云泽轻轻晃晃怀里的婴儿道:“五弟小的时候抱过。” 说着将婴儿送回给王氏。 张妈妈好一阵才从屋子里出来,脸上见了薄汗,再次向林立道喜。 夏云泽这才告辞,临走之前告知林立,张妈妈很会调理产妇的身体,将张妈妈留这里几日。 林立自然万分感谢。 送了夏云泽离开,林立急忙忙进室内去看秀娘。 秀脸色还有些发白,身体看着就很虚弱,听到林立进来的声音,勉强长开眼睛。 林立抓着秀手,只觉得手上都是汗。 “辛苦你了,秀娘。” 秀眼角滚落了滴泪珠:“二郎……” 林立忙轻轻擦掉秀泪珠:“小丫头在医馆呢,我让人带了银子去了,人肯定会没事的。” 秀娘微微点点头,疲惫地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林立让开,示意身后的太子给秀娘诊脉,稍后出去,太医道:“夫人就是疲惫了,夫人年轻,月子里精细了,很快就能恢复了。” 林立见太子并没有开药,心里稳当了些,转身的时候,神色就已经沉下来。 方晓上前道:“恭喜忠义侯。” 林立摆摆手:“方兄,又没有外人,还是叫我名字吧。” 知道方晓有话要说,示意进了书房。 书房内太子用过的茶杯还在,见林立进去了,安管家才进书房收拾,换了新的茶送进来,退了出去。 方晓先开口道:“勉之,你可知道殿下为大小姐起名的用意?” 方晓不问,林立还没有深想,这般一问,林立想了下,惊讶了下,“不会是……” 方晓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两句是诗经中的话,意思是桃花怒放,色彩明亮鲜艳如火。这位姑娘要出嫁了,会使夫家和顺美满。 林立怔然了下道:“可殿下还没有娶亲,听说也没有侧妃,还没有子嗣。” 方晓道:“殿下总是要娶亲的,也总是会有子嗣的。刚刚也许只是殿下一念之差,也许是我多心了。” 林立想起夏云泽抱着小桃华熟练的样子,再想起小桃花这个名字,忍不住喃喃地道:“这才出生……” “殿下对忠义侯的情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重。”方晓道。 林立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他自然清楚夏云泽为何如此。 “方兄,昨日殿下与我说,钢铁厂已经基本建成,要让我过去。如今秀娘已经生产了,怕是没有几日我就要走了。” 夏云泽将张妈妈留下照顾秀娘,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方晓道:“外边的生意有崔亮在打理,家里这边,上冬之后各个工程都要停下来,酒楼和铺子上的事,掌柜自己就能处理了。无需担心。” 林立道:“生意我倒是不担心,只是今天这事……” 两人对视,心中都有所怀疑。 方晓道:“殿下已经介入了,如今只需要等着。不过府里的安全,不容忽视了。” 林立第一次感觉到太平盛世也有危险。 他无言地点 点头。 忠义侯夫人被惊马撞了早产的消息,很快在小范围里传开了,便是元帝都派了内侍前来,送了上好的燕窝和其它补品。 还特特赏了一个黄金打造的长命锁。 李竞善也遣了人来,还给林立批了几日的假期。 风府当天半夜回到府里,林立才合眼又爬起来。 “大人,府尹大人连夜审讯,用了刑,董依云昏死过去几次,没有招。 府尹大人又遣了人将老鸨和董依云熟悉的姑娘都带了去,亲自问话,将与董依云接触过的人都问了出来。 那位秀才据说叫做李星燃,南方口音,现在正在京城内所有客栈排查。 其余的客人,都有名有姓,都是京城的。” 林立问道:“董依云当日接客很顺利?” 风府道:“不,老鸨说,董依云卖到百花楼的时候,身子伤得厉害,好生调理了,外伤好的差不多了,却又病了,身体亏得很。 因为有不少人慕名点了董依云,老鸨就特特请了大夫给董依云调理身体。 身体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安排接客,董依云却是抵死不从。 老鸨正准备强迫董依云接客的时候,董依云忽然又想开了,同意接客。 至于是为什么,老鸨说没有询问,左不过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进了青楼,真是贞洁烈女早就一条白绫吊了脖子的。” 林立沉吟片刻道:“董依云不会轻易接客的,她接客,肯定是为了今天这一天。 她一个女人,以前接触的多是大户人家后院的女人。 她出身本来也高,轻易不会让自己沉沦青楼的。 一定是有人劝过她,给她指了今天这路。 你查查,她在接客之前到底见了什么人。 还有那个秀才,我估计着已经提早离开京城了——不,奇怪……” 林立思索片刻道:“一个秀才,会为了董依云买凶杀人?那他应该先给董依云赎了身去。 即便是董依云不能赎身,都能为她杀人了,也该能先想办法带了董依云离开青楼的。 这事,不对劲。” 第563章 冲着我们的孩子来的 秀娘平安生产,母子都平安,林立心已经放下大半。 又睡了一个多时辰,头脑也清楚了。 听到风府这般说,又联想到董依云的为人,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破绽。 风府道:“属下再去查。” 林立道:“不急,天晚了,你先休息。还有,府里的安全,也要一并交给你了。” 风府答应着退下。 林立坐在床边半晌,披了衣服出去。 西跨院的后院,他自己的卧房给了秀娘休息,隔壁房间住了张妈妈和奶娘。 他住到了中院的客房内,便站在院子里,听着后院的动静。 好像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细听又不见了。 秋日的夜风很凉了,林立仰头看着天空,北斗七星明亮地挂在天边,特别清晰。 他心中纷乱,一时想到最初穿越以来卧床的日子,一时又想起前世,只觉得不论前世还是穿越的那几天,都距离现在很是遥远。 仿佛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也的确是前世的事情了。 回顾往事,林立也说不清到底是前世大学生活幸福,还是现在有家有业还有妻子女儿的日子更幸福些。 再想到小桃花,心里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做爸爸了? 他竟然不但有了妻子,还有了女儿。 林立坐在台阶上。 台阶冰凉,他却不想起来,只想这么一直坐下去,一直能这么仰头看着天空,想着身后院子里就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也就只有这个夜晚,他才能这么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切太平。 又想起董依云曾经对他的咬牙切齿和痛恨,林立第一次后悔自己太过仁慈了。 这是一个不同于前世的社会,前世的教育与三观,是无法适用于这个世界的。 他以前就曾说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伤害。 果然这话是正确的。 他没有伤害到自己,却伤害到这个世界对自己最好的女人。 林立的心慢慢冷硬了起来。 他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了。 绝对不会了。 林立在家里赔了秀娘几日。每天秀娘醒了,林立就会去秀卧房里,陪着她一起吃寡淡无味的月子餐。 然后就抱了小桃华给秀娘看,让小桃华躺在秀娘身边睡觉。 林立也学会了如何抱孩子,甚至如何换尿布都学会了。 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几句婴语,能和小桃花交流几句。 大约是秀娘怀孕的时候,林立一直陪着秀娘,每天晚上也都要和胎儿交流的原因吧。 小桃华对林立的声音很是敏感,只要林立开口,就会转着眼睛和头去寻找。 小桃华也模样也在一天天的变化着,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好看。 秀身体也恢复得不错,第三天就能下地稍微活动了。 太医也每天都来给秀娘请脉,也一直都在说很是健康,无需开药。 林立也终于放下心来。 想来是秀娘之前一直下地劳作,怀孕之后也没有忘了活动,体力很好的原因。 只是第三日一早,林立才陪了秀娘吃完早饭,就见到安管家示意有话说,借故出来才知道,护着秀小丫头到底没有挺过来,半夜里没了气息。 林立沉默了一会,才吩咐不要在秀娘面前透露,转身回了房间里脸上就带了笑意。 “秀娘,今个要洗三,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咱就在这卧房里给小桃华洗三,你也能看到。” 秀娘看着床边的小桃花道:“我不用下地吗?” 林立道:“天大地大,都没有现在的你大,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地将养身体,不用下地。 咱也不找谁来,就娘和大嫂,还有大师嫂、二师嫂,让张妈妈主持洗三。” 秀娘一切都听林立的,闻言微红着脸点头。 做了母亲,她的心比以往柔软了很多,也是因为身体虚弱,林立从早到晚地陪伴,恨不得半夜也陪在身边而开心。 她低头看着小桃华,忽然问道:“查出来原因了吗?” 她没有提是什么事,但还能有什么事呢? 这两天没有提,也只是身体虚弱,实在没有力气。 林立安抚着道:“正在查,你放心,一定差得出来的。” 秀娘抬头看着林立:“我还能记住那个车夫的眼神。他很是凶狠地盯着我,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这是秀娘生产之后,他们第一次提及当日的情形。 林立道:“那个车夫说什么了?周围可还有人?” 秀娘缓缓道:“我和小丫头出门的时候还左右看看,路上没有什么人。 我记着你的话,就没有想走远,只是在门前路上活动活动。 才走出去几步远,就听到身后有马蹄声,小丫头护着我往边上走几步。 我走在里边,小丫头走在外边。” 秀眼神有些朦胧,她回忆着前天那一幕。 这几日她其实一入睡就能梦到那天一幕。 “我走了两步站下回头,就看到马车冲过来,那匹马疯了般,看到车夫还挥着马鞭,狠狠地抽打着马。 二郎,那马只是看着疯,但没有疯,它就是冲着我冲过来的。 我当时惊呆了,只往后退着,后边就是墙,我没有地方退。 小丫头推了我一下,她把我往咱家大门的方向推,那里正好能有个空隙,马车撞不到我。 我看到小丫头被马撞倒,马蹄踩到了她的肚子上。 我还看到那个马车夫狠狠地瞪着我,对我举起鞭子。 可那时候马撞倒了人,马车正好颠簸了下,翻了过去。 我也看到咱家门房听到声音跑过来。” 秀娘一连气说了这些,停下喘口气,“二郎,当时我就知道他是冲着我的,冲着咱们的孩子的。” 林立握住秀手,专注地看着秀娘。 他才清晰地听到当日发生的一切,原来秀娘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还有没有旁人在场?”林立问道。 秀娘摇摇头,她似乎有些疲惫了,“我不知道啊,好像……有人影吧,也可能没有。 我当时倒下,肚子就疼了。我很慌乱,生怕我们的孩子有事。” 她低下头,轻轻摸着小桃华的脸蛋,“幸好我们的孩子没有事。幸好老天有眼,护住了我们的孩子。” 第564章 换个思路 三天了,小桃华的脸蛋已经些微丰满,不像才出生时候那么皱皱巴巴的了。 她好像听懂了爹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的娘亲。 林立的心里满是内疚,可此时并不是说明真相的时候,且真相也没有完全查明。 “这两天我一直想着,是谁要害我和我们的孩子的。”秀娘看向林立,“你知道了吧,” 林立沉默了一会道:“对不起,都是我优柔寡断,狠不下心来。” 林立看向秀娘,“暂时查到了董依云的身上。” 秀娘似乎并不奇怪,她侧着头道:“真的是她啊。” 林立道:“你猜到了?” 秀娘摇摇头,“你一贯谨慎小心,谁也不得罪,背后还有太子和少傅做靠山,就算有人看你不顺眼,也不会愿意惹到你的。 真正得罪了的,也就只有董依云一个人,不,也不是得罪,是董依云她心术不正在先。 她之前都能陷害咱们,现在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做了母亲,秀娘好像一夕之间就成熟了。 “可她万万不该来害你,害我们的孩子。”林立道,“太子殿下前日也来了,亲口吩咐将董依云送到府尹处严刑拷问。 这次,我也万万不会心慈手软,所有参与害你的人,一个不留!” 林立下定了决心,斩草必定要除根,他一定一定不会再放任任何危险留在秀娘和孩子身边的。 秀娘抬头看向林立,忽然微微一笑:“你过来点。” 林立不明所以凑过去,秀娘在林立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下。 旁边的小桃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好像饿了般,小嘴吧唧了下。 林立的心微微一跳。 秀娘含笑看着林立:“原来在董依云的眼里,我和孩子是你最重要的人。” 林立伸手环住秀娘:“是的,你和小桃华,是对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那,”秀娘借着林立的手,躺回到床上,“我允许你纳妾了。” “啊?”林立怔了下。 秀娘点着林立的心口,“张妈妈都和我说了,我这次生产伤了身子,至少三个月不能和你同房。 男人身边哪里能没有女人,我不想你忍着。 张妈妈说,要是我看中了身边的丫头,可以指给你的,若是没有,采买两个本分的也可以。 咱家里就没有合适的丫头,采买来的也不知道根底。 那个什么公主也挺好的,你替人赎了身,接回来,也别难为了人家的一片深情。” 秀娘虽然这么说着,眼底还是有一些不情愿。 林立哭笑不得地道:“我哪里忍不忍的,不要瞎想,好好将养身体,咱们的日子长着呢。” 秀娘却道:“我觉得张妈妈说得很有道理,你都有平妻了,也不差几个妾室。” “一个妾我都不想有,还几个!”林立笑道,“我正要和你说波斯公主呢。 我这几天也琢磨了下,做人不能太清高,没有弱点的人才是最让人提防的。 所以我打算将波斯公主接过来,接回来之后,先上咱家的学堂里和那些孩子们一起学习读书认字。” 秀娘听到林立说接回波斯公主的时候,心下微微发凉,待听到送到学堂里的时候,就惊讶了。 “你是……” 林立道:“对外就说,先学会了说话,了解了咱大夏的规矩。总也不能日常交流全靠她身边的侍女。 慢慢的,熟悉咱大夏文化之后,估计那什么面纱也不会就一直带着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秀娘想想道:“也好,等到会说几句汉化,我在给你们圆房。” 林立心说,没等学会汉化,他就要离开京城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那就说定了,明天我就让安管家去接了波斯公主来。” 林立直起身子,“你先睡一会,等你精神了,咱们就给小桃华洗三。” 说了这会话,秀娘也乏了,依言闭上眼睛。 林立待秀娘睡着了,便抱起小桃华交给奶妈。 三天时间,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董依云知道必死无疑,嘴也硬得很,府尹用了几次刑,连手指都用了拶刑,指头都断了两个,董依云都抵死不招,只喊着冤枉。 而那位叫做李星燃的秀才,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林立听着风府奏报,皱着眉头道:“若是之前就有心起意,名字和身份未必是真的,也许未必是秀才。” 风府道:“属下将画像送到了各个镖局,让他们走镖的时候留意各处的人。 能做成这般滴水不露的,又这般狠心的,连车夫的命一起买下,应该不是一般人。” 林立问道:“我行事,可曾挡了谁家的财路?” 风府思索片刻摇头道:“大人的产业,除了纺纱织布外,没有动谁家的利益。 就是纺纱织布这块,咱们先如今做的都是对外的生意,暂时没有冲击到其他人。” 林立沉吟着:“那就是我坏过谁的事了。” 他看向风府,“你认为,谁更恨我?” “要说恨大人,该是北匈奴那边的人最恨大人了。”风府道。 “弗雷?”林立道,“有这个可能吗?” 风府摇头,“弗雷是北匈奴人,从没有来过大夏,据说他身边也没有汉人,又如何能驱使了咱们汉人?” “那还有谁恨我?”林立问道,“却不是要置我于死地,只是要让我伤心难过?” 这种报复在女人身上的做派,林立怎么都觉得不像是官场人所为。 难道是他想多了?真就是董依云的报复? 风府沉默了一会,才道:“要说恨,大人辅佐太子殿下,京城人尽皆知。冤有头债有主,怎么也落不到大人的头上。” “那是我想错了?”林立道。 风府看着林立:“会不是本身就是冲着夫人的?” “嗯?”林立诧异着。 难道是他将事情想复杂了? 这事就是董依云干的?就是冲着秀娘让他伤心的?没有深意? 但会这么简单吗? 也许董依云就是这么想的。 也可以换个思路,如果秀娘不在了,谁会得益? 会达到什么目的? 第565章 同行 小桃华的洗三礼办得很是温馨。 这要得益于张妈妈。 因为秀娘还在卧床,所以参加小桃华洗三礼的男人就只有林立自己——不然这也都是女人参加的。 小桃华出生才三天,就收到了一堆的礼物。 这才只是开始,满月、百日、周岁,都会再收到礼物的。 洗三之后,秀娘月子里最重要的事情就算结束了,剩下的只有安心将养身体。 林立便果然派了安管家去群芳阁,带着银子,替波斯公主赎身。 顾德辉等着林立等了好久了,若不是林立的夫人突然生产,都要再上门了。 听说林立的管家带着银子来,忙不迭地也赶到群芳阁,却不是关心波斯公主,而是关心他的赌局。 这场赌局除了参与的人,都要别其他人遗忘了,顾德辉到了群芳阁的时候,群芳阁内早就有好信地跟着赶过来,大家正在瞧着热闹,议论纷纷。 一见到顾德辉前来,相熟的人就凑上去笑道:“顾大人,你又压对了。恭喜恭喜。” 顾德辉平生就喜欢赌,大赌他也不伤身,小赌他也怡情。 闻言得益道:“那自然了,我顾德辉在赌场中还未曾有过败绩。” 顾德辉赌的东西太多了。 真在赌场里赌钱,他还算少的,赌注也很少下很大。 偏偏生活中的事情处处喜欢开赌局,比如人家两人下棋,一向是不分伯仲的,有一天他就会忽然开个赌局,赌人家两人的胜负。 再比如出去钓鱼,人家钓鱼,他开赌局,赌的就是谁钓出最大的鱼,谁钓的最小的鱼。 旁人笑道:“都说忠义侯对侯夫人一往情深,可不也才生了孩子,就纳妾了。” 另有人笑道:“这不错的了,十月怀胎时候可都陪着呢。” “诶,你们消息就不灵通了,听说是这次生产伤了身体,所以忠义侯才要纳妾的。” 顾德辉奇怪道:“这消息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大家笑起来,先前那人得意地道:“这多简单啊,一想就知道了。” 大家催促道,“怎么一想的?” 那人道:“忠义侯的夫人被惊马冲撞了早产,据说太子殿下都安慰忠义侯去了,还带了太医。 再这才几天,听说才三天,忠义侯就急着接了波斯美人去,那不是侯夫人伤了身体是什么?” 大家听着纷纷点头,有人道:“也可能是侯夫人贤惠,月子里给夫君纳妾的事多着呢。” 那人也不辩解,跟着点头:“差不多差不多。” 顾德辉这赌局,之前不少人跟着压林立会接了波斯美人去。 但林立将人送回来之后,又有很多人压了另外一项,因为顾德辉坐庄,因此不论输赢他都有抽成。 顾德辉笑嘻嘻地计算着银子,老鸨那边已经将波斯公主赎身的银子都计算了。 青楼的规矩,赎身银子是必须有的,多少而已。 安管家带了事前说定的银子来,老鸨赚了一笔,很是开心,亲自送了波斯公主出来。 那波斯公主却依然是穿着一身黑袍,带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 顾德辉这才上前,吩咐将赢来的银子全拿出来,摆在一楼的大堂上。 “各位做个见证,这些都是我老顾给咱家姑嫁妆。咱家姑娘可不是两手空空嫁过去的。” 那些银子足有几千两,明晃晃地,羡慕死了不少群芳阁的姑娘。 只有那波斯美人眼神里波澜不惊。 想必是身份使然,见过世面,并不将这些银子放在眼里。 大家跟着起哄起来,纷纷让顾德辉再开个赌局,就是赌这位波斯美人什么时候能怀孕生子。 顾德辉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可不能赌,有伤私德。” 大家哄笑,倒也不是必须要开这个赌局的。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波斯美人是上了林府的马车,马车却没有去林府,而是直接去了林立开在外城的学堂。 便是波斯公主一下马车也愣住了,才知道是要她先学了汉化和读书认字,才能进林府大门。 这位自称叫做丽达的波斯公主,还没有进过正规的学堂。 待看到是要她与二十多个小孩子一起读书的时候,心中何想便不是常人所能知道的。 但放下点心来,是必定的。 自此,丽达便带着随身的侍女和顾德辉给的一大笔银子住在了学堂的宿舍内。 宿舍里除了十岁之下的孩子,就只有几个照顾孩子们饮食起居的女人。 而她能接触到的男子,也只有课堂上教授他们读书认字的秀才。 林立安顿了波斯公主,离开京城的日子就迫在眉睫了。 他还没有查到董依云身后是否还有黑手,但即便夏云泽不催着他离开,他也要做好准备了。 深秋已经来到,再过不了多久,冬季就要来临。 京城内的几处公共卫生间都已经完工,太子府和少傅府中的卫生间改造也接近尾声。 林立在京城内所做的一切都见到了成效,也该到了更需要他的地方去了。 这两天林立一直不知道怎么对秀娘开口。 秀娘才生产十天时间,身子才恢复了一点点。 “绝对不能拖了。”在林立又没有开口的一天晚上,方晓对林立郑重地道,“殿下没有催促是殿下仁慈,咱们却不能看不明白这点。” 林立叹息道:“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工部那边文书也准备出来了,我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对秀娘说。 我还没有查到幕后到底有没有黑手,我担心……我走了之后,秀娘有事,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林立很是后悔,之前没有让秀娘与少傅府走动,如今她在京城内都没有熟悉的女眷。 方晓笑道:“勉之,你这是关心则乱。你不了解女人,做了母亲,一大半的心思都要分给孩子的。 更何况侯夫人的另一半的心思还在你的产业上。 对了,我夫人过不了几天就要上京了,到时候介绍给侯夫人认识,她们在一起肯定有话题。” 方晓的夫人不但打理家里是一把好手,经商也是得到娘家父母言传身教,为人据说很是洒脱。 林立听了,心中也是一喜:“那太好了。” 随即长叹一声,“方兄,我不在家的这些时间,还请你多多照应。” 方晓笑道:“怎么,忠义侯不带着我一起去?” 第566章 体贴 方晓这声忠义侯,带着玩笑的意思,不过,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秀娘生产那天,夏云泽前来,在林府里停留了足足一整天,方晓叩见行礼之后就避开了。 林立本还奇怪,只是当时关心着秀娘,无暇过问。 如今听方晓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 方晓这是在暗示着他,他不会另行投靠太子,而是愿意在他这边辅佐他。 辅佐这个词一出现在心里,林立就怔然了下,他何德何能,能用上辅佐这个词。 他真是……林立在心里自嘲地笑了声,道:“方兄,我那钢铁厂建成是建成了,但厂里可不是好呆的。 噪音重,粉尘多,粗鲁的汉子也多,据说建在荒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 我去都犯愁,你习惯了安静的环境,去了不适应的。” 方晓闻言笑了:“可比水泥厂的环境如何?” 林立一怔,随即摇头笑道:“是我小觑方兄了,但,嫂夫人不日就要上京,你们本来就多日未曾见面……” 方晓一笑:“无妨,过年之前总也能回来。” 方晓能跟着他一起,林立的心里立刻就高兴起来。 他甚至都忘记了这时代赶路的时间有多漫长。 如今已经是十月初了,距离过年都不到两个月,一来一回路上就要接近一个月,过年,真不一定能回来。 林立带着歉疚,终于将要启程前往钢铁厂的事情说给了秀娘。 “殿下虽然没有催过我,但原本的打算是我进京不久就亲自督建钢铁厂的。 如今钢铁厂已经建成,就剩下投产了,再拖说不过去了。” 秀娘正抱着小桃华稀罕着,闻言头都没抬:“你去吧,家里有爹娘和大哥大嫂呢,也不需要你操心。” 秀娘这么痛快,林立心中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你,愿意让我走?” “我愿不愿意你都得走的啊。”秀娘点着小桃华小脸蛋,“当官的人都身不由己,我知道的。” 秀娘抬头道:“难道我说不行,不让你走,你就能不走了?” 林立叹口气,带着点小小的委屈控诉道:“可你都没有一点舍不得的样子,你有了小桃华之后,眼里就没有我了。” 秀娘白了林立一眼,又低下头:“你多大的人了,小桃华多大?啊对了,你一个人去那边,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好。” 秀娘终于想起正事来:“那边比这边冷多了,风府又是个不会照顾人的。 哎,果然人家说要给夫君纳妾是对的,你哪天走?不然让娘给你找个人伺候着。” 明明秀娘是想着他的,可林立听了这话越发嫉妒起自己的女儿来。 他伸手从秀娘怀里抱过小桃华,在怀里晃悠着,嘀咕道:“小桃华,你娘有了你,都不喜欢你爹了。 你爹要出远门也不挽留,还想着给你爹找个旁人照顾。 哼哼,等你爹出去被别的女人迷了眼睛,到时候给你生一堆弟弟妹妹,爹爹对你的爱就被弟弟妹妹们分走了。” 秀娘听着抿嘴笑道:“看你能耐的,还生一堆呢。” 林立理直气壮地道:“带出去一个,怀孕了自然就要送回来。我再出去,你不是再要给我找个照顾的人? 那再怀孕呢?我一年要是出去个次,小桃华不就多出来个弟弟妹妹了?” 秀娘被林立的话逗笑了:“还个?你这是反了天了?” 林立哼了声:“反正你有了女儿就不在意我了。” 秀娘喊了奶娘,将小桃华抱出去,这才与林立道:“你在家里就是四体不勤,出门了,总得有个人给你洗衣做饭。 就你的身体,能和风府一般吃苦吗? 我和娘说了,给你带两个仆妇,一个做饭,一个照顾你起居的。 你还真以为要给你再纳个妾啊。” 林立松了口气——虽然心里也有小小的失望。 “怎么叫再?我根本没有纳妾过好不?”林立揪着字眼不放。 又觉得秀娘生产完之后人越发漂亮,挨着秀娘搂住她亲了下:“我可不想要别人,就你一个女人。” “崔公主呢?波斯公主呢?咦?”秀娘诧异了声,“你再出去,不会再招惹个公主回来吧?” “哪里有那么多公主?”林立道,“对了,丽达那边你让人盯着点,对让她学习汉文化,读书写字都要上心。” 秀娘看着林立道:“你真奇怪,怎么就那么喜欢让人读书认字呢?” 林立笑道:“读书认字不好吗?等你好了,我还打算让你也去学堂里教算术呢。” “我?教算术?”秀娘惊住了。 “对啊,你算术那么好,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不教课都可惜了。” 秀娘睁大眼睛:“我……你就会哄我开心。” 林立认真地道:“不是哄你开心。你有精力的时候琢磨琢磨啊,我以前和你说的那些都整理整理。 要是可以,以后咱家学堂的数学启蒙就交给你了。 你愿意多收女孩子在学堂里也可以的。” 秀娘很明显动心了,但也是惶恐着:“可,哪里有女人在学堂里做先生的?” 林立嗤笑了声:“凭啥不行?女人怎么了?女人更细心,对小孩子更有耐心,做先生说不定就比男人更强呢。 就这么说定了,等到你身体好了,你自己编个课本,我回来的时候帮你看着。 然后咱就再收新生,以后的数学就全交给你了。” 秀娘激动起来,恨不得身体立刻就好,立刻就能和以前一般活蹦乱跳。 “不过这不是着急的事,身体没好利索,不许劳神。”林立嘱咐道。 “嗯。”秀娘点头,“我好好养着。” 林立本来想要与秀娘再说些体己话的,可惜秀娘听说了讲课,脑子里就全是数学了。 与林立说的全是启蒙要教什么的内容。 可怜林立小学毕业已经十年了,小学一年级数学要学什么早就忘到后脑勺去了。 他绞尽脑汁也回想不起来的。 于是只好秀娘说什么,他就点头说是什么。 只要秀娘开心就好,至于进度什么的,不着急。 第567章 忽略 当天晚上,林立不顾张妈劝阻,坚持和秀娘睡在一个房间里。 当然只是纯粹的盖着被子睡觉。 林立再不懂,也知道月子里甚至出了月子也不能轻易同房的。 再说了,秀身体还要比寻常产妇多恢复些时间。 只不过才躺下,就被闻讯过来的王氏喊出去了,还差点被王氏拎着笤帚疙瘩打一顿。 林立这个气啊,简直了,他会那么禽兽的吗? 就差被王氏拎着耳朵揪出院子了,林立无奈地回到客房,却见到风府等在院子里,不苟言笑。 “大人,”风府上前低声道,“查出点眉目了。” 林立立刻收起心里的杂念:“进来说话。” 两人进了房间,风府道:“属下的人在按照大人的吩咐,扩大了范围,果然查到了一人相貌与那秀才相近。 只是名字并不叫李星燃,而是叫做厉焱,是宫中的太监。” 林立“啊”了声,有些呆滞:“太监?宫里的?” 风府道:“是的,是后宫内负责对外采买的,也是凑巧有人见过。” 林立皱起眉头,不解道:“后宫太监,负责采买的?这……” 他想说他与后宫的人八竿子也打不到啊。 他也没得罪过后宫任何一个人——他见都没有见过。 可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厉焱,那个人是太监,董依云岂不是……不对,她在厉焱之后不是还接过客?” 风府道:“属下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找到了府尹,府尹派稳婆验过了,董依云还是完璧。” 林立再次惊呆了,看向风府,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风府道:“府尹也是奇怪,属下赶来向大人汇报,府尹那边也在去询问。” 林立怔然了会问道:“查到厉焱和董依云之前可有关系吗?” “正在查。”风府道,“属下担心此时牵扯甚多,便先来向大人汇报。” 林立点点头:“这事是很奇怪。” 随即又担心起来:“我这几日大约就要离开京城了,你若是跟我走,这事没有利索,秀娘留在家里我终究是不放心。” 风府道:“属下抓紧时间调查。这几日怕是不好跟着大人了。” 林立点头,“你也留心,若是真牵扯到……” 林立深吸口气,“就先停一停,千万不要引人怀疑了。” 风府答应下来退下,林立的心里却紧张起来。 后宫?他没和后宫有过任何关系啊?就算二皇子殿下被夏云泽搞下去了,冤有头债有主,那也是夏云泽的事,背锅都轮不到他身上的。 再说了,对秀娘下手而不是对他,多小家子气的事啊,后宫不论是皇后还是二皇子,都不可能做这么卑劣低下的事吧。 再说找的事负责采买的,一看就与皇后、二皇子扯不上关系。 真要买凶杀人,那得找心腹。 那就是说那个厉焱,之前与董依云相识的了。 林立盘算了一会,心逐渐放下来。 林立还没有去夏云泽那里复命,第二日一早,莫子枫就找上来,还是关于仪仗队的事情。 林立培训了仪仗队的立正、向左右后转,可设计了仿照前世敬礼的姿势后,又教了正步的做法。 并且将前世在网上看过真真假假的正步练习过程都教了。 为了好看,还专门仿照前世仪仗队的礼服,设计了接近同款的服装,让自家的纺织厂织布,为此还专门请了裁缝。 不过这套礼服没有被莫子枫采纳,他更希望仪仗队的小伙子们身披铠甲。 林立劝过了。 夏季阳光照着,铠甲不得摸着烫手?冬天冰天雪地,铠甲就是一层冰铁疙瘩。 莫子枫就退了一步,但提出仪仗队的礼服不能是白色的,尤其不能是纯白。 林立便又设计了红色的配色,在袖口、领口、胸前等处,裤子两边也设计了红色的线条——瞧着和运动服似的。 这个莫子枫勉强同意了,来找林立,就是知道林立要出门了,想要将所有仪仗队注意的东西全都过一遍。 尤其是国歌。 莫子枫与夏云泽私下里商议过了,这个“国歌”太不好确定了,他们熟悉的曲子,貌似都难以配上升旗这种感觉。 因为秀早产,林立都将自己摘学习音律的事情忘掉了,听莫子枫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但他是不通音律的,所以,他要是能现在唱出谱子,那才是不应该的。 林立只能两手一摊,做出无能为力的表情出来。 “莫大人,这就难为我了。我实在不通音律啊。”林立苦恼地道。 “那,忠义侯脑袋里就没有些旋律?”莫子枫很是怀疑地道。 “有,但是我弄不出来。”林立特意用了“弄”这个字,来表达他对音律的陌生。 “实不相瞒,我和殿下商议了,准备在过年的时候,让仪仗队亮相,现在正在苦练走步——别说,穿上你设计的礼服,走起正步来确实好看。” 林立得意起来,前世他看过那么多国家仪仗队的剪辑视频,最出彩的还是咱们泱泱大国的仪仗队。 礼服好看,走路的正步姿势好看,还有音乐,那是个雄赳赳气昂昂,超过所有其它国家好几百倍。 “对吧,尤其是白色的,多亮眼啊,搭配上红色,更加醒目。”林立道,“再配上小牛皮黑色靴子,若是在升旗的这一路铺上青石砖。 那走正步的时候,脚步声整齐划一,多亮啊。” 林立还将前世托举的动作改变成拔剑举起——不算全部改编,是有个动作他也记不住了。 “现在就差国歌了。”莫子枫道,“也有几个中意的,可感觉离总是差点味道。不然,忠义侯今天若是无其他事,一起去听听?” 林立也想在离京之前将这些事都落实了,闻言点头:“行,那就一起去。” 林立与莫子枫一起出了门,不见风府跟随,才想起来风府被他打发查事情了,替代风府的也是熟悉的一个护卫。 便与莫子枫一起上了马车,坐下之后道:“本来还想去东宫……” 马车颠簸了下,林立扶了下马车,倏地只觉得心里一凉,心中蓦地生出危机感。 第568章 遇袭 “小心!” 马车外忽然传来惊呼,林立倏地抱住莫子枫往车座下一矮。 “嗖——当!” 一支长箭穿过车厢,猛地扎在马车内座椅的靠背上,林立眼角余光只见箭尾的翎羽还在颤动。 马车外传来护卫的怒斥声,林立贴着地面翻个身,从座椅下唰地抽出支长剑。 马车疯了般地往前跑着,林立剑尖一挑,车帘被掀开个缝隙,一晃眼中有人影好像跳到了车厢上。 不是好像! 林立感觉到马车往下一沉,他单膝跪地,左手一推车厢,人往后滑了一点,顺势将刚要起身的莫子枫推到了座椅下。 “哗啦”一声,车厢被重物击打忽然碎裂,破碎的缝隙中,露出半张蒙着黑布的脸,和一只雪亮带着杀气的眼睛。 林立手里的长剑快过大脑的思索,顺着破碎的缝隙往那只雪亮的眼睛刺去。 马车却在这时候再次颠簸了下,长剑一偏,扎在了车厢上。 缝隙中却又是雪亮一闪,那是刀剑反射的刺眼的阳光! 林立将手里的长剑一丢,人往侧边一闪,扑倒了车座上。 雪亮的长剑穿过车厢缝隙,贴着林立的右臂刺入,一击不中长剑立刻收回。 这一瞬间林立已经站起来,一脚踹向车厢,同时扑过去抓住自己的长剑。 车厢“哗啦”一声散架,林立却在这一刻左手抓住车厢门框,单脚着地,将自己甩出车厢外。 来不及查看那蒙面人确定的位置,只根据刚才那一剑的位置,长剑只当刀用,往外一挥。 蒙面人竟然是一身月白服装,第二剑正在往车厢内扎去。 剑光闪烁中,蒙面人惊讶了声,往后稍稍一退。 马蹄声声中,马车忽然一个拐弯,惯性中,林立竟然合身向蒙面人扑过去。 而蒙面人一个不稳,被从马车上甩了下去,就地一滚,正滚入到一个胡同口,马车疯狂奔驰而去,刹那蒙面人就不见了踪影。 林立正被甩到了车厢上,视线内,只看到正在疯狂奔驰的两匹骏马,其中一匹身上带着血迹,而车夫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他丢下长剑,连滚带爬地扑倒车夫的位置上,抓住缰绳,没敢使劲往后勒,而是轻轻一抖,再稍稍往后拽了下。 感觉到骏速度降了些,他再稍稍用力,勒住缰绳。 身后,莫子枫也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马车的速度终于降了下来,身后也传来人群追赶过来的声音。 林立只勒着缰绳,直到马车停下,转身,看到莫子枫扶着马车的车板,正左右张望,后边熟悉的面孔也赶了上来。 林立的心一松,心才激烈地跳动起来。 “大人!” “大人!” 追过来的有家里的门房,还有几个家里的护卫。 有人上前接过林立手里的缰绳道:“大人。” 林立将缰绳丢给护卫:“回家——赶车的护卫呢?” “中了一刀,从肩膀斜着劈下了。”护卫道。 林立脸色铁青:“让人去府尹处报案,通知风府。” 莫子枫抓着林立的胳膊,也是脸色发白。 他虽说在东宫内挂了个名,但只算是太子的幕僚,出门要了马车,到林立这里就件马车放回去了。 哪里想到林立还会遇刺。 林立自己也没有想到,更担心刺客不但对他下手,还会对秀娘下手。 破损的马车转了一圈,急忙忙地赶回了林府,见到林府内安安静静的,林立才放下心来。 林府内的护卫,是风府一手操办的,秀娘被马车冲撞之后,林立要求风府加强了府内的安全。 但眼下看,风府手里的人办事并不牢靠。 府里是没有事,但有人在林府外监视,竟然都没有发现。 林立吩咐所有人不得向秀娘泄露他遇袭的事情,和莫子枫一起先去了医馆,只见到一路上血迹淋漓,心下发冷。 待到医馆,却只见到一袭白布蒙着的人形,他上前半跪着掀开白布一角。 只看到熟悉的面孔泛着青灰,右臂处,从肩膀断裂,刀刃的痕迹直接到胸口。 他放下白布,回头看到医馆外围观的人群都望着他。 半月时间,这半月时间竟然两次遇袭,先是秀娘再是他。 而林立到现在为止,竟然不知道是谁想要他的命——这绝对不是董依云能做出来的了。 董依云绝对找不来今天这般厉害的刺客。 林立心中全是侥幸。 若不是他从没间断过锻炼,以前被江飞指点过之后,也几乎没有间断过打拳,若不是车厢里他藏了长剑。 林立的被刺,在京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林立虽然只是六品员外郎,但是他还是三品忠义侯,还是圣上亲自宣旨赏赐了“忠肝义胆”的侯爷。 这忠肝义胆四个字,和忠义侯三字一样代表着林立对大夏的功绩。 他被刺杀,府尹接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同时大理寺卿竟然也带人过来。 莫子枫没有回到东宫,而是跟在林立身边,看着府尹和大理寺卿一同询问审理。 不多时风府也得到消息赶了回来,便是东宫夏云泽那边也派了人过来。 林立还想瞒着秀娘,但这般多的人,人来人往,人声不断,秀娘也终于得到了消息,遣人过来查看。 林立少不得件过程说了一遍,又将看到的蒙面人的外貌说了一遍。 府尹遣人来画像,那画像上的眉眼却与厉焱完全不同。 半日之后府尹和大理寺卿才离开,林府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莫子枫与方晓和林立这才在一起,就见到风府进来,双膝跪下。 经过这半日,林立心里已经平静下来,知道这也不能算是风府的疏忽。 风府手里的人手有限,一直以来重点都在宅子上,且谁也想不到林立还会遇刺。 “起来吧。”林立道,“府里的安全重新布置,人手不够再招人。” 风府答应着退下。 林立看向莫子枫和方晓道:“那人大概等了几日了,就等着风府没有跟着我出门。” 林立过问了,死掉的那个护卫身手与风府差了不止一层——风府手下的这些护卫,与风府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第569章 起因 这次刺杀的目标,已经明明确确是林立了,这让莫子枫和方晓都皱起眉头。 只是为何,却谁也摸不着头绪。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还是林立道:“莫大人你先回去,我安排人送你。” 莫子枫摇头,“殿下派了人在外边。” 林立便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莫子枫走后,方晓与林立重新回了书房,方晓仔细询问起过程来。 林立一五一十地回忆着。 半晌,方晓道:“最初一箭,目标直接就是马车中的你,然后才现身砍翻护卫。 这般看来,刺客的目的就是要置你于死地。” 林立点头,“刺客的眼神里都是杀意,我不会看错的。” 又道:“这次实属侥幸,刺客并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稍稍有些身手。” 方晓点头:“这般,刺客本身对你并不熟悉,便是要刺杀你的人,对你也不是很了解。” 林立眼睛眯眯:“如此说,刺客便是与董依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府尹审出来了些东西,董依云在厉焱之后接客也没有卖身,而是靠出卖我的秘闻挨过这些天。 不过董依云恨我太过,从不肯说我好的,都是些秀娘善妒,而我又日日离不开女人的乱事。 还有就是我并无真才实学,之前也并非生病,都是为了掩饰我的不学无术这些事情。 就是永安城守护,也是盗用了你和方县令的功劳等等。 据一个嫖客说,他去也不是非要嫖,用这些关于我的秘闻来换,也值得。 用那个嫖客的话来说,嫖谁都是嫖,但忠义侯的秘闻可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所以,我怀疑那个刺客会不会也曾经见过董依云?” 方晓沉吟片刻道:“未见。除了厉焱,董依云还接了有六七个客人,你的秘闻闲话再多,六七天也说差不多了。 且这些嫖客的嘴可不会那么严,总会说出去炫耀的。 他们听的都是想听到的,再说出去的时候未免也加上自己的看法,以讹传讹,被刺客听了去信以为真也差不多。” 林立认可道:“从秀娘生产之后,我早起跑步都停了,只在院子里打拳。” 忽的冷笑了声:“那刺客也许连我跑步都不知道,这么看,就是才到京城不久。” 方晓摇头:“你一早跑步风府都随着的,也可能是很了解你的,知道有风府在,讨不了好。” 两人空口分析了下,还是无法确定谁想要他的命。 “我死了,对谁有好处?”林立忽然问道。 方晓道:“除了北匈奴,我想不出你死了谁最得益。” 林立慢慢地点点头:“难道弗雷没有死?” 在北地,他虽然足够低调,但是只要有心,就绝对能打听出来火药、铁丝网和红衣大炮是他发明的。 弗雷在那场战斗中只是失踪了,也许他并没有死。 方晓道:“若是这般,直接冲着你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对侯夫人下手。 之前的那次马车冲撞,更像是迷惑你,让你以为都是董依云的忌恨,祸水东引。 也正好将风府从你身边调走,而其实刺客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林立眯着眼睛道:“那,就只有……闲王了。可闲王的目标不该是太子殿下吗?难道就因为我是太子的人?没这个道理啊。” 林立的分析陷入了僵局。 林立遇刺,连元帝都听说了,第二日的早朝上亲自过问了这件事情。 府尹本来就被太子施压,亚历山大,又有大理寺卿也参与来,若是查不出来,岂不是他府尹无能。 现在元帝也过问了,就差限定时间破案了。 有元帝过问,府尹下了朝,直接派人去抓厉焱。 那厉焱大约也知道逃不掉的,不躲不藏,被府尹的人带回去之后,不等询问就直接开口。 却原来这厉焱净身入宫之前,曾经是董依云大哥的书童,得了恩典,返了卖身契,因此才在董家被抄家的时候,逃过一劫。 这厉焱做书童的时候,暗恋董依云——是真正的暗恋,当董依云为天上的仙女,并不敢亵渎。 董家落败被抄家之后,董依云被卖,厉焱一心想要救董依云,董依云却是官奴,那银子都赎身不得。 打听了若是有权有势的人,才能通过官府得了卖身契出来。 他本来就是一书童,哪里来的权势,而若是要有权势,莫过于接触权利最大的人。 因此咬牙净身入了宫做太监,只盼着能接触到贵人,得了些权势,好能为心中的仙女赎身。 只可惜他想得太简单了,一个小太监想要爬成大太监,若不是本身就有本事,那就要靠熬年头,会伺候人了。 厉焱一心钻营,也不过是进了御膳房打下手,再一次出宫的手,恰巧听到了董依云的名字,于是留心,这才知道他心目中的天人,竟然被锁在衙门前示众。 之后竟然被卖入青楼。 他才拿着这几年攒下的体己,早早在青楼里排了号,等到董依云身体将好能接客了,就立刻占了位置。 他将董依云当做天上的仙女看待,自然是不敢亵渎,便一日日地花着银子,替董依云守着贞洁。 但他那些银子在青楼里能花销多久,十多天以后就将要告罄。 这些天来,他从对董依云的仰望,到也能稍稍聊一些了。 董依云落魄中,也感念厉焱对他的痴心,便也将心中的怨恨与不甘说于了厉焱,甚至有了厉焱若是能于她报仇,她便是委身于他也是可以的。 但董依云哪里知道厉焱已经净身是个太监了——到现在也不知情。 于是才有了厉焱雇人冲撞秀娘,这却是董依云隐约流露出来的想法,她要让林立也尝尝失去亲人的苦痛。 她太知道林立对秀疼爱了,为了秀娘,林立几次三番拒绝纳妾,连秀娘主动与林立纳妾都不肯。 厉焱也好奇问过是不是林立床事上很不行。 董依云却道,她在永安城的时候,与林立秀娘就住在隔壁,林立几乎夜夜都要与秀娘颠鸾倒凤。 岂止是行,还行得很呢,甚至有几次因此差点落了病。 林立对秀娘,简直是爱到了骨子里,只要秀娘有个三长两短,林立定然会伤痛欲绝。 第570章 离京 林立得到府尹审问厉焱的口供后,目瞪口呆。 厉焱大包大揽了暗害秀罪过,但是审问到林立的遇刺,厉焱绝口否认说,只说若是有机会,他是再会对忠义侯夫人下手的。 他是要让董依云看到忠义侯痛不欲生的样子,才够解恨。 也定要林立尝到失去至亲的痛苦之后,才会对林立下手的。 如此,除了林立看到的蒙着面孔的半张脸,和一支射出的长箭,竟然再无一点线索。 那支长箭府尹也查看了,顺着制作查到了城外的铁匠铺子,却是铺子里转为猎户打造的一批。 已经到了秋末,正是打猎的季节,这批长箭便是专门为了猎杀大型野兽制作的。 再查下去,这批长箭都在,只除了这一支,据猎户说,是猎杀了一只豹子,被豹子带走,追到后来,豹子连同长箭都失去了踪影。 这简直是太巧了,巧到让人怀疑。 甚至让林立一度在心里怀疑,接连两次的刺杀,是为了阻拦他离开京城。 然而,他离开京城要去钢铁厂的事情,东宫那边,除了夏云泽和他的心腹,还没有人知道。 林立这边,也只有风府和方晓了解。 夏云泽那边,林立是不会怀疑的,而方晓和风府若是不能相信,林立身边就再没有可信之人了。 意识到调查不会很快有结果,林立果断地选择了先行离京。 在与夏云泽密探了一次之后的清晨,林立带着风府和方晓,同夏云泽安排的护卫一同悄然离开京城。 林立已经将京城当做他的家了,就如曾经将永安城当做自己的家一般。 京城的房子里,有他亲自改造的卫生间和地龙,有他的妻子和还没有满月的女儿,比当初的永安城更温馨自在。 然而,林立却是知道,以后他还会再有家的,京城也不过是和曾经的永安城一样,是他落脚的其中一处。 深秋,天高气爽,层林尽染。 满地的田地都已经收割了,放眼望去,心中顿时开阔起来。 出了城之后,林立就和方晓弃了马车,乘坐上骏马。 相比较风府和其他护卫,二人很是悠闲。 “昨晚上和秀娘说,年前才能回来,秀娘好生笑话了我,说我不识数。” 林立才离开京城一个时辰,就想秀娘想女儿了,“我才算了算,咱们赶路,半个月都不够,除非快马加鞭,一刻不停。 不过真要那样,我得是带伤赶路了,我不想再体会一次。” 林立指的是从永安城赶往北地边关的那一次,那次的赶路,让他吃足了苦头,到了边关,足足两天都没缓过来。 方晓笑道:“赶路还是要赶的,咱们骑马累了坐车,坐车累了再骑马,中午还有打尖,晚上给你找个好客栈休息。” 停了下补充道:“不差银子。” 林立和方晓一起笑起来。 不差银子这话,是林立说了。 定了离开京城之后,林立就和方晓、风府讨论了行程,林立重点提出了这一路要吃好休息好。 他又不差银子,没有必要让自己遭罪。 林立笑道:“那是自然,赚银子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享受的。” 二师兄欧阳若言那边,每十天就给他送一次分红银子,沐水山庄也给他分了一次红。 林立以为香皂的利润就够大了,不想沐水山庄的分红也很是可观。 沐水山庄的分红,林立没有入公中的账目,这部分银子只有秀娘知道。 如今出门,林立便拿出来花销,感觉里,这一路再奢华,也花不完。 中午打尖休息的时候,京城的繁华就被甩在了身后,经过的村落,房屋也几乎见不到砖石的。 护卫忙着搭灶生活煮林立钦点的火锅,林立就给方晓介绍火锅吃食。 “去年冬天我和江飞往北地去的时候,就带了些肉,还自己做了方便面,带了秋天晒的干菜,一路上除了颠簸些,住的不太好,没吃多少苦头。 就这样,快到北地的时候,我还发热了,在客栈里歇了两日。” 想起第一次往北地去那次,林立很是感慨:“那时候,我一心就奔着赚几两薄银,让日子能过的舒服些。 哪里想到不过一年多些,身份地位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立本来要说吃食的,话题却跑偏了。 方晓道:“这就是机遇了。多少人费尽心思想要出人头地却也不能。” 林立点头:“我也算费尽心思了。想当初也绞尽脑汁地琢磨,如何能得到一个靠山。方兄,你不会笑话我的吧。” 方晓道:“谁人往上,不是想找个靠山?我们文人参加科举,是为出人头地,但若一味清高,便是科举中得了名次,日后在官场上也难以施展。” 这话林立赞成。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林立和方晓坐在对面,锅的周围摆了六七八个盘子碟子。 话题很自然地再转到了吃食上。 “在家里也时常吃这些,可出来了就觉得比家里的好吃,明明都是一样,甚至不如家里。” 肉片是切好了码在食盒内,被冰块镇着的。 还有一罐碾磨得细细的麻酱,可惜腐乳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做成。 方晓品了一口肉道:“因为赶路时候还能吃得这么丰盛的,绝无仅有。” 林立得意地道:“我都想了,等到了那边,就在外边开个食铺,把咱们家里常吃的那些都带过去。” 方晓正夹起一大片肉,闻言挑眉:“你这是公事赚钱两不误?” “自然,”林立承认道,“于人有利,又于己有益,自然是要做的。来,尝尝冻豆腐,这个家里都还没做呢。” 硝石真是个好东西啊,哪哪都用得着。 这天里能吃到冻豆腐,除了他林立,也……貌似也有人的。 林立尝了一口冻豆腐,忽然又是一笑:“你说,想要刺杀我的人,瞧着会不会馋了?” 方晓被林立的天马行空说笑了:“馋不馋我不知道,不过我若是那刺客,便不会现在动手。” 接着点点火锅,“很明显是有陷阱的。” 第571章 兴趣与工作 其实,林立和方晓离京赶路,还真没有陷阱。 至少眼下是没有的。 林立转头看看跟着的护卫,他们也埋锅造饭,吃的也是火锅,只是不能这么慢条斯理的一片片涮肉,而是肉菜都一股脑地倒锅里,连大饼子都掰开了加进去。 “我还是不解。”说起刺客,林立摇摇头。 “不解就不解吧,”方晓打断林立的话,“等抓到人就知道缘由了。” 林立点点头,不再说这些,开始和方晓说起风花雪月来。 虽说中午吃了火锅,但也不是在家里那般从容,林立和方晓吃的都很快,最后的大饼也是掰碎了加到火锅汤里。 前后从休息到吃完也不过是半个时辰多了一刻钟,吃饱了,林立便不肯骑马,钻到了马车内。 马车也是改造过了的,很适合出远门用。 马车内的座椅都加宽了,铺了两床厚厚的被子,躺下之后,只要不是路太难走,很是舒服。 躺在马车上,空无一人,林立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消失了。 他心中其实一直忐忑着。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若是此刻跟着他一路去了钢铁厂怎么办? 想钢铁厂才初步建好,未必能防备得了刺客。 那刺客,最好忍不住路上就动手。 这也是林立与夏云泽商量之后,让林立尽快离开京城的原因。 所以从出了城门之后,林立就摆出了一副外紧内松的样子,其实他们这一队人不仅是护卫着林立,也是诱饵。 再更外层,还有一队护卫远远跟着,同时查看周边的动静。 林立想着想着,不觉就迷糊着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起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进城,前方先到了护卫也定好了客栈。 这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城池,叫做天马城,据说曾经有天马从城池上空飞过,所以以天马命名。 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林立下了马车,被掌柜和护卫簇拥着进了后院。 却是风府命人直接包了一整个院子,就连马车都绕到了后门,一并能进入到后院内。 这真是……林立前世只在小说电视里看到这般排场,如今他自己也经历了,这才恍然他身份的贵重。 至于金钱的作用,林立知道这还是次要的。 小二根本进不来后院,从烧水到饮食,全有护卫看着,林立在房间内简单地洗漱后,饭吃也端到房间内。 不是卧房。他住的是套间,内里是卧房,外间就是会客室。 方晓住在隔壁,也洗漱了过来,两人简单地吃了几口,就将饭菜撤下。 方晓却拿来了一卷书,林立目瞪口呆。 他逃过了大师兄的讲学,不想却没有逃过方晓的讲课。 “欧阳翰林特意嘱咐了我,并将忠义侯的功课进度也告知了我,还说,忠义侯的进度比照在月华书院的时候慢了许多。” “不是,”林立道,“咱们是赶路的。” 方晓笑道:“听说忠义侯曾经在赶路的时候,背熟了一整本的《周易》。” 林立知道这番讲课是逃不过的,但还是要挣扎下:“那时候我以为还要参加科举,现在我都是侯爷了,也不参加科举,也不用背这么多书的。” 方晓点头:“这个自然,只是忠义侯总也有上朝的时候,听说朝廷上大臣们喜欢引经据典,忠义侯总得能听懂出处的。” 林立知道方晓一用上“忠义侯”三个字称呼自己的时候,就是官方正式的意思。 他本身也不是耍赖的人,便也端正是做好。 方晓的书本不想却是个幌子,他根本就不看书本,与林立讲述的却是《孙子兵法》。 这可是久违了,当初林立还是与方煜讨论过几次这个兵法,之后背是背下来了,却完全没有再讨论和实践的机会。 其实在林立看来,掌握了热武器之后,兵书的重要性就被削弱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没有必要了。 然而他还是认真地听取方晓的讲解,讨论的时候,也是按照冷兵器时代的进攻防守方式。 别说方晓在兵书上是有他的见解的,两人甚至又一起讨论了当日永安城的防守。 “如果提早做出准备,就凭咱们七百的守军和城里的百姓,我们不但能守住城,还能反歼北匈奴那三万大军。” 方晓道,“前提是,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林立点头:“是的,若是炸弹做的足够多,发射的可再远些,咱们甚至可以早早在城外布防。 所以我一直以为,武器的先进,可以终结战争。” 方晓微微一笑:“也可以发动战争。” 林立眉头一挑:“我以为方兄是和平的爱好者。” 方晓正色道:“只有有实力的一方,才有提出和平和战争的权力。我大夏若不是在边关重兵镇守,哪里有边关的和平安定。 勉之,你发明了炸弹,不会就只是为了防止外敌入侵的吧。” 林立心中一动,方晓这话,貌似在试探着什么。 “还有你发明的大炮。”方晓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林立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方晓将书本放在桌面上,开始磨墨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说书吧,上回你讲到了……” 从秀娘生产,林立就停止说书了。 闻言一怔道:“我这是出公差吧,又要读书,又要说书,我,怎么和在家里感觉一样?” 方晓笑道:“你也不想弟妹在家里无聊的吧。你说的故事我会连夜整理好,让人送回京城。” 林立狐疑地看着方晓。 方晓道:“自然,以后也会有公文随着一起送过去。这样,也就不会突兀了。” 林立恍然。 方晓这是在为以后通信做准备。 但,讲故事这事,讲给心爱的人听是兴趣。兴趣一旦变成了工作,那就是很可怕很让人厌烦的事情了。 然而,林立看着方晓磨好的墨,铺好的宣纸,却一句拒绝也说不出来。 可怜射雕英雄传那么生动的故事,如今在林立的脑海里徘徊了几遍,再从舌尖上吐出来,就干巴巴的没有味道了。 但有方晓代笔,有金庸大侠原著,便是林立讲得再干巴巴,也是有趣的。 第572章 反向伪装 风府隐藏在小楼窗外的一棵树上。 他很久没有这般隐藏自己了,上一次这么隐藏自己,还是做镇北王暗卫的时候。 风府的耳力很好,在树上还能隐约听到林立与方晓讲故事的声音。 而他另一半的心思都用在观察周围上。 如果刺客没有放弃刺杀,晚上将是个很好的机会。 也许刺客一直在不远处跟随着,寻找着机会,所以风府才早早就躲藏起来。 他心中很是感激林立——若是还在殿下身边,犯下如此大错,估计命都没有了。 方晓终于站起来告辞,进了隔壁的房间,风府感觉到林立还坐在套房的外间,正在书写着什么。 他观察下四周,寻找着最可能的弓箭攻击所在,很快发现了一处屋檐。 屋里,林立正在给秀娘写信。 既然方晓说了,每日都会让人送信到京城,他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信的开头还很正式,很快就变成了浅显的白话,他写了出城之后看到的秋日风光,写了午休时候吃的火锅,还有住处。 自然也不忘与秀娘诉苦,说出来赶路白日里还好,晚上方晓竟然要与他讲书,他出来都要有功课。 然后还要继续讲射雕英雄传。 “秀娘,你知道吗,给你讲故事我可愿意了,尤其愿意看到你专注时候的模样,就愿意一直为你讲下去。 但不知为何,对方兄讲述,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一点点都不想讲。 只是想到这故事会被送回到京城内,印刷成书籍之后你也能看到,才勉强为止。 哎,才出来一天,我就想你了。你快快将养身体,下次出来我也带着你一起。 爱你,为夫。” 林立放下毛笔,看到“爱你”两个字,微笑起来。 秀娘肯定会开心的,肯定会捧着信笑起来的,而且会反复反复地看“爱你”这两个字的。 信纸的墨迹干了之后,林立将信纸叠起来装在信封内,等着明天早晨一起交给方晓。 才吹熄了蜡烛,进了里屋躺在床上。 真是的待遇啊,有钱有地位就是好,天字一号的院子说包下就包下,住处还是套房。前世他唯一一次出去旅游,住的都是快捷酒店,还觉得很好了。 ——前世的一切在脑海里越发模糊了,他需要努力想,才能记起来。 他甚至都记不住前世的梦想了。 太遥远了,已经遥远到仿佛不存在了。 并不遥远的所在,只隔了一个街区,一个黑衣人在房顶上稍稍露哥头,凝视着客栈的方向,最后视线落在客栈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 秋季的树木,树叶已经泛黄了,但还算茂密。 尤其夜里,树影绰绰,仿佛浓密得很。 但只要细看,就能看到夜风吹来的时候,会有一处树枝很是沉稳,晃动的不很明显。 蒙在黑布里的唇角嘲讽地提了提,黑衣人转身滑下屋檐,很快隐没在黑暗中。 清晨,林立照例早早起床,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收拳之后,见到方晓站在门口。 “忠义侯的拳脚比以前精进了很多。”方晓赞道。 “自然。”林立得意地道,“天天练着呢。” 说着回房间取了书信来:“昨日给秀娘写的。” 方晓接过来微微一笑:“忠义侯与侯夫人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林立笑道:“你们方家不也都用情专一的?我听方煜说过了,你们方家的祖训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说到这句的时候,林立心中忽然生出怀疑来,难道方家的祖先也是穿越来的? 不然在古代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有权有势的男人能坚持一夫一妻无妾的,凤毛麟角。 方晓一边将林立的信件和他的信件分别收好,交给护卫中的一人,一边道:“祖训是这样不假,前提条件是得生了儿子。 若是四十无子,还是要纳妾的,不然也要从旁里过继一个来。” 护卫送了早点过来,林立洗了头脸,换了干爽的衣服,和方晓坐在一起。 “商量个事,咱们把读书的事换在白天?”林立夹起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味道不错啊。” 方晓也尝了一口,点点头:“换个口味的感觉是不错——也好,越往北走,路上的景色越单一,有两天就看够了。” “是啊,等到了地方,更没有看头了。”林立几口喝了粥,放下碗筷,转头看到风府走进来,很明显眼圈有些发黑。 “大人,外边都安排妥当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林立点点头:“晚上多少也睡着点,只有千日做贼的,日日这么防着,可吃不消。” 风府躬身道:“是。” 方晓笑道:“侯爷说得有道理,晚上大家换班来。” 等到出门坐上马车,方晓和林立道:“这几日紧张着,过几日找个时间松懈下,试试能不能钓上鱼来。” 林立道:“我若是此刻,如果一路跟着,肯定能看出是陷阱。” “那你若是刺客,会怎么做?”方晓问道。 林立想想道:“若是推算出沿途路线,那就找个地方埋伏起来,最好是高处,方便射箭,又方便逃离。 我觉得那位刺客也很惜命,不会悍不畏死。” 方晓道:“那这一路这般地方不少,再走一天就是山路了,一条大道只通过去,随便一棵大树后边都能埋伏。” 林立皱眉道:“听你的话,我怎么觉得我小命要不保了呢?” 方晓沉吟了会道:“还有个法子,你换了护卫的衣服混在护卫堆里,马车上换了人来坐。” 说着瞧瞧林立的大腿,“不过这样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林立立刻就觉得疼上了,想想道:“若是刺客有经验,会想到这点的,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破绽。” 林立骑马虽然可以了,但与身经百战的护卫们比起来,肯定是有差距的。 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伪装得一模一样。 方晓笑道:“就是要这样的。” 说着压低了声音,“找外边的护卫扮做你骑马,你就留在马车里不用露面。” 林立恍然大悟。 护卫扮做他可容易,只要骑马显露出些笨拙。 “昨日里我已经安排身材与你相似的一个护卫观察你骑姿势了,你往外看看。” 林立掀起车帘往外仔细看去,果然见到人群中有一个护卫的脊背微微有些弯曲,握着的缰绳似乎也有些紧。 旁边就是风府,不时地靠近一些。 原来他骑时候这么紧张的啊。 第573章 是错觉吗 林立放松下来,随即又有些担心起那位护卫的安全来。 方晓看出了林立的心思,淡淡地道:“为人护卫,保护主人,以主人安危为己任,是应该的。 必要时候,还会以身为盾,护卫主人。” 林立点头:“我明白。” 护卫就是保镖,保镖的责任就是护卫主人,用各种方式,自然包括身体和性命。 方晓道:“那么,忠义侯是如何看待仁这个字呢?” 在《论语颜渊》中,第一句就是关于仁的问题,颜渊问老师什么是“仁”,孔子的回答林立背诵得很是流利。 当下不假思索答道:“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接着又道:“孔子说,克制约束自己的心念、言行,言行就会符合礼仪,符合自然,就能达到仁的境界,修行仁是自己的事情,并非是外人给予的。” 方晓道:“这是孔夫子以为,是以教诲天下人达到理想境界。但在如今这个境地,忠义侯对仁又是何解?” 林立张口道:“仁往往与慈合为一起,仁慈是做人的一个基本要求,指人要心怀善意,以己推人。 仁慈是做人的美好品德,但不能不分时宜。 小对亲朋,大对百姓,是守礼之人该做到的。但……” 林立略微思索了下,觉得很难用古文来诠释他的想法,不由想到了范仲淹的名句。 “我以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是仁慈的一种,要做到这点,有时候就要抛弃掉一定的道德。” 方晓的神情上划过瞬间的惊艳。 他轻轻重复道:“好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忠义侯有此壮志,之前我的想法倒是狭隘了。” 林立老脸一红,一时不知道该谦虚好,还是该承认下来好。 剽窃这种事情,可万万不能修改的,只是一不留神,挂在嘴边的句子就会脱口而出。 要知道他虽然背了好多古文,但还是不如前世学习到的一些文章句子那般深入到骨髓中的。“我知道了,忠义侯之前的不忍,并非是狭隘的仁义,但也正因为心怀天下,当得知道何为己任。” 方晓道,“也当得知道,尽职尽责,也是仁的一种。” 林立心中明白,也知道他只是还不适应护卫为他牺牲性命这事情,但他也并不会因此反驳方晓,只是点点头以示受教。 马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方晓是在品味范仲淹的名句,林立却在想,他以后真能适应护卫为了他丢掉性命这事情吗? 他这几天一直避免自己去想这件事情,因为只要想到他的性命是被人以血淋淋的生命为代价护卫住的,他就很是内疚。 生命并无贵,他也从来没有以为他的生命就比谁贵重很多。 所以,他之前不忍心夺了董依云的生命,才为秀娘留下了祸端,才导致秀娘身边的小丫头无辜地失去了性命。 他已经告诫自己了,不要再心慈手软,然而对待敌人,仇人,他能硬下心肠的,但是对身边的人,还是难以适应。 “若是那护卫因此殒命,也是他学艺不精,既然选择了护卫的身份,就要有随时奉献性命的觉悟。” 方晓似乎是读懂了林立的神情,忽然道,“忠义侯你的职责是在天下百姓身上,你的安全性命,要高贵于护卫之上。” 林立微微点头,“方兄教的是。” 方晓这才微微一笑道:“前些时间忠义侯在京城做的室外卫生间,外城的排水,就是对百姓的爱惜。 再往前发明的火药炸弹,更是对百姓的大爱。 而大爱,有些时候就是建立在对敌人的大恨上,有恨才会有爱。” 这点林立深有同感,“是的,我第一次在北地做生意的时候,遇到了北匈奴的汉子热情好客。 与我一起喝酒吃肉,虽然言语不通,但一起很是爽快。 可也听说,一旦遇到些灾害,这些北地的汉子们上马就成了我们大夏的匪患,他们打起秋谷来毫不心软,将我大夏的子民当做牛马牲畜般看待。 我曾经想过,若是在交战时候遇到这些汉子要如何自处? 但想来,那些汉子们若是在交战时候遇到我,也未必会心慈手软。” 方晓赞同道:“然,这便是界限,身份的转变,爱也会转变为恨。 所以,古人的‘博爱’,是我很不赞同的。 不论爱与恨,仁与慈,都是有对象区分的,博爱,只是大同世界中才会存在的,是一个理想主义中的假象。” 林立隐隐觉得,方晓以仁慈为出发点与他讨论的这些,绝不是单单针对身边的护卫的。 他心中生出些怀疑来,以为方晓猜到了什么。 然而,林立是确信他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想法的,甚至对秀娘都没有提及半分。 方晓又有仁慈展开来说,引经据典,有些是林立背诵过的,有些只是理解其意,却觉得完全用不上的,有些是林立未曾听说的。 后者,方晓会将出处作者一并讲出,并且还能深入浅出地联系上下文再论断一二。 大概四二人熟悉,方晓又了解林立的底细,因为讲解起来林立觉得很是浅显,也很容易被吸引进去。 以至于马车忽然停下来,才发现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风府已经找到了打尖的地方。 林立本来打算上午找个时间跑步的,不想听方晓讲课也有入迷的时候。 也才感觉到说了这一上午的话,方晓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两人跳下马车,林立舒展下身体:“没想到我也有听课听入迷的时候。” 方晓笑道:“忠义侯聪慧,举一反三,与忠义侯说古论今也是享受。” 有这么一瞬间,林立生出些微妙的感觉来。 方晓与他,仿佛是莫子枫与夏云泽。 但林立很快就将这个危险的想法压下去。 他怎么要与夏云泽自比呢,夏云泽可是太子殿下,有莫子枫这类文人辅佐是正常的。 他是什么?不过是个六品员外郎,忠义侯只是为了能取崔巧月才硬给的身份,还妄想着有方晓这般的才子辅佐? 然而,他心底却隐隐约约又觉得他的想法没错。 实在是,方晓给他的感觉,就是这般。 第574章 历史 出京城三天,林立和方晓白日里将时间利用到了极致。 上午方晓给林立讲书,下午林立给方晓讲故事。 晚上的时候,林立就给秀娘写信,方晓就整理林立讲的射雕故事。 只是林立想要骑马和跑步的愿望,就不能实现了。 因为,他现在是冒充忠义侯坐在马车里的,外边骑,才是“真正”的忠义侯。 并且,在他冒充的忠义侯露面的时候,还要稍微做出些拘谨的样子,若是不考虑可能有的刺客,这般演戏也很有意思。 林立克制着自己不去询问到底有没有刺客,每每看着方晓心平气和、游刃有余的样子,就暗暗佩服。 言传身教,才是最好的学习方式,与方晓同行不过几天,林立觉得自己也和以前大不一样。 怎么说呢。 林立似乎明白如何才能让自己的气度看起来更加从容。 他并非刻意去学习方晓的一举一动,但是与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不免会观察,便会在言谈举止中体现出来。 距离京城越远,环境就越发荒凉起来,有时候路上行进了一个时辰,才能遇到一个不大的村落,看到几个人。 林立也逐渐适应了他假扮的身份,与方晓之间的交流,也逐渐从书本上转移到历史和生活中。 “我一直不太了解咱们大夏的历史,其实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就不是很了解了。” 林立道,“我依稀记得始皇的丰功伟绩,不仅在统一国土建造第一个辉煌帝国上,还在于他为了国家不受外族侵略,宁肯失去自己的统治地位。” 方晓道:“始皇统一华夏,开疆扩土,同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建立丰功伟绩,让后人仰望。 当年始皇统一华夏之后,派出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遏制匈奴,赵陀领五十万大军,防守百越。一度国力昌盛。 然而始皇为了消除一切影响统治的危险,在民众未能安居乐业执勤啊,大兴兵力,四方作战,又修筑长城,建造陵墓,以至于民众负重太过。 更还指定严苛法律,重典之下,民众往往以小错而受到严苛惩罚,也为秦末的灭亡,埋下的隐患。 国家的兴衰,也并非只是这几点造成的,还有内部的勾心斗角,争权逐利。 但始皇最大的功绩,我以为是在对岭南的驻守上。 当年始皇当年下令这些军队驻守边地,严令国内有变故也不得返回,才确保了我华夏内乱之时,也没有受到外族的乘虚而入。 不过,始皇大约也是有信心平乱。 如果始皇不是在巡游中病逝,我私以为,始皇的功绩还能延续。” 林立点头:“平定六国,统一华夏,这几个字说来简单,可能统一的过程于始皇这般人物而言也并不难。 毕竟,秦朝军队的作战勇猛,兵力之强盛,在当时有目共睹,所向无敌。 看始皇统一华夏之后,统一度量衡等等的举措,证明始皇在管理国民百姓上,也是能力非凡。 我常想,若是始皇的生命嗯呢该再延续十年、二十年,或者更多,始皇会做到什么程度呢?” 方晓道:“以始皇统一华夏的成就看,绝不会只看到眼前这些利益。 我想,始皇必定存了驱赶匈奴,收容百越的想法,只可惜天妒英才,始皇未能完成夙愿。” 林立微微点头:“是啊,始皇以后,后人纷纷以始皇为目标,不仅将始皇时代的土地巩固住了,还不断向外扩充领土,以保华夏的安宁。” 方晓笑道:“扩充领土,以保华夏安宁,这话可是矛盾得很的。” 林立挑眉:“矛盾吗?如果不扩张领土,将边境下往外扩张,让邻国的蛮夷看到我华夏的兵力实力强悍,怎么能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就此退避三舍?” 方晓道:“这,似乎也有些道理。” 林立道:“自然,汉时代,不也是一直在往北扩张,只可惜……” 林立微微蹙眉,回忆看过的史书——这时代的史书——似乎没有汉武帝这号人物,也没有卫青、霍去病之流。 “汉从景帝之后,就没落下去,与始皇时代一般,只有开过太祖创立下了丰功伟绩。” 方晓知道林立对之前的历史只知道皮毛,就详细于林立讲解。 林立也才知道,汉从汉高祖刘邦之后,经历了汉惠帝刘盈、汉少帝刘恭、汉少帝刘弘、汉文帝刘恒、,便忽然趋于落败。 前世历史,东汉刘协时代,涌现出了如曹操、刘备、孙权等等英雄人物,也是从秦汉之后,为三国两晋南北朝,然后隋文帝杨坚统一中原,接着就是隋朝的天下了。 但这个时代,隋文帝杨坚直接取代了汉景帝刘启,三国时代的英雄人物全都没有再出现。 历史出现了又一个断代,直接从汉朝进入到隋朝。 科举,也是从隋朝起源的,这点上与前世的历史也是一般无二。 不同的是,隋朝在这里是个奇怪的国度,不仅仅在于提出了科举制度,广纳天下人才,还出现了中央行政机构中六部的总称。 而之后,唐朝的开过太祖李渊却不知道何故没有出现,大夏的太祖夏德轩横空出世,取隋朝而代之。 并且,从秦始皇之后,汉朝也好,隋朝也好,包括先如今的大夏,都是固守领土,没有任何一任帝王有大兴兵力,往外扩张想法。 即便到现在的夏云泽——林立私心里已经以为,夏云泽必定是下一代大夏的帝王了——也没有挥师向北的想法。 从上一场战役就能看出,当时,北匈奴大军落败,老单于病故,弗雷失踪,只有掌管着东部草原的托安带领十几万大军,还要返回单于大帐争权夺势去。 在林立以为,这是一个绝好的入侵北匈奴,将北匈奴一举歼灭,或者是往北赶到贝加尔湖那一片去的机会。 但是夏云泽却驻守边关,未再进北匈奴一步。 之后元帝更只是派出使臣,到现在为止使臣也没有带回来任何有利于大夏的消息。 这在林立看来,国家对边关的政策,简直是大大的不妥。 第575章 窥视 林立心目中,秦始皇的丰功伟绩是让人赞叹,然而最让林立佩服的人,却是霍去病和成吉思汗。 霍去病,那是宅男心目中永远的神,一个横空出世,创立了后人无法取代的功勋之后,却又忽然病逝,离开这个世界的神。 也是在了解霍去病之后,林立才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天妒英才,什么英年早逝。 而后一个的成吉思汗,那是打到匈奴的大人物啊,是驰骋疆场戎马一生的英雄。 可惜,这时代霍去病竟然没有到来,而成吉思汗会不会出现,也是未知数。 与方晓这般聊过,林立这才算是熟悉了这时代的历史。 其实在工部的时候,他也多少接触了些,只是看书和听讲解是不同的。 书本不但竖写,还是古文,林立到现在也不能完全适应,更不用说主动去啃厚厚的历史书籍了。 见到林立听了这些之后,露出出神的神情,方晓暂时停下来,从座位下拿出个小炭炉,烧起热茶来。 林立盯着茶,又想起了之前忽略过的一件事情。 他前世听说古代汉朝时代的茶,都是煮茶,就将茶叶和姜片什么的东西,好像六七样混合在一起煮成茶汤。 但从他到这个世界,喝的就是与前世一般无二的清茶——不对,前世他到底算不算喝过清茶? 冰红茶算不算茶?东方树叶,貌似也不能算真正的茶吧,至少都没有眼前的清茶好喝。 “北边匈奴都喝茶砖,茶砖里不单单有茶叶,还有茶茎,带着些碎末,冲泡得也很浓。 我在北地喝过几次,最开始很喝不惯,不过若是吃了腥膻的烤羊肉之后,再喝杯茶砖冲泡的浓茶,就很是解腻。” 林立道,“等回到咱们这边,饮食上清淡,就更能接受清淡的茶水了。” 方晓道:“我还没有去过北地,说来与你这般同行,算是我走得最远的一次了,当然是指到了目的地之后。” “什么人!”外边忽然一声呼喝,林立和方晓的面色都是一变。 方晓处变不惊,当下将小炭炉一脚就踢到了座位下,林立手一伸,就拔下了桌椅下藏着的长剑。 外边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马车却缓缓地停下来。 林立竖着耳朵听着,一动也没有动,方晓也只是微微侧头,两人都没有撩开车帘。 不多时有脚步声跑过来,然后马车开始缓缓启动。 林立皱皱眉,方晓摇摇头,做个静音的手势,又指指马车外,口型道:“替身。” 林立恍然,忽然听到风府在外的声音:“大人,远处山林中有人,属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立道:“知道了。” 方晓这才掀开窗帘一角,林立跟着看过去,车辆原来是进了山,正走在山坳内的官路上。 视野处真正的层林尽染,山风吹来,树叶飒飒作响。 林立神情凝重下来:“这人如此不死心,不会是董依云之流的。” 董依云,不过是后宅妇人的手段,从最早开始就落了下成。 而这个刺客才是真正处心积虑,在京城一击不中,竟然一路跟随而来,三天过后,才露出了一丝马脚。 方晓点头,却又一弯腰,将小炭炉重新拎出来,刚刚那一脚很是稳妥,炭火上的茶壶都还稳稳地坐着。 林立视线落下道:“之前听方煜说,方兄你喜静不喜动,不过刚刚那一脚,很有准头。” 方晓一笑:“我是最懒散的,无人的时候,能动脚的就不愿意动手,所有偶尔也有些灵活的。” “那劳动方兄煮茶……这岂不是罪过了。”林立开玩笑道。 “煮茶怎么能算动手动脚的事情呢,这是风雅之事,是享受。”方晓慢条斯理的拿着小扇子,对着炭火轻轻扇了两下。 “那人今天不会动手了,可以放松一阵。” 林立道:“如果那人也知道你会这么想呢?” 方晓微微一怔,好半天才道:“是啊,不过这些事情是护卫该操心的,你我眼下,还是烹茶煮水, 小酌畅饮的好。” 也只能如此了。 林立心说。 林立很是着急,刺客一日不被抓,他就一日不得安宁。 眼看着马车在山里行走,那刺客却可以隐蔽在山林里,接着山林树木掩护,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接近。 虽然马车左右两侧都是骑护卫护着,但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茶水传来微微的声音,方晓将茶壶拎下来道:“这煮茶呢,水未开是最好的,更难得用到最新鲜的山泉水,忠义侯尝尝,可是与平时饮用的不同?” 林立双手接过茶水,道了声谢,先嗅了嗅——没有什么不同。 然后吹了吹。 这个过程他很熟悉了。 这才轻轻抿了一口。 还是茶的味道。 且一小口也并不解渴。 喝了半年的茶了,他还是品不出茶叶的优劣好坏,除了苦、微苦之外,也喝不出什么回甘来。 方晓微微一笑:“煮茶,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为下,只因山泉水凛冽而甘甜,不损茶味。” 林立挑眉:“我却以为,还有一种水才是最佳的。” “哦?何种?”方晓问道。 “无根水。”林立道。 “无根水?”方晓重复句,“可是天上的雨水?” 林立再摇头,“无根水也分为上中下几种品质。雨水不过为下,雪水才为中,方兄可知道何为上?” 方晓思虑片刻,摇头道:“夏日为雨,冬日为雪,这还有何可成为无根水,恕我孤陋寡闻,遍想不得。” 林立笑道:“是那冬日里落在梅花花瓣上的雪水,用瓦罐接了,埋在地下,等到夏日烈日炎炎的手取用了,别有一番风味。” 方晓闻言,面容上说不出的向往:“只可惜北地里梅花甚少,等到冬日梅花落雪更少。” 林立笑道:“是啊,不过夏日荷叶的露水,或者也不拘何种花瓣上的露水取用了,也是沏茶的上品。 只是与梅花的凛冽清香不同而已。且梅花落雪毕竟从天而降,感觉上也不同得很。” 林立终于也有了显摆的地方,见方晓频频点头,心中得意。 倒是将之前疑似刺客窥探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只不过说是这般说,心里却隐隐浮现不安出来。 若他是刺客,此时定要在山中寻到一高处,居高临下。 第576章 埋伏 护卫们明显紧张起来。 午休的时间缩短了,成了真正的打尖,也只是让马匹吃了草料,林立方晓只和大家一样是啃饼。 不同的是林立和方晓啃的是肉饼,在炭火上烤过的,护卫们只是干巴巴的饼子。 林立只觉得耐性正在告罄。 刺客什么时候才会动手?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着急了。 “有所成就,很多时候拼的不仅是实力,还有等待,耐心,筹谋。” 下午的马车上,方晓对林立道,“寻找最适合自己的时机,等待最恰当的时间,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 林立知道方晓看出他的急迫了。 “今天是第四天了,那个刺客,我觉得也是能成大事的人。” 方晓被逗笑了:“做刺客,耐心与武力值,缺一不可。此时我们是要和刺客比谁更有耐心,更能耗得起。 毕竟我们是坐在马车上,刺客可是要翻山越岭,说不得还要忍饥挨饿。” 林立耸耸肩,“说不得人家还在翻山越岭的途中打猎,咱们啃饼子的时候,人家正在烤野鸡烤野兔。 说来好久没有吃到野味了,等解决了刺客,咱们也弄点野味尝尝。” 提到吃,林立心中的焦虑被转移了,“在村子里的时候,我和大哥上山猎杀过野猪和狼。 小野猪的味道那是没说的,成年野猪和狼肉就都差了好几层。 野鸡的肉没有家里的小公鸡嫩,兔子肉还不错,烤着吃炖着吃都可以。 咦,我想起件事情来,听说兔子繁殖得特别快,我记得六个多月就能繁殖,几乎是每两个月就能繁殖一次。” 林立眼睛亮起来,“我在家乡那边开始规模养猪和养鸡了,也可是试试规模养兔。 兔皮的保暖不错,规模养殖,成本也能降低,兔肉也可以食用。” 方晓对养殖这块完全不懂,但他也吃过兔肉,闻言道:“养殖兔子?兔子需要食用青草的,还会打洞,不是很好养殖的吧。” 林立想想道:“这个我也不太懂,可以问问懂行的。” “兔肉很少,就算加上皮毛,也应该不如猪与鸡的利润高。”方晓又补充道。 林立点头,但想起前世的麻辣兔头,兔腿等美食,还是觉得有利润可赚的,多少而已。 “试试吧,若是兔肉销量不行,咱们就自产自销,大不了来年冬天给家里下人都做一件兔皮皮袄。” 林立道,“我第一件大氅就是兔皮的,很保暖。” 两人闲聊了会,林立也不那么焦虑了,正要开始每日的说书,马车忽然停下。 方晓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停了?” 有护卫道:“方秀才,前边路上有几棵大树倒路上了,风大人已经安排人挪树去了。” 林立与方晓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情全都严肃起来。 才要下车,方晓拦住道:“不要动。” 林立抬起的手又放下。 他的心砰砰地加快速度起来,恨不得视线能穿透车厢看到外边。 蓦地,响箭的声音和吆喝声同时传来,接着“当当”几声,几支火箭狠狠地扎在了车厢上。 其中一支火箭穿过了车帘,正从林立和方晓之间穿过,带着的火焰差一点燎到了他们的面庞,又从另一边的车帘穿过去。 刹那,车厢燃烧起来。 林立早将长剑抽出来,刺客飞起一脚将另一侧的车厢门踹开——这马车左右两侧却全是有门的,其实前后也都有暗门,平日里从内侧拴着,遇到危险的时候,四面全可以离开。 车门大开之时,就见到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已经护在了外边,伸手捞住林立。 林立才跃到马背上,四周就已经全是护卫,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方晓才跳出马车,马车车厢已经燃烧起熊熊大火起来。 护卫护着林立和方晓往前飞奔而去,另几个护卫打马奔向山林,当先一人正是风府。 林立跟随着护卫往前飞奔,转过山路,赫然见到山路上横亘的几株大树,最后一株大树正要被挪开。 几匹马飞奔过去,就在接近被挪动大树的瞬间,林立心中忽然生出危机感。 一簇火光乍然闪亮,落在倒卧的树木中,刹那引燃了树枝。 秋日的树木本来就干燥,再加上多日没有雨水,只眨眼间,那几棵大树的树枝就燃烧起来。 林立胯下骏马忽然仰天长嘶一声,前腿扬起,竟然突兀停下,林立猝不及防立刻被摔到马下。 落地刹那,便听到山林中传来一阵呐喊,来不及转头,一双大手已经捞住他双臂,将他甩到另外一个马背上。 手里的长剑在落地时候就掉落了,林立下意识搂住身前人的腰身,不等转头,就看到七八人骑马从山坡冲下,身边的护卫也已经挥着大刀迎了上去。 林立身前的护卫却一牵缰绳,带着林立冲向燃烧的山路,临近火焰之时,一件大氅忽然兜头甩过来,将林立连头带身全蒙了进去。 林立眼前一片黑暗,然后就感觉到热气逼人而来,他将脸埋在身前护卫的后背上,好像腾云驾雾一般忽然就穿过了火海。 身后传来马蹄声,林立扯开了大氅回头看去,熊熊火焰中,似乎有骏马正在追击过来。 一支响箭忽然直冲向高空,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林立的视线随着响箭升上高空,就听到前边护卫高声喊道:“大人,援军马上就到!” 援军? 林立知道现在不是该问话的时间,可援军是哪里来的?他们身后还坠着自己人。 忽然,前方有马蹄声传来,护卫勒住缰绳,马匹窜到了道路下的山林内,林立瞪大了眼睛。 十几人从前方道路骑马飞驰而来,越过两人一马,冲进火焰中,冲向厮杀处。 喊杀声、吆喝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厮杀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火,还在燃烧着,但并没有往山林里蔓延的趋势。 火光中隐约能看到厮杀的身影,有人跌落马下,有人想要冲出包围,又被拦下。 厮杀声蓦地消失,护卫一抖缰绳,二人一马重新站在大路上。 第577章 这原因? 火燃烧了一阵之后被扑灭。 死者被拖到了路边,几个活口带着伤被捆绑起来。 护卫中也有受伤的,林立的替身肩膀上中了一箭,几乎贯穿。 方晓没有参与战斗,也没有受到波及,他全程目睹了战斗,刺客好整以暇站在山路边。 战场被简单打扫了一遍,刺客身上也都被检查了,三个受伤的刺客被按压着跪在林立身前。 风府最后搜完他们的身上,对林立道:“大人,一共是九名刺客,死了六个,只有三个是活口。” 林立点头,看下那三个刺客,其中一个刺客眉眼很是熟悉,依稀就是之前对林立下手的那人。 去了蒙面,能看出人很秀气,也带着英气。 女的? 风府和方晓一起审问,可能做刺客的人嘴都很硬,风府拿着长剑在几人的伤口上怼了几下,那几人疼得大声惨呼,终于开口,却是骂不绝口。 “匈奴人。”风府对林立道,“大人,这些刺客是北匈奴的人。” 林立也听出来了,他很是奇怪,北匈奴的人要暗杀他?还用这么费劲的方式? 等到风府要对那个女人的伤口下手的时候,林立拦住了。 他走过去问道:“会汉话吗?” 那女人啐了林立一口唾沫骂道:“奸贼,你不会好死的!” 这汉语说得很是流畅。 林立奇怪道:“奸贼?我哪里奸贼了?我又不认识你,你凭什么要杀我?” 那女人怒骂道:“奸贼,你害我同胞,凶残狠毒,人人得而诛之!” 旁边一个刺客忽然大声说了几句匈奴话,风府飞起一脚踢到那人伤口上,那人痛呼一声倒在地上。 风府道:“大人,这人在告诫这女人不得多说。” 林立点点头道:“你我敌对,如此告诫也对,只是姑娘,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我,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那女人咬着牙,却不肯吱声了。 方晓哼道:“不肯招供,留之无用,砍了便是。” 那三人脸上均露出些不甘,却谁也不肯开口。 风府看向林立道:“大人?” 林立皱眉道:“不肯开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们既然求仁,我也只好成全了你们。” 说着给风府递个眼神,风府明白,抽出长刀,一脚踩在那男人的肩膀上,长刀只一割。 黑红的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那人奋力挣扎,然后血流如注,片刻身体就抽搐起来,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周围鸦雀无声。 风府看向另外一个男人,拎着带血的刀走过去。 那人忽然眼睛圆睁用匈奴话怒骂起来,风府不客气地一脚将人踢翻,长刀再次在那人颈部一拉。 林立回头,见到那女人脸上露出悲哀的神情来,忽然瞪向林立,就要怒骂。 林立抬手做个按压的手势道:“姑娘,你们是来杀我的,当然就要有被杀的觉悟。因为被杀就要骂人,这可不对。” “奸贼,你杀了我好了,一定会有人为我报仇的,会将你扒皮抽筋,不得好死。” 女人骂人也就翻来覆去那么几句话,林立听得不疼不痒的,等女人喘口气的功夫才道:“姑娘,你身上有伤,还是歇一会的好。要不要喝口水?” 示意人拿了水袋来道:“你看,别人都死了,你反正早晚也要死的,不如留些力气,说几句话。 骂人又不痛不痒的,我也不在意,你自己还生气挨累的。喏,先喝几口水攒攒力气。” 骂人这事呢,被骂的人若是在意,骂起来才痛快。 如果被骂的人压根就不在意,骂起来也就没有意识了。 受伤的人都会口渴,林立手下拿了水袋过去,女人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果然不骂人了。 旁边正在挖坑埋人,林立就坐在女人身前不远,依然是好声好气地道:“姑娘,我还是不明白,你如何要杀我? 你看,我已经知道你们要暗杀我了,我也有防备,又是在我大夏境内,你们得不了手也是正常的。 只是,姑娘能不能好心告知我原因,若真是我的错,告知了我我也好反省不是?” 女人瞪着林立,冷笑道:“你个奸贼,最是无耻,残害我匈奴数万人,还敢说没错?” 林立眉头挑起:“残害你匈奴数万人?我就一秀才,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害了你们数万人?” 口里这么说着,心里就已经有了眉目了。 “若不是你的火药,我匈奴大军如何落败,几乎全军覆没?你敢说你不凶残?”女人怒视着林立。 林立大感惊讶:“姑娘,你这话可不对了,我们两国交战,当然是要有死伤了。 难不曾我们大夏军队就得一动不动地被你们匈奴人斩杀了?” “两军交战,当一刀一枪实战,可你以阴谋诡计残害我匈奴军队,又欺骗我匈奴公主,我恨不得食你的肉,喝你的血,将你千刀万剐!” 林立摇摇头:“听姑娘言词,很是熟悉我大夏语言,当也是识文断字的人。 便也该知道,战争只看结果,不能看手段。 没有人规定战争就只能用刀枪长箭,你刚刚暗杀我的时候还用火箭呢。 也没有人规定战争不能使用谋略的。 我大夏可是有兵书这种东西的,就是教人如何在战争中取得胜利的。 再说你们匈奴不也是玩了谋略,一方面派大军攻城,一方面又派出一支军队深入我大夏内地。 说起来我比你还要气愤。 我们大夏的军队只与你们匈奴军队战场上兵戎相见,斩杀的都是战场上的军人。 可你们匈奴人呢?却是将我大夏一城的百姓都斩杀了。 请问,我大夏的百姓从没有杀过一个匈奴人,好好地在家里安居乐业,你匈奴军队凭什么要屠杀他们?” 那女人冷哼一声:“两国交战便是敌对,如何杀不得?” 林立一摊手道:“你看,你自己也说两国敌对可杀得,所以我是用火药也好,用刀枪也好,战场上都是没有对错之分的。” 那女人瞪着林立:“你杀了我匈奴那么多人,还想要娶我匈奴公主,辱我匈奴王帐,人人得以杀之!” 第578章 诱供(1) 和崔巧月有关?林立有点不敢相信。 在月华书院里,林立和崔巧月多少还是有那么些交情的,也算是了解些崔巧月。 崔巧月是刁蛮,那是因为身份和寄人篱下的原因,也是用刁蛮来保护自己,在林立看来,崔巧月还是很讲理的。 讲理就该知道,这场婚嫁双方都身不由己,谁也怨不得谁。 所以这个女人,应该不是崔巧月的人。 而且,林立有些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似乎是急于将这些事情说给林立的。 刺客,往往也是死士,那些男刺客们都舍身成仁了,唯有这个女刺客话多,非要将刺杀他的理由说得明明白白的。 林立瞧了方晓一眼,转身走了几步,方晓会意,跟上。 “方兄,”林立将自己的怀疑说了,“这女人的汉话说得也很流利,身手也这么好,怎么看都别扭。” 方晓点头:“是很奇怪,若真是匈奴人,绝对不会是托安的人。 托安才当上大单于,正忙于巩固政权,连咱们的使臣都怠慢着,哪里能有精力派人来暗杀你。 再者即便是为战争泄愤,也找不到你头上。” 林立道:“我也这么想,我算什么,充其量是一把刀,该找拎刀的人。” 方晓神情带上些许意外,是没想到林立给自己这般定位。 这定位是很精准的,只不过是很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他人手里的一把刀,更何况林立也并非完全是“刀”的存在。 “也有种可能,弗雷并没有死。”方晓侧头瞄一眼那女刺客,“找不到太子殿下,就泄愤在你身上。” 林立想想道:“也有这个可能。” 又道,“会不会与厉焱也有些关系?” 方晓眉头一皱,“我去审审。” 林立点头,“行,人就交给你和风府了。” 林立心中杀意已起。 他虽然温言细语地询问女刺客,摆事实讲道理,但是并不等于他会原谅想要杀死自己的人。 杀人者恒被杀之。 这个道理他一早就知道,所以也不憎恨想要刺杀他的人,只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甚至见到风府对女刺客用刑,也只是看过去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挨个去询问了受伤的护卫,看看伤势,询问伤药如何,又问了前方多久能到城镇,可否需要再找大夫包扎。 又问了从前方赶来的护卫身份,这才知道,原来在他离开京城之前,这一队护卫就已经提前半日出发,勘查沿路地形。 直到确认这一处地形有利于埋伏,才放缓了速度等待。 因为是提前走,所以刺客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殿下很担心忠义侯安危,因此派属下们务必保证忠义侯的安全。幸不辱命。”护卫队长俯身施礼,“殿下有命,之后属下们会继续跟随忠义侯,听凭忠义侯差遣。” 林立怔了怔,如果他没有领会错的话,这意思是说,这一小队七八人都是他的了。 林立点点头道:“辛苦了,稍后安排你与风府商量着来。” 惨叫与痛骂声传来,林立没有回头,他心下还是稍稍有些不忍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折磨人他还没适应。 “大人,”风府过来,“问不出新东西。” 林立想想转身过去,只一见那女人,神情上不由流露出不忍来。 “畜生!你们这些卑劣的汉人!有种杀了我!杀了我啊!” 女刺客委顿在地,嘴角流着鲜血,身上的伤口也血肉模糊,脸色惨白,破口大骂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林立硬着心肠,却还是温声道:“汉人卑劣,你如何还要学习汉文化?说这般流利的汉话?” 女刺客一怔。 林立接着道:“杀你不杀你,和有种没种也无关。你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但是何种方法死,就不好说了。” 林立指着身边的男人们,“他们为了保护我受伤,我很难过,总也是要泄愤的,如今只有你一个人活着,自然是要泄愤在你身上的。 若是你能说实话,想死就是一刀的事,不然,就抱歉了。” 女刺客瞪着林立,咬牙切齿,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方晓和风府的脸上却也露出诧异来。 林立仍然是好言好语地道:“姑娘,我知道你心意已决,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要和你说说的。 你刺杀我,当是受人之命。你已经尽力了,没杀成我,错也不在你。” 林立蹲下来,看着女刺客的眼睛,“首先,派你的人对我价值的估算失误,给你配合的人手不足,导致你失手被擒。” 林立仔细看着女刺客的神情,似乎是认可他这话,便接着道: “其次,是这场刺杀本身就不站在道义上,所谓的不在天和上。我不用解释,道理你肯定清楚的。 再次就是,你想要杀我,我也理解,但是你们不该动我的家人。祸不及家人这话,姑娘听说过吧。 我夫人身怀六甲,就在家门口遭遇了刺客。姑娘,你主子这做派,很让人鄙视的。” 女刺客的神情出现些松动,第一次没有破口大骂。 林立的心却是一跳,果然,秀娘遇祸还是有内幕。 他观察着女刺客的神色,声音微微冷下来,“我与北匈奴人打过几次交道,很是佩服那些汉子们。 抛开两国战争,只谈人,北匈奴汉子们的豪爽和热情,都是我喜欢的。 只是因为姑娘你对我夫人的暗害,让我忽然觉得,原来北匈奴汉子们的豪爽热情都是假的。 在人品上很是龌龊,很是让人不齿。” “放屁,你们汉人才是龌龊的,是你们……”女刺客忽然住口。 林立的眼睛眯眯,慢条斯理道:“所以,你是在为我们汉人保密? 我若是你,就不会保守这个秘密,毕竟站在匈奴人的立场上,会更愿意看到汉人的自相残杀。” 女刺客神情似有松动。 林立等待了一会才接着道:“你的主子该不会想要你为汉人做事情的。 让我们一起想想你主子真正的用意,应该是愿意看到汉人们自相残杀的。 所以,你这是在为谁坚持呢?宁肯伤痛在身,宁可身受重伤? 宁可丢了性命?” 第579章 诱供(2) 林立心平气和,一句句诱惑着女刺客,将女刺客的任务模糊化,模糊着女刺客的信念。 女刺客咬着牙道:“你们汉人最是狡诈。” 林立点点头,竟然承认道:“有些人是这样的。” 女刺客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不多时抬头看着林立,冷笑道:“你在欺骗我,想知道大夏谁要杀你,我偏偏不如你的意。” 林立笑了下:“大夏想要杀我的人,不外乎……我知道了。” 林立的声音放轻,“多谢姑娘。” 女刺客惊讶了下。 林立站起来,他猜出是什么人了,甚至能将前后的事情串联起来。 “姑娘可还有遗言?”林立问道。 女刺客的神情一僵。 林立后退一步,转身。 林立脸色铁青,他大步往前走了几步,愤怒直冲向心头。 夺太子位置的是夏云泽,忤逆圣上的也是夏云泽,将一母同胞的哥哥拉下政坛的也是夏云泽,得到荣耀的更是夏云泽,凭什么要来刺杀他?刺杀秀娘。 身后方晓的神情微微所动,接着传来刀剑的声音,然后是人被拖走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风府上前请示道:“大人,继续赶路吗?” 马车车厢被烧掉了一多半,眼见着是不能坐人了。 林立点点头,接过风府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护卫队长已经与风府商议过了,带了他的人先往前拍马而去,提前探路。 风府仍然带着人与林立方晓在一起。 马队快速在山间奔跑着,偶尔能看到山脚下开垦出来的田地,几间茅草屋。 天擦黑之前,他们在林中宿营。 火堆燃烧起来,驱赶走山林夜晚带来的含义。 几只野兔野鸡被去皮拔毛架在火堆上,不知道是风府还是谁猎杀了一只还没有成年的狍子,也一并收拾了烤上。 林立和方晓站在火堆远处,身后就是黑黝黝的山林。 “董依云不过是替罪羊,那个厉焱也可能不知道真相。”跑了半日,林立逐渐冷静下来。 “我才知道,这个忠义侯原来在闲王眼里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 方晓道:“忠义侯确实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的。” 林立怔然了会,叹口气,“对付我,这般苦心积虑,我也真……” 方晓道:“这是怕被人知道,所以才先从侯夫人处入手,也正好有董依云这个机会,可以祸水东引。” 林立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方晓点头:“京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董依云背主,被府尹发落到百花楼中。 董依云原本就是官宦子弟,又传似乎颇得你青睐,连忠义侯都求而不得的人,在京城中自然身家颇高,很受欢迎。 也正巧,厉焱仰慕董依云,便才有了董依云恨你入骨,厉焱刺杀侯夫人这事。 一是让人以为主谋是董依云,二就是护卫的重点会放在侯夫人身上,尤其是查明出所谓真相之后,你出行必然会有所疏忽。” 林立点头:“我上下值,不论风府多忙,都会亲自到宫门接我,到少傅府也是全程接送。 所以,肯定是之前就想过对我动手了,苦于调不开风府。” 方晓道:“是的,如此,风府必然要忙于调查,而一旦脱离风府的视线,就是他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林立道:“不错,一是我以为抓住了凶手,对自身安全会疏忽,二就是,董依云也不会具备雇凶杀我的实力。” 方晓道:“这般,也可以掩盖真正的凶手。这个女刺客恨不得明白地告诉我们,他们是北匈奴的人。 若不是你在询问诱供,女刺客也不会失言。” 林立深吸口气,“只是,杀了我,就能损害太子殿下的实力了?哼哼,这真是太不了解太子殿下了。” 方晓道:“或者是让人以为,对殿下这般忠心的功臣,殿下都护不住,甚至保护不力,其他想要追随殿下的人,或者会寒了心。 抑或是,你的性命是交易的一个条件。” 林立与风府对视:“交易的条件?弗雷是打算杀了我?他不会也是以为我才是导致他落败的根源?” 方晓意外地挑起眉头:“只要了解边关战斗真相的人,不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如果不是忠义侯发明的和火炮,弗雷如何会那么轻易地落败? 要知道在之前的战斗中,北匈奴一直占据着上风,甚至还派出了一支强军深入内地。 是忠义侯护住了永安城,让北匈奴军队尝到了第一次落败。 接着就是边关那场至关重要的战斗。” 林立“啊”了声,“但,这是战争,这是……” 他无法理解,却又觉得也是可以理解的。 “难道没有我,太子就搞不定北匈奴吗?镇北王镇守边关多年,是摆设吗?” 方晓道:“所以才有弗雷与闲王的合作,以你为条件。因为不论是闲王还是弗雷,都想要置你于死地。都想要给太子殿下一个重创。” 这点林立理解。 他也知道他对夏云泽来说是很重要的。 “都动了宫里的人……”林立看向方晓,“难道,宫里也有人参与?” 林立不敢直说元帝,潜意识里也以为元帝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林立与国有功,元帝是大夏的皇帝,就算偏心闲王,也不会自掘坟墓,暗杀对大夏有功之臣。 方晓沉吟片刻道:“听说,皇后对闲王多有偏安。当初太子殿下还年幼的时候,圣上提出的事派闲王去镇守边关。 是皇后舍不得,后来便改为了如今的太子殿下。” 林立奇怪道:“太子殿下当年还年幼,就被定为要去边关了?” 方晓道:“当年传闻是如此。据说圣上有立嫡子为太子的想法,所以早早就件皇长子封了贤王,以辅佐太子。 圣上当年也是镇守边关多年,立下赫赫战功,才得到的皇位。 想来圣上当时也是这样的想发。” 林立冷笑道:“圣上的想法没有错啊,现在不就是太子殿下先镇守边关,立下赫赫战功,然后才被封为太子的么? 子承父业,太子殿下与圣上当年走的事一条路,没错。” 第580章 煤精与琥珀 当年选择哪位皇子镇守边关,在一定范围内不是秘密。 不过方晓也能了解,还是让林立很惊讶,也让林立越发恍然起来。 “厉焱以前真是董家的小厮?” 方晓道:“董家获罪,满门男丁抄斩,妇孺为奴,主家大多不堪为奴殒命,活下来的也不少被转卖了,想要了解之前隐秘,需要些时日。 厉焱之前到底是不是董家的小厮,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是与不是,都不影响事实。” 林立明白了,却又摇头道:“可这中间还有疑点。” 说话间护卫过来请二人用餐,两人便走过去。 秋天的野鸡和野兔都吃得肥肥的,肉很鲜嫩也很香,傻狍子的大腿,更是烤得滋滋冒油。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低声继续之前的话题。 “我从头捋捋。厉焱出于对董依云的同情,对秀娘下手,这是表面原因,实际是为了调开风府,刺杀我。 但刺杀我真正的用意,却来自弗雷和闲王的勾结。 我,成了弗雷和闲王互相的投名状,弗雷杀我是为了报仇,闲王是为了斩断太子殿下的臂膀。 杀了我既可以削弱太子殿下的实力,又能为弗雷报仇雪恨。 但杀太子殿下不是更一劳永逸吗?弗雷报仇的首要目标,也该是太子殿下。” 林立咬了口野鸡腿,想想接着道:“换着了我,说不通。” 方晓道:“如果没有厉焱这个人,确实说不通,但是有厉焱,到可以解释了。 闲王的目标本来就是太子殿下,被宫中的人换了。毕竟,都是一母同胞。” 方晓后一句颇为意味深长。 这个解释林立并不认可,但想来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刺客虽然解决了,林立的心里却并没有真正轻松。 对这个时代,终于从适应转变成了痛恨。 林立是想着要有所作为的,他想要将工业革命提早带来,想要让这个社会更加富裕先进,想要在有能力之后,将大夏的版图扩大,让边境永久平安。 可他才刚刚起步,却差点成为权利争夺中的牺牲品。 他很是感激夏云泽对他的保护,但要说一点也不埋怨那也是假的。 夏云泽应该是知道前因后果的,也知道他是无辜替罪,更知道他的重要性。 不然……林立郁闷地深深吸口气,也幸亏他还有点不可替代的本事。 赶路的速度加快了,刺客被了结了,林立的锻炼也提升到日程上了。 他更多的时间在马背上,每天早起还会跑上一阵。 林立对跑步很是执着。 跑步不仅仅是为了锻炼身体,还是为了危急时刻有体力保护自己。 刺杀不可能就这一次的。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很是顺利,半个多月之后,他们终于来到目的地,一座新近被发现的煤矿所在。 从已经了解的地图上看,这里该是前世的辽宁。 林立还记得前世辽宁抚顺有座曾经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因此抚顺也被叫做煤都。 抚顺的大伙房水库,也曾经是中国最大的水库。 这里被发现的煤矿也是露天的,地理位置是不是前世的抚顺,林立无从得知。 不过林立了解到这里确实有一条大河,夏季河水泛滥的时候,河水往往漫出河道。 钢铁厂就修建在煤矿旁不远,半个时辰马车就能将采挖的煤送到钢铁厂里。 林立先去看了煤矿,远远就见到尘土飞扬,黑色的煤块堆积如山。 长长的牛车正在将筛选出来的最好的煤送往钢铁厂。 前来迎接林立的竟然是王成,身上七品的官服。 见礼过后,林立使劲地拥抱了下王成:“我还想着这边钢铁厂谁管着呢,原来是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王成笑道:“从钢铁厂开始筹备建设的时候,太子殿下就把我调来了,侯爷来了太好了,属下就可以卸任了。” “卸任?想什么美事?”林立道,“我就是过来看看的。” 见是王成在这边负责,林立顿时就觉得轻松了。 “煤矿的储备有多少计算出来了吗?”林立问道。 王成引着林立往一排小房子那边走去道:“只能知道储量很高,如今连地表部分面积有多大,都没有具体的数据。 侯爷,挖煤的时候还挖到几种特别的东西,我都留着呢。你看。” 王成推开其中一间房门,房间里都是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黑溜溜的东西。 “侯爷,你看这块,像不像黑色的玉石?”王成指着架子中间一块黑得发亮的东西道,“这块我找匠人打磨了,匠人说和这东西和玉石差不多,可以雕刻。” 这不是煤精?林立欣喜地摸了下,入手冰凉,坚硬。 “这玩意多吗?”林立问道。 “多,每天都能发现几块,还有琥珀。”王成指着另外一个架子道,“也很多,完整漂亮的我吩咐留下了,都在这里。” 没有打磨的琥珀原石很粗糙,但其内的虫子看得还是很清晰。 “我这里有个藏有蜻蜓的琥珀,是请匠人打磨过的,特意给侯爷留着呢。” 王成献宝一般地将一个漂亮的木盒捧过来,在林立面前打开,“侯爷你看,蜻蜓的翅膀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立从没见过这般有如鹅卵石大的琥珀。 更没有见过琥珀里这般完整的一个蜻蜓。 而最让林立震惊的是这只蜻蜓的爪子还碰着一只小虫送到嘴里。 “天!”林立不禁惊呼了声,拿起琥珀细细地欣赏着,“太漂亮了。” “还有几个呢。”王成指着后排的架子,“我都给侯爷留着呢。” “给我留着?”林立问道。 “是啊,”王成道,“侯爷回京城的时候带着,就是土特产了。” 林立失笑道:“这土特产可贵重得很。” 他将蜻蜓琥珀放回到盒子里,“这几样东西可比煤值钱得多,请匠人打磨雕刻了,在京城里能买上大价钱。 你可能将东西看好了,都要入账的。” 王成狡黠地笑笑:“也没有人认得这些东西,原石也不起眼,到处都是。 不如侯爷在京城开个铺子,从这里进货原石,自己打磨雕刻?” 第581章 定位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话,在王成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王成多淳朴的一个小伙子啊,这才半年,就懂得了为官之道。 灰色收入玩得比林立还要熟练。 林立想了想道:“也还可以,不过铺子不能让你占股份分红。我可以从其它地方挪给你。” 王成笑道:“多谢侯爷。” 林立道:“别谢我,这是我谢你的事。我给你两成的利润。” “这么多。侯爷,我想要银子很方便的,就是要银子也没啥用。”王成道。 林立拍拍王成的肩膀,“就怕你自己要银子方便。煤矿以后发展起来,肯定要引起朝廷的重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觊觎。 到时候查账的人只会多不会少,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更不用说钢铁厂了。 殿下信任你我,才将这两处赚钱的营生交给我们,所以一定要小心谨慎。” 王成点头:“侯爷说得是,煤矿和钢铁厂我都请了账房,账面还清楚。” 林立道:“那就好,回头你将账本整理下,给方晓过过目。” 王成答应着,锁了这门,领着林立在煤矿的外围简单看了看,就见到方晓在矿场内,正和人聊着。 王成压低了声音道:“侯爷,方秀才明年是要考举人的吧。” 林立道:“是的,方兄是要冲击状元的人呢。” 王晨沉默了会道:“侯爷若是有时间,亲自看咱煤矿和钢铁厂账目的好。” 林立诧异了下,细品了品王成之前的话,点头道:“好,我这次至少能停留一个月的时间。” 两人又聊了会,林立询问了每日的开采量,雇佣的人,这些人的生活,在心里稍稍有了眉目。 便也不等方晓,直接往钢铁厂去。 钢铁厂里可都是林立的熟人了,留在边关打铁铺子的匠人全都过来了。 他们才是钢铁厂内部设施建设的中坚力量,很多细节都是他们掌握的。 大家久别重逢,都很是兴奋,尤其是知道林立成了侯爷之后,纷纷道喜。 林立将从京城带来的特产给大家分了,又挨个询问了生活上可有不便之处。 “不便之处太多了。每天都吃肉,还不能打铁,我们全都胖了。”之前与林立参与打造大炮的一个匠人说道。 大家全都笑起来。 林立也笑道:“好说好说,咱们争取明天就开工。” 明天开工是玩笑,钢铁厂内的锅炉还没有完全建设好,不过这些匠人们搭建了和之前完全一样的老式熔炉,铁矿石也运来了。 简单参观完厂子之后,林立就将这些匠人和王成聚集了来开了个会。 “各位,我从边关离开之前,委托给各位的几个项目,可有些眉目?” 当初林立只来得及研究出来实心大炮,就与夏云泽一起回京城了。 虽说也带回去两位匠人,但都半转行的研究水泥去了,真正的钢铁项目,还要靠留在边关的这些匠人。 “侯爷说的膛线,我们差不多能刻出来了,按照侯爷的图纸做了机器,就是炮管太大了,要费些时间。” 林立闻言眼睛一亮,“多大的炮管都可以刻吗?如果是这般细的呢?” 林立竖起大拇指,又比了下长度,“能刻出膛线吗?” 几个匠人都思索了下,又低声研究了几句,先前说话的匠人道,“得改造下机器,应该没有问题。” 林立大喜,“太好了!” 匠人又道:“只是这是精细活,刻出一个炮管的膛线,怎么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林立道:“时间长不怕,多带些学徒,成手了以后再带学徒,不过这是机密,不论是机器还是膛线的用处,绝对不许外泄的。” 匠人们纷纷答应着。 林立又询问起新型钢材的尝试,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竟然是试验出了六七种不同硬度的钢材。 至于其中添加的东西,匠人们说的名字,林立是一个也没听说过。 不过没有关系,林立一向是只看结论不看过程的。 理论上的会议结束之后,林立又迫不及待地看了这些新打造的钢材,一个个乌漆嘛黑的,倒是有一种微微有些光泽。还要询问着,王成却说是已经准备好了晚宴,林立这才觉得饿了。 虽说是晚宴,但规格并不高,王成带着两个手下陪客,林立这边就只有他和方晓。 方晓才从煤矿那边过来,他很是聪明地没有询问钢铁厂任何事情,只是就这边的山水风光,人情世故聊天。 “听矿上的人说,不单单是有能燃烧的煤,还有种黑色的水也能燃烧。”方晓道。 林立正夹起一筷子白菜,闻言手顿在半空,忙道,“在哪里?哪里有?黑色的水是什么样子的?” 方晓道:“听说是在更北方,那种黑色的水味道很刺鼻,燃烧起来越是浇水,火越旺盛,只能用沙土压灭。” 那不是石油吗! 林立震惊地想到,更北方?难道是前世的大庆油田? 可怜林立对石油的了解,不是“头顶一块布,天下我最富”,就是咱们国家最赫赫有名的大庆油田。 不过油田都是深埋地下的,想要开采,就现在的工艺水平,可不容易。 王成也道:“是有这些东西,再往北要走到草原里才有。那片地方是北匈奴的地盘,北匈奴新单于托势力,就曾经接近过那里。” 林立眉头挑起,才注意到自己还一直举着筷子,将筷子上的菜送到口里。 就听到方晓道:“我问过了,黑水与煤比较起来,燃烧更快,温度更高,听匠人们说很容易就将石块烧软了。” 石油啊那是,不过原油这么容易燃烧吗? 林立道:“咱们现在有煤也是很好了,方兄,今天你看到煤矿多大了吧,煤烧成煤炭,燃烧的温度更高。 就有一点,燃烧起来的烟太黑了。” 王成道:“有的燃烧很好,温度又高,烟也不那么黑,今天咱们吃的菜,就是用煤块烧的火炒的。” 这在林立来说就是知识盲区了,不过不耽误他询问。 “那这个冬天,咱们可以烧火炕取暖了。” 已经是初冬了,天正在冷下去,想到去年在大雪纷飞里挨冻的日子,林立很是渴望一个温暖的大厅。 第582章 巡查 晚饭的时间比较短就结束了,王成早早就给林立安排好了居住的所在。 按照林立之前设计的钢铁厂的图纸内宿舍的位置,有个单独二进的小院,前院作为林立办公所在,后院是卧室和书房。 院子里也有洒扫的仆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林立过去看了一圈,热水就准备好了。 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林立才注意到卧房内铺了地龙。 在前院后院都走了一圈,见到门房和守卫都换上了风府的人。 方晓就住在林立的隔壁,收拾整齐之后也走出来,两人一起出了院子,视线内立刻就是一片黑暗。 时逢月末的最后一天,天空繁星点点,月亮却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密密麻麻的星光挂在空中,仰望星空,人会生出种很渺小很渺小的感觉。 林立与方晓缓缓走了几步,立刻就被浓重的黑暗包围住了。 “煤矿开采的怎么样?”林立开口道。 “王成很不错,安排得很是井井有条。”方晓先赞扬了句,才详细道,“开采出来的煤块,直接就按照品质分类,堆放在不同方向。 周围设立了铁丝网,还安排了专人巡视检查。矿道我在外边看了下,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什么,内里听说有危险。 雇工的警觉性很高,说的都是表面上能看到的东西,所以我说王成很不错。” 林立笑了,“难怪殿下才让我过来,王成在细心这点上比我强。” 方晓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王成跟着忠义侯那么久了,学也学会了。” 林立道:“这可抬举我了,说实话,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秀娘和管家还有我娘操持,外边各个铺子里掌柜自己负责。 你在京城这几个月都看到了,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小事情都不管的。” 方晓道:“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放手,能让下边人做的,都分散出去才最好,只有下边人做不到的,才要自己做。 这点上我也得向勉之你学习。” 林立摇摇头,笑着道:“方兄你再夸我,我就要骄傲了。” 方晓也摇摇头道:“若是旁人骄傲我还相信,你骄傲,这可不可能。” 林立想想,也道:“是啊,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想要骄傲还需要些时间。 明个我与王成说,我们先一起去煤矿看看,详细了解了解,后天再看钢铁厂。 煤矿是根本,有好煤,才能炼出好钢来。” “好。”方晓道。 两人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林立道:“煤矿和钢铁厂上工都是体力活,我想在附近开个养殖场。 最好再开个油厂,榨油的豆饼喂猪很好。” 方晓笑道:“你还是没有放弃开吃食铺子的打算。” “自然,”林立道,“民以食为天,吃食堂时间久了,再好的伙食也厌烦了。 在这荒郊野岭上劳作,吃食上再没有调剂,很快就会厌烦的。 我还打算开酒楼,开欢场,总要让人能找点乐子的。 说不定,以后这一大片土地……” 林立挥挥手,在身前身后划出一大片来,“的繁华不输于京城,这里将成为大夏所有人向往的地方。 这一片土地上,也不会仅有煤矿和钢铁厂。” 这里,也许会成为大夏甚至全世界第一个重工业生产基地,华夏文明将在这片土地上得到延续和发展。 方晓看向林立,大门前隐约的灯光,仿佛给林立的侧颜镀上了一层光芒。 方晓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此刻的林立,不再是永安城那个青涩的小伙子,而是能顶天立地的忠义侯。 第二日一早,林立醒了的时候,浑身暖洋洋的,他迷糊了片刻,才记起自己在哪里,恍然这般热度是因为房间的地龙。 洗漱后,林立活动了下手脚出了门,风府正在院子外打拳,林立欣赏了片刻,也跟着打了套拳,两人然后一起并肩跑起步来。 王成考虑得很周到。 院子门前的路很平整,先通向钢铁厂,然后通向煤矿。 林立和风府一路经过钢铁厂,跑到煤矿之后,特意沿着其中一个煤堆跑了一圈,果然看到周围密实的铁丝网,也遇到了两个巡逻的人。 等到跑回到小院,林立出了一身的透汗,又重新洗漱了,换了衣服,方晓才从房间出来。 前院里已经准备了早餐,全是林立在永安城里习惯的,有小馄饨,豆腐脑,小包子,甚至还有油条。 用过早餐,王成过来,林立提议要详细看看煤矿。 前世下矿,安全帽是必备的,这里却什么安全措施也没有。 外围林立只简单看看,就与王成和方晓一起进了矿洞,走不了几步,前方就黑压压的了。 墙壁上点着火把,灯光忽明忽暗,林立眉头皱起。 矿洞口开始还好,可以直立行走,不多时就要低头,要弯腰的时候,王成拦住了林立。 “侯爷,再往前路没法走了,咱们就到这里吧。” 林立也不想弯腰跪在地上爬,他抬头看看周围,洞顶倒也结实。 出来之后再进了另外的洞口,一路向下也是如此。 再出来后,上工的人就都到了,大家的衣服都黑乎乎的,沾着灰尘碎煤面,见到王成都弯腰躬身,偷偷地打量着林立。 “他们有的是周边村子里的,有的是采买的奴隶。”王成给林立介绍着,“工钱上都是一样,现在人手还不够,过一阵准备安排白班和夜班。” 林立点点头,问道:“挖出来的煤都是背出来的?” 王成点头,“是,最里边要一人一人地传出来。” 林立沉吟会,本来应该是要再多看看的,但是林立忽然改了主意。 “走,我们去钢铁厂。”说着又回头看眼矿洞。 “不看看账?”王成道,“都准备好了。” “不急,”林立道,“有矿上的图纸吗?” 王成摇摇头,“这里一眼就能都看到,没准备图纸,侯爷哪里不清楚,属下说给侯爷听。” 林立便道:“边走边说。” 也不骑马,三人一边往外走,林立一边道:“有几个想法,第一就是工人的安全。 矿道难免会有碎石,深处凸凹不平,也容易受伤,咱们一起想想,能不能做成头盔样的东西来,下去的时候每人都带一个。” 第583章 安全帽 安全帽是前世任何工厂都必备的东西。 安全帽的材质林立没有研究,但肯定不是铁的。 听林立这般说,王成道:“咱们钢铁厂若是生产铠甲,得先到衙门申请。” 方晓笑道:“忠义侯就是工部的。” 王成也笑了:“是属下疏忽了。” 林立也笑了,摇摇头:“咱们不生产铠甲,也不生产头盔,只做一种叫做安全帽的东西,保护矿工安全。” 王成眼睛一亮道:“这行的,一会我就与工匠们商议商议。” “还有一点,让匠人们打造两根铁轨,再做个小车,底下轮子嵌在铁轨上,前后用绳子拉着,省时省力。”林立接着道。 王成闻言,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侯爷早该来这里的,要是早来,早把铁轨安排上,煤矿开采速度能提高好几倍。” 开采需要人力,但更多的人力用在了运输上,尤其从矿道深处开采出来的,一筐煤往往要十来个人接力往外运输。 林立道:“你也计算下,小车装多少煤,多重,效率最高,铁轨的宽度多少合适。” 王成记下来后道:“还有什么?” 林立道:“虽说煤矿一眼就能看到全部,但还是该有套图纸的,也找几个有经验的人看看煤矿的分布,距离地表有多深。” 林立还是想要知道,这里到底是不是前世的露天矿。 “对了,今年夏季雨水多的时候,这里有没有洪涝?” 王成道:“有的,今年雨季我正好就在这边,山洪爆发,河道宽了足足一倍。 听当地人说,今年雨水还不算大,有一年河道的水都漫到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进水了。” 林立闻言皱皱眉。 方晓道:“我明天去周边看看。” 林立道:“这活可不敢劳动方兄。” 回头看着跟在身后不远的风府道:“风府,交给你个任务,你找两个人沿着河道往上下游走走,将周边的山头和河道位置画个图纸来。” 风府立刻答应下来。 方晓笑道:“忠义侯手下各个都是能人,都能身兼多职。” 林立斜眼看着方晓道:“不仅仅是手下,方兄你昨日还说我善于用人,我加一句,我还善于安排人。 只要是我能看到的,都会想方设法给安排个活去做。 比如我现在就在想着,给方兄你安排什么,能最大可能的压榨你的价值。” 王成听林立这么说,立刻就明白了方晓与林立的关系,马上向方晓拱手道:“方秀才,昨日多有得罪了。” 方晓回了一礼:“王大人管理有佳,昨日我还与忠义侯提起呢。” 林立道:“昨日方兄与我夸了王成你好久。” 三人都笑起来。 林立领着方晓在钢铁厂走了一圈,简单介绍了几句,就与几个铁匠们一起商议安全帽来。 听了安全帽的作用,一个铁匠道:“侯爷,安全帽若是做成头盔,太重,影响上工的人干活。 咱这边山里有种藤条,上秋之后叶子都掉了,藤条就逐渐干硬。 当地人往往用之编织成藤条箱,若是编制成帽子,内里封上一层厚布,寻常碎石落下,应该没事。 就是抬头专心不小心碰到石壁,问题也不大。” 林立眼睛一亮道:“这主意好,王成,增加一项奖励,只要提出合理化有效建议,一律有奖。” 果然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林立还在犯愁的安全帽,轻而易举就被解决了。 接着就是铁轨和小车的问题,林立只坐在一旁听着大家的讨论,偶尔才参与一句,仿佛被启发般,将前世铁轨的样子,下边铺设的枕木一点点说出来。 休息的时候,方晓与林立单独说道:“安全帽的生产,可否与钢铁厂和煤矿全脱离出来?” 林立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 方晓就笑道:“忠义侯可否打算多个产业?” 林立动心了,笑道:“落在方兄名下吧,是你的产业,我和王成各入一股,给我们分红就可以。” 方晓道:“那我就多谢忠义侯了。” 林立笑道:“不过利润上还是要控制着点, 虽说这是专供,但账面上也说得过去。” 方晓道:“自然。” 在让利这点上,方晓也是佩服林立的。 林立待身边人一向不薄,从来都不会自顾自己赚钱,总是想着身边的人。 方晓原来的打算是要给林立和王成一共五成利润的,如今加一起才两成,大头全给了方晓。 看起来藤条加工成安全帽利润不高,但只要看煤矿的规模,就能知道以后安全帽的用量了。 甚至做好了,也可以推广到所有矿山上,那利润就可想而知了。 从这一天起,林立就正式参与到煤矿和钢铁厂的管理和生产上。 煤矿和钢铁厂,原则上的负责人还是王成,林立虽然事无巨细全都会过问,但并不会指手画脚。 他就好像顾问,只提出合理化的意见。 比如说每天早晨要增加个安全会,提醒所有工人安全为第一位。 每月逢五逢十,要召开技术会议,安排余下五天的生产内容。 每天晚上收工前,都要有个进度总结。 不拘于会议时间长短,但该记录的东西不能少。 也比如说,朝廷大臣还是五天一沐休,工人们也该有休息日,林立提议是逢九休息,每月三天。 当然,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 不论是煤矿还是钢铁厂都是按月给工钱的,休息日是带薪的,在这个时代,九天休息一天,还带薪,很良心了。 再比如说,林立还提出了工龄工资,按照工龄,月钱逐渐提升。 当然,各个工种的月钱也是不同的。 这些事针对工人的建议,技术上,林立也参与了煤矿和钢铁厂的每个会议。 自然,林立希望的养殖场也修建了,也抓了几十只小猪崽。 为此,林立还“徇私”,让钢铁厂生产了一个压榨机,开始收购周边村子的大豆,成立了个豆油作坊。 不但自己压榨豆油,还为周边村民加工豆油,只收取人工和机器的一点费用。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冬季里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第584章 寄相思 “不知不觉中竟然下雪了。” 雪是早晨下的,信是晚上静下来才写的。 每天晚上的一封信,林立都成了习惯。 “去年下雪的时候,咱们两人才搬到永安城,我记得咱们还堆了雪人。 这边护卫也堆了一个,没有我们一起堆的好看。 等到过年我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和咱们的小桃华堆一个漂漂亮亮的雪人。 这边豆油作坊也开起来了,也养了猪和鸡,不过今年过年时吃不到的,我倒是想要吃个乳猪。 还记得咱们在村子里吃的小野猪吗,肉多香啊,可惜这边我不敢开口,怕王成将小猪崽都给我祸祸了。 王成生怕我吃得不习惯,每天都变着花样做饭菜,我倒是觉得工人们的大锅菜也不错,大猪骨头炖酸菜血肠,比小锅的好吃。 咱家的产业又多了。安全帽我和你说了,我给了方晓,但入股一成。 不操心只分红真好。 煤精雕刻我也想与方晓合开,但方晓没同意,他让我找二师兄。 我觉得很有道理。我挑了几块成色好的请匠人处理了,过年带到京城给你玩。 今年冬天我想要正式推出冰刀,已经让厂子里的师傅们研究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玩,你肯定会喜欢。 但是你要先将身体养好的,在冰上玩,寒气会入体,不养好身体,你就只能坐在床上蒙着被子了。 铁轨和滑轮小车全做出来了,真快啊,煤矿生产效率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供大于求。 我和方晓研究了,想要与太子商议,将煤炭推广到民间。 首批用户就是京城贵人们。 现在已经有人来矿上想要购买煤块了,我没有同意,哈哈,我权力大不。 主要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煤这块要是做好了,绝对暴利。 现在方晓正在研究方案,如何将煤这块做好,既能充盈国库,又能让百姓得到甜头。当然还包括中间商。 所以,你知道咱家产业又多是在哪里了吧。 今天就写这些,我要背书了。 又是充实的一天。” 林立将信纸晾在一边,拿起方晓布置的功课。 唉,古人都好为人师表,除了二师兄。 其实林立每日的生活完全没有写给秀娘那么轻松。 煤矿和钢铁厂里没有都有一大堆的问题,技术上的,管理上的。 即便有方晓帮忙,林立还是有焦头烂额的感觉。 他拿着书本,就又想起膛线刻画。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工艺也不复杂,就是需要大量人工。 又想起开花炮弹,也还没有多少眉目。 好一会才注意到书本,些微叹口气,还是先将书本放下,给秀书信叠上放好,这才专注在书本上。 京城内,秀娘每天都能收到林立的一封书信。 虽说收到的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信件,但她还是开心。 她也养成了每天都写信的习惯,也是在晚上,等到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了,小桃华也睡了,就在卧室的小桌上铺上宣纸。 “今天下雪了,早起的时候院子里就有了薄薄的一层。 安管家没有让人扫雪,说是要让我走上一圈,都踩上我的脚印再扫。 果然好玩。 可惜雪不大,没法堆雪人。大概是因为你不在家的原因吧。 晚上吃酸菜了,不是很酸,用大骨头炖的,还切了五花肉和血肠,你要是在家,自己就能吃掉两大碗。 娘想你了,嘴上没说,但是瞧着酸菜怔了好一会,我和娘说,按着日子再积几缸酸菜,等你回来的时候,就能吃到不是很酸的这种了。 娘白天就挑白菜了,还是白菜这个名字好听。 爹和大哥说起你去年滑冰的事了,他们都没亲眼见到,我也没看到,今年你回来滑冰的时候,带我瞧瞧。 天冷后,咱家的烤鱼坊和羊汤馆的生意都好了,从海边也能运来好多海鲜。 都等你回来吃呢。 小桃华头能抬起来了一点了,很有力气,也认人了,有时候头回扭着,娘说是在找你呢。 有地龙和室内卫生间真好。 安管家让人给水箱外再做了一层,还包了层兔皮,夹层里放了炭,洗澡可舒服了。 有银子太好了。 爹和大哥也给太子府和少傅府都这么做了,现在好多人来预定卫生间。 爹和大哥昨个请二师兄去陶瓷作坊挑花色了,等到开春,咱家的生意就又要忙起来了。 啊,京城的排水是不是也要都做起来?那你是在京城还是外放呢? 麻将在京城里流行起来了,爹娘和大哥大嫂每天都要晚一阵,娘赢的铜板最多。 娘还让我玩,我不喜欢,我喜欢算账,算咱家今年赚了多少银子,明年还能多开多少产业,赚多少银子。 崔哥的镖局我没算在咱家总账里,我单独列了一个,我感觉,镖局要是按照你的想法做起来,很不容易呢。 不过,二郎是最棒的,二郎说的,肯定能成。 还有个事,就是董依云今天被斩了。我没有去看。 今天就写这些,我去看看小桃华去。” 秀娘轻轻吹吹,让纸张上的墨迹尽快干,然后叠起来放到信封内。 明天早晨下人把信送出去的时候,就能带回林立的信了。 秀娘站起来去了隔壁,小桃华刚刚吃完奶,正在拍奶嗝,听到秀声音,急着转头。 “小小姐知道谁是亲娘呢,就和亲娘亲。”奶娘笑着将小桃华递给秀娘。 秀娘疼爱地接过小桃华,在小桃华的脸蛋上轻轻亲了下,“她和她爹也亲着呢。” 奶娘忙点着头,“是呢,小小姐聪明着呢。” 秀娘轻轻将小桃华的奶嗝拍出来,然后才又抱着逗了一会,瞧着小桃华到了睡觉的时间,才交给奶娘。 转身回到卧房里,卸了头上的簪子,瞧着镜子里孤单单的自己,转头看着床铺,脑海里浮现出和二郎一起时候的样子。 她缓缓走过去,摸着林立睡过的枕头,缓缓将枕头抱在怀里。 二郎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她低头轻轻咬着枕头,好像咬着她的二郎。 这个狠心的人,独自一个人就走了,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呢,她真想二郎了。 第585章 互相成全 林立本来打算过年前回京城的,所以踏踏实实地琢磨着兵工厂的生产。 兵工厂的生产正在步入正轨,匠人们已经找到了最适合做成炮管的配方钢材了。 王成和林立商议,干脆在隔壁山里建个火药作坊,专门生产炮弹的。 也不用太大规模,主要目的是做出合适的炮弹。 甚至还提议是否让方晓参与进来。 方晓的聪明才智,让林立和王成都佩服得很。 开始方晓很少参与到钢铁厂内,但逐渐的,王成体会到有方晓介入的轻松和好处来。 也逐渐信任了方晓。 如今,只差火药炮弹这一块,方晓还没有了解。 林立道:“煤矿和钢铁厂就够方兄忙的了,一样一样来,等到这两处能离了方兄,再给他安排。 我瞧着方兄房间里的灯总是半夜才熄灭,火药这块也给他,估计烛光就不会灭了。” 王成笑了。 林立又问道:“今年边关怎么样?咱们这雪就不小,北匈奴那边草场也该下大雪了吧。” 王成道:“边关的信件昨天就该送来,推辞了,估计是被大雪耽搁了。 这几年冬天的雨雪一年比一年大,北匈奴那边的百姓不容易。 秋天的时候,听说边关防备得很,今年打秋谷的很少。 前一阵有边关过来做生意的说,今年和北匈奴的生意也不好做。 那边的马现在都不允许往咱们大夏出售了,牛也少,只有羊还不限制。” 林立皱皱眉:“不出售马了?” “是的。”王成道,“说是北匈奴王帐征兵的时候,要求每名士兵都要自带马匹,还是要两匹。” “两匹?”林立狐疑道。 “对,说是一匹负重,一匹留作换成以节约马力,边关的人说,托安在秋天的时候带人往北去了一次,回来的时候,就下了这个命令。” 林立想想,从脑海里找到了关于骑兵带着备用这块知识。 他沉吟了片刻问道:“那,还要有人负责照料这些吧。” “有,北匈奴一不缺战马,二不缺牛羊,三就不缺奴隶了。奴隶既能照顾士兵战马,打仗的时候还做先锋在前。 他们,”王成摇摇头,“命都没有牛羊好。牛羊好歹还能吃饱了,悠闲个几年,北匈奴的奴隶,做着最累的活,吃着最差的饭菜,还要在打仗的时候用身体抵挡飞箭。” 林立点头,“那咱们得加紧研究炮弹了。” 王成道:“是啊,可咱们现在缺人啊。侯爷,我现在可体会到之前你总是说人手不够的心情了。 所有能用的人全用上了,有时候我出门看到个人,都想要聊几句,想能不能用上。” 林立哈哈一笑道:“我以前不也是?你看我身边,哪个人不是身兼数职的。 从江飞开始,然后是崔亮,接着是你,就风府,这小子说什么也不肯帮着我做生意,只肯做他的护卫。” 王成笑道:“风府忠心,前次侯爷遇刺的事,风府被刺激很大,现在我瞧着他半步都不敢离开侯爷。” “可不是。”林立叹口气,“我和他说了,只要安排好了就可以,不用总守在我门外。” 两人一起往外看看,不意外地看到院子门前的身影。 王成道:“有风府,我们也放心的。钢铁厂还好,侯爷你去的地方,守卫都看着呢,外人都不让进。 煤矿就不一样了,旷工的需求量太大,每天都有新人来,谁知道其中会带着什么人。 侯爷的命金贵着呢,咱们钢铁厂和火药厂,离开谁都行,就是不能离开侯爷。” 林立摇摇头,“可别,最好能有人替代了我去,我现在就归心似箭。” 两人说了一会话,就开始认真研究火药厂起来。 人员自然是要从边关往这边掉,还要从本来就人员紧张的钢铁厂抽。 “招人。”林立想想道,“咱们以后开办的各种厂子不会少,人才是最紧缺的。 咱们和牙行联系下,让牙行先行筛选下,只要有符合我们要求的,哪怕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也先把人留下。” 牙行不单单是进行人口买卖,还消息灵通,需要的人才让牙行的人帮着找,绝对可行。 “左家你还记得吧,专门经营牙行的,据说在好几个县城都有分店,还与其他牙行也互通消息买卖。 我今晚给左迁写封信,让他帮帮忙。” 王成道:“这是个好主意,那些获罪的人不少事有真本事的,咱们到时候看得严一些就可以。” 林立道:“还可以恩威并施,让人能看到盼头看到希望。不过穷凶极恶的人我不要。” 王成嘿嘿一笑:“侯爷,这种人咱们也得有几个,只要能控制住,用他们来管人,可比我们管着好多了。” 林立挑眉:“你不怕人反客为主?” 王成哼了声:“越是穷凶极恶的人,越会审时度势。他们在牙行里受过最严的管制,往往每一次买卖都是锁链加身,一直被关在牢笼里。 所以一旦能脱离牢笼,最开始都会谨小慎微,观察周围的。 只要让他们明白,只有在咱们手里,他们才能有一定的自由、权利,才能被人尊敬,很快就会成为最好的帮手的。” 林立道:“行啊王成,人性你都了解了啊。” 人性这个词王成第一次听到,想想才领会了意思,笑着道:“是和侯爷学的。 当初才跟着侯爷的时候,我也是第一次尝到有尊严和被尊敬的滋味。 不是说在殿下身边不好,而是,殿下让人仰望,是我们心目中的神,主子,我们甘心对殿下俯首,护卫殿下,成为殿下手里的刀。 而侯爷不一样,在侯爷身边的感觉也不一样。我们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挖掘出来,替侯爷分担能分担的一切。” 王成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更好地表达心里的感受,他做了个不知道如何表达的手势。 林立笑着道:“是你们人好,人品也好。你们在我身边,也是互相成全。 那这样,你提个计划,看看咱们都需要什么方面的人才,有针对性,牙行也才好操作。” 林立眼睛眯着,大夏第一个猎头公司也很快就要出现了。 最好能与左迁当面商议。 第586章 帝后不合 林立来到煤矿和钢铁厂一个多月的时间,煤矿和钢铁厂都逐步井井有条起来。 在林立的强调下,所有进入煤矿的人,第一件事情就是带上安全帽。 藤条编织的安全帽,不但坚硬还有韧性,内里又衬了层棉布,带着并不难受。 最初旷工们是抵制的,因为头上多了个藤条帽子,干活多有不便。 但是在一次小范围的土石塌落中,安全帽的存在让大家的头脸都没有受伤,旷工们立刻都主动地带上了。 安全帽的样式也在改进中,主要目的是让佩戴者舒适和安全。 煤精和琥珀,林立都命令王成将其挑选出来,按照等级分门别类整理了。 挑出品质上佳的请人精雕细琢,琥珀也都打磨了。 林立思虑良久,还是将煤精这一块落在煤矿的副业上。 赚多赚少,账都落在煤矿上,心安。 钢铁厂这边从熔炉到锻造也都在按部就班中,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刻录膛线的作坊。 林立想要开的吃食铺子也开起来了,还是羊汤馆,才一开业就受到了工人们的一致好评。 不论是煤矿还是钢铁厂,上工的都是重体力劳动,没有什么比下了工之后,来一碗热腾腾的羊杂汤,一屉烧麦更受人欢迎的了。 羊汤馆的后身就是客栈,客栈暂时还不能对外营业,要等到开春之后好好修建了。 林立还打算在这里给镖局设个点,日后来煤矿和钢铁厂上工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一处很快就会繁华起来。 林立本来还要打算给工人们增加点娱乐节目,比如说篮球、足球什么的,被王成和方晓否定了。 也是,上工一天很累了,哪里还有精力打篮球踢足球。 用王成的话说,都不如开个窑子,工人们还能攒着劲使劲干活。 钢铁厂和煤矿每天都在招人,这两个厂子就好像无底洞一把,什么样的人都能容纳下去。 林立也给左迁去了信,说明了需要的人手,请左迁帮忙。 这般书信一来一回,就又要一个月的时间。 随着冬日的正式到来,钢铁厂的产量开始提升起来,刻画出膛线的炮管已经生产出两个了,还有整齐卷着的铁丝网。 林立又假公济私,打造了几块像样的冰刀,和头层的牛皮缝在一起,尝试着滑了下,感觉里丝毫不比前世的冰鞋逊色。 即便是在煤矿和钢铁厂这样偏僻所在,风府的安保工作仍然做得一丝不苟。 风府和王成商议了,将煤矿、钢铁厂和林立的安全放在了一起。 所有通往厂子的路上全都安排了哨卡,进出厂子都要带着凭证,林立居住所在,更是重中之重。 当林立收到秀娘写着董依云被斩的信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了,这一天大雪纷飞,整个煤矿和钢铁厂,全都笼罩在大雪中。 他从头到尾将信看了两遍。 忙碌的时候还不觉得,闲暇下来,林立就越发思念起秀娘和小桃华。 小桃华都快三个月了,百是赶不回去的。 这次的信有点多,下一封是欧阳若言的信,李立抽出信展开。 前边是例行的问候,然后就是沐水山庄的繁华,接着写了香皂已经推广到周边县城了,还打算与崔亮的镖局合作,在全大夏推广。 又说还推广了另外一种平民香皂,只有一种香型,直接切成长条,没有外包装,价钱便宜很多,在京城试着销售了,反响也不错。 最后又说了下京城的现状,说大家都在筹备过年,结尾却道今年过年说不定要从简了。 林立看到这一句的时候很是莫名其妙,他知道欧阳若言不会毫无道理地写上这么一句的。 正想着,方晓拿着封信走过来,林立起来让座,坐下后方晓道:“我今天收到你嫂子的来信,她听说了个宫里的传闻。 说是帝后不合已经传开了,据说皇后被禁足在后宫内。” 林立惊讶了下,联想到欧阳若言信末尾的那句,问道:“知道原因吗?” “正在打听。”方晓道,“这种隐秘不太方便打听得到。” 林立好奇道:“那帝后不合如何听说的?” “这就容易多了,”方晓笑道,“后宫一直是皇后负责打理,听说前一阵皇后抱恙,圣上体恤皇后,特命皇后静养,后宫大小事务由穆贵妃代为处置。 你想想,皇后就算抱恙,身边还有管事宫女婆子的,哪里需要放权到不理任何事务的程度。 且太医院的太医们也都是正常进宫请脉,没听说哪个太医常驻后宫的。” 林立点头,“圣上与皇后,以前也有过这种不合吗?” 方晓摇头:“听闻圣上最敬重自己的发妻,当年继位之后封了皇后,后宫的一切就都凭皇后做主。 皇后也是很敬重圣上的,从来不干涉前朝的事情……” 说到这句,方晓迟疑了下。 林立接上道:“皇子们的安排,按说也该算前朝的事情吧。” 方晓沉吟片刻点点头:“皇子从入学之后,学业这些事情都由师傅管着,圣上也时常考教功课。等到入职安排,自然就更是前朝的事情了。 不过未分府单独居住出去的,生活上还都属于后宫分内的事情。你这是说在皇后插手了闲王的事情?” 林立道:“当年圣上本来是想要闲王出兵镇守边关的,因为皇后的不舍,才改为了太子殿下。 这不就是干涉前朝的事情?当年种的因,今天结了果,可果子却不是自己希望的……如果皇后真是那么疼爱闲王,这口气可咽不下去的。” 方晓道:“是的,再加上新近的事情,帝后之间生出瑕疵,也在所难免。” 林立不关心帝后之间到底合不合,他道:“如此说,刺杀这事没能瞒住圣上的。 咱们猜想的若是真的,这一勾结外族王子,暗杀本国大臣,还是太子手下最得力的臣子之一,呵呵。” 林立冷笑声,换他是元帝,也要发脾气的。 方晓道:“这是半个多月之前的消息了,现在京城什么样子,还不得而知。” 第587章 闲王 京城表面上,自然是和平安康,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 二皇子夏云海从被封为闲王之后,几乎一步都没有出过闲王府。 之前的他有多么的意气风发,现在的他就有多么懊恼颓废。 他曾经于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隔,如今,那个位置却远远在云端之上般,让他再也无法触碰。 “殿下。”身后一双玉手伸过来,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缓缓按压起来。 夏云海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双玉手的主人是谁,他微微闭了下眼睛,享受着这轻重合适的按摩,心中却生出些愧疚来。 “灵韵,本王没能为你父兄洗清冤屈,本王对不住你。” 提到父兄,孟灵韵的眼圈红了下,“殿下,孟家全族人都已经不在,只有臣妾一人苟活于世。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臣妾都会辗转反侧,臣妾恨不得也追随了父兄们而去。 只是父兄的冤屈还没有洗刷,殿下还没有能坐到太子的位置上,臣妾不忍。” 夏云海拍拍孟灵韵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一眼就看到孟灵韵微红的眼圈。 “不要哭,”夏云海道,“本王会想办法的。” 孟灵韵坐在夏云海身边,担忧地道:“殿下如今连母后都见不到了。也不知道母后在宫里可好。” “父皇与母后一贯和睦,这次的事……”夏云海一掌拍到案几上,“父皇也太狠心了。区区一个忠义侯,本王都动不得了!” 孟灵韵哼了声,“那忠义侯可是太子殿下的红人,连一国公主都只能给他做平妻的……殿下,当日不是有传闻,那位崔公主日后定是为太子妃的,若是被忠义侯娶了去……” 夏云海微微一怔。 孟灵韵眉梢微微挑起:“殿下,若是坊间若是传出这等传闻……” 夏云海的眼角眯了下,“我怎么没有想到。” 孟灵韵低声道:“殿下受到不公的待遇,这些时日太过伤心难过。臣妾每每看到殿下一个人在这里,心都会跟着殿下一般难过的。 大夏如今的繁盛,是圣上和殿下一起操心劳力起来的,却被旁人坐享其成。 臣妾只希望殿下能恢复往日的荣光,能早日振奋起来。” “本王何尝不想啊!”夏云海长叹一声,“只恨当日不是本王带兵镇守边关,若不然,今日坐在那太子位置上的,就是本王了。” 过去那一幕夏云海一直没有忘记。 当日父皇询问他可否愿意带兵去边关的时候,他心里是兴奋的,是愿意的。 但是两天之后圣旨下了,去边关的却换成了三弟。 父皇说是觉得他更适合坐在朝堂上的,可他心里却知道,是母后舍不得他,是母后改变了父皇的主意。 当时他很是遗憾,还去木红宫中哭了一场,母后亲自为他擦了眼泪,告诉他在宫里,再父皇的旁边,才更容易得到父皇的欢心。 他相信了。 他是得到了父皇的欢心,可也失去了太子的位置。 还被封了一个带有屈辱性质的封号,闲王,这是生怕他再入朝廷,参与国家大事的啊。 “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孟灵韵似乎是读懂了夏云海的心思,在旁边低声道,“史书又如何,还不是都由胜利者书写的。” 夏云海吃惊了下,转头看向孟灵韵。 孟灵韵迎着夏云海的视线道:“殿下若只在这里自怨自艾,那这辈子就只能是闲王了。 点下若还想出入朝廷,得到万人敬仰,就该振作起来,为自己也为爱殿下的母后筹谋。 殿下能忍心居住在这闲王府中,不踏足外边一步。 但忍心看到为殿下操持的母后也被困在深宫,连掌管六宫的权利都被人拿走?” 夏云海震惊地看着孟灵韵,仿佛才认识了她一般。 “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孟灵韵双手握住夏云海的手,“当日父亲将臣妾嫁给殿下做侧妃的时候,就告诉臣妾,一定要尽心尽力为殿下着想。 臣妾只是一女子,不能如父兄一般上战场杀敌,但也希望能成为殿下的臂膀。 殿下,为了殿下自己,为了母后,也为了我们的孩儿……” 孟灵韵拉过夏云海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腹部上,“振作起来吧。” 振作,是一个说着容易做起来难的事情。 夏云海何尝不想要振作,可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振作起来。 他轻轻地着孟灵韵的腹部,缓缓道:“让我想想。” “殿下,太子一直未曾娶亲,听说后院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殿下不妨带着小皇子一起去给皇后请安,皇后也该想孙子了。” 夏云海点点头,“那你一个人在府中,可要小心。” 孟灵韵笑了:“殿下忘记臣妾是谁的女儿了吗,臣妾可是能骑马舞枪的。” 孟灵韵这话倒是没有夸张,当日夏云海也是因为在秋猎上见到了孟灵韵的英姿,才遣人求娶的。 夏云海便吩咐人领了小皇子出来。 小皇子为二皇妃所出,只可惜恰逢难产,小皇子保了一命,二皇妃却香消玉损。 小皇子两岁半了,被教得规规矩矩的,见到夏云海先行礼道父王,又给孟灵韵行个半礼。 孟灵韵也规矩地向小皇子行礼,这才上前亲手为小皇子整理下很是平整的衣服。 又吩咐人在马车上先熏了香,放置了火盆,这才亲自送父子二人出门。 夏云海很少带着孩子出门,父子二人手拉着手一同往外走,感觉上都很新奇。 孟灵韵目送着马车往宫里的方向走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没有人了,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才落下,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凳上,看着镜子中映照出自己姣美的容颜。 她一个外嫁女,连为娘家守孝都做不到,也只能将首饰都换做珍珠的,身上的衣服颜色尽量素淡些。 “没用的东西。”孟灵韵在心里暗暗地骂了句。 她本意就是刺杀太子殿下的,只有太子死了,太子的位置才能落在夏云海的手上。 可谁知道在皇后的那个环节里竟然出了错,绕弯到了忠义侯身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588章 错处 元帝在御书房内,见到闲王带着孩子前来求见,放下手里的奏章笑着道:“好些时日没有见到皇儿了。” 又伸出手去道:“小如玉,可是想皇爷爷了?” 夏云海施礼后站起来,儿子如玉已经扑到了元帝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喊着“皇爷爷”。 夏云海恭谨地道:“儿子一直在府里自省,今听说母后身上有恙,特带着如意来探望。” 元帝抱着如玉稀罕了会才放他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夏云海道:“从你封王之后,时常去见你母后,来看朕倒是第一次。” 夏云海半低着头,不去看元帝,也不肯吱声。 元帝喊来身边的内侍,命人先将小皇子送到皇后那里去,待书房内只剩下他与夏云海的时候,元帝的神情明显威严起来。 “朕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与你三弟本就是一母同胞,为何非要闹到兄弟阋墙的程度?” 夏云海听着这话,不免带着气回答道:“儿臣如今是闲王,岂敢与太子争长短。” 元帝正端起茶杯,闻言将茶杯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你就没想过你这闲王是如何来的?” 茶水溅到了桌面上几滴,父子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上面。 夏云海凉凉地道:“太子赏的,父皇恩准了。” 元帝气得胸脯起伏了两下,“当日孟飞虎谋反,证据确凿,你三弟兵临城下。 孟飞虎伏诛了,独独留下了你府里的一个女儿,就凭你留下罪臣遗孤这件事,就有一百个理由发落你。 你将那个女人留到现在还没有处置,是何意思?” 夏云海也微微发怒,“孟飞虎曾经为我大夏立下赫赫战功,这才带兵前往边关增援,不过是路上耽搁了几日,便惹怒了三弟。 至于他与北匈奴合谋,儿臣一直也想不明白,他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的女儿已经是儿臣的侧妃了,儿臣一直宠爱有加,只要他立下大功,日后他的女儿被升为正妃也不是不可能。 说孟飞虎与北匈奴书信来往,儿臣当时就不相信,现在想来,书信造假也不是不可能的。 父皇,儿臣现在也不相信孟将军谋反!” 元帝震怒:“你是说朕冤杀了人?” 夏云海这话在心里憋很久了,一时说出来,也就不管后果了。 “难道父皇就没有想过孟将军是不是冤屈的吗?左不过人都已经死了,不能再跳出来为自己翻案了。 儿臣也不是说父皇冤杀了人,只不过那时候三弟兵临城下,虎视眈眈,京城内人人自危,父皇又受到三弟胁迫。 三弟这太子是如何来的,父皇心里比谁都清楚,父皇怨儿臣留着孟将军的女儿,可她腹中还有着儿臣的骨肉。 儿臣如何能斩杀自己的骨肉?” 孟飞虎是不是冤屈,现在再说已经没用了,但是当日夏云泽如何得到的太子位置,也的确是元帝心中的一根刺。 这刺是扎在他心里的,每提一次,都会让他的心痛一次。 他自己不肯提,如今夏云海提起,元帝心中对夏云泽的怒意却无法发出来,憋得脸色涨红。 再听说孟飞虎的女儿已经有孕,更是怒气攻心。 “你还敢留下仇人的子嗣,你是觉得你睡得太安稳了?” 夏云海也怒道:“那也是我的骨肉!” 元帝一直觉得这个二儿子很得自己心意的,甚至被迫封他为闲王的时候,心里很有些难过。 但今日听到夏云海这话,元帝第一次觉得他不是做帝王的材料。 就凭他留着仇人的女儿至今在身边,还要让仇人的女儿诞下自己骨肉这事,就难成大事。 更何况他还以为孟飞虎是被冤杀的。 是被他这个当今圣上亲自下旨诛杀九族的。 元帝久久地望着夏云海,心一点点凉下去。 他好久不曾看到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儿子了,不想还不到半年时间,这个儿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元帝还是不死心,他挣扎着问道:“若是查明孟飞虎是被冤枉的,你会怎么办?” 夏云海几乎是不假思索道:“父皇,你也相信孟将军是被三弟冤枉的了?三弟他斩杀朝中重臣,为求一己私利,还无诏返京,父皇,咱们该重新审理孟将军一案。” 元帝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他不明白地看着夏云海,不明白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儿子怎么会说出这等话。 “重新审理孟飞虎一案,就是要向全大夏所有人承认,是朕冤杀了大臣吗?” 元帝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说道,“朕之后是不是还要对着孟飞虎的牌位赔罪,对着你的侧妃请罪呢?” 这话重了,夏云海心里一个激灵,他忙道:“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父皇是被三弟蒙蔽了,这件事情本不关父皇的事。” 元帝看着夏云海,心里对这个儿子的歉疚在此刻全都消失了。 这就是留在身边温柔乡里长大的皇儿,以前是有多瞎了眼,才以为他会是太子之位最好的人选。 “不关朕的事吗?你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朕这个皇帝被人蒙蔽了双眼,是个昏君吗?” 夏云海怔住了:“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 “算了。”元帝挥挥手,“你去看看你母后吧。去吧。” 夏云海原地怔了一会,躬身退下。 元帝的视线落在门帘上,仿佛穿透了门帘落在夏云海的后背上。 这就是他一直教导的皇儿,就是他还有着一点点希望的皇儿。 这半年来,夏云海一直不肯来见他,他知道夏云海心里有气,但不曾想夏云海的心里会生出这种想法。 他竟然想要给孟飞虎翻案。 为了个女人,他竟然要置他这个父皇于不仁不义之地。 连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都想要杀掉。 太子再不是,夺得太子之位也是光明正大的,得了太子之位之后,也没有想要了他的命,甚至连他的女人都留下了。 人就是怕对比,一旦有了对比,夏云泽以往的错处就被放小了,而夏云海的错处,就被无形中放大了。 也还有一点就是,人微言轻。 夏云海如今已经不是元帝最宠信的儿子了,他不肯来见元帝的这半年中,于元帝的关系已经被拉远了。 更何况他还顶着闲王的名头。 第589章 扑朔迷离 夏云海出了御书房,被冷风一吹,才恍然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可他明明没有别的意思的。 他明明只是想要扳倒三弟的,是父皇自己多心了。 他神思不舍地来到了凤宁宫,门口早有宫女等着,引着他往里去。 在大门口,就听到小如玉和母后的笑声,夏云海的心微微一宽。 “母后,儿臣来看你了。”夏云海走进大殿,就看到小如玉与母后对坐着笑着。 皇后转头看到夏云海,眼睛一亮:“皇儿,快过来。” 说着伸手拉着夏云海的袖子,上下打量着道:“几日没见,你怎么又瘦了呢。” 夏云海挨着皇后坐下道:“哪里有,每日里吃好喝好的,哪里就瘦了。” 皇后的手摸摸夏云海的脸庞,叹口气道:“我儿必然是在府里闷得上了。” 室内欢快的气氛被打断了些,夏云海喘口气道:“母后才与如玉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皇后笑道:“才如玉讲了一个笑话,如玉也不小了,过了年就该启蒙了吧,可选好师父了?” 夏云海微微蹙眉道:“过了年虚岁才四岁,还早,儿臣想等到他三周岁了,再正式启蒙。” 皇后点点头:“也可以,一旦启蒙了,就要背书写字日日做功课了,哪里还有这么玩的时候。” 说着让人送来糕点:“知道你来,特命人赶紧做的,才好,你们爷俩吃几口尝尝。” 凤宁宫里的糕点,一贯都是夏云海喜欢的,他捻了一块尝了,赞道:“母后这宫里的吃食就是好。” 小如玉也跟着吃了两块,皇后就不许他多吃了,让宫女领着在院子里活动消食。 待周围人都退下后,皇后的神情慢慢地黯淡下去:“你去见过你父皇了?” 夏云海神情也黯然下来:“是的。” “你父皇可说什么?” 夏云海叹口气道:“儿臣提到了孟将军的冤屈,父皇很是不满。” 皇后微微叹息一声:“皇儿啊,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坦诚啊。” 夏云海道:“母后,儿臣忍不住。明明是三弟冤枉了孟将军的。” 皇后摇摇头:“你和你三弟都是母后的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母后舍不得你难过,可也不想看到你三弟……” 夏云海微微有些发怒:“母后,这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明明三弟错了。” 皇后也微微震怒:“你三弟就是错了,也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为了个外人,与自己兄弟生分。 当初若不是你三弟替你镇守边关,去那苦寒之地日日受苦的就是你了。” 夏云海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冷冷地嘲讽道:“所以他就心安理得地回来取走我的太子之位了?” 皇后一时哑口无言。 好半天,夏云海才道:“母后就愿意看着儿子以后一辈子是个闲王,看着小如玉以后长大做个纨绔? 母后还说让小如玉过年就启蒙,启蒙了又如何?日后不也还是闲王的儿子,继续做个闲王?” 两人的视线一起看向院子,院子那边传来宫女小声呵护的声音。 皇后缓缓道:“这几日母后被你父皇禁足在这宫里,想了很多。我与你父皇半辈子恩爱,我极少参与前朝的事情。 想来前后也不过这么两件。 第一件就是阻拦你去边关这件事情。 你出生的时候还不足月,又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对你溺爱得很,说是捧在手里怕跌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差。 虽然那时候你也十几岁了,但我总是想起你小小的一团缩在我怀里的样子。 而你三弟是足月生的,生下来的哭声就响亮,又因为是第二个,对他的照顾就没有你多了。 你三弟也是个皮实的,每日里跌打滚爬的,也喜好武艺。 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你去了边关,日日受苦受冻怎么受得了。 现在想来,也许是我的溺爱,害了你。” 夏云海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他心一软道:“母后对儿子的疼爱,儿子日日都记得的,母后,儿子从来没有埋怨过你的。” 皇后微微摇头:“第二件就是刺杀你三弟的事。” 夏云海吃了一惊:“刺杀三弟?三弟遇刺了?” 皇后也惊讶了下:“不是你……” 夏云海诧异道:“什么我?”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疑惑。 “母后,你说刺杀三弟是怎么回事?”夏云海急着问道。 皇后微微凝神:“不是你主使的?” 夏云海使劲摇着头:“三弟再怎么不是,也是我三弟,母后的儿子,我是对三弟不满,但还不至于到要了三弟命的程度。” 皇后睁大眼睛道:“那,我怎么打听到……” 说着压低了声音,“弗雷潜入大夏,找到你与你合谋,暗杀你三弟,助你上位,你上位之后,也会助他夺得单于的位置?” “我没有!”夏云海震惊道,“我怎么能与北匈奴勾结!” 皇后和夏云海全都怔住了,夏云海急着道:“母后,你是怎么打听到的,与我从头说。” 皇后神情恍惚道:“不是你,那是谁呢?” “母后。”夏云海急着摇了摇皇后的臂膀,“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定定神道:“你被封为闲王之后,有一阵你没怎么往我宫里来,我遣人去,回来说在你府中似乎看到有北人。” 夏云海皱皱眉,回忆道:“儿臣是有一阵儿子少来拜见母后,那一阵儿子身上有些不舒服,怕过了病气给母后,又怕母后担忧,所以才没有和母后说。 我府上也一直没有过北人来,母后,是谁说的,不会看错?” 皇后摇头,“我之后还特意派人查了,知道你身上不大舒服,不是大问题,不过也确实查到了你府中有北人往来。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那北人很有可能是弗雷的人。 接着就查到了那伙人的身手都很了得,又偷听到他们谈话,那伙人很有可能想要借助你的力量去复仇。” 夏云海不敢相信地看着皇后道:“所以母后就以为是儿子勾结了北人,想要害了三弟的性命? 儿子在母后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第590章 谁是背后的人 小如玉的欢笑声从院子里传来,大殿内母子两人却充耳不闻。 皇后低声道:“从小母后就把你带在身边,你想什么母后能不知道?” 夏云海急道:“我想什么?我想太子的位置天下皆知,不仅我想,大皇兄不想吗?三弟他不是比我更想吗? 难道就许他们想,不许我想?我就是再肖想那个位置,也做不出三弟那般残害忠良指鹿为事情来。” “你!”皇后气急,“胡说什么?” 声音略高,院子里的笑声一顿。 夏云海深吸口气,压低声音道:“母后,儿子是想要太子的位置,但是想光明正大的得来,而不是用龌龊的手段。 更不可能与北匈奴的人勾结!儿子是大夏人,是父王和母后的儿子,怎么会做那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说到最后几个字,夏云海一阵气苦,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从云端跌落到地上的时候,他只是恨三弟为了太子之位绞尽脑汁,不惜陷害大夏忠义之臣。 他也恨父皇为何被三弟蒙蔽了双眼,为何要那么容易轻信了三弟。 他是想要重新得到太子的位置,但他从不曾想到要因此伤了三弟的性命! 刚刚父皇震怒的样子缓缓浮现在夏云海的脑海里,他忽然明白了。 “母后,是不是父皇也是这么以为的?是不是父皇也以为我与北匈奴勾结了?” “皇儿,”皇后的神色上难得出现了迟疑,“可,你府里如何会有北人,会不会是……” “不可能!”夏云海咬牙切齿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皇后深吸了口气:“皇儿,你府里出现北人的事情不可能是假的。 既然不是你招来的人,那一定是另有人在以你的名义做事。幸亏我从中……” 夏云海盯着皇后的眼睛,“母后从中如何了?” 皇后迟疑了下还是道:“晃儿,母后以为……你和三儿都是母后的亲骨肉,母后怎么舍得你们自相残杀。” 夏云海忍着不再去反驳皇后的这句话,只追问道:“然后呢?”“皇儿,母后一直不曾过问前朝的事情,便是上次边关大捷也不知道细节,然后,母后就命人打听了。 知道三儿身边多了一个得力的少年郎,很得三儿的袒护,不但请少傅给他做师父,三儿进京之前,还特特将此人送到少傅府里护着。 之后又一次次为此人铺路,从白身一跃为六品员外郎不说,还以战功为由,为此人求了侯位,有了发妻竟然还要尚公主。 三儿之前镇守边关,从来没有流露出要回京做太子的想法,可从此人出现之后,三儿就变了个人般。 边关不守了,非要跑回来和你争这个太子的位置,甚至还……” 皇后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夏云泽禁锢整个皇宫,逼迫元帝立下太子诏书的事情。 “就是那个人的出现,才蛊惑了你三弟,害得你们兄弟反目成仇,可是此人毕竟有些心计,你三弟又护得紧,一直得不了手。 恰巧前些时间此人府中的婢女出了事,让母后找到机会,假作婢女忌恨,买凶杀人,才终于调开了此人的护卫。 可惜此人虽然是书生,身手却也了得,竟被逃脱了去。后来……派出去的人竟然全都死了。” 夏云海目瞪口呆,好一会才道:“父皇也知道了?所以才将母后禁足在宫中?” 难怪他之前想直接到凤仪宫被阻拦了,如果不是父皇批准,母后连他都见不到。 皇后惨然笑笑:“你父皇与我大吵了一场,怪我干涉前朝政事。可都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夏云海呆了呆,也惨笑了下:“母后爱儿子的心,儿子清清楚楚。前后两次都是为了儿子才干涉了前朝政事。” 只是,这份爱是他需要的吗? 如果当日母后没有阻止他去边关,也许今天站在朝廷上,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的,就是他了。 如果不是母后以为他对三弟动了杀心,才做出这等刺杀朝中大臣的事情,母后又怎么会被父皇禁足,父皇又怎么会以为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夏云海看着整个大夏最高贵的女人,他不明白,母后管理后宫井井有条,为什么到他的事情上,却做得如此糊涂呢? 忠义侯为大夏做了多少事情?谁得到忠义侯不会护着呢? 谁得到忠义侯,不会生出等到帝位的心呢? “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愧对母亲的一片心。”夏云海深深地垂下了头。 皇后眼角涌出泪水,她极快地擦掉道:“皇儿,你听母后的话,孟家的女儿不能留了。 不论孟飞虎是不是冤屈的,只要你父皇在位,他就必须是谋反的。 你留着孟家的女儿,就是在你父皇的心上扎着根刺啊。” 夏云海抬起头,脸上露出点颇为凄凉的笑容:“母后,儿子现在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了?连自己的骨肉也护不住了?” 皇后面色一变,厉声道:“什么?孟家的女儿竟然有孕了?” 夏云海微微点点头:“母后是想要儿子连自己的骨肉一并杀了吗?” “糊涂!”皇后道,“当若是狠心一剑斩了她,太子的位置也未必不能搏一搏。 你父皇能容忍你留着仇人的女儿,又怎么能容许孟家的还有血脉留下来? 皇儿,听母后的话,这个女人不能留了。” 夏云海缓缓站起来,缓缓施礼:“儿子知道了。母后,您多保重,儿子告退。” 皇后手伸在半空中,人缓缓站起来:“皇儿……” 夏云海慢慢转过身来,背影里不见了来时候的振作,只留下满目萧条。 世人是都爱自己子女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同,所以,也就得到不同的回报。 他的父皇和母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也没有真正了解过三弟。 他满心的愤懑无法宣泄,心底却还有着另外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他。 他的府中怎么会出现北人? 怀疑一旦出现,便如鲠在喉,夏云海恨不得一步就回到府中去查问。 然而,母后之前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闭了下眼睛,告诉自己要沉住气,要好好想想再去做。 千万不能步了母后的后尘。 第591章 都纳了吧 这个冬日,雨雪竟然很是频繁。 才刚刚入冬,就已经下了第三场雪。 这一场雪是从白天开始下的,初开始是鹅毛大雪,很快天气转冷,雪就扑簌簌地好像盐粒子了。 东宫内,夏云泽悠闲地喝着茶,看着手中的书卷,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雪花。 下人通报莫子枫求见,夏云泽放下书卷说声“请”。 莫子枫在外间里就脱了斗笠披风,将身上的凉气散尽了才进来,先施了一礼,视线就落在桌面上的书卷上。 “今冬雨雪下得勤,殿下看得太快了,怕接下来几天没得看了。” 夏云泽笑着道:“难得今日清闲了,才拿起来翻了几页,不知道江南是不是也下雪了。” 莫子枫笑道:“殿下是看到梅花扫雪烹茶那段了?” 林立给方晓讲的无根水煮茶,也就是将梅花花瓣上的积雪扫落到瓦罐里,留待夏天烹茶的事,被方晓加在了话本里,夏云泽刚刚确实是看到这段。 夏云泽道:“可惜我们北方没有梅花,不然,这般大雪,可存了多少带着梅花香气的凛冽的雪水的。” 莫子枫笑道:“这书正往南边传呢,传过去之后,肯定少不了附庸风雅的人凑趣收集这些无根水,说不得明年夏天就会进奉到京城。” 两人都是一笑,夏云泽道:“今天驿站的信还没有送来,想来是在路上耽搁了。 咱们这里都这般大雪,北边不知道雪要多厚了。好在勉之守着煤矿,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冻。 那小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在可能的情况下,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这话莫子枫听了可不敢接。 他道:“殿下,这雪这般大,送往边关的饷银和军粮路上可就要耽搁些时日了。” 夏云泽点着头,沉吟着道:“饷银晚上几天问题不大,孤交代过,一旦饷银晚了,便动用商铺的银子应急。 只是军粮晚了,临时征集需要些时日,好在今年丰收,百姓手里也都有存粮。” 莫子枫顺着道:“也是殿下高瞻远瞩,提前布置,这才不必担忧。” 接着又道,“如今殿下筹谋都一一落到了实处,殿下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些了。” 夏云泽微笑着道:“是啊,回首往事,这一年来经历的,似乎要比前几年加起来的事还要多。 去年的这个时候,孤还在冰天雪地的边关,担心着粮草和军饷,也担心着北人的进犯。 现如今还不到一年,孤却在京城里成了太子,甚至还有时间在这里悠闲地喝茶、赏雪。 孤刚刚也在想,孤能做到这点,离不开辅佐着孤的功臣。” 夏云泽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到莫子枫脸上,“子枫,若没有你之前劝孤沉住气,再边关积蓄力量,若是没有勉之前来协助,孤是无法站在今天这个位置的。” 莫子枫微微一笑:“是殿下洪福齐天,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夏云泽想想,竟然笑了声道:“可不是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自然是他们与北匈奴交战正要获胜的时候,孟飞虎赶过来送人头,还特特拖延了时间,白白给他递了把柄。 地利呢,自然是边关早就已经成了他的势力之内,而京城也是他的故土,带兵回到故土,震慑住京城这些老家伙们,这才将人和完美的承接下来。 而这人和里,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也离不开林立。 夏云泽的笑容忽然微微一顿,他似乎才发觉,从林立投奔他之后,他每一件事情里,似乎都离不开林立。 莫子枫没有发觉夏云泽心内的想法,他接着道:“殿下在边关的时候,朝廷放心,殿下在朝廷上,圣上也放心。 如今朝廷大半事情,不是特别难以决定的,全由殿下掌管,可以说殿下在朝廷上已经稳稳地立足了脚跟。 下一步,就是殿下怎么继续稳定下去了,直到朝廷上所有人俱都人心所向。” 夏云泽斜了莫子枫一眼道:“陛下都没着急,你怎么又着急了?” 莫子枫正色道:“殿下,前日闲王府中又传来消息,闲王的两位侧妃都有了身孕。 闲王的嫡子过了年就四岁了,也要开始启蒙了。 殿下就算是马上结婚,生子也要在十月之后,殿下的皇子就要被闲王的嫡子小了接近四岁。 殿下,陛下和皇后宠爱闲王,几次三番大事,都压了下去,甚至连孟侧妃有孕,都只做不知。 臣忧心,唯恐日后生变——殿下自然是不惧闲王的,但是小皇子到时候毕竟年幼啊。” 夏云泽轻轻地哼了声:“孤心里自有打算。” 莫子枫停顿了下,还是开口道:“殿下可否与臣透点口风,臣这些时日里日日焦心,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说着还特意从肩膀上拎下来一根头发:“殿下请看,白日里都如此,晨起梳头时候,简直目不忍视。” 夏云泽气笑了,喊来下人让莫子枫洗手,待人下去后才道:“你既然这么上心,应该早就为孤打听谁家有适龄的女孩了吧。” 莫子枫闻言眼睛一亮道:“是,臣已经件朝中大臣家中的嫡女都打听了。 因着不敢唐突,只听闻人说了相貌,未敢绘相。 先说户部尚书家里,他家的长女嫁于了工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次女也定了亲,三女儿才刚刚及笈,听说正在张罗议亲……” 莫子枫是真上心这些事情,说起来如同细数家珍般,一个个大臣家中的嫡女品性如何,年龄如何,都悉数了一遍。 莫子枫以为夏云泽是不想听这些的,谁料夏云泽竟然听得很是认真,竟然一个个听下去了。 待到莫子枫停下来,夏云泽才道:“这就没了?” 莫子枫道:“朝中一品、二品大臣家里有合适嫡女的就这些了。” “那些没有嫡女,庶女也不错的呢?”夏云泽道。 莫子枫大惊:“殿下身份尊贵,庶女如何配得上殿下。便是侧妃,能站在殿下身后的也该是嫡女的。” 夏云泽道:“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不过大家都是嫡女,娶了这个做正妃,另外一个做侧妃,难免会生出些不满不和来。所以……” 夏云泽乜斜着莫子枫:“这些不若都纳为侧妃,如何?” 第592章 不容出错 自古君无戏言,夏云泽虽然还是太子,但在莫子枫眼里已经与帝王一般无二了。 夏云泽这般一说,莫子枫诧异了下,不由自主地问道:“这些大臣的嫡女都做侧妃,那什么人的女儿才配得上做殿下的正妃?” 夏云泽露出向往的神情,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总是要情投意合,不是为了互相算计的才好。” 莫子枫惊讶地半张着嘴,还想为这“互相算计”说上几句好话。 毕竟夫妻二人虽然为一家人,但做妻子的顾念着娘家也没有错,若是那般嫁入夫家便再不管娘家的,才让人心寒。 只是忽的想起太子这些时日的变化和所行之事,顿住了。 心内似有领悟,一时却摸不到完整头绪。 夏云泽瞟了莫子枫一眼道:“怎么,做了太子,就连个知心人都不能有吗?” 莫子枫忙站起来束手道:“臣唐突了,臣知罪。” 夏云泽嗤笑了声道:“孤又没有怪你,坐着吧。” 莫子枫这才落座。 夏云泽端起茶杯徐徐喝了一口道:“孤自幼看父皇与母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便以为世间夫妻均是如此。 但这些年来,孤逐渐看明白了,父皇与母后之间,也并非是相濡以沫。 父皇敬重母后,是因为母后替他操持了后宫,从不肯让父皇因为后宫之事烦心。 而母后也并非全然相信父皇。父皇和母后之间怕是早就在互相猜疑。” 莫子枫默然。 皇家里,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真心相待?真要处处真心相待,骨头渣子都会被吃掉。 夏云泽哼笑了声:“你看看,母后只做了这一件让父皇不悦的事情,父皇竟然就能将母后禁足在后宫内,还剥夺了母后掌管后宫的权利。 全不顾那是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发妻。不顾当初母后对父皇的扶持。” 莫子枫张张嘴,可事关天家,又是太子的亲生父母,莫子枫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年元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去镇守边关,还是皇子妃的母族一直在背后支持着,才让元帝在边关支撑了两年之后,奋力反击,一战成名。 元帝之所以能得到太子之位,与皇后和其母族的支持密不可分。 而当年元帝之所以迎娶如今的这位皇后,怕是也与皇后母族的地位有关。 夏云泽似乎知道莫子枫在想什么,他再瞄了莫子枫一眼道:“父皇病重的时候,孤在宫中侍疾,冷眼旁观,真正关心父皇身体的,又有几个人? 即便是关心父皇身体的,也无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日后的去处而已。 孤不想以后病重之时,身边竟然无一全心全意想着自己的人。”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孤既然生在皇家,从小就在处处算计之中,想必往后也是要如此了。 因此,孤不想对枕边唯一亲密的人,也要处处留心,处处算计。 孤总有一天会觉得累的,会想有个可以完全不用动脑,不用盘算的地方,能让孤放松下来。” 莫子枫听到这里,真正的愕然了,他从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从夏云泽口中听到这番话。 夏云泽再次嗤笑了声:“你那什么表情。” 莫子枫定定神道:“臣以为殿下会永远都是坚毅,不会疲倦。” 夏云泽哼了声:“孤也是凡人,孤只是不会软弱任人欺负,可孤也会有累的时候。唉!” 夏云泽长长地叹息一声,“孤有时候很羡慕你们这些臣子,可以无拘无束。” 莫子枫心中灵光一闪,他终于明白夏云泽这番话的由来了。 夏云泽却又不愿意多说了,换了话题:“二哥府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莫子枫很快答道:“当日闲王回到府中之后,闲王府就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孟侧妃也同以往一样掌管府中中馈。” 夏云泽道:“二哥那一日去见父皇和母后,均都不欢而散,父皇对此事缄口不提,母后那边咱们的人也进不去。 能让父皇震怒却只能憋在心里的,还与孤那位二哥有关的,也只有孟侧妃了,想必,孟侧妃有孕,孤二哥又想着为孟飞虎翻案了。” 莫子枫笑道:“陛下一直将闲王带在身边,言传身教,闲王却还会被个女人迷了神智。 孟飞虎是陛下亲自下旨斩杀的九族,为孟飞虎翻案,那不是要陛下承认错杀了忠臣? 陛下如何能不生气?闲王还敢让孟侧妃有了身孕,陛下这次大概看清了,大夏的未来,是无法交给闲王的手上的。” 夏云泽沉吟了会道:“还不够。” 莫子枫知道夏云泽这句话的意思,想想道:“那就只能看着孟侧妃诞下后代了,如果是个男孩儿……” 夏云泽却打断了莫子枫的话:“不会的,不论是父皇和母后,都不会让孟侧妃这个孩子出生的。 只是夜长梦多,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孤不想过年还不得安宁。” 莫子枫立刻道:“好,臣马上就办。” 站起来才要转身,夏云泽却又道:“把你收集的整理了一份呈上来。” 莫子枫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是什么,答应着退下。 夏云泽抬手端茶,那茶却在不知不觉中凉了,他便丢了开,站起来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地上的雪已经有厚厚的一层,夏云泽看着还黑沉沉的天空,眉头逐渐蹙起。 虽说瑞雪兆丰年,但冬日雨雪太多,天气寒冷,大夏这边还好,今年丰收,北匈奴那边就不那么妙了。 上次一战将北匈奴打怕了,他们未必敢大股入侵边关,但小股的打秋谷却不会少。 怎么才能够一劳永逸?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这句话蓦地浮现在脑海里。 夏云泽的眼角不由地眯了下,心底,一个念头逐渐浮现出来。 他也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才想到这个念头的,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正是为了这个念头。 他也必须要将一切有可能的阻拦铲除。 因为一旦决定下来,便不容有任何失误,一点点的失误都不能出现。 第593章 步枪 京城里发生的事情,远在煤矿和钢铁厂的林立并不知道。 随着每天的事务开始减少,空闲时间多了起来之后,林立忽然感觉出一点不大对劲。 “方兄,有一事想要与你讨教。”中午吃过饭,林立端着茶缸到了方晓的屋子。 因为总要到熔炉打铁锻造车间里去,这几处里又热,粉尘又大,喝水很不方便。 林立就吩咐人给他做了一个“大茶缸子”,完全仿照前世的样子,盖子和把手上也栓了个盛,他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倒也方便。 方晓笑道:“忠义侯请坐。” 林立坐下,捧着茶缸暖着手道:“虽说我就是个六品员外郎,但好歹还有个三品忠义侯的虚名,又是太子殿下的红人。 怎么我到这里都一个半月了,连个上门求见的都没有?不该啊?还是咱大夏的官员,全都清正廉洁?个个都修身养性?” 方晓笑起来:“王成不是一直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么?” 林立笑着摇摇头。 方晓也笑道:“忠义侯到这煤矿上,本来也没有对外宣扬这是一,其二就是风府在通往煤矿和钢铁厂的路上都设了关卡,忠义侯也是清楚的。” “清楚啊,”林立奇怪道,“不是为了煤矿和钢铁厂的安全?难不曾连想要见我的一并都给拒了?” 方晓道:“还以为忠义侯清楚呢。风府因着你安全问题,一直小心谨慎,再者钢铁厂的建设,京城基本上无人知道。 所以,只要是无关人等,风府的人早早就给拦截了下来,对外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还知道煤矿附近还有座厂子,具体做什么的大家就都不清楚了。” 林立诧异道:“咱们招了这么多人,外边都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的?往来的书信呢?也没有人提起?” “所有在钢铁厂上工的工人,全都被下了封口令,胆敢有一丝泄露的,斩无赦。” 方晓的神情严肃起来,“他们所有往来的书信,都由专人检查之后才能随驿站送走。 忠义侯,安全生产还是你提出来的,你忘记了?” 林立更是惊讶:“安全生产,是生产时候要注意安全的,不是……” 顿了下道,“这,大家没有意见?” 方晓道:“咱们的工钱高,伙食又好,有什么不愿意的?再说上工之前都是签了两年卖身契的,还都预发了半年的工钱,之后的工钱也没少过。” 林立掀开茶缸盖子喝了一口,又道:“就没有来了又想走的?” 方晓哼了声:“没签卖身契之前是能走的,可来的无不是冲着咱们的工钱来的,签了卖身契,自然是走不了的。” 林立只顾着抓生产了,哪里想到他以为的劳动合同是卖身契。 沉默了一会,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安慰自己说好歹就是两年的契约。 却又想起一件事道:“我与左迁取信说需要各类人才,还说最好能面谈,他若是来……” 方晓笑道:“左家做人牙子的买卖,人可比忠义侯你机灵得很。 到时候你只管领着他去煤矿转一圈,左迁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他一向不多嘴多舌。” 林立放下心来,“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方晓想想道:“总得钢铁厂做出点什么,才好回京于太子复命的吧。” 林立闻言,脸色发苦。 膛线是能加工出来了,可他理想中的钢材还没有实验出来。 现有的钢材若是做成开花弹的炮筒,硬度完全不够,发射不了几枚炮弹就会炸膛。 开花弹也还没有研制出来。 可人手不够,他前世也不是专业学这些的,他揪着头发也想不出来,也只好提出个理论,剩下的就靠工匠们琢磨了。 要不,先试试?那玩意应该比大炮容易一些。 林立琢磨着,还保持着一手端着茶缸,一手正在掀盖子的姿势,方晓一看,就知道林立又在琢磨事情了。 果然林立过一会问道:“方兄,你说今年雨雪这个大,边境是不是又会吃紧?” 方晓道:“上次一战,北匈奴被消耗掉大量兵力。要知道这些兵力都是王帐直接带领出来的,再补充,只能从牧民上招收兵力。 成年男子若是都从军了,剩下老弱如何能管理好偌大的牛群羊群。 且托安刚刚继位,也不会愿意草原各大部落扩大。 所以我判断,今年托安一定在修生养息中,不会敢来进犯边关。 但牧民自身所为,和一些部落的惯例,还是不会少的。” 林立点点头。 方晓看着林立道:“太子这么着急钢铁厂的建设,想必心中已经有想法了。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能让太子心中的想法实现了。” 林立继续点头,脑海里还琢磨着的事情,好一会站起来道:“我想点事情,下午上工时候,找那几个匠人一起开个会。” 林立在想、和机枪的事情。 大炮造出来之后,早晚会有人从笨重的大炮想到可以手持的上的。 一旦出现,也必然会有聪明人想要发明和机枪。 任何世界都不缺乏聪明人,只要有一个点子出现,顺着这个点子就会迅速发展起来。 若是想要完成自己的理想,达成目标,便不能被人超越了去。 然而林立虽然一直在为自己的理想准备着,心内其中还在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 未雨绸缪是他的习惯,然而,真的要将和大炮造出来,真的要用武力扫荡周边,征服周边吗? 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了前世,许多战乱和混乱全都避开了。 他真的要做到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吗? 然而林立犹豫是犹豫,心底也知道他已经走上了这步,便容不得停下来。 他决心其实早已经定下,只是心里还在给自己找个各种可以拖延的借口。 回到书房,林立就在黑板上勾画起来。 火枪原理与实心大炮几乎完全相同,其实他的左轮弩箭已经完美地复刻了左轮,现在不过是换成了不用上弦更轻松掌握的而已。 很快,黑板上就勾勒出了草图,只是不那么美观。 第594章 折服 林立有个缺点,就是有着与这个世界很不合适的善良,导致他在很多事情上优柔寡断。 但是他还有个优点,就是一旦决定下来,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之前他为了梦想就在做准备,不论是开办学堂,还是这个钢铁厂,都是对未来他可能的选择的未雨绸缪。 而如今林立才醒悟,他其实在准备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这大概就是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都存在的那一腔热血吧。 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他曾经为之震撼的那句话: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下午的讨论会上,林立将自己的想法与黑板上的草图,毫无保留地讲述给工匠们和方晓、王成。 所有人都被林立大胆的想法震惊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里全是郑重,每个人都知道,如果诞生,军事力量将会出现怎么样的提升。 尤其是这几个工匠,都是参与到大炮的制作中的,实心炮弹的威力如何亲眼见到,再加上,岂不是所向无敌了。 方晓立刻道:“与左轮连弩的射击方式一样,可的射击距离好像没有弩的距离长,重量上也相差无几,舍弃连弩选择,是不是因为还可以造出比更强大的武器?” 林立没有想到方晓如此敏锐,迟疑了下道:“连弩上弦需要强大的臂力,普通士兵发射十余支弩箭之后就会力不从心。 上子弹可以容易些,只要保证不会炸膛,城墙上防守,几乎能落于不败之地。” 这个道理比之后会出现、机枪可能性的道理好解释多了,方晓被说服了,转头看看几位匠人。 几位匠人都在思索着,好一会才有人道:“左轮,会不会太笨重了。” 另一位也点头道:“是要步兵用的吧,要是只用在城墙上防守,弩弓也能达到同样的威力。 这个左轮安装在上,感觉里就不是那么方便,这么端着,前边多出这么一块来,有点……” 工匠比划着,林立看着,感觉里确实不是很舒服。 “上弦,啊不,我是说让子弹到位的方法能不能改改……”向前说话的人陷入了思索中。 林立的心一跳,这么快就有人想到弹夹了吗? 弹夹的原理……好像要用到弹簧,对,就是弹簧。 林立道:“若是能设计个东西,将子弹顶住……” “铁丝网!”王成忽然说道,“铁丝网卷在一起……要是做出小号的铁丝网,这么一压一顶……” 一时无法解释明白,还是连比划带说的,除了林立心里头雪亮,其他人眼睛里都带着迷惑。 王成干脆在黑板上画了一圈,回头和大家道:“咱们做得铁丝网,要是做成这么形状,弹性会将越来越少的子弹主动顶到设计孔中。” 几个工匠立刻恍然大悟起来,七嘴八舌地争先讨论。 林立不由得心中感叹起来,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不能小瞧的,只要稍有提示,就能举一反三起来。 林立专注地听着,偶尔插言一句,再后来涉及到钢材的材质,他就插不上嘴了。 讨论了足足两刻钟时间,王成激动地道:“大家加把劲,咱们这就尝试着做去,争取这个月就做出来个样品出来。” 王成知道林立想家了,也知道这不仅是林立的机会,也是他的机会,一个可以重返战场杀敌的机会。 一想到可以握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武器横扫千军,王成的心就沸腾起来。 大家散去,只留下林立和方晓,林立含笑看过去,却见到方晓一脸的凝重。 他的笑容顿住。 “忠义侯,你想要……入侵北匈奴?” 从林立介绍开始,方晓心中就隐隐浮现出这个想法,在大家热烈讨论的时候,方晓想到的却是林立曾经做过的每一件事情。 林立笑容隐去:“永安城被围攻,你我都在城头经历过生死之战,之后我到边关,虽然没有亲自上战场,但是了解的更多。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但战争,从来都不是固守边关就能避免的。 北匈奴人地处草原,不治生产却骁勇善战,他们习惯了在缺少资源的时候靠掠夺来养活自己。 人一旦习惯了这种轻易能获得资源的方式,便会心安理得地延续下去。 托安借太子殿下的力量,铲除了弗雷,当上了大单于,但却对我们大夏的使臣一直置之不理其心可昭。 一旦坐等其强大起来,还会是大夏的心头大患。 方兄,你了解我,我并不喜欢战争,但是也并不会惧怕战争。 必要的时候,也不怕主动发动战争。 因为,我也是大夏的子民,我不愿意看到同胞惨死在敌人的铁蹄之下。” 这一刻,林立眼睛雪亮,仿佛在熠熠生辉。 “我要的也不是屠杀,而是合并,同化,我要让我大夏的文化与仁慈在战后普及四方,要让我华夏文明代代传承下去。” 这是林立的心里话,也是他这一刻心中所想的。 林立终于能将这些话说出来,他貌似平静的面庞,也掩饰不住他激动的内心。 “所以,你开办义务学堂,是为了教育出更多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日后可以去管理你打下来的城池江山?” 林立没微微一笑:“自古打江山容易,治理江山难,不过方兄,你刚刚这话若是传出去,可……” 方晓盯着林立的眼睛:“忠义侯做的这些,是为了大夏还是为了自己?” 林立坦然地迎着方晓的视线:“既是为了大夏,也是为了自己。 为大夏,是因为我是大夏的子民,同大夏所有人一样,爱这生我养我的故乡。 为自己,是为成就梦想,为了不白白来到这世界一次,为了不辜负生命。” 方晓再次被震撼住了。 他仿佛第一次见到林立一般仔细地打量着他,打量着他神色上的坦然与自信。 也终于,他有种被折服心生向往的感觉。 也第一次郑重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却一定是帝王家吗? 第595章 烧刀子 的研究开始并不顺利,不过弹簧却很快地制作出来了。 第一批弹簧被林立用在了马车上。 “真是遍地财源啊!” 从上次谈话之后,林立与方晓的关系更加密切起来。 林立一向是用人不疑,而方晓似乎也对林立敞开了心扉,毫无保留。 “忠义侯一个念头,就是滚滚白银。” 是的,弹簧的发明,代表的就是又一项源源不断银子的来源。 方晓乘坐过改装的马车,马车行驶起来剧烈的震动不能说完全被弹簧缓解了,至少感觉上舒适了不少。 躺在马车上甚至还会有种舒服和悠闲的感觉。 “可惜这是军工产业,不是我们自己的。”林立也就顺口惋惜了下。 方晓挑眉:“钢铁厂是太子的私产,太子该不会一点股份也不给你忠义侯的吧。” 林立道:“我没有问过。” 方晓噙上笑容:“但知道了制作方法,股份有没有也无所谓。” 林立了然地道:“不错,其实对比眼前的银子,我更看重人才和往后。” 正说着,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左迁到了。 林立与方晓都是一喜,两人一起迎了出去。 今年说来也怪,雨雪天气比往年都要多,这才停了没有两日,就又下起了雪粒子,还刮起了不小的北方。 风雪中,左迁披着厚重的皮毛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下来就被风雪乎了一脸。 “呸——这什么鬼地方。”左迁抬手挡住面孔。 “左兄,你可来了。”林立大步上前。 听到声音左迁忙放下手,看到林立脸上一喜,跟着忙上前一步就要跪下道:“草民左迁见过忠义侯。” 林立一把拉住左迁,使劲和他拥抱了下,“怎么样,一路还好吧。” 左迁被这一抱,熟悉的感觉立刻就回来了,嬉皮笑脸地道:“要不是忠义侯召见,这里我一辈子都不回来。” 抬头见到方晓也招呼道:“方公子,你也在这呢。” 方晓招呼着:“赶紧进屋里去。” 一行人进了屋子,左迁脱了大氅,下人上前服侍着擦了头脸,见到林立随意地抖落身上的雪珠,方晓也不像曾经那么讲究。 再进了会客室内,左迁郑重地向林立补上了礼节,林立笑着道:“又没有外人,哪里那么多的虚礼,左兄能亲自前来,我还要感谢呢。 来来,喝杯热茶,一会尝尝我这北寒之地的饭食和酒水,保证你立刻就喜欢上这里。” 左迁笑道:“那刻太好了,你和方煜那小子都不在,永安城里没趣透了。” 左迁和林立说上几句话,立刻就将之前的熟悉找回来了,语气也轻松起来。 “那是,你还不知道吧,我做了好几双冰鞋,等吃完饭你休息好了,我带你滑冰去。”林立得意地道。 他早就想带着人滑冰了,可惜方晓这人,宁愿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他滑冰挨冻,也不肯下场练习。 倒是王成跟着他玩得很溜。 可惜王成也忙,再者滑冰这玩意,林立并不打算给大家普及出去,他准备将这玩意当做贵族运动。 毕竟冰鞋他是打算卖出大价钱的。 “太好了!”左迁兴奋起来,完全忘记了赶路的疲惫,“你不知道,我也做了好多双冰鞋,可完全不行,滑不了几下就要崴脚,我们都还没你那个本事。” 林立得意地道:“自然了,滑冰这事,可是要看天赋的。” 林立可没有敢说要多练习,这个身体以前哪里有那个时间和机会练习? “那快吃快吃,我都饿了。”左迁都兴奋地忘记礼节了,只当时他们几个酒肉哥们相会,说完看到旁边含笑不语的方晓,忽的脸一红。 “方大公子见笑了。” 方晓笑道:“方煜与你们几个在一起也是这样?” 左迁忙道:“不是不是,我这是太兴奋了,忘乎所以。方大公子莫怪。” 林立笑道:“我和厨房说了,让他们不拘什么,先上来几样,明天再好好地给你接风。” 厨房里现成的无外乎酸菜萝卜和肉——这荒山野岭的,冬天缺什么都不缺猎物。 “昨天才猎杀了头熊,熊掌喂着了,本来就打算今天吃的,你运气好,有口福。” 林立正说着,下人来说饭菜准备好了,三人一起往饭厅走去。 左迁边走边问道:“你这屋里很暖和啊。” “烧的地龙,”林立解释道,“室内温暖如春,出门就不怕严寒了。” “可不,马车里都要冻僵了,进来这一会就缓过来了。”左迁道,“我来时候还想这么苦寒之地可怎么呆下去啊,林兄你要坑死我了。原来这里这么好。” 三人落座,林立亲自给左迁满上杯酒:“这是新近酿出来的酒,蒸馏了,很辛辣,很容易醉人,你尝尝。” 又给方晓和自己都满上,举起杯来:“感谢左兄风雪中前来,我和方兄一起敬你一杯。” 左迁连忙举起杯来道:“不敢不敢。” 先一饮而尽,不妨这酒如喉咙,一阵辛辣的感觉冲鼻而来,勉强咽下去之后,连喉咙都一起烧灼起来,忍不住咳嗽起来,眼睛都红了。 林立和方晓一起哈哈大笑,也一饮而尽。 却是这苦寒之处,为了御寒,林立将蒸馏装置也做了一套出来,提炼了好多高粱酒。 方晓酒量本来就不小,林立也能跟着合上几盅。 “吃口菜,来来。”林立替左迁拍了几下背,笑着给他盛了碗酸菜汤。 左迁顾不得礼仪,忙着喝了几口压下酒力才道:“林兄,你这给我喝得是刀子吧,我五脏六腑都要被搅和了。” 林立哈哈大笑,这高度白酒前世就被叫做烧刀子,果然在这里又被人一口叫破了。 “好名字,以后这酒就叫做烧刀子。” 这酒从蒸馏出来,林立一直叫它高粱酒,眼下这个名字再贴切不过了。 方晓也笑道:“这名字果然贴切。” 左迁摆着手道:“可别笑话我了。” 林立道:“左兄,这酒虽然烈,慢慢品着,能品出点香来,咱们这苦寒之地,喝上一杯这酒来,心头立刻就能被烧得暖起来是不是?” “岂止是暖?简直都要冒火了。”左迁指指自己额头的汗,“看,火从这里冒出来了。” 第596章 他乡故知 左迁可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家里的富裕,都是原本林立不敢想象的。 但是即便是大户人家里,也难得在寒冷的冬季里,将室内温度烧得如同夏季里一般。 左迁看着林立与方晓二人在室内只着的轻薄的夏季长衫,再看看自己脱掉了皮毛大氅之后还臃肿的衣着,脸上都带着控诉了。 “有没有天理啊,给我喝这么烈的酒,还把屋子烧得这么热!” 林立哈哈大笑:“是我的不是了,来来,宽衣宽衣。” 左迁站起来到侧室里重新换了衣服,再回来的时候终于不是满脸大汗了。 林立解释道:“不是诚心消遣左兄,实在是外边天寒地冻,左兄刚从冰冷里进来,如果贸然宽了衣服,热气将寒气就都逼到了身体内,反而不美。 所以才以这烈酒逼出左兄一身汗来,顺道将寒气也逼出来。” 方晓也笑道:“咱们在室内热着,穿着清凉,出门也要一层层穿戴上,左公子多住几日就习惯了。” 左迁忙笑道:“多谢方大公子指教。” 别看林立是忠义侯,两句话就让左迁找到了和之前一般的感觉,对方晓,左迁反而拘禁着。 又问林立道:“这酒,可是这边独有的?” 林立得意地道:“不说这边独有的,至少在这里,是独有的。” 左迁心急,瞧林立卖着关子,忙执起酒壶给林立和方晓斟酒道:“这次前来,家父告诉我,一定要好好为忠义侯办事。 上次多亏了忠义侯和方县令一家,不然咱们永安城岂不是要与那开源城一般被屠了。 不敢代表全城百姓,但也是一片心意,今天借忠义侯的酒,惊忠义侯和方大公子一杯。” 说着站起来,双手举杯道:“多谢两位大义。” 林立和方晓也忙站起来,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林立酒量浅,这般锻炼着也喝不了多少,这两杯酒下来,脸就红了。 左迁还要倒酒,林立忙伸手盖住酒杯道:“我可喝不了了,我以茶代酒,你们喝你们喝。” 说着吩咐人换了茶上来。 方晓见怪不怪,笑着道:“再喝一杯,你就见不到忠义侯冰面上翩翩身影了。” 左迁也笑起来,只给方晓满了酒。 方晓举杯道:“忠义侯这边还需要大量人才,以后就要烦劳左公子上心了。” 左迁忙也再举起酒杯道:“为忠义侯办事,是左家荣幸。” 这便是酒过三巡了,林立开始劝菜。 “咱们这边的猪肉酸菜粉条子,可是我亲自指点的,先吃几口解解酒,等会熊掌来了,咱们再慢慢吃。” 别说,喝了这烈酒之后,腹内暖融融的,真逼出了一身的寒意。 再喝上一碗酸菜猪肉粉条,果然舒服得胃口大开。 熊掌端上来,却是用蜂蜜刷过即便卤汁的,别提多美味了。 再配上白菜炒木耳,小鸡炖山菇,虽然只有这么四道菜,不算丰盛,但就是好吃。 吃了一轮,左迁主动道:“林兄,你信中说了需要几方面的人才,家父已经吩咐下去了。 不过信中说得总是不具体,你不说让我来,家父也会要我跑一趟的。” 却是左家终于搭上了一个熟悉交好,且人品有信得过的侯爷,虽说是个虚职,但左老爷也打听过了,林立可是太子身前的红人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林立道:“我这需要的人才,不但多,还要多方面的。你看我这里,本来是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 但你一路看,到了这里,是不是颇有些繁华之意来?” 左迁点头:“一路走来,萧条得很,就是过了村镇,也不见人影出来。 不过进了你这地界里,就感觉出人气了,酒楼虽说只有一两个,可沿路的房屋明显都是新搭建起来的,冬日里走动在外的也不少。 最关键的是家家户户的烟囱大白日也都冒着烟。” “对喽!”林立道,“咱这里刚发现了煤。煤这玩意你可能才听说过,就是一种黑色的可以燃烧的石头。 烧起来热得快还持久,比柴火好用了……嗯,能有了十倍八倍的吧。” 左迁瞧林立稀疏平常的表情,再看方晓也微微点头,心下知道这不是虚言。 问道:“可是很贵?” 林立笑道:“眼下还是贵的,毕竟,物以稀为贵么。不过你也看到了,这里的百姓都烧得起,所以也不是很贵的。” 左迁心里砰砰跳起来,试探着道:“可会推广出去?” 林立摇头:“暂时还不能,不过左兄走时候,送左兄两车是没有问题的——要想推广,我这需要人啊。 不仅仅是劳力,还需要各种人才,还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才,哪些方面的都需要。 你若让我例举,那只能说三教九流无所不要,但究竟都需要哪些,一句两句暂时说不清。” 左迁明白了,可又有狐疑道:“可我看你这里,地界也不是很大,那么多的人,可是要银子养的。” 林立点头道:“自然。来,吃菜吃菜,边吃边喝边聊。” 林立需要的人才,但也不可能将大夏所有的人才都网罗来,也不可能全靠买罪人。 左迁心下还是不明白,却也知道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也不追着问,转而听林立说起这边的事情来。 林立转而说起打猎的事情,还回忆起之前大家猎杀狍子的事情。 左迁也想起当日林立的身体,再看林立现在,真是十倍三日当刮目相待。 待到酒足饭饱之后,酒意已经上头,身上热血都活络开了。 林立与左迁先回了旁边屋子里消食,又命人拿了短款塑身的衣服来,和左迁换上。 待到出了门,只见夜色已经降临,厚重的大氅穿在身上,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走不了多少,来到一片开阔所在,却是原本的一片湖泊早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四周灯火通亮,看到漆黑的冰面上泛着微光。 林立使人送来两双冰鞋,却是毛茸茸的熊皮做成的冰鞋,鞋底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却安装着一条雪亮的钢刃。 这才是真正的冰鞋,左迁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第597章 不是旧人 林立酒没有多喝,对他是正好,既活血养身了,又带着些兴奋。 换上冰鞋,就仿佛成了冰面上的王子,张开双手去拥抱黑夜的精灵。 左迁刚穿上冰鞋,抬头瞧着林立已经沿着宽敞的冰面滑了一个大圈,如今张开双臂,抬起一腿,依靠着惯性还在迅速地滑行,一时看呆了。 喃喃地道:“这是,冰上舞蹈吗?” 方晓裹着厚重的大氅站在一旁,也欣赏着林立冰面上的英姿道:“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看呆了。” 林立脚下用力,加快了速度,倏地滑到了冰场的中央,来了个小圈的旋转。 林立前世看滑冰,多少记住了些花滑的动作,这一世能让他娱乐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在这苦寒之地,更只有滑冰这么一个玩乐。 林立送冰冻上就每天练习滑冰,如今颇掌握了几个技巧动作,其中就是画弧。 是的,林立还不敢原地转圈,但是小范围的还是能滑几个小圈圈。 但这就已经让人惊艳了。 林立畅快淋漓地滑了两三分钟,一时胆大,忽然来了个原地旋转,不妨一次竟然成了。 只是他终究是没有教练的指点,只旋转了不知道几圈就掌握不好平衡,啪地往冰面摔去。 一阵大笑中,几个侍卫忙跑过去,将林立扶了起来。 林立自己也笑着,滑着过来,站在左迁身边,骄傲地道:“怎么样,帅不?” “帅!帅!”左迁点着头,抓着林立的手臂踩着冰刀站起来,立刻就感觉到这冰刀与以往自己使人做的区别来。 稳固,稳当。 林立拉着左迁的手一起滑了几步,见左迁很是平稳,就放开了手,只陪在左迁身边滑行。 这一晚左迁滑得也很是尽兴,终于找到了冰面驰骋的感觉。 两人酣畅淋漓地滑了冰,回头瞧方晓已经耐不住寒冷回去了。 左迁回了房之后心内还很是兴奋,也终于感觉到林立再不是从前的林立了。 忠义侯啊,哪里是个虚职,说不定过几天六品的官位也一并蹦到了三品上的。 当下庆幸早早结交了林立,更没有拉开关系。 林立早就习惯了这边那锻炼的日子,滑冰回去简单洗漱了,换了衣服就去了书房。 果然方晓在书房里看书。 两人聊了一会,方晓就再开始为林立讲书。 如今已经知道林立的远大志向,方晓也一改以前只按照科举讲书的方式,开始讲解起据说帝王才会读的史书起来。 前些时间才讲述了秦始皇——却是与林立前世了解的大相径庭。 前世已经有为秦始皇平反的书籍了,林立只听过皮毛,如今才详细了解,只觉得始皇更加伟大起来。 如今讲解的却是纣王。 纣王在前世一贯是前半生英勇,后半生遇到妲己之后开始昏庸残暴的形象。 方晓与林立讲解的,却仿佛是另外一个纣王。 更让林立了解到,在更远古的时代,所谓的家庭,人伦,父子,亲族,原来并没有后人想象的那么牢固。 古人留下来的史书,都是一代一代根据需要改写的,真正的历史,远比后人了解的还要残暴可怕。 这些东西并不都在方晓的脑子里,大部分都是从史书中看到的。 只不过古人说话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大约是刻字不易,所以一个字往往就是一句话的意思。 方晓不愧是被永安城里公认的未来的三元及第高中状元的人。 实在是博学啊。 所有的文字讲解,他都能说出出处来,即便是自己的见解,也能找出文字依据。 林立听了方晓讲解,再自己看书,竟然也不觉得生涩。 第二日左迁醒来时候,天还大黑着,却是家中虽然富裕,也曾是纨绔一枚,但规矩还是有的。 每日里晨起都要给家中长辈问安,因此早早醒来已经是习惯。 起了就有下人送上热水洗漱,穿戴了便问起这一院子人可都什么时候起床。 下人笑道:“忠义侯已经出去跑步了,再过半刻钟就该回来,再院子前空场里打拳。方公子也出去溜圈了。” 左迁惊讶起来。 那方晓在永安城里据说可是能坐着都不站着的主,如今也会出去溜圈? 果然出了门就见院子前点着灯笼火把,远远地看到林立在火把中呼呼地跑回来。 和他招呼一声,就绕着院子慢跑了一圈,接着风府上前,和林立开始对战。 标准的对战,似乎每日都是如此,两来脚往,一拳一脚都特别扎实。 又是接近一刻钟才算完毕,左迁看得入迷,待结束之后才觉得身上冷起来。 跟着林立看到其洗漱,瞧着林立胳膊上都有的腱子肉,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之前的那个病弱的人了。 “这边无聊啊。”林立解释道,“一身的精力无处释放,每天就只好跑步打拳。你要在这里待久了也是这样。” “可,你不好开个青楼吗?或者房里放两个女人也可以。” 左迁瞧着伺候的人一顺水的汉子,不解地问道。 “咦,我可是洁身自好的。”林立很是正经地道,“我夫人为我怀胎十月,受苦受难地生下孩子,还费心费力地带孩子,我自己花天酒地怎么对得起她。” 左迁听这话很是奇怪,大户人家里,不都是在夫人怀孕的时候,就给丈夫房里安排个女人的吗。 哪里有让做丈夫的精力无处安放这么折腾自己的? 不过人各有志,左迁知道林立一贯是有主意的,也不劝说——这就是他们这帮兄弟能处在一起的原因了,从来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人身上。 便笑道:“佩服佩服。这一身腱子肉,赶上大将军了。” 林立越发得意地弓起手臂,按按上边的肌肉块:“还不够,还要努力。” 一起吃了早饭,林立就招呼着左迁一起去参观煤矿。 左迁头一次见识到矿山,见堆着的那般多的煤并不在意,但对铁丝网可有兴趣多了,问了几句,心里就感觉到这铁丝网的不平凡了。 再看煤矿周围,都布置着这种铁丝网,联想到进来的路上,心里涌出一股格外与以往不同的感觉来。 第598章 商谈 林立领着左迁先下了坑道,自然也是寇上藤条编制的安全帽了,待看到坑道里顺着铁轨拉上来的小车,又看到矿道所有采矿工人都带了安全帽,心下的震惊一个接着一个。 也没有下太远,只看了不多处,就又返回,接着参观煤炭,才知道煤也分上中下三品。 又去看了煤精展览,却是一个雪亮的屋子里,陈列架上原本的煤精原石,和雕刻好的奔马。 黑色的煤精奔马栩栩如生,其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纤细逼真,黑亮的煤精也如黑玉一般光彩照人。 如此一圈之后时间还早,林立又领了左迁去了煤矿的另外一面,却是开采煤矿还有好多煤面堆积。 林立领着左迁看一块块煤坯道:“这些都是煤面子做成的煤坯,做饭烧烤都没有问题。” 左迁似乎明白了,“咱们屋子里烧的都是这种?” 林立笑道:“这哪能呢,好歹我也是忠义侯不?这种煤面子才是卖给外边的百姓的,便宜,烧起来一样的暖和。” 左迁点点头,又问起价钱来。 林立道:“本地这里很便宜,但要是运出去,这路费人工可就贵了。” 说着叹口气:“我还在想怎么将煤和煤面子都能运出去,运费太高,加上运费,到不了老百姓手里。” 左迁沉吟着,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林立又道:“这是冬天,咱们下坑道开采,等到春日暖和了,露天开采的才多,到时候产量也会多。” 说着指着周围大片宽敞的土地道:“明年开春之后,这里这里都会堆上大片的煤。” 左迁看着周围大片大片的田地:“这些不都是农田?” 林立笑道:“现在还是农田,等到明年就不是了,所以我才需要很多人很多人。” 逛了一大圈到了时间,又领着左迁一起去吃食堂。 进了个宽敞的大厅,见到一队队的矿工们进去了先洗了手脸,然后排队,每人先取了一个托盘,然后自己去打饭菜,都是满满的一大盘子。 也跟着林立领了一个托盘排队过去,队伍很快,马上就轮到他了。 林立笑着提醒道:“食堂内禁止浪费,打多少吃多少,浪费的人要公开批评,扣除三日工钱。” 左迁就见到有个馒头是切成两块或者四块的,果然看到前边的旷工只捡了半块馒头,却盛了一大碗米饭。 左迁估量着自己的饭量,也只捡了四分之一个馒头,一勺子饭,菜也没敢多盛。 见到林立却是满满的一大碗米饭,和一大碗的菜。 两人随便跟了他人一桌,听着周围矿工们边吃边聊,有说今天干了多少的,有说发现了一处大矿的。 没一会就都将盘子碗吃得干干净净,将托盘又都送到一处整齐摞着,就有人及时上来擦拭桌子。 左迁也不由得吃得很快,就见到林立这一会功夫也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点汤水都不剩。 也跟着一起,只觉得这饭也很是好吃——菜里好几大片肉,有肥有瘦,伙食还真不错。 林立竟然也是自己端了托盘送到那一处,和矿工们一模一样,心里对林立这番做法,佩服得很。 下午两人骑了马回去,林立说要午睡半个时辰,左迁也回到房间里,却是睡不着,只想着上午看到的这些。 他是大户人家出身,不喜读书,却也有家教,将这半日里看过的细细想了一番,只觉得林立——忠义侯今非昔比,与以往完全不同。 心里知道,忠义侯找上了自己,这是提携自家了。 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忠义侯要的人,一定一定要给安排妥当了。 也才知道林立为何要他亲自来这一趟。 林立要的人,可不能拿歪瓜裂枣来对付的。心里隐隐有了些眉目。 下午进了书房,林立方晓都在,香茶也准备了,这才谈起正事来。 方晓拿了纸张,上面列好了需要的各种人才,很是详细。 比如读书人,竟然不是写着秀才、举人这般分类,而是分为更细化为特长。 比如教书育人,又分类为善于识字、算术、讲述、故事、绘画。 比如算术类,又分为记账、统筹、统计、建筑计算等等。 工匠的分类也极多,有些分类左迁看得一头雾水。 方晓便开始给左迁解释起来,自然有的解释也是很难理解的。 林立道:“我这边要的人太多,总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召齐的,因此我有个打算。” 左迁心里一跳,知道这才是林立找自己来的主要目的。 “我以前就听说你们左家在各地都有牙行,有些人买来也是要请人培训的。 所以我想和你们左家合作,培训的项目要多些,不单单是丫头小厮这等规矩的培训,还教授读书识字或者是简单的手工等等。” 方晓接过来道:“忠义侯这边需要的人手很多,这边苦寒之地,人带过来现教,准备的东西太多。 所以初步的培训在你们牙行里,借助了你们的天时地利,自然忠义侯这边也会付出相应的酬劳的。” 左迁想想道:“培训这块虽然不知道要到什么程度,但其实采买现成的人更容易些。” 方晓笑道:“也不单单是采买的,若是有愿意参与培训的人,也可以一并学习,合格之后也可以安排到这边做事的。” 左迁略微再一想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却微微蹙眉:“不全是采买的人?” 林立道:“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情了,采买的人,务必都是合法渠道,不能出现拐卖孩童这等事情。 更不能出现为了采买到合适的人,设计逼迫这等事情。因着了解左家,我才考虑和左家合作的。” 其实这时代,买卖自家儿女颇多,却因为除了卖往青楼那等地方,买卖有时候等同于换了人家上工生活。 就如红楼梦里的晴雯,在贾府里吃香喝辣,小姐般的生活,一旦被撵出去回了自己家,挨冻受饿。 但这般毕竟也不是全部,更有人口拐卖的,将人家的儿女拐卖出来再卖出去的也颇多。 林立也是考虑到了这般情形,才特意提醒了一句。 第599章 再做一支 左迁也终于明白了林立的用意。 林立是要借助左家的牙行,一同开办个培训学堂,将牙行里的人口,从基础培训出来,然后输送到他这里。 一想明白,左迁的身上不由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般培训人才,林立,不,忠义侯是要干什么?如果这人才中包括格斗这一项,左迁几乎要以为忠义侯是要反了。 他定定神,掩去心里生出的想法,想想道:“左家的牙行,从来不做犯法的勾当,肯定不会有被拐卖的人口的。 相反如果发现是被拐卖的,往往还会调查明白,若是能找到父母亲人,还会送回去的。 这点忠义侯放心。至于培训这一块……我不敢私自做主,这要回去禀明家父。” 林立点头道:“这个自然,来,咱们先详细说说。” 竟然是一副笃定左家会同意的做派。 林立和方晓是经过讨论且深思熟虑过的。 林立将前世知道的教育模式,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以至于职高全都介绍了来。 自然是以这个时代人能理解的方式讲的。 甚至还着重讲了护士的职责。 这次与左迁讲起来,更有条理。 当然是绝口不提护士大夫这些职业的了。 这一下午左迁听得都要入了迷,甚至都没有可以提问的,实在是有方晓在,几乎是想得非常全面了。 之后晚餐上,左迁又被劝了些酒,晚饭之后,林立再次邀请左迁滑冰,左迁却是忙了这一日,再加上前些日子赶路的疲乏后反劲上来,摆手拒绝了。 左迁提前休息,却是想起这一日事情来,心里越发觉得有些奇怪。 周围还圈着一大块地,冒着黑烟,林立却根本不领他参观,也绝口不提。 他安慰自己说是今天时间不够,也许明日就能参观,但又想起铁丝网,再想起林立要的那些人和培训。 忠义侯这好像在给他自己培训得力的人,还那么多。 左迁心里左思右想,却是真疲惫了,很快就堕入了梦想。 林立滑了一阵速滑,释放了些精力,锻炼了阵身体,又开始了晚课。 第二天林立果然也领着左迁去了钢厂,但只是在外围皮毛看看,然后就领着左迁进山打猎。 这般玩了几天,又详谈了一次,左迁虽然没有完全答应合作培训,却答应了尽快输送过来一批人。 却不一定是买卖的人口,牙行里也会兼介绍活的生意。 林立又备了精美的煤精雕刻送了左迁,果然还送了两车精品煤。 待到左迁离开,林立和方晓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厂子,却是昨日就生产出了第一支来,只因为左迁在这里,并不方便试验。 这支,枪管和枪身是组装上的,枪管是铁的,枪托是实木的,弹匣上能一次性安装九枚子弹。 枪身上还安装了最新的弹簧,子弹也是装有火药的。 射击上趋近于自动,只需要一次性安装弹匣,打开保险,拉动枪栓,然后就可以连续扣动扳机,一枪一枪直到九枚子弹都射击出去。 然后更换弹匣,又可以一组。 所有参与设计制造的匠人连同王成都等着林立和方晓,大家一同进入了射击场。 这是建在钢铁厂后身更为隐蔽的所在,林立看着一个护卫拿着枪,做射击演练。 射击的靶子,从五十米开始,没延长十米距离再有一个。 这个护卫精通弓箭、弩弓,虽然初次拿到,但对射中目标很有信心。 林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吩咐人在护卫的肩膀上垫上厚重的皮毛,看着护卫端墙瞄准目标扣动扳机。 只听得一声枪响,护卫的肩胛骨一动,一震,跟着就是一阵安静,然后是惊呼。 早有人跑过去,却是五十米的靶子上一个洞口,那子弹穿透了木质的靶子,竟然不知道落到何处去了。 再看射击的护卫,放下,轻微地活动了下肩膀。 却是射击产生的后坐力,震动了肩部。 林立也是刚刚才想到后坐力这个问题,不过他没有想到,匠人们却想到了,已经想了办法抵消了一部分的后坐力。 子弹真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好几个人跑出去寻找,然而穿过靶子的子弹具体能飞到多远,会不会改变路径并无人知道。 第二发子弹是六十米的靶子,仍然是命中了,竟然开始偏向靶心,依然穿透。 然后是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一直到百米。 随着距离的增加,护卫射击的准头也越来越好。 真是射击的天才,再没有瞄准镜的情况下。 林立看着护卫射击,脑海里再一次想到了玻璃,是时候吗? 不。 林立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现在还不是件玻璃拿出来的时候。 的射程达到了一百二十米,之后就开始脱靶了。 但这足够了。 这是不需要上弦的连发,虽然只有九发子弹,但都不用梯队射击,只要百人,就足以抵挡住对面千人的冲锋。 哪怕是骑兵。 因为只要前方的战马倒地,就会有后方的自相践踏。 方晓也笑着上前恭喜,林立大手一挥,宣布所有参与研究的人,全都赏一年的工钱。 匠人们欢呼起来。 林立又吩咐食堂设宴奖赏,匠人们放假一天,明天总结的优缺点。 这才拎着返回小院。 林立心中澎湃不已,这才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最高的成就。 什么纺纱织布第一次工业革命,什么炼铁炼钢铁轨小车的,与这支比都是玩闹。 “侯爷,”王成先开口,“要回京城了吗?”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现在离开,正好在过年前几天回京。 林立沉默了会,伸手着桌面上。 的枪口经过射击有些泛黑,但经过外边的寒冷,已经冰冷冷的没有任何温度了。 林立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回去。” 他看向王成:“这里就要有劳你了。” 王成才要答应,方晓忽然拦住道:“不,再等等。” 两人一起看向方晓,方晓看看王成,又看看林立道:“让匠人们再做一支,做左轮的那种。” 第600章 回京 王成是林立的心腹,且再做一支相对笨重的,也绕不过王成去。 林立先是一怔人,跟着就明白了方晓的意思,却不由看一眼门外。 今日带到射击场上的护卫,都是风府亲自挑选的。 而风府究竟有没有完全脱离开夏云泽,林立并不敢保证。 王成看了林立一眼,见林立并没有反对,就答应下来。 方晓也不与王成解释,王成便也不问,三人沉默了一会,林立道:“尽快吧,我们也着手准备准备,一旦做出来马上测试,然后回京。” 王成离开,林立和方晓静静地对视了一会,方晓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林立缓缓点头。 是啊,时机还远远不到。 他们几乎算是没有人手,也没有兵,早早将成熟的拿出去,就是为人作嫁。 方晓心中也有雄心壮志,如今看来,他也似乎改变了高中状元的想法,而是和自己一样,想要创建另外一种功绩。 一种可以流芳百世,为千万人造福的功绩。 就仿佛莫子枫于夏云泽。 林立忽然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住了,他这是在自比夏云泽吗? 他在将自己放在大夏太子的位置上? 而林立还发现他虽然震惊,但也并没有表示出来。 似乎是这一阵与方晓在一起,每日里学习的效果,他似乎能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林立同样为自己在潜移默化中的改变而震惊,而震惊也同样没有显露于表面上。 还不到下午授课的时间,然而上午里在书房的会议也并没有结束。 方晓开始与林立商谈回京之后的事宜。 不得不说,方晓是个非常合格的参谋,很多事情都是林立之前没有考虑到的。 或者是他有意没有考虑的。 “回京之后,你与公主的婚事应该会提上日程了。”方晓道,“公主殿下已经及笈,且太子也需要有个理由将你留在京中。” “嗯?”林立不由诧异起来。 方晓意味深长地点点桌面上的,黝黑的枪口上仿佛还弥漫着之前曾经的硝烟。 “虽然左轮并不能达到让太子满意的程度,然而你回去必然是要向太子提出,已经让匠人再设计一种替代左轮的枪支。” 林立点点头,兵工厂的秘密隐瞒的时间不会太久,唯一能拖些时间的只有在膛线刻画上。 “以太子的聪慧,不难想出你的打算。若你还只是工部的员外郎,太子还是会将你当做心腹的。 但你还有个忠义侯的爵位,太子心里不能不思虑。 慈不掌兵,仁不掌权。既在太子的位置上,考虑的就会更全面广泛。 所以,先一步让你与崔公主成婚,后一步才会能更放权给你,任你施展。” 方晓停顿了下,看着这个比他弟弟大了不多的人。 这个少年在接触之后,屡屡带给他惊艳,而到现在,他也似乎没有全部了解林立的想法。 他有着冲天的理想,但却好像并不热衷权势。 似乎权势对他来说只是达到理想不得不拥有的手段。 “所以,现在先考虑的,该是如何在侯爷离开之后,还能继续巩固侯爷在这里的威望,让钢铁厂还能牢牢控制在侯爷的手里。” 方晓在外一贯以忠义侯称呼林立,这时候忽然用了侯爷的称呼,林立一时没有注意到。 他思虑片刻道:“王成是可以信得过的,想要找到能替代王成的人也很不容易。” 这点上方晓倒是赞同,不妨林立接着道:“想要找到能替代我的人更不容易。” 方晓哂然:“这个确实。只是,侯爷与崔公主成婚之后,还会能想要之前的理想目标了吗?” 林立凝目看着方晓道:“我与崔公主,本就是上博弈的牺牲品。崔公主金枝玉叶,嫁给我做平妻,已经是辱没了她。 方兄知道,若无秀娘于我冲喜,这世上也就不会有我林立这么个人。 所以这个婚姻都不会是真实的。 我想,崔公主心里更渴望的应该是能回到生她养她的那块土地上,如果可以的话……” 林立没有说完。 因为他 知道那番话对这个时代来说将是多么大逆不道,方晓未必会理解。 方晓沉吟片刻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这话含义颇多,让林立一时没有确定方晓真正的意思。 是说崔公主会心悦他?还是说崔公主并不希望回到草原? 林立没有与方晓纠葛这个问题,两人继续商讨回京之后会面临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林立几乎都是在钢铁厂里度过的。 林立提出了炮弹爆炸的理论,也竭尽所能将其中的原理讲解清楚,剩下的,就只能依靠工匠了。 的批量生产,也持续开始,但只控制在小范围的工匠了解上。 所有的零件都是分开生产的,所有生产的工人们,都是分开居住和用餐的。 甚至彼此之间都不了解是哪个车间生产出来的。 军工正式与其它生产分隔开来,整个军工车间,都严防死守。 同时,也大幅度提高了军工这一块的薪水,但同样的,也加强了惩戒。 一旦违规,不守机密,互通有无,便会处以极刑。 并且林立也吩咐王成在这边逐渐增加家属基地,许进不许出,军工这块,林立一定要牢牢守住秘密。 这般临近回归京城的忙碌中,风府的重要性似乎被忽略了。 同为护卫出身的王成,正在逐渐接管着整个矿区与钢铁厂包括平民居住区的安全部署。 而在这个过程中,风府也在一步步交出手中的权力,最后终于退回到林立和方晓居住的这个院子周围。 甚至只护送林立到钢铁厂的门口,便只身与林立进入。 不离开林立身边,似乎是他最后的底线。 林立放任王成接管这些,放任王成还是这两个最大厂子的实际掌控者,也在冷眼看着风府在其中的表现。 风府彻头彻尾再次成了林立的贴身护卫,如果林立不指派他任务,他就安心地做着他的护卫。 在左轮做出来的当天,只简单测试了两枪,林立边和方晓,在风府的护卫中,带着一长串的马车,往京城归去。 第601章 见太子 林立回到京城这日正是小年。 一长队的马车才进了京城城门,林立就已经遣了人去府中通报。 这一日一信的,林立早就告诉了秀娘自己快要回家了,秀娘在家里朝思暮想地盼着,听说林立进了城,站在门口等着。 远远地看到一排马车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恨不得跑出大门迎接。 前头一个马车才停到府门口,就见车帘一掀,林立从里边跳了出来,张开手上前就将秀娘抱个满怀。 门口等着迎接的下人连着王氏、林父立时都惊诧了下,跟着捂着嘴偷笑。 秀娘闹个大脸红,心里高兴着忙推着林立。 林立放了手上前给王氏林父请安,王氏拉着林立的手上下看着,拉了进门。 风府在外和安管家一起张罗着卸车。 一家人喜滋滋地进了门,林立脱了大氅将身上的冷气散了,急不可待地抱起小桃华。 小桃华却不认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林立,给林立稀罕得使劲亲了两口。 大哥大嫂也过来,风府也送过来几个箱子,却是林立给爹娘大哥大嫂置办的礼物。 “那边冰天雪地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山里的猎物倒是不少,这是给爹娘和大哥大嫂打的狐狸皮,上秋皮毛正美的时候猎的。 还有狼皮,也是整张的,给小虎子和我小侄儿的。沿路回来经过县城瞧着好看好玩的就都买了点,不值什么钱,是个意思。” 王氏和林父很是高兴,摸着皮毛左看看右看看。 大嫂李氏忙道:“咱们家里也不缺,这些东西那大老远地带过来,可沉着呢,谢谢二弟了。秀呢?” 林立笑道:“她的啊,我带得多,等回自己院子里慢慢给她看。” 秀娘笑得脸红扑扑的,也不说话。 王氏就赶林立走道:“快回你院子里去看,赶紧再回来吃饭。” 林立笑嘻嘻地告辞,拉着秀娘回了东跨院。 果然好多箱子都抬了进来,有的直接抬到了后院里。 林立拉着秀娘看给她带的东西:“看这个红狐狸皮,给你做个围脖正好,都是硝过的了,看到我就喜欢,明个就找人做了,过年正好围着,喜庆。” 秀娘瞧着这个火红火红的狐狸皮毛,抱在怀里:“二郎自己猎的?” 林立笑道:“我哪里有这本事,是买的。给我都给你也来了一份,这些狐狸皮和狼皮,也都上好,都是给你的。 还有这个叫做湖泊,里面有个蜻蜓,给你玩的。” 秀娘抱着狐狸皮,接过个盒子打开,眼睛又是一亮。 她哪里见过这种好东西,稀罕得了不得。 还有个盒子里就是首饰了,却是林立自己构想的图案,请了首饰铺子的人打了的,不论是项链还是头饰还是耳环,统统坠着个水滴形的宝石。 实在是林立脑海里对首饰的形状除了水滴和心形想不出什么了。 再有就是各种小玩意了,还有给小桃华的一堆堆小玩具。 “哪里来的银子?”秀娘终于想起来问道。 “在那边我开了几个铺子,方公子那边也入了个干股,年前方公子给我分红了。”林立从怀里摸出个银票。 “私房钱,也都上交。” 秀娘笑嘻嘻地接过来,看着上边一千两的字样,眼睛就瞪圆了:“这么多。” 不是秀娘眼皮子浅,而是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林立带回来这么多东西,竟然还有银票来。 林立点头:“以后还有呢。” 别看藤条安全帽才开工不久,但是就煤矿和钢铁厂的用量就不少。 还有豆油、粉条、淀粉、酒楼铺子等等加工点的利润,别小瞧这些不起眼的小铺子,架不住积少成多。 特别是还供应给钢铁厂和煤矿的食堂。 这两处,每天都是上千人的吃食呢,架不住每天都需要。 林立都不需要灰色收入,更不用说贪污了,只要在合理的利润之内,全厂子的人还都说多亏了忠义侯,才能有这么好的伙食。 “吃了中饭,下午我得去太子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立换了家居的衣服,又让人把小桃华抱过来,小桃华却害觉了,只找秀娘。 林立松了手,只好到外边去瞧安管家卸货入库。 其实好多车都是煤块,全是上好的优质煤,府里只卸了两车,其它的是要送人的。 不多时小桃华睡了,饭菜也整治上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林立只讲些打猎的趣事,和煤矿工人的辛苦,等到吃过了饭,道:“我这得往东宫去了,晚饭不必等我。” 外边风府已经收拾好了要带到东宫的东西,林立换了大氅出来跳进马车,舒服地靠在大抱枕上。 这马车也是改制过的,车轮和车架中间架了两个弹簧,圈数不多,减振效果正好,既不会忽忽悠悠的,又不会格棱格棱的。 京城里比较煤矿那边暖和了不少,不过瞧着还有要下雪的意思。 也幸亏是冬天,雪多了也无妨,若是夏天这般雨水,外城的排水……林立正想着,马车停下,风府在外边道:“大人,太子府到了。” 夏云泽得了信,知道林立今天到,上午下了朝将公事都处理了,就回到东宫,果然下午林立过来。 几个月未见,夏云泽变化不大,林立的个子又窜了一节,人也比在京城时候又结实了。 夏云泽上下打量林立笑道:“果然还是该将你送外边去,精神气色都比在京城时候强多了。” 林立笑道:“托殿下的福,在伊关无事的时候就骑马打猎,可比在工部坐着舒坦多了。” 夏云泽哼笑着:“不想回来了?” 林立笑道:“怎么敢呢,这不一有了好消息,急忙忙就赶回来了。” 说着将风府捧上来的木盒接着,放到一旁的案几上:“殿下,臣和工匠们研究着,做了个可以替代弩弓的。” 说着打开盒盖后退一步。 夏云泽上前,见那盒子里布面上,托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前半部分是木制的,后半部分是铁管,带着熟悉的左轮。 “殿下,这是左轮。” 第602章 歉疚 夏云泽伸手拿起左轮,听林立介绍着。 “这种左轮试射过了,一百步之内准确度很高,一百步之外就差了。用的是子弹,殿下请看。” 林立说着拿出了十几枚子弹。这子弹也全是手工制作,难为这时代的匠人们能将这般东西做的精细得几乎看不出误差来。 夏云泽顺着林立的讲解做了个拉开枪栓的动作,举起来瞄准,空放了一枪。 手臂传来轻微的震动,却是因为没有放入子弹的原因。 夏云泽放下道:“有些笨重了。” 林立微微一笑道:“是,不过这个是留着预防万一的,实际上臣做出了另外一种,比这个轻便,可以连发九枚子弹。 不过这个,臣留在了厂里,没有带出来。” “哦?”夏云泽挑眉看向林立。 林立道:“恐来往被惊扰了,若是被人拿了去,就是祸害了。” 这却是林立与方晓商议过的了,那既不想让夏云泽尽快看到成品,却又不能尽数瞒下来。 夏云泽一怔,这才想起林立离开京城时候遇到的追杀,不知为何脸上就有些发热。 亲手将左轮的盒子盖上,夏云泽招呼着林立坐下,问起伊关的事情来。 林立便从煤矿说起:“臣初到伊关,就见王成采矿已经初具规模,开采上来的煤块也按照品质堆放了,周围都围着铁丝网,很成章法。 再看钢铁厂,也修建得井井有条,一问臣才知道,咱们留在边关的工匠们,尽数都过了来。 臣与王成商议了,不论是煤矿还是钢铁厂,都是要长久开起来的,务必从最初就要制定出规矩来,严密执行。 这般日后扩大生产,人员猛增的时候,才不会出现纰漏。 也要考虑到伊关北寒之地,煤矿和钢铁厂又都在偏僻所在,上工的人日后越来越多,周围也要有个统一规划。 更何况咱们钢铁厂要生产的都是绝密的东西,不能外泄了机密。 因此在伊关入关口处就设了关卡,除了当地人之外,外地进来的人一律登记进入。 且临近煤矿和钢铁厂范围,更是再登记一次。 又因为煤矿扩大生产,钢铁厂膛线刻画更是完全手工,需要各色人才更多。 所以一方面通过当地府衙召集人手,一方面也开始在当地增加其它产业,以让来上工的人能带上家眷,留在当地生活。 现在钢铁厂和煤矿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居住区,当地居住的人,除了在厂子里上工的,还有养殖的,经营饮食的,成衣铺子等等。 如今在煤矿和钢铁厂上工的人,都很是安居乐业,臣临来的时候统计了,许多外地上工的,都舍不得过年期间回家。 当然,臣也在过年期间安排了三倍的工钱。” 夏云泽闻言赞许道:“果然是要你去了好,这才几个月的时间里,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 林立谦虚地道:“臣是工部的,这也是本行,是臣分内的事情。” 接着又道:“臣带了煤矿和钢铁厂的账本来,还请殿下过目。” 这是另外一个箱子了,打开以后是两摞账本。 “臣让人誊抄的备份,从建厂开始到臣离开前三天的账目都在,臣吩咐了,年底最后一天的账目也要尽快做出来。” 夏云泽随意捡起个账本打开,看到第一篇账目日期正是今年夏季。 下边记账的方式果然与他以往熟悉的不同,一目了然。 他将账本送回到箱子里道:“难为你了。” 林立笑道:“都是下边人做事,臣就动动嘴。” 又从中拿出一张礼单道:“煤矿除了煤,还有两种好东西,一是煤精,二是琥珀。 所有煤精和琥珀都已经按照上中下品入库,这是王成孝敬殿下的礼单。” 夏云泽接过来,见礼单上有煤精雕刻的摆件,几样琥珀,还有几块上好的煤精。 “臣还带过来辆车上品煤块,实在是穷乡僻野,除了煤,就没有其他东西能孝敬殿下了。” 夏云泽凝视着林立道:“短短两个月,你将煤矿和钢铁厂都整治了起来,还给孤研究出了,这般就已经是寻常人做不到的了。 勉之,孤……之前对你护卫不够,当出京的时候,危险重重,孤,却是利用了你一把。” 夏云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疚。 林立愕然,想到当日离开京城时候的追杀道:“殿下当日派了兵了,多亏了殿下提前布置。” 夏云泽苦笑了下,微微摇头道:“勉之,难得你一片冰心。” 林立张张口,觉得此刻是该表忠心的时候,但是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夏云泽道:“勉之你初入官场,身边没有人提携着,便是少傅为你师尊,人也远在月华书院。 你的大师兄身为翰林,朝廷之事就是看得明白,苦于很多内情都不知晓。 当日孤进京争取太子之位,颇用了些手段,因为行事匆匆,朝中布置不够,虽说得手,根基很是不稳。 朝中大部都在暗中观望,便是父皇也……孤不得已,屡次将你推到朝堂众人眼前,为的是替孤吸引朝中视线。” 林立眨眨眼睛,回忆了下。却一时想不起来夏云泽说的是哪一桩事来。 毕竟从进京为官之后,他身上隔不了几天就会有个赏赐出现。 夏云泽见林立脸上懵懂,似乎不很明白,心下越发觉得愧对林立。 若是一时不够缜密,岂不是个大损失。 “当日北匈奴刺客的目标本来是孤,只是孤深居简出,身边护卫得铁桶一般,不能得手,才将目标转移到你身上。 你在京城遇刺,此刻露出了些许马脚,孤顺藤摸瓜,当时本是可以将刺客抓住的。 只是难得的机会,可以就此彻底让闲王在父皇面前失势,孤思虑再三……” 夏云泽看着还有些莫名的林立,叹口气。 “弗雷当日在战场上受伤被救了去,等到返回王帐,大势已去,他手里无兵,不能与托安一较高下,便带着残部潜入大夏。 他以为是与闲王勾结上,岂不知只是孤安排在闲王府里的一个棋子暗中操作。” 夏云泽本意就是栽赃给闲王的,哪里想到母后竟然在中间插手过来。 第603章 表忠心 皇后以为闲王与弗雷勾结,却不忍伤了自己儿子的性命,转而怪罪到林立的头上,多伸了一手。 那一手却是借着董依云对秀娘出手,夏云泽并未提防,甚至都没有想到母后会对林立出手。 而与弗雷勾结的也并非闲王,而是夏云泽留在闲王府中的暗卫。 甚至弗雷的人也根本就没有见到闲王,只得到闲王属下冷言冷语的一句话,便误会是要拿林立的头来递个投名状。 而那位孟侧妃想的,也只是从闲王身上为其父伸冤。 而闲王那时候也“恰巧”病了,不曾进宫。 两道线在互不知晓的情况下并做了一起,也阴差阳错地让元帝和皇后同时误会了闲王,彻底了了闲王翻身的可能。 林立目瞪口呆。 他是知道夏云泽用他吸引群臣视线的,他从中也得了不少的好处,对此也并没有反感。 但这中间竟然还隐藏着如此离奇曲折的阴谋,林立只感觉到他的脑袋不够用了。 且夏云泽还竟然都与他分说了出来,更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之前遇到刺客时候的心惊胆战也早随着时间的流逝淡下去了,此刻再回想,连惊心动魄都没有。 林立哪里知道夏云泽利用了他,多少是心怀歉疚的,尤其看到林立才去伊关两三月,将煤矿和钢铁厂治理得井井有条不说,还试验出了。 这般功臣,若是日后自己知道了曾被利用,君臣之间不免会生了隔阂,还不如他推心置腹分说了好。 夏云泽打量着林立的神色,见他脸上惊讶甚多,其它却不见多少,道:“可是对孤甚为失望?” 林立魂一下子回来了,忙道:“臣是想臣竟然不知道内中要如此曲折,幸好臣没有误了殿下的事。” 夏云泽挑眉:“你不怪孤?” 林立睁大眼睛:“殿下这话让臣要无地自容了。臣能为殿下用,高兴还来不及呢。” 夏云泽仔细看林立神情,见他睁大眼睛,眼睛里都是纯粹,心中更加过意不去了,便想着要补贴林立一二,也宽慰下自己。 “孤得你后,如猛虎添翼,却又因为根基不稳,于你了些你并不情愿的东西。孤每每想起,心中有愧。” 这条林立会答,他很是爽快地道:“殿下于臣推心置腹,臣也有肺腑之言。 臣效忠殿下,便事事当以殿下为先,殿下可莫要说什么利用臣的话了,说心里话,外边多少人想被殿下利用还找不到门路呢。 臣现在只是心疼殿下,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很是不易。” 林立自己都佩服自己,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不过这话也的确是他的心里话。 被夏云泽利用,林立对此并不生气。 位高权重之人,必然要善于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 他若是日后站在高位,也是要摆弄人心的——其实现在他不也是如此?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不也都是要用起来。 所谓的利用,也是利字在前边,之后才能用起来。 夏云泽越发惭愧起来,只是面上并不显示。 “昨日工部上报,忠义侯府已经完工了,如此过了年,你也要大婚了,虽说有三品的侯位,但工部的官衔还是低了些。 我已经准备了折子,单等你回来,先提一等为工部郎中——这却暂时不能拿出去,煤矿也暂且为钢铁厂所用。” 果然是要和崔公主成亲,林立迟疑了下,还是躬身谢恩。 夏云泽摆摆手让林立起来道:“去往北匈奴的使者日前返回,说是得托安召见,却是不肯应下赔偿事宜,更诉苦说北匈奴去岁今年冬季受灾严重。 还提到公主在大夏三年,甚为想念,想要接回婚配。 待听说下嫁忠义侯为平妻,倒是送了不少的陪嫁来。 之后还要扯皮些日子,托安也是仗着草原辽阔,大夏军队无法深入。” 说到这夏云泽有些动气,却还是忍下来道:“还有一事,明回工部销了外派的事务后,随子枫去仪仗队看看。 这仪仗队训练了前后也有半年,连鼓乐也安排上了,单单等到初一那一日亮相出来。” 林立眼睛一亮:“太好了。” 夏云泽笑道:“你才回来,还要去少傅府中的吧,孤也不留你了,你去吧。” 看着林立离开,夏云泽的视线重新落在了装着左轮的盒子上。 想起边关多年的驻守,北匈奴一贯的野蛮,夏云泽心中久已存在的念头慢慢浮现出。 只是,国库并不充盈,京城的繁花锦簇不能代表整个大夏也是一样的富饶。 又想起今年粮食上比往年丰收了多了足有六成,也多亏了林立,一时觉得只给林立官职提升了一级少了。 罢了,总是早晚还会提升的。 林立兴致勃勃地出了太子府,立刻便往少傅府中去了,却是带给少傅府中的礼物已经先行送了过去。 他人才到,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就得了信等着了,见到他师兄弟三人好一番热闹。 “才几个月不见,个子就窜了一截。”欧阳若言拍着林立的肩膀道,“这下像个大人了。” 林立笑嘻嘻地道,“二师兄,你若是去伊关那边住几个月,每日里不是打猎就是吃肉,也会再窜一窜的。” “什么话。”欧阳若言笑道,“你二师兄我都多大年纪了。” 林立油嘴滑舌:“多大年纪了?明明就是我师兄。” 欧阳若瑾道:“本以为你去那苦寒之地会瘦上一圈,现在倒是壮实不少。” 林立笑嘻嘻地道:“在那边也不用日日早卯,也不用操心劳力,可是比在京城里快活多了。 每日里要听方秀才讲课,算是最拘束的时候了。” 欧阳若言道:“也就你这样的能耐着寂寞,换做我啊,只当做发配去了。 对了,你家人送来辆车煤,又是什么东西?” 林立便从煤矿开采讲起,连同自己在伊关还做的小生意,更将自己如何管理煤矿也一并说了。 末了道:“这次回来也带了几块煤精,煤精通体黝黑,打磨了之后黑得发亮,宛如玉石般。 二师兄,煤精可是个稀罕物,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二师兄了,煤精的生意做是不做?” 第604章 快递 这煤精的生意原本林立是要送到夏云泽手里的,不想夏云泽没有接受,自然就要给了欧阳家的。 不是林立嫌银子多了咬手,而是林立经营项目多在饮食上,与珠宝他一窍不通。 既然不通,不如给精通此行的人去做,他入个股就好。 欧阳若言笑道:“香皂生意就已经让我赚得盆丰钵满,几个月的生意就好过了几年。 煤精生意你自家做吧,我可以给你个掌柜的帮着你。” 林立笑道:“我自家生意也多着呢,我又是个甩手的,二师兄能者多劳。” 欧阳若瑾笑道:“小师弟能开口,想必是过了明路的,左也不过和玉石生意一样,二弟你就做了。记着给太子送一成的干股。” 欧阳若言道:“也给小师弟一成干股。” 林立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又说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和自己在煤矿上的管理,对于钢铁厂是只字不提。 又问道:“师父过年回来吗?” 欧阳若瑾道:“父亲前些日子来信,说不耐烦来回奔波,也是在书院里躲个清净。” 欧阳若言也道:“父亲这些年都不愿意回京城里来,本以为今年有你在京城,父亲能回来的。” 欧阳若瑾道:“不回来也好,不然大过年的还要去宫里,劳神的很。” 又道,“勉之你这一回来,过了年就要开始完婚了吧,听说忠义侯府已经修缮妥当了,正月里不易搬家,二月里有几个好日子。” 林立道:“太子殿下与我说了,过了年就要走过场了,还说要给我官衔提上一品。” “那是要恭喜了。”欧阳若瑾道,“这两个月,圣上越发器重太子殿下,大半折子都是太子先过目了,再送到圣上眼前。” 林立知道是夏云泽之前的那番布置起了作用,元帝权衡自己的几个儿子,还是太子最成器。 果然成大事者不能都事事光明磊落的,权谋权谋,有权也要有谋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又道:“前个出使北匈奴的使臣回来,听闻托安单于对我大夏颇不敬重,圣上很是生气,还是太子殿下劝慰了。 说北匈奴蛮夷之人,依仗草原的大辽阔,骑兵众多,和我大夏仁慈治国,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看圣上的意思,是想要给北匈奴个厉害瞧瞧。” 欧阳若言道:“哪里那么容易,行兵打仗,不仅劳师动众,还劳民伤财。 咱们大夏今秋粮食上是比去年多了六成,但国库上也没有充盈多少。 我听老辈人说,今冬雨雪这么足,怕是将一年的雨水都先落下来,来年说不得要有旱情。 这可不是动兵的好时候。” 此时外边传了饭菜,三人一起往偏厅走去。 落座之后,佳肴一道道地传了进来,待菜上齐,欧阳若言道:“勉之,估计你在伊关只有粗茶淡饭,所以今天的菜色都是精致的。” 果然一道道佳肴都装在精美的盘子中,只看样式就很有食欲。 林立笑道:“可不,在伊关最常吃的就是猪肉炖酸菜和各种野味,想要吃小炒也苦于没有精细菜。” 欧阳若瑾亲自给林立布菜,问道:“你没在那边让人给你开个暖棚?” 林立道:“暖棚没弄。一是呆不了时间长,二是伊关的人手也不多,养猪养鸡的就要不少人。” 欧阳若言道:“正好今个多吃点。” 晚饭吃得很快,林立放下筷子的时候,管家来说,回礼已经装在了马车上。 林立也没客气,道了谢告辞,坐在马车上盘算着今日听到的这些。 夏云泽竟然与自己承认了利用之事,很是奇怪啊,这是为自己的忠心感动了,还是又有什么主意了? 估计是怕自己从其它地方得了信,君臣之间生了瑕疵来。 也是一种让人拉拢的手段。 又想起师兄们所说的,这大夏与北匈奴之间,早晚还是要交恶的。 所以夏云泽才看到自己进献的激动了,失态了。 林立失笑,又想起明年可能大旱的事情,也有些发愁。 据说大旱容易和蝗灾一起发生,之后还会出现大疫,怕是过了年工部就又要忙起来。 这要真大旱了……今年夏天南方遭了水患,北方若是大旱,还要提早准备。 林立还没有想到准备什么,马车已经晃悠到了家里。 白日里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这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林立和秀。 小别胜新婚,何况是两个正是好时候的小年轻。 奶娘早早地就将小桃华抱走了,林立进屋的时候,秀娘已经洗漱过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这黑亮的头发。 林立一笑,先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就见秀娘已经躺在了床上。 这东跨院里是修了地龙的,此刻烧得屋子里热乎乎的,待看到秀娘在肚兜里若隐若现的肌肤的时候,林立的心里头腾地生出火来。 屋里的温度似乎也凭空上升了好几度。 林立的身体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比之前强壮了许多,秀娘也是食髓知味的人,两人干柴烈火,先是紧锣密鼓了一次,才又缓缓地磨了一次。 这才去冲了个淋浴,一起躺在床上。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秀娘玩着林立的头发问道。 “应该是不走了。”林立有些累了,但还是打起精神陪着秀娘说话,“明天一早去工部报道,然后要和莫大人一起去仪仗队看看。 再上两天值,就是过年的年假了,嗯呢该一直休息到十五呢,真好。” “一天都不上值了吗?”秀娘期盼地问道。 “哪能呢,中间得有几天吧。”林立估摸着道,“不过总是在家的时候多,能多陪陪你了。” 秀娘轻轻地哼了声,“忠义侯府修建好了,你又要成亲了。” 林立转头捧着秀娘亲了下,“那些事情都是走过场,咱俩才是结发夫妻。” 秀心得到了安慰,道:“对了,镖局前个来信,崔哥的镖局开起来了,和王掌柜的蛋糕铺子一起,还有咱家的糖厂。 大的县城里,镖局、蛋糕铺子、糖厂、杂货铺子都一并开起来,还有一家酒楼。 小的地方不设镖局,但要么是糖厂,要么是杂货铺子。 这一阵京城里不少外地来的秀才举子都开始在咱家镖局送信了。” 林立大喜,他这快递业务,是让崔涛给开起来了。 第605章 帅气 大夏好好的一个镖局,让林立开办成了快递送信业务。 其实也不全是快递送信,崔涛也走镖,多数都是参与到商队的护送中,带着自家的货物。 与其他商队不同的是还专门开办了送信的业务,不论有没有镇北镖局的分店,都承接信件。 但崔涛还有个任务,就是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河流山川,绘制地图。 尤其是偏远偏僻所在。 “对了,波斯公主已经学会简单说话了,昨天我还去学堂里看了,还蒙着面谁也不给看。” 秀娘道,“小孩子都不给看。再过两天,学堂里也要放假了,先生都回家过年,咱们接公主回来不?” “不接了吧。”林立想想道,“万一她把面纱摘下来怎么办?我可不想再招惹个公主。” 林立打了个哈欠,“给学堂里的孩子们都置办身新衣服,每人发三百枚铜板,公主多发点,让公主和小孩子们一起过年吧。” “怎么也是你名义上的侍妾。”秀娘翻个身,雪白的手臂搂着林立的腰,顺手掐一下,“不好吧。” 林立稍微一使劲,这一下只掐到肉皮,没有掐到肉。 林立抓住秀手臂,“什么好不好的,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说着将秀娘揽在怀里。 秀娘偷偷地笑了,也闭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林立还是按照平时的习惯早起,只在院子里打拳活动了身体,吃了早饭就往工部去。 从小年开始就不早朝了,各部也都排了值日,不需要日日上值,林立去销了外派的任务,见了上司。 因为才从外地回来,李竞善直接给了他假期,也没有安排他值班。 林立道了谢,离开工部,果然莫子枫等在外边,拉着他上了马车。 “侯爷可算回来了。”莫子枫亲热地拉着林立的胳膊,“仪仗队就等着侯爷呢。” 林立笑道:“莫大人可不要笑话我了,太子殿下都说了,仪仗队都排练整齐了。” “那不是也要侯爷先过目,瞧瞧还有问题没有。”莫子枫道,“这头一次的,心里没底。” 林立也没底,就急着问服装、乐队,莫子枫却卖着关子不肯说。 等到了仪仗队的驻地,林立急不可待地跳下马车,第一眼就见到军营门口站岗的士兵,身着红衣,外边却是黑色的铠甲,披着雪白的兔毛大氅,笔直地站立着。 红、白、黑三种刹那带给林立视觉上的冲击,林立一下子就慕了。 “怎么样?”莫子枫得意地笑笑。 “帅,太帅了!”林立赞道,“这服装是谁想出来的?” 莫子枫得意地道:“帅吧,是从戏服里改的,按照侯爷醒目帅气的意见改的。” 林立忍不住围着哨兵转了一圈,这站岗的利索劲,真是帅呆了。 军营里还在训练,走步的士兵们没有外边那件白色的大氅,红黑颜色的搭配,配合着绑扎这红色缎带的发髻,更是英姿飒爽。 脚下的黑色牛皮靴子,将绑腿利索地收进去,每一步走过,虽然没有前世那么醒目的脚步声,但是落地一致的动作,也是摄人心魂。 尤其是这些仪仗队的小伙子们,全都佩戴着大刀,抽刀上举横向挥开的动作一致,雪亮的刀身反射着阳光,分外耀眼。 林立被迷住了。 这不输于前世仪仗队的步伐,虽然不是三军仪仗队,但一身铠甲,更显军威。 “莫大人,行啊!”林立赞不绝口。 然后是军歌,升旗,林立终于见识到了泱泱古国磅礴大气的音乐。 这军歌让林立的胸中燃烧起斗志,一直到回程的马车上,他的心还久久不能平静。 他能想象到初一的早晨,伴随着太阳升起,百官朝拜中这一幕忽然出现意味着什么。 他心底也忽然醒悟过来,不仅仅是他想着要保大夏百姓平安。 林立回到家里,思绪还久久不能平静,莫子枫的话还在耳边。 “殿下说了,以后还要将骑兵增加上来,现在正在训练骑兵。估计这升旗仪式推出去之后,征兵都能容易些。” 征兵啊,林立不知道他是兴奋还是怅然。 他想的带兵打仗的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到来。 然而,年是先到来的。 不论林立情愿不情愿,年前他也要备上一份礼物,送到公主府去。 礼物是早就准备出来的,有从伊关带回来的毛皮,也有秀娘置办的,林立又购买了一套首饰,加上了一些生活用品,林林总总地装了两辆马车。 林立终于带着礼物来到崔公主的府邸,递上了拜帖。 好一阵大门才打开,林立被迎了进去。 公主府里意外地冷清。 门房陪着笑,也只有管家带着个小厮前来迎接,林立送了礼单,被请到客厅内喝茶。 林立习惯了地龙的屋子,进到这客厅内,只看到屋角里放着个炭盆,似乎也是才燃烧起来的。 端过来的热茶好像几个呼吸热气就没有了。 身上从马车里带着的热气,也迅速消失。 林立几乎坐不住,太冷了。 茶水凉透了,管家才赔笑着出来,说公主殿下身上有些不适,唯恐过了病气给侯爷。 林立默然了会站起来。 也许公主房中不是这般冷的,不过林立无法证实。 他从这冷清和寒冷的大厅里看出了人情冷暖,北匈奴的公主只能下嫁个三品侯爷做平妻,没有了皇家的照顾,在京城里怕是正在逐渐被淡忘。 林立对自己之前的冷淡有些后悔。 即便没有婚约,冲着曾经的同窗之仪,也该照顾一二的。 更何况还顶着自己未婚妻的名头。 林立离开公主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吩咐护卫采买了一车上好的银丝炭送到公主府。 随着炭火送过去的还有二千两的银票。 这也让林立重新想到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他对这个年忽然不是很期盼了。 因为过了年,他与崔公主的婚事就要提到日程上了。 而未来,他注定是要与北匈奴为敌的。 即便他没有机会亲自带兵上阵,崔公主也会知道,未来的战争中有他的推波助澜。 他不会因为崔公主与他成亲改变这点的。 且也不会迟疑的。 第606章 水果 随着年的临近,京城里热闹起来,各个店铺里都是人不说,街面上的马车也多起来,亲朋好友都在互相送礼。 方晓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就整治了一马车的年礼送过来。 方晓的夫人娘家本来就在京城有生意,现下给方晓和他的夫人在京城也购置了宅子,也是在外城,距离林府上不远。 林立和方晓不在京城的时候,方晓的夫人也来拜访过秀娘几次,两人也差不多成了闺蜜。 方晓送的年礼很是丰富,也都是实用的,都是以吃穿用为主,还给林府的每一位主子都送了礼物,连李氏的小儿子都得了个长命锁。 秀娘笑嘻嘻地收下了,直接就件准备好的回礼都搬到了林家的车上。 也是各衣食住行为主的东西,自然也有给方家各个主子的礼物。 林立瞧着两家的礼物笑道:“你们这互相送礼,推动了经济的发展。” 秀娘喜滋滋的:“你们男人家知道什么?这么才是亲近的表示呢。曼玉姐说了,过年就是要这般送来送去的才热闹呢。” 方晓的夫人娘家姓苗,她有着和前世大名鼎鼎的一个女星同样的名字,人也是极爽快的。 林立笑道:“是啊是啊,幸亏咱家需要送年礼的不多,收得也不多,不然这么送来送去的,你说会不会有某一家会收到自己送出去的年礼?” 说不定就能收到的。 林立和秀娘才打趣完,就又有拜帖带着礼单送来,是太子府的年礼,三两马车送过来。 不单单是吃穿用的了,还有些字画摆件,说了是给侯府装潢用的。 来人学了太子的原话:“这些东西孤库房里多得很,给忠义侯装点门面用的。” 少傅府里欧阳若言也送了两车东西来,其中一箱的东西竟然都是西域过来的宝石、香料、珍珠之类的。 也还送了半车的字画,有欧阳少傅手书的,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画的,还有几副名家作品。 还有半车的摆件,也说明了家里类似的东西多着呢,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随便摆着用。 林立还没有搬家,装饰用的字画和摆件几乎就全了。 林立以为这些就结束了,不想远在永安城的左家竟然也千里迢迢地派人送了两车的年礼来。 而让林立最高兴的事崔亮也押着一队镖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京城。 人回来了,还带回来到南边经商的西边外族的胡萝卜。 不但有保存良好可以直接食用的胡萝卜,还有胡萝卜的种子。 林立大喜。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胡萝卜的口感的,但胡萝卜做配菜,绝对提味。 更有胡萝卜炒饭,淋了酱油,更是美味。 崔亮不但带了胡萝卜来,还从南方带了芒果、香蕉、猕猴桃、柿子来,一路上用冰镇着——冰却是硝石制作的,随用随做。 都是没成熟的时候采摘下来,也不敢十分冰着,只在筐外用布一层层包着,外边再一层薄冰。 运到京城堪堪就要成熟了。 这一队镖全是南边的水果,随着一路往北一路增加,过黄河之前还加了几车的柑橘。 林立忙吩咐每种水果都捡上两筐,分别送了太子府和方晓府上,又给崔公主每样送了一筐。 再搭配着给自己的两位顶头上司和波斯公主送了。 这般也不过才送出去三车——崔亮这一镖一共三十辆马车,全是南边的水果,一路上快马加鞭不算,经过大些的镖局,就换人换马。 才要送到铺子里挂上高价,太子府夏云泽的管家就带着银票亲自前来,每种水果要了一车,是要过年孝敬到宫里去的。 跟着欧阳若言也亲自前来,也是要购买水果做年礼的。 然后就是听说了消息赶来的各府的管家们。 崔亮的镖局开张也算是一年了,最早给自家家走镖,来回带货算是盈利。 从镖局扩大之后,在沿途经过的各个县城都开设了分店,不带或租或买院子,还要招人买马,一直都是往里搭钱的。 这次他兵行险着,直接从南方快马加鞭运送来三十车的水果,终于获得重利。 冬季里北方本来只有窖存的苹果白梨,或者是冻梨,如今从南方运来的这些水果,又是过年时间,水果卖出了天价。 这三十辆车的水果,去掉送礼的三车,自家留下的一车,剩下二十六车的芒果、香蕉、柿子、甘蔗外加柑橘,足足卖出了二十万(夸张就夸张吧)的银子。 其中最难保存的芒果,一枚就要价十两银子(我觉得这个不夸张),香蕉一根也要二两银子。 不过这一路来的成本也不小的。 不说日夜兼程也差不多,沿途换人换费用也都赊欠着。 但这一趟,就将这一年来镖局的成本全都赚回来不说,还有着十万余两银子的盈余。 关键崔亮时间选得好啊,过年啊! 一时,镇北镖局的名声也在京城传开了。 毕竟,除了皇家,还没有谁能在大冬天地从南边运过来水果的啊。 林立也终于在这古代,实现了一次水果自由。 也在当天,亲自下厨,做了胡萝卜酱油炒饭。 将胡萝卜切了细细的丁,用烧热的豆油小火炒出干瘪状态,将香气都炒出来,加了酱油,再加了刚刚烧熟的大米饭。 这胡萝卜酱油炒饭,隔夜饭和新煮熟的大米饭都可以,炒出来也是两种不同的口感。 林立更偏爱用刚刚蒸熟的大米饭。 又用羊肉红烧了胡萝卜。 就这两道菜,当天晚上,林立吃撑了。 还是年轻啊,吃撑了问题也不大,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就消食了。 当然,消食的办法还有好几种,其中一种还让人甚为快活。 不过吃撑也有个坏处,就是接下来几天里,林立再闻不得胡萝卜红烧羊肉的味道了。 他“吃伤”了。 哎,这时候要是有西红柿该多好啊。 吃伤了,只要用西红柿熬成汁,加上些白菜心,喝上一碗,保证胃口大开。 可西红柿是从哪里传过来的?美洲? 这年月还没有哪艘船能穿过大西洋还是太平洋的吧。 不过貌似沿着海岸线走,也可以从美洲一路到亚洲的吧。 是不是要琢磨大船了? 为了西红柿。 第607章 宫宴 为了口腹之欲,林立很想让钢铁厂转为造船厂。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 理智还在。 与理智一起存在的还有一份清醒。 崔亮不但给林立带来了丰厚的利润,还给林立带来了一份地图。 这个地图完全是按照马匹行走的速度为比例绘制的,按照林立的理解不是很准,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准确了。 地图上重点标注的就是县城、村落和官道、山路、乡村的小路,其中也画了山川河流。 地图并非只有完整的一张,崔亮将草图也带着了。 草图也不仅仅是他一人绘制的,而是集合了镖局各个分店内的伙计在当地绘制的草图,加上了各种数据。 这些地图林立一张张详细地看了,之后就全交给了风府这个记忆里超群,空间感也超群的人才。 风府不喜欢经商,不喜欢赚钱,只喜欢做护卫,却也喜欢绘制地图。 大概绘制地图也是做护卫的一项必须掌握的技能吧。 林立和崔亮聊了一个晚上,然后将崔亮赚到的十万两白银拿出了一半,作为给他和镖局所有镖师的奖励和扩大镖局的费用。 至此,崔亮负责的镖局,也终于找到了一个赚钱的路子。 快,就是王道。 不仅在武学上,经营上也是如此。 林立将自己在伊关的经营也说给了崔亮,伊关,也成为了镇北镖局在北方的一个重要的分店。 因为就在开春之后,伊关涌入了大量的人口,不仅仅是在煤矿和钢铁厂做工,还有在当地经营的人。 便要有来往南北的货物,和与家乡的通信。 镇北镖局以速度与诚信迅速占领了伊关通往大夏各地的商路,甚至做到了隔天发镖这种在旁人看来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且镇北镖局的“信镖”,也成了整个大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信镖”,完全民用,镖旗为火红的颜色,一面书写着镇北镖局四个黑字,另一面书写个大大的信字。 由两位镖师一起骑快马,背着防水油布做的口袋奔行。 每到一个县城,都会分拆信件,换上不同的镖师,再分散开骑马继续送信。 为了达到快速分拣信件,林立还将前世的邮政编码引用上。 当然,这是开春之后的事情了,但是构想,却是在这个年之前就与崔亮商议了。 也是因为林立以财力做支撑。 没有人想到林立经营了这么多产业,挂在林府名下的产业利润,全投入到了镖局中。 林立手里的银子——包括秀娘手里现存的银票,其实全来自欧阳若言经营的麻将产业和香皂产业。 而这部分的银子,还拿出了一部分经营免费的学堂。 因为直到现在,由欧阳若瑾上书的免费义务学堂,也只是在京城小范围内做个试点,完全没有推广出来。 但一定会推广的,不能全义务,就半义务。 只是不是现在。 林立的钱财还不够多,权力也不足以让他在全大夏各地都开办他的义务学堂。 因为这个全民识字的计划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的。 小年到新年之间的几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年,终于来到了。 大夏在大年三十也有守岁的习惯,而百官也会在大年三十这一天下午进宫参加宫宴。 通常能进宫的大臣们的夫人或者母亲,也会参加后宫太后和皇后、嫔妃的宫宴。 然后在天黑不久,结束宫宴回家,才是自己家的守岁宴。 能进宫参加宫宴的都是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官员,林立因为是忠义侯,也是参加宫宴的一员。 秀娘也得到了忠义侯夫人的封赏,且在夏云泽的提议下,朝廷对所有有侯位的大臣家眷也进行了封赏。 根据丈夫或者儿子的品级,给予夫人或者嫡母相应的品级,就是后世的诰命夫人。 也发了和品级相应的礼服。 所有参加宫宴的夫人们都在礼部学了规矩,大年三十这一天中午,林立与秀娘一起乘坐了马车进宫。 林立特意与秀娘在家里吃了些东西的——这是为了不在宫宴上大吃大喝失礼,也担心腹内空空,会醉酒。 林立还特意嘱咐了秀娘,酒要少喝,饭菜要少吃,能不离开宴席,就一定不要离开。 如厕也要跟着确定是在宫宴上伺候的宫女,务必要记住来回的路。 前世里没看多少宫斗剧,林立也听说过宫斗的二三事,他生怕秀娘会被人针对上。 谁知道皇后或者闲王,会不会还对秀娘下手呢? 宫中的规矩,进宫的大臣和夫人们是不能带着下人的,虽说宫中有太子护着他,然而太子并没有娶妻,女人那边可没有太子妃护着秀娘。 还好欧阳若瑾也是三品,欧阳若瑾的夫人也在。 林立在新奇与不安中和秀娘一起在宫门口下了马车,进宫之后走了不多时,便分开了。 转头看向夫人们那边,所有的女眷们都披着鲜艳颜色的大氅,偶尔也是几个是雪白的皮毛。 秀娘脖颈上红狐狸皮毛的围巾分外耀眼,走远了林立还能分辨出来。 然而终于各进了不同的宫门,进了不同的大殿,林立在内侍的引领下来到自己的座位前,脱下大氅。 大殿内铺着地毯,两侧摆放着数十个案几,从上首一直排到了大门口。 案几后边是厚厚的垫子,大臣们根据品级依次而坐。 林立的位置在后边,与李竞善相邻。 圣上和太子、几位王爷都还没到,大臣们正互相招呼着,临近的人也笑呵呵地交谈着。 林立尤其受到欢迎。 他从南方运过来的水果虽然贵,但过年期间,又是冬天,有银子都难以买到新鲜水果的。 更不用说在达官贵人看来,十两银子一个芒果并不贵。 没有哪一个大臣是以俸禄来养家糊口的。 内侍们送来了茶水,点心,跟着有静音的巴掌声响起,跟着是轻柔的丝竹声。 大臣们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坐着,接着丝竹的声音欢快起来。 大臣们全都站了起来。 元帝在前,夏云泽紧跟其后,接着是贤王,然后是各位皇子走进大殿来。 大臣们全都躬身,在元帝走到主位上站立之后,大臣们纷纷离开座位,在大殿中,高声唱拜。 宫宴,开始了。 第608章 赏人 宫宴的菜品……如果做皇上每天都吃这些的话,林立觉得当皇上也太没啥意思了。 酒是好酒,不过林立喝不出来好坏,反正度数不高。 茶应该也不错,林立照旧喝不出来好坏。 但菜品,就一言难尽了。 大概御膳房离得远了,又是冬天,保温措施不够,肉菜上的油都凝着了。 即便上来的汤,也没啥热气。 唯有一道让人有食欲的,就是切成小块拼得花朵一般的水果了,还是崔亮从南边运过来的。 再看宫宴上的所有人面前的案几上,菜也都是满满当当的。 便是元帝和皇子们面前的菜,也没怎么动过。 元帝先说了祝词,文绉绉的一些话,大家共同举杯,然后是太子,接下来是百官的代表。 再然后歌舞上来,这个还是很有观赏价值的。 林立坐得远,想要观察元帝和皇子们的神情,可惜也看不分明。 中间夏云泽禀报,说仪仗队都已经训练妥当,元帝很是有兴致的,宣布初一晨起,所有大臣都聚集在午门前,一同观看升旗仪式。 宫宴其乐融融地进行着,林立以为并且担心的意外并没有发生。 不过林立这边没有发生,不等于女眷那边就没有事情。 待到宫宴进行了一个时辰结束之后,林立在宫门外不但等到了秀娘,还等到了两个漂亮的宫女。 “这是……”林立看着跟在秀娘身后的两个漂亮的宫女,感觉不太妙。 “这两位是皇后娘娘赏给侯爷的。”秀娘经过入宫前的礼仪培训,在外边对林立也是侯爷称呼。 林立吃了个大惊。 “皇后娘娘说了,侯爷只有妾一个女人不成样子,所以赏给侯爷两个宫里的丫头。”秀娘还是忍不住鼓着嘴。 林立震惊地看着秀娘身后的两个宫女向自己福身行礼,旁边一同等候的大臣也纷纷向林立恭喜。 只是面上的神色不是那么恭喜的意思。 皇后还一同赏了轿子的,林立看着两位宫女坐在轿子上,和秀娘上了马车问道:“怎么回事?” 秀娘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宴会临结束的时候,皇后忽然点了我的名,说赏两个丫头帮我分担照顾你。 对了,还说侯爷不久之后要大婚,娶的事公主,担心我不懂规矩,说过了初二,就指给我两个嬷嬷,要教我规矩。 二郎,你娶公主,还有很多规矩?” 秀娘还没有意识到指给她嬷嬷学规矩的严重性,林立听了,神色微微一沉。 问道:“除了你,今天宫宴上皇后还指给谁家宫女或者学规矩什么的?” 秀娘摇摇头,忽然又想起来道:“问了好几位夫人家里的女儿,还夸了几个,别的没说什么。” 林立详细问了都夸赞了谁,微微蹙眉道:“明个我问问大师兄,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秀娘道:“我觉得不是啥好事,被提到的那几位夫人,我瞧着都像强颜欢笑的意思。” 林立微微点点头。 “那两个宫女,你推不掉的吧。”秀娘担忧地问道。 她知道林立不喜欢纳妾的,因此对林立很是放心。 但皇后赏的人,不纳好像不行。 林立哼了声:“推不掉就留着吧,厢房里供着,等搬了新家,每人一个院子,离咱们远远的。” 秀娘道:“行吗?皇后要是知道你就把人晾一边,不会不高兴的吧。” “就是皇后,也没有管人家房里事的道理。”林立道,“人到咱家了,就得守咱家的规矩。” 林立现在还弄不明白皇后这是要拉拢他,还是要膈应他。 也没懂赏个嬷嬷,是要折腾秀娘,还是真的因为他娶公主会有很多规矩。 回到府里,家里对忽然多出来两个宫女全都吃惊不小。 林立直接让管家将人送到厢房内,年夜饭也是直接送到房间里。 比照宫中,林家的年夜饭可口丰盛得多了,林立也压根不提宫宴的事情,也不让秀娘提。 只描述了些宫中的奢华,对家里人只说宫内的事情不能多言。 家里对林立不时就会多出来个女人都习以为常了,但还是对皇后赏的女人表示了好奇,好生议论了一阵。 年夜饭的时间很长,之后又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逗着两个小孩子。 一直到午夜时分,然后就是拜年。 先是给王氏和林父拜年,然后一家人又接受下人拜年,都封了厚厚的红包,喜气洋洋之后,这才休息。 林立和秀娘一起回了东跨院,才一进后院,就见到两位宫女守在门口,见到林立立刻迎了上来,口称侯爷,说是奉了皇后的旨意,前来伺候侯爷。 但凡搬出皇后的旨意,都是不能拒绝的,这是规矩。 但偏偏林立是个不在意规矩的人,他笑呵呵地告诉两位宫女,今个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按照林家的规矩,他是要与夫人一同度过的。 “这是有头有尾的意思,两位姑娘先回自己房里休息吧。” 林立客客气气的,将两个宫女撂在院子里,就扶着秀娘回了房间。 “你现在是两妻三妾了。”秀娘进了屋子,对林立说到。 “可不是。”林立自己也承认,“不过我的房间里,只有一位夫人。” 林立折腾了一天,也乏了,脱了鞋子躺在床上:“赶紧歇了,天不亮还要进宫观看升旗仪式。” 林立打着哈欠,“明个你也不要理那两个宫女,她们要给你请安什么的,全都拒绝了,就说心疼她们是皇后赏赐的,不敢劳累着她们。” 秀娘拆了头上的发簪,回头道:“要是她们坚持呢?后天宫里还有嬷嬷来教规矩,她们不敢不守规矩的吧。” 不提嬷嬷,林立差点忘记了。 “没事,看看是什么规矩,若是有用咱就学着,若是没啥用,我就找个借口。” “什么借口?”秀娘脱了外衣,躺倒林立身边。 “你要伺候公婆。到时候你早早就去正院里,我就不信宫里的嬷嬷还能管到我爹娘那边。真要过去,娘肯定能对付得了。 娘这一天天闲得正闹心的,让娘收拾去。” 李氏生了孩子不久,秀娘也生了孩子,王氏就不再管她那个早点铺子的事了。 每日里在家里照顾孙子孙女,闲得很。 若是有个嬷嬷来找事,王氏肯定能对付得了。 农村女人的战斗力,林立相信得很。 第609章 升旗 林立躺下好像没多久,就被喊醒了。 他按住秀娘不让秀娘起来,自己摸黑洗漱了,穿了外衣出门,就见到两位宫女候在门口,见到他齐刷刷地问安。 “嘘——”林立做个禁声的动作,“别出声,别吵到了夫人。” 林立往外走着,两个宫女急忙忙跟着,小声道:“妾来服侍侯爷。” 林立一边走着一边说:“我要进宫,你们两个也要跟着吗?” 两个宫女追在后边道:“侯爷要用早膳吧,妾服侍侯爷进膳。” 林立见人跟着他出了院子,站住道:“你们两个要是闲不住,我可以让你们去厨房帮忙,你们想好了,是呆在屋子里等人伺候,还是去厨房伺候人。” 林立出了院子,风府就等在一边了,两个宫女不妨林立会说出这样话来,急着道:“侯爷,妾是皇后赏给侯爷的。” 林立不耐烦了,对风府道:“你跟安管家说声,看看厨房缺人不。” 风府答应了声,伸手往林立身后一拦,林立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厨房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饺子,林立吃了一盘子,身上热呼呼的,才上了马车。 外城里还一片安静,林立在马车上眯着,想着自己的家还是不够大。 “风府,我那新府邸大不大?”林立掀开马车车帘问道。 “大。”风府骑马跟在马车旁,“有现在五个大,还有个小花园,花园里还有荷花池。” 林立放心了,放下了车帘。 午门外,五品以上的大臣们全都到了,互相拜着年。 林立少不得与熟悉和不熟悉的大臣们互相拜年,午门外一时热闹得堪比菜市场。 眼看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午门的大门忽然咯吱地响起来,大臣们全都安静下来,正正官府,按照品级,站立整齐。 一缕明黄出现在宫门处,元帝在皇子们的簇拥下,也走出来,林立随着大臣们一起跪拜,山呼万岁。 冬日的清晨里,双膝一跪在地面上,立刻就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站立起来的时候,林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宫门内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鼓声,接着又是一声。 然后随着鼓声,整齐的脚步声从宫门内传来,然后就是熟悉的红黑色的劲装,伴随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仪仗队的小伙子们走了出来。 除了林立和夏云泽,所有大臣包括元帝都是第一次观看升旗仪式,第一次看到仪仗队的小伙子们踩着鼓点,扛着龙旗,走向升旗台。 午门外安静得只有战鼓和脚步的声音,大家的视线都随着仪仗队的士兵们的移动而移动。 当身披火红披风的升旗手站在旗杆下的时候,激昂的隐约声陡然想起。 这是琵琶与唢呐还有战鼓的合奏,带着熊熊战意。 随着音乐的想起,画着巨龙的旗帜开始升旗。 升旗,永远是振奋人心让人激动的,尤其是在雄壮激昂的隐约声中的升旗。 林立的视线随着龙旗的升起而抬起,眼角的余光看到大家脸上的惊讶激动。 就在龙旗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位大臣起的头,率先高呼出“万岁”,刹那,所有大臣与皇城的士兵们全都高呼起“万岁”来。 林立看向元帝,就见到元帝仰头看着高高升起的龙旗,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激动。 好一阵,他才伸出双手向下按按。 大年初一,临时增加了早朝,元帝坐在宝座上,接受了群臣的参拜,总结了去岁群臣所做的成绩,表彰了太子夏云泽的功绩。 夏云泽协同群臣再次叩拜元帝。 这应该是这去岁到现在最和谐的一次早朝了,群臣无不激动地夸赞升旗仪式,夸赞太子殿下的创意。 就连元帝都是频频点头。 林立仍然是站在最后,他想要看看闲王的脸色的,可惜没有看到。 早朝很是短暂,退朝的时候,林立特意站在外边等候着欧阳若瑾。 冬日的早晨还很寒冷,天边的红日洒下的光辉,映照着高高升起的龙旗。 可惜,不是前世的鲜红,没有那般夺目。 “勉之。”欧阳若瑾出了宫门,脸上是兴奋的笑容,使劲拍了拍林立的肩膀。 他是知道这升旗的创意来自谁的。 “给大师兄拜年。”虽说之前拜过了一次,但这一次才是郑重的跪拜。 欧阳若瑾受了林立这一跪拜,亲手扶了林立起来,“师弟,可惜父亲在书院里没有回来,不然看到今天的升旗,一定高兴的。” 两人一起坐了林立的马车,林立道:“我也没想到这么让人激动,那鼓声,我感觉敲在我心里一样。” 欧阳若瑾点着头:“是啊,这个早朝,我第一次感觉到所有大臣们之间都好像没有了隔阂。” 两人兴奋地说了几句,欧阳若瑾才想起来道:“听说昨日皇后娘娘赏了你两个宫女。” 林立道:“正想要请教大师兄呢,那两位能不能退了。” 欧阳若瑾道:“这什么话。皇后的赏赐,只能接受,还敢退?” 林立摇摇头:“好端端的,给我两个人添堵,对了,还说过了初二要派嬷嬷来教秀娘规矩,这,不会是啥好事吧。” 欧阳若瑾道:“从宫中的角度上看,皇后指派了嬷嬷教弟妹规矩,是看中弟妹,给弟妹撑腰。 不过到底是撑腰还是下马威,就看嬷嬷是如何做的了。 不过弟妹学学规矩还是好的,你是侯爷,日后弟妹少不得要有应酬,等你搬到忠义侯府里,也要大宴宾客,弟妹也是要待客的。” 林立点点头:“若是这样也好。” 欧阳若瑾说得很有道理,过了正月他入住新忠义侯府后,是得摆个乔迁宴,说不得会有不少大臣前来道贺的。 毕竟他是太子殿下的红人。 就算来的宾客不多,也总会有人来的,更何况不久之后还有个婚礼。 秀娘也不能总躲在后宅不见客的。 林立放下心来,送了欧阳若瑾回府,也跟着登门给二师兄拜年,这才返回家中。 却没有想到,他才离开家里一个早晨,家里就热闹了起来。 波斯公主丽达也来了,按照大夏的规矩要给他这个主子拜年。 而丽达的出现,让两位宫女很是不高兴,尤其是丽达还带着面纱。 第610章 初一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林府内,热闹中却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秀娘是个心大的,她没那么多心眼,因为林立答应她将人都放在厢房里不必理会,因此开开心心的。 还因为丽达公主来了更高兴。 林立不在家的这几个月,秀娘时常去自家的学堂里,与丽达公主慢慢就熟悉起来。 同为女人,秀娘倒是见过丽达公主摘下面纱的样子,那模样,着实让人着迷。 因此丽达一来,秀娘就开心起来,便是王氏知道林立没有纳丽达为妾的意思,待丽达也很是和气。 这就让两位被皇后赏赐的宫女不满起来。 她们昨夜被送过来,原本以为林立不敢怠慢她们,怎么也会让她们服侍的,谁知道昨晚今早全碰了钉子。 早晨想要给秀娘敬茶,竟然也没有机会,勉强跟着到正房,就看到秀娘与带着面纱的丽达亲热得很。 再知道丽达竟然是林立正经的妾室,还是从青楼那种地方赎身出来的,更是恼火。 她们两个可是皇后赏赐的,清清白白的,竟然不如青楼的外族女子,看着丽达的神色就不善起来。 秀娘没有注意,王氏却都看在眼里,等到林立进来的时候,瞧到的就是这么一屋子热闹又别扭的样子。 “侯爷。”两位宫女先迎过来福身施礼,然后就伸手接过林立脱下的大氅。 丽达也站起来,却是不做声地行个礼。 林立不在意地将大氅丢过去,问道:“公主何时过来的?能听懂咱们大夏话了?” 丽达又福身施了一礼,秀娘笑着道:“能的,还能说呢,公主说话可好听了。” 林立点点头,回头对两位宫女道:“这边不用你们伺候,回自己屋里去吧。” 两个宫女脸色变了变,一起福身道:“侯爷,妾还没有向夫人敬茶。” 林立笑道:“咱家没那些规矩,下去吧。” 安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将两个还想要留在这里的宫女请了下去。 林立接过王氏怀里的小桃华道:“一会不见女儿,我就想得慌。” 亲了小桃华脸蛋下,对秀娘和丽达道:“你们聊着,我带着女儿玩去了。” 却说两位宫女——玉儿和琳儿——她们还不知道林立根本就没过问过她们的名字,想要接近林立,几次都被林立疏远了,甚至还当着其他人的面。 回到安排给她们居住的厢房,关上房门,面面相觑。 现在她们两人终于确定了,这位侯爷根本就没有亲近她们的打算。 林立抱着女儿躲开了女人们,也没有回后院,而是到了前边的书房。 果然不多时秀娘也来到书房。 “公主走了?”林立将女儿交给秀娘问道。 “今天不走了,中午一起吃饭。”秀娘接过女儿,用厚厚的襁褓裹了,交给外边的奶娘。 “要一起吃饭?那咱家不得是男人女人分开吃了?”林立道,“大年初一就分桌吃,这个寓意,不大好。” 秀娘笑起来:“你要愿意一起吃,我是没有意见,估计丽达也不会有意见。” 秀娘现在最喜欢的就是打趣林立,林立越是避着其他女人,她越是愿意说上几句。 林立也明白秀娘这是在变相地寻找安全感,道:“可别了,你们一起吃吧,我和爹、大哥和风府、崔哥一起吃,也热闹。” 秀娘绕到林立身后,从后边搂着林立的脖子:“师兄怎么说的?” 林立道:“大师兄说咱们搬新家之后要宴请宾客的,你得在后院里招待女客,所以有嬷嬷来教你规矩也是好事。 以后你也要出去参加别人家的宴会,各种规矩多着呢。” 林立看不到的地方,秀娘撅着嘴:“我不想参加,昨天进宫就好没有意思,吃的也不好吃,还不敢说话。” 林立笑着往前弓着身子,将秀娘从背后扯到前边:“等到咱们搬家,你就是正经的侯府女主人了,总不能让娘待客吧。 咱家请了客,别人家就会给咱家递请帖。再者少傅府也得走动,还有方兄家。 若是太子成亲,咱们两个都得去捧场,所以啊,你这个正经的侯夫人,以后应酬多着呢。 宫里的嬷嬷来了,你先学一天看看,嗯?” 林立抱着秀娘晃晃,哄着道:“若是实在不喜欢,没有用处,我再想法给你推了。” 秀娘撅着嘴,好半天还是同意了。 午饭林立果然是找了风府和崔亮一起来喝酒,根本不管后院女人的事。 便是丽达离开,林立都没有说要送一送。 崔亮只将走南闯北看到的事情说起来,林父和大哥都听得津津有味。 说到南边的时候,林立问道:“长安在那边可还好,这都一年多了吧,也不想着回来?” 崔亮笑道:“长安现在也是大掌柜了,托我给家里带了银子,他应该是打算在南边成家了。” “成家?是成亲了?”林立好奇道。 “有个当地富商的女儿看上他了,图的是他人老实,爹娘都不在身边,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长安自己也满意那个姑娘,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连庚帖都交换了。” 崔亮道,“长安在外边这一年,见了世面,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林立叹息声:“成家是好事,只是怎么也该回家一次,出门这么久了,家里……哎,我这不也是没怎么照顾秀娘娘家。 按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秀娘也回不去。” 崔亮道:“夫人嫁给少爷,自然是随着少爷走了,长安那边,我瞧着长安也很想家,大概是想要成亲以后带着媳妇回家的,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林立点点头:“他一个人在外边也不容易。崔哥你帮我想着,长安要是成亲,我得送些礼过去。” 崔亮点头答应着。 又说起学堂:“我和王永山商议了,就以咱们两个的名义,采买了些孩子教书识字。 认得些字了,每天下午都去王掌柜的铺子里干半天活。 等到再大一些,还会跟着镖局换班走走,多在外边看看,也锻炼锻炼,不一定是要吃苦,但是得掌握点本事,以后饿不着。” 第611章 选妃 崔亮还不知道林立培训孩子们的用意,但是本能的知道,林立不是为了培训出一群秀才的。 他是在为林立培训以后能独当一面的生意人。 林立点头:“这挺好的,不过也不一定都在蛋糕铺子和镖局里锻炼,也可以学学账房,你和王掌柜若是发现有会管着人的,也着重培养培养。” “是往管家方向培养吗?”崔亮问道。 林立道:“各种人才都要有,管家也是要的。” 又看着不做声的风府道:“若是有擅长绘图的,喜欢武艺的,也随他们的意。” 林立心里有底了。 崔亮和王永山都是做实事的人,他们开办学堂,虽然规模不大,但架不住学堂多。 还有左家的牙行,更是可以明目张胆地培训,以后只要他需要,就会有各种人才源源不断地供给上来。 林立难得放松,与崔亮和风府一起喝酒吃肉,又不用端着,很快就有了微醺的感觉。 又给崔亮和风府讲了今天早晨的升旗,讲了群臣与自己的心潮澎湃。 “我估摸着,”林立压低了声音,“咱们与北匈奴早晚都要有一战,这一战我想要参与进去。” 林立实际上已经参与进去了。 钢铁厂的,便是未来战争中的一大杀器。 但林立显然说的不是。 崔亮和风府对视了一样,崔亮道:“少爷,你是文官,难道还想要上阵杀敌?” 林立借着酒意道:“我还是侯爷呢,忠义侯总是可以带兵打仗的吧。” 崔亮对林立的任何想法都不会惊讶,风府更是不会显露出来。 崔亮想想道:“风府,你一直跟着少爷,你觉得少爷带兵的可能性有多少?” 风府应该是想过这个问题,他几乎没有迟疑地道:“大人只要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 林立没想到风府对他的评价这么高,嘿嘿地笑道:“风府,你这话容易让人飘。” 风府和崔亮都是第一次听到“飘”这个形容,想想也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风府正色道:“大人,属下这是心里话。” 崔亮也道:“少爷之前经商,就没有不赚钱的。少爷守卫永安城,战绩也卓越。少爷做官,也是比旁人升得快。 哪里还有第二个人,当官没几个月就被封了三品的侯爷。” 这话林立喜欢听,在两人面前也不谦虚,他得意地道:“就是啊,我心里也得意得很呢。” 风府和崔亮一起笑了。 大年初一,林立这边喝酒吃肉,不亦乐乎,住在皇宫里的一家人,却没有民间的那些快乐。 初一的升旗仪式带来的消退之后,元帝不由在心里琢磨起这个升旗仪式了。 升旗仪式是他批准的,也授权了太子夏云泽全权安排,这个升旗仪式上不论是仪仗队的妆容,还是升旗的过程,还是鼓乐,都挑不出毛病。 群臣包括元帝都被激昂的乐曲和鼓点感动的,然而冷静下来,元帝的心里再次生出了危机感。 闲王的无能与太子的卓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元帝意识到,太子在群臣中的地位开始提升。 如果持续下去,说不得一两年之后,就会大权旁落,到时候,他说不得回要提前退位。 人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便会上瘾,便不会轻易放下。 元帝迟迟没有立下太子,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不舍得放权。 他再一次回想起当日被太子胁迫卧病在床的情景,心中油然而生出恐惧来。 如果太子想要提早继位,他会不会再一次被逼迫着卧床不起,甚至一命呜呼。 他回到自己寝宫休息的时候,这个念头就深深地盘踞在了心里。 儿子不成器他着急,儿子太成器又是威胁。 大年初一,元帝挥退了身边伺候的内侍,一个人皱起了眉头,如何找个借口,将太子打发出京城呢。 现在,并不是对北匈奴宣战的好时候。 国库还不够充盈啊。 深入到北匈奴作战,就需要骑兵,大夏的骑兵兵力也不够。 打仗,劳民伤财,刚刚丰收了一年的粮食,马上就会消耗掉,更不用说会损失的人口。 元帝还在琢磨着,皇后走了进来。 因为过年,元帝解了皇后的禁足,但是并没有将掌管后宫的权力还给他。 见到皇后进来,元帝眉头不觉又皱皱道:“皇后身体还没有大安,怎么不在宫中休息。” 皇后行了个礼道:“陛下,臣妾是来提醒陛下的,太子该立太子妃了。” 元帝微微一怔。 他才想起来,夏云泽的后宅里,还未曾有女人。 “先前太子镇守边关,我们为人父母的,便也未曾为他相看儿媳,只想着他在边关,总也会有几个女人照顾着他。 太子回京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让臣妾忽略了太子早就过了该成亲的年龄。 昨日的宫宴上,臣妾询问了几个命妇家的女儿,有几个女孩颇为合适,就想与陛下商议,给太子寻个太子妃和几个侧妃。” 元帝盯着皇后看着,好一会才道:“皇后为太子寻的是谁家的女儿?” 皇后道:“户部尚书家里有个嫡幼女,虽然还没有及笈,但人长得乖巧可爱,听说从幼时就跟着家中兄长们一同读书,很有天赋。 臣妾娘家表妹也有个女孩,刚刚及笈,从八岁上就和家里的主母学着管家,人稳重大气,臣妾以为与太子也很合适。 还有几个臣子家里都有适龄的女儿,臣妾想着禀明陛下之后,就让这几位臣子将女儿的画像送过来,也带着庚帖与太子合合。 陛下,皇长子都有了三个儿子了,闲王也有嫡子,太子也该成亲了。 按照祖制,东宫至少要有一正妃,两侧妃,臣妾想,太子大概也在等着陛下为之赐婚呢。” 元帝又是好一会才道:“原本早该想到的,是朕忽略了。皇后选的女孩,想必是最适合太子的。 如此,就先取了画像来,也请太子一同相看着。 也多相看几个女孩,太子是该成亲的了。” 也正好因为成亲,将太子手里的权力收拢了一些。 第612章 借力打力 初三的一大早,林立府中就迎来了宫中皇后赏赐过来的嬷嬷。 一位面色看着就很不好相与的周嬷嬷。 林立领着秀娘一起迎接了这位宫中的贵人,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前院内。 周嬷嬷进了大厅,环视了周围之后,向林立道:“正房里可是侯爷居住?” 林立道:“本侯与夫人住在东跨院,正房是爹娘居住所在,前院用来待客。” 周嬷嬷正色道:“侯爷孝敬爹娘,将正院让于父母居住是孝道。然侯爷为侯府的主人,理应与侯夫人一同居住正院才合规矩。” 林立听了这话并不以为然,但也不会驳了周嬷嬷的面子,只赔笑道:“嬷嬷教训得是。当日购买此处住所时,本侯还不曾是侯爷。 家中诸事也多赖父母操持,所以正院里才于父母居住。” 周嬷嬷道:“不敢当教训二字,只是皇后娘吩咐,不敢不尽心。” 又转向秀娘道:“宅子中的事情,一贯都是当家女主人操持的,不可让公婆太过劳累。” 这话就是当着林立的面,婉转说明秀娘应该当家的。 秀娘是得过林立耳提面命的,要她无论嬷嬷说什么都不要反驳,也尽量少解释,因此也就点点头。 林立见此道:“先请嬷嬷看看住处,就在东跨院的前院里。” 那里原本就给风府和方晓住过的,如今方晓搬出去了,若是周嬷嬷住进去,林立便会让风府搬出来。 自然是秀娘领着周嬷嬷进了东跨院,林立自己在正院里站了会,王氏和李氏才走过来。 “这嬷嬷,气派得紧,秀娘要遭罪了。”王氏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看,先说道。 林立道:“暂且看看教的是什么。” 李氏也小声道:“这京城里的规矩也太重了,皇后还带管臣子家里事情的。” 林立笑道:“这是器重。” 王氏哼了声:“这是手伸得长了,你晚上可要好好问问秀娘,若是那什么规矩的要太辛苦了,可要找个借口不学了。” 林立也是这个想法,自然答应了。不想才过片刻,就听到秀娘身边的丫头过来,说周嬷嬷请林立过去。 林立问道:“知道什么事?” “是听说宫里来的两位姑娘还没有给侯爷侯夫人敬茶,特特请侯爷过去的。” 林立本来都要过去了,闻言站住,想想才又起身。 王氏在林立身后欲言又止,见到林立离开才叹口气:“哎,也不知道这是来教规矩的,还是来捣乱的。” 李氏劝道:“娘,二弟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的林立去了东跨院,客厅里就见到秀娘、周嬷嬷和两位宫女都在。 见到林立,周嬷嬷先福身之后道:“侯爷,我听说这两位姑娘还没有给侯爷和侯夫人敬茶。 两位姑娘是皇后娘娘赏给侯爷的,也是来伺候侯夫人的,敬了茶菜全了礼数。” 通常这般说完,尤其还抬出了皇后娘娘,林立该会立刻吩咐下去备茶的。 谁料林立笑道:“正因为是皇后娘娘赏赐的,才不能这般轻率。总是要摆上席面,也要给两位姑娘置办些头面衣服,才好成礼。 成礼之前,也不好亵渎两位姑娘。好让嬷嬷知道,本侯也正在与崔公主商议成亲事宜,所以也着人在看黄历。 总是要挑个日子的,才是对两位皇后娘娘赏赐的姑尊重。” 林立这番话处处都显示着对皇后的尊重,也句句都表明了不会马上与两位姑娘同房的。 周嬷嬷原本也没有问到同房这一步,只听说还未敬茶。 如今才知道两个姑娘连林立的房门都没进去,那自然也不能今日就敬茶了。 停顿了下才道:“皇后赏赐的,身份上虽说尊贵些,也是侯爷内院的女人,侯爷挑个好日子是应该的。” 林立立刻接上话道:“嬷嬷说得是。这之前也不好使唤了人。这府里还是狭小了,让两位姑娘住在东跨院里也不合礼数。” 说着吩咐身后一同跟过来的管家:“安管家,你在外边给两位姑娘找个院子去。” 安管家答应着,却被周嬷嬷拦住了:“侯爷太抬举她们了,她们本来就是伺候侯爷和侯夫人的,就暂且跟在侯夫人身边伺候的好。” 林立哪里肯让秀娘周围全是皇后的人,那还不把秀娘憋屈到了? 他笑着道:“这可不合规矩,也对两位姑娘不尊重。” 安管家可不管那些,立刻道:“侯爷,一条街外正好有个小院子空闲着,主人家回乡下去了,只留个家仆看护着院子,原本是打算出售的。” 林立立刻道:“这可巧了,先与那家仆说声,暂时算是租赁一个月,待过了正月再办手续。” 林立与安管家一唱一和,竟然将事情就立刻定了下来。 那周嬷嬷第一日前来,对一切都还不掌握,又被林立一口一个规矩,和对皇后的敬重拿捏住了。 临了林立还对周嬷嬷拱手道谢道:“多亏了嬷嬷的提点,本侯差点怠慢了两位姑娘。” 周嬷嬷已然认识到林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年轻不省事的。 也才意识到,她这一趟的差事,不是那么容易妥当的。 林立还当着周嬷嬷的面吩咐安管家,等到街面的铺子开了,立刻就为两位姑娘置办上衣裳首饰。 这般忙碌了一阵,就到了午餐时间。 安管家来请林立和秀娘去正院里用餐——下人已经为周嬷嬷也准备了午餐,却是在周嬷嬷自己的屋子内。 周嬷嬷终于找到了发挥的地方道:“老夫人用餐,夫人是要伺候布菜的。” 林立和秀娘全没有想到这点,秀娘惊讶地看着林立,林立脸上笑容未变道:“本侯吩咐厨房为周嬷嬷整治了桌接风宴,还有菜从南边运过来的新鲜水果。” 周嬷嬷本来是要与秀娘一起过去的,就从布菜开始教秀娘规矩,但听到林立这话迟疑了下。 她伺候在皇后身边,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也更是会察言观色。 此刻,周嬷嬷明显感觉到林立这位侯爷对侯夫人不露声色的保护。 从当着她的面就敢将皇后赏赐的人挪出去,到暗示她独自进餐,周嬷嬷知道,她这次前来,是要遇到困难了。 第613章 规矩与收买 林立是掐准了周嬷嬷重规矩这点,行事说话处处将规矩二字摆在前边,却又不露声色地讨好了周嬷嬷。 周嬷嬷虽然是在皇后身边伺候的,但总也是下人,皇后有的,皇子有的,她应该就嗯呢该眼巴巴地瞧着的。 水果这玩意夏天多得很,可冬天里就不常见了,尤其还是南方的水果。 林立笑眯眯地来上这么一手,果然成功地将周嬷嬷留在院子里独自进餐。 “娘,你不知道周嬷嬷多厉害呢,那两个姑娘见到周嬷嬷,一动都不敢动呢。” 秀娘捧着碗,先和王氏说起周嬷嬷,“周嬷嬷就嗯了声,那两个姑娘就不敢说话了。” “这么厉害?凶你没?”王氏关切地问道。 “凶了。”秀娘撅着嘴,“说我的衣服不合侯夫人的定制。” 全家人一起打量着秀衣服。 屋子里暖和,虽然有奶妈,秀娘也亲自给小桃华喂奶,因此没戴复杂的首饰,衣着上也很简单。 只是出入时候披上个兔毛的大氅保暖。 “说我穿的太简单,太朴素,还有大氅是兔毛的,寒酸。” 秀娘撅着嘴,“兔毛咋的了,也暖和,也好看。” 秀娘虽说手里进出的银钱很多,林立也给她买了狐皮的大衣,但是她还是穿不惯贵重的衣服。 这确实是因为有钱也才不过这一年时间,很多观念很难改变。 王氏点头道:“又不是出去见客,在自己家里,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穿的了。” “是啊,”秀娘道,“小桃华就喜欢抓我头发,头上戴那么多首饰,再把小桃华扎到了。” 秀娘看向林立,林立的视线却被秀耳坠吸引住了。 秀娘还是带着他最早送给她的珍珠耳坠,小小的,纯白的。 秀娘看到林立的视线,笑着摸下耳朵,“这个方便。” 林立道:“这几天你顺着点周嬷嬷,周嬷嬷说了,你就换个耳坠。” 王氏道:“不然秀娘你下午不要回去了,就说在我这里伺候着。” 林立笑道:“娘,这可不行,估计着周嬷嬷是有任务的,什么时候完成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咱家。趁我还在家,赶紧让秀娘都学了。” “你还要走?”王氏和秀娘一起问道。 林立摇头:“等过了初六,我就要上朝了。” 王氏和秀娘都才想起来这点,她们二人一起叹口气。 李氏笑道:“也没事的,二弟不在家的时候,娘不时就遣人过去看看,若是秀娘为难,就把秀娘喊过来。 周嬷嬷还能将人扣着不放?难道儿媳妇学规矩就不伺候婆婆了?” 林立忙道:“暂时先不要。” 又对秀娘道:“下午你好好和周嬷嬷请教请教,有些东西还是要学的。” 一边说着一边吃饭,林立和秀娘压根没有食不言的意识。 吃过饭,林立和秀娘一起回了东跨院里,又抱着小桃华好一阵玩,待到小桃华睡下了,周嬷嬷也才着人来请秀娘过去。 林立自然是不方便跟着了,就去了书房,只让人留心听着动静。 这边周嬷嬷给秀娘将的规矩,是从衣食住行中开始的。 首先就是穿衣。 先看了秀衣柜,见秀衣服并不多,尤其是出门见客的,就只有几套,便与秀娘分说起来。 什么参加宴会的衣服是不能重复穿的,若是穿了参加了东家的花会,那下次便不能穿着参加西家的酒会。 又讲了什么场合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搭配什么样的首饰。 说了一会就又停下来,纠正秀坐姿——因为秀服装首饰实在不足以让她发挥。 腰要挺直,头要摆正,眼神要专注,手要交叠在一起,微笑时候嘴角扬起的弧度不能太大,转头的时候耳环是不能摇晃的。 又特意为秀娘换上了一个长长的垂下来的耳坠,指导她的坐姿、站姿、行动走步。 半个下午的时间,秀娘就在练习坐、起立、站、行走,包括如何迈过门槛,如何提着裙子下台阶都是有说头的。 待秀娘稍微有些疲劳,又吩咐了茶水上来,又教秀娘怎么喝茶才端庄。 秀娘真是个好学生,她去了一次皇后的宴会,便也发现自己与其他夫人们言谈举止的区别了。 便很是专心地与周嬷嬷学习这些。 但秀娘同时也是在外边经过商,管过铺子的人了,也懂得些人情世故。 待到周嬷嬷吩咐人上茶后,她也让人给周嬷嬷上了茶,还特意说请周嬷嬷喝茶给她做示范。 周嬷嬷自然是知道秀娘这是在请她喝茶润嗓子的。 教规矩这种事情,主要是看被教的人的态度了。 如果将之当做一门应该掌握的学问来学习,学习起来也不会特别吃力,前提是教授者不带着恶意的。 一般大家小姐受不住这种教授规矩的,主要也是辛苦。 大家闺秀的运动,最多就是走动,体力上首先就不足了,再一次次地练习着站、坐,就会觉得辛苦。 秀娘可是从小就下地干活的,嫁给林立之后,下地的时间少了点,但是在家里洗衣做饭喂鸡养猪,也是样样都要做的。 到了京城之后,管着家里所有铺子上的账目,也没少里里外外地跑,体力上这点,就要超过所有的大家闺秀了。 因此压根就没讲坐、站、行走这些当回事,学得很是认真又快。 做学生的态度好,做先生的就会满足,更不用说学上一段时间还有茶喝,还有点心水果。 “嬷嬷教我,我才知道原来喝茶还有规矩呢,那吃点心也有规矩的吧。” 秀娘吩咐人端了几种蛋糕来,“嬷嬷,你先为我示范示范如何吃才是规矩,以前我就是一口一个的呢。” 秀娘端正地坐着,指着桌面的蛋糕,还有被切成小块摆在碟子里的水果,脸上挂着才被培训过后的微笑。 这一刻周嬷嬷知道,眼前这位话不多又好学的侯夫人,和那位忠义侯一样都不简单。 蛋糕是美味的,水果是可口的,周嬷嬷的示范是挑不出毛病的。 但是小桃华醒了,哭了,要找妈妈了。 秀娘也要喂奶了。 在喂奶上,周嬷嬷是半句也指点不出来的,也只能退下,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看到跟着她一起被送过来的蛋糕,还有小小的一碟水果,很是懂得各种规矩的周嬷嬷,也感觉出她丢了规矩。 第614章 赐婚 过年休息的这几天,时间过得着实快。 再看明白林立这位侯爷对待规矩的态度,和对待自己的态度后,周嬷嬷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她是带着皇后的懿旨来的,但皇后只是说教规矩,若真是没教好,日后侯夫人出了丑,受罚的还得是她。 之后周嬷嬷果然是只教些在外边要守的规矩,和如何根据服装辨认贵人的身份,遇到比自己身份贵重的人如何行礼说话,若是身份低于自己的又该如何。 又讲了当家主母如何管家,亲朋好友之间如何走动送礼,如何回礼。 如何辨认珠宝首饰的价值——这就不是一天半日能学会的,但秀娘专门记下了这是需要专研的东西。 林立跟着过问了两天,就到了初六上值的日子。 提前一天,林立就得到了宫里的通知,初六这一天日出之前,京城内所有官员都要在午门前集合,观看升旗仪式。 再次参加升旗仪式,林立没有前一次那般激动,一想到之后还要过上点卯上值的日子,林立就有些怀念在伊关的时光。 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这一天上值,大家都在互相拜年,然后就纷纷写起歌颂赞美升旗仪式的奏章。 林立也有准备——方晓早早就替林立写了一篇中规中矩的奏章,通篇都是对皇上的歌颂和对大夏的赞美。 林立背熟了,此刻也装模作样地提笔书写,跟着与工部所有的奏章一般送了上去。 不想奏章才送出去,圣旨跟着也下来,林立提议升旗仪式有功,官升一级。 林立领旨谢恩,工部官员纷纷对林立祝贺,林立又换了五品的官府,入宫谢恩。 元帝在御书房内召见了林立,很是勉力了一番,又提到了林立与崔公主的婚事,特别下旨,由礼部全权操办婚事。 林立再次叩拜圣恩,少不得再去礼部,与礼部官员商议他大婚的事情。 林立终于真切地感觉到他要再一次成亲了,心中,也忽然生出些无措的感觉。 与崔公主成亲不是纳妾,是要有三媒六聘的,还是圣上赐婚的,种种流程听说下来,林立便知道他之前的想法天真了。 哪怕他日后真的放崔公主自由,在这个时代,崔公主在世人的眼里,也还是他林立的平妻。 林立得了圣旨,在众人看来圣宠正盛,林立却高兴不起来。 同样高兴不起来的还有太子夏云泽。 也是同样的原因。 元帝和皇后替他选了皇后娘家的一个女孩做太子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云泽即便是太子,也逃不掉父母为之定下妻子的命运。 “皇后娘娘母家的女孩?”莫子枫惊讶道,“是哪一位?没听说皇后娘娘母家有特别出众的姑娘啊。” 夏云泽哼道:“出众不出众不要紧,重要的是母后母家的姑娘。父皇这是觉得控制不住孤,想要在孤的婚事上做文章了。” 莫子枫道:“如何做?难道殿下是能被女人拿捏住的?” 夏云泽冷笑道:“父皇让孤亲自去南营接亲,以对母后母家的尊重。” 莫子枫惊讶道:“圣上这是……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不是本末倒置吗?皇后母家再尊贵,还有圣上的皇子尊贵吗? 殿下是大夏的太子,是一国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亲自接亲……圣上这是要支开殿下,收拢殿下的权力。” 夏云泽道:“孤也知道。” 莫子枫问道:“那殿下的意思……” 夏云泽沉吟着,好一会深深地吸口气:“孤敬重父皇。大夏的江山是先祖打下的,也是在父皇的手中稳固的。 孤一直尊重父皇,敬重父皇,以年轻时候的父皇为榜样。 孤也一直以为,父皇会一直是睿智的,从不曾想到父皇也有老的那么一天,也有昏庸的时候。” 莫子枫闻言,也轻轻地叹口气道:“圣上有殿下这般皇子,后续有人,本应该开心的,应该悉心教导,言传身教。 更应该为殿下寻一强有力的外族成亲,以让殿下的权力更稳固,可现在…… 殿下为大夏镇守边关数年时间,圣上不曾想着替殿下娶妻,如今殿下立下赫赫功绩,却要剥夺殿下手中的权力。 陛下确实是老了。殿下也该早做打算了。” 夏云泽再次叹口气道:“是啊,是到了该做打算的时候了。”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犹豫。 成大事者,当断则断,然而有些事情却是不那么容易决断的。 莫子枫知道夏云泽虽然决定了,但心中还有犹豫,而夏云泽到底是如何决定的,莫子枫却又不敢猜测。 拒绝这个婚事是不可能的,夏云泽一旦拒绝了,便是与陛下和皇后娘娘撕破了脸面。 若是想要断了这个婚事,那就要走上一条夏云泽并不想走的路了。 这条路,也是莫子枫不愿意看到夏云泽走的。 “先拖一拖吧。”夏云泽道。 夏云泽的心中已经生出了好几个构想,但终于还是做不到那般心狠手辣。 “称病,明日开始不上朝。” 这是所有策略中最下下策的,怕也是正中父皇的下怀,也达不到以退为进的效果。 但眼下能拖的也就是称病了。 “你去林立那里走一遭。”夏云泽再吩咐道,“让他抓紧钢铁厂的生产,尽快培养出一支兵士来。” 莫子枫郑重答应下来。 林立白日里在礼部和礼部的官员们一起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才回到家中不久,就迎接到了莫子枫。 待听到莫子枫带来的夏云泽的命令之后,也是呆了一呆。 “莫大人,今个圣上吩咐我和礼部一起筹备婚礼,我被礼部拌了一整天,明日一大早还要去礼部,说是与公主成亲,规矩颇多,都要一一学习。” 林立对莫子枫诉苦道,“我分身乏术,如何能前去伊关?可的事情又涉及机密,也不能在信中说。” 林立也是奇怪元帝给夏云泽的婚事,他摇着头道:“其实伊关没有我也可以,或者,要不,我也称病,偷偷去伊关?” 莫子枫道:“不要命了你?没有圣旨私自离开京城?” 第615章 兵来将挡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晚餐,过年期间自然还是要一家人一起的,周嬷嬷是懂规矩的,因此是不能阻拦秀娘与林立共进晚餐。 只能是一再嘱咐着,大家族里,做媳妇的噬咬伺候公婆和丈夫用餐,是不能坐在一起的。 秀娘自然是认真地听着,既没有答应,也不去反驳。 但转头就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还给一桌子的人展示了身为侯夫人要如何走路,要如何坐着,如何吃饭喝水的。 王氏和李氏瞧着眼睛都瞪圆了。 就是一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林父都忍不住道:“这是不让人吃饭喝水了?” 秀娘道:“爹,你没见到三十宫宴上呢,那些夫人们走路全都迈不开步子的。 我学规矩的时候都听到了,在宫里走步,是不许把鞋子露出来的。” 大家同时低头瞧眼自己的脚,李氏道:“不露鞋子,那,怎么走路,蹭着走吗?” 秀娘站起来,给大家演示了遍,只见她上半身纹丝不动,脚步只在裙摆下边小步小步地挪动着。 “喏,这么走,要过门槛的时候,只能提起一边的裙角,上台阶也是。” 王氏惊讶道:“这么倒是怪好看的,可不累吗?” 林立笑着把秀娘拉过去:“快吃饭吧,咱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 秀娘也笑着坐下道:“周嬷嬷还给我说,要我每天早晨务必比二郎和爹娘起得早,要早早地站在爹娘卧房外边等着端水伺候。” 王氏奇怪道:“你伺候,那要家里下人干啥?” 林立也道:“是啊,你把下人的活都干了,是要将下人都辞退了么?” 秀娘道:“周嬷嬷说了,这才是孝顺。” 王氏撇着嘴道:“净整那没用折腾人的东西,我就不信把媳妇折腾得跟个下人似的就是好。” 林立跟着道:“可不是,要媳妇睡得比牛晚,起得比狗早,吃饭还不能上桌,这不是娶媳妇,是娶个不给工钱的下人来。 这下人还得负责给主人生孩子暖被窝,还得自己带嫁妆,要都是这样,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反正以后我女儿要是得嫁到这样人家里受罪去,我宁肯不让女儿嫁人,咱家还养不起一个女儿了?” 王氏道:“就是,穷那是没办法,雇不起人,要早起做饭下地喂鸡养鸭的。有银子了还这么使唤自己家人,这是——” “有病。”林立接上道,“闲的。秀娘,周嬷嬷要教这事,你听着当着乐呵就行了。 周嬷嬷要是问了,你就说今个站着吃的,不吃怕没有奶喂不了孩子。” “对对,”王氏说着给秀娘夹个鸡腿过去,“咱可不兴那事,咱家可没有虐待媳妇的。” 又瞪了林卫一眼,“还不给你媳妇也夹个鸡腿去。” 林卫一直瞪着眼睛好奇地听着,冷不丁被王氏瞪了眼,依言将另一个鸡腿给李氏夹过去,口里抱怨道:“娘,我可没让媳妇伺候我。” 林父瞧着也夹了个鸡翅给王氏,一家人都笑起来。 小虎子眨巴着眼睛听着,忽然道:“等学堂开学了,我问问人,他们家里真是这样不。” 李氏敲了下小虎子的头道:“咱不管别人家,咱就管咱自己家。” 王氏也道:“你娘说得对,别人家是别人家,咱家是咱家。” 林立笑道:“快吃饭,都要凉了。” 一家人都当着这个规矩是欺负人的,都恨不得将秀娘在周嬷嬷那里受的委屈给补回来。 王氏甚至提议让秀娘吃完晚饭不要回去了,就说是在这里伺候她。 林立笑道:“周嬷嬷是带着任务来的,总要把她认为该教的都教了。娘你放心,秀娘不会吃亏的。” 确实,学规矩这种事情,要看家里男主人的态度的,也要看女主人在家里的地位。 女主人在家里没有地位了,自然是要被人磋磨着了。 若是有了地位,比如秀娘这般被丈夫敬着,公婆哄着,自家还有个奶娃娃要照应着,学规矩,就是学给人看的。 林立陪着秀娘一起回了东跨院,又一起抱着小桃华逗弄了会,周嬷嬷请见了,林立还不断地道谢,又吩咐沏了好茶,关切地询问周嬷嬷可累着了。 又吩咐小丫头给周嬷嬷备了热水,说周嬷嬷辛苦,要早些休息。 可怜周嬷嬷本来是皇后身边很是厉害的人,却在侯府里的第一天就被林立软硬兼施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晚上林立和秀娘少不得又行了周公之礼,之后秀娘想起周嬷嬷教的那些,困意朦胧中道:“明个早点喊我起来。” 林立不以为然道:“起什么起,睡够了再起。” 秀娘口里嘟囔着不好的,眼睛就已经合上了。 林立的后院门口,风府是安排了护卫守着的,没有林立的吩咐,护卫是不可能放周嬷嬷进去的。 林立心疼秀娘,第二日干脆也没有早起,等着秀娘睡够了一起起来。 洗漱了之后果然听到丫头来禀报,说周嬷嬷一个时辰前就起来了,问了好多遍夫人起了没有。 林立和秀娘慢条斯理地穿好了,出了院子,果然见到周嬷嬷在院子外边候着了。 林立立刻笑吟吟地道:“周嬷嬷早。” 又关切地询问周嬷嬷可睡得好,接着吩咐马上给周嬷嬷送了早餐去。 又道今个要与秀娘一起去给师兄拜年。 可怜周嬷嬷一大早就候着,准备着一定要教会侯夫人晨昏定省,不负皇后所望的。 结果却又遇到了人家要拜年访客,这却是她这个外人根本就不可能阻拦的。 早餐是丰盛的,伺候的小丫头也是伶俐的,除了对侯爷和侯夫人赞不绝口,就是一问三不知。 侯府也是有自己规矩的,周嬷嬷知道,皇后娘娘派她来的目的,根本就无法实现。 之后,也只能是好好地将贵人的规矩教授了。 私下里却也是喜欢上了侯府内的生活。 毕竟,在侯府中这短短的一日,周嬷嬷享受到了在宫中不曾享受过的。 外边很是寒冷,室内却温暖如春,饭食也很是可口,还不用提心吊胆地伺候人。 公平地说,不论是侯爷还是侯夫人,也都是好相处的。 第616章 装病 林立对夏云泽有着迷之信任,对于未得圣旨离京,并不觉得是个问题。 “好歹你也是三品侯爷啊,不知道官员未奉圣旨,既不能随意进京,也不能随意离开京城的吗?”莫子枫道。 “呃,”林立老老实实地道,“我以为有殿下的旨意就可以了。” 莫子枫叹息着摇摇头:“话我是带到了。如何做,就是侯爷自己的事情了——其实侯爷也不用天天去礼部报道的。” 莫子枫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告辞离开,留下林立很是莫名其妙。 莫子枫来是做什么?让自己告诉钢铁厂抓紧生产,却不让自己称病离开京城,可又可以称病不去礼部。 这两件事明明风马牛不相及的,却特特过来说这么一声,为什么? 林立吩咐风府去请了方晓过来,自己坐在书房里细细琢磨,还是不得要领。 方晓的住处并不远,很快就过来,再得知莫子枫前来说了这么番话之后,沉吟片刻道:“侯爷的镖局正在发展,可以借走镖将消息传递过去。” 林立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正好镖局往北可以扩展。只是称病不去礼部,这是要我也不去工部了。 可是朝廷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要我避开?” 方晓想想道:“近期朝廷上发生的大事只有升旗仪式这一件。我听闻朝中大臣都很是被升旗所鼓舞,太子殿下也因为这个升旗仪式很是提升了声望。” “这个是……不会是因为太子声望提高的原因吧。”林立狐疑道。 方晓想想道:“太子声望提升,本是我大夏稳固的根本,但圣上不喜太子也是事实。” 林立挑眉道:“再不喜欢,除了太子,也没有成器的儿子了,江山总是得传下去的。” 方晓笑了下:“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权力还是握在自己的手里好,对吧。” 林立不是很理解,但也知道历史上不肯放权的事情很多。 远的不说,就说前世他穿越前一年,远在地球另一面的一位女王,接近百岁的高龄,还不肯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方晓又道:“侯爷还记得北匈奴继位的规矩吧。” 林立惊讶起来:“你是说……” 北匈奴新单于上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穷兵极武,发动战争,以巩固权力,提升威望。 方晓再思虑片刻道:“朝廷上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什么大事,林立和方晓想象不出来,但夏云泽能让莫子枫专程来告知一声,便绝对不会是小事,也是要让林立避开的意思。 林立第二天就称病告假,还真请了大夫来。 他对养兵是很有经验的,装起病来也不难,方晓甚至还送了一丸药来给林立服用。 这丸药也不知道是什么配方,吃下去之后林立便有无力之感,就仿佛才穿越过来时候的身体一般。 方晓的这个预防措施很是对的,林立递了病假不久,礼部便派了官员和太医一起上门。 这年头装病不是那么容易的,中医号脉,真病还是装病,一目了然。 幸亏有方晓的丸药,但林立也有些被太子郑重的神情吓着了。 林立这脉象竟然是不足之症,很是凶险,太子斟酌了好一会,才写了方子,而那礼部官员看了方子,脸色也变了。 这年月的读书人,其实都是半个大夫的——便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看到药方都能分辨出是不是虎狼之药。 林立之后也瞧了方子,但可惜他虽然也背了好多本书了,但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秀才,也还没有背到医书,自然也是看不懂药方了。 林立装病,合府知道真相的就只有秀娘和风府,连王氏都不知道真假。 立时,整个林府内人人愁云惨淡,大夫的药方才开完不久,全府上下就都知道林立旧病复发,很是不好了。 秀娘即便是知道真相,瞧着林立面色灰白,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也心疼得了不得,哪里还顾得上学习规矩。 周嬷嬷也进来瞧过了林立,也是被林立满脸不作伪的病容吓到了。 王氏和林父更是背着林立抹起了眼泪。 周嬷嬷没有法子在林府里呆下去了。 男主人重病在床,她如何还要耳提面命女主人学习规矩? 听说林立病了,欧阳若瑾一下朝,就和欧阳若言一起前来探望。 此刻太子才开了药方离开,欧阳若瑾伸手搭了林立的手腕,神色就微微一变。 林立躺在床上,看到欧阳若瑾严峻的神情,心里颇为内疚,但是连爹娘都蒙在鼓里,他哪里敢对大师兄二师兄说实话。 方晓这丸药也太厉害了,林立也确实没有力气多说话。 林立也才知道,夏云泽今日也称病没有参加早朝。 林立心中清楚,夏云泽这是要有所动作了,只是要如何做他还猜不出来。 这一日林府上前来探病的络绎不绝,林家的几个掌柜的都带着补品药品前来。 崔亮也是其中之一。 崔亮只在林府中停留了短短一段时间,就匆匆离开,跟着就亲自带着一队人离开京城。 有好事者打听出来,崔亮是带着人前往永安城林立的家乡,是为寻找当日为林立看病的大夫。 接着林府就闭门谢客,每日里只有大夫上门。 林立的“病”只严重一日,第二日就有好转的趋势,太医号脉之后也啧啧称奇,再删减了药量。 不过之后林立的病就有些拖拉了,虽然还是有所好转,但人却虚弱无力。 林立的病惊动了很多人,便是圣上都过问了,也从内库中赏了些人参燕窝来。 林立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叩谢了圣恩,之后又从大师兄口中得知,夏云泽只称病了一日,第二日就带病上朝。 也得知圣上和皇后正在为夏云泽挑选太子妃,已经定下了皇后娘家的一个侄女为正妃,又正在从朝中的大臣家选择适龄女孩做太子侧妃。 “听说为了表示对皇后母族的尊敬,圣上原本是要太子亲自去迎接太子妃进京的。可不巧太子身体有恙,暂时不能出远门。” 欧阳若瑾伸手再摸摸林立的脉象,“师弟,你这次可要好好养着,年纪轻轻的,竟然有不足之症的意思了。” 第617章 架在火上 林立很是惭愧。 大师兄和爹娘是真的关心他,尤其是王氏和林父,这两日明显消瘦。 王氏还好说,一贯能撑起来,虽然难过,还将家里管得井井有条的,下人们也都安安稳稳的。 反倒是林父,看起来也好像要病的模样。 而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担忧,也是真真切切的。 “我今天感觉好多了。”林立终究是不忍心,“过不了几日就好了的。” 欧阳若瑾摇着头,替林立将被角压压,“从上京之后你就没歇息过,这是累到了。” 又叹口气道:“既是告了病假,就多歇息一阵,工部里也不就你一个郎中。” 林立自然是答应着。 待欧阳若瑾离开之后,与方晓道:“陛下是如何想的?竟然要太子娶皇后母族的侄女? 看着自己儿子以后不得外家辅助,甚至被外家拖了后腿,舒服么?” 皇后的母族曾经显赫一方,在元帝做太子的时候,助力颇多。 元帝登上帝位之后,皇后的母族却逐渐淡出了权力中心,后来更是全族都迁到了大夏的西部,已经多年没有与京城来往了。 元帝和皇后对外的一贯说辞,都是皇后的母族功成身退,不愿意有外戚得势的名声。 但私下里却有传闻说,元帝登上地位之后,与皇后母族交恶,皇后母族为了自保,才不得不远离京城。 如今元帝却给太子娶了这样家族的女子为太子妃,说起来是亲上加亲,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就不好说了。 “皇后的母族,也是太子的外祖家,若是没有以前的交恶,与太子也是助力。 只不过太子不得圣上和皇后喜爱,匆忙为太子定下亲事,便是想要借助亲事,让太子无暇顾及政事。 所以太子才称病了一日,为自己得到缓和的时间,之后,太子一定是要有所动作了。” 方晓道,“太子做事一向坚决果断,决定下来便不会拖泥带水,朝廷上怕是要风雨满楼了。” 林立叹口气:“好好的不好吗?” 方晓笑了下:“太子布局半年,也是该有所动作了。” 林立好奇道:“能有什么动作?” 夏云泽都已经是太子了,有动作就是称帝了。 可元帝还好端端的,不是肯做太上皇的人,夏云泽难道会武力逼迫元帝退位了? 方晓忽然道:“今日听说闲王的侧妃小产了。” “啊?”林立反应了下,“孟侧妃?” 方晓道:“是的,听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小产的,是个已经成形的男婴。孟侧妃身体受损,据说在子嗣上以后会很艰难了。” 林立瞪大眼睛:“闲王呢?岂不是很伤心?” 方晓哼笑了声:“侯爷以为,孟侧妃是缘何小产呢?” 林立道:“你这么问,那小产就肯定是有原因的了。是闲王动的手?还是圣上的旨意?” 方晓摇头:“还不曾知道。” 林立道:“若是闲王自己动的手,那他就是想明白了,要再争太子的位置了。 毕竟他除了心腹大患,在圣上眼里就是迷途知返,悬崖勒马了。 如果不是闲王动手,是圣上的意思,那也是给闲王一个还有未来的暗示。” 方晓点头:“不错,所以,不论是谁动的手,闲王对太子殿下都要成威胁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几天就会有圣旨给闲王一个差使。 也正好太子刚刚有过病假,圣上可以顺理成章,将太子手里的权力分出去一部分给闲王。” 林立冷笑了声:“都说知子莫若父,圣上就不担心太子重新兵临城下?毕竟大夏一半的兵权还握在太子的手里。” “远水解不了近渴。”方晓冷静地道,“北边边关怕是也并不安宁。别忘了,大夏的使臣在北匈奴那边并没有讨到好。 太子在边关多年,也该知道,一旦北匈奴虎视眈眈,边关的军队就不能撤回到京城,甚至动都不能动。 而京城的禁军一向都是直接听命圣上的,除非这短短半年时间,太子殿下就得到了禁军的拥护。” 林立于这般谋略还欠缺,他听着方晓的分析只觉得很有道理。 却也不敢猜测夏云泽会大逆不道。 “不管怎么样,太子殿下是要将你摘出来的,所以你就安心在府里养兵的好。”方晓道。 林立点头,却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我与崔公主的婚事,岂不是也要拖上一阵了。” 方晓的神情略微异样,跟着就笑道:“无论如何,公主殿下也不能给你冲喜的,是吧。” 林立也笑了,自嘲地摇摇头:“那是肯定不能的。” 话一说完心中就是一动。夏云泽是知道他不愿意娶崔公主的,难道,这也是在夏云泽的算计中? 他这一病,与崔公主的婚事自然是要耽搁下去的,然后耽搁耽搁,以他有不足之症为借口,婚事还能取消? 若真是这样……林立一时不知道是该感谢夏云泽,还是该觉得夏云泽很可怕。 他是早就算计好了的吗? 果然,第二日就有圣旨颁布,以太子身体微恙,宣闲王在上书房行走,辅佐太子。 一时朝中大臣私下里议论纷纷,都知道这是太子又要失势了。 夏云泽果然很是气愤,再一次称病,不但早朝不上了,也不再批阅奏章,竟然是将权力完全交出去的样子。 林立听说了又是一阵狐疑。 这明显就不是夏云泽的作风。夏云泽一定是有所准备的,一定是在琢磨着大事的。 果然,才过了正月十五,边关忽然传来急报,北匈奴的奸细渗入到边关内,半夜里点燃了边关的,一夜之间,边关所有的全都爆炸。 也幸亏贮存在远离人烟所在,并未造成大的伤亡,但是随着这个急报第二天就再传来急报,北匈奴再次大举入侵边关。 边关告急。 而告急的这两个急报送到京城的时候,也正是夏云泽告病交出权力的时候。 一时,朝廷上争论纷纷,焦点全在由谁带援兵前往边关这点上。 有大臣提议太子带兵出征,可跟着就有反对的,说大夏难道就再没有皇子了?要太子带病出征? 只这一个反问,就将闲王架在了火上。 第618章 奉旨出征 阴谋不可怕,可怕的是阳谋。 而夏云泽显然不但是玩阴谋的好手,还玩得一手好阳谋。 边关被点燃烧毁,林立不大相信。 与大炮生产贮存所在防守甚为严密,四周还都有带刺的铁丝网围着,有固定岗哨和暗哨不说,还有不定时的士兵巡逻。 进入厂子的,是不允许带着火种的,想要把厂炸了,不说不可能,但以夏云泽的军纪来说,是很不容易的。 而在冬季即将要过去,万物即将要生发的春季到来之前,北匈奴入侵大夏,也是史无前例的。 林立很是怀疑,边关的厂没有被炸毁,北匈奴也根本没有入侵。 结合着夏云泽要他加快速度批量生产这个举动,林立合情合理地认为,夏云泽是要一箭双雕。 元帝不是要让他离开京城去迎亲吗,那闲王也别在京城里呆着了。 京城中的政务,就还是元帝自己操心着吧,如果元帝觉得他身体还合适这么操劳的话。 至于闲王离开京城之后的命运,那就不好说了。 战场上刀枪是不长眼睛的,想要算计个人简直太容易了,尤其边关还是夏云泽的天下。 而闲王若是不肯带兵,那闲王在大臣和元帝心中,也将会丧失最后一点威信。 而不论闲王出不出京城,夏云泽也给他自己日后出兵北匈奴找到个完美的借口。 林立知道,他生产的这个举动,再次迎合了夏云泽的心理。 只是夏云泽应该不会猜到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准备还是不足,还不到可以出兵北匈奴的时候。 和上一次一样出动援兵一样,朝廷上争议了足有两天的时间,元帝在早朝上震怒,甚至说出了御驾亲征的话来。 而闲王只是漠然地站着,两天来一言未发。 朝廷大臣们私下里也是议论纷纷,有的朝臣前往东宫,说些什么自然是传不出来。 但猜也猜出来了,这时候能前往东宫的,一定是表明态度的。 林立也终于可以起来走上几步了。“方兄,你这是什么药,不会有后遗症的吧。”林立坐着没一会,就又有些乏了。 方晓笑道:“放心,再过两三天就完全没事了。这药是专门配置的,就是为了装病用的,哪里能真让人病了。” 林立好奇起来:“你怎么有这东西?” 方晓家中就一位夫人,连宅斗都没有,准备这种药很奇怪的。 方晓道:“等你经商见多识广之后,有用没用的东西也会留心的。” 这话是对,林立点点头。 方晓又道:“你身体好了,这一段时间里还是告假的好,省得有人想起你来。” 是有人想起林立了,提到了林立发明的火药,若是将林立调到边关,比在京城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而闲王也终于上了折子,愿意带兵增援边关。 林立人在家里养着病,先是又迎来了太医,下午就接到了圣旨,着他跟随闲王前往边关。 这可太出乎林立的意料了,这圣旨下的,在林立看来简直就是儿戏。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太子殿下的人啊,让他跟着闲王一起,这是削弱太子的力量,还是要他制约闲王? 林立的身体实际上还没有大好,只是在好转,他接了圣旨之后,颇为无措。 便是方晓也很是吃惊,与林立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 林立不想在这个时候与闲王绑在一起。 闲王作为主帅,若是在出征途中出了事,他这般随行的人是要跟着受罚的。 只是圣旨都下了,抗旨更是不可能。 圣旨下来的当天晚上,夏云泽也着人送了信来,告诉林立顺其自然即可。 顺其自然,就是要准备跟着闲王去边关了,这还都没过正月十五呢。 林立的病不好,也得必须好了。 王氏和林父忧心忡忡了林立身体一阵,瞧着林立确实也是好起来了,就忙着为林立准备行李。 而林立第二天就前往闲王府中报到,跟着闲王一起到了兵营。 林立没有被安排具体的职务,到了兵营就被晾在一边,看着闲王被人 簇拥着,他一个人无所事事,干脆就找个地方坐着。 好在他还有三品侯爷的头衔,也特特地穿了侯爷的官服,在军营里倒是没有人找他的麻烦。 还真是应了夏云泽的那句“顺其自然”来。 如此忙乱了两天,闲王终于带着大军出发了。 林立骑在马上,感受着还凛冽的小北风,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援军行进的速度,实在不敢恭维。 骑兵先行,林立跟着闲王一起随着步兵的速度前进。 离开京城之后,闲王就改乘坐马车,林立还是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的,看着前后迤逦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好像不是要打仗,而是旅游般。 风府带着两个护卫跟在林立身边,好像还有人以小兵的身份也离林立不远。 没到中午大军就停下来埋锅造饭,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才再次动身,然后前军的命令传到后边,大概也还要一个时辰的时间吧。 林立感觉下午也没走多远,就又到了晚上安营扎寨的时间。 这般增援,是要走到猴年马月里吗? 林立满肚子奇怪。 林立只在出发的当天见到闲王一面,之后的时间里闲王就都躲在马车上,只在休息的时候才会下马车活动活动。 林立知道自己身份尴尬,闲王不找他,他也不往前凑,但难免心里会想,这个圣旨下的意义是什么呢? 闲王将他要了来,却一点活也不派给他,他比闲王都还要闲呢。 不过在第三天上,风府带给他一个意外的消息。 闲王似乎不在这里,马车上的那位,应该是侍卫假扮的。 林立震惊。 闲王是带着援兵出征的,是和他一样有圣旨的,私自离开军队,可是死罪。 “你确定?”林立忍不住道。 “属下确定。”风府压低声音,“闲王应该是在换上马车的当天就离开了。马车上一直都是另有其人。” 林立想想道:“你觉得闲王是去哪里了?会不是跟着骑兵一起星夜兼程?” 林立想想闲王的身板,觉得不大可能。 第619章 继位 闲王的身材不同于夏云泽,夏云泽常年在边关带兵,身材健硕,尤其是穿戴上盔甲之后,凛然就是一位能征善战的镇北王。 而闲王一直在京城,养成的是富贵的气质,举手投足都带着优雅,完全是文士的做派。 骑马星夜兼程这事,放在夏云泽身上理所当然,但若是放在闲王身上,就觉得不大可能。 “属下怀疑,闲王现在已经回到京城了。”风府道。 林立没有问闲王回京是要做什么,而是道:“能给太子殿下传过去吗?” 风府点头,“兵营里也有太子的人,消息应该已经穿回去了。大人就当不知道的好。” 林立的心里却是惴惴起来,闲王来这一出金蝉脱壳为的什么? 是元帝的授意? 还是要针对夏云泽。 林立忍不住想着夏云泽入京之后的种种手段,有些是他自己猜想的,有些是方晓之后与他分析的。 更想起临行之前方晓与他说过的话。 “我猜想太子让侯爷跟着闲王离开,是京城要有大事发生了,殿下不想让侯爷参与进来。 侯爷在殿下眼里,还是块璞玉,殿下不想让侯爷沾染上龌龊。” 璞玉吗?林立不那么认为自己。 不过闲王的消失,也是侧面证实了方晓的猜想,京城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而这个大事,夏云泽是不想要林立参与和知道的。 大军行进的速度越发缓慢起来,风府又告知了林立,大军被分作了三个部分,其中一部分就在昨夜里暗中返回了京城。 林立如今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风府能带给他消息,却不会如方晓一般与他商议分析的。 林立身上有着圣旨,也无法离开军队,心中焦急,却什么也不能做。 他只盼望着能接到京城的消息——此刻可不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京城内,闲王才离开军营,仿佛是故意的一般,夏云泽就恢复了上朝。 元帝在早朝上很是与夏云泽上演了一番父慈子孝的戏码,下了早朝之后还宣了太医来给太子号脉,又特特让太子多歇息几天,不用参加早朝。 夏云泽自然是叩谢了父皇之后,立刻就回了东宫,闭门不出。 表面上夏云泽似乎是失去了圣上的信任,被迫交出手上的权力,但私底下到底是如何,大臣们却猜测不出来。 但谁也没有想到,闲王会人不知鬼不觉地私下回了京城,更不知道被闲王带走的骑兵,也在绕了一圈之后,返回京城。 就在林立忧心忡忡的时候,闲王带着心腹偷偷进了宫,站在了元帝的寝宫外。 元帝看着绝对不该出现在皇宫里的儿子,心里已经不完全是惊讶了,还有震怒。 当晚,在元帝的寝宫内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而就在第二天,元帝寝宫内所有的宫人全都被处死。 跟着就是元帝称病,罢了早朝。 有大臣前往元帝的寝宫问安,也被拒之宫门外。 林立并不知道这些,但即便是知道了,也与他无关。 他随着军队慢慢悠悠地再走了三天之后,忽然有快马从京城前来,带来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元帝驾崩。 林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京城里竟然是发生了这等大事,这等捅破了天的大事。 跟着就又有消息传来,京城大臣分作了两派,一派拥护夏云泽登基,而另一派手里却握着元帝的圣旨,说是要传位给闲王。 林立还在随着大军往北边行进,心里却是长了草一般的焦急。 该是夏云泽继位的,若是夏云泽继位了,他是不是就不必往边关去了? 林立恨不得他现在就在京城里,好能知道事态的发展。 而消息却又拖了几天,才再次传来。 闲王未奉旨私自回京,与元帝发生争执,元帝怒急攻心吐血,太医救治不及。 闲王当日扣留了太子,秘不发丧,伪造圣旨欲继承大统。 然太医在朝堂上说明了元帝的死因,闲王获罪,天下终于归到了太子的手里。 随着消息传来的,又是夏云泽继位以来的第一道圣旨,是宣布大军就地驻扎,等候军令。 私下里又给了林立一道圣旨,吩咐他改道前往伊关,扩大钢铁厂。 林立得了这道夏云泽发的圣旨,心上的石头才落了地,又书信一封给方晓,询问方晓可愿意与他一起去伊关。 实在是林立觉得他的智商不够用了,无论如何林立也想不明白夏云泽如何能算计到闲王的返回,与元帝反目成仇。 林立是在前往伊关的路上与方晓汇合的,为了追上林立,方晓骑马星夜疾驰,见到林立的时候,人都瘦了一圈。 “方兄,可算等来你了。”林立当晚与方晓夜宿在县城最好的客栈里,洗漱了之后,不等方晓休息,就道,“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晓知道林立会问这些,在京城的时候,也着实打听了一番。 他道:“闲王私自回京,仿效太子去岁大军兵临城下,带着骑兵不知道怎么的进了内城,围在了皇宫外围。 听说闲王带着心腹和护卫长驱直入先皇的寝宫,更是在第二日上诛杀了寝宫所有的宫人。 之后又传来先帝薨逝,留下遗诏的事情。好在太子殿下应该是早有准备,闲王带着的骑兵中,大半都是太子的人。 太子一出现在宫门口,骑兵立刻反水,拥护了太子殿下。 之后就是太子召集群臣,太医作证说先帝是急怒攻心。 不论如何,闲王未得圣旨私自返京都是罪过,且还与先帝争吵,气死了……” 方晓摇摇头,“我离开京城的时候,闲王落罪收押了,怎么处置还没有听说。” 方晓带回来的消息与林立听到的差不多,此刻他最需要的事方晓的分析。 “我奇怪的是,殿下如何能知道闲王回私自回京的?闲王与先帝不是已经和好了,闲王又要质问什么?” 方晓沉吟着道:“这酒不得而知了。不过,闲王身边一定是有太子的人的,不然,太子的时机也不会选得这么好。” 方晓心中是有怀疑的,但未经证实,他不敢轻易脱口。 第620章 真相(1) 即便是林立的心腹,有些猜测方晓也是不会出口的。 就如林立心里也是有所猜测一般,他也是不会对方晓直言的。 元帝才要于夏云泽定下他不满意的太子妃,北匈奴出兵大夏的消息就传过来了,如果不是巧合,那就一定是早有准备,且一环扣着一环。 林立和方晓心里同时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夏云泽这般心计谋略,如果成为敌人,简直太可怕了。 但也许就是巧合,也许上天就站在夏云泽的这边。 只是这话就算在心里说,林立和方晓也都不会相信的。 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巧合,大概从闲王的孟侧妃小产开始,甚至更早,夏云泽就已经布置了。 那么给闲王以兵权,让闲王手中有兵,生出反心逼宫,也在夏云泽的计划中了。 若是这些都布置得出来,夏云泽掌控人心的能力,简直就太可怕了。 林立和方晓对视良久,方晓忽然微笑了下:“世人皆知侯爷对陛下忠心耿耿,此番陛下上位,侯爷日后前途也不可限量。 侯爷之后的一切都会心想事成的。” 林立点点头:“可不,如今国丧,我与崔公主的婚事顺理成章就耽搁下去了,这点上……” 林立想说他还是要感谢夏云泽的,但这种话之后再不能随意说的了。 哪怕是在最信任的人面前。 方晓道:“不但是侯爷的婚事,陛下的婚事,太后也不好插手了。陛下登基之后,也一定要有所作为,侯爷之后再想要休闲不容易了。 按说此时召集侯爷回京城最好,陛下却偏偏将侯爷远远地支开,怕是京城近期还有大动作,陛下担心牵连到侯爷。” 林立想起最初进京之时,夏云泽也是将他早早地就送到少傅府中,心中生出感动,对夏云泽心计生出的惧意小了些。 “能有什么变动?”林立既是问方晓,也是自言自语,“先帝驾崩,圣上继位,天经地义。 且圣上的能力也有目共睹,朝廷上绝对能压得住的,难道是闲王?这……”闲王可是夏云泽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夏云泽真能狠下心来诛杀了他? 可不杀,闲王可是与先帝的驾崩有着莫大的关系的。 林立心中又是倏地一动,夏云泽之前是否就预计到了这个结果? 皇城内,夏云泽跪坐在蒲团上,将手里最后一张黄纸扔到火盆中。 火盆里的火苗窜了下,跟着光亮黯淡下来。 夏云泽慢慢站起来,看着面前厚重的棺椁,缓缓走上去,手扶在棺椁上。 “你满意了?”身后传来尖锐的声音。 夏云泽放下手,慢慢转身,微微躬身道:“参见母后。” 不过几日时间,新晋太后的神色就憔悴了许多,一身素白更衬着脸上毫无血色。 夏云泽直起身子,没什么感情地道:“天色已晚,母后该在后宫歇着了。” “你害死了你父皇,又害得你皇兄入狱,终于得了皇帝这宝座,可满意了?”太后直勾勾地盯着夏云泽,厉声质问道。 陛下忽然驾崩,最疼爱的儿子被指控弑父,周太后的身子一下子就垮下来,在床上足足躺了六天。 第七天上,周太后终于能起来了,终于第一次来到元帝的灵堂。 夏云泽神色不变,淡淡地道:“母后病得糊涂了。皇兄未奉圣旨,私自带兵闯入父皇的寝宫,杀了父皇寝宫所有伺候的宫人,逼宫造反,这已经是犯了谋逆的死罪。 父皇是因为皇兄的谋逆而薨逝,母后如何还要将罪过推到朕的身上? 皇兄犯下了弑父和谋逆的大罪,又与朕有何关系? 朕之前就得父皇册封为大夏的太子,如今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又有何满意不满意之说?” 周太后缓缓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指着夏云泽:“你敢说,你皇兄不是被你逼着谋反的?” 夏云泽定睛看着周太后,缓缓地道:“母后的意思是说,皇兄收容罪臣的女儿,使之诞下后代,是朕逼着的了?” 夏云泽上前一步:“皇兄自己不检点,朕只不过做了父皇和母后一直想要做,又没做的事而已。”“是你杀了孟侧妃?”周太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你假传圣旨!” 夏云泽哼了声道:“怎么会呢。朕只不过是制造了一个意外。 如果皇兄心中以大夏为重,一父皇母后为重,甚至以太子这个位置为重的话,哪怕不知道内情,他也应该只有感恩之心的。 可惜皇兄的眼睛已经被孟侧妃蒙住了,全无家国。甚至为了仇人之子,对父皇兴师问罪。” “真的是你。”周皇后咬牙道,“原来真的是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你杀了孟侧妃,一尸两命,却又在你皇兄出征之前,将孟侧妃的死推到你父皇身上。 你知道你皇兄的性子,必定要回宫质问的,是不是?” 夏云泽微笑了下:“母后一直将皇兄带在身边抚养,果然是对皇兄很是了解。 那母后想必也想到了皇兄会带兵逼宫的吧。 父皇从前次生病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太医诊脉,旁人不知,母后却是知道的,父皇是不能动怒的。 那父皇如何薨逝的,母后心里该是清楚的。 过错分明是皇兄的,母后不去监狱质问皇兄,又如何在父皇的灵前,质问全无干系的朕呢。” 周皇后怔怔地看着夏云泽,手无力的落下来。 灵堂内伺候的宫人早就在周太后进来的时候退下去了,偌大的灵堂内,如今只有夏云泽和周太后孤零零的两个人,还有就是巨大厚重的棺椁。 “不,”周太后摇着头,“分明都是你计划好的,从你杀了孟侧妃的那一刻,你就在计划了。” 周太后盯着夏云泽,似乎那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仇人。 “你皇兄都是闲王了,都不问政事了,你还不肯放过他!你都已经是太子了,早晚这帝位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你皇兄?为什么?” 夏云泽凝视着周太后,嘴角逐渐浮现出嘲讽:“是啊,这帝位早晚都是朕的,朕本来也不着急。 只是朕想要安心做几年太子的,母后却不想朕安心。 母后,朕很像是能被人控制的吗?” 第621章 真相(2) 夏云泽负手而立,从周太后进入灵堂之内,夏云泽虽然还是口称母后,但却再没有自称儿子。 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母子,此刻却在另一位本也应该是最亲近的人的棺椁前,互相质问。 真相在两个人的心里,几乎已经明了了。 “果然是你。”周太后摇着头,“你杀孟侧妃嫁祸给你父皇,故意挑起你皇兄对你父皇的恨意。 你知道北匈奴要入侵,提前装病,迫使你皇兄带军出征。 你是故意让你皇兄手里有兵权的,故意给他逼宫的机会的。 你知道你父皇病重,不能受到刺激,你父皇的薨逝,原本就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周太后瞪着夏云泽怒道:“你怎么不连我一起杀了?将所有阻拦在你面前的人全都杀了?” 夏云泽脸上嘲讽的笑意也消失了。 周太后几乎全都猜对了,他不过是制造了一场意外,之后一切事情就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生了。 只是不包括今天的这一场质问。 “母后,你伤心过度了。”夏云泽的声音冷下来,“父皇薨逝,母后伤心欲绝,口不择言。母后还是回宫里休息吧。” 说着提高了声音:“来人,送太后回宫休息。” 周太后猛然上前一步:“夏云泽,你想要也关着我吗?” 门外侍卫和宫人一起进来,宫人们小心地拉着周太后的手臂。 “夏云泽,当初我十月怀胎生下了你,因为你身体受损,再不能生养。我只有你们两个儿子,你不能……” “母后!”夏云泽忽然重重的一声,打断了周太后的话,指着身后的棺椁,“这里躺着的事朕的父皇,母后却让朕饶恕害死父皇的人。 朕是母后的儿子,可朕也是父皇的儿子!父皇如果在天有灵,看到母后竟然为弑父的凶手求情,会如何!” 周太后面色惨白,夏云泽一甩手转过身去,宫人们上前拥着周太后,脚不点地地往外走去。 灵堂内迅速安静了下来。 夏云泽看着面前的棺椁,心中冷笑一声。 不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推动的,可他做的,也只有制造了一场意外。 如果闲王不是被女色迷住了双眼,该知道那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出生的。 如果闲王不是被手中的权力迷惑住,就该规规矩矩地带兵前往边关,而不是返回京城。 人都是有贪欲的,他不过是将这个贪欲利用起来而已。 而父皇……夏云泽的视线再一次落在厚重的棺椁上,父皇的身体,也确实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只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 若是有错,错就只是没有提前带兵护卫住父皇的寝宫,没有给人一个“逼宫”的把柄。 夏云泽的心微微抽搐了下,他总归还是做不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大夏国丧规制,停灵七日,今日就是最后这一天,本来应该所有皇子和后妃都在灵前的。 但夏云泽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他想着若是父皇的魂魄真的前来,他也有些话想要问问父皇。 夏云泽跪坐下来,看着黯淡的烛光等候着,一直等到了天边微微泛起青白来。 元帝出殡,夏云泽亲自扶灵,身后就是贤王和另外几个尚且年幼的皇子,然后就是与他们一样披麻戴孝的大臣们。 帝后的地宫早在继位的时候就开始修建的,也在早几年就修建完成了,如今只需要将元帝的棺椁抬进去,只等到皇后也薨逝合葬之后,才会封了墓穴。 夏云泽虽然一夜没睡,人却很是精神,扶着灵走了半日才坐上马车,短暂地打个盹。 醒来的时候,想起自己的二皇兄,微微蹙眉。 朝中大臣对闲王的态度分作两种,一种是闲王谋逆,论律当斩,不仅是斩,还要诛九族。 只是闲王如今的九族之一就是圣上了,所以罪只论闲王府,上上下下都不可留。 而另一种就是替闲王说话的。当日闲王带兵进宫,论律是有罪,但闲王毕竟是陛下的兄长,陛下若是下旨斩杀闲王,便有杀兄之过。 所以,闲王论罪该死,却不该夏云泽下旨杀之。 虽然还没有恢复早朝,两边的折子却雪片一样地飞到他的案头。 “请莫大人来。”夏云泽向马车外吩咐道。 不多时莫子枫的声音在马车外传来,接着车帘掀起,莫子枫带着一身的凉气上了马车。 “陛下。”马车内宽敞得很,莫子枫从容跪下行礼。 夏云泽抬手道:“免礼,坐。” 待莫子枫坐下之后,夏云泽道:“忠义侯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莫子枫道:“忠义侯已经改道前方伊关,前日派人请了方晓一同前往。” 夏云泽哼了声:“他倒是找到个好人。” 莫子枫笑道:“方秀才也是陛下给忠义侯的,忠义侯替陛下用心经营,陛下也舍不得忠义侯出一点差错。” 这话夏云泽喜欢听,他点点头道:“其实他在京城里也没有干系,只是将忠义侯放在工部里,着实委屈了他。 天高凭鱼跃,海阔任鸟飞。忠义侯的心从来就没在朝堂上。 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情,镖局,学堂,,大炮,也不知道这一次忠义侯回来的时候,还能带给朕什么惊喜。” 莫子枫道:“臣也想不出忠义侯还会做出什么来,臣也很想要去伊关看看。” 夏云泽悠悠地道:“朕也想要去外边走走。只是朕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再也不能向从前一般随心所欲了。 现在,想要说的话都要在喉咙里滚一滚再说,想要做的事情都要先让臣子们讨论一二。 以前我看着父皇很多事情迟迟不能决定的时候,总觉得父皇太瞻前顾后了。 等到朕当了皇帝,才知道要权衡利弊,很多事情哪怕是决定做了,也得让臣子们先提出来。” 莫子枫会意道:“陛下可是在为闲王伤脑筋吗?” 夏云泽却摇摇头道:“朕是在为太后伤脑筋。朕听到宫人禀报,说母后昨日回宫之后就又病倒了,唉!” 夏云泽重重地叹口气:“闲王可是母后的心头肉啊。” 第622章 再到伊关 林立再次回到伊关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伊关的人气涨了起来。 原本伊关地处冰寒之地,周围远山环绕,人口稀少,冬季里更是鲜有人烟。 而现在一进入伊关的地界,就感受到勃勃的生机。 路上还是有着积雪,路边的野草也被雪覆盖了,沿途经过的房屋也多是茅草屋顶,但是,每一个房屋的顶上都冒着轻烟。 透过篱笆院墙还能看到,院墙内还有整齐的煤坯,有的院子里还堆着煤块,那轻烟便是煤坯或者煤块燃烧取暖而来的。 越往伊关的深处走,房屋就越密集起来,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伊关内已经自发形成了几个村落。 王成早早得到了消息,在通往煤矿的路口等候着,一见到林立的马车立刻就迎了过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成又与方晓见礼,道:“侯爷,我新做了辆马车,估摸着您要来的时间,这几天一直等在这里。 马车里烧的都是无烟煤,铺的是狼皮垫子,四周也都挂了狼皮抗风,请侯爷赏脸移驾。” 林立笑道:“我才走一个多月,你就惦记着我回来了?” 说着往王成布置的马车走过去,只见拉车的是两匹棕色的骏马,虽然是冬天,骏毛色却仍然干净发亮,一看就是好生打理过的。 再看马车外边,只是普通的蓝色毡布,没什么稀奇的。 王成也笑道:“侯爷在这里,才能人尽其才,我想侯爷过了年肯定还会再回来,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亲自为林立掀开车帘。 刹那,一股热气夹带着香味从马车内散发出来。 林立深吸口气,撩着大氅跳上马车。 却见这马车内部很是奢华——不说坐垫和四周都是狼皮,单单就说座位中间的小几,就是一个精巧的小炉具。 炉具被做成小几的样式,下边空心处放的应该就是王成所说的无烟煤了。 小几上部坐着个茶炉,茶水沸腾着,林立嗅到的香气就是茶香了。 小几靠近马车的另一面,林立猜想应该有烟囱通过,伸手按按那边的车厢,果然有所感觉。 马车启动,林立脱下了大氅,将身子陷在松软的毛皮中道:“弹簧也改进了?减震效果不错啊。” 王成得意地道:“新琢磨出一种铁,不知道是不是侯爷所说的钢,硬度强,韧性也好,能拉成更细的丝,做的弹簧弹性更高。” 林立夸道:“行啊,这才多久就弄出新钢材了,还弄出什么新东西了?” 王成道:“眼下就这个,厂子里大家正准备将咱们的枪管都换成这种——侯爷,这次你来,不会马上又要走了吧。” 也是熟悉了,王成才敢问这话的。 林立道:“这可说不好,京城那边,先帝驾崩,你也听说了吧。” 王成点头:“三天前进城,见到城门的告示了,才贴上去的。” 林立道:“先帝驾崩,太子继位,国号还没有改,陛下忙着想不起来我,我就应该多呆一阵,如果哪天想起来了,我就得马上就走。” 王成笑起来:“国号都还没改,陛下登基之后大大小小的事不能少,侯爷安心在伊关住下吧。 伊关这一阵一天变一个样,我又管着煤矿,又要看顾着钢厂,外边的人和事也都要找我,我正犯愁呢。 侯爷来了,我就只管挖煤好了,其余的事情全是侯爷的。” 林立哈哈一笑,指着自己道:“你看我是管那些事情的人吗?左家送人来没有?” “送了一批一共三十人,都是获罪的匠人,如今在钢铁厂里上工,平素不许外出的。” 王成道,“我答应这些匠人了,若是做得好,有突出贡献,会记功,就有脱籍的可能。” 林立道:“不错,你这边秀才多吗?” 王成摇摇头,苦笑了下:“别说秀才了,就是识字的人都不多,连外边做生意的账房,过年都走了几个。” “这可不好。”林立道,“趁着上工的人还不算多,得建立个档案,将每个上工的人的姓名、年龄、住址、特长、工种等等都记录上。” 王成迟疑了下道:“都要记上吗?” 林立道:“别怕麻烦,开始是麻烦了点,但是只要按照规律记下了,以后查找统计也方便。 放心,这事我不让你做,交给方公子。” 王成立刻就笑起来:“那好。” 林立这才收起笑容道:“我这次来说起来也很突然,是京城发生了些事情。” 他压低声音,将京城内过年前后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王成,末了道:“我原本以为是要随军到边关的,也没给你带礼物。” 王成惊讶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忙道:“侯爷好好的,就是最好的了。” 林立知道王成还要消化一下这中间隐藏的信息,也不着急,端着茶杯喝了口热茶。 别说,这马车比他原先的舒服很多,马车跑起来不但不觉得颠簸,还很是舒服,舒服到很想在马车里睡上一觉。 且四周密不透风,便是车帘也厚实得很,不必房间的舒适度差。 “侯爷,”王成忽然道,“前几天还有人从边关来,说到边关今年很是太平,连打秋谷的都没听说有。” 林立看了王成一眼道:“此事你知道就好。” 王成会意,却还是忍不住道:“侯爷,那咱们的……” 林立微微一笑:“初六那天吧,陛下派莫大人前来交代我,要加快速度批量生产,我让崔哥专门出了一趟镖,就是来通知你的,你收到信了吧。” 王成点头:“收到了,过年的时候咱们钢铁厂都没有停产,所有上工的人全给了三倍工钱。” 林立道:“那你想想,咱们的若是到位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总不是会放到仓库里落灰的吧。” “可……边关现在安定。”王成不甘心地道。 “那你可知咱们大夏的使臣在北匈奴的王帐处,足足被晾了两个月,然后就被敷衍着见了一面,打发回来了。” 林立道,“陛下新晋继位登基,总要做出一番政绩的,且陛下镇守边关多年,与北匈奴已成仇人。 咱们现在又有这么好的武器,能不做点什么吗?” 第623章 缺银子了 林立与方晓在路上商议了,都觉得夏云泽登基之后,会对北匈奴出兵。 只是在什么时候出兵不好说。 可能是在装备到士兵手里后,也可能是开花炮弹和大炮都做出来之后。 所以这次他们前来伊关,最重要的就是将大炮研究出来。 而林立想得更长远,他将自己代入到带兵打仗的将军身上,便发觉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马车直接到了林立之前居住的院子,林立跳下马车,便有种亲切的感觉。 “又可以跑步了,无所顾忌。”想起前些时间装病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回头看到方晓披着雪白的狐皮大氅悠闲地走过,全然一副贵公子的样子,想起自己才于王成说的话。 “方兄,来来,咱们三个研究一下建立档案的事情。” 建档么,林立熟悉。 之前在工部将新式的表格推广出来之后,六部的档案都在重新归纳整理。 方晓进京之后,也询问过林氏表格和林氏数字,至于他家的账目有没有这般做,林立倒是没有问过。 三人宽了大氅,直接进入烧得暖暖和和的书房——时节上已经进入了二月,天气不是那么冷了,王成大氅里边穿的甚至都是精练的短打扮。 听到林立打算对煤矿和钢铁厂所有上工人员建立档案的想法,方晓先赞同道:“这般是最好的。 不但能了解到煤矿和钢铁厂究竟有多少人员,还能明确了解到每个人的工作,很便于管理。” 接着略微想想道:“趁着现在上工的人不多,还容易些。” 王成笑道:“方秀才,我是个粗人,让我干活还可以,这种建档案的就得麻烦你了。” 方晓笑了下:“这等事情自然是我分内的。” 他这么说着,脑海中已经建立起一套如何建立档案的程序来。 林立想了想,忍住了将拼音拿出来的想法。 他们又在一起商议了些细节,之后开饭,舒舒服服地吃过了之后,王成安排了匠人跟着方晓学习制作模板——却是仿照活字印刷的方法,将需要登记的项目都印刷上,其余的再用笔添上,就方便许多了。 林立自然是在王成的陪同下去了钢铁厂。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钢铁厂内部的外观变化不大,但是库房里的库存却比林立离开之前增加了不少。 人员最密集的两处是拉丝作坊和膛线作坊。 这两个作坊全是纯手工制作,尤其是膛线作坊内,人员密集,声音刺耳。 林立只在门口站一会就有些受不了了,真难为那些上工的人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再往其它车间去,见到之前熟悉的匠人们,自然又是亲热地招呼了一番。 与这些匠人交谈了一番,看了成品的新钢材,加上王成的介绍,林立对钢铁厂未来的进度有个大约的了解了。 匠人们新研究出来的,应该就属于钢的范畴了,具体的精度如何,还要看后续对之的了解。 按照现在的生产进度,武装出来一支扛着的队伍,时间并不会很久。 但王成跟着就提出了个让林立意想不到的问题。 “侯爷,这是煤矿和钢铁厂的账本。”其他匠人走了之后,王成带着账房留了下来,还给林立搬来了厚厚的一摞账本。 林立翻开最上边一个账本,上边字迹工整,账目登记得清清楚楚。 “侯爷,咱们煤矿厂和钢铁厂建造的时候,都是当时的太子殿下拿的银子。 咱们投产之后,挖出来的煤越来越多,除了钢铁厂用的,只对外卖了不值钱的煤面子。 钢铁厂这边所有生产出来的成品,也都堆放在库房内,派专人看守。 年前还又开了火药厂生产子弹,这些都是只进不出的。 现在咱们三个厂子的人员越来越多,成本也越来越高,陛下送来的银子就要消耗殆尽了,马上又要到发工钱的日子了。” 林立诧异了下,问道:“花没了?” 他是知道夏云泽动用私房银子来开的这个煤矿和钢铁厂的,他也知道夏云泽手里握着全国的豆腐产业、对北匈奴和西域销售白糖、香皂,私房银子多得很的。 前些时间他在这里的时候,银子上的事情从来都没用他操过心,眼下乍然听到夏云泽没将银子送来的消息,有些惊讶。 “账面上还有些,但不多,不够这个月的工钱。” 王成将单独放置的账本拿给林立,“这里是汇总,陛下送来的银子,每一笔的花销都在。” 账本上分门别类地列了好多项花销,下边还是月份日期,一目了然。 “给陛下写信了?”林立看着最后的余额问道。 “写了,月初就派人送去了。” 林立算算时间,信送到京城的时候,该是元帝下葬的日子,夏云泽人是要到皇陵送葬的,大概没有及时收到信。 “厨房的供应、方秀才的安全帽、工作服这些东西,都暂时赊账,我带了些银票过来,一会让人去城里兑了银子和铜板,先顶上。” 林立立刻就决定道。 王成点点头,让账房先出去了,自己坐在林立的对面道:“侯爷,我是想说,天暖了后,煤矿部分开采要转为露天,需要的人手更多。 咱们是不是将煤卖出去些,哪怕是能够上工的人吃饭也行啊。” 林立摇头:“我何尝不想将煤推广出去,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首先冬季马上就要过去,天气暖和之后,对取暖的需求立刻就会降低。 穷人是舍不得花钱买煤的,只会上山砍柴,而富人家倒是舍得拿出这笔银子来,但买了煤,对木材和木炭的需求就要降低。 有多少人家就指望着卖木材和木炭为生的,咱们的煤推出去,不是断了这些砍柴人的生机? 第二就是运输,咱们算算运输的成本,马匹和人工的损耗,再算算有多少人家能承受住烧煤的成本来。” 这些王成也想到了,他道:“是啊,但是运输出去需要的骡马,数量就不能少。可咱们总这样,入不敷出。 若是按照侯爷之前的设想继续扩大,光是工钱这一块,每个月需要的银子就不是小数。” 林立想想道:“煤精的生意可以做做。这一块我可以做主。” 第624章 规划 煤精的生意夏云泽没有接受,林立就给了欧阳若言,结果年后被一连串的事情耽搁了。 眼下又逢国丧,各种生意都要受到影响,不过筹备还是可以筹备的。 “咱们研究下,给煤精原石定个合理的价位,卖出去之后还能回来一笔银子,加上我带来的银子,两个月的开销不成问题。” 林立简单看过账本,对煤矿和钢铁厂每个月的花销心中有数,盘算了下道。 “陛下新近继位,百废待兴,咱们这时候只能为陛下分忧,不能让陛下分心。这次陛下不论给没给你银子,以后都不要催了。” 王成心中感动,他是知道林立有多少生意的,虽说摊子铺得很大,但大多数都是小本经营。 前几日崔亮来的时候,他也和崔亮聊过,知道崔亮的镖局年前才有进项。 也知道林立出了正月就要有乔迁之喜——现在因为国丧是要耽搁了,但新侯府还是要布置起来的,还要新增添下人。 之后林立还要迎娶公主。当然,这个婚事也会因为国丧往后推迟。 但林立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他却毫不在意地拿出自己的银子,填在陛下的产业里。 这一填进去,能不能回来就不好说了。 从以往要军饷都那么困难上看,国库即便不会空虚,肯定也不富足。 林立想想又道:“开春之后,煤矿和钢铁厂都要扩大,需要的人手就更多,配套也要跟上。 咱们自家有煤,不能出售,干脆就自己利用起来。 这一路我看了,家家户户还都是泥坯子茅草屋,咱们现在就修砖厂,烧制红砖、青砖,以后让这里的人都住上砖瓦房。” “这……”王成犹豫着道,“来上工的人都是穷人,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吃喝上有的都舍不得,哪里有银子买得起砖瓦。” 林立笑道:“所以我们更应该将房子盖起来,好吸引更多的人来。这边条件越好,定居的人就越多。 真将这里当做家乡之后,害怕大家不肯出银子盖房子么? 甚至也不用他们自己盖,我们给盖好了,或租或卖。 也不着急,我们可以先把宿舍条件改善了。” 林立想起在京城规划的,还没有完成的卫生间改造工程。 京城是早早就规划出来的,只能在前人设计建造出来的基础上改造。 这里可是除了三个厂子,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规划,若是建造出来,那可是大夏第一个工业城市。 这可是能写进史书里的。 林立畅想了一阵,静下心来:“也不用着急,规划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 王成苦笑道:“侯爷,咱们缺银子呢,这想着筹备银子,怎么就又变成花银子了。” 林立笑道:“有花才有赚么,你想想,煤是咱们自己的,不花银子,泥土周围就有,也不花银子。就花点人工钱,不多。 煤不能往外卖,但咱们的砖可以卖的。我在京城还弄出了水泥,可以先盖个样板间来,咱们把周边富人家的银子先赚到手。” 王成还不知道水泥是什么,林立就细细地给王成讲了,连带着卫生间的一套设备。 王成的眼睛都圆了。 林立看着王成一副被震惊到的样子,笑道:“回魂了,规划的人你手里有吧。” 王成忙道:“有,有,当初建厂的人都是从周边城镇雇的,有个领头的王先生很厉害,一眼看过来,就将钢铁厂的位置给确定了。” 林立点头:“那咱们就一起考虑考虑。” 方晓这边才写了工人建档的模版图,着人到最近的县城里请雕刻师傅,再听到林立的这番构想,无奈道: “侯爷,咱不能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做吗?将档案都归拢了之后,再考虑周边规划?” 林立道:“我倒是想一件一件的来,可马上就开春了,不先规划出来,把砖也烧出来,等到外来打工的人一多,人家自己先起个茅草屋,咱还能给推了不让人住? 这不是未雨绸缪么。也是因为有你跟我过来,我才敢这么要求的。方兄你放心,银子的事不用你操心,需要多少人,你尽管开口。” 方晓瞧着林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摇摇头,又叹口气道:“侯爷,你真是人尽其用。这么的,你先将风府借我几天,再给京城你的水泥厂去封信,咱们要干就干个大的,好的。” 林立一口答应道:“行,没问题,我借给你用都可以。” 方晓却是了解林立的,忙着摆手道:“我可不敢用侯爷,我是怕了侯爷了,一会再给我出个点子来,再安排几件事情,分身我都不够用。” 林立哈哈一笑,却是没有反驳。 银子,林立现在需要大批的银子。 好在崔亮的镖局不但在伊关县城里设了分局,还在钢铁厂和煤矿所在地也设了一个点,林立都不需要单独派人回京城了。 当晚他就写了信,一封是给欧阳若言的,希望欧阳若言能派人在伊关开个出售洗衣皂的铺子,也派人来商谈煤精交易事项。 又写了信给秀娘,要秀娘调派人前来这边建造水泥厂,并且再定做了几套卫生间的设备。 方晓当晚果然就将风府借了去,至于做什么,林立压根就不操心。 他写了信送出去之后,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爬起来,重新开始他跑步打拳锻炼身体的日子。 待到出了一身透汗,又吃了早餐,泡上壶茶,林立才发觉他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新的规划交给方晓了,煤矿那边王成负责,钢铁厂这边也按部就班了。 这,就是做领导的好处了。 他只要动动嘴就可以,自有下边人跑断腿。 林立舒服地抿了口茶,想起了京城那些乱糟糟的事情来。 算算日子,先帝应该已经下葬了,夏云泽也该返回到京城了。 也不知道闲王是如何处理的,京城到底能发生什么大事。 他这次估计要在伊关里很久了。 要不要找个理由让秀娘也来这里呢? 林立站起来推开窗户,看到安安静静的不大的院子,想想外边的空旷与热闹时候的人山人海。 发展起来之后让秀娘跟着镖局的车队过来玩上一阵,应该不错。 第625章 威信 潜移默化中,林立将伊关钢铁厂这边,当做了他的大本营。 虽然钢铁厂的建造他没有亲自参与,虽然钢铁厂的管理者,名义上和实际上都是王成。 但林立就是有种感觉,这里就是他亲手建造出来的。 正月的最后一天,左家又送过来一批人,仍然是连着卖身契一起送过来的,其中竟然一大半都是识文断字的,更有三个人还是举人出身。 林立如获至宝,与每个人都亲自谈话,询问特长。 其中之一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人,是位医师,平生医治人无数,是受到族里的牵连,全家获罪为奴的。 历经几年沧桑,人虽然憔悴,但心却很平静,人也开朗。 另一位三十出头,也是因为受到牵连获罪的,博览群书,不论聊到什么方面,都能说上几句。 最后一位举人却是因为酒后与人争执,失手伤了人,出了人命,而被判刑流放的,本来是流放到边关,左家使了银子,改成了伊关,之后将人送到林立这里。 只因为这人也是个举人,左家费劲心思在为林立寻找有文化的人。 所有人林立立刻就安排给方晓使用,首先就是为煤矿和钢铁厂、厂上工的人建立档案,再慢慢了解,从中选择可以信任的,安排到煤矿和钢铁厂,或为管理,或参与到技术上。 林立又让方晓留心着,从中找出两个秀才,开了学堂,同样是教授识字和算术,至于其它还教什么,林立并不大过问。 矿区很快发展起来。 在第一场春雨到来的之前,砖窑和水泥厂全都顺利开工了,林立亲自参加了两个厂子的开工仪式,还放了火药厂制作的鞭炮,着实热闹。 而随着春雨一起来到的,还有崔亮的一条商队,迤逦的骡马车有二十多辆,其中一半是林立要的洗衣皂,另一半则是银子和铜钱。 知道林立缺银子,欧阳若言将香皂作坊和沐水山庄麻将场的分红,全给林立送了过来。 随着洗衣皂和银子一起来的,还有为经营玉石的掌柜,是专门为煤精来商谈的。 因为确实如林立所预料的一样,夏云泽登基之后,银子上果然紧缺起来。 上一次收到王成的信件之后,银子是送了过来,却是晚了半个月,还特地给林立一封信,告知之后将不再为钢铁厂和煤矿送银子,准许他便宜行事。 好消息是铁矿石还不需要他花银子买。 得到了银子和铜板,林立更是可以放开手脚了。 结合实际,林立设计建造了三种宿舍。 一种是一室一厨一卫的,卧室只有十五平方米,厨房也不大,卫生间更是只有个抽水马桶,但好在独门独户。 这种是奖励给为厂子做出突出贡献的,又有家室的人的。 另外两种就是独身宿舍了,男女分开,每个宿舍都是四人间,没有厨房,公共卫生间。 是的,林立这边也开始有女人上工了。 厨房、保洁、后勤,这些并非重体力劳动的活计,林立开始逐步偏向女人上工了。 一方面是鼓励员工带着家小在这里定居,另一方面就是矿区和钢铁厂扩大之后人手不足。 而林立以为的好日子,也没有过多久。 他一旦闲下来,不是王成就是方晓,总是能给他找些事情帮忙的。 尤其是在建筑这一块上,不论是厨房还是卫生间,都要林立去过目。 开始林立还以为方晓和王成忙不过来的,后来才醒悟到并非如此。 因为随着他在厂区出现的次数增加,厂区里所有人都开始知道他这么一位忠义侯,正在用自己的银子贴补矿区和钢铁厂。 正在建造的宿舍,就是忠义侯拿出的私房银子建起来的,还特意从京城请了师傅来,又亲自设计督促施工的。 慢慢地又传出来,过年之后的大家的工钱,也都是忠义侯拿的银子。 更有了解内情的人说,钢铁厂的图纸都是忠义侯画的。 若是没有忠义侯,就没有现在的钢铁厂,没有他们这么好的待遇的上工。 渐渐地,林立在永安城守卫城池的壮举也被讲出来,等到林立察觉的时候,矿区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在为忠义侯上工。 而忠义侯忠心耿耿的对象自然就是原本的镇北王,后来的太子,现在的陛下。 林立运来的银子用于发放工钱之后,又在矿区开办了林氏钱庄,主营给在矿区上工的人保管工钱。 只给很低的一点利钱,因为可以随时支取,但也是很受矿区的人欢迎。 毕竟,还有很多人的家小不在这边,银子放在身边也很不安全。 第一座二层宿舍楼建成之后,整个矿区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第一批入住这里的,都是钢铁厂的骨干,在他们得知每个月只要付很少的一点租金,就能住进来之后,感激涕零。 而四人间的单身宿舍是不收租金的,是从工作成绩上分配的。 几个厂子的工人上工热情立刻被调动了起来。 而厂区外,随着万物复苏,也生机勃勃起来,周围的荒地被开发出来,种上了绿油油的苗。 简易的学堂里也有了学生,每天在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在钢铁厂的守卫森严的库房里,已经摆了上百支,枪管黝黑发亮,闪着寒光。 而林立,也终于花了几天时间,将拼音完全整理了出来。 拼音,在前世也是划时代的一个发明,因为有了拼音,识字的速度开始增加,识字量也会因为拼音的出现而突飞猛进。 林立拿出拼音,却不是为了识字的,而是想要用拼音建立一套完整的加密系统。 最先掌握拼音的,只有方晓、风府、王成和崔亮。 这是林立最为信任的几个人,也是与林立完全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人。 眼下拼音还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林立相信有朝一日会有用处的。 因为只要看到方晓几人神情上的郑重,就能猜想得出来,他们的心里已经想到了好几种不同的用法。 第626章 举一反三 汉语拼音,一直被林立认为是二十世纪中国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林立也曾经想过,究竟是怎么样的大脑,才能发明出这般简单易懂好学习的拼音。 林立依稀记得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是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学完了拼音,成年人,应该学习得更快。 尤其这四人中还有两个学霸。 方晓和风府全都是过目不忘这类型的,方晓更能举一反三,旁征博引。 而王成和崔亮都是王府护卫出身,都经过强行记忆的训练,因此四个人的学习速度很快。 从读到写,只用林立教了两遍,就全都过关了,拼读也尤其快。 林立一位还要学习几天的,结果一个下午,四人就几乎全都掌握了。 方晓兴致勃勃,直接给三字经书写了一个拼音版的,林立瞧着方晓书写的拼音,说不出的违和。 方晓还是习惯竖写的,因此注释的拼音,也是竖版的,看起来怪怪的。 林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方兄,咱们从左往右连续书写,你试试?” 方晓很是奇怪,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按照林立的提议书写了一行。 林立看着舒服多了,也提笔在拼音下边写上对应的汉字。 这下,方晓看着别扭了。 不过方晓很快点点头道:“拼音就按照侯爷的方式书写,今天晚上每人写一篇对矿区发展的建议,就用拼音写。” 风府、王成和崔亮都点头答应着。 待到三人离开,方晓看向林立神色郑重道:“侯爷是打算好了?” 林立点点头,又摇摇头:“总要未雨绸缪。难得崔亮也在,所以才……” 虽然方晓没问,林立还是解释道:“拼音这个东西我想了很久了,从最早在永安城提议开办义务学堂的时候,我就在考虑能不能有种辅助文字,帮助人认识更多的字。 后来上了战场,见得多了,经历的也多了,想法就逐渐改变了。 虽然还是想将拼音推广出去,让更多的人通过学习拼音而认识更多的字,掌握更多的知识,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说着林立苦笑了下:“义务学堂都没有推广出去,我要是再拿出拼音来,岂不是更要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可这个东西在我心里很久了,如今已经成型,若还藏在心中,终究不甘。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就是培训出相当一部分熟悉拼音的人来,一旦需要,立刻就能如星星之火般,迅速燎原。” 这话中,林立就等于明确地说出他的打算了。 方晓闻言,眼睛亮了下:“侯爷的这番打算才是长远之计。我大夏周边附属小国,自有语言,少有文字。 虽然依附我大夏,但也时常生出反心,就比如这北匈奴。 先帝和今上都曾带兵与北匈奴对抗,但却都没有收服北匈奴的想法。 究其原因,北边寒冷,牧民以放牧为主,民风彪悍,不通生产,得来容易,管理艰难。 深层想来,言语生活习惯全都不通,派过去的官员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融入进去,也无法将大夏的语言文化传播进去。 有了这个拼音就不同了,识字变得容易起来,若是再从小儿开始,就教授大夏语言,大夏文字和文化,等到时候,就已经是真正的大夏人了。” 林立早就知道方晓聪慧,举一反三,但没想到一个拼音,自己心内的想法就全被方晓猜到了。 “所以,官府的义务学堂行不通,侯爷就自己开办学堂,就是这个目的吧。”方晓的眼睛炯炯有神,紧盯着林立。 林立笑道:“还是方兄知我。” 两人对视,林立心中早有打算,因此还算平静,方晓却是才真正猜出林立的想法。 一想到之后几年十几年时间中,大夏周围的小国将全成为大夏的领土,而这一切都出自他与林立之手,内心刹那生出豪情万丈来。 、铁丝网、大炮这几样东西也瞬间浮现在脑海中,方晓的心里甚至都勾勒出了出兵的计划来。 然而一想到出兵二字,方晓立刻就冷静下来。 林立是忠义侯不假,但忠义侯是不带官职的,而林立的本职是在工部。 而他,也不过是个秀才而已。 所以这带兵的事情,怎么看都轮不到他们二人身上。 但有了、大炮、铁丝网,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大杀器,将这偌大的功勋,足以写进史册的成果拱手让于他人,又怎么可能。 方晓一时在心中盘桓了数遍,脸上的神色也微微变化。 林立察言观色,却怎么也想不到方晓的思绪已经跑到了带兵出征上了,只以为方晓还在权衡利弊。 却见方晓忽然抬头道:“侯爷,若要成就大事,可要好生计划下,如何能拿到兵权。” 林立吓了一跳:“兵权?” 方晓点头:“侯爷难道不是想要攻打北匈奴,将北匈奴收于囊中,解决大夏最重的心腹大患吗?” 林立是有这个想法,闻言才放心,释然道:“这得和陛下好生聊聊才能定下来的。方兄,你的性子原来比我还急啊。” 方晓蹙眉道:“侯爷还打算回京,然后被工部的事务绊住吗?” 不等林立回答又道:“还是侯爷想要将钢铁厂的成果拱手送于他人,将未来泼天的功绩也一并拱手相让?” 林立怔了下道:“你是想让我做将军?” 方晓反问道:“侯爷不想做个带兵的侯爷吗?” 林立虽然脑海里想过这些,然而被方晓问到头上,还是迟疑了片刻才道:“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 而是夏云泽会不会让他深入险地,会不会放心他带着兵又掌握着大炮。 方晓正色道:“那么,从今天起,侯爷就以这个目标为己任吧。” 明明就是心中所想,林立却忽然有种被架在火上烧灼的感觉。 这还是他了解的吗?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方晓,心中也有着这般堪称大胆的想法。 或者这也是这时代所有读书人都会有的想法吧,建功立业,名垂千古。 他自己不也是这样。 第627章 疯狂的方晓 当天方晓迟迟不能入睡。 他将认识林立的前前后后都回想了一遍,又将他所知道的林立的生意,发明也都细细地回忆了一遍。 心中一个埋藏了很久的怀疑,逐渐浮出水面。 林立,真的就是林立吗? 所有的变化全是从林立生病之后开始的,一直病倒病入膏肓,一只脚踏进了坟墓。 而醒来之后,林立的所作所为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方晓还想不到林立是后世的穿越者,但林立发明出来的东西太多了,且又以义务学堂为由,布置了这么大的一盘棋,不能不让方晓怀疑,林立在病入膏肓的时候,遇到了仙人,学习了仙术。 也许林立当时不是病得要死了,而是神魂已经离体去了仙界,跟着仙人学习诸多本事。 不然,如何就能随意地做出豆腐,从秸秆中提炼白糖,以至于发明出火药、大炮、来。 若说这些都是天资聪慧还能理解,今日的拼音呢?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有着一套严谨的文字系统,那些拼读,又是何种头脑才能想到的? 林立聪明吗?方晓平心静气实事求是地觉得,林立不如他聪明。 但一个并不聪明的脑袋,如何凭空就想象出这么多的东西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学来的。 就是林立在病重的时候,魂魄跟着仙人们学来的。 这个想法让方晓更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恨不得立刻到林立面前,询问他仙人还教给他了什么。 但这只是个想法而已。 也许今上也想到了这点。 方晓的心中一动,陛下如此宠信林立,将他从一个小小的秀才一路提拔,其中固然有林立的贡献,但陛下为林立所做的,远远超过了林立该得的。 就如崔公主。 陛下借林立要娶崔公主为由,让林立破格得到了忠义侯的爵位。 知道林立不愿意有三妻四妾,又在国丧这当口将林立外派了出来,若是之后林立与崔公主的婚事取消了,那他的怀疑就一定是真相了。 那么,陛下也一定会认为林立是上天派来辅佐他的,助他成就大业的。 这么一想,林立屡屡一帆风顺,便有了缘由。 方晓再也睡不着了,他干脆披衣起床,点了蜡烛,拿出纸张,计划起来。 提笔才要写字,再想起林立所教的拼音,微微一笑,竟然是以拼音的方式书写起来。 开始他写得很慢,字母在毛笔的笔尖流淌出来,还不够圆润。 很快,方晓书写的速度快了起来,书写的字母也越发流畅起来。 林立多了一份工作,就是检查他这几位学生拼音的学习情况。 他看着摆在面前厚厚的几摞纸,看着上边很是工整但连绵不绝的拼音,脑袋都要大三圈。 拼音和汉字可不一样,汉字看习惯了,瞧一眼上下文一联系,意思自己就出来了。 可拼音呢,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拼不说,还容易刚将后边的拼出来了,前边的就忘记了。 林立想要让他们互相检查,可崔亮和王成仿佛知道林立的意思一般,没等林立开口,崔亮先说道:“镖局里的事压了两天了,今天必须过去处理了。” 王成也道:“昨天晚上煤矿上有人说,有处矿洞里边塌方了,所幸没有伤人,我得去处理下。” 至于风府,林立相信,只要他开口,风府肯定应承下来。 只是风府现在不但担任着他的护卫,还担负起了整个矿区包括钢铁厂、火药厂外围的安全,还有矿区的规划也有他一份,也是忙得很。 林立不得已放三人离开,再看方晓眼睛通红,写得东西最厚,显然是一夜没有睡,推脱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方晓回房间补觉,林立先将王成写的东西拿出来,看着拼音先叹口气,觉得他是完全给自己找活干。 然后才拿了纸笔,对着拼音,将汉字一个个地写出来。 王成的建议,大出林立预料,他竟然提出了一个林立设想却暂时不知道如何实现的想法。 王成提议,从矿区往伊关之外修建一条铁轨,以骡马或人力拉动马车,让车轮沿着铁轨的轨道行进,以 节约力气,可以将煤运得更远。 这不就是火车的前身吗。 林立想象了下骡马拉着马车走在铁轨上的样子,行吗? 崔亮是站在镖局的角度上来考虑矿区的生产的,提出可以发展水路走镖,以船将煤运送到有河流或者海边所在。 甚至还将内陆上几条河流的名字,经过的所在写了出来。 这倒是可以考虑的。 再看风府的,林立首先就对只有一页纸,半篇篇幅先满意了。 内容上也简单得很,写的还是他分内的安全,说可以给每人制作一张腰牌,进出一腰牌对应。 有点类似前世的工作证的意思。 林立瞧着笑了,心里说,谁说古人笨的,古人哪里有笨的,一个个聪明着呢。 他若不是有着前世那么多的知识,来到这个世界后幸好遇到了一对好爹娘,又低调地赶紧抱住夏云泽的大腿,说不定也活不过几天的。 这三篇让林立意外的是竟然没有找到拼音错处,显然是誊抄过的。 最后一篇是方晓的,林立好奇起来。 方晓回写些什么呢? 他拿起纸张,先顺着拼音在心中默读,跟着就惊讶起来。 方晓,这是在给他分析当前的局势,从大夏到北匈奴,到西边的匈奴、遥远的西域。 甚至还提到了高丽,林立反复拼读了两遍,确定是高丽这个发音。 字里行间,还结合着伊关所有的布局、钢铁厂现有的生产力量,未来对北匈奴可能的消耗,做了总结。 更是将打下北匈奴之后需要的教育人才也做了初步的统计。 结论就是,以大夏现有的力量,钢铁厂对和大炮的生产速度,今年夏天完全可以做到出兵北匈奴,在秋季到来之前获得胜利。 当然是部分的胜利,但是完全可以杜绝了今年秋末冬出打秋谷事情的发生。 并且在冬季,可以整集牧民,开始学习培训。 林立看过之后,叹为观止,方晓可比他疯狂多了。 他才未雨绸缪,方晓计划就都写出来了,就一夜之间啊,他还偏偏挑不出什么毛病。 第628章 高筑城广积粮(1) 林立将方晓的计划书好生研究了两遍,才叹息着放下。 无他,高筑城,广积粮。 一旦打起仗来,银子和粮食就如流水一般地消耗掉,钢铁厂眼下出产的这些,远远不够。 林立的目标可不仅仅是一个北匈奴。 他想要的是个辉煌的,比前世还要扩大的领土,是后世子孙永远安定和平的存在。 现在他才开始着手准备,与他预期的还有着远远的距离。 不过王成的想法很有意思,如果能铺上铁轨……林立琢磨了下,觉得铺上铁轨不难,难的是蒸汽机车。 林立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他只知道蒸汽可以转化成动力,但如何转化呢? 崔哥借助水路运输的想法很不错,但他们才开始在陆地上走镖,陆地运输上还没有完全成熟,也不适合马上开通水道。 不过可以采取合作的方式,与水运联手。 风府所说的腰牌……若是想要制作的腰牌无法仿制,最好就是钢铁厂批量制作的,再由模具刻上名字。 不过成本太高了,钢铁厂现在也没有时间来做这些。 林立将这几份建议都推开,看着桌面空出的地方发呆。 方晓的计划书悄然无息地占据了林立的思维。 出兵北匈奴,首先要有精壮的骑兵,若是以攻打为主,骑兵的作用就是一个快。 但他要的是占领,所以随后的步兵必须能紧跟住骑兵的脚步,在骑兵攻打下部落的王帐之后,迅速占领。 然后立刻由文职官员接手管理。 可就算他手里有了骑兵,文职官员从哪里来?自古偏远地区就是朝廷用来流放罪犯的地方,让朝中的大臣去管理,想都不用想。 而自己开办的学堂内大的学员也就十几岁,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也得是当过的。 让只认识字没有参与过管理的人一下子管个县城,那是开玩笑。 真当人人都是方晓那般的秀才……秀才!林立倏地坐直了身子,今年秋季就有科举考试了,且从去岁京城六部就开始重新整理档案,调集了全大夏许多秀才举人进京。 这些秀才举人们可是在六部内整理档案,抄写分类的,应该算做前世进入职场之前的实习了。 能考上举人的都在天之骄子之列,能考上秀才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些人要是能利用起来,那就稳妥多了。 林立想了一会,忽然摇摇头,自嘲地笑笑,那些秀才举人们也都是想要靠着科举出人头地的,给个官衔就发配到上千里之外的北方,能愿意去吗? 方晓补了觉之后醒来,神清气爽,惦记着自己连夜写的计划书,就来到林立书房前。 书房门前只有暗哨,林立的书房一贯对方晓和风府敞开,因此他畅通无阻,隔着窗户,就见到林立的神情一会是思索,一会是皱眉。 “侯爷。”方晓绕到门前,轻轻敲了下门。 林立从沉思中被惊醒,转头见到方晓,笑道:“补过觉了?” 方晓笑道:“让侯爷见笑了。” 视线落在桌面上,见到四摞纸张都分别放着,最上边是林立手书的汉字。 “侯爷的书法精进了很多。”方晓先赞了句。 林立也看一眼书桌道:“还差得远,方兄,你来看看他们三人的建议。” 方晓接过纸张,从头到尾都细细地看了,之后道:“王成的想法很有意思。 咱们可以在煤矿内先尝试下,顺便也训练些骡马。 我也正想说,前些日子王成就提到过,开春之后煤矿的开采要转为露天,开采面积增大,运输需要的骡马更多。 这般若是做好了规划,省时省力不少。” 林立点头:“下午与钢铁厂那边招呼声,等到煤矿规划做好了,两头碰一下,就动起来。” 方晓又指着崔亮的建议道:“侯爷对崔哥的提议有什么想法?” 林立道:“崔哥的提议在长远上是非常有必要的,但眼下我们的摊子铺得已经很大了,在资金和人力上都有不足。 我的想法是先与水运合作,等到我们资金能周转过来之后,再发展水运。” 方晓想想道:“侯爷想法很是妥当,只是与水运合作的同时,我们不妨也像钢铁厂那样,自己也建个造船厂。” 林立吃了一惊:“啥?造船厂?” 方晓微微一笑:“若想要有自己的水运,就要有自己的船厂,侯爷现在正在网罗人才,若是有这方面的人才先留意了,总归是能人尽其才的。” 林立不由得畅想了下才道:“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有这人才之后呢?造船得有水有河吧,得有场地房屋吧,这些都要银子的。” 虽说欧阳若言将香皂和麻将的银子都送来了,他开的钱庄里也存了些银子,但架不住煤矿和钢铁厂都要扩建。 方晓笑道:“总得先有人才的。” 林立见方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又将自己的几笔银子捋了遍,忍不住道:“安全帽王成还没与你结账呢吧。” 方晓哈哈一笑:“赊着吧,不急。” 说着拿出风府的建议:“腰牌,侯爷想要做吗?” 现如今不论是矿区还是钢铁厂上工,都是工头在门口亲自点名接人的。 矿区还好说,不那么严密,但是钢铁厂,那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过的,尤其是生产车间。 确保每一个进出的人都不会出错。 林立摇头:“有了腰牌,守卫就只看腰牌不看人了。” 方晓点头道:“不错,腰牌一旦丢失,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上,就麻烦了。不过我们可以做几个特殊的腰牌。” 方晓抬头看着林立,“侯爷应该有个象征身份的玉牌,一旦有需要,拿着玉牌就可以替代侯爷施发号令。” 林立知道方晓说的是什么,想想道:“那,就用咱们钢铁厂的好钢做几个,大家都有。” 虽然没有明确大家的范围,方晓就已经意会了,答应下来。 然后才到了方晓的计划书。 计划书林立已经用汉字翻译过来了,不过是与拼音一样是从左到右的横向书写,有的地方还做了批注。 方晓仔细再看一遍批注,才道:“侯爷,看来你对这份计划,很满意了。” 第629章 高筑城广积粮(2) 林立神色复杂地看着方晓,好一会道:“方兄,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方晓微微一笑:“与侯爷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胆量也就锻炼出来了。” 林立摇摇头,叹口气道:“但咱们还不具备实力——方兄,我在陛下的眼里,真的就……” 林立一时没有组织好语言怎么说。 他想说夏云泽真的就那么信任他?真的会让他带着兵马和出征? 方晓正色道:“陛下对侯爷的拳拳之心,有目共睹,侯爷对陛下的耿耿忠心,也历历在目。” 林立道:“好,就算这样,那人呢?打仗没有不死人的,更何况我们是远征。 大夏有多少兵力能让我们带着?又有多少骑兵给我们? 不要忘了,前线每有一个士兵出征,后方就要配备出两个后勤来。 我们要是带着五万人马,运送辎重的就要有十万人。 大夏呢,去年秋季粮食的产量才有所提高,如果我们一下子拿走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的壮劳力,那些地怎么办?都要妇孺老人来种地吗?” 林立一连提出几个他以为是最重要的问题。 方晓安静地听着,待林立停下才道:“北地边关常年驻扎军队七万人,这七万人中有多少是后勤,我不清楚,但绝对没有侯爷刚刚说的那般配置的。 我以为,北地边关可以上战场的至少也要有五万人。” 林立点点头。 “运送辎重的,才是侯爷之前说的最耗费人力物力财力的问题。侯爷是担心打仗征的民夫过多,影响土地种植。 那么,咱们在伊关建设了煤矿、钢铁厂、厂、砖窑厂,也雇佣了很多人,日后还会源源不断雇佣更多的人,是否就不会影响土地的种植了?” 林立语塞了。 方晓接着道:“任何事情都有其好的一面,也尤其不完整的一面,所谓的权衡利弊。 我相信陛下派侯爷在钢铁厂驻扎,督促的生产,也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要想大夏的子民能安平和平地生产生活,就必须要以武力震慑住周边的宵小,让他们完全没有为祸大夏的能力和想法。 早一日,我大夏子民就能早一日安居乐业,晚一日,我大夏子民就有可能遭受到异族的铁蹄践踏。 古人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侯爷如今生产着子弹,也知道子弹的真正用处,又遍地开办学堂,普及教育,未雨绸缪,布局良久,临成事的时候,为何又优柔寡断。” 林立听着方晓的话,不得不承认是很有道理的。 但未雨绸缪计划是一回事,真要动手实施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立呆坐了一会,终于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准备的还不够充分。” 方晓道:“这世上任何事情也不能说准备得完美无缺的,只是尽力就好。 而我以为,侯爷布局中的种种,已经收到成效了。 侯爷发明的大炮,可以有效地抵制北匈奴的骑兵步兵,甚至能以一顶百。 如果我们能装备出配备着的骑兵,便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深入到北匈奴王帐所在。 侯爷,现在才到春天,北方还没有耕种,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林立被方晓说得哑口无声,好半天才勉强道:“可陛下能同意吗?” 方晓沉吟片刻道:“我担心的不是陛下不同意,而是将这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给了别人。 若那般,侯爷这一番作为,岂不是完全为人作嫁。” 林立如今的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他心中早有一统华夏的想法,只是一贯的谨慎,让他想要稳扎稳打。 被方晓这般一劝,心就活起来。 他虽然不敢自比霍去病,但是他有有大炮啊,还有风府那堪称雷达的眼睛,只要找到敌人,一顿突突就可以了。 不过方晓说的最后一个问题才在点子上,夏云泽会不会放他带兵出征。 当初在边关的时候,夏云泽出兵打仗,他就是被留在城里的,还有专人护卫着,保护的铁桶一般。 回到京城,又担心他有损伤,早早将他送到少傅府中护着。 因为元帝薨逝,京城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又让他回到伊关这个大本营里来。 夏云泽对他太重视了,重视到林立也觉得夏云泽不会放他带兵。 “让我想想。”林立挣扎地道。 他需要再好好想想,今年就要发兵,可以吗? 打仗不是儿戏,他一没有地图,二不是科班出身,三也不是武艺超群,连纸上谈兵的机会都没有。 方晓如何就能相信他能带兵建功立业? 他何德何能能让方晓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林立哪里知道,方晓在心中已经认定了他这个身体生病昏迷的时间里,魂魄入了仙界,与仙人拜师学艺去了。 俗话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林立那时候昏迷的时间没有半个月也有十来天了,那就是学习了至少十年啊。 与仙人学习了十年的人,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做的? 林立再一次被方晓架在了新的高度上,他终于体会到“黄袍加身”是什么感觉了。 幸亏只有方晓一人,若是加上王成、崔亮和风府,他…… 想到这三人,林立不免也想到了江飞。 江飞还在边关,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又想到了方煜,这个比他还小一点的男子汉,在兵营中也不知道锻炼得如何了。 若是有江飞跟着,再有……林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暂时打住吧,不要被方晓的话激励得忘记了最初的想法。 高筑城、广积粮才是王道。 有人、有银子、有粮食,才能有一切。 林立冷静下来,再想要找方晓谈谈,却被告知方晓去了伊关县城,在县城内宴请太守和城中的几个富商。 再问崔亮,却是在前一日接到急信,说有一批货物需要有人接应,连夜带人往北边去了。 王成自然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随着天气的转暖,开采出来的煤也有自然的趋势,他正在找人一起布置新的货场。 煤矿转为露天,需要的人手多起来,但无论多少人,煤矿总是不够用。 至于风府,倒是时常在林立身边,以至于林立很是怀疑风府有分身术,不然什么时间去布置防护安保的事情呢。 第630章 高筑城广积粮(3) 林立若是想要闲着,没有人找他做什么,若是想要忙起来,那跟着他不跟着他的人可都要被带着也忙起来了。 找不到方晓,王成和崔亮也不在身边,就一个风府,还是问一句才答一句的主,林立想想,直奔钢铁厂。 还没进入钢铁厂,噪音就隐隐传过来,走进去不多时,噪音就愈发震耳欲聋起来。 林立早就习惯了这种噪音,面不改色地直奔冶炼炉去。 远远的,得到消息的两个工匠小跑着迎了出来。 一番见礼之后,有工匠先问道:“侯爷可是又有新奇的点子了?” 旁边几位也都是一脸好奇地等着答案。 林立笑道:“难不成我没新点子就不能来了?” “哪能啊,”另一人笑道,“只是侯爷每次来,都带给我们惊喜,大家是既盼着侯爷来,也害怕侯爷来呢。” “可不是,”先前的人道,“侯爷快快告诉我们,我们是不是又要忙了?” 冶炼炉出来的这两人,算是跟着林立成为技术开发组的负责人了。 一个是吴子卫,专门研究新型钢铁材料的,一个是刘兴旺,原本是木匠,被林立拉着入了铁匠这一行,研究机械。 有这两人配合着,林立往往说个点子,大致的原理,这两人琢磨琢磨就能弄出来。 就是这样,林立虽然画出图纸了,但细节部分还是刘兴旺补充完整的。 林立道:“还真是有个想法。走走,到里边去。” 厂房全是石头砌筑的,很是高大,一个个在林立看起来很是简易的熔炉就在不远处。 风府跟在林立身边,警惕地打量周围。 几人直接进了门口的单间内,关上房门,噪音小了一点。 “煤矿正在扩建,你们都知道吧。”林立坐下道。 刘兴旺和吴子卫都点点头。 林立便接着道:“我打算将之前做的铁轨延长些出来,从开采处直接通到储存处,甚至通到咱们钢铁厂来。” 吴子卫道:“那好啊,铁轨制作不复杂,要多少?” 林立摆摆手:“不是铁轨制作的事情,是怎么让铁轨上的车不用人力就跑起来。” 刘兴旺道:“不用人力?那要如何?” 他是木匠出身,最喜欢做精巧的东西,但不用人力自然也不是用骡马,如何让车自己跑起来,他还从来没有想过。” 林立左右一看,就见到屋子里有个小炉子,上边坐着个茶壶,炉子还燃烧着,茶水眼看着就好了。 林立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拿起立在一边的炉灰钩子(这玩意大家没见过吧,就一根钢筋,头掰成弯钩),吴子卫忙伸手:“我来我来。” 林立摆摆手:“不用,我就将火烧得旺一些。” 炉灰钩子在炉膛内钩了几下,压住的煤火被翻动,一下子旺了起来。 林立关上了炉膛盖子,将炉灰钩子放在一边,眼看着茶壶里的水响了起来,蒸汽顺着壶嘴往外冒出来。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茶碗,倒扣在壶嘴上,茶碗立刻盖在壶嘴上,却又被蒸汽顶起来,“叮叮当当”地在壶嘴上跳动起来。 “茶碗为什么能跳动?”林立问道。 吴子卫和刘兴旺对视一样,刘兴旺道:“水开了,给顶起来的啊。” 林立笑道:“对,水开了,产生的蒸汽就将茶碗顶起来了。” 蒸汽这个词还是很新鲜的,不过吴子卫和刘兴旺都听懂了。 林立转身回到桌面前,比划着:“这是一个小茶壶,产生的蒸汽就能将茶碗顶起来。 如果我们弄个大的锅炉,装上这么多的水,只留一个小的出口,你们说,产生的蒸汽能顶起来多沉的东西?” 吴子卫和刘兴旺都怔住了,神情明显是在琢磨。 林立等了片刻,待他们在心里消化了些后继续道:“我这么想的啊……” 他才说了这几个字,就见到刘兴旺的眼睛好像刷地一亮,直勾勾地就盯住他。 林立咳嗽了下,“咱们做一个车,姑且叫做车头,里边首先有个锅炉,锅炉下就是煤,锅炉上有个管子,将水蒸气引导出去,推动个活塞 ,带动车轮。” 林立连比划再说,拿茶碗盖当做车轮,又用的枪筒加上个木棍做活塞,模仿着。 他说了不多几句,就词穷了——这还是他琢磨了一天的东西呢,毕竟蒸汽机车这玩意,他连模型都没见过。 刘兴旺想想道:“这和水车的原理差不多,听起来不费劲,我试试。” 林立心里惊讶了下:“不难?” 刘兴旺点点头:“我以前在村子里做过水车,现在不过是将水车改为轮子,只要加个轴,不用轴也可以,两边做两个牵引杆。” 说着回头瞧一眼茶壶,估算了下,对吴子卫道:“你给我做个这么大的锅炉,上边连接上管子……” 这回,连比划再说的换成了刘兴旺。 林立坐在一旁,在震耳的噪音中听着两人的交流,不得不感叹着这时代匠人们的聪明才智。 谁说的了?只要给他个杠杆,就能撬动地球。 这刘兴旺和吴子卫,只要给他个点子和原理,就能发扬光大。 因为两人不过是讨论了几句,就已经讨论到了活塞与车轮之间牵引杆如何连接上了,仿佛脑海里都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蒸汽机了。 林立本来不抱有多大期待的心理彻底消失,转成兴奋。 接下来……林立又没有什么事了。 手下有能人就是好啊,什么都不用自己亲自去做。 那打仗呢? 想多了。 林立从满是噪音的钢铁厂走出来,望着晴朗的天空,一时不知道下边要做什么。 从二次回到伊关之后,需要他做的事情就不是很多了,方晓也不像上次那样每天都为自己讲书。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也不好打猎,他这一天天无所事事的。 他有些想秀娘了。 秀娘要是能来这里多好,虽说这里穷乡僻野的,也不山清水秀——有煤矿和钢铁厂的地方,就有污染蔓延所在,更何况还加了个水泥厂。 但他可以和秀娘一起在屋子里,不出去的啊。 林立在心中重重地叹口气,无精打采地往回走去。 第631章 高筑城广积粮(4) 方晓傍晚才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今个中午我见了太守和城里的几个富商,略提了提侯爷在东宫和少傅府中修建的卫生间和浴室。又说了京城外城的规划。 顺便提了咱们这边也要修建公共卫生间,已经找就近的瓷器厂订货。” 煤矿和钢铁厂也有公厕,但不是冲水的,林立这次回伊关就不适应。 只是冬天不能开工,所有的蹲便坐便水箱都需要订货,之前的瓷器厂早就供不应求了,方晓找了附近的一家瓷器厂,已经下了订单。 林立道:“你今天出去就为这事啊。” 方晓道:“是啊,咱们宿舍已经建好了,是该将这里好好规划规划了,风府还得借我几天。” 风府的一双眼睛堪比摄像机,连方晓都佩服得很,白日里走过的地方,晚上回来就能画出来。尺寸也没有偏差。 林立奇怪道:“前天你还劝我要那个什么,今天怎么要开始规划了?” 方晓笑了,跟着神情就严肃起来:“侯爷说得对,我们准备得还不充分。” 林立心中满是狐疑:“我是指银子和粮草、马匹这些东西准备得不充分,你这在规划伊关,分明是要长期住在这里……啊,我明白了。你不会是要……” “不会是要怎么?”方晓问道。 林立又踌躇了,觉得自己多心了。 方晓笑起来:“侯爷是以为我之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才那么说的吗?” 说着摇摇头,“不,我的想法和侯爷的想法一样,都没有变。将伊关建设成侯爷想要的那样,就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侯爷不是缺人缺银子吗?规划伊关,修建道路,自然要有银子要有人。 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赚银子,招人,买粮食,牛马骡,扩建钢铁厂,光明正大地做生意。 侯爷在伊关越是做得好,就越证明侯爷一心扑在伊关上,心无旁骛。” 后一句,方晓说得意味深长,林立听得胆战心惊。 方晓这真是要为他铺路了,首先就是给夏云泽一个印象,他林立甘于在伊关,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努力为陛下做事。 林立都无力反驳,因为方晓现在做的,不论是他还是夏云泽,应该都挑不出毛病的。 而林立也知道,方晓做的其实正是林立也想要做的,却觉得不到时间的事情。 林立微微叹口气:“方兄,眼下已经快到耕种季节了,时间可是一眨眼就过去的,现在才开始筹备,我这心里没有底啊。 再说今年秋试,方兄也要参加的,虽说方兄才华横溢,拔得头筹不成问题,但总也要拿出时间来静心再准备准备的吧。” 方晓道:“正是要和春耕一起准备起来,伊关这边农田被占用了一部分,之后钢铁厂和煤矿扩建,居住区也要扩建。 现在不规划出来,等到人都涌进伊关,就要来不及了。 规划就要有银子,总不能让侯爷将所有家底都放在伊关上,咱们自己也得利用现有的条件赚钱。 也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筹备的,年前我就在考虑了,只是才有动作而已。 所幸侯爷将镖局也开到这边,有崔哥在,省心了很多。 今天与太守见面,也是想从官府手里赚些银子出来。说实话,还是官家的银子最好赚的。 至于秋试,平日里我也会读书温习,侯爷放心好了。” 林立拿什么放心,他很是不放心,然而方晓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二人接着就讨论起来如何将伊关改造的事情来,具体事情自然都是方晓去办,但少不得有需要林立出面应酬的时候。 晚饭二人都是摆在书房里,一边吃着一边谈的。 饭后王成也过来,说起马上到了月底,又在核对账目,之后还要请方晓过目。 林立就问题煤矿矿道坍塌的事情,知道是因为开春土地松动的原因,坍塌的范围也不大。 虽然埋了人,但因为有安全帽挡着,正好卡在石头中间,很快就挖出来了,只有些擦伤才放下心。 “护卫不够。”王成又提到个问题,“都知道咱们煤矿干活累,可银子给得也多,听说现在露天挖煤了,也不危险,来的人就多了。 还有钢铁厂也在招人,这么多人,不能保证个个都是听话的。 现在还好说,但我听说外边住着的人里,开始有打架抢劫的了,以后再有流民来,这些事情少不得还要有。 咱们这边没有衙门介入,风哥都关着这几个厂子了,不如再添点人,将村子里也一并管起来。” 林立才要点头答应,忽的心中一动道:“如何管?” 王成不妨林立直接问到细节上,顿了下才道:“这是风府的事。” 林立点点头,转头往外喊了声:“风府!” 外边应了声,跟着风府推门进来。 “风府,你护卫队现在有多少人了?”林立问道。 风府微微一怔,不露声色地看了方晓和王成一眼,回答道:“现有可以进行巡逻和站岗的有七十八人,还有二百多人正在训练。” 林立没想到有这些人,问道:“正在训练是什么意思?” “要求掌握弩弓和弓箭射击,能够连续跑步半个时辰,还有拳脚兵器。” 林立怔住了,“要求这么高?” 可看到风府和王成的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 “你们是按照你们的标准训练?” 王成笑起来:“侯爷,我们的标准可不是这点,我们要能不停地跑,不停地打,弩弓和弓箭要百发百中,包括骑时候。还要以一打三,不是打人就是被打。” 风府也道:“侯爷,既然是护卫,就不能只比普通人强一点。我是按照训练士兵的要求训练护卫的。 等到训练出来可以有换班的护卫,我还想和侯爷请示,给护卫们配上,训练出一支能带枪的护卫来。” 王成笑道:“侯爷,你不在伊关的时候,我练过枪的,虽然不敢说和弓箭一样准,五十步之内还是没问题的。” 三百人的护卫,都是按照风府和王成的架势训练,还要配枪。 这哪里是未雨绸缪,分明是已经在付诸行动了。 他忽然怀疑其崔亮接的货来,什么东西还需要崔亮亲自去接? 第632章 高筑城广积粮(5) 崔亮是在三天之后回来的,带回来的货,让林立一言难尽。 林立猜了三天,也没猜出崔亮带回来的“货”,竟然是人。 二百多北匈奴的男人,他们的胳膊上松松地拴着绳子,长长的一溜,衣衫褴褛,面色消瘦。 应该是一路跋涉过来的,不少人的鞋子都露出了脚趾头,脸上也都是络腮胡子。 “侯爷,这些人都是北匈奴的罪奴,胸口都烙着记号的,是北匈奴最不值钱的,一个罪奴的价钱还不如一头牛。” 崔亮也是风尘仆仆的,跳下马向林立行礼,“咱们正好缺人,我就买了些过来。” 崔亮的行礼吸引了罪奴们的视线,他们一个个望过来,眼神竟然都很有神。 林立“啊”了声道:“怎么买来的——这些人先安置在哪里?” “王成说了,煤矿上有多少人都能安置了。风府也要挑走几个。”崔亮说道。 林立瞧着还在往前走的那一溜人道:“怎么想起来在北匈奴买人?” “好用,实在。”崔亮只用四个字总结道。 北匈奴的罪奴是好用,这点林立也承认。 北匈奴是个很奇异的国家,他们的文化在林立看来有些矛盾,但有一点是林立很欣赏却又不会苟同的。 就是几乎每一个罪奴,都会认可自己罪奴的身份,肝脑涂地地为主人服务。 而主人家竟然也会很信任这些罪奴,不给罪奴吃饱穿暖,还会让罪奴贴身伺候,根本就不担心罪奴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要知道北匈奴的罪奴来源还有战俘的,那是在战场上拼过刀子拼过命的,放下屠刀,人家就真相信能立地成佛。 林立之前在北地就听莫子枫说起过这一习俗,还特意讲了一件真人真事。 说是草原曾经有两个部落厮杀,其中一方战败被俘,俘虏中有一高大男子自称可以送信给族人求得赎金。 战胜方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百头牛和二百头羊,此人一口答应,亲自写了信让人送出。 等待赎金这期间,此人完全以奴隶自居,对待主人恭恭敬敬,甚至主人遇到危险都会以命相搏。 主人也完全信任此人,让此人贴身伺候,全无防备。 待赎金送到,主人才知道此人原来是对方部落的首领,也依照诺言放还了对方自由。 林立最初听到这故事的时候,很以为是无稽之谈。 首先,能拿出一百头牛和二百头羊做赎金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啊,要是林立,一定要先查明此人的身份的。 其次,战俘啊那是,让战俘贴身伺候,全无防备,这不是亲手将自己性命送到对方手上的吗? 最后,两个部落不是厮杀吗?知道对方身份之后还要放虎归山?这是什么逻辑? 但这就是北匈奴的文化之一,他们的人自小就被灌输了重视身份这种概念。 是什么身份的时候,就做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 做了奴隶,没有获得自由之前,就安分守己地做奴隶。 做回了首领,也不以曾经为奴自卑,依旧高高在上,带着族人厮杀。 林立看着崔亮,问道:“这些人的身份都查明了?” 崔亮笑道:“买的时候都问过了,今天让他们吃顿饱饭,洗个澡换上衣服,然后就一个一个地核对。侯爷放心好了。” 林立如何放心得了。 眼看着身边这些人能耐大了,都开始先斩后奏了。 从大夏各地网络人不说,连北匈奴那边都开始下手了,罪奴,罪奴有时候才是财富啊。 林立才感叹完,钢铁厂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吴子卫和刘兴旺一起,竟然真琢磨出来个蒸汽机车的装置,真能让车轮转动起来。 当然,车轮不是安装在马车上的,也没有放在铁轨上,只是一个新的尝试而已,但这足以让人震惊了。 林立大喜,连夜和吴子卫、刘兴旺一起琢磨如何改进,将蒸汽装置运用到车头上,如何能带动后边的车厢。 风府也忙起来,他亲自从罪奴中挑了一大批人,充实到他的护卫队伍里去,白日训练,晚上学习汉语,不出几日,被他挑中的人竟然都养得健壮起来。 剩下的人都归到王成手里,全放到了煤矿上,这些人一到矿区,真是吃饱喝足有了力气就拼命干活。 不单单干活利索,力气还大,还特别听话,一下子就将原本在矿山干活的人给比了下去。 方晓也忙了起来。 他和风府一起将矿区周围重新规划了,又扩建了砖厂、水泥厂,成立了一个施工队,开始在矿区周围人口密集所在修筑简易的室外水洗卫生间。 又专门给太守修了个和林立家里一般无二的室内卫生间,地上墙上都铺了瓷片,安装了坐便,还有淋浴。 自然,这一套下来足足要了太守一万两银子。 林立也才知道,方晓已经将之前联系的瓷器作坊买下来了。 伊关这一块,除了方晓的瓷器作坊,别人家想要做同样的东西,只能将安装好的坐便拆下来研究。 做生意这块,林立大手大脚,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要信得过的人,就都拽着一起发财。 方晓却是上手就开始了垄断。这手法就与当初的夏云泽垄断了豆腐作坊一样。 方晓不再提起林立的“雄途大业”,林立更是缄口不言,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往这个方向准备着。 转眼,林立又在伊关呆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伊关矿区又变了个样。 煤矿和钢铁厂之间修了水泥路面,因为刚刚才修建好,很是平整,没有裂缝。 水泥路面的旁边,也在修路,眼下正在平整场地,之后还要添上碎石,铺上枕木。 露天煤矿上方看上去尘土飞扬的,不论是人还是牛马,口鼻上都蒙着块布。 钢铁厂也扩建了,随着天气暖和,拉丝、刻画膛线这些活计都放在了室外。 变化最大的就是居民区了。 站在高处往下看,密密压压的房子一个接着一个,大多都还是泥土茅草房,只不过在一块醒目所在,已经开始修建大片的砖房。 第633章 高筑城广积粮(6) 如果不是周围人还穿着大夏的服饰,林立都有种回到了现代的感觉。 钢铁厂和煤矿对周围环境的污染很是严重,一大早林立站在院子里,感觉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多久没下过雨了?”林立想起来道,“这都半个多月了吧。” 风府道:“十九天。” 这么久。林立仰头看着同样朦朦胧胧的太阳,他在伊关又两个月了。 昨天收到了大师兄和二师兄的信。 大师兄信里说,闲王被贬为庶人,送到皇陵,日日要在先帝墓前跪拜忏悔三个时辰,听说皇太后哭晕过几次。 陛下亲自查对户部历年账目,查出来仅去年国库就亏空了二百万两白银,历年累计还不知其数。 户部尚书江毅已经获罪入监,左侍郎现在负责户部。 大理寺卿和刑部共同审理户部尚书贪污亏空一案,盐运使受牵连获罪入狱,之后恐怕还会牵连出一批人。 如今朝廷上下人人自危,颇有后悔扶持陛下上位之意。 又劝告林立,眼下最好在伊关多呆一段时间,等京城风平浪静之后再回京。 二师兄信里说,香皂的生意在京城达官贵人府中不好做了,但在富商这边还好得很,销售额甚至比上个月还多了。 沐水山庄的生意上个月因为国丧关了门,这个月开门之后格外兴隆。不管京城里谁家被抄了,该玩的人还继续玩,咱们该赚的银子也继续赚着。 又提到香皂对西域的销售,说陛下这三个月在香皂上赚的银子,足以补上今年国库的亏空了。 林立昨日看完这两封信才明白过来,夏云泽为什么要将他再支到伊关来。 夏云泽早就想要对户部下手了。 他与江峰同在月华书院读过书,与江峰或多或少有点交情,是怕江峰求到自己头上的。 亏得他还以为户部是夏云泽的人,那几次见到户部尚书江毅,都是站在夏云泽这边的,不想夏云泽一旦继位,第一个开刀的就是户部。 也是,夏云泽还是镇北王的时候,边关的粮饷总是被一拖再拖,逼着堂堂一位王爷要在全大夏做豆腐的生意赚钱。 江毅这是抱大腿抱晚了。 至于牵连到盐运使,林立并不奇怪。 似乎自古盐业就没有不贪污,清清白白的。 不过朝廷上下人人自危,颇有后悔扶持陛下上位之意这话,有点不妙。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夏云泽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这么快就开始清算,会不会惹了众怒。 朝中大臣若是联起手来,夏云泽一个人孤掌难鸣。 更何况闲王还在,又是太后的长子,虽然被废物庶人,但是被大臣拥护扶植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想想夏云泽的手段,林立又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的。 边关的军权在夏云泽手里,御林军也应该攥手里了,除了西北那边的军权不在。 远水解不了近渴,西北那边若不是与闲王一伙的,该不会参与进来的。 “早,侯爷。”方晓这一阵都起得早,和林立招呼着。 林立点点头,看着方晓已经换上的衣服道:“早。今天你还要出去?” 方晓道:“是啊,南方的一个客商昨天到的,约了今天在县城里碰面。” 林立道:“这个是做什么生意的?” 前几天方晓刚与南方的一个客商定了粮食,一个大单子,很是让林立怀疑这个大单子是为了以后的军粮做的准备。 方晓道:“这可不是我的生意。” 林立奇怪道:“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要方晓帮着做生意? 方晓笑起来:“侯爷,你自己家的生意啊,是布匹的。” “啊?”林立狐疑了下,才忽然记起来自己在京城开过纺织厂,开了之后丢给秀娘,忙着这边之后就给忘记了。 “可我纺织厂在京城的啊。” 方晓无语地摇摇头:“侯爷,这边厂子里的事都是王成管着,王成忙得脚打后脑勺,几次说要把钢铁厂给你,你都说忙忙忙的。 你这是忙的什么,连自家纺织生意开到南方了都不知道?” 林立自然是不知道了,他这次离开家,与秀通信很少问到生意,问也只是告诉秀娘不要累着,生意可以让别人跑这类的话,压根不知道秀娘将纺织厂还扩大了。 方晓看着林立的表情就知道林立想什么,再摇摇头,笑着道: “内子与侯夫人一起合作了,在南方也开了纺织厂,这就省了路费。南方人做生意要比我们灵活,本想要将生意扩大,只是被当地的布行联手打压了。 这位客商听说了生意是侯爷自家做的,通过内子辗转找上了我,我想着大概是想请我们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林立之前开纺织厂的时候就想过会冲击到传统手工业上了,所以和秀娘说规模不要很大,要循序渐进。 不想这才几个月时间,纺织厂真开到南方去了,还真冲击到南方的传统手工业上了。 他微微蹙眉道:“南方的厂子规模很大?” 方晓道:“内子经营,一向都是全力以赴。具体规模我也还不是很清楚,但想来不小。” 林立忧心道:“我以前听说南方女子多依靠纺纱织布度日,如果冲击了她们,这……” 方晓道:“暂时应该还不至于,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昨日我听到信之后想了半个晚上。 侯爷,咱们就是放缓了速度,早晚,也还会冲击到这些家庭作坊的。 眼下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减少对百姓的冲击。” 林立点点头:“你有想法了?” 方晓沉吟着道:“有了点,但需要银子,还需要商户的配合。侯爷,少不得我得打着你的旗号做事了。” 林立对此并无异议,点头道:“看看需要多少银子,不行我向二师兄借点。” 方晓笑道:“侯爷可小瞧内子娘家了,只要侯爷允许内子打上侯爷的旗号,银子么,还是小事。” 在方晓眼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是小事,林立就从来没有见过方晓着急的时候。 他也笑起来:“打打。” 可跟着就收起笑容:“不过方兄,京城正有变动,咱们在这边行事,还要尽可能地低调。” 第634章 秀娘来了 京城的变动,林立昨晚才收到两位师兄的信件才知道,才来得及与方晓说。 两人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沿着院子周围走廊一圈,听林立说完,方晓道: “陛下镇守边关的时候,粮饷不止一次被拖欠,后来少傅大人收了户部江尚书的嫡子江峰入了月华书院,情况才好一些。 不过江峰欲拜少傅大人为师不成之后,就与陛下有了瑕隙,不久又传来先帝对废闲王器重的消息,江尚书与陛下之间的关系就又淡下来。 虽然粮饷还是送达,但又开始拖欠起来,包括去年战时,粮饷竟然还能拖欠了半月之久。 可见,江尚书那时候表面上与陛下亲近,实则与废闲王暗通款曲。 陛下应该一直心知肚明,只是隐忍不发,给江尚书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假象。 岂不知江尚书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林立一直以为江尚书是夏云泽的人,听方晓这么一分析,才有恍然大悟之感。 “我两次在大殿上被大理寺卿为难的时候,江尚书都为我说过话,我还以为……” 方晓道:“或许是因为那时候陛下已经成了太子。”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 “如果江尚书没有大的过错,陛下或许还能容忍他,但是国库空虚这么大的事,由不得陛下不发作。” 方晓轻声道:“只要想要在边关捉襟见肘的日子,陛下心里肯定不舒服,这些尚可以忍耐。 可与废闲王暗通曲款,却是无法忍耐的。陛下必定是抓住了江尚书与废闲王之间往来的证据,或者是……” 方晓沉吟了片刻,“当初废闲王带兵出征,未必不在陛下的掌控之中,而这其中又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也未为可知。 陛下登基之后,连闲王都没有急于处置,也给了朝中大臣一个假象,以为陛下是宽厚仁慈之人,谁料一旦腾出手来,便是雷霆万钧之怒。” 林立道:“陛下带兵多年,是将带兵的经验用在了朝政上,不发则以,一击必中。” “陛下这也是布局多年,心中早已有成算。”方晓突然站住脚,看向林立,“这点上,侯爷和陛下很像。” 林立冷不防得到方晓这么一句夸奖,脸上一热,他自嘲道:“我哪里敢和陛下比。” 心里说,他那点想法,夏云泽肯定早就看出来了,因此才这么放心自己。 大概也看出来自己城府不深,才在有麻烦的时候把自己摘出来,省得被裹在里边都不知道。 方晓笑道:“侯爷未雨绸缪,方某很是佩服的。” 林立摇摇头,转身继续向前走道:“我是有你们帮我——煤矿产量上来了,我准备给陛下写信,申请开放煤矿销售。 正好咱们的蒸汽机车也做出来一台,就是丑了点,若是能把铁轨铺开,单是销售煤矿这一笔银子,就足够充实国库了。” 方晓笑着道:“陛下若是收到消息,一定很高兴。” 林立也笑起来:“只是可惜,想法是美好的,却不那么容易做到。” 两人转回到小院,吃过早饭,方晓启程去了伊关县城,林立却有些兴意阑珊,不想动弹。 与方晓这番交谈,林立心里对夏云泽的认识又清晰了一些,江尚书的入狱,也忽然真实了起来。 不同于前世看电视,这是真真切切的入狱,之后会是抄家,满门抓捕,甚至株连九族。 当初孟将军被株连的时候,林立还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孟将军在他心里是对立面的,他也曾在宴席上见到血淋淋的一幕。 但江尚书在林立面前一直都是和蔼的,还有江峰,那么一个孤傲又有才华的人,是会为奴,还是也会被砍头,都要看夏云泽的心念了。 如果他这般一步步地走下去,日后会不会也会走到江尚书那一步? 他不贪,但身为忠义侯,又管着钢铁厂和煤矿还有厂,也算是手握重权,日后即便他不贪污,但渎职这事,只要给你安上罪名,有罪没罪是说不清的。 就看当权者的心思了。 更何况他还掌握着制造、大炮的工艺,夏云泽放心他的时候用着他,一旦多心起来,帝王的心可不那么好猜测的。 而他心里,也确实有着宏图大业,即便他一直小心地隐藏着,都被方晓看出来。 夏云泽那是什么人,身边还有莫子枫那等人物,就从回京之后的几番大动作看来,他那点心思根本就瞒不住。 火药、、升旗,他的心思,简直就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也可能幸好他这么明晃晃的,在夏云泽面前从来不遮掩,才让夏云泽放下心来。 也幸好他身边的风府、王成、崔亮甚至方晓,都曾经是夏云泽的人。 林立思虑了片刻,铺上宣纸,提笔给夏云泽开始写信。 洋洋洒洒地写了足有三大篇才停下,又从头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错别字,这才封上。 这信却是交给崔亮的镖局,不走驿站。 接下来又是一个人筹谋良久。 他现在还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为他再留有一条后路。 狡兔三窟。 秀娘名下的生意,是林立的第一条生财之路。 欧阳若言名下的香皂和麻将,是林立的第二条生财之路。 现在,林立想要动用最后一条发财的路子了,就是玻璃。 但用谁呢? 他将身边所有的人都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思忖着,但跟着就一个一个地否定了。 这个人必须是夏云泽不知道的,却又是他能绝对信得过的,还得有能力的。 林立一时想不到人,正有些烦躁,忽然听到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书房的门被敲响,风府推门进来,“崔哥刚派人来报,说侯夫人跟着镖局的车队已经到了伊关的关卡,崔哥先骑马去关卡上了。” 林立倏地站起来,秀娘来了?秀娘怎么来了。 他一把抓起衣架上的披风就往外走,边走边将披风系在身上:“备马,我也过去。” 第635章 一车三美 从林立居住的小院到伊关关卡,骑马也要跑上一个时辰。 风府一边跟在林立身后一边说道:“马准备好了。” 林立走出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两匹高头大马,其中一匹是自己骑惯了的,外边还黑压压的有一队人,都牵着马等着。 林立飞身上马,风府跟在身后,一起往伊关方向跑去。 风已经温暖起来,迎面吹在林立的脸上,他的心也跟着火热起来。 秀娘在京城的时候,他偶尔思念着,却也并不如何觉得难捱。 但一听说秀娘来了,他就恨不得立刻能飞到秀娘身边去。 秀娘如何来了呢?前一封信里也没说要过来的啊。 从京城到这里,骑马也要多半个月的时间,坐马车得一个月。 秀娘这主意也太大了。 可他心里是欣喜的,实在实在是太想念家人了。 伊关的关卡处,秀娘掀起马车的车帘,好奇地看着外边。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带着头巾蒙着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女人,对面是一位略显英气的女子。 那位带着面纱的女人自然是法丽达公主了,对面的,却是方晓的夫人苗曼玉。 “秀娘心急了。”苗曼玉打趣着道,“侯爷听到信一定快马加鞭赶过来。” 秀娘嘴角一抿,笑道:“方大哥听到信也会赶过来。” 苗曼玉却摇头笑道:“那可未必,能让你方大哥快马加鞭的,除非是天塌下来。” 秀娘放下车帘,好奇道:“方大哥那么能沉住气吗?” 苗曼玉笑着道:“他那是文人的迂腐,行不逾方,言不失正。” 秀娘眨眨眼睛,她也读了些书了,不过没读过这两句。 法丽达问道:“是说方大哥很沉稳的意思吗?” 声音还略有生涩,很容易就听出来外族人的口音。 苗曼玉笑道:“公主的汉话说得越来越标准了。” 马车动起来,秀娘又掀开车帘一角,看到几块木头绑在一起,上边还有着尖锐的铁刺。 法丽达微笑了下,虽然面纱遮住了她的笑容,但是眼睛里的笑意是隐藏不住的。 秀娘转头看向法丽达道:“公主,你见到侯爷之后千万不要吓到他啊。” 苗曼玉和法丽达一起笑起来,法丽达道:“夫人又取笑我了。” 苗曼玉也道:“谁不知道忠义侯独宠侯夫人一人,对别的女人一向不假辞色。” 秀娘脸上浮现出骄傲,也带着点羞怯:“曼玉姐也一样啊,方大哥不也就你一位夫人,而且方家家训里还有不许纳妾这一条呢。” 苗曼玉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抬眼看到法丽达眼睛里的羡慕,笑着道:“丽达公主以后也一定会遇到一位心中只有你一个的好夫婿的。” 法丽达缓缓地摇摇头。 秀娘转头,拉过法丽达的手道:“公主,你一定能嫁个好人的。” 法丽达道:“谢谢夫人,谢谢曼玉姐。” 秀娘真诚地道:“真的,公主,你人那么美,又好,就是啊,你不肯让人看到你长什么模样,连画像都没有,这怎么说亲啊。” 她与法丽达很熟悉了,这是从心底替她担忧的。 苗曼玉也道:“公主既然在咱们大夏,便可以遵循咱们大夏的风俗摘下面纱,除非你还打算回波斯。” 这话一说,法丽达的头忽然微微一抬,虽然面纱遮住了她的神情,但是这一刻苗曼玉和秀娘分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倔强。 马车里静了下,苗曼玉心内微微叹息了声。 如今法丽达的卖身契是在侯爷手里,可就算侯爷还给了她卖身契,她一个女人,如何就能跋涉万里回了波斯。 就算回得去,回去了之后呢? 秀娘叹口气,才要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秀眼睛一亮,再掀开窗帘,不多时听到外边说话声音,却是崔亮。 “夫人。”崔亮催马来到马车窗口旁,伏下身子靠近窗口,“我已经派人通知侯爷和方秀才了。” 秀娘笑着在窗口挥挥手:“崔哥,好久不见,谢谢你来接我。” 崔亮笑道:“夫人亲自给我这镖局走镖,该是我谢夫人的。” 秀娘道:“好啊,那你要给我开工钱的。” 崔亮道:“这我可不够资格,我的工钱还是侯爷赏的呢。等一会侯爷来了,请侯爷给夫人开工钱。” 说笑了几句之后,崔亮就给秀娘介绍着沿途的景色,哪里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侯爷来了之后,才一步步变成另外什么样子的。 正说着,远处又是一阵尘土飞扬,崔亮往远处看看笑道:“侯爷来了!” 秀心立刻飞了起来,她抓着车帘,恨不得将头探出去,又想要站起来跳到马车外。 马车晃悠了下,慢慢停下来,就听到马蹄声飞速接近,秀脸倏地红起来,眼睛也闪亮起来。 马蹄声在车旁停下来,车帘倏地被掀开,“秀……” 林立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同时对上了三双明亮的眼睛。 车帘唰地被落了下来,跟着车厢里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林立的声音被强行压在嗓子里,一口气也被噎住,在马背上忍不住咳嗽起来。 崔亮忙牵着马靠近过去,替林立捶着背道:“侯爷,是属下没有说清楚,马车上还有方秀才的夫人,和侯爷的……” 那位波斯公主,崔亮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林立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向崔亮摆摆手,又对马车道:“嫂子,刚刚冒昧了。” 苗曼玉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见过侯爷。” 林立笑道:“方哥今天在伊关会客,可能还不知道嫂子前来的消息,我这就打发人去和方哥说。” 苗曼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有劳侯爷了。” 林立又咳嗽了声道:“秀娘,你还好吧。” 秀娘掀开窗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立。 林立心头一阵火热,也紧紧地盯着秀娘。 秀娘瘦了,怀孕养出来的圆下巴都变尖了,但人却是更好看了。 他不由得脱口而出:“你出来吗?” 秀眼睛眨了下,接着就露出欣喜出来,窗帘刷地放下来,跟着车帘掀开,秀娘猫着腰钻出来。 林立催马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秀腰,使劲一托。 秀娘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被林立抱着侧身坐在林立身前,不由得伸手搂住林立的脖颈。 “我先走了!” 在笑声中,林立催动马匹,带着秀娘往前跑去。 第636章 住哪里啊 温柔乡,英雄冢。 林立搂着秀娘策马扬鞭,早把刚刚还想着带兵征战沙场的想法抛到脑后,也丝毫不管身后传来小伙子们善意的笑声。 骑马跑了一阵,和后边距离拉开,感受着怀里的温热,林立低头看向秀娘:“你怎么自己就来了,也不先给我个信。” 秀娘使劲搂着林立的脖子,仰着头亮晶晶地看着他,两人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想你了,想得不行,娘说你回不来,我想来就来,小桃华她给看着。” 林立笑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催马快跑。 “丽达还在车里呢。”秀娘想起来道。 “不管她。”林立眼里只有秀娘,“我带你回去。” 马奔跑起来的颠簸两人都顾不上了,连累两人都忘记了。 千言万语也都想不起来了,林立还不时抬头看路,秀娘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立。 “那边你看,是露天煤矿,咱家的煤就是从那里采的。”林立点着秀额头,将煤矿指给她看。 “大不?”此刻他们正跑到一处高坡上,远远地看到煤矿外边拦着的铁丝网,“等你歇了,我领你进去看去。还有钢铁厂,后边还有厂。” 信里可没说这么详细,林立此刻恨不得将这边所有东西都领秀娘看过。 “你想骑马吗?我明天就教你,还能上山打猎,还可以开枪。” 秀娘转过头再看着林立,“想,什么都想。” 林立低头,若不是身后远远有人跟着,他真想捧着秀脸蛋使劲亲一下。 马匹终于慢下来,秀娘也坐正了,林立慢慢跟她再介绍周围。 说说这里原来是什么样的,现在怎么样了,他说得并没有头绪,东一句西一句的,但秀娘能听明白——不管林立说什么,她都点头。 只要是林立说的,问的,就全都好。 只是看到林立居住的院子的时候,秀娘嘴撅起来,这院子比起永安城都要小。 “别看小,只住我和方晓足够了。是这一片最好的了。”林立知道秀想法,笑着掐下她的脸蛋。 两人在院门口从马上跳下来,回头看时候,马车还没有影子,只有风府带着几个护卫跟在后边不远。 “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呢。”秀娘道,“都在后边车上。” 后边是几辆车林立压根就没注意,“不急,马上就到。” 林立领着秀娘进了小院,喊道:“张妈,有热水吗?” 小院里只有两个下人,一个是厨房的张妈,一个是打杂的老李,两人是夫妻。 闻声,张妈从厨房出来,一叠声地道:“侯爷回来了啊,热水都准备好了,让老李给抬屋子里去。饭菜也都准备好了。” 却是林立打马离开时候,张妈就准备了热水和饭菜,香气也从厨房飘了出来。 林立指着秀娘给张妈说:“这是我夫人。” 张妈忙躬身道:“见过侯夫人。” 秀娘笑着道:“张妈辛苦了。” 张妈急忙道:“哎呀不辛苦不辛苦。” 林立指着小院布局,告诉秀娘哪一间是会客的,哪一间是书房,他住在哪里,方晓住在哪里。 “屋子不大,还干净,冬天有地龙,被褥天好张妈就拿出去晒。”老李送了水在门口,林立亲自提过来倒在木桶里。 “这边简陋,没有家里方便,不过浴桶我是专用的。” 秀娘脸上露出红润,“衣服都还在后边车里呢。” 林立才想起来,道:“没事,你穿我的,我这里有洗过的新衣服。” 这点林立还是秉承着前世的习惯,穿在里边的新衣服都会先过一遍水再上身。 “你洗你的,车里的东西等风府搬。” 秀娘在家里和林立都养成了习惯,在外边奔波了回家就会先洗个澡解解乏,换上身干爽的衣服。 林立也知道秀娘一路前来,住在客栈里肯定做不到天天洗澡。 秀娘推着林立往外走,林立抓着门框道:“哎哎别推,我转过身不看还不行。” 又低声嘟囔着,“你哪地方我没有看过啊——哎呦别掐别掐。” 林立这里虽然简陋,生活用品还是不缺的,他也不在这方面亏待自己,听到秀娘下到水里才转身,又拎了盆倒了热水帮秀娘洗头。 男人么,要是想对媳妇好,那是能将媳妇捧到天上的。 秀娘能千里迢迢地来看她,别说洗头,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林立也要琢磨琢磨是不是下一步要造飞机了。 外边传来了车马过来的声音,秀娘转头推着林立道:“你该出去了。” 林立知道他再留在房间里就不像话了,将自己的衣服找了来放到床上,低头亲了秀娘下,这才转身出去。 院子外边,马车停了长长的一溜,林立笑着到最前边的马车旁,亲自掀开车帘道:“真对不住嫂子,先领着秀娘回来了。” 苗曼玉笑着道:“侯爷客气了。” 自己跳下马车,回头伸手扶着法丽达。 林立瞧到法丽达脸上的面纱就给自己提个醒,可要离这女人远点,急忙后退一步。 风府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接过林立手里的车帘。 法丽达轻盈地跳下车子,林立笑着道:“嫂子,公主,这里简陋了些,先进去歇歇解解乏,厨房准备了热水。” 这才看向法丽达,又有些头疼,院子里房间就那么几个,法丽达住哪里啊。 秀娘也是胡闹,自己来就来了,带着这么一位做什么。 眨眼就将院子里的屋子都想了一遍,当然是一个空房间也没想出来。 少不得只好先将法丽达请进自己的卧室和秀娘作伴去。 这边苗曼玉和秀娘带的人已经开始卸车了。 秀、苗曼玉的,分别堆在院子里两人房间门前,又卸了半车的吃食,直接送到厨房去。 其它的就只能放在车上,暂时在小院外边,马匹也签了去在外边喂上饲料。 这边秀娘洗过了,又给法丽达换了水清洗,林立招手喊了风府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你去街里给公主定个房间去。” 矿区有条商业街,林立颇花了些心思修建的,其中就有专给来往客商准备的酒楼客栈,条件都还不错。 这客栈当然是林立自己,但他也没给自己留个房间。 风府为难道:“客栈才都被方夫人包下了,这还不够人住。” 第637章 侯爷才是清白的 矿区这边的客栈很大了,分为天字号、地字号和人字号三种客房,加在一起有四十多个房间。 天字号是套房,预留了卫生间的位置,套房外还有下人房。 地字号少了下人房,人字号就只能上公共卫生间了。 前一阵林立专门停业装修了卫生间,天字号和地字号因为价钱太高,还都没有开过张。 听说苗曼玉将整个客栈都包下来,不由得呆了一呆,下意识想要数数苗曼玉一共带了多少人出来。 风府已经低声说道:“方夫人貌似提前打听过了,属下听方夫人管家的意思,方夫人好像不住在这里。” 说着示意了下院子。 林立又呆了下,心说,就算方晓不住这里,他也不能将方晓的卧室给法丽达住的。 总不能让法丽达住镖局去——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忙碌了一阵,先给三位千里迢迢来的女人送了碗汤垫垫肚子,苗曼玉带着的人大半都去了客栈,还有少部分就在院子外边搭了帐篷。 王成接到消息让矿区的食堂也准备了饭菜,派了人用马车送来,每人都是一番一荤一素一汤,不算丰盛,但绝对管饱。 三位女人简单修整换了衣服吃了点东西,就都出来。 苗曼玉这才指挥着人进了方晓的卧室,秀娘带着的人也才上来给林立施礼,然后跟着秀娘进去。 眨眼,堆在院子里的东西就都被搬进卧室里。 林立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是跟进了卧室,就这么片刻,卧室里就大变了样。 卧室里本来只有一桌一椅,还有个衣柜,挂着林立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林立在矿区和钢铁厂都有自己的房间,那里也有换洗的衣服。 现在,衣柜旁添了博古架,几样摆设和精美的茶具已经安置上了。 还添了梳妆台,衣柜开着,秀衣服一件件都挂了进去。 再看床上,全换成了新的床品,包括一对枕头、两床被子,连褥子也厚实了一层,竟然还有备用的收在衣柜里。 床帐也换了新的。 墙上还挂了字画,还有些零碎的东西也添置了。 眨眼,屋子里就大变了样子。 秀娘审视了一遍,对林立道:“这才像个样子。” 林立笑道:“夫人将家都搬过来了,这才是家的样子。” 秀娘高兴起来,问林立道:“公主的房间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立咳嗽了下,“那个,你和公主住这里,我去书房,没多余房间了。” 秀娘冷不丁听说,下意识看一眼法丽达,法丽达刚帮着将个摆件放在博古架上,闻言也不禁转头。 林立只觉得尴尬,却也没法解释什么,心说,明明我和秀娘才是夫妻,这还被迫分居了。 好在心里已经又琢磨了想法,他和秀娘也可以一起住在书房里的嘛。 总不能让法丽达住别的男人的房间——就法丽达那比封建还封建的做派,别再一冲动在他面前摘了面纱。 好在外边传来方晓的声音,林立忙借故出去,才避免了更加尴尬。 早就过了午饭时间,会客室就兼了餐厅,林林总总地摆了一大桌子菜。 春天正是野菜茂盛的时候,刺嫩芽、蕨菜、猫爪子、水芹菜,有的用五花肉炒了,有的和肉馅一起做成丸子用热油炸了,还有的只是热水烫烫,旁边放了酱。 桌面上还有家养的小公鸡炖了山蘑,河里现捞出来的鱼过油煎了再红烧的,还有一盘子黄灿灿的煎鸡蛋。 主食是雪白的大米饭,每人都是一大碗。 法丽达的饭是单独送到卧室里的。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这边没准备酒,我就以茶代酒,多谢嫂子陪同秀娘前来。” 林立站起来,端起茶杯,先敬苗曼玉。 苗曼玉也端着茶杯站起来道:“侯爷客气了,是我与秀娘结伴一同前来的。” 苗曼玉说是这么说,林立可没敢当真。 秀娘可不像苗曼玉做生意走南闯北习惯了,这么远真是她一个人出门,王氏也不能放心。 不过苗曼玉也还是喝了口茶,两人坐下。 方晓笑道:“侯爷不怨你嫂子胡闹就好。”林立道:“怎么会,秀娘来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就问起一路上可曾受累,苗曼玉就捡一路上开心的事情说了几件。 不外乎顺便做了生意,买到了好东西,救过了几个人,看上了什么地方买了院子。 慢慢话题提到了京城。 苗曼玉道:“圣上审理江尚书贪污一事,我们走之前刚抄了家,一家老小连同下人都拿了,牵连的人可不少。 江尚书夫人的娘家父亲是前大理寺少卿,去年丁忧在家,也被牵连了,不过只抓了家里的几个男丁,府门被封了。 还有几个官员也被停职了。如今京城里人心惶惶的,酒楼花楼里的人都少了一半,不少生意都停了。” 林立道:“可影响了嫂子的生意。” 苗曼玉笑道:“说起来也算是影响了,我才在京城里买了院子,若是晚上这么一阵,能省不少银子呢。 不过我又趁机吃了几家酒楼,这又赚了的。” 林立笑起来:“嫂子厉害。” 方晓道:“生意么,总是有落下就有起来的,我们也是手里又余钱,重心也没在京城,趁着这个时间正好在京城盘了铺子和酒楼。” 林立点头:“过了这阵风声,京城还会热闹起来的。” 苗曼玉道:“侯爷说得对,人总是能记着好时候,盼着好时候。江尚书家落难,很快就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就有不少人暗搓搓地算计着江尚书家的家产会有多少,听说江家名下的铺子也有人打听着,准备官府一旦出手,立刻就盘下来。” 林立点点头问道:“京城里的学子们可曾受到影响。” 苗曼玉摇头,轻轻地哼一声:“墙倒众人推,如今最活跃的就是前些时间上京的举人秀才们了,纷纷写文章作诗称赞圣上挖掉了大夏的最大蛀虫。 呵呵,大夏的蛀虫还少吗?别人不知道,我们做生意的可是清清楚楚。 不说从上到下,就我苗家,每年孝敬给官府的银子还少了? 真要查,真要抓,怕是只有侯爷才是清白的。” 第638章 谣言又起 这一路来,苗曼玉与秀娘说得最多的是生意上的事情,也会说起夫妻相处之道,管家之能,却从来不谈国事。 乍然听到苗曼玉于国家之事也清楚,秀娘诧异得很。 就听林立笑道:“嫂子这话我也不敢应,如今,我也不敢说是完全清白的。” 苗曼玉看着林立道:“侯爷是指伊关这边的生意吗?为官之人自己做生意也好理解,谁家不是有一家子的下人要养活。 我们经商的人和百姓们,怕的是当官的人贪污受贿勒索威胁,若是真为百姓办事,哪怕是有灰色生意,与我们百姓何干。” 方晓也道:“百姓的要求很简单,但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很多当官的也做不到。” 这话题,林立是很有感触的。 “我做百姓的时候,最初想的是能吃饱,然后是能吃好,这要求想也是最基本的,但做到着实不易。 等做到了,就不知足起来,还要想住更好的房子,吃更更好的食物。 等到一切都做到之后,就想要享受更多。想来大部分人也是这么想的。 等到我这些都得到之后,又不满足起来,从物质上的要求,提高到精神上了。然后……” 林立瞧一眼方晓,笑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变成不想变成的那种人。” “不会的。”出乎意料,回答的是秀娘,“不会的。” 秀娘又强调了一句后道,“娘都说了,你是好人。” 大家都笑了,林立也笑了:“以我推人,我想当今陛下的想法其实和百姓也是一样的,只要当官的能为百姓国家做事,有些灰色收入也是可以。 只要不损害国家百姓的利益,利用职权之便也可以为自己谋一些好处。 方兄说得对,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要求都难以达到,就如我也很难理解,江尚书那般地位,何苦要做这杀头的勾当。” 方晓道:“欲望都是一点点地扩大的,想必第一次,江尚书也会反复思量一阵。 然而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东西都是得到的都太容易了,等到发现问题的时候,却已经收不住手了。 为了保住当时的自己,只能继续铤而走险下去。 悬崖勒马,不是那么容易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方晓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立道:“而当时,身处其中,也未见能看得明白。” 秀娘眨眨眼睛,看看方晓,又看看林立,隐约觉得方晓的话好像不是表面这么简单,但又想不明白。 倒是苗曼玉笑道:“当时没有看明白,有过后肯放手的勇气就可以。 我们做生意的时候,也有时候会被套进去,想着再投一笔,说不定就能解套。 这种时候,就是既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又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关键看选哪一种了。 有时候破釜沉舟也会取胜,有时候壮士断腕,才能保住性命。 取舍都在当时的决断,只要不后悔就可以。” 方晓也笑道:“对,毕竟不论是那种选择,过程都享受到了,不过是结论不同而已。” 林立挑眉:“方兄和嫂子是说,江尚书选择了这条路,虽说结论不那么尽人意,但是整个方家都在这个过程中享受了权利和金钱带来的便利,那么承担了大厦倾覆的后果也是应该的。” 方晓盯着林立,好一会才道:“是的。” 苗曼玉看一眼两人,笑道:“哎呀,光顾着说话了,都忘记吃了。” 林立也笑道:“这是我的不是了。” 接下来林立只捡着打猎的事情说,有些都是年前冬天的事情了。 饭后天还早着,林立才要想和秀娘回房间,才想起来卧室已经被法丽达占着了。 便领着秀娘回了书房。 书房里刚刚摆了张床,林立便拉着秀娘躺在上边,“今晚咱俩睡这里——你带着丽达来做什么?家里可是有事?” 虽然这么问着,林立笃定是没事的,就是有也不会是大事。 不等秀娘回答,翻身就趴在秀娘身上,面对着面看着秀娘。 秀娘双手撑在胸前,轻轻推着:“起来点,刚刚吃得撑到了,不要压着我。” 林立胳膊使劲,撑住自己,虚虚地在秀娘上方,“我卧室是这个院子里最好的房间了,现在都让出去了,你得补偿我。” 秀娘一根手指点在林立的胸膛上:“我累了,赶路这么久。” 林立的心早就生起火来,他哄骗着道:“知道你累,你躺着就好。”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林立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你躺着就好。 另外一个房间里,方晓也在和夫人说着话。 “京城里出什么事了?”方晓一边换着外衫,一边问道。 苗曼玉接过方晓的外衫,搭在架子上道:“也不知道从哪里传的,说侯夫人善妒,小门小户出身都谈不上,还要压着公主一头。 茶馆里说书的,还讲了个寒门公子高中状元,贫妻子自请下堂,为夫君求得公主为正妻,甘心为妾的事。 我听着就生气,京城里现在乌烟瘴气的,秀娘留在那里做什么,白生气么?” 方晓诧异道:“这事从何而来的?侯爷娶不娶公主,哪里是侯夫人能决定的。” 苗曼玉道:“这我就打听不到了。这传闻听着貌似针对侯夫人,可细品,分明是针对侯爷的。” 方晓想想道:“这就有意思了。” 苗曼玉道:“是啊,若是不了解侯爷的,当以为侯爷是那趋炎附势之人,得势之后便想着抛弃糟糠之妻。 我本来是打算只带着侯夫人一起来的,谁知道侯夫人将波斯公主也带着一起了。 这一路上我注意看了,侯夫人对侯爷用情很深,但也绝非善妒之人,对波斯公主也是从心里好的。 那谣言来的就很是有问题了,也不知道侯爷是得罪了谁。 如今侯爷在这地方,远离京城,很是吃亏。 毕竟这等事情外人如何与他分辨去?” 苗曼玉给方晓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上:“陛下找你来京城辅佐侯爷,我很是担心你也受到牵连。” 方晓接过茶慢慢喝了两口道:“夫人,你手上的生意,可能要慢慢转让些出去了。” 第639章 面纱 林立果然是将手里所有的事都丢下,秀娘来的第二日,就开始带着她出去打猎,将法丽达自己丢在院子里。 苗曼玉也忙着安排生意,等到晚上林立带着秀娘兴致勃勃回来的时候,两人才想起来孤零零了一天的法丽达。 林立是怕了法丽达了,不肯见她,秀娘回了卧室陪了法丽达一会,晚饭也是陪着法丽达一起吃的。 林立也琢磨着将法丽达自己留下也不大好,这年月没有什么娱乐消磨时间的事情,法丽达语言掌握得也有限,自己一天天闷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事。 总得给法丽达找个事情做。 想了一会就有了主意,与风府说了声,果然第二日一早,风府就抱回来一直雪白的小奶狗,才刚刚一个半月大,刚可以断奶。 秀娘见了小奶狗,先喜欢起来,抱着稀罕了好一会,送去给法丽达。 林立还在外边等着秀娘要带她出去玩,结果秀娘和法丽达一起在房间里玩着就不出来了。 方晓却是安排了事情,一大早就和苗曼玉出去了,林立一个人无聊,想想隔着门和秀娘喊了声,也先去了钢铁厂。 钢铁厂的生产一直紧锣密鼓,专门给蒸汽机车的制造准备了一个大的厂房。 左家上一次送过来的秀才举人们,也被林立调过来协助。 还有经过考察可以信任的北匈奴的罪奴,也挑了力气大的过来帮忙。 林立自己呢,之前也是过来做些计算上的事情,现在他肚子里有的那些东西,也基本上全都倒了出来。 偶尔有些问题,他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但是大多数的问题,他也是望尘莫及。 甚至有些公式明明是掌握的,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用上。 好在这时代匠人们的聪明才智绝对不在现代人之下,有时候林立看着他们只凭借着经验,就能制作出来的东西,很是惊讶。 他也感觉到比起这些匠人,他若不是前世学到了那些知识,他其实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更深切地感受到,如果将数学的基础知识普及了,大夏也能早早地就出现数学家,曾经西方掌握的文明,说不定在大夏会更早的出现,被人掌握。 然而,文明的普及,问话的普及,不但需要机遇,也需要当权者的普及。 想前世的古代,对文学的推广要重于数学,所以在中国古代出现了许多书法天才,诗人画家,但有名的数学家寥寥无几,没有传承下去。 林立在钢铁厂转了一圈之后,感觉自己插不上手,又被钢铁厂生产的热忱所激励,干脆去了办公室,就着刚刚升起的热情,再给夏云泽写了奏折。 奏折里详细说明了现在正在制作的蒸汽机车遇到的困难,涉及到的计算,已经不单单是现有的数学知识能解决的了。 恳请夏云泽能尽快推行全民教育。 教育,能开发人的思维,智慧,能让人制作出更多精良的东西来,能解放更多的手工劳力,能让人民生活得更好。 林立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对夏云泽提出:民富则国强。 人民富裕了,国库就会充实,国运就会昌盛,就能让更多的银子用在教育上,让不论是贫穷还是富裕的人都受到教育,从小就从学堂里学到要爱国,为了国家,为了陛下可以奉献出一切。 林立有感而发,洋洋洒洒,将军训里学到的刻在骨子里的爱国,和前世的教育,和数学对国民生产的重要性写了好大一大篇,还是意犹未尽。 末了道:臣的蒸汽机车才有雏形,却已有江郎才尽之感觉,迫切希望我大夏有更多的能人智士,能一起研究,发挥聪明才智,为陛下的辉煌添砖加瓦。 臣恳请陛下挖掘更多的人才,在陛下的带领下,让我大夏盛世,万邦来朝。 林立一挥而就,写完之后从头看过,还有意犹未尽之感。 待墨迹晾干,封入信封,让风府作为加急送往京城,恨不得夏云泽立时就能看到。 林立写这奏章的时候,心情澎湃,自然是以赤诚之心娓娓道来,字里行间全是为夏云泽为大夏的忠心。 奏章送走之后,倏地就想起自己的筹备计划,就又有些发怔。 这般矛盾着,不觉时间到了中午,往小院回去的时候还心思重重的,待听到小院内传来的欢快的笑声,立刻就将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秀娘和法丽达在院子里抱着小奶狗晒太阳,林立推门的刹那,法丽达和秀娘一起抬头,不妨小奶狗爪子正抓着法丽达的面纱,刹那,面纱脱落,露出面纱后边法丽达那白皙的面庞。 面庞因为受惊而乍然张开的红润的小口,完全没有防备而倏地大睁湛蓝的双眼。 秀娘犹没有发现,欣喜地站起来道:“二郎你回来了。” 林立倏地停住脚步,一个转身,刚刚的那张面庞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那完全不同于大夏女子的异族风光,没有哪一个男人看到之后会忘记了。 身后传来两声惊呼,然后是椅子背碰倒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小奶狗惊慌的哼唧声。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林立站立良久,然后是秀声音。 “二郎……” 林立转头,他第一次在秀脸上看到无措和惊惶,还有一丝说不明的东西。 好像是难过,又像是不安,还有些什么。 “秀娘,我来找你吃午饭。”林立脱口而出,视线却忍不住往卧室的窗户看了一眼。 他心里可以发誓,他只是下意识的举动,绝对没有旁的念头,然而秀娘却随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 “秀娘。”林立上前拉住秀手,“厨房应该做好饭了。” 秀娘应了声,转头看看林立,又回头看看关着的房门,略微慌乱地道:“啊,是该做好了。” 本来是饿的,这一刻却感觉不到饿了,林立和秀心里都生出些莫名的心虚来。 明明不管他们的事的,谁都知道这是个意外,然而意外到来的时候,却又都慌乱起来,好像这意外里含有某种的处心积虑。 第640章 偷听 林立很快镇静下来。 食色性也。喜欢美好的事物,没什么错的。 然而孟子也说过: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 他欣赏美,但却不见得会将欣赏转为占有。 虽然,法丽达是真的很美。 然而前世的影视屏幕上他也见过更美的,但真正能让他生出原始欲望的……咳,肯定不是法丽达。 “法丽达很美。”坐下来后,林立一边将秀娘喜欢的菜端到她面前,一边主动说道,“她学了咱们大夏的语言,也该知道咱们大夏的风俗。 你和她说,刚刚不过是惊鸿一瞥,说实话我只看到个轮廓。 她若是坚持她的信仰风俗,因为她的面纱脱落了就一定嫁给我,我没有问题。” 听着这话,秀娘懵了下,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林立只当没有看到,继续说道:“不过严格地说,第一个看到她面容的雄性不是我,是你们怀里的小奶狗,你该注意到了,小奶狗是雄性的。” 秀娘还有些发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立是什么意思。 林立接着道:“当然,我没有说法丽达应该嫁给一条小奶狗的意思,我只是说,法丽达国家的风俗不适合大夏,不适合我们。 她若是坚持,非我不嫁,不然就要寻死觅活的话,那可以娶。 但是,她要做好一个准备,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我,就要完全遵从我们的风俗习惯。 别的不说,她的宗教信仰我可以尊重,她却不能用她的宗教信仰要求任何人,我,你,家里的下人。 其二,她只能做妾,咱们大夏的规矩,妾永远只能是妾,妾是什么,她应该是懂的。 第三,我能给她的,只有吃穿不愁,我可以让她读书识字,甚至愿意的话也可以做生意。 但是,她不用想从我这里得到其它的,我不可能为任何一个女人辜负你。” 林立放下筷子,伸手将秀娘眼睛里滚落的一滴泪水擦下去,柔声道: “秀娘,我许了你结发夫妻,我这心里只有你。你来摸摸,这心就这么大,有了你,就装不下其他人了。” 擦掉了一滴眼泪,很快就又有一滴眼泪涌了出来。 林立轻轻地叹息一声,搂过秀娘,将她的眼泪轻轻地吻了下去。 秀娘也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未经过风雨,哪里有自小在宫中长大的法丽达的心计。 小奶狗能有多大的力气,面纱那么重要,必定是要用东西牢牢地别住的。 就是扯坏了,都不应该被小奶狗轻轻一拽就掉下来的。 法丽达若是非要嫁给他,也无妨,就当多个吃饭的人而已,又不是养不起。 不过话是一定要先说到的。 他也不介意身边多个养眼的下人,法丽达那张脸,看着也着实赏心悦目。 林立不是故作清高,非得做一个一夫一妻的圣人。 而是他的心里到现在为止,只容得下秀娘这一个女人。 秀娘是没有法丽达美,但是作为一个男人能在女人身上得到的满足,他从秀娘身上都得到了。 他也一向不认为,男人左拥右抱就是成功。 秀娘可以满足他作为一个男人肉体上的所有欲望,也让他从中得到了飘飘欲仙般的快乐。 而他的征服欲,也并不在女人身上。 他想要征服的,是这个世界。 林立没有看到,重新带着面纱的法丽达就站在外边,林立的话她一半听懂了,另一半没有听懂,但是猜到了。 林立猜测的没有错,那面纱法丽达是故意没有系紧的,她只是想要碰碰运气。 她碰对了,运气却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她无声地转身,好像没有来过一般地悄然离开。 林立见到她时惊艳的样子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抬起手,隔着面纱轻轻地摸摸自己的面庞。 她知道她很美,也知道她这般异族女子在大夏不会得到太高的地位。 她是认命的,只要有个男人肯娶她,给她安宁。 她也几乎是认定林立了,因为从没有一个男人送她读书识字——在她的国家里,女人是不被允许读书识字的。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她来大夏有一段时间了,在青楼里,她坚持着她的信念,习俗,是因为知道只有这么坚持才能保全自己。 读书之后,接触的人也更多起来,她的想法其实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她不肯摘下面纱,也只是想要将心目中最珍贵的东西,留给重视的人。 然而林立根本就不在意,她苦苦守着的东西,在大夏这里没有任何价值。 法丽达回到房间,轻轻搂起床上的小奶狗。 床上还并排铺着两个枕头,本来一个都不属于她。 她轻轻摸着怀里的小奶狗,想起在家的日子,家破人亡之后的艰难,来到大夏之后的悲哀,和读书时候的快乐。 她轻轻地扯了下,面纱落下来,盖在小奶狗的身上,小奶狗嘤嘤地叫着,在她怀里困难地挣扎出头来。 法丽达的脸上露出笑容。 她确实是美的,她也知道自己是美的,然而脱了这面纱,离开忠义侯,这美会带给她的,绝对不是安宁和幸福。 法丽达也不知道,她刚刚站在外边的那一幕,也落在了旁人的眼里。 这个小院只要有林立在,就有护卫的眼睛在。 尤其是小院还添了外人。 在风府的眼里,法丽达就是外人。 别说她还不是林立正式收在房里的妾室,就算是,风府也只会将之与下人一般相待的。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约定成俗的。 林立哄好了秀娘,并没有放秀娘回去,而是让人送了水给秀娘净面之后,说说笑笑地吃了饭,然后就带着秀娘离开了院子。 计划里今天是要领秀娘看煤场煤精的,也要让她看看如何挖煤,煤矿里有多少人。 安全帽也要给秀娘一个戴着新鲜新鲜,还有食堂,好几百人同时用餐是什么样子的。 林立兴致勃勃地牵了自己的马给秀娘骑,自己帮她牵着缰绳,身后跟着风府几个护卫,光明正大地秀着恩爱。 沿路看到铁轨,又领着秀娘看了好一会,给她讲铁轨的用处,自己的远大抱负。 他注意到风府似乎有话想要说,抽个时间后退了几步,示意风府上前。 第641章 乐不思蜀 秀娘在伊关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 林立对秀娘是没有机密的。 他带着秀娘看了钢铁厂,又亲自给秀娘挑了一个,手把手地教她开枪。 的后坐力不是很大,但林立还是给秀娘做了个护肩,护住她的肩窝。 又将改进的左轮连弩也给了秀娘一个,自己帮着她拉弓弦。 事实证明,女孩子也是喜欢射击的。 而射击,只要不是天赋太差的人,很快就能练出准头的。 不必十环,只要不脱靶就行。 然后就是打猎。 打着打不着没有关系,重点在参与了,射击了。 猎物大小也没有关系,身边还有风府几个护卫拿着呢,就算是遇到老虎,只要不是同时两三只成年的,就不怕。 当然,一山不容二虎,一虎也不是那么好运气就遇到的。 从出现之后,别说老虎了,大大小小的野兽都往深山里去了。 这是白天,甚至,他与钢铁厂商议蒸汽机车一些问题的时候,也带着秀娘。 秀娘对数字是敏感的,在计算和数学上有些天赋,林立也希望秀娘能学得更多,开拓得更多。 而晚上,就是一天中更快乐的时光了。 秀娘是传统的,也因为是传统的,以林立为天,才会在林立面前完全放开自己。 有时候林立也觉得很是奇怪。 这时代是封建的,对女人的讲究尤其多,甚至有大家闺秀行进不能露出鞋子的要求。 可这般封建的时代,却又要求女子完全遵从夫君的要求。 林立以前在夫妻事情上还是很含蓄的,因为秀娘小嘛,很多要求都是不敢提的。 而有了孩子之后,秀娘也是个成熟的女人了,于是么,林立开始一点点增加夫妻的情趣了,也解锁了很多新的姿势。 也因此他甚至都盼着早点天黑,好能早点做的事情。 至于法丽达,既然她自己都听到了,那就自己选择好了。 当然,林立也没有狠心到将法丽达一直关在房间里,他还是给法丽达安排了一个女孩陪着,又安排了两个护卫,在法丽达出门的时候跟着。 也吩咐了,法丽达可以买她想要买的任何东西,去除了厂子以外的任何地方。 甚至还专门拜托苗曼玉陪着法丽达去了一次伊关县城。 光阴似箭,转眼秀娘就在伊关这边停留了半个月。 “我该回去了,不然小桃华要把我给忘记了。”一天晚上,在云雨过后,秀娘忽然说道。 彼时,林立还伏在秀身上,享受着他的贤者时间,闻言张口轻轻地咬在秀娘雪白的肩头上。 秀娘吃吃地笑着,也咬了林立的肩膀一口,比林立的力道大多了。 林立“嘶”了一声,不满意地道:“你应该将小桃华也带着。” 秀娘不松口,继续使劲,林立又“嘶”了声道:“小心,别硌了你的牙。” 秀娘忍不住笑了,松开口,林立瞥一眼自己的肩膀,一圈小小的牙印。 林立搂着秀娘一个翻身,让秀娘趴在他的身上:“我也想女儿了。” 秀娘搂着林立,将耳朵贴在林立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然后道:“你才没有呢,你只想我了,不想我走。” 林立“咦”了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秀娘点点林立的胸口:“你这里说的。” 林立想女儿,但更多的是舍不得秀娘走。 女儿看到了,会更喜欢更疼爱,看不到的时候,想也没有办法。 可媳妇那就在自己身上的,媳妇想要走,怎么舍得呢。 林立搂了搂秀娘,将被子扯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打算什么时候走?”林立问道。 “你想我走了?”秀娘蛮不讲理。 林立摸着秀头发,然后轻轻扯下,“恨不得你不走呢,要不,你这次回去,把女儿带着,再回来?” 秀娘哼了声:“女儿那么小,你也舍得折腾。” 林立也就是说说。 别说这时代旅途艰辛劳累了,就是前世,也不提倡带这么小的孩子出门的。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回京城去了,等京城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没了之后。”林立想起京城内自己的谣言,觉得这个谣言说不定就是夏云泽造的。 在利用说书先生造谣这事上,林立做了初一,之后的十五么,好像夏云泽比他玩得还顺溜。 不过将秀娘塑造成善妒的这点上,林立多少有些不快。 秀娘多好啊。 “那,以后还走吗?”秀娘问道。 “肯定走啊。”还要走得更远呢,林立心里说道。 秀娘没有吱声,还没有离开,她心里就舍不得了。 “你跟着我?”林立试探道。 林立也说不清是真希望秀娘跟着,还是只是说说。 按说他手里有,再给秀娘多安排护卫,安全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真要是行军打仗,带着家眷,万一出现个万一呢。 “家里的生意怎么办?”秀娘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还是来伊关。 “我还没和你说的吧,”秀娘想起来,抬起头看着林立,“我和苗姐姐合作了,在南方也开了织布纺纱厂子,那边的生意都是苗姐姐管着。” 林立刮了下秀鼻子:“我的小管家厉害了呢。” 秀娘笑着:“苗姐姐说了,咱们暂时不等太扩大了,要循序渐进,等到手里闲钱多了,就多开几个厂子。 等到你的铁轨修出去,就买好多好多煤,冬天的时候让厂子里暖暖和和的,让女人们都在家里呆不住。” 林立哈哈一笑:“这个主意好,为了暖和都愿意出来上工。到时候也可以招点男工,谁说男人不能织布纺纱了。” 秀娘认真地道:“男工不行,男人和女人不能在一起干活的,会有闲话的。” 林立道:“可以分开干啊,不然男人冬天里干什么?在家里躺着等着女人养着吗?” 秀娘歪歪脑袋:“可以在家里带孩子做饭。” 林立呵了声:“孩子在家里伺候男人的吧。要我说,你和苗夫人好好商议商议,给冬天里的男人也找点营生。 农村里的女人够辛苦的了,农忙的时候也要下地干活,回家还要洗衣做饭喂鸡养鸭伺候一大家子的。” 这时代像王氏那么疼媳妇的有,不多。 其实王氏也是偏心,也是秀娘那时候还小,大嫂李氏不也一样下地干活的啊。” 第642章 分离 秀娘要回去了。 来伊关这一趟,往返在路上就一个多月,再停留半个月,前后就是两个月时间。 她口里不说,心里早就想女儿了,也惦记着手里的那些生意。 说了要走,林立就开始给秀娘准备要带的东西了。 山里的晒干的野菜、山蘑、药材,动物皮毛,用煤精雕刻的小物件,和给秀娘专门做的一张手弩。 从煤场里挑出来的精品无烟煤也装了七八车,不但自家用,也要给少傅府送去一半的。 方晓也给苗曼玉准备了同样的东西,两家人都是不差钱的主,而且这煤,就是入账了,也值不得几两银子。 贵的是运费。 “冬天过来的时候,给师父那边也送了十几车煤,师父回信说这煤烧得好,没有烟,也暖和。” 林立和秀娘说着,“煤带回去也不用省,家里该用就用着,以后崔哥的商队来往走着,就让他带着些。 路上该花银子的地方不用省着,我和崔哥说了,让他带着人护送你们一起走。” 秀娘道:“丽达公主也回去?” 提起法丽达,林立有些头疼。 这一阵他刻意冷着法丽达,可以说作为一个主人,已经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了。 法丽达倒是一点也没有露出不满意来,除了和苗曼玉、秀娘一起出去了两次之外,就一直在院子里,只要林立在家,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也没有提一定非林立不嫁,很是安分的样子。 她越是这么安分,秀娘就越是觉得对不住她。 “我昨天说要走的时候,丽达有些发呆,我知道她不想回去,要不,你留下她吧。我想了好久了,你一个人在这边,屋子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我来时候和娘说过丽达公主的事情了,娘也说了,你一个人在外边,身边有个人照顾着也应该。” 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晚上,因为秀娘来了小身子,所以两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前一阵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想着你一个人在这边孤零零的,也心疼你。 想着前一阵宫里的嬷嬷也教过我,说不能让男人憋着太久,会憋出毛病的。 这几天我也不能伺候你,我心里就……” 秀娘开始说得还有条理,说了几句就语无伦次了。 女人么,一旦无事可做的时候,想的就多了,还容易钻牛角尖,还特别容易有圣母心。 想到这半个月来林立的要求那么强烈,自己一旦走了,林立就又要单着了,就心疼起来。 “你是侯爷,不可能身边就我一个女人,早早晚晚的都得有人。 丽达公主身份够得上,人也漂亮,放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秀娘这么说着,心里还是很酸。 林立好笑地看着秀娘道:“你不吃醋?” 秀娘第一次听说吃醋这个词,没有明白,诧异道:“吃醋?什么意思?” 林立解释道:“酸啊,你看着我搂着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还,你心里舒服?” 秀娘想想道:“我想有人照顾你,我想你好。” 林立拍拍秀手背:“你带着丽达回去,回去就将她放在学堂里,不用多管。” 秀娘翻个身,面对着林立:“你都是侯爷了,以后要搬到侯府去的。我都去侯府看过了,好大好大的,就咱们两个人加爹娘,住不了那么大的园子的。 而且娘还说过,以后咱们搬到侯府去,她就和大哥住在一起,不搬,说家里有公主,她不自在。 那时候侯府留就咱们俩,多冷清啊,你上值了,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看丽达也是本分的人,这半个月连你面都没见到,也从来不说什么,就是说要走了,也没多说。 不如你就留着吧,也当有个人替我照顾你了,而且她还那么漂亮,你不也喜欢。 以后家里人多,也热闹。” 纳妾这话呢,秀娘时不时地就提起几次,林立简直是服气得很。 想起丽达面纱掉下来那次秀娘紧张惶恐的样子,再对比现在的通情达理和贤惠,林立就好笑。 “你啊,就是口是心非,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非要委屈自己做什么。 你当我是牲口啊,见到个漂亮的女人就想着那种事?那事啊,和喜欢的女人一起做才有意思。 你说以后侯府冷冷清清是个问题,要不,你再给我生几个孩子?孩子多了不就热闹了? 咱也不要太多,三个就可以,怎么样?” 这年月除了避子汤,没有其它避孕措施,而且这时代讲究的是多子多福。 林立不想秀娘太辛苦,生太多个,但三个还是没有问题的,且也要生个儿子。 不是林立重男轻女,而是这时代没有儿子叫做绝后,林立不在意,但听着秀意思还是很在意的。 林立掰着手指头道:“一个孩子起码要有一个奶娘,大了一点身边还要有伺候的丫头,婆子什么的,大点启蒙了,还要有先生。 到时候家里就热闹起来了,你还要管着生意,还要照顾孩子,还要照顾我,你不嫌累就好。” 秀心思果然被拐跑了,眼睛亮起来:“娘说了,不要我马上再有孩子,说最好隔上一年,身体将养好的。 还说让我一定要生个儿子,至少要生一个。说等我老了,儿子娶了媳妇在家里才热闹。 不然女儿嫁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就冷清了。” 林立哭笑不得,这才十六岁多点,就想着老了的事情了。 “行,咱们下两个都要儿子。”林立道,“到时候娶了媳妇都在家里陪着你,让你热闹。” 林立陪着秀娘憧憬着未来,他们此刻谁也没有想到,之后的两个人将会聚少离多,这般幸福快乐的日子,都将要成为回忆。 法丽达的话题,就这般被搁置下来,一直到秀娘离开伊关。 而他们也没有想到,法丽达是满怀希望跟着秀娘离开京城来到伊关的,却又是满心失望里离开了伊关。 也并不知道这一次的出行给法丽达的心里带来了多么大的影响,以至于法丽达回到京城之后,就开始了刻苦学习汉文化。 第643章 坦诚 秀伊关之行,让林立彻底放松了半个多月,秀娘走的当天,就忙碌起来。 蒸汽机车已经完成了出来,很难想象在这般原始的手工业时代,林立只提出了蒸汽机车的概念,匠人们就能依靠最原始的工艺,将蒸汽机车制造出来。 当然,这个手工,并非完全严格意义上的手工,机床,也在制作蒸汽机车的过程中,被制造出来。 第一台严格意义上的蒸汽机车,在铁轨上,能够带动三节满载的车厢。 机车启动蒸汽燃烧的轰鸣声,也是震耳欲聋,燃烧冒出来的雪白的蒸汽,不断在天空中变化成不同形状,也格外让人瞩目。 这台蒸汽机车的出现,在伊关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煤矿和钢铁厂之间的这段铁路,一时成为了伊关的一道风景线。 机车出行的时候,不但附近的孩子们都会远远的观望,甚至县城里也专门有人来这里看“会吼叫的冒烟铁车”在跑。 林立自然是又写了奏章给夏云泽报喜,伊关太守也特意前来参观,之后也写了份奏章给圣上。 林立对次并不十分在意,甚至也没有表示出多大的热忱。 当然,对钢铁厂参与蒸汽机车制作的人都给予了很大的奖励。 林立和方晓真正的热忱,是投入到对护卫的训练中。 左家源源不断送人过来,其中身强力壮的,都被风府和崔亮、王成挑出来,名义上一部分参与采矿,另一部分作为煤矿和钢铁厂的护卫。 而实际上,这些身体强壮的人是和从北匈奴买来的罪奴一起参与训练。 北匈奴的罪奴都是骑好手,他们就担任起骑马训练的任务。 然后就是格斗、弓箭射击、射击。 训练是在更远的山里,分为三个小队封闭式训练,强度之大,让林立都咋舌。 而在第一台蒸汽机车制造出来之后,钢铁厂的重心就再一次转移到和大炮的生产中。 林立也终于得到了夏云泽招他回京城的消息。 林立离开伊关的前一天晚上,与方晓彻夜交谈,第一次将心中的畅想完整地说给方晓。 方晓也才知道,林立所图的,并非只是他以为的建功立业。 “今年大夏的大旱已经成定局。”林立对方晓说道,“不止咱们伊关久旱无雨,就是京城,从如春以来,也只是下过几场小雨。 而南方继续大雨不断,这般北旱南涝,对陛下的影响十分大。 听大师兄说,朝中已经有人上书说,这是因为先帝薨逝,才天降大灾,意思是说陛下之位来得不当。 陛下私下里很是震怒。” 林立自然知道干旱与大雨都是自然的影响,与夏云泽当不当皇上无关的。 但这个时代,总是有人会将自然气候与皇运结合起来的,偏偏大部分人还都信这些。 “所以这时候提及打仗,大臣们肯定不会同意,但陛下却是一定会同意的。也一定会制造出来个契机。” 林立说着笑起来,“毕竟,我们的陛下在制造契机上,是非常熟悉的。” 方晓和林立一起笑起来。 “是的。”方晓道,“朝中大臣越是对陛下不满,就越是我们的机会。边关还在陛下手里,想要制造几次冲突也很容易。 就是侯爷你带兵之事会很突然,且,咱们手里能用到的人也不多。” 林立点头:“是的,不过我想陛下会帮着我们办到的。户部江尚书抄家,九族都受到牵连,但是都关在狱中,并没有处置,这说明陛下心中对官员和人才,也有想法。 别人不说,就江尚书之子江峰,在才学上可是与方兄你齐名的,现在获罪在狱中,若真罚没为奴,很是可惜。 我准备回京以后与陛下商议,以后这样的人才,不如都发到偏院之处,为国家发挥作用。 我是打算将江峰要过来,日后咱们若是打了胜仗,总也需要文官去管理。 总不曾事无巨细都方兄你一个人来管。你也知道,我出个主意还可以,管理细节上,是最不耐烦的。” 林立觉得自己有曹操的一部分做派,就是知人善用——说白了,他就是懒,只要是别人能做的事情,都不愿意亲力亲为。 当然,他也缺少曹操的本事,他带兵打仗,肯定不会像曹操一般做先锋,冲到最前边的。 方晓赞同道:“咱们手上现在是要兵没有兵,要人没有人,但咱们有枪,有火药大炮,这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再有了兵,有了能管理的人,就完美了。只是侯爷,你却少根基,陛下赞同,也要大臣们支持的。” 林立点头:“陛下一定会同意的,就凭这几个月来,我们没有用陛下的一两银子,就造出了蒸汽机车,还生产出这么多子弹来。” 这几个月,钢铁厂和火药厂将林立和方晓的老底都要消耗掉了。 林立在伊关所有的生意,方晓与煤矿所有生意赚的银子,全都反过来投到了厂子里不说,林立和方晓还都从家里的产业往这边拨银子来。 现在,林立是两手空空,兜里比脸都要干净。 每个月进账的银子,直接都给工人们开支了。 方晓笑道:“整个大夏,也没有第二个人有侯爷的魄力,将自己的身家都投入到陛下的产业中。 陛下心里是清清楚楚的,也只有侯爷才会让陛下放心。” 方晓并非是逢迎林立,而是实事求是。 林立在伊关的这般动静,瞒着伊关太守,但没有瞒着夏云泽。 林立练兵这事,也在给夏云泽的奏章上提到过,只是不那么详细而已。 “我这几日写了一份完整的计划书,将我们对北匈奴出兵的厉害全陈列了来,其中的优势与劣势,也都一一说明。 侯爷回京的路上可以慢慢看着,这计划侯爷熟记了之后,还要销毁,与陛下交谈之时,还要转为自己的话来说。” 方晓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要林立在夏云泽的面前显示出将才的能力。 因为不论是林立还是方晓,都不希望在他们的军队中出现另外一位带兵打仗的将军。 对北匈奴出兵战斗的最高指挥,只能是林立。 这莫大的功勋,只能由林立来得。 第644章 赚那么多银子干啥 再离开伊关,对比就强烈起来。 空气好了许多,相应的荒凉感也强烈起来。 而开垦出来的地,在林立看来也着实不多。 与村子临近的平地还好说,远一些的,一望无际的,还有大片全是野草的荒地。 若是将这些野地变成农田,哪怕是种上牧草,大夏的国力都会直线上升。 只是虽然改良了曲辕犁,但还是纯手工种地,能开垦的土地在现有的人口上还是有限的。 按说大夏还是需要修生养息地发展,今年并不是动兵出征的好时候。 但,哪里有说打仗还分好时候坏时候的? 他就一个工部的小官,一个挂名的忠义侯,国家的事情,轮不到他管。 他将伊关的经济发展上去,就是对大夏做了莫大的贡献了。 再用发展经济制造出来的炸弹,让大夏的边关安定,再给大夏开拓出一大片新土地,就已经是超纲了。 林立这般想着,就心安理得起来。 放弃了责任只考虑享乐,人立刻就快活了很多,虽然这年月的享乐只有吃吃喝喝听曲看舞。 之前有秀娘陪着,外加忙碌起来,还不觉得生活单调。 如今一个人赶路,身边只有风府带着护卫跟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立刻就觉得乏味起来。 路程也好像忽然就漫长起来。 难怪古人读起书来一个个都那么厉害,写的毛笔字好像印刷出来的,就是因为休闲的乐趣少,能分心的不多。 那种整日流连花街柳巷的除外。 林立也就很是理解了江尚书的贪墨来,贪墨,也是一种乐趣啊,这年月专注于一项不惹是生非的乐趣,不容易的。 就他自己,不还是嫌的,将蒸汽机车就鼓弄出来了,虽然大半的事情都不是他亲手做的。 吃喝也是有限。 不过沿途还是有点让人高兴的事情的,就是每到一地,都能看到他的镇北镖局和糕点铺子,和白糖作坊。 镖局本就是走南闯北的行当,每个县城都有分店不奇怪,但将糕点铺子和白糖作坊做到了连锁,才是本事啊。 林立不理自家的账目,镖局、糕点铺子和白糖的利润,全是秀娘管着。 秀娘说给他听了,他就听着,不说,也想不起来问——他自己在伊关又发展了不小的产业,秀娘也同样不过问。 如今看着沿途的糕点铺子生意都红红火火的,每个县城的杂货铺子都有自家的白糖出售,想也知道很是赚钱了。 更何况崔亮又发展了一个专送水果的生意,从南方以快马运送被冰冰着水果往北方,就这一项生意白银的进项,每个月都有十万以上。 这还是因为人手不足,专供京城的,若也发展起来——若是铁轨铺起来了,蒸汽机车也发展起来……那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自家的镖局了。 不过那也得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再说蒸汽机车真上路了,首先要用在军事运兵运粮草上,其次才是民用。 再者,他还有好多生意等着做呢。 这次的赶路,林立彻底放飞了自我,一本书不读,一篇文章不写,每日里想得最多的就是以后的发展,和如何用兵打仗,还有就是熟悉地图。 镖局一直在绘制周边的地图,汇聚到林立手中的地图,不断更新,也已经有了厚厚的一摞了。 有最详细的县城与县城之间的地图,包括周围村落,山地河流,管道、小路,只要镖局走过的,地图上全有标注。 甚至还有北匈奴的地图,从清平城和沈河城出关之后,到王帐和几个大的部落的道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在地图上标注了草原牧民放牧转移牧场的习惯,按照温度的变化,从北往南的迁移。 林立只是每天晚上睡前看看,就在脑海里逐渐都记住了。 因此当远远地看到京城厚重的城墙的时候,林立的脑海里已经对未来再有了详细的规划。 林立回京,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都没有提前通知家里。 到了家门口,门房才知道侯爷回来了,赶紧打开大门,又进去通报,林立进了院子,就看到王氏抱着小桃华从里边出来。 小桃华已经半岁多了,能认人了,搂着王氏的脖子,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林立,全是陌生。 林立上前先要接过小桃华抱着,小桃华却是一转身就搂住王氏的脖子不撒手。 “哎呦,回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家里都不知道。”王氏一边搂着小桃华,一边打量着林立,“快进来,安管家,派人去和夫人说一声去。” 又低头轻轻拍着小桃华的后背:“这是你爹,你爹回来了,怎么都不认识了?” “我得到陛下的信就立刻往回走了,一路上快马加鞭的,给信也早不了几天。”林立一边说着一边转到王氏身后,“小桃华,我是你爹,把你爹都忘了?好伤心啊。” 王氏也转个身,将小桃华往林立怀里递过去:“乖,让你爹抱抱。” 小桃华迟疑了下,林立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个春带彩的翡翠手镯,再小桃华眼前晃晃:“乖,送你的,让爹抱抱。” 翡翠手镯成功地吸引了小桃华的注意力,林立也终于成功地抱住了小桃华。 “都这么沉了,长了啊。”林立掂掂小桃华,又将小桃华高高举起来,逗得小桃华咯咯笑起来。 “这次回来还走不?”一边往大厅里进,王氏一边问道,“从上京城里,你在外边的时间就比在家的时间多。” 林立抱着小桃华坐下,一边稀罕着一边回答:“这可不好说。爹和大哥大嫂呢?” “忙着呢。”王氏将一叠糕点推倒林立身边,“你爹和你大哥天天一大早就出去,晚上黑透了才回来。 贴瓷砖做卫生间的都排到明年了,宫里都派人来和你爹学手艺,也要修卫生间呢。” 说起生意,王氏却不像林立以为的那么高兴。 林立诧异道:“生意多了,是好事啊,娘怎么不高兴?” 王氏摇头:“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现在咱家赚的银子就几辈子也花不了了。 我情愿你爹和你大哥不那么累,多在家里点。 你媳妇也忙,连着你大嫂也忙,这一天天的家里就我自己一个人看两个孩子。” 第645章 忧心 王氏本就是闲不住的人,管家做饭下地收拾,里里外外的活都拿的起来。 如今一天天在家里就只有照看两个小孩子——小孩子都有奶娘,还有两个小丫头跟着照看着,王氏能做的有限。 但家里人都在外边忙着,家里总得有个人的。 再说堂堂侯爷的娘,要在外边经营个早点铺子,别人也会说嘴的。 王氏天天闲在家里也无聊,忍不住和林立抱怨起来。 林立将小桃华放在腿上,小桃华忽然手一松,翡翠手镯掉在了地上。 两人都吓了一跳,林立弯腰将手镯捡起来,小桃华立刻张手抓住。 林立没有松手,温柔地道:“女儿,咱不扔手镯,这个是带在手上的。” 小桃华不知道听懂没有听懂,使劲和林立抢着手镯,还咿咿呀呀的。 林立手一松,小桃华立刻又将手镯丢地上,还低着头看着。 林立笑着再将手镯捡起来,这次不给小桃华了,而是放在桌面上。 王氏道:“她现在什么东西都要扔地上,就想要听声,给个茶碗都能扔。” 林立笑着道:“那让人做一串能哗啦响的东西给她——娘,你在家呆着闷,就出门走走,在茶馆听个书,看看歌舞。 或者你也开个铺子,自己做掌柜,自己进货。” 王氏忙摇头道:“咱家生意够多了,我还开什么铺子,你爹你大哥一天到晚不着家的,家里再没个人,还像家了?” 林立有些愧疚,他是该多在家里陪陪爹,可真回了京城,能在家的时间也有限。 “我和爹说说,多培训些人来干活,他也不用天天跟着了。” 说是这么说,林立也知道,就算培训再多人,父亲和大哥也肯定会亲自干活的。 他们的习惯就是不愿意闲着。 王氏叹口气道:“不说这些了,听秀娘说你弄出个会自己跑的车,还会吼叫,会冒烟,吃煤的。” 林立哈哈笑起来:“娘,是蒸汽机车,是烧煤的。娘,咱们煮饭冒出的热气,不是能把锅盖顶得动吗? 热气多了,就能顶着车跑起来了。” 王氏道:“那得多少热气啊。” 正说着,秀娘回来了。她一进屋,小桃华立刻呀呀地叫着就伸出手去。 秀娘快走了两步,接过小桃华,看着林立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招呼声。” 林立站起来扶着秀娘坐在他的位置上,自己坐了旁边道:“陛下招我回来,得到圣旨马上就走了,也就没用镖局传信。” 秀娘开心地道:“那就不会再走了吧,可以在家里住了?” 又转头对王氏道:“娘,二郎回来,咱们也要搬家了,到时候咱们在府里开一块地,自己种粮食种菜。” 王氏明显地犹豫了下,迟疑着道:“侯府里种地种菜,不叫人笑话。” 林立听着道:“种花是种,种粮食种菜也是种,咱自己家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管别人说什么?” 秀娘也道:“就是啊,侯府那么大,就我和二郎多冷清。二郎要是再出门,那么大的府邸,我一个人带着孩子都害怕的。 娘,你和大哥都搬过去吧,咱们一家人还能热闹点。” 王氏道:“咱们喜欢种地,人家公主可不能喜欢,娘可不能做那讨人嫌的事。” 提起崔公主,林立的脑海里同时划过崔公主和法丽达的身影,他想想道:“娘,我估计着我应该不会娶崔公主了。” “啊?”王氏吃了一惊,“咋不娶了?不是都陛下赐婚了?” “是先帝。”林立纠正了句又道,“现在的陛下知道我不喜欢崔公主,这都这么长时间了,礼部的程序都没走,说不定就不用娶亲了。” “衙门上说是国丧,三个月咱们民间都不许成亲的,这都马上过三个月了——不是你真不用娶公主了?那侯府还给你住吗?”王氏问道。 “我明天进宫去面圣,问问,能不娶还是不娶的好。”林立道,“侯府当然是给咱们住的,过了国丧,才能搬吧。” 秀娘问道:“可先帝都赐婚了,这要是悔婚了,崔公主还能嫁人吗?” 秀娘这是纯粹好奇了,其实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林立就是娶了崔公主,也不会怎么不高兴的了。 “北匈奴对婚约似乎不那么看重,再说崔公主也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再娶一个。”林立随口道。 王氏摇着头:“可是下了圣旨的,抗旨是要杀头的。” “肯定不能杀我的头。”林立忽的想起户部江尚书来,问道,“京城最近杀人了吗?” 王氏道:“杀了啊,好几个大官呢,杀头那天好多人去看了呢,说老吓人了。” 林立心里格棱下道:“哪天的事,家里人也都杀了?” 秀娘道:“听说是家里当官的主事的杀了好几个,家里男男女女都罚没为奴了。家里的女人尤其惨,听说是尚书家的女人,都被青楼里高价买走了。” 王氏叹息一声:“唉,这人啊,一听说以前是达官贵人的家眷,那立刻就恨不得将人门槛都踏破了。 以前都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的,这被卖到青楼里,遭罪啊。” 又瞪着林立道:“二郎,你可得好好当官,咱可不能做犯法的事。咱自家赚银子足够好几辈子花销了。犯法的事不能干。” 林立忙道:“娘放心,我怎么能贪墨呢。” 王氏却是叹了口气道:“我这瞧着你平步青云,就胆战心惊,生怕有一天你做错了什么,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这人啊,就怕被人说什么。前些时间你爹回家还说,底下人偷着和你爹说,外边现在传咱家谣言呢,都不是什么好话。” 林立笑道:“娘,你放心好了,你儿子我心里有数着呢。” 王氏点点头:“有数就好,咱们这也是大富大贵过了的,吃穿用度比以前不知道好出来多少,足够的。” 林立跟着点头。 好在这时候林父和大哥也听到消息回来了,连着李氏也抱了小儿过来,厅里立刻就热闹起来。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王氏也开心起来,传了饭,一家人坐在一起连说带笑的,很快将之前的插曲过去了。 林立却是留了心,抽空吩咐了风府,将这些时日来京城的大事小事都打听了去,尤其是谣言。 第646章 家底 “侯爷,三天前陛下宣判了江尚书的罪状,江尚书和其兄弟二人斩首,江尚书之母和夫人被赐死,江家上下一百二十三口人尽数为奴。 盐业使李玉也被抄家,李家成年男子被斩首,余者被发配到岭南。 受此牵连户部两个大臣被罢官,罚银二十万两,十二位官员降职。 京城从春天开始就有旱情,夏季旱情越发严重,民间早有传闻,今上继位名不正言不顺。 传闻说先帝驾崩之前有圣旨传位给闲王,今上为得上位,污闲王弑君,却不敢弑杀闲王,才将闲王贬为庶民,为先帝守墓。 正因为今上不贤,才让上天震怒,降下大旱。 又因为今上斩杀江尚书等人,还有传闻说今上嗜杀,非仁义之人。” 晚间睡前,风府已经探得消息,与林立禀报道。 林立听了大奇道:“这般传闻,非寻常百姓能臆想出来的,陛下就听之任之,没查出来源头?” 风府道:“按照传闻的程度上看,至少陛下没有禁止过传闻。” 林立点点头:“还有什么?” 风府迟疑了下道:“侯爷与崔公主的婚事,也曾经被拿出来议论——之前有传闻说,崔公主有母仪天下之仪……” 这话往下就不能说了。 林立哼了声:“这就是针对陛下了。谁不知道我与陛下的关系,这般,分明是要离间,针对我也是针对陛下。” 风府道:“这个传闻只出现很短时间就被压下了,换做侯夫人善妒,把法丽达公主送到学堂学习,说不习得汉文化,不得进林家大门。” 林立点点头:“这说对了一半。” 风府又道:“还有京城的改造,也被民间诟病,说本就是大旱缺水,还要用水冲洗浪费,不过这些没有形成气候,多半都是没有改造地区的人的闲言碎语。” 林立道:“这也自然,见到别处的好就眼红起来。” 风府也道:“是的,修建了水洗公厕的地方,大家还是欢迎的,尤其是内城。” 林立想想道:“之前废闲王带兵出征,之后不了了之,没有传闻出现?” 风府道:“没有。” 林立想了想道:“你先休息吧。” 风府短时间内打听的这些,让林立心里有些眉目。 以他对夏云泽的了解,夏云泽不禁止闲王的那些传闻,便是要顺藤摸瓜,且有眉目了。 他心里稳当,会房间又哄了回女儿,等到女儿睡下了,才与秀娘洗漱了。 还是家里的卫生间舒服,林立擦着头发,和秀娘聊天。 “你去伊关的时候,也没让你看伊关的账,在伊关赚的银子,都投到钢铁厂里了。 钢铁厂明着是陛下的产业,这几个月却全是我和方晓在往里搭银子。 安全帽、工作服和一些零散的桌椅什么的,都成方晓赞助了。 工人的伙食和工钱还有住宿,都是花我的私房银子。 还要有账,都能说得清。” 秀娘帮着林立擦头发道:“咱家不缺银子,崔哥这个月又给了我十万两银子,咱家的织布厂和纺纱厂的本钱都回来了,下个月就赚钱了。 王掌柜的蛋糕铺子,利润也高得吓人,一个铺子一个月都有差不多千两银子的进项,加起来又是十多万。 白糖也差不多这些。 还没算上爹和大哥的这些生意呢。还有老家的那些。 零零散散的都加起来,一个月就差不多四五十万的进账呢。 又在各处都零散地收着粮食,借用蛋糕铺子的名义,也不起眼,还有咱家的白糖也储备了些,还有盐,各种干货都有。 咱家的杂货铺子每卖出去一份,就存着一份。 二郎,你存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林立听着家里的生意一个月有四五十万的进项,吃了一惊,下意识换算了前世币,更是觉得震惊。 又听到存了粮食白糖等各种物资,道:“有备无患,居安思危。粮食握在自己手里才把握。” 又道:“秀娘你厉害啊,把咱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大。” 秀娘笑道:“那还不是侯爷厉害,都是侯爷起的生意。” 林立想想道:“娘知道咱家这么多家底了不?” 秀娘摇头:“娘没有问,我也没说,不过我猜娘能猜到。你上次和我说的,我都和娘说了,准备在今年冬天在周围村子旁再修个纺织厂。 也多开几个学堂。咱家银子这么多,怎么花都花不完的。” 林立赞同道:“不错,多识字是没有坏处的。” 忽的想起拼音来道:“我教你点保密的东西,你学了就可以,暂时不要教别人。” 说着拿了纸笔来。 秀娘好奇地看着纸面上弯弯曲曲的拼音符号,待到了解里其中的妙处之后,瞪大眼睛道:“二郎,你是神仙吗?这都能想到?” 林立笑道:“在伊关闲着就琢磨了,如今会这个的,只有方兄、崔哥、风府和王成,再加上你我。” 他心里想着,要不要将拼音也教给陛下。 他手里握着、火药,还有蒸汽机车,手下的人除了方晓,都是夏云泽的人,夏云泽该是放心他的。 若是将拼音也教给夏云泽,夏云泽岂不是更放心他了? 但,夏云泽的手段他不是没有领教过,还是……算了。 林立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秀娘,我以前说过,要单独给你一份生意,你还记得吧。”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躺在床上了,夏季的夜晚虽然比白日要凉爽很多,但也隐隐有些燥热起来。 因着林立回来,秀娘也很兴奋,睡意不明显,闻言道:“记得啊,又有什么好生意了?” 林立笑道:“马上天热了,可以吃冰了。去年咱家不是做了冰珠,把水果冻在冰里,今年咱们可以开个雪糕铺子,就和蛋糕铺子一样。 不过不全是走高端的蛋糕,咱们雪糕铺子可以分为三六九等。 有冰棍,就是水果汁加糖水冻在一起,这种可以便宜些,文钱就可以。 高端一点的是雪糕,里面要加上牛奶,吃起来口感更好。 最高端的是冰淇淋,用奶油和蛋黄做的,味道和口感都能更好。” 可惜没有巧克力,不然做成巧克力的,就更好了。 第647章 面圣 但凡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同行竞争。 林立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同行竞争的就只有白糖,其它的就都是新鲜事物了。 冰淇淋也好,雪糕也罢,这时候都还没有,也就大户人家夏季里会有些冰镇的东西。 林立的提议让秀娘憧憬起来。 她是参与过制作冰的,又知道蛋糕制作的流程,奶油是如何做的,只一想,就能想象到林立口中的冰淇淋该会多么好吃。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怎么就没想到用冰把奶油动起来呢。 秀娘恨不得天立刻就亮起来,好立刻就能做出来冰棍、雪糕、冰淇淋。 她连觉都不想睡了,缠着林立问制作的细节。 林立只是理论大师,实践上的残废,但对于秀娘来说也足够了。 第二日林立睡个饱觉,等到退朝时间到了,才带着风府往宫里去。 在宫门口递了牌子,不多时被召见,直接被带到了御书房前。 就见到御书房外站着好几位大臣,瞧到林立,都诧异了下。 这几位大臣品级都在林立之上,林立才要过去见礼,就见到一位内侍出来,宣林立觐见。 林立忙整了整官服,往其内走去,才进了门内,就听到内侍在身后的声音:“各位大人先请回了,陛下说了有事明日再说。” 门帘在身后放下,林立抬头,只见御书房内上方夏云泽穿着龙袍高坐其上。 忙按照之前学的礼仪快步上前,先拱手在躬身跪下:“臣参见陛下。” 夏云泽竟然是从座位上站起来,亲自下地扶起林立:“勉之快快请起。” 林立顺着夏云泽手上的力道站起来,这才抬头细看。 前后有四个月了,林立还是第一次见到登基之后的夏云泽。 做了皇帝果然是不一样了,夏云泽比以前更加沉稳了,气质上也有了变化。 “陛下。”林立只称呼了一声,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一会才道,“陛下变样了。” 夏云泽哈哈一笑,“勉之可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变。来,坐坐。” 夏云泽携了林立的手坐下,自己回到龙椅前坐下,有内侍送了茶过来。 夏云泽道:“什么时间回来的?” 林立微微欠了下身子回答道:“昨天下午回来的,本来想要马上进宫见陛下的,可是一路风尘,唯恐冲撞了陛下。” 夏云泽斜视着林立:“林爱卿出门一些时日,回来就会说话了。” 林立脸上微微一红,忍不住就说了实话:“是想要马上进宫见陛下的,就是太想女儿了,抱着就不想撒手。” 夏云泽哼了声:“这倒是实话,如今朕坐了这个位子,想要听几句真话都难了。” 林立有些尴尬,摸摸下巴:“臣以前是与王爷和太子说话,没规矩惯了的。如今是第一次与陛下坐着说话,这,得适应适应。陛下莫怪。” 夏云泽摇摇头笑了:“怪你做什么?你才得了女儿,就被我发配去伊关,还拿自己的银子给我垫在钢铁厂上,我如何怪你?” 林立也笑了:“没有伊关的几个厂子,臣也没有赚钱的门道,这是取之于厂,用之于厂,臣也没赔,陛下也不用操心,双赢。” 两人说了这么几句话,彼此都找到了以前聊天的熟悉,林立渐渐放松下来。 “陛下,臣造了蒸汽机车,已经成型了,一台机车可以牵引三个装满煤块的车厢,速度与快马奔驰相当。 重要的是,机车是不需要休息的,只要不断添煤,就可以一直跑下去。” 提起蒸汽机车,林立满脸都是兴奋,“只要修上铁路——铁路也不难,地面夯实了之后,加上碎石减振,再铺上枕木架上铁轨。 如今咱们钢铁厂分作三个分厂,一个是制作铁轨的,一个是的,还有一个是生产铁丝网。 若是陛下批准了,还可以再生产蒸汽机车,只是陛下,臣需要人才。 臣觉得蒸汽机车还可以改进,可以让机车能牵引更多的车厢,跑得更快。” 林立毫不客气,三言两语之后,就开始和夏云泽要人。 夏云泽问道:“详细说说你那蒸汽机车。” 林立就比划着说起来,从蒸汽机车的原理,到制作的过程,大小尺寸,跑起来的声音。 “陛下,蒸汽机车发动起来的时候,从烟囱上冒出来的水蒸气,就好像天上的白云落下来,变化多端,很是好看。 不过发动起来的声音也很大,好像打雷,还轰隆轰隆地不停。 尤其是跑在铁轨上的时候,铁轮子在铁轨上转动,那声音,老远就听得到——比千军万马奔驰起来的声音还要大。 也特别地吃煤,煤矿的上等无烟煤如今都储存着,给蒸汽机车用。 陛下,若是在咱们大夏将铁轨都铺起来,都用上蒸汽机车,可不单单是运煤,粮食、水果、货物,甚至人和马匹,都可以从车上走。 速度上要比马匹至少快上一倍。” 想起前世四通八达的高铁,林立的心中也满是憧憬。 汉民族从来都是不缺乏人才的,只是国家一直重视的都是文字文化,对数学的研究并不推崇。 而科技的发展离不开数学。 只要夏云泽看到了数学的好处,全民推行数学,那么相信不过几年,大夏的数学就能发展起来。 夏云泽听着,微微点头,却道:“勉之所言铁轨铺设,可都要在平地上吧。 且从车厢长度上看,铁轨所在弯道不能太多。 大夏国土辽阔,山区也居多,别说贯穿大夏,便是从伊关到京城,沿途经过的几座大山,便无法铺设铁轨的吧。” 林立怔了下,想想道:“缓坡上也可以,上坡的速度会慢一些,下坡上需要有制动,减缓下坡的速度。 有些山……陛下,若是不能贯穿,也可以先将铁轨修成一段一段的,若是有了开山的技术,再将山凿穿,修成隧道。 臣想,伊关的钢铁厂趋近成熟,我们可以再选择几处所在,再建几座钢铁厂。” 林立满心憧憬着建设,脑海里甚至都有了几个厂址的选择。 这也是方晓与他提议的,从钢铁厂入手,再引出出兵北匈奴。 第648章 请命 提起钢铁厂,林立有说不完的东西。 “陛下,臣从蒸汽想到了蒸汽机车,只是提出个想法,匠人们就能将真正的蒸汽机车制造出来。 咱们大夏这般的能人实则数不胜数,只是很多人没有机会将自己的聪明才智发展出来。 臣这些时日在各处县城修了些学堂,招收的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启蒙的有识字和数学。 远处的成效还不知道,但在伊关,有个学生给臣的印象很深。” 伊关的学堂里,可全都是煤矿和钢铁厂工人的孩子,如果林立没有开学堂,男孩子就只能是在外边乱跑着,大了些能干活就进厂出苦力的。 女孩子,自然也都是在家里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了。 “那是个女学生,入学的时候都九岁了,才启蒙,年纪是偏大了些,平日里也不喜欢说话。 最初先生并没有太在意,可是几堂课下来,这个女孩子就展现出数学上举一反三的天赋了。 从数数开始,寻常孩子还只能数到百以内的时候,她就明白了百、千、万甚至更多的规律。 教会了加减乘除之后,四则混合运算就从没有错过。 寻常孩子需要讲上三两次的内容,她向来只要一次,甚至有些知识只要将基础讲了,她自己就能加深了。 教授数学的先生与臣说,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他常有种被追着授课的感觉,仿佛讲少了些都是对不起这么聪明的孩子。 只是可惜了这么聪慧的是个女孩子,再大了几岁,就要嫁人生子了。 若是男孩子就好了,以后总有学有所成,参加科举为官造福一方的可能。 臣时常想起先生的这话,在钢铁厂每研究出一个新的东西的时候,就更能想起先生的这番言词。 就因为是个女孩子,学有所成之后也就只有嫁人,日后只能相夫教子的这个出路吗? 臣私下里与先生说,可以单独给这个女孩子多加些课程,如果可以,臣想以后在钢铁厂给这个女孩子一个位置。” 林立观察着夏云泽的神色道:“臣看着这个女孩子,就会想到我大夏一半人口都是女子,若是这一半的人也都能读书学习,我大夏的人才岂不是也能多出一半来。” 夏云泽笑道:“勉之这想法,若是被那些老学究听到了,可是要给朕上了奏章参你一本了。 先帝在的时候,少傅提议的免费学堂都没能兴办起来,你再提女子也要与男子一般读书,呵呵,岂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了。” 林立叹口气道:“陛下,臣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臣看着聪慧的人没有机会报效陛下,就着急。 臣也想,女子在天性上就比男子更有耐心和有爱心,启蒙教育上,女先生比男先生更合适。” 夏云泽沉吟了会道:“男女七岁不同席……” 林立见夏云泽似有所动,便道:“陛下,咱也可以开办个女子学堂,专门招收女孩子入学的,可课程上也可以添加一些诸如缝补、插花、厨艺之类的。 臣知道,大家族里的女孩子,自小也都要受这些教育的。” 夏云泽再考虑了下道:“你可以在伊关尝试下,朕能答应你的,就是你在伊关可便宜行事。 不若,朕封你为伊关太守如何?” 林立惊讶了下,忙道:“陛下,臣可不会管理县城,臣只会赚钱。” 夏云泽笑了:“钢铁厂、煤矿你不是管得很好?你不会管理县城,会用人就可以了。 朕可以再给你些人,你要哪方面的人,尽管开口。” 林立心动了下。 太守可就相当于的,他若是做了伊关的太守,一夏云泽对他的态度看,就相当于伊关的土皇帝了。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林立就将之按捺住了。 “陛下,臣还真需要人,不过,臣不想做伊关的太守,臣想……” 林立站起来,向夏云泽微微躬身,“臣做出来了,研究出了大炮,臣想让这些武器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臣的镖局走南闯北,近期也在往北地边关去,听闻边关虽然安稳,但百姓也时常受到北匈奴的骚扰。 自古就有只有千日作贼的,没有前日防贼的道理。 那北匈奴于大夏,就是贼子,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我大夏的富饶。 陛下当日一战,让北匈奴退避三舍,然而贼子就是贼子,一旦我大夏仁慈了,便会得寸进尺。 如今已经是盛夏,距离秋日的丰收不远了,就又要到了北匈奴打秋谷的时日。 臣一向到陛下曾经誓死捍卫的边关,又可能要出现战火,我大夏边关百姓,又要遭受被北匈奴袭击的恐惧,就夜不能寐。 陛下,臣想要求陛下个恩典,让臣为陛下制造的、大炮、火药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臣想要领兵出征北匈奴,让北匈奴辽阔的草原,出现在我大夏的版图上。” 林立的话跳跃得太快了,从伊关太守直接就跳跃到出征北匈奴上,看起来突兀,然而却也在夏云泽的意料中。 做出、大炮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自家听响玩的吗?夏云泽也早有出兵北匈奴的想法,只是觉得时候未到。 也是大夏缺少可以替代他出征的将军。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林立愿意亲自领兵出征。 林立是个秀才啊,甚至都没有带兵的经验,夏云泽迟疑了。 他审视着林立,一瞬间将林立这一年来的所为都回想了一遍,忽然就想到了林立提议的升旗仪式。 他竟然没有发现,原来林立的心中一直都有带兵出征的想法吗? “勉之,你可知道带兵出征意味着什么?不是手里有有大炮,就一定会取胜的。 草原辽阔,我大夏士兵需要深入到草原内,且不说水土不服,若是没有作战经验,甚至都找不到北匈奴的大军。 身为将领,一举一动,都牵系着数万士兵的生命。” 林立抬起头来,坦然地看着夏云泽道:“臣是没有领兵作战过,但臣想要尝试尝试。” 林立望着夏云泽,从抬起头的那刻,他的脊梁也挺直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像夏云泽显示着他的决心。 他和夏云泽彼此全都清楚,夏云泽不会轻易就拒绝他的想法的。 第649章 暂缓 战争是个敏感的话题,在安全的前提下,主动求战,有心胸坦荡,也有林立对夏云泽的信任,和自信。 夏云泽凝视着林立,好一会才道:“勉之,你出兵北匈奴的想法有多久了。” 林立道:“从永安城被北匈奴攻打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当知道开源城北屠戮的时候,臣恨不得能立刻灭了北匈奴。 之后臣在边关,看陛下亲自率领大军,打败北匈奴时,恨不得当日陛下能直捣北匈奴王帐。 臣也知道,我大夏现在最需要的是发展国力,然而臣也以为,出兵北匈奴与发展国力并不矛盾。” 夏云泽继续审视着林立,好一会才叹息一声,向林立抬抬手,示意林立坐下道:“勉之,你是忘记了,你还要娶北匈奴公主为妻的事了吧。 你娶了北匈奴的公主,却要灭了人的国家,这事,还是让旁人去做吧。” 林立的心乍然凉了下,他张张口,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以为与崔公主的婚事已经作罢了,不妨夏云泽却这么突兀地又提出来。 夏云泽看着林立摇摇头:“朕这些时日来已经被大臣们参了不少本了,若是作罢了你的婚事,又要被说起不敬重先帝了。 先帝与你赐婚,这婚,朕是想着与你作罢,但看着是不成了。” 说着从桌面上拿出本奏章,递给林立道:“你看,这是礼部呈上来的。国丧已过,你也该成亲了。” 林立双手接过奏章翻开,果然是礼部呈上的婚事流程,他与崔公主的八字已经合了,下边要进行的就是送聘礼和准备嫁妆了。 林立心里说不出的矛盾,他抬头看向夏云泽。 夏云泽道:“忠义侯府也修缮完毕了,朕还等着你回来,亲自与你贺乔迁之喜,然后与你主婚。 朕以为,北匈奴的公主嫁给了我大夏的忠义侯,两国至少表面上能维持几年的安稳。 也好趁这几年积蓄国力。” 林立双手拖着奏章,道:“陛下,臣……” 在夏云泽凝视的目光中,林立心中的千言万语忽然说不下去了。 还要说什么?夏云泽不明白他的想法吗? 夏云泽已经拒绝了,再多说也没有意义了。 他再站起来,将奏章放回到桌面上,恭恭敬敬地道:“陛下,臣遵旨。” 夏云泽是陛下了,不是原本镇守边关的镇北王了,他考虑的,也应该不是镇北王所考虑的了。 夏云泽摇摇头,“勉之啊,你还是那么率性。坐,坐。” 夏云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说说你做伊关太守的事。” 林立抬头,有些无语。 “朕前些时日抄没了江尚书的家,罚没了好些人,其中不乏你需要的人。”夏云泽瞧着林立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点点他,“你啊,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林立只是沉默着。 夏云泽道:“朕将人都给你留着——朕做了那等不留情面的坏人,单等着你收买人心为你所用,等着你将伊关治理得铁桶一般,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你还给朕摆脸子了?” 林立“啊”了声道:“臣不敢,臣岂敢对陛下摆脸子?臣是觉得臣的能力还不足,正在反思。” 夏云泽哼笑了声:“反思?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都在脸上了,你以为朕看不到?勉之啊,什么时候你学会了深藏不露,你再想着带兵打仗吧。 仗,是一定要打的,但不一定马上就打,你明白吗?” 林立的心微微一跳,欣喜道:“陛下答应臣带兵了?” 夏云泽笑了,却又将笑容收敛起来:“勉之,你是人才,朕心里清楚。 可正因为你是人才,朕才舍不得你亲身冒险。 朕给你伊关,是想要你能将自己的聪明才智全发挥出来,也将你的能力全展现出来。 只有让朕相信你的能力足够了,足够到你也能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朕才会放心你领兵出征。 这之前,你老老实实地准备着成亲吧——不用苦着脸,你一个三品侯爷,能娶到公主,该偷着乐的。” 林立立刻苦着脸道:“臣遵旨,臣会为了大夏与北匈奴的友好奉旨迎娶公主的。 但陛下一定要答应臣,只要陛下考虑出兵北匈奴,一定一定让臣随军的。 臣不敢说要领兵做将军,只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夏云泽道:“朕只能答应你,若是你能证明你有领兵的能力,就给你这个机会。” 林立回到京城的目的似乎达到了,又似乎没有达到。 他心里不无沮丧地想,方晓怕是要失望了。 他构想了那么久的计划,被夏云泽轻易的一句话就否定了。 “啊对了陛下,臣此番带回来一队经过训练的护卫,人手一支,枪法上不说百发百中,也能一击毙命。 陛下可想要看看臣训练的这支护卫?” 夏云泽很感兴趣地点点头:“明日郊外,朕好好看看。” 当日中午,夏云泽留林立在宫里吃了午膳,之后一个下午都在御书房里,与林立细细交谈。 夏云泽先是细细了解了下林立自己开办的学堂教育的情况,然后找了欧阳若瑾来,与之一起商议。 林立这才知道,夏云泽心里也有重视教育的想法,只是不曾将女子纳入到受教育之列。 林立又将与夏云泽说过的话语向欧阳若瑾说了一遍,欧阳若瑾提出了些建议,夏云泽点头,吩咐欧阳若瑾写了奏章去。 林立后知后觉地明白,夏云泽这是打算官办和私立学堂同时进行了。 接下来,夏云泽又招来了工部尚书和新任的户部尚书,让林立将蒸汽机车与工部尚书介绍了。 这次是让林立写折子,首先在伊关境内铺设铁轨,并且拟定在大夏其他地方再建设钢铁厂,户部拨款,同时将大夏境内的铁矿石优先供应钢铁厂。 并责成工部在人员调动上,以林立建设的钢铁厂为主。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全都领命,林立虽然不曾得到领兵的权利,但是得了新建造钢铁厂的权利,一起算是稍作弥补了。 就在林立以为无事要告退的时候,夏云泽又招了礼部官员来,亲自商议林立成亲事宜。 第650章 能者多劳 一个下午,翰林院、户部工部、礼部先后来人,商议的事情都与林立有关,饶是林立年轻,思维敏捷,也觉得疲惫了。 但看夏云泽,还是那么精神抖擞,不见一点疲态。 娶公主的程序很繁琐,林立之前就了解过一些了,但还都是成婚之前的过程,三书六礼已经完成了六项,都是礼部代劳。 如今还剩下纳征、请期、亲迎,却是要他亲自来的了。 纳征,是男方家向女方送聘礼。大夏的婚礼承袭了之前大汉的规矩,聘礼的物件就有三十种。 东西单看也不算如何贵重,比如玄纁、羊、雁、清酒、白酒、梗米、稷米等等,但是加在一起就是不小的费用了,还没有算是黄金。 是的,这时节聘礼的礼金不是白银,是黄金。 好在林立不差银子,手里也有人手,这些东西只要从礼部拿个名单,让人采买就是了。 请期就是要男方定下成婚的良辰吉日,再拿着日期征求女方家里的同意。 这项就不用林立操心了,礼部已经算好了吉日,只待夏云泽批准再下一道圣旨。 亲迎,就是成亲那天的事了,林立也才知道,正经的成亲一共是三天。 第一天是女方家送嫁妆——婚房里的一切物件,都是女方的嫁妆,前一天抬过去,就要布置起来的。 第二天的迎亲也不是早上——早起嫁人是为妾,晚上才是正经夫人出嫁的。 平妻也是妻,所以也是要在晚上,其实就是下午迎亲,接近黄昏的时间到男方家拜堂的。 也是啊,不然大白天的就要送入洞房,也不合常理的。 第三天,也就是洞房之后,还不算成亲结束。 新嫁娘要早早起来,给公婆敬茶,然后祭拜祖宗——就是到祠堂里给祖先牌位行礼,告诉祖先,以后这新嫁娘就是男方家的人了。 林立听到这些眼睛睁大了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没在林家看到什么牌位。 林家肯定是有祖宗的,但祖宗貌似没供起来。 夏云泽只看着林立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要是换了旁人,夏云泽一定是要震怒的。一个人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祖宗,连祖宗都不敬的人,还能敬君王吗? 不过迷惑惊讶的是林立,夏云泽心里只有同情——林立之前病重差一点丢了性命,醒来之后满腔热忱就全给了自己,只想着报效国家。 “忠义侯府布置得如何了?”夏云泽听礼部介绍完婚礼的流程,问道。 礼部官员恭敬地道:“内外全都修缮完成,包括假山、鱼池、鲜花、绿植,这个月有两个吉日适合搬家。” 夏云泽道:“这个月急了点,忠义侯自家也要收拾收拾,新侯府内还要添置摆件、字画,这些也要花些时间。 还要采买聘礼,不若就在下个月吧,找两个接近的吉日,先搬家,之后就安排婚礼,乔迁与婚礼的宴席就并做了一起,朕也只要送一份贺礼就好。” 说着看向林立,“也给臣子们省点银子,一个月内又是乔迁之喜,又是新婚大吉,送礼的无所谓,朕担心你日后回礼忙不过来。” 林立忙道:“多谢陛恤。” 夏云泽笑了,心说按照林立的身家,他也不在乎回礼。 又对礼部官员道:“聘礼这块,礼部就采买了,需要多少银子直接向忠义侯要就可以。” 又向林立道:“朕体恤你忙,聘礼就由礼部替你操心了,朕再给你三天假期,让你布置新侯府。” 这才放林立离开,林立和礼部官员确定了明日去新侯府的时间,这才离开皇宫。 来皇宫的时候,也是平时上值的时间,离开皇宫,比下值的时间晚了有两个时辰。 加班,还是与陛下一起加班的林立想着这一天说过的话经过的事,只觉得心累。 虽说夏云泽金口玉言给了他三天的假期,可这三天的事,却都排得满满的了。 明日上午要看新房,下午要带着护卫去郊区给夏云泽演示。 还要与大师兄商议下学堂的事情——自己私家学堂的经验,要给大师兄说说的。 然后还要写新办钢铁厂的折子。 他后悔死了没有将方晓带回来,如今这活就要自己动笔了。 折子还好说,把以前的拿来改巴改巴够用,关键是要找新钢铁厂的厂址,这就要他翻翻地图选址了。 还要估算出新钢铁厂需要的人手和银两。 三天时间做这一项都不够。 也是林立实在,夏云泽要他写奏折,他就以为上值当天就得交上去的,根本就没有休假三天不工作的念头。 不是他卷,是压根就没这方面的意识。 他一向是工作起来不管白天黑夜休不休假,没活的时候就休息,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也是在伊关养成的习惯,自己都没发觉。 正想着出了宫门,抬头却见到少傅府的马车就等在门口,管家就站在马车旁,见到林立出来,快步迎上来:“侯爷,我家大人请侯爷过府一叙。” 欧阳若瑾邀请,林立是不可能拒绝的,便对风府说了声,上了少傅府的马车。 风府打发了马车先回府,自己骑马一路护送。 欧阳若瑾已经在家里准备了饭菜,单等到林立到来,和欧阳若言一起迎了林立进去。 欧阳若言已经听说了义务免费学堂的事情,此时三人见礼之后坐在桌旁,也不管了食不言的规矩,一边吃饭一边商议起来。 林立以为首先是要商议学堂的课程安排,哪里想到欧阳若瑾最先考虑的却是学堂房屋的建造,书桌、黑板等这些东西的采购。 “房屋这一块都是工部负责的,户部拨款,或者新建,或者采买现成的。看陛下的意思,这一块也是要勉之你负责。 勉之,你打算是采买现成的,还是另起新的校舍?” 林立没想到还有这个活等着他的,有些犯愁道:“陛下另外交给了我活,还要修建新厂子,学堂我怕是兼顾不起来了。” 欧阳若言道:“哪里需要你事必躬亲,陛下肯定会给你安排人手的,你只要决定个大方向就成。” 欧阳若瑾也道:“不错,你既建了不少私塾,有了经验,我就想着了解下,总不能冲击你的私塾。” 第651章 朝中有人好做官 林立其实不算如何聪明,尤其是与欧阳若瑾欧阳若言这等人比起来。 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这么说了,林立才明白夏云泽还有这层意思。 也才明白大师兄二师兄的考虑。 林立道:“大师兄二师兄不说,我都没想到这些。” 欧阳若言笑道:“小师弟纯朴,不似我等在官场久了,圆滑了。” 欧阳若瑾也笑道:“父亲前些时日还给我们来信,说起勉之你在永安城办的学堂,说学堂里的孩子们几乎都是乞丐和奴仆出身,你就是那些孩子们的贵人,再造父母。” 林立摇摇头:“我哪有那么高尚,也是给我日后的产业培养些人而已。大师兄,公办学堂冲击不了我的私营。 以后公办全面了之后,我就随着公办的学堂教学进度,调整私立的授课内容。 能教的东西多着呢,主要是先培训出能胜任的先生来。” 欧阳若瑾好奇道:“如何调整?难不曾除了六艺还有其它?” 林立道:“这就要看侧重点了,我的学堂里,识字和数学这两门是主科,尤其是数学,如果可以,我想更深入地编写出个教材出来。” 林立曾经给秀娘编写过一套数学教材,全是数学的基础知识,还增加了些应用题型。 但即便是作为基础知识,题型也不够全面。 各地的私塾里,还是以先生的自我教学为主,他并没有给个统一的教材。 大夏里能胜任教授数学的先生,不能说没有,但着实不多。 毕竟,整个大夏,甚至可以说整个古代的文人,都是严重偏科的。 若是参与前世现代的考试,语文和历史估计都会满分,但是数理化,大多数都是个位数的。 欧阳若瑾点点头:“也好,公办和私立各有所长,以后还可以联合起来一起考试,比较个上下高低。 这些都是后话,还是先说学堂——这学堂的兴建就给你家了,你先拿出个设计图纸来,我这边批了,再由你家的人兴建。 你家镖局在各县城都有点,再招些匠人也不难了,这一块利润不算大,也总养的起人来。 日后你早晚也要在其它县城修建卫生间的,这波人正好能继续用下去。” 林立想想道:“若是以后县城里也要修建卫生间的话,招些匠人培训也成。” 脑海里就算计起来,得先要从爹和大哥那里再调几个成手,现在就开始培训。 学堂内也要设立公共卫生间,良好的卫生习惯从学生做起,公共卫生间的建造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也不复杂。 欧阳若瑾接着道:“然后就是座椅和黑板、粉笔,座椅和黑板,就找当地的木匠了,至于粉笔,你的厂子可以扩大些了。” “我的厂子?”林立疑惑道,“我有正经生产粉笔的厂子吗?” 当初就是张木匠生产些粉笔来,也给永安城的学堂用过,之后,夏云泽在边关做王爷的时候,他将配方给了莫子枫了。 然后,就忽略这事了,莫非张木匠在永安城开起粉笔厂了? 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对视一眼,两人都摇摇头。 欧阳若言叹口气道:“小师弟啊,你家里有多少生意,你都不知道吗?” 林立道:“大的都知道,实不相瞒,家里生意的账目都是秀娘管着。” 欧阳若言再叹口气道:“你那粉笔厂,说大是不大,和你的白糖、镖局、蛋糕铺子不能比。 也就是供了父亲的月华书院用,还有永安城内的私塾。” 林立呆了下道:“黑板粉笔都普遍使用了啊,啊,是了,好像我的那几个私塾也都用着黑板粉笔了。” 他怎么那么蠢,看着黑板粉笔只觉得正常,完全没想过这东西都是自己家制造的。 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全都笑起来,“小师弟,你这心,也真够大的了。” 林立也笑起来。 欧阳若瑾道:“那就这样,以后学堂内所有的粉笔都从你的厂子里采购,回头我给你个计划,看看需要多少粉笔。” 所谓的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不单单是做官了,连赚银子都是心安理得,理直气壮了。 林立想想道:“若只有永安城生产粉笔,运费这一块消耗就太大了。这么的,我回头琢磨下,多设几个厂址,尽量减少运费。” 欧阳若言奇怪道:“给你银子赚,你还想着如何替陛下省银子?” 林立眨眨眼睛,有些茫然:“这么不对吗?” 这又是林立的知识盲区了。节约运费这事,不对吗? 欧阳若瑾摇摇头:“若是换了旁人,自然是不会再开几个厂子了。 首先,再开厂子,需要买地买房子雇人,这就要一大笔银子。 其次,你自己有镖局,完全可以将粉笔送到大夏各地,顺便又让你的镖局也赚上一笔。 勉之,我真想知道,你家的产业是如何赚银子的,这么明显的生财之道,你都要看不到。” 欧阳若言道:“父亲说得没错,勉之纯朴。” 林立心说,应该是说我蠢笨。 口里笑道:“大师兄二师兄教我得对,是小弟我蠢笨了。” 心下却不以为然。 运费消耗的银子才是大头,现在大夏只有他一个粉笔厂,他消耗运费,暂时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公办学堂一旦全面开办,粉笔的需求量也一定扩大起来,关键粉笔还是个消耗品,每个月都要采购的,难免有人会眼红这一块。 且粉笔的制造也不多难。 到时候被人往夏云泽那参上一本,说自己假公济私,明明五文钱一盒的粉笔,卖到学堂里就十五文,用来养活自己的镖局。 他辩解都无法辩解,因为就是实情。 到时候不但做不到垄断,还因此会让夏云泽生出不快,就得不偿失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让点利润,才能长远。 建造校舍和粉笔的事情商议妥了,迟到的晚餐也吃完。 三人移步书房,又一起商议学堂的教学内容。 管办义务学堂,务必不能冲击到世家子弟的学习,但也不能一个秀才都出不了。 这就考验办学者的水平了。 林立与官场这些了解的还很肤浅,不过听两位师兄讨论,自家私塾如何改进教学,也有了些规划。 第652章 肯定行 林立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不想秀娘却不在院子里。 问了才知道,晚饭之后,秀娘就去厨房了。 “说是弄冰什么淋。”王氏见到林立回来了,问道,“今天面圣,陛下怎么说?” 林立知道王氏问的是什么,道:“明天一早要和礼部的一起去看看新侯府,搬家的和成亲的日子陛下直接给定下来了。” 王氏叹了口气,“咱家这是祖坟上冒了什么青烟啊,你还能娶个公主回来。” 寻常人家听说娶了公主,不一定是多么诚惶诚恐或者高兴呢,王氏却是满脸的担忧。 提到祖坟冒青烟,林立想起来道:“今天听礼部说成亲的规矩,还有给祖宗上香这条。娘,咱家……” 林立一时不知道要如何问。 王氏道:“当初秀娘与你成亲的时候,你在床上躺着起不来,连拜堂都是抱个大公鸡拜的,咱家小门小户的,也没有说给祖宗上香这说法。 娶公主规矩就是多,这些规矩我也不懂,礼部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他爹,你还能记着几位祖宗的名讳。” 林父闷闷地道:“我爹的我还知道,我爷的就不清楚了。” 林立很是奇怪地问道:“爹,我爷爷就没个兄弟姊妹?我也没个叔叔姑什么的?” 这年月讲究多子多福,像王氏这样只生三个的都是少的。 王氏道:“你爹一脉单传,到了你爹这辈,才有了你们兄弟二人。当初你病了的时候,我和你爹还以为你留不住了的呢。” 林立这才明白,心说,可不是没留住怎么的。 再说了几句话,秀娘就捧着个托盘兴致勃勃地过来。 “二郎,你回来了。娘,你看我做出什么好东西了。” 秀娘将托盘放下,托盘内的碎冰上摆着三根雪糕样的东西。 王氏拿起一根,举在眼前看着:“这就那冰什么淋?” 秀娘笑道:“不是的,这叫做雪糕,冰淇淋还没做出来。娘你尝尝,冰冰凉凉的,还甜,可好吃了。” 又递给林父一根,最后才是林立。 林立接过来,先尝了一口,入口奶香味十足,还带着些水果的味道。 “好吃啊!”林立夸赞道,“奶香味十足,还放了苹果汁?” 王氏和林父都吃了一大口,王氏惊讶地道:“这又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冰冰的,怪好吃的。” 林立拿着雪糕凑到秀娘口前:“来,你也吃口。” 秀娘就着林立的手咬了一口,得意地道:“我琢磨一天呢,冰棍还简单,雪糕费点事,就是太容易化掉了。” 王氏道:“也是,买回去还没拿到家里就全化掉了。” 林立笑道:“本来也不是买回家存着的。秀娘,明个你订做点包装用的油纸,味道不同的,图案都不同。 冰棍的名字起得越简单越好,雪糕的随着味道起名,也要好记。 冰淇淋的名字,就要文雅得很了,大户人家是很吃名字高雅这套的。 门面也要设计得清新脱俗敞亮,下次让崔哥多带点芒果回来,芒果味道的也好吃。” 又想起来道:“冰棍你试试多种口味的,绿豆的,红豆的,麻酱的,还有最简单的大白糖,就白糖加水冻上,你按照成本一根只赚半文钱或者三根赚一文。薄利多销。” 林立说着话,秀娘就就着林立的手,几乎吃掉了半根雪糕。 林立赶紧缩回手道:“给我留着一半,今个说了一天的话,正想吃点冰冰的东西。” 王氏挥着手道:“你俩赶紧回你们院子里去——大晚上的少吃点冰,仔细闹肚子。” 又叮嘱秀娘道:“这什么雪糕好吃是好吃,咱们女人家可不能多吃冰,寒到了不是闹着玩的。” 秀娘忙道:“娘放心,我不多吃的。” 林立和秀娘拉着手回到院子,路上还是一人一口就将雪糕都吃掉了。 也是奇怪,前世林立也没怎么多喜欢吃雪糕,到了这个世界,却馋了起来。 可见人的本性就是,越轻易得到的东西越是不在意,而失去了的,得不到的,才会念念不忘。 两人回了院子,洗漱的时候,林立就将面圣时候的事情简单说了。 只不过隐去了自己请求带兵打仗的事。 “成亲是躲不过去了,很对不起你。”林立很是愧疚地道,“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 林立也想了,他要是坚决抗旨,夏云泽会不会看在他发明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准许呢? 但他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抗旨。 他不想让夏云泽对他生出不满来。 秀娘已经接受现实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发酸。 “聘礼都让礼部准备是不是不太好,下次崔哥的水果来了,留一批。我记得南方的荔枝该熟了的,到时候给公主送去一筐。” 秀娘道,“公主一个女孩子,自己在这边,也没个娘家帮衬着。你问问,嫁衣什么的要不要咱们私下里帮着准备出来。 还有陪嫁,若是少了,公主未免失了颜面,不如你私下里都给准备了。” 秀娘越是大度,林立就越是内疚,他搂着秀娘道:“咱家的银子都是你赚的,拿去做聘礼已经不该了。” 秀娘叹口气,真心实意地道:“这不是没有办法么。你当了这劳什子的官,又是御赐的荣耀,难不曾还真让你抗旨啊。” 说是这么说,但心里的不舒服也不是假的。 林立心里愧疚,就想要对秀娘更好。 “秀娘,你想做先生吗?今个和大师兄说了官办的学堂,我心里就有个想法,咱们开个女子学堂吧,专门招收女学生。 你做院长,教数学,想不想?” 秀娘吃了一惊,转过身看向林立,“女子学堂?” 林立点头:“是的,只招收女学生,先生也是女的。” 秀娘道:“可,哪里有那么多的女先生?” 林立盯着秀娘道:“你只说想不想做教数学的先生。” 秀娘犹豫了好一会道:“可是,我就只会一点点的数学,我……能行吗?” “行,你肯定行的。”林立毫不犹豫地道,“我重新给你编教材,以后每天晚上咱们研究一个时辰的数学。” 第653章 忠义侯府 大夏还没有将人以士农工商分为三六九等,但是在任何时候,文化人的地位都是很高的。 人的天性使然,即便是有钱人,也对文人很是恭敬。 秀娘若一直都在经商和管家,未免在崔公主面前低人一等,崔公主又是跋扈的性子,林立估计自己也做不出打压崔公主替秀娘撑腰这种事来。 所以,给秀娘另外一个教书先生的身份,大概可能也许,秀娘与崔公主见面的时间都少了,两人之间闹矛盾的可能性也就小了。 最主要的是,有了“先生”这个身份,秀娘在崔公主面前也能直起腰了。 因为林立教书这番话,秀娘兴奋得睡不着了,翻了几个身就要爬起,给自己写个教材去。 林立少不得按住秀娘,身体力行地让秀娘明白这个时间里最该做的是什么。 最后两人搂在一起,一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林立和秀娘一起起得迟了,两人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卯时。 好在林立还有三天假期,不用点卯,与秀娘一起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来。 吃过了早饭,林立带着礼物坐了马车往内城去,到了新忠义侯府门前的时候,礼部的官员已经到了。 侯府的大门,气派而宽敞,门楣上的牌匾蒙着红布,礼部官员介绍说,忠义侯府四个字是陛下御笔亲书的。 “陛下对侯爷的事情,可是真放在心上。”礼部官员请林立入内,介绍道,“督促了我们几次,务必要尽心。侯爷可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制的,时候还够。” 走进大门,就是一个宽敞的院落,中间一条甬道青石铺成的,两边长廊廊柱上全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正前方是一座高大的建筑,牌匾上三个大字:迎客堂。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一进门林立还很是震惊,却是偌大的客厅内,不但桌椅都摆着了,连墙壁上的字画都挂好了,甚至还有客厅该有的摆件,也都一并整齐地放置。 林立走过去瞧了,书画的落款都不熟悉,便听礼部官员介绍,哪个是前朝有名的书画家落笔,哪个是藏品。 林立边听着边震惊,忍不住询问这般布置是否常态。 礼部官员笑道:“自来御赐的府邸,也都只是房屋建筑,最多是后花园布置了花草游鱼,这般连屋内摆设都事无巨细的,就下官所知,忠义侯府还是第一份。” 林立一座院落一座院落看着,心下忍不住计算着摆设的花费,越是计算越是心惊。 这户部要拨多少款啊。 忍不住再问起来。 礼部官员摇着头道:“这些字画摆件,都是陛下赏的,不走户部国库。侯爷,陛下待侯爷,真是不同寻常啊。” 林立默默地看着,心内震动,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陛下说,侯爷对大夏的功勋,不是银子能衡量的。当日曲辕犁就是侯爷发明的,一文钱都没有要,无偿地献给了陛下。 侯爷在陛下最困难的时候,拿出全部家当来献给陛下。 侯爷说过,为了陛下和大夏,当鞠躬尽瘁,做臣子的如此,身为圣上,也该为臣子做些事情。” 说起这些,礼部官员不无羡慕,“我们做臣子的,听到陛下这么说,也恨不得有侯爷的能耐,能得陛下心心念念。” 林立感慨道:“身为臣子,为陛下为大夏尽忠是应该的,陛下如此待我,我心甚为感动,不能自己。” 心下却是道,他把银子都打给钢铁厂了,夏云泽却拿着银子给自己装修家,这一来一回对外是收买了人心,果然是帝王之道。 这般想着又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夏云泽不是也将官办学堂的生意都给了自己?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总不能让做皇上的对臣子说,生意都给你,你好好赚钱去。 这忠义侯府大得很,仿佛前世的公园——再前世都不能叫做别墅,该叫做庄园了。 处处的布置都很是用心,唯有一处院落没有任何摆设。 “这是崔公主未来居住的院子——按照公主的规格该得是这个院子的。其内的布置都要由公主的嫁妆中出的,下官也和公主府的管事商议了,嫁妆很快就拟定出单子来。 还有就是侯府的下人,侯爷也要提前采买了。” 侯府这么大,下人的数量也不少。 说起来,在自己的新家逛一圈,竟然也需要不少时间。 林立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算算时间也要半个多时辰。 终于都看过来,林立表示心累,在这没有电子通讯的时代,他在自己家里若是想要见个人,怕不是下人得跑断腿了。 还有这府邸也实在大得很,就是洒扫的下人,估计也要十几二十人了。 他们一家子才有多少人,为了养活这个院子,就要有百八十人了。 难怪这时代的官员们都得经商,不然哪里来的银子给下人发工资。 也幸好自己家有足够的产业,不然单凭俸禄,全家上下都得跟着挨饿。 临走之前,林立封赏了礼物,有来自煤矿的煤精摆件,还有红包银两,礼部官员自然是笑眯眯地笑纳了。 林立回了家里解决了午饭,便又带着风府和护卫赶往郊外。 前一日风府已经在郊外找好了地方——一处宽阔所在,树林上方立着好多靶子。 一切准备就绪,夏云泽身着便装,也带着护卫前来。 这是林立第一次见到夏云泽的护卫,小伙子们全身着铠甲,精神抖擞,夏云泽人还没有到,护卫就先到来检查周围,并将这一处环绕起来。 不过林立很是敏锐地发现,夏云泽的护卫头领与风府相熟,二人虽然只是微微点头,这一幕却没瞒过林立的眼睛。 林立施礼过后,便与夏云泽一起登上高处,林立的护卫们已经排成了三人阶梯队形,一声令下,手持。 最前排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站立,随着口令,三排人轮流射击。 这本就是半自动的,三排轮流阶梯设计,射击的声音便几乎没有间断。 每排九发子弹,三九就是二十七,声音震耳欲聋,惊飞树林内的鸟雀,却在鸟雀飞起的刹那,风府忽然一声高呼。 刹那,所有的枪口抬起,一起对准了惊飞中的鸟雀。 第654章 臣想大夏盛世,八方来朝 左轮连弩的三排连射,曾经让夏云泽只带领着数百弓弩手,就拦住了北匈奴数千的骑兵。 夏云泽初看林立护卫的三排连射,并不以为然。 但当子弹从枪管中激射而出的刹那,夏云泽的神色就微微一变。 他曾经是王爷不假,但他做王爷的时候,也是领兵打仗,身经百战,冲锋在前的将军。 知道不论是弓箭还是弩箭,射击的时候都有迹可循。 可这射击,竟然只闻枪声震耳,不见子弹的踪迹。 再看远处木靶,几声枪响之后,全是破洞,可想而知子弹的穿透力。 而鸟雀飞起的刹那,一排子弹忽然倾泻过去,半空中鸟雀忽然栽倒下来,以夏云泽的目力,竟然也看不到鸟雀受伤的部位。 只看到半空中洒落的血点,仿佛局部的血雨。 最后一轮,前排护卫射击出最后一颗子弹之后,立刻原地更换弹匣。 不过三个动作,在最后一排子弹射击结束的刹那,前排就已经完成了更换弹匣的动作,原地托枪瞄准。 只是这一次没有再进行射击,一直到三排护卫全都更换完弹匣之后,现场乍然出现片刻的宁静。 林立比划个手势,风府大喝了声,所有的护卫唰地站了起来,单手执枪落于身侧,笔直站立。 接着前排士兵忽然向前跑去,每个人都扛着一个靶子跑了回来,一直到林立和夏云泽身前,单膝跪地,将千疮百孔的靶子高高举起。 第二排士兵也跑上前,却是捡起被击中的鸟雀,返回时候却是背着,也到林立与夏云泽身前单膝跪下,双手托着鸟雀。 第三排士兵唰地一个转身,后脚跟一碰并拢,横在身前,双手紧握,然后上前一步,同样单膝跪下。 夏云泽先看向木靶上一个个规则的圆洞,再看向士兵手中身上破了大洞或者断了脖颈的鸟雀,最后落向原地注目过来的最后一排士兵上。 随着夏云泽的视线,是分散在周围帝王护卫们同样震惊的视线。“陛下看臣的,可好用?”林立笑着问道。 之前林立进献了一支左轮,枪身对比起来不但笨重,也不好看。 夏云泽的视线最后落在上,微微点头道:“很好。” 林立笑着向风府招招手,风府会意,小跑上前,将准备好的托到林立身前。 林立接过,开始给夏云泽讲解:“陛下,这是第二代了。 比照之前的左轮,外形美观,更换弹匣也更为方便快捷,后坐力也减少了。 你看这枪管。” 林立麻溜地卸下了弹匣,才将枪管对着自己,然后偏向夏云泽。 “枪管里刻画了膛线,能保证子弹离开枪管之后旋转,不偏离目标。” 夏云泽接着,入手只觉沉甸甸的,但也可以接受,顺着枪管往里看,果然见到枪管内凸凹的线条。 林立接着道:“开花炮也在设计,既要射程远,又要轻便,还要目标准确,臣估计着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拿出个让陛下满意的大炮了。” 一个月的时间林立还是说保守了。 大炮的炮身已经做出来了,这个时间,估计炮弹也差不多了。 夏云泽点点头:“这些人,你训练了多久?” 林立道:“一个月不到,每天都要射击五十发子弹,陛下,训练这样的士兵,就是用银子堆起来的。 臣想之后就是训练他们能在马背上射击。” 忍不住又道,“陛下,上手和弩弓一样快的,臣训练上没有他们刻苦,时间上也没有他们多,现在不敢说百发百中,但十枪里也有七八枪能在八环以上的。 陛下若是能给臣一千人,臣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训练出一支无敌的军团出来。 若是原本就是骑兵,就是弓弩手,那……” 林立看向夏云泽,“臣想为陛下做出千秋万代都磨灭不了的功绩,臣想让我大夏的版图,不但能往北扩展出去,还能往西扩展。 臣也想要我大夏盛世,八方来朝,更要有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军队,护卫着陛下,护卫着大夏。” 林立此时一片真心,他脑海里全是前世宏伟的版图,甚至不仅仅是三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夏云泽将扔给林立,大踏步上前,亲自从士兵手中的鸟雀尸体一个个看过去。 林立跟在身后,不再作声。 他相信夏云泽会有一个决断的,再看到了真正的威力之后,也一定会想像得到大炮的威力。 只要夏云泽想出兵北匈奴,就一定不会绕过他的。 再说,就过犹不及了。 接着,林立亲自教夏云泽如何使用,从压子弹到安装弹匣,到瞄准射击,如何控制后坐力。 自小习武的人就是不一样,夏云泽这个帝王只听了一遍,安装了一次弹匣,就熟练起来。 而只射击了两发子弹,就能自行校对准星的误差。 从第一发就没有脱靶,第三发竟然就达到了八环。 林立甚至注意到,夏云泽的第一发子弹,就没有完全借助准星。 一个天生的射击手,从弓箭手转移到射击上,竟然丝滑得没有半分阻碍。 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射击的。 枪支的射击比弓弩更容易让人上瘾。 夏云泽一连打了三个弹匣的子弹,而从第二个弹匣开始,就几乎都是在十环上,甚至后期还有一大半都是命中靶心。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的,帝王的遗传和从小的训练,也是林立自认无法能与之相比的。 他忍不住将自己与夏云泽比较了下。 论吃苦,夏云泽这位前镇北王,曾经在边关呆了数年,练就了一身武艺,还亲自领兵打仗冲锋在前,练就了一身的文韬武略。 而自己,若不是有前世学识的光环在,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与夏云泽有相同的身份地位,估计也做不到夏云泽那般的。 就心计这一块,他就不成。 吃苦上,也不成——再能享受的情况下,林立还是注重享受的。 而在毅力、决断上,在天赋上,夏云泽也甩自己一条街。 第655章 经济还要抓 夏云泽一反常态,熟悉了的射击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这让林立的心里反而惴惴起来。 恭送夏云泽离开之后,他让风府带着人将射击的痕迹尽量都抹了去,又将大部分子弹和弹壳都捡拾了回来。 “风府,你觉得陛下是什么意思?”林立的那番话风府都听到了。 风府是知道林立的想法的,他道:“陛下放心上了。” 短短几个字,让林立立时就兴奋起来:“陛下能同意我带兵吗?” 对于带兵,林立还很执着。 他虽然字读了《孙子兵法》,纸上谈兵也不很在行,但是他能训练出出色的军队的,身边还有能领兵打仗的人。 他都想好了,只要他出兵,就把江飞和方煜都要过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打仗也是这个道理。 昔日的霍去病,只带着八百人就挑了匈奴还是西域的王帐,夏云泽给他的可绝对不会就八百人。 就算只八百人,带着子弹和大炮的八百人,吓都能把北匈奴的士兵吓分散开了。 “陛下同意,也还要大臣们都同意。”风府给林立泼了盆冷水,“那些文官可没有想要打仗的。” 别说文官了,就是武将也没有几个愿意上战场的。 “且国库还不丰盈,今年大旱,若是成灾,陛下的压力就会更大,出兵一事也就更会被反对。” 林立承认风府说得对,他道:“大夏其实不穷,只是大多数的财富都集中在少部分人手里。” 停顿了下道,“比如我,方夫人娘家,和百官大户手里。” 风府笑了下:“侯爷的财富,属下看到都用在伊关上了。” 提到伊关,林立想起夏云泽的话,他道:“得想个办法,让银子都流通起来。” 风府没有听明白,歪头看向林立。 林立解释道:“天下的银子是固定那么多的,粮食每年的数量也差不多都固定——大多数都集中在富商手里。 但富商的数量毕竟不多,就好比个三角形,富商就是三角形顶尖上那么点,数量巨大的还是百姓。 银子和粮食越集中在富商手里,百姓的银子和粮食就越少,整个社会的经济就会逐渐停顿。 只有想办法让富商们都将银子拿出来,分散到百姓手里,百姓才会敢花银子,经济才能繁荣起来。 这样就要给百姓提供工作的机会,大家都有活干,都有银子赚,就敢花银子了。” 风府点点头:“就好像侯爷在京城建的卫生间。要用到大量的瓷片,水箱,瓷窑就要扩大,就要多雇佣人。 侯爷的水泥厂开起来,也需要雇佣人,包括卫生间的安装。 最先用到卫生间的都是富户,他们的银子就通过侯爷流到百姓手里。” 林立笑道:“孺子可教,能举一反三。但是大头都还是我赚到了——我能雇佣多少人?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风府道:“侯爷妄自菲薄了。侯爷的煤矿、钢铁厂、火药厂,伊关的各种生意雇佣了多少人了。 还有因为伊关的厂子而往来经商的。还有蛋糕铺子、镖局,侯爷一个人,比得上几十个京城的富商。” 林立的产业到底雇佣了多少人,他自己只知道个大概,风府了解得也不比林立少。 风府成日里跟着林立,说是林立的护卫,实际上也差不多就是林立的护卫兼私人管家了。 别的不说,就崔亮绘制的所有地图,最后都是风府整合的。 单单这一个工作量,就能看出是有多少人在为此工作的。 林立的注意力却在风府那句“侯爷的煤矿、钢铁厂、火药厂”上了。 这些明明都是夏云泽的,可在风府眼里,却都是自己的了。 若是自己再做了伊关的太守,以后岂不是伊关都要成了自己的。 话说,他若是真做了伊关的太守,京城的忠义侯府又算怎么回事? 他带着秀娘去伊关,忠义侯府留给崔公主和爹娘? 林立的思维从领兵打仗转移到大夏经济腾飞又转移到伊关上。 又想到家里的那么多生意,自己带着秀娘去伊关……哎,还没有最后定呢,想早了。 林立回到家里,将白日里的想法暂且抛到脑后,开始给秀娘重新编写数学教学课本。 有了之前的底子,在小学课程内基础知识需要完善的不多。 但首先增加的就是应用题了。 林立搜肠刮肚,还记得小学时候貌似做过的一本课外数学书,叫做应用题大全,其内对应用题进行了详细的归类。 最先就是和差、和倍、归一、归总、倍比问题,然后就是行程问题、植树问题,鸡兔同笼等。 林立先将自己记得的问题都写下来,竟然也写出了十六个分类,然后就开始编题。 啊,小明同学,终于在大夏也出现了。 让大学毕业两年的人编写小学数学应用题,还是有难度的,好在想到了题型,也能从现在的算术书中找到些类型题。 只要看了一道两道,思路就有了,编着的题又都是白话,很好理解,也就越来越顺手起来。 也不外乎由简单到深入,也不用太深。 林立家里的书不多,关于数学的也就一本《九章算术》,薄薄的册子关于应用题也就几个分类。 林立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编写了一半初步入门级别的应用题。 放下毛笔的时候,手腕发酸,越发想念起方晓来。 方晓也是全能型选手,数学的底子也不差,这教材要是他编写,事半功倍。 就是一个缺点,方晓编写的教材,一定是文绉绉的古文。 就又想起他还有一个任务,还要写扩建钢铁厂的折子。 林立瞧着窗外的夜色,在脑海里构思了会,另外铺了纸张,可却再也不愿意握笔了。 方晓要是在就好了。 内城的皇宫内,夏云泽也还没有休息,正与莫子枫在御书房内详谈。 那把白日里使用过的,赫然就在御书房的桌面上。 “子枫,朕今日真动心了。你若是看到三排连射的威力,也会动心的。” 夏云泽道,“朕没想到,只短短三个月时间,忠义侯就能为朕制造出这等利器,还有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大炮。 朕感觉,朕若是再拘着忠义侯,都对不起他的一片心意。” 第656章 可惜了 外人很难明白,夏云泽都登基当了皇上,莫子枫却还是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跟在陛下的身边,管家不是管家,侍卫不是侍卫。 不过御书房可随意进出的,也就只有这位没有任何官职,却被叫做莫大人的莫子枫了。 眼下,莫子枫坐在前日里林立坐的位置上,笑道:“忠义侯一片赤诚,自始至终没有变过,难得得很。” 夏云泽感慨道:“换个人,掌握了那般利器,朕都要心存提防的,可对着忠义侯,朕……” 夏云泽想起林立望着他时热切的双眼,“让朕很是愧疚,之前利用了他。” 莫子枫道:“忠义侯不会介意的。” “就是知道他没有介意。”夏云泽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奏折,“这个折子你看过了吗?” “南方水患,北方干旱,说是陛下杀戮太重。”莫子枫嗤笑了声,“大夏的国土面积那么大,哪一年南方没有洪涝? 虽说北方今年雨水是少了点,但怎么就是陛下的错了?难不曾江毅贪污,国库空虚,还是应该表彰赞扬的?” 夏云泽也哼了声,将折子扔下道:“杀戮太重?朕只是杀了几个当官的,罚没了家产,家眷罚没为奴而已。 若是按照大夏的律法,株连九族都是应该的。这些大臣享受着大夏带给他们的荣华富贵,却和蛀虫一般蚕食着大夏。 朕真该将他们都斩了,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杀戮太重。” 莫子枫道:“陛下现在的戾气重了些。” 夏云泽叹气道:“朕也知道,可是看着这些尸位素餐的大臣们,朕着实……好在秋试也不远了,朕能得到一批年轻的举子们为国效力了。” “那陛下也该准备秋试了。”莫子枫道,“试题、考场、考官们,都要提前准备了。” 夏云泽道:“朕打算招少傅来,这届秋试全权由少傅安排。” 莫子枫道:“今年欧阳家的几位小少爷也都到了秋试的年纪,如果少傅大人参与出试题,欧阳家的几个小少爷就要避讳,不能参加科举了。” 夏云泽皱下眉,“这倒是不便了。” “其实陛下可以自己出题。”莫子枫建议道,“陛下自己出题,还不会有泄露题目的风险。至于考场和考官们,按照惯例就好。 陛下亲自出题,臣也不会有避讳,可以正大光明地上考场。” 夏云泽笑了,“朕也想知道,今年的状元,会是你,还是方家的那位公子。可惜了江毅的嫡子了,不然状元也要有他的一席之地。” 莫子枫道:“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将江峰给了忠义侯?” 再夏云泽身边多年,夏云泽的每一个举动,莫子枫几乎都能猜出他的想法来。 夏云泽却一反常态地迟疑了,好一会才道:“子枫,你说朕是不是多疑了?” 不等莫子枫回答,夏云泽就接着道:“朕今日想了半晌,忠义侯对朕一直忠心耿耿,心胸坦荡到让朕都惭愧。 朕少了钢铁厂的拨款,忠义侯就一声不响地将私房银子都添补上。 给朕的折子里也从来不要钱粮,什么好东西做出来之后,倒是立刻就写在折子上。 自古以来,臣子中能做到这般的,若不是至贤之人,就一定是大奸大恶之人。 可以朕对忠义侯的了解,这两种人都不是。” 夏云泽偏头看着莫子枫:“忠义侯爱银子,从忠义侯第一次长途跋涉到边关的时候,朕就看出来了。 忠义侯爱银子,爱享受,却是君子爱财。 他手里的每一钱银子,都要是自己赚的,不义之财绝对是不会取的。 可他那么爱银子,在朕需要的时候,却又能毫不犹豫地倾家荡产地拿出来。 子枫,这点上,朕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莫子枫笑道:“陛下,臣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陛下也没有给臣机会,让臣倾尽所有。” 夏云泽也笑起来:“是啊,子枫你在朕面前,一直都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欲望的人。 而忠义侯,朕看不到他的欲望,若非是说有,就是全心全意为了大夏百姓,为了朕。 他琢磨出了豆腐献给朕,白糖也给了朕,还有曲辕犁,这些朕都可以理解为一腔赤诚。 朕也拿出了银子和侯位作为回报。 可现在忠义侯又拿出了,大炮,和要为朕的大夏的安定,打下北匈奴。 朕能给忠义侯什么回报? 不要说什么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臣子效忠,那是因为做君上的也给了臣子需要的。 可朕却不知道忠义侯需要的是什么。 银子,忠义侯的生意遍布了整个大夏,每一个都好像不起眼,但任意拿出一个生意来,每一年的利润都相当可观。 官位,朕还能给忠义侯二品、一品的侯位,可这是忠义侯需要的吗? 当朕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时候,朕又拿什么来让忠义侯效忠呢?” 这些话是不该出自帝王之口的,寻常时候夏云泽也不会说出来,但是今日的太让夏云泽震撼了。 一想到比威力还要大几十倍的大炮也会出现,夏云泽就忍不住想到这些。 他工于心计。 不然如何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成为大夏的君王。 但他的心计对于林立好像不起作用。 林立的心思浅得好像不用看就能了解,又深得让他完全琢磨不透。 其实他刚刚说得也不完全对,他甚至都说不出林立喜欢的是什么。 如果一定要说,林立喜欢的,好像就是如何让大夏的百姓过得更好。 但,这不是他这个帝王才应该操心的事情吗? 莫子枫道:“陛下当为有如此忠心的臣子效忠而高兴。陛下对忠义侯的肯定,就是对忠义侯最大的赏赐。 陛下给忠义侯发挥聪明才智的机会,就已经是对忠义侯最大的赞赏了。” 夏云泽看着莫子枫,徐徐道:“你也赞同让忠义侯领兵,出兵北匈奴?”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莫子枫才道:“陛下,若是要臣说心里话,臣很是舍不得忠义侯亲自带兵出征。 征战北匈奴的将军可以有,就是暂时没有,边关那么多的将领,再经历几次战斗,也总有能脱颖而出之辈。 但如忠义侯那般才智的,却少见,放在战场上太可惜了。” 第657章 殚精竭虑 莫子枫的一席话,说到了夏云泽的心里。 征战沙场带来的功勋是最直接的,但那般功勋,却不是夏云泽马上需要的。 边关还可以固守,即便是边关的百姓每年秋冬都过的不是很安生。 可林立的那些发明,对大夏的益处才更大。 夏云泽终于决定下来。 “就让忠义侯先管着伊关看看吧。” 先管着伊关,也看看林立的能力到底有多大,能走到多远。 决定下来的夏云泽心里明显轻松了很多,就是桌面上的折子也没有让他的心情低落下来。 还在家里奋笔疾书开始写钢铁厂新址建设计划的折子的林立也并不知道,他想要带兵出征北匈奴的想法,再一次被扼杀了。 林立又熬夜了。 这是前世的习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林立忙的时候,熬夜也习以为常。 之前王氏还管着林立,如今分了院子又做了官,王氏与林立能接触的时间也少了,随着林立的身体好转,生活上的不良习惯,也就听之任之了。 新厂子的选择,可不是单单看省份,看地理状况,还要考虑附近有没有铁矿山,交通是否便利。 林立想到的还有附近是否适合修建铁轨,能不能尽早推行出蒸汽机车。 林立不了解前世铁矿石的产地,但了解除了东北以外还有的煤矿。 山西也是煤矿出产的大省,只不过山西的煤矿不是露天的,需要挖煤窑。 在前世下井挖煤都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现今下矿的坑道,只会更危险。 所有的都是人工劳动,从挖矿道到采煤,甚至都没有测量瓦斯的仪器,一旦矿井出现危险,抢救都是不可能的。 林立书写了一段时候,又放下笔,将书房的一个箱子打开,从中取出几卷纸张打开。 一整个箱子里都是地图,林立虽然时常翻看,也只能记住每张地图上所在的地理大致位置,细节上还需要反复再研究。 不觉时间晚了下去,直到房门一响,看到秀娘端着托盘走进来,林立才直起腰。 “什么时辰了?”林立从书桌前走开,接过秀娘 手里的托盘,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快子时了。”秀娘道,“我让厨房做了碗小馄饨,小桃华最喜欢吃的。” 林立笑道:“我和小桃华一个待遇了。” 盛了一个小馄饨,连汤带水地吃下,点点头:“好吃,就是淡了点,你也尝尝。” 说着舀了一勺喂给秀娘。 秀娘吃了一口,笑道:“忘记你的口味了。我去加点盐。” “不用。”林立捧着碗,三口两口就连着汤也一并吃下去,“少点盐更好,健康。” 秀娘还是第一次听到少盐这个论调,问道:“为什么?不吃盐可是没有力气的。” “不是不吃,是适可而止。盐、糖、肉,都要适可而止,不能多吃,不然会有……” 三高这玩意,要怎么解释? “会胖,你也不想我横着长成这样吧。”林立终于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划了下自己的腰围。 秀娘扑哧下乐了,“你能长成这么胖吗?” 林立也笑了,“这可说不好,若是日日不锻炼,胡吃海塞,肯定要横向发展的。” 秀娘又看了下林立的腰身,神情上明显是脑补了下林立横向发展的模样,跟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哪有人能长成那般模样。” 林立一挑眉头:“你别不信,真有人能长成那模样的。前个有到伊关做生意的人说,以前跟着渔民出海,遇到风暴,飘到个不知名的岛上。 岛上就有种男人,专门要吃成这个模样的,然后赤身露体的,只在身上重要部位围上快步,然后摔跤。” 秀娘吃了一惊,睁大眼睛道:“怎么吃成那个模样?那每顿要吃多少啊。” 林立笑道:“你以前在家里喂过猪吧,如何让猪长肉你不清楚?” 秀娘怔了下,显然无法将人和猪联系到一起。 林立提醒道:“我可记得你猪食里都是连汤带水的,猪吃完也不活动,就睡觉,才长肉。” 秀娘眨巴下眼睛:“那人也是喂猪一样喂出来的?” 林立点了下秀鼻尖:“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据说,每顿饭都是饭、菜、肉倒在一起,一大盆,吃了之后立刻躺着睡觉。 等到都消化了,才会活动,这么不过几个月就胖起来,重量上来了,尤其是大腿小腿和上全是肉,这么一扎马步,下盘就稳了,推都推不动。” “可,”秀娘不解道,“若是倒了,自己能爬起来吗?” 秀娘这话也把林立问住了,毕竟前世他对“相扑”的了解,就只有吃什么和长成什么样子这两点上。 “肯定是你编的骗我的。”秀娘完全没有相信,“就会哄我开心。” 林立无从解释,也只好笑嘻嘻地道:“骗你做什么,难道没听过那句话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你看法丽达的眼睛就是蓝色的,头发也是金黄的,皮肤也比我们的要白一点。 我还听说有种人的皮肤是黑色的呢,就和炭一样黑,全身上下,就只有牙齿是白的。” 这话显然颠覆了秀三观,她瞪大眼睛,露出怀疑:“和木炭一样黑,人哪里能长成那样。 比吃成这么胖还不可能,肯定又是你编排的骗我的。” 林立笑了起来,“不骗你,咱们皮肤是黄的,法丽达是白的,怎么就不能有人是黑的? 就是咱们和南方人比起来,南方人的个子也要比我们矮上那么点呢。 还有北边骑那些汉子,天上长的就要比我们还强壮些。” 秀娘是见过北匈奴的罪奴的,被林立稍微说服了些,但是,她还是不是很相信。 “你怎么这么晚也不睡?”林立站起来,“你先睡去,我再等会。陛下说是给我三天假期,可还要我写个奏章,我这查着舆图,唉,人啊,活着真死艰难。 我是越看舆图,就越发现自己了解得越是少,恨不得立刻实地走一圈看看去。” 只凭着图纸上的地名,山名,河流的名字,虽说旁边也有介绍,但还是无法在脑海里构建清晰的地图。 不然,就只能将适合钢铁厂修建的地理位置写出来,等着大臣们讨论哪里适合建厂了。 但这不是林立的风格。 谁知道要讨论到什么时候,林立可不想拖到明年去。 第658章 产业事业两头抓 “你忙你的,我也坐一会看看书。” 秀娘将托盘收拾了,递到门外,自己拿了林立编写的应用题看起来。 林立的心就毛糙起来,也挨着秀娘坐下道:“这应用题,我从头上编写的,给你讲讲?” 秀娘推着林立道:“快去忙你的,我自己先看看。” 林立就笑着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研究起舆图来。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等到再听到梆子声的时候,林立才直起身伸展下身体。 转头却看到秀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枕在手臂上,纸张压在身下。 他走过去端详着秀娘。 女大十八变,秀娘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不是法丽达让人一眼惊艳那种,而是秀气中透着端庄,睡着了之后,就是孩子气了。 林立的脸上不觉露出笑意,他弯下腰,托住秀腰身和腿一使劲将人抱了起来。 秀娘轻轻地呢喃了声,向他的怀里蜷缩了下,并没有睁开眼睛。 林立一脚轻轻踢开门,就见到黑暗里风府出现,帮着他扶住门,转身锁上,又追上前替他打开通往卧室的门。 秀娘被小心地放在床上,林立亲自帮着秀娘换掉了外衣,脱下了鞋,又洗了手巾,帮她擦了手和脖子,这才自己洗漱了,躺在秀娘身边。 错过了睡觉的点,一时不困,林立先想了会数学教材,又想了想自己的奏章,感觉还有两天的时间有点紧。 给秀娘编的教材要严谨,内容要循序渐进,由浅到深,最好还能加上难度。 可惜好多题型他都忘记了,就得多琢磨。 给夏云泽的奏章,也得慎重。 还有,若是夏云泽坚持先让自己管理伊关,要如何管? 做太守相当于了,伊关各个大小县城的县令他连名字都不清楚,更不用提秉性。 他这么突然空降过去,人家能不能听他的也不好说。 或者阳奉阴违也可能。 又想起忠义侯府,他林立何德何能,上辈子连个出租房都没住过的人,这辈子竟然有座侯府。 还是不用花自己银子的侯府,其内就和电视里看到的王府一样。 林立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然没有怎么开心高兴,爹娘和秀娘也一样似乎并没有将新忠义侯府放在心上。 因为那个侯府不是他们亲手布置起来的,侯府的存在,也是为了娶崔公主的,所以,新忠义侯府于他们,并没有家的感觉。 林立翻个身,黑暗中抬手搭在秀肩上。 娶了崔巧月,晚上他要睡在哪里? 与崔巧月洞房那天,是该陪着崔巧月的,如果他没有留在崔巧月的房间里,是对新嫁羞辱。 可就要让秀娘独守空房了,也是对秀伤害。 他林立,注定是要辜负这两个女人的了。 接下来的两天假期,林立足不出户。 上午他都用在编写数学应用题教材上。 安管家将市面上有的和算术有关的书都买了来,欧阳若瑾也送了两个孤本过来,书籍都不厚,林立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对这时代的数学研究有了些了解。 下午和晚上,还是用在给夏云泽写奏折上。 他选了三个钢铁厂的地点,一个是在前世山西所在地,一个是在北地沈河城和清平河之间,一个是在京城之南两日距离处。 山西有煤矿,在山西建造钢铁厂,可以与伊关一般,同时开发煤矿,只不过煤矿开发上,更要慎重些更注重安全些。 而在钢铁生产上,完全以民用为主。 在北地建造钢铁厂,完全是为未来对北匈奴的出兵做准备,林立在奏折里写的明明白白,北地钢铁厂完全为军工厂,以生产枪支大炮和铠甲为主。 而在京城附近的钢铁厂,林立准备以蒸汽机车的建设为主。 至于伊关,重心就要逐渐转移到科技开发上了。 最后一天,林立将奏章重新审核了一遍,做了些修改,实在是不愿意从头抄写了。 四五千的字啊,什么时候能开发出计算机啊,打字机也可以的。 若是方晓在,自然可以让方晓誊抄,顺便还可以在文字上加工下。方晓不在身边,林立实在不好意思将这活也推给风府。 一字一字地誊抄完,又是很晚,接连熬了三天,林立终于可以放松了。 这才知道,这三天时间,秀娘已经买了铺面,定做了油纸包装,推出了冰棍和雪糕。 铺子还没有正式开业,做出来的冰棍和雪糕,都先在林氏蛋糕铺子里作为赠品,反响还不错。 冰淇淋也尝试着做出来了,不过要走高端路线,所以正在研究形状和包装,如何持久。 “冰棍暂时就大白糖和红糖两种,大白糖的三文钱两个,红糖的一文钱一个。雪糕就是牛奶的,定价是三文钱一个。” 秀娘和林立说着,“大白糖的成本,大概是一文钱两个吧,这还是按照白糖市价上算,若是咱们自己做白糖,一文钱能出十支呢。” 林立问道:“你打算自己做白糖?” “不。”秀娘道,“我打算做个流动销售的,雇些人,推着推车卖。车子里做个带着夹层的木箱,添上冰,四周再蒙了被子,就是不知道销量能如何。” 林立问道:“怎么不一下子做出所有口味的?” 秀娘道:“口味啊,逐渐增加的,等到大家吃够了白糖和红糖口味的,再增加绿豆和红豆的,各种水果味的。 能舍得吃雪糕冰棍的就那么些人,口味逐渐增加,才能留得住客源。” 秀娘管着家里的产业,对如何做生意也逐渐了解起来,这几句话说得林立连连点头。 尤其是流动销售冰棍,让林立想起前世的大篷车,夜市的大排档,还有据说七八十年代里,就有推着车子销售冰棍的。 “铺子得快点开业,等凉了,冰棍的销量就要降低了。”林立提醒道。 “明年总还要热的,咱们北方凉了,南方还热着。”秀娘道,“大冬天的普通百姓家冷着,达官贵人家里可暖和着,到时候正好推出冰淇淋。” 秀娘已经计划好了,按部就班一项一项的,甚至也学着林立写个计划说,献宝一般地拿给林立看。 第659章 上朝 秀雪糕铺子,除了用到了林立的点子和技术,其余的就全是秀娘自己搞出来的。 也不过才三四天的时间里,竟然就成型了。 这让林立对秀娘也刮目相看起来。 “人你从哪里找的?”两人此时都躺在床上。 “蛋糕铺子的人,雪糕冰棍都不难做,尝试两次就成了。”秀娘不在意地道,“蛋糕铺子里的伙计吃蛋糕都吃够了,有了冰棍雪糕别提多高兴了。” 秀娘说着说着瞌睡上来了,还不忘问了句:“你的奏折都写了?” “写了,写好了。”林立说着,却迟迟没有听到秀回答。 转头看去,秀娘已经睡着了。 林立心里早有些心猿意马了,他回来四五天,只与秀娘温存了一天,不过瞧着秀娘睡着了,面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他也只能收起心思。 家里的产业够多了,他给秀娘这个点子,也不过是让秀娘有个自己的生意做。 而不仅仅只是老板娘,只管着账房。 管账房,做老板娘,和亲自做老板是不一样的。 可他也没想秀娘这么辛苦。 家里不缺银子啊,银子还都是秀娘管着,这么辛苦做什么啊。 林立倒是忘记了他自己。 他也做官了,还做了侯爷,家里有钱,外边有名声,为啥还不知足,非要去带兵打仗呢? 人都是要有追求有事业的,都要有精神上的追求。 很多时候赚钱不是目的,而是享受赚钱的过程。 林立第二天一早早早起来,如今他是五品官了,是要参加早朝的。 早起是痛苦的,尤其是熬夜之后。 而早朝的时间在林立看来是很不人性化的。 虽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林立也习惯了早起锻炼,但三点就要起来,五点就要到单位上班,也确实是太早了些的。 古代做官的着实不容易,起的比百姓早,睡得和百姓一个时间,林立在马车上还打着盹,到了皇宫前,才算清醒。 林立升官之后第一次参加早朝,站在文官这一列的最后,心情还是很微妙的。他几乎完全适应了古代的生活,一举一动都完全属于这个时代的标准,然而内心深处,还是经常将现状与前世对比。 虽然前世的一切都越来越遥远。 山呼万岁之后,林立随着众人站起来,遥遥地看向龙椅上的夏云泽。 这是他选定的抱大腿的人,但却并非是他选定效忠的人。 皇上这个位置,对林立来说还更像是一个名词。 他可以对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跪拜,也能承认那个被叫做陛下的人高高在上的地位,掌握着生杀大权。 但心里,着实没有其他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敬仰,听从,恭顺。 林立虽然也跪拜着,他却知道,他只是跪拜那个椅子。 不论是谁坐在那个椅子上,他都会报以该有的尊敬。 早朝讨论的还是南方的洪涝,南方的河道堤坝年年修,年年被冲垮,如今又是南方的雨季,洪涝又要形成。 又说到北方的干旱,有大臣说,要是能将南方的水引到北方就好了。 运河。 林立脑海里蹦出来这两个字。 林立只知道隋朝修建了条运河,名字都记不住了,听着大臣们书,才知道春秋时期,就已经开凿了胥溪、邗沟、黄沟三条运河。 古人,好厉害啊。 林立竖着耳朵听着这些都在他的储备之外的知识,也在想能不能提前修筑个隋朝时期才修筑的运河。 但修运河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要倾举国之力的。 如今他要造钢铁厂,在山西要开煤矿,还要征兵出兵,大夏哪里有那么多的人口再兴这么大的工程呢? 难怪古代人一直都在鼓励生育。 林立站在夏云泽的立场上想了想,也终于体会到夏云泽不愿意马上出兵北匈奴的想法了。 大夏,虽然不是千疮百孔,但也是百废俱兴啊。 早朝并没有决定出什么,大家讨论了一阵,就到了下朝的时间。 林立被点名召见,大臣们似乎才注意到站在最后的忠义侯,看到林立官府上的改变,才恍然他已经是五品官了。 林立随着内侍到了御书房,见到夏云泽已经换下了上朝的龙袍,身着一身明黄的便袍,见到林立上前跪拜,直接摆手道“免礼”。 林立摸出辛苦写了三天的奏章送上道:“陛下,这是臣写的关于钢铁厂选址和项目安排的奏章。” 夏云泽挑了下眉头道:“这三天写的,还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林立苦着脸道:“陛下三天前才吩咐臣写的。陛下也知道臣懒散,最是不耐写文章的。 早知道陛下要臣写这些,臣就将方晓带回来代笔了。” 夏云泽被林立的话逗笑了,拿过奏折先在林立的头上轻轻敲了下才道:“朕是要你写奏折,也没要你在休假的时候写的。 朕给你的假,是让你好好在家里休息的,你倒是实在。” 林立一听怔了下,心中这个后悔啊,道:“陛下怎么不给臣说明白,臣这三天呕心沥血,天天都是子时过后了才睡下,今天寅时就起来。” 说道寅时起来,语气里不由就带上了委屈。 “朕日日都是寅时起来,朕跟谁委屈去?”夏云泽打开奏折,又吩咐道,“给忠义侯拿些果子糕点来。” 内侍答应一声,不多时端来了两个托盘,其内的糕点精美,一看就是御书房的手笔。 另有一盘切开的水果,散发着新鲜桃子的清香。 林立也不客气,谢过之后就品尝了起来。 夏云泽读着奏折很快,便读便道:“这奏折一看就是勉之你的亲笔,全无润色。叙述得倒是很明白。” 林立咽下口里的东西,道:“陛下一天天要看那么多的奏折,臣之要想着那么高的奏折里,一半的言辞是修饰,就替陛下累的慌。 若是都像臣这样写奏折,陛下每天就节省出来一半时间,做什么不好啊,哪怕多睡一会。” 写奏折又不是写文章作诗,写那么多修辞做什么? 有题头有落款,内容清清楚楚的多好。 就他这么简洁,还写了四五千字呢,要是加上修饰,看的累不累的不说,他写的事肯定累的。 第660章 皇上,也很艰难 林立的奏折夏云泽很是欣赏。 言词简洁,叙述清晰,他只从头看了一遍,就完全明白了林立的想法。 甚至都没有想要再询问的。 为什么是要新建三个钢铁厂,建造的选址,重心偏向,人员需要,包括投资,都例举得清清楚楚。 难为只有两天多一点的时间,可想而知,在这之前,林立心中早有规划了。 “勉之,还有多少想法是朕不知道的?”夏云泽问道。 “啊?”林立惊讶了下,眼神里浮现出茫然,“什么想法?” 夏云泽点着奏折道:“只是新建钢铁厂吗?” 林立明白了夏云泽的意思,缓过神来:“陛下说建设啊,臣刚刚在早朝上听要修建运河。” 林立想起前世的一个名词,“南水北调,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需要的人力物力,不可计数。” “南水北调?”夏云泽眉头挑了下,“这个词不错。” 林立回忆了下前世的南水北调工程,发现他只记得受益地区是天津和北京,其它的就不清楚了。 但是在南水北调工程之前,他知道南方修建了几座大型水库。 “陛下,南方洪涝,除了疏通河道以外,臣想,可不可以也修建几座水库?” “勉之对水利也有涉猎?”夏云泽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林立道:“在伊关无事的时候,就会在周围走走看看。伊关也有条河道,很是宽阔,今年雨水小,河道狭窄了不少。 听当地的老人说,往年夏季雨水足的时候,从上游流下的河水,波涛汹涌,顺流而下,往往蔓延到河道之上。 臣也往上游去看过了,上游所在虽然没有太高的山,但是地势也颇高。 雨水若是多而急,落下的雨水就集中涌到河道里了,引发洪涝。 而遇到干旱时节,河道就缩窄,用水就紧张。臣就想,若是在上游修个水库就好了。 雨水大的时候,水库能拦截一部分水,不让下游遭殃。 遇到干旱,水库还能放水,缓解旱情。臣也曾站在山顶计划过,只是,臣对水利了解得并不深入,说不好水库要修建在什么位置上最合适。” 夏云泽皱眉道:“洪涝灾害,从上古大禹治水以来,奉行的就是堵不如疏。 只在河道修筑堤坝,防止洪水蔓延到两岸上。 修筑拦河大坝成水库,拦容易,但如何放水呢?放水之后,又要如何将水再拦截住呢? 小一些的水库,可以采用逐渐舒缓的方式,设置多道闸门放水。 但勉之你提议的,不会是小水库吧,若是修建之后决堤,损害更大。” 林立哑言,他知道的只有拦河大坝,有放水口。 但放水口都是电操作的吧,人力,哪里能够打开那般压力下的闸门。 发电机……微弱的电流不难,但是应用到闸门上,就是天方夜谭了。 “陛下,臣能力不足,想象不到,水利的郎中应该明白这些的吧。”林立难得地推诿了。 夏云泽沉吟片刻道:“不过你的提议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修筑水库之前,出了闸门,大坝这些问题,最主要的是要找好修筑大坝和闸门的位置。” 夏云泽提笔在一个空白奏章上记录下来,接着吩咐内侍,午后传工部尚书与水利侍郎觐见。 然后才对林立道:“勉之每一次来见朕,都给朕惊喜。这三座钢铁厂分布范围太广,你一人也分身乏术,且还要兼顾伊关太守。” 瞧着林立惊讶的神情,夏云泽哼道:“君无戏言,你以为朕给你伊关太守就是说说的?” 林立忙道:“臣不敢,臣诚惶诚恐。” 夏云泽再哼了声:“诚惶诚恐?朕看你是肆无忌惮的吧。说,你还有什么想法。 最好都说了,别等到朕自己发现。” 换做旁人,此刻一定是要跪拜下去了,连声说不敢。 可林立对夏云泽实在是生不出诚惶诚恐来——口里说说而已。 夏云泽这么一问,他还真呆滞了下,苦心思索起来。 难道他开办私立免费学堂的内情,被夏云泽猜出来了? 不能啊,除了方晓了解之外,就是风府都不清楚的。 再说了,他学堂里现在着实也没教什么东西呢。 还是他对京城秀才的打算被夏云泽发现了?那也不能啊,才在构想阶段,根本就没实施呢。 瞧着林立真苦心冥想起来,夏云泽被取悦了,哈哈大笑起来。 “勉之,你也太有趣了。” 夏云泽好久没这么畅快地大笑了,国事家事,压得他气都要喘不过来气。 夏云泽也恍然,夏云泽不过是随口一问,长出了口气道:“陛下不待这吓人的,臣就是想要……” 他看看夏云泽的神色,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夏云泽也看着林立,收起笑意,轻轻叹息一声:“勉之,朕何尝不想将北匈奴打压了去。 朕在边关镇守多年,朕对边关的感情,比对这皇城的感情还要深。 只是大夏现今,还没有能出兵讨伐北匈奴的资本。 国库比朕想象的还要空虚。勉之,你能想象得到吗,江家的家产,竟然抵得上国库三年的收入。 朕国库的充盈,全依靠江家的家产呢。” 这后一句话不无嘲讽,连林立都听出来了。 “朕的大夏,表面上看起来富饶,可实际上被这些蛀虫蛀得千疮百孔。 朕的百姓,还有一大半吃不饱穿不暖。朕的江山,每日都有洪涝有大旱。 朕先要顾及的是百姓的衣食住行,是平安没有灾祸,其次才能是出兵讨伐北匈奴,巩固边关。” 夏云泽看向林立,推心置腹道:“勉之一心为了朕,朕心中清楚。 勉之为朕建造的钢铁厂,为朕研究出来的,大炮,朕也必然会让它们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只是不是今年,不是现在。朕想要勉之将你的聪明才智暂时都用在大夏的百姓上。 整个朝廷,朕现在能用的人,没有几个。” 夏云泽的话,让林立心有触动。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个皇位,其实不那么好坐的。夏云泽这个皇上,当得也很艰难的吧。 第661章 会员制 林立被夏云泽暂且说服了。 因为林立在假期中加了班,夏云泽又补给了他两天假期。 加上接着的沐休,林立又有了三天的休息时间,三天编写数学应用题教材的时间。 林立对教材投入了十二万分的心思,在编写应用题的时候,不免也想到和和图形有关的习题。 就会另外单开出来一章,将图形涉及到的应用题也归类进去。 平面的,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等等都还容易,到圆的时候,林立不得不又重新回到应用题上。 这几天秀娘也是早出晚归的,回到家里就疲倦了,陪着林立在书房时候,往往会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让林立一度有些怀疑,秀娘对做生意的兴趣,要超过当教书先生。 也一度有些后悔,将冰淇淋的生意给了秀娘,让她操心挨累。 但在假期的最后一天,看到秀娘兴致勃勃地捧来几个冰淇淋球的时候,林立也不得不赞叹起来。 秀效率真是太高了。 秀娘幸亏是嫁给了他,才没能埋没,若是还在小山村里,日后也不过就是洗衣做饭下地干活的村妇而已。 在炎热的夏季,冰淇淋很好地抚慰了全家人的味蕾,也让暑热尽退。 “今天,冰棍就开始销售了,在京城内城和外城,一共设了十个小推车叫卖,一上午就全卖完了。” 晚上,吃过了冰淇淋,回到书房里之后,秀娘兴奋地与林立讲着。 “我就准备这么多,伙计们都说明天要多做些冰棍,多做一倍,我没有同意。 我准备和当初的蛋糕一样,也饥饿营销,每天一个小推车就二百个,两种口味。” 林立笑道:“你也学会饥饿营销了?冰棍才有多少利润?这么一天除了工钱和成本,能剩多少?” 秀娘不服气地道:“不少呢。十个小推车就是两千个冰棍,成本里也就白糖和红糖,还有硝石。 别看一天就不到二两银子,但冰棍原本也没打算赚多少银子的。 就是用冰棍打开个销路,再过两天,雪糕也加进去,就赚银子了。” 林立笑道:“我的秀娘既是东家,又是大掌柜里,厉害。” 秀娘脸上全是憧憬,“这是我自己第一个生意呢,我要做得和蛋糕铺子一样赚钱。” 林立点头:“不错不错,不过咱京城这么大,只有一个铺子,伙计们来取冰棍,推着车到处走也很辛苦。” 秀娘点头:“我也想过了,可是内城的铺子太贵了,冰棍和雪糕的价位都不高。租个铺面不合算。 冰淇淋和雪糕、冰棍放在一起卖,又会降低了冰淇淋的……” 秀娘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 “档次。”林立接上,“是这个意思吧。” 秀娘想想道:“对,那些达官贵人们啊,一看百姓也进这个店,就不高兴来了。 咱们蛋糕铺子里,就有伙计被这么指手画脚过。 后来干脆都是有了新品就直接送货过去,这才免了麻烦。” 林立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想想道:“不若在内城寻一个大的铺面,好好装修了,只让会员进。” “会员?那是什么?”秀娘问道。 林立就给秀娘科普起来:“会员,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就拿你未来的冰淇淋店来说,非会员禁制入内,就是你有银子也不能进去购买冰淇淋吃。” 秀娘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赶顾客走吗?” “非也非也。”林立摇头道,“这是提高顾客身份的一种手段。 你卖会员卡也不贵,一年一张就十两银子——有钱的没人在乎那十两银子。 但是,不交这十两银子不让进,就先筛选下一批人了。 贫苦百姓不用说了,就是一般的小门小户,也不肯一年白给你十两银子了。 这般,就只有那等富贵人家不在意银子的,才会办个会员的。 于是,会员必然也成为了身份的象征。” 秀娘歪着头想想道:“真行吗?真会有人什么也不吃,先拿出十两银子吗?” 林立道:“十两啊,我想想,你冰淇淋的会员,还真不能就十两银子,得二百两,至少二百两。” 秀娘吓了一跳,半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立道:“你听我说,首先,你这铺子可不能是寻常的铺子,要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门要大气,这个我给你设计。” 林立准备将院子的大门设计成前世公园样式的,要是有玻璃就好了,玻璃窗玻璃门,都不用院子。 “进门之后,全是小十字路,道路两侧全是绿植鲜花假山什么的。 每条路都通向一个独立建筑,里面的装潢一定要漂亮,还要有摆件,客人们进去吃冰淇淋,是享受,坐在里边就不想走了。” 林立脑海里勾画了下,兴趣上来,直接铺上宣纸,给秀娘画他脑海里的平面图。 大门是什么样子的,小路修成什么样的,设多少的建筑,卫生间建在什么位置,厨房——也就是冰淇淋生产在什么位置。 林立的平面构图还是不错的,秀娘边听着边点头。 “可,二百两的会员,是不是还太高了?”秀娘还是疑惑着。 林立道:“是高,所以冰淇淋的口味就不能只有一两个的了,至少要有十种以上的选择。” 林立道,“除了水果味道的,我记得好像听谁说过的了,说西域有种果子,棕色的,味道有些特别,当地人将果子磨成粉,化在水里喝。” 林立这么形容着,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咖啡还是巧克力。 反正不管哪种,做成冰淇淋都好吃。 “我的意思是冰淇淋你压压,先不对外销售。嗯,对了,房间里都铺上地龙,就用无烟煤烧。 冬天里烧得火热火热的,再吃上冰淇淋,别提多惬意了。 伙计都用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养眼。” 林立提笔在图上又添了地龙的字样。 秀娘看着道:“怎么能有十多种口味的啊,再说常吃也会吃够的,这个会员,我得再想想。” 林立也不劝说,只跟着点头道:“是要再想想——各个房间的主题也要不同,比如春夏秋冬,或者用山水鲜花,或者什么,要琢磨的事很多,不急。” 现在开始研究玻璃,时间够不够? 第662章 不能犯错 林立想做玻璃了。 玻璃这玩意,绝对是比香皂还要高端的奢侈品。 香皂毕竟就是个清洁工具,玻璃,才是集生活与军工为一体的绝世奢侈品。 秀小院子,要是用玻璃做成大窗户,别说二百两的会员费,就是一千两,都有人抢着要买。 别的不说,单就冬日里能晒到大把的阳光,还有温室效应,就值。 更不用说玻璃珠子、摆件了,哪一个在现在都是珍品,一个玻璃珠子,绝对能和真正宝石一个价钱。 当然,前提是能将玻璃做出来。 林立眯着眼睛,摸着下巴,满脑袋都是玻璃的配方。 多少研究过,知道是沙子中的一种晶体,不是石英石就是石英砂,貌似是石英砂,砂的个体小,适合高温溶解。 还有种是做陶瓷的原料,记不住了,不过没关系,可以尝试。 然后是石灰石——石灰石真是个好东西,哪哪都用得着。 还有纯碱,这个麻烦点,只能从盐湖中提取,不过他现在权力大了,弄点碳酸钠还是不成问题的。 玻璃要是造了出来,望远镜,以至于天文望远镜就不会远了。 有了望远镜,出兵北匈奴就又把握了一成。 就是不知道玻璃能从王公大臣,富贵人家里掏出多少银子了。 不过可以往周边卖,和丝绸一样,甚至能比丝绸卖得更贵。 这就需要扩大外交了——大夏自己的黄金白银是有数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将周边国家的黄金白银都收刮过来。 比如北匈奴。 贵族们越是穷奢极欲,老百姓的日子就越难过,他“解放”起来就越没有心理负担。 虽说他对入侵北匈奴本来也没有负担。 因为对玻璃的期待,林立第二日对上值都积极得多了。只是对早朝,还是深恶痛绝。 早朝结束回到工部,林立就先到各部寒暄起来。 如今他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林立又是个有能力的人,工部因为林立忙碌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嘉奖和好处,因此大家对林立都很是善意。 闲聊大抵也离不开彼此的工作,林立也问了纯碱的分布,果然是要从云南的盐湖中提取,数量有限,除了面食,还没有发现其它用途。 这就好,纯民用的东西,采购起来也不会惹人注意。 林立刚刚回到工部,手里还没有什么活,他一贯会利用时间,回到自己的书房内,立刻又开始编写应用题。 只编写教材是不够的,还要有习题册,做学生的课后练习。 林立在工部里奋笔疾书一直到下值时间,这才带着一天的丰厚成果回去。 如此这般又过了十多天,林立人虽然在京城内,却一直都处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中。 早朝从来不多言,只站在人群最后,有时候会认真听听,大多数时间都在神游中。 以至于有一天中午,夏云泽特意找了林立一起进午膳,还公然违背了食不言的规矩,询问他在早朝时候都在想什么。 “一会看你皱眉,一会又在思索,是对早朝无聊了?”夏云泽是了解林立的,单看林立早朝时候的表现,就知道他溜号了。 “臣对列位大人们的提议不是很懂,隔行隔山,臣也插不上话,就想点自己的事。” 林立还是很愿意与夏云泽说话聊天的,“臣一直觉得数学很有趣,回京就收集了不少算术的书看。 就生个想法,想要将所有算术的东西都归纳整理了,且化繁入简。 臣还打算让臣的内人成为臣第一个学生呢。” 说到这林立笑起来,“臣的内人对数字很敏锐,对数学也很有天赋。当初识字和数学一起和臣学着,识字的速度一般,但数学上就能举一反三。” 提起秀娘,林立很是骄傲,“臣打算在臣的私塾内,增加数学课程的比例。陛下,好多东西的制作,都和数学有关的。” 夏云泽道:“你时间不够用?” 林立怅然道:“是啊陛下,臣要早朝,寅时就得起来,早朝之后还要上值,下值回家之后的时间才是自己的。” 林立才不会公然在夏云泽面前说他占用了公家的时间的。 “臣年纪还轻,还在长身体,要保证足够的睡眠时间,所以早朝时候才会偶尔溜号。” 夏云泽闻言,吩咐将桌面上的一盘肉菜端到林立面前。 “你这半年窜了不少了,今年十八了吧,还能长。” 林立谢过之后道:“是十八了。” 心里却道,还有一个多月,才是十八周岁,这个身体真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他自己都羡慕自己。 “后天就是你乔迁的大喜日子吧。”夏云泽忽然换了话题。 林立一怔才道:“是的。” 他上一次看过了忠义侯府后,就将搬家的事情丢到脑后了。 “搬家是大事,跟着还要娶亲,朕问过礼部了,聘礼都准备好了。你娶亲,朕比你还要操心。” 夏云泽说着笑了下,“娶亲之后,朕会下旨封你做伊关太守,你就又要离开京城了。 朕也有些于心不忍,干脆再给你放几天假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上值了,先准备搬家,然后是婚礼。 让朕想想,朕要送你什么礼物。” 真要到搬家和婚礼的日子里,林立心中竟然还有不真实的感觉,那忠义侯府,也完全没有成为新家该有的喜悦。 “陛下赏了臣一座府邸,臣哪里还敢再要陛下的礼物。”林立客气了一句。 “侯府是先帝赏赐的。”夏云泽沉吟片刻,“你还需要什么,可以和朕要。” 林立的心中一动,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江峰,但眼下绝对不是讨要江峰的时候。 林立眼珠子转转,道:“陛下让臣做伊关太守,臣不敢推辞。可陛下也知道臣懒散,动动嘴还好,事必躬亲臣是做不来的。 陛下赏臣些人手吧,不拘哪方面的人才,臣总不能一个人光杆去上任的吧。” 夏云泽道:“朕哪里还有人了?朕也等着秋试之后选拔些人上来的。” 林立心中微动,却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他还不清楚夏云泽对于罪臣是什么态度,但清楚地知道,当初二皇子不被先帝喜爱,就是因为不舍孟侧妃。 他可不能犯与二皇子同样的错误。 第663章 生意经 林立又得了假期,快活得很,也想起搬家的重任,当天就带着秀娘去看了新忠义侯府。 这次没有礼部的官员,林立看得更是详细,从居住的院子到卧房到厨房到卫生间,真是精装修,拎包就住那种。 “这里的卫生间都是爹和大哥亲自领人建的。”秀娘转到自己住的院子的时候,笑了。 “当时爹和大哥回家都学了,说忠义侯府比他去过的哪个王公贵人家的府邸都好。我和娘还以为是夸张。” 林立问道:“你和娘就没来看看?” 秀娘道:“这侯府是给你娶新妇的,我和娘哪里有兴趣来看。若不是圣旨,爹和大哥都不想来的。” 林立突发奇想道:“那爹和大哥给咱卫生间修下水井化粪池没有,不会让咱卫生间堵水的吧。” 秀娘给林立的话逗笑了,林立自己也笑了。 “估计不能,爹和大哥都不会有这个想法。” 秀娘哼了声:“都下圣旨了,谁敢啊。” 林立拉着秀娘转了一圈,“说是搬家,我一点也看不出要搬什么,就连书房里的藏书都给准备了。” 这年头御赐的府邸,都是要这般规格的吗? “那也要搬啊,爹娘院子里的东西不动,但咱们屋子里的体己都是要搬的。” 秀娘叹口气,“娘和爹还是不肯搬,大哥大嫂也说不敢和公主住在一起。以后你若是再走,这么大的府邸,就我和小桃华,孤零零的。” 新府邸再好,因为不是为她准备的,秀娘也还是不喜欢,甚至只给自己画了活动范围。 林立道:“陛下今天和我说,要封我为伊关太守,你想和我一起去不。” 秀娘眼睛一亮。 “不过先说好,伊关那边你去过,条件可没这里好。就是住伊关县城里,太守府邸,别说和这比,就是和咱外城的家都没法比。” 伊关太守那里林立也去过,府衙都是上了年份的,据说年年都得修缮。 虽说也修了卫生间,但整体的舒适度上,也肯定没有这里好。 “真能带我去?”秀喜悦都要从眼睛里跳出来。 林立点头:“我是有这想法的。就是小桃华还小,路上犯愁。还有就是你这边的冰淇淋的生意还没起步呢,就这么丢下你舍得。” 秀娘想都不想道:“这边丢下,我在伊关开起来。” 林立道:“也行,伊关冰淇淋不好说,冰棍雪糕的销量肯定不差。” 能带着秀娘走,林立的心情也好起来,即将的娶亲,在他眼里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了。 “那我可要现在就准备了。”秀娘拉着林立,坐在院子内的栏杆上。 “以后咱家的生意重点是不是要挪到伊关去?账房也要搬到伊关的吧,学堂里有我看好的几个女学生,我也要一并带过去。 还要和苗姐姐商议下,上次苗姐姐说要在伊关也开个纺织厂。还有……” 秀娘忽然眨眨眼睛,“那你在伊关生意的账目,是不是也都要我来管了?” 林立哭笑不得地道:“小财迷,你可放过我吧。伊关的那些生意,说是我的,不还是都得填到钢铁厂去? 陛下还要我新建三座钢铁厂呢,户部是能拨款,但我估计着肯定也要差银子。 我还打算养点人,各行各业,能文能武的,全靠伊关的生意呢。” 秀娘奇怪道:“你给陛下干活,还要自己搭银子?” 林立语塞了下,想想还是将真话说给秀娘:“伊关的钢铁厂,说是陛下的,但实际上和我自己的没什么区别。 钢铁厂里生产什么我说得算,最后用在什么地方也是听我的。 别的不说,就说我带回来三十多个人你知道的吧,也知道他们射击,几乎都是百发百中的。 这可是用子弹堆出来的,每天都是上百发子弹的射击训练。 这子弹都出在钢铁厂和火药厂内,护卫可是我私人的,账面上我是不敢有一点差错,和子弹都有账可查。 但真要是较真,我这也算是监守自盗。钢铁厂和火药厂名义上还都是陛下的,我随意支取,是犯了大忌的。 所以只好拿银子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是一点也不敢隐瞒陛下,有什么新的发现,立刻就会向陛下汇报。 就是想要让陛下明白我的忠心。” 说着指着这院子道:“陛下心知肚明,所以赏我府邸,让我做伊关太守,就是表明他对我的信任。相信我不会欺瞒他。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恃宠而骄,就要再接再厉。所以,咱家里的生意和我的生意才要完全分开。 秀娘你管着的生意和账目,我绝对不插手。而我在伊关的生意,也绝对不能落在咱家的账目上。” 伊关的生意,就当做他和夏云泽合作的了。 现如今,钢铁厂在他手里才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夏云泽也清清楚楚知道这一点。 同样也清楚他的忠心——臣子拿什么做忠心?不就是给陛下赚钱,让陛下的子民生活得更好吗? 更何况他还有为大夏开疆避土的想法。只不过这还不能对秀娘说。 秀娘听懂了,微微点头。 林立又低声道:“我这么做,也是想着咱家的产业够多的了。 蛋糕铺子、白糖和镖局几乎在各县城都有分店,咱们老家还有两千食邑,那么多的地,还有粉条、酱油、蚝油那么多的生意。 这些加起来一年赚的,咱们这辈子就都够花了,是不是。” 秀娘又点点头:“你要是给钢铁厂花我没意见的,那也是你的事业。” 林立笑了:“不过还有一部分是花在私塾上的,这部分我是单独做账目的,日后你也将这一块的账目单独拿出来。 这是慈善,是最赚名声的,咱们好好经营了,说不定日后就用得上。 你看我师父少傅大人,自己不也办了月华书院,那书院还是收费的,但多赚人气啊,声望多高啊。 师父都不在朝为官了,可当日陛下还要借助师父的力量。 我也是,要没有被师父收为弟子,哪里能有今天的一切。” 这不过是表面上的意义,但这表面上的,放在表面上就足够了。 第664章 奢侈品 林立与秀娘坐在新忠义侯府院子内回廊的栏杆上,说着却是日后远离京城的构想。 秀娘只知道她的男人做的是大善事,对百姓善,对皇上也善,却并不知道这善的背后,还隐藏着对另一些人的恶。 甚至也只以为大炮,都是为了大夏百姓,为了守住边关的。 也并不知道自家开办私塾的最终目的。 她毕竟接触的人和事务都还少,眼界还没有那么宽。 听林立说起私塾,说起人气和声望,也只以为在朝里为官,就是要有人气和声望的。 “那你早点教我数学,你写的那些题,我只能看懂一点点。”秀娘崇拜地看着林立。 和大夏所有人一样,秀娘很是尊敬读书人,她自己读书识字之后,尤其是接触到算术和数学知识,越发地觉得知识奇妙起来。 林立之前教给她的那些数学基础知道,她早已经滚瓜烂熟,自己也看过《九章算术》之类的数学书,但毕竟还没有自学的底子,看得不甚明白。 但与铺子里的其他账房交流的时候,秀娘竟然发现她对数学了解的比账房们还要多。 这让秀娘不仅信息,还很自信,在林立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看了更多的数学书。 但这时代的数学书中的内容,不但文字晦涩难懂,习题也不多,所用的解体手段也与林立教的不一样。 比较起来,还是林立教的简单。 只是林立实在太忙了,她还要管着生意,还要照顾女儿,数学渐渐成了休息时候才会看一会的“闲书”。 而现在林立与她说起他的大事,说要带着她去伊关,做生意的目的,甚至还透露了他之前绝对不会的东西。 原来林立在伊关是那么辛苦。 这一刻,秀娘只想能替林立分担些,甚至都忘记了月底,林立就要另娶新妇。 什么都不用林立也不用林家做,不论是聘礼还是新房,除了银子,而银子林立也没有动家里的。 也不怪秀娘回忘记,因为整个林家半点要娶新妇的热闹都没有。 “今天一直到月底都是假期呢,时间多得很,看完房子,你领我看看你的雪糕铺子,然后在京城里转转,听听说书的,看看唱曲的,再去月华楼吃一顿。” 说起逛京城,林立很是惭愧。到京城都这么久了,他还没正经陪秀娘走走,更没去尝尝京城顶尖的酒楼是什么滋味。 秀娘抿着嘴,眼睛里再一次释放出光彩来。 她从没有要求林立陪着她逛京城,但不代表她没有想过。 忠义侯府再大,也不是为了她建造的,她能陪着林立开看,是因为林立要住在这里,她作为林立的妻子,也是要住进来的。 她今日前来,面上虽然笑着,但心里并不开心。 没有哪个女人会因为丈夫另娶新妇开心的,尤其是林立娶的还是平妻。 林立对她说要带着她走的时候,她的心已经飞扬起来,如今要陪她逛街——在搬新家娶新妇之前,分明就是要对所有人说,林立是爱着她的。 对林立而言,京城内实在没有什么可逛的。 说书先生的故事再精彩,也没有前世他看过的故事电影精彩。 歌声再婉转,林立也听不惯。 而那些古玩或者精美的摆件或者书画,在没有一定的文化底蕴的前提下,也不过是看个稀奇好看而已。 但秀娘喜欢。 秀娘喜欢说书先生书故事时候的抑扬顿挫,秀娘睁大眼睛情绪跟着说书先生走的模样,让林立想起了自己讲《射雕》时候,秀娘也是这个模样的。 可惜射雕他记得不完全,删减了些,又被方晓补充了些,就草草地完本了。 如今射雕故事已经印刷成册子在售卖,说书的只偶尔会捡其中精彩部分说一段。 神雕侠侣林立不打算讲了——其中涉及到的家国情怀,改编起来太费事了,不过给秀娘讲数学题的时候,秀娘一定会也这个模样的吧。 月华楼,果然是名不虚传,一道菜最便宜的,也要二十两银子。 看月华楼的物价,林立有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 这年月普通老百姓,农村的因为自己有地,可以种菜有粮食,一个月几十文的铜板,就足够生活了。 县城里的,吃饱穿暖,有了二三百文钱也足够了。 可月华楼菜单上每一道菜的价格,都是普通老百姓望而却步的价钱。 林立是不在意几百上千的银子的,但对比物价,也是心有戚戚。 不过在看到文思豆腐之后,林立也才知道对比这手艺,这味道,这般价钱……也确实还是高啊。 林立没有隐藏菜的价钱,让他意外的是秀娘也没有显露出舍不得。 她很是安心地品尝着,甚至还能点评出其中的优劣。 这让林立生出刮目相看的感觉。 秀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正在飞速地成长着。 “秀娘,你知道豆腐的成本,这么一碗汤,就要三十几两银子,你觉贵吗?” 彼时他们是坐在包厢里的,林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贵的,但月华楼的生意不是做给普通百姓的。整个京城,也就这么一座这么贵的酒楼,就是给达官贵人准备的。” 秀娘道,“我刚刚也在想,要不要听你的,将冰淇淋也做成百姓吃不起的样子,但我又舍不得。 那么好吃的东西,那么多的人都吃不到,多可惜啊。” “确实可惜,不过可以与香皂一般,开始走高端路线,之后逐渐亲民。”林立建议道。 秀娘想了想问道:“若是这月华楼的菜,降到了二两一盘,老百姓会来吗?” 林立毫不犹豫道:“不会来的,二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大半年的生活了。” “是啊,”秀娘叹息道,“所以月华楼不可能降低价格的,因为降低了之后,达官贵人不会来,百姓也不回来的。 冰淇淋也是这样,一旦定价之后,若是也如这月华楼一般定价,价格就只能攀升,不能落下。 一旦落下,就将会彻底被打入尘埃之中,不单单冰淇淋本身,连同咱家的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那些高门大户将不会再用咱家的任何一样东西的。 咱家的东西,就将会只能针对普通老百姓的。” 针对普通老百姓其实也没什么,前世冰淇淋也早就走进了千家万户。 但对秀娘来说是另外的意义,她的心里,已经逐渐有了奢侈品的概念。 第665章 学奥数的材料 秀娘毕竟关着林立所有产业的账目的,经手的账目从最初的几十铜板几十银子,到现在的几十万两甚至更多,她的承受能力已经提高到一个相对很高的程度了。 而思维里的一部分,也已经走向了商业化。 这几天她脑海里一直琢磨着林立给她讲的会员制上,她反复思量了,觉得会员是可行的,但林立所说的会员,该是行不通的。 因为她手里还没有月华楼一样的招牌——就是月华楼,也只是将菜价定得很高,只有有银子就能进的。 “你是要做高端精品啊,那就要形成个品牌效应了。”林立对高端奢侈品还是很有研究的。 毕竟前世的广告太多了,生活中也处处都有。 “你要给你旗下所有产品都起个特别的名字。”林立不由用了前世的用词,自己并没有发现其中的不妥。 “然后你要想想你针对的客户,以后对这些客户还能生产什么。” 其实冰淇淋早晚要面向大众的,不过秀娘愿意走高端路线,林立一点意见都没有。 不吃冰淇淋又不会少块肉,想吃冰的吃不起冰淇淋可以选择雪糕或者冰棍的。 主体都是冰加糖,就好比文思豆腐也是豆腐。 “现在不想了。”秀娘忽然摇头,“不好高骛远。” 林立笑了,“你这不是好高骛远,而是有品牌意识,是好事。不过不想也对,咱们今天出来就是放松来的。” “不是的,我要先将精力用在数学上,放在正事上。”秀娘很是认真地道,“我跟你去伊关,就是要能帮到你的。 比起赚钱,我更希望能成为受人尊敬的女先生,也希望能做少傅大人那样的先生。” 林立肃然起敬,他竟然不知道秀娘心里有此雄心壮志。 “我已经在学堂里挑了几个孩子了,都很有天赋,数学学得很快的,会和我一起学。” 秀娘看向林立,“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的先生了。” 林立惊讶了下,“你们一起?” 秀娘点点头:“是的,他们要是学成了,以后也可以教学生的。你是他们的先生,他们就是你的弟子。 他们的弟子是要称呼你祖师爷的。” 这个称谓林立可万万不敢当,不过想到自己也会有弟子,也仿佛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但林立并没有答应秀娘。 学堂里的孩子们数学基础肯定是不如秀,他也没有时间去给他们普及基础知识。 当天回到家里,林立就给秀娘很正式地上了数学课。 先考察了秀基础知道到什么程度了,竟然才知道,不单单是整数小数的四则混合运算,连分数的通分、约分和运算也都掌握了。 自然也熟练了最大公约数、最小公倍数。 正负数的运算也完全合格。 可以说,数学上关于计算的基础知识,除了方程以外都掌握了。 而几何上,以前他教过的也都记着,张口就能答。 至于应用题,行程问题中的相遇相向和追及,简单些的也都能解答。 最让林立意外的是鸡兔同笼,秀娘也能无师自通地算出答案。 而林立自己,鸡兔同笼还是用公式来解答的,或者是方程。 秀娘这若是在前世现代,妥妥的学奥数的材料啊。 林立诚惶诚恐起来,唯恐他这般以公式为主的教学方式,影响了秀思维。 但林立很快就明白他想多了。 奥数,也要建立在掌握基础知识的前提下,秀娘琢磨得多了,自己琢磨出个解题思路,证明秀娘聪慧。 但还不到能自创出公式或者概念的程度。 但当林立灵机一动,将自古的难题1+2+3+……+99+100写给秀时候,事实再一次打了林立的脸。 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秀娘就算出了正确答案。 与高斯算法没什么两样。 林立服气了。 想当初,林立第一次遇到这题的时候,是老师教了高斯算法才会的。 做秀老师,亚历山大啊。 幸亏林立前世学了十几年的数学,有足够的数学基础底子,也幸亏他大学学的是理科,数学知识都还没丢掉。 高斯算法可以展开来讲的,比如奇数相加,从1到99或者101或者999。 再比如偶数相加,再比如加上分数的等差数列。 这个晚上,身为学生的秀娘越学越精神,而作为先生的林立越是出题越是觉得准备不足。 在他第三次叫停而秀娘还想要继续学的时候,林立终于丢下了粉笔,告诉秀娘他准备教给她另外一种“姿势”。 这姿势终于将秀娘从数学的领域中转移出来。 不过秀娘真是个好学生啊,学习什么都认真,都孜孜不倦。 也让林立体会到了次做先生的快乐,从身体到精神上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林立很是佩服秀娘,或者说是佩服这个时代的女性。 他都不知道秀娘什么时候就准备好了搬家的事情。 明明他去忠义侯府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几个下人——只不过有几个洒扫的而已。 可第二天,也就是在夏云泽通知他搬家的前一天,秀娘就将下人们都准备出来了。 从门房开始,到大厨房的,到各个院子里的下人。 “和安管家早就商议好了。”林立问了之后,秀娘轻描淡写地道,“厨房里从咱家里带过去一个管事,一个厨娘,剩下的都从人牙子手里买。 各个院子里都配两个洒扫加看门的,一个洗衣的,这些都早采买了,安管家都教好规矩的了。 我的院子,原来的人带过去就好,公主那边,我也只安排洒扫的了。 小桃华还小,分不得院子,就住在我这边偏房,配个奶娘和两个丫头,都是知根知底的。 风府我给了他单独的一个院子,其他护卫,都是风府安排,院子里连洒扫的都不用,只安排了两个洗衣服的妇人就够了。 等公主过门,问问公主还需要什么,再添置了。” 公主能需要什么?公主娘家在北匈奴呢,成亲嫁过来之后,连聘礼都要和嫁妆一并带过来的。 只不过这年头妻子的嫁妆都是私房,没经过妻子的同意,做丈夫的一文钱也动不得的。 话说,哪个做丈夫的要动妻子的私房钱,也要被人叫做吃软饭的,被鄙视的。 第666章 矛盾与歉疚 忠义侯府虽然达到了拎包入住的程度,还是要搬些东西去的,比如细软,比如秀娘房里的一些东西,自然还有林立书房内的一堆书籍、地图和写了字的纸张。 院子内稍显凌乱起来,准备搬走的东西都装入了大箱子中。 林立花了半个上午的时间整理了书房,又抱着小桃华玩了半个上午,吃完午饭,就被秀娘又抓住了。 秀娘争分夺秒地想要学习,可在林立看来,秀娘分明是在抓紧一切可以抓紧的时间,待在他身边。 搬家之后就是成亲,秀心中肯定是有不安全感,林立理解。 岂止是秀娘,林立自己也有些烦闷。 他在伊关的时候,京城的流言,分明是有他和崔公主婚约作罢的可能。 但他一回来,夏云泽怎么就催着他成亲了呢。 今天林立要系统地给秀娘讲解应用题了,不但要讲解题思路,还要教会她如何编题。 林立就用秀娘熟悉的环境编题。 织布厂有120人,5天用粮9石。纺纱厂有250人,粮食12石。照织布厂用粮情况推算,纺纱厂吃7天,还必须再拨给他们粮食多少石? 这是二次归一问题,在应用题中算作稍微复杂的问题了。 林立看着秀娘露出思索的模样,正想要提示一句,秀娘却道:“120人,5天,9石粮食怎么够吃啊。” 林立微微一怔,立刻在心里演算了遍,还不等他算出一人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秀娘就已经接着道:“这粮食,只算米面,不算肉菜吗?” 林立闻言,简直哭笑不得:“这是习题,不用和生活一般那么严谨。” 这么说着,也将一人一天的消耗算了出来,按照古代和现代的计量单位换算下,一人一天是要一斤半的粮食的。 一顿半斤,不少了。 “数学题就是研究解题方法的,不能和实际一模一样。人的饭量有大有小,这是平均的意思。” 秀娘点点头道:“我明白,不过咱家纺织厂里,每天消耗的粮食,可没有这个多。”秀娘很快在桌面的小黑板上写出算式,跟着算出答案,小数点是一毫不差。 “咱家早晨是肉包子,肉多,油也多,一个个都这么大。”秀娘比画了下,那包子都是比手掌还大的。 “刚开始时候,那些姑娘们见到肉包子两眼都放光,使劲吃,我亲眼见到好多人吃到吐,不得不限量,早晨每人只有一个。 现在他们早晨也只能吃下去一个,劝都不吃了。” 林立笑起来:“姑娘们是不是都胖起来了?” 秀娘点头:“是啊,刚来的时候,都是瘦骨嶙峋的,现在都胖起来了,也好看了。” 林立想起来道:“纺纱织布,虽说也都是体力劳动,但每天坐着的时候还是多。 时间短还好说,长时间的话,脖子这块的骨头,腰部都会有问题。” 秀娘道:“可不是,我月底对账的时候,低头多了,就觉得脖子不舒服。” 林立大惊,丢了粉笔就过来,伸手在秀脖子后边摸了下。 秀娘缩了下脖子,笑道:“痒痒的,不要乱摸。” 林立严肃地道:“别动。” 前世别说大学生了,好多高中生的颈椎都有毛病,就是平时总低着头的原因。 好在秀脖子上没有鼓包,再想起刚刚秀坐姿,挺胸抬头的,这才放了心。 “以后不管多忙,两刻钟一定要站起来活动活动的,看看远处,看看绿色的植物。”林立叮嘱道,“不然眼睛会坏掉的,脖子会越来越不舒服的。” 秀娘摇晃下头,“嗯,上次宫里的张嬷嬷地告诉我,不要总低着头的。啊,做题了做题了。” 林立笑着摇摇头,看到秀娘在小黑板上再列出第二排算式,最后将答案算出来。 竟然也是心算。 “都不用列竖式,秀娘,你真厉害。”林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秀娘很是高兴,也很是得意。 “你不在家的时候,晚上我若是睡不着,就给自己出题,在心里算术。现在我很少在纸上列竖式的。” “睡不着,是想我?”林立问道。秀脸忽然绯红了下,娇嗔道:“讲题呢,快出题。” 林立眉头挑了挑,奇怪地研究了下秀表情,不懂她脸红什么。 夫妻讲课,就是这点不好,讲着讲着,就会说些闲话来,讲着讲着,就又坐在一起,搂在一起。 “是不是不想搬新家里去?”林立搂着秀娘坐在自己怀里,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秀嘴撅起来,转头搂着林立不肯吭声。 “秀娘,你知道我的。”林立抱着秀娘晃晃,“不要不开心了,忠义侯府也是我们两个人的新家。” 秀娘将头埋在林立的脖颈里,好一会,林立忽然发觉脖子一凉,似乎有水滴落下。 林立在心里叹息一声,在秀后背轻轻拍拍:“不要哭,秀娘,我也很想哭的。” 他对不起了秀娘,但秀娘终究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将自己的喜欢和爱都给了秀娘,也给了秀娘家产,更给了秀娘做生意的本事。 在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将自己的所有都给了秀娘。 可是他能给崔公主什么呢? 那个刁蛮的,只在跑马场上显露过一丝软弱的公主,他什么也没有给她。 除了一个平妻的名分。 而对一位公主来说,平妻甚至是个羞辱。 而从圣旨赐婚之后,他也就亲自去拜访了一次,送过几次礼物而已。 严格地说,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来说,他对崔巧月,才是有愧甚多,也辜负了甚多的。 “我知道不怪你,苗姐姐和我说了,你是侯爷,当了官,就身不由己的。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一想到林立会跟另外一个女人拜堂,会睡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房间,秀心就都要抽搐起来,恨不得,恨不得使劲地掐林立一把。 她这么想着,手也这么做了。 手下的肉紧了下,跟着放松,林立默默地承受着。 明明是个小女孩子,手上的力道却不小,拧得生疼。 不过这疼却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甚至林立的心里还有些欣喜,似乎这样便抵消了心中的歉疚。 第667章 女人的细心 本该是学习的下午,学着学着,两个人又荒唐起来。 似乎是因为最后一天住在这个院子里,想要将这个院子作为美好的回忆一般。 书房里的书本都装在了箱子里,堆放在房间靠墙的一排,书桌和椅子都不是那么舒服,对比床铺来说,太坚硬了。 不过这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对林立和秀娘来说都是如此。 林立分外感谢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教育,虽然还不到三从四德这个地步,但是闺房女子在闺房之中的服从与配合,是林立一直最喜欢的。 秀娘坐在桌子上,椅子的扶手,或者是另外的所在,脸上有羞怯的红润,姿态上却是格外大方。 林立对秀娘着了迷,不仅是对她的身体,还是对她的配合。 他根本不想另外的女人,一个秀娘就能满足他脑海里所有的想法。 两人最后累了,拥抱着挤在一张椅子上,落在地面上的小黑板上还有这秀娘计算出来的数字答案,但这个书房里也承载着两个人的荒唐。 林立的手一下一下轻轻着秀后背,秀手指也一下一下地轻轻划过林立的胸膛,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一点点声音都会惊扰了他们此刻心里的宁静。 好久以后,秀娘忽然说道:“以后,没有这个时候了。” 林立静默了一会道:“你忘了?我要带你去伊关的。” 秀娘抬头看向林立:“你刚刚成亲,就将公主丢在京城,带着我走,不是表示对皇上的不满吗?” 林立诧异道:“怎么会这么想?” 秀娘偏着头,好一会才道:“书里说,弥子瑕吃到一个好吃的桃子,咬了一口,给了卫灵公。 卫灵公欣喜地对他人说:弥子瑕对我太好了,吃到桃子好吃,都要给我留着。 可后来,卫灵公不喜欢弥子瑕了,就对人大怒道:当给我吃咬了一口的桃子!” 秀故事说得不完整,叙述的时候甚至都没说得很流畅,林立却是听懂了。 “你是说陛下宠信我的时候,我做什么都是对了,而一旦陛下怀疑了我,就会将之前的种种都翻出来是吗?” 秀娘仰头看着林立道:“不是吗?今天你和我好着,就对我百依百顺,可若是有一喜欢上了旁人,会不会很是嫌弃我,说我在书房里勾引你?” 林立心中大怜,在秀红唇上亲了下:“明明是我勾引你的,你不怨我就好。” 心中对秀娘之前的那话,很是赞同,但,他做下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夏云泽若是想要挑他的毛病,他的把柄可多得去了。 别的不说,伊关上用自己的银子填在钢铁厂上,现在是贡献,翻脸时候就是罪状。 就是妄图将钢铁厂据为己有,甚至收买人心的罪状。 “秀娘,人生苦短,咱不想那些。我对陛下得忠心,陛下心里清楚。 我娶公主是不得已,陛下心里也明白。 若真有陛下翻脸的那天……你夫君我,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吗?” 林立的声音在秀耳边,很低很低:“这世界里我最在意的就是你,和你我的女儿。 我不会将你们留在危险里的,你放心好了。” 秀娘震惊了下,眼神里露出迷惑来:“你要做什么?” 林立亲了秀耳垂下,注意到那里带着的,还是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我要将伊关治理得好好的,让伊关的百姓全能吃饱穿暖,让伊关最先成为大夏最富裕的县城。让陛下看到我的能力。 秀娘,你夫君我的志向很是远大,但我也没有远大到不止天高地厚的程度。 所以你放心好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大夏的国土永远安宁,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你和小桃华一辈子无忧无虑。” 前边秀娘仔细地听着,最后一句听到之后,脸上露出笑意。 可眼神里却还是露出一丝忧郁和犹豫。 林立没有看到这些,还在笑着给秀娘讲他的雄心壮志,甚至是伊关要如何治理,如何能让伊关更富裕起来。 “二郎。”秀娘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她从林立身上下来,捡起散落在一旁的衣服,慢慢地穿上。 林立也站起来,对身上的黏腻很不爽,不过也还是先穿上衣服,然后想要打开窗户,散散屋子里的味道。 秀娘却阻拦了他,迟疑了下,走到旁边的一个箱子旁,打开,从里面翻出一封信来。 林立面色微微变了下。 秀娘看向林立:“那天我在书房里翻书,看到这信上都是拼音,就好奇地读了。” 秀娘没有将信打开,但是心里的内容已经同时浮现在二人的脑海里。 “二郎,方哥在伊关里又训练了好多护卫,有五百人,侯爷可以有那么多护卫的吗?” 林立没有言语。 “前一阵崔哥回来,我看到崔哥身边的人也换了面孔,我查了镖局的帐,也推算出来咱镖局有多少人。 120人,5天,9石的粮食,加上肉菜,其实很够了,就算是镖师们,也足够了。 可我算的,却是有20多石的粮食了。还是一个小县城。” 秀声音不高,宛如叹息,林立若不是很注意,都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正因为注意了,听清了,心里也才更震惊了。 秀娘比他想象得敏锐很多。 “二郎,我知道你不愿意娶崔公主的。其实上一次,我带着法丽达,本来是想……” 秀娘咬咬嘴唇,将那封信重新放回到箱子里,合上箱子的盖子。 “咱家的账目,不止我一个人能看到,只要有心,总会有细枝末节泄露出去的。 本来我也没有多想,可是,我们还有小桃华啊,二郎,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这一切秀娘本来是要藏在心底的,可刚刚他们太疯狂了,太欢愉了,秀娘忍不住了。 她不想她的欢愉她的一切会突然消失。 她和林立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不相信她了解的这些,陛下会忽略。 风府是谁给林立的,她清楚的很。 而林立究竟隐瞒了她多少东西,她现在都不敢想了。 甚至她的二郎,是不是对她真心,她也不敢想了。 第668章 实话 秀娘忍了好多天,甚至都没有敢在家里查账,怕被林立发现,也怕被有心人注意到。 她借着琢磨冰淇淋,将镖局所有的账目都重新对了一遍,又核对了蛋糕铺子和白糖作坊的账目。 不仅仅是对出入账,还有银子的出处是否合理。 镖局多的人手,蛋糕铺子收购的粮食也太多了,白糖作坊,竟然也有不可思议的库存。 人、粮食、白糖,加上钢铁厂的生产,林立将自己的私房全投入到钢铁厂内,生产了大炮子弹。 他忠义侯的侯位,是三品的虚名,工部郎中也不过是五品。 按照朝廷的说法,林立连护卫都有固定的人数的。 可如今挂在崔亮名下的镖师,在全大夏内就有接近五千人,还不包括钢铁厂和煤矿的护卫。 这么多的护卫、存粮、白糖,要说林立心里没有什么打算,可能吗? 她查账的时候,还忍不住想,她的二郎真是厉害啊。 进京才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开了这么多赚钱的产业,手里有这么多人手,还存了这么多粮食。 以她从话本上得到的经验上看,没有异心都是不可能的。 秀娘将自己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回过头看的时候,林立也不慌不忙地穿好了衣服,神色不见一点紧张,只稍微有些嫌弃。 是嫌弃满身的汗渍没有清洗,就又穿了衣服。 秀心中忍不住生出点笑意。 她的二郎是能吃苦的,当初在村子里那么困难,也没有见二郎叫过苦——这一刻秀娘忘记了,当初在村子里,林家也是很富裕的了。 只是与现在无法相提并论而已。 林立穿好了衣服,正正经经地坐在椅子上,指着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秀娘坐下。 秀娘迟疑了下,走过来坐下,坐下的那一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红了下。 林立的心中一荡,视线不由落在那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心中泛起涟漪。 若是以前,他定时要起身转过去,将秀娘圈在椅子的扶手间,小声在秀耳边说些让她害羞的话。 只是现在,貌似不合时宜。 林立的心中天人交战了片刻,还是放弃了。 但随即升起另外一个念头,要不要逗逗秀娘,看看秀娘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也只是想想。 林立不敢。 他相信秀娘是爱他的,正因为秀娘爱他,在这般生死大事上,他更不应该让秀娘揪心。 “秀娘,你觉得我是能成大事的人吗?”林立温和地问道,虽然这话,并不温和。 秀娘毫不犹豫地道:“是。二郎,你是我见过知道的所有人中最厉害的人,甚至是大夏最厉害的人。” 林立不想秀娘对他这般高的评价,笑了,终究是忍不住打趣了句:“秀娘对我的评价也太高了,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夫君吧。” 秀娘正色道:“我认识的人是不多,但也识字懂得道理,看了圣贤书也看了话本。 二郎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没有旁人能做出来的。 二郎发明的豆腐,让咱们大夏上至皇上,下到百姓,冬天的饭桌上都多了一道美味佳肴。 曲辕犁,让大夏的土地开垦多了一倍。 这些都是对大夏百姓有益的事情,千古以来,世人能发明一项,都会流传千古。 二郎你不单单是一项,还有左轮连弩、火药、、大炮,都是前人没有过的。” 秀娘是真心实意佩服林立的,这些话没有半分虚言。 林立听过夏云泽夸赞他,也听过方晓称赞他,但都没有秀娘此刻对他的肯定让他高兴。 林立微笑了下道:“好了好了,这些我自己也知道,就没有其他的?” 问着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由得不君子了些,秀娘微微怔了下,脸上忽然现出薄怒来。 林立只看秀娘神色就知道不好——秀娘是在与他说正事,他如此,是不尊重秀娘些了。 忙道:“对不住秀娘,我只是情不自禁。” 说着站起来,向秀娘一揖:“请原谅。” 秀娘不提防林立会于他 作揖认错,脸上还生着薄怒惊讶住了。 林立站直了身子,正色道:“你刚才问我的,我原本还打算与你说笑几句,让你着着急的,现在想来,是我错了。 秀娘,有一点你放心好了,我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坦坦荡荡,没有想隐瞒陛下。” 秀娘审视着林立,半晌才道:“拼音呢?” 林立语塞了下。 拼音,是林立唯一隐瞒着夏云泽的事情,其实也不算特意隐瞒,只是没有必要和没倒出时间来讲而已。 “这让我如何说。”林立慢慢坐下,想想道,“秀娘,我是有件事情隐瞒你的,但并没有隐瞒陛下。现在,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提前让你焦心。” 秀娘盯着林立,抿了抿嘴唇,没有吱声。 虽然她刚刚质问了林立,但骨子里还有着传统的观念,林立作为一家之主,若有所隐瞒,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林立想了想,还是道:“只是秀娘,你知道了,平日里万不可露出半点倪端,只能藏在心里。” 秀娘犹豫了下,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林立叹口气,重新站起来,打开了另外一个箱子,从中间翻找了下,拿出一卷地图,回到桌面铺开:“你看这是什么?” 秀娘往桌面看去,看了一会神色不解地抬头:“这,不是咱们大夏的舆图。” 林立点头:“这是北匈奴的。” 秀娘微微怔了下,跟着惊讶地“啊”了声:“北匈奴的,你是要……” 林立不等秀娘说完,就做个禁声了手势道:“现在你知道了吧。” 秀娘呆了下,看看桌面的地图,又看看林立,又看看桌面,忽的道:“可你月末就要娶崔公主……” 林立叹息了声,将这张地图卷起来,收回到箱子中的原位,转回身来时候才道:“在大夏,私自藏有舆图是有罪的。 即便我是工部郎中,舆图也不该出现在家里。可我这里却有着几乎整个大夏的舆图,还有这张,你以为陛下不知道吗?” 第669章 生疑 镖局所画的地图,林立既没有刻意隐瞒夏云泽,也没有有意在夏云泽面前提起。 所有的地图汇总都是风府画的,风府有没有与夏云泽说,林立也不曾过问。 林立猜想夏云泽是知道的,毕竟他的镖局业务的其中一项就是送信,如今,在全大夏几乎所有的县城和附近的村落都有镖局的分局,送信这么庞大的业务,没有地图是不可能的。 以夏云泽的聪慧,也该知道他手里有着大夏的舆图的。 林立笑了下,对秀娘道:“我为什么要娶崔公主,前因后果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而我未来想要做的,陛下也完全了解。 本来我以为这个亲不会结的,可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本来我也以为陛下会答应我的请求的,可也没想到陛下却要我先做伊关的太守。 现在,所有的你都了解了,还有想要问我的吗?” 秀娘怔然了会,显然脑海里在将林立短短的几句话反复思量着。 林立也没有催促,只觉得口渴,往桌面扫了一眼,站起来到角落的箱子处,将托盘端了过来,里面的茶水都凉了。 林立也不管,给他和秀娘都倒了一杯,自己端起来喝了老大一口,很爽。 “你说,你要亲自带兵出征北匈奴?”秀娘低声问道。 “是。”林立回答。 “陛下没有同意,反而让你成亲之后,做伊关太守?” “是。” 秀娘沉思了片刻,低声道:“你带兵出征,是为大夏也是为陛下,陛下可曾说什么理由拒绝你吗?” “陛下说,大夏的国力还支撑不住此刻出兵征战是一,我没有带兵的经验是二,估计还没有说的第三条,是我太有才华了,陛下舍不得我亲自冒险。” 林立毫不谦虚地道。 秀娘头歪了下,这是典型的思索动作,林立瞧着秀娘,也忍不住思考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夏云泽决定他还得与崔巧月成亲? 古人就这点不好,尤其是做了皇上和当了大官的人,有话全不说明白,遮遮掩掩的,让你自己领会。 他又不是大家族中从小历练过的,摆在明面上的事还能猜到。 当初夏云泽要与先帝斗法,利用他转移视线,和化解矛盾,很容易明白。 现在夏云泽坐上了帝位,要做什么他完全不清楚,莫子枫也轻易见不到,所以,他连是不是又被利用了,还是其它什么,都猜不到。 好一会,秀娘低声再道:“你若是娶了崔公主,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想要出兵吗?” 林立道:“我自己发明的、火药、大炮,若是留着给别人建功立业,不是要悔死? 秀娘,你见到的威力了,大炮的威力还要高于几百倍,这般利器在谁手里,都会得到战功的。” 秀娘点头:“那,就根本不是国力和带兵经验的事了?是陛下压根没有想让你带兵出征?” “嗯?”林立奇怪道,“怎么这么说?” “你若是娶了崔公主,就是北匈奴的姑爷了。崔公主不是妾,是平妻,你也算是半个北匈奴的儿子的。 你再带兵出征,岂不是不恭不敬不义。” 林立怔了下,夏云泽真是这个打算? “你与崔公主本来就是同窗,曾经一起骑马交谈,即便是我,到现在也以为你们之间有着感情。” 秀娘终于说出了心里话,“陛下不可能不这么认为。” 林立愕然:“我就与崔公主在马场跑了几次马,怎么就有感情了?” 说着这话忽然想起这是古代,在古代,男女之间相约一起,就是幽会,就一定会被判定是有感情的。 林立更加愕然了,“你也以为我对崔公主有念头?陛下也这么认为?” 要是真这样,那真得好好琢磨琢磨夏云泽的用意了。 秀娘缓缓点头,缓缓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林立斩钉截铁地道。 秀娘微笑了下,可那笑容里却些苦涩:“原来不是啊。” 秀娘若是说不相信,林立一定会细细解释的,可秀娘却只是这么说了一句,让林立想要解释也无从解释了。 林立皱皱眉道:“你这意思是说,陛下忽然改变了主意,让我娶崔公主,就是为了日后不让我带兵出征北匈奴?” 林立的心忽的凉了下。 夏云泽的心计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为深藏不露的。 不论是阴谋还是阳谋,都玩得明明白白的,林立一直也很是佩服。 可当这些计谋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哪怕只是怀疑,林立的心就凉了。 孟飞虎的下场就在不远之前,还有二皇子,甚至是元帝。 可他难道对夏云泽还不够忠心?还是,夏云泽在试探他?或是在挖坑给他? 他娶了崔巧月之后,若是再提出兵北匈奴,是不是会被冠上了反叛大夏的帽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孟飞虎就是如此,而他,还是北匈奴的姑爷…… 可,夏云泽若是想要他的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甚至都不用正大光明,就风府,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丢了性命。 还是说,他对夏云泽还有用,夏云泽还在犹豫——当然是有用的。 “我不知道,也许陛下以为你与崔公主情投意合,想要你得偿夙愿。” 秀声音里有着苦涩。 林立叹口气:“咱们的陛下,哪里有时间关注这些小事,国家大事他都忙不完的。” 可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在夏云泽眼里,不是小事了。 “秀娘,我得好好想想。”林立道,“这个亲……唉,真是……” 这一瞬间,林立真想带着他的镖局和兵工厂的人自己出兵去。 可也只是想想。 边关还在夏云泽手里呢,且他可能镖局的人还没有集合完,就被夏云泽的人抓住了。 不过,夏云泽不至于这样吧。 但林立也相信女人的直觉。 秀娘是他的枕边人,都以为他与崔公主暗生情愫,夏云泽这么以为,实属正常。 或者,夏云泽在捧杀他?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欲让其灭亡,先让其膨胀! 夏云泽是不是在给他膨胀的机会,等到他膨胀了,也将伊关建设好了,脑子里的东西都发明的差不多了,就…… 大热的天,林立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第670章 纳征 东西都收拾好,家是必须要搬的。 圣上亲自给挑选的日子,不能违背。 搬家第二天,就要走婚礼的流程,去送聘礼,然后就是象征性地再送一次成亲的时间。 成亲的日子也已经定下来了,还是夏云泽给挑的。 在这个时代,陛下赐婚,亲自挑选婚礼时间,是莫大的荣耀。 而林立此时想起这么紧迫的时间,却不寒而栗。 搬家与婚礼相隔只有九天,这九天里,纳征,就是下聘礼一天,请期,也就是定下结婚日子一天,还有七天,是要准备成亲。 虽然侯府的家具摆件都不缺,但是住进去要添置的东西也不少。 尤其是成亲还要布置院子,准备酒席,试穿服饰。 七天,一眨眼就要忙碌过去的。 婚礼三天之后,就会再下一道圣旨——不,圣旨应该是在大婚那日颁布的,为了锦上添花,双喜临门。 如此平布再升了两级,他该是大夏有史以来升官最快的大臣了。 三品太守,加三品的忠义侯,有侯位有实权,在所有人眼里,他平步青云,该对圣上感激涕零,鞠躬尽瘁作为回报的。 秀娘无声地离开了书房,留着林立一个人思索。 林立的视线随着秀离开,落在关闭的门板上。 书房内的书籍都整理出来,书架上空荡荡的,他慢慢地站起来,取了方晓写的那封信。 信用拼音写的,但其实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不过是说说钢铁厂的现状,矿区又新增加了人等等。 夏云泽该不会截获自己信件的,因为迄今为止,他对夏云泽没有隐瞒。 不管怎么样,已经安排好的事情还要继续。 接下来的几天里,果然是如林立预计的那样忙碌起来。 搬家的当天,两位师兄和苗曼玉都送了贺礼来,还有工部的一些官员。 忙碌了一整天,第二天就是送聘礼的日子。 送聘礼是个大日子,一大早林立用过了早点,就换上了崭新的吉服来到大门口。 因为是娶平妻,所以聘礼也要从正门抬出去的。 秀娘比林立更早在院门前,正指挥着下人们在所有聘礼的箱子上绑扎红绸。 聘礼的第一个箱子,是林立自行准备的黄金白银,接下来新娘当日的凤冠霞帔,还有成套的头面,有黄金的,玉石的,玛瑙的,翡翠的,自然还有跟着头面配套的项链、手镯。 然后才是礼部给准备好的三十多种聘礼。 这些聘礼都要敞着盖子,抬着绕过半个京城送到公主府的。 林立看着风府给他准备的高头大马,与马眼睛对视了好久,才让人换了轿子来。 轿子虽然闷热,但脚底放上一大盆的冰,也就凉爽了许多,最重要的是隔绝了百姓的视线。 也隔绝了外边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直到公主府门前,林立才下了轿子,掀开轿帘的刹那,就被远处围观的百姓人数惊了下。 虽然清场了,有护卫阻拦,但是尾随聘礼而来的人也着实不少。 公主府大门敞开,安管家送上了聘礼的礼单,公主府的管家亲自在门口迎接聘礼,见到林立忙上前施礼,口称侯爷,迎了进去。 公主府与林立上一次前来一样冷冷清清的,没有半分喜气的模样。 林立被管家安排到客厅内,送上茶来,陪着笑道:“侯爷,按照大夏的规矩,送了聘礼之后,没成亲之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公主客居在这里,这边也没有长辈,所以只能小的来迎接侯爷,侯爷千万莫怪。” 林立自然知道,和颜悦色地道:“管家先忙去吧,本候在这里坐坐就好。” 聘礼送来,可不是送到院子里就完事的,是需要双方当面交接轻点的。 管家告罪之后退下,与安管家交接,林立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内。 客厅的布局虽然是大夏风格,但也能看出这里居住的主人并非大夏人。 墙面上挂着几张带着狼头的完整狼皮,还有一张弓箭,显示着这里的主人崇尚武艺。 林立站起来走到弓箭旁观察了片刻,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这几张狼皮,都是我亲手剥下来的。” 林立回头,崔巧月俏生生地站在客厅的另外一个入口处。 多日未见,崔巧月的模样有了些微的变化。 她的个子窜了一节,脸上也褪去了婴儿肥,身材比以前苗条了许多,显得眼睛也大了些。 这个年纪的女孩几乎不用化妆,就能显示出本身的美来,再加上乌云般的头发,华丽的头饰,人更是比之前美艳了许多。 “见过公主。”林立按照礼节躬身一礼,跟着道,“那这几只狼,也是公主亲自猎杀的?” 刚刚他看到了,狼皮上几乎都没有损伤。 崔巧月微笑了下:“是,按照我们北匈奴的规矩,女子出嫁,是要自己亲自准备礼物送给夫婿的。 我们北匈奴的女儿,擅长的是骑马游牧打猎,所以我就亲自猎杀了这几只狼,剥了皮。侯爷可喜欢吗?” 送夫婿亲手猎杀的狼,亲手剥下的狼皮,作为新婚贺礼,有点惊悚。 不过想必崔巧月也不喜欢这个亲事,这么想,送狼皮作为礼物,也就能理解了。 林立微微一笑道:“公主刀马娴熟,不愧是草原上的女儿。” 林立想要再说几句恭维话,却在崔巧月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揶揄。 “侯爷不介意就好。”崔巧月还是微笑着,神色端庄,言语却一点也不附后公主的规矩。 “我还以为,侯爷会觉得太血腥了。” 林立在心里叹口气,心说,也不是我非要娶你的,都是上的牺牲品,这般针对我真没有必要。 口气却是道:“怎么会,就是,公主金枝玉叶,这般粗活以后还是让下人做的好。” 崔巧月嘴角露出丝嘲讽:“这么说,侯爷还是不喜欢了。” 这么说话,林立确实是不喜欢得很。 他直视着崔巧月道:“我喜欢不喜欢不要紧,公主喜欢就好。” 也不等崔巧月再说什么,紧接着道:“今天还要麻烦崔公主看看聘礼的礼单,后天,礼部会有人来送成亲的时间。 成亲那几天的规矩很多,公主这些天还要好好歇息。” 说罢拱手道:“按照大夏的规矩,新人成亲前不易见面,还请公主暂时回避。” 第671章 婚礼 林立与崔巧月,真没有那么熟,不过是在一个学堂里呆了两个月,有那么几天,被逼着陪着在马场里骑马而已。 也是崔巧月自己骑马,他站在远处看着,然后陪着闲聊几句。 谁想到命运会让他们结成夫妻。 林立这么两句话,说得崔巧月勃然变色,她忽然快走了几步,直接走到林立面前。 林立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却又强行忍住。 崔巧月挑衅地看着林立:“可我们草原上没有这种规矩。” 林立微微叹口气,面对崔巧月,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许是林立的沉默,或者是之前的话激怒了崔巧月,或者是因为即将成为一个三品侯爷的平妻,让崔巧月感到了羞辱。 她的脸色涨红起来,眼睛也立了起来,忽然扬起手向林立脸上抽去。 林立吃了一惊,下意识一挡,跟着抓住崔巧月的手,低声道:“你疯了,外边还有礼部的官员。” 崔巧月使劲一挣,从林立的手中挣脱,忽然一挥手,将桌面上的茶杯扫在地上。 茶杯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碎裂一地。 林立震惊地睁大眼睛,就见崔巧月已经转身奔进了室内。 外边的人听到响声,有人过来,林立转头,正看到是公主府的管家,陪着礼部官员过来。 他们都惊讶地站在门口,看着林立江脚面前的茶杯碎片。 视线对视,林立心中骂了句,面上却尴尬地笑笑道:“不好意思,失手了。” 公主府的管家忙道:“侯爷可能被扎到了?” 又忙喊下人来收拾。 茶杯的水溅到了林立新穿的吉服上,一大片的水渍很是显眼。 又有下人忙着拿雪白的手巾来擦拭,林立摆摆手,让下人退下。 这一身的水渍是不好出门的,林立也没带备用的衣服,只好让风府喊人回去取一件。 这般耽搁了一会时间,礼部的官员便也陪着,和林立随意闲聊几句,少不得说起客厅墙壁上的狼皮。 林立只做不知道来历,只夸赞狼皮的皮毛好看。 礼部官员笑道:“侯爷还不知道的吧,前些时间公主亲自去打猎,听说就猎杀了几只狼。 这狼皮,说不得就是从公主亲手猎杀的狼身上剥下来的呢。” 不但是从公主亲手猎杀的狼身上剥下来的,还是亲自剥下来的了,林立心中道。 管家也笑道:“公主的骑射,在草原上的时候也是顶尖的,来到大夏之后也没耽搁。 蒙圣上恩赐,公主能时常去打猎,这几只狼,都是额头中箭,或者是射中了眼睛。” 礼部官员瞄一眼林立的神色,打着哈哈道:“听说侯爷也曾猎杀过黑熊,与公主真是旗鼓相当。” 即将新婚的夫妇被说成旗鼓相当,也是新鲜,林立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所幸下人换了新茶来,林立便也只是笑笑。 终于等到风府送了新衣服过来,林立跟着管家到隔壁换了外衫,便于礼部官员一起告辞。 终于坐在了回程的轿子上,林立完成了一件大事,心里不但没有放松,反倒有些憋屈。 这成亲的说法也不是一月两月了,先帝赐婚,距今也半年多了,崔巧月现在与他发脾气又有什么用。 真是来公主府一次,郁闷一次,幸亏成亲之后自己马上就能去伊关。 惹不起,总能躲着起了。 这次想起伊关太守,却觉得夏云泽很是贴心起来。 隔了一天的请期,礼部官员是带着圣旨去的,公主府的管家代替公主接旨——因为公主府没有长辈,也算是合了规矩。 这一天林立没有见到公主,心中倒是真松了口气。 秀娘着实忙碌了几日,为了新家的安置,也是为了迎娶公主。 王氏和林父也搬过来暂时住上几日,为了婚礼的流程。 林立倒是没有什么事了,抓紧时间将应用题都编写了出来,还配合着编写了个习题册子。 婚礼的流程,正式开始了。 第一天是送嫁妆的时间。 一大早,吹鼓手们就吹吹打打的,后边是长长的一队轿夫,从公主府里往林立这里送嫁妆。 林立已经从礼部官员那里知道了,公主府的嫁妆,也是礼部和公主府一并准备的。 请期那日,林立就带回了崔公主嫁妆的礼单,同样是长长的一溜,看得林立眼花缭乱。 最前边是床——这是谁定的规矩呢?新嫁娘房间里的一应家具,都是要娘家准备的。 大概是为告诉夫家,我女儿人是嫁过去了,但是睡得是娘家准备的床,用的是娘家准备的家具,穿的也是娘家做的衣服。 林立其实很不理解这点的。 姑娘嫁到男方家里,就是男方的人了,要伺候丈夫公婆,为男方家生儿育女,却还要带上一大笔嫁妆,表示自己没吃穿男方家。 凭什么啊,没有道理的啊。 这年月就是下人,都还要有份工钱的。 布置新婚房间,别说林立,就是秀娘都不能插手的,全程都是公主府的管家和下人布置。 王氏作为婆婆,应该跟着张罗,只是王氏没见过这般排场,不知道该如何张罗。 秀娘最为大妇,应该表示出贤惠,也应该跟着张罗的,只是此时心情最不好的就是秀娘,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林立实在看不过去。 林立只好亲自过来,其实也不用他做什么,不过是人在,撑个面子而已。 真是打开眼界。 床,那是以前在博物馆才见过的样式,木料和装饰就不必说了,床帐放下,床帐内竟然就是个小屋子。 先是足有单人床宽的脚踏,全是上好的木地板铺的,林立也才知道,这是晚上值夜的丫头睡觉的地方。 床头柜也是同样的宽度,可以放置温热的茶水和烛火用的。 然后才是大床。 大床的床头是一排柜子,有明的也有暗格,装的有摆件也有“床上用品”,还有些小册子作为闺阁之乐用的。 真是卧室若是小一点,连张床都放不下。 还有客厅的家具摆件,林林总总地一共六十四台的嫁妆,将公主要住的院子里的房间摆得满满当当的。 自然还有林立送过去的聘礼,也都带了回来,林立不得不在府里专门给公主拨了个库房,为了日后放置这些东西的。 不过,林立没见到那张挂在客厅上的弓箭。 第672章 逃婚(1) 一整天的时间,想要将嫁妆都归位,是不可能的。 林立也没有想到崔巧月的嫁妆会这么多,甚至锅碗瓢盆也都有。 嫁妆是要在官媒上登记的,登记册子一式三份,一份在官府备案,一份放在新嫁娘手里,一份是给侯府当家主母手里。 但嫁妆的支配权,就只有崔公主自己才有。 林立跟着忙了多半日——主要还是陪在秀娘身边,或者是与客人们打哈哈。 等到晚膳之前才与秀娘回了自己院子,颇有精疲力尽的感觉。 “这么多的嫁妆,不愧是公主。”林立叹息地躺倒在床上,“以后你这里就是我的安乐窝了。” 秀娘白了林立一眼:“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立叫屈道:“我卖什么乖啊,再说我得了什么便宜啊。” 他支起胳膊,歪着看着秀娘:“我都没和你说,公主的脾气大得很呢,上次我送聘礼那天,还想和我动手。” 秀娘惊讶地道:“不是不能见面吗?你们怎么……” 林立重新躺回去,“北匈奴没这规矩,也无所谓了。对了,等公主过门之后,你还要辛苦些,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公主住在这里,还要花她自个的银子。 她带的下人和她那个院子里的花销,咱俩合计合计,一个月要多少银子好。” 秀娘瞧了林立一会,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道:“公主的人,月例一定是要公主自己出的——卖身契又不在我手里。 至于公主的花销,总不能比娘还多吧。” 林立微微欠身,拉住秀手道:“咱家也不缺银子,公主那边的花销,还是多担待些吧。 人家金枝玉叶的,嫁给我本来也委屈,我又不是个好夫君,想来也就只有多给些银子,找个平衡了。” 秀娘摇着头道:“这你可说得不对了,公主嫁过来是做平妻的,我按照规格待,已经很高了——总不能越过了婆婆的吧。” 林立想想,点点头道:“也是,若是越过了娘,让人知道了,也会说我们侯府没有规矩的。就按你说的办。” 秀娘抿抿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又停下来,抽回手,坐到梳妆台前,将头上的首饰都卸下来。 半晌才道:“你放心,我和娘有的,公主都有,侯府下人有的,公主的下人也都有。” 林立打了个哈欠道:“放心。” 秀娘微微侧头,瞄了林立一眼:“再说聘礼给出去那么多的黄金白银,还有首饰,公主就是顿顿山珍海味地吃着,也吃不完的。” “也是。”林立道,“大面上咱们不能让人挑出毛病就行。” 等到秀娘上了床,林立伸手搂了过去,秀娘却第一次将他推开了。 “早点睡吧,明个还要忙乎一整天呢。” 林立伸手搂了个空,手悬在半空中半天道:“秀娘,你是不是不高兴。” 秀娘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林立道:“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高兴不高兴不都得这样。睡吧。” 林立也在黑暗里看着秀娘,半晌坚决地再伸手过去,将秀娘搂过来。 “我也不高兴。你若是不安慰安慰我,我怕今晚上都睡不着了。” 秀娘嗤笑声,终究是没有再挣脱出来。 黑暗里两个人都睁着眼睛,秀心里说不出的委屈、难受,她一想到明天就有新人进门,林立晚上还要睡在公主身边,把与她做过的事情都与公主做一遍,就难受。 而林立想的却是,明天到底是顾着公主的面子,晚上留在公主房里,还是要顾着秀心思,会秀娘这边呢。 世间果然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两人什么时间睡着的都不知道,好像才一睡着,天就已经大亮了。 侯府内早已经张灯结彩起来,大红的绸缎和红灯笼挂在大门上,和成亲的喜房内,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换了新衣服,两天前厨房里就在准备宴席。 林立和秀娘起来,就都忙了起来。 简单吃了早饭,二人就分别梳洗更衣换装。 林立还好说,一身大红的喜服就可以了,秀娘作为当家主母,这一天也要收拾得光彩照人,才算得体。 林立二次穿上喜服,在镜子前照了,也觉得自己俊美得很,唯一差点的是脸上的喜气。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遍,又笑了一遍,怎么都觉得不喜庆。 外边就传来了宾客前来的声音,林立忙迎接了去。 最先到的事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兄弟二人,都分别送了礼物,林立道了谢迎接二人进客厅。 欧阳若言先拍了林立的肩膀道:“恭喜小师弟二做新郎。” 欧阳若瑾也笑道:“人生四大喜事之一,恭喜恭喜。” 林立笑道:“多谢两位师兄。” 两人都带着夫人和自家的公子,夫人自然是由秀娘迎接到女客那边,林立只陪着师兄们说话。 才坐下,又有客人到,林立只好告罪之后,再去外边迎接。 谁知道这一接,就几乎没有进屋里的机会了,客人一拨接一拨的,除了工部的,其他五部中但凡是认识的,竟然都来了。 就连大理寺卿周振生也来了,还带了不菲的贺礼。 林立一边迎接着人,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他没想到只有点头之交交情的都来了,更没有想到一贯看他不顺眼的大理寺卿也能来。 酒席准备的压根就不足。 抽个时间让人找了安管家过来,安管家急忙忙地小跑过来,在林立耳边低声道:“已经去了几个大酒楼去定酒席了,咱家酒楼的厨师也通知过来帮忙了。” 林立这才略略放心道:“你看看,若是忙不过来,去找我师兄。” 少傅府中平日里的采买就不少,临时整治出来十几桌酒席也肯定不成问题的。 只来得及说了几句,就到了迎亲的时候,林立骑了披挂着红绸的高头大马,在吹吹打打的锣鼓唢呐声中,和礼部官员,还有长长的迎亲队伍,从侯府正门出发,往公主府去。 这一刻,林立才有些做新郎的感觉。 想起与秀成亲,那般潦草,之后他补给秀娘一双红烛,一个盖头,一段结发,就让秀娘感动之极。 对比现在,简直,无从比较。 第673章 逃婚(2) 虽然这个婚姻是林立不情愿的,但真骑马迎亲,这般新奇的感觉,还是让林立逐渐兴奋起来。 唢呐的喜庆也感染着人,更喜庆的是最前边还有人抬着正正一筐的铜钱,沿途撒给看热闹的小孩子,更将气氛烘托得热烈起来。 路,也仿佛忽然近了许多,仿佛才走了不多时间,就到了公主府门前。 比照侯府的热闹,公主府的门前却稍显得冷清,大门紧闭,就连唢呐声到了门前,大门都没有敞开的意思。 林立微微诧异了下,没听说迎接的规矩里,女方大门是要紧闭着呢。 唢呐在大门前吹打了一阵,大门还是纹丝没动,别说林立,其他人也都觉得不对劲了。 唢呐的声音弱了下来,礼部的人上前开始拍门,林立也下了马。 好半天,门也没有打开,鼓乐声终于停下来。 礼部跟着迎亲的官员们低声商议了几句,转身来到林立身前道:“侯爷,公主府怕是出了事。” 林立的心激烈地跳了几下,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风府道:“跳进去把门打开。” 风府应了一声,点了两人来,三人叠了罗汉,风府踩着那两人的肩膀,利索地翻进了院子,跟着大门徐徐被打开。 礼部官员们急忙忙走上台阶进了院子,林立站在大门外看着,只觉得公主府内安静得很不寻常。 纳征那日,崔巧月不同寻常的出现,举起巴掌的那刻忽然浮现在眼前,林立的心再次扑棱了下。 风府从大门匆匆跑出来,在林立耳边低声道:“喜婆被堵了口绑在房间里,整个公主府空无一人。” 林立呆若木鸡。 崔巧月逃婚了?崔巧月竟然逃婚了? 林立只呆了一瞬,立刻道:“立刻去请府尹和大理寺卿前来。” 风府点头,回头瞧了一眼,之前两人中的一个立刻一溜烟地往回跑去。 “侯爷要进去坐坐吗?”风府问道。 周围的视线如针般落在林立身上,林立没有言语,迈开大步,走进公主府的大门。 礼部的官员也出来了一个,向林立急忙道:“侯爷,这,下官才问了喜婆,说是昨晚上就被请了来,一进来就被绑了,什么也不知道。” 林立点点头道:“带我去看看。” 三两步就穿过客厅,他下意识往墙壁上看了一眼,之前墙壁上挂着的弓箭,果然不见了。 只留下那几张狼皮,狼首被吊着高高的,空洞的眼睛仿佛在藐视着他们。 转过客厅去了后边,进到公主居住的院子,就见到喜婆歪在外边的台阶上,衣衫凌乱委顿不堪。 “大人啊,老婆子冤枉啊。”看到身穿喜服的林立过来,喜婆嗓音沙哑地哭喊着。 “给妈妈拿些水润润。”林立吩咐道,绕过喜婆,直接进了公主的卧房。 卧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所有的摆设都在,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没有了人气。 林立只看了一眼就退回来,转头看向在院子里发呆的礼部官员道:“大人,本候已经着人通知府尹和大理寺卿了,现在该怎么办?” 礼部官员眼神呆滞,好一会道:“刚刚张大人去回禀圣上了,这,圣旨一会……” 林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崔巧月也真是能耐,怕是早就准备好了逃婚,所以是纳征那日之后,特地见了他一面,扬手作势要打他一巴掌,也为之后不露面做的准备? 昨日那么多的嫁妆,也是为了掩藏她已经逃离的事实,或者嫁妆干脆就是给他的补偿? 林立站在公主府的院子里,既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新奇,更是对崔巧月很是佩服。 逃婚啊。 果然是北匈奴的公主,行事就是果断。 不过,还不到十天的时间,确切地说算上今天只有八天,能躲到哪里去? 官道也就敢走上四五天吧,不,如果胆子够大,现在崔巧月应该还在官道上驰骋,算计着官府的通缉快到县城了,才会进山或者换装。 林立脑海里盘算了一阵,想起自己家里的准备,那么多的宾客都要见证自己一生中最狼狈的一天了,还有夏云泽的雷霆之怒。 心中却忽的生出另外一个念头。 这一切,不会是在夏云泽的意料中的吧。 甚至崔巧月不会是夏云泽藏起来的吧。 或者干脆是有意放她离开,为日后出兵北匈奴的借口? 正胡思乱想中,府尹和大理寺卿一起前来,林立忙迎过去拱手道:“两位大人,今日本来该是本候大喜的日子,谁知道竟然发生这等事情。还要有劳二位大人了。” 府尹回礼道:“侯爷先请休息,待本官与大理寺卿大人一同询问下喜婆。” 林立道句拜托了。 府尹和大理寺卿没用多长时间就结束了问话——喜婆也说不出太多的东西,她连公主的面都没见到,只见到了公主府的管家。 府尹和大理寺卿与林立说了句,又道已经遣人去通知衙役们前来,果然不多时就来了人,跟着被安排出去到左邻右舍打探。 林立便跟着在公主府等候消息——与其回到侯府里面对宾客们的视线,还不如就在这里。 不多时又接到侯府里的消息,却是宫内有人带着圣旨前来,等着林立回去。 林立只好与府尹和大理寺卿说了一声,风府已经派人带了林立平时穿的衣服,林立换下来,从公主府的后门骑马离开。 他实在没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公主府。 宫内的圣旨是祝林立新婚,且锦上添花,双喜临门,特封他为伊关太守的。 如今崔公主不见了,婚事结不成了,这个圣旨也没法念了,前来宣纸的内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是派人先回去禀明圣上。 林立回府,还是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进入,自然是收获了各种或同情,或感慨,或是其它复杂的眼光。 等到终于见到宣纸的内侍,两人更是分外尴尬。 少不得先请人坐下,送了茶点。 因为有宫内内侍前来宣旨,本来打算离开的宾客们也都住了脚。 一时忠义侯府内还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大家纷纷议论,都觉得匪夷所思。 第674章 逃婚(3) 京城府尹和大理寺联合办案——虽然未获圣旨,但婚礼上新娘失踪,属于京城府尹的管辖范围。 而公主失踪,也可以并归到大理寺审理,若是发生命案,或者是涉嫌了林立,刑部其实也是可以介入的。 如此,就在林立回到忠义侯府不久,府尹和大理寺卿就分别调查出了一点内容。 夏云泽也再次派了内侍前来,好生安慰了林立一番。 婚礼是办不成了,宾客们陆续开始告辞,很快侯府里只留下了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二人,内院里苗曼玉陪着秀娘。 满院的红绸和桌面的点心茶水都被撤下了,热闹的侯府里瞬间就冷清起来。 林立与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面面相觑,两人想要安慰林立几句,却也无从安慰。 大理寺卿和京城府尹却又前来,说是奉旨前来调查公主失踪之事,有些事情需要询问林立。 林立将二人请了进来,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作为师兄,陪在一旁,并未回避。 大理寺卿周振生先开口道:“侯爷,据礼部官员说,纳征那日,侯爷在公主府有失态之状,不知可否详细道来。” 如今公主失踪,林立心里疑点颇多,自然也想要知道内情,闻言点头道:“纳征当日,本侯与礼部大人一起去公主府,曾在公主府见到公主一面。” 便将当日所见一一道来,并无隐瞒。 大理寺卿诧异道:“崔公主成婚之前,是有宫里的教养嬷嬷教授规矩的,这婚前与侯爷见面……” 即便是被逃婚,林立仍然不愿意说崔巧月的不好,所以只是沉默,不肯多言。 府尹秦浩诚笑道:“想必公主还保留着草原的风俗。” 其实二人心中都明白,那一日该是崔公主最后一次露面,怕是早就计划好了,露面的当日,就会乔装离开。 而昨日里送过来的嫁妆,也是为了拖延时日。 周振生又道:“冒昧问一句,崔公主的嫁妆……” 林立会意:“嫁妆丰厚,礼单一式三份,本侯的聘礼也加在嫁妆之中了,昨日已经清点过了,金银细软已经封入库房里。” 林立现在并不知道,人他没娶到,嫁妆要如何处理。 秦浩诚和周振生对视一眼,就都站起来道:“我二人还要进宫面圣,侯爷还要放宽心的好。” 林立亲自将二人送到侯府门口,看着二人的马车离开,这才转了回来。 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还等在客厅,两人已经简单商议了几句,见到林立回来,欧阳若瑾道: “如今看来,公主早有悔婚之意,如今就看小师弟和圣上的意思了。” 林立苦笑道:“我能有什么意思,人家公主嫁给我本来就是委屈了,不想嫁给我也正常。” 欧阳若言忿忿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先帝赐婚,如今就这么逃婚了,让小师弟平白落人嗤笑。” 林立摇头:“笑就笑好了,就是……人若是追回来会如何?追不回来又会如何?” 脑海里忽然生出个想法,夏云泽会不会任由崔巧月逃回北匈奴,而作为日后发兵北匈奴的借口? 这念头一出,就立刻刹不住了,越想就越觉得有理。 夏云泽这个人,做王爷的时候,就善于布局,任何事情都讲究个师出有名。 就是得来皇位这过程中,也是步步筹谋,一环扣着一环。 出兵北匈奴,夏云泽虽然压下了,但显然也有此意,所以,崔巧月的逃婚,是不是也在夏云泽的计划中? 之前京城谣言,不是说秀娘善妒,他当日听说,还以为夏云泽这是要为他与崔巧月解除婚约做的铺垫。 现在看来,也可能是铺垫在崔公主逃婚上。 欧阳若言道:“那就要看师弟你的意思了,你若是因此提出退婚,圣上也能准许的。若是追不回来……” 欧阳若言苦笑声,“也要看你的意思了。” 林立再摇摇头,“我能有什么意思,今日……唉,两位师兄,小弟家里乱成一团,我这……” 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会意,两人站起来道:“师弟暂且好好休息,这一段时间干脆抱病。” 林立点头,再送两位师兄离开,转身时候,就看到风府前来。 “侯爷,”风府低头汇报道,“属下打听到了,公主平日里深居简出,偶尔出门就是打猎,总是跟着好多护卫。 纳征那日,侯爷离开之后,公主府却着实热闹了几日,真是在为亲事准备着。 属下询问了这几日进入公主府的针线婆子,说是只见到了府中的下人侍女,并未见到公主。 她们平日里也没有接触公主的机会,虽是进了公主府,也看不出公主府里是否少了人,只觉得比寻常达官贵人家冷清了些。 还以为因为北匈奴的公主,客居在此的原因。 属下又着人去了四座城门,询问可能见到过骏马离京,纳征那日之后并没有,属下以为,公主应该是提前几日将骏马分别夹带出城。” 林立点点头:“公主若是准备逃婚,自然是早就准备了。” 风府低声问道:“要不要属下去再查。” 林立摇头:“此事大理寺卿和府尹都已经过问了,咱们就不要多事了。” 真是活久见了。 后院里,苗曼玉也刚离开,秀娘和爹娘大哥大嫂坐在一起,见到林立回来,秀娘急着问道:“公主真的逃婚了?” 林立点点头:“公主府人去楼空。” 秀娘听到林立亲口这么说,不见喜悦,却是忿忿地道:“公主这什么意思?不想嫁说一声啊,咱家现在岂不是成了京城的笑柄了?” 王氏却道:“什么笑柄不笑柄的,咱们还能为了人笑柄不笑柄活着?这人还没嫁进来呢,就整出这么大的事来。 要我说,不嫁进来更好,咱们一家人过日子,多轻松自在。” 大哥林卫道:“娘说得对,二弟这也正好有了借口不用娶公主了。” 大嫂李氏也道:“这不算是抗旨了对不对?” 一家人都是松了口气的感觉,林立的心更是松懈下来,只看着秀娘道:“委屈你了,劳心了多日,平白成了别人的话题。” 秀娘今日作为女主人迎接宾客,颇为力不从心,也听到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听林立这么温柔的一说,委屈涌上了心头,眼圈立刻就红了。 第675章 逃婚(4) 婚礼的第二天,若是正常,这个时间林立该是在与宾客敬酒呢,侯府里也是热闹非凡。 现在,林立换了常服,和秀娘舒服地躺在了床上。 “你明日上值,不是要成了人笑柄了。”秀娘终究是心疼林立,先担忧道。 “我不上值,告假。”林立道,“我需要时间,安抚我受伤的心灵,让京城的人忘掉这件事情。” 秀娘翻过身,用胳膊支起身体,看着林立道:“你还是难过了。” 林立抬眼看着秀娘:“我难过什么难过,多几天休息不好么?正好我应用题都编写出来了,这几天教会了你。” “你哪里不好,公主凭什么逃婚。”林立不介意,秀娘却不高兴起来,“又不是咱们大夏正经的公主,北匈奴的,客居这里的。” 林立掐了下秀鼻子道:“不嫁你还不高兴?你愿意咱家里多个公主?” “那倒是不愿意,就是为你不平。”秀娘道,“就是觉得,觉得……” “觉得我主动不娶才是应该,人家不愿意嫁就不好了?双标你这叫,懂不懂什么事双标?” 秀娘哼了声,将头重重放在林立胸膛上:“我不管什么双标不双标的,反正就是生气。” 林立抱了下秀娘道:“生什么气生气,不气啊。” 秀娘偏着头:“那你还能去伊关做太守不?” 林立道:“肯定去的,君无戏言,圣旨虽然没下,但陛下已经亲口跟我说了。” “那,我还能跟你去吗?”秀娘这问话透着小心翼翼。 林立笑了:“能,有什么不能的。” 秀娘轻轻地叹息了声:“那真好,不然这么大个侯府,就我和女儿两个人,怪冷清的。” 心里却想,难怪那些王公大臣都纳了好多妾,有的都有十几个孩子。 府邸那么大,住不满太冷清了。 林立习惯性地拍着秀后背道:“这几天外边说什么的都会有,你听到了就当没听到。” 秀娘哼了声:“娘都说了,咱不为别人的笑柄活,人家爱说什么说去。我这几日也不出去,又没到月底,我就和你应用题。 对了,我和你说过的,我从学堂里挑了几个孩子,都是聪明伶俐的,也带伊关去。” “行,你看中的都带着——困了,早点睡吧。” 前一晚两人就都没睡好,今天又着实忙了一天。 林立闭上眼睛之前还想着,夏云泽没有召见他,就着人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几句,明天看到他称病,是不是会有赏赐,还得派个太医来? 宫里,夏云泽听完了大理寺卿和京城府尹的回报,确定了崔巧月是逃婚离开,便将此事着落在京城府尹的身上。 待到二人离开,对莫子枫道:“崔公主可是送给我个绝妙的借口。我还正愁着师出无名。不过这下,忠义侯也要跟着出兵,是肯定跑不了的了。” 林立还真是误会了,崔公主逃婚这事,夏云泽还真没有插手。 说着叹口气:“忠义侯这个人啊,我是真舍不得放他上战场,盼着他做伊关太守,好尝到做官的乐趣。” 莫子枫笑道:“忠义侯对权势不热衷,臣看忠义侯,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只对结果感兴趣,过程么,并不乐在其中。” 夏云泽点头道:“是啊,单看他做生意就是,起个头,就将事情都丢给旁人去做了。 他倒是信得着朕,朕给的人都重用了,也不怕朕有一天会……” 夏云泽摇摇头,“这点上,朕很是佩服。” 莫子枫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夏云泽轻笑了声,跟着实心实意地道:“所以朕对忠义侯才放心,放心将朕的钢铁厂交给他,也放心他研究火药枪炮,更是准备将整个伊关都交给他。 等到秋试之后,从中找几个好苗子,也一并给了忠义侯,朕很是期待忠义侯能将伊关变成什么样子。 等到秋收之后,朕也微服去伊关看看蒸汽机车如何?” 莫子枫道:“秋收之后,陛下可要考虑后宫之事了吧,陛下扣了这些折子不发,大臣们还会继续写折子的。” 夏云泽的视线落在案几上,那边厚厚的一摞足有十几本,都是上书请他立后的折子。 莫子枫接着劝道:“陛下登基时间已经不短了,国也该有后了。” 夏云泽长叹口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朕竟然就认识不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 说着又斜视着莫子枫道:“朕在这皇宫之内,是无人为朕操持婚姻大事,朕也总不能招女子进宫来,不成体统。 你是可以自由出入的,怎么不见你对哪个女子中意?” 莫子枫坦然道:“臣现在一介布衣,哪里能娶得名门闺秀。自然是要等到秋试之后,一飞冲天,成就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之美事。” 夏云泽道:“那你可要努力了,这届里虽说少了江峰这个劲敌,还有北方的方晓,先进在六部里的几个秀才,也有夺魁的可能。” 莫子枫笑道:“臣一直在陛下左右,陛下出题,又是陛下审阅,臣近水楼台,该比其它人都更能迎合圣意,写出让陛下满意的文章来。” 夏云泽也笑道:“你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却又问道:“你可猜出朕会出什么题目?” 莫子枫道:“有几个范围,一为农业生产,述民富国强之论。二为以升旗仪式,显君威,兴国力。 三为以有教无类论述全民全民教育的意义。” 莫子枫不假思索,就说出三个可能的出题范围。 这三点,也正是这段时间他和夏云泽讨论最多的,也是逐步在大夏推广的三件事情。 农业一直是大夏的根本,钢铁厂虽然能带来繁华,但若是人人追逐手工业,放弃农业,将放弃了国之根本。 升旗仪式从大年初一开始,就一日都没有落下过,如今俨然成为京城的一道风景,很是激励京城守卫的士兵。 而教育这块,夏云泽从登基时候起,就想要推行,如今正在交由翰林院的欧阳若瑾起草计划。 今年秋试的试题,甚至殿试,都很有可能从这三个范围内出题。 第676章 授课 莫子枫的分析,正说到了夏云泽的心坎上。 他笑着道:“如此,你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莫子枫也笑道:“其实若是有心,都能看到陛下励精图治,也都该想到我大夏将有变革。” 夏云泽却嘲讽地哼了声:“可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大夏变革。就说着全民普及教育,朕为帝王,竟然束手束脚,反而是忠义侯,不声不响地就开办了学堂。” 夏云泽发现,从林立回到京城之后,忠义侯三个字在他口中出现的频率高了起来。 莫子枫道:“正因为忠义侯没有顾虑,所以才可以随心所欲。而陛下的举措,却是关乎着世家的地位,自然推广不易了。” 夏云泽叹口气道:“朕真心希望我大夏再多几个忠义侯这样的臣子。这次秋试,朕很是期盼。” 又看向桌面上的诏书,“明日忠义侯必定要称病不朝,明日下朝,你陪着朕一起过去看看,忠义侯会在府里做什么。” 林立能做什么? 不用上朝的日子简直太惬意了。 睡了个饱觉,精神抖擞地起来,也不用到外边街道跑步,在侯府内从回廊跑到后花园,一大圈的运动量就不小了。 侯府里大半的地方还都空着,只安排了洒扫的下人,这一路跑起来,连好奇观望的视线都没有。 府里不论是才买的下人还是以前的下人,都被安管家教过了,规矩得很,不会对主人家的任何举动好奇地观望。 跑步之后再打套拳,还不到下朝的时间,若是在伊关,还要不时去钢铁厂转一圈,现在吃了早饭,一整天的时间就都是自己的了。 “上课上课。”林立比秀娘还要心急,放下筷子就对秀娘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是你最严厉的林先生了。 每天上午数学课,下午几何,晚上时间留给你写作业。” 林家的习惯只要家里人在,吃饭就必定是在一起的。 闻言大嫂李氏道:“二弟,什么是几何?” 数学他是听说过的,之前秀娘还和小虎子玩过数数的游戏。 林立笑道:“就是图形方面的问题,也是和计数有关系的。” 小虎子还没有吃完,闻言看着林立道:“二叔,我也想和你学数学和几何。” 小虎子的学堂,主讲的还是识字写文章,在学堂内几乎不见数学的影子。 不过林立知道,小虎子时常会和秀娘学点东西的,只是从秀娘生产之后,才断了下来。 林立道:“你不是还要上学堂?不然我晚上单独教你?” 林立虽然开办了私塾,但是对侄儿的教育,还是以社会主流为主。 毕竟这个世界以后会如何发展,并不会完全以林立的意志为转移的。 小虎子巴巴地看着林立道:“学堂里要背的书,我可以晚上自己背,不懂的,上学之后再问先生。 可二叔的数学和几何,除了二叔,就没有人能教我了。 二叔,我跟二婶都一起把三角形、正方形、长方形、平行四边形、梯形和圆的公式全背熟了。 四则混合运算,小数分数的,也都会了。” “都会了?”林立看着小虎子,“笔算还是算盘?” 小虎子道:“先生教的算盘我也会,加减上算盘要比二叔教的快。” 林立摸摸小虎子的头,想想道:“那,你也和先生请几天假吧,跟着我一起学学。不过学堂里的背书也不能落下的,每天的大字也要写的。” 小虎子立刻兴奋起来:“谢谢二叔。” 书房里新添了桌椅,和秀并排,林立站在黑板前,有种真正在教学的感觉。 课堂上有了小虎子,就不能和秀娘开玩笑了,林立严肃起来,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授课。 这般上课,秀娘和小虎子还有了比较和不服输的念头,二人学习的劲头和专心,让林立讲起课来,都认真了许多,忘记了时间。 这节课林立讲的是植树问题,涉及到加一减一的问题,也涉及了间距、间隔等新名词。 为了表明间隔与距离和树木之间的关系,林立还用了他的五指山做例子。 还让秀娘和小虎子都分别距离。 秀娘就用了后花园里的花盆举例,小虎子却是用了学堂的课桌,林立突发奇想,想到了早朝,信口出了一题。 “早朝文左武右,已知上朝人数有78人,每两位大臣之间距离为一步半,若最末一人想要追上队伍的第一人,请问他的速度该是第一人的几倍。” 这不但要有植树问题,还要有行程问题了,行程问题,林立早先于秀娘讲过,如今也是试试秀娘能不能举一反三。 眼看着秀娘和小虎子都思索了一会,然后拿着粉笔在桌面的小黑板刷刷地书写起来。 他微微一笑,眼角余光忽然看到窗外似乎站着两人。 再一看,不由惊讶了起来,窗外院子里站着的,分明就是夏云泽和莫子枫。 林立急忙丢下了粉笔,急匆匆推开书房的大门,疾步下了台阶参拜道:“参见陛下,臣不知道陛下前来,未曾迎接,还望恕罪。” 夏云泽哈哈大笑,亲自扶了林立起来道:“朕还以为忠义侯被毁了婚事,一蹶不振,这不下了朝就亲自前来探望。 不想忠义侯却做了先生,教授的还是这等深奥的题目。” 林立也不知道夏云泽来了多久,听了多少了,站起来道:“陛下恕罪,臣是不想见到同僚意味深长的目光,臣其实也是病了,是心病,这不才找个营生,分散分散心思。” 莫子枫也笑道:“侯爷,你这课堂上可否再增加一套桌椅,我也想要跟着学学。” 林立闹个大红脸:“莫大人,你可就笑话我了,我就只是教内子和侄儿玩玩。” 莫子枫却是摇摇头道:“侯爷,陛下可来了有一阵了,差不多是从头听到现在。算数一道本来枯燥无味,侯爷的讲述却有耳目一新,津津有味之感。” 夏云泽也笑道:“朕也还不知道,忠义侯也还有做先生的天赋。这算数讲述得确实简洁明了生动。朕也想坐进去听听。” 第677章 私访 莫子枫要听课,林立还能当时听歌新鲜,夏云泽竟然也要坐进去听课,林立哪里敢应承。 忙道:“陛下日理万机,臣这三脚猫的水平,哪里敢耽搁陛下的时间。” 夏云泽也就是说说,他若是真坐在了学堂内听林立授课,林立可就算他半个师傅了。 帝师,那是了不得的名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夏云泽是要将林立当做长辈来尊敬的。 他一时兴起说了这么一句,说了之后就后悔了,好在林立没有应承下来。 莫子枫在旁边问道:“侯爷手里的书卷,瞧着很新?” 林立道:“是我才编写的——哎,看臣,都忘了请陛下进来了。” 说着回头冲着听到动静的秀娘和小虎子道:“下课了下课了,出来给陛下磕头。” 秀娘领着小虎子出来,秀娘规规矩矩地跪下道:“臣妇给陛下叩头。” 小虎子也学着跪下。 夏云泽笑道:“侯夫人请起。朕打扰了侯爷的授课,很是抱歉。” 秀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拉着小虎子站到一边。 小虎子则好奇地看着夏云泽,一点也不害怕。 林立弹了小虎子额头下道:“没规矩。” 又对夏云泽道:“小孩子不懂得规矩,陛下恕罪。” 夏云泽笑道:“朕刚刚听到这孩子回答问题准确流利,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从袖口里摸出一把金珠子道:“拿去玩去。” 林立忙拉着小虎子和秀娘一起谢恩,收了金珠子,让秀娘带着小虎子先离开,这才请夏云泽和莫子枫进了书房,亲自将书房的桌椅位置重新摆了,不再是授课的样子,这才分宾主坐下。 外边早就准备好了茶水,秀娘亲自捧上来,才再次退下。 夏云泽已经拿起了林立编写的应用题,翻看了几页先道:“这是你新近编写的?” 书册上的墨迹还很新,字迹是从左到右的,夏云泽看着不是很方便,却又被其中的图形解题吸引,在那一页上多停留了片刻。 林立笑道:“陛下不是跟了臣几日假期么,臣就抓紧时间编写个教材,想着先将夫人教会了,再让夫人教给学堂里的孩子们。” 夏云泽和莫子枫都是微微一怔,神情诧异。 林立笑着解释道:“臣以前就和夫人讲过数字一道,夫人也很是喜欢数学。 臣与夫人讲授,可以更随心所欲些,也可以用上碎片时间,随时言传身教。比在学堂里讲课随意很多。” 夏云泽微微点头,指着数学题道:“自来书写,都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勉之如何改之?” 林立视线落在夏云泽手中的书卷上道:“臣是从算盘受到的启发。算盘运算,便是从左到右,从高位到低位。 臣在算数计算中,也是仿照了算盘的从左到右的计算方式。 更有四则混合运算,竖写起来,颇为不惯。” 林立拿过纸笔,在其上随手写了个四则混合算式,又从上往下竖着写了个:“陛下,臣觉得还是这个写着看着都顺手,所以应用题上,也这般书写,下边正好留有解题的位置。” 林立也不知道这般书写算不算离经叛道,但想来他越是表现的不在意,越是能让人信服他纯粹是站在解题的角度上,才如此书写的。 果然,夏云泽看着四则混合算式点头道:“还是这般清晰。” 又转头对莫子枫道:“就不知道翰林院的那几个老学究,看到这书,会不会又要弹劾了。” 莫子枫笑道:“侯爷将数算之道编写成册,是大功绩一件,哪里非要拘泥写法了——陛下这是打算将侯爷编写的应用题,成书发行吗?” 夏云泽道:“朕年轻时候,若是教授算数的先生如勉之这般,也不会觉得算术难了。这书,朕打算研读一翻,再做决断。” 说着看向林立:“不会就这一本孤本吧。” 林立苦笑道:“陛下,还真就这么一本。” 莫子枫笑道:“不若让臣为陛下誊抄一本,臣也正好可以向侯爷请教。” 夏云泽点头道:“那就这样。” 端起茶杯喝了口道:“勉之,昨日之事,朕已经着落给京城府尹了。朕知道你不喜这门婚事,等到找回了崔公主,朕就做主,替你取消了这门婚事。” 林立大喜,忙站起来道:“多谢陛下。” 夏云泽哼笑道:“谢朕,就赶紧滚回去上朝。” 林立苦着脸道:“陛下容臣在家里躲几日吧,等着大家将臣的婚事忘记忘记的。” “忘记?”夏云泽眉头一挑,“就算忘记了,只要一看见你这个人,就会想起来。难不曾你还要在家里躲一辈子? 朕再给你三天假期。你那份新建钢铁厂的折子,朕已经批过,发回给工部,等你回工部,就要开始筹备了。 任命你为太守的圣旨,都已经拟定了,你不上朝,难道还要朕着人到你府上颁旨来?” 林立忙站起来道:“不敢,臣遵旨,臣三天之后上朝。” 虽然答应着,却还是苦着脸,欲言又止。 夏云泽奇怪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立道:“陛下,臣没有话要说,只是一想到还要筹备钢铁厂,就有些觉得累。” 夏云泽气笑了:“你累什么累,又不用你亲自去建——伊关的钢铁厂用你去挖坑了还是监工了? 就你从伊关的厂子里调几个人分散去,也将钢铁厂的图纸再细分些,这些不都是你拿手的? 你赶紧给朕打起精神来,上朝那日朕就给你颁旨升官,然后赶紧滚回伊关去。” 林立惊讶道:“这么快。” 夏云泽站起来:“朕看你闲得很啊,都有时间编写出这么一本书来,朕就恨不得把你的时间都占用上。给你三天假期,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林立抱屈道:“陛下,臣这编书,也是为了咱大夏的莘莘学子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才赏臣三天假期,太短了的。” 夏云泽点着林立的额头道:“假期假期,朕一想到朕早朝的时候,你还在睡大觉,就恨不得着人将你也拖起来。 朕将子枫留你这一天,你还有什么要求,和子枫说去。” 第678章 套话 夏云泽很不想马上离开。 好几次了,每次和林立聊天,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聊不完的新奇东西。 明明很严肃的话题,和林立聊起来却很是轻松。 仿佛所有的困难,林立都总能轻描淡写地解决出来。 但他是皇上啊,夏云泽离开书房的时候,忽然有些后悔当王爷的时候,没有多和林立聊聊。 留在书房里的莫子枫终于得偿夙愿,拿起纸笔,毫不客气地誊抄起来,一边誊抄着,还会看着配套的习题册,偶尔会赞叹一句出题的巧妙。 林立本打算对秀娘和小虎子的数学教程,被迫中断了。 不过林立可不是那种决定了的事情轻易就能被打破打断了的,他趁莫子枫专心誊抄应用题的时候,去了隔壁,将解方程的算式于二人讲解了一遍。 一元一次不等式,以前秀娘就学到了些,也都转教给小虎子了,林立出了见二人掌握的都还好,就出了几道二元一次的方程组。 解方程这玩意,原理掌握了,学起来容易得很,做题也很有兴趣,林立随手出了几个方程组的题,这才回到书房。 于莫子枫也很久不见了,林立也有很多话要与莫子枫说,见莫子枫专注在应用题上,也只好在心里叹口气,给二人都倒了茶,坐在一边相陪。 莫子枫写了一段,不知不觉中将砚台上的笔墨用尽,这才放下笔,提起墨条研墨。 转头看到林立坐在一边举着茶杯,半晌都没有送到口中,不由问道:“侯爷,什么事这么专心?” 林立冷丁被打断了下,才恍然手里的茶杯,放下之后道:“没有墨了,这可是我的不是了。” 虽然这么说着,并没有站起来要研墨的意思。 莫子枫笑道:“誊抄了这些,越是细看,越觉得这些题出的巧妙。侯爷的心思真是太巧妙了。” 林立心说,你若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肯定比我还要厉害。 他也懒得谦虚了:“莫大人,这些题用在学堂上,可还够资格。” 莫子枫感慨道:“可太够了。” 又生出狐疑来,“侯爷打算用在你的私塾里,还是……” 莫子枫厚皮厚脸地,仗着与陛下一起来,非要誊抄了这些题去,心里是打算自己和陛下看了,密不外传的。 毕竟这是林立的独学,是要传给林立的弟子的。 但听林立竟然有将这题放到学堂里发扬光大的意思,惊讶得有些不敢相信。 林立压根就没有莫子枫的顾虑,坦然道:“有这个打算,所以才先教给内子,再让内子先挑几个学生教着试试看。” 莫子枫更是惊讶起来,神色都顾不上掩饰:“侯夫人?” 林立就是知道莫子枫听到会惊讶,笑着道:“私塾嘛,再说内子对于数学很敏锐,学起来也很快。 我这不是忙嘛,莫大人你也了解我,教内子,也有个闺房之乐,让我正儿八经在学堂上授课,就是难为我了。” 林立不知道莫子枫会在夏云泽身边吹什么风,先一步将让他授课的可能给堵住了。 莫子枫笑道:“侯爷啊,你刚刚的教课,我和陛下隔着窗户,不但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清清楚楚。 侯爷自己不知道你的讲授多么生动有趣,举得例子多么吸引人吗? 不过那道,你打算从最后一排追到最前边一个人,还是有所不妥。 若是不是我和陛下了解你,真要以为你是有这个打算的了。” 林立笑起来:“我去第一排做什么啊?这个五品官,就要忙死我了,我还年轻,还想有时间享受我的大好年华。” 莫子枫看林立笑得不似作伪,又试探了句:“升官发财,谁不喜欢?侯爷年轻轻就已经站在朝廷上,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可别。”林立连连摇头,“等我头发胡子都白了的时候吧,趁着年轻,还是多做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莫子枫赞道:“侯爷的想法,细品起来很有道理。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可我有点不解,侯爷做的,难道不是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明明知道莫子枫在套他的话,但林立还是很愿意上钩的,笑道:“我想要做的事情啊,任重而道远。” 接着拎起茶壶要给莫子枫续水,拿起来的时候,才见到茶杯还满着,就将茶壶放下,才道: “我们大夏,现在看起来繁荣的很,但是和我梦想的并不一样。我希望……”林立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的想法,沉吟了下,一句话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这句话如此深刻,以至于林立一时找不到可以替代的。 林立自己说着,都被这诗句里的寓意震撼住了。 在杜甫那个时代里,能写出这种话来的,心中确实是装着百姓的。 莫子枫也震撼住了,他望向林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来的,却是升旗仪式上冉冉升起的龙旗。 龙旗在红日的映照下升起的一幕与林立此刻的面庞交织在一起,莫子枫的心里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林立并没有觉察到莫子枫的心理变化,他的脑海中,久违地浮现出前世的种种。 高楼大厦与苏州园林,高铁飞机与高速公路,他也出了会神,才接着道:“所以,我才想要多开学堂,让天下百姓都能识字算数。 基数多了,其中的佼佼者也就会多了,越是从百姓中走上来的,越是能体会到百姓的辛苦,愿意为百姓说话做事。 我看着广袤的土地,就常常想,若是都能开垦了,都能种上稻谷小麦,所有人都能吃上大米白面多好。” 莫子枫不由叹道:“怎么可能,即便是我们有那么多的人。” 林立笑了下:“我知道一个人耕种的面积是有限的。可我们现在有了曲辕犁,耕种的土地就能提高一倍。 如果有一天,可以再有工具替代曲辕犁,耕种的土地可以再扩大一倍呢? 那时候呢?” 那时候应该是不会远的,只要这一批学生快速地成长起来,只要给一点启发,就一定能有许多发明出现的。 大汉民族向来不乏聪明才智者,只是因为国力和历史原因被埋没了。 他在做的,想要做的,就是推动着大夏掌权者,将被埋没的人才发现出来。 他正在这么做,也初步成效了。 第679章 知识的力量 莫子枫被林立额外上了一堂课。 一堂之前不曾学到的课程。 文人,骨子里都有中傲气,所以才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说法。 然而现在,莫子枫心中油然升起的,却是如果林立没有被疾病耽搁了,他参加秋试的那年,状元定然落不到旁人头上。 便是自己,也要甘拜下风。 因为他清楚地了解,所以参加秋试的秀才,参加殿试的举人,都会有着忠君报国的想法。 但他们只是忠君,爱国也只是爱的陛下的国,从没有将百姓放在第一位。 而林立所为……如果林立不是至善至仁之人,就当时大奸大恶之辈。 然纵观林立的所为,哪一项也与大奸大恶联系不上的。 林立说到兴起,忍不住勾画起来:“蒸汽机车已经出现了,若是能将蒸汽机车缩小,再造出可以再软地上跑的轮子,拖着曲辕犁耕种,不但完全替代了人力,连牛力气也省了。 那,每个人每天能耕种的土地会有多少?真想有一天能出一道这般的应用题。 到时候我就站在广袤的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告诉所有的学生,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莫子枫从林立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光辉,这一刻他相信,林立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这是多么强大的信念啊,很难想象拥有这么强大的信念的人,是眼前这位还每到弱冠之年的人。 他甚至不求一品大员,只为了做他想做的,真正的为民为国之事。 他哪里知道林立还意犹未尽,只是下边的话不好随意说出来的。 若是知道林立还有一颗雄心,一份壮志,要将周边国家都收入到大夏囊肿,怕是吃惊,不,震惊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了。 莫子枫好一会才想起来他在研墨,墨汁已经浓郁得粘稠了。 他摇摇头,在其内兑了了点水,调匀了墨汁,这才重新提笔,然而心却是一时半刻难以沉静下来。 索性放在了纸笔,摆出和林立促膝长谈的架势来。 “侯爷,可是有造出那种能在田地里跑的车子得构想了?” 林立点点头:“首先要有有弹性的轮子。轮子的张力要足够大,能吃得动软土地面。” 这话莫子枫还听得懂,脑海里将看过的书籍过滤了一遍,一边自言自语道:“弹性的,可以做为轮子的…… 我好像在那本杂史上看到过,说是在极热之地有种巨木,受伤后会流下白色的眼泪,眼泪凝结成胶……” 林立听着不由睁大了眼睛,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橡胶的产地在巴西,巴西可是在南美洲,南美洲与大夏之间,可是隔着汪洋大海的。 莫子枫却皱着眉头道:“哪本杂史了?” 林立忍不住兴奋道:“那杂史上可说除了这种巨木,当地还有什么?” 莫子枫狐疑地看着林立,又回忆了一遍,道:“似乎还说过当地人并不是生产,但地里自然会长出可食用之物。” 说着笑了下:“天下哪里有不劳而获之物。” 林立张张口,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不是生产,地里自然会长出可食用之物,莫非说得是土豆? 土豆和玉米还有地瓜的产量之高,对土地的要求之低,排在所有农作物的首列。 可惜了,这三种农作物都不是华夏本土所产,都是从外来处引进进来的。 好像是明清时候还是哪个时候才进入到华夏本土的。 而航海,也貌似还要隔着好多年才出现的……吧。 不过秦始皇时代,就已经造出大船出海,让徐福带着人出海了。 会不会因为他来到的这个时代,大海的另一边,也早有人能造出大船了? 不然橡胶这等东西,所有的形容都与前世历史课本讲述的一模一样,怎么会出现在莫子枫看到的杂记上? 莫子枫微微侧头,看着林立道:“侯爷可是有所启发?” 林立定了定神道:“我在想莫大人形容的东西,若是能得到这中胶装之物,大概,可能……” 大概可能,就要寻找石油了。 从石油提炼原油,然后到柴油和汽油,拖拉机还会远吗?电也还会远吗? 林立畅想只有片刻,才接着补充完整:“用在轮子上。” 莫子枫不疑有他,点头道:“这种杂书,我若是看过,当还收藏着,等我回去翻翻看。” 林立点头,心里却忽的生出危机感来。 若是莫子枫找到了橡胶的出处,下一步自然是要将橡胶树移植过来,橡胶树是热带产物,那么就要移植到南边。 南边,可还不全是大夏的领地,他的计划是先要出击北方的。 然后就是真要找到石油了,可开采…… 林立不得不打断自己的思维。 他还没有那个开采石油的本事的。 他的知识,其实还很不够用不够用。 莫子枫对这个话题显然很感兴趣,又问道:“侯爷,你可有那种能在软土上跑的车子的图纸?” 林立摇头:“莫大人太高看我了,我也才有个设想而已。” “说说看嘛。”莫子枫坚持道,回头瞧瞧黑板,“来,画一个。” 林立站起来,摇摇头,走到黑板前,无奈地道:“就才有的设想,莫大人要好好帮我完善起来。” 说着先在黑板上画个大轮子,然后又在前边画了个小轮子,两者之间用齿轮连接上。 林立压根就没见过拖拉机,就是图片上,也不过扫了一眼,只凭借这模糊的记忆,加上合理的想象去画。 然后加上扶手,座位,应该是发动机的部位,只画了个白框。 “主要是能让车子跑起来的东西,现在是用煤产生的蒸汽——莫大人没有看到我造出的蒸汽机车,越是小,牵引力越是弱。 所以,我也还不知道能不能用蒸汽为动力。” 当然是不能了,他可没听说过蒸汽作为动力的拖拉机。 唉,这可超出他的学识范围了,不过,若是有了柴油,发动机,发动机什么样子的了? 是不是要先造出线圈,还有铜线,啊,铜线可以用在发电上的,发动机若是有了,发电机是不是也能成了。 林立一时怔在黑板旁,真正地勾画了起来。 第680章 底线 林立恨不得将初中物理、高中物理全都写下来,然后尽快地安排在学堂上。 再将大学学到的理科所有知识也都尽量地写出来。 这世界不乏比他聪明百倍的人,青出于蓝肯定而胜于蓝。 马上、立刻就开始写,他还记得的所有公式,全都写出来。 林立这么想着,突然看到莫子枫一直在盯着他,心里一个激灵,忽然冷静下来。 数学里才方程就多了个xy,都不好解释了,物理里那一连串的公式,哪一个不都有字母? 难道还是他自创的?过不了多少年万一美洲欧洲的船只过来了? 不对,美洲这时候还都是印第安人,现在好像是玛雅人的天下。 话说,玛雅人是什么文字了? 林立的视线与莫子枫对视着,可眼神却在对视的瞬间失去了焦距,视线仿佛穿透了莫子枫的身体,看向了很远很远所在。 莫子枫知道林立这是在思索中,并不敢打断,视线缓缓移动到黑板上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上来。 从轮子可以看出是一辆车,只是车轮一大一小很是奇怪,还有扶手也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忽地,莫子枫听到林立轻轻地叹息一声,他重新看向林立。 “侯爷如何叹息?”莫子枫问道。 林立摇摇头:“只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很多东西我只能模模糊糊地有个感觉,还需要很多能工巧匠配合。” 林立将粉笔一丢,顺手将黑板上画的东西擦掉,再摇摇头:“莫大人,你说,这数学要在全大夏普及起来,不会遇到困难吧。” 莫子枫的心重重地跳了下,“侯爷自己编写的数学?” 林立点点头。 莫子枫心微微一动,忽然萌生出个念头来:“只有这些,怕是不够。”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这一卷书册的题目,总结得精炼,已经超过他的想象了,这还不够,还要如何才够? 不想林立竟然点头道:“自然,数学一道博大精深,解题范围与思路,无穷无尽。” 莫子枫心中刹那如锤击鼓,强制平静道:“算数一道在六艺中排居末位,很少出现在科考中。 能专研算数一道的学子也很少,算数一道再出色,也只是用在了账目上。 侯爷这个册子里的题目,似乎已经包罗万象,然而于实际中,应用甚少。” 林立不赞成道:“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发展起来,也是因为朝廷不够重视。 你知道蒸汽机车吗?用到了多少数学上的知识? 那些知识都装在匠人的脑袋里,只言传身教给自己的徒弟。 若是这些知识都能普及出去,蒸汽机车就能开山过海,畅通整个大夏。” 莫子枫挑眉:“那,只这个册子必然不够。” 即便知道莫子枫在套他的话,林立还是忍不住上钩:“自然不够,所以才需要更多的人学会这些,并发扬光大。” 莫子枫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那侯爷还需要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让人看到数学的重要。” 这一番交谈,林立和莫子枫彼此都试探出了对方的态度。 莫子枫更是猜出了这本册子并没有触及林立的底线。 林立心中还有沟壑。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莫子枫专心地将应用题都抄写了出来,也幸亏林立在书写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教学,题册上是连着公式解题算式一起总结出来的。 对于这般的四则混合算式,莫子枫是很熟悉的了,他人本就聪慧,能举一反三,许多题目只是抄写过后,就有了思路,看一眼算式,就更是恍然。 甚至脑海里还会生成不同的解法。 莫子枫告辞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他带着抄写的习题,满心喜悦。 林立一直送到大门口,还不忘抱怨了句道:“陛下明明给我了三天假期,又被大人你占去了一天。” 莫子枫重重地拍了林立的肩膀下:“侯爷,知足吧,好好享受剩下的这两天假期吧。” 这话让林立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难道他又给自己找了麻烦? 说好的对秀娘和小虎子的教学,被莫子枫生生地耽误了一天,但好在林立融汇变通了下,教会了秀娘和小虎子如何解答一元二次方程组。 原本的晚间写作业的时间,被占用了,继续白日里没有教完的数学题。 林立有种前世自习课被数学老师占用的感觉。 只是这次他成了主动占课的老师,并也深深地体会到了老师的无奈。 确实啊,有那么多的东西想要教给学生。 到了晚上终于休息的时候,秀娘还兴致勃勃地在卧房的桌子上写作业。 瞧着秀娘用毛笔自己工整地书写着算数题,林立打算尽早制作出来铅笔的念头,有些犹豫了。 铅笔若是普及起来,尝到铅笔书写的容易简单,毛笔是不是也会像前世一样很快退出了大众的视野,最后只剩下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才掌握这种国粹。 若是那样,后世是不是会少了许多的书法家,书画家? 如何才能在保持着毛笔这种国粹的基础上,也让铅笔普及起来? 除非是国家的重视。 林立先趴在枕头上睡着了,等到秀娘写完了昨夜抬起头的时候,林立的呼吸声都已经沉了。 秀娘放下笔,歪着头看了林立好一会,脸上不由地浮现出心疼来。 这一阵林立心内的胶着与矛盾她都看在眼里。 要娶崔公主,不仅仅是她的心里不舒服,林立也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而为了带她去伊关,为了让她在身份上也不落于公主之下,林立只用了几天时间,起早贪黑,为她编了这个数学册子,就为了让她一个一天学堂都没有进去过的乡野丫头,未来能有个女先生的身份。 秀心里早就原谅了林立。 她站起来,轻轻走到林立的身边,手指轻轻地摸在林立的额头上。 一点一点地将微微蹙着的额头舒展开。 林立被惊醒了,张开眼看到秀娘,伸手拉住她,睡意朦胧地道:“怎么还不睡,作业可以明早再写的。” 秀娘微微地笑了,心中满是柔情:“嗯,就睡了,你快睡吧。” 第681章 臣惶恐 大约是林立对莫子枫的抱怨起了作用,接下来的两天里,除了接到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的信件之外,不论是夏云泽还是莫子枫或是其他什么人,都没有来打扰林立。 然而,两天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还不足以将十几种归类应用题都讲完。 林立又要早起上朝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不用寅时就起来了。 三点多就起床,着实折磨人。 如今的忠义侯府,骑马到皇宫前只需要一刻钟时间,他再提前不到两刻钟时间起床就够了。 洗脸刷牙上厕所,不到一刻钟时间完全搞定,三口两口解决早餐,穿上官服,也不过就不到十分钟时间。 此刻,林立才对忠义侯府的占地面积颇有微词,从卧房到大门口,一路大步流星,也要走差不多五分钟的。 若不是太不成体统,林立都有将卧房搬到一进大门的院落中去。 可惜,按照规制,那个院子是留作会客议事或者宴请所用的。 成亲不成之后,林立再一次出现在上朝的队伍中去。 本来想秉承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想法,可惜,逃婚这事上,尴尬的只能是他这个当事人。 因为婚礼上宾客众多,林立的出现很是因为了许多注目礼,林立想要装作没看到都做不到。 尤其是京城府尹还特意上前,于林立说了几句话,更是让林立引人注目。 索性很快上朝,才让林立摆脱了这种尴尬。 早朝上这次讨论的是南方修筑运河的事情,工部水部侍郎简单禀明了运河的规划,重点是说明运河修筑好之后,可以给百姓带去的好处。 不仅仅是可以起到疏通河道,改变河流流向,降低洪涝的危害,还能让增加水运力量。 又介绍了运河修筑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林立这一年来做生意,对人工和物料的价钱都有一定了解,只听着工部估算所用的银两,就微微蹙眉。 修建运河,未知因素很多,不可预料的花费也有。 工部报的费用听起来,林立大致算着,似乎不是很够。 待听到徭役一词之后,才恍然。 徭役摊牌,人工这部分是省下了的。 官府只需要准备一定的口粮即可,甚至口粮上的供给,别说好了,连饱都只能勉强。 林立不负责水利,这些事情并插不得话,只是仔细听着,也没有注意到夏云泽有一刻视线落在他身上。 大约是夏云泽的视线的原因,或者是林立这位忠义侯是皇上陛下红人的缘故,工部水利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之后,有大臣出列禀奏道: “陛下,之前北匈奴公主崔巧月逃婚,此时陛下已经派京城府尹查找了,至今渺无音讯。 臣等以为,崔巧月一女子,深居在京城之内,身边是有侍从十几人,能从京城中无声无息离开,分明是有帮手的。 从北匈奴老单于薨逝之后,托安继位之后,北匈奴一直不很安分。 前一次以关心亲妹婚事送嫁妆为名,派了一队人前来,很可能就已经与崔公主商议了,且里应外合。 只等到忠义侯这边纳征之后,以大夏夫妻新婚之前不能见面这段时间做掩护,离开京城之后,一路奔向北方。 托安此举,不仅是背弃了夫妻双方的信义,也严重挑衅了我大夏的国威。 如果听之任之,岂不是助长了北匈奴嚣张的气势。 臣以为,陛下当派使臣前往北匈奴,坚决要求北匈奴交出崔巧月来。” 群臣闻言,纷纷交头接耳,有赞同,也有气愤的。 林立听着这心里颇不是滋味,众位大臣虽然没有回头瞧他,但是当着他的面这般说,这般议论,也着实打脸伤人。 夏云泽的视线越过众人,瞄了林立一眼。 就在这时,群臣中又有一人上前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张大人言之有理。 从陛下上次大败北匈奴大军,回到京城之后,北匈奴虽然元气大伤,但嚣张跋扈的本色未改。 去岁今初,我大夏使臣在北匈奴停留数月,无功而返,今年又闻北匈奴大肆招兵买马。我大夏胸怀天下,为两国交好,才与北匈奴公主联姻,谁知道北匈奴狼子野心,竟然做出背弃信义的事情来。 今天,北匈奴的公主敢逃婚,如果我们听之任之,不予追究,他日,北匈奴就会重新召唤兵士,大举入侵。 臣以为,逃婚正是北匈奴对我大夏的试探,如果我们姑息,定会助长他们的气势。” 众人再一次议论,更有几位大臣出列,纷纷道“臣等附议。” 待到大殿里的议论声终于小了一些,夏云泽的视线也终于再次落到了林立的身上。 林立心中叹息一声,知道躲不过了。 果然,夏云泽看向林立,温和道:“忠义侯,崔公主本已许配你为平妻,你对崔公主逃婚一事,有何想法。” 这是从林立被提拔成五品官员上朝之后,夏云泽第一次在早朝上点林立的名。 身边站立的大臣们不由侧目而视,前方的大臣顾及礼仪,不好回头,但身躯也都微微偏了下。 林立不得不出列,疾步快走几步,前方大臣们微微让开,林立几乎站在了首位的位置上。 视线微微上扬,再次与夏云泽对上,两人的视线都有些飘忽,都微微落在了群臣的首位处。 林立的心里刹那蹦出莫子枫问过的那句话: “侯爷自己不知道你的讲授多么生动有趣,举的例子多么吸引人吗? 不过那道,你打算从最后一排追到最前边一个人,还是有所不妥。 若是不是我和陛下了解你,真要以为你是有这个打算的了。” 眼看着夏云泽的嘴角似乎翘起,林立知道,夏云泽也必然是想到他出的那道题了。 天地良心,他真心是只想让数学课堂能生动有趣一些,哪里想到当时外边还站着一位皇上。 所以现在夏云泽是特意点了他的名字,让他站在这里,好身体力行地演算了一次到底用了多少时间,他从最后一排追到了第一排上? “陛下。”林立深深地吸了口气,“臣惶恐。臣有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682章 所谓釜底抽薪 通常来说,当讲不当讲的话,一般都是不当讲的。 林立这般说完,群臣侧目而视。 这话,放在朝廷上说,不说是大不敬也差不多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林立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这当讲不当讲的话既然敢出口,肯定不中听,陛下却是一定会同意的。 果然夏云泽微微一笑道:“世人皆知忠义侯忠肝义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多谢陛下。”林立拱手道,“臣以为,崔公主逃婚,藐视的不仅仅是臣,而是我整个大夏,甚至是陛下。” 林立这话一出,整个朝堂上肃然安静下来,几乎是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那种。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立的后背上,林立着着实实地体会了一把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感觉不是很好,林立设想了下如果视线都是针……差点打个激灵。 夏云泽的眉头微微挑起,盯着林立,缓缓道:“继续。” “是。”林立道,“陛下,臣并非是危言耸听。 臣给崔公主下的聘礼,除了礼部为臣准备的三十种必须品之外,臣还送去了一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白银,和十二付黄金翡翠宝石打造的头面、项链、手镯。 还有成亲那日新娘身上的礼服,甚至是崔公主带过来的所有下人,臣也给准备了衣服。” 听到林立的聘礼这么多,甚至还公开出来,朝廷上响起了抽气声。 一位御史不由地问道:“忠义侯,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这话问得很不礼貌,御史脱口而出之后马上知道不妥,忙找补道:“忠义侯莫怪,下官身为御史,有替陛下监察官吏的职责。” 林立偏头,奇怪道:“这些银子多么?崔公主不但将所有的聘礼都带了回来,单单是陪嫁过来的嫁妆,足足六十四台,外加了十二只樟木箱子。 本侯为崔公主准备的院子,竟然装不下那些嫁妆,又特地将侯府的库房都给了公主装嫁妆用。 本侯特意看了嫁妆单子,稍微核算了下,折成银子,竟然比聘礼的总额还要多些。” 林立说完,朝廷上再次响起抽气的声音。 大家之前是都听说了林立送的聘礼极多,但银子那东西,有明晃晃摆着的,还有银票在其中的,听到数量之多已经震惊。 再听到陪嫁给林立的嫁妆,竟然比聘礼还要多,那心里,要说不羡慕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娶了公主,就白得了一百多万两的嫁妆,最重要的事送出去的聘礼,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侯府里。 虽说不论是聘礼还是嫁妆,都是崔公主做主的,但左手倒给了右手,不也还是要花在侯府里?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林立毫不在意地说明了聘礼和嫁妆的树木,二百多万两的银子,再林立口里,好像两万两一般随意。 林立说完,转头看向夏云泽:“陛下,区区一个北匈奴,以放牧牛羊为生,一个客居的公主,轻易就丢下二百多万两的银子而走,这不是藐视臣,藐视大夏,藐视陛下,还是什么?” 林立义愤填膺:“北匈奴常年侵犯我们大夏边关,每到秋末冬初,打秋谷也不断,臣一直以为他们贫穷,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欺负我们大夏仁义。 这些嫁妆里,说不定就有打秋谷得来的银子,那些白银上,说不定就曾沾染着我大夏百姓的鲜血。 陛下,公主逃婚,人走了,却将这些聘礼和嫁妆都抬到了臣的府上,分明是补偿臣的。 臣是奉旨成婚,臣与崔公主的亲事,是先帝亲赐的,崔公主补偿臣,也分明就是补偿……” “大胆!”欧阳若瑾忽然怒喝一声,打断林立的话。 林立话说一半,忽然被打断,只半张着口,惊讶地看向欧阳若瑾。 欧阳若瑾狠狠地瞪了林立一眼,使劲警告了下这个信口就敢开河的师弟,低声喝道:“胡说八道!” 林立愕然了下,辩解道:“没……” “在陛下面前,还敢胡说!”欧阳若瑾气得恨不得捶林立下,只是朝廷之上,不得鲁莽。虽然还有好多话没有说,但是在欧阳若言威胁的眼神下,林立只好闭口了。 满朝文武,听着林立这话开始还有理,跟着就越说越往不像话上扯了,扯到最后,竟然要扯到陛下身上。 偷眼看向夏云泽,见夏云泽面无表情,一点不悦都没有,心想,果然是圣宠在身啊,换做旁人,至少要被训斥了。 欧阳若瑾忙向夏云泽拱手道:“陛下赎罪,忠义侯气愤公主逃婚,一时口无遮拦。” 夏云泽微微一笑道:“无妨。” 看向林立道:“忠义侯,你可接着说。” 激昂的话一旦被打断了,再想要接下来,气势上就弱了,林立张张口,怎么也无法接上之前的话。 叹口气道:“陛下,臣就是觉得,北匈奴也太瞧不起人了,太瞧不起臣了,陛下,臣想去北匈奴,将崔公主讨回来。” 夏云泽这下是真被气笑了,说来说去,林立还是没断了出兵去北匈奴的念头。 他的神色忽然又一沉,盯着林立。 坐上皇位之后,夏云泽积威一日比一日重,这般沉着脸望过来,饶是觉得肯定没有事的林立,心里也有些发毛。 下面想要请旨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忠义侯想要怎么把崔公主讨回来?”夏云泽的声音发沉,熟悉他的人听着这声音就知道,陛下发火了。 不过林立不知道。 夏云泽在朝廷上震怒的时候,林立人都在伊关。 而夏云泽在林立面前,别说震怒,发脾气都没有。 但林立也知道夏云泽不乐意了,眼角余光又看到欧阳若瑾使劲给他使眼色,也只好改了主意道:“臣想要请欧阳翰林写一篇讨伐檄文,细数北匈奴的罪状,广而告之。 让天下百姓全都知道北匈奴是背弃信义的小人,也让北匈奴的民众,知道他们的单于不忠不义。 还让北匈奴的贫苦民众知道,他们辛辛苦苦放牧的牛羊,上缴给王帐换得的银子,被他们轻易地丢下不要了。 这就是……釜底抽薪。” 第683章 上交 林立本来是要说请命出征的,但终于是在夏云泽的积威之下,改了说法。 这说法简直耳目一新,让所有朝臣都不由细细思索起来。 夏云泽看着林立,表面严肃,心里实则哭笑不得。 他哪里不知道林立临时改了口,关键这口改的,还很有些道理。 不过夏云泽是不打算放过林立的,若是这次放过了,谁知道林立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在朝廷上叫嚣着要带兵出征。 私下里这么说,夏云泽还能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几句,朝廷上这么说,可没有改口的可能。 夏云泽哼了声道:“众位大臣以为如何?” 朝堂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了片刻,有人道:“陛下,北匈奴牧民放牧之时都很分散,也不通文字。 真写了檄文,如何才能让北匈奴民众都知道?” 大家低声议论起来,纷纷摇头。 夏云泽盯着林立,林立有些不好意思地缩缩头,夏云泽看着好气又好笑。 “忠义侯,你还有何想法?”夏云泽特意再点了林立一次名。 林立在欧阳若瑾和夏云泽同时的警告目光下,也不敢胡说八道了,老老实实地道:“陛下,崔公主既然逃婚了,崔公主的嫁妆臣也不敢留在府上了。 臣想要将所有的嫁妆全都上交给陛下,充盈国库,用在我大夏该用到的地方上。” 这句话,让朝廷上的大臣们再再再地震惊了。 二百万多两的银子了,林立竟然眼睛都不眨地就贡献出来。 朝堂上第三次鸦雀无声,大家看着林立的后背,泛酸的,狐疑的,嫉妒的视线,再一次让林立如芒在背。 夏云泽也着实佩服了下。 他当然是知道林立的家底的。 因为夏云泽也亲自做过生意,但是小小的豆腐和卖给西域北匈奴的白糖,就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更何况林立手里有着三大甚至是四大垄断产业了。 蛋糕铺子、大夏境内的白糖生意、香皂、纺织厂,还有个镖局。 但眼睛都不眨地将 二百万两的银子拿出来,这魄力也非寻常人能做到的。 这次是林立不等夏云泽递出梯子,就主动下了台阶,夏云泽微微一笑道:“忠义侯果真不愧对先帝赏赐的封号,对我大夏忠心耿耿。 崔公主嫁妆,着礼部会同忠义侯一同清点,充实国库。” 礼部官员上前领旨,夏云泽微一沉吟,接着道:“忠义侯,这门亲事,朕知道委屈了你。 朕也知道你胸有沟壑,在工部任职,难以施展你全部才华。 伊关太守已经外放多年,该回京城了,伊关你也熟悉,就去替朕好好治理治理。” 这道圣旨终于来了,林立只好上前领旨叩谢圣恩。 朝堂上的大臣们仿佛忽然缓过神来,难不曾忠义侯这是用二百万两银子买下的伊关太守? 不,只用了一百万两的银子——另外一百万两,本来就不是他的。 圣旨已下,不可收回,朝臣们看向林立的神情复杂中大半都是羡慕和佩服。 不是所有人都有魄力献出一百万两银子,换个伊关太守做的。 若是他们知道即便林立不献出这一百万两的银子,伊关太守也跑不了,就不知道会作何想了。 御史本来还想揪着林立的家产询问,这时候也闭上了嘴。 圣宠太盛了,所有人的心里都这么想着。 下朝之后,林立又在一众视线中,陪着夏云泽去了御书房。 “胆子不小。”夏云泽指着椅子让林立坐下,“你大师兄若是不制止你,是不是就要当朝请兵出征了?” 林立故意委屈道:“哪里敢啊陛下,知道陛下要臣做伊关太守,臣已经都在抓紧了,把该做的事情都赶着去伊关之前做完。” 夏云泽哼了声:“你还有什么事可做?” 林立信口道:“那可多啊。陛下,臣家里的产业总得安置下,还有臣这辈逃婚的名声。” 说着站起来深施一礼:“臣谢过陛下,解除臣与崔公主的婚约。” 他不但交出了嫁妆,连聘礼都交出去了,夏云泽收下,就表示婚约作废了。 夏云泽道:“你啊,朕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林立道:“陛下知臣。” 夏云泽摇摇头道:“罢了,你不愿意,朕还能强迫了你不成。说起来这也是朕的过错,如今在朕手里将这婚约解除了,朕也安心。 不过,”夏云泽神色一正,“婚约却不能明着说接触。一是因为你这婚约是先帝赐婚,朕不能公开违背先帝的旨意。 二就是,这婚约日后还有些用处,朕提前和你说,也是让你放心。” 林立明白地点点头:“是,陛下高瞻远瞩,所做的决策不会是错的。” 夏云泽哼笑了声,“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伊关在你手里没有起色,你就一直在伊关里呆着吧。” 林立道:“臣定当竭尽全力,让伊关大变样。” 夏云泽警告道:“朕不许你随意增加赋税,摊派劳役,你要知道,你眼下是朕的红臣,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你的。 你没忘记御史说的话吧,你但凡是贪墨了一两银子,御史都会参你一本。” 林立笑道:“陛下放心,臣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臣家里的产业足够多了,臣不用贪,银子就这辈子下辈子都花不完。” 夏云泽道:“朕也是放心你这一点。” 说着重重地叹口气:“朕抄了户部江家,和他的岳家,只这两家的产业,就让国库一下子就充盈了。 朕才敢在南方修建水库运河,休养国力。 朕如今坐在朝堂之上,看着朝臣,总是在想,朕若是每年抄个大臣的家,国库是不是就永远不用犯愁了?” 林立苦笑道:“陛下,水至清则无鱼,大臣都被抄了,谁来为陛下分担国事啊。” 夏云泽点点头:“是啊,就是如此……对了,你到伊关还需要些人手吧,马上就秋试了,等到秋试结束,你来朕这里挑人。 现在朕这里人手都不够,只能把江峰给你了。 可惜了,如果其父没有获罪,这届的恩科状元,还不知道花落谁家呢。” 第684章 取之于勉之,用之于伊关 夏云泽将江峰给了林立,果然是让方晓猜中了。 林立很是郑重其事地站起来,向夏云泽施礼谢恩道:“臣叩谢陛下,陛下圣明。” 夏云泽哼了声:“赶紧将伊关变个样,也不枉我一次次破格提拔你。” 夏云泽少有的在语气里带上了焦躁,虽然他立刻就克制住了。 林立品味到了这点,迟疑了下道:“陛下可是有烦恼?” 林立不知道这是不是揣测圣心,他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夏云泽虽然贵为帝王,但林立私心里,也将夏云泽当做朋友看待。 夏云泽瞧了林立一会,微微叹息道:“朕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朕恨不得所有朝臣都像勉之你这样,坦荡无私,为国为民。” 林立静默了会道:“臣有幸,在陛下还是镇北王的时候,就结识了陛下。 那时候臣只是百无一用的书生,陛下却是威震北匈奴的镇北王。 臣高攀陛下,当时心中惴惴,只怕陛下对臣不屑一顾。 然而事实证明,陛下是值得追随与效忠的,是值得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陛下从登基以来,正逐渐向朝臣们证明,陛下将会是以为旷古烁今的帝王。 只是这一切都还需要时间。臣相信,这一切都不会太远了。” 夏云泽看向林立,心内五味陈杂,他知道,林立于他的,远远大于他给林立的。 他抬手让林立坐下道:“朕何其有幸,有你来辅佐啊。” 这是夏云泽的心里话。 林立就如夏云泽的贵人般,若非林立的突然出现,夏云泽很可能与帝位失之交臂。 即便是坐上这个帝位,也会历尽艰难。 “勉之,你和朕说说,回到伊关以后的打算。” 林立道:“臣打算将重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放在钢铁厂上,不但要生产武器,还要发明民间可以用的机器。 所以回到伊关的第一件事情,臣就是打算召集所有的能工巧匠,汇集在一起,集思广益。 另一部分的重点,是放在农业、养殖业、手工业上。 臣打算扩大可开垦的土地,超额开垦的土地上,免收三年的赋税,来提高农户的耕种热情。 同时臣也打算多购进耕牛,争取做到每户一牛。 这样,就得先让农户富裕起来,有更多的银子来购买耕牛。 所以臣要鼓励养殖,不但鼓励小农小户养殖鸡鸭鹅,还鼓励集中养殖。 从夏季开始准备,冬季农闲时间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为了避免一窝蜂地养殖,同样要提高手工业的比例,让农户可以选择,且不论是那种选择,都会让他们有足够的收入。 前期上农户见不到收益,或者没有银子养殖、开垦土地,臣也打算弄个扶贫贷款,就是先借给农户银子,不收或者只收很少一部分利息。 这部分利息或者可以以工来抵,或者可以用收成、养殖的鸡鸭鹅来抵,这样也能提高农户的热情。” 这些大部分是借鉴前世的经验,少部分是在伊关时候已经逐渐开始做的。 “扶贫贷款,臣不想走臣的私库。”林立坦然道,“臣手里还有些银子,但扶贫贷款是一项利国利民的事情,臣想百姓拿到银子的时候,不是感谢臣,而是感谢陛下。 臣也想一旦伊关尝试过后,得到收效后,就将之推广到全大夏。 所以,臣刚刚上交给陛下的,崔公主的嫁妆,陛下可否给用在伊关的这些举措上。” 夏云泽挑眉:“忠义侯绕了一大圈子,原来是借朕的手,来花你自己的银子。” 林立正色道:“哪里。陛下收了崔公主的嫁妆,那臣就再与崔公主没有任何瓜葛了,臣很是感激陛下。 这笔银子陛下收下了,就是陛下的了,臣不过是抢先向陛下讨要而已。” 夏云泽笑了声:“取之于勉之,用之于伊关。” 林立也笑了。 “公办学堂呢?”夏云泽问道,“前日子枫回来,可是大大夸奖了勉之,和朕说了好久。” 林立道:“必须将公办学堂的事情交给了翰林院,如今并没有出现章程,臣不敢擅自决策。 至于臣的私塾,臣会稍微扩大些,私塾培养的学生,重点就在识字、算术和忠君爱国上。 臣也会选择公办学堂的地址,只要公办学堂的章程出现,臣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开办起来。” 夏云泽点头:“你看看这本折子。” 林立接过来打开,见是翰林院的折子,说得正是公办学堂的事情,便细细看来。 只看了不多,便猜出这折子是大师兄欧阳若瑾写的了。 因为公办学堂采用了林立的意见,将教育分作了义务与收费两种。 首先设立县级初级义务学堂,学制三年,以普及识字、算数基础知识和体育为主。 然后是县级中级义务学堂,学制两年,增加授课难度,学科上还是以文学和数学和体育为主。 不论是初级还是中级学堂,毕业时候都要有考试,成绩优异者,可以直接进入高级学堂接受教育,考取童生。 只不过高级学堂是要收束脩的。 接下来才是考取秀才、举人、进士等一系列过程,也同样都是收费教育。 这个折子里,甚至还将教学具体内容和进度都写上了,只不过数学的教授过程,在林立看来很是复杂。 林立看完之后,双手将折子放在案几上道:“大师兄考虑得很是周到了,不过数学的课程,若是参照臣编写的教材就好了。” 夏云泽笑道:“子枫也是这么说,还说勉之愿意将编写的教材,传授出去。” 林立道:“臣希望有一天,天下所有百姓都能读得懂圣贤书,都能会算数,这样,大夏也将会有数不尽的人才,来为陛下做事。” 夏云泽道:“勉之有没有想过,若是人人都识字,谁还愿意扛着锄头种地了?谁还愿意出苦力干活了?” 林立微微一笑:“龙生九子,各有所好。天下百姓众多,总是有人喜欢读书识字,有人喜欢舞枪弄棒的。 普及义务教育,是为了提高全民的素质,让为陛下效劳的人,能发挥出其更多的作用。 毕竟,只有在义务教育中成绩突出的,才有资格往上学习,考取童生。 陛下只要严格控制升学率,就可以的。” 第685章 牢狱 林立完全将前世的义务教育搬了过来,至于这边如何做,最后还是要看夏云泽与翰林院的商议结论。 林立将他了解的,尽量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方式说来,说着说着,差一点就说起了拼音。 犹豫了会,还是三缄其口。 拼音,还是再留一阵吧。 没有拼音也能识字,就是自学不容易而已。 不过简化汉字呢?林立瞧着奏折上漂亮的字体,也还是放弃了。 不仅仅是因为繁体字的好看,还因为林立想起前世有人的戏言,说是愛没了心,成了爱。 确实啊,爱是要用心的,古人创造汉字的时候,实在是用了心的。 夏云泽一直将林立留在中午,吃了午饭,才放他离开。 林立升任了伊关太守,在工部的职位就卸了,先去交接了工作,被工部尚书拉着说了好一会话。 又有同僚过来,好不热闹,最后约定下值的时候,一起出去喝酒。 这却是推不得的。 林立虽然想要早早地回家,可也只能让风府先回家去说了一声。 林立如今可是陛下身边大大的红人,只要林立上朝,下朝之后都要被陛下召见,一聊就是少则一个上午,多则一整天。 林立在工部里人缘也好的很,他上值的时候,隔三岔五就会请大家吃蛋糕。 更不用说如今京城王公大臣家的卫生间,还都是林立父亲和大哥的“施工队”完工的。 虽说士农工商,手工业的地位不高,但是享受到了卫生间的好处,自然对设计者也不同的。 大家轮番劝酒,林立推拒不得,差一点被灌得酩酊大醉,被风府半扶着半抱着送上马车,下了车就吐得一塌糊涂。 好在这时代的酒都是纯粮酿制的,虽然喝醉了,第二日醒来,却没有头疼,只是不太精神。 不太精神,林立也不能留在家里了。 大夏规矩,官员得到任命之后,三天之内必须离开京城,视路途远近,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到达所在地。 秀娘要跟着林立去伊关的,王氏坚决不然秀娘带着小桃华,只说小桃华还小,禁不住路途的遥远。 秀娘自然是舍不得与孩子分离,可也不想与林立分开,还是林立说他先一步前往伊关,让管家亲自护送秀娘和小桃华,慢慢前行。 好容易说服了王氏,林立还要去官府接江峰回来。 先办了一系列手续,这才亲自前往关押江峰的牢狱。 牢狱阴暗,所有的窗户全在北边,一年四季都见不到阳光,林立弯腰走进牢狱大门的时候,阴森森的感觉立刻袭遍全身。 前世今生,他第一次进到真正的监狱内,在阴暗的光线下闻着监狱内特有的发霉的味道,毛骨悚然。 监狱,在设计建造的时候,主打的就是不舒服。 别说犯人进到这里之后心理身体都会受到折磨,就是正常人来到这里,也要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江峰在狱中住的是单间,这已经是绝好的待遇了,至少让他避免了被同监的人欺负。 虽然,也不一定是谁欺负谁。 但是两个月的监禁,还是让江峰的身体受到了摧残。 林立看到坐在干草上,倚着墙壁枯瘦憔悴的江峰的时候,差一点没有认出来。 学院内的一别,再见到却是如此大的落差,林立与江峰隔着栅栏,久久无语。 还是风府扶着江峰出来,见到江峰步履蹒跚,林立心中唏嘘不已。 江峰是聪明人,只看到林立前来接他出去,便明白了。 他人本是倨傲的,经历了人生中的大起大落,人却没有委顿,站起来的时候,先想林立拱手。 林立回了一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行人沉默地出了监狱,再见到阳光的那一刻,林立注意到江峰神情平静。 仿佛他不是从牢狱中出来,而是走出家门一般。 林立将马车让给了江峰,自己骑着马,不是嫌弃江峰才从监狱里出来,而是此时此刻,林立发觉需要平静的不是江峰,而是他自己。 夏云泽让他亲自去接了江峰出来,是不是也有敲打他的意思,让他看看牢狱是什么样子。 也警告他千万不要起什么心思,不然有一天,这牢狱里就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怨林立多想,实在是古人有话,伴君如伴虎。 古人也有话叫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回家的路并不长,但林立更加下了一定要出兵北匈奴的决心,不但出兵离开,最好还不回来了。 大夏虽好,不是他的故乡啊。 将江峰先送到客房洗漱,换掉了牢房里穿过的衣裳,林立又吩咐送了一桌的饭菜,待到江峰吃过了,他才过去。 梳洗过了,也吃了饱饭的江峰,人明显精神多了。 见到林立再施一礼,微笑道:“多谢侯爷搭救。” 重获自由的江峰人少了傲气,多了谦和,似乎身上的棱角都被两个月的牢狱和家庭的变故磨没了。 林立道:“江兄请坐。” 林立坐在江峰对面,审视了下道:“看江兄气色还好。” 江峰再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林立有些尴尬,他不太习惯高高在上的感觉。 干脆就直说了:“陛下命我去伊关做太守,我本事有限,就向陛下讨人,陛下就将你给了我。” 江峰闻言,露出些吃惊的表情。 林立尴尬地摸摸鼻子,道:“崔公主逃婚了,这是陛下补偿我的。” 江峰凝神片刻道:“江峰身为罪奴,蒙侯爷搭救,感恩不尽,定当竭尽所能为侯爷效劳。” 江峰这官面上的话,让林立听得很不舒服,但也知道,以江峰这般大起大落的经历和如今的身份,想要恢复成之前彼此关系,很不容易。 林立便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昨日陛下下的圣旨,按照规矩,明日我就得启程。 江兄身体可还好,如果可以,于我一同离开京城如何?” 虽说行程紧张,但在可以的情况下,林立一贯不会亏待自己的。 白日里赶路累了有马车,坐累了就骑马,住宿都是最好的客栈,不说天字一号,也要地字一号。 他也想与江峰同行,路上可以好好地聊聊。 第686章 送别 林立这次离开京城,最舍不得他的人竟然是小虎子。 小虎子喜欢上了数学,尤其是解应用题,林立离开家的前一晚,他借了林立编写的应用题教材,看了一整日加半个晚上。 不懂的问题都记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守在林立的院子门口。 小虎子知道二叔忙,所以只是将不懂的记下来给了林立,想着林立有时间能写下给他寄回来。 小虎子这般好学,让林立也有些舍不得了,犹豫了下,亲自去找了大哥和李氏,想要带上小虎子一起。 原本以为大哥大嫂会舍不得,谁知道林立一开口,大哥大嫂不但立刻就同意了,还差点就千恩万谢。 林立这才想起,他现在身份不同了,小虎子跟着他,不但在大哥大嫂眼里,就是在世人眼里,也要比跟着亲爹娘强。 更何况这个时代,叔叔几乎等同于父亲。 大哥大嫂忙着给小虎子收拾行李,林立便再去了爹娘那边,一则说明,二则辞行。 王氏听说小虎子也要离开家了,颇为不舍。 偌大的侯府,才热闹了没有半个月,就又要冷清了下来。 林立走了,还带走了小虎子,秀娘跟着也要带着小桃华离开。 这边白日里就只有王氏和李氏婆媳二人,和李氏的小儿子了。 “娘,你若是愿意,就在侯府里开一块地,喜欢种什么就种什么,儿子以后得了稀奇的种子,也给你送来。” 林立安慰着,但也知道这安慰很是空洞。 “唉,你爹和你大哥要不是有这工程队,我就真想回咱们乡下了。” 王氏叹口气,“这里宅子是大,可空落落的,连个说话的人都少。” 林立默然。 王氏出身乡下,于城里的贵妇们是不可能有共同语言的,所以也就没有交集。 李氏也是如此。 更何况爹和大哥身上都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职。 爹和大哥还好说,经营着工程队,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也在外边认识了不少人。 但娘和大嫂却只能守在府里,连个早点摊,豆腐作坊都没法经营。 见到林立神色愧疚,王氏又笑起来:“就按照你说的,在这院子里啊都种点东西,也养点鸡鸭鹅,等到过年的时候,给你师父师兄也有个送的。” 林立笑起来:“娘喜欢就好。” 侯府里种菜,还好说,后花园里种花也是种,种菜也没啥。 这养鸡鸭鹅,林立想起来脑袋就疼。 不过他马上就要走了,这侯府,就随王氏的便了。 林立从伊关带回了的三十个护卫,给秀娘留下了一半,这才告别爹娘,带着小虎子和江峰上了马车。 城门外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也早早就等着了,林立便下了马车,上了师兄们的马车。 “昨天你离开后,陛下也召我去了。”欧阳若瑾先开口道,“说是要翰林院尽快编写出合适的课本,并在伊关先行试行。 文字这边,百家姓、千字文,都是现成的教材,只要编写算数这一块就可以。 我和你二师兄都看了,你编写的演算与应用题,颇为巧妙,打算在这基础上,多丰富些习题。 若是顺利的话,秋季教材就能完整地编写出来。” 林立大喜道:“大师兄,我编写的教材是简单了些,正要大师兄给丰富了。 我会伊关就着手建设学堂,广为宣传,看看有多少适龄儿童。” 欧阳若言道:“建设学堂可是不小的开支,陛下给你拨款了?” 林立狡黠地笑笑道:“我上交的崔公主的嫁妆,和我那些聘礼,陛下答应折成银两给我用了。” 欧阳若言哈哈笑道:“有你的,亏我还想着将我手里的银子先给你周转呢。” 林立眼睛一亮道:“二师兄手里要有闲散银子,不妨到伊关投资。” 一着急说了个前世的术语,也没觉得不对。 “我这边有好多项目:修路、砖窑扩建、兴建学堂、养殖,我还和陛下请示了,多开垦的土地,减免三年赋税。 二师兄,你若是能带人在伊关开垦荒地,免三年的赋税,怎么样,试试不?” 欧阳若言笑道:“别的还好说,种地,可免了,就算有牛,一人能种的地是有数的。 再说种的地再多,收成也是有限的,不如香皂的一成。” 欧阳若瑾却道:“香皂是旁门左道,粮食才是根本。小师弟正需要人手的时候,咱们做师兄的怎么能只顾着眼前利益。 二弟,香皂产业也不用你时时盯着,你在北地那边也足够熟悉,要我说,你再去北地多弄些牛马回来,再买些北匈奴那边的壮劳力。 正好上冬之前开荒。” 这时代大户人家规矩,长兄如父,长兄开口,欧阳若言就是不情愿也不能反驳。 便笑着道:“行,我这边安排下,今早往北地去。” 林立在马车上向欧阳若言拱手道:“多谢二师兄成全。” 欧阳若言笑道:“你该谢大哥的,大哥不发话,我可成全不到你。” 林立知道欧阳若言不情愿——他玩心大,丢下京城里好玩的好吃的去伊关那种穷乡僻野去,确实难为了他。 欧阳若瑾道:“伊关若是先行试点义务学堂,上秋之前我们翰林院也会派人过去,说不定我亲自过去。” 林立更是高兴:“最好翰林院能给我留几位翰林。” 欧阳若瑾哼了声:“杀鸡用牛刀?你那里只要能识字能数数就可以了,要我们翰林去授课?” 林立笑笑,并不辩解。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城外十里长亭处,三人下了马车,林立往后看了一眼,将江峰的马车安安静静的。 欧阳若言压低了声音问道:“江家的公子在车上?” 林立点头:“我带着江公子先走,陛下还给我安排了几个人,随后就到。” 欧阳若言道:“江公子为人看似谦和,实际很是倨傲,你若是想要人为你所用,便要能真正压得住他,否则,人留在你身边,未必是幸事。” 林立道:“是,我也打算与江公子路上好好谈谈,总归是能用的人太少了。” 这是事实。 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再叮嘱了几句,这才看着林立翻身上马,远去。 第687章 户籍 林立骑在马上,几次回头,都见到二位师兄的身影,正遥遥相望。 京城里,除了夏云泽,也唯有两位师兄是真心关心自己的。 林立叹息着回过头来,向风府招招手。 风府骑马来到林立身边,“侯爷?” “你安排个人提前找好住处,给江公子找个大夫候着。” 江峰的声音一直有些沙哑,在京城里不好大张旗鼓,出了京城就自由了。 “沿途的县城里都看看,有数学方面的书籍能买的就买来,若是有孤本就看看能否抄录了。” 风府答应着,安排了人去。 林立又将小虎子唤出来,让他坐在自己身后,骑马一直到中午休息处。 江峰下了马车,人看起来不是很精神。 任何一个成年男人,哪怕之前身体再好,若是两三个月都被关在只有五六平米的牢房内,不得活动,身体也会被拖垮了。 “江兄,坐得腿都软了吧。”林立招呼着小虎子过来,“虎子,见过你江叔叔。” 小虎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就被林立赶跑去和护卫玩了。 “这是我侄儿,这次跟着我去伊关见见世面。” 林立瞧着小虎子和护卫兴奋地玩起了摔跤,对江峰道:“饿不饿,我这里有新鲜东西吃。” 江峰不饿。 在牢狱里时间久了,饭量都被饿得小了。 今个早起的早膳又过于丰盛,虽然他用得不多,也比在狱中用得多了些。 但江峰并没有驳了林立的好意,随着林立走到空地处。 早有护卫垒了临时的炉灶,煮开了水,正在往里下弯曲的面饼。 江峰不是很认识这种东西。 “这是方便面,面条都是用油炸过了,只要下到开水里煮个半盏茶的时间就能吃,再打里个鸡蛋,下几片肉片,加点干菜,汤也好喝,面也好吃。” 林立知道江峰胃口不会很好,所以特特准备了面食,方便面虽然有油,但油都沥干了,不是很多。 长途赶路,偶尔吃上一顿,换换口味,很开胃。 油炸面食的香味很快飘起来,林立也是有一阵没有吃过这东西了,有些馋。 他自己要了一大碗,江峰只有半碗面半碗汤,林立挑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大口。 于前世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江峰第一次吃这东西,看林立吃得香,本来不饿,也被调起了胃口,浅浅地尝了一口,果然味道特别。 “好吃吧,这个是我去年……前年了,出远门之前尝试着做的,简单方便顶饱。 夏天还好说,冬天赶路里,只要简单地生个火,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吃到热腾腾的带着菜的面。 价钱也不高,味道也不错,到冬天还有酸菜口味的。如今镖局里,商队里,这东西卖得很快。” 林立早就饿了,吃得也快,半碗面下来,就满头的汗了。 反观江峰,吃得也不算太慢,但是额头上却一点汗也没有。 林立知道是在牢里时间久了,受了病了。 监狱那鬼地方,全是阴面,终年不见阳光,墙上地上都潮得生了苔藓,睡的被褥都能拧出水,干草都能沤烂了。 更不用说里面蚊虫老鼠都多,住在里边别说两个月了,就是几天人就得生病。 难为江峰硬生生扛了这么久。 江峰咽下口里的面,笑道:“味道是很好。” 味道虽好,这么一大碗连汤带水的,他却有些吃不下了。 但是在狱里时间久了,他也学会了珍惜粮食,因此并没有放下碗,只是慢慢地喝着汤。 林立看出江峰吃不下了,伸手拿过他面前的碗,让人送了开水来道:“吃不下就不用吃了,你的胃肠大概弱了,先少喝茶,喝点热水养养胃。 等晚上到了住的地方,让人给你熬上小米粥,熬出米油来,喝一段时间胃就养回来了。” 小米粥养胃,前世里林立就知道,他还知道婴儿若是没有奶喝,喝小米粥熬出来的米油就能活,其它大米白面的都不行。 江峰笑道:“多谢侯爷。” 林立道:“小米粥而已,谢什么。” 看江峰喝了几口水后,就拉着他站起来,一起在边上走几步。 江峰在车子上颠簸了一上午,很是疲乏了,但他人好强,虽然疲乏,并不言语。 林立却是有意让江峰活动活动的,人若是总不活动,身体就废掉了。 车上坐着虽然疲劳,但那种累,和走路步行的累不一样的。 等着江峰走得乏了,下午在车上躺着睡一觉,到了客栈正好精神,再活动活动,晚上同样能睡着。 “伊关虽然条件不怎么好,但好在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说话做事都不用看人眼色。” 两人沿着大路慢慢走着,林立挑起话题,“伊关那边建了个钢铁厂,还有露天煤矿在开采,郊外两个厂子周围,比伊关县城还要热闹。 陆陆续续还有人来,我打算到伊关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建立户籍,统计下伊关的人口,看看伊关到底有多少人。” 江峰奇怪道:“统计人口?如何统计?” 林立道:“自然是挨家挨户上门统计了。” 江峰沉默了会道:“这要许多人手。” 江峰的意思是想说,挨家挨户上门统计,需要的人手不是小数,且劳民伤财。 林立明白江峰的意思,笑道:“是要许多人手,不过身为太守,连治下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也太不合格了。” “可人总是有流动的,有的出门经商,有的前来做客,有的只是在这边做生意,如何统计?”江峰问道。 “可有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的区分,户籍在这里的,就是常住,户籍不在的,就是流动。” 大汉已经有了户籍制度,但并不完善,说是每三年登记造册一次,但是户籍上只记录男丁,并不记录女丁。 林立这次打算将女子也登记在户籍之上,并且参照前世的制度,设立委、组,让户籍登记更为简单化。 林立将构想简单和江峰说了,又道:“只是初步这么设想,还需要完善。江兄若是有兴趣,不妨替我勾画勾画,也当作消磨时间了。” 江峰知道林立是将这个麻烦的活计派给他了。 他微微想想,便点头应承下来:“委、组的设立,是个好构想——侯爷是打算恢复秦时候的连坐吗?” 第688章 江峰与小虎子 林立脑海里从没有连坐这个念头,乍然听到江峰这么问,头一个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他稍微停顿了下,组织了下语言才道:“民穷则生盗,如果百姓的教育程度提高了,生活富足了,也对犯罪的成本了解了,我想,违法犯罪虽然还会有,但总是会逐渐减少了。 我是打算从根本上提高社会的安全性,所以还会增加衙役的数量,能做到人手足够用。” 江峰疑惑道:“太守治下有守兵,人数朝廷有定例,就是衙役人数也是固定的,上下只有少量浮动。 侯爷如果不是打算养私兵,只是用私房补贴,侯爷若是离任之后,让下一任太守如何? 或者侯爷的做法一旦传开,让其它的太守如何想?” 果然江峰家里是当官的,首先就考虑到了官场平衡。 林立笑道:“我只管我伊关的,其它县城与我无干。咱们各自凭本事罢了。 离开的时候,陛下批给我银子了,不到二百万两,有这些银子,若是不能让伊关的百姓富足起来,我这个太守做的也没有意义了。” 江峰再吃惊了,二百万两的银子,批给了林立带到伊关去,江峰之前是想都没有想到了。 半晌才道:“侯爷圣宠,实在是……” 实在是过了,就不知道有朝一日圣宠若是不在,会如何了。 江峰哪里想到这二百两银子原本就是林立的,只不过借了夏云泽的手,转回到伊关而已。 他也没想到过林立有这种魄力,二百万两的银子,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谁能想到呢?谁能舍得呢? 林立舍得,那是在前世见多了历史上功高盖主的例子。 沈万山富裕不?那可是号称有聚宝盆的人,可最后怎么了? 他没少为国家花银子的,但就因为是以自己名义花的,让军队对他感恩戴德,以至于被当时的皇帝忌讳,被逼得远走海外。 林立可不想最后落得那个下场——他走是打算走的,但不是现在,也更不想被夏云泽忌讳。 再说,二百万两银子,是不少,是很多,但他有银子啊,他还能赚好多了二百万两。 能用银子买来夏云泽对他的信任,感激,合算。 林立瞧着江峰有些乏了,便往马车那边走去。护卫们都已经收拾整齐了,马匹也喂了。 江峰见到林立并不管这些琐事,但一切都井井有条,护卫们也不曾懈怠。 就是带着的小虎子,一路上也规规矩矩的。 他心情复杂地上了马车,见到马车上的座椅都已经放下,铺了被子,显然是给他休息用的。 他心里微微叹口气。 这种待遇,在他还是户部尚书嫡子的时候,太平常了,但也只是失去之后,才发觉曾经得到过的,是那么珍贵。 江峰躺在被子上,心静下来,也才注意到马车比他之前乘坐的任何马车都平稳,颠簸很少。 他摸摸身下的被褥,感觉也不是很厚。 官道何时这么平整了? 他自然不知道林立所有的马车上都安装了弹簧作为减震,这个技术他还保守地留在自己手里,只给师父和两位师兄的马车做了改动,连夏云泽的御用马车,他都没有敢给。 只是因为弹簧的技术还不够成熟,他的马车随时可以改换,陛下的,呵呵,虽然关系不错,可这也是皇权社会啊,若真因为他的弹簧给陛下摔了,圣宠再盛,也难免要吃罪的。 下午,江峰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正进入城门口,掀开车帘,看到林立骑在马背上的背影,想起前年月华书院内,林立还是很弱的身体,心内五味陈杂。 林立的护卫在县城最大的客栈里定了最好的房间,大夫也找好了,江峰一下了马车,就被请进室内,然后有位老者拎着药箱过来请脉。 之后开了方子,说是身体受寒,饮食上亏欠了些,幸亏是到了夏季,多晒晒阳光,补充阳气,加上饮食调理,入秋之后就会大好了。 林立吩咐了人跟着去抓药,自己回房间略作洗漱,然后和江峰一起ui哦到楼下吃饭。 果然是早准备了小米粥,浓稠的一碗,上面浮了一层米油。 林立自己面前也有一碗,加上些时令的蔬菜,一个烧鸡。 林立只略微相让下。 比起江峰的饭量,林立就大了许多,这番吃饭,比午餐的时候优雅多了,但仍是吃得很快。 江峰才喝下去一碗粥,林立已经吃了粥又吃了个大馒头,外加半只烧鸡,还有不少菜。 江峰注意到林立吃东西很注意,每盘菜都是只吃这几这半面的,差不多的时候就放慢了速度。 等到江峰放下筷子之后,就不客气地将所有盘子上的菜都一扫而光,丝毫没有在意他人视线的意思。 除了在狱中,江峰少有将盘子碗碟一扫而光的时候,之前富贵时候的习惯。 见到林立很是坦然的这般,想着林立毕竟是穷苦人出身,即便是做了侯爷,也改不了贫困时候的习惯。 心中不免有些轻视。 等到吃过了晚饭要回到房间的时候,见到林立的护卫捧着几本书送到林立的房间内,却不知道是什么书了。 林立晚饭后带着小虎子在县城里遛弯,一是让他看看不同于京城和永安城的其他县城所在,二就是给他讲讲风土人情,看看百姓们的真实生活。 林立一向没将“忠义侯”三个字放在眼里,也并不以太守自居,出门在外不讲究任何排场,只领着小虎子去了县城最繁华所在。 然而县城再大,繁华处也就是一条街,出了这条街,街面上立刻就冷清起来。 “二叔,没有京城热闹。”小虎子道,“京城里好玩的地方比这里多多了。” 小虎子毕竟才十岁,玩心很大,才离开京城第一天,虽然看什么都新鲜,但也想京城里的玩乐了。 “你知道多少好玩的?”林立道,“你才多大点。” “怎么不知道?”小虎子不服气地道,“我爹在京城里干活,谁家里的花园大,谁家里的房子多,谁家有什么新鲜事都知道。 就是谁家老太爷逛,和孙子挑了一个姑事,都听说呢。 还有打赏唱戏的,包了姑娘养在外边的,都有。 我最好的同窗,他爹有个蝈蝈,打遍京城无敌手,可宝贝呢。” 林立听得目瞪口呆。 第689章 治理伊关(1) 小虎子去的学堂,虽然不是京城里顶尖的,但也是普通平民仰望也去不上的。 林立自然知道学堂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学生都能有,但从小虎子嘴里听到这些,震惊了。 “你爹和你都说什么了?”林立镇定了下,先问问家庭环境的教育。 以他对林卫的了解,该不会……林立脑海里倏地划过刚穿越过来时候的一幕。 那时候他才醒过来,有时候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总能听到隔壁大哥大嫂鏖战的声音。 晕啊,他能听到,小虎子若是没睡着,自然也能听到的。 难怪都说古代的孩子早熟,小小年龄就能听到父母亲那个啥的声音,能不早熟? 小虎子道:“爹白天干活听到的事,都和我娘说,我有时候就听到了。 爹还说,二叔的新家比他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好看,比皇宫都好看。” 林立削了小虎子头下:“胡说八道,你爹去皇宫是干活去了,又不是玩去了,能看到皇宫几个地方——还说什么了?” “二叔师父的家大,人又多,大师伯对外和气,管自己家人狠着呢。 他那几个弟弟和侄儿,背地里都不乐意大师伯,在外边包了个姑娘,都不敢带回家里去。” 小虎子对林立有啥说啥,不等林立问主动道,“爹是听两个小厮说话猜到的,说是少爷拿了夫人的体己去赎的人,夫人知道了,也不敢说出去,生怕被笑话。 二叔,我就不懂了,少爷包个姑娘,不是该笑话少爷的,怎么会笑话夫人?” 林立想想,问道:“你怎么认为?” 小虎子诧异道:“我认为什么?” “少爷包个姑娘做外室这事?”林立解释道。 小虎子像个小大人似的道:“嗐,有银子,喜欢人包就包呗。我爹说了,我要是喜欢哪个姑娘,就早点说,他和娘就给我提亲去。 喜欢几个都成,都娶回来,生好多孩子,咱家也能热闹些。 反正爹赚了好多银子,都是要给我和弟弟花的。” 真是……林立都不知道要怎么吐槽林卫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教育啊。 他道:“虎子,你也不小了,知道二叔送你去学堂为什么吗?” 小虎子道:“知道啊,先考童生,再考秀才,争取考上举人,和二叔一样出人头地。” 林立叹口气,这次没有削小虎子的头,而是轻轻摸摸道:“二叔是想要你和先生学会做人的道理。你知道吗,你喜欢数学,每天还都练字,二叔就很喜欢。” 小虎子挺挺胸脯道:“二叔,我好好学着呢。上午在马车上,我还看会数学题呢。” 林立道:“乖,二叔和你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用在了这边,那边就会少些。 就比如昨天,你晚上用了很多时间看数学题,睡觉就少了,今天跟着二叔出门,白天赶路、骑马,看书的时间就没有了。 晚上二叔领你出来,回去就困了,就要睡觉了。 若是你还在家里,这一天是要在学堂里学习的。 所以二叔和你说,你现在年龄还小,最好将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等你的脑袋里装满了知识,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比家长里短有趣的事情多着呢。” 小虎子点头:“是啊,我在村子里的时候,整天玩泥巴,打小鸟,撵鸡捉狗的,到了城里才开了眼界,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好东西。 先生也教我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能享福了。 还和我们说起二叔呢,说二叔现在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就是因为有本事,让我们和二叔学。” 林立一时语塞,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把小虎子教育回来。 他暗暗叹口气,带着小虎子回了客栈,让小虎子去睡觉,自己在房间里看了看护卫买回来的数学方面的书籍。 都是他书房里有的,林立将书籍放在一边,想想开了房门喊风府进来。 “小虎子被我大哥养的有点歪了,从明天开始,人我交给你,骑马、射箭、打拳,这些东西你看着慢慢交给他。 也不用你亲自教,找个稳妥的人带着他。不过不许让他接触到。 重点是一定不能在他面前什么都说,尤其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先将他的精力耗一耗。” 风府答应声道:“明天到下个县城,看看能不能买个温顺点的马,虎子今天还说想要学着骑马呢。” 林立道:“嗯,等到了伊关,让他跟着方晓,文的武的一起抓。” 又道:“路上关注些方公子,他身份上落差大,面上不显,心里肯定不会很舒服。 你有时间也琢磨琢磨,我这番去伊关,想要增加衙役人数,分工上可能会更细一些。 在各县城管理自行管理的基础上,成立个新的部门,专门负责各地人口治安、包括火灾水灾等与百姓有关的安全问题。 我就一个要求,百姓的安全放在首位。 这个部门很关键,以后的权力也会很大,别人我不放心,想要交给你,你考虑考虑。” 风府一直跟在林立身边做护卫,屈才了。 风府既然不喜欢经商,暂时也没有仗打,林立就想给风府找个事情做。 风府才要说话,林立却抬手拦住了:“现在不要回答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 风府,你不能总是在我身边做护卫,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可以给我安排旁人。” 林立叹口气:“风府,陛下只给我半年的时间,让我将伊关大变样,我只能将能用上的人都用起来。” 风府道:“属下明白,只是属下在钢铁厂的护卫还要训练。” 林立知道风府这是有松口的迹象,笑道:“不碍事的,那些护卫你也可以编过来,训练和做事轮流着,时间还早,来你坐下,我和你说说我的打算。” 林立有个执着,就是想要训练出和前世一般的人民子弟兵,他开始给风府说起他心目中的人民子弟兵和警察、消防队、武警。 林立说得很凌乱,有军队的训练,对百姓秋毫不犯、为国为民守卫打仗的教育,也说到遇到灾害,也会冲到最前方护卫百姓。 “我梦想,如果有一天百姓遇到的任何难题,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像我的护卫求救,他们会像信任自己的家人那般信任我的护卫。 而我的护卫,也会像保护我一样,保护我治下的百姓。” 第690章 治理伊关(2) 林立说得凌乱,风府却听得很认真。 从林立的叙述中,风府渐渐明白了林立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军队,什么样的衙役。 风府一直没有怎么言语,但林立知道风府听进去了。 他从风府的眼神中看到了种光辉,是被根植进去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光辉。 林立笑了。 他知道没有一个真正的战士,会拒绝那样的队伍的。 那是只有前世的祖国才有的。 风府也终于开口了,从对军队的要求,到衙役的具体分工,到如何才能让衙役做到真正的为百姓做事,替百姓着想。 “我们的身后就是百姓,我们每个人的出身都是百姓,将心比心罢了。”林立说得很简单,“想象下,我们最无助的时候,想要得到什么帮助,有能力的时候,就怎么去帮助百姓。 风府,我打算从人口普查开始,再根据街道的人数,安排岗位。军队也好,衙役也好,你来拿主意。 我也跟江公子说过了,这件事情他会配合着你来。” 林立觉察到说动风府了,干脆就将事情直接敲定下来。 风府终于点头,但还是问了句:“侯爷,若是下边的县官阳奉阴违呢?” 林立笑道:“我手里有二百万两银子,做事的才会有银子。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的吧。” 林立也知道他将事情想得简单,事实不会那么顺利的。 不过林立不怕有人违逆他。 他背后还有夏云泽支持的,他也希望先有个出头鸟跳出来,也正好可以杀一儆百。 睡晚了,并不耽误第二天正常赶路,林立上午在马车上睡个回笼觉,中午就精神起来。 午休还是在野外,竟然看到有护卫带着小虎子一起捡拾柴火,小虎子毕竟是乡下出身,干起活来也兴高采烈的。 江峰还是比以前沉默多了,林立便也不再主动挑起话题,只是吃食上还是很注意。 随着到伊关的距离的缩短,林立的心中也终于迟来了忐忑。 他竟然是太守了,相当于了,要管理一个省了。 他的那些构想,都能实现吗? 这一次赶路,林立每日里骑时间都不长,坐在马车内就在琢磨如何做好一个太守。 晚上进入了客栈之后,还会将白日里的构想都写下来,往往都是到了半夜才睡下。 眼看着还有三日路程就要到伊关了,这一日早起,林立发现嘴角竟然起了一个火泡,别说吃饭了,就是咧下嘴都疼得要命。 “侯爷肝火旺,最近思虑过甚,熬夜久了。”早饭时候,江峰端详着林立嘴角的火泡道。 “你也懂医?”林立说话不小心牵动了嘴角,嘶了声。 江峰道:“略懂一些。侯爷在嘴角涂些香油,能少遭点罪。” 江峰和小二说了声,小二很快端过来一碟香油。 林立听劝,用手指沾了香油,涂抹在嘴角上,皮肤被油脂滋润着,过了一会松软开,果然再说话不疼了。 “侯爷是担心到了伊关之后,人口统计会遇到阻碍?”这些天来,江峰第一次主动说起政事。 林立道:“也不止是人口统计,我想要做的事情很多,哪一件都不那么容易。” 嘴不疼了,吃就也能吃,说也能说。 “还有?”江峰问道,语气却也并不意外。 “多着呢。”林立说着喝了一大口粥,带到嘴里一股香油味,不难喝。 “我现在就是缺人,陛下虽然也给了我人,但是不够。最主要的是我没有做过太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立很是坦然,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江峰笑道:“这要看侯爷想要做个什么样的太守了,若只是过度下,平平安安的,只按照以前太守的惯例做就可以。 若是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那就不惧人言,只做自己想要做的。 侯爷背后有陛下,想也没有人敢直接跳出来违逆侯爷,最多是阴奉阳违。 侯爷不喜欢,直接将人换掉就可以,若是换掉不方便,便架起来,换上自己可用的人。” 江峰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很容易一般。 林立也是这么想的,点点头。 江峰接着道:“侯爷不妨先找一件事情,敲敲边鼓,也看看哪些人愿意效忠侯爷,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不过我以为,侯爷最好还是从整顿太守府做起,进入到太守府的第一天,就将规矩立起来,然后由内及外。 这般,大家知道侯爷的规矩重,就不敢轻言违背了。” 林立再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不过林立这番出门,管家都没带一个,现招一个来不及,干脆要风府监管吧,就来个军事化管理最好。 江峰只说了这些,便不肯说这个话题了,转而道:“我这几天写了份折子,是关于人口统计的,侯爷有时间看看。” 听到江峰已经开始做事了,林立大喜道:“太好了,一会坐马车就看。” 江峰微微一笑,用羹匙舀了口粥送到嘴里,待咽下后才道:“侯爷也无需着急,总是要徐徐图之才好。” 林立自然是着急了,吃了饭,拿了江峰的折子就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就着阳光仔细翻阅。 江峰果然是很有文采的,虽然没当过官,但折子开篇该有的官话一句不少,林立掠过那些官话,直接看向正文。 正文开头就阐明了人口统计的重要性,从禹平水土,定九州,计民数说起,一直到现今,包括秦国的宰相商鞅的“强国知十三数”。 也就是说总人口按壮男、壮女、官吏、商人、读书人、残疾人等十三类分别统计。 接着又说到如今,十三分类已经不符合现今时代了,需要更细致的分类,才能完全准确地了解大夏国境内人口的实际数量。 接下来就是详细的分类,然后是每户、每族、每人的登记表格。 接下来就是如何完口普查这一繁琐而又必须的工作了。 果然,江峰是下了功夫的,人也是很有能力的,他将所有的登记工作都划分出去,极大地减少了县衙的工作量。 便是最后的统计工作,也提议召集落第的,不参加今年科考的童生、秀才们来做。 在结尾处又说到这番人口统计,在伊关先行尝试,若是能有效地统计了人数,将会上报给陛下,再全国推广。 林立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竟然没有挑出什么问题。 第691章 治理伊关(3) 果然是有望夺得状元的人啊,写的东西就是好。 林立自认是写不出来这等折子的,甚至觉得折子上的计划都没有可以修改的。 林立还是拿着折子上了江峰的马车,和江峰针对折子上的内容,逐条地推敲,力求更详细些。 后来更是将风府也喊到马车上,一起商议。 江峰知道风府是林立护卫的身份,对风府参与到政事商议上来,心里最初是颇不以为然的。 尤其是风府很少说话,只是倾听。 他很想和林立进言的,太守府的人应该各司其职,护卫就是护卫,怎么能参与到太守府的事务中呢。 但江峰只是将这些话放在心里,甚至神情上都没有流露出半分的不悦来。 一上午的时间,基本上将户籍统计的过程都讨论出来,也发现了点小问题。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立就感觉到心情放松了许多,对前景的忐忑也逐渐改为了期盼。 下午,林立又与风府商议了护卫、衙役的增员、职责。 太守本身是没有军权的,但林立想要训练出一支可以上战场的队伍,就只能从护卫入手。 作为太守,护卫的人数固定,好在还有钢铁厂和煤矿的护卫可以补充。 林立又提到了“派出所”这个名字。 顾名思义,就是从县衙内委派出去的,扶着辖区内百姓的日常事务,风府也都记下来。 惊喜是在晚上。当林立到达休息的县城的时候,方晓竟然提前到达了,就等着城门口。 不过月余没有见面,就好像隔了很久很久,一直空落落不踏实的心,再见到方晓这刻,也终于放下来。 “你怎么来了。”林立兴奋地跳下马车,使劲和方晓搂抱了下。 方晓笑着回抱了林立,然后退后一步行了礼才道:“计算着侯爷的行程,估计着侯爷该到了,就提前了半日等着侯爷。恭喜侯爷。” 林立笑着还了一礼道:“你在这我就放心了,给你介绍个人,说来你们也相识。” 后边马车的车帘挑开,江峰徐徐从车上下来,于方晓四目相对。 当日在永安城,江峰入学月华学院,成为学院的佼佼者,而方晓一直不曾进入月华书院,却有神童之称,更有要在下届秋试上三元及第的说法。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江峰和方晓一直都没有面对面接触过,但二人彼此都对对方有所耳闻,大概在心里也都暗暗地与对方比较过的。 至于是惺惺相惜,还是暗自比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 方晓先笑着拱手道:“久闻江公子才名,慕名已久。” 江峰跳下马车,也回礼道:“方公子素有神童之称,江某钦佩已久。” 林立笑着道:“客气的话咱们慢慢说,走走,我都饿了。” 三人一同并肩往城里走去。 林立最是年轻,走在两人中间,风采却也不输于两人。 方晓与江峰都很含蓄,话也不多,都是林立捡着沿途的趣闻说。 不多时到了住宿所在,先各去洗漱,方晓跟着林立到了房间。 “侯爷,陛下还真将江公子赏给你了。” 房间里温水已经准备好了,林立一边洗脸一边道,“是啊,我从牢里亲自接回来了。” 擦了脸道:“江公子这身份落差太大,我也不敢多说,一路上只聊了两次。 我不是和你说过到伊关后我要今天人口统计么,今个上午江公子给我写了个折子。” 林立从怀里摸出折子递给方晓。 方晓打开,从头到尾极快地看了一遍。 “这人比人能死。”林立不无羡慕地看着方晓,“你读书的速度,也没谁能比的上了。” 方晓读书快,一目十行不算夸张,关键是还过目不忘。 方晓笑道:“我还羡慕侯爷的聪慧呢——这折子写得不错,条理清晰,化繁为简。 不过以村为单位来统计人数还可以,以族来统计,就不那么准确了。” 看着林立洗漱好了又道:“晚上我和你说,走,先吃饭去。” 这一路上林立吃喝住上都没有简单过,但是方晓给林立准备的,就又不一样了。 山珍海味不说,没一道菜都是精品,简直是将每一道菜都做成吃不起的样子了。 比如那白菜和萝卜,都切得有头发丝那般细,还摆成了花的形状,让林立有种不敢下筷子的感觉。 看江峰倒是稀疏平常的样子,仿佛这等菜肴都很平常。 再比如还有一道菜是猴脑,林立简直大开了眼界。 他自听说过这是一道残忍的菜肴,如今竟然亲眼所见。 当厨师亲自推着一个小车过来的时候,林立还不知道是要上什么菜,小桌中间的盖子打开的时候,他也还只以为就是一个很特别保暖的碗盖。 便是盖子打开,看到似乎还能动的脑花,也完全没有想到那是鲜活的猴脑。 直到那一勺的热油浇下去…… 林立眼神中的惊讶完全掩饰不住,他的大脑在那一刻甚至有了空白。 冷静下来才看到方晓和江峰全都神色正常,对厨师放在各自身前的小碗猴脑,似乎都很习以为常。 林立没有触碰那碗猴脑。 他一直在想那只被白布遮挡住的猴子,会是怎么样的心情,会有什么样的眼神。 又无法不去看方晓和江峰的神色,也完全想象不出来方晓是出于什么心理,安排了这道菜。 更想象不到明明才脱离了牢狱之灾的江峰,如何嫩给那么坦然地吃下了那碗猴脑。 饭桌上的交谈都没有什么营养,方晓和江峰谈论的都是哪些大儒写了哪些文章。 言词中有没有较量,打没打机锋林立听不懂,也没太有心思听。 甚至在猴脑上过之后,林立就都没怎么动筷子。 晚餐之后,江峰先行回去休息,方晓陪着林立回到房间,进门之后先道:“侯爷可是觉得我残忍了?” 林立没有碰那个猴脑,江峰和方晓全都注意到了,但是饭桌上谁也没说。 林立叹口气:“方兄,你如何要点这么一道菜?” 林立了解方晓,方晓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也该不会拿这猴脑来讥讽江峰如今的境地的。 方晓微微一笑:“江公子遭逢大难,一位的避而不谈,也改变不了事实。 这道猴脑,说的就是江公子如今的境地,如果不能为人所用,最后也不过是案板上无法挣扎的事实了。” 第692章 治理伊关(4) 方晓毫不避讳,林立一时哑言。 方晓笑道:“侯爷放心,江公子并不脆弱,你没看他猴脑也都吃了。” 是的,不但方晓吃了猴脑,江峰也动了筷子,满桌三人,就林立一点也没有碰。 方晓再道:“侯爷放心,江公子是聪明人,有些话藏在心里,反而不如说出来。” 林立坐下,指着椅子让方晓坐在他面前,“说得对,只是我对这方面,不擅长。”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侯爷的长处是我等比不了的。”方晓小小地捧了林立一句,接着神色一变。 “侯爷如何这等匆忙,就走马上任了?还有,崔公主究竟是如何逃婚的?” 信上,林立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因为被秀娘发现了拼音,林立也不敢用拼音写信了。 林立这才将回到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连被秀娘从拼音里发现些症状也没有隐瞒。 “方兄,你知道秀娘很单纯的,她都觉得不对,我担心……”林立摇摇头,“所以你看看我,二百万两的银子啊,眼睛都没眨下。” 方晓道:“我最佩服的就是侯爷这点,视金钱为粪土。” 林立摇头:“也就在你面前我说实话,我也猜陛下能让我把银子带回来用在伊关上。 不然我要肉疼死了。二百万两啊。要不是……唉,还好带回来了,能让我在伊关放开手脚。” 方晓道:“侯爷为百姓为钢铁厂花的银子还少吗?别的不说,就那蒸汽机车,侯爷的点子侯爷的技术,若是侯爷自己造出来,也是天价。” 林立再摇摇头:“咱私下里说说也就可以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蒸汽机车这种东西,还是掌握在陛下手里的好。” 方晓也道:“是的,侯爷的实力还不够大。不过现在也是机会。我这番提早前来,就是想要知道侯爷之后的想法。” 林立道:“先别问我想法,我问你,还有两个月就要秋试了,你真不打算参加科举了?” 江峰身为罪奴,是不可能参加科考了,南方还有两个学子,也有夺魁的呼声,还有个莫子枫。 但林立仍然以为,方晓才是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方晓毫不犹豫:“今年没有参加,再过三年还有机会,甚至再过十个三年,只要我想,就可以参加。 但侯爷的大事,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挽回了。” 林立大为感动,又大为佩服。 方晓究竟是有多么大的才干能力文采,才敢这般自信地说出这些豪言壮语。 “方兄有魄力。”林立竖起大拇指,“那我也不劝方兄了——我观陛下也动了心,只是还要寻找个借口,才好对匈奴发兵。 实不相瞒,我甚至怀疑崔公主的逃婚,也有陛下推波助澜的结果。 再者,陛下只给我半年的时间,这时间也有点少。伊关这么大,半年就要大变样,我得投入全部的精力,也不敢有把握的。” 方晓点头:“半年之后就是春天了,北匈奴的气候也转暖,正适合我们的士兵。尤其是我们的大炮,在温和的温度下更不易出现问题。 至于崔公主的逃婚,也许是在陛下的意料当中,作为一个日后能用上的借口也不好说。”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都压低了声音。 林立再道:“这一路上我盘算了很多,晚上住宿的时候也写了一部分出来。” 说着从桌面的小箱子里拿出一叠纸,都捋得整齐,但没有装订上,递给方晓。 “这些是我打算做的政事,这些是想要开的生意。” 林立接过两沓纸,先翻开生意这一块——以他对林立的了解,单从生意上就能看出林立的政事来。 “铅笔?”方晓道。 “不错。可以用画眉石的粉末加上黏土压成细条,用木条挤压住,再造点硬纸书写,有点像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一般,上手快。” 林立下了制作铅笔的决心可不容易。 但他需要在短时间内就培养出来更多识字的人来,而笔墨纸砚太贵了,普通百姓承受能力有限。 方晓想想道:“这样也好,这样,从本质上就将生员做了两极分化。不能熟练用毛笔书写的,学识再高,也无法参加科考。 这般,就不会挤兑士族子弟的科举之路了,若是能脱颖而出的,也是有大毅力和大智慧的。” 林立也是想到这点了,道:“是啊,所以我还是打算在义务学堂里增加大字书写练习,我会给每个学院平等的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这话未免冠冕堂皇了,但事实就是事实。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想要出人头地,就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辛苦和努力,不单单有汗水,还要有金钱。 方晓拿出第二页纸,再看到的就是工程队了。 “这个算作假公济私。”林立也没有隐瞒,“我是打算大力推行县城卫生,还要推行高端享受。把城里有钱人手里的银子都赚出来一笔。 我一向以为,银子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达官贵人要享受,家里就要改造,就要雇人,百姓就有了工作做,这银钱不就流通了起来。” 方晓道:“侯爷的点子是好,可这银子要流通,先得有白花花的银子。侯爷虽然有二百万两,但是我想,侯爷这银子,大部分是要花在钢铁厂上的吧。” 林立笑道:“什么也瞒不住方兄。所以,我打算弄出个银子的替代品。” 林立不知道前世的纸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这个时代只有金子、银子、铜钱和银票流通。 其中银票还不具备太大的流通方式,整个大夏就两个大的钱庄,也只开在类似省会的这般大县城内。 “方兄,你帮我琢磨琢磨,用什么可以替代银子和铜钱流通,还不易被伪造。 我打算开一个大的杂货铺子,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有售卖,只要持有我们发行的银子的替代品,就可以在其内购买,价钱上不妨比外边的便宜一些。” 林立还没打算开超市,只是要开个百货商店。 不用银子直接流通,也确实是可以节约下很多流动资金。 他也知道这中间涉及到了金融领域的问题,肯定对他和百姓都有好处的,但是究竟好在哪里,林立说不出来。 没办法,隔行隔山。 第693章 治理伊关(5) 要不怎么说方晓厉害呢。 方晓眼角微微眯下,立刻就对林立竖起了大拇指道:“侯爷大才。” 可接着神色就更为正式起来,“侯爷是打算造多少银子的替代品?” 林立想起教科书上关于纸币的名词定义,和前世的通货膨胀,道:“不能多。咱们有多少银子,就只能造多少替代品。 原则上替代品不能用金属,最好与银票的质地接近。 我打算专门开个造纸厂,不但制作铅笔写字需要的纸张,也研究新的无法仿制出来的纸,作为咱们内部使用,银子的替代品。” 方晓沉吟片刻道:“王爷的想法很有创意,我考虑考虑。” 林立也没打算马上就能推行起来,道:“这个不急。” 他确实不着急——银子若能周转起来,还是用银子的好,若是周转不及时,不用他说,方晓也会将“纸币”准备好的。 接下来的生意就零碎了,方晓看完了纸张,发现重点都还在县城的建设上。 再看林立对伊关的改革,眉头不由就皱起来。 “侯爷,太守没有兵权。增加衙役数量,按照半个士兵的方式训练,战时能上战场,这,违制了。” 林立道:“违制的事,我也不是就这一件。钢铁厂的护卫人数也不少,步兵大炮,都是这些护卫先掌握的。 我答应陛下要将伊关旧貌换新颜,那就要从根本上做起,只要对百姓有益就好。 我所做的所有事情,我都打算写在给陛下的奏章里,陛下若是不许,那再说。 不过方兄,建立一支军纪森严的队伍,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明年若是能对北匈奴开战,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第一股力量。” 林立语气坚决,这事他是决定了的,不容更改。 且风府也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方晓沉吟片刻,在心中权衡利弊,半晌道:“也好,不过侯爷,这些只能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一步到位。” 林立松了口气,笑道:“自然,所有衙役都是要经过考核和培训的,合格之后才能正式上任。 我和风府都说过了,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绝对不能有滥竽充数的。” 方晓再点点头:“这样就好。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是这些天收集的。” 说着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叠纸张,这纸张比林立给他的还要厚。 每一页上或是伊关的官员,或是富户人家的信息,从名字、年龄、家庭状况、兴趣爱好到性格能力,很是详尽。 林立惊讶道:“这……” 方晓笑道:“以前与人交道,顺便就收集了些,知道侯爷要做太守,就丰富了些。内子家里是做生意的,要知己知彼的嘛。” 林立道:“嫂子不做情报工作可惜了,不如给嫂子一个工作?” 方晓笑着推辞道:“内子的生意就够她忙活的了。” 林立便笑着不再提这话题。 两人房间的灯光都亮到很晚,而江峰房间里的灯光,很早就熄灭了。 他人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睡着,黑夜里睁着眼睛,想着这一阵发生的事情。 如梦如幻。 最后想到了今天晚餐的那道猴脑,最后嘴角露出点嘲讽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方晓的意思,也看出了林立的不忍和一点点愧疚。 其实没什么的。 如果他没有遭逢大难,与方晓遇到,说不得是谁给谁个下马威呢。 人之常情而已。 他很是感谢方晓这个下马威,让他知道了林立身边还有这么一个能心狠手辣起来的人物。 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现场烹饪的猴脑的,更不是什么人都能坦然品尝这道美味的。 就比如林立,知道那是活生生猴脑做出的佳肴,不但一口未尝,甚至之后都几乎没有再动筷。 不过既没有表露出不快,也没有对他与方晓品尝猴脑做出任何评判与不满,也是少有的了。 世人皆喜欢以己度人,己所不欲,必要施于人。 林立的这点,还是让人很有好感的。 只是,到底林立身上有何魅力,能让陛下圣宠不断,还能让方晓这般眼高于顶的人肯尽心尽力呢? 仅凭在永安城上守卫的几日可不够。 江峰仔细回忆起和林立的相识,到现在的相处,还有平日里对林立的了解,还是有些迷惑。 他完全没有在林立身上感觉到有何魅力可言。 是的,他是曾经的户部尚书的嫡子,从出生之后就在众人的环绕之中,所有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是想方设法要讨好他的。 所有他想要的,想要享受的,都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所以,他并不觉得这一路来,林立为他请医问药,精心准备食宿有何特别的,因为这些都是他入狱之前习以为常的。 所以,他还是户部尚书之子的时候,知道曲辕犁是林立献给夏云泽的,也只觉得正常。 林立不过是一秀才,想要巴结上当时还是镇北王的圣上,自然是要将功绩拱手奉送的。 不然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便是林立的人口统计,在江峰看来,也不过是表面上的政绩,甚至劳民伤财。 但他秉承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原则,还是尽心尽力地为林立写了折子。 江峰左思右想,也越来越精神,干脆披衣起床,打开了房门。 这个客栈最大的院子整个被方晓包下来了,林立住在正房的套房内,他和方晓住在两个相对的厢房,其余护卫有住在院子里的,也有院子外的。 一打门,江峰就看到对面方晓房间的灯光还亮着,下意识偏头,就见到林立房间的灯光也亮着。 两个房间内依稀都看到有人影正在灯光下看着什么。 除了人口统计,可还有什么事是要马上做的? 江峰收回了视线,抬头看向天空。 夏日的夜晚天气晴朗,视野内繁星点点——他们可是讨论了一晚上,然后又有何打算? 除了人口统计,林立还打算做什么? 也像在京城里做几个卫生间,弄那等华而不实的东西? 百姓温饱都还来不及,就想着卫生享受了? 有那等银钱,不如给百姓一斗小麦实惠。 江峰收回视线,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与他何干,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好。 第694章 治理伊关(6) 林立和方晓都熬了半夜,早晨起来得都晚了。 江峰已经吃过早饭了,马匹车辆也都准备好了,林立和方晓只简单吃了几口,就一起上了马车。 “侯爷的计划我都看过了,修改了几处。”上了马车,方晓就将纸张铺在座位之间的小桌上。 林立道:“辛苦了,我看看——昨天你给我的我也都看了,没全记住。” 林立一边翻着方晓修改过的计划一边道:“我要有你那过目不忘的记性就好了。” 方晓开玩笑道:“侯爷还是给我这样的秀才留个活路吧。” 林立摇摇头:“你知道什么人最让人佩服吗?” 不等方晓回答就道:“就是你这样的,明明可以靠家世,却偏偏要靠才华,明明很有才华了,却还比寻常人努力。” 方晓品了品这话,难得的没有反驳。 方晓是将林立的计划给完善了,增加了每一项投入和完成的时间,甚至给林立做个时间安排。 从林立落地伊关接过太守大印开始,哪天召集所有县令开会,安排下什么工作,指派什么人做什么事情。 包括林立自己打算做的生意,事无巨细,一个晚上就将林立半个月的工作安排了出来。 “太详细了,”林立感叹道,“有方兄你帮着我,事半功倍。” 方晓简直就是个太守助理,还兼职太守财务总监,行政总监,人事总监。 方晓道:“侯爷,我给你安排了个宴请,就在太守府内,时间上暂时未定,要看侯爷的安排推行的情况。” 林立点头:“你来定。” “还有,”方晓道,“侯爷虽然要大张旗鼓官办学堂,但侯爷自己的私塾也是要扩大起来的。 私塾的教学安排,也要随着公办的做修改。而且要提早安排出来。” 林立道:“我想过了,这部分是咱们自己的事,就没写在计划里。 我在京城这些时日编了本应用题教材,陛下那边也有一份,我是打算将数学作为与文字并列的重点,甚至要超出文字。 我还有个想法,就是对钢铁厂和煤矿的技术人员也进行数学培训,不强求,自愿的,你觉得可行吗?” 方晓道:“可行,侯爷有培训内容吗?” “没有,晚上的时间你给我空下来,我每天编写点。”林立道,“若是有对算术精通的人就更好了。教材编写出来了,还需要先生授课。” 林立想要将秀娘也要来的事说给方晓,想想还是没说——到时候再说吧。 “开始估计要侯爷亲自传授了。”方晓道。 数学这块,以方晓的眼光看,也无人能超越林立了。 两人说了一会,随着马车的摇晃,都有了睡意,便将座椅靠背推开,马车上就出现个宽宽敞敞的大床。 合衣躺下,两人很快就都闭上了眼睛。 临近伊关这二日的行程和饮食,方晓都安排好了,中午是在个小县城里用的午餐,包了座酒楼,从林立到护卫,人一进酒楼,饭菜就流水般端上来,连马匹也有专人去喂。 这次的饭菜就正常多了,没有猴脑,也没有那么些的山珍海味,肉菜居多,还有林立喜欢的猪肘子。 也贴心地为江峰准备了好克化的东西。 再与江峰一起用餐,两人说话也不打机锋了,都平和了很多,这让林立也松了口气。 如此,两日之后的中午,林立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地进入了伊关城池。 伊关原太守早早得到了消息,亲自到城门迎接,见到林立,笑着相迎,彼此以平级见礼。 少不得客气了一番,就回到了太守府邸,交接了太守大印,连着太守府邸也一并交接了,却是行李车辆都收拾妥当,只等着交接之后,立刻回京。 林立进入太守府,方晓安排的管家和下人们就跟着进入。 刚刚进入太守府邸,林立以为必然会有一番忙乱,不想管家只一件件吩咐下去,所有下人就井然有序领命下去。 方晓只陪着林立,与他一起参观府邸各处,从进门的会客大厅开始,到议事的偏厅,外书房,餐厅,各等文书下属办公所在开始。 太守府的下属们也知道了太守更换,人人都在,对林立大名也不陌生,见到林立是这般少年,也并不敢怠慢。 林立少不得说几句官面上的话,并让大家将手里的工作都做番整理。 前院办公所在看过,然后就是护卫训练和休息所在,然后是内宅和后边的花园。 太守府的内宅之大,只比林立在京城的新忠义侯府稍稍逊色一些,林立走了几个院子之后,就有迷路的感觉。 “这里今后就是侯爷的家了,自己家里还是要熟悉些。”方晓笑道,“我已经命人找了太守府的图纸,侯爷也可以从图纸上熟悉熟悉。” 前边身影闪过,却是风府转了回来,见到他们施了一礼。 林立问道:“你都转过了?” 风府自然知道林立是什么意思,点头道:“是,都看过了,都记住了。” 林立对方晓笑道:“看,又是一个靠才华的。” 风府诧异,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方晓忍不住大笑起来。 进入太守府的当天,方晓并没有给林立安排具体事务,领着他转了一圈,就回到了林立未来要居住的院子。 这么一会时间,他的房间就已经布置妥当了,行李也都安排了,书房的大门也开着,有护卫守着,将林立带来的箱子都摆了进去。 提早回来的风府,正按照林立的习惯,将箱子内的书籍、字画、笔墨等等都摆放在架子上。 “江公子住在哪里?”林立随口问道。 “隔壁自己居住个小院。”风府道,“江公子似乎有些不适,属下安排人去请府医了。” 却是太守府内也有专门的医师,配备上齐全得很。 林立转头问方晓:“方兄,你住在哪里?” 方晓笑道:“你嫂子在这条街上买了宅子,不远。” 林立笑道:“不远吗?可要在这里留个院子给你?” 他这个人一贯是不强求的,全看方晓的意思。 方晓知道林立的秉性,也不推辞。 方晓在晚间安排了酒席,给林立接风洗尘,稍作休息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伊关最大的酒楼内。 第695章 治理伊关(7) 林立是孤身上任的,手下的官员还都是原本太守的属下,都在接风宴的邀请之列。 也幸亏方晓提前为林立准备了功课,前来敬酒的官员大多数都对得上号,即便是每人敬酒只抿了一小口,一圈下来还是有些微醺。 当晚住在太守府内,未免觉得不适。 卧房内的布置都不是他熟悉的,这里也没有家的感觉,连伊关钢铁厂的小院子都感觉比这里舒适。 接下来一连数日,林立一直按照方晓的安排,分别召集了下属官员,听取各自的工作,也安排了新的工作。 比如说人口统计。 大夏的人口,每三年一做统计,如今才统计不过一年,林立上任就做了安排,下属当面答应,少不得私下里抱怨。 更何况林立还安排了江峰主管这项工作。 江峰在月华书院闻名,在伊关这边,大家只知道他是罪臣之后,少不得心中有轻视之意,做些阳奉阴违的事情。 而同时,风府也将钢铁厂那边的护卫调了些过来,将太守府的护卫直接控制在手中,也开始着手整顿城池守卫、太守府衙役。 又召集了各县衙的县令,将农业、养殖业、手工业上的种种设想安排下去,大家开始纷纷叫苦,待听到太守会下拨银子,就又都改了口。 这期间果然还有时间回了钢铁厂一次,少不得带上了小虎子——小虎子这些时日白日都跟着风府,学着风府做事,晚上或会跟着林立学习一个时辰,或跟着方晓。 林立不在的时间,钢铁厂红红火火的,铁轨已经连接上了煤矿和钢铁厂不说,还在往周边铺设。 小虎子见到咆哮着冒着白烟的蒸汽机车,兴奋得了不得,对林立更加崇拜了。 林立只在钢铁厂呆了一天,见小虎子舍不得离开,干脆将小虎子留给了王江。 诸事忙中有序,半个月之后,秀娘也抱着小桃华,和夏云泽安排给林立的一些秀才们一起到来。 又是一番安置,林立居住的院子终于变了样,有了家的感觉、 而经过半个月的磨合,太守府的整个内务也在风府与方晓的联手下,井井有条且规规矩矩,内外森严起来。 林立也终于再次开始了数学教程。 方晓也看过了林立的应用题教材,每天晚上都要和秀娘、小虎子还有一众秀才们一起听林立讲授数学。 值得一提的是,林立才一在钢铁厂说要有数学培训,几乎所有的技术人员就都要求参加。 少不得要先做数学基础培训,这一块林立就直接交给了秀娘。 当然,林立是先做了学生,听着秀娘讲了几趟课的,也帮着她做了备课。 秀娘跟着林立学习,人又做了生意,也大方起来,但还是做了男装。 正式讲课了,林立就没有听课,他自己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如此总算是按部就班起来,这才被夏云泽写了奏章,将到伊关之后做的事情林林总总汇报了。 如此,日子过得紧张且有序。 其实能用到林立亲自做的事情不多,他每天做得最多的就是开会和决策而已。 说起来做领导,只要能做出决策,能拿出银子,会用人,那真不是很累。 事必躬亲,才要累,不懂得用人,大事小事全一手抓,这才累。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问题,被风府来个杀一儆百,林立授权五十板子打下去,人直接革除了官职,又奖励了认真负责的人,工作推动立刻就快起来。 然而,一切都也并非那么一帆风顺,伊关的大旱已成定局,便是有再多的银子,也无法让天上落下大雨。 水利工程是林立的弱项,林立看到田地里的庄稼因为缺水都蔫头巴脑的,也是着急。 恨不得能立刻挖了河道,建了水库。 还是方晓提醒,如今可以趁着河道干旱,开挖水库——这一片之前林立就已经查看过了,群山中间有适合修建水库所在。 而工匠们也在召集之中,技术上的一些难题,也有工匠们提出了解决方法。 修建水库,一般就是要征集劳役了,林立却改了方式,直接提出了雇佣制劳役。 只要参加水库修建的,不拘男女青壮,都有分工安排。 不但供应一日三餐,做工还有工钱可拿。且工作安排合理。 一时也有妇孺试探着前来报名,便都安排在洗衣和做饭上。 也有老人前来报名,林立就安排了住处打扫上,但只供应一日三餐,不给工钱。 若是有识字懂得算术的,还会安排相应轻松些的事情,比如工地的计数,仓库保管等等。 只是有一条,就是绝对禁止克扣,假公济私。 如此,伊关境内闲散的劳力几乎全都被动员起来。 要知道以往的劳役,不但没有工钱,更是一日三餐都难以吃饱的,如今活计的安排上都是量力而行不说,还能吃饱能有工钱,这哪里是劳役,分明就是雇工的。 也是林立财大气粗有银子,根本不将花销放在眼里。 更是在关键时刻,欧阳若瑾赶着大群的牛马前来,其中运送大石滚木的活计,也立刻被牲畜所替代。 林立又将杠杆原理运用上,利用轮子上下拖运重物,减轻人工和牛工作。 甚至还带着秀才们现场教学,将杠杆与数学之间的关系,理论联系实际地教授了。 这也是物理的前身。 林立无时无刻不在想法设法地将数学与物理都推行出去。 欧阳若言做花花公子多年,但从与林立联手经商之后,也展现出来他极大的才智。 来到水库工地熟悉了几日之后,就替代了林立的一部分工作,如此,林立就又腾出了大片的时间,干脆就用来编写深一层的数学教材上。 时间飞快,伊关也在逐渐变样。 伊关大旱已成定局,如果是往年,必定会因为大旱而使民不聊生,出现逃荒等事情。 但是今年,林立修建水库,从外地购买粮食,解决了农村一大部分家庭的困难。 而人口统计中,发现很是困难的家庭,林立设立的扶贫贷款也就用上了。 虽说还做不到尽善尽美,但也让林立很是满意了。 第696章 治理伊关(8) “臣以陛下的名义开设扶贫贷款,所用的款项皆出于陛下给伊关拨的银两,农户感恩不尽,向京城遥遥叩首。 臣细观其居住环境,见其家饮食皆在豁口陶锅之内,家中老小皆以手抓之,臣心先怜悯,随之长叹。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其家门口有灌木,木质较硬,可取之作勺筷,然一家人贫穷至以手抓食,若非蠢笨之极,就是懒散之至。” 林立写到这里,心内叹息一声。 “臣在伊关兴水利,修水库,所用民夫甚多,其中不乏妇孺老人,然此家壮年男丁很是爱惜体力,并未参与。 臣悔矣。臣已下令,接受扶贫贷款农户,家中壮丁皆以劳役还贷。 此举并非臣本意,无可奈何矣。” 林立只要做了一个决定,就会给夏云泽写一份奏折,可以说是事无巨细了。 也许夏云泽并非想要了解这些琐碎之事,林立只是想要夏云泽知道,他子啊伊关所做的一切,都不曾对夏云泽隐瞒。 林立接着写道:“水库修建遇到些许阻碍,但我大夏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由此臣也看到了百姓的力量。 如果百姓能获得更多的教育机会,大夏将会人才济济,更加繁荣昌盛。 伊关学堂也已经建造完成,臣期待着生员满堂之日。 臣仿佛看到了大夏的未来。” 林立写了落款之后放下笔,却又想起些事情,便在其后补充道:“臣决定在学堂内增加爱国主义教育,从小树立为大夏为陛下无私奉献、英勇献身的理想、信念。” 这番林立才放下笔,等着奏折墨迹干了之后,将奏折折上,放入到明日一同交由驿站的公文处。 到达伊关三个月来,林立的时间几乎全用在公事上了,好在秀娘来了,自家的生意就接管了过去。 而该做的事情,林立也都做到了。 写完了奏折,林立忽然发现没有事情了。 人口统计接近尾声,人口总数量已经统计出来,现在要做的是详细的分类统计。 按照性别、年龄、教育程度、三教九流的职业等等,连卖身为奴的都要算上。 自然也要包括户籍所在和非户籍所在。 这是个大工程,因为并非一个表格,而是数十个表格数据,最后还要都对得上。 林立为此将新修建的一所学堂拿出来作办公所在。 这活,由江峰负责。 风府那边的事,更是无需林立操心——林立只是写了些前世常见的保家卫国之类的口号,每日跑步之前和跑步的时候,都要喊上几遍。 若非龙旗不得随意升起,林立都打算在伊关也弄个升旗仪式了。 水库修建、纺织厂建设、工程施工等等,也都由方晓和欧阳若言负责。 农村养殖这一块因为旱情的原因,暂时搁置了。 如今不但太守府内的官员全都调动忙碌起来,便是下属几个县城的官员也是逢五逢十要写了汇报上来。 相对的,林立自己清闲的时间就多起来。 他也将一套完整的小学数学教材都写了出来,也将秀娘和小虎子都培训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个叫做赵慧玲的小女孩也脱颖而出——就是当初在村子里,第一个完整地背出《三字经》的小女孩。 赵慧玲被秀娘要出来有半年了,一直在京城的学堂里读书,秀娘有时候会带着小姑娘一起看账,如今俨然有成为秀娘左右手的架势。 还有两位原本在林立的私塾里教授数学的秀才,也一并跟着林立学习了,如今这五人的数学都不错,都能单独教授学生。 授课的时候,秀娘和赵慧玲也都着男装,林立还特意给二人安排了护卫。 钢铁厂那边,铁丝的库存量足够大了,生产规模开始缩小,和子弹的生产增加。 对炮弹的研发开始出现停滞,对此林立也没有好办法。 铁轨从钢铁厂和煤矿往北和南分别延伸,中途还要修建桥梁,加上水库的建设,外边的人口也往伊关拥挤过来。 人口增加,工业和手工业的发展,也必然带动了商业的发展。 前来伊关经商的人也多起来。 如今,林立带到伊关的二百万两银子,林立花掉了一半,伊关也在当地人眼里大变了样。 还有一半林立全投入到钢铁厂,购买铁矿石和各种矿石原料中了——早在林立回到伊关之后,铁矿石就不再无偿供给了。 也是到时候生产铠甲、鱼鳞刀和各种兵器了。 林立思考了一会,对外边护卫吩咐了声,风府若是得闲了,回太守府邸来。 风府回来之前,崔亮先来到了太守府。 崔亮还在经营镖局,随着伊关外来者增加,镖局的业务如今做的越发火热起来。 送信的业务也终于有了利润,商队的增加,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出一次镖。 在听说南边有种“回哭泣的树木”后,崔亮又亲自带镖去了南边,自然,返回的时候也亲自押送了十几车冰镇的南方水果。 只不过这一次也并没有找到橡胶树。 “侯爷。”崔亮风尘仆仆,对林立道,“我的人往南边再走了些,听当地人说,再往南就是大海了,往西走也会有大海。 当地有个姓孙的家族,能造大船,以航海为生,船队常年出海,与周边岛屿的土著交换香料。 我也已经让人与孙家接触,看能不能购买了制作大船的图纸,如果购买不得,就想些其它办法。 不过不论何时南边还是西边,都没人见过侯爷所说的白色和黑色的人。” 林立点头。 这个时代的历史与前世略有不同,但哥伦布这个时代应该是没有出生呢,所以也没有航海发现新大陆。 但崔亮这次的发现,很让林立感兴趣。 他详细询问了孙家的大船,知道是木料制作的帆船。 若是能建造轮船就好了。 林立知道他这是妄想了,总要先有大船的图纸,才能考虑钢铁制造的轮船军舰。 想要制造轮船军舰,可不是他这个钢铁厂能建造出来的。 振兴大夏,提前找到土豆、红薯、玉米,任重而道远啊。 第697章 治理伊关(9) “侯爷,这次我还带回来一种好东西。”崔亮打开随身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推到林立面前。 林立瞧着包袱中的东西,心忍不住一阵加急跳动。 包袱中一捧雪白的东西,不正是棉花? “哪里来的?”林立轻轻摸了一下,手指都有些颤抖。 前世今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棉花的实物。 “从西域带过来的,叫做棉花,据说当地人种植的,冬日里缝在单衣的夹层中,很是暖和。”崔亮道,“是咱们往北去的商队,与西域的商人交换的。 他们还带了几种种子,说是当地的特产,开春里可以种着试试了。” 林立抓起一丝棉花道:“这种棉花的种子可有?” 崔亮摇头,“据说棉花在咱们这里种不活。” 林立的心热了下,又凉了下,眼角眯眯。 棉花是高原的特产,这时候高原还叫做西域,西域可大面积种植,大夏境内种植应该也可以。 只是粮食都不够吃,种植棉花应该不可取。 且也暂时无人掌握种植棉花的技术。 不过十层单不如一层棉,如果能购进大量的棉花,大夏整个北方的百姓冬日里就不会受冻了——能穿得起皮毛的百姓还是少数,大多数都是麻衣。 而用羊毛编织的衣服,也是少数人才能享受的。 “能大量购买吗?”林立问道。 崔亮摇头,“据西域商人说,棉花种植不难,但是丰收时候采摘特别困难,都是要人一棵棉花一棵棉花摘下来的。 产量也并不高,当地也并非人人都能穿得起棉花缝制的冬衣。” 林立轻轻点点头,“这样啊,若是今冬就能买到大量棉花就好了。” 崔亮道:“侯爷,棉花虽然那保暖,可与皮毛是不能比的。那些西域的商人冬季过来,也都是穿着皮毛。 甚至都还从咱们这边购买狼皮,从北匈奴购买羊皮呢。” 林立道:“这我知道,但是这东西只看着就知道会比柳絮暖和多了,也轻便。你看看,能不能组织个商队,亲自前往西域购买棉花?” 崔亮有些犯愁道:“侯爷有所不知,西域的地势要比我们这边高很多,我们这边往西去,翻过几座山之后,忽然间山顶上就是一马平川。” 崔亮做了个手势,手掌几次起伏之后,忽然就维持在高处。 “咱们这边的人去了之后,多数会出现水土不服,胸闷气短,有的人走着走着就会倒地不起。 所以我们往西域去的商队少之又少,几乎没有正经的商队去。 只有西域的人往我们这边来。据西域的人说,他们也不敢在我们这里停留太久,说如果长时间不会西域,一旦回去,也有人受不住那边的环境。 侯爷如果想要棉花,咱们和西域的人买,我这就给镖局带信,和西域商人买棉花。” 林立明白崔亮说的是高原反应,他皱皱眉。 据他了解,新疆海拔不是很高,寻常人不会有高原反应的。 难道这时候的西域并非前世的新疆? 可好像棉花不仅仅是新疆专有的,只是新疆的棉花质量特别好些而已。 林立想想道:“这中间大概有些出入,棉花产地,应该不是西域商人说的山之高处。” 崔亮眉头一皱:“他们在骗我们?” 林立沉吟道:“我在陛下那里看过舆图,说西边是有高地所在,寻常人前往,会出现呼吸不畅之事。 那边的人——崔哥,那边的人面颊都很红润吗?” 林立自己没有与西域人有过接触,但高原上常年生活的人面颊会出现高原红,还是常识的。 “没有。”崔亮摇头,“他们只是个子偏高些,眼窝深陷,眼睛很大,头发会有微微的卷曲。” 林立微微点头,“那应该不是生活在高原上的人。” 林立随口说起高原,自己并没有觉察这又是一个前世的词汇。 “我听说,常年在高原上生活的人,面颊上都会有两团红润。”林立指指自己的脸颊,“你让人多与他们接触,想办法试探出来他们真正来自哪里,棉花的产地到底是在哪里。” 林立告诉自己不急。 今年没有棉花,明年总会是有的。 “若并非高原所在,你组织个商队,让可靠的人前去,带着咱们这边的特产,茶叶、丝绸,各种手工产品,到那边走一次商。” 崔亮道:“是,我马上去写信,不,我亲自去。” 崔亮知道事体重大,也严肃起来。 林立摇头拦住崔亮道:“不必,让人先去探探路,最好能带回地图来。你在这边还有用,不用亲自冒险。 崔哥,整个镖局都由你负责,你也不必事必躬亲。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若是事事都要亲自做,身体哪里受得了。 南边、北边,以后还会有东西,甚至还会有海外,该发展亲信,就该发展,该放手时候,就该放手。” 崔亮点头,却又道:“侯爷是要做大事的,我只能帮侯爷赚点银钱。我也想要为侯爷多做些事情。” 林立笑道:“崔哥为我做的事情还少吗?这两年来,崔哥南边北边的跑,将镖局发展壮大到现在这个程度,其中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西域的事情,还是让人先探探路,崔哥想要去外边,以后还有机会。” 这两年来,林立也多少了解了崔亮,崔亮是那种喜欢天南海北到处走的人,喜欢冒险的人。 有时候林立也在想,夏云泽是从哪里找到了这些能人啊,从江飞到王江、崔亮和风府,都各有各的性格特点,可他们在夏云泽身边的时候,竟然还都能安分守己地只做护卫。 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四个人都在他身边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可见,夏云泽不如他会用人。 心里这么想着,却也还是知道,夏云泽其实是很会用人的,只从交给他的这几个人看,从他为夏云泽做事兢兢业业上看,就是会用人。 这次崔亮带回来的两个消息,让林立的心里再次生出新的想法。 如果造船的图纸拿出来了,钢铁厂也可以尝试制造船只了。 只不过轮船可不能做成帆船——帆船其实也是可以航海的。 要做的事情忽然又多起来,但是不论是人力还是财力,暂时都不够。 还要敛财。 玻璃是该提到日程上了。 第698章 玻璃(1) 制作玻璃最主要的三种原料,林立已经安排人准备了。 沙子容易,周围河道处就有,纯碱陆陆续续买了很多,石灰石就不必说了,是常备的东西。 其余的各种原材料,林立也记不住太多,只让人将各种矿石都收集了。 不过这些原材料都没有送到伊关,而是在伊关之外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 崔亮在这里购买了一个庄子,随着庄子还有周边的几座小山,加上庄子周围所有的农田,一大片地方都见不到外人。 庄子已经改建了,围墙加高,上边还圈了加了钢刺的铁丝网,内里房屋修建成宽阔的厂房,其内有数个熔炉。 厂房隔壁最大的库房堆着上好的煤块,另外的库房里就是制作玻璃所有的原料了。 这些原料中,唯有沙子是整个一大堆地堆在靠墙的院落中。 万事俱备,唯有制作玻璃的匠人,林立没有找到合适的。 伊关钢铁厂的匠人,已经分走了一大半,前往另外三个钢铁厂。 给伊关钢铁厂的技术力量已经不足了,林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从中抽掉人了。 而玻璃生产,到现在为止,除了林立,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便是崔亮,也只以为林立准备下这个庄子只为不时之需。 甚至以为林立是要为自己准备制造兵器用的,只是不见原料中有铁矿石,有些奇怪。 就在林立犯愁的时候,一个被林立遗忘的人,突然找了过来。 苗怀如。 当初王氏和林父在县城里开了豆腐作坊之后,买的一个下人。 林立乍然见到苗怀如的时候,好一会才和记忆里的不言不语的少年对上号。 “少爷,老爷太太去了永安城之后,小的就在县城里一直经营着豆腐作坊,这是账本。” 苗怀如已经不复之前那个偏瘦的模样了。少年人抽条了身子,长开了许多,眉眼也比从前显得更沉静了。 说了这两句话先将账本双手送了上来。 护卫将账本接过来,送到林立手中,林立翻开看了几眼,眉眼挑挑,神色认真了许多。 账本是流水账,但记得很清楚,每天的成本和收入还有花销都有登记,在最下边做了总结。 几页之后,账目就添了新的内容,竟然是在永安城里也开了新的豆腐作坊,瞧着时间,正是他们离开永安城前往京城之后的一个月。 “小的在永安城里开了两个豆腐作坊,账目也都记着了,赚的钱小的在钱庄里换了银票。” 苗怀如说着,又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来。 林立放下账本,再细细打量了下苗怀如。 他的衣服半新不旧的,眉眼平和,并无锋利,但眼睛里的神采却很难让人忽略。 “你在永安城做的不错,如何找了我来?”林立直截了当问道。 苗怀如微微弯了下腰,“小的听村子里的人说,少爷在京城里做了大官,少爷的生意从南到北都有。 小的就想也像崔先生那样,能追随少爷。” 崔先生就是指崔亮,苗怀如这般说,林立就知道他定是好好打听过了。 林立道:“你不来这边,我都差不多将你这个人忘记了。太太在京城久了,永安城那边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主人家不在身边,你生意做着没有人制约,也舒坦,自己做掌柜,总好过于人做下人。不是吗?” 林立再审视着苗怀如,就见苗怀如道:“小的不想一辈子就做个豆腐坊的掌柜。” 这话说着,苗怀如的身子也挺拔了些,眉眼中也终于显露出一丝锐气。 “小的想要追随少爷,也能像崔先生一样为少爷效力。” 林立微微一笑:“你拿什么与崔先生比呢?” 苗怀如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回答道:“小的听闻少爷有识人之能,便是一块璞玉,少爷也能发现其中光彩。 小的见识短浅,所以才想要追随在少爷身边。小的不敢和崔先生比。 但小的也稍稍有些可取之处。小的家外祖父,善于算术,小的幼时学过一些。” 苗怀如竟然也提到了算术,难道自己私塾里教授算术的事情都传到永安城去了? 心中想着,却并不询问,只是道:“这样啊,你先下去休息。” 苗怀如施了一礼,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 林立使护卫找了崔亮过来,将苗怀如之事询问。 崔亮想想道:“是太太原本买的下人,侯爷和太太离开永安城之后不久,就将豆腐生意扩大到了永安城。 人很本分,生意做得不大也不小,不惹人注意。侯爷要查查这个人吗?” 林立道:“查一查。” 他心里却是有个主意来。 他正是缺少人,苗怀如送上门来,也正可用。 若是玻璃已经成型,自然是不能用还没有调查稳妥的人。 但连林立自己都不知道玻璃要如何才能做出来,便是放个不太放心的人也不打紧。 总归卖身契还在手里的。 先让人尝试着再说。 心里有了主意,晚上就与秀娘先说起。 秀娘是知道苗怀如的,听闻林立提起道:“娘和我说过苗怀如好几次呢,说那是个好孩子。 人买来的时候,瘦得很,只说是被父亲卖掉的还债的,很能吃苦,吃得还不多。 娘在京城里还念叨好几次,说也不知道那孩子自己在县城里如何了。 又说瞧着那孩子的模样,肯定能将豆腐作坊维持下去的,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 林立听了更是决断下来,道:“我想要尝试个新的东西,还没有头绪,正缺人替我尝试,就是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信任。” 秀娘笑道:“娘瞧着的人,差不了的。再说卖身契还在娘手里呢。” 这时代卖身契也是“身份证”之一,苗怀如离开永安城的时候,是去县城取了路引,路引上署名了是王氏的下人,是来伊关寻找主家的。 这有了卖身契的人,人身自由就不是自己的了,跟了主人家,就如那阿猫阿狗一般是主人家的了。 通常来说,是最值得信任的。 但也有例外,背主的事林立也不是没遇到过,背主的人林立也见到过。 “如果觉得信不着了,交给风府不就好了?”秀娘给出了个主意。 第699章 玻璃(2) 秀后一句话,彻底打消了林立的顾虑。 身为侯爷,自然是可以主宰下人的生死的,只不过林立心软。 但若是不听话的人交给风府,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你这一说我想起个事来,你记得我上次说的那户农户吗?连个筷子勺都没有的那户。” 秀娘道:“记得啊,懒得绝无仅有的。怎么了?” 林立道:“我差点将人忘记了,也不知道丢到水库上服劳役,人现在怎么样了。” 秀娘也生了兴趣,立刻道:“快问问,人你交给谁了?” 林立就到了门口,唤了护卫前去打听,转回来的时候道:“你学堂内可有新鲜事?” “天天都有新鲜事。”秀娘道,“我教的学生里,有两个学生,不分伯仲,都是又聪明又勤奋。 我教的东西啊,一遍就会,我觉得和大家在一起学习,都耽误人了。 可是我一个女子,也不能单独给他们授课。” 秀娘说着叹口气,“我又舍不得这两个孩子交给旁人。” 林立笑道:“有什么不能单独授课的?都还是孩子。” “孩子也不小了,我教课都有人说闲话,再单独教这两个孩子……”秀娘从个布包里拿出个本子,“你看看这两人做的题。” 林立接过来——这本子的纸张比较宣纸结实了许多,纸张上的字迹也是铅笔书写的,很是工整。 习题做得也不想才接触数学,几页纸上的题全都正确。 林立琢磨琢磨道:“瞧着是不错。这样,你和其他几个先生商量下,将学堂里的学生重新分班,分作重点班和普通班。 重点班的进度可以加快,学的知识难度也可以增加。” 秀娘道:“呀,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林立笑道:“进重点班要考试,要公平,为了激励学生学习,考试成绩好的,可以适当做些奖励。 科举还有乡试、县试呢,咱们学堂也设考试。 这么,以后每年三月、九月为小考,六月十二月为大考。 小考成绩作为参考,大考成绩前三名的,咱们也仿照状元、榜眼、探花那般,给奖励。 可以给些银钱,或者是准备奖品,嗯,可以找书法大家写个证书,署名某年某月某次考试,荣获第几名。 还要在全学院表彰,然后发些奖励。 奖励可以是书本纸笔,和学习有关的东西。” 秀娘边听边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明天就和他们商量去。” 林立扶着秀娘坐在梳妆台前,帮她卸了头发上的发冠。 秀一头秀发披下来,镜子里露出了秀女儿装。 说起来,女子做男装打扮,人就俊秀了好多,做女儿打扮,又妩媚得很。 “不要只教学生,咱们小桃华也得早点启蒙。”林立帮秀娘梳着头道。 小桃华已经会喊爹娘了,林立也想着是不是该让小桃华熟悉熟悉学堂的氛围了。 “她还不到一生日呢。”秀娘从镜子里看着林立,“你这,拔苗助长了吧。” 林立道:“不是让小桃华现在就学数学,但是也该言传身教了。成日跟着奶娘玩布娃娃,不如就学着认识几个字,数几个数。” 又想着秀娘一天到晚也很忙了,道:“不是说要你教,我也是小桃华的爹,我也有责任教,这不是和你商量么,你教的学生多,比我有经验。” 秀娘想想道:“二郎你说得对,我想想。” 林立却又有点反悔,觉得小桃华这么一点点就开始学习,太早了。 可……难道他的女儿就只能与奶娘学绣花? 才不呢。小桃华可以不会绣花,但是不能不会读书写字。 林立和秀娘商议了一晚,第二日不等护卫调查好苗怀如,就直接领着苗怀如离开了伊关。 一路骑马,苗怀如竟然也能在马背上跟着,可见也是有过练习的。 去了庄子里,林立就领着苗怀如认识了遍所有的材料。 “这三样,石英砂、纯碱、生石灰,磨成粉末,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了之后,经过高温烧制融化,大约能生成一种透明的东西来。” 林立指着沙子道:“沙子的用量应该是最多的,有六七成甚至更多,其它的,就得慢慢实验着来了。 就好像点豆腐一样,石膏卤水多了少了都不可以。” 林立说着,观察着苗怀如的神色,就见苗怀如听了之后只是点头,并没有问多余的话。 林立就接着道:“你一个人也做不来,我给你安排了几个人,你使唤着。 这里外边有护卫看着,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也难。 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护卫,如果有事情,也可以让护卫通知我。 苗怀如,你要知道,这个庄子里没有外人,就证明我要你尝试的这件事情很是重要,不论成功与否,都不能泄露出去。” 林立转身,看向苗怀如,“成功了,你会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没有成功,你将很难离开这里。” 苗怀如再点点头:“少爷,你能告诉我,那种透明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吗?” 林立笑了:“熔化之后铺平了,凉下来,就能像水面一般平整,像水一般透明。如果融成个珠子,就好像宝石一般,能反射出绚丽多彩的光线来。” 苗怀如的脸上显出惊讶来,视线左右移动了下,落在院子中央的水缸上。 林立道:“我让人按照融化铁矿石为标准做了熔炉,缩小般的,还做了几个只有手掌般大小的小熔炉。 还有能耐高温的专门做实验的小锅,能想到的我都给准备好了。” 苗怀如的视线从水缸处收回道:“少爷,真的能做出和水面一样透明的东西来?” “能。”林立斩钉截铁道。 当然是能了,甚至都不是很困难,只不过要做成高品质的困难些。 但不是有一个冬天的时间么,且玻璃这东西,是要物以稀为贵的。 林立离开庄子的时候,天边正好出现了一大片火烧云。 绚丽的晚霞布满天空,仿佛是一只彩凤张开了羽翼。 这是个美好的寓意吧。 林立正心情舒畅,前方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林立身边的护卫立刻警觉起来,将林立团团围在了中间。 第700章 矿难(1) 正前方的官道上,两匹骏马疯狂地跑过来,待到看清人影,马匹转瞬就跑到近前。 马上的人几乎是滚落到地上,其中一个正是王江的护卫。 “侯爷!”那护卫直接跪倒在地上,“矿上塌方了!”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疾步上前:“什么时候的事?” “中午!午饭之前,才要给井下送饭,忽然就塌方了,王大人已经去了,吩咐小的前来告知侯爷。” 林立点点头,心扑棱棱地跳着,转身接过护卫手上的缰绳,边翻身上马边道:“去找风府,调他的人前往矿区,立刻! 通知方公子,立刻召集伊关所有医师,尤其是擅长跌打损伤的,前往矿区。” 有人应了声立刻上马快速离开,林立和余下的护卫调转马头,往矿区方向跑去。 此地与伊关煤矿是两个方向,几乎是横跨整个伊关,林立计算了下,即便是不眠不休,到达煤矿也要天明了。 一天一夜的时间……林立的心沉了下。 若是没有瓦斯爆炸,只是塌方,救援及时的话,应该能救出来些人的吧,就怕…… 林立往最坏的可能性想了下。 如果出现工人死亡,他必须立刻上报给夏云泽,但愿不会有太大的伤亡。 中间休息了两次,马要吃草,林立也抓紧时间躺下休息,护卫们沿途去农户家里买了些吃食,林立食不下咽,却也勉强自己吃了。 午夜时分,王江第二次派来的护卫在半路上迎到了他们,林立才知道了更加确切的消息。 一条主矿道塌方,矿道内一共有三十二人被埋在下边,王江封锁了消息,矿区内现在只进不出。 风府接到消息就带着人过去了,现在正在挖掘,挖掘速度很慢,情形很不乐观。 经过了半夜,林立已经平静下来,将事情的最坏后果都想到了。 说心里话,林立对矿道塌方,瓦斯爆炸这些事情是有过预料的,之前也都和王江商议过,一旦发生这些情况,要如何快速处理。 而挖煤,已经尽可能地做到露天了,但只要有矿道,这些危险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抚恤也是早就确定的,他和王江自己知道,只是没有通知下去,为了不必要的麻烦。 料想着厚重的抚恤给下去,矿上的工人和家属都不会追究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说虽然不人道,但事实就是如此。 麻烦的是京城那边。 林立知道,他和夏云泽一直都被京城的大臣们关注着,夏云泽也为他挡了绝大多数的麻烦,甚至为了让他能放手一搏,所有他经手的,都绕过了其他官员。 京城官员与他表面上太平粉饰,那是一直没有找到他的把柄,没法击到他的痛处。 只要他递出个把柄,说不定就有人恨不得立刻就弹劾他,定他的罪。 不单单是因为他圣宠太盛,还是想要借他试试夏云泽的态度,说不定还是想要折了夏云泽的一个臂膀。 毕竟,夏云泽太过强势,帝王之位靠手段得来的,他自己不说,大家也能看明白。 当了皇上没多久,又将户部尚书斩了,虽然网开一面,没有诛杀全家,但震慑作用明显。 那些大臣们,有哪几个是一点点把柄都没有的,谁不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但若是皇上的宠臣犯了事都没有被追究,以后自然也是不好追究他们的。 所以,矿难的事情一旦传到京城,谁知道会出什么麻烦,但弹劾,肯定是有的。 午夜休息的一个时辰,林立眯着眼睛裹着外衣看着天,思虑半晌,才发觉月亮要圆了。 八月十五就要到了。 朦朦胧胧中,他有一次想到前世,却忽然发现前世高楼大厦的城市,在脑海里竟然也朦胧起来。 而他也似乎对前世早也没有了眷恋。 天亮之前,林立终于赶回到了矿区。 矿区大门处十分安静,有护卫守着,见到林立,有护卫迎过来道:“侯爷到了,王大人命小的在这里接应侯爷。” 林立一边驱马往前走,一边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挖掘。”护卫道,“风大人带了人来,方公子也带了医师来,所有人半个时辰一换班,现在还在挖。” 一路上又是好几个关卡,远远的就见到矿上灯火通明。 早有人前去禀报,林立靠近的时候,王江带着人亲自过来。 “侯爷来了,消息封锁着,现在只矿区这边人知道,但之前有没有人泄露出去消息我也不清楚。” 王江施礼之后直截了当道,“矿道有百米多长,是从深处倒塌的,埋了有三十多米深,咱们只挖了五米不到,越往里越不好挖。” 林立边走边道:“矿道倒塌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跑出来吗?” “没有。”王江道,“正好送煤的小车上来,外边的人听到里头的动静时候,灰土就涌了出来。” 几句话时间就接近了塌方所在,只看到矿道前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人人,还有临时支着的帐篷,内里也有灯火。 打眼一瞧,不见风府和方晓。 王江低声道:“风哥一直带着人在井下,旁人换班了,他只上来透口气又下去。方公子熬了半宿,才休息不长时间。” 林立点点头,看向塌方所在矿井,就见到里边一筐筐的煤土被送出来,却是小车都来不及装下许多——只有单程铁轨,往返是来不及的。 林立问道:“估计多久能挖到?” 王江摇摇头:“不好说,要是按照现在的进度,至少也要五天时间,可中间要是还有塌方……” 两人的视线都一起再落在矿井处。 “家属呢?”林立再问道。 “都安置在宿舍楼里了。在这里哭了一天了。”王江深吸了口气,“侯爷,矿上现在停工了,工人们暂时还在等消息,就怕有人煽动。” 林立明白。 不论工作做到何种程度,任何时候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做出你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人都是利己的——是有那等大公无私的人,专门利人的。 但这等时候要是旷工中出现那等利人和利己的,煽动了旷工,才是要命的。 第701章 矿难(2) “把风府喊出来。”林立道。 立刻有护卫跑着进了矿道。 林立又对王江道:“矿里的几个班长都召集起来,再安排人到矿道口清理外部,每人每天五十文钱。 立刻成立抢险救援队,深入矿道一共挖掘四天。 第一天能把人挖出来,每人赏一百两银子,第二天八十两,第三天六十两,第四天四十两。 如果四天没有挖出人来,就算每人一天二两银子的工钱。” 刚说完就见到风府从矿道里出来,满面煤灰,眼睛通红。 王江答应下,立刻吩咐下去。 林立对风府道:“辛苦了,下边怎么样?” 风府道:“侯爷,属下带着护卫换班下去,还有王江安排的旷工,不容乐观。” 林立点头,将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你的人一会可以撤出来休息,根据情况再安排,出了力的之后都要有奖赏。” 风府明显松了口气:“是,侯爷,里边的兄弟们也累得狠了。” 却是风府一带了人来,立刻就分批下井,挖掘是力气活,风府亲自上手,更没有人惜着力气,旷工暂且换班,他们做护卫的换班更少。 这边听到消息,矿工呼啦啦来了不少,便是在外边休息的人也都站了起来,连同在矿道里干活的人也都跟着出来。 王江站在高处,大声说出林立的计划,立刻有人高声道:“我们护卫也可以参加吗?” 王江道:“可以。班长现在挑人,我可丑话说在前边,挑人的时候眼睛擦亮点,关系到井下兄弟们的性命,和你们自己的银钱,可别把光喊不出力的人挑进去。 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挑人,每组三十人,再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商议如何协同下井干活,两刻钟之后开始计时。” 一共四个班长,立刻眼睛都亮了起来,马上就从自己班里的人挑起来,也有风府带着的护卫上前申请加入。 这些护卫之前都是下了力气的,有人看到过的,也立刻被挑选上来。 也安排人去库房提了三箱白花花的银子摆在这里,将无关紧要的人清场。 一直被关在宿舍里的家属们也都被请了过来,林立当场宣布,塌方受伤的人,矿上负责所有的医药费,治疗期间,工钱照发。 若是有残疾的,矿上仍会按照之前的工钱,安排到清扫队之类轻松的工作。 如果有遇难者,一次性发放抚恤金五百两银子,矿上负责将家中未成年子女抚养到成年。 家属们一听,原本嚎哭的声音都止住了,看那神情,竟然有不知道是盼着救上来,还是救不上来的。 几个班长挑了人,接着商议了几句,各点着两个人先拎着火把下井。 片刻后就上来,却是放弃了原本的矿道,另辟蹊径,从另外一侧没有塌方的所在开始挖掘。 接着食堂也送来了大锅饭菜,全是大块的肉块加白面馒头和米饭。 那些没有被挑中的人站在外边惋惜不已,瞧着大肥肉片和白面馒头大米饭就馋得了不得,更何况还有白花花的银子。 之前参与救援,没有被挑中的人,林立也不吝啬,当场每人赏了二两银子。 方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外围,将林立的布置听得清清楚楚。 林立安排了下去,虽然他站在这里做不了什么,但是他在这里,就等于主心骨,就让所有救援的人都有了信心。 林立也看到了方晓,与方晓往安静地方走了几步。 方晓道:“侯爷的安排甚好,我也问过医师,说井下如果有水,不是密闭不透风,四五天还是没有问题的。 就担心井下漆黑,工人们没有时间观念,会生出焦躁来。” 林立与方晓自然是说实话的:“尽人事,听天命,更多的也是做给工人们看的。 也让所有人都知道,矿上是会尽全力营救每一个矿工的。” 方晓点头:“侯爷,还有一事,矿山出事,怕是瞒不住的。京城那边,侯爷还是要早做打算。” 林立道:“我想过了,先封锁着消息,然后你替我写一份奏折,避重就轻的。我先给陛下写封信,实话实说的。” 奏折里自然是怎么花团锦簇怎么好怎么写,他私下里是不打算隐瞒实际情况的。 与其让别人把自己的把柄送上去,不如主动点,也好让夏云泽判断出到底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方晓道:“如此甚好。” 看林立也是一夜未睡眼圈发红,道:“侯爷也先稍稍休息下。” 林立点头,却还是在这里又站了一个时辰,瞧着重新选定开凿的地方进度肉眼可见地快,干活的人挥着镐头铁锹,不要命般地挖掘,这才进了临时为他搭建的帐篷内休息。 却只是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过来,来到外边查看挖掘进度。 还是太慢了,若是有挖掘机就好了。 白天很快过去了,夜晚来临,火把架起来,几个班长协调着彼此干活的时间,挖掘的过程就没有中断过。 被埋在下边的人的家属们也都安静下来,大多数被劝着回去休息,只有少数的人还等在外边。 林立这才写了封信,将矿上出的事,和如何处理的都写了下来,包括定下的抚恤金。 “陛下,臣定下这抚恤金,数量有些多,但臣想,也唯有这般,才能让矿工们安心下井挖煤,无后顾之忧。 臣也想,银子有价,但生命应该是无价的,逝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臣心里期盼的是以后再无倒塌的矿道,再无被埋在地下的人。” 林立也想到之前与王江商议抚恤金时,王江很有异议,只因为普通士兵战死沙场,抚恤金也只有几十到上百不等的。 当时林立很是认真地给王江算了笔账,五百两的抚恤金,也就是不足二十年的工钱。 用二十年工钱买断一个人的生命,着实不多。 再者如果抚恤金定得不高,大家赚了些银子,看到挖矿的危险,总有要走的。 “待到尘埃落定之时,臣会呈上正式的奏折,臣祈愿被埋的矿工能早日营救下来。” 第702章 矿难(3) 第四天的时候,塌方外边围着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围着的人也从最初的激昂变得沉默了,就连家属们也都疲惫地坐在地上,只看着塌方挖掘处。 林立也一直停留在塌方现场。 这几天他已经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全想到了。 甚至想到挖出来的人可能血肉模糊。 他让王江私下里准备了白布和黑布。 一切都是往最坏的可能性做准备,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挖掘突击队的人也都还努力着,这是最后一天,与医师说的,人在缺水缺少食物的情况下,可能存活下来的最后一天。 接近中午,挖掘处忽然传来欢呼声,有人从洞口跑出来,兴奋地大喊着:“有声音!里边有敲击的声音!” 林立正在帐篷里琢磨着要如何再给夏云泽写信,听到喊声一个健步跑出帐篷。 “侯爷!里边的人还活着!听到敲击的声音了!班头正辨明方向!” 正喊着,里边再跑出来个人叫道:“再上来两个人,找到方向了,一起挖!” 突击队正在休息的人呼啦下全跳起来,外边围观的人也兴奋地喊起来,家属们也激动地站起来,要往里冲,被护卫们拦住。 林立高声道:“安静!洞口加快清理!担架准备!水和米粥赶紧都准备出来!黑布准备好,一定要在洞口里面将人的眼睛蒙住!不要见光!” 有高声答应的,有奔跑着准备的,林立看着洞口,平静下来的心又激烈地跳动起来。 万千神佛保佑,一定保佑所有的人都活着。 挖掘洞口里每送出来一筐土,就有消息传出来。 距离接近了,喊话声能被里面听到,应该快挖到了。 “担架!担架!”洞口里再一次传来高喊,这一刻,除了往里送入担架的动作,外边的人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第一个担架被抬了出来,林立疾步上前,待看到担架上的人脸上蒙的是黑布的时候,心倏地松了下来。 “侯爷,有一个人塌方的时候被砸了头,没了,还有一个被压住了腿,也没了。”风府靠近,压低了声音道。 家属们正疯了般地往上涌,口里喊着自家男人、儿子的名字。 林立缓缓后退了几步,对王江道:“按照商议的办。” 又对风府道:“等人全抬出来之后,把所有人的情况都记下来,包括医师的诊断、药方,一字不差地抄下来,给方晓送去。” 与王江商议的,一是给所有参与救援挖掘的人,马上结算银子,让所有围观的人都要看到银子是实实在在地发下去的。 二就是无论受没受伤,所有被营救上来的矿工全都安排到统一的大房间内,让医师号脉诊治开方子。 受伤的包扎上药,没有受伤的也要遵医嘱吃喝,必须安全无恙之后,才能离开厂子。 三就是抚恤金的发放,和之后的抚恤。 两位不幸工亡的矿工一位是上有老下有小,一位年纪不大,还没有成亲。 抚恤金的银子都相同,林立答应的赡养未成年儿女,还要具体落实下去。 塌方所在响起了哭嚎声,林立这才知道,挖掘突击队里的人,就有这二位遇难者的亲人。 他们亲手救起了别人的亲人,上苍却残忍地将死亡落到了他们亲人的身上。 林立和王江一直留在塌方所在,亲自上前慰问遇难者的家属,安排后事。 同时林立宣布,煤矿全面停产,寻找安全隐患,以防止塌方的事情再次发生。 接着又一起去看望被营救上来的人,挨个询问身体状况,嘱咐医师要用最好的药,一定要保证所有人都恢复成以前一样。 这些矿工们都是贫苦人家出来的,从来遇到达官贵人都是要跪下叩头的,哪里遇到过侯爷亲自前来探病的。 一时都恨不得立刻就能蹦起来再去挖矿,好能对得起侯爷的关心。 当知道矿上会负责他们所有的医药费,养病期间不上工也有工资的时候,都激动极了。 有几个身上没有明显伤痕的,立刻爬起来给林立磕头。 林立亲自扶起几人。 王江上前,将这几日忠义侯衣不解带地等在外边,甚至将随身的亲卫都派来救援的事都说给大家,大家再一次被感动。 林立终于再次安抚大家好生休息后离开,矿难的事情却还没有完全处理完。 他需要马上赶回伊关,不但要看看方晓写的奏章,还要给夏云泽再去一封信。 王江这边也还有事情做。 他早让人将这次矿难发生之后,忠义侯如何接到消息之后星夜前来,中途不眠不休,赶来矿上之后如何安排救援,如何心急如焚,之后又如何抚恤书写了。 如今就是发放下去,组织所有矿工学习,务必要让矿工们从心里感觉到忠义侯对他们的关心爱护。 林立赶回到伊关太守府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 消息果然是被完全封锁了,太守府里的人除了秀娘,都没有人听说。 见到林立回来,秀娘急忙忙地询问,得知只有两个人遇难,松了口气。 “万幸,埋了三十多人,才死了两个人。”秀娘帮着林立宽了外衣,“热水都准备好了,洗了澡吃点东西再休息。” 林立道:“我先洗漱下,这几天在矿上人都要生锈了,然后喝碗粥就可以,方兄还等着我呢。” “事这么大?”秀娘陪着林立进了浴室,帮着他解开头发,不解地道,“不就才死了两个人?” 在秀娘看来,矿上出事,是矿工们之不小心,林立作为侯爷,都亲自去了,还给了那么多的抚恤,对死者来说,是很荣耀的了。 也不怪秀娘这么想,这时代,老百姓做工出事了是自己不小心,怨不得别人的。 主家给了抚恤,那就是绝好的了。 “按说没事。”林立不想纠正秀想法,他将头放到水下,眯着眼睛道,“但要防止京城那边有人借此生事。 你也知道,我这么一路被提拔,得遭多少人侧目。陛下宠信我,又会让多少人不满。 他们不敢对陛下怎么样,但对我就不一定了。所以我得提前预防着。” 第703章 矿难(4) 林立快速地洗个澡,秀娘帮着他绞干头发的时候,他就唏哩呼噜地喝了碗粥下去,跟着将头发随意往后一扎,批了外衣就去了外院的书房。 方晓已经等在书房里了,见到林立先问道:“侯爷,矿区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林立道:“王江都安排下去了,我让风府在那边留几天看看。” 方晓笑道:“侯爷安排得很是妥当,有侯爷坐镇矿区,我听说矿工们都很激动,很感激。” 林立苦笑声:“我就在那里坐坐,也没做什么。” 方晓正色道:“侯爷人在那里,就是主心骨。” 林立也知道这点,接过方晓递过来的奏折,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不愧是永安城第一才子啊,奏折写得让林立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林立放下奏折道:“方兄,你这折子,要比寻常官员写得都规范,已经有能臣之意了。唉。” 林立叹息一声。这几天正是京城科举考试的日子,方晓若不是跟着他,都已经坐在考场里了。 方晓没接这个话,而是道:“若是奏折可以,侯爷还是誊抄一份的好。” 林立摇头,“与陛下不用做面子上的事,誊抄了也知道我写不来这般花团锦簇的折子。” 他走到书桌前道:“你这个折子走的驿站,我的信是让崔亮加急送出去的,肯定比你的折子早到。” 提起笔却又道:“和你说,今天我心里很不舒服,有个遇难者,才十七岁。” 十七岁,和他这个身体的周岁一样大,比他前世的年龄还小,正是最美好的年华,可就这么突然地没了。 林立在心内叹息着。 “侯爷会习惯的。”方晓的声音很平静,“有矿道,塌方就不可避免,别说矿上了,就是钢铁厂也是有危险的,铁水若是流出来,更是没有活路。” 林立的笔悬在半空中,好一会没有落下来。 “百姓的命。”方晓再道,“遇到侯爷是他们的福分。” 这就是封建社会人们的正常想法,不论是秀娘还是方晓,甚至包括王江和风府,在矿难出现之后,想到的都是对林立官位的影响。 林立同样没有纠正方晓的想法。 他自嘲地笑了声道:“但愿别给我机会习惯——方兄你先去休息吧,我得先将信写了。” 方晓知道林立今天会赶回来,本也没有睡下,此时也困了,告罪离开。 林立这才落笔,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 “陛下,臣已经安排矿山暂时停工,全力排除安全隐患,也让旷工们竖立安全意识。这几日臣都吃住都在矿上,看到堆积的煤炭,心中也有焦灼。 幸好最热的夏季已经过去了,天气正转冷,不然哪一日日晒之下,煤块要是燃烧起来,臣都不知道要怎么哭了。 陛下给臣的二百万两银子,已经让臣花出去一半了,大半是用在水库修建上,大半是用在钢铁厂上,还有少部分是在学堂的建设上。 臣近来修建水库,得了些心得,想着官办学堂,可否能和臣的私塾一起,再进一层。 国之科举,选的人才,以治国安邦为首要。 但国也同样需要其它行业的人才,比如造船、修建堤坝、钢铁厂的冶炼、甚至医师,臣想,若是这些方面也有官办培训,陛下则能再得到更多各行各业的人才。” 林立点到为止,接下来收尾道:“臣做太守这几个月,深感觉到为官不易,这还是臣得陛下支持。臣深感幸运。” 林立放下毛笔,将信件再看了一遍,等墨迹晾干,叠上用火漆封了,交给护卫,直接送到崔亮的镖局去,这才回了房间。 秀娘没有睡实,听到声音要起来,林立按住秀娘肩膀,自己宽了外衣翻身上去道:“睡吧,早起不用叫我。” 说完就已经沉睡了过去。 他这几日提心吊胆,又殚精竭虑,如今尘埃落定,他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看夏云泽的态度和力度了。 这一放松下来,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 矿上出事的消息随着矿区的封闭解除,工人们可以再自由出入而传播了出去。 传闻的重点竟然是在抚恤金和矿工们的工钱上,尤其是救援突击队四天里的赏金。 一时,伊关内想要进入煤矿挖煤的人更是增加起来。 “侯爷,矿上的工人都要求复工。”王江特意回了太守府一次,“都说侯爷仁义,塌方是工人们自己不小心。 外边还有人想要进矿上下井,若是再增加人手,可没有地方堆积煤了。” 想到堆积如山的煤堆,王江也犯愁。 钢铁厂消耗不了那么多的煤矿,如今的砖厂烧制的都是矿上开采的劣质煤,劣质煤也不多,都快要消耗尽了。 “侯爷,今个冬天,煤是不是能往外卖点?” 王江早想到这点了,如今煤矿上根本就见不到利润,钢铁厂更是见不到。 他守着金山银山,却一点点银子都落不到,着急。 林立道:“放心,就等着冬天呢。” 王江松了口气,又追问道:“都卖到哪里?” 林立笑道:“自然是咱们北方了。秋收之后,开始对外售卖煤块。 在矿山上工下井的人,每人可以以平价购买,在水库上工的也是同样。 还有就是学堂,也是平价,数量上你算计下,平价的做个限量。 再对外销售呢……要充分考虑运输问题。” 王江道:“侯爷就是为百姓着想。” 不声不响地奉承了句才道:“可以在县城周边设立几个煤场,用咱们的蒸汽机车运出去。” 林立点头:“行,按照你的想法办,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京城户部和工部都盯着我们呢,说不准这次出事之后,就会有大臣前来,肯定也会查账。” 王江道:“侯爷放心,账是不怕查的,就是……钢铁厂也要查?那山里的火药厂?还有咱们的?” 林立哼笑了声:“钢铁厂,除了陛下,谁也伸不进去手的,煤矿,只要咱们没有问题,随便查。” 他往煤矿里搭进去多少银子了?大头他都要没有数了。 林立还盼着夏云泽能让人来查账呢,也让那些大臣们知道,朝廷上,或者说是户部,欠了他多少银子呢。 第704章 矿难(5) 林立预料中的弹劾,终于出现了。 弹劾的是煤矿出现塌方事故,林立没有第一时间就上报朝廷,而是私下里自己处理。 紧接着就有塌方死难人数被虚报的谣言,很快就传遍了京城,林立听说到的谣言的时候,谣言已经上大天庭。 “侯爷,谣言是从京城传起来的,咱们伊关这边都没有人提起。” 崔亮的镖局,如今的工作不仅仅是走镖了,每个城镇出现的信息,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崔亮所在,经过甄别,再送到林立这里。 “京城里的秋试才结束,秀才们都在京城里等候秋试结果,咱们矿上的谣言经过秀才们的议论已经发酵。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谣言里已经说咱们矿上出现了不止一次的事故,这次事情捂不住了,才被传出来。 说这一次死伤达到了百人以上,侯爷这边还捂着,不许外传。” 林立听着都被气笑了,“百人以上,这是恨不得所有矿道都坍塌了。我这是多招人嫉恨了。” 崔亮道:“属下的人偷着去了少傅府,欧阳翰林正好被陛下喊进宫了,宫里具体情形,就不清楚了。” 欧阳若言这一阵也正好去了北边,矿上出现塌方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其实欧阳若言就是还在伊关,林立也想要瞒着他。 矿上的事情,林立不打算将他两个师兄都牵连进来。 林立想想道:“也无妨,事实就是事实,再说煤矿上马上就要开始卖煤了,这银子可是实实在在的。 放眼天下,能管着煤矿,还不贪,甚至还自己搭银子的,除了我这个忠义侯,也难找出第二人了。 陛下明白。” 京城出现谣言的消息,林立也立刻就通知了方晓、王江和风府,晚上,这三人一同赶回了太守府。 再听了崔亮详细说了一遍,方晓先道:“路上我就想了,谣言从京城出现,就表面京城中有人等着侯爷这边出事很久了。 因此一听说矿上塌方,甚至都来不及证实,就急于制造谣言。 侯爷已经给陛下写了奏章,详细说明了塌方的发生和善后处理,还写了私信,陛下肯定是相信侯爷的。 不过谣言既然传播得很广,朝廷大臣肯定也会给陛下施加压力,派人前来调查是必然的。” 林立点头:“我也想到了这些,所以找你们前来,就是要做个准备。 王江,煤矿上的安全宣传还要加强,所有坑道内部,都要准备上干净的水,作为备用。 每条矿道上设置的安全员,也一定都是要跟着矿工下井的,要最后一个上井。 还有账目,备份都做了没有?” 王江道:“矿道内都每隔十米放了水罐,还放了方便面。安全员也都是熟悉矿道的老矿工。账目记账的时候,就是一式两份,我已经让人将备份都整理出来,随后就送过来。” “这就好。”林立看向风府,“人口统计的事,到哪一步了?” 风府道:“现在在做最后的核对,十天之内应该完成。所有适龄儿童都已经统计出来了,按照居住区域都做了划分。 每个县城,按照百姓居住的范围,设立的户籍与治安管理的派出所人员也配备齐了,江公子这些日子在做培训。 秋收的税收,派出所的衙役都会协同监督县衙一起完成。” 林立看向方晓,方晓道:“公办学堂,洒扫的杂役都安排了,负责文书统计的秀才们,也有大半愿意去公办学堂里教书。 水库那边,按照当地老人说,再有一个半月就会上冻,正在抓紧施工。 有个问题就是,伊关这边有长达五个月的冰冻期,水库都不能开工,至少要有六成的人,冬季里要无事可做。 这其中有一半是伊关本地农村的,冬季回家里还好说,另一半都是外地的,太远了,我统计了下,大半不想回家。” 不回家就要涉及到吃住问题。 水库上工,所有人都是包吃住的。 吃的不错,住处差一些大家都没有意见。 但水库不施工,这么多人留在水库,安全上是个问题,伊关的财政,也无法支持这么些人白吃白住。 还有个问题就是,人一旦没有活干,每天闲着,就会生出是非来,尤其是一大群的男人。 “大约有多少人?”林立问道。 “直接参与修建水库的一共是二万三千人,有一万三千余人是外地的,估计有六七千人,会留在水库上。”方晓道。 林立沉吟了会道:“我记得水库周边山上风景不错,方兄,你说咱们若是在山里建个庄子怎么样?” 方晓眼睛一亮:“可是按照沐水山庄的标准?亦或是冬影别院那般的?” 沐水山庄是欧阳若言亲自监督建造和改建的,那个标准,林立觉得后世的恭王府都比不了。 他道:“按照沐水山庄的标准,是不是得把我卖了,才够银子?” 大家都笑了。 方晓笑道:“咱们眼下的银子肯定是不够的,不过侯爷只是为了安置水库上工的人,给他们冬天里找点活干。 所以咱们可以慢慢设计,等到银子够了,材料也准备充分了再建。” 说到建设山庄,林立想起了苗怀如,这也一个月时间了,苗怀如那边还没有动静。 “那就先设计着……等等,我有个构想,还不成熟,等几天。这些人呢,风府,若是交给你训练,成不?” 大家都是一愣,风府认真地想想道:“侯爷,是打算一直交给属下呢,还是开春之后再回水库上?” 林立问道:“一直交给你是怎么说?开春再回水库上又是怎么说?” 风府道:“若是一直交给属下,属下就要按照士兵的方式严格训练了,半年时间,总也要从中训练出一支能上战场的兵来。 若是只过这一个冬天,那还不如上山伐木去。” 林立看向几人:“若,这些人都交给风府,怎么样?”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方晓先道:“侯爷,先不说这些上工的人愿不愿意被征用,侯爷此举,未经过圣意,可是大忌。” 第705章 审案 林立的想法,方晓、风府、崔亮和王江全清楚不说,甚至比林立都还上心。 林立入主伊关之后,方晓尚且能按捺着性子,一心辅佐林立治理伊关。 风府和王江还有崔亮,可是都将之前在王府里学的本事拿出来了。 钢铁厂里,的枪管又换了新的钢材,子弹的弹壳,也加上了一部分的铜,若不是铜太贵了,王江都打算将子弹全做成铜的了。 表面上蒸汽机车和铁轨是重中之重,实际上大炮和炮弹才排在第一位。 林立不是不知道——这些只要账面上看看,就能看明白的,只是林立也打算将伊关钢铁厂做成兵工厂,因此不多加干涉。 风府训练的护卫,简直就是往暗卫的方向上训练,不但骑马射箭射击要样样精通,拳脚和兵器上也必须强悍,更还是每天都有半个时辰的跑步,强化身体。 而崔亮的镖局,简直就化身为情报局了。 方晓虽然这么提醒,但也动心了。 修建水库都是壮劳力,因为有劳役在身,因此工钱并不高。 如果征兵了,只要将工钱提高了,兴许是能留住大半。 不用多,只要三千人,加上煤矿和钢铁厂的护卫,还有林立身边的人,就能凑出五千的精兵。 林立有这五千人,就等于有一支私家兵了,就有了根基。 林立也看向四人道:“陛下那边我自然要打招呼的。” 虽然这么说着,心里也知道护卫和军队是有区别的。 因为钢铁厂制作兵器的机密,夏云泽对他训练护卫睁只眼闭只眼,但真一下子训练五六千人,夏云泽肯定心里也会不安。 他握着大炮,手里再有人,万一起了异心呢。 不过林立也觉得夏云泽不会那么以为。 这里是皇权社会,他一个外姓人,半分贵族血统都没有,起了反心能干啥? 自己当皇上?想都不用想,百姓们和朝廷支持的都是姓夏的人,改朝换代,全天下的人都不会支持你的。 又接着道:“我和陛下阐明厉害,陛下若是不同意……这些人也要留住,开春水库还要继续修建,还要用人。” 林立决定了,风府点头时候,就已经构想要如何安排这数千人了。 “对了,”林立又想出个主意,“风府,你在兵营里开个养殖场,崔哥,你找人买些过的猪崽子,对外就说开了养殖场,做做样子。” 方晓赞道:“这主意好,那些人里,若是有真上不得战场的人,就正好做后勤粮草事情了。” 风府微微一笑,心下却不以为然。 上不得战场的,那是没有经过生死考验的,落到他手上的士兵,他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那就这样,等到税收大事忙过了,咱们也放几天假,到时候打猎去如何?”林立看着方晓,“方兄的射击听说也要百发百中了,咱们拿猎物练习练习?” 方晓不喜欢运动,但君子六艺都有练习,射箭上也不逊色。 接触了之后,对也生了兴趣,射击,可以说是现在方晓唯一参与的运动了。 方晓笑道:“好,到时候和侯爷比试比试,看看谁的猎物多。” 风府、崔亮和王江三人,看着这房间里的两个文人兴致勃勃地要比试打猎,也都笑了。 林立果然又给夏云泽写了信,将伊关的变化略微说了说,重点放在水库建设上。 也说了伊关入冬之后,水库无法开工,他打算将水库上工的人留下,集中培训,一是作为预备士兵,若是有战,直接征用,二就是也能解决这部分人过冬安置问题。 林立心胸坦荡,自然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边信写了,就又想起苗怀如制作玻璃的事情来。 他记得做玻璃也不是很难啊,虽然做出纯净透明的玻璃很难,苗怀如也该有点动静了。 林立决定再等两天,先看看田地里的收成,顺路过去看看。 不想第二天一大早,太守府外的鸣冤鼓竟然被敲响,林立早饭都还没吃,听到鼓声,大吃一惊。 太守府衙和县衙大门外,都立有鸣冤鼓,百姓有冤屈,可以敲鼓鸣冤,听到鼓声,太守或者县令不论在做什么,都要放下手里的事情,立刻升堂文案。 林立到伊关这些时间里,还是第一次听到鸣冤鼓响起,当下回房间一边换了官服,一边吩咐人前去打探,是何人敲鼓鸣冤。 少不得上堂坐下——林立还是第一次升堂,很是新鲜。 别说林立了,就是太守府里的其他官员,也都一并新鲜。 方晓在自己家里也听到了鼓声,也是饭也没吃就过来了。 他对外就是太守的幕僚,此刻也站在林立身后。 还有太守府的郡丞、主簿等官员,听到动静也都赶了过来。 一时,府衙上的官员聚集得比平日还要齐。 却是林立自从做了太守之后,并不如何注重形式,只在最初几天开过会,与大家熟悉了,之后安排了工作下去做就好。 文职的事情,大多是由方晓和主簿一起安排,他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时间长了,大家也都知道他们这位年轻的侯爷太守,是做实事的,只要把份内的事情做好了就可以。 当然,做不好的,就交到风府手里了,也不打板子,直接拉到护卫的队伍里跟着训练,几日下来累脱了皮,就都老实了。 现在,大家有的在公堂上,有的站在隔壁,都好奇地看着跪在堂下的一对中年人。 林立瞧着跪下的两人满脸的义愤填膺,并无悲伤,也很是奇怪,先和颜悦色道:“二位姓甚名谁,有何冤情?” 跪下的女人抢先道:“太守大人,老身周氏,这是老身当家的赵铁柱,我们要状告隔壁李家闺女不守妇道,与张家父子二人不清不白。” 林立惊讶了下,差点以为是自己没听懂,问道:“周氏,你说你要状告的是隔壁李家闺女与父子二人有染?可有证据?” 这年月对女人的要求,虽然不像明清时候那么可怕,但同时与父子二人有染这事,也是犯法的。 更何况周氏用了闺女一词,也不知道这李家的女儿有没有婚约。 林立一时脑海里转了好几个圈,就听到周氏理直气壮地道:“有证据的,街坊邻居们都知道的。” 第706章 懒且坏 周氏理直气壮:“李家的闺女将家里的箱笼都送给了张家父子,老身要花银钱购买都不曾给,不是与那父子二人不清不白,何以会白白将箱笼送去?” 堂下的其他官员互相看看,又看看林立,都有些惊讶。 这正问着,前去打探消息的护卫出现在衙门外,身边还带着个人。 林立宣二人进来,护卫施礼道:“大人,这位是负责太守府西五街的户籍衙役。” 衙役上前跪下道:“小的是太守府西五街的衙役,赵铁柱和周氏是小的辖区的住户,昨日就前往派出所状告李家姑娘,小的去调查了。 李家全家迁居外地,这一处的房子卖了,买家只买房子,不买屋内家具,李家这几日收拾行李,能带着的就都带着了。 不能带着衣柜往外搬的时候被周氏看到,想要以五十文钱购买。 李家姑娘只推说已经卖给张木匠了,周氏路过张木匠院子,见了衣柜,就问了多少钱购买,张木匠答曰没要钱。 周氏便返回责骂李家姑娘,说我给你五十文你不卖我,却白送给张家,人也太坏了。 李家姑娘气愤,言道李家搬家收拾,张木匠父子二人过来帮忙,送些家具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氏又去张木匠家里,对张家娘子说,你丈夫和儿子帮人家忙前忙后的,只得了个柜子,亏死了。 张家娘子却说不亏,李家又送了床、梳妆台等大件,收拾收拾都能卖的。 周氏气不过,离开的时候,偷着搬了衣柜就跑,结果被追的时候摔了一跤,衣柜没事,腿擦破了皮。 回家哭诉是张木匠一家人打的。 赵铁柱便去找张木匠一家论理,动了手,街坊邻居报到小的这里,小的前后调查清楚了,已经训斥了赵铁柱和周氏。 周铁柱和周氏昨日里就嚷嚷着要到太守府衙喊冤,小的,小的……” 那户籍衙役说到这里也颇为无语,“小的也没想到他们真的来告状,张木匠家的儿子昨日被赵铁柱伤了胳膊,小的责令他们送医赔偿。” 林立听到这里,简直比这个户籍衙役还要无语。 他看向周氏问道:“事实可是如此?” 周氏理直气壮道:“大人,李家闺女若是与张家父子是清白的,李家搬家,张家父子如何前去帮忙。 就算帮了忙,那衣柜、床、箱子的,都是银子的,怎么好白白送给人。” 这番逻辑,说得府衙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说周氏不懂道理吧,她还知道来府衙告状,说她懂道理吧,这告状是个人就能听明白,分明是诬告。 “大人可要与小的做主啊,张家父子还勾结衙役,要小的送医赔偿。”赵铁柱也喊起冤来。 林立心里叹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案子,却是这等倒灶的事。 这种人,前世里林立在网上见过,当时还以为是段子。 天下怎么能有如此不通道理之人? 如今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便知道道理是讲不通的了。 “啪!”惊堂木一拍,林立喝道:“赵铁柱,周氏,你二人贪婪自私,心肠狠毒,恶意陷害邻里,扰乱秩序!来人,各打二十板子,拘禁三日,记入在个人档案中,如有再犯,加倍惩处!” 竟然根本不提神厉家闺女和张木匠父子,直接就判了下来。 这案子——姑且就叫做案子吧,程序上根本不是这么审理的,总是要将被告也提过来问过一二句的。 赵铁柱和周氏二人高声喊起冤来,哭天抢地——他二人是真觉得自己冤屈的。 主簿怔了下,站起来道:“大人,是否还要提审张木匠父子和李家人,做个笔录?” 林立瞟他一眼道:“怎么,你觉得这二位原告言之有理了?” 主簿忙道:“不是不是,只是程序……” 林立看着赵铁柱和周氏二人被拖下去,嚎叫声远了,才道:“原告诬告被告,毁人名誉,原告自己已经承认为一。 户籍衙役昨日已经初步审理,事情过程说得明明白白,原告也已经认可了为二。 这两点足以证明事实真相,被告几人本就是无妄之灾,若是被提审了来,没有的也要被生出事情来。 我等为官,是要为民做主,不是要为那等无赖地痞为主的。 我大夏律法,保护的是大夏良善子民,不是要护卫犯法恶徒的!” 若是其他案子,林立自然是要按照程序上走了,定然是要仔细审理的,可对这等没有是非观念的无赖,只有一个打,才能让他们知道错在哪里。 不,可能打过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错了。 林立连早饭都没有吃,就见了这么一对没有三观的人,自己先惹了一肚子的气。 退堂回了后边,兀自心里不平。 方晓全程跟着,也是打算要替林立断案谋划一二的,不妨是这等事情,也是满心的无奈。 他看到林立郁闷,笑着劝解道:“侯爷不必忧心,百姓中愚昧者甚多,总也有这等无赖自私之人的。” 林立叹气道:“我就是不明白,人心怎么能如此阴暗?自己贪图便宜不成,就要诬告?打了二十板子真是便宜他们了。” 方晓不以为然:“侯爷出身乡下,难道就不曾见过这等无赖模样的?” 林立想起了村子里的王氏,也是个奇葩了。 “前一段时间推广养殖,我也和风府去了几处村子,见到过很多受穷的人,难怪古训说救急不救穷。” 方晓道,“我还想等侯爷腾出手来,好好商量下怎么整治那些好吃懒做的人。” 林立问道:“怎么个好吃懒做的法?” 方晓道:“就说一户吧,李家村的,全村里几乎都是李姓人家,都是一个族的,其中有个子弟,自小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族里帮助说亲都不成,后来买了个要饭的,有点痴傻。 按说已经成家了,做了一家之主,人就该立起来,可是那子弟分了地,只在春天里随便翻翻,洒了点种子就不管了。 人家的地都是侍弄得苗绿油油的,他的地草长得比苗高。 倒是痴傻的妻子时常会去地里,可也分不得哪里是苗,哪里是草。 这男人是家里有吃的,哪怕是糠也不在意,吃一口就躺着,实在没有吃的,就不要面皮了,吃饭的时间就随意一家进去就吃,整个族里的人都苦不堪言。 我和风府给了他家里几只小鸡,族里的人还拦着,说明日这小鸡就会炖在锅里。 我还不信。那小掌大都没有,哪里有肉,第二日好信去了,果然,连鸡毛都还在院子里没有丢呢。” 第707章 得整治 林立的脸上,是大写的目瞪口呆。 “那小鸡能有一口肉吗?” 方晓哼道:“后来再以打听,这等人还真不少——在农村,但凡勤快一点,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饿是饿不着的。 可几乎哪个村子里都有这等穷得要卖儿卖女的,娶不上媳妇的,细细打听,除了少数因为长辈生病这等原因,大半都是懒的。 更有甚者,懒且坏。” 林立怔然了一会,开始还想着这等懒人若是不犯法,不好整治,忽然又想到这时代是封建社会,是强全社会,律法是要尊崇的,但他是太守啊,在某种意义上说,他的话就是法。 “前些时日,不是送了一家男人去修水库了吗?倒是忘记问了,不知道那人在水库上如何?” 方晓一听就明白了,眼睛一亮道:“侯爷是打算整治这些懒散的人了?” 林立道:“方兄刚刚也说了,救急不救穷,不是懒吗,风府专治懒病。” “侯爷,属下如何会治病了?”风府正在准备冬季接收水库上工的人,一大早起来就出了城,因为有人敲了鸣冤鼓,被护卫追着报信,急忙赶回来。 回来就听说了事情的首尾,想着林立会有其他事情吩咐,就进了后堂,正听林立说的这句。 林立转头道:“你回来了?吃过没?一起吃?” 说这话早餐就都送了进来,风府道:“属下吃过了。” 林立就不客气,和方晓一起入座道:“方兄和我说村子里颇有些懒且坏的人,坏的,自然是要惩处的,懒的也要治治。 穷则生变,有的人懒是懒得自力更生,若是让这等人偷盗,怕有些就不懒了。” 林立没有一棍子打死,有的人是懒得有原则的,宁肯吃土,乞讨,也不干活,更不偷盗。 风府叫苦了:“侯爷可不能什么人都给属下的。” 林立笑了:“等你有时间咱们研究研究,怎么整治整治那些不是生产的人。话说穷我不怕,穷,咱们可以帮着让人富裕起来,但懒这事,就得说道说道了。” 早起的鸣冤击鼓,还是让林立想到治理伊关的漏洞来。 “风府,还是你的活,人口统计不是快结束了吗?让江峰组织点人手来,弄些勤劳致富,忠君爱国的标语来发放到各县城。 在村子里都刷上,教村民识字念了。方兄,学堂里也增加勤劳才是根本的道理,教给小孩子们听,从小就教育起来。 再弄几个典型来,就是那种纯懒的,弄到风府那里跟着上工操练,只要练不死练不伤就可以。 再研究个章程,那些懒且坏,确定犯了事,又不是什么大事的,给弄个苦役吧,分为三天五天十天这种的。 根据犯事的程度大小安排,我就不信了,吃了苦挨了累了,回去还敢再犯。” 方晓道:“侯爷的想法很好,只是暂时还不易操之过急。侯爷的想法是好的,就怕下边的人矫枉过正。” 这也是个问题。 风府却道:“侯爷还是先给属下个范围,属下正好要去城外选址,一并就办了。” 林立道:“第一,按照方兄说的那般,不能矫枉过正。第二,办事的人必须秉公执法,不能滥用权利,陷害无辜村民。 第三,因为懒而生穷这种事情,是要有个划分的,不能人云亦云,这个度怎么掌握,不是咱们说得算的,而是要根据民情。 当差办事的人,也会有懒惰心理,也会有私心,也会想要冒功,所以真要做,你那里才是容易的。 人往兵营护卫堆里一扔,每日里跑上半个时辰,不行就跑一个时辰,和种地一对比,哪个容易就对比出来了。” 方晓吃得不多,此刻放下了筷子道:“不错,最担心的就是侯爷说的这几点了,下边人办差,怕就怕尽心尽力却尽错了方向。” 林立三口两口将碗里的饭菜都消灭了,和方晓、风府去了偏厅,端了茶道:“这事,咱们不是生产的人说得不算,得是体察民情的人才能定出章程的。 我的想法是好的,但真正实施起来,还是困难。 以前的事情咱们既往不咎,根据人口统计,也能统计出极为贫穷,甚至需要卖儿卖女的。 也正好秋收了,交不上赋税的也有,交了自己吃不上饭的也大有人在。 今年还干旱……不能一并以穷和懒定论,不若还是按照咱们之前的想法,各农户可以自行申报,可养鸡养鸭,织布纺纱…… 根据情况不同,分为三日、五日或者十日回访的,按照规定……让江峰根据律法起草个惩罚细则出来,以后就按照规矩办事。” 方晓道:“这是应该,还要有个监察机构,就如朝廷的御史,专负责清查官员徇私。” 林立点头:“这个机构不能给风府了,户籍衙役都是风府治下的,官官相护不一定,看在同出一门的份上护着,是肯定的。” 风府笑了。 林立自己也笑了。 他就是得少傅大人庇护的,深深知道这其中的关键。 方晓道:“我有个主意,不若请陛下派了人来?也彰显侯爷此举的光明磊落。” 林立想想,却摇摇头:“不妥,我担心咱们的人会受委屈。” 林立大事小情的都和夏云泽汇报,那是因为夏云泽信任他,彼此才能坦荡。 若是夏云泽派了人来制约他的人,彼此之间早晚要生了罅隙。 “再考虑吧。” 外边衙役来报,说周氏和赵铁柱都打过了,上了枷锁,锁在了太守府之外,贴了告示,写明了前因后果和罪状,张贴到成立热闹之处,有专人解读。 告示上自然模糊了李家姑娘,只以邻里称呼。 林立又道:“关是关了,打了的伤口还是要请医师上药的,男人就当众上药,周氏围了帷幕,让女医师上药。” 方晓道:“侯爷爱惜百姓,希望周氏和赵铁柱经了这一事之后,能知晓好歹,不再平白生事。” 风府领了令退下,方晓也离开,才又有护卫上前禀报,确实苗怀如那边的护卫送上来的一个盒子,用火漆封了。 林立只见到这火漆封的盒子,心内就生出惊喜,直接领着护卫进了后院自己的内书房。 第708章 玻璃(3) “侯爷,这是苗先生做出来的成品,苗先生这些日子里,几乎都睡在厂房内的,之前做出来的都不够完美,这次的才是最满意的。” 护卫跟着林立到内书房内,还是压低声音汇报道:“苗先生吩咐属下了,除了侯爷,盒子内的东西谁也不能见到。” 林立点点头,拆开了火漆封漆,小心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衬着红色的布料,上面是一颗无色透明的珠子,被红色布料衬着,显得高贵典雅。 林立伸手拿出珠子检查了下,表面光滑,浑然天成。 “不错。”林立点点头,“透明度很好。” 护卫满脸都是喜色,看着珠子道:“这个是最好的了,通体透明,没有杂质。” 林立将珠子放在盒子内,并没有表示出多么珍贵的样子,问道:“之前还做出不少了?” 护卫道:“做出很多,都堆在厂房内,贴了封条,苗先生不让动的。” 林立点点头道:“你先下去休息。” 苗怀如将玻璃珠做到这等纯净的程度才拿给林立,林立实际上很是惊讶。 不是惊讶玻璃的纯度,而是惊讶苗怀如的心性。 寻常人只要做出差不多透明的,哪怕带着气泡的,都想要拿过来给主家看的吧。 林立在太守府里耐心地再呆了一天,查看了赋税的安排,待到第二日,才带着人出了城。 路上就看到一长串的车上都装着粮食,往城里来,还有的农人是背着筐的。 “侯爷,大户人家都是抢先交税的,粮食才收割了,晾晒过水分也大,咱们入库之前也得晾晒,一石的水分晾晒出去了,分量就轻了不少。” 跟着林立出来的护卫,见到林立驻足观看,和林立解释道。 “农人也有早早来的,属下们打听过了,都要给衙役些好处,才能排在前边,不然有的也要等上两三天的。” 林立闻言站住脚,想想道:“去和风府说,让他安排人,去村子里征收赋税去。” 他成立户籍衙役和伊关护卫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在为百姓服务的过程中,树立威信与对军队的信任吗。 这种百姓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才能体会到人民子弟兵的重要。 至于粮食还没有晾晒充分,以后会减轻分量,这就无法苛刻农人了。 护卫立刻骑马往回转去,林立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城外去。 虽然夏季旱了,但田地里也还有收成,林立边走边看着,也估摸出一块地的收成能有多少。 他虽然是太守,却也没有随意减少赋税的权利,因为这税收上来的粮食,虽说是入了伊关的库,但却是记在户部的账上。 沿路走着,林立和护卫也聊着天,有时候也站站脚,看着农人收割,与农人闲聊几句,这般不紧不慢,下午才到了伊关外的庄子里。 庄子周围地里的粮食也成熟了,这些地都是崔亮名下的私产,也在收割。 林立一进入到庄子里,就嗅到了些特别的味道,庄子内的人都带着口罩,见到林立忙摘下口罩行礼。 林立摆摆手,也接了下属给的口罩带上,往厂房里走去。 厂房内只有四五个人,看着不是很忙碌的样子,林立分辨了下,才在其中找到苗怀如。 “侯爷。”苗怀如也看到了林立,忙过来行礼。 “辛苦了,”林立道,“昨天收到你做的玻璃珠子,就过来看看。” 苗怀如摘下口罩,脸上洋溢着喜悦。 “侯爷,玻璃珠子可以做得很通透了,侯爷你看,今个一早我还做出了这么小的珠子,中间留了空洞,可以穿成手串。” 旁边人捧来个盒子,盒子上托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珠,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林立笑道:“辛苦了,给大家放假三天,好好歇歇,每人赏银子一百两。” 厂房内的人立刻都欢呼起来。 林立对苗怀如道:“你也辛苦了。” 苗怀如忙道:“为侯爷做事,是应该的。” 林立笑了笑。 苗怀如投奔过来之后,他让人调查了苗怀如,没有查到什么问题。 眼下看苗怀如也是可以信任的。 “给我做事的人,我都不会亏待。”林立先虚虚地给了个念想,又看向厂房的设备,“这里还太简陋了,不过眼下我也不打算扩大。” 说着做了个往外走的手势,“物以稀为贵,玻璃制品越是少,就越珍贵。” 苗怀如点着头,跟着林立往外走,两人一直走到院子里,林立不动声色地呼吸了下稍微新鲜的空气。 污染,任何现代化生产的背后,都存在着严重的污染。 “按照你的经验,除了玻璃珠子,还能做什么玻璃制品?”林立站定之后问道。 苗怀如道:“这一段时间主要是尝试玻璃通透材料的配方,现在才尝试出准确的配方。 侯爷说的玻璃,像纸一样平整,又通透的,我还没有敢尝试。 想来,就是摊平这一块需要多加尝试就可以,但越是薄,玻璃就会越脆弱,容易破碎。” 林立微微一笑:“应该是这样,所以制作困难,运输更困难,安装会再加一层难度。 而既要有个成规模的玻璃作坊,又要有成熟的人工,还要能将玻璃作坊立起来,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林立嘴角含笑,但声音却是严肃的:“崔先生跟在我身边,之前一年的时间,都无寸尺进展,而你这玻璃作坊,起步虽然容易,发展起来却难上加难。 这其中有玻璃生产上的困难,但更多的来自外部,苗怀如,你确定你能禁得住诱惑? 金钱、美女、权势的诱惑?” 苗怀如满脸的兴奋,在林立这番话中逐渐转变为疑惑、震惊,然后是茫然。 “你也可以做另外的选择,只做一个生产玻璃的匠人,我能护住你的安全,也能让你有足够的银子,一生平安,衣食无忧。” 林立缓缓说完,便只看着苗怀如,静静地等待着苗怀如的选择。 在听到林立后边一段话后,苗怀如脸上的茫然消失了。 他的眼神明亮了起来:“我愿意追随侯爷,为侯爷鞍前马后。” 第709章 玻璃(4) 苗怀如的决定,林立并不意外。 苗怀如现在的卖身契还在王氏的手里,他为林立效力,不但有可能重获自由身,甚至还能如崔亮一般,走南闯北,做出一番事业来。 这年头的人都讲究光宗耀祖,男人都以成家立业为己任。 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就要抓住,更何况林立交给苗怀如是这样一个前无古人的事情。 他已经琢磨出玻璃珠子的配方了,玻璃珠子一旦拿到外边,会带来多大的利润,苗怀如心知肚明。 豆腐作坊才多大?玻璃,那是要比豆腐坊多上几千倍甚至更多的利润的。 林立只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带有权势与危险的,但同时还有地位。 另一个,不过是圈在无人所知的所在,守着很难花出去的银子而已。 林立笑了起来,拍拍苗怀如的肩膀道:“怀如,我来给你说说,这玻璃都还能有什么用处。” 他领着苗怀如向庄子外走去。 苗怀如从进了这庄子还是第一次走出去,看到庄子周围成熟的庄稼,远处的蓝天白云,呼吸中带着秋日的干燥与阳光的味道,一时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玻璃可以做成厚的,有一厘米厚,也可以只做成一毫米薄。” 见到苗怀如神情又茫然起来,林立笑了,给他比划了下,“这是另外一个计量长度的单位。 你制作玻璃,当知道玻璃有玉石的通透,却没有玉石的坚硬。 但其实玻璃也是可以达到玉石一般的硬度的,不过眼下我还不需要这般硬度的玻璃,也不需要大块的玻璃。” 林立慢慢往前走着,在离田埂还有些距离处站下。 “玻璃对我要有两种用途,一个是能带来丰厚的利润,一个是能带来极大的便利。 前者,你做出来的玻璃珠子就够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提示,你可以试试在玻璃珠子里添加上颜色,做出五光十色的玻璃珠子。 也可以试试玻璃酒杯。” 还可以尝试镜子的,但林立决定把镜子往后放放。 “你做玻璃珠子的时候,想必会注意到,透过玻璃珠子,能看到其后的字迹、图案的。” 苗怀如点点头。 “玻璃珠子越小,其后的字迹、图案就越大,这点你也注意到了吧。” 苗怀如心里再次震惊下,林立只看到了两个珠子,后一个还是在盒子内没有拿出来的,如何就知道了? 林立接着道:“所以,你重点要尝试的,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了。” 林立缓缓地讲解什么是凸透镜,什么是凹透镜,凸透镜有什么作用,凹透镜能做什么,阳光落下,镜面会将光线做什么样的改变。 林立说得很浅显,但即便是很浅显,也让苗怀如听得瞪大了眼睛。 “做出镜片来你可以尝试下,两个镜片的弧度,之间的距离都要精确,这样就能透过镜片看到很远的地方。” 林立指着远处的山包,“看到那里的人影。” 苗怀如的视线顺着林立的手指望过去,他觉得不大可能,但侯爷说了,又怎么会不可能呢? “珠子就做这两个就可以,重点尝试玻璃,闲暇了,就吹几个玻璃酒杯当放松。等到尝试出玻璃的做法,凸透镜也能做出来,我给你换大厂房。 就像钢铁厂一般,整个厂子全交给你管。” 林立收回视线,看向苗怀如,“怀如,你会像崔亮、王成一般成为我的臂膀的。” 苗怀如觉得自己的心境提高了一层,他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 他知道,他已经触摸到了哪个世界的边缘,一旦真正进入到那个世界里,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 但首先,他要能做出侯爷需要的凸透镜和凹透镜来。 “这一阵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三天,也想想你需要什么样的厂子,需要多少人手。” 林立拍拍苗怀如的肩,“愿意的话,我让人领你去钢铁厂看看。” 近朱者赤,林立很愿意苗怀如跟着王成一起瞧瞧的,有希望有追求才有动力。 “不过,你的玻璃研究是机密,除了我,与任何人都不可以透露分毫。” 其实除了林立自己,风府应该是知道这里在做什么的。 庄子的护卫都是风府的人,只要风府想知道,林立这里对风府就没有秘密。 两枚珠子,一大一小,头通体透明,托在掌心里可清晰地见到掌心的纹路。 林立自己对这珠子完全不在意,返回伊关的路上,他琢磨的是这两枚珠子的价钱,如何做到一珠千斤金。 最好是拍卖。 林立回到太守府里之后,将两枚珠子放在一起,然后就好像忘记了这件事情一般,开始关注赋税的事情。 风府得了林立的口信,立刻就明白了林立的意思,当天就集合了护卫,与各处的户籍衙役一起,带着负责征收赋税的衙役,一起下到村子里。 风府做事雷厉风行,训练的护卫军纪严明,平时爱国爱民教育根深蒂固,一到各处,立刻就主动帮助农人搬运称重。 这之前,农人们缴纳赋税粮食,要么雇佣牛车,要么肩背手提,还是头一次享受到这等上门收取赋税的好处。 不但上门收取,还不需要缴纳好处,甚至招呼一声,就有士兵主动前来帮助,更不会出现大小斗的事情。 林立也特意私下里走了两个村子,见到农人都乐呵呵的,心下宽慰。 不过他却不知道,几个县城里的衙役私下里恨透了他。 从林立到伊关做太守之后,风府不但接管了城池的护卫,守卫,还借着人口统计,将各个县衙的衙役都整治了。 有那等向商贩索要好处的,吃拿的,被风府抓住,就是当众打板子。 这几个月大家都收敛着,好容易等到了秋收赋税。 惯例上,收了几十百文钱的,给插个队多正常啊,现在却一声令下,人要跑到乡下去收粮食,还有好几十双眼睛盯着,一点收钱的机会都没有。 也没有人给钱了。 粮食都是风府的护卫帮着送过来,衙役们要是敢怠慢一点,那眼珠子就瞪得比谁都圆。 更有甚者站在旁边看着就学会了如何称重登记,衙役但凡慢一点,手里的事情就有人干了。 活了,位置呢?被人顶了怎么办?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忠义侯来做太守了,所以以前轻易就能得到的好处没有了。 是啊,有人得利,自然就要有人失利。 第710章 粮库(1) 赋税在风府监督之下,收得比往年都要快。入粮仓之前,还要晾晒。 林立视察了一圈,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听着粮管的回报。 “大人,今年收上来的粮食,晾晒得都不够干燥,入库之后,要差出来半成多,这些以往是都可以记在损耗上的。 还有粮库里也会有老鼠,每年也要偷吃不少粮食,去年就因为鼠患,损失了两成粮食。” 新收的粮食,都是带着谷壳的,充分干燥后会损失重量,这个林立也清楚。 但粮库里有老鼠,多到要成鼠患,林立就诧异了。 “粮库重地,要有鼠患?你们不养猫抓鼠吗?” 提起老鼠,粮官就叫苦起来:“大人不知道,这老鼠太多了,就是养猫也抓不过来。 而且那猫也不光是吃老鼠,还喜欢抓鸟,只养猫也不能完全灭了鼠的。” 林立蹙眉:“养了多少猫?” 粮官支吾着道:“都是野猫,散着,没数过,也有个几十只吧。” 林立在粮库里走了一圈了,大白日里的,老鼠只见过一两只,倏地就溜走了,猫可是一只也没看到。 即便是野猫怕人,也不会一只都没见过的。 林立只看粮官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怕是根本就没养过猫。 他也不言语,慢慢地将账本看了道:“去年和前年的帐也一并拿过来,趁着这几日阳光好,新粮晾晒入库,陈粮也清理了,该翻晒的翻晒,该脱谷的脱谷。 我把风府留在这里,人手上你也不用愁了。” 粮官脸上有苦色,却不敢怠慢,忙着亲自去取账本,才离开风府进了来道:“侯爷,属下掀了几个粮仓,上面看都是满的。 又冒险从下边拆了一个,结果里面流出来的都是谷壳,只有顶部才有薄薄的一层粮食。 属下已经吩咐人看在那里了。” 林立一下子就站起来:“是一个粮仓如此,还都是如此?” 风府道:“属下不敢多拆,不过瞧着粮仓新旧的程度,这般的不是一个两个。” 林立立刻道:“把护卫队都集结起来,围住粮库,所有人只进不出,粮库所有人,自上而下全都控制隔离起来。” 风府答应了声退下,林立这才坐下,拿起桌面上的茶杯,想想又放了下来。 不多时外边忽然传来了叫喊声,又传来慌乱的跑步声,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林立这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门外再传来风府的声音,林立放下茶杯,推门出去。 外边多了许多穿着护卫服装的士兵,不少粮库的官员被驱赶着蹲在一起,还有粮库里干活的人,也被赶着到另外一边。 瞧到林立出来,粮官大喊起来:“大人!大人冤枉啊!” 林立瞧了过去,等到粮官的声音停下才道:“本官还没有问你,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是冤枉的?莫非你也知道本官缘何要抓了你的?” 那粮官一滞,跟着叫道:“大人,下官兢兢业业,不知道大人这是为何?” 林立道:“带上他,这里粮监、粮仓,一同去看看。” 林立跟着风府往粮库进去。 伊关城作为北方的一个大城镇,设立了一个周边最大的粮仓,长宽都窄四百余米之上,其内密集地排列着中小粮仓,风府拆了的粮仓在后边隐秘的位置上。 越往里走,跟在身后的粮仓官吏的脸色越是难看,待走到后边,就见到一座坍塌的粮仓,满地的谷壳。 风府亲自上前抓了一把谷壳,两手一搓,一阵灰尘扬起,落下地下,风府手中不见半粒粮食。 风府再在其中捧了一把,送到林立面前:“侯爷请看。” 只见那谷壳全是干瘪的,脱过谷,林立没有见到这满地的谷壳时候还能忍住,见到这满仓的粮食竟然都成了谷糠,顿时怒气上涌。 “拆!”他扔掉谷壳只说了这一个字。 “大人!拆不得啊!才不得啊!”粮官叫喊起来,“没有皇命拆不得啊!” 风府的人哪里管粮监的叫喊,只看风府示意。 风府在粮仓周围走了几圈,只要点到的,立刻就有护卫爬上粮仓顶部,从上往下拆。 一连拆了七八座粮仓,竟然全是空的! 林立的脸色铁青,他转头看着粮监和粮仓,道:“这就是你们看管的粮仓?存的都是谷糠?” 粮监的脸色也发灰,却兀自叫道:“大人明察,粮仓内连年鼠患,每年都有损耗,积少成多,早就有亏空。 小的也是迫不得已,才将谷糠充数。小的冤枉啊,借小的几个胆子,小的也不敢私下里做手脚的啊。” 林立点着头:“粮仓的老鼠可规矩着呢,知道这粮食是吃的,所有偷粮食只偷里边能吃的米面,谷壳都留着不说,连一粒屎都不肯留在粮仓内。” 粮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林立脸色一沉,怒道:“是你自己说出来哪个粮仓是空的?还是让本官一个个拆!” 粮监哪里肯承认自己监守自盗,只不断叫屈。 林立也不耐烦问了,直接道:“拿账本来,给我按照年份,从最早的粮仓开始拆!” 拆粮仓,那是要拿出魄力了,要冒着肯担责的风险。 林立从入主伊关以来,忙着都是如何让老百姓生活得更好的事情,哪里想过粮仓会被人动了手脚的。 这次收粮,顺便来看看管辖内最大的粮仓,就也让风府暗地里看看,哪里知道这些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将粮仓内的粮食都私下里搬空了。 当下派人去了太守府,将太守府的官员从上到下,全都请到了粮仓内。 吩咐将粮库所有的账本全都拿出来,从现在往前开始推着查账。 林氏表格和林氏数据,已经从京城往外推广了,但地方上还是原来的旧账。 林立从到了伊关,就将这两样推行了,太守府上下第一时间就都学习。 当下,林立吩咐就在院子里摆上桌椅,账本分开给人,重新誊写不说,誊写之后,还会有第二拨人进行新旧对比。 林立自己也坐在院子里,一边听着风府派人汇报,一边看着众人誊写账本。 誊写又对比无误的,就会送到林立手上,林立立刻让风府对应着检查。 第711章 粮库(2) 粮库重地,粮仓内的粮食竟然变成了谷糠,这事情可是非同小可。 太守府的官员们一边誊抄着账本,一边心惊胆战。 待到听着探查的前来汇报,粮仓内的大半粮食都被换成了谷糠,瞧着林立满脸的震怒,一个个都不敢言语,头也不抬,只抓紧手下的工作。 清理粮仓,哪里是一日之功?林立却又吩咐人送了被褥来,只让太守府的官员们换班休息。 却又吩咐将所有粮仓内的官员和雇佣干活的,上上下下仔细按照名单核对了,一个不能少,全都搜了身看管起来,却是防止有人趁乱放火烧毁罪证。 便是不当值在家休息的,也从家里抓了来。 要知道粮仓若是此时着火了,所有的罪名就会都落在林立的身上。 也幸亏风府这几个月来训练出来的兵,军纪严明,执行能力强,又都刚刚协助过百姓收粮,一直都在被百姓赞扬,有了集体荣誉感,还得到了风府的嘉奖。 此刻见到粮仓内的粮食成了谷糠,也义愤填膺。 待到半夜,一直没有睡下的林立第二次踏入粮仓,只看着拆下的粮仓堆着满地的谷糠,无处下脚,简直心都凉了。 他是知道官员渎职的,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粮库的就敢偷粮。 但他也以为就算是偷,也只是在正常的损耗和鼠患上做文章,能多出损耗的半成撑死了。 哪里想到,这偷粮几乎偷空了半座粮仓。 难怪之前户部调不出粮食来,难怪夏云泽在做镇北王的时候,军饷和军粮全都会拖延。 说不得就是东窗补了西窗,不仅仅伊关这般,大夏的哪里都这般了。 也幸亏风府悄悄发现不对,林立雷厉风行,粮仓被重兵从外到内控制住了,风声没有传出去,粮库也没有遭到破坏。 这三天内,粮库内的伙食都是外边送进来的,除了林立这里查账的,一点火星都没有见到。 账查完了,就是整个粮库内粮仓的清查,林立这是铁了心要将粮库彻查到底了。 这时代没有照相机,没有摄像,只能靠人和账目说话。 有太守府的官员悄悄和林立说,这般大动干戈,很容易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再说这里都是侯爷的人了,有的事情也说不清。 林立只都听着,却依然我行我素。 新收上来的粮食晾晒了几天,收到粮仓内,贴了封条,写了日期,登记到了账目上。 果然是有损耗的,林立命令按照实际入库,计算出损耗,一丝不苟。 又将已经发现的问题,和誊抄的账目做了总结,加上其中一本,让风府悄悄给崔亮送去,务必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送往京城。 但实际上已经是惊动了。 林立亲自去了伊关粮库,跟着调了太守府的人,再几天没有离开,只要有人关注粮库,就会知道粮库这里出事了。 林立关了粮官几天,将账目亲自都看过了之后,又查看了粮仓,这才亲自审问。 那粮官自然知道这般监守自盗是死罪,监禁期间曾试图上吊自尽一次,只是风府早就防着这手了,私下里安排了人监视,发现之后,直接就将人绑了起来。 此刻被提审着,粮官面色憔悴,萎靡不振,直接就瘫在地上,却是任凭林立如何询问,都一言不发。 小小粮官,若不是勾结了哪里,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偷了这许多粮食? 粮官不招,却还有底下人知道这等事。 林立就地出了悬赏,只奖赏第一个招供的,可以将自身罪责降低一等。 若是那要砍头的,可以改为发配,如果是要发配的,可以降为杖责。 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 林立相信重义气的人是有,也会很多,但是能勾结在一起偷盗粮库的,都是“重利益”的。 将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义气就会放在后边的。 果然,粮仓第一个前来招供,他掌管粮库粮仓多年了,从第一次将粮食运出去,就偷偷记了账。 何时运出的,运出去多少,都有谁的命令,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账本就藏在家里的灶坑下,连媳妇都不知道。 风府亲自前往粮仓家中搜查,果然在灶坑下边发现了一个暗洞,里面藏着好几个账本。 那灶坑却是连环灶,外边的火热,里面的灶只是温着水用的。 谁也没有想到粮仓竟然能将纸张写的账本,藏在引火之处。 林立翻开这账本,只觉得心惊。 那账本里记载的最早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每年的秋收之后,都有空账进来,甚至收进粮仓的干脆就是谷糠。 而后每次晾晒或是征调粮食的时候,都会多运出去一些。 这个流水账账本与粮库原本的账本对比之后,粮食是如何被运出去了,如何被做成损耗的,损耗多少,更是一目了然。 真是蛀虫啊,真是胆大包天的。 只是粮仓只知道粮食偷了出去,偷到哪里,谁是主谋并不清楚。 而粮监知道罪责甚重,自尽不成,竟然开始了绝食。 可见偷盗粮食的背后之人,必然是粮监宁肯死也不敢说出去的人。 说不得就是为了家人。 林立却也是防着这手的,当日抓了粮官之后,就让人暗中将粮官的家人也都监视了起来,如今一并都“请”了过来。 那粮监上有父母高堂,下有妻儿,也有兄弟姐妹。 以前跟着粮监吃了好处,此刻见到粮监带了枷锁,只能隔着栅栏相见,都哭做了一团。 林立等着他们哭差不多了,当着家人的面再一次带走了粮监。 林立开门见山,直言若是粮监肯招供,也能证明他家人没有受到连累,他可以保证其家人的安全。 “王强,你犯下的罪责,罪无可赦,这你该知道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不想你的家人被连坐,你的父母妻儿老小因为你的罪孽,被发卖为奴,就害死老老实实招供得好。 若你不招供,你就是主犯,家产充公,家人受到连累。 若是你招供了,本官可以为你做到的,就是将你家人中无辜之人,从伊关带走,隐姓埋名落户与其他所在。” 第712章 粮库(3) 整个粮库内如密不透风般,林立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庆幸,庆幸他有先见之明,让风府在极短的时间中就整治出来这么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来。 这个队伍经历了极为严格的训练,从身体到思想上,都得到了洗礼,已然脱胎换骨。 虽然还未达到林立心目中的程度,但这个世界的人骨子就自带的忠诚,弥补了这一点。 清查粮库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林立不论是吃饭还是睡觉还是查案,身边都没离开过护卫。 此刻,他恩威并施,眼角的余光却打量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除了他,参与审案的还有主簿、郡丞等人。 这些人在官位上是太守“办公室”的组成部分,也可以算作是太守的心腹、助手。 只可惜林立从入主太守府之后,亲信中就排除了原本太守府上的官员,重大事情,这几位还是第一次参加。 此刻,这几位官员都盯着委顿在地下的粮监,面上阴晴不定。 粮监此刻的心情,大概是在挣扎不已。 林立开出的条件,击中了粮监的内心。 他渎职贪污,盗卖官粮,罪无可赦,死罪已是定居,不说株连九族,但父母妻儿兄弟,肯定是受到牵连了。 他之前咬死了牙关,不惜自尽,就是想要保全自己的家人,如今家人有了一线生机,他的心里也燃起了希望。 只是…… 粮监慢慢地抬起头,这几日的监禁,让他眼睛血红,面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头颓废了。 可此刻他大眼睛里似乎生出希望。 “大人,你真能……保全我的家人?” 林立微微一笑:“你看我敢将粮库彻查,你说我能不能保全你的家人。” 说着向护卫摆一下头。 身后的护卫道:“王强的父母妻儿兄弟一共三十二人,都已经接到了兵营内。” 林立道:“听到了吗,如今你家人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粮监闭了下眼睛,再张开的时候,所有的精气神都没了:“太守大人,历来太守就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前来粮库。 旧账不仅直接平掉,还要从中再做上三分损耗,每年秋收收上来的粮食,也只有一半入了库,这都是惯例了。” “胡说!”主簿忽然一拍桌子,怒道,“你小小粮监,竟然敢诋毁太守大人!” 粮监只看着林立道:“小的不敢欺瞒大人。” 林立看了眼主簿,他这一眼冰冷冷的,完全不是之前在太守府的和气一团,主簿竟然心里激灵了下。 林立这才对粮监道:“你可有证据?” 粮监道:“小的有个账本,有所有粮食出库入库的记录,便是小的自己偷盗的粮食,也在账目中。” 林立看一眼护卫,护卫上前,揪着粮监的领子将人拖了出去。 主簿瞧着人被拖出去,对林立急道:“大人,这粮监分明是在为自己脱罪。 下官再太守府做主簿多年,可从没有听说过太守大人会盗卖粮食。” 林立笑了下:“这不是在查案么,主簿大人无需着急,真相总有水落石出之时。” 林立当着众人查案,不过是做个姿态,这人被拖出去之后,就是交给风府了。 风府的手段,林立没见过,但一定是比他强的,粮监嘴里的实话,一定是能掏出来的。 主簿张张嘴,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太守府的原班人马,脱不了干系。 林立立刻在心里确定了。 只是,粮库偷盗这么大的事情,如何敢不做收尾,就这么摆着呢? 不是不做收尾,本来是要做的,在林立刚刚当上太守,或者是某一天。 但林立进了伊关之后,就开始大搞人口统计,修建水库,完全没有去看一下粮库的意思。 而且伊关所有人都知道,林立这位侯爷是带了二百万两银子来伊关的,这些银子都要花在伊关上的。 那些银子都没花完,怎么有精力查看其他的。 况且,马上就秋收了,如果秋收的时候先捞上一笔,再一把火烧了粮库,总是要再得些银子在毁了粮仓的。 且没想到林立忽然就亲自来了粮仓,忽然就发现了粮仓内的猫腻,一切都打个措手不及。 接连一天一夜,整个粮库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被审过了。 都没用风府用刑,林立的恩威并施,加事情的败露,加上证据确凿,待到风府将审出来的详情报给林立的时候,虽然林立已有猜测,但还是震惊住了。 他知道官场上清廉的少,但这般明目张胆,参与者众多,却是没有想到。 “陛下,臣以风府训练的护卫接管了粮库,新粮已经登记入库,旧粮还在清点中。 臣不敢擅做决定,臣甚至不敢相信伊关牢狱。所谓重赏之下必有铤而走险之辈。 人证与物证,如今也都安排在军营内,严加看管,等待陛下圣旨。” 这份奏章加密,走的是驿站,林立又写了同样的一封信,更加详细,送往京城。 他在粮库里停留了七天,终于也走出粮库,看到外边秋收完成,丰收落下帷幕,秋日的萧瑟已然浮现,心内莫名出现些惆怅。 这个大夏,果然不是表面这般繁盛的。 难怪当日户部尚书已经对夏云泽示好,夏云泽还是怒斩了户部尚书。 身为一国之君,看着大好的江山百姓被蛀虫祸害着,能忍了只杀罪魁祸首,没有株连九族,就是大度了。 粮库的事情,除了风府,林立没有动用他身边的任何人,这次消息的封锁更为严密。 粮库内除了风府的士兵,只进不出,对外只说太守大人带着太守府官员去秋猎。 如今要如何结论,却不是林立能决定的了。 毕竟,事关上任和上上任的太守。 差一点被陷害了,林立的心里却并不如何愤怒,他从中学会了一件事情。 当断不断,必受其难。 如果在他初进伊关的时候,在他忙于水库和人口普查的时候,粮库上就着起大火,少了所有的粮仓和账本,就是他林立难辞其咎了。 因为贪婪,还想要赚一笔,所以才让他有了发现真相的机会。 所以,当断则断,才不受其乱。 第713章 钦差大人(1) 回到太守府,林立的心也胶着起来。 这一个月来,他接二连三地递了奏章——从矿难到如今的粮库盗卖案子,按说夏云泽那边该做出反应了。 矿难的事情,可大可小,林立其实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也不怕夏云泽派御史前来。 但粮库盗卖的案子,林立心里着实有些不安。 夏云泽是会一挖到底,还是避重就轻,林立猜不到。 换做林立自己,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顺藤摸瓜,揪出真正的指使之人。 这些时日,方晓一直在落实公办学堂的事情,林立回到太守府里,两人才碰了面。 面对林立的不安,方晓却是心平气和。 “粮食被盗卖,陛下未必不知道。伊关临近北地,可以说是北部一个重要的粮仓,当日陛下驻守边关的时候,粮草就有一部分是从伊关调拨的。 粮草一贯被拖延,必然是粮库上存有问题,伊关如此,难保天下粮库皆如此。 前有户部尚书被斩,如果再发现大案,难保朝中大臣人心惶惶,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 所以,我以为,此事陛下会轻拿轻放,将罪责落在粮库官员上,判个监守自盗。” 林立叹息一声:“若是让我来做决定,我也是不知道该不该狠下心来。 我一直以为做了皇上,就有无上的权利,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现在看来,唉!” 林立重重地叹口气,“做皇上也不容易啊,连蛀虫都无法深挖。” 方晓抬眼看一眼窗外,压低声音道:“侯爷慎言。” 林立点点头,却道:“在粮库里的时候,我就想到我的产业了,很是庆幸风府、王江和崔亮都是暗卫出身,令行禁止,不曾有过纰漏。 不过我还是准备要再查查钢铁厂和煤矿的帐的,也提醒下崔亮,他的那一块摊子也大。” 至于蛋糕铺子,林立却不是如何放在心上。 一则蛋糕铺子几乎都交给王永山了,他只在其中得分红,二就是从分红上看,王永山并没有从中做手脚。 方晓道:“容我提醒,另外三座钢铁厂也要建成了,看陛下的意思,都是要归侯爷管的。 这个冬季,侯爷怕是难以在伊关停留了,至少北地那个钢铁厂,侯爷得亲自去看看。” 林立怔然了下道:“冬天啊,按照今年春天的计划,这个时候我们本来该在北匈奴的。” 又微微叹口气道:“这一段时间一个事情接着一个事情,也不知道北地边关那边如何了。” 方晓微微一笑:“崔亮的人前天送了北边的消息,咱们这边大旱,北匈奴却是雨水充沛,牧草长势良好,牛羊马匹都肥得很。 今年还没有北匈奴的人来打秋谷,边关生意往来很多,不过北匈奴控制了马匹的交易,听说正在严查私人售卖马匹的事情。” 说起交易,林立忽然想起了玻璃球。 他从书架上拿出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道:“想起来了,方兄你来看看,这个可值上多少银子?” 在盒子打开的瞬间,方晓的呼吸屏住了下,跟着站起来,小心地从盒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球,托在掌心中细细观察。 “这……非玉石玛瑙,侯爷是从何处得来的?” 林立笑道:“你先看看能值多少银子。” 方晓道:“通体晶莹剔透,没有打磨痕迹,似乎浑然天成,还能放大细微之处。” 他看向林立,“这宝珠可有名字?” 林立道:“琉璃珠,这个名字可好?” 方晓道:“琉璃珠?可是与琉璃瓦一个制作方法?” 林立不由大为佩服,方晓自从琉璃这个名字上,就猜出了玻璃珠是人工做成的。 “好吧,叫做玻璃珠,与琉璃还是有区别的。”林立道。 方晓小心地放下这个较小的玻璃珠,又托起较大的那个,再审视了才道:“要看这珠子是在何处出售了。 如今放在京城出售,不如送到南方富商云集出拍卖,这一枚小些的珠子,至少能拍出二十万两银子的高价。这枚大一些的,还能再高些。” 说着看向林立,“物以稀为贵,若是再有玻璃珠,便难得这般高价了。” 林立点点头,对这个价位并不感到惊讶。 “我打算先不在大夏境内买,方兄,你说要拿一枚小的给北匈奴那边,能买上价吗?” 方晓笑了,“这得靠欧阳大人运作了。侯爷,另一枚呢?” 林立道:“还没想好,是继续给北匈奴,还是拿到西域卖。老实说,这玩意我暂时不打算在大夏卖。” 玻璃早晚要在大夏普及的,现在一个玻璃珠就卖出二十几万来,普及之后是要挨骂的。 且这玩意现在卖给大夏的达官贵人,或者是富商,说不得会让哪些人家倾家荡产——总有那等投机取巧之辈,愿意付出所有换得这么个珠子,以作为传家之宝。 方晓微微诧异,林立笑道:“方兄既然猜出来这是做出来的,就该知道,技术成熟之后,玻璃珠子要多少有多少。” 方晓大为震撼,视线落在盒子内的珠子上,好一会没有说话。 “咱们这玻璃珠子就往外卖,北匈奴、西域,甚至更远。”林立道,“我就担心这珠子会几经转手,再回我们大夏来。 不过真要又转回咱们大夏,那就是天意了。” 林立这么说着,心下却想,要不要再让苗怀如做几个玻璃珠子,给夏云泽把玩的。 这玩意外族人都有了,夏云泽没有,万一有哪个不长眼地买了回来,坑到夏云泽那里去,他日后再想要拿出玻璃珠子,都要好好合计合计了。 玻璃珠子交给了崔亮的人,快马往北地送去。 这边在粮库盗卖的折子送上京城多半个月之后,林立终于迎来了京城的“钦差大人”。 林立已经从送信的人那里知道这次前来的官员是新科状元莫子枫,早早地就出了伊关城,在风府的护卫下,前往迎接。 在伊关的属地边缘,林立接到了莫子枫,两人许久未见,乍一见到,不及互相施礼,林立就抢先上前,使劲地搂抱了莫子枫下。 “恭喜莫大人金榜题名,可惜我当时不在京城,未能亲眼目睹到大人跨马游街。” 第714章 重拿轻放 林立与莫子枫拥抱之后,两人分别后退一步,互相施礼,然后又对视着笑起来。 莫子枫道:“好久不见,侯爷风采依旧啊。” 林立做了请的手势:“伊关不比京城,再在这里吹上两年,就要黑得见不得人了。” 两人再笑起来,只说些天气风月等事,全然不提正事。 待到了城内,先去了酒楼,林立极尽奢华,好好尽了次地主之谊。 只可惜这里是伊关边缘的小城,再多的银子也难花出去。 不过休息的地方就好得很了,崔亮提早准备了院子,虽然不大,但里边的布局摆件都不错,最难得的是还都安装了洗手间和淋浴房。 主院和偏院的布局也相差不大,林立和莫子枫一起欣赏了院子后,分别梳洗了,换了衣服,这才进了书房。 “陛下可曾收到我的信了?”林立先问道。 他忍了一路了,这次可是锻炼了他忍耐的功夫。 “收到了,快马加鞭送了圣旨来。”莫子枫从怀里摸出封信来。 林立便要按着规矩跪拜接旨,莫子枫拦住道:“是给你的信,要你亲启,不必跪了。” 林立双手接过信,见上边火漆封着,凑到灯火处烤得软了,拆开,一目十行地看过来。 边看着,神色边黯然下来。 莫子枫拍拍林立的肩膀道:“侯爷,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陛下也难啊。” 林立叹口气,将信件仔细叠好,放在怀里道:“莫大人可与我细细说说,我这才入官场的人,看不懂。” 不是不懂,而是懂了也要装着不懂。 莫子枫亲手给林立倒了茶:“侯爷可知道陛下为什么将钢铁厂建在伊关吗?” 林立道:“不是因为伊关这里出了煤矿?” “只是其一。当初侯爷提议在北地边关建设钢铁厂,陛下本来已经考虑了。不过陛下回京之后,才改了主意。 伊关是靠近北地最大的一座城池,这里人口密集,是北边重要的农业大郡,治理得当,当会很是富饶。 陛下早就想要将伊关放在自己人手里,不满侯爷说,陛下曾与下官商量过,等下官中了状元,就将下官派到这里来。 不过陛下得了侯爷之后,才改的主意。 陛下得了侯爷的信件之后,下官已经启程,陛下特意着人追上下官,将侯爷的信也给下官看了,并告知下官‘高拿轻放’四个字。 侯爷,下官追随陛下已久,知道陛下最痛恨的就是这等蛀虫,只是杀,并不能解决问题。” 莫子枫深深地吸了口气,“陛下曾说,若是大夏繁荣昌盛,他宁愿一生驻守边关。 而陛下登基之后,也不止一次说过,比起守卫边关,做帝王才是最困难的。 陛下登基之后,差了户部,震动朝廷,上上下下都看到了陛下的雷霆手段,人心惶惶。 陛下雷霆之怒后,还要以怀柔安抚朝臣,毕竟,朝廷还需要这些大臣们做事,而提拔新人也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 这一路来下官将侯爷的信看了好多遍,内心里替侯爷后怕。 侯爷吉人天相,也是那些作奸犯科之人贪得无厌,不然,只要早一步在粮库燃了大火,陛下想要护着侯爷都难。 陛下一定也能想到这点。相信陛下心中的震怒更甚。 只是,一旦伊关粮库彻查,追究到前任太守,牵连者势必更多,说不定还能牵连到朝廷中的大臣。 就怕这般清查,朝廷将再无可用之人。” 林立默然。 能说出“朝廷将再无可用之人”这话,可想而知,贪污渎职都到了何等成都。 便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帝王,在这等现实下竟然也不得不选择的退缩。 “这次科举之后,陛下将所有进士全都安排到各部,先是要熟悉各部的流程,然后就要外放出去,只要做出些政绩,就会提拔上来。 陛下恨不得这些新科的进士举人们能立刻做好各地的父母官,能做出和侯爷一般的成绩来。 到那时候,陛下才能放开手脚,不用在忌惮任何人。” 林立长叹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起粮库粮仓内那些堆积成山的谷糠,想起他彻查的那几日几夜的辛苦,想起这一切,竟然要全推在几个小小的粮官身上。 更想到他差一点点就成了替罪羊。 差一点被人陷害,却也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实在是憋屈。 莫子枫也叹口气道:“陛下常说,得侯爷如得珍宝,只可惜如侯爷这般的人再难有第二人。 放眼大夏,能让陛下完全信任的,除了侯爷竟再无第二人。” 林立得此夸赞,并无喜悦,他看着莫子枫道:“大夏难,陛下更难。我只考虑伊关考虑眼前,陛下要考虑的是整个大夏,是长久的未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林立的心里实在是不甘。 但换位思考,林立也理解夏云泽的顾虑,若是他手下风府、崔亮、王成和方晓全都贪污,他怎么办? 只要处理了一个,就会留下一大摊子的事情无人管,说不得还会让另外的人唇亡齿寒。 大家都是赫赫功绩的,对比功绩,那点小贪其实算不得什么。 “也幸亏我只是给陛下写了密信,便是在伊关也没有张扬。”林立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莫子枫瞧着林立黯然的神情,安慰道:“侯爷,陛下会记着这事的,只是陛下需要时间。” 林立勉强笑笑道:“莫大人不用安慰我,怕是陛下心里比我还难受的。” 林立这般很容易就被说服了,反倒让莫子枫很是感慨。 林立却换了话题道:“煤矿塌方的所有过程,都已经记录在案,所有当事人也都还在煤矿,莫大人是先在伊关游玩几日,还是先见见这几人。” 莫子枫失笑道:“下官见他们做什么——哪个矿山每年不都死几十人?偏偏到林卿矿上有人追究了。 这可是陛下的原话,陛下派下官来也是走个过场,等到下官回去,陛下正好就嗯呢该提拔了下官。 侯爷,下官以后升官的速度,不会比侯爷慢多少的。” 林立和莫子枫一起笑起来。 “下官讨了这个差事,是要和侯爷研究算术之数的,除了那些应用题,侯爷这里可还有什么?” 第715章 小人之心 莫子枫这个正经的钦差大人,却做着全不是正经的钦差之事。 听着莫子枫这话,林立再笑起来:“还真有些,都在太守府里呢,等回去我拿给你。” 莫子枫笑道:“太好了。” 说着再拿出了个册子,翻开之后竟然都是图形,旁边密密麻麻都是注释。 莫子枫果然是问都不问煤矿的事情,只拿着图形上的事情来询问。 林立有一瞬间感觉到好像回到了中学解题时代,有种被迫刷题的感觉。 莫子枫大概憋得久了,刨根问底,林立往往要想一会,才能给出正确的思路。 不过解题也是有乐趣的,尤其是棋逢对手。 接下来两天里,林立连白日的时间也被莫子枫占上了。 用莫子枫的话来说,等回到了伊关,林立哪里有时间专程陪他,趁着现在有空,一定要得偿夙愿。 等到了伊关太守府,莫子枫才开始认真履行钦差大人的职责了。 先是查看了林立这几个月的功绩——人口统计结束,内容之详细,数字之准确让人惊诧。 接着是查看户籍衙役所在的派出所——林立将整个伊关内的舆图展开在莫子枫面前,再将户籍派出所的名册也送过来,随便莫子枫看哪一个。 然后就是水库的修建,上工之人在冬季的安排。 本地的人大多都回了家,有少部分人听说冬季留在护卫营里参加训练,有吃有喝还给工钱,也跟着报名。 外地的人也留下来大半,如今城外建起了简易的房屋,所有人都交给风府“军训”。 “这部分人可以叫做预备役,我都登记了名册,如果有战事,就是第一批应征的。”林立给莫子枫介绍着,全然没有避嫌的意思。 “莫大人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训练很是别出心裁的。” 莫子枫果然是生了兴趣,第二天天没亮,就跟着林立出了城。 彼时,伊关已经降落过了第一场雪,树木萧条,远远就能看到城外山根下一排排的房屋前,一大片的人正在往山里奔跑去。林立骑着马与莫子枫并排,马鞭指着前方道:“这是体能训练,每天前十个跑回来的人,早餐多一条鸡腿。 最后十人,需要端着碗筷,站着吃饭。” 莫子枫眉头一挑:“多条鸡腿可以理解,这站着吃饭,是为了什么?” “丢人啊。”林立道,“大家一样跑步,人家吃鸡腿这个不能比,可坐着吃饭都做不到,众目睽睽之下,告诉所有人他们是最末的十个人,就是要激发所有人的自尊心。” 莫子枫点点头,道:“若是不在意呢?” 林立笑道:“早饭之后是个小会,也是稍作休息,会上要念口号,唱军歌,背军纪。还要听老兵们讲之前的光辉事迹,激发集体荣誉感。 还有评分,当日每个小队的分数,都会写在黑板上公示,这可是公开的,第二次的众目睽睽,稍稍有些自尊心的,都会受不住。” 莫子枫道:“这法子好。” 林立得意道:“自然了。” 这个法子可不是林立自己想到的,而是前世里听说的。 “之后呢?”莫子枫问道。 “还是训练,列队、打拳、兵器、骑马,具体的都是风府管,我就不清楚了。”林立道,“我也是第一次过来。” 正说着,风府远远地骑着马迎了过来。 行礼之后道:“侯爷,莫大人,是一起上山,还是在山下等候?” 林立问道:“大约多久能跑回来。” 风府道:“快的不到两刻钟,慢的就要半个时辰了。” 林立看向莫子枫:“咱们等在这里,等到第一个跑下来的,就由钦差大人给奖赏如何?” 莫子枫哪里不知道林立的意思,一口应承道:“好,下官就代陛下奖赏这跑的最快的人。” 莫子枫是有资格说这话的,钦差大臣就是代替陛下巡查的,所谓“代天”,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圣意。 林立要莫子枫奖赏,也有将这支护卫过了明路的意思——钦差大人都奖赏了,就等同于皇上奖赏了,就等同于皇上同意了,至少是默许这支 队伍的存在。 林立陪着莫子枫先看了士兵们休息的所在,有的是砖房,有的只是简易的木房,但房间里都修了地龙,大冷的天也会暖和的。 出了门,才在象征军营大门的栅栏处站了没一会,就见到远远的山坡上,几个人影飞快地跑下山。 身后竟然扬起了尘土,如一骑绝尘般。 莫子枫看着半张了嘴,不敢相信般,林立也是第一次见到,惊讶地道:“这速度,这是……” 若不是知道这时代没有摩托车,林立真以为是骑着摩托俯冲下来的。 风府笑道:“这几个小子,又玩命。从按照侯爷教的,提升大家的荣誉感,使命感之后,这几个小子就玩起命来。 不但是跑步要争第一,打拳射箭样样都要拍第一,甚至彼此还私下做了赌注,第一的可以咬另外几人一大口鸡腿。” 林立失笑道:“这鸡腿,也太激励人了。” 跟着又担心道:“这么跑,不会受伤吧。” “侯爷放心,他们心里有数。”风府道,“侯爷你看,前边有点陡,第一的那个明显放慢速度了。” 第一的那个黑点,果然速度似乎慢了些,后边的距离接近,却也跟着慢下来。 “还是要安全第一,都是好苗子。”林立道。 风府答应着。 林立转头问莫子枫道:“莫大人可想好要奖赏什么?” 莫子枫点点头:“下官这里有陛下赏赐的玉佩,这么玉佩就作为第一名的最高荣誉,让这枚玉佩悬挂在第一名所在小队名下,激励所有人,在下一次的跑步中,夺得第一。” 莫子枫说着,看向林立和风府,就见到风府面无表情,而林立眉梢挑起,赞道:“我待这些士兵谢过陛下,谢过莫大人。” 莫子枫瞧着林立脸上的欣喜全不似作伪,风府的面上也丝毫不见不悦,心内忽然有些后悔。 林立若是不说,以风府的本事,他在伊关一冬也发现不了这支军队的。 林立坦荡地领他前来,还将训兵之道说给他,他这是小人之心了。 第716章 练兵 说话间,领头之人飞快地跑过来,身后追着的人咬牙切齿,只有一步之遥。 但就是这一步之遥,就决定了高低上下,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已然成为不可逾越的鸿沟。 林立和莫子枫都笑眯眯地看着,风府的面色却依然是威严而不动声色。 第一名跑过来的汉子竟然并不如何强壮,反而稍显瘦小,但是一眼就能看到这人身上的肌肉紧实。 那汉子跑过来,竟然不是先欢呼,而是继续放慢了速度继续向前跑去。 跟随上的所有人也皆是如此,足足绕着空地跑了又一大圈。 瞧着汗很快就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了,这才一个个上前向风府行礼,同时好奇的视线也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立和莫子枫。 他二人今天是一身便装前来,但不论是从气度上,还是从风府对他们二人的态度上,都能看出他们二人身份不凡。 很快大多数人都跑下来了,空场上热闹起来,都是强壮的汉子,一身的精力无从发泄,急吼吼地看着最末跑过来的几人,幸灾乐祸地大吼起来。 林立也被感染了情绪,笑呵呵地望着最后几人。 每一个跑过来的人,都被大声告知着名次,待到倒数第十一的人听到名次的时候,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随后那几人中似乎有人接连几天都排在最后了,颇为垂头丧气的。 林立对他们这个跑步训练很是满意。 前后拉开了距离,但是落后的人只慢了大概三四分钟。 这个速度在战场上足够了。 早餐,就是在这个空场上,大桶的粥、肉包子和咸菜端上来,还有一盆大鸡腿,香味立刻弥漫出来。 风府先着人给林立和莫子枫盛了来,摆了个小桌子,其他人就是席地而坐。 林立笑呵呵地招呼着莫子枫道:“来来,尝尝这大锅饭,比咱们平日里吃的有味道的多。” 莫子枫跟着夏云泽,虽然也有打仗翻山越岭的时候,但吃食上一贯都是贴身护卫给准备的,少有这种和粗犷汉子一起就着冷风吃饭的时候。 见到林立一点也不嫌弃,莫子枫也笑眯眯地跟着坐下,见到面前是一大碗二米粥,和比拳头还要大的包子,都冒着热气。 周围已经传来唏哩呼噜吃粥的声音,果然一大群人中,只有十个汉子羞愤地站立着,一手抓着包子,一手捧着碗。 而那最先跑到的十人坐在一起,兴高采烈地啃着大鸡腿。 林立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粥,接着咬了一大口的包子,与那些汉子的做派完全一样,完全看不出和之前吃饭时候的斯文模样。 端碗喝粥,对莫子枫是个考验,实在是,这碗是真正的海碗,太大了。 莫子枫只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碗粥,就见林立已经吃下去三个大包子,喝了两大碗粥了。 接下来就是例行的早会,一共四十个小队,每个小队五十个人,由队长在前边带头,唱起军歌来。 这军歌自然是林立的杰作,都是前世里铿锵有力的曲目,有改编的《我爱我的家乡》、《我是一个兵》,还有《男儿当自强》这类的,自然也少不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歌声此起彼伏,各小队都在比试歌声的嘹亮,自然,歌词也随着歌声深入人心。 莫子枫第一次听到这种歌曲,第一次见到士兵们的大声歌唱,仔细听着歌词,只觉得震撼,心情也随着歌词热烈起来。 歌声告一段落,就是各小队队长表彰晨跑的优秀者,宣布今天的训练计划,如何在月末的考核中提升名次。 待到早会结束,林立向风府点点头,风府吩咐了一句,旁边的小兵拿出一个仿佛唢呐的东西,吹了个简单的旋律。 旋律刚刚响起,所有士兵全都站了起来,小跑到一起,旋律重复三遍的时候,一个整齐的方阵已经集合完毕。 风府大踏步走到队列前,随着号令,所有士兵抬头挺胸,立正站好。 虽然这些士兵们都没有正式的军服,但从精气神上看,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了。 风府大声宣布着,钦差大臣奉皇上之命,与太守大人一起犒劳众人。 林立和莫子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了官服,林立先上前,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赞扬了众人建设水库的辛苦,第二句表扬了大家对大夏对陛下的忠心,第三句就是介绍莫子枫。 莫子枫再上前,捧着玉佩,代替皇上将玉佩表彰给每日训练的第一名。 见到这来自皇上赏赐的玉佩,更有今日跑步第一名的汉子被点着名亲自上前接受赏赐,所有人的眼神都热烈起来。 那第二名第三名的眼睛都红了,恨不能时光倒流,那拼死也要跑得第一的。 一时所有人都山呼万岁,喊声响彻云霄。 莫子枫和林立没有停留太久,再观看了一会分队的格斗训练之后,就离开了兵营。 返回的路上,莫子枫意外地沉默了,林立也默默地陪着,不去打扰莫子枫。 在接近伊关城门的时候,莫子枫忽然勒住了马匹,看向林立。 “侯爷就不担心吗?” 这句话很突兀,没头没尾的,但林立听懂了。 他凝视着莫子枫,坦然道:“军队强大了,才能够震慑周边宵小,国家才能强大,陛下才能高枕无忧。 我只担心经验不足,这一个冬天,不足以为陛下训练出一支出色的队伍来。” 林立的视线过于坦然,莫子枫审视良久,竟然找不到一丝破绽。 回到太守府内,莫子枫与林立进了书房,屏退众人,促膝长谈。 这一次的交谈,围绕着伊关的建设,百姓的安居乐业,也提到了城外的练兵,更有未来的规划。 林立知无不言。 他没有什么不可与人言的,他也从不担心所作所为被人忌惮。 他还不够强大到被夏云泽忌惮的程度,而他所有现在正在做的,相信都是夏云泽也期望着。 唯有隐瞒的,一直不肯领莫子枫去的,就是钢铁厂了。 钢铁厂才是林立要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不容任何人觊觎。 第717章 国旗 粮仓的事情,到底是重拿轻放了。 粮监认下了所有的罪名,粮库原本的粮官们监守自盗,除了最先交代的粮仓(古代的一个官名)保住了性命,全都处以极刑。 家产充公,不足部分以家人为奴抵债。 林立买下了粮监的家人,崔亮秘密地将这些人带到了南方,隐姓埋名。 粮仓内的粮食被盗卖,本来就没有惊动伊关,更没有惊动朝廷,林立轰轰烈烈地查了,又杳无声息地结束了。 留下的只有厚厚的账本被封存了。 林立到底是留了心计,留下了原本的账本和粮官们的供词,封存的,只是副本。 同时进行的,还有公办学堂的开学仪式。 伊关作为整个大夏的试点,公办学堂全面展开。 因为人口统计的详尽,也因为户籍派出所的成立,各个辖区内适龄儿童都统计了出来。 第一批能安排到学堂里的儿童,林立没有做更多的人为干涉,以自愿为主。 果然是男孩子的比例远远大于女孩子的比例。 林立带到伊关的二百万两银子还有富裕,也提早准备了统一的“学服”,不论男孩女孩,都是精炼的上下衣,紧口的袖口,方便执笔书写,也方便体育活动。 正因为这一身衣服,要比免费的纸笔更吸引百姓,才让女孩子也有机会能进学堂。 莫子枫这一次前来,也带来了京城翰林院编制的课本,启蒙篇正是欧阳若瑾主编的,以仁义礼智信为主导。 课程安排上果然也是有数学,课本经过了重新编写,相对简单容易。 还开有算盘课程。 林立与莫子枫商议了,又增添了体育课,课程以上午为主,下午只有两节课时。 在午饭这点上,林立提出了由学堂供应,但是被莫子枫否决了。 理由就是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伊关有林立在可以,但公办学堂一旦推广,其它城镇必然负担过大。 林立也早已经请了秀才童生等人,经过简单培训,正式上岗。 如此,莫子枫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全都完成,这才想起还有煤矿一事。 时隔几个月了,煤矿的事故早就被淡忘了,林立陪同莫子枫去了煤矿,走马观花一番,重点看的却是煤精,和往返煤矿和钢铁厂的蒸汽机车。 蒸汽机车已经经过了二次改进了,比前一次的机车在速度上和外形上都有提高。 莫子枫惊叹不已,坐在蒸汽机车上体验了一次,却是被蒸汽机车带向了北地,远离了钢铁厂。 等到他想起钢铁厂的时候,人也绕了个圈子,离开钢铁厂远了。 莫子枫是聪明人,在伊关这一个月来,林立讲了很对,带着他也去了很多地方,连兵营都不隐瞒,唯独钢铁厂避而不谈。 莫子枫犹豫良久,还是打消了去钢铁厂一看的念头。 送走了莫子枫,林立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陪着莫子枫,林立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把想要给夏云泽看的,全都展示给了莫子枫,却还要留个念想,让夏云泽只能从他这里知道。 就是热武器。 不论是还是大炮、火药,莫子枫都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连个声响都没听到。 这是与方晓商议过的,也征求了风府和王成的意见。 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和大炮、,必须牢牢地握在林立的手上。 人就是这样的,风府和王成本来是夏云泽的护卫,但跟着林立久了,潜移默化中就是林立的人了。 林立对他们越是器重,他们越是从心底里认可林立。 “陛下,伊关已经大变样了。”莫子枫回到京城的那日,正赶上漫天大雪。 他不及回家,直接就进了皇宫拜见夏云泽。 “臣沿途见秋日萧瑟,田地荒凉,时有乞讨之人,然进入伊关境内,却有欣欣向荣之意。 百姓们衣衫仍有补丁,但面色红润,面带笑容,商铺众多,来往客商不断,境内几乎不见乞儿。 臣微服私访时,曾见到衙役巡视,对商铺百姓秋毫不犯。 百姓提起太守大人,都说太守大人是忠义侯,对陛下最最忠义,最百姓最最爱戴。” 莫子枫将在伊关所见所闻,细细说于夏云泽,其中有书信提起的,但大多都是未曾在书信里写过的。 尤其是参观的军营。 “陛下,侯爷与臣说起,说也想要在军营中有个升旗仪式,以提升士兵的荣誉感。 但每日里升他太守的旗帜不是很对,而龙旗也只能在陛下所在之处升起。 侯爷希望能有一面旗帜代表陛下,代表大夏。” 莫子枫皱起眉头,“臣觉得对,又觉得不对。” 自来将军出征,都是打着帅旗,从没有说兵营中还立着龙旗的。 所以才会有某家军的说法,便是当日夏云泽还是镇北王的时候,镇守边关,高举的也是镇北王的旗帜。 而士兵们也往往只忠心于自己的统帅。 然而这却是一国之主的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却也毫无办法的。 而林立提出了这个观点,看起来大逆不道——国旗必然是凌驾于龙旗之上的,但细想起来,利大于弊。 “侯爷说,龙旗代表着陛下,国旗代表着国家。国旗所到之处,都该是大夏版图。臣听着很有道理。” 莫子枫道,“臣想,陛下当日在北地边关,竖起的是镇北王旗,所以边关士兵心中有镇北王而无先帝。 现今北地、西北等处边关高挂的也都是帅旗,不得悬挂陛下的龙旗。 他日,镇守那里的士兵,也必然会心中只有统帅,而无陛下。” 这是实情。 所以陛下调兵也要虎符,甚至有士兵只认统帅,不认陛下。 一旦统帅谋反,振臂一呼,士兵们就会跟着谋反。 然国旗的出现,意味着军事上和上的一大改革,利弊参半,夏云泽也不由地深思起来。 没有哪一个皇帝,会愿意看到自己的龙旗屈居于国旗之下。 在皇帝的眼里,国家是在皇帝之下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国旗的出现,必然要打破这个观点,这是不被帝王允许的。 第718章 谋逆之罪 国旗的提议,林立是随口感慨。 他是想要在军营里也搞个升旗仪式的,甚至想要仿照前世,在学堂里每旬也做一次升旗仪式。 多鼓舞人心啊,多有荣誉感啊。 而说出口之后,立刻就觉得不妥。 这可是皇权社会,皇帝的威望大过一切,甚至大过国家,于是便找补了几句。 他自然知道莫子枫会与夏云泽禀报的,不过既然说了,林立就不后悔。 夏云泽肯改革出国旗来,他欢迎,立刻就会让国旗飘扬在伊关的上空。 不肯设计出国旗,非还是一面龙旗,那也好办,总有一天,代表着林立的旗帜,会高高地飘扬在某一片天空上的。 不但能飘扬起来,还合理合法。 就看夏云泽如何取舍了。 夏云泽听了莫子枫的话,沉思良久后问道:“伊关还有何变化?” 莫子枫道:“臣私下里去了煤矿周边一次,见那里有大型的杂货铺子,一间铺子足有寻常十几间大小。 铺子内的货物很是齐全,有布匹成衣、日用杂货、米面蛋油,还有点心、熟食,分门别类很是整齐。 每个品类都有专门的伙计售卖,前来购买的人手里不是拿着铜板碎银,而是一种印刷精美的纸张,代表着不同面值的铜板。 臣特意带回来几张,陛下请看,当地人叫做‘纸币’。” 莫子枫拿出了几张不同面额的纸币,每个面额上都画着不同的图案。 夏云泽拿起纸笔,仔细看着。 莫子枫接着道:“这些纸币都是煤矿下发的工钱,若是有工人不喜欢纸币,可以到矿山的钱庄换碎银,或者铜钱。 不过用纸币去煤矿上的这个铺子里购买东西,价钱上会有稍许的便宜。 陛下请看,这纸币下边是有数字的,还有制作纸笔的纸张,据说只有忠义侯自家的造纸厂才能做出来。” 林立为了纸笔的推行,煞费苦心。 主要就是矿上和钢铁厂的工人太多了,每个月发工钱的时候,上千箱的铜板和银子,都要称量和清点,很是浪费人工。 纸币最重要就是防伪和推广。 防伪上他采用的就是最新研究出的比较坚硬不易损坏的纸张,和其上用作防伪和计数的字母、数字。 推广上,就是大型综合商铺,对纸币有价格上的优惠,还有就是凭借纸币,可以无条件兑换银两。 第一个月用纸币开工钱的时候,虽然早有宣传,工人们还是一窝蜂地往钱庄去兑换银两。 不过待看到有人用纸币购买粮食布匹等物果然便宜一些,便又要换回去。 可惜钱庄里只有用纸币换银两,一比一兑换,却不收银子的。 就是为了防止工人们纸币银两铜板换来换去的,增加钱庄的工作量。 所以第二个月再以纸币为工资的时候,工人们谁也不换了,都一窝蜂地去铺子购买生活用品。 甚至还有人担心以后价钱会涨回来,出现了囤货的现象。 这对林立来说是好事。 一个大一点的杂货铺子而已,能有多少利润? 就如前世某一天忽然兴起的“生鲜超市”来,不过就是些蔬菜水果而已,能有多少利润? 不在这个行业的不知道,细水长流,日复一日,积累起来,利润相当可观不说,还为林立节省了大量流动资金。 夏云泽将纸笔放下,哼笑了声:“忠义侯的点子是多,从朕矿上和钢铁厂发出去的事纸,落到他手里的就是银子了。” 莫子枫道:“纸币发行只有两个月,除了矿上那边的杂货铺子,矿上周围的各种摊位也开始收了,比银子铜钱方便。 听说钱庄承诺,破损的纸币可以按照面额等值兑换银子或者铜板的。 其实这纸币也就是小面额的银票,不过臣瞧着,确实很是方便。 唯有一点不便就是要提防伪造,不过只在煤矿流通,只有煤矿上一个钱庄给兑换银子,短时间内应该无人伪造。” 夏云泽点点头:“若是能解决伪造的麻烦……” 又摇摇头,“先看看吧。” 莫子枫接着道:“臣也看了侯爷的私塾,私塾内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教学方式,而且,臣与侯爷聊起私塾发展的时候,侯爷说起另外一种专业培训。” “专业培训?”夏云泽重复道。 “是,侯爷的原话就是这四个字,侯爷说,读过书的学生们可以根据兴趣和特长,选中在某一项上深入学习。 喜欢研究的,可以有个专门的实验室供他研究,喜欢教课的,也可以集中起来做专业的培训和学习,扩大知识面教课。 三教九流,既可以综合在一起,也可以细细分类,各行各业里就会逐渐出现许多顶尖的人才。” 想起林立的设想,莫子枫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究竟要有怎么样的精力,怎么样的宏图伟略,才能为国家设想出这样一个前景无限的未来。 莫子枫似乎看到了林立形容的未来,可脑海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具体设想到,只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蒸汽机车。 “可能有一天,铁轨会铺满大夏境内,蒸汽机车吼叫着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莫子枫轻轻地吁了口气,“这一行,唯独遗憾的是没有亲眼见到钢铁厂。陛下,侯爷有意避开了钢铁厂,只字不提。” 莫子枫想过了,他在伊关的时候,甚至想要以陛下的名义,强行要求林立带他去钢铁厂、火药厂。 但深思熟虑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林立若是想要隐瞒,完全可以将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藏起来,领着他去看一个空壳子的钢铁厂。 林立不让他去,就是不想要欺骗他,欺骗陛下。 夏云泽笑了声:“勉之啊,什么都直来直去的,人明明聪明,官场上的那些,就是不肯去学。” 莫子枫的心松了下来,也笑着道:“是啊,兵营都领我去看了,要说违规,作为太守,私下练兵,才是违反了规制的。” 夏云泽道:“他是太大胆了。” 半晌又哼了声:“仗着朕信任他,为所欲为,也不想着给自己条退路。 若不是朕让你当这个钦差大臣,换个人去,回来就能治他个谋逆之罪。“ 第719章 密信 “也就是咱们陛下,若是换个人,说不得就要定我个谋逆之罪。” 太守府里的书房内,林立懒散地坐在刚刚送过来的沙发上。 沙发是真皮的,纯羊皮的,皮毛在外,修剪得整整齐齐,洗刷得雪白。 林立摩挲着羊毛道:“有银子真好,坐着真舒服。” 方晓坐在另外一个羊毛单人沙发上,笑道:“我怎么觉得,只要侯爷愿意,全大夏的银子都能被你赚到手。” “只赚大夏的银子多没有意思,我的目标,是大夏周边。”林立挥挥手,在面前画个大大的圆。 “你没去风府的练兵场,一个月,人都变样了。哪天你真得去军营看看,然后咱们几个也聚聚,把武器都拿出来,尝试个阵法。” 林立眼睛眯着道:“当年秦皇有强大的军力,据说当时的长矛大阵无人可破。咱们是不是也弄点阵法来。” 方晓瞧着林立,无奈地摇摇头:“你自己讲的故事里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还有什么能快过子弹?弩箭?就咱们手里这两样,还需要什么阵法? 需要的只有将军在打仗时候的行兵战略,和足够的粮草、子弹,和士兵义的无反顾勇往直前。 还有就是你忠义侯,什么时候能挂帅出征。” 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林立的打算,在方晓和风府等人的眼里,已经是明晃晃的了。 林立叹口气道:“我也想啊,可陛下还没有找到出兵的借口呢。说不定北边边关就此就安静了呢。 崔哥不是说了,今年北匈奴的态度格外不同,牧民都被约束着,不许越过边境打秋谷。 马市交易,牛羊数量都比往年多,除了马匹还限制。 要是长久这么下去,就没有打仗的必要了。” 和平才是最宝贵的,不管北匈奴是不是修生养息,大夏趁着这机会再发展发展,再强大强大也好。 方晓微微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北匈奴这般做派,完全违背了他们的生活习性。” 林立道:“最好是他们修身养性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方晓哼道,“咱们的人该加快训练了,什么时候能……” 外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晓的声音一顿,跟着房门被急促敲响:“侯爷,边关急件。” 林立和方晓的视线立时落在门上,林立坐直了身体道:“进来!” 护卫推门进来,将一封信双手送来,“侯爷,是镖局的人,属下问过了,每到一个县城,都立刻换了人马送信。” 林立站起来接过信件,先看一眼火漆,然后直接撕开,抖落开,眉眼有些意外。 方晓走过来凑到近前一看,上边竟然是拼音书写的,从左到右,寥寥几行。 两人一起在心内默念着拼音,接着对视一眼,眼神里有担忧,有喜悦。 林立挥挥手,护卫退下。 方晓接过信走到书桌前,提笔飞快地将拼音翻译成汉字重新写下来。 林立也走过去,看着一个个汉字从笔尖下流淌出来。 方晓的这一手字,真是漂亮,就和印刷出来的一个模样。 林立前世的硬笔字也不差,但和方晓的书法就没法比了。 降维打击这是。 “托安秘密离开王帐,不知去向。各领主忽然开始集结牧民,传闻有战事将要发生。” 字数不多,但能以拼音书写方式送来,可见其内隐藏的含义。 方晓放下笔,看着纸张上的字迹,“以往北匈奴集结兵力,全都大张旗鼓。 这一次如此小心,不是领主准备谋反,就是要有一场大仗。” 林立低头瞧着,半晌道:“也不知道咱们边关做没做准备。二师兄还没有回来,那边钢铁厂也建好了。不如……” 林立抬头,“将兵工厂搬过去,先把技术骨干调过去一批,把咱们生产的、火药、大炮都运过去些。” 方晓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立,“侯爷是想要为人作嫁,还是独树一帜。” 这话听着,简直就是要问林立要不要谋反了。 林立道:“有功劳自然是要自己得了,不然这么些年我都忙活什么呢。不过,还是得等圣旨下来。” “圣旨若是不下来呢?”方晓逼问道。 林立刚想说圣旨一定会下来的,又觉得方晓想听的一定不是这句话。 君心难测,万一夏云泽有什么变卦呢? “咱们先准备着,至于圣旨……当初永安城被围困的时候,也没有圣旨,咱们该做的不也做了?” 林立道,“不过,伊关咱们才起步,我也不想丢掉这里。 好容易做到这个程度,拱手让人,连为人作嫁都不是。 谁知道下一个太守还会不会继续这么下去,再回到以前,我可真是白忙活了。” 方晓深吸口气:“好,侯爷,咱们现在就去钢铁厂。” 新做出来的羊毛沙发才被坐了一小会,就毫不留情地被抛在身后。 林立吩咐人给风府送信,自己和方晓坐上了马车。 才离开伊关城门,天上忽然飘下大雪来。 林立掀开车帘看看,天地间瞬间就被飘扬的大雪模糊了。 “夏季的雨水少,冬天到下起雪了。”林立放下车帘,“很快就会降温了,要冷下来了。” 温度降低,兵器对士兵来说就是折磨。 大冷的天气里,扛着还是抱着冰冷的铁器,手都能和兵器冻在一起。 “玻璃珠子送出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足够的棉花。”林立叹口气。 为了棉花,他是花了大力气了。 一个珠子送到南方的外族人手里,点了名是要黄金的,一个是与西域商人交易,点名要棉花,和棉花种子。 “北边的牧民都有羊毛毡子做的靴子,毛手套,打起仗来不怕。咱们大夏缺的就是冬季的装备。”林立忧心忡忡。 方晓道:“我已经准备了,咱们的服装作坊两个月之前就在做冬装,棉鞋,棉帽,手套。” 林立很是意外,“没听你说。” 方晓笑道:“若是不打仗,就在库房里收着,训练的时候用不到穿这么厚实。训练时候穿上身就是一身汗。 这套衣服到北匈奴那边都足够保暖的。” 第720章 追踪 钢铁厂已经在林立的授意下,以研发和兵工为主。 除了,还有钢刀——多么朴实无华的名字啊,比什么龙鳞刀鱼鳞刀的形象多了,还不用再刀刃上打出龙鳞鱼鳞来。 还有刺刀,可以安装到枪管上的。 火药厂也研究出了手榴弹——林立很是佩服古代匠人的智慧,他提出的要求,很少有说做不到的。 当然,与林立自己也有关系,他量力而行,循序渐进,不会上来就提出难以完成的要求。 地雷,也是林立思考过的,但是他放弃了。 因为,地雷埋下容易,若是没有引爆,挖出来就难了。 且也还并未达到使用地雷的程度。 “库存一千二百支,钢刀八百,手榴弹三千枚,子弹五百箱,铁丝网已经停产,库房装不下了。” 王成陪着林立和方晓,一边介绍着,一边往库房走去。 “铁轨已经铺到了黑山脚下。库房里所有东西,半日时间久能运到黑山。剩下的就得靠马车了。” 林立点点头,“如果投入全力,日产量能多少?” 王成道:“钢刀是按照日产百把投入的,全力生产,可以翻倍。的速度提不上去,主要是膛线刻画还要靠手工。 配合起来,可以做到日产五十,手榴弹上千左右,子弹五千左右。” 在钢铁厂没有扩张,反而调走了些技术骨干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个生产速度,林立很是满意了。 库房打开,数不清的木箱整齐地排列着,林立随意打开一箱,见到黑森森的枪管,他了下,入手冰凉。 “和风府说,选拔士兵,装配上和子弹、手榴弹训练。”林立道,“煤矿和钢铁厂的护卫,如果抽掉出来上战场,能成吗?” 王成眼睛一亮道:“能的——要打仗了?” 林立道:“哪那么快,先准备着。不过提前说好了,煤矿和钢铁厂还是要交给你的。” 王成急道:“侯爷,我也参加训练了,不能把我丢这里的。” “你走了,大家都走了,钢铁厂怎么办?交给谁我能放心?”林立一边看着其它库房一边道,“有枪支大炮手榴弹,战场就是一边倒的,后方的供应才是重点。 钢铁厂必须有我信得着的人在,我才放心离开。” “崔哥,崔哥也成的。”王成追着林立的脚步,“那么大的镖局崔哥都管着了,钢铁厂也没问题的。” 林立犹豫了下。 方晓道:“可以与崔哥商量商量。” 王成大喜:“侯爷,你看方先生都这么说了。” 林立摇摇头:“仗也不一定打起来,就算打,也不一定用到我们。再说。” 林立虽然这么说着,实际上已经是按照出征做准备了。 看过了兵工厂的库存,又略略看了工厂的生产,本来还要看火药生产的,被王成拦住了。 “侯爷,火药厂很危险,能不去就不去吧,咱们可以看看护卫的实弹射击。” 林立想想道:“火药厂那就不去了,护卫的实弹射击……好久没有打猎了。方兄,咱们让王成挑几个人,一起进山打猎如何?” 方晓还没说话,王成已经道:“去吧方先生,我这边正让人研究一种小型的,正好试验试验。” 方晓笑着答应下来。 王成兴致勃勃地安排下去,给林立和方晓都牵了马来,两人也换了进山穿的狍子。 王成果然让人送来了几把“”,枪管短了,弹匣也很小,虽然没有前世的小,但林立试了下,单手使用还是比较方便的。 “行啊,单手用着很方便。”林立赞道,“准确率如何?” “三十步之内问题不大,再远就得看运气了。这玩意就是做着当做临时防身的。侯爷若是觉得可以,我让人大批量生产。”王成道。 因为林立的鼓励,钢铁厂研发小组的人会自行设计改良武器,这个“”就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 林立和方晓、王成都拿了一把,骑马往山里跑去。 从钢铁厂和煤矿在这里成立以来,山里的猎物明显减少了,尤其是大型的野兽。 王成在这边无事的时候,时常也带着人进山打猎,对这一片很是熟悉,带着林立进山,马不停蹄,一连翻了三个山头。 出城的时候就已经下了雪,此刻山上一片雪白,好在树木的树叶落尽,站在高处,视野还是不错的。 “还得再翻两座山,遇到野兽的可能性才比较高。”站在山上,王成往远处眺望着道,“现在过了中午了,咱们打完猎,说不定就要在山里过夜——咦,熊瞎子?白熊瞎子?” 顺着王成的视线,只见到远处山坡上,一个白色的东西蠕动着。 “不对,是人,骑人。”王成的语气忽然一重,吩咐道,“去两个人看看,这么冰天雪地的,什么人在山里。” 林立眯着眼睛看着,忽然就想到了望远镜,苗怀如那边该催促催促了。 两匹马脱离了人群,往对面奔跑过去,很快,对面骑人也发现了他们,人影原地不动了只一秒,倏地往山里奔去。 不待林立发话,王成已经喝道:“追,别让人跑了!” 又有三四个护卫答应一声,提马追去,林立原地看着,眼看着对面之人骑马钻进了林子里。 “能追上吗?”林立问道。 “不好说。”王成胯下的马打了个响鼻,“这鬼天气里敢在山里骑,马术肯定不错。” 林立皱眉道:“就一个人?这鬼天气里,还是山里?” 追踪者与被追踪的人都已经进了树林里,除了几串马蹄印,什么也看不清。 林立一提缰绳,“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林立的护卫们立刻上前,将林立和方晓围在了中间。 王成也守在林立身边,警惕地观望着。 反而是林立和方晓最为放松。 林立一贯奉行的就是,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做。 有风府训练的护卫和王成在身边,林立相信,他的安全绝对有保障的。 循着马匹的痕迹他们追了上去,在钻进林子里之前,王成明显地犹豫了下,最终也没有阻拦。 第721章 奸细 这已经不是打猎了。 进入林子里以后,氛围明显紧张了些。 王成驱马走在前边,不多时忽然对后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 众人牵着马都站下来,树林深处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好像是枪响,跟着一声响箭忽然从林立深处传来。 “甲队保护侯爷后退,乙队随我来!”王成高喝一声,一催马匹,当先飞奔而去。 甲队,就是林立自己的护卫,乙队,是王成自己带的人,听闻吩咐,乙队的人立刻跟上王成,留着林立和方晓与护卫在原地。 林立牵着马匹瞧了下道:“咱们也去看看。” 方晓道:“侯爷还是不要亲临险地。” 林立道:“咱们这么多人……” 方晓劝道:“王成手里有枪,他带着的人也不少,咱们贸然上前,林子里视野不好,若是被误以为是对方的人反而不妙。” 林立道:“咱们跟上去看看,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走散了反而不妙。” 方晓无奈,只好同意。 林立只将护卫分散开,成扇形往前推进,自己与方晓走在队列的中央。 翻过这个山头,便看到远处雪白的雪地上突兀地出现一片鲜红,似乎有两个人倒在地上。 周围脚印纷乱,跟着脚印再往山里延伸去。 早有两个护卫先行奔过去,在那两人面前停下,回头大喊道:“是咱们的人!” 林立和方晓也赶过去,只见之前还跟着他们一起的熟悉的两个面孔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一个颈部几乎断裂,另外一个肩膀被劈开了一半。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这狠辣的手段如此熟悉——永安城守卫战的一幕,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侯爷,凶手力大,似乎出其不意。”护卫掰着死者的头,林立看到那两人面孔中还留着错愕。 “追!”林立提起缰绳,当先往前跑去。 一行十几人飞快地追上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不久,附近的一个雪白的土包动了下,一个身形瘦小的人钻了出来,抖落了一身的雪,头也不回地往他们来的方向小跑过去。 很快,林立和方晓再听到枪声,赶过去之后,王江已经抓住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中弹已经没气了,另外一个子弹打在肩膀上,简单包扎了,人被捆上。 “侯爷,是北边的人。”王江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北边的奸细。” 受伤的人明显挨了拳脚,也是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们。 “问话了?”林立问道。 “什么也不说。”王江气道,“幸亏侯爷要打猎,不然这几个奸细就潜伏进来了。” 林立也有些后怕。 今日的打猎就是心血来潮,谁想到会有北匈奴的奸细过来。 猎是不能再打了,唯一的活口被捆在马背上,一行人调转马头。 “派人先往回赶,通知矿上的护卫,加紧巡逻,尤其是火药厂和钢铁厂。”林立吩咐道,“另外钢铁厂和火药厂立刻封闭,所有进出的人和东西,严格检查,尤其是车辆,车子底下也不要放过。” 遇到奸细太巧合了,巧合到林立很是怀疑,这不是第一拨的奸细了。 “是。”王成答应着,立刻吩咐下去。 林立回头看着被捆在马背上的汉子,视线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停留了一刻。 子弹应该还在肩膀里,因为随着马匹的颠簸,明显看到男人的眉头蹙着,嘴唇咬着。 在战场呆过,人也受过小伤,林立知道,伤口只是在当时受伤的时候剧烈疼痛,缓过来之后,其实就麻木了,只要不去触碰伤口,不活动,其实就不是很疼了。 所以,受伤之后要挖出去子弹,一是为了避免感染,二就是子弹在伤口内,会不断刺激伤口疼痛。 王江是恼火自己的护卫被杀了,故意不给奸细挖出子弹的。 回去的路上经过护卫被杀之处,两个死者的尸身还在雪地上,被抬起来安置在马背上。 林立坐在马上注目了一会,抬起眼来不忍再看,视线却不经意间被一处露出雪地外的黑色吸引了。 雪地似乎是被特意打扫过的,但好像因为匆忙,露出些痕迹来,周围也好像隐约露出些脚印。 雪已经停了,若是不停,脚印应该被掩盖住了。 天色已经有暗下来的趋势,林立的记忆里,却好像只有这一片遍布脚印。 王江的视线也被吸引了,他跳下马飞快地跑过去,弯腰查看片刻,直起身来,面色已然大变。 “还有个人!”王江三两步跑回来,跳上马道,“还有个人,之前隐藏在雪地里。” 他一指地面,“侯爷你看,这是离开的脚印。” 林立深吸了口气道:“回去!通知风府,户籍衙役全都出动,发布告示,通知民众,有北匈奴奸细混进来,举报有赏。” 马背上被捆着的奸细显然是听得懂汉话的,闻言神色中出现些不安,却在林立视线望过去的时候,做出愤怒的表情来。 林立哼了声道:“你放心,我会抓住那个人的,给你作伴。” 一行人来时候匆匆,回去时候仍然匆匆,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到了煤矿和兵工厂的范围。 林立和方晓被护送着,直接就送进了钢铁厂内——钢铁厂的安全等级是最高的,此刻大门紧闭,只留着一扇铁栅栏的门,也是关着的。 高高的围墙上拉起的圈状的铁丝网带着钢刺,足有一米高。 墙内也安排了巡逻。 林立和方晓进了钢铁厂,也松了口气,两人直接进了办公室,护卫们分散开,守在四周。 “钢铁厂和火药厂传出去了?”林立宽了外边的羊毛大氅,丢在椅子上问道,“我一直吩咐着严格保密,不会传到北匈奴了吧。” 钢铁厂的上工的工人,只要涉及到子弹的,连家属都一并住在厂子里,外人只知道这里生产铁轨、蒸汽机车,并不应该知道的。 可蒸汽机车和铁轨,不该吸引北匈奴奸细的,那就是说,和火药,泄露了。 方晓也宽了外衣,用护卫送来的热水洗了手道:“不一定是,也许就是火药。” 第722章 罐头与压缩饼干 林立和方晓留在钢铁厂内,钢铁厂也到了白日下班的时间。 往常交接班热闹非凡,这一次下工的工人们却发现门口多了好多守卫,所有在钢铁厂内流动的人,都受到盘查。 厂内住宿所在,更是有护卫挨门挨户查看。厂里的大门,也禁制外出。 一时工人们议论纷纷,很快就传开了有奸细混了进来,一时草木皆兵,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厂子外,风府得到了消息,立刻带着正在训练的护卫们赶了过来,户籍衙役们也在各个路口也设了哨卡,检查过往行人。 王成更是命令手下,将钢铁厂和煤矿里里外外查个遍,更是严查火药厂。 要知道前两个地方占地广,有心藏个把人根本就找不出来。 后一个可是军工重地,若是丢了火种进去,整个厂子灰飞烟灭不说,火药厂所在的山头都能夷为平地。 林立和方晓却不是很紧张。 北匈奴正有所动静,又奸细越过边关深入内地,也是正常。 “只是,”林立喝了口茶道,“奸细千里迢迢来这里,说明咱们的军工厂泄密了。,除了陛下就是咱们的护卫,再无人知道,如何传到北匈奴去了?” 方晓侧头思忖片刻道:“也许不一定是。上次边关一战,咱们大夏使用了火炮和,也许只是为了火炮和。” 林立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我刚刚还回忆着钢铁厂的守卫,想着是不是咱们这里人多嘴杂,有不小心泄露出去的。” 钢厂里干活的人也并非全都封闭的,总有人能出厂,能接触到外边,说个只言片语自己可能以为不是泄密,落在有心人耳里,便不一样了。 林立和方晓暂时留在钢铁厂,正好细细盘算了下、火药、手榴弹的储备,和现在的护卫士兵人数。 以往冬季打仗,对大夏的士兵很是不利。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北边寒冷,士兵服装保暖性差,粮草供应也不易跟上。 再者就是骑兵不足。 “从夏季开始,咱们在南方收购的粮食,就通过镖局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运来,分散在几处,并无人注意到。 以伊关为分界线,白糖也储备了有万斤了,粮草和兵器问题不大,所差的就是战马。” 方晓道,“若是铁轨能修到边关,咱们步兵两日两夜就能到边关,便是没有战马也不惧了。” 林立一边想象着未来机动车出现的美好一面,一边道:“就是战马现在买了来,骑兵训练也要有时间。 方兄,你估算着,陛下今冬会让我带兵出征吗?” 方晓摇摇头:“如果边关能挡住,侯爷估计是没有机会的。” 说起战备,林立再次想起二战时候的关头了,据说当时罐头的出现,就是为了方便士兵携带和增加热量的。 林立便找来了吴子卫和刘兴旺来。 这两人如今是钢铁厂的技术骨干,主要做研究工作,听到林立召唤,工装都没来得及换就小跑着过来。 林立先与二人客气了一番,询问了工作与生活可有不变,还需要什么,这才步入正题。 “今日打猎,见大雪纷飞,忽然生出了想法来,咱们能否生产出个铁皮包装,将煮熟的肉装进去,吃的时候只要略微加热,甚至无需加热也可以?” 和以往一样,林立并没有直接将罐头原封不动地搬上来,而是先提出个设想来。 果然吴子卫就问道:“侯爷的意思,是做个封闭的大铁锅?” 林立摇头,“是小的,越小越好,最好是巴掌大,一寸厚,方便携带,配合上馒头大饼,一顿一个的那种。” 刘兴旺想想道:“侯爷,若是冬季,熟肉在外边冻干硬了,几个月也不会坏,只要拿火烤烤就能吃。 若是夏季,天本来就热,再被太阳晒着,这铁皮包装的肉类,不到半日便会腐坏掉了,无法食用。” 这时代还没有高温灭菌之说,林立也不解释,只问道:“先不考虑那些,只我要求的这个,能不能做出来?” 吴子卫就和刘兴旺小声研究几句,林立和方晓只是听着。 不多时吴子卫先说道:“若是方便携带,作为包装用的铁片越薄越好,只是铁片接触水分,容易被腐蚀生锈,最好是用钢。 只是,侯爷,铁皮包装好做,肉也装不进去多少,封口也是个问题。” 林立道:“说起来还要做个罐子,罐壁要厚,盖子要能密封住……” 林立顿了下,高压锅的密封圈是什么材质了? “就是,盖子扣上之后,要严丝合缝到一点点水汽也冒不出来,能承受很高的温度。” 吴子卫想想道:“要是一点点水汽也冒不出来,加上糯米与粘土封口……” 刘兴旺道:“不必那么麻烦,把树皮鞣制了做圈,加在盖子与罐体之间,水汽冒不出来。” 林立心中一喜,这次完全不藏私了,将高压锅的构想详细说出。 又道:“这般将肉和骨头都煮得软烂了,加上调料,封到铁皮包装内,趁热封口,应该能保存时间长点。” 吴子卫和刘兴旺立刻道:“侯爷,我二人马上回去试验,一定能给侯爷将铁皮锅和罐子做出来。” 林立站起来,亲自送二人到门口,看着两人出门,回头见方晓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林立笑道:“方兄君子远庖厨,我在乡下长大,亲手做过饭食的。 早就在想,如何能让士兵们打仗的时候吃饱吃好。咱们守卫永安城的时候,有百姓送饭。 可出征的士兵只有自己埋锅做饭,若是遇到急行军,也就啃些冷硬之物。 就想了这么个东西,有肉有油,铁皮罐子加热也容易,吃得也饱。” 方晓道:“做饭的厨师千千万,也无人想到这点。侯爷的心思,当真巧妙。” 林立得意地道:“我还有个想法呢,方兄,你说,咱们把面蒸熟了,加上白糖,做成糖饼,然后烘干。 烘干到砖头一般,拿起来能打人的程度。吃的时候用水化了,一小块就能化出一大碗来。 这种烘干的糖饼,加上肉罐头,每个士兵自己随身携带了,后勤补给也容易补给上。” 第723章 内战 罐头和压缩饼干,林立早就想要做了。 以前是没有必要也没有机会,更是没有人能做。 现在机会有了,人也有了,林立自然是要尝试一把了。 方晓顺着林立的思路想了下,但他确实是如林立所说的,君子远庖厨,不事生产,听林立说的烘干糖饼很有道理,却想不出烘干到如砖头般能打人是什么样子。 更想象不出来一小块就如何能化出一大碗来。 但经验证明,林立只要说了,这个东西便是一定能做出来的。 他点点头道:“那就要立刻安排人做了,若是成了,侯爷的产业又多一项了。” 林立怔了下笑了:“真是,不过这玩意做起来应该不难,让蛋糕铺子先做着试试。” 两人又商议了回,方晓再建议道:“侯爷有没有打算建个侯爷自己的钢铁厂?” “太想了。”林立也不隐瞒,“等到咱们有能力的时候,我就在北方建个大的钢铁厂,专门生产各种钢材的。 再分别建军工厂、蒸汽机车厂、罐头厂,专厂专用,我还想要造船。” 此时说起这些,林立已经能很平静了。 方晓听着却微微出神,脑海中已经在构建起来。 风府和王成领着人一直查到半夜,抓着的奸细也审了,上了酷刑,奸细被打得血肉淋漓,却一句话也不肯透露。 林立和方晓当晚便宿在了钢铁厂里。 终究是心中有事,睡眠很浅,晨起天一亮,两人就在护卫的保护下,返回伊关。 崔亮的密信,连同被渗入进来的奸细,一起让伊关暗地里风云涌动起来。 只是一连三天都没有查到隐藏的奸细,这让林立有些焦躁起来。 崔亮从北地来的人也终于赶到了伊关,带给林立的却是一个没有想到的消息。 北匈奴分裂了。 北匈奴牧民的集结,并非是要攻打大夏,而是老单于的幼子弗雷收拢了残部,集结牧民,要从托安的手里夺回王帐。 林立的一腔兴奋立刻被这盆冷水浇灭了。 北匈奴这是内战啊,那他还有机会带兵出征吗? 林立沮丧起来,连冰冻的冰面,再次被改良过的冰鞋冰刀,都无法唤起他的热忱。 他是多么渴望能振臂一呼,让代表着他林立的旗帜高高飘扬在空中啊。 他也多么想效仿前世的成吉思汗,一路向西,夺得大片的土地,让大夏的版图扩张道整个亚洲大陆上。 不是为了效忠夏云泽,是为了华夏的版图——前世的历史证明了,一个朝代能延续二百余年,就够长的了。 而华夏文明,将会一个朝代一个朝代地传递下去。 而这个时代,没有谁能比他更适合做这个开拓疆土的事情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有大炮这些热武器,还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更能够无所忌惮。 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了。 最初抱上夏云泽的大腿的时候,他只想要生存,想要活着。 而当他一步步在大夏站稳了脚跟的时候,藏于内心深处的梦想,便终于浮现了出来。 然而,在他一次又一次努力接近梦想的时候,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阻拦住。 “往好处想,”方晓劝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等到北匈奴自己消耗差不多了,咱们打过去,损失也少。” 林立懒洋洋地靠在书房的沙发上,没精打采:“可人都被他们自己打杀的差不多了,咱们的兵工厂,蒸汽机车厂,就都没人了。” 方晓失笑道:“北方的牧民擅长的是放牧,你让他们打铁?” 林立依旧没精打采的,“不但要打铁,还要开辟土地种地。牧民本来人数就不很多,又都分散,这下,唉,好端端的,内乱什么呢?团结起来打咱们大夏多好。 大夏的万里江山啊,肥沃的土地啊,无数金银财宝啊,多动人啊。 北匈奴那边除了草原就是蒙古包,哪里有咱们大夏好。” 方晓无奈地摇摇头:“侯爷慎言。” 林立长叹一声:“咱们夏天要出征,被陛下拦住,发配我来做太守 。 这几个月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都多,好容易将伊关变了样。 好容易北匈奴那边有点动静,以为可以冬季出征了。 方兄,你棉衣都给将士们做好了,北匈奴却来这么一手。” 方晓微微侧头,看着林立:“会不会,托安或者弗雷会向陛下借兵?” 林立眉头挑起,想了想道:“方兄,你不了解北匈奴的人,他们虽然上次打败了,但很是瞧不起我们汉人的。 他们自诩骁勇善战,身材强壮,将我们汉人比作两脚羊。 虎狼之人,岂会向绵羊借兵求助,他们骨子里也骄傲着很呢。” 停了下又道:“咦,会不会这又是个障眼法?说是要内战,结果大兵一聚集,立刻就反攻我大夏。” 说着林立直起腰来,目光也炯炯起来。 方晓不置可否道:“等崔哥回来,就能得到确切的消息了。” 林立重新委顿下来:“好吧,我等着。” 林立很少有这般小儿脾气的,让方晓颇为哭笑不得。 他道:“侯爷若是无事,不如再编写些数学课本。我看侯爷心中定然还有沟壑。” “有。”林立道,“深着呢,还好几条沟壑呢。” 方晓的话很有道理,林立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他的时间总是不很够用。 很多东西方晓能替他安排的,都会替他安排了,但数学这一块,没有人能替得了他。 不单单是数学,还有格物。 林立委顿了几天,终于打起精神来,一边做着出兵的准备,一边将重点再次放在钢铁厂上。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继续编写数学教材。 时间过去得飞快,他也终于等来了边关的消息。 北匈奴的内战终于发生了,弗雷的军队与托安的军队在王帐附近交战,双方均有死伤。 但让林立意外的是,北匈奴跟着就传来了另外一个消息,就在托安和弗雷两败俱伤的时候,更北边的人,对北匈奴发动了攻击。 弗雷和托安果然暂时联手,一同对抗更北边的白人。 第724章 局势 北匈奴南边的白人,连个正式的国名都没有,处于部落时代,比北匈奴还落后。 部落与大夏甚少有交集,经商也只通过中间的北匈奴,所以林立乍然听说部落人进攻北匈奴的时候,心内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前世大帝的祖先……吧,前世那个时代,就被称作战斗民族。 现在这个时代,常年身处西伯利亚寒流处的民族,怕不仅仅是战斗民族,还是能茹毛饮血的战斗民族吧。 “北匈奴称他们是斯拉夫人,以耕种、放牧、打猎和捕鱼为生,身材高大,异常彪悍,据说可以在冰天雪地中赤身跳入冰海中捕鱼。” 崔亮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见面就先给林立和方晓汇报。 风府和王成也都赶了回来,一起听着。 王成眉梢扬起道:“是所有人吗?” “至少不是个别人——他们以驯捕黑熊为乐事,冰天雪地里跳冰海里游个泳,也不在话下。” 崔亮回答道,接着继续补充:“而且喜欢生食,这个与他们所在地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很寒冷有关。 猎杀的肉类和鱼类如果不马上食用,就会冻得硬邦邦的是其一,其二就是,冬季漫长,缺少谷类蔬菜,据说只吃熟肉,就会得一种很可怕的病。” 这个林立知道。 长期没有蔬菜谷物补充维生素,就会得坏血病,也就是维生素c缺乏症,所以,靠近北极地区的爱斯基摩人会长期生食肉类。 王成惊讶道:“野蛮人啊,还没开化吧,吃人肉不?” 崔亮道:“传闻是吃人的,但未经证实过。” 提到吃人,林立蓦地想起前世历史上的五胡乱华,还没等他细想,崔亮已经接着道: “斯拉夫人到底吃不吃人我不清楚,可北边那些人吃人可是常事。” 林立“啊”了声道:“北匈奴?” 崔亮道:“不仅是北匈奴人。” 方晓道:“北匈奴是北方一大分支,北匈奴往东是鲜卑族,往西有羌、羯、突厥,还有很多不出名的部落。 夏日放牧打猎,冬日里就有人四处掠夺,称我大夏人为两脚羊,就是将人以为羊。” 崔亮道:“方先生说的是。镖局有几个人深入草原,从火堆旁救了一对母子,孩子才五岁,当时已经被剥了衣服困了手脚,晚一步就要架火上了。” 王成怒道:“他们没有人性的吗?” 崔亮看了王成一眼道:“不是所有人都有人性的。他们的人性只在于不吃同族的人。” 方晓补充道:“客官地说,他们以为非他们同族的人,都可以作为食物。” 王成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立敲敲桌面道:“说斯拉夫人,他们入侵北匈奴的原因。” 崔亮道:“是因为今年夏季,草原牧民往北抢掠,将最大的一个部落的妇孺都掠夺了。 当时部落里的男人都在围猎,部落中只留下老人、女人和孩子。 这般惹恼了北边部落的人,他们集结起来,大举南下。 我回来的时候,斯拉夫人已经和弗雷的人打了一场,北匈奴自称是胜了。 弗雷这边号称十八万大军,托安也带着二十万人马增援,我瞧着草原很乱,只留了两个机灵的,其他人都撤了回来。” 林立道:“斯拉夫人马多少?” “不清楚。”崔亮道。 方晓道:“北匈奴老单于还在的时候,最强盛时期,兵力足有五十万人,都是强壮的牧民。 后方辅助和奴隶都不算做兵力中。如今只出三十八万大军,北匈奴的部落应该是分裂出去了不少。 或者不论是托安还是弗雷,都没有完全掌控北匈奴的能力。 我怀疑,托安一直没有真正掌控住北匈奴,托安和弗雷的内斗,加剧了北匈奴的分裂。 这对我们大夏来说是好事。” 方晓看着众人道:“当日老单于收服四大部落,集五大部落权利为一身,之后一直对大夏虎视眈眈。 大夏先后两代皇子镇守边关,将边关当做国门一般来守候,也只能是固守住。 北匈奴若一直团结,对我大夏便一直是个威胁。如今他们北有斯拉夫人入侵,自身又分崩离析,这一战不论胜败,都会大伤元气。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自顾不暇。” 室内静默了片刻,大家的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王成犹是不肯相信,挣扎地问道:“他们不论赢了还是败了,都不会再来骚扰咱们了?” 王成的脸上带着一丝期盼,恨不得方晓立刻就能来个否定的回答。 方晓很是平静地道:“按照常理和北匈奴的一贯做法,他们在北边吃了败仗,是要往南边讨回些好处的。 但陛下从上次打败托安之后,边关也比以往更加强盛起来,今秋连打秋谷的都少。 北匈奴人向来是欺软怕硬,就从今年他们宁肯是抢夺比他们还要穷的斯拉夫人就能看出,他们现在惧怕大夏了。 而胜了的话,只会乘胜往北边扩张。” 王成还是不死心,再问道:“北边,斯拉夫人胜了的话,会不会乘胜追击,对北匈奴赶尽杀绝?” 这个问题,方晓一时无法回答。 林立开口道:“有可能。北匈奴地居北方,比斯拉夫人生存环境好上许多,犹羡慕大夏的大好河山。 斯拉夫人地处更北方所在,地理条件和环境更加苛刻,一旦进入到北匈奴的范围,见到那般辽阔草原,水草丰美,一年更只有不到半年时间冰封,能不动心? 侵略只会成瘾,得到的好处越多,就想要得到越多。 部落中崇尚的就是力量,男人,尤其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尝到实力的好处,就不会放弃。 北匈奴不该惹斯拉夫人,更不该欺软怕硬,留下强壮的男人。 难怪老单于不愿意将位置传给托安。” “那,”王成更加失望地道,“托安战败,北匈奴的人岂不是全要沦为斯拉夫人的奴隶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林立的心里,却隐隐约约生出个想法来。 这,可能就是个机会,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北匈奴的机会。 第725章 备战 “备战。”林立看着几人道,“咱们肯定要打一仗的,不是与北匈奴,就是与斯拉夫人。” 王成一喜,问道:“肯定?为什么么?” 林立沉吟了片刻道:“我猜,陛下等着这个机会很久了。” 王成怔然了会道:“陛下猜到斯拉夫人会打到北匈奴这边?” 林立摇头:“不,是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带兵进入北匈奴的机会。” 方晓道:“不错。北匈奴若是战败了,只会出现以下几种可能。 其一,向大夏借兵,请求大夏帮助,将斯拉夫人赶出去。其二,往东西两个方向退却,放弃中部肥美草原。 其三,死战到底,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第一点,我大夏派兵进入,名正言顺,打败斯拉夫人之后,北匈奴也将成为大夏的附属国。 若是第二点,就要看局势最终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但我估计,都会与第三点是一样的。 就是陛下仍然会派兵出征,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林立道:“我补充第四点,就是很有可能,北匈奴主力往东西退却,而大部分民众,会拖家带口牵着牛羊进入大夏境内,寻求保护。” 方晓道:“这一点也很可能。我大夏一贯热情好客,善待周边民众,若是有牧民前来投奔,一定会收留的。” 林立冷笑一声:“若是我,可不会这么收留。” 大家一起看向林立,方晓道:“为什么?” 林立再冷笑一声。 为什么?前车之鉴。 前世五胡乱华,最先的起因就是因为三国时代消耗了太多的人口,因此收留了匈奴、鲜卑、氐、羌、羯等民族的人。 这些人居住在华夏,修生养息,人口增加,一度达到了几百万人之多。 住在华夏的土地上久了,就认为这片土地就该是他们的了,就成了狼,入室的狼。 他们住在华夏还不满足,还要在华夏的领土上建立自己的国家,还要驱赶杀灭汉人。 “农夫与蛇。”林立出口,见到方晓几人脸上都露出茫然,才想起这预言并非出自华夏。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农夫在冰天雪地里见到了一条冻僵的蛇,心生怜悯,便件蛇放入怀中为它取暖。 蛇缓过来之后,却狠狠地咬在了农夫的胸口之上。” 林立简短地将故事叙述了,接着道:“北匈奴势必会成为狠毒的蛇。” 崔亮道:“侯爷是说,大夏若是收留了北匈奴的牧民,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想要将大夏变成他们的国家?” 林立道:“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感恩的,不是所有人都有人性的。” 方晓也道:“侯爷说得对,升米恩斗米仇,也是这个意思。” 林立道:“所以,我们要备战,不论北匈奴与斯拉夫人谁胜谁负,陛下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就算夏云泽想要袖手旁观,他也要劝说夏云泽出兵。 风府第一次说话道:“侯爷,伊关现在经过训练和正在训练,可以上战场的人有万人。这些人都以为侯爷而战为光荣。” 这些人是包括煤矿和钢铁厂的护卫的,也包括户籍衙役。 林立点点头:“好。从今年起,选拔其中三分之一,加强实弹射击和手榴弹训练。 让所有人都以能配备上、手榴弹为荣。” 风府道:“是。” 林立又看向王成道:“加班加点生产子弹、手榴弹,你做的那个,看看能不能再改良些,放弃枪管的长度,以近战方便为主使用。” 王成道:“是,侯爷,我回去就立刻安排。” 林立又看向崔亮,“崔哥,南方的粮食和白糖,要加紧往北地运输,粮草这一块,就要靠你了。 还有北边的情报,也要靠你收集。” 崔亮道:“侯爷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各地库存,开始陆续往北地输送。” 风府、崔亮和王成匆匆离开,书房内只留下林立和方晓。 林立从书架定格拉下舆图,上边赫然画着伊关往北,一直到边关和北匈奴大部的地形。 其中山峰与河流还有官道历历在目,甚至还有不同颜色线条标注的小路,断断续续。 两人一起站在舆图上,视线从伊关一点点北上,最后落在最北之处。 “如果这一次陛下仍然不放侯爷出征呢?”方晓的视线转移到林立身上。 “陛下会放我出征的。”林立肯定道,“方兄,你与陛下接触的太少了,还不了解咱们陛下的雄心伟略。 陛下能让长久地留在我的手上,对我这般信任,就是为了有一天,我能成为他手里的枪,替他做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林立也从舆图上收回视线,看向方晓,“陛下驻守边关多年,与北匈奴已成仇敌。 先今有报仇的机会,以陛下的城府,如何能不利用?陛下实则也在等着这一天的。” “陛下真打算让忠义侯带兵出征?”京城皇宫内,莫子枫惊讶地问道。 莫子枫从伊关回来之后,被夏云泽正式任命到兵部,官拜四品。 北匈奴与斯拉夫人之间的交战情况,这几天也送到了他的案上,呈报给了夏云泽。 今日早朝之后,夏云泽招莫子枫入内,就是与他商议出兵北匈奴一事。 夏云泽道:“今年夏天,忠义侯就向朕要求,要带兵出征北匈奴了,朕要他先在半年之内将伊关变个样,也是想要看看忠义侯的能力的。 不过三个月,伊关就变了样,在粮库的处理上,也足以看出忠义侯的心细如发。 且忠义侯发明了子弹,火药大炮,也训练了一批可以使用的士兵。 有如此神兵利器,若是弃于库中,岂不是浪费了忠义侯的一片忠心。” 莫子枫劝道:“陛下手下不乏带兵出征的将军,陛下留在边关的将军,各个都是曾经跟随着陛下身经百战之人。 忠义侯一介文官,从没有领过兵,不曾有过带兵经验。 且忠义侯的才智,更多体现在发明创造,和管理上。 忠义侯留在大夏,比带兵出征的价值要高上许多的。” 第726章 坦诚为饵 莫子枫深思熟虑,但他实际上并不了解林立。 林立在莫子枫面前更多展示的是学识上的才华,如数学、工业建设。 但是在夏云泽面前,林立几乎毫无保留,所以,更了解林立的是夏云泽。 夏云泽微笑了下,向莫子枫摇摇头:“子枫,你还是不了解忠义侯,忠义侯的才智,可不仅仅在发明创造上。 他的宏图远略,要比展现出来的还要长远。” 莫子枫露出诧异的神色。 夏云泽道:“朕一直在等着机会,等着彻底让北地威胁解除的机会。这些年来,朕只在忠义侯的身上看到了和朕一样的想法,甚至比朕渴望的还要远大。 子枫,兵部你现在也熟悉了,如果朕现在往北匈奴发兵,兵部能出多少兵将,多少铠甲武器。” 莫子枫道:“兵部现有登记在册的士兵三十八万人,其中十二万为西部尉迟荣将军掌管,八万为陛下留在北地边关,后增加七万,在北地边关西侧做布防。 京城禁卫军三万,北大营护卫二万,其余六万分散各地。 不在册上,不享受军饷的私兵、护卫,估算大概有十余万人,因为不用兵部发军饷提供粮草,兵部对这些私兵睁只眼闭只眼。 这些兵力,兵部能调动的,也只有北地边关西侧的七万人,加分散各地的六万余人和私兵、护卫十余万人。 武器库存鱼鳞刀三万五千余把,弓箭五万套,铠甲二万……” 莫子枫说到这停顿了下。兵部现今能调动得了的只有十三万兵力,真是很讽刺的。 御书房沉默了会,夏云泽微微一笑道:“你还少说了些,忠义侯手里的私兵,你没算上。” 莫子枫迟疑着道:“伊关城外兵营里那五六千人,都是水库上上工的,来年水库还要修建,钢铁厂是重地,都少不了护卫。” 夏云泽道:“今年新建了三个钢铁厂,最北边的距离边关只有二日路程,忠义侯手下最器重的工匠,亲自过去指挥了半个月。 其它两个钢铁厂都已经命名,马上就要开始生产,唯有北边那个一直没有命名,也没有准备生产,只不断存储各类矿石。 忠义侯的镖局,已经在全大夏每一个县城都有门面,往来行镖分为两类,一类是马车,一类是快马。 快马队,一次可以出动五十匹双马马车,可同时有十队以上出镖,且每到一个大的县城,都可以换人换马不换车。 运送急件,速度与驿站的不相上下。 据说只要打着“崔”家旗号的镖旗,便会畅通无阻。 镖局里所有的镖师,都是朕之前的护卫亲自选拔训练的,这一部分平时是镖师,战时,可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了。” 夏云泽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亲自打开一个长条的盒子,拿出一把黑黝黝的来。 “这个,是十天前忠义侯送过来的,是最新生产出来的,最远射程可达八百米——三百余步,一个弹匣有三十枚子弹。 子枫,伊关城外的五六千人,若是都配备上这样的,战斗力能到达什么程度,你知道吗?” 莫子枫震惊着看着夏云泽手里的。 他知道林立在生产,也知道的威力要大过弩箭,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远的射程,会可以连发三十枚子弹。 更没有想到这短短不到一年时间,林立在伊关就做出如此成就来。 难怪他去伊关,别说,就是钢铁厂的大门都没有见到。 夏云泽爱惜地了下,可惜了,他收到了,却没有机会射击。 “所有人,都不知道忠义侯在钢铁厂里到底在生产什么。因为从忠义侯接管了伊关钢铁厂之后,就没有动用过国库的一两银子。 所有的开支,包括铁矿石,库存用完之后,也是走的忠义侯的私库。” 夏云泽将轻轻放在盒子内,再打开旁边的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摞账本。 “这是钢铁厂的账目,每个月忠义侯都会送来一本。”夏云泽随手拿出最上边的一本,“这个是随着十天前送来的,不是向朕要银子。” 莫子枫惊讶得差一点失去了礼仪。 “钢铁厂,户部,国库没有拨过去一两银子?”简直不敢相信,莫子枫吃惊的嗓子都有些干哑了。 “最初是从朕的私库拨银子,朕得感谢忠义侯献给朕的白糖和豆腐配方。”夏云泽放下账本,合上两个箱子,回到座位上。 “子枫,整个大夏,包括朕都做不到,会拿出自己几乎全部的银子,用在为朕生产、大炮、蒸汽机车和用在朕的百姓身上。 连朕都做不到。 能做到这般的人,若不是至情至善之人,就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但忠义侯两者都不是。 他将自己的私心坦荡地展现在朕的面前,他做的,本该是一个帝王要做的事情。” 最后一句,夏云泽放轻了声音,但莫子枫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忠义侯用银子铺路,以坦诚为饵,去做朕想要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无数个午夜梦回,朕都在质问自己,要不要留下这个人,留下这个可能的隐患。 放任其为所欲为的后果,是大夏强盛的同时,忠义侯功高盖主。 但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不论是对朕还是对大夏都是极大的损失。 朕从不怕阴谋,任何阴谋在朕的面前,都将是魑魅魍魉,被朕粉碎。 但忠义侯摆在朕的面前,是实实在在的阳谋。 他用他的一切,家产、生命、能力,在向朕证明,他会让朕前无古人,让大夏重振始皇之威风。 这个诱惑,子枫,你说朕如何能拒绝。” 夏云泽看向莫子枫:“忠义侯展现给朕的,除了坦诚就是忠心,朕无法因为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来怀疑忠义侯其人。” 莫子枫震惊了。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竟然不知道区区两年多的时间里,林立就布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他的心里激灵了下,原来林立在他面前展现的,只是他小小的一部分。 第727章 准备 这叫做冰山一角。 莫子枫如果见过大海上的冰山,该立刻就想到这个词的。 林立也没有想到夏云泽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他做的这些事情,完全是因为他的心性,和来自前世的抱负、理想。 他也压根就没想过功高盖主这四个字。 至于拿出几乎全部家产投入到钢铁厂这事,夏云泽还是高估他了。 林立还没有拿出几乎全部这么多。 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用银子做什么。 这个时代贵族子弟的享乐,烧钱费脑,林立消受不起。 珍宝古玩,林立一窍不通,再贵重的宝石在他眼里,都只是漂亮的石头,再美丽贵重的首饰,对秀娘而言,也不如一套新的数学知识吸引人。 琴棋书画,林立更是班窍都不通。除非钢琴被他发明出来,或者下几把五子棋和跳棋。书法和画画,林立懂得好坏,兴趣却不大。 吃喝嫖赌上,前两者林立很容易得到满足,后两者因为自律和三观,林立也不沾。 所以,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他也没有守财奴的天性,没有无事数银子的癖好。 花在想花的地方上,该花的地方上,就是林立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成功的感觉,被需要,努力就能带来收获,甚至是无需要十分努力。 毕竟来自前世的他,已经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的啊。 伊关正在按照林立的命令,悄然有序地发生着变化。 奸细还没有被找到,不过不重要了,钢铁厂已经全变封闭,护卫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一夜之间,围墙每隔二十米,就竖起了个简易的瞭望平台。 钢铁厂、煤矿、伊关城之间的大小路,也都设了关卡,所有来往的人车,全都会被详细检查,连车子底下都不被放过。 伊关外的兵营里,则在正常训练之外,每天都传来啪啪震耳的声音。 而常人看不到的地方,崔亮的命令也随着镖师们的分散传达下去。 商路上的商队多了起来,从最南边起,开始并不惹人注意,但商队多了,终有引起旁人注意的时候。 商队也走水路,当然,也有陆地上加急的。 这个加急的商队全是快马,拉着的车子上的货物通常都用厚厚的棉被包裹着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个商队曾经遇到过拦路的劫匪,那一仗据说异常惨烈,附近县城得到消息,连守城的士兵都出动了。 因为快马护送的马车上,是送往京城给陛下的水果一刻也耽搁不得。 从那次之后,这个车队被沿路所有人都记住了,没有任何一队劫匪,再来拦截。 毕竟,南边的水果对于北方是珍贵,可劫到手了又如何?几天之后就会烂掉。 为了口腹之欲丢掉性命是不值得的。 不过这一阵加急的车队似乎有些多——皇上这么喜欢南边的水果了? “侯爷,你这般做,若是被参上一本,可是谋逆之罪了。”伊关城内,方晓苦笑着道。 “不是没有人参么。再说了,马车里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南方珍贵的水果。”林立毫不在意。 “这大冬天的,能吃上一口酸甜多汁的水果,是多少达官贵人的梦想啊。就靠着这大冬天的水果赚银子呢。” 林立算了下,“还是不够。方兄你知道战争打的是什么吗?就是银子。拼的是什么么?也是银子。” 方晓摇着头,虽然心里承认林立的话是对的。 “左迁又送了批人来,不过,按照侯爷的设想,咱们手里的人还是不够。” 林立设想的是每站立一块土地,立刻就安排上大夏人做最高行政长官,逐步推行汉化教育,将这片土地彻底改造成大夏的领土。 “铁拳和怀柔双管齐下,对百姓们而言,谁是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林立这话,可真是大逆不道了。 “改变观念,必须从小做起,上一代改不了,那就从下一代开始改。”林立道,“我武力镇压,你怀柔感化,咱们分工明确。” “名单已经准备好了,伊关的后续建设,包括钢铁厂都少不了人。奸细还没有抓到,王成和风府都想要跟着你。” 方晓停顿了下,“侯爷,你确定要将所有护卫都带着?” “这都不够。你知道草原面积有多广的,除了王帐所在,想找个把人走上几天都不一定能找到。 咱们这一万人进了草原,若是找不到大股军队,就和一滴水落到湖泊中没什么两样,一点浪花都不会出现。 风府、王成和崔亮跟着我这么久了,到建功立业的时候,总不能丢下他们的。 我估摸着,如果我将人都带走了,陛下能将莫大人派过来。除了我,钢铁厂也就放在莫大人手里,陛下能放心,我也能放心。” 方晓叹口气:“我不放心。侯爷说过,战争打的是武器,是银子。建功立业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后方也一样重要。 我留下来吧,替侯爷赚银子,造子弹运送大炮。” 这个决定,方晓深思熟虑很久了,此刻说出来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道:“打仗是很辛苦的,侯爷了解我,我是能坐着就不会站着的人,让我骑马在草原上奔驰,实在是难为我。 至于草原的管理,我想,陛下肯定也会派出人的,侯爷也很难拒绝的。” 林立看着方晓道:“方兄,你为了这般大事,来年科考都耽搁了,若留在这里,连个功名都没有。 若有人拿功名压你,你半分办法都没有。不行,你绝对不能留下。” 说着摆手,“不用劝我,钢铁厂重要,但人更重要。钢铁厂落到旁人手里,也不过一堆废铁。没了,咱们在北地重建就是了。” 铁矿石矿,可不仅伊关有,北匈奴地界里也有,产量好像还都很高。 林立早打算了,以后走到哪里,就将钢铁厂开到哪里,生意做到哪里。 他不会像成吉思汗那样那么快地往外扩张的,他要占据了一个地方,就稳固下来。 第728章 奏章 情报不断传回来。 北匈奴先遣三百骑兵与斯拉夫五百步兵接触,北匈奴惨败,只有数十人逃亡。 林立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骑兵干不过步兵?崔哥,你确定这消息准确?” 崔亮收到消息就亲自给林立送了过来,闻言道:“斯拉夫人的武器长矛居多,他们常年打猎为生。 他们的猎物以成年黑熊、猎豹、老虎为主,听说再往北极冷之处,还有通体雪白会游泳的熊,据说一个成年男人就敢单挑一只黑熊。 五百强壮的斯拉夫人,对上毫无防备且轻敌的北匈奴骑兵,赢是很可能的。” 林立还是觉得意外。 在林立的认知里,骑兵与步兵对上,吃亏的永远是骑兵的,前提是双方都没有热武器。 “怎么交战的,知道吗?”林立问道。 “埋伏、射箭、长矛投掷。”崔亮简洁地答道,“最先杀伤的是马。骑兵丢了马,比步兵还不如。” 骑兵丢了马,并非真的不如步兵,但是对常年马背上生活的人来说,对马匹的依赖性太高了。 而斯拉夫人更擅长的是用两条腿去追及猎物。 林立拿起笔,记录下斯拉夫人的特征:善于奔跑、弓箭娴熟、投掷极佳。 第二个消息只隔了三天就再度传来。 弗雷十万人与斯拉夫八万大军交战,双方死伤各半,血流成河,一向以凶猛著称的北匈奴人,遭遇到了残酷的打击。 “托安在消耗弗雷的兵力,”方晓道,“借刀杀人,但他忘记了斯拉夫人一旦被激怒之后,爆发出来的力气是很可怕的。 不是谁都能做到鹬蚌相争后得利的渔人。” 林立很是赞同这个观点:“无论如何,托安不该先损耗掉自己这边的战力。关起门来,他和弗雷是一家。先一致对外才对。” “这对我们是好事,我们才好做得到一切的渔人。”方晓道。 不论是方晓还是林立,都对未来与北匈奴的一战很是乐观。 “这是我给陛下写的奏章,方兄帮我改改。”林立想起来,从桌面上拿出一个折子递给方晓。 方晓打开,从头到尾极快地看了一遍道:“侯爷的奏章已经写得很好了,只需要填几句歌功颂德的话就可以了。” 这份奏章是林立请战的,开篇先点名了当下的局势,斯拉夫人进攻北匈奴,如果北匈奴被战败,大夏将失去了抵挡斯拉夫人的一个屏障,唇亡齿寒。 北匈奴一旦落败,大量北匈奴牧民就会以难民的身份进入大夏。 华夏文明一贯是仁慈友爱,怜悯弱小,不会对北匈奴难民视而不见,但收容难民,就会对大夏的安定造成隐患。 北匈奴牧民以放牧为生,不擅长耕种劳作,但大夏并没有广阔的草原用于放牧,势必会造成贫富不均。 北匈奴牧民性情剽悍,进入大夏避难初期,尚能有寄人篱下的觉悟,但时间一长,人口繁衍众多后,势必会生出喧宾夺主的念头来。 这是人之贪婪的本性,是北匈奴群狼文化中强者为王的后果。 为防患于未然,大夏当加强边关军力,必要时候出兵草原,平定草原战乱,让草原牧民仍可以生活在自己的家园中。 陛下龙旗所在,当扫平一切战乱,还草原蓝天白云。 草原牧民也必将感激陛下。 方晓一遍称赞肯定着,一边提笔在奏折题头处写着,中间又引经据典地做了补充,结尾也以始皇统一六国功绩,来暗示出兵北匈奴,也将会有与始皇一般名垂千古。 这份奏章,现在即便是以方晓的挑剔,也很难找到毛病了。 若非要有,那就是将入侵粉饰得太过太平了。 方晓放下笔,在心里摇摇头,抬头审视林立,明明与林立相交许久,可忽然生出才刚刚认识林立的感觉。 林立站起来来到方晓身后,看着他做的几处修改,笑道:“果然不一样了,我誊抄一遍,马上就给陛下送去。” 所有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差一个师出有名。 即便是林立手中掌握了这个时代最恐怖的热武器,他还是要遵从这个时代的皇权至上。 而林立的心里,也从来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奏章送上去之后,林立心情难得地放松下来,看到时间还早,便亲自出门去学堂接秀娘放学。 中途看到了糖葫芦,还买了一根,就那么拿在手里,一晃一晃地到了学堂门口。 伊关的这个私塾,是林立最早建成的,之后做了扩大,里面的学生也都是经过挑选的,先生也是挑选过的,不止秀娘一个女先生。 林立甚至为秀娘配了护卫和助手,如今,他就站在学堂大门外,透过大门,看着学堂。 这节是自习,秀娘没有课。 秀娘已经是数学组的教导主任了,但仍然要授课,这个时间通常是她自己学习的时间。 教学的内容不那么深,秀娘不需要多长时间备课,她更喜欢在学堂里自己钻研。 因为回家之后,秀时间不是被小桃华占据了,就是被林立霸占上。 学堂里响起了放学的铃声,接着就传来欢声笑语,整个学堂一瞬间鲜活起来。 当学生都离开之后,大门口走出来穿着男装的秀娘,身后跟着护卫警觉地扫视这周围,视线在与林立碰撞上之后,立刻小声提醒了秀娘一句。 秀娘抬起头来张望了下,看到林立的那刻,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小跑了几步来到林立身前。 “给你买的,看,山楂大不大。”林立将糖葫芦递到秀娘身前。 秀娘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欣喜地道:“甜的呢。” 两人一起并肩往太守府的方向走去,秀娘开心地道:“侯爷今天怎么得闲?” 在外边,有人的时候秀娘才会称呼林立一声侯爷,现在这个称呼,就有开心的意思了。 “接你下班,”林立道,“高兴吗?” 秀娘没有回答,而是将糖葫芦举在林立口边,示意他咬一口。 林立从善如流,咬了一颗山楂,不想入口却是酸的,几乎酸出了眼泪来。 第729章 松鼠桂鱼 这么酸,秀娘怎么吃出甜的? 林立的心里闪过疑惑,却正看到秀娘脸上狡黠的笑容。 瞬间林立就知道自己被愚弄了。 “你这个……”林立嚼着山楂,哭笑不得。 秀娘嘻嘻地笑着,毫不在意地再咬了一口:“酸的才好吃啊,酸的山楂配着甜的糖,最好吃了。” “我还以为你没尝出酸来,以为……”林立打量着秀娘,视线在她平坦的肚子上停留了下,脑海里想到的却是昨晚上的颠鸾倒凤。 “没呢,我倒是想再怀一个,要个咱们的儿子。”秀娘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腹部。 “咱有小桃华呢,你再养养,过几年再要也不迟。你那么喜欢教课,要是有了身孕,可就教不了课了。” 这个时代再如何,怀孕的女子也是少有抛头露面的,更何况是挺着肚子穿着男装做先生的。 秀娘对数学的喜欢,对传道受业的喜爱,已经达到了钻研的程度,若是让秀娘离开学堂,不知道会让她多么难受的。 这时代女子,能站在讲台上被学生尊敬的,是很少数的。 秀娘再咬了一口糖葫芦,有些迟疑地道:“可能,我可能有了。” “什么?”林立震惊地抓着秀胳膊,“昨晚我们还……” 秀娘白了林立一眼,“你小声点。” 护卫就跟在身后,这话被人听到,可羞死人了。 林立定了下神道:“开玩笑呢是吧。” 说是这么说,心下里算计着秀娘上次小日子的时间,一时忽然发现他竟然没有留意到。 “不是呢,晚了四五天了。”秀娘说着,又咬了口糖葫芦,“我刚发现我很喜欢吃酸的。” 林立怔住了。 “不高兴?”秀娘有些惊讶。 “不是,我……”林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很可能要带兵出征了,可秀娘有了身孕,一个人带着小桃华留在伊关,他却要离开……一时,林立的心中乱糟糟的。 “你不高兴。”秀娘敏锐地道,“你,不想我们再有个孩子?” “不是。”林立这次的语气肯定了,“完全不是,只是……” 林立语塞了下,“你要是有身孕了,这么凉的东西可不能吃了。” 说着林立接过秀娘手里的糖葫芦,又用大手包裹住秀小手,“你手冰冷的,给你捂捂。” 秀娘嬉笑起来,从林立手里挣脱开,抢过糖葫芦道:“学堂里烧了地龙,热着呢,正好吃这个,也不是很冰。 其实我想要吃雪糕呢,还有冰淇淋。哎,京城今年冰淇淋卖得可好了。尤其是烧了地龙的,每天都会定冰淇淋和雪糕,还给下人买冰棍。 我在煤矿上也卖雪糕和冰棍,你还不知道吧。” 秀娘红嘟嘟的嘴唇沾了些糖汁,晶莹剔透。 “还有钢铁厂,也被我渗透进去了,冰棍的消耗最大。” 林立笑了,“你背着我把生意做到煤矿和钢铁厂了?说,给王成多少分成。” 秀娘吃吃地笑着:“他敢收我的分成吗?不怕我给侯爷吹枕头风,让他管不了钢厂和煤矿?” 这当然是玩笑了。 林立不说,秀娘就几乎不过问煤矿和钢铁厂的事情,只是每个月会帮着查查账。 也从来不会多嘴地问一句生产那么多枪啊火药做什么。 林立笑道:“可以给分成的。” 秀娘也笑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的,感觉到有些冷了,林立招招手,马车驶了过来,林立扶着秀娘上了马车。 “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了?”秀娘上了马车,拿起马车上的一个手炉捂着道。 “忙得差不多了,忽然没有事做,就想给自己放个假。”林立道,“好久没有陪你走走了。” 秀娘看着林立,眨眨眼睛道:“你也好久没有陪着女儿了,女儿昨天还问我要父亲呢。” 小桃华一岁了,能蹦出几个字了,也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林立有些愧疚,他最近确实陪着女儿的时间少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林立搂着秀肩膀,“这一阵不是忙吗,这两天都会清闲,好好陪陪你和女儿。” 又突发奇想道:“想不想吃我做的菜?”他好久好久没有亲自下厨了。 秀娘眼睛一亮:“想啊,想吃你做的胡萝卜炒饭。” 胡萝卜,因为方便储存,是冬季里难得的蔬菜之一,也是林立和秀最爱。 林立笑道:“就这么点要求啊,今天给你做个特别的,你肯定爱吃。” 昨天方晓的夫人苗曼玉才给府里送了一筐鲤鱼,都养在水里,刚刚林立忽然想吃鱼了,不是寻常的做法,是前世的松鼠桂鱼的做法。 桂鱼是南方鱼,北方最常见的还是鲤鱼和鲫鱼,鲤鱼也可以做成“松鼠桂鱼”,不过要选长条的,瘦一些的。 回到太守府,林立洗手换了衣服,就去了小厨房,见到林立亲自捉鱼杀鱼,厨房里的厨娘们都新奇得了不得。 松鼠桂鱼主要在刀工上,其次是过油,然后是浇汁的配料。 林立循着记忆,将鱼肉顺着大骨刨开,改花刀,加调料腌制,还细心地将小刺一个一个地摘除了,然后再裹上淀粉,起锅烧油,拎着鱼头鱼尾成弧形,下到油锅里。 鱼只要收拾得赶紧,配料足了,怎么做都不会难吃。 这松鼠桂鱼的做法,让每一块鱼肉都裹上了淀粉,遇到热油,香气更重。 待到起锅放在盘子上,一粒粒的鱼肉清晰可见,弯曲地盘在盘子内,造型就先吸引人了。 林立再另起锅煮了汤汁,可惜没有番茄,只能做成松鼠桂鱼的形状,却做不成同样的味道了。 但也是让厨房里的一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条林立亲手做的鱼,自然只有秀娘和小桃华才有资格吃的,加上当日厨房准备的晚饭,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 小桃华吃辅食很久了,林立亲自包着小桃华,捡了味道不那么重的里边的鱼肉,细心地挑了刺,喂给她。 又给秀娘夹了好几块鱼肉道:“就是样子好看,味道没什么差别。” 就是糖醋鲤鱼的味道,只不过因为造型别致,似乎味道就跟着好了许多。 秀娘慢慢地吃下鱼肉,忽然问道:“二郎,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第730章 两全 林立举着筷子,在半空中一顿,然后慢条斯理地收回来,将一小块鱼肉送到小桃华的嘴里。 “也不是马上,圣旨还没到。”林立这才说道,“今天也确实是该忙的都忙完了。” 说着给小桃华擦掉嘴角的鱼肉沫,又喂给她一口鸡蛋羹。 “这一阵忙得焦头烂额的,也想要犒劳犒劳自己。” 秀娘道:“这鱼好端端的,为啥要叫松鼠鱼?” 林立怔了下,他还以为秀娘会追问他要去哪里,做什么。 “你看像不像松鼠的大尾巴。”林立问道。 秀娘端详了下,鱼已经被吃掉了大半,怎么看都不像的。 “今天忽然想起个数学题,提问给学生了,答案还没有出来。”秀娘又换了个话题。 林立知道秀娘心里是有些慌乱的,下意识跟着问道:“什么问题?” “一加上二再加上三,一直加上去,加到一百。”秀娘道。 高斯算法。林立心里立刻浮现出这四个字,恍然发现,他拿出来的数学东西,仿佛是他学过的数学知识中的沧海一粟。 原来还有那么多的数学知识在脑海里,却没有被她想起来。 “鱼,鱼……”小桃华得不到投喂,急急地叫起来。 林立也恍然,忙又夹了块鱼肉,看着没有刺,送到小桃华嘴边。 “你也算了吗?”林立问着,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将高斯算法拿出来嘚瑟嘚瑟。 秀娘道:“我没算,我觉得一个一个加起来太费力气。” “啊?”林立看向秀娘。 秀娘也看着林立:“我觉得,这么有规律的加法,一定会有个简便的计算方法的。” “啊。”林立再次小小的惊诧了下,对秀娘肃然起敬。 “你是说会有公式?”林立道。 秀娘点点头:“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公式的,长方形的面积计算,其实就是单个的宽一个个加上长加上去的。 长方体的体积,也是将长方体单个的高,加上面积一个个加上去的,然后化作乘法变成公式。 一加二加三一个个地往上加,和梯形很像。” 梯形这个图形和公式,最初是被林立忽略和忘记的,直到伊关水库修建大坝的时候,林立才想起来。 见秀娘将高斯算法和梯形联想起来,林立瞬间觉得,秀娘是一定找到高斯算法的。 若是秀娘真找出来其中的公式,高斯算法岂不是要叫做秀娘算法了? 秀娘,岂不是当代中国数学的奠基人之一了? 林立脑海里纷乱了一会,再看着秀娘,只觉得秀念的形象光辉高大起来。 秀娘可是地地道道的古人,不比他带着前世的魂魄。 所有他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前人的发明创造,和他自己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然而秀娘这个地地道道的古人,遇到他之前就是个乡村的小丫头,连数数都不会的,竟然隐隐约约的感知出高斯算法。 这是什么样的数学天才,他何其有幸,能亲自遇到一个。 “下午我本来要琢磨琢磨了,学堂里有事。”秀娘放下筷子,“女儿给我,你也吃点。” “我吃着呢。”虽然这么说着,林立还是将小桃华递给秀娘,“一会你要去书房吗?” 秀娘接过女儿,先亲了下,才道:“嗯。” 林立有点食不知味。 秀娘肯定是有一肚子的话要问的,但大概知道无法左右他的想法,所以干脆就不问了。 他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太守府里,秀娘给她自己也收拾个书房,书房内最显眼的就是大黑板,然后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并不大的书架。 林立只是最初布置的时候去过这个书房,之后就几乎没有来过。 偶尔也在窗外看过秀娘奋笔疾书的一幕,他一贯是不会打扰的。 今天他陪着秀娘来到书房,见到书架上的书,竟然都是数学方面的书籍。 他随手抽出几本,都很熟悉,与他当日沿途买过的差不多。 那些书,他一路走的时候看过,回到伊关之后,大多数时间都在书架上蒙尘。 秀娘这里的几本,却能看出来是被看过的,书页翻过的痕迹很明显。 再看黑板上,赫然都是各种算式。 秀娘拿着布擦掉一半黑板,然后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上一行算式,然后看着算式陷入了沉思。 林立看着秀侧颜,能看出秀娘专注在算式里,但秀娘却忽然回了下头,看向他。 “侯爷聪慧,应该能找到这个算式的规律了吧。” 林立下意识看眼黑板,在视线转回的途中,便下了决定。 “没。”林立摇头,“我心不静。” 林立脸上微微有些发赫,他忽然有些难为情,不知道是为自己的说谎,还是为其它什么。 秀娘又转回头:“侯爷这么看着我,我有些静不下来心。” 在家里,秀娘还是第一次以侯爷来称呼林立的,大概是因为这里是书房的原因。 “我先出去,你不要呆得太晚。” 林立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宁愿秀娘问他要去哪里,为什么带她出来,却要将她再丢在伊关。 “二郎。”可秀娘立刻就追了上来,在门前将他从身后一把抱住。 林立僵直着,双手已经情不自禁地落在秀手上。 他从什么时候忘记的?是秀冲喜,才让他的一缕幽魂从前世重生在这个世界的。 他一直想着自己的建功立业,丰功伟绩,华夏未来的版图、幸福,却忽略了秀娘。 他以华夏未来繁荣昌盛为己任,以穿越者要改变这个世界为目标,他努力着他的梦想、理想,却将秀娘放在了第二位。 他怎么就将秀娘放在了第二位的啊。 原本,他赚钱也好,当官也好,都是为了秀啊。 “二郎,你不走好不好?”后背传来的声音,仿佛通过震动穿透了肌肤,进入林立身体骨骼。 林立的心都要跟着震动而战栗。 他能不走吗? 在梦想就要开始的时候,他能为了秀一句话留下吗? 忠义不能两全,忠孝不能两全,古人却没有传下来忠和爱情不能两全的话。 可见男人骨子里就都是渣男。 林立抓着秀手用上了力气,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决心掰开。 虽然,结局是早就预料到的。 第731章 启明 圣旨未下,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秀娘期盼地想着,将脸紧紧地贴在林立的后背上。 然而后背僵直着,一直没有动,连紧紧扣在自己双手上的大手,也迟迟没有半分动静。 秀心慢慢地沉下去。 她不想思考林立这次离开是要去哪里,但一个个蛛丝马迹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作为林立最大的账房先生,能看到并审理林立名下非他名下所有的账目,秀娘太清楚林立都在做什么了。 、大炮、炸弹、手榴弹、护卫、马匹、弩箭、子弹……账本上所有的名词仿佛都化作了实物出现在脑海里。 作为枕边人,秀娘熟悉林立的一举一动,每一个不经意吐露出来的词语代表的是何含义。 而林立,虽然没有与秀娘讲过他的梦想,然而,也没有刻意隐瞒过。 在秀思想里,林立所做的事情不是梦想,而是身为忠义侯、伊关太守该做的事情。 终于,林立僵直的手轻轻拍了拍秀娘,笑着道:“又不是不回来了,说不定过年前就回来了。” 林立终于转身,反过来抱住秀娘:“看看你,我的大数学家,先生,怎么还要流眼泪了。” 秀眼睛水汪汪的,本来是没要哭的,被林立这么一说,不由得委屈了起来,两滴泪珠滚落下来。 “别哭了,仔细明天眼睛疼。”林立温柔地亲亲秀眼睛,“乖,先把黑板上的算式解出来,我陪着你。” 林立回手关上了门,他知道只有沉浸在数学里,才会让秀娘暂时忘记心中的难过。 秀娘是真喜欢数学的,是真的喜欢钻研数学的。 “还没有人找到数学算术的规律,你要是找到了,我就给命名为秀娘解法。” 秀娘噗嗤声笑了,啐了林立下道:“我一个女人,哪有这么命名的。” 虽然是这么说着,可脸上的期盼是瞒不住的。 “那我就给你起个字,你快快算,我想想给你起什么字好。” 可怜林立本身就是起名废的,看着站在黑板前沉思的秀娘,他的脑海里却是一团浆糊。 文娘?文秀?啊不行,和前世的一个娘娘重名了。 文……文什么? 秀娘在黑板上将整个算式完整地写下来,看着最前边几个和最后边几个数字,忽然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数字连在一起。 林立的心跟着跳了下,高斯算法,秀娘找到高斯算法了。 一个个101出现在黑板上,当出现三个以后停顿了下,秀娘思索了下,又写了个50,然后陷入了沉思。 真是数学天才啊,在没有任何启发的情况下,就找到了质数,现在又发现了高斯算法。 他林立何德何能,有了这个一个天才一样的小妻子,还对他无怨无悔,爱他爱到了极致。 林立想要站起来搂着秀娘,想要好好地与她温存,想要将脑海里随着高斯算法涌出来的那么多公式一一写上,不让秀娘浪费脑子。 但是林立没有动。 他知道他把公式写给秀娘,秀娘是轻松了,但他也可能就此扼杀了一个聪明的大脑。 因为他在剥夺秀娘对数学的思考。 秀娘终于将完整的高斯算法公式写了出来,甚至还再写了几个算式来验证,有我、4、6偶数的,1、3、5奇数的,还有5、10、15这样递增的。 林立的眼睛随着秀视线落在黑板上。 他正在见证一个数学天才的崛起,见证奇迹在他面前出现。 不论是质数,还是高斯算法,都足以将秀名字载入到数学的史册中。 这一刻林立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 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是摘下了前人数千年来积累下来的丰厚的果实的,却也只学到和记得冰山一角。 而秀娘,才是真正的发现、发明。 黑板上出现了大量的算式,还有推算的过程,验证的过程,林立没有再去看。 他只是温柔地看着秀娘,想象着有朝一日,会有一队舰队乘风破浪,穿行过大海,将秀研究成果带到欧洲。 高斯,对不起了,你生完了。 这个公式我可没有透漏过一分一毫,完全都是秀娘自己发现的。 等到你十来岁课堂上计算出来的时候,你的老师说不定也已经知道了这个算法。 什么算法? 文…… 林立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般,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启明。 启明星,是带来光明的星星,启明,是通达事理的含义,他的秀娘,字就叫做启明。 可怜的起名废终于找到了最具有象征意义的名字,心底以为最适合秀字。 “我找到了。”秀娘欣喜地转头,在看到林立的那一刻忽然记起了林立要离开的现实,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态来。 “恭喜!”林立上前,轻轻环住秀娘,“恭喜我的秀娘,恭喜我的大数学家,我何其有幸,亲眼见证了一个数学上的奇迹。” 林立轻轻地亲着秀耳垂,不出意外地看到其上一对小小的白色的珍珠。 那是他第一次送给秀礼物,之后他又给秀娘买了好多的耳环收拾,黄金的,玉石的,翡翠的,玛瑙的,也还有珍珠的。 但除了必要的宴席,需要昂贵的手势还衬托衣着,秀娘几乎都会佩戴着这副小小的珍珠耳环。 “启明算法,启明为字,你就好像天上的启明星带给人间光明一般,做数学的启明者。这个字喜欢吗?” 在林立的怀里,秀娘仰望,她的眼睛反射的烛光,就好像释放着光芒。 “启明,我哪里有那么好。”秀娘喃喃地说着,但她分明是喜欢的。 “启明先生。”林立道,“以后对外,你就是启明先生了。咱们的私塾,伊关私塾,以后就叫做启明学院。专门培养对数学有兴趣的人。你就是院长。” 林立宣布着,他恨不得将所有能给秀全都给到秀娘手里,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秀娘是一个伟大的数学天才。 “我要给你编本书,上边是所有你的发明。” 林立继续宣布着,“大夏可以不知道秀娘,但必须知道他们有一位启明先生。” 第732章 解释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像是林立的恋爱宣言了。 在林立的认知里,没有一个古人为自己的妻子编过书的,更不用说数学书。 序要请夏云泽写,皇上写的序才够逼格。 内容他要亲自参加编写,要出一二三四五六册,第一册就以启明算法开篇,包括项数两个公式,加上各种习题,完全够先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 先将启明先生的名气打出来。 然后就是改写数学教材,教材上也一定要有启明算法,让启明先生这四个字名垂千古。 这一瞬间,林立连书册交由哪里印刷都想到了。 秀娘并没有林立那么激动,她靠在林立的怀里,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听着林立的宣言,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林立说了好几句话,没有见到秀反应,他低下头,捧着秀面颊:“找到这么大的发现,还不满足?” 高斯算法啊——不,启明算法,是足以扬名天下,让后世几千年的人都能记住的名字啊。 林立这一刻都差点生出小小的嫉妒心理了。 “不是。”秀娘将自己放松地靠在林立身上,“你什么时候走?” 林立笑嘻嘻地亲了秀脸颊下道:“怎么也要一个月半个月的,这段时间我都没事了,可以天天接你上下学。” 秀娘轻轻地叹了口气,将面颊贴在林立的胸口上,一只眼睛正好看到黑板。 “我也想跟着你。” “我也想让你跟着,可是不行啊,你是大数学家,要研究数学的,小桃华也离不开你,咱家的产业也离不开你。” 林立搂着秀娘坐到椅子上,将秀娘抱起来放在腿上。 “你放心,崔亮、风府、王成都跟着我去,到了边关,我把江飞也要了来。再说你也见到和大炮的威力了。 你夫君我最是惜命的,冲锋陷阵这活肯定不会抢的。我就是等着得战功的。” 秀娘搂着林立的脖子,只是一言不发。 “真的。”林立就差诅咒发誓了,“我又不是武将,我就一秀才,上战场杀敌这活轮不到我的。 冲锋杀敌的活都给江飞风府,正好以后可以提拔成将军。 我主要是图个名的,这么好的事,以后是要名垂千古的,你也不舍得这个好名声落在别人身上吧,那我可真是为人作嫁了。” “可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不打仗不好吗?咱们有大炮,北匈奴的人不敢再过来的。”秀娘抬起眼睛,试图说服林立。 林立摇摇头:“秀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咱们是有大炮,能阻拦北匈奴的军队,可无法阻拦北匈奴逃难的牧民。 难道咱们能对着老百姓开炮?可不阻拦,那些牧民就会通过边关进入到咱们大夏的土地上。 牧民以放牧卫生,咱大夏可没有广袤的草原。让牧民种地,短时间内肯定也做不到。 且牧民背井离乡,身无分文,人又彪悍,与咱们大夏百姓有所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真到了那一步,咱们大夏怎么做都不对,所以,就必须防患于未然,提前做好打算。 再者说,背井离乡所到之处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家乡好,习惯放牧的人,总也不习惯拿起锄头。 就不如咱们去将战乱平息下来,让北匈奴的人还能在草原上放牧,咱们大夏呢,也少了一头虎视眈眈的财狼。 这事呢,做成功了,名垂千古,若是失败了,那就是遗臭万年了。 碰巧,我有名垂千古的野心,也有这个实力,所以就想要试一试。 我也想在未来的史册中,看到这样的话:大数学家启明先生的丈夫,开疆扩土,为华夏建立了不朽的功勋。 秀娘,我想和你一起载入史册。” 前边的话,林立说得很是正经,秀娘也认真地听着,不妨后边两句,又是习惯性的不着调,秀娘听着,眼圈却红了。 林立看到了,但只当没有看到,接着道:“我做了充分的准备的,我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评乱,为草原的牧民建立新的和平秩序。 把咱们大夏的文明带过去,让草原的牧民也和大夏的百姓一样,能和平安定地生活。” 这话说着,林立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这大概是侵略者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这话若是放在前世的网络上,立刻就会被喷成筛子。 但现在,秀娘听着这话,却是完完全全地相信的,甚至是感动的。 林立藏住心底的一丝不自然。 在其位,谋其政,站在大夏的立场上,这么做是没有半分错误的。 而站在未来的基础上,这么做对北匈奴和大夏的百姓而言,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秀娘,我需要你留在这里,等我带着人走之后,你就搬出太守府,去钢铁厂里。 钢铁厂的守卫是最安全的,护卫都是风府和王成亲自训练出来的。 我再给你留下接贴身的护卫,你走到哪里都带着,你在房间里睡觉,都让他们在外边守着。 今晚咱俩一起把公式整理出来,再编写一套习题,明天就印刷。 本来是打算让陛下给你的数学书写序的,但时间上来不及了,就先让方晓写。 你名气起来了,平时又是男装,以后就用启明先生的名号对外。” 林立的手轻轻摸在秀耳垂上,“这副耳坠,也先不要带了。” 秀娘呆愣楞地看着林立,这一股脑的话闯进她的耳朵里,她有些没有消化。 “乖。”林立亲了秀娘下,“我走之前,这些事都会办好的。” 秀大脑有些宕机了,她还没有从自己也要被严密保护这件事情总清醒过来,也不懂得她为什么要住到钢铁厂里。 林立却已经将她从腿上放下来,牵着她的手来到黑板前。 “来,咱们一起丰富这两个公式。” 秀视线机械地顺着林立的话移动到黑板上,在看到黑板上的算式的时候,鲜活了些。 “真要出书?”秀娘终于反应过来出书这两个字的意义,脸刹那间涨红。 “是在,还要印上‘作者:启明先生’这几个字。”林立使劲地一点头。 等到世界和平了,他一定再重新印刷几册,到时候在书页的最后一页写上启明先生的介绍。 第733章 单筒望远镜 “当当。”书房门忽然被敲响,林立和秀娘一起诧异地回头。 “什么事?”林立问道。 “侯爷,苗先生来了。”护卫的声音传来。 林立一怔,跟着神情微微一变,放开秀娘,疾步往门口走去,拉开书房的门问道:“苗先生自己来的?” “带着三个护卫,说要面见侯爷。” 苗怀如被林立安置研究玻璃,从上一次做出玻璃球之后,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了。 林立只是过问过需不需要一座大的厂房,在得到暂时不用的回答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询问进度。 这次准备出兵之前,也想到了苗怀如的玻璃制作,但想是想了,并没有去催促。 如今苗怀如亲自过来,一定是做出林立想要的东西了。 “请苗先生到内书房去。”林立说着,回头对秀娘道,“我去去就来。” 不等秀娘回答,急忙忙出去。 秀娘站在自己的小书房内,看着林立的背影急匆匆消失在院子的转角处,慢慢地收回视线,走到书桌旁坐下。 林立刚刚的话带给她的冲击有点大,让她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 一半的心思想着启明先生四个字,一半的心思却在苗先生三个字上。 苗先生是谁呢?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呢? 林立急匆匆来到内书房,不多时苗怀如被带上来。 “苗先生,”林立迎上来,来不及寒暄,“可是有好消息。” “好消息,侯爷。”苗怀如背着个褡裢,也来不及寒暄,解下褡裢放在桌面上,打开,露出一个盒子,再打开,一个单筒望远镜出现在盒子内。 “幸不辱命。”苗怀如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激动的。 林立小心地拿起单筒望远镜,先打量了一番,然后走到门前,举起望远镜,对着天空的月亮。 视线里的月亮立刻被放大了,金黄色的光晕充斥在视野内。 “侯爷,白日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很远处。”苗怀如在身后说道。 林立转身,脸上布满笑容:“辛苦了苗先生,做起来费事吧。” 苗怀如提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最初费事,最初不知道要怎么打磨,打磨起来很容易碎掉。 后来掌握如何打磨了,却打磨不出来侯爷说的那种。 尝试了很久,才成功这么一副。” 林立的视线落在苗怀如的双手上,那双手的指头好几处缠着布条,显然是被镜片伤到过很多次。 “苗先生,你立了大功,未来青史上肯定会留有你的名字,但不是现在。”林立道,“本候已经让人回京城取你的卖身契了,你愿意成为本候的手下吗?” 苗怀如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下,俯首道:“小的愿意追随侯爷,为侯爷鞍前马后,誓死不渝。” 林立居高临下看着苗怀如,微微一笑道:“苗先生请起,请坐。” 林立伸手示意,苗怀如不敢坐实,只虚坐了半边。 林立亲手为苗怀如倒了茶,苗怀如有些受宠若惊,忙站起来双手接过来。 林立指指椅子让苗怀如再坐下道:“苗先生,可能再复制出望远镜来?” 苗怀如点头:“小的制作的每一个步骤都记了笔记,有的不知道如何记,就画了出来,做了记号。 不过小的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可能会有些许误差。” 林立点头:“手工制作,有误差是必然的。还要烦请苗先生辛苦辛苦,再做出几副望远镜来。 对了,苗先生打不打算收徒,或者是收几个助手。” 苗怀如正有此意,马上道:“小的现在技艺不佳,不敢说能带徒弟,但也需要几个助手。” “好,需要什么样的人你说说看,本侯让人立刻就准备着。”林立答应着。 又问道:“苗先生说说,你现在都能做出什么样的玻璃来。” 苗怀如道:“平整的玻璃是最好做的,掌握技巧了,推平不难。凸透镜和凹透镜难度稍微大一些。 最容易的是玻璃珠,前次侯爷说可以将玻璃吹出不同的形状,小的试过了,若是有时间,可以尝试做几个玻璃杯。 小的怕耽误侯爷的事情,没有敢往玻璃杯上下功夫。” 林立笑道:“苗先生有时间可以好好构想下玻璃厂了,本侯答应过给苗先生建一座玻璃厂。 日后,苗先生想要做玻璃杯就做玻璃杯,想要做大块的玻璃替代窗纸,也能做。 或者是其它什么玻璃制品。需要多少人手,哪个方面的,都可以跟本候提。” 苗怀如激动地站起来,躬身行礼道:“多谢侯爷。” 林立却森严道:“不过,本候丑话也要说在前边,本候最不喜欢的就是自作主张,三心二意的人。 本候的人,永远只能效忠本候,不能再有第二个主人,你明白吗?” 苗怀如本来是要直起身子的,闻言立刻再弯下去:“小的明白,小的誓死追随侯爷。” 林立这才微微一笑:“苗先生先在太守府内休息,我拨给你个书房,需要什么这几日也好好计划计划。 一路赶回来,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吩咐人带了苗怀如休息,又派人通知厨房整治几样吃食送过去,这才重新拿起单筒望远镜,在眼前比划了下。 真没想到苗怀如能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有了望远镜,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看得远,射程远,还有什么理由不打胜仗呢。 哪怕北匈奴有传说中的重甲骑兵,他也有取胜的可能。 他将望远镜放回到盒子内,想想,拎着盒子去了秀小书房。 秀娘果然还在书房里,见到林立来放下手中的铅笔。 “给你看个好东西。”不等秀娘说话,林立就将望远镜拿出来,拉着秀娘到门口,将望远镜举在秀娘眼前,“看看月亮,” 秀娘举着望远镜,在半空中找着月亮,林立却是看着秀侧颜,看到秀脸上突然浮现出惊讶的神情来。 林立笑了。 “天啊,月亮上怎么有,有……”秀娘放下望远镜,扭头吃惊地看向林立。 “有什么?”林立问道。 这个望远镜的倍数不够高,是看不清晰环形山的,但能隐约看出轮廓来。 林立知道,新世界的大门再次对秀娘打开了。 今天,对秀娘来说,大概会作为一个里程碑式的日子。 第734章 无中生有 这一夜,秀娘几乎没有睡,林立也陪着秀娘。 林立给秀娘讲凸透镜凹透镜,将度数、弧度。 数学是很枯燥的,在不喜欢数学的人的角度上,而物理——这个时代叫做格物,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而有兴趣的。 有些东西,林立也讲不了很多,比如说凸透镜的凸面度数,焦距,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名词。 还有月亮。 月亮上那一圈一圈的东西。 为什么有时候月亮是圆的,有时候是月牙。 林立没有敢说月亮是圆球,更不敢说脚下的大地也是圆球,都漂浮在茫茫宇宙中。 古人说天圆地方,好像华夏古人没有地心说和日心说的说法,但暂时还是稳妥些的好。 但月亮上是没有嫦娥也没有玉兔了,那个很像大树的阴影也不是桂花树了。 望远镜秀娘喜欢了很久,拿着看了月亮也看了很久。 后来,两人冷了,哪怕是穿着狐皮大衣,带着厚厚的手套。 夜熬晚了,人也饿了。 两人没有惊动厨娘,自己摸到小厨房,找到了面粉和鸡蛋,打了加蛋的面液,林立亲手烙了好几张加了葱花的鸡蛋饼。 又做了一大碗紫菜鸡蛋汤。 两人头挨着头,并肩坐在厨房的门槛上,一个端着汤,一个拿着饼。 你喂我一口汤,我再喂你一口饼,就像小孩子般。 而实际上,按照年龄算,他们也可以说是孩子。 谁也没有再提离开的事情,有些事情决定了,便是不能更改的。 而不能更改的事情,便也无需要一次次再提起了。 林立信守诺言,果然第二日就开始帮着秀娘修订《启明数学》,丰富习题,解答过程。 为了天下读书人都能够看懂,还特特在开篇将汉字数字与“林氏数字”做了对比,强调了这是一本从左往右运算的数学书。 本该请求夏云泽给书写序的,但林立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做这个请求。 太早了,秀数学才华,只展现了冰山一角,他也不知道后续秀娘还会研究出来什么。 而且秀娘现在身兼数职,还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数学研究中去。 北匈奴境内的局势,每隔一天都会送来一次。 北匈奴与斯拉夫人之间的战斗虽然有输有赢,战线却正在一点点地往北匈奴腹地推进。 更多的牧民被部落征兵,越来越多的牛马羊也被部落征用。 期间还有一个居住点被整个屠杀的消息——强壮的男人们都征兵走了,留下的妇孺老弱连同牛羊被小股斯拉夫人发现,所有人一个都没有留下。 北匈奴与斯拉夫人之间的仇恨再次被点燃,双方达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侯爷,崔公主有消息了。”崔亮急匆匆前来,“崔公主回到了托安的王帐,据说托安打算将崔公主送回来,向陛下赔罪,并借兵。” 林立才将秀娘送去学堂返回,闻言一边和崔亮往书房去,一边问道:“崔公主这一路如何回去的,可打听清楚?” “一路男装,夜行昼歇,只走小路,翻山越岭,听说很是辛苦,也是从小路偷偷越过的边关。”崔亮道。 “探子说崔公主一回到北匈奴,就被托安的人发现了,带到王帐之后就被看管起来。派到大夏的使臣是托安新提拔到身边的谋士,叫做听说还有一半咱们大夏人的血统。” 这个消息让林立很是意外。 “消息确切吗?”林立问道。 “确切,探子是王帐的厨师,送饭到王帐外,听到托安亲口说的,只是没有敢多听,就听到这些。”崔亮回答道。 林立眯着眼睛想想,对外道:“来人,去请方公子。” 方晓这些时日重点在伊关的年底账目上,听闻林立派人请他,赶紧过来,听说崔公主回到了北匈奴,托安想要借兵,微微一笑道:“托安这是打算与大夏结盟了,不过,晚了。” 听到晚了这二字,林立的心一松。 不等林立询问,方晓就解释道:“托安曾经是陛下的手下败将,如今又如丧家之犬,最重要的事,崔公主曾经的逃婚,与托安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陛下何等的雄才伟略,怎么会与手下败将结盟,更不用说托安还是崔公主逃婚事件的主谋。 要知道崔公主逃的可是侯爷你的婚事,全大夏谁不知道侯爷你是陛下的红人。 和托安结盟,如何与侯爷交代。” 林立没有自谦,点点头:“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 方晓不假思索道:“呵斥使臣,要求托安对上次战败进行赔偿,或者是签订个不平等条约,要求北匈奴纳贡称臣。 至于崔公主,应该是退回北匈奴了。” 林立失望地道:“就这样?” 方晓笑道:“这是官方的,我泱泱大国,怎么肯做乘人之危的事情,必须这么做,才显我光明正大。” “可,我们都准备好了的。”林立更加失望了。 “这就要看北匈奴的了。”方晓微微一笑,“北匈奴人一贯高傲,若不是斯拉夫人这一次发了狠,被打得怕了,也不会向我大夏求和。 说起来,若是老单于还活着,可做不到托安这等模样。” 林立急着道:“北匈奴还能如何?他们靠自己能打得过斯拉夫人吗?都是以游牧为生,斯拉夫人要是不走了,成天追着他们打……” 崔亮道:“眼下的局势就是如此,斯拉夫人连粮草都不带,全靠就地补给,找到牧民的牛羊,就杀人抢劫,若是牛羊不够,就吃人。” 方晓道:“北匈奴要么忍辱屈膝,向陛下俯首称臣,要么一怒,拼尽全力与斯拉夫人交战。但眼下看,托安估计哪一个都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我们准备这么久了,陛下也不会容许托安做到这点。所以,我以为……” 方晓微微一笑,“在得知陛下的决定之后,托安定会狗急跳墙,反过来做出冒犯我大夏的举动。” 林立眉头一挑,心说托安这么做岂不是疯了,这不是主动给大夏出兵的借口吗? 忽的心头一震。 无中生有这四个字浮现在脑海里。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方晓道:“侯爷,如果我没估算错的话,圣旨很快就要到了。” 第735章 师出有名 方晓估算得没有错,就在崔亮将消息送到林立在这里的时候,同样的消息也送到了京城夏云泽的案上。 崔亮在北匈奴布置了探子,夏云泽比崔亮更早,就派人潜伏了过去。 林立这边得到的消息,夏云泽那边都有。 夏云泽得到了消息,林立却不见得知道。 夏云泽在心里冷笑了声,将崔公主送回来求得原谅,呵呵,这是接着崔巧月来挑拨朕与忠义侯之间的君臣关系的。 他的案几上还摆放着林立的这份奏章,一个奏章一份密信的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云泽本就已经决定了,如今不过是给他再打了个加强针而已。 现在就是个借口了,一个出兵北匈奴的借口。 崔公主要被送回来,这步棋眼下就没有用了,不过还有另外一个棋子可以利用。 夏云泽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亲自密封了,吩咐人送了出去。 接着铺上了宣纸,凝目片刻,下笔如飞起来。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仔细看过了,再次封了起来。 夏云泽一口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了林立,另一封送到边关。 计算着日期,夏云泽又吩咐人去请兵部和户部尚书。 两封信被快马加鞭地送了出去。 此时,林立也才和方晓、崔亮商议了,按照方晓的建议,暂时表面上还先要按下不动,但一定要做好接到圣旨,两天之内开拔的准备。 真决定要走了,林立的心反而不踏实起来,这一次离家,是要离家万里的,是要奔向异国他乡,做前世他想都没有敢想过的事情的。 前世的教育正在一点点从脑海里淡化,今生今世的生活,接触,社会和,让他知道现在的决定才是正确的,最符合这个时代的。 他还记得前世看到过一篇文章解说华夏历史,说秦汉唐时代,中国其实是没有任何对手的。 因为国力强大,科技进步,周围的属国都是落后的,不论在人力还是财力还是科技上,都无法与秦汉唐对峙。 当时林立看了是不以为然的。 因为夏商时代,就有外族侵略华夏了,只不过被商朝时代的妇好,将侵略者赶了出去。 秦时代,也不断有外族对华夏大地虎视眈眈,跃跃欲试。 汉朝,若不是汉武帝时代能人辈出,近一步统一周边,将国土面积扩大,也不会出现后世的鼎盛。 大唐盛世是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之一,但大唐盛世维持的时间也并不长,所以,说秦汉唐宋前期的安定,那是建立在无数个胜仗的基础上的。 这个世界里,之前的历史似乎过于平淡了,但并不等于今后的历史还会平淡。 但他的心中,还是能以正确的三观,来审判他做的决定,和将要做的事情。 侵略就是侵略。 但北匈奴挑衅在先。 且前世,北匈奴的土地,本来就是华夏的一部分。 而前世的历史因为某些原因,华夏放弃了一部分土地,却在之后为国家的安定和平带来了多大的损失。 甚至还被外族侵略,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 正是因为决定了,林立的内心才忽然陷入到了自我否定中。 而表面上,没有人发现林立的矛盾,就连秀娘,也只是发现林立更加疼爱小桃华了,除了和方晓几人商议事情,其他时间都抱着小桃华,教她说话,陪她玩耍。 甚至连秀娘也以为是因为林立要离开了,舍不得女儿。 在这种矛盾与事实的冲突中,林立急剧地消瘦下来。 而林立也终于再一次见到风尘仆仆急匆匆而来的莫子枫。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莫子枫与林立单独在书房内,收敛了笑容。 “侯爷,陛下让我来问你,你可决定了,不后悔吗?” 林立第一次迟疑了。 这些天来,理智和感情交替出现在林立的心里,让他夜不能寐,内心时刻收到煎熬。 莫子枫忽然这般代夏云泽问话,林立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莫子枫等待着,也终于等到了林立肯定的回答。 “莫大人,你和陛下说,臣等着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莫子枫面色仍然严肃地道:“哪怕是成为今生的罪人,也不后悔?” 林立曾经说过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脑海里,这一刻他毫不迟疑地道:“是的,无怨无悔。” 莫子枫这才从怀里摸出封信,双手托在身前:“侯爷,这是陛下给你的亲笔信。” 只是说信,不是圣旨,林立的心冷了下,难道…… 他的双手已经极快地接过信,不假思索地打开,熟悉的矫健的字体展现在眼前,林立一目十行。 心终于落下,仿佛一切都跌落尘埃。 “侯爷,陛下不准备动用大夏的兵力,不准备征兵,但容许侯爷带有伊关所有能带走的。陛下说,这是陛下能给侯爷的一切了。” 莫子道,“侯爷带走的是侯爷的私兵,但陛下容许侯爷必要时刻,调动边关军队。” 说着再拿出一个信物,却是调动边关军队的虎符。 林立将手中的信郑重地收在身上,同时双手接过护肤,对莫子枫道:“请莫大人转告陛下,臣定当将陛下的龙旗,插在北匈奴王帐的上空。” 莫子枫深深地点头,这才抓住林立的双手,与他一起坐下道:“侯爷,北匈奴的使臣已经带着崔公主出发了,此时应该已经越过了边关,进入我大夏的土地上。 此时不宜以陛下的名义出战,但时机不可错过,所以才委屈了侯爷。 我临走的时候,陛下已经召集了兵部和户部尚书,在做出兵的准备。 只是大家的意见都是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且草原牧民不善种植,居无定所,不好管理,不如在北匈奴战败之后,收为附属国。 但陛下不想再等了,还有个原因,就是想要试试、大炮在草原的威力。” 莫子枫与林立和盘托出,也是觉得林立这般师出无名,实在是委屈了。 林立的心中,多少有些不满的,但他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事,面上丝毫不露。 诚恳地道:“这是陛下对臣的信任,臣肝脑涂地,才能报的陛下信任的万一。” 第736章 明修栈道 林立这些天所有的自责,三观与时代的冲突,现实与未来将会经受的屠杀,统统在看到夏云泽这封亲笔信之后,烟消云散。 所留下的就只有一个不可置信和同时产生的果然如此。 帝王,真不是平常人能成为的啊。 帝王,真就是要有颗强大的心脏,和无与伦比的信念,和坚定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精神。 因为,这封信的内容,即便是林立这般能站在对方角度理解问题的人,也要在心底暗暗痛斥一声无耻。 是的,无耻。 林立面上诚恳,内心痛斥,口里谢恩。 与夏云泽比起来,林立觉得他自己真是大大的善人啊。 他为夏云泽做了多少事情? 造福百姓的豆腐配方拱手奉上,让夏云泽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从大夏境内赚得大笔银子,还再先帝和大臣心中留下了浓重的印象。 能赚得更多银子的白糖配方,同样奉上,虽然他要了一半的利润,但让夏云泽打开了对外贸易的市场,得到更多的银子。 然后就是能让夏云泽载入史册,真正让他有争得太子之位的曲辕犁,这个贡献,林立当时甚至没有求一点名声。 之后……他林立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夏云泽有利的,包括军备上的投入。 他甚至为了不让夏云泽忌惮,明明是自己掏的银子,却仍然冠在了夏云泽的名头上。 “方兄,我做了这么多,我以为陛下该会信任我的,没想到还是……” 林立轻轻地叹口气,他在方晓面前几乎是没有秘密了,夏云泽的这封信,也没有隐瞒方晓的必要。 “木秀于林,堆出于岸,行高于人,最终到功高盖主。”方晓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今天这个后果。 “索性的是,陛下给了你便宜行事的权利,甚至还给了你调动边关军队的虎符。” 林立摇摇头:“边关的军队啊,那是陛下的嫡系,是陛下亲自训练出来的,我就算拿着虎符,能调动起来,但以陛下的城府,绝对是还有一道密令送给边关的。” 方晓沉吟着,缓缓点点头。 林立再叹息了声,良久道:“本来我是犹豫的,现在……” 林立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桌面的信件上,罪在当代,功在千秋,他大概要用这句话,作为他死后的墓志铭了。 “通知下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方晓看着林立,重重地点头:“是。”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林立与方晓之间的暗语,标志着他们使用的并非首选计划。 因为这个粮草,并未人马吃用的嚼头,而是钢铁厂的技术工人,包括最受林立器重的吴子卫和刘兴旺。 还有就是方晓也才知道的苗怀如。 这些人是林立最重要的家底,重要意义超过了所有的银子。 林立要走了,日后的罪名都是夏云泽亲自送上来的,他在夏云泽面前忠心了两年,这些家底,绝对不会留给夏云泽,好让他有机会将自己碾灭。 林立表面上仍然若无其事,与方晓密谈之后,立刻就让人请了莫子枫来。 莫子枫刚刚梳洗过,才擦了头发,吃了几口点心。 “莫大人,”林立客客气气的,虽然他的官阶在莫子枫之上,但是还是如以前一般,“出兵北匈奴一事,还要莫大人帮我指定计划。” 林立亲自给莫子枫倒了茶,放下茶壶道:“我纸上谈兵的本事都没有,实战更没有,莫大人可得教我点。” 莫子枫客气道:“侯爷言重了。当初侯爷在永安城内以七百人拒一万五千敌人三天,就已经展现了侯爷过人的作战本领。 现在已经接近两年过去了,侯爷的心里应该有独立的计划了。” 不得不说,莫子枫猜测得很准。 然而林立的城府已经在接到夏云泽的信之后再一次增强了。 他诚恳地道:“莫大人高看我了,当初是生死存亡,现在是……真接到圣旨了,要出兵了,我这心,”林立摸口的位置,“倒是胆怯了。” 这是实话。 决定是决定,实施是实施。落实到行动上的这一瞬间,林立的心是有些胆怯。 因为林立的依仗只有热武器,而他手里所有的兵包括他自己,都没有参与过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更没有亲自领兵作战过。 更何况这是战争,开弓没有回头箭。 莫子枫沉吟片刻道:“陛下与我说过和大炮的威力,侯爷有这两种利器,还怕战无不胜?” 林立深深地吸口气:“冬季北边严寒,北匈奴骑兵又多,我这边都是两条腿的,也得要能追上四条腿的。 说实话,遇到北匈奴的大军我倒是不怕,就怕被牵着绕圈子。 再者说,北地寒冷,在那种地方的威力也要大打折扣。 总之,没有付诸行动的时候,都是往好处想的,真要动手了,我这心啊,就全是危机感觉。 莫大人,你追随陛下多年,是陛下的智囊,可一定要帮帮我,给我出出作战的注意。” 莫子枫对林立这话深信不疑,他道:“北匈奴寒冷,这时节其实不是出兵的好季节,只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侯爷担心北匈奴骑兵,也不是问题,侯爷可多排斥候出去,以狼烟为标志是其一。 其二就是对付骑兵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埋伏。 北地不单单有草原,也有山河,都是布置伏兵的好地方。” 莫子枫说着停顿了下道,盯着林立的眼睛道:“还有就是,为了防止侯爷出兵的消息走漏,一路要坚壁清野。” 林立惊讶了下,“坚壁清野?” 莫子枫点头,“牧民脚程很快,一旦走漏风声,被伏击的就会是侯爷你了。侯爷谨记,切不可仁慈。” 林立沉默着点点头。 “陛下命我给侯爷带了北匈奴的舆图来。”莫子枫道,“侯爷唤我太急,忘了一并拿过来。” 如果林立没有向莫子枫请教如何打仗,这个舆图会一直沉寂在莫子枫的行李中。 陛下果然是最了解忠义侯的。 莫子枫在心中想着,口里道:“有一条近路,可直通托安的王帐。” 第737章 暗度陈仓 林立在与莫子枫请教如何出兵的时候,方晓已经带着人悄悄离开了伊关城,往钢铁厂走去。 黄昏的钢铁厂犹如一条伏在地面上的巨龙,不断地往高空中喷吐着黑烟。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到钢铁厂内,很快,吴子卫、刘兴旺等掌握着钢铁厂建设和生产技术的工人们就被集合起来。 “离开?”吴子卫惊讶道,“去哪里?” 方晓和颜悦色,“跟着侯爷,去咱们在北边建的厂子。” “这边怎么办?”刘兴旺问道,“再说,也没提前说,这么突然。” 方晓笑笑道:“是啊,侯爷旨意,北边厂子要马上开工,那边人手不足,尤其是没有技术骨干。 各位先生都是侯爷最器重的人,侯爷的厂子还要靠各位才能支撑起来。 各位先商议下,看看要带走哪些人,才能让北边的厂子尽快开工?” 刘兴旺仍然固执地问道:“方公子,这边的厂子呢?咱们带人走了,这边停产吗?” “当然不能停。”方晓肯定道,“侯爷和我商量过了,以后技术上的问题都搬到北边的厂子,这边只做加工用。” 说着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道:“各位心中有数即可,不可外传,我只给各位一个时辰的时间挑选人,咱们今夜就要离开伊关。 各位在伊关的财产,纸钞和银票可以委托给侯爷换成银子,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写个清单,各位放心,银钱上不会让各位损失的。 各位的家小,也会随后被送过去的,各位放心。 各位挑中的人,都是与你们一般的待遇,只是这话,出了这个屋子,就咽在肚子里的好。”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隐隐的威胁的意思。 大家都沉默了一瞬,互相看看,脸上露出挣扎来。 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将家小接到伊关的,已经将家布置在这里了,忽然要离开,哪里舍得。 方晓环视众人,知道众人心中想法,神色再次一沉:“侯爷待各位如何,大家心里清楚。 护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时辰之后起程。各位想好要带的人,如果到了北边无法开工,后果可是由你们自己承担的。” 吴子卫心里犹有些期盼道:“方公子,咱们能带走多少人?” 方晓沉声道:“所有掌握关键技术的。至于什么是关键技术,你们自己判断。” 大家面面相觑,就听到方晓接着道:“但,这边的生产不能停,不能引起厂子其它人的恐慌,也不能让留下的人知道你们走了。明白吗?” “这怎么可能。”吴子卫失声道,“咱们这么多人走了,厂子里怎么能一点风声传不出来?” 方晓看着吴子卫,一字一字地道:“可以说是技术培训,或者是技术研究,怎么让人信服怎么编!” 大家再次面面相觑。 方晓又道:“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商议,桌上有纸笔,把需要侯爷为你们做的写上。” 屋子的几个人互相再看看,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商议了几句之后,便都拿了纸笔写了起来。 厂子内的铁轨上,蒸汽机车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车头和第一列车厢内,是满满的品质最好的煤块。 第二列车厢就是一排排的火车座,座位之间都有小几。 第三个车厢,被分割成几个包厢,两端都有护卫守着。 蒸汽机车已经预备了起来——这在钢铁厂是常事,因为煤矿的煤和外边的铁矿石,都是用蒸汽机车运过来的。 厂子内,正是夜班白班交接的时候,下工和上工的人汇集成两道进出的洪流。 有些下班的人被喊住了,说要临时开会,没被喊住的人都头也不回地离开。 很快,生产区门口的人少了起来,生活区热闹了起来。 方晓沉默地坐在房间里,计算着时间。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护卫进来汇报,他站起来走出门口。 人,比他预想的集合的速度要快。 事发突然,吴子卫几人想不到什么借口,干脆就用了犒赏这个借口。 正好前些时间他们刚刚实验出来了新的钢材。 也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参加,因此被挑中的人都是神神秘秘的,面上洋溢着开心的喜悦,却什么都不说。 甚至进入到蒸汽机车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怀疑。 “方公子,我这谎言被戳穿了,大家肯定要发怒起来的,到时候……”吴子卫对方晓小声道。 方晓微微一笑道:“放心,大家的财产和家人,侯爷都会给你们送过去的。” 说是这么说,如此紧迫的时间,大家心里都是各种猜疑。 但是在看到手持的护卫一路跟随,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林立再次确认了带走的名单,亲自护送这些人上了蒸汽机车,待看到机车的大门关闭,轰隆隆驶出工厂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技术骨干离开了,钢铁厂的生产其实是不会停止的,只是会有或多或少的懈怠。 等到这一批提前配好的材料消耗掉之后,才会让人怀疑。 但这怎么也是十天八天时候的事情了。 方晓这时候才意识到林立当初封闭工厂,整个钢铁厂的员工和家属都吃住在厂子里的好处。 他还是再拿着名单开始核对,一个个的确认筛选,有没有被遗漏下来的,精通主要技术的工人。 的生产和技术,必须在短时间内抓住林立自己的手里,不能给陛下任何短时间内掌握这一技术的可能。 从最开始生产,林立和方晓就确定了,绝对不会给任何人用和大炮对准他们的可能。 便是陛下也不可能。 即便是技术人员都离开了,方晓也没有放松,而是再做了安排,确保任何一张写着关键技术的纸张都不会留下。 还在伊关城内的莫子枫哪里能想到,就在他指着舆图给林立讲述北匈奴的地形的时候,林立已经玩了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将钢铁厂的技术工人全都转移走了。 且早在几天之前,还将厂子里的仓库也腾空了。 所有生产出来的枪支炮弹还有零部件,全都不知道搬走到了哪里。 第738章 转移视线 太守府的书房内,林立认真地听着莫子枫的讲解,脑海中结合着前世对内蒙的印象,逐渐出现栩栩如生的地图来。 只是那地图还太过朦胧,展现的只有浩瀚的草原,隐约的山脉和汹涌的大海。 其实这地图里绝大多数的地貌,也都是他在北地看到的草原轮廓。 “等侯爷出了边关之后,对照着舆图就可以了,陛下也等着侯爷能将舆图再丰富了。”莫子枫手指从舆图上离开。 “算算时间,侯爷到边关的时候,也是托安的使臣进入大夏的时候。” 林立眉头微微皱皱,但语气却是肯定地道:“莫大人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下去。” 说着返回书桌前,将桌面上的书册整理了下,接着铺上纸张,拿起毛笔。 莫子枫也跟过来,视线随意落在桌面上,正看到桌面最上边的册子:启明数学。 这个名字很是陌生,他竟然没有听说过,视线凝聚了下。 林立正好抬头道:“莫先生……” 他的声音一顿,视线随着莫子枫的视线落在桌面的书册上。 “啊,这本书,莫先生肯定是没有看过的。”林立一瞬间得意地笑起来,“最新印刷,昨天才送到我这里。” 莫子枫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问道:“最新印刷?” 林立放下笔,拿起册子道:“是啊,要不要看看?启明先生最新研究。” 莫子枫接过册子翻开,掠过开篇的数字介绍,一眼就看到了启明算法的算式,脑海中刹那先进行了心算。 林立的手覆上来,盖住了下边的解析:“莫先生,这数学题以前算过没有?” 莫子枫点点头:“最初打算盘的时候,先生出过这题,我还能记住答案,是五千又五十。” 林立笑道:“但凡算过一次,这答案肯定是不会忘记的。” 莫子枫忍了忍道:“这启明算法……” 林立将手慢慢拿开,算式瞬间落入到莫子枫的视线中。 莫子枫是何等聪明的人,只看一眼算式,脑海中就仿佛“轰”的一响,立 刻就想明白了算式的来源。 这,简直是太精妙了,这是如何想到的?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一时,注意力全被这薄薄的册子吸引住了。 林立微微一笑,继续拿起笔写了起来。 好一会,林立听到莫子枫叹息一声:“这么巧妙简单的解法,我竟然没有想到。” 林立微微一笑,心说你刚刚接触珠算的时候,对数学根本就不了解,先生出题,只知道跟着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思维早就被算盘形成了固定模式——算盘在加减上确实是快的,也正因为这快,反而容易忽略计算中的简便算法。 秀娘却不同了,她的数学,起步就是阿拉伯数字的便捷计数,然后就是公式。 思维中最早被灌输的就是一切都会有更简便的运算模式。 所以,她才会习惯性的化繁为简,一看到复杂的运算,下意识就会想有没有简单的算法。 林立笑道:“我最初看到,也是很惊诧的,启明算法另辟蹊径,化繁为简,简直出神入化。 尤其是双数和单数的运算,项数的公式,多巧妙啊。” 莫子枫不断地点头,对这册子几乎是爱不释手:“只要是等差数列,全都可以套用这个公式,启明先生是何许人,如何能想出这么巧妙的运算公式?” 莫子枫看着林立,脑海中忽然生出怀疑来。 他看看林立,又看看书册:“不会是……” 林立笑道:“可不是我,是内子。” “啊?”莫子枫震惊住了。 林立干脆放下了笔,拉着莫子枫坐下道:“内子一直在私塾中讲授数学,前一阵班里学生调皮,内子就想到了这个习题。 之后琢磨了一个晚上,莫先生,我是亲眼看到内子如何在黑板上推演,如何找到这个公式的。” 提起秀娘,林立心花怒放,将当天秀解题过程详细叙述出来。 果然,莫子枫完全被吸引了,将之前与林立商议得正事全抛到了脑后。 林立与莫子枫侃侃而谈,从启明算法,又说到了质数。 “早在一年前,内子就发现了一些数字,只能被1和本身整除,内子整理了些,如今已经将千以内的质数都找到了。” 林立得意地道:“我最佩服内子了,竟然是用找质数打发时间的。” 这也是事实,秀娘学会了数数和四则混合运算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林立都不在身边。 无聊的时候,她就会研究着这些数字,当发现质数之后,就生出兴趣出来。 莫子枫更是惊讶了,他睁大眼睛想了一会,忽然站起来道:“侯爷先忙,我先回去。” 林立心里忍俊不止,表面上若无其事,跟着站起来将莫子枫送到门口,目送着莫子枫离开。 待到莫子枫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起,摆了下手,有护卫从阴影里走出来。 “方公子回来没有?” “没有。”护卫的回答也是短暂的。 林立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天空。 月色将天空衬托得越发黑沉,无数密密的星辰中,北斗七星格外明显。 他忽然想起前世光污染的天空,只能看到几颗星辰。 “方公子回来立刻通知我。” 林立转身回了书房。 质数,足以让莫子枫夜不能寐,熬夜的后果就是晚起和一整天的萎靡不振。 然后还有1、4、9这种完全平方数,和完全立方数,还有徒手开平方根立方根。 话说,立方根是怎么开的了? 他想不起来没有关系,只要莫子枫肯想就可以了。 这就是林立在看到夏云泽密信后瞬间想到的主意。 他虽然准备好了,但只是按照第一套方案,夏云泽能颁布圣旨人他名正言顺地带兵出征的方案。 如今,夏云泽给他的是一条极有可能没有后路的路,而第二套方案,需要掩人耳目,尤其是不能被莫子枫察觉。 也不知道方晓布置到哪里了。 早知道,早就该开始布置了。 林立在心里长叹一声,将桌面上写了几行字的纸张揉成一团,稍后又平整开,凑到烛火上,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第739章 难两全 莫子枫果然被数学迷住了,虽然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林立也是如他看到的那般,吩咐了下去。 煤矿和在外训练的护卫们也都集结了,不过煤矿里就稍显得乱了点,王成头昏脑涨的,仿佛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钢铁厂还是在林立的手里,林立仍然是半分领莫子枫去的意思都没有。 莫子枫很理解,也不着急。 林立总归是有要离开的时候,那时候他圣旨一拿,直接就接管了。 这之前没有惹林立不高兴的必要。 当然,他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与林立讨论数学,就是自己在专研,好能拿出问题来问林立。 因为林立这次离开,再回来的时间就说不好了,回来之后…… 莫子枫回避了这个问题。 幸好之前制定了两个计划,还有方晓在外安排,林立才得以放松,然而每到晚上回到卧室的时候,林立就免不了焦躁。 他带走了钢铁厂的技术工人,带走了苗怀如,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走秀娘和小桃华。 他是打仗的,还是出兵到草原,在最寒冷的冬天。 带着秀娘可才一岁多的女儿,对她们来说无疑是危险的。 而留她们在伊关,也并不安全。 他不知道夏云泽会对秀娘做什么——当知道伊关的钢铁厂只是个空壳的时候。 莫子枫已经来到伊关的第三天晚上,林立回到卧室,意外地看到秀娘在收拾东西。 卧室的床上有着几个包袱,桌面上是一个小箱子,开着口,里面是一叠纸张。 “秀娘,你这是……”林立诧异地问道。 秀娘从梳妆台上拿出些首饰来,装在另外一个盒子里。 “收拾东西。” 林立走过去,扶着秀肩膀:“你收拾这些做什么?” 秀娘没有回头,只是将所有的首饰全收进去——带到伊关来的首饰并不多,也就一个小箱子就装满了,又拿出一叠银票:“二郎,银票咱们还能兑出来不?” 林立将银票从秀受众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扶着她的肩膀转身:“你是打算跟我走?” 莫子枫前来,夏云泽的密信,林立都没有隐瞒秀娘。 他觉得秀娘有权利了解这些。 秀娘看着林立,缓缓地道:“我也不想走。咱们家的产业都在这边,我也舍不得。 可是,我若是不跟着你走,我和女儿,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二郎?” 说到二郎这两个字的时候,秀声音有点颤抖。 林立冲动地将秀娘抱在怀里:“可是我是去打仗的,出了边关,北边会越来越冷。 我没有驻地,没有后方的辎重粮草跟着,你跟着我,要日日骑马行军的。” 秀娘靠在林立的怀里道:“以前在娘家的时候,饭都吃不饱,冬天也就两层单衣,还要上山砍柴,也一样过来了。 我就只担心女儿,她太小了。” 林立和秀娘都好一会没有言语。 “我送你到师父那里吧。”良久,林立说道,“师父总是能护住你的。” 秀娘没有言语。 这其实是优先的选择了。 “我不想离开你。”秀娘低声道,她张手抱住林立的腰,“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立心中天人交割了一阵,终于咬着牙道:“秀娘,你和女儿不能跟着我,明天我就让风府送你们去月华书院。” 秀娘在林立的怀里仰着头,只定睛地看着林立,没有作声。 林立只觉得心难受极了。 “秀娘,你听我说,只要我把北匈奴打下来,插上陛下的龙旗,陛下就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和小桃华留下就是安全的。 满朝大臣都知道我是陛下的红人,我又在前线替陛下出生入死,陛下想要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的。 再者说,崔公主那么一个没有势的人,都能从京城逃出来,我以后稳定了,想要接你和小桃华,也一定能接出来的。 再说,生产、大炮的人都在我手里。” “我和女儿可以跟着你那些人在工厂里。”秀娘小声道,“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是。”林立缓缓地道,“那些工人,我也没打算留在边关的工厂里。” “什么?”秀娘惊讶地道,“那些人……” “带到北匈奴。”林立扶起秀娘,自己坐在秀位置上,再拉着秀娘坐在他的腿上,凑到秀耳边小声道。 “崔哥的探子在北匈奴找到了铁矿和煤矿,都很隐密,煤矿已经在开挖了,就等着咱们的人到了,开始建造钢厂。” 秀眼睛都瞪大了,“那伊关……” “我也舍不得这里,已经建造得这么好了,可该放弃还是得放弃。秀娘,莫大人也知道你就是启明先生了。 你和女儿去师父那里,我给师父写封信,恳求师父收你为女弟子,专心研究数学。 有师父庇护,短时间内陛下什么也不会做的。 给我点时间,我一旦有个落脚之处,立刻就接你去。” 秀娘没有言语,她只是缓缓松开了手,然后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林立有点手足无措。 他知道他这话有些让秀娘伤心,但,但…… “把女儿给少傅大人送去。”秀娘忽然道,“或者,给娘送回去。” 林立知道他说服不了秀娘。 他可以将秀娘丢下自己走的,但他做不到不辞而别,做不到强硬地拒绝秀娘。 “给娘送回去吧。送回到京城那里。”秀娘再说道,“等到有了落脚的地方,再接过来。” 秀娘忽的伏在梳妆台上哭了起来,她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在颤抖着。 她舍不得林立,同样舍不得女儿。 她也不想自己成为林立的牵挂,拖累。 她只想要和她的二郎在一起。 还能比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更苦吗? 还能比守卫永安城的时候更危险吗? 她也学会了开枪的,她也会使用弩箭的,她只要能保护住自己就可以的。 林立无声地搂抱住秀娘。 “就算接不出来了,小桃华是陛下赐的名字,她还那么小……” 秀娘哽咽的声音落在林立的耳里,令人心碎。 第740章 解决 林立原本是想,以启明先生的名声,外加夏云泽对自己还能有忌惮,不会立刻就与自己翻脸的,自然,也不会立刻就会对秀娘如何的。 即便作为人质,表面上,秀娘在大夏的日子绝对不会难过的。 夏云泽要靠着他收服北匈奴,让大夏北边的边关安定,而他其实也并没有决定一定要自立为王。 他和方晓商量过这个问题,两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 即便他带走了所有的钢铁厂的技术人员,即便是清空了库存,夏云泽也只能认了。 留下的人不是生产不了和大炮的,只是要过渡一阵,花点时间而已。 而他将秀娘和女儿留下,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家小还在大夏,他一定不会反叛的。 然而秀娘这番话让林立再一次犹豫起来,他以为的为秀娘和女儿的好,对她们来说,是真正的好吗? “我想想。”林立没有马上答应,但他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 要带,就连女儿一起带走。 那些技术工人他都能护得住,如何护不住秀娘和女儿? 北边是冷,但狐皮狼皮貂皮裹着,还有他特制的马车,大不了到边关第一件事情就是造蒸汽机车,铺铁轨,北匈奴地势平缓居多,蒸汽机车跑起来的距离比大夏要多得多。 秀娘没有再言语,站起来出了卧房,林立的视线随着秀娘,见到卧室的门帘放下,心中浮现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秀娘这是要与他冷战分居了? 林立噌地站起来,就要跟着出门,却见门帘又一挑,秀娘抱着小桃华进来。 小桃华已经睡着了,笑脸红扑扑的,放到床上也没有醒来。 “你这是……”林立跟到床边,将小桃华从襁褓中释放出来,盖上锦被。 “下一次能看到女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秀娘轻轻摸摸小桃花的脸蛋,“你也多看看。” 林立在心中无声地叹口气。 这一夜林立辗转反侧,几乎没有合眼,秀娘睡得倒是好,想来是下定决心了。 早早的天还没亮,林立干脆就起来了,摸摸小桃华身下,一夜竟然没有尿床。 林立轻手轻脚地摸黑穿了衣服,没有惊动秀娘,出了门。 晨起的北方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这个时间太守府所有人都还在梦乡里,只有值夜的丫头和护卫还醒着。 林立去了外间的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小书房的地龙已经烧起来了。 “去方公子府中传信,方公子醒来就请过来。”林立吩咐着。 小厨房很快送了温热的羊奶和一碗鸡蛋羹,林立三口两口吃了。 虽然一夜未睡,头脑却再清醒了许多。 才吃了羊奶不久,方晓竟然就过来了,林立忙招呼着厨房再准备一份,边问道:“怎么起来这么早。” 方晓道:“本就想着早点过来的,莫大人总不会天不亮就占了侯爷的时间。” 莫子枫这几日与林立几乎是形影不离,方晓前来找林立商议事情都要找着时间,生怕被莫子枫发现了蛛丝马迹。 林立便问道:“外边安排怎么样了?” 方晓道:“幸亏早有准备,工匠们已经撤走了,钢铁厂内的人议论了一日。 待听说是要支援北边的钢铁厂,唯恐有了家眷的不想离开,才如此紧迫,不给人思考时间,又都很是庆幸。 如今少了技术人员,厂子里的活少了许多,工钱却一分不少,大家都很开心呢。 这些人留下的家眷跟着蒸汽机车也离开了,银票都换成了纸钞,银票交给了崔亮。 城外风府训练的那些人,昨天半夜离开的。 幸亏之前常有夜间集合的训练,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咱们的粮草也都提前运往北边了,眼下外边看来没有什么动向。 侯爷可以随时出发了。” 林立点点头:“多亏了方兄在外边支应着。” 方晓道:“都是之前商议好的,还好做。不比侯爷时时要应付莫大人。” 林立道:“说是如此——我这刚还有一项之前没有商议过的事情,昨晚上秀娘与我说,要跟着我一起。” 方晓并不意外:“现在看来是该要带着夫人和小小姐一起走的。先送了夫人和小小姐离开,之后侯爷快马追上。 在边关附近先住着,等到侯爷有了落脚之地再接了出去。” 林立有些发怔道:“这么简单?” 方晓失笑道:“大夏那么大的土地,想要藏匿个妇人和孩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侯爷可使人扮做夫人随军,平日再使人伪做幼儿啼哭,身边多准备孩童吃食,旁人便也以为夫人和小小姐是随军了。 至于夫人这边,用崔亮的人护着,他走镖多年,又是护卫出身,对这等事情精通得很。” 见林立恍然大悟,方晓道:“侯爷安排护卫兵士井井有条,思维缜密,怎么到夫人这边就惶恐了。侯爷是关心则乱吗?” 林立如释重负地摇摇头:“我昨夜里还反复思虑,虽则我带走了这些人,但怎么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出发的,看在我也是为陛下开疆扩土的情分下,陛下会善待我的家人。” 方晓沉吟片刻才悠悠地道:“陛下也是人啊。” 是人就会有私心。 更何况一国之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谋之事,往往并不完全站在道义之上。 林立了却了心事,这才真正地放下心来,立刻命人去请崔亮。 厨房正又送来了点心,就陪着方晓再用了一碗羊乳。 崔亮这些时日在外不论忙到多晚,都回到太守府内,就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 当下直接过来,听林立说着安顿秀娘之事,不假思索道:“沈河城和清平城内,都有提前购买的宅院,用的都是不相干的人的名字。 镖局也有商户的马车,伪造的路引,随时都可以出发。” 林立这才知道商议大事的时候,崔亮已经未雨绸缪,提前想到有可能要转移家眷,因此早就做了准备。 大概林立面上太过吃惊了,崔亮犹豫了下道:“侯爷,属下们做护卫之前都是训练过了。 护卫是属下们的职责,一切都要想到主人之前。若是要主人安排,就是属下们失职了。” 第741章 赞叹 也是林立对古代王爷们的护卫太不了解了。 他以为护卫就是保镖,就是保证主人人身安全的,主要职责就是护卫主人及其家眷,包括在府上和路上的安全。 是他知识面不够广,地位不够高,接触的不够多,所以根本就没有想到护卫的职责这么广泛。 更没有想到崔亮早就准备了马车、随行可靠的人手、伪造的路引,还有不引人注目又完全合法的宅院。 林立回到内室的时候,秀娘已经梳洗了,正在喂小桃华蛋羹,见到林立进来,只说道:“先别过来,带了凉气。” 林立将外面的衣服脱下,搭在椅子上道:“刚和方公子、崔哥商量了,你和小桃华今天就离开,先去沈河城躲一阵,等我安顿下来,再接你们娘俩去。” 秀娘怔了下,端着匙的手停顿了下,才送到小桃华急切的嘴里道:“今天就走?” “是,路引也准备好了,一切听崔哥安排就好。”林立看着秀娘道,“一会你正常时间去学堂,还是平时的装扮,小桃华另外带出去。需要的东西我另外送过去。” 说着林立站起来,从卧房柜子里拿出一把:“这个你带着,贴身放着。” 又拿出一块玉佩:“这块玉佩是左迁的东西,如果你觉得危险了,就拿着玉佩找左家的牙行去。 牙行里各色人都有,尤其是女人和孩子,最容易做假的身份。” 小桃华吃饱了,秀娘放下手里的碗,给她擦擦嘴角道:“崔哥,以前是陛下的人。” 林立不提防秀娘说出这一句,半晌道:“秀娘,我身边的这些人,崔哥、风府、王成、江飞,都是陛下给我的人,就连方晓,若是没有陛下的圣旨,也到不了我身边来。 我从得到他们,就将他们当做我自己人看待,所有做的事情,都依仗着他们。” 林立将玉佩放在秀手上:“如果他们背叛我,我无话可说。” 秀娘看着掌心中的玉佩,又抬头看着林立:“我只想要跟着你,小桃华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喝奶也可以了。” 林立叹口气:“我是要带兵打仗的,有时候连马车都不能乘坐,你还可以,女儿呢?这么小,抱着骑马怎么可以。 你放心,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我必派人接了你去。若真是崔哥风府都背叛了我,我就去跟你和女儿在一起。” 小桃华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伸出两只手,清晰地喊出一个字:“爹。” 林立的心都要融化了。 他抱起小桃华,心中蓦地涌出个念头:他都有这么多家财了,有娇妻有女儿,享受天伦之乐不好吗?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乖。”林立不知道是在说小桃华,还是在说秀娘,“最多一年,我一定和你们娘俩在一起的。” 林立的心中升起些不祥的预兆来,但立刻就被压了下去。 他帮着秀娘换了衣服,陪着秀娘用了早餐,和平时一样换了官服,先去了前边。 所有一切都要和以前一样,不能让人看出破绽,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很快破土发芽。 他相信崔亮、风府和王成,然而他忽然不相信起夏云泽了。 夏云泽是玩阴谋的祖宗啊,难道他所有做的一切,其实都在夏云泽的预料中,他其实是在夏云泽的安排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侯爷早啊。”莫子枫笑吟吟地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个册子,“昨晚我终于也将千以内的质数都找到了,和启明先生册子上的数字全对应上了。” 莫子枫扬扬手里的册子:“侯夫人真是天才啊。” 林立笑道:“莫大人过奖了,内子只是喜欢数字,对数学一道,也不能算是完全精通。 昨晚上我看到内子还对一个算式焦头烂额,无能为力呢。” 莫子枫果然问道:“什么算式。” “1+2+4+8+16一直加下去。”林立道,“就是……” 林立找了笔,在之上写上了等比数列常用的次方,最后用省略号代替。 “我都不知道内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竟然想到这些数字凑到一起。” 林立摇着头,心说,等比数列的公式是啥玩意了,他也早就忘在脑后了,也不知道有时间琢磨琢磨,还能回忆不起来不。 莫子枫瞪着眼睛看着纸上的算式,果然是被吸引住了。 林立瞧着莫子枫痴迷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 夏云泽最大的败笔,大概就是派莫子枫过来了。 莫子枫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喜欢数学,人又菜了。 莫子枫忽然抬起头来道:“哎呀,这几日想着数学,都把侯爷的正事耽搁了。” 林立心扑棱一跳,脸上却全不在意道:“没耽误,该做的事都在做呢。 武器正在轻点,按照人头和训练的程度下发。粮草也正在准备,还有行军打仗必备的干粮炒面。 也幸亏我有银子,不然,莫大人,换个人你两手空空的来,都做不到我这点。” 莫子枫笑道:“这一冬你售卖煤炭,也赚不少吧。” “可钢铁厂里什么东西也不能卖啊,也不敢卖啊。”林立叫屈道,“以前铁矿石陛下还给,从我做了太守之后,都要拿银子来买。 就连我做太守带来的银子,也还是我自家的呢。” 说着这话,林立忽然有些不自然,莫子枫明白,笑道:“侯爷高风亮节,整个大夏再无第二人。” 林立心思一动,试探道:“也是应该的,陛下于我甚多,我无以回报。” 林立看向莫子枫,心中坦然:“所以,我愿意做陛下想做却不能亲自做的。” 莫子枫深深地叹息了声:“侯爷,整个大夏能让我莫子枫佩服的,只有两人。一位是陛下,另一位就是侯爷你了。” 林立忙道:“这可不敢当,莫大人言重了。” 莫子枫道:“临来的时候,陛下还于我说,侯爷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罪在当下,功在千秋。 陛下说起这八个字之后,沉默了好一会。 而我听到这八个字,犹如当头棒喝,侯爷,我莫子枫自认为陛下可肝脑涂地,然而,这话,我是万万想不到,也……很难做到的。” 第742章 莫大人的事,也是正事 罪在当下,功在千秋。 说起来简单。 人,谁不是活在当下? 能以当下为罪,子孙万代为造福,得是有多么宽广的胸怀,同时还兼并多么狠辣的内心。 罪在当代并非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包含的内容,细思极恐。 林立对这话并没有深思熟虑过,他更多借鉴的是前世的经验,来自现实、网络和历史。 他想要的是后世国运的强大,华夏民族不再受外族的侵略——不会再经历五胡乱华,不会再有元朝对汉人的屠杀,不会再有八国联军的入侵,更不会再有抗日的艰难。 为此,他将工业革命提前,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将之大半投入到为未来的战争准备中。 却并不曾深思熟虑过,他这番话带给夏云泽的是什么,带给莫子枫又是何等的震撼。 忠义侯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也并不知道他正在做的是什么。 所以朕赐他忠义侯爵,他欣然接受。 这句话是夏云泽沉默好一阵之后,喟然长叹,之后再说的。 但莫子枫并没有学给林立。 当时他问夏云泽道:“陛下,忠义侯掌握火炮,又拥兵自重,如果他有反心呢?” 夏云泽很是诧异:“你说他会用火炮反过来屠杀朕的子民吗?子枫,你还是不了解忠义侯的,他绝对不会屠杀大夏百姓。” 莫子枫看着林立微微吃惊的面容,语重心长地道:“侯爷,我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对任何人有于你这般的信任,这般的器重。 现在想来,也唯有忠义侯能当得住陛下的这般信任和器重的。” 林立面上一热,他知道他脸红了。 林立还没练就出来厚脸皮,也没练就出来荣辱不惊,莫子枫转述的这番话,正说中林立的心虚之处。 夏云泽如此信任他,让他能控制热武器,还允许他拥兵自重,他却处处提防着,甚至连秀娘和女儿都提前送了走,他怎么能不脸红呢。 林立还是不够老练,三观还是太正啊。 虽然在工部任职半年,又做个太守四个来月,但城府与夏云泽和莫子枫比起来差得太多,甚至与方晓都无法相比。 所幸林立虽然心虚,却也只心虚自己提防夏云泽这一件事情,他还没有准备背叛夏云泽,所以,他脸红是红了,也能坦然注视着莫子枫,眼神不躲不闪。 而在莫子枫看来,林立虽然脸红,但是眼神明亮,更是为他的心胸坦荡画上了等号一般,饶是莫子枫此刻也只以为林立是得到陛下赞誉而激动的。 这个时刻,正该是林立激动万分表决心的时候。 “莫大人,请转告陛下,臣,”林立深吸口气,“臣当竭尽全力,为大夏、为陛下铲除后顾之忧!” 这话说完,林立的心虚忽然消失。 是啊,他有什么可心虚的,古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莫子枫正色道:“侯爷放心,我定当转告陛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松,莫子枫道:“侯爷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林立道:“我这边护卫大半都不会骑马,马匹也不够。步兵昨日先出发了,我再等几日,善后的事情做做。” 莫子枫道:“侯爷离开,煤矿和钢铁厂谁来负责?” 林立笑道:“煤矿和钢铁厂规章制度严明,一级一级任务分明,平日里我也不常去,工人们都按部就班。 我没打算大张旗鼓地离开,厂子里的人也只会以为我是回京述职,还会回来。 所以还是用着原来的管事管着,生产计划和任务也都安排了,工钱也有着落,工人们自然安心上工。” 莫子枫点点头道:“侯爷的安排肯定是极好的。” 瞧着林立坦荡的神情,一时竟然说不出要去看看并接手的话。 毕竟只要林立走了,他自然是能凭借圣旨将煤矿和钢铁厂一并管了。 若是现在咄咄逼人……想起陛下给林立的密信,莫子枫竟然也心虚起来。 罢了,不差这几天时间。 林立却又笑着道:“莫大人来了几天了,也是我疏忽,都没领莫大人走走,不然,咱们现在就去煤矿和钢铁厂看看去?” 莫子枫闻言,生怕林立改了主意,笑道:“不耽误侯爷的事情?” 林立笑道:“莫大人的事,也是正事啊。” 说着吩咐人备下马车,与莫子枫一起披上大氅,一起往外走去,坐上马车。 在允许的条件下,林立一贯不肯让自己冷着热着的,这马车四壁都有厚厚的狼皮,遮挡住寒风。 车厢下设有火盆,内里烧的是上好的无烟木炭,热气从脚下涌入,木炭燃烧产生的二氧化碳顺着夹层直接排放到车外。 一进到车厢内,两人的大氅就都穿不住了。 马车移动,只有摇晃,不见颠簸,感觉里还很是舒适。 林立脱下大氅丢在座位旁边,叹口气道:“马车就是不如蒸汽机车,马匹会累,还要吃草吃豆子。 可蒸汽机车也不如马车,不能在官道上跑。若是能两全其美就好了。” 莫子枫也脱了大氅放在一边道:“世上哪里有那么许多两全其美的事情。侯爷能发明出蒸汽机车,就很了不起了。” 林立笑着摇摇头:“可蒸汽机车也就在这边能跑上一段路程,若是能四通八达才好,可惜……” 说到这里心中一动,按说蒸汽机车这般大的事情,京城内早就该沸腾起来,可京城内却好像全没有听说一般。 莫子枫叹道:“是啊,只可惜高山、大河挡路。你这会吼叫的铁车,也传到京城内了,有那等见过的商人绘声绘色地描述。” 林立眉眼立刻就笑起来:“传到京城了啊。” 莫子枫诧异道:“侯爷不知道?京城早知道了,只是见到蒸汽机车的人不多,大多都以为是说书先生的噱头,人云亦云而已。可惜山路和河流的问题无法解决。”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说着容易坐起来难。 隧道的技术,林立现在想都不敢想。 倒是大桥,有钢筋和混凝土,林立觉得还能建起来。 他畅想了会,摇摇头,他这就要打仗去了,那桥啊,总得等粮食产量上来,才能多出人手去修路修桥的。 第743章 走水 煤矿就近,照例还先去煤矿。 王成接到消息,提前在煤矿等着了。 煤矿采矿的工人,林立几乎没有动用任何人手,只抽出了些护卫,所以秩序井然。 林立领着莫子枫详细看了煤矿各处。 冰天雪地,露天开采都停止了,只有矿道内还在开采,林立领着莫子枫只在矿道口看看,并没有进去。 “当日矿道塌方之后,矿上加强了安全培训,专门设立了安全员,下矿不参与采矿,只观察安全与否,一旦觉得不够安全,全体矿工要离开返回。” 林立对莫子枫道:“矿下还会出现透水、可燃烧气体的泄露,一点点火星都能引起爆炸。” 莫子枫不明所以,只是探究地看着林立。 “就是煤矿中很难闻的气味,浓度高了,有火星就会爆炸。所以煤矿内通风也是关键。这也是我更愿意露天开采的原因。” 林立解释道:“下到矿井里,还是不够安全。” 莫子枫一知半解,但详细的林立也不清楚,便让位给王成让他介绍,自己走到高处,看着开挖出来的一个大大的浅坑。 这是对比开采面和煤层的深度而言,林立现在越发确定了,这块土地上的煤矿,就是前世东北最大的露天煤矿。 煤矿可是王成亲眼看着采集的,提起煤矿开采,如数家珍,很快就吸引了莫子枫的主意。 又说起了各种煤的名称,那种煤的燃烧更好,温度更高,一下子就抓住了莫子枫的注意力。 莫子枫边听边提出问题,大部分王成都能解答,有些太细的东西解释的不清,就要去办公书房翻找账本。 莫子枫回头看向林立,林立只摆着手,示意自己还要在这里吹吹风,他们自便。 莫子枫便不客气地抛下林立,与王成一起。 林立沿着露天煤矿慢慢走了几步,然后向伊关城的防线望去。 从这里依稀能看到伊关城高大的城墙,此刻,秀娘应该是与小桃华汇合了吧。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再抱抱小桃华,也无暇关注小桃华是不是穿得暖了,崔亮的马车,可有舒适。 远处的官道上,一匹骏马飞奔而来,只奔向煤矿。 林立注目瞧着,认出是留在太守府的护卫。 他转身迎过去,护卫跑到近前,翻身下马上前,压低声音道:“侯爷,小小姐已经送到夫人身边出城了。” 林立轻声问道:“那马车……” “小的看了,马车内铺着羊皮,夫人男装,小小姐做了小公子的打扮,奶娘充作小公子的娘亲。” 一家三口啊,也好。 林立心内满是萧瑟。 伊关他投入了一百二十万分的精力和银钱,然而如今为人作嫁已成定局。 私塾的教学趋近于成熟,之后只要借鉴经验即可。 官办学堂也已经开学了,这部分的教育他不用操心。 人口普查和派出所,足以维持住未来若干年伊关的社会秩序和稳定,这是他对伊关最大的贡献之一。 不提煤矿和钢铁厂,唯有水库的建设只完成了不足五分之一。 还有周围村子里已经开展起来的养殖,围绕着煤矿和钢铁厂形成了人口密集的居住区所带来的经济上的繁荣。 伊关交给莫子枫他也放心,至少不会辜负了他的心血。 护卫再压低了声音道:“崔哥吩咐小的与侯爷说,私塾内已经给侯夫人告了假,又寻了个差不多大的小儿送了进去,还找了个伶俐的小子扮做了夫人。” 林立怔了下:“谁家的孩子,人家的娘亲舍得吗?” 护卫道:“侯爷放心女孩子,给了银子,之后还会送回去,高兴得很的。” 林立简直不知道是该高兴崔亮的缜密,还是该……他心情复杂,良久只是点点头。 莫子枫被王成绊住了,之后又一起去了食堂,正正经经地吃了顿大锅的酸菜猪肉,还啃了块肉很多的骨头。 林立心中牵挂秀娘和女儿,食不下咽,在莫子枫看来,就是林立的胃口被养娇了,吃不了这粗茶淡饭了。 吃过了饭,王成又拉着莫子枫看账本,给他看煤矿这一年的投入与产出,尤其是这个冬天卖煤的收益。 账目可是重点,莫子枫虽然对账目很熟悉,但也是花了些时间看下去,还没有看完,天色就已经暗下来,到了该返回的时间。 莫子枫要将账本带回太守府,却被王成拦住了:“莫大人莫怪,规矩里这账本是带不出煤矿的。任何人查账,包括侯爷在内,也只能在矿上查账。 这也是避免账本被调换、涂改、作假。所以规矩是早早就定好了。 若是莫大人今日带了账本离开,下一次就不好拒绝他人了。” 不成规矩,无以方圆。 莫子枫闻言,更是对林立放下心来。 他放下账本,约定明日再来,与林立一起欣然坐上了马车。 账本虽然没有完全看完,莫子枫对煤矿的了解却比上一次要多了很多,越是了解,就越佩服林立的管理。 “侯爷,我本来对你带兵出征保留怀疑的,但看着煤矿的令行禁止,对侯爷的信心就多了起来。” 莫子枫舒服地靠在身后的狼皮靠背上,佩服地看着林立。 林立笑道:“是陛下赏给我的人给力。” 给力对莫子枫来说是个新名词,他品了品,竟然品出了这个词的意思。 “也是侯爷知人善用。”莫子枫还要继续夸赞,忽然又停住了。 再夸下去,岂不是要说陛下不能人尽其用,好好的人才只作为普通侍卫用? 林立只当做不明白莫子枫的意思,接着道:“若是要我自己培养,莫大人你也看到了,私塾里都还是些小孩子。” 还要过上个几年,等到这些孩子都能独当一面了,他就有人了。 不过,谁又能知道这些孩子一定能为他所用呢? 两马车摇摇晃晃进入了伊关城内,忽的,远处传来一阵嘈杂,林立掀开车帘,之间远处的夜空中忽然窜起一道火光。 走水了! 林立的心一激灵,叫道:“停车!过去看看!” 一名护卫应声打马跑过去,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林立眉头紧蹙,对莫子枫道:“莫大人先回太守府,我过去看看。” 第744章 井井有条 大夏衙门里没有专门的灭火机构,但只要是有火情,衙门值守的衙役就都会出动去救火。 林立来到伊关之后,在伊关城内做了改革,增设的户籍衙役,不但负责辖区内的治安,在遇到火情的时候,还要参与灭火。 并且按照户籍衙役负责的范围内做了辖区互联分配,就是一方起火,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支援。 同时,林立也安排了救火专用车:每个户籍派出所都要配备装满沙土的推车五辆,水车五辆。 冬季水车进屋,专门拨了煤炭,保证水车不会上冻结冰。 民间也做了宣传,一家起火,八方救援。 其实不做宣传百姓们也会自发救援的,因为伊关城内百姓的房屋屋顶都是木头房梁,有的其上是瓦片,有的是茅草。 往往一家起火,殃及四邻。 林立入主伊关这些时日,城内几乎没有着火的,尤其是夏秋,城内水源充沛,家家户户还有以水缸存水的习惯,一旦不小心引发了火烛,几盆水泼下去,立刻就灭了。 所以林立乍然见到火光,吃惊极了,条件反射般跳出马车,早有护卫牵了马来,匆匆留下一句话飞马而走。 莫子枫掀着车帘看了一会,才吩咐道:“赶车过去看看。” 车夫为难地道:“大人,现在大家都急着救火,马车过去会挡了路。” 莫子枫闻言穿了大氅跳下马车,也往着火的所在走去。 边走,边眼看着火光冲天所在,一股黑色的浓烟跟着升起,遮挡住火光。 却说林立打马飞奔过去,路上就已经听到前方跑动的声音,大喊让路的声音,黑压压的人拎着桶端着盆飞奔而去。 待到近前,就看到户籍衙役们正推着车飞快赶到,附近的百姓们一盆盆的水泼上去。 有人攀登上隔壁的房屋,大块的多层麻布在水车中浸湿了,被七手八脚地送上去,再被丢到起火的房屋顶上。 麻布本来就容易吸水,浸湿了水沉甸甸的,落在着火处就压住大片的火苗,立刻就腾起一股一股的黑烟。 下边的人也立刻扬起沙土,从四面往里缩小火源范围。 一时间清水、沙土不断被扬进去,指挥声叫喊声连成一片。 火最初一飞冲天,但很快在众人合力下变成了浓烟滚滚,火苗逐渐减弱,到逐渐熄灭。 莫子枫赶到的时候,正见到林立在查看火灾损失,安排失火的人家住到户籍派出所内的值班室,清点参与救火的人数,主力救火的人员。 并且安排再取了井水,泼在还冒着烟的余烬中。 莫子枫在人群后边看着,火灾烧毁了一户人家,周边的两家都受到了牵连,都有损失。 虽然有哭声,但只是火灾后的伤心,并非哭天抢地。 他问旁边一个拎着水桶的老者道:“老人家,这失火的人家,损失不是很大吧。” 老人家扭头看了莫子枫一眼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这火都把房子烧没了,家都没了,怎么损失不大。” 莫子枫赔笑道:“那这如何是好?” 老人家道:“先住在官府里呗,太守大人不是说了么,参与救火的都有赏,反正太守大人不会看着人冻死的。” 莫子枫诧异得很,还想要问什么,就听老人家又道:“一看你就是外乡人,咱们太守说了,官民是一家人。 家里人有难,就要互相帮着。” 莫子枫头一次听说官民一家人的话,不由得在心里品了品。 救火和看热闹的百姓们还都围着,议论纷纷,都在互相询问失火的原因,也有的猜想官府会如何安置失火家庭的百姓。 待看到衙役们推着沙车和水车开始离开之后,都让开了路,有人还大声地喊着衙役的名字,道着谢。 人们也慢慢地散开,火灾现场只余下残垣断壁和黑灰,还有看到火情前来的一众官员。 林立跟着安排官员调查着火原因,分析救火过程,奖励救火有功人员便散了,很是井井有条。 很快,着火现场真正安静下来。 林立这才转身,往莫子枫这边走来,近前才道:“莫大人受惊了。” 莫子枫笑道:“侯爷的衙役训练得当,这火灭得好快。” 林立道:“谁也不愿意着火,自家遭殃,还要殃及左邻右舍。衙役灭火不力,也要受罚。 救火有功的,也会有奖赏,再者都是自己辖区,哪里敢不尽力。” 边说着便走过街道,上了马车。 莫子枫问道:“失火人家如何安顿?” 林立道:“暂时住在派出所内,明天天亮了,再看着安排,总是不能挨饿受冻。 这一冬房子是没法盖了,冬天里先安排个营生做,房子的事,开春再说。” 林立想着是不是该有保险这个概念了,可忽然想到再过几天他就要走了。 虽然还挂着伊关太守的官位,但以后能不能回来也不好说。 心内叹口气,面上不由就带出了丝惆怅,马车内昏暗的烛光下,林立好像愁容满面。 回了太守府,两人作别。 出门了一日,两人也都有风尘仆仆之下向。 莫子枫和林立各自回房间洗漱更衣,林立先去了内院,果然在卧房外间的堂屋内,见到以女子装扮的人,细看竟然难以分辨雌雄。 抱着的孩子咿咿呀呀的,穿着正是小桃华平日里穿过的衣服。 林立心内摇摇头,掀开门帘进了房间,只觉得卧房内忽然空了。 家具都在,秀东西少了点,但若是不熟悉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少的只是些纸张。 林立站了片刻,自己换了平日里居家的衣服,洗漱了。 出门见到那人还抱着孩子在堂屋内,拘谨地半低着头。 “进屋吧,小心冻到孩子。”林立说了一句,才要掀开门帘出去,就听那人道:“侯爷,白日里请了大夫,说是侯夫人天冷伤风,需要静养几日。” 这声音竟然是女人的声音,若不是高高的领口内还稍稍露了一点喉结,林立真以为这位是女子了。 “知道了。”想想出了门,吩咐人去请管家。 做戏就要做全套,按理秀娘病了,他一定是要过问开了什么药的。 第745章 万事俱备 林立做足了戏,吩咐人去和莫子枫说声,今天要陪着夫人孩子用餐。 莫子枫听说侯夫人病了,关心了几句,便也留在房内用餐。 林立食不下咽,明明知道秀娘和女儿一定会被安顿好的,赶路也不会劳累的,可还是牵挂。 明明秀娘和女儿在家的时候,他也大多数时间在书房内。 现在也是在书房里,却凭空里多了孤寂的感觉。 这人啊,果然在的时候不觉得如何,一旦离开,便发觉少不了了。 林立在书房内坐了半晌,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招来知道内情的护卫问道:“夫人可有信来。” 护卫惊讶了下才道:“侯爷,夫人才走了一日,现在应该是才到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有信,也得是明日才能送到。” 林立长长地叹息了声:“我是问,夫人现在是到哪里了?算了算了,先下去吧。” 林立自己被莫子枫绑在太守府里,又有侯夫人生病的消息,也无法外出。 想起方晓住在外边,又没有官身,可以自由行动,风府在外带兵,也不用困在这里,王成和崔亮更是自在。 对比起来,自己就凄凄惨惨了。 林立在书房内长叹短嘘了一会,慢慢冷静下来。 跟着就听管家前来说,莫大人打听了侯夫人的病情。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起来,林立邀请莫子枫一起去户籍派出所去,了解昨日失火原因,救火过程,奖励有功人员。 莫子枫很感兴趣,和林立一起去了派出所,却并没有着官服,只穿了便衣。 火灾之事可大可小,林立亲自过问,也是要缓一天去钢铁厂的意思。 但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调查的,下边派出所的衙役工作太积极了,一夜时间就将林立要知道的全调查清楚了。 失火原因是火盆不小心被孩子踢翻,家中妇人忙着抱孩子耽搁了救火。 也正好是做饭时间,踢翻的火盆引燃了柴火。 所幸没有人受伤。 损失也都统计了。 负责此事的官员昨天晚上就在派出所内呆到半夜,也商议了三户受损人家的安置,提出了建议。 林立来到派出 所竟然只是走个过场,做个批准。 这个效率也是林立没有想到的,幸好还有表彰奖励等事情,但也不过只消耗一个时辰。 便派人通知王江赶往钢铁厂,与莫子枫一起再坐上马车。 “侯爷事无巨细都过问,劳心劳神,长期以往,心神必然受损。”莫子枫见林立眼睛有一层黑圈,想是一夜思虑,劝慰道。 林立接受了莫子枫的好意,先道了谢才道:“说句冠冕堂皇的话,叫做蒙陛下信任,敢不殚精竭虑。 实在的就是,在其位谋其政,总想着事事做好,做得再好。百姓也不易啊。” 莫子枫点头,“若是我大夏官员人人如侯爷这般,还愁我大夏不强盛起来?” 林立苦笑道:“莫大人可不要这么夸我,我这是头一次做官,不会做。” 莫子枫哈哈大笑起来:“侯爷,谁人做官不是从头一次做起的?侯爷之后还会头一次做将军呢。” 林立道:“是啊,对了,莫大人,我在伊关可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啊,莫大人可一定要好好给我维持着。” 莫子枫正色道:“侯爷放心,侯爷凯旋之后,伊关一定完璧归赵。” 林立心说,我还回来干什么? 可心底却又想,难道真不回来了? 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轰隆声,挑起车帘,见到已经快到了钢铁厂,蒸汽机车正轰隆隆地驾驶过来。 “莫大人,上次只领你看了蒸汽机车,这次领你坐坐。”林立道。 莫子枫笑道:“这次,侯爷可肯让我看看是如何制造的?” 林立笑起来,半真半假地道:“若是我还在伊关,莫大人就只能远远地绕着钢铁厂走一圈了。” 两人一起笑起来。 王成自然是在钢铁厂的门前迎接道:“侯爷,莫大人,说好的今天去煤矿看账,又改到这里了。害得我将账本又拿出来锁进去一遍。” 林立给莫子枫解释道:“总账要求是必须有至少两人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够拿出来。莫大人莫怪。” 莫子枫道:“是我的不是了,临时改了主意。” 林立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以后有时间慢慢看账本。” 又对王成道:“先看看枪炮制作,然后看看蒸汽机车车头。” 制作,外行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关键。 零件一个不少,但是没有人刻画膛线了。 膛线虽然是手工刻画,也是有机器辅助的,如今机器都已经搬到蒸汽机车上运走了,刻画膛线的车间已经完全停产,所有人暂时放假休息。 不过王成领着莫子枫和林立绕开了这个车间,只简单看了零件的生产,就再看大炮生产。 然后就是参观蒸汽机车。 莫子枫这个文人,果然是对蒸汽机车的兴趣大过了和大炮。 尤其是林立一边给莫子枫介绍,一边报出一个个参数。 什么每里地跑多少速度,会燃烧多少煤。 没燃烧大致是产生多少热量,多少蒸汽,可能带动多少重量。 又介绍蒸汽机的各个部件,那些一个个铁管子的作用,还有轮子如何能保证在铁轨上不脱落等等。 说起蒸汽机车,林立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天,莫子枫也一边听着一边提问。 有的林立能回答,有的知所然不知所以然。 这般,时间很快就消耗掉了,再一次到了天色黑下来。 “侯爷,”王成离开了一段时间,又匆匆回来,“所有护卫都已经集结了,粮草也准备好了,风府派人说可以随时启程了。” 此刻他们还在蒸汽机车头上,乍然听闻,林立和莫子枫都沉默了一瞬。 林立神情一正:“通知下去,明日卯时埋锅造饭,寅时出发。” 接着转头对莫子枫道:“莫大人,恕我不能陪你了。” 莫子枫微微点头:“明日我恭送侯爷出征,提前祝侯爷早日凯旋。” 林立拱手道:“多谢莫大人。” 终于确定了离开的时间,林立的心落了下来。 莫子枫以经验之谈,以为林立的出征,必然是带着人马旌旗猎猎,从城外出发。 哪里知道第二日早早起来,却被领到了蒸汽机车前,就见到包括林立在内的黑压压好多人,正在排队上车。 其中竟然还有好几匹高头大马,都被人紧紧地牵着。 第746章 阻挠 出征,不论兵力还是马力,都是要先养着的,不然还没等跑到地方,先累断了两条腿,跑掉了半条命,就得不偿失了。 更不用说这个过程还要消耗大量的粮草。 冰天雪地里,还要配备上炊事兵,不然马可以吃草,人难道就啃硬干粮? 乘坐蒸汽机车,噪音是大了点,车厢是摇晃了些,但是不用顶着西北风吹啊,还能坐下来。 莫子枫半张着嘴,他万万没有想到,林立是要坐着蒸汽机车离开伊关的。 他前一日只看到蒸汽机车后边牵引的是空空的敞口车厢,运送都都是黑乎乎的煤块。 乍然见到封闭的车厢,车厢里依稀还有座椅,脑海中刹那转出无数个想法。 护卫兵士都已经早些进入了车厢,林立来到莫子枫面前,拱手道:“莫大人,太守府就交给你了。” 莫子枫连还礼都迟疑了片刻。 林立不等莫子枫反应,转身扶着才从马车上下来的一抱着孩子的女子,亲自送上了车。 莫子枫大惊,急忙上前一步,林立却已经回身道:“莫大人留步,本侯,这就告辞了。” 这还是林立第一次在莫子枫面前说出本侯二字,莫子枫被这一连串出乎预料的事情惊住了,饶是有急智,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阻拦。 林立转身进了车厢,随后的护卫跟着上车,还有两人就站在车门口的铁梯上,随着轰隆隆一声响,蒸汽机车已然启动。 开始速度不快,只要快跑几步就能追上,可跟着速度就加快起来,很快,蒸汽机车的速度就提了上去。 莫子枫怔然,他这才觉得,他相送林立,都没有来得及说上两句话——林立压根就没有给他留出说话的时间。 回想今日,甚至来到伊关这五六天的经历,莫子枫心里一激灵。 环顾左右,只见这“站台”上只留下他和跟随的护卫孤零零的,还有站台下边林立和他的马车。 亏得他还以为林立是要乘坐马车离开的,才与他分别坐了两辆马车。 忽的想起抱着孩子的女人,林立这是连家眷都带着了? 他之前没有说要带着家眷离开的啊。 心中只升起隐隐不对的感觉,转身道:“走,去钢铁厂。” 钢铁厂内的生产依旧,即便是莫子枫前一日才来过,门口的守卫也拦着不许他进门,只要“证件”。 莫子枫哪里有什么证件,钦差大人的身份也不好使,大铁门拦着根本不开,想要明闯,又看到护卫各个都背着枪,带着刀。 只能忍下气,先看着护卫往煤矿中去,想要找王成。 不想去了煤矿,也是在大门被拦下了。没有林立的人,他连两个工厂都进不去。 莫子枫是又气又佩服,林立都走了,还能给他留个坎,再想起林立刚刚离开的时候,只说太守府交给他了,半句没提钢铁厂和煤矿,心里又狐疑起来。 难道是他多心了?林立还要控制着钢铁厂和煤矿,分明还是打算回来的。 那带着家眷又是何意?侯夫人不是还伤风了? 不说莫子枫无奈只好返回伊关太守府,只说林立这边蒸汽机车启动,他才松了口气。 王成和方晓都在车上,此刻都坐在林立面前。 王成笑道:“才看莫大人的脸色,真是难看的要命。” 林立也笑道:“这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方晓道:“侯爷压根也没有给莫大人说话的机会。” 三人一起笑起来。 方晓又道:“我猜莫大人应该要去钢铁厂,碰了壁之后去煤矿,然后折返伊关,这么一折腾,大概晚上能明白过来。” 林立笑道:“晚上啊,咱们都已经跑出去八百里了。” 八百里是夸张,整个铁路的长度也没有这么远。 林立估算过,蒸汽机车的时速能达到百里往上——不是一百公里——所以才寅时出发,就是为了白日里能多跑些时间。 也就只能跑上一天时间,就到了蒸汽机车路的尽头。 一是林立的财力能支撑着修铁轨,人力也不够用,需要人沿着铁轨不停巡视,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铁轨就有可能被偷了。 二就是过了这段路,就要穿山了,以现有的技术,蒸汽机车也上不了盘山路。 林立又道:“和大家说,白日里尽量多休息,晚上还要赶夜路,也就只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王成答应着道:“吩咐下去了。侯爷,奸细关在后边,早起又提审了一遍,咬死了说是北边躲避战乱的。” 这个奸细就是那日林立突发奇想打猎时候的漏网之鱼。 风府在伊关城内外布防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却是在两天前,火药厂外围被抓住了。 王成听了林立讲过的狙击手,就活学活用了,在火药厂和钢铁厂外围都安排了人,还设了瞭望哨,守株待兔足有半个月时间,才在火药厂外围抓住了奸细。 因为要离开了,也没有声张,悄悄关着,临走时候一并带到了蒸汽机车上。 “你审吧,若是什么也审不出来,就……”林立举起手往下落下。 因为这三个奸细,他损失了两个护卫,本来也没打算留活口的。 王成答应着离开,包厢里只留下林立和方晓。 两人再核对了下今日和明日的行程,只是在咣当咣当的声音中,说话都要提高了嗓门,再加上车厢摇晃,不多时就有疲乏的感觉。 干脆就放平了椅子铺上毛皮,林立舒舒服服地躺下,方晓却不习惯白日这般横躺竖卧,只闭目坐着将这些时日要做的事情在心中盘点。 林立都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忽然又睁开眼睛道:“方兄,我想起一事来,大夏的律法不适合草原,咱们是不是做些修改?” 方晓也闭着眼睛,闻言睁开眼睛道:“总要先了解下草原的风俗习惯和当地原本的律法的。” 林立抱着毛皮坐起来:“江公子也熟悉律法,这事交给他怎么样?” 林立要了江峰来,先后给了他人口统计、户籍管理和官办学堂的事情做,江峰做得中规中矩的,处处都挑不出毛病来。 这次离开伊关,林立自然也要带上江峰,还要给江峰安排个重要的事情做。 方晓道:“如此甚好,江公子自己也曾落过牢狱之灾,与律法上该有想法的。” 第747章 洗脑 天黑之前,蒸汽机车来到了铁轨的尽头,车上所有人马都下了车。 简陋的站台上——不过是平整的土地,压实了——风府牵着马等在这里,见到林立快步上前施礼。 林立摆摆手,示意风府自便。 风府吆喝了一声,刚刚还稍显嘈杂的人声立刻就消失了,只有马匹不安分地打着响鼻。 人马都稍稍活动了片刻,便重新开拔。 而那位抱着孩子的女装男人,也悄无声息隐没在黑暗中了。 跟随着林立一起离开的都是骑兵,人数不是很多,只有数十人。 风府提早前来迎接,也带了人马来,前后加起来足有二百余骑。 林立和方晓也翻身上马,这一路被蒸汽机车摇晃着都要晕的骨头,被马匹一颠簸,仿佛舒坦了很多。 跑了接近半个时辰,前方出现火光,是风府提前安排了人在埋锅造饭。 大家下了马来,立刻就有给马匹准备好的干净的草料,大锅里也有热乎乎的肉汤,肉包子也正好开锅。 “侯爷,每隔三十里都有一处休息所在,马匹可以吃点草休息,将士们能喝口热汤。”风府亲自牵了林立的马,交给身后的小兵。 林立点头:“如此安排很辛苦吧。” 风府道:“还好,都提前规划好了,比行军轻松多了。” 风府又巡视了一圈,才回来坐在火堆旁,大口地喝了碗肉汤。 林立胃口很好,倒是方晓这般行动,胃口受限。 不过方晓一贯注重神情管理,外表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已经疲乏了。 之后果然是每隔半个时辰的路程,就有打尖休息所在,到了午夜,就是一个更大的避风所在,还有简单的茅草屋和帐篷。 风府和王成安排护卫值班,林立和方晓一钻进帐篷里,几乎立刻就合上了眼睛,睡着了。 仿佛才合眼就被喊醒,林立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时候还有些发懵,然后就想起来身在何处。 外边传来马匹活动和人走动的声音,掀开帐篷门帘,看到火堆已经生起来了。林立舒展下身体,呼冬季里特有的新鲜的空气,只觉得周围的环境仿佛还是在伊关城外。 方晓也从另外一个帐篷里出来。 虽然休息不够,但方晓将自己打理得还是很细致,头发也都梳过了,一根头发丝都不乱。 林立对比起来就糙多了,他起来之后就随便抓了两下头发,不过也还整齐。 “接下来两天,我们都是绕着城池走,不进城,沿途都安排了补给。”虽说这都是计划好了的,风府还是再提了一次。 “工人们现在都到哪里了?”林立接过风府递过来的粥问道。 “崔哥安排,打散了随着商队走,应该比我们慢。”风府道,“今天晚上休息的时候,能追上江公子和小少爷,后天能追上工匠。” 林立这次离开伊关,小虎子自然也是要带着的,他也与小虎子谈过了,询问小虎子自己的意见。 是愿意随着他出征,长见识,长本领,建功立业,还是回京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答案不言而喻。 小虎子和风府混熟了,除了学堂学习以外,其余时间都呆在兵营里,马都骑得熟练了。 这个年龄的孩子,最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也是最不怕死的时候。 没见过打仗的残酷,只听说过战胜者的荣耀,更何况还有兵营里的洗脑。 听说要出兵打仗,兴奋得就差一蹦三尺高了。 “小公子马现在骑得很好了,马上射击也准。”风府夸了句。 林立笑道:“你这个师父教得好。” 说笑了几句,匆匆吃了早饭,一行人再次上马。 这一次白日里赶路,马匹跑跑走走,足足一个半时辰才会歇息一次。 这条路林立走过一次,又有崔亮的地图做对比,林立也不时登到高处看看周围的地形,盘算着如何能将铁轨再扑过来。 如此果然在晚上宿营所在见到了江峰和小虎子。 江峰还是一身秀才的长袍,与方晓一样,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去野炊一般。 小虎子撒着欢,见到风府比见到林立还亲,上前就跳到了风府的后背上。 营地内好一阵热闹,随着风府的命令,才逐渐安静下来。 江峰还不知道这一路往北是为什么,见到方晓也跟着,还有王成也在,很是奇怪。 但他城府颇深,知道自己并不是林立心腹,因此并不询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晚饭比前一日要丰盛,有山上猎杀的狍子和野兔,林立要了个狍子腿,自己慢慢烤着。 小虎子吃饱了也凑过来,瞧着烤出油的狍子腿,流哈喇子。 “想你爹娘不?”林立和小虎子没话找话道,“现在后悔了,还能送你回去。若是出了边关,就来不及了。” “不想。”小虎子干脆地道,“他们有弟弟了,也没空想我。” “胡说八道。”林立弹了小虎子脑门下,“儿行千里母担忧,你爹娘照顾你弟弟是照顾你弟弟,不耽误想你。” 小虎子象征性地躲了下,学着大人的样子嘿嘿笑着:“那二叔,你想我爷爷和奶奶吗?” 林立语塞了下才道:“我多大你多大?再说我还有媳妇女儿陪着呢,你有谁?” “我二婶也没陪着你出来,再说二叔你比我才大几岁啊。想爹娘想家的男人,都不是爷们。”小虎子豪言壮语道。 林立奇怪道:“这话从哪里听来的?怎么想家想爹就不是爷们了?” 小虎子胸膛一挺:“风叔叔说的,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挣了功名衣锦还乡才对,没事娘们唧唧地想家,是爷们吗?” 林立无语了下,回头看到风府就在不远处,又看看散在旁边的兵,一个个生龙活虎的,确实没有半点离开家乡的愁绪。 他想要纠正小虎子的意思淡下来。 风府的这波洗脑挺成功的。 不想家也好,不想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二叔,风叔叔说了,带我打几次仗之后,就让我也带兵,做将军。”小虎子凑到林立耳边小声说,“昨天风叔叔还带我打猎,我亲手射杀了一只鹿呢。” 第748章 失望 过了年,小虎子才8岁,不到8岁的小孩子,就独自猎杀了一只鹿,林立不由得对小虎子另眼相看。 “拿什么射杀的?弓?弩?枪?”林立问道。 就林立所知,这三样风府都教小虎子了,教学进展如何,林立没太过问。 “弩。风叔叔说了,离开伊关就不许随便动枪,一枪也不能打,那是咱们的秘密武器,谁也不能让知道。” 小虎子神神秘秘地凑到林立的耳边,“二叔,我枪也打得好呢,直接能打头上。” “打头上?”林立又没听懂。 “是啊,每次靶子我都是打头上,风叔叔说了,我再练练,就能命中眉心。”小虎子得意地指指自己的眉心。 林立侧头。 小虎子稚嫩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成年人的影子,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成年人才该说的。 “小虎子,我问你,咱们是去做什么?”林立问道。 小虎子道:“去打仗啊,二叔,你前几天不才和我说,还说要保密,谁也不能告诉,连二婶都不能说。” 林立汗颜,他将这事忘了。 “知道是打仗,”林立为自己找补,“我是问为什么打仗,和谁打仗。” “啊,这我知道。”小虎子严肃地道,“二叔造了大炮,,还有蒸汽机车,北匈奴来了奸细,想要偷走,没偷成,给我们抓住了。 北匈奴打不过斯拉夫人,要往咱们大夏跑,占咱们的地方,咱不能同意啊,所以要去守卫边关。” 林立点点头:“那我再问你,守卫边关不是该大夏的士兵守的吗?我们为什么去。” 小虎子胸膛一挺,骄傲地道:“护国保家,匹夫有责。大夏是我们的大家,边关的城墙护着大家,也护着我们的小家。 大家若是不在了,小家何以为续?我们呢保护边关,保护大夏,也是在保护我们的小家。 侯爷给我们造出来大炮,让我们杀敌的同时,也能保护我们自己,我们身后是无数妇孺老弱,都在翘首看着我们,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冲上前边。” 这些话小虎子脱口而出,连二叔都忘记了喊,顺口就叫出了侯爷二字。 可想而知,这番话小虎子是多么熟悉。 “你风叔叔教你的?”林立心中已经确定了,就是证实下。 小虎子道:“风叔叔说给大家的时候,我听到的——二叔,狍子肉要烤糊了。” 林立忙将面前的狍子腿从柴火上移开,看了看,表皮微微焦黄,冒着滋滋的油,正是火候。 他扯下来一条肉递给小虎子,小虎子抓过来咬了一口,被烫了下,嘶啦声。 林立再看看周围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安安静静地靠着火堆休息,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两句,声音几乎没有传开。 “二叔,那些歌,都是二叔写出来的?”小虎子吃了一块肉,咽下去问道,“风叔叔说,二叔写的歌,和京城里唱的都不一样,听着就热血沸腾。” 林立也撕了一块肉送到嘴里,慢慢地嚼着问道:“你唱着呢?” 小虎子点着头:“热血沸腾。” 林立笑了,摸了下小虎子的头:“热血沸腾就好。赶紧吃了休息,明个一早就要赶路。” 小虎子三口两口吃完,招呼一声就钻进个帐篷内。 不多时林立身边多出个人来。 是江峰。 “侯爷。”江峰很是恭敬地道。 “江公子啊,坐。”林立让了下,“刚吃饱没,烤一块肉?” “谢侯爷。刚刚吃得很饱了。”江峰客气地道,坐在林立身边。 林立将手里的肉再送到火堆上加热,“江公子有事?” 江峰微微笑道:“突然从伊关离开,路上听着好像是往边关去,侯爷,咱们这是去……” 林立等了会,不见江峰继续说下去,就笑道:“是往边关去。对了,江公子,你对律法研究得如何?” 江峰微微诧异道:“大夏律法是必修的,大多数都还能记下来。” “江公子博学。”林立先赞了句,“我就对律法不是很了解,也还没正经地读过律法。” 这话是实在的,林立做伊关太守的时候,是要读读律例了,可一看到厚厚的一条条的律例,头就疼,就都推给了方晓。 之后做事,不把握的就让方晓把关。 江峰道:“侯爷日理万机,操持伊关大小诸事,无暇研习律例。” 他想要提醒下,但想来林立自己也知道,便不多这个嘴了。 林立笑着摇摇头:“和日理万机没多大关系,和偷懒有关还差不多。对了,江公子,我有个想法,正要和你聊聊。 你觉得咱们现有的律法,有何优势,又有没有不足之处?” 江峰一怔,下意识道:“大夏律法,沿袭了前朝的律法再做了完善,在民生上已经面面俱到,侯爷可是认为……” 林立笑道:“随意聊聊而已,江公子不必那么紧张,说来我虽然没一条条都读过,但是在伊关这些时日里,觉得有些律法似乎不是很详细。 法外有情,情大于法这些事情比较常见。 还有就是断案中,虽说有律法条文,但很多都凭借断案者的自身喜好。 江公子,你觉得能又能丰富了律法,让律法就如军令一般,令行禁止?” 江峰怔了下,看着林立道:“侯爷的意思是将民作为兵来管理?” 林立摆手:“不不,江公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希望法律更加公平,更加有理有据,更加全面。” 江峰没有明白林立的意思,沉吟了会谨慎地道:“律法的修正,需要陛下的首肯,要内阁逐条修订的。” 林立笑了:“是这样啊。” 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江峰在伊关这半年来,处事谨慎,中规中矩,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锐气。 也是,他现在还是罪奴的身份,有所担心也是应该。 但以江峰的聪明,应该猜到他们这一行的目的了,自己这般话语试探,还滴水不漏。 只能说明江峰城府太深,对自己并不信任,也并没有将彼此联系在一起。 江峰还想要说什么,林立却不想听了,他将狍子肉从火堆上拿起来看看,惋惜地道:“唉,好好的狍子肉竟然烤焦了。” 第749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江峰本来是要试探林立这一行的目的的,却被林立的这番话说的内心惊诧不已。 修改律法,林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他不过一个三品侯爷,三品的太守,竟然敢插手律法的事情,他把他自己当做什么了? 想到这一路前来,几次试探,都没有人知道明确的目的地,只知道是往边关去。 江峰心内忽然生出一个不可能的想法,林立这是要逃出边关? 这个想法一生出来,江峰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细细地想着,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破绽。 大夏太守并无兵权,内地城池也少有士兵,往往是根据城池大小有些守卫,人数多则七八百,少则一二百。 但林立却在县城之外有个练兵场,对外只说是训练护卫。 煤矿和钢铁厂还被护卫包裹得铁桶一般。 他在伊关半年,竟然也没有见到煤矿和钢铁厂是什么样子的。 只有一次借人口统计往钢铁厂的方向去,半路就被关卡拦住了。 他不由往身边看看,就近的一个护卫身上背着个长条的铁东西,他们叫它作“枪”。 江峰的视线落在枪上一会,又收回来。 这些护卫嗜枪如命,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会将枪搂在怀里。 枪又是和什么东西呢? 火堆噼啪一声,江峰猛然惊醒,就见到风府正走过来,他识趣地站起来,让开了位置。 “侯爷,该休息了。”风府弯腰低声说道。 林立点点头:“今天还好,不是很累。大概是兴奋了。” “明天咱们就穿山了,路不是很好走。”风府道。 “嗯,知道了,再坐一会,你也坐,陪我说说话。” 林立知道风府还要一会才能休息,他将手里的狍子肉方下道:“刚小虎子和我说了些话,风府,你的兵都训得不错啊。” 风府道:“都是跟侯爷学的。” 林立嗤笑了声:“和我学?就那几首歌是我的,其他的可不是我给你的。” 风府狡黠地笑笑:“侯爷给我歌的时候,还教了我很多东西,再和以往属下经过的训练一起,大家都很受教的。” 林立点头:“是,小虎子就偷听了几句,说起来就头头是道,满身心的自豪感和荣誉感。小虎子都如此,可想而知你的兵。 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本来还有些担心,你这些人训练的时间还短,才两三个月时间,没想到军纪这么严格。” 风府道:“以前属下受训练的时候,三天时间就到现在这个样子了。” 林立突发奇想:“若是达不到会怎么样。” “会不见了。”风府看向林立,“我们当时都很怕自己也会突然就不见了。” 林立愕然了会,才反应过来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训练都很轻松的,只是跑步、打拳、弓箭、砍杀,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属下那时候,首先学会的不是保护自己,而是保护主人。” 风府的语气很平静,声音也很平淡,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早早地过去了,不曾在心中留下半点深刻印象。 但林立和风府都知道,过去的那些不会是过去的,早就已经深深地刻到了心内。 “属下那时候,也要听训,也要背诵规矩,差了一句就要打板子鞭子的。侯爷仁慈,不许属下对他们动手,最多就是罚跑步、罚一顿饭。训练起来比属下那时候慢多了。” 这次轮到林立愕然了,这还是慢的? 他不由得感叹道:“我以为这就是很好的了。” 风府笑笑:“遵守军纪是最基本的,令行禁止是军规的第一条。不过侯爷教给属下的那些确实管用,至少这次出来,都还听话,没有给侯爷惹出纰漏。” “能打仗吗?”这还是林立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风府。 风府缓缓摇头:“都没有见过血,怕是第一次上战场会胆怯,第一次见血会害怕。” 这是个问题,林立结合自己经验道:“第一次就面对面的冲锋,肯定有胆怯的。但是远远的一弓箭或者枪支射杀,问题不大。 我当日在永安城,城墙上一弩箭射杀,完全没有杀人的感觉。 但是北匈奴的人攻上城墙,挥刀砍杀,热血飞溅的时候,不瞒你说,鲜血横飞的刹那,手脚全都软了。” “侯爷当时还是秀才,没见过血,直接上战场杀敌,已经很不容易了。”风府实事求是地道。 “是,”林立道,“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没有见过血的,如果没有战争,都只是普通老百姓。” 风府想了想道:“侯爷,我这几日也在想,要如何让他们先见见血,将血性刺激出来。” 林立道:“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风府看向林立:“侯爷有办法了?” 现在他们人在大夏,都以急行军的方式往边关去,一路上几乎不进县城,所有补给都是崔亮安排的,就是为了尽早到达边关。 林立手里有夏云泽的信物,不但可以直接带着人出边关进入北匈奴境内,还能调动边关的士兵。 但其实,第一仗要如何打,他们心里都没有数。 纸上谈兵,终究就是纸上谈兵。 而北匈奴如今自顾不暇,根本就不可能来攻打边关,在边关见血的说法,就不可能了。 林立道:“我在想,进入冬天之后,北匈奴就在与斯拉夫人打仗,牧民中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打仗的,尤其是与斯拉夫人打。 人么,欺软怕硬是劣根,往年都往大夏打秋谷,年年禁而不绝。 去年虽说被约束了,少了,但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被打秋谷的村落人口都不多,灭了就灭了,难以传开。 所以,我打算去了边关就打听下,若是有打秋谷的,就带人过去看看,北匈奴的人对待我们大夏的百姓是多么残忍。” 风府道:“侯爷说得是,打秋谷的事情,确实是年年禁而不绝。崔哥的人,都不会离开清平城和沈河城太远。” 林立心中已有所想,便将自己的想法再细细说于风府,一直到觉得真困顿了。 即便是如此,林立还有做梦一般的感觉,仿佛如今的一切只是一个真实的梦。 当梦醒来的时候,他还是在伊关的太守府内,搂着秀娘过着自己的好日子。 甚至有一瞬间,他也分不清是喜欢现在多一些,还是想要梦醒多一些。 也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750章 琐事拌身 觉得做梦一般的不仅是林立,还有莫子枫。 他站在太守府内,与太守府留下的一众官员,简直是大眼瞪小眼。 他没想到,看起来憨厚老实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忠义侯,离开伊关之前还摆了他一道。 太守府所有人对伊关的钢铁厂和煤矿全都一问三不知,纷纷说通往伊关煤矿的路上,就要有两道关卡,没有路引根本就过不去不说,听说往钢铁厂还有两道关卡。 再问起其他政务,大家就侃侃而谈了,从人口统计到户籍派出所的设立规章,到官办学堂和水库的修建,还有农村里大大小小的养殖户。 莫子枫越听就越明白,感情整个伊关境内的所有事情,就已经让太守府的人都忙起来了,所以大家虽然听说了煤矿和钢铁厂,但谁也伸不进去手。 有人道:“钦差大人,前日城内着火,有一户人家房屋尽毁,牵连到周边两家。现在三户人家都还暂居在管辖区内派出所内,这……要如何安排?” 莫子枫问道:“惯例是如何安排的?” 那人回答道:“派出所的设立,是林太守决定的,以往没有先例。” 林立之前安排了人暂时住下,调查火情之后第二天就论功行赏了,安排受灾的三户暂时住在派出所内。 但昨日也明确和众人说了,他会离开一段时间,伊关大小事情,都可以听从钦差大人的安排。 那人见莫子枫没有马上回答又道:“如今三户人家吃住都在派出所内,暂时还可以,咱们夜班的衙役克服克服,没什么问题,但时间长了,衙役也吃不消的。” 莫子枫疑惑道:“夜班衙役?” 周围人忙解释道:“林太守安排的,每个派出所内夜间至少要安排三人值守。 百姓一旦有问题,也好能有人手过去看看,能解决的立刻就解决,解决不了的登记上,第二日白天必须上门的。 若还是解决不了,就要上报到衙门上,不可拖延。” 莫子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另一人道:“马上到月底了,官办学堂要进行第一次考核,考核的内容已经上报了,还请钦差大人过目。” 莫子枫接过纸张,见到六艺都有,简单翻阅了下,见只都是启蒙,简单得很,问道:“怎么考?” 那人忙道:“这是任课的先生出的试题,还请钦差大人审核批准之后,印刷成试卷发下去考核。” 莫子枫点点头:“这试卷我留着,再详细看看。” 又有人道:“钦差大人,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农户养殖的鸡鸭鹅和猪的饲料,消耗很大。这是昨天统计出来了,下个月各个农户预估缺乏的饲料,还要调拨购买。” 莫子枫诧异道:“饲料是太守府给买?” 那人笑道:“农户自己大冬天的,上哪里能买到合适的饲料。再说各家各户有的也不知道去哪里买。 这不是咱们伊关第一年试点农户大规模养殖么,林大人就答应了今年帮着农户购买饲料,下官们主要就是帮着联系购买,并不去从中收取任何费用。 下官之前已经联系了商户,从南方调运了大豆,还联系了豆油厂和豆腐厂,豆渣豆饼都收购着。 钦差大人同意了,盖了大印,下官立刻就去调拨安排,费用都是咱们太守府先垫付的,等到农户养殖的牲畜出栏之后,再从售卖中扣除垫付的饲料钱。” 莫子枫听着都说琐碎的小事,但哪一件事情听着简单,但都不是他熟悉的。 批个同意盖个大印简单,但是之前总是要了解一二的,哪里能空口无凭地就批下同意二字? 再有水库冬季值班修整维护的报告,明年的计划——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年了。 所有的事情过年之前都要定下来,过年大家也要放假的。 莫子枫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虽然不大,但听起来都很重要,差一点要被气笑了。 “本官若是不在呢?这些事情都要耽搁下去吗?”莫子枫沉下脸来,还是很唬人的。 众人互相看看,最先说话的人小心地道:“钦差大人容禀,这些事情都是下官们分内的事,但规矩上是要向太守大人汇报的,有了太守大人的同意,才好往账房上支钱。 如今太守大人公出,临走时候吩咐只有见到钦差大人的印章,账房才能支银子,不然……” 莫子枫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 林立啊林立,你这是特意要拿这些琐碎的事情绊住我,好让我无暇去看看你的煤矿和钢铁厂到底有什么猫腻。 他压着气问道:“钢铁厂和煤矿,林太守交给谁了?” 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还是最先说话的人道:“钢铁厂和煤矿一向都是林太守亲自管着的,林太守离开之时并没有交代下来,下官们委实不知啊。” 说了这一句之后,众人全都沉默下来。 太守离开之时确实没有交代,他们也想要知道,钦差大人会如何做? 是就此罢休放任不管?还是以钦差大人的身份硬闯呢? 要是硬闯,他们要不要带着衙役助阵呢? 要知道钦差大人就带着几个护卫千里迢迢来的。 莫子枫瞧着太守府这些官员的神情,就能猜到他们是如何想的,恼火之下挥退了众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要怎么办。 临走之前陛下说了,对忠义侯所托之事,只有派他来才放心,但并没有提及钢铁厂和煤矿之事。 他如今是骑虎难下。 不接管钢铁厂和煤矿,一旦钢铁厂和煤矿出了什么事,他人现在是伊关最大的官,难辞其咎。 可强行接管钢铁厂和煤矿,岂不是被忠义侯以为他要夺了这两处? 如果只有煤矿,莫子枫也不会这般顾忌。 可恰恰是因为钢铁厂生产和大炮,他才不敢肆无忌惮。 若是因为他的硬闯,将钢铁厂和煤矿形成了规矩和安全打破,让和大炮的手艺泄露出去,或者是停工引发的损失,他都承担不起。 而马上写奏章禀报陛下,一来一回,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第751章 边关,我来了 接下来两天,莫子枫全用来处理林立离开之后产生的琐碎之事的了解上。 而林立,每日也不过休息半个晚上,就抓紧时间赶路。 沿路,林立见识道风府是如何训练他这支兵的了。 两个月前,这些兵还是水库里搬着石头喊着号子的粗犷汉子,现在,就成了一支颇为守纪律的军队。 赶路也是训兵。 斥候先行,精英在前,他们一行人被护卫在中间,身后又是一队人马,甚至在后边远处,风府仍然留了斥候。 林立问过风府是为什么?难道是担心莫子枫派了追兵。 风府回答道是为了以后行军打仗做准备,让士兵们时刻都能警惕,也养成警惕的习惯,以便可以随时进入到作战的状态中。 林立也注意到,斥候不是一成不变的,每天都会交替地换上一拨人。 这一队士兵,分明是整体都作为斥候被培养的。 每天晚上,林立还会给伺候小队长开会,听他们汇报一日的观察,然后给他们分析讲解。 林立旁听了一天,就被高强度的赶路消耗掉了大部分体力和精力。 而方晓,更是在第二天开始,就进入了吃饭、赶路、休息时候入睡、再赶路再入睡的状态中。 林立甚至都担心,这般赶路之后,方晓会体力不支病倒了。 但事实证明,方晓的体力虽然差,耐力却还是很强大的。 一连五天的赶路,林立都疲惫不堪,方晓却能坚持下来。 “侯爷,今晚上咱们在庄子里入主。”终于有一天,白日里休息的时候,风府前来汇报,“前边有个庄子是崔哥买下的,今晚侯爷和方公子可以洗个澡,好好休息一夜。” 林立虽然还能坚持,听了也很是高兴,下午的赶路都有了动力。 果然天擦黑之后,他们来到了郊外坐落在半山腰的一个大庄子中,庄子不是很大,但也容纳了他们这些人马。 林立和方晓住在主屋内,热水也都准备好了,几天以来他们终于能洗个澡,换身干爽的衣服了。 “侯爷,咱们的人传了信来,莫大人果然是被伊关的事情绊住了。”方晓洗了澡,拿着一封简短的书信来找林立。 林立正很没有形象地摊在塌上,听说方晓过来,连忙爬起来。 “方公子怎么没先歇着。”林立接过信,很快看完,“哈,莫大人还是很上道的嘛,不枉我给他留了那么多的事情。” 方晓笑道:“莫大人这是骑虎难下,侯爷将伊关的底打下来了,他若是维持不住,丢了他的颜面是小,没有办法和陛下交待是大。 不过我估计这些事情拌不住莫大人几天,他也正好趁这几天将伊关摸熟了——刚洗漱的时候眯了片刻,还好。” 林立便招呼着人送上吃的,和方晓坐下道:“所以咱们到了边关,简单修整下,做些补给,我去联系江飞,你去接方煜,人到齐了就走。” 方晓点头:“边关六万人马,侯爷真一点人也不打算带上?” 林立道:“就怕边关那些将士们是大爷,瞧不起我们这些才训练一两个月的士兵,到时候先看,再做决定。” 这几日风餐露宿,虽然沿途休息打尖所在,几乎都有崔亮提前安排的人接应,也有热乎乎的饭食,但哪里有庄子上的这般饮食精细。 林立吃着,就又想起他想要搞的罐头了,可惜,罐头的薄铁皮能做出来,上边应该镀的金属锌还没有被发现。 密封和开启问题也没有研究出来。 钢铁厂停顿,研究问题也要停顿下来,再想开始,得是在北匈奴有块稳定的土地之后。 两人很快吃了饭,林立又将随身携带的地图铺开,着人去喊了风府王成来。 “咱们出发了,这般速度再有个日就能赶到边关,下一步具体如何,该研究研究了。” 林立指着地图上边关的位置道,“如果可以,我打算带上边关的一部分兵力,与我们的步兵和骑兵混合编排。 步兵大炮远程作战,近战还要靠边关那些常年打仗见过血的士兵来。 一方面是保证我们的手,另一方面也给我们的士兵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成先道:“侯爷有陛下的密旨,可以调动边关六万大军,侯爷打算调动多少人?” “兵贵精不贵多,我打算再要四千人,一半步兵一半骑兵,这样,我们就有三千骑兵了。” 林立手上这一千骑兵,还是乌合之众。 风府训练的骑兵只有五百,是从哪五六千人的水库劳工中挑选出来的,真正骑马训练的时间,也就半个多月。 骑马奔跑起来是没有问题,但是马上作战能力近乎于零,骑着马根本不能开枪,开枪也没有命中率。 但骑兵在草原作战是不可缺少的,因此林立还是想要一部分骑兵。 “带上边关的兵也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免了我们自己的人运送粮草。”林立看向三人,“咱们粮草是不缺,但我也想要看看边关和陛下的态度。” 方晓道:“侯爷的想法很好,咱们的兵都是能以远程射击的,训练上也以作战射击为重点,辎重运送上若是劳动他们,得不偿失。 侯爷最好还要些小兵负责运送搬运大炮、炮弹、铁丝网,劳役也可以。” 林立记了下来——这些以前也讨论过,不过是最后确定下来而已。 又商量了需要人数的上限和下限,惯例上需要的口粮。 再一次确定了出关之后的路线,行动的速度,商议的事情细节上就多了许多。 计划就是为了变化用的,只有一次次的增减,才能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有信心。 随着距离边关的接近,林立也紧张起来。 他将家小都带了走,莫子枫会不会觉得他有反意,会不会给边关去了快信,就等着请他入瓮? 夏云泽会不会跟着也降下来圣旨,像对待孟飞虎一般对待他? 很明显,紧张的不仅仅是林立,连方晓神色都是越来越严肃起来。 只有风府和王江的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终于,他们在距离沈河城一天的路程上,与提早出来的士兵汇合,望着整整齐齐站在自己面前的六千士兵,林立的心终于稳定了下来。 边关,北匈奴,他林立来了! 第752章 出征(1) 边关将军李程、刘昆亲自到沈河城门口迎接,彼此算得上是老熟人了,如今林立还是三品忠义侯,李程、刘昆下马行礼,林立忙亲自扶起来。 看到风府、王成,彼此又都笑了。 都是熟人,除了方晓。 “陛下下了圣旨,要我等全力配合忠义侯,边关全体守军六万人,听凭忠义侯差遣。” 才互相见礼之后,李程就先说道:“听说是忠义侯前来,我等都放心,若是换了他人,怎么也要与陛下上书了。” 林立心里一宽笑道:“多谢各位将军信任。” “忠义侯,你这兵身上背着的是啥玩意?”刘昆打量着林立身后的士兵问道。 “枪。可以替代弩弓。”都见到了,林立也不隐瞒,“最新出品,做起来很不容易,子弹是一次性的,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李程也看向林立的士兵,眼热道:“忠义侯,可否给我们示范下?” 林立笑道:“站在这里示范?” “哎呀,瞧我们这糊涂的,快请进请进。” 李程亲自给林立牵着马得缰绳,刘昆挨着林立的肩膀,就差搂着他的肩了。 “忠义侯,听说你那的钢铁厂造了个什么蒸汽机车,不用吃草自己就能跑,还跑得飞快。” 林立侧头看着刘昆道:“不吃草但是吃煤,很能吃煤。” “煤是什么?”李程在另一侧问道。 “地里开采出来的,直接就能烧,比木炭好用,但是有烟。”林立解释道。 李程和刘昆都有些莫名其妙,想象不出来。 林立的人被安排在城内的军营内,李程和刘昆请林立歇在镇北王府,林立直言道:“不瞒二位将军,确定粮草辎重和城外情况,我就要离开了,所以,就不去王府叨扰了。” 李程道:“这么急?” 林立笑笑道:“二位将军今日可还有安排?若是没有,我们进营帐商议商议。” 这边王江带着士兵马匹扎营休息,风府又恢复了护卫的身份,就站在林立身边。 林立一打眼没看到方晓,也不询问,只是笑呵呵地看着李程和刘昆。 二人对视一眼,刘昆道:“正好可以先见识到忠义侯的枪。” 林立并不言语,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二人。 仿佛有些尴尬,李程咳嗽了声,又咳嗽了声才道:“忠义侯,陛下是要我们听凭差遣,可忠义侯总得给我们露两手,不然,我们是不敢违背圣意,可底下的士兵不好听话的。 不瞒忠义侯,士兵们在这苦难之地呆久了,人都暴躁,不好听话,当初陛下进京之后,咱哥俩也是用了好一阵时间,才让这帮汉子们规矩起来的。” 林立这才道:“士兵的事情好说,粮草可有?” 彼时他们就站在军营内,边关的士兵们正是休息时间,听闻又有士兵加入,都跑出来围观,很是热闹。 而林立带来的这些人,正按照王成的吩咐,进入到宽阔的演兵场内,立刻就占据了所有的空地,插旗绑绳圈占了地盘,便就地搭起了帐篷。 林立和李程、刘昆说话功夫,演武场内就搭建了几十座帐篷,帐篷正中间,一排锅灶也搭建起来,那匹也被拴在一处,都在安静地吃着草料。 让他们诧异的是,就在军营内,林立的这些兵竟然也安排了放哨的,端着枪笔直地站着。 很像是那么回事啊。 李程和刘昆再交换一次视线,李程忙不得地道:“有,有,马上就送过来。” 林立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占了些地方。” “哪里哪里。”李程道,“侯爷这边请。” 进了营房内,上了茶后,不等林立询问,李程就报上了可以调动的粮草辎重,还将周边情况一并介绍。 “今冬北匈奴与斯拉夫人交战了两次,分不清谁胜谁负。但北匈奴人多,又占据天时地利,竟然打不退斯拉夫人,可想斯拉夫人的彪悍。 斯拉夫人常年居住在寒冷地区,特别耐寒,人也格外高大,寻常汉子就有八尺高,九次的也比比皆是。 不但人高,人还壮实,皮糙肉厚,一个人赶上我们两个人,斥候观战之后回来报告说,斯拉夫人格外凶残,不留俘虏,战败即杀。 北匈奴人都知道,俘虏了就是死,所以第二场战斗比第一场还要惨烈。 战场上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战死的人几乎找不到全尸。 最为可怕的尸斯拉夫人并不带着辎重粮草前来,他们以战养战。 抢到了牛羊就吃牛羊,抢不到牛羊就吃人。 草原牧民青壮都起了马去打仗,老弱妇孺赶着牛羊正在往边关移动。 现在,弗雷和托安表面上尽释前嫌,共同抵抗斯拉夫人,但实际上各有打算。 弗雷的军队顶在最前边,从原本的十二万人打到了七万人,托安的人在后边,还有十五万大军。 斯拉夫人也从原有的八万人增长到十万人。看起来这一次斯拉夫人是不肯罢休了。” 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舆图上的位置,林立仔细看着,与脑海中自己的舆图做对比。 李程在战事上没做隐瞒,将他了解到的北匈奴得情况介绍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牧民们大群的牛羊现在在何地都说得明明白白。 又道:“托安派了使臣送崔公主前来,请求陛下出兵支援,我等不敢擅自放人入关,使臣和崔公主就在城外不远。” 说着看看林立的脸色,欲言又止。 崔公主下嫁忠义侯,婚礼前夕逃婚之事,不说京城内沸沸扬扬的,边关这边也听说了。 李程这么介绍着,已经觉得尴尬,见林立面上平静,仿佛崔公主逃婚的另外一方另有他人,心下也暗暗佩服。 这份沉稳,与一年之前很是不一样了。 林立自然知道李程心中的想法,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一旦托安再次战败,北方牧民必定要进入我大夏境内。 一旦这些牧民南下,二位将军打算如何安置?” “安置?咱们怎么能安置得了?人可以吃牛羊,牛羊吃什么?不是百头千头,是数万十数万的牛羊。 这还是有牛羊的,还有牛羊都被征用走了或者抢走了,只有老弱妇孺的。” 第753章 出征(2) 林立压根不接使臣和崔公主的话题,只问北匈奴牧民,李程回答了一句之后就摇头道:“又不是我们大夏的子民,安置下来容易,之后呢?” 林立点点头道:“陛下有圣旨来没有?” “还没呢。”李程道,“侯爷先来的,侯爷没得到陛下的圣旨?” 林立沉吟片刻道:“斯拉夫人这番是报复,对北匈奴人以屠杀为主,牧民担心自家军队落败,不敢久居草原,但也知道大夏容纳不了这些牛羊的生存。” 刘昆道:“是啊,看着那些牧民也可怜,可以想到这些牧民中,就有曾经来我们大夏打秋谷的,就又恨得上。” 林立道:“知道了。两位将军,边关守卫为主,我若是离开边关,你们能给我多少人,多少时间可以集结了。” 林立在边关呆过,还是在王府里停留了很久,上一次的战斗胜利还是靠林立的火药,可以说他是很清楚边关兵力的布置的。 李程道:“咱们这边火药厂一直在生产炸弹,还有大炮守城,边关留有三万人,足以稳固。 士兵集结,一天时间就可以。不过我们的骑兵不太多,只有五千。” 林立诧异道:“只有五千?这么少?” 印象里,夏云泽的骑兵可是有上万的。 李程道:“原本是还有骑兵的,半年前被调动了。” 李程只说调动,调动到哪里并不说明,且神情自然,显然是认为调动是应该的。 林立心中诧异,却没有追问,只是道:“骑兵五千就很好了,这样,就第一梯队就五千骑兵吧。” 林立盘算着自己骑兵的人数,心里刹那将计划就做了改变。 口里接着道:“辎重粮草还要安排,就拜托二位将军了。” 竟然是不再细问且谈话到此的意思。 李程、刘昆诧异,刘昆忙道:“自然是我等安排,侯爷,还有点时间才要午膳,不若让我等见识下侯爷的枪?” 林立知道这是早晚的,但并不愿意马上就拿出来显示,只是笑着推脱道:“不是不给你二位看,而是枪一旦发射,声音巨大,不太适合在军营这等地方展示。” 林立是故意吊着两人的胃口的,也是不轻易暴露实力。 回到自己的军营内,见到军营内一切都井井有条,围观的士兵们也已经散去,巡视了一圈,便回到自己的大帐,方晓果然等在这里。 “侯爷,交谈得如何?”方晓站起来问道。 “还可以,周边情况基本了解。”林立将李程二人的介绍学了一遍,“瞧着莫大人没有送信过来。” 方晓往林立身后看看:“风府呢?” “他出去了,说是看看周围情况。”林立道。 风府暗卫出身,他转一圈看的的东西,都是寻常人不会注意的。 方晓道:“我刚刚也看了军营,与几名士兵交谈了几句,听说北匈奴的牧民已经有不少进入了大夏的境内,只是没有上报。” 林立点头:“边关路程长,也无法面面俱到,也是常事,就是不知道冲击我大夏边关的百姓没有。” “发生过冲突。”方晓简短地道,“具体的不祥,这些士兵知道的也不多。” 林立叹口气:“李程二人不说,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崔哥那边布置得也差不多了吧,我的意思是,不等李程的粮草了,明早就先出城。” 方晓想想道:“既然不等粮草,干脆就也不过夜的,省得夜长梦多。” 林立迟疑道:“今晚就走?都安营扎寨了。” 方晓微微一笑道:“城外十里外的黑虎山,也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正说着,就听到外边护卫道:“禀侯爷,江飞在外求见。” 林立一听,立刻就站起来,几步走出大帐外,之间不远处,江飞正静静地站着,见到林立,疾步上前,单膝跪地道:“江飞见过主人。” 林立压根就没听清江飞说的是什么,抢步上前双手托起江飞,先仔细打量着。 这一年多来,江飞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比以前黑了。 他使劲拍了下江飞的肩膀道:“也不给我来信,快快进来。”说着又拉着江飞的手介绍道:“方晓,我的智囊,军事。” 江飞立刻俯首行礼道:“江飞见过军师。” 方晓笑着还了一礼道:“久闻江校尉大名,今日才得相见。” 林立道:“就差方煜了,让后我们就聚齐了。” 见到江飞,林立只觉得心中的豪气重新升起。 他最得力的左右手全都在,又有热武器在身,心中所念,还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方晓体贴地将帐篷留给了林立和江飞叙旧,自己站在帐篷外边。 帐篷内,林立看着江飞,心中满是感慨。 “当初若不是认识了你,也没有我的今天,江哥,你在边关还好吧。” 江飞道:“当初若没有少爷解救,江飞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他们二人是彼此成全,彼此帮助,现在想来,冥冥中似乎是有天意。 “我这次来边关,是打算出兵北匈奴。”林立也不隐瞒,直截了当,“若是出了边关,什么时候回来都不好说。 我有把握,不但能胜了北匈奴,还能将斯拉夫人赶跑,只是……之后会如何,我不好说。” 江飞道:“这一年多来,我一直盼着少爷能来边关。少爷,咱们边关现在和以往不同了。 沈河城和清平城两座城池,每座城池上都架设了二十门大炮,配备了投石车五十两,可以将投到三百步开外。 铁匠作坊内,还有库存大炮,作坊内也有,城内只要有五千人,就足以守住城墙。 少爷这次带兵来,我定是要跟着少爷的,少爷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林立大笑:“江哥,你看着我带着你,建功立业,日后说不定也能为你赚个侯爷当当。” 林立看到江飞,真是满心的心事都要抛到九霄云外了。 江飞道:“少爷,我现在是校尉,带着的事骑兵,李程将军也答应我了,我手下的骑兵全都会跟着少爷的。” 林立大为感动,心中甚至还生出了愧疚。 夏云泽对他还是信任的,密旨给他,大概并非他想象的另有图谋。 第754章 出征(3) 军营的另外一处,李程和刘昆也在商议着。 二人接了林立进城,见到他的士兵训练有素,军纪严明,很是赞赏。 但林立对他二人的提防,也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很是不爽。 “陛下要我们全力配合忠义侯,可忠义侯,可不是一年前的林秀才了。”林立才一离开,李程就不满地对刘昆道。 刘昆斜眼看着外边林立驻军的方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是一年多时间。林秀才与忠义侯,白丁到三品侯爷,能一样么。” 李程叹口气,又摇摇头:“接到圣旨,我就满心欢喜地盼着忠义侯来,能给咱们的大炮再改良改良。谁知道连枪是什么东西都不让我们知道。” 刘昆拍拍李程的肩,然后往外走去:“算了算了,以后有机会见识的,咱哥俩该忙活什么赶紧忙活去吧。” 才推开门,就见到传令兵一路小跑地过来,到近前举着封信叫道:“将军,八百里加急。” 刘昆一怔,忙接过信件,转身时差点和李程撞在一起。 两人进了房间,先查看了火漆,接着打开信件,脑袋凑到一起一目十行,看完神色都是一变。 “这……”李程抢过信再看了一遍,跟着往窗外看了一眼,将信拍到刘昆手里,疾步到门口喊了人问道:“忠义侯的人都在做什么?” 外边有人上前回答道:“忠义侯回了之后一直没有出来,士兵们吃了午餐之后都在休息。” 李程回过头来对刘昆道:“刘将军,咱们怎么办?” 信是莫子枫加急送过来的,言明忠义侯携带家眷离开,且将钢铁厂所有的熟练工匠全都秘密带走,还有生产出来的所有武器。 要李程和刘昆务必要留林立几日,等待圣旨。 信末还说,忠义侯手里的枪杀伤力巨大,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与之冲突。 却是伊关城内,莫子枫连夜批示太守府内所有的琐事,从这些琐事中,觉察出不对劲来。 第二日便带着太守府官员加上士卒,再次前往钢铁厂,这次是以雷霆之势,以武力强行破开了钢铁厂的大门,先要求钢铁厂交出账本,在无果之后,带人强行打开库房。 在见到空空如也的库房之后,莫子枫大怒。 让人抓了钢铁厂的负责人来,威逼利诱后就上了板子,几板子下去,这个刚刚被提拔起来两天的负责人就什么都交待了。 一听他才被提拔上来两天,莫子枫就清楚了,这就是林立留下的替罪羊。 当下压着火气,将整个钢铁厂全检查了一遍,搜出来账本。 账本倒是整齐的,但看到所有大炮子弹炮弹和铁丝网全都被一扫而空之后,莫子枫被气得差点倒仰。 陛下如此信任他林立,上次林立忠义侯爵,林立就是这么报答陛下的? 偷偷带走了钢铁厂所有的物资,还带走了家眷。 想到林立的夫人抱着孩子上车的那一幕,莫子枫又觉得不对劲起来,只是眼下没有空调查。 当下派人去了煤矿,自己亲自往后边的火药厂看去,自然也只留下空空的库房,和一些只会打下手的学徒。 莫子枫立刻修书两封,八百里加急,分别送往京城和边关,这才沉下心来,坐镇钢铁厂调查。 林立带着士兵赶路是快,但再快,也赶不上八百里加急的换马不换人。 也幸亏莫子枫最初没有反应过来,被绊住了两天,再加上林立这一行都是骑兵,这才比莫子枫的加急信件早了半日到了沈河城。 但也还是晚了。 林立和方晓都没有想到莫子枫发现钢铁厂空空如也的时候会这么果断,敢用八百里加急送急报到边关。 他们都以为莫子枫会先请示夏云泽,等到圣旨再来,已经是天高皇帝远。 林立才与江飞叙旧,风府也匆忙赶了回来,却是在城内的时候,见到八百里加急一路奔向兵营。 林立乍然听到,心里只是一紧,脑海里先是一片空白,跟着反应过来,却是来不及马上安营扎寨了。“是从哪里送过来的,可打听到?”林立感觉到自己脸色有些发白。 “应该不是从京城送过来的。”风府道,“崔哥的人应该正在打听。” 林立的心稳定了下,才感觉到心脏剧烈地跳动。 “请方公子来,咱们,要拔营吗?” 话音才一落下,外边就有人通报道,李将军安排了接风宴,请忠义侯赴宴。 此刻的宴席,怕不是鸿门宴? 风府还很镇静道:“侯爷不去,反而心虚,会让李将军和刘将军起疑。不若我与王成一起陪同侯爷赴宴,也能见机行事。” 方晓也道:“莫大人的信件,毕竟不是圣旨,侯爷只管前去,心胸坦荡就好。” 说实话林立心中惴惴。 他知道自己做实事还可以,玩起计谋来,八百个人都赶不上莫子枫和方晓。 但现在也无计可施,只好更衣之后,带着风府王成前往,自然还在腰里别了把。 接风宴席就在军营内,整个军营的军官,除了在城墙上的,全都参加。 其中大多是之前与林立就有眼熟的,当下全都前来见礼,热闹了好一阵之后,才分作宾主落座。 林立做了东边上首,风府和王成不肯落座,只在林立身后。 剩下的座位就都是李程刘昆的人了,酒菜送上,李程先站起来敬酒,之后大家就要轮番敬酒。 林立喝了一杯酒之后就给自己再倒了一杯,站起来道:“军营之内本不该饮酒,今日因为本侯破例,已是不该。 这一杯酒本侯敬诸位将军,镇守边关,护卫大夏,辛苦了。之后咱们以茶代酒——本侯先干为敬。” 李程本打算灌醉了林立,这下也只好吩咐人换了茶水上来。 宴席间只说些北匈奴的战况,大家说着说着就说起前一年的胜仗。 “多亏了忠义侯发明的火药炸弹和大炮,那一战让托安那王八羔子吓破了胆,才让他们往北边去挑衅,惹了斯拉夫人。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斯拉夫人这架势是灭国啊。” 第755章 出征(4) 大家议论着,从两国的交战,说到未来的战局,刘昆道:“按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可也有唇亡齿寒的说法。 斯拉夫人强悍,打败了北匈奴,吃到了甜头,就会往南看到我大夏的江山了。 侯爷有所不知,斯拉夫人不事生产,既不放牧,也不种地,整个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他们那边虽说寒冷,但是海里有数不尽的雨,山里的猎物也多得很。 以往没少用鱼肉与北匈奴换牛羊吃。 打了北匈奴,按照他们的活法,不出几年就能把北匈奴的牛羊吃尽了。” 李程也道:“是啊,斯拉夫人生性凶悍,成年男人甚至都敢单挑黑熊,北匈奴人比我们汉人高大了许多,在斯拉夫人面前都宛如小人。 我和刘将军还担心着,若是两败俱伤还好,就怕斯拉夫人缓了几年后,野心会又涨起来。” 后边有个将军道:“斯拉夫人野性难驯,人也凶残,对待北匈奴的妇孺,就如北匈奴的人对待我们汉人。 要我说,这也是一报还一报,北匈奴人打秋谷的时候,就没有想到他们有一天也会被斯拉夫人打秋谷。” 大家纷纷赞同。 李程又道:“侯爷打算什么时候出关?咱们大家等着痛打匈奴狗都等了好久了。” 见到大家都看过来,林立想想道:“越早越好,刚李将军说起托安要送崔公主到京城的时候,本侯就想了。 若是崔公主入了境内,本侯再出兵,就名不正言不顺。不若,今晚就带士兵们出城,先驻扎在城外。” 李程一惊,下意识道:“这么急?” 跟着就知道失言,忙又道:“侯爷今日才带兵入城,正该好好休整几日。侯爷入城,消息也传不出去,再者说我们沈河城,也不是谁想进来就进来的。 侯爷还是先休整几日,待粮草辎重都准备齐了,再出城。”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道:“李将军,我也想要让士兵在城内休息,只是时间不等人啊。 北匈奴与斯拉夫人的战线,正逐渐往南移动,逼迫着草原牧民也往南迁移。 城墙可以拦住草原牧民,但是城墙以外呢? 草原牧民示牛羊为生命,但是对我大夏百姓却示为草芥。 且一旦发生冲突,我大夏百姓也万万不是那等彪悍之人的对手。 为了大夏边关百姓的安危,我等也不能久居在城内,必须要尽快在边关之外构成一道防线。” 李程手下问道:“侯爷,如何构成一道防线?难不曾……” 林立微微一笑道:“本侯带来了不少铁丝网,想边关这一年来也没有少生产吧。如果数量不够也无妨,本侯还带来了不少成熟的工匠,从现在开始加急生产。” 刘昆道:“侯爷是打算沿着边关,铺上一道铁丝网,阻拦住草原牧民?” 林立道:“不是一道,而是几道。” 他看着对面的众位将军道:“我们要阻拦的,是对我大夏百姓构成威胁的人,也是要阻拦未来可能一路匮缺到我大夏边关的军队。 各位将军,人在国破家亡的时候,就会同仇敌忾而背水一战,打不过斯拉夫人,就会将目标转为我大夏。 打不过大夏的军队,就会将目标对准我们百姓。 草原士兵本就是牧民出身,上马为兵,下马为民,到时候一路溃退,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很可能就摇身一变为逃难的牧民。 我大夏仁慈,百姓善良,可善良的后果,往往会成为农夫与蛇。” “农夫与蛇?”李程睁大眼睛,“这是什么?” 林立少不得将农夫与蛇的典故讲了一遍道:“若是这般,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李程嘴快,恍然大悟道:“侯爷是早就想到了这些,所以才带了工匠前来。” 林立只作没有听出李程话里的意思,点头道:“不错,这一年来的库存,我也都带了过来。 趁他乱,要他命。这一次,”林立挥着手道,“咱们就同心合力,将咱们大夏的这个后患一并铲除了。” 林立的话立刻就挑起了众位将军的积极性,有人性急道:“就该如侯爷所说的这样,这一年咱们在这里憋屈得要命。 北匈奴那些王八羔子就是欺软怕硬,前年咱们陛下一战把弗雷那小子灭了,也把托安吓跑了。 那龟孙子回了王帐,就忘了北,又耀武扬威起来,咱们的使臣都被晾了好几个月。” 另一人也道:“就是,咱们大夏好心两国联姻,他们还敢带着公主逃婚跑了。侯爷,咱们去件那崔公主给你抓回来去。” “对对,逃婚的娘们就该用上家法。” “还想用女人来给咱们大夏讲条件,一大炮给轰天上去。” 这些汉子们说起来北匈奴那真是一个个气愤填膺,也不管林立就是被逃婚的主角,当下就有人要站起来,真出关去将崔公主给抓回来。 林立忙站起来安抚道:“各位将军莫急,军事上的事情,咱们得按照规矩走。两国使臣的事情,咱们也得按照使臣的规矩走。 北匈奴没有礼仪,我泱泱大国不能做让人瞧不起的事情。 逃婚这事吧,我虽然很恼火,但人家女儿不愿意嫁给我,我也不能强求不是。 再者还涉及到两国的邦交……那个,虽说以后还不好说不是。” 李程也道:“侯爷说得是,咱们不能做没有道义的事情,打仗是咱们男人的事,抓女人不是咱们男人该做的事情。” 林立道:“李将军说得有理。咱们该商议的是铁丝网布置在哪里才好——边关之外草原广袤,不可能整个边关之外都拉上铁丝网。 铁丝网要阻拦的也不是普通的与大夏友好的草原百姓,而是对咱们大夏百姓生出威胁的穷凶恶煞之人。” 大家立刻就商议起来,刘昆忽然说道:“侯爷,您这番前来,除了铁丝网,可还有其他?” 林立明白了,刘昆这是有所怀疑,要印证八百里加急的内容了。 他坦然道:“带了不少,不过,不是本侯不相信诸位,而是大夏军纪,军事机密,不得随意泄露。本侯第一次掌兵,不敢不遵守。 不过本侯可以和诸位将军保证,本侯的军队,依靠本侯带来的武器,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第756章 出征(5) 林立为人处世上,一贯是实话实说。 当然,他也不是缺心眼到将所有家底全抖搂出来。 他的实话是占了九分,另外一分,是不说。 不但不说,还会很诚恳地告知对方不说的缘由。 于是就让他看起来更加诚实可靠,更容易被人信任了。 眼下也是如此,不等到李程刘昆问,林立就主动说起从钢铁厂带来了铁丝网和工匠,还有不能说的秘密武器。 这番话立刻就与莫子枫的密信印证上了,也让李程刘昆的怀疑消失了一大半,也让李程和刘昆更好奇起来。 林立不等二人再追问,就接着道:“主要还是,我这武器激发的动静太大,所以……不瞒几位啊,前一阵在伊关,重点防备着了,还差点被奸细渗入了。 这边是边关,来来往往的外族人也不少,这武器么,外边了解的越少越好不是?” “侯爷说得对。”李程实事求是道,“当初对弗雷一战那么轻易胜利,就是因为火药炸弹的出其不备。”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陛下用兵如神,各位将军英勇善战。”林立不露声色地逢迎了句,“才能让发挥出作用。” 这话大家都喜欢听,立刻就有人跟着道:“也是侯爷的发明的好啊。” 大家一起哈哈笑着,气氛再一次融洽起来。 王成在身后给林立的茶杯续上,林立端起来道:“各位将军,为我们的合作,为大夏边关百姓的安全,为陛下守候过的边关将再无外患干杯!” 林立这话说得大了。 前两个还可以,可第三条,边关再无外患,这在夏云泽当年都不敢说的。 但看着林立自信的面容,这豪言壮语,在场的将军们竟没人敢不相信。 李程先站起来,双手端着茶杯道:“若能解陛下后顾之忧,侯爷可是大夏第一功臣,我等敬侯爷。” 大家全都起立道:“我等敬侯爷!” 林立激动万分,举着茶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茶不醉人,但林立的表现明显是亢奋了,他放下茶杯,一挥手道:“走走,看舆图去,确定托安一旦战败的溃退路线。咱们好趁他病,要他命。” “侯爷说得对!”其他将领也道,“趁他病,要他命。” 林立更是激动,转头对风府道:“风府,立刻传令下去,全军开拔,从今天起就驻扎在沈河城外。不败北匈奴,誓不回城!” 众人一怔,风府已经道声“遵命”,站起身来,向其他将领一拱手,转身就走。 李程愕然下,忙道:“侯爷,也不用这么急吧。” 林立摆摆手道:“本侯虽然没上过几次战场,但也读过兵书,知道兵贵神速这四个字怎么写。李将军不必相劝——走,我们先确定了防线,再说其他。” 李程再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与刘昆交换个视线,早有将士们簇拥着林立往议事的营帐去了。 以铁丝网布下防线,林立可不是说着玩的。 别说他伊关的钢铁厂,就是边关这边的钢铁厂,铁丝网也库存了好多。 虽然将整个大夏边境全拦上不现实,但是交通要道设下关卡,绝对够用。 舆图铺开,林立立刻就进入了状态,眼前桌面上详细的舆图与脑海中崔亮送来的舆图重叠在一起,他惊讶地发现,二者的相似度很高。 边关这张舆图,沈河城外五十里之内很是详细,而崔亮画的,越是靠近匈奴王帐,越是详细。 二者,真是互补。 林立先道:“边关地形我不是很熟悉,具体哪里设立铁丝网,还要以各位将军的意见为主。 我个人的想法是要先以百姓的安全为优先,村落外在不耽误村民出行的情况下,可以设立铁丝网。” 说起打仗的正事,林立也不端着架子自称本侯了,而是改为自称我,众位将军听了,也觉得亲切起来。 李程指着地图上的几处道:“这里有几个村落,还算集中,再往西和东,村落就少了。北匈奴打秋谷,都是奔着人多的地方。 我们已经在这周围安置了铁丝网,但可气的是,铁丝网明明是保护村落的,却总有人偷了去。 我们巡查的时候发现了,也到周边查看了,那些村民防着我们倒是防得紧,一见到我们巡查的人,立刻就藏着躲着。” 李程说着是又气又无奈:“他们把铁丝网做了鸡圈,一整个村子里家家如此。” 林立震惊半晌道:“这,该是今年边关安稳了,就忘记之前的惨状了。李将军,咱们往好处想想,这是边关百姓信任你们,知道有你们在,就不会再有打秋谷了。” 李程摇摇头,无奈地苦笑道:“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林立点头:“这样也好,咱们把铁丝网往战线上推移,让托安与弗雷的败兵,只能钻到我们设下的口袋内。” 李程犹豫道:“草原辽阔,我们又不熟悉地形。运送辎重也需要大量牛马,速度缓慢。” 林立道:“这就得看几位将军的经验了。” 除了边境,国境线,战场上,林立自己也不知道铁丝网布置在哪里好,好在问题抛给对方了,他就看着面前的几位将军。 大家商议了下,李程又询问林立带过来多少铁丝网,知道在城郊有一个露天仓库里堆着足有三四万米的铁丝网,都很是诧异。 林立笑道:“本来也是为边关准备的,够个车队,就提前送过来,这次将库存也都带过来了,这样,我将铁丝网都留给你们,你们布置在哪里,回头给我个地图就可以。” 给不给地图,林立也无所谓,前脚边关扯上铁丝网,后脚崔亮的人就会将位置送过来。 林立这话一出,李程和刘昆对林立的怀疑更少了。 林立是带了工匠来了,是将钢铁厂的库存也清空了,但林立是来边关打仗的啊,难不曾打仗不带兵器?不带辎重?不带着能做兵器的工匠? 更何况辎重中最重要的物资之一铁丝网,林立还给边关的他们留下了,连银子都没提。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林立惯用的伎俩。 欲要得之,比先给之。 第757章 出征(6) 也是林立在李程、刘昆等几位将领的心目中的印象太好了。 当初林立投靠镇北王的时候,他们就隐约知道有这么个秀才,为镇北王做了大事。 后来永安城守卫战,林立以守城,还亲自上了城墙,三天两夜不下城墙,以秀才之身亲自参与作战,又将全部身家拿出来,以鼓舞城内百姓参与守城。 只是这份魄力,就足以让人钦佩。 之后,更是在边关最缺粮草的时候,从南边万里迢迢送来粮食,比朝廷的粮草还要提早到达。 而到了边关之后,又吃住在铁匠作坊里,硬是以一己之力,为边关改造了弩弓,制作了,才将北匈奴打败,一举扭转了战局。 这些将军们都是跟着镇北王一起打仗的,都亲眼见识到了林立带来的武器的威力。 如今林立亲自带兵出征北匈奴,他们还得到了圣旨要全力配合,莫子枫的一封密信就定了林立有反叛之心,怎么可能。 就算他们心中有所警惕,林立将铁丝网拱手相送这件事情,也足以让他们重新生出对林立的好感。 之后,林立又说出自己的作战计划。 他打算带着自己的队伍直接往托安的后方去,从后边设下埋伏,托安一旦兵败,便给予迎头痛击。 同时他的士兵也将成为拦截斯拉夫人的第一道方向。 “各位,所以我需要第一手的情报,斯拉夫人、弗雷、托安的大军布置,有可能交战的时间,溃退可能的几条路线。 我还需要在草原尽快建造一座铁匠作坊,以减少辎重运送路程和时间,并生产我所需要的武器和弹药。” 林立环视众人,“我们必须要让北匈奴和斯拉夫人知道我大夏的厉害,让他们永远臣服于大夏,臣服于陛下。 所以,这不是一次战役,不是打怕了就结束了。战斗绝对不能在大夏境内,甚至不能临近大夏。” 林立这才将真实的意图说出来。 “我们大夏的国力刚刚开始蓄积,百姓可以耕种的土地,才增加了一倍,若是增加赋税,必然让百姓还没有开始的好日子再次消失。 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将战线往北推移,并尽可能地减少后方粮草辎重运输的困难。 我知道这很困难,不论在人力还是在物力上。” 林立再次看向众人,“我只有不到六千人,运送辎重的,有我这六千人中的一部分,还有我的镖局。所以,我需要众位将军的配合,咱们必须拧成一股绳。” 所谓战前动员,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林立深谙其道。 林立的视线每接触到一人,就会收获一份感动。 李程首先道:“侯爷,你就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 其他将领也道:“对,需要我们做什么?” 林立心中一松,道:“首先,找寻可以建造铁匠作坊的所在,既要方便我大军,又要足够安全。” 房间内众人互相看看,林立注意到李程和刘昆交换视线后,微微点头。 果然刘昆道:“我曾听北匈奴的商人说过,边关外百里所在,有座山,山上有黑红石块,草木不生。我打听过,黑红石块很可能就是铁矿石。” 说着指着舆图道:“从沈河城出发,往西北方向,就在这里。” 林立看向舆图上刘昆所指方向,问道:“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异常之地?” 刘昆摇摇头,“草原牧民常去的地方,都是水草丰美所在,这里几乎算是不毛之地了,少有人烟,连商人都很少去。” 这处与崔亮给出的地址相差甚远。 不过林立知道,华夏的土地上,铁矿石分布很是广泛,前世内蒙古所在,就有好几座铁矿,其中包头就建有大型钢铁厂。 他想想道:“我先安排匠人过去看看,如果可行,就在这里选址。” 李程又道:“侯爷今日兵马就要驻扎城外,时间过于匆忙,不若再修整一日,明日出发?” 林立笑道:“那些士兵都是风府操练着,有时候一天两三次的紧急集合,半夜里都有,区区一个晚上算不了什么。 唯一一点就是我的兵骑兵太少了,各位将军,我先给各位讨个情,咱们第一场战斗,缴获的马匹都要归我。” 李程叫道:“侯爷,战利品是按照军功算的。” 林立笑道:“好,咱们就按照军功,一言为定。” 本来有鸿门宴的嫌疑,却在林立一番真诚坦荡的商谈中,变成了一场出兵前的军事动员会议。 会议上定下了些实质上的内容,也有些存疑之处。 林立将带来的装备送了些给边关,自己保留下来的还是枪和火炮这般秘密武器,却足以收服了边关将领们的信任。 而林立这六千士兵才刚刚扎营,休息了不足一个时辰,就重新拔营往城外,竟然没有引起边关将领的怀疑,不得不说,林立的个人魅力,在其中占据了很大的作用。 林立当即写了手书,拿了信物,安排人去城外库房提取铁丝网,又向李程要了马车,运送提前送到的火炮和子弹。 回到营地,风府已经带领士兵们拆了帐篷,装了辎重,一声令下,离开兵营,径直往沈河城外列队而去。 林立找到了方晓,将风府离开之后做的决定简单道来,这铁丝网的拱手相让,本也是计划之一,但并非现在,提前了而已。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李程那边就着人送了百多头骏马,和十几辆马车,马车上是满满的粮草。 林立感谢之后笑纳,李程亲自相送,一直到出城之后十里外的黑虎山。 在一年前的战斗中,夏云泽就是带领着士兵埋伏在黑虎山头,以大炮和炸弹将弗雷的士兵打得落花流水。 之后这座山头就一直有大夏边关的驻军守卫,沿途的交通要道上,也都有铁丝网和拒马作卡。 风府领着队伍穿过半个黑虎山,在一处山坡上扎营,与黑虎山李程的人形成了犄角之势。 此刻,已经是月上西山,山中寒风乍起。 李程一路见到林立的士兵都穿着冬衣,行动迅速,并无抱怨之声。 到达目的地分工明确,不见混乱,不多时帐篷再一次搭起,炊烟袅袅,更是钦佩不已。 第758章 出征(7) 驻扎在城外山上,周围布置下防守岗哨,林立才稍微放下点心。 说实话这里也并不安全,如果李程和刘昆真对林立发起攻击的话。 难道子弹还真能对着大夏的士兵?这是林立想过但立刻就否定的事情。 “侯爷放心。”看出林立的顾虑,方晓安慰道,“侯爷以诚待人,李将军等人绝对不会起疑的。再者说,侯爷此次出征,也全然是为了大夏,工匠带走缘由,交代得清清楚楚。” 说着话题一转,“钢铁厂的建设,是按照李将军提议的所在,还是再远一点,深入到草原内地?” 林立果然顺着方晓的思路,忘记了之前的担忧。 崔亮发现的铁矿石所在,在北匈奴的东部,是北匈奴的腹地所在,现在看来,还是李程给出的地点更为合适。 林立沉吟道:“李将军给的铁矿石出产处,距离大夏边关只有三四天的路程。在那里建造钢铁厂,眼下看来更为合适。 一是会成为边关与北匈奴之间的一道防线,不论是我们还是边关,都会在这里布置下重兵把守。 二是靠近边关,匠人们更好像掌握在边关守将的手中,可以让李将军更能放下戒心。 三是钢铁厂与铁矿石矿就近,就如伊关煤矿与钢铁厂一般,减少了运输上的消耗,采矿和钢铁厂上工人数的增加,会让当地如矿区一般成为新的一个驻扎地,交易中心。 四就是至少大夏的边关无形中也可以往北部推移,扩大大夏领土面积。 五就是,我们也可以效仿伊关,依托钢铁厂和矿山扩充兵力,储备战力。” 林立一口气说道:“虽说钢铁厂与边关过近,一旦发生变故,容易被接管,但若是我们实力不足,无法自保,钢铁厂再远,我们也护不住。 反之,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三天的距离,就是天险。 且我们加上崔亮的后备人数,能够作战的,也就一万人,我以为,后方建设上,还是以稳妥为主,步步为营。 这样前方作战上,才能雷霆出击,速战速决。” 作战的方案,是反复商量确定的,林立最早提议,就是仿效前世霍去病,深入到草原内地,给北匈奴以雷霆痛击。 但这个方案只在林立几人内部掌握中,只等着李程的兵力到手,林立才会实施自己真正的作战计划。 这些时间来,林立正在逐渐成长着,考虑问题也越发缜密。 如此一问一答中,就总结出了这些,饶是方晓,也不由得心中暗暗赞叹。 他赞同道:“对。钢铁厂的建设,非一朝一夕而成,且钢铁厂的工匠,也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 安全放在第一位,才能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武器。 侯爷明日可与李程将军说,安排士兵护送匠人前去考察,确定当地铁矿石的含量,和矿山的开采,并确定钢铁厂的建设地点。” 说着微微一笑:“如果储量足够,日后也可以往边关内的钢铁厂输送铁矿石。” 林立点点头,随即又叹息一声:“只可惜,还要分出一部分匠人在边关的钢铁厂。” 工匠们虽然提前出发了,却是比林立的士兵行程缓慢。 尤其这些工匠们的家眷,还在后边。 其中一部分匠人的目的地,是边关附近的那座一直没有开工的钢铁厂。 而另一部分匠人,连同拆开分散运送的大炮,成箱的子弹,炮弹,还有各种物资,全交由崔亮的镖局。 战略物资白糖、食盐和粮食,一部分已经通过正常的交易出关,存放在秘密建立的仓库内。 一部分远远地绕过了清平城和沈河城,从村口的小路直接出关,连关税都没有交。 这部分的就叫做走私了,不论在前世还是现在都是违法的。 还有一少部分堂而皇之地就在清平城和沈河城内。 也幸亏有崔亮建立起的庞大的,遍布几乎整个大夏所有大小县城的镖局,也幸亏有林立所有的财力支持,才能让林立几乎没有后顾之忧。 也幸亏有方晓的辅助,林立才没有顾此失彼过。 当晚,林立和风府一起巡视了驻地,查看了哨卡,回到帐篷里后,这才精疲力尽地躺下。 合上眼睛的前一刻,一个闪念划过脑海。 好好的侯爷不做,非要带兵打仗,建功立业,福泽后代,真那么重要? 然而一闪念间,睡意就占据了大脑,轻微的鼾声从鼻息中传来。 莫子枫的八百里加急,送到边关的同时,也送到了夏云泽的案上,就在林立沉睡的时候,夏云泽还盯着案几上摊开的信件。 林立会反?夏云泽看到信件的那一刻只觉得很是可笑。 林立对大夏那么多的贡献,不做大夏的侯爷,难道要去做北匈奴的女婿,亡命天涯的反贼? 腾空钢铁厂的库房夏云泽并不意外,带走匠人夏云泽也能替林立找到缘由,但隐瞒莫子枫,且带走了家眷,也不由得夏云泽不怀疑。 林立虽然不一定有背叛之心,但提防之意,明显之极。 夏云泽无声地叹口气,将信件合上,拿起放置于一旁,视线却不由再落在信上。 他做了什么,才让林立对他失去了信任? 林立要建功立业,要出征北匈奴,解决大夏的后顾之忧,他给了林立反悔的时间,也给了林立支持,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他细细回忆与林立的相识,从林立的投靠,献给他的一个个方子,为他做的一件件事情,一个念头渐渐浮现。 林立所有做的事情,献给他的方子,在工部做的贡献,自己的产业,似乎都不是为了他这个帝王,而是为了大夏的百姓。 包括出兵北匈奴,包括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罪在当下,功在千秋。 林立所有做过的和在做的,和未来将要做的,本该是他这个帝王要做的事情。 林立是在借他这个帝王的手,达成夙愿。 简直荒谬!夏云泽想着。 然而荒谬中,却透着现实。 一个更加让人不敢相信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 难道林立是打算打败托安,取而代之? 第759章 出征(8) 这一夜,对夏云泽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然而林立却睡得很好,几乎一夜无梦,只是清晨下意识的翻身要去搂秀娘,扑空之后乍然惊醒,心内有些微的怅然。 风府送来了新的消息,让林立精神立刻振奋起来。 弗雷与斯拉夫人四天前决战,双方死伤严重,弗雷后撤,斯拉夫人追击之时,进入了托安的包围中,双方战斗了一天一夜,斯拉夫人第一次溃败。 弗雷的人马损失了三分之二,托安的部下也死伤了近三分之一,斯拉夫人死伤不可计数。 据探子回报,草原上枯黄的野草被鲜血染红,尸首吸引来打量的狼群,天空也飞满了秃鹫,惨状延绵数十里。 这一战,北匈奴与斯拉夫人全都元气大伤,双方都各后退了几十里,甚至无暇打扫战场。 同时,李程也送来了消息,北匈奴使者与崔巧月公主已经来到了边关,手持国书,请求入关。 林立当即找方晓、风府和王成一起商议,决定立刻出兵。 林立修书一封于李程,言明军事行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带兵先行出征,李程可带骑兵随后跟上。 信件送出,六千军士就已经拔营,山坡刹那热闹起来,两刻钟之后,所有辎重全都收拾妥当,林立翻身上马,振臂一挥,六千士兵连同战马一起往山下跑去。 林立最早在永安城内训练村落村民的时候,就强调了跑步,这是学的前世现代军队训练的必有五公里负重跑的科目的。 风府王成训练士兵护卫,每天清晨必有的也是越野跑步,从营地一直跑到四五里之外的山上再返回,适应了之后就是负重往返。 林立自己也一直坚持着晨跑,因此号令一发,数千人的队伍下了山后,立刻就开始了急行军。 骑兵在先,步兵在后,虽然步兵是两条腿,还背着子弹,腰中挂着,速度竟然也不慢,并没有被四条腿的骑兵甩下去多远。 小跑加上快跑足足一个时辰,风府才挥挥手,示意放慢了速度。 林立骑在马上回头望去,步兵队伍拖得并不长,甚至没有明显掉队的,心中大感欣慰。 这才是急行军的速度。 冬日里草原的寒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寒冷了,士兵们的头上,有的都冒气了热气。 足足行走了两个时辰,风府才请示过后,下令士兵休息,早有先前就到达的骑兵生了火堆,煮上了热水,架上铁锅,简易的营地上空立刻就飘起了方便面的味道。 在军粮上,林立一直都煞费苦心。 除了正常的粮草以外,林立给每名士兵都配备了白糖、食盐和“压缩饼干”和肉干。 所谓的压缩饼干,就是将面粉加上黄豆粉混合之后干炒,脱去水分炒到上了颜色,再加上白糖和不多是食盐充分搅拌,凉了之后装入到磨具之内,以重物压制而成。 压缩饼干和肉干是给士兵们战时备用的口粮,白糖和食盐就是救命的东西了。 不过士兵随身携带的,并非行军时候的口粮,行军期间,林立另行准备的,就是方便面和肉干大饼了。 方便面轻便,加上作为配料的干菜,提前冻成一块块带着汤汁的肉块,煮了开水之后下进去,就是香味扑鼻喝着又暖和的汤面。 再加上每人一个大饼,扯碎了加在汤里,更管饱顶饿了。 吃过饭后,除了放哨的之外,士兵们都裹着棉服,围着火堆倒了一地,抓紧时间休息,半个时辰之后,一声令下,再次行军。 林立仍然骑着马与风府、王成走在最前边。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带兵,心中不免惴惴。 斥候是放出去的,前、左、右都有,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有信号发过来——以窜天猴的方式,白日里冒出红光,黑夜里火光会传出很远。 林立不担心遭遇敌人后的战斗,而是为因为还没有到来的战斗忐忑。 他已经尽量表现得平静了,但熟悉他的风府和王成都看出了林立的焦躁和紧张。 冬日的草原太阳从地平面消失的时间很早,太阳消失之后,前一刻天还仿佛只是阴沉,下一刻黑暗就忽然来袭,草原上立刻就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更前方的一点火光指明了道路,那是先行的骑兵扎下营地的火光。 望山跑死马,草原里的一点火光,带给人希望,却也足以让人跑断两条腿。 第一天的急行军让所有士兵们筋疲力尽,吃过饱饭,整个营地帐篷内立刻鼾声四起。 大概因为兴奋,林立骑了一天的马,腿有些酸,精神却很亢奋。 他和风府一起沿着营地巡视了一圈,之后站在黑沉沉的夜幕中,望着遥远的黑暗。 繁星似乎要从头顶压下来,寒风带来隐约的狼嚎的声音。 风府如同护卫一般,沉默地陪在林立身边。 倏地,风府似乎是被什么声音惊动了,他凝目倾听片刻,迅速地趴下降耳朵贴着地上,跟着一跃而起。 “侯爷,有马匹奔来。”说话间已经疾步往营地后方跑去。 林立愕然了下,刚要跟上,却见到风府做了个手势,刹那,隐身在黑暗中的几个护卫忽然出现,将林立团团围在中间。 草原土地暄软,即便是冬季里土地冻硬了,马蹄声传来的时候,人马也已经很近了。 不多时营地后方传来几个简短的声音,跟着风府带着一人小跑着过来。 “禀报侯爷,崔镖头命小的前来禀报,崔镖头押送辎重粮草弹药随后就到。” 林立眼睛一亮:“快,再升起几个火堆,烧上热水。” 营地后方远处,已经能见到星星点点的火光了,那是崔亮的人马在黑夜点燃了火把。 营地以外,更多的火堆燃烧起来,上边也架上了一口口大锅。 风府亲自骑马前去迎接。 方晓也被惊动,披着大氅钻出了帐篷,站在林立的身后,遥望远处的火把。 寒风似乎也停了,寒夜也似乎不是那么冷了。 大队人马也终于在黑夜里显露了真容。 第760章 出征(9) 打仗,打的就是银子,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倾全国之力。 毫不夸张的说,金山银山都不够用的。 林立这一次带兵出征,人是他自己招兵训练的,马是一点点从匈奴买的,粮草是半年多时间从南北方积少成多收集的。 便是子弹大炮,也是靠卖香皂、白糖、纺纱织布供出来的。 唯二的两颗玻璃珠,大的也拿到南方卖给了西边一个不知道后世还有没有的国家的商人,小的也没敢送到京城,而是在南边就地拍卖了,被一南方富商购得。 这两个珠子才为林立换了十八万银子,比林立预期的要少得多,但供养他这六千人马,还是绰绰有余的。 即便是如此,还没有开战,林立就觉得捉襟见肘。 子弹、炮弹都是消耗品,要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两门大炮可不够用,就要有马匹运输,有人牵马。 他这六千人携带的辎重中只有三门大炮,林立早就在等着崔亮与他汇合。 如今,崔亮终于携带大队人马终于来到,营地内连同站岗的哨兵们都兴奋起来。 崔亮当先而来,才要施礼,林立已经上前抓住他手臂道:“可冷了饿了?这边才起了二十个大灶,热水都准备好了,先煮了东西吃了。” 崔亮满脸的风尘仆仆,精神却是很好,先道了谢又道:“侯爷,属下带来了两千人,都是骑兵。提前运送的大炮和炮弹、子弹也都带来了。” 林立大笑着使劲拍着崔亮的后背,对方晓道:“太好了,方兄,如今咱们可以放手一战了。” 营地里再次升起方便面和肉的香气,热闹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安静下来。 崔亮带来的都是镖局的好手,都参与过走镖,也曾在路上遇到过山贼,有的手里见过血,人人都是腰间一把长刀,后背背着弓箭,个别的马鞍子上海坠着弩箭。 这些骑兵可是把林立手里的步兵羡慕坏了,队长被推为了代表找上风府,强烈要求也给他们配备上战马。 风府答应下来,只要在战斗中作战勇猛的,杀敌立功者,除奖赏外,都会优先配备战马。 物质和精神上同时给予的奖赏,才是让这些人从上工转为从军的动力。 接下来两天里,行军的速度明显提升起来,尤其是步兵,一股劲地往前赶,以至于林立都有些担心士兵行军疲劳,影响作战。 而两天之后,李程也带领着五千骑兵追了上来。 自此,林立这支从没有上过战场的,在李程眼里连新兵都算不上的乌合之众,终于有了正规军的加入。 而他们也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乌托山脉。 乌托山,是北匈奴当地一座连绵山脉,山并不高,但延绵数百里,周围水草丰美,原本就是北匈奴王帐所在地之一。 每到秋季,王帐就会搬到乌托山脚下,随着王帐而来的是单于的王庭、妻妾子女、王庭的军队和大批的牧人。 整个秋季,这里丰美的水草会养育着数万牛羊马匹,供王庭和士兵消耗,而随着温度的降低,牛马羊的数量逐渐减少,等到冬季第一场雪到来之后,大部分牛羊会被宰杀冻住,少部分圈养起来。 宰杀之后的牛羊,王庭的贵族们是不食用的,只有护卫的士兵、伺候的下人们才会以之为食。 圈养的才是王庭主人们的主要食物。 一直到开春之后,王庭便会随着温度的提升而往北迁移,等到乌托山下的水草再次休养茂密之后,王帐才会再次回到此处。 此刻,乌托山的王帐内还没有发觉林立这一队士兵的到来,长久以来北匈奴的人已经习惯了大夏的仁义。 大夏是一个从来不会出兵北伐的国度,更是一个只会防守而不会主动进攻的仁义之国。 然而,这个认知随着一封被送到王帐内的国书打破了。 林立坚持先礼后兵。 虽然他带着重武器进入了草原,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北匈奴王帐的大门口,但秉承着礼仪之邦该有的仪式感,林立特特派人送了一封国书名义的信件,以做仁义。信件上开篇就例举了北匈奴不仁不义的一二三四条,包括历年来对大夏边关的出兵、打秋谷,去年战败之后未曾赔偿、对大夏使臣的怠慢、对大夏皇帝的不尊重,对斯拉夫人的屠杀等。 末了以替天行道的名义,要求北匈奴的王庭交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从此放弃北匈奴王的称谓,而成为大夏的一个郡。 大夏将派出太守,协助并重建“北匈奴郡”,传授大夏文化,让草原的牧民感受到来自大夏皇帝的恩赐。 就如林立这边预料的一般,这封国书送到王庭之后,立刻就引发了震怒。 托安刚刚带亲兵返回王庭修整,并要在周边再次征兵,与斯拉夫人最后决战。 兵还没有征到,就收到了来自大夏的挑战,再看到“国书”最后署名为忠义侯林,立刻就知道向大夏的求助失败了。 忠义侯林立带兵前来,分明是要报逃婚之仇。 托安的大军损失惨重,剩余的军队还留在北边提防斯拉夫人的卷土重来。 王庭内他带来的士兵只有千余人,征集的各部落援军还没有到达。 托安不敢立刻翻脸,强压着怒气,好生招待林立派过来的信使。 这信使却是得到了林立的授意,竭尽倨傲,对托安不但直呼其名,还要求他立刻除去王服,带领王庭所有人恭迎忠义侯,叩接圣旨。 托安气得恨不得立刻斩杀了信使,一边让人升起狼烟,一边亲自提笔写了回信,竭尽虚与委蛇之言。 又派了能言善辩的亲信随着信使带着珠宝珍奇前往林立军队所在。 当到达林立军队所在营地之时,只见到营地上空高高飘扬的旗帜。 正面火红旗面上书黑色大字“夏”,背面黑色旗面上书火红一字“林”。 营地内数百帐篷密布,后方马匹嘶鸣。 守候在营地门口的哨兵裹着棉衣,背着个管子装的铁棍,似乎冻得瑟瑟发抖。 而最大的帐篷内,内里挂着毛皮,生着炭火,林立一身奢华,哪里像是来打仗的。 第761章 这就是战争 林立有意激怒托安,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托安主动发出攻击,他好被迫自保。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先是书信羞辱,接着又以倨傲的态度,藐视托安的使臣。 更不惜隐藏军力以示弱。 为了更快递激怒托安,让托安今早动手,更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不客气地收下了托安的礼物,又对托安的使臣大加训斥,把托安当做下属奴隶般。 甚至还给了使臣一个期限,一天之内,如果托安不亲自前来负荆请罪,他就带领士兵攻打王庭,替天行道。 北匈奴人的脾气,那是点火就着,使臣差一点当场就要拔刀相向,竭力忍住,面色上却掩盖不住,勉强将托安交代的言词说了,就要求参观军营,以慕“忠义侯的雄风”。 林立得意洋洋,亲自带着使臣行走军营,一路介绍这些帐篷的制作,又指着远处放牧的马匹,高傲地说全来自北匈奴。 还要林立是有底线的,激怒托安是激怒托安,却不肯拿崔公主说事,因此言词中半点也不提及之前的逃婚。 使臣得到托安的授意,几次将话题提到崔公主身上,都被林立岔了过去。 使臣一路看过来,心中对林立的鄙视已经堆积到了极点,若是不是风府和王成寸步不离地守着林立,当下就要拔刀让林立认识一下草原人的凶悍了。 而使臣前脚一走,后脚隐藏在帐篷内的士兵们就抱着枪出来,在营地前方五里之处埋伏。 李程的骑兵也在步兵之后列阵。 使臣还没有对托安汇报完所见所闻,林立就已经再派着人送信前来,信中斥责托安派使臣羞辱忠义侯,对大夏不敬。 更是将一天的时间缩短为一个时辰,限定一个时辰之内,托安必须要带着妻妾儿女王公大臣,跪赢忠义侯。 林立也知道这话若是派人亲自前去,送信人说不得回被砍了头,因此这信是远远地一箭射入去的。 而这射箭之人离开之后,林立的持枪步兵和骑兵,便开始了缓慢逼近。 欺人太甚。 不但托安是这么认为的,林立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那又怎么样? 战争从来就没有仁慈这一说法,打仗打的就是认命,虚伪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手段而已。 林立唯一能坚持的一点就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出第一枪。 为此他三令五申,要风府严格命令下去,没有军令擅自开枪者斩! 步兵与骑兵缓慢地推进着。 草原的寒风从乌托山山口往南吹着,寒冷让步兵们持枪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一堆堆火也升起来了,柴火燃烧的烟气远远地飘上天空,这一幕更显得林立军纪薄弱。 托安再次派来了使臣交涉,看到围着火堆烤火的步兵,抱着马匹取暖的骑兵,满脸的轻视。 林立再次倨傲地限定了时间,并且在使臣的注视下,吩咐士兵再次往前推进。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托安在斯拉夫人那边没有讨到胜利,没有建立出自信心,但在林立这般轻视下,积蓄的怒气勃然而发。 当即派手下大将带领千余骑兵出兵,准备以雷霆之势,将林立的军队碾压。 就在托安的骑兵冲出乌托山口的时候,一支响箭倏地升到了空中,同时,千米之外也不短升起响箭。 不过片刻,林立的步兵就已经一字排开,列下了三三阵型。 而李程的骑兵也都集合在步兵身后,牵着马匹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林立站在步兵身后的高地上,静静地往远处看着。 远远的,草原枯黄的土地上出现了一排黑点,跟着黑点逐渐密集。 那是草原的汉子,为了捍卫他们的荣耀而出征。 林立的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惋惜,这些汉子们的生命,注定要在今日消亡。 他已经能够看到奔驰的战马,听到如擂鼓般的马蹄声,看到阳光反射的刚到雪亮的光芒。 林立看向天空。 如果速度够快,他们还可以赶上午饭。 当怒吼的声音传到林立耳朵里的那一刻,一声尖锐的号角声划破了草原的长空。 “砰!” “砰!砰!砰!” 如果站在第三者的视角,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林立会愤慨。 热武器对着长矛大刀,就是当方面的屠杀! 然而站在此地,望着远处奔腾而来的战马,战马上高高举起的钢刀,远远传来的喊杀声,看着喊杀的人不断从骏马上跌倒在地上,林立的心中只有快意。 第一排的士兵射空了子弹,毫无断点的第二排的士兵接下来打空了自己的弹匣,然后是第三排。 没有一匹战马能跑到百米之内,没有一个汉子的弓箭,能射到所在的阵地上。 甚至都不需要盾牌。 原来,这就是战场上单方面的屠杀。 枪声终于停止了。 战场上,只有马匹悲惨的嘶鸣,只有对方战士们痛苦的怒吼,对方的旗帜已经倒在鲜血之中。 林立的战士们端着的放下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远处的血腥。 风仍然是从乌托山山口吹过来的,只是这一次带上了浓重的血腥。 李程的骑兵出发了。 他们小心翼翼越过了几方的步兵,拔出了雪亮的钢刀,然而他们只行走了百米,骑兵们就勒住了战马。 面前是挣扎着的马匹和士兵,每匹身上都有枪眼在姑姑地留着鲜血,每个汉子的身上也都是鲜血淋漓。 终于,他们下了战马。 打扫战场,是救助能救助的人,杀掉受了重伤无法救助的人与马匹。 战场的打扫在沉默与惨叫声中推进着,胜利者本该有的欢呼,并没有出现。 林立和方晓的脸上也都没有笑容。 林立远远地看着,心中满是对自己的鄙视。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与前世的八国联军有什么区别? 他想他永远忘不了这一幕,永远忘不了他是用多么卑劣的手段,屠杀了这些北匈奴的英雄。 林立也知道他会习惯的,甚至他的士兵也会习惯的。 因为,这就是战争。 第762章 这就是战争(2) 首战大捷。 北匈奴一千骑兵阵亡七百余人,轻伤的二百余人中有负隅顽抗者几十人,皆在打扫战场时候被李程的士兵斩于刀下。 其余一百多人被俘。马匹千匹,大半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林立这边,不过是损失了些子弹而已。 打扫战场之后,林立带兵退回营地,大块的马肉被投入到大锅里,很快营地上空就飘起了肉香。 斥候仍然放出去,岗哨加强,等候午餐的间隙,林立和方晓李程等人抓紧开个军事会议,风府与王成、崔亮也开始统计战斗中立功士兵名单,按照射杀人数予以奖励。 李程终于见识到了“枪”的威力,才一进到营帐中,立刻对林立叫道:“侯爷隐瞒得好苦啊,亏得我胆战心惊这一路!” 林立微笑道:“我这些兵都没见过血,打扫战场这事,有劳李将军了。” 李程摆着手道:“打扫战场是好事啊,以后全交给我了!” 又热切地凑近林立道:“就是侯爷,你那,可有多余的,匀给我些?” 林立笑着道:“没有子弹,给你也就是铁棍子一根,还不如钢刀有用。” 说是这么说,却从大帐内的箱子里拿出一把来,递给李程道:“这把送于你玩玩。” 李程喜滋滋地接过来,却又不满足道:“侯爷,什么时候我那些骑兵也能装备上。” 林立微微一笑道:“别急,托安吃了这一场败仗,说不得会狗急跳墙,今晚趁夜色突袭,咱们得好好布置一番。” 李程道:“侯爷,咱们不如一鼓作气,直接攻打王帐捉了托安去。” 林立摇摇头道:“李将军,若我的兵是你的兵,刚刚我就直接带兵碾压了去。可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才见了血,大部分腿脚都发软了。” 李程点点头:“新兵第一次上战场见血,腿是发软,侯爷,我有个法子,保管新兵变老兵。 咱们不是捉了一百多俘虏么?都绑在外边,让这些新兵一人一刀。 这胆子就得这么练,多砍几刀,下次就不怕血了。” 林立震惊,眼睛都瞪圆了,方晓在一旁道:“李将军的主意甚好,士兵的胆量就该这般锻炼。 不过咱们暂且不易虐杀俘虏,不能激起北匈奴同仇敌忾之心。” 林立也缓过神来道:“李将军,咱先商议下接下来的行动……” 正说着,外边忽然又是一声响箭声音传来,集合的号角声也传来,林立几人神色一凛,李程最先跑出帐篷。 就见到传令兵飞快地跑过来:“侯爷,大批匈奴人涌出乌托山,不计其数。” 李程大怒,高声叫道:“侯爷,我这就带兵出击。” 说着拎着就高声呼叫着自己的传令兵,吩咐骑兵立刻集结,接着就要骑马迎战。 林立忙拽住李程道:“不急着出兵,先集合兵力。” 一边往营帐大门走去。 只见个大队小队士兵互相呼喊着,急匆匆从周围跑过,等到林立几人来到营帐门前的时候,只见一排大炮早已经在大营前一字排开。 风府正指挥着步兵们越过火炮,在火炮前四五十米处集合,按照三三战斗队列排列整齐。 李程的骑兵们也都集结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林立直接登上高高的瞭望台,哨兵正举着望远镜瞭望,看到林立上来,立刻道:“侯爷,匈奴士兵还有五六里地。” 林立接过望远镜举在眼前,视野内立刻出现密密压压的黑影,正穿过之前战斗过的战场,向这边奔跑过来。 而前方,一批战马也正飞快地奔跑过来,马背上一人高声喊着:“匈奴大军就要过来了!” 五六里地,只有两三千米远,骑兵几分钟之内就能跑到近前。 林立举着望远镜吩咐道:“通知炮兵,准备射击!” 刹那,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从身后传来,一门门大炮的炮膛被打开,一枚枚炮弹被填充进去,炮口也在调整着,对着远处。 望远镜内,能清晰地看到匈奴士兵举着的战旗上的图案,看到一匹匹战马飞奔,马背上的汉子们一个个举着钢刀。 甚至能看到士兵们越过之前战场时候脸上凶狠的神情。 他放下望远镜。 无需望远镜,站在高处就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奔跑而来的匈奴人,甚至耳边都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开炮!”林立高声叫道。 “开炮——”嘹亮的声音穿过云霄,紧接着就是几声巨响! “轰——轰——轰——” 火炮声震耳欲聋。 炮弹呼啸着,带着滚滚浓烟从炮口激射而出,越过前方步兵的队列,冲上高空,扎向远处密集的人群中。 “轰——轰——轰——” 炮弹落在人群和马群中,火药炸响,整个炮弹化为无数铁片向四周碎裂。 不是一发,而是十几发炮弹同时炸响,炮弹炸响巨大的声音与火光,立刻让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等阵仗的马匹受惊。 被碎片击中的骏马嘶鸣着,因为疼痛和巨大的声音和火光而受惊横冲直撞。 没有被炮弹碎片击中的骏马也惊恐地乱蹦乱跳,横冲直撞起来。 “放——” 又是一声高喊,又是十几发火炮激射出去。 无需瞄准,也没有瞄准,只要足够射程就可以了。 只要保证炮弹落在对方的人群中就可以了。 瞭望台上安静极了,就连瞭望的士兵都瞪大眼睛长大了嘴,呆滞地看着远处已经溃乱了的不受控制的混乱的人群。 受惊的马驮着它们的主人胡乱奔跑着,有的人被惊马甩下,有的只被甩掉半个身子,跟着被另外的惊马践踏。 “放——” 又一排炮弹倾泻过去,震耳欲聋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立举起手,瞭望台上的士兵才惊醒过来,忙打出旗语,火炮发射的声音停下来。 天地间仿佛突然宁静下来,连风似乎都消失了。 肉香从身后的营地内传来,无声无息地往炮兵阵地处飘过去。 远处叫喊的声音隐隐传来,与肉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杀——” 李程高举着钢刀,带着骑兵冲杀出去! 第763章 这就是战争(3) 战争啊,就是这样残酷。 林立笔直地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远处一边倒的厮杀,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兵败如山倒和自相践踏。 “将热馒头和肉汤送到阵地上,保持警惕,分批用餐,随时准备二次战斗!” 又是一个鲜明的对比。 一方是肉香扑鼻,和暄软的大馒头,一方是正在溃败的被屠杀。 瞭望台上的士兵从震惊转为了兴奋和激动,如果不是林立站在身边,一定会蹦起来大叫的。 林立站在高台上再看了一会,已经确定了战局不可逆转,这才转身下了瞭望台。 火炮停止射击之后,风府就已经再派出了斥候查看战场,此刻第一批斥候已经转回,正在对风府汇报。 林立直接出了营地,先到了炮兵的阵地,炮兵们正在原地休息,大口地吃着馒头喝着肉汤,见到林立来纷纷站起来。 林立挥着手高声道:“坐下坐下,大家辛苦了!” 王成迎过来道:“侯爷,幸不辱命!” 林立笑着道:“太好了,我站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的炮弹全落在人群中了。” “是侯爷指挥得好。”王成喜笑颜开,“咱们都不用出兵,就把匈奴打败了。” 可不是,前边的步兵都没有轮到射击的机会,正在风府的安排下,轮班吃饭。 “赶紧吃,一会打扫战场去。”林立对王成道,“告诉你的兵,粮食宝贵,一会可别吐出来。” 王成笑道:“这个可不敢保证。” 王成是上过战场的,知道被践踏过的士兵会是如何的惨状。 士兵轮番吃了饭,一个个精神抖擞,三人一组,压着几个伤势较轻的俘虏,开始打扫第二个战场。 天黑之前,李程带着骑兵和打扫战场的步兵一起喜气洋洋的归来,李程直接进了林立的大帐。 “侯爷,你看我把谁捉来了?” 一个被五花大绑身着草原衣着的高大汉子被推了进来,身上带着未干的血迹,脸上也被划了一道伤口,显得面色狰狞。 “这是?”林立打量着问道。 “乌昊,托安手下大将,刚刚就是他带兵前来的。”李程说着,狠狠地一顶乌昊的膝盖,乌昊应声跪下,虽然脸上还是桀骜不驯的神情,却并没有做反抗。 林立点点头道:“李将军辛苦了。将士们都饿了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李程笑道:“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若不是侯爷有令,我都想直接攻打进王帐了。” 林立笑道:“李将军骁勇。” 说着吩咐道:“先绑在外边吧。” 乌昊被拖出去,林立吩咐人送了热水进来,李程就在林立的帐内卸了盔甲,洗去了手脸上的血污,换了外衣。 一边与林立讲述如何追着匈奴败兵,如何遇到了乌昊捉了他。 “我带着骑兵追过去的时候,匈奴的骑兵都乱作一团,一大半的骑兵都被战马甩下来,到处都是被马践踏得开膛破肚的人,惨啊!” 李程拿着手巾擦脸道,“就我这身经百战的,看到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还有那等半个身子都不见的,断胳膊断腿的都是好看的。 我带着人一路掩杀过去,刀口都要砍卷刃了!一直到将残兵败将们追到了乌托山口才返回。 回来打扫战场的时候,就见到这倒霉催的乌昊,刚从死人堆里被扒出来。 脑袋被马踢了,抓住绑起来都没反应。” “李将军认识?”林立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士兵们看到乌昊身上铠甲,知道是个大人物。侯爷,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程现在对林立佩服极了,一天之内两场战斗,不菲一兵一卒,重创了匈奴的骑兵,战利品捡都捡不过来,清理战场斩杀对方重伤士兵都杀不过来。 这在之前想都想不到的。 之前是有大炮,但那大炮的威力与林立这番带过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李程中午之前眼热的还是,现在连大炮一并眼热起来。 林立道:“先关着,李将军今天好好歇着,明个一早,咱们慢慢往王帐推进。” 饭菜送上来,林立吃过了,还是陪着李程坐下,李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着急道:“若是托安今晚跑了呢?草原这么大,他带着人往哪里一眯,可不好找。” 林立笑道:“李将军放心,有人盯着呢。” 盯着王帐的是江飞和崔亮两拨人马。 从昨日的第一场战斗吸引了王帐的视线之后,江飞和崔亮就带着他们的轻骑,绕路到另外两个方向埋伏起来。 江飞和崔亮的兵都是人手一张左轮连弩,待到中午战斗开始的时候,已经埋伏下来。 李程对林立很是服气,举着大拇指道:“侯爷厉害。” 林立略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只喝着茶水作陪,李程一口气吃了两个大馒头,一大碗肉,才摸着肚子道:“侯爷,头一次打仗,士兵们有吃不完的肉。” “以战养战,就怕士兵们吃腻了马肉。”林立也笑起来。 “是咱们大夏仁义,若是匈奴这些蛮人,吃的可不仅是马肉。”李程说着又喝了口肉汤。 林立知道是什么意思,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侯爷下一步如何打算的?”李程问道。 “看看能不能捉到托安。”林立心里没有把握,“后方的钢铁厂也要尽快建立,子弹和炮弹都要加紧补充。 打败托安容易,要想要收服匈奴人,还得打败斯拉夫人。我这些兵训练得很是不容易,若是折损了我的心疼得要死,所以,我打算稳扎稳打些。” 虽说突袭到王帐抓住托安再把弗雷也抓住,就基本确定了胜利,但是草原今非昔比。 从老单于薨逝之后,托安并没有完全收服草原各个部落。 托安落败,只能是预示着草原部落四分五裂的开始,离真正控制住草原还远。 “前方最好还留着弗雷的军队牵扯着斯拉夫人,也给我们腾出点时间来,与各个部落的首领接触下。 咱们战胜托安的消息只要传出去,其他部落一定慌神。” 第764章 鼓舞人心 虽然羡慕霍去病的封狼居胥,但林立并不想快进冒攻。 他要的不是单纯的占领,还有蚕食,从土地到人口到精神上的蚕食,直到整个草原被真正降服,他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所以,他必须要恩威并施,让草原人知道他是讲道理的。 只有在道理讲不通的情况下才会动武。 林立陪着李程用过了晚饭,将李程送到大帐外,看着他离开休息,这才转身往关押着战俘的地方走去。 两次战斗,战俘加起来三千余人,整个营地立刻就显得拥挤起来。 路上林立听到有呕吐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一个大着嗓门的声音: “吐什么?还可怜他们?我告诉你们,这是咱们战胜了!若是咱们败了,知道等着你们的是什么吗? 你们!你!你!你!全是食物!你们身上最鲜嫩的部位会被割下来放在火上烤,你们的心脏会被尖刀挖出来,片成一片片地直接被吞吃了! 两脚羊知道不?活着的还会被绑着拴着,留着做储备肉! 你们会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吃掉,绝望地等着轮到自己被吃掉的时候!” 又是一阵呕吐的声音,有人叫道:“队长不要说了!” “干啥不说?我就是要说!你们感谢着侯爷吧,咱们一个受伤的都没有就打了两场胜仗!你们问问,自来打仗的,有这么打的吗?” “就是,咱们还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侯爷体恤,只让我们打扫战场,冲锋杀敌的都是李将军的老兵。等到下次,咱们也得抡着大刀上去的。” “哪还能不见血的!要我说小李子你吐吐就差不多得了,再不吃,马肉都没了!” “快端走端走呕——” 林立想想往声音处走去。 火堆旁七八个人正围着一个捧着肚子呕吐的,那人显然是吐了好久了,现在只剩下干呕,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 林立走到近前才被发现,有人喊了一句“侯爷来了!”大家唰地一下都站起来。 “侯爷!” “侯爷!” 就连呕吐的人都一个高蹦起来。 林立看了一眼众人笑道:“大家辛苦了!” “为了大夏!”众人高声吼道。 林立心中有欣慰,也有说不清的什么滋味。 这些士兵都是风府一手训练出来的,在训练过程中林立加上了前世了解的爱国的思想,其中之一就是一切为了大夏,为了百姓,为了身后的家人。 出征北匈奴之前,尤其加上了思想工作,关于北匈奴人的残忍,对大夏百姓的凶残,都在日常的教育中。 当然,也有普通老百姓的善良,和平时期两国的友好。 林立抬手坐下安抚的手势,先过去拍拍呕吐的年轻人的后背。 这是一个看起来比林立还要年长两岁的人,被林立这么安抚地拍拍,脸上立刻就涨红了,胸膛也挺起来。 “我在永安城守卫城池的事情,站在城墙上,亲眼见到数万匈奴大军挥舞着大刀,驱赶着我大夏的百姓攻城。 那些百姓,有的是古稀老者,有的是抱着孩子的妈妈,还有比我们年纪还小的少年。 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在自己的家里安居乐业,忽然祸从天降,眼看着父母儿女亲人被杀害,又要在仇人刀剑的逼迫下,成为杀害自己亲人的帮凶。 站在城墙上,前方是被敌人驱赶的无辜百姓,后方是一整个城池需要保护的百姓,举着的弓箭,首先要杀掉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同胞。” 林立再一次环视众人,看到不少士兵听到他的声音都围了过来,默默地站成一圈。 “永安城守住了,可转头,攻打城池的匈奴人就屠杀了整个开源城!开源城内五万的百姓啊,上到耄耋老者,下到嗷嗷待哺的婴儿,没有一个活下来。 开源城手无寸铁的百姓,男人们被割下的头颅堆积成了小山,他们的妻子女儿就在他们死不瞑目的注视下被,他们弱小的儿女被活着投入到沸水里!” 周围全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所有人都望着林立,脸上现出愤怒。 “从那时候起,我林立就发下誓言,血债血偿!为了大夏无辜的百姓不再受到残杀,为了我们的父母亲人可以安心地生活在和平的土地上! 所以我们今天所有人拿着枪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未来我大夏将不再遭受战乱之苦,我们的亲人不会再流血被残杀! 因为,如果我们不出击,如果我们不站在这里,几天之后,北匈奴溃退的士兵,就会带着十几万斯拉夫人闯入我大夏边关。 那时候,城池的前方,漫山遍野的牛羊与牧民身后,就是北匈奴骑在马背上的士兵,接着就是举着大刀长矛更加凶残的斯拉夫人! 永安城的浴血奋战,将在边关的沈河城和清平城重新出现,开源城的惨剧,会在我们的眼皮子下再次发生! 今天,你们来了!你们拿着枪,是为了捍卫我大夏的领土,是为了我大夏百姓不再被残杀! 你们看到的战场的残酷血腥,是为了悲剧不会在我们的国土上上演!是为了倒下的不会是我们大夏的兄弟姊妹,父母亲人!” 林立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就是我大夏保家卫国的英雄,是我们身后全体大夏百姓的骄傲。 我们的百姓,会因为你们的存在而安心!我们的大夏,会因为你们的存在而高高屹立!我们的陛下,会因为你们今日疆场的勇敢而自豪! 血腥让我们呕吐,是因为我们心存善良,我们今日的呕吐,是为了他日这般血腥残忍的一面不会重现! 倒在血泊中的,不会是我大夏的子民,不会是我们身边的袍泽,不会是我们最亲的人!” 林立使劲地一挥手,高声叫道:“陛下万岁!大夏人民万岁!我们的英雄们万岁!” 这喊声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火光中所有人的脸上都涨红了。 “陛下万岁!大夏人民万岁!我们的英雄们万岁!”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营地,欢呼声万岁声的声浪,一层层向外传递出去。 第765章 一擒一纵 从古到今的战争中,士兵的生命都如草芥,多是以军饷、奖赏刺激士兵们冲锋陷阵,可现在第一次有人喊出士兵万岁的口号。 这种精神上的奖励,对士兵的刺激,远远胜过一时物质上的奖励,更不用说随之而来还有丰盛的物质奖赏。 林立的一番话,被士兵们争相传播出去,整个营地因为血腥残酷而出现的低沉气氛一扫而空。 林立微笑着,一路与士兵们打着招呼,偶尔站下来询问可曾吃饱,会不会觉得冷,或者询问开枪打死了几个敌人,或是鼓励或是安慰几句。 这般来到了关押俘虏的地方。 俘虏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大部分是枪伤,还有的是被马匹践踏所伤。 军医正在给战俘包扎伤口,箭矢的射伤还好说,咬咬牙将箭矢,虽然带出来一串血肉,但只疼这么一瞬,但枪伤,是需要用尖刀伸到肉里,将子弹硬生生地挖出来。 军医所在的帐篷里,不时传来惨叫声,被简易包扎了伤口的战俘出来的时候,无不脸色惨白。 北匈奴文化,只要放下钢刀被俘,成为俘虏,就要守俘虏的规矩,将身体和性命都交出去,所以虽然被绑缚着,神情也并没有多少不情愿。 林立一边看着,一边询问着,有会匈奴语言的士兵在旁边翻译着。 林立只教士兵以匈奴语言,反复讲述大夏如何善待北匈奴的王子公主,善待边关经商的百姓,北匈奴大雪的时候,又是如何允许北匈奴的牛马羊进入大夏境内吃草。 再说北匈奴如何背弃信义的,每到大夏丰收季节,就前来抢夺粮食,伤害大夏无辜百姓,以为大夏的仁慈为软弱,挑衅侵犯,在受到斯拉夫人攻击的时候,不去全力反击,反而想要退到大夏这般欺软怕硬。 又将曾经说于托安的那几条罪状讲给战俘,又说到大夏仁慈但并非软弱——给战俘治疗伤势就是仁慈,但是在战场上相遇,绝不 会手下留情。 洗脑,就是将一件或者几件事情翻来覆去地灌输进去,听得多了,往往就会以为是正确的。 更何况士兵们按照林立的军纪要求,不曾虐待俘虏,甚至还有肉汤给俘虏吃喝,也允许他们烤火。 林立又命人将乌昊带过来。 乌昊也是倒霉,一员猛将,却因为马匹受惊被掀翻践踏被俘,被捉回来的时候还头晕目眩着,才刚刚被军医看了,休息了片刻缓过神来。 第二次被带到林立面前,看着身形明显比北匈奴瘦小许多的林立,满脸不忿,叽里呱啦说了好多,才怒目瞪着林立。 士兵翻译了,林立才听明白是说林立胜之不武。 林立听着也不生气道:“大夏有句古话叫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将军再不服气,也是本侯的手下败将。 一天之内的两次交锋,第一次全军覆没,第二次亡者十之五六,败走十不足一,将军幸而得了性命。 本候军队本可以趁胜一举攻入王帐,然草原百姓无辜,女人和孩子更是无辜,本候不忍见到女人和孩子因为你们王上的无能、懦弱和无耻,而命丧刀下。” 乌昊并不服气,怒斥林立违背了两国的友好条约,入侵草原。 听了这话,林立觉得可以给乌昊好好地上一课了。 他从老单于还在的时候,主动送催公主前往大夏,要与大夏联姻说起。 “先帝怜惜崔公主年幼,将她视为己出,以大夏公主待之,又送公主到大夏最负盛名的学院学习大夏文化。 可你们北匈奴是如何做的?将先帝的仁慈视为可欺的软弱,骨肉还在大夏,竟然就派兵攻打大夏。 视大夏的仁慈而不见,又将自己的骨肉置于危难之中。不仁不义,不礼不信。 兵败之后,我大夏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以泱泱大国之高姿态,主动派遣使臣,要与你北匈奴达成和平条约,永不互相侵犯。 可你北匈奴是如何做的?你们将我大夏的使臣晾在王帐附近足有两月时间,拒绝双方友好和平。 更是暗中将已经定下婚约的公主接回,屡屡唆使牧民对抢夺我大夏百姓。 本候曾听说过将军的威名,在草原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也是托安的左膀右臂之一,将军心中该清楚善恶是非,请问将军,本候所言,可有一丝丝错处?” 林立这番话,端的是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他说的桩桩件件都是事实,身为托安手下的将军,乌昊竟然找不到反驳之处。 只是拿着林立胜之不武反复来说。 林立冷笑道:“将军既然不服,本侯就放将军离开,等着将军集结士兵,再次来战。” 翻译的士兵大惊,一时竟然迟疑了下才翻译过去,乌昊闻言吃了一惊,面露不敢相信神情。 林立却挥了手,命人取了饭食来,只道大夏仁义,不会虐待俘虏,请将军吃了便离开兵营,返回王帐去。 林立离开帐篷,命人将之前与乌昊的对话说于全军上下,连俘虏也都说了去。 乌昊兵败被俘并不耻辱,然而败军之将巧言令色,就受人鄙视了。 再听说林立好生给了肉食饱饭之后,便放乌昊离开,以来日再战,北匈奴的俘虏们都面有羞愧低下了头。 林立这是效仿七擒孟获,不但要从武力上打败北匈奴,还要在精神上压制他们。 他也不会真正地七擒乌昊,林立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杀光草原人,而是要收复他们。 先武后文,恩威并施。 风府和王成听说之后,特地赶来询问,林立私下里解释了,又特特派人去李程那里,将自己的打算讲了。 毕竟,乌昊是李程抓过来的,前脚李程将人送过来,他后脚就放了,无论如何有道理,也要知会一声。 忙碌过后回到营帐,见到方晓还等着他,少不得也将自己临时生出的想法再说了一遍。 方晓闻言赞道:“侯爷大智慧,如此,若是下次再抓了乌昊来,就与收服此人不远了。” 第766章 夜袭 自古征战,若是在武力上远远超过对方,且对方的人口和国土面积均不足的情况下,灭族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不论是林立还是方晓,都没有这个打算。 林立笑道:“乌昊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我还担心他要连着俘虏一起要回去的呢。” 方晓也笑起来:“放他回去是为了让他败得心服口服,也让托安放弃能战胜我们的幻想。” “对,所以,接下来咱们还有一仗要打。”林立道。 方晓道:“刚刚我查了弹药的消耗,炮弹消耗十分之一,子弹消耗更少,不足一成,刚刚给士兵们都补充上了。 粮草米面消耗了一半,不过有马肉补充上,问题不大。只是冬衣这块还有点问题,越往北会越冷,若是再下了雪,士兵的棉衣就不大够用了。 今天打扫战场得了不少皮袄,已经吩咐清点了,按照军功奖赏下去,只是得再打几仗,才够咱们和李将军的兵都更换上。” 所谓打扫战场来的皮袄,就是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林立心知肚明,然而也没有其它办法。 方晓接着道:“我观天象,再过两日会有大雪,气温骤降,咱们扎营所在周围没有遮挡,从乌托山口吹来的寒风会直吹我们营帐。” “方兄还会观天象?”林立惊诧极了,“看星星就能看出天气变化?” 方晓笑了:“有天象,有节气,也结合地理位置,日月环境变化。” 这话对林立来说就是玄学了。 “壬申雪,止雨酉昼;已卯雹,乙酉大雨。这是前人总结的。也可以以《易经》中卦象作为参考,水汽云团走向,季节中温度变化都可以预测。” 方晓笼统解释了几句,又具体道,“我们进入草原以来,这几日天气虽然冷,但总体上不降反升。 今天晚间温度也与昨日不相上下,且有起风之意,猜想着是要有雪了。” 林立目瞪口呆地听着,见方晓停下才道:“还有什么是你不懂的?” 方晓笑起来:“侯爷的发明,都是我不懂的。” 这话有点让林立无话可说了。 “我不过是比侯爷多读了几本书,侯爷才是真正的聪慧——这个时候,江飞和崔哥,应该摸进王帐附近了吧。” 林立果然被方晓的话转移了视线,看向沙漏道:“约定的是丑时二刻,王成该带着人接应去了。” 林立从伊关带来的六千人,是由风府和王成分别领兵,白日的两场战斗,都没有短兵相接,只出了部分士兵打扫战场。 大部分士兵今日的运动量不足平日训练的一成,只排个队扛着大刀走了几里地,然后观看了一场看得并不很清晰的屠杀,合力拖了死掉的战马就回营了。 所以完全有体力和精力,在半夜配合江飞崔亮的偷袭。 王成已经带了一千士兵在夜色中离开了营地,也只比急于返回的乌昊远了不多。 营帐内的火光渐渐弱了下来,也逐渐安静下来,很快就只剩下哨兵巡回走路的声音。 半夜里,林立倏地惊醒,侧耳倾听了一会,营帐外安静极了,只有远处传来狼嚎的声音。 他静静地再躺了片刻,心中有些不踏实,干脆坐起来,抓了大氅披在身上。 帐篷外的夜色格外清凉,繁星如幕,星空下的草原黑漆漆的,见到他出来,护卫从隐藏之处站出来。 林立摆摆手,示意不用出声,舒展了下身体,往前走去。 整个营地都在沉睡中,周边的哨兵们来回移动着,以活动抵抗着夜间的寒冷。 林立想起方晓的话,体会了下,是感觉到一点点的风。 不大。 远远望去,乌托山口处也是漆黑一片,除了遥远的狼嚎声,万籁俱静。 不多时见到风府带着几个人也走过来,见到林立站在这里很是意外。 “侯爷?”风府上前。 “忽然就醒了,就出来看看。”林立道,“你是没睡还是……” “睡了,隔一个时辰查下岗哨。”风府说着与林立并肩站在一起,“才子时,侯爷还能再睡一会。” “才子时啊。”林立轻叹了声,“我以为天都快亮了。” 第一次带兵作战,说不紧张不兴奋是不可能的。 明明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林立就觉得睡下很久很久了。 风府道:“侯爷还是多歇歇的好,打下来王帐侯爷就更忙了。” 林立笑了声:“我能忙什么,不过是接待几个人,摆个宴会,看些文件,倒是你们几个才是真忙。你白天还要带兵,晚上这么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起来,能受得了?” 风府道:“从小就有训练,想睡的时候躺下就能睡着。” 这点就让林立羡慕了,虽说他大多数时候躺下也是立刻就能睡着。 林立还是遥遥地往黑夜处看了一会,这才转身。 大约是因为有风府替他看着整个营地,再回到营帐,林立也是躺下就睡了,再睁开眼睛,是被帐篷外压低的声音惊醒的。 林立噌地坐起来,先摸了下腰间的,跟着一手拿着大氅,一边再听着外边的动静,问道:“什么事?” “侯爷,江校尉遣人来报。” “进来。”林立道了声,门帘一掀,露了外边的一点光亮,护卫进来,火折子闪了下,点燃了桌面上的蜡烛。 “侯爷,小的江校尉手下李二,奉江校尉之命回来禀报,子时三刻江校尉与崔镖头带人潜入王帐,按照计划只虚张声势,果然有兵马从王帐冲出,往北边逃走。” 林立大笑起来:“辛苦了,快下去吃点东西去。” 心里立时松下来,恨不得立刻起兵往王帐赶过去。 披了大氅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着人去看看方公子可醒了没有。” 天色还黑压压的,林立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就连晨风都不觉得冷了。 “立刻埋锅造饭,通知将士们起床。” 能从王帐星夜离开的,只能是托安了,这个胆小鬼,大概是被大炮吓怕了。 是啊,前一年战斗,就眼睁睁地看着夏云泽的大炮炸弹,将他亲弟弟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昨日两场近乎于全军覆没的战斗,肯定是心惊胆寒,灰心丧气,才能在半夜的偷袭中,慌乱逃走。 第767章 二擒乌昊 擒贼先擒王,这是在两军对垒的大多数时刻,偶尔,放走对方的王,会对己方更有力。 托安能在不受老单于的待见下,得到王帐大多数臣民的支持,成功继承单于的王位,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最起码一点,就是能制约住弗雷,也能让草原的军队暂时还能凝聚在一起,去抵抗斯拉夫人。 随着起床的号角声响起,营帐内刹那就热闹起来。 林立和方晓一起在营帐内,一边吃了早餐,一边互相通了消息,等到离开帐篷的时候,外边的士兵已经列队准备出发了。 李程的五千骑兵在前,林立的炮兵推着大炮紧随其后,中间两侧都是手持的步兵。 晨起不久,果然风逐渐大了些,只都是从南边吹过来的,空气明显比前一日温热了些。 路过昨日战场,远远地看到火堆中露出人体的残骸,那是打扫战场时候未曾完全燃烧殆尽的尸首。 也有野狼被惊扰,一溜烟地隐没在野草中,只有秃鹫并不惧怕人类,不断在半空中盘旋,见到人类没有伤害它们的意图,就再落在尸骸处。 士兵们都加快脚步,本来有小声说话的,也都沉默下来。 李程派人来与林立说声,带着骑兵奔跑起来,林立不紧不慢,骑着马只随着步兵的步伐。 他真心不急,潜意识里还希望能多打几仗才好,最好能缓些时间进入王帐。 然而,北匈奴与斯拉夫人的几次交战,已经消耗了很大的兵力,现今大部分兵力也都在与斯拉夫人的战线上。 托安这次返回王帐,本意该是要再次集合草原各个部落的兵力,与斯拉夫人决一死战。 也不知道兵集合出来没有。 就这么返回与斯拉夫人交战的战线上,弗雷会不会先反起来。 咦,弗雷会不会去找斯拉夫人,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托安身上,然后将托安抓了,送给斯拉夫人泄愤? 毕竟弗雷也是曾经想要与二皇子勾结过的人,也是在老单于身边经过悉心教导的,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轻车熟路的吧。 乌拉山口就在眼前。 远远的,能看到山坡上几乎大群的牛羊,放牧的牧民却不知道躲在哪里。 先头的李程不断派人回来送信。 “进入王帐范围,与王帐守军交战。胜。” “再战,胜。” “再战,胜。” 王成也派了人回来。 “俘获北匈奴将领,乌昊也在其中。” 听到这个消息,林立乐了。 “方公子,乌昊大概没想到我们的伏兵比他还早,也没想到他回去连个囫囵觉都没睡上,还不如直接留在我们营地内呢。” 方晓也笑道:“是啊,乌昊大概也沮丧得很呢。” 与林立在一起久了,很容易传染上林立的促狭。 转过乌托山口,王帐所在之处,赫然映入眼帘。 林立以前在北地是见过匈奴人聚集地的,见过大片的帐篷与牛羊,但都不足以有眼前帐篷的一半壮观。 一眼望去,帐篷无数,周围的牛羊也是漫山遍野,李程的骑兵围绕着帐篷在奔跑,偶尔有零星的交战。 几乎是畅通无阻,林立和方晓一路直达托安大帐所在之处,只见托安的几个妻妾搂抱着几个小孩子,警惕地看着他们。 王帐奢华,其内的摆设林立都很眼熟,除了北匈奴自己风格的一些摆件外,大多都是大夏的东西。 转了一圈,林立对方晓道:“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王帐这么轻易地就易主了?” “侯爷以为的容易,是在精心计划,出其不意,武器装备远远胜于托安的情况下。托安猝不及防,主力又都在与斯拉夫人交战。”方晓回答道。 林立道:“是啊,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往下,就是方公子你的事情了。” 统计王帐处的人口、牛羊马匹、俘虏、战利品,安顿自家军队,安抚牧民,保证王帐周围的安全,管理上的事情多着呢。 方晓自去安排,林立便占了托安的王帐,吩咐将乌昊先带过来。 一夜未见,乌昊的身上旧伤添了新伤,大概半夜里也来不及披上铠甲,棉衣撕烂了几处,身上带着干涸的血迹,人比前一日还要憔悴。 “乌昊将军。”林立端坐在大帐中央,看着桀骜不肯跪下的乌昊,“再次被擒,可有何言?” 乌昊哼了一声,不肯回答。 林立和颜悦色:“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连王帐、家小都弃之不顾,护卫王帐的将领、士兵都丢下,追随这般王上,本侯也很是替将军难过。” 这话说到乌昊的心上了,他神色黯然地低下头。 草原汉子以勇猛著称,几乎个个都悍不畏死,半夜里遇到偷袭,托安自行出逃这点,是很让人鄙视。 林立再道:“本侯已经命人善待各位将军的家小,还望将军能吩咐手下,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增加伤亡。” 乌昊抬头,眼神里似乎有些莫名的东西。 “将军放心,本侯不杀俘虏。” 一诺千金,林立这般一说,乌昊显然是相信了,微微叹息一声答应下来。 林立亲自上前解了捆绑乌昊的绳索,陪着乌昊走出王帐。 说心里话林立心里还是有些提防的,担心乌昊暴起,抓了他为人质。 不过攻心为上,林立已经放过乌昊一次了,以草原汉子的秉性,乌昊断不能做出这等让人鄙视的事情。 更何况林立身后紧跟着护卫,手都按在刀柄上。 乌昊果然是不断喊话,便有士兵迟疑地从隐藏的帐篷处走出来。 林立也吩咐士兵用匈奴话不断喊着放下武器,善待俘虏的话来。 也吩咐不得惊扰女人和孩子,不得去帐篷中抢掠。 果然是转了一刻钟,只见到林立的士兵军纪严明,全不曾有抢掠和侮辱女人的,甚至也没有追逐牛羊的。 而再看到埋锅造饭的,也并不曾任意抢夺牧民的牛羊,也只是宰杀战斗中被殃及的战马牛羊。 这般转了一圈,乌昊的神色更加晦暗不明了,可以看出其心情的复杂。 林立第一个目的达到,却故意不再与乌昊交谈,只吩咐人送了吃食于乌昊和几位被俘的将军一起。 第768章 王帐易主 林立不知道方晓已经学了匈奴话,且能与牧民进行简单的交流。 也不知道风府和王成实际上也都能听懂匈奴话,更不用说一直在边关的江飞,和能在草原上自由贸易的崔亮。 整个领导阶层,就他一个匈奴语言的文盲。 林立给自己配备了翻译,也跟着翻译学了几句简单的对话,这才又吩咐人请了乌昊和另外两位将军来。 乌昊是托安手下的大将,能征善战,若非身上带伤,又是被王成重点盯上的,不至于很快就再次被俘。 另外两位说是将军,实际就是守卫王帐的百夫长,一起被带到原本托安的大帐内。 林立照例和颜悦色,请三人坐下,吩咐送了茶水来后看向乌昊道:“本侯在知道斯拉夫人入侵草原后,忧心忡忡。 老单于还在的时候,大夏与北匈奴一直友好,老单于还将小公主送到大夏,学习大夏文化。 不过在老单于薨逝之后,两国之间就不那么友好了。 弗雷意图以与我大夏交战,博得草原的拥护,我大夏不得不自卫反击,击退弗雷。 按说我大夏完全可以趁胜出击,直接打到草原王帐处。 但我大夏一贯不喜欢穷兵黩武,因此只是派出使臣,想要与托安签订两国友好条约。 之后的事情几位将军都了解——你们将我大夏的使臣晾在王帐这边足足一月有余。 即便被如此对待,我大夏还秉承着友好邻邦的态度,并没有对你们兴师问罪。 直到你们招惹了斯拉夫人,将外敌引到草原深处,甚至还要引到大夏边关处。” 林立的语气逐渐严厉起来,“我大夏国土富饶,百姓善良,安居乐业,并不同草原牧民一般下马为民,上马为兵。 一旦你们将斯拉夫人引到了大夏,我大夏边关的百姓,立刻就会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林立停顿了片刻,等待翻译,却见到乌昊听了这话,面色一红,似乎有被揭穿真相的狼狈模样。 林立心一跳,难道他信口开河,还真说中了? 再想到托安的返回,半夜里的逃跑,林立的面色也微变。 他深吸了口气道:“贵国从托安登上单于之位以来,一片混乱。好端端地惹恼了斯拉夫人,让草原生灵涂炭,又要祸水南引。 此番本侯带兵进入草原,也是情非得已。本侯久闻草原汉子骁勇善战,因此提了十二万分的警惕,谁知道这一交手,简直不堪一击。 托安身为单于,竟然无振臂一呼御敌的魄力,接连吃了败仗,甚至还丢下妻儿家小只顾自己逃命。” 林立微微摇头:“这等人竟然做了几位将军的王,一想到草原骁勇的汉子效忠的是这等败类,本侯也为尔等感到羞愧。” 此话一出,乌昊三人的脸更是涨红,想要反驳都无从开口。 托安这次回到王帐,本意就是要将王帐迁徙到东部他原本所在的部落,然后便会撤兵,将斯拉夫人引入到大夏边关。 他打算得好好的,他一撤兵,迎面对上斯拉夫人的就只有弗雷,弗雷必然抵挡不过,只能往南撤离。 而斯拉夫人一旦进入大夏境内,那与斯拉夫人交战的就不再只是他草原人了。 他正好可坐看鹬蚌相争,此后不论是斯拉夫人败了,还是大夏不敌,他都可以坐享渔人之利。 只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没想到林立竟然无声无息地带兵而来,直奔王帐。 更没有想到,大夏还有了比更厉害的武器,只一交手,整个王帐就损失了几乎全部的兵力。 整个过程王帐的守卫不知道,乌昊可是一清二楚,被林立当场揭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林立此刻生出心急如焚的感觉来,算算时间,斯拉夫人应该还被弗雷阻隔着。 且交战所在地还有崔亮的探子,若是觉察风吹草动,一定会前来送信。 心下稍稍安宁后道:“本侯未来到王帐之前,以为草原虽然不比我大夏富饶,但王帐所在之处,一定也是牛羊如天空的白云一般多,王帐会如我大夏皇宫一般奢华。 如今眼见为实,实在是……普通得很,我大夏京城随便一个官员的府邸,繁华也要超过王帐。 连王帐都是如此,各位将军生活所在,也可想而知。 难怪啊,托安不是骚扰我大夏,就是抢夺斯拉夫人,实在是辜负了这辽阔的草原,漫山遍野的牛羊了。 也可惜了你们这些勇猛的汉子了。” 林立再摇摇头,端起茶杯。 乌昊脸色难看,好一会才道:“你们汉人惯会巧言令色,你们带兵攻打原,还说这等漂亮话。” 林立笑了下,放下茶杯道:“将军不打算问问本侯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乌昊怔了下道:“接下来?” 林立点头:“是啊,将军猜猜,本侯接下来要做什么?” 乌昊茫然了下。 林立道:“按照草原的规矩,王帐被本侯拿下,王帐内外所有人就都是本侯的奴隶了。” 林立没有说错,草原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俘虏就是奴隶,只有交纳一定赎金,才会获得自由的,前提还是获胜者肯给对方自由。 乌昊沉默不语。 林立接着道:“不过按照大夏的规矩,只要放下武器,不再与本侯为敌,便是臣民。” 这话一翻译过去,乌昊和另外两位百夫长的脸色就都变了。 林立缓缓说道:“是做奴隶,还是做臣民,三位将军可要想好了。” 乌昊瞪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来,才要开口,林立却又抬手示意了下道:“别急着选,三位将军不想听听本侯的打算吗?” 乌昊张张嘴道:“做奴隶如何,做臣民又是如何?” 能问这话就好说多了,林立心中微微一笑,神色却仍然严肃。 “做奴隶,自然是要与亲人分离,背井离乡,任人宰割了。做臣民,那就仍然可以在这块土地上居住,会受到本侯的护佑。 本侯会将草原的牧民当做自己的子民保护,前提是,这块土地,这个王帐易主了。” 第769章 大雪 林立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落在乌昊三人的头上。 两个百夫长惶恐地看着乌昊,乌昊的神情上显露出恼怒来, 他怒道:“林立,你欺人太甚!” 林立微微一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何来欺人太甚一说?跟着托安那贪生怕死之辈,还比跟着本侯强? 最起码,本侯能护卫住这片土地免遭斯拉夫人的荼毒,这片土地上的女人,不会被斯拉夫人践踏!” 林立的笑容收起来:“三位将军,本侯只是给你们个选择,是选择为奴,还是选择为臣,这是你们的自由。 三位能做的,是替你们自己选择,至于百姓,也还要看百姓的选择。” 林立脸色沉下来,冷冷地看着三人。 为官一年多来,林立的身上也多了些官威,冷下脸来,神色不怒自威。 乌昊面色变了再变,另外两名百夫长互相看看,忽然纳头拜下:“小的愿意效忠侯爷。” 林立神色微微缓和,视线再次落在乌昊的脸上:“乌昊将军,你呢?” 乌昊神色一变再变,终于道:“你可真能将斯拉夫人赶走?” 林立肃然道:“我林某起誓,只要我林某在草原上,便要护卫原的臣民,将所有侵害草原利益的入侵者,斩尽杀绝!” 这时代人最重诺言,北匈奴者更甚。 林立誓言一出,乌昊不再犹豫,也翻身下拜道:“乌昊愿追随侯爷,护卫草原!” 林立心一松,亲自上前扶起乌昊和另外两位百夫长。 “三位将军快快请起,请坐。” 待三人坐下接着道:“乌昊将军,与斯拉夫人战线,现今如何?” 乌昊闻言,长叹一声:“侯爷,斯拉夫人身材高大,凶悍程度超过原士兵。 他们常年居主在北边更寒冷之处,与野兽为伍,力气也大得惊人。 投掷长矛,可轻易穿透人身,便是马匹也可穿透。一旦近身,人不是对手。甚至可与马匹对撞。” 乌昊将他在战场上了解的一切和盘托出,林立用心地听着。 之后又询问双方的交战,乌昊道:“斯拉夫人擅长偷袭。他们走在草地上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往往在夜间不能视物的情况下,还能健步如飞。 上一场交战,托安和弗雷二十万人,死伤大半,不得已才想要将斯拉夫人引入到两国边关,以与大夏同仇敌忾。” 林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点点头,又询问了王帐这边日常都有何事务,又派人请了方晓和风府、王成、李程过来,彼此引荐。 趁方晓与之交谈的时候,与李程压低声音,将托安的计划说于李程。 李程神色微变,当下转身离开大帐,林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江飞和崔亮追逐托安直到五十里开外,才放缓了脚步,眼看这托安逃离了视线之外,原地驻扎,并派人回禀。 林立与李程商议,将骑兵、步兵和炮兵汇集在一起,排演成新的攻防队形。 乌昊也收拢残部,便如刀林立的队伍中。 入夜之后,草原起了大风,第二日一早,果然飘起了漫天的雪花,气温骤降。 牛羊们被赶到了背风的所在,聚集在一起,牧民们也凑钻进了帐篷内。 不过一个时辰,乌托山就已经被白雪覆盖,整个草原也都白茫茫一片,被风雪笼罩。 “方兄,你的天气预报还差了些火候。”温暖的帐篷内,林立与方晓调笑着,“大雪足足提前了一天。” 方晓刚进了帐篷,脱掉斗篷,抖落其上的雪花道:“这雪看样子要下一日,雪后会更冷,咱们要被困在这里些时日了。” 林立点头:“还好咱们粮草够用,正好牧民们也闲着,可以坐坐思想工作。” 他们自己带了五天的粮草,后续还有运送粮草的,前两次交战,还有千匹死掉的战马做储备量。 就算这些不够,王帐周围的牛羊也够他们吃上大半个月了。 方晓道:“牧民闲不下多少时间,牛羊也要吃草,我问过了,等到风雪小点,他们就要赶着牛羊往南去。”林立虽然不了解放牧,但听方晓一说就明白了。 “这样啊。”林立叹口气,“这般游牧,想要统一思想可不容易。” 方晓道:“咱们胜仗打多了就好了。昨日里有狼群来,咱们的士兵们给猎杀了,牧民见到咱们的很是惶恐,尤其是听到声音,以为是上天降落的雷罚。 我灵机一动,就编了故事,说因为托安的残暴不仁,上天降落了旨意,然侯爷惩罚托安。 已经让人说于牧民和北匈奴的士兵听了。” 林立问道:“你没说咱们得大炮是神器?” 方晓笑起来:“自然要说,侯爷睡梦中得上天传授,得到制作大炮和的方法,如今是按照上天的指引,前来解救草原百姓于水火之中,嗯,是斯拉夫人的残杀之中。” 林立也哈哈大笑起来:“方兄高才。” 方晓道:“今早我看李程将军有些焦虑,怕是担心托安放过斯拉夫人,将之引到边关。 我一早已经派人去找崔亮,让他尽快收集战报。” 说到这点,林立也有些担忧,他走到帐篷门边掀开厚重的门帘,立刻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打着转就刮了进来。 外边白茫茫的,天地都笼罩在白雪皑皑中。 林立放下门帘皱着眉头道:“也不知道这场大雪的范围。这么大的雪,士兵赶路……” 这么大的雪,别说两条腿走路,就是骑速度也不会快。 风雪还阻挡视线,若是忽然遭遇袭击,反应时间都不够。 方晓道:“唯一的好处就是这般大雪,也能防止偷袭。” 说话间外边传来李程的声音,跟着门帘掀开,李程带着风雪走进来。 一进来就道:“侯爷,我问过牧民,牧民说这雪就乌托山这边才下,翻过山就是晴天。 侯爷,咱们不能在这里安营扎寨,早走一天,就早收拾托安一天,咱们边关就早安全一天。” 林立和方晓神情一肃,两人对视一眼,林立皱眉:“这雪太大了,翻山,太危险了。” 第770章 滑雪板 大雪天里翻山,即便是有熟悉山路的当地人领路,也很是危险。 尤其是风雪天气,大风会将积雪吹到山坳内,人以为视野之内的平地,往往一步行错,就会跌入山谷之内。 李程见林立不同意,着急道:“侯爷,乌托山那边很可能没有下雪,要是晚了,被托安放斯拉夫人过来,咱们边关的百姓可就危险了。 那帮斯拉夫人可不管咱们大夏惹没惹着他们,乌昊不是都说了吗,就北匈奴的男人斯拉夫人都不放在眼里,骑兵都不怕,就咱们边关的百姓,不被当做肥羊宰啊。 侯爷,我这些骑兵都是能征善战的,你再给我一队拿的步兵,只要过了山,肯定能将斯拉夫人拦住。 若是等明天雪停了,雪路冻冰,更难走了。” 方晓也道:“李将军驻守边关多年,对这边气候地形都很了解,应对复杂天气的经验也足够。 再有当地人做向导领路,通过乌托山问题不大。若是因为这场雪延误的战机反而不美。” 正说着风府也掀了门帘进来道:“侯爷,崔哥有信送过来,弗雷在三日前往西后撤,托安的军队觉察之后也往东后撤。信使过来的时候,斯拉夫人没有动向。” 李程一听更着急了:“侯爷,咱们现在立刻拔营,正好能迎上托安的人马,斯拉夫人若是能与我们前后夹击,直接就能灭掉托安。 若是斯拉夫人没有动手,凭咱们自己也能干掉托安的军队。 可咱们要是不动,就被托安堵在这里了,还要提防着托安越过乌托山偷袭我们。 侯爷,事不宜迟,咱们该马上发兵!” 林立道:“大雪天大炮走不了乌托山,步兵负重,也带不走多少子弹,马匹的粮草也要自己带着。 不是我不让你出兵,而是一旦遭遇到托安的大军,没有大炮,子弹不足,五千骑兵面对几万匈奴兵,没有任何胜算。 咱们手里只有这点兵力,损失一个士兵我都心疼。” 李程张张嘴,使劲跺下脚道:“那怎么办,就等在这里?” 方晓道:“李将军莫急,咱们已经给边关送信了,边关还有数万人马。” “可,可那是斯拉夫人,万一匈奴再与斯拉夫人联手……”李程看向林立,“侯爷……” 林立皱皱眉,转头看向悬挂着的地图。 乌托山并不高,若是没有大雪,一日就能穿山而过,只是行军打仗,还要考虑士兵的体力。 这般大雪……林立眼睛忽然一亮,他快步来到帐篷门前,掀开门帘。 外边仍然是铺天盖地的大雪,地下的积雪已经能没过脚踝,再看不远处乌托山,山上的树木也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中。 林立放下门帘,转头看着众人道:“我想到个办法。咱们伐树,制作滑雪板,等到雪停之后,滑雪走。” “滑雪板?”李程疑惑道。 “对。”林立比划着道,“这般长度的两条木板,前方做出些向上的弧度,两侧穿上绳子,绑在鞋上。” “和冰刀类似?”方晓问道。 “不,冰刀是在冰面上滑行的,滑雪板可以在雪上滑行,若是滑雪板做不好,就做雪橇,人站在雪橇上,马匹拉着,能节省马力。” 林立说着又比划出雪橇的样式来。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绘画这技能点,林立压根就没点亮过。 方晓只一想就明白林立的意思,走到桌旁提笔勾画了几下,林立跟过去看着,不住点头:“对,就是这样的,板子要薄,抛光要好,若是有铁片钉在下边就更好了。 再做两个滑雪杖保持平衡用——是滑雪板用,雪橇不用。” 李程也看着道:“这玩意,能结实吗?” 风府道:“我这就领着人去伐树。方公子将这里的工匠集合了。李将军,你的士兵里有会木匠的吗?” 李程忙着点头道:“我问问去。” 说着急忙转身和风府一起出了大帐。 方晓又详细询问滑雪板和滑雪杖的尺寸,便也离开大帐。 大帐热闹了一会,忽然就冷清下来。 林立搓搓手,看着帐篷的门帘站了一会,又转身看着地图。 还是准备的不够充分,最好乌托山的另一侧也下雪,最好这场雪再大一些,持续时间再长一些,将托安和斯拉夫人都多拦截几天。 进入草原不过几日,林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考虑的不够充分。 从计划出兵以来,林立就觉得作为统帅比其他人要轻松很多,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做出决策,自然有下边人去忙活。 而决策也是大家一起开会讨论,压力不会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现在才终于体会到,计划不如变化快,身为将领的压力。 他拿起炭笔,在斯拉夫人的位置上点了个点,再将托安和弗雷所在处也点了个点,然后是斯拉夫人距离大夏边境处的直线距离。 如果斯拉夫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奔向大夏,骑兵也要至少十天,还是急行军的速度。 斯拉夫人与大夏并无仇恨,估计也才从北匈奴人口中听说大夏不久,想来也不会弃了北匈奴这些仇人,来打咱们大夏的。 但托安若是想要保住北匈奴,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斯拉夫人的注意,让大夏的军队消耗斯拉夫人的主力。 所以托安迎上自己的军队之后,应该不但不会往东边撤军,反而会在集结之后往南去。 或者,引着斯拉夫人过来,利用他们消灭斯拉夫人? 不。林立很快否定了这点。 托安该被和大炮吓破了胆子的,不敢再来触霉头,他能选择的就只有将斯拉夫人引到边关处。 林立的手指在乌托山处点了点,再画了个弧,从南绕路迎上斯拉夫人可能的路线上,停顿了片刻,再重新从乌托山穿过。 如果滑雪板和雪橇能做出来……就足以节省出在此地停留的时间。 至于士兵们对滑雪板和雪橇的掌握,林立并不担忧。 只要不怕摔倒,这些经过训练的士兵,半个时辰不到就该能滑起来的。 第771章 颛渠阏氏 顶着风雪,风府带领着士兵们砍回来一大堆的树木。 坚硬的树木先被劈成一根根地钉在地上,顶上用树枝搭起来,很快就搭成了可以挡雪的棚子,下边生着火,简易的作坊就搭建好了。 军营里大半的人都懂点木匠手艺,就是工具不足,李程也亲自上场,动手给自己制作滑雪板。 林立也被拉了过去做现场指导。 林立前世滑冰是好手,也去过几次滑雪场,滑雪的本事不高,但初级赛道还是能尝试的,对滑雪板还有印象。 弧度什么的就不能太强求了,结实,轻便,光滑足够就可以。 简易的滑雪板在林立眼里做起来是很麻烦的,但在李程看来简直太简单了。 要知道这时代当兵的,很多人都是能徒手做出一把弓箭的,在有工具的情况下做两块能滑雪的板子,不费吹灰之力。 很快,第一副滑雪板就在李程手里诞生了,林立迫不及待地先穿到自己鞋上。 两块滑雪板前端都带着向上的弧度,两侧中央以榫卯镶嵌了立着的木条,穿上绳子,与鞋子紧紧地绑在一起。 两根滑雪杖也是有模有样的。 众人围观之下,林立穿着滑雪板拄着滑雪杖走了几步,尝试滑了下。 许多技能身体都会带有记忆的,只要学会了,终生都不会忘记。 滑冰如此,滑雪也是如此,还有骑自行车。 林立撑着滑雪杖,脑海里闪过自行车,人缓缓地滑行,在风雪中绕了个弧度,在缓坡上站住,微微停顿,手下使劲。 开始还缓慢,跟着速度上来,身后传来欢呼,林立的嘴角扬起来。 滑下去是多么畅快,往回爬就要多么艰难,林立只滑下去不远,就再一个急转弯定下来。 一大群人跟着跑下来,帮着林立七手八脚地卸下来滑雪板。 李程心急,立刻就穿在自己脚上,站起来还没有滑,就踉跄了下,差一点来个大劈叉。 不过人李程是习武的,一杆长枪玩得提溜转,一把大刀也舞得风生水起的,滑雪这事,稍稍适应,就敢往山坡下滑,这一路滑还真没有摔倒。 林立心下是羡慕的。 当初他不论是滑冰还是滑雪,都是在与大地不断拥抱的过程中才掌握的。 “上坡怎么办?”方晓捂在貂绒大氅里问林立道。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扛着走。”林立道,“小坡度还可以,借助惯性就上去了,总比两条腿走要快。” 李程滑到了山坡下,脱下滑雪板,两只手一搂,大步流星往上走,立刻就有亲卫跑下去接过滑雪板。 “侯爷,这玩意好啊。”李程上来,咧着嘴大笑道,“掌握好了不比骑兵慢,还不用给滑雪板喂草料!”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帐所在地热闹起来。 第一副滑雪板做出来之后,很快第二副第三副也做出来,接着就有了不小的改进。 滑雪板被做得有长有短,每做出一副来都有人尝试,很快就得出了滑雪板越长越稳定,速度越快的结论来。 整个军营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就连骑兵们也都跟着凑热闹。 雪橇也被做出来一副,拴在马匹的后边,风府亲自尝试,经过一个小坡连人带雪橇被甩到半空,惊起一串的惊叫。 半日不到的时间,漫山遍野里就都是练习滑雪的身影。 牧民们也被吸引过来,尤其是牧民中的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便是女人们也都羡慕地看着。 方晓也尝试了一次,怎奈方晓就不是运动型的,练习了好一阵,也无法掌握滑雪的技巧,只能在平地上缓缓滑一阵。 “侯爷,老单于的颛渠阏氏求见。”林立正与方晓一起往回走,就有护卫上前禀告。 颛渠阏氏,是单于正妃的封号名字,相当于皇后。 林立诧异道:“见我?” 林立从占据了王帐之后,托安后宫的妻妾儿女姊妹就一个也没有见过。 也不是要避嫌,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只派人将她们看管起来,不得随意走动。 北匈奴习俗,父亲死去,妻妾都要被继承王位的儿子随之继承去的,只除了王位继承人的生母。 这位颛渠阏氏还惯着老单于王妃的名号,那就是托安的生母了。 林立和方晓回到王帐,整理了衣着,这才吩咐了声请。 颛渠阏氏嫁于老单于不久就有了长子托安,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颛渠阏氏和托安一直都不受老单于待见。 在托安出生后不久,老单于就接二连三地娶了好几个女人,将颛渠阏氏和托安丢在一边不闻不问,后来更是将托安远远地打发了。 托安得了单于之位之后,颛渠阏氏做了“太后”,成了北匈奴最尊贵的女人。 只可惜她虽然贵为最尊贵的女人,危难时刻还是被自己的儿子抛下了。 颛渠阏氏进了大帐,林立礼貌地站起来迎接。 颛渠阏氏比林立想象的要年轻些,从外貌上完全看不出是不被丈夫喜欢的怨妇,眼神中带着睿智与冷静,神态中是常年处在高位才有的端庄和自信。 这与林立听闻的不大一样。 林立以晚辈礼节见礼,颛渠阏氏回了一个草原女人才有的礼仪,两人分宾主坐下,方晓陪着一旁。 “侯爷到来许久,我才前来拜见,多有失礼。”颛渠阏氏道,“侯爷军纪严明,不曾骚扰百姓,很让人敬佩。” 出乎林立意料的,颛渠阏氏竟然还会说汉话,很是流畅。 林立微笑道:“夫人的汉话说得很好。” 颛渠阏氏也微笑道:“没有嫁人之前,身边有个汉人的侍女,就跟着学了些汉话。小女崔氏,还是我劝单于送到大夏的。” 林立心里一警,心说原来差点是丈母娘啊。 想要岔开话题,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暗暗懊悔,不见这位颛渠阏氏好了。 颛渠阏氏接着道:“小女崔氏自小聪明,相貌也好,人虽然娇纵了些,但是女孩子家嘛,成亲之后做了母亲就会好的。” 林立摸着鼻子,斜眼看着方晓,低声咳嗽了下。 方晓会意,开口道:“侯爷仰慕崔公主风采,向先帝求娶公主,先帝感念侯爷深情,降旨将公主许配给侯爷为平妻。 得知崔公主在大夏多年,思念草原亲人,还特地允许崔公主成亲之前回草原省亲,更是约定亲自前来迎娶公主。 怎料听说公主一回到草原,就被其兄长托安单于软禁,不许公主嫁于侯爷。” 方晓这一番颠倒黑白,让林立差点目瞪口呆。 第772章 居心 林立只让方晓替他解围,实在是林立不擅长与女人打交道,尤其还是差点成了丈母老女人。 但也没想方晓胡说八道到这等程度,也不知道方晓是什么用意,因此只默不作声。 颛渠阏氏大概也没想到方晓会这般颠倒黑白,也诧异了下。 方晓接着道:“侯爷在京城得知公主无法返回,离开京城前往北地,想要亲自接回公主。 不想听说托安单于挑衅北边斯拉夫人,斯拉夫人全族进犯草原,心急如焚。 侯爷一介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又不忍看到草原易主于斯拉夫人,这才带着自己的护卫前来,不单单是要迎接公主,还要协助托安单于赶走斯拉夫人。 怎料到了这边,只听到托安倒行逆施,引狼入室,还听闻托安欲与斯拉夫人一同攻打我大夏。 夫人,侯爷派了信使前来您也听说了吧,托安赶走侯爷信使,又派骑兵冲击,造成今日后果,非侯爷所愿。” 方晓料定颛渠阏氏不会知道全部事情真相的。 以崔巧月的性子,和盘托出不大可能。 而托安能丢下颛渠阏氏自己逃走,可想而知颛渠阏氏在北匈奴的地位也不高。 后宫女子能了解到的前朝事情有限,这番话真真假假,就看颛渠阏氏信了多少。 不信也没有关系,林立的目的是安定打下的每一块地盘,安定不了也没关系。 大棒和甜枣的道理而已。 颛渠阏氏怔然。 崔巧月逃婚回草原,她是在见到女儿的时候才知道……过去的不想也罢,但女儿明明去了边关。 “小女思念家人,才在家中多停留了些时间,侯爷见谅。” 见颛渠阏氏竟然认下了方晓的话,林立掩饰性地咳嗽了声。 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颛渠阏氏看向林立:“前些时间,小女已经去往边关,算算时间,侯爷离开边关的时候,小女已经到了沈河城。” 林立不能再装傻了,他蹙眉道:“夫人,现今局面,已经不是本侯和令爱之间的问题了。 托安倒行逆施,引狼入室,还要祸水东引,让大夏与草原百姓陷于水火之中。 本侯最见不得无辜百姓被战火牵连,更见不得当权者视百姓生命与草芥。 不敢欺瞒夫人,本侯既然来到这里,就不会袖手旁观。 草原的百姓,本侯同样视之为大夏的子民。” 这话中的意思,清清楚楚。 林立言语之中,绝口不提北匈奴三个字,而是以草原二字替之,更是将草原百姓等同于大夏子民。 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颛渠阏氏微微颔首道:“侯爷对百姓的拳拳之心,让人感动,托安若有侯爷这般爱戴百姓,北匈奴也不会有今日战乱之苦。 小女在家的时候,每次提起侯爷的时候,都对侯爷赞不绝口。 侯爷发明了豆腐、曲辕犁,让大夏百姓得以耕种更多的土地,造福天下这些事情,也在原百姓中流传。 听小女谈吐,受到大夏文化感化甚深,一些见解已经超过了其兄长,提起百姓之时,常有忧心忧国之心。” 颛渠阏氏说着,微微停顿了片刻。 林立知道是该他说话了,他配合着点点头,奉承了句:“公主师承少傅大人,爱护百姓,一脉相承。” 却见到方晓瞧了他一眼,心中微微诧异,他这话说错了? 就见到颛渠阏氏笑起来:“侯爷也是这样认为的?那就太好了。我正写了信给小女,等她回来之后,立刻就与侯爷成亲。” 林立这一下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颛渠阏氏是什么意思? 颛渠阏氏高兴起来:“草原上很久没有喜事了,小女与侯爷成亲可是个大事,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林立张口结舌,他想要阻拦,可不知道如何开口。 方晓之前还说他是来接人的,这会悔婚,怕是来不及了。 方晓在旁道:“侯爷刚刚收到消息,托安军队正在往此处溃败,斯拉夫人正在追及,此时谈论婚事,怕是不便。” 林立忙跟着道:“是啊,草原现在不大安全,公主在大夏境内还要好些,贸然返回,若是遇到散兵游勇就不安全了。” 颛渠阏氏点头道:“是我高兴得糊涂了——今日见侯爷整兵待发,可是要……”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林立道:“总不能看着斯拉夫人屠戮草原百姓。若是没有这场大雪,今日就会带兵出发,阻拦斯拉夫人。” 颛渠阏氏赞道:“侯爷大义。” 又道:“我这边准备了百头牛,五百只羊,作为劳军之用。还有五百匹战马,养在乌托山内,也送于侯爷。” 林立怔了下,想要拒绝,又一时贪心。 牛羊无所谓,但战马可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颛渠阏氏已经站起来:“我这就吩咐人赶了战马来。” 林立茫然地将颛渠阏氏送到门口,看着颛渠阏氏的背影消失,对方晓道:“颛渠阏氏是什么意思?崔公主逃婚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方晓也目视着颛渠阏氏离开的方向,沉吟了片刻道:“我怎么觉得,她是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林立依旧茫然。 “我听说草原单于之位,能者居之,并不拘泥于男女之分。” 林立眼睛瞪大,他也听说过,但那是在前世的历史里听说的,好像草原这边还出过很有名的女王。 对,金庸老先生的作品里貌似也提过,只不过具体名字他记不住了。 “颛渠阏氏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借助侯爷的力量,扶植崔公主上位吧。” 方晓语出惊人,林立着实震惊住了。 “若还是匈奴外族,我辛辛苦苦来这一趟图的是什么。”林立摇着头道,“北匈奴若还是北匈奴,咱们边关就还是处在危险之中。 不干不干。别说我没打算娶崔公主,就是娶了,也不干。” 林立连自立为王的打算都没有,更何况为人作嫁了。 颛渠阏氏要真是这个打算…… “咦,我怎么觉得颛渠阏氏是打算自己做女王呢?” 第773章 打雪仗 不管颛渠阏氏是何居心,林立这边该做什么还是照做。 果然不多时颛渠阏氏派人送了牛羊过来。 草原人以放牧为主,不耕种土地,牛羊对他们来说,都是食物的一种。 林立得了牛羊,却舍不得将牛宰杀了——牛拉车虽然慢,但是可牵引的重量超过马车。 至于五百匹战马,林立的士兵一时半会还消化不了。 草原的无主骏马,要想成为坐骑,先要被套马索套住,套缰绳马嚼子是第一关,骑到马背上是第二关。 这两关都过了,才能套上马鞍,训练成为战马。 林立现在哪有时间驯服这些骏马。 现在最重要的是人手一副滑雪板,且能熟练掌握。 傍晚十分,雪逐渐转小,沙粒子一般扑簌簌地落着。 王帐周围依然热火朝天,得到滑雪板的士兵们玩得不亦乐乎,已经有人能从高坡上俯冲下来了。 晚上颛渠阏氏整治了一桌酒席,给林立这边送过来,竟然还有林立熟悉的炖菜。 林立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将自己这边的方便面也送了些过去,还特特让人注明了吃法。 不管颛渠阏氏是什么打算,林立这边的计划是不会变的。 滑雪板的数量还不足,滑雪板不足,雪橇来凑。 两匹马拉的雪橇,足以站上两个士兵加一车的辎重,只要保持了平衡,速度不很快,也不容易摔倒。 入夜后很久,草原上的热闹才渐渐消失。 天还没有亮,起床号就吹起来,草原上就再次热闹起来。 眼下王帐所在,不知不觉就是颛渠阏氏的了,听闻林立要马上离开,颛渠阏氏恳求林立留下一队士兵,保护王帐的安全。 林立的兵,林立根本就舍不得,但是与方晓商议之后,还是留下了一百人。 这一百人都是背着带着子弹的,其中还有几位能言善辩,林立亲自与这些士兵说,要他们与当地牧民多加交流,学习匈奴语言的同时,尽量传播大夏的知识。 同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任何时候,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清晨的太阳东方升起,给乌托山上的白雪映照上一层金光,林立的滑雪大队已经整合完毕。 所有士兵兵分两路,李程的五千骑兵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直穿乌托山。 林立骑兵的战马被挂上了绳索,牵引的雪橇上绑着大炮、帐篷、粮草等辎重。 步兵们大半穿上了滑雪板,还有的站在雪橇的两侧,随着一声号角,前方的马匹奔跑起来,雪橇在地面上飞快地滑行起来。 林立也穿上滑雪板,方晓就只还能坐在马车内了。 颛渠阏氏亲自前来送行,林立客气了几句,站在滑雪板上潇洒地挥挥手。 只要不是一定坡度的上坡,哪怕只有些微的下坡,滑雪的速度就能提上去。 林立站在高处,看着他的士兵们一个个生龙活虎,虽说不时有不熟练的士兵滑倒,但更多的是潇洒自如的。 这般滑雪大军就如骑兵一般,是很振奋人心的,加入到其中,感觉更是强烈。 半日所走的路程,就超过了平日一日行走的还多。 休息的时候,营地上也是热火朝天的,滑雪板需要修理,马匹要喂,人要吃饭。 林立几乎是滑雪了一个上午,腿也发僵,手也发酸,脸颊被风雪吹得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头发眉毛更是结了一层厚霜。 再看从马车上下来的方晓,风度翩翩,头发丝都没有乱的。 “士兵们吃得消吗?”方晓问道,“我瞧着后边有掉队的。” 林立笑着拍着自己腿上鞋子上的积雪:“上午肯定没事,滑雪都当做玩了,你坐马车上没看到,雪橇上的人玩得才不亦乐乎呢。” 方晓不是很理解:“好玩?不冷吗?” “老兄啊,”林立拍着方晓的肩膀,“打过雪仗没有?” 方晓挑挑眉毛,“打雪仗?” “没玩过吧。”林立转头向周围护卫喊道,“打雪仗的,有没有玩的?” 此话一出,简直就是一呼百应,刹那林立身边就站出来二三十人,还有些士兵满脸都是期待,但并不敢上前。 林立挥挥手:“大刀的都先放下,来来!” 说着拉着方晓到空地上道一声“上!” 低头抓起一把雪团成个雪团,就向对面的护卫打过去。 雪团就是信号,第一个雪团飞起来,刹那就是无数个雪团跟着飞起。 打雪仗哪里有那么分明的敌对两方,林立根本也没分出两伙来,他扔过去一个雪团砸在护卫身上,回头见到方晓还怔怔地站着,立刻毫不留情地将下一个雪团向方晓丢过去。 “噗”的一下,雪团正落在方晓的胸前炸开。 林立哈哈大笑,弯腰就再捧起一捧雪。 护卫们开始还不敢进攻林立方晓,见林立带头扔了方晓一个雪团,立刻就向林立也发起了雪团攻势。 打雪仗就是这样的,你来我往才热闹。 林立还没有站起来,头脸身上就被轰了好几个雪团。 “方兄,快帮我!”林立大叫着,扬着雪团也反击过去。 方晓站了下。 可怜他规规矩矩做秀才十好几年,遵守礼仪,平日来年头发丝都不曾乱过。 最大的运动是书院里的六艺,骑马射箭是不得已而为之,平日里更是能坐着就不站着的主。 如今第一次面临着雪仗。 是男儿,不,是人就无法抵御打雪仗的乐趣,这绝对就是能传染的。 当方晓弯下腰捧起雪的那一刻,被礼仪束缚住的天性瞬间得到了释放。 人生中第一枚雪团毫不客气地落在了林立的后脑勺上。 林立哈哈大笑,在被围攻中还不忘回击方晓一次。 乐极生悲,林立一个不小心,左脚绊倒了右脚,啪叽下就摔倒了雪地上。 打雪仗第一要务:千万不能摔倒。 因为一旦摔倒,分分钟就能给你垒个“雪坟”出来。 见到林立摔倒,护卫们发了声喊,齐齐地冲上来,方晓还以为是要扶林立起来,却见到这些平日里时刻以林立安全为己任的护卫们,竟然手脚齐用,将积雪劈头盖脸全乎到林立的身上。 他抓着一捧雪,瞧着片刻不到就被积雪掩埋住的林立,怔住了。 “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中,林立在雪堆中鼓秋了下,跟着忽然跳起来,一大捧雪扬到最近的一个护卫的脸上。 第774章 保卫浑河 护卫上前替林立拍雪,林立张开两手转了个圈道:“等晚上休息的时候堆个雪人,嗯,今晚雪冻硬实了,还能堆个雪毡子出来。” 将方晓从“规矩”这座神坛上拉下来,林立很是开心。 方晓手里还捧着雪呢,闻言丢下,摇摇头,只觉得自己也是孩子气上身。 “滑一上午雪还有精力,仔细明天腰酸腿疼。” 林立特意弯弯手臂,展示着被藏在皮毛大衣下并不能看到的肱二头肌道:“身体好着呢。” 说是这么说,林立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坐在火堆旁休息。 滑了一上午雪,说不累那是假的,但是这么一畅快的大笑,好像寒冷和疲劳全都消失了。 “要是有白酒喝上几口更暖和。”林立感叹着,“蒸馏白酒的法子给了陛下之后,我就将这事忘记了,这次出征也没想起来。” 方晓道:“我大夏军令,兵营内禁止饮酒。” 林立道:“这我知道。” 没有白酒,热乎乎的肉汤也一样能驱走寒气,林立喝着肉汤有些诧异道:“这么短时间就能熬出肉汤出来?” 方晓笑道:“哪能呢,马肉紧实,煮成烂糊至少要一个时辰,这两天宿营的时候,从早到半夜,灶上就没停火。 将马肉都熬烂糊了,冻成一块块的,带着方便,行军时候只要生堆火,就有现成的肉汤喝。 虽然没有新熬煮出来的好喝,但行军打仗也挑不得那么多了。” 林立道:“这法子好啊,谁想出来的?得论功行赏。” “后勤灶上的——我也想到了,不过没等我说,灶上已经这么做了。 还找了风府要了士兵,特特又去了次战场,将死掉的战马都拉了回来,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都是过过苦日子的,见不得浪费。侯爷还不知道吧,他们还从狼口里抢回来不少肉,猎杀了群狼,连狼肉都不放过。” 林立是吃过狼肉的,对狼肉敬谢不敏,呼噜呼噜将碗里的汤喝完道:“方公子你替我想着,晚上就将奖赏颁布了。 没到士兵手里,也得让他们知道,他们做的事情都被看着呢。” 方晓笑道:“好。” 一日行军,对比下雪之前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半,日落宿营的时候,士兵们的热忱还是很高。 一半是因为滑雪确实比走路要轻松许多也好玩许多,另一半就是林立刚刚颁布了奖赏,之前两场作战,参与射击和大炮射击的,全都赏银十两。 李程部队骑马作战,每斩杀一人,赏银十两。 江飞、崔亮手下夜袭王帐,参与者每人赏银五两,每斩杀一人,赏银十两。 后勤补给充足,后勤灶上生火做饭的,赏银五两,其他赏银二两。 奖赏一颁布下来,士兵们立刻就欢呼雀跃起来。 林立手下步兵和炮兵,两场战斗都是没摸到敌人的一根头发丝,战斗就都结束了,甚至杀敌人而不自知。 毕竟林立还没有在上安装上瞄准镜,依靠眼力,百米开外根本分辨不清子弹射击到谁的身上哪个部位,鲜血迸溅也完全看不到。 这种没有一点点危险的战斗还有奖赏,尤其是后勤负责粮草的也有,别提多鼓舞士气了。 林立又给各队的队长开了个会,讲明了局势的严峻。 托安与弗雷的军队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撤退,将整个中路完全让出来,想要让斯拉夫人长驱直入到大夏边关,屠杀我百姓,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让斯拉夫人多上前一步,对我大夏的边关和百姓就多一分威胁,我们加快一点速度,边关的百姓就多一点安全。 又再一次提起匈奴士兵深入到大夏境内,开源城被满城屠尽的恶行,更是强调斯拉夫人比北匈奴人更是残忍。 他们不仅仅杀人,还将人当作牲口一般,以人为食,甚至生食。 最后强调,我们有大炮和、手榴弹、,斯拉夫人和北匈奴士兵只有长矛大刀和弓箭,只要勇往直前,我们定然战无不胜! 林立对鼓舞士气还是有一套的,这番话说完,各个队长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表示,一定会加快速度,将斯拉夫人赶出草原。 队长们回去,又对自己部下做了动员。营地刚刚搭建了帐篷,饭菜也才冒着热气,士兵们捧着碗蹲在地上,听着队长在前边激昂慷慨,也被振奋起来。 一时,驻地内不断传来振奋人心的口号声。 林立一时受到鼓舞,只觉得这时候就该有首激昂奋进的军歌,《保卫黄河》的旋律刹那涌进心头。 这时代黄河水才开始浑浊,黄河二字也没有流传开来,不过不要紧,伊关还有条大河,他在伊关的水库还没有修建好。 每年的雨季,浑浊的河水都会泛滥成灾——这些士兵一大半来自伊关,一大半修建过水库,对伊关有深厚的感情。 林立奋笔疾书,将保卫黄河的歌词中不适应现在时代的词句稍加修改,一首《保卫浑河》全新出炉。 风在吼,马在叫。浑河在咆哮,浑河在咆哮。河东山岗万丈高,河南河北高粱熟了。万山丛中华夏英雄真不少,青纱帐里大夏健儿逞英豪。端起了弓箭,挥动着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浑河!保卫东北!保卫全华夏! 这首歌不论在歌词和歌曲上都气势磅礴,振奋人心,让人瞬间就能升起同仇敌忾、救国救民之心。 林立才一吟唱,最先引起共鸣,被鼓舞的就是方晓。 文人自来就感情细腻,容易受到感染,保卫黄河这首曾响彻中国大地的乐曲,在前世就是超越整个时代的。 从林立帐篷中先传来高亢嘹亮、豪迈的歌声,接着是林立的护卫们跟着哼唱,接着迅速传遍军营。 这首歌的歌词太好记了,旋律也太容易掌握了,而最后那几句一连串的包围,只要听一遍,就会深深地刻在心里。 方晓对林立的钦佩简直是五体投地。 论在士气的鼓舞上,林立若是称第二,仿佛就没有人敢说第一。 至少在方晓的了解中,不以死亡、刑罚逼迫,不完全以赏银诱使,就能让士兵激昂奋勇杀敌的,林立是头一份。 第775章 伏击 林立对士气的鼓舞太是时候了。 接下来的行军中,士兵们被打了鸡血一般,以至于林立都有些担忧,这般行军太过消耗体力,不得不增加了休息的次数。 接连两天的急行军,在第三天上,草原的积雪逐渐减少,滑雪板完全失去了作用,雪橇也彻底报废。 林立不得不宣布将滑雪板和雪橇丢下,骑兵在前、步兵居中,非必要辎重落后。 中午,斥候来报,前方五十里处,发现托安大军八万人。 林立精神一振,立刻召集风府、王成、方晓前来,打开地图。 托安八万大军,若是面对面硬碰硬,林立手里这一万人简直就是玩的。 即便是有也不够。 林立所有子弹加起来也不够八万枚。 但是若是设下陷阱包围对方,那就不一样了。 向前世岳飞八百破十万,讲的就是策略,打仗可不仅仅是打的装备,还有阵法。 几人趴在地图前研究了一阵,又确定了江飞、崔亮的位置,研究一旦开战,三方的兵力和应对。 可惜,他们这次出兵没有带铁丝网,不然在几处铺上,胜算就更高了。 不过火药林立是没少带的,当下确定前方十余里外的一个山坡上设下伏兵。 大炮被战马拖到了山上,一字排开,步兵们埋伏在炮兵身后,还有一排弩箭手,作为第三梯队。 而在左侧的草原上,还埋伏着一队步兵,每个人都还配备着一箱的手榴弹。 右侧,就是草原最长的一条河流,当地人叫做西拉沐沦河(不一定正确),反应正汉语叫做黄色的河。 西拉沐沦河河水湍急,河面宽阔,一年之中只有最寒冷的一个月内才会完全结冰。 此时的草原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河水两岸处结了层冰,但是河水中央只有薄薄的一层,冰面下的河水流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立的目的,就是利用大炮和子弹,将托安的士兵赶到西拉木伦河边,迫使他们冬季渡河。 而在河岸的另外一侧,李程的军队若是没有意外,也已经出了乌托山,以逸待劳,正可以应战托安溃退的士兵。 而江飞和崔亮的五千人马,也埋伏在托安大军的必经之路上,林立已经送去了军令,让他们放过托安大军,待托安军队受到攻击时候,擂鼓进攻,以做援军之势。 这才是进入草原之后的第一场硬仗,是完全由林立指挥的,决策的,林立所有带到草原上的万余人得生命,全掌握在林立的手中。 林立站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面上镇静,心脏实则砰砰直跳,都要跳到嗓子眼里来。 此刻天气晴朗,视野辽阔,望远镜的视线下更能看得很远。 辽阔的草原上满是枯黄倒伏的野草,偶尔有稀疏的树木,孤零零地站在天地之间。 此刻已经是下午过半,西照的阳光落在草地上,树木和山坡狭长的影子,映照着空荡荡的草地倍感凄凉。 右侧的远方,一条白练弯弯曲曲,本该是牛羊成群的所在,到处都空落落的。 林立在心下反复计算着弹药,计算着可能的杀伤力。 准备得再充分,也会发现弹药是永远都不够用的,当你面对的敌人是三倍、四倍甚至十倍于自己的时候。 “侯爷紧张了?”方晓站在林立身侧问道。 “有些。”林立压低了声音,“我担心托安的骑兵悍不畏死冲上来。” 方晓安慰地拍拍林立的肩膀:“侯爷看看咱们的这些士兵。” 林立向方晓手指的方向看去,之间一群士兵围坐在一起,都看向中央的一个人,那人正挥舞的手臂,愤慨激昂。 “侯爷,咱们的士兵可以开枪,可以开炮,也可以肉搏。他们的身上不但有,还有,有大刀。” 林立道:“我知道,可我们的对手是八万大军。” 林立深吸了口气,“我们的炮弹要是再多些就好了。上次对托安,我要是节省点炮弹就好了。” 方晓失笑道:“侯爷多虑了,炮弹一出,托安势必会被下破了胆子,要知道前两场战斗,托安的士兵连我们士兵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就几乎全军覆没。 侯爷,你我要不要打个赌,就赌在我们第一发炮弹射击之后,托安的军队多久会溃败?” 林立看向方晓:“你这么自信?” “是的。”方晓含笑,“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与前两次一样,胜利只会是我们的。” 方晓的鼓舞让林立的心也重新燃起了自信,他深深地吸口气:“那就赌,我赌托安的士兵会冲到山脚下。” 林立指着前方五十几米远处。 方晓微微一笑:“我赌托安的士兵不会进入到的射程内。” 林立诧异地看向方晓:“什么?” 方晓道:“如果侯爷是托安,在经历了两场败于的战斗中,会不会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林立张张口,还没有回答,就见前方一匹骏马飞驰而来,马背上正是我方的斥候。 “报——匈奴大军距此还有十里!” “再探!” 十里就是五千米,已经很近了。 再有一刻钟左右,先前的匈奴骑兵就能进入到火炮的射程内。 所有士兵全都准备起来,火炮被再一次检查,炮弹被排列好放在最趁手的位置上。 林立再一次举起了望远镜。 视野内,一群黑点出现,本已经镇静下来的心,再一次飞快地跳动起来。 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接着大地好像震动起来。 冬日里隐没在草丛中的野兽被惊动,穿过草丛飞奔起来。 林立矮下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 “呱——”一群乌鸦忽然从草地中被惊飞,慌乱地飞上天空。 林立仰头看去,接着将望远镜放下。 直接指挥战斗的不是他,是风府。 前方炮兵阵地上,风府也举着望远镜目视着前方,等到这匈奴骑兵进入到火炮的射程内。 近了。 托安逃离王帐,料想过林立会追击过来,但生于草原长于草原的他,早就料到了这场大风雪,也预计到这场大风雪会阻拦住林立的脚步。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林立会利用了这场大雪,两天赶了平日接近四天的路,就等在他后撤的必经之路上! 第776章 再胜 “准备发射——” “填装炮弹——” “瞄准——” 所有的炮口都高高的扬起,对准了天空。 炮兵们兴奋地站大炮的后边,望着远处奔腾而来的士兵。 近了,望远镜内可以看到一排排战马口中吐出的热气,看到马背上士兵彪悍的身躯,凶狠的表情。 林立恨不得抢过风府的指挥权,要大炮立刻开始射击。 “发射——”几乎破音的吼叫冲上云霄,远处的战马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望远镜内,战马上的士兵们忽然往前方看来,如果距离足够,视线一定会与林立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轰然巨响中,十几发炮弹拖着火舌飞上天空,转眼就已经落在远处的战马群中。 战马群立刻炸了起来。 轰然倒地的,被惊了乱蹦乱跳的,互相碰撞的,往前往后往左往右的,马背上的士兵有猝不及防被摔下来的,有与他人碰撞到一起的…… “填装炮弹——自由发射——” 风府的第二次吼叫再一次传来,又是十几发炮弹划过寂静的天空。 炮弹不断在对面密集的马群人群中爆炸,受惊的战马拖着马背上的战士嘶鸣着向前方奔跑过来。 “步兵——列阵——” 步兵们从炮兵身后跑了出去,排列三三队列,很快,第一排枪声传来。 无需刻意瞄准,前排奔跑的战马被子弹射中,轰然倒地,将马背上的士兵甩出去,后排的战马高高扬仰着马蹄践踏过来。 人仰马翻,惨叫不断,无需望远镜,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枪炮在战场上的威力了,然而不论看到多少吃,林立也觉得他是不可能适应的。 唯一庆幸的就是炮弹子弹掌握在自己这边,死伤的永远是对手。 “弩箭手——发射——” 两侧,一排排弩箭也连发激射出去。 弩箭的射程丝毫不逊于,甚至超过了的射程。而弩箭的威力也丝毫不逊于子弹。 眼见着冲锋过来的马匹士兵被密集的子弹和弩箭阻拦,密集的人群潮水般向两侧和后方退却。 夕阳正缓缓地坠落,仿佛不忍见到血洒的大地。 然而很快就是更加密集的爆炸声传来,那是一排排被毫不留情地丢到人群中的手榴弹爆炸的声音。 手榴弹是木制的,中心里的火药外边还添加着边缘锋利的铁片。 一个手榴弹爆炸,两三米之内的人群和马匹全被殃及。 锋利的铁片有的被皮毛大衣挡住,但是士兵的面部都是没有保护的,马匹上也没有。 铁片只要没有扎在致命处,就不会立刻毙命,但是刺骨钻心的疼是无法忍受的,尤其是马匹。 再经过训练的马匹,致命的疼痛和剧烈的爆炸声中,也会疯狂起来。 托安的士兵们果然如预期的那般,后边的士兵调转马头往回跑,中间的士兵放弃了前方和左侧,往右侧的大河处逃窜过去。 风府吩咐停止射击,大炮调转炮口,只追在溃退人群马群后方,追着溃逃的士兵们几乎吓破了胆子般地跑。 夕阳终于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地平线下,草原刹那就阴暗下来。 黑夜的降临更让环境成了未知,身后附骨之疽般的爆炸声和喊杀声,更是让人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来,好能跑得更快些。 “滴滴答答滴滴滴——”嘹亮的号角声忽然传出,刹那响彻整个草原。 随着号角嘹亮激昂的声音,林立的几百名骑兵终于派上了用场。 “冲啊——” “追啊——” “杀啊——” 这些骑兵也全都配备了,更也配备了手榴弹,而这些骑兵的战马,也是经过大炮子弹训练出来的,对爆炸声早已经习以为常。 只要炮弹不落在自己这边,只要子弹没射中到战马身上,这些战马就能托着主人飞奔。 喊杀声,马蹄声,在夜色笼罩下的草原,被放大了数倍,一千匹战马竟然跑出了千军万气势来。 “可惜了。”林立感叹声,“天黑的太早了。” 黑夜里平原作战,双方全都分不清敌我,短兵相接对占据上风一方并不利。 风府已经遣人来报,请求允许军队后撤离开战场。 林立刚要允许,忽然又心中一动,若他是托安,会如何? 会不会破釜沉舟,趁着夜色偷袭? 托安长期居住在草原上,对草原地形比他们要熟悉得多,数次败仗可以让托安吓破了胆,也能让他生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心思来。 常理入夜之后都要休战,可入夜也是偷袭的大好时机,又是是他们这边刚刚大胜了一场——连胜了三次,必定兴高采烈地庆祝。 当下道:“不急,先放出斥候打探。” 命令士兵们原地整理弹药,上报剩余弹药数量,一边又举起了望远镜。 夜幕下的草原黑漆漆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星星闪烁的微光,也无法照亮夜幕下的草原,月亮却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阵地上安静下来,更显得西拉沐沦河畔处的喧闹。 喊杀声正在远去,林立极目望去,视野内却仍然是黑暗。 弹药的数量被报上来,林立听着,心在一点点地发沉。 他准备了差不多半年时间的炮弹,比半年时间还要多的子弹,如今才踏上草原不足十天,竟然消耗了大半。 若是这般速度,不等遭遇到斯拉夫人,子弹和炮弹就要被托安消耗殆尽。 “报,侯爷,敌军被咱们骑兵追杀到河中,开始河中心的冰不堪负重塌落,跟着往两岸处的冰层也都碎裂了。 敌军落水人马不计其数,后边的人马又践踏着前边的人马,争相逃命,西拉沐沦河的河水都被鲜血染红了。 被践踏死掉的人马尸首堵塞了河道,后边被咱们的骑兵追杀的也不计其数。” 真是太好了。 林立兴奋道:“立刻将战果通报全军!” 战场上没有什么比杀敌立功更振奋人心的了,没有什么比胜利更让人喜悦的了。 欢呼声在山头上响起,远远地传了出去。 “传令后勤埋锅造饭,士兵们原地警戒,不可松懈!” 第777章 疑心 骑兵追击的喊杀声足足响了一个时辰,西拉沐沦河处才逐渐安静下来,远处的火光也升起。 胜局在握,林立却更是不敢松懈。 他将自己代入了托安,对方晓和风府道:“我若是托安,就要不顾一切,拼尽所有也要将这个可怕的劲敌在今夜干掉。” 方晓也是第一次领兵打仗,与林立一般小心谨慎,点头道:“帐篷搭在阵前,炮兵每个时辰换班休息,步兵衣不解带,斥候穿上皮毛,带着酒,每百米一个埋伏,不容懈怠。” 风府和王成暗卫出身,警觉已经成为刻骨的记忆,侥幸二字从来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当下领命,林立又问道:“与对岸江飞、崔亮联系上了?李程的军队到了哪里?” 风府道:“谨慎起见,我们的骑兵没有渡河,对岸的情况还不了解。不过侯爷不用担心,江校尉参与过几次打仗,带兵有经验。 崔哥也很是谨慎,他手下的镖师大多都是手里见过血的,又是以逸待劳,面对的优势败军之众,肯定没事。 李将军的队伍,估计明日天亮之后与江校尉接触上,就能清楚了。” 黑夜里这个答案已经是最好的了,林立也只能点头作罢。 正常得胜一方,当夜就要初步打扫战场,捡拾战利品。 林立首先考虑的却是士兵的安全,连死掉的战马都没有收集。 他也是家大业大,这一路带着粮草还够用,当下之吩咐不必节省,让士兵们敞开肚子吃。 倒是后勤押运粮草的人做了饭菜之后,看着战场上才死掉的马眼馋,硬是去捡了十好几只马回来,也不休息,连夜扒皮取肉。 便是马皮也整张地保留下来。 林立还是心绪不宁,明明打了生长,却连饭都吃不下,勉强喝了碗肉汤,就又在阵地上巡视了一番,与守夜的士兵交谈几句,说些赞扬鼓励的话。 方晓累了,早早地进了帐篷休息,风府陪着林立巡视。 一直走到阵地的边缘,看着延绵进山里的树木,林立的心中第一次生出草木皆兵的感觉来,仿佛丛林内遍布这敌人的埋伏。 “林子里安排人放哨没有?”林立压低声音问道。 即便是压低了声音,黑夜还是就爱那个声音放大了无数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安排了,一直往林立内部,二里之外。”风府也压低了声音,“所有的斥候都派出去了,又安排了两个小队的哨兵。” 一个小队就是一百人,二百人的哨兵,林立还是不放心。 “要是林子里有偷袭,怎么办?” “林子更远处挂了手榴弹,碰了就爆炸。”风府说了又迟疑了下,“侯爷若是不放心,咱们现在就拔营。” 林立真有此心,想想道:“士兵们才休息,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还打了仗,会不会疲乏?” 风府道:“再疲乏,安全也是第一位。我估算着,咱们刚刚遭遇的敌军先锋不到一万人,战场上被大炮子弹射杀的,加上践踏的也就两成。 剩下的一半后退,一半被逼着过了河,托安后边的大部队现在应该接应上了败兵。 今天半夜不对上托安大军,明天白天也要面对。 侯爷,我也担心托安这一次会拼命,这里地势不够险峻,若是被冲了上来……” 林立本来心中就忐忑,闻言当机立断道:“拔营。” “是!” 才刚刚休息的士兵们被悄悄叫了起来,大炮被拆分着装在马车上,战马也被挂上了缰绳。 黑夜里所有人被命令着安静着,就连帐篷的拆卸,也几乎是无声无息的。 林立再一次感叹了风府的治军严格。 人马从下了山坡后,火把才点燃起来。 林立骑在马上,开始反省,打仗不是儿戏,他考虑的太不周全了。 大炮对上同等数量或者三倍的敌人,胜券在握,但是对上十几倍的敌人,若是平原,若是对方悍不畏死,那就不一定有胜算了。 不,是绝对不会有胜算的。 炮弹和子弹的数量是有限的,对方人数太多的情况下,总会有人冲到阵地上的。 真该把铁丝网带回来,真不该觉得草原辽阔,铁丝网用处不大。 林立骑在马上,任凭着马跟随着大部队,思虑万千。 前半夜林立没有要求宿营,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大部队向南行进,一直走到熟悉的一座山中,将大炮布置在山口处,这才进入山坳中,再次安营扎寨。 林立身体疲惫不堪,精神还在亢奋中,他恨不得亲自守在大炮的哨卡处,才能安心。 士兵们忙碌地搭建帐篷,后勤忙着垒灶生火,还没有等热水烧开,士兵们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帐篷内。 营地里还没有热闹起来,就悄无声息地安静下来,只有为数不多的灶上烧着热水,黑夜里发出嘶嘶的水沸腾之前的声音。 林立在帐篷内点燃了火把,为着大氅席地而坐,看着案几上铺着的地图,脑海里是周围的地形。 现在,托安的士兵该会摸到之前的山坡阵地上了吧。 “什么时辰了?”他问了声。 帐篷外传来护卫的声音:“回侯爷,子时过半。” 子时过半,就是半夜十二点,据说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就是半夜两点和早晨四五点的时候。 小说里古人偷袭,往往也不是半夜两点,就是早晨四五点那样。 错了,不应该后退这么远,应该只撤出去二里远就埋伏起来,等着托安的大军偷袭,再杀他个回马枪。 可,万一托安半夜两点没有偷袭呢?难道所有人埋伏到四五点?冻一夜? 林立之前几天还觉得不论是行军打仗还是管理城池,大部分事情都是手下人去做的,作为首领,需要亲自做的事情有限。 现在终于体会到,身为首领需要担负的责任,实在是重大。 一个决策,就要让士兵们星夜爬起来赶路。 他一个失误,带给士兵们就是没顶之灾。 林立紧紧身上的大氅,揉揉眼睛,站起来。 他知道他该休息,养精蓄锐,但也知道即便躺下了,也是夜不能寐。 他需要走走,亲眼看到他的将士们的情况,要亲问站岗的士兵,才会放心。 第778章 战报 林立的这次小心对了。 第三次吃了败仗,托安又是惶恐又是震怒。 林立,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竟然接连三次让他吃了败仗,每一次都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随着惧意和愤怒而来的,是托安恨不得吃了林立的心思。 不能任林立再追在他的后边了,不然,他在草原东部白手起家,又养精蓄锐赚下的家底,就要全折在林立的手上了。 托安连夜收整队伍,休息到午夜,便分作三路,向林立原本所在处包抄过来。 林立的斥候发现动向,星夜撤回,托安前队赶到山坡上不见半个人影,知道林立已经有了地方,更是又气又恨。 黑夜里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号角声,跟着就是轰然的爆炸声,刚刚被炮火打败的士兵们就如惊弓之鸟般立刻逃窜。 等到发现并非炮火射击而来的时候,已经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却是后撤之后,风府命人将手榴弹埋在山坡上,引线绑在树枝或者石头上,托安的士兵触发了手榴弹,引发了爆炸。 这一下就连托安手下的将领也不肯再继续追下去了,连残部都来不及收拢。 林立刚刚巡视了一遍哨卡,就收到战报,心情立刻就五味陈杂起来,既庆幸又后悔。 庆幸的是他带着人撤回到安全所在,避开了托安的半夜偷袭,后悔的是不该撤回这么远,应该埋伏在原地,趁托安军队混乱时候再追杀一次。 这就是经验不足,还有就是不够果断,错失了战机。 林立也终于能回到帐篷内眯了一觉,然而这一觉睡得却是极不踏实,才闭上眼睛就梦到托安带着人再摸了过来,梦里他心急如焚,偏偏士兵们都累得睡死过去。 他一个个帐篷喊着,叫着,可士兵们都抱着枪呼呼大睡着,正当他心急如焚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喊声:“侯爷!军报!” 林立一个激灵倏地睁开眼睛,心正砰砰砰地跳着,眼前漆黑,冷汗遍身,帐篷外接着传来声音:“侯爷,军报!李将军的军报!” 林立一下子坐起来,被子直接落在地面上,他是和衣而睡,鞋子都没有脱。 一边站起来一边道:“进来!掌灯!” 护卫掀开门帘进来,带着冷风进来,一个裹着厚厚的士兵带着一股白烟进来,单膝跪下道:“侯爷,李将军大捷! 前天晚上李将军就已经带着士兵穿过乌托山,绕过西拉沐沦河达到托安军队后方。 昨天侯爷与托安先头士兵交战的时候,李将军的士兵就坠在托安军队的后方。 奔向与侯爷成前后夹击之势,但夜色降临,恐怕有诈,因此隐而未动。 子时托安带士兵拔营,遇侯爷伏兵,互相践踏,直接后退了十里,方重新安营扎寨。 就在托安士兵最精疲力尽的时候,李将军率部队从后方偷袭,再次打托安一个措手不及。 此番偷袭,估计斩杀敌军万余人,托安士兵自相残杀,死伤不计其数。 现托安士兵已成溃退之势,分别向南北逃窜。 李将军命小的前来禀报,请侯爷发兵,与李将军城合围之势,务必将托安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林立闻言,心下大喜,立刻道:“传方公子、风府、王成前来。” 又命人给传令来的士兵准备热饭热菜,又详细询问李程昨日战况,士兵损伤程度,托安败军的撤退方向,在地图上一一对比。 正看着,方晓、风府和王成都披着衣服赶过来,李程的传令兵再将之前叙说之事重新讲了一遍。 风府听了之后立刻道:“侯爷,事不宜迟,当立刻集合士兵,埋锅造饭,准备追击。” 见林立面上有犹豫之色,王成也道:“侯爷,该咱们的士兵见见血了!” 方晓也点头道:“兵败如山倒,如此大好时机,不容错过。” 林立这才道:“好。” 伙房的人本就没休息,一口口大锅都还支着,烧着肉汤,起床号角声一响起,肉汤内立刻就加了大饼进去,只睡了半夜不到的士兵们纷纷爬起来。 李程的传令兵下去稍作休息,吃口热汤,林立和方晓、风府几人仍然在帐篷内研究着接下来的行动。 风府领一千骑兵追击,王成领三千步兵随后跟上,林立和方晓带领其余士兵和大炮辎重,按照既定计划,徐徐往斯拉夫人毕竟之地推进。 同时通知江飞与崔涛,率军汇合。 留给林立的士兵是以和弩箭擅长者,风府和王成带领的,是要拼大刀的。 当下各自领命离开帐篷,林立也提了半夜的心才放下,饱餐了一顿,亲自动手和留下的士兵一起拆卸帐篷,装在车上。 刚刚热闹的营地眨眼就少了三分之二的人和大部分战马,只留下些拉车的骡马,等待辎重全被装在车上。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气,不但林立亲自动手,连方晓也放下文人的架子,套车牵马,绑扎辎重。 晨起是一天中最是寒冷的时候,林立却是出了一身的热汗。 “若是安宁了,一定将蒸汽机车修到草原上。”林立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对方晓说道,“还要修官道。” 方晓使劲将绳扣勒紧道:“咱们的炮弹子弹全不多了,得追追了。” 林立道:“人也不够,单靠咱们这些人不行,得收编托安的士兵。” 打仗真和想象的不一样,善后更是不一样。 打仗真打的是人啊。 打起来需要人,管理上还需要人,建设上更需要人。 他手里就这五六千人,来年俘虏都抓不来。 抓了俘虏,也无法看守过来。 辎重终于都送到车上,长长的车队终于在持枪士兵的护卫下,离开山口,沿着昨夜后撤之地向前推进。 一路只见到草原大地被人马践踏损坏,待到一口气走到昨日阵地所在,只见到处都是倒卧的尸首。 有些倒卧的尸首还保持着攀爬的痕迹,却是在践踏受伤失血之后,被草原冬夜的寒冷冻僵而死。 也有的伤员藏在死人堆里,扒下了死者的棉衣裹在身上,还留着口气。 第779章 俘虏 林立分出一部分士兵打扫战场,一部分士兵警戒,且就地生火支灶烧饭。 草原伤兵,只要能救助的,林立全要求救助起来,先坐在火堆旁喝上一大碗热汤果腹,再清洗包扎伤口。 满地都是倒卧之人,然而真正能救起来的并不多,站在山坡往下看去,等待打扫的战场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更是一路往北,延伸到远远的白练处。 原本枯黄的草原染上大片大片的黑红,一大片一大片的秃鹫兴奋地啼鸣着,赶来享用草原难得的盛宴。 一群群的野狼也在战场上徘徊,远远地看到人走来并不避开。 “侯爷你看!”一个护卫兴奋地跑过来,拿着一把很是特别的弯刀,“这刀是从一个穿着铠甲的人身上找到的。” 能穿着铠甲的,在军中地位不会低,林立接过弯刀入手掂掂,弯刀很沉,有种厚重的感觉:“过去看看。” 绕过一大片狼藉,林立看到血泊中一个身着铠甲倒地的人,他面色朝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露出痛苦和恐惧的神情。 他的左腿完好,右腿从膝盖处断掉,断口处露出惨白的骨头。 “这是我们的万夫长。”身后传来匈奴士兵悲痛的声音,林立的护卫低声翻译过来。 林立沉默了片刻道:“安葬了吧。” 护卫道:“侯爷,要不要将头砍下来?” 林立摇摇头,“不用了,尽量将尸首都堆积起来,一把火烧了吧。” 烧成灰,也好过暴尸于天地中,被野兽啃咬,最后尸骨无存。 铠甲、武器、大衣、珠宝、钱币,都是打扫战场的战利品,所有的东西想要全收集了是不可能的。 林立吩咐只捡了铠甲和上好的武器,和保暖的皮毛外衣,给士兵们保暖用,其余只能丢弃在草原上。 便是马匹的尸首,也只将上好部位的肉砍下来,其余的只能弃之于原地。 即便是这样,想要将整个战场短时间内全清理了也是不可能的,只有部分士兵的尸首被堆积了燃烧起来。 中午过后,林立带领士兵和受伤的俘虏们再次开拔。 伤兵被集中安排在几辆骡车上,这是俘虏们本不该有的待遇。 行进路上,林立要通匈奴话的士兵们告诉俘虏,他们大夏军队前来,本来是要协助草原赶走斯拉夫人那些侵略者的。 结果草原的托安单于以为大夏士兵不多,对大夏的新式武器起了觊觎之心,竟然翻脸动手抢夺,逼得他们只好自卫反击。 但侯爷对草原的牧民是有着深厚感情的,大夏也是提倡和平安定团结的,大夏士兵的弓箭子弹,绝对不会向草原的牧民设计。 只要没有受到攻击,大夏的军队绝对不会主动向草原牧民动手的。 俘虏们将信将疑,但是看到林立这支队伍前进的方向就是他们之前溃败而逃的方向,再加上他们作为俘虏,不但有热汤热饭吃,还能包扎了伤口坐在车上,就相信了几分。 林立便又询问起他们与斯拉夫人的交战情况,斯拉夫人的人数、凶悍程度,他们撤退之后,斯拉夫人可否追击等等。 如此,林立之前的话就更为可信起来。 林立趁机宣传不杀俘虏,只要听从安排,参与击杀斯拉夫人,保护草原,还可以和大夏士兵一样享受到军功。 积攒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重获自由,也可以参加大夏的军队,也可以赶走斯拉夫人之后,重新回归以前的放牧生活。 这番话在俘虏中引起很大的反响。 林立不在意这百八十人的俘虏,他的目标是利用这些俘虏瓦解托安和弗雷的士兵。 他相信比起面对大夏举起大刀,这些草原的汉子更愿意先赶走侵略者,护卫自己的家园。 半个下午,俘虏与林立士兵之间的感情被拉进了些,但夜晚宿营,俘虏们仍然是要绳索加身,被看管起来的。 随着夜幕降临,被放出去的斥候也带着消息纷纷赶回来。 李程将军带兵最先追上了托安的败军,骑兵冲击下,托安聚集的士兵再次被冲散。 风府带着的骑兵也追上败军,王成、江飞和崔亮的人马已经汇合。 这一夜林立帐篷内的灯光仍然亮到了半夜,他和方晓一起反复推演战场的走向,局面,大夏边境驻军的动向,斯拉夫人可能移动的防线,弗雷的动向。 设想了一个又一个可能的方案。 这才是战场上主帅该做的事情。 原来战场上不仅仅全是厮杀,还有布局。 “那年我在边关的时候,多数时间都是在铁匠作坊里,每次回到王府的时候,都很少见到陛下。 见到陛下的时候,陛下也都是风淡云轻,多数都在听我说铁匠铺子里的事情。 我就以为战斗是很简单的事情,在地图前看看,询问下对手,或是埋伏,或是挑战,然后双方大战一场,胜负就成定局。 到了自己指挥战斗,才发现有太多的不确定了。” 林立揉揉眼睛,长叹一声,“我以为我们有枪炮有炸弹,就是战无不胜了。面对和我们同样人数的敌人甚至多出一倍两倍的,我们自然是战无不胜的。 可枪炮子弹有消耗殆尽的时候,一旦后勤补给跟不上,我们才是待宰的羔羊。 即便是有武器弹药,可黑夜也还是我们致命的弱点,我如今胆战心惊,夜不能寐,唯恐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士兵们的生命受到威胁。” 方晓要比林立淡定许多,他劝慰道:“侯爷初次亲临战场,爱惜士兵,难免殚精竭虑。 侯爷为士兵所做的已经超过大夏的任何一位将军,甚至也超过了陛下。 侯爷带兵出征半月有余,经历了三场大战,万人军队只有数十个伤员,寥寥几位阵亡的,别说整个大夏,就是从古算来,也绝无仅有。 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可在侯爷这里就创造了奇迹。 士兵们提起侯爷,都佩服得了不得,都能以在侯爷麾下为自豪。 侯爷该放宽心思,保重身体,我们与斯拉夫人还有硬仗要打,打过之后还有草原的改头换面。 这些都需要侯爷的决策,侯爷现在若是累到了,日后该如何是好。” 第780章 汇合 深夜独处的时候,林立不免生出后悔之心。 在大夏做个富贵侯爷不好吗?赚着大把的银子,抱着娇妻女儿,享受富贵与天伦之乐,何必到这苦寒之地担惊受怕,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会干戈寥落。 然而天明之后,看着辽阔的草原,对他尊敬有加的士兵,前一晚上的懊悔就会烟消云散,雄心壮志重新升了起来。 白日里行军视野辽阔,又有斥候探路,也还好说。可到了下午,就会再生惴惴之心,生怕要在一马平川之处露营。 行进路上若是遇到牧民放牧,就又要疑心这些牧民是伪装的斥候,转身就会将他们的行踪暴露给对手。 林立深深地感悟了慈不掌兵这句话的分量。 不杀平民这句话说的容易,做起来太难。 每遇到放牧的牧民,林立都会派人过去,询问斯拉夫人可曾到过此地,表明己方是受大夏皇帝派遣,来帮助草原人赶走入侵的斯拉夫人的。 第三天上午,江飞率领士兵追上了林立。 从江飞口中知道,四天之前林立与托安一战,托安先头部队大败,一大半士兵逃往西拉沐沦河,渡河一半冰层脱落。 江飞和崔亮带人守在河对岸,弓箭之下不知道收割了多少生命,河水都被鲜血然染红。 入夜不久见远处灯火熄灭,猜想林立大军会后退,便寻了上游暗中渡河埋伏起来。 半夜果然托安大军偷袭,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江飞这边也呐喊着投掷,几乎成千军万马之势,亲眼见到托安大军再次落败。 之后与李程军队汇合,一路追击下,托安已成惊弓之鸟,大军几次聚拢,又在爆炸声中被冲散。 沈河城、清平城守军闻讯,五万士兵进入草原,与李程、风府士兵前后夹击。 托安手下三个万夫长阵亡,托安腿部受伤被擒,俘虏二万余人,其余残部四散逃离。 江飞带领士兵先行返回,王成带人还有半日路程,崔亮带兵前去接应粮草辎重,风府协助李程打扫战场。 得到这个消息,林立几日以来的忧心忡忡立刻全都消失,立刻吩咐埋锅造饭,犒劳三军。 这才是真正的胜仗啊,进入草原不到一个月,就大败托安大军,俘获北匈奴单于托安并俘虏二万人。 夜幕降临之前,王成也带领三千人赶回来,营地内再次热闹起来。 林立终于能睡上一个好觉了。 他连晚上的庆功宴都没有参加,就一头扎在帐篷内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一直到第二天的天明还没有醒来,足足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 方晓已经替林立写了奏章,只等这林立看过之后就送往大夏境内。 林立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见到奏章上将战斗的艰难夸大了足有一倍有余,又将自己的殚精竭力描写的感人肺腑,最后又表明了定要北匈奴彻底归顺大夏的决心。 林立连抄都不抄,直接封上,却又另外写了封信,说打听到草原西北部有铁矿存在,想要在草原建设两个矿区,需要大量人手,恳请陛下将俘虏交给他。 奏章连信一同派人送了出去,林立神清气爽,早忘记了前几日的焦心烦躁后悔,恨不得斯拉夫人明日就能撞在他的枪口上。 原地扎营,再两日后,风府与李程的骑兵也赶到,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夏边关五万人马已经集结,两日后将与林立汇合,共同抵抗斯拉夫人。 换个人,当会觉得他的功劳要被抢夺了,但林立不然,他恨不得边关再多出几万人马,将斯拉夫人立刻围剿了。 哪怕不能马上围剿,也要将斯拉夫人打怕,为他争取到筹备作战物资、赢得草原牧民支持的时间。 五万人马由刘昆带领,跟着而来的还有庞大的粮草辎重运送的队伍,让林立更加惊喜的,是他留在边关的铁丝网,被尽数带了来。 托着铁丝网的马车延绵足有上千米,一眼望不到尽头。 “侯爷三次伏击托安,以六千兵马破托安八万人,末将佩服。”刘昆上前来就是拱手施礼,“末将此番前来,不但带了边关五万人马,还有侯爷留下的铁丝网,还有火药厂生产的所有。 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侯爷大功一件!” 林立喜笑颜开:“幸亏有李将军协助,刘将军及时出击,前后夹击才捉了托安。如今北匈奴群龙无首,正要靠我们大夏立威震慑,刘将军带兵支援来的太是时候了。” 刘昆不但带了铁丝网和,更是带了上百车的粮草。 “侯爷出征之后,陛下的旨意也跟着来到,这些粮草都是陛下亲自督促送到边关的,叮嘱末将务必要送于侯爷的手上。 听传旨的内侍说,陛下时常感念侯爷的忠心,多次提及侯爷曾拿出自己几乎全部的家产,送往边关。 陛下说,一定要让侯爷再无后顾之忧。” 林立感动,差点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怀疑夏云泽,带着家小一路逃出来的,拉着刘昆的手,感动得都要说不出话来。 当下大摆宴席,犒赏刘昆等将领,刘昆虽带了白酒来,林立却严格遵守军纪,虽然寒冷也不得饮酒。 之后又亲自查看辎重,看到久违的铁丝网,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这不仅仅是铁丝网,还是夏云泽对他的信任啊。 回到营帐,林立的内心还久久无法平静下来,想到之前对夏云泽的怀疑,只觉得自己太小人之心了,恨不得立刻将斯拉夫人都赶走,将草原都收服了,然后…… 林立沸腾的热血稍稍冷静下来。 夏云泽命人送来粮草,全力协助他也是应该的。 无论如何,他没有得到圣旨就带着私军攻打北匈奴,只要夏云泽事后追究,他就是犯了死罪的。 即便是得了战功,也不过是将功补过。 而将功补过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夏云泽的心情。 兴奋了几日的内心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眼下所有的消息都是从刘昆李程处得来的,他现在最想要见到的是崔亮,只有崔亮带来同样的消息,才会让他彻底放心。 第781章 后路断 与刘昆和李程比较起来,指定战斗计划,把握战局,林立就是弱项了。 甚至对草原局势的了解,林立也远远不如。 刘昆和李程驻守边关多年,是被夏云泽亲自训练出来的,留在草原的探子不知道有多少,甚至有牧民会直接给他们递送消息。 而在林立出兵的这段时间里,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也都一并散步在草原上了,有些林立听说了信以为真,有的还没有传到林立的耳朵里。 就在定下对斯拉夫人的出击方案之后的当夜,崔亮带着人也悄然回到了营地,并带给林立一个无比震惊的消息。 伊关的钢铁厂已经全面投产了。 “侯爷,留在伊关的人得到消息,莫子枫在伊关悬赏,只要能将大炮复制出来,赏银万两。” 崔亮道,“我得到消息,立刻就赶往藏有工匠的所在,却发现已经是人去屋空,所有人都不见了。”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差一点跳起来:“什么?工匠不见了?” 崔亮点头,“庄子里外很是混乱,我的人半夜潜进去,在几处发现搏斗的痕迹。 侯爷,那处庄子很隐秘,距离周围有人的地方都很远,我的人打听了,有人听到半夜似乎有人马经过的声音。” 林立的心冷下来。 那些工匠是他所有的依仗,他从一穷二白一点点培养起来的,掌握着他所有大炮的制作方法。 “看来人从大夏境内离开的时候,就被盯上了。”林立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如果他的工匠都被盯上,那秀娘,他的女儿呢? 他的一举一动,该早就落在夏云泽的视线内,甚至他每一个决定,都在夏云泽的预料中,都被夏云泽盯上。 “侯爷,是属下不够小心。”崔亮自责道。 林立摇摇头:“不,是我不够小心。” 林立的心情在这几日内大起大落,如今宛如一盆凉水冲头上浇下来。 “侯爷,我亲自去查看了夫人的住所,夫人和小小姐都平安。”崔亮再低声道。 “辛苦了。”林立颓然坐着,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有多开心。 也许夏云泽已经知道了秀下落,只不过抓了秀娘没有好处,所以才没有动手而已。 抓了工匠走,自己不知道,当还能卖力平定草原,自己知道了,也会因此忌惮皇帝的威力,也只能继续兢兢业业的。 果然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单论计谋上,一百个他也抵不过一个夏云泽。 更何况夏云泽有大夏的举国之力,他有什么?他所有拥有的,说白了,都是夏云泽允许的,“赏赐”下才能拥有的。 他甚至都不敢确定,眼前的崔亮是不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主人。 风府、王成是不是也是如此。 他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江飞。 林立缓缓地道:“崔哥,你辛苦了,先休息下。” 崔亮退去,因为胜利而产生的喜悦也随之完全消失。 如果风府也是夏云泽的人,王成也是,那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可心底也忍不住生出疑惑来,他真是那么失败吗? 他不说抛心抛肺地对待风府、王成、崔亮,也是全心全意的了,难道这都值不得他们的信任? 不,应该不是,毕竟,推动着他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就是风府、王成、崔亮还有方晓几人的。 这一夜林立再次陷入坐立不安中。 人的城府就是这么一点点锻炼出来了,晨起林立离开帐篷的时候,除了眼圈有些发黑之外,看不出任何破绽。 斥候们送来斯拉夫人的消息,在确定了托安和弗雷的士兵撤退之后,斯拉夫人向草原的牧民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他们砍杀男人,女人,整日游走在草原上,以杀死草原人为乐。 原本汇集成十万多人的大军也分散开来。 这是斩杀围剿斯拉夫人的机会,林立立刻放下心中的芥蒂,与李程、刘昆商议,围剿斯拉夫人。 刘昆的五万人,李程的五千骑兵,加上林立这边的万人,被统一调动到一起。 林立手下的步兵被分为三队,风府和王成各带领其中一队,配合刘昆、李程作战,林立自己带领一队,加上炮兵,由江飞保护,兵分三路,深入到草原腹地。 林立这一队几乎算是押送粮草和辎重的了,包括长长的一个车队的铁丝网。 换个人,当以为李程、刘昆要抢了所有的功劳,毕竟他们的骑兵步兵为主,林立手下的队伍再强大,也是归他们二人指挥的。 林立却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与两人再次确定了路线和时间之后,挥手告别。 是的,林立并没有不悦,行军打仗风险与机遇并存,他也并不想在夏云泽那里要什么功劳。 李程刘昆带着大部吸引斯拉夫人的视线,杀灭大部分斯拉夫人,对林立来说是好事。 他正好可以在后边徐徐收买草原牧民的民心,争取草原牧民的支持。 待到李程刘昆二人带兵离开之后,林立拿出前一晚写的信,交给崔亮送往乌托山王帐处。 信是写给颛渠阏氏的,告知她托安已败,斯拉夫人正在屠杀草原牧民,他已带人前往迎战斯拉夫人。 信中指这么寥寥几个字,甚至都没有过问崔公主的消息。 林立实际上是想要问问崔公主的消息的——他若是还要留在草原上,就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虽然,这是林立之前所不齿的。 也是在李程和刘昆带人离开之后,林立才与方晓讲了崔亮带来的消息。 “方兄,我忍了一天,我甚至以为我身边的护卫中就有陛下的人。” 此时林立与方晓骑着马并肩走着,护卫们远远地跟在后边,林立脸上带着笑意,完全看不到是在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方晓哑然了半晌,才道:“我们将陛下看的太简单了。” 林立苦笑道:“山高皇帝远这话,反过来一样适合陛下。我们远远地在草原,鞭长莫及,就算知道我们的底牌被掀翻了,也没有任何办法。 如今我只担心会有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时候。” 草原上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是难得的好天气,林立的心中却压抑无比。 第782章 忿忿 夏云泽真是一个既能搞阴谋,又能玩阳谋的好手,以前林立对他是多么钦佩,现在得心情就是多么……简直无法形容。 这玩意旁观者看着幸灾乐祸,只有玩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难受。 车队慢悠悠地走着,林立随着马匹的前进摇晃着,他有一次心生悔意。 做个富贵闲散侯爷不香吗?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要施展什么雄心壮志,妄图改变历史? 好吧,也不是妄图,历史正在且已经有部分被他改写。 比如他这个人,比如现在的草原。 “不会的。”方晓忽然说道。 “什么?”林立正沉浸在对自己的悲哀中,一时没有明白方晓的意思。 “不会有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时候,只要侯爷的价值依旧存在。”方晓微微一笑,仿佛没有受到林立话语的半分影响。 这话林立相信。 林立苦笑了下——这笑容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分明就是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价值?快要被榨干了。” 古人的聪明才智,丝毫不逊于现代人,甚至比现代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就提出了这个点子,枪管大炮要有膛线,膛线应该是什么尺寸的,这才几个月的时间,能工巧匠们就将大炮不但造出来还改进了。 他也就提出了蒸汽机车的原理,然后,就没他多少事情了,蒸汽机车就跑起来了,甚至还解决了火车转弯时候容易脱轨的问题。 他没找到橡胶树呢,马车车轮制造的就比他想象的还要结实和精密。 他还没有提到车床的概念呢,工匠们就自己做出了车床的雏形。 他才来到这个时代几年?就逼得他将压箱底的玻璃都拿出来了。 他还能有多少价值?多大的价值?能维持多久的价值? 方晓侧头看看林立,然后看向前方:“侯爷是说自己会江郎才尽的吧。” 不等林立肯定方晓就接着道:“我看未必。价值并非只体现在发明创造上。 对陛下而言,一个稳定且对大夏安全的北匈奴,一个能抗住斯拉夫人的前沿,比发明家更重要。” 林立轻轻地哼了声:“大夏从来都不缺能人。今年科举选的人才,只要经过年的锻炼,立刻就会成为大夏的顶梁柱。” “所以,侯爷要利用还这年的时间,让侯爷成为大夏不可替代的存在。”方晓正色道,“侯爷刚刚也说山高皇帝远,侯爷还有机会。” 当然是有机会的,他想了一个晚上没睡觉,黑眼圈都出来了。 “陛下得了工匠,也得了和大炮的做法,打下北匈奴和斯拉夫人,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没有侯爷也能做到。 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李程刘昆借助侯爷的大炮,抢了侯爷的战功。但他们抢不走收服草原牧民人心的功劳。” 这话说到林立的心里了。 武将注重战功,他将战功让给李程和刘昆也没什么,也正好可以收买人心。 两人的马匹靠近了些,说话的声音更低了些。 京城皇宫内,夏云泽面无表情地看着汇集到这里的情报。 林立这小子也有点本事,差一点就将工匠们都带跑了。 他不是挺聪明的,怎么就没想到手底下重用的,本来就都是他的人? 钢铁厂、煤矿、镖局那么大,他想要安去几个人,还不轻而易举? 他这是起了提防之心还是反心? 夏云泽以为自己是很了解林立的,可看着汇集在桌面的情报,他忽然发现看不明白林立了。 若是换个人,敢带走制作和火炮的工匠,夏云泽会毫不犹豫地将人斩杀了。 但对林立,他舍不得,甚至还反省了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了,才让林立怕了自己。 他哪里做得不好了? 他对林立还不够好? 林立想要钢铁厂,他就将钢铁厂给了他。 林立想要带兵打仗,他就将伊关先给了他锻炼他用人的能力。 甚至还允许他豢养私兵。 试问整个大夏,还有谁敢明明知道地养着六七千护卫,还每天都在练兵,还掌握着御林军都没有的火炮。 他这么信任林立,林立却要反叛! 夏云泽心中生出怒气来,连长时间养成的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都差点破防。 真该把林立揪回来揍一顿。夏云泽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心里实际上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生气。 要是没有把北匈奴收服了,再数罪并罚。 夏云泽忿忿地想着,将他的三品太守罢免了,让他滚回工部,做一辈子的员外郎去。 三天之后,林立带领辎重来到阴山山脉脚下。 阴山山脉连绵起伏,是北匈奴境内最大的一条山脉之一,有几座比较有名气的山峰稍高一些,眼前就是其中之一,大青山。 林立要做的,就是在大青山的山口处埋伏,等待斯拉夫人进入圈套。 林立和方晓亲自查看地形,保险起见,决定将所有的铁丝网全铺设出去,不单单在山路上铺设,便是平原上也要铺设一些。 大青山山脚下立刻就热闹起来。 三千多士兵,除了埋锅造饭的,全都动了起来,骡马拉着铁丝网一路蔓延过去。 阴山山脉处还有草原的牧民,因为战火还没有波及到这边,之前的大雪也被阴山拦住。 见到林立的军队过来本来很是惊慌,却见到这些士兵只顾着安装铁丝网,并不扰民,也远远观望着。 林立又吩咐士兵与这些牧民说,他们要在这里伏击斯拉夫人,不久之后就会打仗,请牧民们若是可以,最好避开这处战场。 听说要打斯拉夫人,牧民们立刻就热情起来,竟然宰杀了自家的牛羊给林立的军队送过来,还帮着设立铁丝网。 林立抓住了这个机会,闲暇时候也与牧民们攀谈起来,询问牧民可曾被斯拉夫人骚扰过,放牧的牛羊可够一家人的生活。 更是收下宰杀的牛羊之后,给了数量不菲的银子,还答应牧民,等到打败了斯拉夫人,和牧民们一起庆祝。 第783章 大战前夕 李程和刘昆不断送来消息,崔亮的人也几乎每天都送过来两次消息。 斯拉夫人养精蓄锐之后卷土重来,似乎没有什么目标,今天追着弗雷的士兵跑,明日就换成了打猎,后天发现牧民,就如饿狼扑食一般。 李程的骑兵与斯拉夫人做了短暂的接触,斯拉夫人投掷长矛的能力渗人。 他们的长矛可以轻而易举投掷到五十步以外,力道还在,足以穿透野猪的皮毛。 弓箭简陋,射程不远,但很是准确。 可怕的是他们的耐力,可以不停歇地跑上一个时辰,速度都不会减慢。 李程的骑兵兜了个大圈子才将斯拉夫人甩掉。 如今已经探明,进入到草原的斯拉夫人一共是三个部落,十万余人,其中还有接近一半的女人和孩子,似乎有立足在草原的意思。 弗雷的人马已经被斯拉夫人吓破了胆,一路退缩到西部草原的边缘,进入到了戈壁内。 李程的骑兵已经准备就绪,刘昆带着人马绕到了斯拉夫人的后方,就等着林立的铁丝网和大炮布置起来,对斯拉夫人进行合围。 一天一夜的紧张劳动,林立终于将铁丝网全铺下了,大炮也拖到了山坡上。 林立下令将骡马都牵到了阴山山脉的深处,全军从下午开始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恶战。 一时热闹了两日的阴山山脉脚下,也终于安静下来。 林立却呆不住,找了江飞沿着铁丝网骑马而行。 两人的马匹先撒欢地跑了一刻钟,将阴山山脉远远地甩在身后,才慢了下来。 “江哥,这场仗打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立若是不说话,江飞跟在他身边一天都能一个字都不说。 江飞道:“还是在边关吧,这场仗打完还有下一场。” 林立松开缰绳,放任马匹随意走着:“就没想过以后?没想过成家?” 江飞道:“我是罪奴出身,虽然脱了奴籍,但额头上的刺青还在,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我。” 他虽然是这么说 着,但神情上并没有自卑感。 林立瞟一眼江飞的额头,刺青清清楚楚,江飞也没有刻意隐藏起来。 “若是以后边关安定了,不打仗了呢?”林立再问道。 “不打仗了,也要有人守着边关。少爷你呢?”江飞反问道,“不打仗了,少爷还回去做侯爷吗?” 林立摇摇头:“我想留在草原。” 江飞诧异地看向林立。 “我想要让草原成为大夏的一个郡。”林立道,“是我们赶跑了斯拉夫人,解救了草原的牧民,让弗雷捡现成的便宜,我不甘心。” 江飞神情愕然,但随后缓缓点头:“少爷说得对,少爷打下了草原,草原就该是少爷的。” 江飞这话并没有隐藏什么意思,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立瞄了江飞一眼,似有似无地解释道:“大夏与北匈奴边关处百姓年年都受到威胁,以后若是一家了,就可以多开几个通商的马市。 牧民的牛羊可以随意卖给大夏,大夏的布匹也可以源源不断地送往草原,甚至因为是一家人了,连铁器也可以买卖。 我打算在草原开采铁矿,到时候草原不但可以放牧,还有矿产可以挖掘,草原和大夏的百姓早晚都可以富裕起来。 只不过,唉,这几仗,草原损失的人太多了。” 北匈奴本来人口就不是很多,林立与方晓根据托安和弗雷的士兵估算了,也就五十万人多些。 这其中还要包括一半以上的女人和孩子。 “围剿了斯拉夫人之后,江哥,你就跟着我吧,咱们带着人马,一起将草原上残留的匪患都赶尽杀绝,让草原和大夏一般和平起来。你看如何?” 林立目光炯炯地看着江飞,这是他和方晓商议后的其中一个方案。 林立的产业不能全交给王成和崔亮还有风府了,林立必须有一支真正能放下心来的队伍。 这个队伍的领头人必须能全心全意地对林立。 能听凭林立的所有吩咐。 江飞虽然也是夏云泽曾经的护卫,但江飞与林立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过了与夏云泽之间的感情。 退一步说,江飞仍然忠于着夏云泽,但林立也没有做任何违背夏云泽意愿的事情。 至少在江飞眼里是这样的。 甚至在这之后,林立还要亲自打造一个队伍,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江飞看向林立:“少爷不回京城吗?那少夫人和小姐呢,老太太和老爷呢?” 林立道:“京城有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在京城里我就是一个闲散侯爷,可在草原上,才能有我林立发挥所在。 至于秀娘和女儿,等草原安定下来,自然是要接了来的。 不过就怕草原太过枯燥,给不了与京城一般的繁华。 至于爹娘,他们习惯了京城,就不接过来受罪了。” 江飞道:“少爷,恕我直言,草原不适合少爷常呆的。” “嗯?”林立不解道。 “少爷在京城也不会是闲散王爷,少爷在伊关能做的事情都比草原要多得多。”江飞直言道,“时间长了,草原是最枯燥乏味的。” 这是实话,林立点点头。 “等打了这场仗,陛下一定会赏赐少爷的,少爷若是要平定草原,江飞就陪着少爷一起,走遍草原。” 江飞说着笑起来,“就怕到时候少爷会耐不住寂寞。” 林立也笑起来,“有什么耐得住耐不住的,心里有了信念,就心心念念地想要做好。 你家少爷我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着调转马头。 林立与江飞这番话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避开身边的护卫,这些护卫中若是有夏云泽的人,必然很快就会将这些话传出去的。 可惜,他不善于阴谋,根本无法判断护卫中谁会背叛他。 可能也算不得背叛,不过是将他的一些言行传给皇帝而已。 此刻林立还盼着这几个护卫中有夏云泽的人,好能尽快将刚刚的话传过去,让夏云泽好好地放了心。 他就是想要平定草原,就是想要扩张大夏的领土,而已。 第784章 也是计谋 “等平定了斯拉夫人,咱们的铁矿开挖了,就在草原建个钢铁厂,我想要建一种可以在路上跑的车,就和船能在水里跑一样。” 林立既是说给江飞,又是说给身后护卫的。不过提到船,林立的念想被勾起来了。 “莫子枫大人说西域那边有种树,当地人叫做流泪的树,树的汁液凝固之后很有弹性,听说这种树是在大海的另一边才有的,崔哥已经派人去弄树种了。 西域还有好多我们这边没有的好东西,所以我也打算弄个造船厂,用铁造船,让船更能禁得住海上的风浪。” 江飞惊讶起来:“铁这么重,造成的船不会沉下去吗?” 林立笑了:“木头虽然没有铁重,但木船里放上石头,也没听说木船就要沉的,看如何建造了。 不过现在就是想想,造船得在有水的地方,我现在想要造可以不用铁轨就能跑起来的车。” 江飞被吸引了,眼神里出现憧憬:“那,火炮就不需要马了,可以把火炮直接安装在少爷说的车上。” 林立大喜道:“你也想到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这想法太出格呢。来来,咱琢磨琢磨,怎么能把火炮安在车上,是给火炮安两个轮子,还是搬上去搬下来那种?” 江飞真认真地想想才道:“眼下最好是给火炮安上两个轮子,让马能牵着直接跑。” 林立恍然道:“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等这场仗结束了,立刻就改进。江哥,还有什么要改进的没?” 说到后边语气都有些急切起来。 江飞也没想到林立会这么认真,也认真地想想道:“少爷,咱们胜了之后,你还要造火炮和吗?” 林立理所当然地道:“造啊,为什么这么问?” 江飞迟疑了下才道:“打败了斯拉夫人之后,边关就安定了,草原也能安定下来,就不用打仗了,还要造火炮……” 林立诧异地看着江飞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江哥,你这个思想很不对头的。” 林立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护卫也伸着耳朵注意听着。 “江哥我问你,北匈奴老单于还在的时候,为什么不敢明目张胆地侵略咱们大夏,就只敢小打小闹地打秋谷,还都推到牧民的身上?” 江飞毫不犹豫地道:“是因为忌惮咱们陛下,当时陛下守卫边关,他们不敢造次。” “对啊,要是没有陛下带兵,说不得边关要年年打仗。但现在陛下回京城当皇帝去了,托安为什么也一直不敢骚扰边关呢? 还不是因为边关有大炮,有炸弹,又让他们怕了的铁丝网。 一旦这些东西没有了,又没有陛下在边关震慑,你觉得托安还会老老实实地龟缩在草原上吗? 托安凭什么去招惹斯拉夫人,不就是因为惧怕了咱们的大炮炸弹和铁丝网吗? 怕一旦招惹了咱们,再遭受一次致命的打击吗? 当然,他没招惹我们,也被我们打了。为什么?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又有了和火炮,而他们一无所有。” 林立看向江飞:“所以,仗结束了,火炮不但不能减少,还要多起来,要在我们的边关都布置起来,要让外夷所有人都知道招惹我们大夏的下场。 我们用仁义礼仪道德来彰显大夏的大国气度,用火器来表明大夏强硬的军事力量,震慑住可能存在的宵小。 用掌握着火器的一小部分军人,来保护住我大夏更多的百姓。 这样,咱们大夏的百姓才会安居乐业,才能为大夏创造更多的财富,才能让陛下真正的高枕无忧的。 所以,火炮不但不能少,还要多,还要发展更多更厉害的武器。 不过这也有个问题,就是大炮要掌握在谁的手里,眼下,我不放心任何人。” 林立说着叹口气:“江哥,你看到火炮的威力了,若是被心怀叵测的人得到了,就是祸事。” 江飞默然。 林立只觉得话已经至此,剩下的就无需要多说了。 林立料想的没有错,他今日说的这些话,很快就被写在密信上,加急送到了京城。 林立与江飞聊了一路,心情好了许多,他和江飞说起在伊关的钢铁厂,说起对伊关的管理,说起伊关建设上还没有完工的水库,原本的规划。 又说起对草原的种种憧憬,将斯拉夫人赶走之后如何安定草原牧民,如何让他们心悦诚服地臣属大夏。 仿佛又回到了和江飞一起从家乡的小乡村往边关赶路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的忧虑,更多的事对未来的憧憬。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会背叛他的话,大概只有江飞了。 若是江飞也背叛了他,只能说他犯下了天怒人怨的大罪。 甚至即便是那样,林立也有种莫名的自信,就是江飞即便会选择背叛他,也还会选择最后以死来抵消对他的背叛的。 回到营帐内的时候,林立还意犹未尽,提笔将刚刚与江飞所说的又例举下来。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之后,才蓦地想起他的工匠都没有了。 刹那,犹如一盆冷水浇到了头上,种种雄途伟业瞬间烟消云散。 他这批子弹炮弹用完了之后,都不知道去哪里补充呢,竟然还敢想自行车。 林立缓缓地放下笔,心中冰冷冷的,末了暗暗地叹息一声,颇有心灰意冷的感觉。 前方再次送来战报,李程已经带领人马潜伏到斯拉夫人的后方,等待前后夹击。 刘昆也已经按照计划,到达指定之地,就等着明日晨起开始挑衅斯拉夫人,然后将他们逐渐引到阴山的包围圈中。 林立索然无味地看完战报,将战报丢在之前写的那张纸上。 若是有足够的子弹、火炮、,不用将刘昆的人马都武装上,只要他手里这一万人和李程的五千骑兵,歼灭斯拉夫人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也怨不得夏云泽对他不放心。 林立冷静下来扪心自问,换做他是夏云泽的话,他会不会对他这么一个人放心? 他放心他自己,是因为他没有夺取大夏半分土地的想法。 即便是打仗,战火也不会蔓延到大夏的土地上的。 第785章 收买人心 一夜好睡之后,士兵们的精神和力气都恢复起来,林立也打点起了精神。 留下来能跟着他的步兵,严格地来说就是他的亲信了。 林立最拿手的就是诚恳,只要他愿意,他会给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是这个印象的。 林立带着护卫,先来到炮兵的阵地上。 他一个个火炮走着,每到一个火炮前,都会问炮手昨晚上休息的好不好,可有紧张,对打仗有什么想法。 他会认真地听炮手的回答,遇到炮手紧张脸红,磕磕巴巴,他还会笑着拍拍肩膀鼓励。 走过几个人,就会讲述斯拉夫人在草原的恶行,讲述他们来到草原的目的。 “打仗,就是为了未来的和平。今天我们替草原的牧民赶走了作恶的斯拉夫人,就是为了我们身后家园日后的和平安全。 唇亡齿寒。草原一旦被斯拉夫人侵占,斯拉夫人很快就会将目标对准我们身后的大夏。 我们的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父母、兄弟、姊妹,亲朋好友。 今天我们牺牲了自己的安定和平的生活,不得不来到草原上作战,他日,我们回到大夏的时候,就是大夏的英雄。 现在也许有人不理解我们的做法,但我理解,我忠义侯在此和大家说,等到仗结束了,所有保护了这片土地的人,都能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园。 陛下会奖赏大夏的英雄的,我忠义侯也会奖赏为了大夏奋战的英雄们的。 你们,虽然没有亲自用大刀弓箭杀敌,但是你们有震慑敌人最强大的武器,是我们全军的希望。 因为你们的存在,我们的其他士兵才不用与比我们高出一头的敌人肉搏,所以,你们是最应该受到奖赏的人!” 林立的话总是会引起大家激烈的响应的,所有炮兵都被林立激励得热血沸腾。 林立还会亲自操纵下火炮,对士兵将火炮炮管仰起的角度,如何才能射击到最大距离。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林立的强项,用士兵们最能听懂的语言浅显地解释,听得人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林立还说,等到和平下来之后,还会开个学堂,愿意学习识字的,都可以进到这个学堂内。 “只要是我学堂内毕业的学生,虽然不至于能考上秀才,但也都是能文能武之人了。以后你们也可以亲自教自己的孩子们读书认字。” 没有一个将领会许诺让自己的士兵们读书识字的——都会读书识字,谁来上战场上杀敌? 只有林立敢这么说,也敢这么做。 “真的吗?”一个粗狂的汉子忍不住问道,“侯爷,我们这些当兵的真的能识字?” 林立点头,肯定地道:“能!我林立保证会建立学堂,给大家读书认字的机会的!” 这个消息让炮兵们沸腾起来,他们一个个互相转述的,所有听到的人都震惊起来。 林立微笑颔首,再次经过一个个火炮,照例会询问几句有什么困难,行军打仗的伙食如何。 每个要求都认真地听着,还会让身边的护卫记下来。 然后会说:“困难是暂时的,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等到这一仗胜了之后,我会为所有参加战斗的战士们向陛下请功的,陛下一定会奖赏大家的。” 火炮不多,只有十八架——原本是二十架的,炸膛了两架——炮弹剩余的也不多,每个火炮还能配备上五十发。 发射火炮的士兵也不多,每个火炮配备三人。 每个火炮还安排了两个协助搬运的士兵,这两人严格地来说不算是士兵,只能算是运送辎重的后勤人员,但林立仍然是不忘记鼓励。 “不要小瞧你们自己啊,没有你们的帮助,这么沉重的火炮也无法运送到前线的。 你们熟悉火炮的配件,熟悉火炮的发射,等到下一批火炮到来的时候,你们就是现成的发射手。 你们现在的每一次搬运,每一份付出,未来都会回报你们的。” 人是需要鼓励的,尤其需要来自高层大官的肯定,林立这个侯爷的每一句话,在这个阵地上就等同于圣旨。 这个时代,林立该是能与这些最底层士兵对话的最大的官了,怎么能不让人激动呢。 林立然后又去视察了步兵。 他自己拿着的士兵不必说了,林立的枪法可是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过的,谁都知道他们这个文质彬彬的侯爷,射击几乎是百发百中的。 然后才是江飞的人。 对待江飞的人,林立又是另外的话术,他给他们讲江飞的仁义、义气,讲江飞的成功。 林立毫不避讳江飞曾经罪奴的身份,更是以江飞的经历来激励大家。 “江校尉为父母妻子报仇,是大义,触犯了国家法律,安然接受惩罚,这是大忠。 忠义之人带出的队伍,也会是忠义之士,忠义之师,我们大夏最精锐,最忠诚的队伍之一。 大夏放心将防护的任务交给你们,草原也相信你们会用鲜血、生命给百姓带来和平!” 江飞手下的士兵们激动得脸都红了,一个个挺起了胸膛。 他们身为江飞的手下,一直觉得低人一等,他们的校尉是罪奴啊,额头上的刺青清晰可见,连与别的校尉手下士兵吵架的时候,他们都心虚。 只要对方一句你们是罪奴的手下,他们就无言以对。 第一次有人对他们说,他们的校尉是大忠大义之人,他们是忠义之士,忠义之师,这一刻,为了林立死他们都愿意的。 跟着林立的护卫们全程听到看到了这些,林立虽然没有表彰他们,但同样与有荣焉。 他们甚至也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希望自己能得到侯爷的奖励。 这中间一个护卫,眼神里稍稍显出迷茫。 他就是那位暗中盯着林立一举一动的暗哨,他心中终于浮现出疑惑来。 忠义侯是忠于大夏忠于陛下的啊,为什么要这么盯着他呢? 难道,真是所谓的功高盖主? 护卫的心寒了下。 林立兴致勃勃,中午就在江飞的阵地上和大家一起用午餐,也是亲自拿个大碗排队,端着大碗的肉汤、大馒头和大家一样坐在石头上,大口地吃着,丝毫没有勉强。 江飞也习以为常,坐在林立身边,这一幕在之后很长时间,都成为江飞手下人的怀念。 第786章 大战(1) 虽说林立一直在鼓舞士气,但他本人对这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大战,完全提不起来兴致。 首先,刘昆带来了五万人马,这些人都是经过战场的鲜血磨砺过的,对战斯拉夫人,在身体的强度上虽说有着天生的劣势,但是他们中配备了射程更远的连弩,战斗力丝毫不逊于斯拉夫人,甚至更强。 其次,李程带了五千骑兵,对斯拉夫人的步兵有一定的冲击能力。 再次就是还有林立的和火炮,和针对斯拉夫人制定的战略。 所以在确定了战略过程之后,胜利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中午,林立收到了今天的第一份战报,刘昆率领人马挑衅成功,与斯拉夫人进行了接触性的一战。 刘昆故意示弱,只派出一万人马,双方弓箭长矛交流了一会,接着进行了短暂的肉体接触,很快就以刘昆佯败撤走而结束。 “,要不是丢下些弓箭武器,这一万人就要折进去一半。斯拉夫人简直就是毛熊,这么抗打。” 刘昆亲自上阵,他一员武将,若不是靠着胯下的战马,差点逃不脱。 刘昆气急败坏。 之前对与林立一起商议的诱敌深入他还颇不以为然。 斯拉夫人是块头大,但他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手下都染过血的。 要不是林立是侯爷,战功得分给他,刘昆根本就不想同意这个诱敌的方案。 那可是一卷卷的好端端的铁丝网啊,就这么浪费掉了。 可现在他气愤之余全是庆幸,幸好这一战计划就是佯败,他败了,除了他自己和参与的士兵,谁也分辨不出真假来。 就这么及时撤兵败走,还损失了上千人,刘昆一股邪火压在心里,差点爆炸。 傍晚,追及了半日的斯拉夫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兴高采烈地扎营,也终于给了刘昆一次挽回面子的时候。 虽然黑夜偷袭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偷袭谈不上成功,斯拉夫人的警觉在刘昆的预料之外,他的人还没有接近就被发现,斯拉夫人随手投掷出来的长矛,差一点再给刘昆造成很大的损失。 最可怕的是斯拉夫人还有夜视能力,在刘昆看来漆黑的夜晚,斯拉夫人竟然能准确地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如果是林立在这里,就会知道原因的。 因为斯拉夫人的眸色比汉人的要浅,所以更能够感知微弱的光线,对刘昆来说几乎不存在光线的夜色,在斯拉夫人眼里光线足够了。 而正午的光线,才是他们感到刺眼的。 偷袭,再次以失败告终,且比白日里还要狼狈地被追出了很远。 当然,战报送到林立手里的时候是有水分的,偷袭失败,被写成按照计划佯败。 林立在阴山的阵地,所有士兵还是按照战时的准备,抱着武器合衣躺着。 林立没有放松自己,趁这个时候,继续拉高自己在士兵中的亲切度。 午夜的时候依照白日的顺序,还是先视察了炮兵的阵地,特特选择了士兵交接班休息的时候,还带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热汤。 不论是要下值休息的还是才醒来要接班的,都能喝上一大碗热乎乎的肉汤。 没有什么比冬日里的雪中送炭更能暖心的了,除了这午夜时分热乎乎的肉汤。 第二日的中午,刘昆的先头部队终于跑到了阴山脚下,站在高处,所有人仿佛真是慌不择路一般。 “很逼真啊。”林立和方晓站在山顶,看着最先进入到山坳的一队人,“要不是收到战报,我都能当真。” 先头的这好几千人简直就是落荒而逃一般,大多数手里都没有了武器,脸上还有惊慌的神色。 即便是跑到了山里,脚步也丝毫没有放缓,甚至还不停地往后看,好像真要被马上追上似的。 方晓轻笑了声:“说好的落败,就得有落败的样子的。” 林立吩咐一声,山顶打出旗语,山下传来应和的声音。 人群顺着山路跑过去,这一跑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跟着身后忽然传来更加喧闹的大喊,又是一些人跑进了山坳内。 林立漫不经心地看去,神色立时一遍。 这一群人的身后,忽然涌进来十几个彪形大汉,手里刀枪棍棒,毫不留情地追上最后的人。 惨叫声在山坳内格外凄厉,林立下意识举起,却被放下一把按住。 只一瞬,落后的这十几人就被砍翻在地,眼看这鲜血飙飞,别砍倒的人的头颅也被一刀刀地砍下。 林立目瞪口呆,吃惊大过了愤怒。 佯败,要佯败到这个程度的吗? 不容他思考,山坳内已经涌进了更多的斯拉夫人,一个个呼号着追逐着,还有的举着弓箭。 眼见之前跑得慢的士兵被一箭射中后背,还有的慌不择路往两边跑去,被斯拉夫人追上,扯着腿拽下来。 这还是佯败? 林立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厉声道:“!准——” “不可!”方晓急道,“铁丝网处还没有传来信号。” 铁丝网此刻是放开的,是要将跑到这里的士兵放走才会合拢的,一旦没有合拢,被斯拉夫人冲过去,林立手里这两千人根本就挡不住,有火炮也没有用。 “请侯爷发出信号,合拢铁丝网!” “可,还有人没有跑过去!”林立看向山坳的尽头,视线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士兵根本就没有跑出去。 “通知火炮,准备发射,给我拦住他们,把他们拦在山坳内!”林立厉声高喊着。 旗语打出,刹那,山顶上响起了呼应声,十几发炮弹冲天而降,落在山坳内的人群中。 火光四射,血肉飞溅! 方晓来不及阻拦,微微张口,满面震惊。 惨叫被炮弹的爆炸声掩盖,爆炸崩起来的山石又重重地从人群的头顶落下。 斯拉夫人立刻被砸懵了,如眉头的苍蝇在山坳内乱撞。 火炮却只有一轮就停下了。 看不见的所在,刘昆的败兵还在玩命地跑着,而山坳内的斯拉夫人,也惊惧地站住,握着大刀长矛惊恐左顾右盼。 身后,更多的斯拉夫人涌进山坳,见到山坳内的惨状,也惊惧住了。 第787章 大战(2) 前方终于传来回音,败兵终于穿过的预定的防线,铁丝网正在合拢。 然而进入到山坳内的斯拉夫人,却站下了。 他们检查着被炸翻的同伴,不解地四处观望着,有人忽然跪下,向天空合十,然后叩头。 更多的人一起重复着这个动作。 嘈杂声从山坳内传来,直到有个块头更大的人从后边走过来,仔细查看死掉和受伤的人。 下边的议论声更大了,接着那个疑似首领的人大声地呼喊了几句,所有人跟着一起呼喊着,跟着,就举着刀抓过地上死掉的人,割掉头颅。 那死掉的人分明是穿着大夏士兵服饰的人。 林立在山头看得分明,他的心这一刻却冷静了下来。 山上安静极了,连鸟雀声都没有,只有山谷内传来的分辨不清的声音。 有人往后跑去,有人往前跑。 那是斥候。 林立的神情冷下来。 后边刘昆的部队应该压上来的,前后伏击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可是后边迟迟听不到喊杀声。 “侯爷,山顶有旗语,斯拉夫人停止进山了。”负责打旗的士兵报告到。 草! 林立在心里骂了句,“问问发生了什么?追兵没有追上来吗?” 旗语打过去,不多时士兵报告道:“回侯爷,斯拉夫人后边没有追兵。” “怎么回事?”林立压低了声音道,他恨不得直接从这个山头上到另外一个山头去。 “刘昆怎么回事?” 刘昆此刻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的人是分出了一大半埋伏着,就等着斯拉夫人疲惫的时候从后方打个措手不及,但是接连两次的短兵相见让他有了惧意。 斯拉夫人简直就不是人,他们三个打一个,都未见得得手。 李程的骑兵也从后边冲击了一次,但也是短短接触了片刻,就不得不飞奔着拉开了距离。 眼下,先前进入到山坳内的只有数千斯拉夫人,后边七八万人的阵线拖得长长的,刘昆的人马竟然还在其后和侧面远远地坠着,根本不敢冲击。 只要他们敢露头,斯拉夫人就会不要命地冲过来,他们想要顶也顶不住。 林立和方晓埋伏在山上,只知道斯拉夫人黑压压的七八万人大半都在山坳外,没有进山,刘昆和李程没有按照计划从后边发动冲锋。 若是换了旁的将领,第一个反应就是被刘昆李程算计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自己手里的长枪大炮。 但林立的脑袋里没有这根弦,以他对夏云泽的了解,夏云泽绝对不会容许他手下有战场上背叛自己人的将领。 刘昆是真的败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林立的脑海里。 如今这数万斯拉夫人就在眼前,淡淡凭他手里的一千步兵,江飞的一千人,想要杀灭斯拉夫人,是天方夜谭。 但,如果他也退了,大夏边关的最后一道防线将彻底消失。 从阴山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草原,想要再建立一个阻拦斯拉夫人的防线根本就不可能。 更不用说边关的大半守军都已经出动了。 轻敌了。 他们所有人都轻敌了。 这紧迫的瞬间,林立的脑海里却忽然冷静起来,他看着山坳内的斯拉夫人,他们越来越多,山坳已经站不下了,有的人正要往两侧的山上爬。 这是没有绝对组织的乌合之众,他们所有的战略都来自于他们的体魄,和追杀猎物的经验。 遇到危险,他们也会害怕的,就仿佛刚刚,他们也要跪拜乞求上天的原谅。 所以…… 林立以为他思考了很久,但其实这一切在脑海里出现不过片刻,片刻到方晓也才从失魂中惊醒过来。 “侯爷,怕是刘昆李程有变。” 一贯冷静的方晓神色也变了。 “刘昆应该是败了,被打怕了。”林立冷静地道,“通知下去,手、弓弩手准备,务必不能让一个斯拉夫人爬上两侧山头!” 绝对不能短兵相接,哪怕消耗掉全部火力,也要将斯拉夫人压倒山坳内。 “炮兵,一轮射击!” 炮兵是林立亲自指挥的,话音落下,山上忽然再次发沉震耳欲聋的声音,十几发炮弹再次无差别地落在山坳的斯拉夫人处。 居高临下,山坳内满是人群,根本就不用瞄准。 第二轮的炮弹炸响在人群中,鬼哭狼嚎的声音再次从山坳中传来。 山顶两侧依旧是鸦雀无声,山林寂静得仿佛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 只有山坳内冒着的青烟,还在诉说着这绝对不是平地起雷。 下边有人发现了炮弹炸裂的碎片,有人抓着碎片大声呼号着,有人抓着受伤打滚的人。 更多地人开始向两侧山上观察着,接着有人呼喊着,斯拉夫人忽然大喊着往两侧山上攀爬起来。 那个头领竟然没有被炮弹炸到!他挥动着手臂,当先往山上爬着,好巧不巧的,正好是林立这侧的山坡。 林立大怒,抓起托起,枪口瞄准了那个斯拉夫人首领。 “步兵,在射程内,无差别射击!” 林立吩咐得同时,枪口已经瞄准了那个大块头,扣动了扳机。 “砰!”一震,强大的后坐力冲击着林立的肩膀,下边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呐喊。 只见那个大块头的斯拉夫人,随着枪声忽然向后一倒,骨碌碌滚下山坡。 “砰!砰!砰!” 的声音刹那响彻山谷,两侧山坡上的斯拉夫人纷纷中枪翻下山去。 山坳内的斯拉夫人傻了一般,仰头看着两侧的山坡。 林立挥手制止住了射击,看向山坳的入口处,侧耳倾听。 炮声应该传出去了,刘昆的人听到,多少也该发起冲锋,只要将斯拉夫人再压上一些进来,大炮的威力才能发挥到极致。 铁丝网的作用也才能发挥出来。 但打旗的士兵接收进来的,仍然是没有追兵。 眼看着正午的阳光开始西斜,如果战斗不能在白日里结束,等待林立的,就只有丢下火炮,撤离出去。 山底下,那个中弹的大块头斯拉夫人竟然怕了起来,乌拉乌拉地叫着,挥着手臂。 山坳内爆发出响亮的叫声,他们挥着手臂,嚎叫着向两侧山坡发起了冲锋。 “火炮,打!将山坳内的斯拉夫人,给我全部歼灭了!” 第788章 大战(3) 林立发狠了。 不管刘昆的军队怎么了,这节骨眼上他也决不能后退一步。 别说才打起来,他还有优势,就是弹药打尽了,他还有人。 他就不相信夏云泽手底下的人会见死不救,就算李程刘昆靠不住,风府王成也肯定不会做逃兵。 人若是发起狠来,那就是不管不顾了。 什么留着弹药以备不时之需?看着往上爬的斯拉夫人,林立的眼睛都红了。 不要命是吧,那就别要! 在凶悍的人,面对绝对的火力打击下的死亡也会惧怕的,山坳内的斯拉夫人终于如预计的那般,开始往前后不要命地逃跑起来。 “弓箭手!射!把人给我拦住!” 一支利箭忽然往林立这边飞了过来,身后的护卫眼尖地发现,一把拽过林立。 林立踉跄了下,利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林立都来不及后怕,他趔趄地站住,往下看去,根本就分辨不出利箭是从哪里的。 山坳内的人不要命的奔跑着,黑黄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色,不断有人奔跑着忽然倒下,也有人试图躲在死尸的后面抵抗着。 倏忽,人就仿佛全都倒在了山坳内,只有山坳两头还有惨叫声不断传来。 “打扫战场!快!”林立恨不得自己也跳出去,将刚刚发射的弓箭全捡回来。 他的心蹦蹦地跳着:“旗手,两边怎么样了?” “侯爷,铁丝网拦住了敌人,都被歼灭了,后边的敌人逃出去不到一千人。咱们斩杀了能有万人!”旗手挥着旗,兴奋地道。 “问,山外边还有多少人,有咱们的人吗?”林立蹙着眉头。 斯拉夫人据说是十万大军,他布局了这么久才损失一万人。 “炮兵统计炮弹,步兵子弹,弓箭手弓箭!” 传令兵应声跑出去,林立深深地吸口气,看着下边打扫战场的人。 “侯爷,斯拉夫人在后撤!”打旗语的士兵忽然喊道。 林立一惊,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斯拉夫人现在后撤,若是半夜偷袭,他占据了高地,也没有把握能拦住人。 他只有两千人,两千对八九万人的偷袭,半夜不可能守住。 况且这阴山山脉并不陡峭,想要爬上山很容易。 林立当机立断道:“方兄,我过去看看。” 他得亲眼看看,看看那些斯拉夫人退到什么地方,看看能不能看到刘昆的人。 刘昆此刻苦不堪言,他的五万人马分作了两份,都压在斯拉夫人的左右两翼,只等着斯拉夫人落败就与后方的李程合围上去。 可斯拉夫人的队伍没想到压根就没有一窝蜂地往山里跑,他的数千佯败的人只吸引了他们一万余人进山,后边的人都不紧不慢地,他比较了自己的队伍人数,压根就不敢冲锋。 只盼着进去的人能被林立的炮火全灭了,后边的才能也跟着进去。 当听到竟然有斯拉夫人从山里跑出来之后,刘昆的心凉了。 林立的火炮竟然都没留下斯拉夫人。 此刻,刘昆心里满是后悔,他托大了。 他没有想到斯拉夫人比北匈奴人凶悍了好几倍。 “将军,还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怎么般?”副将焦急地问道。 刘昆站在高处,望着视线尽头黑压压的一线,好一会道:“通知下去,从三面火攻。” 副将也是一惊,道:“可咱们在东边,西北风以刮起来,斯拉夫人要是往这边跑,咱们顶不住啊。” 刘昆怒道:“顶不住顶不住!侯爷就两千人,都顶住了,咱们还有五万人!” 副将急道:“将军,风是往东边刮的啊,点了火,火也烧我们啊。不如与侯爷商议,将火炮调过来,咱们西边北边点了火,东边用火炮和、弓箭轰击。” 见刘昆沉吟又道:“咱们等天黑下来再点火。” 刘昆深吸口气:“火炮笨重,从山里抬过来不容易。” 思考片刻道:“将风府和王成的人都调来,弓箭手都调到这边来,这次说什么也要抵挡得住。” 又道:“着人通知侯爷,将咱们的计划说给侯爷。” 刘昆这边商议着火攻,林立已经带人沿着山脊往北走去,边走边考虑着刘昆若是按照计划埋伏在两侧,没有冲锋的原因。 打不过。 这是林立唯一能给出的理由。 饶是林立这一段身体锻炼得挺好了,在山脊上走动也是累得不行,好容易翻过这个山头,远远的看到山坳内还是尸首。 这古代,连个通讯都没有,两条腿累断了,也跑不出去多远。 “侯爷,斯拉夫人损失了这么多人,怕是轻易不会再进山了。”护卫说道。 林立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着。 才要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回头之间江飞正大步流星地跑过来。 “少爷,铁丝网围住的斯拉夫人已经尽数歼灭。”江飞先汇报下战果。 林立点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刘将军看到斯拉夫人落败会怎么做。” 江飞大步来到林立身前,“少爷,我猜想刘将军会在天黑之后火攻。” “火攻?”林立感受下风向,只觉得不可思议,“按照计划,刘将军至少有两万人在东边。火攻……” 除了火攻,林立竟然也想不到能有什么好的办法。 可是草原若是燃起了大火,能熄灭吗? 星星之火就可以燎原,若是人为防火,若是火势无法控制呢? 林立哪里经过这等阵仗,向四周看去。 冬日的北方空气干燥,树木的叶子早就落尽,落在地上的树叶和杂草都已经干枯。 伙房起锅烧灶的时候都格外注意,火星落地,就可能点着一大片。 若是草原烧起来,若是灭不了,岂不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少爷,我先带人出去看看。”江飞追来的目的就是如此。 林立点点头,叮嘱了声小心。 看着江飞的背影消失,林立眉头慢慢皱着,忽的,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他们想到了火攻,斯拉夫人会不会也想到了? 斯拉夫人会不会也会趁着夜色防火烧山? 第789章 大战(4) 打仗,打的是人,也打的是头脑风暴。 尤其这古代通讯不易,在计划没有变化快的时候。 所以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如今林立与刘昆、李程之间的联系完全中断,除了知道刘昆没有按照计划行动之外,没有半分消息。 他环顾四周,再一次看到干枯的草木,心砰砰作响。 若是斯拉夫人放把火,山火烧起来……出山的路都被铁丝网挡着,山坳内全是死尸,火炮根本就带不出去。 林立蹙眉道:“吩咐哨兵密切注意斯拉夫人动向。”转身就往回走去。 山坳内的炊烟飘起来,林立瞄了眼,加快了脚步。 山坳内,方晓已经统计了炮弹子弹弓箭剩余的数量,和士兵的伤亡。 见到林立去而复返,迎了上来:“侯爷,如何?” 林立摇头,“走到一半,江飞追过去了。” 方晓道:“炮弹子弹都统计了,还够来这么两次打击。另外刘昆的士兵也集合了,不到三千人,还能战斗的有不到两千人。” 林立怔了下:“受伤的这么多?人都安置了?” “受伤的都安置在山外营地附近,其他人都集合起来,正安排在山上。留待冲锋用。” 林立点点头,沉吟着道:“方兄,你说斯拉夫人会不会放火烧山?” 方晓面色一震。 这番在草原上打仗,他和林立一样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现实中的打仗,与兵书上的完全不一样,计划再周密,也有疏漏之处。 尤其是这一次与刘昆、李程军队的配合,几乎完全没有,他们几乎等同于孤军奋战。 如果没有火炮连弩,他们这些人早就会被斯拉夫人粉碎了。 听到林立想到的火攻,方晓也下意识地看向周围。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山里的日落要远远早于平地。 大片的阴影正在覆盖整个山脉,如果此刻山火燃烧起来,除了夺路而逃,没有任何办法。 “火往上走,若是从山脚处放火,烧到这里还有时间,就怕斯拉夫人潜入进来放火。”方晓沉声道,“他们擅长丛林行走,若是趁着黑夜爬上山来,很难发现。” 林立深吸了口气:“之前江飞说刘将军也可能放火,若是刘将军先行放火……” “斯拉夫人睚眦必报,肯定不会轻易言败。侯爷,我们不得不防。”方晓道。 四目相对,两人都好一阵没有说话。 防,可要怎么防?大炮丢在这里吗?炮弹也丢下?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生产了大半年,又百般不容易才运到这里的。 这次丢弃了,如果没有大火,后悔都会后悔死。 然而人的两条腿是跑不过大火的,尤其是从北边烧过来的火。 林立第一次在战场上出现两难。 “不若,咱们将队伍推向山北。”方晓提议道,“咱们现在有四千人,直接以子弹和弓箭守住山口。” 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若是不能防守,就只能出击。 林立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队伍重新分配,步兵和弓箭手们来不及吃饭,立刻紧急集合,从山坳内直接往山北移动。 这些士兵们扛着,两人合拎着装着子弹的箱子,急匆匆地从山下跑过。 方晓和炮兵留在原地,林立临走之前叮嘱方晓道,一旦有大火烧起,务必马上带人转移。 火炮没有了,以后想办法再造,人一定要保住。 天已经黑了下来,林立也举了个火把,下到了山坳内。 山坳内到处都是倒卧的死尸,林立从来不知道他在死尸堆里也有能面不改色奔跑的时候。 甚至踩到了死尸,都没有感觉一般。 人都是会一路适应过来的,他现在不也是适应了。 北风呼啸地挂着,转过山坳,地面上的尸首也少了许多,可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大喊声。 林立心中一惊,脚步不由停下来,抬头望去。 火把的光亮一直蔓延到山坳的尽头,前方百多米开外就是峰回路转的山路,山坡上的天空似乎明亮了许多。 林立心刹那一跳,喊声忽然传来:“走水了——走水了——” 林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顺着脊梁骨升到天灵盖,在倏地落下来,脑海中冰凉凉的,差一点站立不稳。 前方转弯处的火把忽然多了起来,火把正在往回移动。 “通知下去,往回撤!往回撤——吹号——吹号——”林立大吼道。 “侯爷有令,往回撤——侯爷有令,往回撤——” 后退的号角声刹那在山谷里回响起来。 “侯爷,咱们往回走了。”护卫焦急地道。 眼看着山头另一侧的天空明亮了起来,眼看着士兵们从山坳里飞奔出来,不知道哪个士兵慌不择路,火把掉落,山坳内刹那燃起一簇火苗,跟着迅速蔓延。 大势已去! 林立的脑海中冒出这四个字来。 士兵们从他身前匆匆跑过,若不是护卫拦着,他差一点被撞倒。 林立的心就如这北风一般的寒冷,他以为的轻松的胜利,转眼就被这场大火打击得七零八碎。 “侯爷,咱们走了。”护卫再次催促着。 林立一言不发,深深地看一眼不远处的山头,转身就走。 他只觉得呼吸都要不畅快起来,只觉得空气中都已经传来草木被烧灼的味道。 他的大炮,他没来得及发射出去的炮弹,他以为的胜利,就这么被一场大火化为乌有。 怒气从心底升起。 刘昆是干什么的?风府和王成怎么没传来讯息?崔亮呢? 李程呢? 难道夏云泽给了他们密令,要利用斯拉夫人除掉他? 怀疑的种子一旦播撒在心里,便立时就会生根发芽。 刘昆带着的可是五万人马,李程还有五千骑兵,斯拉夫人也不过就是不到十万人,又不是短兵相接,而是佯败的,怎么败也会失败。 林立也知道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他也见到了斯拉夫人的凶悍,然而他还是止不住的怀疑。 火攻,刘昆怎么不早早在后边火攻,按照计划将斯拉夫人赶进来? 是了,他就是等着斯拉夫人对他火攻的,然后给他报个战死沙场,成全他马革裹尸。 第790章 败走 阴山山脉处的山火,就是个信号,不论是在后方坠着的李程,还是左右两翼刘昆队伍,立刻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刘昆立刻吩咐人从东侧潜入,率先点燃了草原。 几乎是同时,北面与西面也燃起了大火。 火开始还是星星点点,但片刻就连成一片,火借风势,向斯拉夫人聚集处燃烧过去。 斯拉夫人几乎在火线练成一片的瞬间,就发现他们被大火包围住了。 四面着火,连个突围处都没有,比烈火先一步的,是滚滚浓烟,斯拉夫人立刻就慌乱起来。 而此时,被山火驱赶的林立的人也奔走在山坳内,根本就无暇顾及山火之后的斯拉夫人。 山火还隔着个山头没有烧过来,林立还没有那么狼狈,甚至有空大声呼喊几句,招呼着士兵尽快走,互相照应,不要掉队。 他的几个护卫也尽职尽责地跟在身边,也不断催促着林立快些。 林立在心里骂着娘,心疼着他手里的十几门大炮,感觉到山风忽然大了些,回过头来,身后山头已经冒着浓浓的黑烟,眼瞧着火光已经烧上了山顶。 林立几乎是落在最后了,身上的早被护卫接过去了,瞧着山火就在身后,浓烟都快要尾随而来,护卫们着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抓着林立的手臂就往前跑。 林立再怎么锻炼,也赶不上护卫的身体,当下只觉得脚不点地般,立刻就将山火甩在了身后。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口里都干渴了,再转过了山窝,前边的山路露出个豁口来。 铁丝网已经被剪开推到一边,地上的尸体也清理过了,堆在两侧,士兵们一窝蜂地从缺口处跑出来,林立再回头,呛人的烟雾已经飘了过来。 “侯爷!快!”江飞的声音传过来,他就站在铁丝网旁的山坡上,向林立挥着手。 林立的心稳当了下,随着人流也跑出去。 “人都撤出来了吗?”大冷的天里,林立跑出了一身汗。 “山上的步兵和炮兵都撤出来了,炮弹也抢出来了一部分,大炮留在山上了。”江飞道,“侯爷,我已经吩咐往南拔营,尽快避开山火。” 林立的脑袋都要被山火烧得短路了,他点点头道:“方公子呢?” “着人带着方公子先离开。侯爷,此地不宜久留。”江飞道,“侯爷先走,我留在后边,等没人以后再走。” 林立点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口干舌燥。 “小心。”护卫牵了他的马过来,林立翻身上马。 回头再看,山火熊熊,浓烟直冲上黑色的天空,湮没了星辰。 进入草原以来,林立头一次这么狼狈。 环顾四周,士兵们的脸上都是疲惫,都匆匆地往前跑着。 大势已去。 他精心策划的战斗,要将斯拉夫人一举歼灭的战斗,竟然以失败告终。 大炮都丢了,子弹还不知道要丢多少呢。 林立调转马头,背向山火,向黑暗中奔去。 林立与江飞的两千人,加上作为诱饵的刘昆的三千多人,一路迤逦,向南狂奔。 跑出去还没有多远,身后的山里忽然传来一声声的爆炸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群山都在燃烧,大地都在震动,整个草原好像下一刻都会燃烧起来,山火仿佛立时就会扑到近前。 林立的手攥得死死的,好一会才调转马头。 午夜时分,他们远远地跑出了山火的范围,林立吩咐传令兵吹起集合的号角,点燃了发射信号的火箭。 红色的火箭冲上天空,号角声也在黑暗中不断扩散,林立的身边开始聚集起士兵来。 江飞追上来,骑着马大声地施发着号令,所有人就地休息,点火露营,寻找辎重部队。 不多时方晓带着马队过来,却是在高处瞧到山火的一刻,立刻就命人撤退。 暂时的营地里混乱了一阵,搭帐篷的,点火堆的,累得横七竖八直接倒在火堆旁的。 林立勉强让人告诉江飞安排岗哨,便一头扎在刚刚搭好的帐篷内。 这一天从中午开始,林立就一直在紧张之中,然后是两次往返山路和败走,心力交瘁下他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住了。 倒下的那刻,脑海里闪过个念头,弗雷会不会就在不远,会不会趁火打劫,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只是手指头动了动,就睡死了过去。 这种危急时刻,方晓和江飞谁也没敢睡,安排了哨兵,清点了人数和武器之后,方晓的神色很是难看。 辎重都在山外,没有丢掉,但是大炮全丢在了山上,炮弹也只带出来不足百颗,子弹也损失了接近一半。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林立的一千步兵和江飞的一千人几乎没有损失。 “方公子,这里不能停留太久。”林立睡着了,江飞与方晓商议道,“斯拉夫人虽然被大火隔住了,但弗雷的人还不太远。 一旦弗雷的人得到消息,说不定会卷土重来,咱们只有五千人,火炮也丢了,还都是步兵,肯定不敌。 我以为,眼下要么返回永安城,要么回王帐处去,拖延不得。” 方晓的神色好像永远看不到慌乱,虽然他也疲惫了,身体却还是挺得很直。 此刻他和江飞都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着他一半的面色,另一半掩藏在黑暗里。 “容我想想。”他低声说道。 弗雷大军士兵与斯拉夫人战败之后往东撤走,但整个东部几乎都是弗雷的天下,阴山山脉附近没有大股的匈奴兵,但是小股的部落也存在。 这场大火即便在很远处也能看到,斯拉夫人点火烧山,若他是刘昆李程,必然也会在后边随之点火,将斯拉夫人包围了。 等到斯拉夫人能从火海中突围时候,再施以痛击。 如果他猜想得对的话,现在阴山以北的战斗已经打响,甚至接近尾声了。 “江校尉,以你的经验,这场山火能着多久?”方晓问道。 两人一同回头看去,仿佛是黑夜的尽头在燃烧,火光越来越冲天,直冲上云霄,仿佛要将星辰也燃烧起来。 第791章 灭火(1) 山火如果没有人为干预,想要灭火不外乎那么几种方式。 一种是可燃物比如树木和野草燃烧殆尽,一种是遇到江河阻拦,再有就是天降大雨。 江飞沉默了会道:“这火,不好说。如果天降大雨,说不定明早就熄灭。如果一直迟迟没有大雨,很快就会往南蔓延过来。” 方晓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远处,好一会道:“若是一直不灭,可能烧到边关吗?” 江飞不敢回答。 自古水火无情。 比照洪水,山火的走向更无法预料。 “先休息吧。”好一会方晓才说道。 “可……” “不管往哪里走,天亮前埋锅造饭,天亮拔营。”方晓道,“先做好往王帐后撤的准备。” 后半夜安安稳稳地过去了,天亮之前,林立迷迷糊糊地醒了。 心里有事,眼睛还没有睁开,夜间的大火和败走就浮现在脑海里。 林立闭着眼睛,耳朵贴着床铺听了会,外边很是安静。 饥饿的感觉传来,林立才想起来,昨天晚饭就没吃,跑了大半夜,直接就累得睡着了。 他撑着自己坐起来,再想到昨夜的大火,心里已经不像昨夜那么愤怒了。 掀开门帘,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远处燃烧着的红色天空。 林立掀开门帘的手抬了一会,才放下来。 这火,怕是得着个十天半个月的吧。 林立环顾左右,火堆已经灭了,他的护卫抱着刀靠在门口,也疲惫地睡着了。 他出来的声音都没有能惊醒。 空气里草木燃烧的味道中夹杂着饭菜的香味,林立循着味道走过去。 简单的灶台上大锅的水滚开的,见到林立,烧火煮饭的人立刻都立正站好,林立摆摆手,示意大家各忙各的,他掀开个锅盖,看到里面的肉翻腾着。 “侯爷,江校尉吩咐从后半夜就给侯爷单独煮了一锅肉汤,现在还在火上煨着呢,要不要给您端来?” 林立点点头,说声有劳了。 几乎马上就有一大碗热乎乎的肉汤端过来,还有个小桌子和小几子,一同端过来的是一盘子馒头和一碟咸菜。 林立饿得很了,狼吞虎咽起来。 一大碗肉汤和一个大馒头落肚,林立才缓和了些,又喝了半碗肉汤,才推开了碗筷。 “咱们的粮草还能维持多久?”林立问道。 “侯爷,原本粮草就充足,咱们的五六千人吃半个月就没有问题,后来又得了不少马肉,粮草还补充了,眼下要是就咱们这两千人,加上今天的三千多人,还能吃上半个月。” 林立闻言放心了不少。 每个兵手里的一斤糖和三斤炒面应该都还没动,还能维持个三两天。 说话间,灶上的香味更浓了。 身后,也忽然传来起床的号角。 林立向灶上的人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路上遇到了江飞。 江飞好像一夜没睡,眼圈发黑,但人还是很精神。 林立打量了下江飞,先开口道:“白天找时间在马背上睡一会。” 江飞点点头:“刚刚睡了会了,少爷吃过了?” “嗯,吃过了,有什么消息没有?”林立说着下意识再看看远处的火光。 江飞道:“让人往阴山近处去看了,火势很大,咱们的钢丝网全在火里了。好在半夜里风小了,火没有蔓延过来。 若是一直没有风,少爷,咱们要是在前边先烧出一条隔离带来,这火就烧不过来了。” 林立眯着眼睛看看远处,又看看随着起床号起来的士兵:“就咱们这些人,够吗?别隔离带没烧出来,再将咱们烧了。” 说是这么说,林立还是往营地边缘走过去。 帐篷开始拆卸,叠起来装车,晨起的草原也逐渐亮了起来,驻营之处的杂草都倒伏了,马群休息的地方,野草几乎全消失了。 “马群跑过的地方,野草都能连根翻起来。”江飞跟在林立的身后道,“可以借助咱们营地,先烧出一条来。” 林立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道:“你说,刘将军和李将军,现在在哪里?还有斯拉夫人?” 江飞沉默了片刻道:“如果刘将军和李将军一直坠在斯拉夫人后边,以我对刘将军和李将军的了解,昨夜的大火一定能被他们利用起来。 若是也放了火,斯拉夫人昨晚上就该被火海包围,完全形不成威胁了。” 林立沉默了片刻道:“通知大家饱餐一顿,然后辎重和伤员先往西走,避开火头十里外扎营。 灶上留人,随时要有热汤饭菜准备。江哥你先去吃饭,然后随我勘查地形。” 江飞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林立的护卫也已经赶过来,林立要了马匹,翻身上马,向外走去。 山火烧起来后,通常三天左右的时间内或有降雨,但如果火势过大,雨水会被山火蒸发,起不到灭火的作用。 要想尽快灭火,烧出隔离带是个办法。 但隔离带……林立看着延绵的阴山山脉,在他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山火烧到了哪里。 虽说他带着兵离开,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就这么看着大火往南烧过去,林立做不到置之不理。 怎么也不能让火烧到边关处。 林立只知道隔离带是烧出来的,最好从水源处开始烧,他头疼地往南看看,最近处倒是有条小河,只是往东……别隔离带没烧成,再放一把大火。 林立在心里叹口气,举着望远镜往阴山处再看看,望远镜内的树木都在燃烧着,看得并不分明。 早起几乎无风,火焰往上走着,但过不了多久,西北风就可能会刮起来。 两刻钟时间,营地就整理出来了,士兵们都端着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瞧着山火低声议论着。 林立回到营地内的时候,方晓也已经吃过了饭。 方晓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昨夜撤退的影响,身上的衣服仍然是一丝不苟,他向林立点点头道:“侯爷打算先灭火?” 林立道:“看看沿着水源烧个隔离带,无论如何,不能让火烧到边关。” 方晓沉吟着道:“如今火势蔓延,从这里看也有十几里,隔离带短了不够用。侯爷,你在这边先准备着,我带人先往东去,在东边看看能不能找到隔绝山火的所在。” 第792章 灭火(2) 林立没有低估火势,但让他就这么远离山火,心有不甘。 刘昆李程在边关多年,夏云泽都能放心留他们对付北匈奴,可想而知都并非寻常之辈,连江飞都能看明白的局势,他们不会抓不住机会的。 他若是真走了,那这场战功可就真没他什么事了。 他冷着脸皱着眉头,眼看着方晓点了二百人马往东跑去。 空气中满是草木燃烧的味道,火势没有减小,反而有增大的意思。 装了辎重的车队开始往西迎风而上,片刻原本宿营所在就只留下被践踏过的狼藉痕迹。 林立咬咬牙,目测了下距离,开始安排燃烧隔离带。 所有士兵都动了起来,大刀长枪替代了铁锹,沿着营地先将被践踏过的松软些的黑土翻上来,但很快就遇到了冻土层。 北方冬天的土地冻得梆硬梆硬的,别说工具不趁手了,就是有锹都扎不进去,更不用说翻起来了。 小股的火苗被点起来,每一股火苗都有人看着,烧得还没有蔓延开立刻就扑灭。 四五千人分散开,每人就是烧出一米,也有四五千米,很快,枯黄的土地上就露出一条被火烧过的发黑的隔离带来。 “侯爷!”东边一匹马飞奔着过来,临近一勒缰绳,士兵跳下来,“前边遇到当地部落的人,正和方公子一起灭火。” 林立眼睛一亮,“多少人?头领叫什么?” “有四五百人的样子,头领叫阿古措,部落里都是老弱和女人。”士兵道,“方公子让小的和侯爷说,阿古措已经让人骑马再往东去召集族人一起灭火。” 这两日来林立的脸上终于现出了点笑意:“好,去和方公子说,让他们小心。” 有当地部落帮忙,这火该蔓延不开了吧。 草原上终于起了风。风不大,但正好可以让火借风势向南蔓延。 眼看着燃烧的烟雾往南飘过来,火光也好像贴着地皮就蔓延过来。 看着很近,其实还远,林立眯着眼睛判断着距离,视线在烟火上空停留片刻。 也分不清是云还是烟雾还是真的阴天,按说火烧了一夜都多了,也该下雨了。 “下雨了!”忽然传来一声叫喊,跟着更多的喊声传来。 一滴雨点落在林立伸出的手上,跟着是几滴,片刻不到,雨点就密集起来。 士兵们都欢呼起来,燃烧着隔离带的余烬,也很快被这忽然而至的小雨扑打得接近熄灭。 “火灭了!” “没灭呢!” “火小了,那边雨比这边大!” 林立才要吩咐人去看看,就见到有人已经骑着马飞奔过去,不多时江飞也骑马过来道:“少爷,目测山上火势转小,我喊了人过去看看。” 林立点头,趁机招呼着大家原地休息——之前的灶还备着,上边咕嘟嘟地煮着吃食和热水,此刻盛到了桶里,给远处的士兵送过去。 江飞亲自过去给林立打了碗热汤来,林立却有些堵心,摆摆手,只要了碗热水。 “少爷,下雨就好了,至少草被打湿了,不容易烧过来,咱们的隔离带再长一点,再宽一点就够用了。” 江飞安慰着道,又给林立拧过来一条手巾。 林立接过来先擦擦脸,然后擦干净手,丢回到江飞手上道:“走,往东边走走。” 林立和江飞骑着马,沿着烧过的隔离带往东跑过来。 隔离带的尽头,远远的又有一段黑色的隔离带,那是方晓领着人燃烧出来的。 视线的尽头,还能看到零星了几座蒙古包,和几乎是漫山遍野的羊群。 饶是林立已经看多了草原风景的,视线也禁不住流连忘返。 “斯拉夫人如果被刘将军和李将军全歼灭了,少爷下一步要怎么做?”江飞忽然问道。 “不是说了,在草原上开铁矿,开钢铁厂,开一大片地种粮食。”林立回头看看身后的土地,“我瞧着这就挺好的,等于烧过荒了,开春开垦起来也容易。” 江飞道:“陛下若是招少爷回去呢?” 林立道:“我回去了,谁来管草原?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是给弗雷打的?还是给托安打的?再说这批斯拉夫人灭了,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批? 弗雷还在,谁能保证不卷土重来?” 停停又道:“我也想要回去,大夏多好,要什么有什么,这里除了草原蓝天牛羊,一穷二白。只是……” 只是他回不去了,也不是多想回去。 他这个人,天生就不是能受制于人的,在大夏夏云泽给了他施展的空间,但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是完全不受到制约,是随心所欲,是将许多前世才有的东西复制下来。 表面上夏云泽全都容忍了他,但他想要的东西一旦触及了夏云泽的利益,最会翻脸的就是帝王。 一定会触及到夏云泽的利益的。 “江飞,我带出来的工匠全被陛下招回去了。”林立用了个很客气的词,“等到这批子弹都消耗了,就和烧火棍子一般没有用处了。” 江飞沉默了会道:“少爷有雄心壮志……” 林立斜眼看着江飞,“你早就知道我有雄心壮志,三年前我还是农村的一个小商人,现在身家千万。” 不止千万,如果伊关的钢铁厂也算是他的。 前方方晓骑着马跑过来,与林立招呼着,接着将他引荐给这个小部落的首领。 “大叔。”林立客客气气地以草原晚辈见礼。 阿古措笑呵呵地回了一礼,口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 方晓翻译道:“阿古措首领说,感谢侯爷带人来赶跑凶残的斯拉夫人,草原人都会感激侯爷的。” 林立微微笑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灭了这场火,也放置斯拉夫人有漏网之鱼,再残害草原人。” 都是场面话,林立也不管方晓会怎么翻译。 等到方晓再翻译了几句感谢话之后问道:“这一片还有多少牧民,能组织起来多少人?牧民多了都是老弱妇孺?” 这就不用阿古措回答了,方晓已经问过了。 “这样规模的部落,大概百里之内就有一个,中间会有几个以家庭为单位的牧民,放养的牛羊数量不多。 我问过了,现在部落里少有没有壮年男子,几乎都被征召了。” 第793章 灭火(3) 听着方晓的话,林立生出到抽一口冷气的感觉。 壮年男子都当兵了,草原即便是和平了,这人口也……心中又忽然生出窃喜来,男人们都不见了,只有女人和孩子,那,就好教育了。 人总是自私的,总是要从自己这边先着想的,才会想到别人。 当然圣人除外。 林立自诩不是圣人,也与圣人贴不上一点边。 即便他有建设大夏,建设草原的想法,也付诸于行动了,骨子里还是为了自己。 并不能因为他的理想、信念高大上,就将他说成是大公无私的人。 正说着,被派往查看火势的人骑着马跑过来。 阴山山脉上空果然雨大了不少,部分地方火势减弱。 方晓和阿古措脸上都露出喜悦来,林立却转头看着山火处,眉头微微蹙起。 山火让然猛烈,远远的浓烟四起,因为雨水降落,升起更多的黑烟,遮天蔽日。 “不能掉以轻心,还要烧隔离带,宁可白用功,也要有备无患。”林立道。 方晓答应着,转头与阿古措翻译过去,阿古措点着头,又说了几句。 “首领吩咐了人宰杀了几只羊,已经烤上了,犒劳侯爷。”方晓道,“首领还询问说,侯爷的军队有多少人,若是需要,成年公羊都可以宰杀了,只要留着几只种羊和母羊就可以。” 林立笑道:“首领这是不相信我们了,请首领放心,宰杀的羊,我们拿银子来买。” 林立正需要收买人心,当下也不缺粮草,又与方晓说起对山火的担忧。 果然,不多时山火果然旺盛了起来,阿古措与方晓打了招呼,就急忙忙地着人赶了牛羊往南走。 这一天下来,林立手下的几千士兵将隔离带烧出了十几里远,而山火也在下午的时候蔓延过来,所幸隔离带足够宽,烧到隔离带近前,山火不再蔓延。 但没有烧出隔离带的地方,已经形成了草原大火。 林立不得不带着士兵帮着阿古措的部落赶着羊群,继续往南撤离,在天黑下来好一阵,才在阿古措的指引下来到一处冰冻的河流边扎营。 早知道这里有河流,就直接在这里烧隔离带了。 河流弯弯曲曲,并不很宽,两岸处和比较浅的所在,已经冻得结结实实的了。 士兵们一扎营,就都躺倒了,林立也觉得分外疲乏。 好在昨夜他休息了大半夜,眼下还挺得住,让江飞和方晓先休息,自己带着人巡查了一遍。 夜深人静,只有远处的山火映红了半边天,林立伫立在安静的草原上,想着这个时候,风府和王成在做什么,刘昆和李程又在做什么。 斯拉夫人呢,是否被大火困住。 如果昨夜就被大火困住了,现在怕是只残留着灰烬了。 林立料想得没有错。 昨天斯拉夫人的火刚放起来,身后和侧翼,就也燃起了大火。 除了少数边缘的斯拉夫人发现了大火,立刻迎着火拼命跑出去之外,绝大多数的斯拉夫人全被火海包围。 最初的慌乱之后,斯拉夫人很快就从内部先烧了一处隔离带来,但隔离带烧得还不足够大,燃烧产生的浓烟就先扑过来。 着火,真正被火烧死的概率,要远远少于被烟熏死的概率。 尤其是处在下风口,最先被浓烟覆盖,往往会因为吸入了过多的浓烟缺氧而晕倒,在火还没有烧过来的时候,就先失去了呼吸。 逃出火海的斯拉夫人,有的迎面就撞上了大夏的士兵。 多数迎战少数,更早早就有弓箭伺候着,那些侥幸跑出火海的,几乎都丧命在弓箭的齐射下,少数受伤被擒。 在大火烧了一个时辰之后,李程和刘昆的士兵就开始循着大火燃烧过的地方,逐渐清理战场,很快,所有人都汇合了,却少了风府和王成的人。 火烧起来后有一阵的混乱,再加上天黑,李程和刘昆两人竟然谁也没有注意到风府和王成什么时候带人离开的。 询问了一圈之后才得到反馈,却是斯拉夫人火才放起来的时候,似乎风府的骑兵就开始往东奔去。 当时只以为他是接到了命令。 斯拉夫人才一防火烧山,风府就知道不好,他当机立断,立刻就派人通知王成,接着带着骑兵悄悄脱离了李程的骑兵,一路往东狂奔。 王成与风府心有灵犀一般,没有等到风府的人来,就已经带着人悄悄离开了刘昆的军队,先往北从后方绕过了李程的骑兵,也一路往东奔去。 风府得骑兵速度大过了山火蔓延的速度,在半夜就将山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直到认为完全安全了,才休息了一个时辰,给王成留下了标记之后,再次出发。 他们本来就是从东面而来的,风府也看过这一片的地图,对地势了然于心,天亮的时候就抄了近路,竟然先进了山。 风府也是胆大,竟然被他找到了一条可以进出山的小路,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穿过山脉,也赶到了林立的前边。 林立在营地内想着风府所在的时候,风府才带着人宿营。 此刻他们彼此的距离其实不远,只隔着一座不高的山,若是风府再带着人跑出十里,必然就能见到林立宿营地所在的火光。 然而一天一夜的奔跑,也让风府的人和战马疲惫不堪,只能就地休息。 而王成,却因为带着的事步兵,还被阴山山脉远远地隔开。 这一场大火,将原本失利的占据一举改变,却也为阴山山脉和草原带来了覆顶之灾。 山林中无数的野生动物奔跑不及,被烧死子在火海之内,更有整座山脉的植被,也完全被烧掉。 刘昆和李程二人带领着士兵,缓慢地打扫着战场,不紧不慢地沿着大火烧过的所在推进着,半夜十分,终于来到了曾经大火燃烧的中心,一处石壁前。 眼前所见,宛如地狱。 无数被烧成炭火的人层层叠叠地落在一起,那是妄图逃离火海而自相践踏的斯拉夫人。 他们防火的时候,大概是没有想到会丧身在火海之中。 第794章 返回 阴山的大火烧了足足有三天,一路往东,一直烧到西拉沐沦河口,才在又一场大雨中,被熄灭了大半。 余下的山火,也在被浸湿结冰的草地和隔离带的阻拦下,再完全地燃烧了多半天,彻底熄灭。 只留下余烬还冒着青烟,偶尔被风吹得再烧起来一股,又很快熄灭了。 无论如何,斯拉夫人是按照计划被全歼了,虽然过程并没有完全按照计划来。 与风府汇合后,林立才算完整地了解了整个战斗的经过,心里一股火差点直接爆发出来。 歼灭斯拉夫人的计划差点因为刘昆士兵的不堪一击而失败不说,还因为刘昆的延误战机,让他辛辛苦苦绞尽脑汁从伊关带出来的大炮,几乎全毁于一旦。 说是几乎,是因为还幸存了两门火炮,没有被山火烧裂了炮管,可是木制的底座全都烧毁了。 若不是还带出来了几十发炮弹,这两门火炮林立都不打算要了。 看着从山上搬下来的废铜烂铁,林立的脸整整黑了一天。 因为士兵们灭火出了大力,结识的部落首领阿古措前来感谢,见到林立阴沉的面孔也吓了一跳。 得知是因为和斯拉夫人打仗损失了很多武器之后,慷慨地送了林立一百只羊。 一百只羊在草原上是一笔庞大的财产,林立正要收买人心,欣然接受了羊。 但是郑重其事地写了张欠条,还加了自己的章,言明过后一定会派人送银子过来。 对阿古措露出的笑脸,转头就又消失了。 林立很少生气,更不用说这么生气的时候了,待到看到刘昆带着人马穿过阴山山脉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昆生龙活虎,兴高采烈。 对他这样镇守边关的将领来说,阵亡三四千人,就将接近十万斯拉夫人全歼,几乎不算损失。 一见到林立,刘昆就兴奋地跑过来,大巴掌在林立的肩膀上拍了下,差点没将林立拍个跟头。 “侯爷大喜,斯拉夫人全被大火烧死了,头都砍了运到京城去,看这次朝廷那些人还说什么?” 林立一口气被拍成了两端,好容易喘匀了,听到人头,下意识顺着刘昆过来的方向看一眼,只这一眼,就让林立好像做了噩梦一般。 刘昆战马脖子底下,挤挤压压栓了四五个脑袋,他身边的护卫手里,每人手里都提溜着好几个脑袋。 林立才喘均匀的气,又被这些人头刺激得断了一半。 “这些人头一半是侯爷的,侯爷,你可立了大功了。”刘昆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其实一出阴山就打听到林立在生气。 想到自己差点破坏了计划,也很是心虚。 幸好将功补过,还是将斯拉夫人围剿了,所以根本不敢讲功劳全据为己有,拿出一半的战利品给林立。 林立的气再次喘匀了,他将刘昆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拂下去道:“不敢当,都是刘将军和李将军的功劳。” 刘昆有些尴尬,正好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被拨下来的手顺便揉揉肚子道:“这一整天都没像样吃点东西。” 林立再生气,刘昆给了台阶,也得下了。 “附近部落给了一百只羊,刚都宰杀下锅了。” 刘昆哈哈笑着:“就知道侯爷是好人,我在山里的时候就想着出来肯定就有吃的。” 林立也才想起,刘昆和李程前去诱敌和合围,只带了三天的粮草,现在可比三天多出好几天了。 当天,刘昆和李程的士兵们终于饱餐了一顿。 饭后,刘昆和李程还有林立也坐在了一起。 “两位将军准备何时出发,追赶弗雷人马?”才撤了饭菜,林立就问道。 “我已经着人打听了,弗雷带人逃到了西部,沿途聚拢了不少青壮,咱们杀灭斯拉夫人的消息,过不了几天就能传过去。” 刘昆先道:“才打了一仗,士兵们都累了,得修整几日,粮草也得补充。” 李程也道:“这天越发冷起来,西边又是弗雷的地盘,弗雷以逸待劳,咱们现在出兵,胜算不大。” 两人说着话都看着林立。 林立道:“两位将军是打算带着队伍回边关了?” 李程笑道:“咱们打了个大胜仗,也要禀明圣上,侯爷难道不回去?” 林立正色道:“咱们好容易将草原安定下来,现在撤兵回去,岂不是将战果全拱手给了弗雷? 我以为,此刻更应该乘胜追击,能拿下弗雷固然好,拿不下,也要将他再赶远些。” 刘昆笑道:“托安被抓了,弗雷再被赶走了,这草原可就群龙无首了。 侯爷不了解北匈奴,草原一旦没有个王族,部落首领立刻就能造起反来。 所以啊,咱们得等着陛下的旨意,是要扶植托安,还是要扶植弗雷。” 李程也道:“侯爷,我的意思是暂时带兵回边关,一是向圣上禀报军情,二是这草原四六不靠的,这冷也受不住。 留着弗雷在草原,也有个人能制约托安。侯爷也出关很久了,咱们明日就一起回去修整。” “对啊,沈河城那个钢铁厂还等着侯爷开工呢。”刘昆也道。 听到沈河城的钢铁厂,林立就又想起自己失踪的那些工匠了,心疼得心脏都要抽起来了。 林立不明白,战局到这里,大夏的形势大好,乘胜追击,虽然不一定将弗雷一网打尽,但是大夏军队经过所在,震慑力肯定十足。 可刘昆李程分明是不准备继续出兵了,不但不准备继续出兵,还要将他也带回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要是还打算回大夏,他也不会将伊关的工匠全带出来,连秀娘都带出来。 林立打了个哈哈道:“可不,我这火炮都毁了,炮弹也都被炸了,辎重粮草都得补充。” 见到刘昆李程面有喜色,林立接着道:“我打算绕道去将军说的铁矿山看看,看看铁矿石的品质。 若是值得开采,开春冰雪融化,立刻就动工。” 铁矿石是大事,刘昆和李程闻言也立刻就严肃起来,李程道:“刘将军,明先带队回边关,我陪着侯爷绕路走一趟。” 第795章 诱使 林立能暂且留在草原上,可也不心安。 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夏云泽的打算。 回想从伊关的离开,自始至终他也没和夏云泽真正撕破了脸。 确切地说,是他单方面与夏云泽撕破了脸,而夏云泽那边,仿佛并不知情。 林立叹息着,按照以往的习惯,亲自给夏云泽写了奏章,详细说明了这场战斗,夸赞了刘昆的诱敌深入,与李程当机立断的火攻。 自己这边就是反省经验不足,以至于在斯拉夫人火攻下,火炮与炮弹不得已留在了山上,几近全部报废。 自然又说起这场大火带给他新的想法。 大火烧过草原,露出黑色的土地很是肥沃,臣就有了点非分之想。这么好的土地若是开垦了,明年秋季,我大夏的粮仓该会满了吧。 林立满意地放下纸笔,习惯性地从头看了一遍。 以夏云泽的聪慧,肯定能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的。 就如李程说的那样,草原一旦群龙无首,几个部落要么会争夺地盘,要么就是各占一方。 夏云泽肯定不会愿意看到草原风平浪静的,他也肯定有想将草原划归到大夏版图的想法。 只要自己对夏云泽还有用处,之前那没有真正撕破的脸皮,就还能粘回去。 林立现在也学会了虚伪和厚脸皮,这场大仗之后,林立也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纸上谈兵,终究比不上实战的经验,他和方晓在打仗这一块,还差得远呢。 第二日刘昆果然整顿大军开拔,林立和李程一起相送,等到刘昆的大军不见了踪影,李程与林立商议,明日也要开拔。 林立送走了刘昆就松了口气,他与李程还要熟悉些,当下先不急着答应,只拉着李程进了营帐闲聊。 林立闲聊的功夫了得,有伊关的钢铁厂和煤矿还有矿区做话题,几句话就吸引住李程了。 逐渐的,林立将话题引到了草原这里。 “我打听了,草原的铁矿不止一处,在草原深处似乎还有一座铁矿石矿,可惜距离边关太远。” 林立摇着头,“就是边关的这座铁矿石山,咱们开采起来也名不正言不顺。 就怕咱们前脚开采了,后脚被北匈奴的人发现了,又会打一场,到时候啊,哎,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呢。” 李程能镇守边关多年,不是,林立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懂了。 他顺着林立的话道:“可不是,那可是铁矿啊,有了铁矿,就算打铁打得不怎么样,铁刀、箭矢这些东西就能补充起来了。” 林立道:“可不,打铁打多了,就不满足刀剑什么的了,若是造了盔甲,若是连马匹也给造了盔甲,组成个重甲骑兵……” “重甲骑兵?”李程缓缓地重复着,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林立只当没有看到,点头道:“我在钢铁厂的时候就想过造一套铠甲,不但将人从头到脚武装上,连马也一样。 只是技术还不成熟,再者说,马匹的负重过大,咱们大夏要挑出能负重的战马不太容易。 不过这对北匈奴的人来说完全不是事,我在王帐的时候看到过他们的马群,那真是威风凛凛。 披挂上全身的铠甲,绝对没有问题。” 李程眼睛亮起来,思忖片刻道:“侯爷,咱们边关的钢铁厂,能造出你说的铠甲吗?” “能是能,就是铠甲估计要量身定做……不过边关安定了,还做那些铠甲做什么,劳民伤财的。” 林立不以为然道,“再者说,就算咱们武装出来这么一个重甲队了,等到第一批马老了,若是没有后续的马匹跟上也没用。 再有还要训练,演练阵法,马匹都会有损耗。李将军若是想要一套,我琢磨琢磨,等到开春以后给李将军打一套。” 李程双手抱拳:“多谢侯爷。”放下手之后,仿佛有话想要说。 林立回了一礼,装作没有看出来的样子叹口气道:“要是马上开春就好了,现在就能开采铁矿。” 又皱皱眉头,“开采铁矿也要有人,人手不足。” 要是抓到斯拉夫人战俘就好了,正好可以开采铁矿。 要不向夏云泽要些囚犯好了,发配到哪里不是发配。 李程与林立聊了半个下午,回到自己的营帐了也动了心思。 昨日林立可是半分没有提起草原的铁矿,今天刘昆走了,就说起这些,言外之意,好像是根本不想回到边关。 林立今日的说法李程还是很赞同的。 铁矿在北匈奴境内,一旦开采,铁矿石的归属就是个问题。 自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论是托安还是弗雷,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境内的铁矿被大夏开采走? 难道到时候他还要带着士兵守在矿山上? 与其那时候带兵守在矿山上,不如现在就将草原变成大夏的领土。 李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反复思考,竟然觉得再无第二个可能了。 趁他病,要他命。 如果托安没了,弗雷也被赶走了——只要在草原宣告弗雷托安全都战败身亡,草原立刻就群龙无首。 只是草原谁来管理呢?谁能让草原大大小小的部落心服口服呢? 李程慢慢转头,看向林立营帐所在的方向。 莫子枫信件上的内容,在一个月后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难道真如莫大人所言,忠义侯带着人进入草原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 忠义侯打算自立为王? 李程眯着眼睛,将他所了解的林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忠义侯真有那么大的野心? 李程不愿意相信林立有野心,但林立带着人马前来草原,这几场仗打下来,也彰显了林立的实力。 其实林立说的也在理——不对,林立根本就没说什么,林立只是昨日提及要往西追杀弗雷,在被他们拒绝之后,就再没有提起。 今天也只是提出铁矿的归属,遗憾。 李程的身上忽然冒出来一层冷汗。 他差一点被忠义侯引导着,以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李程的神色沉下来,他将今日林立的话前前后后再想了一遍,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难怪莫大人要让他拦住林立。 原来如此。 第796章 无时不在的科普 林立不知道他的打算已经被李程猜到了,就是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只要目的达到,过程,去他。 边关回去是不能回去的,不但不能回去,还要让李程能帮他一把。 多说无益,李程也不是废物,甚至比自己想象的更聪明,林立沉吟片刻,在帐篷里坐不住了。 “方兄呢?”林立出去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方晓,只瞧到风府。 “又有小部落的人过来,方兄和王成一起过去了。”风府道,“所有辎重都已经归拢了,士兵们都休息了一天,今晚也安排早点休息。不过看天色,明天可能还有雨雪。” 林立抬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下来的,他没有注意时间,还以为是到了傍晚。 也是这几天因为山火的原因,浓烟一直遮天蔽日的,他都习惯看不到阳光的天气了。 “前几天不是来了几个部落的人帮着灭火?还有?” 从王帐过来这一路,沿途是见到过有放牧的,但都是归属于王帐的,林立还没接触到正儿八经的部落。 在他以前的想法里,部落都是很多很多的一群人组成在一起的,到了这边也才知道,所谓部落,有可能就是一个族群。 族群有大有小,所以部落也有大有小了。 “这些部落有自己传递消息的方法,这边着火,就近的部落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斯拉夫人战败的消息也传开了,这些小部落是派人过来打探消息的。 方兄走的时候,侯爷还和李将军一起,方兄说,如果可以,他会带人过来拜访侯爷。” 说着风府笑起来,“让这些部落的人都知道侯爷为草原为百姓的赤诚之心,可以感动日月。” 这是方晓的原话,本来是林立常对士兵们说的,可风府这么一说,林立脸上莫名地热了起来。 他嗤笑声:“好端端的话,让你这么一说,味都不对了。” 风府跟了林立这么久,早就不是以前被洗脑的暗卫了,他也笑了笑:“其实不论目的是如何,过程是正确的就可以。” “这话你听谁说的?”这话莫名地熟悉,林立不由问道。 “侯爷自己说的都忘记了。”风府道,“侯爷在伊关的时候,对太守府的人说的。” 林立还是没想起来这话的出处,不过也没关系,没想起来就没想起来。 他伸手感觉下风:“明天下雪也不错,就不用着急赶路了。” 又深深地叹口气,“冬天啊,北方的冬天总是耽误事。” 风府明白林立的意思:“所以方兄想多和小部落的人聊聊,给侯爷多争取些人来。” 见林立点头,风府接着道:“我看阿古措对侯爷很赞赏,侯爷是第一个给劳军的打欠条的人。” 风府指的是那一百只羊的欠条。 林立斜眼瞟着风府道:“不论目的是如何,过程是正确的就可以。” 风府被林立逗笑了,林立自己没笑。 “一百只羊值几个钱,但一百只羊带来的效益可是那几个钱买不到的。还有咱们士兵们的灭火、杀敌的功劳。” 想起自己在大夏的那些生意,林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把银子再拿回来。 “陛下赏赐是陛下赏赐的,我自己也得有奖励,不但要让咱们的士兵知道当兵只要卖力就有银子拿,也让草原的人也得都知道。咱们的人太少了。”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我本来还打算抓住斯拉夫人,能编到咱们队伍里呢。” 早知道这样,最初就不全射杀了。 提起士兵的人数,风府也沉默了会。 这是无解的。 他们两人都知道,夏云泽是不会给林立征兵的权力的,林立能带出来这些人,夏云泽要是真追究起来,给他个谋反的罪责都不冤枉。 这也是林立当初一接到夏云泽的信,就和方晓商议带着家小跑路的原因。 现在打了胜仗,只要夏云泽一道圣旨下来,林立的这些人说收走就收走。 林立只要回了边关,这些人手就不能留在自己手里。 “士兵们都知道的,咱们就只有十几个士兵牺牲的,抚恤金的数量都已经公布了,若是没有直系家人,这些抚恤金就平分给这次所有牺牲的人的亲属。” 风府说着感慨道,“侯爷这个举措,深得人心,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的时候都说,为侯爷死都心甘情愿。” 林立叹口气道:“我也就能拿出些银子了。” 说话间天更阴了,远远看着被大火烧过的阴山山脉,也都笼罩在阴云中。 “山上先下了,不知道是雨还是火。说也奇怪,大火之后总是要下雨的,大概是上天也不忍见到火灾。” 风府顺着林立的视线看去,“也幸好下了雨,不然不知道要烧多久。” “上天不忍心见火灾烧了野兽树木花花草草,就忍心看到战争死了那么多人了?”林立忍不住讥讽了句。 林立少有言语这么刻薄的时候,风府奇怪地看着林立。 林立自己也觉得失言,忍了忍,还是道:“你知道为什么下雨?是因为有云。云是什么东西组成的?是由细小的水汽,和肉眼看不到的灰尘组成的。 着火以后,空气中就会多了好多好多细小的灰尘,因为热就都往上飘,聚集了空气中的水分,聚在一起,沉了,空气托不住,落下来就是下雨。” 林立尽量用风府能听懂的词汇,将雨水的由来讲明白,但他看到风府脸上的茫然的时候,就知道是对牛弹琴。 “侯爷说得肯定是对的,但这么多的水怎么能飘起来那么高?” 风府说着看看天空,天上现在阴云密布,本能的他觉得林立说的是对的,水汽能飘起来也是对的,下雨落下来的也是雨。 但是,就是有些不理解。 林立叹了口气,“现在空气中水汽多吧。” 风府点点头,下雨之前的潮湿太明显了。 “你眼睛看不到潮湿中的水汽,是因为水汽太小太小了。天上的阴云,就是水汽密集到一定程度了。 再密集到一定程度,就会落下来。” 风府迟疑半晌道:“可侯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797章 无所不用其极 林立随口的科普,引来风府一句“侯爷是怎么知道的”提问,这让林立颇有些张口结舌。 他乜斜着林立道:“我天赋异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行么?” 风府嘿嘿地笑着。 林立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又指指自己的脑袋,“就多想想。” 这话风府听明白了。 “灶上的大锅天天冒出水汽,水汽扩散了,又消失了,因为习以为常,就都视而不见。 天上时常下雨下雪,就觉得下雨下雪天经地义,偶尔会想一下为什么下雪下雨,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所以才有圣人与凡人的区别,圣人会将凡人想不通想不明白的事想明白了…… 嗤,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不打算做我的护卫,打算改行做学问了?” 林立眼角的余光发现李程就站在身后不远,也不知道他听到多少了,只装作没有听到,将圣人与凡人的区别及时打断。 风府也发现了李程,但林立没说,他也装作没有看到,憨笑了声道:“不是听侯爷讲得有趣。那侯爷,难道我们平时看到的,白天黑夜,都是有原因的?” 风府机灵了下,拿了个最显而易见的事情问林立。 “这要解释起来,就有说的了。我问你,你觉得白天为什么是白天,黑夜为什么是黑夜?” 风府张口就来:“因为白天有太阳,黑夜没有太阳。” 林立继续问道:“那月亮为什么没有太阳那么亮?” 眼角余光瞧到李程也不由往前上了两步。 风府真的思虑了片刻,摇摇头道:“不知道,愿听侯爷解惑。” 不止是风府和李程,林立身边常跟着的护卫都在聆听。 林立道:“这太阳么,我琢磨着应该是个类似火球的东西,你想想火把,是不是一个道理?” 风府不由得点点头。 “所以,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如火把照亮了四周一般照亮了大地。月亮呢,却不是火球。 等有机会,我让你看看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林立想起苗怀如,这人但愿没有被夏云泽发现,“月亮和太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亮度不够,甚至说是根本就没有亮度。” 林立的语气过于肯定,风府完全相信,神情不由露出佩服的表情。 林立很是得意,拍拍风府的肩膀:“你信不信,我能做出个东西来,让你看清月亮表面上是什么样子的?” 林立可太知道如何吊人胃口了,也知道用什么知识能让他更显得人畜无害。 又觉得这话传到夏云泽的耳朵里,说不定会让他忌惮,便深深地叹口气。 “草原若是安定下来,我就可以好好做我想做的事情了,我和你说过没有,我想要造铁船,能经得起大海风浪的船?” 林立都记不得这话是与风府还是与方晓说过的,也许都说过。 风府竟然点点头:“侯爷说过。” 林立道:“所以就需要开采更多的铁矿,还需要专门造船的钢铁厂。咱们才那几个钢铁厂远远不够。 以前我就和陛下说过,钢铁厂和钢铁厂也不一样,就比如咱们伊关的,是专门做大炮的。 还要有钢铁厂专门做盔甲的,再有专门做船的,还有专门研究各种钢材的。任重而道远啊!” 林立觉得说了这些足够了,假装转身要立刻,一回头,正看到李程站在身后似乎听得入了迷。 他惊讶了下,随即笑道:“李将军?” 李程道:“侯爷要造铁船?” 林立谦虚地笑笑,露出不打算多说的意思:“就是想想,说说。” 李程看出来林立不想多说,便也不多问,转而道:“瞧这天气,天黑就能下雪,雪还不会小。” 林立也跟着仰头:“是啊,下雪以后路就不好走了。” 之前做的雪橇和滑雪板,在雪不够厚的时候,都丢在沿途的路上了。 两人一起看了会天,林立才想起来道:“李将军来找我是……” “哦,”李程道,“我看着阴天要下雪了,就想着和侯爷商议下明日的行程,明日还是早些启程,我和侯爷少带点人,先去铁矿山看看。” 林立想想道:“要先看看雪大不大了。” 他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要回边关,李程再次试探,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林立心下却是做着另外的打算,能拖着一天是一天了。 要是拖不到崔亮回来,那也是天意了。 天黑之前,方晓和王成一起回来,还没进到营地,果然就飘飘洒洒地下起雪来。 方晓和王成进了林立的大帐时候,两人头上都是一层的雪。 “回来了?如何?”林立站起来,帮着方晓拍打下雪。 “一共是五个部落的人,其中一个部落应该很大。”方晓脱下大氅,王成伸手接过来,搭在一边的架子上。 “能有多少人?有青壮年吗?”林立将煨在火炉上的水壶拿下来,给两人冲茶。 “明天应该就知道了,阿古措明日做东,托我请侯爷一起。”方晓道,“明日大军要启程,我没敢替侯爷答应。” 王成着急道:“侯爷,不是真打算回边关吧。” 林立道:“你能说服李将军?别忘了外边还有五千骑兵呢。” 王成张张口,又看向方晓。 方晓道:“雪若是大,延长几日时间总是可以的。” “可,不是不打算回去的吗?”王成看着林立,“不是说好了不回去的吗?” 林立苦笑了声,才要说话,外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侯爷在里边吗?” 是崔亮,林立眼睛一亮,朗声道:“崔哥,进来!” 崔亮带着一头雪白的雪花和冷风起来,风尘仆仆。 王成忙站起来,帮着崔亮扑打着雪道:“崔哥回来了。” 他只知道崔亮被林立派出去了,做什么却不清楚。 “侯爷,崔公主和颛渠阏氏都来了。”崔亮道,“侯爷要不要出去看看。” 林立还没说话,方晓已经站起来道:“那可是侯爷的未婚妻,千里迢迢来了,怎么能冷落了。” 王成怔了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林立也站起来,拿起身边的大氅披在身上。 第798章 挡箭牌到了 崔亮是去找崔巧月的,过程如何,林立不打算当着王成的面问,人接来了,还很及时,就可以了。 这一会功夫,雪就大了起来,漫天遍野都被白雪覆盖起来,连远处的阴山山脉都看不清楚了。 就在帐篷外不远,孤零零的一座马车立在那里,两匹拉车的骏马不耐烦地尥着蹄子,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 马车旁是几个骑着护卫,都带着胡刀,身上也蒙着白雪。 林立急忙道:“还不请夫人和公主下车,进帐篷里暖和暖和。” 这句话给马车里的人递个台阶,马车的车帘被掀开,先露出崔巧月巴掌般的脸。 半年没见,崔巧月瘦得变了模样。 下颌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原本的健康开朗也都消失了。 她跳下马车,看都不看林立,回头伸手去扶颛渠阏氏。 林立怔然站在一旁,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在崔巧月扶着颛渠阏氏回头的时候,林立已经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上前与颛渠阏氏见礼。 客气了几句,与颛渠阏氏一同进了大帐。 热水送了过来,林立道:“军营里简陋,还请二位暂时委屈下。” 崔巧月站起来亲自捧了水盆到颛渠阏氏面前,颛渠阏氏洗了洗手,笑道:“侯爷不嫌弃我们冒昧前来打扰就好。” 崔巧月服侍着颛渠阏氏洗了手,然后在颛渠阏氏身边跪坐下来。 林立忙道:“岂敢岂敢。” 故意看了眼崔巧月道:“能见到公主,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崔巧月面无表情,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 颛渠阏氏笑道:“巧月这孩子路上还着急呢,询问什么时候能见到侯爷,这到了,怎就不好意思了。” 说着拿过崔巧月的手轻轻拍拍,仿佛安抚着道:“这不见到了,就放心了。早和你说了,有侯爷在,那些斯拉夫人算什么,这不侯爷胜了。” 崔巧月对林立欠了欠身,干巴巴地道:“多谢侯爷。” 林立还没说话,颛渠阏氏就笑起来:“瞧这孩子,几日不见还生分了。”说着看向侯爷,“侯爷这番可要在草原多停留几日,总要先与巧月完了婚的。” 说着轻轻叹口气,慈爱地看着崔巧月:“瞧这孩子因为思念侯爷,都瘦了这么多,侯爷以后可要多怜惜怜惜啊。” 别说崔巧月了,连林立都受不了这话了。 方晓在一旁适时地道:“侯爷,晚餐好了。” 林立如蒙大赦般道:“传,快传。” 接着向颛渠阏氏道:“不知道夫人和公主前来,军营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正好得了几只羊,夫人和公主先将就着。” 说话间已经准备好的烤全羊上来,被分作了几大份摆在几人前的案几上,还有羊汤也冒着热气被端上来,再就是大馒头。 林立相让了几句,颛渠阏氏也客气了几句,一同用餐。 在军营里用餐,林立难得地文雅起来。 羊肉虽然是手抓的,但咀嚼着绝对不张口。 羊汤虽然是端着碗喝的,但绝对没有吸溜的声音。 就是吃馒头,也不会如以往那样大口大口的。 颛渠阏氏看着林立文雅的丝毫没有勉强的仪态,暗暗点点头。 毕竟是北匈奴的皇后,也熟悉大夏的文化,见多识广,虽然与林立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但还是愿意受到尊敬。 能将表面的功夫做好,也是好的。 一顿饭在无言中结束,随着茶水的送来,气氛也似乎轻松了起来。 林立先说道:“按说该给夫人和公主准备个好些的休息所在,只是这军营里,没有比我这个大帐更保暖的了。” 这话稍微有些夸张,至少方晓休息的营帐,不比林立的差。 “还请夫人和公主委屈了,就在我这个帐子内休息,我去其它帐子借宿了。” 颛渠阏氏立刻笑道:“这怎么可以,侯爷是军中大将,主帐岂能随意借宿给他人。 我们来的时候带了帐篷了,就是小了点。” 说着看向崔巧月,“巧月,侯爷为了咱们草原不辞劳苦,你虽然贵为草原公主,也是侯爷的妻子,今天就留在这里侍奉侯爷。” 说着站起来道:“我也乏了,就先告退了。” 林立没想到会进展这么快,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客气了句,站起来亲自送颛渠阏氏离开。 再转身回到大帐内的时候,方晓也已经离开了,大帐内就只留下崔巧月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火炉出神。 “公主。”林立慢慢走回到原位坐下,虽然先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崔巧月,只有可怜,没有其它任何想法。 崔巧月的逃婚,正对他下怀,所以虽然成了京城某些人的笑柄,但他并不介怀。 如此大费周章将崔巧月请到这里做挡箭牌,他也没有内疚之心。 就算他不请,崔巧月也是要被送到大夏的,早晚二人都有一见的。 与其那时候由不得自己的见面,被夏云泽利用,还不如为自己所用的好。 崔巧月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林立:“侯爷想要笑话我,就笑话吧。” 这半年来的经历,对崔巧月而言如在噩梦中般。 她逃婚,不是听从托安的安排,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想过多少次自己的未来。 在大夏和北匈奴还友好的时候,她想过自己可能会成为大夏某一个皇子的妃子,或者是皇帝后宫中的一个女人。 后来,她以为她会成为太子妃,或者是太子女人中的一个。 她从来没有想要嫁给林立这么一个三品的侯爷,还不是正妻。 在大夏多年,她熟悉大夏的文化,知道大夏正妻才是男人唯一的妻子,平妻,不过是名字好听而已。 她贵为公主,北匈奴的单于是她的亲哥哥,她怎么能下嫁给一个三品的侯爷做平妻呢? 可眼下,她却要将自己送过来。 为了草原,为了家乡,为了她的族人。 林立微微叹息声:“公主这一走,可将我害得好苦,为了追公主而来,我将陛下都得罪了。 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公主,不过看在我千里迢迢而来的份上,又帮着草原赶走了斯拉夫人,公主可否……” 林立若是想,也是会哄人的,只是这话他自己听着都有些牙碜。 第799章 发泄 林立言不由衷的话,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崔巧月如何听不出来? 这般曲意逢迎,若是说给心爱的女人,就是甜言蜜语,但若是说给不爱的人,那就虚伪了。 尤其是对方也根本就没喜欢你,甚至把你当做仇人,这话听着就只有恶心。 更何况崔巧月看林立,简直是有深仇大恨。 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讲理的,尤其是被当做弃子、棋子的女孩子,尤其对方,曾是被轻视的人。 崔巧月的脸腾地涨红起来,不是因为听了这话害羞,而是愤怒。 她瞪着林立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本公主说这些话!” 林立被骂得愕然了下,心里的火气也忍不住上来了,冷哼一声,却见到崔巧月说了这话之后,眼圈忽然红了起来,刻薄的话立刻就说不出来了。 沉默了一会,林立心平气和道:“公主不喜欢听这些,那本侯就不说这些了。” 林立以本侯自称,直接拉开了和公主的距离,话,自然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了。 “请公主前来,好听些是为了两全其美,难听的话就是为了互相利用。坦白地说,本侯想要借公主的名义暂留在草原。 公主大概也愿意利用本侯,在草原上站稳脚跟的吧。” 崔巧月扭过脸,不去看林立。 林立接着道:“是在草原担个本侯夫人的虚名,还是回大夏将生米做成熟饭,相信公主自会选择。” 崔巧月倏地扭头:“我凭什么帮你?” 林立坦然道:“就凭公主现在走投无路。” 崔巧月怒睁双眼:“是我走投无路,还是你这个忠——义——侯!” 忠义侯被崔巧月咬牙切齿地念出来,仿佛在心里已经将忠义两字撕扯得粉碎。 林立哼了声:“公主殿下,本侯再如何,也是打了胜仗的人,秋后算账这四个字,落不到我的身上。 倒是公主,想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崔巧月本是伶牙俐齿的,可在林立这里,却是每一句话都落了下风,只气得胸脯不断起伏。 林立本来是可怜崔巧月的,但他可怜了崔巧月,崔巧月却不会可怜他。 “公主还是放明白些的好,现在是公主有求于本侯的多。” 这句话触动了崔巧月的某个心念,像是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她瞪着林立,倏地拔出腰间的刀,唰地向林立砍过去。 林立哪里想到崔巧月会拔刀动手,心里一个激灵,想都没想地拿起旁边案几往前一挡。 哗啦一声案几被砍断,林立借力往侧躲开,却是跪坐在地上,一时根本就爬不起来,想都不想合身往崔巧月身上一扑。 林立大小也是个男人,这两年来从没断过锻炼身体和打拳,也常和护卫交手的,只一下就将崔巧月扑倒在地上。 心中是怒极了,使劲压住崔巧月,在她耳边低吼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有完没完!” 闹这个字,压倒过多少女人——但凡是为自己争执了,讲理了,就会被扣上一个“闹”字。 崔巧月的眼睛都红了,不是哭的,是恨的。 一时,不知道多少往事全涌入心头。 当初在月华书院,是自己看林立可怜,才点他陪着,照应了他,若是知道他会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恩将仇报,当时就该一刀杀了! 不是崔巧月不讲理,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能讲理的机会! 从来没有人给她讲过道理——送她到大夏的时候,告诉她的是她会成为大夏的皇妃,从皇妃到三品侯爷的平妻,天上地下! 她逃婚,也有单于亲哥的怂恿,而逃婚到草原,又落了满身的不是,甚至被逼着返回大夏。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家国情怀?凭什么要全让她一个身不由己的女人承担! 这些委屈就和身后林立压制她的重量一样的沉,沉得崔巧月再也承受不住了,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外边,李程才听说林立这边来了客人,看马车的规格很高,心中狐疑,这一天中第三次往林立这边走来,刚到林立帐篷外,就听到帐篷内传来女人的痛哭声。 他一怔站下,看向帐篷外的护卫:“里面……” 护卫露出你知我知男人都懂的笑容,小声道:“将军,是公主来了。” 李程还反应了下什么公主,忽然见到就在旁边新起来的明显匈奴风格的帐篷,一下子明白过来。 帐篷内的哭声那么伤心难过,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见泪,李程只觉得自己多余过来。 他很是没趣地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帐篷内,林立压着崔巧月,有些不知所措。 听着崔巧月哭了一阵,才小心地从崔巧月手里将刀拿开,慢慢起来,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和一个国破家亡的女孩子计较什么,一个大男人,被说几句也少不了一块肉。 再说,还是自己将人接过来的。 林立将刀放在一边,低声下气地道:“别哭了,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根本就抵消不了崔巧月心中的委屈和痛恨,她伏在地上,说不清最恨的是谁。 林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我,你我都是帝王手里的棋子,谁让你是公主,我是臣子了。” 这话说到了崔巧月的心里。 是啊,谁让她是公主,林立是臣子呢。 “你也知道手里没有权力的滋味,没有权力就要受制于人,连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 你这样,我也是这样。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地谈谈了吗?” 崔巧月慢慢止住了哭声。 林立对外边喊了声热水,待水送来的时候,亲自拧了手巾送过去。 “擦把脸,我们好好谈谈。” 哭过了,也发泄过了,也就能面对现实了。 两人重新坐下来,这次都心平气和了。 林立开门见山:“时间有限,我开诚布公。如果公主今天没有来,明日我就得和李将军一起回大夏了。 回到大夏以后会如何,想必公主也会猜到。我不想做个平庸的人,所以才要借公主之名,留在草原上。” 第800章 达成共识 林立的开诚布公,稍微打动了点崔巧月。这一次崔巧月没有打断林立的话。 林立接着道:“公主想要什么,不妨也直说,希望我们可以达成共识。” 林立自然有能给崔巧月的,但是他还是想听听崔巧月自己的想法。 果然,崔巧月冷笑了声:“侯爷不是与母后都达成一致了么?” 林立也笑了下道:“也得最后公主同意了才好。” 林立并没有对颛渠阏氏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做了暗示,表示尊重颛渠阏氏的意见。 这让颛渠阏氏生出了误解,以为林立会完全站在她这一边的。 所以,也才会在林立离开王帐的时候,立刻就着人去接崔巧月返回草原。 也是因为大夏这边有意怠慢,也才让颛渠阏氏得了机会。 颛渠阏氏软硬兼施,将草原的安危这顶大帽子落在崔巧月的头上,崔巧月才不得不随着颛渠阏氏赶来。 哪里知道一到这边,竟然就被自己的母亲留在了林立的帐篷内。 她在大夏多年,虽然是草原里土生土长的,但也熟悉了大夏的文化,对这种主动投怀送抱的做法羞耻不已,这才一时激愤之下冲动地拔出刀来。 眼下,冲动过后,她平静下来。 她认真地思索着林立的话,想要套出林立真正的想法,然而她现在不论是精神上还是体力上都有些筋疲力尽,不愿意再虚与委蛇。 因此冷冷地道:“侯爷还是直截了当得好,我不过是个国破家亡徒有虚名的公主,侯爷可还是有大好前程。” 林立近来学会了绕着圈子说话,因此虽然心里着急,面上却看不出来,只是笑道: “公主不说,我如何知道公主的要求呢。若是再说错了话,惹得公主生气了,岂不是罪过了。” 崔巧月最恨的就是这种油嘴滑舌的话,她的性格也让她忍耐不住了。 她盯着林立,好像在审视着林立的诚意,好一会才缓缓地道:“我要做草原的王,我要草原上谁也不能再制约我,安排我!你能做到吗?” 开始几个字崔巧月说得很轻,可很快,声音就尖厉起来,眼神里也透着疯狂。 林立心里为崔巧月喝了声采,脸上却露出为难的模样道:“如今托安被大夏俘虏了去,弗雷却还在西边。 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也还有不少,这些部落就算不支持托安,也会转头支持弗雷,公主想要自立为王,有些难办。” 林立只说难办,却不说办不到,崔巧月的心里一下子生出了希望。 这个念头并非是她才生出来了。 来的路上,她的母后对她循循善诱,让她笼络了林立。 “你的大哥好高骛远,好端端地去惹斯拉夫人,又不懂得与大夏交好,白白被人俘虏了去。 你的幼弟自小就被你父王宠坏了,分辨不出是非好坏来,也不是成器的模样。 草原如今群龙无首,眼看着就分崩离析,母后好容易得了忠义侯的支持。 咱草原上没有正妻、平妻之说,你嫁给忠义侯,忠义侯就是咱草原的姑爷,你的驸马,支持咱草原天经地义。 等到借了忠义侯的力量,扶植你二哥的儿子做单于,等到咱母女俩站稳了脚跟,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咱草原女子可没有大夏那种女子要守贞洁的说法,到时候草原的汉子你随便挑。 若是你生了儿子,就立你的儿子为单于,等到权力在手了,今日的苦头,委屈,还算得了什么。” 她听了心里就忿忿不平,凭什么她牺牲了自己,单于却要二哥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做。 而一到这里,就被母后丢在林立的大帐里,这份羞辱更让她体会到权力的作用。 她不要别人做单于,她要自己做! 崔巧月冷冷地看着林立,半晌才道:“侯爷就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崔巧月的脸上隐隐浮现出曾经身为公主的骄傲,她的神情里,也终于再次出现了曾经的高贵。 林立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道:“公主,你是想要做草原真正的王?还是只掌握权力?” 崔巧月眉梢一立:“我不但要掌握权力,也要做王!你能办到吗?” 林立凝视着崔巧月,缓缓地道:“如果我现在就说能,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了。 但我可以给公主个承诺,我会一点点将草原的势力收拢过来,交在公主的手里。” “多久?”崔巧月追问道。 林立摇摇头:“现在就给个日期,未免草率,我只能说徐徐图之,或者三年,或者不到三年。公主能等得起吗?” 三年,才仅仅三年,崔巧月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年?” 林立缓缓点头:“是的,这三年来,需要委屈公主了,做出与我恩爱的模样。若是公主做不出,那就因爱成恨吧。 至少明日要想办法将我留下,不能让我跟李将军离开。” 崔巧月听到“恩爱”两字,脸上忍不住露出愤怒,待听到因爱成恨,怔了下。 她审视着林立,神情慢慢松缓下来。 帐篷内安静下来,林立等着崔巧月慢慢消化这些话,他也在思考着,若是李程要带走他的兵,该如何能不伤和气地拒绝。 好一会,崔巧月先开了口。 “母后要立我侄子为单于。” 林立微微一笑:“托安还活着,弗雷也还在,单于也不是说立就立的,总也要草原各个部落承认,或许还要大夏陛下的承认才好。” 或者,他可以上书给夏云泽,说让崔巧月暂时做个单于。 就说一旦等崔巧月掌握了草原,便让草原成为大夏的一个郡。 也许夏云泽会同意,也许觉得很儿戏,但只要能拖一段时间就好。 两人的心里各有各的想法,或者说各有鬼胎才更合适。 但总是初步达成了合作的协议。 这一晚林立没有出去巡视,而是在帐篷里和衣而睡——就睡在崔巧月的身边。 地下太冷了,为了掩人耳目,也不能再多要一床被褥。 再者,都同在一个帐篷过夜了,在外人的眼里,他们早就生米做成熟饭了。 规矩也好,礼仪也好,在利益和自律面前,全可以丢在脑后。 林立和衣而卧,身边虽是女人,心里却半分涟漪都没有升起。 明日一早,直接决定他的未来走向,甚至生死存亡,他得是多大的心,才能顾着儿女情长那点子事。 第801章 同床异梦 半夜里林立还是爬起来一次,一是给炉子上添把柴,二是到大帐外巡视了一圈。 大帐外的护卫们看着林立,脸上都露出些男人们才懂的笑容。 林立故意做出得意的样子踢了对他笑的护卫们几脚,惹得大家笑得更肆意了。 如果林立不是侯爷的话,估计就会开几句黄腔玩笑了。 遇到风府也起来查看,倒是一本正经,多一句不问,这让林立心里的怀疑就说不好了。 他身边肯定是有夏云泽的人,但是是谁呢? 他带着一身冷气回到帐篷前的时候,注意到颛渠阏氏的帐篷门帘似乎动了下。 崔巧月累了,又哭过了,又因为大事决定了放松下来,睡得很沉,林立离开又回来都不知道。 林立转了一圈,睡衣全无,在炉火前烤热了,才又合衣躺在铺上,只盖着自己的大氅。 等待天亮的过程很难熬,身边传来崔巧月的呼吸声,让他难免想到了秀娘。 如果秀娘知道他在这里公然做了草原公主的女婿,不知道会怎么想。 原本想着半年就接秀娘回来,可接秀娘到草原会安全吗? 林立思念了秀娘一会,又想起他的那些被夏云泽夺走的工匠,心里一阵烦闷。 人到了夏云泽的手里,肯定是要不回来了,所有的工匠都要重新培养。 这才是最难的。 更难的是夏云泽很快就会有大量的和火炮,那时候他这点人和就不够看了。 怎么想,林立都觉得自己不是夏云泽的对手,夏云泽玩他,简直太容易了。 那就让夏云泽知道,很多事情非他不可,比如铁船,比如……车?路?石油?发动机? 林立将大氅往上扯扯,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他转过头,黑暗的帐篷里只有炉火的一点微光,够不到照亮崔巧月的面孔。 可怜的娃啊。 林立在心里叹息一声。 现在的林立多心软,天亮之后的林立就多心硬。 不是对崔巧月心硬,而是对自己心硬,指着自己的脸对崔巧月示意不必手下留情。 崔巧月怎么可能手下留情?她憋了一肚子的怒火,一点也没有因为睡了一觉而减弱,反倒因为夜里的梦,而怒气上涌。 林立还不知死活地凑上来。 崔巧月扬起手臂,使劲就是一巴掌,“啪”的一下,将林立打得都懵了。 差点眼冒金花,脸颊肉眼可见地巴掌印子就浮了起来。 “你!”林立捂着脸,这下不用作假了。 崔巧月一动起手来,立刻就找回了之前的感觉,唰地抽出了鞭子,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抽。 林立也顾不得了,掀开门帘,抱头鼠窜。 计划就是做妻管严,被崔巧月留下的,对崔巧月来说,就是本色出演,半点都不勉强。 刹那,林立大帐前就是鸡飞狗跳般,护卫们瞧着崔巧月举着鞭子追赶林侯爷,都震惊地长大了嘴,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 这举动简直是半个营地都被惊动了,颛渠阏氏也被惊动了出了帐篷。 原本以为会呵斥崔巧月放下鞭子,可颛渠阏氏只是笑着,简直是满脸慈爱地看着这一幕。 仿佛这才是所谓的打着亲、骂着爱,不打不骂不是爱。 这动静也终于惊动了李程——他原本也要一早过来的,他来的时候,正赶上崔巧月追上了林立,一把就薅住林立的脖领。 可怜这位领兵作战叱咤风云的忠义侯,半张脸都肿着,身上连个大氅都没有,衣服还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脸上是愤怒又无奈。 “这,这是怎么了?”李程也有些发懵。 “还不放手!”林立压低了声音怒道,“成何体统!” 崔巧月这番举动,在草原是无伤大雅,但是在大夏的礼仪来说,就是失了规矩。 她也是气急,转手就又是一鞭子:“你想要始乱终弃,我就先打死你,再给你陪葬!” 李程大惊,急忙喊道:“住手住手!你们怎么都不拦着!” 旁边护卫嘿嘿笑着,谁也不上前。 林立使劲挣脱了下,摔开崔巧月的手,向李程拱下手:“李将军见笑了。” 李程也明白过来,玩味地看看崔巧月:“这位是……” 他没见过崔巧月本人,不过也猜到了。 林立苦笑道:“这位是崔公主。” 李程恍然大悟,对崔巧月拱手道:“施礼了,见过公主。” 同时看向林立,露出点同情的神色来。 崔巧月看都不看李程一眼,又是一把薅住林立的领子。 林立忙叫道:“李将军救我。” 崔巧月时间一拽,林立不由向后一个趔趄:“林立,你还想跑哪里去!” 说着就拽着林立往大帐里去。 林立“哎哎”了几声,声音很快就闷在了帐子里。 李程讶然地看着,跟上去两步又站在——无论如何,他也没法跟着人家两口子进内室的。 人家夫妻两个的事,帐篷门关着,外人哪里好干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关着的门帘,简直要一口老血吐出来。 崔公主不是逃婚的吗?怎么看着更像是忠义侯逃婚的?公主也太彪悍了! 忠义侯脸上的巴掌,那可是实打实的,李程都替林立疼。 大帐内,崔巧月放开了林立,林立还捂着腮帮子,都木了,脑瓜子都嗡嗡的。 还有身上那几鞭子,这年月都是几层单衣,直接就抽他身上了。 “你疯了!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下手这么狠!”林立简直要气疯了。 他是要崔巧月动手,可也没让她下手这么狠的。 崔巧月冷冷道:“狠吗?不狠,李将军能信吗?” 林立张口结舌,半句反驳也说不出来,只气得他瞧到旁边的水盆,一脚就踢翻在地上。 地上铺着层地毯,本没有声音的,但水盆落下,正撞在了炉子上,咣当一下。 李程正听着,先是几句吵嘴,忽然咣当下,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夫妻吵架,最忌讳外人插手——哪天人家两个好了,你里外不是人。 李程没啥头绪地站了会,转头看到风府过来,忙招手道:“你家侯爷,这是……” 第802章 感化(1) 风府也是巡视了一圈之后赶过来的,正赶上个尾巴。 早有护卫上前三两句讲了,风府没有任何表情地点点头。 见李程问话,上前道:“李将军,侯爷家事,小的不便多言。” 李程也知道陛下曾经的这个护卫是多么的少言寡语,这话也确实在理,想想道:“原定今天的出发,你们怎么没拔营?” 天上还落着雪,没有半夜那么大了,但是瞧着一时半会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风府看看脚下的积雪道:“昨个侯爷是吩咐今早雪停拔营,可雪没停。” 李程被这话噎了下,又看看林立的大帐:“那,你们就……” 风府看着李程,等着他把话说完整。 李程跺了下脚:“你去问问侯爷,什么时候拔营。” 风府摇摇头:“小的不敢。” 李程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他就是自己不方便进去,才要风府问的。 风府不进,他也没办法。 站着一会,想要再问几句,也知道风府的秉性,从他嘴里得不到什么。 这雪若是一日不停,就一日不走了?不对,听公主的意思,刚刚林立是要走的,是被公主扣下的。 李程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着,心下也怀疑,公主不是在边关那边么,怎么回来了? 听说忠义侯来了?还是被他们拒绝得狠了? 李程是武将,也有计谋,但那是针对打仗的,对女人的心思可猜不准。 不过林立不想马上回边关他还是知道的——公主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李程等了半日,打听来的消息是,崔公主根本不许忠义侯离开帐篷。 帐篷内偶尔传来吵架声,然后就是忠义侯的哄着的声音,然后传了两次热水。 这雪眼都停了,李程等不住了。 他留着的粮草要不够了。 士兵吃的还有,但是马吃的不多了。大雪遮蔽了草原,士兵们需要清理掉积雪,才能给战马割些可食用的干草。 再这么等下去,战马很快就没有吃的了。 他派的人根本就进不去帐篷,在外边喊一句,都要被公主骂半天。 身为将军的教养,也让他做不出闯进有女眷的营帐内的做法。 明知道林立有拖延的嫌疑,却无计可施。 但凡李程若是不要点脸,直接闯进林立的大帐,也没人敢真拦了他,也就会发现林立和崔巧月在大帐里都是隔得很远的,虽然不至于互相怒目而视,但绝对是结了仇的。 从里边不时传出几句哄人的声音,也根本不是哄人,是林立在自说自话。 唯一真实的,就是崔巧月的怒斥。 李程无法,只好留下话,自己带着兵马暂时启程。 他这边确定已经走远了,林立终于松了一口气。 肿胀的脸颊已经用雪冰过了,但看着还是很渗人,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先红再紫,然后青青绿绿。 林立在这方面倒也大气,不觉得丢人,可架不住大家都不敢多看他几眼的模样,也只好再躲在帐篷里直到天黑。 阴山山脉处不能长留,林立带出来的粮草也有限,趁着天黑,林立和方晓一同去了不远处阿古措部落的驻地,见了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 林立对脸上的伤也不遮掩,仿佛不存在一般,倒让人也不好过问。 林立对所有部落首领都是和颜悦色,仔细听大家说话——虽然没听懂,要靠方晓的翻译,又询问了各个部落的人口,牛马羊的数量,可有什么需求。 听说是需要刀剑弓箭这类东西,以对付草原的狼群和强盗的时候,很是深以为然。 “因为两国曾经的关系,大夏是禁止往草原运送任何铁制品的,别说刀剑弓箭,就是铁锅都禁止运送过来。 本侯以为,这也有草原的原因,就是几年之前的和平时候,每到秋季丰收之后,草原就会出现成群结队的盗匪,越过边境,屠杀抢掠大夏百姓,名为打秋谷。” 林立直截了当,阿古措等几位首领都有些讪讪的。 草原人是个矛盾的民族,他们打秋谷的时候,理直气壮,可接待客人的时候,又是热情好客。 林立看向他们道:“如今,我大夏陛下和百姓恩将仇报,帮助草原赶走了斯拉夫人的侵略。 本侯不求各位如何感激,但求各位首领日后能约束自己的部落,杜绝打秋谷事件的发生。” 几个首领互相看看,其中一个很是陌生的黑瘦的老者道:“若是能活,谁愿意杀人。每到秋季,辛苦放牧的牛羊,都要交上去。 咱们牧民总不能把还没有长成的羊羔牛犊吃了,打秋谷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啊。”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若是能吃饱了,谁愿意做杀人的营生。” 林立等大家都说完了,安静下来,才扫视了所有人一眼之后道:“大夏有句古话,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吃不饱了就去抢,去杀,那也就不能埋怨别人来抢自己,杀自己。” 人若是讲道理,就很容易沟通了。 但凡做上部落首领的人,都是善于倾听他人意见的。 林立这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林立接着道:“吃不饱,穿不暖,并非大夏造成的,归根结底,是草原曾经的单于无能。” 林立这话,让首领们都惊讶地看过来。 即便是草原,也向来没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言说单于的不是的。 林立坦然接受首领们的视线,接着道:“草原本是富足的。这里有广袤的草原,云朵一般多的牛羊的马匹和勤劳的牧民。 但因为曾经单于的无能,不爱惜百姓,对牧民无休止的压榨,才让草原的百姓吃不饱,穿不暖。 更是南北挑衅,引狼入室,引斯拉夫人南上,让草原牧民差一点遭受灭顶之灾。” 这话,林立说得一点都没错,但凡有些见解的人,都会点头。 但也有顽固不化的,忍不住反驳道:“弱肉强食是草原的规矩,技不如人就挨打,怕挨打就强起来,打回去。” 林立看过去,见是一个很强壮的汉子,很是诧异。 这几个部落的首领都是老者,年轻人很少,大抵都是被征兵了。 他微微点头,问道:“这位首领如何称呼?” “巴图。” 第803章 感化(2) 巴图,是草原人常见的名字,是坚强强壮的意思。 林立看向巴图道:“好名字。说得也好,怕挨打就强起来,打回去。不过,好像你们的单于和王帐,挨打了,没有想办法打回去,而是躲起来了。” 巴图的脸上一红,神情出现愤怒。 林立毫不相让,接着道:“反而是我大夏的士兵,千里迢迢赶赴草原,在孤军无援的情况下,单枪匹马,依靠我大夏的士兵,全歼了入侵的斯拉夫人。 而这之前,你们单于甚至出兵阻拦我们,一而再、再而三。” 方晓翻译了之后,又将与托安的几次交手简单地讲述了。 都是事实。 事实就是托安先出兵的,托安与斯拉夫人战败溃逃了。 事实就是林立和大夏的将军带兵打败了斯拉夫人,且大夏边关的军队也已经返回。 林立待方晓停下后再道:“各位首领,若是你们在部落生死存亡关头抛弃了妇孺老弱,带着壮年男子逃走,还指望着受到部落妇孺老弱的尊敬吗? 草原的百姓淳朴善良到可能是非不分,但本侯我,大夏所有人,都对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抱有鄙视。” 这话,让几个部落首领的脸都红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骂却没法分辨,太窝囊了。 林立停了会,在所有人都充分地感受到这种窝囊之后,继续道:“本侯以为,让这种贪生怕死,不顾百姓安危之辈做单于,是草原的耻辱。 草原的汉子,本该顶天立地,而不是因为单于的无能和无耻,而被羞辱。” 这话引起了共鸣,几位首领的神情上都有了激愤。 阿古措道:“侯爷说得对,原的汉子宁肯战死沙场,也不会做贪生怕死之辈的。” 林立赞道:“对,本侯敬佩那些在战场上冲锋的汉子,也敬佩在草原上放牧,为百姓谋生计的牧民。 本侯盼望的是大夏和草原,永结友好,互不伤害,拧成一股绳,共同对待外来的侵略。” 不等大家表态,就接着道:“眼下,我大夏虽然将外来的斯拉夫人打败了,但还是有少数人逃脱出去,或是游荡在草原上,或是返回北边。 各位首领都知道斯拉夫人秉性凶悍,茹毛饮血,嫉恶如仇,在草原上损失了这么些人,肯定是会报复回来的。 一旦返回,草原就有可能遭受二次灾难,草原的百姓,肯定会被二次荼毒。” 几个首领都沉默了。 不论林立的目的如何,这话是事实。 巴图性子很急,直言道:“侯爷,我们也都知道,到时候只能誓死拼命,保全族人了。” 林立点头赞道:“好,就该有这种勇气。” 接着语气一转,“勇气可嘉,但用什么保全族人,就怕命拼没了,族人也没保全下来。” 巴图也沉默了。 有人悻悻地道:“我们草原也有勇士,会带着我们赶跑斯拉夫人的。” 林立点点头:“那,本侯在这里祝福各位,祝福草原的勇士,愿草原百姓安康幸福。” 眼瞧着这气氛有些尴尬,阿古措忙道:“侯爷此番前来,替我们草原杀灭了斯拉夫人,我们草原所有人都感激不尽。 这几个部落也是听到此事,特意赶过来给侯爷道谢的。” 草原的汉子也是耿直,听这话忙都站起来对林立施礼,说些感激的话。 林立忙站起来回礼道:“本侯是为了两国的百姓,不受战乱荼毒,这是本侯应该做的。” 大家互相施礼再坐下,气氛缓和了些。 大家不免看到了林立脸上的伤,又因为刚刚的施礼,也瞧到林立身上有些不便,正好说到打仗,阿古措就道:“侯爷为了草原,亲自冲锋上阵,还受了伤。” 饶是林立脸皮很厚,也不由老脸一红。 “让各位见笑了,这是内人一巴掌打的。”林立指指自己的面颊,骄傲地道,“斯拉夫人想要伤我,得先问问我手下的士兵同不同意。” 草原上不论男女都彪悍,女孩子举着鞭子抽男人的比比皆是,但那是调情,真像林立这么被打得狠的,很少。 林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表现,除了让方晓钦佩林立能屈能伸,却是让草原的汉子们真心佩服起来。 纷纷哈哈笑了起来。 阿古措笑道:“侯爷强将手下无弱兵,夫人也是个英雄。” 林立微微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嘶啦一声。 大家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方晓适时地道:“侯爷打了胜仗之后,想要班师回朝,公主连夜赶过来,就……将侯爷关在营帐里一天一夜了。 因为是来这里,才放侯爷出来的。” 大家一听公主,都惊讶起来。 “哪位公主?”阿古措问道。 方晓道:“颛渠阏氏的女儿,在大夏就与侯爷情投意合,已经定下了婚约,就待公主返回草原,禀明颛渠阏氏后就成婚。 所以侯爷在听说斯拉夫人入侵草原,托安、弗雷一路战败后退,才忧心忡忡,急不可待地先带着私家兵赶往草原王帐,想要先行迎接公主。 不想被托安单于带兵几次阻拦,眼看托安、弗雷逃走,斯拉夫人步步紧逼,侯爷才求助边关,说服了边关将领前来支援。 如今草原也安全了,火也灭了,几位将军昨日和今日都冒雪返回。 侯爷本意是要带着公主一起回大夏的,可公主忧虑草原安危,要侯爷留下来,这才……” 大家恍然大悟,巴图急道:“侯爷怎么可以带着公主走呢?侯爷可是咱草原的姑爷,得留在草原的。” 林立等的就是有人说出这句话。 方晓笑着翻译了一句,不等林立说话,又对巴图说了几句,巴图急了,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方晓也反驳了几句,然后笑着摇摇头,这才说给林立。 “巴图说,侯爷还没和公主成亲,他们还没送上贺礼的,怎么也得等着成过亲,让他们送过贺礼之后才离开的。 草原百姓也要感谢侯爷杀灭斯拉夫人,感谢公主呢。 还说公主的婚礼,就是草原最盛大的节日,他们一定都要参加的。” 第804章 使性子(1) 林立目的达到。 他没有表态,只是笑笑,随即岔开了话题,只品酒赏雪吹吹牛。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草原的汉子们也都喝得微醺,林立也喝了不少——他酒量比以前好多了,但还是比不上草原的汉子们。 告辞的时候,大家送出来好远,纷纷说着一定要准备好礼物,送去作为侯爷与公主大婚的贺礼。 林立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地返回,看着雪后夜空天晴露出的明月与繁星,看着被积雪映衬的亮了很多的夜空,头脑清明得很。 “方兄,嫂夫人……”林立一直避免提及秀娘和方晓的夫人,因为提了,无能为力,反而更难受。 但是借着今天的酒劲,林立脱口而出。 方晓跟在林立身边,好一会道:“眼下还是没事的。” 眼下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 林立也好一会才接着道:“我曾和秀娘说,绝对不会再娶旁人,也不会纳妾。我一直以为我是说到做到的。” 林立的前世今生,秀娘是他第一个女人,也是第一次全心全意为他好的女人。 开始,他只是心疼这个小姑娘,但潜意识里,早就当秀娘是他的老婆了。 后来,他逐渐喜欢上了秀娘,单纯的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喜欢,但逐渐的,他爱上了秀娘。 大抵是因为秀娘先爱上他的,然后,他也爱上了予取予夺的秀娘。 前世有人说过,夫妻关系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陷于才华,败于现实。 还有一句是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终于人品。 前者,夫妻是从相爱到分手,后者是从相爱到陪伴终生。 在林立以为,他对秀娘是始于善良,敬于人品,合于床笫,久于人品与床笫。 因为秀娘对他的好,所以他才会陷进去的,这个好,自然包括鱼水之欢。 他可以在秀娘身上得到他所要得到的一切,享受到他所要享受的一切,那,自然是对别的女人没有想法了。 也没有哪个女人天仙美貌到他无法自拔的程度——毕竟前世在视频上见多了各色的美女。 林立自嘲地笑了下:“我也没有想到,我林立有朝一日会要借助婚事来保全自己。唉,真是不能立fg,打脸。” 方晓虽然没听懂fg是什么,但也理解了这个意思。 “人生难得随心所欲,如侯爷这般的,已经很少了。侯爷能做到这般,也很难得了。” 方晓灌了碗鸡汤,“侯爷志向远大,自是不拘泥于儿女情长。” 林立自嘲道:“以前我听古人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羡慕不已,只觉得自己必然也会有这般高大的形象。 然而事实在眼前,很自然就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还会冠以堂皇。 人总是会变的,随着时间、阅历、环境、厉害,不忘初心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啊。” 林立还是有些醉了,有些语无伦次。 按说方晓是会劝解的,但林立这话之后,方晓意外地沉默了。 两个人慢悠悠地往营地走去,雪地里留下凌乱的脚印。 “按照草原的习惯,明年王帐要搬了。”方晓忽然换了话题。 林立怔了下,“搬哪去?” 方晓道:“也要看侯爷的意思。” 林立的酒还没醒,疑惑道:“我的意思?” “以往是要搬到水草肥美所在,如果侯爷要在草原定居,就要选个适合定居的地方了。”方晓开了个玩笑,“侯爷不会也想要以放牧为生的吧。” 林立笑了:“看人家放牧诗情画意,我自己放牧,那是乱糟糟一片了。我还是喜欢我们的田园生活,乡村生活。” 方晓没听懂乡村的意思,只以为是农村,诧异道:“我还以为侯爷喜欢京城的生活。” 林立知道方晓误解了,但是没想解释。 怎么解释乡村和农村的不同呢?大概用庄子和村子来形容还稍微贴切点。 “若是阴山没有烧,在这定居也不错,依山傍水,土地肥沃,距离大夏也近,与铁矿山不远不近。”林立往阴山方向看去,嫌弃道,“可烧成这个鬼样子,山里成材的树都没留几棵。” 方晓也看过去,“阴山的名字不好,换个地方吧。” 古人定都都是讲究风水的,林立想起这茬,也点点头:“这里做个定居点也不错,地都烧过了,等春天开垦出来,就是肥田。” 说着叹口气,“还是将地搞起来,人口增长起来再说其它的吧。没有人,什么都是空的。” 大约是喝了酒,想起秀缘故,林立有些心灰意冷。 不由得想着他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雁过留名,人过留声?不白穿越这一次?为了后世华夏的不受侵略? 林立在心里冷笑了声,他哪里有那么伟大。 然而究竟是为了什么,林立却茫然了。 方晓还说了什么,林立没有听进去,因为没有回应,方晓也沉默了。 林立难得有这么走神的时候,也许是因为醉酒,也许是因为其它。 方晓看着林立茫然的眼神,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草原的夜晚安静极了,只有极远处传来狼嚎声,越发衬着草原的安静,人在这其中,也就越发孤寂起来。 然而不论是在草原生出了多少惆怅,在回到营地进入到大帐之后,在见到崔巧月之后,都立刻烟消云散了。 “你让我睡地上?”林立瞧着地上多出来的一块地毯。 原本他的帐子里也是有地毯的,现在之上多了一块地毯,上边还有着他原本的铺盖。 “冬天啊公主,外边冰天雪地。”林立不相信地看着崔巧月,酒都醒了。 崔巧月坐在铺上,瞪着林立:“侯爷不肯睡地上,难道要本公主睡地上?” 林立深吸了口气,再深吸了口气。 “行。”他点点头,“这帐子给你了。” 林立转身就要出去,却听到崔巧月在身后冷笑声,“侯爷可以走的,不过走了之后,就不要再进来。” 林立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什么意思?” 这话绝对不是字面的意思。 第805章 使性子(2) 为着身体着想,这冰天雪地里,林立也不可能睡地上的。 可崔巧月竟然也不让他离开帐子,这就奇怪了。 崔巧月恨林立是恨得咬牙根,所有加在她身上的羞辱,全是林立带给她的,若是没有林立,哪里来的这些! 她在林立看不到的时候咬着牙,却在林立转头的时候,立刻就风淡云轻了。 “侯爷昨日留宿,今日就离开,可是没将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了。” “不是,”林立转头,“公主,你也知道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 “没有什么?”崔巧月打断了林立的话。 林立语塞了下,“好,不说那些,公主,你讲点道理,是,我要是出去睡,公主你没面子。 可难道我就有面子了?这天气睡地上受了寒怎么办?咱们和衣而睡不也可以。” “不可以。”崔巧月噌地站起来,“我的名声都被你毁了,你还要占我便宜!” 女人若是不讲理起来,那真是一点道理都不和你讲,况且,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也确实是林立心有愧疚多一些。 林立等着崔巧月,崔巧月也瞪着林立,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好半天,林立叹口气,摇摇晃晃地走到地铺前,将自己的大氅丢在铺上。 说实话,铺了好几层了,这么睡一晚上也未见得就病了,但因为前一天两人睡一张床了,林立就以为之后还可以这般睡。 也压根没觉得他这么做冒犯了——草原女子不是都不拘小节的。 被崔巧月这么一瞪,他也知道错的是他。 可他也委屈。 他根本就没想走这一步的。 喝多了酒,难免会矫情,林立忿忿地坐下来,越想就越委屈。 ,人家穿越了,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左拥右抱,将前世的道德抛在脑后。 他这种还坚持着本心的,坚持着对老婆忠诚的,怎么就越想越委屈呢。 可即便是这样,林立也没觉得他应该将崔巧月扑倒,生米做成熟饭的。 林立的委屈,只在于被迫做了他不喜欢做的事情。 坐下来,就忍不住困意上涌,林立委屈地抱着大氅倒下,连被子都忘记给自己盖上。 崔巧月恶狠狠地瞪着林立,见到林立竟然睡着了,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来。 他竟然睡着了! 他的心里竟然真的没有自己,半点都没有! 没有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被轻视、忽视的,崔巧月也不例外。 在草原所有人眼里,林立都是她的夫婿了,在崔巧月的心里,其实也是默认了。 虽然在大夏那边她是平妻,但在草原这边,林立是草原的姑爷,是她这公主的驸马,即便是秀娘来了,她还是要能压秀娘一头的。 可林立昨日没有碰她——虽然林立就是想要碰她,她也不会同意的——今日还是一点要碰她的意思都没有,这对崔巧月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她就是使性子,才将林立的铺盖丢在地上的,只要林立哄哄她,说几句软话、好话,她就一定能同意林立睡在铺上的。 可林立竟然要走,还竟然就在地上睡着了! 崔巧月瞪着林立,委屈早就化作了怒火,一点点地在心中升起,一直到她无法忍受。 崔巧月的脾气在这几年不是被磨没了,而是被压抑了,表面上只是有些娇纵,而真发作起来,那就不是娇纵了,而是跋扈! 她看着林立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还传来鼾声,再也忍不住了,唰地就抽出了鞭子,冲动地向林立抽去! 林立刚刚入睡,虽然呼吸重了,还没有睡沉,崔巧月抽出鞭子的动静,他就感觉到了,鞭子在半空中“唰”的一声,立刻就挑起了林立敏感的神经。 眼睛都没有张开,林立已经就地一滚,眯着眼睛就听到鞭子甩在地铺上的声音。 酒意和睡意一起消失,林立睁大眼睛,正看到崔巧月再扬起了鞭子。 “你疯了!”清醒过来的林立反而忘记躲着鞭子了,眼看着鞭子奔着他的脸就来了,林立只来得及偏了下头。 “啪”一下,鞭子从脖子上抽过去,脖子先是一凉,跟着一痛。 林立一下子就跳起来,伸手一摸,不由“嘶”了一声,却见到崔巧月疯了似的再扬起鞭子,他也怒了。 上前就抓住了崔巧月的胳膊,往上一举,手下使劲,将鞭子夺了下来,使劲往地上一摔,还记得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声音里的怒气: “我又哪惹到你了?你发什么疯!” 昨夜今天,加上这几年来受的委屈,全涌上心头,崔巧月挣了一下没挣开,扬起另外一只手,就要抽林立。 可忽然,视线落在林立的左脸上,那里经过了一天一夜,已经青紫起来,煞是可怕。 这扬起的手忽然就落不下去了。 崔巧月刁蛮,但并非完全不懂事的——若是不懂事,也不会同意被送到大夏,也不会在逃婚之后,又同意回到林立身边。 她懂事,但她委屈。 若是林立能低声下气、做低伏小地哄她几句,她也不会这么使性子了。 但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到头来却没有任何人理解她。 她的母后只会让她以大局为重,让她一定要抓住林立的心,而林立,连碰都不肯碰她一下! 两人面对面地怔住,崔巧月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林立从没想过崔巧月这般刁蛮任性强大的女孩会哭,他也是最见不得女孩哭的,当下就傻眼了。 酒早就醒了,酒醒了,理智就恢复了。 林立讪讪地把抓着崔巧月的手放下,完全不知道怎么好了。 若是秀娘哭了,他知道怎么哄,可崔巧月哭,这要怎么做? 林立张张口,只看到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地从崔巧月兀自大睁的眼睛里流出来,心里蛮不是滋味。 他知道他没错,可和女孩子分辨对错,本身就错了。 崔巧月也委屈,可她委屈,连个能诉说的人都没有。 林立沉默了一会,弯腰捡起鞭子,递给崔巧月:“你要抽就抽吧,就是别抽脸上,不好看。” 第806章 说服 这一夜林立还是睡在了地上。 再厚的脸皮,他也不好意思挤在崔巧月的旁边。 本来喝了酒困极了的脑海,也忽然清醒过来,在帐篷内炉火里黯淡的火光下,听着崔巧月也明显没有睡着的呼吸,他辗转反侧。 “公主,”林立坐起来,捡起当做铺盖的大氅抱在胸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我之间若是说有恩怨,也是命运造化。” 林立没有去自习分辨崔巧月的神情,黑暗里也看不清,他只是对着崔巧月的方向:“我现在身份低微,让公主蒙羞,但我不会原地踏步的,未来,一定许公主一个自豪的名号。” 崔巧月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着崔巧月也坐起来。 “我的身份我会自己赚的,林立你记住,你今日负我的,是你永远也偿还不了我的。” 林立听不明这话,他不知道他负了崔巧月什么。 或者……难道崔巧月喜欢上了他?怎么可能?崔巧月如何会看上他? 林立在心底自嘲了下,马上将这个念头抛开。 “公主今日的相助,我林立不会忘记。从现在开始,公主所要求的,我必将尽力而为。 所以公主,我们和解吧,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那就奔着这个目标去,尽早实现,好吗?” 黑暗里,林立没有看到崔巧月瞧着他的视线,就是瞧到了,怕是也看不懂的。 因为崔巧月也并不懂她此刻的心思。 大抵,一个女孩子恨了一个人,是因为将那个人放在了心里。 而这恨,若是积于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那恨,大抵也会是因为所求未得。 崔巧月是公主,又是一个最不得自由的公主,她喜欢的,从来没有人会给她,她想要的,也同样没有人过问过她。 机缘巧合,林立是第一个问她要什么的,虽然是交换,但在她有限的十几年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人会想着她也会有需求的。 崔巧月四在无爱的环境下长大的,或者她童年是得到过爱的,但是当她懂得了什么是爱,最需要疼爱的时候,她被父母抛弃,被兄长利用。 如今,在她的家乡,她家乡的草原上,能让她任意发脾气的,能理解她的,只有面前这个她从未瞧在眼里的林立。 她不知道,这一刻,或者在更早的时候,林立就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里。 林立没有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音,轻轻地叹口气:“公主在大夏多年,读了大夏的圣贤书,胸怀当比寻常女子宽大,志向也非寻常人可比。 我知道公主委屈。然而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虽然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然而公主之前经历了多少困苦,以后就会有多少他人不曾有的动力。 公主以一女子之身,能行如此之志向,又何必拘泥小儿女之态。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公主,向前看吧,未来才是更好的。”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这句话如震雷一样落在崔巧月的心上。 她在黑暗里看着林立,忍不住将这句话反复咀嚼。 林立长久地没有得到崔巧月的回应,已经重新躺下了,崔巧月却好像忘记了时间一般,还呆呆地坐着。 幼年在草原无忧无虑的生活,被送到大夏时候父王母后的叮嘱,在大夏孤独的日子,真好像一点点地远去了。 一点点地从脑海里越来越远地退后,一直到她逃离京城,然后是昨日。 所有经历过的委屈、难过,全都缓慢地浮现在脑海中,又从脑海中渐行渐远,一直到模糊消失。 黑暗里,崔巧月的眼睛中留下两行泪,那是为了她逝去的过往流下的。 是为了她不再有的青春年少流下的。 昨日种种连同昨日的她全都已经死去,当天亮之后,只会有全新的她新生。 崔巧月无声地抹去脸颊的泪水,也抹去了她的过去。 林立再次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并不知道他这一番话给崔巧月如何震撼,让崔巧月彻夜难免。 喝多了酒,早起林立被憋醒了,睁眼习惯性地摸一下床边,才发觉他是睡在地上。 昨日种种浮现在脑海里,他摸摸脖子,差点又“嘶”了声,坐起来发现帐篷里的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的。 有点冷。 好在喝了酒身子里是热的,大氅也垫着身下,又盖了被子,没着凉。 抻头看眼床铺上的崔巧月,睡得正沉,心里感叹句:昨晚上作得无法无天的,睡起来才安静。 悄悄地爬起来,林立将门帘掀开个缝急忙出去,回手将门帘掩紧,没有看到帐篷内一夜未睡的崔巧月睁开眼睛,看着门帘被合上。 天还黑着,除了哨兵和早起做饭的伙夫,整个营地都在沉睡着。 林立到一边放了水,瞧着营地周围污物的痕迹,皱皱眉。 阴山山脉没有完全烧毁,烧掉的只是东边的一部分山脉,虽说大多数树木都烧成了炭,但若不是要砍树搭建房屋,也不碍事。 草地被烧了不少,来年地也肥了,不若依山而建房屋,也要易守难攻。 山里住,山外耕种,远是远了点,但也就一年两年。 林立看着周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土地,将这一大块土地连同阴山山脉在脑海里的地图上过了一圈。 民以食为生,以农为本,总要自力更生了,才能考虑其他。 短暂的时间里林立就做了决定,心下立时就轻松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到帐篷里打扰崔巧月休息,而是又往外走了走,慢慢在脑海里规划着。 逐渐的,计划渐渐在脑海里成型。 等到天大亮,林立的计划构思得差不多了,营地也热闹起来。 林立往回去走,很自然就看到了颛渠阏氏钻出帐篷。 林立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站下来说了几句天气很好的话,又吩咐人赶紧送了热水。 就看到崔巧月也出了帐篷,忙告罪一声迎过去。 身后颛渠阏氏意味深长地看过去,对上崔巧月视线的时候,警告似的停顿了下。 第807章 名义 一夜过去,崔巧月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不见了,掀开门帘的刹那,太阳正好升起,给她的面容镀上层金光。 林立呆了下,迎上去道:“起来这么早做什么,不多歇歇。” 身后的颛渠阏氏听到了,嘴角扬了起来。 崔巧月的视线在林立的脸颊和脖子上停留片刻,不自然地移开:“侯爷先进帐篷,我去和母后要点药。” 林立笑道:“没事,抹了军中的药了。” 虽然这么说着,还是站在一边,看着崔巧月进了颛渠阏氏的帐篷,转身往方晓那边走去。 方晓刚刚洗漱完毕,见林立来,招呼着林立坐下。 林立便将自己刚刚的打算与方晓说了起来。 “虽说草原夏季时间短,但是小麦、稻子、大豆什么的都能种一季,也能围绕着良田定居建城。 人手上是欠缺了点,不过这边牛多,咱们的士兵大多也都是种地的好手,正好趁着离开春还有时间,可以采买种子和犁耙。” 方晓道:“只有一点,阴山周围没有矿产,侯爷以后还要在矿山周围再设立了定居点,需要的人口不是小数。” 林立道:“我想过了,还是先吸引人来才是最主要的。要想人多,粮食不能少。 正好也可以借着崔公主留在这里,吸引中小部落的人靠近,靠着阴山山脉,也能防着弗雷些。” 踌躇了片刻又道:“草原人还是当我是外人,所以定居这事我打算借崔公主的名号来。” 方晓明白了,想想道:“这样也好,阴山这一块未来就作为公主的封地,侯爷在这边行事也放心。” 方晓很快就在脑海里建立了方案:“士兵长期在兵营里,精力要有释放所在,草原牧民如今男少女多,也可以开放通婚。 士兵们在这边成家了,再有土地,就有安家在这里的想法了,对侯爷和草原来说,都是一举两得之事。” 林立点头:“这点子好。那开春能耕种多少土地,如何分配,需要多少耕牛,犁耙等等,就有劳方兄了。 还有,我想给我们的士兵一个建制,正好趁着过年前论功行赏了。” 方晓笑道:“侯爷放心好了,规划之事用不了多长时间。至于建制,侯爷有打算了?” 林立道:“是,其实与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区别不大,但既然我打算留在这里了,就想与北匈奴的军队建制还是区分下。” 林立便将班长、排长、连长、营帐、团长的建制讲述了,末了笑道:“换汤不换药而已,换个名头。慢慢的就习惯了,自成一体了。” 林立以为方晓会反对,谁知道方晓竟然点点头,很深以为然地道:“如此甚好,总是要与北匈奴不同的。” 说着又细细询问这种编制的人数,林立趁机又补充了兵种。 眼下自然都是陆军,但陆军中也分有连、炮兵连、弓弩连、大刀连等等。 这么一份,似乎这个建制就很是清晰明了起来,方晓甚至在脑海中都勾画了未来战争的阵型来。 说心里话,这两次打仗,别说林立不满意了,方晓对自己也很是不满。 实践中才检验出来不足,方晓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不足。 两人又商议了好一阵,早饭也直接就在方晓这里吃的。 既然要定居在这里,有些事情就不能不重视起来。 首先还是粮草、辎重。 这些就还要靠崔亮和崔亮的那些镖师,将之前藏在草原和边关内各种的粮草都要悄悄运到这边。 藏在草原里的还好,在大夏境内的就难办一些了。 然后就要制作曲辕犁。 这也不难办,只要有工具,兵营里的士兵们分分钟就能成半拉木匠。 崔亮、风府、王成、江飞都聚在方晓的帐篷内,开了足足半日的会。 崔亮先领命离开,其余事情都做了分工,接着就是论功行赏和改制编制。 然后林立亲自带着人进山,一部分人砍伐木材,有的做柴火,有的做滑雪板。 另一部分人随着林立找到适合滑雪的山坡,修建滑雪场。 是的,林立不干正事,不打仗,要领着大家玩了。 想要消耗士兵们旺盛的经历,不能全靠与当地女人成亲。 不能让士兵们以为他们在草原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士兵们大多是滑过雪的,这两日下雪,早就有些跃跃欲试了,听侯爷让他们建滑雪场可以玩,都兴奋极了。 很快就找到了可以滑雪的山坡,将山坡下的雪地也平整了,又砍了树木,再周围搭了简易的棚子,可以挡风雪、做饭、休息。 这些士兵的生活经验要比林立丰富多了,林立只需要提个想法出来,立刻就会被很完美地实施出来。 这一次的滑雪板,就讲究多了,不再只是两条简单的木条了,大家都根据前几天滑雪的经验,加以改动。 林立忙了一天,晚上才回到帐篷,和崔巧月详细说了今天做的事情。 “今天来不及与你商量,明随我一起上山,就当放松了。等到滑雪场建立起来,我教你怎么滑雪。” 崔巧月明显地比前一日沉静了,闻言道:“今日母后问我,侯爷何时回王帐处。” 林立道:“正要说这个事情。阴山山脉如果利用好了,易守难攻。我打算将这里建立成一个定居点,也可以作为防备弗雷的一道防线。你觉得呢?” 崔巧月不妨林立会过问她的意见,惊讶了下才道:“弗雷是父王的小儿子,父王生前有立弗雷为单于的想法。 草原也有不少部落是支持弗雷的,侯爷若是要与弗雷交战,草原怕是不会支持。” 林立笑道:“不是我,是公主你。” “我?”崔巧月惊讶了下。 “是啊,我与公主成亲,我的士兵就是公主的士兵。公主在这里建设,定居,弗雷若是反对,是反对的公主你。 至于与弗雷日后的关系如何,是公主的家务事,我作为外人,是不好参与的。” 林立早就打算好了,也和方晓几人商议了,在阴山这边所做的一切,全都以公主的名义。 这般,不论是对大夏还是对草原部落,都好交代。 至于这些士兵真正听谁的,那是另外一回事情。 第808章 不学无术(1) 阴山山脉热闹起来。 军队改制、论功行赏、修建滑雪场地、制作滑雪板、建造可以长久居住的营房,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侯爷允许他们娶当地的女人呢。 这些消息一个一个地砸在士兵们的头上,让士兵们都要晕了。 军队改制?不但要有十夫长和百夫长,中间还有个三十夫长?每一百个人还有专门负责做饭的? 不还和以前一个样,换汤不换药嘛。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就多几个头呗。 哦,班长不是头啊,排长才算小头的…… 给银子就行,给女人就行,当不当头的,打仗该往前冲还是得往前冲。 提到女人,大家的兴致都上来了,每天往返阴山和营地的时候,都要往远处瞧瞧,恨不得女人立刻就从天而降下来。 修建滑雪板和滑雪场,也就更卖力气了。 林立手下,连同崔亮、江飞的人,加起来一万有余,这一万余人有骑兵、炮兵、步兵,有使用的,有熟悉弓弩的,还有抡大刀的,也有擅长斥候等任务的。 林立和几人商议,最终确定分工明确。 江飞任骑兵团团长,除了他从边关带来的一千骑兵,原本风府手下的五百骑兵,全归江飞。 风府则是步兵团团长,下设营、弓箭营、弩箭营、大刀营。 王成为火炮团团长,下设火炮连、投石车连等负责超远程攻击,同时负责火药和兵器生产。 崔亮为后勤团团长,兼侦查连连长。 林立自任师长,身边设警卫连,由他独立指挥。 方晓任军师,只对林立负责。 这是方晓坚持的,因为一旦定居下来,方晓要参与的就是定居地的管理。 还有个原因,林立和方晓心照不宣,就是方晓的家人都在大夏,他的父亲还是永安城的县令,他的弟弟方煜,这次竟然被扣在了大夏,没有能出关。 根据江飞、风府、王成、崔亮的分工,他们又商议了集中作战计划和训练方式,还有驻扎的营地安排。然后就是战马、武器的分配和缺口。 林立和方晓不参与分配,他们二人只负责缺口的补充。 林立每日里不是与方晓几人开会,就是进山查看驻地、防线的进度,只有晚上天黑之后才能回到营地,陪着崔巧月说不上几句话,就还要在纸上勾勾画画。 眼看着林立有在这边长期驻扎下来的打算,颛渠阏氏急了,询问崔巧月不得答案之后,让人请了林立过去。 颛渠阏氏的帐篷外表看来和寻常帐篷没什么不同,内里可讲究得很。 帐篷内里都是厚实的狼皮做衬,床铺上铺着的也是皮毛,地面的地毯厚厚实实的,跪坐的蒲团厚实得能让人陷进去。 墙面上还挂着刀剑长枪弓箭等武器,颛渠阏氏衣着华贵,头上的首饰金灿灿的。 林立坐下,捧到面前的茶具竟然也很是精美,一看就都是大夏出产。 林立在王帐那里,也见识到了托安王帐的华贵,但颛渠阏氏的帐篷,林立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几日气候很好,侯爷也该回王帐,哀家也好为侯爷和公主主持婚事。”颛渠阏氏客气了几句之后,开门见山道。 林立笑道:“正要与夫人说,听说王帐每两年就会搬迁,下一次搬迁所在,夫人可有决定?” 颛渠阏氏笑道:“今年风调雨顺,冬季里这几场雪,按照大夏的说法是瑞雪兆丰年。 王帐周围依山傍水,水草丰美,等到开春,牛羊还会转场。 去岁草原接连打仗,颇失了元气,王帐搬迁,也劳民伤财,因此哀家前来的时候,已经与乌昊商议过了,今年王帐暂且不搬了。” 林立微微点头道:“王帐不搬也是好的,总要从长远规划的好。夫人也看到了,我这边的一万人也要安排个住的地方,以后迎娶了公主,不能总住在帐篷里的。” 林立和颜悦色地解释着,仿佛阴山内建设的一切都是为了崔巧月一般。 其实住帐篷是没什么的,草原人都住帐篷,但林立下意识地就觉得帐篷不是真正的家。 “我也写了奏章呈送给陛下,只等陛下的圣旨到来。”说到这林立心动了下,他若是走了,夏云泽的圣旨送不过来,是不是可以少了许多麻烦? 说不定是多了许多麻烦。 颛渠阏氏觉察到林立不肯回王帐了,也并不担忧,转而说起了婚礼的安排。 按照草原的习俗,公主成亲是大事,需要通知到草原大大小小的部落,届时各个部落都会派人带着礼物前来参加公主的婚礼。 婚礼是要举办至少半个月时间的,这半个月,所有参加婚礼的宾客,都会载歌载舞,也会有不少小伙子姑娘,也趁着喜气成亲。 林立和崔公主作为主角,也要同宾客们一起载歌载舞。 林立听了半晌,明白了颛渠阏氏想要表达的婚礼的意思:要吃喝玩乐足足半个月。 作为个男人,还是侯爷,未来婚礼上的另外一个主角,林立立刻就想到吃喝半个月的牛羊数量,和还需要准备的其它食物,婚礼上崔巧月半个月不能重复的衣服和首饰…… 他的脑袋微微大了一圈。 夏云泽若是没有没收他的产业,这些也不是准备不出来。 但前提是他的产业都还在。 颛渠阏氏微笑起来:“侯爷与公主成亲之后,自然是要住在王帐的,侯爷可以留人在这边等候陛下的圣旨。 哀家和公主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的了。” 提到了崔巧月,这话算是个小小的威胁,但在林立这里谈不上,他甚至都没有听出来。 “夫人想要回去了啊,明日吗?我派人送夫人回去。”林立立刻顺着颛渠阏氏的意思道,“军营简陋,让夫人跟着受罪了。” 颛渠阏氏走是不走,与林立关系都不大,颛渠阏氏不来找他,他乐得不见。 能送走林立也很高兴,不是为自己,是为崔巧月。 林立不等颛渠阏氏再说话,就站起来,“夫人要离开,本侯也没做准备,今晚做东,还请夫人赏脸。” 第809章 不学无术(2) 作为东道主,颛渠阏氏来了好几日,也是该有次正经地请客了。 为了显示正式,林立请了方晓作陪——本来要让风府、王成都一起的,但听说是与颛渠阏氏一起进餐,这几人立刻就都没出息地拒绝了。 理由竟然全是军务脱不开身。 什么军务脱不开身,虽说是有军务,就是不愿意受拘束。 林立也没有勉强,四个人的宴席么,也不错。 林立与崔巧月并排主位,颛渠阏氏在客位,方晓作陪。 军中无酒,就是以茶代酒,然后就是些烤肉,肉汤,不过今天这里有了豆腐,是才做出来的。 做了家常豆腐,冻豆腐干菜汤,还有一碗豆腐脑。 草原很少有大夏这般精细的事物,颛渠阏氏第一次吃到家常豆腐和豆腐脑,很是惊讶。 若是不聊正事,林立就是话匣子了,从豆腐说起美食,林立头头是道。 甚至还聊起了刀工。 “咱们大夏,最不起眼的一根草,也能做出个漂亮美味的菜肴来。就说秋季最常见的大红萝卜。” 林立的粮草里还真有这种萝卜,听到林立介绍,方晓对门口的护卫递个眼色,护卫立刻就矮身出去。 林立接着说道,“萝卜缨子一般是不吃的,喂鸡喂猪为主,不过在厨师的手下,这萝卜缨子做出来才好看。” 方晓笑道:“侯爷先等等,我已经命人去请了厨师,等到厨师来的时候,侯爷再指点一番,我们也好能享个口福。” 林立也笑起来,连声答应着。 正说着,厨师果然捧着洗干净的大红萝卜进来,那萝卜上水灵灵的红缨上还挂着一点水珠,刚刚被外边的寒气冻成冰珠。 厨师施礼,林立笑着摆手让厨师坐下,吩咐人在厨师面前摆了案板道:“本侯听闻有一道菜,很是考验厨师的刀工。” 厨师忙道:“小的五岁上就拜师学习,先学了三年的择菜,然后洗了三年的菜,又磨了三年的刀,才被师父允许上前观摩师父的刀工。 小的白日里在厨房打杂,只有晚上师父和师兄们睡下了之后,才敢一个人揣摩。 小的给自己磨出来一把菜刀之后,就每日里练习刀工,到现在已经有十二个年头了。 不敢说刀工如何,但只要是侯爷要求的,小的都能做到。” 林立闻言,先赞道:“只这份辛苦,就足以当得起苦尽甜来这四个字。” 心下却是对这古代拜师学徒制度的辛苦很是叹息。 接着道:“本侯听闻这道菜,是先取红色的樱子,先片成极薄的薄片,再顺着切成如牛毛般相连的细丝,然后放入到冰水中,红色的银子就会如花般在水中绽放。 再以盐、糖、香油为酌料轻微搅拌,一根根地摆成需要的造型,便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爽口小菜。” 这小菜还是林立前世刷视频的时候看到的,现在不过是找个轻松的话题,也是冬季实在没多少可食用的东西。 厨师听林立说完,想了想,点头道:“小的领悟了。” 便在面前的案板上切了萝卜樱子,按照林立的说法,刷刷刷地切了起来。 中国的厨师,不论是切肉还是雕花,就是手里的一把菜刀,厚重的菜刀在厨师手里简直比绣花针还轻巧。 不多时案板上的红樱子就被切上了不下百刀,待到樱子被放入冰水中的时候,果然一根根地分开。 每一根上都多出被切了十几二十刀的细丝,被冰水冰着弯曲的花一般,又按照林立所说摆了盘送上。 林立眼瞧着厨师只听他口述,就复制出前世见到并没有品尝过的那道菜,心中简直是不知道做什么滋味。 先赏了厨师十两银子,让厨师下去,才请颛渠阏氏品尝,又替崔巧月夹了一筷子。 林立没有注意到,在厨师切菜的时候,颛渠阏氏的眼里划过了一丝轻视。 在颛渠阏氏的眼里,林立这个侯爷太精通吃喝玩乐了。 这几日她就听说了林立在阴山山脉里建了一座滑雪场,还准备让士兵们每日滑雪取乐的。 如此侯爷,竟然也能领兵打仗,难怪公主会逃婚出来。 颛渠阏氏低头品尝这用草做出来的所谓美食,也并没有吃出什么味道来。 习惯了牛羊荤腥,对草是没有感觉的。 再好吃的草,也不过是草。 方晓却是在这日日牛羊的饮食中,终于品尝到一抹甘甜和回味来。 他细细地品尝着,赞道:“果然大道至简。侯爷又给冬日的餐桌上增添了一道爽口小菜。” 林立笑道:“可惜这菜最考验刀工。” 又对颛渠阏氏道:“夫人可喜欢大夏的菜肴?” 颛渠阏氏笑道:“别有一番滋味。” 又看向崔巧月慈爱地道:“巧月,难得侯爷想起这道菜来,你可要多吃点。” 崔巧月向林立微微欠身道:“多谢侯爷。” 林立也欠身道:“公主客气了,公主若是喜欢,我这里还有好多类似的,考验刀工的菜肴。 刚刚看着厨师出神入化的手段,好生羡慕,虽然知道熟能生巧,可这背后的苦功夫,也非寻常人能练出来的。” 崔巧月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侯爷也要学那刀工呢。” 林立听了这话并不以为然,他压根也不觉得学这刀工有什么不好的——那什么《新龙门客栈》里的厨师,不还凭借着一手刀工,最后把那个大反派的手和脚都剔了么。 就听到颛渠阏氏不悦道:“公主怎么这么说话,侯爷乃是一方豪杰,英雄气概,如何会学那下三滥的东西。还不与侯爷道歉。” 崔巧月也自知失言,脸颊蓦地涨红。 方晓在心中微微一笑,只低头品尝菜肴,仿佛没有听到。 林立笑道:“夫人言重了,公主与本侯说笑呢。” 转头对崔巧月道:“公主若是喜欢,学学也无妨的。” 林立不知道真正的纨绔是什么样子,但知道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是什么样子的,做起来丝毫不勉强。 他侧头看着崔巧月,满脸都是宠溺。 这笑容只看得崔巧月的脸更红了,明明知道林立表现的都是假的,可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高兴。 第810章 不学无术(3) 装作英雄豪杰,林立会觉得很是辛苦,因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英雄豪杰,也做不出心目中英雄豪杰该有的样子来。 但谈论起这时代所认为不学无术,不务正业的东西,林立完全是本色演出。 就是对崔巧月献殷勤,林立有点不适应。好在古人一般都很含蓄,他只要稍微做出点关心就可以了。 而林立也确实是想要聊些轻松的话题——没有什么比美食更让人轻松的了。 林立这般模样,让颛渠阏氏都不想开口说话了。 她完全没想到带兵打了几次胜仗的忠义侯,私下里会是这般只想着吃喝玩乐的主。 方晓也配合着说起几样吃食,这对文人来说也不难。 君子远庖厨,但没有说君子远美味。 庖厨的美味,都是君子在品尝的。 这般聊天,却是让颛渠阏氏最感到没趣的,她维持着礼仪,观察着林立,终于明白过来,忠义侯本身,确实是一个很是精通吃喝,并耽于吃喝玩乐的人。 “夫人真应该多留几天,再过几天,滑雪场就能建好了,滑雪板也做得很好了。 有双板的,还有单板的,人从高坡上滑下来,比骑马还要快,就和飞一般。” 林立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冬季漫长,每日里缩在帐篷里着实难受。” 又转头对崔巧月道,“我让人按照公主的尺寸做了滑雪板,明个就能做好,我先教公主在平地上滑。 我猜想公主肯定半天就能学会,一天就敢从山坡滑下来。” 林立可没有夸张,能骑马驰骋的,滑个雪压根就不算什么。 有运动天赋的人,做什么运动都简单。 之前林立在王帐处做滑雪板的时候,崔巧月就很有兴趣,此刻林立旧事重提,崔巧月的兴致立刻就被勾上了。 “多谢侯爷。”崔巧月亲自为林立斟了杯茶,双手递给林立。 林立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多谢夫人。” 夫人这二字,让崔巧月立刻就红了脸,也让林立心里恶寒了下。 颛渠阏氏是终于放下了心,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终究是眼见为实。”颛渠阏氏回到帐篷里的时候,与心腹道,“看来传闻也没错,他能打胜仗,全靠他那些手下。” 颛渠阏氏喝着喝习惯了的奶茶,“本来我是不放心的,公主在大夏待的时间太长了,学了大夏那些大家闺秀的玩意。 现在看来,还是我们草原的姑娘才能辖得住忠义侯那般男人。” 心腹笑着在旁边说道:“这些时日,忠义侯的人对我们根本就不设防,山里军营随便我们去。 听说忠义侯是打算在草原住下了,还允许他的士兵娶咱们草原的女人。 那些士兵们听说能在这边成婚,都激动得不得了呢。” 颛渠阏氏微微点头:“连番打仗,草原的男人们越来越少了,若是能将忠义侯的士兵们都留下,对咱们草原是好事。 等到公主大婚的时候,多请女孩子们来,就算留不住人,也要留下种子来。” 草原人根本就没有大夏汉人的观念——这时代就是汉人们的观念也没有后来那么强烈。 大抵是因为战争,人口不足的原因。 林立演了一个晚上,回到大帐里之后,也乏了。 想到颛渠阏氏再有一个晚上就离开,他就不用再睡地上了,心情都舒畅起来,躺在地铺上也不抵触了。 “侯爷真给我做了滑雪板?”崔巧月忽然问道。 “做了啊。”林立随口道,“也不多费劲,尺寸上下差不多,不过是叮嘱着质量好点,别摔坏了你。” 林立翻个身,面对着崔巧月,“不过滑雪还是有危险的,不小心就会摔断胳膊腿。” 前世每到冬天,骨科都是最忙的。 崔巧月忽然真诚地道了声:“谢谢侯爷。” 林立笑了起来:“谢什么,大家都有的,不然大冷天里整天无所事事的。士兵们也得有娱乐。 我还准备都熟悉了之后弄个比赛玩玩的,公主愿意的话也可以参加。” 崔巧月拖着腮帮看着林立:“侯爷也参加吗?”“我?不。”林立道,“我玩玩可以,比赛就不正经参加了。” 又解释道,“我是侯爷,输了面子上不好看,赢了有仗势欺人的嫌疑。不但我不参加,风府、王成他们都不许参加的。 将军们只能做助兴,不能做主力,不能和士兵们抢娱乐和得到奖赏的机会。” 崔巧月好一会没有声音,林立从枕头上撑着头,看着崔巧月道:“怎么,不对?” “不是。”崔巧月道,“侯爷和我以前以为的,不太一样。” 林立笑起来:“以前我是秀才,没有官身,说话行事自然处处捉襟见肘,看人眼色。 后来做了五品小官,在京城里天上掉下来了冰雹,砸的人都比我官大,我还没实权,自然是要处处夹着尾巴做人了。 现在我是侯爷,还是三品的太守,手底下多的兵没有,一万人也不少了,自然就有底气了。” 想着终究没有到手的工匠们,入不敷出的子弹和孤零零的两门大炮,林立忽然悲从中来。 与崔巧月显摆的心思也消散了。 他哪里有时间在这里躺平?说不定他在这里躺着的时候,夏云泽还在琢磨着他这一万人呢。 林立坐起来,拉过旁边的案几,将这几日写的一叠计划拿起来。 上边记着他零零散散想到的,重点还是发动机和电,自然也有石油。 前世中国最大的油田在大庆,现在这地方还不归大夏,也不是托安的地盘,前世都寒冷无比,这时代大概也没谁想要占据这地方。 倒是不用费心打下来,但短时间内找到油田也不大可能。 没有石油,就弄不来汽油,柴油,也弄不来用汽油、柴油的发动机。 电……这玩意貌似要比石油好弄出来,可得有绝缘的橡胶,有铜线。 林立翻到下一张,是船的雏形。 可惜专业不对口,他想一步到位造出轮船——其实烧煤的铁船也可以,总比人力要快,要省时间。 煤,也不仅仅大夏有,草原也有好几座煤矿,早用晚用都是用。 第811章 无心插柳 林立摆在案几上的纸张,不背着崔巧月,反正上边的一些名词崔巧月看到了也看不懂。 那些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设想,林立也不怕夏云泽的奸细看到——正怕看不到呢。 人的价值必须展现出来,才能让他人重视。 崔巧月无聊外加带着报复心理,白日里翻看过不止一次,看到上边的字很多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倒也能猜出原本的含义,但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见林立看得很入迷,忍不住走过来跪坐在林立身前:“这都是什么?” 林立正看着轮船的设计,闻言道:“我想要造铁船,不用帆,也不用人力划,暂时用蒸汽机烧煤,等找到更好的替代品,就把蒸汽机替换下来。” 崔巧月的眼睛睁大,看着图纸上那船的模样,和并不能看懂的细节,问道:“蒸汽机是什么?咱们烧的煤,蒸汽机也能烧?” 林立笑道:“是啊,煤的用处可多着呢,对了,你知道咱们草原哪里有煤吗?” 林立随口问道,本是不抱希望的——他知道草原有煤,有好几个煤矿呢,但现在估计煤矿上全是翠绿的牧草。 “有的,就在王帐东边的霍林河畔,就有这种煤,天热的时候会有很难闻的味道,牛马羊都不喜欢去那边吃草。” 崔巧月道,“我在草原的时候,有一次去那边玩,还好大一大片黑色的石头。那一块没有牧民喜欢去,说黑石头有毒,上边的草牛羊吃了会生病。” 林立的眼睛早就睁大了,倏地站起来,顺手也拉着崔巧月站起来,来到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上边王帐所在:“能记得是哪个位置?” 崔巧月看看舆图,想都不想地指着一处道:“就这里。” 王帐东边,大约也就百里不到,或者更近。 “这边以前是托安的地盘?”林立问道。 “不是,这一块没人要,父王以前在这里建立王帐,也是看中了这一块没有人来,是草原天然的屏障。” 崔巧月指着再往东所在,“长兄的势力还要往东,中间都空着,少有人烟。” 林立的心激动地快跳了几下,“我怎么将这里忘记了。” 这里好像是前世通辽所在地。 通辽是个好地方啊,不但盛产煤,还有铁矿,还有硅砂,还有铜,貌似还有石油。 林立激动地回头,在崔巧月肩上使劲拍了下,还不过瘾,又原地转了个圈。 “公主,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 崔巧月的唇角露出笑来,“侯爷想要这块地方?” 林立点点头,眼睛盯着地图上通辽所在的位置,脑海里已经在合计了。 崔巧月看看林立的神色,眼珠转转道:“我听侯爷在大夏就有煤矿。” 林立随口道:“有啊,就在伊关,不过现在那矿不听我的了。” “这里是单于的地盘。”崔巧月道,“侯爷不过是驸马,想要这块地方,还得看单于同不同意。” 林立侧过脸笑道:“别开玩笑了,草原还有单于吗?” 他的视线恋恋不舍地从舆图上离开,看到崔巧月的脸上生出薄怒来。 林立道:“这话不好听,但是事实。” 崔巧月的胸脯起伏了几下,压着怒意道:“侯爷答应过我,让我做王。” 林立微微一笑:“我说过许你想要的权利,但没说一定是王。” 见崔巧月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怒意来,林立摆摆手:“先别生气,我们真没有细谈过这个问题。 来来,坐下,今天正好有时间,咱俩聊聊。” 崔巧月沉着脸,坐在林立对面。 林立道:“王也好,单于也好,不过是权利的代名词。公主想要权利,这个简单。 山高皇帝远,陛下不可能亲自管理草原,但草原若还是姓匈奴,始终会是陛下心里的刺。 古语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也有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现如今大夏并未正式与匈奴宣战,陛下只派了我来,就是为了给草原一个缓和的余地。 因为一旦大夏正式出兵,必然是要扫荡整个草原的。公主你也看到了,只我这一万人马,加上边关的万人,就将让托安、弗雷闻风丧胆的斯拉夫人都轻而易举地消灭了。 若是大夏对北匈奴宣战,北匈奴还能够存在吗?你们的王帐,还能够存在吗?” 崔巧月的脸黑沉着,一言不发。 林立叙述的是事实,也正是因为这个事实,颛渠阏氏才要她来笼络住林立的。 林立道:“还有个问题就是,公主想过没有,如果北匈奴仍然是北匈奴,公主想做单于想做王,除了我支持,还有第二个人会支持吗?” 崔巧月想要说有,会有草原的百姓支持,可她也知道在林立面前,百姓两个人会是多么苍白。 草原的百姓是听部落首领的,而部落首领只会支持托安或者弗雷,或者他们自己。 林立语重心长道:“我是希望草原的权利归到公主手里的。公主是我林立的夫人,归到公主手里的权利,我必将全力支持。 这般,于私来说,草原便是大夏侯爷的封地了,草原表面上就是我林立的了。 而于公讲,草原的归属就属于大夏了。 陛下必然是要支持我的,自然也是支持公主。 毕竟,公主才是真正掌握这片草原权利的人,能掌控草原部落的人。 对草原人而言,我林立,只是公主的驸马,是辅佐公主的大夏的侯爷。” 这话,崔巧月明白了。 她的眼睛从愤怒的大睁,到眯起来的思索,片刻后道:“不,你是在骗我。你不会真正将掌控草原的权利给我的!” 林立笑了:“公主可能不了解我林立的喜好。权利固然重要,但小小的一片草原,还不在我林立的眼里。” 他站起来,几步走到舆图前,指着其上没有标注的所在:“草原往北,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比草原整个还要大好多倍。 往东,在托安的势力的尽头,还有一大片岛屿。 往西,弗雷逃走的防线,还有大片的大陆。 公主,你觉得小小的草原,能留住我吗?” 第812章 准备、开始!(1) 林立从没有对人说出他的远大志向,即便是对夏云泽,也没有说过这么多。 但这一刻,面对这个对他并不信任的异族公主,他毫不在意地将心中所想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他需要以诚信叩开崔巧月的心扉,让她完全信任他,替他管理他的产业。 林立当然希望将草原的势力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但他不能做草原的统治者,这将会是夏云泽忌惮的事情。 但崔巧月不一样。 崔巧月是草原的公主,管理草原天经地义。 崔巧月又是个女人,女人在这个时代,是要与男人绑在一起的。 在夏云泽看来,崔巧月不过是草原名义上的管理者,草原最终还是林立掌控的。 但林立只要不真做草原的王,还是大夏的忠义侯,那草原就是大夏的一部分了。 林立静静地看着崔巧月,等着她消化着他刚刚说的这些。 林立知道崔巧月不会拒绝的,因为除了“公主”的名头,她一无所有。 好久,崔巧月似乎是想明白了,她看着林立轻轻问道:“侯爷想要怎么做?” 林立松了口气——不用再劝说,崔巧月自己想明白是最好的——道:“首先,树立公主在草原的威信。” 林立拿过一张纸来,“要想树立公主的威信,必须要让草原部落得到实惠。 公主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准备定居点吗,一是因为阴山山脉的屏障不能丢失,二就是这边的山火烧了土地,正好也肥了土地。 开春之后,我打算在这边开荒,将这一片土地种上粮食。 这样,不但可以吸引一部分大夏百姓前来,也能吸引草原部落的人来。 有人,就会有交易,就会热闹,会逐渐繁华,而这一切都将以公主的名义来做。” 崔巧月看着林立,眼神里有动容,但并没有言语。 “第二,就是教育。公主在大夏这么久,大夏的学而优则仕一定是体会过的。 现在部落的首领都是你父王的老人,连托安、弗雷都压制不住,更不用说没有根基的公主你了。 所以想要有自己的势力,就要从年轻人开始培养。 我会帮公主编写书籍,还会引进大夏的书籍,公主可以先挑选部落首领的孩子前来读书。 我想,这些读了圣贤书的人,会逐渐明白公主对他们的好,对百姓的好的。 等到他们成长起来,将会是公主的左膀右臂。” 这次,崔巧月明显听进去了。 林立接着道:“要让草原真正掌控在公主的手里,让草原强大,就要有值得拿出来的东西。 单单是牛马羊还不够,一旦遇到天灾人祸,百姓吃不饱,难免会如以前一般生出抢掠之意。 所以,还要增加其它产业,公主刚刚于我说到的煤矿,就是其一。” 林立与崔巧月讲起伊关的煤矿是如何开采的,随着伊关煤矿和钢厂的建设,伊关如何从一座荒山野岭,到如今不输于伊关城的繁华,甚至还有超越的趋势。 又给她讲了他是如何在伊关兴办教育的,如何管理煤矿的,如何建设矿区的。 “有伊关前身的经验,再开采煤矿,建设矿区,就容易得很。” 林立却在心里想着,若是以在草原发现煤矿,铁矿,能不能将他之前的那些工匠都要过来呢?夏云泽会放心将人给他吗? 不给也无妨,只要他安全着,从头再来也不过是一年半年的事情。 毕竟技术核心,他手里也有。 林立和崔巧月一直聊到了午夜,主要是林立在说,崔巧月在听。 最后林立困了,打着哈欠合衣躺在地铺上。 “说着简单,做起来其实也不难,有个伟人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你家侯爷我手里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枪杆子。一点点来吧,明天先将你母后哄回去。 这一天天地睡地下,我是腰酸背痛的。” 说到后边几句,林立的声音明显低了,然后呼吸就沉了起来。 崔巧月注目着林立,好一会,眼神逐渐温柔起来。 这个男人原来并不像最初认识的那样,也不是一身的铜臭味,他也是有雄心壮志的。 崔巧月默默地躺下,想到天亮之后母后会离开,她就也要从这个帐篷里搬出去了,心里忽然不舍起来。 她是林立明媒正娶的妻子,就该与林立一个帐篷的。 崔巧月理直气壮地想着,却也有些心虚。 她轻轻地按按自己的心,分辨不出是对林立生了好感,还是生了情愫。 她却是知道,林立对她完全没有别样的心思。 林立眼下是将崔巧月当做哥们和同僚处的。 甚至睡着之前,还想着以后开会,不涉及到军事,让崔巧月也可以参加的。 不过军事方面也可以培养下的吧。 早晨按照惯有的时间醒来,林立脑海里第一个盘算的就是从今天往后计划的实施。 轻手轻脚站起来的时候,崔巧月竟然也起来了。 “还早着呢,再睡一会。”林立轻声道。 “侯爷起来这么早做什么?”崔巧月摸着黑窸窸窣窣地穿了衣服。 “我习惯了。”林立道,“外边还黑着,早晨冷,出去多穿点。” 又下雪了。 生于东北长于东北的林立,前世很少在冬天见到这么频繁的雪。 到了这个时代,也是第一个雨水多的冬天。 他伸手接着沙粒子样的雪,皱皱眉头。 雪这么频繁,气温又冷,今冬草原牧民的日子不好过了。 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很好过。 粮草能维持到过年,再往后,就要靠从大夏买了。 林立舒展了下身子,往营帐外走远些,打了一套拳,活动开身子,也出了身汗,天也缓缓地要亮了。 与之前的几天一样,不同的是增加了个迎来送往的场景,林立仿佛一个真正的姑爷一般,体贴地将颛渠阏氏送出去很远,还真的安排了一队百人士兵相送。 并且还送给颛渠阏氏一把防身的,的把柄上还镶嵌个红宝石。 这种林立有好几把,镶嵌的宝石都不相同,都是留着送礼的。 等到颛渠阏氏走了,林立才彻底地松口气。 颛渠阏氏走了,营地就都是自己人了,阴山山脉的建设,林立大方向确定了,细节自有方晓操心,他现在要做的,是亲自训练他的警卫连了。 第813章 准备、开始!(2) 警卫连的连长还没有确定,排长、班长自然也没有定。 林立与他身边的护卫们说了,他会有个考核,考核成绩第一的,才会是连长。 而副连长,是由连长挑选,下边的排长,是由连长和副连长任命,每个排的班长,是由排长挑选的。 这样的好处就是层层管理,越是自己挑选的人,越好管理。 而考核,可不单单是骑马、拳脚、射击和弓弩,警卫连的人还要精通侦查、有警觉意识,还要识字。 这么说吧,林立打算将警卫连的人按照前世特种兵,这时代御林军的要求训练。 能做林立护卫的,都是风府亲自挑选出来的人,骑马、拳脚、弓箭原本就精通,射击上也是优先训练,都不赖。 但是,与林立心目中的特种兵,还是差一截的。 训练的第一项,就是体力。 首先就是越野跑。 所有人,包括负责伙食的炊事班,全都要一起训练,所有人全副武装——林立的警卫连可是有全套盔甲的,大冬天穿在身上,就是穿了一身冰冷冷的铁块。 不但所有人都要穿着盔甲,还要背着、子弹、弓箭、弩弓,还有三天的粮草,和一件大氅。 炊事班的人还要背着铁锅、锅铲,和所有人一起训练。 还下着小雪,营地内外的士兵们,就见到林立骑着骏马,披着大氅,手下整个警卫连全副武装地往阴山山脉方向跑去。 林立可一点不会惯着手下的士兵。 这个警卫连,将会是他未来最精兵强悍的一支队伍,如果可能,他会将警卫连人数扩大到二百人、甚至到五百人。 这支队伍的每个人拎出来,都得是一员虎将。 所以,林立出了营地,就放马跑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开始紧追不放,逐渐地,所有人都被拉开了距离。 跑步的队伍也拖得很长很长起来。 林立纵马前行,五公里也不过是跑了一刻钟时间,这对于战马来说,只是热身。 回头看去,身后警卫连的人都已经落得远远的,雪地里只能看到黑点在缓慢地移动着。 林立微微笑了下,都知道全军中,警卫连的士兵待遇最高——不但有马骑,还有、长弩,跟在侯爷身边还吃得好,穿最好的铠甲,现在都知道了,警卫连的士兵不好当。 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第一个士兵远远地跑过来。 这士兵叫做曹安,黑黑瘦瘦的,看起来并不壮实,是风府推荐上来做护卫的队长的,年纪不大,原本就是从王府里过来的,也是暗卫出身。 此刻曹安满头大汗,大氅已经被他叠起来背在后背上,和弓弩都背在身上,大刀斜挎在腰间,头盔下可见到汗珠滚落。 林立点点头表演道:“不错。” 曹安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来,并没有马上站下,而是活动着身体。 第二个人也很快到来,林立仍然是微笑地点头,鼓励几句。 十几个人之后,再跑过来的人明显有筋疲力尽的感觉,甚至有人刚跑过来就累倒在地上了。 曹安活动了身体之后并没有休息,而是回头瞧瞧后边远远落下的人,用大氅将积雪清扫出去,露出下边的干草。 又砍了灌木树枝,就地生出一堆火,然后硬是拽着累倒的小伙子扔到火堆旁。 缓过来的士兵们就都砍了附近的柴火,竟然还有个炊事班的跑在了前边,背着的大铁锅里就地煮了雪化成水。 林立没有参与,只冷眼看着,也看到锅里的水曹安喝过了一口,才又给他端过来一碗。 这五公里雪地负重跑,最末一个足足跑了接近三刻钟的时间,跑到地方,脸色惨白,腿都是抖的。 还好所有人都没有丢下任何一件兵器。 最末跑过来的几人如同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一般,头都不敢抬。 林立骑在马上,对曹安示意了下,曹安跳起来大喊一声:“集合——” 所有人都跟着跳起来,连最后跑过来的几人也忙着站到队伍中。 雪还在下着,扑簌簌落在所有人的头上,身上。 林立骑在马上,缓缓来到众人身前。 “立正——”曹安大喊道。 “稍息。”林立环视着众人道,“你们都是从军中选的佼佼者,才能来到本侯的身边做护卫。 做护卫,你们是完全合格的,但做警卫连的战士,还差得远!” 后四个字,林立加重了语气。 这加重的语气很有效果的,所有人包括曹安的脸色都有些微微的变化。 “警卫连,不单单是负责本侯的安全,警卫连的责任,要在本侯麾下所有士兵之上! 警卫连将会是本侯、以至于整个军队的一把尖刀,哪里有打不下来的硬仗,警卫连就要顶到哪里去! 哪里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警卫连就要上去将骨头碾成渣子。 所以,你们的体力要超越所有的士兵,你们的射击、弓箭、拳脚、骑术,也要超越所有普通士兵。 这样,当有一天你们从警卫连出去的时候,会成为领兵的将军,而不是最能听命于人的普通士兵!”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露出不可思议,唰地抬起头来。 “所以,你们的训练将会是艰辛的!旁人的滑雪是娱乐,你们却是训练! 旁人的射击只要能命中目标就可,你们却是要枪枪毙命! 旁人只要能在战场上跑起来就可,你们却要能跑在最前边! 旁人只要能在战场上杀敌就可以,你们却是要安全地活下来,让敌人闻风丧胆! 你们要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罪,付出比旁人多得多的努力,才能达到这样的要求!” 林立环视众人,视线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停留片刻,忽然大吼一声:“这样的要求,能做到吗?” “能!”仿佛是排山倒海的声音,震耳欲聋,面前的这些士兵本就是精挑细选的,如今都被林立这番话激起了斗志。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哪一个士兵的心里没有将军梦? 当兵了,就没有想过会不吃苦,吃苦还有前程,才是最大的动力! 第814章 准备、开始!(3) 林立的这番话,让警卫连的士兵们被打了鸡血般,一个个全都支棱了起来。 就连最后几名到的士兵,也挺起了胸膛。 他们的腿也不抖了,心里也不沮丧了,不就是吃苦训练吗?再累再苦,还有吃不饱穿不暖生活没有盼头苦? 林立训兵,那是狠下心的。 这番话说完,鞭子往山里一指:“进山!” 林立一马当先,向阴山跑去,这次他放缓了速度,保持在急行军的速度上。 对马来说,这个速度是悠闲的小跑,对士兵们来说,是负重急性行。 但也比之前的跑步轻松了许多。 曹安作为这支队伍之前的护卫队长,还担负着管理整个警卫连的责任。 他并没有一直在队伍的最前边,过了一段时间就落在后边,不多时,他的身上就多了三把。 营地与阴山山脉并不很远,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来到了阴山脚下。 雪,越来越大起来,这样的温度下,这一队人的头上身上却都冒着热气。 这要归功于之前喝到的热水,和刚刚的急行。 林立挥挥手,所有人站立在林立身前:“所有人分为两队,一队作为逃亡者,一队作为追捕者。 逃亡者手臂系红色绑带,追捕者系蓝色绑带,不得隐匿绑带,丢失者视为失败。 每得到对手一个绑带,得一分。时间一共三天。 这是一场演习,是以生存为代价,也是对你们的第一次正式训练。 所有人不允许带任何装备,包括盔甲,每人只允许带一个火折子,一把。 你们可以自己制作武器,包括不限于弓箭,可以制作陷阱,陷阱内可以有削尖的木棍,但不可以倒插上,一旦落入陷阱的,视为伤亡失败。” 林立很是详细地讲了规则,重点在不得真正杀伤对手,包括自己制作的箭矢,射向对方的不得有箭尖,以防误伤。 所有的规则都是林立想了很久的,又在这几天里反复思忖了,即便还有考虑不周的,作为生存的演习,也可以忽略不计。 “三天以后的这个时间,演习结束,大家立刻返回到此处,领取自己的盔甲、武器。现在分出阵营!” 有炊事班的小伙子疑惑道:“侯爷,我们就是负责做饭的,也要参加演戏吗?” 林立看过去,声音凌厉:“我的炊事班的战士,也要上马能扛枪,下马能杀敌。如果你只想在炊事班呆一辈子,本侯可以调你去其它团。” 这话让炊事班的几个人都退缩了。 同样是炊事班,给侯爷和警卫连做饭,与给普通士兵做饭,哪能一样啊。 林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色和蓝色绑带,从曹安开始,大家依次上前。 曹安第一个上前,毫不犹豫地拿了蓝色的绑带。 接下来就是解下身上的铠甲、装备,但给大家保留了大氅。 不然,这冰天雪地里,有可能会被冻死在山里。 林立最后给所有人强调了一遍,这是演戏,是第一次,未来还会有很多次,所以在得分的同时,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们每个人都是军队最宝贵的财富,所以,你们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说是这么说,点头是点头,但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是,他们还没有以生存为目的来一场演戏过呢。 有个领到红色布条的士兵高声道:“侯爷,我们只允许单独行动吗?” 林立道:“你们可以单独行动,也可以组成小队,组成小队之后,也可以解散。但同一阵营的,不许互相背叛,不得争夺战利品。” 这让士兵们兴奋起来,立刻就有人招呼着组成临时的队伍。 双方进山的间隔只有半个时辰,对红队来说,他们需要在冰天雪地里隐藏自己,对蓝队来说,他们需要提防逃亡者提前做下的陷阱。 炊事班的几个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逃亡,且因为是炊事班的原因,他们被额外允许带一件炊具。 看着红队的士兵往山里跑去,林立深吸了口气。 三天,不知道这三天山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这般冰天雪地里,这些士兵能否熬过三天。 将自己的警卫连全撒出去之后,林立成了彻底的光杆司令,不过他能做的事情多着呢。 搞事业,就要先搞到银子。 搞银子,有长远的,也要有眼前的。 在大夏境内的生意,林立就当都不是自己的,他现在要做的是白手起家,先从草原部落人手里搞银子出来。 草原人的习惯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们的牛肉羊肉,都是大块大块地烤着吃,或者是大块大块地煮着吃。 肉,不论是煮着还是烤的,都好吃,但要想更好吃也容易。 喜欢吃肉的,那就要通过加工,将食材中的香味逼出来,最简单也最经久的,最为“高档”的,便是牛排了。 这种在后世的很多年时间里,被誉为高大上的东西,在特定的环境下,很受追捧。 当然,也与人类本身就嗜食肉类的习惯也分不开的。 这几年里,林立收集了很多可调味的东西,草原里有的,几乎都有了。 现在他人来到草原,便要在草原也搞起饮食特色了。 大夏禁制宰杀耕牛,草原可没有这个说法,想吃牛肉,大可以来草原的。 林立早就制定了菜谱,厨师也找好了——只要刀功可以,培养个西餐的厨师,在没有吃过正宗西餐的时代来说,不难。 牛排——薄切、厚切、西冷、菲力、特灵顿…… 汉堡——鸡排、猪排、牛排…… 炸鸡——鸡块、鸡翅、鸡腿…… 烤串、沙拉、炒饭、卷饼、铁板各种菜…… 甚至林立还打算搞个养鹅场,不但弄出鹅肝出来,还可以来个铁锅炖大鹅。 先期十名厨师,各配备三个助手,听林立从牛身体的各个部位讲起,然后各自挑选喜欢的菜式专攻。 第一道开始尝试的就是各种牛排,这对一把菜刀打天下的中式厨师太简单了,只不过分割牛肉这项程序,难倒了他们。 无他,大夏境内甚少杀牛。 但只宰杀一次之后,这些厨师们立刻就对牛身上的各个部位熟悉了,甚至凭借经验,判断出那个部位的肉,适合如何烹饪。 林立看着牛肉口水直流。 什么时候能找到西红柿、土豆?什么时候能吃上一顿牛肉炖土豆,没有西红柿也可以。 这两样可是绝配啊! 第815章 准备、开始!(4) 林立若是想要搞银子,方法那是多得很。 关键他还从不向已经有的产业下手,不会断人财路。 林立在指导西式肉类餐饮的同时,也就地针对矿产的开发做了安排。 这次会议,方晓、江飞、风府、王成和崔亮全都参加,甚至还包括崔巧月。 这就是向所有人宣布,崔巧月从此也是他们自己人了。 这让崔巧月心中万分激动,她第一次尝到被尊重的滋味。 在大夏的日子里,她就是外族的公主,她只能用跋扈娇纵来掩饰她内心的不安全感。 回到了草原,等待她的仍然是算计与压榨,草原的利益面前,她甚至都无法反驳。 是林立给了她真正能掌控草原的尊严与权力,被重视与尊重的感觉。 简易的帐篷内,悬挂着草原的简易地图,所有人都站在地图前。 林立指着地图最东边所在的一块地道:“在王帐与托安势力范围之间的这块地上,有大片的露天煤矿。” 听到林立这般肯定的语气,崔巧月不由得看了林立一眼。 她昨日里只是随口一说,林立就这般肯定,自然是很相信她了,心中生出感动来。 崔巧月哪里知道,这块地方与崔亮之前给到林立的地址是一样的,她昨日里的话只是验证。 林立接着道:“王成,你带出来的人熟悉煤矿的开采过程,所以,我打算让你先带些人过去,验证煤层的占地,做个规划。” 王成痛快地答应道:“是。” 林立看向崔巧月:“公主,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亲信,排一个跟着王成,能学到不少东西。” 这是林立给崔巧月的第二个意外,崔巧月点点头,却道:“人都在王帐,母后给扣住了。” 林立点头:“好说,能我随你回王帐的时候,帮你讨要回来。” 又对方晓道:“这块地方很可能还有铁矿,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方晓点头:“明白。” 崔巧月看看方晓,又看看林立,那地方有铁矿?两手准备是什么准备。 “我打算回边关看看,若是能将咱们的人带出来一批最好,如果不能,想办法在内地里招些新人来。”方晓接着道。 招收新人的想法,在得知他们从伊关带回来的人被扣住之后就有了。 但是招收新人谈何容易,就是培养也要花大力气的。 林立道:“崔哥,你协助方兄。” 崔亮点头:“没问题。” 然后林立才对风府道:“风府,从现在开始,这边的防守、营地、开春之后的驻地,就由你来负责了。” 这也是风府在伊关做习惯的,闻言也点头道:“没有问题。” 几人仍然站在舆图前,看着简易的地图,沉默了会,林立道:“咱们现在缺人,各方面的人都缺。” 方晓道:“侯爷不用愁,只要咱们把驻地建起来了,早晚人会主动聚集过来的。” 林立微笑了下:“是啊。” 接着看向崔巧月,“就靠我们这几个人,想要让草原富裕起来,是肯定不够的,所以还要靠公主努力。” 崔巧月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努力,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林立有心培养崔巧月,就招呼着大家一起坐下,先与方晓、崔亮商议起如何回大夏招人。 大夏对匠人的控制很严格,所有匠人都是在官府中登记备案的,没有官府的路引,根本无法离开。 向伊关那般大批带人离开,一是因为林立是伊关太守,二是因为那些人本身就是林立的人,才能跟着林立顺利离开。 可即便这样,这些人也被夏云泽悄无声息地扣下了,现在下落如何,连崔亮都打听不到。 “方兄,这次回边关风险很大,如果你也被扣下了……”林立不无担忧地道。 对崔亮他一点也不担心,崔亮毕竟原本就是夏云泽的人,被扣下,也不过是换个主子。 方晓却不一样,方晓虽然也是夏云泽圣旨指派来帮助林立的,但方晓自始至终就只跟着林立一个人。 帐篷内沉默了一会,只有崔巧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林立轻轻吸了口气:“我们所有人,迄今为止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夏,为了国泰民安。 今日之后的所作所为,还是为了大夏,还是为大夏国泰民安。 百姓富足了,才会有更多的金钱与人力投入到战备上,才会震慑住周边宵小,保护治下的百姓。 如今草原还没有安定,东边托安原本的势力还残留着,西边弗雷还有十万大军,北边的斯拉夫人虽然大伤元气,但也要提防着他们卷土重来。 更往西、往东,甚至大夏的南边,大夏的西边,都要有重兵震慑。 所以,方兄,无论如何,你和崔哥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你们现在对整个大夏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方晓本身的才华,加上这些日子替林立掌管钱财、生意,简直就是林立的财政大臣了。 让方晓回边关,替林立抓银子捞人,林立很舍不得,也很担忧。 但方晓不回去,回去的就得是林立,林立眼下是根本回不去了。 方晓简单地道:“侯爷放心。” 其实林立也没有什么要嘱咐的,在各自的领域上,在场的各位都是专业。 林立这番,不过是让崔巧月感受下,也是让大家接受崔巧月的意思。 大家得了任务,各自离开,林立找了人,领着崔巧月熟悉滑板滑雪,单独留下江飞。 “江哥,上一次分别前,我与你说的狙击,如何了?”林立算算时间还来得及,便泡了壶热茶。 江飞点头:“侯爷发明的弩弓做过几次改进,如今射程最高能达到三百步,我挑了二十个士兵和我一起训练,命中率八成。” 这个命中率算是很高了,但林立并不满意。 他道:“是受到视线的限制吧。” 江飞点头:“是,三百步之外的靶子,就是个点,能射中靶子就难得了,想要致命,还要看天时地利。” 只要风速出现一点点变化,都会影响弩箭的飞行。 林立也点头:“你看到了,也尝试过了,你觉得和弩弓比起来呢?” 第816章 准备、开始!(5) 林立一直想要建立一个狙击军团。 战争是要死人的,但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减少伤亡,不但要有、火炮军团,林立还想要有最尖锐的狙击手。 毕竟,道友军团的人也还是人,而林立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江飞早听林立讲过狙击,听林立问,不假思索道:“狙击的作用在于距离,不论是还是弩箭,射程和精度哪个在前,哪个就是最合适的。 若是同等射程和精度,首选。对臂力的要求比弩弓要低,射击时候对风速造成的偏差也少点。” 林立点点头:“我打算打造个狙击手班,人不在多,贵在精。若是狙击与骑兵结合起来……” 林立意味深长地笑笑,在这个擒贼先擒王的年代里,将军死了,整个军队就等于败了。 江飞也笑了:“那侯爷的军队,将所向披靡。”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 “只是,”江飞道,“侯爷的匠人如今都带不过来。” 林立微微叹口气道:“不仅是匠人,钢铁厂重建,也要半年时间。再从头研发、,时间更长。 只是冬季大雪也不利于我们行军打仗,我猜想弗雷也许会耐不住,不如我们在这里以逸待劳,也好腾出时间来训兵。 狙击的人选也不用太着急,早晚有发挥的地方。” 江飞道:“侯爷还打算往更东和更西上发展?我听说再往西土地大多是戈壁和沙漠,人烟稀少。 往东再远就是海洋,沿海的外族人不同教化。” 林立微笑了下:“你听说过有奶便是娘这话吧。 偏僻,贫穷,本能就会羡慕富裕、繁华,任何种族都存在慕强心理。 人烟稀少是因为贫穷,生活不易,条件好了,人口自然就增加了。 而戈壁和沙漠,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贫瘠。世间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的。 就如王帐与托安势力范围之间的煤矿,这一片土地在草原是最没用的,而在我们的眼里,比牧草要重要百倍。 所以戈壁和沙漠中,也许就有我们还没有发现的矿藏。 咱们啊,先把地方占下了,让这一片都是咱们大夏的土地,至少占下了,可以让百姓的生活能好些。” 这话江飞相信,但他还想知道得更多。 才要问,就听到外边传来声音,却是牛已经宰杀完毕,也剥了皮,厨师们都等着林立的下一步指挥。 林立就与江飞摆摆手道:“你去找风府,看看他能给你调出来多少和子弹,不用省着,没有了我向陛下要。” 江飞答应着,看着林立出了帐篷,又将视线放在舆图上。 舆图再往西和东,只有大致的轮廓,他实在不懂林立非要将所有地方都占下的目的。 从林立扶植崔巧月上看,林立也没有打算自己做草原的王。 可若说是陛下的旨意,又怎么解释陛下扣了侯爷的匠人呢? 林立不知道江飞背后的纠结,知道也没办法解释,他兴冲冲地去了后边的帐篷内,一进入就被血腥和生牛的味道冲了下。 吃牛排和见到整头被扒了皮的牛可完全不一样。 林立依稀记得牛身上各部位的名词,对厨师们道:“牛摆在这里,就是单纯的牛肉,但如果起了名字分解了,再切成统一标准的形状,就高大上起来。 就如昨日里的萝卜缨,本身是喂牲口的,但以各位的刀工细细地切成花,就成了吃不起的样子。” 萝卜缨子这道菜,知道的人不多,大家闻言都面面相觑。 林立笑着,指着昨日在大帐里施展了刀工的厨师道:“老刘,你再来展示下。” 老刘忙答应着,到外边要了一个萝卜,取了樱子,一把菜刀耍了几下,两根萝卜缨子很快就变成了一盘子花。 大家都睁大眼睛,一个崭新的思路在部分人的心里生成——并非所有人都有举一反三的能力的,所以有人能成大事,有人只能做牛尾。 林立边指着牛身上的部位,将牛上脑、西冷、菲力、眼肉、牛腱子等等都介绍起来,有的林立是记不住部位的,比如西冷和菲力的位置,但那又如何呢? 还有前腱子和后腿腱子肉的区别,林立也记不清了,但也无妨,有厨师们呢。 牛腩是不会认错的,这种带着肥肉的部位,炖起来那是嘎嘎香。 还有筋头巴脑——对不住,林立压根不知道那些部位有那玩意。 除掉可以做成牛排的精品各部位、酱牛腱子、红烧牛腩,还有牛肋排、牛尾,还有……林立江郎才尽,大手一挥,让厨师们自己看着来。 现代人常以为生在现代,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前有五千年文化的底蕴,后有掌控治世界的科技,便能够吊打古人了。 可实际上,在聪明才智上,古人比现代人,毫不逊色。 古人之所以仿佛不如现代人,是因为侧重点不同,就比如古代的榫卯结构,现代还有人能在其基础上,再创造新的结构出来吗?连完全继承都做不到了。 再比如古诗词的造诣,除了的一首《沁园春·雪》,还有哪首诗词能与古人相比? 再比如绘画,比如古代的一些七巧连环,比如诸葛孔明的木马流车…… 林立以为,就如阿基米德说过的,给他个支点,就能撬动地球那样,只要给个方向,古人做的,完全不比现代人差,甚至会更好。 林立将一头牛交给了这些厨师,这些厨师们很快就会将一头牛分解成林立所需要的各个部位。 林立走出帐篷,呼新鲜的空气,看着还没有完工的滑雪跑道上,一抹鲜红的身影正从缓坡上滑下来。 吃喝玩乐四个字,眼下已经占了俩,喝这件事上,也要提到日程上。 有牛排,必须要配葡萄美酒的,就要有玻璃杯。 再等等,再等几天,等到煤矿和钢铁厂都能建设的,再让苗怀如过来。 视线从滑雪场上移开,落到阴山之外。 到底谁是夏云泽的探子呢? 第817章 准备、开始!(6) 林立想过好几种试探探子的方法,其中之一就是将护卫们都撒出去。 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怀疑起来本来不该怀疑的人。 匠人们确切的隐藏地点,只有崔亮知道,若是还有人知道的话,就是方晓和风府、王成。 可这四个人,当初可是有着黄袍加身意思的,林立不敢相信四个人都会背叛他。 若是如此,他做人也太失败了,被夏云泽利用之后良弓藏或者走狗烹,也不冤枉。 这四人中,崔亮、风府、王成,是最有理由是探子的——林立甚至都无法用背叛来形容,因为他们三个原本就是夏云泽的人。 可在林立的心底,最怀疑的人并非他们三位,而是一个本来没有任何疑点的人。 而让林立怀疑的原因,除了工匠们的被扣,还有方煜的迟迟没有到来,最重要的就是,离开伊关之后,方晓似乎时刻都在,然而又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打仗,方晓几乎没有出过任何意见,虽然这中间有他独断专行的缘故。 但这般回想起来,方晓从到他身边之后,也甚少出过主意,但只要他要方晓做的,方晓就全做到了。 这对于方晓来说,是很不应该的。 方晓的聪慧远远在林立之上,林立想不到的,方晓绝对应该想到的。 比如斯拉夫人可能的火攻。 现在想来,在阴山山脉内的埋伏,很多地方都有漏洞,最大的漏洞就是将风府和王成也派出去。 他们根本就没有发挥应该有的作用,而若是留在他身边,他也许不会损失掉几乎所有的大炮、炮弹,和一部分子弹。 如果方晓这次回大夏,能带着匠人回来,疑点就更大了。 但,疑点大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哪里来的底气与方晓翻脸?与夏云泽再一次翻脸? 想到翻脸,林立不可能不想起从伊关的匆匆而逃。 冷静下来再次回忆,林立不否认这其中有他的多疑,而他的多疑又是谁一点一滴地影响他的? 在来到伊关之前,他与夏云泽坦诚过对未来的想法,他明明确确地表示过,他想要成为一个为大夏开疆拓土的将军。 可现在呢?林立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自己。 一阵笑声传来,打断了林立的沉思,他抬头看向滑倒了的崔巧月,也不由露出笑意来。 管他呢,就算确定了奸细,他能做什么?抓起来杀掉吗? 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毕竟,没有确凿证据。 林立和崔巧月在天黑之前回了营地,营地明显空了许多,以至于林立巡视营地的时候,都有些胆战心惊。 如果此时有敌人偷袭,大概一偷袭一个准的。 林立的心里忐忑起来。 王成带人去了东边,探查煤矿,崔亮和方晓也都走了,风府还在阴山没有回来,只有江飞带着他的骑兵和一部分王成、风府留下的士兵在营地。 看着夜色很快就落在这片土地上,远处的黑暗里仿佛隐藏着无数窥视的视线,林立的心,已经不能用忐忑来形容了。 他少有这般焦虑的时候。 即便是从伊关离开也没有这般。 只有上次斯拉夫人火烧阴山山脉的时候,有一刻他是同样的感觉。 “江哥,通知大家,马上拔营。”不管预感是不是真的,林立说什么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江飞愣了下,马上道:“是。” 可接着又道:“辎重都带着吗?” 林立几乎没有犹豫:“带上弹药,今晚住宿必要的帐篷,方便携带的粮草,一部分人警戒,尽量不要喧哗,越快离开越好。” 如果有偷袭,他们的一举一动就会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如果没有偷袭,粮草留在原处一夜,也没有什么。 大概林立的神色太过严肃,江飞缘由都没有问,答应一声立刻就转身安排去。 林立快走几步回到帐篷,见崔巧月正坐在床上,一手拖着腮帮出神。 门帘都没有放下,林立就道:“公主,收拾收拾,马上离开这里。” “什么?”崔巧月怔了下,“去哪里?” “回山上。”林立道,“营地里人太少了,怕晚上会遇到危险。” 崔巧月噌地站起来,紧张地道:“是哪里的人?我弟弟的吗?” 林立摇头:“防患于未然,今天咱们都住在山上。” 说着上前将桌面上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纸张都拿出来,拽了崔巧月的一件衣服,将纸张裹在里面,用布包裹上。 “这个你拿走。” 崔巧月知道林立最重视的就是这些纸张了,一脸郑重地接过来,绑扎在后背上,又拿起斗篷。 林立已经脱了外衣,穿上软甲,再套上外袍,将别在后腰上,用大氅挡住,再拿了、手弩。 崔巧月的心跟着提溜起来,她转身也拿了弓箭和长剑,林立掀开门帘先出去。 天已经全黑下来,营地本来就该是最热闹的晚饭时间。 此刻篝火还在,但营地内的一部分营帐正在被拆开,一些马匹也被绑上了缰绳,马车拖在身后。 所有人都无声地忙碌着,整个营地内几乎都没有喧哗。 林立避开火光,站在阴暗处,摸出望远镜。 夜已经笼罩住草原,望远镜的视野里也是一片黑暗。 也许是他多心了。 林立的心稍微稳当了些,又有些后悔起来。 做将领的,最忌讳草木皆兵,若是没有偷袭,他这番举动…… 但做将领的,更忌讳出尔反尔。 没有偷袭是最好的,若是因为侥幸引发了大祸,悔之晚矣。 两刻钟不到,马车就装好了,这两刻钟时间其实很短,林立却觉得很长很长,长到有一刻他都生出立刻离开的想法。 但他也知道,这个时间并非是偷袭的最好时间。 因为天才擦黑,岗哨的士兵还没有疲倦,营地内的士兵,按照军规的要求,枪不离手,刀也不离手。 枪,是连发的,弩弓,也是连发的,最重要的是,崔亮的斥候连,一直都分布在外。 不仅仅是崔亮的斥候连,江飞自己也有斥候,也都安排出去了。 营地前方的火把忽然熄灭了,前半个营地笼罩在黑暗中。 林立骑在马上,此刻他心中还有少许不安。 他并不知道,再过几个时辰,这不安就被庆幸替代。 第818章 准备、冲锋!(1) 林立在前,先头人马才离开营地,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林立心内一惊,早有士兵迎上去。 林立此时也听到是单匹声音,急促的心跳才平和下来。 却见骏马奔驰到近前,马背上一牧民打扮的人翻身下马,疾跑几步,单膝跪下:“侯爷,阿古措部落里有奸细,西边有大军正往此来,先期骑兵据此还有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 林立闻言,简直是大惊,不及应答,马上吩咐道:“所有人,辎重丢下,只带着弹药武器,全速往山里进发!” 江飞也闻声赶到,立刻大声地吩咐下去。 原本还要徐徐进发的车队,马上被扬起的鞭子驱赶着奔跑起来,步兵们也都跑了起来。 安安静静的境地刹那想起凌乱的脚步声。 林立心里最初有一刻慌乱,很快就镇静下来,喊了江飞吩咐道:“安排两个骑马快的,先行进山,通报风府,立刻做战斗准备。” 江飞答应一声安排下去,又对林立道:“侯爷,再安排咱们的两门大炮在路上,等到骑兵临近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仅剩下的两门大炮还有十几发子弹,刚刚装在了两辆马车上。 林立犹豫了下,抬头看向西边遥远的黑暗里,只片刻就决定了:“好!” 江飞将自己的护卫班安排给了林立,接着安排炮兵出发。 炮兵连本来一百多人的,因为大炮的损失,名不符实,只当做步兵训练着。 王成离开,带走了五十余人,剩余的士兵都暂时交给江飞指挥,江飞一声令下,这些炮兵忙不迭地牵着马车离开队伍。 林立此刻彻底镇静下来——有的人越是遇到大事,越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越紧张,林立却是相反,此刻,他身体内的肾上腺素仿佛全被激发出来。 他的思维也快速地运转着。 “来人!”林立冷静地道,“拿着我的信物,再往山上,通知风府带着营、弓箭营、弩箭营立刻下山,协助炮兵连防守,准备时刻反击!” “是!”江飞派的护卫接过林立的信物翻身上马,马蹄疾驶,片刻就远去。 林立接着吩咐道:“江飞,组织骑兵,在步兵身后准备战斗!” 江飞再答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高呼一声:“骑兵团,随我来!” 林立接着高呼:“火药营!” 火药营的营帐是个壮实的汉子,从人群中跑出来:“在!” “给你半个时辰时间,在我军撤退的路上布置下,能做到吗?” “能!”火药营的营长激动地大吼着,回过头来就向后喊道:“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火药营的士兵们这一阵憋屈着,之前的三场战斗,他们都没有得到发挥的余地。 守着成箱成箱的火药在营地里,每天还担惊受怕的,生怕火药爆炸了。 如今能做成包,随随便便丢在路上,只等着敌军践踏就引爆,简直是白捡的功勋。 江飞将骑兵布置下来,转过来问林立道:“侯爷,步兵呢?” 林立再冷静了下道:“咱们人马有限,黑夜里步兵容易被误伤,步兵回山里布防。” 江飞秉承着军令如山的规矩,立刻着手安排下去。 黑夜里,再次有马匹飞奔过来,是第二拨的斥候,再次带来消息。 黑夜里根本无法分辨出有多少骑兵前来,此刻距离此地,只有半个时辰多的路程。 同时也告知林立,另有斥候已经往阴山过去了。 林立只担心营来不及布置,闻言稍稍放心,转头看崔巧月一双妙目正注视着他。 林立来不及多想道:“公主,你随着辎重步兵先往山上去,注意安全。” 崔巧月深深地看林立一眼,也道:“侯爷保重。” 林立一口气吩咐下去,眼看着营地迅速清空,他一挥手:“火药营,跟我来!” 林立一边打马上前,一边暗暗盘算着布置火药的位置,江飞也赶过来道:“侯爷,我已经命人在营地里点了火把,咱们把火药就埋在营地的西侧!” 林立本来是打算埋在营地通往阴山山脉的必经之路上,闻言勒住战马。 有道理的。 火药营的七八辆马车也早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着,见林立指着地点,立刻赶着马车飞奔过去。 林立亲自跟随,看着士兵们把包卸下来,然后将长长的引线捋顺着。 火药营的营长领着另外几个人在挖掩体,却是引线只有五十余米长,需要人工点燃。 “侯爷放心,上边铺了木板,又盖了厚厚的土,只留一个小孔透气,马蹄踏上去也没事。”火药营的营长亲自动手,抽空时候说了声。 不是所有都有引线的,爆炸起来,会成连锁效应。 但也要有七八个人隐藏在地下,这是暂时无法解决的。 “等消灭了敌人,本侯给你们营记首功!” 火药营的营长立刻高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啊!侯爷说了,等消灭了敌人,给我们营记首功!” “多谢侯爷!”这声音仿佛排练过似的,整齐划一。 林立挥挥手,自觉地向后推到安全所在。 江飞道:“侯爷,这里有火药营布置,还请侯爷安排骑兵和炮兵阵地。” 林立明白这是江飞担心他的安全,火药营的营长也道:“侯爷,属下在您就放心好了,一定把匈奴那些王八羔子们炸得人仰马翻!” 林立拱手,对所有人施了一礼:“有劳了!” 又对火药营营长道:“尽快布置了,留下必要的人,尽快撤离!” 这才随着江飞返回。 布置的地点确定了,仅有的两门火炮就被布置在进阴山的毕竟之路上。 运载火炮的马车还在向前跑着,距离阴山越近越好。 江飞的骑兵们已经先行就位,黑压压地在夜色中,鸦雀无声,连马匹都安静着没有发出声音。 林立过去,只见骑兵们都站在马匹的旁边,有的在安抚着马,有的在用手心喂马吃豆子。 再往后望去,风府的营却还不见踪影。 第819章 准备、冲锋!(2) 林立默默地计算着时间,路程,再次往远处的黑暗望去。 按照伺候之前的通报,大概只有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前方骑兵就会到达营地附近。 他们的距离,在营地与阴山山脉之间,这个距离只足够骑兵的一个冲锋。 身后终于传来了马蹄声,风府带着几十骑兵先冲下来,身后是奔跑着的背着子弹弩弓的士兵们。 “侯爷!”风府在马上施礼。 林立挥挥手:“不用多礼,马上派兵布阵!” 按照以往的惯例,、弓弩手是安排在炮兵之前的。 因为火炮的射程远远超过和弩弓的射程。 中间的骑兵让开了一条通路,步兵们大步跑过来,不少步兵匆忙中跑得气喘吁吁,最后是两人一组抬着子弹的士兵们。 一刻钟的时间,兵、弩箭手、弓箭手都布置下来,临时布置下来的阵地也安静下来。 风府往回,在林立身边低声耳语道:“侯爷派人来之前,我就接到了斥候的通知,猜想侯爷会趁夜间打个埋伏的。 山里也安排了人,入山口处的铁丝网,一共三道,会在咱们的人都撤进山之后拉起来。 山口正在安排人堆上干草,一旦铁丝网被突破,就点火做第二道防线。 撤回山上的步兵按照连为单位,准备的巨木,做第三道防线。” 林立点点头,只说了声“辛苦了”。 热武器之外的战斗,林立并不擅长,他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将自己的警卫连都派了出去。 那一百人可都是有的。 也幸好留了下来。 “侯爷,敌军来了!”江飞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林立侧耳倾听,黑夜中只用远处山风传来的呜咽声。 他看向西边敌军前来的方向,脑海里划过一个问号。 匈奴兵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方晓和崔亮、王成今日才走,大部分兵力虽然还在,指挥的士兵却少了很多。 江飞只是普通的骑兵,只在边关参与了火药的制作,但整个火药作坊实际上并不在江飞的掌控中。 风府是他的亲信,风府能做的事情,很多将军都能做。 王成却不然,王成掌握着伊关钢厂和煤矿的生产。 崔亮建造了个庞大的运输网链,和情报网链。 方晓……林立不愿意怀疑他,然而,所有的疑点仿佛都与方晓无关,又好像都有关系。 “侯爷,你看。”江飞再压低了声音,只给林立。 黑暗里,林立茫然地看着,根本分不清草原与天空哪个更黑,也分辨不出黑暗里的动静。 只有营地处的火把还亮着,映照着外围的帐篷,仿佛人马还都在其内。 可忽的,密集的马蹄声忽然响起,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在黑夜里乍现。 林立的心激烈地跳动了下,不由自主地往马蹄声响中看去 眼前仍然是黑暗一片。 未经过训练的眼睛,根本无法分辨黑夜中的人马与草原与背景黑夜的区别。 但马上他就分辨出来了,因为在遥远的夜空中,之前不见的星辰忽然出现。 那是地平线处被人马遮挡住的星辰,此刻在人群临近之后,才露出些微的星光。 林立有瞬间的迷惑,不明白要有多少人马才能够挡住星辰。 然而忽然一道火光,那是爆炸燃起的光亮刹那照亮了前蹄扬起的烈马,和马背上惊慌的士兵。 火光乍然一现,接着就如梦幻一般,扬起前蹄的战马与马背上不稳的士兵身影,就如剪影一般消失。 几乎同时,火光再次出现,之前扬起前蹄的战马却不见了,换做另外一幅剪影。 而“轰”“轰”爆炸的巨响也才传到耳边,伴随着人仰马翻的嘶吼声。 战斗,就在突然中开始。 是在骑兵经过几排之后才开始爆炸的,正在骑兵的马群中。 没有经历过爆炸声训练的战马们立时就惊慌起来,而黑夜加剧了战马和马上骑士的恐慌。 爆炸的火光中,清晰可见战马们完全违背了主人的命令,横冲直撞。 有战马被击中,将主人掀翻在地的,有互相碰撞摔倒一片的,有践踏过去了。 有的正在往步兵们的阵地奔过来,千米的距离,仿佛倏忽便至。 风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林立身边,站在跑步阵地上,一声令下,两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冲上空中,落在奔跑过来的骑兵群内,刹那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面对可能数以万计的骑兵,两门火炮的力量太微不足道了,四散冲撞的骑兵,有的突出了火炮的范围,直往阵地扑来。 “砰!”上百声整齐划一的射击声,比火炮声还要震耳欲聋,林立根本分辨不出来子弹究竟命中多少目标。 在乍起的火光背景中,只看到每一次的投影都不相同。 而在有一次的火炮间隙中,林立看到的却是弩箭的射击。 他反应了一会才明白风府的意思,子弹不多了。 在子弹达到了震慑的目的之后,就是弩箭和弓箭的战场了。 兵书上只告诉林立要如何布局,却没有告诉他如何应对战场上的千变万化。 而实战才能学习和积累经验的,从风府安排的战术上,林立觉得他学到了许多。 “侯爷,敌军乱了!”江飞冷静的声音传来,“该骑兵冲锋了!” 林立转头看向江飞,江飞刚毅的神情上全是自信。 他下意识询问道:“不再让火炮杀伤一批吗?” 江飞道:“火炮的第一重目的已经达到了,如今的敌军正是惊弓之鸟。” 林立点点头,“好!” 江飞翻身上马,唰地抽出钢刀,高高举起。 同时,身边的战鼓也忽然吹响。 所有骑兵整齐划一上马,前方的与弓弩手们,也忽然向两方退开。 “兄弟们!冲啊——”江飞洪亮的声音,在黑夜中宛如乍起的春雷,无数的声音同时响应起来。 “冲啊——” “杀啊——” 此时此刻,林立恨不得手中有一支冲锋号,就能吹起那前世让敌人闻声丧胆的冲锋号声。 他的内心里为这支骑兵吹起了号角,响亮、嘹亮! 他的内心,已热血沸腾! 第820章 准备、冲锋!(3) 骑兵潮水般从林立身边涌出去。 江飞的一千五百骑兵,面对十倍多于自己的骑兵,仿佛是汇入湖泊中的一支急流,迅速在原本就混乱的敌军中,再次撕开了一个口子。 战鼓激昂,后方的营、弓弩营、弓箭营的士兵们也在高声呐喊着,仿佛千军万马正在喊杀过去。 与之相对应的,是几步之遥点着火把的营帐,安静的连火把的火光都没有摇曳。 所以的一切都在告诉敌人,对手早就洞悉了他们的偷袭,好整以暇,枕戈相待。 打仗,第一打的就是士气,然后是实力。 先炸翻了匈奴人的气势,火炮又让匈奴人心惊胆战,被巨响惊吓的骑兵,再被砰砰的子弹收割了一茬生命。 这一连串的爆炸,让所有人都记起了对大夏火炮子弹的恐惧,骑兵的冲锋,彻底毁掉了他们所有的士气。 兵败如山倒不仅仅是形容,还是叙述,是实事求是的描述。 骑兵溃退,也不仅仅是互相践踏这么简单。 仿佛高高山头忽然雪崩、忽然火山爆发,忽然内部被万吨级别的火药爆炸,人仰马翻中,夹杂着惨叫,胆战心惊得让人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林立坐在马上,看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厮杀,脑海中全是前世电影中辉煌的场面。 他的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慢慢地在胸膛上,按着跳动得越来越激烈的心脏。 鼻端好像嗅到了血的味道,耳边是挥之不去的呐喊与惨叫,他也好像听到了骨骼被砍断的声音,脖腔热血飞溅的声音。 一时,他分不清什么是幻觉,什么是事实。 在林立失神的时候,火炮和还剩下的几发炮弹被装在了车上,营集合,开始撤到弩弓手的后方,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的黑暗中完成的。 “风府,他们就没有斥候?”林立看到风府前来,忽然想到了个很重要的问题。 风府道:“侯爷,营帐周围三里以内,禁止任何人出入,包括当地的牧民,一经发现,立刻射杀。” 林立暗暗松了口气。 风府接着道:“侯爷,黑夜里击退敌人即可,不宜再派兵冲锋,营撤离之后,属下准备安排弩弓营和弓箭营分批撤离。” 林立沉吟道:“江飞的人还在厮杀……” 远处,厮杀声正在远离。这该是再一拨冲锋的最好时机的。 林立当机立断,“不,通知大刀营,准备协助骑兵,展开第二次冲锋! 通知各连队炊事班,埋锅造饭,准备犒劳胜利的勇士们!”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旦退下,火炮、和子弹对匈奴兵杀伤带来的冲击,将会彻底失去。 风府的优点就是听从军令,林立下令,他立刻就不折不扣地执行。 很快,独特的号角声响起,这是风府麾下号角声,通知大刀队集合,赶赴到前线来。 山谷内,原本埋伏在山坡上的大刀队们都在着急着,听闻号角声立刻集合,向战场跑过来。 风府飞身上了战马,扬起了火把。 只有孤零零的一把火把,但却是所有大刀营的目标,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内,高举的钢刀上,已经反射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弟兄们,骑兵营的弟兄们已经将匈奴兵打散了,打退了,我们收割敌人首级的时候到了!随我——冲锋——” 冲锋的号角声再一次在黑暗的草原上响起,远远地扩散出去。 这是对我方士气的再一次提升,也是告诉遥远的骑兵们,援军到了! 林立深吸口气,他紧紧手里的,他想要跟着冲锋,想要跟着杀敌,但沸腾的热血下,是冷静的心。 如今的炮兵、和弓箭手们的指挥只有他了。 该做什么?所有人撤回到山里?还是等待在这里,等着万一出现的溃退,好接应步兵、骑兵? 不能。 如果骑兵和步兵溃退了,那就是绞杀在一起,不论是还是弩弓,黑暗中都无法发挥出战斗力。 就这么撤回到山里?要不要趁机抓些俘虏? 一闪念间,林立克制住心中的贪欲,厉声吩咐道:“通知所有人!在前,弓箭营居中,弩弓营在后,分梯队撤离到山谷内,在山谷口形成火力交叉守卫。” 分梯队撤离,就是步兵先快速撤离,弓箭手缓缓而行,弩弓手最后。 行进一里地左右,步兵站住,做掩护队形,弩弓手后来居上,以最快跑步速度超过,跃居最先,然后立刻严阵以待。 弓箭手便以最快速度,跃居第一,彼此反复,做到互相掩护,互相支援。 很快,所有人在各自营长的带领下,快速后撤。 林立最后看一眼远处的战场,安排下斥候了解战局,调转马头。 这不会是唯一的一场战斗的。 弗雷的士兵从斯拉夫人前线后撤的时候,就有七八万人,一路增员,也该有十万人上下。 他这边只有不到一万人,赖以杀敌的火药和火炮、子弹数量全都不足了。 林立没有动,他还站在原地,看着黑暗的远处。 “报——匈奴兵一路往西往南溃退,骑兵营全力追及,战场死伤人马无数!” “报——风团长带领大刀营追击,接近敌军!” “报——匈奴人援军还有十里远,接近战场!” 战场上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过来,当听到匈奴人的援军接近的时候,林立的心一提。 十里,普通士兵半小时就可以跑到,留给江飞、风府的时间,只有一刻钟。 一刻钟的时间,也足以让人杀得筋疲力尽! 林立回头看向山口,山口处火把星星点点,一路到山上, 他牵着马匹不安地挪动了几下,计算着时间。 五分钟、十分钟、一刻钟。 “发射红色哨箭!” 黑夜里通知消息的哨箭,不但带着尖锐的哨声,还分为红、绿、黄三种颜色。 红色代表着立即后撤,绿色代表着冲锋,黄色代表原地停留。 只因为红色在黑夜里的穿透力是最强的,后撤,必然也是危险即将来临的时候。 尖锐的哨声冲天而起,随即是天空乍然绽放的红色火花。 一连三支哨箭升空,天空炸裂出绚丽的图案! 第821章 准备、冲锋!(4) 远处的喊杀声似乎瞬间强烈起来,跟着又好像遥远了些,夜风吹来,明明很冷,林立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调转马头,对着临时的护卫淡淡地道了声“走”,一马当先,往山口走去。 山口的铁丝网都准备好了,只等着一声令下,推到中间,挡住道路。 周围山坡上也是一道道枕木,枕戈以待。 再往里走,另一个山坡才是滑雪场——这边,未来的不久将会是战场。 林立已经吩咐了埋锅造饭,炊事兵们将大肉包子送到等待战斗的战士们的手里——肉包子是林立规定的战时伙食,有肉有油有碳水,耐饿解馋吃了就有力气。 见林立回来,立刻也有人将一筐肉包子送过来,林立不饿,他满心里都是焦灼,盼着江飞、风府赶紧回来。 但还是拿了一个包子,摆摆手让人拿下去大家分了。 他就站在山口,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等待着。 没有等多久,就听到了急匆匆的马蹄声,他一把将剩下的包子都送到嘴里,登上瞭望台。 瞭望台隐藏在黑暗中,黑夜里连火把都没有点,林立登上去,好一会才从原本营地的背景中,瞧到大批的马匹和步兵往山口跑来。 “吹号!” 询问的号角声响起,远处传来了呼应声,守卫山口的士兵们松了口气。 骑兵最先涌进来,狭小的山谷入口立刻就热闹起来。 山坡上有人高声喊道:“杀多少匈奴人?” 下边立刻传来大声回答:“老子砍翻了十八个,刀都卷刃了!” 立刻有个更高的声音后道:“老子砍了二十个!” 七嘴八舌的声音更多,砍翻了的声音中,一个突兀的声音更为清晰:“江团长的马,都踩死了十几个!” 欢呼声刹那响了起来,林立不知道他的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 “炊事班赶紧加把劲。”林立吩咐道,“犒劳战士们!” 说着往明亮处站下,待到沸腾的声音稍稍降低了点时候高声道:“欢迎勇士们!” 立刻,身边传来震天的吼声:“欢迎勇士们!” “欢迎勇士们!” 火光映照着骑兵、步兵们的身影,他们的头上、身上、马匹上都染着暗红色的血迹,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笑着。 胜利的喜悦充斥在每个人的心里,所有人都为这又一场胜利开心。 江飞跳下战马,立刻有护卫将马缰绳接了过去,他大步走到林立身边,大冷的深夜,江飞的头上竟然冒着热气。 “侯爷,一路追出去七八里,匈奴人的骑兵被彻底冲散了,斩杀的匈奴人不计其数。 看到侯爷撤军的哨箭立刻返回,可是匈奴人的援军到了?” 林立道:“斥候来报,匈奴人的援军在十里外,我等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给你们发信。 赶紧好好休息,让士兵们抓紧时间吃饭,说不得马上就还要有硬仗。” 先前黑夜里的骑兵分不清有多少,万把人总是有的,若是匈奴人的援军有万人,估计稍事休息就会反攻。 但也说不好,无论如何,他这边的士兵都需要休息的。 江飞答应一声,见到风府也正从山谷中进来,招呼了声先下去了。 林立目送江飞离开,转向风府。 比起江飞,风府简直算上好整以暇,除了身上有不多的血迹,头上脸上都干净得很。 林立迎上去:“怎么样?” 风府笑起来:“好久没杀这么痛快了。” 林立闻言也笑道:“杀了多少?” 心里估算下风府的手段,总要比普通士兵砍杀得多的。 “砍卷刃了两把刀,记不住数。”风府道,“匈奴人都吓破胆了,黑夜里不好抓降兵,侯爷不发响箭,我都打算抓一批降兵回来。” 林立安慰道:“黑夜里视线不清,万一被反扑了得不偿失。发哨箭的时候,匈奴人的援军距离你们不足三里,我还担心着呢。” 风府点头:“侯爷多虑了,最前边的援军先被他们自己的逃兵冲击了。” 林立闻言心中有些懊悔,风府却笑道:“这样也好,让他们自己杀去。” 林立这才感觉到舒服些,将抓紧时间休息的话再说了一遍。 风府答应着也去安排,山谷的路上逐渐安静下来。 斥候被放出去,在山谷前五里的范围内警戒着,林立将山口的铁丝网和枕木都再查看了一遍,慰问了守卫的士兵,说些鼓舞士气的话。 又吩咐大家敌人没有来的时候,除了放哨的士兵都抓紧时间休息,等待随时会来到的恶战。 这般一圈之后,时间也才到午夜。 刚刚的战场早已经沉静下来,山谷内的喧闹也消失了。 马匹们也都安安静静地休息了,兴奋过后的士兵们,大多都挤在了帐篷内抓紧时间休息。 林立巡视了一圈,发现风府和江飞都没有休息。 “你们怎么不快歇着。”林立道,“快歇着去。” 风府和江飞对视了一眼,风府先上前道:“侯爷,这次的偷袭来的蹊跷。” 林立深吸口气道:“我知道,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们先休息了,养精蓄锐,天明说不得还有仗要打。眼下,我能依仗的,就只有你们俩人了。” 风府张张口,还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江飞道:“马上就休息,侯爷,你也得歇歇。” 林立点点头,向二人挥挥手,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到黑暗中。 他的心,也从胜利的喜悦,缓缓沉入到夜的黑暗中。 战斗的时候无暇顾及,安静下来,怀疑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偷袭,不仅仅是来的蹊跷,也来得太及时了。 他身边的警卫连才都赶走,方晓、崔亮、王成也跟着离开,半日之后,偷袭的先头骑兵就到了十里之外。 若不是他突如其来的不安,若不是他胆小,所有人就会被偷袭的上万骑兵砍杀在营地内。 那是入夜之后,士兵们的晚餐时间,临时组织起来的士兵,哪里能抵挡得住骑兵千军万践踏。 想起这后果来林立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难道真的是方晓? 或者是方晓和崔亮的联手? 毕竟,弗雷大股军队的出现,身为侦查连连长的崔亮,没有过一点警示。 第822章 准备、冲锋!(5) 提前预感到偷袭的侥幸,和对方晓与崔亮深深的怀疑,让林立只觉得从头到脚到内心都透着疲惫。 越是想要放下,越是放不下,越是想要尽快休息养精蓄锐,越是夜不能寐。 林立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走出避风的帐篷,往山口走去。 “侯爷。” “侯爷。” 哨兵们纷纷立正敬礼,林立挥挥手示意放松,他走到哨兵站岗的棚子下。 为以防万一,所有士兵撤回来之后,钢丝网已经布置下去了,足足有三道。 林立站在阴影处看着钢丝网,又抬头看看夜空。 哨卡分为明哨和暗哨,明哨站岗轻松些,至少还有火把的一点暖气。 暗哨是潜伏在高处,全靠一身正气取暖的。 该弄几个暖手宝,炭火的,上下透气,四周缝上兽皮,站岗的时候暖手,弯弓射箭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僵硬。 林立暗暗记下来,准备等到天明就吩咐随军的工匠们做上一些。 天明之前,斥候带回来个消息,匈奴人马在十里之外集合,安营扎寨。 林立松了口气,吩咐人点了一千昨日未曾参战,守候在山里的士兵,准备亲自带了人,趁着夜色还没有完全退去,收拾营帐的辎重,如果可以,还要打扫战场。 外边士兵集合的声音,让风府和江飞同时惊醒,二人都是和衣而睡,起来知道林立的打算,立刻翻身上马。 一个带兵去营地,一个打扫战场,林立反而没有事情了。 林立没有坚持,吩咐人通知做工匠给哨兵做暖手宝,自己回了帐篷补觉。 终究是熬了接近一日一夜,已经疲劳得很了。 崔巧月掀开门帘,端着食盒进来的时候,林立已经睡熟了。 她将食盒轻轻放在案几上,自己坐在了旁边的地毯上,就着案几上一点微弱的烛光出神。 昨日林立打了胜仗,她竟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林立打的草原的士兵,是她亲弟弟的士兵。 可她的弟弟前来攻打的,又是她的丈夫。 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崔巧月已经将自己和林立绑在了一起。一夜时间,林立似乎就憔悴了许多,闭着的双眼周围,那么黯淡的烛光都能看到青色的眼圈。 才一夜时间,人也好像消瘦了许多。 崔巧月有些心疼。 是因为有林立在,才会有她未来掌控的权力。 崔巧月这么对自己说,心底,却也知道并非全然如此。 她无声地站起来,轻轻退到帐篷外。 天,已经微微亮了。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回到自己的帐篷内,将藏在衣服里的纸张又摸摸,这才放下心来。 林立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来——睡前就吩咐了护卫喊他起来。 仗着年轻,不怕熬夜,爬起来看到案几上的食盒有些发呆,问了句知道崔巧月送来的。 食盒下的炭火已经熄灭了,肉汤凝了一层油,馄饨也泡烂了,冰凉凉的。 护卫看了忙将食盒拎下去,送了热水进来,林立洗把脸精神了,掀开门帘出去。 山谷内还安静着,因为昨夜的打仗,所有士兵们起床的时间都推迟了——若是没有突袭,会让士兵们睡足三个时辰的。 林立先去了后边的厨房,盛了碗粥,就站在厨房里大口喝了,又几口就吞了两个肉包子,咸菜都没有吃,摆摆手就去了山口,直接爬上高处的哨卡。 晨起的草原升起了一层轻雾,将远处血腥的战场笼罩得朦朦胧胧。 第一批打扫战场的士兵已经赶着马车接近了山口,马车上除了死掉的战马,就是武器和皮袄。 再往远处,平地的营帐几乎都被拆下来了,也都在回来的路上。 林立从哨兵手里接过望远镜,再往远处看去。 薄雾挡住了视线,即便有望远镜,远处的一切也都笼罩在雾气中。 倏地,哨箭尖锐的声音从薄雾中传来,接着是的点射声音。 几乎同时,薄雾中的士兵们冲了出来。 林立的心一警,视线一边往远处寻找着,一边高声叫道:“吹紧急集合号,快!” 哨兵抓起号角,“呜——”的长音立刻回响在山谷内。 林立站在高处,眼看士兵们急匆匆从帐篷中冲出来,有的拎着枪,有的抓着弩弓,有的抓着大刀。 “营弩弓营作战准备!前往山外支援——”林立大声吼叫。 他的声音还不够响亮,哨卡下边立刻传来护卫更高的吼声。 “侯爷有令!营、弩弓营前往山外支援!侯爷有令!营、弩弓营前往山外支援!” 林立继续命令道:“弓弩营上高处准备战斗!其它人上山!” 命令立刻被各个营长门高喊着,步兵营和弩弓营的士兵们匆匆地往山外跑去。 林立转头,望远镜内,往回奔跑的士兵们看得很清晰了,一架架马车也被驱赶着,快速地奔跑着。 林立的心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里:“骑兵!集合!山外列队!” 营和弩弓营身后,骑兵们早已经翻身上马,冲出山口外。 营分列在山口两侧,按照三三阵型,端着枪往前小跑着,身后是同样阵型的弩弓营的士兵。骑兵们勒着缰绳,跟在身后。 “敌袭!敌袭!” 叫喊声穿过晨起草原的轻雾,不断响起,进山的通道早已经打开,第一批车辆颠簸着冲了进来,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驶进山口的马车迅速往山道内狂奔着,为后来的车辆和士兵扫清障碍。 一架又一架的马车奔驰进来,林立的视线却始终透过望远镜,看着薄雾的深处。 渐渐的,林立分辨出来了,跑出来的士兵们急而不乱,即便是疯狂撤退中,所有人的手里都还拎着武器。 营的士兵们迎了上去,让过了打扫战场的士兵们,迅速站立成射击队形,枪口抬起,对着薄雾。 林立能通过手势,看到跑出来的士兵们似乎在喊着什么,但距离太远了,他什么也听不到。 忽的,薄雾中冲出骑兵,大刀砍在落后的士兵身上,即便早有准备,林立的心也激烈地一跳。 刹那,他看到营的前排士兵肩膀耸动了下,敌方最前边十几匹战马倏地倒在地上,将战马上的士兵远远地甩出去。 接着,才是沉闷而整齐划一的射击声。 又一场战斗,拉开了帷幕! 第823章 准备、冲锋!(6) 薄雾中,匈奴人的人仰马翻清晰可见,与昨夜里射击声,战马受伤的嘶鸣声,将士们怒吼的声音,在林立的脑海里汇集在一起,终于补清晰了一个完整的战场上的惨烈。 他努力地分辨着敌我双方的形势,却惊愕地发现,从战场上脱离的步兵们,在跑到骑兵的身后时全都站下了脚步,迅速列队成冲锋阵型。 只有满载着战利品的马车,疯狂地往山口处奔来——赶车的士兵们似乎比奔跑的骏马还要疯狂。 晨起的第一缕阳光忽然从山头直,刹那,薄雾在阳光中消散,远远地露出另外一道战线。 林立惊讶地看到,远处营地内一排拉着营帐的马车忽然奔跑起来,远远的甚至能看到赶车的士兵们挥动着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背上。 林立看不到自己惊愕的表情,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望远镜内奔驰的马车,又急速移开到对面的匈奴人。 他也看不到匈奴人的表情,却能看到他们牵引着战马要急速避开的动作。 看到飞奔的骏马拉着马车狠狠地冲撞进骑兵中,两方撞在一起后的再一次人仰马翻。 这要比被子弹射中的还要惨烈,因为那些拉车的马匹疯了一般。 林立有些热泪盈眶。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再举起望远镜来。 战斗以他没有预料的方式开始,一旦开始,便不再受他的控制。 望远镜的视线尽头,黑压压的无数的士兵正涌过来,不可计数。 不可计数…… 那是绝对的实力,除非他的士兵有无限子弹,无限弩箭,无限弓箭。 “弓箭手!出击!” 不是惜兵的时候了,所有的子弹、弩箭、弓箭都要尽数压上去,只有在弹尽的一刻,才是退居在山里的时候。 那时候,这么几道铁丝网,山上的几百根枕木,足够挡住数万匈奴人的进攻吗? “通知下去,所有人准备,抗敌!” 护卫呼喊着,连炊事兵们都急匆匆地从厨房灶边跑出来,山口内一阵慌乱,脚步声逐渐转移到两侧的山上。 、弩箭,射杀了一排又一排的匈奴人,但匈奴人也终于冲到了五十步开外,而后边,更多的匈奴人悍不畏死地涌了进来。 “呜——”冲锋的号角声响起,骑兵营的士兵们忽然喊杀震天冲了出去,身后,是江飞那些刚刚喘息了一口气的士兵们。 林立的手死死地握着望远镜,仿佛这样就能和士兵们一起冲锋上去。 他看到营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后撤着,弓弩手们还顶在前边,最后边的弓箭手们已经做好的准备。 他也看到两方的骑兵们撞击在一起,肉搏战正式开始。 每看到一个士兵倒下,林立的心就抽搐了下,那都是江飞辛辛苦苦训练的士兵,和他从伊关里一路带过来的士兵啊。 他舍不得啊。 不能这么送死,哪怕败了。 林立咬咬牙道:“吹——” “轰——” “轰——” “轰——” 林立的话蓦地被爆炸声打断,就在昨夜的战场上,就在此刻满是匈奴士兵的人群中,一股股硝烟冲天。 “侯爷,是咱们的!”哨兵们欢呼起来,“咱们的爆炸了!” 以点成线的方式急速蔓延出去,短短几秒中,匈奴士兵的人群里就升起了几十股硝烟。 林立惊讶地看向远方,看着被爆炸声再一次惊吓住的匈奴士兵,没头苍蝇般地四处乱撞。 匈奴士兵立刻被从内部撕开个口子,前后立刻被断开。 如果说半夜里步兵只听到爆炸声,只知道骑兵损失惨重,那么这个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他们就亲眼见到自己的战友在猝不及防中被崩上了天空,热血在空中飞溅开来,如同下了鲜血雨! 没有敌人的杀伤,才是最可怕的,尤其可怕的是更加突然的喊声: “天神降临了!天神降下灾祸了!” 开始只是几个人的声音,逐渐声音传开,伴随着每一次的爆炸声,都会有无数的喊声跟着传来。 “天神降下灾祸了!” “天神惩罚罪人了!” “天神降下灾祸了!” “天神惩罚罪人了!” 林立没有听到喊声,但看到了从内部开始的瓦解,迅速蔓延开去。 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层层从中心向四周传递出去。 林立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匈奴人败退的场面。 步兵中有骑人,在努力地制止着,却不知道从何处射来了一只箭矢,狠狠地扎在了他的眼睛上。 从马上掉下来的那刻,几双手去拉扯,但随后这几双手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被人群湮没。 林立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他以为自己这边的惨败,竟然在片刻就转换了过去。 他抓住时机命令道:“吹冲锋号!所有士兵!冲锋!” 冲锋的号角声从山谷中响起,跟着传递到外边的士兵耳里。 士兵们从山谷中跳了出来,这是留守在山谷内的士兵,是最后可以动用的力量。 而守在外边的营的士兵们,也忽然站了起来,一个个将安装在的顶端,冲了上去。 战鼓声也响了起来,这是不惜一切代价追杀的命令,只要战鼓声不停,追杀就不能停止。 这也是一定要能赢的战斗,不管是江飞还是风府,煞费苦心赢得的战局,绝对不能在林立这里失去。 林立丢下望远镜,走下哨卡,吩咐“牵马来”,却见到身边的护卫倏地扑上来,两双大手同时按住了他的双臂。 林立心里陡然一惊,脑海中刹那闪过“原来他们才是奸细”这句话。 就听到耳边传来震雷般的声音:“侯爷,得罪了,江团长吩咐的,只要侯爷想上战场,立刻不论方式阻拦住。” 林立惊惧的心还在跳动着,连本能的挣扎都忘记了。 “侯爷,江团长吩咐了,绝对不能让您冲锋上阵去。” 两双手还紧紧地按着林立的双臂,林立终于缓了过来。 这一刹那,冷汗已经布满全身,他甚至以为…… “松手!”林立咬牙切齿,“松手!” 第824章 得胜!(1) 林立的震怒,并没有换来“自由”。 抓着他的双手不但不松,反而更加用力。 “侯爷诶,江团长可说了,要是放您上战场,就砍了我们的脑袋。” 林立挣了下,完全挣不动。 “胡闹!成何体统!”林立怒斥着,“松手!”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过凌厉,护卫互相对视了眼,稍稍松开,可还是抓着林立。 “侯爷,你是文官,上战场杀敌是我们粗人的事情……” 林立深吸了口气:“将士们都在冲锋陷阵,我身为最高统领,缩在后方贪生怕死,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 你们两个是要陷本侯于不义之地吗?” 两个护卫下意识把手松开,可还是阻拦道:“侯爷,战场上杀敌不多您一个,可得有人指挥啊,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后撤的。您去杀敌了,谁指挥啊!” 林立怔了下,转头看向山口,山口只剩下一个班不到的守卫了,这是最后守着铁丝网不能离开的。 林立从一时的冲动中冷静下来,他点点头,转身又上了哨卡。 爆炸已经停止了,前方匈奴士兵的溃败已成定局,然而远处的匈奴人还在往前冲锋,两方汇集之处,人群逐渐增加。 战鼓声扔在激烈地响着,偌大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群,不断有人被砍翻在地。 林立也看到,冲在最前方的士兵们不断投出手榴弹,一个个手榴弹在匈奴人群中爆炸,引发了更大的败退。 忽的,厮杀中有人丢掉了武器,跪着匍匐在地上,仿佛是被传染了般,一个又一个匈奴士兵丢掉武器跪下。 林立心里一喜,回头向下边的护卫喊道:“你们也去!上战场抓俘虏去!” 护卫是死心眼的,闻言一个劲地摇头:“侯爷,团长说了,我们几个不能离开您左右。我们要是离开您私自上了战场,团长回来要砍我们脑袋的!” 林立简直要被这几个死脑筋的护卫气死了,他深吸口气,对着哨卡的士兵们喊道:“你们几个,将守卫哨卡的任务交给他们几个,上战场去!” 哨兵可是听林立的,闻言答应一声就往外跑,那几个护卫忙不迭地站在哨兵该站的位置上,但有一个一直就站在哨卡的下边,不肯移动。 战场的形势大好,越来越多的匈奴兵选择了投降,也有越来越多的匈奴兵被溃败的士兵冲击着,回头跑去。 战车拉着战鼓,往战场上奔跑去,战鼓声距离山口越远,距离战场就越近。 距离战场越近,追杀的士兵越振奋,被追杀的士兵就会越胆战心惊。 尤其是平原作战,混战中的士兵根本就分不清敌我双方的人数。 战场的范围越来越大,而匈奴人最后边的士兵,终于失去了往前冲锋的勇气。 这才是真正的兵败如山倒,真正地兵败如退潮。 开始是前几排,稀稀落落的,可跟着就是密集的人群。 胜了!赢了!林立激动得手都抖起来,望远镜都握得不稳了。 他在偌大的战场上寻找着,想要在数以万计厮杀的人群中找到江飞,找到风府。 然而一眼看去,谁也分辨不出来,即便是望远镜的视野,所有人也都是火柴人那般大小。 此时此刻,战场的指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有等待杀红眼的战士们筋疲力尽了。 林立一直站在哨卡上,一直看着整个战场。 他第一次清晰地观看了整场战斗,从撤退到、弩弓射击阻拦,到侧边的马车冲击,密集的士兵人群中炸弹爆炸,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的冲锋,肉搏战中手榴弹的威力。 只有在旁观者的角度,林立才看明白了战场是如何占据上风的,布局,或者说阵法的重要性。 他之前的几场战斗,真就是靠了火炮和的威力。 战斗中午前趋近尾声,只有骑兵远远地追出去,即便站在高处,也看不到人影了。 步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一边后撤一边抓捕俘虏,收集战利品。 冲锋的战鼓声已经停止,换上了悠扬的平安后撤的牛角号声,林立站在高高的哨卡上,喜悦的心情在看到受伤士兵的时候,沉了下来。 伤员最先被送了回来,立刻就送到了营帐中,随军的军医们忙碌起来。 伤,大多都是在上半身,有的手臂被砍,有的后背被划,也有的腰腹被捅。 林立之前给军医们培训过了,治疗之前,务必要以肥皂清洗双手,然后用热水煮过的手巾擦手。 伤口包扎的纱布,也必须要用热水煮过,阳光下暴晒过的,然后储存在同样被火烧烤过的陶罐内,密封起来。 伤口上药之前,也要用盐水清洗过——疼,好过感染。 林立还没有时间浓缩酒精,也不会制作碘伏。 但他有很多很多的肥皂,和很多很多的盐和糖,足可以替代酒精消毒的。 军医的帐篷内传来惨叫声,那是盐水消杀伤口忍受不住痛楚的声音。 紧接着是大批的俘虏被压回来,黑压压的,简直漫山遍野,人数之多都让林立害怕人会暴动。 受伤的俘虏也不在少数,都被荷枪实弹的士兵驱赶着,在山谷外跪在雪地上。 缴获的物资中有不少马匹,受伤的只要能动的都被牵了回来。 山谷内立刻人欢马叫地凌乱起来。 战利品被凌乱地堆在山坳内,各个营、连、排都在核对人数。 炊事班的已经来不及做肉馒头了,甚至大馒头也没有时间了,只熬了一大锅又一大锅的粥,从死马身上直接割了肉,剁成肉糜一股脑扔到粥里。 甚至连肉米粥也来不及做,直接就将面搅拌成疙瘩,加上肉糜,煮成肉疙瘩汤。 一大桶一大桶的肉粥、肉疙瘩汤才被端出来,立刻就被士兵们蜂拥而上抢走了。 吃了一碗的士兵放下碗,根本就没有人冲洗,立刻就被再盛满,换到另一个士兵手里。 吃过的士兵们一抹嘴就抓着刀枪重新往外跑,要趁着天还亮着,再打扫一遍战场。 山外的匈奴俘虏们也被驱赶起来,没有受伤或者轻伤的,都在刀枪的看押下,也前往打扫战场。 第825章 得胜!(2) 风府和江飞终于赶了回来。 江飞仍然是满身头脸都是血污,一看就是打了一场恶战。 风府身上仍然只是溅了不多的血,若是不仔细看,还会以为他一直和林立一样呆在后方。 见到林立,他们一起行礼,风府先道:“侯爷放心,斥候已经撒出去了。” 一个撒字,就是不止派出一个斥候的意思。 林立点点头:“你们辛苦了。” 江飞笑道:“这才畅快,杀得过瘾。” 风府只是笑笑,没有言语。 林立心急道:“我在上边看着,你们之前是不是商量过战术了——哎,先不说了,快洗洗吃点东西再说。” 林立再心急,也看出二人兴奋中透着的疲惫,赶紧赶二人下去洗漱。 自己原地站了一会,见士兵们里里外外来回奔跑着,忙中有序,他倒是最清闲的一个了。 不过没等到他清闲,就有营长上前汇报,说抓到了个“万户”。 匈奴军制很简单,上战场时候就是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 下了战场放牧,就成为十户、百户、千户、万户。 除了十夫长、百夫长名副其实,千户和万户手下往往不止千人、万人。 在战场上抓到一个“万户”,就相当于抓到一个将军了,林立心中一喜,刚要吩咐带上来,就想起没了方晓那位翻译。 眼珠一转,亲自去请了崔巧月,说明缘由,崔巧月迟疑了下便答应下来。 万户是一个很是强壮的汉子,身材比林立要高一头,两个士兵押解着过来,进来就使劲将人按在了地上跪下。 那万户被绑着,没有如何反抗就跪下来,脸上虽然带着桀骜不驯,却也只是抬头看着林立,眼神里有些惊讶。 林立身边还站着两个持刀的护卫,万户的身后还有两名士兵,且万户还被绑着,林立对安全并无担忧。 就是,他没有审讯过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万户先开口了,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崔巧月低声道:“他说他是万户,拥有星星一般多的牛羊,牛健壮得好像草原的黑熊,羊身上的毛仿佛天上的云朵一般洁白。 他愿意拿出等同于他身份数量的牛和羊,来赎回他的自由。只要侯爷派人拿着他的信物去部落就可以。” 林立头一次听说俘虏主动交赎金的事,眼看着这么一个“万户”,就值一万头牛加一万头羊,想到外边黑压压的俘虏,立刻就有种买彩票中了头等奖的感觉。 心情刹那大好,微微一笑说:“如此,阁下便是本侯的客人了,对待客人可不能失礼。松绑,看座。” 能主动说给赎金的人,绝对是惜命的。 惜命的,就绝对不可能跳起来给他一刀。 士兵上前给万户松绑,崔巧月又将话翻译过去。 万户站起来以北匈奴的礼仪给林立施礼,然后很是坦然地坐在地面上。 有人起头,聊起来就容易多了,林立问道:“万户如何称呼?” 万户道:“巴特尔。” 崔巧月补充道:“巴特尔在匈奴语中是英雄的意思。” 林立心中“呃”了声,心道:这都被俘了,成俘虏了,不然冲着这名字可以赞扬几句。 还是赞了句“好名字”,才接着道:“万户这次带了不少牧民的吧,俘虏中可还有万户的人?” 巴特尔点点头,不在意地道:“被侯爷抓了,就是侯爷的奴隶,侯爷若是不愿意收赎金,就听侯爷使唤了。” 崔巧月面无表情地翻译了,见林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以为林立不懂,就解释道: “草原的规矩,战败为俘就是奴隶,主人若是不愿意收取赎金放人,就一辈子做奴隶了。” 林立是知道这说法的,只是第一次面对,不大适应。 再看巴特尔也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无权质疑北匈奴的规矩,习俗,但跟着这样的万户打仗,战败为俘虏还要自己掏赎金,草原的牧民,怎么就心甘情愿地追随他们的头领? 这习俗对林立来说是有绝对好处的,他按下思绪,微微一笑道:“这些人本侯若是留下了,万户回去,手下可还有人手?” 三言两语,林立就知道巴特尔是爽直的汉子,因此有话也就直接问下来。 巴特尔笑道:“草原的女人就好像牛羊一样能生,过不了多少年,草原上就会再奔跑着强壮的汉子。” 林立真要忍不住叹息了,他转移了话题:“万户被俘,再全身而退,弗雷不会起疑心?” 崔巧月没有翻译这话,而是直接对林立解释道:“北匈奴习俗与大夏不同,我们对待投降的俘虏,就如对待自己人一般。 若是我们的人被俘后回来,也仍然是我们的英雄,一样可以再上战场。” 林立啊了声道:“这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完全没有审讯人的经验——若是巴特尔对他横眉冷对,他倒是能板着脸一句一句问,巴特尔这么配合,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弗雷那边的消息了。 “给万户倒茶。”林立缓了缓,看向巴特尔道,“这一仗弗雷损失惨重,万户若还是回到弗雷帐下,战场上刀剑无情,下一次怕是没有这么好运了。” 巴特尔闻言,微微低头,沉默下来。 茶水送过去,巴特尔抓起茶碗,一饮而尽。 林立徐徐道:“本侯来到草原,是为了帮助草原百姓赶走斯拉夫人。没想到才将斯拉夫人打败,就被弗雷偷袭。 本侯一直以为草原的汉子都是英雄豪杰,不想,也会有如此忘恩负义之辈。” 不止是崔巧月的脸上露出羞愤,便是巴特尔听了翻译,脸上也涨红了起来。 好一会才道:“侯爷是打败了斯拉夫人,可并没有带军离开草原,分明是要霸占草原。” 林立微微摇头,不赞成地道:“本侯来到草原,是为了迎娶公主。打败斯拉夫人,就是迎娶公主的聘礼。 本侯留在草原,一是为了防止斯拉夫人卷土重来,二是要给公主打造个行宫。 万户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826章 得胜!(3) 论狡辩,巴特尔万万不是林立的对手,更何况这话连崔巧月听着都很有道理。 林立是来打斯拉夫人的,也是来迎娶她的,甚至愿意帮着她得到掌控草原的权利。 崔巧月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淡红,这一次却是喜悦的。 巴特尔听了崔巧月的翻译,怔了一会,忽然看向崔巧月,急促地说了一大串的话。 林立依稀听懂几个词汇,但巴特尔说得太快了,林立完全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却见到崔巧月的神情倨傲起来,高昂着头,冷然看着巴特尔,声音也傲气起来,完全是林立曾经熟悉的高傲的语气。 巴特尔立刻站了起来,右手放在胸口上,恭恭敬敬地给崔巧月施礼。 崔巧月又说了几个字,这个林立听懂了,是坐的意思。 巴特尔再坐下,对林立的神情明显更恭谨起来,又说了好长的一串话。 崔巧月道:“万户说是他错了,误会了侯爷,他称赞侯爷是草原上的雄鹰,愿意再拿出万头牛,作为侯爷大婚的贺礼。” 这还没怎么着,巴特尔就拿出来两万头牛和一万头羊了,草原的万户也太富裕了。 可只要稍稍一算,就知道万头牛羊对万户来说,资产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草原每个牧民,不都要至少放牧上百只羊。 草原的每个家庭,不都还拥有一群大小不等的牛群。 万户拥有的人口,不是万人,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万户。 从一万户食邑手里拿走万头牛羊,真心不多。 林立微微点头,脸上并未露出喜悦:“大夏边关将军是本侯的朋友,特地派了五万人马支援,在打败斯拉夫人之后,冒着风雪返回。 本侯留在此处,带领全军将士为公主打造滑雪场,只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再为公主建造一座豪华的行宫。 这广袤的土地,才被斯拉夫人放火烧过,草原土地本就肥沃,正适合耕种,也好能养活本侯带来的人马。 可如今,本侯心灰意冷。弗雷罔顾亲情,这是舍了小义,又全然无视本侯打败斯拉夫人,营救草原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事实,是失了大义。 可怜万户这般的英雄,也要被这无亲无义的小人蒙骗,对草原的恩人举起了屠刀。” 林立深深吸了口气:“本侯的士兵,才与斯拉夫人浴血奋战过,就被他们以血肉之躯保护的人捅了深深的一刀。 本侯看着倒下的士兵,心疼,又痛恨弗雷的背弃信义,不忠不义。” 这番话被崔巧月一字一句地翻译过去,巴特尔的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嘴唇动了下,却没有言语。 林立再深深地叹口气道:“无论如何,那些战死的草原勇士们是无辜的,他们以为是为保护草原而战斗,却是受到了蒙骗,将屠刀砍向了草原的恩人。 万户也是受到了蒙骗,本侯并不会怪罪。 本侯也不忍见到那些草原的英雄们暴尸荒郊,尸身被野兽啄食,还请万户率人与本侯的士兵一起,尽快收敛亡者,若是有认识的,也留下信物,好能带给亲人。 他们的亲人,也在望眼欲穿,等待他们回家的啊。” 林立这番话,将自己刻画成了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更是草原的恩人。 巴特尔站起来,对林立深深地施了一礼,又对崔巧月也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崔巧月看着林立,神情复杂,半晌也站了起来。 “公主,我……”林立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他要解释什么。 “侯爷不必说了,我都懂。”崔巧月说着,深深地看了林立一眼,转身也出了帐篷。 不是,她懂什么了? 林立看着崔巧月的背影离开,又看看站在身边的两个护卫,那两个护卫满脸佩服地看着林立,见林立看过来,立刻齐声道:“侯爷威武,侯爷英明。” 林立挥挥手:“去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两个护卫嘿嘿笑着出去,林立坐了半晌,也笑了。 却很快收起笑容,出了帐篷。 外边到处都是士兵,说说笑笑的,轻点战利品的,累得躺倒的。 还有一大堆战尸体,也胡乱堆在一起。 “侯爷。”江飞脱了铠甲,只穿着校尉官服走过来,腰上还挂着大刀。 “吃没?”林立问道。 “没呢。”江飞道,“正想上侯爷这里讨口饭吃。” 林立笑道:“我也没吃呢。” 回头道:“去看看灶上不拘什么都端过来些,再去请风团长过来。” 正说着,就看到风府也大踏步过来。 林立招呼着,又看看俘虏的方向道:“俘虏中有个万户,有说服的可能。” 风府道:“属下临过来的时候,听那位万户说,侯爷允许他们找寻亲朋好友的尸体,拿着信物,日后通知家属。” 林立道:“是,让他们找吧,能找到多少算多少吧。再和士兵们说,咱们不虐待俘虏,要让俘虏也有口饭吃。” 风府答应着,随手抓个士兵,让通知各营的营长们。 进了帐篷,林立迫不及待道:“你们两个提前研究了战术?” 风府不善言辞,看看江飞,江飞笑道:“昨夜睡不着,就与风团长商议了会。 天亮趁着打扫战场,在战场上设下埋伏。若是匈奴人没有偷袭,再撤回来。 若是有偷袭,咱们的人带着藏在尸体堆里,谁也发现不了,正好能炸他个出其不意。 趁着炸弹爆炸,又让士兵们喊‘天神降下灾祸’这等言词,也吓坏了不少人。 风团长那边,也先准备了装着辎重的马车,都是些笨重的东西,正好可以从侧翼冲撞。 侯爷,我可是把咱们的和手榴弹都带上了,这一仗几乎全消耗尽了。” 林立使劲拍了下江飞的肩膀,又看看风府:“你们两个,有了作战计划也不说一声,害得我白白担心。 本来要记你们一大功的,这,哼,还是得给你们记功。记着,以后有计划和我说声。” 江飞嘿嘿地笑笑:“本来打算早晨与侯爷说了,侯爷太着急了,要亲自去打扫战场,一着急就忘记说了。” 提起打扫战场,林立想起被护卫架住的事了,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竟然敢阻拦我上战场! 整个军队,就只有我林立一个胆小鬼,怕死鬼吗?” 第827章 得胜!(4) 江飞和风府都笑了。 他们就知道林立会忍不住想要上战场的。 虽说林立也练了那么几招,可战场上刀剑无情,伤到哪里都了不得。 江飞笑过之后道:“侯爷都要亲自上战场,还要我们几个做什么?” 风府难得也多说了几句话:“侯爷是做大事的人,上战场杀敌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的好。” 林立瞧着这两人,真是说不得骂不得。 这两人都是他的得力干将,通过这一场交锋,林立对他们完全信任了。 江飞开始汇报战果。 “侯爷,大概估计,弗雷那边阵亡的,昨晚和今天加起来能有一万余人,俘虏的两三万人。 属下的骑兵还在追杀,又能冲击一部分。缴获的物资还在统计中。” 林立瞪大眼睛:“杀掉了那么多?” 江飞点头:“昨晚上的炸弹和大炮造成了恐慌,自相践踏者众多。昨晚上那么冷,受伤的昏过去,基本就醒不了了。 还有腿被马踩断的,头被踢了下的,被里的铁片伤了的,炮弹里的铁珠伤的,还有、弩箭、弓箭…… 刚刚打扫战场上我看了下,死掉的每两个人里,就有一个冻硬的。 真死在大刀下的不多,那些降兵多数是被和手榴弹吓怕的,再者也是侯爷吩咐过的,投降不杀。” 林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咱们正好缺人,弗雷这就送了人来,哈哈,对了,那个叫做巴特尔的万户主动要交一万头牛和一万头羊做赎金,还要给一万头牛做我大婚贺礼。” 说到皱皱眉,“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劲?公主大婚,还没有他的身价值钱?” 江飞道:“侯爷不知,这北匈奴的王子公主,都是子凭母贵。 只有被母族喜欢的王子公主,才有身价地位。” 林立恍然大悟:“崔公主被送到大夏,不是因为她是最受宠的女儿,而是因为不受宠吧。” 江飞在边关时间长了,了解的稍微多些:“老单于一共有四个王妃,只有老大托安是现在的王妃颛渠阏氏生的。 因为颛渠阏氏只是老单于身边的侍女,所以,虽然是大王妃,长子没有母族支持,也就没有地位。 所以崔公主出生之后,虽然颇为老单于喜欢,却还是被送到大夏联姻。” 林立缓缓点头,心说那一万头牛,说不得还是万户给的赔礼呢。 又问道:“弗雷的母族呢?” 江飞道:“老单于之所以要扶弗雷上位,就是因为他的第四个王妃的母族,是草原西部最大的一个部落。 之前弗雷带兵与陛下在边关外一战,陛下几乎将弗雷大军全军覆灭,当时弗雷带的兵,大半都是他母亲一族的人,经此一战,元气大伤。 托安回到王帐之后,又逼迫了四王妃为老单于殉葬,也几乎断了弗雷的所有后援。 弗雷找回到西部母族的部落,就是要向托安报仇。 昨天今天这两战,侯爷将弗雷辛辛苦苦筹备的近十万人马,杀死杀伤俘虏有五万人,剩下溃散逃跑的不计其数。 弗雷母族本就元气大伤,这些士兵该是最后的底气了,死伤如此之多,弗雷应该再无崛起的可能了。” 林立笑道:“这是你们两个的功劳。” 江飞与风府对视了一眼,江飞道:“侯爷,弗雷的偷袭来得蹊跷。” 林立收起笑容,“不是说是阿古措部落里有弗雷的奸细?” 江飞道:“大军压境,十万人马之众,按说距离百里之外我们就应该收到斥候的消息。 可骑兵到了十里以内,我们才得到斥候的消息。 若不是侯爷警觉,提前做了准备……” 林立沉默了。 他是那么信任崔亮和方晓。 他建立的庞大的运输网络,都交给了崔亮,他在大夏的白糖生产,也交给了崔亮。 其它的生意,纺纱织布,养殖,他的私房账户,和他对伊关的管理都交给了方晓。 风府道:“昨晚上和今天前来报信的斥候,都是属下和江哥安排出去的。” 林立看着风府和江飞,沉默了好一会道:“崔哥的斥候呢?” 他心里已经无望了,但还想挣扎着。 崔哥跟着他一直在受累,从南到北,经营了一个庞大的通讯、运输网络。 他也对崔哥不薄,在最困难的时候,拿出身边几乎全部的银子给他。 其实他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薄的,包括方晓。 风府道:“正在寻找,属下的斥候说,十里之内,没有发现崔哥的斥候。我已经交待斥候了,一旦发现崔哥的人,立刻带回来。” 林立深吸口气道:“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轻易怀疑任何人。先吃饭吧。” 江飞和风府答应着,风府出去,林立有些伤感地对江飞道:“江哥,我信任崔哥如你一般,你走之后,崔哥一直跟着我,我……” 江飞想想道:“侯爷,风府曾跟我说,当初陛下将他们赏给侯爷的时候,吩咐过他们以后只有侯爷一位主子的。” 林立怔然了下。 外边送了饭菜来,风府隔了一会进来道:“侯爷,我得先去安排晚上的住宿问题,俘虏太多了。” 林立道:“赶紧吃几口的,从早晨到现在没吃东西了。” 亲自给风府盛了一碗肉粥。 风府也没客气,三口两口吃了,又抓了一块烤肉也是三两口吃掉。 江飞的动作一样的快,林立才端碗,两人已经放下碗,急忙忙地出去了。 林立端着碗,无声地叹口气。 腹中饥饿,他却半分食欲也没有。 江飞在暗示崔亮并没有背叛他,他却没觉得高兴,反而充满了担忧。 崔亮是与方晓一起离开的,方晓,该不会对崔亮下手的吧。 但方晓已经能借匈奴人的手,对他开刀,又凭什么不能对崔亮下手呢? 偏偏,他在这边却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夏云泽真的是对他忌惮颇深的,原来,方晓真的是夏云泽放在他身边的,也许不仅仅是方晓,或者,只有一个方晓就够了。 所以,方晓才会放弃了三年一次的科举,放弃了中状元的机会,亏他还以为方晓是一心为了他。 可他们,是在永安城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啊! 同生共死的情谊,也抵挡不住这个时代帝王的权威。 哪里有那么多的生死与共,利益面前,文人不如武者。 第828章 战后(1) 打仗之后的善后,也是事情一大堆,尤其是吃饭问题。 好在林立在军制改动的时候,每个连都增加了炊事班,之前打起来的时候,炊事班也上了战场,从战场上下来之后,立刻重操旧业,总算在短时间内供应上了午餐。 但是,肉粥里虽然有肉,消化也快,马上就要吃晚餐,还有两万三千余人的战俘,也得吃饭。 虽说不用炊事班的人做,但总也要提供吃的吧。 林立没有虐待战俘的做法,更何况这些战俘可都是很宝贵的。 没用林立吩咐,营地里的这些事就由江飞和风府安排了。 这两人在管理士兵上很有经验,战俘,也是士兵。 战俘每百人为一队,白日里就已经做了分工。 一部分打扫战场,不仅仅是将有用的物资捡回来,还要清点死者人数,登记认识的死者姓名,再架了柴火烧尸。 一部分进山砍树砍柴,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取暖做准备。 还有一部分搭建帐篷,烧烤马肉。 战场不是半日能打扫完的,所有尸体也不是半日就能辨认出来的,战俘们被允许轮流寻找自己的亲朋好友。 到了晚上,天擦黑之后,关于忠义侯本来是带人迎娶公主的,知道斯拉夫人长驱直入之后,便以私人名义向大夏边关好友求助,将入侵的斯拉夫人歼灭的事情就传开了。 其中斯拉夫人如何打败了弗雷、托安,弗雷、托安如何带兵逃走,斯拉夫人如何追赶,如何放火,托安如何与斯拉夫人又是一起两面夹击忠义侯,听起来就让人义愤填膺。 接下来就是天神如何示警,忠义侯杀灭托安突围,风向忽变,斯拉夫人反被自己放的大火焚烧…… 天神又一次示警,忠义侯提前发现弗雷士兵的偷袭……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玄乎,也越传越让俘虏们相信是托安、弗雷的战败逃走,忘恩负义,天神派遣忠义侯保全了草原。 在宣传、洗脑、招降上,林立是有一套的,只一个晚上,俘虏们就对忠义侯升起了敬畏之心。 再加上林立尽可能地让俘虏在晚上都吃上了烤肉——他们可是俘虏啊。 当初他们匈奴人抓住俘虏,那是要割下肉吃的,怎么还会给肉吃呢。 更相信了忠义侯才是草原的救世主。 这些传闻上,又适时地加上了、火炮的来源,自然是忠义侯睡梦中得天神指引,才做出火炮的。 草原夜晚本就寒冷,再加上匈奴人身为俘虏的自觉,和林立这番的洗脑,最让林立提心吊胆担心俘虏暴动的一夜,竟然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这一夜林立仍然没有睡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方晓在对他冷笑。 梦里他质问方晓为何背叛他,方晓却怒斥林立说,君要臣死,臣自然要死,还拿出了毒酒。 虽然知道是梦,林立清醒的时候还是心脏砰砰跳着,难过了很久。 方晓与风府、江飞、崔亮、王成都不同的,他将方晓当做了朋友的。 可却是他真心实意当做朋友的人,对着他的胸口狠狠地插了一刀。 战后第二日的山谷里还是略显得凌乱,缴获刀枪棍棒外袍盔甲都要登记入库,俘虏也要有人管理。 万户巴特尔在此时起了很大的作用。 万户,那是上马管理万人士兵,下马管理万户牧民的。 匈奴人的慕强心理,比大夏人还要强,双管齐下,俘虏们竟然都是心甘情愿地干活。 林立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第二日亲自请了万户吃饭,暂不提赎金的事情,只将万户对战俘的管理大大地赞了。 翻译自然还是崔巧月,林立又适时地表示了对崔巧月的赞誉——崔巧月深深为草原百姓担忧,前来劝阻弗雷罢手,共同建设草原,抵抗斯拉夫人。 又说崔公主在大夏时候,也在为草原与大夏的互利互惠奔走,准备将纺纱织布的手艺传到草原。 “若是羊毛能直接在纺织成毛线,可以为草原百姓带来比卖羊毛更多的收益,就能从大夏换来更多的必需品。” 这生意本是林立想到的,但是林立并不介意将成果让给崔巧月,他示意崔巧月就这么翻译,并做润色。 又道:“等到草原和平安定了,本侯就安排人从大夏将纺织车带过来。” 崔巧月听了也很意外,没有急着翻译,而是对林立道:“牧民放牧,居无定所,纺纱车携带并不方便。” 林立解释道:“战争结束之后,草原上不知道会有多少孤儿寡母,有的还有牛羊傍身,有的只能沦为奴隶。 公主不妨将这些没有牛羊放牧的妇孺集中起来,教授纺织技艺,至少能维持自身的生存。” 崔巧月默默点头,好一会才将这话翻译过去。 草原的妇孺和小孩子,一向都是被视作累赘的存在。 战争中失去了丈夫或者儿子的女人,是无法独自拥有原本属于自己家庭的牛羊的。 她们和幼小的儿女会随着牛羊一起被并入部落的头领家中,沦落于牛马一样的地位。 有些姿色的女人,会被赏人,或者成为首领的侍女,那些老弱,被视为累赘,只能沦为粗使的奴仆,就连幼小的儿女也不例外。 这样的事情草原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然而林立这般想法,简直就是替草原部落首领解决了个大麻烦。 万户频频点头,看向崔巧月的目光也变了,带了些许的重视。 山谷内外热闹起来。 也幸亏是冬季,寒冷的低温让尸体都冻住了,不至于因为腐烂而产生病菌,出现传染病。 但林立还是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尽快安排火葬。 忙乱中,差一点忘记了自己的警卫连。 就在警卫连放归山里的第三日清晨,山外又跑回来一大批的人马,正是林立的警卫连。 原本百人多几个的警卫连,都只拿着一把上山的,现在多出来几十人,个个都还骑着骏马。 林立听闻消息赶到山谷,正见到一大群人走到山口,最前边骑在马背上的就是黑瘦的曹安。 第829章 战后(2) 曹安见到林立,带头跳下马来,上前急跑了几步,立正行礼:“报——警卫连曹安带领警卫连,歼灭匈奴士兵一共三百零二人,捕捉俘虏一十三人,缴获战马一百二十四匹!” 围观的士兵和俘虏们惊叹起来,林立也很是意外,先看看后边一大群黑压压的人,才对曹安点点头道:“好,辛苦了。” 曹安得了这话,好像得了很高的奖赏一般,立刻咧开了嘴笑起来。 俘虏被押解到山口,林立吩咐大家休息,洗漱吃饭,让曹安上前问道:“不是让你们在山里训练,怎么出去抓俘虏去了?” 曹安立刻站得笔直道:“侯爷恕罪,是属下发现山外打仗,私下做了安排。” 林立挥挥手:“怎么回事?” “我们是都按照侯爷的吩咐都进了山,红队追着蓝队,追到傍晚的时候,蓝队忽然有人从山里跑出来,说在山里发现死尸,疑是我们的人。 开始我还以为是蓝队的疑阵,待过去时候才知道,那个死者竟然是蓝队一人的兄弟,是崔团长侦查连的斥候,被一刀割喉死在山里。 蓝队人因为做陷阱,才发现被推到山沟下的尸体。 属下知道事情蹊跷,就想要返回报信,结果有人在山上看到山外的升起危急的哨箭,猜想山外有事,属下就同时召集红队和蓝队。 当时召集了一半多的人,先往山外跑,跑到山外时候,赶上匈奴骑兵溃败,我们不敢直接跟在后边,就沿着山边走,一直跟到匈奴人安营扎寨。 便想着上山高处清点匈奴人的帐篷数量,估算人数,若是匈奴人混乱,就趁乱摸进去,宰杀几个。 谁想半夜里就起了薄雾,正让我们抓住了机会,我们全换了匈奴人的衣物,装作溃败的士兵,摸回了营地。 不想天才微微亮,匈奴人就又组织起来,我们来不及动手,只好趁着薄雾躲进空的帐篷中。 趁匈奴人营帐空虚了,才又重新出来,见一个就杀一个,谁想匈奴人没跑出去多久就又溃败回来,我们也都只好跟着跑,跑了快一日,都差点顶不住了才停下来。 属下们一合计,都跟这么远了,怎么也不能便宜这帮匈奴人,就打算趁晚上宿营,放把火给烧了。 也不能就这么烧,总得抓几个头回来。 就摸了一圈,大致知道了大帐的位置,半夜里四处点起火来,又叫喊着投降不杀,大夏人追上来了这话。 趁乱又摸到大帐的位置,抓了几个瞧着像是头的人。没完成侯爷交给的训练任务,还请侯爷责罚。” 林立瞧着曹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后悔将警卫连的人放出去了,结果这些人竟然趁机搞了大事情。 “你们放火之后,那些匈奴兵又往西跑了?” 曹安咧嘴笑起来:“那些匈奴兵都被吓破胆子了,咱们一喊就跟着喊,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咱们趁乱每人都砍杀了几人,不敢多动手。 倒是不少匈奴兵往营帐外跑了,咱们抓了人跑了之后,还有追兵跟着追了一阵。至于是不是随后都往西跑了,属下们没敢马上就回去看。 属下带着俘虏先跑回来,留了一半人在山上监视着。” 林立点点头,才夸了句好。就见俘虏中传来一片骚动,接着有人跑过来大叫:“侯爷,弗雷被警卫连抓回来了!” 林立一惊,接着就是一喜,马上就道:“吩咐人去请公主——不,去请万户。” 边往俘虏处走边对曹安道:“你小子,若是真抓到了弗雷,可是一大功。” 曹安也被这意外给砸住了,忙跟在林立身后道:“侯爷,属下只觉得最大帐篷里住的得是大官,抓起来的时候还觉得年纪不大,不像,就是来不及再找了。” 不用林立去请万户,认出弗雷的就是万户。 他这二日得了林立的批准,身边跟着两个林立的士兵,可以随意进出山谷内外。 还因为万户的身份,专门有个单独的小帐篷给他住。 听说又抓了俘虏,经过的时候就瞧了一眼,正看到被抓的人中有弗雷。 当下快步走过去,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林立过去的时候,正见到万户与弗雷面面相觑,万户的神情不敢置信,而弗雷则是羞愧不已。 对林立来说,警卫连的这番操作简直是神来一笔,做梦都梦不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 谁能想到警卫连的一次训练,会让他们直接潜入敌营抓了弗雷回来? 林立在草原上最后一个威胁,如此轻易就落在了手中。 林立是第一次见到弗雷。 弗雷经过两次接连惨败,又被抓住在马后拖了半路,早已经精疲力尽。 身上华美的袍子也都被剥下了,内里的衣服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谁给了一件更脏的外袍,裹在身上,更显得疲惫憔悴,狼狈不堪。 被万户认出之后,羞愧不已,只扭头不言语。 林立也被这意外惊喜住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弗雷身份高贵,不能和普通俘虏关在一起。 说起来弗雷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的,只是运气不好。 与斯拉夫人的交战,消耗掉了他一大部分的兵力和士气,本来以为能在林立身上找点自信,谁想只有一万人的林立,却将最后仅有的、手榴弹全给他用上了。 但凡他再坚持坚持,将林立的火药全耗尽了,说不定就转败为胜了。 这也是时、运。 这里是草原,林立带人千里迢迢来到这冰天雪地里,本就不占着天时地利人和。 但架不住林立有运气啊,还有火器啊,最重要的是还有风府、江飞这两位忠心耿耿的下属。 当下,林立命人先带了弗雷入内里洗漱更衣——好歹也是王子,崔巧月的亲弟弟,名义上自己的小舅子,他不仁,林立不能不义。 又向所有士兵和俘虏们公布生擒弗雷之事,很快就会要统计战功,犒赏三军。 一时整个山谷内外都是欢呼声,那些俘虏们知晓自家的王子弗雷都被俘了,更都以为林立是天命所归。 自此,林立进入草原的第一个目标,完美实现! 第830章 战后(3) 林立没有兴趣在战败者面前耀武扬威,对弗雷他也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只吩咐善待一些。 而最重要的,一就是要让那些俘虏们死心塌地转而效忠他林立。 不,效忠匈奴的公主就可以。 二就是,查清崔亮的斥候死亡的原因。 曹安二次领命,带人重返山林,去找寻死亡斥候的尸首,同时江飞和风府也带人加紧修筑阴山山脉的防线,以作为林立的根据地。 林立眼下最需要的就是粮草和人,他将主意打在了赎金上。 不过林立心里还有个算盘,就是人也想要,赎金也想要。 林立便找了时间,请了万户巴特尔前来,自然还是崔巧月作为翻译。 草原人少有中原人说话前先寒暄客气的习惯,林立正好也不习惯,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道: “如今弗雷被擒,草原群龙无首,本侯担忧溃败军士无人主持大局,会生异动。 本侯已经将草原当做第二个家,不愿意看到草原部落之间再出现冲突。 所以想要请万户代本侯广为宣传,劝告草原各部落以和平为主,安居乐业。 想万户离家也久,家人也甚为期盼万户回归,所以,万户可挑选几人,过了今晚,一同回家。 至于赎金,本侯相信万户并非那等不守信用之辈,本侯也相信,万户一言,重于千金。” 崔巧月斟词酌句,将这些话完整地翻译了过去,又加上了自己的内容。 “父王将我送往大夏的时候,就对我说过,整个草原的安危,就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到草原以后,才知道父王本无意对大夏开战,一心想要与大夏修好。 托安、弗雷好勇好战,却无谋略也无运气,南不能与大夏争长短,北不能降服斯拉夫人,反而引狼入室。 若非忠义侯仗义相救,草原百姓将深陷于荼毒之中,草原将遍地死尸。 忠义侯仁义,却也并非心软之人,如果草原再起战乱,必然带兵扫荡。 万户也看到忠义侯手里神器的威力了,非血肉之躯可以抵挡。 又得天神眷顾,连凶悍的斯拉夫人都成为忠义侯手下败将。 还望万户归去之后好生收拢治下牧民,以忠义侯马首是瞻,共同让草原安定和平。” 万户俯身道:“敢问公主,忠义侯是要留在我们草原了吗?” 听闻这话,崔巧月不禁向林立看去。 林立这些时日没断过学习匈奴话,有些词汇还听得懂,尤其听到崔巧月几次提及“忠义侯”,这三个字可是字正腔圆的汉话。 听万户口中也提及自己,眉头微挑,在见到崔巧月望来时的眼神,心下忽的咯噔了下。 崔巧月看过来的眼神,竟然与秀娘望着他的眼神重合起来。 崔巧月不会是喜欢上了他? 崔巧月只看了林立一眼,就转开了视线,重新看向万户道:“草原如今群龙无首,还要仰仗忠义侯。 母后的意思,是让我与忠义侯尽早完婚。只是草原如今并不安定,我与忠义侯如何能安心成家?” 万户弯腰,深深施了一礼:“忠义侯对草原的恩义,如同天神普照的光辉。 巴特尔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必定将忠义侯的仁义传遍草原。” 林立目的达到,端茶送客。 万户离开之后,崔巧月没有立刻离开,二人独处一室,莫名的,林立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以往他与崔巧月每一次见面,崔巧月不是挥着鞭子就是冷着脸,他竟然没有注意到崔巧月是什么时候对他改变了态度。 尤其是想起之前崔巧月看着他的眼神,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现在崔巧月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又与之前一样了,这让林立都要毛骨悚然起来。 崔巧月这是什么意思?美人计还是真对他动心了? “那个,”林立果断先开口,“你弟弟,弗雷,怎么处理?” 崔巧月的神色一变,眼里流露出怒气:“我没有这个弟弟!” 弗雷与崔巧月就差了几天出生,弗雷从出生之后就备受宠爱,崔巧月虽然也是公主,也被老单于喜欢,但老单于对待他二人的态度,天差地别。 弗雷是老单于最喜欢的女人生的,且弗雷的生母本就有草原最美貌女人之称,又是西边最大部落的女儿,能歌善舞,甚为受宠。 崔巧月的亲母不过侍女出身而已,她哪里能与弗雷相比。 同年龄的两人,幼年时候受到的不同待遇,是能被记得一辈子的,尤其崔巧月之后又被送到了大夏。 她记恨弗雷,也不意外。 林立道:“我有将弗雷送往大夏的意思。” 见崔巧月沉默不语,林立解释道:“我大夏一贯以仁义治国,弗雷送到大夏,至少能保住性命。 若是留在这边,以后你掌权,未免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杀了,你又白白担个弑杀亲弟的罪名。” 崔巧月点点头,意外温柔地道:“但凭侯爷做主。” 崔巧月的温柔,再次让林立起了身鸡皮疙瘩。 温柔二字,在林立眼里一向与崔巧月不搭边的,他简直不知道要与崔巧月如何说话了。 撂下一句“那我安排去”,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出了帐篷,完全忘记那帐篷本来是他的。 出了帐篷,冷风吹来,林立才镇定下来,心里琢磨着崔巧月的态度,越发觉得不那么妙。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但林立心里一直有着前世的道德水准。 他一直以为,婚姻期间,夫妻之间必须要忠诚的。 他在心里对女性也十分尊重,因此才不愿意纳妾——只因为妾通买卖,这时代的妾,根本就与奴隶一般,在家里和外人眼里,都没有任何身份地位可言。 平妻是妻,娶了平妻就意味着对秀背叛,也是对他心底道德的背叛。 为了利益作假的婚姻不算——这是上不得已的手段,他与崔巧月算不得夫妻,只是利益的共同体而已。 且他心底也打算好了,等崔巧月遇到合适的人,就与崔巧月和离。 草原根本就没有贞洁的说法,其实大夏也没有。 但崔巧月若是对他生了别样的心思,那就不好了。 第831章 战后(4) 死去的斥候被送了回来。 也再被崔亮部下辨认过,确定是被派往西部的斥候。 江飞和风府仔细查看了尸首,判断出斥候是被人从身后一刀割喉的。 作为斥候,被人贴身近到身前没有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也要有挣扎。 但斥候根本就没有半点挣扎过的痕迹,且神情平静,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这就是说,杀了斥候的,原本就是他认识的人,或者是他信任的人。 让所有人觉得不对劲的还有,就是崔亮派出去的不仅这一位斥候,但从崔亮离开到现在,西部斥候全都失去了踪迹,一个消息也没有送回来。 反而江飞和风府的斥候,都陆陆续续传回消息。 弗雷被抓,弗雷的残兵败将们立时四分五裂,绝大部分跟着部落的头领离开,一少部分失去头领的不知所措,守在原地。 林立与风府和江飞分析,草原群龙无助,也没有再能成气候的部落,很长一段时间,各个部落首领都应该处在观望之中。 一旦有部落雄起,草原很快就会诞生新的单于。 而周边的外族若是趁虚而入,草原也会很快易主。 当务之急,是树立忠义侯在草原的威信,安抚住各部落,将草原凝聚起来。 “侯爷应该尽快与公主大婚,大婚之时邀请各部落首领,也稳固住侯爷在草原的地位。”江飞建议道。 “侯爷可以给陛下上奏折,说明留在草原的缘由,也正好将弗雷押解去。” 关于弗雷的安排,林立与江飞风府都商议过了——方晓不在身边,林立虽然决定了,还是会征求江飞和风府的意见的。 林立看向风府道:“风府,你什么看法。” 风府想想道:“就怕陛下一道圣旨,招侯爷回京。” 林立也担心这个,他想想道:“倒是能拖延一段时间,我是打算与陛下实话实说,说要扶持公主上位。 和你们两个人交个底,我不打算做草原的单于,我的志向不在这里,草原束缚不住我。” 江飞看向林立:“侯爷的打算是……” 林立站起来,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着草原的东部道:“这里虽然荒凉,也有人烟。 江哥,你记得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们在海边渔村里还留了些人吧。 那边还有个海湾,突出去一块……半岛。” 这时候还没有半岛的说法,林立抬手在舆图上比划了下,“这里可以作为天然的港湾,不过眼下还不在咱们大夏的版图内。” 江飞和风府都来到舆图前,听林立讲解。 “听渔民说,海的另一边也有大陆,也有人。我就想,草原的北部那么寒冷,也有强悍的斯拉夫人。 若是海的另一边也有大陆,也有如斯拉夫人那般的人…… 所以,至少要将沿海的所有陆地都并入我们大夏的版图上,才够安全。” 这,眼下还谈不上侵略,因为此时半岛所在地还是贫寒之地,在林立的记忆里,似乎才又王朝的雏形。 风府道:“侯爷,苦寒之地,并未开化,还需要人管理,陛下怕是……” 林立明白风府的意思。 前世古代各个王朝,都没有将半岛并入自己的版图,就连黑龙江都清代了,还被叫做宁古塔,作为发配囚犯所在。 也是因为寒冷和偏远,没有人愿意在那里定居生活。 而生活在那里的人,也不是生活,仅仅生存就很艰难。 “陛下没有考虑到的,身为臣子,应该替陛下先考虑到。陛下没有顾及到的,作为臣子有能力,也要尽可能地去做。” 林立先冠冕堂皇了一句,才接着道,“风府,我从来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我只是想……” 林立看向舆图,在舆图上画了个大大的范围。 “我想要将这一大片土地,全并入大夏的版图内,让这一大块土地上的百姓,他们的后代,不会受到战争的荼毒。 我与陛下说过,我愿罪在当代,功在千秋。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风府和江飞眼里都有一刻的茫然。 林立道:“你们看现今的草原,因为托安与弗雷的尚武,又不懂得爱惜百姓,草原的牧民也随之四处征战,以杀戮为英雄之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杀人者恒被杀之。所以,经此几次战斗,草原战死者十几万之多。 青壮的战死,也会为草原的日后埋下隐患,也会为大夏日后的安定埋下隐患。 古人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草原就是例子。 我不想日后草原易主,再次强大起来,会将目标再次对着我们大夏的壮美山河。” 林立终于与风府、江飞说了心中的梦想,也是经过了这几次战斗,对他自己有了信心。 “所以,我是不打算回到大夏,做个平庸的忠义侯。”说着轻轻地叹口气,“只是怕由不得我。” 夏云泽一旦造出来火炮,将枪口对准自己,他难道还能束手就缚? 江飞听着这番话,心中早已经热血沸腾:“侯爷,属下愿意誓死追随侯爷!” 风府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表示了一切。 林立笑道:“我相信你们,所以才将心中所想说于你们。 打胜仗容易,杀灭敌人也不难,但收服并管理,非一日之功。 江哥你在边关不知道,风府跟着我在伊关做了许多事,了解得清楚。” 风府道:“侯爷在伊关建了许多私塾,还说服了陛下建立了官办的义务学堂,让贫民家里的孩子进来识字。 侯爷还在伊关修建水库,修路,让百姓养殖鸡鸭猪鹅,开砖厂……好多好多。 咱们在伊关的钢铁厂还造出来了蒸汽机车,不用马匹就能拉着人和货在铁轨上跑。” 林立笑道:“我准备也把这些都搬到草原上的。” 江飞之前听说蒸汽机车,只是不甚明了,那时候还以为是话本故事,不由瞪大了眼睛。 风府就细细地描述了一番。 林立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蒸汽机车在伊关那么有名,竟然都没有传到边关。” 江飞道:“听说是听说了,只是不敢相信会有如此神奇之物。” 林立笑笑,并不解释心中的疑惑,转身回到案几前,拿了空白的奏折。 却再一次想起方晓。 方晓在的时候,奏折几乎都是他书写的,林立最多是大哥草稿,有时候草稿都没有。 他在心中叹口气,没注意到风府江飞忽然都生了七窍玲珑心,猜到了林立的想法。 二人对视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第832章 粮草危机 士兵们的军功都记了,但林立现在根本就没有银子赏给士兵们。 不但没有银子,连粮草都不足了。 本来粮草就不够,又一下子多了两万多张嘴——匈奴人打仗都是自备粮草和铠甲马匹武器的,且以战养战。 什么是以战养战?就是依靠打胜仗缴获的粮草为食,若是缴获的粮草不够,那就吃俘虏。 其实不仅是匈奴士兵,古来战场上吃人的事件层出不穷。 据史学家考证,壮志饥餐胡虏肉不是夸张,是写实。 霍去病也说过“以战养、就食于敌”的话。 偏偏今年草原雨水足,才将战场打扫利索,就又下了大雪。 不得已,林立将目标对准了王帐。 崔巧月如今与林立一条心,亲自带了一队人马返回王帐。 林立还留了心计,他这边弹药几乎殆尽,除了江飞、风府和他们的几个心腹,谁也不清楚。 林立很是大方地给崔巧月安排了护卫,每个人都多带了一个弹匣,崔巧月自己又从俘虏中挑了人,组成了侍卫队。 而实际上,风府的营,连人手一个弹匣的子弹都做不到了。 至于火炮的炮弹,也全都消耗殆尽,就只有手榴弹,还剩那么十几个。 但崔巧月不知道,所以信心饱满,斗志昂扬。 林立这边又派人去了阿古措部落,怒斥阿古措背信弃义,陷害公主和公主的“驸马”。 阿古措自知理亏,亲自向林立负荆请罪,又将部落一半的成年牛羊送来赔罪。 对林立这三万余人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俘虏中的几个千夫长也提出了交纳赎金,换取自由的建议,林立立刻同意,并且广泛宣传,定下赎金政策。 对于不愿意离开或者没有牛羊交纳的俘虏,宣布考察合格的,将编入军队,与大夏士兵同等待遇。 不愿意当兵的,需要以劳役顶赎金赎身。 又派出士兵出去打猎,严令五申,打猎可以,不许骚扰牧民。 若是遇到牧民牛羊受到雪灾,还要帮助救援。 风府是掌管过伊关的“警察衙役”的,对林立的思想教育这一套很是熟悉,带兵以来的教育一直跟着。 此刻自然又是一番鼓励、动员、教育。 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到爱百姓就是爱自己的家人,到将心比心,广泛宣传草原牧民也是自己的家人。 还直言等到草原的牧民接纳了他们,一定为他们在草原上讨到婆娘。 但他们得先要为自己挣个好名声,没有哪个好女人愿意嫁给抢了自己的强盗。 趁着下雪,滑雪场也继续修建,人手够用,阴山南北两处的防控也都安排上了人。 冬季天亮得晚,黑得早,每天天黑晚饭之后,都要举行一些活动,首先就是唱歌。 林立之前教过的军歌,草原的牧歌,林立又将记忆中的一些振奋士气的歌找出来几个。 自然有士兵也会唱些小调,草原牧民还会唱情歌,更是各个几乎都能闻歌起舞。 若不是粮草还不足,这生活简直不要太欢乐。 不但粮草不足,阴山也快秃了。 大火本就烧了半个山脉,再加上三万余人的取暖,就近的树木几乎砍伐殆尽。 林立焦头烂额,急匆匆写了奏折,也不敢让风府、江飞离开,派了身边还算得力的曹安带人押送弗雷回大夏边关。 这般又是忙乱了五六天,眼看着粮草就不够吃了,军功也统计出来了,若是夏云泽那边不给赏赐,他就要拿出双份的来。 可他现在单份的都拿不出来,更不用说双份的了。 若是夏云泽真撕破了脸,罔顾他为大夏立下了这般汗马功劳,他这些兵就…… 林立愁的头发都开始掉了。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说起来容易,等到做的时候,尤其是缺粮的时候,简直要命。 林立不得不再宣传为了百姓暂时吃苦,甘愿吃苦的精神,且主动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和士兵们吃在一起。 又挑了机灵的小伙子替自己宣传。 不出一天,全军上下包括俘虏们,就都知道了他们的侯爷,每天早晨也都是一碗黄豆粗粮粥,一个黄豆高粱两掺的饼子,两根咸菜,中午晚上也都和大家一般就一块马肉。 有时候还会将饼子省出来一个喂马。 这时代的人还是淳朴得很——任何在通讯不发达的时代,都是淳朴的人多。 所谓的政策,就是因为读书少,接触的少,见识也少,才容易轻信他人的话。 大家立刻就被忠义侯与士兵的同甘共苦感动了。 林立也确实是说到做到的。 他确实也是吃的和士兵们都一样,也确实省下饼子喂马了。 前者是因为以身作则,给士兵们做榜样,稳定军心,后者是因为心疼自己的那匹马,还有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粗粮饼子,难以下咽,那一次他不过是实在吃不下,才把饼子喂了马。 这般,整个军队的士气,竟然意外地高涨起来,连俘虏们也对忠义侯剩下饼子喂事情津津乐道。 草原的部落首领,向来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草原牧民也早就习惯了首领的地位高于自己,吃喝享乐也高于自己的事实。 更有甚者,还有将自己的妻子女儿献给部落首领,或者是尊贵的客人的风俗,第一次知道大夏尊贵的忠义侯,是这般爱惜士兵。 宣传的力量是强大的,林立抓住机会,设立了宣传部,却又不放在自己身边,特意交给了风府管理。 风府也是强人,身兼数职——不但是四个营的团长,主抓作战,还要管理俘虏,主抓阴山山脉的建设,如今又挑了宣传部的担子。 这般,似乎也没见他多累的样子。 而林立对警卫连的训练,也不得不暂时放下。 在饭都要吃不饱的时候,是万万不能加大训练量的。 如此又坚持了五六天的时间,眼看着战场收集的马肉、阿古措进贡的牛羊、战士们打猎的收获、库存的米面,全都消耗殆尽了。 普通士兵还不清楚,但几个营长,可知道的清清楚楚。 然而,林立终究是有好运气的,就在军队断粮的前一日,转机忽然而至。 第833章 雪中送炭(1) 前一场大雪,将草原再覆盖在白雪皑皑中,就连烧黑烧焦的阴山山脉,也被白雪掩盖了狼藉。 半个月前残酷的战场,也被落雪掩埋,到处都是和平安定的一幕。 然而,只有生活在草原上的牧民,才知道大雪对草原的残酷。 大半的牛羊,会因为草料不够而饥饿,老弱直接会被冻死。 新生的羔羊,也会被饥饿的羊群直接撕扯吃到肚子里。 不要以为羊是绝对的草食动物,也不要以为羊是最温顺的动物。 饥饿面前,最温顺的动物,也会暴露出它隐藏在骨子里的残忍。 林立半夜里就饿醒了,也愁得睡不着了。 昨日就得到汇报,粮食只够勉强维持到今天,甚至连晚上都不够了。 其实从前天开始,伙食的标准就再一次下降。 虽然宣传部按照林立的指示告诉士兵们,是因为大雪阻拦了道路,不然,崔团长的粮草早该到了。 也说了草原的公主不日也会带着牛羊过来。 但说一千道一万,只要粮草牛羊没有送来,就要挨饿。 士兵们是信任林立的,但是信任也不能填饱肚子了。 头一晚连唱军歌都无精打采地提不起劲。 没办法,饿啊。 一大早林立就起来了,先问了可有斥候的消息,之后就沉默了。 如果今日真的断粮了,少不得,就只能将士兵们化整为零,四处“借”粮了。 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 可他心底还抱着一线期望。 夏云泽也是带过兵镇守过边关的,也是被他的父皇兄弟拖欠过粮草,知道士兵挨饿是什么滋味的。 当初他林立可是早早就从南方买了粮食,万里迢迢送到边关给夏云泽,比朝廷的粮草送得还要早半个月。 夏云泽若是将这些都忘记了,那,也不值得自己为他鞠躬尽瘁了。 风府和江飞都在早饭后过来,两个人的神情都很严峻。 “侯爷,昨日阿古措的部落连夜赶着牛羊往南边走了,应该是听说咱们断粮了,担心会抢了他们的牛羊。”风府先汇报道。 江飞冷笑了声:“阿古措收留弗雷奸细的事,侯爷大度,没有追究,他们就赔了几只牛羊。 现在咱们挨饿,他们竟然先跑了,侯爷,属下已经派人监视了,一夜时间,他们跑不了多远。” 林立摇摇头:“趋利避害,人之常情,阿古措部落里男人本来就少了,只有些妇孺老弱,守着那些牛羊过活。 担心害怕咱们抢了牛羊也有情可原。” 又深深地叹口气,“若不是这场大雪……” 风府道:“侯爷,士兵们随身携带的白糖,这两日也都开始冲了糖水吃了,士兵们还好,可伤员挺不住。” 林立点点头,“再等一天,就再等一天。” 他说什么也不甘心的。 他苦心经营的军队的好名声,实在是舍不得毁掉。 他要占领的不单单是草原这片土地,还有民心。 “再等一天。”林立既是对风府和江飞说,也是说给自己的。 同时也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如果今天之后粮草仍然没有来,那就是上天都在暗示他,日后,他不能再为了谁,只能为他自己了。 苦熬了一个上午。 这个上午,除了哨兵,整个山脉内所有士兵全都缩在帐篷和简陋的房屋内,甚至连砍柴的士兵都没有了。 军队中已经悄悄流传着断粮的消息。 战俘营里甚至有了小小的骚乱。 毕竟,一旦断粮,人吃人的事情就会发生,首先被吃的就会是战俘,尤其是战俘中的伤员。 恐慌的气氛逐渐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各种吃人的传闻,人肉的味道传闻,也在悄悄地蔓延。 甚至还出现了某些俘虏半夜里独自起夜,被大夏士兵敲晕了,生生活吃的传闻。 这般恐慌是空口白话无法制止的,唯独事实才能说话。 就在林立都有些绝望的时候,山口放哨的哨兵忽然喊了起来,远处,一匹骏马正急速奔过来。 林立接到消息疾步走到山口的时候,风府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吩咐通知骑兵营集合。 却是崔亮押送粮草,据此还有不足半日路程,担心林立着急,先派人送信过来。 粮草就要到了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宁静的山脉迅速沸腾起来。 就在林立喜出望外之时,又有斥候来报,东边崔公主亲自带人,赶着无数牛羊,据此也不到半日路程。 人常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林立这边却正好相反。 立刻吩咐下去,士兵们马上收集柴火,一旦粮草到来,立刻就生火做饭。 他却心急不已。 林立从来没有这么心急过,哪怕是以前赶路,以前挨饿的时候。 只因为这不是他自己在挨饿,他的背后,还有三万余士兵,三四千匹战马。 其实林立心里还有最后一个后路的,就是实在不行,就杀掉战马。 马没了,可以从草原再买,他人已经在草原了,害怕少了马吗? 但能不杀掉战马才是最好的。 山谷里立刻就沸腾起来,士兵们奔走相告,就连战俘们也都喜出望外。 宣传部的士兵们不用林立授意,就知道该如何宣传,已经提前拟定了崔团长如何动用了侯爷在大夏的私库,如何购买粮草,如何星夜赶路。 有那激灵的也拟了另外的说辞,将这粮草说成是圣上的赏赐。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等着粮草到来,才能做锦上添花之举。 终于,在正午的阳光就要西斜的时候,最先到来的是成群的牛羊。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雪白的羊群,和羊群周围宛如护卫的牛群,正被数百名牧民驱赶着,往这边过来。 远远的,草原牧民特有的歌声就传过来,那是赞颂天神的歌谣,悠扬而嘹亮。 雪白羊群最前方是一身火红骑马装,披着火红的狐皮大氅,骑在红色骏马上的崔巧月。 她英姿飒爽,犹如女神一般,策马在雪地上,迎风飞奔过来。 这一幕落在林立的眼里,很久很久,他都记在心里,没有忘记。 怎么能忘记呢。 第834章 雪中送炭(2)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崔巧月带着牛羊而来,比崔亮的粮草还早到来一个时辰,简直就是林立的救星。 各个连队的炊事兵们看到牛羊眼睛都绿了,若是不是平日军纪严格,早就冲上去抓羊了。 林立亲自迎出去,远远地看到崔巧月挥动着马鞭迎风奔来,第一次,他觉得挥着马鞭的崔巧月是那么可爱。 “侯爷!”崔巧月勒住骏马,骏马高高地扬起两只前蹄,嘶鸣了一声。 马背上的崔巧月高高在上,凝视着林立,脸上是不加掩饰绽放的笑容。 草原的女孩子恨,恨得理直气壮,一旦爱了,便是光明正大,不加掩饰。 此刻崔巧月的眼神里全是重逢之后的喜悦,和为林立带来成群牛羊之后的兴奋。 “你看,这么些牛羊,都是我给侯爷带来的!”她的鞭子往后一划,将身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牛羊全划在了马鞭中。 林立仰头看着这个沐浴在阳光和喜悦的女孩子,他被崔巧月脸上耀眼的笑容感染了。 “多谢公主,本侯替身后所有的士兵,草原的牧民感谢公主!” 马匹的前蹄落下,崔巧月微微俯身看着林立,眼睛里的喜悦完全不加掩饰。 林立读不懂这个喜悦从何而来,但在这一刻,他的心忽然深深地悸动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住一个阳光女孩真心实意的爱恋,哪怕他不爱这个女孩子,也不会忍心伤害他的。 也没有哪个男人,会熟视无睹这样的眼神,会心中一点点悸动都没有。 这一刻,林立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火红下的笑容,背景里是望不到尽头的牛羊,和牛羊周围挥着牧鞭的骑在马背上的牧民。 很久很久,这一幕都无法从林立的脑海中消失。 “多谢公主,公主若是晚来半天,所有人就都要挨饿了。” 忙乱了一阵之后——其实忙乱和林立没有任何关系——林立与崔巧月坐在帐篷内,林立亲自给崔巧月沏了壶茶。 崔巧月笑盈盈的,一双妙目从进了帐篷,就一直落在林立的身上。 “侯爷瘦了。” 林立笑道:“说起来你都不会相信,我吃了足足六日的杂粮粥和杂粮饼了,每天就早晚有两块肉。” 正说着,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林立都习惯了,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笑起来。 崔巧月心疼不已,从怀里摸出一块牛肉干,递给林立:“你先吃几口。” 林立也不客气,接过来道:“多谢公主,公主喝茶。” 亲自给崔巧月倒茶,又端过去。 崔巧月很享受林立的殷勤,也双手接过来,催促道:“侯爷先吃几口肉干。” 林立咬了一口。 这牛肉干是风干的,表面干硬,但咬一口竟然肉是软嫩的,带着牛肉特有的香味。 此刻别说是牛肉香了,就是给林立一块野猪肉,他都能面不改吞虎咽下去。 与崔巧月那是战友了,是合谋的同伙,林立也根本不用在她面前伪装,三口两口就将整根牛肉干都吞进肚子里。 他实在是饿得狠了,完全没有偷吃过。 崔巧月忙将自己的茶碗端给林立,丝毫没有发觉这举动满是暧昧。 林立也没有注意到是谁的茶碗,接过来一饮而尽,感慨道:“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干。” 放下茶碗,才发现面前还有一个,一时脸上发赫。 崔巧月也忽然注意到,也微微红了脸。 林立将自己面前的茶碗倒了水,递给崔巧月:“公主用这个,我没有碰过,干净的。” 心里终究是升起些异样的感觉。 忙转移话题问道:“公主回了王帐之后……” 崔巧月接过茶杯,没有喝,而是捧在手里道:“母后听说侯爷大胜,又听说侯爷在阴山这里给我建造行宫和滑雪场,很是高兴。 这些牛羊本来就是我的嫁妆,听说侯爷这里缺少吃食,就让我先带过来了。” 说到嫁妆,脸色又绯红起来。 林立却想起在大夏时收到的嫁妆,奇怪道:“在大夏时不是准备了嫁妆,还都……” 还都随着聘礼早就送到忠义侯府了。 崔巧月瞪了林立一眼:“那是大夏给我准备的,这是母后准备的。” “哦!”林立明白了,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嫁妆的含义。 古代女子的嫁妆,是女子的私房,夫家不得随意动用的。 动用夫人嫁妆,在古代是最受人鄙视的行为之一,也被叫做吃软饭的。 林立被普及过这个知识点,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到了动用公主嫁妆的时候。 想到就在刚刚,士兵们已经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牛羊,忽然心虚起来。 “这个,公主的嫁妆,我……”林立难得地难为情起来。 崔巧月却爽快地道:“我们草原可没有你们大夏那么多的规矩。我就只知道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好。 母后还让我问侯爷,我和侯爷什么时候大婚,也好通知草原各个部落。” 说着狡黠一笑:“部落里最常送的礼就是牛羊,到时候侯爷可能会是草原上拥有牛羊最多的人。” 林立已经默认了他和崔巧月早晚要举行婚礼的,但还没无耻到会霸占所有贺礼的地步。 “动用公主的嫁妆已经不该了,贺礼自然也都该是公主的。至于婚礼时间,入乡随俗,就都听公主安排。” 崔巧月很喜欢这话,微微笑着,才要回答,就听到外边传来护卫的声音:“侯爷,崔团长先行一步,已经到了山口。” 林立脸上一喜,忙道:“快请。” 然后才对崔巧月道:“公主先洗漱休息,晚上我设宴会,给公主接风洗尘。” 崔巧月跟着站起来道:“侯爷去忙,不用管我。” 林立向崔巧月点点头,才匆忙离开。 崔巧月站在林立的帐篷内,四面到处都充满着林立存在的信息。 帐篷内还悬挂着舆图,案几上还有写了一半的东西,林立都没有避着她,分明是当她就是他的夫人般信任了。 女人一旦爱上了,理智就要向感情退让了,尤其是热恋期的女人。 更何况崔巧月是在缺爱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只要有人对她真正的好,走进了她的心里,轻易就不会走出来了。 第835章 雪中送炭(3) 林立是崔巧月在大夏的第一个朋友,或者在月华书院的时候,也谈不上朋友,但林立至少陪着她去跑过马,送过她蛋糕。 那时候,整个月华书院里,对她示好的人不少,但入得了她眼的,却没有几个。 能让她说上几句心里话的,更是绝无仅有。 虽然在京城,他们之间不是很愉快,可将自己指给林立做平妻的是大夏的陛下,她和林立都是大夏皇帝的棋子。 现在不一样了,草原没有妻妾之分,谁母家的势力大,谁就是大。 她会尊重秀娘妻子的地位,但在草原上,侯爷是她的驸马,她会和林立一起掌管草原。 林立不知道崔巧月丰富的内心世界,他出了帐篷,就看到崔亮一身的风尘仆仆。 “侯爷。”崔亮上前施礼,“我回来了。” 亲眼见到崔亮回来,林立着实松了口气,“太好了,可乏了,先进帐篷喝水歇息歇息。” 崔亮笑道:“还好,侯爷,我这里还有夫人给侯爷的信件。” 听到秀消息,林立急道:“秀娘怎么样了?” 崔亮道:“我没有敢去附近,这信是我到之前手下得到的,一共两封。” 林立忙接了信件,疾步往帐篷内走去。 崔巧月已经离开了,帐篷内的火炉还烧着,其上的水也热着。 林立一边道:“崔哥,你自己倒水。” 一边看着两封信,按照日期拆开了第一封信。 “二郎: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住下来,我和小桃华都好。房子很宽敞,二进的,前院里住着一对老夫妻,人很好。 我和女儿住在后边,有个书房,很安静,也很干净。 米缸是满的,院子里有水井,还养了一头母羊,小桃华开始不喜欢羊奶,喝了两天,现在已经很喜欢了。 以前忙的时候,总想着能有时间安安静静地做学问多好,现在有了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静不下心。 二郎,我和小桃华一切安好,你也要好好的。” 林立看着,眼睛有些湿润。 进入草原之后,林立刻意不去想秀娘,就是怕自己太过思念。 可是看到信,思念就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他急不可耐地打开第二封信。 “二郎:住了有十天了,终于明白什么是度日如年。以前二郎离家的时间比这多,都没有觉得难捱。想来是因为这里不是家的原因。 幸好有小桃华陪伴,白日里才不觉得孤单。小桃华已经会喊娘了,我想教会她喊爹,又怕她想起你,找你。 昨天发现,小桃华好像会数数了,我昨天逗她,数到四之后,她就五五的,可能就是二郎你说的胎教。 这几天我也适应了安静,能看下去书了,我在试着找到等比数列的规律,但好难。 我看书的时候,小桃华也要跟着我看,我就想,要是有小桃华能看的书就好了。 听说草原下雪了,草原很冷,二郎,你要多保重。” 林立抹了下眼睛,将两封信都收回到信封内。 “侯爷,夫人院子里的老夫妻都是我的人,我还安排了货郎,每天都会挑着货经过的。夫人很安全。”崔亮道。 林立点点头,道:“我知道。只是情不自禁。” 一个花季的女孩,被迫离开家,守着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女儿,孤零零地住在寒冷的北方,只有一对老夫妻作伴。 白日里不能出去逛街,晚上房间里也冷清清的,想要说话都找不到人。 他对不起秀娘。 “边关还有什么事情。”林立稍微收了收心问道。 “托安已经被押送入京了,边关的百姓们还不知道是侯爷打败了托安,只知道是李将军和刘将军带兵出征,得胜而回。 李将军说,已经给侯爷报了战功,送往京城,陛下的赏赐估计很快就到,得侯爷亲自回城接旨。 还有就是,我打听到了方煜公子的下落,他被调往京城羽林军了。” 羽林军就是通俗所说的御林军,林立很是意外地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咱们离开边关的时候。”崔亮道,“听说是接到圣旨立刻返京,一刻都没有停留。” 林立默然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没有给我留信?包括口信?” 崔亮摇头:“没有。” 停了一会道:“侯爷,小虎子和匠人们一起都在钢铁厂内,里面有我的人,小虎子安全没有问题。 江公子被留在边关的镇北王府里了,我临来的时候看过他,询问可愿意来草原,他拒绝了。” 林立再点点头:“小虎子机灵,又有你的人看护,我不担心。” 当初本来是打算把小虎子带在身边一起进草原的,后来觉得小虎子还小,便让他与匠人们一起,想着等到草原稳定了,再接到军营里。 这样也好,在钢铁厂里也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至于江峰,林立道:“人各有志,当初陛下送江峰来,是不愿他的才华被埋没了。江峰不愿意来草原,也不用勉强。” 他现在其实最需要江峰这般有学识的人的,但江峰如果不是真心实意地投靠,反而是鸡肋。 问过了边关的事情,林立才提到了最近的打仗,和斥候被偷袭杀死的事情。 “崔哥,你和方公子离开的当天,弗雷带兵偷袭,近到十里的时候才收到消息。” 崔亮一惊道:“十里?他们怎么躲过斥候的?” 林立正色道:“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我警卫连的人在山里发现了你手下斥候的尸首,是被人从身后一刀抹了脖子。 并且,你派往监视弗雷动向的斥候,全都失踪了,传回消息的,是江飞和风府的护卫。” 崔亮的神色一下子变了,他怔然在当地,好一会都没有言语。 林立道:“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我们与弗雷打了两场,托火药的福,大获全胜,还活捉了弗雷,已经送往边关了。 又缴获了两万多的俘虏,上千匹马,你和崔公主若是不送粮草来,今天晚上全军上下就连粥都喝不上了。” 接着将战况简略地给崔亮说了一遍。 第836章 奖赏 林立看着崔亮急匆匆离开林立的营帐,微微叹口气。 他想要询问一路上方晓可曾有什么破绽,却无从开口。 他看看手里还拿着的秀信,慢慢转回来案几后边坐下,再重新拿出第一封信,一字一字地又读了一遍。 以前看小说,说古人收到家信,看过之后都能背下来,还觉得夸张,现在展开秀书信,一字一句似乎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他看着信,就好像看到秀娘初到陌生环境时候的不安,抱着女儿晚上独处时候的孤独。 他的心就忍不住地疼。 秀娘因为他独自孤独地陪伴着女儿,他在这里却是……崔巧月红衣鲜模样,与秀娘睁大眼睛秀气的模样,忽然一起浮现在脑海里。 林立摩挲着信,小心地将信纸的折痕抚平,好像是要抚平想象中秀娘轻轻蹙起的额头一般。 等到这里建好了,等到钢铁厂和煤矿都开发出来…… 林立的心倏地一颤,几句歌词忽然随着秀娘与崔巧月的容貌,闯入到脑海里。 待我君临天下,许你四海为家;待我了无牵挂,许你浪迹天涯;待我功成名就,许你花前月下…… 这歌词前世他只听过一次,当时对这种渣男行为嗤之以鼻,满心鄙视。 可谁曾想,有朝一日,他竟然也要活成自己最厌恶的人。 他这一世,或许没有君临天下的打算,可他不敢说会了无牵挂,不在意是否功名天下。 他从心底知道,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奔着功名天下去的,从豆腐到曲辕犁,到他现在所谓的罪在当下,功在千秋。 不然,他何至于说出功在千秋这话? 林立闭了下眼睛。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容不得他退缩,因为只要后退一步,等待他的就可能是万丈深渊。 而前进,还能搏一搏。 人,总是不断成长的,尤其是肩负的担子沉重之后,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不单单是身后跟随他的士兵,还有等待着他的秀娘。 当天,阴山山脉营地内沸腾一片。 崔亮这次回来,还带回来十几万两现银和银票。 这些银子都是之前各个店铺里陆陆续续提出来的,最轻的一两的银豆子,然后是二两的银小猪,五两和十两的银元宝,更有面值为百两银子的银票。 当除了放哨的士兵,其他士兵都集合起来之后,当看到高台垒起来的一个个银元宝,银小猪,一箱子的银豆子,全都欢呼起来。 奖赏,几乎每个人都有。 因为在林立这里,只要上过战场,参与过打仗的,不论有没有杀伤敌人,有没有冲锋,哪怕只是列队了,都要奖赏。 而特殊任务的,比如奉命保护林立的江飞的护卫,是有专门的赏金,比不上奋勇杀敌的,但也要比平均数要高。 林立自己也要给护卫的士兵私房赏赐,这样才好确保以后的护卫会奋不顾身。 功勋是累计的,以点作为计算,一点功勋为一两银子。 上战场一次,不论参与没有参与到战斗的,都奖励一点功勋。 参与到战斗的,比如步兵、弩箭、弓箭手的射击,都再加一点功勋。 参与到冲锋的,不论有没有杀敌,都再增加一点功勋。 、弩箭、弓箭每射杀一人,功勋二点。 冲锋杀敌者,每斩杀一人,功勋十点。 俘虏一人,功勋十五点——这是为了增加俘虏的,防止士兵们为了得到斩杀的赏金,随意杀死投降士兵。 俘虏百夫长,功勋二十点,千夫长四十点,万夫长,一百点。 俘虏敌军首帅,赏银千两,官升。 中间还有零零碎碎的奖赏,比如功勋多少,士兵可以升为副班长,副班长可以升为班长,一次类推的。 且对步兵、弓箭手和弩箭手的奖赏设置,明显要低于冲锋士兵的设置。 因为,这时代当兵的,大多都是要自己准备衣物,自己携带武器的。 《孔雀东南飞》里就有诗词云: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配,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从秦古出土的木简上,还发现有士兵需要棉衣、鞋子的家书。 而在林立这里当兵,军饷林立给,武器林立出,连羊皮马甲和羊毛靴子都给准备了,伙食更是一日三餐里,至少有两顿会有肉。 这奖赏还都是林立从私房银子里给的,士兵们都知道,还有一份是朝廷也要给的。 当下的欢呼声响彻山谷,连炊事班的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炊事班,那是几乎不上战场的,现在竟然也有机会得功勋,得赏金了,谁能不高兴。 整个军队,上到风府、崔亮、江飞、王成这般的团长,下到普通士兵,全都有功勋,全都有赏金。 整个颁奖大会上,一直都是欢呼声,喝彩声。 要知道进入草原以后,先经历了两场一边倒的热武器战,然后阴山山脉差一点被大火烧了的战斗,直接打消了部分士兵的士气。 而前一次半夜的伏击,和第二日早晨的反击,才是士兵们真正参与的战斗。 奖赏结束之后,林立又做了总结,不外乎是大夏的百姓,亲人,将会感激我们,守卫边关的战士也会感谢我们的。 因为我们用最小的代价,夺得了胜利,让更多的亲人免遭荼毒。 然后,又向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士们致敬,将他们称之为烈士,许诺将来会在草原上建立一所忠义祠,让所有的烈士们都能受到后人的供奉。 自来战死的士兵都是就地掩埋的,根本就无法做到落叶归根,但建造忠义祠,就等于了魂归故里,因为会一直有人供奉的。 这不是迷信,而是信仰,是对战死士兵的尊重,是对英雄的敬慕。 这一席话再一次让林立博得了士兵们的赞颂。 最后,以一曲《保卫浑河》大合唱,结束了林立带兵以来的第一次表彰大会。 歌声嘹亮,所有士兵都吼着,恨不得让歌声传到遥远的京城去,林立也和士兵们一起唱着,心内也同样的热火沸腾,激动。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高台的旁边阴暗处,崔巧月正默默地注视着他,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第837章 宣传 粮草和牛羊的及时补充,让林立军队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就连俘虏们也跟着高兴。 林立趁机扩大了军队的编制,原本就有意向加入军队的,优先考察,考察的原则之一,就是要学会汉话,能够简单交流。 因为只有学会了汉话,才有被大夏文化同化的可能,也才有在未来,为大夏宣传的可能。 一时,俘虏营里掀起了学习汉话的热情。 林立的宣传兵们这时候起了重要的作用,纷纷下到俘虏营里,教俘虏们说汉话。 林立自己也加紧学习蒙古语言,毕竟与蒙古人交流,不能总是靠翻译的。 他有个现成的老师。 崔巧月知道林立要学蒙古语之后,每天一大早就会来林立的帐篷,与林立说话就全是蒙古语了。 开始只是说些日常的问候、早餐吃的是什么,然后就是天气、物品的名称。 林立前世也是考上了一本的学习上的佼佼者,在语言环境下,和被环境逼迫的学习中,蒙古语的进展竟然飞速。 他在帐篷里也弄个大木板,只要听到的单词,都会用炭写在木板上,时时复习。 原本他就能听得懂些词汇,在加大词汇量的突击学习中,五六天的时间,就能做到基本上的简单口语了。 这么快掌握单词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不考虑语法。 众所周知,在没有语法的前提下,只用单词也是能简单交流的,甚至还能达到语法难以匹及的高度。 比如nozuonodie,还比如……说真的,这玩意只有说话的时候才能想起来。 林立偶尔自创的语言,常把崔巧月逗得哈哈大笑,只因为这种对话方式太风趣了,崔巧月第一次听过。 接连两场大雪,外加两万俘虏的充实,滑雪场也很快建设好了,只是大冷的天气里,只能搭建木屋。 且新砍伐的树木做成的屋子,散发的那种刺鼻的木头味,当年也根本住不进人去。 士气正高昂,换做别人带兵,估计要尽快追击弗雷的残兵败将们,林立却不急于打仗。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掌握了兵法的精髓,林立要做的就是这点。 他一边在营地里组织练兵,还是以体能训练为主,甚至要求士兵们携带三天的粮食外出进行体能训练,沿途若是遇到牧民或者部落,要主动与之交流。 宣传忠义侯与草原公主的婚事,将忠义侯带兵杀败斯拉夫人,且准备在草原长期停留,确保斯拉夫人不再对草原牧民构成威胁的义举。 李程不是在边关宣传斯拉夫人是他们杀灭的吗?那在草原上就宣传是他忠义侯的功绩的好。 再宣传忠义侯的军队不会动用牧民的一针一线,并对牧民进行登记——只要是登记在册的牧民的人口和私产,都会受到忠义侯的保护。 一旦出现大雪或者牛羊走失,或者遇到狼群等事情,可以向忠义侯的士兵求救。 很多事情,宣传得多了,自然就定型成了规矩,说的人自己先相信了,听的人自然也会半信半疑。 要说草原牧民为什么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放牧,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时代草原上的野兽很多,尤其是狼群,时常袭击草原牧民的牛羊。 狼群是最分工明确的种群之一,围猎的时候,有布疑阵的,有驱散成年牛羊的,有围攻牧民的。 一旦杀伤了牛羊,就会抓紧时间立刻撕裂了肚子,先将最柔软的内脏吞吃掉,撕掉大块的肉直接吞进肚子里。 所以牧民一旦遭遇到狼群,就会损失惨重。 说来也巧,林立派出去训练的士兵,有一次还真巧遇了一群猎杀牧民羊群的野狼,当下,士兵们弯弓搭箭,举起长刀,纷纷冲向了狼群。 狼群的捕杀冲击速度是相当快的,稍有不慎,人被狼群扑上,立刻会被冲撞摔倒。 所以,都是几个士兵成群扑向一只狼群殴。 狼虽凶恶,但架不住人多,还有利箭和大刀,狼群很快就丢掉了几头尸体逃走。 为了防备狼群的卷土重来,士兵们就直接在牧民周围不远处搭了帐篷住了两日。 好客的牧民宰杀了两只受伤的羊感谢他们,还送了自己的女儿,来感谢士兵中的长官。 这可是将这个训练的连长吓坏了。 林立的军纪可不是说得玩的,违反了军纪,都不是脱层皮那么简单——军纪的第一条,就是不论什么原因,不得奸女人,自愿也不行。 哪怕是要与牧民通婚,也要上报到团长,必须由团长同意。 而私自收取牧民的感谢也不被允许。 临出来训练之前,风府、江飞、三令五申,他们出来代表的是忠义侯,每个人的行动,都是忠义侯的脸面。 一旦有一点点的违规,不但要收回所有功勋,还要有军法处置。 大家都刚刚得到了奖赏,还知道只要与草原牧民的关系搞好了,以后想娶个草原媳妇,完全可能。 现在冒着被军纪惩罚的危险,只能图一时之快,还不如图个以后的长远。 连长收下的羊——毕竟已经宰杀了,但坚决要拿出银子来付钱。 这银子回到营地内经过核实是能“报销”的,这也是每个出去训练连队的“福利”。 牧民大感意外。 忠义侯的军队,真如他们自己宣传的那般? 每一步走出来,都是要有时间有代价的,如果没有林立赚的银子做后盾,仅仅是宣传,强调军纪,也做不到这点的。 人为财死这句话,是经过无数古人总结出来的,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林立的足够大方,足够财力,才让他能做到他想要做的事情。 随着派出去训练的士兵增加,与牧民不断接触,不断宣传忠义侯的治军,在草原的丰功伟绩,忠义侯的名声,也终于在草原上缓缓地传播开来。 这一日,林立又收到意外的一个消息,万户巴特尔,携小儿子,亲自赶着两万头牛,和一万只羊,还有一千匹马前来。 林立闻言,简直喜出望外。 真是缺啥来啥。 知道草原人守信用,但巴特尔来的这般快,这么及时,还是让人吃惊。 第838章 高规格的西餐 巴特尔不但赶着牛羊马而来,还给林立带来一个格外开心的消息,就是他已经将公主与林立的婚事在西部传播开。 大家听说公主大婚都格外兴奋,纷纷打听忠义侯是何许人也。 待得知是让斯拉夫人全军覆没的大英雄的时候,又将弗雷也打败的时候,都纷纷说一定要来参加公主的大婚。 草原人最是敬佩英雄——他们可不管这英雄出身何处,还打败了他们的王子,在他们看来,英雄就是英雄。 林立亲自招待巴特尔,为他开了一个盛大热情的招待会,风府、崔亮和王成都作陪,自然也有崔巧月公主。 而招待的规格,就不得不说说了。 林立在与弗雷交战之前,就安排了楚氏研究“西餐”,当时才进展到杀牛取肉练习刀工的阶段,就被弗雷的偷袭中断了。 之后军中缺衣少食,不过没耽误厨师们研究牛排、汉堡,这些合适不合适的成品最后也都是进了大伙的肚子,林立的警卫连的小伙子,都成了试吃的对象。 待到崔巧月带了牛羊来之后,这些厨师们终于有了练武之地,每天宰杀了牛羊之后,都要由他们先切下特定的部位,剩下的才用在军队的大锅饭中。 招待巴特尔的宴会,就是林立新研制的牛羊肉为主的混合型西餐。 外边冰天雪地,林立待客的大帐篷内却温暖如春。 林立先说了些场面话,对再次见到巴特尔感到高兴,又称赞了巴特尔的儿子,虎父无犬子之类的,然后才道: “万户是本侯在草原上招待的第一个朋友,本侯要用最高的规格招待朋友。” 朋友两个字,让巴特尔大大的高兴了,他郑重向林立施礼道:“忠义侯的仁义像太阳的光辉洒落在草原的每一片土地上,忠义侯的友情,要比博格达峰还要高。” 林立微微一笑,双掌一拍,帐篷侧面的门帘掀开,几个精练的小伙子们捧着托盘上来,从林立开始,每人面前都先摆上了一道烤肉。 战斧牛排。 林立笑道:“万户,这第一道菜,名曰战斧牛排,每头牛身上,只能取出七块来,是本侯招待贵宾的第一道主菜。” 西餐其实有诸多的讲究,比如说要有前菜,要有主菜,还有沙拉,搭配着甜点之类的。 但第一林立不是完全遵照西餐的那套做法,二就是他前世也没正经吃过什么西餐,完全不了解西餐的那些讲究。 再就是,这年代他和谁讲究西餐去?他怎么安排,他的烤肉套餐就怎么对。 万户先是被战斧牛排这个霸道的名字吸引,再听说一头牛身上只能出七块战斧牛排,惊诧得不得了。 还是大夏人会吃啊,不,是忠义侯会吃,一头牛身上竟然只吃这么七块骨头肉来。 林立又亲自示范刀叉的用法。 草原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身上都带有的,吃饭杀人都一样用。 至于叉子,林立命人做了一批木头的,打磨出来一样好用。 这么一切一吃,层次感立刻就上来了。 草原人都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这么大块地切割的吃法,很让万户喜欢。 尤其是这战斧牛排本就肥瘦相间,又以牛油煎过,撒了些香料,为了口感好,还只有三分熟,对生肉都吃的万户来说,自然是非常可口。 不过林立面前的战斧牛排就是七分熟了,他还是不大适应三分熟的颜色。 这一道战斧牛排,立刻就打开了巴特尔的胃口,一块大肉进了肚,意犹未尽。 再看林立这边,不过动了一口——对林立而言,这一块肉,都不如一个肉包子好吃。 没办法,中国人的胃。 不过风府、江飞和崔亮很是捧场,全都吃了了,就是崔巧月,也吃掉了一半。 盘子撤下,跟着是送来第二道菜,牛排汉堡。 巴特尔哪里见过汉堡这玩意,先伸手按按。 林立笑道:“万户,此道菜名字叫做汉堡,是以精选的小麦烤制成面包,再以中间夹着特别制作的牛排,为了营养全面,还夹了蔬菜,再配上特制的酱汁。吃起来没有牛排那么讲究。” 说着双手拿起汉堡,就那么咬了一口。 说实话,宴会上双手拿着汉堡这么咬,要是被大夏的文人墨客看到了,少不得要写篇文章埋汰一通。 但这里是草原,草原人还喜欢以手抓肉呢,抓个汉堡算什么。 吃过汉堡的人都知道,第一次吃这玩意,没有不惊为天人的,以为是最美味可口的。 巴特尔和他的儿子就是如此,一口咬下去,汉堡特有的香气和口感,简直能让他们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寻常人,这么一大块战斧牛排,外加一个汉堡,就要吃撑了。 反正,林立汉堡也就咬了一口。 不过看到巴特尔和他儿子狼吞虎咽,很是高兴。 按照林立的想法,第三道菜应该是炸鸡和薯条。 可惜,草原牛羊不缺,鸡却难得,野鸡的口感,完全无法做成炸鸡。 至于薯条,马铃薯还在美洲没有传到这边呢,林立都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吃到土豆炖牛肉这道菜呢。 所以第三道菜林立改为了各种肉串。 本着一切皆可串的原则,不但有牛肉串、羊肉串,还有豆腐串,就是将豆腐过油煎得硬了,再穿起来撒上佐料烤制。 最后上来的是铁板炒饭。 其实到铁板炒饭的时候,在座的人都吃饱了,但并不妨碍看到这般美味的炒饭,再多吃一小碗。 人年轻,运动量大,就不怕吃撑着,再说,在林立在这里,现在米比肉金贵,每人就上了一小碗的铁板炒饭。 炒饭里有难得的鸡蛋、胡萝卜丁和葱花几样配菜,花花绿绿的,颜色上就很吸引人,更不用说米饭炒出的香气,与肉又截然不同。 巴特尔哪里吃过这般精致的肉食,这几道菜,立刻就将他的胃征服了。 本是应该有红酒的,林立的心里微微遗憾,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到这时候,林立才吩咐上了解腻的浓茶来,心里却想,种类还是少,大冬天的,也没有青菜,更没有沙拉酱。 那玩意,他着实没有研究过配方。 第839章 郎无情妾有意 这一场高规格的宴请,给巴特尔和崔巧月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牛肉竟然还能做成这么美味,这般吃法。 而这一切竟然还是林立这位忠义侯发明出来的。 宴会之后,风府、王成和崔亮都告辞,离开时带了巴特尔的儿子出去,说领他滑雪玩玩,只有崔巧月留在帐篷里做陪。 这般说话就随意多了。 林立的架子,最多就是自称本侯二字,其他的几乎等于零。 聊天开始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与刚刚比较正式的宴会不同,林立也试图用匈奴话与之交流,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人就更显得诚恳了。 遇到说不好的词,崔巧月会在一旁提醒,翻译。 能做到万户的人,也都非寻常之辈,立刻就看出崔巧月对林立的倾心,和林立对崔巧月的尊敬。 巴特尔看崔巧月与林立,越看就越般配,简直就是郎才女貌。 虽说林立没有草原汉子那般孔武有力,但林立是大夏的侯爷,是带兵打仗的,得到天神眷顾的。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林立与崔巧月的婚事。 “侯爷,咱草原这两年来就没安稳过,大家都盼着有场喜事呢,侯爷与公主大婚日子,可曾定下?” 听闻巴特尔问到大婚时间,崔巧月压根没有忸怩羞涩之态,而是大大方方地看着林立道:“侯爷,我的嫁妆都带过来了。” 这话是无法应付着的,林立笑道:“本侯这几日就选个良辰吉日,还要烦劳万户代为将请帖送给草原西部的贵族,希望大家都能前来做客。” 巴特尔大喜道:“一定一定,我也将贺礼都提前送过来了。” 他这番来,不但带了自己的赎金,还有一万头牛,就是之前答应的贺礼。 林立连连感谢,再不经意看向崔巧月,就见到她脸上全是喜悦之色。 外边传来的欢呼声,让林立醒过神来,招呼着巴特尔一起出去。 从帐篷出来走不上多远,就是观景台,可以看到完整的滑雪场。 此时,风府与江飞正从滑雪场上飞速地滑下来,速度如猎豹一般快,姿态如翱翔的飞鸟一般优美,引来围观士兵们的喝彩。 巴特尔一见,也是击掌问道:“侯爷,这就是滑雪?” 林立知道巴特尔也想要尝试,笑着道:“是啊,很刺激是吧。万户可要尝试尝试?” 见巴特尔稍微有些犹豫,就道:“万户擅长骑马征战,与这雪地上的玩意很容易掌握。” 说着招手,喊了警卫连的一个士兵,让他带着巴特尔去滑雪场,挑双合适的滑雪板,先在平地玩玩。 打发走了巴特尔,林立也有些技痒,只不过他现在身份不同了,与民同乐这事,做起来很有偶像包袱。 说白了就是万一摔一跤,姿态不雅,很容易掉形象。 再者,高级赛道这么陡,真要摔断了胳膊腿,这年代,那就是残疾了,不用想着好了。 也不是这年代医术不行,正骨这一行,还是中医最厉害。 但若是粉碎性骨折呢,若是骨头把血管都扎破了呢。 他在高台上观看了一会,转头对崔巧月道:“公主也去玩玩吧。” 他知道崔巧月喜欢滑雪。 草原的姑娘,喜欢骑马、滑雪一点也不稀奇。 崔巧月看向林立道:“侯爷也去?” 林立摆着手道:“我去了大家都玩不好,你去玩吧,我看着就好。” 没想到崔巧月也摇摇头道:“那我陪着侯爷。” 林立笑道:“我这么大的人了,还用人陪着?趁今个天气好,好好玩玩,瞧着明后天又要下雪。” 来草原没几天,已经下了三场雪,林立对怎么看天气都有些心得了。 闻言,崔巧月也抬头看看天道:“再下雪,草场就要都被雪埋住了,牛羊就没吃的了。” 林立也想到这点了,道:“我打算在河里取冰,在山里做个冰窖,成年牛羊趁着肥都宰杀了,牛皮和羊皮硝制出来,还能冻上些牛羊肉,留着开春之后食用。” 林立现在是大户了。 谁家能轻易拿出两万头牛?一万头羊? 这都还不算崔巧月带来的牛羊呢。 这时代,大夏吃牛肉还犯法呢,他的士兵就能在草原大快朵颐了。 林立准备留下种牛和母牛小牛,其余的都处理了。 草原人一向都吃鲜活现宰杀的牛羊的,他们认为死掉的牛羊肉并不新鲜。 不过这都是贵族们的吃法。 崔巧月眨眨眼睛道:“可冻牛肉做成战斧牛排不好吃的。” 林立冷不丁崔巧月想到这点,笑了起来:“自然,也不会全宰杀的,肯定将咱们大婚那几天待客的留出来。” 如今林立已经能正视他要与崔巧月大婚的事情了,也将这件事情纳入了必须要做的事件之一。 崔巧月笑起来,难得地温柔地道:“多谢侯爷了。” 草原女子嫁人的习俗,与大夏相似的,就是陪嫁甚多。不同的是聘礼甚少甚至不需要聘礼,只需要男女互赠定情信物就可以。 林立肯大操大办婚礼,在草原上就是对新嫁娘最大的尊重。 面对崔巧月突如其来的温柔,林立的语气也难得的和缓下来。 “公主身份尊贵,在婚事上已经委屈了公主,怎么也要给公主一个盛大的婚礼,才好对公主、对草原有个交待。 也要让草原的贵族和牧民们都知道,他们的公主会得到本侯的全力支持的。 我也打算就这次婚礼,让贵族们能认可公主掌控草原的权利。 婚礼,不仅要盛大,还要豪华,还要能展示公主的实力和权威。” 林立转头看看大夏的方向,计算着日子。 再过个五六天,夏云泽就会收到他的信件了。 也不知道夏云泽看了信,能否消除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互相信任。 可换位思考,他若是夏云泽,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会信任自己。 但帝王应该与自己不同的,坐在帝王之位的人,应该站得高看得远。 林立转回头道:“公主也要给自己招些心腹,最好是能有一队女兵,这才符合公主的身份。” 第840章 妾有意郎无情 崔巧月不论是作为公主,还是林立内定的未来草原的掌控者——至少是名义上的掌控者——身边都要有护卫士兵的。 按林立的打算,就是要按照大夏的制度,给崔巧月打造个“御林军”,才能在草原一众彪悍男人中脱颖而出。 但他只是建议,并不想大包大揽。 在草原的崔巧月,根本没有在大夏时娇惯跋扈的模样,反而越来越有种端庄大气的表现,尤其是在草原人面前。 而与林立在一起的时候,忽略掉她看着林立的眼神,便也能感觉出崔巧月性格上也有强势的一面。 这种强势,并非针对林立,而是在她自己事情的处理上,很有主意。 作为合伙人,这点很让林立欣赏。 林立不想有个需要他大包大揽的合伙人。 他可以提供些点子,出出主意,但具体的事情最好还是自己去做。 在某种意义上说,林立还是比较懒的,懒得事必躬亲,懒得替旁人做主。 崔巧月点点头:“母后给我派了侍女,但我不喜欢,都是母后的人。” 林立笑笑:“风府、江飞、崔哥也都是陛下的人。” 他点到而止,并不多说。 崔巧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道:“侯爷把兵都分散给他们,就不担心……” 林立知道崔巧月的意思,他再笑笑道:“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大夏有句古话,叫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转头看向崔巧月:“我认识陛下的时候,还只是个秀才,无权无势没有银子,只有个稍微聪明点的头脑。 短短三年,我就能以忠义侯的身份带着兵站在草原上,我一直深深地感激陛下。” 护卫在身后不远,如果有心,是能听到他这话的。 这话,虽说有向人证明自己本心的嫌疑,但也是林立的心里话。 林立自己都佩服他自己这种随时随地不忘记表明对夏云泽效忠的做法。 崔巧月微微点点头。 “大夏还有句古话,叫做以诚待人。陛下以诚待我,我必然要回报陛下更多。” 林立本来想说更多的诚意了,忽然想到自己偷偷将秀娘和女儿带出来的做法,心里摇摇头。 他不够坦诚,但夏云泽又足够坦诚了?不还是将他的工匠都扣下了。 林立在心里冷笑了声,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夏云泽。 “公主,咱们草原如今还远远不够安稳。且不说公主没有自己的势力,就是有了,草原这两年被托安和弗雷消耗得太狠了。 因为打仗,成年男人先后死了二三十万之多,草原缺少成年男性,会让更多的妇孺需要独自直面恶劣的天气、野兽的袭击。 群龙无首,会让各个部落对王帐失去了敬畏,不恭不敬。 咱们这次大婚,婚礼上就有可能遇到来自部落的刁难,公主要有准备。” 崔巧月道:“我懂,母后与我说,要我千万不要得罪部落,尽快与侯爷生个儿子,再求得大夏皇帝的诏书,立为单于。 婚礼上也打算这么对外宣布,以侯爷来震慑部落。” 毕竟还没有成亲,就说到孩子,崔巧月的面颊还是浮现了红润。 林立也颇为尴尬,他根本就没想与崔巧月同房,更没想与崔巧月生出个孩子。 绝对不能生的,林立提醒自己。 他若是和崔巧月有了孩子,夏云泽怕是真真正正地不放心他了。 就是他,若是真与崔巧月有了孩子,能不想着为孩子打下一片江山吗? 若是觉得夏云泽会是自己孩子的威胁,能不想方设法除掉这个威胁吗? “这些话公主听听就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林立立刻轻描淡写地道,故意表明他的不在意。 他没有留意到崔巧月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听到这话,眼神里露出些失望了。 母后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要想抓住忠义侯的心,就要有能拴住他的人。母后打听过了,忠义侯一不好财,二不好色,三不好权。 忠义侯手下的产业,明面上就有很多,可他很少亲自管理,都是可靠的下人给他管着不说,忠义侯还将自己的银子大半都贴补给了大夏皇帝的产业上。 若说是换了权力也好说,可他那个忠义侯本就是虚衔,没实权,听说伊关太守这个官,还是大夏皇上强行给他的。 忠义侯就一个妻子,自己对外宣称惧内,不纳妾,就是答应娶你,也是因为大夏皇帝的圣旨。 眼下答应与你成亲,也不过是要借助你这个公主,为大夏皇帝换得两国的安宁。 假以时日,忠义侯羽翼丰满,在草原站住了脚,说不定就要将草原变成了大夏的领地。 那时候,将不会再有匈奴的存在,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将会沦落到大夏人的手里。 但若是你与忠义侯的孩子继承做单于就不同了,那孩子是有你的血统的,是正正经经的匈奴人。 人都有私心,忠义侯可能不好权,但为了自己的孩子,说不得就会争一争了。” 果然是如母后说的那般了。 滑雪场忽然又传来一阵欢呼声,林立和崔巧月一起看过去,只见滑雪场的高台上又滑下来两个身影,几乎是一样的动作,一般的速度,如闪电一般。 眼看着就从高高的山顶俯冲到山下,简直就是眨眼般的时间。 林立摇摇头笑道:“这些小伙子们,命都不要了。” 崔巧月轻轻道:“男人的心不就是该在高高的天上吗?” 她这话暗示的意思很强烈了,无奈林立的脑回路和她根本就不在一个方向。 “我得下个命令,不能这么拼速度,这速度若是摔一跤可要了命了。” 说着招手喊了警卫连的人来道:“去,通知几位团长,滑雪场上禁止争强好胜冒险的行为,违者……终身禁止上滑雪场。” 有些人是不怕打板子的,但估计怕不让参加这项运动的。 毕竟只有冬天下了雪才有这机会。 尤其是会滑雪的,玩得好的,不然滑雪会要了命的。 回头还不忘与崔巧月解释:“都是我的兵,摔一跤摔坏了我都舍不得,更不用说打板子了。 万一刚打了板子就要打仗,岂不是危险。” 第841章 牛排与奶茶 虽说下达了在滑雪场上不得争强好胜冒险的命令,林立却还是鼓励士兵们多参与到滑雪这活动中去的。 不然,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精力无处能发泄出去。 训练是能发泄出去精力,但并非和平时期,要给士兵们留着力气精力,以备突然会出现的战斗。 到了傍晚,林立去找巴特尔,发现万户竟然能上初级赛道了,还滑得很漂亮。 “万户厉害!”巴特尔滑下来的时候,林立拍手赞道,“要不了几天,万户就能上高级赛道了。” 巴特尔玩得头上直冒热气,他开怀大笑道:“滑雪太有意思了,我今天多练练,明天就上高级赛道去。” 林立笑道:“这可不行,滑雪场的规矩,没有风团长和江团长的批准,任何人不得私自上高级赛道。” 巴特尔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危险。”林立道,“万户是英雄,肯定不怕高级赛道的坡度的,但本侯是要为每一个上高级赛道的人负责的。 只有得到批准的高级滑雪员,滑雪技术完全合格,且在风团长、江团长指定的人的带领下,熟悉几遍赛道之后,才能去滑雪。” 这是林立刚刚看到有人在赛道上竞技之后才定下的规矩。 巴特尔闻言点头:“明天我找风团长去。” 林立就笑道:“万户滑了半日了,可饿了?我这还有好吃的,万户可要尝试?” 提起吃的,巴特尔立刻脱下滑雪板道:“侯爷这里要是有酒就好了。” 林立道:“军营禁止饮酒,招待贵客也不例外。还请万户包涵。” 巴特尔大笑道:“侯爷军纪严明,佩服佩服。” 林立引着巴特尔往营帐走去道:“本侯这边玩的东西多着呢,可惜来的时候匆忙,没想在草原长住,很多东西都没带来。 这雪地里可以滑雪,冰面上就能滑冰。在京城的时候,每到冬天本侯都让人浇个滑冰场,那才是拼速度的。” “滑冰?如何滑?”巴特尔大感兴趣,“可滑得比滑雪还快?”“快!”林立肯定地点头,“快如闪电,比最快的骏马,比草原的猎豹跑得都快!” 巴特尔的眼睛这下瞪圆了,他无法想象那个快会有多快。 林立笑道:“不急不急,今年冬天来不及,来年冬天就有了。咱们啊,今年滑雪,明年滑冰。 话说,万户,本侯这个滑雪场修建得如何?” “棒!”巴特尔竖起大拇指。 林立微微一笑:“本侯这里的吃食如何?” 想到上午时候的宴请,巴特尔真心实意地道:“棒!一样棒!” 林立再一笑:“本侯还有好多吃食没有准备呢。” 巴特尔心急道:“还有?还有什么?” 林立道:“炸鸡、鹅肝。这冰天雪地里,要是有鸡鸭鹅,本侯能让人给万户再做好几道精美的肉食。” 巴特尔两眼放光,道:“侯爷,我这就让人去边关买去,用牛羊换鸡鸭鹅。” 林立笑道:“万户莫急,咱们现在没鸡鸭鹅,还有牛羊,牛羊一样能做好吃的。” 说笑了几句之后,门帘掀开,侍卫端着托盘进来。 林立做出请的手势道:“这道菜叫做牛排,取自牛的后腰部分,靠近脊椎骨,取名为西冷,万户尝尝。” 巴特尔切了一大块进口,微微点头:“牛后腰脊骨的肉特肥,寻常烤肉的时候滋滋冒油,稍不注意就烤硬了,很费牙口。这块肉却是鲜嫩。” 林立道:“本侯的厨师仔细研究了牛各个部位的肉,精选了几个部位专门做成牛排。万户再尝尝这块,看看可有区别。” 再上来的就是眼肉牛排了,也还是林立最喜欢吃的,只因为肥瘦比例恰到好处,肉质细腻,口感柔嫩。 巴特尔切了一大块肉吃了,摇摇头道:“太嫩了,娘们似的。” 这形容让林立哈哈大笑,果然是草原汉子,喜好都特别。 “那这块呢?”林立指着刚端上来的菲力,这口感更嫩了。 巴特尔吃了道:“小姑娘似的,没劲!” 这形容,简直一言难尽,林立也终于明白了巴特尔的喜好。 牛排之后就是烧麦了。 这可是林立最拿手的,也是做起来最容易的,直接论屉端上来的,也让巴特尔吃了一口,就两眼放光。 配着熬成奶白色的羊汤,简直人间美味。 见林立吃得很少,巴特尔不赞成地道:“侯爷要多吃,才能像巴特尔这样壮。” 说着拍拍自己胸膛,“草原的姑娘最喜欢强壮的汉子。” 林立笑着,并不接这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羊汤,心下里道,他若是章程巴特尔那般,简直就太可怕了。 巴特尔壮实啊,壮实得一拳能打破牛肚子一般。 说实话,若是没有火器,想要打败巴特尔这般的汉子,太难了。 巴特尔又品尝到了以前不曾吃过的美食,很是高兴。 他哪里知道,林立这是找他试吃呢,根据他的喜好来判断草原贵族的口味,然后,就是准备大赚草原贵族一笔银子了。 不,一批牛羊马了。 边吃着,林立边询问巴特尔对这些吃食的口感,喜好,有何需要改进的,待听说巴特尔喜好羊奶的时候,想起了奶茶这一后世风靡的饮品。 他怎么把这玩意忘记了呢。 奶茶,简直是最好制作的饮料了,尤其是在草原这里,不论是牛奶和羊奶都不缺乏。 而白糖,林立也多得很。 至于茶叶,大夏缺什么也不缺茶叶啊,他的粮草里,好茶不敢说有,做奶茶的茶,那可不少。 晚餐结束,林立立刻吩咐人找了这三样东西来,又找了崔巧月过来,亲自给崔巧月演示如何制作奶茶。 林立有个优点,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就是对身边的人——合作的也好,追随他的也好——总是会教给他些傍身的技能的。 奶茶的制作,林立就准备传授给崔巧月了,作为完全属于崔巧月自己的第一个产业。 林立将自己掌握的全都交给了崔巧月,还包括有材料的时候,可以添加进去的小料。 这带着茶香的奶饮品,立刻就征服了崔巧月的胃,也让她对林立的感情,再次复杂起来。 第842章 奔放的草原人 吃喝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当奶茶这一饮品端上巴特尔的餐桌上之后,巴特尔只觉得这一次来的太对了。 接连两天的吃喝玩乐,巴特尔颇有乐不思蜀的感觉。 与前一次被俘不同,这一次他是客人,受到了最高的待遇,不但有好吃的,还有滑雪这种好玩又刺激的东西。 只觉得与林立之间的关系越发不一般了。 林立陪了巴特尔两天,终于在一次合适的时机,也对巴特尔倒起苦水来。 “我也是没有办法。”熟悉了,都要称兄道弟了,林立私下里就也不对巴特尔自称本侯了。 “我这儿都是小伙子,一个个血气方刚的,若是不控制点,难免会骚扰到草原牧民。” 林立叹口气,“万户没看到他们一个个瞧着公主的眼神,简直都和狼一样。” 这话若是拿到大夏去说,那是对公主的大不敬,不砍头也要打一顿的。 但在草原,这话就是对公主极大的赞美。 巴特尔一拍大腿道:“我可是就等着侯爷这话呢。” 林立露出诧异的神色来,心底却是猜到巴特尔的意图了。 果然巴特尔道:“如今我那部落里,女多男少,我正愁着呢,侯爷,我有个想法,就是……” 巴特尔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这么说着,却是瞧着林立的神色。 林立眉头一挑:“万户的意思是……” 巴特尔搓搓手,道:“侯爷这里小伙子多,小伙子好啊,精神啊,能干啊。要是在草原娶了媳妇,不更是安心在草原了。 侯爷放心,日后生了娃,我巴特尔绝对不和侯爷抢人的。” 林立故意迟疑着道:“这不好吧。” 万户急道:“如何不好了?我那里女人多,侯爷这里男人多,不正好么。” 林立做出为难的神色来:“万户不知,我这的小伙子们,都是两袖清风的,没有银子的,如何能养活妻小。” “诶,”巴特尔摆着手,“咱草原可没有你们大夏那些规矩,咱草原的女子都是自带嫁妆,不要聘礼的。 侯爷若是同意,我巴特尔还能给添嫁妆,陪嫁牛羊。” 林立真意外了,他是有让士兵与草原女子成亲的想法,但这是对自家士兵有利的,巴特尔怎么也这么急不可耐的。 他迟疑了下道:“万户,你领地的女人,按草原的规矩,是你的私产吧。” 入乡随俗,在没有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林立并没有打算立刻就更改草原的习俗。 “侯爷这是与我巴特尔见外了不是。”巴特尔大巴掌一拍林立肩膀,“侯爷不知道,我那的女人太多了。 这女人多男人少,男人也受不了不是。再说了,一个男人留的种若是太多了,日后都是兄妹的,再成亲都难了。” 林立恍然大悟。 不知道是否受大夏文化的熏陶,北匈奴人没有近亲结婚的习俗。 巴特尔这是对草原种族延续的担心。 难怪巴特尔能成为万户,还是很有大局意识的。 “侯爷若是同意,我立刻就能送了女人过来,侯爷就说要多少女人,我那不够,西边还有不少部落呢。” 林立还真想了想,才道:“万户,这可不是小事,总要商议商议的。” “诶,还商议什么,这么着,我这派人回去,联系周边部落一起,先送一批女人过来,让侯爷的士兵挑挑,也让女人们都见识见识,回头再领过来些。” 林立诧异了下,“万户,你这意思,还要将人领回去?” 万户理所当然道:“难不曾侯爷还让女人随军?”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林立终于明白了巴特尔的意思。 原来,巴特尔说的什么什么联姻,就是“借种”,所谓嫁妆,是给他部落女人“借种”的报酬,可能也包括对他的士兵的酬谢。 至于说日后不与他抢孩子,可能是真心话,但若是他的士兵战死了,或者女人们带着孩子跑了,他上哪里找去。 “万户,你这想法真……”林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年头,草原的人也太奔放了吧。 还是他这个前世现代人,太保守了? 林立觉得自己三观又一次被颠覆了。可怜他还想要让自己的士兵迎娶草原女人的,谁想人家草原人只想着带点蝌蚪回去。 关键,林立相信只要他点头,巴特尔立刻就能弄很多女人来,且听巴特尔的语气,那些女人还是自愿的。 “就这么说定了。”巴特尔立刻就想要将这事定下来。 “不能就这么说定了。”林立却马上拦住道,“咱大夏的小伙子,可不能白娶了女人,还不能给女人们个家。 这么的,我手里也有些银子,等开春在这周围建几座房子的,怎么也得给女人们一个家的。” 说着又语重心长道:“至于以后生下的孩子,也别说你的我的,都是咱们草原的。” 这番话足够大气,先是有个家,然后孩子是草原的,巴特尔听了也连连点头同意——总要先让女人怀了孩子了。 至于孩子生了之后,只要还在草原上,是谁的就说不定了。 两人暂时达成协议,皆大欢喜,林立就再拉着巴特尔,将自己的另一个想法与之请教。 “万户,我在大夏有不少产业,可惜都无法带过来,这来到草原,一穷二白,别说公主了,连我这些士兵都要养不起了。 万户也知道咱大夏男人,吃老婆的嫁妆要顶顶被人瞧不起了,所以我就打算做点生意。 等开春,我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带着大夏风格的酒楼,但菜肴却不是大夏的,而是这几天万户尝过的。 万户以为,可会有生意?” 巴特尔道:“可太有了。侯爷那什么战斧牛排,汉堡,都顶顶好吃,还有炸鸡,炸鸡什么时候有?” 林立心里一宽,哈哈大笑:“万户放心,等到稍微暖和些,就让人去大夏买了去。” 巴特尔也哈哈大笑:“那我就不走了,等吃到侯爷的炸鸡再走。” 巴特尔也是聪明人,当下就回头喊来侍从吩咐了一番,却是要侍从通知草原上的一个好友,也是一个万户,说这里有全草原最好吃的肉。 又回头与林立解释说,那位是他最好的朋友。 “家大业大,侯爷一定会喜欢他的。” 第843章 好事成双 草原冬天的天气就是娃娃脸,前几天北风呼啸,才下了一场大雪,转头忽然升温,阳光照耀下,河水虽然还没有开化,但是草地上的积雪却越来越少了。 露出了干枯了的杂草,也解决了部分牛羊吃草的问题。 趁着暖和,俘虏们从山根向下开挖了一个很深很大的地窖,专门用来储存粮食和冻肉的。 地窖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开挖出来,还没有彻底挖好就有一次降温,这次降温并没有伴随大雪,而是只有大风。 大风呼啸,山沟里还好说,只要不是在山口的位置上,风都被山挡住了。 但是在山外的平原上,牛羊都被吹得紧紧地挤在一起。 所有的训练全被叫停,连滑雪场也暂时关闭。 林立一声令下,成群的成年牛羊被赶进了山里,开始宰杀。 士兵们都开心起来。 屠杀牛羊,就意味着每天都要有肉吃,有肉汤喝,牛皮会做成耐磨保暖的鞋子,羊皮会做成羊皮袄,羊皮大衣穿。 林立将牛羊的宰杀做成了流水线。 有负责宰杀放血的,有专门剥皮的,有开膛取了内脏处理的,然后肉就要交给专门的厨师了。 为此,几个大厨临时收了不少学徒,专门负责解牛羊的。 草原人是不吃牛血的,但林立却知道牛血做好吃了,也是一道美食。 因为吩咐人煮了雪水,加入食盐,待凉透了,直接加入新鲜的牛血凝固成块,然后切成小块,再放入开水里小火煮炖片刻,待血块紧实了,再泡在凉水了。 至于内脏,对林立来说,没有不能吃的部位,尤其是心、肝和腰子,一定要好生处理出来的。 至于肉,也必须在宰杀完之后,分部位分解出来,专业厨师来不及,士兵们就直接上手,分解成各个大致的部分,在雪地里冻上。 牛羊全身都是宝,不止羊肉和内脏可以做汤,牛也是一样的。 当天晚上,所有士兵就都吃上了牛血、牛肚、牛肉和萝卜一起煮的牛杂汤,加了重姜和大葱,每人一碗肉汤,配上粗粮馒头,那叫吃得爽。 为了防止士兵们吃“伤”了,第二日就全体换成了羊汤和花卷馒头。 第三天就是肉包子。 肉包子是最好做的吃食,只要是个人,就能和面发面,不过是好坏之分而已。 至于包子的肉馅,分解时候产生的碎肉就可以,还好吃,加了大葱和生姜,香得能吞下舌头。 大葱不怕冻,在北方冬季里能保存很久,也是军粮中不可缺少的东西,林立采购军粮中,菜类就强调了大葱。 还有就是酸菜。 猪肉炖的酸菜其实是最好吃的,因为猪肉油大,酸菜正好“吃”油。 不过没有酸菜,牛肉也可以炖酸菜,取牛腩的位置,也切成大片,再加上熬出来的牛油,虽然腥膻,但能被酸菜的酸和姜的味道压下去。 若是有酒加上一点去掉腥膻,就更好了。 林立对士兵和俘虏一视同仁,只要干活的俘虏,一样能吃到肉块,喝到肉汤,也是管饱的。 再加上巴特尔也一时兴起,跟着俘虏们一起宰杀了好几头牛,还和好几个俘虏打成一片,替林立宣传。 眼看着这些俘虏虽然没有加入到军队里,但俨然已经就爱那个自己当成忠义侯的人了。 阴山山脉内热闹了好几天,斥候又送来了一个消息。 从京城传来消息,托安被押送到京城,整个京城哗然,大家奔走相告,纷纷庆贺。 紧接着弗雷也被押送到京城,进京之日,引发了京城市民的围观——只因为托安被押送进京事后才被传开,而弗雷的囚车可是大摇大摆进京的。 这就要说是曹安的本事了。 能被风府指定接任他的位置的,也非寻常之辈。 曹安押送弗雷,一路上几乎是歇马不歇人,能在马上眯一觉就绝对不躺下,错过了住宿,月光若是好,就夜晚也赶路。 马受不了了,直接在驿站换马,或者是崔亮的镖局换。 人受不了了,买两个马车,换班休息。 这般,比林立预定时间早了七八天,就赶到了京城。 进京之前,就在京城造势,进京之时,全换了马匹,穿了林立的军服,举着是忠义侯的大旗。 这下,整个京城从上到下全都知道了,是忠义侯将匈奴的王子抓住的。 从京城外,曹安就开始大声讲述忠义侯如何以一万的士兵,两次击退弗雷十万大军偷袭的,又是如何协助边关将军杀灭更北边斯拉夫人的。 曹安有所准备,也是有林立授意,这番宣传,被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的,越传越邪乎。 更有说书人立刻就以“忠义”二字做文章,将林立从如京城进工部的五品“小官”的功绩说起,一直到成伊关太守,把伊关一个贫穷的县城,治理得富裕得衣食无缺。 再加上其与匈奴公主凄美的爱情故事——故事里林立听说崔公主会娘家省亲,草原遭遇斯拉夫人入侵,崔公主危急的时候,连夜带领煤矿和钢铁厂的工人们,奔赴草原,解救公主。 自来底层的百姓们最喜欢听的就是英雄救美人的故事,尤其这英雄还是大夏的忠义侯,美人是草原的公主。 忠义侯的事迹两天时间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并且迅速被来往的客商一并传来。 林立收到这个消息,简直是忍不住满脸的笑意。 无论如何,在舆论宣传之下,夏云泽都得与他保持表面的和好了。 更不用说他的功绩是实打实的。 斥候的消息才传回来,王成那边也派人送了消息来,在崔巧月所说的地方,也就是王帐的东部,大致勘查出地表煤矿的面积,要比伊关的还要大。 并且就在不远处,还发现了铁矿。 林立大喜。 有煤矿,就意味着有了热能,而有铁矿,就意味着不依靠大夏,他也能再开办个钢铁厂。 喜悦之余,林立也知道他将要面临更大的问题。 他需要人。 开采煤要人,建设钢铁厂要人,炼铁炼钢打造枪炮也要人。 草原的男人本来就不够,还要放牧,且草原人自由自在惯了,采煤挖矿,只有奴隶才会任劳任怨。 要奴隶,就得有银子买奴隶。 第844章 京城 时间还够用,眼下草原还是冬天,还没有到过年,离春暖花开更是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巴特尔的宣传,就是林立现在正需要的,每宣传来一个万户,对林立来说就是一笔大收入。 不要小看草原的万户,草原每一个万户,都是一个巨富。 你若是问万户拥有多少牛羊马匹,他是说不清的,连拥有多少人口,都没有具体数。 因为万户不但拥有平民,也就是牧民,还拥有大量的奴隶。 而奴隶是不算做人口的,在草原等同于牛马羊,甚至都不如牛马值钱。 不过等到巴特尔的宣传才来人,那就要浪费好些时间了,林立不想等,也等不起。 他不是还有二万多强壮的战俘么。 这些战俘里,只要稍有薄产的,比如百户,都申请了赎金,等待赎金的日子,林立也给予了人宽待,好吃好喝供着,还能去滑雪。 当然,这就是计费的,明码标价。 大多数的牧民是给不起赎金的。 林立就将主意打到了这些俘虏身上。 挖煤或者是采矿一年时间,就可以获得自由,且这一年期间,也有一定的工钱。 一年之后,可以自行选择是加入忠义侯的军队,与普通士兵一个待遇,或者是以自由人的身份,继续在煤矿和钢铁厂工作。 在煤矿和钢铁厂上工期间,也有一定的工钱。 同时,林立还将煤矿各个岗位都公布出来,并且将在煤矿上工的待遇和纪律也一一公布。 这些待遇在俘虏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四个时辰的标准工作时间,每天早中晚三顿免费伙食,抵销赎金期间,每个月还有五百文的工钱。一年结束之后,就是自由人了。 俘虏们开始还半信半疑,直到见到风府派的人拿了契约来,契约上都已经盖上了忠义侯的打印。 又听到专门负责招工的人介绍说,现在煤矿和铁矿都还没有开始开采,矿山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他们暂时要住在帐篷里,等到开春之后,才能开始建造房屋住。 又拿出了伙食标准,每日三餐,早晨必须有牛奶或者羊奶一碗,中午和晚间都要有肉半斤——出力气的人,必须要吃饱的,伙食上,林立永远也不会让跟着他的人吃亏的。 并且还宣布,先期只招收一千人。 作为战俘的这些草原人,本来以为等待他们的是奴隶般的生活,不想只在投降的最初两日受冻挨饿过,之后就逐渐吃饱了,就连伤兵都得到了治疗。 这些天杀牛杀羊,他们的伙食标准也直线上升,本就已经对俘虏生涯惊喜万分了,待听到这般介绍,终于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其实林立也是多虑了,他就是强迫这些俘虏们开采煤矿和铁矿,他们也会乖乖的。 但林立习惯了有事商量着来,尽量是自愿的原则,为的是日后好管理。 这般,短短半日,第一批一千人就招收结束,没有报上名的人,还有的很是后悔。 巴特尔听说了这个过程,很不以为然。 在巴特尔的心里,这些俘虏都已经失去了自由人的身份,都是奴隶了。 奴隶么,必须听从主人的安排,哪里还有自愿二字? 待见到林立竟然给这些奴隶也配备了牛皮,作为搭建帐篷的材料,直摇头。 奴隶配睡在牛皮帐篷里吗? 巴特尔不知道,牛皮只是搭建帐篷的一部分材料,王成那边还准备了不少草原人常用的毡子,只等着这一行人到了,马上就要搭建驻地,尽快先开挖煤矿。 只要挖出煤了,采暖问题直接解决,然后就可以开采铁矿石了。 这些事情王成都熟悉了,在伊关都搞过一次了,现在再来一次,轻车熟路。 就在林立刚安排第一批采煤的人离开之后,林立就收到了秀第三封信。 同样是一封述说平安和等待的信件,只是这次的长了些,是断断续续几天里写下来的。 信的内容不大连贯,多是讲小桃华的孤单,讲下雪了,她和小桃华一起堆了个小雪人。 “ 院子里的雪太少了,不够堆的,小桃华很开心,想要将小雪人捧到屋子里做玩伴。” 林立看到这几句的时候,心里的难过,简直无法形容。 “我显怀了,这几天总是恶心,想要吃冻梨,酸酸甜甜的。张妈说我怀的是儿子,若是儿子,就成了好字了。” 这是秀娘唯一提到她自己的一段话。 剩下的,有一段是提到她给小桃华用羊奶做了雪糕,冰冰凉凉的,张妈不让小桃华吃,说女孩子吃冰的会寒到。 还有一段是提到张妈买了个九连环,很好玩。 这封信连同以前的两封信,林立都收到了一起。 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焦急,恨不得立刻得到京城的消息,确定夏云泽对他真正的态度。 很快,崔亮的人再次带回了京城的消息。 弗雷也被押送进京城之后,朝廷内开始了争吵。 以兵部尚书为首的大臣们,在早朝时候开始对林立发难,说林立“擅养私兵,无诏出征”,且身为伊关太守,擅离职守,按律当流放充军。 以欧阳若瑾为首的翰林,则替林立申辩说,林立是听说到崔公主的消息,千里寻妻,不过是草原人彪悍,才带了伊关煤矿和钢铁厂的护卫。 先被托安背信弃义带兵阻拦,若非忠义侯带有护卫,岂不是要命丧迎亲之地。 又逢草原遭受外族袭击,忠义侯为护卫妻子,也是为大夏扫平可能出现的危机,向边关将士求救,迎战十数倍自己的敌人。 接连两次胜利之后,又遇到弗雷伏击,仍然战胜并活捉了弗雷,立下了赫赫战功。 诚然离开伊关私自去接妻子,有擅离职守之罪,但其立下的功绩,足可以将功抵过。 如果抓住其小小的过失不放,对赫赫功绩视而不见,岂不让人心寒。 试问天下之后谁人还敢在无命令之下报效陛下,为陛下的江山安定奋不顾身。 早朝上两派争论的不可开交,兵部抓住无诏出兵这点不放,陛下最后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第845章 忠义大将军 不论是兵部还是翰林,都没有提及林立拥有的火药,甚至都有意避开了钢铁厂几个字,仿佛钢铁是违禁词一般。 这也是在林立的意料之中。 夏云泽封锁了和的消息,怕是兵部知道有和,也轻易不敢在早朝上开口。 林立在焦急中又等了几天,等到了第三次传来的消息,这个消息是曹安派人传回来的。 夏云泽宣曹安到御书房,详细询问了几场战斗的过程,和林立现状。 曹安临去京城之前,林立嘱咐他过,若是陛下问起,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此曹安详细将几次的战斗都讲了,甚至包括最后一次清晨对弗雷的伏击——这次战斗曹安还是回阴山营地之后打听才知道过程的。 又将林立如何缺少粮草,如何不许士兵们惊扰牧民,甚至也没有虐待俘虏的过程都说了。 更说到崔公主送了大量牛羊,才让军中摆脱了粮草危机。 他还是留个心计,没有提及崔亮也自行筹备了粮草。 然后才送上林立给夏云泽的奏章,据说夏云泽看奏章的时候,神情颇为严肃,之后沉思好一会才赏了曹安之后让他退下。 无论多么焦急,林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京城实际上就已经有了定论了。 而不论京城的定论如何,林立在草原都还要按照计划,按部就班。 等待夏云泽定论的时间里,阴山山脉又迎来了个客人,巴特尔的朋友,另外一位万户,桑巴。 桑巴也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人,皮肤被晒得黝黑,身材格外健硕,风府一眼就看出桑巴的下盘很稳。 桑巴也是赶了牛羊来的,先和巴特尔拥抱,打量林立之后,面露惊诧。 林立自然亲自迎接了桑巴万户,并与之进行了短暂的亲自友好的交谈。 亲切地询问了桑巴属地牧民冬季里如何过冬,又提及了自己与公主将会在春季成亲,然后就将时间让给了巴特尔。 并让人送了菜单过去。 林立早就让人制作了菜单,上边明码标价,甚至还请了军中擅长绘画的人,将菜肴制作出来的成品也画成册子。 标价自然是贵得离谱,每一道菜的价格,都是二十两银子起步。 送上菜单的人很会说话。 “侯爷说了,巴特尔万户的朋友,就是侯爷的朋友,这菜单现在还没有正式启用,只是让桑巴万户先挑选喜欢的菜肴,厨师们也好下料烹饪。” 菜单画得栩栩如生,恨不得连味道都画出来,尤其是战斧牛排,一生一熟,生的纹理都画得清清楚楚。 草原人吃肉,最讲究的就是烤全羊了,或者是生吃牛肉——挑了牛身上最嫩的部位,小刀隔了。 哪里见过这般栩栩如生,特别漂亮的肉来。 甚至这些万户们都不知道牛身上还能切割出这么漂亮的纹理出来。 战斧牛排是必须点的,上脑、眼肉、菲力也要尝尝不同的区别,自然也点了汉堡。 桑巴恨不得将菜单上所有的都来一遍,还是巴特尔劝道“来日方长”——这话是与林立学的——才作罢。 按照大夏的年历,新年就要到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林立第一次尝到思念亲人的滋味。 小年之后一直到正月十五,林立都给士兵们放了假。 这个放假,指的是不当值的士兵,每天只有两个时辰的训练,其余时间可以在军营附近自由活动,也可以分批在滑雪场滑雪。 从除夕一直到初五这六天,训练也停止了,初六再恢复半日的训练。过了正月十五,年节结束。 表面上,士兵们都松懈了,但实际上,士兵们的活动范围都受到控制,同时斥候也放出去更远更多,每天都有不同方向的斥候传回来几次消息。 而军中的工匠却是没有休息的,弓箭和弩箭一直都在加班加点地制作。 便是俘虏们,也没闲着,每天也都要进行体能训练,以便能在突发事件中,参与到战斗中。 小年这天,林立早早的忽然就醒了,心砰砰地跳着,仿佛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般。他在床铺上静静地躺了几分钟,说什么也躺不住了,翻身起来。 天还黑着,整个阴山山脉都还在沉睡中,就连牛声音都听不到。 林立穿了厚厚的大氅,推开帐篷的门帘。 门口的守卫正坐在火堆旁烤着火,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敬礼。 林立摆摆手,示意不要吵醒旁人。 草原的夜是安静的,夜空也是纯净的。 离天亮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林立踩着积雪慢慢地走向山口。 山口的背风处燃着火堆,山口的哨兵怀里捧着“暖手宝”,站在阴影处。 从山外来来,整个山脉都沉睡在黑暗里,不是熟悉地形的,找不到山脉的入口。 山外的积雪在牛羊的践踏和日照下都融化了,露出了枯黄的野草,有经验的牧民能看出是被牛羊啃食过的。 如今牛羊都换了牧场,距离阴山远着,林立登上哨兵的瞭望台,只能看到视野里都是黑暗的存在。 他的心还在不安地跳着,潜意识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会是什么事情呢? 今天就是小年了,但愿会是好消息。 山门处的士兵忽然跳起来,接着好几个哨兵都从阴影处跑出来,弯弓搭箭对准了外边。 林立一愣神中,忽然听到了空旷处传来细微的声音,接着,仿佛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林立急忙走下哨卡,立刻有护卫上前,警觉地站在他的身边。 有哨兵跑出去,向着远处喊道:“站住——什么人——” “崔团长的人!京城有信!”只见黑暗中一个人骑马前来,到了近前那人滚下马鞍,叫道:“陛下有旨,忠义侯忠义为国,赤胆忠心,封为二品忠义大将军。” 林立闻言,眼睛已经睁得大大的了。 忠义大将军?夏云泽这是给他兵权了? 怎么可能? 夏云泽不是怀疑他的吗?不是要制造借口给他定罪的?甚至还将方晓派到他身边误导他。 现在怎么又封他为忠义大将军了? 难道是被他的真心打动了,被他的才华征服了? 第846章 安排 圣旨还没有到,但是忠义侯林立被圣上亲封为忠义大将军的消息,随着信使的到来,而迅速传遍了阴山山脉。 林立先将信使带回了帐篷,仔细询问,信使却说不出太多的细节。 只知道京城内逐渐传出忠义侯的各种事迹,连早点铺子吃了豆腐豆腐脑,也会有人感叹句多亏了忠义侯。 还有曲辕犁,伊关粮仓,民间很快就能送到的家书,甚至连永安城保卫战都被说书先生又拿出来说了一遍,更不用说草原上的几场战斗了。 朝廷上传出来的就是早朝上又出现了几次争论,焦点却从忠义侯的无诏出征,转为了伊关太守空缺上,然后就突然传出了圣旨。 曹安得到了消息,先派他前来报信,随后应该还会有更详细的消息传过来。 林立才安排信使下去休息,风府和江飞、崔亮都得到消息,前来道贺。 林立面上看不出多少喜色,见三员大将前来,干脆就留着一起吃早餐,边讨论着忠义大将军能带来的好处。 “侯爷被封为将军是大好事,”崔亮先说道,“这般侯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充兵力,出兵也会师出有名。” 崔亮原本并不善言词,但收集情报久了,也逐渐锻炼出来了,且因为信息渠道多,对事情的判断和见解都很及时。 风府接着道:“崔哥说得有道理。陛下的圣旨一出,朝廷的大臣们就再也挑不到侯爷无诏出征的毛病了。” 林立看向江飞,江飞也跟着点点头。 林立却迟疑着道:“若是陛下完全没有芥蒂,该将那些工匠也一并还给我的。” 林立心里还有怀疑,担心会随着升官圣旨一同到达的,还有要他返回京城的消息。 回,担心羊入虎口,不回,那就是公然违抗圣旨。 三人都沉默了,林立看向崔亮:“崔哥,方兄可有消息?” 从方晓离开之后,方晓这个名字好像成了几人的忌讳般,林立从不提起,崔亮几人也没有提过。 眼下方晓的名字忽然从林立口中说出,帐篷内的空气都好像凝聚了一瞬。 崔亮道:“方公子离开边关,先去了伊关,在伊关停留了半月,主要去了官办学堂和侯爷的私塾,又去了煤矿,和侯爷的几个产业。 在煤矿里和莫大人有过接触,大概有半个时辰,没有去钢铁厂。是在弗雷被押送到京城七八日之后才返回京城的。 在京城里深居简出,只与方二公子见过一面。” 林立点点头,忽然道:“崔哥,你的斥候被何人所杀,查到了吗?” 林立很少过问崔亮、风府和江飞的具体工作,活吩咐下去了,干好了,也很少会过问具体的过程。 崔亮斥候被杀,风府、江飞、崔亮都在调查,没有汇报,就是没有结果,林立突然问起,崔亮很是意外。 他摇摇头道:“不止是那一个斥候被杀,还失踪了六个斥候,冰天雪地了,大概是凶多吉少,只能等着积雪都融化了,或者能找到踪迹。 我也询问了俘虏,没有人接触过那些斥候。”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恰逢早餐送来,他们短暂地停止了会交流。 林立这边的早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品种丰富,有粥、馄饨、馒头、包子、小菜、牛奶可以选择,因为崔亮、风府和江飞都在这边用早餐,又上了一大盆酱牛肉。 四人都先吃饭,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不多时盘子碗都清空了,端了出去,炉子上的水也开了,江飞起来给大家沏茶。 茶香弥漫,冲淡了饭菜残留的味道,林立捧着茶杯道:“如今还是做两手准备。圣旨不日就会到来,忠义大将军可不会白白赏下来的。 大将军名下,怎么也得有些吃军饷的士兵的,大将军也不能只做将军不打仗。 若是陛下有令,命我回边关,这里就少不得拜托你们几位了。” 林立说着看着崔亮三人,就见到他们三人都是一怔。 林立等了一会,竟然没有等到三人的回复,他喝了口茶,才接着道:“王成那边煤矿已经开工了,人手马上就会不足。 铁矿也在寻找,一旦找到,这边就要送第二批人手过去。俘虏们没有得到第一批离开人的反馈,难免会有些想法。 风府,这些思想工作还要你来做,是先组织些人过去看看,还是要王成那边回来几个人现身说法,你自己决定。” 风府答应下来。 林立又看向崔亮:“崔哥,草原这边也该建立起来信息网了。 王成那边的煤矿、日后的铁矿、草原的王帐、阴山山脉、巴特尔和桑巴的部落,还有未来会来这里参加我和公主婚礼的部落。 这些地方都要有咱们的人,能够保持住联系,最起码日后部落的迁徙放牧的路线、地址,都要清楚。 并且,这些部落的人口,牛羊马匹的数量,也都要有个统计。” 崔亮也答应下来。 林立才看向江飞道:“给你成立了火炮营,结果就给你留下了两门火炮,连一发炮弹都没有留下。” 江飞眉头皱皱:“侯爷,陛下还没有圣旨,就是有圣旨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侯爷也可以不回边关的。” 林立的这一番话太像交代后事了,江飞很是不悦。 林立笑了:“江哥想到哪里去了,正好趁你们都在,赶在过年之前安排下工作而已。” 说是这么说,林立的想法已经很明显了。 正说着,护卫前来通报,说崔公主前来祝贺,林立便笑道:“正好,我也和公主说说对草原的安排。” 三人站起来告辞,崔巧月一脸喜气地走进来。 “恭喜侯爷。”崔巧月脸上洋溢着喜气,她是真心实意地为林立高兴。 林立笑着请崔巧月坐下,亲自给崔巧月倒了杯茶道:“多谢公主。公主可否为林某分析下,这喜从何来?” 崔巧月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立:“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林立又笑了下:“公主无需多虑。只因为公主日后也是要掌控草原的人,所以想要请公主剖析下上位者的想法。” 第847章 提点公主 林立既然打算扶持崔巧月了,自然是要随时提点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让崔巧月做傀儡,但崔巧月实在不是做傀儡的性格。 既然将崔巧月当做合作的伙伴,有个聪明的,能够帮助到自己的,总是比愚蠢的拖后腿的强。 所以,林立才会借助即将到来的圣旨,来与崔巧月探讨一番。 林立道:“公主大概是了解我和陛下的关系的,但具体并不清楚。我在大夏都做了什么,公主大概也只是一知半解。” 崔巧月道:“陛下在登基之前,就与侯爷相识,听说陛下是将侯爷当做心腹的。所以……” 崔巧月忽然“哼”了一声,“本公主的婚事上,陛下才横插一手,让我下嫁你这个工部的五品小官。 为此还特意抬高你的身份,封你做所谓的忠义侯。” 林立笑道:“是这样,还有呢?” 崔巧月瞪了林立一眼,只是这一眼实在没有什么威力,更像是打情骂俏。 “陛下登基之后,又让侯爷做了伊关太守,侯爷只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让伊关的百姓富裕起来。不过我一直很奇怪,侯爷来草原到底是为了什么?” 崔巧月的眉头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立。 崔巧月才不相信林立真是为了她而来的,但女孩子一旦动了感情,就会产生一丝幻想,生出林立是为了她才到草原的期盼。 哪个女孩子没有幻想过自己的白马王子呢?哪个女孩子心底没有浪漫的想法呢? 崔巧月从小就缺少爱,比寻常女孩子更盼望着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也比常人更渴望得到林立的爱情。 林立笑了:“公主还知道什么?” 崔巧月不悦道:“是本公主在问你。” 林立摇摇头:“公主还没有回答完我,等公主回答完了,我再给公主答案。” 崔巧月又瞪了林立一眼,只是这一眼更没有威力了。 然后才皱皱眉道:“还有就是托安和我说过的了,都没有什么意义。” 林立就知道不是好话——也不用听了。 “你母后是如何评价我的。”林立问道。 崔巧月诧异道:“侯爷是在意我母后的评价?” 林立道:“不,说心里话,任何人对我的评价我都不在意。但在不在意是一回事,了解不了解是另外一回事。 并且,公主,我认为你才是该要了解的,不但要了解,还需要从这些评价中,对未来做出判断。” 林立是在启发崔巧月,如何从周围人对自己的看法中,逐渐抽丝剥茧般地接触到事情的本质。 他不能亲口对崔巧月说,夏云泽对他有过怀疑,至少做过让他生疑的事情。 也不能对崔巧月说,他也怀疑大夏的陛下,也做出提防夏云泽的事情。 崔巧月想想道:“母后说侯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也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说大夏的皇上非常重视侯爷。” 其实原话不是这样的。 重情重义是指林立对秀感情,是要告诫崔巧月一定要想方设法抓住林立的心。 男人么,总是会被女色迷惑的,越是成大事的人,越是轻易不动感情,可一旦动了感情,便会是排山倒海般的情意,所以自古才有红颜祸水的说法。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给林立听的。 林立道:“这些都是好的,姑且就是这些吧,现在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上,公主,现在你是如何看待忠义大将军这个赏赐的?” 崔巧月头微微歪下,认真地看着林立,思考了一会道:“陛下赞赏侯爷在草原的功绩,陛下是……” 崔巧月的眉头皱起来,“陛下担心侯爷长久留在草原?” 林立在心里微微地叹口气,崔巧月的阅历还是不足,眼界还是不够啊。 刚刚崔亮和风府虽然没有口里说着恭喜,但神情上都没有多少喜悦而言,江飞更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固然是因为他们了解他与夏云泽之间几乎的全部,也了解自己是如何来到草原的,但也有他们的眼界,城府。 林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与崔巧月分说明白,想想才道:“公主,忠义侯可以不带兵打仗,忠义大将军就说不好了。 陛下一声令下,我就得带兵出征。啊,对了,我和公主说过的吧,我前来草原,可没有陛下的圣旨。” 崔巧月眨眨眼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凝固。 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主要还是因为林立的暗示,但具体不对在哪里,一时想不明白。 林立也知道崔巧月想不明白的,就是他自己现在也在猜想夏云泽的用意。 他给崔巧月种下了一颗思考的种子就够了,至于他未来真正的打算,才不打算与崔巧月说呢。 但打一棒子要给个甜枣,定心丸也要给的。 “这个忠义大将军,是对我无诏带兵的补充,朝廷有大臣抓着我这个把柄呢。” 崔巧月闻言长长地松了口气:“侯爷是故意的吧,我还以为……” 使劲瞪了林立一眼:“侯爷故意看本公主着急是吧。” 林立在心里摇摇头:“公主恕罪。我还没有说完。草原上多个大夏的侯爷没什么,但多个带兵的忠义大将军呢?” 崔巧月才浮现的笑容再次凝结了。 林立也就只能提点到这里了,他道:“公主想要掌控草原,会遇到更多来自草原的阻力。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作为一国之主也好,作为摄政王也罢,都要有能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能力。 圣旨还有几日才能到,这期间,公主多思量思量。” 岂止是崔巧月要思量,林立自己也是要思量的。 不过林立心里多少已经猜出夏云泽的想法了。 曹安带去的信,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忠义大将军,是赏赐也是安抚。 即便是圣旨要他回京,即便是夏云泽怀疑了,他暂时也不会有事的。不然夏云泽也无法对天下百姓交代。 话说,身为帝王,会用得着向百姓们交代什么吗? 可只要一日不将那些工匠还回来,彼此之间的猜疑就不会停止。 林立的心里也迫切起来。 圣旨,就好像是还没有落下的第二只靴子,什么时候到达,他什么时候才会放下心来。 第848章 周边 巴特尔和桑巴也前来祝贺,顺便旁敲侧击地询问林立日后的打算。 林立打着哈哈说别说圣旨还没有下来,圣旨到了再考虑也不晚。 一边这么搪塞着,一边宣布小年到了,所有士兵都半日休息,且“北冥山庄”正式营业。 为什么叫做北冥山庄呢,是取自“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虽说现在是以肉类为主,但日后是要加上海鱼的。 海鱼健康是其一,其二就是,他绝对绝对会往北部扩张的。 北冥山庄不但对整个草原开放,还面对士兵们,价钱么,是一折,每天午餐晚餐各限量五十份,需要提前预约。 菜单是在兵营的餐堂内公布的,这个预约,也是以团、连为单位的,从江飞的骑兵团开始,每天一个连队。 阴山山脉里立刻就哗然起来。 一折啊。 原本二十两银子的战俘牛排,二两银子就吃到了。 什么?二两银子够在大夏一家人用一个月了。但这是在草原阴山啊,这的厨师,是专门给侯爷做饭的。 听说一头牛身上才能出七块战斧牛排的,一辈子就吃这么一次,值得了。 还有汉堡,听都没听说过的,据说是侯爷发明出来的,警卫连的人试吃了之后,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不管士兵们如何议论,林立又派了人去边关,光明正大地购买鸡肉,点名了只要“白条鸡”,就是宰杀了的,拔掉毛的鸡。 并且要求就在边关直接将宰杀去毛的鸡分割了,各个不同的部分分门别类地冻上,趁着冬季天冷,马车就运过来。 同时,在边关招聘厨师学徒,只要手脚麻利的,直接按照厨师的工钱算起。 这期间,阴山的厨师们开始打量地烤面包,制作面包屑。 是的,炸鸡怎么能没有面包屑呢?面包屑才是炸鸡的灵魂啊。 瞧着林立一天天沉迷在美食的研究中无法自拔,巴特尔和桑巴简直不可思议。 这就是打败了弗雷,俘虏了巴特尔的忠义侯,未来的忠义大将军? 王帐的颛渠阏氏也来了信,催促崔巧月带着林立回到王帐去,好筹备婚事。 有林立的支持,崔巧月如今是不肯听颛渠阏氏的话的,不论颛渠阏氏的信使如何催促,都不做回应。 表面上林立乐不思蜀,沉浸在美食的研究里,每天都能给巴特尔和桑巴提供出一道新的美食出来,但暗地里,他可是一点也没有放松消息的收集。 南边从大夏边关开通渠道,购买鸡肉、鸡蛋、鸭子、鸭蛋,北边也放出斥候,打探斯拉夫人的动向。 崔亮还往北派出了一个商队,带着大夏的厚布,和针线等生活必需品,既是打通商路,购买鱼类,也是绘制地图。 东边王成已经建立了定居地,开采出第一车的原煤,就给阴山山脉送了过来,林立也往王成那边送去了第二批开采煤矿的战俘。 至于西边,林立并不着急,只等着巴特尔回去的时候,直接派出商队跟随。 不仅如此,林立还大批量购进白糖——对外自然是宣称北冥山庄所用,实际上做什么用,呵呵,呵呵。 炮弹没有,火炮就成了废铁,石灰石无法运出来,也做不出来。 但没有人知道,白糖也是火药的原料之一,且以白糖为原料做成的火药威力更大。 这期间,林立还向外释放出友好的信号,并不隐瞒自己对北边斯拉夫人那边派出了商队。 “我本人不喜欢打仗,打仗要死人的,我只对活人感兴趣,只对做生意感兴趣。” 林立对巴特尔和桑巴解释道,“我喜欢银子,尤其喜欢赚银子的过程。桑巴万户,你对我这里可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桑巴很喜欢林立发明的这些食物,尤其是战斧牛排,战斧羊排。 不过他不喜欢林立刚刚的发言。什么喜欢赚银子的过程?抢不好吗? 见林立问他,眉梢一挑道:“侯爷若是有战斧出售,就更好了。” 林立真心惊讶了下,周边?随即醒悟过来,桑巴说的是真 正的战斧。 想了想道:“也不是做不出来,但,首先要有大量的铁矿石,然后是打铁作坊。 这两样都好说,但工匠不是那么好找。大夏的工匠都有户籍,不许随意离开,就是本侯这边,随军的都没有正经铁匠。” 当初要是直接将那些工匠都带到草原就好了,但不是舍不得么。 林立在心里小小地叹口气,面上笑道:“不过对我们商人来说,客户的需求一定要尽可能完成的。 桑巴万户想要的战斧重量是多少,尺寸有多大,是与战斧牛排一定的形状,还是需要我们替万户设计外形?” 林立很是专业地提出一连串的问题,桑巴的神情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呆滞,看着林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侯爷的意思是……” 林立一本正经地道:“如果桑巴万户能自行设计战斧的尺寸和外形是再好不过的了,但如果不方便的话,北冥山庄也可以代为设计,甚至还可以有迷你战斧。” 不仅仅是桑巴,连巴特尔都呆滞住了。 “迷你战斧,那是什么玩意?” 林立笑了下,解释道:“与战斧牛排和战斧羊排完全同尺寸的小型战斧,可以作为摆件摆放,也可以把玩。 还可以按照客户的喜好,作为卡通,呃,就是稍微好看点,可以拿去给小孩子玩的那种。” 周边啊,这个主意好。 “材质上也可以做成玉石的,金银的。”林立说着,脑海里已经逐步有一套完整的设计方案了。 也不一定需要铁匠,完全可以先雕刻几个木雕,或者雕刻出木质的模具良久可以批量生产了。 不仅战斧,还有其它的,汉堡炸鸡都完全可以做成一比一比例的实物,这般,甚至都不需要菜单了。 不不,还是要菜单的,这些是要卖周边的,完全可以卖得贵一点的。 林立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不,我不是要小的,我要真的,真的战斧。”桑巴终于明白林立的意思了,“能打仗的那种战斧。” 第849章 春联 林立说做就做。 当然不是让军营的工匠做。 夏云泽的圣旨虽然还没有到,但是从京城再一次传来消息,欧阳若瑾,也就是林立的大师兄正携带圣旨从京城赶来。 林立现在派人到边关两座城池,雇佣些人手,买些东西,甚至崔亮的镖局运货,都方便了许多。 所以,他也是暂且先在清平城和沈河城两城招募玉石雕刻工匠。 虽说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但林立还是谨慎得很,甚至都没有给秀娘送回信。 不但没有找秀娘,连苗怀如都没有联系。 没有完全安全之前,林立绝对不能将最宝贵的底牌暴露出去。 阴山山脉内喜庆的气氛浓郁起来。 大夏还没有过年贴春联的习俗,这个习俗确切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林立也不知道。 但没关系,大夏以前没有这个习俗,现在可以有。 林立从采购了一大批的红字,命人都裁成长条,找了军中写字漂亮的,将前世耳熟能详的几个春联写下来。 北冥山庄的入口是:年年福禄随春到,日日财源顺意来。 他自己的帐篷是:一年四季春常在,万紫千红永开花。还弄个横批:喜迎新春。 这玩意可新奇,但红红火火地贴上,再加上红色的灯笼,喜庆的气氛立刻就浓郁起来。 林立还将红纸下发,吩咐只有大门口才能贴春联,春联的意义就是喜庆,对来年的期盼,祝福。 本来春联是在大年三十上午开始贴的,但林立不管这个,提前了两天就开始了。 并且宣布大年三十晚上,全军联欢,但,一定要安排双倍的警戒,所有在节日里警戒的士兵,军饷三倍。 若一旦发现有擅离职守的,军法处置。 这下,所有士兵都欢呼起来,整个阴山山脉,从三十的前两天就沉浸在欢笑中了。 巴特尔和桑巴也受到了感染。 北匈奴是不过大夏的新年的,他们只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会做一次庆祝。 如今看着林立就爱那个阴山山脉搞得红红火火的,本来想要回到部落的打算都搁置了。 林立满心里打算给自己的士兵搞福利,过年的联欢会,那是一定要有节目的。 这年头,唱戏的还没有完全被叫做下九流,但是戏子的地位不是很高这一点是确定的。 林立就直接给江飞、风府和崔亮下了命令,包括王成留在这里的兵,要求他们每个连队每个排,都要拿出来一个节目表演。 担心这些平日里只会训练的士兵不知道表演什么,林立还做了提示。 唱歌了,唱戏曲了,小调了,舞蹈了……什么舞蹈?健身操啊。 健身操多简单啊,打拳带上鼓点音乐,配上音节明确欢乐的曲子。 时间是短了点,不够排练,但架不住林立提到的点子简单。 反正只要是欢快的东西就可以。 三十的前两天,整个山脉里所有士兵们除了训练和站岗放哨的,都在琢磨这些东西。 就连江飞、风府和崔亮都被这喜庆感染了。 但他们也没有圣旨已经离开了边关,欧阳若瑾距离阴山山脉,只有一天的路程了。 阴历二十九这天一大早,林立就点了风府相陪,又带了一队士兵,亲自前去迎接欧阳若瑾。 这之前半个月,锤炼将侦查连所有士兵全放出去了,从山口开始到沈河城和清平城,几乎每四五里就有一个侦察兵,拉网一般。 直到确定除了这一队前来颁布圣旨的队伍,再无士兵从两座城内出发才安心。 即便是这样,林立前脚才离开阴山山脉,江飞后脚就将大刀团的人集合,骑在马上,不远不近地跟着。 林立自己还是很放松的,裹着厚厚的,悠闲地骑着马,不顾风雪,只要马匹速度慢一点,就会和风府聊几句。 “侯爷,风太大。”风府瞧着林立被呛了下,忍不住道。 林立重重地叹口气,又被风呛了下,“这西北风真……” 林立偏头背着风,这幸亏是往南走,等到回程的时候就难走了。 “我有点紧张。”林立说了实话。 他不是有一点紧张,而是在山里伪装了很久很久,终于伪装不住了。 林立不仅仅是紧张,还很累。 这些天他表面风淡云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年纪轻轻的他,竟然一夜一夜地睡不好,睡着了,也不踏实。 这道圣旨决定着他的未来走向,虽然,林立自认为他的未来是确定的了。 风府稍微踢踢胯下战马,马匹的速度提上来一点,从侧面挡住吹向林立的风。 “侯爷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林立无声地笑笑,心说,那可不一定。 但他还是微微偏头看着风府,点点头:“风府,还是你了解我。” 草原的风开始大了起来。 和前世几乎一样,每年春节那几天都要降温,初一初二更是冷得要命,有时候还会下大雪。 前世林立生活在东北,初一初二东北下雪,冷空气正好在三十之前通过草原。 还是古老的农历,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博大精深,气候都跟着节气走。 “侯爷,咱们的速度得快一点,我担心今晚上会有大雪。”风府回头看看远处。 西伯利亚寒流。 林立在心里重复着这个熟悉的名词,也抖了下缰绳,马匹的速度也提了上来。 马也是需要休息的,快跑上一刻钟,就要放慢速度,一个时辰就要休息一会。 在第二次休息的时候,风更大了,回头看去,阴山山脉的上空,已经被黑云笼罩了。 “瑞雪兆丰年,但对草原的牛羊来说就不够友好了。”林立忽然想到了个问题,“风府,你见过老虎没有。” 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听过虎啸,但可惜……也不能说可惜,没有见到老虎该是幸运的。 风府笑起来:“以前做陛下暗卫的时候,和陛下猎杀过一只老虎,很险的,咱们十几个暗卫,加上陛下的护卫,几十支箭都对着老虎的眼睛。” 林立好奇道:“老虎跑的速度不是特快?力气不是特大?一支箭的功夫就能冲到近前吧。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风府还笑着道:“还好,我们人多,老虎也知道我们不好惹。” 林立道:“那,最后一箭,是陛下射的吧。” 风府笑着摇头:“哪里敢等到陛下射箭,都是万箭齐发的。” “哦,”林立明白了,不由又升起憧憬来,“风府,哪天咱们也打猎去,猎一只老虎去。” 风府被林立的话逗笑了,道:“侯爷,你带着的话,别说一头老虎了,就是一群也猎杀得了。” 林立真的想了想,真期盼起来。 “等接了圣旨,过年这几天咱就打猎去,我还没见过真正的老虎呢。” 第850章 迎接 林立是真紧张的。 谁能不紧张?还有半日,就要到了决定他未来走向的时刻了。 虽然,不论圣旨上还有什么内容,他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什么的,但,能名正言顺,谁愿意提心吊胆? 风府还是笑着,顺着林立的话道:“这大雪天,吃草的都往南来,吃肉的狼也往南走,老虎也会跟着往南走,说不定能被侯爷撞到呢。” 林立想象了下那场面,一群人举着没有几发子弹的,天上乱箭齐发,威风凛凛的老虎……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视频。 当时风靡了全国,也让全国人都认识了完达山一号的速度。 金渐层的名字也才忽然就风靡了全国。 视频中那速度,风驰电掣都不够用,那轿车开足了马力,竟然不敢直接撞上去,不对,是够不上老虎奔跑起来的速度。 休息了一阵,他们再起身骑马,眼看着身后的雪花就追了上来。 今天的雨水太足了。 又降温,草原也不知道冻死多少吃草的动物,狼群什么的也估计没啥吃的了,老虎……怎么又想到老虎了。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一张嘴,一片雪花飘到嘴里。 道路的另一头,欧阳若瑾也在一早就加快了速度。 他是文官,虽说穿着文官的长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文官也是佩剑的,也会舞箭,君子六艺中,也有骑与射。 所以,出了边关,他就从马车换成了骑马。 实在是草原根本就没有路,骑马比做马车要舒服很多。 正前方,一匹骏马飞奔而来,还没有临近,马上的人就高呼起来:“前方的人可是欧阳翰林?” 欧阳若瑾身边的人高声叫道:“来者何人?” “忠义侯麾下侦查连的。”来人已经看清了欧阳若瑾的容貌,一骨碌跳下马来,“瀚林大人,我家侯爷亲自来接大人,据此还有一个时辰。” 欧阳若瑾打量着来人,奇怪地问道:“侦查连?” 来人道:“就是斥候。” 欧阳若瑾更奇怪了,摆摆手,示意来人上马,开始询问起林立的事情了。 忠义侯在阴山山脉里搞的事情,恨不得人尽皆知,早就吩咐过一定要将消息远远传播的,尤其是“北冥山庄”。 于是,在这短短的不足一个时辰的路上,顶着风,这位奉命前来报信的侦察兵,就将林立再阴山山脉里的所作所为,只要是可以对外说的,全说个干干净净。 先是对俘虏的优待。 “我们侯爷说了,投降不杀,这样才会有更多的敌人选择投降。侯爷还派人教俘虏学习汉话。 只要会说汉话的,可以被收到各连队上,愿意开采煤矿的,也是以会汉话的优先。” 优待俘虏这话,让欧阳若瑾很是意外。 杀俘,是战争中震慑和炫耀的手段之一,也是为了节约粮草。 他问道:“你们俘虏了多少人,粮草够吃吗?” 士兵笑道:“俘虏了两万多人呢,粮草差一点就不够吃了,若是公主再完一天赶了牛羊来,我们就要挨饿了。 忠义侯那些天也和我们一样,每天都是粗粮粥,还省下豆子喂马。就这样,侯爷也不许我们惊扰牧民,牧民若是不卖我们牛羊,也不许强行买卖。” 欧阳若瑾更吃惊了。 林立这收买人心的手段,行啊。 然后就是北冥山庄的战斧牛排、汉堡什么的一堆堆名字特别的吃食,这倒是小师弟的风格,欧阳若瑾听着听着,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远远的,北风凛冽起来,天空也飘起了雪花,士兵忽然叫起来:“侯爷就在前边。” 前边的风雪中,出现影影绰绰的影子,很快就看到了最前边的黑马,马背上的人裹着厚厚的大氅,帽子连脸都遮住了。 “大师兄!大师兄!” 欧阳若瑾眼睛一亮,也催马上前。 林立从马背上跳下来,欧阳若瑾也跳下马背,二人急切地冲到一起,先互相看看,然后一下子拥抱起来。 “大师兄,真的是你,太好了!”林立激动不已。 欧阳若瑾使劲地抱了下林立,松开后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再使劲拍拍他的肩膀。 “小师弟,行啊,一年没见,壮实了不少。” 林立这一年里个子又窜了半头,看起来确实比以前强壮了。 林立道:“大师兄还是原本的样子,风华绝代。”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师父可还好。”林立问道。 “好得很,还是不肯回京城里过年。”欧阳若瑾道,“你怎么样?你胆子也真大,无诏就敢离开伊关出边关。” 林立嘿嘿笑着道:“大师兄咱们先上马,前边暂时搭了帐篷休息,咱们吃饱了再赶路。” 欧阳若瑾看看天色,雪如盐粒子唰唰地落下来,这一会功夫,就没过脚脖子了。 “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吧,不如直接赶路。”欧阳若瑾说着上马。 林立道:“咱们快马扬鞭走,到阴山脚下也要天黑。不急,沿途都安排了人,不会迷路。” 林立不是一年前的毛头小子了,就是一年前,林立也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欧阳若瑾看着林立笑了:“好。” 马匹放开了跑,雪粒子沙沙地落在头上,迎风的帽子和面罩上,骑在马上根本就没法说话。 两人跑在队伍的中间,前后都是他们的人,但也挡不住寒风。 明明是大中午的,天却黑沉沉的,云仿佛要直接压在地上一般。 这样的天气明明是该让人担心的,但因为林立,欧阳若瑾无端地却觉得这天地同色,也很壮观。 跑了有半个时辰,前边迎来了人,接着就看到几座大帐篷。 林立翻身下马,亲自帮欧阳若瑾牵着马缰,欧阳若瑾也跳下马,马匹立刻就被人欠走。 林立拉着欧阳若瑾进了最大的帐篷,帐篷中间的地上竟然生了一堆火,整个帐篷里全是热气。 欧阳若瑾脱下外边的大氅,露出后背上背着的明黄色的包袱。 林立微微一怔,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帮着将包袱解下来。 欧阳若瑾看着林立的视线,笑着道:“这是圣旨,但得到你军营了,摆了香案,你也穿了官服才能接旨。” 第851章 交心 古代的圣旨,等同于皇上亲临,欧阳若瑾每次休息取下圣旨的时候,都毕恭毕敬,双手捧着,还要躬身。 林立自然是入乡随俗,立刻道:“是。大师兄,我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帮你先就爱那个圣旨请下来。” 欧阳若瑾道:“也好。” 将包袱从身后解下来,林立也不敢接着,忙拿出帐篷里唯一的一个案几,看着欧阳若瑾毕恭毕敬地就爱那个包袱放上去,又躬身施礼。 这才重新坐下,火堆上临时垒着的石块上的水壶也烧开了水,林立亲自沏茶,忙乎了一会,两人都喝上了茶水。 “听说你在阴山过得很滋润啊。”欧阳若瑾道。 林立深深地叹了口气:“大师兄,我也不瞒你,那是给外人看的,我心里可急得很。” 欧阳若瑾诧异地瞄着林立:“你急?哪里急?急着娶公主?” 林立苦笑道:“大师兄可别打趣我了。” 欧阳若瑾喝了口茶:“没打趣你,你开春就要大婚,听闻你也打算长住草原不回大夏了。” 林立诧异道:“大师兄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心里说,他也没吩咐传这个谣啊。 欧阳若瑾瞪了林立一眼,“崔公主逃婚,人尽皆知,你却是带着人跑到草原里去,还公然要大婚,宴请草原所有部落首领。难道你还打算回到大夏?” 林立怔了下才道:“那不是公主么,要成亲,自然是要请草原部落做客的,哎大师兄,你怎么打人!” 林立一下子跳起来,躲开欧阳若瑾的巴掌。 “你还敢躲!”欧阳若瑾大怒,站起来就飞起一脚。 林立不敢躲了。 他竟然忘记了,这是古代不是现代。 古代里长兄如父这话可不是说说的,且规矩中,兄长要打你,不但不能躲,打完还要道谢。 林立挨了欧阳若瑾一脚——也不疼,穿得厚,踢上都没啥感觉。 “大师兄,你听我把话说完的啊,哎哎,茶碗先放下,水洒身上出去就冻冰了。” 欧阳若瑾被林立气笑了,“你说!” 林立先将自己手里的碗放下,然后上前扶着欧阳若瑾也坐下。 “大师兄,没发现你也是暴脾气呢。” 欧阳若瑾哼了声。 林立道:“大师兄,这说来话长,一时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真是说来话长啊,若是从头说,都不知道这个头是哪里。 欧阳若瑾沉默了一会,叹口气:“弟妹呢,你娶了公主,弟妹怎么办?” 秀娘藏起来的消息没传出去,便是欧阳若瑾也不知道此时秀娘在哪里,只以为还留在伊关。 林立道:“秀娘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我也没打算再娶亲。与公主成亲只是行为,公主也没打算真嫁给我。 草原现在群龙无首,必须出现个能掌控草原的人。崔公主虽然是女子,却是身份上最合适的人了。 崔公主需要借势,我也需要个名义,各取所需,就这样。” 三言两语,但是以欧阳若瑾的智商,林立相信他听明白了。 果然,欧阳若瑾再次沉默了。 他缓缓地喝着茶水,似乎在思索着。 林立也不再说话,给柴堆添了把柴火,又对外喊了一声,门帘立刻被掀开,冷风带着雪粒子一起扑进来,又迅速被温暖的热气消融了。 靠着滋滋冒油的羊腿被送进来,还有一锅热乎乎的羊汤,热乎乎的花卷。 欧阳若瑾看着林立将羊腿重新架在火上,羊汤也放在灶上,等护卫离开才道:“以后呢?” 林立见羊汤递给欧阳若瑾,将他手里的茶杯接过来放下道:“以后,徐徐图之吧。” 怎么个徐徐图之,他不想说,也没法说。 他那些宏图理想,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欧阳若瑾深深地叹口气:“我临来的时候,陛下专门召见了我,和我说,勉之你的志向,绝对不仅仅是草原这一亩三分地的。 朝廷上那么多人质疑你,你这番离开伊关,可以说整个朝廷,除了我们欧阳家,一个为你说话的都没有。 就这样,陛下还说相信你。勉之,这皇恩浩荡,你可好自为之。” 林立的心中生出感动:“大师兄,我……” 欧阳若瑾摆摆手:“勉之,陛下相信你,师父相信你,我这个做大师兄的,还有何不相信你? 只是,人站在不一样的高度上,就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希望你日后不会忘记今日所言,不会忘记皇恩浩荡,不要辜负了圣恩。” 林立深深地点点头:“是,大师兄。” 明明是好消息,可林立的心中却有了沉重的感觉,似乎他注定是要对不住这浩荡的皇恩一般。 欧阳若瑾道:“你在草原第一次抓住托安送回来的时候,朝廷上海没有几个人知道你私自离开伊关,也没人知道是你抓了托安。 第二次你大张旗鼓地松弗雷回来,你不知道,朝廷上炸开了锅一般,不止是早朝,奏折也雪片似的,全是弹劾你的。 你师兄我唇枪舌剑,也说不过那些大臣们,理亏啊,你一个伊关太守,好好的怎么就带着人跑北匈奴去了? 若不是抓了托安弗雷,打了胜仗回来,简直是……哎!” 林立无话可说。 也不能全怨他,夏云泽让他来的,却连个光明正大的圣旨都不给他,他能不怀疑吗? 可明知道是坑,他也得跳的,谁让他的梦想就是如此呢? 欧阳若瑾又摇摇头:“你在京城给自己造势,让说书的宣传你的功绩,可你知不知道,自己宣扬功绩,也是大忌啊。 幸亏咱们有一位明主,幸亏陛下相信你,不然……勉之,你可知道这一段时间我是如何度过的吗? 父亲是少傅,我们欧阳家在朝廷上一直都颇受人尊敬,可这些时间,欧阳家门可罗雀,哪怕是亲朋好友,也不敢如过去那般明目张胆的来往了。 父亲还在,圣眷也还在,就早早地先尝了一次世态炎凉。” 林立没想到他的所为竟然给师父一家造成了那般大的后果,他站了起来,深深地施了一礼道:“大师兄,是我顾虑不周,让师父和你担心了。” 第852章 意外真相 林立很是愧疚,他向师父隐瞒了自己的所为,就是不想牵连到师父。 但没想到大师兄会在朝廷上为他据理力争——他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个据理力争会给师父一门带来什么后果。 他最初听到斥候送来的消息时,还只是以为这是朝廷上正常的流程,因为他以前上过朝,也被弹劾过,然后,也就是吓了一身冷汗而已。 时间长了,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如今听大师兄说来,满心愧疚,恨不得大师兄能再打他几下,好让他心中的愧疚能被抵消一些。 欧阳若瑾将林立扶起来,按着他坐下道:“你我师兄弟,别人不了解你,父亲,我和你二师兄还不了解你? 父亲对我说过,勉之你有大智慧,假以时日,就是人中龙凤。要我无论何时都要支持你。” 林立只觉得惭愧,师父和师兄对他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却在隐瞒自己真正的意图。 哪怕是这时候,他也并不想说,也不能说。 欧阳若瑾顺手拍拍林立的肩膀道:“你一个人在外边打拼,有困难也不和师兄说,这不该的。” “我……”林立看着欧阳若瑾,“已经给师父和师兄们添了很多麻烦了。” “怎么说话。”欧阳若瑾脸色一沉,“你我师兄弟,还要客气?” 林立诚恳地道:“师父和师兄们帮我太多了,我却给师父和师兄添了大麻烦,还让师父和师兄为我担心。” 这话说得实在,欧阳若瑾也忍不住叹息了声:“勉之,若不是陛下相信你,这次,你真是给自己搞了个大麻烦了。” 帐篷内沉默了会,锅里的羊汤咕嘟咕嘟的,香气冒了出来。 林立掀开锅盖,先给欧阳若瑾盛了碗羊汤,又用小刀割了条烤好的羊腿肉:“师兄先简单吃几口,等到了山里,我请你吃大餐。” 欧阳若瑾接过肉,先咬了一小口,点点头道:“这肉比在家里吃的鲜嫩。” 又喝了口羊汤:“羊汤也比家里的浓。” 林立道:“师兄是路上冷了。” 欧阳若瑾一个文官,平日里养尊处优,这次送圣旨来,在大夏境内就日出而行,日落有时候还赶路。 从出了沈河城,一路上更是风餐露宿,这帐篷虽然简陋,但挡了风雪,帐篷内还燃了柴火,烟…… 欧阳若瑾才注意到,仰头看帐篷的顶部竟然是空的。 雪虽然纷纷,但好像全被热气挡在了外边。 “看来勉之在草原也一样过的好。”欧阳若瑾再吃了一口羊肉,环顾这个简陋却暖和的帐篷,断定道。 蛛丝马迹显露出林立平时生活的环境和习惯。 林立是个习惯享受的人——当然,若是没有条件,也吃得苦——只要条件许可,林立会尽可能让他和身边人都舒适的。 所以,虽说与阴山山脉才一日的路程,林立就在半路上设立了这么一个临时休息点,不但可以避寒休息,还能补充食物,甚至茶水也顾及到了欧阳若瑾的喜好。 林立笑道:“也不是特别准备的。来草原的时候就是冬天,砖瓦房都来不及盖,帐篷就要多准备些。 过其实可以烧煤的,只是烧煤得有炉子。炭火是最好的,但我觉得这种帐篷透气好,这是果树树枝,烤的肉比炭火香。” “勉之还真是有做纨绔的资本,可惜……”欧阳若瑾摇摇头。 林立已经接着道:“明明可以靠脸,偏偏要靠才华,是不是?” 欧阳若瑾被逗笑了,“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说出靠脸的话。” 林立理直气壮:“没啥不好意思啊,脸好也是资本。” 这番插科打诨,将之前话题的沉重冲散了,欧阳若瑾就开始讲起朝廷近来的事情。 “这一阵朝廷上也焦头烂额。从入冬以来,就接连降雪,大雪压塌了不少民房,天气一再寒冷,各地县衙都往上报,乞丐流民冻死了很多。 各地都早早就开始施粥,搭了避寒的棚子,可也不够。民间开始有传闻说,是因为今上……” 欧阳若瑾压低了声音,“继位名不正言不顺。” 林立喝了口热乎乎的羊汤,奇怪道:“灾害天气年年有,大冬天的下大雪很正常,怎么就与陛下牵扯到一起了?” 欧阳若瑾哼了声:“民间愚昧,哪里想出来那许多,不过是有些人见不得陛下在帝位上坐得好好的,见不得天下太平。” 林立摇摇头:“说句大不敬的话,只要天下太平,百姓生活安康,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行?” 欧阳若瑾瞪了林立一眼:“禁言。” 林立笑笑:“这不是没有外人么,再说我这话是支持咱们陛下的。” 欧阳若瑾还是再瞪了林立一眼道:“没有外人也不能说这话。” 这时代帝王的权威还不够足,背地里其实大有人说不恭的话。 甚至不止是背地里,就是在朝廷上,也常有“藐视圣威”的时候。 欧阳若瑾接着道:“这些传闻也损伤不了圣上什么,但是被朝臣拿到朝廷上讲,圣上的威信自然要打了折扣,偏偏民间又有天狗食日的传闻。 陛下才登基不久,这登基的手段大家不说,也是心知肚明的。 你是陛下的心腹人人得知,朝臣在你的事情上大做文章,陛下怎么能不恼火。 陛下召见我的时候,沉吟良久,除了圣旨,还给你写了封信,但这信也是宣读了圣旨才能给你的。” 林立诧异地看着欧阳若瑾,慢慢想明白了。 夏云泽大概本来是对他不放心的,扣下工匠是第一步,但是还没等下一步实施的时候,就有日食的传闻,被朝臣拿来大做文章。 然后自己也成了被朝臣攻击的对象——按说夏云泽该顺势而为的,但大概是朝臣们太咄咄逼人了,激起了夏云泽的叛逆心。 话说,帝王不是不该意气用事的么。 大概也是要重塑威信。 身为帝王,被朝臣威胁是大忌,这次退让了,说不定日食的时候,朝臣又要发难了。 所以夏云泽才会改了主意,他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第853章 归心似箭 想明白了原因,林立出了身冷汗。 真是侥幸。 他听着夏云泽继续介绍朝廷的事情,心思却转到了日食上。 大夏的民间天文已经发展起来了啊,都能预测出来日食。 也是,张衡,那位汉代的天文学家就发明了也不是什么仪器,能观测天体。 真该将这些民间的天才都召集起来,做大学的讲师。 前世的教育又一次在林立的脑海里徘徊,以至于欧阳若瑾停下来不再说话,他都没有发现。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一手端着碗,一手抓着肉,静默了好一会。 “啊,”林立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走神,“抱歉抱歉,刚刚在想大师兄说的天狗吃日,出神了。” 欧阳若瑾摇摇头,指着林立手里的碗:“赶紧喝了,早些赶路。” 林立三口两口喝掉了羊汤,又几口吃了肉,风卷残云般,完全忘记了该有的礼仪。 欧阳若瑾看着却有些心酸。 他好好的一个文弱的小师弟,生生被从忠义侯逼成了忠义大将军,日后带兵打仗,开拓疆土,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过上安定的生活。 两人都是心情复杂地起身。 帐篷外风雪还是那么大,短短的半个时辰的时间,大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整个草原也被笼罩在皑皑的白雪中。 林立和欧阳若瑾全翻身上马,欧阳若瑾瞧着所有的士兵们也都上了马,没有人管风雪中的帐篷。 林立回头向欧阳若瑾打个出发的手势——风雪太大了,张口就会有雪刮进来。 即便是裹着大氅,身上的温度也很快就被风雪带走,尤其是两条腿,很快就冰凉起来。 欧阳若瑾有些后悔没有乘坐马车,看着天色也越发暗起来,奇怪的是心里却一点也不紧张,不担心。 他紧紧身上的大氅,将口鼻都挡起来,草原真是太冷了。 前边的马队忽然停下来,欧阳若瑾也不明所以地停下,接着就看到前方一辆马车被四匹骏马拉着,来到近前。 林立已经翻身下马,踏着积雪大步过来,伸手道:“大师兄,咱们坐马车去。” 欧阳若瑾惊讶地下了马,上了马车被热气一熏,浑身上下都有麻酥酥的感觉。 “没想到雪下来的这么快,才安排人回山里赶了马车过来。”林立脱下大氅随手丢在一边,又帮着欧阳若瑾就爱那个大氅也脱下。 马车上生着炉子,炉子上还坐着水壶,茶具摆在一侧的小几上。 车厢内壁是厚厚的狼皮,挡住了外边的严寒。 “难怪你刚刚一点也不着急。”欧阳若瑾搓搓手,才这么一会,手都有点冻僵硬了。 “大师兄的手套不行,我那里有用狼绒做的手套,还有手闷子,两层带着就暖和了。” 林立又看看欧阳若瑾的靴子,不过没说什么。 欧阳若瑾顺着林立的视线瞧瞧自己的靴子,又看看林立的脚下。 林立的靴子看起来特别的笨重,但越是看着笨重,越是暖和,还防滑。 马车晃晃悠悠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欧阳若瑾再一次在心里感叹林立的享受。 有这么一刻,他能理解林立前来草原做公主驸想法了。 在大夏,规矩很多,忠义侯想要这么四匹骏马拉车,是要被御史弹劾的。 刚刚吃了热乎乎的羊汤,温暖而又摇晃的马车让人昏昏欲睡,欧阳若瑾这几日也没有休息好,见到林立心情轻松下来,本来只想着靠着休息会,不觉就闭上眼睛。 很快马车内就传来轻微而发沉的呼吸声。 林立端详着欧阳若瑾,欧阳若瑾的眼圈明显发黑,放松之后的神情带着一点憔悴。 他也在心里叹口气,拿过马车上的毛毯,轻轻地盖在欧阳若瑾的身上。 视线落在旁边抱着圣旨的黄色包袱上。 看来夏云泽是不会将那些工匠还给他了,但,应该会给他一些子弹。 林立的眼睛眯眯,他要是将那几位得力的人偷出来,夏云泽会不会大发雷霆? 林立想了想后果,觉得暂时还没这个必要。 钢铁炼制才刚刚起步,这年代的工匠水平都很高,晚了一两年,其实算不得晚。 夏云泽应该知道钢铁发展的重要性,但也很快就会明白,没有他的点子、技术,短时间内,他控制着那些匠人,也只能在原地踏步。 夏云泽难道会想到自行车?热气球?滑翔伞? 这些民间会有人想到,就如民间有人能观测出来日食,但这些东西应用到现实,必须得有大量的财力支持。 虽然还没有听到圣旨宣读,林立的心里却也轻松起来。 他甚至想到可以将秀娘接过来了。 但,听着外边风雪的声音,林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马车不比火车,就是火车的颠簸,对孕妇而言也是很危险的。 还有草原也没有好的接生婆,但秀娘生产的时候,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不,不能等到秀娘生产,他答应过秀娘,半年就要接秀娘去的。 风雪中马车的速度不快,林立甚至感觉到马车有一阵速度很慢。 有风府在外边,林立连掀开车帘询问的打算都没有。 专业的事情专业的人去做,风府解决不了,自然会告知他的。 林立人放松地靠在马车内,心内却忽然生出迫切的希望来,他计算着时间,心忽然砰砰地跳动起来。 大师兄在阴山这里,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将朝廷的钦差大臣独自丢在这里的吧。 便是夏云泽也不会想到他敢离开军队,偷偷溜回大夏的吧。 毕竟他是那么匆忙地从大夏跑出来。 这想发一出,林立恨不得立刻就调转车头,他的心脏甚至都砰砰地跳动起来。 林立强行镇定,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脑海里却一步步地盘算了起来。 马车忽然微微一晃,对面的欧阳若瑾惊醒,他迷茫地张开眼睛,看到昏暗的光线中,林立也似乎才张开眼睛。 “到哪里了。”欧阳若瑾问道。 “快到了,离山口不远了。”林立倒了杯茶给欧阳若瑾。 马车明显在走个上坡。 上坡,就意味着马上就进山了。 “大师兄,我都想好了过年这几天怎么领你玩了。”林立笑着道,“我让风府陪着你打猎。” 第854章 圣旨与信(1) 林立当然要想好过年这几天怎么领大师兄去玩——错了,是怎么让大师兄去玩。 他甚至都将每天的安排设计好了,当然具体实施还要看风府的。 进山之后就是走流程了,欧阳若瑾迫不及待,林立也立刻换上了侯爵的官服,摆了香案。 因为这是忠义大将军的封赏圣旨,还特意允许了观礼的——自然也要跪在一旁听圣旨的。 林立提前询问了巴特尔和桑巴,可介意跪下听大夏皇上的圣旨,这两人竟然都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跪着也为所谓,入乡随俗,且以他们的身份,这一辈子怕是都不见得有机会看到圣旨长什么模样的,更不可能亲自接到圣旨的。 还有风府、崔亮和江飞,也都换上了大夏的服装,只有崔巧月被林立安排到了帐篷内。 毕竟是北匈奴的公主,也还没有正式与林立成亲。 也是奇怪,本来漫天的雪粒子这一会也小了,在欧阳若瑾拿出圣旨的那一刻,竟然停了。 此刻,白雪覆盖的地面上,林立带领部下人全穿着正式的官服,旁边负责守卫的士兵们,则是整齐林立。 一个个火把将周围照得雪亮。 为了营造这隆重的气氛,林立还命令人敲响了战鼓。 这只是表示军营中有重大事情即将或正要发生的鼓声,一声声地,仿佛敲击在人心里,更加渲染了这庄严隆重的气氛。 而在鼓声中,林立与部下们齐步上前,待鼓声停止,林立朗声道:“臣忠义侯林立,率部下迎接吾皇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风府等人同时高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几人推金山倒玉柱,身形庄严稳重,配合着他们的动作,又是几声鼓点。 周围被火把照得雪亮,地面上是厚厚的洁白的积雪,林立跪在雪地上的时候,还在想着,若是有相机照下来,都不用美图。 就特么地雪地上是真凉。 欧阳若瑾也知道雪地凉,他手也凉。 宣读圣旨也不能带着手套。 他近乎无语地看着林立安排的这么大的阵仗,头一次见到接圣旨还要击鼓的,要让士兵们见证这个“伟大”时刻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书。”欧阳若瑾抑扬顿挫,“忠义侯林立林勉之才智卓越,品德高尚,忠诚礼佑……朕今册封为忠义大将军……” 林立只听得这几个字,心中一宽(主要是我也不知道圣旨要怎么写,捡主要的说说,就这个意思吧,汗),待听到“钦此”两个字之后,立刻高声道:“臣叩谢陛下圣恩。” 双手接过圣旨,长身站起的那刻,两侧突然传来轰然的欢呼声:“忠义大将军!忠义大将军!” 随着喊声,祝贺的鼓点也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圣旨的宣读么,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让林立这么整一出,欧阳若瑾心内都有些激动了。 只听到忠义大将军这五个字随着一声声传播出去,不多时漫山遍野似乎都是回音,整个山林仿佛都在庆贺。 林立双手托着圣旨,先笑着道:“全军大庆,军饷双倍!” 全军立时大声欢呼起来。 林立这才给欧阳若瑾介绍巴特尔和桑巴,然后请欧阳若瑾进入大帐。 巴特尔和桑巴看着这般大阵仗的接旨,只觉得很长了见识。 这边欧阳若瑾进了帐篷内,就见到崔巧月站在帐篷内,向欧阳若瑾行礼,满脸都是喜悦,很是与有荣焉。 欧阳若瑾不免也客气了几句,崔巧月亲自捧了茶,这才离开。 “勉之,公主这是……”欧阳若瑾甚为吃惊。 崔巧月的逃婚,让林立几乎成了京城的笑柄,离开京城去伊关,也被人说成是“灰溜溜”的,可眼前的崔巧月明明就是一副林立贤内助的模样。 这让欧阳若瑾怎么能不吃惊。 林立笑道:“正要与大师兄说,我和公主暂时达成了协议,开春的时候与公主成亲,帮着公主逐渐将草原的势力抓到手里。” 欧阳若瑾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林立道:“托安和弗雷不都送到京城去了么,草原群龙无首,正是机会。 权利这东西,与其拱手让人,不如握在自己手里。我是大夏的侯爷、将军,掌控草原名不正言不顺。 公主虽然是女人,但身份上正好。” 林立意味深长地笑笑:“崔公主手下无兵,掌中无权,想要掌控草原,离不开我的支持。我的支持,就是大夏的支持……” 欧阳若瑾立刻就听懂了林立的意思,眼角一眯道:“北匈奴现在还是北匈奴,但公主未见得就是单于。” 林立微微点头:“对,假以时日……”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林立都不需要说完整,欧阳若瑾就听懂了。 他下意识看一眼崔巧月离开的方向,林立也看了一眼:“放心,公主心中明白。” 欧阳若瑾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立,眼神中流露出狐疑来:“你这么做……这是……” 林立猜出欧阳若瑾的担忧了,笑道:“大师兄放心,我志不在草原。陛下已经封赏我做忠义大将军了。” 欧阳若瑾还是狐疑地看着林立,好半天才道:“陛下与我说,你接旨之后,再给你看信。” 林立就等着夏云泽的信呢,但不好表现的急迫,见欧阳若瑾终于提到信件,立刻站起来。 这也是表示对皇权、对夏云泽这位皇帝尊敬的意思。 欧阳若瑾从怀里取了信来——这信,竟然是比圣旨还要金贵,欧阳若瑾竟然是贴身收着的。 林立双手接过信,才要打开,却见欧阳若瑾站起来道:“勉之,我先出去。” 林立立刻拦住道:“大师兄,若是你我还不相信的话,这世上便也无人可信了。” 然后才拆开了信件,一目十行。 信,是白话写的,是夏云泽的亲笔。 勉之:提笔写信之时,正看到卿送来的,想起豆腐、白糖、曲辕犁,想起卿万里之遥送的粮草,一时百感交集。 卿未曾负朕,是朕负卿颇多。朕未曾让卿信任,是朕之错。 只看到这,林立竟然有种要热泪盈眶的感觉。 他虽然一直在对自己说,他所有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他自己,都已经得到了回报,但心底也是希望被人记得的。 毕竟,他也只是个凡人。 第855章 圣旨与信(2) 是凡人就会有感情有弱点的,就会容易感情用事。 林立此刻看着夏云泽那一句“朕负卿颇多”,前尘往事倏地涌入心头,同时脑海里也浮现出夏云泽在皇座上威严的模样。 作为帝王,能说出这样的话,很不容易了。 林立压下心中的激动,往下看去。 “朕为这大夏江山,殚精竭虑,卿为大夏百姓,同样殚精竭虑。然世人多以己度人,朕也难以免俗。 朕以为,朕是合格的帝王,却难以为卿心目中的帝王。 卿可以做大夏百姓心目中的忠义侯,却难为朕心目中的忠义侯。 朕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忠义大将军才适合卿了,盼卿时时记着忠义二字,不负大夏百姓。” 林立的感动在看到这的时候,去了一半。 夏云泽,还真特么地了解他,知道用什么来打动他。 这个忠义二字,果然不是为了夏云泽和他的江山,而是大夏的百姓。 “卿在草原,尽可自便,朕也吩咐李程,尽量于卿方便。但军饷和粮草,卿要自行筹备了。 相信以卿之能力,区区银两,不在话下。言尽于此。” 林立看着信,心里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夏云泽竟然无赖到军饷都不出了,他那么大的丰功伟绩,竟然赏赐也没了? 欧阳若瑾瞧着林立的神色,从感激涕零到震惊,转变得让他也好奇起来,陛下这信里是写了什么,才让林立这般神色变化的。 林立抬头,直接把信件递给欧阳若瑾道:“大师兄,陛下这,简直一言难尽。” 欧阳若瑾双手接过信,急匆匆看完,也是无语。 两人对视,这一刻整座帐篷里全是无奈。 好一会,欧阳若瑾才先开口道:“勉之,你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陛下这般,这般……” 饶是欧阳若瑾一个大翰林,一时竟然也找不到词来形容。 林立道:“我做什么了我,我自己练兵,自己筹备军饷粮草,甚至连武器都我自己出,为陛下平定了边关的危险,保护住了大夏边关的百姓。 然后陛下告诉我说,兵力你自己想办法,粮草军饷你自己出,你在草原上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是为了大夏的百姓就可以。” 林立看着欧阳若瑾,气着道:“啊,还有,陛下赐我忠义二字,还要我时时记着忠义。这,是让马使劲跑,又不给马吃草。” 欧阳若瑾又看了看信,字数实在不多,一眼就又看了大半。 他扬着信道:“陛下是明君,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勉之,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让陛下抓住了把柄。” 林立被气笑了:“我若是被陛下抓住了把柄,陛下该诳我回去,将我抓了吧。大师兄你看看信,陛下竟然不让我回去。” 说到这的时候,林立心中也是一怔,倏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夏云泽这是在警告他? 他若是回大夏,会…… 他一把抓过信,将那几句话再看了一遍。 卿在草原,尽可自便,朕也吩咐李程,尽量于卿方便。 夏云泽让他在草原自便,自便?还让李程尽量于他方便。 尽量,就是说,李程将不会在是他所能信任的? 夏云泽已经将对他的提防明明确确地告诉他了,他刚刚竟然还在被夏云泽感动。 夏云泽看着书案上的,那复杂的心情,怕是在担心那枪口的方向的吧。 可夏云泽还是记得他的好的,记得他的理想的,也是因为他之前为夏云泽做了那么多,才让夏云泽心软了,没有对自己起了杀心。 林立抬起头,他心里发凉。 帐篷内的温度再高,也无法捂热他冰冷的内心。 他看到大师兄脸上的凝重,他的心却是沉沉的。 他还想着回到城内去看秀娘…… “勉之。”欧阳若瑾轻轻道了声,可竟然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林立。 林立刚刚抓获了北匈奴的单于的啊,刚刚将更北边的斯拉夫人打败了啊,竟然会被流放到了北地,不得回到家乡。 陛下在忌惮他的小师弟什么? “勉之,你和我说实话,陛下为何不许你回去?” 林立深深地吸了口气,拿起案几的茶水一饮而尽。 帐篷外传来士兵们隐隐的欢呼声,而那欢呼声在林立的耳里是那么讽刺。 “可能,我在陛下的眼里不那么忠心吧。”林立再深深地叹息一声,“可能是我做了让陛下忌惮的事情。” 林立的心里有点乱,“大师兄,我离开伊关的时候,带走了伊关钢铁厂的所有匠人,还将枪炮都带走了。又,把秀娘和女儿也偷偷送走了。” 欧阳若瑾眼睛瞪大了:“什么?你!为什么?你想要干什么?” 林立闭下眼睛:“我没想干什么,是怕陛下干什么。” “你这,你那,你分明是要……唉!”欧阳若瑾重重地叹口气,“难怪莫大人对你……” 欧阳若瑾使劲瞪了林立一眼,“我朝行兵打仗,家眷都要留在京中,你不知道的吗?” 林立见欧阳若瑾没有抓住重点,忍不住提醒道:“那些匠人,比家眷重要。大师兄,你知道我说的枪是什么枪,炮是什么炮吗?” 军事上的机密,林立在伊关的时候对外就瞒得死死的,夏云泽也从不提起。 在草原上与托安、弗雷几次战斗,都是林立自己孤军奋战,枪炮的威力也没有传到大夏。 与李程合作过,李程是知道枪炮的威力的,甚至林立都以为他大炮被火烧毁,又夏云泽对李程的授意。 如此,林立的和火炮真正的威力,一直没有在大夏传开。 事情至此,林立也没法对欧阳若瑾隐瞒了,便将拿来,对欧阳若瑾细细介绍,又将在草原上发生的战斗详细说来。 欧阳若瑾宛如听天书一般,全程都瞪大眼睛看着林立,可怜他一个博览群书的大翰林,第一次出现了失态。 林立在大师兄的脸上,不但看到了“难怪”二字,还看到了“蠢材”二字。 “你,亏得陛下仁义,换做先帝,你的脑袋早保不住了!” 第856章 分析(1) 欧阳若瑾被林立的话气得差一点开口骂人,可瞧着林立内疚的模样,又骂不出口。 他小师弟如此才华,年纪轻轻就搞出来的大炮、、手榴弹、,让他钦佩不已。 可怎么就能做出让陛下差一点就下了杀心的事情呢? 欧阳若瑾神色一沉,沉声道:“勉之,你从头说起,事无巨细。” “啊?”林立呆了下,“什么?” 欧阳若瑾哼了声:“从离开京城到伊关之后,不,从你最初在伊关的时候说起,把你平日做的事情,和人说的话,都和我说来。” 林立明白过来,苦笑道:“大师兄,那么久远了……” 见欧阳若瑾瞪着他,忙又改口:“说起来要很久,先洗漱下吃点东西。” “气都被你气饱了。”欧阳若瑾恨铁不成钢地道。 林立讪笑着,亲自领着欧阳若瑾到了隔壁的房间里。 冰天雪地的阴山内,林立还是搞了一套喷淋系统。 这淋浴就简单了,直接在房子顶上安装了两个木头水桶做水箱,水箱外边很奢侈地包了狼皮保暖,外边才是草原常见的毡子。 下边也是木管,不长,直接接了木头雕出来的花洒。淋浴房里还有浴桶,烧了滚热的水在内。 浴房的地面下修了地龙,以前放了木炭,从王成送了煤来,就变成了烧热的煤,赤脚踩在地下也暖和。 欧阳若瑾星夜赶路,出了边关之后还是第一次洗上热水澡,从木质花洒流下来的水,都是调好温度的,既不太热,也不会凉,从头到脚冲下来,身体先舒展得爽快了。 又用香皂清洗了一番,这才冲掉身上的泡沫,坐到了浴桶里,立刻,一路的疲惫都从身体的毛孔内钻了出去。 小师弟享受是会享受,只是……阅历还是不够啊。 欧阳若瑾只泡了片刻,就起身擦了头发,换了林立准备的干爽的衣服。 林立亲自帮欧阳若瑾擦头发,又准备了炭火盆,将半干的头发烤得热乎乎的。 直到干透了,才笨手笨脚地帮欧阳若瑾梳头,被欧阳若瑾嫌弃地打发到一边,自己梳整齐了。 帐篷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都是欧阳若瑾喜欢的。 羊肉是先煮熟了,控干了水分,才加了很多葱在铁锅中翻炒了的。 牛肉是选了牛腩炖了萝卜,炖了好多时间,不但牛肉烂糊了,萝卜也炖得透亮了。 还有必不可少的酱牛肉。 青菜冬天里几乎是见不到的,但林立这边还让厨师生了绿豆芽,也算是冰天雪地里难得的一点蔬菜了。 其实也还有酸菜,但今晚的东西和酸菜不搭。 三荤一素,其中还有一道是热汤,听着简陋,但摆在案几上,再这离家万里之地的草原,简直丰盛极了。 欧阳若瑾因为洗澡而降低的三分火气,又降低了三分。 “小师弟啊。”欧阳若瑾叹息一声。 林立知道大师兄的气消得差不多了——虽然他也没太明白欧阳若瑾到底气的是哪一部分。 只有两个人吃饭,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那么多规矩了。 欧阳若瑾喝了汤,吃了肉,又吃了一筷子绿豆芽,这才接着之前的话道:“你身边的人,都是陛下给你的。 平日里我和父亲都以为会提点着你,瞧你也格外信任他们,你这么做,他们就没劝过你?” 林立诚恳地道:“他们都帮了我很多。大师兄,说心里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的,我明明没有任何……” 林立摇摇头,“我只想解除咱们大夏边关的危机,陛下知道的。” “你这都不是功高震主了。”欧阳若瑾摇摇头,“从我问你的地方说吧,不用隐瞒。咱们大夏最谁盼着你平平安安的就是父亲了,你可不要让父亲失望啊。” 林立满脸惭愧,想了想,也知道欧阳若瑾怀疑的是什么了。 他身边一直缺的就是谋士,若是能得到大师兄的指点……林立从伊关建厂开始说起。 林立的故事有些长,他尽可能地回忆着,将他每一次做的决策过程都讲述下来。 他很久很久没有回忆了,有些事情若不是刻意去想,早就忘记了。 而因为回忆,过往的一切也逐渐清晰起来。 欧阳若瑾听得很认真,林立的故事也很下饭,不觉,两人面前的盘子都空掉了,然而林立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一直到他在伊关收到夏云泽的手书,批准他去边关,他当时的第一想法…… 欧阳若瑾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勉之,陛下给你书信,只是没有降下圣旨,你如何就以为陛下对你生了忌惮之心?” 这个问题林立想过多次了,当下答道:“我研制出了、火药这等重器,如果手里有了兵权……大师兄你现在也知道了这些武器的威力。” 欧阳若瑾哼了一声:“陛下坐镇京城皇宫,虽然兵权在手,可除了羽林军,重兵都在各个将军的手里。 以你这么说,将军们都会因为手握重兵,就心里都生了反叛谋逆之心了?” 林立怔然了下,这话,他竟然回答不了。 “你啊,聪明反被聪明误。”欧阳若瑾叹息一声,“我来问你,你可曾有过反叛之心?” 林立想都不想地道:“没有,绝对没有。” 欧阳若瑾审视着林立,点点头,他相信林立说的是心里话。 “那么,你是觉得你发明出来的武器,会让陛下忌惮,让陛下对你生疑?” 林立沉默了一会,竟然摇摇头:“我心里一直敬佩陛下,陛下有谋略,有胆识,有本领,也有识人用人之心。 当初才与陛下接触,我就知道陛下心胸宽广,极善于识人和用人,并且慷慨大气,真心为下属着想。” 当初他只是个小小的秀才,主动去抱夏云泽的大腿,当时所求,无非就是能安安生生地赚得银子罢了。 夏云泽让能顺顺利利的白手起家,没有遇到一点麻烦,还怕鞭长莫及,先后给了他崔亮、风府、王成,还请少傅收他为弟子。 夏云泽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之人,他也从来没有向夏云泽隐瞒过自己的想法。 夏云泽本来是无需忌惮他的,他也无需这般提防夏云泽的。 第857章 分析(2) 欧阳若瑾指着桌面,示意林立让人进来将残羹剩饭撤了下去。 辛苦赶路了多日,欧阳若瑾也已经很疲乏了,却亲自动手沏了一壶浓茶,摆出了要与林立彻夜详谈的架势。 林立心有愧疚道:“大师兄,你一路来疲惫了,不如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 欧阳若瑾摆摆手道:“躺下我也睡不安生,你接着说。” 林立点点头,就接着从带着秀娘如何离开伊关开始说起,却见欧阳若瑾第一次皱起眉头来,打断了他的话。 “弟妹离开,是崔亮帮助的?” 林立点头:“崔哥经营镖局,在大夏各个大小县城里都开设了分局,人头广,我这边的粮草银两,都是崔哥负责的。 去年崔哥的镖局也在边关这边开了商路,也往草原走了商队,在沈河城和清平城都熟悉。” 欧阳若瑾道:“继续说。” 剩下的事情都是近期才发生的,林立记忆犹新,说起来干净利索,包括打仗的过程。 他进入草原以来的几次打仗,只有埋伏斯拉夫人是失败了,但阴差阳错,斯拉夫人反而被李程放的火包围了,因此全军覆没。 欧阳若瑾听得很是认真,直到弗雷偷袭,发现崔亮斥候的尸体。 种种迹象都表面,方晓一直在暗示着林立自立门户,甚至崔亮、风府和王成都支持。 但这中间有个疑点。 “勉之,先不说你这几个手下都是陛下的人,陛下的人会对陛下起反心,不能说一个没有,但齐刷刷的,你手底下这三个都是,就奇怪了。 我最奇怪的你口中的方大公子,他图什么?” 欧阳若瑾没有见过方晓,但是听过方晓的大名,直到他若是参加了这一届京城的科举,绝对是状元有力的竞争对手。 没等林立回答,欧阳若瑾又道:“你们都怀疑派到西边的斥候是方公子让人杀的,这点也矛盾。 前边你说方公子不断推动师弟你自立门户,甚至也暗中说服了你几个部下。 可在草原里,你已经有了自立门户的可能和实力,他偏偏又背后刺你一刀。” 欧阳若瑾停顿了下,很是耐人寻味地再道了句:“如此自相矛盾,他图什么?” 林立张张口,他心内还有个怀疑,但欧阳若瑾替他补上了。 “你是觉得方晓是陛下特意派到你身边诱导你的?” 听了这话,林立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终于发觉出这想法前后矛盾起来。 他既认为夏云泽对他没有杀心,又觉得夏云泽在指使方晓诱导他背叛,原来是他内心里对夏云泽从没有过信任。 前尘往事再一次涌上心头,他刚刚与欧阳若瑾讲述的那些,还全记在心里,此刻的疑点全都暴露出来。 他每一次研究出来火药大炮,都要送到夏云泽那里,分明是担心自己的所为会让夏云泽忌惮的。 他一直在竭尽全力地表着忠心。 但他却是一边表明着忠心,对夏云泽一次又一次地表露他只想要开疆拓土,为大夏大夏万里江山的想法,却又在心里担心夏云泽会过河拆桥,会飞鸟尽良弓藏。 “可方……”林立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方晓如果想要害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机会,毕竟他对方晓从不设防。 可弗雷的偷袭,斥候的消失,还是有疑点的。 “你知道方公子回到大夏之后做什么了吗?”欧阳若瑾看着林立茫然地摇摇头。 “崔亮的镖局遍布大夏每一个县城,什么消息能从他手里漏掉?” 林立已经有些呆滞了。 “崔亮如果成心打听,该知道你还没有离开大夏,方公子夫人娘家的铺子,就已经开始逐渐从钱庄里往外提现银。 同时也逐渐在囤粮、布匹、糖、盐。这些囤积的东西,也在悄悄往北运送。 但是,大夏多年来安定,少有匪盗,方公子娘家的商队却在半个月前被劫持,粮草银两全都消失不见,商队的人死伤不少。” 林立的神色大变。 “这些,你若是没有听说,就是有人封锁了来自大夏的消息。” 欧阳若瑾的声音压低,但这几句话仍然犹如霹雳一般炸响在林立的心里。 “怎么可能。”他压低声音道,接着又重复了句,“不可能的。”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没有被人提点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正常,但一点被点醒之后,就会疑点重重。 崔亮的镖局网建立得太迅速了,林立以为是夏云泽默许的原因,若是大师兄分析得对的话,这个默许,可能就是明许。 按说这般镖局,情报网,夏云泽是不会允许它出现的,但它不但出现了,还以极快的速度发展着。 但,崔哥怎么会背叛他? 但崔哥的情报网怎么会打听不到大师兄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真是崔哥…… 林立忽然觉得脑袋里像是浆糊了一般。 如果崔哥背叛他,就只能说崔哥本就一直是夏云泽的人,那,夏云泽给他这封信又意义何在? 林立抬头看向欧阳若瑾,摇摇头,又摇摇头:“不是崔哥,我不相信。” 欧阳若瑾也沉默了。 帐篷内,炉子里的火苗还欢快地跳动着,热气逼人,林立却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忽然间,身边的所有人好像都有嫌疑。 他难道活得这么失败? 就没有人相信他本就没有谋反之心? 对他来说,皇位远远没有理想吸引人。 他只想着像霍去病那般封狼居胥,创建功勋,让后世人称赞。 “不,不是!”林立猛地站起来。 可站起来那一刻,忽然头晕目眩,双目发黑,他张着手晃了下,感觉到一双手托住了他。 耳边好像有人在呼喊,他知道只是起猛了,瞬间血液上涌,马上就会没事的。 但呼喊的声音却好像很远,好像有很多人涌了进来。 声音倏地又传到耳边,眼前忽的明亮起来,林立发现自己正躺着,大师兄正关切地把脉,江飞、风府和崔亮都在旁边。 “我……”林立挣扎地坐起来,江飞伸手将林立扶住。 “我没事,刚刚起猛了。”林立感觉了下,觉得没事。 “思虑劳神过度,耗伤心血,损伤脾气,方才急火攻心。”欧阳若瑾道,“没有大碍,好生休息就好。” 第858章 宽心 林立的帐篷里忙乱了阵。 欧阳若瑾虽说不是正经大夫,但这年月但凡是个秀才,都读过几本医术,能看懂医方。 欧阳若瑾才华横溢,也学过些把脉和开药方,当下提笔写了个方子,都是寻常的药材,军营里还真都有。 江飞亲自拿了方子去煎药,风府和崔亮见林立看着还好,就都退了出去。 欧阳若瑾瞧着林立,深深地叹口气:“你这身体……” 在中医面前是没有秘密的,林立这些时间也确实是劳神过度,耗伤心血,才有急火攻心之症,起得猛了,只是个诱因。 “今天先什么也别想了,吃了药,好好休息。”欧阳若瑾再道。 林立苦笑了下:“大师兄,这说不想,能吗?” 欧阳若瑾也摇摇头。 是啊,这不想,是说不想就能不想的?刚刚把脉的时候,欧阳若瑾就摸出来了,林立就不是宽心的人。 并非他小肚鸡肠,而是平时越是万事不放心上的人,一旦有了心思,才会更深,更不容易走出来。 而林立遇到的这事,换做欧阳若瑾自己,他也难那么大度地不去想。 “先躺下吧。”欧阳若瑾道,“眼看着过年了,好好养几天。” 提到过年,林立的心一紧,他还想着要怎么糊弄大师兄,偷偷去看秀娘呢。 眼下,怕是……可秀娘…… “你还有心思。”欧阳若瑾立刻就看出来了。 林立迟疑了下道:“不瞒大师兄,我还想着要偷偷回边关看秀娘,秀娘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有孕在身,我……” 林立的心里满是内疚,他低声道:“我怎么将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大师兄,我现在都不知道除了你,还能相信谁。” 他那么信任他身边的这些人,可以说他的全副身家都交给了他们几个。 欧阳若瑾沉默了一会道:“先休息吧,至少陛下还愿意相信你,给了你机会。” 是啊,夏云泽只是不让他回去,只是拿走了他的工匠,只是不给他粮草军饷。 林立慢慢地回过味来。 “陛下这是还用着我,只要我能有用。” 欧阳若瑾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早就想明白了,但林立才想到这点。 欧阳若瑾心里的怀疑,却比林立多很多。眼下林立身边的人,他一个也不信任。 不论是崔亮还是风府还是王成、江飞,比较而言,他最信任的还是方晓。 他更倾向于方晓是被崔亮几人陷害的。 因为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药送了进来,江飞亲自送了进来,欧阳若瑾先接过来尝了,道声“不热”了,才递给林立。 林立接过来,觉得大师兄绝对不是尝尝冷热。 药真是苦涩啊,林立离开药罐子久了,再喝这苦药,难以下咽。 “多大人了,还怕药苦。”欧阳若瑾却笑了,“要不要给你冲碗糖水?” 林立一口气将药都喝了,又喝了两口清水道:“大师兄笑话我。” 欧阳若瑾笑道:“休息吧,今晚为兄与你一起睡。” 林立只以为大师兄还要与他商议,一口答应下来,江飞已经出去,不多时护卫抬了张床过来,又铺了被褥。 林立喝了药,不多时就觉得困乏,见到大师兄出了门又回来,勉强说了几句,躺下就合上了眼睛。 这药里欧阳若瑾是加了安神助眠的药材,林立本也劳累,躺下就睡着了。 欧阳若瑾却没有合眼,仔细地给林立盖了被子,又给林立请脉。 门帘掀开又合上,江飞再一次走了进来,见到欧阳若瑾再号脉,就立在一旁。 好一会欧阳若瑾将手拿开,将林立的手放在被子里。 江飞压低了声音道:“侯爷这是……” 欧阳若瑾摇摇头:“半夜有可能还要发热。我守着就好。” 江飞道:“大人一路辛劳,也该休息,不然大人也累倒了,侯爷更会内疚。” 欧阳若瑾知道江飞的来历,也知道林立最信任的就是江飞了,沉吟片刻道:“若是发热,就喊我起来。” 他却是不肯离开林立,只在旁边床铺上歇下了。 合上眼睛的时候,见到江飞坐在他之前坐的位置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立。 帐篷内只点着一根蜡烛,烛光黯淡,很快,帐篷内就只有两道沉沉地睡下的声音。 整个阴山山脉在兴奋中逐渐沉寂下来,刚刚还在兴高采烈庆贺的士兵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大将军营帐内发生的事情。 也并不知道他们的大将军才得到圣旨就病倒了。 林立才睡下不久,体温就逐渐上升起来,很快脸上就有些发红。 江飞几次伸手试探,终于发现了林立额头和面颊很热,但手心却冰冷。 他从炉子上倒了热水,拿热手巾给林立擦额头,擦手心。 林立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发烧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在病中,好了之后又发烧过几次,那时候也是江飞在身边照顾他,两人对发烧都有经验。 身上觉得热的时候,就多用热手巾擦擦,但要是觉得冷,就立刻用厚被子捂住。 出汗了,衣服若是湿了,就不要怕麻烦换上干爽的,但要小心不要着凉。 还要多喝热水发汗。 林立喝了一大杯的热水,出了一身透汗,又换了里衣,不免发出些声音,欧阳若瑾被惊醒了,忙披上衣服过来给林立号脉。 “你这心思下得也快。”欧阳若瑾诧异道,“我还以为你要烧一阵。” 林立道:“吵到大师兄,大师兄快歇歇。” 欧阳若瑾接过江飞递过来的热水,喝了半杯道:“睡了这一会好多了,你脉象看问题不大了。江飞,你也下去休息吧。” 江飞道:“大人睡吧,我坐着也能睡。” 林立道:“我也不是小孩子,还要你们看着,都睡吧,江哥,你也去睡。” 林立发话了,江飞便答应一声,又与欧阳若瑾施礼,这才离开。 欧阳若瑾看着江飞离开才道:“说你劳神过度,你这心也宽得真快。” 林立笑道:“有大师兄在这里,自然就宽心得很了。” 停一下又自嘲地道,“我这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陛下想要收回去,我也无话可说。眼下陛下只是以观后效我,我还有什么可焦心的。” 第859章 动作 林立睡了这一会,发烧醒来后忽然就想开了。 夏云泽给他信里,几乎就是明着告诉他了,他在草原里随便折腾,但别想着有不轨之心。 既然他都已经安全了,就暂时没有必要纠结着是谁背叛了他。 他于夏云泽还有用,就如崔亮、方晓对他也还有用。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能力完全展示出来,让夏云泽忌惮他,却不但不能杀他,还要保护他。 这般,谁是夏云泽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不也得都要保护着他吗? 当然,弗雷偷袭还要调查,他也必须要知道方晓还是崔亮,是否对他起了杀心。 “大师兄放心,我会以此为戒,以后,万事都会小心。”林立郑重道。 虽说发汗退了烧,但林立身子还乏得很,不是很精神。 欧阳若瑾点点头,看着林立躺下,他却有些睡不着了。 欧阳若瑾没有想到,小师弟的身边,竟然如此危机四伏。 这两年来,他一直以为小师弟顺风顺水的,陛下器重,小师弟自己又聪慧,哪里想到,小师弟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可怜他就一个人,四周群狼环绕,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噬主。 欧阳若瑾翻了个身,听着林立沉沉的呼吸声,感觉不能就这么将小师弟一个人留在草原内。 林立身边,必须有得力的谋士,能真心为他带兵打仗的人。 欧阳若瑾闭着眼睛,心里将林立身边的人一一盘算着。 方晓的嫌疑不小,但他娘家商队遇袭,让他的嫌疑少了一半,他诱导小师弟反叛,也有想要做开国功臣的想法。 越是文人,越想要出人头地。大夏不缺文采出众的人,也不缺状元。 莫子枫是陛下身边的谋士,与陛下有着不寻常的情分,高中状元,日后做到尚书之位甚至更高,自然不在话下。 至于其它状元,父亲也不过是少傅,连太傅都未曾做到。 自己也是状元,又父亲的余荫,却也不过是翰林院的大翰林,甚至为了自保,二弟那般才华,也只能自污做个纨绔。 方晓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七品县令,即便中了状元,也要先外放出去,什么时候回到京城,还要看能做出什么成绩,陛下是否会器重。 要爬到尚书的位置,不但要有才华,也要有机缘。 但支持林立就不一样了,只要林立自立为王,他就是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方晓背叛小师弟的可能性不大。 如此,最让人怀疑的就是沉默寡言,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崔亮了。 真正忠厚老实的人,能建立起来那么庞大的情报网?能掌控整个斥候团? 怕是,越是看起来老实的人,越是心思重,隐藏得深。 来到草原的第一天,欧阳若瑾竟然起得迟了。 不过这个迟,是对比他在京城上早朝的时间,按照林立这里的作息,他醒来时候,外边还很是安静。 帐篷内林立的呼吸声很轻,欧阳若瑾悄悄起床,披了衣服,到林立床前拭拭额头,温度正常。 果然是年轻。 林立感觉到动静,睁开眼,见到窗前黑影先吓一跳,待看清是大师兄的时候,就坐了起来。 “大师兄这么早,没睡好吧。”林立还觉得有些疲乏。 “比平时起得晚多了。”欧阳若瑾是睡得不大踏实,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醒了就会起床,“你再躺一会,我出去走走。” 欧阳若瑾说着,又为林立把了一会脉,这才出去。 林立在床上坐了会,终究不好意思赖床,便也起来,稍微活动活动,竟然感觉也还好。 早餐之前,又是一碗苦药,以林立的舌头,是尝不出与昨晚上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欧阳若瑾解释了,说去了两付药,又加了一付。 “今早把脉,你火气上升,加了去肝火的。”欧阳若瑾道,“你又有什么打算了?” 林立叫屈:“没啊。” 看着欧阳若瑾瞄了他一眼,就心虚了,低声嘟囔着:“昨晚不是说了,想秀娘了。大师兄,本来我是要瞒着你的。” 欧阳若瑾叹口气:“你怎么回去?抗旨?” “偷偷回去啊。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大夏了。”林立有那么点不理直气壮,“我找崔哥陪我回去,陪秀娘过了年就回来。” 欧阳若瑾道:“你这么大的产业就丢在这里,过年也不露面?” 林立道:“士兵们有吃的有玩的,有银子拿,也未见得非得我露面。” 欧阳若瑾摇摇头,不赞成道:“话是这么说,但就是陛下,三十那天也要大宴群臣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林立却想徇私一次。 欧阳若瑾见劝不动林立,也没再勉强,只是道:“你可要想好了,你回去可是欺君之罪。” 林立深深地吸了口气:“若是连自己夫人都护不住,这忠义大将军,做不做也没什么意思。” 明明崔亮疑点开始增加,林立却偏偏还要带着崔亮回边关,这仿佛真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林立却是另有一番说辞。 “若真是崔哥背叛,我就是不回边关,也难以安全。若不是崔哥背叛我,带着崔哥,自然是最合适最安全的了。” 这番话欧阳若瑾还真是无法反驳。 林立说到马上就要做到,找来风府,要他这几天将大师兄招待好了,也与风府、江飞说明白,要崔亮点了人,陪同回边关。 “这番回去,若是被人发现,就不是擅离伊关那么简单了。” 林立还是知道后果的,对崔亮道:“我是将自己交给你了,怎么安排全听你的,就一点,务必让我和秀娘一起过个年。” 崔亮还是那个沉稳的样子,闻言多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点头答应下来。 风府却多了句话:“侯爷,陛下的奖赏什么时候到?” 帐篷内,所有人都看着林立,林立也将大家的表情一瞬间全看在眼里。 实在是除了疑问就没有特别的表情。 “和士兵们说,大雪封路,奖赏还在路上,钦差大人轻车简行,一路骑马,才赶在过年前就爱那个圣旨送来的。” 陛下的封赏,少不得也要自己出了。 第860章 返回边关(1) 林立的想法,是要马上就出发前往边关的,不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就是真理。 他以为就是急火攻心,及时吃了药退烧就活蹦乱跳了,可早餐吃完,就又浑身无力起来,硬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谁知道欧阳若瑾一把脉就把出来了,立刻赶着他去床上休息。 崔亮也道,外边大雪下了一夜,草原的积雪已经要过膝了,别说马车,就是骑马也难以行走。更不用说还要提前安排人去边关布置。 林立这一下是真着急了,真的急火攻心了。 毕竟,不论是方晓还是崔亮背叛他,都有蛛丝马迹,他也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昨晚上的一股火,也是没想到崔亮的嫌疑大过了方晓。 而对秀娘他可是想念了很久了,好容易有了去见秀想法,下了决心,却被大雪阻隔住了。 林立追问崔亮要多久才布置得好,以至于欧阳若瑾都怒了起来,将崔亮赶出去,严令五申,不许林立见人,务必卧床休息。 昨个圣旨下了,巴特尔和桑巴就还没来得及向林立道喜,吃过早饭过来,就听说林立因为昨日大雪着了凉,生病了不能见客。 不过见到了前来颁旨的钦差大人,还是与前一天一样的精神抖擞,甚至还能用北匈奴语言直接与他们交谈。 问起他们日常的生活,麾下的人口牛羊,生活习惯等等,有不少显然这位钦差大人也是了解的。 又得知了这位大人是翰林院的大翰林,立时就敬佩得了不得——便是草原上的人也知道翰林院的翰林是多么的有学问。 又聊了几句忠义侯,不,现在是忠义大将军了,待得知忠义大将军是这位大翰林的小师弟的时候,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仿佛难怪忠义侯能打败他们的新单于托安,和老单于的幼子弗雷,还有北边的斯拉夫人。 崔巧月听说林立病了,也急着前来探望,这,欧阳若瑾就不好阻拦了。 崔巧月进了帐篷,见到大白日的林立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先就心疼了,急忙坐在旁边,询问喝药喝水吃药。 林立见到崔巧月脸上满满的关心着急,心就虚了那么一点点,毕竟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怎么才能尽早见到秀娘。 但随即又坦然了。 他已经与崔巧月说好了,两人是联姻,婚宴,日后男婚女嫁各不干涉的。 只是崔巧月对他竟然动心了这点,让林立挠头不已。 好在欧阳若瑾特特嘱咐了,多让林立休息,崔巧月坐不上多久,也就只好离开。 如此,林立才真正地休息起来。 毕竟头一天在寒风中赶了一天的路,又焦心熬夜,半夜里发热了,虽然热度退了,身上其实还没有大好。 无人打扰,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这一觉才真正解乏。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只觉得饥肠辘辘。 欧阳若瑾进来给他把脉,点点头道:“再吃上一副药就可以了。” 一边安排人端上延迟了的午餐来。 却是极为清淡的小米粥,一个白面馒头,配着一叠咸菜。 林立叫苦道:“大师兄,怎么就没点肉吃。” 欧阳若瑾点着林立的额头道:“你以为你在草原出生长大的?和草原人一样每顿有肉吃就够了? 好好养养你的五脏六腑,先把那些油腻去去。” 见林立还是苦着脸,才叹口气道:“想想你以前病的时候都吃些什么,怎么将养过来的。身边没个人真不行。” 以前病的时候,王氏天天给他喝的就是小米粥,身体将养起来之后,也不许他大鱼大肉地使劲吃。 也是,来草原之后,牛羊肉甚至马肉都不缺,缺的就是米面这些东西。 林立苦着脸喝了一大口小米粥,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馒头,给欧阳若瑾气笑了。 “我看,你还是赶紧将秀娘带草原里来,也好有人管管你的一日三餐。” 林立道:“我也想啊,可是秀娘还有孕,坐马车也劳累颠簸,这边连接生婆都没有,再说,这里的条件也不好,万一再打仗,唉!” 林立重重地叹口气:“我开春还要和公主完婚,这不是给秀娘添堵呢。” 欧阳若瑾摇摇头:“留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有孕在身,不得出门就好了?我看你的马车很不错的,也不如何颠簸。 至于接生婆,请一个来在这边养着又花费你多少银子?我上午在你这里转了一圈,听风府讲了,这片你规划的不错的,开春之后要大变样了。 倒是打仗是个麻烦事。” 欧阳若瑾皱皱眉:“可这么将秀娘一个人留在沈河城内也不太好。” 林立几口就吃完了饭,没吃肉就觉得好像什么也没吃似的,一点点满足感都没有。 欧阳若瑾又道:“你还得养几天,我和崔亮说了,路上不论怎么晚,都要给你吃上面食,喝上粥,不能只吃肉。” 林立一下子就惊喜起来:“大师兄,你让我走了?” 立刻就觉得力气全回到身上了。 欧阳若瑾哼了声:“不让你走,等着看你肝火发起来?崔亮将雪橇都准备好了,帐篷也打包出来了,还派了一个连的人给你打头阵。” 说着微微叹息一声:“人是真能干,可惜……” 林立兴奋的心情也慢慢回落下来,想想道:“崔哥于我,也好像我于圣上,都是有用的人,弃之可惜。 所以我现在必须让自己最大价值化,就是发挥出我最大的能力。” 欧阳若瑾很是诧异地看着林立,半晌点点头:“你能这么想也挺好。” 除了这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这个小师弟了。 说这个小师弟活得豁达通透吧,昨晚上只是对崔亮的怀疑,就让他急火攻心,差点就大病了一场。 若说他气量小吧,他还能想明白他和崔亮的价值都在哪里,甚至敢在崔亮怀疑最大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安危全放在崔亮的手上。 再想想林立昨晚上说的那些话,欧阳若瑾隐约感到有点摸不透他这位小师弟的志向了。 第861章 返回边关(2) 崔亮说到做到,答应了林立,立刻就安排了起来。 等林立睡了一觉,吃了寡淡无味的午餐之后,崔亮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起来。 林立的警卫连也只知道林立在大雪的天气里着了凉——原话就是前些时日的打仗,殚精竭虑,排兵布阵,夜不能寐,本就伤了身体。 昨日里冒着风雪亲自迎接钦差大人,又受了风寒,得到陛下的嘉奖之后,一口气松懈了下来,风寒趁机发了起来。 这一套说辞很合情合理,士兵们又得知钦差大人就是他们侯爷的大师兄,便对忠义侯,哦不,忠义大将军前去迎接也多了几分理解。 更对大将军病倒了,自行添补了原因——见到了大师兄,这才可以把心事都放下,彻底休息几日了。 如此,林立这些时间不在军营里露面,也合情合理起来。 没有人知道外边的雪橇和拉雪橇的战马是给林立准备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位养病的大将军,就要离开阴山去找他的小媳妇去了。 临离开之前,林立又将风府和江飞找来,将夏云泽的信给他二人看了。 风府和江飞看完信都神色微变,林立反而笑着安慰道:“所以,你们知道,明面上我回去是找秀娘,实际上,我得给咱们士兵弄陛下的封赏。” 给士兵们将“夏云泽的封赏”弄回来,确实是一件大事。 这些士兵虽说算是林立的私兵,但林立可一直打着为大夏为身后百姓的旗号作战的。 如果让士兵们突然知道,他们奋力保护的大夏,根本就连军饷都不给,更不用提军功了,会如何寒心? 风府忍不住道:“侯爷,陛下不让你回大夏,一旦你在沈河城北发现,就是欺君之罪。” 江飞没有说话,但神色上看是赞同风府的说法的。 林立摇摇头:“毕竟是密信,陛下也没有公开。我此去做了伪装,也相信崔哥能安排好的,就是有一点我不放心。 前一次方兄和崔哥离开,我们这边就遭遇了弗雷的伏击。 我担心前脚我和崔哥走,后脚又会有哪个不开眼的来找麻烦。 朝廷的钦差大臣还在这里,若是有个差池,这罪名落下来就不小了。 前车之鉴距离现在也不远,所以,不能全依靠崔哥的斥候,你们两个的斥候也要放出去。 欧阳翰林是我大师兄,他若是在我这里出点差池,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所以,你们两个一定要替我守护好我大师兄,千万千万不能出一点点的问题。” 如今兵营里的几乎都是摆设,火药所剩无几,没有补充,只有弩箭还在大批量制作,从来没有停止过。 战斗力比对抗弗雷的时候,打的不是一个折扣。 林立能不担心吗?但这些担心他都没有与欧阳若瑾说,他这次回沈河城,也确实不是仅仅看秀娘这么简单。 江飞道:“侯爷放心,欧阳大人的安全就放在我身上。” 林立道:“好。军营里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你们两个了。” 林立和平时一样,穿着大氅出的门,欧阳若瑾陪同着送到山口,江飞和风府看着林立坐在雪橇上,又骑马跟随了一阵,才站下。 雪停了,整个草原白茫茫的,只有他们这一路的雪橇和马匹的脚印,再不断地延伸出去。 崔亮不仅安排了一个侦查连。 提前出发了一个侦查连,沿途在避风所在搭上取暖休息的帐篷,林立身边还有一个侦查连,所有的士兵都配备了三倍的弩箭。 林立也真像他说的那样,将自己整个交给了崔亮,连个贴身的护卫都没带。 坐上雪橇,就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怀里还有个手炉,就露出两只眼睛,实在觉得风大了,就偏下头,背过风去。 每一次偏头,都能看到士兵们分散开来,策马飞奔的样子,在白茫茫的背景下,帅气得很。 跑了有一个时辰,就到了第一个休息处,一个并不高的帐篷搭建在雪地内,旁边燃了两个火堆。 崔亮亲自扶着林立下了雪橇,林立的腿都要僵硬了。 坐雪橇并不舒服。 颠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不能大幅度地活动,容易重心不稳。 林立活动了加下,崔亮帮着他捏捏胳膊和腿,这才弯腰进了帐篷。 帐篷内只有一个小炉子,上边热着水,崔亮亲自给林立倒了一杯:“欧阳大人吩咐了,要侯爷时时记着喝热水。” 感情喝热水的习惯这个时候就有了。 林立接过来喝了一杯,立刻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 帐篷内铺了干草,上边是厚厚的狼皮褥子,林立坐上去就想躺着了。 崔亮帮着林立垫了枕头,就退了出去,门帘合上,暖气都留在了帐篷里。 有小炉子煤火的火光,帐篷不黑,林立躺着,只觉得身上的困乏又要上来。迷迷糊糊就合上了眼睛。 好像才迷糊睡着,帐篷门帘就被掀开,冷风随即灌了进来,林立立刻就醒过来。 “侯爷,该启程了。”崔亮的声音传来。 林立答应了一声坐起来问道:“谢了多久?” 崔亮道:“两刻钟。” 还真是睡着了。 “给我匹马。”林立道,他不想坐雪橇了。 但这次崔亮没有听他的。 “欧阳大人说,侯爷的身体还吹不得风,要骑马怎么也得明天,还有两副药,今晚和明早都得喝的。” 都出了阴山了,还要喝药,林立在心里感叹了声。 坐雪橇就坐雪橇吧,虽然缩手缩脚的,但一想到顶着风,被寒风吹到脸上的感觉,坐雪橇也不那么难过了。 雪橇上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个护卫在前边把着方向,林立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坐着就可以。 雪橇的椅子也足够舒服的,也都铺上了毛皮,就是,其他人都骑着马,高高的,他在雪橇上矮矮的,心里上有些不适应。 再看崔亮,一如既往地陪在他身边,不远不近。 林立真不愿意相信会是崔亮背叛了他。 或者,对于崔亮来说,本来就不是背叛。 无间道么。 他本来就是夏云泽的人,执行的是夏云泽的命令。 但无论如何,被弗雷偷袭,都如一根硬刺扎在心,让林立如鲠在喉。 第862章 返回边关(3) 天黑后林立一行人又行进了一个时辰,才停下来。 这里有个小山坡,一个大帐篷和几个小帐篷就扎在山坡下的背风处。 林立进入帐篷的时候,帐篷内竟然烧着热水,林立脱了大氅,洗了手脸之后,帐篷内的温度也升起来。 外边的大锅里热乎乎的粥已经熬得粘稠了,崔亮端着给林立送来,还有同中午一样的白面馒头,一碟咸菜。 “侯爷,欧阳大人说,明天中午再让你进牛肉,近期羊肉都要少吃。” 林立瞧着寡淡的粥和馒头,嗅着从帐篷外传来烤肉的香气,叹口气道:“也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了。” 这话说着似乎无意,但若是心里有鬼,听者就会有心了。 林立留意了下崔亮的神情,却见到他神情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这话压根就没有另外的试探。 “侯爷昨晚上还发热,这两天赶路,未免风寒,饮食上还是清淡点好。欧阳大人说了,晚上睡前侯爷可以喝一碗热牛乳。” 林立叹口气坐下来,“你饭好没好,好了端进来和我一起吃,我也闻个味解解馋。” 崔亮闻言笑了,还真转身出去,不多时端了和林立一样的饭菜来,只是多了一大块烤肉。 使大力气的男人,不吃肉哪里来的力气,其实林立也不是一点肉都不能吃,只是因为他火气重了些,再加上吃药和在外,稍稍注意些而已。 崔亮瞧着林立眼巴巴的样子,就从烤肉撕下来一条,放在林立的馒头上,林立立刻就喜笑颜开来。 “侯爷还像个孩子。”崔亮平日里话就不多,见到林立这样,忍不住道。 林立将馒头掰开,肉夹在中间,再放里几根咸菜,做成肉夹馍的样子道:“这是真性情。” 使劲咬了一大口道:“香。” 崔亮也学着林立的样子,将烤肉和咸菜夹在馒头里,果然吃起来又是一种感觉。 “好吃吧。”林立得意地道,“这叫肉夹馍,嗯,以后咱们北冥山庄里可以增加一道,也可以给咱们士兵做。” 崔亮道:“比汉堡简单,也比汉堡香。” 果然是中国人的胃,还是适合中国人的吃法。 林立吃了一个馒头,意犹未尽,可惜第二个馒头里就只能夹咸菜了。 “你说香那就定在咱们士兵的菜谱里了,你想着点回头加上。这夹的肉么,可以是烤肉,也可以是小炒肉,具体夹什么回头和厨师商议。 馒头也稍微做个改动,稍微薄一点,也可以做成口袋饼。” 林立三口两口吃完又问道:“年底了,王永山那边和镖局,白糖厂的账目都上来没有?这个冬天,你那个镖局还往京城送南方水果没?” 崔亮也吃完了,一边收拾一边道:“账目正在一层层往上报,王永山的蛋糕铺子的利润,一半折了银两,一半还是买了咱们自家的白糖和粮食,通过商队在往这边来。 白糖厂的账目也是一样,还有油厂,这个利润不大,老百姓还是喜欢吃大油。 最赚钱的还是冬天运送的水果,但现在不仅咱家镖局,还有几家也在运送水果,水果的价格就被压下来了。 但是他们的马队不如咱们的马队快,咱们是每到一个县城,就是换人又换马,昼夜赶路,他们做不到。 所以咱们家的水果还是京城大户首选的。 现在仍然保持着每十天一个商队的速度,每一趟去掉所有成本,毛利润也有八万两银子左右。 只是这些银子很打眼,想要往边关拿有点吃力。” 林立点点头,又问道:“我封地那边呢?” 封地那边就是永安城的乡下了。 崔亮笑道:“侯爷若是现在回去,该要不认识了。上次着火之后,侯爷不是盖了两个厂房给村里人住么。 大家住上了砖房,就都知道砖房的好处了。从去年开春之后,就都纷纷改建砖房。 后来整个村子都成了侯爷的封地,村长就张罗着,给侯爷家在原址上起了新房子。 地多了,侯爷还给了耕牛过去,糖厂和油厂都扩大了,村民们手里也有钱了,养殖鸡鸭猪的也多起来。 现在,那一整个村子比周围村子里都要富裕,周围村子里的姑娘全想要嫁过去呢。” 林立也听得高兴,又问道:“我夫人的娘家呢?” 崔亮道:“夫人娘家,自从侯爷将豆腐方子给了去之后,日子也比以前好过了很多。 夫人娘家那个村子,往外走要翻两座山,好多山货带不出去,整个村子想要富起来也难。 长安今年夏天的时候领着媳妇回了家一次,应该是带回去不少银钱。 长安在南方的糖厂也扩大了,是当地最大的糖厂了。那小子心里有主意,有人和他说可以再开个油厂,他却不,一门心思只弄糖厂。 现在,他是一边收购红糖,加工成白糖,也一边收购甘蔗直接加工,在南边娶了媳妇,小日子红红火火的。 他那个糖厂,按照侯爷的吩咐,咱们也是收了一半的分红。 长安这孩子在外边闯荡也见了世面,回家第二天就雇了上百个壮劳力来,生生将村子往外的一条小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给拓宽了。 虽说路有的地方还坑洼不平,但也能走牛车了,这下村子里的人都把长安一家当做福星了。 长安还给家里修了砖瓦房,夫人娘家那边大变样了。 立刻就有人上门要求娶夫人的几个妹子,长安做主,说妹子们都还小,将人都回绝了。” 林立闻言,眉头却皱起来:“长安呢,现在回南方了?” 崔亮道:“长安在家里呆了两个月,南方还有生意,就带着媳妇离开了。” 林立眉头皱得很深了:“怎么没和我说?那我岳母那里,就老两口守着四个弟弟妹妹?” 崔亮笑道:“侯爷放心,我特地在夫人娘家的村子里安排了一个点,放了三个人,人虽然不多,但都是硬茬子,有他们看着,没事。” “就没出过事?”林立不相信道。 “出过。”崔亮叹口气,“长安走才第二天,就有人翻墙进去,被我安排的人抓住了,送到县里了。” 林立也叹口气:“多亏了你,长安那小子也不想想,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财不能外露。” 又长叹一声,“我应该早将他们接到伊关了。” 不是没想过,是因为林立知道自己在伊关长久不了。 第863章 返回边关(4) 林立就将豆腐方子给了秀娘家,还有隔壁村大姐一家,时常也有过接济,送去些吃的。 等到他完全攀上了夏云泽,进入京城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大多是崔亮在办,他偶有过问,只是没有这一次详细。 崔亮笑着道:“长安回去之前,拜托过我了。他之前是想要将伯父伯母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回南边,是伯父伯母不想走。” 林立这才点头:“故土难离,老一辈的,都不愿意离开家。像我爹娘那般想得开的可少。” 林立越发佩服起王氏来。 有魄力,有胆识,有能力,有远见。 在那么一个小山村里,就能培养出一个秀才出来,真心不容易。 他拿出豆腐方子,又果断去县城开店,起早贪黑,等到他在永安城站稳了脚跟,又毫不可惜地将小店放下,替他操持家务。 现在和大哥一家在京城内,至少在他这边,能放下心来。 “大姑奶奶从得了豆腐方子之后,开始只在村子里卖豆腐,后来也往邻村走着卖。 因着这个,大姑奶奶在婆家的日子越发好过起来,去年又给侯爷生了个外甥,一家子稀罕得了不得呢。” 崔亮知道林立惦记什么,就将知道的都说出来。 林立沉吟半晌,缓缓道了句:“有心了。” 崔亮笑了下:“侯爷平时虽然不问,咱们做下属的也知道侯爷心里记挂着,只是鞭长莫及。” 林立深深地吸口气,道:“是啊,这些年……我做了这么多的事,可是真为家里做的,太少了。 也幸亏有你们几个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帮着我,不然……” 林立真情流露,“你们每个人来到我身边的时候,都是我最缺人,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 你们若是留在陛下身边,以你和风府、王成的身手、本事,早就当上了羽林军的将军,就是做陛下近身侍卫长也是可能的。 可现在跟着我,东奔西走,这大过年的,却还…… 我是要与夫人团聚,你却是……崔哥,我心里有愧。” 崔亮看向林立道:“侯爷这是哪里话。从到侯爷身边,侯爷就当我是自家人一样,吃穿用度全和侯爷一样,侯爷还将那么大的镖局交给我。 侯爷的这份信任,足以让我为侯爷赴汤蹈火的。” 崔亮从没有说过这般推心置腹的话,林立乍然一听,都差点怔住了。 他仔细审视着崔亮,在崔亮的脸上,他只看到了诚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我们哥几个也是最佩服侯爷的。侯爷的本事了得,赚钱的本事了得,打仗的本事也了解。 赚钱,却从来不想着自己享乐,以前陛下需要的时候就给陛下,后来伊关需要的时候,就拿给伊关用。 现在侯爷麾下的士兵需要,侯爷还是眼睛都不眨地将银钱拿出来。 咱们大夏,除了侯爷,没有人能做到这点。” 这话,说得林立都有点感动了。 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虚荣心的,做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会希望别人能看到的。 或者不需要别人的肯定,也不一定需要别人的感谢,但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从别人口里听到自己做过的事,得到肯定,都会高兴的。 林立也毕竟是凡人一个。 没想到不善言辞的崔亮,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心里对崔亮的怀疑,忽然间少了一些。 崔亮明知道他做了这般成绩,这么不容易,还会背叛他? 林立再想要试探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侯爷的药也要好了。”崔亮站起来,“我去看看。” 林立点点头,看着崔亮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心情复杂。 药端进来还是温热的,林立一口气喝完,又喝了一碗水,发了一身的汗。 崔亮又端了一大桶的热水进来,帮林立擦了身子,又换了干爽的衣服。 “侯爷,早点休息,明个还有一天路要赶呢。”崔亮道。 林立已经坐在塌上了——厚厚的干草上边是狼皮褥子,既隔了凉,干草还能给马吃,一举两得——道:“帐篷这么大,你也在这里歇着吧。” 崔亮答应着:“我再出去转转,侯爷先歇着。” 外边的人虽然都安排了,但崔亮休息之前还习惯要去巡视一番,过了一会进来的时候,见林立还坐着,好像在想什么。 崔亮给自己搭了和林立一样的地铺,然后道:“侯爷不睡吗?” 林立是困了,可还惦记着他没喝到嘴的牛奶:“不是说睡前还有碗牛奶么?” 崔亮笑起来,看着林立的眼神就像看着小孩子:“侯爷才吃了药,要过一阵才能喝牛奶。侯爷先歇歇。” 林立叹息一声躺下,“我要睡过去了,就不用喊我了。” 崔亮忍着笑道:“要不,我陪着侯爷下几局五子棋?” 五子棋是林立最早打发时间时候玩的,和崔亮、风府、方晓都玩过,后来都忙了起来,时间少了,就玩的少了。 崔亮这么一说,林立也兴致上来,马上披了衣服坐起来。 五子棋简单,一张纸就画了棋盘,甚至在地上也能画,铜板石头都能替代棋子,用树枝勾画实心圈和空心圈也可以。 崔亮拿出了张牛皮展开,上边竟然画着简单的棋盘,又拿出了十几枚磨得圆圆的棋子,竟然也是一黑一灰色的。 “在外边休息的时候无聊,打发时间正好。”崔亮解释句。 林立捻了黑棋先下,不出意外,第一局输了,然后接连输了四局。 “都是没喝到牛奶,才输的。”林立开始耍赖。 崔亮笑着,向外边喊一声,不多时有护卫送了牛奶进来。 林立以眼神询问崔亮可要喝点,崔亮笑着道:“我更喜欢奶茶,侯爷喝了牛奶,就快些睡吧。” 林立终于躺倒在地铺上,看着头顶的帐篷,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崔亮真的会背叛他吗?一个背叛他的人,会这么细心地照料他吗? 还是说,每一个无间道的卧底,都是最完美的演员? 崔亮那边很快就传来了低沉的鼻息声,林立也困乏,却有些睡不着。 崔哥给他做的也很多很多,真就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 这里,有多少是夏云泽的授意和默许呢? 第864章 返回边关(5) 骑在马上的时候是冷,但是在雪地里飞驰也真是爽。 崔亮的先头侦查连也真厉害,每一个时辰,都会有一个临时的小休息点,中午赶到的时候,就有正好熟的午餐。 而且,午餐里还一定会有热粥。 要知道这可是冰天雪地的野外啊,要做粥就要带着锅碗,就要搭灶台,很是费力气的。 但崔亮却不以为然,说侯爷舟车劳顿,做下属的连碗粥都供应不上,就太不称职了。 这让林立很是恍惚。 一碗热粥是不算什么,可每个时辰休息时候都有的简易营地,热汤热水候着,饭点的时候还有可口的饭菜备好,晚上帐篷里暖暖的,简直不像是赶路。 将马匹换做车辆,前世的旅游也不过是如此。 除了粥,配合着粥必有的咸菜,就是林立最喜欢吃的酱牛肉了,还有个牛肉汤炖酸菜。 虽说酸菜要川白肉才最好吃,但草原牛羊肉多,猪肉少,只能将就了,但别说,牛肉汤炖的酸菜,也一样入味。 林立骑马跑了一上午,活动量是足够足够的,胃口大开,先喝了一碗热粥暖胃,然后就是馒头就酸菜,又是一大碗,头上立刻就蒸出热气来。 吃完之后,在小帐篷里一躺,小小地眯了一刻钟,醒来之后,神清气爽,一上午的疲劳全都消失了。 草原,也并非全是一望无际的平坦之处,总是会有些小的缓坡,跑上一两天,还会有几座不大不小的山,连绵在一起。 崔亮对地形很熟悉,虽说一直往南走,但也一直不是正南方。 他们的目的地虽然是沈河城,但却不能从沈河城的北门进,而是要远远地绕着沈河城走上半圈,从南门进入。 为了避免被发现,这个圈子还很大。 林立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日就能跑到沈河城内,但是除了询问过一次路线,他没有对行程做任何干涉。 崔亮说宿营,他就下马,崔亮说出发,他就跟上。 这般到了第四天头上,崔亮指着不远处的一座草木稀疏的山峰道:“侯爷,那里有我的一个点,咱们返回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存粮的?”林立看向那座山峰。 山,是一座孤零零的山,仿佛一块特大号石头从天而落。 这种山在前世都有个别名,叫做独山,还会因为其它特性,再添一两个字,就是山的名字了。 “是。这座山和我们北方其它山不同,山石居多,土甚少,存不住水,所以植被也少,当地人叫它穷山。 山上山洞很多,我的人发现了一个大的,入口很小,进去之后很是宽敞,还有光线,就算下大雨,也只有少部分一点会被雨水淋湿,我就做了仓库。 从边关运出来的东西,之前都是存在这里。现在因为下雪,已经不走这条线了,不过山洞里很有意思。” 崔亮知道林立还有孩子心性,肯定会喜欢这种地方。 林立果然露出向往的神情:“若是回来时间宽绰,就去看看。” 可惜他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 算着日子,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可他连沈河城的城墙都没有看到。 但是在地图上,他也知道穷山这个地方的,距离沈河城已经不远了。 林立兴奋起来,恨不得今天晚上就能进到沈河城内。 远远的,一匹马急速跑过来,崔亮一个手下打马飞跑过去,两人在不远处停留,短暂地交流了几句,一起往回跑过来。 “侯爷,团长,商队在沈河城南门十里处候命。”骑马来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跑得一头热气,说完后跳下马给林立和崔亮施礼。 林立立刻在马上还礼,崔亮也还了礼,问道:“商队谁领头,几辆车,车里都是什么货物,一共多少人?” 小伙子一边回答着,崔亮一边示意大家继续往前走。 “商队是胖掌柜领着的,一共八辆车,车上是从京城里带过来的首饰、吃食、胭脂、水粉、新出的布料,还有苹果和梨,都包着放在货物里边,没上冻。 车队一共十八个人,全是咱们镖局的,本来应该提前几天到的,因为路上大雪,耽搁了几天。” 崔亮点点头,转头向林立解释道:“这些货本来是该提前两日,在过年之前到的,侯爷临时要来,才拦住的。” 又问道:“停了多久了?” “两天。”小伙子痛快道。 林立道声:“辛苦了。” 小伙子咧着嘴乐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崔亮又道:“咱们加快速度,今天晚上贪点晚,明天上午大概就能与车队碰面了。” 林立松了口气,恨不得今晚连夜赶路,明个一早就进城。 其实除了第一天休息得早,这些天他们的速度是很快了。 每天都是天黑后还要跑上一个多时辰,早上天才蒙蒙亮,就已经出发了。 “对了团长,我过来的时候,就在前方七八里处看到一匹快马蹄印,往那边去的。”小伙子比划下方向。 林立到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方向感还有,地形就不是很熟悉了。 脑海里在地图上模拟了下,大致明白出位置,似乎是北匈奴王帐的位置。 崔亮转头对林立道:“侯爷,是往王帐方向,但说不好从哪里来的,确定不了具体位置。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王帐方向,再往东一点就是王成的驻地,林立点点头:“派人看看,也通知王成一声。” 崔亮立刻就吩咐下去,立刻有两匹马脱离了队伍。 崔亮再问了小伙子些商队和沈河城的事,小伙子痛痛快快地说起来。 从刘昆和李程将军返程之后,就加大了边关处的派兵巡逻,可只要他们的队伍巡逻走,立刻就有打秋谷的北匈奴人来。 前天,钦差大人才离开沈河城,李程就带兵打个埋伏,反身杀了北匈奴二百余人。 都斩首了,尸身和脑袋分家,在木棍上吊着延绵了十里地远,沈河城和清平城军民大震,如今两个将军在边关的声望更重了。 打秋谷的事情林立没听到欧阳若瑾说,闻言看了崔亮一眼。 崔亮问道:“打听出来是北匈奴哪一部分的人打秋谷的吗?” 小伙子说了一个很是绕嘴的名字,林立皱皱眉。 第865章 返回边关(6) 那个部落的名字林立似乎听过,但就是记不清在哪里听过了。 崔亮道:“阿古措部落里听说过,是西边的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部落,算上妇孺有四百多人,但只有一百多男人,壮年的不多。” 小伙子在旁边道:“打秋谷的还有女人,一个个可壮实了,能和咱们的汉子们比力气。” 林立问道:“斩首的也有女人?” “有。”小伙子道,“村民们恨这些人,都扒了衣服的,有二十多女人,听说抓的时候,有个女人还砍死了咱们的一个士兵。” 林立神色一沉,看向崔亮:“等到地方,派人通知风府,找到那个部落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抓了,罚没为奴。 以公主号令传令所有草原部落,再有向大夏打秋谷的,当场抓住杀无赦,连坐部落上至部落首领,下至刚出生孩童,皆罚没为奴。 嗯,就叫做公主第一号令。” 崔亮道:“是。” 林立补充了下:“号令让我大师兄起草,官方正式一些,公主有印章吧,若是没有,麻烦大师兄帮忙刻一个。 印章用……红色,鲜明些。以太守规格参照。” 林立这是开始要帮崔巧月立威了。 号令不一定被遵守,但眼下就有一个被送上门的立威。 崔亮再答应下来,又道:“可以立刻着人返回传令下去。” 林立点点头。崔亮立刻再招来两个士兵,将林立的号令重复一遍。 那两个士兵很是伶俐,只听了一遍,就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下来,接着转身打马飞奔而去。 这一次出来,先头布置休息和侦查的士兵就有一个连,崔亮又带了一个连的人,前后稍微分散,眼下离开四人,不仔细数,根本就觉察不出来。 马队的速度加快起来。 还是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休息所在,小帐篷换成了白色的,与周围的雪颜色差不很多。 只有一个小小的炉子,上边温着一壶热水,只留给林立和崔亮。 一路来,林立已经习惯了被照顾的特权,崔亮所有的小心布置,也都记在心上。 林立也终于见到了那一行马蹄印,一路延伸出去,在雪白的草原上很是醒目。 傍晚时候,他们再一次休息,站在小帐篷外,看着火红艳丽的夕阳挂在天边,沉甸甸地往地平线坠下。 这一幕夕阳西下,无论看到多少次,每一次都格外的。 第一次,林立站在雪地上遥望着夕阳,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诗句耳熟能详,他却记不得是哪位诗人写下的。 此刻在心中不断地徘徊着,一直到夕阳终于沉甸甸地坠下,只留下最后一点红润,瞬间也消失不见。 “走。”第一次,林立催促起来。 所有人无声地翻身上马,除了崔亮,没有人知道林立这一行的目的。 他们只护送林立与商队接触上,就会分散隐藏在城外,等着崔亮的再一次召唤。 崔亮明白林立急切的心情,但除夕之前的夜晚,天上只有一丝丝的月牙,草原漆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的夜晚赶路,无疑是危险的。 远远的,林立能看到似乎天边一样远的火光,那是沈河城,他这一次的目的地,就在视线的尽头。 如果不是漆黑的夜晚,这样的火光根本不会落到视线中。 前来接应的人,也没有在草原上点上火把,只是凭借着马蹄声,将他们带到了休息所在。 只有小小的几个火堆,也被帐篷挡住,避开了沈河城的视线。 林立直接钻进帐篷,崔亮随后进来,照例带来了热乎乎的饭菜,只是这一次的格外简单,只有温热的包子和粥。 “侯爷,咱们子时过后赶路,今晚早点休息。”崔亮道。 林立嗯了声:“士兵们没有火堆,夜晚怎么过?” “帐篷今晚搭得多,大家挤一挤就过去了。”崔亮不是很在意,“过了今晚就好了。” 是啊,过了今晚就好了。 相见的日子越近,林立越是归心似箭,还有不到一天就能见到秀娘了,他睡不着了。合衣躺在温暖的塌上,林立满脑子都是秀模样,猜想着秀娘见到他会是如何的惊喜。 “崔哥,钢铁厂那边过年期间守卫会不会松懈?”黑暗里,林立听到崔亮也没有睡着,开口问道。 “侯爷,”崔亮的声音有些迟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林立狐疑道。 他看向崔亮的方向,炉子露出微弱的火光,但不够不清崔亮的神情。 “前一阵,我的人想办法将小少爷从厂里蒙混了出来,送进去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替换了。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第二日钢铁厂的戒备就更严了,我的人趁着招工进去的,都再也没消息传出来。” 林立想要仔细辨认崔亮的神情,但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 只听到崔亮继续道:“当时咱们正打仗,我的人间小少爷送了夫人院子里,属下本该早些和侯爷说。” 林立惊讶万分,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诸多想法,最后全都汇集到一起。 崔亮是早防着他这句话了? 崔亮知道那些工匠对林立意味着什么,崔亮也知道林立早晚会要求崔亮“偷”几个工匠出来的。 这一出,明着是将小虎子解救了出来,实际上是来一招釜底抽薪,让林立干脆就死了偷工匠这条心。 半晌,林立才道:“崔哥,你怎么不早说。” “属下之罪。”扑簌簌声音传来,崔亮似乎是跪在地上。 “崔哥你这是做什么?”林立也坐起来,勉强分辨出崔亮黑乎乎的影子,“你快起来。” “侯爷,是属下考虑不周,当时应该将工匠也替换出来几个,只是想小少爷不引人注意,也不知道是哪里漏了马脚。” 崔亮的声音很是内疚,林立站起来,伸手拉着崔亮起来。 “崔哥,你这话说的。”他按着崔亮坐下,自己也退回去几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小虎子出来了也好,不然我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我大哥。” 说是这么说,林立的神情却在黑暗中阴沉下来。 第866章 重逢(1) 小虎子跟着林立从伊关出来,是与工匠们在一起的,自然也一起被夏云泽截住送到了边关附近的钢铁厂里,林立对此并不担心。 夏云泽如果没有对他出手,自然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如何,小虎子在钢铁厂里也正好能学到点东西。 所以,他并没有对崔亮说要想办法将小虎子弄出来。 且小虎子在钢铁厂里,要比现在就跟在他身边打仗安全得多。 崔亮将小虎子先捞出来,林立不能不怀疑崔亮是为了打消林立再让他想办法偷出几个工匠来。 对林立而言,小虎子比工匠重要,是因为他还有威力更强的炸弹没有拿出来。 但其他人怕是不这么想的。 林立躺回到榻上,裹了裹身上的大氅,他忽然有些冷。 帐篷里彻底沉默下来。 好半天,崔亮那边再次传来扑簌簌的声音,崔亮也终于躺下来。 林立不知道崔亮会如何想,他试图将自己代入到崔亮的思维中,却发现即便是现在,他仍然无法理解这时代“暗卫”的想法。 暗卫都是没有自己的感情吗?主子的命令高于一切吗? 也许是这样的。 前世那么多的卧底,最后被发现的时候,不也都是义正言辞的吗? 卧底卧底,感情只是保证他们卧底成功的必要手段。 即便是心发冷,林立对崔亮却还是恨不起来。 崔亮为他做的事太多了,若他与夏云泽没有矛盾,崔亮本来也无需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卧底的。 林立知道自己不够果断,以后一定会吃了这不够果断的亏的。 但是让他抛弃崔亮与他之间曾经有过的情谊,一切都以利益为重,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那么冷静、冷血,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前世的曹操。 崔亮也许做得了陈宫,他却做不到曹操。 林立一夜未眠,听声音崔亮也似乎一夜未睡。 崔亮轻轻地起来离开帐篷时,林立闭着眼睛,却还是没有睡意。 早晨有热粥,不知道是如何就着那么点火煮熟的,林立没有胃口,仍然喝了一大碗,天没亮,就出发了。 夜里休息的帐篷需要收拾起来,露营的痕迹需要抹除,都要在天亮之前完成。 也许这痕迹就是被看到也无所谓,但总是要做的。 天亮之前,他们终于绕过了沈河城,林立才恍然,他们在黑夜里大概也就休息了三个时辰不到。 不到中午,他们终于绕到了沈河城的南门外十里处,与商队汇合。 商队的人都得到消息准备好了,林立一到,立刻就上前施礼,口称少爷,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身大夏商家少爷的衣服。 崔亮也换了管家的衣服,将林立请上了马车,商队立刻启程。 崔亮走在林立的马车旁,将林立现在的身份说给他听,车队掌柜上前说了车里的货物,还给了林立一个清单。 林立在车里看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城门口被拦了下,检查了路引,看了人数,和林立甚是还攀谈了几句,就挥手放行了,轻易地简直不可思议。 一路走到驿站,林立下了马车,进了上房,外边忙着卸货整理——商队是真正的商队,因为延误了两日,急着将晚到的货物送出去。 城里已经很萧条了,各家各户都在准备过年,街巷里安静得很。 林立等了一会,就跟着上了一辆送货的马车,光明正大地出了驿站。 林立比前几天更沉默,确切地说从昨晚之后他就沉默多了。 只是在崔亮与他说快到秀娘住处的时候,露出些急迫来。 终于,马车停顿下来,林立跳下马车,和崔亮一起进了一个虚掩的大门内。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一对老夫妻上前施礼,崔亮摆摆手,两人立刻退到一边。 “夫人呢?”崔亮先开口。 “夫人在后边。”老妇人忙道,“还不知道少爷要回来。” 林立匆忙往里走去。 后院里安安静静,却从关闭的房门里传来孩童的声音,仔细分辨,是一大一小,正在背诵三字经的声音。林立轻轻地走过去,缓缓推门。 入目,小虎子正在逗着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在背书。 小虎子夸张地念着每一句的前两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小桃华就认认真真含糊不清地背着最后一个字,这一大一小构成了一幅美好而和谐的画面。 仿佛在演着生动的电视剧。 “人之——初!” “性本——善!” “性相——近!” “习相——远!” 林立半推着门,站在当地,不忍心打断这么美好的一幕。 冷风顺着门口灌进去,小虎子跳起来要关门的那一刻,一下子蹦起来:“小叔!小叔——小婶子,小叔回来了!” 林立上前一步关上门:“小桃华——” 里屋的门帘唰地被掀开:“二郎?” 林立侧头,秀娘站在门口,一只手抓着门帘,另一只手扶住门框。 秀娘瘦了,眼睛显得大大的,肚子微微鼓着,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林立,迟疑地再喊了声:“二郎?” 林立慢慢地走过去,伸出手:“秀娘,是我,我回来了。” “二郎。”秀娘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抓住林立的手臂,跟着扑倒林立的怀里。 林立轻轻搂住秀娘,嗅到秀娘身上熟悉的味道,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娘!娘!”小桃华跳下椅子,向前抓住秀衣服。 秀娘忙从林立的怀里挣脱出来,林立一矮身,一手还扶着秀娘,另一只手抱起了女儿。 “小桃华,还认得爹爹不?” “娘!娘!”小桃华挣扎着,往秀怀里扑着。 林立忙连着秀娘一起搂着:“小心,小心。” 小虎子在身后喊道:“小叔,真是你啊,真是你回来了啊。” 寂静的院子里因为林立的回来忽然热闹起来。 前院,崔亮隔着房子,都听到了后院的欢呼声,他笑着摇摇头。 幸亏左邻右舍也都买下了,不然这声音都传出去好远了。 他轻车熟路地往院墙边走过去,手一搭就跳过了院墙,落到墙外。 第867章 重逢(2) 认识到林立是她的爹爹之后,小桃华忽然委屈地撇了嘴,眼泪瞬间就涌上来,接着大滴大滴地落下。 林立心疼得心都要抽起来,抱着小桃华,恨不得将母女二人都揉到自己的身体里。 “爹,爹,爹……”小桃华抽抽搭搭,一声一声地喊着。 秀娘也伸手抹着眼睛。 小虎子懂事地溜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三口。 “不哭了啊,爹不是回来了吗?”林立哄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对小木剑,“看,小木剑,拿着和哥哥一起玩。” 木剑只有巴掌长,小小的,是风府知道林立要回家,连夜打磨出来的。 秀娘瞧着木剑,噗嗤声笑了:“女孩子,哪里有玩这个的。” 林立脸上有些发热,他从草原里来是临时起意,压根就没有提前准备礼物,再说就是想要准备,荒山野岭的,也准备不出来东西。 小桃华却很是喜欢,抓住手里不肯撒手,也不肯离开,一定要坐在林立的怀里。 秀娘拉着林立的另一只胳膊,不眨眼地看着林立。 “你还好吧。”林立轻轻摸摸秀娘凸起的肚子,“你给我的信都收到了,不敢给你写回信,太想你了,就跑回来了。” 秀娘也不说话,就仰着头看着林立,抓着林立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好像生怕劲小一些,林立就会突然消失。 “我会住几天的,陪着你和女儿一起过完年的。”林立急忙忙地解释着。 “你要回去成亲吗?”秀娘突兀地道。 林立的心一激灵,“秀娘,不是真成亲,是为了利益,做给别人看的。” 林立急忙忙地解释着,生怕秀娘听不明白,“草原现在没有了单于,我也不打算让草原有新单于了。 和公主成亲,是为了帮公主得到权力,等到权力稳定了,我就与公主……” 林立忽然迟疑了下,“或者是草原稳定了,我与公主都说好了,她一旦有心上人,立刻就和离的。”秀面色白了下,林立急了,“秀娘,真的,都是因为权力,是联姻。” 秀娘抓着林立的手还用力着,甚至透过林立袖子上厚衣服,都能感觉到她的用力。 “秀娘,我从头和你说,别急。”林立抓着秀另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我赶了四天的路,天天骑马,腿都磨肿了。 知道今天能看到你和女儿,昨晚上一夜没有合眼。一会陪我睡一会,起来我给你做年夜饭。” 秀娘轻轻地“嗯”了一声,手稍微低松了一点。 林立将小桃华放到炕上,小桃华立刻就往林立的身上爬,林立忙道:“小桃华乖啊,爹爹得换件衣服,要洗洗,然后和小桃华和娘亲一起睡觉,乖,让爹爹洗洗脸。” 小桃华还是不松手,抓着林立,小木剑就掉炕上,又抓小木剑,只抓不起来。 林立忙帮着小桃华拿起小木剑,哄着:“乖,和娘亲坐一会,爹爹就在外屋洗洗就进来。” 秀娘伸手要抱起小桃华,给林立吓了一跳:“别别,你还有身孕呢,小心抻着。” 不得已一手抱起小桃华道:“我抱着她洗。” 秀娘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外边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林立脱了外衣,挽起袖子,抱着小桃华到外屋,将小桃华放在水盆边椅子上,一手洗着脸,一手还虚虚地拦着。 秀娘跟出来,靠着门框看着,眼神渐渐地温柔起来。 林立洗了头脸,擦了头发——本来是要洗澡的,但小桃华黏着,只好等小桃华睡觉再洗了。 换了衣服,又喊了小虎子来,问了几句话,这才一家三口躺在炕上。 炕是火炕,烧得热度正好,林立躺着热乎乎的,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却还强撑着给秀娘从头说起:“和你分开之后,当天晚上就带着人出了城,往王帐去。半路上遇到托安带人拦截……” 林立讲起当日的打仗,如何轻而易举,特意给林娘描述了的威力。 可惜他实在是累了。 骑马赶路四天,昨夜又一夜未睡,说着说着,声音就逐渐低沉消失了。 但他的一只胳膊和手,还在给小桃华和秀娘做枕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秀腰上。 小桃华瞪大眼睛,才要开口,就见到秀娘伸出一根手指,拦在嘴上。 秀娘抬起头看着林立。 林立的眼睑发青,下颌的胡子冒了出来,嘴角还起了一个疙瘩。 睡着了,眉头还微微地皱着,留下一个川字。 秀娘伸出手指,在林立的额头上轻轻地抚平着,小桃华也学着,伸出小手摸着林立的脸。 秀娘抓住小桃华的手,凑过去在林立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下,然后对小桃华再比划个不要出声的动作,躺在林立的手上,又轻轻地蹭了蹭。 林立睡得很沉,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连午饭都错过了。 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到手掌一空,急忙向床上摸去。 睁开眼睛,屋子里点着蜡烛,烛光被遮挡了,只能看到光影。 秀娘在就着烛光看书,小桃华和小虎子的声音隐约从外屋传来。 “醒了?”秀娘放下书,倒了碗茶过来。 茶水是温的,林立正睡得口渴,一口气喝掉。 “我睡了这么久。”林立把茶杯放在一边,搂过秀娘亲了下,“等着我。” “做什么?”秀娘问道。 “我说过要给你做年夜饭的。”林立下地。 秀娘笑了:“张妈都做好了,等你醒就吃呢。” 林立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道:“张妈做的能有我做的好吃吗?我不多做,就先添两个菜。” 秀娘哪里舍得林立受累,拉着他道:“又不是就住一天就走,明个再做。” 林立笑道:“那你陪着我一起,我想做给你和小桃华吃。”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住这一句话。 这让秀娘立刻就想到了他们在乡下的时候。 那时候林立就时常会亲自动手,做出她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虽然穷了些,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张妈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很是丰盛,林立便亲手调了一碗鸡蛋糊,撒了葱花,烙了一锅鸡蛋饼。 好久没有亲自动手做饭,林立的手都生疏了,第一张饼并没有成型。 林立抓着这张没有成型的饼没和秀娘一人一口的分了,就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第868章 重逢(3) 晚饭上,林立一边吃着,一边将他在草原如何打仗的过程讲起来。 打仗的惊险,尤其是与弗雷的交战,让秀娘和小虎子听得格外紧张。 说到精彩之处,小虎子都忘记了吃饭,秀娘也瞪大了眼睛,只有林立怀里的小桃华听不懂,只张大眼睛,一会看看娘亲,一会抬头看看爹爹。 因为有小虎子,林立只字未提与崔巧月有关的事情,秀娘也模切地并不过问。 终于确定了爹爹不会离开,吃过了饭,小桃华放心地和小虎子玩了起来。 林立也终于能彻底泡个热水澡了。 似乎好久好久,林立和秀娘没有独处过了。 秀手指好像弹琵琶一样,在林立肩膀胸膛上的肌肉上指指点点。 林立恨不得将秀娘也一并抓到木桶里来,只是看着秀娘微微鼓起的腹部,不敢造次。 但即便是热水,也没有能挡住他身体上的变化。 林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看着秀眼神是热切的。 秀身上好像有种魔力,让他只要看到秀娘,就会生出欲望来。 他抓着秀手,一点点引导着。 林立的胸膛激动得起伏着,他的手臂用力地抓住浴桶的边缘,双眼明亮而热切地注视着秀娘。 秀娘也看着林立,专注而带着一点点的羞怯。 他的小妻子啊,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而又怀孕了的小妻子啊,怎么能如此可爱,如此让他舍不得。 林立克制着,却克制不住想要拥抱想要亲吻秀想法。 水本来应该要凉了的,却被林立身上的热气蒸腾着,迟迟不肯冷下来。 室外的温度在下降,室内的温度却在上升,上升到让人的额头都冒出热汗来。 好一会,林立压抑着叹息一声,却不肯放开秀手。 浴桶的水换了一次,然后又换了一次,林立终于洗得舒服了,躺在秀腿上。 湿漉漉的头发被秀娘用毛巾一点点地擦干,两人都平息下来。 “打败斯拉夫人之后,崔公主 被她的母后亲自送了过来。”林立终于能讲起他和公主的亲事了。 林立心平气和,仿佛说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和崔公主达成了协议,以亲事的名义,将整个草原的权力抓在手上。所有对外的公告,全以公主的名义发布。 但实际上权力还是在我的手上。秀娘,陛下才给了我圣旨。” 林立说着,视线往窗外瞄了一眼,他不确定窗外是否藏着偷听的耳朵。 密信,风府和王江都知道,但是崔亮并不知道,至少表面上不知道。 “陛下封我为二品忠义大将军,我总得要再做点成绩对得起这个封赏的。” 林立叹口气,“未得陛下圣旨,我这个忠义大将军不得私下离开军队返回大夏,所以才这般隐蔽地过来。” 林立的声音很低,但也不确保是不是会被人听到。 “这次回来,哪天回去?”秀娘忍不住问道,“能带着我一起走吗?二郎,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林立仰头看着秀娘。 他们的面庞离得这么近,他清清楚楚地在秀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秀肚子忽然动了下,林立忍不住将面颊贴了过去。 肚子传来了一点回应,好像一只小小脚踢了下。 “你看,他也想你。”秀手也轻轻地摸着肚子。 “可一路上马车颠簸,你还有着身孕。”林立不忍心地看到秀娘眼睛里的失望,但事实就是事实。 “草原上根本就没有路,北风从北边一路刮过来,骑在马上迎风都喘不出气。” 秀娘摸着肚子没有出声,好一会才道:“二郎,只要你想带我走,总有办法的。” 林立被这话堵住了,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说好。 他不是没想过将秀娘带走,只是路上若是遇到草原的余孽呢? 他现在连一支连都凑不出来啊,连人手一枚手榴弹都做不到。 一旦遭遇堵截,秀娘还骑不得马,那就是将秀娘至于险地。 “让我想想。”林立低声道,“让我想想……” 除夕是要守岁的,这是旧年的最后一天,以往在家里的时候,林立将前世的习惯带过来,会张罗着一起包饺子,来打发守岁时候的无聊。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节目,一家人一起动手,不紧不慢地做事、聊天,才有温馨。 然而这个除夕,只有秀娘和林立一起,两个人都不想起来,只想有个独处的时光,越漫长越好。 好一会,林立才爬起来:“走,包饺子。” 厨房里有窖藏的大白菜,牛羊猪肉也都有,还有半缸的酸菜,只是路途实在遥远,南方的水果是吃不上了,但北方的苹果和冻梨管够。 张妈已经将白菜和酸菜还有五花三层的肉都切碎了,林立亲自调馅。 肉馅加了葱姜大料水,一点点地顺时针搅拌,直到肉馅上劲了,又撒了一大把葱花,用热油一浇激发出香味,再加了酱油,盐,一点点的白糖,这是猪肉大葱馅的。 又用同样的方法调了肉馅,分别加了白菜和酸菜,一共三种馅料。 整个院子里大大小小六口人,坐在前院的大屋子里一起包饺子,连小桃华也拿了一个面团玩。 “少爷也会包饺子?” 这年月家务还都是女人的事,林立做侯爷锻炼出来了气宇轩扬,也能放下身段包饺子,很让张妈稀罕。 “我和秀娘都是乡下长大的,乡下活多,伸一把手,就能减轻点家里人的负担。”林立笑着道,“小虎子,男人给媳妇做吃的是疼媳妇,不丢人。” 小虎子以前在家里也跟着打过柴,灶台边帮着烧火,也最听林立的话。 忙着道:“我懂,小叔心疼小婶子,给小婶子做好吃的,我娶了媳妇后也给媳妇做好吃的。” 一家人连同张叔张妈都笑了。 秀娘脸颊绯红,也喜气洋洋地看着林立。 女人对男人的要求真的不多,只要你真心心疼她,她就会感觉得到,觉得幸福,就会想要将幸福也加倍地给你。 第869章 重逢(4) 白日里都睡了,因此林立也放心地让秀娘守岁,不过就是子时过半而已。 虽然是三种馅,但每一种饺子都包得不多,半夜里煮了,热乎乎的每人都吃了不少。 小虎子不用说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最喜欢吃的就是猪肉大葱馅的,吃了一大盘子,满脸都是热汗。 小桃华还小,林立专门为小桃华捏了几个肉泥加一点点葱花和白菜的小饺子,装在碗里让她自己抓着吃。 林立和秀娘,则每种饺子都吃了几个。 每种饺子的味道,都各有千秋。 猪肉大葱的,一个圆鼓鼓的肉丸,吃了满口留香。 猪肉白菜的,带着白菜的清香味道,口感淡些,解腻。 猪肉酸菜的,那是喜欢酸菜的人的最爱,就是吃饱了,还能再吃几个。 吃饱了,四更的梆子声也传来,守岁到这里就该休息了。 林立特意告诉张叔张妈,早晨不必喊他们起来,张妈会意地笑着,倒是让秀娘又羞红了脸。 小虎子在隔壁屋子里睡了,小桃华也早就张不开眼睛,却还窝在林立的怀里不肯撒手。 林立抱着哄着,直到小桃华睡着了,也舍不得放下。 见不着的时候,林立总是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一旦抱在怀里,怎么疼都不够。 “睡吧。”秀娘铺了床,回头看着林立,大眼睛在烛光下,仿佛熠熠生辉。 林立将小桃华小心地放在床铺的里边,回头时候搂过秀娘轻轻亲了下。 “还要不要……”秀娘搂住林立的脖子,在他的脖颈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麻酥酥地感觉忽然从脖子中升起,倏地就传到了不可言说的部位,林立的眼睛也似乎在这一瞬间再次雪亮起来。 秀娘孕期早就过了三个月,而解了风情的女人,更加迷人。 林立还足够小心,秀娘却忽然有了与以前不一样的疯狂,让林立体验到从没有过的酣畅淋漓。 隔壁的院子,崔亮的面前也摆着饺子和酒。 饺子,是张妈送过去的,其中就有林立亲手包的。 酒,是崔亮自己准备的,是清澈的蒸馏高度白酒。 饺子在盘子里,没有怎么动,酒却已经下去了半壶,崔亮的眼睛却还是雪亮的,只是心中的苦涩,用多少酒也压不下去。 他没有想过背叛侯爷,但他身不由己。 一想到因为他,林立差一点被弗雷偷袭成功,崔亮的心里就满是内疚。 他恨不得跪在林立面前,自刎谢罪。 他都已经做好了只要林立开口询问,就和盘托出的准备,然后任由林立处置。 昨天晚上,他就准备那么做了,但林立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一夜没有合眼。 酒再多,也浇不灭他心头上的痛苦,林立亲手包的饺子,他尝了,却满口的苦涩。 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侯爷对他的信任了。 “崔爷,该歇息了。”属下无声地进来。 崔亮点点头:“你去歇着吧,我来守夜。” “崔爷,”属下劝道,“昨晚上您就一夜没合眼,这几天还都在赶路。隔壁已经说了,侯爷吩咐明日不用叫早。您还是歇歇吧。” 崔亮深深地吸了口气,夹起一个饺子。 “崔爷,饺子凉了,我去给您热热。”属下才伸手,却被崔亮拦住了。 “不用。” 凉了饺子更能压灭他心里的火,似乎只有吃着冰冷的东西,才能让他心里不那么难过。 属下退下去了,壶里的酒也空了,只有桌面上还留着冰冷的饺子。 崔亮一个一个地夹着,送到口中,细细的品尝着。 他想起第一次跟着林立回到那个小村子里,他住在糖厂里,但每个晚上,林立都会喊着他一起吃饭。 那是他第一次与主人家一个桌上吃饭,无拘无束,真正的一家人一般。 他也想起了林立镖局的计划,那种将整个大夏每一座县城每一个村子都连在一起的畅想。 侯爷啊。 崔亮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一声。 你聪明睿智,怎么就没有想到,若是没有陛下的支持,镖局如何能开到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你怎么就如此放心地将镖局交到我的手里呢? 难道你就一点也没有怀疑,镖局既是掌控在我的手里,也是掌控在陛下的手里的。 林立压根就没想过此时此刻崔亮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美妙的体验,此刻全身心都在愉悦中。 秀娘也出了一身的薄汗,靠在林立的怀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也不想下地叫热水。 林立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给秀娘盖上,自己坐起来。 “里衣都放哪里了,换一件干爽的,小心寒着。” 秀娘往被子里蜷缩了下,小声道:“就在炕上的箱子里。” 林立爬过去,打开箱子,拿出一件,先放在怀里温热了,才拿到被窝里,帮秀娘换上。 自己却赤着胳膊,露出胳膊上精壮的肌肉。 秀娘已经疲惫了,却舍不得睡,闭着眼睛侧着靠着林立,林立搂着秀娘,拉着秀腿放在自己身上,减轻她肚子上的压力。 若是从阴山调了兵,直接护送他和秀娘一起呢? 向李程借兵护送呢? 草原里,还能有万人以上的流寇吗? 不,无需万人,如果只有一个连的护卫,一千人的骑兵都拦不住。 秀娘再如何,也禁不住骑颠簸的。 就是马车疯跑起来也不行。 再者,谁知道李程会不会假扮了草原流寇,毕竟,秀娘在大夏,夏云泽才会对他更放心。 不行,不能带着秀娘走,至少眼下这几天不行。 必须得有足够能杀退上千人突袭的武器才行。 林立已经合上的眼睛忽的睁开。 夏云泽升了他忠义大将军的官,却没有撤了他伊关太守的官职,甚至钢铁厂本来也还在他的管辖范围。 他是偷偷摸摸地回来边关的,那他凭什么不能偷偷摸摸地去钢铁厂? 有崔亮跟着,钢铁厂的士兵还能拦他? 只要他进了钢铁厂里,他就不信拿不出子弹来。 工匠带不走,子弹还带不走了? 夏云泽真能一发子弹都不给他的军队了? 林立给自己打开了新的思路,心里豁然开朗起来,他听着秀娘睡熟的呼吸声,也终于放心地合上了眼睛。 第870章 可怜的小桃华(1) 林立与秀娘睡了足足的一个好觉,醒来还是因为小桃华。 小孩子新陈代谢快,一大早就哼哼唧唧的,林立抢在秀娘前边起来,做足了好丈夫好父亲。 又哄着小桃华继续睡,可惜小孩子的睡眠就是个迷,明明觉没有够,想起爹爹了就不肯闭眼睛。 林立只好将小桃华放在他和秀娘之间,再睡个回笼觉。 回笼觉才是最香的,也是睡得最踏实的,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 大概整个大夏也没有林立这般,在大年初一就睡起了懒觉的。 知道崔亮就在隔壁,中午时候林立喊了崔亮来,与崔亮将自己的想法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崔亮哪里想到林立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应承下来。 林立道:“钢铁厂本来就是我在管,如今咱们军队士兵弹药不足,只能从厂里调拨。 今天大年初一,按说该过去给工匠们发个红包,明天也不晚。 崔哥,你现在能提出来多少银子。” 崔亮道:“侯爷,昨个的货出手了,但是因为昨天是除夕,所以银子都没收上来,得等到初六开市。 糕点店铺里,镖局里都能拿出些现银,多了不好说,千两总是用的,但……” 林立点点头:“发红包么,不一定要怎么多,讨个彩头。这么的,你今天辛苦下,将银子准备了。然后……” 林立想想才道:“通知风府,派个骑兵连来,护送子弹,弄辆马车来,我也跟着一起返回。” “侯爷,”崔亮迟疑着道,“若是钢铁厂进不去呢?” 林立瞧着崔亮,眉头一挑:“进,我是一定要进去的,怎么进,就是你的事了。” 林立少有这么不讲理的时候,不等崔亮做出反应就接着道:“崔哥,我知道这是为难你,不过我来不单单是为了看秀娘,就是为了子弹、银两的。 若是拿不到子弹,我阴山的士兵就等于赤手空拳,再面对斯拉夫人,甚至北匈奴的余孽,只有节节败退的结果。 士兵们还等着陛下的封赏,陛下的军饷,我也得想办法再弄点银子。 咱们时间不多,你赶紧准备,明个一早我们就出城。” 见崔亮的眼睛周围都还发青,显然昨夜里也没有如何休息,林立有些不忍。 “崔哥,我知道是难为你,这几日事了了,你也好好休息几天。” 崔亮答应一声退下,林立有些怅然。 有卧底也有个好处,只要没捅破这层纸,难受的就不是自己。 回家的感觉真好,不,是回到秀娘身边的感觉真好,午饭和早饭合并到一起,之后就问起秀学问来。 秀娘拿出厚厚的一摞纸,都是秀娘在黑板上解出的题,再写在纸上的。让林立意外的是,秀娘又自己找出好多个算式来,还准备了第二本《启明数学》的手稿。 也还有些算式,秀娘只是列出来了,却找不到解题方法,那算式,林立看了都要汗颜。 在数学的领域上,秀娘展现出来的天赋,已经超过了林立。 林立那是站在前世那位巨人的肩膀上的,是从记忆中拿出学过的数学知识来的,很多数学领域上的东西,他知道的都是基础知识,再往深处,他想都没有想过。 但秀娘却是在真正地研究数学,研究一切与数字和图形有关的东西。 “二郎,也不知道咱们在伊关的学堂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有你说的分类的高级学堂。在草原上,能有这些吗?” 林立摇摇头:“草原上得从头做起,从大夏的文字语言开始。阴山山脉着火也波及到了一部分草原。 我准备开春之后开一部分地出来,种上小麦、水稻,先保证粮食能自给自足。 陆续开办学堂,从孩子抓起,大夏这边……我给陛下写个奏章,陛下愿意用我,我尽心尽力。 不过大夏人才济济,估计这事会着落在我大师兄身上。” 林立说着笑起来,“我才说个人才济济,这人才就又只有我大师兄一个人了。” 秀娘也笑了:“你什么事情都找师傅师兄,也不怕把师兄累着。” “能者多劳么。”林立道,“我愿意大夏发展起来,带动草原,带动周边。对了,小虎子这一阵都做什么了?”秀娘笑道:“帮我带小桃华,也和我一起做数学题,对了,小桃华都会数数了,也会背三字经了,每天都要和她小虎哥一起背呢。” 林立点头:“我昨天来的时候听到了,是谁想到的要小桃华背最后一个字的主意?” “是小桃华自己啊。”提到女儿,秀脸上全是兴奋开心,“开始是数数,我逗她玩呢,拖着长音,谁知道她就接上了,吐字是不清,可我听出是什么了。 小虎子不能出去,就开始这么教小桃华背三字经玩,两人这么玩得可开心了。” 林立听着高兴道:“那也可以认字了,等到小桃华吐字清楚了,读书写字这块我就请大师兄教她。 数学这一块归你和我,以后咱们的小桃华会是女翰林,能读书写字会算数那种的全才。” 秀娘也是眼睛一亮:“我还要教小桃华盘账,以后咱家的生意都给她管。” “对!”林立跟着点头,“还可以学打拳,以后文武双全,谁也欺负不了她。” 林立和秀娘丝毫没有觉察到,他们就如前世的家长们一般,早早就对孩子们抱以期待。 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只等着孩子长大,立刻就安排上。 秀娘兴奋地道:“那得记下来,好好安排起来。启蒙若是交给大师兄,那就大材小用了。 三字经会背了还不够,还有百家姓,千字文,还有认字。” 林立点头:“不急,咱先将三字经背熟了,里面的常用字写下来,没事的时候认一认。” 说做就做。 林立的毛笔字已经有些功底了,至少是横平竖直的,有点行书的模样,小孩子看了是肯定没毛病的。 林立就在纸上写了常用的字。 比如娘、爹、母亲、父亲、天、地等等字。 小桃华的第一个识字卡片,不,识字纸片,就这么被做出来了。 小桃华做梦也想不到,她心心念念的爹爹终于回来了,却给她安排出一条比前世考取清华北大还要艰难的学习之路。 可怜她的童年还没有开始,就要可怕地结束了。 第871章 可怜的小桃华(2) 林立和秀娘兴致勃勃地给小桃华制定了学习计划。 林立丝毫没有发觉他暴露了点内心的想法,就是一定会带着秀娘和小桃华一起走的。 秀娘觉察到了,只抿着嘴看着林立笑。 她相信林立是有办法的,一定会带着她和小桃华一起走的。 不管是到哪里,只要在林立身边就可以。 大年初一是不用学习的,但是若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数学也可以作为游戏一起玩的。 最简单和最考验算数能力的,莫过于报质数了。 每人一个质数,从2开始。 林立一点不敢小瞧秀算数能力,提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但即便是注意力很集中了,还是在三位数之后速度就慢了。 不出意外,第一个报错数的就是林立。 林立好胜心起来,不服输的一战再战,然后屡败屡战,最后不得不承认,在数学领域中计算上,秀娘要高出他一大块。 晚上,秀娘与小桃华洗澡的时候,林立在书房内开始给夏云泽写奏章。 奏章几乎不用酝酿,就能一气呵成。 林立先是从伊关的私塾说起,将自己的教育理念完完整整地写下来。 以前他也和夏云泽说起过,但并非这般详细,这一次他几乎是拿出前世写毕业论文的认真来,将他前世熟悉的所有大学分类专业,都以这时代能接受的方式写下来。 感谢前世高三毕业前大学的报考,才让他知道大学的分类有多么多。 他现在能记住的专业,这个时代十分之一都没有出现。 将教育这一块写明之后,林立又重点放在了造船上。 “陛下,臣了解到,斯拉夫人所居住之处,北边还有一片人类少有染指的大海,海里的资源十分丰富。 若是能用钢铁制造了大船,便能从海洋中得到更多的渔获,不仅可以丰富大夏百姓的食物种类,还能给百姓多一份工作,提高收入,让百姓更加富足。 且钢铁船一旦制造成功,还可以将火炮安装在其上,这般,东部和南部广阔海域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届时,还可以航行万里,主动寻求大夏以外的大陆,扩大大夏的版图。” 接着林立将自己对轮船的设计理念也写了些,包括船体的流线,吃水的深度,浮力的计算,蒸汽技术的利用。 最后又提到了草原的开发建设上。 “北匈奴之所以不断入侵大夏,本质原因还在于他们的生活方式上。草原人放牧为生,不是生产,从本质上是靠天吃饭。 一旦夏季雨水过大,冬季大雪不断,就会出现生计问题。为了存活,才会向南入侵。 今年草原冬季也连续大雪,臣宰杀了很多牛羊贮存,主要原因是缺少饲料。 臣已经以公主的名义发布号令,一旦有部落再行打秋谷一事,全部落株连。 但此举治标不治本,因此臣打算开春之后,在草原开辟土地,以从根源上解决草原牧民的温饱问题。 臣还请陛下允许臣从大夏购买曲辕犁,并请陛下允许臣招收有经验的种地农民来草原指导。” 林立写到这里的时候,正房里已经传来秀娘和小桃华的欢笑声了。 林立侧头看看,嘴角不觉也露出微笑。 他回过头来继续写道: “臣闻钢铁厂已经开工,心中甚喜。四次战斗,臣之弹药皆已耗尽,正恐再有战事发生,无从震慑。 臣叩谢陛下圣恩,必将替陛下守住草原这片广阔的草地,彻底解除草原对大夏边关的威胁。” 林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好,几乎没有错别字,他吹了吹墨迹,等待墨迹干了,折叠起来。 这奏章,自然还是要崔亮派人送去京城的,不过林立留了个心眼,又将小虎子喊了来,吩咐他誊写了一遍留底。 小虎子的字比林立可好很多了。 书法这东西,除非是一点写字的天赋都没有,不然,正经练习了一年的,字就已经能拿得出手了。 更何况小虎子也是被名师指点过的。 小虎子高高兴兴地抄写奏章,林立在旁边又指点了几句——不是指点字迹,而是讲解了奏章的内容。 秀娘也抱着小桃华过来,站在旁边一起听林立讲解。 小桃华虽然听不懂,但是,大人一个在说,一个在听,哥哥又在写,这般就是耳濡目染了。 小孩子最喜欢模仿大人了,因此小桃华竟然也听得格外认真。 等到小虎子誊写完奏章之后,也已经到了入睡的时候。 崔亮还没有过来汇报,林立也不着急,和秀娘小桃华回了房间。 却拿了白日里写的纸片,这是要开始早教了。 在寓教于乐上,林立做得很是到位。 学习这东西,若是任务,那是枯燥无味,烦人得很。 但若是作为游戏,那就是很好玩的事情了。 三口人盘坐在炕上,林立和秀娘先玩起来了认字的游戏。 一个念,一个指。 对了,林立就会亲秀娘一下,错了,就要刮一下鼻子。 小桃华先是抬头看着。 看到爹爹亲娘亲了,就咯咯地笑,看到娘亲被刮鼻子了,也咯咯地笑。 林立多会玩啊。 “哪个字是娘亲的娘字呢?”林立都夹子音了。 秀娘假装找不到:“哎呀,哪个字是呢?哪个字是呢?” 炕上总共就三个纸片啊,小桃华急得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看了好几遍了,也记住了。 “哇!小桃华好厉害啊,竟然认得字了,知道帮娘亲找字了!” 林立夸张地称赞着,抱着小桃华使劲地在她脸蛋上亲了下。 小桃华咯咯地笑着,还没有忘记将写着“娘”这个字的纸片塞到秀娘手里:“亲,亲娘亲!” 林立又抱着秀娘亲了下。 “再来再来,让我们找找,爹爹的爹是哪个字呢?” 小桃华立刻准确无误地拿起了正确的纸片,扑到林立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使劲在林立的脸颊上也亲了一口。 这是小桃华第一次亲林立,林立呆了下,立刻心花怒放,抱着女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了。 小桃华啊,他的小桃华啊,他的宝贝啊。 秀娘笑着,她再次肯定,二郎一定舍得不将小桃华留在这里了。 第872章 假传圣旨(1) 林立想要进入钢铁厂,还想要带着子弹走,必定是要亮出忠义侯的身份的。 其实这个身份在大夏境内也无需躲躲藏藏。 之前他是担心秀下落被人知道,现在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几个月秀娘躲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简直就是掩耳盗铃。 初二一早吃过早饭,崔亮果然将银子都准备妥当,林立与秀娘告了别,说好了最迟明日就会回来。 可崔亮银子是准备好了,却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进到钢铁厂去。 “侯爷,我打听了,钢铁厂还是重兵把守,虽然是过年,工匠们也都不允许出来。” 仿照林立在伊关的安排,钢铁厂的工匠也是连同家眷一起都在厂区范围内生活的。 平日里也是住在家里,日出上工,日落归家,一切必须的生活用品,厂区内都有出售。 整个厂区,形成了生活和工厂两部分,都被圈在墙内。 林立坐上马车道:“现在钢铁厂谁主事?” 崔亮道:“生产上还是吴子卫和刘兴旺,整个厂子的管理,是李永珍大人。” 林立在记忆里找了找,找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夏云泽还是王爷的时候,在镇北王府见过,是王府的幕僚团之一,林立与之只有点头之交。 崔亮又道:“李大人也是吃住在钢铁厂内,甚少出来。” 林立点点头:“是故人,那就好。” 过年期间,到处张灯结彩,初二又是回娘家的日子,因此沈河城内的马车也不少,林立的马车在其中并不显得突然。 马车出城,几乎没有被盘查,然后就一路往钢铁厂的防线驶去,路也渐渐地颠簸起来。 大约走了有两三刻钟,遇到了第一处的盘查,林立撩起车帘,见到崔亮上前交涉。 忠义侯的身份对守路的士兵没有半分震慑,士兵是只认手令,不认其他的。 崔亮交涉了一会,拒马还横在道路上,林立不耐烦,直接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圣旨在此,谁敢拦着本侯。”林立双手托着明黄的圣旨,扫视着士兵,“你们敢拦着圣旨?”圣旨二字一出口,拦路的士兵们就吓了一跳,有人飞快地往回跑,不多时一个校尉模样的人跑过来。 “见过侯爷。”校尉急忙忙地行个礼,“不知道侯爷前来,有失远迎。” 林立很是矜贵地点点头:“校尉大人,可是要验证圣旨吗?” 谁敢验证圣旨啊,这年头,也没有谁敢假冒圣旨的。 “不敢不敢。”口里虽然是这么说着,校尉却还是亲自验了林立的官印,又仔细检查了马车,见车内都是银两,这才放行。 林立重新坐上马车,这么一路以圣旨开路,一共遇到了三次检查,才来到了钢铁厂的外围。 这圣旨还是册封林立为忠义大将军的圣旨,崔亮哪里知道林立将圣旨带了出来,用这个圣旨竟然还真让他到了钢铁厂的门口。 已经有士兵接到了消息,远远地就跑过来,马车停下,林立再次掀开车帘。 青砖砌筑的围墙有不到两人高,上边是一圈半人多高的铁丝网圈,铁丝网上还带着尖刺。 钢铁厂的大门紧紧地关着,只看了一扇小门,几个士兵挎着刀在门口。 林立照例请出了圣旨,才亮明了忠义侯的身份,得到消息的李永珍也刚从大门口走出来。 “侯爷!”李永珍惊喜道,“见过侯爷。” 林立还托着圣旨,不方便还礼,只是点点头道:“李大人辛苦了。” 李永珍的视线落在圣旨上,迟疑着道:“侯爷不是在草原?这圣旨……” 林立微微一笑:“陛下的圣旨,册封本侯为忠义大将军。得陛下口谕,犒赏草原作战的有功之臣。 本侯能在草原上屡次胜仗,依仗的就是钢铁厂的这些工匠们,要犒赏的不仅仅是士兵,还有这些在后方生产的工匠。” 说着指着身后的马车,“这里是赏银,还要烦劳李大人代为封赏下去。” 这就不得不说林立很懂得官场上的那一套了。 银子是他带来的,他却立刻就交给了李永珍,如何发放并不做干涉。 这番话立刻就让李永珍生了好感,他也并不敢想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口谕。 崔亮站在身边,面无表情,实则心内惊涛骇浪。 侯爷拿了册封为忠义大将军的圣旨开路还有情可原,可是开口就是陛下口谕,分明是假传圣旨,犯了欺君之罪的。 钢铁厂的大门打开,林立挽着李永珍的手臂一起进去的时候,崔亮还有些恍惚。 他都做好了被阻拦,强行进去,惊动边关守卫的准备了,不想这一路竟然这么畅通无阻。 也是啊,是个官员,除了林立这般无法无天的,谁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假传圣旨的啊,谁不想着妻儿老小九族啊。 林立却压根不管这些,一边往里走,一边对李永珍道:“李大人辛苦,过年期间,还要坚守在钢铁厂里——过年时候,厂子里可停工了?” 李永珍忙道:“不敢,为陛下分忧,是做臣子的本分。侯爷,钢铁厂沿袭伊关钢铁厂的惯例,工人们分作三班,过年期间产量也不曾降低了。” 林立欣慰地点点头:“工匠们也是辛苦,过年当班的,都要多加了工钱。” 李永珍答应着,请林立往自己住处走去,林立却摆着手道:“还是先看看工人们吧。” 他轻车熟路,不用领着,就知道厂房的大门往哪边开。 李永珍便也跟着,吩咐人赶紧去准备新的工装和安全帽、口罩,又安排人准备午餐。 一接近厂房,巨大的噪音就从内喧嚣着传过来,说话的嗓音都得提高起来。 厂房里上工的人还不少,一个个都各司其职,林立冷眼看去,一时没有在其中找到熟悉的面孔。 说来他熟悉的工人也不多,都是在技术岗位上的。 林立耐着性子在各处转了一圈后问道:“李大人,吴子卫和刘兴旺这二位今日可当值?” 在伊关的时候,钢铁厂就已经分工明确了。 吴子卫专门研究新型钢铁材料的,第三代的枪管,就是吴子卫研究出来的。 刘兴旺原本是木匠,被林立拉着入了铁匠这一行,重点在机械制造上,从左轮进化到弹夹,点子是林立出的,技术却是他想出来的。 第873章 假传圣旨(2) 李永珍陪着林立在钢铁厂赚了一圈,看的都是些表面的东西,见林立问起吴子卫与刘兴旺二位,笑道: “过年了,吴师傅和刘师傅都在家里休息,下官已经着人去请了。” 林立就点点头:“好,我们去账房先看看账目。” 李永珍道:“侯爷舟车劳顿,下官备了点简单的饭菜,还请侯爷赏光。” 林立不想赏这个光。 这吃饭可不会是简单的吃饭,就从李永珍领着他转的都是无关紧要之处,就能看出李永珍并不信任他。 吃饭的时候,旁敲侧击是少不了的,言多语必失,万一被李永珍瞧出来他假传圣旨,他人估计着没有问题,子弹炮弹想要带出来就难了。 但饭,总是要吃的。 林立笑道:“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饭是准备在食堂内的,有专门的包间,与普通工人们用餐的所在隔开,外表看白灰刷墙很是简陋,掀开帘子,另有乾坤。 包间是三间房的布局,进去之后是中间的堂屋,可以喝茶聊天,左侧的房间是餐厅,右侧的房间可供人倒卧休息。 此刻餐厅桌面上已经摆了四个冷碟,分别是皮冻、盐肝、切半的流油咸鸭蛋和皮蛋豆腐。 一见到这几样菜,林立的嘴角不由牵起来。 皮蛋豆腐啊,久违了,他都要将这道菜忘记了。 吴子卫和刘兴旺也赶过来,一见到林立,立刻激动地跪下来:“参见侯爷。” 林立忙扶着二人起来,这几个月未见,竟然好像是几年般漫长。 “快起来快起来,都还好吧。”林立看看吴子卫,又看看刘兴旺,“多亏了你二人,我在草原上才打了几个胜仗,不然……” 吴子卫和刘兴旺一听,就都兴奋起来:“侯爷,咱们的大炮都用上了?” 李永珍在旁边道:“侯爷,咱们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 四人落座,小姐炖蘑菇,酸菜血肠白肉先端上来,桌面上的热气立刻就冒了起来。 李永珍亲自倒酒,林立端着酒杯站起来道:“这第一杯酒,敬我们的陛下,恭祝陛下身体安康,祝大夏和顺万年。” 李永珍几人全都起立,一起道:“恭祝陛下身体安康,祝大夏和顺万年。” 接着一饮而尽。 酒就是普通的水酒,入口只有些微的酒的味道,醇厚是醇厚,却不醉人。 林立亲自为李永珍倒酒,大家彼此谦让了下,酒杯都满之后,林立再次举杯:“这第二杯酒,敬我们的钢铁厂,祝愿钢铁厂红红火火,生产更上一层楼。” 大家一起碰杯,又是一饮而尽。 李永珍抢着斟酒道:“这第三杯酒得我们几位敬侯爷,敬侯爷在草原旗开得胜。” 林立哈哈一笑,道声谢,将酒再一饮而尽。 所谓酒过三巡,之后就可以放松吃菜了,相让了下,吴子卫心急,就问起了草原的战事。 林立便捡了战斗中的畅快场面讲了起来,无需添油加醋,火炮压倒性的威力,只听着就让人兴奋。 吴子卫和刘兴旺连吃菜都忘记了,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李永珍是文官,很少上战场,此刻也听得血脉喷张。 “只可惜,阴山大火,只抢出来两个火炮,这几场打仗结束之后,我差点弹尽粮绝。” 林立摇着头,看向吴子卫,“现在连续打了三个弹夹之后,枪膛就发热了,已经有炸膛的了。咱们的枪管还能改进不?” 吴子卫点头:“我现在正在尝试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上各种材料,侯爷,再给我半年时间,钢材强度还能上一层。” 林立眼睛一亮:“太好了。对了,我昨晚上给陛下写了奏章,还提到了咱们钢铁厂的另外一个走向。蒸汽机船。” 刘兴旺道:“是用钢铁做成的钢铁大船?用上蒸汽机做动力?” 林立点头:“对,我有这么想法,也粗略地设计了图纸,但具体的还得请造船的师父们一起参详。” 李永珍在旁边只听得云山雾罩。 他来到这钢铁厂也不过一个多月,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熟悉钢铁厂的技术流程,只大约明白一些。见忠义侯三言两语就与两个工匠研究起钢铁大船,甚至还是蒸汽机为动力的——蒸汽机车他亲眼见到过了,也坐上了,第一次见到,就惊为天人,感叹这是何等的智慧才能创造出这行走的庞然大物来。 现在忠义侯又提到了蒸汽机钢铁大船,看两个工匠的意思完全可行,他是半句话也插不上。 林立将自己的想法,对轮船的了解比划着说了,什么船身的流线,吃水深度,油漆抗腐蚀,蒸汽机的动力,甲板上下可布置的火炮,他听着倒也听懂了,但是可行吗? 又从蒸汽船说回了火炮弹药。 “这几个月咱们的子弹和炮弹的产量怎么样?”林立终于问到了最关心的问题上。 “子弹生产了,库存有……”刘兴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永珍打断了。 “侯爷,你这次来是想要子弹吗?” 林立看向李永珍点点头,简单道:“是,弹药、铁丝网都得补充。” 他说得心安理得,仿佛天经地义般。 李永珍微微蹙眉道:“侯爷可有陛下的手谕?” 林立的心里激灵了下,心说终于问到了,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李大人可是忘记了,本侯还是伊关太守,工部侍郎。 不仅是伊关的钢铁厂、煤矿,大夏境内四个钢铁厂全都在本侯的管辖内。 本侯调拨钢铁厂内所有物资,无需陛下手谕。” 这是实话,林立出任伊关太守的时候,为了方便继续兼管钢铁厂,夏云泽并没有免了他工部侍郎的官衔,只是将京城内的事务做了交接。 林立被封赏了忠义大将军,也没有免了他的伊关太守。此刻,就被林立拿出来说话。 李永珍一怔,一时竟然找不到言词反驳。 林立微微一笑,心下却是提溜着,转头看向刘兴旺和吴子卫:“钢铁大船的研究,肯定不能和子弹放在一起。 所以,两位还要抓紧时间培养人手。嗯,等我腾出时间来,咱们开个会,将工种再细分细分。 现在你们两位就多辛苦辛苦了。” 第874章 假传圣旨(3) 说起钢铁厂的扩建,和技术工种的细分,李永珍完全插不上嘴,听着都云山雾罩。 林立却说得很是自然,刘兴旺和吴子卫也是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甚至立刻就提出了些专业性很强的问题。 “侯爷,咱这个钢铁厂和伊关的几乎是一个类型,生产上都重复了。不若伊关的专门做钢材生产,这边只做武器。”吴子卫说道。 林立点点头:“我也有这想法,不过眼下咱们的人手够用吗?若是这么分开,还需要在沿海处再建一个,专门研究铁船的。 还有,咱们的蒸汽机车不会就此停步了吧,没有再继续研究如何增加动力?” 刘兴旺道:“侯爷,这才一个多月时间,咱们能将急用的子弹、枪管做出来就不错了,这边的人手也都是才招上来的。” 林立笑道:“是我太着急了。” 李永珍总算找到插嘴的机会,道:“侯爷想要在海边也建个钢铁厂,专门制作钢铁大船的?” 林立看向李永珍:“是,不过这个项目倒也暂时不着急,先要建造钢铁大船,先得找有经验的造船师父出图纸,最好能等比先制作出模型来……” 林立想想,“咱们的技术工人还太少,我记得……” 他转身喊了声:“崔哥!” 崔亮就候在外边,闻声进来道:“侯爷?” 林立道:“你常在外边行走,南方水域多,大船也多,你可知道谁家擅长造船?” 崔亮道:“南边有几家船厂,其中孙家船坞最擅长造大型帆船,沿海处的帆船多出在孙家船坞。 江南一带也有赵家船厂,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内陆河流的客船多是赵家建造。” 林立道:“都是家族船厂,造船技术想必不会轻易外传,如何能取人之长补己之短,还要再商议。” 说着林立放下了筷子。 他这一落筷,其他人也都将筷子放下来。 林立就站起来道:“走,趁着中午暖和,领我去看看库房。” 李永珍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林立却只当没有看到,接着道:“还有吴师傅,你新研究的钢材,也给我介绍介绍。” 林立在吴子卫和刘兴旺二人前从来不打官腔,这两人又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对林立的话言听计从,当下就在前边带路。 李永珍原本还担心着林立要将人带走,听了这些知道林立没有此意,才放下心。 只因为当初他前来钢铁厂,莫子枫专门给他写了信,提醒他一定要看住这些匠人,千万不要被忠义侯将人带了出去。 库房不远,打开大门,就看到一个个木箱整齐地摆放着,打开第一个,就是一排排的子弹,闪着冰冷冷的光。 这么多子弹,林立恨不得立刻就把子弹都装在车里,运到阴山山脉去。 却只是微微点头道:“不错。” 再一个房间,就是一根根枪管了。 的枪管虽然才问世就已经研发到第三代了,但是射击出一定数量的子弹之后,就会出现炸膛的风险。 基于这点,刘兴旺也专门补充生产了枪管作为替换。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不但开始了生产,还有了库存,林立分外高兴。 “两位辛苦了,我这就给你们写个提货单。”说着看向李永珍解释道,“这是在伊关就定的规矩,即便是我需要,出库也要有提货单,一式三份,账房和库房都要有。” 李永珍“啊”了声,只觉得不大对劲,一时又没有反应出来哪里不对。 这边刘兴旺和吴子卫已经答应着,将林立请到了隔壁,拿出提货单,林立一边询问库存子弹和枪管数量,一边按照库存数添上,接着盖上自己的印章。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熟练极了,吴子卫拿了提货单,就去库房张罗着人搬运。 李永珍终于反应了过来:“侯爷,你就这么把子弹都提走了?” 林立比李永珍还要诧异:“李大人,军需难道不是国库出银子的?难道还要我拿银子买?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有银子,谁都能从钢铁厂里买走子弹了?”这一顶高帽子砸下来,李永珍可不敢应承下来,他忙道:“不是,侯爷,只是……” 只是陛下派他来看着厂子看着工人,可没说生产出来的子弹要如何安排的。 林立微微一笑,瞧着外边工人们开始搬运子弹,拍拍李永珍的肩膀: “李大人,吴师傅和刘师傅可是咱们钢铁厂的宝啊,他们二人一个负责研究新型的钢材,一个负责制造。 你刚也听说了,本侯还打算再在沿海处开个专门造船的厂子——这钢铁的生意,在咱们大夏还是新兴产业,一直都在陛下和本侯的手里。” 林立说着,改拍为轻轻推着李永珍的后背,往外走去,同时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可不论是本侯还是陛下,都不能亲自掌管,随着钢铁厂的扩建,专业分工,就越需要一个能总揽钢铁厂大局的人。 这人呢,既要懂得技术,至少得对钢铁的分类,制造的工艺流程,需要的技术工种等等都了解,又要忠于陛下,让陛下放心。” 说着在李永珍的后背上又轻轻拍拍:“李大人近水楼台,哈哈,哈哈。” 李永珍的心轻微地跳动了下。 林立将手放下来,笑着道:“这番回来,看到钢铁厂这么快就开始生产,本侯甚慰。 本侯得了这些子弹,也就有了底气,更能压制住蠢蠢欲动的草原部落。 咱们边关百姓以后也无需日日担心,”林立手一挥,“李大人,这也有你的功劳啊!” 林立做官不久,官场之道可是学得明白了,这一番话,既给李永珍暗示了以后的出路,又给他一顶高帽。 甚至还暗示了,如果李永珍阻拦,日后若是延误的军机,那可是罪过不小的。 这次,他却压根不提圣旨的事情了,而越是不提,在李永珍眼里圣谕就越是可靠。 李永珍哪里想到林立会有假传圣旨的胆子,甚至违背了陛下禁制他再回大夏的圣谕。 别说李永珍了,怕是莫子枫在这里,也不会想到林立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的。 第875章 假传圣旨(4) 也不能怪李永珍的提防心不强。 毕竟,林立在草原几次大捷,得了忠义大将军的封号也传过来了。 而林立又是陛下的宠臣,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且林立身上也挂着伊关太守、工部侍郎的官衔,钢铁厂由林立全权负责,也并非虚假之词。 最主要的是,这钢铁厂生产出来的枪管和子弹,本来就也只有林立的军队能用。 便是李程和刘昆都是夏云泽的嫡系,军营里也没有配备子弹的。 圣旨明晃晃的也是真的——除了陛下的口谕,其余全是真的。 林立大大方方地来,也大大方方地拿走了库存,明明是个人拿的银两,却是用的陛下的赏赐。 李永珍短时间内压根就没觉察出来问题,只是想到林立并没有带拉货的马车时候,才狐疑起来。 林立却比李永珍更诧异:“厂子里没有准备运货的马车?” 这么大的钢铁厂怎么没有运力呢,这里就是一个生活区的,日常生活所需就不少,不说天天,至少隔一天就要有车队前来的。 “本侯的车马都在沈河城外,过了关卡交接就可以了。” 这让李永珍又汗颜起来。 林立心里比谁都焦急,面上却风淡云轻地看不出来,只和李永珍又说起了钢铁厂的生产计划。 钢铁厂哪里有什么生产计划,都是吴子卫和刘兴旺自己做主。 也亏得这二人是林立一手提拔的,了解林立需要什么,林立对李永珍点拨了几句,李永珍受教就不浅了。 这边吴子卫喊了李永珍过去,刘兴旺趁机上前,压低声音问道:“侯爷,小少爷之前在这里……” 林立打断刘兴旺的话道:“人在我那边,刘师傅,你看着我这个玉佩。” 林立将腰带上的一支春带彩的玉蝉给刘兴旺看着道:“我估计着不会亲自过来了,下次带着玉佩的,才是我的人。” 刘兴旺仔细看看玉佩,点点头:“侯爷,咱们就一直在这里了?” 林立道:“你和子卫一起写个计划,将蒸汽机的发展写进去,适用范围,达到的动力。眼下,我只能靠你们了。” 刘兴旺明白了:“放心侯爷,关键的技术都在我和子卫的肚子里,谁也得不到。” 林立点点头:“等我一段时间,多则一年,少则半载,就将蒸汽机车从这里铺出去,放心。” 林立的话很坚决,刘兴旺立刻就放下心来。 天黑之前,箱子终于都装上了马车,林立也微笑着,在钢铁厂的大门口与李永珍拱手告别。 崔亮站在林立的身边,全程目睹了林立如何将子弹和枪管从钢铁厂里骗出来的,也觉得不可思议。 马车缓缓而行,崔亮一直沉默不语地陪着林立身边,在经过了两个哨卡之后,林立撩起车帘。 “崔哥,车队进城。” 崔亮答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下,似乎有话要讲,又不知道该如何讲。 林立道:“昨日让你给风府去信,送去了吧。” 崔亮道:“是,连夜就安排了人去,加急。” 林立点点头:“这些子弹和枪管对旁人无用,但也得小心,不能丢落,所以才要运进城内,从城里往草原去。 至于我的身份,既然去了钢铁厂,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林立放下帘子,向后舒服地靠过去,他若是从城外绕出去,李永珍才会真的怀疑了,说不定就会找了李程追他去。 他大大方方地进了城,李永珍才不会怀疑。 而他是从钢铁厂提了子弹来的,李程和刘昆也一定不疑有他。 夏云泽不许他回大夏,给的是密信,公开的圣旨上,可是封赏。 马车外的崔亮大概也想明白了这些,没有再询问。 感谢这时代的信息流通慢,就算八百里加急,这一去一回,也要十来天时间,到时候他早带着子弹远走高飞了。 进城的城门本来应该关闭了,却因为崔亮使人拿了林立的手令而暂缓了,也惊动了守城的李程和刘昆。 等到林立的车队到了南门的时候,李程和刘昆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过忠义大将军!恭喜忠义大将军!” 李程和刘昆率先下马,林立也从马车里出来。 “同喜同喜。” 李程和刘昆也都有封赏,只是没有林立这般直接从忠义侯升成了二品的大将军了。 “将军什么时候来的城里,也没给我们兄弟俩个信。”李程先道。 林立笑道:“哈哈,这不是着急着军务么,就先直接去了厂子那边,返回来进城也来得及。” 林立打着哈哈道,“不嫌我打扰了两位将军的休息就好。” “将军这是哪儿的话,将军能来咱沈河城,沈河城蓬荜生辉。”刘昆笑道。 林立这番进沈河城,可就不能歇息在秀院子里了,直接去了镇北王府——李程和刘昆也住在这里,只是主院空着,以示对夏云泽的尊敬。 当晚设宴,李程和刘昆都做陪,还有几个军中熟悉的面孔,自然也有水酒。 林立推脱不得,少不得被灌了几杯,之后就捂着酒杯,坚决不肯喝了。 “咱们军中本来就禁止饮酒,此为过年,又是在城里,稍稍喝些自然可以。几位海量,多饮些无妨,我若是失态,未免不好。” 林立坚决不再喝了,李程和刘昆也就不劝,给林立换了茶来。 话题自然是林立打败弗雷的那场打仗。 当着将军们说不得假话,林立便也不加隐瞒,从当日自己心中惴惴,立刻安排了士兵拔营说起,一直到第二日的反偷袭。 “多亏了陛下送给我的几位福将,不然,几位今天可就见不到我了。”此时再说起来,林立心中还是有些后怕。 多险啊,他当时若不是多疑,只怕尸首都不完整了。 几位将军却都面色沉重起来,对视了一眼,李程道:“据我所知,将军一直很重视斥候,不止营地周围,就是二十里开外,都有斥候行动。 弗雷那么大的阵仗,斥候都没有示警,将军不觉得奇怪吗?” 果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林立轻轻叹了口气:“事后几日,在阴山山脉深处发现了一个斥候的尸体,被一刀割喉。其余斥候如今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876章 公事私事两手抓 林立的话让李程和刘昆都微微色变。 斥候都是最警觉的士兵,通常不会无缘无故被刺杀,且二人也都知道,林立不会只派出去一个斥候的。 林立摇摇头:“大雪封山,周围的痕迹早就遮掩了……” 李程蹙眉道:“将军如今只带着万人守在阴山山脉,还有二万余俘虏,若是俘虏中出现骚动,后果不堪设想。” 刘昆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露出担忧的神色来。 林立道:“俘虏眼下还好说,实不相瞒,公主送过来了些牛羊,还能顶一阵子,就是那些俘虏若是闲着,无所事事的就容易生事。” 仿佛突然想起来般:“对了,前些日子不是说发现铁矿石了吗?我琢磨着,不如咱们联合开发铁矿,正好可以供给给钢铁厂。” 李程眉梢一挑道:“诶,这是个好主意,只是……铁矿一向都归朝廷管辖,这,得通报朝廷的,不然落个私采铁矿,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 林立道:“这个自然,采的铁矿石也是要攻击给城外钢铁厂的,咱们怎么也算不上私采的。 不过咱们得先勘探了铁矿石的储量,直接上报给陛下,若是要走工部的流程,我那两万人的俘虏可留不住了。” 若是走流程,就要等着工部派了人来,先勘查了,再上报,再顶多,其实若是不拖延,一个来月的流程也足够了。 但先上奏章,朝廷商议了再从工部调人再勘查,每个环节耽搁几日,前前后后就得一个月了。 刘昆忽然道:“末将记得将军也还在工部挂着名的吧。” 林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呢。对啊,我就是工部侍郎,这勘查的事我就可以直接来啊。” 说着哈哈一笑,端起茶杯道:“多谢提醒,来来,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三人放下杯子,真细细讨论了一番,等到初步商议了结果,已经到了亥时。 林立自然要留在王府内歇息,刘昆和李程告辞,却又在外边站了片刻。 派出去打探的人回了来,林立竟然大年三十就偷偷进了城,疑心在一处小院留宿,今个一早又出了城。 林立这一显露身份,自然很容易就查到了行踪。 但那小院里到底都有何人,却只打听到有一对老夫妻看着房子,内里还有何人就不清楚了。 李程和刘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林立留宿在那里为的是什么。 若是再打听,未免明明知道,面子上过不去了。 李程沉吟半晌道:“林将军圣宠正盛,咱大夏这些年来,两年之内,从白丁到二品大将军的,也就忠义大将军这一位。 大将军在草原连番胜仗,又与崔公主联姻,瞧陛下的意思,草原的实权也要着落在大将军头上。 若是大将军能抓了草原的大权,咱这边关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你我也就终于有能回到京城的可能。 即便你我兄弟还要留在这里一年半载的,瞧着大将军也有意提携你我,铁矿石开采了,也是大功一件。” 刘昆也点点头,只道正该如此。 两人便只当做不知道林立在城中住过一日,但从这之后,就吩咐了南北两座城门的士兵,来往客商,务必要追踪到住处。 林立留宿在镇北王府,找了崔亮来,先将昨晚上写的奏章拿出来。 “崔哥,这是我写给陛下的,等我再添上几句话,着人尽快送到京城。” 当着崔亮的面奋笔疾书,将李程和刘昆发现的铁矿添加上,并道准备这几日就派人勘查,确定铁矿位置,立刻着人看守,做好开采的准备。 这才将奏章给了崔亮道:“我再在城里停留两日,还得筹备些银两。” 说着微微叹口气,“今晚早点休息,在王府里,就不用担心了。” 崔亮点头退下,林立喊了热水进来洗漱了,躺在床上,却这也不得劲,那也不舒服。 夜长梦多,万一李永珍缓过神来,这子弹可就不好运出城了。 又将今日过程仔细回忆一遍,只觉得不曾有漏洞——若是急急忙忙地离开,怕是才会引起怀疑的。 又想到自己此番来还有其它目的,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 幸好他还有信得着的人。 大夏习俗,过年期间,从大年三十一直到初五,民间所有的店铺全都关门歇业,只等到大年初六才会开市。 所以不论是蛋糕铺子还是崔亮的镖局,都在关门大吉,这几日林立能做的事情很是有限。 不过他点着崔亮一路同行,就是有将崔亮拖在身边的意思,这样才好让人暗中将他要做的事做了。 就在林立和崔亮出发的当天下午,江飞就带着几个人轻车简行,几乎是沿着林立的脚印一路过去,再林立和崔亮进了沈河城之后的当天晚上,就来到沈河城之外的一个庄子了。 这个庄子,正是欧阳若言生产香皂所在地。 当初,江飞在边关接管了火药厂的生产,欧阳若言在边关生产香皂,江飞也有参与,眼下,江飞就是替林立来取香皂厂的银子的。 过年期间,香皂厂照例停工,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看着库房。 江飞熟门熟路地叫开了偏门,闪身进去,留在厂房内的账房立刻就迎了过去。 从林立带人离开伊关之前,香皂厂这边就也开始扩大生产,并且也在不动声色地积存银两,兑换面值不等的银票。 这一年多来,欧阳若言的香皂厂是赚得盆满钵满,从林立将伊关发展起来之后,银子就暂时存在了边关,以备不时之需。 狡兔三窟,香皂厂存着的银子,就是林立的其中一窟。 银票方便携带,银子却不容易带出去,而江飞要带走的,还有两车都打好包装的肥皂和香皂。 江飞只在香皂厂停留了一夜,第二日大年初一一早,就离开了厂子,继续往南,下一个目的地,就是苗怀如被安置的所在,一个距离沈河城不远不近县城内。 古话有云,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泽。 如何安置苗怀如,当时林立颇费了些心神,最后是重新给苗怀如一个身份,开了路引,苗怀如雇了一辆驴车,大摇大摆地往北。 在县城住下之后,才给香皂厂的人送了信,然后就是静待林立的音信了。 第877章 安排就绪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人若是被逼到一定程度,铤而走险的大有人在。 林立眼下就是打个时间差,他笃定夏云泽既然是给他的密信,就一定没有旁人知道密信的内容。 夏云泽也不会想到他敢假传圣旨,敢违逆他。 林立镇北王府里住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给李程留了口信,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镇北王府。 他猜想李程刘昆已经打听到了他留宿之处,干脆就挑明了。 大师兄说得对,以他现在的能力,若是再带不走秀娘,那就是借口了。 人生,总是有很多事情要赌一赌的,他已经赌上了子弹和银两,便也拿自己和秀娘一同压上去。 虽说,对秀娘来说,与他一同回到阴山,也未见得是最佳选择。 然而一家人总要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林立一大早就回了秀院子,秀娘惊喜不已,那脸上的喜悦是隐藏不住的。 两人明明才分开一天一夜,可却像又是好久没有见面一般。 小桃华再见到爹爹,又委屈地撇起了嘴,林立好生哄了半天,又讲了大半天的道理。 爹爹要做事的,不能时时都在家里,等到小桃华大一点,娘亲白天也要做事的。 有些人会以为孩子小,将道理是没有用的,为了不让孩子哭,不是哄骗就是打骂。 其实孩子小,并不等于不懂道理,甚至有些孩子比大人还要讲道理。 小桃华开始并不懂得什么是做事,只是搂着林立的脖子不肯撒手。 林立就很是耐心地沟通,从小桃华住的房子,吃的饭,喝的奶,都是要花银子得来的,银子也是要付出劳动赚的,以后小桃华大了,也要赚银子的。 这么一点点地说起来,小桃华果然似懂非懂地不哭闹了。 林立就又道:“小桃华已经会背三字经了,还会认字了,过几天让哥哥教你数数,大一点就可以进学堂了,多读书认字,以后和娘亲一样大的时候,就可以工作赚银子了。” 父母,是孩子的启蒙老师,这话一点错都没有。小孩子最先模仿的对象就是父母。 林立不在家的日子里,白日里秀娘无事,就会做些算数或者看书打发时间,小桃华耳濡目染,也会抓着书本。 但这时代几乎没有适合小孩子的书,即便是三字经也都是汉字,少有带着插画的话本。 但小桃华还是喜欢上了和小虎子一起背诵三字经,并且将之作为游戏。 这就是言传身教的结果。 虽然是第一次做父母,林立却无师自通地、无意中就成为了一个很是合格的父亲。 他也没有想到,他对小桃华的耐心讲道理,也对小桃华日后的成长,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咱们女儿也要工作赚银子?”秀娘开始还笑眯眯地听着,听到林立说小桃华以后也要工作赚银子,不由问道。 “咱们家的生意给女儿,还不够女儿用的?” 林立笑着点了下小桃华的鼻子道:“桃花,听到没有,你娘亲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家里的生意以后要你管着呢。 所以啊,你要好好地和娘亲学,爹爹有时间也会教你的。” 转头才对秀娘道:“做账房,管生意,不也是工作?赚钱的工作?” 秀娘想想,忽然噗嗤声笑了:“是啊,那我可得好好教小桃华了,算数,打算盘都得会。” 小桃华还懂得算数和打算盘是什么,但她知道又要有好玩的了——昨天林立不在家的时候,她和小虎子、娘亲玩了好几次认字的游戏。 在没有玩具没有玩伴的日子里,认字、背书,便成了游戏的一种。 小桃华终于不再缠着林立了,被小虎子领着又去玩认字的游戏了。 林立这才与秀娘坐到一起,好生地温存了会。 “一会收拾收拾要带的东西,书和衣服都带着,其它的……”林立环顾着卧房,“被褥铺车上。秀娘,路上会很辛苦的,我还是担心你……” 林立轻轻摸摸秀腹部,“若是有不舒服,一定提早和我说,千万不能忍着。” “真的带我走了?什么时候走?”秀娘惊喜道。林立满是爱意地看着秀娘:“还没有定,大概初五或者初六。” 今天就是初三了,他还在等江飞的消息,还有李程和刘昆的安排。 为了秀安全,李程刘昆派兵护送是必不可少了。 虽说秀娘只是临时居住在这里,但是衣物、书籍和小桃华的东西,林林总总地也装了几个大箱子。 还不包括锅碗瓢盆这些。 能和林立在一起,秀娘格外激动,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带着。 林立很是纵容秀娘,不论秀娘说要带上什么,他都点头答应。 “秀娘,我在阴山山脉里也只有一个大帐,平日里将士们开会也偶尔会在大帐里。 我会让人在大帐后边再接一个帐篷,做咱们三个的卧室,等到开春了再建房屋。 真要能住上砖房,估计得秋天,条件比这都是差。” 林立还是先给秀娘打了预防针,“你去了,要吃些苦头的。” 秀娘摇着头笑着道:“还能有我在娘家没嫁给你的时候苦吗?” 想起第一次与秀娘回娘家看到的,林立也摇着头,才想起来道:“你娘家现在也很不错了,你大哥前些时间带着你嫂子从南方回来,给你家盖了大房子。 崔哥也在村子里留个人,帮着看护着你爹娘弟妹。” 秀娘惊喜道:“我大哥回家了?” 林立道:“是啊,才来的路上,崔哥和我说的。不过南边离不开人,你大哥又回去了。 等咱们回草原,你可以给你爹娘、你大哥写信,以后通信也方便了。” 林立与秀娘聊着,却也在焦急地等着江飞的消息。 傍晚,李程派了人来,说是已经与李永珍沟通了,安排了人,一并出城,勘查铁矿。 又送了一个很大的食盒,里面竟然还有蛋糕点心。 林立放了一半的心,另外一半,就是得等到江飞的信之后,才能跟着放下了。 天黑之后不久,果然再次有人敲门,正是江飞身边的护卫,之前跟过林立身边的。 带来了林立正在等候的消息。 林立的心,终于完全放下。 第878章 正大光明 林立的剑走偏锋,就是抓住这时代信息交流缓慢的特点,打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时间差。 崔亮是夏云泽的人又如何? 他一不敢公然违背自己的命令,二又肯定没有接到伤害自己的命令,三也未见得知道夏云泽对自己的真正想法。 就是林立自己也不能完全揣摩出来夏云泽对自己的想法的。 至于钢铁厂的李永珍,夏云泽能给的命令也是有限的,趁着他得到圣旨,刚刚册封为忠义大将军,正好名正言顺地调拨物资。 且林立除了离开草原做了隐瞒,之后就大方行事,更显得其光明磊落。 便是李程和刘昆这等镇守边关的将军,也找不出林立的破绽来。 毕竟,林立来这一次,还做了实事——提出了开采铁矿石的想法。 久居边关,李程和刘昆都知道在北匈奴境内发现铁矿石,对大夏和北匈奴的意义何在。 如果这铁矿石被北匈奴开采了,就会做成大量的铁器,这些铁器反过来就会成为砍向大夏的利器。 而林立提出的,可是一旦查明勘探出储量,立刻以大夏军队镇守住。 这不单单是守住个铁矿石矿,还是扩大了大夏的领土,片刻不能耽搁。 这般,林立人在草原,与草原公主联姻的意义就再次扩大了。 至少,林立的联姻能护住这处铁矿石。 李程和刘昆比林立还着急,和李永珍一确定下来勘查铁矿石的人选,立刻也点了兵马。 边关的战士,过年也是在边关的军营,一声令下就会上马出征。 李程给林立送了食盒的同时,也提出了初四一早就出城的想法。 林立没有立刻决定,只说要考虑考虑。 在李程和刘昆眼里,就是林立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了。 毕竟林立一大早饭也没吃,就离开了镇北王府,除了是见女人,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林立收到江飞的来信之后,才是彻底放下了心,也不与崔亮说,反身先将这一消息告诉了秀娘。 秀娘心花怒放,这一夜兴奋得都没有合眼。 她等了这么许久,终 于等到了林立要带着她和女儿一起离开的消息。 此时此刻,她刻意忽略了林立不久之后就要迎娶崔巧月的事情。 并非她不在意,而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在意也是没有用的。 随着对皇权、的了解,林立的无奈她也看在眼里。 能与林立在一起,没有被独自留在大夏,这已经是权衡利弊之下最好的结果了。 林立同样是夜不能寐,将前后的事情再次盘算了一遍,对明日可能出现的突发也做了预算。 最大的意外,大概就是江飞的出现,对崔亮的猝不及防了。 崔亮,怕是真的猜想出来他身份的暴露了。 也许,崔亮也不是夏云泽的人。 林立不知道这是在欺骗自己,还是真有可能。 证据就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推理,没有任何证据。 林立的收拾行囊,没有瞒过崔亮,也不可能瞒过崔亮。 江飞的人前来报信,同样也被通知到崔亮这里。 崔亮猜出林立要接走秀娘了,但江飞的人前来,是为了什么? 银子? 除了镖局和蛋糕店的银子,林立再能提出来的,就是欧阳若言的香皂厂的银子了。 哪怕香皂厂的银子从来没有经过崔亮的手,崔亮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 林立回来沈河城要筹备银子,崔亮也知道,他以为还是要从镖局入手,不想林立的胆子这般大,完全不是以前谨小慎微的样子了。 星夜里,崔亮沉吟良久,终于还是提笔,将林立这几日所为,完完整整地写下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还没亮,林立就先起了床,按住秀娘让她再休息一会,不许她起来,自己出了门。 北方晨起,是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候。 只因为夜间积存的冷空气下降,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完全积存在地表。 林立深深地呼,一夜时间,足以将他的焦急和等待平息下来。 只等到城门打开,一切就都将成为定局。 “侯爷。”崔亮得到林立起来的信,也进了小院。 林立立刻就笑起来:“崔哥你来得正好,先着人和李将军报一声,就说我这边可随时起程。 再来几个人,将秀娘和小桃华的东西都装车了,正好一并走。” 崔亮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林立看着崔亮的背影,笑容逐渐凝固。 无论如何,崔亮都是他得力的人,只是之前死掉的斥候,差一点被弗雷伏击,还是如鲠在喉的刺。 为什么呢? 不得到答案,林立不会甘心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需要崔亮,还不到对峙翻脸的时机。 林立发现,他终于有了城府这东西,且一旦拥有,就很深很深。 随着天亮,小院里忙碌了起来。 别说,崔亮就是好用,虽然一早才说,但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一车拉着秀娘和小桃华的行李,一车坐人。 坐人的车是两匹看着很温顺的高头大马,车厢内明显可以看出新近布置的痕迹。 林立检查了一番很是满意。 不但车厢内加了炭火盆,还添了皮毛褥子,座椅有一边是宽大的,可以并排躺下两人。 李程也亲自前来,见到这两辆马车,倒也并不惊讶。 林立亲自抱着小桃华,一手挽着秀娘与李程见面,介绍了秀娘,李程略微一惊讶,立刻上前拜见,口称夫人。 秀娘落落大方地还礼。 毕竟是在私塾里任教了近半年的人,也见过了世面。 又喊了小虎子来见过李将军,李程这才知道,林立的家眷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大将军,你可藏得真深,幸亏夫人安然,不然李某可要罪过了。”骑在马上,李程忍不住与林立抱怨道。 林立笑道:“不知者不罪。说来都是内人放心不下,非要千里迢迢地跟来。也是,本侯毕竟又要成亲,夫人并无得力的外家支持,难免心中不安。” 林立自称本侯,李程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侯爷一个人在草原,衣食住行正好也要有个照应,侯夫人跟在身边,侯爷也放心。” 这话深得林立心意,他哈哈笑道:“可不,对了,还有一事要烦劳李将军,城内可有擅长妇科的医师,这一路毕竟舟车劳顿……” 第879章 重返草原 军营也有医师,但擅长的是外伤,秀娘有孕在身,随行的最好是妇科圣手了。 至于接生婆,总归还要有几个月时间才能生产,倒也不急。 李程立刻道:“侯爷放心,我这就着人安排。” 一行人先往城门口去,见到了车队,林立却又提出亲自检查。 虽说从钢铁厂提出的子弹和枪管都有崔亮的人守着,但林立还是小心为上。 “二位将军莫怪本侯小心。”林立解释道,“本侯若是不看一眼,心中总是惴惴。” 李程、刘昆自然没有阻拦,他二人也正好可以跟着开开眼界。 林立随意点了两个车子,吩咐卸下箱子,不看表面几个,只点着里边的吩咐打开。 箱子打开,立刻就露出排列得整整齐齐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子弹,林立又上手,将表面两层子弹都拿开。 李程和刘昆二人看着眼热,凑到林立面前道:“侯爷,什么时候咱这队伍也能配备上子弹?” 李程和刘昆也上书了,想要陛下批准他们的队伍也装备上子弹,但是呈送上去的奏章石沉大海,一个批示都没有,二人也摸不透夏云泽的意思。 现在看林立轻而易举就得到这么多子弹,眼睛都要红了。 林立压低声音道:“铁矿开采出来了,原材料足够,还怕陛下不准?” 李程道:“可侯爷之前还说要建造铁船,那得需要多少铁矿石啊。” 林立乜斜着李程道:“铁船若是建成了,不得武装上火炮?那时候还少得了? 我可是听说海上有海盗,专门打劫来往的商船,一旦铁船造成了,少不得得有水军。 就看两位将军是愿意继续守着这边关,还是愿意到沿海了。” 虽说林立指的是条出路,但是李程还是觉得不保靠。 “水军得精通水性,咱北方的兵旱鸭子多,侯爷,别咱们开了铁矿,最后为人作嫁。” 林立眼角眯着,指点道:“水军也要提前训练,就是南边的人也不是天生就懂水性的。 再者,铁船上都安排了火炮和,也不是所有水军都得懂得水性。 不过说这些都还早,眼下最主要的是将铁矿石开采出来,扩大钢铁厂的规模,能将产量提高上去。 产量提高了,总要有个消耗之处,对吧。 二位都是陛下的心腹,又是镇守边关的……真要武装,怎么也要先武装嫡系的。” 林立暗示得很明显了,李程和刘昆本也想到了,只是从林立这里求个肯定。 当下一起向林立拱手:“侯爷日后还要多美言几句。” 林立微微一笑:“那是,我也盼着钢铁厂的产量提升上去啊。” 说话间子弹枪管都已经检查完毕,李永珍那边也亲自送了人过来。 果然有吴子卫,另外两人也都是熟人。 彼此才见了礼,忽然又有人来报,说是侯爷的另外一个车队也到了。 李程和刘昆还在诧异,江飞已经和苗怀如风尘仆仆而来。 林立大喜,立刻吩咐可以出发了。 江飞带来的三辆车,立刻也加入到车队里。 林立抽空问了句,一辆车子里是银子和金子,另一辆车里全是香皂,还有一辆车里是苗怀如的设备。 “侯爷,欧阳大人留了口信,说过完年就回来,要去咱们草原看看。” 林立失笑道:“这还没怎么样,草原就是咱们的了?” 江飞也笑了:“侯爷在哪里,哪里就是咱们的。” 这句话取悦了林立,林立道:“对,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咱们的。” 回头看去,巍峨的沈河城城墙依然庄严高大,然而这一刻林立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鸟瞰图。 他在脑海里代入从高处俯视下来的图片,如此,沈河城和清平城,也不过是旷野中孤零零的圈起来的、驻扎着军队的两座城池而已。 而在不久的将来,阴山山脉的繁华程度,一定会超过沈河城和清平城的。 李程和刘昆只送出城外十里,便与林立分手,整个护送的千人士兵队伍,便是由林立指挥了。 先沿路去勘查铁矿石,接着再往阴山山脉去。 秀娘和小虎子都是第一次来草原,虽然是冬季,年前的大雪还没有融化,看不到绿色的草原,但对着一望无际的原野,还是震惊不已。 回程,要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因为拉着货,又是雪后的草原,马车只是走得快些,没有跑起来。 这般速度胜在不用半路休息,只是赶路时间长了,未免有些单调。 林立先将苗怀如唤来,人还没到,他的脸上就先露出笑容来:“怀如,等着急了吧。” 苗怀如恭恭敬敬地施礼:“恭喜大将军。” 林立摆摆手:“我还是喜欢侯爷这个称呼。” 苗怀如从善如流:“侯爷。” 林立道:“这两个月可有好东西给我?” 苗怀如欣喜起来:“有的,侯爷,我做出来玻璃酒具、杯子、碗了,还有侯爷您说过的近视眼镜,望远镜也改良了。 侯爷,月亮上真有环形山,半月的时候看得特别清楚。” 苗怀如献宝一般地从后背的褡裢里拿出个布包,再一层层打开:“侯爷您看,这是我最新做出来的望远镜。” 竟然是双筒望远镜,林立接过来举到眼前,果然视野范围更宽广,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太好了。怀如,你真是个宝藏啊。”林立毫不吝啬夸奖,“和本侯说说,想要什么奖励?” 苗怀如笑着:“侯爷喜欢就是最好的奖励了。” 林立哈哈一笑:“怀如,这话可不像你的年龄能说出来的。真要一句喜欢就打发了你,本侯也就不值得你追随了。 等到了地方,本侯的人随便你挑,你就是日后的玻璃厂的厂长,厂里的所有事情,不论是人还是财,全归你管。 不过可要把话说在前边,我手下的几员大将你可不能挑走,我还指着他们给我打仗呢。” 苗怀如也笑起来:“岂敢岂敢,侯爷赏识我,教我做这玻璃,我开心得了不得呢。” 林立点头:“我和你说啊,玻璃的用处大着呢。以后,你还能做出看得更远的望远镜,能将月亮看得更清晰,甚至看到其它的星辰。 还能做出能放大很多倍很多倍的放大镜,看到你都不敢想象的东西。” 第880章 虚怀若谷 关于玻璃,林立能讲的东西太多了。 放大镜和望远镜包括近视眼镜,苗怀如都做出来了,但是显微镜,他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这个做法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听说,咱们身边还有另外的世界,小的用我们的眼睛这么看是看不到的。” 林立指着自己的眼睛,“怀如,你做的放大镜,已经能将那个字迹啊什么东西放大两倍三倍这般,但若是放大一百倍二百倍呢,那会看到什么?” 苗怀如的嘴巴不觉都长大了,满脸都是震惊。 林立的话简直匪夷所思。 不觉,林立和苗怀如的身边凑近了好些人,都是被林立的话吸引了的。 “侯爷,能放大那么多倍?”苗怀如忍不住道。 “肯定能,甚至更多,不过怀如,这要靠你的本事了。”林立侧头看着苗怀如道,“我能给你提供的只有人和银子,其它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苗怀如都忘记点头了,满眼睛都是思考。 林立等了一会不见苗怀如反应,笑起来:“怀如,想归想,玻璃厂还要先建起来的,我还指望着你先给我赚银子呢。” 苗怀如反应过来,忙道:“放心侯爷,我都有打算了。” “那就好,需要多少人,多少场地,多少资金,你回头写个计划书。若是不会写,去问问夫人,夫人在这方面还算行家。” 林立想好了,要给秀娘找些不忙不累的活。 人是不能太闲着的,若是将秀娘困在孩子身边,早晚他得后院起火。 因为人的眼界是随着阅历而提升的,越是局限于家宅之间,人就越是只能看到眼前,抓住眼前的人。 林立不可能只围着秀娘转的,所以秀娘必须要尽快建立起自己的事业。 “嗯,侯爷,你再讲讲玻璃的事情吧。”苗怀如答应一声,又央求道,“侯爷说的这些,我想都没有想过。” 林立笑起来:“我知道的也不多,很多也是猜想,行,先就说说玻璃的用处。 玻璃透明透光,作为窗户再好不过了,如果用整扇的玻璃做成房子,冬天里白日的阳光照来,房子就是个大温室了。 到时候可以在温室里种植些夏天才有的蔬菜水果,咱们冬天里就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了。 不过玻璃的硬度得先上来,可以试试加厚,或者两张玻璃中间加些什么东西,再烧融在一起。 还有,玻璃的后面涂上些东西,是不是会能映出人来?” 苗怀如听到这,兴奋地道:“是的侯爷,玻璃靠着墙放的时候,就映出人影了,可我没想到在玻璃后边涂上东西。侯爷太聪明了。” 林立被夸得笑起来:“别夸我,我提出想法,怎么实现还得靠你。” 苗怀如使劲点头:“侯爷,还有呢?” “还有……”林立笑道,“这些就足够你忙乎了,真要将这些都做出来,怀如,你就是大师级别的人物了,就是本侯见到你,也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苗大师了。” 苗怀如被打趣得脸立刻就红起来,林立也哈哈大笑起来。 中午,马车们都停下来休息,崔亮早吩咐人提前垒了灶台,林立到的时候,热水已经煮上了。 林立亲自扶着秀娘下车,抱着小桃华,找了无人踏足的雪地让她踩着玩。 小桃华少有见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很是怕生,林立就耐心地牵着小桃华的手,陪着她一步一步地走。 整个车队里的人全见到了他们的侯爷,在女儿面前的耐心,蹲下来哄着小桃华的模样。 若不是亲眼看到,谁能想象得到带着士兵们接连打退匈奴人的侯爷,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呢。 秀娘看向林立的眼睛里,也全是温柔和骄傲。 这是她的男人。 在外能带兵打仗,能谋划运筹,在内还是她女儿的父亲,是她的夫君。 与公主联姻又如何,哪怕林立再娶十个八个,她也还是他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他也还是她孩子的父亲。 大氅掩盖住秀娘微微凸起的腹部,没有人知道她怀有身孕,但是秀脸上带着母亲才有的慈爱的光辉,看着林立的目光专注,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林立终于将小桃华交还给秀娘,又喊了小虎子来,挨个给小虎子介绍,要他喊伯父。 尤其是介绍到江飞的时候,林立道:“小虎子,你江伯父是你二叔的好兄弟,对你江伯父,要如同对你二叔一般尊敬。” 介绍到崔亮的时候,就严肃起来:“若是没有你崔伯伯,你二叔也不会有现在的身家。 你崔伯伯的镖局遍布整个大夏大大小小的县城、村落,急件走镖速度,不亚于八百里加急。 因为你崔伯伯的镖局,我们大夏的百姓才能够不远万里地送出家书,冬季里京城才能吃到南方的水果。” 林立身边每个人的功劳,林立都记得清清楚楚,有的会拿出来说,有的不说,并不等于林立心里不清楚。 又将苗怀如也介绍给小虎子:“望远镜就是苗叔叔做的,你若是有兴趣,以后就多跟苗叔叔请教。 苗叔叔可是你二叔手里的摇钱树,未来一段时间,你二叔的银库就要靠你苗叔叔了。” 至于吴子卫,那是小虎子自己的熟人,不用林立特别介绍,但林立还是拉着小虎子一起去感谢了吴子卫。 这一番走过来,才回到秀娘身边,几口吃了差点凉掉的午餐。 再下午,林立就在马车里陪着秀娘了。 说是陪,就是搂着小桃华一起睡了个下午觉。 还好马车速度不快,颠簸是有的,但林立实在是困乏了。 因为这一趟出奇的顺利,江飞还在身边,又接到了秀娘,林立也终于放下心来,睡的昏天黑地。 一觉醒来,马车正刚停下来,睁开眼睛,就见黑暗的车厢内,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对着他的脸。 小桃华早就醒了,却规规矩矩地躺在林立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立。 林立的心立刻就柔软起来。 他的小桃华啊,怎么就这么可爱啊,可爱得他的心都要融化了。 可爱到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都捧到小桃华的手心了。 第881章 武装 家眷在身边,尤其是他可爱的女儿在怀里,林立生出了莫大的保护欲和胜负欲。 粥,是抱在怀里坐在腿上喂的。 粥里还亲自撕了细细的肉丝。 一颗大白菜,剥得只留下嫩嫩的白菜心。 这白菜心生吃都是爽脆甘甜的,但小孩子胃肠弱,还不能生吃,也是切了细细的丝加入道粥里,还特意叮嘱了,一定要少盐少盐再少盐。 几乎是数着细盐粒加进去的。 军营里什么时候回有小孩子,更不用说粉琢玉砌般的小女孩,还是很害羞的,大眼睛看着看着人,就将头埋在林立怀里的小小的孩。 粗鲁的汉子们走路都怕雪踩得狠了,吓到小孩子,说话的时候更都是压低了声音。 可都还是忍不住借故从小桃华的身边走过,就是想要多看一眼。 有个士兵磨磨蹭蹭地过来,被江飞拦住的时候,手里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小的雪人。 江飞笑了,亲自领了小伙子过来。 小伙子的手冻得通红,手心里的小雪人却雪白灵动,眼睛点着黑色的炭渣,向上弯起的嘴是细细的山楂外皮,小雪人的身上竟然还有一小块花布做的披风。 小桃华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 林立问小桃华,“叔叔给小桃华做的小雪人,小桃华喜不喜欢啊。” 小桃华害羞地搂住林立的脖子,却又露出一只大眼睛,盯着小雪人。 林立轻轻地拍着小桃华的后背,耐心地道:“叔叔送了礼物,小桃华要说谢谢叔叔的。” “谢……谢……酥……”小桃华口齿还是不很清晰,连续说四个字对她来说还有些困难。 小伙子的脸也一下子红起来。 林立亲自接了小雪人,对小伙子和蔼地道:“谢谢小兄弟,小兄弟有心了。” 小伙子得到了林立的夸奖,立刻开心地咧着嘴笑起来。 江飞已经拿了个小盘子,林立就爱那个小雪人放在盘子上,托着在小桃华面前。 小桃华伸出个小手指,轻轻点点小雪人的头,又点点小雪人的眼睛。 不觉,围在旁边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都看着小桃华白嫩嫩的手指,好像生怕给冻到了一半。 林立同样心疼,抓住小桃华的手伸到自己怀里:“乖,咱们看着,不伸手摸啊。” “侯爷,小伙子们做了个雪爬犁,让小小姐玩一会?”江飞笑着道。 “好啊。不要走远了。”林立低头问小桃华道,“宝宝,跟江伯伯一起玩好不好?” 小桃华看着江飞,又看看林立,一张手就又把林立的脖子抱住了。 旁边围观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小女孩子呢。 小虎子钻了出来,伸出手:“妹妹,哥哥抱你玩,可好玩了。” 小桃华和小虎子熟着呢,闻言毫不迟疑地向小虎子伸出手。 林立也放心地将小桃华交给小虎子,不用叮嘱,江飞身边立刻跟过去两个人。 林立看向秀娘:“这粥味道不错,要不要再吃一碗?” 秀娘摇摇头道:“吃得很饱了。” 林立就也放下碗:“那我陪你走走,马车上坐了一天,该活动活动了。” 说着伸手扶起秀娘,很自然地拉着秀手。 秀脸上微微有些羞意,却也悄悄使劲抓着包裹自己掌心的大手。 侍卫们很识趣地落后几步,林立牵着秀娘,也只在临时营地内缓慢地走着。 白日里说多了话,林立现在什么也不想说,只想与秀娘静静地呆住一起。 月牙在草原的夜晚分外鲜明,不远处传来小虎子和小桃华的笑声,两个人慢慢地往笑声处走去。 没有被践踏过的雪地上,一个木筏子铺着厚厚的毛皮,小虎子抱着小桃华坐在上边,一个士兵牵着绑在木筏子上的绳子,使劲悠着圈子。 大概担心小桃华被甩出来,木筏子外边围了一圈的士兵,一个个手都半张着,时刻准备接住万一被甩下来的小桃华。 “他们都喜欢咱们的女儿。”林立小声地说道,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小桃华会是阴山山脉的宝。” “会被惯坏的。”秀娘虽然是这么说,眼睛里却都是笑。 “不会的,阴山山脉里那么多好玩的,小桃华只会越来越大方,我倒是担心她以后会不会飞扬跋扈起来。”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崔巧月来——别要和崔巧月一样就好。 一个晚上,小桃华就明显地开朗起来,看着人也不是那么害羞了。 第二日林立干脆抱着她一起骑马,后来又将她放在马背上,让她直接感受到马背的宽厚。 小孩子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都是很强的,更何况骑马也是很好玩的,尤其是马匹奔跑起来的时候。 很快,小桃华咯咯的笑声,就再一次在队伍中传出去。 因为小桃华,更因为林立对小桃华的宠爱和耐心,这支押送队伍里的气氛竟然意外地活跃起来。 不时就有小伙子们将自己用雪捏的各种小动物送过来,每到休息的时候,还会想方设法做些玩具给小桃华,负责做饭的,更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做些更适合小孩子口味的东西。 以至于林立都感叹起来,他这个侯爷在士兵中的待遇就够好了,但是若与小桃华比起来,那就是大拇指与小拇指的区别。 第三天晚上,林立再次收到好消息,风府带领骑兵,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了。 林立兴奋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里,不觉拿眼睛去找崔亮——这两日崔亮似乎在有意避开他,每天只在早中晚露一次面,其余时间就都在队伍最前边带路。 很快,风府带着人风尘仆仆赶来。 从时间上看,崔亮的消息根本还没有送到,风府就已经亲自带着人从阴山出发了。 “你怎么亲自来了?把我大师兄一个人丢在阴山了?”林立上前先兴师问罪。 “哟,大将军可真威风。”一个声音从林立身后传来。 林立心里一喜,高声道:“大师兄,你也来了!” 欧阳若瑾从马背上跳下来:“我不来,你不是还要打风团长板子?” 林立笑起来:“大师兄说笑,快过来暖和暖和。江飞,开箱子,给咱们骑兵先武装起来!” 第882章 欲擒故纵(1) 风府带来了两个骑兵连。 这两个骑兵连的士兵都是江飞的,从打仗结束之后,就开始训练射击。 林立的目标就是,江飞的骑兵营里,也要有一支能使用的队伍。 这些骑兵都没有经历过实弹实际训练的——每个人只发了一发子弹,用这一发子弹学习如何安装弹夹如何瞄准射击。 眼下兵来了,装备自然要立刻更新上。 装着子弹的箱子被卸下来,骑兵连的士兵们整整齐齐地列队,就在火光的映照下,每喊到一个人名,就上前一人领了两个弹夹的子弹。 旁边围观的是押送这些子弹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羡慕地看着。 “这一路可顺利?”欧阳若瑾拉着林立压低声音问道。 “顺利,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林立点点头,“秀娘我也接过来了,还有女儿。大师兄,多亏你点醒我。” 欧阳若瑾道:“那就好,你走以后我这心就提着。” 秀娘抱着小桃华拉着小虎子过来见礼,欧阳若瑾解下随身携带的玉佩给小桃华,又摸着小虎子的头,从随身荷包里又拿了一块玉佩来。 这是文人的习惯,总会随身带些值钱的小东西,遇到后辈随时赏出去的。 晚饭也是早准备好的,知道他们师兄弟两人会有体己话说,秀娘带着小桃华早早休息,林立就一边陪着大师兄用餐,一边就将这几日过程徐徐道来。 欧阳若瑾听了之后,长长吁了口气:“勉之,你这胆子,你可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名?” 林立笑道:“陛下圣旨上只有封赏,可没有提及其它的。我也就提出来些子弹枪管这些必需品。 开采铁矿山这事情,也是与李将军刘将军商议的,开采铁矿石山于大夏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陛下圣明,当知道我对陛下对大夏的拳拳之心。” 欧阳若瑾看着林立直摇头:“亏我和风府还担心你。” 说着看看外边:“……可有异常?” 林立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压低声音:“崔哥为人谨慎,应该觉察到我怀疑了。” 说着微微叹息声:“大师兄,不是我有妇人之仁,而是……” 欧阳若瑾也轻微叹息一声:“勉之,如今你是大将军,你一个小小的不忍之心,就有可能断送你身后万余士兵的性命。 古人有云,慈不掌兵。仁慈对将军对统帅来说,是致命的弱点。” 林立怔了怔:“可,我没有证据。” 欧阳若瑾冷冷地哼了声:“是你没有证据,还是不想找证据?” 林立还是微怔着,好半天才道:“大师兄,你让我想一想。” 欧阳若瑾看着林立,好半天也摇摇头。 林立低声解释道:“大师兄,陛下帮助我甚多。最早我家的生意一直顺顺当当的,没有遇到任何风险。 陛下没有说我也知道,都是陛下在暗中庇护。 陛下知道我是个忘却了很多事情的小秀才,担心我没有背景,他鞭长莫及,又请师尊收我为徒。 之后,知道我的志向,一直为我扫平其中的障碍。 便是不得已与公主成亲,陛下也与我细细分晓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大师兄,我知道帝王之心,也知道帝王之术,但细细想来,若是我不提出掌兵,陛下也该不会对我生了忌惮之心。 而我也……”林立摇摇头,“换我站在陛下的位置,也会生出疑心的,陛下疑我,就如我疑崔哥。 我虽然没有做出不臣之事,但真细细考究,就如大师兄所言,欺君之罪还是有的。” 欧阳若瑾看着林立,心内是深深叹息。 他这个小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即便是到了如今,心内竟然还是全然为大夏着想。 这时代人对皇室的忠心,并非后世以为的那般不可动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出现的时代,距今也并不远。 尤其是对欧阳若瑾这般的大儒来说,读的书多了,心里自有别人不清楚的想法。 林立已经逃离了大夏,来到草原,正是天高皇帝远的好时候,换了人,九成也是私心重于大夏百姓的利益。 欧阳若瑾哪里知道,他小师弟的心里有来自前世的灵魂,骨子里还有着统一华夏,为后世的强大奠定基础的不可动摇的想法。 至于做皇帝,林立不是没想过,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有绝对的实力,皇帝不皇帝无所谓。 “你以后怎么打算?”欧阳若瑾问道。 林立知道大师兄问的还是崔亮,毕竟,任谁身边藏着一个身有异心的人都是不舒服的。 更何况崔亮还负责着林立这里的后勤、侦查这两项重要军务。 林立道:“大师兄,万一我们怀疑错了,我也怕寒了崔哥的心。” 到如今,林立还是不愿意相信与自己一起打拼到现在的崔亮,试图害过自己。 若是没有弗雷偷袭之事,哪怕崔亮将他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告知夏云泽,他也不会在意的。 忙碌之后,风府和江飞、崔亮一起前来,欧阳若瑾主动回避,林立几人坐下。 “你们都在这正好。”林立招呼三人坐下道,“正要和你们说说明天的安排。” 江飞没有坐,先倒了茶,放在每人身边。 “明天咱们兵分两路,崔哥,你负责护送人去矿山,尽快勘查出矿山的储备,画出地形图,做开春就能开矿的准备。 崔哥,这个矿山就有九成的可能是个大矿,一旦勘查清楚储备,就要尽快开采。 一旦铁矿山产量提升上来,我们的铁轨、蒸汽机车就能够再次开工,大夏和草原,就能建立起快速的粮草通道。 这样,我们的军队再往北或者东西去,就不用担心粮草和子弹……” 林立倏地收住了嘴,似乎是才发现他有些急躁了。 林立掩饰地咳嗽了声:“咱们有有子弹,以后铁轨铺上,蒸汽机车再搞几个,运输跟上了,就要将对我们大夏周边的威胁尽早铲除。 首先就是斯拉夫人。斯拉夫人的强大你们都了解,一旦让他们缓过口气,对我们就是个大麻烦。 北匈奴也一样,现在各个大小部落都还在观望,如果不尽早树立起咱们陛下的威信,缓口气来就会又是一个斯拉夫人。 难不曾还要将草原人都屠杀了?我还是希望能让草原归到大夏的版图,但这之前得让部落的首领们看到甜头。” 第883章 欲擒故纵(2) 林立的话让风府和江飞都眼睛一亮。 林立要做什么,他们私下里都猜过。 然而猜测归猜测,林立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们心里一震。 崔亮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着答应着,并不多问一句。 林立便看向风府和江飞道:“铁矿石开采,估计需要的银子还要着落在咱们身上,所以眼下咱们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两点:练兵和赚钱。 子弹虽然有了,但是短时间内我再拿不出多一点的子弹了,所以训练上就不能按照以往那边,不吝啬子弹的打法了。 不过弩箭是可以反复使用的,威力上也不逊,所以,士兵的体能要尽快搞上去,同时,俘虏那边,也要尽快挑选弓箭娴熟的补充兵力。 草原人擅长骑射,因此这部分兵力我还是打算扩充到江哥的骑兵团中。 江哥,你的任务就是要尽快让这些原本的北匈奴士兵,尽快生出新的归属感、荣誉感、尽快能成为为你所用的真正的部下。 需要什么人配合,需要哪些武器、物质,你一边挑着人,一边提出来。” 江飞也答应着。 林立这才看向风府:“风府,崔哥比你更熟悉草原,但是现在铁矿石这边他脱不开身,还兼顾着咱们的后勤和侦查工作,所以以后你肩上的担子就要重些。 你最熟悉我练兵的套路,所以,所有士兵的训练还要归你,同时阴山的安全也要由你整体负责。 还有对草原的人口、牛羊马匹的统计,开春以后的牧场,各个部落的经济状况,这些,也都要着落在你身上。” 风府一贯是安排什么做什么的,闻言也不由得第一次叫苦起来。 “我就一个人,哪里做得了这么多事情。练兵就不能在草原到处走,离开阴山就无法练兵。 侯爷,你也得分担点事情的,不能什么都让我们几个人做的。” 崔亮和江飞都诧异地看着风府,在他们的认知里,不论多么不合理的命令,都要竭尽全力完成的。 风府竟然会叫苦,说做不来,还敢给林立安排活,简直不可思议。 林立也很是意外,想想也确实强人所难了,但他是不肯承认的。 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若不压榨番,他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林立道:“怎么,做不来?” 风府坚持道:“侯爷,若是一定要做,也不是做不来,但未免顾此失彼,哪一样都做得不够好。 其实对草原人口、牲口、经济的调查,也可以安排其它人做的。” 林立道:“我就你们几个人,你说,还能安排谁?先说好,不要打崔公主的主意,我要树立她在草原的威信,这么亲力亲为的事情,不适合她。” 风府道:“侯爷,这事是可以安排文官的,江公子不也还在边关闲着?” “江峰?”林立挑了下眉梢,“他……” 风府道:“江公子心灰意冷,有避世之心,但他还是奴籍,契书也在侯爷手里,只要侯爷安排,他再不情愿也得做。 且这份工作也最适合江公子,虽说在草原到处走,风餐露宿很是辛苦,但是草原辽阔,也能让人心胸开阔。 江公子这个人还有个优点,就是再不情愿,安排的事情也会完成得妥当。” 林立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安排给江峰的事情,江峰虽说做得不是尽善尽美,但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行。”林立看着崔亮道,“崔哥,你打发个人把江公子接过来。” 崔亮自然是答应下来。 林立舒展下身体,其他几个人会意,都站起来告辞。 林立问过,知道大师兄休息了,就回了帐篷。 小桃华已经睡了,秀娘还在等着他。 “怎么不先休息?”林立宽了外衣,坐到秀娘身边,“等我呢?” “嗯。”秀娘往临时的床铺里挪了挪,“还在想我能帮你做什么?” “刚才还安排他们几个的活,你的我也想好了,暂时替我管账,还要带徒弟,好在你生了之后能顶替上。”林立舒服地躺下,“伊关私塾的人,我打算都带出来。” 秀娘本来也躺下了,闻言支起身子惊讶道:“能带出来?” “那要看崔哥的本事了。”林立打了个哈欠,带着困意道,“私塾那边你打算要谁,弄个名单来我给崔哥。” 秀娘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道:“都想要。” “贪多可不行……你先想着,不着急,我得睡了。” 林立累了。 身心俱疲。 很多时候,脑力劳动要比体力劳动更累人。 思考的多了,那种疲劳是深入到骨骼里的,是躺下休息也难以缓解的,甚至睡眠中都在做梦,睡醒了疲乏仍在。 他处心积虑要将崔亮从阴山中剥离出来,却不能再让崔亮多怀疑,甚至还要人尽其用。 和崔亮说的每一句话实际上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可即便是这般,他仍然是觉得不够。 崔亮对他还有大用,眼下他没有能替代崔亮的人。 距离沈河城近的这个铁矿石矿,林立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他的目标是王成那边能开采出来的铁矿石矿脉。 幸好那边现在在开采煤,除了林立心里有数,崔亮也并不知道那边还能开采出来铁矿石。 与崔亮兵分两路,林立也终于不用时刻提着心思了,他的心情明显地好起来,秀娘是最先发现的。 然而秀娘却没有问,甚至没有多打听军队里的事情,每到林立与风府几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抱着小桃华主动回避。 林立本也没打算瞒着秀,便也找时间将自己军队的编制,阴山山脉的现状,日后的打算,包括如何赚银子,如何能将粮食种下来,如何能让草原的牧民心甘情愿地归属大夏。 “崔公主会愿意吗?”秀娘终于主动提起崔巧月来,“书上还说,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如果草原归属大夏,北匈奴就不复存在了。” 林立道:“我所有要做的,就都这一个目的,扩充大夏的版图,让周边的所有土地都成为大夏的一部分,让我们的边界处,永远不会出现威胁。” 林立指着遥远的北方,“草原的尽头,是一大片的冻土,一年之中有半年多的寒冷时间,甚至再往北,一年四季都是冰雪皑皑。” 又指向东方,“东边陆地的尽头就是大海。秀娘,我想未来大夏的土地上,再无战争。边关的百姓,再不用担惊受怕。” 第884章 字典与拼音(1) 岂止是北方和东方,未来还有西方和南方,最好整个亚洲板块都尽收于囊中。 如此,便不做大夏的皇帝又如何?他林立的名望,终究会记载在历史上,被后世记住,称赞。 “秀娘,除了管我的账房,你还有任务。” 对于秀娘,林立也一定要人尽其用的,甚至还希望秀娘能做得更多。 “我要在草原建立学校的。”既然是从头开始,林立干脆就屏蔽了私塾这个称呼。 “首先是小学,等到小学毕业了之后的学生,一部分会升到中学,另一部分直接就地转为小学老师。 你有经验,所以启蒙教学这一块,也要由你来开始。 小学的教材咱们也编了一部分了,但是识字这一块还有难度,所以我打算把拼音拿出来,从拼音开始增加识字量,同时尽快编写字典。” 秀娘惊讶道:“可拼音,你不是打算用在情报传递上?” 林立点头:“是啊,原本是这个打算的,但情报传递的方式多着呢,也不一定只有拼音这一种方式。 当务之急,是教会草原人说汉话,认识汉字,也就是同化他们。 都说一种语言,写同样的文字,以后自然就都是一家人了。” 秀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字典,又是什么?” 林立才恍然,前世说中国最早的字典是《尔雅》,他穿越过来之后,还没有正经读过,自然也不大清楚。 便解释道:“就是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不懂意思的字,可以翻阅并且了解的一种书籍。 打个比方,当我看到大树的树这个字的时候,如果我不知道读音,就从偏旁去查它的读音。 然后通过拼音知道它读作什么,还能看到其中的注释,知道是什么意思,还有组词。 如果我知道大树的树的读音,却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也可以用拼音去查到这个字。” 秀娘睁大眼睛:“这,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字,要编出来多厚多厚的字典,要多少人才能编写出来,得编写多久啊。” 是啊,当初《永乐大典》的编制,是明朝皇帝的下令,也不知道用了几千人用了几年才编制出来的。 他现在要人缺人,要什么缺什么的,想要编制字典谈何容易。 但字典一定要编出来的,哪怕只是简单的,只能查到常用字的。 “我找大师兄说说,大师兄肯定愿意的。你也跟着。” 学术上的事情,林立愿意秀娘跟着。 欧阳若瑾跟着车队熟悉了,此时正在与苗怀如聊天。 望远镜是苗怀如做出来的,苗怀如还能做玻璃——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玻璃到底是什么。 为了苗怀如的安全,江飞还特意拨给了苗怀如一个班的护卫。 林立过去的时候,苗怀如正在给欧阳若瑾解释什么是玻璃,还拿出了他精心制作出来的一个玻璃酒具。 “酒和凉水没有问题,我试过了,太热的水不行,会裂开。” 苗怀如将酒杯递给欧阳若瑾,欧阳若瑾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大师兄,怀如,你们在这呢。”林立走过去,笑着道,“大师兄,怀如的本事不小吧,这玻璃酒杯漂亮吧。” 欧阳若瑾拖着酒杯,玻璃酒杯在日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小师弟,你手里还有这么能工巧匠。上次京城里出现个玻璃宝珠,最后卖到了……” 欧阳若瑾忽然看向林立,“那个玻璃宝珠,不会也是……” 林立笑道:“是,就出自怀如的手笔。” 欧阳若瑾忍不住惊讶的看着林立:“我还以为你银钱上吃紧,你二师兄他都……咳,你有这能耐,不早说。” 林立忙道:“大师兄莫怪小弟隐瞒,实在是以前实力不足,怀璧其罪。” 欧阳若瑾点点头,转头看着苗怀如:“做这玻璃杯,可费时费力?” 苗怀如瞧了林立一眼,林立笑道:“等厂房建成了,我让怀如给大师兄先做一套去。” 欧阳若瑾摇着头:“这等宝物,还是先给你用在筹集银两上好。” 林立也不分辨,而是道:“大师兄,我找你是有其他事情。” 闻言,苗怀如施了一礼,忙先退下,欧阳若瑾却喊了他,将玻璃酒杯递了回去。 酒杯虽好,欧阳若瑾却不是贪心的人。 林立看在眼里,心下敬佩,便将来意先说了一遍,包括他“创造”的拼音,可以让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掌握汉字的发音。 欧阳若瑾听得很认真,待林立说完,先问了拼音是何种东西。 正好也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林立就吩咐支了案几,亲自在纸张上画了拼音的三线格,先简写了几个声母、韵母和如何拼读。 欧阳若瑾乃翰林院的大翰林,只听林立简单介绍,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甚至也立刻就想到了拼音对于识字的长远意义。 “勉之,这是你想到的?”欧阳若瑾盯着林立问道。 对于将前世的某些东西拿出来当做自己的发明创造,林立已经修炼出来脸不变色了。 但面对大师兄咄咄逼人的视线,他却不敢承认了。 他那套自己想出来的理论,骗骗风府江飞还是可以的,就是不对方晓说实话,他也能做到。 但是在大翰林的询问下,林立还是没有那个脸皮敢承认拼音是自己发明的。 因为拼音同字典一样,并非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的。 首先,林立就无法解释英文字母的由来,更无法解释他如何想到的这些“圈圈文”。 而拼读,必须要掌握大量的汉语词汇,了解汉语的发音。 林立这个身体,充其量就是个秀才,而以林立现在的学识,想要考取秀才都做不到。 “大师兄,我说这是托梦,你相信不?”嗫嚅良久,林立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托梦,是林立能想到的最后的解释了。 他和欧阳若瑾大眼瞪小眼一会,欧阳若瑾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你来与我好好说说这拼音。” 林立不敢有任何疏忽,详细地,一点不差地将拼音完整地整理了出来,包括整体认读在内,全都标标准准地写下来。 第885章 字典与拼音(2) 林立最佩服的就是学霸学神们的记忆力。 他见识过风府超强的记忆力,方晓同样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一次更是见识到了大翰林的文字功底,超强的理解力。 拼音是前世进过学校的每一个学生,在小学第一堂课就开始学的,但不多时间,林立就被欧阳若瑾问出一脑门汗来。 欧阳若瑾的问题,很多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更不知道该如何解答。 当初方晓也没有问这么多问题啊。 整个中午休息,欧阳若瑾连饭都没有吃,一直在不停地提问和学习,林立也压根不敢提要吃饭,只好给还跟在他们身边的秀娘悄悄递眼色。 秀娘会意,终于找到机会道:“大师兄,饭菜都准备好了。” 若是旁人打断,欧阳若瑾说什么也要沉下脸来的,但秀娘说话,欧阳若瑾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林立也趁机道:“大师兄,先吃点东西,下午还要按时赶路。” 欧阳若瑾这才离开案几,也让林立暂时松了口气。 下午,欧阳若瑾就一直与林立坐在马车内,讨论字典的编写。 拼音是林立的长项,偏旁部首对林立来说就有难度了。 这时代还不是后世的简体字,很多字的拆解,林立根本就无从下手。 但他还是将自己的体会尽量地表达出来。 欧阳若瑾很快就明白了林立想要的字典是什么模样的,甚至就这么极短的时间内,已经在脑海里建立了字典的雏形。 “大师兄,字典的编制,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可我想要更多的人识字,至少要学会简单的书写,能读书,所以我想可以出现一版、二版、三版等等。 第一版呢,只收录最常见的汉字和解释,尽快印刷出版,然后再进行第二版的修正和补充。 字典的编写肯定需要大量的人力的,还得都是有大学问的,所以呢,大师兄,这事我想……” 林立顿了顿,观察了下欧阳若瑾的神色,也看不出他心里什么想法。 心说:大师兄这城府,还有他学的呢。 才道,“还要靠大师兄这样有大学问的领头编篡,若是陛下能牵头就最好了。” 欧阳若瑾看着林立,半天没有言语。 林立忽然心中惴惴起来:“大师兄,我说错了吗?” 欧阳若瑾摇摇头:“勉之,你可知道这拼音,字典的提议,编写字典的方法,意味着什么?” 林立更加惴惴了。 难道触犯了统治阶层的利益?触犯了士族大家对知识的垄断? “大师兄,我只想着草原牧民能尽快地学会咱们大夏的语言,尽快被同化,尽快以为草原是大夏的一部分。” 林立小心翼翼地道:“若是在大夏不方便,就弄个最简单的在草原用。” 欧阳若瑾深深地叹口气:“小师弟啊,你让为兄我说什么好呢?这是功绩啊,是流芳万世的功绩啊。” 这流芳万世的功绩,林立竟然毫不在意,甚至还将这功绩拱手奉献到陛下的手上。 他难道不知道字典的编写,将会让提议和牵头人的威信,在文人中更上一层吗? 林立现在可能没有这个财力和人力,但是欧阳若瑾已经看到了林立的实力,未来能掌控的财力。 只要筹备一两年时间,林立要多少银子没有?要多少人没有? 就林立的玻璃,就能掏空大夏所有权贵富豪的至少两成的家底,更能远销到周边小国,成为整个大夏的首富,轻而易举。 有银子,有编写字典的诱惑,还有什么文人请不到? 别说他人,就是他这个大翰林,现在都跃跃欲试。 字典主编,会是何等荣耀?何等的光宗耀祖啊。 林立闻言,却松了口气道:“大师兄,正因为是功绩,我才想早早地弄出来,造福百姓。” 欧阳若瑾的心里,对林立油然而生出敬意来。 这话,林立说起来丝毫没有勉强,没有炫耀,从语气和神色来,欧阳若言轻而易举就判断出林立的真心实意。 他之前竟然小瞧了他这位小师弟。 小师弟的心胸,竟然是他所不曾想到的宽广。 看着林立期待的神情,欧阳若瑾好一会才点点头。 欧阳若瑾答应了,编制字典这事,就成了八分。 林立道:“大师兄,我对第一版的字典有几个小小的要求,一就是先收录常用字,二就是每个字要有常见的组词和造句,三就是对字和组词,最好也要有简单的解释。” 欧阳若瑾沉吟着道:“编制字典不是你想的这么容易,不过你要的这种好办。” 欧阳若瑾思考片刻道:“我估计着,朝廷现在难以有足够的财力和人力来编制字典。 现在朝廷各部门都在忙着整理卷宗,包括我们的翰林院,也要整理各种典籍。” 说着乜斜着林立道:“这都是你提及的,一年时间都还没有全整理完,整理结束之后,也得让人喘口气才能进行下一步的。” 林立啊了一声道:“也是。” 心下就哭闹起来,脑海里将他认识的所有文人一个个都拿出来掂量了一遍。 按照他的要求,编写个只收录常见字的字典也不算费劲……的吧。 不管了,不管朝廷那边成不成,他这边也先着手起来,多的人手他拿不出来,十几个秀才还是凑得出来的。 正想着,欧阳若瑾道:“过了正月十五,你二师兄就会过来,我这给你二师兄写封信,让他将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侄都带来。 让你二师兄帮你谋划谋划,至于朝廷那边,等到朝廷各部门的档案都整理结束,你这边的字典也有了雏形,再上奏陛下。 朝廷一旦动作,那就不是你想要的简易字典了,也不可能一版、二版的反复订正。” 林立意外的再“啊”了一声。 欧阳若瑾道:“啊什么啊?你啊,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什么事情都要自己琢磨,自己动手。” 林立闻言笑起来:“现在不是有大师兄帮我拿主意么,过不了多久还有二师兄。” 欧阳若瑾哼了声:“我还能在这里呆几天?你少将注意打在我头上。” 抬眼见到秀娘一直抿着嘴在笑,也觉得有些不给林立面子了,找补道:“趁我在这里,先给你弄个字典的雏形,以后你也能省心些。” 第886章 男人的心虚(1) 大师兄答应帮忙,林立是喜出望外。 这位可是大翰林啊,见识可不是林立能比的。 林立这个开心啊,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上了,特意悄悄地和秀娘说了,要她这几日尽量多跟在大师兄身边。 “大师兄提点咱们一句,就够咱们省下一两年的时间了。这几天你辛苦辛苦,小桃华我带着,你放心,绝对不会让她冷着热着吃不好。” 秀娘也开心,能帮着林立做事她就高兴了,现在还能跟着大师兄那位大翰林学,这是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 “我行吗?我笨手笨脚的,别让大师兄烦。” 林立笑道:“我的秀娘是最聪慧的了,都是启明先生,能出数学书的,哪里笨手笨脚了? 再说,我可不是让你给大师兄端茶倒水的,那些活随便安排个护卫都能做。 秀娘,你的任务是学大师兄如何管理的,如何……我说不好,总之,你多上上心。” 和大师兄这边,林立也道:“大师兄,秀娘在数学上很有天赋,这是她之前编写的一个数学小册子。 我给她起了个别号,叫做启明先生。” 这个数学册子只有一个“启明算法”,也就是后世的高斯算法。 上边列举了两个公式,一个是求和,一个是求项数,包括公式的推导过程,和从项数公式中引申出来的末项的求法。 还举例了很多习题,有求奇数和的,偶数和的,公差为奇数和偶数的,还有提取公因数之后的简便算法。 甚至在书的后边还提到了另外求等比数列和的问题。 这时代的文人,不仅仅是精通汉语文的,六艺中也包括算数的,只是更偏重于语言而已。 这个册子发行出来,欧阳若瑾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启明先生是何许人也。 当下听到林立介绍,大为震惊。 “这是弟妹研究出来的?” 林立道:“是啊,秀娘对数学上很有见解,在沈河城这两个月,还写了一厚摞的数学题,好些算式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我留给她的数学书,自己也看过了大半了。我和秀娘说了,这几日让秀娘跟着大师兄学学,请大师兄多提点一二。” 说着深深地施礼。 欧阳若瑾亲自扶起林立道:“弟妹如此多才,勉之,你有福气啊。” 娶妻娶贤,越是大家族里,就越是看重妻子的贤惠。 而越是受到教育多的女人,就越能更好地管理一个家族。 要知道这时代的大家族,男人只负责出去做官,光宗耀祖,而家族里的其它种种事物,从衣食住行到生意,都要靠女主人打理的。 若是把家族比作公司,这个公司里身份最高的男人,只在公司里挂名吃空饷。 而当家主母,才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或者董事长。 林立又了却了一桩心事,简直是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起来。 连夏云泽不许他再回大夏的不快,就抛到了脑后。 回程的其它两天时间里,欧阳若瑾不许林立上前捣乱,只自己坐在马车内开始谋划,林立乐得与秀娘一起,只当这一路是旅游。 天底下没有什么比和心爱的人一起游玩更开心的了。 有护卫有有子弹,还有骏马和马车,而草原的温度也在缓慢上升中,不时就能有被车队惊动的小动物,甚至还有狼群经过。 若不是怕射击的声音太大,惊到秀娘肚子里的胎儿,林立都要带着秀娘沿途打猎了。 来的时候一路忧心,嫌弃路太长,恨不得一天就能赶到沈河城,回来的时候却只觉得路途太短,恨不得能多玩上几天,好不用回到阴山处理那些根本不想要处理的事情。 然而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阴山山脉,仿佛一道屏障伫立在视线的尽头。 “要到家了?”秀娘从车窗中探出头来,看向前方,“我们就住在山里吗?” “还得有两个时辰的路走,不急,你先睡一会。”林立弯下腰,对着窗口道,“等回去,我让人给你烤战斧羊排吃。” “我要吃战斧牛排。”秀娘已经知道战斧牛排了,“还要吃汉堡。” 林立笑起来,“哎呀,我怎么忘记个事情,应该在山里也开个蛋糕店。” “开雪糕店、冰淇淋店,山里牛多,牛奶也多。”秀娘雀跃起来,“我在京城都没来得及做冰淇淋。” “哈哈,好。”林立伸手摸了下秀头,“要几个人,提个计划书来,我给你安排。” “计划书,什么都要计划书。”秀娘娇嗔着,“马车里不好写字。” “不是要你提冰淇淋的计划书,而是提个日后职位的计划。”林立弯腰,凑到秀娘耳边,“我这以后也是要有个小六部的,你去跟大师兄好好取取经。” “取取经?”秀娘重复一遍,“这又是什么新词?” 林立失笑。 这年头佛教还没有传到华夏,华夏里盛行的还是老子那一套,民间都是信奉玉皇大帝的。 “意会就可以。”林立直起腰,“一边休息一边想,等回到阴山里,咱们的休假就结束了,要正式工作了。” 工作了啊,林立自己也要弄个计划的了。 在与崔巧月大婚前后,也要将自己的“内阁”任命出来。 不能什么事情都是风府、江飞,江飞、风府,要是这样,早晚将这两个人累趴下。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林立和秀娘一起往前看去,只见几匹骏马正飞奔而来,当先一匹雪白的骏马上,正是一袭红衣的崔巧月。 林立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不由心虚地看一眼秀娘。 秀娘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待到看清了马背上的人,眉头微微蹙起,倏地仰头看向林立,两个人的视线正撞到了一起。 “侯爷!”崔巧月清脆的声音传来,林立激灵了下,下意识抬起头来。 十日未见,崔巧月越发地容光焕发起来,眉眼里全是喜气。 曾经的骄傲因为林立的存在和支持而重新回到身上,扬起的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个声响。 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地抬起,接着重重地落下,再喷出个响鼻来。 马背上的崔巧月,就如同正在从画上走出来一般美艳而不可方物。 第887章 男人的心虚(2) 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是多少男人的梦想,但绝对不是林立的梦想。 能享齐人之福的,都得有能哄女人开心这个本事的。 林立自问没有那个能哄好几个女人同时开心的本事。 秀娘可是他女儿的娘,肚子里还怀着他另外一个孩子,他可不敢让秀娘有一点委屈。 眼看着崔巧月近前,林立明明没做什么,也与秀娘都说明白了,可还是心虚。 不仅对秀娘心虚,对崔巧月也心虚。 崔巧月第一眼看到的是林立,第二眼就看到了秀娘。 对林立的夫人,崔巧月只耳闻,却是头一次目睹。 两个女人的视线第一次碰撞在一起,彼此打量的同时,又都对对方生出了羡慕。 “崔公主你来了啊。”林立最先缓过神来,忙开口道,“给你介绍下,这是秀娘,我夫人。” 又对秀娘道,“秀娘,这就是我对你说过的崔公主。” 两个女人都对对方点点头,一个带着必须有的倨傲,一个是好奇。 “侯爷。”崔巧月催马前行,到林立身边的时候调转马头,与林立并排,“侯爷辛劳,山上已经准备好了吃食。” 又从林立的身前探出头,“夫人是从伊关来的吗?” 林立在崔巧月面前,几乎没有提过秀娘,出发之前自然也没有说要接秀娘过来的。 崔巧月这么一问,林立心里只觉得尴尬。 “我原本就在边关。”秀娘道。 崔巧月向秀娘笑笑,又看向林立,笑语盈盈:“侯爷回来的正好,母后派的人还没走,等着与侯爷商议你我的婚事。 母后说了,王帐正在布置,侯爷若是愿意在阴山这边成亲也可以。” 林立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成亲两个字了,生怕引起秀不快。 但崔巧月看着,旁边跟着的护卫们也都默不作声地听着,林立只好道:“回山里再详谈。” 接着立刻转移话题:“颛渠阏氏可好?” “母后很好。”崔巧月仰头看着林立,“这几日侯爷吃得不太应时吧,比在阴山的时候清减了许多。” 林立摸摸自己的面颊,转头想要问秀娘他瘦了吗?却瞧到车帘一动,秀娘已经放下了车帘。 不会不高兴了吧。 林立心里有些惴惴,却仍然和颜悦色地道:“还好。” “侯爷不在家这几天,咱们阴山里可热闹了,所有的帐篷门口都贴了对子,红艳艳的,特喜庆。 欧阳翰林还亲自给侯爷的王帐写了对子,还说过年咱们阴山最热闹呢。 可惜侯爷不在家,若是侯爷在家才是最好的。” 以前崔巧月从不会在外边表现得对林立这么热烈,林立有些吃不消。 主要是因为秀娘在马车里闷不作声,林立严重怀疑秀娘生气了。 林立这个后悔啊,早知道崔巧月会跑出来,他就该和秀娘一起坐在马车里。 “这不是回来了么,还没过正月十五,还算过年。”林立应付着,弯腰敲了敲马车的车窗,“秀娘,小桃华醒了吗?” “爹爹!”小桃华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林立的眉眼立刻就都笑开了,向崔巧月道:“我女儿,可乖巧了,是我的心肝宝贝。” 做父亲的人,尤其是女儿奴,在女儿面前就像换个人一般。 林立从马上直接往马车上跨去,后边立刻上来个护卫,替林立牵了马。 林立钻进马车,立刻从马车里传来林立的声音:“小桃华睡醒了啊,马上就到新家了,爹爹抱小桃华看新家啊。” 接着就是秀娘嗔怪的声音:“才睡醒,还出着汗呢,消消汗再出去。” “是爹爹考虑得不周,来,让爹爹抱抱。” 崔巧月看着马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嫉妒还是失落。 林立走之前就招呼都没有打一个,现在回来了,说不上两句话就钻进了马车。 女人天生的敏感让她知道,林立这是在躲着她。 因为他的夫人,那个叫做秀女人。 崔巧月轻轻地咬着嘴唇,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声。 “秀娘不生气了啊。”林立抱着小桃华,用气音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公主会来。” 秀娘诧异地看着林立,也小声道:“生气?我干嘛生气啊?” “没生气?”林立往秀娘身前凑凑,“那是我小气了,给夫人赔不是。” 秀娘缓过味来,轻轻推了下林立:“你进来做什么,出去陪公主去。” 说着将小桃华从林立怀里接过来,“快出去。” “我不出去。”林立知道,这时候万万不能听秀话出去的,“我陪着你。” 秀娘笑了,在林立的面颊上轻轻亲了下:“你去吧,让公主一个人在外边,多不好。” 林立这才道:“那,回去后安顿了,我晚上再陪你。” 让崔巧月一个人在外边是不好,林立掀开车帘,重新上马。 “不好意思啊,听到女儿醒了,我这心里就想被抓挠了似的,不看一眼抱一抱就难受。” 林立说着,看一眼前方,可赶紧到阴山吧。 “侯爷的女儿,一定冰雪聪明。”崔公主看向林立,“像侯爷一样。” “可不像我,像她母亲。”林立骄傲道,“别看才一生日,都会背三字经了,还认得几个字呢。聪明吧。” 崔巧月震惊了,“一生日,能背三字经了?” 林立丝毫不觉得这么夸女儿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道:“是啊,就是吐字还不很清晰,连贯地说起来不流利,但就是会背了。” 就听到身后传来大师兄的声音:“我小侄女这么点就能背书了?” 却是欧阳若瑾的马车加快了速度,从后边赶过来,正听到林立炫耀自己的女儿。 “大师兄。”林立招呼声,接着得意地道,“从头到尾呢,是秀娘和小虎子一起教的。认字是我提出的。 路上这几天还教了数数,会数到二十了。” 欧阳若瑾也笑了:“你小子,圣上也才三岁开始启蒙,我小侄女这才一生日。” 林立嘿嘿地笑着:“这不是我这个笨鸟飞不起来,就让我女儿替我一飞冲天么。” 第888章 宠妻(1) 笨鸟先飞是个很好很励志的典故,但是在前世现代,却被赋予了另外一个含义。 就是笨蛋爹娘自己飞不起来,便下个蛋,孵化出小鸟来,逼着小鸟飞。 欧阳若瑾微微怔了下,就听明白了林立的意思,笑骂道:“臭小子,好好的典故都让你曲解了。” 林立也笑着,只有崔巧月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眨着眼睛看着林立。 欧阳若瑾道:“别把我小侄女教差了,小心父亲打你板子。” “不会不会的,我可舍不得。”林立摇着头,“我就教她背书,数数,识字。对了大师兄,我这两笔字可不咋地,别污染了你小侄女的眼睛。 烦劳大师兄有时间的时候帮我做点识字卡片?” “那又是什么玩意?”欧阳若瑾问道。 林立立刻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讲解起来,欧阳若瑾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是个不错的方法,寓教于乐。” 这几日欧阳若瑾也抱过小桃华,但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么小的女娃,口齿都还不清,就能背书了,甚至还认得几个字,甚是新奇。 幸亏有小桃华做话题,林立完美地掩饰了他的心虚与尴尬,吹嘘起小桃华,他也就不分男女还是公主,只要有人愿意听,他能不重样地吹嘘一整天。 “来,乖宝宝,给大师伯背个三字经。” 现如今,在林立的口里,小桃华三个字先被乖女儿替代,然后就是宝宝和乖宝宝了。 被裹在毛茸茸的兔毛里的小桃华,完全是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公主的模样。 这几日见得人多了,所有人对她都是笑脸,争先恐后地给她玩具,已经成功地减缓了她的怕生。 尤其是在林立的怀抱里,那是最安全最温暖的时候。 也是能最好玩,被爹爹不断夸奖的时候。 “人之——” “初!” “性本——” “善!” “性相——” “近!” “习相——” “远!” 天底下只要是爱孩子的父亲,不论是平日里多么威猛雄壮的汉子,面对女儿的时候声音都会不由地温柔起来。 林立的声音温柔得都要拧出水了,小桃华的声音却是清脆的,几乎要喊出来的气势。 欧阳若瑾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林立面对女儿的温柔了,但是第一次听到林立这么这么温柔的,简直不像个男人的声音,鸡皮疙瘩都差一点冒出来了。 再看着林立宠溺地望着小桃华的眼神,汗毛终于竖起来了。 “咳,咳咳。” 欧阳若瑾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林立却一点也没有发现,反而是喜悦地对欧阳若瑾道: “看,大师兄,我宝贝女儿背得对吧!” 接着在小桃华的脸蛋上使劲亲了下:“乖宝宝,你是最棒的。爹爹好喜欢你,你太厉害了!” 小桃华在林立一声声的夸赞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忽然清脆地喊了起来:“一、二、三、四……” 这下,欧阳若瑾也不咳嗽了。 若是说之前三字经的背诵还是林立的提示,这数数可完全是小桃华自己的发挥。 林立心花怒放,又亲了小桃华好几下,恨不得将小桃华显摆给天底下所有的人。 不出一刻钟,整个车队所有人就都知道忠义侯的女儿小桃华是个天才了。 “才一生日啊,都会背三字经了!” “还会数数,我亲耳听到了!” “我都十岁了还不会数数!” “要么怎么说是咱侯爷的女儿啊,那是女文曲星下凡啊……” “那日后不得是女状元?” “乖乖了不得……” 很快,传闻就开始夸大起来。 “听说小小姐出生的时候,天边飞过来一支彩凤呢。” “哎,你不知道吧,陛下当时都看到了那支彩凤,特特给小小姐起了名字” “那,咱小小姐岂不是凤命……” 车队终于进了阴山山脉的山口,林立还抱着小桃华,亲自扶着秀娘下马车。 “看,这就是我们现在要住的地方,不能完全称之为家,得等到开春之后修建了房屋,才是真正的家。” 整个阴山在几次大雪之后,呈现出雪白的外貌,又点缀着些红色的灯笼,忙碌着卸车清点的士兵,让整个山谷很是热闹。 “这个是我的大帐,今晚先这么住着,明天让人在后边接个帐篷,暂时做咱们的卧室。” 大帐的门口张灯结彩,门帘两侧贴着红色的对子,虽然还是白日,为了迎接林立回来,帐篷内的火烛就都点燃了,透着火红的光亮。 帐篷里也已经燃了煤火,为了减少灰烬,都用的上好的精煤,先在外边烧过了,去了表面的烟气,才送到帐篷内。 一进帐篷,温暖的热气就扑了过来。 “宝贝乖啊,不要碰火,火有牙,会把宝贝吃掉的。”林立指着炉子内透出的火光给小桃华看。 秀娘听得笑起来:“你哪里来的这话?” “这是本侯爷天生就具备的幽默。”林立自己夸了自己一句,“我让人送了热水来,你和小桃华一起泡泡,解解乏。” 秀娘下意识看一眼门帘:“这里?” 在帐篷里都能听到外边士兵们的声音,只有门帘没有真正的门,这怎么洗澡。 林立笑道:“这有个帘子的,把帘子拉上,我让人在门口守着,不会有人进来的。” 他的帐篷,他的夫人在里面,要是有人敢闯进来,那真是找死了。 他的护卫若是连这点安全都无法保障,他也早死过去不知道几次了。 秀行李也都运了进来,靠着帐篷的边缘摆着,热水也送了进来,热气腾腾的。 林立帮着将帘子拉上,又亲自拿了一张新毯子铺在床铺上,这才出了帐篷。 驻地内井然有序,风府和江飞也不见了人影,林立站在帐篷门口,一时发现他才是最清闲的人。 果然,下属得力,领导清闲。 果然,劳心者治人啊。 但他的人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人来让他“治”。 林立站在帐篷门口,一时没有想到这个位置也相当于帐篷的守卫,因为他这个举动,很快阴山山脉里就传出了第二份的传闻。 关于侯爷是如何宠妻的,但紧接着,侯爷的夫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启明先生”的传闻,就盖过了上一个。 第889章 宠妻(2) “公主,”崔巧月身边的侍女道,“大家都在说侯夫人是女文曲星下凡。” 崔巧月嗤笑了声:“文曲星还分男女?” “侯夫人是启明先生,写了那么厚一本的数数的书。”侍女举起的两手中间,是夸张的高度。 “哼。”崔巧月撇着嘴道,“那又怎么样?她有成群的牛羊吗?有数不清的部落吗?能让侯爷的士兵吃饱穿暖吗?” “可是侯夫人给侯爷生了女儿,还怀了另外一个孩子呢。” “闭嘴!”崔巧月啪地一拍案几,“我是公主,草原的公主!” 侍女是颛渠阏氏派过来的,并不怕这位没有任何实权,身边也没有心腹的公主。 “公主若是抓不住侯爷的心,王后还会给侯爷送第二个公主的。” 这句话说到了崔巧月的痛处,她怒气上来,抓起鞭子就向侍女挥去。 侍女却灵巧地后退了几步,躲开了鞭子,口里还不紧不慢地道:“公主就不怕侯爷看到,更不喜欢公主吗?” 崔巧月气得柳眉倒竖:“大胆!” 侍女不屑地哼了声:“王后说了,若是公主不听话,就将公主的姐姐妹妹们都送来,不然就把草原最美的姑娘都送过来,总有侯爷喜欢的。” 没有什么话比这两句更能刺痛崔巧月的了,她被气得浑身发抖。 “王后也是为公主好,是想要公主能尽快抓住侯爷的心。”侍女满身心里没看得起这位公主。 从出生就不讨老单于的喜,早早就被送到大夏和亲,却和亲个什么侯爷——连王爷都不是,还敢逃婚回来。 什么都没带回来,还敢说有牛羊,是公主,若不是对往后还有点用,早就不知道嫁给哪一个部落的王,换牛羊了。 为公主好这四个字终于彻底激怒了崔巧月,她忽然“唰”地一鞭子抽过去,正打在侍女猝不及防的脸上。 “滚!你给我滚出去!” 为了她好?为了她好她有那么多的姊妹不送偏偏把她送到大夏去? 她人还在大夏,就起兵攻打大夏也是为了她好? 先挑唆她悔婚,现在又让她讨好忠义侯,也是为了她好? 侍女捂着脸,忿忿地看着崔巧月,转身摔了帘子出去。 崔巧月气得浑身发抖。 她虽然回到了草原,她的家乡,可她竟然举目无亲,连一个小小的侍女都能踩在她的头上! 不远处的帐篷外,林立没想起还有什么是他可做的事情,于是一转身回到了帐篷内。 “是我,不用担心。”林立特意喊了一声。 “爹爹!爹爹!”小桃华在里边喊着。 “哎——”林立拖着长音回答着,忍住了想要转到帐子后边的念头。 “好了。”秀声音传来。 林立这才转过去,那个架子上的布将小桃华抱起来,抱在怀里,忍不住看了秀娘一眼。 秀娘已经重新坐在水桶里了,只露出圆润的肩膀。 “不要洗太久。”林立嘱咐了一句。 给小桃华换了新的干爽的衣服,又擦了头发,抱着在火炉边上烤头发,半干之后将人放在床铺上。 帐子后边传来水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秀娘穿着里衣也转出来。 林立忙把羊皮小棉裤和坎肩帮着秀娘穿上。 帐篷内很是暖和,怀了孕的女人身体也热,刚刚洗完澡,穿了这些,秀娘就又要冒汗了。 晚餐果然有战斧牛排,完全是西餐的制作方式,还有汉堡,两个面包片之间夹的是刷了酱汁的牛肉,一片嫩嫩的白菜心,外加一盘清炒绿豆芽。 林立还要了一小盆的疙瘩汤,汤底有切了丝的木耳和白菜,出锅后加了翠绿的葱丝,点了香油。 这一桌子中西合璧,很被秀娘喜欢。 秀娘最喜欢的是汉堡,战斧牛排只吃了一条,疙瘩汤喝了一大碗。 林立先喂小桃华喝疙瘩汤,然后才将桌面上剩的东西一扫而光。 先让怀孕的秀娘吃饭,自己喂女儿,然后最后吃,在林立看来理所当然的,却不知道这一切若是被外人看到,会是多么震惊。 吃过了晚饭,林立出门巡视,留秀娘和小桃华在帐篷内,还特意叮嘱外边的护卫,不论何人前来,都要通报,夫人如果不见,必须拦下。 这才询问江飞和风府在何处,站了下,却先转头去了欧阳若瑾的住处。 欧阳若瑾正忙着。 一回到山里,他立刻就找工匠制作厚实的木片,边缘还要全都打磨得一根毛刺都没有。 才也吃完了晚餐,林立就过来了。 “大师兄,吃得可好?”林立瞧了眼还没撤下的盘子,见还剩了个包子笑道:“大师兄不喜欢我发明的烤肉?汉堡?” 说着抓了那一个包子送到嘴里。 欧阳若瑾笑道:“烤肉汉堡虽然好吃,但天天吃就受不了了。我还是喜欢咱们大夏的吃食。” 接着指着林立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你不也是?” 林立三口两口咽下了包子,待护卫进来收拾了之后道:“大师兄,你还能在草原停留多久?” 欧阳若瑾道:“陛下没要求我尽快回去。等出了正月的吧。你这里的事也不少。” 林立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大师兄回去那么晚,陛下不会怪罪?” 说是这么说,眼睛里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陛下能让我来宣旨,自然就是让我便宜行事了。”欧阳若瑾道,“你开心什么?我在这里你还能轻松了?” “不是。”林立道,“是舍不得大师兄嘛。” “油嘴滑舌。”欧阳若瑾也笑起来,“这两天琢磨了下。我问你,你与崔公主成亲之后,是住在驸马府里,还是住在军营内?” 林立道:“我打算将阴山山脉建设成没有城墙的阴山城,军营逐渐从阴山山脉撤出去。 开春之后在山里给崔公主修建个公主府,我和秀娘也修个大将军府。” 欧阳若瑾问道:“崔公主不和你们住在一起?” 林立迟疑了下,还是道:“大师兄,我和崔公主说好了,我们之间是联姻,成亲是为了帮助崔公主巩固在草原的地位,我也能借崔公主之手掌控草原。 日后公主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就和离,所以,还是单独建个公主府的好。” 欧阳若瑾惊讶道:“你要假成亲?” 林立点头:“之前匆忙,没有与大师兄说清楚。” 欧阳若瑾想起崔巧月看着林立的眼神,蹙眉道:“勉之,我看崔公主心悦于你。” 林立诧异了下,果断摇头:“怎么可能?” 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崔巧月骑着白马身着红衣跑过来的模样,他又迟疑了。 “不会吧。” 第890章 宠妻(3) 所谓旁观者清。 崔巧月喜欢不喜欢林立,欧阳若瑾看得可清楚。 不过欧阳若瑾知道他这位小师弟主意正着,提醒了这一句后就作罢。 “我在回来马车上,想了想这边的政务,你想要掌控草原,只靠风府和江飞这几个人可不够。 以后你还要行军打仗,就得有人替你管理政务。 我和风府江飞都聊了,你正在统计草原的人口、财产,所以得先有个户部。 你的生意一部分是崔亮掌控,一部分是秀娘管着,你二师兄也管着一部分。 崔亮的生意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那就不是你的了,大夏境内的生意同样是这个道理。 所以你才急于在阴山这里广开财路,就更得有人好生替你打理。 秀娘本也能做,不过秀娘有着身孕,又带着小桃华,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 欧阳若瑾说着,略带责备地看一眼林立。 林立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有敢辩解。 “我琢磨着,你二师兄过来之后,让他在这边先给你管着户部,顺便带带秀娘,等到人手都起来了,也稳定了,你再找合适的人替换。” 林立大喜:“有二师兄帮忙可太好了。” 欧阳若言可不是什么纨绔,那也是个一等一的有才华的呢,他本来也想着二师兄前来,一定要想办法留个一年半载的,现在可是彻底放了心。 欧阳若瑾道:“然后就是工部。我看你有让王成负责工部的想法。” 林立道:“说起来风府也很适合这个位置。大师兄,风府过目不忘,还画得一手好图纸,当日京城外城的排水,一大半的活都是风府替我做的。” 欧阳若瑾点头:“但是你还要打仗,还需要风府带兵,所以风府和江飞只能放在兵部。” 林立叹口气:“是啊,风府、江飞和王成,都是哪里需要哪里去。” 欧阳若瑾笑道:“你比陛下还会用人。” 林立道:“我这不是缺人,没有办法么。” “你忘了你手里还有个人了?”欧阳若瑾提醒道,“苗怀如,我看这人很有头脑,属于含而不露的,单单给你做工匠可惜了。” 林立道:“苗怀如可是个有才的人,玻璃这一块我要整体都交给他的。 玻璃能做的东西多着呢,不单单是玻璃球,望远镜和杯子,发展起来前景广大,所以我不想用俗务拖累了苗怀如。 我是打算有条件之后,立刻就为苗怀如建立个研究所,一边生产一边研究玻璃的各种用途。” 欧阳若瑾闻言缓缓地点点头,沉思着:“若是这样,苗怀如就不能动了。” 林立道:“大师兄,我还是想从大夏里请些人出来,那些大夏不用的秀才举人,哪怕是童生,只要识字的,我都要。 还有,大师兄不是让二师兄还带了人来么。” 林立还记着呢,“大师兄的侄儿们,大师兄二师兄全了解,都可以安排上的。” 欧阳若瑾眉头一蹙,正色道:“勉之,我担心的就是这点。一旦你所有的事情都要依仗我欧阳家的人,日后就会形成宗族干政,你现在连崔亮都动不得,日后又能动得了欧阳家的人?” 林立被欧阳若瑾说得无法回嘴,只弱弱地道:“我相信师父、大师兄、二师兄。” 欧阳若瑾哼了声:“权利会改变人。勉之,三年前你可有自己掌控草原的想法?” 林立心说,别说掌控草原了,我还想掌控整个亚洲大陆,欧亚大陆呢。 只是这话心里想想可以,即便是对大师兄也万万说不得的。 正说着,外边的工匠将木片都打磨好的木片送了进来,满满的一大盒子。 林立亲自接了放在案几上,见一个个木片都有小桃华的巴掌大,边缘打磨得很是光滑圆润,正面反面全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毛刺,露出木头本来的纹理。 欧阳若瑾捡了一张看看,满意地道:“这些暂时够用了,等回了大夏,我让人做了竹子的,更轻便。” 竟然将刚刚的话题放在了一边,立刻就提笔,第一个字就是人。 别看“人”字就两笔,但越是笔画简单的字,越是考教写字者的功底,林立佩服地看着,知道他这一辈子也练不出大师兄这手字的。 欧阳若瑾奋笔疾书,很快就将所有的木片正反面都写了字。 林立原本还以为大师兄会将三字经的字都写下来的,谁知道写了第一个“人”字外,接下来就是父母天地这些常见的字,与林立的想法完全一样。 这些识字木片,大概是整个大夏,不,整个华夏最早的识字卡片了。 林立抱着卡片回到帐篷,却没有将卡片立刻就全都拿出来,而是只挑了最常见的父母爹娘这几个最常见的拿出来,和秀娘一起坐在床上,哄着小桃华玩。 一边还对秀娘说着大师兄的安排。 “我以后进户部?”秀娘诧异极了,“我是女人啊。” “女人怎么了?女人也是咱们大夏的半边天——啊,爹爹的爹字在哪里呢?爹爹怎么找不到了呢?” 林立说着,还能抽出空来陪着小桃华说一句,转头继续对秀娘说道,“你的账目做得不比男人的差,启明算法是你发现的,可不是哪个男人。 连大师兄都夸你,你进我的户部有什么不合适——哇,宝宝太厉害了!” 林立接过小桃华举起来写着“爹”字的卡片,亲了小桃华脸蛋一下,“娘呢?哪个写的是娘,找出来让娘也亲宝宝。” 秀娘瞧着林立与小桃华开心的样子,眼神里也满是宠溺。 “那你先教教我,不然弄错了让人笑话。” “这就不对了。”林立正色道,“谁天生什么都会了的?不要怕犯错,错了改了就好。 更不要怕人笑话,你是侯夫人,大将军夫人,谁敢笑话你? 最迟开春,我就把你身边的人给你配齐了,但从现在开始,你就要适应你将军夫人侯夫人的身份。 整个草原,没有人的身份能大过你。” 这是林立给秀支持、底气,没有人可以给他的秀娘受气的。 “如果有人不尊敬你,你自己对付不了就告诉我。我给你撑腰。对不对小桃华?咱们得一起保护娘亲,对不对?” 第891章 宠妻(4) 夫人,那是一定要拿来宠的。 尤其他不久之后就要娶了崔巧月,草原的公主,林立可一点也不想因此让秀娘受了委屈。 半点委屈也不行。 秀娘笑起来,才要说话,外边忽然传来了些声音,接着护卫在外边道:“侯爷,崔公主求见。” 秀娘转头看一眼门口,又抬头看向林立。 林立微微蹙眉道:“就说我睡了,谁也不见。” 秀娘压低了声音道:“不太好吧,你去看看,万一是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也放明天。”林立道,“我外衣都脱了,不想穿来穿去的。” 秀娘知道林立这是借口,但心里也甜丝丝的。 “还是去看看吧,公主一个人在这边举目无亲,你若是再不顾着点,就……”秀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林立笑了下,“她知道你第一天来,就非得大晚上来找我?风府和江飞都不来打扰我们。” 秀脸绯红了下,不再坚持。 崔巧月在帐篷里生了好一会闷气,晚餐都没吃下去多少,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不住,跑出去骑马好一阵才回来。 却还是心情烦闷,忍不住才去找林立,想着好好商议商议婚事。 她真是迫不及待地要成亲,只有成亲之后,才能名正言顺地跟在林立身边,才能借着侯爷的名义从王帐那边拿到更多的东西,才能拥有权力。 可谁知道竟然被拒之门外。 她明明听到林立的声音里并无睡意。 崔巧月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帐篷里的。 她想要将帐篷里所有的东西全都砸烂,都撕碎,想要将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毁灭掉。 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站在帐篷的中央,死死地握着马鞭,重重地喘息着。 她再不能想以前一样肆意了,再不能了。 崔巧月头一次明白了她现在的地位。 她有娘家,但若不能给娘家带来好处,等于没有。 她再不情愿,也知道侍女说的是对的。 如果她不能讨得林立的欢心,母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再给林立送女人的。 母后要的是一个带着草原血脉的后代,一个能被忠义侯支持的草原人做单于。 这个人是谁生的并不要紧,不论是她还是别的什么女人。 崔巧月慢慢地丢掉马鞭,走回到案几前坐下。 她想,她得要改变了。 林立哪里知道他就是想要陪着秀娘和宝贝女儿,拒绝了崔巧月的见面,就让崔巧月脑补了那么一场未来的宅斗大戏。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因为崔巧月担心的事情,在林立这里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别误会,就是单纯地睡了一觉,毕竟帐篷不隔音,门口就有护卫守着,再加上第一天回来,秀娘毕竟还有身孕,旅途劳累。 再睁开眼睛,听到耳边轻微的呼吸声音,林立忽然有种幸福和满足感。 他终于将秀娘接回来了,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 新的一天到来,林立的“年假”也结束了。 他虽然不用事必躬亲,但是很多事情都要由他来做决定。 第一件事情就是秀安置,和给秀娘和小桃华、小虎子都安排护卫。 小虎子好说,风府直接调拨了两个小伙子,既做小虎子的护卫,又是陪玩,还是陪练。 不用林立安排,风府就给小虎子安排了日常。 每日早起打拳,早餐之后参加士兵的训练,下午骑马、滑雪或者射击射箭,晚上做功课。 林立过问了下,并没有做修改。虽然这般安排,陪小桃华玩的时间就少了。 林立从自己的警卫连里点了一个班的人给秀娘,完全听从秀安排,至于侍女,暂时没有。 江飞给林立带来的银两和香皂都已经入库,林立吩咐下去,十五那天,全军大庆,分发圣上的赏赐。 “你不觉得亏吗?”欧阳若瑾听了林立的安排问道,“明明是你的银子,可你的士兵只会感激陛下。” 林立笑道:“怎么亏呢?我希望我的士兵们都是忠君爱国的人。也希望我的士兵们觉得他们并未被辜负。 至于银子,只要花在该花的地方,就值得了。” 再说了,他也是做给夏云泽看的。要夏云泽明白,他没有背叛,他的心还在大夏,还是陛下的忠臣。 一时糊涂也好,一时的自保也罢,反正,他本心是忠于大夏忠于陛下的。 本来就是要领着大师兄玩的,林立先放下了所有事,亲自陪着欧阳若瑾滑雪,免不了对阴山以后的发展做些介绍。 阴山的其他事务也不瞒着,还会叫上秀娘一起听着,尤其是库房、账面,这些活计以前都是崔亮管着,现在便以崔亮不在为借口,让秀娘重新查账登记。 晚上小虎子也会过来,跟着秀娘学,或者带着小桃华玩。 担心秀娘累着,林立千叮咛万嘱咐:“就是给你找个事情做,让你熟悉熟悉这里,若是累着了,抻着了,就得不偿失了。” 秀娘自然知道:“你放心,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再说你这账目简单得很,原本也做得很好。” 崔亮在做账上得林立真传,全是按照林立的要求登记做账的,且账面一目了然,没有藏私。 只不过他事情很多,大账没有问题,每日的小账就不是很清楚了。 秀娘一经手,先就有了每日入库出库的详细登记。 这一详细登记,就发现了些出入,林立只要秀娘按着。 这得罪人的事情让谁做也不能让秀娘做,再者他现在还缺人做事,总要等人手到了时候再做安排。 崔巧月也再过来了,知道秀娘在查账,便主动回避了,只是去俘虏营了转了一圈,给自己挑了五十个俘虏做护卫,林立自然应允了。 正月十五之前,林立收到了吴子卫的来信,果然如林立希望的那样,吴子卫初步探查了铁矿石的范围,只能判定矿脉很长,并且以赤铁矿为主。 而在这个消息之前,王成那边也送来消息,王成也在煤矿以东三十里外发现铁矿山。 这两个消息让林立的心情大好,连正月十五就要分赏下去的银子都不在意了。 银子若是用在流通上,便没有铁矿石对林立的意义大。 只要有铁矿石,就有源源不断的钢铁,就能有林立想得到的一切! 第892章 奏章轰炸(1) 北方的春天来得很迟。 越往北,催暖花开的时节越晚。 不然怎么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诗句呢,且这个四月并非前世的公历,而是现在的农历。 通常而言,农历的四月要比公历的四月晚上一个月左右。 这般长久的冬季对牧民并不友好,但给林立留下的筹备和发展的时间就多了。 林立与边关李程、刘昆的书信来往多了起来,给夏云泽的奏折也同样多起来。 “陛下,阴山山脉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臣扩充了山洞,取了河里的冰存在山洞内,在冬季里宰杀了许多牛羊,既节约了冬季牧草,也能保存肉类。 草原土地肥沃,荒地甚多,臣打算在阴山之南开辟农田作为军田,以自给自足为基础。因此恳请陛下允许臣购买曲辕犁和农作物种子。 连番战争,草原人口流失严重,臣以为士兵与草原女子通婚,利大于弊。 一则士兵可以安心留在草原,战时为兵,平时务农,二则子孙后代实则都为大夏子民,长久之后,草原必然会归于大夏版图,为陛下属地。 然则需推广汉话,汉文字,臣以为在草原建立学堂的意义重大,也恳请陛下能给臣支持。” 这个奏章送出去还没有得到回信,林立就又写了一封奏章。 “陛下,臣在草原发明了一道美食,在阴山推广之后,博得无数好评。臣便想着奉献给陛下,做法甚是简单。” 接下来便是汉堡的配方、做法,详尽到烘烤所需要的时间、火候,还有炸鸡的做法。 “臣还取牛肉脊骨做战斧牛排,很受食肉的草原人喜欢,臣却只能浅尝,想陛下也不会怎么喜欢。 等到日后大夏也能随意宰杀牛的时候,臣一定亲手为陛下做一道。” 林立不知道夏云泽收到这个奏章会是什么心情,他也不管。 他相信人和人之间是需要沟通才能互相了解的。 “陛下,臣已经将草原中部人口统计完毕。中部地区共有大小部落八十七个,其中万人以上的大部落三个,五千人以上九个,千人以上二十一个。 部落中以老弱妇孺为主,臣已经替臣之部下征婚,只是成亲之后如何居住,还在争议。 部落以为,夫妻同房有孕之后,女方当回部落待产。 臣却以为,夫妻一体,如何轻易分开,且这般分开,日后相见甚难,也违背臣之汉化草原的初心。 附:臣之女桃花识字四十有八,可熟练背诵三字经,臣心甚慰。” 林立小小地得意了下。 夏云泽至今未婚,也就没有女儿,这点上他可比那位陛下有优势。 在正月的最后一天,林立又送出去一份奏章。 “陛下,臣在草原王帐之东发现煤矿,储备量甚大,臣又想起了蒸汽机车。 草原广袤,地势平坦居多,若是修建铁轨,以蒸汽机车通行,北到斯拉夫人领地,东到陆地边缘,西入西域,将能成为现实。 臣已命王成开采煤矿,以作储备。臣正在谋划蒸汽机船,一旦可行,将以钢铁巨船征服大海,尽获海上资源。 臣忽然想到海中鱼获,不禁唾涎。” 半个月的时间,林立接连发出四份奏章,其中内容有公事有私事,每一份都情深意切,可以看出林立的拳拳之心——若是没有林立偷走了秀娘这一说,单看奏章,林立当是忠心耿耿。 夏云泽看到第一份奏章的时候,心里哼了一声。 林立这是打算逐步让北匈奴摆脱对大夏粮食的依赖了。 北匈奴每年与大夏的交易中,都是以牛羊马匹换取布匹粮食酒类这等生活用品。 北匈奴一旦能耕种粮食,必然会减少对大夏牲畜的输出。 夏云泽并不想草原人也学会耕种,适应耕种。 不过开设学堂推广汉话这点,夏云泽很是思考了一阵,又让群臣讨论,可否实施。 群臣头一次意见这么统一,都以为此举可行。 只是在授课先生这点上产生了分歧。 一部分人以为可以派出官员来接管教育,另一部分以为可以从民间选派秀才乃至童生担任此事。 就在事情还没有讨论出结果的时候,夏云泽收到了林立的第二封奏章。 他带着点疑惑打开,看到的竟然是美食推荐,一时竟然呆了片刻,然后才琢磨了下,觉得这什么汉堡,貌似会滋味不同。 夏云泽不那么注重口腹之欲,也了解林立的产业中多半都是与食物有关的。 因此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他压下了这份奏折,没有将配方和做法交给御膳房。 也因为这道美食奏折,夏云泽又想起林立要的曲辕犁来。 曲辕犁本就是林立设计出来的,就算他不给,林立难道不能自己造吗? 左不过是要个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而已。 夏云泽知道他心底已经默许了林立耕种土地的行为。 群臣对往草原输送学堂先生的讨论才有了结论,夏云泽又收到了林立的第三封奏章,开篇就是草原的人口数量,接着就是大夏与草原的通婚。 这让夏云泽暗暗点头,对林立做的实事很是赞赏。结果马上就看到了林立对小桃华的炫耀,才刚刚点的头差一点收回去。 林立竟然敢与他炫耀女儿!他怎么敢? 想起唯一的一次见到林立的女儿,还是刚出生的时候,小脸皱巴巴的,想要桃华的名字还是他赏赐的,真哭笑不得。 夏云泽都能想象到林立写下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可,小桃华才一生日多点啊,怎么就能背下来三字经,还识字了? 四十八个字虽说不多,但小桃华才多大啊。 夏云泽回忆下自己的启蒙,貌似,比小桃华晚了很久的。 然后就是林立的第四份奏章。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林立就从北匈奴送了四份奏章来,夏云泽心情复杂,却又带着好奇,不知道林立还会写些什么来。 自己不让他回大夏,他就偷了夫人和女儿走,还敢明目张胆地炫耀。 简直无法无天。 但夏云泽忽的发现,他对于林立擅自进入边关,竟然也没那么生气。 第893章 奏章轰炸(2) 林立的第四份奏章,果然“图穷匕见”。 果然,前三份奏章都是铺垫,重点在第四份上的钢铁厂上。 什么蒸汽机车,蒸汽机船,林立的目的就是要人,就是建钢铁厂,生产子弹火炮。 夏云泽在收到林立先后四封奏章的时候,第一次沉下脸来。 垂涎海鱼?呵呵,真正垂涎的是子弹和火炮吧。 夏云泽瞧着奏章上短短的几行字,又将林立的前几份奏章也找出翻开,一字排开。 从开荒种地到与北匈奴通婚,到建设钢铁厂,循序渐进中又透着急躁。 夏云泽将最后一份奏章再仔细读一遍,视线在东到大海,西到西域,还有北部这几个字上停顿了好一阵。 他试图将自己代入到林立的思维中,然而他并不能很好地感觉到林立内心真正的想法。 林立对他有忌惮,也有信任。 字里行间处处透露着林立想要做大做强,但奇怪的是夏云泽却感觉不到威胁。 子弹与、火炮的生产,也已经掌控在手里了,可夏云泽竟然并不觉得比在林立手里的时候更让他安心。 大夏并没有看起来那般繁荣昌盛,国泰民安,若不是林立的火器打败了北匈奴,震慑了西部,边关哪里会这般和平。 然而火器这把双刃剑,一直让夏云泽下不了决心推广起来。 只因为西部镇守的尉迟荣并非夏云泽的嫡系,拥兵自重对于尉迟荣来说,并非是形容,而是现状。 大臣们终于确定了意见——欧阳若言毛遂自荐,愿意带着家族的几位举人秀才,远赴草原。 这简直让大臣们全松了口气。 毕竟没有谁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草原去风吹日晒睡帐篷。 欧阳少傅可是那位忠义侯,现在忠义大将军的师父,师兄师侄支持下自己的师弟师叔,也是应该的。 立刻朝廷上全是夸赞欧阳若言学识的声音,朝廷的文官们第一次统一了口径。 便是夏云泽明知道林立的目的就是欧阳家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没有谁比欧阳家的人更合适了。 欧阳少傅自己就开办了月华书院,在大夏享有盛名。 强将手下无弱兵,欧阳一家人不论在文采还是在经营上,都是上乘。 便是欧阳若言,也绝非平日里表现的那么纨绔。 毕竟,欧阳若言也是早早就中了举的人。 再者,也只有欧阳家的人会对林立尽心尽力的辅佐。 欧阳若言带着家里的学子们过去,立刻就会成为林立的左膀右臂。 然而林立将草原纳入大夏版图的计划实在,夏云泽也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圣旨下达,朝廷上下齐心合力,每一个大臣都捐献了笔墨纸砚书籍等物。 都没用户部出资,一时京城纸贵,各种启蒙书籍供不应求。 而就在这时,夏云泽又收到了林立的第五封奏章,随着第五封奏章而来的,还有几个箱子。 “陛下,臣私下里使人做了些好东西,臣都过目了,觉得这等好东西只有陛下先享用了,臣子们才敢自用。” 夏云泽很是好奇林立送来的是什么好东西,打开看时,饶是见多识广,一时也被这完全透明的玻璃器具迷住了。 这是一套玻璃酒具,一个细口的酒壶,配备着六个小酒盅。从酒盅大小上看,一壶酒正好可以倒满六个酒盅。 夏云泽拿起酒壶,在日光的映照下,玻璃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来,夏云泽一时被这光线迷住了。 好一会放下酒壶,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层层布包裹着另外一个奇怪的东西。 “臣又做出了一个双筒望远镜,能看得更远。半月之时,能看到月亮表面,有环形奇怪之物,不知是何?” 夏云泽拿起望远镜,一时心内五味陈杂。 如林立单单送来玻璃酒具,也不过是普通的进献。 这双筒望远镜,才可看出林立的心诚——换做他人,这等物件,必然要藏于军中,轻易不得外露。 夏云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他亲自封赏的忠义侯,忠义大将军了。 他都不知道林立是为了封赏中的“忠义”二字才如此做,还是其人本就心中坦荡,从没有背叛之意。 夏云泽身子都自省了下,他是否太过苛刻了,才让林立对他生出了忌惮。 当日,夏云泽一直等到月上树梢,拿了望远镜亲自登上皇宫里最高处。 彼时二月已过几日,正是半月遥挂,望远镜之内,果然见到环形如水滴落处。 夏云泽心中震惊,久久凝视,待到放下望远镜,心内早就翻江倒海一般。 林立每一次展现的才华,都让夏云泽以为已经绝无仅有了,不可能再被超越。 而现在他竟然不知道林立才华的尽头在哪里。 夏云泽平生第一次失眠了,既是被这双筒望远镜所痴迷,又是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他这位忠义侯、忠义大将军。 他的心底甚至隐隐约约地期盼起林立的第六封奏章,想要知道林立还会带给他什么惊喜。 而草原内,林立正在依依不舍地送别欧阳若瑾。 “大师兄,我还打算让秀娘与你多学点呢。”林立与欧阳若瑾一起骑着马,身后是一长趟十几辆的马车。 所有的马车上全是沉甸甸的箱子,里面基本上都是草原的特产野兽毛皮。 “秀娘心底单纯,属于璞玉,你非要她与我学些营营苟苟的东西。”欧阳若瑾不赞成地道,“秀娘本该好好地做启明先生,莫让俗务沾染了她。” 林立道:“怎么是俗务呢,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太单纯了,生存不易。” 欧阳若瑾听到这句话,竟然在心中品味了下,才道:“所以,你才给陛下不断写奏章,进献了玻璃酒具和双筒望远镜了?” 林立笑起来:“在师兄眼里,我可是合格了?” 欧阳若瑾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的世事洞明和人情达练,旁人可学不来。也只有你敢肆无忌惮地与陛下显示你的实力。 有时候我也想不通你与陛下之间的这种相处方式,明明……” 欧阳若瑾又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 第894章 心中一动,点子就来 在阴山停留这一个月来,林立所做的一切,欧阳若瑾都看在眼里。 越是看得多,越是了解阴山,他却越觉得看不透他这位小师弟来。 说林立单纯吧,他做的这些事,细细考究,非得是城府极深的人才能布局已久。 且他与夏云泽彼此的态度,也完全不是个单纯至极的人能做到的。 欧阳若瑾收回了这些念想,细细地叮嘱林立,不论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写信来。 “崔亮不得信任,你与我的信要另安排人来,我回去之后也会尽快物色能替代崔亮的人手。” 林立心中一动,想起前世的三通一达。 崔亮的镖局现在一家独大,虽然也有些小镖局,但完全没有竞争力度,只能跑大的城池。 “大师兄,我觉得可以再开一家快递驿站,与崔亮的镖局竞争。” 林立斟酌着道,“大夏的匪盗很少,镖局的作用与货运更加贴切。突出的也就是快。 但马匹再快,速度有限,还需要大量的人力作为后备。 若是咱们能将蒸汽机车搞起来,不用说贯穿整个大夏,只蒸汽机车与马匹相结合,或者是水陆通运,以机械为主,马力为辅,大师兄,你看怎么样?” 欧阳若瑾道:“钢铁厂在朝廷手里,想要让蒸汽机车贯穿大夏可不容易。” 林立道:“也未必。陛下之所以没有发展蒸汽机车,就是朝廷银子不够。咱们可以集资入股,参与到铁路修建中。 这样就拿到了铁路的优先使用权,从源头上竞争力就高起来。 以后再有自己的专属蒸汽机车,还怕竞争不过马匹运输?” 林立越说越觉得可行,“大师兄,趁蒸汽机车和铁路还没有发展起来,咱们完全可以私人投资,这也是造福整个大夏的事情。 交通只要畅快了,好处多着呢,南北物资运输,人来人往。” 林立的眼睛都亮起来,“好多南边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家乡,没有见过雪。 若是铁轨铺到了家门口,只要坐在车里,几天时间就能到北方,见到雪,还安 全,谁不愿意离开家门出去瞧瞧呢?” 欧阳若瑾也是眼睛一亮:“铺设一丈铁轨需要多少银子?” 林立道:“我是按照米计算了,一丈大约三米这样。至于银子,如果不考虑钢铁厂的建设,大约是……” 林立说了个数量,“大师兄,眼下草原也发现了铁矿,如果就地兴建钢铁厂……我一直有个想法,就是军工与民用完全分开。 其实铁轨、蒸汽机车也应该算在军工产品内。” 欧阳若瑾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林立就笑起来:“有大师兄操心,我就省心了。” 欧阳若瑾道:“你想省心?你说的铁轨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先给我系统地写个计划书,把你能想到的都写了。不许偷懒。” 林立一口答应:“行,我回去就写。” 林立愁的就是以一己之力无法将蒸汽机车发展起来,有大师兄参与进来,简直太好了。 林立还生怕大师兄对蒸汽机车了解不够,就详细说起来,尤其是技术工人的需求,更新换代的可能。 欧阳若瑾听得很认真,这么一路说来,就一直说到中午休息。 不但说了铁轨机车,还将快递的经营模式也尽数告知,还有就是南北的旅游。 这些东西写要写很多,还要前后逻辑合理,但是口述起来就容易多了,林立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后期就只说旅游的好处起来。 “咱们大夏有大好河山,所有才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说法。以往也只有经商和考学的人才有机会离开家乡去京城。 大部分人一生最远就是去了趟县城,或者出城转一圈。 建设钢铁厂,就首先要开采铁矿,人群聚集,商机就不断,经济就越能发展。 有银子了,道路也方便了,谁不想出去走走啊。” 欧阳若瑾听着林立说的这些,与脑海中曾经的想法也融合到一起。 “是啊,父亲年轻时候就说过,希望有一天能走遍大夏的东南西北。若是能把铁道建起来,父亲的想法就能实现了。” 说起欧阳少傅,林立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你放心,父亲一定会支持你这个想法的。”看出林立的心思,欧阳若瑾道。 二月的草原,已经有了冰雪消融的迹象。 林立的心情也如同融化了的冰雪一般,开始轻松起来。 关于铁道的铺设,从技术到应用到好处上,林立早就心里有数,便是铺设铁轨需要的银两,也都有账目可查。 林立返回阴山之后,就将档案搬到帐篷内——如今他的大帐还是办公用,只大帐后边安置个屏风,转过去就是一个小门,接着后边一个帐篷,才是他和秀娘、小桃华的卧室。 当天晚上,就开始写计划书,还将秀娘也喊来,帮他翻阅资料和计算。 先是建设钢铁厂的预算,不,是概算。 林立的打算是建设两个钢铁厂,一个专门生产铁轨的,一个是生产蒸汽机车的,然后就想到最好还要有一个生产各种铁坯的。 还有螺丝钉的生产车间,专门生产枕木的,枕木下的道砟石也不是随便碎石头都能充当的。 还需要专门铺设铁轨的工程队和养路队。 之前在伊关,这些事情都是风府王成来管,如今林立不好意思再让两人忙乎了,就只好自己来。 什么事情都是一旦动手,才会发现越是细致起来事情越多。 林立一连写了两天,只觉得越来越复杂,甚至要焦头烂额起来。 还好有秀娘帮着计算,分担了他一部分的工作,不然简直要发疯。 忽然就醒悟过来,他为什么要强加给自己这么多的工作? 他不过就是写个计划书而已,难道还真做概算预算设计了? 大夏的能人多着呢,就工部、户部,随便捞出个人,这活也都完成得了。 那些人都是举人进士出身,一个个都比985还要厉害。 只是写都写了,琢磨都琢磨了,虎头都虎头了,蛇尾貌似有点……管他呢,想通的林立立刻就放飞起来,只将他想到的技术上的问题写下来。 至于银两还是人员,不管了。 这些事情,大师兄肯定能处理得了。 第895章 赤诚之心(1) 夏云泽还在等着林立的第六封奏章呢,结果左等右等,一连七八日都没有等到。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夏云泽这半个多月来习惯了林立两三日的一份奏章,忽然奏章就没有了,心情都受到了影响。 只是夏云泽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虽说心中不快,也并无人发现。 便也忽然想到,林立给他写了一封又一封奏章,他不回信,未免以为石沉大海。 可想要提笔,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夏云泽不喜欢写私信,他前前后后给林立也就只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林立人在伊关,要他去草原“便宜行事”,果然林立就偷偷将伊关的工匠全都带走了,还将子弹火药一扫而空。 夏云泽烦躁地看着案几上的奏章。 这是李程呈送上来的,详细写明了草原发现铁矿石山的过程,和与林立商议的生产铁船的想法。 大夏境内已经建立了四个钢铁厂,伊关钢铁厂从林立带着大部分匠人离开之后,只能生产铁丝网,和蒸汽机车的一部分配件,几乎趋近于停产。 另外两个钢铁厂都是以兵器为主,边关的钢铁厂也才开始生产子弹,又被林立拿了走。 想起这事夏云泽心里就堵得上,林立真是胆大包天,可他偏偏还无法降罪。 这四个钢铁厂都不会给朝廷创造一两银子的收益,但好在林立在伊关的时候,朝廷也不用给伊关银两。 但是现在,单单四个钢铁厂每个月需要的工钱就不是小数。 再开挖铁矿石,开设造船厂,银子呢? 修生养息了一年,今年户部的收支勉强保持了平衡,再开矿,开造船厂,户部首先就会反对。 没坐上帝王的宝座之前,夏云泽也知道坐上这个位置会艰难。 但是若等到别人在这个位置上,他会更加艰难。 夏云泽没有等到林立的第六封奏章,但等会了欧阳若瑾的回来。 欧阳若瑾回到京城,连家门都没有进,立刻进宫,马上就被引到御书房。 拜见夏云泽之后,夏云泽请欧阳若瑾坐下,和蔼地道:“欧阳翰林一路辛苦了。” 内侍送上茶来,夏云泽做个请喝茶的手势。 欧阳若瑾端起茶杯也没客气,喝了几口放下道:“陛下,臣年前到的草原,在草原停留了一月,与忠义大将军几次探讨,受益匪浅。” 欧阳若瑾先将宣读圣旨的场景叙述了,尤其是整个山脉山呼万岁的呼声,形容得淋漓尽致。 又道:“忠义大将军看了陛下的密信后道,陛下赏赐的银两随后就到,就亲自去了沈河城迎接。 亲自将陛下的封赏迎了回来,阴山的士兵们都在叩谢陛下圣恩。” 夏云泽闻言,眉头微挑。 他只给了林立一个忠义大将军的封赏,一两银子都没给。 林立竟然虚构了他的封赏,假传圣旨。 夏云泽心情复杂。 欧阳若瑾只当没有看到夏云泽的神色,接着道: “臣在阴山山脉内游玩了几日,陛下,忠义大将军在阴山内修建了滑雪场,又双板滑雪和单板滑雪,很是有意思。” 欧阳若瑾就讲起滑雪来,还将之前大雪封路,林立制作了滑雪板和雪橇赶路的事说明。 又道:“忠义大将军还在阴山建立了座北冥山庄,发明了几道美食,很受草原人欢迎。” 说到美食,夏云泽的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道:“勉之也给朕上了奏章,写了那汉堡炸鸡的做法。” 欧阳若瑾顺势道:“大将军在草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陛下效忠。从沈河城迎接陛下赏赐回阴山之后,就与臣说起如何将草原逐渐汉化之事。 提出士兵与草原人通婚,和开办学堂之事。 大将军已经筹谋多时,只是苦于人手不足,和学堂推广起来的困难。 大将军提及编制字典,以减少识字的难处,还特特将拼音教给了臣。” 便将林立与他说的那些,不加保留地与夏云泽从拼音开始一一道起。 夏云泽面无表情地听着,逐渐就被字典的编写与益处吸引。 “陛下,大将军以为,编纂字典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非陛下圣旨之下才能完成。臣深以为如此。” 欧阳若瑾终于停下来,说了这许久已觉口干舌燥。 内侍进来换了热茶,他端起来徐徐品着,却见到夏云泽若有所思。 夏云泽初听到编纂字典,便知道此举的意义。 一旦字典编纂成功,将是造福千秋万代的丰功伟绩。 而又他下旨编写字典,这丰功伟绩上浓重的第一笔功劳就是记在他的身上。 林立这是第几次将能千古流芳的功绩送于他的? 夏云泽的神色从若有所思到微微感动,他轻轻地舒了口气道:“勉之赤诚之心,是朕……” 他愧对他吗?夏云泽不知道。 作为帝王,首先要有识人之明,驭人之术。 他早早就知道林立是有才之人,才华无人能及,但也没有想到林立的才华不仅仅在开疆拓土上。 整个大夏,包括他夏云泽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将领能做到如林立一般,在只带着一万人的情况下,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内,不但替北匈奴打败了入侵的斯拉夫人,还将北匈奴的军队打败,俘获单于。 而能征善战的忠义侯,忠义大将军林立,竟然还构思编纂字典,甚至将整个编制的过程都已经谋划出。 夏云泽停顿了片刻道:“欧阳翰林,勉之还与你说了什么?” 欧阳若瑾放下茶杯道:“大将军还与臣商议如何让士兵与草原女子通婚,如何在草原将学堂尽快建立起来,如何招收草原少年先来学习。 建设学堂问题不大,学习的内容也简单,主要先会说,其次才要会写。 但是这些草原少年的衣食住行是个大问题。 学堂不能随着放牧迁徙,要有固定地方,草原少年们就要居住在学堂这边,大将军的负担就会重起来。” 说着欧阳若瑾笑起来,“大将军正在想方设法地从部落首领里收刮银子。 臣离开的时候,又有几个部落的人得到消息前去阴山,说要品尝来自大夏的战斧牛排。 大将军也安排了人在教他们滑雪。陛下,这滑雪一旦学会了,就和那骑马奔驰一般,恨不得天天滑上一阵。” 第896章 赤诚之心(2) 要论能说会道,十个林立也比不上一个欧阳若瑾。 林立是坦诚,甚至可以说是赤诚之心,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林立这个人实在是没有多少心计。 林立待人太坦诚了,总是能看到他人的优点长处,林立也太大方了,花银子出去眼睛都不待眨的。 关键是明明自己的点子,送出去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欧阳若瑾恨不得在夏云泽面前将林立夸成花一般,却还要做出不经意的样子来。 “陛下,大将军打算将学堂作为他与崔公主大婚的礼物,送给公主。 先期以崔公主的名义在王帐处开设初级学堂,招收部落首领的子女,每个学员可以带三名伴读。 学堂以汉文字教学,初步拟定开设汉语、数学、珠算,每日上午授课,下午为军训,逢五逢十休息,学制为两年。” 夏云泽疑惑道:“军训?” 欧阳若瑾笑道:“这也是大将军想出来的主意。他说草原人尚武,如果让他们每天都坐在学堂内乖乖听课,没有两天就得有逃学闹事打架的。 所以,要想让他们乖乖地能坐着听课,就要先就将他们的体力消耗了,还要有合适的理由。 理由大将军都给想好了,就是落后就要挨打。 草原前些时间才给斯拉夫人入侵,被打的惨白的教训就在眼前,正好拿过来教育他们。 所以下午时间就安排骑马、打拳、摔跤、射箭、列队、冲锋和军事管理,大将军说,这些东西就是咱们学堂不安排,部落里也要安排。 那还不如咱们安排起来,也在军训的同时逐步增加忠君爱国教育,让他们在潜移默化中将草原视为大夏的一部分。 臣以为大将军这番计划很是合适。 草原百姓愚昧,以部落之王为主,大将军从部落首领的子女入手,从根源上就解决了民心导向问题。 最主要的是,大将军将学堂作为聘礼给崔公主的,还开设在王帐之处,学堂的校长就是崔公主,不愁部落首领们不捧场。” 夏云泽微微点头,却还是对军训抱有怀疑:“这些学员毕业之后呢?” 欧阳若瑾道:“臣也对大将军提到这个问题,大将军道,不用等到毕业,每学期结束后,就会安排学员中成绩优异的,随同军队一起往北方作战。 大将军说,他打算在夏季的时候,将斯拉夫人对草原的威胁先解决掉。” 见夏云泽神色动容,欧阳若瑾接着道:“臣在阴山时候,见大将军帐篷内灯光总是半夜还亮着。 阴山内大小事务,无不得亲自处理。臣还见大将军正在学习造船技术,绘制钢铁大船。” 说着欧阳若瑾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陛下,父亲若是见到臣之小师弟如此辛劳,也会心疼的。” 提到欧阳少傅,夏云泽也心内微微叹息一声。 当将林立推荐给少傅的时候,也不过是为了林立搏个出身,哪里想到林立会有如此才华,会做出这番成就来。 “欧阳翰林不必担心,朕已经命你二弟欧阳若言如翰林院为翰林,负责草原汉化教育一事,前些时间已经带领欧阳家族子弟前往草原。” 说着也不由叹口气:“朝廷能人不少,但一提及去草原,个个如临深渊,只有卿之二弟毛遂自荐。 少傅一家于大夏于朕,无人能敌。便是少傅的徒弟,也要比朝廷那些只知道明哲保身的大臣强。” 欧阳若瑾微微欠身道:“臣之一家蒙圣恩甚久,能为陛下解烦忧,是臣之一家的本分。” 夏云泽又细细地问起阴山情况,欧阳若瑾知无不言——便是不说,估计夏云泽也了解了许多。 当日一直到晚上宫中要落钥之时,欧阳若瑾方才回家。 回家之后欧阳若瑾并未放松,而是立刻着手编篡字典之事。 果然不过几日,夏云泽就在早朝上提出了关于字典编写的想法,一时群臣议论纷纷,纷纷以为此举将开创大夏盛世,为盛世胜举。 而远在草原的林立还不知道这些,就在送走了大师兄后没几天,他就接到了崔亮的来信,知道了二师兄已经被任命为翰林,正携带欧阳家的子弟前往草原。 这消息让他开心又有些不安,他终于将师父一家拽到了自己阵营内。 若是以后不留神有个行差踏错,岂不是拖累了师傅一家,所以越发要小心谨慎起来。 每有想法都是思虑再三,有时候半夜忽然想到些主意,便会起身拿笔记下。 甚至明知道崔亮的嫌疑仍在,却连试探都不肯试探。 只要崔亮还在身边,夏云泽就不会另外派了人来。 防备一个崔亮,总比防备七八个崔亮要容易些。 再者,崔亮在,夏云泽才放心的啊。 大概林立在草原上要做的这些事,非林立不可,且对大夏意义深远,林立明显感觉到夏云泽对他这边的态度放缓和了。 虽说不得回到大夏的“圣旨”仍然没有撤销,但只要林立不提,似乎就没有人知道。 欧阳若瑾离开之后,林立又从王成处得到个好消息,果然在煤矿更往东去,再发现了铁矿石。 这消息被王成封锁住了,只秘密送给林立一块暗褐色的铁矿石。 林立高兴之余又愁起来,如何在草原神不知鬼不觉地开采铁矿石呢? 还没有谋划出,就得知二师兄前来。 且随着欧阳若言一同到来的,竟然还有一个长长的车队。 车队内不但有十几辆车的笔墨纸砚,还有几十车的布匹,随着车队前来的还是几十个工匠。 “二师兄!”林立送走了大师兄,又迎来了二师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来不及施礼,先狠狠地拥抱了欧阳若言,对于这位二师兄,他着实比对大师兄要亲近得多。 “真是你来了。太好了!”林立恨不得抱着欧阳若言转一圈,“二师兄,你这番来,短时间内不会走的吧。” “往哪儿走?不走了!”欧阳若言哈哈笑道,“以后我就跟着小师弟混了。” 林立也哈哈大笑:“是二师兄来帮我,二师兄你来得正好,还能赶上我这里好玩的。等到天暖和雪化了,就得等明年才能玩到了。” 第897章 如虎添翼(1) 欧阳若言不但才华横溢,还是做生意的好手。 他本人浸吃喝玩乐多年,深知道如何能抓住人心。 先让自家的后辈子侄与林立见礼,又介绍了沿途招揽的秀才举子们,林立一一与众人见礼,丝毫没有大将军的架子。 跟着立刻让人安排吃喝住宿,欧阳若言却抓着林立道:“这些事情交给下边人做就好,来来,先领我走走,参观参观你的阴山。” 林立知道二师兄有话和他说,便与欧阳若言携手往山上的滑雪场走去道:“大师兄才离开不久,二师兄路上可曾遇到?” 欧阳若言道:“遇到了,在一起聊了一晚上,小师弟,你可真了不起了。” 林立摇着头笑道:“二师兄这么夸我,我可要骄傲了。” “该骄傲就得骄傲。”欧阳若言行事张狂已成习惯,谦虚这个秉性已经离开他很远了,“大哥和我说得不是很详细,就说了几个事情,当务之急是要帮你把学堂办起来。” 林立道:“是,二师兄,我这里要人没有人,要银子没有银子,一穷二白,二师兄来可要受苦了。” “诶,”欧阳若言道,“小师兄你这话就见外了,你二师兄我什么时候缺过银子?什么时候让自己受过苦了? 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你不用愁,布匹粮食我也带了不少来,金银珠宝和银子也不缺,陛下赏了十几个木匠,说是千里迢迢地给你送曲辕犁,还不如你就地取材自己做。 我这一路又招募了些工匠,我还和陛下要了你伊关私塾的人,陛下答应了,人全给你带来。” 林立大喜:“太好了,我就缺人呢。二师兄,你真是我的福星。” 欧阳若言道:“这哪到哪——这就是你的滑雪场?” 林立笑道:“怎么样,壮观吧。” “来,找人给我表演表演。”欧阳若言兴致勃勃地道。 林立回头,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乎护卫道:“今天欧阳大人来,给你们几个玩的机会,上去滑一场,把你们的本事全都使出来,谁能让欧阳大人看得开心,欧阳大人的赏赐就归谁。” 欧阳若言笑着在林立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才见面就惦记着我的银子了?” 说着接下腰间的一个碧玉挂坠,高高地举起:“滑得漂亮的,赏!” 护卫们轰然答应,喜笑颜开地去拿滑雪板,却仍然有两个护卫纹丝未动,只是后退了几步,在二人交谈的范围外。 欧阳若言斜眼瞧着,林立笑道:“我警卫连的人,放心,都是心腹。” 欧阳若言这才收回视线,将朝廷中这些时间的动向低声地说给林立,又道:“陛下在朝中要有大的动向了。” 林立诧异:“何出此言?” 欧阳若言道:“镇守西部的尉迟将军听说了你的火炮,日前上了奏折,向陛下要这些东西呢。 陛下看到奏章的当日,气得直接将奏章摔到了地上。” 林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向陛下要火炮?” 欧阳若言道:“可不是,当日正是我进宫接旨那日,在御书房外等了好久,开始只知道陛下发了脾气,并不知道缘由。 还是后来听说了尉迟将军送了奏章来,再加上只言片语推断的。 你知道陛下当日与尉迟将军一北一西镇守边关时,先帝曾招尉迟将军进京,却被将军以边关军情为由推辞了。 陛下登基之后,尉迟将军也只送了奏章祝贺,接着就是不断借口打仗要钱粮。 以前呢,陛下镇守边关也是辛苦,大仗不多,但小仗也不断,对尉迟将军心有戚戚。 但如今有你忠义大将军在草原的功绩一对比,尉迟将军那边就被比下去了。 你这边说来陛下是不出银子也不出粮草,连兵力都是你自己的。 反观尉迟将军镇守的西部,每年消耗大夏的粮草军饷可不是小数。 现在连火炮都敢开口了,陛下能不生气么。” 林立深以为然,点头道:“那陛下打算……” “咱们做臣子的,哪里敢揣摩圣意。”欧阳若言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道,“全大夏,连陛下的羽林军都没有配备,李程将军跟着陛下久不,手里不也没有。 他尉迟将军手里有着十几万大军,陛下怎么可能给他配备上火炮? 都说天高皇帝远,现在尉迟将军都在玩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那套,给了,那还了得。” 林立吃惊地道:“尉迟将军这是打算……” 他做了个“反”的口型。 欧阳若言道:“也不好说,也可能只是想要拥兵自重,图个自保,但我看,咱们的陛下可容忍不了多久了。” 林立想想道:“这么着,咱们这边就腾出时间来发展了。” 欧阳若言笑道:“这是自然,所以陛下这次才给了我这么多人,还和我谈了好一阵,说起你赞不绝口。 我和你说这些也是要你心里先有个数,有尉迟将军那边做对比,你只要不太过分,陛下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林立笑道:“我哪里敢过分,就这还如履薄冰呢。” 说话间护卫们已经带着滑雪板上了雪道,一个个如同从展翅飞翔般破雪而下。 双板滑雪的,注重速度,单板的则玩起来花样,欧阳若言一时看得眼睛都不眨,完全忘记了说话。 视线追逐着人影,好一会才感叹道:“还能这么玩,我简直白活了四十年。” 林立笑起来,他就知道二师兄一定会喜欢上滑雪的。 “今个二师兄旅途劳累,晚上好好歇息一晚上,明个我亲自帮二师兄挑滑雪板,咱们先在初级塞到上适应适应,熟悉了再上这高级赛道。” 欧阳若言对玩那是相当精通的,听林立说这几个名字就知道其中含义。 心里就痒痒起来了:“走走,先挑滑雪板去。” 林立哭笑不得:“二师兄,我已经准备了宴席。” 欧阳若言叹息了声:“哎,这晚玩一天,就少玩一天啊!” 往回走的时候,脑筋就转了起来:“若是嗯呢该把雪场保留住就好了,这万一若是传到京城去,我平日里那些朋友还不得疯了。” 第898章 如虎添翼(2) 前世夏季里东北还真有滑雪场,但很不幸的是林立并没有去过,也不知道夏季里的滑雪场是如何开放的。 想来是在雪山上? 林立也只能跟着欧阳若言一起感叹着。 当天下午,林立设宴宽待从京城千里迢迢前来阴山的秀才举人和工匠们。 虽然已经二月过半了,但是在阴山还是冬季,室外宴会只能烤肉,还得是守着篝火的那种。 好在林立早就考虑过宴请的事情,腾出了几座大帐篷摆了宴席,举人秀才和匠人们分作不同的帐篷。 宴席上林立是将看家的菜肴都拿出来了,战斧牛排、汉堡炸鸡、羊肉串牛肉串、烧麦回头发面大包子,全是牛肉和羊肉的。 欧阳若言这次来还带了酒。军营本来是不许饮酒的,林立这次破了例,每个帐篷都送了一坛子。 还将风府和江飞都找来了,分别在帐篷内陪酒。 林立自己先与欧阳家的子弟举杯喝了一杯,说了几句感谢和共勉的话,就端着酒杯挨个帐篷走一遍。 说起来欧阳若言的人都到了,他从边关要的人都还没有到,包括江峰,也推托生病,迟迟没有离开。 林立先去了举人秀才这个帐篷,帐篷内大家正在作诗,见到林立和欧阳若言进来,纷纷站起来。 林立端着酒杯,向大家团团一揖:“感谢各位先生放弃在大夏富足安定的生活,前来草原教授草原百姓学习文字,帮助草原百姓摆脱愚昧。 我林立替草原百姓感念各位大恩,让我们一起祝愿草原百姓安定、富足、欣欣向荣,愿草原与大夏共同繁荣富强。 也在此叩谢陛下圣恩,愿陛下圣恩福泽到草原百姓,福泽四方。” 这话说得漂亮,让在座的举人秀才们都热血沸腾起来,纷纷举杯。 林立一饮而尽,将酒杯调转示意,接着道:“草原如今条件还很艰苦,但我林立向大家保证。 你们在大夏有的,在草原也会有。在大夏没有的,在草原里还会有!” 这话一说,大家纷纷露出诧异和惊喜的表情来。 欧阳若言笑道:“大将军准备编纂字典,一旦成功,将名存千古,载入史册,各位有缘得来大将军这里,与大将军一起完成这千古难逢的壮举。 各位的名字将注定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 欧阳若言这话一出,大家的脸上同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一个举人当先说道:“欧阳大人,这字典编写工程浩大,怎可能我们几十人就能完成?”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 欧阳若言笑道:“只我们几十个人当然不成,但是各位忘记我的父亲了吗?” 林立也是一惊,惊喜道:“我师父也要来草原!” 欧阳若言得意地道:“父亲听说大将军打算编写字典,已经与陛下上书,说会前来草原协助大将军。” 说着向林立道:“冬季还冷,父亲大概要开春才能起程,这期间我们正好筹备。” 又转向大家道:“各位才子,大将军只靠着区区万人,就打败了凶残的斯拉夫人的进攻,平定了弗雷和托安的作乱。 我们现在有数十人,不久之后少傅大人还会前来支援,还有什么事我们做不了的事情? 大家且放心,大将军已经有了一个绝好了编纂字典的法子,今日且狂欢一场,明日就一同商议!” 大家轰然叫好。 又介绍了风府,留着风府和大家一起喝酒。 出了这个帐篷,林立对欧阳若言笑着道:“二师兄,你真打算明日就开始着手了?” “自然。”欧阳若言点点头,“这大冬天的,生员也没到呢,这些人闲着不也是闲着。不找点事情哪行。” 说着话就进了匠人的帐篷,林立照样举杯敬酒。 这些匠人们平日里都甚少见到达官贵人,更不用说二品的大将军了。 一个个唬得差不多都要跪下行礼。 林立好生劝勉了一番,又拿了整个阴山以至于整个草原的兴盛繁荣都要靠着他们来说,让这些匠人们恨不得立刻就放下酒杯去干活。 这个帐篷就将江飞留下陪酒了。 如此几个帐篷走了,才回到都是欧阳家子弟的这个帐篷内。 林立酒量不高,知道自己喝多了就会话多,也没其他毛病,因此当天稍稍放纵了些,只要二师兄找他喝酒,便也不推拒。 如此几杯之后,才摆手道:“二师兄,明早还要开会,可喝不了这些了。” 欧阳若言不以为然道:“勉之,这酒呢,只有多练量才会大。现在都是自家人,即便喝多了也没人在意。 若不趁现在练,以后需要你应酬的时候怎么办?” 林立微微一笑:“二师兄你可小看你师弟我了。现今在草原除了你,还有谁敢灌我忠义大将军的酒?” 这话林立说得半分都不客气,欧阳若言挑眉想想,也不得不承认。 却是欧阳若言想要灌醉林立的,想要从林立的口里套句实话。 但林立既然不肯喝了,也就不劝。 当下之询问日后的打算。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除了欧阳若言之外,还有欧阳家庶出的老四和其他子侄辈的,也包括欧阳若言自己的儿子。 听到欧阳若言询问,都放下酒杯,正襟危坐,注目倾听。 林立道:“这日后的打算很多,总是要一步一步来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首先我打算发展经济。” 上层建筑是个新鲜词,但联系上下文,就很容易意会了。 林立也没有发现自己又蹦出个前世的词汇,接着道:“发展经济,要农工商齐头并进。 草原放牧是根本,如果再加上耕种,和对牧草的贮存,就能够让牧民的牛羊马匹更好的过冬,人在冬季的粮食也能足够吃。 所以开春之后,我打算在阴山山外开垦荒地,耕种土地。农忙时节,需要全体士兵都参与进来。 暂时不能指望草原人参与进来,不过我手里还有草原俘虏,他们可是都有大力气的人。” 林立心里早就打算好了,就等着有人来,他看向大家道,“刚刚我还说到了牧草。草原没有贮存牧草的习惯,依靠家庭为单位,也存不下牧草。 我的想法是既然有曲辕犁能提高耕地效率,能不能再研究出来种机器,提高收割的效率。 不能收割粮食,也可以用来收割牧草。” 第899章 如虎添翼(3) 林立的收割机的提议,让欧阳家的子弟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这些读书人想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他们的思维里,收割庄稼是农民的活,天经地义。 林立见大家都露出震惊和迷惑的神情来,也不多说,只笑着道: “农业呢,暂时就这两点。手工业这一块,我打算发展羊毛产业。 我了解了下,草原大多都是绵羊,每年修剪下来的羊毛都只做粗加工,做成毡子等东西。 也只有很少一部分的羊毛才能纺织成线。 在大夏我已经研究出来纺纱织布的机器,完全可以将机器在这边也生产出来,将羊毛精细加工。 一方面是提高草原牧民的收入,另一方面也是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 欧阳若言点头:“这想法很好。师弟你在京城的纺织厂已经初具备规模,只要从那边调几个人手来就可以。 这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来给你安排。” 林立大喜道:“多谢二师兄。” 欧阳若言道:“手工业这边还有什么?” 林立道:“我在这边发现了煤矿,正在开采,有煤了,就打算发展其它工业,这个呢暂时还没有头绪,之后再说。” 欧阳若言会意,点点头。 林立接着道:“再就是商业了。大夏并不注重商业,以为商人唯利是图,重利忘义。 然商人也是凡夫百姓,也是要吃饭养家的,行走经商,要离家万里,风餐露宿,世人只看到他赚了钱,却不知道背井离乡的苦。 我们草原需要大夏的物资,而我们日后生产的羊毛制品也需要商人销售给大夏。 所以,商业也要发展起来的。这方面我这里也稍稍有些经验,可以借鉴。 但草原都能出产什么,与大夏互通有无什么,还要靠大家发掘。” 林立说到这停顿了一会,给大家留下思考的时间。 稍顿一会才道:“这只是我初步的想法,离春季耕种还有几个月时间,这些事情可以徐徐图之。” 欧阳若言笑道:“师弟,咱们来可不是为了徐徐图之来的。父亲过不上两个月就到了,如果我们一点成就都做不出来可不成。” 林立道:“想做的事情多着呢。人员如何安排,谁来负责哪一块,可要二师兄替心。” 欧阳若言满口答应:“好说,路上我就有计划了,听你这么说,计划稍稍修改就可以。” 说着对大家道:“今晚上是咱们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日开始点卯。” 点卯就是卯时点名的意思,林立听着也不反驳。 当天并没有提及编纂字典的事情,林立也没有多说,只是在欧阳若言的不断举杯中,又多喝了几杯。 林立好久没有喝酒了,酒意上涌,只觉得头微微有些发晕,思维却还是很清晰。 就见到二师兄又亲自与他倒了杯酒,递给他道:“前些时间和父亲通信,父亲还说小师弟你有大才,会有大出息,说我们哥几个都不如你呢。” 林立听着这话摇摇头:“怎么可能,我哪里能和几位师兄比。” 欧阳若言笑道:“就酒量上你是比不过了。” 林立也哈哈一笑,转头却发现帐篷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出去了,奇怪道:“咦,人呢?” 欧阳若言道:“在咱俩面前他们拘束,让他们去其它帐篷了,咱哥俩好好喝喝。 说起来咱哥俩好久没有机会一起这么畅快一次了,过了今天,你忙我也忙,再放松又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林立也深有感触:“是啊,每日里瞧着好像没做什么,可一天天的都见不到人,闲不下来。” 欧阳若言端起酒,和林立轻轻碰碰,一饮而尽。 林立也不由将酒都送到口中。 “师弟,阴山面积如此大,一万人扔进来连影都见不到几个。才听说你还要让士兵们耕地,那以后若是部落造反怎么办?就这些人?” 欧阳若言说着,再给林立倒上酒,边抬头看向他。 林立道:“我不是还有一万多俘虏么,正着手编制到军队内,但不能着急,得一点一点地来。” 欧阳若言点点头:“那也不够。” 林立道:“眼下陛下不会给我兵的,草原连番打仗,男人死得都差不多了。 对了,我已经和几个部落首领商议了,我和崔公主大婚的时候,他们会带着部落的女人来相亲。” 说到相亲林立皱皱眉,“但有个问题,成亲之后的女人们怎么办?是回到她们的部落还是留下来。留下来住在哪里,怎么生活?” 欧阳若言皱皱眉:“为何这么着急?” 林立苦笑道:“不急行么?一个个小伙子都血气方刚的,我这成天训练压榨他们的体力,就怕他们做出点什么不妥的事情。 眼看着开春之后滑雪场不能开了,只干活不给点甜头,时间长了怕压不住。 人手又不足,一旦有女人的事情发生,引发草原人的不满,就麻烦了。” 欧阳若言微微点头,沉思片刻道:“容我想想。” 林立这回没用欧阳若言劝酒,自己先端起酒杯,与欧阳若言轻轻碰碰。 欧阳若言笑了下,一饮而尽之后,又沉吟片刻道:“师弟,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以后?以后什么?”林立没有明白。 “你以后是想还做这个忠义大将军,还是……”欧阳若言盯着林立的眼睛,笑笑,“大哥要我好好地辅佐你。” 林立笑着摇摇头:“二师兄这话我可不敢接,辅佐这词……” 林立又摇摇头,这词太重了。 可欧阳若言就这么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师弟,你有经略大才,你与我说个实话。” 林立又笑了:“二师兄揶揄我,我哪里有什么经略大才。我就是想要大夏边关安定,日后华夏永远不会受到外族的侵略。” 欧阳若言微微一笑,又给林立的酒杯满上,二人再喝了一杯,欧阳若言才道:“这本来该是圣上考虑的事情。” 林立有些醉眼迷离了,但自觉思维还很清晰,觉得二师兄是在套他的话。 出了会神,笑了。 “我没想那么多,只做我该做的,无愧天地就好。” 第900章 如虎添翼(4) 林立酒品还是不错的,喝多了除了稍微有些话多,其它没什么毛病。 而这个话多,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就是假借酒意,可以说出平时不方便说的话。 很久之前,他在夏云泽和莫子枫面前都这么做过,貌似没有什么破绽。 现在,感觉出欧阳若言在套他的话,林立面上笑着,心里也笑着。 虽然不知道二师兄真正的用意,不过没有关系,二师兄冰雪聪明,只要让他知道自己的用意就可以了。 林立端起酒杯,见是空的,就拿起酒壶,给欧阳若言和自己分别倒上,举起来。 两人轻轻碰碰杯子,一饮而尽。 林立才道:“二师兄你不了解我,我这心里,有着雄心壮志呢。” 说着拍拍自己的胸膛,不意外地看到欧阳若言的神情专注了一瞬。 “草原才这么大。”林立在自己面前画了个不大的圈,“草原的北边还有大片的土地,东边还要走好远才是大海,西边,更有无数高山大河。 我第一次到边关的时候就在想,我大夏富饶,国力强大,不欺负别人就是好事了,怎么还要被人欺负。 所以那时候我就有个志向,就是有朝一日,一定要征服草原,征服大夏周边所有小国,甚至大海以外要是有国家,也要让他们一并臣服。 二师兄啊,你不知道,我们华夏人秉承着礼仪道德,对人谦恭有礼,从不干侵略的事。 可是外族人不这样啊,他们会把咱们的友好当做可欺,把咱们的善良当做懦弱。 就咱们边关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就足以说明了。” 欧阳若言点头,语气里也不由带上了义愤填膺:“不错,我在边关做香皂生意的时候,也与外族人交道。 他们做生意的头脑是不如我们,可是要论烧杀抢掠,可本事呢。” 林立一拍桌子道:“对啊,他们的念头里,得不到的就要抢,抢了的就是他们的。” 林立说着这话的时候,不由想起前世那些损失的国宝,陈列在某大什么帝国博物馆内的华夏文明,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二师兄,我悄悄地和你说啊,我这边一定要多生产子弹的,等到咱们开春种了粮食,子弹火炮也够用了,天气也好了,先杀向北边。 首先、一定、必须将斯拉夫人对草原的威胁铲除了。” 林立才不管这么做是不是侵略呢,“这么做的好处,一是扬我大夏的威望,二是可以保证草原在一定时间内的修生养息。三就是满足我的愿望。” 林立又给欧阳若言倒杯酒,却没有端起来。 “什么愿望?”欧阳若言忍不住问道。 “让大夏的旗帜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让大夏盛世辉煌,八方来朝!” 欧阳若言忍不住被这豪情壮志所激励,心潮澎湃,抚掌道:“好!小师弟有如此志向,师兄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欧阳若言终于问道:“小师弟,你与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反……意?” 说到后两个字的时候,欧阳若言压低了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林立诧异道:“二师兄何出此言?我哪里做的会让你有这般误解?” 欧阳若言哼笑道:“哪里都是误解。” 林立摇头加摆手:“二师兄,这就是你相差了,我可没那打算。” 欧阳若言喊着林立,满眼睛都是你就瞎说吧。 林立深深吸口气:“二师兄你太不了解我了,我对那位置可没兴趣。成天坐在个坐都坐不舒服的椅子……呃,宝座上,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看不完的奏章。 想要做点决定,这个大臣反对,那个大臣劝解的。 哪里有我这个大将军过得舒服啊。南征北战看起来辛苦,那是打仗的人自己不会享受。 二师兄你看看我,我有多么辛苦吗?我手底下的士兵,也真有那么辛苦吗? 我创造出来的功绩,可不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能做到的。” “可你筹谋的这些,与陛下有何区别,不同样的殚精竭虑?”欧阳若言还是不肯相信。 “哈哈,二师兄,这区别可大着呢。我可以向陛下要人,要银子,我缺啥要啥。烦恼可全是陛下的。” 林立说着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这一杯之后,可真有些醉眼迷离了。 “二师兄你能来帮我,我可开心了。你不知道,我出个点子带兵打仗还可以,让心具体事,烦都要烦死了,还不能表现出来……呃。” 林立酒意上涌,他知道有些遭不住了,左右看看,扶着案几站起来,“我得出去看看了。” 站起来就是一晃,欧阳若言连忙伸手扶住:“还看什么,今个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立终究是喝了太多的酒了,闻言点点头,就又坐下,又要躺倒在地上。 欧阳若瑾忙拽着林立:“这里如何休息,赶紧回帐篷里。” 林立嘟囔着:“那可不行,秀娘有孕呢,熏着她和我的乖女儿了。不回去不回去。” 欧阳若言瞧着耍赖的林立,哭笑不得。 只得高声喊了林立的护卫进来,要人通知秀娘林立与他今日宿在一起。 林立酒意终于上涌,脑袋发沉,警告自己切不可再多说话,便沉沉睡去。 好在欧阳若言得了他想要得的话,也没有再折腾林立。 林立畅快地睡了一大觉,半夜里被尿憋醒,睁眼就见到帐篷内点着蜡烛,二师兄正在写着什么。 他吃了一惊,才想起来他昨天下午喝多了,可能随处就睡了。 也顾不得许多,掀开被子起来。 欧阳若言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下,放下笔道:“醒了?” “起夜。”林立急急忙忙地道,抓起旁边的大氅披在身上就冲出去。 欧阳若言笑了笑,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门帘掀开,林立带着冷风又钻了进来。 “二师兄你还不睡?我打扰你了?” 欧阳若言最后写了几个字,这才再次放下笔:“没有,我写个计划,这才写完。” 说着上下打量林立,“那边有茶,还温着,喝点?” 林立正口渴,就自己倒了杯,几口喝下去,只觉得还口渴,又喝了一杯。 “二师兄,你写的什么计划?” 欧阳若言将纸张递给林立,林立接过来上下看着,脸上露出喜悦来。 第901章 正式运作(1) 欧阳若言写的竟然是人员安排。 他这次所有带来的人员全在名单上不说,还有缺乏的岗位也一一列举上,甚至还注明了适合这个岗位的人群。 “二师兄,这,辛苦了!”林立由衷地道。 欧阳若言是累了,他舒展下身体道:“你这酒也醒差不多了,回去睡还是在我这挤一挤。” “不回去不回去。”林立摇着头,“二师兄不要嫌弃我。” 林立麻溜地丢下大氅,却躺在旁边的小榻上:“我在这里睡一会天就亮了。” 欧阳若言也乏了,不去管林立,自顾躺下。 林立在心里将名单翻来覆去考虑了会,却是睡够了,睡不着。 听着欧阳若言的呼吸声沉下去,就悄悄起来,披了大氅坐在未曾吹灭的烛光下,再看着名单,一点点审视和琢磨着。 名单里不但有人名和岗位,还有每个人的擅长,包括欧阳家的子侄儿们。 林立看着名单和印象里的人对照了一遍,不由又将方晓与欧阳若言也对照起来。 平心而论,方晓对林立的帮助也是很大的,且进退有度,如果不是崔亮的斥候……想起崔亮,林立在心里深深地叹口气。 方晓回了大夏,就如石沉大海般听不到一点消息,他现在想要打听都无从打听。 林立将名单上的人名都仔细背诵了,才又朦胧睡了一会,天还没大亮就悄悄起来,回了自己的帐篷更衣洗漱。 昨天的宴席大家都很有深沉,除了林立是被欧阳若言灌醉的,谁也没有喝多,一大早都起来了,在阴山四处看着,互相招呼着。 工匠在昨天晚上就安排出来了,当务之急是先要制作曲辕犁。 曲辕犁中最重要的两个需要铁器的部件,却是要与边关钢铁厂李永珍打个招呼,先加急插队给做出来。 吃过早饭,工匠们就要开始选择合适的木料开工,阴山大部分树木都经过的真正战火的洗礼,可用的木料不多。 不过阴山这里不缺劳力,战俘们如今吃好喝好,还可以和家里通信,都安分得很。 有砍树这活,都是争先恐后地出力。 昨日吃饭的帐篷已经被打扫出来,地上都铺了几层毡子,欧阳家的子弟和秀才举人们也都聚集在一起。 林立与欧阳若言携手进入,欧阳若言特意坐在了林立下首的位置。 大家都对林立和欧阳若言见礼之后,林立开口道:“各位先生们昨日才到,按说应该好生休息几日,在草原游览,观赏草原风光。 然阴山事务繁多,等着各位先生已经很久了,眼看着开春,万物复苏,一切就都要步入正轨。 如今是恨不得一日当做两日用,因此只有辛苦各位先生,今日起就开始办公。” 大家纷纷拱手客气。 待声音落下之后,林立又道:“昨日已经与欧阳大人商议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开春之后的学堂开办。 各位已经有所耳闻,开春之后,本侯将要与草原公主崔巧月成亲。 草原王帐和各部落首领都会参加本侯的婚礼,也会携带子女前来。 为了推广大夏与草原之间的诚信友好和平安定,本侯打算在王帐和阴山两处开办学堂,主要教授汉语言。 但我汉语言书写复杂,对于初学者很是艰难。 所以本侯发明了汉语拼音,对识字帮助很大,这样也就要求各位先生们先掌握了汉语拼音,才能更好地将其传授下去。” 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说汉语拼音这个名词,不由都感觉新奇,更有人心里并不相信这所谓的汉语拼音能帮助识字。 毕竟,在座的才子们从小是从笔画学起的,不会仅凭借林立的一两句话就信服。 林立也不等大家反应,就接着道:“汉语拼音的掌握不难,我大师兄欧阳翰林只用了半日就掌握了。 不过,掌握汉语拼音是第一步,还有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依靠大家,尽快编制出一个汉语字典来。” 林立接着将前世的新华字典的内容一一道来,从拼音到偏旁部首到字的读音解释组词造句。 林立说得很是简略,没见过字典的人只听个大概,根本无从理解。 林立也不着急,指着身后的黑板道:“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这些疑问先留着,等我们掌握了汉语拼音之后再来提问。” 林立独断专行,根本不让人提问——有那个解答时间,不如先将拼音掌握了,然后再举例说明的好。 黑板上已经划出了拼音格,林立稍稍解释了下,就从二十六个字母教起。 林立做拼音老师已经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教的是方晓、风府、崔亮、王成,第二次教的是秀娘,然后是欧阳若瑾。 这一次更是轻车熟路——他还特意将江飞也喊了来,一起学习。 大家本来有很多疑问,但是看到欧阳若言都如同孩童一般跟着朗读学习,便也在不以为然中跟着朗读起来。 阴山山脉,第一次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还是一群举人秀才们,跟着他们的忠义大将军学习。 外边站岗的护卫们听着拼音,也都知道机会难得,都在心里跟着默念着。 二十六个字母熟悉之后,就是生母、韵母、整体认读。 都是举人秀才,学习能力都是一顶一的,即便不是个个过目不忘,记忆里也都格外的好。 当日林立教崔亮几人也不过就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教这些大才子们的时间也几乎一样。 半个时辰多点时间,这些拼音就都熟悉得很了,林立宣布休息一刻钟,接下来学习拼读。 这些举人秀才们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喝了水润润喉咙,并不肯离开,纷纷交流对拼音的理解——有那等聪明的,没等林立教呢,就已经举一反三地明白了拼音的拼读。 上午的第二堂课,林立给每个人都发了小黑板和粉笔,接下来就是拼读了。 拼读只要规则掌握了,并没有多少难度,即便是书写,也很快就适应了。 林立瞧着大家小黑板上工整且美观的拼音,只觉得人比人真要气死人。 也是啊,书法对古代文人来说是必须掌握的,只要有条件,文人们都会学着画上几笔。 而一位书法家不一定是画家,但一位画家必定会是书法家的。 拼音的书写怎么也要比绘画简单吧。 第902章 正式运作(2) 给一群举人和秀才教课,林立很有成就感。 他也再一次为举人秀才们的学习能力和速度震惊。 博闻强记,举一反三,尤其是一手好字,让林立汗颜啊。 他的硬笔书法还过得去的,写起拼音来那也是工工整整的美观,但再看这些举人秀才们写下的拼音,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一个个就犹如是印刷出来一般,不,就是复制粘贴的美观。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立不由对欧阳若言感叹着:“二师兄,教你们文人东西,压力山大啊。” 欧阳若言只一听,就知道林立顾虑在哪里,不以为然道:“师弟你虽然是父亲的弟子,也是秀才,但大家都已经把你当做马背上的将军了。 作为将军的你能文能武,不知道羡慕了多少我们这等文人。 咱们这么些文人,整个大夏多少才子,谁想出拼音这等能帮助快速识字的方法了? 谁又敢想能有朝一日参与到字典的编辑中? 你没看到大家看你的眼神吗?都要发光了!” 林立道:“这我可没看出来。” 欧阳若言微微一笑:“下午就要开始字典编写的准备工作了。” 林立道:“是啊,还需要刻工制作活字。” 欧阳若言道:“这你不用操心,大哥那边有现成的刻工。” 两人边吃着饭边商议着,饭后又都小憩了会,下午就又聚集在帐篷内。 拼音虽说还不都十分熟练,但这就是个熟练活,多开口几次就好了。 大家的兴趣还都在编辑字典上。 林立进入帐篷之后,便开门见山,直接先说出自己的想法。 黑板上一二三四列出大框,按照二十六个字母表的顺序,先是所有字的读音,这个简单,只要耐心一些就可以。 然后就是对应的汉字,这才是大活。 汉字要写出解释,这个解释必须权威且能经得起推敲,还要组词造句。 现阶段到底有多少汉字还没有定数,也时常有人造出新的汉字来,更不用说组词了。 然后还有更加复杂的偏旁部首查字法,林立以为这才是最煎熬最难做的。 林立将自己想到的三大块分列在黑板上,他的任务其实就告一段落,剩下的才是这些文人们该做的事情。 欧阳若言接手道:“忠义大将军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先教我们拼音,又主持编写字典这等大事,甚至还将最难的字典编写方案初步制定出来。 我等若不能尽快将字典编写出来,实在是愧对大将军的这番心血了。” 众人纷纷附和,林立也只好微笑。 欧阳若言接着道:“字典编写三大部分,每一部分都很是重要,不但要有编写,还要有审核。 就拼音书写这一块,我提议忠义大将军为组长,总领拼音编写、顺序和审核一职,鉴于大将军对拼音很是熟悉,拼音小组只安排两个人手。” 说着看向林立,“大将军,怎么样?” 林立脸上现出错愕。他以为他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呢,不想二师兄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这么些人呢,他们师兄弟之间彼此是绝不可能拆台的,林立微一错愕,立刻就道:“字典整体编辑由二师兄你负责,你安排就好。” 欧阳若言点头,便点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欧阳家的人,在书法上已经颇有造诣了。 然后就是字的分类、组词、造句这一块,将剩下的人按照字母表的顺序分为了几大块,每个小组设组长一名。 并且规定了每个小组的具体编写内容,包括负责的汉字的笔画、偏旁部首。 林立这才恍然,果然专业的事情就得专业的人来做,他原本还要把偏旁部首单独拿出来的,真要那么做,就是费二遍事情了。 然后就是讨论,大家纷纷说出自己对字典的看法,有的林立就直接解答了,比如字典里暂时不收录太过复杂不常用的字,在组词造句中偏重日常口语。 毕竟这个字典是准备给草原人学习汉语用的。 大家讨论起来各抒己见,热火朝天,林立听了一会就觉得无聊起来,只做出一副专心的模样,一心盼着王江风府谁有点事情能喊他出去。 可惜,在这等事上,他没有事先吩咐,就不能指望着心有灵犀。 这些才子们讨论起来的深度和范围,完全在林立的意料外,大家全都沉浸进去了,林立也只好巴巴地等着。 好容易出现了短暂的思考,林立忙借着送茶的时间出去,便以外边公事为由,躲回了自己的帐篷内。 “还是和咱们宝贝一起背书认字舒服。”林立抱着小桃华在怀里,就又拿出了识字卡片玩。 秀娘坐在一旁查看着账目,抽出空来抬头瞄一眼道:“你是大将军,带头藏奸耍滑。” 林立一脸正气:“怎么是藏奸耍滑呢,术业有专攻。我是大将军,行兵打仗是我的事,管理也可以,若是事必躬亲,要下边人做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然而秀娘根本就不买账,看着账本写下几个字之后道:“婚礼呢?你安排好了?” 林立冷不丁被戳到了痛处,抱着小桃华哀叫一声:“宝宝,你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秀娘翻了个白眼:“你躲能躲多久?人家是草原的公主,总要风风光光地出嫁的。” 秀娘这么说,是因为昨晚上林立没有回来。 虽说知道林立是醉倒了,宿在二师兄的帐篷里,但一想到林立再次成亲之后,也有可能要住宿在公主那里。 至少在成亲的当晚,是不能离开新房的,又有些心酸。 想起以前她那么盼着林立能纳一两个妾的时候,更觉得自己当时幼稚的可笑。 大概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夫君意味着什么,还不知道家是容不得另外人介入的。 或者妾和平妻,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林立其实是在筹划婚礼的事情了,只是不想让秀娘伤心和多心,因此并没有与她提起。 眼下秀娘说了,他便也不再回避道:“有二师兄和外边那些才子呢,婚礼该什么规格怎么办,都比我懂。 让他们操心去。” 第903章 正式运作(3) 林立偷懒也只能躲一会,他还负责拼音的编写呢。 即便不负责拼音这一块,也要给大家准备好办公编书的地点。 每个小组一个帐篷,还要有端茶倒水负责笔墨纸砚的人,好在有秀娘帮他管着账目,这些小事林立提一嘴,秀娘就直接给他答案了。 林立才安顿了二师兄一行人,就亲自去找了崔巧月。 崔巧月这些时间白日里很少在阴山内呆着,她先从俘虏营中给自己挑了二十个侍卫,后来又挑了八十人,也学着林立的警卫连的建制,每天都带着侍卫们和风府的士兵一起训练。 林立白天没摸到人才知道这些,晚上晚饭吃过,就再次亲自去找崔巧月。 崔巧月这些天都跟着她的护卫们一起,虽然不亲自参与训练,但是骑马、射箭和偶尔的格斗也参加的。 人本来就带着些许的英气,头晒了,又与士兵们交道时间长了,更是飒爽。 林立入内一见,颇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几日不见,崔公主英姿飒爽,更胜从前。”林立诸事顺利,心情好了,自然也愿意说点好听的哄人开心。 崔巧月白了林立一眼道:“林大将军日理万机,比陛下还忙,今个怎么有时间来了?” 林立笑道:“公主恕罪。这不是二师兄来了,帮我分担出去很多活了么。不然啊,我这一天天的,头发都有白的了。” 这林立没有撒谎,就在前几天,秀娘就在他头上发现了一根白发,还是小桃华亲手帮他拔掉的呢。 崔巧月看一眼林立的头,天已经逐渐转暖,林立的厚帽子也摘下来,长发盘在头顶,系在发冠内,一眼看去,乌黑一片。 “没骗你,就一根。”林立解释道,“但有了第一根,很快就会有第二根的。所以我急着就将那些活都分出去,好轻松些,也才抽出时间来看公主。 公主,近期可曾有什么缺的,下边人没有怠慢你吧。” “哼。”崔巧月哼了声,“我现在寄人篱下,得看着人脸色行事,哪里敢怪人怠慢不怠慢的。”林立闻言神色一沉:“怎么,谁说什么做什么了?还是你这里饮食供应不足?” 崔巧月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痛快,万般不情愿还是道:“不是你大将军的人。” 林立稍微放了点心,还是问道:“你的侍女?还是你挑的护卫?” 崔巧月身边就那么几个人,俘虏营的护卫林立知道,随便崔巧月挑,并没有干涉,然后就是从王帐带过来的几个女人了。 崔巧月没有言语,好一会才转过身看着林立:“大将军最近忙,我一个女孩家也不好过问我们的婚事。” 林立前来找崔巧月也是为了这事,闻言道:“我今天来也是要与公主商议婚事的具体流程的。 咱们在京城里该有的礼数都走过了,就差最后的婚礼了。 草原这边我收了你的嫁妆,还没有给你聘礼。 我眼下银钱上吃紧,聘礼这一块给你银子怕是难办,所以我打算给你个生意,你看怎么样?” 崔巧月听到银钱吃紧上心里才有不悦,就又听到了林立额解决办法,心里还没有升起的怒意立刻就被压下了。 “什么生意?”崔巧月问道。 “羊毛生意。”林立直截了当,“我打算在草原收购羊毛,将羊毛清洗干净之后,根据质量,纺织出粗细不同的各种品质的毛线。 细的,可以纺织成羊毛布料,粗点的纺成毛线,可以编织毛衣。 还有羊身上最柔软的羊绒,也可以纺织成羊绒线、羊绒布料。 高档的卖给达官贵人,中档的给有钱的,低档的面对大众百姓。 这一块的技术工人和纺织车都由我来给你操办,但是收购羊毛就得你自己张罗人手了。 你看这个作为聘礼怎么样?” 崔巧月听着听着,人就呆住了:“羊毛?” 她不由重复了一句,脑海里已经是漫山遍野的雪白的羊群了。 “对。”林立点头,“不论是大夏还是草原,都缺少冬季能御寒的冬衣。 毛皮是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是秋末冬初和春天,不太冷的时候,皮毛穿不住,替代品却不足。 这个生意我感觉做起来一定赚钱。” 崔巧月的眼神渐渐透出惊喜来,可随即又微微蹙眉:“若是以我的名义……大将军,我怕王帐那边会生事。” 林立微微一笑:“这是我给你的聘礼。” 林立特意强调了“你”这个字,“不是给王帐的。我需要提高的是你在草原的话语权和威信,不是王帐的。 你母后那边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都推到我头上。” 崔巧月笑起来:“多谢大将军。” 林立摆摆手:“你我之前已经说得明白了,我要扶植你,要在草原上树立你的威信。 没有银子就没有人听你的话,所以我必须要给你找到生财之道。 纺织车我准备,但收购羊毛、清洗羊毛,建清洗羊毛纺织羊毛厂房这些事情,就得你亲自操办了。 人手上我也没法提供。” 林立两手一摊,“我现在也需要人,我自己都恨不得一个人当五六个人用。” 崔巧月点点头:“大将军能为我想到这些,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林立笑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问秀娘,账目上她很有一套的。 聘礼的事这么定了,然后是婚礼了,婚礼上的细节我二师兄会和王帐商议,我要和你说的是从现在开始,你也得谋划公主府的人员安排了。 有个事要提前和你沟通,我们大婚的时候,会请草原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还有他们的子女。 大婚当日,我还会宣布在阴山和王帐两处开办学堂,教授汉字读写。 当然,我会强制各个部落派出孩子前来学习。 你可以从这些学习的孩子里挑人,也可以从部落里挑,只要提前和我打招呼就可以。 到时候部落里还会带来些女人,和我那些士兵联姻,你也可以挑挑,将人留下来。 就是有一点,成亲了的女人有可能会怀孕的,少不了麻烦事。都得提前考虑到。” 崔巧月以前在大夏的公主府里,哪里想过这些事情,听林立一件件道来,好像很容易,但只一想,就知道哪件事情都不简单。 第904章 正式运作(4) 林立也没指望崔巧月能马上接受,但他好容易抽出时间来,自然是能说多少就多少了。 不过他都只说个大概,等着崔巧月自己领会琢磨。 这就是所谓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论是生意还是未来的逐渐掌握权力,都要崔巧月自己先悟,提出问题,逐渐解答。 林立这边却不是又了却了一件事情,而是因此还多了一件事。 “以前觉得做领导很容易,动动嘴自然有下边人跑断腿。现在才知道那是官位不够大。” 晚上与秀娘躺在床上,林立不觉感叹着,“让下边人跑断腿之前,得要有人,没有人我自己就得顶上。 你看我这边,来多少人都不够,我恨不得将每个人都当两个人用。” 说着又侧身,摸摸秀肚子,靠近肚皮道,“宝宝啊,你在娘亲的肚子里一定要老实点,你娘亲累着呢。” 秀娘笑着,摸着林立的头发,“宝宝老实着呢,和小桃华那时候一样。” “那就好,我生怕你累着。”林立叹口气,拿着手指头一点点地戳着秀肚皮玩。 肚皮里的小宝宝也开始有了回应。 “若还是女儿呢?”秀娘突然问道。 “女儿就女儿啊,女儿也很好啊。”林立心里压根就没有重男轻女的念头。 “可,儿子才是咱们林家的人啊。”秀娘还是希望生个儿子的。 “女儿也姓林,就是以后出嫁了,也是咱们的孩子。”林立不以为然,“你别担心这个那个的。” “可你的爵位,儿子才能继承的。”秀娘道。 林立失笑起来:“一个三品爵位有什么可看重的,难不曾还要将咱们的孩子一个人送京城去? 那我可舍不得。你舍得我也舍不得。我看女儿也很好,贴心。” 林立翻身,平躺在床上,“若是过几天崔公主过来请教账目上的事,你教教她。 我才和她说,把收购羊毛,纺纱织线的生意给她了。公主没做过生意,估计两眼一抹黑。” 秀娘撅起嘴来,“我在大夏自己还有 生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林立笑着抱着秀娘日渐宽大起来的腰道:“你管着我的帐呢。再说,你有孕在身,不宜太操劳。 等你生了孩子,养好身子,想要生意,那还不容易。保证你有既清闲又赚钱的。” 这秀娘相信,她也不过是要林立的一句话而已。 “我和大师兄说,想让你总领我的银钱,就是管我的小户部。大师兄说你在数学上有天赋,有灵性,不让我埋没了你。” 林立想起欧阳若瑾的话,“我倒是觉得研究数学和给我管户部,也不冲突,给你安排几个好人干活,你把握大方向就好。 不过这也看你,看你喜欢什么。喜欢管账赚钱就管账赚钱,喜欢研究数学就研究数学。喜欢什么?” “都喜欢。”秀娘毫不犹豫道。 “那可不行,咱们的女儿们还要你教育呢,这么多事情会累坏的,我舍不得。” 林立忽然有个想法,“对了,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苗怀如做玻璃的事吧。” 秀娘道:“记得啊。” 林立道:“他做的望远镜已经很好了,我和他说,还能做出看得更远的,能看到月亮上有什么的望远镜。 不过这需要数学知识,你若是有时间可以和苗怀如探讨探讨。 我估计着他也想找个人聊聊这些,受点启发呢。” “我行吗?”秀娘又例行地怀疑自己。 “行,太行了。”林立道,“秀娘啊,咱商量点事情呗,虽说谦虚是美德,但在你夫君我面前,咱就不谦虚使人进步了行吗?” 秀娘笑了,“行行。” “就是啊,这行不行的,”林立忽然想到一句玩笑,“说你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行也不行。” 秀娘品了一会,不由就被逗笑了。 林立也笑起来:“这可不是玩笑,这是做领导的秘籍。” 秀娘哼了声:“什么秘籍?都这么瞎搞,还不完蛋啊。” 两人说说笑笑了一会,才熄灭了烛火,真正躺下。 每天能与秀娘说笑一会,是林立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候了。 因为不用一举一动都顾忌着身份,说每句话之前都要在脑子过过——每日清晨,原本睁眼就起来,现在却要先闭着眼睛想想一天都要做什么,遇到什么人要什么态度。 这种日子都要成为了习惯,自然也给林立带来了压力。 他恨不得春天早点到来,好能开工动土,给自己建设一个将军府来,有一个自己真正私密的地盘放松。 但他同时又有惧怕,怕春天到来的时候太早,还有好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安排。 然而不论是期待还是惧怕,时间都在一天天地过去,春天也逐渐走来。 又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各种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下雨了。”清晨林立才钻出帐篷,就被意外的小雨惊喜住了。 下雨,就意味着春天很近了。 春雨贵如油。春雨滋润过的土地,草木会更加茂盛。 林立环顾山林,草还没绿,树也没发芽,然而风却是比以前暖和多了。 “早啊二师兄!”林立扬手与欧阳若言打着招呼。 “早。”欧阳若言回道,“昨天砖窑已经修好了,等这场春雨之后就开窑。我亲自给你设计的将军府,昨晚上才画好图,一会你来看看。” “二师兄还给我设计将军府了?”林立惊讶道,“你那么忙,怎么有时间?” 欧阳若言伸个懒腰,舒展下身体:“以前玩的时间太多了,终于轮到我干正事,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 再说你这阴山除了滑雪场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有女人,大晚上的也没有点乐趣。” 林立笑起来:“在这边找女人是禁令。” 欧阳若言道:“就你规矩多。” 两人说笑了几句,林立就跟着欧阳若言去了他的大帐,一眼就看到案几上铺着的大块的宣纸,上面是繁复的楼阁图形。 林立见过建筑图纸的,但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房屋设计图纸。 这哪里是房屋设计图纸,分明就是一幅园林楼阁图汇,最上面一张是整个将军府的立体图形,细节处都清晰可见。 第905章 草原婚礼(1) 对欧阳若言来说,设计个将军府简直太容易了。 纨绔的标准就是要会玩会花钱,还要花得精致上档次。 那种只逗留在欢场里,只会饮酒玩女人的,只能算作败家子,连纨绔的边都够不上。 欧阳若言得意地给林立从图纸的正门讲解起来,门口的台阶几个,尺寸如何,门槛的高度,门楣的雕刻……还没有说到院子,林立就发懵了。 他知道古代做什么都有一套规矩,但没想到规矩这么多,对比起来,前世博物馆的讲解都是小儿科了。 “二师兄,你这也太博学了,还有什么事你不懂的?”林立听得入迷,待欧阳若言停下喝水润喉的时候问道。 “那可多着呢。”欧阳若言笑道,“我这二十年积累的,可不仅仅是这点。” 说着又感叹道:“也就在师弟你这里,才有我用武之处。” 提起过去,欧阳若言心中满是怅然。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他寒窗苦读十几载,却为了家族的利益不得入仕,只能游戏人间。 原本以为这一生就风花雪月地过去了,不想却在四十岁之后,能借助林立的力量重拾以前的梦想。 这一个多月来简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觉得充实,恨不能头悬梁,锥刺股。 他的心底其实还暗暗藏着另外一个想法,就是要做出成绩来,让父兄都看看自己被埋没的才华。 不仅仅是设计林立的将军府,这一个月来,欧阳若言还担负着总体编辑字典的重任,还抽出时间和士兵、草原人交流,对未来林立要建立的学堂提出更合理的构想。 一个以往被忽视的人爆发出来的能力,是不可想象的,欧阳若言这一个月起早贪黑做的事情,放在京城的工部和户部,十个人也未必一个月做完的。 堂堂一个习惯风花雪月的才子,行动动则规矩的人,现在都能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提着毛笔写字了。 “将军府细节上稍微做些改动,就是公主府。阴山上整体布局,我也按照你与我说的,做了设计。” 林立还在惊讶着,欧阳若言已经指着帐篷墙壁挂着的舆图,“我打算参照沐水山庄修建北冥山庄,吃喝玩乐样样都有。” 舆图上是整个阴山山脉的大概走势,重点地点都做了标注,北冥山庄的雏形也在其中。 “昨天我和苗怀如谈了一阵,我准备在将军府和北冥山庄所有的窗户全安装上玻璃,到秋季再建个玻璃暖房。” 林立不住点头,但还是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二师兄,这么发展前景是美好的,但需要的银子数量也不菲。” 欧阳若言笑道:“马上开春,咱们的香皂大户西域的商人们就会前来,只这一项的出产,就足够你的将军府了。 还有玻璃珠、玻璃酒具,我还让苗怀如做些玻璃摆件来,这些哪一个都能卖出天价来。 包括你这全是玻璃窗户的北冥山庄,你就等着大把大把收银子吧。 我住这帐篷也住够了,恨不得明天砖瓦玻璃房就能建造出来。” 是啊,冬日里的帐篷保暖是保暖,但哪里有铺着地龙的砖瓦房舒服。 “不和你说了,今天上午我还要校对字典。”欧阳若言挥挥手开始赶人。 林立笑呵呵地离开了帐篷,却见到警卫连的士兵跑过来,双手捧过来一封信。 “侯爷,崔团长送来的加急。” 林立接过信,先看一眼火漆完整,接着打开,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去请风团长、江团长来。”林立说着拿着信进了自己的帐篷。 不多时风府、江飞都赶过来,林立将崔亮的信件放在他们面前,两人看过之后,神情也都很严肃。 “我还以为没有了托安和弗雷,草原部落能安生一阵子,这才一个冬天没有过完,就出现了勾结外族的人了。” 林立点着信件哼了声,“这分明是没将我这个大将军放在眼里。” 崔亮的信件里说的是草原西部的部落已经与更西部的突厥书信往来许久,就在一个月前,突厥开始集结士兵。 这还是从西域过来的商人带回来的消息。 江飞道:“突厥人若是来也正好,这个冬天士兵们闲得很,该操练操练了。” 林立又看向风府,风府想想道:“侯爷还有一个月就要与崔公主大婚,届时草原各个部落的首领都要前来。 草原婚礼一向盛大,庆贺时间前后短则天,长能半个月,这期间士兵得守着阴山。” 江飞闻言蹙眉,“若是突厥人混在部落的人里来,就麻烦了。” 林立道:“原本我打算是开春之后,先往北扫荡斯拉夫人,彻底解决北方的安全问题,再向东推进,最后才是西方。 现在看来,往北的计划要先停一停了。江哥,你若是带着你的骑兵团,只携带枪支弓弩手榴弹往西迎战突厥人,可行吗?” 江飞想了想道:“子弹消耗殆尽,就是个铁疙瘩,所以侯爷必须保证我弹药充足。 只要弹药足够,将整个突厥都打下来也不在话下。” 林立道:“若是有足够的子弹,我还愁什么?” 风府道:“侯爷,我以为暂时按兵不动才好。” 林立和江飞一起看向风府。 “咱们现在出击,名不正言不顺,但若是部落人在侯爷的婚礼上闹起来,侯爷无论怎么做,道义上就先占了上风。 到时候就可以连着部落首领一起清算,还杀一儆百。” 林立沉吟着道:“也有道理,只是我们就一万人,若是被突然袭击,里应外合,就被动了。” 风府点头:“可以好好筹谋,侯爷,我估计着这几天还会有西边的消息过来。侯爷可再等等看。” 眼下只有崔亮这么一封信,贸然分兵出去是有些不妥。 想起上一次差点被坑,这封信的可靠程度也不好说。 对崔亮的怀疑林立一直没有对风府和江飞说起,但越是闭口不说,就越是找不到机会开口。 林立一整日都忧心忡忡,可还没等到崔亮的第二封信,就先等到了欧阳少傅已经离开边关前往草原的消息。 林立立刻将突厥的事情抛在脑后。 第906章 师父来了(1) 林立没想到师父来得这么早,他带着人接到欧阳少傅的时候,更是为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车队惊呆了。 师父这是将家搬到草原了?还是将月华书院搬过来了? “师父!”林立远远地就高声喊起来。 最大的那辆马车车帘才一动,林立就已经飞奔上前,调转马头,隔着车帘又高喊了声“师父”。 车帘掀开,欧阳少傅笑眯眯地看着林立,林立翻身下马就要跪拜。 “起来起来。”欧阳少傅摆摆手,又上下打量打量林立,点点头,“壮实了。” “师父,这天还没暖和,你这一路可还好?”林立牵着马道,“前边我安排了临时休息的营地,我给师父准备的马车很快就到。” 林立自己的马车,舒服程度若是说在大夏排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 夏云泽那位陛下的马车,乘坐的舒适程度也要往后排。 欧阳少傅笑呵呵地道:“你先上来说话。” 林立将缰绳丢给护卫,跳上还在行进的马车,钻进车厢。 欧阳少傅的马车车厢很宽敞,座位上都铺着毛皮坐垫,内里还有个炭火盆。 少傅的侍妾也在车里,正轻轻地给少傅捶背,见到林立进来欠了欠身。 林立向师父行礼,也对师父的侍妾点点头,这才坐在欧阳少傅的对面。 “师父身子……”林立视线落在欧阳少傅的身上。 “坐着久了就有点乏,不行了,老了啊!”欧阳少傅感叹了句,“不比从前了。” “师父,我……”林立声音有些哽咽,“弟子不孝,让师父操劳奔波。” “这是什么话。”欧阳少傅笑道,“勉之,你有出息,师父高兴着呢。这一路看到草原辽阔,心胸也开阔起来,心情好着呢。来,和我说说你的阴山山脉。” 林立给欧阳少傅去过几封信,但信中的描述毕竟简单。 林立便将阴山现状一一道来。 先说的就是字典的编写。 “师父,二师兄在这里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才一个多月,就带着人完成了常用的一千多汉字的解释、组词和造句。” 可对于字典林立能说出来的也不多,毕竟他将拼音那一块编写出来之后,就基本上不参与了。 欧阳少傅道:“你那个拼音都怎么拼读。” 说着伸手,身边的侍妾立刻从旁边拿起一摞纸,准确地找到了带着拼音的那张。 欧阳少傅将纸张拿得离眼睛远些,眯着眼睛道:“字母我认识了,读音怎么读?” 林立看着师父拿着纸张的样子,心中暗暗道声疏忽了,他怎么忘记师父这个年龄会花眼的呢。 心里暗暗记下,等回到阴山立刻让苗怀如先做个老花镜出来。 便耐心地按照拼音的发音读起来,边读边拼。 马车摇晃不稳,林立读了几个音节之后就道:“师父,车子摇晃,到阴山再看吧。” 欧阳少傅点点头,林立便接着讲起阴山来。 不多时车子停下,林立掀开车帘看看,原来是到了休息所在,亲自扶了欧阳少傅下车,陪着他慢慢地活动身体。 “年轻时候曾来过草原,那还是夏天,一望无际的碧绿。”欧阳少傅感叹道,“不想第二次前来,就时隔了近三十年。” 林立问道:“师父那时候来草原是游玩吗?” “那时候先帝镇守边关,为师有幸跟了先帝几天,后来先帝回了京城,为师也就跟着回去了。” 欧阳少傅活动了一会,指着长长的车队道:“你也不问问为师给你都带来了什么?” 林立的心早就痒痒了,闻言立刻道:“师父不会是将月华书院搬过来了吧。” “想得美事。”欧阳少傅呵呵一笑,“草原里连一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书院搬过来席地露天吗?” 林立也笑了:“现在没有,但砖厂已经开工了,过几天就开始起房子了。” “那也不成,你想要书院自己开去。”欧阳少傅笑着,“我是把你伊关私塾和永安城私塾的人都带来了,还有左家这一年给你张罗的人。” 林立的眼睛都瞪圆了:“私塾的?还有左家张罗的人?陛下同意了?”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他要崔亮安排人去接伊关私塾的人,但一直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不想师父竟然将他最需要的人都给带来了。 提到夏云泽,欧阳少傅瞪了林立一眼:“你还好意思提陛下?” 林立摸摸鼻子,有些讪讪。 侍妾亲自冲了热茶,给欧阳少傅和林立都倒了茶,另一个灶台上的粥也冒着热气了。 “你啊,好好的,若不是我徒弟,我非要……”欧阳少傅看着林立,说了半天,也只说出来几个不成句子的话。 实在是连博学到这般的少傅大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林立了。 说林立有反心吧,他做的每一件大小事情,无不都向夏云泽汇报,且也从不贪功,更没有拥兵自重,对大夏构成威胁。 说他老老实实的吧,偏偏还做出那么一两件让人不快生出罅隙的事情来。 就比如偷偷将秀娘带走——光明正大地带着不成吗?还不是一次! “师父。”林立亲手将茶杯捧过去,“弟子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那你说说错在哪了?”欧阳少傅接过茶杯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 “计划不够周详,行事太匆忙,给人留下话柄。师父,我第二次接秀娘就好多了,虽然也是临时起意,但是光明正大的。” 林立得意起来,“师父,过年前一天我把您儿媳妇也接到阴山了,还从钢铁厂里提了不少子弹和枪管。嘿嘿,我后来都和陛下写信说了。” 欧阳少傅眨眨眼睛:“和陛下说了?为什么?” 林立恍然,忙凑到师父耳边低声道:“陛下前些时间下了圣旨封我为大将军的时候,还给我下了道密旨,说不许我回大夏。” 欧阳少傅再一次目瞪口呆,看着他这个唯一的徒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一个胆大妄为的弟子了? 可怜欧阳少华谨慎多半生,连儿孙都不敢有一点造次。 唯一的这个弟子却胆大包天到连抗旨的事都做出来了! 第907章 师父来了(2) 林立看到师父的表情,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话给师父的刺激大了。 忙道:“师父,我和陛下写奏章汇报了,陛下可没有说我。” “你,你还指望陛下说你?”欧阳少傅脸一沉,没想到林立竟然无法无天成这样。 林立也知道自己这些话对师父的冲击大了,但他没准备瞒着师父的,早晚得让师父知道的。 林立忙道:“师父别生弟子的气,弟子这不是没办法么。您儿媳妇有孕了,我总不好把她独自一个人留在城里的。 我一个二品忠义大将军,若是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又怎么能替陛下守候好北边这片广阔的草地,怎么守护住咱大夏的万里山河。” 抛开林立抗旨不提,这话说的就一点毛病也没有了。 见师父并没有再发脾气,林立就嬉皮笑脸地再凑近欧阳少傅道:“师父,您放心好了,陛下知道我忠心耿耿的,不会怪罪我的。 我以后要是没有诏书,也不会胡乱做事的。真的师父,大事小情我都给陛下写奏章汇报呢。 从过年开始,我都上了十几个奏章了。” “十几个?”欧阳少傅又被震惊到了。 “是啊。”林立点头,“事无巨细,从草原发现铁矿,到我对草原北方、东西方的了解,还有阴山的建设,我打算在草原都做什么生意,甚至连小桃华识字的事都和陛下汇报了。” 欧阳少傅看着林立掰着手指头一件件地说着,心里的脾气也一点点地被磨没了。 “就是陛下一封回信也不给我写。”林立叹口气,“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的?气也要被你的胆大妄为气死了。 有人过来说饭煮好了,林立吩咐摆了案几来:“师父,我特意吩咐给您熬的小米粥,加了红枣。” 案几上很快摆了两份小米粥,外加一笼热气腾腾的小馒头,还有切的薄薄的酱牛肉,一盘绿豆芽。 再看远处的灶台上,大锅里还热气腾腾煮着东西,肉的味道飘过来。 “他们吃的是什么?”欧阳少傅问道。 “酸菜牛大骨头汤加馒头。馒头都是从阴山提前做好冻上的,牛大骨头也是。”林立道,“山里的厨师们日常都会多做点吃的,趁着冷冻上。 有人外出就会带上,一块块的,主要煮开了就能吃。” 欧阳少傅闻着香气有些食欲上来道:“给我也来一碗。” 林立立刻答应着,亲自过去,挑了锅里看着最嫩的大骨头棒盛了一大碗端回来。 “师父,您这才到草原,怕要有水土不服,挑着嫩的少吃几口,等到了阴山吃点用阴山卤水点的豆腐。” 用当地的卤水点的豆腐,吃了据说可以避免水土不服。 欧阳少傅也知道,先喝了半碗小米红枣粥,才吃了几块肉,感觉胃口开了起来。 “这一路吃的也精细,反不如你这里一碗剩的骨头汤舒服。” 林立笑起来:“这大骨头汤是大锅在火上熬了一夜的,把骨头里的养分都煮到汤里了,再加了新的骨头棒熬煮的。 师父是路上担心我,见到我好好的,才有心情吃东西的。” 欧阳少傅少见地点点头,倒让林立楞了下。 “师父……”他低低地叫了声。 欧阳少傅点点林立的额头:“赶紧吃饭,等会都凉了。” 又叹息了声:“我欧阳少华一生谨慎,欧阳家的子弟也都做事严谨,从不让人挑出毛病。 便是你二师兄游戏人间,也很有分寸,从不做让人嫌恶的事来。 怎么就收了你这个泼皮耍赖的弟子来。” 林立轻声地笑着:“师父,弟子也有分寸的。” 林立的分寸,可与欧阳少傅以为的分寸差的十万八千里的,可是想起林立这几年做的事情,看到他现在做出的成绩,欧阳少傅心底也高兴。 见到林立一切安好,欧阳少傅也不由多喝了一碗粥,等到饭后,林立的马车也正好赶过来。 林立的马车,是安装了减震的弹簧,拉扯的草原最高大温顺的马匹,车内宽敞不说,卧具全是最柔软舒适的。 便是马车的保温也做了地龙,车厢里的小炭火盆只用来烧茶。 桌椅宽大到可以当做躺椅了,欧阳少傅毕竟年岁大了,吃了饭以后有些发困。 林立便退出马车,将自己这辆格外舒服的马车留给了师傅和他的侍妾。 接到了师傅,林立也是心情舒畅,安顿了师傅休息,这才与管家说话,问起这一趟带着的人和东西。 “老爷给陛下写了信——少爷,老爷虽说教导过陛下,但从来没有向陛下提过任何要求。 当日二少爷科举之后,陛下想要给二少爷外放个好地方,待到两年后再调回京城,都被老爷婉拒了。 这是老爷第一次向陛下替要求,老爷看到陛下回信那天,一个人在书房里很久。” 管家叹口气,“后来老爷和我说,老爷一家的干系,全在少爷你身上了。” 林立怔然。 管家接着道:“老爷这次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关系,不单单老爷来了,后续还有几家老爷好友的子弟也能来。 还有老爷的学生,虽说大多数都做了官走不开,但家族里的子弟多啊。 就是学院里的学生,有的都要跟着老爷来,被老爷劝住了。 少爷啊,你可不能辜负老爷对你的厚爱啊。” 林立的心中,犹如激荡的潮水在翻滚,他完全没有想到师父会为了他做到这些。 师父师父,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在此刻他才深深地感知到了这点。 管家还絮絮地说着,林立认真地听着,恨不得将管家口里说的关于师父的每一句话都印在脑海里。 “我也劝过老爷,老爷年岁大了,草原里条件也不如咱们大夏,水土若是不服可如何。 老爷说了,少爷你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他若是不帮着你,还有谁能帮着你啊。 他就是年岁高了才更要去啊,不然再过了两年,就真正的有心无力了。” 林立的眼眶不由酸了下,他眨眨眼睛,努力地忍住眼睛里差一点就要涌出的眼泪。 他林立何德何能,在今世得到这样一位恩师啊。 他就算倾尽所有,也回报不了师父对他的拳拳之心。 第908章 师父来了(3) 回去的路上,林立只字未提管家对他说的话,却对师父照顾得越发的无微不至。 马车坐久了,担心闷着,每走一个时辰不到,必然要停下来休息。 自己警卫连的人都在师父身前身后不远守着,生怕被春季里忽然闯出来的野兽惊了。 那长长的队伍自然不能这么耽搁着,早着人领着先行一步。 欧阳少傅很享受这般被林立照顾着,却也是想要在路上好好看看林立的心性。 毕竟这两年来林立的变化太大了。 人若是要成心伪装,在人前一天十二个时辰处处小心谨慎,一日两日可以,十天半个月也无妨,但是要长久地经年累月下来,那这人的本性也大概就被扭转了来。 虽说早晚日夜相处,还是在路上就这么天时间,欧阳少傅还是看出了林立心性并没有变。 他还是从前的林立,只不过比以前更有了担当,更能担起大事了。 这几日路上,欧阳少傅也与林立谈了很多,从草原的未来,到人生的理想,奋斗的目标,到活着的意义。 林立偶尔有些见解,未见得合欧阳少傅的心意,但更像是林立的心里话。 有一次谈到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林立想了想,在少傅大人心里有些不妙的时候却道: “我以为每个生命都有存在的意义。甚至朝露与晚霞。 他们在不同人的眼里,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但对于他们个体而言,存在本身就重于一切。 我也以为,人活一世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然后去努力奋斗实现。 有些人的想法可能背离世俗,在世人的眼光里是错的,但谁又知道后世会赋予他怎样的评价呢? 有些人的做法在当世被称赞,被效仿,但谁又知道百年之后再回首这一段历史,会不会被叹息呢。 师父,我曾想过一则故事,也曾辗转反侧,弄不清答案。” 欧阳少傅示意林立说下去。 “师父知道我的蒸汽机车吧,只能在铁轨上行走,别无他路。 假设蒸汽机车行走在铁轨上,突然发现前方轨道上有五六孩童在玩耍,而旁边有废弃的轨道,也有一个孩童在废弃的轨道上。 此时蒸汽机车已经来不及停下,要么只能正常行驶,从那五六个孩童身上碾过。或者是开向废弃的轨道,碾压废弃轨道上的那个孩童。” 林立笑了下,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却是一道涉及道德、秩序的典型例子,前世从这个问题被提出之后,就不断出现争论。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体现了人对道德和秩序的判断和理解,还有就是从众心理。 林立的心里很是好奇,想要知道师父这位大儒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欧阳少傅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了好一会,而林立的心里,也在又一次思考着这个问题。 以前林立一直以为,秩序换言之就是法律。既然有法,必须要按照法律执行。 所以那个遵守秩序独自一个人在废弃铁轨上玩耍的孩子,不应该被牺牲。 一个遵纪守法的人,绝对不应该为他人的错误买单。 但现在,当他成长到了一定高度,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林立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开始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在这个题目之外,并不仅仅有着“正义”这一个解释。 一个道德问题上升到一定高度之后,也就不仅仅是“谋杀”两个字可以定义的。 而随着这个问题在不同环境下的引申,“行为正义”这个词也就出现了。 于是,不同的选择,也就会同时有了对和错两种评判。 道德和秩序,终究是为了位高权重者服务的。 这天林立没有从师父口中得到答案,他也没有追问。 这个问题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但是当天晚上,欧阳少傅忽然说道:“不同的背景和不同的需求,会产生不一样的选择。” 当时林立陪着欧阳少傅坐在篝火旁,他们才慢慢悠悠地散了一会步,再烤一会火就会休息了。 此时距离阴山山脉只还有半日的路程,睡了这一觉,第二日中午就能到阴山。 欧阳少傅忽然这么没有前言的说了一句,林立却听懂了。 他道:“是因为道德和秩序,就是位高权重者控制人群的手段吗?” 欧阳少傅很是意外地挑挑眉头,然后赞赏地点点头:“不错。从老子提出天地道法之后,道与德逐渐脱离了老子的本意,成为上位者约束人行为的准则。 你提出的问题看起来很简单,在道德与秩序的选择下,不论哪一种似乎都没有错,但无论做出哪一种选择,都会面临良心上的谴责。” 欧阳少傅停顿了下,忽然笑了,补充道:“如果有良心的话。” 林立也笑了:“师父说得对。” 欧阳少傅眉头一挑:“那我来问你,你的选择呢?” 林立笑道:“师父拿话来套我。” 欧阳少傅笑道:“怎么是套你的,我是光明正大地问你。” 两人一起都笑起来。 林立道:“师父问我,我自然是不敢不答,但是答之前,我肯定是要揣摩师父的想法的,想要回答出一个让师父满意的答案。” 欧阳少傅道:“哦?那你以为什么答案让我满意?” 林立捡起一根柴火,拨了拨篝火的火苗:“这个问题的答案关键在于,就像师父说的那样,无论怎么选择,都会面临良心上的谴责。 所以,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就要抛弃掉良心,只顺从人性的本意。 这般,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会在之后的日子里,噩梦缠身,内心煎熬。” 在欧阳少傅的注目下,林立还是微笑着,轻松着。 “人在不同的位置上,眼界是不用的,责任也是不同的。若是行事处处拘泥于道德规范,那就会处处捉襟见肘,处处被动。 乱世有乱世的法律,盛世有盛世的道德。一切抛开环境的提问都是耍流氓。” 欧阳少傅被林立的这个回答震惊住了。 林立根本没有回答出答案,但林立分明是回答出来了。 欧阳少傅仿佛第一次认识林立般,不由得重新审视起他这个唯一的徒弟来。 第909章 草原婚礼(2) 从这个晚上起,欧阳少傅对林立的看法再一次改变了。 在少傅眼里,林立已经隐隐有帝王之相了。 事实上,在欧阳少傅问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在试探了。 林立也并不知道,在他眼里德高望重、循规蹈矩的少傅大人,内心里早就以为草原就是林立广阔的天地了。 毕竟,饱读历史的欧阳少傅,可并不认为草原的广阔天地天经地义就该是大夏的领土。 林立这位距今两千年来后世的灵魂,还是与现今人类隔着巨大的代沟。 而林立这位明明更要开明的现代人,却比欧阳少傅这样的“老古董”更“封建”。 回到阴山,林立更加忙碌了。 欧阳少傅带来的物资不少,但同时也带来了四五百人需要安顿。 一时阴山山脉处帐篷开始告急。 连林立都把自己的大帐篷拿出去了,只和秀娘小桃华共用后边的帐篷,有公事需要开会,就去江飞或者风府的帐篷。 欧阳若言也将自己的帐篷给欧阳少傅用,自己和欧阳若行挤在一起。 好在砖窑已经开工了,烧的是煤,温度可以更高一些。 阴山山脉的建设提到了日程上,欧阳若言白天一大部分精力都要用在这些事务上。 少傅大人带着的博学多才之人,学习了拼音之后,立刻就接手了字典的编制、审核工作。 而少傅自己,则担负起最后的审核工作来。 林立回了阴山之后,立刻就找上了苗怀如,让他先放下手里的其他活,全力为师父做一副老花镜来。 也才知道,苗怀如正在实验大块玻璃,提升玻璃的强度。 阴山每一次增添人手,这些人手的档案就会在很短时间内建立起来,送到林立这里过目。 林立也会抽出时间来和几乎所有人都交谈一次,不外乎是对未来美好前景的预期,和对对方生活事业上的关心。 还有职位上的安排。 人事的安排,文人这边林立充分征求了师傅和二师兄的意见,也全权委托师父和二师兄为他构建“将军府”。 将军府并非只是形容府邸,而是一个军事机构,尤其林立明面里还兼着草原王帐“驸马”这个头衔,暗地里做着一统草原乃至东西北边扩张的计划。 更还要先就爱那个草原的经济、教育和军事都抓在手里,将军府的机构,简直庞大的超出林立的想象。 欧阳若瑾之前说的小六部,那都是谦虚了,人员到位之后,就是真真正正的六部。 不过林立是将军,若真在将军府设了六部,那就是公然造反了,所以名称前是要加个小的。 机构设立是大事,林立对机构种种名称本来就一知半解,干脆就全推给了师傅和师兄们。 一是觉得麻烦,二是觉得在用人上师父和二师兄只会比他强,不会比他差。 再有一点就是,财政这一块,从秀娘来了就在逐渐接手,整个阴山现在的银钱,详细到每日粮草的消耗,都在秀掌握中。 林立放权,放的毫不勉强,但也并非全部参与,最终所有人员的任命,他都会听欧阳若言介绍一番,也会提出自己的想法。 而在军事上这块,欧阳若言秉承着绝不干涉的原则,坚决不肯插手。 如此,阴山只在人员进来之后忙碌了几日,就忽然间全体热火朝天起来。 经过整个冬天的洗脑,战俘营的两万俘虏,有三四千人在挖煤,一万余人都编入了风府和江飞的队伍里。 江飞和风府也由团长升为了师长,林立也往上提了一格,变成军长。 但这个军长几乎没有人称呼,他的头衔还是大将军,这让林立不知道该沮丧还是该高兴。 毕竟,大将军这个称呼威猛高大上,但军长……林立也说不清自己执着什么。 “陛下,臣就要大婚了,很是惶恐。臣有时候觉得自己被分裂了,两个身份都在抢夺臣的身体。” 远在京城的夏云泽再次收到了林立的奏章,看着这一段话,唇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看林立的奏章对夏云泽是消遣,因为不论多重要的事,被林立这么写出来,都觉得不是个事了。 “臣听说突厥人在集结兵力,还和草原西部的部落勾结,臣很想亲自带兵去给他们个教训。 有个好消息,西域商人带来了臣想要的棉花,还有棉花种子。臣询问了,草原气候不适合种植,但中原气候正合适。 小桃华认字很快,臣编了很多小孩子喜欢的故事教小桃华读,认字就更快了。” 就这么几行字,夏云泽前后看了三遍,意犹未尽。 林立好像写了很多事情,可哪一件都点到即止,真是深谙做官的学问。 让夏云泽感慨最深的,是林立信虽然多,可从没有向他要过银子,反而……夏云泽视线落在棉花二字上。 草原这边,距离林立的婚礼只有三天时间了。 这几天,草原部落陆陆续续地来人,好在林立早早就准备了,在阴山山外开辟了大片居住场地,就在之前被火焚烧过的大片土地周围。 这片土地,也正在开荒翻地。 牛,是冬季里就挑选出来,穿了鼻子,已经做了训练的。 开荒其实还早,地表才化冻。 但地是不怕多耕几遍的,林立这么做,可是有另外一个意思的。 草原人都不种地,也几乎没有人见过耕地。 就好比前世城市里的人到了农村,看什么都稀奇古怪。 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五组人耕地比赛。 每组都是一头耕牛加两个人,一个人在前边牵牛,一个人在后边扶着犁耙。 哨声一响,沙漏调转,辽阔的土地上立刻就传来加油喝彩的声音。 犁地,让林立组织成了游戏比赛。 比赛要求,一是速度,而是翻地深度达标均匀,三就是要求笔直。 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地上,已经出现了十几道笔直的沟垄,翻出的黑色土块堆在两侧。 林立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和林立一个组的是江飞,另一组是欧阳若言与风府搭配。 第910章 草原婚礼(3) 忠义大将军亲自上场犁地,对手还是大将军的师兄,阴山总理。 是的,林立将欧阳若言封为将军府总理,就是总理将军府所有大小适宜,林立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这个职位。 和大将军、欧阳总理搭档的分别是两个师长,这下阴山听到消息的人都沸腾起来,恨不得全都到场给喝个彩,祝个威。 连秀娘都牵着小桃华的手起来,更不用说也被这意想不到比赛惊讶到的欧阳少傅了。 崔巧月也和一众草原人,好奇地站在高处观看,也好奇地议论着。 草原人也有比赛,但都是骑马啊、射箭啊、摔跤这类,头一次见到大夏人犁地这种比赛。 好奇之余,谁也不知道这个比赛的意义。 “好玩啊!”有人开始科普起来,“咱们大将军秀才出身,在学堂里学的是六艺,就是没种过地。 大将军一问,吓,咱们欧阳总理也没下过地,就是风师长和江师长也是在军营长大的,都没做过农活。 咱大将军就和欧阳总理打赌,看看谁悟性高,学得快。几位不知道,昨天咱们大将军和欧阳总理才第一次摸犁耙,歪歪扭扭的,可有意思了。” “犁地有意思?”有人听着好奇道,“那不是农活吗?” “诶,这你就不明白了,这犁地啊,要是从早到晚,规定了每天耕种的数量,这叫做农活。 但给了耕牛,又是和平时亲近的人一起比赛,那是乐趣。 咱们哪能让大将军和总理大人真干农活啊,就是图个乐呵。 你们看,去是大将军和总理牵牛,回来的时候可要换着扶犁耙了,大将军和总理都没干过农活,肯定有意思。” 同样没有干过农活的部落人,完全不知道会如何有意思,只不过跟着瞧着。 可是,随着哨声响起,耕牛被牵着往前走后,就睁大了眼睛。 这拉着缰绳也是有说头的,不能太松,太松牛就不愿意下力气。也不能太紧,太紧牛鼻子吃痛得狠了,牛会发脾气。 林立还好说,多少他也接触过耕牛,适应了下并不着急,欧阳若言可是昨晚上才接触耕牛的,他人虽然聪明,但牵牛可不是聪明就行的。 几息之后,两头牛明显出现了半个身子的差距,林立似乎回头笑着说了句什么,就见到欧阳若言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向着耕牛晃晃。 忽的,他牵着的耕牛加快了脚步,几步就追上了林立的耕牛,众人一下子就哄笑起来。 刚刚说话的那人也大笑起来,“你们快看,咱们欧阳总理大人拿的是胡萝卜,牛最喜欢吃胡萝卜了!” “还可以这样?”旁边人惊讶地道。 “没说不可以的啊。啊,大将军也拿个胡萝卜,哈哈,这可有意思了!” 地里,在后边扶着犁耙的风府和江飞,谁也没有料到前边两人会是这么操作,两人也差点笑出声来,扶着犁耙的手都笑得差点歪了。 “快点快点。”欧阳若言催促着,“风府,你可不能放水。” 风府哭笑不得,“大人,犁耙得吃到土里了,深度不够速度快也不行的。” 林立也笑道:“风府,等回程的时候你就这么催我师兄,看他快不快得起来。” 欧阳若言不服气地道:“别以为你二师兄只会读书,我可是声色犬马全……哎,你别一口都吃了啊!” 欧阳若言说着话,一不留神,胡萝卜一下子被牛全都叼了过去。 林立哈哈大笑:“哈哈,二师兄,这下看你怎么快起来。” 他却也是一笑,胡萝卜也一个没拿稳,也被后边的牛追上。 一时,地里内外全都是哄笑声音。 草原人群里传来轻蔑的笑声。 身为大将军,这么没深没浅没上没下的玩笑,一点也没有上位者的威信。 林立却不管这些,他没有偶像包袱,哦不对,是大将军包袱。 他是忠义侯,是忠义大将军,可他完全没有进入到角色的感觉,也跟着大笑起来。 “侯爷快快,”江飞在身后催促着,“牵着牛。” 可林立和欧阳若言手里的牛根本就不听话,两人手忙脚乱了一阵,才开始走直线。 围观的士兵们跟着林立和欧阳若言跑在两边,不停地加油打气,恨不得撸着袖子上去帮忙。 本来很是枯燥乏味又累人的犁地,立刻就热火朝天地有趣起来。 旁边看热闹的士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准备下一个就要上场,还有人叫着要有点赌注,不许动银钱,输的人总得做点什么的。 林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要把这个大家并不喜欢的农活,变成一个争先恐后的游戏活动。 林立以微弱的优势先到了终点,立刻和江飞交换位置,还不忘对着风府笑道:“风府,一会也要催催咱家总理大人,要速度速度!” 风府还没有搭话,欧阳若言已经也和风府换了位置叫道:“别小看你二师兄我。” 说着将犁耙使劲往地下一推,催促道:“快快快,快牵着牛走!” 旁边士兵们也跟着喊着,有说歪了的,有说吃土不够的,还有起哄说输了一定一定要做点什么的,乱七八糟中热闹得格外喜庆。 其实这围观起哄的士兵里,也有林立提前安排的人,包括这赌注什么的,也都是提前说好的。 甚至他也和欧阳若言也都提前商议过了的,除了这犁地,还真是实打实地卖力气。 因为不论谁输谁赢,林立一旦下场,那绝对是有比赛精神的,绝对不会偷懒应付的。 欧阳若言也不甘示弱,两人几乎是并驾齐驱,最后林立以微弱的优势赢了这次翻地。 立刻,欢声雷动,大家纷纷嚷嚷着让欧阳总理做点什么。 早有人送上了琵琶——作为纨绔中的高手,欧阳若言琵琶、古琴样样精通。 欧阳大人抚琴,有人立刻就起哄林立唱和,欢声更加雷动起来,仿佛盛况! 林立喝了口水润润喉咙,看到欧阳若言已经带上了指套,轻轻一拨弄。 一串流畅的音节从指尖跳跃出来,周围立刻就安静下来。 静默片刻,忽的,《精忠报国》激昂的前奏从欧阳若言的指尖倾泻而下。 第911章 草原婚礼(4) 精忠报国出自岳飞,因岳母刺字和岳飞报效祖国,为国家竭尽忠诚,牺牲一切而被后世家喻户晓。 屠洪刚一曲《精忠报国》,也每每让听到这歌声的人心情激荡,恨不能立刻提枪上马,保家护国。 林立早就想要将这歌推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如今,他站在众人环绕中,听着琵琶奏响的激昂曲调,内心里油然而生出豪气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 这歌词与旋律,无一不让人壮志凌云,心中激荡,林立只唱了两句,风府和江飞就加入进来。 粗狂的汉子,嘹亮的歌喉,上马斩敌首护家国,只有心中有国有家的人,才能从内心里演绎出豪情壮志来。 围观的士兵们都被惊呆了,很快,有人跟着低声地唱和起来。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这句话出口之后,立刻引来无数的欢呼,围观的士兵们也跟着高唱了起来。 田地外边,草原部落的人也被这歌声中展现出来的豪气吸引,只是还不太明白歌词。 却又见到,在几乎席卷整个士兵的歌唱之中,林立忽然分开人群走向崔巧月,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崔巧月的手。 士兵们继续欢呼起来,高声喊道“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林立拉着崔巧月的手,与崔巧月并肩而立,看向士兵们。 “兄弟们!后日就是本将军我与草原公主成亲的大好日子!本将军宣布,全军庆祝,从今天开始,大庆十五天!” 士兵们跟着高呼起来:“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 林立按压下,待声音落下之后继续宣布: “阴山大赦,所有俘虏全都赦免,恢复自由!” 这下,特意被允许前来围观的战俘们也惊呆了,跟着欢呼起来,声浪仿佛要将阴山上空的云彩都掀翻一般。 “同时,本将军宣布,阴山将和草原男婚女嫁,自由通婚!” “大将军威武!” 一声声的欢呼响彻云霄,大家兴奋地欢呼着,跳跃着,有士兵大着胆子跑过来,在风府和江飞的允许下,抓住林立就往上抛起来。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阴山上下,整个阴山也沸腾起来。 好一阵林立被放下,还不忘招呼着崔巧月,拉着她的手和士兵们一起欢呼。 又走向前来观礼的草原部落的人,和大家招呼着,吩咐人取了好酒好肉来。 不远处,秀娘牵着小桃华的手,既喜悦,又有些失落。 她为能嫁给林立这般的大丈夫大英雄而自豪,可内心里又因为此时此刻与林立共享荣耀的并非自己而失落。 阴山内外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欢呼声,开荒的土地上也犹如过节一般热闹。 开荒嘛,翻地不是一次两次就可以的,所以也不要求每一道垄沟都笔直笔直的。 会不会犁地的,只要有大力气,舍得力气就可以。 犁地似乎也不是关键,重要的是分个胜负。 因为林立起头,所以输的一定是要唱歌的,有那等唱歌走音的,是一定要被大家起哄的,往往一首歌的后半截都会变成了大合唱。 草原俘虏因为得了自由,分外感谢,也主动要求为阴山多做点事情——这也是源于之前的宣传教育洗脑。 一时,整个阴山所有士兵仿佛都参与到欢乐中,即便阴山山口哨卡上还有士兵瞭望,似乎也都被欢乐吸引,都不那么认真起来。 而林立也拉着崔公主大大方方地一路招呼着,往阴山营地内走回。 所有看着明天拉手的人都善意地哄笑着,还有胆大的调侃一声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话。 林立听到了也只是笑骂一句,并不真的生气。 而进了阴山,立刻众人的视线之后,林立便放开崔巧月的手,带着歉意道:“唐突公主了。” 崔巧月意外的没有以前的张扬,而是抿抿嘴笑了。 “侯爷唱歌很威武雄壮。”崔巧月道,“这首歌也是侯爷自己写的吗?” 林立对于剽窃歌词歌曲已经很适应了,面不改色道:“是的,上次站在高处远望战场的时候,心中就有感而发。 之后在阴山忙乱,空闲的时候总忍不住回想那次的战场,心中就油然而生旋律出来。 至于歌词,是二师兄帮我润色修改的。” 歌词肯定要修改的,要改成符合现在历史环境的词语,还要避免犯忌讳。 崔巧月仰头看着林立,如今的林立身形已经很高了,比崔巧月要高出半头,且还有再长高的趋势。 “我们婚礼那天,也会奏乐的吧。” 婚礼那天的流程崔巧月都知道了,也知道欧阳少傅将会作为证婚人,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但是林立的父母不在草原,对于熟悉大夏文化的崔巧月来说,心中还是很不舒服的。 这就仿佛她并没有得到林家的承认一般。 林立想想道:“公主喜欢,那我想想。” 婚礼上要有婚礼进行曲的,只是婚礼进行曲林立了解的就那么一段,不完整,以前都是西洋乐器伴奏出来的,也不知道用古琴琵琶演奏好不好听。 不过……林立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旋律来,辉煌大气,只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崔巧月温柔地瞧着林立,不由地主动握住林立的手。 “侯爷有这个心,我就高兴了。” 林立大为尴尬,想要放开崔巧月,又怕这举动伤了崔巧月的心,正迟疑着,忽然听到声清脆的喊声。 “爹爹!” 林立心中一喜,忙寻着声音看过去,很自然地放开了崔巧月的手,张开双臂向前露出跑过来的小桃华。 “哎,慢点慢点,小心摔倒。” 眼角余光看到秀视线望向他的身后。 林立抱起小桃华,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似的,笑呵呵地对秀娘道:“秀娘,刚刚我唱得威武雄壮不?” 秀娘早一刻收回了视线,一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道:“威武雄壮得很呢,大家都在欢呼,小桃华也跟着欢呼呢。” 身边暗潮汹涌,林立浑然不觉般,心里却暗暗叫苦。 明明没做亏心事啊,怎么就觉得亏心呢。 第912章 草原婚礼(5) 与崔公主成婚做的所有准备,林立都与秀娘说了,且还和秀娘说明其中的含义。 就比如今天犁地的目的,宣布的三大喜事的用意。 秀娘是明白事理的,因此与秀娘说起的时候,秀娘都没有不满,反而提点了几个注意事项。 甚至她还为崔公主准备了成婚的礼物。 但是,秀娘牵着小桃华此刻意外出现,还是让林立的心里一紧。 尤其是下意识地看这一眼,秀娘似乎只是随意看向崔巧月,但对了解秀林立来说,这一眼,林立已经知道秀娘心里不舒服了。 女人啊!唉! 林立心里长叹一声,满脑袋都要是包。 他只能抱着小桃华假做开心地道:“宝宝,爹爹很威风吧。” 说着凑过去亲了下,特意用下巴蹭蹭小桃华娇嫩的肌肤。 果然小桃华抓着林立的头发叫起来,成功地吸引了秀注意。 “侯爷。”秀娘嗔怪地道声,伸手要接过小桃华。 林立忙偏过下身子:“小心,你还有身孕呢,小心抻着了。” 然后才回头看向崔巧月,不出意外地看到崔巧月神情略显得不快。 “公主,这两日好好休息些,你说的音乐我和二师兄商议商议。” 崔巧月也只能点头道:“侯爷不可太过辛苦。” 又看向秀娘,微微一笑:“夫人也要留心身体。” 秀娘也抿嘴笑着道:“多谢公主挂怀。” 林立一个头两个大,抱着小桃华,拉着秀娘道:“先回去,快中午了,小桃华该饿了。” 他知道身后崔巧月看着她的视线,他也知道崔巧月待他和以前不同了,他的心里,说实话也对崔巧月有了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 但,林立自诩自己并不是渣男,不会做对不起秀事情的,不论是在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他只是……只是什么呢? 林立也不知道他心虚个什么劲。 不知道干脆就不提不想,反正秀娘肯定也不会问的。 林立根本就没有发觉,他正在往渣男的方向上一步步危险地下滑下去,却并不自知。 回到帐篷,他还是好丈夫好父亲,任谁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才坐下要陪秀娘和小桃华吃饭,却有护卫前来报告,说王帐颛渠阏氏王后亲自带了人前来阴山,距今不过半个时辰路程。 于公,颛渠阏氏是草原北匈奴王后,身份贵重,于私,也是林立的岳母——平妻地位上虽然是不如正妻,但草原上没有妾这个说法,只有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妻子说法,且谁的娘家身份高,谁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也高。 林立也只好离开秀娘和小桃华,亲自去迎接。 秀心里本就打翻了醋坛子,见到林立才坐下就又离开——这几日为了他与崔公主的婚事,不但与师父和师兄们反复商议,还为了这婚事颁布了草原大赦。 还为了顾及崔公主的脸面,特意选定了草原习俗的婚礼,也就是说,婚礼之后,崔公主拥有自己的府邸,在她的府邸一家独大,甚至都无需前来与她行礼。 她知道林立此举是为了巩固在草原的权势,但她的心里就是不舒服。 在京城里,还有婆婆替她撑腰,可在草原上,她举目无亲,能依仗的就只有林立。 她看着林立离开之后放下的门帘,恨不得上前拉住林立,不许她走。 可是她是大将军的夫人,要以大局为重,要有气度,要做好大将军的贤内助,要…… 秀娘默默地坐着,看着小桃华抓着匙子努力地吃着,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 外边热闹非凡,欢声雷动,但都不属于她。 林立亲自带人骑着马出了阴山前往迎接颛渠阏氏,草原部落的人听说了,也都尾随而来。 一时声势浩大,旌旗飘飘,当颛渠阏氏远远看到林立如此声势前来的时候,也不禁满意地笑起来。 崔巧月已经先一步迎接了王后,此刻正骑马在颛渠阏氏的座驾旁,见到林立,脸上也不觉露出神采奕奕来。 林立是愿意给崔巧月面子的,是为了补偿与崔巧月的联姻,但在其他人眼里,便是林立很是喜欢崔巧月。一番寒暄之后,林立与崔巧月并驾齐驱,一对璧玉般的人物,正是郎才女貌。 尤其是崔巧月大方爽朗,一身火红的彩衣更显出明眸皓齿来。 却是还未曾成亲,崔巧月还是穿得正红的,一旦成亲,按照大夏礼仪,平妻也穿不得大红的。 但崔巧月四不打算理睬这些的,她是草原人,草原的公主,在草原就得按照草原的规矩。 林立呢,对他而言,穿红穿绿都是大夏才有的规矩,回大夏再遵守就好了。 且还是那句话,在林立心里一直觉得对崔巧月有所亏欠,因此也愿意在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满足崔巧月的虚荣心。 他却是压根就没想到,崔巧月的这种颜色的服饰对秀娘是多大的冲击,让秀娘多么难过。 草原部落的首领们也一一过来见礼,浩浩荡荡,簇拥着王帐的座驾连同林立和崔巧月一起回了阴山。 阴山远处那片土地上,此刻也热闹极了,草原的汉子们正和林立的士兵们比试着。 草原人擅长摔跤,林立的士兵们却对此并不擅长,只有少部分如风府江飞这等脚上很是厉害。 不过在射箭上,大家还是不分伯仲的。 草原人提议比赛摔跤,风府这边却说,草原人虽然放牧,但论驾驭耕牛,还要稍逊一筹 论激将法,草原人是不如处心积虑的风府的,几番激将之下,草原人纷纷下场,还是翻地比赛。 自然还要有赌注的,林立开了好头,输的一方必须引吭高歌一曲。 虽说部落人很看不上翻地这等事,但也不愿意被鄙视了,就又提出了摔跤和射箭。 如此就是三项比试,大家摩拳擦掌,加油鼓劲,已经不是五架犁耙同时耕地了,而是一字排开的十几架,并驾齐驱。 林立迎接了颛渠阏氏一行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等盛况。 喝彩声,叫好声,加油声回荡在一起,忽然传来欢呼声,欢呼声后,一声粗狂的歌声响起,远远地传来。 歌声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纯粹,音律宽广悠长。 第913章 草原婚礼(6) 颛渠阏氏代表王帐而来,整个队伍没有进入阴山,而是在阴山之外单独开辟了住处。 林立陪着颛渠阏氏说了几句话,不外乎是感谢颛渠阏氏将这么好的女儿嫁给了他这等话。 颛渠阏氏很是好好地夸了崔巧月,将崔巧月夸成了天上仅有地上无双,又顺带提了还带来了另外几个女儿。 说起晚上准备篝火晚会,邀请林立和阴山一众将领们参加。 林立自然答应下来,才告退。 崔巧月却是留了下来。 林立才一离开,颛渠阏氏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挥挥手将伺候的人都赶走。 颛渠阏氏上下审视着崔巧月道:“听说公主并不得忠义将军的喜爱。” 崔巧月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声音也冷下来:“母后看到了,大将军愿意为我举行盛大的婚礼,还允许我穿上大红的嫁衣。” 颛渠阏氏哼了声:“大将军愿意给你脸面,是看在你是北匈奴的公主份上。 我可是听说大将军在阴山从不正眼看你,你的帐子也只去过一次,匆匆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崔巧月的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瞪着颛渠阏氏,忍不住怒意道:“大将军循规蹈矩,婚前,婚前是不该接触亲密的。” 颛渠阏氏轻蔑地道:“是么?” 崔巧月怒气上涌,“母后,大将军是汉人!” “汉人?”颛渠阏氏毫不客气道:“大将军也是男人。我听说大将军的夫人柔弱得很,又怀有身孕。 就这般了,大将军还夜夜都宿在将军夫人的帐篷里。 咱们草原可没有婚前不能同房的说法,还是说,公主没有打算抓住大将军的心?” 崔巧月被这话说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颛渠阏氏却并不打算放过她:“我留你在阴山,就是为了你创造机会的。 男人么,哪有不尝腥的?留不住男人在床上,还怎么能让男人心甘情愿地听你的话? 公主可要知道,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我还要大将军心甘情愿地护卫我北匈奴,让我北匈奴重振曾经的威风。” 崔巧月胸脯起伏着,好半天才道:“母后放心。成亲之后,我一定能将大将军的心留住。” “那就好。”颛渠阏氏的语气放缓和一些,“我这次来还带了你两个姐妹来,就作为你的陪嫁一并跟着你,帮着你。 等到你有孕了,或者是不方便的时候,也好帮着你笼络了大将军。 公主,咱们女人家只有紧紧抓住了丈夫的人,才能抓住丈夫的心。” 崔巧月不敢相信地看着颛渠阏氏,叫道:“母后,我还没有成亲,你就往我身边塞人?” 颛渠阏氏道:“你若是能抓住大将军的心,还用得着心这些? 你放心,你若是能留住大将军的心,你这两个姐妹我会带回来的。 这次我还带了个嬷嬷来,你去跟着学学。下去吧,我也乏了。” 崔巧月怔然了半晌,屈膝行礼退下,果然外边有嬷嬷等着,拉她去教了很多不可言说之事。 林立忙乎了半晌,等回到阴山早就错过了饭时,想起答应崔巧月的婚礼奏乐,就又去找欧阳若言商议。 欧阳若言还领着一众文人在忙碌,听林立过来放下手里的纸笔,迎了出去。 待知道林立还没有吃饭,吩咐了人就将饭菜端到旁边议事的小帐篷内。 “二师兄,颛渠阏氏带着王帐的人来了,刚我去迎接了。”林立先喝了杯茶接着道,“外边开荒很热闹,这么下去,后天婚礼时候,荒地差不多就都能过一遍了。” 欧阳若言道:“我问过了,地还冻着,地气还没上来,荒地多耕几遍更好。” 林立点头,刚要说什么,护卫送了饮食来,他待护卫离开之后才道:“嗯,开荒的事差不多不用考虑了。 二师兄,我来找你是还有事情商量。刚崔公主说,成亲那天想要有奏乐。” “奏乐?”欧阳若言挑起眉头,“你答应了?” 林立点头,将口里的馒头咽下,“我有个旋律,就是只有一段,还得靠二师兄给我润色。” 欧阳若言看着林立,好一会才道:“你和秀娘商量过吗?” 林立诧异地抬头:“上午才说的,还没来得及和秀娘说。” 欧阳若言深吸口气:“师弟,秀娘才是你的结发正妻,你娶了平妻,在婚礼的规制上要远远高于你与秀婚礼。 而且我听说,当日秀娘嫁给你的时候,你卧病在床,不能起身,秀娘是抱着大公鸡拜的堂。” 林立脸上一热,他想说之后与秀娘补了拜堂的,但这话却无法说出口。 欧阳若言带着点责备道:“你已经给公主一个盛大的婚礼了,却还要处处拔高婚礼的规格。 公主本来在身份上就高于秀娘,如此,你让秀娘作为正妻的颜面如何摆放,让别人如何看待秀娘?” 林立张张口,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馒头:“二师兄,我没有压制秀意思,秀娘是我的发妻,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我只是……崔巧月毕竟是草原的公主,我想要提高她的威信,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这话说了,林立也怔然了下。 他无意中竟然迎合了二师兄的话。 他给了崔巧月足够盛大的婚礼,可不就是拉踩了秀颜面了。 况且因为是公主出嫁,当天他并没有安排公主给秀娘行礼,甚至第二天也没这个安排。 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崔公主进他的家门的,真正进他的家门。 “二师兄,你也知道,我和公主的婚事就是做个样子的。”林立急忙忙找补了一句。 欧阳若言盯着林立半晌,才道:“毕竟是你的家事,我就是提个醒。你有什么旋律,说给我听听。” 林立此时全然没有了什么旋律的心思,摇摇头,拿起馒头,却食不下咽起来。 欧阳若言也不再提这事情,等了一会道:“这两日草原的来人会越来越多,李将军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林立收回了心思道:“明日吧,明日就能到了。” 他再次将手里的馒头放下,站起来道:“二师兄,后天婚礼上,我顾不到师父。” 欧阳若言打断林立的话:“你放心好了。” 第914章 草原婚礼(7) 婚礼乐曲的事情,似乎就这么被放下了,林立饭也没吃几口,想起这些礼仪规矩,未免心烦。 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实在不想在这等小事上浪费时间。 想起晚上还要有的篝火晚会,在晚会上还要打点起精神来,不免皱皱眉。 又将这几日的计划和安排在脑海里细细回想一番,趁着还有点时间,拿出空白的奏章。 “陛下,臣开始开荒了,邀请了前来参加臣婚礼的草原牧民体验曲辕犁,给他们种下一颗种地的种子。” 写了这句话之后,一时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事汇报。 悬了一会腕,将笔放下,想想又拿起来。 “臣今日唱了首歌,叫做精忠报国。臣要让草原人都知道,臣和臣的士兵,永远忠于大夏。” 写了这话,林立瞧着又有些烦躁。 太谄媚了。 他抓起奏章,将写字的部分扯下来,又扯成几条,拽出火盆,点火烧掉了。 当天晚上夜幕降临之后,林立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了。 临出发之前,还特意又陪着秀娘和小桃华呆了一会,说了晚上参加篝火晚会的用意。 “草原人一旦有重大活动,就会烧起篝火载歌载舞,不分男女老少。 本来我想让你也去的,可今天主场是王帐那边,我身为大将军,难免要和王帐、部落首领那些人坐在一起,顾不上你。 你又有身孕,黑夜里若是被冲撞了就不好了。” 林立很是歉意地抱着秀娘,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你早点休息,不要等我,我回来估计也要后半夜了。” 秀娘抿着嘴笑着道:“将军是做正事去,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立听着这话,秀娘似乎是不快,可侧头瞧着秀神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快,只好道: “你怎么也和别人学,又没有外人,叫什么将军。” 秀娘轻轻推推林立:“你快去吧,我这也正好怕热闹,静静很好的。” 林立板着秀身子将她转过来:“等这胎生了,咱就不生了,至少这几年先不生了。 你好好养好身子,做点你爱做的事情,以后不仅阴山的帐,我这边所有的账目都归你的,还有我的银钱,赚钱的生意。 哎,这话说了好几遍了,我都怕你烦。对了,伊关私塾的那些人你都安排了?” 欧阳少傅从伊关私塾带回来的人,林立都还是拨给了秀娘安排,他这一阵忙着也没有过问。 “二师兄那边要过去几个帮忙,其它的都还在准备草原学堂的课程——你快走吧,天都黑透了。” 秀娘轻轻地推推林立,“小心点,让人跟着你,千万别一个人瞎跑。” “放心。”林立再亲了下秀脸颊,又抱着小桃华亲了下,“乖宝宝,好好听娘亲的话,爹爹先忙去啊,晚安。” 林立有些心神不宁,掀开帐篷门帘的时候迟疑了下,门口的护卫都已经等着了,林立在门口站了一会,询问了今日站岗值班的人,又将自己警卫连的人安排了几个留下。 阴山外边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燃烧的篝火,但阴山从山口以内,站岗放哨的一个都不少,闲杂人等一个也不得入内。 因为林立知道阴山并非铁桶一般。 想要摸进来,无需一定从山口进入,还可以从远处绕进阴山,从内部直接摸进来。 所以他一直在安排流动的训练小队,既是在阴山内打猎,也是巡逻。 尤其是婚礼前后这十几天的时间里,更是表面上全军上下尽情欢乐,而实际上确实加强了守卫,尤其是晚上的巡逻,安排的比以往还要密集不说,还增加了暗卫。 不过婚礼之前这两晚,应该还是安全的,理论上说,越是有大的冲突麻烦,越是会选择婚礼那天。 因为那天才是人多事杂,顾全容易不周。 林立稍稍安心,出了山口,脸上就挂上笑来,一路上对着认识不认识的草原人都露出和善的笑,挥手招呼着。 就有王帐的人赶过来迎接,崔巧月也在其中,被簇拥着一起。 草原的篝火晚会,唱歌跳舞摔跤吃肉,还有男男女女情投意合之后就会拉着手走远。 偌大的空场中,一大堆的木柴燃烧起来,火光映着夜空都明亮起来,年轻的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跳起舞,大块的肉被送到林立这一行人面前的案几上。 上首正中是主位,坐着颛渠阏氏,身边是她的两个兄弟,身后半步还跪坐着几个穿着彩衣的年轻女孩子,不加掩饰地用热烈的目光看着林立。 林立和崔巧月坐在左手主客的位置上,下手是江飞,对面是部落的几个首领。 草原的男孩子女孩子们跳了一阵舞之后退下,颛渠阏氏和部落首领分别说了几句话,又向林立举杯敬酒,林立也回了几句,宾主尽欢。 接下来就是互相夸赞的环节了。 草原人没有大夏人含蓄的习惯,喜欢直来直往,好就是好,夸起自家人一点也不带含糊的。 林立已经是草原的准女婿了,自然也是一家人,虽然林立在外表上没有草原人高大威武,但是常居高位,如果有意,还是能端出贵气的。 尤其欧阳若言来了之后,为林立很是捯饬(dao\chi东北方言,收拾装扮的意思)了一番,将兔毛大氅都替换成了狐裘的,还给林立淘了件紫貂的。 今天林立就披着紫貂的大氅,内里衬得雪白的长袍,玉树临风。 颛渠阏氏看着林立,越看越喜欢,再看自家的女儿崔巧月,就不那么受用了。 崔巧月出生之后因为不被老单于喜欢,颛渠阏氏也不是那么喜欢,再加上离家几年,母子之间更是生分了不少。 察言观色,见到林立虽然对崔巧月看起来很照顾,但身为女人,颛渠阏氏还是发觉林立的眼里并没有崔巧月。 喜欢不喜欢一个人,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来的。 颛渠阏氏起了头,各种层出不穷的夸赞就随之而来,每一句夸赞之后,都有敬酒举杯。 林立着实有些抵挡不住这般热情,奈何这里是颛渠阏氏的主场,他想要抢过话头来都不容易。 前来倒酒的还是原本跪坐在颛渠阏氏身后的女孩,热烈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立身上。 酒过不知道几巡,崔巧月被颛渠阏氏喊到身边,这女孩竟然要拉着林立下场跳舞。 第915章 草原婚礼(8) 此时,篝火四周已经开始了第二轮舞蹈,十几个人正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着简单的步伐。 林立才放下酒杯,胳膊就一紧,倒酒的女孩子大胆地拉着林立的胳膊,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立,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热烈。 林立心内愕然,下意识挣扎了下,却忽然跑过来第二个女孩子,一左一右几乎是架起了林立。 周围传来欢呼和哄笑声,跳舞的男男女女们刹那围拢过来,连江飞身边都围了好几个人。 这般热情打消了林立心中刚升起来的狐疑,他微笑着随着一起下场,还扭头看向江飞。 他更好奇习惯打拳的江飞能不能入乡随俗。 鼓声节奏明显,歌声是纯粹的不带半点修饰的嗓音,男生的声音粗狂而高昂,女生的和音悦耳的犹如百灵鸟。 随着大家的节奏一起踩着鼓点,林立很快就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了。 一曲过后,林立出了一身的透汗,回到座位上还不见崔巧月,抬头看时,崔巧月还坐在颛渠阏氏身边,母女两个在说着什么。 女孩子陪坐在林立身边,葱葱玉手再次端起了酒杯送上来,林立笑着接过来一饮而尽。 酒杯再次被满上来,女孩子的身体也大胆地贴过来。 林立仿佛浑然没有在意,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多时间就醉意朦胧。 身后一双软揉的手臂搂住了林立,可跟着就被另外一双坚实的手臂接住了,林立放心地将自己靠在江飞的怀里,听着江飞坚决地拒绝了留下的好意。 他随着江飞踉踉跄跄地起身,还不忘向颛渠阏氏和崔巧月道歉,待到被扶着进了马车,才叹息一声坐了起来。 临来的时候他就先喝了解酒药了,此刻他的眼神清明,哪里还有醉酒的模样。 本来以为只是多喝一些,多在王帐的篝火晚会上应酬一阵,林立准备的是应付那些部落首领的,哪里想到要应付的是女人。 不,是女孩子。 “江哥,那个女孩子……”林立掀起窗帘一角问道。 “崔公主的姊妹。”江飞简单答道。 林立摇摇头,放下车帘。 也不知道崔巧月会是什么心情,有这样的亲生爹娘。 林立才离开一个多时辰就回到了阴山,让秀娘意外且开心。 小桃华已经睡了,秀娘闲着无事,正在整理当日的账目,案几上的纸张一片片的,地上也还有。 “不累?”林立自己脱下大氅,又将外衣脱下,凑到秀娘身边。 “怎么回来这么早?”秀娘扶着腰,林立顺势扶住秀娘,帮她揉了两下。 “灌我酒,正好装醉,江哥就将我带回来了。”林立道,“正没什么可说的,到处都是人。” “你回来了,崔公主呢?”秀娘被林立扶着靠在旁边的抱枕上。 林立就坐在秀娘原本的位置上,替她看着账目。 “和她母后聊天。”林立也不瞒着秀娘,“我瞧着崔巧月和颛渠阏氏的关系并不好,颛渠阏氏似乎很是不喜欢崔巧月。” “怎么看出来的?”秀娘好奇地问道。 林立心算了下,在纸上添了个数字才道:“后天就是她女儿成亲的日子,她竟然让另外的女儿还是侄女外甥女的勾引我。” 说着又看了看纸张上的数字,演算了下卸下来,才转头道:“天底下怎么有这样当?” 秀娘诧异地道:“还有这事?” 林立点头:“你不知道,这草原开放得很,听说部落首领会让自己的妻子或者女儿陪最尊贵的客人睡觉,还引以为荣。” 秀眼睛都睁大了,她来了草原这些天,可没人与她说这个。 “那你岂不是整个草原最尊贵的客人?所以……” 林立笑了:“可能吧,但我是配种的吗?” 秀娘呆了下,才被林立这虽然粗俗但也现实的话逗笑了。 “你都大将军了,还口无遮拦的。” 林立道:“我这是实事求是。你知道部落为什么这么招待客人吗?就是为了稀释血缘。 草原部落之间距离都远,部落总内部通婚,难免会影响子孙后代。所以才会有这般风俗。” 秀娘“啊”了一声,问道:“那,崔公主今天……” 林立笔下又写了个数字道:“顾不上了。身为草原人,自然该知道草原的这种风俗的。 崔公主也该知道她母后打的什么主意。我这么做已经是对她很尊敬了。 难道还让我义正言辞地指责颛渠阏氏吗?” 秀娘也忍不住可怜起崔巧月来,林立笑道:“草原习俗,想要改掉这个,还要靠你的学堂。” “怎么是我的学堂,明明是二师兄在操办。”秀娘抿着嘴,“再说我过不了几个月就要生产了,之后还要将养。” “教育部部长的位置我肯定给你留着。”林立随口道。 “不……长?”秀娘没明白。 林立笑了,“你不是举人出身,我这也不设翰林院,所以,我为咱们未来的小学、中学和大学设立个部门,叫做教育部。 教育部最大的官是部长,以后就由你做。” 秀娘眼睛瞪得比刚才还要大:“你假公济私?” 林立道:“怎么是假公济私呢?你不是启明先生?你没发现启明算法?等比数列的求法你都发现了。 你在数学上的造诣,假以时日一定能超过我二师兄、大师兄,连莫大人都佩服你呢。 所以,区区一个教育部长如何是假公济私? 再说了,就假公济私怎么着?是我不配让你假公济私吗?——先不要打扰我,让我把这几页纸算完。” 林立视线落在纸上,口里说着不要打扰,他的话却停不下来。 “等以后咱女儿大了,也是要和你一样,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然,我这么辛辛苦苦地图什么?不求名不求财的。” “不求名不求财吗?”秀娘稀奇地道,“我怎么就没见过你比还求财的人呢?” 林立笑起来:“是不贪财,求还是要求一点的。” 正与秀娘说笑着,就听到帐篷外传来江飞的声音,林立做了个手势,和秀娘一起安静下来。 “将军,崔哥回来了。” 第916章 收买人心(1) 崔亮风尘仆仆,身边只带着两个护卫,见林立出了帐篷,立刻上前施礼。 林立挥挥手道:“崔哥不用多礼。才到?还没有吃饭吧。” 崔亮道:“路上吃了干粮。大将军,李将军的士兵已经藏在赫图山脚,斥候都已经派出去了。 钢铁厂新近做出来的火炮,李将军也都带上了。保证能隔断阴山和西部的通道。” 李程从见识到了火炮的威力之后,就心痒痒的了不得,过年后终于得了圣旨,配备上了,更是开心极了。 林立闻言笑道:“太好了,这下我可放心了。” 有李程顶在西边,他的压力大大减轻,正好可以腾出手来搞钱搞事业。 崔亮又道:“李将军让我告诉大将军,说圣上已经批准了铁船厂的建设,圣上还为大将军的婚礼送了贺礼。” 说着从怀里摸出封信来:“这是圣上给大将军你的信,是随着圣旨一起送到李将军那里的。” 林立接过信,走到旁边的火把旁,先看了下信封上的火漆,这才将信凑到火把前,烤化了火漆,打开信封。 “勉之,见信如面。朕收到卿之奏折,思虑良久。卿为国为民拳拳之心,朕甚为感慨。然卿公然违背圣意,朕也愤怒得很。” 林立微微一笑。 先提到为国为民的感慨,后说违背圣意的愤怒,可见愤怒也有限得很。 “朕第一次见到如卿这般大胆臣子,气得朕真想要揪你回来。可一想到卿万里迢迢,为朕为百姓解除边关危机,朕又无法责罚你。” 林立脸上的笑容不由扩大。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他现在于夏云泽,暂时是不可或缺的。 因为每当夏云泽觉得有人可以替代他之后,他就会有了新的作用,让夏云泽不得不再正视他存在的意义。 “少傅大人于朕说,卿是千年难遇的大才,卿可不要辜负少傅大人的看重。 朕许卿在草原便宜行事,朕在京城静候佳音。 另,小桃华识字已有多少?数数多少?背书多少?” 林立读到最后,脸上的笑容已经洋溢得要飞起来,被解酒药压下去的酒意都要上涌。 信的第二页是礼单,果然是为婚礼准备的,是些珊瑚、玉石摆件、书画之类。 这些皇上赏赐的东西,对臣属来说极为荣耀,却意义不大,只能摆放却不能出售换取银两,否则是大不敬之罪。 不过林立眼下需要的就是撑场面的这些东西,果然,夏云泽还是很明白他现在的需求的。 秀娘听到有礼单,从帐篷里出来,林立瞧着秀娘只穿着外衣,忙解下身上的大氅给秀娘披上。 转头对崔亮道:“你不在这些天,账目都是夫人看着,陛下这些赏赐先入账进库。” 又拉着秀手道:“小桃华一个人在帐篷里行吗?我们一起看看陛下的赏赐?” 秀娘看一眼马车道:“小桃华睡下就不容易醒,门口有人守着就可以,先将陛下的赏赐登记入库了。” 林立答应一声,先进了帐篷另外拿了个大氅披上,这才吩咐人将箱子卸到充作库房的大帐内,打开。 饶是林立在前世的博物馆里见多了文物,也为这几箱子的宝物惊诧了。 珊瑚都是一尺多高的,摆件里有个玉石雕刻的奔马,寓意十分丰富,还有个雕花屏风,林立一眼就相中了。 “这个屏风以后可以摆在咱们将军府里。”林立瞧着道,“富贵大气。” 秀娘微微一笑:“这些都是陛下赏赐你和公主成亲用的,登记入库是该做的。” 林立心中不以为然,但也不与秀娘分辨,陪着秀娘将东西都入了库。 江飞还在门口守着,见林立出来递了个眼神,林立会意,却还是将秀娘先送回了帐篷,才转身问道:“什么事?” 江飞压低了声音:“崔公主与颛渠阏氏争吵起来了,崔公主一个人冲出来,打马去了草原,我已经安排人跟上了。”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颛渠阏氏图个什么呢?” 他揉揉额头:“你让人去请公主,强制性也可以,将公主带回来。” 江飞答应了声转身离开,林立却又喊了声:“等等,江哥,有个事……” 才要说,眼角余光见到崔亮走过来,立刻就改了口:“和公主说,陛下赏了东西,还等着她挑呢。” 江飞顿了下道:“好的。” 崔亮此时也走过来,林立道:“崔哥,若是不累,咱们聊聊。” 两人就坐在篝火旁,火堆不大,只映出周围一块地方发亮,更衬着周围的山林黑漆漆的。 护卫送了茶壶来,崔亮接了,在篝火上搭个架子,将壶吊起来。 “崔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林立问得没头没脑的,但林立知道崔亮听得懂。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彼此就难堪了。 崔亮摸摸茶壶,拿下来给林立倒了一杯茶,林立伸手接了,并没有喝,只是拿手捧着。 “侯爷,”崔亮停了下,又改口道,“大将军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林立笑了下:“崔哥这话说的,你看看我,陛下也没怎么安排我,我都是揣摩着陛下的意思。” 说着又笑了声,“这话和你说可以,要是让师父听到该骂我了。” 揣摩圣意自古就是大罪,林立却不在意。因为若是深究,他在夏云泽那边的罪过可多着呢。 崔亮也笑了下:“大将军睿智,属下哪里敢和大将军比。” 林立道:“论不谦虚,你们所有人都比不过我。论实事求是,我也在你们之上。” 崔亮点头:“大将军心胸磊落。” “是,陛下看重的也是我这点。我待陛下,待身边的人,向来都坦诚。我也一向都能看到你们的长处,优点,和迫不得已。 崔哥,我知道你为难,所以你拼了命地帮我赚银子,只要是我的命令,不论多难,都一折不扣地完成。 崔哥啊,我都看在眼里的啊。” 林立轻轻拍拍崔亮的肩膀,“崔哥,我这心里,也和你一样难过。” 第917章 收买人心(2) 林立不是煽情。 只要想到崔亮做过的那些事,他就想到了自己。 人这一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成自己想要活的模样。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的雄心壮志,也没有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然而一路走来,借助了夏云泽的推力和前世的知识,他终于能活成想活的模样了,但也同样还是受到掣肘,来自皇权的,来自的。 他都这般,何况暗卫出身的崔亮。 “开春之后,草原就进入了修生养息的阶段,我也打算好好发展下草原的经济和教育。 一是让草原百姓感受到来自大夏的温暖,让他们从内心里接纳自己身份的改变。 当然这很难,不过你看到了,我打算从青壮年和少年入手,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会改变的。 二呢就是稳固草原经济的同时,向周边扩张,以保证草原和大夏持续的和平安定。这点你是了解的。” 崔亮点点头,看向林立。 林立也看向崔亮道:“男人总是要做出一番丰功伟绩,尤其是他人无法做到的功绩,才能顶天立地。 我为崔哥想了一条出路,艰难或许艰难,但是能让崔哥摆脱现在的困境。 但这之前我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的,如果你安于现状,我不会勉强你。” 崔亮看着林立好一会,转过头盯着篝火。 林立也不着急,才捧着茶喝了起来。 茶水凉得很快,不过正好,林立烤着火,只觉得心里发热。 “侯爷,我……”崔亮不自觉又恢复了曾经的称呼,他深吸了口气,想要说什么,但却难以开口。 林立再拍拍崔亮的肩膀:“不用说,我明白,崔哥,你只是告诉我,愿不愿意。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我。” 崔亮猛地扭头,单膝向林立跪下:“侯爷,当日我安排了人在侯爷身边,确保侯爷不会有危险。” 林立终于听到了崔亮亲口承认,心却在这一刻倏地沉到了海底。 胸腔里好像空荡荡的,好像在这一刻失落掉了什么。 好一会,林立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崔哥,事出有因,我不怨你。” 崔亮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只是,风府、江飞,他们都是你我的兄弟,那些从伊关带过来的士兵,他们全心全意地信任着我们。” 崔亮沉默了,只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林立放下茶杯,将崔亮扶起来,扶着他坐下。 “崔哥,每每想起,我心里都很难过,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死去的士兵们的英灵,他们本不该这么丢掉性命的。” 崔亮的嘴唇动动,低下头。 “崔哥,我明白你的难处。现在,还是那句话,你愿不愿意?” 崔亮低着头好半天,终于抬起头来,低声道:“侯爷,我走了,还会有其他人。” “可我与其他人,没有与你的感情深厚。”林立不假思索道,“没有与你这般纠结。” 崔亮的神情明显动容了,他张张口,又张张口,终于道:“可陛下……” “你放心,陛下那边我有说辞。”林立打断了崔亮的话。 “属下愿听侯爷的吩咐。”崔亮终于下了决心。 林立轻轻叹息声:“好。那我就和你说明白了。从明天开始,大夏和草原里的事务你全都不要管了。 你给你配备一个骑兵团,除了你侦查连的人,你以前的镖师、我这里的草原人,随便你挑。 、子弹、手榴弹、弩弓,也紧着你的人来,还需要什么,你列出清单来。 我要你在今年冬季到来之前,踏平北部区域,横扫斯拉夫人聚集区。” 林立看着崔亮的眼睛,“我没有后续的补给给你,但只要你在北部建立居住区,就能给你一整套的管理方法和人手,我在草原上做的所有事情,你在斯拉夫人的地盘上也能做。” 崔亮的眼睛亮了起来,“侯爷,我能带着和手榴弹?” 林立点头:“能,但我手里现在有多少你有数。” 崔亮脸上一热,忽地翻身再次跪下:“侯爷的再造之恩,属下无以回报。” “崔哥,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盼你能为我扫平北部的威胁,你我一同建功立业,让陛下的龙旗插遍整块大陆。” 林立承了崔亮的一礼,才伸手再扶崔亮起来,“来,我们一起聊聊北边。” 对现在斯拉夫人生活的土地,林立的了解和崔亮几乎一致,但林立还了解许多这个时代的人不了解的东西。 比如北极,爱斯基摩人,比如在极寒的地区如何生存,还有在极北的海域能得到什么食物。 “只要和平,人口的数量就会暴增,随之而来的就是粮食的不足。 土地的面积是有数的,可以耕种和放牧的土地也是有数的。 一旦人口的数量超过了土地的承受力,就会出现饥饿,若是遇到了天灾,必然酿祸。 所以我们不仅要从土地上要粮食,还要从海洋中要食物,所以我才要想到建造钢铁大船。 因为在海洋的深处,有巨大的鱼类可以弥补粮食的短缺。 还有一点就是,从草原一直往北,都不善耕种,大片的土地荒芜。如果都开采出来……” 林立捡了个树枝,在地上大致勾画了个轮廓。 “这是我们大夏的版图,这是草原。”这两处的地图还是崔亮给林立绘制的。 “这是斯拉夫人的地盘,再往北才是冰封的无人区。而这一大片都是肥沃的土地,一年完全可以耕种上一次的。 我希望明年开春,你也能如我在这里一般,开垦出一片土地,扎下根来。如此,北部这一片,就全是掌控在你的手里。” 林立再看向崔亮,“崔哥,这就是我为你设想的,只有一点,你的家将会在遥远的北方,你将再难回到大夏。” 停顿了片刻,林立低低的,近乎耳语地道:“就如同我现今一般。” 林立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伤感,然而他的眼睛却是明亮的,炯炯有神。 他看向崔亮的视线带着期待,也带着怜悯。 然而,这是他能为崔亮唯一做的事情了,让崔亮摆脱内心的煎熬,也算是回报崔亮曾为他做过的所有的一切了。 第918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立站起来,将篝火留给崔亮。 然而他也并不能马上回帐篷,因为崔巧月还负气在外。 这都什么事啊,本来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怎么看都无法置身事外,做事不关己状。 江飞一去没有回来,他也只好让人牵了马出了阴山。 篝火晚会已经结束了,草原里陷入了黑暗和沉寂中,顺着指引,林立看到了孤零零坐在地上的人。 林立都不知道他今天叹了多少回气了,只在内心里再叹息一声,将缰绳甩给身后的护卫。 “公主,地上寒凉,你也得顾及自己身体,这还冬天呢。” 算做开春了,但草原的夜里还很冷很冷,温差尤其大。 “侯爷,我若是死了,她会伤心吗?”崔巧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的哽咽。 “我猜会的,但不多。更多的是一边伤心一边骂你,说白将你养的这么大了,还不如生下来的时候就掐死了。” 林立走到崔巧月身边,想想也坐下来。 他差不多知道崔巧月在难过什么。 “有些事情得自己想开。你要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崔巧月抱着双腿坐着,仿佛经受了很大的打击,难得露出软弱的模样。 “从你被送到大夏,你就应该认清自己不被偏爱这个事实,现在只不过佐证了这一点。 其实你应该庆幸早早就看清了,不必深陷其中,为了迎合他人的喜爱而牺牲自己。” “可那是我的母亲。”崔巧月低声道,“从小我就难得看到父皇,就一直在讨好着母后。 母后说我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就能帮着她得到父皇的欢心,我就学着哥哥的样子骑马打猎。 被选中送到大夏的时候我还窃喜,以为终于为母后争得了父皇的欢心。 可原来我在母后的心里,什么都不是……” 一向刚强的崔巧月,终于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双膝上。 原生家庭的痛,不亲身体会,外人很难明白那些无法言语的难过的。 “明明我后天就要成亲了,明明我……”崔巧月忽然扭头看向林立,林立这才发现,崔巧月已经泪流满面。 “侯爷,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好?做得不对?我还没有与你成亲,没得到你的欢心是我的错吗?” 林立没想到崔巧月这般直白,一时语塞。 “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好,就算嫁给了你,也不会讨你欢心,不能让你全心全意地为匈奴为下一个单于效命。 所有人都认为我没本事,在大夏的时候没有被大夏的皇上、皇子看上,不能为匈奴出力。 可他们呢?他们有谁为我想过了?谁为我想过了?” 崔巧月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留下来,她仰着头看着林立,将压抑了多少年的痛楚,第一次不管不顾地暴露在外人面前。 “是我的错吗?那是我的错吗?” 林立轻轻地叹口气,肯定地答复道:“不是你的错。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好,也并不等于你真的不好。 匈奴老单于年轻时候打下来的基业没有守住,是老单于的年老昏庸。 身为王子,堂堂七尺男儿,守不住父辈打下的江山,却要怪罪在女人头上,是男人的耻辱。 同为女人,却处处为难自己的女儿,那是为母不慈。 公主,人这一生不能一直都为了别人活着的,也不能一直为了别人的肯定活着的。” 崔巧月慢慢地转回头,仰着头看着黑漆漆的天,好半天才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林立词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心里同情崔巧月,但也不想将自己搭进去——这才联姻就这么多事,幸亏他没有三妻四妾的,不然一天天的,后院里的事就没完没了了。 好半天才道:“还是回去吧,休息好了,明天咱精神焕发的,让那些想要看你笑话的人全看不到才好。” 劝了这几句,林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站起来,顺势拉着崔巧月也站起来。 “先回去休息,实在想不开,明天找我师父去,少傅大人也是你的先生,肯定能讲出一番道理的。” 林立身心俱疲,将崔巧月一直送到帐篷门口。 回到帐篷,秀娘意外地还没睡,正靠在床铺上看书。 “怎么还不睡?”林立脱了大氅,先给自己倒杯茶水,喝了一口问道,“你喝茶不?” 秀娘将书放下,欠着身子道:“不喝——公主怎么了?” “唉,”林立摇摇头,将茶一饮而尽,“被颛渠阏氏责备了,说她没本事,入不了我的眼,就一个人在外边哭呢。” “啊?”秀娘惊讶道,“这不还没成亲呢啊。” “草原未婚的睡在一起的多着呢,你不知道,今晚上颛渠阏氏还让她另外两个女儿给我倒酒。” 林立接过秀娘手里的书,吹熄了烛火,上榻后舒舒服服地长吁口气,“不然我能装醉回来这么早么。” 秀娘跟着躺下,“这什么娘亲啊,有这样的吗?” “睡吧,别人家的事咱们管不了,也和咱们没关。”林立累了,这一天里里外外的,正事就一件,其它全是乱七八糟的事。 “怎么没关啊,你是我夫君,给你塞女人得我同意的。”秀娘不高兴了。 林立闭着眼睛,安抚地拍拍秀娘:“放心,你夫君我只要你一个,别人谁也不要。” 秀娘哼了声:“后天就要成亲了,还说就我一个呢。” 秀娘难得露出吃醋的模样,林立睁开眼睛,笑了:“我还以为你真一点也不在意呢。” “哼。”秀娘又低低地哼了声,“大半夜的出去私会公主。” 林立笑出了声,“我这不是做给颛渠阏氏看的么。我还和崔哥聊了半天呢。 对了,先和你说,等春耕后,崔哥就另外有事情要做,我这边的后勤和银钱上,就得全你接起来了。 你赶紧挑几个人和崔哥交接,别你一个人干累着。” 秀娘侧过身,“崔哥的事多着呢,我交接得过来吗?就镖局,除了崔哥,谁能指派得动?” “镖局的事我再想想,主要是其它的。明天再说,我真是累了。” 林立成功地将秀心思带偏,终于放心地睡了。 第919章 撞车 第二日林立起得有点晚了,起来之后才知道,就在昨天下半夜,巡逻的士兵抓住了几个从山里摸过来的草原人。 连夜审问,来人一口咬定是猎人,打猎迷了路,黑夜里奔着光亮过来的。 “在阴山里打猎迷路到这里也稀奇。阴山现在还有猎物吗?”林立哼笑了声,“我自己的士兵要想打猎,都要翻山越岭走出去两三个时辰的了。” 风府连夜审问,没有审问出结果。 有风府,林立便也不将奸细的事放在心上。 虽说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了,林立却是半点紧张激动都没有,白日里几乎一整天都是公事。 给崔亮凑了一百支出来,又将库存的子弹分出去一半,林立还将自己防身用的也给了崔亮。 然后就是马匹。林立新近得了些好马,原本都是要给江飞的,现在也紧着崔亮先挑。 对于林立忽然做出的决定,江飞和风府都很是吃惊,但听了林立的说辞,也都点头,但欧阳若言就不然了。 “你这是心太软,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再遭到反噬?”欧阳若言毫不留情地道。 “如今你消耗一支少一支,你自己都不够用。再说这种火器威力强大,防不胜防,若是崔亮拿了反过来对付你,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关于崔亮背叛之事,林立并没有与任何人提,但是在与欧阳若言说起阴山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的时候,还是被欧阳若言发现了问题。 一番分析和追问下,林立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林立心中何想,欧阳若言大致能猜到,也很不赞成。 “我不是心软。”林立将昨晚与崔亮说过的话,细细地与欧阳若言说了,末了道,“如今是用人之际,崔哥有能力,此番这般,就是陛下也挑不出我的毛病。” 虽然林立说得头头是道,欧阳若言还是摇头,沉吟半晌,做了个割头的手势:“不若……” 林立吓了一跳,忙道:“不可,二师兄,绝对不可。” 欧阳若言看着林立好久,长叹一声:“勉之,你若是一直如此心软,早晚会毁在你心软上。” 林立默然。 他并不赞成二师兄的看法,但是这话也未尝没有道理。 他知道上位者该杀伐果断,不能有妇人之仁。 他无法割舍和崔亮一起创业的那些情意,无法忘记崔亮为他做的那些事情。 因为欧阳若言的话,这一整都闷闷不乐,即便是陪着小桃华,都会走神。 然而心中的这些烦闷却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说。 他无法与秀娘说起这些,更不能与江飞风府说。 他们一直将崔亮当做可以信任的人,他不想毁了他们之间的情意。 然而,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突然的,是无法预料的,林立也没有想到,就在当天傍晚,他与崔巧月婚礼的前一刻,久无音讯的方晓忽然回到了草原。 从方晓和崔亮当日一同离开草原之后,林立就单方面地失去了方晓的消息。 林立人在草原,大夏内的所有消息都要通过崔亮,自从怀疑了崔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问过方晓的消息,也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得到方晓的消息。 方晓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在大夏境内。 林立有时候会想方晓人在哪里,在做什么,然而无从打听。 忽然听到方晓回来的消息,冲出帐篷,抢了匹马就前去迎接。 才到山口,就见到两匹马从山口内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鲜衣怒马,正是方煜。 “勉之!”两匹马来到近前,扬起前蹄,马背上方煜神采奕奕,使劲勒住战马,“想我没有?” “方煜!”林立惊喜万分,跳下马来,和方煜紧紧地拥抱了下,“想死我了。” 没有看到方煜的时候还好,一看到方煜,以前一同熟读兵书,一起下馆子打猎的场景就涌上心头。 林立使劲地拍着方煜的后背:“你小子跑哪去了?没点音讯。” 才又看向后边的方晓,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方公子,你可回来了。” 方晓笑道:“幸好来得及赶上大将军的婚礼。” 方煜也笑道:“路上我大哥紧赶慢赶地催着我,生怕赶不及大将军的婚礼。我给大将军准备了一车的礼物。” 林立道:“什么礼物也赶不及你和你大哥回来。你来这里,不走了吧。” 不怪林立这么问。 方煜从军之后,就少了联系。当日林立到边关,本来是要了方煜的,可谁知道方煜却忽然被调到了京城,听说还是调进了羽林军。 这也是后来方晓被林立、风府、江飞怀疑的原因。 方煜道:“不走了,陛下让我跟着大将军。” 林立眉头一挑,看向方晓,方晓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他们在山口这一说话耽搁,风府、江飞和崔亮都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 风府和江飞面色不善,别说方晓,就是方煜都看出来了。 林立大为尴尬,一手搂着方煜的脖颈,强行将他脑袋转过来,又对方晓道:“方公子,我师父和二师兄都在这里,走走,我领你见师父去。” 不由分说另一只手又拽住方晓,直往里走去。 方煜叫唤道:“哎,后边还有个车队呢,还有我给你的礼物呢。” “知道知道,哎,江哥,风府,后边车队你俩照应下啊。” 林立头都不敢回,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那哥俩。 不过心里知道,崔亮这事瞒不住了。 “怎么回事?”走出去几步,方晓低声问道。 “别提了。”林立也压低声音,“一句半句没法说,先进去再说。” 拉着方晓和方煜先去拜见师父。 当初在永安城时,方晓曾经给欧阳少傅送过拜帖,只是一直无缘相见。 欧阳少傅对方晓也有耳闻,知道方晓的才华,也知道他一直跟着林立,这番相见,很是高看方晓,留了方晓和方煜说话。 林立自己偷偷溜了出来,正瞧到欧阳若言幸灾乐祸地站在门口。 “二师兄,你还笑我。”林立叹气道。 “你想瞒着,你想兄友弟恭,粉饰太平,就没想到对峙的这一天?”欧阳若言冷笑着,“天下哪儿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处事不公,待人不平。” 第920章 道歉(1) 林立以为他原本的计划很好。 安排崔亮带人去北边,以崔亮的秉性,加上子弹手弩,闯下一片天地不难。 这般也算是知人善用,毕竟以崔亮的本事若是被排挤在外围,也可惜了。 林立惜才,同时也感念崔亮也曾尽力对他,才给了崔亮这般前程。 瞒着风府和江飞,是不想让他们兄弟生了隔阂。 至于方晓,人不在这里,就暂且放下了,日后再相见,总也有能分说的时候。 哪里想到方晓一声不吭地突然回来,崔亮还没来得及离开。 林立被欧阳若言奚落了两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苦恼地站在一边。 不多时方晓和方煜告辞出来,外边就只站着林立。 方煜满脸的兴奋,若不是第二日就是林立的婚礼,当下就要拉着林立一起打猎去了。 方晓瞧出了问题,却也不知道他离开这几个月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兄。”林立知道这事瞒不住,干脆就实话实说,甚至也没背着方煜,“你当日与崔哥离开之后,发生的事可能还不清楚。” 林立也不隐瞒,将当日的偷袭,事后发现的崔亮死去的斥候,和当们的怀疑一并说来。 “当日因为是崔哥的斥候死掉,大家都怀疑你。后来才……”林立内疚道,“抱歉,方兄,便是现在,风府和江飞也不知道真相。” 方晓听着,面色未变,方煜在一旁气得脸都红了,一把就揪住林立的衣服,“林立,我大哥为你连前程都抛弃了,你竟然还怀疑他!” 林立自觉羞愧,并不辩解。 周围林立的护卫立时就要过来,被林立摆手拦下。 方晓拍拍方煜的手,温和地道:“大庭广众之下,不可对大将军不敬。” “大哥,他……”方煜不忿道。 “他什么他,规矩呢?像大将军赔罪!”方晓脸色一沉,方煜不敢不听,很不情愿地放下手。 林立苦笑道:“方兄,不怨方煜。” 方晓点点头:“当时情况,我嫌疑是大。” “可现在呢,不是逮到人了,怎么不说清楚?”方煜眼里揉不得沙子,怒道。 方晓没有理睬方煜,而是问林立道:“有打算了?” 林立点头:“是,昨晚上才安排的。” 便又将对崔亮的安排说了。 方晓微微点头:“崔哥跟着将军这些年来,也是尽心尽力,将军这般安排,也是对得起他。” 方煜不满地嘟囔着:“都背叛了,什么尽心尽力。” 方晓神色一正,斥道:“闭嘴!” 方煜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显然是气得很了。 方晓对林立道:“大将军如此安排甚好。”停了下又道,“是我回来早了。” 方晓越是通情达理,林立越是心中愧疚。 方晓笑道:“将军无需愧疚,换我也未见做得比将军好。” 听到这话,方煜又从鼻子里哼了声。 方晓也不去管他,接着道:“走,咱们去见见风府他们,他们现在应该说开了。” 又对方煜道:“一会见到几个团长恭敬着点。他们都是跟着大将军打过硬仗的,不比你只守过城墙,没见过血。” 方煜从军以来,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还真一次像样的仗都没打过。没法反驳,只好悻悻地又哼了一声。 林立被逗笑了——从被方晓叫闭嘴之后,果然就没张开过嘴,可不只能从鼻子里哼这么一声了。 方晓也笑了,拍拍方煜的肩膀:“走了。” 方晓料得不错,听说方晓回来,崔亮果然先去找了风府和江飞。 林立掀开门帘时,正看到风府一手揪着崔亮的脖领子,一手扬起了拳头。 他不假思索,立刻叫道:“干什么呢?”冲上去抓住风府的拳头。 崔亮半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立使劲掰开风府的拳头,崔亮顺势后退了两步。 “你们习武的人怎么都一个习惯,动不动就揪人的脖领子。”林立说着正正自己的领口,顺手也帮崔亮正正。 “来来,我弟弟,方煜,江哥你好久没有见到过了吧。”林立拉着方煜过来,一一引荐。 这么一打岔,互 相见礼,帐篷内的氛围不那么紧张了。 江飞拍拍方煜的后背,两人挥拳顶了下,风府与方煜互相抱拳,唯有对崔亮,方煜不理不睬,崔亮也只是半低着头站着。 林立只好打着圆场道:“都站着干什么,坐坐。” 大家都找了位置坐下,崔亮迟疑了下,上前单膝一屈,半跪在林立面前。 林立伸手拉起崔亮,将他按着也坐下道:“咱们哥几个,有话早早就该说开。今天说开了就好,咱们都还是好兄弟。 崔哥永远是崔哥,以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我林立以前信任崔哥,现在也一样,以后也一样。” 林立环视帐篷内所有人,“我也一样信任你们所有人,愿意把我的安危交给你们。 我更是将咱们的北边交给了崔哥护卫,让崔哥成为我们所有人的一道屏障。 要说道歉,我也欠着方兄一个道歉。” 说着林立站起来,向方晓深深一揖:“对不起方兄,之前误会了你。” 风府和江飞立刻就跟着站起来,一同向方晓施礼。 方晓忙起身扶住林立道:“大将军如此,可折煞我了。” 虽说大家心里的隔阂不一定就此散去,但至少表面上的剑拔弩张被林立安抚了。 而有些事情一旦被捅开了,也并非三两句话能说开的。 身为将领,最恨的就是来自兄弟的背后一刀。 “明天开始就是婚礼,按照草原的规矩要进行半个月时间,这期间保不得会生出些事端来,所以都好好把精神放在这上边。 江哥,你和方煜之前就认识,方煜我就交给你带着了。 风府,这几把小虎子带着,他越发地调皮起来,我现在想找他影子都不容易。 方兄,你回来也正好,阴山的账目都是秀娘看着,一日日地休息不得,我心疼得很,现在正好可以交给你一部分。 崔哥,我就不给你安排活了,你好好筹备你要带的人马,差什么只管开口。” 林立一口气安排下来,“你们几个,私下里不许冲突,听到没有?” 第921章 道歉(2) 当天方晓拉着方煜回到休息之处,先问方煜道:“可学到什么了?” 方煜还气着,闻言却也细细思索了片刻道:“收买人心。” 方晓笑了,点点头:“还行,不算笨。” 接着细细与方煜道:“你道大将军心里没有芥蒂?要是一点也不在意,又如何会将崔哥远远地发配出去。 北边那是比草原还要冷的所在,一年里只有夏天和冬天,最北边据说一年四季都白雪皑皑,是个苦不堪言的所在。 那里生活的人,自出生那天起就要与野兽为伴,养成了凶悍的性子。 且越是极寒之人,越要以肉食为主,才好生存,所以那边的人也人高马大。 大将军这里原本万人士兵,和弗雷一战打得去了三千来人,补充上来的都是草原人。 崔哥带还能带走多少人? 风府和江飞对崔哥红了眼睛,挥拳要打,那是他们兄弟情深,但凡差一点的,不是挥拳是要拔刀子了。 大将军能不知道这点?他这么做,才让崔哥以后既断了与圣上的联系,又能死心塌地为大将军做事。你啊,以后带兵打仗,还有得学着呢。” 方煜听得明白,但心里那股气也还在,气哼哼地道:“我也行的。” “不是说你不行。”方晓对他这个弟弟还是宠溺的,“而是你经历得还少。 等春耕之后,大将军不会闲着,早晚有你要领兵出去的时候。现在你多熟悉熟悉大将军掌兵管人的本事。” 方煜道:“这也奇了怪了,勉之身上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你们文人身上都是。 明明手上没有二两劲,咱们习武的就偏偏愿意听你们的。” 方晓哼笑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话我可记得大将军与你分说过。” 正说着,外边传来通报,林立前来。 方晓和方煜就收了话头。 林立掀开门帘进来道:“方兄,你们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方晓的车队进了阴山,东西也都卸下,但没有方晓的命令,林立没让人动。 “都是些银两,铁器之类的。”方晓道,“还有纺纱织布的东西,这些没有啥,重要的是我带了工匠来。” 林立大喜:“都什么工匠?咱们能自己造钢铁厂了吗?” 方晓道:“木匠居多,也有铁匠,但比照咱们原来的那些要欠缺些。 对了,还有个人大将军应该没想到。我回了永安城,把张木匠一家老小接过来了。” 林立眼睛都亮了起来:“张木匠!人呢?” 方晓笑道:“就知道大将军会高兴,工匠们都在一起,吩咐人照料着呢。我的人自己带着行李,现在都安顿下来了。” 林立道:“张木匠可不是普通的木匠,咱们的左轮连弩就是张木匠设计出来的,还有咱们压榨白糖的机器。 有张木匠,再有打铁的,咱们的钢铁厂肯定能开起来不说,过不了多久就能发展起来,赶上在伊关的厂子。” 方煜听了心痒痒道:“那,、全能造出来的吧。” 他亲眼见到了方晓的威力,对只是耳闻,羡慕已久。 “肯定能。”林立心里比谁都着急,但也知道这不是着急就能办出来的事。 “方兄,当离开草原之后,我就没了你消息,也不敢让人打听。只听了大师兄说了些。”林立道,“你回来,我也终于放下心了。” “当时离开,哪里知道草原会有那些事情发生,幸好大将军无事。” 方晓也感慨道,“我离开沈河城,就换了衣服,先找了咱家的铺子,隐姓埋名,先回了永安城见了爹娘。” 林立忙道:“伯父伯母可还好。” “还好。”方晓点头,“陛下圣明,你我之事,并未牵扯到我爹娘。” 林立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找了左家、柳家。当时我们共同守候永安城,有同生共死的交情,大将军不过是需要些匠人,对左家柳家来说都是小事。 他们还都托我带了银两来,说是与大将军合股的,不拘大将军在草原做什么生意,能给他们一股就行。” 林立笑起来:“左家和柳家生意还不够大吗?” 方晓也笑道:“我夫人娘家的生意也不够大吗?不也想要与大将军合作?” 方煜最不耐烦听这些生意经,站起来道:“你们说,我出去转转。” 将方煜离开,方晓摇摇头:“我这弟弟最是耿直,心里还转不过来。” 林立也道:“别说方煜,就我才一听说的时候……唉,方兄,当日怀疑你,实属不该,我当时这心里啊,你不知道,简直就同泼了冰水一般。” 林立摸摸自己的胸膛,“处处证据都指证你,而你又恰恰不在。说起来也幸亏你不在,不然,百口莫辩。” 方晓出了会神,道:“也未见百口莫辩,以大将军你的为人,即便处处证据都指向我,你也总会给我洗脱的时间的。” 林立道:“可会伤了你我的感情。方兄,一想到你我同在永安城上同生共死一幕,我的心就……我现在都为曾经冤枉了你内疚。” 方晓轻轻拍拍林立的肩膀,向他点点头。 好一会,林立才平息了下心情,问道:“嫂子呢?什么时候过来?” 方晓道:“你嫂子做生意有瘾,再说,咱们总也得与大夏做生意,肥水不能流外人田。 有你嫂子在大夏,咱们的生意也能好做一点。” 林立大为感激:“就是苦了方兄你和嫂子了。” 方晓笑笑,换了话题,“这几日草原有人要做什么?” 林立点头:“西边部落联合了突厥人,蠢蠢欲动,李程将军昨日就埋伏在赫图山脚处了。 我们这边,部落的人都在风府和江飞的视线里,山里戒备加了一级,严防死守。 师父在这里,我可不敢让师父被惊吓到。 对了,昨晚上还抓到几个从山里摸过来的人,还没有审出底细。” 方晓看向林立道:“这一阵远离草原,倒有时间好好将草原的各个势力理顺了一遍。 王帐虽然还在,已名存实亡,草原迟迟没有推选出单于,并不正常。 我有个想法,大将军可想要效仿前朝,暂时立一幼子为单于,自为摄政?” 第922章 草原婚礼(9) 风府和江飞一向不管政务,只管领兵打仗护卫,对草原谁是单于漠不关心。 反正不管谁是单于,对他们来说,整个草原都已经尽在囊中了。 这就是武将对权力的看法,简单直接。 而文人做事一向是要名正言顺,有个说法。 摄政王的想法林立有过,但是么,他觉得诱惑力不大。 林立笑道:“方兄,明日我要成亲,今日说这些太劳神。” 方晓冰雪聪明,听这话便知道林立并无此意,也笑道:“是我太心急了。” 林立接连劳心劳力两天,睡眠严重不足,第二日还要成亲,也是一早就要忙乎起来。 古代成亲,新娘子只负责装扮,坐轿子,拜得几拜,就可以送到洞房里坐着了。 虽说坐姿要端庄,但好歹不用在外边忙着待客,也算能歇歇。 新郎官则不然。 一大早就要忙着迎客,迎亲,行礼之后款待宾客,被灌酒……可以说是从早忙活到晚上,还得有洞房一段。 眼下与方晓误会解除,心一宽,疲态也上来,便告罪离开回去休息。 “哪里有我这样的,”林立忍不住向秀娘抱怨,“明日我就成亲了,今天却还像头驴一样忙。” 秀娘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本来心里有些不快,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笑喷了。 “亏你还是大将军,让手下听到算什么?”秀娘笑完了还是板起脸。 “不是驴是什么?别人不知道你知道吧,这几天我哪一刻闲着了。”林立不满地换掉外衣鞋子。 “忙什么了?一天天太太平平的,哪里有那么多事?”秀娘故意道。 “太平?忙什么?是是,是没那么多事,一天天的就两件事,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林立将自己扔到床铺上。 “就这还没完呢,明天啊,不一定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林立这一急,连早就忘记的前世的一些词都脱口而出了。 好在这些词汇不需要较真,听了就能意会。 秀娘抿抿嘴唇,道:“不要胡说,明天怎么也是你的好日子。” 林立伸手搂住秀娘,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什么好日子,别人不知道,你和崔公主都知道这成亲是怎么回事,就是演一场戏给大家看。” 又抬起头来,“明天你和小桃华不要出去,就在山里啊。” 秀娘哼了声。 “我又不瞒你。”林立压低了声音,“明天说是热闹,说是乱也差不多,草原这些人哪里真心实意看着我和公主成亲的,说不定就要有事。” 秀娘跟着林立在山里这么久,林立大事小情地很少瞒着她,她也猜到了。 也小声道:“明天你也要小心,我和小桃华可都靠你了。” 林立道:“这你放心,都安排好了。” 说着躺下来,“还记得咱们成亲的时候吧。” 秀娘“噗嗤”一笑:“怎么不记得,我抱着大公鸡拜的堂,第二天大公鸡就被娘宰了给你炖汤。” 林立也笑了,仰着头:“不是那次,是我和你真正拜堂那天。” 秀眼神温柔下来,她轻轻着林立的头发:“怎么不记得,你补给我的,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林立也有些动容,凑上来亲了秀娘下:“我这一辈子就那么一次成亲,就和你那么一次。” 女人啊要得真不多,就那么一个小小的拜堂,就让秀心软下来。 她有那么多的抱怨,全都说不出来了。 “将军。”外边却忽然传来的声音,“风团长送了信来。” 林立和秀娘一起往外看了下,林立摇摇头,从床上起来,披上大氅,“你先休息,别等我了。” 这么晚了风府送信来,可见事情绝对不小。 林立掀开门帘出去,见是风府身边的亲卫,问道:“什么事?” “将军,昨晚上的奸细,风团长审出来了,风团长请你过去一次。”护卫压低声音,“江团长也过去了。” 林立一边点着头,一边往山里走,心里猜测事情一定不小。 抓来的人关在山洞里,山洞口的栅栏有胳膊粗,门口士兵守着,看到林立立正敬礼。 林立点点头做回礼了,走进山洞。 这四个天然形成加后挖的山洞,不深,拐了点小弯,就一个牢房,才一进去,就嗅到浓重的血腥味,萧杀的气氛扑面而来。 山洞地下一趟一跪两个人,躺着的浑身鲜血淋漓,看着渗人。跪着的那个也摇摇欲坠,瑟瑟发抖。 风府见到林立进来,将手里的尖刀“啪”第插在旁边的木头上,跪着的那人一哆嗦。 “大将军,这人招了。”风府说着喝道,“把你刚才招供的再说一遍。” 后一句却是用的草原话。 那人的声音哆嗦着,身上也抖着,声音都不成调了,前言不搭后语的,也是草原话,林立磕磕绊绊地听着,听明白了。 “我问了三遍了,差不了,江飞才离开,出去布置了。”风府的手上还有着血,他上前揪住那人的头,迫使那人头仰起来。 “你若是有一句差池,看到了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人连连点头,发誓说没有半句虚言。 林立听着心里都凉了,转身就出了山洞,风府立刻就跟了出来。 “今晚上能查出来俘虏中谁是奸细吗?”林立压低声音问道。 “很难。”风府道,“这么久咱们的人都没发现破绽,估计此人是早早被感化发誓效忠的那一批。” 林立咬着牙,一时半会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大将军,明天婚礼,取消吧。”风府道。 “不行。”林立缓缓摇头,“让我想想。” 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能想出办法的。 风府没有打扰林立,转身回了山洞。 林立预料到了草原人会趁着婚礼那天搞事的,却没想到俘虏里竟然还有他们的奸细。 刚刚那草原人虽然说得断断续续的,林立也还是听明白了,不但婚礼上有人搞事,就是山里,也会被攻击。 好在山里的防御在这半个月全做了改变,好在崔亮回来的及时,也还没带着枪和子弹走。 好在李程也带着人拦在西边突厥人的必经之路上。 好在他也有所准备。 林立脑海里乱了一会,慢慢安静下来。 第923章 草原婚礼(10) 临时再布置什么,能起到亡羊补牢的作用,但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林立想了一会,回头要与风府说话,却不见了人,等了一会,风府才从山洞里出来,带出一身的血腥味道。 林立也不问风府是做什么去了,而是道:“风府,把崔哥喊来,方兄和我二师兄都找来。” 风府答应一声,吩咐人立刻去请,林立在原地踱了两步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我对外的形象太好欺负了,是不?” 风府道:“大将军仁义,全军都这么认为。” 林立哼道:“仁义?真正仁义的人会发明火炮子弹?会发明铁丝网还挂上铁刺?” 风府没有言语。 “走,去食堂。” 食堂是木制的大屋子,白日里有官兵用餐,晚上厨房里也有人值班,夜间站岗放哨的人换班了,都能在食堂里吃上一口热乎的。 林立、风府一脸严肃地,带着一对同样带着杀气的士兵过来,食堂的人立刻就都被清理躲在了后厨。 不多时崔亮和方晓、欧阳若言都急匆匆地赶过来,连方煜都听了信也赶过来。 欧阳若言从来了阴山,就被迫养成了晚睡的习惯,这点还没休息。 方晓却是头一天回来,刚刚歇下,就被喊起来了。 林立也没客气,指着椅子请几人坐下,对风府道:“佴来说。” 风府道:“昨天夜里从山里抓到两个草原人,自称是猎人迷了山路。 昨夜就审过了,没有破绽,言谈举止都像是部落的牧民。 白日里我还是不放心,晚上就动了点手段,得到了一份口供就是,这两人是受指派的,潜伏进来,准备趁明日大将军婚礼时候,在山里放火制造混乱。 他们也确实是迷路了,以为还有一座山头——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他们知道草原人会在婚礼现场上动手刺杀大将军,和所有我们的士兵。 我们三里的布置,岗哨,都已经被俘虏中的奸细泄露了。” 欧阳若言眉头一皱问道:“口供确定可信?这么大的事情,知道的人不会是少数,怎么就一直没有泄露?” 风府道:“知道的人不多,应该是只有少数部落的少数人知道,奸细说了,只要动手,草原人就会一呼百应。” 林立这时候才道:“不错,草原人盲从者甚多,如果有人突如其来发难,草原人第一反应就会是帮忙。 明日婚礼我提防着会有麻烦,做了些准备,但现在看,明日可能要见血了,还不止一处。 二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受不得惊吓,明日计划里是师父主持婚礼,现在得改一改了。” 欧阳若言不假思索道:“父亲那边我来安排,明日我给你主持婚礼。” “二师兄,你和师父在一起,我把曹安给你。” 曹安是林立警卫连的连长,曹安给了欧阳若言,就是一整个警卫连都给了。 林立的警卫连可是按照最强后备军训练的,所有训练的强度,都要超过普通士兵不止一倍。 从拳脚到弓箭、弩箭、,这一段时间的进步飞速。 欧阳若言也不客气,点点头,“明天让弟妹也来父亲这边。” 这就算将阴山内的事情安排明白了,林立找欧阳若言来,也是为了让他知道事情的紧迫。 方晓忽然问道:“此时,王帐可了解内情?” 林立看向风府,风府道:“奸细没有提及王帐。” 林立道:“就算王帐没有参与,一旦他们动手成功,王帐也会站在草原那边。” 正说着,外边忽然传来一点骚乱,跟着江飞大步流星从外边进来,手里竟然拎着一个被捆绑塞了嘴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江飞进来,将那个女人往地上一扔,身后那人上前施礼:“属下江团长座下一连一排排长,这女人是颛渠阏氏帐子里的。” 不等人问,这人就接着道:“之前在王帐处,属下就与这女人相好了。 颛渠阏氏来的那日,属下就见到这女人,这几日晚上都是与她相会。 今天晚上相好之后,这女人拉着我,不让我回营,属下就奇怪了,套问了好一阵,这女人才松口,说明日公主的婚事成不了。” 地上的女人似乎也听懂了,扭动着,口里呜呜的。 食堂内坐着的人面色都微微一变。 林立示意了下,江飞取了那女人口里的布条,林立这才觉得这女人看着很是面熟。 “明日公主的婚事成不了?”林立问道。 女人面色惨白,被捆绑的身体不住向后缩着,鼻涕眼泪地流着。 林立和颜悦色道:“我们大夏有句古话,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已经与我这属下有了情意,也算是我们大夏人的媳妇了。 你放心,待明日过后,我会亲自安排你们的婚事,让你正式嫁过来。 也好让你现在就知道,在大夏的律法来说,你嫁给了大夏人,草原于你就不是一家人了。 所以,你知道的不妨都说出来,这才是身为大夏媳妇该做的。 本将军记得你叫那和雅吧,你与我这边王排长相好的事情,颛渠阏氏可曾知道?” 那和雅哆嗦地摇摇头,口里飞快地吐出几个字:“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猜的。” 林立微笑着:“能和我说说是怎么猜到的吗?” 说着示意王排长给她解开绳索。 王排长上前,低声道:“你知道什么都说了吧,大将军都说会主持我们婚礼了,你嫁给我,就彻底与草原脱开关系,不算是背叛。” 林立道:“那和雅,我山里昨日抓到了两个奸细,所以明日的事情大致我已经清楚了。 你说了,就证明你是真心喜欢王排长,真心想要嫁给我们大夏。” 王排长也在身边催促着。 那和雅终于道:“就是有一次,我听到我们往后对娜日嘎拉格日勒小姐说,让小姐最好能迷住将军,将军就不能怀疑了。” 娜日嘎拉格日勒草原语是明珠的意思,就是前一日给林立劝酒的那个女子。 林立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明日婚礼成不了的呢?” 第924章 草原婚礼(11) 女人,一旦被情爱迷住了头脑,那私情就重于一切了,更何况深爱着的男人还在身边,还许诺了成亲这个绝大的诱惑。 在林立的追问下,那和雅一句句地被问出了答案。 “我看到王帐的勇士杰达在王后的帐篷里呆了很久,我偷听到几个字,说不留活口……” 食堂内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林立向江飞点点头,江飞给王排长递个眼色,王排长上前拉起那和雅退下。 食堂内沉默了一刻,欧阳若言先开口道:“勉之,明日的婚礼还举行吗?” 林立笑起来:“举行啊,我筹备了这么久,若是取消了,岂不扫兴。” 林立还不知道他的笑容此刻很是阴冷,只看到欧阳若言仿佛还要说什么,却忽然住口。 “我只是没想到这般宣传之下,俘虏里还会有奸细。” 俘虏几乎都是江飞在管,闻言江飞低头道:“是属下疏忽了。” “怨不得你,是我以前太仁慈,让这些草原人以为我太好欺负了。” 林立冷笑了声:“明天婚礼提前到上午,就说按照我们大夏的规矩,平妻并非正妻,不能在晚间出嫁坏了规矩。” 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怔。 大夏规矩,娶正妻成亲的时候是在傍晚,纳妾才是在白日。 但如此公然改变婚礼时间,还放在上午,那就是一点也不顾及崔巧月的脸面了。 欧阳若言道:“王帐和部落都有人熟知大夏规矩,这般,明日接亲时候怕是就要闹起来。” 林立点头:“就是怕他们不先闹起来,正好师出有名。方煜,明天你同我一起去接亲。” 方煜立刻答应一声,却又好奇问道:“若是王帐不放公主出来,要抢亲吗?” 本来严肃的气氛被方煜这么一说,立刻就松缓了不少。 林立也被方煜逗笑了:“抢的,你就负责帮着我把崔公主抢出来。愿意抢其他公主也可以。” 后一句就是打趣方煜了,可惜这个傻小子一门心思在明天的婚礼上,竟然没有听出林立的意思。 只诧异道:“还有其他公主?” 方晓忍俊不止,撸了下方煜的头道:“好好听着。” 林立笑道:“不是开玩笑,颛渠阏氏还带了两个公主过来,对崔公主说要一起陪嫁过来。 既然送上门来,没有必要不要。咱们这里,崔哥、江哥、风府和方煜都没成亲,公主房里估计容不下她们,就只好几位帮着分担了。” 方煜闹个大脸红,其他人也并不在意,跟着笑起来。 林立收了笑容,正色道:“江哥,风府,彻查收编到军营里的草原战俘,明早下药。” 江飞和风府一起答应下来。 药是早就准备的泻药,不到万不得已林立本不打算用这手段的。 因为草原人都是从河里直接取水,并不准备水缸,想要下药不那么容易。 不过也并非所有前来参加婚礼的草原人都是有阴谋的,因此风府和江飞只需要重点照顾几个部落和王帐就可以。 林立决定下来,风府、江飞立刻分头行事,崔亮才回来不久,眼下倒是最为清闲,便要了下药的差事。 如此林立再回到帐篷内,就真是后半夜了,秀娘还等着林立,见他回来,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立将奸细的事三言两语简单说了,又把明日的安排也讲了。 “啊?”秀娘坐起来,看着林立,“上午迎亲,公主岂不是……这以后可还有何脸面?” 林立疲惫得很了,闭着眼睛叹息道:“又不真成亲……睡吧,明天还要忙一天呢。” 秀娘看着林立疲惫的面庞,欲言又止。 她不愿意林立娶公主为平妻,可真的以纳妾的过程迎崔巧月进门,她也替崔巧月不值。 但一想到草原人竟然要在明日动手,枉费了林立发展建设草原的一片苦心,她就又在心里气了起来,觉得都是崔公主娘家的错。 如此林立很快睡熟了,秀娘却是翻来覆过去地睡不着,直到外边护卫换了岗,才朦朦胧胧眯了一会。 岂料一闭上眼睛,就梦到了婚礼现场崔巧月闻说以纳妾之礼进门,立刻就拔出了刀子,咯噔了下就醒来。 伸手一摸,旁边床铺还温热着,林立人却不在。 林立心中有事,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就醒了,没有惊动秀娘就出了门。 将曹安叫了过来,亲自做了安排,方煜也收拾得神采奕奕地过来。 林立上下打量着方煜,打趣道:“方小公子如此风光,不知道要迷住多少草原姑心了。” 方煜身为武将,稍稍收拾收拾,就要比草原不修边幅的汉子们惹眼多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草原的姑娘也不例外。 没有哪个姑娘会放着英俊潇洒的男儿不喜欢,而去喜欢个邋遢的汉子的。 方煜被称赞的多了,并不以为然,大大方方地道:“我大哥说了,不能给大将军丢脸。” 方煜一身的银色铠甲,头上同样颜色的头盔,最顶上是红色的樱子,腰上还挂着个宝剑。 任谁看到了,都得叫一声“英雄”。 林立抽出方煜的佩剑,一道寒光立时映出来,林立道声“好剑”,将长剑送回鞘中。 “时间还早,不急。” 方煜凑近林立,小声问道:“药怎么下到水里的?” 林立笑起来:“我也不知道,等晚上得空了问问风府和江飞。” 方煜不住拿眼睛看着阴山山口,林立笑起来,“先吃饭去。”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吃过饭,方煜竟然说了句酸话,林立很是意外。 “怎么了?又要夸我什么了?” 方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方煜在一起林立觉得特别放松。 方煜道:“真服你,还能沉住气慢条斯理地吃饭。我这心都急着呢。” “等你做了将军带兵,就也能慢慢养成这种气度。都安排下去了,急没有用,反而自乱了阵脚。” 林立愿意教方煜,他看方煜就好像看自己弟弟一般。 “做将军的,首先就要能沉住气,先听,先分析,知人善用。将属下派到他最擅长的领域上,自然就安心了。 平日里多和你哥哥学学,我也是向方兄学的。” 第925章 草原婚礼(12) 此刻,草原的第一缕阳光已经从天边洒落,阴山之外,也从这阳光中正在苏醒过来。 部落的帐篷延绵着,阴山之外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型城镇一般,而在部落帐篷的另外一侧,则是几乎全被翻了一遍的黄土地。 不远处的河边有人开始取水,有人洗漱,更多的人从帐篷里出来,炊烟也开始袅袅地升起。 方煜跟着林立上了阴山山口的哨楼,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冲上往下看辽阔的草原,部落的驻地。 “看出什么了?”林立问道。 方煜再环视一遍道:“那几个帐篷,住的是咱们的人吧。” 林立顺着方煜手指的方向道:“眼力不错。” 方煜笑道:“很好认的,大将军的士兵胸膛都挺直的,和草原那些人完全不同。” 林立微笑着:“当初我练兵,首先练的就是军姿,有人不以为然,说打仗靠的是真刀实枪的干,不是靠站军姿。 两个月后,就没人说了。站过军姿的,行动起来自然有种让人不可小觑的气度,就是他们自己也自信起来。” 方煜道:“咦,我好像看到咱们的人在帮着部落人打水?” 说着眼睛一亮:“那药……” 周围只有一个哨兵在站岗,方煜还是没有将话说明白。 林立笑道:“我的士兵,不单单是我忠义大将军的士兵,也是大夏的士兵,草原百姓的士兵。 我要求我的士兵们爱民如子,对待百姓要如同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 所以只要在外,我的士兵们都会帮着周围百姓们打水、砍柴、甚至还会帮着寻找走失的牛羊。” 说着做了个手势,先往下走去。 两人爬了梯子下来,见左右无人,方煜凑到林立身边小声道:“所以你是故意的是吧,天天都帮着他们挑水,正好就可以……” 方煜做了个撒药的手势。 林立笑道:“这你可冤枉我了,远来是客,帮着客人做事,是主人待客之道。” 方煜不相信地摇头:“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两人一起笑起来。 “你现在也学到了,所以我昨天晚上气是气,却不那么着急。”林立和方煜一起往山口外走去。 “除了与弗雷交手是一次硬仗之外,我一向以仁义和气对外,这就让人生了误解,以为我是文人,忘记了我还是大将军。 或者,他们根本就没将我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将军放在眼里。” 确实,林立自认为体格健硕了,但在一众草原人中,只配得上瘦弱两个字。 草原男人大多是彪形大汉的体格,一是因为肉食为主,体内脂肪与肌肉的含量都高。 二就是这个时代并不崇尚消瘦,也根本就没有八块腹肌的说法,对草原人来说,“脂包肉”的体型才是最抗打击,生存率最高的。 “所以,今天之后,你可能还会再要重新认识我一次。”林立似乎不经意地道,“走了,出去。” 林立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方煜也跳上马背,和林立并排。 林立并没有刻意装扮,他的新郎服都还没换上,出了阴山,脸上立刻就挂上了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满心喜悦的新郎官。 阴山外设立了大帐,作为成婚婚礼之处,也是婚礼宴客的中心所在。 此刻帐篷按照大夏的习俗,挂上了大红的彩锻、灯笼,装扮得喜气洋洋。 林立跳下马,将缰绳随手一丢,当先进了帐篷,守着这里的护卫立刻跟了进去。 方煜进去的时候,林立已经脱了外袍,露出其内的软甲。 这软甲竟然都是细小的铁环钩织成一起的,与林立的身形极为相称。 左手臂上还绑着一个仿佛袖箭的东西。 方煜跟在林立的身边一个早晨了,竟然没有发现林立外袍之内还有铁环软甲。 林立穿上了大红的新郎礼服,遮住了一身的铁环软甲,带上了红色的头冠,立刻又是一位翩翩玉公子的模样,眼神里的凌厉都不见了。 “怎么样?”林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虚虚向前,对方煜笑道。 “太帅气了!”方煜竖起大拇指,“玉树临风。” “哈哈,”林立朗声笑起来,对护卫道,“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接亲。” 帐篷前立刻就热闹起来,马上就开始迎亲的消息迅速地被传播出去,最先来道喜的就是提前安排在这里的各个营长、连长们。 他们都穿着平常的衣服,但腰上全带着刀剑,怀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就不清楚了。 附近不明所以的草原人也跟着前来道喜,林立提前安排的乐队也开始奏乐,能歌善舞的草原人就自发地跳起舞来。 热烈的气氛立时就被烘托出来。 然而这欢乐的气氛却并没有传出去多远,就突然终止在居住地的边缘。 颛渠阏氏用过餐之后,正默默地坐着盘算着,忽然听到外边传来的欢笑声,接着就接到了消息。 婚礼提前,半个时辰之后,大将军将亲自前来接亲。 颛渠阏氏怔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半个时辰后接亲?” “回王后的话,大将军那边派人来是这么说的。”回话的是颛渠阏氏身边伺候的人,也很是吃惊。 颛渠阏氏脸色一沉道:“按照大夏礼节,成亲当在晚上,怎么忽然提前到了白日。去请公主过来。” 崔巧月昨日被留在颛渠阏氏处,等待今日的迎亲,一大早就被喊醒,此刻刚刚用了香汤沐浴,正在更衣,听闻颛渠阏氏召唤,匆匆套了衣服进了大帐。 崔巧月才沐浴后,面颊被热气蒸腾,格外红润,一双眼睛也水汪汪的。 因为匆匆而来,头发还没有干透,只虚虚地披在身后,人竟然意外地有种恬静的感觉。 颛渠阏氏却是看不惯崔巧月大夏女子的做派,崔巧月一进来,她就沉着脸道:“大将军派了人来,说半个时辰后前来迎亲。 崔巧月,你心心念念嫁过去做平妻,人家却只当你是个妾。 我匈奴堂堂公主,要委身为妾,我匈奴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第926章 草原婚礼(13) 颛渠阏氏的话宛如晴天霹雳落在崔巧月的头上。 她那宛如出水芙蓉的面色,也一下子涨红到耳根:“母后,你说什么?” 看着崔巧月涨红的脸,颛渠阏氏心中升起快意。 她知道她的话对崔巧月意味着什么,但她恨不得她的话是刀子,狠狠地扎在崔巧月的心里。 颛渠阏氏有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字地道:“你以为的好夫君,忠义大将军,半个时辰之后就来迎亲。” 看着崔巧月的面色由红转为惨白,颛渠阏氏残忍着继续道:“你没听清楚吗?还要让我再说一遍吗? 你在大夏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白日娶亲是什么意思? 忠义大将军是要纳你为妾,为妾之人要与正妻行跪拜礼,有正妻在场的时候,你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利箭,一支支扎在了崔巧月的心上,她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冰凉。 可看着母后恨恨的眼神,崔巧月心底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忽然支持住她。 “母后不是说不用管大夏的习俗吗?母后不是告诉我,在草原没有正室妾室的说法,只看娘家的势力吗?” 见到颛渠阏氏勃然色变,崔巧月的心里也生出快意来。 “草原的婚礼不都是在白日里么?原来母后心里,也没将草原的规矩放在眼里的。又何必偏偏对我强求大夏的规矩?” “你!”颛渠阏氏使劲一拍案几,案几上的茶杯“砰”地跳起来,又歪斜地落在案几上,茶水肆意横流。 “你在大夏就学了顶撞忤逆的本事了?”颛渠阏氏厉声道,“大夏就教会你这些了?” 脸面一下子被扯掉,崔巧月骄横的秉性也立刻暴露出来,幼时的委屈,在大夏的隐忍,回到草原以后仍不得母后的喜欢,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然而崔巧月毕竟是草原王族出身,又在月华书院里浸几天,浑身的气度也已经养成。 之前乍然被颛渠阏氏刺激到,说话也没失了分寸,不过实事求是而已,但也戳中了颛渠阏氏的痛楚。 如今见母后恼羞成怒,心中更加快意。 “我从大夏逃婚回到草原,不是母后说要我为了草原的未来,为了大义,不要学大夏那些没用的礼教,要我嫁给他的吗? 母后不敢向忠义侯退婚,落了忠义侯的脸面,便将气落到我的头上。 我这就出去同那忠义大将军说,我崔巧月就是嫁给草原牧羊的汉子,也不嫁给他!” 说到最后,也是气急,转身就要走。 轮到颛渠阏氏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王帐不得势多年,好容易熬到了老单于薨逝,托安、弗雷也都被抓到了大夏,正是借着林立的势才在王帐有了一点话语权。 她深知不能让林立在草原扩大势力,一定得要树立起她颛渠阏氏的威信,才能趁草原虚弱之时,扩大势力。 而没有比杀掉林立,为老单于为草原复仇这个更能得到草原人的拥护了。 所以王帐内还留下来的官员和颛渠阏氏一拍即合,为了不让林立怀疑,还特特带了自己另外两个女儿和侄儿,对外说是要一并陪嫁过去,却是连崔巧月都瞒了去。 虽说她要对林立动手,但林立一大早来人说要上午接亲,颛渠阏氏便觉得被落了面子,忍不住就对崔巧月言语刻薄起来。 没想到却忽然引发崔巧月的反抗。 她对这个女儿素来不喜,此刻更是狠得只咬牙根,让她和崔巧月说句软话,哪怕是哄哄也万分不可的,只厉声道:“你还觉得不够丢人吗!来人,请公主好好梳妆去!” 崔巧月气得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道:“从我记事起,除了骗我去大夏和亲,母后才说过一句好话。 白女士要我嫁给大将军,也是拿草原未来前途说我,仿佛我不嫁给大将军,就是草原罪人。 我也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从小我就小心谨慎,日日想着讨母后欢心,母后何故如此不喜欢我?” 颛渠阏氏见到崔巧月,就会想起就因为怀她,被老单于疏远。 更因为生下的她这个女儿,才被另外的女人拢去了老单于的心。 此刻被崔巧月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连声呵斥着人就爱那个崔巧月拉出去,赶紧装扮,自己气得胸脯不住起伏。 却又想起正事,忙问伺候的:“大将军何故改了迎亲时间。” 伺候的忙道:“大将军的人说了,在草原就按照草原的礼节迎亲的。” 却又小声说道:“才出去打探了,听说大将军的夫人昨日哭闹了许久——那大将军素来惧内,大半夜的都没能回到帐篷内。 大将军的夫人又有了身孕,听说这一胎是男孩。大将军估计是怕将军夫人动怒了。” 颛渠阏氏哼了声:“惧内之人,不成大事。” 她说这话之时,心里却忍不住酸溜溜的。 又道:“赶紧让公主打扮了,莫被人看出什么来。” 与崔巧月争吵耽误了些时间,颛渠阏氏急忙忙让人赶紧去给公主打扮,又盘算起自己的计划,是要在婚礼行礼之前动手的。 她哪里肯将崔巧月就这么嫁给林立? 草原的公主金贵着呢——颛渠阏氏心里早就对崔巧月有了另外的安排。 又寻了人,通知婚礼时间提前,特意要人将提前二字说得明白一些。 终究心里有事,不复之前运筹帷幄模样,在帐篷内反复徘徊,忽然听到外边传来敲锣打鼓之声,更有参见大将军之声传来,知道林立前来,忙站定,脸上露出端庄的微笑来。 林立一身大红新郎礼服,旁边方煜一身银白盔甲陪着,身后跟着一列士兵,人人扛着,全都骑在高头大马上。 这般迎亲,虽说是上午,气派上竟然一点也不差。 颛渠阏氏心里又怀疑起来,以为自己真是想错了——那又如何,不过这半日时间了。 为了避免林立怀疑,颛渠阏氏的王帐在阴山外边缘,与草原其它部落的帐篷隔得很远,眼下王帐外也只有不多的护卫,凑着热闹人也不多。 崔巧月穿着大红的衣服被催着出了帐篷,看到林立的刹那眼睛里不由就露出了怒意。 却被身边的两个嬷嬷使劲抓住胳膊,甚至还掐了一把,低声警告不得坏事。 第927章 草原婚礼(14) 崔巧月一出来,林立就看出不对劲了。 他微微一笑,只当全然没有看出,翻身下马,先向站在帐篷前的颛渠阏氏施以晚辈之礼,按照礼仪,说些感谢培养了公主这般品行贤良,多才美貌之人的话。 草原人向来不喜客气,颛渠阏氏虽然不愿意,却也很是夸奖了崔巧月一番,将面子做了十足。 林立就亲自去接崔巧月,按照草原的规矩,扶着崔巧月与他上了同一匹马。 周围传来欢呼,士兵们也齐刷刷地举着枪欢呼着——这等时候是应该对着天空鸣放几枪的,林立却舍不得子弹。 崔巧月坐在马上,感受着身后林立身上传来的却是寒意——外袍虽厚实,锁子甲可是实实在在的铁打造的。 方煜跟着林立前来接亲,以为会遇到什么麻烦,一直严阵以待,不想这般轻易就接到了公主,甚至还有另外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也一起跟在送亲的队伍里。 有心问林立两句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在林立身前的崔公主,不知道怎么的耳根就发热起来。 林立招摇地亲自前来接亲,大大方方地展示给所有人看,还生怕草原人不知情,敲锣打鼓的,一时草原的人全被吸引了,热闹起来。 崔巧月咬着牙,终于在马背上道:“林立,你这是故意的?” 林立含笑半低下头,凑近崔巧月的耳边——外人看来他们这是恩爱有加,便是崔巧月眼里的怒气,也被忽略掉了。 “公主又不是真正嫁我,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呢,不过是个过场,怎么走不是走。” 崔巧月哪里想到林立竟然会说出这般泼皮的话来,只气得身子都发抖。 林立没有想到崔巧月气性这么大,忙道:“开玩笑的。大夏规矩接亲在上午也是有的,只不过婚礼是要在晚上办。 我这不是心急么,万一夜长梦多,不如早些将公主接过来的好——公主一早就要梳洗打扮,还没有吃饭吧,我接公主先在我那里休息。” 林立油嘴滑舌,却也不算是说谎。 崔巧月一大早就沐浴更衣,本来是有牛乳吃的,却是才沐浴之后就被喊到颛渠阏氏处,吃了一肚子气,哪里还有心情喝牛乳,便是水也没有喝一口。 林立一早让人到处下药,早早接了崔巧月出来,就是避免她也着了道,也是为了药性正好在合适的时候被激发。 崔巧月这才心中稍安,却仍然不快。 想起人人新婚之时,都是含羞带怯,满是欢喜,唯有她这里,竟然被亲生的母亲羞辱一番,黯然神伤。 人啊,总是自小缺什么,就想要得到什么,崔巧月贵为公主,仍不能例外。 林立在马背上坐直了,微微四顾,见人群都在往大帐前聚拢,有些人已经载歌载舞起来。 而他成亲时候的大帐四周空出好大一块,士兵们都挎着大刀,站得笔直,载歌载舞的人群并不上前。 前边忽然又热闹起来,却是部落首领们也带着人过来,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气势非凡。 林立也是满脸是笑,在马背上不住拱手行礼。 方煜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用处,和那些一起来接亲的士兵们就爱那个草原人拦在外边,更是时刻注意着周围一举一动,生怕哪里一支冷箭。 一直到了成亲用的大帐之前,林立利索地跳下马来,又亲自扶了崔巧月下马,只在这众人围着的周围笑意盈盈。 忽然听到有人高声唱和着,婚礼马上就要开始的话来,围观的人立刻就叫起好来。 一时鼓声锣声响成一片。 却是突然,一匹骏马从远处飞驰而来,马蹄声急促地落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往马蹄声处看去。 只见马背上人高呼声:“大将军——” 眨眼就飞驰而来,勒住骏马,那马双蹄高高抬起,口里长嘶一声。 马背上那人高声叫道:“大将军,敌袭——部落背叛——” 林立面色微微一变,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吼“动手!” 这一声动手却是匈奴话,更有人闻声就跟着发一声喊,嘡啷就抽出长刀,向林立和崔巧月冲了过来。 几乎同时,围观的人群中忽然就如同哗变了一般,一大半的人都抽出了身上藏着的刀,叫喊着向林立和崔巧月冲了过来。 崔巧月大惊,林立倏地搂住崔巧月,急速向后退去。 身后的士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准备整齐,的枪口都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冲过来的人。 “砰——”巨大的枪击声同时传来,震耳欲聋,崔巧月的耳朵被震得都在一刹那失去了听觉。 被林立拖着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跌到林立的怀里,眼见最先冲上来的几人扑倒在地,身下汩汩地流出血来。 锣鼓却刹那喧天起来,仿佛刚刚的枪炮声也是锣鼓声一般。 外边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崔巧月却是再听到一片密集的枪声。 崔巧月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眼看着一排排的人痛苦地翻倒在地,好像四面八方都是震耳的巨响。 她下意识抓住林立的手臂,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四面八方不是好像,是真的有叫喊声,喊杀声,是真的在有枪声。 崔巧月震惊地四顾,视线越过倒地流血的人群,看向远处正在四下里奔跑,或茫然四顾的人。 “你看,我说婚礼不会是在上午吧。”林立凑到崔巧月的耳边对她道,“你的好母后不想让咱们顺利成亲,安排了人要刺杀我呢。” 崔巧月的心冰冷冷的,她完全相信林立的话。 “你早知道了?” “是啊。”林立很悠闲地道,“本来时间不在上午,我心急,替你母后将计划提前了。” 就见到奔跑的人中忽然有人好像没头的苍蝇般乱窜起来,接着崔巧月就闻到了股难闻的气味。 林立拉着她再后退几步,轻笑了声。 泻药不是那么快就立竿见影的,但是受伤了,或者剧烈活动了,肯定能刺激血液循环,增加药效。 也不枉他有意提前助力一把这些打算动手的人了。 不是要出其不意么?那就出其不意好了。 第928章 将军之怒(1) 林立本就为婚礼筹备已久,便是开荒都算计到里边了,也猜到会有人趁着婚礼生事。 只是在前一日才确定下来,颛渠阏氏竟然也有参与。 林立其人,眼里是最揉不得沙子的。 他容得下颛渠阏氏,那是因为颛渠阏氏是崔巧月的生母,且对他也无多大的威胁。 容得下草原部落的首领,那是因为那些部落首领表面上尊重他。 但若是颛渠阏氏有害他之意,部落的首领们也想要反他,那对不起了。 一个能将前世枪炮都拿出来的人,绝对不会是多么慈善的人。 而一个时常被人以为慈善心软的人,一旦硬起心肠来,便会是铁石心肠。 草原部落看起来人数众多,但是为了保密,只有少数几个部落首领才参与其中,便是其手下,不少人也是昨天晚上才听到吩咐。 林立的士兵大半都早就布置妥当,有备而来,泻药更是也撂倒了大部分人。 如此,本来计划周详的密谋刺杀,竟然是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枪响不过片刻,草原的汉子们刚刚还呼号着拔刀的拔刀,不知所措乱跑的乱跑,如今大部分竟然提溜着裤子到处找隐秘所在。 更有人顾不得体面就地一蹲,露出白花花的来。 这场景颇为壮观,便是林立都是第一次见到,简直大开了眼界。 崔巧月被林立拉着站在一队护卫身后,人缝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臊得满脸通红。 风府江飞下泻药的时候,生怕药力不足,就下得狠了,此刻药力被激发出来,人是一刻也站不起身了。 明明该是最紧张一刻,亲眼见这情形,却也是忍不住发笑——嘲笑。 林立周围的士兵还都护着他,分散在各个部落帐篷周围的士兵都开始上前拿人。 也有早晨没来得及吃喝的上前抵抗,被吆喝着和大刀恐吓中退下。 林立拉着崔巧月悠闲地进了大帐前的空地,林立随手脱下了身上的红袍,露出一身黑色的锁子甲。 方煜也站在林立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 “我母后那边……”崔巧月忽然反应过来。 林立笑了下:“我怎么会对公主你做这等不雅之事呢,不过王帐其他地方,还是多少做了点手脚的。” 又正色道:“有人看顾着公主的,知道公主从早晨到现在滴水未进。” 崔巧月的眼眶忽然发酸,她的母后都没有想到这些。 不多时江飞和风府都拿了人过来,其中有这几日来的部落首领,也有面生的人。 一个个都捧着肚子,绑都不用绑,拿到近前时又有人捂着肚子叫唤起来,顾不得身后的刀剑加身,只找如厕的地方。 本来很是干净的草原,如今几步就一个雷区,乌烟瘴气的,若不是还有个杀马威,林立简直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此刻也只能大刀金马地坐着,等着意中人肚子稍好一些。 江飞上前,指着几个面生的人道:“大将军,此二人便是做里应外合的内奸,原本在俘虏中表现最好,一直要求加入士兵里的。” 林立“嗯?”了一声,轻蔑地道:“原来草原里也有背信弃义的人啊,真稀奇。” 这话是用草原话说的,立时将那两人说得面红耳赤。 却是北匈奴人最是重信义,答应下来的事情向来是不反悔的,都不用立下契约。 这时候其他如厕之后的人也被带了回来,帐篷门前黑压压不少人被按着跪下地上。 林立看着跪下的众人,轻轻笑了起来:“各位前来于本将军成亲道喜,远来是客,本将军恨不得倾尽所有款待贵客。 却不想各位原来不是打算做客,而是要反客为主,鸩占鹊巢的啊。 可惜事情败露了,说不得也只好做了阶下囚了。” 林立依旧和颜悦色,神色上看不到半分怒意,仿佛只是在唠家常。 有人怒道:“你们大夏人惯谋诡计,是好汉真刀地干!” 林立微笑着,笑容里满是轻视:“哟,这位英雄,原来是知道阴谋诡计这个词的啊。那昨夜里密谋的时候,是否也想到正在阴谋诡计呢?” 那人当下一张脸涨得通红。 林立又点点头:“原本还想要给各位点面子,怎么说在草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可被这位好汉这么一说,仿佛就阴谋诡计了。 既然如此,那就公开着吧。本将军治军一向严格,赏罚分明。本将军对兄弟朋友一向肝胆相照,对待那等背主之人,也向来不会轻饶。 想各位都是部落的首领,最恨的也会是那等不守信义之人的吧。” 说着点着那两个俘虏奸细:“筑高台,行刑!” 几铁锹土豆夯实出来一个高点的土堆,中间立起一个高高的木棍,人撕掉了上身衣服,直接捆在木棍上。 不论是草原人还是林立的士兵,远远地都能看到这突然被捆在高处的人。 有人开始往近前移动,但是都被隔绝在几十米之外。 士兵们开始大声宣读这两人的罪状。 “咱们大将军优待俘虏,好吃好喝地供着,一顿也不曾被饿着,咱们士兵吃肉,俘虏也跟着吃肉,大将军还派人教俘虏学习汉话。 这两人身为俘虏,活命下来,却又吃里扒外,不受信义,暗地里勾结突厥人,要趁着大将军与公主大婚之日,暗杀大将军,将公主送给突厥人糟蹋。” 这话一宣扬出去,草原人都震惊起来,纷纷吵嚷起来。 崔巧月也第一次听说,不敢相信地看向林立。 林立脸上已经露出薄怒,看着被按压跪在面前的部落几人。 “你们身为草原部落首领,不想着为草原王帐尽忠效力,反而趁着老单于薨逝之时,挑唆幼主挑衅大夏。 又去招惹北边的斯拉夫人,给草原带来灾祸。 本将军赶走了斯拉夫人,你们又不甘心本将军迎娶公主,担心大权旁落,就再一次引狼入室,勾结西边突厥人。 甚至还要将你们的公主亲手送进突厥火坑!” 师出得有名,那就不妨栽赃嫁祸。历史是战胜者书写的,那罪名也是战胜者可以任意强加的。 况且这些罪名也不全是冤枉他们的。 林立的声音严厉起来,眼神也凌厉起来。 “本将军最恨的就是勾结外族,残害同胞的人!” 第929章 将军之怒(2) 精通草原话的士兵们将林立的话大声地重复出去,很快前来做客的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人就都听到了。 便是在林立身前跪着的人也是羞愧不堪,也有人大声辩解,怒斥林立入侵草原。 才喊上一句,就被江飞抓了泥土不客气地塞到嘴里。 待到罪状宣布完毕,风府亲自登上高台,林立也第一次见到风府的手段。 一把雪亮的,毫不留情地贴着被捆绑的人的肉皮片下去,那真是一刀刀的凌迟。 每一刀都只片下薄薄的一片皮肉,不出片刻,整个前胸的皮肉便被片掉一层,血淋淋一片。 疼吧,或者疼过了就是麻木了,但是在伤口上在动刀,那一定是痛上加痛了。 惨叫声随着落刀不断传来,更是因为疼痛而让原本的腹泻雪上加霜。 摧毁一个人的肉体很容易,要摧毁一个人的精神,没有什么比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以为是胆小鬼更容易了。 凌迟之下的屎尿横流,还是背弃信义之人,便是草原人自己都瞧不起。 偌大的草原,顿时响起了怒骂声,嘲笑声,那些鄙视的言语,对受刑的人来说,比风府手中的还要锋利。 而那些被按着跪在林立身前的部落首领,一个个也被这一手震惊住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折磨人算什么好汉!” “算什么大英雄!” “有种的放我起来,单打独斗!” 林立收回视线,面上重新浮现微笑,只是这平日里看起来和煦的微笑,现在就只让人心里发冷。 高台的惨叫终于低下来,却是第一个受刑的人已经昏厥过去。 第一个昏过去了,便是第二人开始受刑,那第二人已经被惊吓得很了,竟然开口求饶——却又怎么可能被饶过! 草原上回荡的惨叫痛哭,林立仿佛听到了仙乐一般,还让人送上来热茶一边欣赏一边品尝。 围观之人忍不住对林立生了敬畏之心,只有林立自己心中知道,做到这一步要如何的自制。 他感觉自己从没有这般像个演员过,尽职尽力地表扬着铁石心肠。 而心里,林立几欲作呕。 这两人的行刑简直震惊了阴山之外,行刑到最后,已经不闻人声。 待到林立将视线投到面前跪着的部落首领之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求饶了。 人未见得怕死,却很是怕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当做过街老鼠般的死掉,也害怕死后还担着骂名,被人津津乐道。 更怕濒死过程中控制不住自己的羞辱。 林立的神情早恢复到笑吟吟,也不出声,仿佛尽情欣赏着求饶者的表演。 放过这些人怎么可能? 他的仁慈和心软,只会被这些如狼似虎的草原人视为胆怯可欺。 林立不但不会放过他们,还要将每个人的罪名都罗列出来,强加出去! 最先被捆绑在有一个高台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他身材魁梧,满身的肉都比旁人厚上一层。 被推上去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叫喊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冲了出来,却又被人群拉住。 林立挥手,少年很快被带到林立身前,那少年满脸泪痕,看着林立,恨不得要食其肉啖其骨般,口里不住地怒骂,身上不断挣扎。 林立没有打断少年的怒骂,待到他自己忍不住痛哭起来的时候,才冷然道: “你身为部落首领之子,当知道部落之人最看重的是忠诚,是信义。 我且问你,外族人侵略草原,屠杀草原百姓的时候,你的父亲在哪里?在护卫着草原百姓,护卫着草原王帐吗?” 少年哭着,被这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我,是本将军我带着大夏的士兵,帮着草原百姓杀灭了入侵的斯拉夫人! 本将军和这些大夏的士兵,是你们草原百姓的恩人。可你的父亲恩将仇报,背弃王帐,不但要杀了草原的恩人,还要将老单于的公主掠走送给突厥人。 整个草原都为你的父亲感到羞耻,你父亲的存在让整个草原蒙羞!” 林立的话再一次被士兵们大声地复述着,听到这些话的草原人无不羞愧地低下头。 林立站起来,高声道:“我们大夏有句古话,叫做父债子偿。父辈的耻辱,你的父亲要用鲜血来亲自冲刷,也需要你这做儿子的,用荣耀来偿还。 来日,才能让你的兄弟姊妹,你的后代,在草原堂堂正正地站起来做人。 如果为了一时活命,屈膝求饶,活着承受住所有耻辱,受万人唾骂,才是懦夫。明白吗?” 这番话堂堂正正,让人反驳不了,那少年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说法,一时连哭都忘记了。 只呆呆地看向高台上被捆绑的父亲,在尖刀刺入那刻,终于忍不住叫喊了一声。 林立也终于看累了行刑,他没有再折磨这些部落的首领,保留了他们最后的一点尊严。 然而,忠义大将军的狠辣也随着这一日的叛乱未遂传了出去。 今日在阴山内外的所有人自此才都知道,忠义大将军最是容不得背叛之人。 崔巧月站在林立身边,亲眼目睹了所有过程,内心澎湃。 林立却也无暇理会崔巧月的内心想法,待到这边行刑结束,他还有善后事情要做。 王帐那边,颛渠阏氏的狼狈也差不多了,如今只是虚弱无力,最是软弱的时候。 吩咐将崔巧月送回到阴山之内,留风府、江飞安抚其他前来做客的草原人,林立还是带着方煜去见颛渠阏氏。 方煜也才缓过神来,对林立佩服得五体投地,见左右无人,便道:“大将军刚刚,和从前两个人。” 林立也需要说话缓解刚刚的不适——他本性并非残忍之人,刚刚那血腥,现在也心中不适。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遇到凶残之人,只有比他更凶残,才能震慑住他们。 我也并不想如此,可我更不想天天提防着暗箭。 今天只做了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宣传,不是宣传我的残忍,而是宣传大将军的疾恶如仇。 我问你,若你是我,要如何处置刚刚那些被杀之人的家人呢?” 方煜几乎不假思索道:“斩草除根。” 林立笑了下,是不赞成的笑:“那些部落首领,几乎个个都是万户,家里的子女岂止是带来的这几个。 你这法子可不算好。” 第930章 将军之怒(3) 方煜诚心求教,问道:“大将军觉得该怎么办?” 林立道:“之前我与那少年说话之后,你看那少年心态是否有所转变?” 方煜道:“羞愧至极,但是对大将军恨意也深。” “杀父之仇,岂能三言两语就放下。所以下一个方向,是教化,要教导他们礼义廉耻,让他们从内心里为父辈的所为感到羞耻,愿意用荣誉和鲜血洗刷父辈带来的羞耻。” 这法子可不是林立独创,而是受到这时代,或者说是前世古代的皇权政权的启发。 自古就有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说法。 更有父辈被皇帝说杀,子女一样为皇帝忠心耿耿的。 就是因为皇权思想教化的原因。 前方王帐已到,林立收了笑容,神态上立刻就见了杀伐果断。 王帐不但颛渠阏氏腹泻,便是下边伺候的也没逃掉,兵荒马乱才算消停,颛渠阏氏知道事情不妙,却是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听到下人惊慌进来,说忠义大将军带着人杀气腾腾而来,不禁也慌了手脚,面色大变。 正不知所措之时,帐篷的门帘却被掀开,林立身着盔甲,大踏步走进来。 颛渠阏氏的王帐高大宽阔,但林立和方煜再加两个护卫一闯进来,便立刻显得憋屈了。 颛渠阏氏才刚刚穿了外衫,脸色惨白,见到林立一脸怒容,也不由瑟缩了下。 强制镇静厉声道:“大将军如何去而复还?如何擅闯本后王帐。” 林立一眼就看穿了颛渠阏氏的色厉内荏,甚至将她脸上肌肉的都看在眼里。 “本将军亲自见王后,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给王后最后一点脸面。 也好让王后从本将军口中亲自得知,刺杀本将军阴谋已经败露,所有参与叛逆之人,尽皆斩杀。 王后上对不起本将军解救草原百姓之恩情,忘恩负义,下对不起公主为草原的奉献,残害至亲。 如今阴谋败落,自是无颜面对公主,面对本将军。” 在颛渠阏氏的震惊中,林立冷冷地道,“王后畏罪自尽,本将军定会为王后寻一处风水之地,好好安置。” 这话如晴天霹雳一般落在颛渠阏氏的头上,她厉声叫道:“我是公主的母亲,你胆敢杀我,忤逆我!” 林立冷笑一声:“往后自尽,与本将军何干?”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跟随进去的两个护卫。 方煜急着跟着林立出去,也是满脸震惊。 林立负手站在王帐之外,看向远处。 蓝天白云,悠悠草原白雪尽化,露出前一年余下的枯黄野草。这是一个即将复苏充满生机的草原,但有些人的生机,就是被他们自己亲手断送的。 “大将军,王后已经畏罪自尽!” 身后士兵走出王帐复命,林立道:“传令草原,按照草原王后礼节安葬。” 言毕头也不回,翻身上马,只在离开之时,扫视一眼瑟瑟的人群,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感情。 “哥,你不知道大将军眼神,我都不敢与之对视。”跟在林立身边做了半日背景板的方煜回到阴山,到了晚上才看到方晓,才心有余悸地道。 方晓这一天也没闲着,外边布局已经完成,但山里也要提防,崔亮带着人在山内埋伏,果然埋伏到了一队人马,一个不剩,连杀带抓。 方晓亲自参与了审讯,过程之血腥残忍不比林立差。 之后又与秀娘对了账目,与欧阳若言交流了经济之道,晚上又与林立风府几人碰头开会,也才消停下来。 听闻方煜这话,问道:“你可知道大将军带着你在身边为了什么?” 方煜道:“让我跟着学学呗。” “那你学到了什么?”方晓问道。 方煜道:“我都品一天了。大将军斩杀部落首领,却留下他们的儿子不杀,入喉感化,若是成了,名声就会大振。 把颛渠阏氏和那些叛逆的部落首领杀了,这叫擒贼先擒王,部落没了首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方晓点头:“之前部落的两个万户侯来,大将军笑语相迎,好生招待,传出去好 听说是仁慈,不好听就是软弱可欺。 这也是战术的一种,以弱示敌,让对手看轻,好蠢蠢欲动。大将军趁机以雷霆手段将叛逆之人抓获,再以血腥手段斩杀,以震慑其它宵小。 你看这一场没有举办的婚礼,大将军就做了多少事情?” 方煜点头:“头一次见到让客人下地开荒,客人还兴高采烈高高兴兴抢着干的。” 说起开荒这事,方晓也笑了:“是啊,我听到的时候都诧异了。” 方煜又道:“又将草原有头有脸的部落首领几乎都聚集起来了,杀一儆百,现在,草原上想要反的都傻了,犹犹豫豫的肯定不敢动了。 杀了叛逆的,没株连儿子,又落了仁义的名声。 就是将颛渠阏氏也杀了,有点……” “颛渠阏氏是畏罪自尽。”方晓纠正道,“大将军赶去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方煜撇撇嘴,他亲眼所见,自然知道真相的。 方晓盯着方煜,正色道:“你是跟着大将军去了,亲眼见到颛渠阏氏知道事情败露,畏罪自尽的,对不对?” 说到最后,语气已然严厉起来。 “是是,我和大将军去的时候,颛渠阏氏是都自尽了。”方煜忙道。 方晓神情这才缓和下来,知道方煜疑惑,解释道:“颛渠阏氏是老单于第一个妻子。 虽说老单于活着的时候不受宠,失了势,但现在,王帐里没有个能撑得起门面的男丁,颛渠阏氏的话就有了一定的分量。 咱们大夏讲究师出有名,北匈奴也是如此。乌合之众也要有个牵头的做借口,所以刺杀大将军这事,才能在颛渠阏氏的牵头,或者说是参与下提上日程。 身为上位者,杀伐果断是一,更是要赏罚分明,不可有妇人之仁,所以颛渠阏氏是非死不可的。 若是因为公主的缘故,将罪魁祸首赦免了,日后再如何赏罚他人? 若是再遇到此类事情,或是那颛渠阏氏贼心不改呢?” 方煜点点头,又叹息一声:“大将军也不好当啊。” 第931章 将军之怒(4) 方晓见方煜还是不怎么开窍,嗤笑一声:“就你现在这样的,顶多做个先锋,别说大将军了,小将军也不合格。” 方煜对此判断是心服口服的,就是想着崔巧月还觉得她可怜。 方晓知道方煜想什么,点了点他警告道:“崔公主不是你能想的。” 方煜急忙辩解:“我怎么可能想大将军的女人,我就是觉得做个公主也很无奈的。” 方晓又是嗤笑一声:“无奈?不可共贫,只能共富贵。上不能为家国大义牺牲,下不能为父兄母亲舍命。这种人无奈吗?” 方煜争辩道:“保家卫国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情,让女子去和亲去舍命就不该。” 方晓正色道:“不错,保家卫国是男人的事情,但是身为公主,既然享受了身份带来的荣华显赫,就该承受这个身份该有的义务。 崔巧月瞧不起大将军身份,在大夏逃婚在先,让大将军丢了脸面,也为两国失和埋下了种子。 之后大将军带兵进入草原,先抓获其长兄,杀其族人,她若是为了护住草原,护住王帐,保住她的兄长弗雷委身大将军,倒也可落一声称赞。 但是吗?” 方煜想起崔巧月看着林立的眼神,对林立的态度,沉默了。 “她爱上了杀她族人,抓她兄长的人。”方晓毫不客气地道,“她已经完全倒向了大将军。” 方晓说着走回到案几旁坐下:“我问你,你以为大将军还会娶她吗?” 方煜凑上前也坐在方晓面前:“都已经诏告草原了。不过……” “不过什么?诏告又能如何?今天的婚礼不是也没进行吗?”方晓道,“你啊,还有得学。” 方煜是不大明白这些绕绕弯弯的事情,不过他坚信一点是他哥说对的一定对,说不对的一定不对。 “行,我好好和大将军学。” 被奉为榜样的林立还没回到帐篷。 他让人烧了热水,正泡在木桶里不想出来。 鼻端是毁不去的血的味道,那两人被凌迟的过程,一整天都在脑海里。 他不后悔杀人,直接间接死在他手里的已经不计其数了。 战争就是要死人的,为了未来的和平他甘愿沾染满手的鲜血。 但是虐杀,触及了林立的底线。 他为自己设立的底线。 门帘一动,秀娘进了来。 林立伸手抹一下脸,扭头道:“我这就洗好了,你过来干什么?” 秀娘走到林立身后,拿起湿布帮着擦着头,什么也没说。 林立叹口气道:“我就是忙了一天,乏了,不想将情绪带给你和女儿。” 秀娘道:“你不说我也都知道了。” 停了一下又道,“我跟着你从军,就有准备了。” 林立沉默良久,才缓缓地道:“我也没想到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曾经坐在院子里瞧着秀娘傻笑,跟在秀娘身后欣赏她曼妙身材的傻小子,好像才是前世的事情。 “崔公主怎么办?”秀娘换个话题。 “我收她做义妹吧。”林立道,“成亲是不可能了。” 秀娘也深深地叹口气:“也是可怜人。” 可怜么? 或许可怜,但林立并不同情。 这一点上林立与方晓的看法竟然是一致的。 “义妹?”秀娘狐疑起来,“公主会同意?” 林立摇摇头,头发被扯了下,他咧咧嘴,“那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娶她了。” 正好用个“义”字将崔巧月拴住,至于以后如何,还就看以后了。 秀心也才真正放下来。 说来奇怪,这一天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女人和男人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在秀娘看来,二郎运筹帷幄,草原的反叛什么的,全不过是垂死挣扎,在林立面前不足一提。 反而崔巧月才是个麻烦。 林立才杀了崔巧月的族人,甚至她的母后也因此死了——至于到底是不是畏罪,秀娘压根就没想过——这般已经算是结下了深仇大恨,如论如何,崔巧月也不能在林立的身边了。 太危险了。 林立收崔巧月为义妹,出乎秀意料,但想想还真是个好主意。 有个“义”字在先,崔巧月就无法做对林立不利的事情了。 在这等事情上,秀娘也与林立的看法是一致的。 水凉了,林立终于从桶里出来,虽说不上神清气爽,好歹是就爱那个一身的血气洗掉了,换了干净雪白的里衣,又是一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翩翩公子。 这一晚林立在与秀温存时,少见地有了点兽性,好在秀娘还是孕期最安全的时间,林立也没有真正的兽性大发。 林立以为他会做个噩梦。 呵呵,他真是高估了他的底线啊,高估了他的道德仁义。 这一觉林立竟然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就睡到大天明。 阴山昨日的这场风波,并未影响到欧阳少傅和欧阳若言这些文人。 他们被保护得很好,曹安带着整个警卫连压根就没有用武之地。 听着这些文人们对一个什么什么字的意思争吵了半人,引经据典的一句也没听懂,只觉得文人们太厉害了。 欧阳少傅那是见多了上的尔虞我诈,血腥残酷,对杀几个人根本就不放在心里,甚至也都没想到会对林立有什么冲击。 至于欧阳若言,更是不将人命放心上的。 于是阴山之外轰轰烈烈的一次杀戮,在阴山内竟然没掀浪花,以至于林立第二日醒来,山内依然和前一日一般。 文人们该做什么还是在做什么,见到他也都是道声“大将军”就自忙去了,倒是让林立生出个岁月静好的错觉。 直到除了阴山,见到高台上还绑着的血葫芦的时候,才知道昨日并非一场梦。 昨日草原前来参加婚礼的人着实遭了不小的罪。 泻药的剂量大的拉了差不多一日,差点都脱了水。 又被控制了食物,马匹什么的都被牵走管制了,过了一夜身体也没补充上来,精神也受到了打击,人都是恹恹的。 才一早,所有部落里只要是有头有脸的就都被聚集了起来,一个个心里上上下下的,不知道要被如何发落。 第932章 言传身教(1) 欧阳若言主抓字典编辑,又将草原学堂的授课内容也大包大揽了过去,分身乏术。 外边感化教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活,就是方晓的了。 林立与方晓大致确定了感化方向,落实就着落在方晓头上。 方晓的口才和匈奴话都在林立之上,若是他愿意,没理都能讲出三分理来,这有理有据尽占上风的教化,当是全无对手。 林立自己要做的事情就不多了。 崔巧月昨日就回到了王帐,守着颛渠阏氏的尸首呆了半日,林立听说晚上崔巧月也守在帐篷里,没有人的时候,哀哀地哭了好久。 林立换了身素气的衣服,带着方煜早早地也来到了王帐。 王帐外聚集着伺候的下人,还有和颛渠阏氏一起前来的王帐官员,见到林立都惶恐地躬身施礼。 林立目不斜视,直接走进最大的王帐,方煜先行进去,查看了一番,才为林立掀开门帘。 崔巧月跪坐在地上,前边的床榻上躺着颛渠阏氏的尸首,从头到脚都蒙上了白布,只露出人形。 帐篷内冷飕飕的,林立瞧了一眼,并无火盆。 再看崔巧月的背影,头发上不见一样首饰,只松松地绑扎着。 “公主节哀。”林立沉声道。 崔巧月一动没动,仿佛身体僵硬了般。 林立上前站在崔巧月身侧道:“颛渠阏氏的丧事还要公主操办,公主若是伤心坏了身体,岂不是让颛渠阏氏故去了都不得安宁。” 崔巧月终于动了下,她扭头看向林立,低低地道:“母后是怎么死的?” 林立迎着崔巧月的视线,毫不躲闪:“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草原的以后,公主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担起草原王帐该有的职责。” “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崔巧月忽然提高了声音。 一夜时间,崔巧月大概滴水未进,她的嘴唇干了,声音拔尖了,竟然沙哑了不少。 林立注视着崔巧月,冷冷地道:“如果昨日颛渠阏氏的阴谋得以得逞,公主是不是也会这般跪坐在我尸身面前,质问你的好母后,我是怎么死的?” 崔巧月怔怔地望着林立,干涩的眼眶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林立此刻的心肠就是铁打了,他的声音也如同冬日的寒霜一般冰冷。 “还是公主打算让我认了杀你母后的罪名?公主若是喜欢,认了这个罪名也不难。只是公主也要想想,日后你要与我这个杀母的仇人如何相处。” 崔公主怔怔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昨日里她另外两个姐妹的哭骂还在耳边,又好像远去了。 她伸手捂住了干涩发疼的眼睛。 林立的声音终于温和下来:“颛渠阏氏薨逝,公主伤心难免,然而草原大局还需要公主担负起来。 当然,公主若是就此意气消沉,一蹶不振,不想要过问政事,只想要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也是可以。 我会为公主觅得一情投意合佳婿,给公主富足的一生。” “我……”崔巧月的支离破碎的声音从手指的缝隙中传来,隔了好一会,她终于放下了手臂。 “你要怎么做?” 她昨日想了很多很多,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她只是想要知道母后是不是林立杀的,只想要听到林立亲口回答。 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寻求这个答案,似乎只要不是林立亲自吩咐的,一切就仍然可以挽回。 她还是想要知道答案,但却知道,不可能从林立的口中知道真相了。 林立静静地看着崔巧月,等着崔巧月似乎能听进去了,才道:“公主现在应该振作起来,首先要做的是为颛渠阏氏举办丧事。 外边草原部落的人正好还在,正好可以按照草原的习俗来办。 公主也可以趁此机会为自己挑选合适的侍从,重新成立王帐,建立王帐。” “我?”崔巧月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以什么名义?” “公主的名义,或者公主给自己找个名义。我会支持公主。” 林立停顿了下,“昨日喜事变成丧事,本将军与公主的婚事也必然作罢,公主若是不嫌弃,本将军可以收公主为义妹。 如此,有本将军支持,公主的王帐总也能顺顺利利地建立起来。” 崔巧月震惊地睁大眼睛:“义妹?” 林立冷然地道:“本将军不配吗?” 方煜在大帐门口也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看林立又看看崔巧月,他完全没想到林立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林立也太……太……方煜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方煜也完全没有想到,崔巧月这位公主竟然答应下来。 “大将军,你真要收公主为义妹啊?”回程的时候,方煜忍不住问林立。 林立没回答这么问题,反而问道:“你说,我留下那一队士兵是什么意思?” 昨天就在崔巧月身边留着人了,今天又加了几个,算来崔巧月身边已经有二十来人了。 “保护她?”方煜想想道。 林立笑了:“你啊,要是有你哥一半的脑子,我就放心你自己带兵打仗了。” 方煜不满地道:“我哥是文人,是军师,我就舞枪弄棒的,不用我哥那么聪明。” 林立道:“那你之前还要读兵书,难不曾真当兵了,就只想做小兵,不想当带兵的将军了?” 方煜道:“我就当能上阵杀敌,排兵布阵的将军,不想学文人那些道道,阴谋诡计。” 林立道:“那你可将带兵打仗想得太简单了。这人心也是打仗要利用的一种。 昨看到了,我只杀了几人,就将那个局面控制住了。 当然,我也可以将人全都杀了。可是杀那么多人做什么呢?与其杀人,不如让人为我所用。 掌握人心,就掌握了胜利,这可不叫阴谋诡计。 就今日我与崔公主说的那些话,也是明明白白的阳谋。 你再想想,崔公主会怎么用我那二十来人?” 方煜想着,还是摇摇头:“我想不出。” 林立笑道:“那你若是崔公主呢?换位思考下。” 方煜哼了声:“我要是说了,大将军你可不能生气。我要是崔公主,今个就趁你不备给你一刀。” 第933章 言传身教(2) 林立被方煜的话逗笑了,笑了一阵又停下来,深深地叹息一声:“所以,方煜你才是方煜,崔公主才是崔公主啊。” 方煜听不懂这绕弯弯的话。 林立解释道:“崔公主要是有你这魄力,一就不会当日逃婚,在先帝赐婚的时候就直接拒绝了。 二也不会答应昨日与我成亲。所以我才说崔公主不是你。” 方煜点点头:“昨日我问我哥,我哥也这么评价崔公主的。” 林立道:“崔公主无权无势,王帐里现存的人没有一个是她的心腹,他若是想要担起王帐的权势和责任,首先就得瓦解颛渠阏氏原本的势力。 如果我猜得不错,崔公主已经在安排颛渠阏氏的丧事了,第一件事逼迫颛渠阏氏的侍从殉葬。” “啊!”方煜惊讶了声,“殉葬?” 大夏早在始皇时代就停止了活人殉葬,传到大夏的时候,早就没有这个陋习了。 林立哼了声:“这有什么稀奇的。那些侍从全见过崔公主最不堪的时候,全知道崔公主不被老单于和颛渠阏氏喜爱。 甚至昨日公主出嫁之前,颛渠阏氏还对她竭尽羞辱之事。 以崔公主秉性,断不会留这些侍从在王帐,更不愿意将他们打发得远远的,让这些事情流传出去。 那最好就是殉葬了,正好连颛渠阏氏的死因也一并瞒过。” 方煜却还是震惊着,并不敢相信:“公主一介女流,不会如此心狠手……” 后一个字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只觉得与崔公主万分不般配。 林立只是笑笑,并不再深说,转而道:“我今日只这一件事情,要不要我与你打猎去?” 方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听到这话道:“无事?阴山才发生这样的大事,你就无事了?” 林立理所当然道:“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去做了。昨日那些摇摆不定的草原人,你哥教育去了。 剩下的草原人都听命他们的头领的,昨日又大部分坏了肚子,走路都打晃,什么也做不成,有士兵们看着,什么都做不成,也未必敢做什么。 公主这边我才安排完。 阴山里的事务,都井井有条,用不到我亲力亲为。 那我还有什么事?给忙着的人添乱?还是再给他们找点事? 若是打猎不太好,那我就回帐篷睡大觉去了,这几日睡眠都不足。” 方煜道:“我们带回来的车队,人,你不管了?” 林立比方煜还诧异:“术业有专攻这话你听说过吧,财务的事你哥在的时候是你哥管,你哥不在的时候是我夫人管。 人员安排是我二师兄管,他们都分门别类建立了档案之后,我再看的。” 方煜这下明白了,问道:“那大将军你管什么?” “我?”林立笑了,道,“我管风府、江飞、王成、崔亮、二师兄和你哥。” 方煜点点头:“原来就是啥事也不管,又好像啥事都管了。” 林立被这话逗得放声大笑,方煜哼了声:“本来就是这个理。” 林立一边笑一边点头:“不错,是这个理。” 林立说是没有事做了,但只要做,阴山内外便有做不完的事等着他呢。 每天晚上,他们一行人都要碰个头,将一天的事情汇报下,也要写成书面材料。 林立每有想法,也要与他们商量。 眼下阴山内外其实事情还多得很,至少王帐东边发现的铁矿,已经开采出来不少,足可以撑起一个钢铁厂了。 建厂,可不是一天半日,有几个工匠就能完成了,也不是雇些草原的汉子就能开工的。 不过这等烦心事林立只放在心里,并不与方煜说,只与方煜说些北方斯拉夫人,西边突厥的事。 “突厥人凶悍得很,那边水草不如我们丰美,气候不如我们中原平和,恶劣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性情都凶悍得很。 咱们大夏一向是礼仪待人,就好比这北匈奴,咱们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但是北匈奴就觉得大夏好欺负,年年打秋谷。 换个新单于也要到我们边关来炫耀一番,不就是欺负我们大夏的仁义么。 如今你看,我一反前状,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身,结果如何,不也是一团乌合之众,软欺硬怕的孬种。 你且等着,过不上半日,西边就会有捷报传来,勾结突厥的部落,肯定是被李程将军打得落花流水。” 方煜一下子被吸引了:“我知道,我嫂子娘家就和突厥人做生意。突厥人就是狼,嗅到味道过来,若是好吃的一口就会吞下,若是难啃的,回头就叫了成群的狼来。” 林立不妨方煜有这么精辟的见解,赞道:“这话比喻得太形象了。” 林立对大夏周边所有外族,全没有什么好印象,起源就是五胡乱华,之后中华民族不断受到外族的侵略。 那些外族真如同方煜形容的那般就是狼,嗅到一点味道就要凑近。 “你的话说得还不完全,那群狼,遇到好东西一旦自己啃不下来,就会召集不同品种的狼一起啃,一起瓜分。 除非将他们全打怕,一次性打怕,打得他们牙都掉了,长了记性再不敢来犯。” 林立遥看西方,深吸了口气,“这一次先让他们知道,草原就算是没了单于,也轮不到他们突厥人来分一杯羹。” 林立指向才开垦过一次的荒地:“等到那片土地再翻个几次,耕种上了,我也就有了和突厥人叫板的底气。 粮草足了是其一,其二就是人,这就要靠你哥和我二师兄,必须将草原人也动员起来,让他们与我们一起同仇敌忾。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收崔公主为义妹,为什么要扶植崔公主了吧。” 方煜点点头:“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林立笑了:“孺子可教。” 方煜往西边再看看,若有所思。 林立点化教育到位,便也不再多说,放了方煜自便,自己跑回了阴山,却不是钻进秀温柔乡,而是去见师父。 字典的具体编辑自然不用少傅大人亲自动手,然而每一个字的偏旁部首,字意组词造句,都要一一过目,反复推敲。 见林立前来,放下手里的书卷,林立上前默不作声,却两腿一弯,跪在地上。 第934章 承认(1) 欧阳少傅平生只收了林立这么一个弟子,安享晚年的日子,还千里奔波到草原,帮着林立完成编篡字典这项堪称丰功伟绩的大事,对林立的事上心之极。 以前林立做的那些事,有欧阳若瑾欧阳若言看着,少傅大人也放心得很。 如今来了草原,也将阴山里里外外的事情了解得透彻。 林立与崔巧月的婚礼,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会按时举办的,唯有少傅大人听说换了时辰,当即微微一笑——这时辰换了,林立便不是娶妻而是纳妾。 崔巧月再如何,也是一国的公主,嫁给将军为平妻已经是委屈了,如何能委身做妾? 妾通买卖,纳妾是要写上卖身契的。 先不说崔巧月愿不愿意,林立真要纳崔巧月为妾,就是胆大妄为了。 当时颛渠阏氏还在,这个举动无疑就是打了北匈奴的脸,草原部落的人婚礼上若是突然翻脸,林立都不在理。 再听欧阳若言说了第二日的安排,便放了心。 如今见到这个唯一的徒弟跪在自己面前,欧阳少傅定睛看了一会才开口。 “你可是后悔了?” 这话问得不明不白,并没有确定指的是什么,就仿佛暗指了所有事情。 林立沉默片刻道:“不曾后悔。” “可是不安?” 听到这话,林立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仿佛有无数的话先要冲口而出,可是想要说的时候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久,他才道:“弟子不知道。” 欧阳少傅道:“德建名立,形端表正。你做到了吗?”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出自《千字文》,说的是德行建立起来了,声名自然会树立;举止端庄了,仪表自然就会端正。 欧阳少傅的意思是问林立是否做到了内外兼修,表里如一。 林立自认行得正坐得端,当即点头道:“弟子以为,弟子从未隐藏过弟子的理想、夙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夏万年基业,为了大夏的百姓永世幸福安康。 弟子德行并未亏损,当得起德建名立,形端表正这八个字。” 欧阳少傅点头:“盛世仁政,乱世重典。从你带兵踏入草原那一刻,就该知道会有今日。 你心里也该知道,你如今已不仅仅是个将军,所做的事情也并非将军所为。” 欧阳少傅难得有点醒林立的机会,说话毫不留情:“如果你还以为你自己是个开疆拓土的将军,大可不必修字典,办学堂,一叶障目。” 林立猛然抬头,面上全是惊诧。 “师父,我,我……” 林立想说他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然而师父刚刚说过的话还在耳边没有消散。 他是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但他做的,确确实实是一方首领才要做的事情。 少傅大人居高临下,审视着林立:“当今圣上镇守边关多年,心中未必没有辉煌大志,所以才能容忍勉之在草原仁义施为。 然人居高位,立场便会随着地位而便。之前你孑然一身,身边不过陛下赏赐数人,可任意施为。 如今你一举一动,牵系众多,如若仍自欺欺人,仅以恶小而自责,反小人也。” 林立如当头棒喝,不是后一句,而是少傅大人对他的判断,直指他内心的虚伪之处。 “师父,我……”林立的脸涨红起来,在师父面前,他终于没有再辩解出来。 他那些收服草原,向北向东西扩张土地的行为,早已经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暴露出来。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已。 他却以为他大义凛然,是被方晓等人逼迫得黄袍加身。 怕是夏云泽也早早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不许他回到大夏,是因为对他尚存一丝情意。 “勉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当天晚上,少傅大人对欧阳若言可不是这么说的。 “勉之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这是一句肯定句,斩钉截铁,“他以为他是在为大夏开疆拓土,是为了陛下的千秋大业殚精竭虑。” 欧阳若言笑着道:“小师弟年轻气盛。” 少傅大人哼道:“年轻气盛是这么用的?”“换别人是少不更事,换大将军嘛,可不就是年轻气盛,意气用事。再过了半年一载,经的事情多了,便也明白今日的想法多么可笑。” 欧阳若言全不在意,“小师弟也是读书读得迂腐了,忘记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父亲,其实小师弟这么做不才是对的么,换个人早早显露野心,早就……” 欧阳若言右手在脖子上横了下,“上位者不单单要才华横溢,还要城府很深,甚至需要点虚伪。” 少傅大人沉思了一会,竟然点点头,却有叹息了一声,“我欧阳少华平生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却是……” 却是什么虽然没有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若是林立在场,肯定能接上这个话的。 又当又立。 此刻“又当又立”的林立还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无耻,却正是帝王该有的品质,他接到崔巧月那边护卫的来信。 果然上午林立离开崔巧月之后,崔巧月呆坐了一会,就吩咐开始为颛渠阏氏举办丧事。 先派人给各个部落送信,然后将颛渠阏氏的侍从一个个叫到帐子里去,竟是一句话不说,尽皆绞杀了。 还将她的两个随着颛渠阏氏前来的姐妹都压了过来,以看护不周为名,逼着跪在颛渠阏氏灵前谢罪。 那两个姐妹不服,破口大骂,被崔巧月一顿鞭子抽过去,手脚都捆住,和颛渠阏氏的尸身丢在一起。 林立暗暗点头,很是感叹地对秀娘道:“果然女人狠起来,比男人更变本加厉。” 秀肚子已经很大了,起坐都不是很方便,闻言道:“二郎没有娶进来,岂不是也要被公主嫉恨了?” 林立失笑:“恨我?感激我猜对吧。嫁给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喜欢她。” 说起来若是之前林立对崔巧月还有几分怜惜,现在可是半分都没有了。 任谁也不愿意身边有个心狠手辣,不通情理的女人的。 “还是我的秀娘好,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得了账,写得了书。” 第935章 承认(2) 林立夸了秀娘,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好想了师父的话,甚为汗颜。 他也终于认认真真地审视起自己的内心了。 他真的就那么伟大,那么光明正大,一点私心也没有? 真的开疆拓土只是为了成全夏云泽的万代江山吗? 答案真的无需太考虑了。 他想要名垂千古,想要后世人听到他林立的大名,就会历数他的丰功伟绩,他不仅仅要做霍去病,确切地说,他根本就没做霍去病,而是在做成吉思汗。 林立终于在心底承认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底的伪君子。 如此,林立却又真的放下了心中的不安,甚至将昨日对奸细的虐杀都放下了。 这就是欧阳若言所说的,身份的转变,看法自然就会改变了。 想通了的林立打了鸡血一般,又不困了。 他不想惊动秀娘,就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帐篷顶,想着他该要做的事情。 不能再那么安安稳稳地一步一个脚印了,师父都能透过现象看到他的本质,夏云泽城府那么深,肯定也能看到。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发展,极快地发展,还要不引起夏云泽的猜忌,就要……更加低调。 林立终于想起来他好多天没有给夏云泽写奏折了。 草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汇报给夏云泽,那还了得。 终于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惊动秀娘了。 “陛下,臣刚刚做了一件大事,才安稳下来,急急忙忙报给陛下。” 林立照例先要表表忠心的,只不过他的忠心表法和正常的臣子不怎么一样。 “臣之前得到消息,草原西部残存叛乱之人勾结突厥,欲侵占草原。 但臣万万没有想到,可就在娶公主前一天,竟然得知草原部落与王帐颛渠阏氏勾结,欲在婚礼之时刺杀臣。 臣为草原殚精竭虑,臣教牧民种植粮食,要为草原百姓开办学堂,臣还为草原赶走了斯拉夫人的进攻,可他们竟然要刺杀臣。 臣痛心,臣不甘背叛。为首奸细皆被斩杀,颛渠阏氏知事情败露,畏罪自尽。 无论如何,颛渠阏氏之亡都与臣有关,臣也无法娶崔公主为妻。 臣收崔公主为义妹,也算是给公主一个交代了。 臣痛心。 陛下,草原如今真是群龙无首了,臣打算扶植崔公主,暂且做个女单于。 其实做不做女单于也没有关系,臣很快就开办学堂,强制所有部落首领的儿女学习汉话,接受汉化教育,同时推行陛下的仁政。” 写到这里,林立从头看了一遍,觉得殚精竭虑那四个字有点刺眼。 注目看了一会,又提笔道:“臣打算明日与部落首领商议,共同派兵往北推进。总是要让草原人忙起来,忙才不会生变。” 这般写完,心终于落下了,这才再安稳地躺下来。 婚礼仿佛只是召集草原各个部落的一个借口,无形中,阴山成了草原的第二个王帐。 刚刚恢复自由的俘虏们面临着新的选择:种地,进厂,当兵,回家。 而在这四个选择中,还有一个,就是成亲。 林立早早就答应了各个部落,允许自己的士兵与部落的女人们成亲。 现在这个范围被扩大到所有在阴山的男人们。 不要以为僧多粥少,现实是粥多僧少。 几次打仗,草原男女比例严重失衡,部落中几乎见不到壮年男性了。 草原的女人们,完全承担了改由男人们承担的工作。 虽说战争结束,有一部分男人逃回了部落,但毕竟是少数,各个部落都急需要新鲜的血液加入,补充部落的人口。 林立提出的前几项,只是个选择,但最后一个成亲,那不是选择,而是“赏赐”了。 哪个男人不想要睡个女人的? 哪个男人不想要女人给自己生儿育女的? 阴山内外几乎在林立的告示才宣布之后,就沸腾了。 便是那些还在“再教育”的部落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暂且忘记了前几天不愉快的事情。 李程大军守卫,西边突厥小股来试探的人一触即退,这消息林立压根就没和部落的人说。 在李程军队返回之后,立刻就开始了联姻。 首先,是从自己的军队中选出战功卓越之人,再从原本的俘虏中也挑出一部分人,林立亲自给大家开会。 会上宣布了军功,对自己的士兵们保家护国,保护草原兄弟大加赞扬。 同时又将草原未来的重任落在这些草原汉子身上,他们未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草原,为了他们的妻子儿女。 “你们不论是选择种地、进厂、当兵、回家,都是对草原的奉献,对你们未来的妻子儿女的爱护。 你们今天种地,未来你们的妻子儿女就能吃到你们亲手收获的粮食。 你们选择进厂,未来你们的妻子儿女就能享受到和大夏百姓一样的生活。 你们当兵,是护卫你们的妻儿,是保护你们的草原、家乡不再受斯拉夫人的侵略。 而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也不是懦夫,因为我相信,一旦草原需要你们,你们一定会勇敢地站出来,保护草原的!” 气氛烘托到了,还有方晓之前就安排好的人立刻就举手表忠心,上前要求参军、进厂,签字画押,那还有什么目的达不到呢? 选择参军的和林立的士兵更是第一时间就被安排相亲联姻。 用林立的话来说,为了草原的安宁和平能勇敢站出来的战士,一定是不能被亏待的。 在相亲联姻上,林立还算是民主自由的。 草原的婚姻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很自由的,是容许年轻男女自己选择心仪之人的。 如此这般,第一次的盛大相亲大会便在阴山外轰轰烈烈地开始,而此时,颛渠阏氏的遗体也悄无声息地被安葬了。 与崔巧月想象的并不一样,甚至没有几个人来参加葬礼。 只有林立派的士兵前来,将颛渠阏氏的棺木安葬在老单于墓地的侧面。 崔巧月孤零零地站在新起的坟墓前,第一次尝到了真正举目无亲的滋味。 第936章 建设(1) 相亲了,就要有家。 家字的结构,甲骨文的解释就是要有个房子,上层住人,下层养猪,代表着要有个住处,要有吃的。 住处,林立是早就准备了。 有源源不断的煤的供应,砖窑开工一段时间了,每天都有相当数量的砖和瓦出厂。 阴山的树木烧毁了不少,但只要肯下力气,能做房梁的树木还是找得出来的。 至于建房舍的地点,房屋的结构,林立也早就做了规划,绘制了图纸。 现如今阴山外建造的每家每户都是三间房的结构,外加前后各一个大院。 草原土地辽阔,草原百姓习惯放牧,一顶帐篷里就是全副的家当,林立却要给他们一个不同的家的概念。 三间房的设计,是两个卧室,中间一个厨房加堂屋,为的是这时代多子多福的说法,生了孩子也有屋子住。 因为草原冬季的时间比较长,室内都盘了炕。 前院可以养鸡养鸭,后院是菜园子——可以不养鸡鸭不种菜,但院子是要准备出来的。 后院的角落里,还特别加建了结实的旱厕,虽说不是室内的能冲洗的,但总也能让居住环境干净些。 对于草原人来说,这房子不大能看在眼里——又不能跟着他们走,只能落在原地,便算不得自己的财产。 但是对从大夏过去的这些士兵来说,这么一个大院子,这么一座三间房,能让人红了眼睛。 古代成亲,讲究三媒六聘,到阴山这边林立给简化了。 三媒简化成一个媒人,六聘也就只有房子和房子内必要的家具做唯一的聘礼了。 情投意合的男女双方成亲之前,也是要登记的,于是衙门应声成立。 暂时成立的衙门很是寒酸,连个三间房都没有,只立起来一个简单的棚子,用林立的话说就是衙门是为百姓办事的,一切以百姓急为所急。 至于房舍的建设,自然是以林立的士兵为主。 一是大夏的男人,尤其是从农村里来的男人,似乎天生就有些各种工匠的手艺,不一定很精,但只要有个懂行的,就能带起来。 二就是林立的士兵越来越趋近前世人民的子弟兵了。 林立就是要给草原百姓打下一个底,忠义大将军的兵,是真正保家卫国,保护百姓的兵。 有衙门就要有官,有官,逐渐的就会生出官威,就会出现以权谋私。 而有人在的地方,就会生出事端来。 林立的军队里规矩中,要求严,赏罚分明。 草原的牧民,除了听从部落首领这一条之外,就没啥规矩了。 所以随着官府衙门官员的出现,立刻要提上日程的就是法规制度。 此刻欧阳若言的作用,立刻就被放大出来。 作为京城内土生土长的贵族子弟,从出生之后,身边就无时无刻不环绕着各种规矩。 而作为读书人,尤其还是个举人,又有了虚职在身,还是个纨绔,也必须非常了解大夏的法典,才不会做出冲撞法规,给家族惹祸的事情来。 针对草原非自然形成的第一个村落,欧阳若言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制定出来了一个针对居住地的简易法典。 其中重点就是申明私人财产不可侵犯,偷盗和打斗所要承担的刑罚。 林立又拟定了一个针对衙门的条例,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贯彻到底。 居住地在阴山之外,就暂时叫做阴山县,衙门自然叫做阴山县衙,县官便从少傅大人带来的举人中暂时任命一个。 除县令外所有官员以至于衙役,都由这位县令自己挑选。 各种琐碎的事接踵而来,林立全都交给风府,自己甩手不管。 事实证明交给风府是最正确的。 风府暗卫出身,又带兵多时,在林立面前还收敛气质,在外人面前的不怒自威,很是吓人。 只要新任县令摆弄不了的人,主要是草原那边的人,风府骑着马过去,过问几句,立刻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也有人不服气,但单打独斗,打是少有人能打过风府的,讲理,更是没有大夏文人的口才。 风府还特意给衙役们做了临时的培训,觉得不大行,又将自己的手下派过来一个跟着。 如此,表面上好像诸多事情乱糟糟的,一个跟着一个,实际上却是有条不紊,出现问题几乎当天就能解决。 阴山居住地房屋的建设中,最气派最高大最引人注目的是“阴山第一小学”,林立总算是将小学、中学、大学这个想法落实到实际上了。 欧阳少傅根本就不管林立,随便他怎么安排怎么做,甚至还将他带来的人抽出几个给林立,帮助他筹备学校成立事宜。 这些事情上秀娘也有经验,林立便让秀娘主抓,直接将教育部部长这个职位落在秀娘头上。 一介女流,还有身孕,又没有正经读过什么书,拜过师父的,要做所有文人的上司了,很是让少傅大人带来的举人秀才们不喜。 但不喜有什么办法呢?这里可是草原,草原现在是忠义大将军的天下。而秀娘,是忠义大将军的夫人。 “你没听说么,忠义大将军特惧内,在京城的时候,就有那什么波斯公主想要进门,大将军都不敢收。” “可不,就是出去喝个花酒,忠义大将军都不敢让姑娘们倒酒。” “就连草原堂堂公主,定了亲都要成亲的,这不是也变成了义妹?” 当然这些话都是私下里悄悄说的,从林立在阴山外剐了两个人之后,谁也不愿意触林立的霉头。 但秀娘很快让这些文人刮目相待了。 秀娘手下自有几个人,都是从伊关学堂带过来的。 有担任过学堂先生的,也有秀得意门生,现在统统都成了秀娘得力的属下。 第一次开会,秀娘便大大方方地身着女装,将“阴山第一小学”将要教授的各个学科一一列举,每个学科的授课内容也都有详细说明。 不但数学的课本都已经编写出来,还提出了针对草原牧民的“语文”教材编写要求。 这些自然是与林立商议过的内容,但一介女流,侃侃而谈,有理有据,还针对了草原现状做出的安排,还是让人服气。 表面不服气,心里多少也佩服。 第937章 建设(2) 居住区建设如火如荼,外边还有田地要进行二次开荒,林立也毫不客气地将这些活指派给了草原人。 反正开荒不是种地,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有力气就行。 同时丈量土地,登记造册,只待开荒结束之后,分配下去。 草原牧民有的对此不以为然,觉得种地不如放牧,有的见过大夏人居住环境,对种地养家的方式很是喜欢。 也有人不以为然,说草原鸟兽成群,这地真要长出粮食来,会最先被鸟兽吃掉。 虽然有种种反对意见,但忠义大将军“威”之下,没有人敢公然反对——高台上的血人都成干了,震慑力还在。 部落首领被砍了好几个,余下的万户不多,巴特尔、桑巴与林立熟悉了,也不曾参与背叛事情,最先从属地送来了好几百女人来相亲。 这二人对将女人留在阴山坚决反对,却不公开说,而是私下里找到林立讨价还价。 最后林立答应下来,阴山步入正轨之后,会派出人来,协助两个部落也建立居住地。 草原牧民放牧,要随着牧草的成熟不断迁徙,但迁徙也是来回那么几处。 作为牧民的万户首领,谁不愿意有个奢华稳定的住处,有大片耕种的田地,逐渐过上大夏贵人那般奢华的生活呢。 这其实就是林立的目的,只不过现在变成了草原部落要争取才能得到的了。 春暖花开的日子真正来到的时候,阴山之外,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居住群了。 而崔巧月也已经安葬完颛渠阏氏,重返阴山。 崔巧月现在的身份很是尴尬。 林立许了她掌管草原的权利,但是她回到阴山之后,才发现她不过离开月余,阴山就变了大样。 她不在的时间里,草原所有人似乎都将她遗忘了,就是回来,草原牧民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将她当做真正的公主那般尊敬。 以前母后还在的时候她所有的风光,似乎也都随着母后的安葬而消失了。 连王帐两个字,似乎也被遗留在原本王帐的所在地。 “你许诺过我掌握草原的权利!”崔巧月收敛了原本的骄横,却也忍不住委屈,“现在我回来了。” 林立自然没有忘记他的许诺。 阴山的发展这么顺利,很是出乎林立的预料的,原本他是打算借崔巧月的力的,不想,计划没有变化快啊。 崔巧月这么半是委屈半是难过的质问,林立心里也有些同情。 “我没忘,但公主,我有个问题需要先得到你的答案。你是想要草原部落和百姓对你心服口服,还是虚与委蛇呢?” 崔巧月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心服口服。” 林立点头:“若是这般,就要循序渐进,不能急躁。公主你也了解我,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一个手里有几两银子的小秀才。 但我身后有当时的三皇子殿下,又有了师傅,所以在几年之内,就成了现在的忠义大将军,军权在握,权利在手。 纵然是因为陛下的提携,师父的帮衬,但也有我自身努力的原因。 公主你现在就好比之前的我,但你比我有个更好的出身,所以比我高很多,想要在草原树立威望,也比当初的我容易很多。” 崔巧月想要反驳,可又强行压制住了。 林立问道:“公主是看到我在阴山做出的这些,觉得我不会放权给你了?” 崔巧月哼道:“不是么?” 林立失笑:“你将我也看得太浅薄了些,就这,我还真没放在眼里是一,二就是我才有几个人,我还要打天下,哪里有空做管理。” 崔巧月并不相信,但也没有再反驳。 林立道:“咱们先说你要做的。公主,首先你要明白的是,权力和民心是一体的。有民心就有支持,有支持自然权力在手。 民众自发支持下的权力,可比抢过来的权力分量重得多,也真实可靠得多。 不瞒公主说,阴山之外表面上其乐融融,大家对我这个大将军都尊敬有加,那是因为我手里有兵权,他们怕了我的兵。 你信不信,我现在要立刻带兵离开,草原的部落能将我留下的文官都给撕了。” 崔巧月沉默了。 林立哼笑声:“公主见多识广,应该知道从长远上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草原百姓的。” 崔巧月不情愿,也还是点点头。 “所以,我给公主设想的路,就是稳扎稳打,一步步将民心聚拢了来。 公主还记得我给公主找的羊毛生意吧。纺织羊毛的织车和匠人都已经到位了,公主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之推广出去。 外边的居住地已经建成了,我给了草原的女人们一个家,但她们并不信任我给他们的土地,也不相信土地上种出来的粮食。 只要她们有了身孕,就会想法设法跑掉,回到她们自己的部落里。 可如果她们有了一个能养家糊口稳定的,比放牧别人的牛羊更稳定的工作呢? 你说她们是愿意将孩子生在草地上,还是生在自己家的床上呢?” 崔巧月再缓缓地点头:“我要怎么做。” 林立道:“首先确定羊毛的来源,可优先选择这些定居下来女人所在部落的羊毛。 其次就是建立纺织厂,采集、清洗、精炼、纺织、染色等等这些过程,都要有固定的厂房场地,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地点,方便管理和教育。 我能给公主提供场地的选择,帮助公主建立厂房,提供纺织车,其它的要靠公主自己了。 公主先休息一天,也先计划计划,需要人的话……嗯,我和方兄说说,找个时间你们聊聊。” 林立自己这边的管理还有些混乱,欧阳若言、方晓、秀娘之间的职责并没有规划的很清楚,三人之间偶尔有些重叠。 就比如教育这一块,林立任命秀娘做教育部部长,主抓教育,但是有些事情秀娘解决不了的,还要求助欧阳若言的指点。 账目这一块,从方晓回来之后,就重新管理起来,但秀娘也有查账的权利。 至于林立名下的产业,在大夏的部分,到底归到谁那,还有哪些能收到银子的,林立自己都不清楚。 林立也知道该整合明白,可他既是顾不过来,又有些没有想好,因此一直拖着。 但现在,不能再拖着了。 第938章 建设(3) 林立还真指了两个人去协助崔巧月。 一个是建筑的工匠,帮助设计建造羊毛厂的厂房,这个人参与了阴山居住区的施工,还算有经验的。 另一个是纺织工匠,既可以制造纺织车,又懂如何纺织。 崔巧月听了两人说了半日,一头雾水。 她从出生时候就是公主,虽然不受宠,但也是养尊处优过来的,哪里接触过底层百姓的生活。 听来听去就听明白两点:土地是现成的,但是要建厂房,得买砖找人付工钱建造。纺织车也要银子。 提起银子,崔巧月立刻就想到了她给林立的两次嫁妆。 在大夏的不能提了,可在草原的,她送过来的两万牛羊呢? 眼下也不是提的时候。 崔巧月把主意打到了王帐处。 母后不在了,母后的,王帐的所有财富就都该是她的。 颛渠阏氏带来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崔巧月自然是都已经纳为己有了,王帐处却还有很多动不得的。 崔巧月急于将纺织厂建设起来,当天便带着不懂的问题去请教方晓。 谁知道方晓忙得不可开交,到了晚上才算给崔巧月留出半个时辰的时间。 崔巧月等的本来要大发脾气,可看到阴山内外几乎所有人都在忙,便是秀娘都挺着肚子有一堆事情要做。 而堂堂的忠义大将军,甚至还抱着小桃华和下属开会,脾气就发不出来了。 林立这也是没办法。 如今阴山内外的人,几乎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压根就没有闲人,要说闲,就林立觉得他是最闲的了。 只把握大方向,决定大事,具体事务都不用做,连带着,他的警卫连也算是清闲的。 而秀娘本来也没带丫头奶娘来,所以小桃华也只好由他带着,好能让秀娘清闲些。 至于会不会有人笑话,谁敢?再说林立还怕人笑话? 崔巧月囫囵吞枣地记下了一堆东西,晚上又熬了半夜,第二天先去看秀娘她们在做什么,又在居住区、田地处转了一圈,和女人们也说了些话。 真正放下身段,对崔巧月这位公主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但任何事情都要走第一步的。 第一步走下去了,才会接着往下走。 然而所有的忙碌全在阴山之外,只要进了阴山的山口,就还是军事化严格管理。 本来打算开春建造的将军府也没有施工,更不用说是公主府了。 以至于欧阳若言有一天晚上与林立叹息一声问道:“你打算让弟妹夏天还住在闷热的帐篷里?” 林立也叹息一声:“将军府啊,那么大的工程,人手不够啊。” 便是在大夏京城建个欧阳若言设计的那般将军府,也要个多半年的时间。 单单是雕龙画凤的,就是大工程。 “总也得有个三间房吧。” 欧阳若言已经不敢奢求将军府了,他自己都恨不得分身成两个人三个人,更何况下边的人了。 “总不能比你手下的士兵住的还寒酸吧。还有父亲,他老人家可禁不住大夏天的帐篷。” 林立汗颜,忙道:“师父的住处不能马虎。山里温度比山外要低,冻土还没化,不够结实,现在就起房子,等到全解化的时候,房屋地基不稳。 再等一个月,等地都化了,人手也腾出来了,立刻开工,多奢华的不敢说,但是起一个明亮宽敞适合师父居住的两进的院子,有半个月时间就差不多了。 二师兄,我准备在山里打造一个冬季滑雪,夏季打猎玩乐的所在,如果腾出手来,我就要搞建设了。” 缺银子啊。 大夏的银子能不能带出来不好说,林立不敢指望,所以必须想要从草原拿银子出来。 有银子士兵才会出力,才能造工厂生产子弹发展工业,才能扩张,赚更多的银子,以此类推。 欧阳若言狐疑起来:“建设?你打算在这里驻兵不动了?” 林立解释道:“不是,但手里没有底蕴,我就这点人,不敢有折损。” 欧阳若言明白了,点点头:“你是担心银子不够。” 林立苦笑了下:“咱们在大夏的产业是不少,哪个拎出来一年都是几十万两银子的收入,但我担心带不出来。 再者也得给草原百姓点甜头,他们才能真心实意听我们的。” “稳扎稳打是对的,但师弟岂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还有那乘胜追击。” 欧阳若言不赞成地摇摇头,“我以为你将阴山布局之后,就会带兵或是往西,或是往东。” 林立道:“我也想,但陛下现在压根不给我子弹,火炮生产出来以后也是交给了李程将军。 不瞒二师兄,我还找到了一座铁矿。” 欧阳若言的眼睛立时睁大了。 林立稍稍压低了声音:“已经小范围开采了,旁边直接就建了提炼的厂子,再有半个月就能开工打铁了。” “你小子,瞒得挺严实啊。”欧阳若言道,“你在阴山这么轰轰烈烈的,就是为了把视线都吸引过来的吧。” 林立笑而不语。其实,他真没那么想,不过二师兄难得夸他,他就笑纳了。 “我听闻阴山的账目,现在是弟妹和方公子一起掌管。”欧阳若言忽然话题一转,“你知道现在账目上都有什么?都有多少银子?” 林立还真知道:“师父带来的多是书籍笔墨纸砚布帛和匠人工具,方兄带回来的东西就杂了,也是以生活用品居多。 阴山先后犒赏了士兵两次,全动用的是我账目上的银子,如今每个月还有军饷也都是我私房。库存的银子着实不多了。” 岂是不多,简直要消耗殆尽了,还幸亏砖厂煤场都属于私产,不用花银子,只要出个工钱就可以。 欧阳若言道:“你一直没有问我要香皂的帐,我以为你有数。你呀……” 欧阳若言打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个册子来:“这是去年从入冬之后的账目,你看看。” 林立接过来翻开。 他不去看细账,只看每页里的收入支出的款项,直接就从他进入草原之前从香皂厂拿的那笔银子往后看,接连翻了几页,眼睛就大睁起来。 就在过年之前,他还从香皂厂提了一笔银子呢,哪里想到账本上还有这么多的富余。 第939章 建设(4) 欧阳若言的本事,绝对超出了林立的想象。 林立就给了欧阳若言一个香皂的配方,香皂厂也不到两年的发展时间,欧阳若言就开发出了新产品。 不仅仅是洗衣的肥皂,还专门将香皂做了区分,洗脸、洗头和洗澡,分作了三种香皂。 其中洗脸的香皂里增添了牛奶蜂蜜,更加养颜,洗头的添加了中药,可以养护黑发。 还加了不同的香精,有各种香味可以选择。 再看销量,在过年之前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量。 “二师兄!”林立向欧阳若言竖起大拇指,“厉害!” 欧阳若言微微一笑,得意地道:“这还是有路费的消耗,我已经安排人在中原和南边建厂了。你放心,都是可靠的人,就你这万八千人,沈河城的香皂厂就养得起了。” 林立正色道:“香皂厂是二师兄和我共同的产业,严格的说都是我们的私产。 我自己的暂时投进来,以后也是要与公产分开的,二师兄的银子不能这么随便挪用。” 欧阳若言不以为然道:“咱们师兄弟分那么细做什么。这么些银子,欧阳家使劲花,这辈子都花不完。 银子么,赚来就是为了花出去的,现在阴山需要这叫雪中送炭,莫不是要等锦上添花不值钱了?”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林立若是再推拒就不合适了。 他道:“那,这几天我找个时间,将账目、公产、私产都整理出来,也将咱们今年、明年的各项计划也都商议落实下。” 欧阳若言道:“正该如此。” 林立还没消停几天,又平白给自己找了个活,这活呢还最适合他自己来做,还偷不得工,减不得料。 这一阵白日里都是林立带小桃华,现在他要忙了,白日里还得有合适的人看孩子,就想起小虎子了。 再一问,小虎子早就让秀娘调过去帮忙了。 小虎子真是颗螺丝钉了,哪里需要钉哪里。 遍寻周围,林立感叹之余,竟然再找不到人能带着小桃华玩了。 只好从侦查连中抽出几个小伙子,有帮着他整理文件的,有陪着小桃华玩的,欧阳若言也不避嫌,也过来帮了些忙。 欧阳若言过来的时候,就见到林立的大帐篷里,地上案几上都是册子。 帐篷门帘掀开着,能看到外边也铺了厚厚的狼皮褥子,两个小伙子拿着卡片陪小桃华玩认字。 林立又发明了新的玩法,看图猜谜语。 就是前世综艺里常有的游戏,一人解释看到的词语的意思,一个人猜是什么词语。 小桃华还不会解释,所以要负责猜,还有个小伙子负责帮着小桃华提醒加作弊。 小桃华乐此不彼,旁边的护卫也被吸引着,跟着乐呵,欧阳若言也驻足了一会,觉得很是新奇。 进了帐篷,帮着林立整理册子,商议计划,就又听到外边的游戏改成了数数,和认字的抢答。 林立偶尔就抬头瞧一眼外边,倒是不耽误手上的写字。 两人休息的时候,林立还拿了水去喂小桃华,把小桃华抱在屋子里,哄着休息。 “严父慈母,你这……”欧阳若言很是不赞成林立对小桃华的溺爱。 “她才多大。”林立亲了下小桃华的脸蛋,对这个女儿,他是怎么稀罕都稀罕得不够,“等大了,就不能这么抱着了,所以要趁小好好喜欢。” 欧阳若言知道林立有主意,劝是劝说不了的,就道:“你看不过来,把小桃华给父亲送过去。” “师父不会嫌烦吧,小桃华闹腾得很的。”林立犹豫着。 他不是没想过把小桃华给师父送去,陪着师父解闷。 可是师父似乎总是很忙,也没表现出多喜欢小孩子。 “父亲前天还和我说起小桃花。”欧阳若言自己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但对小桃华这个师侄女,还是高看一眼,“说小桃华识了不少字,要给小桃华写话本故事呢。” 林立一听高兴起来,“那,我一会就把小桃华给师父送去。师父一天天忙着字典的事,若是小桃华能让师父松快些,就太好了。 最好师父领着在外边玩,对老少都好。” 欧阳若言笑道:“那这就送去?” 林立便问小桃华:“宝贝,送你和爷爷玩,好不好?爷爷可会讲故事了,讲得可好听了。” 小桃华从来了阴山之后见人多了,早就不认生了,听说讲故事就高兴起来。 少傅大人确实是很喜欢小孩子,尤其喜欢聪慧的。 见到林立抱着小桃华来,说要留孩子在他这边呆上半天,立刻眉毛胡子都跟着笑起来。 少傅大人身边有侍妾照顾,闻说小桃华要留在这边,立刻就急急忙忙吩咐了人准备小米、鸡蛋,去挤新鲜的羊奶,将豆芽抓来一把,切成细细的,加了剁成泥的肉丁包馄饨。 小桃华被少傅大人抱在怀里,立刻就去揪胡子,还“爷爷、爷爷”地喊着,奶声奶气,少傅大人全忘记了平日的威严,恨不得把胡子揪下来几根让小桃华玩。 林立和欧阳若言站了一会,都被忘记了,两人退了出来,都不由地摇摇头。 “父亲多久没这么开心了。”欧阳若言轻声道,“我好久没看到父亲这么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林立轻轻叹息声:“是我忽略了,我应该早些时候送小桃华过来。” 若不是秀娘忙起来,林立也给自己找了个活,他们都还想不到这些。 也是,大男人在生活上有些事想的不会那么细致,林立只想着自己带孩子,减轻秀负担,脑海里压根就没有让师父帮着带孩子的想法。 师父那可是少傅大人啊,少傅大人带小孩子?怎么可能? 秀娘更是不敢有这个想法。 自来只有徒弟孝敬师父,为师父分忧解难的时候,怎么能让师父带小孩子? 编辑字典不算,那是工作,是为国为民、功在千秋社稷的大事,只有这等大事才配得上少傅大人的辛劳。 当天晚上,秀娘听说林立把小桃华送到少傅大人那里多半日的时候,吓了一跳。 待听说少傅大人吩咐明日还要送去的时候,满脸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第940章 建设(5) 林立早晚不歇息地加班了三天,将阴山内外以及在大夏所有的产业都整理完毕。 其中最重要的整理就是公私分开。 林立还为所有属于公中的产业起了个名字,就叫做草原阴山集团公司。 原本还想起名叫做有限公司,可有限和无限之间的区别,在没有百度的情况下,林立完全不了解。 属于公司旗下的产业暂时有:阴山·北冥山庄,阴山农场,科尔沁煤矿,科尔沁第一钢铁厂,阴山第一羊毛纺织厂,阴山兵工厂和阴山建筑公司。 阴山·北冥山庄下设餐饮和娱乐两个产业,阴山农场下设农田和养殖。 煤矿和钢铁厂的厂长都是王成,阴山第一羊毛纺织厂是与崔巧月合资的。 阴山建筑公司的厂长是风府,兵工厂的厂长是江飞。 林立名下私营产业就多了,第一个就是:阳光玻璃厂。 玻璃厂林立给了苗怀如三成的股份,同时任命他为玻璃厂的技术总监,全权负责技术。 第二个就是与欧阳若言合资的香皂厂了。 因为除了最初的技术,林立就没有管过厂子里的一切,因此他坚决推辞了一半的股份,只保留了三成的分红。 林立名下还有个最大的产业就是崔亮一手成立起来的镖局,如今崔亮人虽然在草原,但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要被发配到北边打斯拉夫人去了,所以镖局这一块,压根就没有人手能接管过来。 不仅是没有与崔亮一般能压得住的人,还有一点就是新人很难被下边人服气。 林立和崔亮认真详细地将这个问题交流了。 林立动过将镖局交给夏云泽,完成在大夏国有化这个念头,但这个问题,不是林立与崔亮商量下就可以解决的。 且镖局的成立,运作管理,崔亮倾注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赚得的银子为林立解决了几次燃眉之急。 林立一句说国有就国有,慷他人之慨,未免让人寒心。 不想崔亮听闻林立的话很是诧异,言说镖局的东家本来就是将军的,他一个掌柜的,如何敢随意决定镖局的去留走向。 这话让林立感慨颇深,这时代的人论忠心,那真是他前世的思维无法想象的。 镖局的运作已经步入了正轨,只要没有突然的变动,崔亮不在大夏也无妨。 林立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自己从镖局中剥离开来,甚至连股份都不占。 崔亮自己也想要放手。他已经下了决心往北去,中间隔了草原,这一生还能不能回到大夏还是未知。 林立便将镖局的账目都拿了过来,装到箱子里封好,又写了份奏章,就这么的,将他在大夏的情报网,也是最赚钱的产业之一,送给了夏云泽。 欧阳若言听说之后,先是意外,接着沉思片刻,然后道:“师弟胸有沟壑,为兄不如。” 林立将这个称赞笑纳了。 这时代,对私有财产的保护,比前世要强很多很多,私有产业往下传三代四代,甚至朝代更替,只要有后人,产业也往往被承认,继续传递的。 林立一直在提醒自己,有些产业做大了,就不能再做了,尤其是能对朝廷形成威胁的产业。 而在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自保的时候,银钱也不要太多,尤其不能多到能操纵朝廷经济的程度。 现在林立虽然离那个程度还很远,但也要提早运筹帷幄。 最重要的一点是,林立希望夏云泽看在他上交了镖局这个份上,放过他名下其它产业。 比如遍布整个大夏各城镇的蛋糕连锁,糖厂,几座集中的纺纱织布厂。 至于其它诸如养殖、餐饮类的、杂货铺子,自然就算作小打小闹了——真看起账来,收益也不少。 纺织厂开始是秀娘打理,之后随着秀娘随着林立去了伊关,便由方晓的夫人苗曼玉帮着打理了。 苗曼玉是经商的好手,一年来纺织厂就已经形成了规模,走精品路线,以出口西域、波斯为主。 林立也与方晓商议了,将这个纺织厂落在秀娘和苗曼玉名下,其中秀娘占四成股份,苗曼玉占六成。 以后若有新的纺织厂开工,秀娘便只拿二成分红。 方晓自然同意,秀娘更是完全赞同。 秀娘现在的心思全被学堂和即将要生产的宝宝占据了。 林立还将北冥山庄内的餐饮一块,全落在了秀名下。这个是理直气壮的。 北冥山庄内的“西餐”,全是林立发明的,包括原材料的制作,冰淇淋这一块,若是有专利,林立都要给秀娘申请了。 这些还都是粗略的整理,之后针对公中的产业,每一项林立都做了详细的分类。 比如北冥山庄名下娱乐产业,包括滑雪和滑冰,但雪橇和冰刀的生产,却是从北冥山庄名下剥离开的。 这两个产业,雪橇林立给了风府,冰刀给了江飞,作为他们两个人的私产。 王成的私产,林立许的是煤矿和铁矿工人的餐饮。算作外包吧。 真要细分和考虑的话,赚钱也好,新兴的产业也好,简直太多了。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无数条赚钱的路子。 林立脑筋一转,就差点刹不住了,好在终于想起这里是草原,他现在可用的人手还不那么多。 春天已经到了,草原已经开始生发,放牧才是草原人的特长,牛羊马匹多了,草原百姓富裕了,他才有银子赚的。 林立忙乎了几天,也对他迫在眉睫的安排有了了解,总算是有时间钻出帐篷去看看阴山山外了。 就见远远的平地已经起了一排排的三间房,从阴山山口望去,好像一个个大号的火柴盒。 火柴盒?林立的脑筋才要转,就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不能再这么转了,眼下什么新兴产业也不能开了,要老老实实一阵,先将钢铁工艺提升上来,争取在石油被发现的同时,就造出来发动机。 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只要有发动机了,船啊、汽车啊、火车啊、土地啊、大把的科学家,什么就都有了。 第941章 发展(1) 几天时间,草原已经起了几十座小平房了。 一是库存的砖石瓦片足够用,作为上梁的木头也在冬季储备了,二就是人多力量大。 草原男人不善动手,那是因为没有他们动手的机会,不信看看,男人们的简易弓箭大多都是自己做的。 弓箭都做得了了,和加了粘土的泥砌砖,相对就容易多了。 再者不还是有工匠指导的么。 并且,草原女人那都是按照男人用的,一样干力气活。 三间房盖好了,篱笆院墙就是举手之劳了,只不过盖好的院落内还要砌火炕,搭灶台,这才是技术活,会慢一些。 盘火炕是个技术活,不过才开春,离冬天远着呢,慢慢干就可以。 牧民们没有种地种菜的习惯,但咱们大夏的男人有,后院里也不用把地都翻了,只侍弄出来一小块,就足够两个人吃用了。 前院里可以养几只羊,说不得第二年就变成一群了。 林立脑补着可能听到的话,脸上不觉露出微笑来。 “大将军,你可出来了!”巴特尔的声音打断了林立脑海里的场景,林立带着笑意转头。 巴特尔大步流星过来,身边还跟着他的好朋友桑巴。 “好久不见。”林立客套了一句。 “可不是好久,从上次大将军张罗了相亲之后,就一直看不到大将军人影。” 巴特尔急性子,说话也着急,“大将军,这亲都相了,我是来问啥时候安排成亲啊?” 桑巴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在等着林立的答案。 林立笑道:“再过个天,房子就差不多建成了,这几天从大夏购买的被褥锅碗瓢盆这些物件也要到了。 成亲不能就给一个空屋子,最起码的生活物质也得有的是不是。” 桑巴插言道:“大将军都准备了房子,房子里的东西该咱们准备的吧。” 说起来草原成亲的规矩和大夏完全不同。 草原成亲,男方是不需要准备聘礼的,但女方却是要出嫁妆的。 虽然同为男性,林立对这个习俗就很是不理解了。 因为不是入赘啊,是娶亲,男人娶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来自己家,女人嫁过来要操持家务,生儿育女随的也是男方的姓氏,男方不花一分钱,女方却还要出嫁妆。 有那嫁妆的银子,外加女人一样能干活的能力,把姑娘留在家里不好的吗? 林立笑道:“两位万户愿意给新嫁娘准备陪嫁,本将军替咱们家的小伙子表示感谢。 但男人赚钱养家也是天经地义,给自己夫人准备个安乐窝也是应该的。 本将军作为这些小伙子的婆家人,也愿意让自家儿郎们儿媳妇们过得好些。 尤其是嫁过来的姑娘们,千万不能委屈了。 开春还有几天呢,这地都还没到时候翻种,两位万户不要着急。 先把房间都布置了,婚礼,一定会热热闹闹的。” 巴特尔道:“大将军,咱们之前是说好的,生下来的孩子,一半是咱们草原的。” 林立笑道:“这个自然。本将军人都住草原了,你还担心我拐走草原的孩子?” 巴特尔和桑巴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来。 林立问道:“怎么,本将军这话有问题。” “不不。”巴特尔忙摆着手道,“就是大将军之前与咱们公主的婚事……” 林立和崔巧月的婚礼,在成亲当日莫名其妙地就取消了,之后传来颛渠阏氏的死讯,传闻颛渠阏氏死之前,林立还去过王帐。 没有人当着林立的面提起,但私下里都以为颛渠阏氏的死与林立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巴特尔迟疑了下接着道:“大将军,咱们草原没大夏那么多规矩的,大将军完全可以娶了公主的。” 林立自然是知道草原的习俗。 草原,没有任何规矩。 女人有身孕嫁人,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就是长子,不论是女人还是孩子,都不会被歧视。 女人嫁给杀父仇人,也是有的,这中间的逻辑嘛,就是女人要嫁给强者,俘虏要听从主人的安排。 林立不敢苟同,但也不会明着去说服巴特尔和桑巴。 他还是笑笑道:“过些时间的吧。” 巴特尔知道林立年纪虽小,却很有主意,决定的事情谁也说服不了——他本来也不是想要说成亲的事情。 便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本意:“大将军不成亲了,还会在这草原长住?” 林立收起了笑容,环视草原,轻轻地叹息了声,见到巴特尔和桑巴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草原虽然美丽,但也无法与我们大夏的富饶相比。 不瞒万户,住在阴山的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在想念着大夏京城的繁华,美食,美人歌舞。 可我每一次想到那些,就会看到眼前的阴山,想起斯拉夫人的大火烧山,想起他们的残忍。 我来草原,是为了成亲的,心底我已经将草原当做第二个家园。 我不想这个家园被斯拉夫人侵占,被突厥人占领。” 林立收回视线,看向巴特尔和桑巴:“两位万户也不想这么美丽的草原,被斯拉夫人和突厥人侵占吧。” 斯拉夫人真是好借口,如今还多个突厥的借口,更好用。 不想巴特尔闻言,竟然急切地道:“大将军能留在草原真是太好了。” 这话让林立大感意外,不由诧异地挑起眉头。 “我和桑巴今早晨得到消息,西边可里安部落反了,勾结了突厥人一起,正在并吞周围的小部落。” 林立的眼睛都睁大了:“可里安?” “对,就是被大将军斩了头人的那个。”巴特尔道。 林立记起来了,他不由看向还挂着风干尸体的高台,那上边也悬挂着几个同样风干的头颅。 “是可里安的亲弟弟,在可里安离开部落之后,就勾结了突厥人。”巴特尔道,“他的弟弟有一半突厥人的血脉。” 林立的眼睛睁得又大了一些:“这做弟弟的干的事情,还不如做哥哥的。” 又补充道,“都是半斤八两。” 可不是半斤八两,一个勾结的是颛渠阏氏,都是草原人,算一家人。 另一个有突厥血统的勾结突厥人,也算一家人。 还都是要造反,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942章 发展(2) 造反啊,林立心说,这真是送上门来的好消息。 脸上却露出关切的神色来:“本将军听闻突厥人的凶残程度还要超过斯拉夫人。” 才说了这句,忽然想起了件事情来。 前世似乎在某博上看到有个提问,若是西边也不什么什么远征军若是与秦始皇的军团遇上了,谁胜谁负。 当时的回答众说纷纭,其中有条是说:请看万里长城。 意思是说,要是打得过,就不修万里长城了。 还有一条好像是说请看白起,意思是说若是那样,坑杀的就不仅仅是四十万人了。 这两个答案互相矛盾,林立当时只随手一翻,哪里想到他会有要面对的这一天。 巴特尔哼道:“突厥人眼馋我们草原水草富足不是一日半日了,就和那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一样,嗅到点气味,就扑了上来。” 桑巴也道:“咱们接到消息就已经晚了,阿古拉那厮估计已经将周边的小部落打服了。” 林立道:“就在前些时们都在的时候,有小股的突厥人前来进犯,已经被打退了。” 林立觉得这消息他没有刻意隐瞒,两个万户应该是知道的。 巴特尔道:“这是试探,大将军切莫被欺骗了。” 林立的心里这才重视起来:“怎么?” 巴特尔道:“可里安的父亲第二个妻子是突厥人,所以他那个部落与突厥人就亲厚。 前些时间听说的是可里安来两兄弟都看中了同一个女人,可里安得了女人,还将弟弟揍了一顿。 这不趁可里安离开部落,他弟弟就造反了。” 林立道:“这样啊。” 桑巴道:“大将军若是接触过突厥人,就知道他们好战喜斗,也格外好女人。” 巴特尔迟疑了下道:“我得到个消息,不知道真不真,说他们有了造铁器的法子,现在不单单是士兵,就是战马都一身的铁甲,浑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在盔甲外边。” “铁甲军?”林立意外道,“他们的铁器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巴特尔问道:“大将军听说过?” 林立摇摇头:“没,就是听你说,我想了想那个场景。” 接着道,“冲锋之时,战马驼着穿着铠甲的士兵已经不易,若是战马本身也要穿上铠甲,负重也巨大。 长途跋涉,这些盔甲总也不会另外再有战马负责运送的吧。” 巴特尔道:“我们有的骑兵都有两匹战马可以换乘,可里安部落擅长养马,给突厥人再提供一批战马不在话下。” 林立沉吟片刻,微微点头:“感谢二位万户送来的消息。” 巴特尔道:“大将军在草原,我们这心里也安稳些,我们昨天已经派人去部落了,今年放牧,先往东边的牧场来。” 桑巴也道:“大将军,我和巴特尔虽说都是万户,可咱部落里能打仗的男人凑不出来多少了。” 林立安抚道:“不急,放心好了。” 林立宽慰巴特尔和桑巴放心,他自己心里可没底。 崔亮正在着手离开,散在草原的斥候都已经撤回来了。 江飞和风府新派了人,但离开阴山不远,所以远在西边的消息还不知道。 估计李程将军也不会知道这些。 林立琢磨琢磨这两日盘查的家底,准备的计划,觉得突厥人要是打过来,他胜算还是有的。 李程将军有火炮,任突厥人再凶,火炮一响,炮弹落入到骑兵群里,那就是一个自相践踏。 但火炮不在林立自己手里,他也不安心。 还得加快钢铁厂的建设,并且将子弹大批地生产出来。 林立皱着眉,眼睛看着远处如火如荼建设的居住地,脑袋里却全是子弹的生产。 他恨不得将边关钢铁厂的所有工匠都抢过来,可惜,他只能想想。 家底不够啊。 当晚,风府、江飞和方煜、崔亮都被请了来,连同方晓和欧阳若言。 林立听了风府和江飞对阴山内外的工作做了汇报,他也将煤矿和钢铁厂的进度简单说说,然后将白日里巴特尔所言说了一遍。 “大家说说自己的想法。”林立末了道。 帐篷内先安静了一会,风府最先开口道:“咱们现在人手增加了,士兵的训练也没落下。 先期成亲的这一批士兵都是军功多的,也能刺激士兵们上战场。 但若是就我们现在不到两万人,想要杀退突厥人的铁甲兵,不容易。” 风府算是老兵了,和江飞一起打的几场战斗都是恶战,虽然没有遭遇到铁甲兵,但也能想象出来。 “马匹和骑兵都穿戴上铁甲,那马就不是寻常的战马了,至少腿要粗壮,身材要更高大。 穿戴了铁甲,子弹不易穿透,四肢是弱点,不过想要命中也难。 草原地势平缓,一旦遭遇,我们败的几率很大。 我以为,之前李程将军遇到的小股突厥人,应该只是试探。” 江飞也道:“咱们若是想要迎战突厥人,首先就是要有大炮和炮弹,还有子弹。” 方煜看看风府、江飞,又看看林立,神情雀跃。 林立看向方晓和欧阳若言,欧阳若言先道:“我之前与突厥人有过交易,听突厥人说过他们那边的一些事情。” 大家的视线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 “他们前些年一直在往西扩张,据他们说,越往西去,西边的人身材越是高大,皮肤也是白色的。 与西边身材高大女人生的孩子,身材也会高大,长相还很俊美。 那边别说王公贵族了,就是平民百姓也有娶了异族女人为妻的。” 不会是与古罗马征战的吧。林立想着。 可他一个理科生,对本国历史都了解的不很清楚,更不用说是外国的历史了。 欧阳若言接着道:“还听说西边的国家盛产黄金和宝石,但他们不是生产,也是以放牧为主。 咱们大夏的丝绸、茶叶、陶瓷都是他们喜欢的。” 林立插言道:“有没有说当地还有什么矿产?” “有。”欧阳若言道,“除了黄金和宝石,还有铁矿、铜矿、银矿等等,听说西边地下还会冒出来黑色能燃烧的液体。” 石油!石油这么早就被发现了? 第943章 发展(3) 欧阳若言继续说道:“突厥商人们私下里说,越是往西,气候越是干旱,沙漠浩瀚,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像大夏不断被北匈奴骚扰一样,西边的部落也不断骚扰突厥,突厥人苦不堪言,这几年两边的仗打得很是厉害。 西边最大的部落,突厥人称之为海西国,据说国内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长相俊美,风流非凡,且崇尚金钱。” 方晓好奇道:“崇尚金钱?” 欧阳若言点头:“是的,海西国笑贫不笑,上至王公贵族,下到贫民百姓,皆是如此。 我曾听商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情,就是当地最美丽的一个女孩,在里存够了银子,然后嫁给了皇室成员。” 在场的几个人都震惊了,林立心说,那就是古罗马帝国了。 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古罗马,曾经辉煌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忽然没落消亡。 据专家考证说,古罗马帝国灭亡的原因,除了、军事原因,还有社会原因和道德的沦丧。 古罗马一直是奴隶制度,社会贫富差距极大,贵族们奉行享乐主义,纵欲无度,残暴无比。 斯巴达克奴隶起义,就是发生在古罗马帝国的。 欧阳若言看一眼大家道:“这是海西国普遍社会现象,像贵族女子豢养强壮奴隶,皇室成员将贵族的妻女纳入后宫这些都有。” 方晓道:“难怪突厥要去打海西国,大夏要是有这么个邻居,呵呵。” 欧阳若言也点点头:“是的,突厥每一次与海西国交战,都能抢到大量的黄金宝石和人口。 现在把目标对准草原,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金钱打造军队,还有足够的奴隶供养。” 林立道:“人口增多,就要扩张土地面积,往西若是沙漠,自然要往东这片草原上来了。 若是占了草原,就会再将视线放在咱们大夏的大好河山上了。” 方晓摇着头道:“老单于若是在的时候,北匈奴就是草原的狼,如今,老单于才薨逝了一年多时间,北匈奴竟然名存实亡了。” 欧阳若言道:“是啊,如今,草原倒是有了群狼环伺的局面,就看咱们的忠义大将军能否在其中脱颖而出了。” 大家的视线都落在林立身上,林立脱口而出:“这是必须的。” 说完才觉得这话语气不是很好,忙补救道:“我们来草原是为什么?肯定不能将草原拱手让人的。 阴山内外的建设,都是我们的心血,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突厥人坏了事。 咱们要是有火炮、子弹,任突厥人如何凶猛也不怕,但现在咱们一是人手不足,二是武器不够。 若是突厥人稳扎稳打,给我们留下足够的时间生产还好,但我看,以突厥人的性子,怕是要直接横扫过来。” 大家都微微点头,却又都皱起了眉头。 伊关钢铁厂那一块,一直都是林立和王成负责,不论是风府还是方晓都没插过手,眼下两人就也一点主意出不上。 林立也知道,他道:“今日白天我考虑了下,我还是得亲自往王成那边去一趟,看看铁矿开采的程度。 也将咱们的匠人带过几个,看能不能利用伊关钢铁厂的资料,尽快把炼钢炉打造出来。” 江飞道:“大将军往煤矿去,骑快马一来一回也要十二三天的时间,再在煤矿耽搁几日,便要半个月以上。 这中间,突厥人若是来犯,如何?” 当初打托安、打弗雷,都是热武器对抗大刀长矛。 打托安不用说了,那时候大炮还没有损失,三排手加大炮,炮弹和子弹呼啸而去,完全就是一边倒的战斗。 打弗雷的时候就吃力多了。大炮在阴山被烧毁了大半,只余下来两架。 但就那两架大炮加上手榴弹,也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才让弗雷的两次偷袭全都以惨败告终。 别说现在让江飞和风府再拿着弩弓对抗突厥人的铁骑,就是换做对抗草原人,他们也不敢说有胜算了。 风府问道:“大将军,钢铁厂 从建起来到生产出来子弹,最快要多长时间?” 林立沉吟片刻道:“若是铁矿提炼顺利,同时也不缺其它原材料,匠人先熟悉资料,再着手尝试,到生产成品,怎么也要半个月时间。 要武装我们阴山这些人,就不好说了,咱们手里的匠人也不足。” 大家都沉默下来。 方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大家全都神情凝重,脸上最初的兴奋也已经消失。 崔亮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林立说先散会,咱们再都再想想 欧阳若言和方晓都留了下来。 方晓叫了热水进来,亲自沏茶,待茶香弥漫,方晓先道:“风团长说得有道理,如今阴山内外,都以大将军马首是瞻。 草原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全靠大将军坐镇这里。一旦大将军离开多时,恐怕有人会蠢蠢欲动。” 林立道:“我也不想离开,但从王成离开,我还一次也没有去过。 王成在煤矿坐镇,同样也回不来,书信来往一次,都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方晓道:“恕我直言,枪炮这事,暂时还要从边关的钢铁厂里打主意。” 这点林立也想过,但有过一次欺上瞒下的举动了,再要回边关要子弹去,恐怕是不成。 林立缓缓摇摇头:“恐怕不成。” 林立不得回大夏那道秘旨,当时只有欧阳若瑾知道,现在知道的也还是少傅和欧阳若言这两人。 方晓道:“不然,就将吴子卫和刘兴旺偷出来!” 林立道:“年前我去过一次钢铁厂,通往钢铁厂只有一条路,沿途三道关卡。 钢铁厂围墙一人半高,上边还有半人多高带刀片的铁丝网。 围墙周围十丈之内,连棵大树都没有,门口守卫森严,还有巡逻,如何偷?” 方晓微微一笑:“只需要瞒住李程、刘昆两位将军而已。” 林立微微一怔,接着恍然大悟:“这么个偷啊!可,李永珍敢放人?” 借李永珍个胆子,李永珍也不敢放人的吧。 第944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1) 借李永珍个胆,李永珍也不敢放人这是真的,但若这话是欧阳少傅大人提起的呢。 方晓给林立出了偷人这个主意,却看向欧阳若言。 林立也跟着狐疑地看过去,欧阳若言道:“这事,我不敢保证。” 林立一头雾水。 欧阳若言道:“父亲教授当时几位皇子读书的时候,莫子枫莫大人,和这位李永珍都是陛下的伴读,也就都算父亲的半个门生。” 林立恍然大悟:“这是要师父出面?不……” 方晓打断林立的话:“大将军,阴山内外的安全,关系着大将军能否立足草原。 现今少傅大人也在阴山,如果我们的军队守不住阴山,也就保护不了少傅大人。” 道理林立都懂,只是林立还没有做好让师父来为自己承担风险的准备。 欧阳若言摆摆手道:“我先想想。” 欧阳若言离开,林立看着方晓叹口气:“方兄,师父他已经帮我很多了。” 方晓摇摇头:“大将军,你不会还以为少傅大人可以置身事外的吧。” 林立不置可否,半晌道:“至少不是这么快。” 方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道:“少傅大人将月华书院的底子都带来了,欧阳大人这次前来阴山,也将半个欧阳家的子侄都带出来了。 大将军可是以为,留在京城的欧阳翰林,会是少傅大人的退路?” 林立之前没有想过,或者是一直避免自己去想,方晓问到头上,他再也不能逃避了。 “方兄,我现在还是忠义大将军,未来至少三年,我也只能是忠义大将军。” 这话,已经极为僭越了,林立能说出这话,便是推心置腹了。 方晓道:“但大将军还有其他办法吗?如今草原百废待兴,却是北有斯拉夫人,西有突厥,大将军双拳难敌四手,此刻若还不借力,更待何时? 大将军,少傅大人已经站在你这一边了,你若还是瞻前顾后,岂非辜负了他老人家。 少傅大人能跟着大将军来草原,看中的,也不仅仅是草原啊。 少傅大人看中的,是大将军这份开疆拓土的心。 如今,突厥人正把这份功劳拱手送到大将军手上,上前一步,西边广袤的土地就将被踩在大将军脚下。 而原地不动就是后退,就是被抹去所有在草原的功绩。 此刻,容不得大将军后退一步的。” 林立何尝不知啊,他端起茶杯,将茶水一股脑地灌到了口中。 师父会是什么态度,林立心中无比清楚,然而他并不愿意师父陪着他一同冒险。 师父前来编写字典,那是流芳百世的事情,是文人墨客争相效仿参与的,不论是在大夏还是在他林立这里,都是功在千秋社稷的美谈。 但若是暗地里做出违背夏云泽的事,那就不一样了。 然而林立此刻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我就说勉之如何这般大胆,原来是因为身边多了方晓。”另一座帐篷内,少傅大人微微一笑。 虽说初春的微风已经刮到了草原上,但阴山内的夜晚温度还很低。 帐篷内燃着的是最好的炭火,很是温暖。 少傅大人只穿着轻便的袍子,案几前的书册摆放得整齐而井井有条。 “当日的勉之谨小慎微,与当时还是王爷的陛下几次接触,深得陛下的赏识。 陛下当日写信于我说,勉之性情温顺,谨小慎微,担心位高权重而无法庇护到他。 又怜惜勉之的才华,才请我提携,给勉之一个好的出身,唯恐他日后受了欺侮。 我平生不想收弟子,便是因为人心难测,当时并未答应,只想先看看勉之的心性。 从那首《青松》,我就知道了勉之的心性,知道此子必然不是池中物。 然勉之确实如陛下所言,一贯谨小慎微,做出今日这般大事,才是让我吃惊的。” 欧阳若言道:“小师弟的成长之快,也确实出乎人意料,但父亲看中的不正是师弟的这番韧劲和勇气、实力么?” 少傅大人道:“仅仅有韧劲、勇气和实力是不够的,还有的是能抓住机遇的胆量,和高瞻远瞩的心态。 勉之当初只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秀才,就敢只带着一个仆从,千里迢迢赶赴边关去见当朝王爷,可见其胆量。 又将豆腐、白糖和曲辕犁,都献给陛下,可见其心态之长远。” 欧阳若言道:“但师弟做得不是很好吗?父亲也看中师弟的。” 少傅大人点点头:“我虽然收了你师弟为徒,但是留他在身边的日子并不多,这次前来,一是被这编写字典所吸引,二就是也想看看勉之现在的心性。” 欧阳若言笑道:“父亲如今可看出来了?” 欧阳少傅微微点头,才要说话,就听到外边有人通报:“大人,大将军来了。” 欧阳少傅点点头,欧阳若言亲自到门口,将林立迎了进来。 林立掀开门帘,进来之后一言不发,先跪在地上。 欧阳若言眉头挑了下,并未言语,少傅大人审视着林立,一时没有说话。 帐篷内安静得很,只有烛光闪烁,好一会,林立才先开口。 “弟子将师父牵扯进来,心中有亏。” 林立半低着头,欧阳少傅很难看清林立的神情,他沉默了一会才道:“起来说话。” 林立站起来,也抬起头。 烛光中映出的林立,眉眼平和,完全不像是与山外之事能联系到一起的人,也完全看不出心中的沟壑。 然而在帐篷里的三个人,包括林立自己都清楚,这般平和的表象下隐藏的是一颗怎样不安分的心。 短短三年时间,林立的成长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欧阳少傅的心中忽然冒出个想法。 远在大夏京城的陛下,是否也早早就看出了此子的不平凡? “弟子未与师父坦诚,心中有愧。未与师父商议,就将师父牵扯进来。” 林立之前并未阻止语言,是以一时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师父一家多么大的基业啊,竟然要因为他而舍弃了,他一着不慎,就能让师父一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一句心中有愧,就能抵消了吗? 第945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2) 林立以为,话一开口,剩下的就容易了。 谁知道一句心中有愧之后,他竟然再次无法张口了。 他的脸一时涨红起来,热度持续了一会,才缓缓退下。 欧阳家家训,长辈在场,若无吩咐,晚辈不得随意插话,欧阳若言瞧着林立这模样心中着急,只向林立递眼神。 林立看到了,脸上的热度退下来,又上去。 面对师父满头的白发,林立心中的歉疚不退反增。 在欧阳少傅的视线下,林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少傅大人终于开恩一般地说话了:“勉之,你如今是带兵开疆拓土的大将军,也是统领一方诏令天下的领袖。 做事之前必定深思熟虑,考虑再三,权衡利弊。为师前来阴山,并不是你邀请,事前也未与你商议,怎算得了被你牵扯? 且为师年长如此,决定之前难道就不会深思么?又怎么会以为是被你牵扯进来的。” 林立闻言,脸色再次涨红,心中更是愧疚,一时更是不知道要如何说。 欧阳少傅道:“勉之,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林立本来还做了两手准备,听师父这么一说,立刻就下了决心。 “弟子前来,是请师父说服李永珍,不但将钢铁厂的匠人于我,还要抓紧生产子弹。 弟子想好好地大干一场,彻底收服草原民心,也趁突厥来犯之际,名正言顺,打到突厥去!” 欧阳若言闻言,眼睛就是一亮,欧阳少傅审视林立,忽地哈哈一笑:“若言,你小师弟可比你的胆子大得多啊。” 欧阳若言笑道:“师弟,我也只敢和父亲说,要书一封,让李永珍卖父亲个人情。你倒是好,直接就让李永珍倒戈了。” 林立忙道:“不是倒戈。是要对李永珍李大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大义说服。” 欧阳若言连连点头:“也就小师弟你,才能将背叛说得这么动听。” 林立不妨二师兄如此直言,只笑了下,心中有点奇怪,师父私底下说话,什么时候这般没有顾忌了。 少傅大人看出来林立的心思,哼了下道:“你二师兄郁郁不得志多年了,早就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了,如今跟着你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恨不得怎么挑唆着你呢。” 欧阳若言道:“父亲,怎么是挑唆呢,这是实事求是。” 林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只好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欧阳少傅道:“这些年为了欧阳家,你牺牲甚多,如今借了你小师弟的名堂,你也有施展的机会,我不会阻拦。 只是,你们两个日后功成名就之日,不要忘记了今日的初心,不要被世俗的贪欲蒙蔽了双眼。 海西国昔日的辉煌与今日的衰败就在眼前,突厥人正在从盛世走向灭亡,也是你们日后的警钟。 成王败寇不是说说而已,这句话的背后,是无数的白骨与鲜血,是无数人的信任与失望。” 林立心中一警,顾不得这些话在现今是如何惊骇世俗,若是传出去之后是如何的大逆不道。 他立刻道:“师父今日的话,弟子会放在心里,时时提醒自己。” 欧阳若言也躬身道:“父亲,儿子从没有埋怨过父亲的决定,这些年来儿子享受了欧阳家的福荫,也到了儿子为欧阳家尽力的时候了。 儿子一身所学,皆是父亲教导,儿子不敢忘也不会忘。” 欧阳少傅点点头,这才看向林立道:“勉之,若言,你们都坐下。” 帐篷内的气氛并没有马上轻松,因为三个人的神情都还很是凝重。 林立坐下,亲自为少傅大人换了热茶,又为欧阳若言倒了一杯,最后是自己。 欧阳少傅道:“勉之,为师知道你做事之前定会盘桓已久,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考虑的。” 林立微微欠身道:“师父,弟子年前与李永珍大人打过一次交道,似乎很多事情李大人并不知晓。 从李大人这边看,陛下对臣的信任,似乎也并未少。只要臣的举动不出格,陛下还是不会怪罪的。” 欧阳少傅挑起眉梢:“什么才是你的出格?” 林立想要举例说明,可才要开口,竟然发现,他所做的每件事情,至少从来草原之后做的事情,在这个时代看来,哪一件都是离经叛道之事,哪一件都出格。 “如此,你也知道,陛下对你是多么纵容的吧。”欧阳少傅道。 林立汗颜。 “这不能说明以后陛下还会纵容你,还会任你施为。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人的想法是会随着时间的变化,条件的改变而改变的。 昔日的恩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 林立点头:“师父说得是。” 接着道,“弟子打算的是不仅仅说服李永珍大人,弟子还想要与李程、刘昆将军联手,共同对抗突厥人,将这份功劳也送给大夏一份。 弟子原本带到阴山的士兵有一万人,几次战斗折损了三成多。弟子还打算让崔亮带走两千人。 这般,加上补充进来的草原人,弟子可以调动且放心的士兵,也才有万余人。 李将军和刘将军镇守边关的士兵有六万余人,还有四万可以调动的军队。 他们一直固守边关,这些年也有些闷气,他们早就想要用子弹武装起来,大干一场。 如果联同李程、刘昆将军一起说服,倒也不必将匠人从边关厂里偷出来,只要在边关钢铁厂开足马力就好。 师父,弟子有把握说服李程将军。因为弟子不是要反叛大夏。 弟子想的是将大夏的旗帜插遍整块大陆,让大夏的百姓永远不会再受到外族的侵略。 让大夏所有百姓和归顺大夏的百姓都能过上平安喜乐的生活。 所以,弟子想要再回沈河城一次,与李程、刘昆将军开诚布公。 弟子也会给陛下上书,弟子想要避重就轻,只说突厥对大夏之危害,至于钢铁厂的事情,弟子不上报,只要李永珍也能隐瞒下来就好。” 林立早就想与李程刘昆联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欧阳若言问道:“师弟,你就不怕李程将军拿到了子弹,回反过来将枪口对准我们?” 第946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3) 欧阳若言的顾虑不无道理。 林立在草原正在逐渐做大,所以夏云泽才会控制林立的子弹和火炮,目的就是防止林立背叛。 同样道理,一旦李程和刘昆的实力远远超过林立,会不会也生出除掉林立的想法,以换得功勋。 毕竟对于武将来说,功勋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李程二人拿到了子弹,先想到的应该是怎么瞒住陛下,或者是如何说服陛下的吧。” 林立笑了下,“我猜想,李程和刘昆绝对是选择瞒住陛下的。” 少傅大人道:“为何?” 林立道:“我与李程将军交道了几次,教过李程将军如何使用,私下里也送了两支。 李程和刘昆两位将军爱不释手,和我也交谈过如何使用打仗的方法,言词中很是想要也武装出这样的军队。 过年时候我们呢还在一起讨论过如何建造钢铁大船,如何打造一支能航行在大海上的武装船队。 蒸汽机车、火炮如何安装在船上,船员配备什么样的远程武器,都有探讨。 探讨的时候,两位将军都很是向往,着实研究了一番,能看得出他们迫切想要建功立业。 但镇守边关,守住是应该的,想要得到功勋很难。 然则出兵打败突厥人就不一样了,若是打到突厥老家,那就更不一样了。” 林立停了下,组织了下语言,接着道:“现在突厥人已经近在眼前,李程和刘昆二人该知道,他们之前战胜北匈奴人都困难。 若还是墨守成规的话,等待他们的有可能就是京城言官的弹劾。即便陛下不责备,他们又如何面对边关的百姓呢?” 欧阳少傅微微点头,问道:“说服李程二人,你有几分把握。” 林立道:“只有五成,不过,若是突厥来犯之后,就有九成了。” 欧阳少傅问道:“以阴山现在兵力,能抵挡住突厥人几次来袭?” 林立摇头:“若是突厥以铁甲骑兵冲击,阴山之外所有人都只能撤到阴山之内,依靠山口,以巨石枕木防守。 一旦突厥人突破山口,只能大败。” 铁甲骑兵在平原内是无敌的存在,依靠山势可以阻拦住骑兵,但山外的一切都将会被夷为平地。 且被困在山内,粮草不足,待到南风起,一把火,就能将阴山再次烧毁。 欧阳少傅沉吟片刻道:“我这就给李永珍书信一封。” 林立立刻道:“我立刻收拾,尽快出发。” 时间不等人,谁知道突厥人会什么时候进攻到阴山。 早到边关一日,就会早有一些把握。 林立返回帐篷,先去见秀娘。 此刻天色已晚,小桃华睡了,秀娘还等着林立,知道林立马上要离开阴山,也紧张起来。 “不用着急,”林立安慰秀娘道,“即便是突厥人来,阴山还是能守住几天的。我此番快去就是为了快回。” 秀娘抓着林立的衣角,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腹部,担忧地道:“可,陛下不让你回大夏的,万一……” 林立坐下来,拉着秀手小声道:“除了你和师父,师兄,没有人知道。秀娘,你跟我这么久了,见过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吗? 李程和刘昆必须拉到我们这边,不然,我在草原才呆不住,那样,我才是真武立足之地了。” 秀娘张张口,默默地将手放下。 她心里满是担忧,舍不得林立离开。 “原本我是想要加快在草原建设兵工厂的,现在看时间还是不够。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冒险的。 你和小桃华还有师父都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们冒险的。” 林立已经决定的事情,是谁也阻拦不了的,何况是突厥人就要来袭这般大事。 “还有,我离开的消息是封锁的,我会让曹安扮做我。” 部落的人还在这里,林立突然离开,肯定会引起怀疑的,怕有人要蠢蠢欲动。 风府、江飞、崔亮和方晓才回到驻地,就又被喊了过来,几人再次商议了一会。 待到欧阳少傅的信件送过来之后,林立换了衣服,黑夜里只带了崔亮和几个手下,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阴山。待到阴山之外无人之处,才放开马匹奔跑起来。 林立能放心离开阴山,还是因为阴山外有风府、江飞,内有欧阳若言和方晓的结果。 再加上平日里对士兵的训练有素。 更还因为他的坦诚,对身边人如同兄弟家人一般,所以,这般情形,也还能只带着崔亮就离开阴山。 一直跑了大半夜,几人才寻了一处背风所在,林立直接就倒在地上,几乎躺下就睡着了。 崔亮几人生了火,将从阴山带出来的吃食热了,又喂了马匹,等到马匹歇过来了,这才喊了林立起来,匆匆吃了几口东西,就再次上马赶路。 上一次如此辛劳赶路,还是从永安城往边关来,那次平时接近一个月的路程,快马几日就跑到了。 当时林立人到边关之后,两腿内侧都被马鞍磨破了,人也足足躺了两天才缓过来些。 这次,林立在马鞍两侧都加装了羊皮垫子,即便是这样,下了时候,腿也要僵硬起来。 时间不等人的,林立不敢赌突厥人的凶残。 两脚羊可不是北匈奴对大夏人的独创。 “崔哥,如果这一次顺利,你往北去的、子弹和手榴弹,就也不缺了。” 再一次休息的时候,林立道,“甚至还能让你带走两门大炮。” 崔亮笑起来:“大炮我不着急,我想要多带点手榴弹。” 两人都笑起来,又都不约而同停下笑容,同时叹口气。 崔亮道:“侯爷,若是李程和刘昆将军不肯答应呢?” 林立看着崔亮,半晌才道:“崔哥,我带你过来,没有带风府和江飞,就是因为等到再次离开边关,你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崔亮似乎早就猜到林立会这么说,他点点头道:“放心,侯爷,我明白的。”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得太透彻的,有些事情是一定要有人背锅的。 崔亮不是最早跟在林立身边的,但即便是他背叛过林立,林立也还放心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崔亮手上的。 人就是这么矛盾和奇怪着。 第947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4) 平日里快马也要四五天的路程,林立和崔亮几人日夜兼程,不到三天时间,远远地就看到了大夏沈河城巍峨的城墙。 此刻他们的马匹都已经累得很了,人也很是疲惫了。 崔亮牵住林立的缰绳,扶着林立下马休息。 往南这么几日,视线内的土地上已经有了隐隐的绿意,春天正在从南边一点点往北边接近,春的气息也一点点随着轻柔的春风扑面而来。 林立仰躺在土地上,一点点大将军的形象也没有。 他累得连喘气都觉得疲乏。 “侯爷,喝点水?”崔亮从怀里拿出带着提问的羊皮水袋,“还温的。” 人累到一定程度,是不想吃也不想喝的,因为任何一个举动对身体都是消耗和负担。 林立连摆手都不想摆手,只闭着眼睛想要睡着。 但身体疲劳到一定程度,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会产生一定的兴奋作用,不让人马上睡过去。 因为很容易一睡不起的。 崔亮硬生生扶起林立,将水直接灌到林立的口里,林立被迫张嘴喝了几口。 水润过口唇,进入到胃里,身体内的新陈代谢也好像被激发了起来,林立的身上微微出了点汗,人好像活了起来。 “再喝几口再睡。”崔亮又给林立喂了几口水,林立攒下来了点力气,自己接过水袋,咕嘟嘟喝了好几大口。 “活过来了。”林立深深地吐了口气道。 “累很了,缓一下睡一会就好。”崔亮道,“侯爷先睡半个时辰,咱们的马也得缓缓。” 林立连说话都不想说了,点了点头,这次还没有躺倒,眼睛就已经闭上了。 几个士兵将毯子给林立铺上,崔亮扶着林立躺倒,又给他盖上大氅。 林立睡了半个时辰,就被崔亮喊醒了,醒来时有点发懵,好一会才记起身在何方。 “都准备好了?”林立微微有些艰难地站起来,看向身边的几个人。 “准备好了。”崔亮和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算上崔亮,林立只带上了五个人,然而这五个人可都是崔 亮精挑细选上来的,不但都有一身好的格斗功夫,也打得一手好枪。 最重要的是都经过战场上的厮杀,也都有一身战功。 别看这一路林立累成这模样,战马也累得很,这几个人包括崔亮看起来都很轻松。 林立点点头:“好,出发。” 临近沈河城,林立身体内的兴奋因子再次被调动了起来,他摸摸怀里的信件,又看向越来越近的沈河城,不由想到远在京城的夏云泽。 他越来越像夏云泽了。 “忠义大将军,你这……”李程听说林立前来,急匆匆带了几人出城迎接,瞧到林立满脸风霜,风尘仆仆,惊讶起来,“这事……” “进城说。”林立在马上拱拱手。 李程忙调转马头,当先在前带路,一行人一路疾行进城门,直接到了城门内李程的营帐,翻身下时候林立趔趄了下,崔亮一手扶住。 “这是伤到腿了。”李程一眼就瞧出来,吩咐道,“赶紧请军医过来。” 林立也没推脱,强忍着腿痛,扶着崔亮进了营帐。 李程一叠声地催促着热水,又赶紧端了茶过来,崔亮不客气地问有吃的没,李程忙命人端了吃的。 军医跑过来的时候,林立已经宽了外衣,脱了裤子。 虽说马鞍两侧垫了羊皮,但这般赶路,林立大腿的内侧还是磨破了,渗着血珠。 李程一见,神色凝重,待军医清创上药之后,立刻问道:“大将军,可是阴山出事了?” 李程想不出来除了阴山出事,还会有什么事情值得林立如此亲自奔波而来。 林立摇摇头道:“没有。” 说着看一眼营帐内的军医。 李程微微松了口气,没再发问,等军医退出去之后,帐篷内只留下林立的崔亮在旁的时候,再问道:“大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此时林立的两腿内侧才上了药,遵照医嘱不可马上穿衣,要待到药和伤口干燥之后,方恢复得好。 这般姿势很是不雅,然而李程急性子,实在等不及了。 林立也觉得这姿势颇为怪异,不顾李程阻拦,龇牙咧嘴地坚持穿好了裤子,又拿着茶水一口气灌下去才道:“阴山没事,但你这沈河城和清平城快有事了。” 李程一怔:“什么?” 林立道:“崔哥,你说。” 崔亮负责林立的斥候营,李程是知道的,闻言看向崔亮。 崔亮道:“大将军得到草原部落首领的密信,突厥人正在集中兵力,准备突袭我大夏边关。” “什么?”李程噌地下站起来,“突袭边关?” 林立立刻道:“是的,三日前我得到消息,生怕边关准备不及,所以才亲自前来。” 李程看看崔亮,又看看林立,缓缓坐下道:“这可奇了怪了,怎么是袭击边关?” 刚刚听到突厥来袭,本能的李程就紧张起来,可几乎瞬间就觉得不对劲了。 前次小股突厥可是奔着阴山去了,凭他多年的打仗经验,那一小股就是试探,试探之后想要出兵,第一就该是针对林立的阴山。 林立道:“李将军当日击退小股突厥人,我这边也粉碎了部落的背叛,对外宣称与崔公主义结金兰。 也不知道怎么传的,现在部落里的人都说,崔公主未来的孩子将是草原的新单于。 还说为了保证草原的血脉纯正,崔公主将会在部落里挑选自己的夫婿。” 这话的后一半就是林立在信口雌黄了,不过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正好我留了部落首领们的儿子在阴山,本意是想要留几个人质的,结果听到这个传闻,就也没否认。” 林立苦笑了声,“李将军,我当时只想着稳住部落的人,就立刻借着公主的名头在阴山大搞建设,结果三天前就从他们那里听到了突厥人有了铁甲兵的消息。” “铁甲兵?”李程神情严肃起来。 “是的,这中间还有故事。”林立半真半假地将阿古朵兄弟之间的矛盾和铁甲骑兵的由来讲述一边,甚至还有突厥人对西部沙漠地带的入侵。 “我听了,觉得突厥人之势不一定在草原上,和师父商议了之后,师父让我亲自过来。” 第948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5) 林立的描述对比他赶路的疲惫,甚至两腿受伤太过轻描淡写,很是让人怀疑。 李程下意识瞧了眼林立腿部受伤的位置,林立也是下意识的回避了下。 无他,那位置有点不喜欢别人的视线。 “大将军路上这是几天?”李程收回视线问道。 林立才要回答,外边传来通报的声音,刘昆得到消息,从巡防的路上返回。 林立站起来,与刘昆互相见礼,李程将林立刚刚的讲述转述了,之前的问话便被岔开。 虽说进城之前林立休息过一阵,但连日的赶路也让林立身上的疲惫显露出来。 正好饭食送过来,竟然还有青菜,着实让林立的胃口大开。 常年打仗的人吃饭都快,都是武将,林立也不客套,足足喝了三碗粥,吃了一个雪白的大馒头。 “不好意思,我得歇会。”林立站起来的时候腿一酸,晃了下。 李程伸手扶住道,“也先别往王府里去了,就在后边我房间里先歇下?” 林立也不客气,道声谢,李程亲自扶了林立。 李程和刘昆在城门营地内都有休息的房间,里面桌椅床铺一应俱全,林立也是真乏了,也是要给李程刘昆商议的时间,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踏实,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傍晚,睁开眼只觉得全身都酸痛,稍微活动了下,感觉也好了许多。 低头看的时候,见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来,摆放在一边,他拽着裤子套着的时候,门被推开,崔亮进来。 “你帮我脱的裤子?”林立问道。 “是,伤口晾着能好的快。侯爷睡了之后,李将军和刘将军找了我,询问了阴山和突厥人的信息。按照侯爷吩咐的,该说的我都说了。”崔亮道。 林立点点头:“那就只能是等信了。钢铁厂那边的生产如何?” “就在前天,又送过来五门火炮,如今沈河城和清平城城墙各有二十门火炮,每门火炮配备二十发炮弹。 城下还有库房贮存炮弹,数量多少还不清楚。 钢铁厂那边防守还很严密,出入的车辆都有士兵护卫,盘查也严密。” 崔亮不愧是搞情报的,来了才半日,就将林立想要了解的都打听到了。 知道林立醒了,李程亲自过来,说准备了接风的酒宴,说是宴席,也就是李程和刘昆加上林立,连伺候的都没有。 李程亲自倒酒,林立看到酒水的颜色就惊讶起来:“这是蒸馏酒?” 林立举杯嗅嗅,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酒原本都是军医用,今年做的多了,就额外做出来点,只有贵客来的时候才拿上来。”刘昆笑道,“大将军就是贵客。” 林立闻着酒的味道就发愁了,他不如何好酒,尤其是烈性酒。 “两位将军,我还是喝梨花白吧。”林立忙道。 梨花白度数不高,类似前世的果酒,林立还能多喝点。 “诶,大将军不必客气,这酒虽然难得,咱哥几个还能喝上几次的,来来,为我们的久别重逢干一个。” 李程端起酒杯道,“我二人先干为敬。” 说着和刘昆一起一饮而尽。 林立端着的酒杯根本就无法放下,只好也一仰脖喝了下去。 这酒,怕不是得五十多度啊,入口就辣嗓子,跟着辣喉咙和胃,一路火烧火燎地下去,林立觉得喘气都要着火了。 看着李程拿起酒壶就要倒酒,林立忙伸手阻拦:“李将军可饶了我吧,我这腿还有伤呢。 白酒活血化瘀是好,可对外伤不那么友好,若是两条腿的伤口腐烂了,还这位置,不是要了我的命了嘛。 我这才一个女儿,还得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呢。” 为了不喝白酒,林立连面皮都不要了,这话一说,李程果然是没法劝酒了。 林立自己拿了茶换了茶杯,“二位酒量我是早有耳闻,你们喝酒,我就喝茶了,待我这腿伤好了之后,咱们再尽兴。” 李程摇着头,也给自己和刘昆换了茶杯,“大将军,那我们今日就君子之交淡如水。” 林立哈哈一笑,举着茶杯道:“干!” 喝茶,自来就是细品慢饮的,林立却将茶喝出了酒的气势。 也是他刚刚喝了那一大口白酒,急需要茶水解酒。 这般喝了一杯,气氛反而比喝白酒时好了一些,李程道:“上次没来得及去阴山,回来的时候还说要补上一份贺礼的,结果……” 林立叹气道:“我啊,就是没有娶公主的命。当初在京城,崔公主就逃婚,一路跑回了草原,那天宾客都上门了,让我在京城好一阵丢人。 这次在草原,同样宾客也来了,不过这次谈不上丢人,说来,我着实也威风了一把。” 林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道:“幸亏师父在,我也才有底气,不过,不瞒两位老哥,这战场杀人和这抓着奸细吩咐虐杀,太不一样了。” 林立摇着头,拍着心脏唏嘘道:“当时我这儿都在发抖。有好几天一闭上眼睛,就是……” 李程笑道:“习惯了就好,奸细就得杀,杀一才儆百。” 刘昆也道:“那些奸细,尤其是异族的,就不能将他们当人。” 林立颇有感触道:“是啊,我自问待草原仁义尽致,他们若是说给托安、弗雷报仇,打着这个旗号也还好是条汉子。 可勾结突厥人?斯拉夫人的前车之鉴就在两个月前,他们还敢勾结外族。 我林立最恨的就是勾结外族入侵的,他们若是觉得我对草原有威胁了,派个人来暗杀我,我都不会那么生气。” 刘昆一拍大腿道:“大将军这话我爱听。他们有种自己报仇啊,自己就是狼,还干引狼入室这事。” 林立道:“对啊,引来了狼,自己收拾不了,最后不还得靠我们?原本我还觉得北匈奴也算是一头狼。 现在看来,从老单于薨逝之后,北匈奴就不再是北匈奴了,如今,就是草原。” 李程道:“现在他们还没研究出来个单于?” “单于?”林立冷笑道,“呵呵,他们现在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很像是个单于呢。” 第949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6) 林立没有说的是,草原好几个部落的首领,都在暗戳戳地想要把女儿送给林立。 打的和颛渠阏氏原本的主意一样,只要生出个儿子,就在林立的扶持下成为草原的单于。 林立没说,不等于李程和刘昆猜不出来。 刘昆微微一笑:“大将军的艳福,不会浅吧。” 林立眉梢一扬,神色就是一正:“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我夫人也在阴山,师尊也在,再说我也是出名的妻管严。” 妻管严三个字一出,李程和刘昆就是一怔,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李程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大将军,我谁也不服,就服你,咱们整个大夏,也就只有你堂堂忠义大将军,敢将惧内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林立笑道:“诶,惧内怎么了,惧内也有好处啊。你们不知道我以前的体格,当初若不是夫人为我冲喜,我坟上草都二尺高了。” “哎呀,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刘昆忙阻止道。 林立道:“无妨,我不忌讳,我这是实事求是,当初婚礼,我夫人是抱着大公鸡拜的堂。 我足足又躺了半个月才起得了床。说实话,惧内就是托词,我这不是不想英年早逝么。” 有些时候,大实话说出来,才会更拉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林立的惧内,几乎所有认识林立的人都知道,当面不说,背后也会打趣。 林立还不如自己就实话实说的好,再说了,以秀秉性,他说惧内也没人信啊。 果然,李程和刘昆都道:“大将军这是义气。” 这时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也有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比如方晓家,方家的家训就是男人四十无子才可以纳妾。 林立拱手:“多谢二位理解。” 李程、刘昆忙拱手回礼。 东拉西扯了一阵,李程将话题引了回来:“说来,大将军对突厥人可有了解?” “听了点传闻,突厥,可是比北匈奴还凶的狼。听说突厥才灭了西边的西海国。”林立说着,又反问道,你们人在边关,也该知道不少突厥人的事情吧。” 李程道:“以前是从西域人口中听说些突厥人的消息的,说突厥人好战成性,喜欢成群结队掠夺,尤其喜欢珠宝玉石和美人。 以前有北匈奴做屏障,边关这边来经商的突厥人也很少见,就是去年才多了些,言语不是很通,出手很是大方,大把大把的宝石都很便宜。” 刘昆也道:“没听说他们的铁器发达的,都能将战马也披挂上铁甲,武器上的装备也不会差。” 林立道:“听说他们有种弯刀,很锋利。” 李程和刘昆都没有听说,一起摇摇头。 林立道:“二位将军,若是突厥人奔着我们来了,若真都是铁甲军,咱们城池没有问题吧。” 李程道:“骑兵平原作战占有优势,攻城就是弱项了。只不过铁甲军若是绕过城池……” “像当初的北匈奴一般,长驱直入。”林立接过话,“那就麻烦了。” “是的,进入内地,就是大小村落,咱大夏老百姓遇到突厥人,就是羊入虎口。”刘昆道。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当初我在永安城,若不是陛下的援军到达……唉,就算有城池,数百兵士对上穷凶极恶的突厥人,也难以守住城门的。 不过,我也是猜测,也许突厥人的目的是我阴山,不是咱们边关。” 李程道:“若是阴山不保,下一个就是我们边关,即便不会对着我们城池,边关的百姓呢?难道又要像两年前一样被打秋谷?” 提起打秋谷,三人的神色都沉下来,彼此互相看看,神色里都有些不言而喻地意味。 林立道:“说来,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先要针对阴山,而最有可能的也是这点。 老单于的子嗣成器的都没有了,北匈奴要么一直一盘散沙持续下去,最后被并吞,要么就是有个突然起来的部落,收服草原。 现在这个状况,部落想要收服草原,首先就得先消灭阴山,提升他们的声誉。 他们的 时机也选得很好,正是我才落脚,还没有站稳的时候。 至于消灭了阴山之后,就要看突厥人的实力和野心了。” 林立深吸了口气,“我今天来,就是担心阴山的安危。 我好容易将草原老单于残存的势力拔出,将咱们边关的危机彻底解除,实在是舍不得抛弃阴山,返回到边关之内。 可突厥人到底会不会来,什么时候能来,也是未知。 可突厥人若真是要来,咱们的斥候最多只能给我提前三天的时间量。 三天,我什么都来不及。” 李程和刘昆都默默地点点头。 三人都沉默了一会,李程试探道:“大将军可是有想法了?” 林立看看李程,张张口,欲言又止,突然伸手拿了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再次入喉,辣意从胃里直冲到天灵盖,林立感觉到脸上发热。 李程和刘昆一起伸手,按住林立还要拿酒壶的手:“大将军,这般喝酒伤身体,有话不妨直说,只要咱哥俩能做到了,一定在所不辞。” 林立看向李程,又看看刘昆,道:“两位老哥,我,我在京城里被人嘲笑的时候,心里那滋味……” 酒精的作用,林立的声音有些哽咽了,“陛下让我到伊关,我发着狠想要做出成绩给他们看看,我林立并非一事无成之辈。 伊关半年,我觉得我做到了,陛下信任我,让我来到草原。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恨不得……” 林立使劲地喘了口气,压下喉咙内的哽咽,“可现在,我的努力,就要毁于一旦。” 他伸手捂住额头,“我无颜回来,我对不起陛下对我的重托,恩师对我的期望。” “大将军,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李程忙道。 刘昆也道:“是啊,大将军,边关还有我和李将军呢。” 林立放下手:“实不相瞒,以二位将军现在的实力,加上阴山,若突厥铁甲军真的前来,我们挡不住。 有火炮也挡不住!” 第950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7) 林立的话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铁甲军固然不容小觑,但身披铁甲就所向无敌了?连火炮都不惧了?这,李程和刘昆都不肯相信。 李程和刘昆对视一眼,神情上颇不以为然。 李程道:“大将军,你这有些夸大其词了吧。身披铁甲是厉害点,但能挡住火炮的攻击? 马匹就是马匹,火炮一响,什么样的马群也会惊了。到时候铁甲反而是他们的累赘。” 林立摇摇头,前世电影片段中的特效,和早就忘记在哪里看到的零散知识,逐渐汇集在脑海里。 “西海国人身材高大,男人以强壮为美,如同我们大夏文人喜欢山水画一般,他们的文艺是雕塑,材料都是石块。 他们的建筑也是以巨石为主,所以崇尚的是力量。贵族们最喜欢的消遣,是看奴隶角斗。 或者是奴隶与野兽角斗,或者是奴隶和奴隶之间的角斗。 据说,角斗所在的场地被叫做斗兽场,进了斗兽场的奴隶的生死,都是由观众席上的贵族决定的。 能进入到斗兽场的奴隶,自然都并非寻常的平民,主要来源就是战俘。 由此可以推断,西海国的国力昌盛,民众好斗且残忍。 然而,这样一个辉煌的国度,已经被突厥人的铁蹄踏平。 曾经残忍好斗的民族,也沦为了他人的奴隶。 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火炮吗?不,绝对不是。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还不够残忍,不够如突厥人那般残忍,实力也不足够。 突厥人的战马要比草原的骏马更高大一头,四肢更加粗壮一些,这就让马匹的负重能力更强。 不但能负担马背上全副武装的骑兵重量,还能在全身披甲的重量下奔驰。 铁甲军以长矛和弩弓为主要武器,他们会将战马以锁链相连,平原冲锋,与骑兵碰撞,如摧枯拉朽,战无不胜。 相对于我们的火炮,需要提前布置在战场上,还要占据有利地形,他们的铁甲兵速度更快,流动性更强。 我还听说,突厥人的战斗,并非单纯的冲锋,也是会有阵法的。 他们会以铁甲骑兵将对面的军队冲击分散,层层包围之后推进。 这还只是铁甲骑兵,他们的步兵兵种分配更加详细,也是听说,他们的盾牌兵训练有素,盾牌合拢之时,一支弓箭也扎不进去。 我们的火炮威力是不小,但若是对手的盾牌都是钢铁制造的,举起来四面连同天空都严丝合缝,我们的火炮威力足够?” 林立这番话让李程和刘昆听得目瞪口呆,李程道:“这般厉害?” 刘昆也道:“大将军这听说,是从何听说的?” “自然是……”林立哼了声,“二位将军该知道我林立在伊关的时候,户部没有给我拨过一两银子的吧。 我要养活伊关那么多人,现在还要养活阴山的,我从哪里来银子?还不是得从外族手里赚?” 李程和刘昆惊讶了下,然后再互相看看。 李程拿起茶壶,给林立倒了杯茶,室内安静了一瞬。 林立道声谢后,又重重地叹口气:“二位见笑了,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说着兜头喝酒一般将茶一口喝干。 刘昆道:“突厥人若是如此凶残厉害,若真是奔着我们大夏……大将军,你那子弹,可能穿透铁甲?” 林立迟疑了下,实事求是道:“应该穿不透,盾牌是肯定穿不透的。” 李程皱皱眉:“那……” 林立迟疑了下,欲言又止。 李程道:“大将军可是有退敌之策?” 林立想了想,再想了想,在两人期望的目光下摇摇头:“难。” 接着苦笑一声,“我若是有法子,也不会这么急着来了。” 林立仿佛不小心说了实话一般,再摇了摇头。 这个晚餐的气氛终于沉闷起来,林立喝了点白酒,吃了不少茶水,茶水中和了酒意,之前的酒意基本消退了。 脸上的红润消散,脸色就有些发白,再坐了一会,林立借口体力不支告退。 这一晚上,林立没打算能直接步入正题,总是要给李程和刘昆反应的时间。 操之过急很可能适得其反。 晚上就没有在军营休息,而是去了王府,林立对这镇北王府熟悉得很,那个院落也仿佛就是给林立准备的,所有的摆件都没有改变。 林立放心地睡了一大觉,一早起来,再次感受到全身的酸痛与神清气爽。 刚刚活动开了身体,崔亮进了院子,习惯性地左右看看,向林立点点头。 林立心中一松。 这是师父的信送进去了。 林立并不过问崔亮是如何将信送到李永珍手上的,这就是他的优点,不会将下属的功劳据为己有。 沈河城内没有什么可以逛的,想知道的东西,有崔亮在身边,全都能知道。 想到这个好处,林立忽然又有些舍不得放崔亮离开了。 “侯爷,要不要出去走走。”吃过简单的早饭,崔亮提议道。 林立的腿还疼着,按说崔亮也知道林立如今行动不是很方便。 所以林立只想了片刻,就答应下来。 沈河城春日的气息很浓郁了,集市上很是热闹,不过草原人前来做生意的并不多,外族的人也有些。 林立就带着崔亮和一个护卫,貌似没有目的地闲逛着,林立瞧到好玩的,新鲜的东西,就会买上一些。 有给小桃华玩的玩具,也有给秀娘买的布料宝石,不多时身后的士兵两只手就都提满了。 “咦,这不是咱们的糕点铺子。”林立忽然看到了熟悉的牌匾,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崔亮道:“是啊,听说还有了新产品,红豆面包,侯爷进去看看?” 林立点头,进去之时,见到崔亮往后看了一眼。 店铺里的伙计并不认识林立,但看得出林立是达官贵人,很是殷勤地介绍着种种面包蛋糕。 身后也跟进来个客人,另一个伙计迎上去。 林立挑了崔亮介绍的红豆面包,又另外挑了几种。 等到付账的时候,崔亮才亮明了身份,伙计吃了一惊,急忙入内,不多时掌柜匆匆出来,见到林立立刻躬身施礼:“东家何时来的,快请入内。” 身后的客人好奇地看着,林立微笑着与掌柜点点头,与崔亮一起大大方方地入内。 第951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8) 沈河城的蛋糕铺子还是还是林立一手建立的,绝对绝对没有用作其他用途。 崔亮领了林立前来,与掌柜也只是说说话,过问了下账目——这个账目年前林立已经看过来——然后拎着蛋糕就出来了。 之后又去了两个铺子,其中一个又是玉石的,林立挑了个玉石印章石料,要送给师父。 结账的时候,林立注意到老板递给崔亮一个折叠成小块的纸张,崔亮极快地将纸张没入到手心里。 林立并没有吱声,崔亮也没有解释,只是之后他们就打道回府,回到院落内左右无人的时候,崔亮才将纸张递给林立道: “侯爷,沈河城和清平城的消息,最后都会汇集到这个玉石铺子里。 这个铺子里只有老板和老板的儿子两个人,平日里儿子会在集市上收集玉石料子,也是收集信息。” 林立点着头打开纸张,上边只是很少的几个字,说的是今日昨晚上城内西域和其他外族来做生意的人,都被士兵带走了,有的今早放回来了。 林立将纸张递给了崔亮问道:“你怎么看。” 崔亮道:“突厥人偷袭,眼下并无证据,然而一旦边关告急,李将军和刘将军都脱不了干系。 陛下在边关的时候,打下的底就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身为边关将士,一定要有居安思危的能力。 我猜想李将军和刘将军都相信侯爷的话,所以才急于证实。 一旦证实了,肯定还会找侯爷商议的。” 这是崔亮第一次在林立面前提到夏云泽,这也是崔亮决定离开大夏前往斯拉夫人生活所在,才会在林立面前如此坦诚的。 林立道:“我估计今天就能有消息了。” 崔亮迟疑了下忽然问道:“侯爷,你说的西海国和突厥人那些事,都是真的?” 林立道:“你觉得夸张?” 崔亮道:“当初始皇修筑万里长城,征收民夫,律例严苛,都引发了民变。 西海国斗兽场如此残酷,奴隶们就不会反抗?” 林立道:“怎么不会反抗?奴隶也曾起义造反,推翻贵族统治。只不过持续时间不长就被镇压了。” 斯巴达克起义,林立就知道个电影名字,细节完全不清楚。 当然,电影里的情节也并非一定是真实的,但艺术来源于现实。 “你是不是奇怪我怎么知道这些的?”林立问道。 崔亮道:“是的。侯爷足不出户,但熟悉天下大事。” 林立了解的,很多是崔亮都不清楚的,若不是崔亮在林立身边时日很久,崔亮都怀疑林立也另有一套情报网了。 林立道:“有些是猜想,有些是根据蛛丝马迹判断,有些是道听途说。一旦这三点都能认证上,事实也就确凿了。 就比如西海国的事情,二师兄说了一些,曾经有野史杂书上记了几笔,还有不知道何时听到的只言片语,然后就是猜测。 巴特尔说突厥人有铁甲兵,证明突厥人制铁技术已经发展起来了,那么武器上也一定成熟起来。 骑兵善战,便不能只有弩弓大刀,还会有远程武器,最常见和最有杀伤力的就是长矛。 骑在马上投掷长矛,数千支长矛飞掷的杀伤力,不比弩箭的杀伤力小。 他们若是有了长矛弩弓,必然要寻找克制之法,就仿佛始皇横扫六国时候的军队,我想,就一定会有盾牌军。 当然那若是没有更好了。” 崔亮恍然:“侯爷是猜想的。” 林立笑笑,跟着收起笑容:“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对手也有了子弹,那我们的士兵要如何防备呢? 我能这么想,别人也能这么想啊。” 崔亮点点头。 林立以为李程和刘昆今天就能前来与他再次商议,不想等到了晚上天黑,李程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 林立着急了。 他前来边关就花了三四天时间,这又过去了一天半,时间不等人啊。 难道李程和刘昆真以为他夸大其词了?还是,他们压根就不想与他合作。 林立在房间里有些坐立不安,将他与李程刘昆所言仔细回想了,觉得并无破绽。 那为什么呢? 后半夜林立才在焦虑不安中睡着,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乱七八糟的,全是突厥人偷袭阴山的场景。 醒来时候心脏砰砰直跳。 “崔哥,今天有什么消息。”林立难得这般性急,主动问起崔亮。 “没有。”崔亮道,“李大人那边没有消息传出来。” 林立深吸口气,“我呆不住了,一闭上眼睛就是突厥人入侵。” 崔亮沉默下来。 “走,出城,去钢铁厂。” 崔亮劝道:“昨天才将信送进去,得给李大人些时间,现在过去,是不是着急了些。” 林立叹气道:“我能不着急吗?说不定现在突厥人就在往阴山方向去呢,算是我们回去的时间,留给我们的也只有四五天时间了。 我没有时间等他们确定事情真伪,李将军和刘将军不是我,得推他们一把。” 这话崔亮相信。 林立是崔亮见过的最大胆的人了,对陛下都敢阴奉阳违,偏偏陛下还很是欣赏,很是舍不得。 林立说走就走,派人给李程送个信,带着崔亮和几个护卫骑马就出了城。 只是这个骑马让林立又遭了一次罪,磨破的地方才刚结痂。 林立前脚走,李程后脚接了消息,立刻就着急了,急忙也骑马去追林立。 林立才走到第一个关卡的时候,就被李程赶上了,不等李程开口,林立就从怀里请出了圣旨。 “李大人不是阻拦我的吧,本将军可是有陛下的圣旨。” 林立双手捧着圣旨,却没有将圣旨递给李程的打算。 这自然还是前一次册封林立为大将军的圣旨,林立随身带着,就是准备狐假虎威的。 李程本来没有怀疑,见林立摸出圣旨,忽然就觉察出此地无银三百两来。 笑道:“岂敢岂敢。就是,大将军可否能将陛下的圣旨让我看看?” 李程策马往前几步,身后的几个士兵也跟着上前。 第952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9) 李程上前要看圣旨,林立只用手托着,眼角微微眯了下:“李将军真要看?” 说着似笑非笑地乜斜着李程,将手里的圣旨往前送了送。 林立如此坦诚,李程忽然又不敢相信自己先前的判断了。 他抬头再打量了眼林立,见林立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下,有些不耐烦,倏地决定下来,手往前一伸,就要接过圣旨。 就在这时,林立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林立下意识回头,李程的手一空,与圣旨擦肩而过。 林立身后,通往钢铁厂的路上,一队马车正疾驰而来,马车上书着黑色的大字“铁”,正是钢铁厂的马车。 林立随手将圣旨收在怀里,车队已经来到近前,最前方马车车帘掀开,李永珍探出半个身子:“哎呀,林大将军,李大将军。” 林立看到李永珍的时候,心里一松,知道师父的信件起作用了。 他微微笑着,拱手道:“李大人。” 李永珍跳下马车,三人见礼,李永珍笑道:“两位将军这是要到钢铁厂去?” 林立道:“李大人这是公务在身?本将军来得不巧了。” “无妨无妨,就是往城里送点火炮的配件,正巧遇到了李将军,车队就交给李将军了?” 李永珍笑道,“李将军受累,下官这陪着林大将军先去钢铁厂。” 李程张张口,林立已经向李程一拱手:“如此,不打扰李将军公务了。” 李永珍从怀里拿出清单,往李程手里一塞:“只是清单,稍后李大人对一对啊。” 接着就对林立笑道:“林大将军来钢铁厂也不说声,哎,钢铁厂的师傅们可说了,没有林大将军的指点,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发展了。” 林立一边与李永珍一起上马,一边笑道:“李大人客气了,不过我真好久没有去钢铁厂了,话说那的射程可有延长,我倒是有了个想法……” 李程看着林立和李永珍的背影,听着他们的声音远去,又看看马车车队,打开手里的清单。 火炮配件不容半分损失,瞧着李永珍的人都随着离开了,只留下赶车的。 心中叹了口气,只能先带着车队返城。 林立与李永珍骑着马,并肩往钢铁厂里走,李永珍道:“大将军前来也不送个信,下官也好早些来迎接。” 林立道:“也是临时起意,倒是辛苦李大人了。” 李永珍笑道:“收到少傅大人的信,我恨不得立刻就见上大将军,只是出钢铁厂也得找个借口。” 林立知道李永珍肯定是左思右想,思虑良久才做了决定,并不戳破,也是笑道:“是我的不是了。” 李永珍也就这么一说,见林立并不在意,这才放了心,问道:“大将军,边关真的遇到危机了?” 林立沉默了片刻,在李永珍期盼的视线下,缓缓点点头:“不瞒李大人,若是再这般下去,陛下昔日在边关经历的事情,将再次重演。” 李永珍明显心中一震,急道:“大将军不是在草原打败了北匈奴?”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李永珍也叹息了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步伐,直到走进壁垒森严的钢铁厂,听到震耳欲聋的打铁的声音。 知道林立前来,吴子卫和刘兴旺都赶过来迎接,好一番热闹之后,刘兴旺道:“大将军,你与我们说的那什么瞄准镜可做出来了?” 林立笑道:“有眉目了,可也得看的射程,命中率。” 李永珍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问道:“瞄准镜?那是什么?” 林立笑道:“忘记与李大人说了,是可以看清很远地方的东西。” 刘兴旺道:“我们将枪管长度延长了,口径也增加了,用专门的铜子弹。 大将军,这子弹可金贵得很,使用之后的弹壳,可千万千万要回收的。” 林立闻言大喜道:“真造出来了?可尝试射程了?准确度了?拿到枪,就能设计瞄准镜了。” 吴子卫道:“找出一架,零件也有备用的,工厂不具备测试精准度和射程的条件。” 李永珍在身后跟着,听着这话,心里只一阵阵地发凉。 他管着这钢铁厂,对工匠每日的生产自以为了如指掌,不想就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工匠竟然生产出新的,他竟然都不知道。 看着钢铁厂里最具有权威的两个工匠,将林立簇拥在中间,不断地比划着说着,林立点着头,不时提出几点看法,李永珍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又有点庆幸。 林立与吴子卫和刘兴旺说了一路,来到厂房,震耳欲聋的声音中,说话的嗓门都要提高不少。 待看到黝黑发亮的加长的时候,林立一阵激动。 这分明就是前世电影中见过的啊,长长的枪管,厚重的枪身,沉甸甸的重量。 “这,”李永珍忍不住了,“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刘兴旺和吴子卫只是笑着,对林立道:“大将军看着可是这东西。” 林立上手,检查了一番,三下五除二就将拆卸成几个零件。 刘兴旺伸出大拇指:“大将军厉害。” 林立将再安装上,又捡起黄铜子弹在手里掂掂,转头对李永珍道:“李大人,钢铁厂不容易施展,这枪也得做个瞄准镜,还有几道工序。” 不等李永珍回答,又看向李小伟和吴子卫:“加装瞄准镜估计得在阴山,可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吴子卫道:“带几个工具,有个小的坩埚就可以。” 坩埚这个名字还是林立起的呢。 林立便再对李永珍道:“李大人,我这就得和你借两人一段时间了。” 李永珍苦笑着:“大将军,李将军那边怕是不好通融。” 林立放下,心情是大好:“李将军眼馋也很久了。李大人,咱库存也有不少了吧。” 李永珍怔了下:“这……” 过年时候林立从钢铁厂提走了一批枪管和子弹,李将军和李将军眼馋得很,几次开口,他都以没有圣旨拒绝了。 林立忽然这般说,李永珍着实不敢马上答应,可看着林立的神情,李永珍心里咯噔一下。 大将军这是决定了? 第953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10) 外行管理内行,缺点就是很容易被糊弄了。 李永珍吃住都在钢铁厂,每天都在厂里巡视,厂子内也有他的心腹。 每日里钢铁厂消耗了铁矿石,他也清楚,厂子里的生产,他也一直以为有数的。 但林立一到来,就将他的自信摧毁了一半。 先是看到了从没有见过的什么,这么长的枪管,这么重的枪身,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 然后就是的库存。 李永珍都不知道厂子里竟然存了这么多的。 库房,他是定期清点的啊。 林立拍拍李永珍的肩:“李大人,咱一会出去说。” 又对吴子卫和刘兴旺道:“这一阵辛苦二位了,厂子里的工人们也都辛苦了。 和工人们说,我林立都记着呢,不会亏待大家的。” 吴子卫道:“工人们都放心着呢,就等着大将军呢。” 林立拉着李永珍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李大人莫怪啊,这些人以前跟着我在伊关,工钱都高,每研究出新的东西,都额外有赏钱的。” 李永珍此刻只有他才是外人,林立才是钢铁厂的主人的感觉,心里酸溜溜的。 林立自然是知道李永珍此刻的心情,接着道:“他们都是有家小的,这么辛苦也不外乎求个财。 李大人放心,我手里腾出空来,就送银子来,还要辛苦李大人给分配。” 李永珍知道林立素来大方,听了这话心里才舒服一些。 林立又道:“李大人,咱们还得商议商议,你看,给李将军多少合适?” 李永珍这才记起来林立之前的话,站住道:“这子弹一直都是大将军专供,没有陛下的手令,下官不敢擅自决定。” 林立笑道:“哈哈,口误口误,这子弹都是本将军提走的,我是问我该提走多少。” 李永珍叹口气:“大将军,我的身家性命可都是系在大将军身上了。” 林立缓缓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李大人,草原阴山,我师父少傅大人和那些才子,边关百姓的安危,都在李大人一念之间。 我临来的时候,师父与我说,当初李大人还是陛下伴读的时候,就素来大义。这也是陛下放心将钢铁厂交给李大人手里的原因。 师父也与我说,李大人必将不会顾及自身安危,以大局为重。 李大人仁义,我林立绝对不会陷李大人于不义的。” 正说着话,有人来报,李程将军前来,李永珍深吸一口气,向林立重重地点点头。 李程押送着火炮配件回到沈河城,匆匆与刘昆交接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兵工厂,一身大汗。 林立笑盈盈地迎接着李程,仿佛他就是钢铁厂的主人一般。 李程狐疑地看着他和李永珍,几次想要问点什么,都找不到机会。 很容易有人前来找李永珍汇报,李程急忙拉着林立的袖子到一边问道:“大将军,你来这里是……” 林立笑着道:“我是来提子弹的。上次走的时候和李大人说好了,给我加急一批子弹的。” 李程又是眼馋又是惊讶:“提多少?” 林立道:“还不知道呢,李将军也一起去库房看看?” 的零件都是分别生产的,枪管是光明正大的,其它部位并没有与枪管在一个库房,而是混在一些半成品材料中。 库房里正在搬运清点,如今可都是在李永珍的眼皮子底下——刚刚李永珍就是听到心腹前来汇报这些的。 林立笑呵呵的,李永珍面无表情,李程满脸羡慕,吴子卫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只有刘兴旺在张罗着,不时和林立说上几句。 有些专业的术语,比如角度、膛线的弧度什么的,李程一头雾水,李永珍倒是能听懂一些。 也正是因为能听懂一些,才知道之前被瞒了许多。 能安装配套的也不过几百只,但从现在开始,钢铁厂的其他生产全都停止,全改为的零件生产,也光明正大起来。 工人们都知道忠义侯忠义大将军来了,并且大将军也已经许诺,过不了多久,奖金就会发放。 并且将之前的奖金都会补上。 因此哪怕是抬箱子的工人脸上都带着喜悦,对林立尊敬恭敬有佳。 李程眼馋啊,想起前日里林立说的突厥那些事情——他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了。 昨日里审了城里几乎所有的外族的商人,林立说的关于突厥人的一些事情,还真对应上的一定,虽然不多,但也足以让李程警惕了。 如今看到林立要提走的,真真眼红了。 “大将军,这么多……咱打个商量?”李程拉着林立走出去好几步,小声说道。 李永珍转过身,假装没有看到,林立微微侧头,斜眼看着李程:“李将军有话直说。” 林立明显是不高兴了,之前当着李永珍的面的热情全都没有了。 李程赔着笑,低声道:“万一突厥人来,我这火炮只能在城墙上射击。” 林立也不吱声,还是斜眼看着李程。 李程搓搓手:“大将军匀我几支?若是突厥人没有来,我肯定全都奉还的。” 林立心怦然一跳。 李程终于开口了。 林立的神色正式起来:“李将军可知道我若是答应了,要冒多大风险? 子弹这般利器,必须要掌握在能控制住它的人的手上。 并非我不相信将军,而是将军也知道,子弹一旦流入京城,会惹出多大的祸事。” 李程的神色也正式起来:“实不相瞒,昨日里我审了外族的客商,打听出来些事情,虽说没有大将军了解的全面,但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 我与刘将军昨夜里推演到了半夜,若是守城,我们还勉强能守,但是平原作战,全无胜算。 大将军依靠阴山山势,或许也能守护一段时间,但阴山一旦被围,粮草无以补充,也必然无法长久。 如此,必得我们同心协力合作,才有战胜突厥人的可能。 大将军也不会眼看着边关士兵以大刀长矛对抗突厥人的铁甲骑兵吧。” 第954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11) 林立担心了几天,终于听到了想要听的话。 李程终于开口要了。 做戏是要做全套,然而过犹不及。 林立拉着李程的手往边上紧走了几步,低声道:“李将军怎么可如此说。 大敌当前,我林立自然是要与边关将士同心协力的,但……” 说着瞧一眼周围,“唉,你刚刚这么大声嚷嚷,若是传出去,岂不……” 李程一听林立话里松动,忙反手拉住林立的手,也压低声音:“钢铁厂难得与外边交道,只要你我不说,李大人不说,传不出去的。大将军,你这是答应了?” 后一句明显急切,急切到抓着林立的手都有些吃劲了。 林立的手腕被李程抓得生疼,他低头瞧瞧道:“李将军,我若是不答应你,你要把我手腕掰断了?” 李程忙放下手,陪着笑道:“不好意思,力气大了点。” 林立深吸口气道:“李将军,不是我不想忙你,只是这不好在咱们大夏内出现。 实不相瞒,当初设计出来的时候,我就和陛下说了,这等火器的枪口,永远不会对准我们大夏。 我自然是相信李将军和刘将军对陛下的忠心,陛下肯定也相信二位。 但朝廷那些大臣可就不好说了,当初我在伊关的时候,弹劾我的折子可不少,幸亏我与陛下情意深厚,身后又有师父的支持。 你和刘将军二位,人一直在边关,与朝廷里那些大臣也没有私交,真要有人借题发挥,为你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私下里给你几把,其实也不算什么,但若是因此给你们带来祸端,我这……唉,李将军,你可要想好了。” 李程果然犹豫了下,林立心里一提,心说这么两句话不会就将李将军吓到了吧。 正这一迟疑,刘兴旺望了过来,林立忙点了下头,刘兴旺会意,小跑过来:“大将军,清点出来了。” “有多少?”林立问道。 “零件完整的有五百支,还有些配件,如果补充上,能凑上一千支。”刘兴旺道。 李程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林立看到了,却只当没有看到,继续问道:“若是全力以赴生产,产量会如何?” “若是其它停工,只生产,五天之内,能生产出四五百数量。不过这般库存的枪管就都要消耗了,再生产就慢了。” 李程问道:“为何?” 刘兴旺看看李程,又看看林立,才回答道:“有些技术上的事情,只能纯手工打磨,耗时耗力。不过若是加派人手的话,产量就能提高。” 李程还要说话,林立拦住道:“好,知道了,这几天将其它的放下,集中生产子弹。 嗯,今天我住在这里,晚上召集技术人员我们一起开个会。” 刘兴旺兴奋道:“好,我这就给大将军安排住宿的地方。” 林立对李程道:“李将军,你还是再想想,其实我的人都装备上,李将军以火炮配合……” 林立摇摇头,“我们都再想想。” 答应是不可能马上答应的,但林立明显已经有些松口了。 李程也没有再催促。 接下来李程就跟着林立,林立去厂房里他也去,林立和工人说着什么,他也跟着听,不多时就提到了火药、、威力、爆炸范围。 钢厂里还有火炮的炮弹,只是填装并不在这里,林立与刘兴旺和吴子卫道:“咱们火炮的射程还不够远。” 刘兴旺道:“火炮的炮管无法再加长了,除非能合成新的钢材。” 林立点头:“我想要从火药上做文章。” 说着转向李程,“火炮的射程若是能提高,爆炸威力增加,咱们边关的实力就会大增的。” 李程道:“射程能提高多少?” 火炮的威力巨大,但重量是硬伤,移动不便。但若是射程上还能提高,那足以抵消移动不便这个弱点了。 林立沉吟了一会道:“还不好说,得有一定空间尝试。新的火药威力也强大。这么的,晚上让火药那边也来两个人,我们一起商议商议。” 说是商议,配方林立是绝对不会公布出来的,只是拿来钩着李程而已。 李程跟着林立半日,越是听着越是心急。他行伍出身,很是能沉住气,话已说到,便不再提,一直到了晚上。 技术会议,别说李程了,连李永珍林立都没让参加进来,只有七八个匠人和林立一起。 屋子外边,李程和李永珍坐着,面面相觑了会,李程打破了安静:“李大人,大将军的话,有几分可能?” 李永珍道:“钢铁厂是大将军一手建立起来了,下官曾经与两位厂长聊过,提到大将军都赞不绝口。 说大将军的才华绝无仅有,所有、火炮等等,全是大将军提出来的,最初的设计图纸,也是大将军一手画出来的。” 李程惊讶了下:“我还以为大将军机缘巧合得到了这几个匠人。” 李永珍摇头:“反过来说还差不多。” 房间内,林立将近几天的安排先说了下,然后又询问了各个部门缺的人手,和原材料的储备。 林立再一次提到了火药的改良,着实讨论了一番。 最后道:“当日我打算带着各位到草原的,却让诸位耽搁在这里,是我考虑不周。 如今草原阴山正在建设中,开荒了大片的土地,只等到开春就可以耕种。 居住区也在建立,今年秋天,阴山山外就能成为第二个伊关县城。 各位暂且在这边再忍耐一段时间,等着我将草原安定下来,将威胁都铲除了。 等诸位与我一起到草原的时候,一定能给诸位田地房屋,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的空间。” 有人问道:“会和在伊关的时候一样好吗?” 林立看向大家道:“会比在伊关的时候更好!” 吴子卫道:“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大将军还说了,会给咱们所有人补发工钱和奖金。” 林立道:“这半年多来大家的辛苦我不能替代,我只能以银子来补偿大家了。 等到把来犯的敌人消灭了,所有我欠大家的,一并兑现。” 第955章 成大事,不必心中有愧(12) 银子是最能鼓舞士气的,虽然银子还没到匠人们的手里,但是林立的许诺,匠人们全都相信。 他们又讨论了武器的改良,林立提到了突厥骑兵的铁甲、盾牌。 彼时子弹有足够的穿透力,但也要看铠甲、盾牌的厚度。 大家各抒己见,足足讨论了一个时辰,待出了门时候,才发现李程和李永珍还等在外边。 这一夜林立和李程都睡在钢铁厂内,林立这几日终于睡个安稳觉,李程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就是双刃剑,有军队的实力就会大增,突厥人若是来犯,哪怕不能将之打回去,至少也能撑到救兵赶来的时候。 但同样的,未获圣命,私自武装了,往严重上说就是欺君之罪。 一旦被弹劾,就会被冠上谋逆的罪名。 清晨,林立早早醒来,神清气爽,而李程却是顶着黑眼圈。 林立知道李程的顾虑,先开口道:“李将军,我昨日睡前想到了个好主意。 李将军可以在沈河城和清平城外驻军,这般,若是持有的消息泄露了,完全可以推到我的身上,就说是我林立的士兵。” 李程一怔:“这……” 林立笑道:“当然是你我的军旗都要竖起来,不过这般日后的军功也是要有我一份了。” 李程大喜:“多谢大将军成全。” 林立忙道:“这不也是为了咱边关和我那阴山吗?双拳难敌四手,又李将军和刘将军帮忙,我那阴山的安全性也能提高。 就是还有一点,昨日和匠人们开会,讨论了生产进度,钢铁厂人手不够是其一。 其二就是我们的目的不是打败入侵的突厥人,而是要将他们赶回到西边老家去,要将他们打怕,不敢再生出入侵的想法。 所以,只靠这一座钢铁厂生产远远不够,运输也是问题,尤其是火药,一旦制作出来,运输上就要加倍小心。” 李程的神色也郑重下来,看着林立道:“大将军,你的意思是要在草原也建座钢铁厂?把匠人们带过去?” 看李程神色林立就知道他不会同意的。 林立摇头:“草原哪里有建钢铁厂的条件?现在筹备时间上也来不及。 我的意思是将火药生产随军,一是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火药,而是也减少了运输中的风险。” 李程眉头皱起来:“打起仗来怎么办?” 林立想想:“不然,就在铁矿山附近,一则那边本身就有士兵守护,二也足够偏僻。” 草原上发现的那座铁矿石距离边关马车二日的行程,且一直都是李程的士兵守护,戒备森严。 李程思考了片刻,终于点头。 林立知道李程会同意的——在他给李程找到了可以持有的方法之后,李程对他再提出的事情,总是会不好直接拒绝的。 况且在铁矿石建立个火药作坊,是将火药的控制权从李永珍手里转移到李程的手上,李程怎么能不同意呢。 对于林立来说,将匠人从大夏境内转移出去,就已经完成了转移钢铁厂的第一步。 李永珍过来,三人便就生产、技术人员的安排、原材料的运输等等商议了一番。 李程毕竟是武将,对于文人们擅长的计谋相对差上一些。 李永珍却是立时就明白了林立的本意。 待李程兴致勃勃先返回沈河城后,李永珍对林立叹息道:“大将军,这匠人走了,我日后要如何与陛下交代?陛下的怪罪,我承担不起啊。” 李永珍如今进退两难,给了林立,也是他职权范围内,钢铁厂再生产子弹,想要隐瞒也有可能,毕竟具体账目在他手里。 但是匠人,他是万万不敢私下里给林立的。 林立诚恳地道:“李大人,如果突厥人没有来犯,我林立以项上人头向你保证,从兵工厂出去的人,一定全还给你。 如果突厥人大举进攻,这便是功劳一场。而这功劳,也全是你和李将军的。 我林立要的是守住阴山我辛辛苦苦开垦的荒地,建立的房舍,护卫住在阴山的师父。” 提到少傅大人,李永珍重重地叹息一声。 大事定下来,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处理,林立与李永珍和吴子卫、刘兴旺一起商议了一上午,制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人员和原材料的安排之后,又亲自带着成品子弹,返回沈河城。 沈河城内,李程与刘昆也已经商议完毕,选了万名士兵由李程带领,随林立出城。 一日之后已经远离了沈河城,驻扎之后,崔亮亲自帮助挑选士兵,替李程组建了营,教授使用。 林立也将自己热武器作战的经验悉心传授。 火炮如何与营、弩弓营、大刀营配合,手榴弹的使用,李程也将自己的作战经验拿来与林立探讨。 三日之后,士兵们已经熟悉了的使用,但每人也只做过一次实弹射击训练。 也就在这时,林立收到了快马急报,突厥人果然大批从草原西部向东部进发,消息来到时候,突厥人距离阴山只有百里之遥。 突厥人此番骑兵与步兵混合,骑兵中果然有重甲骑兵万人,轻甲兵与步兵各三万余人,竟然也真有盾牌兵。 据斥候包,突厥人的盾牌有一人之高,盾牌合拢之时,宛如一个钢铁屏障,能抵挡住长矛弩弓的功绩。 突厥人的军队中还有怪模怪样的车子,四周以铁甲包裹,并不知道用途。 林立听着大为震惊,难道是荷马史诗中出现的特洛伊木马改装?或者是现代装甲车的雏形? 专门为了防御子弹或者火炮的? 但无论如何,一场硬仗是不可避免的了。 林立与李程、崔亮一起商议作战计划,知道风府、江飞不会在阴山坐以待毙,必定会选择出击。 他们也离开改变行军方向,准备与风府、江飞军队形成合围之势。 命令一道道地传下去,消息也往沈河城送回去,士兵们的士气也随之被调动起来。 草原大战,似乎就要一触即发。 第956章 鏖战(1) 春风正在吹拂着草原,一日之间,草原的春天就到了。 清晨秀娘走出帐篷,一眼就看到树梢泛起的绿意。 好久好久没有看到绿色了,秀娘一时看得有些痴迷,情不自禁走了过去,拈起一支垂下的柳条,只见上面鼓起的绿芽,嫩嫩的,满是生机。 “先生,先生!”身后忽然传来女孩子的声音,秀娘回过头,赵慧玲正急匆匆地跑过来,笑脸绯红 从秀娘将赵慧玲从村子里带出来之后,这个早慧的女孩子身材也抽条般地长起来,人也水灵灵的,人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就已经像个大姑娘了。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秀娘转头。 “风团长和江团长在集合士兵,听说突厥人要打过来了!”赵慧玲的脸上带着紧张,“我跑进来的时候,江团长的兵正准备往西出发。” 秀娘惊讶了下,手一松,那支柔软的柳条被弹了回去,在晨风中晃了晃。 难怪从二郎离开之后,二师兄、方先生和风府、江飞几个人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开会。 秀娘定了下神问道:“外边那些草原人是什么反应?” “都好像有些慌,先生,咱们在外边的地才都翻好,还没下种,这,不会种不成了吧。”赵慧玲担忧地问道。 “怎么会呢。”欧阳若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早早就换下了厚重的长袍,换了文人轻便的服饰,手里还持着把扇子。 “二师兄。” “欧阳大人。” 秀娘和赵慧玲一起道,微微福身行礼。 欧阳若言还了一礼道:“放心,有忠义大将军,还轮不到突厥人在草原撒野。” 赵慧玲年纪还小,这年龄正是对英雄大人物无限崇拜的时候,闻言立刻就相信了。 “那太好了,那再过几天咱们就可以播种种地了。” 秀娘眼睛里还带着担忧,但并没有反驳欧阳若言的话,只是跟着点点头。 欧阳若言接着道:“咱们有火炮,有子弹,有炸弹手榴弹,突厥人来多少都能消灭掉。 赵姑娘不用担心,说不定现在忠义大将军就正和边关的李将军们一起,先往西去呢。” 说着又看着秀娘道:“弟妹也快要生产了,这些时日也要好生将养。” 秀娘下意识扶着肚子,道:“是。” 欧阳若言道:“师弟请的稳婆也快要到了,弟妹也不用担心。咱们阴山啊,可是铁桶一般,半个突厥人也进不来。” 秀娘笑下:“不担心的。” 说是不担心,然而毕竟又要打仗了,秀心里能不牵挂吗? 且距离她生产的日子也近了,她已经感觉到肚子在往下鼓着,根据第一胎的经验,距离生产也就十天左右了。 阴山这边还住着帐篷,虽说严实,但哪里有京城和伊关的家里方便,现在都没有室内卫生间,生产之后…… 人习惯了舒适的生活,再回到过去困难年月,就有些不适应了。 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 秀娘虽然安慰了赵慧玲,但她的心里一直是惴惴的。 上午医师过来请了脉,说辞与秀想法差不多,秀娘是既放心又担心。 小桃华被送到少傅大人那里去之后,她没有去阴山外,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布来,比划着,想要给没出生的小孩子再做一件衣服。 正拿起剪子,门帘一挑,少傅大人的侍妾带着个小丫头走进来。 “姨娘。”秀娘忙要站起来,赵姨娘忙急走几步,扶住秀娘。 “夫人,老爷听说你就要生产了,让我过来陪陪你,把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都带过来。” 赵姨娘说着,从小丫头手里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 “这些啊,都是我和丫头平日里无事做的,都是选的最柔软的布,没秀什么花,担心硌着孩子,针脚也都小。” 秀娘忙道:“辛苦赵姨娘了。” “不辛苦,我在阴山里除了照顾老爷,也都没有事,做做针线还能打发时间。” 赵姨娘把小衣服又叠起来,放到旁边,“老爷说了,夫人是做大事的,这些琐碎的事 情占了夫人的时间,会耽误夫人的事。” 说着又站起来,“夫人不要担心,老爷也说了,月子里让我来伺候着。” 秀娘扶着腰站起来:“多谢师父,多谢姨娘了。” 赵姨娘摆着手,客气了两句告辞,秀娘送到门口的时候,又见到曹安领着几个女人走过来。 “夫人。”曹安施礼,“这几个人是大将军请的稳婆和奶娘,大将军还有信给夫人。” 秀娘接过信,急忙忙打开,里面寥寥几行字,只说他带兵先往西去,请了稳婆和奶娘都是信得着的。 秀娘瞧着面前施礼的两人,心里有些惴惴。 小桃华出生的时候,林立就不在身边,他一直以为遗憾,一直说着这一次生产一定会陪着自己身边的。 如今食言,一定是外边的战事容不得他放手。 那与突厥人的一战,就一定会是很艰难的。 秀娘强颜欢笑,让曹安先将人安顿下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她是放心阴山的,因为阴山不仅仅有她,还有小桃华,少傅大人,最重要的事她相信林立一定会将突厥人挡在阴山之外的。 但他不放心林立。 刀剑不长眼,突厥人还有那么厉害的铁骑。 “曹安。”秀娘在帐篷前怔了一会,看到曹安回来,喊住了他。 “风团长也带兵走吗?咱们阴山还留多少人?” 曹安是林立警卫连的连长,从秀娘住进阴山之后,只要林立离开阴山,就将整个警卫连全留在阴山之内护卫秀娘和小桃华。 曹安道:“听说风团长最迟今天晚上也离开。夫人放心,一早阴山山口就加强了警卫。 风团长离开之后,整个阴山的防卫就由我来负责的。” 秀娘心里更不放心了,但她也只点点头,摸着腹部,心里说: 宝宝啊,可不要那么早出生了,最好晚点,等到你爹爹把突厥人赶跑后再出生。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却也知道这并不现实。 她听林立讲过与托安、弗雷的交战,知道与突厥人的战斗不会是一场两场就结束的。 第957章 鏖战(2) 此刻,林立已经和李程的士兵们一起,快马加鞭赶到了与阴山一平的线上。 往北看去,巍峨的阴山只在地平线上露出一点阴影。 为了加快行程,李程带出来的一万士兵全是骑兵,身后还有长长的辎重队伍,只不过被远远甩在后边。 “大将军,按照斥候的来报,我们会在两天以后赶到突厥骑兵的南侧,阴山的军队会正面迎上突厥骑兵。” 晚上休息,帐篷内搭建了沙盘,代表突厥的黑旗,和代表阴山的红旗,代表李程军队的绿旗都插在沙盘上。 林立、李程还有几个将军都围在沙盘四周。 李程接着道:“咱们的火炮布置在这里。” 他将几枚棋子放在一块凸起的小沙丘上,这里代表的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 “只要突厥人来到火炮射程之内,我们就先发制人。” 林立看着沙盘,在脑海中模拟着实际的地形。 林立在草原有半年多时间,对草原的地形很熟悉了,虽然这一块从没有涉足过,并不妨碍他在脑海里建模。 他估算着几个旗帜代表的距离道:“火炮一响,肯定会给突厥人造成一定的恐慌,但他们都是经历过战争的,应该很快就能镇定下来,摆出队形。” 说着绕到了黑旗一方道:“我们来模拟下,我代表突厥人。” “我代表红旗。”另一个将领说道。 林立拿起黑旗,毫不犹豫地往前推进道:“这是轻骑兵三万。” 接着将另一枚黑旗放在中间,“这是一万重骑,按照时间,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上午出现在这里。” 李程毫不犹豫地道:“我们一万士兵中,弓箭手、手埋伏在突厥人右翼,先对轻骑兵炮轰。 我们带来的二十门火炮,每门火炮第一轮能轰击出十发炮弹二百枚炮弹,足可以将轻骑兵撕开一个口子,让骑兵们互相践踏。” 林立点头:“突厥人吃过火炮的一个亏,又是与草原人联手,应该明白火炮的打击力度。 如果是我带兵,我自然也是能放出斥候的,我们这么多士兵的行动,也一定能落入突厥人的眼里。 因为我会提前预防火炮的袭击,避开所有可能布置上火炮的地形。 也会将骑兵分散成多路纵队……力求让火炮的攻击力降低下来。” 林立赶路的时候,就将自己代入到突厥人中思考过了,因此道:“第一发炮响,骑兵就会队形分散,同时会有侧翼骑兵立刻往山坡进攻。” 林立将黑旗转了一个方向,“同时后方骑兵也会往山坡包围过去。其它骑兵继续往前。” 李程道:“我埋伏在这里的和弓箭手开始射击。” 林立毫不犹豫道:“的射程是四百米,这是理论上的射程,真要枪枪命中,射程必须在一百五十米左右。 骑兵全速冲锋的时候,会达到一个可怕的速度,会是……” 林立稍稍停顿了下,因为他脑海里的数据还是以前世的分钟做单位。 林立并不知道马匹最快的冲锋速度,但是前世有人将马匹奔跑和车辆行驶做过对比。 因此他大致记得马匹冲锋时候的速度,会是每小时40到60千米这样,甚至更快。 因此,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若是快速冲锋,按照最快的速度换算下来也就十多秒时间。 “也就是每个士兵能将一个弹夹的子弹都射击出来的时间。还要考虑到子弹没有命中目标。” 林立道,“虽说是三三射击,还有弩弓,不排除有骑兵冲到、弩弓手阵前。因为,轻骑兵也许布置上了盾牌。” 另一个代表红旗的将军道:“炮声一停,我立刻就会率领士兵冲锋。” 林立看向红旗所在道:“不一定,我阴山只有一万余士兵,我们作战,一贯要避免直接面对面的冲锋和肉搏。 所以,阴山士兵也一定是埋伏在突厥人的必经之地,也是要以远程弩弓为作战手段。” 李程道:“你以为突厥人能有多少突破到我的阵营上?” 林立沉吟了一会,他对沙盘还无法带入,更多的是在脑海里建模。 好一会才道:“三万轻骑,我会分为三个部分,先锋一万,中路一万,后路一万往火炮和处包抄。 先锋一万,如果布置得当,火炮之下损失二千余人,冲锋时候再损失二千余人。 这是理论上的,也可能损失更多,但至少会有二千骑兵冲上来。” 李程摇头:“你还没有算上死掉的骑兵堵住了路,和自相践踏的。我以为,突厥骑兵不可能轻易就突破了和弩弓手的阵营。 我们火炮的射程在三到四里地之内,这么远,轻骑兵也未必敢发起冲锋。 即便是他们敢,这般距离冲锋下来,马匹也要力竭,我们完全可以再发起第二轮的火炮射击。” “但我的中路和后路队伍,也会逼近,对火炮所在形成包围。”林立毫不犹豫道。 “难道大将军阴山的军队,就只会埋伏等着,此时不是要一起形成冲锋包围吗?”李程道。 林立却犹豫了。 如何对抗突厥人,他与风府和江飞研究过,他们的意见都是避免正面冲锋。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阴山的士兵们训练不易,数量又少,损失不起。 李程惊讶地看着林立:“不会吧。” 几个将领也都看着林立,神情上都颇为诧异。 林立看向沙盘问道:“有可能是埋伏在李将军前一次埋伏的山坡处。”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李程几个将领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立。 林立苦笑了下:“我总共就在草原上与托安、弗雷交过两次手,严格地说,也只有与弗雷最初的一次战斗是我指挥的。 我是预判到了弗雷的偷袭,以火炮来个措手不及。 之后的战斗都是风府和江飞两位团长指挥的,我也就……” 林立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想到风府和江飞的作战计划。” 沉默了一会,李程道:“若是这样,那我就要想个办法,让大将军的军队替我分担一部分压力了。” 第958章 鏖战(3) 李程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侧头看着林立,简单搭建起来的军帐里安静了一瞬,大家也都等着看林立的反应。 林立满脑子想着风府和江飞会如何做,压根就没注意到李程说这话时候的语气。 风府和江飞也确实如林立想象的那般,行进到之前李程埋伏的外围之后就停下了。 他们比林立李程出发早了两天,到达既定位置的时候,正是林立李程收到突厥人还在百里之外消息的时候。 两人虽然带兵一前一后,却是早就制定了作战计划。 江飞先带领着骑兵先到达计划的位置,立刻就在草原上开始布置陷阱,埋下。 当风府晚了一日带着步兵到达的时候,他们恰好收到了林立的来信。 “江飞,李将军会在突厥人必经之路侧面埋伏,大概今天晚上就到。” 风府将信件递给江飞,江飞打开看过之后道:“李将军会先以火炮发射吸引突厥人,然后是弩弓。这打法和大将军的打法一致。” 风府道:“咱们布置的,若是没有全引爆,混战的时候怕是会误伤到自己人。” 江飞点点头:“这样,我们就要避免冲锋了,我忽然有个想法,我们把铁丝网拦在山头前,在铁丝网下也埋上。” 风府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有想到。” 铁丝网本来不在他们计划之内的,因为对于重甲骑兵来说,踏平铁丝网轻而易举。 且突厥人也有盾牌兵,偌大的盾牌压在铁丝网上,立刻就会出现简易又实用的通道,骑兵步兵全能通过。 不过下边埋上就不一样了。 另一边,林立也提出了同样的建议:“我们掌握火炮、,还有弩箭这些远程武器,就要尽量避免与突厥人的骑兵肉搏。 我们的射程和弩箭都接近,我们能射击到突厥人的时候,突厥人的利箭同时也能射击到我们。 我们不若在、弓弩手埋伏所在,布置上铁丝网和,来个二次轰炸。”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李程一拳砸向桌面。 火炮、、铁丝网、炸弹一起运用起来,得是对这些东西有充分的了解。 李程手里一直只有铁丝网,还被限制了用途,火炮也只想到远程打击上,得到了,就只想到和弩弓一样的用法。 林立就不然了,前世再是守法公民,也看过战争片,再说这些武器都是他拿到这个时代发明的,各种配合用法潜意识里也会思考的。 剩下的就用不着林立了,铁丝网下埋伏的也不仅仅是炸弹,弓箭手们照样还要埋伏,将铁丝网的范围纳入到射程内。 提到之后的冲锋时,林立拦住了:“若是我猜想得不错的话,风府江飞一定会在突厥人的必经之地埋上的。” 这一晚上士兵们休息的时间足够,军帐里的灯光亮了很久。 待到议事结束之后,林立明明困得很,却还是在想风府和江飞是如何布置的。 以前看小说电视,做将军的都是眉头紧皱,苦苦思索,接着就召开军事会议,在沙盘上运筹帷幄。 然后等到斥候一遍遍地通报敌军的位置,就开始拿起令牌下令,将领们立刻就带兵埋伏。 当时看的时候也没觉得不现实,很是佩服做将军的运筹帷幄。 等到自己带兵打仗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运筹帷幄说着容易,可事实上是哪里那么多的运筹帷幄?殚精竭虑倒是很多。 这还只是对抗突厥人的轻骑,万一突厥人忽然以重骑兵开路呢? 铁甲兵若是变成了前锋,火炮造成的伤害就会降低,而铁丝网,就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 埋伏的和弓弩手,说不定就会成了铁甲兵的屠杀对象。 “侯爷,已经午夜了,该休息了。”崔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立身边,低声道。 林立问道:“若是你是突厥人,会怎么做?” 林立问得很笼统,崔亮想想道:“前番试探,突厥人已经知道火炮的厉害了。 有草原人做内奸,、的威力也会被夸大其词。突厥人仍然要占据草原,我想一是有破解我们火炮的方法,二就是担心侯爷实力做大,就再无占据草原的机会。 眼下我们只知道突厥人有铁甲骑兵,并不清楚铁甲兵真正的厉害。 我实验过、弩弓、弓箭的威力了,钢铁做成的盾牌,子弹也无法穿透。 火药爆炸的铁片和铁蒺藜,也难以穿透钢铁做成的盾牌。 所以,我要是突厥人,我就会以重甲开路,吸引火力,而以轻骑和长矛弓箭攻击、弓箭手。 他们的盾牌可以有效抵挡子弹和弓箭,大概率是要以盾牌手在前,弩弓手在后这么个布局。” 林立微微点头:“明早我和李将军说说。” 崔亮真是人才啊,可惜不能留在身边,但林立也因此更加放心崔亮带兵前往北方,独当一面。 他看着天空的星辰,忽然舍不得进入帐篷内休息。 没有被光污染的天空,繁星点点不再是形容词,北斗七星不需要寻找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夜晚的星空了,然而每一次大战来临之前,他都会要看看。 不免就想起了那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他有些不明白了,他算是今人还是古人呢? “崔哥,你先睡吧,我再坐坐。” 崔亮答应一声,走开几步,却没有依然睡下,而是默默地陪着林立。 林立摇摇头,在心里叹息一声,也只好站起来。 林立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会不会太依赖火炮和了? 突厥人骑兵加步兵一共七万人,李程这边才出来了一万人。 加上阴山的士兵,也不到三万人的。 若是夏云泽在这里,会怎么对付突厥人呢?林立忽然很想知道。 就在他刚刚进入到帐篷之后,草原深处飞驰而来战马,斥候送来最新的消息。 林立第二日一起来,就被李程喊到了帐篷内。 果然,就如崔亮所说的那样,突厥人忽然放缓了前进速度,李程猜测,突厥人是要以重甲骑兵作为先锋了。 第959章 鏖战(4) 战场上的消息瞬息万变,若是想要所向披靡,就要预料到所有的可能。 早餐是几个将军围坐在一起吃的,边吃边讨论。 林立将昨晚上崔亮的想法说出来,大家都有些沉默。 作为领兵打仗的将军们,虽然没见过重甲骑兵军团,但是重甲披挂上是什么模样的还是知道的。 这样一支万人重甲兵的杀伤力,也是能想象的。 “那么还是要以火炮袭击,让突厥人自相残杀,若是能形成溃败,对他们的轻骑和步兵都是致命的。” 李程道,“给后方取信,加快辎重运输,一定要在突厥重骑兵经过所在拦住他们。” 这时崔亮也收到风府来信,风府江飞已经抵达预定地点埋伏下来,果然是之前李程拦截突厥人所在。 “大将军,你的人倒是谨小慎微。”李程明显有些不悦。 因为风府、江飞埋伏所在,距离李程预计到达的地点,足足要有一日路程。 林立面无表情:“李将军知道,阴山大火只留给我两门火炮,对抗弗雷的时候,炮弹也消耗殆尽了。 还是过年的时候钢铁厂这边库存给我些炮弹,杯水车薪而已。” 提到自己就那两门火炮,林立心里很不痛快,昨晚上睡得又晚,心里焦虑,面上的神情就很不痛快。 李程心里也烦躁,有些后悔自己就带着一万人出来,心里也清楚,若是直面遇到突厥重甲骑兵,就是五万人都带出来,也无济于事。 铁甲啊,刀砍不动,枪戳不进去的。 “那就要用火攻了。”另一个将领献计道,“铁甲笨重,遇火就热。” 另一将领道:“我看今日草原空气颇为潮湿,不日要有小雨。” 林立看一眼外边,并未感觉空气如何潮湿。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烦躁,外边士兵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在拔营,李程挥挥手道:“先散了。” 提到火攻,林立心里有了些主意。 他出去时就找了崔亮,低声吩咐了几句,崔亮点头答应着,立刻喊来斥候,也是低声吩咐。 不多时,两名斥候打马离开营帐,往后方跑去。 斥候才离开,林立就见到拔营的士兵们忽然都停下手里的事情,林立心知李程改了主意,他急忙走过去。 李程的军帐还没有拆除,李程却不在帐篷里,找了一会,才发现李程牵着马匹在大营内的山坡上。 林立缓缓走上去。 这是一处地势相对有些高度的山坡,然而这一片都是如此连绵的小山坡,此起彼伏,即便站在高处,视野并不够远。 林立直言道:“李将军,我听士兵们刚接到命令,原地休息。” 李程道:“如果不能有破解突厥铁甲重骑的方法,我不能让我这一万人直接送死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立:“大将军的士兵是人,我的士兵也是人。我不能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硬扛突厥人的铁甲骑兵。” 林立理解李程的心情,也知道对于李程来说,眼下的做法是对的。 他道:“那李将军有何打算?” 林立没有发脾气不说,还只是心平气和地问他的打算,李程面上不由有些发赫。 他带上一点歉意道:“如果天气转晴,我还是想要试试火攻。我已经吩咐辎重加快速度,一旦雨水过后,就准备火攻所在。” 林立点头:“刚刚开会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些了,只是我也没有把握,正要找李将军私下里来说。 我刚刚吩咐人送信到阴山,运送引火的煤炭,如果时间赶得及的话,能配合上李将军的行动。” “煤?”李程挑眉,“阴山里有多少煤?” 林立道:“十几车还是有的。” 李程狐疑地看着林立。 林立道:“都是给师父预备的,草原苦寒,春季里山里也是阴寒之地,少不得……” 他歉意地笑笑,“作为弟子的,总不能让师父来帮我又受苦的。” 十几车啊……李程在心里想想,觉得还是能接受的。 王帐以东开采的煤矿,被王成瞒得密不透风,开采的煤矿送到阴山之内,沿途也都是密封着。 到了阴山内,也一路运送到山里,山外的人都很少见到。 即便是如此,林立还是给煤起个可以混淆的名字,对外只称作炭火,以至于煤矿开采了几个月了,李程在沈河城内也没有听闻。 如今听林立如此含糊不清的说法,只以为这煤还是从伊关带去的。 大夏与草原的通商早就中断了,林立此举严格说是违法的,不过林立含糊不清地说,李程自然也不会较真去。 再说,林立也说了是给少傅大人用的,再说,林立又要将煤拿出来用到战场上的。 “一来一往,总也要四天时间。”李程计算了下,“我们还要后退一天才稳妥。” 打仗就是这样的,战场的范围这么大,有时候十几天都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前进之后再倒退,也是时常的事情。 李程以为林立要不同意,谁知道林立跟着点头道:“应该的。” 李程心里有些内疚了,他歉意地道:“也是我托大,只带了一万人出征。” 林立苦笑道:“之前并未确定突厥人的数量,也未决定突厥人的目的。 若是突厥人改道,目标是咱们边关,李将军再带了人出来,就是罪过了。” 林立越是通情达理,李程的心里越是内疚,他无言以对,只好拍拍林立的肩膀。 李程的内疚是真心的。 林立给他弄了来,还给他找了个借口。 突厥人的入侵是威胁也是机缘。 他若是协助林立打退了突厥人,就是大功一件。 若是失败了,退守沈河城,也不损失他多少实力,也正好有了名正言顺持有的机会。 李程了解自己的想法,再看林立处处都是为士兵着想,对于他的退兵不但没有抱怨反对,还很是支持,越发觉得林立这个人可交。 如果这一次他们大获全胜,他一定要上书给林立请功的。 李程却哪里想到,林立目的之一,就是将他李程争取到林立这边,对林立在边关和草原所为,大开绿灯。 第960章 鏖战(5) 傍晚,李程的军队倒退一日路程,与后方的辎重会合。 整个营地都闹哄哄的,安营扎寨,布置点火点的,安排火炮的,李程和几位将领一直围绕着营地做安排,林立无事,也找了个山坡上到高处站在上边。 眼前仿佛看到突厥人黑压压出现在视线的尽头,缓缓压近,直到火炮的射程,也才能分辨出来,重甲骑兵们的队列都很是分散,火炮呼啸而过,落下却只有周围几匹马受惊。 然后就是突然而来的冲锋。 箭雨从天空飞过,却落在厚重的盾牌之后,哦不对,前边是重甲骑兵,盾牌兵要保护的是步兵。 重甲骑兵一点点逼近,近到能看到弩箭落在骑兵身上的铁甲上,他们也只是摇晃了下。 的子弹落在铁甲上,铁甲出现了一个坑,也有子弹射击到重甲骑兵的脸上,或者马匹的眼睛、额头,几匹马嘶鸣着将骑手掀翻下去。 但更多的骑兵压下来,忽然发起了冲锋。 。 林立摇摇头,这年头防弹衣就出现了,热武器的强度还没跟上,怎么玩? “侯爷。”崔亮从后边上来,站在林立身边,也看着前方,“我详细问过斥候,他们没见到过重甲的模样,但马匹吃重很深。” 林立道:“所以铠甲一定是重甲,咱们的子弹射击不进去。” 崔亮微微点头:“所以咱们只有火攻,还有些希望。” “若是如此,这个地势并非最好的。”林立点着眼前的土坡,“煤还有两天时间吧,瞧着今夜有雨,草也燃烧不了。” 回头看时候,火炮正在往山坡上推上来,准备一字排开。 “你说,我们在退一日路程如何?”林立问道,“以火炮在这里作为第一阵地,炮弹射尽之后,立刻弃掉。” 崔亮道:“是给突厥人以我们不过如此的错觉?” 林立点头:“不错,我们继续往后退,一则可以拖延时间,给后边的煤炭燃烧做准备,二则也是有意示弱,最好能让突厥人的重甲与轻骑和步兵脱离开。 重甲用火攻,最好一次全部歼灭,不留后患,至于轻骑和步兵,有弩箭,就不在话下了。” “突厥人还有盾牌兵,我们的子弹和弓箭也都射不进去。”崔亮提醒道。 林立沉吟了一会道:“走,你也跟着,一起找李将军研究研究。” 李程和几个将领正跟着火炮队上来,林立正走下来,在山腰处站下,林立道:“李将军,才崔团长有个想法,我听着有点道理。” 主意是林立提出来的,林立说成是崔亮的想法,崔亮也没有反驳,上前施礼之后,将林立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可撤走,火炮就要留给突厥人了。”其中一个将领道。 另外一人道:“那也无妨,火炮笨重,若是没有炮弹,不过是废铁一堆。 突厥人若是装车,剩了我们来回运输的力气,若是弃在当地,回头我们来收就行了。 他们总不会砸了吧,反正换我得到了火炮,我是舍不得砸掉的。” 林立也道:“我觉得突厥人得到火炮,肯定不会损坏的,就是砸了问题也不大,再回炉重造。 关键是咱们一定要歼灭这次的突厥大军,一次就将他们打怕、打垮,绝对不给他们保留实力的机会。” 李程道:“大将军说得很有道理。我忽然有个想法,咱们可以诱敌深入,将突厥人的重骑、轻骑和步兵分散开,各个击毁。” 林立立刻道:“李将军可有什么法子?” 李程道:“我也是才这么想,还要大家集思广益。不过,若是诱敌深入,不免会接近阴山,若是那样……” 大家的视线都落在林立的脸上,林立沉吟片刻道:“我阴山士兵肯定是要全力以赴的,我是希望将我们双方的损失都降到最低点。” 李程立刻道:“这是自然,我也不想惊扰到少傅大人的。来,咱们去大帐里研究研究。” 林立心事重重,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崔亮跟在林立身边,也是一脸慎重。 进入帐篷 之前,林立的脚步有意慢了一点,崔亮会意,也慢了一会,凑到林立耳边道:“大将军,若是再退,咱们阴山那边还有不少部落的人,万一……” 声音虽小,但将军们都是耳聪目明之辈,都隐隐听到了。 林立只是摇摇头,没有言语,心说崔亮这心计啊,真是人才。 崔亮作为计划的提议者,也第一次跟着林立进入大帐。 沙盘已经铺开了,李程拿了几个旗帜,插在几个位置上,标注了阴山、清平城和沈河城,还有他们的脚下,风府江飞埋伏所在。 “这里按照崔团长的提议,在这里布置下第一道防线,将所有的炮弹全都打出去,尽量给突厥人个打击。” 李程道,“同时我们的步兵和骑兵有序往后退去,突厥人若是追上来,我们可以退到第二道防线上。但有个问题,突厥人如果没有乘胜追击呢?” 林立道:“我忽然有个想法,咱们可以拆除一些炮弹,取了里面的埋下……不行。” 林立又摇摇头,“这般风险太大。” 崔亮道:“突厥士兵有七万人之多,几发炮弹的爆炸了,杀伤力也不够大,反而暴露了我们的其他杀敌手段。” 李程也道:“崔团长说得有道理,大将军的提议也有用,咱们可以找个稳妥的所在,布置。在这里。” 李程在沙盘一处画了一道线,“我们在这里布置下一处,杀伤力要维持在一个和火炮杀伤力接近的程度。 这样就给突厥人一个错觉,以为我们也不过如此。” “对啊,突厥人这还不以为我们就这点本事,肯定会追击的。我们要不要再布置个短兵相接的,让他们尝到点甜头。” “他们重骑兵跑不过我们轻骑兵,可以用轻骑断后。” “大将军,你们阴山的兵能否从北部往南包抄过来。” 大家一言一语的,就提到了阴山的士兵。 林立道:“阴山士兵只能做最后一道防线,这一道防线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第961章 鏖战(6) 林立对李程几个将军商议的作战方案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要求最后一战必须大家都要全力以赴。 李程一口答应,大家都很是兴奋,凑在一起开始补充细节。 很是明显,战斗都在草原,且距离阴山最近的战斗区域只有一日半的路程。 一旦这道防线被突破,李程可以带兵立刻返回沈河城,以城墙阻拦突厥人。 但林立的阴山就要彻底暴露在突厥人的铁蹄之下了。 崔亮很是着急,扯了林立几次衣角,大家都注意到了,林立只是迟疑片刻,却还是同意了李程商议的作战方案。 只是在最后再次道:“我们商议的方案,阴山要承担接近一半突厥人的兵力。 我不敢保证全能拦住,但以我对风团长和江团长的了解,必然会竭尽全力。 就怕最后抵挡不住,阴山山口也能守住几日,但是阴山山外,我全部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但抵抗突厥人,保护我大夏百姓才是第一位的,为了大夏百姓,我愿意牺牲阴山的建设。 等我们彻底打退了突厥人,还请李将军不忘记我们今日的精诚合作,帮我重建阴山。” 慈不掌兵,这句话是将军们第一次带兵时候就深深印在骨子里的,但李程还是为林立的诚恳感到内疚。 他知道林立手里只有两门火炮,这两门火炮在数以万计的敌人面前,发射的炮弹就是杯水车薪。 但林立仍然义不容辞地承担了一半的阻拦任务,甚至没有叫苦,他拍拍林立的肩膀。 “大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会赢的。” 林立点点头道:“如此,崔团长,你马上离开这里回防布置,要风团长和江团长务必执行命令。” 林立亲自送崔亮出去,崔亮牵着战马和林立走出去好远,直到周围只有他们自己人。 “崔哥,这边的作战方案你都了解了,李将军虽说是答应全力以赴,但是战场上战局瞬息万变。 尤其是突厥人擅长骑兵作战,怕是会出现战局变化。 所以,你和风府、江飞二人也一定不要与突厥人硬碰硬,不要吝啬。” 崔亮答应道:“侯爷放心,阴山的实力肯定要保留下来。倒是侯爷身边就几个人,一定要小心。” 林立笑道:“放心,我是最惜命的,我肯定会离战场远远的。” 看着崔亮只带着一人飞马离开,林立久久目视着崔亮的背影,心中终究不像表面上那般风淡云轻。 李程的大帐内,几个将军也在议论着。 “李将军,咱们这般,分明是将突厥人的威胁分了大半过去给阴山,阴山的人能抵挡住吗?” “咱们可是帮他们阴山的,突厥人的目的明显是草原。” “也不能这么说,唇亡齿寒,突厥人若是灭了阴山,下一步就会将目标对准我们。” “那也得是下一步,足够朝廷发救兵来了。” 听着这几句,李程抬手:“不管怎么说,接着这次突厥人来袭,咱们得到了子弹。 若是不能打败突厥人,这子弹就得的不够名正言顺了,陛下降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赢了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突厥人的重甲骑兵。 所以,咱们这次只能赢,不能输,无论如何,不能让突厥人危害咱们边关百姓。” 另一将领道:“李将军,这可不好说,突厥人七万人呢,就是站着不动让我们杀,我们一万来人也砍不动。 加上阴山的两万人,也会有漏网之鱼。再说,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重甲骑兵想要灭点,难。 想要战胜,也不容易。李将军,我们得有两手准备,一旦不成该怎么办。 毕竟我们是无诏带兵出城帮着忠义大将军的,若是损失惨重,难保陛下不会怪罪我们。” 没有林立在场,他们便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李程闻言,半晌没有说话。 另一位将领道:“林大将军还在外边,莫要胡说。” 这话就此过去,但所有人心里都留个个疙瘩。 却说林立返回军营,没有去找李程,而是带着他那几个护卫,慢慢在军营外围走着。 夜幕已经降临,兵营内大部分士兵都在休息,只有营帐周围的火把还点燃着。 林立信步走着,脚下忽然一软,护卫上前道:“大将军,前边河流,有泥。” 林立抬起脚,另一脚吃劲,又陷下去一点,他的心倏地一动。 他负责护卫的手退下去几步,然后问道:“我记得咱们阴山外那条河,前个水势有点上涨?” 护卫道:“是,山里开化之后,阴山的雪水都顺着流到山外的那条河里。” 林立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你立刻去追崔团长,追上告诉他,借助河流,如果能将突厥人尤其是重甲兵引到河水处就最好了。 如果追不上不用回来,直接去找风团长江团长,把我刚刚说的想法告诉他们。” 护卫立刻答应下来,转身就去牵马。 林立带着崔亮总共就带了五个护卫出来,崔亮带走一人,如今又被林立打发走一人,眼下身边只有三个护卫了。 他没有再留在外边,回了自己的营帐。 并且从这个夜晚开始,林立衣不解甲,即便是晚上休息,也连软甲外套鞋子都穿上。 林立比崔亮以为的更加惜命。 他留在李程这里,就是要掌握李程的布军,就是要最大限度的了解李程对突厥人的迎战,也是对李程表明他的诚意。 崔亮不在身边,他的情报也就出现了断点,如今一切消息来源也只能依靠李程了。 这一夜漫长而又短暂,林立恨不得突厥人立刻就进入到他们的埋伏圈里,又希望突厥人来的慢一些,好让他们有时间布局。 更是感叹这半年冬季时间的浪费。 如果草原的钢铁厂早早建成,如今他也不至于这般捉襟见肘。 相比较林立的患得患失,李程和几个将领很是游刃有余。 第二日早起见面的时候,李程几日面色红润,显然都休息的不错,只有林立面有疲态。 “大将军,大战之前,咱们做将军的更要休息好,才能让士兵们认为一切都胸有成竹,才有信心的。” 李程道,“放心好了,火炮已经布置好了,第一防线留下的都是轻骑。” 第962章 鏖战(7) 没有看到突厥人落败,林立如何能放心。 他心内忽然生出点想法,想要亲眼看看突厥人的骑兵,看看是不是如前世西方电影拍摄的那么震撼。 “这可不行。”李程闻言立刻上下打量着林立,然后摇头拒绝道,“又不是两军对垒,哪里能让大将军你冲锋在前。” 林立解释道:“不是冲锋在前,就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没亲眼见到突厥骑兵,总觉得差点意思。” 李程琢磨下道:“也可以,我也想看看突厥人是不是真那么邪乎。” 斥候每隔一个时辰都会前来报告突厥人的位置,也描述视线所及的突厥人,听着身材高大,肤色白的,胡子浓密,林立总会在脑海里和前世里电影的镜头重合。 时间好像太久远了,久远到他都记不得电影的名字。 历史课本里学的那些东西在记忆里也不深刻了,以至于他想要对比东西方此刻的发展,也摸不到头脑。 记得某博上说,金字塔距离前世现代又五千余年,算起来古埃及文明这个时间也已经消亡了。 是被谁给灭了的? “大将军放心,不论突厥人怎么邪乎,这一仗咱们有着天时地利人和,也一定能将突厥人消灭!”看到林立皱眉,李程道。 林立的思路被打断,他回过神来:“必须能。” 有些东西不能想,因为只要细想,就会发现很多事情很是了不得。 就比如古埃及是被谁灭的,在哪个年月灭的,那时候中原是什么朝代。 林立穿来的这个世界里,是因为他来到就出了bug?那古埃及什么的是不是也跟着出了bug? 他还记得古埃及灭亡是在公元前,好像是被罗马灭亡的。 那,罗马又被突厥人灭掉了,这个,突厥人到底算做后世说的哪个国家? 林立脑海里乱七八糟了一会,才发现周围安静下来,他茫然地看着周围人。 “大将军担心?”李程问道。 “啊?”林立狐疑了句,“担心什么?” 接着恍然,“哦,不是担心,我在想西海国的西边是什么样子的。说来若是打败了突厥人,我还很想去西边看看去。” “哦?”李程眉梢一挑,“看看?” 林立笑了:“草原风貌就与咱大夏不同,往西去肯定还会有不同的,若是条件许可,难道李将军不想去看看?” 李程也笑了,“大将军这话太有道理了,就兴突厥人来我们这边耀武扬威的?也得让他们好好尝尝咱们大夏的厉害。” “是啊,”林立赞同道,“对了,李将军,俘虏得多抓几个,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放心好了!”李程拍拍林立的肩膀,“肯定给大将军留着。” 李程很喜欢拍林立的肩膀,有时候还特意使点劲,看着林立咧着嘴又撑着的样子,就觉得很有意思。 不免也在心里奇怪,在他眼里,林立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人,怎么就能当上将军呢。 爵爷才是最适合林立的吧。 林立不知道李程和他在一起,也传染上了喜欢胡思乱想的毛病。 等待突厥人到来的时间是无聊的。 埋伏的方案已经确定,步兵一大早就先行撤退,只留下骑兵和炮兵。 炮兵射击之后是要坐上原本拉火炮的马车跑路的,骑兵也要留下断后。 再有就是李程和另外一个将军,带着自己的亲卫。 按照斥候的消息,突厥人最早也要半夜才能到达这里,还是马不停蹄那种,所以今天一整天包括夜晚都是安全的。 毕竟,没有那一支军队会傻到早早地将马力都消耗掉,战马失去马力的骑兵,都不如步兵的战斗力。 林立转了一圈,就找了个高地坐下,一边是休息,一边还是在脑海里习惯性地计划着。 阴山那边山口的防护肯定没有问题,山外人是不少,撤到山口内也就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够用。 就是,那么多草原人进入到阴山内,会给师父和秀安全造成威胁。 想到秀娘,林立的心急速跳动了几下。 算着时间,秀娘生产就在这几日了。 上一次秀娘生小桃华的时候,他就没在身边,当时好在爹娘都在旁边,如今……如今也有师父和师兄在。 可,哪一家媳妇生孩子,丈夫不在,要丈夫的师父和师兄在啊。 林立按按额头,又看向远方,明明知道突厥人现在还在几十里之外。 这一仗过去,够不够他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快马回到阴山,看一眼秀娘再连夜赶回来? 在林立眼里,时间越发地慢下来,林立也少有无所事事这般坐着等待的时候。 护卫低声劝说林立先回到帐篷内休息,不然这么熬着,精力够用体力也跟不上的。 林立终于被劝说回了帐篷,又叮嘱护卫也换班休息,一定要有人值班。 林立还是不够沉得住气,身体明明疲乏了,精神还亢奋,即便是躺在帐篷内合着眼睛,也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尽可能让身体休息。 不能怪他沉不住气的,这一场仗关乎着阴山的未来,太重要了。 躺了一个时辰,林立躺不住了,起来出了帐篷。 营地已经撤了大半了,还留下些帐篷,也算是用来绊住突厥人的脚步的。 转了一圈,没看到李程,说是去高地查看火炮了,林立想想也骑马跟了过去。 李程就在上午林立坐着思考的地方,见到林立站起来:“听说大将军上午坐在这里思考了很久,我也来体会体会。” 林立啼笑皆非道:“李将军这是笑话我了?” “哪里哪里,”李程道,“我是想起第一次和陛下出战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是对抗北匈奴老单于的军队。 远远地看到老单于的骑兵铺天盖地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全身都在发抖。 可也奇怪,真两军开始对垒的时候,就什么都忘记了,只想着拼着一股劲把北匈奴的人赶出去。 那时候还是年轻啊,现在那股子劲都小了许多。” 林立知道李程这是在提点他,点点头才要说话,就见到山下有马匹急速跑过来:“李将军,斥候来报,突厥人只有十里远了!” 林立大吃一惊! 第963章 鏖战(8) 林立只回帐篷躺了一个多时辰,突厥人就接近到这么近了? 李程低声咒骂了句,将报信的人喊上来问道:“一个时辰前还有三十多里,怎么这么快了?” 斥候道:“是轻骑兵,刚刚全速,现在正在十里之外修整。” 李程神色一沉:“通知下去,全军备战!再探,每刻钟一报!” 林立估算一下路程,他还是习惯性地换算成五公里,若是跑步,也就半小时多就到,这个距离真是太近了。 他跟着李程到了火炮的阵地,从这里再往远处看,视线会被一个缓坡挡住。 但山坡上有旗手挥动着旗帜,能判断出突厥人的距离。 “咱们这边一定有草原奸细。”李程恼火地道,“突厥人知道我们把火炮布置在这里了。” 林立道:“突厥人轻骑前来,现在修整,这是打算趁夜色视线不足,突袭上来?” 李程道:“很有可能。” 林立眉头也皱起来:“火炮射程在三到五里之间,若是夜晚突袭,视线不明,火炮的杀伤力可就不够了。” 李程哼了声:“不能等到他们夜间突袭。” 林立问道:“怎么做?” 火炮笨重,安装在山坡上了,再移动可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再安装上的。 说不定这边火炮才装上马车,那边突厥人就会突然冲锋,这样更要命。 李程眉头紧锁,下意识又看向远处山坡:“只能是让斥候埋伏在前方了。” 林立微微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前世看西方电影,每逢黑夜的镜头他都是要睁大眼睛,也看不清电影上的动作。 曾经很是恼火,不懂国外的导演为什么要拍摄这么黑的镜头——看都看不清的电影拍起来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看到过一篇科普。 说西方人种蓝色或者棕色的眼眸,夜视能力要比黑眼睛的强上许多。 所以,西方很多家庭里的灯光要暗上许多,因为过于明亮的灯光对他们的眼睛很不友好。 这般,突厥人大概是要选择夜间偷袭了。 因为他们在夜间的视线,只比白日里差上一些,不借助火把就能清楚地看到地形。 若是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黑夜里完全能在被斥候发现之前就接近斥候,并且杀掉斥候。 “不妥。”林立拦住李程,“若是斥候来不及报信就危险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李程道。 “有!”林立斩钉截铁道,“我们用火药做地雷,只要有一颗被引爆了,就有火光出现。” “地雷?”李程疑惑地重复一句。 “对。马上给我拆几颗炮弹,把火药弄出来。”林立道,“再找竹筒,空碗,什么都可以,没有就凿空一段木头,准备火石!” 李程立刻命令道:“按照大将军的吩咐准备!” 林立在脑海里思索了下,又找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士兵,就吩咐起来。 地雷的原理很简单,就是触发机关,以火石打火,引发火药。 林立的目的并不是以地雷杀伤敌人,而是要在黑夜里被偷袭的敌人触发装置,只要有一点点星星之火,便可以被几里之外观测到。 李程只听林立说了几句就懂了,又吩咐人找来绳子,亲自动手组装地雷。 火药就浅浅地撞在个木碗里,上边设置了简易的翘板,只要拉动翘板,两枚火石就会撞击到一起,触发火星,引燃火药。 “这个法子太好了!咱们安上几十个,我就不信连一枚都触发不到!”李程大喜,除了火炮兵的火石,将所有骑兵的火石全都收集上来。 这些地雷说是地雷,还不如说是能放花的鞭炮了,很快几十枚简易版的“地雷”就准备好了。 李程亲自带着人前往,为了防备附近有埋伏的草原人窥视,准备等到黑夜降临,再埋下去。 林立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觉得打仗不会是一帆风顺的,突厥人也不会傻傻地就跑进火炮的射程内。 这般才对,才叫钩心斗角,叫做真正的交锋。 如此,林立才忽然觉得疲惫下来,时间忽然就过得很快很快起来,仿佛一眨眼,天边的火烧云就席卷而来。 绚丽的晚霞布满天空。 明明是美丽的,绚烂的,然而在林立的视线里,仿佛是宣告着一场血与火的战斗就要开始。 所有士兵都抓紧战斗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休息。 整个火炮阵地上只有瞭望手在紧张地注视着越来越黑暗的天空。 林立这次出来,带了四只望远镜,前方的观察哨兵手里一个,李程将军一个,他自己一个,火炮阵地的瞭望手一个。 他看到瞭望手不断气举起望远镜,似乎比他还要紧张。 一旦有人更紧张,林立反而能沉住气了,他知道阵地上的士兵只是在休息,没有人能睡着,就走到瞭望手身边道:“看得清吗?” “报告将军,看得很清楚。”瞭望手立刻抬头挺胸道。 “不用担心。”林立的声音在布满晚霞的夜色里,清晰地传出来,“不论突厥人耍什么花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只能落败!” 这话掷地有声,满是信心,让听到的人全都振奋起来。 林立接着道:“突厥人白天不敢冲锋,因为他们害怕了我们的火炮,知道我们的炮弹能在里之外就射杀他们。 所以他们就只敢像老鼠一样选择在黑夜里偷袭,但他们怎么知道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我们也有法子知道他们在哪里,一样可以消灭他们! 我们不用近身,甚至都不用看到他们,隔着山头,就能将炮弹打到他们身上! 只可惜了,隔着山头,听不到他们哭爹喊声音,看不到他们恨不得爹妈多生出两只脚好能快些逃命的狼狈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大家都安全着,就能消灭入侵的侵略者,就能将这些杀人不眨眼,甚至吃人的恶人们消灭掉!” 论战前动员,论鼓舞士气,林立要说第二,眼下估计就没有人说第一了。 “咱们现在虽然护卫的是草原,但也是护卫我们大夏,护卫我们身后的百姓,父母妻儿。 因为突厥人一旦占领了草原,转过身就会将目标对着我们大夏的美丽山河、富饶的土地,和土地上的大夏百姓。 现在,我、李将军和你们,就是守护我们大夏的第一道防线。 我们一定会打赢这第一场战斗,给突厥人一个厉害瞧瞧!” 第964章 鏖战(9) 林立对士气的鼓舞,起了点作用,躺着休息的士兵们也大声说道:“大将军,都说突厥人人高马大的厉害,真的吗?” 林立笑道:“人高马大就厉害了?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谁比谁厉害到哪里去? 难不曾不是爹娘生的血肉之躯了?不过是凶残得很,就如那野狼一般,必须一次性地把他们打狠了,打怕了才成。” “咱们的火炮还杀不灭他们?”士兵们问道。 “对啊大将军,这火炮还是你发明的,都杀不灭他们?”有士兵跟着问道。 “能!”林立立刻给了肯定的答复,一点也不含糊,“如果火炮再多几十架,这些突厥人就一个也不用想能站起来。 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保存力量,待到这些突厥人人困马乏的时候,再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我们大夏的厉害!” “好!大将军说得太对了!”李程和几个护卫从山坡下走上来,“咱们不急在今天,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吃点教训。 如果这些突厥人还死性不改,还敢要继续进犯,我们就不客气,打死这些养的!” “对!打死这些养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林立以为他鼓舞士气才厉害,不想李程就这一句话,士气就比之前还要大振,连林立自己都精神振作起来。 “李将军,都埋上了?”等到欢呼声弱下来,林立与李程走到前边问道。 “嗯,我一个一个检查了,多安排了瞭望的,只等到火光一闪就发出信号。” 李程自信地道,“夜间他们行军,我就不信就排成一路长队了,咱们的火炮肯定都能扎到人堆里。” “肯定能!”林立也给自己打气道。 长夜漫漫,夜里的风也是冷的,林立算是一天一夜没怎么入眠了,精神上却仍然亢奋着。 明明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但即便闭着眼睛也睡不着。 反倒是李程裹着个大氅,披挂都在身上,倒在地上几乎立刻就合上眼睛睡着了。 这份心理素质,林立佩服得了不得。 忽的,身边传来一声惊叫:“有信号了!突厥人来了!” 林立和李程同时跳了起来,就见前方山头上,一个火把燃烧起来,正在左右摇晃着。 “儿郎们,给我装炮!开火!”李程的声音震耳欲聋,立刻就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林立立刻就翻身上马,往对面山坡上疾驰而去。 身后不断传来装弹的报告声,火炮的校对声,随着一声几乎破音的吼叫声,“轰”一声巨响,几十发炮弹同时从火炮的炮筒中被激,从林立的头顶飞过。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让寂静的夜空里瞬间热闹起来,林立眼看着山顶上的火把上下移动着,这是打中了的报告动作。 身后传来一阵欢呼,跟着又是巨响,这些轰鸣的巨响不再是同时发出的了,这是火炮手装弹的时间出现了些微的偏差。 但正是这些偏差,让火炮的轰击声连成了一片。 林立纵马冲上了山坡,视线倏地清晰起来。 黑夜里的草原,哪怕星星之火都看得格外清晰,更何况炮弹爆炸的火光。 每一发炮弹的爆炸,都映亮了炮弹周围一瞬间的人仰马翻,那是在电影里也见不到的真正的高头大马。 每一次火光,或者映出骏马前蹄高高地扬起,或者是烈马摔倒在地,或者是马背上的骑士腾空而起的画面。 也映出深邃黑暗中隐藏的密密麻麻的身影,和夜空中传来的怒吼、咆哮、惨叫! 真是电影里也无法拍摄出来的画面啊,哪怕是借助特效也无法展现出来。 望远镜内的惊恐瞬间,断肢飞上天空,爆炸碎片射入到面目的刹那……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些骑兵的手里一根根的长矛! 果然艺术源于生活,果然,电影里展现的不如现实的一半。 望远镜也无法看到黑暗中究竟有多少骑兵在前方,只能看到火光照耀下的一瞬,但也正是这一瞬的光亮,就映照出火炮爆炸在骑兵中的威力。 无数战马疯狂的嘶吼声,无声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还有怒吼的集结的声音,都在炮弹的爆炸声和威力下化作混乱。 “好!”林立压制不住振奋的心情,狠狠地叫了一声,“就这么狠狠地打!” 三个护卫跟上来,手里都拎着弓箭,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大将军,有骑兵冲锋了!”一个护卫叫道。 “丢火把!”林立下令道。 十几个火把一字排开被丢了下去,山坡上的草立刻被燃烧起来,片刻就燃烧起熊熊火焰,往山坡下蔓延过去。 “不用看了,我们走!都离开!”林立调转马头,山坡上的人举着火把跟着一起往回跑去。 “怎么样!”李程急忙迎上来。 “突厥轻骑,炮弹没有落空,前边的骑兵正在冲锋,火把丢下去了!”林立简洁道。 “弓弩兵,给我准备!”李程吼叫着。 弓弩兵已经在火炮的后方准备好了,听到命令立刻跑步到火炮之前,站在了山坡的最高处。 就算只有三里地,一千五百米,但骑兵往高地冲锋,短短三里就要消耗掉六七成的体力,而一旦他们冲上对面山坡的山顶,迎接他们的就是箭如雨发! 山坡后面的火光,映照出山坡巨大的黑影,忽的,一排黑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山坡的最高处。 “放——”一声高呼,数百发箭矢带着尖锐的声音,扑向对面。 战争就是血腥与残忍的,你死我活这四个字,只有在战场上才能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面对敌人的人仰马翻,心里就只剩下快意。 “报——炮弹都射空了!” “火炮兵后撤,弓箭手掩护!”李程吩咐着,又转身对林立道,“大将军先行一步,我留在这里押后。” 林立点点头,向李程一拱手,接着最后看一眼对面山坡,将火光映照之下的惨烈,深深地刻在记忆中。 接着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向着黑暗中的草原奔去。 第965章 鏖战(10) 眼前所见到的火炮与弓箭的威力,能阻拦住突厥人夜晚的偷袭,但并不能对突厥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只是作为先锋的轻骑兵,火炮丢落在阵地上,突厥人一定会以重骑兵发动冲锋的。 这时代的重骑兵就好比前世的坦克,厚重铠甲包裹住的马匹和士兵,撞击和铁蹄之下,不会留有活口的。 林立的心还在激动着,头脑却在激动中一点点冷静下来。 天亮之前,林立和火炮兵赶到了临时的宿营地,营地里早的大锅里半夜就熬好了粥,蒸了热乎乎的肉包子。 林立也是一手粥碗,一手肉包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听着士兵们兴奋的声音。 “大将军,这一下给突厥人打怕了吧!”负责这个营地的小将军兴奋地问道。 林立笑着点点头,咽下口里的吃食道:“人仰马翻,那个壮观!” 小将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形容,立刻就在脑海里把画面补充出来了。 “太好了!人仰马翻!哈哈!” 而就这么停留下来的片刻时间,身后再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李程已经带着断后的弓箭手追了上来。 “怎么样!”林立立刻放下碗筷迎了上去。 “畅快!”李程翻身下马,哈哈大笑,“打得突厥人不敢露头了!” “太好了!”林立挥挥拳头,“初战告捷,旗开得胜!” 李程也接过护卫递上来的粥和肉包子,咬了一大口之后道:“咱们一人未伤,就让突厥人死伤不计其数!都是大将军火炮的功劳!” “诶,这是李将军指挥得当的功劳,再说还要多亏李将军亲自断后,杀灭突厥人的威风,咱们才能做到真正的一人未损呢。” 林立向李程竖起大拇指。 林立这种从来不抢功,不自傲的做法,是格外让人心里舒坦的。 “还是大将军发明的地雷用处大,不然咱们也找不准他们偷袭的时间。回头第一个就给大将军请功!” 李程的心情也是大好,三口两口就吃了五六个大包子,喝了两大碗粥,又道: “我听了,没有马蹄声追我们,估计这帮龟孙子们知道我们没了火炮,也不会半夜里偷袭了,之后就是实打实的硬仗了!” 林立点头:“那咱们也不怕,这场仗突厥人的轻骑至少也要损失掉三成,已经伤了元气。” 李程道:“大将军这话就保守了。咱们的火炮炮弹可是正正地落到骑兵人群中了,大将军岂不闻兵败如山倒? 前边那些骑兵冲锋,可不是为了要杀我们,而是被后边的炮弹炸得怕了,不得不冲上来的。 后边的那些,不得是怎么乱成一团的自相践踏的呢。 要我说啊,轻骑的损失至少五成。不过也得看他们偷袭的是多少人马了。” 林立道:“那就更好了。” 李程神色忽地一正:“咱们也不可掉以轻心,突厥人打仗的套路我们还没有摸着。” 二人同时回头望向来路。草原的清晨天蓝得仿佛湖水一般,然而来路之处的远方,高高的天空上却突兀地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是草原的清道夫秃鹫的身影,揭示着被遗留在远处的死亡。 按照李程的想法,沿着后退路线还应该再布置下陷阱的。 “他们会顺着咱们后退的路线一路追过来,有经验的将士能看出咱们就一万人马。” 李程指着他们走过的痕迹道,“还能看出咱们兵分两路,分别后撤的,能猜出我们另有计划。” 林立与李程一起骑在马上,这一次不用加快速度,只保持在战马可以承受的赶路速度中。 “现在就看我们的斥候了。对了,你那边人马也该安排上了吧,下一步就是咱们一起合围了。” 林立道,“问题不大,崔团长过去之后,他们安排好了回来通知我的。” 李程点点头:“那好,我歇一会啊。” 林立闻言诧异,才要问如何歇息,就见到李程眼睛一闭,缰绳不紧不松地挽在手上,人随着马匹摇摇晃晃地,竟是在马背上就睡着了。 他的护卫随后上前,一左一右将李程护卫在中间。 林立牵着马往旁边走了几步,万分佩服。 这一手,他怕是困极了,也做不到的吧。 林立这下是累得狠了,下一个短暂休息的间隙,跳下马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次布置的战场,是要看煤能运输到的地方的。 这个地方离阴山越远对阴山来说就越安全,也好在林立提前在阴山准备了不少煤炭,才没有耽误时间。 斥候送来了最新消息,前天夜晚那一战,突厥人果然损失惨重,他们派出的是二万轻骑,那一战战马损伤了一半还要多。 多数是被火炮惊扰自相践踏的。 “这要是重甲兵就好了。”听说突厥人在宰杀马,李程遗憾地道,“要是重甲兵,就昨晚咱们那阵仗,马匹断腿的更多。” 马匹腿断了,生命就陷入了倒计时。 是因为那四肢要平均承受身体的重量,只要有一条马腿受伤,身体的重量就会要分配到其它三条腿上。 而马匹的特征,注定是无法用三条马腿承受身体的重量的。 而重甲骑兵若是碰撞起来,那个重量和撞击力,马匹自己也承受不住的。 林立笑道:“不怕,下一步对付的就是他们的重甲兵,可惜了这天气,马肉存不下来了,到时候咱们的士兵就要一连吃上好几天的马肉了!” 这话才振士气。 李程是真正的士气大振,对接下来的火攻充满信心。 而林立的心里还是患得患失。 信息的不及时,对自己和对方的部署安排都不够了解,让林立觉得自己像个摸象的盲人一般。 也幸好突厥人也与他们一样,信息更加不及时。 “将军!”忽然有士兵小跑着过来,“抓到两个奸细!” 士兵们扭着两个人的双臂推推搡搡地过来,是爷俩,都是草原人。 其中一个看着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很是壮实,满脸的桀骜不驯,怒视着李程和林立。 第966章 鏖战(11) “凭什么抓我们!凭什么!” “阿爷!放开我阿爷!” “闭嘴!” “放开我们!” 草原语言夹杂着士兵们的呵斥声,就三个人,简直就像三十个人的闹剧。 李程皱眉皱起来,用草原话喝道:“住口!成何体统!” “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在自己家里凭什么抓我们!”男人别看年长,声音浑厚有力,中气十足。 “你们这帮强盗!不许抓我阿爷!”女孩子年纪不大,声音特别有穿透力。 草原话本来语速就快,被这么大声地叫嚷出来,更加震耳欲聋。 这中间还夹杂着另外一些纷乱骂人的话,李程几次要说话竟然都找不到机会。 “按到给我打!”李程怒道。 士兵们本来就被烦得很了,得了这话立刻将男人摔倒在地,两旁人拎了板子就拍下去。 男人叫嚷着要爬起来搏斗,士兵们哪里惯着那毛病,板子只往男人的后背和上打。 女人凄厉地叫着挣扎着对着抓住她的人张口就咬,迎面就被甩上了几巴掌。 李程冷冷地道:“不想挨打就给我老实点。” 林立头一次见到这么泼辣的女人和这么能嚷嚷的男人,只觉得大开眼界。 但嘴上逞能皮肉就要受苦,十几板子下来,男人委顿在地上,只是恨恨地瞪着李程,终于不开口叫嚷了。 在李程的示意下,士兵松了手,女人扑上去挡在男人身上,也是愤怒地瞪着李程,终究是不敢再咒骂了。 “现在会好好说话了?”李程哼了声,“说,你们是怎么为突厥人通风报信的?” 女人瞪着李程一个字不说,男人也把头扭过去。 李程冷笑了声:“我最喜欢的就是硬骨头!很好。” 倏地厉声道:“拉开!把地上的人嘴给我堵上!给我狠狠地打!” 说着瞧着女人,“不招,就一直打,打死勿论!” 士兵们一拥而上,在女人凄厉的叫喊声中,板子一下下用力地落在男人的身上。 讲真,林立对这父女还是爷孙的两人,一点也不同情。 这是在打仗啊,你们两个是弱势群体啊,上来就这么连骂带嚷嚷的,谁惯着你们的啊,谁给你们的脾气和胆子的啊。 “侯爷!侯爷!救救我阿爷啊!求求你救救我阿爷!你不是我们草原上的腾格里吗?求求你救救我们啊!” 女人忽然向林立扑过来,力道之大两个士兵用力才把她拉住。 林立正站在一边吃瓜,不想这瓜忽然就吃到了自己身上,惊讶了下。 腾格里就是天神的意思,林立怔了下,才反应出这称呼是给自己的。 他心里只觉得好笑道:“姑娘,想要救你阿爷,就问什么答什么。” “我们草原最美丽的公主嫁给了侯爷,侯爷是我们草原上的腾格里,是草原天空中高飞的雄鹰,求求侯爷救救我阿爷吧!” 女人痛哭着跪下来。 没有李程的命令,士兵的板子就还是一下下沉重地落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身上的血迹已经湮湿了皮袄,原本还挣扎的男人眼看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林立瞧了眼李程,李程抬抬手,板子停下来。 林立和颜悦色道:“姑娘,我可以救你阿爷一时,救不了一世。将军问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不然,我也就能请将军停下这一次板子。” “侯爷,冤枉啊!我们冤枉!”女人叫嚷起来。 “将军,之前兄弟们说前天就看到这两人了,抓着他们的时候,还妄想骑马逃走!”士兵报道。 李程道:“你们将我们大军的消息报告给突厥人的?” “不!没有!我们放羊的!我们没有!”女人尖叫着,声音高亢尖锐,可眼神却明显闪烁着。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林立忽然问道。 “我们是阿古措部落的!”女人迟疑了下道。 “阿古措?”林立眉头微微皱起,“不对啊,阿古措部落的人我都认识,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和你阿爷?” “侯爷来部落的时候,我和阿爷在放羊。”女人立刻答道,“侯爷,我们真的在放羊,什么都不知道!” 阿古措部落,就是林立刚进入草原打败斯拉夫人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小部落。 当时部落里的男人要么年老,要么是少年,林立对地上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印象。 后来与弗雷交战的时候,这个部落的人好像一夜时间就蒸发了一般,不知所踪。 林立问道:“阿古措呢?你们部落的人现在在哪里?” 女人摇着头:“我和阿爷一直在放羊,不知道部落的人到了哪里?” 这话就假了,羊群是部落的财富,部落是宁肯丢几个人都不肯把羊群丢掉的。 “哦?那你们的羊群呢?”林立再问道。 “昨天打仗的声音太大,羊群炸了,跑走了,我们就是找羊群才一路过来的!” 听着句句合情合理,若是不了解羊群习性可能就被蒙过去了。 林立笑了:“姑娘,草原牧民放牧,都会避开打仗的地方。 就算你们知道我大夏军队从来不抢掠百姓,也该知道突厥人可不管这个。 他们不光是抢夺牛羊,就是你这样的姑娘被他们看到了,也逃不脱毒手的。 你说你和你阿爷在附近放羊,这话听着就不可信。就算你们真放羊了,羊群炸了,你们跟着我们马队来找羊,不是笑话吗? 你若是不想看到你阿爷被打死,就老老实实地问什么答什么吧。” “呸!”地上的男人忽然吐出了嘴里的东西,奄奄一息地叫道,“你们这帮贼子,杀原人,抢原牛羊,你们不得好死!” 林立瞧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看看女人:“救还是不救,就看你了。” 李程哼了声:“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又对林立道,“也不用和他们废话了,拉下去砍了!” 士兵立刻答应一声,拖着两个人就往下走。 凄厉的叫喊声和咒骂声被堵住,还有呜咽的声音传来。 李程气道:“真便宜了他们,真该把他们丢在突厥人那边去。” 林立笑了声:“以前我遇到这种事情会很生气,我们明明是来解救他们的。 现在不生气了,腾格里只救能救之人。” 第967章 鏖战(12) 林立最初也是心软的,见不得人痛哭哀求,也见不得人被打板子。 但经历了几次心寒,心就一点点硬起来了,甚至有时候心中也会觉得“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人”这话,在某些时候还是有道理的。 就比如现在,那对父女还是爷孙的命,与他大夏的士兵比起来,冤枉不冤枉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夏的士兵要有绝对的安全。 这两人被杀掉,就是战场上的一个小插曲,连波澜都生不起来就消散了。 短暂的休息过后,身后坠着六七万的追兵,他们继续往东撤离。 沿途地势还是太平缓了,想要埋伏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而在一天之后,林立也终于收到了风府、江飞派人送来的消息,他们就如林立所想的那样,也正在筹备火攻。 “想到一起了。”林立拿着信件对李程笑道,“咱们这次若是能像上次对斯拉夫人一样,将突厥人团团包围起来就好了。” 李程伸手探着风道:“现在是东南风,风团长他们在北边,这要是点火,可就又像上次阴山那般了。” 上一次围困斯拉夫人,李程在北边防火,斯拉夫人却也在阴山防火,差一点将林立的士兵烧在阴山里。 林立点头:“是啊,所以这火药怎么点,还真得好好计划计划。” 这一路回撤,他们没敢跑得太快,总是维持着二十里的距离,这般吊着突厥人。 偶尔还会留下些帐篷和锅碗灶具来迷惑,也会特意跑累几匹马,留下不管。 这般越发让突厥人以为他们丢掉了火炮之后,完全没有了趁手的武器。 “这帮龟孙子竟然没有把火炮带着。”听到斥候来报的时候,李程都惊住了,“幸亏炮弹一个没留,不然被谁捡去了都不知道。” 李程口里这么说着,心里就有些慌神了,火炮若是被突厥人运回去仿制了,或者被草原那个部落捡走了,再自己造出炮弹来,就麻烦了。 “没带着更好。”林立安慰道,“不然一把火烧毁了也心疼。那么沉的火炮,藏哪里都找得到。” 提到被火烧毁的火炮,李程也有些讪讪的,“对不住啊大将军。” “诶,这是哪里话。”林立拦住李程,没让他说下去,“战场上打枪无眼,水火无情,咱们的目标一致就……” “等等。”李程忽然道,“刚刚大将军说水火无情?” 林立眉头一挑,“怎么?” “我想出个主意了!”李程一拍大腿,“咱们除了火攻,还能水攻!重甲怕火也怕水,只要想办法将他们赶到纳金河处!” 林立微微一笑道:“纳金河,风团长和江团长也正带兵往纳金河方向去。” “你早想到了怎么不说!”李程习惯性地大手往林立肩膀一拍。 林立嘴稍微咧了下道:“咱们距离纳金河还有一日路程,想要这么将突厥人引过去不容易。” “这好办。”李程道,“咱们来一次短兵相接,稍稍接触之后就佯败,一路往纳金河退去。留下小股人在后方防火就可以。来,我们好好商议商议。” 李程的计划就是将和弓箭手分离出来,其余所有八九千人直接一字排开,迎战突厥人,稍稍接触立刻后退,丢弃掉所有辎重甚至武器,往纳金河方向败退。 到纳金河立刻过河,过河之后,依靠河面作为屏障,让先行的手和弓箭手对着河对岸的突厥人射击。 同一时刻,后边留下的小股士兵乘机放火,以火驱赶着突厥人不得不过河。 这个计策是火攻连同水攻,是林立之前也想到的。 但这里却有个致命的缺点。 “李将军,突厥人有一万重骑、三万轻骑和步兵,就算损失了两万轻骑,还有五万人。 这些人只要用盾牌丢在水里,或者是先行的步兵尸首,填也能将纳金河填平了。 后来的重甲骑兵完全可以踏着前人的尸首上岸。” 李程也点头:“是,风团长和江团长在纳金河的对岸,还要布置出火墙,我们水火一起。 还有一点,我们现在就派人去纳金河上游,先阻断河水,等到突厥人过河的时候,再开闸放水!” 林立沉吟片刻道:“李将军你这的士兵暂时不能动用,这样,我先去风团长那边,立刻调人阻断纳金河。” 李程只犹豫片刻就握着林立的手使劲一摇:“那就拜托大将军了。” 林立正色道:“李将军,这是你我合作,共同消灭突厥人最重要的一战。这一战事关阴山的存亡。 我的师父、师兄、夫人和孩子都在阴山,我林立拼尽一切也要护卫住阴山。 这边就要靠李将军你拖住突厥人了,弩箭别舍不得,你放心,只要我林立在,这子弹就少不了你李将军的!” 李程大喜:“大将军这话我就放心了,你放心,我肯定能拖住突厥人的!” 林立立刻上马,李程又调过来一支精锐骑兵,保护林立,一行百来人立刻策马扬鞭,往风府所在阵地飞奔而去。 同一时刻,风府和江飞、崔亮也在研究着林立派人送过来的计策,也是想到了纳金河。 纳金河蜿蜒绵长,最宽阔的地方有接近半里,最深处有两三人深。 最狭窄的地方只有不足五十米,水势平缓,水性好得轻易就能游个来回。 也有一处水面虽然宽阔,但河中央也才一人的深度,如果切断水流,水势落差就会更低。 崔亮亲自带人往上游处寻找可以切断水流之处,得益于崔亮在草原之前派出大量的商队,认识了不少草原人,半日不到时间,就找到了一处河道狭窄,最适合堵截之处。 风府、江飞带领的万余士兵,兵分两路,一路修筑简易堤坝阻断河流,一路布置煤炭点火之处。 也就在他们已经开始动工的时候,林立也带着人飞马赶到,见到风府江飞几人已经开始布局,心下大喜。 到这时,林立才终于体会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好处。 才终于对即将于突厥人短兵相接有了信心。 第968章 鏖战(13) 如果有飞行器,在高空的视野,就能看到阴山以西,宽阔延绵的纳金河上游,数千人正在为阻断河流而奋战。 树木被砍伐,用坚韧的藤蔓捆扎起成中空的两道木排,木排中间是夹杂着干草树枝的泥土和石块,从岸边往水里一点点延伸。 也有士兵和牧民现场直接编织了背篓,满满地装上泥土,扔到河道里。 热火朝天的纳金河上游往下五六里,距离南边河岸几百米处,是另外上千人,正在将一车车的煤炭倾倒在地上。 还有两千的士兵们已经渡过了纳金河,正在整理随身携带的子弹和弓弩。 岸边是一排排带有铁蒺藜的钢丝网,等待着李程军队过河之后,立刻就推到水里。 而在更上游的是江飞的骑兵营,所有骑兵们都配备了长枪,此刻兵马都在休息,准备着最后的冲锋。 再往西南几十里,李程的士兵们急速撤退着,他们身后也就十几里远,突厥人正策马追赶,马蹄所踏之处,翻起地面的野草,带起尘土,延绵数里。 “东南风,一旦烧起来,烟气顺着就飘到对岸了。”林立看着忙碌的士兵们,眉头微皱。 “准备了干净的布条,提前用水打湿了,蒙住口鼻,能好一些。”崔亮道。 “报——”斥候骑着马快速跑过来,“大将军!李将军的人还有两个时辰接近纳金河!” 林立精神一振,“知道了,崔哥,你前去接应李将军,务必按照计划,在傍晚将突厥人引到这里。” 崔亮道:“属下领命!” 崔亮带人骑马离开,林立站在岸边高处,望着周围。 这是他参与进来的,并且详细谋划的第一场战斗,对手还是最为凶猛残忍,装备精炼的突厥人。 林立再一次在心里回忆着他的布局,生怕出现一点纰漏,表面上看他只是沉稳地凝视着远处,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里是多么焦躁。 这一战他必须要胜利,不能出现一点点差错,不能让一个突厥人进入到阴山的范围。 突厥人,可不是北匈奴这般受到大夏文化影响过的,注重信誉的人。 “大将军,水面降低了!”护卫在身边提醒道,“上游拦截成功了!” 果然,河岸在往河水中间推进,能看到河岸的水草和露出的淤泥。 林立心下振奋,吩咐道:“通知对岸,后退撤离!” 此刻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刺眼的阳光照耀着旗手打着旗语的旗面,林立看着旗语被一个个传递过去。 “大将军,咱们这次布局,突厥人绝对一点胜算的机会都没有。”身边的护卫忍不住兴奋地道。 林立点点头:“突厥人并不可怕,只要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弱点。” “大将军太厉害了。”护卫跟着林立,眼看着林立的命令一条条吩咐下去,只觉得哪一条都很厉害。 林立微微笑笑,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前几日半夜里火药爆炸时候看到的突厥人。 火光一闪而逝之下的盔甲,几乎遮住了整个面部的头盔。 他见到的还是轻骑,重甲呢?林立的心里生出一丝焦虑,又强行将焦虑按压下去。 “大将军,看!”护卫忽然叫道,“李将军的人!” 在林立身边拿着望远镜观察的哨兵叫了起来,“是李将军的人,看到大旗了。” 林立走过去,站在哨兵的身边,也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视线的尽头,好像就在地平线上,突兀地出现一道长长的黑线,密密压压,最前方高举的是一面黑色的大旗,隐约可以见到上面的字迹。 林立道:“准备迎接!通知李将军骑兵步兵分离!” 旗手立刻打出旗语,旗语被不断地传递出去,望远镜内,最前方的骑兵们忽然往两侧分开,并没有按照林立的安排往东与步兵分离。 河水正在快速降低,河岸的淤泥很多,只有河中心不到十米宽的地方,还有浅浅的河水在缓慢地往下游流淌着。 林立放下望远镜,揉揉眼睛,再举起望远镜的时候,就听到旗手叫道:“大将军,李将军打来旗语,说突厥人正在紧追不舍,已经快要追上步兵了!” “什么!”林立惊讶道,“突厥人追上来了?问,突厥人距离他们还有多远!” 林立的心剧烈跳动起来,“问,追上来的是轻骑还是重骑,多少人!” “突厥人最前方轻骑追上了步兵,有数万,李将军正要整装骑兵,返回救援!” 林立噌地放下望远镜,又急忙忙再举到眼前,视野里,黑压压的骑兵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马匹和骑兵的身影了,他们却正站在原地。 林立的手隐隐有些发抖,脑海里快速地思考着。 李程只有一万人,骑兵与步兵对半,突厥人追上了步兵,也就是说,李程如果不留下骑兵对抗,所有人都无法按时渡河。 望远镜内,忽然出现了十几个奔跑的身影,紧接着就是一片。 骑兵们也忽然向后奔去。 河岸处鸦雀无声,所有士兵们都安静地看向河对岸,看向向他们奔跑而来的人,和背对着他们义无反顾冲锋的士兵。 林立只觉得心在发凉,整个身体在这一瞬间好像被掏空了般。 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好像都无法支持望远镜的重量,这一刻他真切而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是逆流而上,什么是大夏的士兵! 最先跑到河边的士兵被引导着,从下边铺了干草的河段里跌跌撞撞地渡过河,还没有累瘫在地上,就被架着送到林立身前。 “大将军,后边的突厥骑兵追上来了,忽然就追上来了,不知道有多少人!” 士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李将军带着人断后,大将军,求您发兵救人去啊!” 士兵哭叫着,跪在林立身前,林立抬头看向狼狈渡河的士兵。 有的已经跑脱了力,就在河边都走不动,被人架着。 而在远处,视野里还有散落成大片的士兵,有的完全走不动了,摇摇欲坠地跌在了地上。 第969章 鏖战(14) 林立从来不知道他的心会这么硬。 他一直以为他只是对待敌人才会狠心的。 原来,慈不掌兵这四个字的分量是这么沉重。 喊杀声好像从很是遥远的地方传来,侧耳细听,却又似乎只是风送来的步兵们的声音。 护卫们拉着还在哭叫的士兵们退下,林立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 权衡利弊这四个字,林立认识。 现在就将南岸埋伏的骑兵放出去,无异于让他们送死。 眼下林立能做的就是等待,等着李程的士兵更多的能自己跑过来。 终于,望远镜里再见到了熟悉的骑兵,林立的呼吸忍不住急促了下,然后就看到骑兵的身后紧追过来黑色的身影。 那是完全不同于前几日半夜里看到了突厥人铠甲的颜色,追上来的是重甲骑兵! 林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他的手不觉死死地握住了望远镜,飞快地在视野里寻找着李程的身影。 写着“李”字的大旗还高高地竖起着,给所有人一个醒目的目标,就在那面大旗下,林立看到了李程熟悉的身影。 林立快速地计算着突厥人的速度,距离河岸的距离,身边的护卫们早就准备好了响箭,就等着林立命令。 近了,林立的视线放过了前方的骑兵,紧紧地盯着后边的重甲骑兵,终于清晰地看到了他们身上的铠甲。 黑色的锁子甲!银白色的护胸!雪白的头盔,几乎遮住了整个面部。 连同他们的战马,也披挂着黑色锁子甲,头部也是只露出眼睛的头盔! 李程的骑兵们已经超过了一少部分步兵接近河岸,落后的步兵们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绝望地伸出手。 有骑兵伸手拉住步兵拽到马上,而更多的是脱手,连马尾都拽不住。 “崔团长!”护卫忽然惊叫起来,崔亮的身影也忽然闯进了林立的视野内。 那是一个背骑的身影,偶尔转头看一下前进的方向,就再转头面对突厥人的背影! 林立的视线久久地落在崔亮的背影上,然后顺着看向崔亮面对的突厥人。 一个身影忽然仰面向后倒下,翻滚在地上,在马腿中翻滚了下,竟然半跪着站了起来。 失去主人的战马还在往前奔跑着,这并非全力冲锋,看来突厥人也知道这里有条长河,会将人阻拦在河岸处。 “大将军,突厥人距离就只有不到二里地了。”护卫提醒道。 不到一千米的距离,骑兵冲锋也就只是五六分钟。 上游的河水冲到这边,也还要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可李程的骑兵没有渡河,崔亮还在河岸的那边,林立再是心狠,也无法做到立刻下令开放水闸的。 “准备!弓弩手准备!火炮准备!”林立听到他冷静的声音,连个颤音都没有。 他举着望远镜的手都要僵硬了,他心里在不断地无声呐喊着:快点,快点啊! 林立不敢下令火炮开火,他怕火炮竟然了突厥人的重骑,让他们突然加快冲锋,而让李程和崔亮来不及渡河。 李程已经接近了河岸,他向这边挥着手大喊着,抓住一个在河边倒下的士兵,单手提溜着纵马冲进了河道! “放水啊!”李程的声音终于传到了林立的耳里,“林立!放水!再不放水就来不及了!” 现在已经晚了,远处的重甲骑兵忽然加快了速度! “发信号!”林立终于咬牙叫道,他的视线望向远处的崔亮,看着他已经调转了身子,往河岸奔来! “快过河啊!” “快啊!” 岸上的士兵们终于也忍不住了,大声地喊起来。 “快啊,河水要下来了!” “快站起来啊!” 岸上的士兵们伸着手,一个个往上拽着,不管是人还是马,还有人冲了下去,将在河中间走不动的人拉上来。 突厥人近了,近到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他们黑压压的压上来,他们身上的护胸镜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而此时距离完全天黑还至少要一个时辰! “火炮!射击!” 不能再等了,再等,火炮就将完全失去了最该有的作用!“轰!” “轰!” 仅有的两门火炮发射的炮弹,从李程的骑兵们头上飞过,远远地落到了突厥人的骑兵中。 巨大的轰鸣在重甲骑兵中炸响,骑兵的中心瞬间混乱起来。 “轰!” “轰!” 又是两发炮弹发射出去。 虽然只有两枚火炮,但杀伤力也是明显的。 “大将军!”李程丢下马匹跑过来。 林立伸手拉了一把,“还好吧。” 李程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骂了句:“他奶奶的!” 一切都在这句骂声中,此刻,能站在河对岸,就足以。 “一切都安排就绪了,上游已经开闸,不到一刻钟河水就能落下来。”林立拍拍李程的手臂安慰道,“先休息,一会还有一场恶战!” 后边是早早就准备的清水和肉包子,李程跑了这么久也饿了,回头瞧一眼加快速度逼近的突厥人,向林立点点头。 如今,所有的重压就都在林立身上了,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林立的身上。 有些人面对压力的时候,会紧张失措甚至崩溃,而林立确实那种压力越大反而越是冷静的人。 突厥人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他紧张的心都发凉,这一刻身体内的热血却一点点地沸腾起来。 他如一杆标枪一般,笔直地站在河岸的最高处,俯视着过河的士兵,也远远地俯视着正在逼近的突厥人。 他冷静地看着突厥人投掷出来的长矛,收割着已经无力行走委顿在地上的士兵的生命,看着一簇簇鲜血激飞上高空。 这一切,这一切的血债,都一定要用鲜血来偿还的! 近了,最近的突厥人距离河岸只有二三百米的距离了。 近了,崔亮已经奔跑到了河边。 林立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摒弃了所有的情感,只留下作为将军该有的决断! “,列队!” “投石车,准备!” “发信号,点火!”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叫声升上了空中,随即远处传来尖锐的回应。 真正的战斗开始打响! 第970章 鏖战(15) 河对岸的东部才将将泛绿的草地上,忽然冒出来一整排的士兵,他们一个个身上都绑扎着才发芽的树枝,远远看着就好像突然冒出来的灌木。 每个士兵的手里都是拉开弦的弩弓,每支弩箭的箭头都在燃烧。 随着信号的响声,这些燃烧着的弩箭一支支飞射到天空,接着狠狠地扎向突厥人的重骑兵中。 “投石车,放!” 林立一声令下,数十只装满了油脂封口的瓦罐也腾空而起,落在河对岸的骑兵中,轰然炸裂,喷溅的油脂与火箭碰撞,立刻燃烧起来。 燃烧的油脂落在地上被马匹践踏的煤面和细小的煤块上,嘭地再次燃烧起来。 开始还只是星星之火,但片刻火焰就连接起来,冒出浓烟。 燃烧的弩箭一支支射向突厥人骑兵队列,不但在骑兵队列中燃烧,还将弩弓手面前的大片草地也燃烧起来。 投石机也一连发十几轮瓦罐,上百只瓦罐的油脂有的在空中就喷溅出来,不但落在地上,也落在披挂着重甲的马匹和骑兵身上。 “好!” 李程抓着两个包子来到林立的身边,看着河对岸燃烧的火焰,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林立的视线却落在还在河对岸奋力渡河的士兵身上,这些士兵中崔亮催马过河的身影,格外醒目。 忽地,林立的目光一凝,他高喝一声:“!射击——” 河对岸,最前边一批重甲骑兵已经突破了火海,正追击着最后渡河的士兵,扬起了手里的长矛。 “砰!砰!砰!” 乍然而响起的射击声,就如惊雷怒吼一般,随即就是倾泻而落的子弹,狠狠地撞击在黑白色的铠甲上。 战马扬起前蹄嘶鸣着,马背上的骑士重重地后仰下去,这一刻,人仰马翻这四个字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李程忍不住再大声地叫了一声“好!” 前排的重甲骑兵被阻隔了刹那,但后排的重甲骑兵跟着冲锋上来。 这是决战才会有的冲锋,仿佛眨眼的时间,这些骑兵就突破了阻碍,冲到了岸边。 放眼望去,远处硝烟弥漫中,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突厥骑兵从火海中冲了出来,延绵着数百米的宽度,潮水一般地涌向对岸。 的射击声连成了一片,大片的重甲骑兵摔下马背,但他们披挂着重甲的战马却在受惊之下,向河岸更快地奔跑过来,践踏在无法躲避的士兵身上。 这一刻,河水这一侧的士兵们也杀红了眼睛,所有的子弹都向对面倾泄下去! “投石车!放!” 数十个巨石和枕木腾空而起,飞过河道,重重地砸向对方。 然而,最前方的重甲骑兵已经冲到了河岸,呼喊着驱使着马匹,向不及撤退的士兵身上践踏上。 河水下的淤泥厚重,然而有一段七八米宽的地方提前铺上的杂草和树枝,供李程士兵撤退时过河。 按照计划,这些杂草和树枝待士兵们过河之后是要捡出去的,然而计划被打乱,连同着被践踏的士兵都成为了突厥重甲骑兵过河时候的踏脚石。 李程将手里的包子一口就塞到了嘴里,忽然抢过身边士兵的长矛,向前助跑了几步,使劲投掷出去。 长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了刚刚下水的突厥骑兵护胸甲上。 那骑兵猛然向后一栽,却又从马背上直立起来,分毫未伤! “河水呢!河水怎么还没有冲过来!”李程咆哮着,“儿郎们,随我准备应战!” “是!”士兵们的怒吼此起彼伏,哪怕知道对手身上的铠甲厚重,也奋力扔出手上的长矛、大刀,只为给战友争取最后的渡河时间! 的子弹、燃烧的弩箭、石块、枕木交织在一起,对手的长矛这一刻也呼啸往这边扑来。 “大将军,河水要过来了,马上就要过来了!”瞭望的士兵大声喊道。 林立的视线再一次投射到崔亮的身上,崔亮离岸边还有不足十米,然而远处,奔腾的河水正汹涌而来。 “快啊!河水要来了!” “杀啊!” “挡住!” “大将军!危险!”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纳金河的上空,这中间还有完全听不懂的怒吼的声音。 一大群士兵们扛着盾牌冲了上来,护住在岸边的手和弓弩手。 林立的身前也冲过来两个士兵,一左一右两张盾牌将林立牢牢地护在身后。 “当!当!当!”长矛重重地扎在盾牌上,林立忽然被护卫使劲按压下,一柄长矛瞬间从林立的头顶飞过。 战斗到这个时刻,已经成了各自为战。 无需命令,为了活命,子弹和弩箭也要拼命地射击出去! 透过盾牌的空隙,林立看到河水已经在远处的河道上形成了一道白色的水链,只需要一两分钟,河水就会汹涌而上。 林立摸出。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使用过武器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亲临战场了。 从永安城守卫战之后,他就没有亲手杀敌的机会,他大概是这时代唯一一个不需要拎着长矛大刀面对敌人的将军! 然而此刻,在即将被突厥人冲上岸来的时刻,将军和士兵没有任何的分别,都需要拿起手中的武器来护卫自己。 从盾牌的间隙中,林立手里的枪口,对准了即将靠近岸边的骑士。 只有十几米的距离,林立清楚地看到骑兵头盔唯一没有遮住的双眼。 他不知道的子弹能否击穿头盔,正好可以试一试,就在此刻。 “砰!” “砰!砰!” 第一发子弹擦着骑士的头盔射偏了,林立立刻再扣动了两下扳机。 其中一发子弹正正击中骑士的头盔,骑士的头往后一仰,牵动马缰,马匹被撕扯着向上扬起了头颅,两只前蹄从泥水中扬起。 “砰!砰砰!” 林立再扣动扳机,子弹正落在没有铠甲护卫的马腿上。 马嘶鸣着,前蹄重重地落下,随即摔倒在泥水中,马背上的骑士也被重重地摔下来。 身后的马匹正扬起前蹄,落在摔倒的骑士身上! 第971章 鏖战(16) 期待已久的河水终于汹涌而下。 然而上百米的河岸,已经有数十的重甲骑兵冲到了岸边。 李程带着人挥着长矛大刀迎了上去,河岸处即将展开一场惨烈的肉搏! “闪开——”破音的嘶吼声传来,身后的高处,一大片的巨木滚落下来,撞向还来不及上岸的重甲骑兵身上。 “冲啊——”五六个士兵们一起举着撞木,也冲向重甲骑兵。 李程举着大刀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张着嘴看着着突然而来的反击。 巨木阻拦了骑兵的上岸,撞木与战马冲撞在一起,将战马撞回到河道里的同时,士兵们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哗——”河水终于冲刷了过来。 最初的河水奔腾得并不快,视觉中甚至都没有激烈的感觉。 但跟着,河水就拖住了河水中的重甲骑兵,水位刹那提升,湮没了在河水中扑腾着的战马。 欢呼声响起,投石车的大石狠狠地落向河水中,巨大的枕木也被投掷出来。 惨叫声头一次这般悦耳动听,惨烈头一次这般让人喜悦。 “大将军!石头、枕木都没有了!” 林立心潮起伏,他终于将突厥人拦在了对岸,但是战斗却远远还没有到停止的时候! 放眼过去,这短短地一刻钟时间里,河对岸已经燃烧起熊熊大火,烟雾弥漫。 火势顺着东南风往这边飘过来,隔着纳金河,已经嗅到了浓浓的烟火的味道。 “后退!避开烟火!” 林立接过护卫递过来的淋了水的毛巾,捂住口鼻,才想起来崔亮。 私下看去,就见到人群中崔亮也用湿手巾蒙着口鼻走过来,心下一松。 “吩咐下去,沿河一字排开,不要吝啬子弹和弓箭,只要看到突厥人,就狠狠地给我打!” “是!” 崔亮走过来,林立用右手使劲地拥抱了崔亮一下。 崔亮笑起来:“侯爷,我身上湿。” “你吓到我了。”林立道。 “我心里有数,没有耗尽马力,我也惜着力气留着过河的。” 林立在崔亮的后背上用力捶了下,“过河了就好。” 李程也过来道:“现在该做什么?” 突厥人的过河暂且被河水压制了,河对岸的烈火让突厥人往两侧涌去。 但更多的突厥人从火海中被驱赶到河边,浓烟滚滚中,不及往两侧奔跑,只能冒险跳到河里。 厚重的铠甲在河水中拖着人下沉,而脱掉了铠甲的士兵,就成了岸上弓弩手的肉靶子。 林立和李程、崔亮避开烟雾看向河道和对岸,而此时,火红的落日正沉沉地西坠下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林立的心中忽然浮现出这句诗句。这句诗句就仿佛是眼下最真实的写照。 黄昏的不单单是时光,还是眼前在火海中、河水中挣扎的士兵。 这些穿着这个时代最先进铠甲的侵略者,至死也没有想到会在草原遇到这么顽强的抵抗吧。 “没有什么可做的了暂时。”林立停顿了下补充道,“吩咐下去,士兵们换班休息。” 又对崔亮道:“你也烤烤衣服,夜晚还冷。” 崔亮点点头道:“侯爷小心冷箭。” 李程观察着对岸道:“大将军,上游还能再将河水拦住不?” 林立点头:“风府带人在上游,李将军是觉得现在就将河水再截断?” 李程和林立再一起看向对岸。 对岸的狼狈在火焰和浓烟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了。 李程犹豫了下道:“我担心突厥人会跑出去。你的人拦不住。” 林立道:“李将军,你觉得火焰的范围中能有多少突厥人?” “开始追着我们的是轻骑,然后忽然重骑就赶上来了。他奶奶的,你不知道,哗啦一下,重骑兵就全速冲上来。” 李程提起被追赶就愤怒,“根本来不及反应,我那些步兵……唉!” 他重重地叹息了声,“若是轻骑也一直坠在后边,这些骑兵这次基本上是都毁了的。” 接着直言不讳道:“我跑得太快了,没有看到步兵有没有跟过来。” 林立沉吟片刻道:“等等,等等对岸的消息。” 草原着火本来就不易熄灭,尤其是这种有意防火,还是加了煤的防火,只要天上没有下雨,这火不把干草烧尽,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 派往两侧的士兵不断将战报传回来。 “报!突厥人也烧起大火,延绵数百米,拦住了突厥人!” “报!西侧突厥人溃败,踏上咱们布置的铁丝网上了,拦住了一部分,风团长的又拦住了一部分!” 李程听着笑得合不拢嘴。 “行啊大将军,你这准备得太充分了!这一次消灭了突厥人,大将军立了大功!” 林立笑着道:“是李将军为我这边争取了时间,也要靠李将军拖住突厥人。” 两人互相夸了几句,林立道:“虽然这边拦住了突厥人,但突围出去的估计也不少。 李将军,咱们俩分一下工,我带人沿着河岸往东,你带人往西,如何?” 林立这话存着一点私心的。 东边只有一两天的路程,可就是阴山脚下了,若是快马行军,一日就能到。 虽说阴山他风府留了守卫,河岸东边也是江飞负责拦截,但林立还是担心阴山安全。 李程笑道:“好!我这就集合人。” 李程能集合的人也不多了,他带过来的一万人马,损失惨重,能够战斗的可能只有两三千人。 对比起来,林立这边只有不多的士兵被长矛和流箭射中,损失低到可以忽略。 天很快就黑下来,烟气更浓了。 林立将火炮和投石车留在原地,将自己的弓弩手也分了一半给李程,这才带着人沿着河岸,往东一走去。 奔腾的河水已经平静下来,水面上可以看到浮起来的尸首,和只露出后背铠甲的战马。 河对岸已经听不到呼救和嚎叫了,只有尽职尽责燃烧的火苗和浓烟。 骑马走上一里,火焰就小了许多,浓重的夜色逐渐替代了烈火。 “嗖!”绿色火箭带着尖锐的哨声飞上了天空。 不多时,河对岸的上空也飞起了一支报平安的绿色火箭。 第972章 鏖战(17) 黑夜如期而至,掩盖了人间地狱般的惨状,熊熊燃烧的火焰,偶尔借助风势会向上窜一窜,天空中飘着难以名状的味道。 林立捂着口鼻,在下游又走了接近两里的路程,才坐船过河。 “侯爷。”江飞看到响箭就带人赶了过来,远远地就向林立挥手。 这几位团长对林立的称呼,有外人那一律是大将军,私下里更多的是称作侯爷,仿佛侯爷这个称呼更加顺口。 “怎么样?”林立跳上岸第一句就问道,“有伤亡吗?” “没有!”江飞眼睛都在发亮,“点火之后有重甲骑兵要冲过来,被绊马索拦了下,又跌到咱们挖的坑里,这下才真被拦住了。 火场又宽,咱们退得也及时,生生是大火把这帮突厥人拦住的,我已经让人往南巡查了。” 林立点点头:“没有伤亡就好,看清突厥人追击过来的兵力了吗?” “看清了,前边是重甲兵,然后是轻骑,最后是步兵和盾牌兵。 火烧起来的时候,骑兵都在火海里,步兵有的在火海之外的,当时就往南逃窜了。 初步估计至少有两万步兵没在火场内,之后又逃出去多少就不好说了。 还有不少轻骑也都跑掉了。”江飞很惋惜地道。 他这边兵力有限,这一次交战林立强调了他们的目标重点就是重甲骑兵,一定要在这一战中全歼了重甲骑兵。 因此江飞只派斥候跟随着,没有分兵追击突厥步兵。 林立道:“若是往南就不怕了。你守在这边,我带人往南看看去。” 江飞道:“这边火烧得很大,烟气也大,里边估计没有活口了。我跟着侯爷一起。” 扩招之后带出来的士兵一分为三,江飞手上现在还有四五千人这样。 白日里要挖壕沟,要撒煤炭,要布置着火点,眼下虽然还兴奋着,人其实都已经乏了。 林立摇头道:“这可未必,我听说有那等狠人,大火烧起来时候,会杀了战马自己躲进战肚子里。 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抓紧时间让士兵们休息,打扫战场的时候一定要和士兵们强调,三人一组,至少一人负责警戒。” 江飞心里一警,忙道:“是。” 虽说是留下,江飞还是骑马陪着林立沿着火点走了有二里地。 东南风让江飞带兵的这一路几乎闻不到刺鼻的味道,越往南走,火势越弱。 燃烧过的草地仿佛就是黑夜张开的大口,等待着吞噬该吞噬的东西。 与江飞分开,林立的心里也有些打鼓,如此黑暗,也不知道突厥人溃退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还埋伏在这里。 然而若是等到白天,说不定突厥人就跑到哪里去了。 若一路往南去打下边关,林立就还能庆幸。若是往东去了阴山,林立怕是就要哭了。 前方开路的士兵不断传回消息,他们也终于看到了突厥人溃退遗留在草地上的痕迹了。 林立很是谨慎地带着士兵顺着足迹追了过去,同时熄灭了火把。 星空璀璨,月光皎洁到能依稀辨认出脚下的道路。 “大将军,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会,让斥候去打探。”护卫凑近林立,压低声音道。 林立犹豫了一会道:“多加警戒,继续。” 如果休息,他和江飞汇合之后就休息好了,现在最重要是是找到突厥残兵败将的踪迹。 他就不相信突厥人不知道害怕? 他们中了埋伏之后落荒而逃,回头望着漫无边际的大火不会闻风丧胆? 这时候正是突厥人恨不得爹娘多生了两条腿好跑得更远的时候,此时不追,再追就晚了。 一直到午夜时分,林立一行人终于也疲乏了,第二次休息,也终于从前方斥候那里得到了消息。 突厥人一路溃退,竟然是往西去了,正是前几们前来的路线。 看来,突厥人这是打退堂鼓了。 林立这才放下心里,一边派人向江飞和李程那里送消息,一边让士兵们原地修整。 真正打仗,林立也才知道古代的遭遇战并非想象的那般,一口气要打上好几天。 一方面是因为通讯与交通的困难,敌对双方的互相了解都依靠斥候,有时候两支队伍就是绕圈子,谁也找不到谁。 另一方面就是不论步兵还是骑兵,都属于重体力的消耗,人会饥饿马也会,人要休息马也要。 所以,在草原这般广阔土地上的战斗,如果全部兵力压上去,一个时辰都支持不住。 所以,逃走的士兵想要忽然组织出反攻,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才会有兵败如山倒,是因为依靠喉咙根本无法集合士兵。 敲鼓?你敲鼓敌人也知道你们人都在哪里了,所以,就只能一路溃退下去了。 林立以自己的实际经历,总结出了好几个所以,这才发现之前一路的提心吊胆有多可笑。 兵书看是看了,实战经验少了才会如此。 若是曹操在世,肯定是带着人不管不顾地一路纵马追杀的。 林立在心里摇着头,知道自己错失了一个追杀突厥人的良机。 但无妨,重甲骑兵他都能战胜,还怕突厥人的步兵和轻骑吗? 最后休息之前,林立强迫自己站起来,沿着暂时的营地巡查了一遍。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亮之前,斥候再次送来消息。 溃败的突厥人与林立只隔了一个山坡,就在十里之外也集合在一起。 同时,江飞也送来消息,李程带人一路往西,与风府汇合之时,为躲避大火和浓烟,已经在纳金河两岸往西后撤。 如果林立预料的没有错的话,眼下他们几方军队,正在一个长方形的四个角上。 而这个长方形中间往北至少一半,已经少有活口。 如果林立此时对突厥人发起冲锋,风府也会立刻带人从北边发起进攻。 林立立刻下令喝水吃饭——水是附近河流取的,饭就是冷硬的馒头,囫囵咽下之后,立刻向西逼近。 林立的胆子还是太大了,他只有三千人马不到,其中只有几百人的骑兵。 但这些人中一半人手持,另外还有数百的弓箭手,只要指挥得当,只要指挥得当…… 第973章 鏖战(18) 林立预料的不错。 开闸放水之后,看到大火烧起来,风府立刻带着人开始后撤,在浓烟漫过来之前,就一路往南。 风府已经预料到了突厥人的溃退路线,在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就对突厥人发动了偷袭。 突厥人本就魂飞魄散,黑暗里也根本看不清偷袭的人有多少,只觉得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惨叫声,只没命地跟着前边的人跑。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熟悉的道路奔跑,这些突厥人玩命地跑过了半夜,直到身后再也没有追杀声才停下来。 如果林立能带着人再快半个时辰,就正好能赶上风府对突厥人的追杀。 可惜林立太谨慎了。 但也就是这种谨慎,也避免了林立的士兵忽然冲入到战场上,敌我不辨。 林立的人修整了半夜,精神和体力几乎全部恢复下来,而这个时间,风府的士兵也修整过来,也在准备对突厥人再一次发起追击。 林立与风府终于不谋而合,两边的斥候也终于遇到。 林立和风府的士兵汇合在一起,足有七八千人,风府估算,突厥人聚集在一起的幸存者最多不足两万。 林立和风府短暂地商议了一会,都觉得应该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对突厥人以弓箭、发动冲锋,一定要将突厥人再打败一次。 谁知道就在他们往突厥人出移动的时候,斥候再次来报,突厥人竟然不等天亮就继续往西撤退,眼下距离他们已经有十五六里之遥了。 风府立刻请战,要求林立将所有的骑兵都给他,全力追击。 眼看着风府带着骑兵一骑绝尘般消失在视线之内,林立心中简直懊悔不叠,也只好带步兵暂停,转而开始打扫战场。 一夜大火,往北的大火被纳金河阻断,逐渐只剩下烟雾,顺着风势往西的大火也在烧到隔离带的时候,逐渐减弱。 此刻原本晴朗的天空烟雾漂浮着,视野内不时还有小股的火焰燃烧着。 前一夜的战场上,到处可见死伤的突厥人,偶尔也能看到草原和大夏士兵的尸体。 受伤的突厥人,都是再补上一刀,然后扒下来身上的铠甲,武器,怀里七七八八的东西,甚至是还算完整的衣服。 人就赤条条地堆在一起,如果有精力的话,会补上油脂柴火,一把火烧掉。 如果没有精力,就只能留待狼群野兽秃鹫了。 中午时分,林立与李程、江飞、崔亮汇合,几人这才有机会复盘整个战斗。 “奶奶的。”李程提起昨天被追赶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将军你走之后,我按照计划,一直与突厥人保持着十几里的距离。 可就在昨天中午,那帮龟孙子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提速起来,轻骑在前,步兵跟着一溜地跑着追。 他奶奶的一个时辰不到,就追到我们后上了。 骑兵还好说,马还有力气,步兵就两条腿,眼看着就跑不动了。 我带着人用弓箭射击了一阵,也用上了,还是好使!” 李程不忘称赞了一句,“就大将军你教给我们的三三制射击,将突厥骑兵压制住足足半个时辰。 可突厥人重甲兵忽然就冲了出来,奶奶的,全身上下都在铠甲里,还有护胸甲,连的马头都带着头盔,别说子弹了,连弩箭也射不进去。 幸好重甲骑兵跑不快,他们也不敢冲锋消耗马力,我才带着人一路狂奔。” 李程恨恨地道:“一定还有奸细!草原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一定是将我这边的情报都泄露给突厥人了。 等抓到活口,一定好好审问审问,抓到奸细我活剐了他们!” 林立道:“放心,要是再抓到奸细,一定不会放过!” 这一战李程损失惨重,他带出来的一万人,步兵所剩无几,几乎全军覆没,骑兵还好,还有三四千人。 这损失在林立看来是惨重的了,不想李程并不在意。 “幸好咱们歼灭了突厥重甲骑兵,以少胜多,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与陛下交待的。我已经派人给刘将军送信了,估计不出两日,刘将军就能带人出城,剩下的就看是突厥人跑的快,还是咱们追得快了。 大将军,能打扫了战场之后,你我都得写战报,还要就突厥人的重甲送回京城一副。” 林立还没想到这点,闻言只先点头,知道江飞和风府的损失很少,不想当着李程的面过问。 不想李程问道:“大将军,你这边损失如何?” 林立顿了下,看向风府道:“风团长,你昨夜追击突厥人,损失可统计出来了?” 他想要给风府递个眼色,意思往损失惨重里说,但当着李程的面不好表示出来。 风府的城府可要比林立以为的深多了,立刻就道:“昨夜与突厥败兵遭遇,说来惭愧,竟然被冲散了不少人。 我带着人现在完好的不足一半。” 风府没说假话,那么一场追击战斗,全须全尾的怎么可能? 刀枪不长眼睛,战场上被划了一下,摔一跤磕伤了经常的是。 完好无损,就是一点伤都没有了,有一半已经是太难得的了。 李程明白风府这么说是给他面子,向风府点点头。 江飞人实在多了,且昨几乎没有与突厥人遭遇的机会,因此道:“昨天我这边没有参与战斗,几乎没有损伤。” 李程重重地叹口气:“大将军啊,难怪以前陛下就说大将军你福气重。这么一场大战,我损兵折将,你这边却几乎没有折损。” 林立立刻谦虚道:“那是因为李将军你在善后,替我们拖出了突厥人啊!不然,损失惨重的就是我阴山这边了啊。” 互相客气了几句,李程道:“大将军,我那些火炮还在突厥人手里呢,这要是被他们运回去,陛下还不得砍了我脑袋。 说不得咱俩的兵得整合整合,先再去拖住突厥人。” 林立自然答应,重新商议,江飞带着骑兵和、弓弩手,配合李将军作战,风府和崔亮带着其余人打扫战场。 而林立此刻,归心似箭! 第974章 鏖战(19) 突厥人重甲骑兵全军覆没,轻骑与步兵被消灭了一半有余,仗打到这个程度,最后的收尾就不用林立操心,李程、江飞完全可以胜任。 打扫战场包括收集情报还有风府、崔亮,林立的心立刻就长了草。 算日子,秀娘生产就是这几天,师父和师兄们也在等着自己胜利的消息的。 林立再也等不及了,连打扫战场的胜利品都无暇查看,送走了李程和江飞,立刻就与风府告辞,在崔亮的陪同下赶回阴山。 “侯爷,等风府江飞回来,我也要带人往北去了。”晚上宿营的时候,崔亮和林立并肩坐在草地上,接着火光看着吃草的战马说道。 林立道:“是该去了,耽误你这些时间,我也给你多带些子弹,争取再给你带上一个有瞄准镜的狙击。” 吴子卫、刘兴旺做出来的那支射程很远的,已经送回到阴山,估计很快就能做出瞄准镜来。 安装了瞄准镜的,才会是真正的。 崔亮笑了:“多谢侯爷,我争取早些给侯爷送来北边深海的大鱼。” 林立也笑了:“好,我等着。” 又收起笑容道:“越往北,夏季的时间就越短,有可能一年有半年以上的冰冻期。降温的速度比骑马往回跑的速度都要快。 我担心在极低的温度下会失效,枪栓都被冻住拉不开。 所以,尽量不要冒险,咱们也不用半年之内就把北边拿下来,循序渐进就好。 我这边一旦稳定下来,就派出商队,至少能给你们送过去些粮食水果。 还有就是,一定不能完全以熟肉为食。我听说长期吃熟肉,没有粮食和蔬菜水果,会得致命的病。 真要是没有粮食了,就吃生肉。” 崔亮对林立的话深信不疑,点头道:“记住了。” 林立又道:“你若是看到了雪白的熊的时候,大概就到了最北边了,再往北去就是大海。” 崔亮终究好奇,忍不住问道:“侯爷,你怎么知道这么些的东西的?” 林立笑了下:“有些是想象的。比如这熊,越往北熊的体型越是高大,就说明越是寒冷所在,动物为了保暖,体型也都会偏大。 颜色上有黑熊和棕熊,我想就应该有白熊,尤其北边冰天雪地,白色是种很好保护色的。” 崔亮深信不疑,且举一反三:“确实,斯拉夫人住在北边,体格就比我们汉人高大得多。” 其实也不尽然,比如爱斯基摩人的体型就偏小,但也没有必要说得太深。 “这次和突厥人的一仗,我会给陛下写奏折,如实上报的,也会给你们几个都请功。正好也把你带兵北上的消息也告诉陛下。” 林立停顿了下,侧头看向崔亮,“崔哥,其实我很舍不得你。” 崔亮也侧头看着林立。崔亮跟在林立的身边不算太长,但是参与的林立的事业是最多的。 他这一走,几乎等于将整个大夏的产业全都放下了。 就镖局那么大的规模,林立除非带着风府或者江飞亲自一个县城一个县城地接管,不然,就只能放手交给夏云泽了。 “侯爷,陛下……”崔亮迟疑了下,“还是很信任侯爷的。” 林立笑了:“我知道。” 接着悠然地道:“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掌握了热武器,却不会将枪口对准我们大夏的人。” 林立的笑容很是爽朗,言语中的自信在微笑的双眼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想到跟着林立之后的所见所闻,崔亮不由羞愧地道:“侯爷光明磊落,是我……小人了。” 林立哈哈一笑,拍拍崔亮的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不也一样?” 崔亮凝神看了林立一会,也笑了。 天才微微发亮,林立和崔亮就已经带着人奔驰在草原上了。 远远离开了战场,天都是蓝的,空气都是清新的,连一早就飘起来的雨丝都带着青草的香甜气息。 远远地看到阴山轮廓的时候,就也看到了草原上放牧的牛羊,家就在眼前。 “小师弟!你回来了!”远远的,几匹骏马冲了过来,马背上,欧阳若言意气风发。 “二师兄!”林立高兴地大喊着,两人相遇,坐在各自的马背上使劲地拥抱了下。 “半夜接到你要回来的消息,一大早我就来迎接你了。”欧阳若言调转马头,和林立并肩小跑着往阴山走去。 “弟妹昨晚上生的,母子平安。” 林立的脸上立刻现出笑容,“呀,真是这两天。” 接着懊恼地拍下脑袋,“昨晚上连夜回来就好了,秀娘肯定很想见到我。” 欧阳若言笑道:“你都不问问是丫头还是小子。” 不等林立问就道,“又是女儿。” “啊,我有两个女儿了,小桃华有妹妹了。”林立欣喜道,“师父给起名字了吗?” 欧阳若言失笑道:“哪里这么急。” 接着奇怪道:“我还以为你会失望。” 林立诧异道:“失望什么?是因为女儿?怎么会。” 林立大摇其头,“女儿多好啊,是爹小棉袄。” 林立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他现在就一个爵位,有名无实的,也不等着传下来。 至于以后开拓的疆土,他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儿子们去守卫——开什么玩笑啊,现在的俄罗斯所在地那么冷,那么荒凉,崔亮去他舍得,自己儿子…… 没有儿子,林立就代入了小桃华,结论就是舍不得,完全舍不得。 非得等到全建设好了,才舍得让小桃华过去玩玩,开开眼,享享福的。 欧阳若言轻笑了声:“那就好。听说弟妹昨晚上哭了一晚上,赶紧回去,好好安慰安慰弟妹。” 林立立刻就着急了:“怎么哭了呢,真是的,我早就告诉秀娘了,生男生女都一样的。” 忙不迭地催马,马倏地往前一窜,超过欧阳若言一大截。 欧阳若然并不着急,放慢速度等着崔亮上来问道:“打得怎么样?” 胜了的消息送过来了,但战场的细节欧阳若言并不清楚。 崔亮一五一十地将战斗过程讲述下来,欧阳若言的眉头深深地蹙起。 第975章 鏖战(20) 林立一听到秀娘哭了半夜就急了,差点把马跑吐了,他也差一点吐了。 进了山口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的时候,差点就是跌落,咳嗽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真回到山里,他也没马上着急进去,而是让人准备了热水和衣服,将这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一身血气都洗掉了,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绞得半干了,这才先去见秀娘。 秀娘生产之后疲倦,又哭了半夜,眼下还在熟睡着。 林立进了帐篷,一眼就看到秀头上缠着布条,满脸都是疲惫,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心立刻就疼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大概他的视线太专注了,秀娘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二郎。”秀娘挣扎着要起来,林立急忙将她按住,“别动,快躺着。” “二郎,”泪水涌上秀眼睛,“又是女儿。” “哎哎别哭别哭,仔细哭坏了眼睛。女儿多好啊,又一件小棉袄,我就喜欢女儿。” 林立急忙忙用手去擦秀眼泪,“都怪我,昨晚上赶回来就好了,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林立凑上去亲亲秀嘴角,“我没有骗你的,男孩女孩对我来说都一样。 女孩怎么了?咱小桃华培养得多好啊,这才多大,都会数数计算认字背书了。” 秀泪止住了,“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林立斩钉截铁道,“我以听说你哭了,把二师兄丢后边就急忙忙跑回来,师父都没见。 怕身上的血气冲撞了你,还特特从里到外洗了,衣服都换了。” 林立扯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给秀娘看,“你怎么一个人在屋子里?伺候的人呢?” “我睡了,不习惯有人在屋子里,大概都在看着孩子。”秀心暂时放下。 “嗯,要喝水吗?要吃点东西不?”林立没伺候过月子,但听说月子里的人一天要吃四五顿的。 “有点渴了。”秀娘道。 正说着,外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大将军、夫人,夫人该吃点东西了。” 林立道声进来,亲自掀开碗筷,见是牛乳、鸡蛋糕、一大碗肉羹和一个羊蹄,问道:“怎么没有青菜和果子。” 妇人忙道:“夫人刚刚生产,要吃好克化的和热的,少吃青菜和果子。” 林立皱皱眉,“青菜不能少,煮熟了吃。” 这时候要求水果有点强人所难了,整个冬天也剩不下来什么水果了。 林立亲自扶了秀娘靠着坐起来,在床上放了一个小桌子,才道:“你先慢慢吃,我去看看小桃华和小女儿,然后去见师父。 不用等我,吃完了先休息,我和师父说说话就回来。” “大将军对夫人真好……” 林立离开时候,听到帐篷内妇人的声音,他转身进了隔壁的帐篷,小桃华正扒着床边瞧着奶娘喂奶。 林立猛然进去,脸就是一红,急忙放下帘子站在外边。 室内的奶娘先是一惊,然后就笑了,她已经看到了林立的面容,在帐篷内轻声道:“大将军,小小姐在吃奶呢。” 林立忙道:“抱歉,不知道你在喂奶。” 刚说完,小桃华倏地从帐篷里跑出来,抱住林立的大腿:“父亲!” 这一声喊让林立的心都要融化了,忙弯腰抱起小桃华,在小脸上贴贴:“想死爹爹了,小桃华想爹爹没?” “想了!”没有什么比被自己女儿的小手使劲抱住更温暖、更感动、更开心的事情了。 小桃华在林立的脸上“啪叽”就亲了下,“我有小妹妹了。” 小桃华的声音还奶声奶气的,口齿比以前清晰了不少。 林立也亲了下小桃华的脸蛋:“小桃华是姐姐了。” 这才抱着小桃华进了帐篷。 新生儿的小脸意外地长开了,最意外的是一头浓密的头发。 “大将军。”奶娘抱着小婴儿给林立看,“这头发多好啊,以后一定是又长又水灵。” 林立很是羡慕地摸摸小女儿的头发,这发量,绝对比他多。 林立没有多留,小桃华搂着他不撒手,就一起抱着,出了帐篷,正好欧阳若言也和崔亮过来,便一起去见师父。 “小师弟,你这也太溺爱了吧。”看着林立抱着小桃华不撒手,欧阳若言忍不住道。 “这,不算溺爱吧。”林立悄悄怀里的女儿,“在军营里长大,军事上的事情总也得懂一些,不然长大了要吃亏的。” 欧阳若言摇了摇头,很是不以为然,但小桃华确实也小,带着就带着了。 前后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阴山内竟然起了一座带着玻璃窗的三间房,明亮的光线从透明的大玻璃窗内照去,隔着关着的玻璃窗,欧阳少傅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声音抬头,脸上竟然多了一副眼镜。 “师父。”林立推门进去,“我回来了。” 欧阳少傅抬头看着林立,又摘下眼镜看看:“嗯,听说赢了?” 林立忙上前几步道:“赢了!师父,眼镜做好了?怎么样?” 少傅大人满脸微笑:“我还以为以后再也看不清小字了,来来你看为师现在写的字。” 林立凑过去,书案上正是新编写的一段词条,一行行小字很是工整。 “师父的字好棒!”林立赞了一句,又道,“这玻璃窗,师父,也好吧。” 欧阳少傅笑道:“好好,皇上都没有的,我这都先用上了。” 林立笑嘻嘻地道:“好东西先孝敬师父,师父若是觉得好了,再孝敬陛下。” 说着低头道,“乖女儿,爹爹说得对不对啊?” “对!爹爹是对滴!”小桃华没有任何原则地使劲地点头。 随后跟进来的欧阳若言也被逗笑了。 这才再都坐下,林立将与突厥人的交战仔细说了一遍,才说起在沈河城如何说服李程的。 末了道:“我和李程将军约定好了,他带兵继续守在西边,以防突厥人卷土重来。 他再给陛下上奏折,我们的意思就是乘胜追击,不单单将突厥人赶跑,还打算打过去。 一次性就把突厥人全解决了。” 第976章 扩张(1) 突厥人的入侵,并没有打扰到阴山的发展,阴山内的一切事物都在按部就班。 林立不在的一个月内,阴山外的居住区已初具雏形,阴山内的规划也很快就要实施了。 最让林立高兴的是苗怀如为师父做出了老花镜,也做出了大块的透明度极高的玻璃。 因为这个玻璃,欧阳若言也准备将阴山发展的重点集中在阴山内的庄园上。 欧阳若言已经计划好了,不但要建造出最为宽敞明亮的房屋,还要在房屋的装饰上增加大量的玻璃制品,包括玻璃镜子。 并且在山里建造玻璃暖房,争取在冬季来临之前,将阴山打造成一个集餐饮与娱乐、度假休闲场所。 用欧阳若言的话来说就是大夏境内的银子不好拿出来,那就让人来阴山送银子。 字典的编写也很是顺利,常用的字收录了有两千字,只等着最后再校对审核一次。 阴山外的学堂在林立离开之后就成立了,先期不分年龄大小性别,所有人都开始学习常用字。 让林立意外的是拼音并没有在教程内,少傅大人的解释是现在重点在说上,力求以最短的时间认识最多的汉字。 这期间小桃华一直在林立的腿上,开始听得还很入迷,后来就开始走神,等到林立发现的时候,小桃华已经在林立的怀里睡着了。 欧阳若言送林立出来道:“阴山这边你放心好了,现在的关键是整个草原局势,和未来的发展。 你不在的时候,我和方晓聊过几次,他提到了高筑城广积粮这个说法,说你在伊关的时候,就是按此做的。 我和父亲也很赞同这个做法,但是这里有个问题,就是人手不够。” 林立道:“是啊,我已经在尽力聚集人口了,但……短期内很难看到成效。” 但草原幅员辽阔,两次大的战斗就损失了十几万人,还有许多中小部落分散在四处,林立到现在也无法估算出草原会有多少人。 欧阳若言道:“是啊,百废待兴。” 看林立脸上露出疲惫神情,欧阳若言终于放过了林立,虽然还有好些事情需要与林立商议。 林立回到住处,将小桃华放在他和秀娘中间,沉沉睡去。 林立却不曾料到,他以为李程、江飞必胜的一场战斗,竟然被拖了下去,在他返回阴山的路上,突厥人再一次后退,速度之快,让李程和江飞只敢远远地坠在后边。 也终于在两天之后,让这一两万的突厥人彻底隐藏在草原中,失去了踪迹。 林立睡了一个时辰就醒来了,秀娘也醒了,大概四因为林立在身边的缘故,精神很好。 林立将和突厥人的战斗简单说了,又叮嘱秀娘这一个月一定好好休息。 “虽说你有待小桃华的经验,但是月子里一定不要总抱着孩子,千万千万不要累着。 我还等着你修养好身体帮我做事呢。事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我看师父和二师兄的黑眼圈就没下去过。” 尤其是欧阳若言,以前多么风流倜傥的一个人啊,现在啊忙得陀螺一般,别说玩乐了,睡眠都不够。 “知道了,你也别累着——还要离开阴山吗?” 女人生产完之后是最虚弱的时候,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特别希望做丈夫的能陪在身边。 林立道:“外边有江飞、风府、李程他们忙着,我暂时不用离开,不过煤矿那边估计得去一趟,已经拖了一个月了。” 林立本来计划开春之后去煤矿上,但因为突厥人的突然入侵,改为去了边关。 若是一切顺利,他真得往王成那边去一次了。 “别自己去。”秀娘道,“让曹安跟着。我不放心。” 林立笑起来:“放心好了,你夫君我可惜命着呢,肯定不会一个人擅自行动的。” 林立虽说离开了战场,也不用管阴山建设的事务,但还是有好多事情等着他亲自做,谁也不能替代。 出了帐篷,风府也正好派了人来,详细讲述了战场上的惨状。 “大将军,我们跟着风团长从南往北打扫战场,突厥人的尸体和战马不计其数。 大多数尸体都是被浓烟呛死的,往北接近纳金河的几乎都是重甲骑兵。 清理出来的铠甲还没有统计数量,还有好多,兄弟们都累得搬不动了。” 来报信的士兵满脸都是兴奋加疲惫,“风团长请大将军再派些人手,还有马车。” 林立让士兵先下去休息,又去和方晓商议,如今阴山内外再也抽不出士兵了,只能动用居住区的草原女人。 这些草原女人平日里放牧砍柴做饭带娃照顾一大家子,个个都是女汉子。 林立也不是白用她们,而是给开出了工钱,到了晚上就有一半的草原女子报了名,赶了马车连夜就出发。 林立还要给夏云泽写奏章,写奏章这事林立轻车熟路,洋洋洒洒一大篇,一气呵成,密封了之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往边关。 如此一天好像也没有做什么,时间就倏忽过去,林立终于写完奏章出了帐篷之后,才发现天已经黑下来很久了。 而帐篷外边站着的,是他并不想看到的一个人。 崔巧月。 “大将军终于忙完了?”崔巧月这话里带着一点讥讽。 崔巧月还是一身大红的衣服,好像这红色已经成了她的专属颜色。 林立假装没有听出来道:“是啊,攒了一个月的活了,都得要处理。公主有事?” “已经开始剪羊毛了,然后要清洗、分拣,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大将军怎么就将我的人都安排做了别的事情?” 林立恍然,解释道:“临时打扫战场,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就回来,耽误不了公主多少事。” “是么?”崔巧月哼了声,“我差一点忘记恭喜大将军了,恭喜大将军喜得贵女。” 崔巧月这阴阳怪气的话,林立听着就头疼:“多谢了。还有事吗?我还没吃晚饭。” “有啊。”崔巧月拦在林立面前,“大将军,你这阴山建设的也差不多了,王帐那边,我的行宫,也该打理了。” 林立怔了下,他都忘记还有王帐那回事了。 第977章 扩张(2) 崔巧月的打理王帐只是个借口,她是要借助打理王帐,在草原人的心中种下王帐还在的种子。 她没有忘记林立之前许诺给她的草原上的权利,但好像林立自己给忘记了。 林立问道:“你打算如何打理王帐?” 崔巧月昂着头:“这个不劳大将军费心,我就只带着巴特尔和桑巴去就好。” 林立听明白了,却还是一时不确定崔巧月真正的想法。 “这还得等几天,”林立不打算立刻就将巴特尔和桑巴放走,“我才回来,等我腾出时间,我亲自陪你走一趟。” 崔巧月不大相信地看着林立,审视了好一会,忽的一笑:“好啊,我等大将军几天。” 崔巧月转身走了,林立皱皱眉,将阴山内外的所有人再盘算了一遍,摇着头回到了帐篷。 接下来几天,林立说忙也不是很忙,说闲着,一天下来也没多少时间清闲。 待到收到李程和江飞追丢了突厥人之后,很是烦恼了两日。 崔亮赶在起程前,领着士兵用了两日的时间将阴山外已经开垦好的土地撒了种子,又等到风府押送着战利品回到阴山,这才告别。 林立、风府依依不舍,林立将自己最保暖的狐皮大氅送给了崔亮,又与风府一起将崔亮送出阴山北坡好远。 “这一走,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崔亮一行人的背影在视野里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线,林立叹息了声。 “我向陛下给崔哥请功了,陛下的封赏都还没下来。” 风府也看着远处道:“崔哥现在更在意的是侯爷的封赏的。” 林立听着风府说这话总觉得别扭,他骨子里还是觉得封建社会的皇权思想应该很严重的。 但周围人的言辞,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的想法,以至于他甚至生出了只有他才很是看重皇权的错觉来。 “你的?”林立问道。 “我?侯爷,咱们若是要打到突厥人老家去,我请侯爷派我做先锋。”风府立刻道。 “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不是眼下,我得看看陛下的意思。” 林立和风府往回走着,“咱们现在的人禁不起损失了,草原也禁不起折腾了。我这几天就是在琢磨,怎么才能让草原尽快多出人来。” 风府深深地了解林立,闻言道:“侯爷这是有想法了?” 林立道:“想法是有,就是人少有人少的烦恼,人多也有人多的愁事。” 林立摇着头,“就咱们阴山内外这万人,才好容易安排明白,若是一下子再多了万人,我都不知道要拿什么喂他们。 再说人在大夏都好好的,谁愿意背井离乡到草原这里来的。” 想起师父,林立重重地叹息一声:“师父一家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报答了。” 若是没有师父带头,他这阴山里的文人,水平最高的也就是方晓。 而与方晓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也逐渐了解到,方晓的才华在经商和整顿城池上无可厚非,但却不适合在战场上。 “侯爷,咱们士兵不能太闲着,闲着就会懒散下去。”风府道,“我这几日也着实想了想,侯爷,我想带一支队伍一直往西区,替侯爷开疆拓土。” 风府这话林立并不意外,这也是林立以前就提过的思路,但林立计划里,开疆拓土的人中还有他这一分子呢。 “草原还要侯爷坐镇,我和崔哥后方的粮草补给,都要靠侯爷协调。所以,侯爷得留在阴山,不能亲自带兵出征。” 好像知道林立要说什么似的,风府先开口堵住了林立的口。 林立道:“打败突厥人容易,但打败之后呢?咱们在草原有这么多人辅助,都捉襟见肘,你一个人在突厥人的地盘上,真打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先别急,我不是说要与陛下要人吗?要到人了,咱们大炮也多了,物质都充分了,再行动不迟。” 打扫战场的战利品都列了清单,重甲、轻甲、武器都分门别类地堆着。 林立并不藏私,清单一式两份,派人给李程也送过去一份,言说所有战利品两家均分。 李程原本以为能落到手里两成就不错了,不想林立如此大气,也没有在战利品的数量上做手脚。 退兵之后不及回到沈河城,在路上就接连写了两份奏章,前一封将与突厥人的战斗描写得极为惨烈——这也不假,毕竟他负责牵制突厥人,损失惨重。 后一封奏折里就是大夸特夸林立,将林立对大夏的忠心描述成旷古少有。 更是重点提到了林立提出的往西扩张,一劳永逸地解决掉突厥人这件事情。 远在大夏京城的夏云泽,三天之内接连收到了林立和李程的三份报喜奏章,龙心大悦。 “子枫,你虽然没有问朕,朕却知道你一直奇怪着,火器那般厉害,朕为什么独独放心忠义大将军配备。” 莫子枫也看过了林立和李程送上来的三份奏章,闻言道:“臣想过,如今看,是臣目光短浅了。” 夏云泽点着奏章道:“不是你目光短浅,而是大将军的心里,大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夏的国土和百姓,在大将军的心里,有另外一层意义。 大将军的志向也不在大夏这片土地上,而是大夏以外更加广阔遥远的所在。” 夏云泽站起来,来到对面墙壁上挂着的舆图前,手指顺着代表草原广袤的土地往北。 “这里,按照大将军所言,土地辽阔远超过我大夏。子枫,你说大将军有这么辽阔的土地了,还会反过来打我们脚下这块土地的主意吗?” 莫子枫愕然:“陛下,大将军这是要……” 自立为王四个字在莫子枫的舌尖上滚了滚,还是咽了回去。 夏云泽摇摇头:“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这才是林立要做的事情。” 他看向舆图,视线在大夏周边不断往四周扩展。 林立做了他曾经想要做的事情,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就将他的梦想实现。 而夏云泽却奇怪地感觉不到林立的威胁。 林立于他,还仿佛是多年以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少年,眼睛里全是朝气、憧憬。 第978章 扩张(3) “我大夏从建朝以来,边关就没有安生过,即便是朕镇守北地的那些年,也没有安生过完整的一个月的时候。 你看看尉迟将军的奏折,哪一份不是在要银子要兵器要粮草的?哪个月没有过小打小闹的交战? 再看看忠义大将军的奏折,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看着零乱,可就没有一次是开口管朕要银子的。” 夏云泽转回到案几前坐下道,“从大将军到了边关,北边就再也没有让朕操心的事了。 现在突厥人来犯,他也能挡回去,子枫,你信不信,大将军下一份奏折里,就会提到要打到突厥人的地盘去。” 莫子枫惊讶了下:“突厥所在距离北匈奴遥远,中间据说还有戈壁荒漠和高山。” 夏云泽哼笑了声,好一会才悠悠地道:“隔着这么远都能来入侵,以大将军的脾气,绝不肯轻易放他们离开的。” 说着伸指点点奏章:“李程将军还专门写了为忠义大将军请功的奏章,你觉得朕要怎么赏忠义大将军?” “按说打了胜仗是要该赏的,可这仗的战场是在草原,且突厥人的目标并非大夏,也是北匈奴。 李将军的职责是守护边关,在没有陛下的圣旨情况下,私自带兵出关,按照律法,不但不该赏,还要追究其士兵伤亡的责任。” 莫子枫沉吟着道,“忠义大将军带兵阻拦突厥人,往大了说是在护卫北匈奴的领土与百姓,往小了说是在保护其自身安危。 若是封赏,理应该是北匈奴感激忠义大将军的。再者说,陛下刚刚封赏的大将军才不到半年,忠义大将军已经官居二品,再往上还有个一品。 可大将军若是再立下战功呢?那时候怕是要封无可封了。” 莫子枫的话不无道理。 林立带着的人,一没有入大夏的军籍,二没有拿大夏的军饷,只能算是林立的私兵。 且林立确实也是为了保护北匈奴的领土与突厥人交战的,怎么也轮不到大夏陛下的赏赐。 莫子枫却又接着道:“不过,北匈奴从弗雷被俘之后,再没推举出一个新单于来,北匈奴的存在已经名存实亡。 臣有个想法,不若陛下借此机会将北匈奴纳入大夏的版图来?” 莫子枫是突发奇想,不了夏云泽却是早有此意,他扣下弗雷并不杀,就是让北匈奴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来。 他微微点头道:“此事还不能操之过急,明日早朝露出一点风声来。” 莫子枫道了声“是”之后又道:“只怕是陛下以松口,就会有人弹劾忠义大将军无诏用兵了。” 夏云泽笑了:“忠义大将军还怕弹劾?你看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弹劾?” 别说弹劾了,连朕的话他都赶公然违逆。朕不许他回大夏,他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进入边关,还接连两次。 夏云泽心里这么想着,却奇怪地并不生气,又将林立的奏折拿起来看了一遍。 从头到尾,这一次竟然没有阴山的琐事,也没提到小桃华。 还真有些想知道那么点的小娃娃现在又学会什么了。 被夏云泽念叨的林立已经送走了崔亮,陪着秀娘又呆了几天。 这期间江飞也带着大军返回阴山,林立在张罗着庆功封赏,抽个时间特意宴请了巴特尔和桑巴,将草原如今的形势分析给这两位万户听。 从弗雷与托安被大夏陛下扣下,到颛渠阏氏亡故,北匈奴国号虽然还在,但事实上就只剩下个空架子,连一位有血统也适龄的继承人都没有。 又说到草原大些的部落蠢蠢欲动,妄图借助突厥人的力量来争夺草原单于之位,岂不知引狼入室容易,将狼群赶走难上加难。 再说到草原现状:突厥两万余人能隐藏在草原西部,若是没有熟悉草原地形的人引路简直不可能。 这部分突厥人就是草原上的一根刺,说不定现在就隐藏在青青绿草中,扎在了牛羊的蹄子上。 这两万余人的吃喝,也全要着落在草原上,且都是威猛汉子,草原的女子怕是也要遭殃。 这等时候,若是将这些女子从阴山带走,就等于羊入虎口,别说指望着她们生下孩子增加草原的人口,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二位万户,以前你们将咱大夏人当做两脚羊,如今那突厥人未必也不是这么看待草原人。 我以为,暂且让女人们住在阴山外边的好,也正好崔公主开了羊毛厂,也需要人手。” 林立推心置腹道,“我是希望全天下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这样,咱们也就能有更多的人为我们做事。 二位也看到我这阴山新的房屋了吧,多宽敞明亮啊,夏天里通风又凉爽,冬天里给了地龙,屋子里那是想要多暖和都可以。 可这一切都离不开人,都得有人做工的。从私心里,我也是希望阴山能多些人口,这样以后二位的属地上想要这样的房子,也就轻而易举了。” 林立的分析,从大局到个人的私心上全都涵盖了,且还给了巴特尔和桑巴最大的诱惑,就是以后会在他们的属地上,也给他们造玻璃大房子。 草原局势,不用林立分析,巴特尔和桑巴也能想象得到。 大抵他们以前是如何对待大夏百姓的,突厥人就会如何对待他们草原人的。 巴特尔和桑巴这些贵族,本来对牧民的生命就视如草芥,但前提是有足够的人命供他们挥霍。 现在男人都战死了,若是女人们也都被突厥人拿走,万户这个名头也就真成虚名了。 两人在阴山已久,眼看着林立是如何将被大火烧得发黑的阴山一步步建设起来的。 尤其是山外的居住区和开垦的土地,更让这一块荒凉所在,变得热闹非凡。 而实际情况就是,女人们放在阴山,比带回到草原西部安全多了。 两人也就都再有了私心,跟着林立,是不是在未来会有更大的收益? 互相对视一眼,便也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巴特尔先举起酒杯道:“我敬大将军一杯,大将军义薄云天,是原上的英雄。” 说着一饮而尽,待林立也饮下酒以后,巴特尔身子前倾道:“之前大将军提到草原如今群龙无首,我却觉得并非如此。” 第979章 扩张(4) 林立喝了酒,瞧着巴特尔微微一笑。 他心里已经猜测出来巴特尔要说什么了。 巴特尔接着道:“咱北匈奴从老单于薨逝之后,真就一直……唉,一盘散沙。 老单于留下的那么好的底子,就被弗雷和托安败得干干净净。 这才多久了,一年多时间,咱北匈奴就从草原上的一头狼,沦落为一只羊了。” 桑巴也道:“可不是,如今任谁都能来咱们草原上踩一脚了。” 这话若是林立多心,就能想到“任谁”的这个谁中,也包括他林立了。 不过林立在这方面一贯心大,别说桑巴指的不是他,就算是他,他也不在意。 巴特尔心思要缜密些,忙道:“可不是,突厥人一贯在高地的西边,与我们草原隔山海隔着荒漠。 以前来经商的,都是要看着我们的脸色行事,现在也敢提着长矛来,分明就是欺辱我们草原无人了。” 林立跟着叹息口气道:“这就是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巴特尔道:“大将军这次出击,狠狠地给了突厥人一个教训,若大将军与咱崔公主已经成亲就好了。就名正言顺了。” 林立眉头一挑:“名正言顺?” “是啊。”巴特尔道,“大将军娶了崔公主,就是咱草原人了,振臂一呼,咱草原各个部落谁敢不从?” 林立眨眨眼睛。 他以前只知道入赘了才算女方的人,原来在草原里娶了草原女人,也会被看作是一家人的,也会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的。 “大将军为咱草原做了这么多,又与崔公主本来就有婚约,不若就此成亲,这般,大将军就是要做草原的单于,又有谁敢不服。” 林立真心惊讶了下。 娶了崔巧月等于当了草原的单于?天底下还有这等事情? 桑巴道:“大将军,你若是做了单于,一声号令,什么西边的部落还是东边的部落,都得奉命前来听从你调遣。 西边那几个投靠突厥人的部落,若是不立刻与突厥人翻脸,那就是我们草原公认的叛徒。” 巴特尔也道:“桑巴说得对。大将军,咱草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崔公主也不用为颛渠阏氏守孝一年。 大家心底里都盼着大将军能娶了崔公主,咱草原重新有了一个新的单于呢。” “不是,”林立摆了摆手,“我是大夏人啊。” 巴特尔道:“诶,娶了我们的公主,就是我们北匈奴的人了。大将军难道还要回大夏去?” 桑巴也道:“你们大夏有句古话,叫做宁做鸡首,不做牛后。咱们草原的单于,还比不上大夏的大将军?” 两人一唱一和,若是换个人,即便不被捧得昏了头,也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林立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他笑道:“哎,咱先不说这些,咱们先将女人们的居住定下来。 这么暂且说定了,女人们就先住在阴山外,等到把突厥人赶跑了,再做决定。” “那我们刚才的提议……”巴特尔道。 林立神色一正:“请容我思考思考。” 林立没有直接拒绝,在巴特尔和桑巴看来就是同意了,两人立刻喜笑颜开起来。 林立没太将巴特尔和桑巴的话放在心里,第二天与秀娘和师父告别,带着几个护卫前往东边王帐。 此举在巴特尔和桑巴看来,林立这就是听近了他们的话,打算与崔公主重修于好了,两人也就暗地里商量,打算借此机会做个“从龙之臣”。 林立的目的却不是王帐,更不是崔巧月,而是王成所在的煤矿。 说来从王成带人前去勘测煤矿之后,他们已经有接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离开阴山,越是往东,祥和平安的氛围越是浓郁。 前一天刚下了小雨,雨后的草原翠绿得让人心头都在跟着颤悠。 林立难得有这般悠闲的时刻,但是骑在马上,他心里怎么也闲不下来。 不急着赶路,马匹只小跑着,甚至都不用林立费心驾驭,就能自己找到更舒适的路跑起来,林立就一边欣赏着蓝天碧草,一边想着昨天巴特尔和桑巴的话。 这两人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是林立现在做的事情,名不正言不顺,只能用自己和大夏的士兵,无法号令整个草原。 原本林立的打算是高筑城广积粮的,但前几日风府的一席话,让林立有了加快扩张的想法。 留着突厥人在草原终究是祸害,而他和李程的士兵再如何能战,如果不得草原百姓的支持,终究是为人作嫁。 说不定等到他们辛辛苦苦将突厥人赶走之后,草原人就会在背后捅他们一刀。 但若是成为草原人中的一份子就不一样了。 可做草原的新单于,别说林立没这个打算了,就是有,夏云泽会同意吗? 林立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抛开。 还是让草原成为大夏的一份子的吧。 骑马赶路,真不是一件好事,哪怕现在林立的骑马技巧已经很高明了,在马背上甚至都能闭眼睛小憩一会了。 但是他还是不喜欢骑马长途跋涉,而且再美的景色,天天置身其中,也会审美疲劳。 就在林立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终于远远地看到了绿草地中云朵一般的帐篷。 王帐到了。 眼前的王帐,比半年之前冬季的时候还显得荒凉。 周围不再有大群大群看不到边际的牛羊了,王帐周围也没有袅袅升起的炊烟,甚至有些帐篷破旧的出现了裂口,随着风鼓胀着。 “大将军,王帐这里现在只有几个留守的和一些侍女,还有原本颛渠阏氏的一小队护卫。” 曹安此番跟着林立出来,见林立远远眺望王帐就道。 “崔公主时常回来吗?”林立忽然问道。 “大将军出征时候,崔公主回来过两日。”曹安谨慎地道,“听说是将颛渠阏氏的遗物都清点了。” 林立点点头。 他心里颇为感慨,老单于也算是一代豪杰了,落幕之后却连王帐所在之处都荒凉下去。 却没想到这一切大半都是因为他林立出现的原因。 若非林立将火药拿出来,说不定夏云泽还带着人苦苦守在这里,对抗这北匈奴的侵略。 第980章 扩张(5) 林立心内感慨了一会,便绕过王帐,并没有在意王帐处探头探脑的人。 离开王帐再有两天的路程,就感觉到空气不是那么新鲜了,天也不是很蓝了。 想要发展,就要承受污染,这在前世都是必经之路,现在林立自问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再跑了一阵,前边有几匹马迎了过来,是王成煤矿的守卫,见到一行人远远地大声吆喝着,待到近前,认识林立,忙不迭下马施礼。 一人快速返回报告,另几人在前边引路,林立也不急,询问了几句治安日常,知道他们会不定时巡视,有时候间隔一刻钟,有时候半个时辰。 “团长让我们每次巡逻都抽签,抽到什么时间算什么时间,有时候连抽到一刻钟间隔的,一天出来的次数就多。” 守卫很健谈,马骑得也很棒,“有时候能遇到猎物,狼群,兔子,刚开春的时候还遇到一次黑熊,从那以后王团长增加了我们巡逻的人数。” 林立点点头:“很辛苦吧。” “不辛苦,每顿都有肉,打猎肉都可着我们巡逻的先吃呢。”守卫脸上喜笑颜开。 王成听到消息也骑马赶来,在马上施礼道:“侯爷,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想要回去了!” 半年没见,王成的脸晒黑了许多,也邋遢了些,胡子瞧着都好几天没刮了。 林立笑道:“这不是才腾出手来。怎么样,辛苦吧。” “还好。”王成打马和林立并排,“这边砖窑开的时间早,早早就建了砖房,夏天之前重建能抗住大风大雨的。” 林立道:“我那边大块玻璃也做出来了,今年上冬之前,给你这边也配上大玻璃,冬天日头一照,白日里暖和得温房一样。” 王成笑道:“那感情好,我先替我这边的矿工们多谢侯爷了。” 一边驱马往前,就看到堆着的高高的煤堆,和一排很是简陋的砖房。 先绕着煤堆走了一圈,又远远地看了正在挖掘的露天煤矿,林立就和王成一起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个炕,一个制作很粗糙的小桌子在炕上,地上还有几张小凳子。 靠墙还有个土炉子,压着煤,烟囱顺到了墙外。 “侯爷,这里简陋,您担待着。”王成急忙烧热水,亲自将杯子洗了几遍。 “你这,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啊!”林立感叹道。 王成将杯子放在小桌上,又拿了茶叶在壶里道:“冬天屋子里热乎乎的,吃饭有肉不挨饿,好着呢。” 又从炕上的一个箱子里翻出账本:“侯爷,账目都在这里,人工、消耗、产量。” 林立道:“账我不着急看,我还信不着你?” 王成笑道:“侯爷不看账,可真就不知道属下的功劳了。” 跟着林立久了,王成熟悉林立的脾气,笑呵呵的,替林立翻开账本。 “你啊,也不让我歇……”林立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不是账本,是一幅简易的地图。 从王帐一直往东,地图上不仅标注了煤矿的位置,还有铁矿石山的所在,甚至更远处的地势,居住的人群。 “你这……”林立惊喜道,“跑了这么远?” 王成微微一笑:“侯爷知道我为什么说要回去了吧。” 说着将水倒在壶里,放在炕上,站在林立身边指着地图。 “半个月前,我往东跑了一趟,见到那边的人。最近的原本是托安的人,托安两次战败,几乎将部落的男丁都带出去了。 部落里现在老弱和女人居多,冬天的时候还被鲜卑抢了一次,然后部落里就分成了两伙。 一伙以托安的老丈人为首,另一伙是托安留在部落里的手下。现在自己打得不可开交呢。 再往南一点,和咱们大夏人混居着的自称乌恒,听说再往东,就是大海。” 王成面上露出一点点得意地看着林立。 “行啊王成,你这里这么忙,都把我想要做的提前都做好了。”林立兴奋起来,“大功一件,说,想要什么奖赏?” 王成笑道:“侯爷信得着属下,把这么重要的煤矿和钢铁厂都交给属下,属下能不尽心尽力? 侯爷的信任就是属下最好的奖赏!” 林立哈哈笑道:“王成,士别三日,你这么会说话了?” 王成也哈哈笑起来:“侯爷,我这是心里话,能为侯爷分忧我就高兴。” 说着又替林立翻开下一页,却是更加详细的分块地图,先是铁矿石山的,包括周围的牧场,曾经来往过的牛羊人群。 然后就是托安那一处的,竟然还有大致的山脉河流走向和长度。 “侯爷,我已经分出一半人去铁矿山,先把房子建起来了,还和他们说了,只要娶亲的,都分给一个小院,咱矿上供应煤炭,媳妇可以在矿上做饭洗衣挣工钱。 侯爷,我没敢让人现在开采铁矿,怕走漏了风声。” 林立点头:“做得好,我这次来就是打算和你商议开铁矿的事,前些时间我回了沈河城,这边只要就绪,就能带几个人回来。” 王成道:“太好了!” 林立道:“你还不知道吧,阴山和突厥人打了一仗。” 王成还真没有听说,忙道:“侯爷一定是打赢了吧。” “赢是赢了,就是把突厥人追丢了。”林立简单将那一仗的前后讲了一遍。 “本来我想在草原上安稳一年,等到秋收积累了粮食,你这边钢铁厂也建起来之后,再统一草原。 现在看来不能拖了,西边部落和突厥人勾结,我们一旦放松,说不定就会偷袭,防不胜防。” 王成道:“对,有千日做贼的,可难有前日防贼的。可若是开战,咱们的子弹可不能少了。 这边的钢铁厂得抓紧建起来,铁矿也得立刻开采起来。” “是。所以我过来就是想要和你商议商议,铁矿什么时候能开采,什么时候能开始提炼钢铁。” 林立看向王成问道,“还有东边的部落,是一点点收编的好,还是趁着他们分裂,打趴下再说?” 第981章 扩张(6) 林立此时的想法很是冒险。 崔亮已经带着一千人前往北边,还带走了林立现有的子弹几乎所有的库存。 阴山现在的士兵总数量不足两万,已经打算与李程合作,向西作战。 王成若是领兵与东边开战,就要分出一部分兵力。 分出的兵,得王成领着,但煤矿和铁矿,王成也未必能走开。 王成先给林立倒了茶,然后坐在了林立的对面,沉吟片刻道:“托安跑到北边的时候,被鲜卑的拓跋部落看上,娶了拓跋家的女儿。 现在托安被扣在大夏,他的部下就打算娶了托安的妻子,接管部落。 拓跋部落现在当家的是托安的舅哥,也想要并吞部落,就联合了鲜卑的人抢了妹子回去。 我以为,侯爷可以许托安部下些好处,将他们拉拢过来,和拓跋部落开战。 若是顺利的话,说不定一举将鲜卑也平了。” 林立道:“托安部下是何人?你可有了解?” 王成道:“是托安的结拜兄弟木扎,按照北匈奴的习俗,父亡子承,兄故弟继的习俗,木扎娶托安的妻子名正言顺。 如今被拓跋部落横插一脚,到手的部落飞走了一半很是恼火。 托安对木扎很放心,才将部落托付给他的。 但托安并没有死,只是被扣住了,木扎就这么急的想要拿到部落的权利,可见对托安也并非十分忠诚。 我估计最不愿意托安回来的就是木扎了,因为托安一旦回来,第一个就会问木扎的不义之罪。” 林立道:“你的意思是我许木扎托安必死,或者还有东边鲜卑的控制权?” 王成道:“鲜卑靠近大海,听说那边还不如草原,更为贫困荒凉。” 林立道:“想要托安回不来,估计可以,但最后,靠近海边的土地,必须在我们人的手里。” 接着沉吟片刻,“王成,你有没有打算管理一方土地的想法?” “我?”王成惊讶道,“我往东去了,这边的煤矿和铁矿怎么办?” 林立道:“煤矿和铁矿你该有信得着的人吧。这两处是我们的根本,除了你们几个,放谁手里我也不放心。” 王成想了一会道:“侯爷,煤矿瞧着不全是露天的,估计得开矿道。我正和人琢磨着这个。 铁矿我没有开采过,还得一步步的摸索。手下是有放心的,但没有经验,我担心误了侯爷的大事。” 林立深吸了口气道:“是啊,煤矿和铁矿都耽搁不得,可东边,木扎能背叛托安,就有可能反咬我一口。 若是让木扎和鲜卑先打起来就好了。” 王成想想道:“我有个主意。侯爷,不如我们放出风声,就说陛下打算放托安回来。 木扎知道侯爷与托安势不两立,必定会先来投靠侯爷。 侯爷可以趁此收编木扎,命他攻打鲜卑。” 林立微微点头:“但得先许了他好处的。木扎此人的喜好如何?” “喜好女人。越是位高权重之人的女人,越是喜欢。”王成道。 林立惊愕:“这是什么喜好?” 王成也摇着头:“大概是有征服的感觉?” 两人面面相觑,林立脑袋里浮现出一个缺德的主意:“那我许他每征服一个部落,就可以明媒正娶部落首领夫人?” 说完又摇头:“不行,这根本不用我许的,他可以直接就抢了的。” 王成试探地道:“侯爷,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立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当讲的?” 王成压低声音道:“属下以为,不若借给木扎两百兵。” 林立眉梢微微一挑:“借?” 王成点头:“一是可以协助木扎尽快解决草原东部,二就是我们也能了解所有过程。 三就是,一旦事成,他们也可以暗中动手,让木扎死在战乱中。” 林立微微蹙眉:“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日后效忠我的人心寒?” 王成微微一笑:“侯爷,战场上刀枪是不长眼睛的,而且属下听说,那木扎身体强壮,特别喜好酒池肉林。 总有女人不堪忍受的,或者是纵欲过度……” 林立的眼角眯眯,这倒是个好主意。 “侯爷,不管怎么说,木扎能背弃结义兄长,这种人就留不得的。 他若是不来投靠侯爷,我们也无法算计他,只能是真刀地打一场。 但他若是先背叛托安,再投靠草原侯爷,也怨不得侯爷利用他了。 再者说,如果他洁身自好,侯爷就是想要算计,也找不到机会的。” 林立心内天人交战了一会,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先放出风声再说。” 王成立刻道:“属下立刻吩咐人去办。” 林立又摆手:“也别着急,咱们走一步得想三步。我才和你说的呢?解决了东边之后呢?” 王成给林立出了这个主意之后,林立越发认可王成的实力了。 战争时代,需要的就是头脑灵活的人。 管理战乱之后的土地,也必须有一个能随机应变的人。 王成苦笑道:“侯爷,属下分身乏术啊。” 林立抬头看着王成:“那,你再帮我想个办法?” 王成道:“阴山……” 林立摆手,打断王成的话:“阴山不成,阴山人手本来就不足,师父收下的秀才举人们也不能乱用。 再者之后还要与突厥人鏖战,说不定会一路往西。” 王成道:“那,属下还有个想法。侯爷,东边鲜卑所在,还有乌恒与大夏混居所在,不仅是苦寒之地,还人口稀少,很是荒凉。 如果侯爷不嫌弃的话,可否与陛下申请,以后大夏发配的犯人,就送到这里?” 宁古塔?林立的脑海里立刻冒出这个前世的梗。 “能发配的犯人,也并非全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侯爷可以向陛下要些犯官家属,或者是犯官。 这些人一则可以填充鲜卑咱大夏的人口,二则可以推行大夏文化,三则其中不少都是人才的。侯爷也正需要人管理。” 林立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成:“你小子行啊,让你开采矿山真屈才了,你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太守,总理一方的。” 第982章 扩张(7) 林立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他本来只打算让王成了解下草原东边,再给他些人手,将铁矿山和未来的钢铁厂护卫起来。 谁料王成这几个月一点也没闲着,不单单开采了煤矿,勘查了铁矿石的分布,还对草原东边了解了这么多,甚至都找到了应对的法子。 林立与王成在屋子里低声商议了很久,午饭都是在屋子里边吃边商议,快到晚上才去看了煤矿。 煤矿已经挖出了个大坑,远处堆着的废料如同一座小山,大坑里的工人们一个个灰土扬尘的,天黑之前就收工。 食堂准备的除了肉还有糙米饭,肉菜上都是一层油。 还有个大屋子里是石头池子,一头通着水管,水管通着水井,有人在井口打水倒在水管内,水就直接流到池子里。 石头池子底下掏空了烧煤,把池子里的水烧热,脏水也顺着下水口直接排出去。 下班的工人都到池子里先冲洗下,再换了干净的衣服吃饭。 林立都看了一遍,不断点头。 王成做的这些,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很多了。 铁矿山距离这里还要有一天路程,林立当晚就宿在王成的屋子里,和他秉烛夜谈。 不仅详细将与突厥人的交战说了,备王成日后参考,也讲了自己对西边的想法。 “我闻突厥那边有种黑色液体,与煤一样可以燃烧,燃烧的温度更高,若是能替换煤,咱们可就省不少力气了。 还有就是,咱们的农作物太单一,不论是水稻还是小麦还是大豆,产量都不高,也挑土地。 我就想,再往西,不是戈壁就是沙漠,那边的人口也不少,还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会不会有产量更高的农作物。 若是有,咱们种起来就不愁粮草了。” 王成也道:“是啊,这一阵天天牛肉羊肉的,连糙米都觉得香。 上一次崔哥从南边带回来的胡萝卜我留了籽,找了块地种了,专门让人看着,生怕被兔子祸害了。” 林立就笑道:“以前啊吃不起牛羊肉,就盼着天天能吃上肉的日子了,现在天天吃肉了,就想着大米白面。” 王成道:“有肉有面的日子才最好。对了侯爷,若是李程将军想要占了西边呢?” 林立毫不犹豫地道:“李将军占了,也是咱大夏的地盘,不过我估计李将军不会带兵走那么远。 与斯拉夫人和突厥人这两次交战,我感觉李将军更擅长守城。” 实在是前一次与斯拉夫人交战,林立差一点给坑了。 这一次李程拖延突厥人,也是狼狈得很,若不是林立这边准备充分,差一点就团灭了。 王成试探着问道:“那,方公子能愿意带人往西吗?” 这才是王成真正担忧的事情。 林立在阴山已经扎了根,但是在草原的威信才建立起来,如果林立带兵往西走,就没有人能镇得住草原部落了。 但不论是风府还是江飞,都更适合带兵打仗,而不是留下来管理夺过来的地盘。 那样,就必须有人跟随着一路接管——他们以前也是这个方案。 眼下管理的人员严重不足,王成生怕林立会因此跟着往西去。 “我回头和方兄商议商议。” 林立心里觉得方晓会同意的,甚至方晓应该很是愿意把突厥变成大夏的一部分。 但方晓的家眷都在大夏啊,苗夫人会不会愿意与方晓一起离开呢? 王成点到即止,不再多言,林立也乏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立在王成这里又停留密谋了一天,彼此都收获颇丰。 林立离开当日,整个煤矿所在就全知道了忠义大将军联合大夏边关将士,一同打败了入侵的突厥人的消息。 同时也知道突厥人进入草原以后的种种恶行,比如自身不带粮草,以战养战,抢掠女人牛羊,霸占草原这些。 也听说因为这次胜仗,大夏的陛下很是担忧草原部落的管理,打算放老单于之子托安回草原。 因为这次胜仗,王成还给了矿工们三日的带工钱假期,传闻立刻飞一般地传了出去。 不出王成所料,木扎立刻就着急了。 托安一旦回来,他的好日子便要没有了,很快王成这边就迎来了木扎这个不速之客。 王成与木扎聊的具体什么内容外人不得而知,传到林立这边还有些时间。 林立回到阴山之后,先见了师父和二师兄,将从王成那边得到的草原东部的消息和盘托出。 隐掉了挑唆木扎与拓跋部落决战的消息,只说自己打算尽快平定东边,为钢铁厂的尽快开工做准备。 接着就提到了于夏云泽上书,请求朝廷将犯官及家属发配到草原东部的想法。 林立说完,欧阳若言立刻赞同道:“父亲,我觉得小师弟这个提议可行。 就比如江峰,本身才华横溢,若不是被江尚书连累,科举之后立刻就能入仕。 咱大夏能判流放之人,穷凶极恶都是少数——就算有那等狂徒,扔到煤矿里做苦役也是好的。” 欧阳少傅也点头道:“草原经历战乱之后,正需要强硬之人来管理,我手里这些人,治国安邦做学问还可以。” 林立笑道:“师父和二师兄都赞成,我就去给陛下写奏折去。” 欧阳少傅道:“不急,还有个事情,你走这几天,字典已经编写个雏形出来。你来看看,可是你心目中的那样。” 欧阳若言捧过一叠纸张过来。 这些纸张都以线绳装订,封面上端端正正几个大字:说文解字。 林立看到这四个字心里先惊了下,然后才想起这个世界里缺少了很多关键的历史人物,也就没有了前世的《说文解字》。 真是机缘巧合啊,他竟然误打误撞地也弄出了一个说文解字出来。 翻开首先就是拼音的介绍,按照声母、韵母、整体拼读依次解说,二十六个字母的顺序排列。 下一篇是偏旁部首,也陪着汉字和拼音的注解。 这两大项之后,先是偏旁部首查字法,然后是拼音查字法,全按照林立的想法,完全是现代汉语词典的编纂方式。 林立接着翻看后边,果然字词句的解释样样不少。 “师父,这才这么短的时间。”林立惊喜道,“师父太厉害了!” 第983章 扩张(8) 这夸赞林立完全发自内心。 前世的《说文解字》用了多久编写出来的林立不知道,但前世的第一本《新华字典》好像是好几年才完成的。 这本《说文解字》虽说在编写的顺序上依照了前人的经验走了捷径,但是每一个字、词的解释,每个句子,林立相信都无可挑剔。 毕竟,主领编写这本字典的,可是当世的少傅大人,曾经的状元啊。 “师父真是太厉害了。”林立道,“师父开创了历史的先河,以后每一个读书人都会在这本说文解字上认识师父的。 师父会是全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先生。” 欧阳少傅笑笑,并未言语。 欧阳若言又递过去一张纸道:“师弟,你看看这张。” 林立接过来,主编林勉之五个大字首先映入眼帘,下边另一行编辑才是欧阳少华等人。 “这主编明明是师父,我就参与了拼音的编写。”林立忙推辞道,“主编可不能是我。” 欧阳少傅慈爱地看着林立道:“若是没有你的提议和拼音,这本字典可无法问世。” 欧阳若言也道:“师弟主抓的编写,整个字典的脉络顺序全是师弟所为,师弟为主编是应该的。” 林立放下纸张诚恳地道:“我只是提了字典的雏形,真正将之付诸于实际的是师父。 若是没有师父放弃在大夏的舒适生活,千里迢迢来草原,这说文解字根本就无法诞生。 真正付出辛劳的,为之付出心血的是师父、师兄和各位先生。 师父,二师兄,不是我故意谦虚推脱,而是实事求是。” 欧阳少傅和欧阳若言都定睛看着林立,似乎在审视着林立的言词是否真实。 好一会欧阳少傅才道:“勉之,你可知道说文解字的主编于你意味着什么?” 太知道了,林立心里说,不单单一个字典主编这么简单,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他将成为全天下所有学子名义上的先生。 他可不是前世《说文解字》的作者谁谁了,只一个文学家而已。 他将会是草原上甚至草原往北往东往西的大片土地上的实际所有者,未来在 军事上都有极高的权利。 这样一位实际上的掌权者,堪比大夏皇帝,甚至超越了大夏帝王,再拥有全天下学子的尊敬,便是将天下文武全都攥到了自己手里。 至少稍加运作,甚至不用特别运作,日后说不定将拥有和始皇比肩的功绩。 “师父,弟子明白。”林立正色道,“可正因为弟子明白,弟子才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将师父的功劳据为己有。” 林立神色坚决,绝没有半分虚伪之意。 “父亲,我就说师弟绝对会推辞的吧。”欧阳若言笑道。 欧阳少傅微微笑笑,没有再言语。 林立离开之后,欧阳若言才接着道:“父亲,师弟有鸿鹄之志,不必借用这些外力取巧。” 欧阳少傅沉吟片刻,轻微长叹:“年轻气盛。” 在欧阳少华眼里,林立确实年轻气盛了,明明可以借助这个名气少走几年的弯路,但非要尊师重教之名。 说年轻气盛,这是委婉了,心下里欧阳少傅给的是另一个评价:少不更事。 欧阳若言道:“谁年轻时候不有点梦想,我看着师弟未见得需要这个名声是其一,其二就是还忌惮着陛下。这是师弟的高明之处。” 欧阳若言这个想法很接近实际了。 林立做了这么许多事情,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二品忠义大将军,三品忠义侯。 再想往上升,就还能是一品王爷了。 且不说大夏还没有过异姓王的先例,就算夏云泽肯封赏,那随之而来的就只有四个字:功高盖主。 功高盖主可不是什么好词,功高盖主的人,除了反,也没有好的后果。 欧阳少傅哼了声道:“高明?难道陛下就不高明了? 在先帝那般偏爱之下,陛下仍然能登上帝位,稳住朝廷,陛下岂会识人不明?岂会不知道勉之志向? 怕是陛下太知道了。已经锋芒毕露,又何必藏拙,不怕弄巧成拙?” 欧阳若言闻言缓缓摇头:“父亲,我以为陛下就是太知道师弟的志向,所以才会放手任师弟施为。 父亲不也了解师弟的吗?师弟若非为大夏拳拳之心,又怎么会带兵驻扎在这民不聊生所在。 我和师弟聊过多次,也旁敲侧击过,我以为,师弟对大夏百姓,重于那个位置。” 欧阳少傅眉头微挑:“当真?” 欧阳若言点头:“师弟说过,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大夏的百姓被欺辱,大夏的国土被践踏。 一想到未来大夏周围群狼环视,虎视眈眈,就会心痛。 他曾与陛下说过,宁愿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若师弟真有与大夏一分上下之心,草原便应该与大夏泾渭分明。 但看师弟在草原种种举措,分明是在同化草原的。” 欧阳少傅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但他更想林立有鸿鹄之志。 毕竟帝师的身份,会比少傅的出身更光彩,从龙之功,也会让欧阳一族长盛不衰。 但这话还言之过早。 林立年纪毕竟还小,心智还不成熟。等到眼界再开阔,想必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不过这般决定也未见是错。 林立在草原的实力还太弱,还需要韬光养晦,积蓄力量,在这之前,还是低调些的好。 林立带了说文解字的手稿回到住处。 他离开的一个月的时间里,阴山已经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将军府,二进的院子,前院作为林立的办公所在,二进里是住处。 警卫连守在外边,林立和秀娘加上两个女儿终于有了独立的空间了。 一家团聚,很是热闹开心。 秀娘也出了月子,将养得很好,人养得都胖了些。 有了小女儿的对比,小桃华就有了大人样,不过见到林立,就又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了。 林立抱着小桃华,稀罕了下连吐泡泡都不会的小女儿,和秀娘说了外边的军事。 林立对秀娘是一百二十个放心,也是打算秀娘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的,因为瞒了师父的事情,都不肯瞒着秀娘。 但有些事情还是不适合小桃华听的,因此如何让东边自己打起来的这些狡诈之事,也是在小桃华睡了之后,才小声地与秀娘说了。 “当断不断,麻烦不断。与其草原小仗不断,我琢磨着不如趁着周围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扩张了出去。” 第984章 扩张(9) 砖瓦房,玻璃窗,即便是晚上,屋子里还残存着白日里阳光投窗户内的感觉。 干燥而温暖。 晒过的被褥暄软舒适,林立和秀娘靠在一起,头挨着头。 “但我也担心这么扩张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林立给秀肩膀拉上被子,“北边有崔哥,我还放心,只要及时补充上粮草和子弹的损耗就可以。 东边呢,按照王成的意见,暂时让木扎和拓跋部落内战去,咱们等着渔翁得利。 不论是木扎还是拓跋谁赢了,最后都不会是咱们的对手,是直接武力征服还是逐渐渗透,也基本上不会动用到我们根本的实力。 就是突厥那边麻烦。 草原土地太广袤,牧民习惯性地遵从部落头领的领导,想要将牧民争取过来,先就要真正收服部落头领。 阴山这边的学堂,虽然强制性地要求部落头领和子女参加,但是没有真正地给出好处,没人真正卖账。 你想想啊,他们原本就是头领,过着人上人的生活,现在和过去比没提高反而生活质量下降,没有人会高兴。 他们和突厥人勾结,就是想要有更高的权利,过更好的日子。” 秀娘翻个身,面对着林立,“他们打仗是想要烧杀抢掠,是快活。可你打胜了,也不许他们随便杀人抢东西,更不许抢女人,谁愿意给你卖命。” 秀娘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 除了林立带兵打仗,哪个军队打胜了之后犒赏三军,不是放任士兵烧杀抢掠三日甚至更多呢。 所谓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是因为这个赏赐要重。 当官的让士兵给你卖命,就凭借那几个军饷,不够。 林立内心里深深地叹息一声:“我就是看不得大夏百姓被荼毒,才要收服草原,打跑突厥人的。 我见不得大夏百姓是两脚羊,难道就能视草原百姓为两脚羊?” “你也说过慈不掌兵。”秀娘反驳道,“圣人也说过,鱼与熊掌不能得兼。” 秀娘从识字之后,颇读了些书,现在也能用书上的话和林立讲道理了。 “所以我才苦恼怎么对西边出兵。”林立道。 秀娘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突厥人怎么对草原人的,就让草原人怎么对突厥好了。” 林立道:“你说得是有道理,但是你忽略了一点。以往草原人对咱们大夏烧杀抢掠,那是之后他们就回到草原了。 他们只想着从大夏掠夺,没有想着占有大夏的土地和百姓,所以自然残暴。 突厥人呢,大概也是这么个想法,只想将草原牧民当做奴隶。 但我不一样,秀娘,你知道我的,我是想要征服这片土地并且占有它,想要让这片土地成为我的属地。 想要属地上的百姓都臣服我。 我要是任凭他们被我的士兵们或者被他人烧杀抢掠,他们还会信服我吗?” 秀娘嗤笑了声:“你这是杀了人,还想要人说你好呢。” 林立轻轻地掐了下秀鼻子:“你是骂我呢是不?” 又轻轻叹口气:“我也知道这么做虚伪,所以我就敢和你商量,在师父师兄甚至方晓面前,我一句都不敢提。 就是王成给我出的主意,我也只敢和你一个人说。” 林立这是真心相信秀娘,也不怕自己的形象在秀娘面前崩塌。 “我猜啊,师父、师兄和方公子心里的想法,比你说的这些还要狠呢。” 秀娘却和林立的想法不一样,“可能觉得你良善,不敢在你面前表示出来呢。” “什么?”林立惊讶道,“我良善?师父师兄他们……” 秀娘凑到林立耳朵边,更小声地说道:“陛下如何继位的,你知道吗?” “啊?不怎么知道,怎么?”林立也小小声道。 “我听师父有一次和二师兄提过几句,好像是陛下扣住了先皇,对外宣称先皇生病,谁也不让见。 我听那意思,先皇可没病。 听师父的意思还是称赞陛下有谋略,可没说陛下是大逆不道的。 还有就是二皇子,好像也是被陛下陷害的。师父也没说陛下不好的。” 林立沉吟了下道:“但这些事情毕竟都是要隐瞒的,可见做这事的也知道不能张扬。” 秀娘道:“谁让你张扬了,你不好让巴特尔或者桑巴带着草原士兵去打突厥人啊。 他们打胜了做什么又不是你做的,他们越是残暴,不就越衬托出后来的你的仁慈吗?” “啊?”这话一下子就给林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让巴特尔他们带兵打突厥人,才是名正言顺,师出有名。突厥人入侵的是草原,就该他们草原人自己迎战。 你带着大夏士兵冲在前边,赢了就得了几句漂亮话,败了还会被人嘲讽呢。” “对啊。”林立一下子坐起来,两人身上的被子滑下来,林立忙又给秀娘盖上。 “你说得太对了,王成才给我出了渔翁得利的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西边也可以这么用。” 林立道,“夫人,你太厉害了,是我的军师了。” 秀娘吃吃地笑了,用手抓着被子:“你这是身在局中就看不明白了。二郎,你心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狠。” 林立翻身扑到秀娘身上,做张牙舞爪样:“不狠吗?要不要我给你狠个?” 两个人都知道林立是真正的虚张声势。 秀娘才出月子,还不到能同房的时间。 林立本人在上虽然需求不低,但一向是就爱那个秀身体放在第一位的,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间乱来的。 可这一刻,两个人竟然都有些动情了。 林立的眼睛亮晶晶的,秀眼眸也有些水亮,脸颊也慢慢地红了起来。 “你……”林立差一点要忍不住了,他将脸埋在秀脖颈上使劲地喘息了几口。 秀手慢慢从被子上滑落,握住,温柔而用力,林立的额头上冒出汗水来。 忍耐已久的身体很容易就尝到了欢愉的滋味,过快的速度让秀娘再次吃吃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林立咬牙切齿,恼羞成怒,“等你好的,你看我能放过你不。” 第985章 阴山机构(1) 秀主意给林立帮了老大的忙。 林立第二日就召开了军事会议,阴山这几个人都来参加。 这会议可不是以往的半个时辰就结束的,而是有史以来林立组织的最长会议。 首先,林立将整个草原的局势做了一番实事求是的分析,一阴山为中心,东南西北,第一次将阴山作为了独立于大夏的所在。 接着,欧阳若言将阴山的经济做了汇报。 林立自己的私营已经完全与阴山的整体经济做了分割。 阴山现在所有的项目都在投资阶段,只有冬季的滑雪上有了一点点的收入,其它所有的花销,都是在用林立的银子。 “阴山的经济是要独立的,就从现在开始,以往所有的借贷都抹平了。” 待欧阳若言汇报之后林立道,“账目上现有的债务一笔勾销,从这个月开始,阴山自负盈亏。” 风府和江飞对此不是太理解,风府道:“阴山就是侯爷的,这个自负盈亏……不也是侯爷自己做账就好?” 林立摆手:“不是这样的。以后阴山会作为一个独立单位的。” 江飞道:“我明白了,就是阴山的账目是国库,是公出,侯爷的账目是侯爷自己家的。” 国库可是个敏感的词,林立笑道:“是这个意思,这样公私分开,也是方便日后的管理。 阴山的经济以后我就起个新名词,叫做财政部了。我想要让秀娘担任财政部的部长。” 欧阳若言和方晓都露出些微惊讶的神情,但两个人谁也没有言语。 反而是风府和江飞好像理所当然的。 秀娘也惊讶道:“我?” 秀娘生产之前,就已经参加过几次会议了,但会上都是旁听,没有说过话。 林立道:“秀娘虽说是女流,但是在账目上很是熟悉,经济运作方面,也有独到的见解。 我以为让秀娘这样的人才只耽搁在后院内是种浪费。我也希望阴山所有人的才华都能得到施展。” 欧阳若言无声地瞄了眼方晓,才道:“侯爷的提议我觉得可行。” 方晓也道:“附议。” 林立微笑了下:“好。阴山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发展,煤矿、铁矿道之后的钢铁厂,玻璃厂等等,也需要有个统筹规划的。 之前我与王成谈过,我本想让王晨管理草原东部,但煤矿铁矿离不开他。 所以我打算将草原的建设包括日后的规划都交给王成。这点大家可有异议?” 风府道:“在伊关的时候王成就管着几个厂子,很有经验,我觉得可行。” 大家自然纷纷赞成。 林立接着道:“教育部部长呢,二师兄,你愿意担任吗?” 以前,这个教育部部长是留给秀,财政部的部长才是给欧阳若言的,但现在林立改了主意。 欧阳若言看着林立,微微点头:“听侯爷的。” 在正式场合上,欧阳若言向来都是以林立属下自居,从来不摆师兄的架子。 听林立这么安排,他已经隐隐明白了林立的意思。 林立心下松了口气道:“那么,关于整个草原的教育,大大小小就要烦劳二师兄了。” 这才看向方晓:“方兄,我给你设立了一个特别的部门,叫做。” “?”方晓重复道。 “是。阴山在草原,以后要与大夏打交道,与草原各部落打交道,之后还有突厥、拓跋、鲜卑、乌恒,甚至还有更多暂时还不知道的地方。 总得有个能很快掌握他们的语言、当地风俗、文化,能与他们沟通的部门,这个部门也要代表我们阴山,是阴山对外身份上的象征。 是没有兵的,但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一支不上战场的军队,都是能依靠唇舌和智慧独当一面的。 举个例子,财政部如果要与突厥人做生意,首先的人要去与突厥人交流的,能确保财政部的人的安全之后,也要确保突厥人却是有能力与我们做生意,财政部才会派人。 同理,教育部要将汉语学堂推广到突厥,也要提前安排。 再有就是,我们和突厥打仗之后,双方谈判,也是要提前安排所有事宜的。 说白了,所有对外的,包括军事上的作战,都要参与进来,并给予一定的意见。” 方晓神情明显惊讶了。 谁也不知道林立竟然会安排这么一个位置。 ,听起来没有什么权利,甚至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是如此分析,简直太重要了。 因为他参与到了阴山几乎所有的事务。 方晓沉吟片刻才道:“好。” 林立知道方晓会答应的。 方晓在阴山这段时间里,似乎成了透明的,也好像成了打杂的。 阴山内的建设他参与,外边的教育也有他,阴山的账目他也做过,但似乎哪一项都不是非他不可的。 现在才恍然,正是各方面都参与了,才会对阴山有透彻的了解,才会在以后知道有何可行之处。 坐在方晓身边的方煜也兴奋起来,他才知道林立给兄长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 剩下的就是军事了。 “我将咱们的军队也做了划分,按照方位分为几个战区。崔亮就是北部战区的司令。” 林立看向风府和江飞,“你们两个呢,一个是西部战区司令,一个是东部战区司令。 顾名思义,西部战区,以后要负责阴山往西,一直到突厥甚至更远。 东部呢?也是从阴山以东一直到海边,未来可能还要到海上。 东部和西部,暂时不急着确定,你们两个商量下。 另外就是,虽然各司其职,但西部打仗,东部有义务参与和支援。同理对东部也是如此。” 风府和江飞一头。 整个房间里就剩下方煜没有安排了。 方煜的眼神都透着跃跃欲试,但是他从来没有亲自带兵做过什么,林立这么安排,他也想不到会有他什么位置。 林立的视线却没看向江飞,而是看向众人道:“大夏有刑部,我们阴山也要有个类似的部门。 以前在伊关,衙门向下设立的派出所,效果不错。我也打算在阴山成立个公安部,总理阴山内外涉及到的所有犯罪。 这个人选我打算由江峰担任,你们以为如何?” 第986章 阴山机构(2)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犯罪。 阴山内的士兵风府江飞能管着,但阴山之外的牧民,若也让风府江飞管着,就太牵扯二人的精力了。 且二人还要带兵打仗,即便是不打仗的时候,也会有比治安更重要的事情做。 让江峰做这个公安部的部长,林立是有所考虑的。 江峰本人就是犯官之子,尝受过牢狱之苦,也就知道违法犯罪的成本。 而江峰本人又是能考上举子的人,更因为其父是户部尚书,必定对大夏律法也有所研究。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江峰作为欧阳少傅的学生之一,被林立带来阴山之后,也一直参与了编制字典的工作。 林立侧面打听过,少傅大人对江峰还是很看重的。 江峰之前在伊关就接触过户籍工作,做事虽然不功不过,但也显示出他一定的才华。 其父江尚书获罪这么久了,江峰消沉的时间也该过去了,林立这次对他委以重任,江峰若是不想这么对付一生,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再者,公安部眼下还算不得什么重要的部门,做得不好,以后换人就是。 不止林立这么想的,林立这么一提议,大家都是如此想法。 风府首先赞同道:“可行。江公子在伊关的时候,就做过户籍和派出工作,对律法也熟悉。” 欧阳若言也道:“正好字典的编辑也差不多了,该用的人是该用上。” 这两人都同意了,方晓也没有意见。而江飞一向是对人事安排都不插手的。 林立便道:“那就这样定了,方兄,你起草个告示,将决定张贴出来。 告示一共两种,一种是正常格式,另外一种标注拼音。” 按说林立还应该设置个秘书处,负责起草一切公文的,不过交给方晓也算是对口。 接着又道:“没有和大家商议,我就直接决定了各个职位的安排,或许有不周,但日后就能看到各个部门的重要性了。 眼下除了风府、江飞手底下有兵,秀娘、二师兄、方公子手底下都还没有人。 下阶段就是要各位自行招兵买马了,需要的副手、人员,都自行决定,原则上我不做任何干涉。 各部门还要自行拟定工作范围,这个就需要讨论了。 还有一点就是,虽然有了分工,但眼下阴山的人手严重不足,所有有时候可能会有人多辛苦一些,还望需要哪个部门配合的时候,可不要推辞。” 这话林立不说其实大家也都不会拒绝的,但有话还是说在当面的好。 最后就是确定了所有人的月例。 在场的,几乎没有人在意月例的。 欧阳若言和方晓若是说身家,都是家财万贯那一档位的。 风府和江飞全是暗卫出身,对月例压根就没有概念。 从跟着林立,都是需要银子直接就开口,林立的就是他们的,他们的就是林立的。 至于林立和秀娘,公认的整个阴山都是他们一家的,还要什么月例。 但林立仍然提了出来,便是要公私分明。 给月例这件事很是新鲜,这几位手握大权的人着实认真讨论了一番。 欧阳若言先道:“咱们几人多少月例都无所谓,不过关系到之后咱们手下人的福利。 侯爷,你是否给个标准,是按照大夏的标准,还是……” 方晓也是微笑地看着林立,他只觉得林立其实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林立道:“咱们在这的几位确实都不看重月例这点银子,但是月例也是必须有的。 我以为月例必须足够养活一家老小,且按照职位高低贡献多少确定月例才合适。 月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应该有个每年递增的过程——总不能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大家都被逗笑了。 欧阳若言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眼下阴山所有的花销实际上都是侯爷你的私房支撑着。 真把月例定高了,我怕侯爷你拿不出银子来。” 林立笑道:“今年我还可以用私房贴补,明年,阴山一定能自负盈亏,再往后就能盈利了。” 风府道:“侯爷,我觉得我自己拿银子没什么用,不过咱们军营,不,各是不是得有点银子,留着打赏犒劳士兵的?” 林立点头:“这是应该的,也是我正要说的。阴山经济是阴山经济,你们各个部门也可以自行做生意的,在没有耽误本职工作的前提下。 就比如阴山外的农田,这些农田是归阴山的,但之后你们自己开荒的土地,收入就归你们自己了。 各个放牧的牛羊,也要归到各个里。” 方晓微微蹙眉:“这样鼓励士兵经商赚钱,不会本末倒置?” 林立笑道:“不是鼓励,而是要将士兵们的生产力都用上。取之于兵,用之于兵。如何做,怎么做,其中细则,都还需要商议。” 方煜一直听着,忽然开口问道:“侯爷,我呢?我做什么?” 大家都看一眼方煜,又看向林立。 林立道:“眼下我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位置,这样吧,方煜,你各个部门都先跟一圈如何,都先熟悉熟悉,然后看看哪个更适合你。” 林立说得好像很随意,似乎真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安置方煜,但是语气却是肯定的,甚至还稍稍带了一点点的不容置疑。 方煜惊诧地看着林立,刚想要争辩,方晓却马上道:“这样很好,先跟着欧阳先生如何?” 欧阳若言瞟了一眼林立,似笑非笑道:“好啊。” 方煜见大哥这么安排了,不敢多说,只是嘴角耷拉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林立只当没有看到,就这先前的话题,将几人的月例都定了下来。 这银子在旁人看来很高,他们几人却是没有看在眼里的。 林立随后要求各人尽快将自己的班子搭建起来,散会之后将方晓和方煜留了下来。 “方兄,这个部门在大夏不那么受重视,在阴山可是一个重要位置。” 林立亲自给方晓和方煜倒了茶,“方兄你文采卓然,又是学霸,对经济很熟悉,又洞察人心。 阴山日后少不得往西全面扩张,有的地盘需要武力解决,但我以为能不用武力就不用武力。 昔日苏秦、张仪连横合纵,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之功,我以为方兄有苏秦、张仪之能,日后甚至能有超越其二人树建。” 第987章 阴山机构(3) 方晓最初听到林立的安排就很是惊讶,稍微思索,大概明白林立安排的用意。 待听得林立如此解释,心下更是清楚了。 却听方煜在旁问道:“什么是学霸?” 林立笑了:“学霸啊,就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与学霸相反的就是学渣,渣渣的渣,就是你我这样的,一学就废,怎么学也不会,别说举一反三,连一都搞不懂。” 方晓笑起来:“侯爷可不是学渣。” 方煜也笑了,挠挠后脑勺:“我就是不喜欢读书。” 林立道:“方煜,我安排你各个部门都跟着学学,你是不是不太喜欢?” 方煜倒是不隐瞒道:“是啊,我想要跟着风大哥打仗去。” 林立道:“以后的仗不会少了你的,但是现在就放你带兵,你要吃亏的。 我这里的带兵,不是带着人挥着大刀就冲上去的,还要会用我这些热武器。 打败对手之后,还能够管理。你先跟着我二师兄,不是让你学习认字读书,而是学着二师兄怎么把教育推行到整个草原。 有了闲暇,你也去王成那里看看,还有日后的钢铁厂,再跟着方兄学学如何外交。 至于打仗是你的本行,等你自己的队伍建了起来,自然就能独当一面了。” 方煜听明白了,“侯爷,你是打算以后也给我一个战区?” 可东西北都有人了,莫不是他会是南部战区的? 林立笑道:“往西的土地辽阔,往东还有浩瀚大海,正所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就看你以后的发展了。” 方晓道:“方煜,你听侯爷的,先都熟悉了再想着带兵打仗的事,没错。” 方晓第二次这么说了,方煜也觉得前景美好起来,便喜滋滋地笑着不再言语了。 林立就又看向方晓道:“方兄,眼下你既要配合着我二师兄的工作,又要开始了解草原之外。 不论是突厥还是鲜卑、乌桓,甚至突厥往西的海西,都要了解。 日后阴山针对于哪一个地区的军事行动之前,都会要参考你的意见。” 方晓对的职责也终于有了模糊的认识,他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林立道:“你和风府江飞要几个人,、、弩弓我都给你配备上。” 方晓笑道:“风府江飞人手也不够,我就不给他们添麻烦了。我写封信给你嫂子,从家里抽些人手过来。” 林立道:“阴山一直不够安全,我就没敢提起,方兄,你与嫂子一直两地分居……” 方晓笑了:“你嫂子那边家大业大,丢弃了可惜,暂时在大夏经营。” 林立就也不再多问。 那边欧阳若言也正和少傅大人说起今日会议上的安排。 欧阳少傅听了之后问道:“勉之的安排,你怎么看?” 欧阳若言道:“煞费苦心。” 欧阳少傅微微点头。 欧阳若言道:“小师弟将我和方晓从阴山的权利中剥夺出来,看起来是不信任我们,实际上是对我们欧阳家和方家的保护。” 欧阳少傅再次点头:“勉之重情义,我没有看错。他不想日后拖累了我们,但,你人在阴山,我们欧阳家早就与你小师弟绑在一起了。” 欧阳若言道:“至少如此安排,在陛下那里,我们欧阳家的职责是教化,传授大夏文化的。日后的任何军事行动,都与我们没有半分关系的。 方晓那边也是如此。,亏小师弟怎么想的,没有兵权的外交,这真……” 欧阳少傅沉吟着道:“勉之如今才是真正下了决心,忠义侯,日后怕是要改名为阴山侯了。” 林立与方晓和方煜都谈完了,才命人去请江峰来。 短短两三年时间,物是人非,林立从一个小秀才一路青云直上,成为了高不可攀的忠义大将军,阴山的领袖。 而江峰,却从意气风发的户部尚书的嫡长子,一落千丈成为罪奴。 “侯爷,你找我?”江峰进来施礼,打断了林立的回忆。 林立站起来还了一礼,请江峰坐下道:“伊关一别之后,还是第一次见面,按说该寒暄一二,不过我猜想江公子也未见得愿意听那些虚言,所以我就有话直说了。 阴山内外如今不但有士兵,还有牧民,日后还会有更多的百姓,就会有治安方面的问题。 江公子在伊关的时候,就曾经协助伊关衙门做过户籍、派出等事宜,衙门上的事情也都熟悉。 所以,我就想要在阴山成立一个公安部,方公子来担任部长,主抓治安工作。” 说着停顿了下,看着江峰。 江峰有些微微的惊讶:“公安部?” 林立微笑道:“对,相当于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我可是将阴山内外的治安、甚至日后草原的治安都交给你了。” 江峰还是惊讶地看着林立,好一会才道:“我是罪奴……” 林立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江峰,并不接这个话。 江峰沉默了会接着道:“侯爷以罪奴担当此重任,不合规矩。” 林立笑了:“江公子,你就说愿不愿意做这个公安部部长吧。”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这个官位太了,若是在大夏,就算江家不倒,江峰想要坐上这个位置,也要二三十年之久,甚至也未必做得上。 但阴山现在算什么呢?若只是大夏的一个郡,实在是连个六品官都算不上。 阴山若是脱离大夏,林立若是自称草原单于,那么公安部部长便是位高权重了。 江峰瞬间就想明白了,他站起来深施一礼:“蒙侯爷不弃,臣愿意协助侯爷管理草原治安。” 林立坐着,微笑地承了江峰这一礼,再请江峰坐下道:“我们先来谈谈公安部部长的职责。” 这个职责江峰其实是清楚的,林立也不过是按照程序走一遍。 然后道:“公安部的人员,暂时还要你自行安排之后报给我。 整个草原适用的法律,也要你着手起草,拿到会议上一起讨论。 稍后阴山会下发官员任命通告,以后江公子就要在草原独当一面了。” 江峰惊讶之后很明显有些激动,他本以为这一生都只能顶着罪奴的名头了,没有想到还有做到刑部尚书的时候。 虽然阴山如今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小小的居住区。 江峰离开林立这里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山口围着的人,贴的告示。 听到有人对他恭喜的声音。 做梦一般。 第988章 内情 秀娘还有不真实的感觉。 她怎么就是经济部的部长了?以前二郎许她的是教育部啊。 好容易等到江峰也离开了,秀娘忙整整衣服,告诉小桃华乖乖等着,也去了林立办公室。 “我还以为你会晚上和我说。”林立待秀娘,也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只不过笑容和煦了,也不打哑谜。 “不先和你商量,怕你有顾虑,决定了就是决定了。” “可,我怎么管啊,阴山内外账目那么多,还有咱家的账目。”秀娘脑袋里已经铺上了满满的账本。 “家里那边的帐和阴山的分开,你要有两套人,一套为你管咱们家里的账目,一套是管阴山的。” 林立也给秀娘倒了茶水,让秀娘坐下,“家里的不用我说,阴山这边,哪里是公账,哪里是私账尤其要分得清。 不仅是咱家的私账,还有与二师兄的,方兄的,甚至与陛下的,全都要清楚。” 秀娘睁大眼睛:“帐是能分清楚的,但是咱们一直往阴山贴补银子的。” “这我知道。所以这个经济部部长,才要做得明明白白的——不论交给谁做,日后查账时候都麻烦。 唯独交给你我放心账目一定干净,也敢理直气壮。 这是其中之一原因,还有一点就是,秀娘,你知道我为什么事事都冠以阴山,而不用草原吗?” “知道。”秀娘两眼有光,压低声音,“和大夏区分,又可以算作大夏臣属,但你想要自立门户,摆脱大夏。” 林立笑了:“知我者秀娘。” 秀娘嘴角一弯:“才不是呢,大家都知道。” 林立笑道:“知道是知道,但只有我的秀娘会和我说出来。我和你说啊。” 林立招招手,秀娘凑过来,“他们都想我自立为王呢。” 秀娘眉头挑起来,也小声道:“你这还不算自立为王吗?” “当然不算。”林立道,“充其量算作侯爷府的。我这么做啊,是想要把师父和方兄从我这摘出去。 至少在表面上看,一个只管着推行教育,教化,是功不可没的。 一个是负责游说外族,搞好和平,以和平谈判为任务。 这样一旦陛下对我这般有所怀疑,一旦真出现问题,你是我夫人,肯定连坐。 风府和江飞负责打仗,怎么也脱不开关系的。 就是江峰,负责治安,也能保证没事的。” 秀娘闻言点着林立的额头道:“我说呢,你就可着我一个人压榨了,那么多的帐。” 林立伸手将秀娘拽过来坐在腿上:“怎么就你一个人呢,还有我呢,你做不来的帐就找二师兄和方兄,理直气壮。 你放心,他们都是聪明人,都明白我这么安排的用意。 再说了,对你这位堂堂的启明先生,他们也佩服着呢。 对了,苗怀如的铺子,你一定牢牢抓在手里,账目和技术这两个核心,任何人不得接触。” 秀娘点头,这才是林立一定一定要抓住手里的。 “你赶紧挑人,越多越好越早越好,晚了好人都要被挑走了。”林立又道。 “我的人谁也挑不走。”秀娘心里有数,“不过是得再挑些人。那我把曹安叫着,狐假虎威去。” “狐假虎威可不是这么用。叫去吧。再多带几个人,去哪里了都告诉一声。” 放了秀娘离开,林立这次吩咐去请风府和江飞。 二人果然在一起就候在不远处,三人在一起更是随意了。 “来来,还是和你们两人说话轻松。”林立道,“自己倒茶啊,我都倒了好几轮了。” 江飞笑吟吟地道:“伺候侯爷是我们应该的。” “哎,我该在这屋子里弄个躺椅来,摇摇晃晃的喝着茶,听你们汇报,才叫伺候。” 三人都笑起来。 风府道:“侯爷,我们商量了,东边有王成,一时半会用不到我们,我们两个就全在西部啊。” 林立道:“但名得占上,风府,你是西部战区,江哥你东部。我替你们决定了。 江哥先协助风府在西部军事作战,江哥,不就不用想着风府日后能协助你了。 转头,最晚今年冬季,东边就需要你,唯一轻松一点的是王成会给你收集好情报。” 江飞道:“东西全面作战,人手是不是不够啊。” 林立得意地道:“小瞧了我不是。和你们说,我这一次去王成那里可没有白去。” 与王成的谋划,是一定要与风府和江飞摊平了说的。 “咱们就等着木扎与拓跋相争,到时候江飞你去得利,不过之前还是要给木扎点好处的。 江哥你挑二百人,要精兵强将头脑精明的,武器马匹都我们自己配备。” 风府先道:“这招牛,木扎和拓跋打得越久越好,到时候民不聊生,侯爷从天而降,迅速平定战火,百姓还不是服服的。” 林立微微一笑:“这招,你学会没?” 风府眉头一挑,才要说话,刹那就明白了。 “侯爷,你是说西边也要这样?” 林立点头:“对,我们现在士兵就两万余人,可着这两万人来还不累死了? 昨晚上秀娘说我对士兵要求太高,宣传不够,打不打胜仗对士兵来说都没有太大意义。 我一想也对,从北匈奴到斯拉夫人到突厥人,为什么一个个这么卖命地打仗,就是为了胜利之后的烧杀抢掠。 但我的军队绝对不能这样,所以士兵们的士气就难以调动。” 江飞道:“所以夫人也出了这么个鹬蚌相争的主意?” “对,”林立是一定要将秀威望也提上来的,“秀娘说,突厥人侵略的是草原,何不让草原人自己抵抗呢?” 风府道:“让草原人冲锋陷阵,也允许他们之后烧杀抢掠?” 林立的笑容渐渐消失:“不是让,也不是容许。与其让草原部落与外族勾结,不如我们助力草原。 之前我和你们说过了,我打算扶植崔公主,如今,就用崔公主的旗号吧。 我们阴山就只是阴山。当然,我们可以支援草原火炮、兵的,支援而已。” 后几个字林立说得很是缓慢,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已经不仅仅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了,还是借刀杀人。 第989章 嫁妆还是聘礼? 借刀杀人说得容易,真要谋划起来,还有好多事情要齐头并进。 就先说东边,王成已经放出谣言,木扎果然着急了,而拓跋部落听说了,立时士气大振。 就在这时,夏云泽的圣旨也到了。 果然如林立预料的那般,对林立李程大加赞赏,还破天荒地给了林立全军奖赏。 私下里也给林立一封信,详细询问草原及其往东往西之处,并在信件中第一次提及了火炮,叮嘱这等利器务必控制在自己手里。 之后又询问了少傅安好,小桃华现在情况,还赏了小桃华十几辆马车的东西,衣食住行样样都有。 从小桃华现在开始到之后两三年有可能用上的衣服、鞋袜、头饰,到床上的被褥枕头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可换的,甚至还有一张大床。 言说北地这边的火炕冬天暖是暖和,夏日却不适合,且大床下边也是空的,可以在冬季放置炭火,比火炕要舒服。 那床竟然是像一个屋子一般的拔步床,最适合女子闺中用的,林立瞧着屋子一般大小的拔步床,简直…… 好在拔步床不是一体的,是可以拆卸的,但眼下林立这个小院里,可没有足够大的空间安置这张床的。 然后还有一箱子的书,其中一大半是绘制插画的书,上边还标注了拼音,故事不说如何,图画都是彩色的,栩栩如生。 甚至还有一本是夏云泽亲自手绘的。 然后是各种摆件,金银玉器都有,都是适合摆在女子闺房之内的,甚至还送来了四个丫鬟四个嬷嬷,全都是知书达理的。 四个丫鬟是要贴身照顾小桃华的,分别负责小桃华的衣食住行,四个嬷嬷负责替小桃华打理院子,做饭守门值夜的。 林立拿着随信附着的礼物清单,从头看到尾,简直要不知所措。 他打了胜仗,赏小桃华这些东西? 林立拿着清单,看着外边一长队的车辆,和四个眉清目秀落落大方的女孩,一瞧就是受过的。 还有那四位虽然叫做嬷嬷,但年纪也就三十岁上下的,很是精练的女人。 再看到闻讯也过来的秀娘,和一大帮围观来的人。 只能先吩咐人先休息,车暂时不要卸——也没处卸。 谁知道几位嬷嬷直接上前行礼,说是要来伺候大小姐的,要先看看大小姐的住处,然后安置。 小桃华还没自己的住处,连同小玉瑶——这是林立小女儿的名字,取自《诗经》中《大雅·公刘》“何以舟之?维玉及瑶。”自然是欧阳少傅的手笔了——都睡在林立秀大床上。 嬷嬷这么一问,林立的脸就是一红。 只因为这时代女儿自小就要与父母分床的,阴山里住处一贯紧张,谁也没多想。 但这么大张旗鼓来的嬷嬷这么一问,林立也心虚起来。 好在他毕竟统领阴山,早有急智在身,脑袋一转马上道:“就在后院,嬷嬷稍等,待将杂物收拾了。 几位先在阴山看看,先吃点东西。” 不容分说,立刻喊了曹安带人去走走熟悉熟悉内外,然后在餐厅用餐。 还特意叮嘱说:“一定一定拖着她们。” 待到人离开,马上吩咐秀娘将后院卧房里自己的东西全捡出来放在前院里。 “后院以后就是你们三人的了,我宿在前院的书房里。” 秀娘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进去安排。 林立一转身就对上了欧阳若言似笑非笑又似有所思的神情。 “二师兄,陛下这是搞哪一出?”林立将礼单递给欧阳若言。 欧阳若言瞄了一眼厚厚的礼单,翻开看了看:“这,我怎么感觉好像是送……” 陪嫁在舌尖转转,觉得不合适,欧阳若言心里觉得这更像是给未来媳妇的嫁妆。 联想到他们那位陛下年有二十二三了,也未有婚配。 但小桃华也才两岁……欧阳若言将聘礼两个字也咽了回去。 林立再怎么不往那方面想也猜到了。 一是他筹备过娶崔巧月,对那个阶层的聘礼和嫁妆全都了解,这些东西聘礼也像嫁妆也像,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想。 还有个原因就是人在其位,他身份地位眼看着水涨船高,这时代女孩子九岁十岁地就成亲也不是没有——只是先不回同房而已。 林立与欧阳若言面面相觑,欧阳若言打着哈哈道:“正好咱阴山穷,陛下的赏赐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好个雪中送炭。 林立心中哼了声,皮笑肉不笑地冷笑了声。 因为夏云泽的来信,阴山着实又忙碌了起来。 秀娘急忙忙将林立的东西捡出来丢进书房,在后院里转转,觉得后院巴掌点大的地方,已经有了奶娘、厨娘,再安置八个人实属狭小。 却又得马上带着人清点陛下的赏赐并入库做账。 林立此刻已经请了传圣旨的礼部官员去见了欧阳少傅,顺便就在欧阳少傅那里坐着喝茶。 至于整个车队其它人,便有方晓安排了——大夏现在也是外务,安排正合适。 礼部来的官员是礼部郎中吕仁浩,也是林立熟人,落座之后,都说些客套话,慢慢才说到京城现状。 “大将军前来大夏之后,朝廷内上下议论了很久,尤其是大将军向后打败了托安和斯拉夫人之后。 朝廷中以兵部为首的几个家伙,纷纷以大将军无诏带兵为由上书,陛下震怒,当即封赏了大将军,这才让群臣消停了下来。 这次大将军再次打了胜仗,朝廷的风向与前几次就不一样了,大家现在讨论的都是该给大将军什么奖赏呢。” 吕仁浩笑道:“还有人催促陛下应该尽快下旨,让大将军娶了北匈奴公主,这般也名正言顺地代为管理草原。 从大将军来草原之后,咱大夏终于也能过上高枕无忧的日子了。 这些天朝廷上下从没有过的和谐,大家一致认为该给大将军厚赏。 我听说还有人提议不然封赏大将军为阴山侯,也为二品。” 大夏侯位最高为三品,大将军最高二品,一品只有王爷。 二品阴山侯是前无古人的了,想必也是实在找不到可封赏的了。 林立谦虚道:“草原安定下来,大夏边关再无战事才是最重要的。这些年陛下对臣的赏赐已多,才是臣该报效陛下的时候。” 欧阳少傅也道:“大夏边关和平,百姓不受战乱之苦才是最重要的。 说起来,草原这边的日子苦啊,衣食住行样样都少,冬天里大将军都差一点和士兵一起啃树皮了。” 第990章 鸠占鹊巢(1) 林立倒是不至于啃树皮,但去年冬天也着实差点挨饿。 几人唏嘘一阵又客气一阵,吕仁浩便看着宽敞明亮的窗户询问起来。 吕仁浩在房间外见到玻璃窗户,就惊讶得很了,只是文人含蓄,又有正事在身,待欧阳少傅说到吃苦,不免瞧了一眼玻璃窗。 林立笑起来:“那时候冬天,刚打完仗,又逢大雪,被困在山里,是苦得很。 但苦尽甘来,如今阴山的日子好过多了,也才敢留师父住下。” 说着主动提起了玻璃:“冬天里在山里实在无聊,下边人就琢磨出了这玩意,后来几次改良,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可惜,玻璃不好搬运,稍有磕碰就会碎掉,我正琢磨着可以做点小块的,给陛下送过去呢。” 吕仁浩不由站起来,走到窗户身边细细观看,又回头哈哈笑道:“难怪侯爷在草原乐不思蜀,原来有这等宝物。” 吕仁浩本来是开玩笑的,但说出来却透着酸溜溜的味道。 欧阳少傅微微蹙眉,林立打着哈哈道:“吕大人,你看外边绿草青青,蓝天白云,到处都是牛羊,草原女子是又水亮又泼辣,温柔起来又似水般。 我这边好玩的多着呢,吕大人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领着你玩去。” 说着站起来,做个请的手势,回头道:“师父,吕大人舟车劳顿,我领着吕大人先洗漱去。” 不由分说拉着吕仁浩出去,待走了几步才道:“吕大人,师父昨日还训斥我不务正业,刚才啊……” 吕仁浩也正为刚刚的失言后悔,闻言忙道:“这是从何说起?” 林立回过头瞧了一眼,忙拉着吕仁浩快走两步道:“不提也罢,哎,走走,先洗漱休息,养好精神我领你好好玩几天。” 林立越是不说,吕仁浩越是好奇。 眼瞧着阴山内忙而不乱,客房却是在山里,一个似乎还没有完工的园子,其内仿照大夏的园林初具雏形,房屋倒是建好的。 “吕大人,除了师父和我的住处,这里是最好的了。本来该将我的住处腾出来的,可是陛下赏了八个丫头嬷嬷伺候小女,我也不敢委屈了。” 林立也没说是委屈了女儿还是那八位丫头嬷嬷,吕仁浩客气道:“这里瞧着挺好的。” 其实不看未完工的,单单看里边的一个小院,关了门那是绝佳的。 林立道:“大人不嫌弃就好。” 安排了人伺候着洗漱,之后就是阴山特产的几样吃食,林立是吃得够够的,自己并不来作陪,只安排了方晓。 这才转回到住处,却见到住处大变样。 后院里三间正房,东西两间是火炕,中间是堂屋也算是会客间,东西还各有三间厢房,是小厨房和奶住处。 如今三间正房里所有东西都被挪了出来,从墙面到火炕全重新布置了。 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旧貌换新颜到林立都想不起这屋子原本的模样了。 除了玻璃窗没有变样,不,也换了新的好几层的窗帘,连地面都铺了地毯,连一点点墙皮地皮都看不到了。 原本的厨娘和奶娘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插不上手也不敢说话。 再看厢房,其中一间直接被做了库房,一个大箱子一个大箱子地送进去,登记的丫头对每个箱子里的东西都了如指掌一般。 不时地点着个箱子说放下打开,跟着就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摆在屋子内。 秀娘拉着林立的袖子低声道:“二郎,女儿还是咱家的了吗?” 林立问道:“这后院里,都怎么安排的?” 才问,就见一位嬷嬷走过来,对林立福身一礼道:“大将军,大小姐和二小姐的闺房已经布置差不多了。还请大将军和夫人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 林立和秀娘被让着往里去,身后好几个人都使劲勾着脑袋,实在是谁也没有见过这般阵仗。 林立进了屋子,满脑袋只有四个字:富丽堂皇。 这般装潢,这么多的摆件,他从来没想过会用到女儿的房间。 这是阴山啊,不是京城啊。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室内,床铺上铺着的锦缎被面反射出七彩光芒。 床头架子上摆着的几个花瓶,还有个好像是珊瑚。梳妆台上的梳妆盒打开着,里面都是珠宝首饰。 青铜镜也是锃亮的,丝毫不逊于玻璃镜子。 还有小圆桌,贵妃椅,秀墩,架子,全是实木刷漆,亮可照人。 林立瞧了一圈,只点点头,道声辛苦了,就安排饭菜。 转头和秀娘去了前院书房,瞧着自己和秀铺盖——幸好秀娘和他在前院共用一个小书房,不然…… 不然,哎,林立在心里长叹一声,与秀娘面面相觑。 “以后,咱女儿就不能跟咱睡了?”秀娘问道。 “玉瑶好像还可以吧。”林立也不确定。 “这是鸠占鹊巢。”秀娘忽然道。 “咦,咱怕什么呢?这里是阴山,是你我的天下啊。”林立虽然这么说着,却觉得很心虚。 秀娘也道:“对啊,可我怎么就心虚的慌呢。” 盖因是两人见的世面有限,再有就是平日里生活粗糙惯了,没有对比也就自欺欺人地过来了。 忽然来了这么些嬷嬷丫头,将两个女儿的住处一顿安置。 哪种好哪种歹林立和秀娘还是清楚的,所以才会心虚。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林立道:“这院子无法办公了,我还是让人把帐篷支起来搬出去。” 秀娘道:“我可不放心把女儿交给别人。那些嬷嬷啊,还不把咱女儿教成和我们不一样了。” 林立站起来又坐下:“让我想想啊。” 其实林立完全可以不理会那几个嬷嬷和丫头的,但是林立觉得女孩子身边多些人伺候着也没什么。 关键是自己和秀娘……他笑起来:“你瞧瞧我都糊涂了。你等着我啊。” 林立微笑着出了门,请了刚刚说话的嬷嬷来:“王妈妈辛苦了。” 林立请王妈妈坐下道:“才忘记与王妈妈说了,后院里是本侯与夫人和孩子的卧房。 除了小女儿白日里奶娘带着,晚上两个女儿都是跟着本侯与夫人安置的。” 嬷嬷笑着道:“大将军和夫人日理万机,后院里照顾小姐们自然该是咱们做下人的事。” 林立摆了摆手道:“嬷嬷刚来,不知道阴山的规矩,也不知道我这里的规矩。” 林立也懒得与嬷嬷摆架子,直接道:“后院两间卧房,东边是女儿们的,西边是我和夫人的。 我会给嬷嬷和几位姑娘另外安排住处。” 第991章 鸠占鹊巢(2) 小桃华和小玉瑶可是林立的宝贝,他虽然带着两个女儿的时间不多,但是只要住在阴山里,每天晚上都要陪着小桃华玩上一会的。 给嬷嬷带着,玩还可以,真像这时代大家族那般,孩子大多数时间都嬷嬷丫鬟陪着,林立可不愿意。 就是白日里忙着,还有师父和师兄帮着带呢。 那可不是陪着玩,而是小小年纪就已经启蒙了。 不夸张的说,别看小桃华才两三岁,但阴山里所有人都是把她按照林立的继承人来培养的。 林立真要决定下来什么事,是不容忍质疑的,态度虽说和善,但面上自有不怒自威。 不过那嬷嬷也不是善茬,是带着夏云泽的圣旨来的,闻言恭敬一礼道:“大将军与夫人带着大小姐同寝,与礼不符。 我临来的时候,陛下叮嘱,务必照顾好大小姐。” 林立的地盘啊,在阴山还没有人敢这么直接驳了林立的,旁边奶娘和厨娘大气都不敢出。 林立微微一笑:“嬷嬷辛苦了。” 林立没有坚持,看着好像是退让了,不过么,除了新来的嬷嬷和丫头,没人相信。 小桃华才被护卫带着从山里疯玩过了,嬷嬷上前要接手,林立一个面无表情,吓得护卫立刻抱了小桃华不撒手。 林立自己伸手接过小桃华,小玉瑶早被奶娘抱进屋子里喂奶去了。 林立带着小桃华进了书房——这里平时很少领着小桃华进来的——亲自给小桃华洗脸洗手,给她讲后院里多出来的人是做什么的。 “这些都是大夏的皇上送来照顾你的,会给你讲大夏那边的事情,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做什么的。” 林立向来不觉得孩子小什么都不懂。 小孩子是不懂很多东西,但你只要教,自然懂的。 那种以为孩子小就没有人权的,就随意欺骗的,不是照顾孩子,是害孩子。 “以后晚上你要睡到新屋子里了,不能和爹娘一个屋子了。” 和女儿分间睡,林立觉得还是正确的,旁边秀娘就舍不得了。 “孩子还小,半夜里要蹬被子的。” 林立笑了:“蹬被子有丫头在旁边照顾着,秀娘,你半夜里睡不好,白天精神也不够。 再说咱们就在隔壁,随时都能过去看看。” 鸠占鹊巢是不可能的,阴山顶顶好的房间,林立自己住不上给嬷嬷丫头,也没这个道理。 林立陪着小桃华一会,就将小桃华交给了奶娘,又吩咐了护卫盯着,便按照计划陪秀娘挑人。 财政部那得是多大的部门啊,单单是建立账本,那就得厚厚的好几摞。 秀娘已经有人选和助手了,如今是正式确定下来,林立跟着把关。 赶在晚饭前和秀娘一起挑了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原本伊关学堂里的。 晚饭照例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不过小桃华后边站了个丫头,帮着布菜。 林立不干涉。 有些规矩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明白。 谁知道日后小桃华会不会回大夏,如果不了解京城大家闺秀的规矩,就会被说成土包子,成为笑柄。 林立饭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本来一家人见面的时间就有限,饭桌上也不说话,说话的时候就更少了。 小桃华很喜欢在饭桌上与林立秀娘讲话,会说白天里都做了什么,林立也会耐心地听,会夸赞几句。 但今天因为身后多了人,小桃华就不大说话了,林立和秀娘自然也是不言语。 头一次这么沉闷地吃了饭,吃完饭之后小桃华就搂着秀娘不撒手。 林立晚上也是一堆活,秀娘才接了财政部部长的职责,更是事情一大堆。 外边的嬷嬷们在下午就知道了她们必须一定不能住在院子里的,连个丫头都不能留。 规矩是什么?是人立出来的。 下午被夏云泽送过来十几车的东西唬了一跳,又被嬷嬷丫头们的排场震惊了,现在么,不就是银子么,在银子的数量上,林立和秀娘还是见过世面的。 林立本来以为他任命了部长们,活就分摊出去了,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谁知道晚饭之后,方晓就先过来汇报,又给了林立一叠他写的的规划。 林立忙了一白天,大晚上的又加了个班,等到看完方晓写的规划,阴山内外都已经进入了沉睡。 秀娘还等着他,小桃华不肯自己睡,也在两人的大炕上睡了。 小玉瑶也吃了奶睡下,秀娘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赶紧睡吧。”林立瞧着变得陌生的屋子。 “哎,这布置起来是给小玉瑶的。”秀娘闭着眼睛说话,“你看看那些摆件,我都不敢靠近。” 林立瞄了眼道:“摆着就是给人看的,你要不觉得碍事就摆着,要是觉得碍事就让嬷嬷们收起来。” “二郎,以后我们还回大夏,回京城吗?”秀娘突然问道。 林立想了想道:“以后的事情说不准,但是这两三年肯定不回去。” 他拖鞋上炕,掀开被子,秀娘就靠过来。 林立回头吹了蜡烛,也缩进被子里,凑到秀娘耳边小声道:“该说不说的,我若是收服了草原,再扩张出去,就真是功高盖主了。 我若是回去,你说我是一个人回去还是带着人回去? 一个人回去我害怕,带着兵回去陛下害怕。所以……” 林立没有听到秀回答,侧头看去,黑夜里并不能看到什么,只听着耳边沉沉的呼吸声。 林立无声地笑笑,也放松下来。 大概率,他回京城的可能性不大了。 但小桃华不一样……想到今天十几马车的东西,屋子里的这么些摆件,库房里的东西,还有那四个嬷嬷四个丫头,林立只觉得…… 不会吧。 夏云泽都二十好几快三十了吧,小桃华才三四岁。 不过夏云泽怎么就不娶妻不立后呢。 古代皇上若是不成亲,没有个太子,大臣们不是一个个都得着急上火地劝说啊。 这怎么就没有个动静呢? 夏云泽难道还真存了那种心思? 不是林立龌龊,而是在古代,联姻这种事情太多了。 不过夏云泽要是真把主意打到小桃华身上,林立立刻就能翻了脸。 帝王能怎么样?真惹了他,分分钟让你帝位不保。‘ 第992章 赏梨花(1) 林立最讨厌“人事”,但是“人事”总是前来找他。 睡了一晚,林立清晨醒来,脑袋里就已经从吕仁浩到那八位嬷嬷丫头,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昨晚上事太多,就没来得及给师父请安,早晨洗漱之后,林立立刻先去了少傅大人那里。 欧阳少傅雷打不动的日出而起,林立过去的时候,老人家已经在山里走了一圈,满头热气的回来了。 “你也该去山里走走,我发现了一株大梨树,开着白花毛茸茸的,还能开几天。” 少傅一边拿毛巾擦着脸一边道,“在京城这时候,你二师兄早就张罗着诗会酒会了。” 林立笑着道:“正好吕大人来了,陛下还赏了几个人,都应该是知情识趣的,咱们也开个赏花会?” 欧阳少傅将毛巾丢在盆里,转头道:“也行。也给学生们放个假,这一阵子都累得很的。” 欧阳少傅口中的学生,就是编辑字典的那些文人。 正说着欧阳少华也来请安,听说此事立刻笑着道:“前个桃花开的时候,我就想张罗一回了,可惜师弟忙得很。 父亲说的梨花树我昨个也看了,开得正当时。难得的是边上正有一块平地,弄点野味烧烤了正好。” 提到烧烤,欧阳少傅摇摇头:“还没吃够烧烤?就没有别个安排?” 欧阳少华道:“父亲,那巧妇也要难为无米之炊,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文人聚会不烧烤,难道要煮一锅羊杂汤?” 羊杂汤也是吃得够够的了,他们这些大夏胃,对草原的肉食够够的了。 林立笑道:“那咱们不吃肉了,就喝茶。昨个我听着好像陛下赏赐的东西里也有好茶,就山泉水煮茶赏花如何?” 欧阳少华眉眼一挑,高兴道:“什么茶?我带过来的茶都要吃尽了,这几日都省着喝呢。” 林立道:“这我得回去看看。” “那就这么定了。”欧阳少傅一锤定音,“让人通知下去,今个巳时过半开个赏花品茶会。除了咱们这的人,勉之,你那边的也得出几个人。” 林立笑道:“放心,这几位部长都来。” “把小桃华也带上。”少傅大人特特嘱咐了一句。 林立出了门立刻吩咐人去通知,少不得也派人专程通知了崔巧月。 回到住处门外边站着夏云泽送来的几个嬷嬷——这边昨夜只有两个丫头,和奶娘在隔壁房间。 见到林立嬷嬷们上前施礼,面色都很不好看。 林立笑着站住道:“各位嬷嬷和姐姐来了正好,师父上午给吕大人安排个接风的赏花品茶会。 我记得陛下赏了好些茶,烦劳嬷嬷和姐姐们找了来,若是有上好配套的茶具就更好了。 夫人和大小姐都会参加,几位嬷嬷和姐姐们也正好认识认识阴山的人。” 从昨天一天,几位嬷嬷和丫头就知道林立和善是和善,说的话根本就不容置疑的。 也根本没有因为他们是陛下的人就高看一眼,甚至留在院子里的两个丫头,活动范围就也只限于收拾出来的所谓的大小姐二小姐的卧房。 嬷嬷们昨晚上商议了一个晚上,都觉得不能与林立硬碰硬,只能徐徐图之。 眼下听说开赏花会,要将赏给大小姐的茶拿出来,都觉得不妥。 然而,大小姐这么大一点是不吃茶的,这茶,本来也算是赏给林大将军的。 林立吩咐了下来,便不再管那些,只和秀娘、小桃华还有小玉瑶一起吃早饭。 小玉瑶是吃不了早饭的,林立抱在怀里,一边吃饭一边逗着,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桃华,上午会有赏花会,一会让嬷嬷帮你换套衣服,走路行礼都听嬷嬷的。” 林立不忘教小桃华,“那几位嬷嬷和姐姐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规矩礼仪上比我和你娘知道的多。” 小桃华将口里的饭菜咽下才道:“爷爷和二伯伯都教过我的。” 林立笑道:“多学点也没有坏处,咱们小桃华啊,可以不做,但不可以不会,是不是?” 小孩子天性里就有争强好胜,林立还有意培养,对小桃华从来不吝赞美。 而作为隔辈亲的欧阳少傅,对儿子辈的很严厉,对小桃华,那压根就没有规矩一说,小桃华搂着脖子喊声爷爷,都要夸半天的。 更不用说带着小桃华玩的护卫了,更能把小桃华宠上天。 所以也是林立并不太排除嬷嬷们来的原因。 秀娘也道:“小桃华学会了,也教娘好不好?” 这就是懂得教育的人说话的优势了,和颜悦色中带着潜移默化,不会主观强硬让人反感。 尤其是对自己的孩子。 小桃华听了点头:“学会了教娘。” 她在阴山久了,大人们商议事情,往往也不避讳着她,她听大夏京城这几个字听得多了,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也知道是很重要的地方。 “要穿漂亮的衣服吗?”小桃华问道。 “是啊,咱们小桃华会是最漂亮的呢。”林立想着长长礼单上的衣服名字,满脑袋都是可爱的小桃华的图片。 要是有相机多好。 赏花品茶,对文人们来说,可能就是个放松的时候,待对刚刚上任的部长们来说,这也是工作时间。 江飞、风府得到通知,都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秀娘将自己的衣服挑挑拣拣了半日,也就只有还在伊关时候做的衣服。 至于林立自己,那件秀才长袍都要洗烂了,也是戎装还有半新不旧的。 等到嬷嬷们打扮了的小桃华出来的时候,那真是惊艳了林立和秀娘。 林立第一次知道小孩子不打扮起来是很可爱,打扮起来完全就是个公主了。 头上的发饰并不多也不重,就两个红宝石的,衣服也是和宝石一个颜色的,绣着淡色的花纹,整个一个端庄又可爱的小公主。 “哟,这还是我的小桃华吗?爹爹要不认识了!”林立笑着张手,将小桃华抱在怀里。 嬷嬷在旁边笑呵呵地道:“大小姐是个小美人呢,陛下这要是看到了,不定怎么喜欢呢。” 说者大概无意,听者却是有心的,林立现在最听不得夏云泽喜欢这几个字。 自家的白菜这么水灵,什么猪都不能惦记,皇上猪也不可以。 第993章 赏梨花(2) 这么漂亮的小公主,必须要抱在自己怀里。 林立美滋滋地抱着小桃华,转身就将给小桃华打扮的嬷嬷给忘记了。 “大将军。”嬷嬷见林立抱着小桃华就走,急忙在身后喊道。 林立站住转身:“嗯?” 林立和气的时候是和气,但是么,带过兵的人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有威严。 林立只挑眉这么一“嗯”,嬷嬷差一点不敢说话,见林立脸上显出不耐烦来,才忙道:“大将军身份贵重,大小姐还是交给我们抱着合规矩。” 林立闻言嗤笑了声:“我抱我自己的女儿还不合规矩?” “大将军,大小姐大了,是大姑娘了。”嬷嬷争执道。 林立将怀里的小桃华抱得远了点,上上下下打量了下。 小桃华还不到四周岁,妥妥的一个小孩子,还大姑娘? 林立没有理睬嬷嬷,抱着小桃华就走,边走边道:“宝贝,给爹爹数个数。” “不数!”小桃华搂着林立的脖子,清脆地道,“我会加法了,爹爹给我出题。” “我的宝贝这么厉害,都会加法了啊。”林立夸奖着的声音渐渐远去。 山里梨树盛开之处稍微远了一点,出了门林立抱着小桃华上了马,江飞得了消息就过来了,风府却是有事给绊住了。 眼下林立和江飞并排骑着马,江飞先道:“大小姐今天好漂亮。” 林立立刻笑起来:“像不像小公主?” 公主这词在前世就是对女孩子漂亮大方的赞美,林立随口说出来,一点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毛病。 江飞却是露出一丝惊讶,瞬间敏锐地左右看看,几乎立刻就压低了声音道:“侯爷慎言。” 林立怔了下,还没理会到他为什么要慎言,莫名地看看江飞,又审视着怀里的小桃华。 “大小姐年幼,若是不小心学了去,被有心人听见,恐生事端。” 林立恍然,一时震惊到失语。 他怎么忘记还有这种忌讳了? “是我失言了。”林立道。 小桃华眨巴着眼睛,仰头看着林立才要说什么,江飞立刻伸手道:“大小姐,让江伯伯抱抱?” 这么一打岔,小桃华也忘记了要说什么,开心地向江飞伸出手。 她是认得江飞的,江飞领她一起玩过好多次,她还有一个小弓,十几支没有箭头的箭,就是江飞亲自做了送给她玩的。 林立带着小桃华来到梨树旁边的时候,这里早就围了好些人来,正在赏花。 梨树旁也摆了案几,有笔墨在旁,有人在作画,有人在题字。 林立的到来让梨树旁又热闹了几分,大家纷纷夸赞小桃华漂亮可爱。 小桃华见惯了人,也落落大方,叔叔伯伯地称呼着,向人们展示她的新衣服,还特特地跑到少傅大人那里要抱抱。 接着秀娘也领着几个人一起来,都是她看中的财政部的人选,其中还有一个女孩子赵慧玲,出落得大姑娘一般。 大家纷纷互相见礼,有人知晓启明先生的名号,讨论起数学上的知识,不多时喜好数学的人就围在一起。 夏云泽赏赐的嬷嬷和丫头也按照林立的吩咐前来,她们之前参加过类似的场合,但都是作为下人。 此时前来也自觉地承担起下人该做的事情,忙着烧水沏茶。 这几位嬷嬷小姐沏茶的手艺算不得顶尖的,但是从宫中来的,各种东西也都会一点。 更是因为要伺候小桃华,还带了好些小孩子需要的小帐篷、地毯、毛巾、茶杯等等东西,看着小桃华需要,不时就送上热水手巾。 接着是崔巧月也带着一队人前来。 草原上的生活,让崔巧月的脸晒得微微黑了点,更透着健康的红润。 因为林立不肯娶她,她憋着鼓气要做出成绩来给林立和所有人看。 如今她已经组织起了好几百的女人给她的羊毛厂干活,虽然这些女人大多都是住在阴山之外的。 听到有赏梨花的活动,崔巧月特地盛装出席,是她最喜欢的大红的衣裙,一身的草原戎装,一来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 与崔巧月的光彩夺目比起来,秀娘就温婉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梨树旁又是一番热闹,林立见风府还是没有来,未免奇怪。 才要喊人问,就见到方晓陪着吕仁浩走过来,少不得笑着迎接。 “我来之前,还以为阴山这边生活枯燥,生活艰难,真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吕仁浩感叹地道,“大将军才到草原半年有余,就打理出这么一片锦绣之地,难怪陛下一提起大将军就赞不绝口。” 林立微微得意道:“这是有其君,必有其臣。” 吕仁浩头一次听到这种被改头换面的词,颇为有趣道:“大将军的意思是……” 林立接上道:“若非当日跟着陛下身边一些时日,学了些东西……” 说着也感慨了声,看着眼前盛开的梨树:“陛下的镇北王府花园里也有这么一株梨树,盛开之时也是如此茂盛,当日……” 他微微沉吟着,似乎透过眼前盛开的梨树,看到过去的某种时光。 吕仁浩跟着林立的视线看过去,心中生出羡慕来,却也知道羡慕是羡慕,做到林立那般并不容易。 当日朝廷人人都以为陛下镇守边关,终生都只能是镇北王了。 谁能想到陛下有坐上江山的时候?若是想到,怕不是早早也会巴结上了。 所以啊,不是人人都有大将军的魄力和好命的。 林立却好像忽然缓过神来一般,笑起来直接就转了话题:“吕大人,我那玻璃窗可舒服?” “舒服,太舒服了。”吕仁浩果然被带着转了话题,“大将军,这等好东西若只留在阴山,可是蒙尘了。” 林立笑起来:“好东西自然要先孝敬陛下,不过这玻璃的制作很是麻烦,需要的原料也很特别。 玻璃尤其脆弱,轻轻击打就会碎掉,运输不易啊。” 说着叹口气:“我正着人研究着,如何包装了,才能保证长途运输不会碎裂了。” 吕仁浩昨日里就感受到了阳光穿过玻璃窗的温暖,今早又被照房间的阳光惊艳,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得了玻璃回到大夏去。 闻言道:“可是想到法子了?” 林立心里微微一笑,心说,他正愁缺衣少粮的,这不就又送银子来的了。 第994章 赏梨花(3) 现代人时常会以为古代科技落后,生产力也就落后。 却不想古代那么多的高大建筑,一个宫殿用的巨木,都是从深山里运出来的。 巨木往往都要两人甚至三人才能合抱,重量都是以吨为单位的。 还有用于宫殿门前的巨石,总也不是城市里自己就生产出来的吧,要多少人力马力才能从山里运出来。 这古代啊,只要有权有钱,运输这种事情,就是小儿科。 吕仁浩被玻璃吸引,林立却是看到了大把的银子飞奔而来。 他故意微微蹙眉道:“这玻璃越是大,越是不好运输。且只能竖着摆放,稍有震动就会碎裂。 玻璃看着光亮透明,重量却不轻,一辆马车装不了几张。 我已经命人准备了,吕大人返京的时候,务必装上几车玻璃,就是沿途的运输还要吕大人费心了。” 林立并没有夸大其词,便是现代玻璃运输,一样是要谨慎的。 吕仁浩听着林立前边所言,还以为这玻璃带不回去的,听到后边要装了几车,不由得大喜道:“大将军费心了。陛下若是见到玻璃,一定高兴。” 林立微微一笑,正好茶香飘来,与方晓对视一眼。 方晓会意,请吕仁浩去品茶,林立脱了身,一边与众人微笑点头,一边往远处慢慢踱了过去。 却忽然听到远处人声传来,片刻接近,道路转弯之处,风府正陪同着李程前来。 林立忙上前迎接,远远就挥手高声叫道:“李将军!” 李程也快走几步:“林将军,你开这赏花品茶会怎么不喊我一声,若不是我正好过来,还吃不到你的茶了。” 林立笑道:“是我的不是了,给李将军赔礼,一会一定多给李将军几壶茶喝。” 二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并肩作战几次,尤其是后一次对抗突厥人,不论是林立还是李程都尽了全力,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因此深厚起来。 林立拉着李程先见了师父,又介绍给吕仁浩,然后果然捧了一壶茶过来。 李程接过来先给少傅大人倒了茶,然后是林立,再才是吕仁浩,最后是自己。 一壶茶正好倒了四杯,四人坐下,李程先道:“上一次阴山大火,我还以为这里以后要荒凉下去,谁知道林大将军经手,旧貌换新颜。” 吕仁浩也道:“可不,我老远就看到这么一大片耕地,绿油油齐刷刷地,以为还在大夏境内呢。” 欧阳少傅一贯谦虚,但是在林立这里,却骄傲得很,笑道:“过完年老夫过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还想着老了老了,享了一辈子的福,终于有机会吃吃苦了。谁料勉之没给我这个机会。” 林立也笑道:“师父千里迢迢来草原,已经是弟子的不孝了,再让师父吃苦,弟子就没有脸了。” 大家都这么捧着林立,林立也已经习惯了,并没感觉局促。 所有人也都默认甚至是习惯了林立的身居上位,甚至与少傅大人平起平坐——欧阳若言都不配上座的。 聊了一会,欧阳少傅就拉着吕仁浩去赏梨花,林立与李程也站起来,走到草地边缘。 这里有个小的摆台,放着些一早烤制的面包糕点。 林立给李程挑了几样道:“尝尝我这边厨师的手艺。” 李程接过来道:“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来的。” 林立笑道:“为什么?” 李程将小糕点扔到嘴里一口吞下道:“正饿了,中午我要吃烤全羊。” 林立立刻点了个护卫道:“去告诉厨房,中午上个烤全羊。” 李程这才满意地道:“陛下给我的圣旨比你早,吕大人没有告诉你吧,他先到的是我那里。” 停顿了下又强调道,“不是沈河城,是我驻军的军营。” 林立惊讶道:“军营?陛下可是要李将军出征了?” 李程道:“陛下只是要我便宜行事,所以我才来问问你,陛下给你什么旨意了?” 林立道:“陛下就是赏了我,没别的。” 李程道:“那大将军是怎么打算的?” 林立道:“我自然是想一鼓作气把突厥人赶出草原,甚至一劳永逸,拔了这个后患。 可是,你知道我手里就这点人,都撒出去了,阴山怎么办。” 李程相信了,道:“草原部落不还有人么?难不曾草原部落什么都不干,就等着要好处?” 李程这话与林立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林立进来学的奸诈了——似乎人在高位这个能力就会随之而来。 他似乎反应了下,才明白李程的意思,道:“部落是该出把力的,不过你我要是提出来,部落里人估计会误解了。” 李程挑眉道:“大将军,你这边放着个现场的公主不用,就一直当摆设?” 林立闻言不由拿眼睛找了下崔巧月的位置,就见到崔巧月正与秀娘站在一起,远远地看着,崔巧月就如太阳一样耀眼。 但不论崔巧月多么耀眼,也压制不住秀存在,甚至小桃华的锋芒都盖不住。 “大将军,咱们为草原做的也够多的了,别再和突厥人做成了一对鹬蚌。” 李程也看过去,“林大将军,我这里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嗯?”林立收回视线,“李将军,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就直说了,”李程道,“大将军,你与夫人伉俪情深,咱大夏上下皆知。 但从大义上讲,不论是为了大夏还是为了草原,大将军与崔公主之间的婚事,都不应再拖了。” 林立看向李程,李程摇摇头,示意林立先不要说话。 “草原现在人心不稳,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公主的主意,为了以后能名正言顺地占了草原。 大将军为草原立下如此赫赫战功,却还指派不动草原人,盖因就是草原并没有当大将军是自己人,反而还处处提防。 大将军这个位置,娶亲可不是为了儿女私情的啊。” 林立不妨李程说出这样话来,一时语塞了下。 他当然知道联姻这回事的,他与崔巧月之间两次没成的婚礼,都是为了联姻。 那两次婚礼,他原本也以为都会举行的。 见林立沉默不语,李程拍拍林立的肩膀:“恕我直言,以大将军的身份,日后这种联姻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如果大将军志在四方的话。” 第995章 赏梨花(4) 李程再次提起与崔巧月联姻,林立的心里并不像以前那么抵触了。 林立想大概是人在其位,便要谋其政的原因,想法也会因此改变的。 李程说了这话之后,便也不再继续劝说,给林立留下思考的时间,转而找吕仁浩说话。 风府和江飞就都上前。 两人都知道李程来的目的,林立便问道:“你们觉得李将军的建议如何?” 这话的意思好像林立有些心动了。 风府问道:“侯爷如果打到突厥后,如何打算?” 林立道:“自然是与在阴山一般,推行汉化了。” 风府道:“难道侯爷是打算也留在突厥?” 一语就道破了关键。 阴山推行的汉化教育,并没有普及到草原上,而阴山能推行,也是因为林立在此。 难道以后林立每打下来一个地方,都要在那里坐镇? 那得要多少个林立,多少个分身。 江飞道:“李将军的提议也是捷径,侯爷与崔公主若是有了儿子,相信草原和陛下都会安心的。” 林立摸了摸鼻子,想想道:“你们的意思是我以后还可以娶了突厥公主、西海国的公主,甚至每个地方的公主?” 风府道:“未为不可。” 林立打量着风府和江飞道:“你们就没想过,我……” 风府和江飞都看着林立,等着林立把话说全,但林立却不言语了。 说什么?说他留了种之后就跑路,不怕那些个公主给他带顶绿帽子? 再说了,那么做他算是什么?被嫖的那个? 和这些古人说这些,他们估计也不会理解。 林立摇摇头道:“靠联姻维持的关系,长久不了。一旦其中有一个变心的,就是大乱。等回头我和你们俩好好说说这些。” 风府道:“侯爷,若是崔公主与他人成亲了呢?” 林立怔了下,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现在想想也可以。 他认真想了下崔巧月能与谁成亲。 以崔巧月的骄傲,要嫁的人怎么也要身份地位高过他的。 他也想不出在草原现在谁的身份地位会高过他。 “只要不威胁到我们在草原的利益,我会真心祝福的。”林立实话实说道。 “但若是以联姻为目的的话,我就要好好想想了。怎么,崔公主有成亲的打算了?” 风府道:“部落里有几个小伙子,看到崔公主的时候眼睛都放光。” “崔公主呢?”林立好奇道。 “崔公主貌似没将那几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风府回答。 林立笑着摇摇头。 赏花会时间不是很长,大家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吃了点心,留了些画作的诗句,意犹未尽,也该返程了。 林立安排了厨房好生招待,还安排了酒宴。 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一次酒宴,不想发生了件让林立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个举人酒后与厨房的一个女孩子发生了苟且之事,被女孩的兄长撞到了,嚷嚷了出来。 这事在文人们来说,与下人发生点什么事情叫做宠幸,事后收了房就是一段佳话。 但这个女孩子是草原人,草原人的想法就是要立刻成亲。 那位举人是少傅大人带来了,家里已经有了位正经夫人了,被嚷嚷了出来也不觉得如何。 但这事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传成了举人酒后失德,强行对女孩子不轨,事后又不愿意负责。 阴山内的草原人立刻就吵嚷起来了,要求举人立刻就娶了女孩子为妻。 不少人因为与大夏人打过交道,半懂不懂地也知道大夏对正妻的重视,更是要求举人休了原配,娶女孩子为正妻。 这事情越传越走样,举人这边本来打算当天就将女孩子收了房的,结果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件事情就演变成了必须明媒正娶。 大夏对正妻是相当看重的,哪里会娶草原的一个下人为正妻。 林立知道这事的时候,外边就已经围了好多草原人,纷纷要求大将军做主。 林立从来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发生——草原压根就没有男女大防这个说法,他都不知道草原百姓什么时候这么看重正妻这个位置了。 不是林立看清草原人,而是草原的风俗就是如此。 就在一年之前,林立还被部落首领邀请,享受草原女孩子的招待呢。 这事林立如何出面都不妥。 他无法要求那位举人娶了那个女孩子为正妻,也无法对草原人的义愤填膺置之不理,或者训斥镇压。 林立先找了崔巧月,让她先将草原人安抚下来,然后才询问崔巧月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不想崔巧月的反应很是激烈,也是要求那位举人停妻再娶。 这让林立吃了一惊。 “公主熟悉大夏的礼法规矩,应该知道这绝无可能的。”林立好言道,“举人已经有了夫人。” “那就娶为平妻好了,大夏不也是有一正妻二平妻的说法。” 崔巧月还穿着一身大红的戎装,很是讥讽地道。 平妻这说法触动了林立,让他在崔巧月面前有点心虚。 这个女孩子曾经喜欢过他,这份喜欢让林立不好与之较真了,只好耐着性子道: “公主,草原本来也没有正妻、侍妾的说法,不若就举办个简单的婚礼,大家热闹热闹。 再说你我也都清楚,这事情并没有强迫只说,两人都是你情我愿的。” 这是事实,草原女孩子还是很豪放的,大家也没有就爱那个这种事情视为多么羞耻的。 崔巧月却是不依不饶:“大将军在草原推行汉化教育,教会了我们什么是礼义廉耻。 还是大将军以为入了草原就该入乡随俗,将大夏的礼义廉耻都抛弃了? 若是那样的话,大将军的学堂也不用办了,不用这般虚伪了。” 这话挤兑得林立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半晌才道:“我只当公主这话是气话了。 草原刚刚安宁下来,公主也不希望阴山和草原发生冲突的吧。 因为这么点小事,影响了阴山和草原人之间的关系,实在不该。” 林立以为的小事,在崔巧月眼里本来也不是大事,可崔巧月正要借题发挥,闻言大怒。 第996章 谈崩 “小事?”崔巧月一拍案几站起来,勃然大怒,“在大将军眼里,草原女人就活该被欺负了?” 许是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崔巧月怒目圆睁,脸色煞白。 “大将军是将我们草原女人当做奴隶了吗?还是我们草原女人在大将军眼里天生就下?” 崔巧月还是对于林立没有娶她耿耿于怀,与其说她是为那个草原女孩发声,不如说她是为了自己呐喊。 然而,有爱才会心疼,有喜欢才会内疚,没爱也没有喜欢,只会将崔巧月的不甘当作无理取闹。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公平,前世今生两世为人,林立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公平。 那么,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 林立微微抬头,嘴角噙着一丝的嘲讽,冷静地看着崔巧月,没有立刻回答。 崔巧月看着林立这般不屑的视线,心和身上一起在发抖。 她从来不知道林立会如此狠心,她以为无论如何,林立对她还是有怜惜的。 他们在月华学院里度过一段多么好的时光,他们还差一点真的成亲了。 然而,那段时光只是崔巧月以为的好,她因为从小就在缺爱的环境中长大,只要有人对她的一点点好,都能被放大了,被感动了。 成亲,也只是崔巧月的自欺欺人。 她此刻仍然不愿意清醒,她还以为她在林立的心中是特别的。 是因为林立无法给她正妻的位置,不愿意委屈她,又因为自己的母后,亲事才没有成。 然而,看着林立这讥讽的目光,崔巧月的幻想也终于一点点地破灭。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吗?”崔巧月终于问出了心里藏着很久的疑惑。 林立眉梢微微挑了下,唇角的讥讽看起来更加真实了。 “我请公主前来,是商议……”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吗?”崔巧月忽然厉声道,声音尖锐地穿透了房门。 外边秀娘正走过来,还有着几步远的距离,乍然听到这道尖锐的声音,不由站住。 林立纹丝未动,微微仰着头,好一会才平和地道:“公主,你失态了。” 崔巧月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曾经的过往一幕幕地回放着,所有的过去她想到的都是林立曾经对她的好。 她的心在抽搐着,以至于不得不伸手按住。 “你没喜欢过我吗?在学院里你曾陪着我跑马……” 崔巧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哀求,眼神里还有着期待,她还期待着眼前这个男人对她还有一点点的真心。 “公主,我们还是商议下眼前的事……” “回答我!”崔巧月打断林立的话。 林立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一点点漠然起来。 他的心里还有着一丝怜悯,但不多。 “如果公主一定要知道的话。”林立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审视着崔巧月。 “公主仔细回想下,当日在月华书院里,是我主动陪着公主跑吗?” 崔巧月不敢相信地看着林立:“你说什么?你说……” “如果你还当自己是草原的公主,如果你还想以公主的身份立足草原,就收回之前的话,端端正正地做个公主。” 林立上前一步,崔巧月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做公主,尤其是一个亡国的公主,就别再想着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的故事了。现实点吧公主。” 这话,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崔巧月似乎要摇摇欲坠了。 秀娘站在门外,正要伸手推门,手停在半空,没有动。 “你我都知道,郎有情妾有意的事情,在草原是受到鼓励的,外边草原人的叫嚣,不过是别有用心的人煽动了而已。 我请公主前来,并非我无法解决这件事情,而是想要给公主一个机会,一个让草原人重新认识公主的机会。 公主却只沉浸在过去的自欺欺人中,很让我失望。” 林立的话简直如一个重锤击打在崔巧月的心上。 崔巧月已经没有家了,也没有一个亲人了,在她的心里,对林立还抱着一点幻想。 正是这个幻想让她还能支撑着,也让她憋着股气想要做出成绩来。 但现在,她所有的幻想全都消失了,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现实。 她一无所有,连她以为的喜欢,都是假的。 门外,秀娘后退了几步,然后示意护卫给自己打招呼。 “夫人好。”护卫高声道。 秀声音也传到房间里:“侯爷在房间里吗?” 房间里崔巧月似乎被这声音惊醒了般,忙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外边护卫的声音传来:“侯爷正和崔公主议事。” “你去通传声。”秀声音再一次传来。 护卫敲门,崔巧月已经擦了眼睛,林立看了眼崔巧月,高声道:“请夫人进来。” 秀娘推门进来,笑着道:“公主在这里呢,正好,不用我再跑一趟了。 侯爷,王举人已经与塔娜商议好了,今晚上就抬塔娜过门。 暂时住在帐篷里,明天就安排人在阴山外起个小院。” 说着又向崔巧月道:“公主,咱们这边按照大夏的规矩,新房里所有铺盖摆设都准备了。 我也问过了,塔娜无父无母的,下边就只有一个五岁的兄弟,就跟着姐姐一起了。” 林立笑道:“是好事啊,公主,你看呢。” 崔巧月的眼睛还红着,但面色已经平静下来,她看向秀娘,她不明白,她怎么就比不过一个村姑。 然而她的心已经死了,对林立,也是对大夏人。 “那就好,大将军的决定永远不会错的。夫人,告辞了。” 崔巧月说着,不等林立言语,就往外走去。 林立和秀娘一起目送着崔巧月离开,才对视一眼,秀娘先开口道:“在外边就听着你们争吵。” 林立道:“你听到了啊,正好不用我和你说了。我本来打算借这件事情扶植崔巧月起来,谁知道……” 他冷哼一声,“烂泥扶不上墙。” 林立是真心对崔巧月失望了——他与崔巧月之间已经是国仇家恨不共戴天了,他扶植崔巧月,多少还有点可怜她的原因,可崔巧月怎么还以为他能娶她? 他得多大的心,才会放个仇人睡在自己身边啊。 第997章 放弃 林立本来是打算借这件事情,让崔巧月出面和他谈判,他适当地做一些退让,给足了崔巧月的面子,也让崔巧月在草原人的心里树立个形象。 接着就打出“赶走突厥,护卫草原”的旗号,以崔巧月为主,好找草原男儿起来护卫草原。 然后以崔巧月的名义组建草原军队,林立则会代表阴山予以支持和武力资源。 再加上一些有意的煽动,召集起一支轰轰烈烈的草原军队,对抗突厥人。 但计划还没和崔巧月说,就被崔巧月这么一顿折腾,直接就胎死腹中了。 秀娘知道林立的计划,也觉得很是惋惜道:“那就直接支持巴特尔,巴特尔可一直与咱们阴山交好,咱阴山外的女人,也是巴特尔部落里的多。” 林立想想道:“我有点舍不得。” 日后打下来突厥,林立大概率会要将下令烧杀抢掠的首领杀掉而换得突厥人民心的。 巴特尔与林立一向交好,林立不想将这桩祸事落在他身上。 “让巴特尔做副将。”秀娘坐下来道,“先支持巴特尔,然后你想个法子绊住巴特尔,让别人带兵出征去。” 秀娘抿着嘴,“草原愿意打头阵的人多着呢,随便哪个都可以。” 林立看着秀娘笑道:“也是个主意,让我想想。” 又道:“崔公主若是有你一半的灵性就好了。” 秀娘笑道:“这不是你言传身教?外人啊都以为咱们的侯爷忠厚着呢,谁知道啊,侯爷做了大将军之后,杀伐果断得很呢。” 林立也笑起来:“你这是在说我冷血?” 秀娘温柔地看着林立:“从识字之后,我也读了好多书,虽然没有谁给我讲,但是侯爷的事情我也知道不少的。 再和书里对照着,我就知道了,做秀才和做工部侍郎不一样,也和做侯爷不一样,做伊关的太守和做大将军也不一样。 侯爷可以仁慈,大将军不可以。大将军必须杀伐果断的。 因为大将军的身后,是数万的将士们,是咱们阴山内外好几万人。” 秀娘以前就对林立赞叹过,但仅仅是仰慕的视线,倾慕的神情。 这还是头一次用言语来真正表示对林立所做的一切的支持和佩服的。 “崔公主是个重情的人,但却不懂得什么是义。 崔公主重情,重的是小情,因为小情而忘记了她的身份,把儿女私情看得比家国之义还要重。 她以为侯爷是无情无义的人,却不知道侯爷才是真正的有情有义的人。 侯爷若真娶了崔公主,才是真正地害了她的。” 秀娘才是真正了解林立的人啊,了解林立为何不会娶崔巧月真正的原因。 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当知道身边睡着的人,就是杀母的仇人时候,那将会是怎么样的痛恨啊。 怕是对自己的痛恨,要大于对任何人。 林立上前一步,将秀娘从椅子上拽起来,拉到自己的怀里:“秀娘知我。” 林立从没有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对崔巧月也并无愧意,但却一直担心被秀娘误解。 今日秀娘这番话,让林立重新认识了秀娘。 也让林立忽然想起了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是说秀娘有君临天下的资质,而是人果然会随着接触的事物不断变化,而逐渐显露其聪明才智起来。 秀娘将头靠在林立的肩上道:“我是你的枕边人啊,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呢?” 林立笑起来:“不仅知我,还是我的贤内助。你刚刚出的主意啊,我真要好好想想。就是不知道谁倒霉去做这个替罪羊了。” 秀娘从林立怀里起身,认真地道:“怎么叫做替罪羊呢?侯爷又不会命他们打胜了之后不许烧杀抢掠。 若他们先做坏事,侯爷自然也不会责罚他们的。” 林立点头道:“对,我自然也要提前重申纪律的。” 人真的事会随着位置的不同,想法也逐渐改变,且自己并不觉得的。 此时林立还没有发现他的变化,而看到他改变的人都是愿意看到这一点的,更没有人提起。 阴山内外草原人的激烈反应想要按捺下去,其实很容易的,都不用林立自己出面,崔巧月不做,立刻就有旁人做的。 巴特尔和桑巴旁观了一会,先听说崔巧月红着眼睛从林立房间里出来,又听说王举人准备当晚就抬了塔娜,新房已经布置了,就知道该什么态度。 立刻就安排人开始称赞王举人,先是将王举人的才华称赞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又说塔娜是爱慕王举人的才华,趁着王举人酒醉主动的。 还说大夏人都是特别注重规矩的,只要是睡了的女人,必定要收进门来。 收和娶是不一样的,但这两个字一旦被模糊起来,大多数草原人很快就忘记了两个字之间的区别。 再说草原女人本就泼辣大胆的多,也还有贵客来临,女主人和女儿都可以用来待客,且还是最尊贵的礼仪的做法。 风向立刻就变了。 前一刻还在大声嚷嚷着一定要娶妻的草原人,后一刻听说了就跟着欢呼载歌载舞起来。 一个很不起眼的甚至原本没有什么仪式的婚礼,立刻就按照草原人婚礼规矩准备上了。 而崔巧月回到住处狠狠地哭了一场之后,听说了这件事情,还不知道她已经作为了弃子,被林立放弃了。 这就是现实。 崔巧月从出生之后,身边就没有得力的人辅导,她空有公主的名头,却没有被教育到如何做一个公主。 而到了大夏之后,大夏也没有给她指派合格的老师,教导她该学到的知识。 进入到月华书院之后,她也没有真正拜一个师父。 因为她不懂得这些,也没有人教给她这些。 所有人都要她承担起公主该承担的责任,却没有一个人教她要如何做。 等到林立想要提携她,教她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草原匈奴的最后一个公主,注定要泯灭在历史的长河里。 其实,谁都有消失在历史长河的时候,不同的是有的人会留下名字、传记、故事或者传说。 而有的人本来也有这样的机会的,但却没有抓住。 第998章 一唱一和 任何一件寻常人眼里的小事,在掌权者眼里都是可以被利用的,被利用的人和周边的人,也不一定会知道。 王举人与塔娜之间的婚事,依照了林立的建议,用的是草原人载歌载舞,宴请亲朋好友的方式。 王举人不缺这个银子,眼下阴山也不缺吃的。 阴山的汉人们很是满意,只要不是用三媒六聘,就没有违背祖宗的规矩。 草原人也很是开心,因为完全按照了草原的规矩。 挑起草原人不满的人也被暗中查到了,是一个叫做乌兰的部落首领,与曾被林立砍杀的那几个部落之间有着更复杂的关系。 林立吩咐不许惊动此人,只当作并不知晓,阴山的一切事物都也开始按部就班。 吕仁浩的到来,给阴山带来了大夏陛下夏云泽的认可和赏赐,让阴山所有人振奋。 欧阳少傅主持的字典已经校对完成,正要进行排版印刷。 活字印刷在大夏,已经在欧阳若瑾的主持下,轰轰烈烈地开展了。 活字印刷的原材料,欧阳家直接采用了金属,一次性投入了成本。 这也是家大业大的原因,欧阳家有银子,又是官身,要的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到林立阴山这里,林立一样不希望用泥制作活字,一样是要采用金属。 这个金属么,最好是铜,然而铜这种贵金属就不用考虑了,能用的只有铁。 金属在大夏是衙门管制的东西,在阴山,表面上林立也没有多余的东西,甚至阴山里都没有个像样的铁匠铺子。 正好李程在这,林立就拉着李程和吕仁浩一起,非要李程拨给他一些铁来。 “我要的也不多,只要够打造出活字来就够,我不能让师父的心血埋没了,咱大夏第一本字典,师父的说文解字,必须得在师父的监管下印刷出来。” 林立虽说是与李程和吕仁浩商议,但语气上完全不容置疑的。 “李将军,你必须答应我,给我拨铁块来。” 李程哭笑不得地道:“就铁矿石往你这里送,我还要先报给工部的。大将军你以前就在工部任职,程序你都熟悉,这不是难为我么。” 林立不卖账地道:“别欺负我只在工部呆过,那不经过工部审批后补流程的事情多着呢。 少傅大人在阴山内吃苦受冻,拼着条老命来,几个月时间就写出了这本字典,是造福整个大夏的事情。 我还等着吕大人这次回去,就带回去一本印刷成型的字典给陛下的,李将军莫要耽误了吕大人的行程。” 林立一下子将矛盾转移到吕仁浩的身上,吕仁浩忙道:“我自然是希望将这旷世之作带回给陛下,只是这以铁为活字模具,制作起来也太过费时费力的吧。” 林立道:“又不是在铁上雕刻,现在正在用泥做模具,干燥了之后,只要灌上铁水就可以了。 只要有铁块,我这边立刻就能起一个炉子,将铁块烧成铁水,浇在模具上。 然后就是起版印刷。若是快的话,只要铁块到位,大概要……” 林立算了下道:“全力日夜不停的话,半个月时间,第一本字典就能问世。” 半个月的时间林立还是说保守了,因为第一批活字的磨具已经制作好了,第二批还在制作,就是为了多些磨具,可以多批次印刷。 “不过我这里还缺少纸张。”林立的要求是一个接着一个,“字典是需要经常翻阅的,纸张的质量也是最好的。” 说着看向吕仁浩,语气里带着点警告:“这本说文解字是师父的心血,必须在阴山这里印刷的。” 吕仁浩将口里的话咽了回去,心说,三年前林立还是个谦虚谨慎不多言不多语的人,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陛下了。 心里这么想着,就一个激灵,不由得回想起这几天在阴山的所见所闻。 阴山大而不乱,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就是前日里草原人的躁动,也没见林立做什么,就忽然转变成了载歌载舞的庆贺。 阴山内如此,阴山外也是,原本荒凉之处,如今已有盛世之相。 再看着这砖石的房子,明亮的玻璃窗,气派上当然没有京城的宏伟,但假以时日…… “吕大人?” 吕仁浩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笑着遮掩道:“啊?我刚刚想着字典若是印刷出来,文人们若能人手一册,可是空前盛况了。就走了神。” 林立笑道:“别走神啊,吕大人做个见证,我这从李将军那里借调一批铁块做模具,用处用量我们写了公文都按了手印。” 李程也看着吕仁浩道:“有吕大人做见证,那我就立刻安排人回去。 这字典的事啊,我看易尽早不尽迟,再过上几个月就是雨季了,路上可难走的很。 字典若是被淋了就不好了。” 林立与李程一唱一和的,吕仁浩知道他被架在这上了。 就是他不同意,这两个人难道还不会暗度陈仓吗?怕是陛下知道了,看在字典印刷出来的份上,也不会怪罪,说不定还会奖赏。 就瞧瞧林立现在做的事情,换做别人,陛下能这么放心? 这次前来,还给林立的女儿赏赐了十几车的东西,送了宫里的嬷嬷丫鬟…… 吕仁浩的脑袋转了转,决定下来:“好,那需要多少铁块,制作出多少活字来,务必要有定数。 大将军,李将军,我可是要从头监管到尾的,就是那活字模具,也要入了账,即便损耗,也不得转作他用。” 林立一口答应道:“这是当然。” 马上吩咐去请欧阳若言。 欧阳若言主抓教育,只要与教育贴边的事情都要有他参与。 活字从雕版的时候他就参与着,现有雕版活字的数量都在他脑子里呢。 当下吩咐人去取账本的同时,就已经将字典印刷需要的活字数量一一报了上来,加在一起的若干数量,如果用铁水浇筑,需要铁块多少斤。 其中损耗会是多少,成品会是多少,冷却大概时间,第一批实验印刷校对,到正式印刷时间。 阴山现有纸张多少,初步成品印刷的册数……一连串地报上来,等到账目送过来之后,竟然分毫不差。 “佩服佩服。”吕仁浩举着大拇指,又意有所指道,“欧阳大人藏拙藏得很啊。” 欧阳若言在京城里一直以纨绔子弟自居,吕仁浩现在才知道,欧阳家的人,个个都非凡人。 包括以前并没放在眼里的,欧阳少傅的弟子林立。 第999章 瞄准镜 前世的林立做小学生的时候,就觉得校长是整个学校最清闲的人了。 教课有老师,食堂有阿姨,管纪律有教导主任,啥也不用校长管。 等到中学了,就忘记了这些事情,但是上了大学之后,有一天忽然想起小学时候的想法,就引申了下,竟然不知道市长、每天要做什么。 除了开会,除了签字。 真是因为不在其位,便不知道那个位置每天会有多少事情要做的。 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做决策者还是在伊关,但伊关那时候是百废待兴,很多事情都要从头做起的。 他作为伊关太守,从小到大的事情,都需要他过问。 然后就是来到这阴山,虽然活都分配下去了,但是很多事情,还真都需要他这个大将军费神。 就连印刷字典这等“小事”,也需要他开口,才能名正言顺。 而阴山这等“小事”是不会少的。 从吕仁浩带着圣旨来,林立更是觉得明明一天天貌似没有多少事情做,但是天天就晚上睡前才算有一点点闲着的时间。 这点时间,连哄着小桃华都不够。 因为等他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小桃华早就睡了。 “今天有什么事没有?”林立例行询问秀娘。 “和二师兄交接了下印刷字典的账目,纸张、墨水、人工、模具这些,都是从这边的账目挪到那边的账目上,咱们阴山没有额外的支出。” 秀娘一边铺着床铺一边道,“今天苗大人来和我支银子了,要扩大玻璃厂,分出个镜片厂,给了我个方案。我看了下,投入上主要还是人工。 我还想要和你说呢,给左秀才写封信,再多要些学徒来,草原的孩子们性子都急,放牧可以,能做这么细致活的少。 崔公主那边也来找我了,拿了一批洗刷干净的羊毛,我瞧了很不错。 崔公主也不要银子,点名要的是锅碗瓢盆,我琢磨着咱们该和李将军商议商议开个商道。” 林立叹口气:“我还以为能休息了,谁知道睡觉前还要加班。” 秀娘跪坐在床铺上道:“白天我也得能找到你啊,你这一天都忙。小桃华睡觉前还和我要爹爹呢。” 林立坐下来一边脱鞋一边道:“我这一天好像什么也没做,可压根就没闲下来。” 秀娘道:“可不是吗,我连书都没有时间读了。” 两人相视,都有些无奈。 林立道:“明天找个时间,你和我一起去苗怀如那里瞧瞧。左家那边你去找方晓写信。崔公主那里……” 林立沉吟了一会,“你和崔公主对接,我这几天拖着点李将军。” 秀娘想想道:“你不娶公主,公主总不嫁人也不是那么回事。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林立失笑道:“那是说女儿的,公主又不是我女儿。” “一个道理。”秀娘认真地道,“今天公主来找我时候的眼神你没有看到,我心里都有点渗的上。” 林立一怔道:“渗得上?公主是要做什么?” 秀娘摇摇头:“不知道,但……” 林立道:“我把曹安给你,以后你贴身带着。” 秀娘笑了:“我有人的你忘记啦,曹安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那你小心,以后不要单独见草原人。”林立道,“我给你的手弩也绑在袖子里,也带着。 阴山里还好说,要是出了阴山,身边一定要多带着人,也要着人和我说一声。” 秀娘道:“放心好了——睡吧。” 两人躺下,林立又问道:“那几个嬷嬷和丫头,白天都做什么?” “帮着带玉瑶和小桃华。”秀娘道,“这两天在教小桃华认摆件,走路吃饭行礼的规矩。 我规定了,每天只有一个时辰时间学这些,每天上午,二师兄都要给小桃华讲书的,我还要教数学,还要和师父在一起。” 秀娘打了个哈欠,“还好玉瑶还小……” 连小桃华都这么忙,林立很是无奈地想着,下一秒就听到秀娘睡着的声音。 他也合上眼,一瞬间也睡着过去。 第二日一早,林立就和秀娘一起去了苗怀如的厂子。 苗怀如的玻璃厂在山里往北,冬日滑雪场走过去还要半个时辰。 有人先去通报了,苗怀如先迎了出来。 “侯爷,夫人。”苗怀如行礼道。 林立和秀娘都还了半礼,林立道:“昨天夫人说怀如你的玻璃厂要开分厂,我正好也要找你聊聊。” 一边往厂里走,苗怀如一边道:“侯爷,制作玻璃也没什么难度,用不到我亲自上手。 上次给少傅大人做了老花镜以后,我带了两个徒弟,平日里他们磨制镜片就可以。 这些日子我在做瞄准镜,也有些眉目了。 侯爷前几天吩咐我多准备些玻璃要运到大夏去,我就琢磨着,是不是要烧制一些玻璃杯玻璃摆件,一并运往大夏。 所以我就打算分作几个厂子,一个专门做玻璃的,一个烧制玻璃瓶玻璃杯这些摆件的,一个做镜片的。 昨个写了方案,先给部长过目。” 苗怀如知道林立时间紧张,直接就将重点全讲了。 林立点头道:“你先把方案给夫人是对的,要是给我,估计你都找不到我。我也没想到一个阴山就这么多事情,这一阵都要忙疯了。” 在苗怀如这里林立也很放松,不用端着:“师父对你做的老花镜很是满意,特意和我说了几次,我一直忙,还没有来亲自谢过你。” 说着就到了苗怀如的办公室,也是一座砖瓦房,南北都是干净的大玻璃窗,室内甚是明亮。 苗怀如忙道:“这是我份内的事情,少傅大人和侯爷满意,我就开心了。” 请林立和秀娘坐下,有小童过来沏茶,苗怀如接着道:“侯爷将制作玻璃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心里感激着,唯恐不能完成侯爷的吩咐。” 林立一路过来,见到玻璃厂外边守卫森严,里边也不见闲人,对苗怀如很是满意。 笑道:“苗先生做事,我再放心不过了。” 正说着,另外两个人一起抬着个箱子敲门进来,放在一旁的另外一个大桌子上。 苗怀如站起来道:“侯爷,这是你送来的,按照侯爷的要求,我做出了瞄准镜,就是射击上有点问题。” 第1000章 贿赂(1) 林立对瞄准镜的了解,只局限在影视作品中那一挺挺黝黑发亮,枪管子上顶着个好像单筒望远镜的东西。 便照瓢画葫芦地搬给了苗怀如,任由他自己发挥。 哪里想才这么个把月的时间,苗怀如就做出了瞄准镜出来。 只见苗怀如打开了箱子,端出来的正是一把很像的东西。 除了枪身下边缺个支架。 “侯爷请看。”苗怀如将枪平放在桌面上,一只手还扶着道,“有些沉。” 林立先打量了一下,才端起枪,将眼睛放在瞄准镜前,视野里模糊一片。 便放下枪,前后打量,果然是如单筒望远镜那般的双层镜片,便端着枪来到门口,对着外边远处重新瞄准。 苗怀如在一边介绍着距离,和如何调整角度、清晰度。 果然,几百米之外的物体被瞄准镜放大到眼前。 “厉害啊怀如。”林立放下枪赞叹道。 见秀娘看着枪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便道:“夫人试试看。” 秀娘伸手接过枪,学着林立的样子瞄准了下,便放了下来,将枪重新交回到林立手里。 “不过侯爷这里有个问题,瞄准镜瞄准的点,和枪口的点还有误差。”苗怀如道。 林立这才反应过来,瞄准镜在枪口的上边,理论上说,瞄准镜瞄准的点,和枪口对准的点,延长起来应该是两条平行线。 林立皱皱眉,想着前世影视里的,又看看手里的这把问道:“做过测试没有?” 苗怀如笑道:“侯爷只送来了枪,没有送子弹过来。” 林立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 说着喊了护卫来道:“去请江飞团长过来,带一箱子子弹来。” 苗怀如接过放回到桌面上道:“侯爷,我那几个厂子的方案……” 林立道:“方案我看了,很好。” 苗怀如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侯爷,我领你看看厂子去。” 林立见过吹玻璃器皿的,对于如何生产玻璃还是第一次现场观看,一边看着,自然又是聊起自己知道的玻璃种类。 他依稀记得好像在玻璃制作过程中,添加些什么东西就能提高玻璃的硬度。 还有就是给玻璃涂抹上水银,就能制作镜子。 还有哈哈镜之流。 不仅苗怀如听得很认真,就是秀娘都听得津津有味。 “怀如,玻璃器皿一旦扩大规模生产,单玻璃这一项赚的银子足够咱们阴山花的了。 这些活计都让活计们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专心研究精密的东西。 只要你能够想象到的东西,都放手施为,需要什么也尽管和我说。” 林立没有提技术封锁这种东西。 古代的匠人对专利的保密做得都很好,关键技术都是父传子,子传孙的。传给徒弟的,那徒弟没有经过师父的许可,都不会传给自己的后代。 当然,也有技术外流的。 只要看前世的考古挖掘,就知道很多东西都失传了。 固然有战争导致毁灭的原因,但也有古人守信的原因。 林立也并不认为有能守住一辈子的秘密,永远不会外传的技术。 制作玻璃的配方并不如何难得,且阴山内的沙土已经快要用尽了。 玻璃厂是得换地方了。 江飞赶过来的时候,林立已经看过了厂子,正坐着和苗怀如、秀娘聊天,聊的都是数学上的问题,瞄准镜、望远镜能涉及到的。 在林立看来,有些应该是物理上的。 比如二人已经讨论到了光的反射、折射、小孔成像。 说实话,林立对前世中学学过的东西,大半都还给老师了,对小孔成像能有什么作用,除了摄影上也不了解。 对他来说,这些东西过于枯燥,但也不得不做出专心倾听的样子。 江飞的到来解救了林立,林立对射击的实际兴趣大于理论知识。 如何解决瞄准镜与枪管之间的误差问题,在江飞这里就简单了。 江飞可是神射手,不论是弓箭还是弩弓还是,都能做到百步穿杨。 这个最早使用瞄准镜的有一定射程的,江飞只端着枪琢磨了一会,又来到空旷处瞄准射击了几次,就明白了原理。 有些人啊,在某些方面的才能是天赋,不是学来的。 在林立来说,要计算距离,抛物线的落点,大概还要有很复杂的林立自己都不知道的计算,对,还要考虑风速、阳光的反射之类等等,在江飞这里两个字就解决了。 经验。 江飞只射击了不到十发的子弹,就基本掌握了瞄准镜的使用。 五百米开外击中了靶子,达到了八环,这个成绩让林立咋舌,江飞却并不满意。 “还需要多尝试几次。”江飞拎着枪道,“距离远近都得尝试,真测算出来要达到侯爷所说的狙击的命中程度,估计得有个天的时间。” “那这几天你什么也不用管,就研究这把枪,有问题直接和怀如商量。” 林立简直太高兴了,在这时代就是神器。 要知道这时代作战方式可是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 当初英国皇帝就是因为个马掌跌落马下,立刻被传成落马死亡,而输掉了整个战役,丢失了整个国家。 有了这个,林立似乎已经看到了突厥的失败,心情大好。 以至于回到阴山驻地的时候,吕仁浩都很是奇怪地道:“侯爷这是得到了什么喜讯,这般高兴?” 林立身边还有着秀娘,不然一时真不好要怎么回答了。 吕仁浩见到林立瞄一眼秀娘,自以为心领神会,自己先笑了。 林立也就顺水推舟地默认下来。 也是因为吕仁浩这一句话,给林立提了醒,现在阴山内还有外人,有些事情还是要瞒着的好。 绕过了吕仁浩,林立与李程商议起了新的钢铁厂兴建的问题。 借着活字模具打造,林立可以在阴山光明正大地起个铁匠铺子,也就顺理成章地将吴子卫和刘兴旺要出来。 “我还有个好东西,给你和李永珍李大人、刘昆刘将军把玩。” 林立吩咐人送上来几个箱子,打开之后拂去箱子内填充的干草,露出其中制作精美的玻璃杯来。 “这几个玻璃杯是精品,才做出来的,师父那边还没有呢。”林立捧着一个玻璃杯递给李程,“李将军看看,可喜欢?” 第1001章 贿赂(2) 阳光下的玻璃杯透着七彩的光,这种前世里极为普通的杯子,此刻在林立的手里就是珍宝。 李程眼睛都圆了:“这,这,陛下还没有的吧。” 林立笑了:“怎么说话呢?陛下那里早就有了,还是一套,从杯子到壶都有。” 林立将玻璃杯放在李程的手里。 李程也是跟着夏云泽见过世面的,但这种玻璃杯还是头一次见到,更是头一次捧在手里。 一想到除了陛下,就是他们几个人拥有这珍贵的玻璃杯,只觉得心情复杂。 喜欢是很喜欢的,这么珍贵稀有的东西谁能不喜欢呢。 “喜欢吧。”林立接着道。 “能不喜欢?谁能不喜欢?”李程将杯子举在眼前,细细地欣赏。 林立也不打扰,自顾坐在一边。 好一会李程才将玻璃杯放回到箱子内问道:“大将军,这等宝物,你就打算藏在阴山里?” “怎么会呢。”林立笑道,“我是打算能多做出来些,也给咱阴山和边关多赚点银两来。 李将军你也知道,京城里和南边有钱人多得很的,他们的银子多到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出去。” 李程一拍大腿:“我怎么不知道?就去年被陛下抄家的户部江尚书,抄家出来的银子比边关这几年的军饷、粮草都多得多。” 林立心里嗤笑声,心说那才哪到哪啊,口里却道:“是啊,我是从京城繁华之处来的,再看看边关,阴山,简直……唉,看着师父和我一起吃苦,我这个心啊。” 李程看看箱子,又看看林立。 林立摆摆手道:“送给师父师父也只会让我拿着换粮食布匹来,你不知道少傅大人,锦绣堆里过来过的,也特别能吃苦。” 李程理解地点点头:“是啊,阴山这地方……” 才要说是不毛之地,忽然就感觉到阳光的射入,抬头看向明亮的玻璃窗,不由有些狐疑。 去年的大火还历历在目,这才多长时间啊,变化太大了。 林立截住话头道:“阴山什么都要从头做起,这鬼地方有银子都花不出去,时间长了,士兵们肯定会抱怨。 再者长时间不打仗,士兵也会懈怠,可打仗就需要粮草,后勤补给,尤其是咱们这种长途跋涉的。 陛下曾经军纪严明,我们也不能以战养战,堕了陛下的威望。 所以我就想着,咱们是不是开一个商路出来,我给你阴山的特产,你帮我弄粮草物资来。” 林立看着李程,带着商议的口吻道,“如何?” 李程道:“卖玻璃杯?” 林立沉吟着,也是查看着李程的神情,半晌好像下了决心般地道:“不瞒李将军,这玻璃杯制作起来颇不容易。 这玩意草原这些汉子们根本就做不来,还得咱大夏的匠人们能做这精细活。 可我人手不足啊,什么匠人我都缺,确切地说,是什么人我都缺。” 林立摆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给李程掰扯:“种地的农民我要,手工业……马要钉马掌,兵器磨损了要重新打造,锅碗瓢盆不能全从大夏买吧,还有……” “停停。”李程抬手,“你让我想想。” 李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林立知道李程矛盾。 一方面是带兵攻打突厥人能有的丰功伟绩,一方面是私下交易可能会产生的后果。 没有人不爱银子的,可户部尚书的前车之鉴还不远呢。 不过林立既然开口了,就是知道李程会动心的。 即便李程不答应,不还有吕仁浩么,最多就是在夏云泽那里走了明路。 反正早晚的事情。 李程终于站下,转头对着林立:“大将军早就这么打算了是吧。” 林立微微一笑:“李将军,我既然在阴山了,总要为我这几万人的生计考虑的。 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做事呢要么不做,做,就要做最好的。” 说着神色一正,“斯拉夫人差点把我烧死,所以呢,我就将崔亮派出去了,一定要断了斯拉夫人南下的心思。 突厥人敢乘人之危,和你我抢草原。 李将军你护卫大夏边关职责在身,我这阴山辛辛苦苦才耕种的土地,搭建起来的房子,聚拢过来的人,差一点被突厥人毁了,这仇我能不报? 就算我大度,想要和平,突厥人肯吗? 他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只会将我们的善意当作软弱。” 林立说着也站起来,“不瞒李将军,我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打到突厥老家去,让突厥人也知道知道咱大夏人的厉害。” 最后一句“大夏人的厉害”触动了李程,李程瞬间就决定下来。 “好!”他抚掌道,“大将军如此志气,我李程若还是瞻前顾后,也对不住大将军一句‘咱大夏人’。” 林立心里蓦地一松,脸上就露出笑容来:“李将军大义!” 李程却又摆摆手:“不过大将军,咱们商队归商队,但这交易里只能是用于军队的粮草物资,铁矿石,我肯定不能给你。” 林立微微一笑:“李将军忘记了?距沈河城两日路程新发现的铁矿矿脉?至今可还都是士兵把守着,没有开采呢。” 李程道:“大将军不是打那个矿脉的主意吧。” 林立哼道:“朝廷的大臣们不在边关,哪里知道咱边关的各种所需。 就算工部批了,流程都要走上半年,银子都要被扒掉一半。 银子事小,关键咱们等不起啊。就算咱们等得起,半年之后就是冬季,将士们辛苦保家卫国,放着这大好季节不用,非要在冬季里奔波。 你我都是带兵之人,他人不心疼士兵,我们心疼。” 这话说到李程的心里了,每年冬季边关士兵们如何过的,他清清楚楚的。 “李将军,”林立凑到李程耳边,“只要我这边起来个铁匠铺子,立刻就加紧做子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林立轻轻地拖了个尾音。 林立知道李程想的是什么,这才是林立最后的杀手锏。 李程脸上的犹豫更明显了,他内心在激烈的交战着。 啊,他是见到的威力了,甚至立刻就想象出来自己若是有一支武装上的骑兵,会是如何的战绩。 想要从李永珍那里得到是不可能的,借给李永珍十个胆子,李永珍也不敢把给他。 但林立不一样,林立这里,天高皇帝远。 李程终于被完全说动了。 第1002章 利用(1) 吕仁浩这几天被欧阳若言拉着,翻看了字典,去了冬天才有的滑雪场,又骑马去了与突厥人交战的战场。 大火燃烧的痕迹还历历在目,河水奔腾,两岸曾经的埋伏和交战似乎也重现眼前。 有亲临过战场的士兵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日李程将军如何危险,林大将军如何临危不惧,如何指挥,最后河水汹涌而下,如何让突厥人的重甲骑兵沉陷在河水和淤泥中。 战场上偶尔还能看到残存的骨头,带着烧过和野兽啃噬过的痕迹,让从来没有参与过打仗的吕仁浩心惊不已。 晚上露宿在战场附近,听着草原上呼呼的风声,好像是战死的冤魂在呜咽,更是夜不能寐。 等到欧阳若言带着吕仁浩返回到阴山的时候,李程已经返回了边关,而阴山内外好像充斥着莫名的兴奋。 兴奋的明显是草原人,成群聚集在一起,男男女女都有,极快的语速显示着他们似乎正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大人是问草原人啊。他们在讨论谁能迎娶公主呢。” 伺候吕仁浩的士兵道,“崔公主说了,谁能带兵将突厥人赶出草原,打到突厥去,就是草原最勇猛的勇士,她就嫁给谁。” 吕仁浩呆了下,“崔公主不是与大将军有婚约?” 士兵笑着道:“咱大将军说了,尊重公主的选择。” 吕仁浩摸着下巴,好一会没明白林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崔公主啊,”林立晚上给吕仁浩接风洗尘,连着欧阳若言也一起,听到吕仁浩问起崔巧月的婚事,叹口气。 “两次与崔公主成亲都未成,我想也是天意,本打算过些日子大家将这事淡忘淡忘的,再提婚事。 可前两天崔公主忽然宣布,要嫁给能打到突厥的草原勇士。” 吕仁浩奇道:“大将军你不是刚刚打败了突厥人,打了胜仗吗?” 林立再叹气道:“可我是大夏人啊,崔公主要嫁的是草原勇士。” 林立着重强调了草原二字。 吕仁浩恍然:“崔公主这是打算重振王帐?” 林立微微出了下神才道:“可能是吧。” 吕仁浩看看欧阳若言,又看看林立道:“崔公主这决定是不是草率了,毕竟公主与大将军还有婚约在身,还是先皇赐婚。” 这话林立自己就不好接了,欧阳若言道:“师弟,我说句公道话,崔公主这决定,才是女中豪杰本色,才不愧她老单于后代的身份。” 林立沉默了会,点点头,只是脸色并不很好,心里大抵是对崔公主的决定不大舒服的。 吕仁浩很是理解,对林立也很是同情。 哪个男人被女人退了两次婚还能大度起来? 想起林立为了草原才与突厥人大战一场,心里对林立也抱不平起来。 只是文人甚少会在背后议论女人是非的,尤其是有身份的人。 吕仁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林立却好像重新收拾了心情道:“不说这些了,吕大人这几天辛苦得很,阴山这边吃食上也不精细。” “诶,”吕仁浩道,“大将军这里的汉堡、炸鸡很美味的,我在京城可吃不到。” 说起吃的,林立眉飞色舞起来,“听说北边靠海有各种鱼获,都很美味,我这就等着崔哥给我送鱼来呢。” 欧阳若言笑起来:“北边不一定多远呢,等你吃到,鱼也要臭了。” 林立道:“那我就等着冬天吃。” 又对吕仁浩道:“吕大人,你冬天再来草原,可以滑雪,到时候我给你做生鱼片吃。” 吕仁浩瞧着林立提到吃就开心起来,再看看从来了这阴山,每天里除了牛肉就是羊肉不然就是鸡肉,也很为林立感慨。 肉吃多了是幸福,但都是这么大块的吃法,别说长年累月,就这么几天,吕仁浩就想京城那些精细烹饪的菜肴了。 “我在这里也有一阵了,也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吃完了饭,换了茶水,吕仁浩提到了回程,“大将军可还有什么要带给陛下的?” 林立道:“我给陛下写了奏折,烦劳吕大人呈送给陛下。不过吕大人还要再等两天,玻璃得打包。 我从突厥那里缴获了几匹好马献给陛下,也要烦劳吕大人了。” 林立没有急着送吕仁浩离开,反而还再挽留了几日,吕仁浩要离开也是试探林立,立刻就应承下来。 林立难得比平时早了些回到房间,小桃华还没有睡,见到林立立刻就扑了上来。 林立抱着稀罕了好一会,又问了白天都玩了什么,学了什么。 小桃华就从林立怀里滑下来,自己整整衣服,按照嬷嬷教的那样,恭恭敬敬给林立行礼,口称父亲。 走起路来也是小步小步地,小小的人像在地上滑一般,给林立惊诧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嬷嬷都教了什么?我好好的女儿怎么都不活泼了?” 秀娘笑着道:“京城里贵女和夫人们都这么走路的,走路的时候,哪怕转身行礼低头,这头发上的步摇都不能乱动,耳环也不能打到脖子。” 林立忙抱过小桃华看她的耳朵,好端端的还没有耳洞,才松口气道:“咱可不打耳洞,怪疼的。” 秀娘道:“正要和你说呢,嬷嬷说这个年纪该打耳洞了,小孩子长得快,不觉得疼。” “怎么不疼?好好的耳朵扎个眼,你就说你当时疼不疼。”还没给小桃华打耳洞呢,林立就心疼起来。 秀娘笑道:“疼就疼那么一会,女人家早晚都要打耳洞的。” 林立瞧着小桃华,又看看秀耳朵。 明明有好多耳环,秀娘却还是只带着最早送给她的那副珍珠的,林立瞧着耳环,心就软了起来。 “我是担心小桃华还小,皮肤娇嫩,万一要是伤口愈合不好怎么办?阴山这边缺医少药的。” 秀娘笑着过来,从林立怀里接过小桃华:“阴山这边的军医对外伤很擅长的。” “那些人都粗手粗脚的,都是治男人的,咱们小桃华才多大一点,能一样么。” 虽然林立知道这时代女孩子早晚都要打耳洞的,但就是舍不得。 “行行,那就先不打。”秀娘也觉得不着急,转了话题道,“崔公主要见你,你怎么不见啊。” 崔巧月找了林立两天了,确切地说,从崔巧月要嫁给草原勇士的消息一传出,崔巧月就要见林立了。 第1003章 利用(2) “我见崔公主做什么?”林立不在意地宽了外衣,随手扔在架子上,“她若是明白事,就该知道我这么做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秀娘给小桃华也换了睡衣,安顿小桃华躺下道:“不是没有人教她么。” 林立道:“她也跟着师傅在学院里呆了两三年了,都是和男人一起上的课,学院里该教的一点都没少。 也该知道,能被人利用着就还有用,若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秀娘一怔,正要给小桃华盖被子的手停了下,转头道:“你要……” 林立瞧一眼小桃华,秀娘收了声,给小桃华盖好了被子。 林立俯身看着小桃华问道:“女儿,爹爹和娘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小桃华眨巴着眼睛道:“公主不听爹爹的话。” 林立认真地道:“女儿,你记住,永远要做个有用的人。” “我知道,要像爹爹一样能管人,像娘一样能管银子,像爷爷一样满腹经纶。”小桃华的声音还奶声奶气的,但是气势上一点也不差。 “对喽,这才是我的宝贝女儿。”林立使劲亲了下小桃华的脸蛋,“睡吧,爹和娘还要说会话。” 说是说话,林立和秀娘都拿了本书看着,林立没看进去,不时瞟小桃华两眼,待小桃华睡着了,就放下书。 “我不想把公主怎么样。”林立主动对秀娘道,“所以不见她。” 见了林立也不会改变主意的,也不愿意在崔巧月身上浪费时间。 “我们不说她了,都好久没有……”林立抱起小桃华打开门,门口的丫鬟接过小桃华。 “小心点。”林立叮嘱着,看着丫鬟将小桃华抱到隔壁,才关上门。 秀娘已经缩到了被子里,看着林立的脸颊泛着红润,林立的心也沸腾起来,急急忙忙地过去。 “我让大夫开了避子汤。”秀娘小声说道。 “好秀娘,辛苦你了。”林立吹熄了蜡烛。 男人急起来,便不管不顾的了,事后林立才想起秀娘说的避子汤。 “避子汤对身体不好吧。”看着秀娘满足又疲惫的样子,林立起身要了热水进来,亲自拧了手巾给秀娘擦身子。 “不能总喝,我找了两个大夫抓的药。”秀娘闭着眼睛,享受着林立的照顾,“喝多了,以后就真怀不上了。” “咱不生了。两个孩子可以了。”林立道。 秀娘一下子睁开眼睛:“可咱还没有儿子呢。” 林立把手巾丢到盆里,打开门送出去,回来后看到秀娘还睁着眼睛看着他。 十五了,月亮正是最圆最亮的时候,透过玻璃窗洒进室内,映得室内很亮很亮。 林立不由笑了下:“现在不生,养两年再生。” “要还是女儿怎么办。”秀娘本来很累了,因为儿子的话题又精神起来,“大嫂都生两个男孩了,也不知道又生了没有。” 林立安抚着:“咱小桃华不比儿子差,以后招赘个夫婿不也一样。” 秀娘看着林立半晌,笑了下:“快睡了,再不睡天都亮了。” 女儿和儿子怎么能一样呢?秀娘摸着自己的肚皮。 没有儿子,阴山要传给谁?他们夫妻两个打下来的基业不都便宜了外人。 虽然秀娘读书识字了,也掌管了阴山的财政大权,但这时代骨子里的传统思想,不会随着掌权就轻易改变的。 儿子才是继承家业的人,女儿再有才华,也是要嫁人的。 招赘?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人,谁会入赘? 她得生儿子,或者,给林立纳个妾? 有了心思,秀娘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睡着,晨起起来的时候就晚了,身边被子里都没有了热度。 秀娘起来后,嬷嬷进来帮着秀娘梳头。 “夫人的皮肤真好,头发也好。” 以前秀娘都是很随意地挽个发髻,在阴山内还会时常做男人的装扮。 自从陛下赏了嬷嬷和丫头之后,就有个嬷嬷每日都要坚持帮着秀娘梳头。 每次梳头,都要夸秀皮肤好,头发好。 “夫人昨晚上没睡好吧,有了点黑眼圈。”嬷嬷帮着秀娘梳好了头,丫头就拿了两个煮熟的鸡蛋进来,剥了皮,用白嫩嫩的鸡蛋在秀眼圈周围转着。 温热热的,软软的,秀娘闭着眼睛很是舒服。 有另外丫头捧着托盘进来:“夫人,药熬好了。” 秀娘睁开眼睛:“端过来。” 黑乎乎的药液带着特有的苦味,嬷嬷在旁边闻到了味道,脸色就是一变。 “夫人,你怎么喝避子汤?”秀娘要接药碗,嬷嬷一下子拦住了。 秀娘道:“才生了小玉瑶,侯爷让我将养将养。” 嬷嬷急道:“夫人,您还没生儿子呢。夫人的身体也好着呢,能生养的。” 秀娘举着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嬷嬷奇怪地道:“我不是不生,是将养个一年半载的再生。” 嬷嬷更急了:“夫人,这避子汤喝着喝着,真就不能生养了。” 秀娘笑着道:“大夫说了,偶尔喝着没事的。” 嬷嬷看秀娘端了碗去,坚持要喝,急道:“夫人大概不知,避子汤在大户人家里,都是给妾室喝的,还没有当家娘子喝的。” 秀娘怔了下,这她倒是不明白。 嬷嬷忙接过秀娘手里的碗道:“有好多人家,一碗避子汤喝下去,就一辈子不能怀孕生子了,就是怀了孩子,也不容易保住。 夫人是贵人,是大将军的正室娘子,夫人还没生个儿子傍身,若是因为避子汤再怀不住孩子,日后后悔都来不及的。” 秀娘迟疑道:“真喝了不容易怀上?” 嬷嬷道:“千真万确。夫人,你可不能信了那等小人的话,毁了自己身子。” 秀娘她对生孩子仅有的知识,就是见到自己娘一个又一个的生产,最后身体垮下来。 然后就是自己的两次生产。 除了林立说不让她总是生,要将养身体,也还没有人和她说过生孩子的事情。 若是喝了避子汤真不能生了……秀娘摸着自己的腹部,犹豫了。 这碗避子汤终究没有喝。 第1004章 利用(3) 阴山制作活字的炼铁炉,不能在居住区,但也不能离居住区太远,还要有扩大的可能。 虽说重工业最好要远离居住区,但那是发展成城市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太远,每日的上下班时间就太久了。 活字自然交给了欧阳若言,林立陪着欧阳若言来看过地址,给他安排了人,在崔巧月听说找上来之前,先回了阴山。 “你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欧阳若言道,“你还总不出阴山了?” 林立道:“再等两天,声势再大一些时候的。” 欧阳若言瞄一眼林立:“有人选了?” 林立不置可否道:“这得看部落自己的力量了。” 林立没说实话。 他挑中了部落首领乌兰,暗中还安排了人给乌兰助声势,只是还不到火候。 乌兰完完全全长在草原汉子的审美上,肉包肌力量类型,很是威猛,人也很有心机,与突厥人暗中也有来往。 能背叛草原的,也能背刺突厥人一刀,再加上迎娶崔公主这个诱饵,林立不信乌兰不上钩的。 巴特尔和桑巴也在召集人,两人联合起来的力量要超过乌兰,但公主只有一位,再加上林立做了暗示,两人并没太大张旗鼓。 林立还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想法,连欧阳若言都不敢透露,却不知道欧阳若言差不多猜到了林立的想法了。 “你坐等渔人之利的时候,再拿公主怎么办?”欧阳若言道,“公主与你两次婚事没成,再来这么一次,公主以后还能嫁人了吗?” 欧阳若言很是可怜崔巧月,若是在大夏,大概就是个孤老终生的命了。 林立冷笑了声道:“收复草原,赶走侵略者本来就是草原人自己的事情,我替他们做了,他们怎么回报我的? 暗中与突厥人勾结,让我大夏士兵伤亡巨大。我倒是想要可怜草原人,但谁可怜我们大夏人? 崔公主不仅仅是草原一分子,还是草原王室仅存的一员,在草原大义面前,个人的儿女私情只能放在后边。 再者说,身为公主,婚姻哪里能全如了自己的愿,还不是要以家国情仇为先。” 林立这番话要是放在前世的网络上,大概率要被喷成筛子了,但是在这时代,很是附和主流想法的。 身为公主,享受过公主身份带来的好处,便也要承担这个身份所该承担的责任。 便是林立自己,不也是做了这个大将军,便也要承担起大将军的责任来。 欧阳若言道:“我还以为你会……” 又摇摇头笑道:“美色当前,师弟你还真能视而不见。” 林立笑起来:“二师兄笑话我呢是不。” 又正色道:“如今我只想着怎么将草原安定下来,怎么让块土地上不再有战争、灾难,其它的就要往后放放了。” 说着又微微叹息,看向大夏的方向:“二师兄,将师父和你都牵扯进来,我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生怕走错了一步,招惹了祸端。” 欧阳若言心生触动,轻轻拍拍林立的肩膀道:“父亲知道你的志向,师弟,你放手施为,不用有所顾虑。” 林立道:“师父都来阴山了,我若不作出点成绩来,怎么对得起师父和师兄。” 一时显摆的心理上来,凑到欧阳若言耳边道:“二师兄,我在东边还有布置呢,今年东西两边都要打个大胜仗来,冬天就什么也不愁了。” 欧阳若言眉头一挑,微微侧头看着林立也小声道:“没见你用兵啊。” 林立微微一笑,神秘道:“兵者诡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欧阳若言立刻接上。 林立说用兵之道在于千变万化、出其不意。有自夸的意思。 欧阳若言里跟着往下,也是称赞。却在说道对方贪利就用利益诱惑他,对方混乱就趁机攻取他之后停顿,意欲何指已经明明白白。 欧阳若言既然提到了崔巧月,必然也知道林立没打算将草原拱手让人。 欧阳家就没有为人作嫁的规矩,到林立这里也不可能。 林立也意味深长地道:“二师兄心领神会就好。” 欧阳若言盯着林立看了半晌才道:“父亲以前与我说师弟仁厚,现在看来,师弟你很有昔日陛下的风范了。” 林立捉摸不出欧阳若言这话是试探还是真的夸奖,也看着欧阳若言道:“若是做那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才叫仁厚,我宁可做个奸诈小人了。” 两人哈哈一笑。 欧阳若言带着欣赏的语气道:“何为仁厚?何为小人?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林立很是赞同:“是啊,昔日始皇统一华夏,修筑长城抵御外地,外放几十万大军以护华夏不被外邦侵略。 然而依然会被人诟病,被推翻了统治,不过是道不同而已。” 欧阳若言也道:“雄途伟略,后人愿意怎么评判是后人的事情,咱们啊,做好自己就足以。” 两人聊过多次,每一次林立都对欧阳若言有更深层次的看法,觉得他这个二师兄并非常人,这一次仍然不例外。 阴山外,在林立的鼓励与支持下,草原人对抗突厥人的热情日益高涨,留在阴山外的男人,还有各个牧区的人,好像一夜之间忽然都冒了出来,聚集在阴山外。 阴山的士兵这几天也紧张起来,风府将阴山的岗哨增加了一倍,所有士兵全部从阴山外的居住区召回,驻扎在阴山山口内外。 而林立却适时地公开出现在山口外的兵营里,军营里立刻也热闹起来。 崔巧月收到消息来军营门口,乌兰和巴特尔、桑巴也带人飞马赶来。 就在这些人先后来到军营外的时候,林立也掐着时间从军营出来,当先看到的就是崔巧月,心中一怔。 半个月没见,崔巧月就好像换了个人般,身上标志般的红衣不见了,眉眼间的张扬也不见了。 四目相对之时,崔巧月的眼神里是乍然而起的怒火。 “不知公主前来,有失远迎。”林立抢在崔巧月开口之前先迎上去,“公主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崔巧月满脸怒气:“知会?大将军的阴山我还进得去吗?” 林立接近崔巧月,脸上笑呵呵的,语气里却全是警告:“公主,这里是阴山之外。” 第1005章 利用(4) 远处骏马奔驰的声音正在接近,崔巧月不由回头看一眼,只见远远草原汉子们正在接近,当先几人身影正是这几日对她纠缠不休的乌兰几人。 “林立,谣言是不是你散布的?”崔巧月转头急切地问道,她要赶在其他人到来之前一问究竟。 林立终究厚不下脸皮对一个女人扯谎,他瞟一眼崔巧月身后越来越接近的骏马道:“掌管草原军队,驾驭草原最勇猛的勇士,不是你希望的?” 崔巧月一怔,看向林立的眼睛里露出失望。 林立上前一步:“我答应给你掌控草原的权利,从来到阴山之后就一直在给你想办法,公主若是现在说不要这个权利,我立刻就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我也可以带兵将突厥人赶出去,也可以将草原人堂而皇之收编到我的军队里来。” 崔巧月犹豫了下,她没有想到,就是这一刻的犹豫,她永远地失去了拒绝的权利。 “大将军!”乌兰当先赶到,骏马距离林立十来步远的时候才勒住了缰绳,视线却投向了崔巧月,眼神火辣辣的。 “公主殿下!”乌兰跳下马,“公主殿下,我乌兰部落所有士兵,都将为公主而战!” 巴特尔紧随其后,人还没有下马也大喊道:“公主,我巴特尔全族愿意为了草原,为了公主,打到突厥老家去!” 桑巴最后赶来,也跟着道:“还有我桑巴一族!” 林立向三人一拱手道:“三位的勇猛如草原的猛虎,蓝天上的雄鹰,草原会因为你们这样的勇士而骄傲!” 乌兰骄傲地挺着胸膛道:“大将军,我已经与巴特尔、桑巴商议好了,我们三族将联合起来,带领所有的草原人一起,势必将突厥人赶出去。” 乌兰热辣辣地目光望着崔巧月,“那时候,我将以整个草原为聘礼,来迎娶我们草原最美丽的公主!” “好!”林立抚掌道,“到时候本将军一定会给公主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一定给公主准备一个盛大热闹的婚礼!” 周围人跟着大声叫好欢呼,仿佛婚礼就要举办。 喝彩声中,崔巧月缓缓转头看向林立。 视线若是利箭,林立此刻就会千疮百孔。眼神若是刀子,林立此刻就是被凌迟了。 林立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怜悯,然而立刻就被压了下去。 “本将军身在草原,也曾受到突厥人的侵袭,本将军的士兵,也为抵抗突厥人而抛头颅,洒热血。 本将军恨不能也提刀上马,与诸位勇士一起护卫草原,用火炮开路,让突厥人同时尝尝子弹和弩箭大刀的厉害!” 乌兰很是惊讶道:“大将军已经为了咱草原浴血奋战过了,如今也该咱们草原人厮杀去。” 巴特尔也跟着道:“是啊,只要大将军能将神兵利器借给我们一些就好。” 桑巴也道:“大将军,这迎娶公主的功劳,也该让给我们几位吧。” 林立哈哈一笑道:“岂敢和诸位抢过功劳,不瞒几位,就刚刚公主也在与我说火炮的事情呢。 公主比我更期盼着几位草原的勇士名震天下。 我刚刚已经答应公主了,会支援前往突厥的大军火炮和,一同为草原而战!” “多谢大将军,多谢公主!”众人大喜,一起向林立和崔巧月抱拳施礼。 从乌兰几人前来,崔巧月就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如今却又被林立以、火炮架到了一个无法拒绝的高度。 她从没有想过林立会这般心狠,从来没有想过林立会将她利用得这般极致。 众人的欢呼喝彩距离崔巧月远了起来,她的手紧紧是握着马鞭,却也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对林立扬起马鞭了。 再也没有能将马鞭抽在林立身上的机会了。 林立趁热打铁,招呼着几人一起进了军营大帐,毫不吝啬地将从突厥商人那里得到的地图与大家分享,听着众人的高谈阔论,不断称赞。 在巴特尔、桑巴的不断吹捧下,乌兰再也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就能带兵杀向突厥。 热烈的氛围很快就从军营席卷出去,在阴山外掀起个新的高潮,欢呼声中逐渐高呼的口号,也从为了草原而战,再增加了为了公主而战。 如今的情形再也容不得崔巧月说半个不字了,她现在俨然代表了草原的荣耀。 林立回到了阴山,才卸下了一身的伪装。 回头看时,草原的沸腾止步在阴山山口处,阴山内仍然与过去一般安静。 他知道崔巧月恨死了她,心里也头一次对崔巧月起了杀心。 只是这杀心被林立很小心地隐藏起来,便是在秀娘面前也没有表示出来。 这一晚,林立很晚还在外边,坐在他的办公房间内。 烛光亮着,桌面上摊着纸张,仿佛很是忙碌,然而林立只是想要独处一会。 他才发现他变了,不仅仅是心狠,还…… 当然,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当然,慈不掌兵。 但林立从没想过有朝一会心狠到利用一个女人之后,还会要杀了那个女人。 可他却没有一点内疚,也不觉得他错了。 他只是有些担心这样的他,会让人害怕,让人远离。 外边有些响动,林立期盼地抬起头来,然而响动声却消失了,大概是山里的小动物夜晚觅食的动静。 林立终于将视线投到了面前的纸张上。 “陛下,”林立在纸面上落下字迹,“不日草原部落将会集结大军,对突厥发起反击。” 林立缓缓地将今日之事写上。 “草原人就爱那个为草原为公主而战,臣也准备全力支持。” 头一次林立的奏章写得干巴巴的,明明是热烈的事情,落在陛下却悄然无味。 奏章的长度也比以往的要短很多,甚至都没有写上其它事情。 写完之后林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微微叹息着将奏章合上。 夏云泽该会理解他这种心情的,毕竟本质上,他们的想法越来越接近了。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就是不知道夏云泽会不会在得到了帝位之后,也会像他一样这般独坐,这般孤独。 也是会的吧。 不然为何现在,夏云泽都没有娶妻。 第1006章 难得的清闲 阴山内外正按照林立期盼的那样发展着。 在乌兰的积极筹备下,草原里迅速集结了四万大军。 这可都是真真正正的草原汉子,都是骑兵,几个个个都有一手骑射的本事。 而这些骑兵全是战力,根本就没有算上后勤——后勤补给运输上,都是老弱和妇孺。 林立也慷慨地完成自己的许诺,与李程商议着,先期拿出十门火炮,林立自己也拨出一支五百人的队。 不过这事情暂时还瞒着吕仁浩。 吕仁浩这几天被字典印刷占据了几乎全部的心思,和欧阳少傅一起,早起就赶到铁匠作坊。 以活字印刷的名义,吴子卫名正言顺地来到了伊关,亲自指导活字的铸模。 每一张版面排好之后,都要进行校对,为此,欧阳少傅将他带过来的文人们也全带到作坊内。 仿佛自然也抽掉了几百人前来护卫。 一时内内外外闲杂人免进,林立的军事调动将吕仁浩瞒个彻彻底底。 待到字典的第一页正式印刷出来的那一天,乌兰集结的四万大军也正式向西而去。 草原的热闹,丝毫没有引起吕仁浩的注意,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字典上。 这第一本字典,分为上中下三册,每册都有九十九页,收录的都是常用字,组词造句也都不复杂。 在林立看来,字典收录汉字远远不够,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难得了。 “大将军,你来的真是时候。”吕仁浩正和少傅大人一起翻阅看着匠人装订书册,等着第一本字典的正式诞生。 林立道:“知道今天师父的心血能印刷出来,特意过来的。” 林立不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还让食堂做了炸鸡来,放在大食盒里。 炸鸡在阴山还是稀罕东西,因为草原多的是牛羊,养鸡场到现在都还没开起来。 林立陪着少傅大人和吕仁浩在作坊外用餐,听着他们对字典如何再丰富的想法,耳朵在听,眼睛在看,头也在不时微微点着,心思却还在阴山外的草原上。 一早乌兰带人开拔,兵单独编制了,江飞亲自带队,加上火炮小队和运输辎重的人,林立给江飞带走了六百人。 这六百人人虽然不多,但战斗力,用好了比乌兰那四万人还要强。 “这次回京城,我要给大将军好好请功。”吕仁浩道。 林立回过神道:“都是师父受累,论功劳也是师父和诸位才子们的。” 欧阳少傅笑道:“字典还可以再丰富,不过这之后的事情,老夫就干不动了。老夫老了,也该退休了。” “少傅大人老当益壮。”吕仁浩道,“满腹经纶,就这么退休可是我大夏的损失。” 欧阳少傅笑着摆摆手,“夏天的草原是最好的,我还想要好好享受享受。” 吕仁浩道:“少傅大人何时回京城呢?陛下想必也想要听少傅大人亲口讲述字典的编写印刷过程。” 提到京城,欧阳少傅不由往南边看了一眼。 在阴山几个月时间,恍若过了很久,京城的繁华都已经遥远了。 “哎!”欧阳少傅长叹一声,没有回答。 林立笑着道:“我这边还想做个规划,师父还清闲不得的。” “哦?什么规划?”吕仁浩好奇道。 林立道:“阴山这里现在已经是定居点了,以后啊人只会越来越多,我就想着在周边再设立几个能居住所在,再弄一个集游玩和吃喝一体的地方。 这样冬季来临的时候,滑雪场和滑冰场一开,到时候陛下若是愿意,也可以将阴山当做度假的行宫。” 后一句是突发奇想,不过林立觉得也有可能。 夏云泽镇守边关数年,对这一片都很熟悉,他若是在夏季里建造好了园林宫殿,弄上自来水卫生间的。 冬天里夏云泽以视察边关的名义出京城,完全可以在这里住几天的。 不让他回大夏,夏云泽完全可以来草原嘛。 他自己心怀宽广,完全不将夏云泽视为敌对,但这话落在吕仁浩耳里,却是另外一番意思。 林立的意思太明显了,完全将草原视作了大夏的领土。 林立和师父、吕仁浩吃了午饭,再看了字典的印刷一会,提前回了阴山。 大批草原人的离开,阴山外一下子就冷清了起来。 他带着人来到居住区内,很快就有“派出所”的人前来迎接,林立先去看了派出所,询问了派出所的工作,然后又去了学堂。 学堂建设在居住区的正中央,是整个居住区最好的房子。 一大片围墙将学堂围起来,操场很大,围墙四周的杂草都清理了,操场内还有帖子地皮长的杂草。 教室里传来读书的声音,发音还很僵硬,有的声音清脆,有的就显得老成了。 林立没有往里走,只在外边看了看。 居住区内也显得很是冷清,完全没有大夏城区的那种感觉。 也是啊,男人们都还在兵营里,女人们在放牧,只有部分女人留守。 真要将阴山建立成一座城市,还要有人口,有工业、手工业。 耕地上的绿苗已经长高了不少,地里正在人工除草,不用问也知道都是自己的士兵。 阴山内外所有人好像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林立难得有了半日的清闲。 其实只要想忙,事情是做不完的。 可是做事情也要有人的。 “秀娘,咱们打猎去?”林立回了阴山,找到还在看账本的秀娘。 “打猎?”秀娘眼睛亮了下,又低头看看桌面的账本。 “看它做什么?”林立从秀娘手里抽出笔,“看它就有活,没完。” 秀娘新奇道:“咱们大将军也有说这话的时候?” 实在是这些日子林立太忙了,好几次回房间的时候,秀娘都睡着了。 “我也不是机器人,也得有休息的时候。”林立道。 “机器人是什么人?”秀娘狐疑道。 “呃,就是蒸汽机车这种东西,吃了煤就不知道饿了。”林立随意胡说了几句。 “是真打猎,还是借着打猎做事?”秀娘问道。 “真打猎,我想要休假几天。再说我也答应过你带你打猎的。”林立道,“明天一早就走,怎么样?” “不怎么样。”秀娘摇头,“吕大人还在这里,丢下钦差大人自己打猎去算什么?再说了,吴子卫来了,咱们的钢铁厂也得马上筹建起来,我还等着蒸汽机车在草原上跑起来呢。” 第1007章 顺路 秀娘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充实,她很喜欢。 比起打猎,她更想要早一点看到蒸汽机车在草原上跑起来,最主要的是她舍不得把小桃华和玉瑶都留下来。 提起蒸汽机车,林立也叹口气:“唉,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想早点把蒸汽机车做出来啊,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秀娘道:“难得清闲下来,你陪着女儿们几天。” 林立狐疑道:“小桃华怎么了?还是玉瑶?” 秀娘笑起来:“怎么也没怎么着,就是想你了。” 林立松了口气:“差点吓着我。你先看账本,我看女儿去。” 也没有着人通报,直接去找女儿。 下午这个时间,是嬷嬷们教小桃华学规矩的时间。 林立几乎没有白日里回来的时候,回来的时候,整个前院安安静静的,后院里似乎很是热闹。 林立无声地绕过去,就见到后院库房的大门大开着——这个库房里装的都是夏云泽赏给小桃华的东西,清单秀娘誊抄了一份,库房钥匙在嬷嬷手里。 院子里一个大箱子打开着,嬷嬷正领着小桃华辨认首饰上的玉石珠宝。 小桃华手上是一串佩戴在头上的首饰,上面不但有红绿色的宝石,还有蓝色的羽毛一样的东西。 “大小姐看这蓝色的点翠,是翠鸟脖子上的羽毛,要从活的翠鸟身上剪下来的,颜色才久经不褪。 大小姐看,对着阳光啊这颜色多好,我给大小姐带上瞧瞧?” 小小的被打扮起来的女孩子,带上这般贵重的首饰,立刻就有了大姑模样,尤其是摆出端庄的样子的时候。 丫鬟也围过来笑着赞叹:“咱们大小姐就是国色天香,天生的美人。人都是人要衣装,带了首饰才好看。 我看呢,是首饰带在咱大小姐头上,被大小姐趁着才漂亮呢。” 另一个丫鬟举着铜镜,给小桃华看,小桃华对着镜子欣赏了会头上的首饰,问道:“我娘有吗?” 嬷嬷笑道:“夫人的首饰啊得大将军送的。” 小桃华扬起丽脸问道:“我不能送吗?我想将这个头饰送给娘。” 嬷嬷惊讶了下,半蹲下来夸奖道:“咱们大小姐好孝顺啊,有好东西就想着夫人,夫人知道了一定开心。” 忙将首饰盒拿过来,卸下这个首饰,小心地放在盒子里:“大小姐,咱们先认识认识这上边的宝石。” 林立唇角扬起笑来,这几个嬷嬷丫鬟,还很是尽心尽力的。 陛下送的人,还是信得过的,就像风府、崔亮。 林立没有打扰小桃华的学习,回了自己的书房。 哪里有真正没有事情的时候,只是看你人懒不懒,只要想做,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 打猎终究没有去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第一批字典正与完全印刷成也装订成册了,为此林立专门举行个仪式,对所有参与编制字典的文人们进行表彰。 军队中排长级别以上的官员全都前来参加,学堂里也选择了好几个代表,大部分都是部落首领的子女。 阴山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也全都参加,就连崔巧月也被特别邀请到了。 欧阳若言主持,少傅大人讲述了字典编制过程的艰难,取得的巨大成功。 林立亲自表彰,全是真金白银的物质奖赏。 之后所有在场的人每人都得到赠送的一本字典,第一批印刷的其余字典全部打包。 也到了吕仁浩离开的时候了。 来的时候,吕仁浩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回去的时候,车队不减反而增加。 林立财大气粗,足足装了二十两马车的玻璃。 这些玻璃按照现有工艺和考虑到的运输,切割成完全一样的尺寸,以羊毛间隔开。 林立亲自送吕仁浩返回大夏边关。 这条往返边关与阴山的路林立走过几次了,然而这一次是最慢最悠闲的,堪称度假。 马车拖着玻璃在草原上行走,速度着实慢得很,白日里林立甚至能带着人跑远一点打猎去。 连吕仁浩都羡慕林立在草原的生活。 悠闲、自在。 在外人的眼里,林立当然是悠闲自在的。 也只有真正在阴山生活的人才会知道,这种悠闲自在是用什么换来的,是多么难得。 远远看到沈河城,林立才带着人站下,与吕仁浩作别。 眼看着吕仁浩的车马进入了城墙,林立带人返回,却在天黑之前在不远处安营扎寨。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李程果然带着人前来。 “大将军,你要的这些人好难找。”李程带着的一部分是匠人,拖家带口的,一部分是囚犯。 “这些人我亲自给你过关了,都是受到牵连的,不是自己犯事的。” 林立大喜,连连感谢。 李程道:“这都是小事,大将军答应我的,什么时候能给我?” 林立道:“送吕大人离开前,我就吩咐过了,现在铁匠作坊正在改建,就等着铁矿石了。” 李程道:“铁矿石已经开始开采了。我这边出的都是死囚,运输的事情就只能你那边了。” 林立道:“放心,我的人嘴都严,肯定不能传出去的。给李将军也准备了第一批货,马车还有半个时辰的路。” 草原黑夜里,一点火堆的光亮就能传出去很远。 林立前脚陪着吕仁浩的车队,后边半日路程之外,就还有一队马车,装的正是要销往大夏的玻璃制品。 李程既是给林立送人,也是亲自来接这批货的。 “还有个事,草原集结了四万骑兵,由乌兰、巴特尔和桑巴带领,已于半月前前往西部。” 林立道,“一是要驱赶突厥残部,二就是要一路打到突厥去。” 李程眉头一扬道:“四万骑兵?你这是把本钱全撒出去了?” 李程知道林立有多少人,也知道林立的士兵里有多少是草原人。 “怎么能呢,我的人都在阴山呢。” 林立隐瞒了江飞带人离开的消息,“是崔公主号召的。现在草原人都知道他们是为草原而战,为崔公主而战。” 李程狐疑道:“这又是什么意思?怎么为崔公主而战?” 林立笑了:“不行么?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行么。” 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典故来自前世的吴三桂,林立借用到这里,貌似也很贴切。 “崔公主本来就是草原的公主,为了草原和为了公主也没多大区别。” 第1008章 推心置腹(1) 林立和李程全都满载而归。 林立再得了匠人,还有身强力壮的囚犯,直接就带到了王成所在的煤矿处。 煤矿东南方的钢铁厂的外墙已经建立起来了,内部的基础建设也基本完成。 林立离开阴山之后,吴子卫就直接来了这边,打造铁器的炉子也快要完工了。 王成接受了这些人之后不久,林立在阴山驻扎的士兵一万人也前来,在风府的率领下,正式往东扩张。 经历过两次大战的风府,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东边拓跋和托安部下内战消耗过之后的战力,根本不足以对风府形成有效的抵抗。 尤其风府的这支军队,所有士兵全都穿戴上了铁质的铠甲、头盔,真正的所向披靡。 风府离开不久,阴山的士兵中就再挑选出来了上千人,加入到钢铁厂的建设中。 几次交战,林立对热武器的杀伤力了解得更加透彻了,也已经计算出来热武器对抗长矛大刀的杀伤力。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将自己的士兵们全武装上、、火炮才是首要任务。 阴山内外再无外人,苗怀如的玻璃厂也正式开始往外搬迁。 阴山内的基础建设,也大张旗鼓地开展起来。 从李程带走了林立的玻璃制品之后不到十天,第一批物资就从沈河城出发,前往阴山。 而留在李永珍手里的铁匠们,也陆陆续续地前往阴山。 随着阴山内的土木工程的实施,欧阳少傅也带着他的那些文人们从山里搬了出来,暂且住到了阴山外的居住区内。 林立又特意安排了士兵们带着这些文人们在草原打猎休假。 一切都安排就绪,林立亲自陪着少傅大人也去打猎休闲。 欧阳少傅虽说年纪大了,但老当益壮,终于得到机会和时间亲手接触和,格外兴奋。 林立一直都跟在旁边亲自指导如何使用,眼看着欧阳少傅对一天比一天熟练起来。 这一们竟然发现了草原上出现了老虎的痕迹,听到了呼啸,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林立带了足足百人的士兵,立刻分出一半查询老虎的踪迹,另一半警惕起来守护林立和少傅大人。 林立从来到这个世界是第二次听到虎啸——上一次还是老家,半夜里听到山林中老虎的吼叫,之后却未见老虎踪影。 不过一个时辰,就收到讯息,前方不远处发现老虎,可惜林立与少傅大人赶到之前,老虎和士兵们已经遭遇了,乱枪之下,老虎殒命。 “可惜了虎皮。”林立和少傅大人看着倒地的老虎尸首的时候,惋惜道。 “大将军,属下几人突然遭遇老虎,不得不开枪。”前来追踪老虎的正是曹安带队,知道林立有亲自猎杀老虎的想法,很是不安。 “当然是要开枪的,不然还等着被老虎吃掉?”林立不是开玩笑,“还我也要一顿乱射的。” 说着看向少傅大人,“师父,老虎全身都是宝,咱们就地就先吃虎肉,熬虎骨汤。” 欧阳少傅笑道:“吃虎肉可以,现在就喝虎骨汤,你小子的身子骨可受不住。” 林立嘿嘿笑着,他惦记着老虎肉很久了。 虎肉大补,对老年人尤其有药用价值。 这只老虎已经成年,足有三四百斤,当天所有人都分到了一块虎肉。 虎肉要炖煮了才更补,尤其加了虎骨的,林立还特意挑了一大块虎肉加了骨头,吩咐人快马加鞭给留在阴山的秀娘和欧阳若言送去。 酒足饭饱之后,林立陪着少傅大人散步,逐渐说起了编辑字典的那些文人。 “这些人跟着为师来草原,在阴山里不知不觉也有四五个月了。”少傅大人看着草原正在西沉的夕阳,“前几天已经有人想要跟我辞行了。” “辞行?”林立道,“我这里正缺人手,师父有什么法子将人留下吗?” “你问我?”欧阳少傅斜了眼林立,“我还想要问你如何安排的呢。” 林立道:“阴山内用不到这么多人手,草原部落里也不好直接安插人,我是打算打下了突厥,就得安排咱大夏人过去管理。” 欧阳少傅道:“这是应该的,不过你想过要以什么名义安排吗?这些人虽说在大夏没有什么官职,可为师既带了来,就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林立道:“我想过,不外乎两个名义。一是以陛下的名义,二是以阴山的名义。” 欧阳少傅站下,转头看着林立:“具体说来。” “以陛下的名义,那就不仅仅是突厥了,便是咱们草原,也要为大夏一郡。 日后突厥甚至在西边的西海国,东边的拓跋属地,日后也都要自成一郡了。 大夏国土扩充,国威必然蒸蒸日上,等到扩充的土地逐渐安定下来,陛下也一定会从京城再派出官员来。 说实话,若是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那是假的。” 关于未来如何管理,林立私底下设想了很多种方式,对于将土地全交给夏云泽,林立想过,也犹豫过。 “但我也不想自立为王,不想这边土地与大夏分割开。” 前世今生,林立的思想里一直都是统一华夏,扩张华夏的版图,让后世不留遗憾。 但如何完成这一目标,最重要的是与夏云泽如何能达成和解。 越是站在高位,顾虑的才越多,以前的想法就越发地能看出是多么一厢情愿和可笑起来。 欧阳少傅审视着林立,似乎是在观察林立这番话的真伪,半晌问道:“你以为,这些人能抛开大夏的荣华富贵,来到草原这么荒芜之处,为的是什么?” 欧阳少傅审视着林立,林立同样审视着师父,此刻心中一个答案已经呼之跃出。 若是以前的林立,当毫不犹豫地顺着少傅大人的话,道出真正的答案。 但现在的林立城府以深,即便是面对师父,也不会轻易就将自己的底全倒出来的。 他略微思索,诚恳地道:“师父,从始皇统一华夏之后,华夏这片土地就从没有真正摆脱过战乱。 我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我最终目的就是要终结一切战争,让我华夏能屹立在这片土地上,华夏百姓不再受任何战乱之苦。 所以,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我大夏百姓的自相残杀,不愿意看到我的士兵的枪口对准的是大夏百姓。” 第1009章 推心置腹(2) 最后一抹夕阳,正沉沉地坠下,只留下余晖在天边,映照着草原上所有一切,也映照出林立真诚的面容。 “我不知道如何能两全其美,请师父教我。” 欧阳少傅看着林立,有些话差一点脱口而出,却又沉回到心里。 他这个小徒弟可以出师了,欧阳少傅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忠义自古难两全,看你如何选了。” 此刻,比的是谁能沉住气,虽然是师徒二人,却谁也不肯先乱了阵脚。 然而少傅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林立沉默半晌,答道:“做大将军还是其它什么,对我而言并无区别,我终归是要平定这一切的。” “之后呢?”欧阳少傅温言道,“昔日周文王分封诸侯,最后不也是诸国征战分裂?始皇历经千辛统一六国,然而也如你之前所说,战乱从未曾消失过。 你醉心于扩充土地,不考虑地位高低,可想过跟随你的将士们可是这个想法?” 开国功臣与盛世的臣属,终究是不一样的。 林立点头:“所以,我再考虑两全之策。” 林立也知道,哪里能有什么两全之策啊,他所设想的不过是自欺欺人。 “眼下先平定草原,让草原既无外患也无内忧,如果有了成效,再往外推广出去。 若是草原都无法平定收复,也就无从谈起日后对突厥、西海的管理。 但眼下我还是想要留住那些先生们,至少,我想让他们亲自参与到对草原的管理中,亲眼见到草原的兴盛。” “草原部落放牧为生,除了王帐没有固定的居住地,便是王帐也会搬迁。 你在阴山建立的居住地,难道还能在草原其它地方复制?若不能复制,又当如何安排下这些胸有大志之人?” 欧阳少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前存在的问题。 “草原面积广阔,人口眼下稀少,但只要摆脱战乱,十余年的时间,人口就会翻番,就会再次不容小觑。” 林立毫不犹豫道,“草原人之所以不断侵犯大夏,与放牧的生活习惯和生存问题有关。 百姓们若是能生活富裕,不愁吃穿,我以为没有人愿意打仗的。 所以,明年开春之后我就打算在草原再开垦出土地发展种植。只要有土地种上粮食,就会留住人,就自然有了固定的居住地。 即便是草原还要以放牧为主,但冬天里不论牛羊和人群,都愿意有固定居住所在过冬的。 而每一个居住地,都要有咱们大夏人参与到管理中。 还有,我的计划里,不出半年突厥就也会在咱们手里,也要如草原这般治理。 除了名分还在考虑,还需要商议,其它的完全是复制草原阴山这边。” “那你有没有想过,此刻的你已经功高盖主了。”欧阳少傅道。 林立一怔:“陛下圣明……” 这四个字说出来,林立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 欧阳少傅的眼神里露出嘲弄的味道:“陛下是圣明,可还有满朝的文武,也许不用等到你的宏图伟略都实现,大夏的军队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要不要想想,那时候你处心积虑拉拢的李程刘昆,会如何做?” 欧阳少傅说完,不等林立回答,转身就往宿营地走去,只留下林立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师父的背影。 他知道这番话惹恼了师父。 师父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师父也带着家族中几乎一半的人来支持他,他却在这里高谈什么理想抱负,在拿夏云泽来赌人心。 若是有人用他刚刚那番话来对他说,他也会嗤之以鼻的。 自古就有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竟然妄想睡在夏云泽那个皇帝身边,还不断打鼾,生怕吵不到夏云泽。 可,夏云泽分明是信任他的,甚至只容许他有的。 林立一个人站了半晌,才没精打采地往回走。 回到驻地,少傅大人已经进了帐篷休息,林立又一个人坐在火堆旁。 吃喝了虎肉,林立心中全是躁动,再加上刚刚师父的话,让林立完全无法静下心来。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是黄袍加身了。 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件黄袍,而是这个身份地位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的荣耀。 师父有一句话还是说得很有道理的,风府、江飞、王成、方晓,还有那些文人,凭什么携家带小地支持他,为爱发电吗? 火堆的光芒在草原传得很远,他们人多又有武器,不惧怕草原野兽来袭,甚至还希望能遇到狼群或者黑熊老虎这样的野兽。 只是一直到夜已经深沉,只有遥远处隐约传来的野兽的嚎叫。 第二日少傅大人没有再与林立探讨这个话题,师徒二人都仿佛没有聊过这个问题般。 但少傅大人开始给林立详细说起这些文人的能力,性格特点和擅长,也谈起了欧阳家的几个人。 林立也终于说起对西部的计划,包括一旦乌兰带人大夏突厥之后的做法。 “师父,按照计划,现在乌兰的大军已经与西部突厥人接触上了,第一场战斗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等到钢铁厂第一批生产出来,我就派人过去接手去。” 欧阳少傅再次认真地打量着林立,笑了起来:“昨晚上我还觉得你有妇人之仁,原来隐藏颇深。” 林立心说,若不是师父昨晚上的那番话和拂袖而去,他压根不打算将自己心黑手辣的一幕暴露出来。 “昨日里怎么不和为师说?”欧阳少傅脸上露出欣慰来,“亏得为师还担心了半宿。” “此举毕竟谈不上光明磊落。”林立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并不觉得错,但是对少傅说起来,还是有些亏心。 “光明磊落也要看对谁。”欧阳少傅不以为然道,“此番如果如你所想,牺牲将最少,成效也会最大。很好,很好。” 欧阳少傅一连两个很好,驱散了林立心中的惴惴。 欧阳少傅接着道:“如此,我也要重新考虑考虑了。人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此话很对啊。” 这话是对林立极大的夸奖了,也是对林立的极大肯定。 林立压根就没有想到他这般一个极尽利用,且过河拆桥之做法,竟然得到师父的这般赞许。 要是知道,他也还是事前要隐瞒的 第1010章 推心置腹(3) 林立与少傅大人结束打猎放松回到草原的路上,好消息就接踵而来。 江飞最先送来消息。 乌兰果然是与突厥人有染,在往西去半个月,就遭遇了毫无防备的突厥人。 以江飞的分析,突厥人本以为乌兰是前去接应的,因为他们埋伏的地点恰恰是一马平川草原处唯一的山坡后边。 而肉眼可见,这支突厥人就是上一次交战之后的残兵败将。 只是这些残兵败将的气色也太好了。 这般埋伏,只用了弓弩,就先射杀了没有防备的大半匈奴人,然后乌兰的骑兵迎面冲锋,立刻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大将军,将军亲自审问了突厥俘虏,那个俘虏地位不高,只知道他们从战败之后就来到一个部落所在地,有吃有喝的,直到前些时候收到消息说,要前来偷袭。” 前来报信的斥候道,“将军沿途经过都画了舆图。” 说着递给林立一张牛皮纸,上边很是详细地标注了一路西去的地形,果然交战所在一马平川,附近只有那么一个山坡。 接着乌兰随后也派了人来,送来了突厥人大量的人头,说这些是献给崔公主的第一份聘礼。 前来的人还与林立汇报说,就在杀灭突厥人的战场,用突厥人的人头堆积起来的人头塔。 林立当时很是高兴地奖赏了前来报信的士兵,那些血糊糊的已经开始腐烂的人头,终究是没有让送到崔巧月处,只吩咐了就地火烧,之后再深埋下去。 这也是林立第一次见到了草原人的凶悍。 这可是接近盛夏了,十几天的路程,带着腐烂发臭的人头骑马跑了五六天。 林立的弊端都是挥之不去的尸臭味道,这味道让他胃内不停地翻滚,连水都喝不下去。 还是少傅大人见多识广,当天吩咐所有人聚集在一处方便,又带了林立在下风处,让他备受尸臭味荼毒的鼻子,再嗅了一次人类的屎臭味。 这臭味一嗅下去,本来不停翻腾的腹部就消停了下去。 果然是屎臭可解尸毒。 后来林立与秀娘说起这件事情道:“我也是上过战场几次的人了,也亲手杀过人,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这次不知道为何这般反应。” 秀娘道:“大概侯爷当时杀敌,见的是新鲜的鲜血,打扫战场也及时,并未见到尸体腐烂。所以受不得那气味。” 林立仔细回想,才记得只在永安城守卫战的时候嗅到过尸臭,只是当时护卫城池的士兵,着急时候也有在城墙上方便的。 而城墙根下时刻都有民众前来运送物资,那时候根本就分不清尸臭味和屎尿的臭味,所以才没有反应。 这件事情算作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林立抛之脑后。 因为林立又得到了风府的消息。 风府带人一路往西,先遭遇了托安的残部,双方一接触,本来就被打得如惊弓之鸟的残部立刻溃败,大部分就地投降。 风府已经整理了这些草原士兵,就地编入到队伍内,不日就会与拓跋部落遭遇。 紧接着,林立就再收到了夏云泽的密信,是通过崔亮之前的镖局送来的。 信件上准许林立在草原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这四个字,赋予了林立极大的权力,信中还说,已经将近期所有发配的囚犯,全送到林立这边。 “勉之在大夏以北,朕心甚安。只盼着大夏再有如勉之之人,能守卫大夏以南。” 最后又道,“勉之在草原荒芜之地,且不可委屈了家小,朕已经命人再于阴山运送粮草物资。” 前一行字还说着国事,后一行就转为了家事,林立读了先只以为是夏云泽收买人心之举,可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收到夏云泽信件不久,就有镖车前来,长长车队竟然比前一次吕仁浩送圣旨时候的车队还长,运送的物资生活用品之丰富,只有林立想不到的。 最意外的是这批物资中还有好几个自称御膳房的厨师。 阴山正缺物资,诸如锅碗瓢盆之流,自然登记之后立刻就可分发下去,然而瞧着若干套卫生间专用的陶瓷用品,甚至还有浴缸,林立陷入了沉思。 而厨师们还自带了几马车的吃食,称是专为大将军和少傅大人准备的。 林立瞧了清单,见其上燕窝人参鲍鱼都在其列,还有好些林立不认得的东西。 而清点了物资之后,秀娘又带了一个礼单给林立,竟然又是送给小桃华和玉瑶的各种东西。 所有东西都一式两份,从长命锁到衣物布料鞋子,还专门送来了两个针线上的绣娘,指明是斥候小桃华和玉瑶的。 “二郎,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圣宠貌似也不是这般宠法。”当天晚上,秀娘拿着清单与林立道,“我问过师父了,自来圣上对臣属的奖赏,也没有这般细致的。” 说是细致都不足以形容,很多东西别说林立了,就连见多识广的少傅大人和欧阳若言,都见之不语。 林立想起白日里欧阳若言看向他意味深长的视线,此时那视线格外清晰。 “二郎,我打听过了,貌似赏赐厨师这事,史无前例。”秀娘有些犯愁,“这,很犯忌讳的。” 厨师啊,这可是入口的东西,要是在其中做些手脚的话…… 林立心里也想到这点。 夏云泽送什么都可以理解,唯独厨师,他这是得多心胸坦荡,才能容得下厨师的啊。 而第二天,林立的疑虑就消失了。 因为厨师们自行搭建了厨房,说他们只做大小姐的饮食,待到二小姐可以吃辅食之后,也会做二小姐的。 “陛下说了,除了我等自用,不得为任何人包括大将军在内做膳食,若有违背当斩。还请大将军体恤。” 就是说,这几位厨师,是小桃华的御用厨师。 旧的疑虑是消失了,新的疑虑又起来了。 瞧着小桃华周围一点点增多的伺候的人,一个个都是恭谨谨慎,将小小的才四岁刚过的孩童当做主子。 这个四岁,完全是按照这时代虚岁的计数方式,小桃华实际上才过了三周岁不久的。 不会吧。 不会吧。 夏云泽这是高瞻远瞩?还是高瞻远瞩? 还是他林立龌龊了? 一想到这是古代,一切皆有可能,林立就不痛快了。 第1011章 推心置腹(4) “侯爷,陛下还送了张琴过来。”午饭之前见面的时候秀娘道。 夏云泽送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都需要登记再或入库或发放,秀娘又跟了一上午,东西还没有登记完。 “陛下送琴来给谁的?”林立心里又觉得有些不妙。 “给小桃华的啊。喏,你看清单。”秀娘特意将清单拿过来。 果然清单内“七弦琴”一张之后有备注,后边还有一行字,说欧阳若言便是抚琴大师,所以就不派师傅来了。 林立看着清单,又看看秀娘:“小桃华太小,学不了琴的吧。” “这是大小的事吗?我特意问过了,只有大家子才学琴的,就是京城里的贵女,寻常的也是以筝为主的。” 秀娘压低了声音,“七弦琴大多是师父二师兄那般才子才要学的,侯爷以前在书院的时候不也是有琴棋书画之功课?” 林立与秀娘面面相觑了会,秀娘道:“二郎,你不要瞒我,是不是陛下打算……” 林立的心里一激灵,就想要拦住秀娘,可迟疑间,秀娘已经将话补充完整了。 “收咱小桃华为义女?” 林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又一下子骨碌回去。 他轻轻地啊了一声,看着秀娘疑问的视线,好一会才道:“不能吧……” 要是收为义女,早就开口了,甚至会要求他将小桃华送京城去才对。 可,貌似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林立完全弄不明白了。 下午林立拿着清单去找师父,欧阳若言正好也在,林立道:“陛下的意思是请二师兄教小桃华学琴。” 清单送到少傅大人手里,少傅大人从头往下看,在琴一架处停留了一阵笑道:“老二,陛下这是知人善用。” 欧阳若言也凑过去看看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我留在阴山不要回去了。” 林立眨眨眼睛:“这个意思?”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大概是这个意思,顺便将小桃华教成大家闺秀。”欧阳若言道,“嬷嬷们会教小桃华礼仪,琴棋书画我和父亲教了。 人在阴山,耳濡目染,跟着师弟你学着管人,跟弟妹学理账目。父亲,我说得没错吧。” 欧阳少傅将清单还给林立,看着林立道:“我听说陛下还送了厨子,只给大小姐做膳食?” “是。”林立道,“厨子说了,陛下吩咐的,只能伺候我那两个女儿。” 欧阳少傅再沉吟片刻,转头看看欧阳若言:“你怎么看?” 欧阳若言笑道:“两种可能。一就是爱屋及乌,帮师弟将小侄女培养成出色的贵女,日后回到京城的时候,任何人也不会小觑。 二就是……”欧阳若言看向林立,“陛下这是在给自己培养未来的皇后。” 林立心中一直怀疑的事情被欧阳若言毫不留情地道出,他的脸立刻就热辣辣起来。 愤怒、愤怒、还是愤怒! 小桃华才三周岁啊,才比婴儿大不了多久啊,夏云泽是吗? 但心底却知道,夏云泽只在小桃华出生的时候见过她一面,二字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夏云泽的身上的。 “看来咱们那位陛下,高瞻远瞩得很。”欧阳少傅看着林立,微微笑笑。 林立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师父,小桃华才……四岁。” 林立终于是按着虚岁的年龄,违心地给小桃华加了一句。 “男二十而冠,有为人父之端;女十五许嫁,有适人之道。受秦汉时期影响,男十四,女十三就可成亲,民间成亲年龄更低。 按周礼,成亲之前还要行六礼,纳采还要至少提前一年。 你师母还在的时候,你几个师姑都是十岁左右的时候就要领出去参加夫人们的宴席,也是互相相看的意思。 高门贵女,不仅要看出身,还要看容貌、品行、才华,陛下先送来嬷嬷丫鬟伺候着,教授规矩,又送了御膳房的厨师,这是给小桃华开拓眼界。 再送了这琴,还指定了你二师兄教授,这便是打算让小桃华日后压京城贵女一头了。” 说着呵呵笑了声:“论出身,小桃华有个二品大将军的父亲,说不定还会是我大夏第一个异姓王。 论才华,培养得好了,丝毫不会落于大夏任何一位贵女。勉之,陛下对你可真是……” 欧阳少傅话一停顿,又笑了声:“我看勉之你很是气愤,气愤什么?” 林立张张口,又张张口,才忿忿地挤出几个字:“小桃华才四岁!” 欧阳少傅和欧阳少华全都诧异地看着林立,好一会欧阳若言才道:“师弟,你……” 林立看向欧阳若言,怒道:“陛下都快三十了,比我都大好几岁,怎么想的啊。” 宝贝女儿的人,没有喜欢男人觊觎自己女儿的,同龄的都不行,更别提大了那么多岁的人了。 尤其林立还是有着前世的灵魂,而小桃华才这么小。 婚姻,岂不是要害了小桃华一辈子么? 就算前世那么多宫斗电视剧都没看,历史总也知道的,后宫里能独善其身,与皇帝琴瑟相和的皇后有几位? 就算皇上一直喜欢,宠幸,那也不耽误皇上一个妃子一个妃子地娶。 林立自己就不喜欢三妻四妾,不愿意让喜欢的人委屈,又怎么会愿意将女儿送到皇宫里去? 做皇后也不行。 再说了,夏云泽大小桃华足有二十多岁,本来男子寿命就要比女子短,等夏云泽没了,小桃华年轻轻的不就守寡了。 这年头虽说没什么贞节牌坊的说法,女子可以二嫁三嫁的,可他也没听说过太后可以再嫁人。 不行,绝对不行,现在就得打消夏云泽的念头。 欧阳少傅和欧阳若言想了好几个林立愤怒的理由,压根就没想到是因为夏云泽与小桃华的年龄差。 “陛下现在二十有八,等到小桃华十岁的时候,也不过三十有四,正是当年。”欧阳若言不解道,“陛下至今未娶,想必是权衡已久。” 林立瞪大眼睛:“二师兄,你竟然觉得般配?” 欧阳若言摇摇头,林立心里一喜,就听到欧阳若言道:“这不是般配,哪怕师弟日后做了异姓王,也是高攀。” 林立简直……若欧阳若言不是他师兄,欧阳少傅不是他师父,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的。 林立压下心头的不高兴道:“小桃华还小,说这些早了。” 欧阳若言看一眼父亲,才对林立道:“师弟,小桃华是小,陛下就算有意立你的女儿为后,也还要五六年时间。 我感觉陛下此举是对你的试探,陛下是想知道你真正的打算。 别说陛下了,就是我和父亲,也对你摸不到头脑。 你做的是自立为王的事情,却与我们说你没有这个想法,如何让人信服。” 第1012章 推心置腹(5) 不是欧阳若言步步紧逼,而是欧阳一家的荣耀安危如今都系于林立一身。 这也是欧阳若瑾离开阴山之后不久,欧阳若言和欧阳少傅就接连而来的最大原因。 欧阳少傅的前来,并非只是为了一本字典的。 光宗耀祖之前,也要全族安全。 林立一直优柔寡断,却又做着大逆不道之举动,现在还要自欺欺人下去,说不得欧阳一家就要放弃林立了。 林立沉默下去。 他的想法竟然只有夏云泽理解,师父和师兄都不理解吗? 只有夏云泽相信他并不想做那什么皇帝,只想着开疆扩土,保后世华夏江山万载平安吗? 难道他真给了师傅和身边所有人他要黄袍加身的错觉。 抑或是……林立的心中激灵了下,便是夏云泽觉得他的想法不可能,才有这番接连赏赐送来,与外人以为是要与他结秦晋之好。 林立张张口,忽然发现他似乎毫无选择,因为欧阳若言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是真正的两条路。 要么如他说的那样做个开疆拓土的异姓王,并与夏云泽结秦晋之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一家人。 要么,就自立为王,成为这片辽阔土地上的主人。 林立茫然地看向师父,又看向欧阳若言,又看向师父。 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一次他必须给师父一个肯定的回答。 已经决定的事情,他顾虑什么呢? “师父,二师兄,我从没有想过背叛陛下,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想要让华夏永世安康,华夏百姓永远不受外族的侵略、践踏。” 林立无法背弃自己的信念,那应该是每一个穿越者心中都有的信念。 “现在我们是打败了北匈奴,”从进入草原以来,林立第一次使用了北匈奴这个称呼,“北匈奴是败了,连单于都不存在了,可马上就有北边的斯拉夫人,西边的突厥人虎视眈眈。 便是东边的小小拓跋部落,都敢在草原分一杯羹。 陛下坐镇京城,无暇分身,京中大臣只看到眼前京城的安逸,边关的暂时太平,只以为我大夏有始皇铸造的长城,有边关将士守卫便是铁桶一般。 将突厥、西域、拓跋、斯拉夫人只当作宵小,却不想若是放任下去,宵小也会做大。 而等到他们做大那一天,大夏面临的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北匈奴,而会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我不想看到大夏有那样一天,一想到我大夏无辜善良的百姓要死于战火,我大夏广袤富饶的土地会被践踏,我……” “师弟!”欧阳若言忽然厉声打断了林立的话,“慎言!” 林立站起来,向师父和二师兄拱手深施一礼:“师父,弟子的话或许大逆不道,然始皇建立基业的时候,也不会想到二世而亡。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以弟子只是实事求是,说出未来可能有的隐患。” 欧阳少傅审视着林立,半晌才道:“所以,你并没有自立为王的念头,你在阴山开采煤矿、私下建造钢铁厂,以子弹换取李程的投靠支持,只是为了安定草原,平定草原? 所以,你向北扩张,打败和收服斯拉夫人,向西进入突厥,向东收服各个部落,只为了扫除大夏以北的所有隐患? 你扩充军队,以火器武装你的士兵,训练你的士兵能征善战,所向披靡。 与大夏以边关为界,让边关以北所有土地唯你林大将军是瞻,也只是为了保大夏土地平安? 忠义大将军,忠义侯,若是你与陛下易地而处,你坐在高堂之上,可会相信有这么一个人,所做的事情哪一件拎出来都是不忠之举,却又忠心耿耿? 即便陛下信你,满朝的文武百官呢?三人成虎,这道理还要为师与你讲吗?” 林立怔然。 欧阳若言在旁补了一句道:“甚至陛下欲立你女为后,你也拒绝。” 林立呆呆地站着,只觉得之前他的那些话,与师父的三言两语比起来,那么苍白无力。 好一会,才低语道:“我做的一切,竟然那么不堪?” 他心里也知道,那些事情放在这时代,哪一件都是大逆不道之罪的。 “你所依仗,不外乎陛下的宠信。”欧阳少傅一针见血,“然而,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之后,你以为这份宠信还能持续多久? 与陛下,你言不对心的忠心,不能让陛下信服。 与部下,你言不对心的决定,只会让部下误解。 你没有成龙之心,你以为你身边的人不想得从龙之功? 你就没有真正地想过,你一个四岁的女儿,如何让陛下动了娶之为后的想法?” 话再一次挑明,而没有挑明却心知肚明的是,林立若是有了儿子呢? 林立若是有了儿子,他打下的偌大江山,偌大基业,还会甘心拱手给夏云泽吗? 夏云泽真就能还像现今这般放纵他吗? “勉之,”欧阳若言看着林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放缓了语气,“为师知道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知道你将全部心血都放在了阴山。” 真真正正的全部心血啊。 林立所赚的每一钱银子,都用在了阴山上,若说林立没有将阴山当做自己的,谁能相信呢。 “为师也亲眼看到了你做的一切,从伊关到阴山,从大夏到草原。你也在为师的眼下,一点点地成长,改变。 为师对你有欣慰,也有期盼。你是为师唯一的弟子,为师是将你当儿子看待的。 所以,为师希望你做出个选择,而不是如今这般,被推动着一步步走下去,而忽然有一天发现时,已再无回头的可能。”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唯一没有说的就是待到那时,少傅大人还会不会支持他。 然而林立并没有想到这点,他脑海中此刻忽然浮现出小桃华可爱的模样。 一想到这么可爱聪慧的女儿,有一天要因为这所谓的忠心,嫁到皇宫内,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他的心就痛。 这与将崔巧月送到大夏和亲有什么区别? 若是非得和亲才能证明他林立没有谋逆之心的话,他就谋逆了,又能怎样! 第1013章 推心置腹(6) 房间内安静下来,欧阳少傅和欧阳若言的视线都落在林立身上,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逃避的可能了。 黄袍加身,还有半推半就,林立自己呢? 优柔寡断?随着地位的增加,实力的增加,他会后悔今日的决定?还是会将今日的决定定义为缓兵之计? 还是,他对师父也要虚与委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做大事者当断则断,慈不掌兵…… 我难道不能成为一个强大,却对大夏并无威胁的人? “师父,难道我的想法,就是一厢情愿,根本就不会成为现实吗?就不能……” “不能!”欧阳少傅一扶椅子站了起来,眼神倏地凌厉起来,“从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就不能了!” 这话如当头一棒,林立定在当场。 “父亲莫急。”欧阳若言忙也跟着站起来,扶住少傅大人,“让师弟再想一想。” 说着又对林立道:“师弟,你好好想想,切莫感情用事。” 林立原地站了一会,躬身施了一礼,后退了两步才转身离开。 “父亲。”欧阳若言扶着少傅大人坐下道,“师弟心善,又感情用事。他和陛下之间情深义重,这也是好事。” 欧阳少傅看着外边林立离去的方向道:“收拾东西,准备返回京城。” “啊?”欧阳若言震惊道,“回京城?” 欧阳少傅道:“你师弟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欧阳若言也着急了:“父亲,师弟只是还没有权衡利弊,我一会与师弟好好说说。” 欧阳少傅摇摇头,语气和缓了些:“老二,我问你,若你处在勉之的位置上,会如何做?” “这一片大好草原,又有雄兵利器,自然是要占山为王为第一了。”欧阳若言毫不犹豫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况且也未必是鸡首。” 欧阳少傅点点头:“你也这么想,我们如今再留下,徒于欧阳家招惹事端了。” “父亲,你容我再劝劝师弟。”欧阳若言说着,突发奇想,“父亲,会不会是师弟谨慎?” 欧阳少傅惊诧起来:“你哪只眼睛看到他行事谨慎了?你以为他是不敢在我面前言自立? 我告诉你,你那师弟是天底下最最大胆的人了,我就是弄不懂,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这一大片河山,就真愿意拱手让人?” 欧阳少傅实在是无法理解。 这时代儒家学说虽然是主流,但还没有到迂腐的程度。 天下是有能者居之才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所以夏云泽逼宫得到了太子之位,群臣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得到帝王,也是顺理成章。 林立在阴山已经显现出来卓越的领导才能和作战能力,在欧阳少傅眼里,已有帝王之相。 “父亲,会不会陛下私底下与师弟已经达成协议?”欧阳若言说着又摇摇头,“也不像。父亲,我先去找师弟好好聊聊。” 林立离开师父,郁积在心。 他深深地感觉到了三观不同带来的代沟。 他掌握了武力、有了实力,发展了科技,不论草原还是西边东边,都是华夏不好吗? 非要做一个皇帝吗?成为另外一个国家?让大夏的北边又是一个强大的帝国,若干年后,再生出大战? “师弟。”欧阳若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师兄。”林立转身。 “师弟,我让人送了酒菜来,你我师兄弟好好喝几杯。”欧阳若言笑着,完全看不出之前他们生出争议来。 “二师兄。”林立微微叹口气,“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欧阳若言拍拍林立的肩膀:“你的想法我都不清楚,理不理想的,总得你和我好好说说。” 林立苦笑了声:“都这么表面了。” 林立也想和二师兄好好聊聊,他对这位以纨绔著称,却有真才实学的二师兄很是信服。 两人就在欧阳若言的书房内摆了一桌,菜都是清淡的,酒具用的是一套玻璃酒壶。 欧阳若言亲自给林立倒酒:“第一次看到玻璃珠的时候,爱不释手,只觉得什么玉石玛瑙全都黯然失色。 等到玻璃用在窗户上之后,便想到京城家中的房子若都换成这般窗户,那简直就是人间富贵的极致了。 等到用上了这玻璃酒具,便又想了玻璃的茶具、摆件、首饰,就想要更多。” 林立举着酒盅与欧阳若言示意之后一饮而尽,然后才道:“二师兄这是在说,人的欲望会不断上升,会随着时间地位的改变而改变吗?” “有点吧。”欧阳若言坦然承认,“不过这话好像不适合师弟。说实话,最初听到父亲收了师弟为弟子之后,我以为师弟要走仕途,喜欢权势。 后来与师弟打了交道之后,以为师弟喜欢的是银子。现在我看不明白了。 师弟,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林立拿起酒壶,给欧阳若言倒了酒,再给自己满上道:“我喜欢权势,因为有权势才能达成心中所愿。 我也喜欢银子,因为有银子,才能让愿望实现更加现实。 我也想要享受生活,吃人间美味,赏人间美景,享极乐生活。 然而这些不过都是一厢情愿而已,就算我今生今世享受到了,后代子孙呢?” 林立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道:“二师兄,你说我理想化也好,不成熟也好,我想得就是这么简单。 我,林立,忠义侯,忠义大将军,忠义的是华夏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生活的百姓。” 眼前的酒杯又被倒满了,林立没有犹豫就一饮而尽。 不是蒸馏酒,只是普通酿造的水酒,离你如今的酒量也练出来些,这三小杯酒不算什么。 “二师兄,秋天前后,草原势力基本上就能被全部瓦解了,到时候我打算想陛下申请,将草原纳入大夏版图。 也和陛下申请,管理上暂且独立,军事、经济上暂且自主。” 看着欧阳若言脸上终于露出些微的惊讶,林立笑了:“这个自主主要是为了草原的发展,让草原百姓富裕起来。 吃饱了穿暖的人,大概不愿意骑着马举着长矛冒着生命危险抢劫去的。 我想,阴山内外的人,也应该不愿意将子弹炮弹对着大夏的城墙,大夏的士兵的。 等到明年,西边和东边的威胁也能解除了,到时候海岸线以内就都是我大夏的版图。 有了阴山的经验,我们就将阴山学堂在整个草原推广出去,甚至到海岸线处。 到时候,草原和大夏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二师兄,这样不好吗?” 第1014章 推心置腹(7) 欧阳若言相信林立是真的单纯了。 这是文雅的说法,换个人就是愚钝了。 欧阳若言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瞧着纯色透明的玻璃杯子里微微染上水酒的白色,一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混迹纨绔弟子多年,再加上有父兄这般的才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啊。 林立这般理想化的人,他也见过,在郁郁不得志不被家族重视的人中,不乏这般想法的。 但这样想法的人真心实意说都是没什么本事的,是想要他人将福荫落在他身上的。 还头一次听到这般大公无私一心只为天下人的说法。 一时,林立的所为都充斥到脑海里,欧阳若言的千言万语都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半晌才苦笑道: “师弟,我这听着,都不知道你是秀外慧中,还是大智若愚了。” 林立闻言也哭笑不得道:“二师兄,你若是想骂我蠢,就直说好了。” 欧阳若言放下酒杯:“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林立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欧阳若言定定地看了林立一会,忽然笑了:“我相信师弟不会欺瞒我的。 那我来问你,你怎么有把握南边那位不会过河拆桥?” 林立想都不想道:“一是陛下用我开疆拓土。我曾与陛下聊起我的理想,陛下知我。 二是我的本事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还有能被陛下所用的空间。 三就是我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不仅仅是眼下的实力,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整个世界都会旧貌换新颜。” “好。”欧阳若言点头,“我相信陛下知你,也相信你还有让世人惊诧的本事,自保这件事情暂且存疑。 我且再问你,你如何能让追随你南征北战的将士们相信你屈居人下,却还能护卫他们一生平安。” 见林立马上就要回答,欧阳若言抬手制止:“好好想想再说。” 林立认真地看着欧阳若言道:“不外乎舍生取义而。” 若林立长篇大论,欧阳若言能有一百个理由来逐渐击破,但一句舍生取义,让欧阳若言也不由顿了下。 他看着林立略显得年轻的面容,从这张脸上看到了真诚,他相信林立此刻所言句句属实,甚至一瞬间被这简单的一个回答打动了。 “若是以小桃华来护卫你所有的一切呢?”欧阳若言明显地看到了林立忽然出现的怒意。 “任何时候,征战沙场,保家护国都是男人的责任和义务,以女人的牺牲来护卫家国,是这个国家所有男人的耻辱!” 林立掷地有声,“在我林立这里,永远不会存在和亲!” 欧阳若言看着林立,他终于明白了林立真正的想法。 幼稚、可笑,而又让人感动。 “师弟,你在以人心做赌注,你赌的是人心啊!” “人心不是拿来赌的,就是拿来交换的。我这交换在前,赌,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两人互相凝视着,半晌,欧阳若言抓起酒杯,才发现酒杯已空。 林立执起酒壶给二人都满上酒,欧阳若言却不想喝了。 他端着酒杯,想着父亲之前吩咐离开的事情,看着眼前眼神清澈的小师弟,一时左右徘徊。 欧阳若言放下酒杯道:“师弟,你具体都有什么打算?” 林立道:“今年么?二师兄你也看到了,军事上今年我的目标就是暂时平定草原东西的混乱局面,让草原百姓尽快看到和平的可能。 生活上我是要大力发展钢铁制造、玻璃产业,还有和大夏的商路也要齐头并进。 并且在冬季到来之前,能储备到足够草原百姓过冬的食物,真正解决草原百姓的温饱问题。 这样,我才能有底气往整个草原派出管理的官员,也能保证这些官员受到草原百姓的拥护和支持。 二师兄还要知道再具体一些的吗?” 欧阳若言点头:“要。” “好。”林立道,“先说军事上,乌兰的人已经在西部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将隐藏在草原的突厥残余士兵尽数歼灭,下一步就是继续往西扩张。 如果我所料没有错的话,下一个消息就是乌兰进入到突厥人所在的区域,有火炮和弩箭,交战将会极为顺利。 以乌兰兵力,秋季到来的时候,应该能够占领突厥重要的经济中心。 而秋季到来之前,我这边和火炮的生产速度也应该达到要求,我也会派出包括文人官员在内的援军,将阴山的成功往西一路复制下去。” 想到火炮的威力,欧阳若言点点头。 “东边的战况要比西边更好一些,东边现今只有拓跋家族还有一定的军事力量,但是先与托安残部交战损失了不少,再与风府面对,应该是连一战之力都不存在。 我现在在等着风府的战报,一旦战报送来,便要立刻派出官员,协助风府管理。 陛下已经答应我,之后大夏流放之人全都送到这边,补充这里的人口,这些人也可以用起来,所以,我这边急需要有才之人。” 欧阳若言再点点头:“从阴山上来看,你推行的这些很是成功。” “主要是有强大的兵力震慑,还要让草原部落首领和百姓都看到实打实的好处。” 林立道,“军事上我的兵力不多,所以要全用在刀刃上。不论东西,我本都打算是徐徐扩张。 东边看是可以,西边看是要加速了,乌兰并不能真正为我所用,所以我是将乌兰当做前锋使用的。” 说到这里,林立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却没有直接喝,而是停顿下又放下,“二师兄,我没真打算将崔公主嫁给乌兰的,除非崔公主自己愿意。” 欧阳若言再点点头:“你是以崔公主来刺激乌兰出兵。” 林立笑道:“对,在这件事情上我用了些计谋。” 欧阳若言道:“兵不厌诈,用兵之道贵在诡,我想我该明白你如何用乌兰了。” “不,二师兄,你大概不知道我心中也有阴暗一面,我用乌兰,不仅仅是因为他能为我冲锋陷阵,还有就是……” 林立的眼神冷了下来,“乌兰之前勾结突厥人,将我和李程将军大军的行踪泄露出去,差一点给我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不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李程将军,这个仇我都是必报的。 乌兰其人完全秉承了草原部落首领的贪婪、残暴,在侵入到突厥领地之后,完全可以预料到他会如何做。 也正好给我一个收服突厥人心的机会!” 第1015章 推心置腹(8) 对乌兰的利用,林立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心思,只有江飞和风府才知道林立真正的用意。 也是因为江飞和风府全都亲自参与了对战突厥人的战斗,亲眼看到了突厥人对李程军队的屠戮。 只有身临其境才会感受到对突厥人强烈的恨意,也就才会对利用出卖过他们的乌兰毫无愧疚之意。 林立一直记着前世的那句话: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也因为这句话,他便时刻提醒着自己,一定还要记着不论哪个世界,都会有是非黑白不分,一味讲究以德报怨之人。 眼下,他终于面对欧阳若言,坦言了他也有将人心利用彻底的一面。 这一面在某些人看来,是阴暗的,是不能共事的,但也是成大事者必备的条件之一。 欧阳若言闻言,不由得仔细审视林立,半晌问道:“这是谁与你建议的,还是……” 林立笑了:“二师兄,以我林立在外的公共形象,你觉得阴山之内外谁能给我这般建议呢?” 欧阳若言仔细想想摇摇头,也笑了。 “二师兄,我承认我心善,有些想法过于理想化,但这些心善和理想化只会呈现给对我重要的人。 就如……对待朋友要有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秋风扫落叶一样严酷无情。” “好!”欧阳若言抚掌道,“这话说得好,说得精辟!” 林立道:“所以,二师兄,我这里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还需要能愿意走出大夏走出草原,到遥远陌生的国度里去建设的人。” 欧阳若言道:“师弟,你说服我了——不不不。” 欧阳若言又摆手道,“你只是在东西扩张上说服我了,但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如何让手下信服。” 林立道:“这也是与如何让陛下信任我是一件事情,也是如何将草原以至于东西更大的土地归纳入大夏版图是一件事情。 这些事情就不是我的长项了,我需要与陛下商议,重要的是要保证我这边所有人的利益,却又要平衡这个利益,不会对彼此在未来带来隐患。 二师兄,在这方面,你和师父应该更擅长的,如今我所有的底二师兄你都知道了。” 林立看着欧阳若言,诚恳地道:“请二师兄帮我。” 欧阳若言看着林立,心里五味陈杂。 他感觉真是才认识到林立,才知道他这个小师弟的抱负如此远大,心胸也如此宽广,行事也是如此谨慎。 “师弟,你从什么时候就这般打算了?”欧阳若言不由得问道。 “大概是从第一次到边关,见到当时的镇北王的时候吧。”林立回忆了下,“当时也只是想着让大夏民富国强,自己也好能享尽荣华富贵。 只是后来经历了永安城之战,想法就开始改变,然后就一步步走到现在。”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满足屈居人下呢?”欧阳若言终于问道,“你也说,你的想法改变过。” 林立认真地想想道:“我若是有要上位的一天,必然是大夏陛下之德行不堪上位。 二师兄,有一点我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就是我永远会将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欧阳若言被林立说服了,或者说他本来也是站在林立这一边的。 他若是回到大夏,便只能还要秉承欧阳家的祖训,做一个富贵闲人。 而留在林立身边,站在林立这一方,他才能施展毕生所学,才能施展理想抱负。 “小师弟,我会说服父亲的。”欧阳若言重重地道,“你放心,我们欧阳一族会全力支持你的。” 这一刻,林立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他站起来,深深地施礼道:“多谢二师兄信我。” 这一个“信”,得来的很不容易的,这一个“信”字,便是将欧阳家全族的基业都押在林立的身上。 换人,大概会觉得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就重起来,但在林立这里就是一身轻松。 只因为林立相信自己绝对有能力护住师父一家的。 之后林立与欧阳若言把酒言欢,林立更加详细地说了自己的布局,和对草原的建设。 其实看阴山,就足以看到林立日后的推行,对草原的建设了。 困难之处还是如何得到夏云泽的支持,如何尽快开通商队。 两人聊了很久,桌面上的酒杯也一直再没有动过,直到两人面对着冷掉的酒菜感觉饿了。 当天晚上,欧阳少傅房间内的灯光也一直亮着,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也能看到欧阳少傅和欧阳若言交谈的身影。 也能看到后来,两人之间的案几上就多了笔墨纸砚,欧阳若言一直在奋笔疾书中。 半夜的时候,林立吩咐人送来了宵夜,屋子里的两人才知道天黑不久之后,林立就等在了门外。 师徒三人一天之中再次见面,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的剑拔弩张。 林立陪着师父和二师兄一起吃了宵夜,退出来时候,看着漫天星辰,知道他距离心中的理想再近了一步。 他不是没想过称王称帝,然而这个过程要消耗掉他许多的财力物力和人力以至于精力,会让他扩张土地,消灭后世隐患的过程延后许多许多。 他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比起坐在那个位置上重要许多。 所谓的星辰大海,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说服了师父,林立心中兴奋并无睡意,又来到书房,将自己关于经济教育上的实施想法,逐一记录下来。 有的只是写了标题,没有具体的过程,有的却很是详尽,最详尽的还是教育上。 林立深深知道,单靠他一人之力,想要完成真正的工业革命,达到科技的飞跃是不可能的。 必须要聚集全大夏以至于全天下所有的科技型人才,共同努力才可能。 所以教育要放在绝对的首位,也要将前世的中小学大学研究生机制逐步在阴山实施出来,这个目标自然是要靠少傅大人的影响力来实现的了。 也之前林立也零星地有所记录,眼下不过是汇合到一起。 一直到天色大亮,林立眼睛都熬红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估计着师父和二师兄起床了,就带着半夜的成果兴冲冲而去,欧阳少傅和欧阳若言看着林立敖红的双眼,是既高兴又心疼。 少傅大人留下了林立的计划书,顺便给林立把了下脉,只道林立思虑太深,不由分说开了服药。 林立只推说草原上没有那些药材,自己如今已经放心,睡一觉就好了。 不想欧阳若言转头就将药配齐了——这些寻常安神的药,早就给林立准备好似的。 林立在师父这边吃了药又吃了饭,回到自己房间内果然就一头扑到炕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也才不过中午过后。 第1016章 扩张(10) 这年头的文人简直是太可怕了。 写的了文章舞得起剑,弯得了长弓号得了脉。 虽说不是都,但也是大部分,在欧阳一族里尤其得到了证实。 这号脉的本事林立好不羡慕,有心想要学到手,然而也只是想一想。 现在他有比学号脉更重要的事情做。 风府传来了第二次捷报,已经将拓跋残部追击到东部更荒凉之处,据当地人说,那里三面环海,俨然是被追击进入到了死路。 林立却是知道,拓跋残部应该是进入了前世半岛所在区域,那个半岛也正是林立必拿在手里所在。 林立立刻召集了包括江峰在内所有部长全都参与的会议,与会的人分别为财政部部长秀娘、教育部部长欧阳若言,部长方晓,公安部部长江峰,跟着各部门转悠熟悉情况的方煜。 还有两个特约“嘉宾”,一个是少傅大人,另外一个就是比方煜转悠时间还长的林小虎(小虎子有大名,但我忘记了,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 林立也是第一次提出了对草原东部地区以及与大夏接壤的乌桓、鲜卑所在地的、经济、教育上的参与与管理。 林立提出,首先、公安部和教育部要同时派出人手。 负责与当地的各种势力协调,公安部保证官员人身安全,并且在当地逐渐建立起安全系统。 在切实可行之后,教育部便要派出人员,负责当地教育事宜。 、公安部、教育部所需要的各项钱款,先做出预算,统一由财政部拨款,之后实报实销。 同时,林立增设了一个经济部,由欧阳若言兼职担任经济部部长,负责当地经营之事。 且又安排方煜随同,用来沟通三个部门之间的协调工作。 少傅大人随后发言,指出还应该安排医师跟随,一是保证前往东部的官员身体健康,二是以医疗手段沟通与当地民众之间的关系。 这个建议林立立刻做了采纳。 随后各部分部长发言,首先是部长方晓,方晓先介绍了的发展状况。 他手下已经有精通匈奴语、鲜卑语、突厥语等等各语种的人,本人也已经基本掌握了这些语言。 同时也对各个部落的生活习惯和各个势力有了初步了解。 乌桓与鲜卑这两个部落很是贫穷,财富大都积聚在部落首领之中,大部分百姓以给部落首领放牧为生,少部分与大夏人混居一处,拥有耕地。 因为乌桓和鲜卑贫困,两族部落常年来都希望能够并入大夏,以享受大夏的物质补助。 林立没想到方晓私下里做了这么些工作,了解了这许多,很是赞扬了方晓。 接下来是教育部长兼经济部长欧阳若言发言。 欧阳若言指出,从阴山往东,一直到乌桓和鲜卑部落的教育,完全可以复制阴山的过程。 首先是以乌桓、鲜卑与大夏沟通的名义,邀请部落首领子女及关键人员进入学堂。 学堂先行采用半日制和一日制,对于部落首领子女和其他学员分设不同的学习内容。 一是可以提高部落子女的优越社会地位,让他们能更快地融入到大夏的社会体系中,二就是也能让普通百姓既有受教育的机会,又不会耽搁赚钱养家的活计。 经济上会考察当地的所需,先行以阴山的奢侈品诸如香皂来换取部落首领手里的银钱。 对当地的百姓,以生活必须品来抵工钱。 教育与经济都是有阴山的例子可以效仿的,欧阳若言的经验也很丰富,与会的人都没有补充。 然后是江峰关于治安方面的建议。 江峰被任命为公安部部长之后,主要负责阴山之外居住区的治安包括防火等工作。 说起来阴山外居住区的治安,着实没有多少工作要做,因为草原百姓还是淳朴居多,且热情好客,对私有财产并不十分看重,也少有偷盗之人。 江峰最多做的还是户籍登记管理的工作。 但他也知道,乌桓、鲜卑所在部落,与阴山完全不同。 在方晓、欧阳若言发言时候,他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就打了腹稿,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有了充分准备。 首先是随同方晓一起与部落首领沟通,先是做好户籍的登记,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参与到百姓之间的纠纷,并且在百姓与部落首领之间形成有效沟通。 从保护教育部、人员逐渐扩展到教育部下设的学堂,经济部开设的店铺,以至于市场,最后形成对居住区的整体有效管理。 江峰提出,要以当地人管理当地人的策略,尊重当地的风俗习惯,配合当地的教育,一步步从上到下进行管理。 并建议以忠义大将军的名义,与当地大夏驻军有所接触。 但具体如何接触,接触以后如何,并没有说明。 接下来林立询问了方煜的意见。 方煜经过这几个月各个方面的学习,人沉稳了很多。 他提出应该在当地尽快组织起军队,用于打击当地的盗匪,以及托安、拓跋的残部。 方煜指出,曾经参与过抢夺的士兵们,一旦远离家园,最容易沦落为匪寇。 这部分人因为见过血杀过人,也会格外残忍,也会对阴山格外仇视,所以,配合战区司令风府将军歼灭参与匪寇,也是管理好东部草原,让草原民众归顺阴山也是首要任务。 方煜的建议博得了林立的大家赞赏,大家也纷纷支持,也让江峰神情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他掌管公安部,竟然没有想到这些,严格说来算是失职。 林立又询问了林小虎的看法。 小虎子跟着林立来到草原,算是最不受拘束的一个,也是最忙碌的一个。 他向后跟着欧阳若瑾、欧阳若言两位师伯学习文化,有空还要被方晓过问几句,跟着秀娘婶子学习看账,讨论数学知识。 还跟着崔亮、风府、江飞都学过武艺,如何管理士兵,听他们讲之前在大夏做过的一切。 还要抽出时间陪小妹妹玩。 要说接触的最少的,就是他这个大将军二叔了,也因此对林立充满了敬重和畏惧。 第1017章 扩张(11) 会议上小虎子被问到的时候,站起来先是不知所措,然后才激动起来,说愿意跟着方煜叔叔一起,打击盗匪。 小虎子竟然选择了从军这条路,让林立格外诧异。 诧异之后,林立依然表示了鼓励和赞许。 最后才是问到了财政部长秀娘。 这次开会之前,林立是先与秀娘做了沟通的,主要是担心她在大家面前怯场,不敢说话。 秀娘也对这次开会进行了充分准备,其一就是拿了纸笔,对每个人的发言做了记录。 等到林立问到她的时候,已经心里有数,将财政部可以拨出的银两和物资做了说明。 同时也指出,当地学堂所需要的一切,完全可以派遣有经验的工匠在当地带学徒,以节约阴山银两,和增加当地百姓的工作机会。 秀娘说的不多,但是针对所有人的发言都有个总结,希望在会后能尽快得到各部门计划,包括计划中需要的人员和物资要求,以及沟通所需要的银钱上的数量。 最后林立做了总结,要求各部门在第二天就拿出方案,财政部要全力配合,三天内就要落实到人头上,达到出发的条件。 会后,阴山内外立刻就忙碌和热闹起来。 各部门部长都有事情要做,包括少傅大人也要安排手底下的举人秀才们的分工,林立留下了方煜和小虎子。 “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我要听听具体的想法。”林立让二人坐下,也第一次将小虎子当做大人看待。 “二叔,不,大将军,我不想考秀才举人,我想做事。”少了外人,小虎子的局促也少了,但知道这也是正式场合,说话也正式起来。 “我学识不够,不能做先生,看账本也可以,但我也不喜欢一直看账,我想要和方哥哥一起上战场。 我现在骑马可好了,也会射箭,开枪,还会伏地听声,崔将军以前还夸过我呢。” 林立问道:“我记得你很喜欢算数。” “喜欢,可是,算数能帮到二叔吗?”小虎子不小心露出了本心。 “能啊,”林立道,“术业有专攻这话你听过吧,各行各业的人我都需要,算数好的也不例外。 小虎子,我让你和你方哥哥跟着叔叔伯伯哥哥们到处都看看,都尝试尝试,就是因为你们的年纪都不大,正好可以选择最喜欢最感兴趣的事情做。 不是要你们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小虎子转头看看方煜,又转回头道:“我也喜欢打仗……我也不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林立点点头:“方煜,你选择剿匪,我很意外。” 方煜笑道:“大将军,我在阴山吃了半年白饭,早想试试带兵打仗了。 我大哥说大将军爱惜兵力,不肯轻易让士兵有伤亡,更不会让我去危险所在。 我也知道我没有经验,带不好兵,就想从剿匪上试试。” 林立道:“那你该知道匪寇有时候比正规的敌对士兵还要凶残,还要难以歼灭。 不愿意打仗的士兵,一旦落败,正好可以借机离开军队,隐藏在平民百姓中,哪怕吃点苦,平平安安就好。 落草为寇的,几乎都是走投无路之徒,除了抢掠,还会行绑架之事,为了一点点银钱就会灭口。 他们会伪装成牧民、百姓,也会与当地一些人勾结起来,还会有自己的探子。 方煜,剿匪不比打仗轻松,甚至更加艰难。” 方煜道:“我知道,大哥也和我说过,但剿匪这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风将军、江飞将军都在领兵打仗,脱不开身,总不能大将军事事亲力亲为。 大将军,给我个机会,我也不要多少人,给我个人就可以,然后我自己招人。” 林立笑起来:“个人能做什么?你要真想去,从我这边挑人,给你一百人。” “我不要那么多人。”方煜见林立松口,喜悦起来,“你给我个一两百头羊,一两匹马就行。 我打算扮做放牧的牧民,一路赶着羊往东走,人可不要多,多了就不像牧民了。” 林立道:“行啊,兵书没有白读,都懂得用计谋了。” “我也去。”小虎子叫道,“我可以扮做小孩子,不引人注意。” 林立想想道:“行。” 小虎子一下子站起来,差一点欢呼,毕竟还是个孩子,完全不那么会掩饰。 林立却收起笑容来:“你们两个也提个计划给我看看。” 方煜连声答应着,出了房间,和小虎子一击掌,两人都是热情高涨。 林立透过玻璃窗看着,脑海里却全是方煜的想法。 以身为饵,不像是方煜能想到的,若是遇到寻常的匪盗,明目张胆的,只要有就不怕。 怕就怕匪寇不是这般小股的,若是百来人的,就危险了。 第二天,林立先收到的是欧阳若言的计划书,难得这位大才子摒弃了大夏书信行文中习惯的诸多措词,很是简洁明了地写明了自己的要求。 先说明了到达东部地区首先要了解的情况,然后提出了学堂的几种不同的建设构思。 第一种就是租用当地房屋,条件以当地较高水平建筑为主。 第二种就是建设新的学堂,但这之前还要考察当地的砖窑生产情况。 第三种就是授课与建设新的学堂同步进行,同时修筑自己的砖窑,为以后的建设做准备。 并且还将修筑砖窑的费用和人工都做了说明。 有阴山砖窑在前,这也是现成的很容易。 林立自然与欧阳若言又聊了一个多时辰,互相补充,初步将经济发展与学堂建设融合起来。 接下来几天,林立忙得不可开交,所有人的计划书全提了过来,少傅大人那里举荐的人,林立也要挨个谈话考察。 还要抽出时间来给夏云泽写信,将自己的打算和正在做的,挑能说的汇报过去。 主要还是东部乌桓、鲜卑与大夏混居所在。 信件来往还是太慢了,请示是根本不够时间的,林立便也就独断专行起来。 阴山与夏云泽之间的信件大多数还是走的镖局的商路,大夏的镖局心照不宣地归到夏云泽的手里,草原这边就是另外有专人负责送信了。 眼看这阴山的人手不断被分离出去,林立恨不得立刻就能变出人手来。 欲得之必先予之。 想要从夏云泽那里拿到需要的人手,就要先给夏云泽最需要的东西。 第1018章 扩张(12) 林立最先拱手奉上的是水泥技术。 这时代的人都是有最基本的道德规范的,即便贵如皇帝陛下,也不会做出索要秘方这等事情的。 作为对技术的交换,林立请求在阴山建立一座医学院,希望能得到各科的医师传授医学知识。 信件发出去之后,阴山派往草原东边的第一个“工作小组”也要出发了。 这个工作小组人员有部长方晓,公安部部长江峰,经济部部长兼教育部部长欧阳若言,还带了几十位下属官员。 为了确保安全,林立又拨了二百人的护卫,全都配备的弩弓和、手榴弹。 这般,阴山这边的护卫力量就不很足了。 欧阳若言坚决要拒绝这么多护卫,但林立一句话就说服欧阳若言了。 “你们沿路若是遇到不长眼睛的,正好消灭了,外在的威胁解除了,阴山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这话太有道理了,以至于欧阳若言完全不能拒绝。 “我也给陛下又写信要人了,陛下的暗卫真个顶个的是好手。” 欧阳若言神情复杂地看着林立,可一想到风府、江飞、崔亮全都曾是陛下的暗卫,他的千言万语全都被吞到了肚子里。 而方煜和小虎子也在欧阳若言几人离开之前,悄无声息地先离开了,临走的时候,也带了十几个人,同时还有一封写给王成的信。 信上说,让王成安排一个大羊群,让方煜等人混进去,一路往东。 这么大的羊群,绝对会吸引匪寇的。 随着欧阳若言等人的离开,阴山内忽然就格外安静下来,除了还正在施工的园林建筑。 “山里明明就少了几个人,可就好像少了几十个人似的,白日里站在外边都看不到几个人了。” 晚上,秀娘看着早早就回了房间的林立道,“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是啊,”林立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好久没这么清闲了——女儿们都睡了?” 这个时间,本来是还和女儿们玩的时间。 “师父接去了,说闷的慌,要小桃华过去玩。玉瑶才吃了奶睡了。”秀娘道。 林立眼睛一亮:“那小桃华今晚上还回来不?” 这个时间在师父那里,大概率是不回来了。 秀娘瞥了林立一眼,一看他神情立刻就明白了,那一瞥立刻就带上了风情万种。 林立立刻就觉得一股火从心里一直往下去。 这些时间他殚精竭虑的,再加上家里忽然就多出一大群人来,虽说不必要与嬷嬷丫头们斗智斗勇,但把小桃华放在身边带着,也耽误了他和秀娘之间的不少恩爱的。 如今小桃华不在家,门口里也就没有了来回晃悠的嬷嬷丫头,他和秀娘不是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嗯。”秀娘从鼻子里哼出个声音,同时轻轻地送林立一个白眼球,“我还想着好容易安静下来,看会书呢。” “看我这本书。”林立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搂住秀娘,抱着她在屋子转了一圈,又一起倒在床上,一个翻身将秀娘压在身下。 “你好久好久没有仔细翻看过了。”林立特意将翻看二字加了重点。 秀脸终于红了下,“多大的人了还……” 不过,真的好久没有仔细翻看了,都是林立翻看她这本书。 林立又一个翻身,自己躺在床上,笑盈盈地看着秀娘,摊开两手:“来吧。” 林立可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管得了武将,逗得了老婆的,他这一手,差点没让秀娘笑出声来。 “快点啊,咱们的大财务部部长,书都不会翻了?”林立还一本正经地催促着,若不是他嘴角都要扬到耳根去了,这话还好像真一本正经呢。 “好啊,那我可要好好翻看了。”秀娘也被带入进去了,小手伸过来,在林立的期待下,忽然在他腰上使劲拧了下。 “啊!”林立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差点把秀娘颠到了地上,秀娘笑得前仰后合的,被林立一下子扑倒。 “谋杀亲夫是不是?是不是?”林立张牙舞爪,上下其手,秀娘被痒痒得笑得都说不出话来。 两人全沉浸在欢乐里,忽然听到外边传来清脆的声音:“娘——” 这声音却又戛然而止,连同着屋子里的笑声。 林立僵硬地伏在秀娘身上,秀眼角都红了,也维持着半躲避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就听到外边嬷嬷的声音:“大小姐,厨房里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奶冻,嬷嬷领你去吃好不好,回来给你父亲母亲也端一碗。” “好啊。” 声音远去,林立和秀娘都长出了一口气,不由得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起来。 林立泄气地从秀娘身上翻下去,仰头躺在床上,秀娘也笑着翻过身,问道:“开翻书不?” 林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好一会才道:“小桃华回来怎么办?” 嬷嬷已经带着小桃华走了,但谁知道多久就会回来?喝一碗奶冻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秀娘笑着起身,将房门欠开个缝隙,室内也凉爽起来。 “得赚银子了,银子不够用了。”爱是做不成了,就只能讨论公事了。 “要银子也没处花,不如换物资。”林立道,“我给陛下上书了,要医师,要药材,还要暗卫。” 秀娘道:“那也得要赚银子啊,每个月的军饷也得花的啊。” “那倒是。”林立点头,“咱们发行纸钞吧,再在阴山这里开个大型的店铺,就和在伊关一样,集合所有日用品,用咱们发行的纸钞交易。” 林立早就觉得银子铜板花起来不方便了,银票在草原也无法流通。 “行啊。”秀娘道,“这样咱们就不怕没有银子了。” “,不能随便发纸钞的,咱们有多少银子的库存,才能发多少纸钞,不然就要通货膨胀了。” 林立开始给秀娘普及货币的基本知识。 这些知识除了前世了解的一些,就是和欧阳若言、方晓聊天时候不经意储备的。 林立很会讲解的,几句话就很浅显地将二者之间的关系讲明白了。 “咱们现在还有印刷机,油墨要用点特殊的,难以防止的。不同面额的纸钞也要进行防伪,最重要的是纸钞要结实,不能轻易就扯坏了。” “那可不容易。”秀娘道,“咱们少人。” “是啊,”林立道,“我还得给陛下写信要人。” 林立起身到案几前,“你说陛下收到我的信会不会烦?” 第1019章 扩张(13) 夏云泽收到信之后会不会烦,秀娘不知道,她就知道现在她又有的事做了。 林立要发行的纸钞,绝对不会是在伊关那边那么简单的,这一次纸钞的发行,一定会在草原与银子有同等的作用的。 不过这不是秀事情,林立要在阴山开的店铺,才是秀娘需要跟着操心的。 开店铺就要有货,有货之前要先列出需要的清单,货物到来之前还要有铺子,铺子哪怕是帐篷,也得要先准备出来的。 原本这些事情有欧阳若言或者方晓主持,可现在两人都走了,阴山里能拿起来事的人就不多了。 林立每天都会有新想法的,但是现在可用的人手几乎都没有了,只好在第二天一早就找上了师傅。 少傅大人听着林立发行纸钞的想法,先点点头道:“你这个想法应该是深思熟虑过了的,尤其是按照库存银子数量发行纸钞的做法。 就一条,你如何确保纸钞的数量不会超过库存白银?” 林立道:“第一步是不超过库存白银的,但是咱们阴山的经济不全体现在白银的数量上。 牛羊马匹、玻璃、砖厂、煤矿、铁矿、钢铁厂等等,全是我们的财富,全都可以换算成纸钞上。 只是眼下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不是普通百姓能使用到的,因此还无法体现在纸钞这些货币上。 也是为了安抚百姓,让他们知道纸钞随时都能换成白银,而不是只能换成生活用品的,才暂时少量发行,与银子和大夏的银票互通。 直到我们生产纸钞的技术成熟了,我们自己的经济实力也增加了,再逐渐将我们的产业也算上,就可以多发行纸钞而不会造成物价上涨,通货膨胀。” 林立对经济的了解其实也不多,这方面少傅大人懂得的绝对超过林立。 欧阳少傅想想道:“可行,不过你的财政部部长的能力有限,得有人替你运作这些事情。” 林立的脸一红。 财政部部长是秀娘,以秀学识和阅历,发行货币这种事情确实不足。 别说秀娘了,就是林立自己也不行。 “我给你推荐个人,方晓娘家苗家你知道吧。”欧阳少傅道,“苗家世代经商,可以说是咱大夏最富有的商人之一,苗家自己就有个钱庄,你也用过苗家的银票吧。” 林立点头:“是的用过。” “上次听老二提过一句,苗家现在正在回收银票,这般应该就有不少人闲下来,方部长写封信要几个人来不成问题。” 林立道:“方兄的娘家一直没有来人,据我所知,也没有与咱们阴山这边做过生意,我担心……” “方秀才都做到你的长了,你还担心牵扯到他的家族?难不曾我欧阳一族还比不得方秀才的外家?” 欧阳少傅看着林立,哼了声。 林立的脸一红,弱弱地道:“师父,当时我不是底气还不够么,得了师父的支持,才敢大张旗鼓起来。” “呵,”欧阳少傅哼笑了声,“你是吃准我你是我唯一的弟子的吧。” 林立连忙站起来躬身道:“弟子不敢。” 欧阳若言摆摆手叹气道:“你可坐下吧——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弟子,陛下那般英明,也都被你蒙蔽了。” 林立直起身来坐下,直到师父并没有真正生气:“师父,看在小桃华的份上,师父收我为弟子也不错的。” 提到小桃华,欧阳少傅脸上露出笑意,又瞪了林立一眼:“听说小桃华晚上还要睡在你们夫妻床上? 小桃华这都多大了,你这做父亲的也要避讳了。” 想起昨晚上小桃华的一嗓子,林立的脸一热,忙道:“今晚我和秀娘就从后院里搬出来。” 欧阳少傅摆摆手:“行了,去吧去吧。” 欧阳少傅提了建议,剩下的自然是林立自己办的了。 林立回到房间,立刻提笔给方晓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追上去。 然后就吩咐搬家。 阴山的几个部长、司令全离开了,林立这个院子也少了外人,也正好让他们夫妻二人搬到前院来。 后院的两个正房,就全留给了两个女儿。 正忙碌着,李程将军派人送了信过来,信中问什么时候能往西出兵。 他等着这一天急死了,但是一没有陛下的许可,二没有林立的,他着急也没有办法。 随信还带来了林立需要的各种生活物资,其中一半是粮食。 林立好生招待了信使,当天就写了回信,基本确定了发兵的日期,还要往后挪一个月。 信使是李程的心腹,也是参与到与突厥人作战死里逃生的人,向突厥人复仇的念头和李程一样强烈。 屏退了所有人,信使压低了声音与林立道:“大将军,咱们沈河城里前几天过来的西域商人带回个消息,说是突厥城池遭到了草原人的袭击。 那些草原人攻下了城池之后,大肆烧杀抢掠,原本往突厥去的商人如今都改了路,往咱大夏这边了。 突厥那边逃难的人也四面八方的,也有往咱们这边来的。” 林立闻言心中一喜,乌兰果然不出他所料,攻下突厥之后本性暴露无遗。 “我知道了。”林立面上不露声色,“你和李将军说放心,有他打仗的时候。” 信使一喜,接着道:“还有个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吕大人带了玻璃回去,陛下龙颜大悦。 据说将上朝的宫殿先装了玻璃窗,大臣们上朝见到了,个个惊呼。” 林立算算时间道:“这回程这么快?” “听说是日夜兼程的,沿途换马,吕大人跟着受累不轻。”信使道。 林立笑起来:“陛下喜欢就好,咱们做臣子的一片忠心,陛下一定能看在眼里。 我估摸着,等到我这边东西都准备好之后,陛下的圣旨也会到的。” 信使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大将军,说句僭越的话,您怎么知道陛下一定会颁布圣旨……” “你是说出兵突厥是吧。”林立笑道,“陛下也希望四海安康的,对吧。” 夏云泽当然是希望四海安康的,林立这么频繁地与夏云泽通信,可不是只说阴山的变化的。 林立拿下了突厥已成定局,这般大好形势下,李程刘昆再带着六七万人守卫沈河城必要就不大了。 只要草原成为大夏的一个郡,边关就要往北和往西推进。 所以,李程带兵出征,就成了必然。 第1020章 扩张(14) 林立几乎是一天一封密信,两天一个奏折地往京城里送,阴山到沈河城之间骑快马奔波的信使就安排十几个。 送的信足够多,回信就不那么及时了,不过林立完全不在意。 反正他打算做的事情都汇报归夏云泽了,夏云泽的回信不及时,和他无关。 就比如对草原东部拓跋部落的围剿,夏云泽收到信的时候,风府早就打了胜仗。 比如他派欧阳若言、方晓等人前往乌恒、鲜卑与大夏边关交接所在,夏云泽收到信的时候,人也都到了当地。 当然乌兰率领草原士兵打败突厥人,进军突厥境内的消息,夏云泽收到的也是延迟的消息。 但这些消息随着林立的信件每天都送到夏云泽手里的时候,夏云泽怎么会不明白林立的意图呢。 况且,林立在信中不是一味的汇报,会加上对时局的分析,打胜仗之后的做法。 最主要的是每收到地图,林立这边就会详细绘制了,然后飞马送到夏云泽的手里。 这地图的更新速度,哪怕夏云泽做镇北王的时候,也没这么快的。 眼下在大夏京城皇宫的御书房内,挂着的舆图也不断被更新,林立所占领的土地面积也在不断地扩大中。 林立到草原才多久?貌似去年冬天去的,也就才半年多点的时间,整个草原似乎就要全掌控在林立的手里了。 换个人这般在草原,怕是真要天高皇帝远,自立为王起来。 哪怕没有自立,也要不断地诉苦,不仅要从大夏要银子要物资,还要不断招兵买马扩张势力。 而林立呢,他手里的士兵总数几乎没有增加过,每天一封信地送来,不但不要银子要物资,还将草原地图送来,将他自己的布局、计划坦然告知。 换大夏哪个官员能做到这般光明磊落呢。 因为这些,一直掌握在林立手里,夏云泽竟然很是放心。 而因此,夏云泽每日都能看到御书房内挂着的舆图,看到大夏和林立分别控制的土地,很容易就发现到北方还有广袤的一片土地横亘在大夏和草原之间。 “陛下,西域土地辽阔,多为高原高山、沙漠戈壁,环境恶劣,当地人多以游牧为生,崇尚武力。 崇武之人,若无文化教导,便生恃强凌弱之心,与野兽无异。 当世陛下圣威,西域未敢挑衅,然西域不得,大夏便如门户大开。 今陛下功盖千秋名震四海,泽照万代恩满九州,臣以为西域各部也盼着陛下的恩泽降临。” 夏云泽以为林立还要说些什么,下边却话题一转,说起西域的特产棉花来,说是正在派人与西域沟通,购买棉花,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冬季。 最后又催促了下医师。 “陛下,臣正在从民间征集产婆和妇科圣手,并准备在阴山建立一座医学院,培养妇产科大夫。” 这是林立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提出妇产科的概念,提出了这个建议却并不往下说了。 林立知道现在他的话在夏云泽心目中的分量,也知道妇产科大夫对大夏的意义。 这年月妇科圣手是不包括产科的,女人生产还都是接生婆的事情。 然而生孩子在现代都是女人的一道鬼门关,更何况古代。 保大还是保小在这个时代是女人生产时候很常见的问题。 林立早不提晚不提,偏偏提到西域之后又提了妇产科大夫,夏云泽很难不多想。 而隔了两天之后的信里,林立颇为苦恼地提到了草原西部出现的匪寇,他鞭长莫及。 当然这个时候他压根还没想到方煜会自告奋勇到草原东部去剿匪。 而他也当然还没有收到草原西部有匪患的报告。 但并不妨碍他这般汇报。因为别说夏云泽会相信,他也相信草原现在有匪寇的。 再加上阴山与大夏也算是通商了——夏云泽都上次小桃华两次了,哪一次金银珠宝都是好几车的,他就不信夏云泽会放着草原有匪寇听之任之。 只要李程接到了剿匪的圣旨,便有了出兵的借口,剿匪追到西域貌似也没毛病。 所以林立才信誓旦旦地告知李程的信使放心。 至于出兵之后是西域不是突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立现在不仅盼着李程的人,还盼着所有从大夏里来的人,甚至数着指头算着时间。 左迁也该再送人了,方晓也该收到信了,也该给夫人娘家苗家写信了,苗家来人,嗯,不会那么快。 夏云泽啊是最拖沓的,一个帝王办起事情来,还捉襟见肘的,一点没有帝王的权威。 要不和师父说说,师父有没有深亲朋好友的……还是算了。 苗怀如的玻璃厂也要从阴山迁出去了,但林立坚决保留了阴山玻璃厂原址,并且不允许苗怀如离开阴山。 好在苗怀如也带了徒弟,他自己也知道惜命,且留在阴山里也可以时常与秀娘交流些数学上的知识,对他的研究很有启发。 李程的信使离开之后,林立的日子貌似悠闲起来。 他开始有时间陪着少傅大人和自己的两个女儿了,这才发现,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小桃华会的东西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一个才三岁的多的孩子,竟然理解了加减法,已经掌握了进位加法,如今正在学退位减法。 而在语文上,三字经早就背熟了,现在在背千字文,且已经几乎认全了三字经上所有的字,千字文磕磕巴巴的可以自己读了。 然后,曹安,也就是林立的警卫连连长,给小桃华亲手做个小弓箭,比林立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小桃华拉弓的姿势已经很像样,小小的箭矢也能射到五步开外的靶子上了。 嬷嬷教的礼仪,小桃华也学得中规中矩的,还认识了很多宝石首饰的名字。 简直是在往文武全才上发展的。 就林立陪着小桃华玩耍,询问她都会些什么的时间里,外边都等着嬷嬷,等着送小桃华学习的。 林立自己都觉得小桃华太累了,他林立的女儿,在这大古代的,也要这么卷了? 问题是,这么卷干什么啊。 当下林立大手一挥,宣布小桃华放假一天,这一天什么都不学,就是玩。 谁能想到呢,林立这位大将军竟然会宠女儿这个程度,说放假就放假,连欧阳少傅大人的功课都敢逃。 第1021章 扩张(15) “师父啊,春光明媚的时候,咱们正忙,只来得及赏了一个梨花。 如今正是盛夏,也是草原最美的时候,咱们种的小麦也要成熟了,咱们都放假一天,去看看小麦怎么样了。” 林立左手抱着小桃华,右手抱着小玉瑶,两个小姐妹都被打扮得粉妆玉砌的,因为阳光太炙热,还都带了宽沿的帽子。 以至于林立不得不仰着头,免得被帽檐碰到。 大概是营养够用的原因吧,小玉瑶还不到白日,头就立了起来了,和姐姐特别的亲,一见到小桃华就咿咿呀呀地扑过去。 现在在林立的怀里,也够着够着往小桃华的怀里扑。 少傅大人现在特喜欢小桃华,一天看不到就想,伸手从林立怀里接过小桃华,笑眯眯地道:“乖孙女,爷爷带你去看小麦去好不好?” 这人啊,越是岁数大了,就越是喜欢小孩子,尤其喜欢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的小孩子。 小桃华人虽然小,但谁对她好是知道的,两只小手使劲地搂着少傅大人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使劲亲了下:“好。” 少傅大人这个开心啊,脸上都要笑出花来。 一行人慢悠悠地出了山口,上了个马车。 这个马车是专门为了观光所用,只有车厢,车篷做成了前世的敞篷车那般,风和日丽就可以敞开,若是阴天下雨,可以从后往前合上。 若不是草原还没正经修出来路,林立都打算做个带玻璃窗的车厢了。 “今年来不及了,明天开春我打算修路,从阴山往煤矿先修一条,若是人手够用,把往大夏的路也修一条出来。” 少傅大人点点头:“是该修路了,还有你那个蒸汽机车,这么算着人手差很多。” “是啊。”林立叹口气,“咱们阴山还不够富裕,想要移民过来暂时也行不通,不过明年就好了。 明年开春咱们都开垦些土地,到了秋季粮食富足了,就有人能投奔我们来了。” 正说着话,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林立和少傅大人不由得往马蹄声中看去,一匹火红的骏马正迎风而来。 林立心中叫声苦,忙给身边护卫递了个眼色,却来不及了。 “先生!”崔巧月的声音传来,护卫迎上去却也没法拦住了。 崔巧月不是在羊毛厂那里吗?她怎么知道今天自己出山? 林立将怀里的小桃华抱起来,交给外边的护卫,立刻有嬷嬷上前接过去。 “先生!”崔巧月飞马而来,临近时候一带缰绳,马匹立刻拧身与马车并排,“我可算见到先生了,先生安好。” 欧阳少傅笑吟吟地道:“公主也好。公主气色不错,还是草原的山水养人。” 崔巧月如今的脸色红润里带着些风吹日晒的痕迹,经营羊毛厂的操劳,也让她的身体比以往强壮了些。 闻言微微弯腰道:“先生的气色也很好。” 少傅哈哈一笑:“是啊。” 崔巧月的视线越过了欧阳少傅,看向林立道:“大将军可好?” 这话问着有些不善,林立微微点头,欠下身道:“多谢公主关心,公主前来可是打听乌兰之事?前日我收到……” “乌兰如何与我何干?”林立话还没说完,却被崔巧月忽然打断。 林立面色一沉,崔巧月已经抢着道:“先生救我。” 林立心里涌出一股火,又被压下。这个崔巧月到现在还看不透形势。 “先生,我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乌兰。先生救我。”崔巧月的一只手搭在车厢上,伏下腰望着欧阳少傅,神情满是哀伤。 “我没有了父皇,也没有了母后,除了先生,我什么也没有了。先生救我。” 欧阳少傅微微摇摇头:“乌兰将军为了公主驰骋疆场,公主这般说话,可是有负于乌兰将军的。” 林立的心本来提着,闻言倏地就放了回去。 崔巧月的眼睛瞪大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欧阳少傅,“可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公主。”欧阳少傅的语气稍微重了些,“乌兰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若是知道你这般言语,该会如何伤心。” “可我就不伤心了?先生,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乌兰,从来没想要嫁给他。先生,先生,求求你看在我也是你的学生的份上,救救我了。” 欧阳少傅抬手,马车停下来。 少傅大人转头看着崔巧月,神情严肃起来:“身为公主,大义为先,情爱为后,况且我知道乌兰其人,相貌堂堂,威武勇猛。 如今乌兰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为草原立下赫赫战功,公主在后方安享和平,却说出背叛信义的话,可对得起公主这个身份?对得起在前线杀敌的乌兰将军?” 崔巧月的眼神里露出不敢置信来:“先生……” “公主若还是称我一声先生,就该放弃掉之前的想法,好生等待乌兰将军的捷报。” 欧阳少傅顿了下接着道,“乌兰将军在西边已经取得了第一个胜利,全歼了突厥入侵草原的残部,现在正在往突厥进军。 公主放心,不日乌兰将军必然还会有捷报传来。” 看着崔巧月逐渐发白的面孔,欧阳少傅终究没有再说出关于婚事的话来。 林立敲了下车厢,马车开始启动,崔巧月扶着车厢的手颓然落下。 车厢里静默了会,欧阳少傅问道:“你打算将公主怎么安置?” 这话没头没脑的,林立下意识看向师父,不知道师父是否猜到了他对乌兰的打算。 “我……”林立迟疑了下,在实话实说和敷衍中选择了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乌兰将军若是回来了,公主当履行诺言。” 前提是乌兰得回得来。 周围的护卫都在,林立也不便将他的打算直接说出来,不过他相信以师父的聪慧一定能听出来的。 果然少傅大人侧头看了林立一眼之后道:“草原如今也算安稳下来,做事也不必缩手缩脚的,当断则断。” 林立忙连声道“是”。 此时草原阳光明媚,但崔巧月的前来还是给两人的心里带来了阴影,直到远远地看到田地里即将成熟的小麦的时候,两人的心情才好了起来。 第1022章 收割机(1) 小麦已经趋近完全成熟,随着微风掀起的金黄色麦浪一层又一层,让林立与欧阳少傅的心一下子喜悦起来。 “师父,再有个三两天小麦就可以收割了,等小麦收割了,马上翻地然后种上蔬菜,上冻前就能收获一拨。 我还打算在冷之前搭个玻璃房,也种上蔬菜,等到冬天咱们就不怕没有菜吃了。” 林立都构想好了,这个冬天之前必须要盖个玻璃房,里边一定要种上各种蔬菜,若是可能还要加上水果。 一定一定要在冬天也能吃上绿叶子菜,若是江飞冬天之前再能带来些蔬菜、水果种子就好了。 欧阳少傅也笑起来:“若是那样,这个冬天我也不走了,就留在这里享受享受你的福气了。” “孝敬师父是应该的。”少傅大人愿意留在阴山,林立开心得了不得。 “我已经和以前的瓷器作坊联系了,这几天浴盆、坐便、洗手盆这些东西就快送来了。 上冻之前,咱阴山内的山庄房间里全能装上室内的卫生间。 我和钢铁厂说了,要尽快给我做一个锅炉,冬天里烧煤,保证咱们阴山所有房间冬天里都是室外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 这不是空话,砖厂旁边还开了烧陶器的窑,正在烧制管道。 山庄的设计里也包括了地下管道,林立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人手。 若是这一两月手里的兵不再撒出去,他就打算动用手里剩下的这一万来人了。 收割了小麦,种了蔬菜,立刻就全投入到基建上去。 林立给少傅大人讲起室内暖气水的循环,也说了烧煤产生的黑烟可能带来的环境污染,自然也有锅炉房能带起的房屋数量。 话题慢慢就说到了阴山外的居住区。 “师父,我统计了,巴特尔和桑巴部落里的女人大多数都怀孕了,最早一批生产的在过年前,过年期间是女人们生产的高峰。 过年期间,士兵们大部分都不能回到阴山,女人们又要生产、照顾孩子,还要照顾牛羊,是个问题。” 欧阳少傅的眉头也皱起来:“以往草原牧民冬天里牛羊都往南边赶,我听说草原女人都是生了孩子直接就要参与放牧的,孩子也就绑在牛背上,跟着风餐露宿。” 林立叹口气道:“是啊,所以草原上能生存下来的人,都经过恶劣的自然环境,不过我也听说,草原孩子三岁之前的死亡率很高。” 欧阳少傅问道:“你有打算了?” “是。”林立看向麦田,“现在不仅小麦成熟了,还有很多牧场的牧草也成熟了,牛羊根本来不及吃完的。 我就有个想法,能不能现在以人力来抢收牧草,晒干以后聚集起来,留待冬季里补充草场的不足。” 林立又看向少傅大人,“我和几个牧民交流过,都说若是冬季大风雪时期,将牛羊集中圈养几日,待大风雪过后,牛羊自己就能从积雪下寻找草料的。 这样,能过冬的牛羊数量就会增加,唯一麻烦的是收割牧草需要大量的人力。” 林立忽然眨眨眼睛道:“师父,收割牧草没有太多讲究,若是,也像牛犁地一般,咱们也能用上牛,用上类似曲辕犁的工具,会不会事半功倍?” 很多事情就在于启发。 少傅大人半生都致力于教书育人,聪明才智一半用在了保护家族,参与到朝堂的斗争中,一半用来韬光养晦,享受生活。 林立忽然提到的收割机,立时就让这几日来无所事事,只靠教小桃华读书打发时间的少傅大人动了心思。 少傅大人的视线落向面前的田地,神情明显陷入了沉思中。 林立也在脑海里想象着收割机该有的样子和功能。 这玩意他在视频里看到,都是德国产的收割水稻、小麦、牧草还有切割树枝的。 就记得收割牧草的还能打包,具体的样子就不清楚了。 “单纯收割还不行,得排列起来。”少傅大人忽然道,“这样才节约人工。你找个熟悉农田活的人来。” 林立闻言立刻安排,不多时一个被阳光晒得黝黑的人跑了过来,到近前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林立笑道:“老伯快快请起,少傅大人有些事情要问你。” 欧阳少傅也笑道:“快起来,是农田收割的事情。” 来人爬起来,脸上神情还很紧张。 欧阳少傅笑呵呵地道:“来,与我说说这小麦熟了要如何收割?” 来人挠挠头发,手比划下:“就,镰刀一割,就收了啊。” 一割,就收,这四个字让少傅和林立全都笑起来。 镰刀被取来,来人在草地上示范起来,果然动作麻利,一割一收中,一捆干草就出现在手中了。 少傅大人开始询问起来,将所有的步骤都细致化,还询问了小麦收割捆扎之后的脱粒过程。 林立开始跟着听着,逐渐就落后了几步,从嬷嬷手里接过了小桃华,抱着小桃华一起跟在后边。 不时低声解释几句,哪里是小麦,小麦能做什么,他们吃的东西哪些是小麦做的。 又放了小桃华在草地上奔跑玩耍,自己接了玉瑶抱着。 林立能感觉到他的心思在小桃华身上要多一些,哪怕是抱着小玉瑶,眼神也会不由追着小桃华。 大概因为小桃华是他第一个孩子,最先牵动了他的心。 也因为小桃华大上一些,已经能开始学习知识,对比而言,小玉瑶还不会说话,只知道吃喝,无需太多关注。 其实这是不对的,小桃华这般大的时候,他和秀娘就已经有意识地培养小桃华的认知了。 哄着玩的时候,会念上几句三字经,还会数数,还会教认识各种东西,甚至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做了识字卡片。 如今那些识字卡片还是小桃华的专属,宝贝般地收着。 “父亲,我想要骑马!”小桃华跑了过来,拉着林立的衣服。 林立的脸上已经布满笑容,小桃华说的什么还没有过脑子,口里已经答应下来:“好,好。” 第1023章 收割机(2) 小麦的接近成熟,和林立提议的收割机,让欧阳少傅似乎沉迷进去,林立也喊了护卫,吩咐去查近期崔巧月的动向。 他对崔巧月太属于管理了,以至于崔巧月都赶来打扰师父了。 少傅大人与农人谈了一阵,又亲自尝试了收割,放农人离开之后,就看到林立正带着小桃华策马。 草原上小桃华清脆的笑声回荡着。 林立也注意到师父这边结束了交谈,带着小桃华骑马过来。 “带着孩子玩,不用陪着我。”少傅大人挥着手,“我自己走走。” 林立抱着小桃华下马道:“骑了一会了,等过几天我挑一头小马来给她骑着玩。” 身后的嬷嬷上前,说大小姐该喝水了,林立将小桃华交给嬷嬷,对少傅大人道:“师父有眉目了?” 欧阳少傅点点头:“有点想法,还得找个匠人,下午去印刷厂。” 印刷厂处有个小型的铁匠铺子,原本是为了印刷活字模具用的。 活字模具数量够了之后,现在主要用于军中打造铁器。 旁边李立已经着人立了遮掩的棚子,正煮着茶水,林立和欧阳少傅走进去坐下。 棚子四面都是空的,遮挡了草原的阳光,享受着微风拂面而来的感觉很是惬意。 桌面上不但有刚煮好的茶水,还有各种点心和水果,都切成了小块方便食用。 少傅大人自己没吃,先喊了小桃华过来,亲自挑了水果喂在她口里。 林立转头看到嬷嬷怀里的小玉瑶已经睡着了,雪白粉嫩的脸蛋胖乎乎的,一样可爱。 再看小桃华,也从盘子里插了水果,送到少傅大人口里。 这爷孙两个你喂我一块水果,我喂你一口点心的,满满的幸福感,林立想要询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红楼梦里贾赦的话,心都长在左边,要不怎么会偏心呢。 他以后还是要注意些的好,将关注力分一半给小玉瑶。 吃了午饭,少傅大人仍然精神抖擞,坐车去了阴山外的铁匠铺子,与铁匠谈了好一阵,林立在旁边听着也逐渐听明白了师傅的要求。 少傅大人不仅是要将牧草收割起来,还想用在禾杆整齐地排列到一起,方便人工捆扎运输。 这般,就要求机器收割的禾杆长短要一致,还要能整齐地放置在一边。 匠人虽然有些为难,但似乎并不是做不到的。 下午最热的时候,他们返回了阴山内。 小桃华出来玩了一天,错过了午睡休息的时间,在回程的马车上就睡着了,反而是小玉瑶精精神神的。 林立送了师傅回房间休息,返回自己院子里的时候,上午安排出去的护卫已经等在门口。 得来的消息是崔巧月这些日子勤勤勉勉在羊毛厂上,并没有接触外人。 唯一的疑点就是羊毛厂其实没有多少需要崔巧月做的事情,包括账目,人员管理都有专人去做。 且羊毛厂的环境并不好。羊毛清洗之前的味道十分难闻,清洗的现场污水横流,味道也不佳。 清洗结束之后羊毛的味道没有了,但空气中总是有细密的羊毛飘散,作为个公主,没有天天在这种环境中的必要。 林立吩咐再打探,心里也觉得很不解。 崔巧月应该不是个傻的,怎么就能觉得师父会因为她而不满自己的决定呢? 小玉瑶睡醒了,林立特意让嬷嬷抱了玉瑶来,同样是自己的女儿,同样喜欢。 但林立忽然发现他似乎没有给玉瑶专门准备过什么玩具,连拨浪鼓都没有。 “宝宝,爹爹教你认识认识东西啊。”林立抱着小玉瑶转了一圈,拿了本书,指着封面上的字:“这些都是字,以后玉瑶也要认识的。” 小玉瑶够着去拿书,拿到手里之后就往地上一丢。 林立怔了下。 “二小姐这个年纪喜欢听响,什么东西都想要丢下地上的。”丫鬟在旁边笑着解释着,又递过来一串木质的九连环。 小玉瑶抓到手里兴奋地甩着,叮叮当当的声音格外悦耳。 还是太小了,林立将小玉瑶放在丫鬟手里,示意先抱下去,自己却坐在椅子上发呆。 “想什么呢?”秀声音出现的时候,林立才缓过神来。 “回来了?这么早。”林立站起来,接过丫头送来的水,亲手拧了手巾给秀娘。 “没有事就回来了。听说今天去山外了。”秀娘擦了脸问道。 林立嗯了声,简单地将白日里的事情学了。 “公主总是这样也不行。”秀娘抓了扇子给自己扇着风道,“要不,还是把公主送给陛下去吧。” 林立笑了声:“想啥呢,陛下要是能娶公主,先前就自己娶了,还会给我?” “不是给陛下,是让陛下给找门好亲事。”秀娘道,“总也是公主,大夏那么多才子佳人的,高不成还低不就啊。” 林立摇头:“别,再给我找个仇人出来更麻烦。” “怎么是找个仇人呢,公主若是明事理,就该知道这是为她好的。” “可公主像是名事理吗?”林立道,“你看看她做的事。” 秀娘挨着林立身边坐下道:“她一个姑娘家,从小就没有人教她,现在又没了亲人。 不过羊毛厂做得有模有样呢,羊毛处理的也干净,纺的线也有好几种粗细,就是……听说对女工不是很好,一点做不好就抽鞭子。” 林立摇摇头:“她那个脾气,也就是仗着公主的身份。” 草原牧民对公主多有敬畏,挨了鞭子也不敢多说话的。 “不说公主了,我今个带着小桃华和玉瑶一起出去,发现我们陪着玉瑶的时间太少了。 就刚刚我才发现,我都没给玉瑶准备什么玩具。” 秀娘笑起来:“玉瑶还小,哪用得着什么玩具,再说小桃华还有不玩的给玉瑶就行。” “不是这个意思,秀娘,你不觉得我们有点偏心吗?对小桃华的关心多于玉瑶。” 林立认真地道,“小桃华这么大的时候,你和小虎子陪着的时候多,都教了她背书了。 咱们俩也陪着她玩,大师兄还给小桃华做了识字卡片。” “识字卡片是小桃华快一生日时候做的。”秀娘纠正道,“不过咱们陪着玉瑶的时间是少。 这不是忙吗,再说玉瑶也还小。 等到玉瑶再大一点的时候,有了小桃华的经验,咱们教起来一定更快的。” 第1024章 收割机(3) 如何平衡给小桃华与玉瑶之间的爱这个话题,很快就被现实的事情转移了。 少傅大人休息了之后,又亲自画了图纸,第二日一早就再去了铁匠铺子。 林立身为弟子,在没有特别公事要忙的情况下,自然也要作陪。 别说,高智商的人想要做什么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只一晚上的时间,少傅大人就设计出了收割机的图纸,林立瞧着特别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之前干活的农人也去了铺子,看了少傅大人的图纸之后和铁匠一起比比划划地研究起来,最后曹安也加入进去。 张木匠也被从阴山内请了过来,听了一耳朵,就拎了锯子开始动手。 待到中午,铁匠铺子的火就烧得旺起来,大家热火朝天起来。 林立早有准备,出来的时候就吩咐了给铁匠铺子加餐,阴山食堂内送来了羊汤和羊肉馅大肉包子,给少傅大人和林立是专门的小灶上煨的汤。 等到下午,张木匠就做出了几个连接在一起的木框,中间有轴,可以旋转。 林立一下子就知道眼熟在哪里了。 绝对是前世见到过类似的装置,就是哪个视频号见到的不好说了。 铁匠这边做出个好像大梳子一般的东西,梳子的齿是个扁一些三棱锥,切割用的刀具是弯刀的形状。 张木匠看了几眼,就又做了几个小零件,这几个部件很快就被安装到一起。 林立在一旁看着简直是越看越眼熟,待这些部件安装到一起之后,立刻就知道每个部件的作用了。 也想起他前世看过的视频了。 只不过他看到的收割装置没有这么夸张,也是与车辆都是一体的。 趁着天还没有黑,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被搬到旁边草地上,也不用牛马,铁匠铺子里大力气的人上前替代了牛角色。 收割要比犁地轻松很多,收割机上的刀具也锋利得很,木框旋转着,就将草分别聚拢了,通过下边的梳齿又被分成小份,刀具切割之后,落在地上。 只不过这些被收割过后的草都平落在地上,散乱得很,人在收割机后边推着,不可避免会踩到。 林立还在回想前世收割机如何让这些草都整整齐齐地排列起来的时候,少傅大人也已经喊了张木匠去说了几句。 张木匠点点头,就让人找了木板,瞧着收割机几眼,拿着锯子咔咔咔锯了几下,然后安装在梳齿的后边。 这次,收割过后的草整齐地掉落到收割机的一侧。 欢呼声立时就响起来,整个铁匠铺子里所有人都见证了收割机的诞生,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立也激动万分,有了这收割机,他提前储存牧草的想法,就要成为了现实不说,等到明年,他完全可以在草原上开辟大量的荒地种上粮食。 不但种小麦,还可以靠着水源地种上水稻,还有大豆。 “师父,你是咱们大夏的功臣啊。”林立激动地拉着少傅大人的胳膊,“我今天就给陛下写奏章,把师父设计的收割机的图纸快马加鞭送过去。” 少傅大人笑呵呵地捋着胡子道:“没想到我老了老了,还做出件大事情。” 编织字典,毕竟是林立先提了建议,少傅大人主编,只能说是协助林立做出的功绩。 这收割机可不一样的,这是真正造福百姓,造福民生的大事,真正造福全天下人的功绩。 林立当下宣布,铁匠铺子所有人赏银一两,参与收割机制造的所有人赏银十两,其中有大贡献的张木匠几人,赏银二十两。 大家更是沸腾起来。 张木匠晚上都不回阴山里了,而是留在铁匠铺子,继续和铁匠改进收割机,力求更稳和效率更高。 林立陪着少傅大人返回阴山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繁星正在逐渐布满天空,林立和少傅大人的心情都还在激荡中。 “我年轻的时候在乡下住过一阵,看着农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只以为理所当然。 农人么,不就是该挥着锄头、镰刀劳作的嘛,不就是该花大力气种田的嘛。 等我进入了朝廷,远离了农人田地,便也就不再想这些问题了。 朝廷上年年说粮食不足,年年有无法果腹之民,也只是提倡施粥,提倡开荒,提倡生育,最多想到的是以耕牛替代人力。 即便你发明了曲辕犁,让耕地的效率提高了一倍有余,也没有想过再为农人做些什么。 大抵是因为没有经历农人劳作之苦的缘故。 在阴山这几个月,才让我真正体会到农人的不易,农人的艰辛。” 夕阳最后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红色,也让远处的田地朦胧起来,显出格外的宁静来。 “我头一次这么高兴,这么有成就感。”顿了下少傅大人补充道,“为了从没有放在眼里的农人。” 林立道:“师父在朝堂之上,忧国忧民,难得有这种机会接触耕种之事。 不过弟子是真心佩服师父的,只在田边走走,只听弟子说人手不足,立刻就想到这样的法子了。” 欧阳少傅听到这话很是受用,笑道:“这才是收割你说的牧草,我还琢磨着小麦脱粒,明个啊,我还得下地。” 师父能找些事情做,林立特别的高兴。 当下将曹安唤来,让他给师父安排一队护卫,又对欧阳少傅道:“等师父忙完了这段,我陪您到钢铁厂去,钢铁厂有好多技术上的事没有解决呢。” 林立其实想说的是玻璃厂,话到嘴边却改了。 玻璃厂那边苗怀如忙得紧,且师父对数学似乎并不如何有兴趣。 收割机在林立来说是大事,他一回到阴山,就找来了几个草原士兵,打听起草原牧场。 草原是天然的大牧场,湖泊众多,水草丰美,从春天开始一直到秋季,草原上牛羊马匹都不愁吃,甚至无论如何吃都吃不完的。 但是一到降雪就完了,小雪还可以,牛羊马都自带毛衣,可以啃噬雪下的干草,但是遇到暴雪降温,就是一身皮毛也不管用了。 干草若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牛马羊就只有挨饿的命了。 林立待听说草原北边大部分牧草都长势良好,很少有牛羊过去放牧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第1025章 收割机(4) 阴山士兵,崔亮带走了两千余人,江飞就带走五百人,风府在东边带走了一万人。 除掉护卫欧阳若言、方晓等人的,安排到王成那边的,西边负责巡查的,守护阴山的,还有一万左右士兵可以动用。 这些士兵林立安排着打理农田和训练交替,训练上主要还是骑马射箭对砍和跑步,农田管理上是射杀田鼠、吃麦穗的鸟类和除草。 如今,这一万左右的人就派上用场了。 三天之后,地里的小麦成熟了。 这三天时间里,第一台经过改良的小麦收割机械也终于做出来了。 这机械与刚被设计出来的时候有了不少区别,最大的一点就是增加了两个轮子,让收割机仿佛马车的车厢一样,只要套上牛马,就可以推动收割机前进。 收割机运到农田的时候,当天负责农田收割的士兵们都兴奋起来,不少人还自告奋勇和林立申请,要与收割机比赛。 林立自然批准,收割机特意安排了速度比较快的马匹牵引,士兵那边则是十个人一字排开,一声令下,同时开始。 都不用多长时间,连半盏茶时间都不到,双方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真是马匹行走的速度有多快,收割机收割小麦的速度就有多快,人力完全无法匹敌。 就连林立都惊诧于收割机的效率了。 不但快,收割的小麦禾杆还都很整齐,几乎很少有被漏掉的——即便是漏掉的一星半点,也不用耗费多大的人力。 林立很快就计算出来,一台收割机足足能顶上三十多人甚至更多,如果马匹能跑起来,效率会更高。 好在铁矿石的库存足够,阴山外这个不大的铁匠铺子立刻就加班加点昼夜不停起来。 张木匠也带着几个徒弟跟着加班,林立也派了有经验的士兵随同附近放牧的牧民一起,挑选冬天供牛羊过冬的所在,提前修建过冬的房屋,准备晾晒牧草并储存。 林立计划得很好,从阴山分走一半士兵带着收割机收割牧草,他却忽略了阴山外学堂里留下来的那些部落贵族子弟。 小麦成熟收割的那天,学堂也放了假,所有人都来观看小麦收割的壮观景象。 而林立欲收割牧草,以备牧民过冬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开。 让林立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小麦才收割完毕的当天,几个在学堂里学习的部落贵族子弟就找上来,提出要购买收割机。 这提议让林立先吃了一惊,接下来就大喜过望。 他怎么就忘记了留在学堂里的这些部落贵族子弟了。 他留下这些贵族子弟的一个目的,就是要发展草原的,眼下,这些部落贵族子弟的作用终于开始体现出来了。 林立立刻与这些子弟一起开个会,询问他们对收集牧草过冬的计划,和如何利用分配收割机。 他之前真是小瞧了这些年岁不大的少年们,这些最高年龄不过十七八岁的人,在草原上早就算作成年人了,在他们自己的部落里已经能当家做主了。 托学堂的福,这些少年们都已经认识了好多字,也能磕磕巴巴地用汉话交流了,林立便也知道,眼前这些少年们个个都身价不菲。 林立便笑眯眯地答应了这些少年的要求,和少年们签订了购买收割机的协议——自然是以牛羊来购买收割机的了。 收割机上一半是铁器,一半是木制品,铁器在草原上是天价的存在,木制成品也只比铁器便宜少许。 林立给切割机一个很公道的价钱,同时还答应了售后,并且答应集中培训些人如何使用收割机。 不用将有数的士兵派出去收割牧草这件事,让林立神清气爽,又与草原部落做了件生意,更是有些微得意。 林立自己很久很久没有做过生意了,当天晚上就与秀娘显摆起来:“卖切割机的收入,除掉成本,利润我都要给师父的。师父肯定开心。” 秀娘也才回到房间,闻言问道:“切割机都卖出去了?咱阴山自己没留?” 林立道:“我手里人手有限,我打算继续和部落购买牛羊,自己不养了,劳心劳力,人手还不足。” “可我们自己也得存点牧草,新宰杀的牛羊总比冻的好吃。”秀娘道,“还有个事我一直想要问你。 冬季滑雪场又要重新修建,还需要不少人手,咱们阴山的士兵,你还打算让他们打仗吗?” 这个问题林立想过,他道:“这一万多人我不打算派出去了。阴山现在连个正经的城墙都没有,依靠山口勉强算作守卫。 现在风府、江飞和崔亮都不在,我得提防着些。” 秀娘道:“那,咱们得有粮草储备的。地里的小麦可不够我们过冬。” “放心好了。”林立道,“粮食不会差的。我都计算了,上秋之后我就开始购买牛羊,等到上秋前后,师父一定还能有改良的收割机,效率能更高。 到时候就将阴山以北的草料收割了,趁着秋日的阳光晒了,绝对可以解一阵子燃眉之急。 今年冬天滑雪场修整了,山里的庄园也能修得差不多了,第一场雪一下,我就对外开放滑雪场,银子绝对少不了的。 有银子,还怕没有牛羊吃?我还和苗怀如说了,上秋之前要建起几个大的玻璃房种菜,保证今年冬天也让你吃上新鲜蔬菜。” 秀娘坐下,仰头看着林立道:“你都考虑周到了。” “我这一天天的也没有什么事,就考虑这些了。”林立坐过去,抱住秀腰,“你放心,收割机就在阴山的铁匠作坊生产,绝对不会耽搁钢铁厂、火炮生产的。 别看我一天天好像就顾着小麦牧草的,东西两边的巡逻也都没放松,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士兵们每天的安排我都有数,等小麦都脱粒了,我就带着曹安去抽查巡逻的士兵。” 秀娘这才放下心来。 小麦的丰收和收割机的发明,让阴山内外着实热闹了好久。 林立授意下,少傅大人发明收割机的事情被写成了话本,先是在学堂内讲了一遍,用以教育学员,宣扬少傅大人的功绩。 跟着就通过牧民的口中传到了山外。 林立只觉得阴山内外蒸蒸日上,却没有料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第1026章 阴谋(1) 崔巧月死了。 崔巧月身边一直有她自己挑的护卫,林立也没在护卫里安插人手,眼下看来是个错误。 林立也才安排了人打探崔巧月的消息,但也只是打探,并非监视。 发现崔巧月死亡的人也很特别,特别到林立想都想不到的这么一个人。 李程。 李程果然收到了圣旨,夏云泽命令他与林立协商沟通进入西域事宜,是以李程接到了圣旨,立刻马不停蹄地就带人出了边关。 阴山与沈河城之间明显有一条经常行走被践踏的路,道路两旁也有了几处习惯的休息地点,甚至还被来往的人用木头架了简易的屋子,铺了茅草屋顶。 就在距离阴山最近的一处休息点的茅草屋内,李程发现了死状凄惨的崔巧月。 “若不是那一身红衣,我差点没认出来。” 李程叹口气,“御医看了,说是先奸后杀,还应该是被奸了好多次,不确定是不是一个人干的。” 随着李程来的,还有林立向夏云泽要的医师,是从太医院被派过来的。 林立还没有从接到崔巧月死亡消息的震惊中缓过来。 “我想了,一定是有人故意将尸体丢在那里的,成心被人发现的。不然草原这么大,拖到哪里草根一掩,几天就被野兽老鹰吃掉了,谁也找不到。” 李程看着林立还在发呆,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放心,我已经下了封口令,没有人敢说出去。” 林立终于缓过神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公主的尸体的,发现时候周围都是什么样子的——等等。” 林立喊来曹安吩咐道:“立刻带人将公主身边的护卫全部抓起来,若是觉得有可疑的人,也一并抓起来。 封锁公主的羊毛厂,所有与公主有过接触的人全都控制起来,公主平日里接触什么人了,谁打听过公主行踪的,全要了解出来。” 曹安听令离开,李程道:“这不是大张旗鼓全都知道了?” 林立的脸色很不好看:“在我领地上出现了事件,被的还是公主,不调查清楚,下一个岂不就轮到我了?” 林立这话说得很措辞不当,不过李程明白这个意思。 “沈河城和阴山之间有休息的小屋子你知道的吧,应该是往来的商队或者什么人建的临时落脚用的。 我们一路来都没什么问题,这最后一个也就只想打尖休息会。有屋子也就顺手开门瞧一眼。 结果就见到地上横着一具女尸,全身赤裸,身上全是伤口,屋子里还有撕扯过的衣服。 下属汇报了,我听着奇怪就瞧了一眼,认出像是崔公主喜欢的衣服,就仔细辨认了下。唉。” 李程重重地叹了口气,“当下我就觉得这尸体说不得是故意让我看到的,马上就请了御医前去查看。让御医来说。” 夏云泽一共送来了四个御医,分别为外科、妇科、儿科和全科御医,四个御医都已经查看过崔巧月的尸体,也私下里研究了一番。 林立请了四人前来,先客气了几句,到了辛苦,就问起了崔巧月的死因。 最先回答的是妇科大夫:“回大将军,崔公主有撕裂伤,从受伤的严重程度和体内残存的体液看,至少有二到三人次的侵害。 身上有被鞭打的痕迹,身上还有多处扭打的痕迹,面部和头部都遭遇过重击。” 林立面无表情,看向外科大夫,那位大夫欠身道:“从屋子内并没有被破坏上看,当地不像是案发现场。” 林立问道:“能看出死亡时间吗?” 几个御医互相看看,然后低声商议了几句,外科御医道:“现在正是盛夏,白日里温度很高,夜间的温度又很低。 当时尸身上只有浓重的血气,没有其它味道,因此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前一日的夜间。” 林立沉默了一会道:“我去看看。” 崔巧月的尸身已经被运回到阴山了,林立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命人送了贮存的冰块去,眼下尸身停在阴山外的一个屋子内,屋子里堆满了冰块,寒气逼人。 崔巧月的尸身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白布,露出白布之外的黑发散乱着。 白布掀开,尸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所有的伤痕显示,这不仅仅是,还是虐杀。 脸上明显被掌掴过,眼角淤青,额头上还有一个细长的伤口,嘴角破裂,林立掰开了崔巧月的嘴,果不其然,舌头上也有伤口。 耳垂被撕裂,耳环不见了踪影,头发上也没有首饰。 应该是有的,林立几次见到崔巧月,都看到她带着发簪。 身上的伤痕林立也查看得很仔细,每一处伤痕都会询问是如何造成的,力度大小。 逐渐的,根据伤痕的轻重和不同,林立和御医一起判断出至少两个人参与的过程。 最后,林立又在脖颈上发现了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痕迹。 崔巧月失血过多,但最后是被扼杀的。 “我琢磨了,这事有蹊跷。”出来之后,李程压低声音对林立道,“我怀疑我这边也有奸细,我行踪也被透露了。” 不然不会这么巧,尸体就让他李程发现了,很是故意要让他发现的。 “就是不知道目的。一个落魄的草原公主,没有了娘家撑腰,也没有夫家,其实她这一死,草原上老单于的血脉就彻底断了。 说实话这尸体若不是我发现的,我若是日后知道,第一个就会怀疑你林大将军的。 毕竟崔公主死了最有好处的就是你林大将军了。” 林立摇头:“错了,崔公主死掉,我落的是最大的坏处。眼下我在想,谁能从中落到好处。” 李程眉头挑下,点点头:“你说的不错,真要宣扬出去,好处还不一定是落在谁那里。 大将军,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立沉默了一会道:“查。” 李程想了想,摇摇头。 查,说着容易,哪那么好查。 天气炎热,崔巧月的尸身用冰镇着,但也无法维持多少天,最重要的是一旦崔巧月的死因被传出去,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但人终究是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去的,且死者也要入土为安。 在入土为安之前,林立也要找到凶手。 第1027章 阴谋(2) 崔巧月死亡是大事,林立回到阴山向李程告了罪,安排李程和几个御医休息,立刻去与少傅大人汇报。 欧阳少傅这一阵忙于脱粒机的设计,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乍然听说崔巧月之死,还是如此死法,怔住了好久。 最后一次崔巧月向他的求救,也忽然涌进脑海里。 “师父,”林立扶了少傅大人坐下道,“我已经和几个御医一起查看过尸首了,判定至少有两人参与作案。 且那间屋子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我也派人赶去,查看周围,争取找到公主被杀的地点。 也派人将公主的护卫和接触过的人都控制起来。只是师父,我从没有参与过断案……” 少傅大人的眼睛眯了起来,好一会道:“你做得很对。公主被杀,又被抛尸在明显之处,凶手显然是要大张旗鼓宣扬出去的。” 少傅大人话没有说完,就听到外边传来护卫求见的声音,林立立刻宣了进来。 来人是林立的警卫连护卫,正是才被安排出去调查崔公主死因的护卫之一。 来人躬身行礼道:“大将军,少傅大人,曹连长命属下前来汇报,草原上已经流传出公主被虐杀致死的消息。 属下进山的时候,见到有草原人正往阴山山口处集合。” 林立吩咐道:“立刻安排人将崔公主尸身转移进来。” 护卫离开,林立对少傅大人道:“师父,这件事情是冲着我来的。 公主尸身才运回来一个时辰,李程将军下了封口令,我这边知道的人都是亲信。 这么快崔公主的死讯就传开了,显然是有人要利用公主的死来达成某种目的。” 少傅大人道:“先想想,公主的死这般宣扬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林立立刻道:“首先,远征突厥的乌兰若是收到公主的死讯,以乌兰的脾性来说,立刻就会带兵杀回来,向我兴师问罪。 其二,草原各部落听说之后,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民心也会立刻消散,草原将会长期出现动乱。 其三就是,公主的尸身有意被李将军发现,便是想让这消息也传到陛下的耳中。” 林立说着说着,心内逐渐清楚下来:“做下这事的人的目的,应该是想要借此事将我从草原赶出去。 或者是让草原混乱起来,他也可以趁混乱时机振臂一呼,带着草原人反了。” 少傅大人沉吟片刻点点头:“那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做呢?” “师父刚刚发明了收割机,收割机一旦推广出去,今冬牧民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阴山在草原的威望就会更足。” 林立毫不犹豫道,“有人不希望看到这点。这个人应该是草原上有一定地位的人,对草原形势自以为很掌握。” 少傅大人看向林立:“你有眉目了?” 林立缓缓摇头:“我只知道这个人的心思还不够缜密,也并不知道我的计划。师父,如果他想要借助乌兰的势力,应该是要失望了。” 林立的语气冷下来,“陛下命李将军前来,与我协商与西域沟通并进入西域的事宜。我的打算是借用李将军的兵力,先稳定了突厥。 乌兰,回不来了。” 此时,乌兰应该是在突厥已经完成了至少一次的烧杀抢掠,江飞作为辅助,也一定是劝过了。 他和李程出兵的目的之一,就是在收服管理突厥的时候,卸磨杀驴,以无辜屠杀平民的名义,判乌兰死罪。 这个计划只有江飞和风府知道,还有秀娘,林立相信这三人谁也不会泄露出去的。 少傅大人稍微有些疑惑,但并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这样的话,范围就缩小了不少。” 林立道:“是。师父,这几日师父还是先不要离开阴山,若是铁匠铺子离不开,我让人将铺子搬进山。” 少傅大人笑了下:“哪一定非出去不可。你放心好了。” 林立这才站起来告退,出了房间,神色冷了下来。 而房间内少傅大人的神色也明显地黯淡下来。 林立一连串的命令发布下去,所有的士兵们全都被调动起来。 收割的小麦已经完成了脱粒,都运到了阴山内储存,地里正在重新翻耕,准备种下蔬菜等物。 现在,除了负责种地的,其他所有士兵们全都调集起来,居住区安排了巡逻,学堂等地安排了守卫,包括苗怀如在山外的玻璃厂,还有正在建造的大型集市,全都安排了人。 就在林立刚刚安排之后不久,崔公主遇害的消息忽然就在阴山外传播开来。 而此时,曹安也正带人抓捕崔公主的护卫,双方发生了短暂的冲突,之后崔公主的住处、羊毛厂全都被士兵们围上。 但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林立的士兵们也听说了消息,也传到了学堂内。 学堂里的部落贵族子弟们,也立刻震惊了,纷纷要离开学堂打探的时候才发现,学堂外已经布满了士兵,禁止他们出入。 立刻,这些才学了大夏一些文字,了解大夏一些知识的人就炸开了,与士兵们爆发了冲突。 还有人真冲破了士兵们的拦截,骑马就奔阴山而来。 此刻,阴山内也在进行排查,所有人都要说明前后三天的行动轨迹,并要有证人证明。 除了这些,山内还是很安静的,只是林立要求两个孩子都要留在院子里不要随意进出。 住处的安全级别也再提高了一级。 林立与秀娘简单说了事情后,安抚了秀娘在家里陪着孩子,听到曹安汇报已经将崔巧月身边的护卫和侍从们都控制住了,亲自带人出了阴山。 在山口正遇到骑马赶过来的学堂学生,林立并没有停下浪费时间,只是吩咐将人送回学堂,等候询问。 风府与江飞、崔亮不在,林立虽然向夏云泽又要了人,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夏云泽并没有派了人来,林立就很是舍手。 若是欧阳若言和方晓在这里,林立也还能偷点懒,不用亲力亲为。 眼下算是林立在阴山以来出现的第一个危机,也是给林立提个醒,草原远还没有达到他以为的平静。 第1028章 阴谋(3) 林立多少还懂得点如何问案的,带人先到了崔公主的住处。 崔公主的住处距离羊毛常有一段距离,是一个很大的帐篷,周围还有几个稍微小的帐篷将其环卫在中间,是护卫们的住处。 如今崔巧月的护卫们都被控制住了,这里全是曹安带着的人。 林立在曹安的陪同下先进了崔巧月的帐篷。 帐篷内铺着羊毛地毯,左边是大大的一排衣柜,正对着一面屏风,后面是带着梳妆台的床,右边是几个大箱子,前边是个案几。 “找公主身边的丫头询问了,公主是前天午膳之后就不见的。 除了公主当日带的首饰,和随身的衣物马鞭,其他的都在。公主最喜欢的马匹也不见了。” 林立问道:“公主不见了她们不找?” 曹安道:“公主时常自己打马出去,出去一般都有护卫跟着,晚上没有回来她们也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林立点头:“人都审问了?” 曹安道:“只询问了两个丫头。” 林立道:“你安排人,分别审问公主的护卫,询问公主近期接触过的人,最后一次见到公主的时间、地点,公主当时身上的穿戴。 还有他们从前天到今天的所用行动轨迹,有无证人。还有,公主的死讯是听谁说的,无比落实到人头上。 也安排可靠的人去羊毛厂,一样这般询问,所有的人,一个不漏,审讯过程要有完整的笔录。” 林立还带了几个秀才,正好安排他们跟着曹安做笔录。 吩咐下去之后,林立重新打量着崔巧月的帐篷,打开崔巧月的衣柜、箱子,甚至梳妆台的梳妆盒一一查看。 然后又吩咐带上来一个丫鬟,询问崔巧月的衣物、首饰的清单。 据林立了解,大户人家对家里的物品大到衣物、首饰、摆件,小到随身携带的荷包、帕子都有登记。 可谁知道这丫头听到林立询问,只张口说出几样东西来,便一问三不知,更不知道还有清单这种东西。 林立眉头微皱,换了另外一个丫头来问,竟然也是一般回答。 崔巧月这位公主回到草原之后,竟然将自己过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再询问公主平时都接触过什么人,也是除了护卫就是羊毛厂,待问到这几日小丫头每日的去处时候,林立已经不抱希望了。 果然就是帐篷左近,公主回来的时候会安排一日三餐,伺候公主洗漱。 貌似没有什么差池,但是林立不经意瞥到了丫头耳根后一道伤痕的时候,心中一动,温言道: “公主的脾气不好,跟着公主,受委屈了。” 这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却瞬间触动了那个丫头的内心,让她在微怔之下,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 身为丫头,跟着公主,被公主责骂鞭打几乎是家常便饭,谁都习以为常,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般关心的话,还是出自大将军的口中。 丫头忙眨眨眼睛,不敢让泪水涌出来。 林立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句平常话就让这个丫鬟如此感动,倒是顿了下,才接着道:“还有伤吗,我外边的护卫身上有伤药。” “没,不……”小丫头的声音都慌乱了,摇着头。 林立盯着那个丫头,好一会才道:“下去休息吧。” 林立盯着小丫头的背影看了一会,才低声吩咐身边的一个护卫,跟上这个丫头。 外边此刻算不上乱,但也绝对不够安静。 林立在帐篷内来回踱了几步,又在崔巧月的床头敲击了几下,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密室。 “大将军,护卫们都问过了,崔公主被最后一次见到是在前天的傍晚,从羊毛厂回来,半路上要自己散心,去了河边。 护卫以为公主是要沐浴,就没有跟着,后来天快黑了不见公主回来,到河边也不见了公主的身影。” 林立蹙眉:“为了没有上报?” 说了这话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对。他躲避崔巧月多次,想来这些护卫也知道,谁会去触他霉头呢。 果然护卫道:“公主之前也有自己打马跑走的时候,护卫们本来也没在意。第二天发现公主没有回来的时候着急了,周边找过了,不见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立沉了脸哼了声,森严道:“主子不见了就只周边找找,也是与人做护卫的?都关起来,再挨个询问。” 林立离开崔巧月的住处,又去了羊毛厂,临近羊毛厂,一股腥膻臭的味道就隐隐传来,熏得林立不得不远远地站下。 羊毛厂建在河边,离着还远就能见到河边待清洗的羊毛堆积得如小山一般,羊毛都黑乎乎,不知道沾了多少的脏东西。 曹安知道林立来匆匆过来,带着一身的异味,怕熏着林立,只敢站在下风上。 这边询问的速度很快,大部分女工们都没有多少机会见到崔公主,也不知道崔公主有没有见过外人。 一整天的时间林立都没有找到一个嫌疑人,很是恼火。 返程的时候,专门去了崔巧月失踪前去的河边,见那河水清澈得很,吩咐人沿着河水两边查看,林立自己站在河边,伸手撩了下水。 林立从来不在河里洗澡,他洗澡的水都是井水。 住在阴山里,也是早早地就打了井。 毕竟地下水也经过土壤的过滤,再有就是没有鸟雀野兽的粪便。 山里是有泉水的,看着也清澈得很,但是么,水潭边上也会有不明物体,水里……当年霍去病年纪轻轻就陨落,不也据说是饮用了不干净的水的原因么。 河水很暖,这个温度沐浴着很好。 “公主时常来这里沐浴吗?”林立问道。他之前忽略这个问题了。 “是的。”曹安比林立想象的要细致多,“公主隔两天就会过来,她身边的护卫都知道,羊毛厂的女工们也会来这条河里沐浴,不过她们都是下工的时间才来。” 正说着,有护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林立和曹安疾步走过去。 距离此处百米多远的一处草地上,明显有一片碾压过的痕迹,被碾压断裂的草丛中,还有些黑色的痕迹。 曹安上前伸手捻了一点,放在鼻端嗅嗅道:“大将军,是血迹。” 第1029章 阴谋(4) 这里靠近河水只有数米,草丛茂盛,被碾压的痕迹有一大片,好像有人在其上来回翻滚。 周围还有些灌木也折断了,显示出这里应该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灌木上也残存着不明显的血迹,护卫在周围还找到了布料的碎片。 “周围再查看。”林立吩咐道。 他看向这处河水,又看向衣料的碎片,想起崔巧月被扯碎的衣服。 这么说,好像不是提前埋伏这里的,不然,等到崔巧月脱了衣服准备沐浴的时候再上手不是更好? 难道他多想了,是有人路过,看到河水中沐浴的公主才忍不住下手的? 但为什么将人丢在那般显眼的位置? 若是临时起意下手,不是该将尸首带得远远的丢在草丛中喂野兽才好? 或者是事后故意扯碎了衣服,就为了混淆视听? 林立终于发现,断案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他没有学过刑侦,这方面的书籍也没有看过,只接触过些新闻,新闻里也没有专业讲述。 沿着周围寻找,也没有找到崔巧月的那匹马,周围行走过的痕迹很多,也有马匹留下的粪便,有时间长的,也有近几天的。 除了找到疑似崔巧月被害之地,林立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当下吩咐人清点登记崔巧月帐篷内的物品,将护卫和两个丫鬟都带回阴山。 想起那个似乎被感动的丫头,又特意吩咐了,对那两个丫鬟要友善一些,明松暗紧。 回到阴山已经是日落西山,林立折腾了一身汗,又觉得身上沾染了不好的味道。 不敢穿着这身衣服回房间,在房间外就脱了外袍,吩咐打了洗澡水进来,好生沐浴之后,从里到外换了新衣服,将自己收拾整齐了,不及吃饭,先询问了阴山外的传闻和闹事。 学堂那边的学员们闹得很,一个个完全不似曾经恭顺学习的模样,和派去的士兵们推搡起来。 若不是学堂的先生还有几分震慑力,差一点真的动起手来,也不肯接受士兵们的询问。 正说着,李程也过来了,白日里好生休息过了,也吃过了晚饭,精神抖擞。 都不是外人,林立一边传了晚饭一边道:“李将军再吃点?” 李将军摆摆手:“你吃吧,我陪着你——有眉目了?” 林立便将白日里的事情一一说了,末了道:“眼下还无头绪。” 李程道:“说不定也是临时起意,公主怎么能不带着人一个人去沐浴?” 这话林立也无法回答。 李程又道:“咱们的事怎么办?陛下可是让我与你协商的。” 饭菜送来,林立也是饿了,也不谦让,自己大口吃着,道:“李将军有什么想法先说说看。” 李程瞧着林立的确是饿了,吃着也顾不得说话,只好自己先说。 “先礼后兵,还能怎么样。西域那边我打听了,那边有许多个领主,都听命与一个叫做默罕默德的领主。 领主的土地内,除了贵族,一半是平民一半是奴隶。 他们自己也打来打去的,打仗输了的一方就是奴隶,打得好的,杀人多的,可能从奴隶升为平民。 西域这些年来基本上没来犯我们大夏,对大夏还算友好。 不过对他们西边和自己就不怎么友好了,经常打来打去的。” 林立见自己塞个半饱,吃饭速度终于慢下来了,道:“他们军队的战斗力怎么样。” 李程笑道:“本来挺厉害的,杀人不咋样,冲锋起来都不含糊。打败了是奴隶,打胜了奴隶升为平民,平民可以升为贵族。 不过这要看和谁比了,遇到大将军的火炮,一样无济于事。” 林立点点头:“那,咱们是先礼后兵,还是直接一步到位?” 李程眼睛里的兴奋都藏不住了:“先礼后兵,也是要对知书达理的人,就那帮茹毛饮血的野人,也懂得咱们的先礼后兵? 就一群欺软怕硬的主,先礼怕还是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林立深以为然,但还是道:“咱们还是要占了道义为先的。李将军刚才说,他们那里有一半人是奴隶?” “是啊,还有活人殉葬的习俗呢,每个领主要是死了,服侍他的奴隶亲信什么的就都要殉葬了,还有奴隶家的女儿什么的。” 林立奇道:“奴隶就不反抗?” 李程嗤了声:“要说愚昧呢,那些奴隶被教的,以为他们天生就是该做奴隶的,世世代代就都该做奴隶。 做奴隶就该被主人驱使,杀掉。反抗?也不是没有,最后不是被挖眼就是被剖腹的。” 林立幸亏是吃完了饭,推了碗筷和李程到了另外的房间,坐下继续道:“咱们就直接带兵打进去也不好。 我听说西域地势很高,距离咱们大夏和草原中间路途遥远,还有高山,沙漠戈壁。 咱们士兵长途跋涉过去,别的不说,粮草这一块就是大事。 就算粮草供应得及时,听说从咱们这边一路过去上到高处,人得缓慢适应,不然就会水土不服生病的。” 李程道:“我也考虑这个问题了,所以这不是找你商量着来的么。” 林立点点头:“陛下也没给咱们时间限制的吧?” “没有,不过眼下是盛夏,再有几个月可就要冷了,到时候发兵,路更不好走。” 林立点点头,沉吟了一会道:“我是有个想法,就是还不成熟。” “说说说,咱们哥俩谁跟谁啊,说出来一起参谋。”李程着急道。 林立道:“首先必须师出有名,这才能占据道义上的上风,不然咱们就算打下来那片土地,没有人支持,不也无用?” 李程道:“如何师出有名?” 林立想想道:“咱们可以派出一个官方的外交使团,出使西域,一方面是更好地了解西域,一方面是传播我大夏文化。 劝说当地领主废除奴隶制,废除殉葬制度,或者还有什么乱七八糟不仁义的事情。” 李程眼睛大睁起来:“这招好啊,那些领主有奴隶伺候着,谁愿意废除奴隶制度啊,肯定会……” 李程忽然停住,“可这不是派人去送死……” 林立笑道:“想什么呢,不是先礼后兵么?外交使团也不是就两三个文人的,护卫要有吧,至少得有能将人抢回来的护卫跟着的吧。 李将军,你不会以为就几个文人就是使团了吧。” 第1030章 阴谋(5) 李程惊讶地看了林立好一会,终于明白了林立的想法,哈哈大笑着伸出大拇指道:“高,大将军实在是高!” 林立得意地一笑,口里谦虚道:“哪里哪里,其中细节还要好好商议。” 李程道:“那还不容易,你这里不是有什么么,就派你的人去,我负责筹备带过去的货物。 粮草陛下肯定支援,就是子弹,大将军,你这边……可得供应上的。” 林立闻言摆摆手道:“不巧了,的人才被我派东边去了,连着我这边公安部、教育部的人。 不然你以为崔公主的案子还要我亲自审理的啊。” 李程不相信地道:“你也不会就一个人吧,别告诉我全都派出去了?” 林立一摊手:“我这里有几个人你还不清楚?我上次给陛下写信要人,陛下就只给我几个御医,别的人也都没给我呢。 现在东西北三个方向作战,手里的几个大将也都派出去了,我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要我说,外交使团这一块,是以大夏的名义派出去的,总也得让陛下派个人出来的吧。” 李程嗤了声:“朝廷那边,想要自告奋勇的不够资格,够资格的谁愿意远赴西域? 等到他们商量出来,还不一定哪个年月呢,等不及等不及。” 林立动了心思,装作临时起意的样子问:“咱陛下也是个杀伐果断有勇有谋的人,这都坐上那位置一两年了,怎么还……” 李程瞄林立一眼,见他一脸求知的模样,又看看门口,凑过去一眼,压低声音道: “你以为都和你在草原这般可以肆无忌惮的啊。朝廷里那帮老家伙们,盘根错节的,牵一而动全身。 你以为陛下不想撤了那些老家伙们,用好用的人啊,你瞧瞧陛下动了户部之后什么样子。” “啊?什么样子?”林立好奇道,他还真不知道朝廷现在什么样子了。 “你没看出来?从你到草原之后,陛下给你送过粮草没有?别告诉我上次那几十车粮食就是粮草了,磕碜咱大夏呢。” 李程又是嗤笑了声,“谁不知道陛下给你的都是从陛下私库里挪出来的,就这样朝廷里还叽哩哇啦的呢。” 林立知道送给小桃华的东西应该都是夏云泽的私库里挪出来的,但朝廷里的事情还真不清楚。 “陛下动用私库也不成?朝臣们也要管?不是,户部不是陛下的人么?” 李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户部是在陛下手里了,可户部亏空啊,哪哪都管陛下要钱要粮。 我听说江南又出了水患,陛下赈灾都要拿不出粮食了。” “可,明明去年耕地的面积就提高了一倍,还有从江尚书家里抄出来的银两……”林立还是不明白。 他听说江南水患了,但江南不是年年都水患吗,早就应该有一套成熟的救灾体系了。 “国库总得有点库存吧,但凡陛下要动用国库,御史啊就要上书一大堆有的没的。”李程道。 林立摇头:“陛下英明,不会……” 两人视线相对,李程点点头:“我觉得陛下是要有大动作,所以顾不来边关这边,西域呢,现在还老实,陛下本来也没打算对西域做什么。 就是大将军你在这边的阵仗太大了,借你的力,反正也不用朝廷出什么,陛下也正好腾出手来动作。” 又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盯着林立的眼睛道:“反正都是我猜的。” 林立点点头,又缓缓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李程问道,“明白了什么?” “这出使西域的事还是得靠你我二人。” 李程一拍大腿道:“对,就是这么回事。” 林立看着李程:“你等我好好琢磨琢磨。” 李程道:“当务之急,一是子弹,二是外交使臣,三是不能等太久,那边再过了两三个月份就冷了。 咱们不尽快出发,冬天这半年时间就全交代了。” 林立想想道:“李将军你要亲征吗?” 李程道:“这个自然,难不曾大将军你要亲征?” 林立想想草原的眼下,摇摇头:“我想想,容我几天。” “还有崔公主的事,是压下还是上报?”李程是真心为林立着想的,他还要靠着林立得到战功。 林立道:“自然是要上报的,不过得过几天。” “那大将军好好谋划。”李程站起来,“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立终于能回到房间了,秀娘还等着他,满脸关切。 “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林立主动说道,“只找到了公主遇害的地点。不像是蓄谋的,但也不排除是障眼法。倒是还有个事情要和你商议。” 林立将李程的一番话与秀娘学了去,道:“我也觉得马上派出外交使臣的好,毕竟大冬天加起来要半年之久,错过了就要等到明年开春了。” 秀娘道:“粮草这一块,看需要多少了,咱们手里银子足够,咱们只要带上些小麦,牛羊沿途和牧民直接买了。 至于物质,就带点布匹针线种子什么的,这些东西才是百姓最需要的。 至于其它的,我觉得带着匠人比直接带东西要好。” 林立生了兴趣道:“说详细点。” 秀娘道:“就说咱们草原的牧民吧,最需要的不是银子,而是针线、锅碗瓢盆、布匹。 帐篷坏了需要针线缝,锅碗瓢盆碎了裂了需要新的补充,还有衣服,磨损了也要补吧,长个了也要做新的吧。 女孩子喜欢美,愿意有个红头绳,亮闪闪的发簪,在咱们大夏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到草原直接价钱就翻了十几倍甚至更多。 还有茶叶,最受欢迎的。不过寻常牧民吃不起好的,碎茶叶就很满足了。” 林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啊,又不占地方,又便宜,就是边关都一堆堆的。” “不在边关买,就用崔哥镖局的人,一个县城里划拉划拉就出来了。” 秀娘出主意,“倒是也得带不少绫罗绸缎给领主的,还有漂亮的镶嵌宝石的小刀,咱们的玻璃珠子。 带个会提炼白糖的,当地产糖吧?香皂也不千里迢迢运过去了,当地也不缺牛羊的吧。 这些东西就直接在当地就地取材。” 秀娘说着兴致上来,“你先歇着,我给你写个计划书。” 第1031章 阴谋(6) 林立不想歇着,但也不想打断秀兴致。 他一静下来,崔巧月凄惨的模样就浮现在脑海里。 怕是整个草原,没有一个真正在乎崔巧月身死的人。 她的侍女只有害怕没有舍不得,害怕也是害怕牵连到她们自己的头上。 护卫们人心惶惶,也是担心护卫不力被责罚。 至于其他人,乌兰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大概是会愤怒的,不过乌兰没有机会听到这个消息了。 其他部落的人呢?林立眉头微微蹙起,草原的最后一位公主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这个问题该是他对崔公主的死会有什么责任。 而之后才是谁会在其中得到好处。 或者是谁更想让他死? 想让林立死的人可就多了,托安、弗雷的手下,部落的,所有对草原有占有心的人。 “我写完了,你看看。”秀声音打断了林立的沉思。 “好,我看看。”林立脸上浮现出笑容,先赞了句,“字越发地好看起来了。” “快看内容。”秀娘挽上林立,脸靠着他的手臂催促道。 “看,看着呢,真详细。”林立一边看着一边道。 林立从没注意到生活用品包括这么多的内容,刚刚听秀娘说起针线以为也就以为是针和线,哪里想到针就有好几种。 缝衣服的,鞋子的,帐篷的都不一样,细布和粗布也不一样,其他的诸如头绳、首饰,茶叶,更不用说了。 这些东西后边竟然大部分都有价格,还有采购的数量,太详细不过了。 “秀娘,你好厉害啊,价格也知道,种类也知道,还有你不知道的?”林立真心惊讶了。 让秀娘做财政部的部长,除了秀娘本身对数学很有天赋,主要是想给秀娘找个事情做的。 为了让秀娘能上手起来,每天晚上他都要和秀娘讨论讨论的,没想到暗地里秀娘也做了这么多的功课。 不但有生活用品,下一页还有要带过去的种子种类和数量,各种专业的工匠。 秀脸在林立的胳膊上摩挲了下,似乎很是享受林立胳膊上的硬度和温度。 “我就是管这些的啊,我书房里还有个册子,东西比这全面的,就等着外边的集市建立起来呢。” 秀娘仰起头,“正好李将军来了,明天和李将军说说,有的东西就委托他采购了。” “行,你明天亲自和他谈。”林立立刻批准了。 “使团什么时候出发?”秀娘又问道。 林立摇头:“我也在发愁,方晓、二师兄都安排了事情,生产也没这么快。虽说粮草随走随买,也得安排后援。 很多事情都要一件一件落实,阴山现在能决定事的人就你我了。” “师父那不还有人?”秀娘不解地道。 “你知道西域地势吗?西域地势比我们这高出很多,我们这叫做平原,西域就叫做高原。 人在平原上习惯了,到高原之后就会头疼头晕喘不上气,有的人走着走着就会倒地上起不来了。 我怎么敢用师父带来的那些人,师父家的人更不敢用。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和师父交代。” 林立叹口气,“出使西域又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回来的,平定了西域还要管理,就等于将家落到那边去了。这人选不好定的。” “方先生和二师兄就能去?”秀娘问道。 林立解释道:“那不一样。方晓和二师兄都是有大志向的,建功立业之心大过小家小业。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有那样的本事,能审时度势,不骄不躁,也不会急功近利。 把西域打了问题不大,但管理你也看到了,阴山我这么上心,二师兄、方晓几人才走,外边就乱成一团。” 林立说完倏地一怔。 二师兄、方晓几人才走……这是知道他手里无人用了,所以才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杀了崔公主? 秀脸从林立的手臂上抬起,接过林立手里的纸张放回到桌面上。 “人总是会从不会到会的,二郎也不是最先就是大将军,我原本也是不识字的乡下丫头。 二郎能给自己机会,给我机会,何不也给师父带过来的文人一个机会?” 林立看向秀娘:“你是说……” “二郎,你可以在召集文人,将此去的艰难一一讲述,我想,师父带过来的人中,一定也有那等为建功立业而奋不顾身的。 纵然能力不如方先生、二师兄,但打个头阵也未必不可。待到方先生或者二师兄在东边的事情完成了,便也可去西域协助。 或者是二郎再派后续接应的人。这样可好?” 林立想了想道:“也可……” 他脑海里将师父那边的文人都过了一遍,又将欧阳家的子弟都想了一遍。 “你看中谁?”林立问道。 “我怎么能看中谁?”秀娘笑起来,“我和他们接触都不多,再说这是你大将军的职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秀娘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道。 林立咬咬牙,将秀娘一把就捞到了怀里:“大胆了你,还敢逗我,看我不惩罚你。” 说着伸手在秀痒痒肉上挠了下,秀娘缩在林立的怀里笑起来,一个劲地阻拦着。 两人厮闹着,笑着,房间里的烛光映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嬉笑的声音也转成了细细的喘息。 林立建立的派出所也起了作用。 林立调了些士兵协助派出所的工作,对阴山外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员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排查,所有人都进行调查取证,也是要排查有没有外来的人。 就在第二天,派出所就查出来个可疑的男人。 一个本应该在草原放牧的,却不知道为何出现在阴山外的草原人阿汉。 “阿汉是桑巴部落的人,随着婆娘一起过来,桑巴带兵出征之前,正好他的婆娘生产,因此就留下来了。 咱们阴山外的居住区里不留男人,阿汉自己也有一群牛羊要放牧,他婆娘连着孩子都跟着一起。 大概在五天之前,有人看到阿汉骑马从远处经过,很是匆忙的样子。“ 第1032章 阴谋(7) 桑巴? 林立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全是疑惑。 桑巴是巴特尔介绍来的,是巴特尔的好友,来到阴山之后一直表现得很是友好。 阴山外的妇人就有一部分是桑巴的人,桑巴命人杀了公主嫁祸给他,林立有点不大相信。 且桑巴人还在与突厥人交战,若是提前一个多月就吩咐下来,这要多高瞻远瞩了。 或者是因为突厥那边生了事,才派人送了信来? 学堂的部落首领子弟们闹了起来,崔巧月的死也传了开,羊毛厂的女工们都停了工,义愤填膺,吵嚷着要抓到凶手。 便是林立士兵里的草原人也都躁动起来,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林立除了吩咐权利寻找阿汉,眼下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命人安抚草原人,一定要找出杀害公主的凶手,为公主报仇。 一边又和李程商议派遣使团的事情。 他们一起挑中了一个人,朱杰。 朱杰,原户部尚书江毅的门生,受江毅案子牵连,被罚到边关这里做个看城门的小官。 此人举人出身,很有才华,被贬之前是个五品文官。 林立听到举人出身的时候就放下心来。 又将秀娘昨晚上写的商队货物的明细给了李程,两人便开始敲定出使西域的名单。 林立这边还是得出人的,李程从见了阴山的建设就很是羡慕,他知道自己是做不来这些的,强烈建议要林立派人跟着。 因此前往西域的人就分成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就是所谓的使臣,代表大夏出使西域,目的就是找出对西域动手的借口。 第二梯队是李程的军队,在使臣找到借口之后立刻就对西域出兵。 第三梯队才是商队和林立这边派去的人,要参与到接受西域,对西域管理。 林立不得已,在李程走后前去找师傅想办法。 听了林立与李程商议的过程,少傅大人道:“从这里往西域去,快马一个月可到,商队至少两个月的时间。 若是等到李将军捷报传来再派出人,前后就要耽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所以,李将军动身,商队和接收西域参与管理的官员也要跟着动身。 派谁管理,你心中可有人选?” 林立摇头:“师父,我正也在愁。现在是不仅西域需要人,突厥那边也需要人前去,需要的人还都不少不说,还要有勇有谋有才华的。 还有个问题就是,不论是去了西域还是突厥,年内都未见有机会回到大夏和草原来。 不能全凭一腔热血,还要能安下心来扎扎实实的人才好。” 欧阳少傅微微点头:“不错,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容我想想。” 字典编辑结束之后,少傅大人手里这些文人们开始在阴山内外游玩,也在逐渐参与到阴山内外的事务中。 除了玻璃厂,连铁匠作坊林立也没背着他们。 林立目的达到,就要告辞,少傅大人却喊住了他:“公主遇害的事情还要加快速度,以安民心。” 林立答应着退出来,心里却是一筹莫展。 好在很快就又有个好消息传来。 江飞遣人送的第二封战报到了。 乌兰联合巴特尔和桑巴大军横扫突厥之后,犒赏士兵抢掠三日,突厥国王被杀,其后宫妃子及子女都落入到乌兰手里。 男丁被斩,女人收入营帐中。 随后一路向西,沿途以战养战,一直到了海西国境内,如入无人之境。 在西海国果然发现了黑油,气温高的时候会自行燃烧,气味刺鼻,当地人避之不及。 林立得了信件放下心来,下一步就是往突厥再派遣人手了。 林立的有意压制,再加上残杀崔公主的嫌疑人是草原人阿汉,阴山内外的躁动逐渐减弱。 林立又亲自与学堂里的几个部落子弟交流了,表达了对公主去世的伤心,还为崔公主设立了灵堂,按照草原的礼节,派人将崔巧月的灵柩运往王帐附近,埋在了她母后的身边。 人死如灯灭,崔巧月活着的时候,身边就没有亲信,如今香消玉殒,除了别有用心之人,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 阴山依旧在忙碌中度过。 崔巧月的羊毛厂被重新安排了人管理,林立也不得不三令五申,女子出行一定要有人陪同,尤其是在河边洗浴。 派遣到突厥和西域的人选也确定了,果然有欧阳家下一代的几个年轻人。 林立专门给这几个即将再一次背井离乡远赴西域和突厥的年轻人开了会,将自己在草原的经验悉数托出。 还给每个人都配备了一个和一把,并进行了射击培训。 这些人都是大家族里出来的,本身就有两三个伺候的人,要前往西域、突厥这等遥远所在,家族里也会给安排上人手。 现在除了的产量还不足够,其他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便也在这时候,曹安终于带人抓住了阿汉。 林立亲自参与了审讯,几番刑讯下来,阿汉咬死了说是他贪图公主的美貌,临时起意。 而这时候,原本服侍崔巧月的丫头却认出了这个阿汉,事发之前曾经与崔公主见过面。 丫鬟耳根后的伤口,就是因为窥见阿汉与公主说话,被公主抽的。 阿汉还真是强硬,任凭林立再怎么询问,就是不改口。 待询问到公主马匹下落的时候,也只是说放跑了。 林立盛怒之下,吩咐用上酷刑,可还是没有得到一句实话。 这期间李程已经带了使团和两万人马“出使”西域,临行前林立将钢铁厂生产的所有和子弹都给了去。 李永珍那边也送了些配件来给林立,林立也转手都给了李程。 就在林立以为肯定撬不开阿汉的嘴的时候,从永安城往来的信使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崔公主的马被人卖到了沈河城。 这个消息让崔巧月的死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仿佛大夏也有人参与了其中般。 林立不得已给夏云泽写了信,详细说明了公主的死因,如何被发现的,和现在的侦破情况。 林立终于知道他不是干刑侦的料了。 第1033章 阴谋(8) 一个人的能力再大,在没有人替你将想法付诸于现实的情况下,这个能力就会被无限制的缩小了。 身边大将一个个付以重任离开,很多事情林立就不得不亲历而为。 每天晚上,林立都要召集文人们开会,与他们一起商讨西域、突厥的风土人情,如何治理。 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如何说服夏云泽派来的四位御医随同前往西域或者突厥。 “大将军,我是儿科大夫,陛下让我来是为照料两位小姐的。”儿科的那位首先拒绝。 全科大夫道:“陛下遣我来,是担心大将军操劳,命我给大将军调理身体。” 妇科圣手奇怪道:“出征打仗的都是男人,我一个妇科大夫跟着做何用?” 唯有外科的那位御医,找不到任何借口,沉默不语,但面上已经露出不悦。 他们四位在京城太医署里,虽说不是顶尖的,但也都是给陛下、后妃、皇子们请脉的,奉命来到草原就情非得已了,还要随军往西域、突厥那等地方,简直不敢相信。 林立道:“本将军知道几位都是药到病除之良医,但几位也一定遇到过疑难杂症,束手无策的吧。” 先看向妇科圣手:“据本将军所知,妇人生产就是一道鬼门关,一尸两命时常发生。 往往都是因为妇人身体骨骼狭窄,或是力气尽失,或是什么原因才无法诞下婴儿的。” 又看向外科圣手:“本将军领兵打仗的时候,亲眼见到士兵被砍断手足,或是被捅破肚皮,鲜血飙飞。 也听随军大夫说,这等外伤若是血止住了,人是能活的。” 又看向全科大夫:“本将军在乡下的时候,见过有人腹大如鼓,痛苦不堪,有人身有坚硬肿块,无法消除。” 最后才看向儿科大夫,却一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只好停顿了下,再看向三人道: “本将军就想,若是熟悉人体构造,遇到这难产之人,便可否剖开肚皮取出婴儿,再将肚皮缝合? 那等手足被砍,肚皮被捅之人,是否也可以将血管和伤口缝合了? 还有身有肿块的,是否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减轻痛苦。” 几个御医都惊讶地看向林立。 外科大夫首先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随军,然后从中找到治病救人的方法?” 林立摆手道:“几位都是御医,是我大夏医学界的泰斗,哪里能做随军大夫这般冒险呢。 但也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有机会遇到不同的外伤病人,才能更好地掌握咱们人体的结构部位。 且经过战乱所在之处,民众也迫切需要医师来解救他们。” 林立说得很隐晦了,然能做到御医的哪一个不是人精,立刻就明白林立送他们前往突厥的意义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外科大夫跃跃欲试,妇科大夫若有所思,全科大夫欲言又止,唯有儿科的,岿然不动。 林立又道:“说起来本将军对医学上的事情也有诸多疑惑。就比如血液流动的血管,遍布全身。 有的血管里流出的血鲜红,有的暗红,有的断裂能血溅三尺,有的就只缓缓流动。 本将军还很是奇怪,为什么中风之后人行动不便,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会让手或者脚不能移动?” 可怜林立并非学医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想出了这个几个例子。 全科御医笑道:“大将军说的中风,是指气血失衡吧。气血失衡,这导致阴阳失调、气血逆行,以至于风邪侵入体内,气瘀阻滞。” 林立听着这些词汇一头雾水,只能点头。 全科御医又道:“需要用银针在人中穴、风池穴、天柱穴、百会穴、印堂穴、曲池穴等穴位进行针刺,再辅佐以药剂,轻症当即可以缓解。” 林立只能跟着点头。 外科御医却是明白林立的意思,却又试探地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让我等为军中伤者治疗的时候,多多了解?” 林立叹口气道:“我就直说了吧。战场上死者众多,死掉的人或是就地掩埋,或者堆积起来焚烧,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如果在掩埋之前,各位用来了解和提高自己的医学知识,以用来以后救治更多的伤者、病患,也不失为好事。” 四个御医都惊讶了下,然后沉默了。 身为御医,他们完全知道一具尸体,尤其是完整的尸体多么难得。 大夏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轻易损毁,大夏更是有律法,偷尸者为亵渎尸首之罪,按律当斩。 他们身为医师,何尝不想知道人体内的构造呢。 可也大概只有正骨这一脉,才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人的骨骼的,他们这些医师,只能见到伤者。 林立见几人意有所动,便循循劝道:“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谁也不愿意见到自己无能为力的病患。 刚刚我说的一些病痛,尤其是妇人生产,若能掌握了剖腹之法,或者辅助生产的法子,才是造福天下万民的。 我已经招揽了几个接生婆和她们的女儿,也是这次要随着商队一并前往突厥的,还要几位医师沿途照料,多多讲述一些她们该学的东西。” 林立这话就是替他们决定下来了。 几位御医拱手告辞,又是一番商议,外科御医还再次前来,与林立明确他们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私下里一对一的交谈,林立就坦然多了,只将前世了解的,全推到战场上看到的。 什么神经啊,眼角膜啊,条件反射啊,还有麻药。 书到用时方恨少,但林立并不后悔自己没读过医书。 术业有专攻,中医的疗效也是很厉害的,只不过没有往外科手术上发展而已。 或者是已经发展了,但是却没有流传下来。 这么一番交谈,便又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敞开了。 医学的所有学科中,外科大夫是最容易被说服的,因为只有外科大夫才会直面没有皮肤包裹住的伤口。 也只有外科大夫才更迫切地希望能将断掉的手掌胳膊接上。 至此,林立对西边的扩张安排已经完全按照计划进行了。 第1034章 扩张(16) 人都是健忘的。 崔公主的死曾经在阴山外引起了轰动,但这轰动只局限在阴山管控的范围内,很快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淡忘了。 阴山学堂内的部落子弟们开始几天很是义愤填膺,但也随着学堂继续的学习,收割机的交易,阿汉的被抓和审讯的结论,愤怒也逐渐淡去。 很快,大家的兴致就被阴山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情吸引。 方晓的夫人苗曼玉与苗家长房一支,携带了足足三百车的货物来到阴山,引起了阴山内外的轰动。 这是前来阴山最壮观的车队,前后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个车队所有人都训练有素,经过询问,便在阴山之外空旷所在停下,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搭建出来了帐篷和围栏,所有马匹和货物全都在围栏之内。 林立听说了,带着秀娘亲自前来迎接苗曼玉。 秀娘与苗曼玉再次相见,彼此都开心得很,两人一个是苗家有话语权擅长经商的女人,一个是阴山的财政部长,先说公司再谈私事,只和林立招呼一声,介绍下苗家人,就将男人们撇下。 林立与苗家长房苗元飞互道了久仰,就在阴山外先交谈起来。 苗家是大夏北地经商大户,商铺大多都在北边,但在南边也有落脚之地。 在方晓随着林立前来草原的时候,他们在大夏的商铺就开始收拢资金,逐渐套取银两。 这番事情做得很是提前,因此有充足的时间来逐渐进行,并没有引起旁人的警觉。 苗元飞作为长房,一直是苗家经商实力派的人物。 他年纪已经过了四十,当家多年,很有威严,见到林立很自然就露出微笑,并不以方晓大舅哥自居,只用草民自称。 林立却是自来熟,上来就很是感谢苗大哥此时带了商队过来,解阴山燃眉之急。 两人客气了几句,林立就简单介绍了阴山,又询问了苗元飞此次前来打算停留多久,言词中流露出希望能在此地定居的打算。 苗元飞亲自带人前来,也是听从了方晓的建议,正有在阴山外居住试探的打算,虽然没有立即应下,但也提出了所带人口众多,希望能在冬季之前在此地有个安居之处。 两人一拍即合,还没有等接风宴,就已经初步达成了意向。 另一边秀娘已经和苗曼玉手挽着手了,秀娘看了苗曼玉带来的货物的名单,秀娘之前为林立计划的那些东西都在其上,还填补了许多不足。 两人很快就商议起了阴山集市的事宜。 不过只说了几句不多,林立和苗元飞就携手过来,说是已经安排了接风宴,一同前往阴山。 与苗元飞苗曼玉一同前来的,还有苗元飞的长子和次子,进了阴山先去拜见了欧阳少傅,代表苗家送了礼物。 这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此时文房四宝还没有明确到必须是哪里的笔墨纸砚,但在当代已经以徽州的闻名。 这礼物一奉上,少傅大人就爱不释手,很是喜欢。 又看了苗元飞的两个儿子,问了几句,知道都跟随家里经商,但也读了很多书,便送了两本阴山自己出产的《说文解字》。 林立携几人退下之后,在阴山内开了宴席。 苗元飞从来到阴山就暗暗打量,见阴山山口戒备森严,虽然是跟着林立一行人进来,哨兵们还是警惕地观察了好几眼。 待到进了阴山,看到阴山内房屋布局,都很是大气,一条大路平整干净,好像是传说中的水泥路面,待到了小路,就是平整的石板路,旁边的植被都被修剪得很是整齐。 待看远处,绿树环绕中隐约有红墙碧瓦,而少傅大人居住的房屋,竟然有一大面玻璃窗户,因为夏日的阳光太过炙热,挂了一层薄薄的纱帘。 所有的一切都显示出阴山的繁盛程度,在未来将不会低于大夏的京城。 宴席摆在阴山专设的大厅内,大厅内竟然不是案几,而是一排桌椅,进入也无需换鞋,只在门口有个地垫擦拭下鞋底。 大厅内一面是宽敞的玻璃窗,此刻敞开着,山风徐徐吹过,大厅内四个角落都摆着巨大晶莹的冰块,难怪很是凉爽。 另一面墙上做成了博古架,摆着几个造型不同的瓶瓶罐罐,其中竟然还有格外稀少珍贵的玻璃瓶,插着几朵干花。 苗元飞在心中简单计算了下,立刻就算出这个屋子的巨大价值。 难怪妹夫来信言词恳切,说阴山的发展将日新月异,越是早早前来,就越能得到重用,之后的荣华富贵都不在话下。 大家分宾主落座,苗元飞将送给林立和秀礼物呈上。 给林立的是一个还没有刻字的黄色玉石印章,给秀娘是两匹丝绸,两个女儿各是一把足金的长命锁。 林立欣然,酒菜就流水一般送上来。 彼时在大夏牛仍然是不允许宰杀的大牲口,在大夏几乎是见不到牛肉的。 林立这边牛羊宰杀就稀疏平常了。 先上来的是四个冷盘,分别酱牛肉,酸甜牛蹄筋,姜丝拌百叶,麻酱牛肚丝。 接着就是冒着热气的牛肉炖胡萝卜,然后就是阴山经典的几道炸鸡汉堡,还有特产的野菜。 汉堡如今经过了几次改良,已经做成迷你型的,可以咬一半,也可以一口吞下。 为的是汉人们的餐桌礼仪,以手抓食、大口吞咽未免不失体统。 汉堡还好说,炸鸡块一端上来,香气就扑鼻而来。 林立笑道:“我喜好美食,这几样有我琢磨的,尝尝看?” 说着夹了鸡块做示范,自然是咬了一大口的。 秀娘笑起来:“在草原上久了,也习惯了这般的吃法,不过这炸鸡和汉堡很是好吃呢。” 苗元飞也苗曼玉也都动了筷,油脂和淀粉经过高温油炸之后的香气,足以征服人的味蕾,苗元飞吃了一口赞道:“都不像鸡肉了,果然是味美。” 林立很是得意地道:“是吧,苗先生,咱们大男人就不和她们女子一样吃小汉堡了,我让人做正常的汉堡,料多味浓,吃起来更痛快。” 果然上了巴掌大的汉堡,林立仍然示范着,以油纸抓住汉堡咬了一大口。 苗元飞笑着,学着林立的样子也来了一大口,两人相视,都觉得痛快。 第1035章 扩张(17) 难得的,林立的接风宴席上有酒,但只是最初林立提议了一杯,苗元飞又敬了一杯之后,林立的酒杯就没有动过。 林立不劝酒,苗元飞也不好自饮,再说满桌的美食比酒的吸引力要大。 各色菜肴都尝了一遍,林立与苗元飞说起草原的气候、风景、打猎,又介绍了玻璃,博古架上的玻璃摆件,两人谁也不谈公事。 秀娘则与苗曼玉低声说起孩子,话题也渐渐地转移到了公事上。 “嫂子,这次来是要短住还是常住,若是常住,就在阴山外挑个地,在上冻之前把房子盖起来。 在修一个锅炉,和各个房间都接上地龙,一个冬天里屋子都暖暖的。 你看到这大玻璃窗了吧,冬天阳光照进来,屋子里可暖和呢。” 苗曼玉道:“大哥我是不管,我肯定是要住这里的。我们夫妻两个这几年聚少离多,再分开,我怕郎君将我忘了。” 秀娘低低地笑着道:“怎么会,嫂子这么美,又有能耐,方部长才放不下嫂子呢。” 心里就明白苗曼玉和苗元飞这都是打算常住的,便选了个地方道: “阴山外有几个好地方,一个是河岸上那片缓坡,地势高,坡度不大,设计成阶梯型的布局,站在房屋的最高处,视野极为开阔。 唯一的缺点是住在下方的院子内的一切都不够隐蔽。 耕地的旁边也不错,地势开阔,住在那里还能自己开一块地。 再就是再往东一些,在阴山山口和居民区之间,缺点就是不够敞亮。不然就只能往远一点了。” 苗曼玉道:“住的地方不着急。我听郎君说,阴山打算开一个大型的集市,还打算出个‘纸钞’?” 秀娘点头:“不是集市,是一个大型综合铺子,所有的日用品全包括在内的一个商场,衣食住行要全包括在内。” “全包括在内?那要多大的商……”苗曼玉一时没有听明白秀娘说的是哪两个字。 “商场。”秀娘重复了一遍,“要占地很大很大,内部要分成几个区域,有食品区、布匹区、服装区、鞋帽区、日用品区等等。 我这几日正在筹备,嫂子你来了太好了,我就有帮手了。” 苗曼玉敏锐地察觉到商机,问道:“这商场,可是要落到阴山自己名下?” 秀娘与林立在一起,越发地学了林立的大气和主动让利,笑着道:“嫂子若是留在阴山,商场就给嫂子做好了。 不过嫂子得帮我把纸钞弄出来。大将军说了,纸钞不能随便发行。” 秀娘只见过银子和银票,她理解的纸钞是银票。 林立倒是见过纸钞,也知道发行纸钞与黄金储备要有一定的联系,还知道要与产能也要有联系。 问题是,他并非专业研究经济了,这些事情连大概都不明白。 苗曼玉微微一笑道:“好,我和大哥商议商议。” 这边林立和苗元飞却是说到了收割机上:“师父设计的收割机对草原的牧民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草原每到冬季,总是会有几场暴风雪的,积雪厚重,将干草全都覆盖了,这时候的牛羊就是靠着人把雪铲起来,才能吃到点草根。 不然就是要冒着大雪转场,或者挨饿。 有了收割机就好了,一头牛两匹马一个人就可以操作,牧草收割了,就地晾晒,再集中贮存起来,冬天正可解燃眉之急。” 苗元飞佩服道:“大将军和少傅大人处处为草原牧民着想,是真正的爱民如子。” 林立很受用这个夸奖,笑着道:“在其位谋其政,我是盼着草原一两年内就繁荣起来。 牧民手里有了银钱,有了吃穿,便也不会想着抢掠。 若是能平安富足,谁愿意冒死作恶啊。” 苗元飞点头感叹道:“是啊,我们平民百姓,最愿意的是天下太平。” 林立道:“不过我们阴山冬季里肯定比寻常要好过。等到冬天,海边的鱼获就能大量地运过来了,虽说都是冰冻的,但总是能换着样吃了。 别说我了,就是士兵们都吃够了这千篇一律的牛羊肉,都想要换换口味了。” 苗元飞这才顺着林立的话问道:“上次收到我妹夫方秀才的信,才知道他就是往东边沿海一带去的。” 林立笑起来:“你妹夫方秀才如今可是我阴山的部长呢,负责一切外交事宜。 此番前去,若是顺利,上冬之前应该能返回。就是嫂子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方兄了。” 苗曼玉与秀谈话也正告一段落,闻言笑道:“国事自然大过家事。” 苗元飞也道:“如此,我们就要在此地叨扰了。” 林立大笑:“欢迎欢迎。” 林立与苗元飞互相做了试探,秀娘与苗曼玉却是直接商议到了正题。 彼此都吃饱了,林立领着大家换了个小厅。 这小厅却是作为会议室商议正事的,下人送了茶水上来,苗元飞已经与苗曼玉交换了眼神,见苗曼玉点头,便先开口道: “舍妹投奔妹夫而来,便是打算与妹夫团聚,所以就带了些物资前来,后续陆续还有。” 林立最爱听的就是有人落户阴山,闻言眼睛笑得都要眯起来了。 “真是太好了,若是苗先生不累,咱们一会就去看地方,选个好地址。” 苗元飞看一眼妹妹,笑道:“不急,先安顿下来,明后日都可。” 林立知道今日之后他们兄妹必然还要研究,或者也要先自行挑选地方,便点头答应。 又招来曹安,让他安排百人士兵,驻扎在苗家商队旁边,以为守护。 苗元飞自然是感激不尽。 待到苗元飞告辞的时候,林立才示意苗元飞与他走开几步,低声道:“阴山之外不是特别安全,离开营地务必要带着护卫,若是有女眷,一定不能离开视线。” 苗元飞闻言连连感谢,他却还不知道草原公主就是不久之前遇害的。 待到苗元飞和苗曼玉回到阴山外驻扎之处,才知道他们前脚离开,后脚林立就命人送了十头牛和百只羊来,还送了一大车的煤,讲了煤的使用方法。 接着曹安派的百名士兵也到位了。 这些士兵们个个都是训练有素,在苗家驻地周围支了帐篷,天黑之后便开始了巡逻。 第1036章 阴山建设(1) 苗元飞的到来,让林立格外高兴。 他现在缺的就是人,尤其是苗家这般可以带来更多人口的大家族。 因为随着苗家的到来,那些依附于苗家的小家族们也会陆续前来。 有了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阴山才会走向繁盛。 苗元飞到来的第二日,就选了定居的地址,是在居住区的东边,距离阴山山口有一段距离。 不过这一片地势平坦开阔,往西一里地是林立建设的居住区,往东就是一马平川。 “大将军,我这番前来,带的人手不少,不少伙计们都跟着舍妹打算长时间居住在草原的。 因此上选了这一块地方,也打算在明年春天开荒种点粮食蔬菜。” 苗元飞挑了土地,来向林立请示,也是有要立刻动工的想法。 林立道:“我能问问为什么要选择居住区的东边,距离阴山山口可远了点。” 苗元飞笑道:“昨日与大将军的护卫聊了聊,大将军在外的兵营在阴山以西,我以为阴山未来的规划或许是民东兵西,所以才这般考虑的。” 林立笑起来:“没有的事,外边有空闲,兵营才在西部。黄先生大概还不清楚,以后我打算将阴山发展成个游玩所在。 冬天里有滑雪滑冰,春夏秋季里有赏花和其他一些娱乐,所以,未来越是靠近阴山山口,越是繁华。” 苗元飞商人出身,闻言立刻就明白了这里蕴含的巨大商机:“若是可以在山口处建立宅子,是再好不过的了。” 林立道:“来来,我和你讲讲阴山的规划啊。” 林立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非常可贵,即便是一面之交的苗元飞,因为方晓的缘故,他也能坦诚以待。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林立拉着苗元飞在阴山的小路上走着,先到了正在兴建的园林。 “这里的建筑、布局都是我二师兄设计的,建筑风格完全以大夏园林设计为主,整个园区依照山势修建。 房间以宽敞大气明亮为主,所有房间,包括下人的休息室都修了地龙,在靠山的角落里修建了锅炉,架设了管道,保证冬季里的取暖。 每个院落,都修建有室内卫生间,还有专供下人使用的卫生间,在院外架设了化粪池。 还修建了麻将屋、棋牌室、射击馆、室内游泳馆、餐厅、表演厅。 等到明年开春,我还打算在山里开挖出水塘,池塘里种上荷花,沿湖周围种上观赏的桃树、梨树。 这一部分缺少人手,暂时只是规划,还没有设计。” 园林还没有建好,林立也就没有领苗元飞进去,而是直接往山里走去。 “看到那座山头了吧。”林立指着一个山路宽大很是平坦的小山,“下了雪之后这里就是冬季滑雪场了。 草原寒冷,若是积雪够用,滑雪场足足能维持五个月之久,去岁冬季滑雪场就修建了,我那些士兵们几乎都会滑雪。 这个是高级赛道,那边更缓的坡是初级赛道,这边平坦地方是给新手们学习用的。 整个滑雪场最多可以容纳三百人同时滑雪。” “滑雪?”苗元飞疑惑道,“从山上滑下来?” 林立笑起来:“脚上穿着滑雪橇从满是积雪的山上滑下来。” 苗元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山里现在开发的地方不多,我给师父在山里也修了处宅子,给师父避暑用的。 日后这里也不作为军事重地了,就留作旅游玩乐用。” 苗元飞打量着周围,在脑海里想象了下,还是问道:“大将军,您这阴山的旅游玩乐,面向的人是……” “草原里有的是部落首领,以后不打仗了,春夏里还好,冬季里无所事事怕是闲不住,所以弄了这么个游玩的所在。 咱大夏里有钱有闲的愿意来也接待的,所以一定要准备好住处房间,路途遥远,来一次不容易,怎么也要住上十天半个月才玩的尽兴。” 苗元飞还是觉得不靠谱,但交浅言深,不好说太多。 林立笑道:“黄先生你放心好了,我林立最不会做的就是赔钱的买卖。” 苗元飞立刻恭维道:“大将军经商打仗,全是佼佼者。”林立哈哈一笑:“所以呢,明年开春之后,我就打算将阴山士兵转移到阴山之外了。整个阴山之外也要重新布局。 阴山山口往沈河城要修条官道,方便通行,阴山这边,也要逐渐修筑起一座大型的居住区,来吸引草原百姓前来定居。 为了吸引百姓,阴山外还要建立一座大型的商场,这个商场的位置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居住区的北边。 所以现在,苗先生,你知道我想让你重新选个位置的目的了吧。 至于开垦农田,完全可以在农田周围修建几个休息用的小院子,未来,除了现在开垦出来的这片土地,其余的耕地,还是要远离阴山的。” 苗元飞明白了林立的规划,想了想向林立深施一礼:“阴山日后必然寸土寸金,大将军现在随我挑,我感激不尽。” 林立哈哈一笑,扶起苗元飞:“总是要有个先来后到的。苗先生尽管选址,我这的砖瓦就收你个成本银子。 不过先说好,阴山近处的木料可没有成材的了。一是山火烧毁了不少,二就是我这一年来也用了不少。 你若是也要建室内卫生间,所用的陶瓷还要从大夏购买。 我这边得订单是早早就下的,现在还有的货没到呢。” 得了林立这番话,苗元飞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再次施礼。 林立再扶起苗元飞:“可不要这般多礼了,我还要感谢苗先生肯前来阴山帮我。” 说着也端端正正地给苗元飞拱手施礼,慌得苗元飞忙不迭地还礼。 两人都直起身子,相视而笑。 苗元飞道:“大将军,我这次前来带的货物颇多,昨日里舍妹都与夫人说了。这些货物也是按照舍妹夫婿的要求,有一半是要送于阴山的。 这是清单,还请大将军收下。” 苗元飞说着这话,脸色就微微有些发红了,这清单本该昨日就奉上的,但是他拖了下,先要先看看林立的诚意。 在东边选了那一块地方,也是为了避嫌——离山口远些——没想到林立给了他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第1037章 阴山建设(2) 苗元飞拿出清单就要递给林立,林立伸手一拦:“苗先生这是做什么? 苗先生一行人从大夏千里迢迢前来,抛家舍业为了我阴山,我还要收苗先生的货物,还做不做人了。” 林立这话说得重了,苗元飞拿着清单的手一下子悬在半空。 林立道:“苗先生还记得我刚提到的商场吧,苗先生对这个商场可有意?” 苗云飞迟疑了下:“这,大将军的意思是……” “整个商场,从兴建到开业到其内的货物交易,阴山只收商税,不过所有在阴山经商的商户第一年都免税。 从第二年开始收商税,税率为利润的一成半。我还打算对于部分商品免税。不过具体事情还要待我这经济部长回来之后再行商议。” 苗云飞听着都惊讶住了。 阴山第一座商场归他了?且第一年还免税,之后也只是利润的一成半,这也太是好事了。 “苗先生也不用马上答复我,先考虑考虑。对了,还有一点,我这边人手严重不足,匠人也不够,修建宅子的人手,怕是大部分要苗先生自己解决了。” 林立很是抱歉的道。 苗元飞缓过神来:“这个自然,就是……大将军,商场你不占一股?” 林立摇头笑道:“苗先生千里迢迢来,白手起家,我要再占一股,都不好意思面对方兄了。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商场经营的种类若是不够,说不得就会再开一座商场了。” 苗元飞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该说的事情都说了,林立将苗元飞送到山口,看着苗元飞骑马离开,转头问道:“夫人现在在哪里呢?” 护卫上前道:“夫人与苗夫人书房商议事情。” 林立点点头,想想就转去了师傅的院子。 林立去少傅大人这里一向不用通传,只在进入到内室的时候,才会有通报。 进了院子,就听到从里传来郎朗又带着稚嫩的童音,林立的脚步轻下来。 厢房的书房内,少傅大人正在亲自给小桃华讲课。 小桃华坐在小孩子专用的桌椅前,身板笔直笔直的,看着前边的黑板。 黑板上是少傅大人工整的板书,一笔一划刚劲有力。 林立最佩服就是文人的那一手好字了,只要他们愿意,同样的字就好像复制粘贴一般一模一样。 这一手林立觉得不仅仅是辛勤的汗水,还要有一定的天赋,最重要的还要有一个很会教的老师。 小桃华笔还握不住,少傅也没有教她直接握笔写字,而是从笔画教起,还有字的结构。 小桃华会用手指随着少傅大人的指点而在空中写字,这般还没有实际用笔,就已经能记住字的结构和笔画了。 林立站在外边跟着听了几句,不由也听进去了。 这时代的字体,与前世的繁体字还有很大区别,且字体也有好几种,每一种的字的写法也都完全不一样。 林立这几年也就掌握了一种,还不很全面——他刚来到这世界还很用心读书背书识字,等到当了官,就慢慢懈怠了。 大约一刻钟后,少傅大人说声休息了,小桃华规规矩矩地站起来,向少傅大人行礼:“多谢少傅爷爷。” 少傅大人捋着胡子,向小桃华招招手,小桃华就一下子扑到少傅大人的怀里。 “累不累小桃华?”少傅大人抱起小桃华问道。 “不累,爷爷讲课一点也不累。”小桃华甜甜地说着,一扭头就发现站在外边的林立。 “爹爹!” 林立忙走进去,从少傅怀里接过小桃华:“师父。” 外边侍妾端着托盘走进来,放下两杯茶和一碟水果:“大将军来了,我领着大小姐下去吃果子吧。” 林立将小桃华交给少傅的侍妾,道声“辛苦”,又和小桃华摆摆手。 “苗家安置得如何?”少傅大人伸手示意林立坐下问道。 林立坐下道:“大略讲了阴山的规划,将商场给了苗家。” 少傅大人点头:“苗家在北方商界很有名声,苗家若是在阴山落稳了脚,就能吸引其它商户前来。 不过有一点,阴山之外无墙无挡,若是遇到流寇,你打算如何抵挡? 尤其是商场建立起来之后,既能吸引来商户百姓,也会吸引盗匪。” 林立道:“师父,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如今阴山东西两边的威胁全都铲除了,我打算将一部分士兵安置在阴山外换班巡逻。 并且逐渐加大巡逻的范围,不但要保护阴山内的安全,阴山以外也要逐渐在安全区域内。 并且在阴山与沈河城之间增设一个关卡,建设驿站,一是可以让过往商户休息,二就是安全排查。 师父,暂时我不打算兴建城池,人手不足。” 林立的目的是建设出一个和平昌盛的国家,不是只能被动防守用的城池。 少傅大人微微摇头:“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始皇还要修筑长城一抵抗外族入侵。 如今你三面树敌,虽说逐个击破抗敌以外,但若是有一队敢死之人拼了命要毁了你的一切呢? 没有高大的城池作为防线,百姓的生命瞬间就会毁于战乱。 自古以来这般的例子并不少。” 林立道:“师父说的有道理,只是眼下人手不足,修建城池也要好好规划。” 少傅大人道:“为师只是给你提个醒,城池修筑非比寻常,总也要先看看阴山的发展的。 眼下苗家居住地不宜离阴山太远,这样一旦有风吹草动,还能撤到山里。” 林立点头,又道:“师父可考虑将月华书院搬到这里?” 欧阳少傅道:“你这是连我的书院也盯上了?” 林立赔笑道:“哪里,我是想着师父这边住的要是习惯,我就在这里再建一个大的书院给师父。” 欧阳少傅哼了声:“谁说我在这里住得习惯了?要不是小桃华,我早就走了。” 林立笑起来:“我知道师父舍不得小桃华的,小桃华以后得是咱大夏的女状元。” 提起小桃华,欧阳少傅嘴角的笑意就藏不住了:“那自然,小桃华可是三岁就开蒙了。” 这是指小桃华才会说话就会背三字经,就会认字。 林立不由得汗了下:“师父,我建个大学可好,就取自四书中的《大学》,师父你来任大学校长?” 第1038章 阴山建设(3) 林立以前和欧阳若瑾、欧阳若言聊起学堂的时候,都提过初级、中级和高等学府的教育方向,但和师父还是头一次说起。 但想来大师兄二师兄也会与师父说过。 果然,欧阳少傅闻言道:“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分科教育的学堂?” 林立听出师父没有拒绝的意思,眼睛一亮道:“是的,师父,我心里早有个想法,就是不好实现。 不过陛下给了我四位御医,又有师父在这里,我这想法就按捺不住了。” “嗯,”欧阳少傅点点头,“具体说说。” “是。”林立答应着,可开口之前还是迟疑了下,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欧阳少傅微微侧头,瞧到林立一时局促的神情笑起来:“怎么,不敢说?” “不是不是。”林立忙道,“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欧阳少傅笑了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不急,想到哪说到哪。” 林立的紧张也消失了些:“师父,我是打算从初级学堂开始,先学习最基础的知识,比如文学和数学。 然后再升入中级学堂,学习更深的知识,然后再进行考核,学习能力和创新能力都足够的学生,再进入高等学府,选择不同的专业。” 说到专业二字,林立的思维就清晰起来。 “专业上按照我们的师资力量,可以先分为文学、数学、医学、金属加工、玻璃制造、农业等等,分专业培训,短期内就可以培养出大量人才来。” 林立有些忐忑地看着师父,毕竟这般专业分科的大学,一定是要有至少一位大儒来牵头的,才能吸引到优秀的学员。 “说啊,接着说。”少傅大人又喝了口茶。 林立“啊”了声才道:“没了。” 少傅大人很是奇怪地看着林立:“没了?” 林立点点头:“暂时就想到这几个专业。” “我不是说专业。”少傅大人放下茶杯,“计划呢?要建成什么样的大学,请哪些人做先生,现在你有初级学堂了?还是有高级学堂了?生源在哪里?何时开学?” 少傅大人一连串的发问,没有砸懵林立,反而让他兴奋起来。 “师父,你同意了?” 欧阳少傅摆摆手:“你什么也没有说,我同意什么?” 虽然师父摆出一副拒绝的架势,但林立已经确定师父会支持了,不然根本就不用询问。 “师父作为校长,愿意兼一个专业的讲师是最好的了,不过师父做校长就很累了,偶尔给学员们讲一堂课就好。” 林立先溜须了一句,瞧着师父对这话没有异议,才接着道: “医学的讲师就除了陛下刚赏的四位御医,还可以再请些民间的医师,文学方面,二师兄就足以胜任,数学,可以让秀娘兼先生,我也可以讲点。 其他专业,咱们阴山现在也有足够的技术人才,都足够做先生的了。 至于学员,有的是这些先生们带的学徒,我们也可以从学堂内考核出生员来。 只要能带出人才来,将咱们大学的名声打出去,不愁没有生源。” 少傅大人哼了声:“文学、数学这两块我不说什么,就说医学吧,医师们手徒弟,首先是看品行,都是留在身边打杂几年放心了才会悉心培育。 我瞧你这做派,就好像乡下私塾,只要交了束脩就可以,先生也不会将毕生所学悉心传授。” 林立解释道:“先生也可以从学员中挑选可心的,作为亲传弟子再带下去的。 办大学的目的一是培养各方面的专业人才,造福于百姓,也是让这些可能的人才有个学习的机会。 二就是也给先生们寻找弟子的机会,大学并不要求先生们将压箱底的知识都一下子教给所有学员。” 少傅大人摇摇头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立的心凉了下,就听到少傅大人接着道:“计划书呢?” “啊?”林立还没明白过来。 “办大学这么大的事连个计划书都没有?”少傅大人眉梢一提。 “啊,有有,就是不太连贯。”林立忙道,“我这就取了来。” 林立有将自己思路记录下的习惯,办大学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有想法了就写下来,不时地补充,只不过稍显凌乱。 林立忙回了自己院子,在书房内从一大叠的记录中找到办学堂的构思,再返回师父那里。 这些想法都是用铅笔写在比较硬的纸面上的,有些凌乱,有的还是不同时间补充上的。 最主要的还是按照前世的习惯是从左到右横排书写的,少傅大人看着颇不习惯。 林立有些歉然,但一时半会他也无暇整理出来。 好在少傅大人编写的字典也是采用的如此书写方式,看了一会也就适应下来。 没有繁文缛节的开篇,上来就是各个专业的介绍,每个专业都写了师资要求和教授的内容,虽然简单,有的也不够专业,但也看出是下了功夫研究的。 又有对学校的建设构想,什么教学楼、宿舍楼、食堂、图书馆,甚至还有操场——少傅大人略微想了下,才明白操场的意思。 然后又有薪水、奖学金制度,少傅大人才恍然,林立办学,不但不收学生的束脩,还要自掏腰包给先生薪水,还要给优秀的学员发银子。 难怪林立这么有把握能收到生员。 林立一直小心地查看着少傅大人的表情,见到师父一页页翻看的很用心,心里就越发安心了。 少傅大人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这才抬头:“看来你在这方面费了不少心思。” 林立忙道:“师父,你觉得可行?” 欧阳少傅微微蹙眉,瞧着林立立刻又紧张起来,才道:“先放我这里再说。” 林立的心倏地就落了地,师父这意思是要将计划补充详细了。 忙站起来深深施了一礼:“师父,大学若是办成,阴山将会吸引来更多的有识之士,阴山也将会成为草原第一个繁盛的城市。 师父将开启了分专业授课的先例,造福万民。” 欧阳少傅哼了声:“那这话架起来我是不?” “不是不是。”林立忙道,“真心是弟子心中所想,心中所望。” 第1039章 阴山建设(4) 苗家大院要建,商场要建,大学也要建设,砖厂就要扩建,还有就是水泥厂。 应该要做出钢筋混凝土预制板了,不过太沉,得先将吊车做出来,可发动机……林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还是别那么好高骛远了,先有一层房屋就好,等到第一批学员毕业,建设高楼大厦的任务就交给他们的好。 毕竟基本说服了师父,大学的事情就不用他太操心了,除了银子。 想到银子,林立又想到发行纸钞的事情了。 要筹备的事情太多,林立觉得头脑不太够用。 该给自己配备个秘书了。 晚饭后,照例是与秀娘沟通彼此这一天的进度和明日的安排。 林立先说了他和苗元飞的交谈,然后是大学的规划。 秀娘道:“那,砖厂是要扩建了,从哪里招人?草原还是大夏?” 林立道:“草原吧,这个我来安排。修路这件事情也事不宜迟。秀娘,你那里有合适的人没有,我得有个助手了。 事儿太多,得有人帮我盯着进度。” “师父那里有人啊,管师父要啊。”秀娘道。 林立道:“大学一旦要成立,师父肯定要忙起来,再说跟在我身边的必须是心腹。” 不是不信任师父,而是除了教育这一块,林立不想让欧阳家与阴山羁绊太深。 秀娘道:“跟在你身边的,哪一个不都委以重任了,谁能留得久了。” 林立想想也真是这么个理。 “曹安我觉得挺合适的,你若是不打算派他也带兵打仗的话,跟你身边参与事务也可以。” 林立摇摇头:“曹安早晚也要出去独当一面的,跟在我身边处理琐事委屈了他。” “你打算怎么安排曹安?”秀娘问道。 “以后阴山的整体防护全交给他。眼下已经让他逐渐接手了。正在锻炼。”林立道。 秀娘点点头,想想又道:“我从伊关带过来的一个学生还不错,眼下是在学堂里担任先生,可以抽上来,你先用着看看。” 林立立刻答应下来。 秀娘又道:“对了,我今天和苗姐姐商议了纸钞的事情,她说方公子写信说这个事情了。 她特意将苗家钱庄的苗掌柜带来了,说侯爷若是需要,随时都可以商议纸钞的事情。” “苗掌柜?也是苗家的人?”林立问道。 “原本是苗家的下人,跟了苗家的姓。这位苗掌柜是家生子,早年就已经还了卖身契给了自由身,但也一直在苗家打理苗家钱庄,很是可靠。 有打理钱庄的经验,想来是对侯爷很有帮助的。其实我感觉苗姐姐也很懂得的,大概是要避嫌的吧。” 林立道:“避嫌倒是没有必要,发行纸钞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若是有真才实学,就给你做副手,财政部副部长。” 秀娘笑起来:“我觉得可以。” 林立点了下秀脑袋:“你醒醒吧,方公子是部长,你觉得你苗姐姐肯给你做财政部的副部长? 你都说纸钞的事情都不自己参与要避嫌呢,财政大事,肯定不会往前凑。” 秀娘道:“苗家都过来了,难不曾你就打算让他们经商来?” “肯定不会的,不过不急,人家也在观望,徐徐图之就可以。当务之急先将住处和商场建起来。 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三个月时间,就算明天就开始动工,三个月时间也不够起个漂亮的大宅子。” 两人正说着话,外边护卫前来报告,说又有大夏信件送来。 林立到门口接了信件,听护卫传话说还有商队在后边徐徐而行,信件是信使加急先送的。 一共有三封信,分别为夏云泽、左迁和柳家送来的。 夏云泽可难得写信给他,往往林立连信带奏章送上去七八封,才能得到一个回信,这一段他写信不是那么频繁了,夏云泽忽然写信给林立,林立很是好奇。 先拆开夏云泽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立笑了。 “你看看陛下的信。”林立将信递给秀娘。 秀娘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道:“侯爷,你怎么什么都和陛下汇报啊,我们怎么对小桃华偏心了?” 林立正在看左迁的信,抬头先看一眼秀神色才道:“我不汇报,你当陛下就不知道? 与其陛 下从别人那里得到,不如我亲自说了。 偏心这事,我是自我反思了,才觉察到的,秀娘,有时候偏心是不自觉的。 你想想,我们对小桃华和玉瑶的态度完全一样吗?” 秀娘道:“怎么不一样?对玉瑶甚至比小桃华还要好的。当初小桃华跟着我在边关,身边哪里有伺候的人。 哪像玉瑶现在,出生就有嬷嬷丫鬟照料着,吃饱穿暖的。” 林立温和地看着秀娘道:“秀娘,当初让你吃苦了。” 秀娘看着林立心疼的眼神,摇摇头:“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很好嘛。” 林立点头:“是啊,当初小桃华是没有嬷嬷没有丫头伺候,但是一直跟在娘亲的身边,从早到晚。 你是母亲,应该知道小孩子最需要的其实不是嬷嬷和丫鬟,而是爹娘在身边。” 秀娘怔了下。 林立握住秀手:“我不是合格的父亲,不论是小桃华还是玉瑶,我都很少能陪在她们身边。” 秀娘怔然了一会道:“可我看了,嬷嬷和丫鬟待玉瑶很好的,也陪着她玩。我就是想玉瑶还小,不懂得什么,大一点我也会教她识字数数的。” 林立轻轻地叹口气:“秀娘,跟着我,你受累了。” 秀娘抬头看着林立:“我真的偏心吗?我每天醒了就会看看她们姐妹的,每天都会抱玉瑶的。” 秀娘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无辜,她真心没有发现自己偏心的。 林立有些不忍,但还是缓缓地道:“我第一次注意到我自己的偏心,是在将玉瑶与小桃华比。 小桃华学了礼仪,与你和师父学习,小小年纪就好像个大姑娘一般。 我看着玉瑶什么都不懂,心里就忍不住想起小桃华多么出息,就忍不住将视线更多地落在小桃华身上。 即便是抱着玉瑶,心里想的眼睛看的口里说的也是小桃华。 就是现在,明明玉瑶才是小的,但我们都喜欢了将姐姐叫成小桃华,而玉瑶前边却没有个小字。 虽然是习惯,但也难说这不是偏心的一种。 而我们每天里,想到小桃华说到小桃华的时候,也远远多于玉瑶。” 第1040章 天伦之乐 这是林立第二次与秀娘说起偏心这件事情。 玉瑶还小,只有几个月大,偏心不偏心根本就不懂得。 但小桃华不小了,一旦偏心成习惯,纠正的时候,对小桃华就会带来伤害。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纠正。”林立轻轻地叹口气,“秀娘,你是我的妻,是两个女儿的母亲,我知道两个女儿都是你的心头肉,你不会偏心的。 只是我们都是第一次做父母,又没有爹娘帮衬着,没有经验,所以得时时互相提醒着。” 林立搂住秀肩膀,“你不怪我说给陛下吧。” 秀娘摇摇头:“不怪你,就像你说的那般,你不说,也有人说给陛下的。” 秀娘靠在林立胸前,两人都安静了一会,秀娘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愿意承认,我也明白的。” 是啊,只要仔细想想,都明白的,就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看,陛下也有共鸣。”林立将信上的一段话又指给秀娘看,“陛下也是不被偏爱的那个,所以兄弟阋墙。” 秀视线扫过纸上的字迹,也点点头:“我们的女儿不会的。” “今天我和师父说了,请他也给玉瑶做一套识字卡片。”林立道,“师父答应了。” “那真好,我还想说用小桃华的玩。”秀娘道。 “走,先陪女儿们玩一会去。”林立将信件都收在桌面上,和秀娘一起去了后院。 好几天没有陪着玉瑶和小桃华一起玩了,玉瑶见到秀娘,就张着两只手够着要抱。 小桃华只抱住秀腿。 林立蹲下抱起小桃华,和玉瑶凑到面对面,让小桃华也能搂住秀脖子。 “两位小姐和大将军、夫人真亲啊。”嬷嬷满脸笑容地瞧着,又送了小点心过来,才福身告退。 “小桃华,白天爷爷给你讲的能听懂吗?”林立问道。 “听懂了,爷爷说我现在手腕软,先不学写字,只是记住笔画。”小桃华开心地道,“我学会很多字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写着。 “小桃华真棒。”林立夸奖道,“以后可以做妹妹的先生了。” 小孩子都喜欢鼓励了,闻言小桃华更加兴奋起来。 “先教妹妹背三字经,还记得小虎子哥哥怎么教你背三字经的吗?” 小孩子的记忆有时候是非常深刻的,小桃华立刻拖着长声道:“人之——” “初!”林立和秀娘异口同声接上。 “性本——” “善!” “性相——” “近!” “习相——” “远!” 清脆的声音在室内想起,小玉瑶瞧着也咿咿呀呀地跟着叫起来,只是还不会说爹娘,这么复杂的东西也说不来。 但一家人在一起,温馨的画面感已经出现。 小桃华伸手搂住玉瑶,一遍遍地重复着:“人之——初!人之——初!” 小玉瑶睁大眼睛瞧着姐姐,忽然跟着最后的音节蹦出来一个“啊”字,小桃华吓了一跳,跟着就笑起来:“爹、娘,妹妹也会背了!” 一家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小桃华好久好久没有和爹娘一起这么开心了。 她跑回自己屋子里,将识字卡片全拿出来,一个个一个地摆在床上,一家人做起了你说我猜的游戏。 游戏不一定要分出胜负来,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参与就是最好的。 “娘,妹妹没有识字卡片,我的送给妹妹好吗?我就留一张。”小桃华小心地挑出一张写着“妹”这个字的卡片,其余的都推到了玉瑶面前。 “我的小桃华真棒,真是一个好姐姐。”秀娘抱起小桃华亲了下。 林立也看着小桃华道:“小桃华,你若是喜欢,不一定都要送给妹妹的。” 小桃华看着卡片,又看着玉瑶,心内大概正在经历人生的第一次天人交战。 小玉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着手捡起卡片,就要往嘴里塞。 “可妹妹小,妹妹没有。”小桃华很是不舍得地看着面前的卡片。 这些卡片是她收到的第一个玩具,她分外喜欢。 “那,爹爹和爷爷说,请爷爷也给妹妹做一套,这样姐姐和妹妹就都有了,好不好?”林立道。 “好!”小桃华开心极了,“爷爷没做好之前,我和妹妹玩我的卡片。” 一家人难得在一起玩了好一阵,笑声一直在房间内回荡着,一直到嬷嬷在外边轻声说到了两位小姐的睡觉时间,林立和秀娘才将两个孩子送了过去。 “真好。”秀娘瞧着嬷嬷抱着孩子去了隔壁房间,才轻轻地道,“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也是。”林立在后边搂着秀腰,轻轻地低下头,亲在她的耳垂上。 秀娘转过身,扬起头回应着,两个人的眼眸中都透着爱恋的神采。 秀身材越发成熟起来,举手投足都有成人的魅力,然而她的年龄却还正是女人最好的时期,面庞洋溢着的青春的模样,格外。 大概是上天的偏爱,草原的阳光没有将秀娘晒黑,尤其是肌肤,还是细腻光滑。 只有双手略显得粗糙,是因为牵了缰绳,拿着毛笔,才在指尖落下一点印痕。 林立的唇从秀脖颈落到她的指尖上,又一点点向上,轻轻地品尝着秀娘身上所有的美好,感受着秀娘身上的战栗。 两人温柔地缠绵着,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真是畅快淋漓。 林立俯身看着疲惫的秀娘,在她汗湿的鬓角轻轻亲了下。 外边值夜的丫头已经准备了热水,林立亲自拧了帕子给秀娘擦身子。 秀娘慵懒地躺着,媚眼依然如丝。 林立自己简单擦拭了下,又给秀娘倒了温茶,喂了秀娘喝了半盏,剩下的自己一饮而尽,这才重新,陪着秀娘躺下。 “在想什么?”秀娘凑上来,枕在林立的胸膛上。 林立搂着秀娘,“想这几天要做的事情。得弄个记事本都记上,随身带着。” “明天从学堂里调个人来给你。”秀娘闭上眼睛。 “侯爷。”门外忽然传来曹安的声音,秀娘一下子抬起头来。 林立轻轻拍拍秀娘,提高声音:“什么事?” “江飞将军来信。” 林立坐了起来。 第1041章 阴谋(9) 林立派往突厥参与管理的文人和御医们三日前才离开,江飞的信就到了,算来路上已经遇见了。 林立披了外衣下床走到外间,接过信来,迫不及待地从头看来,眉头皱起来。 突厥王室被一路赶到了西海国,现继续被追赶到西海国的边缘。 突厥与西海现今都是盛夏,国土沙漠和戈壁居多,白日里气温很高,乌兰和巴特尔和桑巴的不少士兵受不住炎热,军中出现时疫。 江飞自己的五百士兵几乎没有参与过屠城,也不参与打扫战场,因此没有感染上时疫。 眼下他们停留在西海国原本国度处,此处居民大多逃离,天气炎热,粮草不足,乌兰士兵挨家挨户搜查粮食,不少士兵私下里已经开始吃人了。 “侯爷。”曹安压低声音道,“信使一路奔来,精疲力竭,到了山口就倒下了。” “传了军医看了?”林立问道。 “传了。” 林立点点头,“等等。” 他进了屋子,压低声音和秀娘道:“江飞的信使到了,我出去看看,你先睡。” 秀娘拢拢被子点点头:“快去吧。” 林立换了衣服,吹熄了蜡烛,才急匆匆出来。 曹安道:“信使瘦得不成样子了,看到我们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林立心里一阵心酸,他加快脚步,出了院子往山口走去,半路上遇到护卫,说是人在休息室,已经喝上粥了。 林立这才放慢了脚步,又站了一会,估计着信使已经喝了碗粥的时间,才示意推门。 迎面桌前,一个蓬头垢面面色憔悴的汉子扶着桌面,听到声响猛然回头,见到林立倏地站起来,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属下刘彪见过大将军。” 林立抢步上前,亲手扶起刘彪:“快快请起,坐下坐下。” “大将军,”刘彪的声音哽咽,“我们没有粮草了,大将军,我们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林立问道,“别着急,慢慢说。” 刘彪抹了下眼睛:“大将军,我们打败了突厥大军,一路追着突厥王室一直到西海国边关,乌兰的人遇人杀人,还吃人,不少人染了时疫。 如今乌兰那边怨声载道,士兵们也不听军令,能走得动的直接就到百姓家里抢掠,动手杀人。 江飞将军命我来与大将军说,请求援军,不然这般下去,乌兰早晚有一天要发疯。” 刘彪说的与江飞信中几乎没有区别,林立问道:“江飞将军的身体如何?士兵们可有伤亡?” “只有几个受伤的,江飞将军身体无恙。”刘彪道,“就是吃不饱了。” 林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 出了门,林立的眉头皱起来,将江飞的信递给曹安:“你看看。” 曹安接过来凑着旁边的火把瞧了两遍道:“这,信中写的和刘彪说得一样,没有分别。” 林立点头:“你怎么看?” 曹安想想道:“刘彪是江飞将军的人,按说是可靠的。” 林立瞧着曹安:“你也觉得刘彪有话没有说尽?” 曹安道:“江飞将军派的信使,该是伶俐的,这……” “去书房。” 林立和曹安急匆匆回到书房,林立翻了一会,找到之前江飞写过的信,放在桌面上一一对比起来。 字迹几乎一样,但找到同样的两个字对比,却有些细微的差距。 这个差距在林立看来,似乎并不大,因为他自己是写不出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字的。 看了一会,林立收起信件道:“跟我来。” 林立出门就奔向少傅大人的院落。 少傅大人一贯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室内的烛火刚刚熄灭,听闻林立前来,又点了蜡烛出来。 “师父,事情紧急,打扰师父休息了。”林立先道。 “无妨,才躺下。什么事?”少傅大人问道。 林立将几封信送上:“师父帮我看看,这些信可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少傅大人带上苗怀如特制的眼镜,在桌面展开书信,一封一封地仔细看去。 林立不去看信,只是看着师父的表情,好一阵,少傅大人道:“勉之你来看,这几封信的字迹都略有不同,但能看出写信之人只是粗通文墨,不善书法,所以字迹不甚规范。 但自己辨认,也能看出写信之人书写运笔的习惯,包括笔画顺序都是一致的。 但这封信却能看出明显的模仿痕迹。这个模仿之人已经尽力在模拟了,但还是不小心带上了自己写字的痕迹。 就是运笔和笔锋,再淡化,功底也在。” 少傅大人指着欣赏的几个字道:“你看看,这几个字上最为明显。” 林立看了一会,看出来了:“可是‘点’的写法?” “对。”少傅大人点头,“越是简单的笔画,越是容易带上自己的习惯。其他笔画已经竭尽潦草了,唯独‘点’上,带上了少许的笔锋。” 林立松了口气:“多谢师父。” 少傅大人看着信件道:“这是刚刚送来的?” 林立点头:“信使言简意赅,除了信上写的东西,所得不多,所以我很怀疑。” 少傅大人道:“嗯,江飞此人胆大心细,我与江飞也交谈过,人很是沉稳,做不出让你千里迢迢押送粮草的事情来。” “师父,为何这么以为?”林立问道。 “阴山距离突厥,骑兵也要走上二十多日,再经过突厥进入西海国,路途又不知道几何。 这般距离押送粮草,可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江飞善战,不会不知道这些。 这封信的目的该是让你乱了阵脚,发兵救援。 即便你不增兵,只送粮草,阴山必然也要分兵。说不得,就是等你分兵的时候。” 林立缓缓点头:“师父分析的是。” “你打算如何做?”少傅大人问道。 “我在想,写信之人难道就以为我一定看不出破绽?我若是看出破绽呢?”林立的眼睛眯了下。 “怕就是有意让你看出破绽来,关心则乱。”少傅大人徐徐道,“此人一定知道江飞于你的重要,算准你不会置之不理。” 第1042章 阴谋(10) 欧阳少傅的话正说到了林立的心里,他回忆了下刘彪说话时候的神态,眼神貌似并没有躲闪的迹象。 不过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是智子疑邻,林立道:“我再想想。” 林立除了少傅大人的院子,走了几步站下道:“曹安,好生安排酒肉,找个伶俐的陪着。” 曹安会意,立刻下去安排,林立缓缓回到了书房。 算上这次,江飞离开阴山有四个多月了,一共送来了三封信。 前两封信都是大捷,所以林立才会在几天前就将文人和医师连同一千士兵送过去。 这封信与上一封信的距离稍微近了些,但若是看信的内容,真实性也比较高的。 越往西去,土地上大面积的戈壁和沙漠越多,气候也越是干热,只有绿洲所在会有水源。 穷山恶水必定会生彪悍之辈,面临入侵的抵抗也会强烈。 乌兰的军队又大肆烧杀抢掠,所以面临如此后果也不意外。 但是,乌兰怎么知道自己铲除他的计划呢?除了江飞,林立并没有泄露给任何人,只是告诫了巴特尔不得屠戮百姓。 还是乌兰之前本就与突厥勾结,担心被江飞发现,所以才做出举动? 可刘彪并非草原人,写下这封信的瞧着也应该是江飞的人,难道江飞要求军纪,不得参与到烧杀之列,引起手下人的不满? 江飞真的处在危险中了?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他只给了江飞五百士兵,是不是太少了。 这次也只派出去一千士兵,是不是也不够。 林立盯着桌面上并排放置的三封信,心内反复思索着。 有一点是确定的,不论江飞有没有危险,远水都解不了近渴。 林立另外拿出一个装订的本子,翻开,沉思一会,开始在本子上列上近期要做的事情。 大学、苗家、商场,这三项是现在就要筹备动工的。 阴山与永安城之间的国道,也要开始修建了。 钢铁厂的项目,一直是王成在负责,他不需要太过操心。 但是其它如砖厂、瓦厂、水泥厂得扩建,甚至钢筋混凝土的制造,也要牵扯他很大的精力。 纸钞的事情倒是不用太着急,也可以先发行银票。 还有征兵。 兵力严重不足。 所有的人手都严重不足。 草原表面上他已经攥在了手里,实际上只有阴山才在他的掌控下。 周边部落还在观望中,等着从他这里拿到好处,或者等着机会占据阴山。 林立的笔悬浮了一阵,又写上兵工厂三个字,并在上边画了个圆圈圈住。 枪杆子里边出政权绝对不会错的,经济要发展,但不能本末倒置。 最后的视线再次回到刚刚收到的这封信上。 他若是关心则乱,会怎么做? 自然是抽出阴山绝大部分兵力派往西边,带走钢铁厂生产的几乎能带走的所有子弹火药,后续还要运送粮草。 让阴山的兵力只能保证在守卫中。 或者,他会向沈河城求援,但一样要带走子弹。 只要在这一路的某处设下伏兵,或者是饮水处下了毒,所有的子弹火药,就会被劫走。 但这个有经验的将军带兵会避免的——阴山这边,有经验的将军都派出去了。 阴山空虚,若是遇到叛乱……阴山就是向沈河城求救,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阴山叛乱…… 崔巧月的死这么轻易就被压下去了,是不是也是在等待着爆发。 毕竟鲁迅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林立重新拿起一张纸,在纸上写上阴山二字,接着西边写上了江飞和乌兰,旁边又写了巴特尔和桑巴。 南边是沈河城,东边写上了煤矿和钢铁厂。 又在江飞和沈河城之间连上一条直线。 关心则乱,他明早应该做什么了?点兵,点马,点枪,甚至亲征……不,应该是将曹安派出去,毕竟阴山现在只有曹安才能算个大将了。 按照他的秉性,绝对要在一天之内所有的事情全都安排上,最晚后天早晨就会将人派出去。 然后呢? 这队人会在离开阴山的什么地方遇到袭击? 不会太远的。 因为遇袭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阴山。 所以现在应该有人就埋伏在距离这里不远所在。 只是刘彪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他背叛江飞背叛自己,会得到什么好处? 林立的阴山绝对是铁桶一般,大部分士兵都驻守在阴山之内,山里的要道上都有士兵驻扎,也都架上了火炮。 阴山之外的人要想进到山里,绝对不可能——当初崔巧月都无法进来。 所有人的进出,不是秀娘带着,就要是曹安带着才能进来。 进来的人要出去,也是要报到曹安那里的。 阴山的士兵,只有少部分还没有配备上,的管理上……刘彪好像没有带枪! 林立忽然发现了一个破绽。 会不会刘彪根本就不是江飞的人! 林立在阴山与乌兰之间也画上一条线,中间写上崔公主三个字。 最终,如果真发生了叛乱,谁会从叛乱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乌兰?还是另有其人? 若是另有其人,是谁? 大夏人? 阴谋是早在他入住阴山就开始的?还是近期才出现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对阴山内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甚至远在阴山以外的突厥局势也清清楚楚。 这个人,有可能就在阴山之内。 林立回到卧房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隔壁女儿们的房间内很是安静,只有角落里小小的蜡烛还燃烧着,透着一点点光。 院子里值夜的丫鬟守在门口,替林立掀开门帘。 进了内室,秀娘已经睡熟了,白藕一样的胳膊露在被子外边。 林立轻轻掀了被子一角躺下,没有惊动秀娘。 他很是疲惫,却全无睡意。 林立感觉到阴山似乎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那只眼睛的窥视之下。 谁呢? 在他将身边的人都调走之后,才试探着露出一丝獠牙来,蠢蠢欲动。 第1043章 阴谋(11) 林立感觉到他遇到了一次巨大的危机,这个危机,是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严重的一次。 因为之前的危机他都能够看到敌人,跟敌人面对面,这次遇到的却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林立只在凌晨的时候迷糊了一会,天没亮就从山雀的鸣叫声中清醒过来。 秀娘还没有醒,林立悄悄地起了床,披了衣服出门。 清晨的山里温度,是夏天里最凉爽的时候,半夜里下了一点点小雨,清晨草木树叶上还带着一点雨露。 门口值夜的丫头已经回去补觉了,换了另外的人,温水也准备好了。 林立洗了把脸,出了院子,在外边的空场上活动了下。 山林里的鸟雀叫声入耳,更显得山林的幽静。 阴山大部分人都还在沉睡中,但林立身边不远,护卫们已经都在了。 林立对阴山熟悉得很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每条小路通向哪里,甚至远处正在兴建的山庄内都有哪些人也都清楚。 阴山内除了士兵就这么些人,所有人应该都是可靠的。 想要从中渔利的,必定也是要有后台的,不能寂寂无闻。 曹安匆匆走过来:“侯爷。” 林立点点头:“怎么样?” “刘彪昨日里吃了好些东西,简单洗漱就睡下了,派了伶俐的小孩子伺候着,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刚刚我过去看了,人还睡着。 随身的衣物都换了,也检查过了,是江飞将军士兵的衣服,身上佩戴的刀具和长弓也是咱们的,没有。” 林立道:“人是江飞带去的五百人之一?” 曹安道:“名字对得上,要不要……” 林立摇摇头:“等等……等刘彪醒了,让军医再给他看看,再带他来见我。还有……” 林立顿了顿,“立刻清点枪支弹药,粮草物资,挑选士兵,控制在阴山范围内。” “是。”曹安道。 刘彪被带过来的时候,果然已经换过了衣服,也洗过澡净过面了,整个人比照昨天晚上精神了很多。 先躬身行礼,待林立准了,才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和我具体说说战况。”林立道。 刘彪道:“将军带着我们在乌兰和巴特尔之间行进,最先将埋伏的突厥人打掉之后,士气大阵。” 这些事情林立都听过之前信使汇报了,但并没有打断。 很快刘彪就说到进入突厥之后的事情了。 “突厥人看似凶猛,其实不堪一击,他们连个城墙都没有,皇宫你都是大石头砌的,守卫有不少还赤着脚。 乌兰士兵直接就杀进去,在皇城里抢掠了三天,据说突厥皇上带着王子往西海逃去。 江飞将军约束着我们不得参与到对皇城的抢掠,只让我们驻扎在城外。” 林立道:“皇城里都还留下什么人?” 刘彪道:“属下没有进入到皇城内,并不清楚。” 林立道:“说说江飞将军的住处。” “皇城外都是沙漠,有三处水源,我们住在其中一处水源旁边,原本的百姓都跑了,百姓住的都是土屋。我们都住在帐篷里。” 刘彪说了这几句后看着林立,好像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当地百姓的饮食都是什么?”林立继续问道,“衣物穿着?见过皇室的人的衣着了?怎么交流?” 刘彪道:“百姓把一些草和虫子裹上面粉之类的东西烤着吃。我只见到过一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边的牛羊肉都是有钱人吃的。 那边男人们都穿着衣服,女人们身上会露着大半,脸上带着面纱。小孩子都光溜溜的。 皇室的人没有见过。说话听不懂,他们见到我们就很害怕地跑远了。” 林立点点头:“都是沙漠,怎么有牛羊?” “有水源,水源很大,周围就有很多草。野兽也不少的。” 刘彪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说。 “将军约束我们不得随意走动,其实咱们也不愿意走动,太热了,特别特别的热。” 刘彪道,“后来我们就一路再往西,基本上都是乌兰在打头阵,就是在西海国的时候,遭遇过一次埋伏。 那次几乎将子弹都消耗掉了,咱们的人也损失了几个,乌兰将军杀红了眼,直接带着人追到了西海国内。 就是越往西越热,水源也少,江飞将军约束我们不得饮用生水,所有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咱们人少,将军军令不敢违背,可乌兰那些人就不管了,所以到了西海国之后,乌兰士兵里就出现了时疫。 听江飞将军说,就是饮用了不干净的生水才病的,子弹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将军的意思是要退回到突厥国内,乌兰却不同意,将军这才派我来送信。” 林立盯着刘彪,越发觉得刘彪的话里水分很大。 刘彪很是自然地避开了他对突厥和西海国环境的询问,一点具体细致的东西都没有。 首先,打下了突厥皇城,江飞约束他们不得参与抢掠,这个没有问题,但对皇城一问三不知,只以驻扎在皇城之外做借口,就不太真实了。 士兵们长途跋涉那么远,又打了那么艰难的仗,连点感兴趣的传闻都没有听说? 他已经将话题说到皇宫上了,刘彪还能避开,半句不提皇宫的建筑、其内的布局摆件,甚至连皇室的一点点传闻都没有。 据林立了解,士兵们常年见不到女人,一旦见到穿的很清凉的土著人时,绝对是掩饰不了欲望的。 尤其突厥和西海国那边的年轻女人,相貌都是一顶一的漂亮,高鼻梁大眼睛,看一眼就容易拔不开眼睛的。 寻常人也会有好奇心,可刘彪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见过的模样。 “大将军,我临来的时候江飞将军还叮嘱我,一定要将信尽快送到大将军手里。” 刘彪站起来,拱手躬身,声音哽咽,“大将军,一旦时疫传播过去,军中补给还不足,将军他……” 林立道:“无需着急,我已经吩咐清点人马了。” 刘彪一下子抬起头来,满脸欣喜:“多谢大将军。” 林立示意刘彪重新坐下,问道:“坐坐,已经有人去办了,不急。来,和我说说当地的风土人情。” 第1044章 阴谋(12) 林立抬手,示意刘彪坐下道:“已经着人办了,不急。来,和我说说当地的风土人情。” 刘彪看向林立:“大将军,我们将军还等着属下带着援军粮草回去,属下恨不得立刻就能返回。” 林立微微颔首:“那也不急在一时。” 说着伸手再向椅子一指。 刘彪停顿了下才坐回到椅子上,见林立一直看着他,才想起林立之前的问话:“大将军,啥叫风土人情?” 林立笑了:“就是所有你看到的听到的。” 刘彪好像想了想道:“有一次我们经过一个村子,村子里的人住在地下的石头房子里,很深,听说里面被挖出来很多房屋。 他们人都不高,尤其是女人,他们的衣服也很简单,就好像一块布直接包身上。 将军不许我们接近当地人,说他们那边女人是不能随意和男人说话的。” 刘彪说得很零散,也很笼统,不过跟着就说了一个很是细节的事情。 “咱们经过卡拉的时候,遇到当地人正在动私刑,说是一个女人犯了罪名,被绑在地上,被整个村子里的人用石头砸死。 不是大石头,都是小石头,每人都动手。” 林立眉头挑了下:“你亲眼见到的?” 刘彪忙摇头:“没有,我们都没进村,是跟着将军进村的人回来说的。” 林立道:“女人被砸死了?” “嗯。”刘彪道,“砸死了。” 林立沉吟片刻道:“江飞当时如何做的?” “啊?”刘彪明显怔了下,“我当时没跟着,不清楚。” 林立道:“之后呢?” “大家也就议论了一阵。”刘彪道。 刘彪能说出来的细节很少,除了打仗,就是江飞将军不让他们与当地百姓接触。 林立问了一会之后心里有数了,正好曹安进来汇报,说库存的子弹都已经装车,林立便站起来,带着刘彪一起前去查看。 几辆马车上全是箱子,林立指着正要搬上去的一个箱子,让人打开,里面露出黝黑发亮的枪管,和还没有组装在一起的配件。 林立查看了下,转头对刘彪道:“你再休息一天,辛苦了。” 刘彪激动地道:“属下恨不得立刻就能返程,多谢大将军。” 林立又询问了、粮草、马匹,曹安毫不避讳刘彪,一一作答,林立最终点头。 刘彪全程跟着,之后被带下去休息,他也是歇不住的人,又帮着搬运东西。 而刘彪离开之后,林立的神色才沉下来。 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刘彪绝对不是江飞的人。 江飞是不会允许士兵们骚扰当地人,但在江飞的任务里,不仅仅只是打败突厥人,还有同化突厥。 不接触当地人,不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拿什么同化? 刘彪,绝对没有亲自上过突厥战场,他说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可幕后之人就不担心他发现吗? 还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林立回到书房,打开地图。 阴山周边的地图补充得很详细,是按照比例绘制的,阴山往西先是平坦的草原,大致有两天的路程,之后就是一道河,几处不太高的小山。 冬季的一场大火烧过,经过了春夏,草已经重新茂盛起来,小山的植被也更是茂盛。 如果藏兵其中,隔着山林,并不容易被发现。 这里也是林立重点防控所在,一直都有士兵巡逻。不过巡逻的时间基本固定,想要避开,在密林里藏个千八百人还是能藏的。 或者不用先藏在这里,只要……林立的手指往河岸那边移过去。 他心中已确认这是和草原人有关了,但阴山里的内奸是谁呢? 刘彪能知道内奸吗?将刘彪抓起来严刑拷打? 换位思考,若林立他自己做内奸,绝对不会让一个报信的人知道身份的。 所以,刘彪不能抓,至少不能马上抓。 林立从书架上再拿出个小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薄厚不一的册子,他翻检了下,挑出两本。 其中一本是阴山内现在所有士兵的档案,另外一本是所有在阴山内的大夏人。 阴山内实行严格的身份登记制度,只要有人离开阴山,名册立刻就会出现变动。 林立仔细地看着名册上的名字,在脑海里回忆着,试图找到可以让人怀疑的地方。 然而一个上午过去了,林立翻看完了两本名册,并没有找到可以怀疑的人。 箱子里再有的就是阴山外草原人的名单了,其中那些部落首领的子弟,林立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一个个从心里点过去,还是找不到怀疑对象。 能指挥得动大夏人的草原人,必定是有势力的,谁呢? 草原人人都可怀疑,唯独大夏这个奸细是他想不到的。 午饭过后,曹安前来汇报。 刘彪除了很是关心何时起程,并没有其它破绽。 “曹安,你觉得会是谁想要对阴山下手?”林立问道。 曹安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闻言道:“草原人慕强凌弱,一贯将仁慈当作软弱可欺。 侯爷来到草原后的几次胜仗,当时很是震慑住了草原人,但即便是这样,那些部落首领依然以为侯爷可欺,还要在侯爷的婚事上生事。 侯爷以雷霆手段镇压,也斩断了一部分人反抗的心思,但这一阵侯爷的怀柔,怕是让一部分草原人忘记了侯爷之前的手段。 现在阴山比照之前空虚,草原人唯一害怕的就是侯爷的、火炮,若是能将这些武器转移走,或者是据为己有,任何一个草原部落都敢铤而走险。 掌握了子弹,就等于有了在草原脱颖而出的可能,甚至能与乌兰、巴特尔、巴图这些大部落抗衡的资本。 至少,也能与之平起平落。 所以,这个人一定是在草原上享有一定地位的人,虽说不一定一呼百应,也会得到拥护。 我倾向于这个人是草原王族的漏网之鱼,或者是有人假借了名头。 这个人也必定很是了解侯爷的。” “了解我?”林立重复了一句,“草原上,除了巴特尔和巴特,谁能那么了解我? 即便是他们两个,也不能说一定是了解我的吧。” 第1045章 阴谋(13) 林立和曹安面面相觑了一会,想起曹安所说的漏网之鱼:“或者是老单于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儿子?一直在暗处窥视着?” 这么一说,也觉得合理起来,“身为老单于的儿子,即便是不受宠,没有存在感,也有一定地位和便利条件的。 或者就隐藏在外边牧民中,或者,是咱们之前的俘虏,隐藏在阴山内? 不,不能。”林立马上就否定了,“阴山士兵的进出都有登记,他如何能在草原里藏起自己的武装,除非是有外边部落的支持。 刘彪这里也是个疑点,他是大夏人。” 曹安道:“要不要把刘彪抓起来?” 林立摇摇头:“暂时还不要打草惊蛇。通知巡逻的,路线不变,但是周围警惕着点。” 如果外边真有埋伏,一定是特别关注这些巡逻的人。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仿佛一瞬间就到了晚饭时间。 “真要出兵了?”秀娘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晚了点。 林立先看了眼外边,才做了个轻声的手势,微微摇头。 秀眉头挑了下,诧异着小声道:“白天你清点库房,刚刚我回来的时候,还看到在点兵。” 林立也压低声音道:“有些疑点还没弄明白,所以做给人看的。” 正说着,外边传来嬷嬷和小桃华说话的声音,要开饭了,林立和秀娘看了外边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这话。 林立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都会说说白日里做了什么。 不过小桃华被嬷嬷教过,说话时候务必口里米饭咽下,所以多数时间都是在听。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也不会让人立在旁边伺候。 照例,林立询问小桃华白日都做了什么,小桃华现在说话很是流畅,长句子一样能驾驭。 小桃华清脆的声音让林立心头浮现了一整日的阴云消散了不少。 “爹爹,晚上还和妹妹一起玩认字吗?”小桃华很是迫不及待,眼睛里全是期望。 林立知道小桃华期望的是他和秀娘一起陪着小桃华玩,笑着道:“好啊,不过只能玩两刻钟,爹爹和娘还有公事要做。” 小桃华脸上的喜悦掩饰不住了,连吃饭的礼仪也忘记了,急忙忙往口里送着饭,恨不得立刻就吃完。 秀娘也笑着道:“不急,慢点吃。” 小桃华如此迫不及待,林立和秀娘也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果然又抱了玉瑶来,一家四口再次玩起了你说我猜的游戏。 林立和秀娘配合着,秀娘负责提示,林立就装作猜错的样子,引导这小桃华说出正确答案。 玉瑶还不明白这些,也不会说话,但并不妨碍她抓着卡片研究研究就往嘴里送。 一家人在一起玩游戏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仿佛才开始玩,两刻钟的时间就过去了。 林立很是抱歉地抱抱小桃华:“爹爹和娘还有事情做,小桃华和妹妹一起玩玩。” 小桃华很懂事地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晚上没有爹陪伴。 回了书房,林立才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想法和秀娘和盘托出。 “这一次若是找不到幕后指使的人,这种事情就有可能会出现第二次第三次。 只有千日作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我打算引蛇出洞,将计就计。” 秀娘点点头:“所以,白天从库房里提出来的和子弹都是障眼法?” “是,”林立道,“你知道的,我库房里哪有那么多的子弹,现在唯一的麻烦是,我不知道打起来会面对多少敌人。” 林立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让曹安加了人手扩大了巡逻的范围,还派了暗桩,但一来一回时间也不够。 咱们阴山能带兵的就只有我了,明日我打算亲自带兵,阴山内的一切就要靠你了。” 林立一走,阴山内就只有秀娘这个财政部长和欧阳少傅坐镇了。 少傅大人平日并不参与阴山的具体事务,守卫阴山的重任就只能落在秀身上了。 “你的任务就是守卫好山口,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我唯一担心的是我若不在阴山,外边那些部落子弟会煽动牧民冲击山口。” 秀娘道:“部落子弟都是我的学生,我没少教他们尊师重道,我若是站在山口,他们该不会上前的吧。” 林立摇头:“草原人重信义,但重的是他们以为的信义,秀娘,我只是担心你心软。” 秀娘摇头:“阴山里有我的两个女儿,有师父,有你的心血,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坐在学堂里的是我的学生,在草原放牧的是百姓,冲击山口的,就是暴徒。 对暴徒,只能以暴制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心软手软。” 林立微微点头:“好。曹安我给你留下。” “不行。”秀娘马上就反对道,“曹安你得带着,曹安不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你。”林立按住秀手臂,“我已经决定了。” 秀娘反手抓住林立的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能护得住我和两个孩儿,还有我腹中的……” 秀娘抓着林立的手放在腹部。 林立一怔:“什么,你,又有了?” 秀娘点点头:“这个月的月事推辞了,我找医师号了脉,是喜脉。” 林立的手掌感受着秀娘小腹的温热,俯视着秀眼睛,下意识道:“避子汤……” 秀娘仰头看着林立:“大夫说,避子汤不能常喝,会……二郎,我也想有个儿子,我们的儿子。” 林立呆了下,忽然张开手将秀娘搂在怀里。 他无法对秀娘说他根本不打算要个儿子的。 他只要没有儿子,夏云泽就永远不会对他生疑的,就一定会放心他,任由他放手施为的。 可他一旦有了儿子,就意味着他打下的江山,建立的基业后续有人了。 也就意味着,他小心翼翼与夏云泽建立起来的平衡,要被打破。 然而这一切他是无法与秀娘说的,他也无法剥夺秀娘想要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的想法。 第1046章 阴谋(14) 秀娘居住在阴山,对阴山很是熟悉,林立也从不隐瞒什么,因此如何防守也懂得一些。 无外乎不许外人靠近而已。 林立之前唯一担心的就是秀娘心软,不愿意对手无寸铁的牧民开枪。 “曹安你一定带着。”秀娘道,“阴山山口两道防线,还有子弹火炮,绝对守得住。” 林立深吸口气道:“你现在有着身孕,不易操劳。” 秀娘扑哧一声笑了:“又不是第一次有身孕,守个山口,也不跑不跳的,累什么。” 林立正色道:“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呢。我前脚带兵离开,后脚就有人攻山呢?” 秀娘眨眨眼睛:“你都想到调虎离山了,还真要被调走的啊。” 林立凝视着秀眼睛,终于笑了,凑到秀耳边,小声将自己的计划讲了出来。 秀眼睛越睁越大,待听完林立所说,才想起来眨眼。 “怎么样?”林立略显得意地道。 “所以,我就是个摆设?”秀娘也小声道。 “怎么是摆设呢,还要靠你撑场子呢。也幸亏是夏天,不然啊……不过冬天我也有办法。”林立很是笃定地道。 外边传来点声响,接着曹安扣门进来,对林立和秀娘施礼道:“都安排下去了。刘彪没有异常。” 林立点头:“刘彪那边换人盯着,今晚你也早点休息。” 曹安道了声,才无声地退下。 林立拉着秀娘也站起来道:“今晚我们也早点休息。” “师父还不知道吧。”秀娘道,“要不要和师父说说,让师父放心。” “明早再说吧。”林立拒绝了。 军事计划林立一向谨慎,若是不是秀娘要参与到守护山口里,林立也不会对秀娘和盘托出。 两人携手回了内室,比平日里熄灯的时间早了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意却不浓。 林立习惯性地想着明日的计划,从头到尾,力求不会有破绽。 秀娘翻了个身,头靠在林立的肩上:“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林立随口道。 “我都没带过兵。”秀娘道。 林立将秀娘搂在怀里,轻轻拍拍道:“其实除了施发号令,鼓舞士气,没有太多的事情。” 想想又道,“还要临危不惧,有应变能力。我相信你能行。” 秀娘受到了鼓舞,然而并没有如何放心。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得太好,秀娘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林立的心里更是不踏实。 秀有孕让林立认识到一个事实,就是秀娘一定要想方设法生出儿子的。 原本这个过程林立打算推迟到至少三四年之后,那时候草原几乎可以确定稳定下来,东西两边的威胁也都解除了。 这期间,林立会上书给夏云泽,让草原成为大夏的一个郡,他也会将重心转移到沿海上。 这般,夏云泽就应该是会彻底放心他了。 但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九个月不到了,九个月的时间太短,尤其中间还有长达五六个月的冬季,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去做。 林立隐隐有种预感,秀娘这一胎会是个男孩。 他的计划看来要提前了。 第二日天才亮,阴山山口处的车马就已经准备整齐了。 阴山外的兵营内,士兵们也早早就开了饭。 林立身着全部铠甲,精神抖擞,曹安带着警卫一连跟在林立身边一同来到山口,山门大开,所有车马鱼贯而出。 刘彪昨晚上就知道今早要出发的消息了,也早早地就跟在车队的旁边,待到山外看到整齐列队的足足五千人时,惊讶了一瞬。 五千人中有两千的骑兵,高高举着的红色大旗上书一个“林”字,迎风招展。 随着旗帜的指引,车马同时移动起来,将阴山渐渐甩在了身后。 就在这五千人列队离开之后,剩余在兵营内的三千人马迅速从兵营里跑出来,一部分在阴山山口之外架设了钢丝网,拒马,另一部分直接进入到阴山山口。 阴山山口之内,半夜里被悄悄接进来的苗家人也都起来了,此刻看到士兵进了山口,都有些紧张。 阴山之外,刘彪随着队伍走在最前方,因此并没有发现,队伍后边的士兵,正边走边用刀割着野草灌木,在手上编织着。 不多时,就会有一个排的士兵将编织好的伪装放在头上,围在肩上,忽然就隐没在草丛中,与草丛融为了一体。 五千人的士兵,从离开山口一个时辰开始,就陆陆续续地隐藏起来,待到行进了足有两个时辰,林立吩咐休息的时候,已经有两千步兵成功地消失在草原中了。 五千人消失了两千还是很醒目的,但刘彪一直被曹安派的人特殊照顾着,一直走在前边,休息的时候,林立又走了过来,招呼刘彪坐下,询问他路线。 这般再出发的时候,队伍迤逦拖了很长,还带着笨重的马车,刘彪自然又是在前边带路。 林立已经将铠甲脱下,一个身材相近的士兵穿了这套铠甲,骑着林立常骑的那匹马,从背影上看,完全看不出是另有其人。 林立自己则带着警卫连,无声地脱离了队伍。 时值盛夏,草原正是风吹草低见牛羊时刻,未经过修理的野草都有半人高,林立这一队人身上马上额都带了野草编制的伪装,离得远了,只要不是移动过快,很不起眼。 这就是林立与曹安一起想到的方法,为防止调虎离山之计,林立带人返回到阴山之外埋伏下来。 而曹安则带着并不知情的刘彪一起,继续前行,吸引有可能还会出现的第二支队伍。 林立脱身之后,很快就与之前两千士兵汇合,带着两千人穿戴着伪装,分散开逐渐往阴山接近。 却说阴山这边,山口内外两层的防线迅速布置上之后,秀娘也穿戴了戎装,学着之前林立的样子,爬上了放哨台。 望远镜的视线内,阴山外的防线、居住区都清清楚楚,外边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可疑的征兆。 秀娘心中既安定又惴惴,安定的是没有来袭,阴山安全。 惴惴的是阴山这边没有人,林立那边遇到伏击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正在焦灼的时候,仿佛有隐约雷声出现,秀娘面色立时一变。 第1047章 阴谋(15) 这隐约的雷声秀娘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成群骏马奔跑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 果然,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条黑线,很快就能看清奔跑的骏马。 秀心激烈地跳动起来,望远镜对着第一道防线。 林立再三说了,让她千万不要离开阴山山口,阴山的第一道防线,会给林立留出足够返回的时间。 秀娘瞧到防线内的士兵们都躲在掩体盾牌后边,做好了准备,又忍不住将视线落向远处,心却砰的一跳。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先那匹骏马背上,一个女子英姿飒爽,不是别人,正是崔巧月崔公主! 崔巧月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这里。 秀娘揉了揉眼睛,重新从望远镜看过去。 望远镜内,崔巧月身穿标志性的大红衣服,手腕上没有那条不离身的马鞭,而是换上了长弓,她的身后跟随着上百名骑兵。 秀娘放下望远镜,轻轻地捂住胸口,望着远处奔驰而来的骏马,眼神凌厉起来。 第一道防线,数百人忽然从盾牌后站了起来,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支弩箭齐刷刷地飞射到天空,在半空中画了漂亮的弧形,落在了马群的前边。 这是第一次的震慑,警告来人不得越过。 崔巧月的手高高抬起,骏奔驰缓缓慢了下来,逐渐地停在弩箭的射杀范围之外。 “公主!” “公主回来了!” “公主没有死!” 喊声越发强烈起来,听到喊声的人从居住区内涌了出来,还有人从远处的羊毛厂也涌出来。 到处都是蜂拥而至的牧民,大家呼喊着,纷纷打探着。 崔巧月高傲地坐在马背上,环视着越来越多的牧民,她伸出手来做了个草原贵族最常见的安抚手下的手势,接着将视线投向阴山山口。 远远几百米,秀娘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崔巧月的面容,崔巧月却看不到秀娘在哨卡上。 她只是蔑视一眼哨卡的方向,就对着身前的牧民们道:“天神垂怜,我回来了!” 周遭一片寂静,大家都仰头看着崔巧月,还没有从崔巧月死而复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起来:“是天神庇佑草原!天神庇佑公主!” 有人跟着呢喃,有人跟着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汇集到一起。 有人开始向崔巧月下拜,更多的人也跟着一起,崔巧月望着还在聚拢过来的人群,眼中含上了热泪。 “我回来了,我回到草原了,我回来向残害我们草原同胞的人复仇来了!” 崔巧月的手往前一指,“我要向残害我母后、王兄的凶手复仇来了,也是为所有战死的草原勇士们复仇来了!” 崔巧月身边一壮汉催马上来,大声吼道:“我们都被大夏人欺骗了!大夏人入侵了我们的草原,夺走了我们的牛羊,驱赶我们做苦力。 我们现在就把所有属于我们的一切夺回来!” 崔巧月身后的士兵们振臂呼喊着:“夺回来!夺回来!” 跪拜的人都仰起头来,逐渐在呼喊声中激动起来。 崔巧月的手臂一扬,身后的呼喊戛然而止。 “所有人起立!上马为兵!” 这短短的八个字唤醒了藏在牧民骨子里的念头,所有人不论男男女女,包括还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全都热血沸腾起来。 “公主有令!杀一大夏人赏牛一头,赏羊十只。最先进入山里的,赏百户,所有抢到的一切,尽归个人,公主分文不取! 山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一声令下,马背上的骑士们全都抽出了弓箭,崔巧月振臂一挥,有人大叫着散开,纵马向前奔去。 牧民们散开一条路,眼看着骑兵们冲了出去,无数的箭矢从骑兵手中射出,又有无数箭矢过来。 呼喊声、叫骂声、马蹄声响在一起,还有振奋人心的喊杀声。 有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有烈马仰天长嘶地摔倒在地上,血的味道在空中弥漫,忽然“砰砰”枪声传来,这声音唤醒了一些人的记忆。 “冲啊,抢了枪就是我们的了!” 这声音迅速在牧民人群中传开。 这些牧民大多都是羊毛厂的女工,她们在羊毛厂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并没有学会几句汉话。 她们也没有机会与大夏人交流——她们最大的交流就是她们的男人。 然而彼此语言并不通,生活习惯并不一样,草原女人的心里也没有对男人忠贞的想法。 在公主与大夏人之间,她们本能地选择了公主。 在利益与鲜血中,她们也本能地选择了族人。 而草原的男人,早在枪声响起之前就冲了出去。 秀娘站在哨卡上,震惊地看着就在她眼前的屠杀,原来,箭矢并不能完全阻拦住冲杀的骑兵,原来,人真的会不怕死。 望远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秀手捂住了嘴巴,当看到那些大着肚子的女人们也冲上来的时候,秀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眼看着第一道防线的士兵们在盾牌的掩护下向后奔跑。 这是林立命令的吧,如果有牧民冲击,就退回到山里的吧。 “夫人,这里危险。”哨兵劝告着,将秀娘挡在自己身后。 第一道防线的三层铁丝网和拒马拦住了草原人,当最后一名士兵也跑进山口的时候,山口巨大的铁栅栏被合上。 “夫人。”负责指挥的团长也爬上的哨卡,“大将军命令,遇到牧民冲击,就退回山口,一切都听夫人指挥。” 女人指挥战斗是极为少见的,但秀娘身为大将军夫人,在阴山内已经有一定的威信了。 林立点点头:“全力防守,不许让一个草原人进来!任何冲击山口的人,杀无赦!” 这是林立千叮咛万嘱咐的,为了林立,为了身后的女儿,腹中的孩子,秀娘也不会放任何人进来的。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往远处看去,想要找到林立埋伏的兵马。 视野内,到处都是绿色的大地,越是远处,越全是宁静。 第1048章 阴谋(16) 林立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带着人摸回到阴山之外不到二里远之处了。 他也没有想到,身上绑扎着野草树枝,竟然这么容易就摸到了阴山近处。 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之前带兵行进的时候,他特意将斥候都调开了。 而离阴山还有四五里地的时候,他们就放慢了速度,马蹄也包了布,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眼下,士兵们匍匐在草丛里,林立般抬起身,举着望远镜查看着。 当望远镜里显示出崔巧月身影的时候,林立惊住了。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崔巧月尸首的模样,那张沾着鲜血带着伤口的肿胀面孔,与望远镜里的面庞重叠在一起,要说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 死者的面目有些改变了,但依稀是那么相似……不,也不是那么完全一样。 林立的神色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沉下来,他注视了一会马匹上的崔巧月,又审视着她的马,然后往远处望去。 区区数百人,加上怀有身孕的女人们,就想要冲击阴山,若真是崔巧月,也未免太不将阴山放在眼里了。 “大将军,咱们要冲过去吗?”随着林立的团长压低声音问道。 “不急。”林立道,“阴山守得住,再观望观望。” 林立选的位置很好,正好能看到阴山的山口,他不相信那位看不见的对手就仅凭这几百人就赶来抄他的后路。 一定还有埋伏,打算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眼看着第一道防线的士兵很快就后退到阴山山口之内了,牧民们成群地涌上去,在用双手,木棍试图绞断铁丝网。 林立吩咐了一声,猫着腰缓缓往前移动,命令被压低声音传下去,一部分步兵跟着猫腰往前走着。 如果在高处看,也得仔细辨认,才能看到树枝草丛这种不规律的移动,但是平视,只会以为风吹过。 离得近了些,再近了些,近到能听到牧民和马背上的骑士的呼喊,能看到被推得摇晃的铁丝网。 也能听到从阴山山口内传来的呵斥声。 阴山的士兵们弩箭已经拉上了弓弦,蓄势待发,只等着一声令下。 远处还有牧民们跑过来,越来越多的牧民聚集着,阴山山口之前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忽然,一阵欢呼声传来,人群阻挡了林立的视线,但很快,铁丝网到阴山山口之间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边挥着手一边往山口跑去。 林立的望远镜稍微抬了一点,看向哨卡上站在哨兵身后熟悉的身影,接着视线往下回落。 地面正在奔跑的身影忽然一个踉跄,一支利箭狠狠地扎在了他的胸膛上,人扑倒在地,扬起的灰尘中,身体颤动了下,便不动了。 刹那,喧嚣声忽地消失了一瞬,接着更大的叫声传来。 林立的视线重新回到崔巧月的脸上,距离近了,望远镜内能清晰地看到崔巧月神情上细微的变化。 林立不知道他想要看到崔巧月的什么表情,但当他看到的是没有任何变化的神情时,愤怒了。 无论如何,这些牧民都是草原人,都算上崔巧月的子民,便是林立自己,也不愿意这般草菅人命的。 他压下心里的愤怒,继续向周围查看着,等待着。 林立的小心绝对是正确的,亲临过几次战斗的他,已经锻炼出来敏锐的战斗自觉。 闯入者的死,让牧民们愤怒了,又有几个人不知道如何跑了进去,就在接近倒地之人的那一刻,又是几支弩箭射出。 箭无虚发,瞬间,地上再倒下了几个人。 只是这一次射箭的人似乎心怀恻隐之心,箭都射向了闯入者的大腿上。 哀嚎声夹杂着怒骂声传来,身后更是不断喊出的“冲上去冲上去报仇”的声音。 只是死亡就在眼前,而中箭的几人正拖着残腿往后爬着。 蓦地,喊声消失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出现在空地上,她张着双手高声喊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她的身后很快出现了第二个女人,第三个、第四个……所有的人都挺着肚子。 望远镜再次抬了起来,林立的视线望向高高的哨卡。 喊声远远地传了过来,依稀能听到的声音里有父亲、孩子这几个音节。 那些妇人正在以腹中的骨肉做威胁。 那腹中的胎儿,分明就有身后士兵的骨肉。 虎毒尚不食子,那些妇人腹中的胎儿,是大夏士兵的骨肉,也是她们这些妇人自己的骨肉啊。 最前边的妇人已经走过了地上的尸体,后边更多的妇人们也出现了。 “畜生!”身后有人低声地骂起来,“让怀孕的女人挡在前边,这些畜生!” “嗖!嗖!嗖!”一排箭矢飞过来,狠狠地扎在女人们身前的地上,阴山内传来怒斥声。 同时,草原人群中也传来冲上去的喊声,压过了阴山内的喊声。 妇人们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就再抬起,越过了扎在地上的箭矢。 林立一直看着哨卡,看着被士兵挡在身后的秀娘。 时间好像忽然漫长起来,忽然,惊呼声再次传来,夹杂着清晰的惨叫。 箭矢扎在了那些妇人的大腿上,妇人们摇摇缓缓地互相搀扶着站住了,鲜血顺着她们中箭的大腿流下来。 林立第一次知道,女人们原来比男人更能忍受痛苦! 那些互相搀扶的女人们,竟然一起拖着流血的腿,再往前迈了一步。 林立的手死死地握着望远镜,后悔涌上心头,他不该让秀娘站在哨卡上,不该让怀有身孕的秀念面临这个局面。 望远镜忽地一抖,林立看向秀娘。 他看不到秀面容,但是看到了秀娘垂下的一只握着拳头的手。 惊呼声响起,跟着又是一静。 望远镜的余光之内,几个妇人缓缓地歪倒在地上,她们身后的女人,终于站住了。 这场血肉之躯与意志的博弈,在双方成为敌对的一刻,就已经注定只能有一个结论。 林立的身后传来低低的咒骂声,但很快就被呵斥住了。 第1049章 阴谋(17) 更远处,一个林立绝对想不到的人骑在马背上。 这个人本应该带着士兵正在遥远的突厥国征战。 他的身后,本来也不该出现这么多的士兵。 这些士兵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只有少部分骑着马,但人数可不少,足有三四千人。 “废物!”听到士兵的报告,乌兰冷哼了一声。 “将军,铁丝网太牢固了,只掰开两个口子能钻人过去。那些大夏人真狠心,连怀孕的女人都射杀。 山口周围连根草都没有,火箭都够不着。公主也不顶用,要不我们冲上去吧。” 乌兰再哼了声道:“大夏不一贯以为自己仁义吗?派人去通知公主,驱赶居住地所有人,不论男女,用人压,也要将铁丝网压下去。 我就不信了,几次调虎离山,阴山主力全都离开,连林立也带着人离开了,阴山我还拿不下来。” 林立这边忽然有人提醒道:“大将军,居住地那边有人骑马过来了。” 林立转过望远镜,视野里是一个骑牧民,很快就跑到了崔巧月的身边,焦急着说着什么。 崔巧月似乎不愿意,那人急促地说着,胯下的战马不断地踢着马蹄。 忽地,崔巧月举着长弓,抽了那人一下,那人驱使着骏马后退了几步,似乎与崔巧月争吵起来。 崔巧月身边有人催马上前,双方激烈地争吵了几句,又一起看向崔巧月。 林立皱着眉头看着,然后再看向居住区。 “派个人,隐蔽点绕过去看看。” 团长应了一声,很快两个士兵拎着弯着腰向前方跑去,远远地又绕了个圈。 他们的身上和头上依然绑着野草,就连枪上也缠着绿草。 很快,两个身影就湮没在草丛中。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落下,林立吩咐了一句,士兵们走坐在草丛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啃了起来。 林立接过护卫递过来的一个饼子咬了一口。 饼都是头天就烤出来的,水分几乎都烤干了,即便是炎热的夏季放上两三天也不会坏掉。 唯一的坏处就是费牙,吃上两口就要喝水。 不过每个士兵包括林立自己也都带有水囊。 前边还在胶着着,第一道防线内的人群不断涌动着,看样子是在费力地拆着铁丝网。 没有工具想要徒手拆下铁丝网很难,尤其是这种三层的铁丝网,错落纠缠在一起。 马背上的崔巧月明显焦躁起来,正在这时,前边传来欢呼声,铁丝网终于被扯开了一个口子。 “大将军!”派出去的士兵跑回来了一个,“居住区后边的树林里有人埋伏。属下没敢接近,看不清有多少人。” 林立精神一振,果然还有埋伏想要做黄雀,现在就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黄雀了。 “传令下去,原地休息。” 林立的一颗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 “大将军,前边那个,真的是崔公主?”有个护卫忍不住问道。 林立再望向崔巧月,观察得多了,不觉就发现了很多崔巧月固有的习惯。 比如扬起马鞭抽人的动作,不耐烦的时候提着马缰的动作,还有身型,确实是一模一样。 但是,林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你仔细看,这女人在模仿着崔公主的习惯。习惯和模仿还是有区别的。” 护卫抬头看看,但毕竟与崔公主并不熟悉,在林立提醒之后,果然就以为是模仿的了。 “远看确实很像,这是假借公主的名义来兴反叛之事了。” 林立深吸了口气,“若是崔公主还在,受我大夏教育这些年,最基本的仁慈之心还是得有的,能做出驱赶怀孕女子冲在最前边的事吗? 这些事情都是当日入侵我大夏的那些草原人才做出来的。” 林立不由又看向前方,心内满是愤怒。 果然草原的贵族从来不将牧民、百姓当做人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做的都是禽兽不如的勾当。 “大将军!”护卫忽然道,“他们要冲上去了!” 林立举起望远镜,视线内,数十人忽然从缺口处涌了进去,跟着身后分不清男人女人、牧民还是士兵,一窝蜂地也从缺口往里涌着。 冲在最前边的人忽然一批批地中箭倒下,身后的人发声喊,有人在后退,可后退的人又被后边的人推着往前冲。 不断有人倒下,身后的人踩着倒下的尸体往前冲,还有人举着前边中箭的人当做盾牌,两道防线之间倒地的尸首越来越多,人群也越来越接近阴山山口。 护卫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林立仍然冷静地观望着。 他和守卫在山口的秀娘一样清楚山口的防卫,还没有动用和,就证明山口还不存在威胁。 山口处依然有三层的铁丝网和拒马,还有两扇随时可以关闭的铁门。 最重要的,还有林立特意给山口守卫留的火炮。 终于,在留下上百具甚至更多尸体之后,牧民们退了下去。 哭嚎声,叫喊声,惨叫声不断传来,林立身后的士兵们都抬起了头。 “传下去,匍匐接近。” 命令被一个接一个地传递下去,林立带头弯着腰在草丛中缓缓接近着,一直到野草稀疏处,趴在地上。 只要不特意看,绝对不会发现就在距离崔巧月三四百步远的地方,趴着足有一千人。 更不会想到,在稍微远一些的草木茂密之处,还有一千骑兵隐藏着,正在等待着做最后的黄雀。 再远处,听到汇报的乌兰终于忍耐不住了,数千人终于从隐藏的树林里冲了出来。 马蹄声与奔跑的脚步声汇集在一起,这绝对不是一两千人。 骑兵与步兵混杂在一切,飞奔过居住区,蓦地出现在林立的视野中。 当先一人身穿醒目的铠甲,正是林立压根就想不到的乌兰。 在看到乌兰的一刻,林立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飞! 乌兰竟然能背着江飞返回到草原! 江飞不会是遇到了危险? 林立的心中涌出强烈的恨意,他死死地望着越来越接近的乌兰,倏地抓起了! 第1050章 阴谋(18) 远离阴山的车队士兵再一次起程,刘彪觉得出一点不对劲来。 五千人马,似乎有点少了。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去,车队迤逦很远,再往前看,林立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曹安陪在身边。 好像没什么不对,但就是觉得有点不对。 刘彪催马想要赶上林立,却被跟在他身边的小子拦住了。 “刘大哥,你要去哪儿啊。”王山这两日被派在刘彪身边,时刻不离,就是解手都要在一起,刘彪烦不胜烦。 “我找大将军说话。”刘彪道。 “哎呀,大将军不传你,你敢凑到大将军身边?不要命啦。”王山惊讶道。 “你懂什么?我是带路的。”刘彪说着就要纵马。 “哎哎,”王山赶忙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大将军每到赶路的时候脾气就大,除了曹连长,咱们谁也不敢上前,你要是赶着触霉头,我也不拦着。” 刘彪迟疑了下,王山带着马往刘彪这边靠靠道:“你要真有事,我给你和曹连长通报下。” 刘彪再迟疑了下,摇摇头:“也没什么大事,可我看着大将军很和蔼的。” 王山笑道:“那是,可也分时候啊。你忘记上次大将军怒斩匈奴叛乱了?那可是一刀一刀地割着人肉的。” 刘彪忙道:“是啊,是啊。” 再看一眼林立的方向,见那背影一直都挺直着没有移动,一时就有了惧意。 反正人都带出来了,他眼看着一车车的子弹也装车里了,这一路走的也着急,骑兵速度快,步兵速度慢也正常。 刘彪略微放下心来。 忽然,前方停了下来,刘彪一怔,就见王山笑嘻嘻地道:“休息了。” “休息?这不才休息了吗”刘彪道。 “谁知道呢。”队伍都停下来,王山跳下马。 刘彪跟着下马,心再一次提溜起来。 再往前走不过五里地,就是一处山林,还有小溪,正是休息的时候,这里前不靠山后不着店的,火辣辣的日头照着,休息? 莫不是被发现了? 按照计划,他只要将人带到山林处,就可以找个借口溜走,但眼下还有五里地,就这么远一点。 刘彪借口解手往旁边走走,回头看时候,车马都隐没在草丛中,越发看不清人有多少了。 刘彪忐忑不安地回去,再抬头,连林立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阳光火辣辣地落在身上,加上心中有事,刘彪头上的汗也不停地流下,他用袖子蹭了下,越发地忐忑起来。 一刻钟过后,两刻钟时间,队伍还在休息中,不少士兵都躺在草地上,鼾声四起,刘彪坐立不安,忍不住站起来,往周围看去。 “找什么呢?”忽然的声音吓了刘彪一跳。 “曹连长。”刘彪回头才发现曹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找什么,没找什么,就是想看看什么时候出发。”刘彪忙道。 “急什么。”曹安笑着,体贴地道,“士兵们赶路累了,多休息一阵,你也先睡会,等太阳落山再走,也凉快些。” 刘彪放下心来,口里却道:“我这不是着急么,想着早一会到,咱们将军就早一些得到补给。” 曹安拍拍刘彪的肩膀——他比刘彪矮一头,举着手颇有些费劲:“放心好了。” 刘彪是放下心来,却还是忍不住道:“前边不远就有小溪,还有山林,休息更方便,咱们不如去那边休息?” 曹安随着刘彪的视线看去道:“啊是。” 说着吩咐道:“辎重先走,到河边休息。” 后边的马车都被喊起来,一时骡马嘶鸣,好不热闹,但所有士兵们都还在休息。 “咱们不走?”刘彪诧异了。 “好容易歇着,不急。”曹安道。 身边几个士兵似乎被吵醒了,也站起来,刘彪忽然发现他被围在了中间。 骡马车从队伍中间穿行了过去,车队很长很长,车辙印记也很深很深,车队走过去了,有一部分士兵才似乎很懒散地隔着远远地跟在后边。 肩膀一沉,多了个手臂,曹安像个猴子一样挂在刘彪的肩膀上:“瞧什么呢?” “辎重就这么走过去?咱们不跟着?”刘彪问道。 “这草原谁这么不长眼睛敢打劫我们。”曹安笑着道,“没看到我们手里的枪么?” 刘彪掩饰着笑着:“这不是在突厥那边担心习惯了么。” 车队慢悠悠地已经走得很远了,士兵们还就地休息着,刘彪终于觉察出不对了。 身边几个士兵毫不掩饰地虎视眈眈着,手就按在刀把上,似乎只要刘彪稍有异动,就会拔出刀架在他脖子上。 刘彪越发不安,终于站了起来。 “哪儿去啊。”一个面生的高大士兵跟着站起来。 “解手。”刘彪假做随意道。 “刚解手又去,漏尿了?”高大士兵嘲笑道。 旁边人跟着哈哈笑起来。 刘彪一阵恼火,一言不发抬脚就要走,当啷一声,一把大刀横在他面前。 “就这呆着,哪儿也别走。” 刘彪怒道:“凭什么拦我?” 旁边人跟着都站起来,将刘彪围在中间。 “我找大将军!”刘彪怒道。 “坐下!”高个士兵大刀往前递了一点。 有人在身后使劲一按刘彪的肩膀,刘彪身子一矮,就坐在地上。 完了。 他心里一阵惊慌。 时间渐渐地过去,忽然,列队的声音传来,所有正在躺着休息的士兵全都爬了起来,刘彪也跟着站起来。 站起来的一瞬,刘彪愕然地发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士兵们又少了许多。 本来五千的兵马,其中还有两千的骑兵,如今视线范围内,似乎只剩下了几百人,不足一千。 人呢?马呢? “走了。”十几个人围着刘彪,刘彪僵硬地上了马,只看到周围骑兵们列队整齐待发,注目望去,既不见林立,也不见曹安,连王山也不见了。 骏马飞奔起来,刘彪被簇拥着在最前方,四五里路仿佛眨眼就到,远远地,刘彪已经看到山林近在眼前。 他强作镇静,可忽然,视野里出现一排车队,上百辆骡马车停在前方,距离山林和河水,只有不到一里。 刘彪不由勒住缰绳,脑后忽然传来风声,他下意识一偏头,肩膀被重重一击,人落在马下。 第1051章 阴谋(19) 一里外的山林内,桑巴手下副将罗哲站在山坡上,远远地望着。 这些大夏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用骡马车队做先锋,寻常赶路,不是车队要跟在后边的吗? 车队竟然又停下来。 又是怎么想的? “头,车队要是先来,这火是点还是不点?”身边的副手问道。 “怎么点?咱们不就是奔着车队的?一把火把子弹都烧了,炸弹再爆炸了,我们忙乎了一圈图个啥?”罗哲道。 “那怎么办?”副手问道。 罗哲没有吱声。 车队忽然又动了起来,列成长队,缓缓地前行着,一辆跟着一辆。 罗哲眼睁睁地看着车队就在前方一里不到的路上通过,一直到前边的溪水处,再次停下来。 “这些大夏人搞什么玩意?”副将自言自语地道。 就见到车队停下,赶车的人利索地将骡马从车上解下来,竟然是不走了。 罗哲心里忽地一紧,往高处再走了几步。 倏地,身后传来惨呼声,罗哲一惊,就听到身后的密林中忽然喊杀声四起,无数箭矢飞射而来。 数不清的火箭从密林中飞射过来,瞬间就有火焰燃烧起来。 “敌袭!敌袭!”呼喊声,喊杀声顿时响彻山林。 罗哲带人正在下风口,这火本来是他们打算放的,谁想到身后密林里会突然窜出放火的人。 不容思考,山上的士兵已经被火逼得跑下来,罗哲翻身上马,也往山下狂奔而去。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右侧早就一字排开一队骑兵,虎视眈眈,而前方,一字排开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罗哲到这时候他还不知道中计就是了,一拨马头,就往溪水处奔去。 溪水有一处并不深,只要过去,就可以借助溪水挡住火势。 距离溪水不过几百米,骏马也不过片刻时间,但就在临近溪水的时候,罗哲不由一勒战马。 就在溪水的对面,数百名士兵正握着长弓弩箭,列队在前。 战马嘶鸣着站下,回头看去,一边是山林的烈火冒着浓烟,一边是列队逼近的骑兵。 罗哲目呲欲裂,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不知道他怎么就能忽然被包围了。 来不及思索,罗哲调转马头,奔向车队,只要越过阻拦的马车… 然而,赶车的马夫们忽然也举起了弩箭,马夫竟然也是士兵们装扮而成的,弩箭急射而来,四面八方忽然传来呐喊声: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三面临兵,一面大火,不断有士兵哀嚎着中箭落马,大势已去。 刘彪眼睁睁地看着,面色发白。 他双手被捆绑着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所有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绝对的优势下,罗哲的人马,没有漏掉一个人,尽皆俘获。 “你们怎么发现的?”刘彪面色灰白问道。 “你问大将军去吧!”士兵们毫不留情地嘲笑着。 刘彪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寻林立的身影,却只见到同样被绑着的罗哲。 清点战俘,打扫战场,车上的箱子被抬下来,当着刘彪的面打开。 哪里有子弹?箱子里分明就是碎石沙土。 “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曹安冷冷地看着刘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刘彪嘴唇哆嗦着,在事实面前,他再也无法抵赖。 “我只负责将你们从阴山引出来,引到这里……其他什么我都不知道。领出来的人越多越好,带出来的子弹越多越好。” 曹安忽然一鞭子抽过去,曹安脸颊上立刻就落下血淋淋一条口子。 “你也是大夏人,竟然与草原人勾结,陷害同胞!你还是人吗!” 刘彪忽然一昂头,瞪着刘彪吼道:“就是你们大夏人杀了我全族!把我卖给草原人做奴隶!我早就不是大夏人了!” 阴山山口,两座火炮陈列在山口铁丝网之后,被前方的士兵遮挡着。 哨卡上,秀娘望着远处涌出的骑兵,对林立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的二郎料事如神,果然就猜到了会有人要趁虚而入,果然是一网打尽。 她看看前方的崔巧月,又看看后方奔驰的士兵,再看看面前横七竖八流着鲜血已经不再哀嚎的人,厉声道: “到射程,就给我打!” “是!” 瞭望手立刻举起了红旗,火炮手们跟着将炮弹装上。 近了,近了,红旗倏地向下一落,砰砰两声,炮弹激射出去,却有偏离,落在骑兵左侧。 红旗左右一摆,炮口迅速被调整,接着又一发炮弹激射出去,正落在人群中央! 刹那,人仰马翻,整齐的队伍立刻就被撕开个豁口! 关卡处的牧民们被惊吓住了,她们哪里听过这般火炮爆炸声,呆愣在原地。 待到再一发火炮响起的时候,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崔巧月的人也被裹挟着,一时被冲散,崔巧月的骏马也被巨大的爆炸声惊扰,嘶鸣一声就横冲直撞奔跑起来。 乌兰勉强控制住受惊的战马,大怒道:“阴山里怎么还有火炮!火炮不都带走了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跟上来的护卫大喊着:“将军,往哪边走?” 乌兰怒吼道:“冲!冲过去!” 林立早就坐在了马背上,从火炮声响起那刻,就带着人也往前冲去,在乌兰必经之路上列队,子弹上膛三三队列,一字排开。 牧民四散奔逃,本能地向后奔跑,林立望着被裹挟其中的崔巧月,举起了。 在看到崔巧月的那刻起,林立就在心里宣布了崔巧月的死刑。 战争让人冷血,因为没有人会容许身边埋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砰砰砰! 林立一口气将子弹全都倾泻出去,随着这声枪响,一排排连发子弹呼啸而去。 远处一袭红衣忽然从马背上坠落,翻飞的马蹄从红衣上践踏过去,翻倒的马匹再重重地跌落在人身上。 枪声中,远处乌兰的人从居住区冲了过来。 世上从来不缺少勇敢的人,但勇敢并不会给血肉之躯加上能抵挡子弹的护盾。 在迎接到第一排子弹的时候,本就被火炮惊得魂飞魄散的士兵们,再也顾不得命令了,调转马头,往后逃去。 林立的视线紧紧地锁定乌兰,枪口追着乌兰移动着,忽地,乌兰的身体在马上一晃,接着跌倒下来。 “乌兰死了!” “乌兰死了!”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哨卡上,秀娘热泪盈眶,她举着望远镜的手早就僵直了,却不自知。 第1052章 雷霆手段(1) 林立深刻地意识到,前世人人平等的观念,他想要以富足安定来感化牧民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根本就行不通。 仁慈,是对待同样怀有仁慈之心的人的。 对待不懂得感恩的人,只能以,将他们打怕,打趴下,打得再也不敢兴起反叛的念头。 阴山山口打开,早已经整装待发的士兵们潮水般地涌出去。 打了胜仗,完美地破解了这次蓄谋已久的危机,林立的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 待阴山士兵追击出去,他带着身边的护卫骑马奔向山口。 山口内,秀娘已经从哨卡上下来,面带微笑地迎接着林立。 林立飞身下马,快步来到秀娘身前,轻轻地拥抱了下她。 这是大庭广众之下林立第一次对秀娘表示亲近,秀脸一下子红了,张着两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阴山护卫们表面上目不斜视,实际上一个个眼珠子都歪到眼角了,林立的护卫们也都笑起来。 “夫人辛苦了!”林立搂抱了下秀娘松开,就好像对待一个立下汗马功劳的部下一般,在秀肩膀上又拍了拍。 秀娘涨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立的笑容却一闪而逝,沉声道:“即刻打扫战场,所有尸体,全都陈列在居住区前的空地上。” “是!”警卫连的护卫们高声叫道。 林立走了一步又站下,“把崔公主的护卫和丫鬟都带出来,一同清理战场,搬运尸体。” 秀娘惊讶地看着林立,林立转过头来道:“我去师父那里,夫人先去休息。” 秀娘忙道:“我安排厨房多准备饭菜,犒劳士兵们。” 林立道:“这些事安排别人去做,你先去陪孩子。” 秀娘第一次面对这般血淋淋的战场,第一次亲自下命令射杀,林立担心秀娘会出现应激,因此只催促着秀娘去陪孩子们。 有孩子们在身边,会分散秀注意力,让她不会一再回想刚刚的残酷,也有个时间缓冲。 林立亲自将秀娘送回院子里,又吩咐丫鬟带着两个女儿陪着秀娘,一刻不得离开。 这才转身直奔师父的书房,也注意到阴山内这一路上没有看到半个闲人,苗家那么多的人都安安静静地躲在房间内,好奇探头的都没有。 心下暗暗佩服苗元飞治家有方。 少傅大人正在作画。 林立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提笔作画,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看了一会,看出师父画的是雪中的阴山。 皑皑白雪之下的阴山,连绵而壮观,山石处一排青松一棵比一棵笔直,高大。 树梢上的白雪将几处枝叶压得隐隐弯曲,师父笔下的青松,却依然挺拔,骄傲。 少傅大人勾勒了最后一笔之后,举着笔欣赏了片刻才放下。 “勉之,你这阴山里也该种些松柏了。” 林立道:“师父说的是。” 欧阳少傅回头看向林立:“外边都结束了。” “是,”林立道,“担心师父受到惊扰,特意先来看师父。” 欧阳少傅看了眼林立的神色道:“我一个老头子还怕什么惊扰。倒是你,也打过几次仗的人,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林立不知道他此刻沉静的面庞上满是严霜,眼里的怒意根本掩饰不住,只有声音还很沉静。 “师父,弟子之后要以雷霆手段震慑草原了。” 欧阳少傅笑了下:“是该如此。” 转身面对林立,“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残酷。雷霆手段,方能衬托出仁义道德。” 林立微微躬身:“弟子受教了。” 转身离开之前,他看着桌面上的画,冲动地道:“师父,这画送给弟子吧。” 欧阳少傅凝视了林立一会,点点头。 “还要烦劳师父将画裱好。”林立没有直接将画带走,而是将画暂且留下,转身之际,心中杀意已经凛然。 山外的战斗对山内几乎没有任何影响,若是非要说又,大概就是厨房里忙碌了许多。 山口的尸体都被抬走了,被鲜血浸染而发黑的土壤也被挖走,填上了别处移过来的图。 换岗的哨兵们正在浇水、压实,平整路面。 第一道铁丝网被压倒了一处,已经被剪开,往两侧卷过去,等待重新安置。 随着溃败丢下的尸体们,也正在被抬起丢在马车上,满了,就直接运往居住区。 残肢断臂也一同收拾起来,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干脆也就混在一起。 士兵们做这些活轻车熟路,但搬运着大腹便便的女人尸首的时候,尤其是一个被惊吓还是践踏而流产死去的尸首,还是面有恻隐。 崔巧月的尸体被特别地捡了出来,她的面目其实看得不是很清楚了,一袭标志性的红衣也沾染了鲜血,破破烂烂。 被崔巧月汇集起来的男人们和女人们也都被驱赶着回到居住区,正有士兵们拿着名册一个一个地清点。 学堂内,几个不曾出去的部落首领的子弟们面色发青地坐着,默不作声。 另外几个房间内被先生约束着没有离开的少年们,也一个个都胆战心惊着。 有人偷跑出去瞧了一眼就回来了,压低声音给大家学着外边惨烈的一幕。 几个先生们都守着学生,听着学生低声议论并不干涉。 战场打扫得很快。 残兵败将一路往南,投降的都绑了,追上的都杀了。 降兵们本也见惯了身首异处、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但这般被炮弹炸得血肉横飞或者肚子被炸开的,也是少见。 不少降兵们忍不住呕吐起来,但吐完之后还会被逼着亲手将那些残肢断臂的破烂尸首捡起来。 傍晚之前,战场打扫告一段落。 居住区内所有的男男女女全都被赶出来,站在居住区前的空场上,而这个空场,已经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尸首。 尸首的正中间,则是一堆找不到主人的残肢断臂。 再往前临时搭起了座半人高的台子。 士兵们正在居住区挨家挨户地搜查,不得留有一个人在家里。 同时名册也还在清点着,活着的和死了的女人的名字,包括她们的丈夫们,都在不同的名单上。 第1053章 雷霆手段(2) 居住区内的女人们,也有人没有被崔巧月吸引过去,都经过仔细盘查之后,单独请到了离尸体们远远的地方坐着。 同时她们丈夫的名字也都登记下来,这一部分名单被送到了林立手里。 此时林立还在阴山之内,他出了师父的院子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将身上的衣服铠甲从头到脚都换了下来,洗了个澡,将身上的尘土与燥热都洗掉之后,又进了内室。 让两个女儿休息去,这才拉着秀娘温柔地道:“刚刚吓坏了吧。” 秀娘摇摇头:“站在哨卡上的时候,根本就想不到害怕,就是觉得,觉得……心很难受。” “痛心。”林立替秀娘说出这个词来。 “是。”秀娘品了品这个词,“她们都有身孕的啊,侯爷你又对她们这么好,给她们房子住,牛羊放牧,她们……” 林立温言道:“可能就是我对她们太好了,所以她们才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以为我不敢如何。秀娘,你不怪我这么做,我很高兴。” 秀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腹部:“我想要考虑的是我自己的孩儿,谁的孩子,也不能在我孩子之上。” 林立轻轻搂住秀娘:“你能这么想我太高兴了。” 任何一个世界都容不得人太过善良,哪怕这个人的能力通天地。 “我们都是凡人,都要先为自己考虑,然后才能考虑到别人。” 林立在秀娘耳边喃喃地道,既是说给秀娘,也是说给自己。 “我没事的。”秀娘扶起林立,“倒是你,二郎,你怎么了?” 秀娘端着林立的脸庞,仔细看着。 林立笑了下:“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下了决心要做一次恶人而已。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秀娘看着林立,半天只说道:“好。” “我就是怕你和孩子被我牵连。”林立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不怕做恶人,也不怕真有什么地狱,他自认所做的一切在这个局势之下都是迫不得已,且合情合理的。 但是因为穿越过来,他对神明没有感觉,却知道冥冥之中只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存在。 他怕的是这力量会落在秀娘和他的孩子身上。 秀娘微微摇头:“你说过,既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荣华富贵,就要承担可能出现的灾难后果。 二郎,如果没有你挣下的这一份家业,我就还是山里的村姑,小桃华日后也会长成和我一样的村姑。 所以,不论未来有什么,我都不亏,我们都不亏。” 林立和秀娘久久地对视着,好一会,林立点了点头,站起来离开。 秀娘真心没有害怕。 或者站在哨卡上的时候害怕了,但不是害怕杀人,而是害怕守不住哨卡,害了她的孩子,坏了林立的大事。 至于下令射杀,秀痛心,也不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妇人,而是为了林立。 她的二郎对草原百姓多好啊,二郎辛辛苦苦赚下的银子,全都搭在了阴山,搭在了草原上。 那些女人们住着的院子、房子,哪一块砖那一张瓦不是用了二郎的银子,却忘恩负义,以为着依仗这腹中的胎儿,就能冲撞阴山。 秀娘也知道,这一战带来了极大的后果,远远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如果林立一个处理不好,林立以及整个阴山,就面临着一场灾难。 因为那些死去妇人腹中孩子的父亲,就是林立手下的士兵啊。 秀娘和孩子居住的院子,此刻被林立和秀娘自己的护卫保护得水泄不通。 整个阴山内外,所有的名单也都一一核对清晰了。 “大将军。”曹安带兵还没有返回,曹安的副手李天暂时接替了曹安的位置,“居住区所有女人的名单都已经整理好了,死掉的、参与叛乱的女人和她们丈夫只要在的,都分开在各处了。” 林立拿过名单,简单地翻看了下。 名单登记得很是详细,男人在哪一个将军手下,哪一个团、连、排、班,年龄都写得清清楚楚。 “把崔公主的护卫和丫鬟都带上来。”林立吩咐道。 阴山外兵营前边的空地上,崔巧月二十个护卫和两个丫鬟被压了上来。 崔巧月第一次死掉之后,林立只是将他们都关了起来,除了不能离开关押所在,也并未亏待他们,甚至都没有绳索加身。 忽然间被押出去抬了半日的尸体,烈日连同着血腥,吐得连水都喝不下了,连两个丫环也一般,眼下所有人脸色都发白,萎靡不振。 林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指崔巧月的护卫队长,这个人就被推搡出来,在膝盖窝上踢了一脚,就跪在了地上。 “说,当日死掉的人到底是谁?”林立冷冷地开口。 护卫队长明知道林立问的是什么,但咬着牙装傻:“是咱们公主,崔公主。” 林立冷哼了一声:“不说实话是吧。很好。来人,给我打着问。” 李天应了一声,手一挥,一个士兵拎着棍子上前,向护卫队长的后背狠狠地一砸,护卫队长支持不住,上半身一下子倒在地上。 李天喝道:“说!” 护卫队长挣扎了一下,扯着嗓子叫道:“我们公主死得那么惨……” “打!”林立冷冷地道。 砰!棍子再重重地落在护卫队长的后背上。 护卫队长一口气没倒上来,连惨呼都被憋在口里。 “不说是吧,那就不用说了。杖毙。”杖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林立口中吐出来,却如震雷一般落在护卫队长的耳里。 他挣扎了一下撑住自己,可不等他缓过这口气,接二连三的棍子就落在他的后背上。 杖毙,可没说是要打多少下,打到哪里的。 林立成心杀一儆百,这棍棒落下的位置就全在地上将死之人的后背上。 几棍子下去,僵硬的脊梁骨也给打断了,人却不能立刻就死,每喘一口气,每挣扎着动一下,带去的都是万丈深渊与绝望。 不仅是自己的,也是别人的。 很快,行刑的人停下来,手在地面的人鼻端试探了下道:“报大将军,人以杖毙。” “下一个。”林立的视线在护卫中扫一眼,落在一个年岁稍长的人身上。 第1054章 雷霆手段(3) 男人被拖拽出来,直接按着跪倒地上。 林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冰冷:“说,当日死掉的到底是谁?” 男人直挺着叫道:“我们没有亲眼见到公主的尸首,是大将军说公主死了的!” 林立“哦”了一声道:“这是我的不是了?没有给你们看公主的尸首了。既然你也不知道,留着也没用了。杖毙!” “不!不!”林立话音才落,跪着的人就大喊起来,“有个人,有个人和公主长得很像!” 林立一摆手,持棍子的士兵退后一步。 “二公主,二公主和崔公主长得很像!”男人叫道,“王后薨了之后,崔公主将几位公主都送回了王帐。 前些日子派人将二公主接进来,二公主和崔公主是同时不见了的。 我们没有看到公主和二公主的人,真的不知道哪一个是咱们公主。” 林立往后靠了靠:“你们草原还有几个公主?” “一共七个公主,崔公主是大公主,二公主是只比崔公主小半岁。公主要成亲的时候,二公主三公主都跟着过来了。” 男人急急地道,“剩下的公主年纪都小,是在王帐还是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林立记起来了,当准备与崔巧月成亲的时候,王后是带了两个女孩来,仿佛有个女孩和崔巧月看起来是很相像。 林立眼皮一抬,再看向护卫,每一个被他看到的护卫都低着头,不敢与林立对视。 林立的视线最后落在两个丫环身上。 两个丫环早被吓得瑟瑟发抖,见到林立视线看过来,身子更是抖个不停。 林立一点头,两个丫环都被推上来,跪在地上横死的死尸身前。 林立审视着二人,半晌道:“二公主来了之后,是你们伺候的吧。” “是,是。”两个丫鬟哆嗦着回答道。 “崔公主与二公主平日里都说了什么?两人如何相处的?不想吃苦头,最好就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两个丫环抖着,其中一个道:“二公主是悄悄来的,公主平日里不许她出门,那天,公主亲自领着二公主出门的,后来,后来就,就听说公主死了。” “你们公主从来到阴山之后都见过什么人?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说什么?” 林立的视线又落向崔巧月的护卫,“本大将军现在给你们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崔公主见过乌兰将军,乌兰将军还送给公主一把银色。”一个护卫叫道。 有人开头,后边就有人跟着说了。 “乌兰将军出征之前也来过,来过三次。” “桑巴万户也来过。” “王后薨了后公主哭了好几次,还把自己做的荷包给剪了。” “是公主成亲之前做的,公主很想和大将军成亲。” “公主不想嫁给乌兰万户,乌兰万户走了之后,公主就发脾气。后来二公主来了之后才好一些。” …… 大家一人一句七嘴八舌说了一阵,林立大约听明白了,摆了下手问道:“你们公主都见过哪些外人,收到过信件没有?” 护卫中有个人道:“有牧民来见过公主,公主没让我们上前,公主见过人后很不高兴,当天我因为马匹冲撞了公主,还被公主抽了好几鞭。” 另有人道:“公主让我们留意士兵的动向,只要有人离开阴山,都要告知公主。” 丫环抬起头来,好像想起了什么,林立点了下丫环:“你说。” 丫环忙道:“公……公主死之前两天很开心,对二公主也好言好语了,还特地给二公主送了一盘炸鸡。” 声音渐渐停下来,大家似乎都再也找不到什么来说了。 “刘彪是谁?”林立再次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言语。 事实貌似清晰了。 崔巧月与外界联系了几次之后,从王帐接了与她面貌有七八分像的二公主前来,在某一天将二公主带出去,伪装成她被而死。 目的呢?大概是因为没有从林立手里得到许诺给她的权利,又因为可能与乌兰的亲事,导致她起了向林立复仇的念头。 借助假死,削弱林立在草原牧民中的威信,也给阴山制造一定混乱,让夏云泽迁怒林立。 或者,崔巧月也希望借此脱身,不用嫁给乌兰。 也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乌兰与之商议的,让崔巧月在阴山制造混乱。 崔巧月的护卫和丫环重新关押起来,天色也已经黯淡下来,听到居住区都布置妥当了,林立这才带人来到居住区。 临近了,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排列的死尸身上布满了蚊蝇,空气中也隐隐散发出一丝臭味。 火把点燃,光亮与黑暗出现了清晰的分界,也让地上影影绰绰狰狞的尸首们,更加可怕起来。 林立走上搭建的高台,一排士兵在他左右两侧列队而立。 而林立与死尸的对面,就是一片大着肚子的女人,和为数不多的男人。 再另外一侧,与死尸距离较远的,则是十几个没有参与到攻打阴山的孕妇。 “各位,我来到阴山之前,你们中大多数人没有属于自己的牛羊,没有属于自己的帐篷。 你们的男人或者在侵略大夏的战斗中被杀死,或者是被斯拉夫人杀死。你们自己也是奴隶。” 有大嗓门的士兵,将林立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我来到草原,帮着你们赶走了斯拉夫人,也赶走了突厥人,给了草原和平安定,给了你们土地粮食,给你们建造了房屋,还给了你们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家。 我给了你们活着需要的一切。我一直以为,草原百姓是淳朴善良的,是懂得感恩的。 可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住着我建造的房子,吃着我带人种出来的粮食,穿着用我的银子买的衣服,却举着刀,来杀我,杀所有帮你们建造房屋耕种土地的大夏人。 原来,你们根本就不懂得感恩!” 说到后边,林立的语气倏地严厉起来,他的视线冰冷起来,扫过面前的人群。 “你们帮着残杀过你们的突厥人,来杀帮助过你们的恩人,甚至是你们的丈夫,腹中孩子的父亲! 这等行径,畜生不如!” 第1055章 雷霆手段(4) 林立的怒斥,并没有让下边的人起多少反应。 或者是累了,被惊吓住了,或者是依仗着腹中的孩子。 黑压压的人群在火把的映照下,依然如之前一般透着麻木。 有一排人被五花大绑地推上高台,这些人大多都身上带伤,伤口只胡乱地用布条绑着,还有个人的腿折了,被拎着上来直接就摔倒了地上。 士兵上前高声宣布罪状,接着就拔出了刀。 俘虏们高喊起来:“大将军说投降不杀的!我们投降了!投降了!” 林立站了起来,伸手一指高台下的人群:“不错,我林立本来是不杀俘虏的。可我优待的是俘虏,不是叛逆之徒!” “斩!” “斩!!”周围的士兵齐刷刷地喊道。 人一个个被推到高台的边缘,全都是当头一刀,让尸体从高台落下去。 人群里传来些微的骚动和低低地惊呼,有人睁大眼睛看着,有人不忍地转过了头,还有人捂住了嘴。 新鲜的血液味道再次弥漫开。 林立的视线落向高台下的人群,接着伸手,从李天手中接过一张纸,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十几个名单。 林立缓缓地,一个一个地念着,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被从人群中拉出来。 一共十六人,都身怀六甲,大腹便便,却又很是强壮,她们被从人群中拉到高台上,不由得都挤在一起。 “挑唆牧民反叛,参与攻打阴山,按阴山律法当斩。因有身孕,罪不及胎儿,待到生产之后行刑——拉下去,关押起来!” 士兵们冲上去,一个个五花大绑。 高台上的女人们挣扎着哭叫起来,有人高声喊着大夏人的名字,但很快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高台下的人群终于有了不安,躁动中传来哭声,却在林立视线经过的时候,安静下来。 林立再接过一张纸,高声地念着名字。 随着声音上来的却是被单独安置的几十人,其中有一个少年。 林立招招手,那个少年迟疑地走到林立身边。 “恩和,你来告诉我,今天你为什么没有跟着大家出来攻打阴山。”林立和善地问道。 “我跟着我娘来到这里,才第一次吃饱饭。我听学堂里的先生们说,要知恩图报。 大将军给了我饭吃,我不能背叛大将军,做禽兽不如的人!” 少年人还没有变声期,声音清脆,传得很远。 林立欣慰地拍拍少年的肩膀:“好!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做人!” 说着看着其他的妇人道:“我听说你们中有的是被劝下来的,有的是自己不愿意参与背叛的。你们会为今天的选择而高兴的。 从今天起,你们将成为阴山第一居住区派出所协勤,与派出所一起担负管理居住区的责任。” 协勤是什么她们并不懂,但知道派出所是做什么的,知道派出所的人是官差。 其中一个女人惊讶地道:“我们也是官差了?” “是的。”林立说着指着台下的妇人们,“你们第一个任务就是看惯她们。看惯所有参与叛乱的人!” 林立冷冷地注视着高台下的人:“所有参与叛乱的人,不论男女,一律罚没为奴。 即刻额头落字,女子生产之前集中管理,没有允许不得私自离开居住区。” 这个判决听起来似乎并不严重,但当男人和没有身孕的女人被一个个抓到高台上,面对烧红的烙铁的时候,还是有哭叫声传来。 血腥的味道中增加了皮肉被烤焦的味道。 之前几十个女人连同恩和,也参与了她们加入派出所协勤的第一个任务,亲手将烧红了烙铁落在那些被罚没为奴的人身上。 自古就有刑罚不上孕妇之身的,林立虽然下了狠心,但还是无法狠到对孕妇施刑。 如此,当数十人额头都烙下了印记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高台前堆上了柴火,燃烧起来,这些新鲜出炉的奴隶们被驱使着,将他们白日里亲手抬过来的尸首,再一个个抬到柴火处,扔到火堆里。 所有人都目视着尸首燃烧起来,目睹着被燃烧的尸首在火光中突然出现的变形。 人群中传来哭声,不知道是为了失去的这些人,还是为了自己。 林立悄然从高台上下来,来到火把没有照射到的黑暗的一处。 乌兰头发散乱,身上带着血,被五花大绑地捆在这里,见到林立前来,怒视林立。 林立站在乌兰面前,微笑起来:“看到了吧,拜你所赐,阴山多了一千来人的奴隶。” 乌兰的嘴被堵着,只呜呜地发粗愤怒的声音。 林立仍然微笑着:“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你看到了。我给你一夜的时间,你一边休息着,一边想想该和我说些什么?怎么说。” 乌兰又是呜呜了两声,林立伸手做个禁声的手势:“不急。哦对了,你一个人怪孤单的,放心,一会我抬个人来给你作伴。” 林立说着做了个手势,乌兰立刻被两个士兵毫不客气地拖走。 林立对居住区的处置还远远并没有结束。 一天半夜,不论是士兵还是居住区的人都乏了。 出征归来的士兵已经休息了两个时辰,前来换岗,原本守在外边的士兵被替换着休息。 林立却不能歇着。 他处置了居住区的草原人只是第一步,还有那些女人的丈夫们等待着处理。 一千余女人,就有一千多个士兵,还有士兵在这次叛乱中失去了妻子和腹中的孩子。 稍有不甚,就会在军队中引起哗变。 “大将军,已经将人送到乌兰的牢房内了。”有护卫来报。 确切地说,并不是人,而是一具尸首,崔巧月的尸首。 既然乌兰与崔巧月合谋,他们就该在一起的,况且,林立也答应了,谁打败了突厥人,谁就可以娶崔公主为妻。 他当然不会食言。 他要让乌兰好好地与这具尸首相处一夜,让乌兰好好地体会到背叛者的下场。 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他林立的人,最后都会是什么下场! 第1056章 雷霆手段(5) 林立以为他要等到明天,但才将乌兰关押起来,就有斥候前来送信。 曹安在当时下午申时不到,破解了桑巴伏军,杀灭桑巴叛军四百三十二人,俘获七百八十人,包括带兵的桑巴副将罗哲。 听到俘获桑巴副将之时,林立的面色不喜,反而露出一丝震怒。 他自问待桑巴并不薄。 桑巴是巴特尔引荐而来,从到来之后,林立一直以客礼待之,虽说日常吃用都有费用收取,但是也给足了桑巴的好处。 桑巴与巴特尔全是草原西部的万户,林立十分尊重了他们在草原上的万户地位,与之交道也是以平等地位相待。 他这边春季开荒土地,使用的曲辕犁也毫不吝啬地推荐给他二人,甚至前些日子少傅大人设计出来的收割机,也优先给了巴特尔和桑巴的人。 他料想了乌兰的背叛,心里并不如何气愤,因为乌兰背叛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们彼此也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可万万没有料到,桑巴竟然也背叛他。 巴特尔呢?巴特尔有没有背叛之心呢?若是巴特尔也背叛了,江飞岂不是万分危险? 林立强制按捺住情绪。 这一天他从天才亮就带兵出征,在上午时分又带兵返回潜行,接着指挥作战,又要谋划接下来的安排。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没有片刻休息,已经很累了。 但他却不能休息,甚至闭目养神的时间都没有。 崔巧月和乌兰勾结背叛他是板上钉钉的了,乌兰联合了桑巴,也基本确定,但他们背后是否还有人,林立却不敢轻易下结论。 若是有,林立想不出能制定这番计划,利用他将草原可能残余的势力尽皆消灭的会是谁。 若是没有……怎么会没有呢,乌兰根本就没有道理让崔巧月假死。 崔巧月想要召集草原人反叛他,也没有必要假死,还是给自己蒙上羞辱的那般死法。 谁呢? 林立眉宇一点点线索,他想不出来谁要这般对他,他根本就没有危害任何人的利益,除了…… 林立不愿意这么想,可种种事情由不得他不这么想。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会是这样吗? “侯爷。”房门被推开,秀娘端着个托盘进来,一丝香气袅袅地飘了过来。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小馄饨,我亲自调的馅,小桃华帮着我包的。” 林立压根没有觉得饿,他都忘记了没有吃晚饭,就是中午也只吃了硬邦邦的饼子。 嗅到香味,肠胃忽然感觉到饥肠辘辘起来,但他没有一点胃口。 “你怎么还不睡,累了一天了。”林立道。 “哪里有一天,下午陪着孩子们睡了一会,现在还不困。”秀娘温柔地道。 “你还有身孕,不能挨累。这些事情让厨房做就好了。”林立道,“你自己吃没?” “没呢,瞪着和你一起吃。”秀娘将碗从托盘上分别拿开,将碟子里的醋给林立加上,自己也加了半碟。 林立点点头,拿起羹匙搅了下,嗅到酸气忽地想起了秀动作。 酸儿辣女。 不对,这时候还没有出现辣椒,哪里来的酸儿辣女之说,他这是敏感了,什么都要往深处想想。 “曹安那边果然也有伏兵,曹安赢了。”林立简单道,“斥候来报,是桑巴的副手罗哲。” 林立低头吃了一口馄饨,压根就没品尝到馄饨的味道。 “桑巴?”秀娘惊讶道,“他,怎么可能……” 林立点头,“崔巧月、乌兰、桑巴,可以联合起来,毕竟都是草原人,有共同的利益。 我只有一点不明白,崔巧月的假死是为了什么?为了迷惑我?压根就谈不上。 所以,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人,会是谁,我猜不透,也……” 林立低头又吃了个馄饨,“崔巧月的假死就是针对我的,可他们三个已经联合起来背叛我了,为什么还要之前多此一举?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吃了两个馄饨,胃口被放开,林立用羹匙舀了舀,热气散去,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汤,品尝出一丝馄饨的香气来。 “秀娘,你觉得会是谁在背后设计了这么一出计谋来算计我?算计我什么?又打算什么?” 秀娘用羹匙无意识地舀着馄饨,琢磨了一会道:“你可有怀疑?” 林立摇摇头:“没有确切的怀疑对象。谁都有可能这么做,支持我的,反对我的,想要我自立为王好做从龙之臣的,担心我自立为王功高盖主的。” 最后两句的声音很低,低得秀娘只能从林立嘴唇微动才判断出他说的是什么。 秀脸色一白。 林立抬头:“也许没有我想得这么严重,你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说说,你帮我分析分析。” 林立一口气把馄饨都吃下去,放下碗道:“不管是谁,都太瞧得起我了,秀娘,你说因为这点我是不是该高兴点。” 秀娘伸手握住林立的手,这才发现,林立口里说着高兴,实际上手却在微微地发抖。 “二郎。”秀眼角立刻就湿了,她心疼地恨不得把林立搂在怀里,“二郎……” 林立任凭秀娘握住自己的手,他贪图这一刻的关心,他也有软弱,哀伤的权利。 “我没事,只是太过生气。”林立缓了缓,反过来握住秀手,“我该让师父给我开一副解肝火旺的药了。” 林立自嘲地笑笑,松开手:“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秀娘将面前的馄饨推给林立:“之前已经陪孩子们吃过了,这碗你也吃了吧。” 林立舀了一个馄饨,送到秀娘嘴边:“多少吃一个,也算是陪着我吃了。” 放下羹匙,林立道:“我只是担心我没有本事,哪一日疏忽了,没有护住你和孩子。” “不会的。”秀娘摇头,“我的二郎是天底下最能耐的英雄好汉,不会有护不住我们的时候。” 林立笑了下,才要说话,护卫在外边汇报道:“大将军,曹连长回来了。” 跟着外边传来曹安的声音:“侯爷,我回来了!” 第1057章 雷霆手段(6) 曹安推门进来,给林立和秀娘请安。 林立摆手让曹安起来:“坐下说。” 秀娘站起来亲自给曹安倒了杯茶,曹安忙站起来躬身接了,一饮而尽。 “谢夫人。侯爷您带着人离开之后,刘彪果然起疑了,开始还搪塞得过去,待我将人再派出去一半之后,就遮挡不住了。 果然,在前边发现了伏兵躲在山林里,被一把火烧出来之后,被我们四面包围,抓住了桑巴手下副将罗哲。 刘彪交代其家族在大夏获罪,他被卖到了草原为奴,因为对大夏仇恨,故此投靠乌兰。 此番他是冒名顶替,并非江飞将军里的士兵。 不过属下看刘彪其人左手手掌关节和食指中指两处有老茧,是常年弯弓射箭形成,怀疑刘彪并非他所言的被卖到草原为奴,可能另有隐情。 罗哲只言听凭上命,属下不敢做主,带了二人先行回来,大军在其后押解俘虏,随后就到。” 林立点点头:“辛苦了,先去吃点东西再来。” 曹安站起来施礼后退下。 室内再只剩下林立和秀娘二人,林立道:“刘彪身份可疑,但也只是一个可以随便丢弃的小卒,估计很难从刘彪身上查到幕后之人。” 说着深吸了口气:“今夜我就睡在书房内,秀娘你先回去休息,不用等我。” “书房内小床平日小睡还可以,二郎忙过之后还是会卧室睡得舒坦。二郎不回去,我也担心,会睡不安稳。” 秀娘站起来,“我给二郎准备了热水,回来之后洗漱下也能解乏。” 林立没有再反驳,只点点头。 林立出了门,曹安已经简单吃了饭食,随即就跟了出来,也听了属下简单说起阴山这边战斗,和林立对俘虏和参与叛乱之人的惩处。 林立在阴山一直显露出来的都是仁慈和平和,曹安一听林立如此做法,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急忙忙三口并作两口地吃了点东西,听到林立出门就跟了过来。 林立见到曹安跟上来道:“如今阴山只能依靠你我二人支撑,现今形势万万容不得和平解决。 我们的仁慈,只会被这些草原人视为软弱可欺,便会变本加厉。 今番我必须要以雷霆手段,将这些忘恩负义之徒打怕,也是要震慑草原其它宵小之辈。” 曹安道:“是该如此,草原这些人见利忘义,只看到侯爷将阴山半年就建成如此规模,就想要抢去,完全忘记了侯爷倾注了多少心血,做得多么不易。” 曹安是林立的贴身侍卫,林立的呕心沥血,筹谋规划都看在眼里。 那些外人瞧着林立谈笑风生就解决的一件件事情,只有林立的护卫才知道林立背后里做了多少功课,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虽然知道曹安一定会这么说的,林立心里还是觉得安慰。 两人进了阴山内的地牢,黑夜里地牢阴暗潮湿,带着久不通风产生的霉味,夜晚时分更是阴森。 审讯室内,已经按照林立的安排布置下了简单的刑具,林立坐在主位,吩咐将刘彪先行带上来。 刘彪被反捆着双臂推搡进来,跪在地上半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立审视着刘彪道:“你也知道助纣为虐之为不敢抬头?” 刘彪猛地抬起头来,直视着林立道:“我刘家满门要么被斩,要么罚没为奴。我被大夏卖作草原为奴,就早不是大夏人了,何来助纣为虐!” 林立冷声道:“既然你自甘下,认草原为主,便非我大夏之人,我也就不必对你有任何恻隐之心。 如今,我就替你刘家先祖教训教训你!来人,将这个数典忘祖、背弃祖宗之徒先狠狠地给我打!” 护卫们道一声“是!”上来扒下刘彪的上衣,露出刘彪一身强壮皮肉。 这一身皮肉精壮有力,其上布着数道伤疤,有深有浅,仿佛经历过数次恶战而留下的。 不容刘彪分说,人已经被手脚拉开绑在刑架上,十几鞭下去,刘彪硬是强硬得没有一声惨叫,只是垂头一言不发。 曹安气不过,亲自上前,抓了一把粗盐,直接按在了刘彪的鞭伤处。 鞭子抽打,一时的疼痛,身体很快就会调整出来,摒弃伤口的疼痛。 但是伤上加伤那就不一样了,伤口处会出现双倍甚至更多的疼痛,来提醒这个身体避开危险。 刘彪牙关紧咬,忍不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却仍然强硬地不肯开口。 林立冷笑着道:“你以为你犯下此罪,必死无疑。不错,你是必死,但却不会这么轻飘飘地死。 你大概没听说过这句话吧,自古艰难唯一死。你很快就会为你的背弃心意付出代价。 你慢慢地熬吧,这期间好好想想,当你带着一身残破到地下的时候,怎么与你的祖宗交代,怎么面对你的父母先人。” 林立站了起来往外走去,身后,曹安毫不留情的将指甲刮在刘彪的伤口处,缓缓地顺着鞭痕挖下去。 惨叫终于在身后传来。 隔壁牢房内,罗哲被绑在柱子上,听着惨叫声,脸不由得白了。 林立进来,径直走到罗哲面前。 草原男人多数颧骨突出,常年风吹日晒,让他们皮肤黄黑,自带狠辣之意。 眼下罗哲虽然被绑,仍然带着桀骜不驯,但眼睑的一丝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罗哲,你勾结乌兰,背弃桑巴,冒充桑巴名义,私自从突厥返回,如今事败被俘,可还有什么说的?” 罗哲一怔:“什么?我背叛桑巴将军?” 林立冷冷地道:“你早有陷害桑巴取而代之之心,以为桑巴全然不知吗? 你与乌兰前脚还没有到这里,我就早你们两日收到了桑巴的来信。 不然,我怎么能提早知道了你们的阴谋,早早做出了安排了? 我也不妨告诉你,乌兰如今就被关在你的隔壁。 不过乌兰比你幸运,他打败了突厥人,占据了突厥皇宫,公主的诺言已经实现了。 我也成全了乌兰与公主,如今他们二人就在一起。 只有你这个背主求荣的败类,和旁边那个数典忘祖之徒,在这里为自己做下的恶果接受惩罚。” 第1058章 雷霆手段(7) “胡说!”罗哲怒道,“桑巴不可能……” 罗哲怒了一句,忽然住口,只愤怒地瞪着林立。 林立呵呵一笑:“不可能什么?不可能知道你的阴谋?还是不可能舍不得你?罗哲,别那么天真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舍不得的事情,更没有舍不得的人,只看利益而已。” 罗哲瞪着林立,显然还没有从这番话里反应过来。 忽然,隔壁响起刘彪一声大叫:“你敢……” 接着就是凄厉的惨叫和痛骂,只骂上一句,就被堵住了嘴巴。 罗哲惊了下,看向林立的眼神中已经有了惧意。 林立却似乎司空见惯般,只是瞄了惨叫的方向一眼,随即道:“我只是奇怪,乌兰许了你什么好处,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背主?” 罗哲重重地哼了一声:“草原本就是我们匈奴人的,本就该是我们的!” 林立冷声道:“大夏有句古话,叫做有德者居之。草原从老单于薨逝之后,托安和弗雷两个人为了争夺单于之位,不惜让草原人自相残杀,这已经是失了德行。 草原地广人稀,草木广袤,只要善待牧民,每年的牛马羊足够整个草原和王帐都过上富足的生活。 但托安和弗雷犹不知足,不是生产,向南抢掠大夏不成,又往北招惹斯拉夫人,以至于给草原百姓招来大祸害。 德不配位,必有殃灾。斯拉夫人、突厥人先后入侵草原,屠杀草原百姓,不都是弗雷托安一手造成的? 如果没有我林立前来草原,先后两次与斯拉夫人、突厥人大战,草原能有今日的平安?” 罗哲闻言,半低下头,沉默不语。 林立接着道:“从我林立来到草原之后,没有擅戮过草原一人,没有任意驱使过草原一个百姓。 我为草原百姓建造房屋,开荒种地,提供生活必需品,想让草原百姓与大夏百姓一样生活和乐美满。 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你,罗哲,与乌兰勾结突厥人,对我举起了屠刀。 这就是你们草原人对待恩人的做法吗?” 说到后一句,林立的声音猛地提高。 罗哲哑口无言,偏过头躲避林立的视线。 林立等了一会,不见罗哲说话,冷笑了声:“我曾听闻桑巴手下两员大将,一为你罗哲为人淳朴忠义,能征善战;一为扎那能言善辩,聪慧伶俐。 现在看来,你罗哲哪里是淳朴忠义,而是是非不分,背主求荣的草原败类。” 言毕对曹安道:“明日上午,召集附近所有牧民,对罗哲公开审判,让草原牧民都知道罗哲是如何背叛桑巴将军,背叛草原人的!” “是!”曹安大声道。 罗哲猛地转过头来,目眦欲裂:“你胡说!” “你敢说你没有背叛桑巴将军!”林立厉声道。 “我没有!”罗哲也吼道,“我没有背叛桑巴!” 林立忽然笑了:“那我是从哪里得知你们计划的呢?我如何能一举擒获了你和乌兰,还有与你们做里应外合的崔巧月崔公主的呢?” 罗哲怔住了,他刚刚好像忘记了这个问题,被林立的提起也再一次想到了。 “不可能,我们早就想要将你从草原赶出去了,我们早就想要这样做了。”罗哲怒道。 林立微微一笑:“你们?” “对!我们!不但我们草原人,就是你们大夏人,也想要你死!” 林立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却立刻冷笑了一声道:“我不信,你说谎!” “我说谎?哈哈,你知道刘彪是谁的人吗?就是你们大夏尉迟容的人!是你们大夏人想要你的脑袋的!” 罗哲这话说完,牢房里立刻陷入了死寂。 林立这一刻的震惊无法掩饰,他甚至都忘记了掩饰。 猛地,林立瞧了一眼曹安,曹安转身就出了牢房,牢房里就只有林立和罗哲二人。 罗哲脱口而出之后,瞧到林立震惊的面容,只觉得畅快,哈哈大笑两声道:“你没有想到吧。 你没有想到想要你命的是你们大夏自己人的吧,哈哈哈哈!” 林立缓过神来,摇摇头:“我不信。我与尉迟将军素昧平生,尉迟将军镇守西部,我在草原,他如何想要害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罗哲满眼睛都是幸灾乐祸:“你也不相信是吧,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占了草原,与尉迟荣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与尉迟荣没有关系,可与大夏皇帝有关系啊。大夏皇帝天天看着你好,不就看着尉迟荣不好了? 尉迟荣守着西边,你却给你们大夏皇帝说带兵打西域去,西域给你打了去,尉迟荣还有什么用? 他能不恨你吗?他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我也不怕告诉你,刘彪就是尉迟荣的人!” 林立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背后的推手,竟然是远在西边边关的尉迟荣。 他定定神,看着罗哲,徐徐道:“你这是挑拨离间,污蔑尉迟将军。” 罗哲鄙夷地瞧着林立道:“我们草原人才不像你们大夏人这么阴险。” 林立盯着罗哲道:“阴险?阴险的是你们草原人吧,连自己的公主都能利用!” “呸!就是你们大夏人自己出的损主意!”罗哲道。 “杀了公主对尉迟将军有什么好处?”林立道。 “对尉迟荣是没有好处,可对你有坏处啊。”罗哲幸灾乐祸道。 林立沉默了一会道:“所以,桑巴也参与了进来?” 罗哲也沉默了一会,倏地反应过来:“你刚刚在骗我?” 两人对视,林立缓缓地道:“罗哲,你面前现在是两个选择。 第一就是明日上午我会召集所有牧民前来,当众宣布你背叛桑巴,和乌兰勾结突厥人残害草原人,把你吊死在所有草原人的眼前。让你死后,你的族人也因为你蒙羞。” 罗哲瞪大了眼睛。 “第二是脱离桑巴,做我林立的人。我会把桑巴万户的位置给你,桑巴原本的属地是你的,桑巴的家眷和属地的牧民也是你的。前提是,我要你亲手砍下乌兰的头!” 第1059章 雷霆手段(8) 从罗哲这里得到的消息太过让人震惊。 林立私下里怀疑了很多人,甚至来年夏云泽都怀疑上了,但唯独没有想到尉迟容。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他进言夏云泽从北部出兵西域,竟然得罪了远在西边的尉迟荣。 果然,挡了别人的路,就会招人忌恨的。 林立没有等罗哲回答就离开了牢房。 不论罗哲是否选择了第一条,他在没有亲手斩杀乌兰,留下投名状前,林立是不会放他出来的。 隔壁,刘彪低垂着头,上半身血肉模糊,右手小指被斩断了一节,血已经凝固了。 林立隔着门看了一眼,曹安上前压低声音道:“刚刚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不许有半点风声传出去。” 林立点点头:“刘彪,你看着审吧。” 林立心力交瘁。 地牢之外夜色山林内新鲜的空气,都无法让他精神起来。 林立慢慢走回到住处,在院子里就脱掉了外衣丢给护卫。 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卧室里果然还亮着灯,见到林立回去,职业的丫头赶忙准备热水。 护卫帮着将热水倒在桶里之后两人都退下,林立将自己浸泡在热水里的时候,秀娘也披了外衣出来。 林立在热水里泡了泡,又将头发打湿,让牢房里沾染的血腥味道都泡到了水里。 “白日里已经洗过了,略泡一泡就起来歇息吧。”秀娘体贴地拿着手巾,擦拭着林立被打湿的头发。 热水里很舒服,泡在水里浑身的疲乏好像都消失了,思维能力也好像随着热水消失。 林立很是想这么泡着,什么也不想,但是他不想秀娘为他休息不好,应了一声就接过手巾自己洗了下,就从水里站起来。 头发擦干还要一会,好在是夏季,虽然山里,也不是很潮湿,湿润的头发擦了擦,水汽就散去了不少。 “怎么样了?”秀娘一边给林立梳头一边问道。 “意想不到的人。”林立起身关了窗户,拉着秀娘上了床,放下床帐,“尉迟荣。” “谁?”秀娘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林立简单地将尉迟荣的身份给秀娘讲了一遍。 “怎么可能?”秀娘惊讶地道,“就因为你在草原做得比他在西部做得好?” 林立摇摇头:“不是这么简单。我怀疑背后还有原因。” 秀娘道:“会不会是罗哲嫁祸给尉迟将军?” 林立道:“也有这个可能。” 他轻轻地叹口气,躺下道:“曹安在审刘彪,一切都等到明天再说吧。 你这几日在阴山内不要出去,多去师父那边走动,与师父那边的举人秀才们熟悉熟悉。” “你的意思是……”秀娘道。 “不能等了。今年冬季之前,我必须要把草原整个攥在手里。阴山绝对不能再出现今天这一幕了。 还有苗家的人,明天你就与苗元飞聊聊纸钞发行的事情,如何建立银山银行。 我们不叫钱庄,叫银行……嗯,阴山银行这个名字不太好听,把阴山换个名字吧。” 林立闭着眼睛道,“名字的事你和师父商量……” 林立的声音低下来。 他太累了。 林立一觉睡过去,忽然惊醒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黑暗的,他扭头掀开床帐,外边也是黑暗的。 他侧耳听了听,山林一片寂静。 昨晚上的一切出现在脑海里,奇怪的是经过了短暂的睡眠,他竟然不那么愤怒了。 林立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就再次沉沉地睡下去了。 曹安只眯了半个时辰,就听说林立起来了,也急忙用冷水洗一把脸就出来。 “怎么样?”林立睡的时间也不多,但好在人年轻,短短两个多时辰精神就恢复了。 “昨天刘彪的嘴撬开了,承认了是尉迟将军的人。 尉迟将军一直留意着侯爷在草原的动向,一个月前他奉尉迟将军之命前往突厥与乌兰谈判。 刘彪找到了机会,说尉迟将军有意与乌兰联手,帮助乌兰夺得草原。 并说打探到侯爷你并不信任乌兰,乌兰在突厥皇城的抢掠三日,江将军却带兵驻扎城外,就是为了留下乌兰罪状的。 后来乌兰士兵出现时疫,也是刘彪的主意,说服乌兰趁此时机可以与江将军的军队分开。 本来刘彪是想要说服乌兰夺了江将军手里的火炮的,但是巴特尔一直带着人不离江将军左右,乌兰找不到机会,不敢轻易动手。 说服桑巴是乌兰许诺了只要他得到草原,就与桑巴平分草原。 桑巴留在突厥是为了迷惑江将军,也是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拉拢了巴特尔。 他们的想法是一旦侯爷遭遇不测,巴特尔也必然会反水,到时候江飞将军孤掌难支,就……” 林立深吸了口气:“崔巧月这边的事情呢?” 曹安道:“刘彪说他并不知道这边尉迟将军是不是还派了人来,也不清楚这边的计划。” 林立点点头:“这么说这边有可能还有奸细。” 曹安道:“要不要排查所有人?” 林立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咱们人手本来就不足,如果再对自己人反复审查,未免会让本来忠心我们的人心寒。 崔公主就是为了草原百姓能生活得更好,疏忽了自身的安全,才被草原宵小残害的,崔公主是草原所有牧民心目中最美的公主。 这个人……哼,不过是想要冒充公主,妄图荣华富贵的骗子。” 曹安道:“属下明白了。” 林立道:“崔公主护卫队长,保护公主不力,斩杀示众,其余护卫重责二十大板,发配到煤矿终身苦役。 那两个丫头……也有失职,一样要罚,也罚到煤矿上去,做缝补活去吧。 通知派出所,辖区内的大小事情全都要掌握,阴山之外所有人口重新排查登记,设立常住人口和外来人口。 你从警卫连里调个机灵的人驻扎在派出所里,监督着点。” 曹安答应着,转身下去安排了,林立吩咐人将罗哲带上来。 一夜时间,罗哲的精神颓废了不少,被带上来见到林立先跪了下去。 “罗哲愿意效忠大将军,从现在起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林立审视着罗哲好一会,才淡淡地道:“先下去洗漱吧。” 第1060章 雷霆手段(9) 一夜囚禁,乌兰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被带上来的时候,精神很好,满脸的桀骜不驯。 护卫使劲按都按不住,还是踢了膝盖窝一脚,才让乌兰跪下。 护卫汇报说,乌兰在牢房里休息得很好,睡了一整夜。 这让才睡了半夜的林立很是生气,不过经过了一夜,林立很好地调整了情绪。 没有必要与将死之人生气。 “乌兰将军,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林立安坐,居高临下俯视着被按着双肩跪在地上的人。 “你敢杀我?”乌兰冷笑道,“突厥我有十万大军,不日就会杀过来。 你若是现在放了我,我还可以留你一命,不然,我大军杀过来时,我让你阴山所有大夏人都为你陪葬!” 林立笑了:“乌兰,你在突厥的大军若是能赶回来,你何苦只带着两三千人来偷袭阴山? 我猜你心里应该很是奇怪,我如何能知道你来偷袭,设下埋伏的吧。” 说着微微一笑,“请罗哲将军进来。” 罗哲洗漱以后换了衣服,又吃了东西,精神了很多,进来之后先向林立拱手施礼:“属下见过大将军。” 接着转向乌兰,并不敢直视乌兰的眼睛,“乌兰将军,对不住了。” 乌兰大怒,怒视着罗哲:“亏桑巴视你为心腹,你背叛桑巴,不怕桑巴杀了你全族?” 林立微微一笑:“倒忘记与将军说,将军此行动向,桑巴早就命人快马加鞭送信过来,你留在突厥的人,巴特尔和桑巴都已经接收了。 将军前往突厥之前就没奇怪吗?我与巴特尔和桑巴交好,攻打突厥这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为什么不给他们,反而给你? 将军在突厥大肆烧杀抢掠,巴特尔军队几乎没有参与,你也没生过疑心?” 林立意味深长,“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乌兰怔住了,林立向罗哲摆摆手,示意罗哲下去休息。 乌兰忽然道:“不可能,桑巴如果背叛我,在突厥就动手了,怎么会让我回来!” 林立摇摇头道:“乌兰,你留在突厥,你的士兵他们如何光明正大接收你的士兵? 你与人勾结背叛我的证据,如何能直接送到我的手里?” 乌兰张张口想要反驳,可林立的话太真实了,让他不由也怀疑起来。 “其实将军在草原时候与突厥勾结,我就已经知晓?”林立面带怜悯,“不过是利用将军争强好胜之心,为我扫平突厥障碍而已。” 乌兰不敢相信地瞪着林立:“你说什么?” “你听闻阴山有火炮威力无比,却因为没有亲眼见到而半信半疑,便生了借刀杀人之心。 若是突厥人灭了我,便是火炮也不过如此,你反过来就可以在我与突厥两败俱伤之时捡个便宜。 若是火炮真有如此威力,你便徐徐图之。是也不是?” 乌兰被林立说中,只不言语。 林立继续道:“所以在我以公主为诱饵,又以江飞五百军士携带火炮出征的情况下,你动了心。 你以为可以借我之力,壮大你的实力,又可以寻找机会夺走火药。 更可以扬名立万之后娶得公主,进而以公主的名义掌控草原。 不想江飞虽然只有区区五百人,却将自己护卫得密不透风,一路上你也摸不准子弹的消耗,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正好尉迟荣找到了你,你试探桑巴,以为一拍即合。” 林立摇摇头,叹息一声:“乌兰,你本来想要给你个体面的死法的。” 乌兰看向林立,嘴唇蠕动了下,却没有话可说。 林立这番话,有罗哲和刘彪的交代,还有他根据战况做出的猜想,除了桑巴报信是假的,基本言中。 “不过,你大概不知道吧,公主根本就没有嫁给你之心。” 在让乌兰以为自己一败涂地而沮丧之际,林立抛出了最后一个炸弹。 乌兰猛然一震道:“你说我败于你的诡计多端我承认,你说公主不会嫁给我,才是胡说八道。 我和公主来往通信,听到我攻入突厥皇宫,公主喜悦万分,称我是草原第一勇士。 我这次返回,公主自荐作为先锋,为我赚开阴山守卫,可惜被桑巴出卖身死。” 林立叹口气:“乌兰,你返回阴山后,就没找人打听下近来阴山发生的大事? 是了,我忘记了,公主被的消息被我压制了,并没有传出去。” “什么?”乌兰听糊涂了。 “公主在一个月之前接回了与她很是相像的二公主,半月之前,命人将二公主,却将自己的衣服丢在尸体身上,暗中离开阴山,造成她死亡的假象。 你说公主若是想要嫁给你,为什么要伪造自己死亡的事情呢?” 乌兰怔住了,也彻底糊涂了。 “因为公主不想嫁给你,她做了一石二鸟之计。” 林立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这话破绽有些多,可他也找不出其它理由了,只能让乌兰自己想了。 乌兰面色渐渐变了,肩膀终于塌了下去,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中了般。 林立眼角微微眯了下,徐徐道:“乌兰,你还有何未了之事?” 乌兰缓缓扭头看向林立:“你真要杀我?” 林立反问道:“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我留你一命?” 乌兰想了一会,颓然低下了头。 乌兰被拉出阴山的时候,阳光已经火辣辣的了,居住区的男人女人们再一次被赶了出来,连同草原附近其它闻声前来的牧民们,将高台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曹安站在高台上,一件件诉说乌兰的罪名,从勾结突厥开始,到为隐瞒罪行主动前往突厥杀人灭口,被崔公主识破之后又派人杀公主灭口,最后以二公主冒充崔公主,蛊惑草原牧民攻打阴山。 罗哲也被请上来,作为对乌兰行刑的刽子手。 乌兰被压上的时候,果然一言不发,任凭罗哲一刀落下,头颅滚落在地。 林立听说,一颗心才放到了心里。 第1061章 雷霆手段(10) 林立与乌兰费尽口舌,不过是为了让乌兰认下了所有罪名,不再挣扎,甘心赴死,并将崔巧月的死推到了他的头上。 同时,借罗哲之手取乌兰一颗人头,在所有草原人的心目中,坐实了罗哲是他林立的人这一事实,彻底杜绝了罗哲反悔的可能。 并且侦破了崔巧月这位草原公主被杀的真正原因,让所有参与这次叛乱的草原人知道他们是被蒙蔽了,深深后悔。 自然,这中间那些是真实的,那些是假的,就只有林立和他的心腹罗哲才清楚的了。 至于刘彪,在得不到任何新的口供之后,被林立下令斩杀。 刘彪是尉迟荣的人这一消息,也被严令压下。 如果阴山周围还有尉迟荣的人,是万万打探不到刘彪的消息的,也只会以为刘彪死于战火。 尉迟荣若是谨慎,便该暂做观察,按兵不动。 林立没有参与审判乌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每次战斗之后都要论功行赏,以往这些事情有风府、二师兄帮着做,现在就只能他自己来了,好在有之前的先例,他只需要审核名单,按照先例来就好。 但有功行赏,有错也得惩罚。 林立一向注意思想工作,一直教导士兵们爱护草原牧民,将草原当做自己的家。 第一批成婚的士兵们,都是经过选拔的,所谓思想绝对到位的人。 可就是这些士兵的草原媳妇,只需要崔巧月的一个号令,就能冲击阴山。 这让林立深深地意识到,他以为的思想工作远远没有到位不说,他最初的想法也太过理想化,不够全面。 思想工作必须与奖罚制度结合起来,才能成为更有效的管理制度。 当天,林立宣布了这次战斗的奖励之后,紧接着就进行了二次奖励和处罚。 首先,林立召开了阴山士兵排以上军官参与的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这次阴山被冲击的分析。 会议上,林立指出,居住区草原女人的心不在阴山的根本原因,就是阴山只注重对士兵的思想教育,而忽略了士兵们对家属的管理。 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对家庭的理解不同,婚姻观也不同是主要原因。 语言不通,草原女人就不能接受大夏人的婚育观和家庭观,便对阴山居住区没有归属感,更没有将她们腹中胎儿的父亲,当做自己真正的丈夫。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士兵们对草原习俗不了解,因为没有教育与管束好自己的草原妻子,以为如同大夏女子一般,胎儿会拴住一个母亲的心。 这次事件给所有人都敲响了个警钟,一定要都警惕起来,杜绝这种事情的再一次发生。 因此,对昨日没有参与冲击阴山的草原女子的丈夫们进行表彰,一共四十三名官兵,其中有十二人留在阴山,其余出征未回。 这四十三名官兵赏银五十两,颁发爱阴山荣誉奖章,提拔他们的女人们为阴山派出所协勤,有月例发放。 其余官兵则是按照妻子犯罪轻重给予处罚。 其中煽动组织闹事的十几人,妻子罚没为奴,待孩子生产白日之后斩首示众。 丈夫管束不力,判罚离婚,且三年内不得娶草原女子为妻。 参与冲击且死亡的女人,身死罪消,但身为丈夫管束不严,也要受罚,记大过一次,罚没三个月军饷。 其余受到煽动的女人们的官兵,记大过一次,罚没一月军饷,妻子剥夺平民身份,罚没为奴,待到生产百日之后,需受烙铁之苦。 至于还能不能留在阴山居住区,要看之后官兵对妻子的教育与约束管理。 所有被惩处的官兵们,都要以连为单位,公开检讨。 林立一向不吝银钱,奖罚分明,对士兵们的生活起居也关心备至。 在打仗这件事情上,也一向都以士兵们的安危为第一位,平时训练,也会反复告诫士兵们,如何能杀敌的同时保证自己的安全。负责思想教育工作的军官,也会不管向士兵们灌输林立爱惜士兵的事实,拿大夏其它军队战斗时候士兵的伤亡率来做对比。 所以士兵们对他们的林大将军忠心有加,他们也是头一次接受到林立的处罚,还是因为自己的妻子们参与了叛乱,一个个都心有惭愧。 这次阴山保卫战中,阴山士兵没有一例死亡,只有若干人受伤的战果,也被写成了战报,以连为单位学习。 并且再进行了润色,将乌兰与突厥人勾结、残害崔公主的恶行写成了话本故事,流传出去。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对林立的赞美,将他如何爱护草原牧民,如何打造草原百姓幸福生活也写成了故事。 这些,都是林立做给草原牧民看的,也是做给草原各个部落看的,下一步,林立要做的就是全面收回部落首领对自己领地的所有权和管辖权。 这之前,自然是对牧民们进行洗脑,让他们知道在草原上还能有另外一种不被部落首领剥削的生活。 这些事情需要逐步进行,而眼下林立最担心的是江飞的安全。 桑巴背叛,巴特尔是否能坚持,林立并不确定,唯一可以让林立说服自己的就是江飞带兵的灵活,和对乌兰早有提防之心。 还有一个担心就是乌兰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乌兰大军随后就会返回草原。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阴山岌岌可危。 林立在当晚就写信给王成,要求他加班加点生产子弹,火炮弹药,铁丝网等一切战略物资,同时要做好对钢铁厂的守卫工作。 同时也派了人去往突厥,打探消息,联系江飞。 自然也给夏云泽写了奏章,将自己如何破解阴山的危机,如何铲除乌兰详细汇报,却隐去了尉迟荣从中策划的事实。 实力不足,就需要韬光隐晦,甚至连一点抱怨都不能有。 林立才给夏云泽写了奏章还没有送出去,却收到消息,又有一个车队从大夏方向过来。 第1062章 好消息(1) 林立忙得都忘记之前写给夏云泽的信里说的是什么了,待看到随着车队前来的又是一个内侍,才隐约猜到车里都装的是什么。 果然,内侍先奉上夏云泽的信件。 开头,夏云泽就是用调侃的语气,说林立这是在变相地又向他要东西了。 “朕的内库,都要是忠义大将军的内库了,大将军若是日后再有几位小姐公子,朕干脆就将内库的钥匙直接送于大将军好了。” 林立知道这是夏云泽的玩笑,看着不由地脸上就露出微笑,这几日里来心里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下边,夏云泽的话就正式多了。 “父皇多子,朕自小就盼着父皇的视线能多落在朕身上一些。朕当日镇守边关,也有想在父皇那里证明自己能力的原因。 朕见多世上做父亲的人,是如何对待妻子儿女的,朕不想也成为其中的一个。 勉之让朕看到了这世上还有另外的父亲,另外的丈夫。” 夏云泽难得透露了内心脆弱孤独的一面,写给千里之外林立的这封信里,分明是将林立当做朋友看待了。 林立也不由唏嘘感叹,身为帝王,也做不到事事如意的。 夏云泽果然送了玉瑶也是几车的礼物,只要是小桃华有的,玉瑶都有,有些东西做不到一模一样,就用了最接近的替代。 甚至还送了玉瑶一套识字卡片,完全参照林立之前信里说的那般制作,最难得的这套卡片竟然是用象牙雕刻出来的。 身为帝王,对林立之前半是玩笑的话如此当真,只为了不对林立女儿偏心,就再次送来这般厚重的礼物,怎么能不让林立感动呢。 夏云泽不但送了礼物,还又给玉瑶也送来了两位嬷嬷和八个丫鬟,林立的院子,这下可真不够住了。 礼物和嬷嬷丫鬟都交给秀娘管,林立亲自款待内侍。 林立这边只有美食,没有丝竹歌舞,内侍不免询问。 林立笑道:“草原百废待兴不说,各个部落都还没有完全收服,哪里有心思放在丝竹歌舞上。 说来我这里正经地要修路都缺人,若是有人,我宁愿再多开垦些地出来。 草原土地肥沃,很多地都是杂草丛生,牛羊也吃不了那么多,完全都浪费了。” 内侍频频点头道:“陛下赏赐大将军这般财物,陛下身边的人颇有微词,觉得陛下恩宠太过。 陛下并不理会,私下里对我们说,但凡有人做到大将军这般,先要想的就是怎么犒劳自己,及时享乐。 唯有大将军爱惜士兵爱惜百姓,自己赚的银钱都贴补给百姓。 他补贴给大将军的这才多少,比不上大将军的付出。” 任谁听到这番话都会感动的,林立也不例外。 内侍又道:“陛下还说,若是赏给大将军的,大将军肯定还会拿出去的。 只有赏给两位小小姐的,大将军才不会动用的。” 林立闻言竟然是怔了好一会,回想自己在阴山的生活——住着带着大玻璃的房屋,享有室内卫生间,陛下赏给小桃华的丫鬟也顺带着伺候他和秀娘。 真没有夏云泽所以为的那般寒酸啊。 能被夏云泽派到这边来的内侍都是人精,一下子就猜出林立的想法了,笑道: “大将军在京城的时日短,自然是不知道京城里人的奢华了。 别说和大将军一个品级的,就是差上两个品级的,谁家宅子里上上下下伺候的下人不得有百八十个? 吃穿用度哪个不是精品?出入下人仆从环绕,但凡沐休,便要歌舞欢笑,尽情享乐。” 说着环顾下周围。 林立宴客所在,是食堂内的一个包房,玻璃窗明亮干净,墙壁上是少傅大人的墨宝,墙角是两盆绿植,雅致是有了,与奢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从门口看出去,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外边也没有舞台丝竹的地方。 以林立现在的地位,要么虚伪之极,要么就是平日里真没有这些准备。 这人,沉迷享乐和专注做事,完全能从接触中得细节看出来的。 林立以为他条件很好了,在精于此道的人眼里,他这生活,简直就是寒酸。 “这,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我这也有好玩的,去年冬天我修了滑雪场,今年冬天滑雪场还要修建起来。 上秋园林也能修好一处出来,到时候吃喝玩乐也是一条龙呢,要说差,也就差丝竹歌舞,这却没有办法了。” 林立笑道,“我倒是想要请些歌舞来,只是没有地方安置。等过上两年,一定准备了。到时候大人再来,就能歌舞伺候,能尽兴了。” 内侍也笑道:“如此,到时候我一定要与陛下请旨的。” 两人都是一笑,内侍又道:“不过有一事,还要请教大将军。就是我这一路来的时候,见到杆子上挑着个人头,是……” 林立闻言,笑容收敛了,未说话时先叹了口气。 内侍忙道:“若是不方便……” 林立摆手:“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大人来之前,我正要给陛下写奏章,说的就是这等事情。” 林立也不隐瞒——也无需隐瞒,只将前几日阴山的危机一一到来。 林立口才本来就好,又是刚刚亲历的,不加修饰就如说书一般精彩,说到紧张处内侍跟着紧张,精彩处内侍也跟着抚掌。 直到说起之后的处理,内侍竟然也跟着唏嘘。 “大将军事必躬亲,这难怪今日看起来颇有憔悴之意。” 内侍这话不假,这几日林立从张开眼就要忙着阴山内外种种安排,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要考虑一边白日的安排,可有不妥之处。 他如今只能与秀娘商议一二,但很多事情秀娘是提不出什么建议的。 且秀娘不比林立轻松,不但要管着阴山的财政,还要照顾两个孩子——便是有嬷嬷和丫鬟,也替代不了母亲的角色的。 “大将军还要顾惜身体的啊,有大将军在北方,陛下才能安心的啊。” 林立自然是连声答应,先谢陛下的关心,再谢内侍的提醒。 不过酒宴结束之后,内侍就看到外边等着好几个人,见到林立都露出急切的神情来。 便也摇摇头,与林立先行告退,才转身,就见那些人急急地上前。 第1063章 好消息(2) 事总是与事赶在一起的。 夏云泽的车队才到,阴山北边就传来消息,崔亮终于遣了人回来,信使先来报信,车队还有两日路程。 林立闻言大喜,忙安排人前去接应。 王成那边也遣人送了信来,这个却是日常的信件,是煤矿、钢铁厂的工作汇报和周边的建设。 东边方晓和风府也遣人送了信来,他们已经到了东部,与拓跋家族、鲜卑部落和当地大夏的守军都有了接触,正在按照计划进行。 也是巧合,这三方的信连同夏云泽的车队都在今天向后到来,让林立心情更是好上了不少。 王成那边,在前几日就将这次得到的俘虏送过去了一半,怎么安置就是王成的事情了。 林立先回了书房仔细研究了王成的信件。 说来王成从去年冬季开采煤矿之后,就一直没有回过阴山,林立去过一次,也不过停留了几日。 煤矿和钢铁厂所有的进展全靠王成信件所说,林立这边几乎也没有送过去资源,发展建设也由王成全权处理。 此刻看着信件里所提到的钢铁厂的扩建,只觉得对王成也多有愧疚。 他这几个手下——王成、江飞、风府和崔亮,真都还将他们自己是暗卫一般,忠心耿耿地工作着,都没考虑过自己。 王成带人开采煤矿之初,那边连个茅草屋都没有的。 短短多半年时间,开采出来的煤不但足够阴山使用,还能供给两个钢铁厂。 信中说了,已经初步建成了第二座钢铁厂,以民用为主,首先就是蒸汽机车的改建。 预计到冬天的时候,可以正式生产蒸汽机车和铁轨了。 这样,明年春季,就可以开始建设煤矿到阴山之间的铁道,到时候,就会将两地的交通时间缩短了一大半的时间。 林立最希望的就是铁路和公路的建设——要想富,多修路,前世的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没有错的。 同每一封信一样,王成没有向林立要一文银子,这也让林立很是感叹。 林立总是能看到别人的好,他是忘记了,他一直在往王成那边送银子的,也忘记了,他给夏云泽送的玻璃,按照这个时代奢侈品的物价计算,完全抵得上夏云泽送过来的珍宝了。 之后又见了崔亮的信使。 信使已经先吃饭梳洗过了,前来拜见林立,林立还记得这名士兵是崔亮的亲信。 信,林立也看过了,崔亮的信不长,如同他的人一般少言寡语,只说了一路往北只遭遇过几次当地人,没有遇到有威胁的抵抗。 现在已经在北边最近的一个居住区暂住,与当地人和平相处,用布匹针线等物交换了些东西,送给林立把玩。 待到信使前来,林立请之坐下,相信询问,信使还没有说话,眼圈先红了。 “大将军,咱们将军去了北边路上就大病一场,我们当时想让将军回来,将军却是不肯,说就是死也要死在北方,不能辜负大将军的嘱托。 幸而上天护佑,崔将军挨了过去,属下来之前,崔将军还再三叮嘱,不要说于大将军。 只是属下不忍,大将军,北边那块,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那边的斯拉夫人,根本就如禽兽无异。他们没有家族伦理的观念,没有私有财产的意识,奉行的是强者为王。 幸亏咱们有枪炮,才一次次吓退了他们,打怕了他们。 将军如今只是暂住在斯拉夫人居住地的边缘,暂时不敢深入。” 林立闻言也是心中一酸,道:“你从头说,从离开阴山说起。” 却是当日崔亮带着两千人离开之后,一直往北,知道所带的粮食有限,子弹更是不能轻易消耗。 这一路大多数都是以打猎为主,本以为遇到牧民可以交换些牛羊,不想这一路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牧民都被打仗吓怕了,没有遇到过一次牛羊。 这般往北走了一个月时间,明显可以感觉到气候的变化。 幸好草原野兽颇多,但即便这样,携带的粮草也消耗了大半。 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什么原因,队伍里忽然出现了腹泻,开始就只有十几个人,一天时间就几乎一半士兵都是同样症状,连崔亮也没有幸免。 第二日就有士兵出现高烧症状,崔亮只能安排生病和未生病的士兵们隔离开,自己也与生病的士兵们住在一起,每日里送饭过去的士兵都要蒙住口鼻。 军队里根本就没有准备药品,有懂得点草药的士兵采了药,熬煮了吃,可还是有人没有顶住,第三天开始就有人死亡。 先后一共有三百余人因为高烧和腹泻死掉,幸好崔亮熬了过来。 他们在当地修整的时候,还遇到斯拉夫人的骚扰,打过两次,第二次崔亮下了命令,杀无赦,这才杜绝了斯拉夫人的袭击。 后来大家都好得差不多之后,便再往北走了几日,遇到了斯拉夫人的第一个居住区。 “大将军,斯拉夫人简直就是野蛮人,没有礼仪之说,吃用全靠森林里的野兽。对了大将军,过了这片草地,就是大片的森林,斯拉夫人就靠猎杀野兽为食。 那边最多的就是狼和老虎,我们驻地里就被老虎光顾过三次,幸好有枪。 崔将军特意将虎皮都完整地剥下来了,特特送给大将军来。” 提到老虎,信使之前的沮丧难过消失了,绘声绘色地给林立讲解如何打猎,还有那边的棕熊,一个个都有两人多高。 这次送来的东西中还有好几张棕熊的熊皮。 信使好半天都没有说到林立想要听的事情,但心里并不催促。 他知道离开家乡之后的人是多么思念家乡,见到家乡的人就会语无伦次,只想要就爱那个所有的委屈与开心都说出来。 他自己也曾经是如此这般过去。 林立耐心地听着,脑海中已经勾勒出来崔亮这一路的艰难,这艰难有的是他没有想到的。 第1064章 好消息(3) 斯拉夫人此时还没有建立出一个完整的政权,只以部落的形式,分散在草原北部广袤的土地上。 在托安没有北上入侵之前,斯拉夫人很少往南部进入,因为草原北部有广袤的森林,和贯穿北部东西的几道大河。 对斯拉夫人来说,森林和河流足够给他们带来丰富的饮食资源。 托安的入侵,让他们知道了南边土地的温暖,有更多放牧的牛羊可以轻而易举得到食物,所以部落们迅速地集合到一起南下。 与托安和弗雷交战的胜利,一度让他们以为南部都是弱小的,直到遭遇了林立与李程的联合作战,几乎全军覆没,才知道“南边人”的厉害。 那一场战斗,也消耗掉了斯拉夫人靠近草原的绝大部分部落的实力。 崔亮前往北边,最初遇到的斯拉夫人很是敌视,表现出明显的恶意,在不敌之后,立刻招来了更多的部落围攻。 所幸崔亮带去的人和枪支弹药都不少,一路往北也几乎没有消耗子弹,和火炮终于让斯拉夫人认清了现实。 最先来向崔亮示好的部落,得到了崔亮馈赠的礼物,他们最需要的缝补衣物的针线,和来自大夏的一把精美的锋利的,立刻就与崔亮友好起来。 主动与崔亮说,穿过森林遥远的西北部,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部落。 部落能建造石头垒砌的高大房屋,住在房子里的不论男人和女人都衣着华丽,出行都是高大马匹牵引的马车。 崔亮眼下就居住在森林边缘,与当地人已经拉近关系。 首先教会当地人烧砖窑,在冬季到来之前尽快建造房屋,准备更多了解整个北部地区现状后,再决定穿过森林到达当地人所说的繁华所在的时间。 林立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惊讶。 在他的了解中,沙皇俄国出现的时间还要晚个几百年,这个时间段里,历史的记载是很少的。 林立又得知崔亮眼下急需的几样东西,药材,子弹,,还有就是各种生活用品。 林立记了下来,又派人去请了苗元飞和苗曼玉前来。 “阴山保卫战”胜利之后的第三天,苗家下人们就都离开阴山,重新回到他们自己的居住所在地。只有苗元飞和苗曼玉等几个主子,还被林立留在阴山内。 一是外边不必阴山内安全,二就是秀娘一直在和他们研究“阴山银行”和货币发行,还有集市建立的事情。 苗元飞和苗曼玉很快就前来,林立请二人坐下,开门见山,询问二人可否愿意新开辟一条通往更北处的商路。 林立请崔亮的信使很详细地说出北部斯拉夫人居住的现状。 斯拉夫人拥有森林中各种动物优质的毛皮,以老虎和棕熊、黑熊为上品,当地森林里还能有丰富的草药资源,比如人参。 如果苗家愿意建立一个来往斯拉夫和大夏之间的商队,林立这边会大力支持,并可以提供一部分武器予以支持。 苗元飞详细询问了北部的气候,来往交换需要的物质,很是谨慎地答应先出一个车队做次尝试。 毕竟,他们刚刚来到阴山,在阴山还没有站稳脚跟。 林立很是欣喜,着重提出初次前往的车队务必要带着医师和足够的药材,以保护自己为第一目的。 接下来又询问了关于阴山银行和纸钞的发行,苗元飞认为,阴山眼下重点在经济与军事的发展上,银行可以建立,但纸钞的发行不宜操之过急。 苗元飞提出可以在阴山内部逐渐推行纸钞,降低金银的使用率,对外,还是要以金银交易为主。 同时,苗元飞试探性地指出,阴山的驻军过少,这点林立很是赞同。 苗曼玉也提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阴山羊毛厂。 阴山羊毛厂是崔巧月一手兴建的,现在羊毛厂暂且处在一个没有正常管理的状态中,苗曼玉想要接受羊毛厂的管理和生产。 羊毛厂是林立建议崔巧月成立的,经过几个月时间,已经初具规模,能将羊毛清洗干净,并纺织成粗线。 苗曼玉提出接手,对林立来说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第一,苗曼玉是方晓的夫人,苗曼玉接手羊毛厂,就等于是给了方晓一个经营项目,所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二,苗家善于经商,羊毛厂在苗曼玉手里,只会比以前更好,甚至很快就能规范化管理和生产,并且达到更细致生产的规模。 第三,苗家在阴山就有了实体产业,苗家的重点就会真正从大夏转移到阴山来,同时也会吸引大夏更多的商户前来阴山,加速阴山经济的发展。 第四,羊毛产业,可以从阴山往北发展到斯拉夫人地区。因为越是北边寒冷所在,越是需要以羊毛为主的纺织制品。 如此,林立希望以阴山为中心建立起来往北的商道的想法,就能很快实现。 林立只微微思考了片刻,就答应下来,前提条件就是,羊毛厂并非无条件转让给苗家的。 阴山在羊毛厂要有一定的股权,且羊毛厂要正常纳税。 林立早在春节之前,就有意将自己的产业和阴山做出了分割,也就是国有与私有之间,建立了明确的界限。 阴山这边属于林立完全私有的产业,就只有苗怀如的玻璃厂,而玻璃厂林立也给了苗怀如四成的股权。 其它诸如煤矿、钢铁厂、阴山滑雪场、都属于阴山“国有”,其管理者拥有比例很少的一部分股权。 苗家进入阴山,苗曼玉讨要羊毛厂,是阴山开始蓬勃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是林立原班人马之外第一个入住阴山的家族,对阴山经济的发展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苗元飞立刻就与苗曼玉分别开始工作,林立安排了人陪同苗曼玉接手羊毛厂,这才腾出手来召见风府、方晓派过来的信使。 林立派出的各路人马中,以往草原东部拓跋部落、鲜卑与大夏接壤混居所在,最为强大。 不仅有善于作战的风府,还有善于管理和对外交往的方晓,对经济仕途很有钻研的欧阳若言,还有有一定户籍、安全管理经验的江峰。 除了欧阳若言外几人已经在伊关合作过,熟悉彼此的工作习惯,果然前往东部工作开展的最为顺利。 第1065章 好消息(4) 风府与方晓等人一路往东,首先与拓跋家族进行了接触。 拓跋家族与托安部下几次交战,将托安部下一路驱赶往北,自己也元气大伤,与风府数千士兵接触,直接就进行了友好的会面。 方晓以林立的名义出面,直接表明对草原的拥有和管辖,将拓跋家族原本的领地划分为阴山势力的一部分。 拓跋显然是不情愿的,但是在武力和实力面前,不得不暂且答应下来。 方晓立刻就将诚意展现在拓跋家族首领拓跋律面前。 首先就是通商。 方晓答应在冬天到来之前,以平价用粮食和布匹外加一定的生活用具,与拓跋家族进行交易。 并且将带去的收割机展示给拓跋律,无偿教授其制作和使用,以在冬季到来之前,提前收割贮存牧草之用。 此举才真正打动了拓跋律。 欧阳若言趁机提到在当地兴办学堂,教授大夏语言,学习大夏的耕种、生产,也可以专门教授拓跋贵族子弟大夏文化。 对上层社会的人来说,大夏的文化一向都有吸引力的,就比如拓跋律本身,就精通汉话,能够用大夏语言与方晓交流。 待了解了林立在阴山的实力,看到了风府军队手里枪支火炮的厉害之处,拓跋律立刻就答应了方晓的这些要求。 风府、方晓等人在拓跋家族的势力范围内停留了半个月,教授当地工匠如何制作砖窑,制作收割机,欧阳若言留在当地,筹备开办学堂事宜,江峰也留下了一个人,帮助拓跋律建立户籍制度。 之后风府和方晓前往鲜卑居住所在地。 鲜卑已经建立起了封建王朝,百济国、高句丽、新罗三国分立,彼此占据的地盘都不大,隔不了多久就会互相攻伐,抢夺人口资源。 信使前来的时候,风府与方晓商议兵分两路,一部分先去鲜卑与大夏接触所在,与大夏边关接触。 另一部分留在鲜卑居住区,先与就近的百济国接触,以风府的意思,是协助百济国统一鲜卑,再将百济国变成阴 山的一部分。 果然,有风府与方晓的组合,就不用林立操半点心。 信使也是兴高采烈地告诉林立,他们这一路粮草都及时得到补给,与方煜的联系也没有中断。 “大将军,方煜小将军捣毁了一个土匪老巢,歼灭了一百多人土匪,生擒了五十多人,都送到了王成将军的煤矿了。” 听说方煜也有了成绩,林立很是高兴道:“这可是该嘉奖的。给方小将军记一大功。” 信使高兴地道:“我回来的时候遇到几处牧民,他们都听说草原上有一个专门剿灭土匪的军队,听说是大将军的属下,都感恩戴德。 都说大将军是草原天神派过来的。都在往阴山的方向叩首。” 林立闻言,心中是五味陈杂,他终于得到了草原一部分牧民的认可,然而也只有阴山的人才知道,这种认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等到林立见过了所有的信使,天早就黑透了,这才想起来询问夏云泽的内侍,知道已经睡了午觉,又在阴山转了一圈,已经吃过了晚餐休息了。 林立自己的院子里也是一番忙乱。 他和秀住处正式搬到了前院,后院完全是两个女儿的住处,却也还是紧张。 “陛下给玉瑶送来的东西,专门要腾出个屋子做库房,后院里还要再安排两个嬷嬷八个丫鬟,完全住不下。” 秀娘很是发愁,“要么咱俩搬出来,要么丫鬟们住到外边去,你说要怎么办?” “慢慢办。”林立也发愁,“都是我嘴欠,要什么不偏心。咱俩是不能搬出去的。女儿们还小,难不曾为了几个丫鬟外人就要我们骨肉分离。 给玉瑶的嬷嬷和丫鬟先住外边吧,总得先熟悉下我们阴山的规矩,然后……当初设计的时候,隔壁还留了扩建的地方,要不……” 秀娘立刻摇头道:“现在不能扩建,咱们各种人手都不足,冬天滑雪场还要接待外人。 用你的话来说,没有必要为几个嬷嬷丫鬟大兴土木。” 秀娘这话已经有了大家主母的风范,林立点头,又与秀娘说了崔亮和王成、方晓风府这几处的进展。 “本来应该让你一起听的,陛下这边的人还要你安排,还有苗家的事情。” 秀娘不以为然道:“你和我说也是一样的。眼下就只有江哥那边没有消息了。” 林立叹口气,又看向秀腹部:“你也要悠着点,小心累着。” 秀娘笑笑,手下意识摸着小腹:“二郎,我感觉这一胎会是儿子。”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号脉了?” “没有。”秀娘摇头,坐在林立身边,头轻轻靠在林立的肩上,“这一胎都没有孕吐,和前两次完全不一样呢。 我一直想要给你生个儿子,生两个,互相扶持,还能照顾两个姐姐。” 这不能说是全天下女人的想法,也是这个时代几乎所有妻子和母亲的夙愿了,林立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但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平衡自己儿子与夏云泽之间的关系。 他不知道无孔不入的大夏帝王知道他有了儿子之后,还会不会与他推心置腹,保持住草原与大夏之间微妙的平衡。 还有半年多的时间,这期间他也许能找到办法的。 风府、方晓、欧阳若言全都离开,林立越发感觉人手不足。 从乌兰背叛开始,这些时日里他就像个陀螺一般忙得团团转,每日从张眼到闭眼之间,全是阴山大大小小的事情。 林立也才想起来又是好些日子没有给师父请安了,实在是一张眼睛就是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 “忙过了?”比起林立的忙碌,少傅大人悠闲得很,“今天我钓了几条鱼,养在缸里,明天给小桃华和你媳妇做鱼汤喝。” 说着瞧瞧林立的脸色,“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林立忙伸出胳膊过去,少傅大人瞧了一会道:“思虑过甚,少眠多梦,精气耗损,非药石可补。” 林立笑了,报喜不报忧道:“师父真厉害,全说中了。不过这几日就好了。师父,才收到二师兄那边的消息,一切顺利。” 第1066章 简体字 欧阳少傅今个一早兴致上来进山里水潭处钓鱼,回来就听说一连好几拨人都来了阴山,细节处才听到林立说起。 先听到自家二儿子一切顺利,老怀甚慰,林立说的细节,自然也是从信使处听说的。 但自家人了解自家人,欧阳少傅只一听,就猜到欧阳若言是如何做的了,甚至能比林立说得更加详细。 “我这老二啊,自小就聪明,可惜因为家里的原因,一直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现在跟着你,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以不用顶着纨绔的名声,施展才华了。 说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谨小慎微多半生,还不如你这个晚辈敢闯敢干。” 欧阳少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儿子的亏欠,“我还记得言儿中了进士那日,我对他说要韬光养晦时,他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的样子。 哪个做父亲的,不盼着儿子出人头地,能抬头挺胸做人。我亲手剥夺了言儿的出人头地的机会,未尝没有愧疚。” 林立道:“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师父对二师兄从小要求严格,也是为了有今天这一日的,倒是让弟子捡了个便宜。” 欧阳少傅笑了:“可不是,我欧阳家的人从老夫这里,都为你所用了。” 林立忙站起来垂手躬身道:“师父的教导,弟子铭记在心。” 欧阳少傅摆摆手,示意林立坐下道:“你也不必过谦。为师阅人无数,从第一次见你之时,就知道你心赤诚。” 说着哈哈一笑,“听说你给陛下写信,要求一视同仁,给玉瑶要礼物了?” 林立也笑起来:“是啊,玉瑶和小桃华都是弟子的宝贝,弟子不想对她二人有偏差。 想着玉瑶若是大了,见到姐姐有的自己却都没有,难免会有失落。 但小桃华的东西,弟子也不能擅自替小桃华做主,拿去给玉瑶的,这未免对小桃华也不公平。 所以就斗胆给陛下写了信,陛恤臣的苦心,今日送了几乎与前次一模一样的礼物,也还给玉瑶送了一副识字的卡片。” 欧阳少傅挑眉:“你这是内涵为师偏心?” 林立笑道:“师父这可冤枉我了,我是担心自己偏心啊。 小桃华被师父教导的这么优秀,玉瑶又小了小桃华两岁,哪怕是与小桃华一般聪慧,学习时间毕竟也晚了两年。 玉瑶作为妹妹,前边有个这么优秀的姐姐,未免会常被人拿来比较、教育。 如果弟子只有这两个女儿,大概也会因为是小女儿溺爱一些,少一些比较,多一些关心。 但秀娘如今又有了身孕,下一个孩子诞生之后,对前边两个孩子的关心定会被分走一些。 小桃华还好,大了些,又有师父教导的优秀,关注的视线不会少多少。 玉瑶的位置就尴尬了,上不如姐姐的学识多,下没有弟弟或者妹妹年幼,关注的视线再少了些,心里难免会有委屈。 所以弟子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外部条件下尽可能地做到公平。” 林立这番话曾与秀娘说过,当时秀娘颇不以为然,觉得作为亲娘,绝对不会偏心的。 此刻这话对师父说起,却见师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乎直接将他的心思看穿了。 林立的心不免跳了下,不是心虚,而是有种什么也瞒不住师父的感觉。 欧阳少傅却是点点头道:“难为你总理草原偌大家业,还能兼顾到两个女儿。” 林立听着这话,又觉得师父应该是没猜到自己的深意。 其实林立给夏云泽写信为玉瑶讨要礼物,还有层深意的,就是模糊别人以为的夏云泽对小桃华有着其它意思的想法。 圣宠再深,夏云泽也没有必要要娶林立两个女儿的吧。 林立岔开话题,又说起北边。 提到崔亮在北边的难处,林立的脸上露出愁容。 “北边环境的恶劣是我没有想到的,师父,我有些犹豫,我是不是贪功冒进了。” 林立的心里真有一点这个想法。 前世俄罗斯广袤的土地,就因为环境恶劣而地广人稀,现阶段文明还没有诞生,还处在野蛮人阶段,他这时候让崔亮过去,是不是操之过早了。 欧阳少傅道:“北边蛮夷尚未开化,就犹如幼儿懵懂,正是教导的好时候。 你本有打算,要消除周边一切威胁,那就宜早不宜晚。 你那商队什么时候启程,我这边也给你安排几人过去,用你的话说,一切从娃娃抓起。” 林立忙道:“师父,北边比草原还要寒冷,环境恶劣难以想象。师父这边都是文人,那般环境岂不是……” 欧阳少傅乜斜着林立道:“你以为文人各个都如你这般?” 这年头的文人可不是后世的脆皮大学生的,六艺中骑射就占其二,文人腰间佩剑也是常态。 林立笑了:“师父,我如今身子好很多了。” 欧阳少傅道:“难不曾我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出去干大事了,还扣着我这些人不去帮你? 若是到处喜乐安详,也没有人施展的机会。正好让他们出去从头做起,你不也是白手起家的? 难不曾他们只想要建功立业,却不能白手起家了?况且也不全是白手起家。” 林立点头,忽地生出一个想法:“师父,咱们大夏文字笔画繁多,对我们这些从小就接触文字的人来说,学习起来都有难处。 北边蛮夷还没有文字,学习起来肯定更为吃力。若是有些复杂的字笔画能减少一些,学习起来就能容易一些。 师父,不若咱们将某些文字简化一些,更适合粉笔和铅笔书写如何?” 欧阳少傅闻言道:“文字简化?你可知创造一门文字是多大的工程,又需要付出多少精力?” 林立道:“也不是创造,是去繁入简,统一个简单文字给外族蛮夷用。” 欧阳少傅想想道:“也未为不可。你是不是已经有改良了?” 林立忙否认道:“还是师父说要安排人教诲蛮夷,我才临时起意的。” 林立是打死也不会承认他有现成的简体字可书写的。 简体字这种事情,还是让这时代的文人去改良吧,毕竟前世就有人诟病某些简体字了。 比如爱没有了心——因为太过讽刺记忆深刻——林立不想自己以后被人诟病。 第1067章 大雨(1) 与师父交谈之后,林立的担子又轻松了些。 崔亮如今面临的难处和他一样,都是缺人。 推行教育,非一日之功,从娃娃做起,更能从根本上改变种群的思维。 文化渗透,一直是林立推行的,现在已经成了阴山的主流想法。 回到院子里,与秀娘说起来,林立感叹道:“幸亏有师父帮我,不然,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分身乏术。” 秀娘奇怪道:“三头六臂又是什么典故?” 林立一怔,回忆了下《西游记》出现的时间,才要解答,又想起此时佛教还没有传到大夏。 其实佛教在大夏南方已经有苗头出现了,只是林立不知道而已。 “这个三头六臂啊,”林立笑起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啊。” 听到故事,秀娘兴奋起来:“好久都没有讲故事了,快讲快讲。” 林立也是好久没有讲故事了,兴致上来,先考虑了下首位,便从哪吒出生开始讲起。 故事啊,哪里能没有人喜欢听呢,尤其是这种神话故事,还是前世经过时间的沉淀传承下来的经典。 作为华夏人,几乎都是从小就是看着哪吒闹海这些个故事长大的,林立只稍稍回忆,整个故事就全在脑海里。 秀娘哪里听过这种故事,随着林立的讲述,很快就沉浸在故事情节中。 听到哪吒脑海,未免皱眉,点评到哪吒太过淘气,无故伤人。 待听到哪吒还父母骨肉之时,不由得着小腹,伤心落泪。 林立笑道:“都是故事,如何还当真哭了。” 秀娘道:“难怪二郎说不能偏心,小孩子本来就是白纸一张,都是父母没有做好,没有教好的。” 这话在大部分时候是正确的,偶尔,也有小小孩子无师自通了顽劣,屡教也教不好的。 林立抱着秀娘亲了下脸颊道:“想多了啊,不许代入的。” 秀娘好奇地看着林立:“二郎脑袋里如何有这般故事的啊?” 林立道:“想的啊,就好像你总得找到数字之间的某种规律,给自己出一些数学上的难题解答。 我么,平日里闲下来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构筑自己喜欢的世界。 把现实里无法做到不能做到的,编成故事,在虚幻的世界里满足自己的幻想。” 秀娘诧异道:“二郎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在虚幻的世界里才能做到?三头六臂吗?” 说着想了想,“二郎可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不然,我要抱着哪一个头和身子,才是我真正的二郎?” 林立被逗笑了:“没,这个可真没,就是想了也不是我,是我手下那些大将,是为了他们打仗时候的安全。” 秀娘点点头,认可道:“对啊,若是风府、江飞、崔哥都有三头六臂,真就厉害了。” 林立也道:“若是秀娘有三头六臂,岂不是自己就能给自己出数学题,自己就与自己探讨了?”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林立讲了故事就完,不想第二人秀娘就将故事誊抄下来,跟着没有几天,哪吒闹海的故事就在阴山内外传开了,连夏云泽的内侍都特特地听了好几遍。 这个故事欧阳少傅自然也听到了,听说是林立所创,又从秀娘那里讨了原版来,亲自润色了。 其中自然增加了尊师重教的内容,也加上了日后父子和解和忠君重道。 林立听了改良过后的版本,也只是一笑。 苗家的人自然也听了这个故事,受到启发,便在阴山正在兴建的集市上,先建了个说书的茶馆,从他带来的下人中找了善于讲故事的人每日里说书。 本意是给下人们枯燥无味的生活中增加一点乐趣,林立听说了,特特又写了几个小故事,其中就有前世脍炙人口的《海的女儿》、《灰姑娘》这些故事。 当然,故事里的一切情节是做了改动的,将爱情观至上修改成为了家国大义。 也将后妈虐待灰姑娘做了改动,恶毒邻居。 实在是文化也是要为服务的,大夏不容许有恶毒后存在。 这些故事没有牵动林立太大的精力,只是晚上陪着秀娘和孩子们的时候就完成了。 白日里,林立注重的还是阴山的管理,尤其是士兵们的思想教育和军事演练。 因为阴山被冲击一事,林立干脆将在学堂里读书的草原人也便如到了军营训练中。 每天上午读书,下午训练,晚上思想教育。 训练上,林立允许这些草原贵族后代接触,但是对枪支子弹严格管理,杜绝子弹流入私人手里的一切可能。 但是在思想教育课上,林立却有意宣扬只要成为阴山战士,担负起保护草原保护百姓重担的,才是草原真正的英雄的思想。 夏云泽的内侍这次在阴山,亲眼见到了林立是如何管理阴山军队的,如何号召教育士兵们一切以百姓为先的做法,很受震动。 他在阴山这几天,听到的最多的就是百姓的利益为先这些话,起初很是以为虚伪,直到临离开前两天,草原忽降大雨,才让内侍相信。 大雨是从半夜开始的,起先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异常寻常的大雨,直到第二日天亮,雨水不但没有减弱,还有继续的架势。 天空也阴暗得仿佛要塌下来一般,厚厚的黑云压顶,林立第一次感觉到不妙。 阴山建设,已经考虑到过降雨,所以所有仿佛建设都避开了绝对低洼所在。 但是阴山外草原居住区所在则是一马平川,且仿佛建设虽然考虑到了卫生间的排水问题,但因为还不是城市建设,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城市排水规划。 草原上时常有降雨,但也只是短暂地积存一些雨水,随着天气放晴,雨水很快就渗入地下。 但这一次的大雨很是突然,短短半夜时间,低洼之处就已经汇集成河。 居住区内不少地方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雨水还在继续,附近的河流也开始拓宽。 林立见到这等大雨的时候,心中就有了忐忑,批了蓑衣斗笠先在山内巡视了,又派人往山外查看,待听说河水上涨,快要漫过河岸的时候,心就是一紧,立刻带人离开阴山,亲自前去查看。 第1068章 大雨(2) 平原大雨,雨水会在低洼处汇集,形成一片沼泽浅滩,如果附近有山,所有落在山上的雨水就会下行形成洪水。 当初在阴山内建设房舍的时候,欧阳若言就考虑到了雨水问题,因此阴山内的房舍都是建在半山坡上,周边还挖了水道。 如今山上形成了几处小瀑布,下行的水冲水道汇入,往山下蔓延,山沟处的溪水虽然上涨,但大多排向了阴山之外,顺着河道向下游奔腾。 但河道无法在短时间内承受这么大的水量,河水迅速上涨,等到林立带人赶到河边的时候,河水已经蔓延上了两岸,已经有失控的迹象了。 而此时,雨水仍然如瓢泼一般倾泻而下。 林立当机立断,立刻命令曹安兵分两路,一部分带领士兵前去居住区查看,如果水势过大,就将怀孕的女人们都撤到阴山内。 另一部分人则前往附近的牧场,协助牧民聚拢牛羊,赶往高地。 他自己则带着人骑马前往苗家所在地。 苗家所选的位置在平原上地势也稍微高上一些,这就不得不说苗家对家宅的选址很是慎重也很有经验了。 林立带人过去的时候,就见到所有的货物都堆积在一起,上边都盖了油布避雨,苗家下人们都穿着蓑衣斗笠,正在加固货物。 见到林立一行人过来,忙乎的人群中走过来几人,其中正有苗元飞。 林立忙上前询问,货物可有损坏,帐篷还可否能居住。 “没事。”苗元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来之前听人说过草原夏季大雨说来就来,所以油布准备了不少。 帐篷也都是防水的,刚刚我都查看过了,只有部分有点漏小雨,问题不大。 倒是大将军冒雨前来,可不要着凉了。我那里安排人熬了姜汤,大将军来喝一碗。” 林立闻言放下心来:“正好有些凉了,那就叨扰了。” 跟着苗元飞进了帐篷,下人们很快就端来了热腾腾的姜水,说也给外边士兵们也都准备了。 林立不客气地喝了一碗,腹内发热,汗立刻就逼了出来。 “我才从河边回来,河水正在蔓延,我瞧着苗兄你这里地势还算高,不过若是这雨再下三两个时辰,这里怕也要过水了。” 苗元飞道:“是,我也让人去河边看了,也让下人们准备了袋子装了土围上一圈。 昨个下雨之前,就将布匹粮食药材这些怕雨水的挪动了,垫了架子。” 林立笑了:“苗兄细心。我也没想到草原会有这等暴雨——” 话还没有说完,帐篷外忽然出现一片雪亮,林立立刻就住口,屏住呼吸。 刹那一个霹雳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林立和苗元飞的面色都微微一变。 林立当先站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看去,那雨水就如同天漏了一般倾泻下来。 地处平原,高出平地的建筑就会成为雷电攻击的目标。 林立瞧着这一大片的帐篷,看着天空不断出现的闪电,心里终于忐忑起来。 “老爷。”苗元飞的管家顶着雨水跑过来,落脚之处溅起了大片的水花,“河水都漫到河岸上了,下边好多地方都被淹了,再这么下下去,咱们这地方也得过水。” 雨水声音太大了,管家都是喊出来的,才勉强听清。 苗元飞也大声喊着道:“货物捆扎好了没有?” “捆扎好了,正让人再检查一遍!”管家喊道。 “让人都到东边去,女眷都在帐篷里不要出去!”苗元飞吩咐着。 林立道:“这雨一时半会不像停的样子,这边地势再高,也是平原,留下几个人守着货物,其它人进山吧。” 苗元飞自然点头答应。 这边一阵忙乱,马匹都被牵出来套了车,女眷们被扶着上了马车。 只这么一会功夫,接连有人报讯,却是河水上涨很快。 站在高处,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河水,哪里是草原的积水了,马匹出了苗家地界,马蹄立刻就没入到了水中。 曹安那边也派人来汇报,居住区内大半房屋都进了水,士兵们正在协助女人们离开居住区进山。 居住区几乎所有女人都参与了上次叛乱,被林立罚没为奴——说是为奴,也不过是暂时不得离开居住地,每日里要集中训话进行洗脑。 毕竟这些女人们都是林立士兵的妻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林立总要顾及这些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林立立刻吩咐从阴山里套了马车出来前去接应,又命李天恩先行返回阴山,所有进山的人务必要清点人数,登记名单。 苗元飞也吩咐下去,苗家所有人进山之后一律不得随意离开住处。 苗元飞还以为进入阴山内就会看到到处都是忙乱的,不想阴山山口守卫雨中仍然站岗执勤,一丝不苟。 进入阴山内,道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守着,沿途指点行进路线。 只要是岔道口,必有人守着,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 苗元飞暗暗点头。 之前入主,那是交战时期,苗家人生怕惹来麻烦,谁也不敢出大门一步,因此外边什么样子并不清楚。 苗元飞在阴山内住了几日,也未觉得阴山内如何守卫森严,现在才看到林立治军严明。 阴山一下子涌进来一千多人,还有车马,路上竟然并没有拥挤。 只因为马车进了山门就前往食堂门前,车上人下来进了食堂,马车就转向旁边的停车场。 停车场都是水泥地面,还画着停车位,最边缘一排修了马廊。 马车在停车场绕了一圈,从出口出去时候,与入口处马车并不冲突。 便是苗家的马车送了人去之后也要转回停到这里的。 林立瞧到秩序井然,便也不再理会,只吩咐食堂立刻熬了姜水,给孕妇们驱寒。 还让人将士兵们的被褥都送到食堂内打地铺,供女人们休息。 姜水之后就是浓稠的热粥,都是大桶装着,先紧着有身孕的女人们,然后才是林立的士兵。 女人们哪里有过这般待遇啊,便是学堂里教书的先生,读书的部落子弟们,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井然有序忙而不乱的救助。 这些被安置在食堂里的女人们,第一次被阴山感动了。 第1069章 大雨(3) 林立在阴山各处再走了一圈,亲自给守卫阴山山口的士兵们也送去了姜汤。 待到救援士兵返回,热水和吃食也都在营房内准备妥当了。 林立各处都视察了,又前往夏云泽内侍休息的房屋看过了,又回到山口处。 阴山山口外已经一马平川,大雨下的草原完全被水面覆盖。 前世今生,林立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般暴雨——雨水比之前小了一些,开始紧一阵,慢一阵了。 也不知道王成那边如何了,煤矿应该提前停工了吧,矿道内肯定有了积水。 才想起耕地。 小麦成熟之后补种了蔬菜,估计这场大雨之后,地里的菜也毁得差不多了。 阴山内只有进山口部分忙乱了一阵,少傅大人和夏云泽内侍休息所在都没有受到干扰。 少傅大人遣人出来看了两次,听了汇报之后微微点头。 林立行事越发进退有度,这次大雨中的救助,势必让林立在草原牧民中的威望得到提升。 中午时分,雨势减弱,大雨变成了小雨,天上的乌云也不是那么重了。 林立也终于回了院子里休息,脱了蓑衣斗笠,才发现衣服都湿透了。 秀娘帮着林立换了衣服,擦干头发,说起大雨,两人都觉得这雨有些可怕。 “听村里老人说,夏季的雨越大,冬季里就越是干旱,今年冬天要是雪少了,咱们的滑雪场可就不好办了。” 秀娘主抓阴山财政,最先想到就是赚钱的事情。 林立整理着干爽的衣服道:“雪场若是开不了,我就搞滑冰场,做冰灯。不过也未必一场雪都不下。” “冰灯?那是什么?”秀娘奇怪道,“和花灯一样吗?” “不一样,就是用冰块做成各种好看的东西,里边掏空点,黑天里点上蜡烛,很是好看。”林立解释道。 “冰里能点蜡烛?”秀娘更是奇怪了。 “还能做冰屋呢,冰屋里可以吃火锅,比席地露天暖和得很。你帮我记着啊,天冷下来就提醒我。”林立脑子里的点子多得很,可他也不是样样都能想起来。 就比如冰灯,冰屋,若不是秀娘说起冬季里雪水若是少,滑雪场开不起来,他也就想不到。 “还有冰滑梯,冰火车,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秀娘忙取了执笔记下来,林立凑过去看了看道:“苗家的货物大概要损失一批。” 秀娘仰头道:“那怎么办?” “先看看损失有多少吧。刚我回来的时候,瞧着苗家那边水也漫上去了。草原这雨也太大了。” 林立感叹道,“要是再来这么两场雨,就麻烦了。” “也麻烦不了多少。”秀娘道,“咱们的粮草足够两个月的,雨总不能下两个月吧。” “外边居住区的人算是没?还有苗家的人?”林立道,“都算是吃不上两个月吧。” “苗家自己带粮食了,他们还打算卖咱们粮食呢。”秀娘笑道,“牧民手里有牛羊,大雨大雪天,都要宰杀些牛羊的,饿不着。 倒是雨水退了之后事就多了,房屋需要修缮,本来打算冬季开的集市也得开起来,苗家带了那么多的货,不能烂他们手里。 我听苗姐姐的意思是说,苗家只要在草原落脚,秋天就能有商人过来。 咱阴山的人还不够多,再有商人来,咱们吃不下那些东西怎么好?” 林立道:“怎么吃不下?咱银子不多是事实,但你忘了咱有玻璃啊。 苗怀如那边的玻璃厂,库存不少了,玻璃杯、玻璃摆件也在做。 我前些时候还和苗怀如说,在玻璃里调上色,就能做出和玉石一般漂亮的首饰了。 除了玻璃,首饰和玻璃杯、玻璃摆件都是限量的,营造个物以稀为贵,你说还有什么货物咱们吃不下?” 秀娘眨眨眼睛:“首饰很漂亮?” 林立笑起来:“肯定漂亮,不过你也知道,玻璃就是不值钱的玩意,你喜欢要多少都有。” 秀娘道:“亮晶晶的谁不喜欢啊。对了,是不是要送给内侍大人一些?” “岂止是内侍,陛下那里也不能少,难不曾陛下真金白银地送了十好几车,咱们就让车子空着回去?” “可还有一点。”秀娘想起来,“玻璃本来是给李程大人销售的,咱们再与商队交易……” 林立道:“李程那边给新品,旧的给其他商人。大夏的面积那么大,有钱人那么多,李程吃不下整个市场的。 他吃肉,总也得让别人喝点汤。” 秀娘记下了林立说的这些,转头看看窗外的雨。 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玻璃被冲刷得分外干净,能清楚地看到外边的雨丝。 “雨就算停了,外边的水也要个三两天才能下去。”林立顺着秀视线望向外边,“山上的水还要往下流,河道正常估计还得要几天。 秀娘,我琢磨着等水势落下去,是不是把河道拓宽了,修整修整,以防止明年再这么一场大雨。” 秀娘想想道:“按说是应该的,但是人手呢?” “不打仗,士兵们也不能闲着。总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林立想了想,“就是我对这些不懂,得找个明白人。 是不是还要修个水库?今年这是大雨,万一明年干旱呢,河道若是干了,阴山住着都成问题了。” 林立眉头皱起来,建设城市远比他想象的艰难,尤其是白手起家。 此时他很是庆幸草原这场大雨的到来,若真是干旱,那才更可怕呢。 “要不要修建城池?”秀娘问道,“以后阴山会是草原最繁华所在,你看京城都有城池的,伊关也有。” 林立摇摇头:“如果草原东西南北都没有威胁,城池就没有必要存在。” “真的吗?”秀娘道,“真会一点威胁都没有吗?” 林立看向秀娘,肯定地道:“应该会的。” 他将风府、江飞、崔亮都派出去的目的就是如此的。 前世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各个城市之间也没有城墙,也不是所有边境线上,都有城墙铁丝网的。 只要有强大的军队守护和震慑,足以。 第1070章 顺势而为(1) 机遇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阴山的这场大雨,就给了林立一个收买整个草原牧民的机会。 阴山外居住地的草原人接近山里的当天,林立就将罗哲也安排了出去,协助曹安照顾这些人。 同时还有在学堂里学习的部落贵族子弟。 照顾,可不仅仅是有住有吃,这么多人住在食堂大厅连同包间内,除了吃喝拉撒,还要有精神上的慰问安抚。 《哪吒闹海》这个被林立改头换面的故事,被宣传部的人翻译成草原语言,在食堂内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草原女人哪里听过这般生动形象的故事,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更是因为外边正在下的大雨,一时竟然以为真有东海龙王。 以为这大雨就是因为哪吒抽了龙筋,惹恼了东海龙王。 待听到哪吒为了一城的百姓横刀自刎的时候,有人哭了,有人不语,有人发怔。 “你们现在为哪吒哭了,可你们忘了前几天你们自己就做了那东海龙王了吗?咱们大将军还不是哪吒呢。 大将军给你们建房屋,教你们种地,给你们粮食,还给了你们丈夫孩子一个家,你们是怎么报答大将军的? 你们帮着拿刀的恶人,做恶人的帮凶,想要杀了对你们有恩的大将军,还要将你们的丈夫,你们孩子的亲生父亲杀掉。” 干巴巴的道理很难改变根深蒂固的习俗,但若是与故事放在一起,说服力就提高了很多。 人不是天生就懂道理的,而是随着周围环境、接触的人事物而逐渐接受道理的。 讲故事的人这番话,并不会一下子就说中人心,但总是会在人心里播下思考对错的种子。 故事接着讲下去,哪吒被塑造成一个一心为民的光辉形象,他不止一次保护了城池的百姓,最后和自己的父亲一起,成为百姓的恩人。 这个故事里又给了人一个新的思索,如果哪吒是大将军的话,哪吒的父亲托塔李天王又是谁呢? “什么?”林立听到《哪吒闹海》这个故事最新反馈的时候,惊住了,“他们说托塔李天王是谁?” “是陛下。”曹安亲自来和林立汇报,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很是贴切。 “底下有人问,宣传部的人就灵机一动,说陛下派大将军来草原,就是为了赶走对草原牧民带来灾难的人。” 林立听着这个答案,竟然也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正确。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就是哄着秀娘开心讲了个故事,为了更符合这个时代做些修改,不想却得到了这个后果。 林立思索了一会道:“就按照这个套路,组织大家讨论《哪吒闹海》,发挥大家的想象,将故事逐渐引导到整个草原上。 学堂里组织学员讨论,将周边——北边斯拉夫人,东边的拓跋、鲜卑和土匪,西边的突厥和西域全拿到明面上说。 再将咱们几位将军如何英勇作战和乌兰的背叛做对比,一定要强调周边对草原牧民的残害,突出阴山对牧民的保护,和对入侵者的报复。” 他一直在等一个可以将草原贵族和百姓组织起来的机会,草原的天下不能全由大夏人去打,而让草原人坐享其成。 如今就是一个机会,一个点燃星星之火的机会。 曹安会意,立刻下去安排。 很快,在外边不停的雨声中,阴山内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关于如何保护草原,让所有牧民都过上幸福生活的讨论。 这讨论中也存在不和谐的声音,比如在学堂内,部落贵族子弟们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人天生就分三六九等的,民天生就是民,天生就该伺候我们这些高贵的人的。 如果他们也要享乐,谁来放羊放牛,谁来伺候我们?” 这个声音立刻就博得了同身份贵族子弟的赞同。 “不错,民和牛羊牲畜一样,天生就是为了伺候主子的,他们不配有享乐。” 不过还是出现了一个不那么赞同的声音:“民也是人,和牛羊牲畜还是不一样的。就是牛羊牲畜,吃得好了肉也才会长得快。 民吃的好了,也才会生下更多的民,才能有更多的民来供我们驱使。” 这番话立刻得到了共识,大家的讨论开始往如何让民的生活稍稍好一些,这样才能增加人口,扩充部落实力上。 贵族子弟,多数是人精,话题说到这里,谁也不肯往下延伸,更不肯与阴山现今挂钩。 学堂先生便将话题引向周边时势,说特意请了警卫连的曹安连长来给大家做讲解。 曹安进来,精炼的军人做派,严肃的面容,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崔亮往北一路辛劳说起。 这些部落子弟都知道,越是往北,气候越是寒冷,他们的部落都有人参与过抵抗斯拉夫人的战斗,知道北边的气候多么严酷,来自北部寒冷地区的斯拉夫人是如何凶猛。 听着崔亮带人顺着斯拉夫人曾经入侵的道路往北,一路上如何抵御野兽的袭击,如何抵御气候带来的不适,如何与前来阻拦的斯拉夫人奋战,以至于病痛加身。 “我们崔将军完全可以留在阴山,坐享曾经战斗胜利的成果,但为何要千里迢迢,冒着严寒酷暑北上呢? 就是为了草原上所有人都不再被斯拉夫人奴役、残杀。 崔将军做的事情,本来该是你们这个部落贵族子弟该做的。 但现在,你们人在阴山之外,被大将军保护着,吃穿用度全有大将军安排,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前次乌兰叛乱冲击阴山,你们虽然没有参与,却也没有阻拦。 你们失去了草原汉子的血性,也失去了分辨是非主持正义的能力! 你们与外边那些有身孕的女人们有什么两样?” 曹安人虽然瘦小,但没有人敢小觑这位林立的警卫连连长。 他毫不留情地斥责,让这些贵族子弟们羞愧万分。 “曹连长,我们也想要带兵出征保护草原的。”有人道,“草原男儿也是有血性的。” “有血性是应该的,保护草原,也是大将军和整个草原牧民都希望的。 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如何保护为你们冲锋陷阵的士兵呢? 如何爱惜那些用生命护卫你们的士兵呢?” 第1071章 顺势而为(2) 思想教育加爱国爱民教育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大多数人在被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有盲从心理。 在一连串的提问之后,在茫然不知道答案的时候,一旦有人以肯定的口吻告诉你该如何去做,什么才是正确的答案,这个答案就会深深地印在心里。 而当周围人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大家都深以为然的时候,热血就会被充分激发起来。 再结合现状,以事实配合道理,短短一天时间,阴山内不仅仅是草原人,就连少傅大人带来的人,苗家人的热情都被激发起来了。 夏云泽的内侍也听说了,站在食堂外听了一会,也不由得被惊讶了。 他肯定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也终于明白陛下为何如此信任忠义大将军。 他也敢肯定,整个大夏所有将军,在军营里都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将所有功劳全都与陛下一起分享。 这些事情,明明都是林立一个人做的,林立一个人的功劳,但是他的部下却几乎每句话都要带上陛下。 雨在傍晚停下来的,阴山之外已经彻底成为一片汪洋,远处的房屋全都伫立在水里,但现在几乎没有人担心。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雨水退下,他们就还是有房子住的。 晚上,有换值的士兵前来和自己的女人相聚,话题里不免会拿现状和以前的生活做对比。 “我娶了你,按照我们大夏的习俗,你就一辈子都是我的媳妇,是我孩子的娘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在大夏,谋逆是要诛杀九族的,大将军只是罚了你为奴,都没有牵连孩子,是莫大的恩惠。 下了雨,还不忘将你们接进来,给你们吃住,是因为大将军说过了,罪不牵连无辜。 你腹中的孩子就是无辜的。你可好好地听大将军的话吧,咱们一家人住在阴山内多好。 难道你还想去过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让你们的孩子出生以后就也跟着过你们连个帐篷都没有的日子?” 这样的话几乎每个士兵都与他们的妻子讲,周围的女人们也能跟着听到。 “也幸亏你们是女人啊,还有身孕,知道那些叛乱的男人们都哪里去了吗?都被发配做苦役去了。” 苦役是做什么女人们不知道,但能猜到一定是比她们以前过的日子还要难过了。 “等你生了孩子,我就去求大将军,原谅你因为无知被人蒙骗。大将军善良,只要以后你能好好地过日子,一定会原谅你的,不会让你和孩子分离的。” 母子不用分离,才是最能打动女人的话。 “大将军,罗哲求见。”晚上,曹安对林立道,“他想要请大将军允许他离开,重新回战场。” 林立哼了声,“他回战场?和桑巴对峙去?先晾他几天。其它人反应怎么样?” 曹安道:“有几个部落子弟反应明显,私下里找我询问,若是他们带兵出征,大将军可否也能给他们些。” 林立问道:“你觉得呢?” 曹安想想道:“属下觉得给些子弹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我们控制住了的生产,子弹的数量,最主要是。” 林立摇头:“你不懂,早晚会传播出去的,即便不是从我们这里泄露的,也会有人自己研究出来的。” 曹安惊讶地看向林立:“有人自己能研究出来?” 林立点头:“你不要小瞧民间那些人的。” 曹安神色郑重起来:“那若是别人也掌握了火药呢?” 林立深吸了口气:“所以我们必须要掌握民心,同时,一定要严格军队的纪律,同时要给治下的百姓们一个和平、安定、富足的生活。 我问你,你今天听到那些所谓的贵人们关于民的说法时,有什么想法。” 曹安出身平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谁天生就是民的说法的,今天的这番言论,他听着着实不舒服,可又不得不承认,这话有一定道理。 “属下的祖辈就是农民,如果不是跟着大将军,属下也会是农民,属下的儿子孙子,也会是农民。” 林立笑了下,“人或许从出生的时候就分为三六九等的,或许这一生、下一代也不会改变这个排名。 但每个人都有在自己的等级范围内生活得好一些的权利。 也有在合乎法规的范围内为自己争取到这些的权利。 所以,国家开设科举,就是给底层人跨越阶层的一个机会。 我开办学堂,教草原人读书认字懂得道理,也是给他们一个摆脱困境的机会。 人明白道理了,见多识广了,自然生活就会好了,就会明白和平、富足、安乐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也就才会在掌握了子弹这等利器的时候,才不会将枪口对准同胞百姓。 所以,子弹必须集中在军队中,任何非军队的人,哪怕是贵族,也没有那个资格。” 曹安明白了:“那么,想要拥有,就想要加入到咱们这里吗?” “不是加入,而是成为军人,成为阴山的军人。”林立纠正道。 阴山这个名字实在不够响亮,他已经让秀娘问过师父改名了,师父迟迟没有给出更名。 林立眉头微微蹙下,曹安会错了意:“大将军,您担心草原那些人不会真心投靠?” 林立摇摇头:“钢铁厂的产能还没有跟上,我们目前还处在入不敷出阶段。” 话题一转,“等到积水落下,安排士兵们帮助清理居住区、羊毛厂,寻找失散的牛羊。 同时让宣传部的人将这些事情编成故事……” 可惜,阴山的人还太少了,草原牧民居住也分散,不然就编成话剧了,更生动形象。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士兵们的生活太单调了,除了那几首军歌来回唱,就是比武训练,也该有些精神食粮了。 可让宣传部的士兵上舞台表演,估计还接受无能。 若是表演交战场面估计还是可以的。 “还有个事,你和宣传部的人商议下,”林立道,“尽快将阴山这次暴雨救援在草原扩散出去,树立阴山为百姓全心全意的高大形象。” 这样,下一步才好征兵。 林立从来就没有打算用大夏人替草原人保护草原的。 征兵,不但是要征草原兵,还有拓跋、鲜卑人一起,如果可以的话,也包括突厥人,斯拉夫人。 当然,这是后一阶段的事情了。 林立知道,他必须把即将到来的冬季时间利用起来,这样明年开春,就有了能将草原和周边完全攥在手里的重要力量。 第1072章 君臣之间(1) 草原夏季的大雨原本也是寻常所见,大雨之时河水漫上两岸,到处汪洋,但只要雨过天晴,不过二日,积水就会退下。 雨停之后,林立吩咐不用特别拘着进山的女人们,除了军事守卫重地,并且着人安抚那些女人们,待水退下之后,会帮助维修房屋。 大雨不便外出,林立却没有闲下来多少,他与阴山内的匠人们商议了河道的整理扩建,居住区内如何建立排水管道,对没有城墙的城市再做了规划。 也从草原原住民那里了解到,草原夏季雨水这般大的时候并不多,一年里也就一两场。 往年都是忍上几天就过去了,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大雨中帮助他们。 在林立的有心安排下,草原大雨,忠义大将军救助阴山百姓的事情被编成了话本,到处传播出去。 话本里着重强调了“忠义”这两字的来历和含义,也强调了忠在前,义在后。 这个忠义自然是有说头了,发散思维的话,忠,代表这林立对大夏陛下的忠心,也是暗示草原百姓要对林立忠心。 而义,就是林立来到草原之后所有的壮举,和接下来还要为草原做的事情了。 夏云泽内侍还没有回京,林立在草原的种种举措就先一步通过书信送到了夏云泽的手上。 如今,夏云泽身边已经少有人说林立的不是了,这要归功于林立与夏云泽之间密切的书信来往。 严格地说是林立单方面对夏云泽的书信轰炸。 这是整个大夏任何一个官员,或者边关将军也做不到的。 是啊,哪里有人事无巨细都要汇报的?大道草原的管理,周边的用兵和发展,小到自己家里两个女儿的趣事。 “陛下,臣人手不足啊,实在实在不足啊。崔亮在北边很是艰难,冬季到来之前,臣还要送过去一批粮草和匠人还有生活用品。 幸好苗家前来经商,臣好说歹说才让苗家开通一条往北的商路,沿途由臣派兵保护,不日就要出发。 西边,乌兰与桑巴联合叛乱,可怜臣只给了江飞五百人马,现在臣就是想要再派兵接应,也找不到能领兵的人。 东边还好,臣将自己的主力都派过去了,除了风府能征善战,还有臣的二师兄欧阳若言和臣的好友方晓一起,还将方煜小将军派出去剿匪。 对了陛下,臣连自己才十岁的侄儿都派出去跟着方煜小将军锻炼了,臣这里实在实在是无人了。 臣不敢向陛下要大夏的百姓,百姓为一国之本,不得轻易做迁居事宜。 臣只恳请陛下送臣几个护卫,陛下的人,臣用着顺手也放心。” 林立不是第一次管夏云泽要人了,在林立来到草原不到半年开始,每个月都会开一次口。 夏云泽曾经拿着林立要人的信询问莫子枫的看法,莫子枫和他的意见都是一致的。 林立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身为陛下,往臣子身边一味地派遣亲信,未免有不信任之意。 只是林立这一次竟然详细剖析了如何缺人,一时让夏云泽也对林立的现状狐疑起来。 “臣在阴山之东找到了煤矿,煤矿开采及运输和周边的安全全由王成负责。 臣不敢隐瞒,臣在煤矿之外还发现了一座铁矿矿脉,陛下,臣还是想要制造出更多的蒸汽机车。 臣想要将阴山与大夏边关之间铺上铁轨,还想在草原上架设更多的铁轨,让蒸汽机车在草原上驰骋。 臣想要在草原开垦更多的土地种植粮食,草原百姓丰衣足食了,自然就不会再兴抢掠之意了。 可在这之前,臣必须要肃清草原一切隐患,所以,臣缺人。” 林立是真心实意地向夏云泽要人的,他在草原这般大的动静,必定瞒不过夏云泽。 与其让人曲解他的意思,不如干脆地在草原放上夏云泽的人,彼此也都放心。 只不过想是这么想,说,林立可不会这么说。 “子枫,你怎么看。”夏云泽将林立的信递给莫子枫。 莫子枫才回到京城不久。 从林立离开伊关之后,他就接替了林立,暂代伊关太守之职。 开始颇为手忙脚乱一阵,只因为不论是煤矿和钢铁厂,林立都将关键岗位的人带走了。 后来夏云泽将人扣留,送回来一些,但莫子枫还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将煤矿恢复成之前模样。 但钢铁厂就要差上一些了,又新调拨了些匠人,用了大半年时间,才勉强让钢铁厂开工,只是不再生产子弹,主要都是铁轨和蒸汽机车。 莫子枫也终于能脱开身,回京城述职,也才进宫,夏云泽就正好又收到了林立的信。 莫子枫接过信看了一遍道:“陛下,大将军若非忠义之人,就是大奸大恶之辈。 臣观人多年,对林大将军却是看不透了。” 要说林立忠心吧,之前从伊关离开的举措,与背叛无异。 若说是大奸大恶之人吧,林立进入草原之后,很快就铲除了草原对大夏的威胁,这是夏云泽自己守卫边关数年都做不到的。 莫子枫私下里猜想,林立很快就会借着与草原公主成亲的机会,在草原扩大自己的势力,逐步自立为王。 在夏云泽这边,其实也是默许的。 只要草原与大夏能修好,不再是大夏的威胁。 可林立在草原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打着大夏忠义大将军的旗号,时时刻刻将陛下两个字挂在嘴上。 这,很难让人认为林立是要背叛的。 夏云泽笑道:“朕记得当初勉之第一次去边关见朕醉酒的时候,与朕说起要扬国威,要振军威,还给朕说国要有国歌,要升国旗,要有象征。” 莫子枫道:“陛下登基之后,在皇宫门前设立旗杆,日日升起龙旗,有御林军披甲守卫,确实是很鼓舞士气,扬国威,振军威。” 夏云泽道:“是啊,朕就时常在想,能提出这般举措的人,愿意带着朕的龙旗,让朕的龙旗飘扬在大夏国土之外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朕的吧。” 若是有了背叛之心,也是朕哪些地方没有作对的吧。 当然后一句话夏云泽藏在了心里。 第1073章 君臣之间(2) 夏云泽又道:“朕派人去的时候,阴山正好下雨,朕的人还没有回来,大将军的信就先到了。 说起来,送信的还是大将军一手建立的镖局。” 这镖局从林立离开大夏之后,就让崔亮逐渐交到了夏云泽的手里,这别说是大夏,就是前朝也绝无仅有的。 “这个镖局,遍布了大夏所有城池,周边的村镇,只有极为偏僻的地方没有设立站点。 镖局所有行走路线,经营方式,周边详细地图,林大将军尽数交到了朕的手里,甚至还有镖局本身的商路。 大将军说了,镖局最初成立之时,就用了朕镇北将军的名号,当时虽然不是为朕准备的,但这镖局归到朕手里,冥冥之中就有天意。 朕在边关的时候,得勉之的豆腐方子,白糖做法,积累了财富,以曲辕犁在父皇面前得了爱民如字的夸奖。 朕迟迟无法打败北匈奴,又是大将军进献的火药、火炮。 朕继位之后,大将军一再请求领兵打退北匈奴的入侵……” 夏云泽微微出神了一会才道:“当日在伊关,朕也有错的。” 朕既要林立出兵北匈奴,却又不给他圣旨,换做自己也是心疑的。 莫子枫道:“大将军对陛下贡献颇多,然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将军身为臣子,理应当对陛下尽职尽忠。” 夏云泽嗤笑了声:“天下臣子若都是如大将军那般,我睡觉时候都会笑醒。 这话也就你我君臣之间说说罢了,天底下哪里去找第二个如林大将军那般的人物。 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是大将军在草原自立为王会再发生什么? 如果他反过来攻打我大夏,我大夏又有几番胜算?” 莫子枫惊讶道:“陛下……” 夏云泽摆摆手:“想想而已。大将军没有这个念头。” 夏云泽对林立最为信任的就是,只要他不主动挑起战争,林立的枪口绝对不会对着大夏的百姓。 “朕这些话也只能与你说说,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夏云泽又拿起下边一张纸给莫子枫,“你看看大将军这里写的什么?” 莫子枫接过来,很快眼睛里就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陛下,嬷嬷每天都教小桃华规矩,弄得在嬷嬷面前,小桃华都不会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喊爹爹了。 总是一本正经地福身行礼,规规矩矩的好像个大姑娘。小桃华才四岁啊。 臣还不能让小桃华不听嬷嬷的,臣很心疼自己的闺女。 臣都想了,臣要给小桃华找匹小马,领着她骑马打猎爬山,臣的女儿不要做规规矩矩的大小姐,要做个最肆意的女孩。 臣还要感谢陛下对玉瑶的赏赐,就是臣有点担心,秀娘又有了身孕,以后陛下的赏赐就要一式三份了,陛下的私库还充足吧。” 莫子枫看到这里,简直不敢相信白纸黑字上写的。 “后边还有。”夏云泽道。 莫子枫忙看向下一页。 “陛下,臣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这么白白要陛下的赏赐的。 古人说,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臣绝对不死夸口,臣回报给陛下的,绝对是桃子,大大的桃子。” “嗯?”莫子枫抬头看向夏云泽,“陛下,这桃子是……” 夏云泽道:“玻璃的制作工艺。” 看到莫子枫惊讶的神情,夏云泽也深吸了口气:“朕也没想到,大将军会将玻璃的制作方法给朕。” 玻璃制法,是林立想要牢牢抓住手里的,但在阴山洪水之后,林立忽然就改了主意。 银子是赚不完的,且林立现在缺的也并不是银子。 将玻璃的制造工艺牢牢抓在手里,是能不断给阴山带来收益的。 但除非在大夏建立工厂,否则林立永远也做不到将玻璃生意覆盖整个大夏的。 既然如此,莫不如卖夏云泽一个人情,让夏云泽能时刻记着他好,也能让夏云泽为他送来更多的人。 也让夏云泽相信他的忠心,就如同夏云泽赏赐给他的“忠义”二字一般,不会改变。 最主要的是林立知道,一旦秀娘生下儿子,朝廷中必然会出现对他不利的声音。 三人成虎,夏云泽一旦怀疑下来,在风府、江飞都不在阴山的前提下,阴山就会岌岌可危。 与其让夏云泽心生怀疑,出现隐患,不如提早做出谋划,自己表现得越是坦荡,阴山就越是安全。 夏云泽看向莫子枫:“你该知道玻璃会给朕带来多少收益吧,朕的私库不到一年就会装满。” 莫子枫道:“大将军此举,真……” 真什么?忠心吗?朝廷上不乏忠心的臣子,可哪一个会将自己最赚钱的生意一次次无偿地送给陛下? 不是一次啊,是一次次,每一次都是雪中送炭。 夏云泽道:“就如你说的,大将军若非忠义之人,就是大奸大恶之辈。可大奸大恶若是如此,朕情愿世间之人都是大奸大恶之辈。” 莫子枫急忙道:“陛下,可大将军还有一项东西没有交到陛下手里。” 此言一出,莫子枫心中就生出悔意,但是话已出口,收不回去了。 夏云泽瞧一眼莫子枫,这一眼带出了冷意,莫子枫的身上倏地冒出冷汗来。 “子枫是指制造工艺?” 莫子枫硬着头皮点点头:“是。” 夏云泽长久地看着莫子枫,莫子枫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难道,难道林立将制造之法也给了陛下? 不可能的。 他把伊关钢铁厂翻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一张图纸,所有掌握关键零件生产技术的人也都被带走了。 甚至在伊关的钢铁厂里,他连一支完整的都没有找到。 好一会,夏云泽才道:“子枫,若是你掌握了的生产,会做什么?” 莫子枫几乎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要听从陛下的吩咐。” 夏云泽忽地笑了下:“子枫以为,我大夏军队是否应该配备上了?” 这个问题莫子枫想过不止一次,没有去伊关之前也与夏云泽讨论过,今天夏云泽旧事重提,莫子枫只觉得诧异。 难道陛下的主意改变了? 他知道夏云泽并不信任大夏的军队,尤其是没有真正握在手里的军队。 夏云泽也正在一步步地收拢分散在朝臣手中的权利,下一步才是军权。 第1074章 发展(4) 的威力夏云泽亲眼见过,他御书房的暗格里还藏着林立送给他的两支。 他的卧房里也还藏着一支。 夏云泽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军队能配备上、、炸弹和手榴弹。 但是他也深深地知道,眼下羽林军虽然掌握在他的手里,羽林军内部却并非铁桶一般,他能够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己的暗卫。 莫子枫也深深地了解这一点,他道:“臣以为,一旦出现在军中,士兵们就会过于依赖这种远程武器,而少于体能上的训练。 不过臣以为,陛下的亲卫配备上合情合理,一是提前熟悉的使用,为以后普及做准备。 二就是能彰显陛下亲卫与其它士兵的不同。” 莫子枫这话说到了夏云泽的心里,他心中也是这般想的。 莫子枫察言观色,明白夏云泽的意思,便接着道:“林将军那边,的生产应该趋近成熟……” 停顿了下才接着道,“长途运输,路上若是生出意外,反而不妥。 伊关与京城也有些路途遥远,不若在京城开个作坊。” 夏云泽沉吟了会,缓缓摇头,“子枫,朕还没给林将军送人,反而要了他的心腹,不妥。” 莫子枫劝道:“难不曾就只掌握在林将军手里? 陛下恕臣直言,林将军在草原已成气候,一旦兴出自立为王的念头,手里又有火炮这等利器,对我大夏将是隐患。” 夏云泽沉思了一会,视线再一次落到林立的书信上。 莫子枫随着夏云泽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秀娘又有身孕几个字上,心倏地一动。 “陛下,林将军若是有了儿子,还会是现在这个想法吗?他或许不会将枪口对着大夏的百姓,但他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难道不想让儿子继承?” 夏云泽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信件上。 林立会吗? 林立的抱负不仅仅是那一片草原。 他西征突厥,东征沿海,向北扩张到冰封之地。 这么一份家业,他还会愿意拱手称臣吗? 夏云泽不愿意这么想,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此事再议。” 远在阴山的林立万万没有想到,莫子枫对他的怀疑那么大,竟然隐隐有往三人成虎的方向发展。 只不过这里的“三人”是莫子枫的一个人。 林立送走了夏云泽的内侍之时,苗元飞果然抽出了三十几个人,林立也安排了一个排的士兵,荷枪实弹护送车队,外加随着苗家一同前来的两个大夫。 同时阴山的全封闭式集市也加紧修建起来。 在此期间,阴山开办了临时集市,以苗家货物为主,林立增加了茶馆说书美食餐饮。 茶馆的茶品从露天的一文钱无限续杯的大碗茶,到雅座十两一壶的上品茶叶都有。 说书自然是林立安排的一些话本故事,有脍炙人口的神话故事,也有阴山护卫草原帮助百姓的纪实。 值得一提的还有再次改良版的《射雕英雄传》,以林立为原型,在爱情故事中穿插了抗击斯拉夫人和突厥人,保护草原的英勇实际。 美食,自然是阴山的传统食品了,以炸鸡、汉堡、糕点、面包为主,自然也有草原人最喜欢的烤肉和羊汤。 饮品,林立着重推出的是奶茶和甜水。 集市刚开始的几天是没有多少生意的,不过苗家和林立都不着急。 苗家带来的货物中,只有粮食是无法长期存放的,但有林立这个粮食消费大户,林立早就说了,卖不出去的他全收购。 而林立的餐饮备下的食品,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当天没有出售出去的,全都可以作为阴山执勤士兵的宵夜。 最初集市内只有学堂内的部落子弟走走看看,待看到这么多部落需要的商品,价钱还很是合算之后,就都动心了,纷纷写信给部落。 逐渐周边的牧民也会前来,茶馆内只要有一位客人,说书就不会停止,牧民们就也会坐下来喝一碗茶水,听听故事。 这般不过十来天,阴山集市就聚集了好些人来。 有的是草原行商的,嗅到商机前来,他们手里会有些银子,或者是值钱的毛皮、宝石。 有的是牧民,只想购买些针线,或者听听传说中的说书,他们手里就没有什么银钱了,只赶着牛羊想要以物易物。 这就给林立推出“纸钞”创造了一个条件。 这也是在集市开张之后就与苗元飞商议好了,就在集市里单独开辟了一个“阴山钱庄”,牧民可以以牛羊等物交换不同面额的“银票”,用于在阴山外的集市购买货物。 银票的底板是印刷厂专门绘制印刷的,每一张银票上都有编号,发行的数值分别以文、钱、两为单位,面值有一文、二文、五文,以此类推。 也是草原的牧民在银钱方面心思很单纯,牵着牛羊前来,听说要先在钱庄估价后兑换专门的货币,便连犹豫都没有的过来。 钱庄外边立着当日牛羊价格,这个价格是根据季节和市场上下浮动的。 价格么,自然也是综合了与大夏之间的交易价格,林立自认为非常公道。 确实,林立给出的牛羊兑换价格,与商队的收购价格几乎一致,甚至还稍稍高了一点。 毕竟,这些牛羊是送到阴山的,省了路费和人工。 如此,林立心心念念发行的“纸钞”,逐渐走进了草原。 虽然在这中间,林立要自己搭上人工和印刷纸钞的费用。 阴山商业与宣传发展的同时,林立也在着手征兵的工作,他将这个任务先交给了罗哲。 罗哲在投靠林立之后,林立先没有安排他任何职位,只是在阴山大雨之时,参与了对居住区居民的安排。 自然也就听了很多关于林立如何爱护士兵爱护百姓的宣传。 听得多了,见得多了,心中的天平自然就倾向了林立这边,待到阴山集市开展,草原牧民开始受益,罗哲也不由得将林立与乌兰和以前的单于做对比。 他亲眼见到了林立的简朴生活,对士兵和牧民的关心,这是以往的单于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第1075章 发展(5) 林立不是让罗哲空说征兵的。 雨后的草原,牧草以雨后春笋般的速度生长起来,并且在以一个可观的速度成熟。 林立交给罗哲一个连的士兵,和数百架收割机,前往草原各处协助牧民建立牧草存积处,同时进行征兵工作。 罗哲临出发之前,林立与他交谈了半日,将以往冬季一旦暴风雪来临,牧民牛羊面饥饿的现象详细讲述,也将此行的计划和目的一一告知。 “罗哲,你是土生土长的草原人,比我更了解牧民冬日的苦楚,所以我才将这个可以帮助牧民的重担交给你。 此行,不是要你强迫牧民积存牧草,而是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们知道这是为了他们能安然度过冬季而做的。 如果牧民不愿意,也无需强迫,可以在不影响牧民放牧的所在自行收割晾晒贮存。 我唯一要求你的就是对阴山进行宣传,告诉牧民们,阴山任何时候都会接纳牧民。 牧民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前来阴山寻求帮助。 但阴山也不是无条件帮助任何人的,所有烧杀抢掠侵犯他人财物的,损害他人利益的,都要按照阴山的法规实施处罚。” 虽然只给了罗哲一个连的人,但这一个连的人包括罗哲自己,林立都给配备了子弹。 唯一的要求,就是每一颗子弹的损耗,都要有登记,不到迫不得已,不允许随意消耗子弹。 林立的原则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同时纪律严明,不会有丝毫含糊。 他提醒了罗哲,也吩咐了整个连队听从罗哲的指挥,罗哲也明白,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林立的眼里。 但这,也是罗哲可以接受,并欣然接受的。 要知道他可是第一个拥有的草原人。 为此,曹安还专门教了罗哲如何用枪。 罗哲离开之后,林立终于收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江飞的来信。 江飞果然没有让林立失望,在乌兰离开不久,他就发现了倪端,当机立断带领着士兵转移了驻地,随后便发现了桑巴的背叛。 “侯爷,属下拔营离开后不久,桑巴就带人闯入营地,被属下提前埋藏的炸弹炸翻,桑巴受伤被抓获。 巴特尔闻讯赶来,与属下一起先将桑巴手下大将控制住,接着以桑巴名义诳了乌兰的属下前来,不费一兵一卒,控制住了乌兰的士兵。 先属下与巴特尔一起整合了乌兰和桑巴的士兵,拥立西海国原本王族。 西海国果然有侯爷所说的‘黑油’,只是还不得开采之法。” 林立见到这封信之后,才放下心来。 下一步就是如何往西部继续派人,参与到对突厥和西海国的管理上了。 林立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他缺人、缺人,十分的缺人了。 远在大夏京城的夏云泽,在林立分身乏术之际,终于给他派了人来,林立真是欣喜若狂。 与以往不同的是,夏云泽不但又给了他两个暗卫出身的护卫队长,还直接给他送来了一个家族。 洛家,是京城的一个大户,族里曾出现过三品官员,还出现了一位盐运使,精通商务、盐务。 只可以成也盐运史,败也盐运史。 这位盐运史因为收受贿赂被罢官,本来是要全家流放荒芜之地的,正好林立要人,夏云泽干脆就将整个洛家不论男女老少仆从,全都发配给了林立。 林立得到洛家可如获至宝。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管理型人才,洛家的到来可谓是雪中送炭。 这一行人千里跋涉,全族的男丁一路上几乎都是步行,只有老弱才能偶尔坐在车马上。 女眷的一路稍微轻松一些,但到了阴山一个个也都憔悴不堪。 林立先安排人在阴山外搭了帐篷暂居,与一并送来的两个护卫先交谈了几句,知道之前与风府、崔亮、王成都是袍泽,很是开心。 亲自领了两人参观阴山,与他们介绍阴山内外的发展,现今东西和北方的局势。 又领着他二人使用,竟然完全按照心腹对待。 林立的以诚相待立刻就收服了二人——其实林立就是不如此,这两人也是将自己当做林立手下的。之后又领着拜见了少傅大人,亲自领到食堂内品尝佳肴,并给二人先放假两日。 “只有两日。”林立笑呵呵的,却又很是郑重地道,“我这里缺人,以往风府、崔亮跟着我的当天就当差的。 你二人前来一路辛苦,对阴山也不甚熟悉,赶上我今日有空,领你们大略转转。 再给你们两日的时间,是让你们与当地人接触接触,也可以从你们自己的角度看看阴山的防御,给我提提意见。 也利用这两日时间,给你们自己今后做些安排。 原则上我尊重你们自己的意见,留在阴山还是去西部发展,都可以商议。” 两人自然是说要听命林立的安排,林立就也笑笑,赏了二人价值百两银子的“纸钞”,可以随意在阴山集市购买东西。 这才命人请了洛家的族长。 不想洛家族长年岁已高,一步跋涉提着一口气,身体还支持得住。 离开大夏境内,来到草原,先就水土不服,待到阴山,知道这里是落脚之处后,这一口气就支持不住了,立刻就病倒在车上。 洛家这一行人都是获罪之人,未得林立召唤,也不敢私自求见林立,只拿了随身携带的银两请了集市内的大夫——这大夫还是林立安排的,给来往的牧民免费诊治。 林立听说了,便亲自前往探望,洛经宇,也就是导致整个洛家受到牵连的盐运史,率领洛家所有男丁跪拜迎接林立。 昔日的朝之重臣,如今沦落为流放的罪人,林立见状心中也忍不住唏嘘。 先看了族长,只见族长满头白发,脸色灰白,憔悴不堪。 听说忠义大将军亲自前来,让人扶起,挣扎着给林立跪拜下来,口称罪奴。 林立亲自扶起了洛家族长,命带来的医师重新给族长号脉诊治开药,之后安慰族长先好生养病。 这期间带来的人也给洛家搭建了暂时居住的帐篷,送了米面粮食衣物。 林立只做探望,丝毫不提接下来的安排,不过米面粮食和帐篷的赠送,还是让洛家人暂时安心下来。 第1076章 盐运史的建议(1) 夏云泽送来的两个暗卫出身的队长王磊和李岩,真就用了两日时间,不但将阴山内外的守卫安排了解了,还将林立从来到阴山之后所有发生的事情打听得大半。 两人来之前,都听说过林立为人,也知道同样暗卫出身的风府、崔亮和王成都得到了林立的重用。 尤其林立还亲自领着二人在阴山内走了一圈,还给了二人令牌以自有出入。 因此二人打点起精神,将身为暗卫的职责发挥得淋漓尽致。 才两天,两人就发现阴山的弱点。 阴山内部护卫得铁桶一般,但是外部的防卫太薄弱了。 草原平坦,西边一日多路程外才有小山,可以守卫也可以埋伏。 如果有人入侵阴山,只要越过那座小山,就只有阴山关卡可以抵御,阴山之外,将如履平地。 二人很是不解,林立为何要将阴山至于这般危险之中。 在王磊和李岩了解阴山内外布防期间,原盐运史洛经宇也只休息了一天,在林立前来探望了族长之后,就前往阴山拜会林立。 从盐运史高位沦为发配的犯官,洛经宇的脸上却丝毫见不到颓废。 按照大夏律法,他这次犯事,是要流放到荒芜之地做罪奴的。 但现在只落个发配到草原阴山,洛经宇就知道,这不是陛下仁慈,而是阴山缺人了。 从官员到百姓全都缺。 这一路来他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整个家族的未来,设想了多种可能,待见到林立之后,他终于确定了之所以能活命的原因。 他用了半天时间打听阴山现状,了解阴山之外都是些什么人。 常年位居高位,让他敏锐地感知到阴山会是洛家的另外一个机会,只要运作得当。 当天晚上,他和族长,也就是二叔父谈了很久。 二叔父是洛家父辈里唯一一个没有入仕途而是经商的人,以玉石生意为主,二叔父那一支也都以经商为主。 商人为族长,可想他这位二叔父本身的能力,洛经宇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与族长详细说来,也说了自己的打算。 一直到族长疲惫了才离开,再思虑了半宿,第二人一早就带了仆从和家族的名册前往阴山,求见大将军。 林立吃了早饭,听到护卫汇报,吩咐人将洛经宇请了过来。 比照年已经近五十的洛经宇,林立太年轻了,穿着寻常文士的服装,看起来更像一个秀才。 人也和气的很,谦虚的很,洛经宇以犯官的身份跪拜,林立亲手扶起,吩咐护卫看座敬茶,先道: “洛大人远道而来,怎不先歇息两天,安顿家眷?” 他能该猜到洛经宇的来历,也不耐烦绕圈子。 洛经宇欠身道:“族里的事情有叔父,内宅的事情内人和管家操持,下官被发配阴山,为大将军麾下,理应尽早前来效力。” 说着将名册双手奉上道:“大将军,这是洛家上下名册和各所擅长。” 名册林立是有的,洛家上下男男女女包括仆从的名单都在其内。 林立微微一笑,身边护卫接过名册,放在林立身边的案几上。 “也正有事情要烦劳洛大人。”林立也不客气,“罗大人可会提炼精盐?” 林立在大夏的时候,食盐自然都是从大夏里得来,到了草原后,商队交易过一些,也从当地得到过粗制的盐粒。 便也了解到在草原有好几个盐湖,草原牧民会在夏季晒盐,只不过晒盐的工艺很简单,得到的只有大盐粒子,杂质也较多。 草原的贵族一向都是从大夏购买精盐,那些大盐粒子只有牧民才会食用。 洛经宇闻言立刻道:“下官不才,做盐运史多年,倒也了解晒盐、提炼精盐的过程。 下官的家仆中,也有人曾在盐场当值过,不敢说十分精通,但也能上手操作。” 林立便笑道:“这可就好了,从我这往东,就有个盐湖,我没亲自去看过,但听说储盐量很高。 草原牧民只粗粗掌握晒盐,自己做不来精盐,我正愁着,洛大人这一来,真是雪中送炭。” 洛经宇欠身道:“不敢,下官任凭大将军差遣。” 按说洛经宇在林立面前应该自称犯官的,这个“下官”,便是一开始就将自己置于林立下属的位置了。 也是欺林立年小,对林立的试探。 林立是只要有人能用,并不在意这些言词上的小心思,再说了,他本也是要用洛经宇的。 “这样,洛大人,你先休息几日,将家属也都安顿好的,我让人先给你讲讲盐湖,你心里有个底,再给我写个计划,从你族里挑些可用的人手。” 林立说着拿起名册翻开,一目十行,只先捡重要的词汇落目,就看到了“进士”二字,视线停顿在那里。 “这位洛坤,是新科进士?” 洛经宇道:“是,洛坤是洛家三房的长子,前年中了进士,若是不被下官牵连,现在也当效力朝廷了。” 林立点点头,又往下看去,见洛家下一代子弟中,竟然还有个举人,三四个秀才,心说,好好的洛家,就因为出了洛经宇这个蛀虫遭了大难。 可惜了这几位学富五车的人了。 心中对洛经宇不由全是鄙夷,面上却丝毫不露,又询问了这几人的擅长,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放下名册,就询问起京城中的事情来。 “我在京城时日不多,还没有好好了解京城,就去了伊关,之后就来到草原。 与京城得繁华比较起来,伊关就如同乡下,等我来到草原,这草原就等同于荒芜之地了。 洛大人不知道,当初我来到阴山的时候,除了牛羊,这里半粒粮食都没有。” 林立笑着摇头,“算来我有快三年没有领略到京城的繁华了。” 洛经宇也笑道:“整个大夏最繁华之处就是京城,京城最繁华就是内城,世人都说扬州繁华,但比较京城,也不过是多了些青山绿水而已。 要论达官显贵,歌舞升平,集市繁盛,扬州也万万比不上的。” 林立眨眨眼睛:“洛大人,我若是也想让阴山有京城之繁荣,可要如何做?” 第1077章 盐运史的建议(2) 若是欧阳若言还在阴山,阴山的发展自然是欧阳若言操心的事情了。 但欧阳若言被林立委以重任,阴山的大事小情就只能林立亲力亲为了。 听林立这般询问,洛经宇的眼眸里不由露出了一点轻视,随即就笑着掩饰住了,奉迎道: “下官出了沈河城,就只见满眼的青草,直湮没到马身。一路前来,竟然是一天半日就见不到人烟。 视线所在之处,只有荒芜二字,原本以为阴山所在,也是一片荒凉。 不想距离阴山还有半日之路,就遥遥见到远处房屋的影子,之后又见到万亩良田。 待到了阴山地界,便是牛马羊众多,集市内人来人往,还有院落房屋正在修建,到处欣欣向荣。 下官只以为来到了草原的世外桃源。待到今日进入阴山,只看阴山路面房舍,竟然比京城内城还要整齐敞亮。 大将军之阴山,已经隐隐有繁华之象,假以时日,当是当世最为繁华所在。” 洛经宇这一番恭维话,不仅仅是称赞了林立对阴山的建设,隐隐还有将阴山与京城比较之意,甚至指出阴山内比京城内城还要整齐。 若是往深里想,这话就是说,阴山与京城皇宫可以比较了。 其实洛经宇这话也不算假话,至少皇宫也做不到所有的房间都是明亮的大玻璃窗的。 玻璃已经运往大夏很多了,但一是沿路的损耗多,而是物以稀为贵价格太高,也只有一部分富商家中若干房屋用上了,但也远远达不到普及的程度。 便是洛经宇自己,也只在扬州城内有一个房间装了大玻璃窗。 可惜,他才享受到玻璃窗的明亮一日,就获罪落狱。 此刻,洛经宇看向从玻璃窗投射到室内的阳光,眼睛里不由露出羡慕。 林立笑道:“洛大人,我可不是要听你的恭维的。” 洛经宇收回视线,忙欠身带着恭谨道:“下官句句发自肺腑。阴山内道路平坦,房舍宽敞明亮。 阴山外虽然正在建设中,但也隐隐能够感受到日后的繁华。 假以时日,城墙修建,城市规划完毕,吸引来更多的人居住,京城里有的,阴山也一定都可以有的。 而京城里没有的,阴山也是会有的。” 说来说去都是些场面话,好听却没有实际的。 林立耐着性子道:“阴山现有的,已经是我竭尽想象的了,洛大人见多识广,可还有见解?” 洛经宇这才明白林立不是听恭维的,是真心求教,忙道:“是下官错会意了。” 想想道:“要想繁华,就要吸引人来,有人了,自然就繁华了。 百姓所图,不过是衣食住行,穿得暖,吃得饱。 要想吃饱穿暖,就要有活给他们做,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 最简单的就是种地了。 士农工商,农排在第二位,可见农业是国之重点。 草原到处都是土地,且土壤肥沃,不比大夏上好的土地都有主了。 草原不缺耕牛,又有曲辕犁和收割机,只要大将军放出消息,下官以为,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从大夏前来,定居阴山。” 林立眉梢一挑,诧异道:“大夏对人口管理很是严格,禁止农户流动,大人这个提议怕是不大好实施吧。” 岂止是不大好实施,简直就是不可能。 且不说大夏对人口的管理很是严格,离开居住所在地,不论是经商还是探亲求学,都要到官府开路引。 便是不那么严格,也少有人拖家带口背井离乡。 大夏如今又没有战乱,甚至还算是盛世,就更不会出现大批迁徙的了。 难道他还能与夏云泽开口要农户?这可是有扰乱国政的嫌疑了。 洛经宇微微一笑:“大将军不知,大夏的繁华只在京城,远离京城所在,还有很多贫穷之人连饭都吃不饱,靠卖儿卖女过活。 每到夏季雨季,南方河水泛滥,房屋被毁,农田被淹是常事,流民也甚多,地方官员年年上报,救助的也是杯水车薪。 到了冬日,北方大雪,也时常有房屋被大雪压倒的事情。 春季青黄不接之时,卖儿卖女也不少见。 这些人若是能有一块土地安家,这块土地若是不会被洪水淹没,房屋不被大雪压垮,离开故土又有何妨。 大夏,最不缺的就是流民。” 林立惊讶地听着,这些事情他其实是知道的——古代便是大唐盛世时期,也有流民存在的。 但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并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人和他说过,所以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些。 洛经宇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立刻给林立打开个新的思路。 移民,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不不不,逃荒逃到阴山这边,也不是不可以的。 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不不不,小心谨慎也不行,夏云泽若是知道了,这不是逼着夏云泽对他翻脸吗? 林立微微点头:“洛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道理是有道理,做,却是不能做的。 转而道:“现在已经到夏末,马上就是冬季了,草原冬季漫长,寒冷,上冻之前还要早早兴建房屋住处。 洛家这次前来人口众多,居住需要的房屋也多,帐篷也只能做个短暂过度。 洛大人可以看看阴山之外,自己寻找块地,作为修筑房屋所用,我这边也有砖窑,可以提供青砖。” 说着端起茶杯。 洛经宇会意,站起来微微躬身道:“多谢大将军安排,下官这就回去准备。” 林立站起来亲自送到门口,目送洛经宇离开。 看着他背影消失,心中警惕,洛经宇这个人用是可以用的,但一定不能像其他人那般放权。 林立心里也是很奇怪,洛经宇为官多年,这番获罪怎么还不知道小心谨慎? 今天这番话任谁听了都是大逆不道。 从大夏引流民过来,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他若是真做了,夏云泽再相信他,朝廷那些官员也容忍不了他的。 除非是夏云泽主动将人送过来。 若是夏云泽主动送人移民,那就不一样了。 第1078章 对洛家的安排(1) 洛家这一次被发配过来的人数,出乎林立的意料,哪怕是二次得到洛家名册,还是对这超过千人的大家族感到震惊。 林立头一次对“九族”有了深刻的认识。 林立以前对九族人口之多并无感触,想明成祖杀方孝孺,诛其“十族”,连坐被杀的据说是不到九百人。 可要知道这不到九百人里,还有一部分是方孝孺的学生。 现在林立才明白过来,九族也好,十族也罢,杀头的不包括女人,也不包括族内的仆役。 夏云泽这次发配洛家,洛家九族不论男女,甚至连仆从也都一路发配过来了,这人数,可就多得难以想象了。 要知道一个有规矩的世家里,老爷太太少爷小姐,每人身边标配都是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小丫鬟、粗使婆子各好几个的。 若是那少爷,出门还得有小厮跟着。 就连不讲究规矩的林立这边,陛下赏人,还是两个嬷嬷八个丫鬟的。 所以洛家的人,上上下下的人加起来,比一个小镇子上的人都要多。 名册上“男主人”就有六百余人,“女主人”更多,因为还有好多男人有妾室。 下人包括管家在内,足足有三千多人。 这些下人也都是拖家带口的,还有好多小孩子也跟着一路跋涉过来——难怪洛经宇会提出移民这个主意。 他洛家,不久属于彻底从大夏被连根拔起,移民到草原林立这边了。 洛经宇还是聪明人啊,可惜之前聪明反被聪明误,身居油水那么大的位置,灰色收入就足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还要贪墨。 这么大的家族啊,放在草原要是抱团,也是隐患,人呢是要用,但是怎么用还有说头。 林立重新拿起名册,仔细地审核着洛家的男人们,从洛经宇开始先往上。 洛家祖辈兄弟八人,洛经宇的八叔竟然比他的年纪还小十来岁,这种事情在古代大家族里常见的,林立已经见怪不怪了。 研究了下这兄弟八人的身份,林立明白了洛家的运作方式。 嫡子从政,庶子经商,从现今族长也经商能看出,族长这一支也是庶出,也就是说,洛家庶子的地位其实也不低的。 再往与洛经宇同辈分的人看去,也有庶子出身的弟子参加了科举,走上仕途。 林立研究了半个上午,心中对洛家人的去处安排,已经有些眉目了。 又看了洛家的女人,重点在未出嫁的女孩上。 阴山没有成亲的人太多了,风府、江飞、王成,现在各个都是光棍,警卫连清一色的小伙子,也都还没成亲。 林立没打算随便找个草原女人就塞给身边人的,洛家女子,在林立看来很适合做媳妇的。 首先洛家是世家家族,男人不是为官就是读书再不就经商,家里的规矩比较重。 这般家族的女孩们,自小也是要学习各种规矩的,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总也是识字和懂得管家的。 若不是因为洛经宇获罪,洛家的女孩们婚姻的对象都得死门当户对的,最差也要是同等商户。 毕竟夫家讲究低娶,女子讲究上嫁的。 林立很快就锁定了几个适龄的女孩。 这般,如何安排人就有说头了。 只要林立不出阴山,秀娘也在阴山,午饭就会一家人在一起。 眼下玉瑶也大了一点,能吃点辅食了,林立就要将人做了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儿童餐椅,给玉瑶吃饭专用。 至于小桃华,也该用这么一个,不过嬷嬷教得好,小桃华远比这个年纪的女孩沉稳,吃饭用筷子和汤匙也有一板一眼的,因此就和大人一起坐在餐桌旁。 饭菜都是家常的,丰盛而简单,只要嬷嬷不在身边,林立这边就没有食不言的习惯。 “我准备让洛经宇开发盐湖去。”林立说着又对小桃华解释道,“洛经宇洛大人在大夏做盐运史,获罪全族都被发配到草原的。” 小桃华已经知道获罪是什么意思了,但盐运史是什么官还不懂。 秀娘就解释了句:“咱们吃的盐,就由盐运史负责的,生产、买卖、税收全是盐运史管着。 洛大人获罪,到爹爹这里将功赎罪,替你爹爹管理盐湖。以后咱们吃的盐就不用从大夏买了。” 小桃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洛大人犯了什么罪?” 林立道:“他取了不义之财。” 小桃华明白了:“爷爷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爹爹就是君子,洛大人不是君子。” 林立笑道:“洛大人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以后洛大人在爹爹这里若是改正了,就也是君子了。” 小桃华点点头:“我知道了。” 秀娘笑道:“我像小桃华这么大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呢。” 玉瑶被冷落了,啊啊地叫着,秀娘忙送过去一小碗蛋羹,扶着玉瑶的手,帮着她吃饭。 林立接过来道:“你先吃着,我来。” 大家族里,作为一家之主哪里会有耽误自己吃饭先喂孩子的,林立和秀娘彼此却都已经习惯了,林立也不觉得这般有何不妥。 他耐心地帮着小桃华吃蛋羹,也不忘对小桃华道:“你妹妹还小,需要爹娘帮助才能吃东西。 你小的时候,你娘亲也是这么喂你的,爹爹那时候忙着打仗,照顾你的时间就少了。” 小孩子对偏心很敏感,但是只要道理讲明白了,大的对于父母说照顾小的,不会不高兴的。 只要在照顾小的时候,不要忘记也亲近下大的就可以。 小桃华好奇地看着妹妹吃东西,道:“现在爹爹也忙,娘亲也忙。” 林立笑了:“是啊,所以小桃华药快快长大,到时候就能帮着爹娘做事了。” 小桃华很是认真地点点头:“我会快快长大的。” 秀娘笑起来:“现在小桃华就能帮着爹娘照顾妹妹呢,今个听嬷嬷说,小桃华教玉瑶识字呢。” 林立不吝夸奖:“小桃华太厉害了。” 又夸玉瑶道:“玉瑶也厉害,能跟着姐姐学认字了。” 小孩子是最需要鼓励了,有父母做榜样,小孩子也希望早早成为父母那样的人。 瞧着玉瑶吃得差不多开始玩了,林立才坐回去,三口两口吃了饭。 吃过午饭,送了孩子们午睡,林立将自己的想法说于秀娘。 秀娘听着道:“这倒是好,但是,洛家的女孩子若是因此想要提携娘家……你身边亲信、护卫的妻室都来自洛家,怕是不妥。” 第1079章 对洛家的安排(2) 秀娘顾忌的很有道理,林立也想到了这一点。 “洛家也并非铁桶一般,洛经宇的获罪毁了整个洛家,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他呢。 我听说在来的路上,就连洛经宇自己的夫人都没有给他好脸色,洛经宇的几个儿子女儿连同洛经宇自己,连饭都吃不饱。 我让洛经宇开发盐湖,是给洛经宇一个机会,也是要把他从洛家剥离出来。 不仅仅洛经宇,洛家只要有能力的我都打算用,但,绝对不给他们互相通气联合的机会。” “你要将他们派到突厥去?”秀娘道。 “不仅突厥,西域、西海、斯拉夫人,全都会派人。这么一大家子的人,几乎都是满腹经纶的,必须用上。” 更因为是获罪而来的,派出去一点也不心疼。 秀娘道:“这样也好,我也正愁着,忽然来这么三四千人,每天的消耗就不少。” 林立道:“不用按照咱们阴山的标准来,他们是犯官,按照律法是罪奴。” 又嗤笑了声,“今天洛经宇还自称下官。” 秀娘惊讶起来:“他都获罪了,还不知道收敛?” “他这是认定了我需要人,不会拿他怎么样的。我是不会拿他怎么样,还要重用他。” 林立这语气说话,作为妻子,秀娘立刻就知道洛经宇再也不会被林立重用了,怕不是终其一生都要住在盐湖旁边了。 不会就因为一个“下官”的自称,而是洛经宇此人根本就不认为自己犯错了,只会以为不够小心。 秀娘摇摇头:“怕是此人野心不小,不会甘于任你说用。” “你夫君我是吃素的吗?我就看起来那么心慈手软?”林立躺在秀娘身边道。 “是啊,看着人畜无害的,实则啊,心里全明白呢。”秀娘稍微有些显怀了,她轻轻摸着肚子。 “心狠手辣。”林立纠正道,“对待朋友是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是秋风扫落叶般的严酷。并且从不后悔。” 午睡时间是标准的半 个时辰,林立提早醒了一会,没有马上起床,而是考虑着上午才有的计划。 等到秀娘醒了,两人一同起来,林立有继续午睡之前的话题,将洛家几个精通商业和管理的女人说给秀娘听。 这些女人可不包括洛经宇这一支的,都是旁支的,还有几个是下人管事。 “我下午让人过来,先做些打杂的事。”秀娘有了人很是高兴。 林立却是不急,只等着洛经宇的计划。 下午王磊和李岩求见,二人直截了当就指出了阴山之外防守的薄弱。 “大将军派了斥候在周边巡视,然而斥候巡视的路线固定,时间间隔也基本不变,想要避开斥候并不难。” 王磊先说道,“属下也了解到,草原部落众多,有些大的部落轻易就能聚集上万骑兵。 这些部落并未完全被大将军收服,还是阴山的威胁。” 林立很是欣慰:“这才两天就了解了这么些了,不错啊。不过阴山就这么些士兵,北边关卡的人也不能少。 草原地势平缓,除阴山外,并无天险,盲目在阴山之外建设军营,人数过少,对士兵的安全反而是威胁。 士兵集中在阴山周围,有着火炮,草原部落深知道火药的厉害,所以才不敢妄动。” 王磊和李岩抱拳道:“大人英明,属下见识浅薄。” 林立笑着摆手道:“诶,你们才到阴山两天,能看到问题已经很厉害了。阴山外围的巡逻,确实是有你们指出的这些问题。 不过么,阴山的防护,可是和你们出身一样的风府、王成、崔亮商议着指定的。你们猜猜,还会有什么安排?” 王磊和李岩对视一眼,李岩道:“可是在更外围,有斥候伪装成牧民?” 林立哈哈一笑:“我就说陛下给我的人全是精英。不错,再往西和西北,是有放牧的牧民。 真真正正的牧民,不是伪装的。你们将军我也收服了些牧民的,在草原还是有一定威信的。” 王磊和李岩再次一起抱拳:“大人英明。” 林立摆摆手:“不用总这么抱拳,来来坐下。阴山现在呢,防守上基本还可以自保。 主要东边有王成,方煜还在剿匪,基本安全。北边有阴山山口,没有居住区,所以也无需担忧。 主要威胁来自西边。从上次我以雷霆手段斩杀了背叛部落首领后,又留了些质子在手里,部落表面上老实了不少。 但实际上西边部落一直没有真正掌握在我的手里。 前几天我让罗哲带着人往西,一方面提前收割成熟的牧草,留以过冬之用,另一方面是游说牧民,以征兵。 不论是征兵还是帮助牧民,作为草原有强横习惯的贵族,罗哲都不擅长。 你二人之前就是队长,很有管理和训练士兵的经验,我打算也让你二人参与到征兵的工作中。 不过么,我的征兵和训练士兵,和你们以往的应该不大一样。” 王磊道:“大人的士兵需要打仗,我们习惯的是护卫主子。” 林立点头:“是啊,所以,这之前我希望你们能放下之前的身份,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参与训练,熟悉我的行军作战防守等等风格,可以吗?” 林立这般询问的口吻,让王磊和李岩都受宠若惊,二人立刻站起来,抱拳道:“听凭大人的安排。” 林立笑着道,“那好,一会我让曹安给你们安排了。和你们一起的还有几个人,都是洛家的人,你们也帮我瞧瞧,哪些是可用的。” 曹安进来,亲自领着王磊和李岩下去安排,林立这边已经从洛家名册里点了百多人。 这些人有的是洛家的嫡系,也有旁支,还有仆从,唯一一致的是年龄,都是十五岁上下的,未成亲的。 偌大的洛家,还没有从军的人,这些人被点名挑出来,当天天黑之前就要到军营报到,洛家的帐篷里立刻就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他们一路熬到了这里,知道是要吃苦,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军。 第1080章 对洛家的安排(3) 当天晚上天黑之前,一百二十名洛家人就集合在阴山山口之前。 训练这支新鲜出炉的全由洛家人组成的连队的教官,来自林立的警卫连的排长郭栋,这个名字还是林立给取的。 郭栋原本是夏云泽随着崔亮一起送给林立的护卫之一,一直跟着崔亮走镖。 崔亮离开镖局之后,将这一批护卫都带了出来,林立从中挑选了几个加入到自己的警卫连中,郭栋就是其一。 郭栋也寻常护卫出身,但是人肯吃苦,不论是训练上还是守卫上都尽职尽责,很快就被曹安提拔成排长。 郭栋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很善于调动士兵的积极性,自从听过宣传部的一次演讲之后,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思想工作。 这么个人,林立一直想要用到刀刃上,眼下就是时候。 林立先给郭栋讲了洛家的背景,又讲了自己的苦心,洛家的下一代不该因为上一代某些人的错误而失去自己的人生。 之后,就是郭栋的事情了。 林立还是很好奇,郭栋会怎么训练洛家这些人,和身手完全不比他差,甚至还会更好些的王磊和李岩。 是的,林立将王磊和李岩也安排到洛家这支新兵中一同训练。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换了服装,清一色的短打扮,列队走进山口里来的时候,竟然还很整齐。 “郭栋真厉害啊。”晚上林立对秀娘说道,“洛家那些小子一个个都被他那套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王磊和李岩都被吸引住了。” 秀娘好奇道:“哪一套?” “思想教育。”林立一本正经地道。 “又胡说八道了。”秀娘近来总能在林立口里听到些新鲜词,开始还以为她少见多怪,后来就明白是林立杜撰的了。 林立笑了:“郭栋的口才太好了,不去说书都可惜了。洛家那些小子全是读书人,肚子里都有墨水,不说见多识广也差不多。 还有王磊和李岩,在陛下身边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识过,竟然都被郭栋的话吸引了。 郭栋啊,真是人才。” 郭栋将人带进山里之后,先就给讲了一堂课。 他先讲的是草原之前的荒芜,牧民生活的贫穷,与斯拉夫人交战时候的惨状,成功地让人同情又可怜之后,将林立来到草原之后的壮举一一讲述。 不用添油加醋,只要实事求是就可以。 那些亲自带兵浴血奋战,那些不肯牺牲一个士兵的做法,和林立常说的那句保家卫国的话。 最后的总结就是,洛家原本是有罪的,但当他们抛弃了原来的身份来到草原,现在的他们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就是一张白纸。 是沉迷于过去的虚幻的生活,还是从头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建功立业,大将军已经替他们做出的选择。 “你别说啊,原本的少爷们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现在也都支棱起来了,还有下人出身的,腰杆也挺起来了。 我走的时候,听说训练从今晚就开始,也不知道要怎么训练。” 秀娘听着笑起来:“我也挑了人,洛家女孩子,不管小姐丫鬟,识字的都点出来了,不过动作没有你快,明天一早才能集合。” “有多少人?”林立问道。 “这个可比你人多,有三百多呢?” “这么多。”林立吓了一跳,“你把洛家没成亲的小姐们全都点名出来了?啊也对,也不全姓洛,还有洛经宇夫人那边的人。” 秀娘道:“对啊,反正要挑人,我就一次性地都挑上来了,准备,先编成女兵,让赵姑娘先给上几课,慢慢地选拔。 那些女孩子也不容易,原本都是小姐,都会嫁个好人家,现在就因为族里的人犯了罪,就贬称奴婢。 幸好是来到咱们阴山,不然,她们都是要被卖到教坊里的,最后不知道要是什么归宿呢。” 秀娘轻轻地叹口气:“所以啊,我就一次性地多挑些人来,要不是咱们阴山里没有地方,小点的我也想要呢。” 林立眨眨眼睛:“可以要啊,学堂里,不是想要小学、中学、大学这么办着么,干脆就从五岁开始启蒙。 小学里设一二三年级,根据年龄和原本就掌握的学识开设不同的课程。” 秀娘眼睛一亮:“对啊,可,先生呢?那么小的孩子能坐得住吗?” 林立笑起来:“自然是不能一坐就一个时辰,完全可以三刻钟为一堂课,然后休息一刻钟时间。 来,我帮你设计个课程表啊,语文、数学、音乐、体育,这是四个基本课程,还可以增加手工、面点、种植课程,怎么样?” 秀娘想想又有些担忧地道:“可,这不是免费教育洛家的孩子么?” 林立正色道:“不,你应该说,我们是要将洛家的孩子教育成阴山的栋梁。 你要知道,学生是最信服老师的,老师的言传身教,绝对比获罪的洛家人的话有用。” 秀娘立刻就明白了:“那,不止是女孩子,男孩子也要来上课。” 林立点头:“不仅是洛家人,不论主子还是下人,都有上课学习的权利。” 秀娘道:“对,名册呢?我算算人数。” 林立搂过秀娘:“这些小事让下边人去做好了。” 秀娘道:“我心急啊,我恨不得立刻就能把小学开起来。” 林立提醒道:“越俎代庖了啊,教育部部长是我二师兄。我师父他老人家还在阴山呢,你是财政部的部长。” 秀娘会意道:“我明个一早就对师父说去。” “带着小桃华一起去。”林立提醒道,“师父未见得愿意从小学抓起。” “我明白,”秀娘又想了想,“咱们需要的先生要多起来了。” 林立道:“这是个麻烦事,三百多人,就是三十个人一个班,也要十个班。一个先生最多也就能教两个班的课程。” 秀娘狡黠地笑笑道:“先生倒是不缺,尤其是数学的,十个班,一个先生带一个班都还有富裕。” “啊?你那学堂……” 虽说二师兄是教育部部长,但学堂内的任课先生大多都是从伊关私塾带过来的人。 这些人这么快就成材了? 第1081章 对洛家的安排(4) 秀娘推林立先去休息,自己拿了纸笔,琢磨着小学几个年级的课程。 她现在有经验得很,只略微考虑下,就刷刷地写了起来。 林立没有打扰秀娘,而是还想着如何将洛家的人再分散出去。 小的好办,只要集中上学几天,就洗脑过来了。 女孩子也好办,只要多灌输灌输女子也一样可以成材,可以工作可以做官,也能逐渐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 但成年的男人和女人的想法就不那么好改变了,尤其是经过商做过官的人。 洛经宇必须尽快离开阴山去盐湖,等到他离开之后,再慢慢将其他男丁也都调开。 林立从没有这么费心地安排过人事,这也是他第一次面对一个庞大家族,他也终于体会到了一点夏云泽的难处。 他才面对一个获了罪的洛家,就要这么费心费力,夏云泽面对的盘根错杂的世家那么多,一个个还手握实权,难怪要事事捉襟见肘。 得亏他还曾是马背上的将军,足智多谋的。 先帝也真是的,就这表面上繁盛的大夏,也就只有夏云泽这般有手腕的人才振得住的。 要真给了先二皇子,不说别人,就他林立,现在就得反了。 接下来两日,洛家开始忙乱起来。 那么多未婚的小姐丫头们都被集中起来,一一登记询问各自擅长,还有文字考试,一时洛家内谣言四处乱飞。 最可信的谣言之一,就是林立打算将洛家的小姐丫头们都配给士兵们。 毕竟阴山居住区内大腹便便的女人们就要生产了,且洛家已经暗地里打听了这些女人的来历。 洛家一时阴云密布,然而身为罪奴,这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事情。 小姐丫鬟们一个个哭啼啼地被集中在学堂内,因为人数太多了,只能在学堂外的操场上等候。 秀娘到学堂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个眼圈通红还不敢哭出来的女孩子们,诧异地询问之后,哭笑不得。 她这才明白过来,昨晚上林立说的思想工作的重要性。 登记询问过后,直接就在学堂内给安排了简单的午餐,不那么丰盛,也吃得都不是很饱,一粥一肉馒头而已。 若是在以前的洛家,这是丫鬟都不屑吃的,但是经过长途跋涉挨饿以野菜果腹的日子之后,这一粥一包子已经是美味了。 午饭过后,赵慧玲直接上台,给大家讲请她们前来的目的。 “各位姑娘之前在大夏,要么是大家闺秀,学的是制衣绣花、厨房管家,要么是丫头,学的是如何伺候主子。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不论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阴山都不养闲人。 也不要指望嫁个男人,就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女人们在阴山,只要有能力,一样能工作,能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养活一家。 我们大将军的夫人,就是阴山财政部的部长,相当于大夏的户部尚书。 而你们,只要有能力,未来都可以在教育部、经济部、财政部、建设部任职,也可以同我一样做学堂的先生。 但在这之前,你们要首先学习知识,学习如何在不依靠旁人能活下去。 不然,你们之后的命运,就是被你们的父兄们嫁出去,嫁给任何一个能让你们父兄获得利益的人。” 果然是女人最了解女人的,赵慧玲的思想工作简单明了,直接就指向这些女孩子们最关心的事情。 原来,她们不是被集中起来安排嫁人的。 可,女人们最好的归宿,不就是嫁个好男人吗? 洛家女孩子们的眼圈不红了,但都还是不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不过一天的时间才过半,还有半天时间呢,足够让这些女孩子们接触到一个不曾了解的世界的。 别看只半天时间,很是匆忙,秀娘就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了。 赵慧玲讲了这些话之后,就拿出了一本书来,正是署名为启明先生的《启明算法》。 如今这《启明算法》已经出了第二部,第二部里就是等比数列的求和公式和解析原理,以及一些例题。 赵慧玲给大家讲起什么是启明算法中的等差数列,什么又是等比数列,讲了这些数学公式全是启明先生发现的。 还讲了启明先生找到的很多数学题的规律。 大户人家只要识些字的小姐丫头们,或多或少都接触过数学知识——管家、管铺子都要算账,柴米油盐哪个离得开账目呢。 她们听着,只知道启明先生很厉害很厉害,也自以为是一个白胡子老头。 待到听说启明先生就是大将军的夫人的时候,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我们夫人在嫁给大将军的时候,还是个不识字的女孩子,但是在大将军的影响下,跟着大将军开始识字、读书,逐渐发现了在数学上的天赋。 大将军从来不认为女人就该留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大将军给了夫人学习研究的机会和条件。 还给了夫人启明先生的别号。 启明先生深感女子的不易,尤其是你们这些洛家和与洛家有关的姑娘们。 你们本无过错,却因为一个男人的贪赃枉法,而毁掉了自己大好的一生。 如今,启明先生给你们一个可以重来的机会。 给你们一个可以在学堂里学习的机会,一个可以和男人们一样成才的机会。 但往后就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了。” 洛家的女孩子们一个个睁大眼睛,她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们简单的头脑里一时还不能完全领会。 但只要她们听到了就可以了,只要她们知道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就好。 只要她们知道,她们未来的出路不仅仅只有嫁人这一条就好。 这一天女孩子们回去之后,将在学堂里听到的都学给了家里人。 女孩子们见识不多,并不知道这番话会给她们的未来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她们的父辈和兄长们是明白的。 洛家的男人们或许不在意女孩子们识不识字,学习不学习,但是,阴山对待女子都能如此,他们洛家的这些男儿呢。 或许,昨日里被征兵的那些洛家子弟,也不仅仅是当兵,也是要委以重任的。 这个晚上,洛家的好多人都失眠了,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未来的出路。 阴山,忠义大将军,到底会怎么安排洛家人。 第1082章 对洛家的安排(5) 洛经宇回家的第二天,就写了如何精炼食盐的折子又亲自送来,林立马上翻阅。 别说,在制盐与管理盐业之道上,洛经宇还真有些本事的。 洛经宇并不知道草原盐湖的位置和大小,只凭借林立说的一二,就猜出了盐湖的大致浓度。 开头照例的歌功颂德之后,先提出了煮盐与晒盐的两种制作食盐的方法。 接着提出现在草原已经是夏末,冬季很快就到,能够晒盐的时间已经不足,需晒盐和煮盐同时进行,先得到粗盐。 在此期间,修建精炼食盐的厂房,争取在冬季到来之前,制作出精盐。 又详细阐述了精盐的制作方式,需要的人工与材料及可能的时间范围。 可以说,从这个折子上看,洛经宇还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对制盐一道很是精通。 大概也知道他是因为贪赃枉法坏了前程的,因此折子上丝毫不提食盐买卖和运输的事情。 林立当下道:“洛大人这折子写的很好,不知道洛大人几时方便前去盐湖?” 洛经宇一直察言观色,见林立从头仔细将折子看下来,很快略过了前边的客套话,直接看向中间主要内容,便知道了林立的性子。 立刻道:“但凭大将军吩咐。” 从昨日洛家少年被征兵,今日女孩子们又集中“上学”这事,洛经宇明白这位林大人的手腕强硬着。 别看年纪小,客客气气的,但若是忤逆起来,怕是翻脸就不认人。 又想起之前打听到的事情,连手下士兵怀孕的妻子都能处罚,显然并不容讲圣贤道理。 林立便道:“洛大人折子里也说时间不等人,那这样吧,大人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就起程。 你看看需要多少人手,暂时从洛家里出,晚上将你要带去的人报上来。” 洛经宇闻言心里一惊,下意识道:“明天就走?” 林立头微微一偏:“怎么,早了还是晚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洛经宇心下恼怒,忙欠身道:“二叔年岁已高,身体不适,下官还想着照顾几日,也将家里妇孺老小安顿下来。” “洛族长啊,一会我安排个大夫过去再给瞧瞧,你就宽心好了。至于洛家老小,上上下下人是多。” 林立想了想道,“这边你也不熟悉,想必要什么没有什么。这样,我安排个陛下赏的嬷嬷过去,替你管几天家,你就放心好了。” 洛经宇的心一凉,知道林立话这么说了,就是不能反驳,心下凄凉。 回到临时居住处,看到立起来的不多的帐篷,旁边几根木头支起来的茅草棚子,更是难过。 林立明明要用着自己,却连一点点优待都不给。 先抽了洛家子弟当兵,又打算上洛家的姑娘们,现在将他调走,派了宫里的嬷嬷来。 洛家啊,马上就要四分五裂了。 他先去看了二叔,二叔休息了两日,吃了药,身体稍微好转,只是还很弱。 洛经宇也顾不上那些了,将这两日林立的安排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二叔,都是侄儿的错,侄儿牵连了洛家,如今想要留下来照顾一家老小都不能够。” 洛经宇真心实意,岂不知这时候的真心实意一钱不值。 若是没有洛经宇贪赃枉法,哪里会有洛家的今日呢。 洛族长只道:“你安心去上任,这一次可好好的,切不可动了坏心思。洛家禁不起再折腾了。” 洛经宇满脸羞愧,回到自己帐篷内,夫人正在缝补自己的衣裳,见他进来,忙放下针线迎接,问道:“老爷,大将军那边怎么说。” 洛经宇神色沉下来:“要我明日一早就出发。” “啊,这么快。”夫人急道,“这,这什么都还没有,老爷怎么去?” 又道:“可让带着人去?” 洛经宇道:“让我从洛家挑些人带着,夫人,家里就要靠你了。” 洛经宇说着要带走的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夫人眼神里的失望。 他这次获罪,全家一个不少,不但侍妾都跟着,就连仆从下人也走一路跟着。 比照其它流放的,洛家的待遇还算不错,家里的老小都有车子,这么一路下来,大家都跟上了。 如今他简单提了几个要带走的人,就转身出了帐篷,喊来管家吩咐下去。 洛家所在住处压根就没有安排起来,庞大的洛家人眼下也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除了必要的生火做饭洗衣缝补,大多数人都三三两两地聚集着,并不听话。 洛家的管家还算称职,安排了亲信伺候着主家,但是心里是不是真的想要与洛家同甘共苦,就不好说了。 洛经宇亲自点了人要带过去,有自己的两个已经成家的儿子,他的两个侍妾,还点了颇为器重和信任的管家还有自己的几个亲信跟着。 管家一口答应下来,转头却满是不情愿。 他老了,体力大不如从前了,若是在花团锦簇的原本洛家做管家,还游刃有余,也不劳累。 但是到个陌生的盐湖,要人没有人,要钱没有钱,所有的事情都要事必躬亲,他老了,干不动了。 当下安排着,却已经打好了主意。 洛经宇回去不久,林立就收到了名单,瞧着上边男男女女将近三十人,大笔一挥便批了。 此时,白日里被秀娘集中的洛家女孩子们还没有回去。 最先了解这些女孩子们白日经历的是管家,因为他的孙女也在这批女孩子们之列。 听了孙女学回来的话,管家当机立断,转身就病倒在地——并非全然伪装,这般年岁,这般煎熬,提起来的劲头只要放下,身上的疲惫立刻就找了上来。 洛经宇也了解了女孩子们这一日的经过,曾经在官场上跌打滚爬了二十多年的洛经宇,一时竟然没有明白这其中的用意。 林立缺人缺到要连女人也用上的程度了? 心底原本对林立还有的一点期望落了空。 洛经宇还以为能以自己的能力在林立这边东山再起。 流放的路上,他一直思考着如何带着洛家在草原站稳脚跟,甚至制定了好几个方案。 但眼下他有些不能确定了。 回想着与林立的几次见面,林立显露的全是和气,虽说有点独断专行,但是对于自己自称“下官”,连个反应都没有,显然是很需要自己的帮助的。 但,现在想来,貌似不一定。 陛下赦免了自己的死罪,将自己全家都流放到草原,真的就只是对自己的仁慈,对洛家的仁慈吗? 第1083章 对洛家的安排(6) 洛家这一夜沸腾起来。 男儿们被迫当兵还好说,毕竟好二郎志在四方,当兵也是出路的一种。 但女孩子们就不一样了,她们都是罪奴的,在草原里还有受教育的机会,还有那么美好的前景。 不少人以为这不是真实的,是阴山的陷阱,然而,洛家这些女孩子本来就没有自由的,被阴山拿去嫁人,都不用征求洛家的意见的。 洛家上下都在谈论明日里女孩子们的上学,下人们的兴奋连主家都不避讳。 这般时候,洛经宇的帐篷里就显出格外安静起来。 “唉,夫人,如今这状况,下人们也不好管了,我这要离开,冬季也回不来,家里就只能靠你了。” 洛经宇怅然道,“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洛夫人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是良久,也只是道:“老爷辛苦了。” 洛经宇道:“夫人,盐湖那边听说都是些草原人,到底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夫人放心,等我站住脚之后,就派人接夫人过去。” 洛经宇此刻还不知道,比他先站住脚的是洛家的女人们。 阴山外因为洛家的到来着实热闹了几天,也随着洛家的人逐渐被抽走,而逐渐安静下来。 首先,为了更好的管理,林立给秀娘建议可以安排姑娘们住宿在学堂内。 一是可以从早到晚地洗脑,哦不教育,让她们以后有更大的底气摆脱洛家人的控制。 二就是眼看着就到冬天了,洛家可不会有足够的房屋安排所有的女孩子们住进去。 尤其是下人的女孩子。 秀娘自己就出身贫寒,跟着林立短短几年就得到了现在这般幸福生活,却没有忘记过去的困难。 她立刻就接受了林立的建议。 要给学堂建立住宿所在这个提议一出,郭栋最先找到林立,他提出要洛家这些训练的士兵们参加进来。 林立立刻就同意了。 几天来,洛家这支新鲜出炉的士兵们,早晨起床洗漱之后,想要进行半个时辰的跑步,然后吃饭,饭后是两刻钟的对阴山历史的学习。 包括林立对阴山的贡献,阴山的几次战役,阴山内的各种英雄事迹,阴山士兵对草原牧民的爱护。 接下来就是拳脚、刀法、弓箭、弩箭的训练,中午午饭过后会安排半个时辰的午睡,下午仍然是训练。 晚上是对一天的总结,学唱军歌,和以排为单位的自我总结。 整个晚上还会安排值班,每半个时辰一换班。 这样一天的时间全安排得满满的,根本就容不得有时间胡思乱想。 自然,这些平日里没有经过风吹日晒的少年训练强度,会在安排的基础上降低,但是每天都会增加那么一点点的。 不过几天,洗脑的任务就已经超计划完成了,这一百二十少年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也让同在这个队伍里的王磊和李岩惊诧不已。 这个训练强度对他二人来说就是玩一样,但是安排的早晚学习和军歌,让人耳目一新。 尤其是训练中没有任何体罚。 如果非说要有,就是不许任何一个人掉队,早晨跑步下来的,拉也好,扶着也好,必须全都到齐了才能开饭。 晚上的军歌,若是有不会唱的,不开口的,所有人就要陪着一遍一遍地唱下去。 谁愿意因为自己连累其它人呢? 才这几天的时间,整个新兵连就团结起来。 如此,郭栋才敢提出让这些大部分是昔日的少爷公子们,来参与到学堂宿舍的建设中。 林立是最会用人的,眼看着郭栋的训练几天时间就初具成效,立刻就进行了第二套方案。 他再次前去拜会洛家族长。 经过几天的修养,洛家族长已经能起床了,听说林立前来,亲自下床迎接,直接叩拜,口称罪奴。 林立自然是亲自将人扶起,关切地询问了身体状况,吃食状况,然后说明来意。 林立有意让洛家出个商队,前往西域。 也有接近半年时间了,李程一共送过来三次战报,李程军队在与西域的交战中,开始节节胜利,但士兵的体力也消耗过大。 上一封信里说,他们已经在一个叫做“高昌”的所在地暂时安营扎寨,等待士兵们恢复体力。 高昌所在,地势低洼,极为干旱,但是盛产葡萄,甜度特别高。 只可惜路途遥远,不能运输。 林立听着,只怀疑李程说的地方就是吐鲁番,可惜他无法证实。 从草原往西域去,要比从大夏穿过一片高原过去容易得多,林立此番打算,就是建立一条通往西域的商队。 林立给出了一个极为优越的条件,就是洛家负责将商队的人选挑出来,阴山负责训练。 商队出门最怕遇到匪患,如果这支商队自身就兼有镖局的能力,商队的各项能力都大有提高。 能做族长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洛家族长立刻从林立的话中嗅到了生机。 两天之后,洛家就再次集合了三百人,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年富力强,都是洛家和其母族的佼佼者。 对这些人的训练,就交给了王磊和李岩,两人几天时间就掌握了郭栋训练士兵的精髓,立刻就原封不动地复制上去。 如此,洛家这近三千人的庞大人群,几天时间就消失了三分之一。 林立这才开始安排洛家那些取得功名的人。 学堂里分过去一些——摆脱了少傅大人进行考核。 公安部分过去几个——阴山的户籍档案需要补充,增加和减少需要誊写的不在少数。 建设部也要安排人,经济部的也不少,当然这些都是从最基层开始做起。 还有王成那边,也不能总是送去战俘,也要送些有文化的人,协助其工作。 至于这些洛家和与洛家沾亲带故的人,会不会暗中联合在一起,林立对此是完全放心的。 只要洛经宇一直在盐湖回不来,别说大部分都是洛经宇这一脉的旁支和亲戚,就是洛经宇这一脉的嫡系,也会生出自己的想法来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原本的含义是如果人不修身,那么就会为天地所不容。 现在呢,不也演变成了人如果不为自己谋利,就会招到天地诛杀的意思了么? 第1084章 发展(6) 林立安排了洛家几乎一半人之后,烦了。 是的,烦了。 以前这些安排人的事情,都是方晓啊,风府啊他们几个去做。 现在倒是好,事事都要他上手,不然累的就是秀娘。 他不想干了。 也不想让秀娘干了。 秀娘都显怀很明显了,这一天天忙来忙去的,累着了怎么办。 林立一想要摆烂,立刻就一点事情也不想做了。 为了防止自己变卦,当即就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给远在东边的方晓和欧阳若言送去,信中就一个宗旨,你们两人赶紧给我回来一个干活,我都要累死了。 自然也不忘给夏云泽写信。 感谢夏云泽送人来的同时,也深切地慰问了同样辛苦的陛下同志,并强烈表示,自己很不善于管理,也终于向夏云泽提出,何时能将草原变成大夏的一个郡。 “陛下,阴山这个名字很不好,臣向师父提议改名,师父却并不应承。” 林立都拜托秀娘去和师父提议改名的事情了,可少傅大人还是没有同意。 “臣自己想了,阴山不好听,要不叫做金山如何?阴山这里东有滑雪场,夏还会有避暑山庄。 臣已经着人购买桃树和梨树了,准备漫山遍野地种上,这样春季桃花、梨花盛开,又是美景,以后一定会是金山银山地赚到手的。 所以,叫做金山也不为过吧。 今年上冬之前,臣还打算再开垦千亩土地,可惜草原气候干旱的时间多,不适合大面积种植水稻。 但臣可以在养牛养羊的同时养鸡,养很多很多的鸡,就有吃不完的鸡蛋和鸡肉了。 今年阴山下了大雨,河水蔓延,臣还得兴修水利。 唉,臣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臣想要摆烂,想要躺平。 臣再努力努力,只要草原不打仗了,牧民都有牛羊放牧,百姓都有肉吃,臣就可以给自己放假,休假了。” 林立才不管夏云泽看到这信会怎么想,他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正事私事放在一起说。 后边照例是两个女儿的时间。 “陛下,小桃华越发像个大姑娘了,还是陛下赏的嬷嬷教育得好。 玉瑶也学会认字了,臣请师父给写了一张识字表,一共一百个常见字,挂在臣的卧房里,每日教上几个,效果可好了,就一个月时间,几乎都认识了。 陛下什么时候成婚啊,臣这里有一堆的育儿经验呢。” 按说做臣子的不该给陛下催婚,尤其是他这种外臣,不过林立小心眼着呢,生怕夏云泽惦记着他的宝贝女儿,所以才斗胆写了这几句。 反正,天高皇帝远,夏云泽估计也不会因为这几个字对他恼火。 比起管理人,林立更喜欢的是做生意,就是打仗都比管人要轻松的。 林立开始迫不及待地等待方晓或者欧阳若言回来。 在他忙着安排洛家人的时间里,阴山的银行纸钞业务也蓬勃地发展起来。 苗家千里迢迢从大夏带来的货物,也在来往交易的过程中,消耗掉了一半。 阴山外,几乎每一天都在变样。 阴山外人群的精神面貌,也在一天天地改变。 转眼,夏季过去,秋天到来。 仿佛一夜间,草原上的草就枯黄了起来。 白天阳光炙热,然而太阳一消失,温度就急剧降低,好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不论是苗家还是洛家,都起了不少砖房,也都是按照林立设定的标准,都有地龙。 只不过部分地龙的管道还没有接通,但室内的火炕都连接到炉灶上了。 而离开阴山一年之久的王成,也终于带着上百车的煤块,回到了阴山。 王成的回来,让林立喜不自禁,亲自去阴山外迎接,一年时间没见,王成还是与以前一般的强壮,半个多月的赶路,丝毫不见疲惫。 “可算回来个人了。”林立使劲拍着王成的肩膀,说着前世那句脍炙人口的名言,“可想死我了。” 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王成也笑着道:“再不回来一次,我怕侯爷都把我忘记了。” “诶,怎么会呢。”林立笑道,“有什么好消息,先让我高兴高兴。” 王成笑道:“什么也瞒不住侯爷,侯爷,两个钢铁厂全兴建起来了,一个做基础钢材,兼蒸汽机车生产,一个专门是军工产品。” 军工产品这四个字是林立提出来的,他早早就有将军用和民用分开的打算。 闻言林立也兴奋起来:“人手够用吗?” 王成点头:“够用。侯爷给我送去的战俘,一半发配到煤矿里采矿,一半开采铁矿石。 煤矿里腾出来的人手都进钢铁厂,那些工人都高兴得很,他们又有力气,打铁炼钢不在话下。” 林立真高兴起来了:“太好了,这么说明年开春,在草原铺设铁路就不是梦了?” “对,不是梦。”王成使劲点头,“不但能铺设铁路,按照侯爷的想法,机枪也有点眉目了。” 林立的眼睛都瞪圆了。 机枪都有眉目了? 他简直要不敢相信了。 可不由他不相信。 前世现代人只以为古人科技发展落后,那是因为朝廷不重视,所以科技树一直没有往热武器上发展。 古代人的聪明才智一点点都不简单,只要看那么漂亮的精美瓷器,丝绸,就该知道,只要重视,科技上绝对不会落后不说,还会遥遥领先的。 王成又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还有些难题无法解决,是计算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恐怕要烦劳启明先生的。” 秀娘对外一直都用启明先生这个别号的,除了丫鬟嬷嬷们见到秀娘,才称呼一声侯夫人。 林立道:“夫人现在可忙得紧,二师兄和方兄都不在家,你们几个也都忙着,阴山就我和夫人支撑着,脚打后脑勺。 你要是让夫人给你解决难题,夫人的事你就得接过来。” 林立毫不客气地使唤王成:“我瞧你都能来阴山了,可见钢铁厂啊、煤矿啊铁矿的,都能脱开身了。 正好你也有管人的经验,我这边新添了好几千人,我安排出去了千八百人,还有好多人没安排,都交给你了。” 王成哭笑不得:“侯爷,我这还在马上,还没进阴山呢,就给我安排做事了?好歹让我休息两天的。” 第1085章 发展(7) 休息两天是不可能的了,林立好容易等来了一个能干活的人,那还不得马上就安排起来。 沿途路过居住区,林立道:“再过几天,阴山就要迎来大批的生育潮,我已经安排人从大夏请了十几个产婆,估计都要忙不过来。” 这些草原女人成亲的时间上下差不了几天,怀孕的时间也同样都在一个月前后,这么多人即将同时生产,林立的脑袋都要大了。 他已经将清平城和沈河城的产婆全都请过来了,哦也不是,还留了两个人,总要也给那两个城的产妇留个活路。 又要求这十几个产婆加紧培训助手。 不但如此,他还仿照前世,设立了一个“妇产科接生堂”,与其让产婆跑来跑去地接生,不如让产妇集中前来住院。 这般就能节约了医疗有可能不足的问题,还能普及卫生知识。 接生必须热水洗手之后,用高浓度酒精在浸泡双手,所有接生的用品使用之后,必须在锅里消毒后再用。 参与接生的产婆和助手的衣服也是要专用的罩衣。 同时,也安排了十几辆马车,一旦产妇生产完毕,确定没有问题,就用马车送回家中。 “看到那个院子没有?”林立指着空场中间孤零零的一个大院子,门口的牌匾写着“接生堂”,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然后是一排房间。 “昨天我过去看了,再有两天吧,就能运作了。” 古代的产房要求不高,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医疗器械,也不会有剖腹产。 林立前世也没进过产房,只从秀生产上和与产婆的交谈得来了点经验,准备了蒙着小牛皮的接生床,然后就是林立认为必不可少的自来水。 烧水之处,必须离产妇要远,防止污染。 王成一个大男人,压根也没接触过产妇生孩子这事,听着一愣一愣的,完全接不上话。 直到林立提醒王成,接生堂需要大量的煤,才反应过来,安排人敢了十车煤过去。 林立想要说,接生堂也用不了那么多的煤,但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阻拦。 然后就是集市。 “看到没,那就是阴山大集,主要都是苗家的货,也有点阴山特产,不多。没有银子的想要物物交换的,可以来阴山银行以物兑换‘阴山币’。 阴山币现在只能在阴山大集内流通,估计也没有拿出去用,也用不出去。 集市现在是苗家人管理,苗元飞,方晓的大舅哥。” 王成自然是点点头,又询问了些苗家的事情,然后就看到远处另外一片建筑。 “那啊,是扩建的学堂,洛家的女孩子,只要是未出阁的,不管定没有订婚,都要上学。 还有小孩子,五岁以上的,不论男孩女孩,也都要上学。 为了方便,我建了女生宿舍,让这些女孩子们住宿,也能在学堂里吃饱饭,不用回家操持家务。 又选了一百来少年让郭栋训练着,对了,陛下又给我两个人,王磊和李岩,我从洛家抽了人组成商队,也让他们两人帮着训练。” 王成道:“侯爷这不是安排得挺好的嘛。” 林立道:“你知道陛下这次给我送来多少人?不全姓洛,还包括洛家的好几个外家,好几个姓的人呢。 上上下下加上下人,有将尽三千人,我较劲脑汁才安排出来一千人。 看到那片帐篷砖房乱七八糟一起的没,那里面还有将尽两千人,自力更生着呢。” 王成笑起来:“侯爷不一直觉得人少么——我瞧着接生堂忙起来肯定人手不够,洛家妇人里生产过的总也有些经验,不若挑些过去帮忙。” 林立眼睛一亮道:“我就说你安排人上比我强,什么人都能安排明白,名单进阴山我就给你,需要谁配合你点名。” 王成道:“侯爷,你是真不让我歇两天啊!” 林立摊手:“你带着安排,也不用一天都安排下来,边干活边休息,不然我亲自下厨给你整点好吃的?” “别别。”王成连忙摆手,“属下不敢劳动侯爷。” 林立这个心情舒畅啊,进了阴山,果然将洛家还没有安排的名册拿给王成,又陪着王成吃了晚饭,饭后又一起喝茶,直聊到了半夜。 阴山这一阵的前后来人和安排,西边的部署,北边的打算,林立全都和王成聊了。 王成自然也详细地说了他那边的事情。 煤矿正常,有露天开采,到冬季就要进入矿道开采了,所以冬季的产量完全不会降低。 “侯爷,你送给我的那批战俘太及时了,正好将原本采煤的工人替换出来,充到钢铁厂去。” 王成道,“那些人采煤也都大半年了,按照之前的说法,一年之后可以自愿离开。我还愁着,人就来了。” 林立道:“你能用上就好,李程带兵打西域了,你要是还需要人,我和李程要点人,江飞那边,只要咱们要,就能送人过来。” 王成忙道:“要要,铁矿上也需要人,侯爷,我那边不仅有铁矿,应该还有铜矿,我缺人的很,侯爷不要的人,我统统都要。” 林立哈哈大笑:“行,没问题。” 王成又道:“先说军工钢铁厂,侯爷,刘师傅又做了一把,我亲自试用了,二里地之内,绝对清晰。” 林立真心惊讶了,一千米的距离,这才多久。 苗怀如向后送过去几个用的瞄准镜,按照林立的要求是可以调节距离的,但林立怎么也没想到能瞄准到一千米远。 “精准吗?”林立问道。 王成点点头:“准,我们几个用起来都没问题。” 我们几个就是指他和风府、江飞、崔亮了。 林立的心蹦跶了几下,点点头:“这个作为机密,一定不能泄露出去。” 王成道:“只有刘师傅和几个参与研究制作的人才知道,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整个军工厂围墙上全是铁丝网,大门口守卫一个时辰一换,工人吃住都在厂子里。 刘师傅的技术研究车间是专门的院子,令牌与人必须对上才能进出,绝对安全保密。” 第1086章 毛衣(1) 才大半年时间,军工厂和民用钢铁厂已经在王成的建设下,脱胎换骨了。 林立只知道和火炮的产量都上来了,明年开春可以着手铺设铁轨,却并不知道两个钢铁厂的规模,都已经接近伊关钢铁厂。 只要再有人手补充上去,就能超过伊关。 “侯爷,刘师傅现在正在研究机枪,还有几个关键的数据,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请夫人往钢铁厂跑一趟的。” 王成犹豫了好久了,终于将要求说了出来,“设备工具不好移动,要是都带到阴山就和搬家差不多,还要安装,前后就得有两三个月的时间。 夫人要是能跑一趟,就节约了不少时间。” 王成还不知道秀娘有孕这事,若是知道,他肯定不能开这个口。 林立犹豫了。 王成头一次向他开口,可见这件事情已经无人能解决了,但秀娘都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可林立的心里还有着另外一个震惊和喜悦,原来秀能力已经这么高了。 “我和夫人商量下。”林立没有敢马上答应。 但没有拒绝,在王成看来,就是答应下来了,他高兴起来。 一高兴,就将准备藏着几天的事暴露出来了。 “侯爷你不是给我说过有比煤燃烧的温度还高的黑油么,我和刘兴旺吴子卫说了,他们很有兴趣,说试试修改下蒸汽机车的发动机。 就是没有黑油,侯爷,什么时候能弄点过来。” 正好侯夫人在,有些数据刘兴旺说了,怕是得启明先生才能计算出来。 不过这话王成是不打算和林立说的。 王成的打算很简单,侯夫人只要去了钢铁厂,就一定要人尽其用,把该算的东西都算出来再放人离开。 其实要算什么王成也不懂,但他也不用懂,刘兴旺和侯夫人懂就可以。 林立哪里想到王成打着这么一个大主意的,只听到机枪能研究出来就开心了,再要是烧汽油柴油的发动机也能研究出来,那简直是…… 简直不可能! 哪里能那么容易! 不过林立是不会打消王成这个积极性的。 “江哥之前给我的信中说发现了黑油,下一次估计就能送回来一些样品。” 林立眯着眼睛想想道,“路途太远,运输上……铁轨必须尽快铺设了。我原本想着先通往大夏的,现在看来,得先往西边铺。” 王成带着期盼问道:“侯爷,西边可还有什么好东西?” 这可将林立问住了,他迟疑地道:“金矿?铁矿?宝石?还有就是黑油了。” 东亚都有什么?他前世也不知道东亚有什么,除了石油,哦对,还有宝石。 王成等了半天,见林立就说了这些道:“没了?” 林立两手一摊:“我就知道这些,还有什么就得看江飞的了。” 王成琢磨了会道:“我想去看看。” “你想在那边也开个钢铁厂,从西边往东铺铁轨是不?” 林立立刻就看出王成的意思,“想法是好的,但这边怎么办?我们进来草原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年时间,根基根本就不稳。 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在阴山困着?我也想要出去呢。消气吧你,真想在西边建厂子,就赶紧培养人,先过去把架子搭起来。 不然就靠我们几个,早晚累死。” 林立说着叹口气:“今天就到这吧,我要睡觉了,明早不要找我,你想干啥就找曹安。 他和你一样都是不用睡觉的,什么时候都精精神神的。” 这话夸张了些,但是,林立是真心羡慕王成和风府、曹安这样精力无限的人的。 王成送林立出门——不过是出这个门,进那个门。 他们就在林立的书房内,当晚王成就在书房内的小床上休息的。 王成的回来,让林立立刻就轻松起来。 有着管理厂矿企业经验的王成,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洛家亲族余下的近两千人,都安排了工作。 首先,挑选了生产过也有伺候人经验的仆妇,送到了接生堂,同时安排了岁数稍微大一些的仆妇,在接生堂做清扫 工作。 包括接生堂的门房,也都安排了上下三班倒的值班。 甚至将工钱也一并过问,定下来按照程序送给财政部审批。 接生堂能消耗的人不多,但是这些人补充进去,接生堂为接生准备的各项事宜立刻迅速起来。 王成亲自往接生堂转了一圈,回头就又安排了食堂,这样又解决了十几个人的工作安排。 王成是很会安排的,他这一晚压根就没睡,将林立给他的名单册子仔细看过了,一早又找了曹安,询问了洛家亲族之间庞大复杂的人事关系。 知道接生堂对林立的重要性,安排过来的人彼此之间,都是拐弯抹角好几道才能搭上边的,重要的是没有一个姓洛的。 都是被洛经宇牵连的亲族,这般,接生堂就能保证不受洛家人的干预了。 之后就去了羊毛厂,用半日时间了解了羊毛厂的生产过程,从剪羊毛到反复清洗,晒干或者烘干,到梳理纺线。 线还都是粗纺,达不到王成以为的柔软的效果。 一般这些被处理过的羊毛都是要运往大夏的,由大夏专门的纺织厂处理,才能纺成柔软的羊毛线,用在达官贵人的衣物上。 王成就找到了苗元飞,苗元飞答应请会处理羊毛的人过来,然后王成要谈的就是编织毛衣这件事情了。 草原人早有编制羊毛制作毡子的做法,但是只局限于做毡子,这时代还不掌握毛衣的编织方法。 但看到毛线,王成忽的就有了将毛线直接编制成毛衣的想法。 就好像荆条可以编制成筐一般。 他将这个想法与苗元飞提出来,苗元飞也很是感兴趣。 当下就找了会编制筐的下人来,询问可否能用羊毛编织衣服,那下人摸了摸羊毛粗线,又琢磨琢磨,从厨房要了根筷子,按照编制箩筐的方法,还真就将毛线编织起来。 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王成和苗元飞同时动了心思。 毛线若是能编制成毛衣,就能解决所有人过冬的大问题了。 第1087章 毛衣(2) 草原漫长的冬季很快就要到来,按照惯例,冬季到来之前,牧民就要卖掉大量的牛羊,以节约冬季的草料。 不过今年林立提早做了准备,因为少傅大人研究出了收割机,眼下牧民们一边放牧,一边收割牧草,为牛羊过冬做准备。 不仅仅是牧民,阴山的士兵们也出动起来,在阴山以北开始收割牧草。 但是阴山现在还有大量的闲人,比如洛家的男人。 不过洛家的男人,即便是仆从,也多数是不会干这种力气活的,指望他们收割牧草,一天收割的还不如消耗的粮食值钱呢。 王成心中萌生出一个想法。 体力活干不了,织毛衣这种简单的活,能干得了吧。 别说,王成就是管理人的人才,在暂时没有更多的工作能安排的情况下,他立刻就给洛家找到了一个既轻松又实用的活。 只不过如何编织毛衣,还得找人研究。 “织毛衣?”林立听王成一说,脑海里立刻就出现了一幅画面,“真是太好了,毛衣、毛裤、帽子、围巾、手套,过冬五件套。” 王成惊讶道:“侯爷听说过毛衣。” 自然是听说了,还见过呢。 前世大学生中很是流行情侣互相给织围巾的,他也跟着试过,纯粹是觉得好玩。 有几根竹针的,还有手摇编织的,玩是很好玩的。 “你先说说,怎么织?”林立没回答王成的话,先问他道。 王成道:“苗先生找了编制箩筐的人,用根筷子,可以将几根线编织起来。我琢磨着咱们的织布机应该也可以,就是线要细一点。 还有个问题,现在的羊毛线太粗糙了,毛线还要柔软些才好。” 林立惊讶道:“就是说,手工织毛衣还是盲区?” “盲区?”王成品了品,觉得明白了林立的意思,“是还没有人会。” “我会啊!”林立骄傲极了,“来来来,我教你啊。” 说着吩咐人取几根筷子来,一边和王成说着编织毛衣的竹针要什么样子,一边亲自动手打磨。 王成只听了几句,就知道林立需要的是什么了,一边亲自上手,同时吩咐人去取些均匀的毛线来。 不多时毛线取来,竹针也打磨得似模似样了,除了短点。 林立拿着毛线和毛衣针一上手,就有点发懵了。 无他,当时他是半路上跟着织了那么几针的,没从头开始过。 两个大男人拿着一团毛线,四根也不长的毛衣针,面面相觑了一会,林立道:“起头我不会,但我会接着织。” 王成瞧瞧林立,接过毛线,绕吧绕吧,绕出来一个边——他会编筐,就用的编筐起头的方法。 林立瞧了瞧,拿着针,硬生生地穿到了边里。 不太像。 笨手笨脚的样子,也压根不像会编织的。 但有些东西只要会了,轻易不会忘记的,尤其编织毛衣这活,就是个手熟。 林立笨手笨脚地来了那么几针,找到感觉了。 不难的,针穿进去,线那么一绕,然后一勾,织不好难道还织不坏么?不过就是松紧不一样而已。 织了这么一行,王成看明白了,从林立手里接过来,刷刷几下就又出了一行,还很均匀。 “侯爷,是不是这样的?”王成将成果展示给林立。 “对对,这是一种,转行的时候还可以反过来。”林立比划着。 王成琢磨了下,就将反针也弄明白了,刷刷又是一行。 “行啊。”林立捶了王成肩膀下,“厉害,举一反三。” 王成手不停,很快就编织了五六行,出现了一小块毛线织成的片。 “就这样?”王成再次问道。 林立点头:“对,就这样,两根针织成片,四根针就能织成一个筒,懂缝纫的应该能知道怎么织出来个毛衣的。” 王成竖起大拇指:“侯爷厉害,编织都会。” 林立毫不谦虚:“我这是聪明,举一反三,还有个简单的法子,可以做个模具,手笨的人可以摇把柄转圈,就能织出来围巾。” 林立比比划划地将之前玩过的东西讲出来,其实就是手摇版简易织布机。 林立关于织毛衣的东西了解有限,三言两语后就再没了新东西,但这些东西足够王成用了。 王成虽然没有催,但林立也不得不对秀娘说起王成的请求了。 说来这些日子秀娘一样忙得了不得。 学堂扩大,需要的先生数量要比以往多出来不下十倍。 这年头对女子束缚虽然不大,女子们识字的也不少,但是,也并非所有男人都能识字,比较而言,女子识字的就更少了。 林立在阴山独断专行,他做出的决定没有人敢公开质疑,但私下里不满的也还是有的,就比如这学堂开设,女子宿舍的建立,从下决定开始,不满的声音就没断过。 这些不满的声音到不了林立这里,表现出来就是消极怠工,不论是教学还是学堂的事情,完全只听安排,不提出任何建议。 秀娘此刻展现出来强大的魄力,和她一手带出来的原本学堂的先生们,承担了大部分的教学上的工作。 而郭栋带着的洛家子弟,为学堂的扩建和学生宿舍的建设起到了重大作用。 最初的课程是在露天完成的,所有学生不论年龄高低都集中在一起,背诵校规,学习军歌,每日上午下午各两次的军体拳训练。 在校舍并桌椅黑板配备齐全之后,坐在课堂上的时候,情愿不情愿的,授课的先生都配备整齐了。 现在秀娘每天都要听课,听每个先生的讲课,提出建议或者意见。 如今秀娘比林立还要忙,从早到晚见不到人那种忙。 连中午的午饭都是在学堂里吃,只有到了晚上,林立才能见到秀娘。 “你也适当给自己放松一下,不要什么一开始都抓那么紧。能让别人做的事尽量不要自己做。 你看看我,王成才回来,立刻就抓他干活,我不一下子就轻松了。” 林立给秀娘夹了菜道,“你都五个月身孕了,不宜劳神。” 五个月身孕正是容易饿的时候,秀娘一口气先喝了半碗粥才放下碗道:“不抓紧不行啊,开始松懈了,往后就不好办了。 一下子涌出来这么多学生,良莠不齐,先生们带起来也吃力。我这每天都要听课,记笔记,调整课程安排,能替代我的人不多。” 林立想起王成的请求,犹豫了会问道:“真的没人能替代你?” “没人……除了你,侯爷你要是坐镇学堂,那些先生们就不敢偷懒了。”秀娘狡黠地看着林立,吃吃地笑起来。 第1088章 坐镇学堂(1) 听课啊,这事不新鲜,就是坐着板身子而已,林立觉得不是问题,甚至很新奇。 秀娘只看林立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了,笑得差点前仰后合:“侯爷还真要去听课啊,侯爷,啊,不,大将军要是听课去,学堂里的人不得吓傻了。” 不管是先生还是学生,全都得吓坏了。 “我吃人么吓傻了。”林立很是认真地想想,“我是得去听听,看能不能达到我的理念。” “真要去啊。”秀娘惊讶道。 “怎么,不行?”林立反问了一句。 “不是不行,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忙呢,要不真想你去镇镇他们。”秀娘明显很是开心。 “谁还敢不听你的?”林立奇怪起来。 不说秀娘是他的夫人,有他在背后做靠山,单单是启明先生这个名号,就足以让那些先生服气的,更何况还是财政部部长,掌握着阴山的钱财大权。 秀娘叹了口气:“也不是完全不听,就,忽然这么些女孩子们来上课,还有不少都是下人的孩子,又不是给先生教束脩,就……” 林立明白一点了。 “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穷人家的孩子不配接受他们的教育?还因为学校里发工钱,学生没有给他们孝敬?” 秀娘点点头:“有这方面原因,还有就是不少学生没有底子,字也不会,拼音也不会,还不敢跟着大声朗读。 总之很多事情,也不仅仅是先生的事情。小姐少爷们瞧不起穷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也自卑……” 秀娘又摇摇头,“安排住宿也要考虑,都是小姐们,没人伺候不行,若是小姐和下人们安排一起,又……” 林立又明白了一点:“不都是罪奴了,还分上下等级呢?” “对,”秀娘道,“你没看到洛家人,不也还是要下人伺候呢,学堂里还都是未出阁的女孩子和小孩子。” 林立正色道:“是我疏忽了,明个一早我就和你去学堂。不,一会吃了饭,我先去宿舍看看。” “你怎么去女孩子的宿舍?”秀娘问道。 “我不自己去,带着嬷嬷,我就在外边站着。”林立道,“你在家好好歇歇,别来回跑了。” 秀娘担心地道:“不太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我连大门都不进,让嬷嬷去看看里边的情况。嬷嬷在这方面比你精明。我就男孩子那边看看。” 林立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坚决不让秀娘陪着,着人请了嬷嬷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几位嬷嬷从来到阴山,就只管着桃花、玉瑶的事情——两个小孩子哪里有什么事情,她们一天天闲得很,好容易林立有了事情请她们,立刻就应承下来。 林立带着人去学生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一行人来到宿舍前的时候,宿舍的玻璃窗内,都还亮着灯油,映着里面的来回的人影。 人多了,蜡烛就不够用了,宿舍内现在点的都是油灯,不比蜡烛的光线暗,甚至要是多点上几盏,与白炽灯的光亮也不差什么。 有电就好了。 林立连女生宿舍的院子都没有进,只是站在大门口,进入宿舍内的是嬷嬷和几个丫头。 里面明显传来些动静,林立转过身,让自己的背影成为女生宿舍的一道风景线。 林立等的时间不多,里面很快就出来了一个丫鬟:“大将军,是下人们在伺候小姐们。” 短短的一句话,就将女生宿舍里的实际情况说了出来。 “嬷嬷怎么说?”林立没有急于说出自己的决定,而是先问道。 “嬷嬷要小姐们付工钱。”丫鬟道,“下人们一直没有收到工钱。” 林立笑了,这才符合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 下人们即便是卖身的,也是有工钱的,这种不给工钱就驱使人干活的,才是不道德的行为。 男生宿舍里是同样的问题,林立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寒蝉若禁地站着,在林立面前低下头。 林立轻描淡写,询问了宿舍的卫生打扫,个人的衣物清洁,甚至是饭食的安排。 同样也是留下一句话:“我不禁止你们雇佣人替你们洗衣刷鞋,但集体宿舍的卫生,所有人都要负责,除非你能拿出雇人的报酬来。 还有,若是要我发现有欺凌旁人的现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在我林某人这里,只有一次和零次,明白吗?” 林立的语气并不严厉,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是没有人敢在林立的面前申辩一句。 林立留下这句话之后,又去看了校区值夜的人休息的地方,甚至是晚间的校舍。 这年月,学生们是没有打扫卫生的义务的,学校内所有的卫生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校舍内每一个房间都很干净,黑板一尘不染,地面上也没有灰尘,每个教室内的桌椅都很整洁。 值夜的人的宿舍内就不很是干净了,被褥东西很是凌乱地堆着,林立没有言语,倒是跟着巡视的人说了几句。 学校外有护卫值班,在林立眼里有些单薄。 草原其实一向不是那么安全的,草原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对男女之事几乎都没有避讳,也没有成亲之后才能同房的说法。 女孩子们集中住宿刚开始这几天还好,时间长了,若是没有严格的护卫,怕是会引来宵小之徒。 林立最后又沿着整个校区范围走了一圈,觉得围墙不够高,尤其是女生宿舍的围墙,也不够高。 围墙,有时候是禁锢,将在里面的人圈禁起来,但更多时候是为了安全,让住在围墙里的人能安心。 林立觉得他实际上忽略了很多事情。 上位者不会事无巨细都想到的,而他手下能做事的,不,是能达到他期望的人太少了。 长久以来,他习惯依赖风府、王成和方晓,因为他们能体会他的心意,事无巨细都能照顾到。 也是因为以前没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情。 很多事情如果最初没有安排好,做个好的开端,就会带来后患。 林立知道这一晚上他的来到有多么关键,很多问题只有亲眼看到了才会发现。 第1089章 坐镇学堂(2) 不是秀眼界不高,而是身在其中,很多事情沿袭了之前的惯例,就视而不见了。 或者是因为事情太多,有些事情就没有顾及到。 林立在学院门口,直接吩咐马上调一个排的士兵,一个连的士兵来,负责整个校区的安全保卫。 重点在女生宿舍上,任何非女生宿舍的人,不得随意进出。 林立回到阴山内之后,秀娘还没有休息,二人又和嬷嬷一起就女生宿舍的现状商讨了下。 晚上下了学,回到宿舍里去,不是所有学生都有事情做的。 男孩子们还好,可以在操场上疯玩一会,女孩子们就只有宿舍不大的地方谈天说话。 女孩子们能谈些什么林立不得而知,只是知道无所事事的后果就是会出现麻烦。 嬷嬷的意见是开设女红课,让女孩子们自己缝补衣服。 林立想起白日里和王成所说的毛衣,微微动心。 然而,他将人收在学堂里,不是为了给她们时间为自己准备嫁妆的,他想要培养出更多的人才,想要有人帮着他一亮这个世界的科技树。 林立没有直接否定,但是心底已经有了另外的主意。 嬷嬷走后,林立与秀娘又商议了一阵,秀娘思虑了片刻,就答应下来。 其实将时间占用起来很容易的。 晚自习。 前世无数学生痛恨,家长喜欢又讨厌的东西,这个世界运用起来也不错。 再有就是图书馆。 图书馆的藏书一时半会丰富不起来,但林立可以自己排版印刷,藏书的数量总是够用的。 再就是要有丰富的课外活动,不能让人学成。 关于课程的改革,林立心中已经有想法了,但还没有能实施的条件,就也没有与秀娘说起。 自然,让秀娘帮助王成计算机关枪的事情,也放在了脑后。 第二日一大早,林立没有在家里吃早饭,而是早早地就出了阴山去学堂。 白日里远远看着学堂的范围,竟然有种凄凉的感觉。 很大很大的砖砌围墙,内里也就是简单的建筑。 没有中式建筑的园林和小桥流水,绿树成荫,也没有西式建筑中高大的多层建筑。 食堂内已经开始做饭了,林立自问对学校的拨款足够,但是看到并不是很浓稠的粥,杂粮馒头和咸菜作为早餐,还是皱皱眉。 秀娘是财政部长,管着阴山的银钱,他自问秀娘不会短了学生的吃食的。 早餐如此简陋,他很是意外。 林立亲自排队打饭。 队伍很长,排队的学生都很安静,也有人进来就插队,大家司空见惯,都避让了。 林立在队伍中间安静地站着,他其实应该很显眼的,但也有人没有注意。 食堂的人知道林大将军来,都不敢作声,手脚麻利,甚至在林立排到的时候,给他一份先生才有的饭食。 同样是粥,是白米加小米的,粘稠的。 同样是馒头,是白面的和肉包子。 林立拒绝了。 他打了和学生一样的东西,甚至量都是一样的。 目测林立就知道,别说男孩子了,就是女孩子也不见得能吃饱。 秀娘不该注意不到这点的。 食堂的桌椅也不够用,有人吃得快一些离开,有人只站着,还有人端着饭食出门坐在草地上吃。 这怨不得秀,时间太近,阴山工匠一个个都很忙,再说食堂内真要能一次性容纳四五百人同时用餐,也不现实。 不过林立吃完了,还是觉得腹内空空。 这一天林立感觉学堂里哪哪都不如意。 先生们讲课太枯燥了,除了读就是背,主打一个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很多学生们都两眼发呆,根本没有听进去。 小的孩子根本就坐不住,却因为林立的存在或者是对先生的惧怕,不敢动。 数学课上倒是有趣了一点,只是林立明显能感觉到好多人都不会数数,自然也都不会计算。 一个班级的学生水平参差不齐,难怪先生们教得吃力。 唯独课间操上很是热闹,男孩子女孩们都很认真。 不过林立明显感觉到有学生饿了。 他自己也饿了,早晨的一碗粥和杂粮馒头,连一个时辰都挺不过去。 林立还是坐在教室里呆足了一个上午,中午他没有和学生们一起排队,而是等在了最后。 当他最后排队的时候,领到的果然是冰冷的一点点粥和一个也同样冷掉的肉包子。 食堂的人有些胆战心惊地将这两样递到林立的手里。 “秀娘,在学校管理上你失职了。”林立轻描淡写地说着,没有一点不满的情绪。 怨不得秀娘,秀娘从小就没有学过管家,更不会管理人,她喜欢和热衷的一直是研究数学,和算账。 算账,能让秀娘感觉到自己学有所用,也能让秀娘有成就感。 所以财政部的部长,秀娘做得得心应手,也不过是出入账都做的很好。 秀娘知道林立没有生气,却也因为这话情绪低落下来。 “是我不好。”林立接着道,“把好多事情都压在你的身上。” “那要怎么做?”秀娘道,“我看着一天天这么多的事情也着急。可……” “我早就应该来帮你。”林立温声道,“不该让你独自面对这么多。” 林立的话让秀娘心里舒服了不少,眼下他们二人坐在空旷的食堂内,没有人敢近他们的身。 “食堂,学生生活这两件事情,我想让嬷嬷来做。小桃华和玉瑶身边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嬷嬷和丫鬟留在内院里也屈才了。” 夏云泽给的人,都不会是只会伺候人不会管理人的。 只从昨晚上几个嬷嬷和丫鬟的表现,林立就知道她们一定会胜任管理的工作的。 他身边实际上是有人的,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林立想到这点就轻松起来。 “不过我还是想要知道,秀娘,你习不习惯管理。”林立问道。 “不喜欢。”秀娘摇头,“我就喜欢管账。”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天生就喜欢管人,而有的人就习惯对着数字说话,不喜欢人际关系。 林立很是理解。 “那,教学的安排呢?”林立再问道。 “我自己是什么水平,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啊。那些先生一之乎者也的,我就听不懂了。”秀嘴撅起来,“还说不过他们。” “他们欺负你。”林立直截了当,“不敢明着欺负,就来软的。” 林立生气了,他以为启明先生的名号足以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先生们尊敬,却原来尊敬都是表面的,并非真心的。 第1090章 坐镇学堂(3) 下午,林立临时取消了所有课程,改为学生们自习,召集了全校所有的先生开会。 学校里并没有准备足够大的会议室,林立就将开会的地点放在食堂。 还是有足够的椅子的,大家坐在食堂内,看到林立沉着面孔进来的时候,未免有些忐忑。 也有人很高兴,就是数学组的,数学组的先生们对秀娘是实打实的尊敬。 “各位先生,大家在学堂这些时间来都辛苦了。” 林立简单一句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我今天听了四堂课,四位先生的课,很不满意。” 说到不满意的时候,林立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是温和的。 “各位先生做学生的时候,想必也有为听不懂先生的授课而难过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各位先生也是深有体会过的。 诚然,每个人的资质都有不同,就如过目不忘的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一篇文章读了三遍还背不下来。 但只要换位思考就可以了。 我在背书上就属于读了三遍也背不下来的,但是并不妨碍我领导阴山走向现在。 所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希望各位先生首先要端正的就是自己的教学态度。” 林立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很温和了,但还是让有的人脸色涨红起来,其中的不满也显而易见。 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愿意触怒林立。 “我原以为各位都是极有学识的人,学校的教学安排无需我这个外行来管,就能做得很好。 但各位似乎只有文章做得好,学识也很好,但在做先生这件事情上,并非所有人都够格。 诚然,学生良莠不齐是个原因,但因材施教也不是一句空话。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早就告诉了我们什么是为师者的责任,做不到这点,就是不够资格。” 林立的语气终于有些严厉起来,“你们是先生,是为人师者,如果连表率都做不到,空有一身学识又有什么用?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同样道理,连教室里几十个学生都教授不了,还何以能管理天下!” 林立冷然地站在所有人的前方。这些先生们是坐着的,林立是站着的,但坐着的也并不高贵,站着的也并不低微。 林立给了这些先生们以身份上的尊敬,但一样也给了他们没有尽职尽责的斥责。 之后林立给了这些先生每人一沓纸和铅笔,要求这些先生将授课班级的学生姓名写出来,和每个学生的学习情况,掌握了多少知识。 他看到大多数人只写了几个字就怔住了,也有人提笔写了不少。 但所有人都没有写满一页纸。 “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林立冷冷地道,“一个月的时间,不够你们知道你们学生的名字?不够你们了解你们学生们都掌握了什么? 还是你们根本不屑于了解,不屑于教授真正的知识?”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将军,术业有专攻。大将军带兵打仗,管理阴山的功绩是实实在在的,我们都敬佩。 可是在教学上不是领兵。要士兵们学会弯弓射箭,只要每天做一百遍,总是能掌握的。 但是有些人,文章就是读了一百遍,也不知道其意义。” “那你就将意义讲给他听!” 底下刚刚传来附和的声音立刻消失了。站起来的人脸上满是惊讶。 林立冷冷地看着那人:“传道授业解惑,还要先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亲自再给你说一遍吗?” 羞愧的红润瞬间爬到那人的脸上,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震动。 他们在这一刻才明白,原来林大将军是真心想要他们将知识传授给那些本该是罪奴的孩子们。 林立给了所有人两天的时间,了解学生们的学识程度,讨论接下来如何分班、授课。 待到这些先生们都离开之后,秀娘兴奋地道:“侯爷,你太厉害了。” 秀娘旁观了所有一切,这一刻对林立的钦佩再上了一个层次。 “要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们。” 林立温柔地对秀娘道:“你太善良,所以才会被欺负。”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林立很早就领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他也善良,但是他从不会无目的的善良,必要的时候,他一样能冷酷无情。 接下来就是食堂的事情了。 “阴山好像并不缺少吃的。”林立道,“学生的伙食为什么是这样。” 秀娘有些心虚地小声道:“大家说,都是罪奴……” 林立心里叹口气,口里道:“你认为呢?” “我,我让他们好好做了。”秀声音很低很低。 林立知道这不能怨秀,学堂的事情原本就是秀娘兼管的,这些人怕是本来也对罪奴的身份能受教育就不满。 “那我就让人专门管着食堂了好不好?”林立问道。 秀娘闻言松了口气:“太好了。” 林立安排的是张嬷嬷,原本照顾小桃华的,只一个要求,让所有学生和先生,都能吃饱吃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并且不能存在浪费,也不能存在欺压。 并给嬷嬷人事管理上的权利。 几位嬷嬷来到阴山来,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张嬷嬷听了林立的吩咐,立刻召集了厨房所有人在一起。 具体细节如何林立并不过问,他要的是结论。 本来以为还要至少一两天的时间整改,不想晚饭之前,就拿来了方案。 错峰用餐。 “大将军,食堂内的位置有限,所以我想着让学生们错开时间吃饭。 小孩子容易饿,就小孩子先吃。然后再分班级。就是有一点,大家同时放学,等着的怕是不会高兴。” 张嬷嬷瞧着林立没有什么表情的神情,试探地道:“若是晚放学一阵,又担心先生们休息不好。” 林立点点头道:“嬷嬷费心了,这么安排很好。” 张嬷嬷松了口气,忙道:“不费心,以前宫里咱们做下人的都是错开时间吃饭的。” 其实在林立这里也是,总要两位小姐吃了,才是嬷嬷吃,然后才是丫鬟的。 林立问道:“后去食堂的,如何能保证饭食还是热的,不会吃不饱呢?” 张嬷嬷笑起来:“多几个灶台的事情,饭菜都在灶台上温着,餐台下也可以用炭火温着水,保证大冬天的也不会凉的。 开始两天可能掌握不了学生吃的多少,总归先多做一点,剩了食堂的人自己就吃了。” 第1091章 坐镇学堂(4) 几个嬷嬷果然都是有能力的,张嬷嬷提议的错峰用餐,正中林立下怀。 错峰用餐,并不一定要错峰放学,林立想想道:“草原最不缺的就是牛奶和羊奶,以后每天上午间操之后,安排所有学生喝一碗牛乳。” 又补充道,“这个不要强制,若是有学生喝不了牛乳,就换成豆浆。用大桶盛了送到教室里。” 嬷嬷忙道:“这太好了,都是半大小伙子姑娘,活动活动就饿了。 中间吃了点,中午吃饭就不着急了,就可以换着时间,让大一点的先吃,吃得也快,小点的孩子也不用着急,慢慢吃就可以。” 林立又点点头,又将早中晚的伙食标准安排了,一个要求,不论先生还是学生,都一视同仁,且拒绝浪费。 林立在学校里停留了两天,将先生和学生的生活问题一次性解决了。 不仅仅是食堂,还增加了卫生间的数量和清洁人员,晚上安排了晚自习,也安排了管理住宿的仆妇。 只要有人,有银子,安排起来并不难。 而这两日后,先生们自己写的授课计划和对学生的评价都送到了林立的手里。 林立没有教过书,但是做过十几年的学生了,他深刻明白学生喜欢什么样的老师。 认真负责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什么是真正的认真负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林立与秀娘一起分析了两天,决定重新分班,安排授课先生们分别听课。 说起来事情就很杂乱了,做起来事情其实也并不很畅快,但林立的决定一向不容任何人反驳的。 本来王成来到阴山之后,林立准备休息几日,谁知道压根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晚上王成找了上来,满脸的惶恐:“侯爷,我不知道夫人有了身孕。” 林立正在书房里琢磨着学校的事,闻言笑道:“我又没说给你,来,坐坐,我正好也要找你。” 王成坐下来,林立道:“毛衣的事情怎么样了?” 王成道:“找了几个手巧的,已经研究出来针法了,毛线的柔软度还达不到,正想办法。 还有,今天接生堂里接生了十三个产妇,生了五个男孩,八个女孩。 我安排人晚上值班了,估计从今天开始就闲不下来了。” 林立点头:“这几天我想了想,若是要秀娘自己去钢铁厂那边,我有点不放心。 这么的,阴山这边你给我管着,我带着秀娘去你钢铁厂去,你看怎么样?” “我管着阴山?”王成惊讶道。 “怎么?管不了?”林立问道。 “不是,侯爷,我都离开阴山这么久了,我……你不在这里,也没有人服我啊。”王成道。 林立笑起来:“我就不信没人服你。” “不是,”王成急道,“侯爷,这么大个阴山,你得坐镇的。” 林立瞧着王成:“秀娘都五个月身孕了,我让她一个人坐马车出公差?路上若是有个什么,你能负起责? 还是机关枪不搞了,发动机也不搞了?和你说王成,你那边铜矿赶紧也开发出来,我还有新鲜东西想要弄出来呢。” 王成看了林立一会,肩膀塌下来:“侯爷啊,阴山这么多事情,你和夫人一起离开,这不是要了我的命了。” 林立以为王成这就是松口了,笑道:“能者多劳,你安排人比我强。” 可王成却摇着头道:“侯爷,我宁可让人来阴山向夫人请教,也不敢让夫人来回跑了。 侯爷,你也别想跑出去清闲了,已经让人去请刘兴旺和吴子卫过这边来了。” 林立瞧着王成好一会,才叹口气道:“你啊,怎么就不肯让我休个假呢。” 王成正色道:“这都秋天了,草原的秋天本来就短,一个月之后就冷下来了,路上很不安全不说,阴山冬日里的事情又多。 别的不说,就接生堂,这一阵都会忙得不可开交不说,那些女人生产完之后,总要有人伺候月子,照顾孩子,还要提防着女人们抱着孩子跑路。 天冷了咱们的滑雪场滑冰场也要建设起来,还要请大夏和草原的有钱人来光顾。 还有秋季里草原牲畜的交易,过冬粮食的准备,过冬人员的安排。 我纵然是有三头六臂,这里不像钢铁厂那边,没有侯爷支持,我也只会捉襟见肘。 还有学堂,那些先生们眼高于顶,侯爷不在家,天知道他们还会不奉阳违。 再者,那么多女孩子们集中在阴山外,说不定就传到了大夏,还要提防不怀好意的人。 这节骨眼上侯爷还要度假……” 王成这一连番话,给林立说得差点脸红,王成却还没有说完。 “江飞那边还有要运输,还要在那边兴建钢铁厂,崔哥那边现在也已经冷了吧,也不知道这么冷能不能用。 阴山在冬季里还要安排客人居住的地方,要扩大建设……” 林立受不了了,赶紧摆手:“停停停,我知道了。” 王成停了下,站起来躬身施礼:“侯爷,属下僭越了。” “唉,你可起来吧。”林立亲自扶了王成的双臂,“你让我这老脸往哪里搁。” 王成张张口,林立赶紧抬手:“打住打住,我不走了,不度假了,王厂长,王矿长,王哥,赶紧给我安排起来。” 这下王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林立拍拍王成的肩膀,按着他坐下道:“你也知道我不擅长管人……得,我不说了。来来,咱们研究下,往下都要做什么。” 林立本来想得好好的,阴山交给王成安排好了,谁知道王成才回来几天,就发现了阴山的这么多问题。 林立也不好意思全让王成管了。 其实静下心来一件件安排,林立也不是做不到,但有王成,他就懒起来,不想做那么多事情了。 王成坐下来,试探着道:“侯爷,学堂的事情怎么不请少傅大人来做?” 王成从回来阴山就想到这个问题了。 林立道:“师父在筹备大学分科的事情,学堂现在都是小孩子,底子薄,我也不想师父受累。” 第1092章 挑明(1) 从上次林立提到简化字体之后,林立又和少傅大人详细谈过几次,自然是关于学堂的事情。 少傅对林立这般从娃娃抓起并无意见,但是却不愿意插手。 林立自然不会勉强。 前些天少傅大人去了苗怀如的玻璃厂,苗怀如正在研究制作显微镜,少傅大人也跟着有了兴趣,这些时日都住在苗怀如的玻璃厂内。 林立自然是由得师父的性子了,师父想要做的,他会千方百计地安排。 少傅大人不想做的,他一点点都不会去勉强。 王成也就是顺嘴这么一问,听林立这般说就转移了话题。 “侯爷,往年这时候草原和大夏都要交易牛羊,今年怎么交易?” 林立实事求是地道:“与大夏的交易都是与李程来往的,李程往西域去了,就是刘昆管着。 草原这边,我委托了苗家,现在是方晓的夫人苗曼玉来管这些。” 王成迟疑了下道:“侯爷,方兄若是在这,完全没有问题。但现在方兄不在这里,苗家……” 林立道:“这你放心,秀娘也安排了人跟着,账目上都详细。侯夫人管人不行,查账你放心好了。” 王成放下心来。两人又研究了些各自的分工,话题渐渐就在东西扩张上。 王成的意思是趁着还没冷,带几个人亲自送补给给江飞,争取开春就在西边建个钢铁厂,然后从阴山和西边一起架设铁轨。 “侯爷,钢铁厂和煤矿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煤矿里是我的亲信坐镇,保证那些俘虏们反抗不起来。 钢铁厂也走向正轨了,按部就班,有我没我都可以,所以不如把人用在刀刃上。” 王成劝说道,“再说江哥那边也需要人支援。” 林立坚决摇头:“江哥那边我安排人过去了。阴山这边只要没有固若金汤,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走的。” 王成苦着脸还要劝说,林立直接道:“你忘记我们在伊关的策略了?高筑城广积粮。现在阴山连个城墙都没有,我连个帮手都凑不出来。 陛下是又赏了两个人给我,但咱们阴山和大夏那边的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我现在比你江哥那边还需要你。 再说了,突厥和西海国人又跑不了,急什么,欲速则不达,咱们还是稳妥为主。” 林立好容易等到王成主动回来,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 “你要想走也行,找个能替代你的,我就放你走。” 王成也无话可说了。 林立这里,实在是需要人的。 学堂,在绊绊磕磕中,终于按照林立的心愿改进了。 学生们重新分了班级,不再按照年龄大小,而是在林立参与下重新出了识字和数字的考试卷,然后按照掌握的知识程度重新分班。 很显然,原本的少爷小姐们都有一定的基础的,也还有跟着少爷的书童,也认得不少字。 每个班级的进度,林立也重新做了要求,也设立了月考、期中和期末考核制度。 晚自习也是安排了值班的先生,将学生的时间充分地利用起来。 林立又将前世的几首脍炙人口的,一听就会的歌曲抄袭了过来。 比如凤凰传奇里的月亮之上,自由飞翔。 不但学生们听了就喜欢,先生们也觉得很是新颖。 这般重新安排,因为授课的进度有了明确的指标,先生们授课起来就容易了很多,学堂内只忙乱了几天就安稳下来。 而食堂和宿舍,在几个嬷嬷和丫鬟的安排下,也很快就井井有条起来。 林立抽查了几次,见到食堂的伙食明显丰盛和热乎起来,学生们也都能吃饱了,便也放心下来。 而接生堂那里,果然迎来了生育高峰,林立为此特意给有家室的士兵们放了假,允许他们回家照料妻子和孩子。 而那些丈夫不在家里的,林立也安排了人去照顾。 这里不免得称赞一句草原女人们的强悍。草原女人完全没有坐月子的说法,生了孩子头上带了帽子就自己抱着孩子下地,生火做饭挑水什么都能自己做。 “所以啊,草原女人年龄大了都一身的毛病。就是自己硬扛着。” 这是秀娘与林立说的话。 秀娘说着这话的时候,摸着自己的腹部:“侯爷你看,孩子又踢我了。” 林立趴在秀肚子上听了听,耳朵就挨了一脚。 秀娘吃吃地笑着道:“请大夫号脉了,说是男孩。” 林立道:“男孩女孩在我这里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秀娘看着林立,认真地道,“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男孩子是要继承侯爷的事业的。” 林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夫人这是在考虑我的身后事了?” 秀娘怔了下,忽然恼怒起来:“侯爷怎么说话呢。” 林立笑着搂着秀肩膀——腰太粗了,搂不过来了:“玩笑呢,秀娘,我给陛下上书了,请陛下封赏我为阴山郡太守呢。” 秀娘怔住了:“太守?” 林立挑眉:“是啊,你是觉得这个官太小了吗?” 岂止是太小啊,太守才三品,而林立的大将军都是二品呢。 “草原这么大,怎么才是郡?”秀娘急了。 “那该是什么?”林立似乎漫不经心,“只能是郡啊。” “可,可……”秀娘张张嘴,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就被林立打断了。 “大也得是郡,不然,难道让陛下派来个王爷?”林立瞧着秀娘着急的模样,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梢,“草原人口也不多,成个郡我觉得挺好的。” 秀娘还是惊讶着:“可大家都想侯爷你做……” 林立的手指往秀唇上按了下:“大家当然是那么想了,宁做鸡首不做牛后。 可秀娘你知道我,我胸无大志,就如你只喜欢做学问,管账本一样,我喜欢的是和平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还有扩充大夏领土,让全天下日月所照耀之处,都是我扬扬华夏。” 秀娘瞪大眼睛看着林立,连林立落在她唇上的手指都忘记了。 “秀娘,你是最了解我的,对吧。” 好一会秀娘才点点头。 “所以,你也会支持我这个想法的,对吧。” 秀娘茫然了一会道:“侯爷,大家……” 林立漫不经心地道:“大家的想法不重要,总归以后会慢慢改变的。” 第1093章 挑明(2) 林立早想与秀娘挑明了,才找到机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草原是我打下来的,阴山是我一手操持起来的。 但你也要想想,如果我自立为王,或者要求陛下封赏我为王,那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话你听说过吧。 你想草原与大夏再发生战争?你想要我们三个孩子从小就在战场上长大? 诚然,我是有火炮,真打起来我也不怕大夏,但这是同室操戈,是自相残杀。 王与太守都不过是个名号,我做了太守,也是忠义大将军,这片草原,包括往东和往西,也都是我林立的地盘。 以后,我们的孩子有能力,就会继承我的侯位,继续管理草原。 如果他们没有能力,我宁愿他们是富贵闲人,安安稳稳地一生。 秀娘,你也不想我们的孩子经历战乱,要亲自带兵冲锋陷阵的吧。 再者,你认真想一想,陛下真就可能没有火炮吗? 火炮真可能一辈子只握在我们手里吗?” 最后这句话才是最有说服力的,秀手再一次在自己的腹部上。 秀娘对阴山的事情明显不是很上心了。 从林立与她说了之后,连着两天她都窝在家里,只陪着小桃华和玉瑶。 林立也不着急,等着秀娘自己想明白。 他只是每天早中晚饭都赶回阴山吃。 他很庆幸王成这个时间回来了,接管了阴山大部分的事情。 转眼,距离洛家到草原已经两个月的时间了,郭栋也训练出来一批很不错的少年来。 从洛家和其亲族中挑选的一百二十名少年,已经有了士兵的模样。 而王磊和李岩也训练出来了一支四百人的队伍,一样很出色。 还有就是罗哲也往草原西部走了十几个大小部落,再召集了三千骑兵。 并且按照林立的安排,途经之处,收割了上千亩的牧草,设立了十几个牧草积存处。 阴山,在经历了短暂的忙碌之后,平稳地进入了冬季。 在冬季的第一场清雪飘起来的时候,刘兴旺和吴子卫也终于携带着两车的东西,千里迢迢从东边赶来。 林立在阴山内为两人安排了住处和做实验的地方,秀娘也因为二人的到来,终于打起了精神。 刘兴旺和吴子卫这两个人,竟然拉了一个蒸汽发动机来,还有一车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半成品,厚厚的一摞子的图纸。 来到阴山当天,卸下来东西,就迫不及待地给林立演示。 林立对蒸汽机车的发动机还算了解,但是改良了几次的发动机,就有点看不明白了。 好在刘兴旺和吴子卫很会讲解,知道了原理,林立只要一点就透了。 又看到另外一堆的半成品和图纸,全是二人设想的利用液体替代煤块的,本质上还是蒸汽发动机,林立才恍然他忘记了个中间的媒介。 似乎,汽油发动机上还需要电瓶这个东西,就还需要发电机。 柴油发动机是不是也需要个发电机?林立懵了。 林立好生回忆,然而,他前世只是个无聊时候会刷点视频的大学生,大数据推荐什么看什么。 大数据从来没有给他推荐过发动机,发电机什么的。 他是知道汽车有烧汽油的发动机、发电机和电瓶,但柴油发动机是不是也要配备发电机,他全然不懂。 发电机,这玩意是不是该先落到日程上了。 那就先要有铜线。 林立还没来得及想“电”这个问题,苗怀如和王成一起找上了林立。 他二人真按照林立的想法,在阴山外建立了一个玻璃大棚,并在玻璃大棚内种植了蔬菜。 玻璃大棚是林立最早提出的想法,但他没觉得真能建立起来。 建造玻璃大棚,首先玻璃的强度和硬度就先要能上去,还要有一定的厚度。 玻璃这玩意本质上是用沙子做出来的,厚度和面积上去了,重量显然也要上去。 那么,作为承重用的梁,要求就很高了。 且玻璃和玻璃之间还要有粘合,粘合的要求也高。 然后到了地里一看,饶是林立见多识广,也被这一大片的玻璃温室差点晃瞎了眼。 高高的墙体上,是立体的玻璃屋顶,透过玻璃能看到内里的木头梁,南向的墙壁上,固定间距还有这大片的玻璃窗。 可想而知冬季日照充足的时候,大片的阳光从南向和屋顶洒落的时候,玻璃屋内该会有多么温暖。 同样,当阳光消失之后,这么大片的玻璃,又会让玻璃屋里多冷。 “侯爷,墙壁冲上到下都是空心的,在内里每隔两米就是一个炉子,阳光落下去之前,炉子就会点上,热气可以在整个墙体内循环,保证室内的温度。 每个窗户和顶棚都配备干草帘子,阳光消失或者阴雨天就落下,能保证室内温度。 为了防止大雪,棚顶每隔一段距离,还做了加固,下雪的时候可以上人清雪,还能更换草帘。” 王成在外边介绍道,“苗先生在棚顶的玻璃里添加了些东西,亮度稍微差了一点点,不影响采光,但强度绝对够用。” 林立很是惊讶,绕着这个长度足有四五十米,宽度也有近十米的玻璃顶屋子转了一圈。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其内的地面已经出了绿油油的小苗,屋子里还增设了一排架子,架子上也有绿苗发起来。 林立激动不已。 他以为要做出这样的玻璃温室至少还要过一年,甚至两年,没想到来阴山的第二个冬天,就看到了。 “侯爷不进去瞧瞧?”王成见林立只站在外边,奇怪道。 “带进去冷风,会影响里面的温度。站在这里也能看到,里面的温度也能想象得道。” 林立深吸了口气,“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左右瞧着不见苗怀如,问道:“苗先生呢?” 王成笑道:“苗先生整日都在车间里不出来,除了弄出新的玻璃,什么也不管。” 林立兴致上来:“我也好长时间没去玻璃厂了,走,一起去看看。” 玻璃厂从阴山内搬出来之后,专门搬到了一个浅浅的山坳内。 说是山坳,不如说是阴山另一个方向的很不明显的进山口。 进山处全是车辙压出来的路,很明显是经过修整了,道路的尽头,有简单的棚子,也有砖瓦房,最醒目的是大堆的沙子。 林立与王成进来无需通报,王成对这里比林立还要熟悉,领着林立穿过了拐了几个弯,就见到了一个更大的,比刚刚的温室还要长和宽的棚子。 里面竟然立着好多玻璃。 第1094章 挑明(3) 山坳尽头的一个大玻璃窗的屋子里,少傅大人正和苗怀如拿着刚刚打磨出来的镜片讨论着,余光发现窗外竟然站着人。 皱着眉头转过去,见到是林立,两人的眉头立刻就松开了。 “你怎么来了?”见林立进来,少傅大人先开口道。 林立行了礼道:“跟着王成看了玻璃温室,就顺便过来看看。” 王成在一旁给少傅大人行礼,苗怀如也给林立见礼。 少傅大人道:“正好你来了,来瞧瞧,这镜片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显微镜上的镜片。” 林立上前,却对少傅大人手的镜片有点不知所措——据他所知,显微镜的镜片不是这么久嗯呢该看出来合适不合适的。 苗怀如忙道:“侯爷,我按照您说的做了个显微镜的架子,我现在安装上。” 一旁的工作台上,果然有个木质的架子,和林立熟悉的显微镜的外型仿佛没有多少关系。 苗怀如接过少傅手里的镜片,安装在架子上,自己先凑近调解了下,然后道:“侯爷,这个镜片是才打磨的,效果最好的了。” 林立带着好奇走过去,弯下腰,从目镜中往下看去。 视线里,一群乱七八糟的仿佛还摇头摆尾的东西,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滴水里的东西,林立脑海里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出来。 这一刻林立竟然觉察出心里的贪婪,他竟然不想要移开视线。 好一会,林立才抬起头来。 “咦,你不奇怪?”少傅大人探究地看着林立。 林立反应了下,明白师父的意思,笑道:“奇怪着呢,不过做大将军久了,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师父,我这表情管理得合格吧。” 林立这话说得有趣,少傅大人先哈哈大笑起来。 王成在一旁笑着道:“侯爷才不许士兵们喝生水,我们都以为侯爷见过这玩意呢——这些东西要是让士兵们看到,他们保证再也不敢喝生水了。” 林立惊讶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原来王成也都见到显微镜了。 他啪地拍了下王成的后背:“好啊,你也敢看我笑话?” 王成忙垂手躬身:“属下不敢,属下知错了。” 说是这么说,嘴角还笑着——自然是知道林立在开玩笑。” 林立当然是开玩笑了,马上转移话题:“师父,你和苗先生都好厉害,能做出这么精细的仪器了。” 少傅大人笑道:“这都是怀如的本事,也还有你夫人的功劳。” 苗怀如解释道:“前一阵侯夫人有时间来过几次,帮着我计算了很多数据。” 林立很是为秀娘骄傲,一点也不谦虚:“夫人在数学方面有所树建。” 对林立的夸赞,少傅大人很以为然,却看着林立温和地道:“你也不错。” 林立很少得师父在外的公开夸奖,一时脸就兴奋地红了起来。 “我第一次看到水里有这些东西的时候,奇怪极了,现在我都有些不忍直视水了。谁能想到那么清澈的水里,会有这些……” 少傅大人摇摇头,他也算是博览群书的人,在古籍中竟然没有找到解释。 林立道:“师父,大千世界里既然有牛马这般大物,也应该会有细小的,凭借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我幼时就听民谣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土。 想必泥土里就有我们看不到,但是虾米能看到的活物。 蚊虫幼虫是孑孓,孑孓生长在水里,总也要吃东西才能活下来,所以,水里有这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少傅大人微微颔首:“有些道理。” 苗怀如道:“侯爷睿智。水里的这些也是活物,煮开了,这些会动的东西就都看不到了。” 林立还真没从显微镜下观察过开水,闻言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丝好奇心来。 又看到墙角的一个望远镜——这已经不能单纯用望远镜来称呼了,该叫做天文望远镜了,林立才恍然,在他忙碌阴山俗事的时候,苗怀如已经做出了很多研究。 “师父,苗先生,人喝了不干净的水会生病,是否就是因为水里的这些小东西的原因?” 林立看到师父和苗怀如全都惊讶了下,跟着对视一眼,一起皱起了眉头。 王成在一旁道:“侯爷,少傅大人,属下了解过草原曾有疫情发生,就是牛粪便污染了水源的原因。” 林立立刻道:“粪便污秽,其内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我们眼睛看不到的这些活物?” 很多时候,一句话,一个想法,一个启迪,就能改变世界。 林立的话和显微镜,足以给少傅大人和苗怀如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少傅大人的视线忽然敏锐了下,看向林立的眼神审视中又带着了然。 苗怀如却还是沉醉在林立的话里,他喃喃地道:“若是还能放大,会不会还能看到更多?” 林立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也无需回答。 林立本来想就温室上给苗怀如些奖金的,然而话题在这里,再提银子似乎就俗气了。 可不提银子提什么? 林立也终于头一次没在苗怀如的面前给他赏银,而是在离开之后才吩咐下去,给苗怀如送来了千两白银,以及尽可能满足苗怀如的一切要求的命令。 一座温室是不够用的,哪怕地面现在结冰了,林立还是想要再建一座温室,甚至更多。 他想要阴山的士兵们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哪怕不是天天有。 “地基做了。”王成道,“在建这座温室的时候,我就提起预备了,不过草原温度降得太快,这么大面积的温室现在不好建了。 我琢磨着建几座小点的,成本高了些,好在玻璃是咱们自己产的。 苗老板前些日子和我说,先要买些玻璃,自家里建个暖房,我也想着要不要在山里也建几座。 还有学堂里,也可以建一个,冬天闲人也多,学生们也可以做一项课程,种点花草也可以。” 林立点头:“我觉得可以。今年做个试点,若是成,明年就大面积来点,或者干脆开辟块地,建一排温室。” 王成笑起来:“那咱们得好好宣传出去,就冲着咱冬天里的新鲜蔬菜,明年冬天里,就得有大把的人来。” 林立也笑起来,忽然又道:“这些玻璃运输怎么样?” 王成道:“天冷了,玻璃生产的少了,咱们自己才够用。侯爷的意思是……” 林立道:“青菜冬天里运输不容易,陛下在京城里也远……” 林立和王成的视线碰撞上,“王成,你是不是觉得我胸无大志?” 第1095章 挑明(4) 林立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王成一惊,忙道:“侯爷怎么这么说。侯爷睿智天下少有。” 林立笑了笑:“王成,有些话我一直藏在心里,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有机会说。” 林立缓缓往前走着,“你知道我最渴望的是什么么?我渴望天下太平,所有人安居乐业,战火或许存在,但永远也不会发生在我大夏领土上。 我也渴望权力,因为有些事情只有掌控了权力才能做到。 我觉得现在正好,我可以随心所欲做很多事情。 有你们支持我,陛下也相信我,我也可以任意施展拳脚。 我想要保持住,不是以坐在某个位置为条件,而是以能做出对大夏对百姓,也对陛下有用的事情来保持这个平稳。” 林立觉得自己说明白了,又没有说明白。 但看着王成的神色,王成是听懂了。 护卫们都在几十米开外,草原的风也无法将林立和王成之间的对话吹远。 王成看着林立,斟酌着道:“侯爷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大夏百姓,为了陛下。侯爷可曾想过为了自己?” “想过啊,”林立很轻松地道,“我在阴山住着玻璃房子,冬暖夏凉。我和夫人孩子吃的是最新鲜的蔬菜肉类,住的是最舒服的房屋。 有你们辅佐我,我所有的理想抱负都可以通过你们实现。 王成,你以为那些事情我是为大夏百姓为陛下做的,但何尝不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的梦想,夙愿,扫平周边对大夏的所有威胁,保护了百姓,不也是保护了我自己。” 林立笑起来,“不是坐在那个位置就能得到一切,还有一个词叫做无冕之王。王成,你信不信,陛下还会羡慕我呢。” 王成看着林立,眼神里逐渐生出敬佩,还有些不赞同:“可还有个词叫做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林立哼笑了声:“狡兔不会死绝的,飞鸟也不会全消失的。来,王成,我给你多打开新世界的几扇大门。 现在有了蒸汽机车,你是不是觉得就是最快最好的了。” 王成本来要点头的,却迟疑了下。 林立笑道:“不,还有比蒸汽机车更好更快的车,快到你都想象不到,甚至还有不需要铁轨也能跑同样快的车。 煤油灯和蜡烛很亮了吧,但是你想过没有想过,可能还会有一种灯,能让黑夜如白昼般明亮?” 林立抬起手指指着天空:“你见到天上的闪电了吧,就和闪电一样亮的光。” 王成惊讶地半张开口。 “还有,我们人在地上走,鸟在天上飞,那你想过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做出一种可以在天上飞的车呢?” 王成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说疆土,东边土地的尽头是大海,大海里有岛屿我们都知道,那么大海的另外一面是否也有如我们脚底下的陆地呢? 陛下已经在准备造船厂了,如果有一天能造出来一条钢铁大船,你我就都能到大海的另一边去看看。” 林立看向王成,“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的,而一旦坐在那个位置上,先就要有战争。百姓要受苦受难,很多有成就的人也会被战火波及到。 王成啊,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自私地想要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过上我说的那种生活。 冬天里能吃上新鲜蔬菜,夏季里能用上冰,大夏的每个人都有肉吃,草原的每个人都有粮食吃。 还有煤矿、铁矿、铜矿、锡矿,所有所有的矿产都能开发出来,你这个矿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王成看着林立,半晌道:“侯爷,真有车能飞上天?” 林立看着王成,认真地点点头:“如果我们有时间,有精力,现在就能做出来。但安全性我暂时不敢保证。” 王成的手激动得握成拳头,抓紧又放松,放松又抓紧。 林立拍拍王成的肩膀:“唉,王成啊,你跟着陛下多年了,怎么还没有我了解陛下。” 王成被林立这番话震惊住了。 他一直以为林立是在韬光养晦,一直以为林立会有一天与他们的陛下兵戎相见。 林立头一次与他这般敞开心扉,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无法完全消化领会。 林立的手搭在王成的肩膀上,再重重地拍了下:“你放心,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世界那么大,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带着所有人跑路。 我的底线,就是绝对不会对我大夏的百姓举起枪支。我的士兵的枪口,绝对不能对着我大夏的百姓。” 这番话是林立深思熟虑过的了,他讲给王成,也是要宽慰王成的心。 “等到风府、方晓和我二师兄平定了东边,你在东边的各种矿山就都可以开采了。 明年开春之后,我准备以阴山为中心,开始往西边北部草原推进,在草原上建立几个草原人的定居点。 每个定居点都要以土地和商贸为中心,有地种了,就会有人定居,就会有商业发展,就能巩固住定居点。 你的铁轨,也以你的矿山为,向东西南扩展,在草原形成一个轨道网络。 咱们用一年的时间,让草原安定下来,然后往西扩建。” 到时候,我在沈河城的城墙上刷上一排大字:要想富,先修路。 林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我和师父说过,要建立大学,吸引全天下有学问的人来做研究,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来帮我们建机车,修铁船,完成我给你说的那些事情。 甚至还有可能……”林立抬头看向高空,此时艳阳高照,初冬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们人类终究会有一天,不但能飞上天空,还能飞到太空上的,飞到月亮上的。” 后世,我林立大概就是千古第一人了。 区区一个大夏的皇位算什么呢?只要他牢牢把握住最新的武器,手里有一支无坚不摧的士兵,就什么也不用怕。 什么都能实现。 哪怕是有朝一改了主意,也想做皇上,那就跑到外邦去做好了,估计夏云泽不会有统治地球的野心。 林立的兴致忽然上来了:“走,我领你做能飞上天的东西去。” 第1096章 热气球(1) 王成被林立的话说得头脑有些不清了,但还是听明白了。 他跟着林立,一会想着铁轨铺设到四面八方的样子,一会想着蒸汽机车飞上天的可怕样子。 他觉得后者很不现实,可蒸汽机车做出来之前,他也没有想到不用马匹车子也能跑的啊。 他哪里想到林立说的在天上飞的东西是热气球。 热气球的球囊要用轻便结实耐用的材料,还要防水、防火。 林立现在能想到的就是纸张,浸了油的油纸防水也轻便,结实不算十分结实,但做个不乘坐人的小型热气球还够用。 只是如何防火林立还不了解。想着上边再涂上一层墨水,不知道成不成。 阴山里有油纸伞。 油纸伞都是从大夏直接购买的,在阴山也是备用的东西。 草原大雨,还是蓑衣斗笠更实用。 林立回了阴山,就让人从库房里取了好几把油纸伞,拆掉了伞的骨架,留下完整的油纸,和王成细细讲解他的理念。 王成的手工是经过检验的,听林立一说就明白了。 两人一起给油纸伞涂了墨汁,在室外阳光下晾晒着,又准备下方用的轻便吊篮,和燃烧的煤炭。 小型热气球就是孔明灯,利用空气热能的原理,制作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涂了墨汁的油纸干燥了后,其它的材料也都准备好了,然后在将油纸粘贴在一起,形成一个上方密闭的热气球的模样。 只是油纸的弹性不是很好,看起来也很不结实。 虽说是初冬,刚刚下过雪,但草原的气候还是很干燥,为了防止油纸破损被点燃落下引发火灾,林立还特意在“热气球”下边系了绳子。 如此在天黑不久,简易的热气球就制作完成了,林立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吩咐人去请秀娘和小桃华。 这么见证历史的时刻,秀娘和小桃华必须带着。 至于玉瑶,太小了,还不能理解这个大玩具。 从上次林立敞开心扉之后,秀娘着实在阴山内闷了几日,直到吴子卫几人前来请教些数学上的难题,才逐渐从之前的烦闷中走出来。 听说有新奇的东西看,不仅带着小桃华,连玉瑶也捂着严严实实地带出来了。 林立先搂着玉瑶亲了下,才抱起小桃华,一只手还不忘要求牵秀手。 黑暗里秀脸红了下,轻轻把林立的手拍下去。 阴山山口前宽阔的空地上,一个士兵扶着热气球的球囊,王成亲自动手点燃了竹篮里的煤炭。 小小的火焰燃烧起来,王成接手了士兵的工作,以两个手指轻轻点着黑色的油纸球囊。 包括站岗的士兵在内,所有的视线都被王成手中的玩意吸引着,就连林立也注视着。 只不过片刻,油纸制作的气球就鼓胀起来,王成的手指轻轻松了一点,再一点,就在离开气球的一刻,黑色的球体忽然颤颤微微地离开地面,接着带起了下边的竹篮。 惊讶的声音倏地响起,跟着是突如其来的安静,然后是玉瑶发出的欢快的笑声,和随之而来的更大的惊叹声。 林立的脸上不觉露出微笑,他看着逐渐升起的“热气球”,得意极了。 “我厉害不?”林立凑到秀耳边,小声问道。 秀娘抱着玉瑶,仰头看着正飞向黑暗中的火光,双眸在黑夜里也好像有火光在闪烁。 她没有马上回答,事实上秀娘顾不得回答了,满脑袋都是“这是飞啊”,“怎么能飞啊”这些想法。 “侯爷。”王成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真的能飞啊。” 林立笑眯眯地道:“侯爷不能飞,能飞的是气球。” “气球?”王成轻轻地重复了一声,“真的是气球。” “差不多就收回来,万一将绳子烧了,落在哪里就不好了。”林立故意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声。 升到高空的绳子被落了下来,火光也逐渐往地面下来。 “天啊。”秀娘低低的惊叹声才传来。 “小桃华,好玩不?”林立侧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小桃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看着热气球,张开的小手紧紧地搂着林立的脖子,头却一直在热气球的方向。 “好玩,父亲,好玩。” 林立哈哈大笑起来,“是热气球好玩,还是父亲好玩?” “侯爷怎么说话呢?”秀娘嗔怪地道。 “哈哈哈。”林立笑着,“等小桃华大了,也能自己做热气球,做更大更大的热气球。” “侯爷,”王成终于将热气球回收下来,熄灭了炭火,双手捧着气球,激动地道,“侯爷,没烧坏。还能飞。” 林立笑着,意味深长地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王成看着林立,眼神里是由衷的敬佩。 “这个可以送给你。”余光看到秀脸上倏地有些失望,不慌不忙地补充道,“你参考着尽快做出能乘坐人的热气球。” 又转向秀娘,“夫人也要费心了,估计还有好多需要计算的东西得你帮着。” 就在刚刚热气球腾空的一瞬,王成的脑海里早就出现了一个庞大的热气球,甚至都在心里计算着如何才能做到这点。 闻言立刻看向秀娘,眼神热切得都要让旁观的人误解。 好在不会有人误解王成的热忱的,只要见到热气球飞起来的人,就没有人会误解这种热切的。 “天啊,二郎,你是怎么想到的。”回到房间里都好一阵了,秀娘还在惊叹。 “你二郎我的聪慧,天上少有,地上无双。”林立很少这么自卖自夸,不过也就只有在秀娘面前他才敢放飞自我。 “太……”秀娘还沉浸在刚刚的一幕中。 “震撼是吧。”林立坐在秀娘身边,搂着她宽大的腰身,“这才哪到哪啊,等到能做成更大的,下面能载人的,才叫真厉害呢。” “可气球为什么能飞起来?”秀娘看向林立。 秀娘终于问到了关键问题上,林立为这一刻可是准备了好一会了。 他轻轻嗓子道:“这就涉及到一个新的名词了,我叫做浮力,还有个名词叫做密度。” 不用大学的知识,高中就学过这些。 太深奥的忘了讲不出来,浅显的还是很容易的。 林立好久没有享受秀娘崇拜的眼神了,在秀娘崇拜的视线里,林立逐渐迷失了自我。 第1097章 热气球(2) 热气球事件第二天就传遍了阴山内外。 就连少傅大人和苗怀如都放下了手里正在研究的东西赶了回来,并进行了第二次试飞。 林立对此兴趣就不大了,但还是笑吟吟地抱着小桃华一起观看了。 顺便给小桃华和周围的人也普及了热气球飞空的原理。 林立讲解主打就是个通俗易懂,从空气冷热重量不同到球体可容纳的热空气形成的浮力,和如何借助风力改变方向。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人都更忙了。 找布料替代纸张的,按照比例由大到小计算球体体积、浮力的,演算燃烧点与气球距离的……抓着他刨根问题的。 林立跟着绞尽脑汁,将脑海里与热气球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倒出来,才终于有机会休息。 也不是完全休息。 林立巡视了接生堂,当然,他只是站在院子里,听听汇报。 毕竟接生堂内所有的接生婆都在忙着,他站在院子里就算添乱了——还得安排人来汇报。 接生堂虽忙不乱。 产妇集中接生,接生婆们能更好地分工,效率上应该与前世医院妇产科不相上下。 呃,虽然林立前世也并没有去过妇产科。 林立又去了学堂。 学堂上他雷厉风行地整改了之后,食堂和住宿都交给了嬷嬷,伙食标准已经提高上来。 林立不苟言笑地巡视了食堂,又随意挑了个教室进去听课,体会了下先生和学生的紧张。 大半时间都在溜号的林立,好容易等到了下课,赶上了下午的课间操。 四五百的学生站在操场上,队形整齐,在嘹亮而铿锵有力的歌声中打拳,整齐划一。 “陛下,臣今日在学堂里听到少年们的歌声,心中忽然生出澎湃,臣从这些打拳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蓬勃。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臣觉得自己都老了。” 这是实话,林立前世今生加起来,也要快三十了吧。 他算了算,才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其实也不长,他这个身体的年龄,也才刚刚二十,还是虚岁。 “陛下,臣想求面龙旗。臣想要在阴山的山口也举行个升旗仪式,以后在学堂内,每逢初一十五,也要有个升旗仪式。” 林立停了下,想想,没有找到还有什么新鲜事。 阴山内外事无巨细,好像都和夏云泽说过了。 不对,接生堂没有说,可,也没什么可说的,大夏没法复制这里的接生堂。 想想又提笔写道:“陛下,草原冬天来得早,前几天才下了第一场雪,只是太小了,风一吹就没有了。 臣正等着一场真正的大雪,就能建滑雪场了,就好玩了。 臣这里还用玻璃建个温室,臣这里冬日里也能吃到新鲜菜了。” 写到这里,林立终于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他一直都是给夏云泽说阴山里的事情,然而阴山就这么大,能做的事情就这么点。 对于不成熟的事情,比如显微镜和热气球,他也不想提。 还有铁轨的铺设,蒸汽机车,似乎也是老生常谈了。 好像,近来给夏云泽的信也少了,往往想要提笔,却也没有什么可写的了。 瞧着寥寥的几行仿佛凑数的字,林立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纸张捡起来,缓缓地揉成一团,在手里握了一会,才凑到烛火上点燃。 随着第一场雪的到来,草原的温度也降低下来。 阴山的暖气锅炉开始启动,集体供暖正式开始。 供暖的第一天,林立就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不是那么清爽了。 “阴山还好,矿区那边灰尘才重。”王成见怪不怪了,“下一场雪就好了。” 林立微微摇头:“若是滑雪场也一层黑,就不好了。” 王成顺着林立的视线看向滑雪场道:“侯爷放心,冬季里都是北风,山里的灰都会吹出去,滑雪场肯定没事。 对了侯爷,我得回矿里去看看。我都离开一个半月多了,我也不放心。” 林立在阴山一个月来,着实帮了林立的大忙,离开矿区久了,也是得回去看看。 “王成,你有没有想过找个女人成家?”林立忽然问道。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立脑海里出现了学堂内那些女孩子们蓬勃的模样。 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很多女孩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你有看上的吗?我帮你说媒。” 王成笑道:“还没想。侯爷,草原真正安定下来再说吧。” “真正安定?”林立诧异了下。 王成点点头:“是。” 林立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江哥、崔哥、风府都是这个想法?” 王成道:“是,侯爷,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私心,就……怕不敢拼命了。” 林立怔住了,心中忽然涌出难言的感觉来。 “王成,我……我……” “侯爷,这是我们做暗卫的时候就养成的规矩。”王成规规矩矩地解释道。 林立定睛看着王成,好一会才叹口气:“可你们现在都是将军了。” 王成微微一笑,岔开话题:“侯爷,我们尝试了热气球的材料,觉得丝绸是最轻便和牢固的,就是不防火防水。 我们商议了,觉得还是得加上油纸,但要做成侯爷说的那种能乘坐十几人的,要困难些。” 林立知道王成不愿意提成家的事情,就也不再提,跟着王成的话题道: “是我前一阵与师父说过,要在草原建设一所大学,集中全大夏优秀的才子在大学里研究。 写文章是其中一个分科,研究热气球也是个分科,我瞧着师父现在有点松动的意思了。” 王成笑起来:“少傅大人前一阵与苗先生研究显微镜,现在又和我们一起琢磨热气球。 昨天看着夫人算的一厚叠纸的数字瞧了很久,拿了几张纸与夫人请教了呢。” 林立道:“所以我这边开春之后还要大兴土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个冬天咱们清闲不了。 你回去安排了就快回来,估计等你回来,这边的热气球就能做出来了。” 林立是真心不想放王成离开的,但留了王成这么久,也是该让他回去的了。 只能将温室里的蔬菜收割了一些让王成带着,王成临走的时候又讨要了几房洛家的下人,连同几车的羊毛线和生活用品,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第1098章 阴山大学(1) 王成的离开,林立不得不将阴山的大小事情抓起来。 阴山内的事务早就井井有条地安排了,大家各司其职,不用林立操心。 阴山外,生育高峰已经结束,接生堂内几乎完全安静下来,接生婆和助手们几乎整日都是无所事事,未免对前途担忧。 林立许诺过她们,接生之后,愿意回到大夏,便给了银两派车送回去。 若是愿意留下,也会派人将家小都接过来,并在开春之后安排院子居住。 接生婆们从事的本来是最神圣的职业之一,但自古以来的地位并不高,她们头一次因为接生工作受到尊敬。 且林立还给了她们另外一个丰厚的条件,就是会对她们进行医学上的培训,并且给她们个新的名字。 妇产科医生。 并且还给她们普及了另外一个名词:护士。 如此,这些带着忐忑前来阴山的接生婆和她们的女儿们,便生了留下来的心思。 林立便亲自与留在阴山内照顾秀老中医商议,请他给接生堂内的妇产科医生授课。 一个医生授课是不够的,因为这些被叫做接生婆的女人们,基本都不识字,于是林立又请少傅大人给安排个秀才,从最基本的拼音教起。 这位秀才的授课内容和进度是林立亲自安排的,拼音之后就是笔画、识字,然后就是百家姓,接着就是林立亲自编写的一套消毒程序。 这套消毒过程林立强调过很多次了,接生堂里也习惯了这个过程,配合成文字,可以提高识字的效率。 之后,就是人体上所有的穴位,和人体的器官,当然还有各种药方的学习。 传统中医学这些东西是要收徒弟的,不过这时代已经有很多医书流传,便是普通的秀才、举人的阅读中也包括这些医术的。 林立在阴山内注重教学,也感染了很多人,因此林立对接生婆转为医生和护士的推行,并没有阻力。 老中医爽快地答应了做“医学教授”,少傅大人安排的秀才,对于教一群“接生医生和护士”上课,虽说不是很情愿,但也答应下来。 于是,阴山第一医院的牌子正式替代了接生堂,医院内所有人的职位,统称为医生和护士。 阴山大学第一个专业就此诞生,虽然只有两位“教授”,但林立还是很兴奋。 有了第一个专业,林立就想要有第二个专业,只是还没有开始安排,欧阳若言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欧阳若言离开阴山足有半年之久,书信回来的也少,和风府、方晓主打的就是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林立也就只写了一封信催回来个人,不想二师兄真回来了,喜出望外。 “大家都好吗?东边现在怎么样了?”林立恨不得立刻就得到全部消息。 “方煜和风府联手,东边草原几乎都在我们手里了,拓跋家族臣服,托安残部被赶到了海边,一个月前最后一场交战,尽皆歼灭。” 欧阳若言拿出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翻出一个卷轴,打开。 “师弟,这是沿海的地图。” 一个与前世几乎一般无二的海湾,徐徐出现在林立的眼前。 那是被整个辽宁省环绕的海湾,是前世林立生长的所在。 有那么一瞬间,林立的眼睛湿润了,他摩挲着地图所在家乡的位置,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家乡。 “这里是草原与大夏的交界所在,也没有太明确的界限,只有几座城池。 城内住着的是大夏百姓,边关驻军,城外大夏人、鲜卑人、草原人混居着。 咱们过去之后,和大夏边关一起联手清缴了匪患,边关那个孙将军,手下屁大多的人,连几套完整的盔甲都凑不起来,还想要咱们清理过的地盘。” 欧阳若言没有注意到林立的眼神,他嗤笑了声,指着辽东半岛的位置道:“我可是一眼就相中这地方里,以后咱们就在这里造船。” 林立道:“是好地方,这半年可辛苦二师兄了。” 欧阳若言笑道:“还好说,手里有银子,办什么事都容易,真正辛苦的是风府,累活重活都是他的。 还有江峰,这么接触着看着还不错,做事认真,公安局派出所全建立起来了,我瞧着比阴山这边还正规。” 林立已经收敛起情绪了,笑着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风府总不能长期留在那边。” “那是。”欧阳若言道,“风府现在不在那边,在这里。” 欧阳若言说着将辽东半岛地图挪开,拿起下边一张:“师弟你看这里,风府现在在这。” 林立的心倏地跳动了下,眼前地图上竟然是隐隐约约半岛的轮廓。 “这是我临回来之前风府送过来的,送信的人和我说起这里,简直了,比草原还不如。 草原好歹还有个蒙古包,还放牧牛羊,那边的人,啧啧,首领也就只有茅草屋,连砖都不会烧。” 欧阳若言满脸的嫌弃,“你都不敢相信,就这么穷,男人竟然不干活,对了,那边还有个你想都想不到的风俗。” 林立的视线还在地图上,配合着问了句:“什么风俗?” 脑海里将前世对人民吃苦耐劳精神回忆了下,顺便想起来《大长今》,视频里见过几个片段,看过几个吐槽。 “人不允许活到六十岁,要是活到六十岁之后就要被丢在山上,自生自灭。” 林立啊了一声,想起来了。 “你说这还是人吗?父母生养你大了,自己老了干不动了,就要丢山上去,还是要在大冬天里丢山上,为了能快点冻死饿死。” 欧阳若言摇着头,叹口气,“也不知道风府要怎么管。” 林立笑道:“不用管。” “嗯?”欧阳若言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这不像是林立会说的话。 “尊重他人的习俗,同时他人也应该尊重我们的习俗。”林立很是淡然。 “他们有丢弃爹传统,巧了,我们也有个传统,就是会杀掉丢弃父母在山上的人。” 道理,是要讲给懂得道理,有道德约束的人的。 没有了道德约束,那就只能以暴制暴。 第1099章 阴山大学(2) 林立的建议立刻就被欧阳若言采纳了,并深以为然。 欧阳若言又讲了些东边的事情,然后道:“就这些了,地广人稀,毫无见识,民不聊生。” 林立立刻就抓住了重点:“毫无见识是好事,正好推行我们的政策。民不聊生正好,有奶便是娘。” 欧阳若言哈哈大笑:“师弟,你这话太对了,我回来之前就安排了,请了大夏的工匠在东边制作犁耙,购买种子,再从阴山这边买些耕牛过去。” 如何管理已经是轻车熟路的事情了,阴山怎么做,东边就怎么做。 “阴山这边我瞧着变化也挺大的。”欧阳若言问道。 林立挑重点说了,然后道:“前几天刚挂了阴山第一医院的牌子,请了医师和一个秀才上课,咱阴山大学终于有了第一个专科。 我这正想着第二个专业呢,二师兄你正好回来了,可算有个商量的人了。” “商量什么?不现成的?弟妹那么喜欢数学,得单独拿出来做个学科的吧。 你现在产业越来越多,需要的账房也多,也得从小培养。 钢铁厂那边也需要人,是不是也分出个专业来?” 欧阳若言三言两语就提出了三个专业。 林立道:“这不是得有人张罗着么。秀娘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阴山的事就够她忙活的了。 二师兄,你这次回来我就不放你走了,阴山这边就交给你了。” “总也得让我歇上几天的,哪有才回来就安排干活的?”欧阳若言说是这么说,却也没有真抱怨。 林立笑起来:“二师兄,我领你看几眼东西去,保证你看了,一刻都不会想歇着了。” 先看的就是温室,再看到大冬天的温室里绿油油的蔬菜的时候,欧阳若言的眼睛都圆了。 然后是苗怀如那里的显微镜。 苗怀如正令人打磨第二个显微镜的镜片,准备再制作一台。 林立如愿地看到了二师兄对显微镜的痴迷。 他看了一滴水,又看了一滴水,然后在林立的指点下,看了树叶上撕下来的一层膜。 若不是林立说还有好东西给他看,欧阳若言就会在苗怀如这里住下来。 比较显微镜,热气球给欧阳若言的震撼不大。 毕竟,热气球现在还子时瘫在地上的一大块没缝补好的布和纸,欧阳若言想象不出来飞上天是什么样子。 还有毛衣、毛裤。 纯手工编织的毛衣,样式很简单,但厚实保暖,如今阴山内外男人女人们,休息时间几乎都人手四根竹针,编织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除了军人。林立严格制止军人在休息时间做这种手工。 术业有专攻,军人就要有军人的责任担当,真有闲了就学习,锻炼,打拳、舞剑、设计,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 “阴山的士兵现在每个人都穿上毛衣毛裤了。”林立得意地撩了下他的裤脚,“二师兄你看,可保暖了。” 欧阳若言看了,不住点头:“外边再罩一个皮袄,草原最冷的冬天也不怕了。” 又夸赞道:“行啊师弟,这才多长时间,阴山变化就这么大了。” 阴山的变化确实很大,不止是表面的,还有表面下隐藏的。 阴山外的居住区内一直没有建立城墙,但依托着阴山,居住区北边是安全无比。 往东骏马跑上十几天就是王成的地盘,这一块地方在林立与王成一起管理下,成为了阴山专用牧场,放牧牛羊的是阴山的士兵。 往西,也是林立重点防御所在。 郭栋训练的洛家子弟,已经承担起阴山西部的安全工作。 夏云泽赏赐的王磊和李岩,也训练出了一支士兵与商人结合的商队,在冬季才开始的时候,就前往西部的部落走商。 走的就是罗哲之前行进的路线。 这个商队里还有少傅大人带来的才子们,他们在阴山内外接近一年的时间里,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也熟悉了阴山的运行方式。 他们的目的就是将阴山的教育推行出去。 “唯一遗憾的是草原冬季时间太长了,好多事情都得等到开春才能做。” 林立现在心里盘算着的是开春之后的铁轨铺设,还有农田的开发。 具体的事情林立做不来,直接就寻求了欧阳若言的帮助。 可怜欧阳若言回到阴山的当天,先汇报了半年的工作,然后就是参观了一些列新鲜的玩意,本震撼得还没有来得及冷静下来,就被安排了一大堆的工作。 当天晚上才见到父亲的面,交谈了一会,回到住处就被迫加班。 林立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头一次晚上心无旁骛地陪着秀娘。 秀身子越发笨重了,活动起来也越来越不方便了。 “这一胎生了,可千万好好调理了,不能再生了。”林立摸着秀肚皮道。 “嫌弃我老了?”秀娘撅着嘴瞪着林立。 “你还不到二十,老什么老。”林立掐了下秀鼻子,“这么怀孕你是要累死你自己啊。自己的身体不得自己照顾?” 秀娘看着林立,眼神里明显是有其他的东西。 “这是真心话,我们有三个孩子很好了。再生,你还有时间研究数学?我以后可不止要做热气球,还要做飞艇,飞机的。” “可,师父都有四个儿子,还有五个女儿。”秀娘道。 “又不是一个人生……”林立一下子反应过来秀意思,“你没完了啊。” “不是。”秀娘反过来抱住林立,只是大肚子让她的动作颇为笨拙。 “又不是以前,孩子多了养起来不容易,现在阴山这么好了,再多几个儿子也能养。” 秀娘把头靠在林立肩膀上,“我又要照顾孩子,还要想着自己的事,照顾你就差了好多了。 有个人帮着我照顾你,我也放心。” 距离上一次提纳妾的事情,已经过去有两三年了,林立早就适应了秀娘这种不时半真半假试探的心理。 怀孕的女子总是敏感的嘛。 林立从善如流地道:“那不正好,生了这个就不生了,我再向陛下给要两个嬷嬷和丫头来,你正好就腾出手来照顾我了。 好了好了,难得咱俩都清闲一会,可不要再提有的没有的了。” “什么有的没有的。我真这么想的,你看师父不也还有好几个妾室呢么。” 说着直起身子看着林立,“陛下赏了这么多丫头,我给你挑了两个了。” 第1100章 阴山大学(3) 提到纳妾的事情林立就头疼,不过这一次林立没有直接拒绝秀娘,而是问道:“怎么又想起这事了?” 从前林立就没有纳妾的想法,现在呢,他品品自己的内心,觉得依然没有。 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动心。 秀娘直视着林立的眼睛:“我想自己给你纳妾。” 秀神色很正式,林立不觉也收了轻慢的表情,但仍然是耐心和温和的。 “你知道我……”林立忽然住口,他从秀娘正式到有些偏执的神情里,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林立放慢了语速,带着点小心道,“现在很忙,已经冬天了,下一场大雪之后,就要修滑雪场。” 林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秀神情,这几日秀状态不由在脑海里划过。 从上次挑明了他不想称帝也没有做王的打算之后,秀娘躲在家里几天,他那时候正忙,也没特别注意。 然后就是热气球吸引了秀娘,他讲的浮力、密度和热气球的制作,也吸引了秀注意力。 这一阵因为秀娘有孕,他们好久没有做过了。 不过前两次秀娘怀孕时候也是这样的。 这些想法在林立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接着道:“今年还要浇滑冰场,左迁那边冰鞋都做好了。 等你生了,月子做完,还能赶上个冬天的尾巴,我到时候叫你滑冰,比滑雪容易。” 林立扶着秀腰身,缓缓地将她搂在怀里:“不过,热气球你是不能坐上去的,除非百分之百安全了。” 林立一点点地转移着话题,貌似不经意。 “我给你挑了两个丫头。”秀娘按住林立的手,固执地道。 林立还是看着秀娘,停顿了下,温声道:“为什么要给我挑两个?” 秀思维被带偏了一点:“两个比一个好。” 林立笑了:“好在哪里?” 秀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鼓着脸看着林立。 “可我现在没有时间啊。”林立故意叹口气,“阴山事情这么多,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时间做,陪你和女儿的时间都少了。” 秀娘不言语了,转身自己铺床。 虽说是身怀六甲,秀娘动作还是很灵活的,林立瞧着秀背影,还是没有觉察出不对劲。 这个晚上林立老老实实地陪着秀娘,看着秀娘似乎不像受到什么刺激。 第二日秀娘不在家里,林立就将留在院子里的嬷嬷喊了过来,询问小桃华在院子里的功课,都读了什么书。 又询问秀娘在院子里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 小桃华在院子里的时候,读书不多,多数时间都是嬷嬷在教授贵女要学的东西。 比如认识各种首饰、布料、菜肴、点心的名字,为管家做准备。 还会讲些大家族的人口构造,熟悉表兄表妹,祖父祖母外祖家等等的这些词汇。 林立想想问道:“讲过少傅大人家里的事情吗?” 嬷嬷回答道:“讲了。昨天欧阳大人回来之后,就给大小姐讲了。” 林立觉得他明白了,却还是问道:“当时夫人在旁边忙?” 嬷嬷还是回忆了下才道:“夫人好像在门口听了几句。” 林立点点头,打发了嬷嬷,有些头疼。 秀娘生活的环境一直很是单纯,除了师父带着侍妾,阴山常年没有几个女人。 洛家到来,秀娘第一次见到一个庞大家族的人口数量,自然不可避免与洛家的女人们接触。 洛家这个家族里,奉行着多子多孙的原则,几乎所有成年男子都有妾室,所以才有那么庞大的人口基数。 秀娘可能潜移默化就受了点影响,嬷嬷对大家族人口的分布讲解,又让秀娘多心了,想要行使作为正妻的权利和职责。 纳妾,就是其中一项。 正经的大家族里,妾,都是由正妻亲自给丈夫挑选的,做丈夫的只需要接受就好。 林立不知道秀娘脑袋里是不是还有其它想法,但时不时地来这么一次,林立多少有些头疼。 哪里有做父亲的纳女儿的丫鬟为妾室的啊,这,就在这时代也是违反礼教的。 再说了,林立对小丫头实在下不去手,想想都有犯罪感。 他又不是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关键当初秀娘虽然小,也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的。 林立很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至少眼下,他不会对着随便哪一个女人就发情的。 阴山林立还有好些事情等着他做决定,眼下林立最想要趁着冬季决定下来的就是阴山大学。 头一天已经与欧阳若言简单提起了,林立便打算与师父正式商议。 原本,少傅大人并不看好林立对“大学”的提议的,他认为这个大学只是理想状态下的一种想法。 然而阴山第一医院让林立成立起来,还安排了一位大夫授课,这个前身为接生堂的医院,也让少傅大人看到了种全新的医疗方式。 最主要的是显微镜的出现,让少傅大人发现新学科诞生的可能,也发现了数学在其中的重要性。 林立被请到少傅大人那里,与二师兄一起讨论大学正式成立的可能,和还可以安排的学科。 林立再一次提到了医学,也提到了他将大夫派往突厥的真正目的。 医学不仅仅是妇产科的,传统中医就有好几个分类,比如骨科——正骨就是单独的一个分类。 林立还提到了数学,应该是所有学科的基础,不论是医学还是其他什么,都要开设一门数学课程。 林立恨不得将前世所在大学的所有学科都安排上,可惜这并不现实。 前世的很多专业在这个时代也并不合适。 三人讨论了半日,暂时确定了几个专业:医学、农业、律法、建造、经济这几个大的专业。 至于再详细的分科,和所需要的授课先生,林立的意见是提交给夏云泽,从翰林院里请些翰林过来一起研究并授课。 林立的想法很简单,大学成立起来简单,但要真正能担负起大学本身的责任,非师父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的。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得到夏云泽的支持,他也认为,夏云泽一定会支持的。 第1101章 阴山大学(4) 写奏折的任务自然落在欧阳若言的头上,好在对这位大才子来说,写上一篇声情并茂的奏折很简单。 林立又用了半日的时间和二师兄商议大学的具体操办事项。 不单单是学科细分和授课先生的问题,还有硬件的安排。 学校的场地、教学楼、宿舍楼、图书馆、食堂、招收的学员,所有一切都要有详细的规划,才能拿到陛下那里讨论的。 晚饭林立是在师父这边吃的,吃完饭又和二师兄讨论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踏进院子的时候,才想起前日里秀娘说的纳妾事情,心忽地突突了下。 这一天秀娘没有找他,不会是私下里安排了什么了吧。 他前脚都迈进了院子,后脚果断地收回了脚步,转身先进了书房,命人将秀娘请过来。 书房是商议正事的地方,除了秀娘之外,院子里谁也不敢随意进来。 果然秀娘是一个人过来的。 林立先打量了秀神色,亲自扶了她坐下道:“果然还没有歇息。” 秀娘扶着腰坐下道:“师父说要成立大学了。” 林立道:“是啊,上午和师父、二师兄一起确定了专业,下午和二师兄商议细节,才算有个头绪。 二师兄负责写具体安排的奏章,向陛下要人,我也得给陛下写信,阐明成立大学的重要性。 不管陛下同意不同意,支持不支持,大学肯定是要成立的。等开春你月子也做完,就要做大学数学教授了。” 林立细细地给秀娘讲了下午与欧阳若言商议的内容。 末了道:“说不得我也要讨一个专业做教授讲课了。” 说了笑起来,他前世是理科生,真要讲,还是有内容的。 秀娘被吸引住了,问道:“为什么数学不单单是个学科啊。” 林立道:“因为没有人能做启明先生的教授。启明先生现在需要启蒙更多的人学习数学,了解数学。 未来有可能在数学的基础上,分出更多的学科。” 林立拉着秀手站起来:“来,给你看个新鲜的东西。” 掀开蒙着的布料,露出两面立着的大镜子。 这是林立前些时间让苗怀如打造的镜子,背面镀上了水银,表面上还做不到特别光滑,人影落上去稍微有些失真,但清晰度足够。 林立拉着秀娘站在两面镜子中间,烛光映照下,两面镜子不断反射出人的倒影来。 这倒影一排排地延伸出去,一个人就仿佛是一列。 秀娘第一次见到这一幕,惊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林立和自己的影子。 “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吗?”林立道,“这叫做反射,镜子将你我的影像反射到对面的镜子里,再反射过来,不断反射。好看吗?” 秀娘听着,手缓缓抬起,抵到镜面上,镜子忠实地将这个动作不断地反射过去。 林立没有再出声,好一会秀视线才从镜面中离开。 “什么是反射?” “反射就是……”林立拉着秀手走到桌面,拿出纸板…… 科学很多时候是枯燥的,但最初引人进入到科学中的事情,必定是有趣的。 秀娘睁大眼睛看着林立做的实验,在她眼里,林立更加无所不能了。 “你看,我们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的,怎么做都做不完的。”林立笑着道,“我忽然有个想法,我可以做物理的教授。” 物理这个词,前世普遍以为是从西方传过来的,实际上在中国古代就有物理这个名词,是天文地理、天地万物的简称。 林立自然不介意将这个名词提早拿出来使用。 秀娘已经被反射占据了全部的思维,压根就没有明白林立这一番话的深层含义。 她只是认真地点头说:“那我也要跟着你学的。” 林立笑了,刮了下秀鼻子:“可你要给我纳妾,占用了我的精力,我就没有时间做教授了。” 秀娘眨眨眼睛,这才明白了林立的意思。 “可,妾是给你纾解用的。” “你一个就够我纾解的了,再来两个,我哪里有精力应付她们啊。”林立笑呵呵地道。 “可我有孕,又要照顾孩子,还要教课,管着账,晚上就没有精力……再说,你又不想让我再生孩子了,你又不能不……” 这番话秀娘可想了很久了,从林立不打算让她再生孩子就想到了。 “二郎,你也不能就只有一个儿子,兄弟多了才能互相扶持的。你也不想以后咱们的儿子只能靠自己的。” 林立终于完全明白秀意思了。 “咱们还有两个女儿的啊,不是只有一个儿子的。咱们的女儿以后也一定巾帼不让须眉的。 小桃华你也看到了,我是绝对不会将她培养成只能管理内宅的女人的。 别说小桃华了,咱们阴山学堂里的那些女孩,我也是按照和男子一样培养的。 以后女子一定都要和男子一样,可以出来工作,就和你一样,可以撑起半边天。” “不一样的,世间的男子不会都和二郎你一样的。”秀娘摇头,“就是师父也和你不一样的。”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二郎我。”林立温和地道,“秀娘,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咱们的两个女儿的。 所以,必须推行让女子也有受教育的权利,工作的权利的,和男子一般享受所有权利的。” 秀娘仰头看着林立:“可……” “没有可。”林立温和而坚决地道,“秀娘,我宁愿将精力用在草原上。” 秀娘缓缓低下头,心里涌出失望来。 这几年来,她的想法不断在改变。 最初,只是因为她的二郎是有大出息的,所以才要有妾来服侍,来证明二郎的身份。 后来,她不想要妾分走二郎的喜欢和宠爱的。 但现在,她想要二郎有妾,是想要有很多很多的儿子,能互相扶持,保住二郎打下的草原、突厥、西海,甚至更广阔的所在。 二郎现在不想做王,但未来他的儿子们都长大了,实力强大了,就未必不会改变主意的。 也许,二郎是瞧不上那些丫头? 不然,从洛家找两个女孩? 第1102章 普及教育 林立费尽口舌,以为终于打消了秀念头。 秀娘果然也没有再在林立面前提出纳妾的事情。 林立很快将这段插曲抛在脑后,因为草原终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真正的大雪。 一夜过后,天地间到处白茫茫一片,阴山山脉全藏在了白茫茫的大雪中。 阴山内的士兵们也沸腾起来。 大雪的到来,预兆着滑雪场的正式修建开始。 大雪到来之前,滑雪场的场地平整就已经做好了,周围的设施也都维修完毕,大雪落下之后,只要适当地做些维护,保证雪场滑道安全就可以。 大雪之后的天气晴朗,蓝天白云格外让人心情舒畅,雪后的空气也格外清新。 不过对秀娘来说,大雪就不是很友好了。 林立特意陪了秀娘在外边踩了雪玩一会,还带着小桃华一起亲自动手堆了雪人。 秀娘知道林立想要滑雪想很久了,推了林立去玩,林立便带上了小桃华和欧阳若言一起滑雪。 林立滑雪水平一般,高级赛道是上不去的,在初级赛道上滑了一场,就教小桃华滑雪。 小孩子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桃华年纪虽然小,但在阴山不说当男孩子养,也是早晚都有打拳舞剑的,穿上滑雪板也像模像样的。 小桃华尤其喜欢单板,玩了一会就能在稍稍有些坡度的平地上滑行。 林立陪着玩了一会,将小桃华交给亲卫带着,自己穿了冰刀去了滑冰场。 只趁着降温浇了一小块冰场,但也足够林立过个冰刀瘾了,他滑了满头热汗,博得了不断的喝彩,正在兴头上,就收到了消息。 西边江飞派人押送车队回来了,信使提前送信过来,车队还有不到一日的路程。 林立喜出望外。 他盼着江飞的来信盼了很久很久了。 信,厚厚的,不是一封,而是一沓。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卷轴,林立最需要的突厥和西海国的地图。 林立迫不及待地展开地图,看着上边并不熟悉的地形。 是的,林立对西亚地形完全没有印象,一点点地理概念其实都没有的。 信件里,江飞详细介绍了突厥与西海的风土人情和特产,也详细说明了每一场战斗,现在的状况。 还有就是桑巴的背叛、伏法,和对桑巴士兵的收服。 最让林立高兴的是车队押送了足足二十桶的原油,还有十车突厥盛产的各种玉石和当地数量极多的黄金。 林立立刻吩咐人前去迎接车队,自己连冰也顾不得滑了,只留下人陪着小桃华再玩耍一阵,和欧阳若言一起研究起江飞送过来的信件和地图。 好事成双,傍晚时候,阴山北边又传来消息,崔亮也遣人送了车队回来,带了好几车的皮毛和北边的特产。 崔亮的车队是与苗家车队一起返回的,车队被检查过之后,先被阻拦在北边山口处,曹安亲自带了人去,才放行进来。 这般到阴山南边,车队也还要有多半日的时间,林立接连收到喜讯,先是乐不可支,待了解到北边实际情况之后,笑容收敛。 遭遇、打仗、和解、寒冷、贫穷以至于穷困潦倒,就是草原北部的现状。 当地根本就没有农耕,部落以采集野果、野菜、打猎和放牧为主要经济来源,当地有大片大片的森林,有猎杀不完的野兽,沿海之处,也有数不尽的鱼类可以收获。 崔亮也打听到,在森林的另一头有接近于王国的存在,最大的一个部落首领罗斯被称作大公。 大公和贵族住在石头和巨木建造出了高大的宫殿里,平民和士兵们住在石头和泥混合建造的房子里,奴隶只能住在地下。 罗斯部落的人身材高大,好勇善战,战士们有覆盖全身的战甲。 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能造出高大的木船出海,且掌握了一定的种植技术,主要种植大麦、小麦、大豆。 崔亮和苗元飞商队用带过去的布匹、针线、铁器等等生活用具很受斯拉夫人的欢迎,且供不应求。 崔亮准备在当地人叫做肯特的所在作为第一居住点,冬季推行大夏语言,春季开荒耕种,且以肯特为中心,先往东推进。 草原北部的土地之辽阔,超过了前世华夏的面积,按照崔亮所绘制的地图和与阴山的距离,林立推断崔亮所在可能还没有到前世俄罗斯所在,或者只是俄罗斯边缘。 因为,崔亮送来的特产里有皮毛、鹿茸、人参等物,却没有林立最想要的海鱼螃蟹,更不用说是北极熊这种庞然大物了。 对比而言,江飞送来的东西就太丰富了。 二十车的石油就让林立欣喜了,还有十几车的各种宝石和黄金。 宝石有镶嵌在王冠、饰品、武器上的,也有成块的只经过简单打磨的原石,黄金有粗暴的金块,也有制作成餐具、摆件的。 饶是见多识广的欧阳若言看着都咋舌。 黄金宝石登记入库,几十桶原油也一并卸在山脚的仓库内。 没有人知道这些粘稠的黑不溜秋还带着点异样光彩的原油,能有什么大用处。 除了燃烧。 林立除了知道很多东西都是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具体的过程也不了解。 因为石油的异味,林立禁止秀娘接触,只将一桶原油交给吴子卫、刘兴旺。 并将自己了解不多的,从原油里能分解出柴油、汽油、煤油,或者还有什么的理论知识教给二人,剩下的就让他们自行研究了。 林立一直不缺钱。 别的不说,就香皂、肥皂这两项的收益,就足够阴山所有人吃吃喝喝的了。 玻璃更是给阴山赚足了银子。 还有草原与大夏交易的牛羊,林立也从中抽取了赋税。 至于阴山内外,除了士兵和文人、学堂的学生们需要林立养活,其它所有人几乎都有工作,能够养活自己。 林立缺的是人。 哪哪哪都需要人。 要想有人来,就得有吸引人来的东西,才入库、分门别类陈列的宝石和黄金,就留不住了。 辛辛苦苦一年,士兵们需要论功行赏,为林立工作的所有人也需要发赏银,也就是年终奖,快过年了,每个人都得有新衣服、新鞋子,还要有过冬的粮食。 这些奖赏的分发,也要大肆宣扬起来。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需要检验所有学生这几个月来的学习成果,也是对老师们教授知识的检验。 同时,林立宣布了奖学金制度。 阴山内外一下子都沸腾了。 第1103章 阴山来客(1) 学习,不但不用缴纳束脩,还有银子奖励,一下子就提高了很多学生的学习积极性。 因为成绩与老师的奖金也挂钩,学堂内的学习气氛也立刻就浓郁起来。 当然也有不擅长学习的,跟不上进度的,但是林立下了严令,所有学生,必须掌握足够的基础知识。 但私下里,林立却是有了另外的方案。 那些学习成绩不行的,不代表就一无是处。 阴山第一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也要进行考核的。 除了这两处的学生外,阴山内的士兵们,也增加了每天一个时辰的文化课。 林立也设立了奖励制度,比如每认识十个字,奖励十文钱,每能书写十个字,奖励五十文钱。 为了鼓励全民识字,林立还在阴山内设立了一个免费学堂,每天晚上授课一个时辰,阴山内所有人都可以免费来听课学习。 因为效果不错,林立又在阴山外也设立了一个“识字点”,一样是每天晚上天黑之后教授识字一个时辰。 为了鼓励所有人参加,识字点还设立了茶水点心,只要听满一个时辰课程的,都可以领取阴山内制作的糕点一块。 可不要小瞧这一块糕点的力度啊,且不说这是草原百姓从来都没有吃过的,只有阴山内厨房制作的面包糕点,单单一口吃的,就足以让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一个时辰了。 学习是学习了,林立能提供的就只有黑板粉笔,根本就提供不了纸张笔墨。 这年月造纸术虽然已经成熟,但是寻常人家根本就用不起纸张的。 阴山自然也还没有奢侈到人手几张纸练字的程度。 不过林立有办法。 很快,各个居住区显眼之处,包括集市、主要的路段经过处、派出所外边,都立起了大黑板,前一天义务学堂里教的字,第二天就会写在黑板上。 林立跟着就发布一项法令,阴山内外任何人都有受教育识字的权利。 教育这事,最怕三分钟热血,要保持学习的热情,就要提供学习带来的情绪价值。 林立与欧阳若言商议了,编写了好几个与学习有关的舞台剧,找了伶俐的男孩子女孩子排练出演。 兴致上来,林立又提议开个“歌舞晚会”,不但有舞台剧,还可以安排舞蹈、武术、唱歌和杂耍。 林立这个提议就属于“玩”的范畴了,便是撞到了欧阳若言的长项上了。 欧阳若言从来到草原以后,就与声色犬马完全脱离,在阴山最大的乐趣就是听士兵们吼几嗓子的歌,或者打猎。 然而偶尔的打猎是乐趣,时常打猎那是工作。 欧阳若言曾经提议招些歌姬来,被林立严词拒绝,说他所在之处,绝对不允许有卖身为妓这种事情出现。 现在林立终于松口了,虽说只是歌舞表演,不允许有狎妓现象出现,那也是阴山终于有了娱乐了。 欧阳若言当下就书信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沈河城,自己连夜就写了十几个小故事,第二天抓着林立审核。 林立自己也有打算,也是琢磨了,又从前世挑了耳闻能详的歌曲来。 虽然歌词大半都记不住了,但旋律是有的,眼前还有现成的可以改编的精通礼乐的大师。 林立都忙得忘记了给夏云泽写信。 在阴山内外转一圈,他就生出点有关教育的点子来,就有了对教育现状改良的想法。 阴山大学的专业、教授、学生,也要考察,招收。 水泥有了,钢筋也可以制作,钢筋混凝土自然也可以有,林立就想要盖起二三四层这样高的楼房。 要盖这样的楼房就还要提前设计图纸,计算出需要的材料。 水泥厂还要扩建,钢铁厂也需要下订单,青砖、红砖的需求量都要增加,做工的人也要增加。 热气球的事情好几天都没过问了,他想要开设物理,苗怀如那边的显微镜、平面镜、凸透镜、凹透镜都得定制,需要掌握打磨镜片技术的工人也要多。 增加这么些人,就要考虑他们的家眷问题,阴山内还有很多士兵也都没有成家。 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就一环扣着一环,没完没了。 虽说是大冬天的,往江飞那边运送的军备、粮草也还要继续,好在这一块可以由王磊和李岩安排。 往崔亮那边的商队,苗家也担负起来。 草原上的侦查、巡查,郭栋训练的洛家人,也能分担一部分。 秀娘也快要生了,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林立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又有信送过来,左迁、柳翊、方进这几位永安城的故交,已经出了沈河城,正往阴山前来。 这可是林立盼了很久的人啊,且不说左家对林立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就凭当日在永安城他们精诚合作,共同抵御草原人入侵的情分,林立也想念他们不得了。 询问了前来的人数,林立亲自安排了住宿的房间。 阴山的北冥山庄已经完全建成了,整个山庄一共十二个院落,都建有独立的热循环系统,不但有室内卫生间、还有地热,且全是大玻璃房间。 房间内的家具摆件都已经配备,被褥枕头都是动大夏购买的,全是为了达官贵人准备的。 其内的一些摆件,比林立卧室内的都气派。 滑雪场的滑雪用具也都准备出来了,转为北冥山庄和滑雪场准备的各种餐饮,也都一应俱全。 秀娘听说北冥山庄第一波客人就要前来,也将去年就准备了的雪糕、冰淇淋、奶茶都过问了一遍。 务必要安排得比京城还要热闹、气派。 因为,不论是左迁还是柳翊,都去过京城见过大世面的了,林立和秀娘、欧阳若言一定要将阴山面对大夏的第一波客人拿下。 阴山准备充足,林立亲自带着人前往迎接,在距离阴山半日处迎上了左迁等人。 三年时间啊,接近三年没有见面,这些在永安城接纳了林立,和林立成为莫逆之交的几人再见面,身份上却是天差地别。 林立驱马还没有到近前,左迁、柳翊、方进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跪在雪地上,高呼“拜见忠义大将军”。 林立跳下马来,亲手扶起三人,彼此打量,都与三年前变了大模样。 都长大了。 “你我兄弟,不用多礼。”林立笑着拉着左迁的手,“阴山可算有人来了,好吃好玩的全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左迁与林立最熟悉,见林立开口就和几年前一样,就笑嘻嘻地道:“有什么好吃的?” “汉堡炸鸡奶茶冰淇淋,听说过吧。”林立吃这几样着实吃腻了,偏偏没吃过的人还是好的。 柳翊笑道:“大将军,那好玩的呢?” “滑雪啊,打熊瞎子。” 提到熊瞎子,几个人都想起曾经林立独自直面猎杀熊瞎子的时候,不由得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彼此身份带来的差距立刻就缩短了。 第1104章 阴山来客(2) 林立弃马,挤了三人乘坐的马车。 这一次左迁、柳翊和方进前来,都是代表了三个家族,寻求与阴山更大的商机。 左迁了解林立需要的是什么,这一年来没少往林立这里送人。 不仅是送到阴山,有的还直接送到王成那边。 “大将军,这次我给您送来的,都是些南边的孤儿。”左迁道,“跟着我们来的稍微大点,十几岁上下。 后边还有马车,缓缓而行,岁数就都小点。还有不少几岁大小的,太小了,规矩也没学成,水土也不服,都先养在家里,等开春再给您送来。” 林立敏锐地抓住了这话里的重点:“南边的孤儿?” 左迁道:“是啊,夏天的时候南边下了暴雨,洪水泛滥,毁掉了房屋农田不计其数,就连开封城都被洪水围困住了。洪水退去之前,城里城外就都断了粮。” 左迁叹着气道:“我左家的牙行啊,从来没这么便宜就买到人。还有不少自卖自身的,给口吃的就行。” 林立讶然道:“这么大洪水,官府就没提前准备?” 左迁道:“可江南那一块年年发水,都习以为常了。谁想到今年的雨水这么大,连着半个月。 粮食是准备了,可城里都进水了,赈粥的位置都找不到。 再说地都毁了,家也毁了,只有赈灾的一口吃的,能顶什么用啊。” 林立默然。 草原这一年风调雨顺,就下了那么一场大雨,也只是河水蔓延,没有形成有冲击力的山洪。 他前世生长在北方,北方很少有洪水,虽说视频上也见过听过南方大水,但毕竟是城市,且的救灾力度强大。 洪水中死三两个人就是大事了,没有亲眼所见,便也更没有想到现在这时代洪水的可怕。 “朝廷那边呢?”林立问道。 “除了送赈灾的粮食,还能怎么样?听说工部派了人下去要修河道,又要摊派赋税。”左迁摇头,“朝廷的事情咱们也不懂,让拿粮食就拿粮食,让出银子就出银子好了。” 柳翊在旁道:“我们家倒是听说了点消息,说是开封隐瞒了死伤数量,朝廷上并不知道开封洪水那么厉害。” 林立看向柳翊:“陛下也不知道?” 柳翊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也是来往的客商和客人们私下里说的,说是开封的府尹下了命令,还在路上设了关卡,只许进,不许出。” 林立诧异地看向左迁:“那你怎么带着人出来的?” 左迁笑道:“我将这些孤儿们多带出来一个,开封就少了一个乞丐,府尹求之不得。 再说我家就开牙行,没有做官的,无法上达天听,所以拦着我做什么。 我家又捐了不少粮食银两,就冲着这个,府尹也没有拦着我左家的道理。” 柳翊道:“我家就不一样了,茶馆可以开,说书都不许说了,我是指在开封。” 林立道:“你家的茶馆都开到开封了?” 柳翊笑道:“与大将军学的,柳家现在在各个城镇都开了茶馆,酒肆,所以消息还算灵通。” 林立也笑道:“恭喜啊。” 又看向方进道:“我记得你家是做布匹生意的。” 方进忙道:“是的,家父比较谨慎,只在永安城周边城镇开了几家。” 林立笑着点头:“北边比照南方,风调雨顺的时候多,冬季时间长,布匹、皮毛生意也就好做。 草原别的不多,就牛羊多,羊毛也多,你若是需要,尽管开口。” 方进忙道谢。 林立又对柳翊道:“这一阵阴山里有不少故事,你去了向我这的教育部长要去,回头给你家茶馆说书的丰富些。” 柳翊也连忙道谢。 左迁笑嘻嘻地道:“大将军,我左家呢?” 林立看着左迁道:“你家是做人口买卖的,我这边地广人稀,只要人,出不了人啊。除了人,你家还要什么?” 左迁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凭大将军赏。” 林立道:“那你可要在阴山里好好看了。” 连说带笑地走了一个时辰,马车接近了阴山住宅区,几人都改骑马,林立便给几人介绍阴山外围。 哪里是住宅区,哪里是原本的接生堂,现在的阴山第一医院,哪里是学校,学生们都学什么。 哪一块是集市、苗家洛家的落脚所在,还有随处可见的黑板,黑板上书写的大字,拼音。左迁几人只听得目瞪口呆,心旷神怡。 待来到阴山山口,只见山口处山门大开,站岗的士兵们身上全是雪白的皮毛大衣,内里露出黑色的铠甲,笔直地站立,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前方,不由得都肃然起敬。 又见到哨兵身后房屋竟然有大玻璃窗,诧异得很,只是不敢询问。 左迁这一行人也是带了长长的车队来的,除了人,还有不少货物。 这些货物林立安排直接运到集市的库房,卸车清点。 至于左迁带来的少年们,男男女女加起来七八百人,暂时住在集市的空房间内。 左迁、柳翊、方进和伺候他们的下人们,跟着一并进入阴山,直接安置在北冥山庄内。 三人各有自己的院落,进去之后见回廊小院并不出彩,但每一个房间都有明亮的大玻璃窗就震惊了。 这三人家里都是经商的,最是不缺钱财的,但即便是这般,家里只得了一套玻璃水杯和一面镜子。 哪里有见到这等大玻璃窗的时候。 待进了室内,便感受到阳光明亮,一个个轻轻伸手触摸着玻璃,头一个念头就是怎么有这么多的玻璃。 林立安排了接风宴,是在晚上,左迁等人已经洗漱更衣休息过了,一个个又都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接风宴也安排在北冥山庄的饭堂内,是一个敞开窗户四面透风,关上窗户阳光灿烂所在。 欧阳若言破例也在座位上,林立一一介绍,左迁几人刚开始还很拘谨,随着酒过三巡,很快就放开了。 北冥山庄的酒具,也是玻璃制品,制作得很是精美。 这等酒具在大夏很是少见,即便是得到了,也是要把玩观赏,很少能舍得拿来待客的。 林立、欧阳若言却对之都很是随意,并不以为如何珍贵。 宴席上自然是林立待客的老几样东西了,不过又多了冬日里难得见到的蔬菜,林立自觉和以往一样随和。 然而几年高位,本能里就有了不怒自威之相,虽然仍然把酒言欢,却无之前在永安城那边随意了。 林立也发觉了左迁几人的拘谨,就将话题引到阴山内好吃的好玩的,气氛才逐渐轻松起来。 第1105章 阴山来客(3) 左迁带来的少年们的安置,开始着实有些难办。 大冬天的不能建房,小帐篷的保暖也不够,这些少年常年生活在南方,根本就不适应草原的寒冬。 林立便提出将少年们安置在居住区内,每家每户可以接受一到两位,接受的住户可以得到一定的补助。 果然,当天晚上这些少年就登记之后陆续被接走,安排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左迁、柳翊和方进三人在阴山着实好生地玩了一阵。 滑雪、打猎、草原烧烤,还真在护卫的保护下,猎杀了一头大黑熊。 而阴山学堂又一次开始扩大。 这些少年白日里被集中在学堂的食堂内,一边统一培训拼音,一边摸底文化知识,了解每个人的特长,同时建立档案。 这般,学堂原本学生们的午餐和晚餐,就只能挪走教室里了。 好在这些送餐的活可以安排少年们来做。 这中间自然会有些摩擦,忙乱了几日就逐渐走向了正轨。 左迁、刘煜、方进几人玩了有十来天,终于再次回到了阴山。 因着猎杀了一头黑熊,所有人的兴致都很高,左迁和柳翊都带了厨师,就借了北冥山庄的厨房,举办个黑熊宴,借花献佛,请林立、欧阳若言,连同少傅大人赏光。 少傅大人品尝了几口,略坐了一会就先离开了,宴席上才又轻松起来。 林立送了师父回来,对左迁几人笑道:“你们请了我师父,我师父他老人家在还拘谨,害得我师父都没吃饱。” 左迁忙赔笑着道:“刚大将军送少傅大人的时候,我们几个已经吩咐厨房了,熊掌做好了立刻就给少傅大人送过去。” 欧阳若言也笑着道:“我作证,左公子刚刚还催问厨房呢。” 林立笑道:“这还差不多。这几天玩得可好?” 左迁笑道:“简直太好了,大将军,您那,能赏一把?” 左迁几人打猎的时候,摸着过,也射击过,立刻就被吸引了,借着林立高兴就提出来。 “想都别想。”林立毫不客气地道,“能让你们几个摸摸,就不错了。” 欧阳若言也笑着道:“若是想要给你们家族惹祸,送你们每人一把也可以。” 左迁三人闻言,立刻都忙着摆手道不敢。 林立道:“是军需,我这里,每一把枪都有编号,丢了一把都要处分。 当兵的枪丢了,就不用再当兵了。你们也看到我这里了,当兵还不用打仗,吃得好穿得暖,军饷也及时。 干得好的媳妇都发,所以,你们也别动歪心思,害人害己。” 左迁忙道:“要是在大夏还敢试试,在大将军这里,借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的。” 林立也是有意将丑话说在前边,就是怕这几个小爷胆子大了,干出贿赂士兵的事情来。 林立笑笑,问道:“我这阴山里,吃、住、玩,都怎么样?” “太绝了。”左迁先兴奋地道,“我们头一次住这么亮堂的大玻璃屋。大将军您瞒得我们好苦啊,我们才知道玻璃是从你这里做的。” 林立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等你们走时候,给你们装上几车。” 左迁三人闻言立刻站起来,拱手施礼感谢。 欧阳若言笑道:“别着急感谢,玻璃不白给你们,你们得拿银子买的。” 别说左迁、柳翊了,连方进都连连点头,价钱都不问,生怕得不到。 不论什么价钱从阴山这里拿到的,回到大夏,想要翻个三四番都不成问题的。 左迁的脑袋活络,试探地道:“大将军,欧阳大人,北冥山庄建得这么漂亮,还有滑雪场,还能打猎,可对外接待?” 林立点头。 柳翊忙道:“可有个价目表格。” 林立看向欧阳若言,欧阳若言微微一笑:“稍后咱们书房里细谈。” 得了欧阳若言这话,左迁、柳翊几人全都高兴起来,吃了饭拥着欧阳若言就进了书房。 阴山能对外营业,林立也很是高兴,回房后与秀娘说起来道:“左家、柳家、方家都经商,与他们往来的商户也多。 说是前来度假,过冬,没有哪个商人不会趁此机会想要做几笔生意的。 阴山想要繁华,最重要的不是要有银子,而是有人气。 人多了,银子就流动起来,资源就多了,人气就越发旺盛起来。 咱们这个冬天也闲不着,开春之后各项事情都得提前准备了,才能按部就班,抓紧夏天的时间。” 秀娘听着也很高兴,道:“今天我去了学堂,新来的那些少年里有不少好苗子,等到拼音都学会了,还能单独开个高年级的班。 再过几天测试下数学底子,哎,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人,还真……哎呦。” 秀娘哎呦一声捂住肚子,林立忙过去问道:“疼了?要生了?” 秀娘缓了缓摇头:“不是,调皮,刚踢了我一脚。” 秀娘生产就在这几天了,林立也调了接生堂手法最好的两个医生连同护士准备着,就住在隔壁。 生产也就在林立与秀卧室,只要秀娘有发动的迹象,产婆和所有东西就能立即到位。 只不过林立就要睡到书房里去了。 “能让人去做的事,尽量不要自己去做。”林立扶着秀娘,给她后背靠个枕头,“这几天你就要生了,也别学堂去了,你这是三胎,若是生到外边就不好了。” 秀娘前两次生产都快,大夫也说了,秀娘这一胎养得好,生产还会顺利的。 秀娘摸着肚子道:“我恨不得赶紧就生了。对了,我今天和嬷嬷说了,把前院书房旁边那个屋子收拾了,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就住在那里。” 林立诧异道:“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住一起?” 前两次秀娘生产,不是赶上他外派,就是出去打仗,都没有机会陪着秀娘身边。 秀娘对林立翻了下眼睛:“生产时候血污重,男人不能来这地方。” “胡说!生产还有战场的血污重?战场我都来回好几次了,再说你给我生孩子,血污重什么重。” 林立也翻了秀娘一眼,“我不住外边。” 秀娘抿着嘴道:“那你也住外边,我要自己好好休息。” 林立很是怀疑秀娘别有用心,因为前些时间秀那番话林立还没忘记。 他口里答应着,心里并不以为然,伺候着秀娘休息,不想秀娘才躺下不久,就开始发动了。 虽说一切都有准备,也不免兵荒马乱了一阵,林立紧张地在院子里等候着,还好只有两三个时辰,就听到清脆的啼哭声。 秀娘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 第1106章 斌 生了儿子的秀娘,脸上是明显的喜悦,视线落在儿子脸上就不肯挪开,林立的心里却没有秀娘这么喜悦,更多的却是担忧。 这个小儿子他一只手就能托住了,可落在心里的分量却是极重。 林立早就想过要不要隐瞒自己得了儿子的消息,可儿子都生下来了,他还是举棋未定。 短暂休息了一阵,才睡醒,就有人前来告知,少傅大人请他睡醒了过去。 林立过去的时候,少傅大人正在书房里写着什么,见到林立来了,笑着招手。 “来来,看看这个字如何?” 书房桌案的宣纸上落着一个大大的“斌”字。 林立瞧着道:“师父这一手字,我这一辈子怕是都学不成了。” 少傅大人笑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那一脑袋的奇思妙想,也是常人构想不到的。” 师徒二人互相吹捧了一句,都笑了。 林立问道:“师父怎么想起来写这个字?” 少傅大人道:“我有了徒孙,心里高兴,就想着给我徒孙起个好些的名字。 回想你这些年来的成就,足以称得起文以载道,武以安邦这几个字,一时心血来潮,就写下了这个字。 勉之,就作为你儿子的名如何?” 林立听得“文以载道,武以安邦”几个字,心里就是一激灵。 儿子才出生,他正是敏感时期,哪里敢担得起这个赞誉,忙道:“师父可谬赞了。那孩子还小,也担不起这个字。” 少傅大人笑道:“诶,这是要我徒孙文武全才的意思,也无忌讳,有何担不起的。我倒是想要将这个字做我徒孙的字,就是担心我活不到他成年的时候了。” 林立想都不想道:“师父是在阴山里住不习惯吗?” 欧阳少傅笑了:“换作旁人,都要说一句‘少傅大人春秋正盛’这话,到了你这里就一句住不习惯?” 林立大窘,少傅大人却接着道:“你啊,还是一着急就说不出场面话。” 林立这会缓过来了,也笑起来:“师父笑话我。” 欧阳少傅笑着摇头:“不是笑话你,你刚刚的话才是一片赤诚。” 少傅大人说着,又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金锁:“好巧不巧,你大师兄刚送了信来,还给他未曾谋面的师侄送了礼物,说是先放我这里,待师侄出生了再送。” 那金锁打造得很是精巧,黄灿灿的,甚是华贵。 林立道谢之后,双手接过。 少傅大人捡起桌面的纸张,递给林立道:“你大师兄的信。” 林立不明所以,接过信件,看了几行字之后,神色微变。 信里竟然说,托安与弗雷被关在一处,相互怨恨,大打出手,弗雷身死,托安重伤。 “师父,这二人竟然关在一起?”林立不可思议地道。 托安和弗雷虽然是兄弟俩,但二人争夺单于之位,互相厮杀,积怨颇深,常理说是不能关押在一处的。 且就算二人冰释前嫌,也更不应该关在一起,给他们商议脱困的机会。 欧阳少傅点点头:“从你押送他们回去之后,似乎就关押在一起的。” 林立看着信,有些出神。 弗雷死了,托安重伤,岂不是说草原的单于彻底没了,夏云泽是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将草原作为大夏的郡了。 却听少傅大人又道:“左迁送来的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林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实事求是地回答道:“这些少年中有些人有识字的底子,也能吃苦,我打算好好培养了,日后能分散在草原里做基础教育的先生。 左迁说,还有两批孩子陆续会送过来,咱们先生不足,师父带来的人教他们未免大材小用了。 所以,我也打算从学堂里挑选些人,一边学习,一边能做启蒙先生。” 也就是说,用中学生来做小学生或者幼儿园的老师,这也是无奈之举。 欧阳少傅点点头:“这个安排也不错,其他人呢?” 林立慢了半拍,有点回味出少傅大人问话的意思了,试探地道:“其他的,准备陆续安排到钢铁厂、玻璃厂做工,不过也要看看他们的兴趣喜好。” 欧阳少傅看着林立道:“洛家的人你能收在军中,这一批少年年纪还小,正是很容易的时候,以你在军中的宣传,很容易成为你的亲兵。 阴山扩建,周边也要安抚,你派出去的人越来越多,阴山守卫的人越来越少。 注重教育是有长远的利益,但为此牺牲了兵力,就本末倒置了。” 林立点点头:“师父说得是。咱们阴山的兵力是有些不足。” 林立只说兵力不足,却没有答应将那些少年充作士兵。 一则那些孩子们岁数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十四五岁,二则林立更希望他们能在工厂里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欧阳少傅点点头:“岂止是兵力不足,哪哪都不足,除了学堂。” 林立笑了:“师父,您也是翰林出身,还怕读书人多了?” 欧阳少傅没有笑:“正因为为师是读书人出身,才能置身局中,看到局外之事。 阴山立足之本不在书生,而是兵力,区区万人就想要掌控草原,扩张周边,怎么能够。 前些时将洛家人用得就很好,我听你二师兄说,过些时日会有鲜卑人迁居至此,那些少年你不舍得,鲜卑人可要安排妥当了。” 林立一怔:“二师兄没跟我说……” 马上恍然,“师父,是你让二师兄这般?” 欧阳少傅叹口气:“你啊,脑袋里那些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收收,你儿子都有了,不能天真了。 勉之,你所有做的一切,早已经越过了侯爷和大将军的本分。 你既舍不得打下来的江山基业,那你就要认真地想想,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林立肃然坐着,心内这一刻竟然出现片刻的空白。 他以为与师父、二师兄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哪里想到师父根本就没有相信,还在为他筹谋自立的可能。 是他没有说明白?还是他做的让师父还在误解? 还是他这么做法,真是鱼与熊掌都要得到的吗? 第1107章 狼狈 林立心烦意乱地回到院子里,不想还有另外一个出人意料的事情等着他。 曹安亲自过来,趴着林立的耳朵,小声汇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秀娘给林立准备了一个女孩子,确切地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第一个若是不满意,备用的就会送上来。 林立简直,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秀娘这一手先斩后奏,让林立都要疯了,尤其是看到被挑选来的女孩子青涩的面孔的时候,他不由得反思了下平日的表现。 他好像禽兽吗? 林立去了后院,秀娘还没有睡,正满眼慈爱地看着睡在身边的儿子。 “侯爷怎么还没休息?”见到林立进来,秀娘嘴角露出笑意。 林立仔细审视着秀表情,见到她不想是不高兴的样子,就道:“来看看你和孩子。” 秀娘笑道:“听说侯爷去见了师父,可给儿子求了名?” 林立道:“师父给取了,名斌,文武斌。” 秀娘仔细品了品,又轻轻念了声,眼神里渐渐生出光彩:“师父是想要咱儿子文武全才呢。” 林立可不想解释这个名字来自于文以载道武以安邦,只是笑道:“师父对咱儿子期盼很深。” 秀娘低头看着儿子:“斌儿,好名字呢。” 又抬头道:“侯爷快去安歇了。” 林立偏身坐在床边:“我就在这里歇了。” 说着就要脱了靴子。 秀娘抿着嘴笑着道:“侯爷就不要闹我了,外边有人服侍你呢。” 林立拖鞋的手顿住,道:“秀娘啊,你才为我生了儿子,我转头就把别的女人搂在怀里,成什么了。” 秀娘笑着,用脚轻轻踢下林立:“快去吧,我还等着再有几个儿子呢,咱斌儿以后也要有弟弟们辅佐帮衬着呢。” 秀娘全然不是玩笑,真心实意的表情里没有一点点的勉强,她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只要是林立的儿子,就也是她的儿子的。 “快去,我和儿子也要歇息了,不要在这闹我啊。”秀娘催促着。 再是泥人,也生出火气来,林立想要发火,却看到秀娘身边的儿子,想到她才生产的第二天。 他深吸口气,放平了语气:“秀娘,你真想把我推给别人?” 秀笑容凝固了下,她这才听出林立的不快。 “二郎,”她抬起眼睛,“我把你推给别人?推给妾?你想什么呢?” 夫妻俩对视,林立后知后觉,知道他又和秀娘想的不一样了。 “不是,”林立先败下阵来,“我口误,我的意思是……我想要多陪陪你。” 秀娘笑了,声音温柔起来:“二郎,我才生产,等过一个月再……快去吧。” 林立无奈地穿上靴子,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离开了后院。 林立第一次感觉到与秀代沟。 不仅仅是秀娘,他和师父也有代沟,和这时代的所有人好像都有代沟。 唯独和夏云泽,似乎频道在一起。 林立回到前院,却发现没有自己睡觉的地方,只好回到书房。 他才一个儿子,就让师父为他筹谋了,若是再生下几个了,岂不是必须造反了。 夏云泽能容他造反自立? 夏云泽那个皇位怎么来的,师父不清楚? 夏云泽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连他爹娘兄长都能算计,还算计不到自己? 有句话怎么说了,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夏云泽怕是就等着他膨胀起来,然后就有由头灭亡他呢。 所以,他才不敢多征兵的,才……林立无言地叹口气。 他一个有媳妇的人,一个大将军,一个侯爷,竟然只能睡在书房的小床上,这,和谁讲理去。 不然就……可一想到那个女孩稚嫩的模样,林立就一点点的欲望都没有。 他没有恋童癖的。 他当时与秀娘一起,那也是因为秀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好嘛。 再说了,也是与秀娘朝夕相处,生了感情的。 “陛下,臣得了儿子,师父取名为斌,期盼日后文武双全,成国之栋梁。臣心甚喜,臣替斌儿讨要陛下的赏赐。” 哎,与其让夏云泽从别人口中得到自己有儿子的消息,不如自己告诉他。 林立继续提笔写道:“陛下,阴山前些时间下了大雪,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臣在阴山修建了庄园,名曰北冥,房屋都有玻璃窗,修建了地龙,外边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很是惬意。 臣之师兄前日也从东边回来,与臣讲述了东边的风土人情,竟然有弃老之习俗,臣深以为愚昧不孝。 臣打算在冬日里速成一批学生,开春以后派遣入北地,教化民风,使人受我大夏文化教诲,懂得礼义廉耻。” 下边林立又说了自己制作出显微镜的事情来,说起镜片下可以见到另外一个微观世界,又说了几句小桃华也学会了单板滑雪的事情。 前前后后絮絮叨叨了两页的书信,这才放下笔,又将让人临摹的辽东半岛的地图也拿出来,一并与信件一起,交给了外边的曹安。 信件还好说,地图却是机密,这两样东西送到沈河城之后,走的都是原本崔亮的镖局。 将信件送走之后,林立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下来,可一想到等在自己卧室里的女孩子就头疼,只好躲在书房里独自睡了一觉。 谁想到一闭眼睛,竟然做了个荒唐的梦,梦里他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待到梦中餍足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春梦一场,回想梦境,却发现没有看到梦境里女人的面容。 但是身躯之曼妙,过程之美妙,却是以前所没有享受过的。 林立爬起来,才发现书房内没有准备洗换的,身上这一身却是脏污了。 梦里是多么销魂,现在就是多么狼狈。 林立穿着湿漉漉的,围着被子,不明白他怎么落得这么狼狈的地步。 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一丝埋怨来。 明明知道不应该的。 终究是无法忍耐,唤人送了热水进来,又要了一个火盆,自己吭吭哧哧地洗了,又在火盆上烤了半夜。 实在实在这般狼狈不愿意被人撞见,自己的护卫也不行。 第1108章 阴山来客(4) 秀娘坐月子,阴山学校的管理便由欧阳若言接了过去。 欧阳若言这个人,玩是一把好手,生意也做的漂亮,管理学堂,也比秀娘和林立都强一个层次。 他先听了林立是如何安排教学的,又在学校里足足呆了五天,亲自翻阅了所有年级的考试试卷。 便以林立的诉求为主进行了整改。 林立的打算就是从开春之后,就从阴山开始往东普及教育,争取在一年之内,将小学校一直修建到辽东半岛上。 也就是说,要保证所有学龄儿童都能受到教育。 这般,需要的不仅仅是校舍,还有大量的具备初级教育的老师。 草原人以放牧为生,学校却不能随时搬迁,所以学校还要安排住宿,随之而来就有一系列的问题要考虑。 计划容易,实施起来其实也不难,难的是安全。 阴山学校里现在有一半的女孩子在学习,女孩子天生的温柔和耐心,让她们更适合做低年级孩童的启蒙老师。 “以自愿为主,绝对不强迫,每个学校配备识字、数学老师各一个,后勤嬷嬷两个,外加一个班的护卫。” 林立提出自己的想法。 欧阳若言眉头轻皱:“这里有个问题,老师和嬷嬷都是女人,士兵都是男人,日久天长,难免会出现状况。” 林立点头:“那就每个学校周围再迁居五户人家,开荒种地,也是给学校里的人做个伴。 我和陛下上个折子,若是有那等逃荒的,就都送我这里来好了。” 欧阳若言点点头:“也是个办法,不过这么安排下去,阴山的士兵就越来越少了。” 林立叹口气:“先这么计划着,明天和意外不一定哪一个先来。” 欧阳若言挑挑眉,然后很赞同地道:“不错,先安排着吧。” 又道:“这几日在学堂里发现了不少好苗子,若是都做启蒙老师去,怕是给耽误了。” 林立笑道:“那好办,设一个轮班制,所有学校里的学生,都要下派到地方一年,一年之后还可以回学校插班上课。” 欧阳若言点头:“这主意不错,出去当一年先生,才会知道学习的可贵和不容易。” 两人拿着地图和这一年多来登记的名册,从阴山往东开始计划。 林立有意将自己的工作安排得满满的,每天早中晚三次去见秀娘,抱着儿子稀罕一会后,不是说学堂的安排,就是热气球的进度,或者对石油的研究。 还要陪着小桃华、玉瑶玩一会,检查她们的功课。 秀娘知道林立一直睡在外书房内,根本就没有亲近她安排的女孩,忍不住提起来,林立只推脱忙、累,精力不够。 “秀娘,你这月子里可要好好养养,等你出了月子就又帮我了。对了,学校刚考完试,这是学生的成绩和几份试卷,你无聊时候看看。” 秀娘生产完有七八天了,已经能下地活动了,听林立说起学校的事情,就跟着看了试卷。 见分数、名次都已经整理好了,拼音测试上排在前列的洛家姓氏居多,然后就是洛家的亲族孟家、李家。 就有想起之前的话题:“侯爷,我给你挑的是洛家的女孩,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是自小跟了师父学了几年的。 我问过了,从十岁上就学了管家,十三岁上就上手了家里的生意。 侯爷宠幸了,就也是一家人,以后我也多个帮手,不好么? 侯爷若是累,就去人家屋子里坐坐,女孩子这么晾着也不好,总归都是进了咱侯爷的门了,难不曾还送出去。 对女孩子声誉不好,也难免让人揣测侯爷。 再说了,侯爷收了洛家女孩,洛家人也会死心塌地,侯爷也能放心地用人。 以后侯爷若是有事外出,我也好有个人陪着作伴。”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立再推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 就这后院女人的事情,林立还真与欧阳若言提了一嘴,欧阳若言着实给林立好好上了一课,对秀识大体颇为称赞。 并说妾本来就是妻子要为夫婿准备的,妾也不过就是暖床解闷的奴婢,难得秀一片心意。 又说林立也得体贴秀娘,照顾秀身体——当然话不是这般直白,毕竟是大师兄,当然林立也听懂了。 林立也终于回到女孩房中坐了坐,女孩端得落落大方,举止进退有度,说话轻声细语,却更是让林立坐卧不安了。 完全是初中女学生的模样,身量和相貌都是。 他又不是禽兽,也不是欲求不满,对着女学生,林立完全生不出任何欲望。 难怪前世曹操一个又一个喜欢的,都是成了亲的女人,这一刻林立竟然觉得与曹操有了共鸣。 真就略坐了坐,喝了口茶,只问了几句学问,夸了几句。 林立宁肯与左迁几人喝酒聊天去。 左迁几人在阴山呆得都不想走了。 从没有想到草原这种荒芜之地,也会这么享福,简直比在家里还好。 除了吃好住好,还有滑雪这么刺激好玩的事情,还有好听的说书故事,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那歌一唱起来,就让人热血沸腾,就想跟着吼一嗓子。 可再不想走,在阴山都快一个月了又,也得离开了。 林立大方地给每人送了两车的玻璃,还领着他们参观了羊毛厂,每人送了一件毛衣毛裤。 对林立来说的举手之劳,对左迁三人来说可是千金难买,三人收到这些礼物,喜出望外。 尤其是方进,他家是做布料生意的,第一眼看到羊毛编织的毛衣,就嗅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立刻就斗胆与林立讨要一个编织女工。 林立没有答应送人,但是答应方进可以帮他培训几个人。 左迁、柳翊和方进三人都带了下人来的,当下也不客气,每家都拍了手脚伶俐的几个人。 林立说到做到,马上就安排了人带着。 编织这事,入门很是简单,只要不是手指头掰不出个的,有那么一两个时辰,就能学会。 等到左迁三人告辞的时候,他们的人已经完全掌握了毛衣编织的技术。 第1109章 阴山来客(5) 左迁三人的离开,在阴山没有出现多少波动。 只是在三人离开之后,草原又下了一场大雪。 雪,比前一次要大很多,好在几乎没有风,只是下雪之后温度下降很快。 林立安排了士兵们在雪刚开始下的时候,就前往附近的几处牧场,看看牧民可有需要帮助的。 自己和欧阳若言去了学校和医院,检查了锅炉,查看了温度情况。 前世学校是有暑假和寒假的,阴山这边林立只是沿袭了大夏的沐休制度,逢五逢十休息。 并且在过年的时候,从小年那天一直放假到正月十五。 随着这一场大雪,阴山再次迎来了客人,草原西部的一些万户和千户们。 去年他们随着王帐,差一点参与了对林立的背叛,林立一雷霆手段铲除了草原王后和几个部落首领之后,留了他们的儿子为人质,一直在阴山学堂里学习。 人留在阴山,林立却没有限制他们通信,通过书信,他们也一点点看到了林立在阴山的作为。 尤其是罗哲奉林立之命,带人征兵,也将林立在阴山所谓夸大其词得很,这几位万户和千户,也终于在冬季里随着罗哲前往阴山。 这一路上,见到罗哲带兵非常严格,完全与他们以往的做派不同,遇到牧民放牧牛羊,不但不会骚扰,有困难还会帮忙,还会宣传阴山的好处。 这也让这些万户和千户们先是震惊,然后习惯。 等到接近阴山的时候,恰逢大雪,又看到明显是阴山士兵模样的人,在帮着牧民聚拢牛羊,甚至听说牛羊有走失的,还帮着寻找。 这番做法,更是打破了这些草原贵族们的三观。 也让这些贵族们真正明白了何为收买民心。 阴山也终于在这个冬季里,迎来了第一批真正的客人。 这些草原贵族们在自家领地内住的是帐篷,除了拥有数不尽的牛羊,吃不完的牛羊肉外,从没有见识过大夏真正的奢华生活。 他们中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住进带有地龙的房间,第一次在房间里见到冬日的太阳,第一次尝试了室内热水,在室内沐浴、如厕。 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奢华、享乐。 林立给每个院子都配备了下人,负责指导室内一切设施的使用,介绍北冥山庄的吃食,和如何滑雪。 当然还有账单,每日一送。 林立明码标价,既收银子,也可以用牛羊抵账,除了吃喝玩乐,还安排人领着这些贵族们参观学校,介绍学校教育的理念。 也领着他们去了集市。 集市有苗家的经营,已经有模有样了,北冥山庄里有的摆设,集市里几乎都有明码实价。 比如玻璃的安装——自然要现有砖房。 有砖房,自然要有地龙,要有盘着的火炕。 比如毛衣,这自然就是成品了,可以预定。 比如大夏的绫罗绸缎、草原人的传统服饰。 还有冰刀。 这冰刀可都是左迁带过来的,林立留了一部分,也放在集市里一些。 价格可就是林立看来的天价了。 又有茶馆说书,不但有哪吒闹海的故事,还有林立之前在大夏写的射雕英雄传,还有几个童话故事。 晚间兵营里还组织了拉歌比赛,之后是打拳擂台,热火朝天。 又随意领着去居住区看了,见到这些在部落里完全是奴隶待遇的女人们,冬季里也有温暖的房屋,将养得很是健壮,更是吃惊。 而在阴山的花销,也是他们未曾想到的。 草原人无肉不欢,但冬日里的蔬菜同样吸引人。 可就那么一小碟的蔬菜就要是十两银子,每顿每个人最多才两小碟,两口的分量。 不知不觉,手里的银子就流水般地消耗下去。 阴山的一切完全是他们压根没有想到的。 只几天的时间,就让他们意识到,林立这位大夏的大将军正在逐渐改变草原,正在替代草原的单于,成为不能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去年的冬天,他们来到阴山,还能与林立笑呵呵地招呼,平起平坐。 但今年,他们是能住在阴山的北冥山庄内,是能享受到美食和滑雪,但想要见林立一面,却成了奢望。 只是在临走之前的一天,林立才见了他们。 大将军林立仍然是微笑着,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他的不怒自威。 林立很是亲切地询问了他们玩得可好,吃得可习惯,又提到开春之后将会在草原修路,参与修路的牧民们会有工钱等等。 林立不过是觉得应该走个过场,见见这些去年见过的贵族们,说的也都是场面话。 几句话说完之后,便很是大方地招待了一顿——也是赚够了银子,若是继续赚银子,还要有宣传。 最主要的是林立也需要调剂下自己的生活。 阴山能做的事情有限,冬日的生活更是单调,林立乏了。 林立却哪里想到,更大的惊喜,或者说是惊吓正在等着他。 送走了阴山来客之后,林立听着这一批客人带来的可观收益,盘算着如何能尽快扩大宣传的时候,就收到了斥候的消息。 从沈河城出来了一个长长的车队,车队里的马车全是黑黝黝的高头大马,护卫的骑兵一身铠甲,足足有千人之多,正在往阴山前来。 林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车队还远远的在两天路程外。 这个消息让林立很是吃惊。 他的斥候这一年多来已经训练得很不寻常了,竟然连这车队的主人都没有打探出来。 且沈河城内李程虽然不在,刘昆却也与他有着联系。 这一行人是如何身份,刘昆竟然没有递出消息来,也太不寻常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林立心中忽然升起,却让他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呢? 然而,又怎么不可能呢? 这时代应该没有皇上不得出京的说法的。 且夏云泽三四年前还镇守边关,故地重游谁敢阻拦。 林立想到这里,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夏云泽为何前来阴山?来之前为何不打声招呼? 可若不是夏云泽呢? 他要如何迎接? 第1110章 阴山来客(6) 不论是不是夏云泽,这么一队人从沈河城出来,目的地明显是阴山,只要不是,林立就不能坐视不理。 况且以林立平时行事的风格,也不会放任这么一队人马长驱直入阴山的。 再说,这般行事的人,非富即贵。 不,仅仅是富,在大夏也不会这么张扬的。 林立一刻钟内就做了决定,一边派人通知二师兄,一边让曹安点了人马,自己亲自去见师父,并不敢说怀疑夏云泽前来,只说怕是朝廷的人。 让师父有个准备,便亲自带人迎接出去。 这一路风驰电掣,歇人不歇马——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是双马,一匹马跑累了,立刻换马。 不仅如此,还有人在后边赶着马车,带着食物接应。 草原才降过大雪,眼下平地上大雪已经被风吹日晒,融化了不少,露出雪下枯黄的野草。 跑了半日,天色就黑下来,生火休息不过半个时辰,吃了热汤,林立便立刻带人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这还是距离上次打败罗哲与崔巧月联手入侵阴山之后,林立第一次如此急行军赶路的。 从中午出发跑到天黑,歇了只有半个时辰再赶路,到半夜时候,士兵们都还好,林立却受不住了。 只好吩咐安营扎寨,却将曹安派出去亲自查看,私下吩咐说,那一队人有可能是极尊贵的,无论如何不能冲撞了。 说到底,林立几乎就是怀疑夏云泽亲临了。 只睡了两个时辰,天还未亮,林立便再次起程出发。 晨起的草原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候,夜风虽然不大,但骑马奔驰,那风就凛冽得割肉。 待到天亮之后,只看到远处一个黑点飞奔而来,护卫先迎上去,果然是派出去的曹安身边的人,见到林立一勒缰绳,滚下马来,直跑到林立身前才道:“大将军,是陛下,还有两个时辰路程。” 虽然心中怀疑,陛下这两个字还是让林立一惊,先看看天色,再看看视线尽头,心逐渐安稳下来。 真是夏云泽啊,他真敢亲自前来 的啊。 自己手握重兵,又有火炮,夏云泽若是没有完全的准备,就带着千把人来,真不怕自己反了? 夏云泽又没有王后子嗣,京中现在只有大皇子一位,且并不成气候,夏云泽若是一死,以自己现在的能力,真要入侵大夏…… 林立当然不会这么做了,但并不等于他不会思考。 林立最擅长的就是换位思考,心中只这么转了一转,立刻就知道自己的假设是根本不会存在的。 夏云泽是谁?他是马背上的皇帝。 镇守边关数年,打过无数的仗,又成功地夺得了皇权,坐在那万人之上的宝座上,怎么肯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君子不立于危墙,这话,夏云泽比他听得多了。 如此,夏云泽一定是绝对能保证他自己的安全,假设他若是背叛了的话。 那么,夏云泽依仗的就绝对不会仅仅是那千八百人的骑兵。 夏云泽一定是成功复刻出了子弹,且带出的人马,一定完全掌握了射击——一个能训练出风府、王成那般暗卫的陛下,怎么会不给自己训练出来一队绝对服从的军队呢。 或者,在林立不知道的时候,草原内已经有更多的大夏士兵埋伏了。 林立此刻心中并不如何忐忑,他虽然这么想着,心里对夏云泽还是信任的。 若夏云泽想要过河拆桥,犯不着亲自前来的。 风凛冽地扑在面颊上,还好身上的裘皮够厚,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终于,远远的前方出现了黑点。 林立还是第一次见到帝王外出的排场。 那一千多骑兵身着黑色铠甲,外边罩着同色皮毛斗篷,骑着的战马也全是黑色的。 在白皑皑的草原上,简直就如同黑色的泥石流。 原谅林立这般不太合适的比喻,实在是这么一大片乌鸦黑,不在林立的审美上。 林立翻身下马,从骑兵两侧快步往正中的马车跑去,眼见马车前边的车门打开,里边坐着的,正是一身便装的夏云泽。 两年没有见面了,夏云泽一点点变化都没有,还是年轻帅气的人神共愤,且身上的贵气连便装都压不下去。 林立还记得京城的规矩,见到夏云泽的那一刻,立刻单膝下跪——却是他身上也有铠甲,无需全礼。 “臣林立拜见陛下!”说了这一句立刻就扬起头,甚至还挺了下身子,望向马车内正站起来的夏云泽。 “大将军快快请起。”夏云泽站起来走到车门的时候,林立已经站了起来。 君臣二人一个站着马车上俯身望来,一个站在马车下仰头看去,视线只一交叉,两个人心中的石头,立刻同时落在地上。 林立跑得太急了,头上冒着热气,鬓角都结了霜,明显是晨起没有打理,下巴上都带着青色的胡茬。 而夏云泽望着林立的眼神,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干脆,视线碰撞的一刻,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勉之,来,上车。”夏云泽立刻招呼道。 林立答应一声,转身对曹安吩咐道:“以班为单位分散在二十里左右,通知前方安排一个时辰后休息。” 这才将裘皮往曹安身上一甩,露出内里一身劲装,腰后一把也没有卸下,扶着车辕跳上马车。 车门关上,将寒风阻隔在车厢之外,林立看向夏云泽道:“陛下,你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吗?” 夏云泽被林立的话逗笑了:“赶紧坐下。朕微服私访也被你猜到了?” 林立坐在夏云泽的对面道:“臣一听说有千人骑兵从沈河城里来,就猜着会不会是陛下,从听到信到出阴山,前后就一刻钟。” 夏云泽眉头一挑道:“怎么就猜到是朕了?” 林立微微一笑道:“虽说不能揣测圣意,可臣现在是带兵的将军,草原有任何动向,都能掌握的。 臣与沈河城有商贸往来,与守城将军刘昆有公事往来,若是寻常人,刘将军多少也要递个信给我的。” 夏云泽见林立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避讳,有啥说话,也是微微一笑:“你在朕面前说与朕的将军私交密切,不怕朕怪罪?” 第1111章 阴山来客(7) 夏云泽这话若是说给旁人,那人少不得要汗流浃背,跪下请罪或者口称冤枉了。 林立听了却是笑道:“私交么,还真没有公事来往的多。臣倒是想要私交密切,好能从大夏这边请来些富商做客阴山。 陛下,你怎么来了?可是被阴山的滑雪场吸引了?” 林立不知道他提到滑雪场两眼放光,仿佛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终于有人欣赏了般。 林立这姿态完全没有作假。 每见到夏云泽之前,他还提醒自己一定要谨慎些。 可一见到夏云泽,坐上夏云泽的马车,关了门没有外人,林立立刻半分掩饰都没有了。 人都上了马车了,身边的护卫也都撤出去了,还担心什么? 林立立刻就放飞了自我,想啥说啥。 夏云泽瞧着林立一副献宝的模样,是苦笑不得。 他临离开京城的时候,只有少数几个大臣知道,听说他要来草原阴山,一个个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百般阻拦,万般担心。 真该让他们看看林立这期盼的模样,哪里像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你在信里将你那阴山吹嘘的天下少有,地上无双,朕不亲眼看看,怎么知道阴山好在哪里?” 林立眼睛都兴奋地闪着光:“陛下,草原今年雪水特备足,前五六天才下了雪,不大不小,雪场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 臣走之前还留个心眼,吩咐士兵们这一阵保养雪道,不许随便滑雪呢。 陛下到阴山的时候,保证见到的是阴山最好的一面。” 夏云泽闻言眉梢一挑:“怎么,阴山不好的一面呢?” “那不是得藏着啊,哪能让陛下瞧着心情不好呢。”林立理直气壮,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夏云泽也被这话逗笑了:“谁都知道让朕看好的一面,将不好的一面藏起来,也就只有你能当着朕的面说出口。” 林立也笑着道:“臣一向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两人重逢,几句话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夏云泽很是舒服地靠在座椅的后背上,上下打量着林立,点评道:“结实了,黑了。” 林立道:“陛下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么年轻。” 又看一眼夏云泽的头发,“头发也好。” 夏云泽奇怪道:“头发也好是个什么意思?” 林立指指自己的头发:“臣都发现长白头发了,臣的头发还掉得多。” 其实比起前世,头发已经掉得很少了,不过瞧着夏云泽明明日理万机,却还是一头茂密黝黑的头发,林立还是嫉妒。 这与林立才见了面,就找到了之前一起的感觉,夏云泽觉得这半刻钟笑的时候,比之前一个月笑的时候都多。 “我带了御医,一会给你诊诊脉,帮你调理调理。” 林立眉开眼笑:“谢谢陛下。” 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也给臣夫人看看,调离调理。” 夏云泽道:“朕还没有恭喜你喜得麟儿。朕这次来也算着时间了,所以后边车队里有辆车的礼物是给你孩子的。” “两车,这么多——臣叩谢陛下。”林立忙着补上叩谢。 “哼,不是你说的,不能对你的孩子偏袒了。所以朕送了你这儿子礼物,也不能忘了你两个女儿的。” 两人同时回忆起之前林立讨要礼物的信件,饶是林立脸皮厚,都忍不住红了下。 讪讪地道:“陛下,臣就是……” 却也就是不出来什么,只好挠挠头。 夏云泽好笑地道:“写信的时候就没想到还有见到朕的这一天?” 林立的脸皮么,那不是一般的厚,这么一会功夫就缓过来,不过终究不理直气壮。 夏云泽也没想难为他:“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就是想要看看短短一年时间,草原究竟有什么样的变化。” 提起草原,林立的话自然而然就多起来。 “要说变化,首先就是王帐消失了,匪患减少了,部落的首领们虽然大部分都在观望,但也都不愿意与阴山为敌了。 还有就是阴山,已经形成了一个居住地,等到开春之后,阴山的居住地还会扩大。 陛下,臣在阴山建个学堂,现在有一千多人了,日后还会增加。” 这些事情林立在给夏云泽的信里都说过了,但是面对面这般鲜活地说起来,夏云泽明显地看出了林立的开心和骄傲。 夏云泽也没打断,不时地点头,顺着林立的话称赞一句,或者提问一句。 明显是鼓励林立多说,林立却也是恨不得全说给夏云泽,让夏云泽相信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马车前进着,速度忽然慢下来,夏云泽的护卫在外道:“陛下,前边有大将军的宿营之处。” 林立恍然已经在马车上很久了,忙道:“陛下,臣沿途安排了几个休息的地方,着人准备了饮食和帐篷。” 夏云泽点点头道:“你安排吧。” 林立立刻抱拳道:“是。” 跳下马车,立刻有护卫将裘皮大衣披在他肩上,他却没有注意到,他转身那一刻,后腰的落在了夏云泽的眼里。 欧阳若言晚了一步,但也在林立之后将琐碎之事都安排了,此刻帐篷已经搭起一阵了,其内也生了火。 帐篷外边也架起了火堆,搭建里灶火,热水也都烧上了。 夏云泽下了马车,林立陪同着,先去了边上的帐篷解手、洗漱,然后去另外一个帐篷里更衣休息,然后才是又一个帐篷用餐。 解手洗漱更衣休息,自然是夏云泽贴身的内侍服侍,林立在外边与曹安、欧阳若言碰了下。 知道士兵们都已经分散出去,周围方圆二十里之内,哪怕飞了只鸟,都在视线之内,才放心下来。 “陛下这次来……”欧阳若言低声问道,“什么用意?” 林立道:“陛下说看看草原的变化。二师兄,通知师父了?” 欧阳若言道:“派人通知了。” 曹安也道:“属下也派人通知阴山了,士兵们除了在岗轮岗的,都出来了,一级戒备。” 又压低了声音道:“侯爷,陛下的士兵都配备了。” 第1112章 阴山来客(8) 夏云泽手下配备了,林立最初一恍然也看到了,也是在他的预料中,因此只点点头,接着就询问了吃食安排。 查看了一番,夏云泽掀开门帘出来,林立便迎上去说吃食都准备好了。 草原上临时砌了好几个灶台,熬了好几大锅的粥,又架了十几个火堆,两个时辰之前就开始烤全羊了,眼下香气正扑鼻。 “陛下,野外简陋,就只熬了粥,烤了全羊,陛下担待些。” 林立亲自从大锅里盛了粥,扯了半只烤全羊,又让人拿了一盘的苏子叶,撕了一块羊肉包在苏子叶里。 “陛下,臣在阴山外边建个玻璃暖房,种了两层蔬菜,这苏子叶是新采摘下来的,包着烤羊肉吃味道也不错的。” 林立亲自示范,不论是粥还是苏子叶还是烤羊肉,全都先吃了一口,就连水也是自己先喝。 夏云泽哪里不知道林立的用意。 从来到这个宿营地之后,林立的手下就远远地散开了,除了做饭的人,营地里就留了两三个人,整个营地内部的警戒全是夏云泽的士兵负责。 林立一个人陪在夏云泽的身边,后腰里是别着一把,可就一个人,足以显示坦诚了。 夏云泽学着林立的样子,也撕了块肉包了苏子叶,苏子叶特别的味道,综合了烤羊肉的腥膻,果然很是好吃。 “酒呢?”夏云泽看着茶水问道。 苏子叶包着烤羊肉,若是有酒就更妥帖了。 林立一笑:“陛下,军务在身不得饮酒。属下不敢破了自己立下的军令。” 夏云泽也是一笑:“朕也要守着你的军令?” 林立笑嘻嘻的,没半分不安:“臣没带着酒出来的。” 夏云泽向林立点点头:“也就你,换个人都要跪地说不敢了。” 林立笑道:“臣谢谢陛贴。” 又撕了羊腹部一块肋条骨递给夏云泽道:“陛下,当初臣的战斧羊排就是这一块,现在在草原里,臣都做战斧牛排了。” 又解释道,“牛排肉更多,生的瞧起来更威风,更显得草原汉子的威武雄壮。” 夏云泽道:“也更好方便你敛财?” 林立嘿嘿一笑道:“草原人就吃这一套,臣这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别说这羊肉烤得还真好吃,虽说简简单单就半只羊,配上苏子叶也不腻,再有粥水解渴,夏云泽吃得也很是畅快。 吃完之后送来热茶,夏云泽喝了一杯之后舒服地叹口气:“还是勉之你这里吃喝着舒服。” 林立笑道:“陛下是山珍海味吃腻了,臣这里换换口味,感觉不一样。” “不是。”夏云泽摇摇头,“宫里的吃食多少年也不换样,下边人本着无功就是无过的态度,谨小慎微,生怕在吃食上出了问题。 朕是在地方上呆过的,下边人的心思也明白。 就比如说茶叶,顶尖的朕是喝不到的。一年四季季节分明格外稀少的,朕也很少能尝到。 有时候朕也想吃点新鲜果子,镖局在你手里的时候,朕冬日里还能用上些。” 林立闻言怔住了:“陛下,你是陛下啊,又不是不给银子,怎么顶尖的茶叶都吃不到?” 夏云泽哼笑道:“你不懂?” 林立想了想,小心地道:“陛下银子不够?” 林立费解的神情完全没有作伪,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理由。 不然,以夏云泽身份之尊贵,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夏云泽无奈地摇摇头:“你啊,你想想,地方上今年进献了最顶尖的茶叶来,明年若是管理不当,茶叶的品质落下来,要怎么办?” 林立想都不想道:“实事求是啊,谁能保证每年茶叶的品质都一样的?” 说完恍然大悟道:“不是,陛下,地方还能这样?” 瞧着林立满脸震惊的模样,夏云泽倒是新奇了:“怎么,你不知道?” “臣不知道。”林立摇头,满脸都是茫然,“臣一直以为,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陛下都能吃过的。” 地方上怎么敢那么大胆啊,这是皇权时代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啊,最好的东西还敢不进贡给陛下。 夏云泽笑了:“朕可没想到勉之有这么天真的一面。如今勉之学会了,日后是不是也会这般?” 林立立刻摇头:“臣这里的好东西,恨不得都给陛下看到。” 说着想起来什么,一摸后腰,就将抽出来,夏云泽才一心惊,林立已经刷刷地就将弹匣卸了下来。 手指一勾,枪口就倒转过来:“陛下,臣差一点就忘了,这是臣最新研究出来的,射程有三十米左右,再远就不准了。” 夏云泽早就看到林立后腰的了,林立没言语,他也沉得住气没有提,见林立拔出先卸了弹匣,再倒转枪口递过来,一时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接过,仔细看了看,问道:“为什么卸了弹匣?” 林立正色道:“这东西是不能离手的,离手就不能带着弹匣给出去,以防止走火。” 夏云泽微笑着,忽然起了试探的心思,伸手向上:“拿来?” “什么?”林立茫然了下,忽然就明白了,“啊”了一声将弹匣就递过去。 林立卸下弹匣的时候,夏云泽就注意观察了,接过弹匣上下看看,刷地就安装上去。 在林立又“啊”了一声的时候,已经将弹匣卸了下来。 “朕听你说过,枪口不能随意对人,防止走火。” 这是林立第一次将献给夏云泽时说过的话,以后每一次进献和的时候,都会不厌其烦地重复。 夏云泽说完这话,学着林立的样子也是一勾,倒转了枪口,将和弹匣都还给林立。 林立赞了句:“陛下厉害。” 双手接过,当着夏云泽的面装上弹匣,别在身后。 看得夏云泽哭笑不得。 说林立单纯吧,他刚刚每一种吃食都先当面尝过,又将身边士兵都遣去外围警戒。 说他精明吧,当着自己这个皇上的面,拿着上了弹匣的,完全不懂得避讳。 若是换个人,早就治罪了。 第1113章 阴山来客(9) 林立真心没有想那么多——他觉得他能想到让自己的人离远点,每样吃食自己都先进口,已经想得很周到了。 接下来的赶路,一样是以舒适为主,林立陪在马车内,与夏云泽详细说了阴山现状。 真的事无巨细,夏云泽感觉到他还没有到阴山,似乎就将阴山完全了解了。 “陛下,咱们是贪个晚赶路,回阴山再休息,还是先扎营休息一夜,明天上午到阴山——还有两个时辰的路,外边现在已经黑天了。” 林立说得口干舌燥,给自己灌了一杯茶。 “你决定。”夏云泽将决定权交给了林立。 “那就赶路,”林立道,“臣安排的晚餐是肉包子和羊汤,简单点,吃了暖和些,赶路也有劲。到了阴山就能好好休息了。” 夏云泽自然答应。 包子是牛肉馅的,宣软的包子皮里一个大肉丸。 夏云泽下了马车,瞧到几乎所有士兵面前都是几个大肉包子,点点头:“有心了。” 林立笑道:“不费事。入冬之后,臣就吩咐厨房闲暇时包了包子,蒸熟了冻上,储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夏云泽也笑起来:“朕之前镇守边关的时候,也在冬日里准备了不少馒头这般冻着。 可惜那时候军备有限,肉包子也只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有。” 说着也不进帐篷,就坐在火堆旁,和士兵们一样左手一碗羊汤,右手一个肉馒头。 许是林立手下的手艺好,或者是赶路累了,夏云泽觉得肉包子很香,羊汤也鲜美。 林立也跟着坐下,也是一手羊汤一手包子。 士兵们的羊汤就是纯粹的羊汤,夏云泽和林立这碗里却是撒了葱花香菜的,香气又是不一样。 抬头看向天空,漫天的繁星好像要压到地面上一般,寒风吹来,因为这热腾腾的羊汤和篝火,身上和胃里都暖融融的。 再赶路的时候,夏云泽便招呼着林立与他一起躺在马车上休息,林立推让了下,也没再坚持。 这近乎两天一夜的赶路他也累了,躺下来很快就合上眼睡熟了。夏云泽一向警觉,瞧着林立这么不设防的模样,也不由得失笑。 他敢带着这一千来人就到草原来,自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且不说这一千人都是训练了多年的私军,单独拿出去都一个顶三个,又都是配备了子弹手榴弹。 更是在他离开沈河城之时,刘昆就已经点了兵马,远远地跟在后边。 夏云泽现在还不知道林立有没有发现刘昆的士兵,他心中生出好奇来,若是林立知道刘昆跟在后边,会是什么反应。 想着想着,夏云泽的眼睛也逐渐合上。 马车微微一晃,忽然停下来,林立和夏云泽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 马车外传来声音:“陛下,阴山到了。” 林立一骨碌爬起来,掀开车帘看了下道:“陛下,到阴山山口了,咱们直接进去?” 就爱你夏云泽点点头,就吩咐道:“曹安,进去了。” 山口的大门打开,一行人徐徐走了进去。 欧阳少傅带着欧阳若言在阴山大门口跪地迎接,夏云泽亲自下车扶起少傅大人,请少傅大人坐在自己车上,进了阴山。 阴山突然增加了一千多人,并不显得凌乱。 曹安提前安排了,夏云泽包括内侍和贴身护卫和一部分士兵都安排在北冥山庄内,另外一部分士兵林立打算安排在兵营中。 谁知道那些士兵根本就不肯听从这样的安排,曹安无奈,只好在北冥山庄周围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帐篷。 林立在山口的时候就下了马车,听到曹安汇报笑道:“成,今晚先这么安排。 和李小将军说,阴山内不得随意走动,所有护卫岗哨位置必须提前告知,以防止误伤。 也将咱们的巡逻时间,明哨、暗哨所在也都告知,尤其是北冥山庄周围。 陛下的护卫外层,务必安排一圈咱们的人,所有巡逻人员不得私下接近北冥山庄。” 李小将军是夏云泽这支亲兵的护卫队长,曹安所有的安排都要与之接洽。 当日天晚,在北冥山庄门口,夏云泽请少傅大人先去歇息。 林立则陪着夏云泽进了山庄住处,介绍了室内的热水安排等等,又送了温热的牛奶和精美的点心,这才退出来,却没有回自家院子,而是留在了夏云泽所住院子的厢房。 夏云泽洗漱过后听说林立留宿在这里,并没有多言。 林立这是将他自己当做人质留下了? 当夜无话。 夏云泽习惯了早起,虽然头一夜休息得晚,但是房间温暖,洗漱方便,床铺舒服,让他按照生物钟的提醒正常醒来。 此时草原天还没有亮。 夏云泽常年习武,每天清晨醒来后,都会在院子里打上一套拳。 眼下住的这个院子却不适合打拳,夏云泽洗漱之后信步走出门外,却见隔壁厢房还关着门,没有亮灯。 “陛下,”内侍上前小声道,“侯爷习惯寅时过半起床。” 夏云泽点点头,信步往外走去。 北冥山庄大门外,李小将军赶过来,小声将打探的东西与夏云泽汇报。 夏云泽听着林立的护卫安排,看着还没有醒来的阴山。 阴山内守卫森严,而阴山外竟然连一点点的屏障都没有。 真像林立在信中说的一模一样。 夏云泽就在北冥山庄的空地前打了一套拳,回去更衣之后,才听到林立起来的消息。 林立没有带人过来,也就无人喊他起床,醒来也是寻常的时间,出去才知道夏云泽已经打拳回去更衣了。 没急着进去拜见,而是先去了北冥山庄的厨房安排——厨房里自然有他的人,也有夏云泽的人。 北冥山庄不是一个厨房,山庄原本的厨师在一个厨房内备餐,另外一个厨房内是夏云泽的厨师。 林立都过问了一遍,才返回住处。 早餐,自然也是陪着夏云泽一块用的,馄饨、走、小笼包、豆腐脑、油条、煎饼果子,只要林立能想到的小吃,早餐都有,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旁边还有个餐车上还摆着好几样。 夏云泽早餐一贯食不言,瞧着这么丰盛也忍不住说了句太多了。 “平时也这么多。”林立笑着解释道,“山庄里的早餐是自助餐。” 第1114章 草原来客(10) 林立很想在北冥山庄也搞个中、晚餐的自助餐,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客源。 早餐就无所谓了。 都是些简单的早点,剩了也不怕,中午给士兵们端过去,是要抢才吃得上的。 夏云泽听了林立的解释,才知道自助餐是何物,不由的也新奇起来。 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从不曾自己端过盘子碗取餐。 只不过现在餐食都端在面前了,再去餐厅选那所谓的自助餐就浪费了。 林立一眼就看出了夏云泽的纠结,笑道:“餐厅营业时间一个半时辰,陛下若是有兴趣就看看?” 夏云泽只微微迟疑下,就爽快道:“好,勉之就领朕瞧瞧。” 林立大喜,马上站起来道:“走走,陛下。” 厨房里林立早就吩咐过了,务必要拿出最好的服务来,不管陛下来不来,陛下手底下的人也要吃饭的。 林立和夏云泽来到餐厅。 餐厅是大大的玻璃门,长长的木质把手,打磨得非常光滑,和门框一样刷了红色颜料。 餐厅的外墙,一半是玻璃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很是宽敞。 上前几步,就有人拉开大门,清脆的声音就传来:“欢迎光临。” 林立笑着道:“请。” 他也不知道夏云泽愿不愿意亮出身份,所以就没有加“陛下”这个前缀。 夏云泽走进去。 门口处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微微躬身,露着甜甜的笑容,左手放在身前,右手向前伸:“欢迎光临,请这边来。” 热气扑面而来,林立伸手接过夏云泽身上的大氅,另有一个女孩子快步走上来,双手接过大氅。 餐厅内的桌椅很是整齐干净,靠墙处还有包着牛皮的椅子。 林立在前边示范。 从下方取了个盘子,递给夏云泽一个,自己手里也是一个:“就这样,喜欢吃哪样就夹哪样。” 又指着墙上一幅工整的大字:少拿多取,杜绝浪费。 “喜欢的可以再来取,吃多少取多少。” 自助餐才在阴山出现的时候,着实风靡了一阵,大家早起都来北冥山庄内吃饭,就是新鲜。 后来才懒得一大早出门了,实际上是因为早餐不论怎么变花样,就那么些种类,去吃自助餐,也不过是粥、馄饨、油条之类。 林立因为要给夏云泽做榜样,当真是每一样都夹了一点。 夏云泽学着,夹在盘子里的菜泾渭分明,一点都不混乱。 林立自己的盘子就交给服务员了,他帮着夏云泽托了盘子,又取了新盘子。 夏云泽夹的也不多,每一样最多就是两口。 两人来回走了一趟,又取了牛奶、蛋羹,点了两碗小馄饨和面条,这才坐下来。 夏云泽瞧着面前的种类,微笑起来:“很新奇。” 林立也笑道:“是吧,喜欢什么吃什么,不用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 夏云泽道:“就你点子多。” 林立很是得意地笑着:“好玩吧。” 这一刻林立满眼睛里都是开心,仿佛小孩子正捧着玩具向人炫耀般的开心。 夏云泽也忍不住点头笑道:“好玩。” 从尊贵的皇帝陛下口中得到这两个字,林立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 “陛下听说过这句话吗?男人至死是少年。” 夏云泽品了下,终于被林立逗得笑出了声。 夏云泽从没有在用膳的时候说笑过。 食不言不仅仅是礼仪,也是养生。 尤其是早餐进食时候多言,会影响气血,长久下来会气血不足。 但此时,他觉得这么一边用膳,一边低声交谈,也很是舒服。 两人又去取了一次餐,夏云泽觉得这个早餐是他近几年吃得最畅快的了。 不用有任何顾忌,不用强迫自己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平时餐厅里人不会多,也断不会少的,只不过今天偌大的餐厅里就林立和夏云泽,夏云泽也知道必然是林立安排的不让外人进来,他很快就将盘子里的东西都吃掉,放下了筷子。 “今天怎么安排?”夏云泽问道。 “上午去阴山外参观医院、学校,中午简单吃点,下午滑雪,晚上吃大餐。” 林立早就计划好了,“明天去参观温室和玻璃厂,下午还是滑雪。” 夏云泽笑道:“每天下午都滑雪?先看看你的三个孩子去。” 玉瑶还在睡,小桃华刚醒,洗漱了穿好了衣服,正在吃早餐。 林立派人通过了,夏云泽先和林立一起在北冥山庄走了一圈。 北冥山庄依山而建,冬日里也能看出园林设计得很是巧妙,只可惜建起来过于匆忙,没有雕梁画栋。 夏云泽不做点评,因为也知道在草原这种一年里半年是冬季的地方,连冬季加起来也不过一年时间建设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云泽先去见了少傅大人。无论如何,欧阳少傅算是他半个师父。 少傅大人领着欧阳若言等在门口,见到夏云泽口才要拜下去,就被夏云泽亲手搀扶起来。 “此次是朕私访,先生不必多礼。” 随着欧阳少傅进入室内大厅,夏云泽坐在上手,少傅大人坐下手,林立和欧阳若言站在下方。 夏云泽笑道:“都坐吧,勉之、欧阳大人,看座。” 待二人坐下,夏云泽才看向欧阳少傅微笑道:“朕先前还担心草原冬季寒冷,先生在这里要吃苦,来了才知道阴山冬季里也还好,有勉之照顾,朕也放心了。” 欧阳少傅站起来,微微躬身道:“臣得陛下圣宠,将勉之赐给臣做弟子,臣感激不尽。” 夏云泽笑着道:“少傅大人快请坐。” 又看向林立,“朕当日是想请先生庇护勉之,如今看来,朕是成全了先生与勉之这一对师徒了。” 林立道:“臣感激陛下对臣的爱护,也感激师父对臣的眷顾。” 夏云泽哈哈一笑:“朕也很是为有勉之这般的臣子而欣慰啊。” 夏云泽说的是真心话,至少在眼下,这话发自肺腑。 从在草原见到林立那一刻起,林立给他的感觉仍然是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他作为镇北王的时候还要亲切。 第1115章 草原来客(11) 夏云泽询问起字典之前的编写过程。 欧阳少傅侃侃而谈,从拼音到字词义的书写,讨论,查阅古今书籍,一一确定之后的校对。 这些都是欧阳少傅呕心沥血之下的成就,提起来依然历历在目。 夏云泽听得很是专心,待听到少傅大人说到字典的编写还不够全面,只收录了常用的不足两千字之后道: “先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编写出我朝第一本字典,公德无上。 先生的《说文解字》送到京城之后,在京城立刻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翰林院得到先生的字典,如获至宝,悉心研究。 如今翰林院正准备在按照《说文解字》的基础上,做第二版字典,力求将我朝所有文字都收录在内。” 欧阳少傅闻言激动道:“陛下圣明。这修订版可开始编写了?” 夏云泽微微含笑:“今年冬季正式开始,由先生的长子欧阳翰林主编。” 欧阳少傅站起来,恭恭敬敬向夏云泽拜下去:“臣叩谢陛下。” 林立和欧阳若言也忙跟着站起来,一同跪拜下去。 “先生请起。”夏云泽道,“这是于国家大有益处的事情,也是多亏先生之前的基础。” 说着又看向林立,“勉之在其中的功绩,朕也看得清清楚楚。” 林立微微躬身道:“臣不过是提个建议,还是师父和众位先生们受累。” 林立身上的功绩多着呢,他并非谦虚,而是真心不在意这一点半点的。 又说了几句北冥山庄,夏云泽才站起来,与林立去看他的孩子们。 秀娘给小桃华穿了最漂亮的衣服,打扮得就像个小仙女一般,小桃华听说是皇帝陛下来了,就知道是送了她好多好多礼物的人。 早就眼巴巴地看着外边,待见到父亲陪着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秀娘第一次见到皇帝陛下,心里早就惴惴的,领着小桃华上前叩拜。 夏云泽虚扶了下道:“夫人请起。” 又看向小桃华:“这就是令千金桃华了。” 小桃华已经快四岁了,学了规矩,并不怕夏云泽,张口道:“陛下又给臣女送礼物了吗?” 这声音很是清脆稚嫩,夏云泽听了眉头一挑,随即哈哈大笑:“带了带了,来人。” 身后跟着的人捧了礼单上来,夏云泽接过来,微微弯腰,亲自递给小桃华:“这是朕的礼单,小桃华,你给朕什么回礼呢?” 林立从领着夏云泽进来,就瞧着夏云泽的神色——他神色要是有一点不对劲,就…… 林立也不知道他会就什么,看着夏云泽的眼神里并没有奇怪的上下打量,又看到他完全当小桃华是小孩子哄,才放了心。 之前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小桃华先看看林立,林立点点头道:“陛下的赏赐,桃华,你该怎么做?” 小桃华眨下眼睛,恭恭敬敬地跪下道:“臣女谢陛下。” 夏云泽真是喜欢得不得了,亲手拉起小桃华:“勉之,你闺女太可爱了。” 林立笑道:“她就是个小财迷,随臣,就喜欢好看的好玩的。” 送给林立三个孩子的礼物一早就都准备出来了,内侍们跟着抬进来,好几个大箱子摆了一地。 “勉之,朕准备了三份,朕这次可一点也没有偏心。奶娘、丫鬟,也都是一般的。” 几个人都笑了,林立道:“陛下不怪罪臣贪心就好。” 夏云泽就拉着小桃华的手一起走进去,让小桃华坐在身边的椅子上,询问她都学了什么,会了什么,不住地点头。 又抱了还不会说话的玉瑶,最后看了还在襁褓中呼呼大睡的小儿子。 能看出来夏云泽很喜欢小桃花,还摘了身上的一个玉佩送给小桃华。 这个举动又让林立多心了,觉得笑容都有些勉强。 接下来时间不多,但也够参观阴山第一医院的。 林立一路介绍着自己对医院的理念,想法,又说起对医生的培训,中午时分,林立本打算要请夏云泽回阴山内吃饭,但夏云泽偏偏要去学校。 便也在学校内吃了一顿便饭。 夏云泽并没有完全按照林立的节奏,但也将林立的安排都走了一遍。 下午在学校内看了先生的讲课,因为没有表露身份,并没有轰动。 滑雪的时候,夏云泽果然让林立高看了一眼。 果然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出身,滑雪这么高难度的运动,夏云泽两刻钟就掌握了,半个时辰就上了初级赛道。 要知道林立现在的水平,就也还是在初级赛道上晃悠。 虽然夏云泽滑起来很平稳,身前身后曹安等人还都护卫着,但林立也担心夏云泽摔倒的。 滑雪摔倒的,没有不狼狈的,夏云泽一位皇帝陛下,偶像包袱那得多严重的啊。 好在夏云泽没有要求去高级赛道,滑了一个时辰时候休息,只欣赏了林立安排的滑雪表演。 真正的表演。 十几个小伙子,穿着黑色铠甲,带着头盔,披着红色的斗篷,有的手里是长剑,有的是长弓,从高级赛道上按照编队滑下来,身子矫健灵活,林立看了都忍不住热血沸腾。 晚餐照例是阴山特产。 这次少傅大人也前来作陪。 夏云泽也终于品尝到了林立信中一次又一次献宝的食物。 “朕以为你在草原殚精竭虑,原来日子过的这般享受。” 吃了晚饭,夏云泽品着香茗,与林立闲聊,“亏你每封信上都与朕叫苦。” 林立道:“陛下若是能再给臣人手,臣就还能做更多的事。” 夏云泽乜斜着林立:“更多的?还有什么?是了,你给朕说过,后山要种上一片桃林,可是种上了。” 林立点头:“还没,采买了树苗,开春才能种上,陛下若是想要赏花,得再一年春天。” 夏云泽哼道:“朕的御花园里也有桃林,倒不用费心这么远跑你这里来赏花。朕看你阴山外也没有城墙。你还需要多少人?” 林立道:“陛下,臣不打算在阴山外修城墙。” 夏云泽微微一怔:“不修城墙?” 林立点头:“陛下,阴山以东,臣已经派了人剿匪,开春之后,便会如阴山之外一般建立居住区。 一是方便牧民有个修整的地点,二是开办小学,逐步推进语言、教育。 臣打算用一年时间,在阴山以东,每五十里建立一个居住区,一直推进到海边鲜卑人居住所在。” 第1116章 草原来客(12) 林立又习惯性地向夏云泽要人了,只不过这次是面对面的要。 “陛下,要有固定的居住区,就得有人开荒种地,只有耕种土地了,才能将人留下来。 草原人习惯放牧,过游牧生活,让他们住在固定的一个地方,和杀了他们一样难受。 适应得有个过程——说实在话陛下,我把希望放下草原下一代上了。” 说起这个林立叹息了声,“就外边居住区内的那些女人们,大着肚子都不安分,哪怕是生了孩子,我也不放心。 外边安排出去的斥候,巡逻小队,一大半是防范她们逃走的。” 夏云泽知道林立说的是上次崔巧月引起的对阴山的冲击,当时夏云泽写了信来说,但毕竟不详细。 眼下就详细地说了一遍前后过程,格外细致,末了道:“陛下也知道,草原地大,就是人少,别说月黑风高夜了,就是白日里杀人越货也不用担心有目击者。 几个人的居住地,说不得隔几日去了,就剩下几具死尸了,所以居住地内的人不能少,也不能马上就指望草原人。” 夏云泽自然是知道草原人的习性,闻言点头:“你是打算改变草原人的生活习惯?” “逐渐改变,放牧还是要放牧的,一部分人仍旧放牧,另一部分人逐渐转为民耕,直到可以被草原人完全接受。 有农耕了,再配合教育,从下一代感化教育上一代,配合上强硬手段,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 所以陛下,您也知道臣为什么急于要人了。移民,汉化,通婚,模糊草原人与大夏人的边界。” 夏云泽缓缓地点头:“此事可以安排。” 夏云泽答应下来,林立就放下心来,转而说起东边两座半岛的事情。 书信再密切,能汇报的东西也有限,远不如面对面交谈时说的多。 林立这番话,也是欧阳若言回来之后说了好几个时辰,再加上林立前世的了解,不说添油加醋,也补充了不少干货。 最主要就是地理位置的重要性。“陛下,当地人说,海上常起波浪,臣便想,海岛之人生活定然不如我大夏富裕。 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生活在贫困所在,不通教化,行事就与野兽无异,全凭本能。 臣以草原人推想海外岛民,便想做有备无患之计,先行拿下沿海所有能被海岛人登陆所在,在沿海处建立防御所在。 待到海船建成,便可以巡视我海域,也可以推行渔获,丰富饮食种类。” 前边听着夏云泽还频频点头,待到最后一句不由得笑了。 “是丰富我朝百姓饮食种类,还是想要满足大将军你的口腹之欲?” 林立难得地脸热了下:“陛下,臣也是我朝百姓一员。” 夏云泽哈哈笑了声,随即笑容收起:“朕这几年,远不如在勉之这里一日快活。 朝中大臣对勉之你诟病颇多,朕却以为,勉之对朕对大夏,才一片冰心。” 林立看向夏云泽,心中一热,不由感激了声:“陛下。” 夏云泽凝视着林立:“勉之,你可知道,但凡你有一点点不臣之心,等待你的是什么?” 林立张了“啊”的口型,脑海中刹那出现的就是夏云泽那千人的士兵,士兵身上背着的。 夏云泽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后腰上的?” 林立的脑袋转不了那么快,下意识道:“没忘啊,陛下在臣这里,臣要时时刻刻想着陛下的安危……” 话说完心里就是一动,忙道:“陛下,臣不是,臣没有。” 夏云泽笑笑:“你从见到朕开始,就孤身一人连个护卫都不带留在朕的身边,不就已经证明了你的坦然吗?” 林立被夏云泽一语道破其用意,这次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了。 夏云泽却忽然一点林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朕不知不觉就会被你拐带了话题。 这本说到沿海安全,怎么就忽然说到你身上了。” 林立心说,这次可不是我把话题带歪的,却也不好与皇帝陛下争论这点。 “陛下,臣让崔亮往北去,本以为能收获到鱼获,不了臣估计错了北地辽阔,所以这才又打算到了东边。” 夏云泽道:“你谋划的不错。朕会考虑的——今晚你也不用留在朕这里了,难不曾朕来了你阴山,反而让你夫妻不得团聚了。” 林立心中一动,就想要开口询问夏云泽的婚事,但也只是一想。 林立终于回了住处,秀娘才哄了斌儿睡下,见林立回来很是吃惊。 “陛恤我,让我回来的。”林立陪了夏云泽两日了,也乏了。 洗漱过后,林立舒服地叹口气,躺在床上看着秀娘卸下头发上的发簪:“陛下又送了不少东西,这回礼你说得送些什么?” 秀娘松了头发,走回到床边坐下:“咱库房里还有江飞送回来的宝石、黄金,然后也没有太值钱的玩意了。不然就还带回去玻璃?” 林立摇头:“玻璃的方子都给陛下送去了。” 秀娘惊讶了下:“玻璃方子给陛下了?什么时候?” 林立道:“记不住了,有几个月了吧。我没和你说?” 秀娘摇摇头。 林立叹口气:“那我是忘记了,对了,刚我和陛下说了要人,陛下没答应但是也没反对,我估摸着开春之前,陛下能送过来不少人。 你想着点,明天吩咐匠人多打造曲辕犁,也挑些牛训练了……” 林立坐起来,“若是开春才开始建房,开荒就要晚了,还得多开几个砖窑,明天你和二师兄商议商议,我估计着只要咱们初期工作做好,开春前人肯定就能安排到位。” 秀娘点头:“耕地的人有了,那修路的呢?你不是还说要在铁路旁边也修上公路。” 林立是有这个想法,他是打算将所有居住区都以修筑的路串联起来的。 然后么,自行车就可以提到日程上了,虽然还没有橡胶车轮,但距离有已经不远了。 橡胶树是还没有消息,但夏云泽既然计划了制造海船,那么只要出海,别说橡胶树了,就是红薯、土豆、玉米,也很快就能带回来了。 林立的心已经雀跃了。 第1117章 草原来客(13) 玻璃厂、羊毛厂,阴山能再提供参观的也就这两样了。 不出林立所料,可以看到月亮上环形山的高倍望远镜,和可以看到水滴里微生物的显微镜,吸引了夏云泽的兴趣。 比滑雪的兴趣还要浓厚。 是啊,谁能逃过对茫茫宇宙,不,是远在天上的明月的探索,和对显微镜下的世界的好奇呢? 夏云泽问了很多问题,绝大多数林立都回答不出来。 一是他也不知道,二是知道了也不能回答。 什么都懂,不是天才就是妖孽,而他显然不是天才。 夏云泽真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啊,明明是来散心度假,加上亲眼看看林立在阴山的所作所为。 但是来阴山三天,就只滑雪了一个时辰。 更多的时间都在了解熟悉阴山。 林立这个人向来大方,不但银钱上,还有知识产权上。 只要夏云泽询问的,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阴山正在做的事情了解,东边的发展谈过了,然后就是西边的策略,今后一到三年的规划。 有些之前林立就做了准备的,有些是刚刚想到的。 “陛下,臣之前提到过棉花……”林立终于有机会提到他最心心念念的东西了。 夏云泽道:“朕已经安排种植了,但效果不是很好。产量上不来,品质与从西域带来的相差很大。” 林立道:“如此,就得是在西域进行大面积的推广了。” 夏云泽点头:“朕来之前收到了李程的战报,往西域推进受到了阻碍。” 彼时的西域就是后世的青藏高原,气候恶劣,冬季大雪封山比草原还要早一个月,沿途戈壁沙漠土地贫瘠,地广人稀,推进也很不容易。 “朝廷对出兵西域反对声居多,粮草消耗也大。”夏云泽接着道,“今年南方遭遇大水,有些地方颗粒无收,还要朝廷赈灾。” 提起这些事情,夏云泽的眉头皱起:“说起来,勉之你这里,除了给你的女儿们要点赏赐,还不曾开口向朕要过粮草。” 林立想想道:“臣这里粮食不多,牛羊倒是不少,不若臣往李将军那边送点?” 林立能说这话,不是夸口,而是他真能拿出来牛羊。 去年落户阴山,王帐属地的牛羊,就基本上接受了,之后林立又逐渐购买牛羊——有交换了,有真金白银购买的,还有战利品。 上冬之前,惯例是草原牛羊大甩卖的时候,林立更是一口气购买了十几万头的牛羊,宰杀的牛羊肉,将阴山山洞的冷库都存满了。 阴山以北、以东,还存储了足以能过冬的牧草,就算不够,阴山以南的大片草原,也是冬季放牧所在。 别说一个冬天了,这十几万头的牛羊产下的幼崽,就够第二年成长的了。 夏云泽看着林立,深深地喟叹了声:“从户部到地方,处处都在与朕哭穷,与朕伸手要钱,只有勉之你没和朕开口,还将你这些家底毫不保留地送给朕。” 林立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为陛下分忧是应该的。 臣这里上冬之前购买的牛羊很多,赶了些给李将军送去,还节约了臣这里的草料。 等到明年开垦了更多的土地,粮食这一块也能有富裕。” 林立说起支援夏云泽,半点迟疑都没有,甚至很是理所应当。 夏云泽久久地看着林立,直到把林立看得迟疑起来:“陛下,臣说的……可有不当?” “没有。”夏云泽摇摇头,“若人人都如勉之,朕……” 怎么可能人人都如林立这般呢,夏云泽至今都还觉得看不透林立。 天下怎么会有林立这般全然不考虑自己的人呢? 大智若愚吗?不,林立的智慧天下少有。 他能赚钱,能发明,能带兵打仗,但他完全不贪财,也不要权,仿佛存在就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的。 “勉之,朕能给你什么?” 夏云泽凝视着林立,似乎要从林立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林立还真想了想。 他貌似还真没有什么想要与夏云泽要的,除了人。 然而夏云泽答应过给他人了,再开口也没有必要了。 “陛下给了臣信任,足以。” 良久,林立只想到了这一句。 帝王的信任,其实比任何东西都难得的。 君臣对视,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 余下几天,林立每天起床就到北冥山庄来,陪着夏云泽吃完饭,就是讨论大夏和草原之后的发展,草原和大夏如何共存。 往西往北的军事行动,对西域出兵占领之后的安排,如何巩固战绩,让西域也如草原一般逐渐成为大夏的属地。 林立自然是将草原的经验倾囊而出,不免也感叹人手的不足。 “陛下,臣这里培养的学生,一年之后可以担任基础的教育工作,教授拼音,识字,简单的数数加减乘除,但是若再深一些就不够了。 所以臣还培养了女孩子识字,就是为了日后能补充老师的不足。 臣已经往突厥和西海送了十几位文人,但杯水车薪。” 林立也摇头感叹:“任重而道远啊。” “给你两天时间,把你需要的人手统计出来。”夏云泽忽然说道。 “啊?”林立怔了下。 “给你足够的人手,你什么时候能从草原腾出身来。”夏云泽看着林立,“回到京城帮我。” “啊?” 刚刚林立只是怔了下,现在就是震惊了。 “陛下,臣?京城?” “怎么,你不愿意?”夏云泽挑起眉头,“你打算一辈子留在草原?” 林立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草原广袤的蓝天土地、东边的海岸线、西边的黄沙、北边的冰雪极快地在脑海中掠过,就好像看电影一般。 “臣没有想到。”林立实话实说,“臣以为……臣很突然。” 夏云泽没有作声,还等着林立的回答。 “臣……”林立这才认真地想了想,“陛下,臣若是离开,谁来接替臣?” 草原到现在这光景,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接手的。 认真一想,其实阴山这里也不是非他不可的,但是有一点林立肯定的是,他若是离开,草原的发展建设肯定不会如他在的时候推进的快的。 第1118章 意料之外(1) 夏云泽的这个要求,打乱了林立的计划。 完全预料之外。 但只要一想到能回到京城,林立还是由衷兴奋的。 “陛下,臣不敢马上说。”林立收回了心中的兴奋,认真地回答道,“臣在草原所推行的,耗费大量银钱。 如今万般才刚刚起步,甚至阴山都没有形成一个真正可以放心的居住区,臣不敢说接手的人能否如臣这般顺手。” 夏云泽眉头笑道:“不是让你马上就回京城。朕这几日与你详谈,也明白你对草原建设的大概。 朕回去之后就下圣旨,把你需要的人都送过来。有你在阴山打的底,扩展到整个草原也不是难事。 朕给你还留些时日,就是让你再将西边的计划做好了。 朕想想,再给你留半年时间,你觉得怎么样?不能再多时间了,半年足够了。” 夏云泽笑吟吟的,“等你回去,朕再提升你个爵位,升为二品,你看看六部,你想去哪一部?” 林立迟疑了下,忽然站起来,向夏云泽跪拜下:“陛下,臣有罪。” 夏云泽愣了下,笑容凝滞:“你有罪?怎么,你不想回京城?” 夏云泽完全没有想到林立会跪下请罪,草原再好,也是异国他乡,而回到京城,他也准备重用林立的。 林立虽然跪着,头却是抬起的,夏云泽一怔之后的不敢相信全落在眼里。 “臣无时无刻不盼着回到京城。臣是……”林立深吸了口气,“臣隐瞒了陛下,臣有罪。” 夏云泽俯视着林立:“你隐瞒了什么?” “臣想要在草原修建铁路,臣在草原发现了铁矿,臣没有与陛下说明。” 林立只犹豫了一瞬。这是个机会,将一切都与夏云泽挑明的机会,错过了估计不会再有了。 “臣在阴山以东,不但发现了煤矿,还发现了铁矿。臣已经建成了两个钢铁厂,一个为军工厂,生产火炮子弹,一个为民用,生产铁轨和蒸汽机车。 臣打算从开春之后就修建铁路,以阴山为中心,东到海边,西到突厥,臣还没有太详细的计划,但打算尽早贯穿草原东西。 要想富,先修路,臣……”林立觉得他有些口不择言了,停顿了下道,“臣想要将草原发展成粮仓,发展成大夏最富裕的所在。 臣只给陛下看了阴山,臣有罪。” 林立不认为自己有罪,但在这时代,他隐瞒铁矿石,隐瞒钢厂,私自生产军火,就是有罪。 然而他也相信夏云泽不会治他罪的,他们刚刚谈得那么融洽,夏云泽都要接他回京城。 可是,林立却在夏云泽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震怒。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夏云泽的不语,让林立的心倏地快速跳动起来。 他是不是天真了?他是不是高估了他在夏云泽心目中的位置? “陛下?”林立低低地道了声。 夏云泽俯视着林立,半晌才道:“大将军,你真心觉得你有罪?” 夏云泽这话,让林立瞬间生出了知我者夏云泽的想法。 他从来不认为他这么做有罪,但有没有罪,不是他认为的,是大夏的律法,这个时代的皇权决定的。 林立沉默了一会,选择了实事求是。 “臣违犯了大夏律法,有罪。臣本想将草原发展建设之后,与在草原的经验一并总结出来,再与陛下禀告。 臣恳请陛下再给臣些时间,让臣将想要做的事做好。” 良久,夏云泽道:“你可知道,单单凭你隐瞒铁矿之事,就能治你谋逆之罪吗?” 君臣对视,夏云泽并没有在林立的脸上找到惊慌和愤怒,甚至连一点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谋逆二字,似乎压根就没有在林立这里有什么反应。 “陛下以为臣会谋逆?”也是好一会,室内才传来林立惊讶的声音。 他若是要谋逆,夏云泽敢来自投罗网? 他若是要谋逆,会说出草原钢铁厂的事情? 这几日来的畅谈,都谈到狗肚子里了? 夏云泽还不相信他? 君臣对视,这一次仍然都是细细地打量,都想要看到对方内心真正的想法。 “林立,你知道朕是谨慎之人。”良久,夏云泽开口道。 林立不明所以。 “朕带着一千精锐,不仅仅护卫着你这北冥山庄。”夏云泽徐徐道。 林立明白了,再次惊讶道:“陛下,您真以为臣会谋逆。” “朕只是忽然觉得看不透你。你完全可以不对朕说实话。”夏云泽俯视着林立,说出心中的疑惑。 “你若是不说,朕也不会知道你竟然建成了军工厂。” 林立直视着夏云泽的眼睛:“臣从未打算隐瞒陛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臣也想要做出成绩之后,一并禀告陛下的。” 夏云泽重重地哼了声:“等你手握重兵武器,高枕无忧之时,就可与朕摊牌了?” 林立的心怦地一跳,他脸上已经不是惊讶,而是完全震惊住了。 脱口而出:“陛下,臣若有此意,为什么不一直隐瞒着?陛下也还给了臣半年时间,半年时间,足够臣做很多事情了。” 夏云泽一拍椅子扶手,怒道:“怎么,你是真这么想了?” “难道臣对陛下实话实说还错了?臣……臣百口莫辩。”林立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他果真是天真了,以为他与夏云泽是半君臣半朋友的关系,他怎么就忘记了君心难测这四个字。 “百口莫辩?”夏云泽冷笑一声,“私开矿山,私铸兵器,按照大夏律法,这是诛杀九族之罪。” 林立听了这话,反而平静下来,他坦然道:“陛下真要治臣罪吗?” 夏云泽眉梢一挑:“你在威胁朕?” 林立摇摇头:“臣现在貌似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陛下的。” 话一说完,不由想起后腰的,就见到夏云泽的视线也落在他腰部上。 林立笑了下:“臣也不觉得陛下会真治臣的罪。陛下要真想要治臣的罪,就不会与臣说这些了。” 夏云泽只要喝一句“来人”,门口的侍卫就会闯进来,林立只身一人,有枪有什么用? 拿枪威胁夏云泽? 林立想了想那画面——那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第1119章 意料之外(2) 君臣二人僵持了一刻,夏云泽败下阵来。 “起来。”他没好气地说道。 林立的坦白,也将夏云泽的计划打乱了,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起来。 林立站起来。夏云泽没让他坐下,他也不好坐下。 “还让朕请你坐?”夏云泽现在瞧着林立就气不打一处来。 林立不知道夏云泽又生什么气起来,只好先坐下。 夏云泽揉揉额头,瞧了林立一眼,拿起茶杯才要喝茶,却发现杯子里空空的。 “倒茶!”他将茶杯重重放下。 林立忙站起来,给夏云泽倒了茶,再退后坐下。 夏云泽却不想喝了,点着林立道:“你啊……你怎么就这么大胆。” 可也只有林立才会这么大胆的,毫不保留地将在草原所做的一切,都能对他和盘而出。 林立道:“对陛下,臣一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臣也不是大胆,臣小心着呢,沈河城那边,也只以为臣有煤矿。” 林立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夏云泽更生气了。 “你还小心,你这么……朕说你什么好呢?”夏云泽端起茶杯,也不顾着风度了,几口就喝干。 他真是要被林立气死了。 林立上前又给夏云泽倒了杯茶,他也有点心虚,不是对夏云泽,是对他自己。 唉,师父和师兄都教过他,逢人只说三分话,对任何人,尤其是对陛下,那更是不能什么都说的。 他怎么就冲动了。 “后悔了?”夏云泽看着林立的神情,哼了声。 “也没,早晚都要与陛下说的,现在说了,正好还能请陛下给臣点建议。” 既然说了,林立便不考虑后悔这事了,而是要抓紧机会从夏云泽这里讨好处。 “陛下,草原地势平坦,只有几条大河,铁轨完全可以避开大河铺设。 若是一路铺到突厥、西域,哪怕没有铺到境内,也可以缩短两地交通时间,更节约了车马之力。 到时候西域、突厥的特产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往我大夏。” “大夏?”夏云泽挑眉。 林立点头:“陛下,草原这里地广人稀,最适合放牧,臣只打算在草原发展畜牧和畜牧有关的产业。 到时候草原的粮食可以通过蒸汽机车源源不断地送往大夏,甚至煤、加工过的铁。 臣是打算将铁轨从草原铺到大夏的。 陛下,臣不敢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但臣所有做的这些,都绝对是为了大夏的百姓。 臣想要尽快做到这些,臣恳请陛下能让臣做到这些以后,再回大夏。” 伊关的铁轨几乎是半途而废了,不仅是因为他离开伊关的时候带走了重要的技术人才,还因为接任他的人没有他的魄力,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林立在伊关已经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不想要在草原也半途而废。 夏云泽注视着林立,良久道:“你写个折子呈上来。” 林立站起来,躬身施礼,后退了两步转身。 他没有看到,夏云泽的视线重新落在他的腰部隆起之处。 林立出了房屋,冷风一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走下台阶站了一会,琢磨了下,夏云泽肯定是不会让他出北冥山庄的……吧。 毕竟他还是可以作为人质的。 不过他要是离开北冥山庄,夏云泽估计会起疑心的了。 林立没有离开北冥山庄,直接进了自己休息的房间,铺上宣纸,一边磨墨,一边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唉,他的城府啊,在草原久了,怎么就忘记了朝廷的钩心斗角了呢。 林立知道他刚刚为什么冲动的,他是因为夏云泽能亲自来阴山的原因。 他心底还是有那么些虚荣的,希望所做的一切都能被夏云泽看在眼里。 不成熟。 林立给自己下了评语,然后开始认真地思考正题。 林立让人给秀娘少了口信,说今晚不回去睡了,又让人把书房里的舆图送过来,熬了一个通宵,将平日要天才能做好的事,尽量压缩到一个晚上。 他房间里的蜡烛一夜都没有熄灭,半夜里又要了一次宵夜。 也幸亏铺设铁轨的事情,林立之前就与王成商议过,得了草原舆图之后,也构思过位置。 林立的奏折也一贯不写那些华丽的辞藻,只按照计划书来写,开篇就是正题。 中间不免有勾勾画画修改的,还要对应着地图,这让林立怀念起前世的电脑来。 电真的要提上日程了,有了电,先要有电灯还是要有什么了? 不,是先要有大批的理科生。 林立恍惚了阵,低头发现奏折上一个墨点,他放下笔,再看看前边,勾抹涂改的地方很多,也不差这个墨点了。 这么一用心,林立就想到了很多以前没有想到的问题,干脆另外拿了纸张,将自己所有的规划都一一写上去。 西海国的石油提炼,尽快制造出柴油发动机,汽油发动机,塑料。 写到塑料的时候,林立犹豫了下。 塑料这玩意……不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过塑料这两个字还是没有被写在纸上。 天还黑着,就听到外边传来响动,林立站起来,活动活动有些僵直的身子,又将桌案上的纸张整理了。 开门要了人送热水进来,洗漱了之后才要躺着休息一会,就听到外边再次传来声音,似乎是夏云泽出来了。 林立便也就不躺着了,打门,果然见夏云泽刚从后院出来。 “陛下早安。”林立笑着招呼着。 “嗯,一夜未睡?”夏云泽站住脚,打量着林立。 “没睡,刚写完,还没有誊抄,陛下要看看吗?”林立问道。 夏云泽就拐了弯,进了林立的房间。 床铺整齐,桌面上有收拾的痕迹,不过纸张一摞摞的,还有卷轴堆在一边,很是凌乱。 烛台上的烛泪也积了不少。 夏云泽坐下,林立将桌面上的东西挪动了,只留下中间的纸。 真是凌乱得可以了,涂改之处就不必说了,还有好些字缺胳膊少腿的,却是林立书写时候图个方便,用了不少前世的简体字。 夏云泽微微皱眉,却也能顺着上下的语句能读懂。 他看出来林立是真下了功夫的,是真要在草原大刀阔斧的,做出前无古人之事。 这些事情是夏云泽曾经想过,却以为根本就无法实现的。 但现在,林立的笔下,已经将这河山,波澜壮阔地展现出来。 第1120章 意料之外(3) 林立的才华是夏云泽最舍不得的。 而林立对夏云泽的不设防,也是最难得可贵的。 夏云泽放下这涂抹颇多的“奏章”,侧头看向林立,就见到林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微微下垂,闭着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竟然睡着了。 夏云泽在心里笑了声,这大将军,还真衬得上忠义二字。 林立只是打个盹,夏云泽才一看着他,他就醒了过来。 “陛下看完了?” 夏云泽点点头:“看过了,你先睡一会,朕拿走详细研究——这些是舆图?” 林立点头:“是。” 舆图和奏折夏云泽都带走了,林立眯了一会,也觉得疲惫了,脱了外衣扯了被子就倒在床上。 夏云泽果然是仔细研究了林立的折子,待到林立醒了吃过东西,又与他提了好多问题。 绝大多数问题林立都答不出来。 “陛下,石油燃烧起来的温度高过煤,所以臣认为能以石油为动力,但具体怎么做,就得交给专业的人了。 臣现在还找不到人来研究这些。” 貌似这时代已经有“炼丹”的人了,这些人大概就是最早的化学家了。 夏云泽点头:“朕知道有几个人擅长炼物。” 林立大喜:“能让人来草原吗?臣给他们建个实验室,提供原料。” 夏云泽哼了声:“行,不过你还是要跟朕回京城。” “啊?”林立有些傻眼,“那这里怎么办?” 夏云泽道:“你这些人都留在这里,朕给你保留阴山太守的职位。 你在这里建设的医院、学堂,也给朕在京城建立一所。 在草原铺的铁轨,也给朕在大夏都铺上。” 林立呆了下道:“可,臣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情的,臣得有帮手,臣手下的人离开草原,草原这里就耽搁了。” 夏云泽脸色一沉:“你觉得草原比大夏还重要?” “草原也是大夏的一部分,草原现在有条件发展起来,草原也可以作为经验,建设好了再向周边推广。” 林立分辨道,“陛下至少也得给我一年时间,将最基础的事情都做好,至少也得我再培养几个助手的。” 夏云泽何尝不知道这些,但看过了阴山,知道了林立在草原的规划,他就更不能放林立留在这里了。 诚然,林立留在草原,草原的发展就是事半功倍,但林立走了,并不等于草原的发展就会停滞下来。 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随朕起程。” 夏云泽一旦沉下脸来做了决断,林立还真就不敢违背了。 三天啊,三天时间够他干什么的? 林立现在是真心后悔了,他真不该与夏云泽说起钢铁厂,不说,他还有半年的时间呢。 林立终于出了北冥山庄,一时不知道是先要见师父,还是要见秀娘。 秀娘才在阴山做她想要做的事情,就要跟着他回到京城,离开她的事业远远的。 秀娘能愿意回去吗?他的斌儿也才两个月大,能适应长途赶路吗? “回京城?”秀娘听林立说完,惊讶起来,“怎么这么突然?” 林立满脸惭愧:“都怨我沉不住气,以为……” 林立没有隐瞒,将他和夏云泽的对话说给秀娘,秀娘惊讶地听了,末了,有些陌生地看着林立。 “你,这怎么能说啊。” “我以为……唉,现在后悔也晚了,陛下就给我三天时间。秀娘,你想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回京城?” 秀娘呆呆地坐着,看着林立。 外边的院子里传来小桃华和玉瑶的嬉笑声,秀娘下意识说了句:“斌儿才两个月大。” 室内沉默下来,外边孩子们的笑声也渐渐消失了。 “侯爷怎么想的?”秀娘终于开口。 “我现在心里很乱,阴山这里,单凭二师兄一个人还不行。曹安我得留下……” 林立深吸了口气,“所有人我一个不打算带走,都留下,阴山原计划怎么办,还要继续怎么办。” “都留下?”秀娘诧异道。 林立点头:“我的心血在阴山,阴山、草原还没有达到我心目中的想法,我不想草原与伊关一样半途而废。 秀娘,刚刚我还在犹豫,现在我想你留下来,替我把没做完的事情做下去。 你知道我所有的计划,我的梦想,你也了解阴山的全部。 阴山必须有一个人能坐镇在这里,替我撑着。” “二师兄呢?”秀娘问道。 “二师兄要负责对外的事情。不单单是修建铁路,还有与草原部落联系,我怕我离开,会让部落的贵族们蠢蠢欲动起来。” 林立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你在这里,代表的是我,再说二师兄一个人,有些事情也忙不过来。” “让我想想。”秀娘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站起来走到床边又坐下,侧着身子看着床头的方向。 林立走过去,从后边轻轻抱住秀娘,头顶在秀肩膀上。 “陛下明明给了你半年时间……”秀娘轻声说道,“你走了,还会让你再回来吗?” “我不知道。”林立诚实地道,“我猜陛下是想让我帮他做些事情,我会尽量说服陛下允许我来探亲。” “孩子,你也不带走吗?”秀娘没有回头。 “孩子跟着你,有你,有师父我放心。带回京城,就只能交给爹娘看着,就算大师兄给请了先生,也不会有阴山这里教得好。” 林立从来没有打算把两个女儿教育成三从四德那般的,他的女儿才不要学怎么做个后院的女人的。 “你都想好的了……”秀声音很低,低到林立差一点没有听到。 林立的心满是愧疚,他无言以对,只能紧紧地搂着秀娘。 他知道秀娘想什么,但是他不能。 夏云泽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的,他不想两败俱伤,不想伤害到阴山的任何人。 不想他的女儿和儿子们还那么小,就没有了爹娘。 也不想因为他,让师父一家遭受没顶之灾。 “你,不去找师父说?”秀娘问道。 “不,先不说。”林立的头还顶着秀后背,声音有些发闷,“其实陛下说得也对,没有我,阴山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的。” 他要怎么与师父和师兄开口呢?他怕师父和师兄冲动。 等等吧,再等等吧。 第1121章 再回京城(1) 林立一个人都不打算带走。 警卫连完全留给了秀娘,兵营的调动权利,也交给了秀娘。 好在曹安是绝对服从林立的,这也让林立有了点安慰。 又给王成写了封信,将冬季和开春之后的规划尽可能详细说了——这信,自然也是过年王成来之后才能收到的。 其余的,貌似就没有什么了。 夏云泽说得对,他不在阴山,阴山的事情也能做下去的。 最让林立内疚的是如何面对师父,然而也终于要有面对的时候。 林立不敢看少傅大人的眼睛,他怕从那双睿智的眼睛中看到失望。 他第一次诚心诚意地跪伏在地上,将头触碰到地面。 当林立从师父房间里退出来之后,还有些浑浑噩噩。 师父没有骂他,也没有责备他,甚至一句重话都没有,但越是这样,林立越是难过。 他难过的甚至想哭。 林立站在阴山内的道路上,前方道路的尽头就是阴山的山口,明日一早他就要从这山口里走出去,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他并不知道。 林立也好像才醒悟过来,他不单单是将师父留在草原阴山内,还将他的秀娘,他的儿女也都留了下来。 心忽地就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林立的手不由得抓住胸口的衣服。 时间忽然流逝的快了起来,眨眼就是晚间。 秀娘在忙着给林立收拾东西。 林立的东西不多,衣裳也就翻来覆去的那么几件,书籍更不用说,林立看的都不如他在纸上写的多。 但长途跋涉,要带的东西还是很多。 帐篷、行李、喝水的碗、擦脸的手巾……还有枪。 “不用收拾了。”林立按住秀娘,“我什么都不带。” “那怎么行,该带的还得带着。”秀娘甩开林立的手,“我给爹娘、大哥大嫂也准备了礼物,还有我爹娘。” 秀娘在卧房里转了一圈,却也找不到该收拾什么,最后只站在了书桌前。 “别这样,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林立走过去,从身后环住秀娘,“我肯定会回来的。” 林立扶着秀肩膀将她转过来,不意外地看到秀眼泪。 “哭啥。”他抬手轻轻地抹了下,谁知道这么一抹,秀眼泪更多地落了下来。 “都是财政部部长了,是大官了,还掉眼泪,让下属看到了怎么好。”林立轻声哄着。 “你走了,若是陛下再派个官来呢?我还是财政部的部长吗?”秀娘仰起头。 “不会的,陛下不会再派人来的。”停了下林立接着道,“陛下还不昏庸。” 下午从师父那里出来之后,林立找了二师兄连同曹安一起,才将自己要随着陛下一起回大夏的事情说出来。 阴山兵营,就交给曹安管理了,其它事情,二师兄协同秀娘一起管理。 当时二师兄也问过林立,陛下可否会另外派了大臣来接替林立。 林立几乎没有犹豫就给了否定的回答。 阴山建设到现在这个程度,宁可林立不在,也断然不会换个人来掌权。 不论谁,来到这里都是拖后腿的。 秀娘再过来一起开会的时候,这个事情就略过了,现在秀娘也想到了这点,林立心里很是欣慰。 “你放心,师父还留在这里呢。”林立扶着秀娘坐下,“我估计着过了年,陛下就会陆续将人送过来,你这边得先准备好了。 我不在这里,你也一定要注意安全,只要离开阴山,务必带着曹安,前往不要怕麻烦。 去学堂也是这样,别看学堂里都是小孩子,小孩子也不能掉以轻心。 无论出现什么事情,你和孩子们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我本来打算开春之后也安排小桃华去学堂,让她多交几个同龄人做朋友。 我不在家里,这事就得你安排了,小桃华的比别的孩子高,不然,你和二师兄商议,给小桃华找几个伴读,咱们自己在阴山里学习。” 林立想着小桃华和玉瑶还不知道自己要离开阴山,心里又有些酸楚起来。 他人还没有走,就想女儿们了。 “嗯。”秀娘答应了声。 “还有……玉瑶你多鼓励些,她比小桃华小,学的东西也少。” 秀娘又点点头:“会的。 林立轻轻地叹口气,将秀娘搂在怀里:“你还不到十八岁啊,秀娘。” 林立和秀娘两个人心里全明白,林立这一走,再见面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他人还没有走,就感觉分外孤独起来。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阴山内就热闹起来。 林立一夜未睡,早晨也没有胃口,却还是勉强自己吃了些东西。 小桃华前一日就知道父亲要走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她还不是很理解很久会是多久,但也曾有一连几天见不到父亲的时候,又因为是姐姐,大小姐,所以不舍得也没有哭。 还有个原因就是母亲一直在。 而玉瑶还不理解分别是什么意思。 林立抱了两个女儿亲了亲,又亲了亲还睡着的儿子,便出了门。 夏云泽的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林立自己的马车也在外边,出了门的林立一脸的风淡云轻,任谁也看不出他就要出远门了。 欧阳若言和曹安带着人一路护送,曹安会先回去,欧阳若言会领着人一直护送到沈河城外。 并非一路不安全,实则是为对帝王的尊重。 林立先骑了马,半个时辰后就钻进了马车。 林立的马车绝对不是最豪华的,但也一定是冬季里最舒服暖和的。 他一夜未睡,靠着马车内松软的狼皮上,随着马车的摇晃,困意上来,干脆就放平躺在座椅上,盖上大氅。 当欧阳若言敲了车厢没有听到回应开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林立睡得脸红扑扑的样子。 欧阳若言哑然失笑,关上车门对外边人道:“去回禀陛下,说大将军睡着了。” 夏云泽还等着林立上他的马车,商议回京之后的事情,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林立睡着的消息。 这几天夏云泽有意给林立放了假,容他处理离开阴山之后的事情,林立也一直表现得很是得体。 可才离开阴山,还伴驾呢,就在车里睡着了,这是什么意思? 夏云泽的神色沉了下来。 第1122章 再回京城(2) 回程一路的吃喝,都是林立提前安排好的。 阴山内一直储存有半成品食物,当然方便面这类食物也是常备的。 羊汤是熬煮之后冻了的,羊肉也是按分量冻好的,都不算是半成品。 冷冻肉包子上锅一蒸,香气立刻就升腾起来。 中午宿营时候马车一停,林立睁开眼睛,瞧着马车的棚顶发了几秒呆,才想起来身在何地。 跳下马车,就看到夏云泽负手站在不远处,护卫们都在身后几米,警惕地环视着周围。 即便是背影,夏云泽也很是威严,大概源于他永远都笔直的后背。 林立走过去,还没近前夏云泽的声音就传来:“大将军醒了?” 林立上前几步,站在夏云泽身后,微微躬身道:“臣失仪。” 夏云泽没有转身,林立看不到夏云泽的表情,但是从声音中知道夏云泽不高兴了。 谁惹到他了?谁敢惹皇帝陛下? “朕还以为大将军会舍不得离开阴山。” 林立看着夏云泽的背影,这个位置,勉强能看到尊贵的皇帝陛下侧脸的一半。 他想了想,没有想明白这句话是不是有深意。 就实事求是地道:“臣自然是舍不得离开阴山的,臣昨晚上一夜没有合眼。” 林立现在清醒了些,直觉里夏云泽的不高兴是因为他,也发现因为他这句话,夏云泽似乎没之前那么不高兴了。 他就睡了一觉,发生了什么? 夏云泽道:“陪朕走走。” 林立上前两步,随着夏云泽慢慢地走着。 “陛下有心思?”林立试探地挑个话题。 夏云泽瞄了眼林立道:“少傅大人没有教过你,不能揣摩圣意吗?” 林立才起个聊天的头,就被夏云泽将天聊死了。 他干巴巴地道:“臣不敢揣摩圣意。” 夏云泽哼了声,往前走了几步站下。 “朕当日做镇北王的时候,也曾在冬日里看着这广袤的草原,朕渴望打败北匈奴的骑兵,却从没有想到这边土地有朝一日能并入大夏的版图。 勉之,你做到了全天下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林立忙道:“多亏陛下曾将北匈奴打败,让北匈奴大伤元气,臣才能捡了个大便宜。” 夏云泽哼笑了声:“这两年,勉之学会说话了啊。” 夏云泽这是怎么了,一个帝王阴阳怪气地说话很好吗? 林立腹诽着,面上自然是不能也不敢露出来。 夏云泽这么说了一句,也觉得没有意思,转身看着林立问道:“家小为什么都不带着。” 林立恍然明白夏云泽生气的原因了。 “陛下,臣夫人是阴山的财政部部长,负责阴山所有银钱上的事情,还要兼顾学校数学教学。 臣夫人对数学颇有研究,在计算上犹为有心得,蒸汽机车改良,显微镜改良上的不少数据,都需要臣夫人协助。 臣三个孩子,女儿是离不开娘亲的,儿子也还小,所以都才留在阴山。” 林立的解释合情合理,至少在林立看来没有毛病。 夏云泽道:“朕以为你会带着家小。京城总比阴山热闹。” 林立微微叹息声:“陛下,阴山本来就缺人,臣若是带着夫人离开,好些事情就要耽搁了。” 这话说着心里就忽然一警,立刻接着道,“尤其是女孩子们上学的问题,有臣夫人在,没有人敢拦着女孩子们识字。” 夏云泽点点头,才要说什么,就见到欧阳若言快步走来。 欧阳若言是来请夏云泽用膳的。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士兵们都是半成品直接加热的饮食,尊贵的皇帝陛下自然是不能这般简单的。 单独起的炉子熬了金黄的小米粥,烙了一摞加了葱花的同样金黄的鸡蛋饼,一盘酱牛肉,全是最好吃的金钱腱酱出来的,还有一盘绿叶青菜。 量不多,种类也不多,但在这冰雪覆盖的冬季,还是野外,这般饮食算得上精致了。 “不错。”夏云泽难得称赞了句,“勉之,回到京城,朕让御膳房的也跟你学学。” 欧阳若言是没资格陪着夏云泽用膳的,帐篷里只有林立和夏云泽两人和伺候的内侍。 林立笑道:“粗茶淡饭,哪里能与陛下的御膳房相提并论。” 夏云泽几乎将一整盘的酱牛肉都吃下了,绿叶菜也没有放过,待到将粥也都喝下,放下了筷子才道: “勉之,你是不是怨朕将你带回来。” 夏云泽突然这么直接,林立怔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夏云泽挥挥手,内侍将餐具端了下去,大帐里只留下君臣二人。 “朕本打算再留你在草原半年的,可你开春就要在草原铺铁路,这么大阵仗下来,你私自开发铁矿,修建钢铁厂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你以为只要朕一句话,就能替你开脱了?你呀,做了这么久的大将军,少傅大人也没教你这些?” 夏云泽颇为恨铁不成钢,“朕看你在京城那些时日很谨慎的,到了草原胆子就大了起来,也给朕搞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是吗?” 林立想要辩解,然而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只好闭上了嘴。 “你在草原做得越好,朝廷对你就越是不放心。这次是朕亲临,若是换个人来,你以为会怎么与朕汇报? 你在阴山所有的政绩,最后都会成为你谋逆的罪状。” 林立诧异道:“这么严重?” 夏云泽眉头皱皱:“少傅大人没有教过你?” 这话,一会功夫,夏云泽说了三次了。 林立道:“师父从不过问阴山政事。就连学校师父也没有插手过。臣也很少将阴山的政事来烦师父。 师父倒是劝过臣,让臣不要操之过急,见臣不听,也就不劝了。” 夏云泽知道林立主意大,便也就不再揪着这个话题。 “朕让你回京城,也是因为朕身边实在是找不到人了。”提起京城,夏云泽眉头紧锁。 “京城出什么事了?”林立惊讶道。 “不是京城,是朝廷。”夏云泽神色沉下来,“朝廷大臣欺上瞒下,沆瀣一气。 今年夏天南方大雨,山洪暴发,水淹三城,其中开封城整个城池都浸泡在洪水中整整半个月。 可开封府尹竟然将这消息瞒下了,朕若不是离开京城,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朕的治下,还有民不聊生之事。” 第1123章 再回京城(3) 夏云泽离开京城只有少数几个大臣知道,在大夏境内行走时,也只是扮作富商。 这一路在茶馆酒肆里,便听说了不少事情。 南方的大水,草原的商路,西边的战况,北边的安宁,和草原知忠义大将军而不知有单于。 等到了阴山,亲眼见到阴山的繁华,听到林立对草原未来的畅想,夏云泽才忽然发觉,放林立在草原,太浪费了。 半年时间,将伊关从一个贫穷城镇,建设成一个富裕之地,连傲气的莫子枫提起伊关,都不得不说一句服气。 而在草原还不到一年,草原就成了大夏的又一个郡,还将会是最富裕的郡之一。 林立的才能,绝对不能只用在建设一个草原上。 “朝廷上的大臣们恨不得朕耳聋眼瞎,只听他们粉饰太平。朕无数次想将朝廷的毒瘤都,可是……朕不得不瞻前顾后。” 夏云泽神色冷下来,“朕去岁拿了户部一家,以为能敲打了朝臣,可朕低估了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也低估了这些大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结党营私的本事。” 夏云泽冷哼了声:“你几次三番来信提到你的女儿们,是不是也在暗示朕尽快立后? 也在奇怪朕为何至今没有立后,甚至后宫都无人?” 林立有些尴尬,他自然是有这个想法的,是因为担心夏云泽觊觎他的宝贝女儿。 不然,他管夏云泽成不成亲、立不立后的,那是夏云泽的私事。 夏云泽并不需要林立回答,接着道:“朕不是不想娶妻立后,而是朕不敢娶妻,不敢立后。 哪怕朕广纳后宫,将所有朝臣的女儿都收进后宫来,朕仍然无法平衡,因为朕只能立一个皇后。” 林立惊讶极了:“陛下的后宫,大臣们也要伸手?” 宫斗两个大字,立刻就浮现在林立的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是记忆深处差点要被遗忘的、几个耳熟能详的宫斗电视剧的名字。 果然啊,艺术创作来源于现实,却远没有现实那么可怕。 谁能想到堂堂的帝王,竟然因为惧怕后院起火而不敢成亲。 话说,后院起火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这么一会功夫,林立的神色从惊讶、思索、恍然、震惊到不解,夏云泽看着都奇怪起来。 林立脑海中想了一通,抬眼就见到夏云泽神识的视线。 又有点尴尬。 “勉之可是有建议?”夏云泽问道。 “陛下的婚事,臣哪里敢多嘴。”林立摸摸鼻子,心说我又不是情感老师。 这话也不对,夏云泽不是面临情感上的难题。 帝王的婚事与感情无关,那是权利的博弈。 夏云泽哼了声:“恕你无罪。” 恕他无罪林立也提不出什么建议来,林立只好道:“臣从没有想过这些,一时想不出什么。” 夏云泽盯着林立,良久才道:“大将军如今也学会谨言了。” 林立琢磨了下这话,知道夏云泽真不高兴了。 “陛下,非臣谨言,实在是臣的妻是父亲母亲为臣冲喜娶来的,臣对夫人很是感激,很是喜欢。” 林立想想道,“陛下的婚事是陛下的私事,也是国事。私事,陛下自己做主就可以,国事,臣远离朝廷,就是想要有所建议,暂时也给不了的。” 这话是实话,夏云泽深深地看了林立一眼,也没难为他。 外边出现些动静,是到了下午起程的时间,林立站起来时候,才松了口气。 这番回大夏,车队里不论是警戒还是赶路的时间,都不用林立操心,林立才要回自己的马车,又被夏云泽喊住,一起上了夏云泽的马车。 夏云泽的马车比林立的要宽敞高大,其内案几、床榻都有,也很暖和。 马车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林立和夏云泽对面而坐。 内侍沏茶之后退下,夏云泽对林立道:“这几天你可考虑过,回到京城任职何处?” 林立这几天也想过夏云泽为何非要他回去——私自开凿铁矿,建设钢铁厂不过是借口而已。 闻言道:“臣也想过。臣现在是无兵权的忠义大将军,陛下大概是不用臣出兵打仗的。 陛下大概也不会让臣在京城做个闲散的侯爷。臣擅长造物,在工部是最合适的。” 夏云泽道:“你打算去工部?” 林立想想道:“臣除非是工部尚书,在工部才能一展才华。可臣又不擅长管人,在工部怕也施展不开。” 夏云泽笑了:“朕看你人管得很好。” “那是陛下之前将人都好了,臣直接拿来用,自然好用。”林立也笑了,“除非陛下再给臣些风府、崔亮、王成那般一个顶几个用的人。” “做梦吧,朕手底下得用的都给你了。”夏云泽笑着摇头,“朕现在连你都要抓回来用,哪还有得用的人。” 林立正色道:“陛下,臣得先知道陛下想要从哪方面发展,才好想臣要改怎么做?” “具体说说?”夏云泽没有回答,反而示意林立先说自己的看法。 既然人回来了,夏云泽也是要用他的,林立便也就沉下心来。 “臣一贯以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臣每到一处,首先发展的就是经济。 伊关也好,阴山也好,都是一个路子,先想办法赚钱,不但要让自己富起来,也要让百姓富裕。 民富则国强,才能有银子和精力发展军备,建设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 手上有了军权,陛下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不会成功的了。” 夏云泽道:“继续。” 林立琢磨了下,夏云泽的意思应该是要细节。 “民以食为天,所以第一要发展的还是农业,还有养殖业,鼓励农户养殖鸡鸭鹅猪,种植果树。 具体怎么做,每个地方土地面积,水土气候不一样,具体做法也会不同。 就以草原来说,草原地广人稀,百姓以放牧为主,且放牧牛羊的收入,远远大于种植收入。 但只有种植才会形成固定的居住区,种植也可以将草原闲散的人利用起来。 所以臣才会以学堂为中心设立居住区,既能将闲散的劳动力利用起来,还能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同时教育从孩子抓起,一举三得。 臣也考虑到女子在生产生活上的重要性,如果放任女子只相夫教子,无疑是生产力的巨大浪费。 提供更适合女子的工作,不但让女子参与到生产生活中,也让女子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如此,不但能创造更多的经济价值,也会有更多的人才出现。” 林立说着脸上浮现出笑容,“臣的夫人就是最好的例子,最好的证明。” 第1124章 再回京城(4) 提到秀娘,林立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陛下,我朝本就不限制女子工作,只是尚做不到能让男子人人读书识字,女子便也就更少了受教育的机会,所以能做的工作就少之又少。 臣以为,按照阴山的经验来看,在大夏全境,发展经济与教育可以同时推进。” 夏云泽微微点头,却道:“想法固然很好,推广阻力很大。首先国库这一年来并不逢迎,其次全民教育,世家必然会抵制。 大夏不比阴山。阴山你白手起家,没有世家的制约,你所有的提议都会被立刻执行下去。 大夏却不然,世家抵制,地方上阳奉阴违,初衷是好的,落实下去却差强人意。” “是啊,平民也能接受教育,势必会影响到世家的利益。 不过陛下,教育必须推行。只有更多的人接受教育,才会有更多的能人为陛下所用。” 林立想想建议道:“陛下,臣手里还有银子,不若臣先拿出来,以陛下的名义建设‘希望小学’。” “希望小学?”夏云泽眉梢挑起。 “对,希望小学,不动用国库,完全以捐赠、资助的方式建立的学校,以普及基础教育为主,招收贫困百姓的子女入学。 学校提供所有的学杂费,从笔墨纸砚甚至午餐,包括老师的束脩。” 林立说着,脑海里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陛下可以颁布圣旨,所有提供资助建设的希望小学,都可以冠名资助者。 比如臣资助的,可以叫做林勉之希望小学,也可以叫做忠义希望小学。” 瞧着夏云泽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赞成,林立又改口道:“也可以就叫做希望小学,然后下边多一行小字:忠义侯捐赠。” 果然,夏云泽的眉梢舒缓下来。 林立心中有了底,继续道:“这是利国利民,又彰显名声的好事,只要陛下提议,必然有人响应。 臣就是其一,臣还可以劝说与臣熟悉的商贾们,也出资资助。 如此,基础小学建立起来,识字的人多起来,必然要开办更上一层的学校,如此,教育便形成了规模。” 夏云泽思考片刻道:“读书的人多了,秀才、举人的名额却是有分例的,朕也没有那么多的官职给他们。” 林立道:“读书也不一定都是要为了做官的,读书一样可以只为了做学问的。 臣在阴山建的阴山第一医院,前身是接生堂,未来是要发展成一座大型的综合性的医院的。 眼下是臣想要成立的第一所大学的前身。 小学、中学、大学,大学作为最高综合性的学府,培养的不仅仅是精通诗书礼义的读书人,还有各行各业的人才。 臣以为术业有专攻,从大学就要开始,医学、经济、文学、数学、物理等等在大学开始做专业细致的培养。 当然,也还要有技术型的专业学习的学校,比如种植、养殖、工业……臣一时也想不到都还有什么专业。” 前世的专业直接搬到这里不现实,不过站在高位者的角度上,社会还要有必要的劳动力这点,林立还是很赞同的。 “臣以为,无论如何推行教育,总会有人不热衷读书的。龙生九子,各有所好。 所以,一定会有很多人完成了希望小学的文化程度,就会选择工作。社会是不会缺乏劳动力的。 而以后大夏的国土扩大,教育也要推行出去,至少也要语言同化。这些全指望着世家是做不到的。” 林立忽然生出个主意来:“陛下,臣冬季之前就往突厥和西海国派出一部分文人了。 现如今风府正带人平定鲜卑居住去,整个辽东所在和鲜卑所在,需要大量官员,也需要老师教授推行大夏语言。 不若……”林立微微一笑,“将这个难题先交给朝廷大臣们,然后陛下再提出希望小学的提议?” 夏云泽看着林立,不由地点点头:“勉之,朕真该早些将你招回来。” 林立笑道:“陛下再早招臣回来,臣还没有在阴山尝试,这般事情臣也就想不到的。” 夏云泽道:“勉之此番提议甚好,其中细节还要斟酌。” 林立两年前就提出了义务学堂的建设,但只在伊关建了几所私塾,林立离开伊关之后,对私塾也就没有关注。 眼下得提议,夏云泽之前听着并不置可否,只在林立后期说到在突厥、西海推行汉化教育的时候,才真正产生了兴趣。 然而提议简单,落实下去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也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的。 因为林立提出的大学和大专的不同分工,也就引申出来许多夏云泽没有想到的专业,便涉及到很多理科生的技术工作。 话题也就涉及到钢铁制造业上,便也再说起蒸汽机车的应用。 自然也说到了商业上。 林立涉及到的商业范围很广,他人在草原的时候,便认为在大夏的所有产业都已经与他脱离了。 这一年来,他虽然给夏云泽的书信很频繁,也去过沈河城几次,但是除了沈河城经营的蛋糕铺子,就是王永山的蛋糕铺子,他都没有过问过。 眼下他人回到大夏了,便也想起在大夏的这些产业了。 说来,当日赚钱最多的就是遍布大夏的白糖产业了,然后就是与王永山合股的蛋糕铺子,还有就是崔亮的镖局。 但就如同崔亮的镖局已经易主成了大夏最尊贵的陛下的私产一般,伊关钢铁厂和煤矿里的零碎产业,估计也被瓜分了。 不过林立在大夏几乎各个城镇都有铺子,这些铺子虽说一年没有过问,但想来在大夏的制度下,掌柜的是不敢贪墨的。 林立只是短暂地分了下心,便将心收回到正事上了。 如此从阴山返回到永安城这四五天的路上,白日里大半时间林立都在夏云泽的马车上,晚上回到帐篷内,还要挑灯将白日商议的内容记下来。 幸好草原的各种事宜都已经安排给欧阳若言了。 “幸好我提前要二师兄回来了,不然,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在草原的最后一天晚上,林立与欧阳若言坐在帐篷内。 林立面前案几上一摞纸张,密密麻麻都是这几天的成果。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再回来,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欧阳若言给两人的茶杯都续了茶水,放下之后缓缓地道:“师弟明日就要进城,以后只身在大夏,切记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如在草原时这般随意了。” 第1125章 再回京城(5) 夏云泽的圣驾进了沈河城,并没有耽搁,直接就从南门出去,林立连去看一眼沈河城内蛋糕店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路回京城,林立再一次体会到了日夜兼程这个词。 夏云泽这位陛下真能吃苦。 马车坐累了,就骑马,骑马乏了,就坐马车。 林立自然要陪驾。 不但陪驾,还要陪聊,聊得还都是正事。 林立终于见识到帝王可怕的一面了。 首先就是强大的精力。 林立是经过高中三年的,尤其是高三那一年的备考,昏天黑地的学习,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试卷。 但现在在夏云泽面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高三学习是学习,也有放松的时候,可现在,夏云泽恨不得将他脑袋里所有的知识都压榨出来。 别说白日里了,就是做梦,林立都感觉自己在动脑。 他是有一堆堆的规划,但不切合现在实际的居多,也不是所有计划都适合现在的大夏。 开始,还能畅所欲言,可没有几天,林立就不得不三思而后说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每说一句话都要先想想能不能说的情况了。 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只有两天路程的时候,夏云泽终于放慢了速度,天黑就住宿,天亮以后才起程,林立也终于能有个歇息的时间。 才恍然,他要回京城了,要见到爹娘了。 林立有些不安。 他把孩子都留在草原了,连媳妇也没带回来,也不知道爹娘会不会生气。 还有大哥的孩子也留在了草原。 夏云泽难得地放过了林立,他的马车上开始出现近臣,包括莫子枫。 林立也见过了莫子枫,确切地说是莫子枫前来给他见礼——林立毕竟是二品的忠义大将军,莫子枫现在官居四品。 莫子枫的到来,也让林立将心思回到了朝廷上。 林立这个大将军,眼下手无寸兵。 他是有些士兵,但全在草原,随着他离开草原回到大夏,林立默认的是他已经失去了兵权。 没有兵权的大将军在朝廷里要做什么? 他最初是想要操持希望小学的事情,夏云泽却不许,说这是翰林院的事情。 林立就想着重操旧业,再回伊关好了,夏云泽却也不允许,只说会给他安排人去做。 那还能做什么? 林立想要问夏云泽,想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夏云泽总不会将他从草原带回来,就为了给他架空的。 进了京城之后,林立就与夏云泽分开,带着他的几辆马车先回了家。 说来很是凄惨,林立这次回来,是真真正正的孤身一人。 他本来就没有贴身伺候的丫鬟什么的,这次连护卫也一个没带。 还是夏云泽看不过,给他拨了两个人。 如今,林立掀起车帘,看着护卫在他马车身边的两个护卫,又看看街道。 似乎与两年之前有些变化,又没有太大的变化。 林立的突然回来,将军府里立刻就热闹起来,两年没有见到儿子的林父和林母,大喜过望。 林母拉着林立的手不住打量,又往林立身后找,待知道林立一个人回来的时候,那脸上的失望啊,都让林立内疚起来。 大哥大嫂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也很是失望加难过,林立少不得先将从草原带来的礼物分发下去,然后就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听他讲秀娘和孩子们的事情。 待听说小虎子跟着方煜在草原剿匪的时候,全家人既高兴,又担心。 林立很是保证了小虎子的安全——有方煜在,就放心好了。 又讲了秀娘留在阴山是为了照顾孩子,还许诺了,若是爹娘和大哥大嫂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去阴山度假。 热闹了一阵,林立回了自己的院子,刹那就觉得冷清起来。 两年前离开京城的时候,侯府才建成不久,下人也不多。 大哥大嫂本来不住在这里的,因为陪着爹娘搬了过来,住在侯府和西院。 他这个正院里,平日里只有几个下人打扫房间,他突然回来,房间里的地龙也才烧起来,到处都透着长久无人居住的冷清。 回到京城的兴奋,也逐渐消失。 好在夏云泽吩咐了,第二就要上早朝,又因为赶路疲惫,林立没多少时间伤感,头一沾铺就睡着了。 寅时被喊起来的时候,林立还有点发懵,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京城的朝臣们,要上朝,竟然有点……怯意。 夏云泽也没有说他是要穿着武将的朝服,还是侯爷的朝服,林立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大将军的朝服。 冬日的凌晨分外冷,马车里虽然有炭火,身上虽然有狐皮,也还是冷。 这种冷不仅仅是寒气带来的,还有着孤独和陌生带来的。 林立在车里搓着面皮,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和煦的笑容来。 忠义大将军回到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开,林立突然出现在上朝的朝臣行列里也并不稀奇。 和熟悉的大臣们拱手寒暄客气,身上的寒冷逐渐消失。 宫门前空旷的广场前竖立着高高的旗杆,大臣们分别两列站起。 林立也站在武官这一行的首位,看着高高竖立的旗杆,感慨万千。 他早已忘记了京城皇宫门前的升旗仪式,看到从皇宫正门扛着龙旗走出来的队伍,林立一时有些失神。 前世广场的升旗队伍,与眼前穿着铠甲的士兵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龙旗在鼓声和号角声中升起,林立的心中生出种异样的感觉,他摸着大氅内坚硬的铠甲,感受着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然而,并非所有大臣都与他是同样感动的,虽然每一个大臣都庄严肃穆地仰视着龙旗,在龙旗高高升起的刹那,高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隔两年,林立终于再次步入皇宫大门。 他站在武将的首位,神情庄严地步入辉煌的大殿,仰视着高高在上的宝座。 在大夏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的时候,山呼万岁叩拜。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不太真实,心底有些排斥,然而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第1126章 敲打(1) 在草原,林立有时候会忘记他是在古代。 因为阴山内完全属于古人独有的东西并不多。 他在阴山一家独大,无需向任何人跪拜,也没有那么多人整天跪拜他。 即便是与夏云泽一路返回,也是不需要每日里拜来拜去的。 然而站在朝廷上,与所有人一样山呼万岁叩拜在地,林立终于再一次切身处地地感受到,他已经远远地离开了草原。 他不再是草原上那个能呼风唤雨的大将军了。 而夏云泽,也不再是他口中“天高皇帝远中”的那个名词,而是彻彻底底的,他必须要叩拜仰视的帝王。 跪拜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林立感觉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肉身,高高地飘在大殿上,俯视着大殿上的所有人。 然而不过是错觉,随着威严的“平身”二字,林立的视线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之前在皇宫外边下马车时候,天还没亮,知道林立回到京城又来上朝的人不多,便是欧阳若瑾都没有瞧到。 升旗之后鱼贯而入,林立站在武将这一列的最前边,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眼下跪拜起立,大殿内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立身上。 林立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要先说几句话,夏云泽就先开口了。 “朕微服私访去了草原,亲眼见到忠义大将军治下的草原,安定、和平,欣欣向荣。” 夏云泽扫视一眼群臣,“朕曾在沈河城镇守多年,无数次站在城墙高处眺望草原,也曾数次带兵进入草原。 朕当时以为,朕会一生镇守边关,守护我大夏的国土,朕也曾想过挥师北上,直闯匈奴王帐。 朕的愿望,如今,忠义大将军替朕实现了。” 朝廷上出现了瞬间的静默,接着传来衣裳摩擦的声音。 夏云泽再扫视一眼群臣,然后视线落在林立身上:“林将军辛苦了。” 林立忙上前一步,拱手道:“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职责。” 夏云泽道:“林将军在草原仅一年时间,先后歼灭了北匈奴托安、弗雷两次叛乱,北全歼入侵的斯拉夫人,东平定拓跋、鲜卑部落,又挥师突厥,将所有可威胁我大夏北部边关隐患尽数消灭。” 夏云泽这话,刹那让大殿哗然。 兵部尚书窦大人上前道:“陛下,林将军真做到了如此?” 朝臣的视线全落在林立的身上,林立听着心中万分诧异。 他在草原一年来做的事情,事无巨细都汇报了的啊,怎么朝中大臣都不知道? 夏云泽含笑喊着林立道:“林将军,你来给大家说说。” 夏云泽这是要给自己树立威信,还是要什么? 林立一时琢磨不透夏云泽的用意,见到夏云泽正含笑看着他,也只好再拱手道:“是。臣奉陛下之命,于去岁前往草原……” 林立回忆了下,“臣到草原之时,与托安遭遇在先,之后又遭遇斯拉夫人,幸而得陛下赏赐的火炮,又借助了天时地利,于阴山全歼托安与斯拉夫人大军。” 林立脑袋转了转,隐瞒下了,只将胜利推到火炮的作用上。 他言简意赅,几场战斗都是轻描淡写,听起来也好像很容易就取胜了。 “草原人擅长骑马、肉搏之术,臣幸有陛下赏赐火炮,只需要诱敌埋伏,就可事半功倍。” 林立也不敢太推崇自己的能力,怕衬托出当时还是镇北王的夏云泽的不足。 林立向上再拱手道:“臣当日在边关得陛下亲自指点,才有在草原的战绩。 臣在草原时,也曾得到陛下的数次指点,臣以为,草原今夕之变,功劳不在臣,而在陛下的雄图伟略上。” 明知道林立这话是谦虚,夏云泽还是龙颜大悦,他笑着道:“大将军无需过谦。” 大殿里的群臣们听着,一个个都惊诧万分,窦大人不由地道:“林将军说来轻松。 托安、弗雷手下各有数十万大军,听说斯拉夫人也凶悍异常。 林将军前往草原之时,是带了多少人马?” 林立脑筋急速地转了转,才要回答,又忽然想起二师兄的话。 谨言慎行。 他微笑了下:“是啊,现在说起来轻松,当日,我也心中惴惴。” 窦大人还等着林立回答,见林立笑而不语了,眉头微微一皱。 御史张大人忽然道:“下官记得林大人离开草原时候还是伊关太守,太守无掌兵之权,当时也无军队调动,林大人的士兵是从何而来?难道大人私自征兵?” 林立闻听这话,先看一眼这位御史张大人,然后又不无同情地看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难怪夏云泽对大臣们不满啊。 他刚刚讲述了自己这么多的功绩,就算谦虚,将功劳都落在陛下身上,可也总是他实打实的战绩吧。 不说为他庆功祝贺,兵部尚书先问他带了多少人马,御史就要参他个私自征兵的罪名。 朝廷要都是这等大臣,这朝廷也该完蛋。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还是微笑着:“张大人,我也才说了,是奉旨出的边关。” 回答不了的问题,那就不回答好了。 张御史立刻看向夏云泽。 夏云泽点头道:“当日朕是下了一道旨意,要边关李将军配合林将军在草原便宜行事。” 大殿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夏云泽笑道:“林将军几次胜仗之后,也还有闲暇,如今已将草原阴山治理的,比昔日的伊关还要繁华。” 这话,竟然比刚刚林立打的几场仗引起的震动还要大。 “林将军从进入草原之后,未曾向朕要过一兵一卒,一车粮草……” 夏云泽话说到一半停下来,视线再一次缓缓扫过大殿的群臣,神色也一点点地沉下来。 林立心里才明白,感情夏云泽在用他敲打群臣呢。 这下,这帮子大臣心里不得恨死了他。 不过林立也明白,就是夏云泽不这么捧着他,踩着大臣们,一样会有人恨他。 林立心里这一恍惚,就漏了夏云泽的几句话,待回过神来,只见到周围噼里啪啦跪了一地,他一个人鹤立鸡群。 慢了半拍,林立也只好跟着跪了下去。 第1127章 敲打(2) 林立回到京城第一天的上朝,上了个无奈。 夏云泽将他高高地抬起来,却一点实质性的赏赐也没有,他收获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嫉恨。 偏偏他还得配合着,不但配合着,还要做出心甘情愿般的配合。 老奸巨猾,老谋深算。 林立在心里说了几个老字开头的成语,剩下的时间,就只站在原地,充当背景板了。 大臣们开始汇报夏云泽不在京城这些天的国家大事。 南边继夏日的大雨洪水之后,冬天里竟然下雪了,可真应了雪上加霜这句话,县衙和大户人家都开仓放粮和赈粥,冻饿之死人数仍然众多。 西域那边送来了战报,大雪封山,只能原地驻扎,待开春才能继续前行,需要过冬的粮草和物资。 户部又上报,正在进行年底结算。 还有就是年底各处的官员要进京述职等事情。 林立竖着两只耳朵听着,边听就边想着夏云泽会给他个什么活。 也不是他愿意干活,实在是以夏云泽的为人,不把他利用到彻底绝对不会罢休的。 不过林立也奇怪着,怎么不提起学堂呢。 好容易到了下朝时间,林立只觉得一双腿要站废了。 经常站着的人都知道,走一个时辰和原地站一个时辰绝对是不一样的,林立的站功,完全没有走的功夫甚至骑功夫强。 夏云泽点了几人留下,也点了林立,才宣布退朝。 恭送夏云泽离开之后,大家伙就将林立围上来,七嘴八舌,全是些吉祥话祝贺的。 林立拱手作揖一圈之后,才跟着被点的几个大人一起往御书房去。 “林将军,你是带着多少人打了那么几个胜仗的,这仗都怎么打的?”这是兵部尚书窦大人问的。 “林将军,就一年时间不到,你又打仗,又建设阴山,银钱粮草都是从何而来?”这是新任的户部尚书孙大人想要知道的。 “林将军,京城如今的上水排水都做的差不多了,有空来看看?”这是林立的老领导工部尚书李竞善的邀请。 “师弟,晚上我在府里设宴,带着弟妹和侄女一起来。”这是大师兄欧阳若言的邀请。 林立得一一应答。 “承蒙陛下的提点,侥幸取胜,过程么,一言难尽啊。”这是回答兵部尚书的。 “以战养战,以战养战。”这是搪塞户部尚书的。 “正要与大人请教城镇规划布局。”这是与工部尚书的客气话。 只有对欧阳若瑾才是真心实意:“大师兄,这次我一个人回来的,夫人和孩子都没回来。” 寒暄了几句,一行人都更衣净手,林立瞧着熟悉的卫生间,干干净净,洗手也是热水,很有成就感。 夏云泽先招了欧阳若瑾和林立进入。 夏云泽也已经更衣,给欧阳若瑾和林立都赐了座,还上了一盘点心,开门见山就提到了“希望小学”。 欧阳若瑾接了圣旨,少不得要有林立从旁协助。 欧阳若瑾退下之后,兵部尚书窦大人和户部尚书孙大人一起进来。 林立这才知道李程在西域的详细推进过程。 和他了解的差不多,李程推进的速度很快,但是在高原上士兵们还是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耽误了战局。 提到粮草,户部孙大人很是为难。南方夏季大雨,税收都没有收上来不说,还要朝廷放粮。 如今南方冬季又有大雪降温,各种救灾物资粮食都要调拨,往西域也是路途遥远,很是仓促。 现下正在往南部调拨粮食,但京城距离西域路途遥远,再加上冬日冰雪,粮草运输自身消耗也大。 商量了一会,定下户部先送去一部分粮草,同时派人往西疆尉迟荣送信,粮草暂时由西疆调拨给李程,京城再给尉迟荣那边补上。 这般商议之后,就已经中午,孙、窦两位大人退下,夏云泽就留了林立在宫里用膳。 等待用膳的时间里,夏云泽看着林立道:“朕这些天都在思考,勉之立下如此功勋,要给何奖励。” 奖励这事,终于被夏云泽提到明面上了。 “武将这边,忠义大将军位居二品,官职上无法再升了。爵位上倒是可以再提一级,世袭罔替,你以为如何?” 大夏的爵位都是虚职,不过是多了一份俸禄而已,对比林立在草原立下的丰功伟绩,压根就不值得一提。 可若是不替爵位,还有什么?难不曾真要封异姓王? 夏云泽这话里有没有试探林立不知道,他就知道,若是夏云泽真封了他做异姓王,好日子说不得就没了。 封王,都要有自己属地的,草原阴山现在算是他的老家加根据地了,一旦回到草原,他这个异姓王就会如鱼得水。 日后再想要控制,就难了。 以林立这点城府都懂的,夏云泽没有道理想不到。 林立马上站立躬身:“臣领旨谢恩。” 夏云泽摆摆手,示意林立坐下道:“先不急着谢恩,朕想要听你心里话。按说卿的功绩,封王都不为过。” 林立吓了一跳,才坐下就又跳了起来:“陛下,这过了,过了。” 夏云泽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他才刚就想一想的。 “陛下,就世袭罔替的爵位就好,臣正好有了儿子,以后袭爵,就是莫大的恩典了。” 夏云泽审视着林立,好一会才笑着道:“勉之,这么的朕心里有愧啊。” 林立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貌似,这时候他应该跪拜下去表忠心的,只是在早朝时候他跪得很流畅,单独见夏云泽,就有点跪不下去了。 而且这么一犹豫,也失去跪的机会。 “陛下,臣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夏而做的,陛下信任臣,许臣放手施展,就是对臣最大的赏赐了。” 林立终于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回答。 “陛下若一定赏臣,臣就斗胆求个恩典。” 夏云泽眉梢微微一挑:“讲。” “臣斗胆求陛下赏臣继续施展的机会。”林立微微躬身。 “大将军想回草原?”夏云泽问道。 林立忙摇头:“不不,陛下,臣想要去伊关。” 林立回来这一路,只要有时间就在想自己的安排。 在京城里他能做什么,如果离开京城他能去哪里。 他本来犹豫着,没有想一定要回伊关,但刚刚林立忽然生出这个想法。 早朝夏云泽的那番话,可以看做赞赏,也可以看做敲打的。 谁知道夏云泽没有用捧杀的想法呢? 第1128章 敲打(3) 林立回伊关,就是伊关太守,官还是三品,但自由度就比在京城多多了。 至少就不用天天早起上早朝。 至于官职大小,对林立来说,三品二品都无所谓。 官职高不高,除了夏云泽这位陛下,林立压根就不用再听谁的。 最重要的是林立在京城里,就只能带着身边的几个护卫,可要是回到伊关,他还可以继续招人。 煤矿、钢铁厂都要有护卫,用不了多久,就又能明目张胆地训练出一支队伍来。 再者,这一路回来夏云泽对他态度都好好的,刚刚有外人在的时候也和蔼得很。 可这会提到对他的封赏来,不说阴阳怪气,这语气也不大符合大夏皇帝陛下的身份。 林立心念一动,想起个理由来:“陛下,草原开春就开始建设铁路,臣以为咱们这边也该开始筹备。” 夏云泽看着林立,忽然笑着摇摇头:“勉之,朕若真是就这样把你放到伊关,岂不是要背上个不容人的骂名?” 林立惊讶得“啊”了一声:“怎么会?” 夏云泽道:“怎么不会?忠义大将军败北匈奴王帐,收复草原东西,只战功这一条,就前无古人。 朕却将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贬去伊关做太守,明着是降,暗着也是降。 正是应了那句飞鸟尽,良弓藏了。这还得不到骂名吗?” 林立听了这话,知道再也不能站着了,他恭恭敬敬地一矮身跪下:“臣失言。” 夏云泽微微一笑道:“勉之,朕也就与你才能说上几句心里话,你若是动不动就跪下请罪,朕真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了——起来起来。” 林立慢慢站起来,只觉得满脑袋都灌了水。 夏云泽这是要干什么? 夏云泽却站起来道:“该用膳了。” 林立满头雾水地跟在夏云泽身后去了隔壁的偏殿用午餐。 宫里的御膳很是丰盛,林立却有些食不下咽,夏云泽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用膳的时候很注重礼仪。 林立少不得将以前学的规矩都用上来,这一顿饭只觉得用得分外艰难。 好容易夏云泽放下筷子,林立也忙跟着放下。 漱口之后喝了茶,夏云泽摆摆手先离开,林立又是一头雾水地被请到另一个房间休息。 原来这是大夏尊贵的皇帝陛下午睡的时间。 再阴山也没觉得夏云泽一定要午睡的啊。 林立睡不着。 在阴山包括回来的一路上,夏云泽都正常得很,怎么回到京城就变个人? 也不是变个人,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立回忆着这一路来与夏云泽的相处,怎么也找不到破绽——难道真就是帝心难测? 林立觉得自己很会隐藏情绪了,一个中午闭着眼睛,也没有翻来覆去的,内侍应该不会知道自己没睡着。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立起身。 等了一会,林立重新被招到御书房内。 “坐。”还没等林立行礼,夏云泽就道。 若是之前,林立就躬身坐了,眼下,他一丝不苟地恭敬施礼之后才坐下。 “想好要什么赏赐了吗?”夏云泽开门见山。 林立心说他敢要什么——心一横,反正不管说什么夏云泽都能找到错处,不如就实话实说了。 “臣想求陛下的一道恩典,容许臣修建铁路、建造铁船,和继续制造火炮。” 林立一冲动说了这话,心里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修建铁路、建造轮船都还好说,继续制造火炮和,就是和谋逆沾边了。 可不说,夏云泽会不知道?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开头,林立也没有想到要收回。 “陛下,臣一生夙愿,就是开疆拓土,将我大夏周边有可能的隐患全都消除。 然疆土开阔,必然要存在治理之难题,兴建铁路,建造铁船,以缩短交通时间,就刻不容缓。 所以开疆拓土与发展钢铁制造业,相辅相成。 臣得陛下赏识,将臣从乡村秀才提拔到今日的大将军,给臣以施展才华的机会,臣心心念念的就是如何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这番话林立自认是肺腑之言了,但也是老生常谈,瞧夏云泽神情未变,似乎也是听够了。 “臣也以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说到这几个字,林立忍不住在心里补充了两个字,却是借他十个胆子,那两个字也不敢说出口的。 “臣这几年来得陛下的赏赐不计其数,臣真不知道还要向陛下讨要什么? 臣一家几口吃穿用度就那么多,臣就是天天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也花不了。 至于官职,臣已经是二品的将军和侯爵了,已经位极人臣,臣在这位置上已足以施展,臣很是知足。” 不知足行吗?还真要做异姓王?不怕早死早托生吗? 林立觉得自己很是恳切了,可夏云泽还是如之前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在等着。 可林立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忠心表到这个程度还不行?夏云泽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好一会夏云泽才道:“勉之,朕一直在给你机会等着你发问,可你一直都没有开口。” 林立睁大眼睛看着夏云泽,也是好一会才道:“臣,要问什么?” 他脑袋里飞速转着,可这一会就觉得脑袋不是灌了水,而是灌了浆糊。 他一个臣子要问夏云泽这位皇帝陛下什么?皇帝陛下究竟有什么东西是需要他问的? 忽的,一个念头从满是浆糊的脑浆子里钻了出来,林立眼睛不觉又睁大了,难道是陛下也有了? 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然而理智让林立闭上了嘴。 他知道绝对不能问的。 临进入大夏之前,二师兄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谨言慎行,他绝对绝对不能多嘴。 “陛下,臣愚钝。” 然而林立惊讶之后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没有瞒过夏云泽的眼睛,他盯着林立,视线就如针一般刺向林立的双眸。 林立但凡有一点心虚,就要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了。 他搜肠刮肚地想还有什么理由,也正是他费劲思索的神情,才掩饰住了他的心虚。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似乎清晰起来。 林立只感觉到心砰砰地跳动起来,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第1129章 敲打(4) 不怪古人说伴君如伴虎啊。 夏云泽这一路都好好的,怎么回到京城皇宫坐在皇位上就变个人。 林立终于忍受不住了,先挪开了视线。 他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发现的时候他正束手而立,视线落在夏云泽面前的翻开的奏章上。 林立被夏云泽丢了出来,确切地说是被关在了偏殿内。 夏云泽的原话是让他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过来。 林立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偏殿的,听到关门声,才发现自己站在屋子中间,冷飕飕的。 伸手一摸,额头上都是汗——,他无声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夏云泽。 夏云泽这是要干啥? 他功高盖主了?是功高盖主了,但他都说了,这是因为夏云泽的知遇之恩,他才鞠躬尽瘁的啊。 难道他被托安弗雷杀了才是尽忠尽职的? 想当初霍去病也没有被汉武帝杀了的啊——身为臣子做的一切事情,史书不都是将功劳记在皇帝陛下的身上吗? 莫非是因为他没带着一兵一卒就搞定了那些事情。 若是那样,夏云泽的城府可也真深得很啊,将他一个人带回来…… 林立的心咯噔了下,秀娘和孩子不会有事吧。 一身冷汗之后,林立又手脚冰凉。 隔壁,夏云泽面无表情。 他原本也不想这么试探林立的,但不试探一次,他就是不放心。 早朝时候他将林立高高捧起来,就是要给他一个功高盖主的感觉。 当他试探地提出要给林立封王的时候,林立神情竟然没有半分变化,而提出只替一级爵位的时候,林立欣然接受。 大夏所有的臣子都知道,大夏的爵位就是虚职,除了好听,没有任何实权的。 林立若真心领了二品的侯爵,就该立刻辞了大将军之职。 他是没有想到,还是压根不舍得这个没有军权,却能招兵买马领兵的将军之职。 其实在草原,当林立提到已经发现铁矿,私自开采,又建造了钢铁厂的时候,夏云泽就疑心了。 但他掩饰得很好,又用了避免被弹劾的理由强行将林立带了回来。 眼下,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密报——这是离开阴山立刻就吩咐下去的,调查林立在草原所做过的所有事情。 钢铁厂确实建立了,且守卫森严,所有在钢铁厂上工的人,都没有机会出来。 而任何与钢铁厂生产无关的人,也都进不去内部。 整个钢铁厂的防备,比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从送到钢铁厂的煤和铁矿石的数量上看,能估算出钢铁厂的生产。 若非做下这一切的是林立,夏云泽当时就能治他一个谋逆之罪的。 但正因为是林立,夏云泽按下了怀疑,只派人暗中探查。 如今这份密报就在眼前,夏云泽怎么能不怀疑林立的真心呢? 以往或许是真心的,但人都会随着身份地位权利的变化而变化的。 他自己,原本也只想在边关做个镇北王的。 偏殿的林立也终于坐了下来。 他心里也隐约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夏云泽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信息的闭塞,让林立无从猜测答案,就只能从自己这边找原因。 真静下心来,站在夏云泽的角度上看自己,林立很容易就能给自己安上一大堆的罪名。 而功高盖主,都算不上罪名,只能算是形容。 不过,夏云泽等他问什么?真是问? 当时夏云泽没说,他如何问?第一时间没问,之后也就没法问了。 林立站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觉得不能这么坐下去了。 再坐下去,说不得夏云泽一狠心,就来个大义灭亲,哦不是,是…… 林立想不起来该怎么说,想要自嘲地笑笑,却发现根本笑不来。 真生死临头了,林立才知道他很是惜命,很是珍惜这一世的生命。 林立终于再坐下来,将面前的纸张摊开,磨起墨来。 外边六部办公之处,几部的尚书也都在与各自的亲信说起早朝的事情。 这些朝廷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是老奸巨猾之辈,早朝的这一幕,在还没有下朝的时候,就被解读出了好几个用意。 所有用意最后全都指向一个答案。 大夏要变天了。 明面上,林立功高盖主,夏云泽有意捧杀,可实际上,夏云泽真正想要敲打的,绝对不会是这位只身回到大夏京城的忠义侯,而是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 工部尚书李大人一回到书房,立刻就将几位副手喊来,将早朝发生的事情尽数道来。 然后吩咐将这一年工部所有的工作全都尽快统计出来,做个总结,尤其是南方夏季的大水和冬季大雪后的损失和重建。 工部的人都与林立曾经同僚了半年,深知道林立是如何受到陛下的宠信的,朝堂今日这苗头表面上看着似乎不对,然而从这一年陛下对大将军的态度上来看,倒霉的绝对不会是林立。 当下工部就忙了起来,一年的档案全都被翻出来。 户部尚书从御书房离开之后,眉头也微微锁起来。 从一年前户部江尚书获罪之后,他被提拔上来,不说兢兢业业,也是恪尽职守了。 然而他所有的努力,在陛下那一句“林将军从进入草原之后,未曾向朕要过一兵一卒,一车粮草”中,就一文不值了。 陛下虽然没有明说,然而这一年国库没有丰盈,似乎也全成了户部的错误。 这能怨他户部?陛下继位以来,夏季南方大水超过了以往几年,今年更是来年城池都进了水,农田尽毁,民不聊生。 要他说,地方将百姓都控制住,没有让流民上京,也没有逼民为匪,已经是很难得了。 也没有传出是因为陛下不择手段上位,才让上天震怒。 孙大人回到户部,无人的时候脸立刻就沉下来。 大将军既然能在草原不用一兵一卒,不要一车粮食,就嗯呢该做成那般大事,那就从大将军身上入手好了。 他早就对草原的牛羊垂涎三尺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送上门了。 第1130章 敲打(5) 朝廷大臣们想法各异,但真正为林立担心的也就只有他的大师兄欧阳若瑾了。 夏云泽在朝廷上对林立的力捧,本就不寻常,只是没有机会与林立详谈,这才约了晚间的接风洗尘。 当知道林立只身回的大夏,心下震惊,只是跟着就接到了夏云泽要他兴办希望小学的圣旨,无暇思考。 待回到书房坐下来细细想来,忽然就一身冷汗。 他太了解林立在阴山的所作所为了,夏云泽忽然带着林立回来,难道是知道林立在阴山的一切? 林立还不知道没有等到他离开皇宫的大师兄是如何心急如焚,他在偏殿里坐了好一会,磨墨的手何时停下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手臂发酸,才恍然。 他出神地想了很久,但竟然还是想不到夏云泽要他问的究竟是什么? 林立甩甩酸了手臂——按说,夏云泽是不会杀他的。 他没有苦劳,也有功劳——他收服了草原,连带草原东、西、北一路平定,实实在在的功劳,轻易抹杀不掉。 如此功臣,就算私下开发铁矿、建造钢铁厂、打造兵器,也不能轻易以谋逆盖棺定论。 你一个大夏的皇帝,不给手下将军一兵一卒一钱银子,还不让人家招兵买马打造兵器,说不过去吧。 夏云泽即便觉得他功高盖主了,也要另外网罗罪名。 并且,也要假以时日。 所以,夏云泽现在一定是在敲打他,也顺便用他来敲打大臣。 如此,他现在可以说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有错。 可真不说不做,可也不行。 林立无声地摇摇头,将案几上的纸张轻轻平整了下,提起毛笔。 夏云泽舍不得他的地方就在于他的脑子,总是能做出出人意料对大夏有用的事情。 那就继续下去好了。 林立在纸张上勾勒了一会,颇为不顺手,回头看看,大殿内并无黑板——算了,毛笔就毛笔吧。 一旦钻研进去,林立就忘记了时间,在纸张上写写画画的,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有内侍进来掌灯,林立思路分散了一下,习惯性地抬头看眼窗外,又低下头来。 御书房内,夏云泽又见了几个大臣之后,招来内侍询问,得知林立先坐着发了一阵呆,接着就开始写写画画起来,一直没有动地方。 内侍掌灯的时候瞄了一眼,有图有字,图很是古怪,有圆圈有架子,不晓得是什么。 夏云泽好奇起来,便移步前往偏殿,就见到烛光之下,林立似乎遇到了难题一般,蹙眉盯着面前的纸张。 他轻微地咳嗽了声,林立似乎被惊吓了下转头。 “陛下?”林立惊讶了下站起来。 “在写什么?”夏云泽往前走了几步。 “哦,在考虑一种简便的交通工具。”林立放下毛笔,将桌案上的纸张整理了下,抽出一张来,“陛下,请看。” 夏云泽接过去,就见到纸张上一个很是奇怪的东西。 前后两个圆圆的轮子,中间是三角形的支架,支架上还有几种看不明白的东西。 “陛下,臣想要设计一种不依靠马匹也能行进的车子。”林立解释道,“以脚踏带动齿轮,以带动后轮转动。” 自行车这玩意说起来简单,细致下来就不那么简单了。 现代年轻人少有不会骑单车的,但是少有人有那个闲心了解单车结构的。 真认真琢磨起来,想要划出图纸,写出说明,林立才发现有很多他无法解决的难题。 就比如这个链条,林立见到实物肯定认识,让他这么凭空画出来,就难了。 林立给夏云泽解说了他的设想,又将链条的概念提了出来:“陛下,臣脑子里有链条的大致想法,就是画不出来。” 夏云泽先是被林立的想法吸引住了,然后思绪慢慢回笼,瞧着林立很是无语地问道:“朕让你好好想想,你就想了这个?” 林立这个人吧,缺点或许不少,但他有一个常人少有的优点,就是能把自身的缺点转化为不可多得的优势。 “陛下,臣想了,但是想不出来,就想先琢磨点有用的东西换换脑筋,说不定这么一换,就能想出臣之前的错误了。” 林立非常坦然,“臣一直想要建设铁路,就是想要缩短交通时 间。蒸汽机车只能在铁轨上行驶,能不能有在路面上行驶的车辆呢?就……” 林立很坦然地笑着,点着自己的脑袋,“陛下,臣这脑袋,在有些方面不大好使,有的方面却好使的很。” 精明如夏云泽,如何不明白林立的意思。 夏云泽缓缓地道:“所以,你有恃无恐,觉得朕会爱惜你的才华,而不得不容忍你的违逆了?” 这话夏云泽开始语气还是很轻,可一字一字越来越是冷然,到最后疑问的时候,已经带上了森严震怒之意。 林立的笑容凝固了,随着夏云泽语气的森严,凝固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他不可思议也不敢置信地看着夏云泽,完全不明白他又错在了哪里。 “陛下,臣愚钝。”林立说了这几个字之后,心里的火气忽然腾地就冒了出来。 他么的他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是功劳苦劳全都有,他又怎么违逆了? 泥人尚且还有几分火气,他又不是泥人。 “臣想不明白陛下要臣想的事情,还请陛下明示,臣究竟错在了哪里?” 林立在夏云泽面前,一直谨记着封建社会皇权至上的规矩,他也自问在夏云泽面前从来不曾做出不尊重的行为。 但夏云泽太咄咄逼人了,这是要他死还逼着他自己罗列罪状——死就死好了,又不是没死过。 偏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君臣二人互相的对视。 林立气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做的所有一切,只觉得万分委屈。 “臣当日为了抱住陛下的大腿,绞尽脑汁,不远千里……臣为了陛下能护住臣一世平安,恨不得将毕生才华全献给陛下。 臣私下开发铁矿,私下建造钢铁厂,这是臣之错,臣也向陛下坦白了——” “你是坦白了,你所有违逆朕而做的事情,全都以为了朕为了大夏的名义向朕坦白了!” 夏云泽忽然打断了林立的话,怒道,“你以退为进,以你的才华要挟朕,有恃无恐。 你以为拿捏住了朕,所以在朕面前装聋作哑,林勉之,你好,很好,好得很!” 第1131章 敲打(6) 被林立千辛万苦隐藏起来的小心思,忽然被夏云泽赤裸裸地揭发出来,林立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忽然涌上头顶,然后又刷地顺着脊梁骨落下。 帝王不都是该含蓄的吗?不都是有话说一半的吗? 林立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云泽将手里的纸张啪地按在了桌面上,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两下,倏地转身往外走去。 林立呆呆地看着夏云泽的背影,直到房门砰地一声被甩上,他的心才跟着砰了下。 他的视线落在被夏云泽毫不在意拍在桌案上的纸张上。 那纸上还留着手印的痕迹,可想而知手印的主人是如何愤怒。 夏云泽是埋怨他先斩后奏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林立苦笑了下,伸手抚平着纸张。 原来夏云泽什么都知道,他的想法一刻也没瞒得住这位帝王。 这位年轻的帝王一直容忍着他的越界,一次次的,直到他再次装聋作哑,以退为进,终于将年轻的帝王也逼得大发雷霆。 算起来他前世今生加在一起的年龄,与夏云泽也不相上下。 但地位可相差甚远。 他不过是一个大学生加上个秀才的身份,依靠着夏云泽才一步步爬到今天的地位,说是挟恩图报也不为过。 因为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在阴山做的那些,确实是越界了。 他是该被敲打了,如果再不敲打,假以时日,必会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他怎么就总是看不明白呢,总是将好好的牌打得稀烂呢。 上次从伊关离开是,这次从草原离开也是。 上一次夏云泽给了他一个不许回到大夏的警告,这一次呢? 林立颓然坐下,双手捧住自己的额头。 夏云泽出了偏殿,震怒之下甩了房门,砰的一声,心中的怒气仿佛被甩出去一些,然而心里仍然是震怒不已。 他大踏步地回到御书房,瞧着桌案上的奏折越发地愤怒,忽然伸手一拂,奏章哗啦啦掉了一地。 内侍们大气都不敢出,跪在地上,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只有身边最贴身的内侍大着胆子,悄无声息地将奏折捡起来。 “朕还不够容忍吗?”夏云泽忽然说道。 内侍将奏折重新放在桌案上,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夏云泽挥挥手,屋内的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若是换个人,若是换个人!夏云泽恨恨地想着,却也知道,不会换个人的,林立林勉之这样的人,大夏就只有他那么一个。 装傻充愣,以退为进,不,明明是以进为退的……夏云泽想着刚刚林立的坦白,心里是又怒又气,却对他刚刚的愤怒,也有一丝懊悔。 身为帝王,喜怒不形于色是必修之道,当被父王算计都没有动怒,今日却被林立破了功夫。 夏云泽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吸了口气,勉强平息了怒火。 “陛下,忠义大将军求见。”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内侍进来禀报。 夏云泽沉默了一会,才道:“宣。” 林立进来,跪在地上低头道:“臣前来请罪。” 夏云泽看着跪拜在地上的人,半晌才道:“大将军一片冰心,所作所为尽皆为大夏为朕,何罪之有?” 夏云泽是真生气了,气到说话都阴阳怪气起来。 林立听着这话,不由得也愕然了下,下意识抬起头,四目相对,不知为何,林立忽然生出了夏云泽消气了的感觉。 他只抬头了一瞬,就又低下头来,因此忽略了夏云泽懊悔了的神情。 “臣刚刚审视了自身,臣僭越了。臣恃宠而骄,装傻充愣,臣愧对陛下对臣的信任。” 话一起头就好说多了,且林立也知道夏云泽愤怒在哪里了。 “臣忘记了身为臣子的身份,做了许多先斩后奏的事情,臣以臣之功绩为要挟,以陛下的仁慈为依仗。 臣现在知错了,臣恳求陛下饶恕臣。臣并非不敬陛下,臣是心虚,臣……臣担心多说多错,陛下,臣知错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认错。 臣怕认错太多陛下降罪,又怕不够诚恳,惹怒了陛下。 臣虽做了违逆之事,实则心中并无违逆之意。臣……臣第一次做官,第一次做大将军,臣德不配位……” 林立压根就没太准备好怎么认罪,只知道不能再拖着了,估计夏云泽也就是要他一个态度。 他语无伦次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堆,貌似认罪了,可也没具体说是什么错处。 没有听到夏云泽的声音,他也不想抬头看夏云泽的表情了。 “陛下,臣恳求陛下饶恕臣,臣以后改了。” 林立低头叩首,然后直起身子接着道:“陛下,臣思前想后,臣应该是没有谋逆的。 臣想要给自己辩解,臣在草原建设钢铁厂,开发铁矿石,是因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臣以为会瞒着陛下很多时候得,臣也没有想到陛下会微服私访。 臣也看到陛下的护卫带着的,臣心里想的是陛下身边能工巧匠很多,必然是能够仿照出来的。 且陛下睿智,做任何事情都必然有自己的理由的,身为臣子不该有任何疑问。” 林立说到这里,心下平静下来。 不管他说的如何语无伦次,心意是到了的。 夏云泽之前那般震怒,也只是甩了房门,并未治罪,就是需要他给个台阶。 眼下的台阶大概够了。 他接着道:“臣是有小心思。臣知道自己有些做法不对,担心陛下治罪,就揣摩圣意,以其它事情为自己脱罪。 刚刚也是臣有意为之的。 臣在草原就想过自行车设计,心里也有个大概想法,盖因草原地貌松软,马车行走已经不易,更不适合自行车车轮。 臣本来是打算在草原铁路旁再修一小路,以供自行车行进的。 刚刚拿到陛下这里说,只说是才想到的,已经是犯了欺君之罪。 臣现在不敢隐瞒了,只求陛下千万千万不要再震怒了,臣心里很是惶恐,也很是害怕。” 林立一股脑地说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说都说了,反正说都说了。 第1132章 恩威并施(1) 说心里话,林立很是委屈。 他为夏云泽做了多少事去。 当初若不是他给夏云泽进献白糖豆腐方子,夏云泽如何赚得银两,保证他在边关的粮草供应? 曲辕犁又给夏云泽提升了声望,最后他还冒死送过去和火药,让夏云泽一举打败北匈奴,为他夺得大业打下了强有力的基础。 夏云泽登基之后,他又将草原的北匈奴彻底消灭不说,还准备统一大夏以北所有土地。 多少人劝他自立为王,他都没有答应。 他对得起夏云泽的。 林立只觉得委屈,却不知道他心底实则已经对夏云泽不满起来。 他以为他不会称王的,但此时他心底已经悄悄地裂开个缝隙。 夏云泽俯视着林立,压制住心底再一次升起的火气和无奈。 “林立,你抬头。” 林立抬起头来,看到夏云泽脸上严峻到仿佛布上了冰霜,心咯噔了下。 “林立,你很委屈是吧。” 林立的心再次咯噔了下。 夏云泽不是叫他勉之,也不是称呼他大将军,这是,气急了? “你觉得你为朕做了很多事情,朕不该抓着你一点小错就不放,是吧。 你已经认错了,朕就该大度地表示不在意,是吧。 你功绩卓越,朕就该装作没有看到你的小小的错误,即便看到了,也要装作没有看到,是吧。” 明明就是这么想的,但在夏云泽的威压下,林立莫名地心虚了。 “朕是想要当作没看到,朕压下来一次又一次,朕对自己也对朝臣说,大将军对国有功,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可朕也有心,朕的心也会伤的。” 夏云泽捂住自己心口,按着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脏。 “朕将你当做臂膀,朕信任你,朕甚至敢将自己的后背给你,可你呢? 你扪心自问,你信任朕吗?你林立所有做的一切,是为了大夏的百姓,但是为了朕吗? 你不过是利用朕来达到你的目的,完成你被称之为梦想的野心!” 忽然被叫破了自己的心思,林立的心有一次咯噔了下。 他想要反驳,然而他忽然发现他反驳不了。 比起夏云泽对他的信任,他心底实在是没有百分百地信任夏云泽的啊。 夏云泽也没有说错,他所有做的一切,确实是为了大夏的百姓,为了华夏后代的和平昌盛,而不是为了夏云泽。 他也确实是借助夏云泽帝王的身份,来实现自己的梦想。 “所以,在伊关你第一次背叛朕,朕选择了视而不见。 朕对自己说,全天下里除了你林立,还有谁能在半年之内,让伊关百姓的生活从贫困到富足? 还有谁能制造出这等神兵利器,保家护国? 所以,朕默许了你在伊关的征兵、训练,给了你任何太守都不曾有的权利。 也给了你去边关实现你梦想的机会,朕甚至担心你的安全,私下里命令李程、刘昆务必要协助你。 可你呢?你收到朕的信件的时候,却以为朕是要给你个圈套陷害你。 你以为朕没有给你圣旨,是为了日后给你个欺君之罪是吧。 你以为朕没给你一兵一卒,就是要利用你。 所以你带走了伊关所有的工匠,带走了所有的图纸,也带走了你的家人。 你怎么想的啊林立,你口口声声说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就不知道这个普天之下四个字的含义? 朕沿路早就给你准备了驿站,朕的人准备了热乎乎的饭菜,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蒸汽机车一骑绝尘! 朕还得替你向臣子们解释,夸赞你用兵的速度,甚至压下你只给朕在伊关留个空壳子的消息。” 林立愕然地看着夏云泽,心底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夏云泽在给他自己找补。 然而林立也明白,作为帝王,夏云泽没有必要欺骗他的,身为帝王的荣耀,也让夏云泽不屑于欺骗他。 所以,当日李程将军在边关那么热情,他还以为李程消息不通。 “朕当日得到你逃离伊关的消息,朕的心都在滴血,朕当时在想就此罢了,就当朕回报你了。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林立该有自己的一片蓝天尽情施展。 朕已经放手了,朕给了你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权利,可朕还是惜才,舍不得遇到危险。 朕自问对得起你了。” 所以,只要林立开口,李程、刘昆就出兵,并不是因为那是边关的职责,而是因为夏云泽的旨意。 “所以,朕之后很少给你写信,朕担心再让你误解朕的本意。 朕甚至想要不看你的奏章,因为朕每一次看到都忍不住要想,这是不是你的虚与委蛇。 每一次收到你的奏折,朕都很是开心,朕看到你的一次次胜仗,一个个决策,欣慰又骄傲。 朕没有看错你,没有辜负你的才华。 但朕每一次看完你的奏折,朕都会有些许的难过,因为只有你远离了朕,朕才知道,原来你心中从没有真正相信过朕。” 夏云泽忽然抓起桌案上的一摞奏章丢在林立的面前:“这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奏章凌乱地在林立面前散开,露出其中弹劾他的内容。 “朕对自己说,朕是帝王,要有容忍之心。也要容许臣子的惧怕、猜疑。 勉之啊,你以为你事无巨细的汇报,将你的一切都坦诚给朕,就是对朕的忠心吗? 不,你是在害怕朕怀疑你,猜想你。” 夏云泽摇摇头,“勉之,朕猜想,你给朕写这些信,从没有与师父说,也没有与你大师兄二师兄说的吧。” 林立张张口,脸上有些发热。 夏云泽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少傅大人谨慎了大半辈子,却没教会你如何谨慎。” 林立羞愧不已,他以为他的心思藏得很好,却没想到早就被夏云泽看破了。 “朕也不得不猜想,朕的大将军究竟是怎么想的。朕不想将朝廷上的那些手段用在朕的大将军身上。 所以朕决定亲自走一次,亲眼看看。大将军,你真是给朕一个惊喜啊!” 第1133章 恩威并施(2) “朕看到你的阴山,朕很是高兴。朕没有看错你,你将阴山建设得那么好。 臣亲眼看到了你,看到你只身陪在朕的身边,朕虽然知道你一贯小心谨慎,还是很欣慰。 所以,在你坦白了你私自开发了铁矿,建设了钢铁厂之后,朕觉得将你带离阴山。 勉之,你知道朕真正的用意吗?” 离你听到夏云泽对他的称呼重新回到“勉之”二字,心里安定了些,答道: “陛下担心事情传到大夏,会再有朝臣弹劾臣。” 夏云泽沉默了一会,缓缓道:“朕有时候也奇怪,谁都以为你会称霸草原,为何朕会独独相信你呢?” 林立的眼睛不由睁大了下,夏云泽这是什么意思?那个“谁”都指的是谁?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夏云泽这话出口,林立的心就哆嗦了下。 他仰头看着夏云泽,想要从夏云泽的神情上分辨他真正的想法,然而夏云泽很好地隐藏了他的想法,神情与之前一样淡然。 “陛下,臣从没有过反心。”林立急不可待,“臣给陛下上过奏章,将草原并入大夏版图。臣推行汉话,就是为此做准备的。” 夏云泽微微点头:“是啊,换个人手里握有火炮,朕都会不安,唯有勉之,朕安之。” 夏云泽却是很是奇怪他对林立的这种信任。 然而信任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也让夏云泽伤心。 他自小就不得父皇母后的喜欢,长大之后镇守边关也不得父皇母后的信任。 他动用了手段,将帝王之位收入囊中,站在了不胜寒的高处。 他没有了父母兄弟姐妹,也没有妻子儿女,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呢,所以在倍加珍惜与林立的友情,信任。 直到现在,他虽然历数着林立的罪状,却仍然认为哪怕所有人都会反,林立也不会反他。 林立的心一震,他能分辨出夏云泽这句话的真心实意,也正是因为夏云泽的信任与纵容,他也才能在草原那般肆无忌惮。 “朕准备在年后正式将草原收入大夏版图,也就要往草原派遣官员。” 夏云泽忽然失去了推心置腹的心思,收回思绪,转为正题。 “你在草原做的一切,不论怎么隐瞒,也会暴露在人视线之下。 朕可以纵容,但朝廷的法规法纪不能纵容,所以朕才要带你回来。 你人在京城,草原留着的人就都是朕的官员和手下,钢铁厂也好,铁矿山也罢,就名正言顺地落在了朕的名下。 这样就任谁也弹劾不了你。至于草原发展,以你的本事,想必人不在草原,也会安排妥当。” 冷不防夏云泽转移了话题,林立怔了下,下意识答了声“是”。 “回来路上,朕每天都召你,就是想要听你问朕一句,是否不信任你。” 夏云泽摆摆手,脸上露出疲乏来,“朕一直等着,等到了今天上朝,朕才知道朕等不到的——起来吧。” 林立恍然,原来夏云泽说的问,是问的这个啊。 他停了一会,才爬起来,跪得久了,膝盖有些疼,腿也有些软。 “欧阳翰林想必等你也久了,你去吧。”夏云泽挥挥手。 林立怔然了一会,躬身退下。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温度也降下来,冷风一吹,林立打了个寒颤。 他快步走出宫门,就看到大师兄的马车还等在外边。 见到他出来,大师兄掀开车帘,向他招招手。 林立登上马车,车内暖气一熏,又觉得心闷。 “怎么了?”欧阳若瑾本来笑着,瞧到林立的脸色,立刻露出担心的神色。 “没什么?”林立掩饰道,“和陛下说久了话,有些累。” 欧阳若瑾道:“我已经让人去你府上说了,你今天就住在我这里。” 说着抓过林立的手,手指搭在手腕上,停顿了下道:“有心火,晚上给你抓服药。” 林立苦笑了下:“在大师兄面前,什么也瞒不住。” 欧阳若瑾拍拍林立的手:“怎么突然就一个人回来了。” 林立道:“说来话长,陛下微服私访去了草原。”林立简单地将夏云泽到草原的过程说了,犹豫了下,也将自己最后与夏云泽坦白的钢铁厂的事也说了。 “怪不得陛下要带你回来。”欧阳若瑾听了道,“前些时间有人提出草原的归属,朝廷为此争论了好几天。 户部、兵部提议将草原纳入大夏版图,礼部和吏部反对说,我大夏是泱泱大国,不能侵占周边国家。 据说私下里有人猜测你占据草原,有自立为王的意思。 但大家都知道你有神兵利器,又得陛下圣宠,因此没有人把这话拿到朝堂上说。” 欧阳若瑾说着,马车停下,到了少傅府,两人下马,进去之后先分别进屋更衣,林立出来的时候,外边已经摆上的餐食。 下人们都退下,餐桌旁只有欧阳若瑾和林立,欧阳若瑾给林立倒了一杯水酒,捡起马车上的话题。 “陛下只说是去边关,大家猜想陛下可能顺便要看看草原,果然是去你阴山了。 早朝忽然看到你,我还想着你怎么忽然回来了,白日听到你只身一人,还以为是护送陛下回来,陛下想要确定草原归属问题。 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陛下才与你说什么了?” 林立叹口气,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陛下给我看了一堆弹劾我的奏章,和我发了脾气,翻了旧账。” 林立心中有愧,不想细说。 欧阳若瑾看看林立,见他不想说,也就不问。 “陛下对你是爱之深,恨之切。你在草原做的那些事,换个人,脑袋早就掉了。” 夏云泽道,“陛下很是维护你。” 林立道:“我知道。” 夏云泽给林立夹了菜过去道:“陛下早朝将你捧得很高,朝臣们表面不说,私下里都在议论你功高盖主。 你在草原一年的功绩,陛下做镇北王的时候,几年也没做到。 早朝时候我也担心着,听到陛下要我筹备希望小学,才放了心。 陛下又和你发了脾气,我这是更放心了,不用上火,就是我说的,陛下对你爱之深,才恨之切。” 第1134章 恩威并施(3) 相比林立,欧阳若瑾在朝廷上一直如鱼得水,林立看不明白的事情,他轻而易举就能从现象看到本质。 林立语焉不详,不肯透露夏云泽与他说的具体事情,欧阳若瑾也能猜得到。 “勉之,不仅是朝廷,就是我在草原的时候,也能看出来你手下大部分人的想法。 你在草原所做的一切都很得人心,只要你有念头,振臂一挥,观望者有之,群起响应者也不会少。 我能看到,我们的陛下也能看到。” 林立被这话刺激了下,抬头看去。 欧阳若瑾见林立面露诧异,摇摇头道:“开始,我和父亲也都以为你有此意,毕竟,勉之你做的事情,哪一件拿出来,都离大逆不道不远。” 林立如今听着“大逆不道”这四个字,除了苦笑,什么也说不出来。 “若是换做先帝在的时候,别说勉之你,就是我们欧阳家都难以幸存。” 欧阳若瑾说到这里,也不由心中唏嘘。 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林立会反。 林立有野心,从他发明火炮,还没有完全占据草原就急于扩张就能看出来。 然而,他们都没有真正了解林立。 “陛下对你,真是圣宠颇深的啊。” 若是对旁人,欧阳若瑾是不会说得这么直白的,但面对这位小师弟,他也是服气的了。 林立这人,聪慧是聪慧,但他的聪慧似乎都用在了扩张领土和发明新东西赚银子上了。 欧阳若瑾算是看明白了,很多事情若不直白地说出来,林立压根就不会明白。 也是啊,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怎么会那么重用陛下赏的人,还就爱那个兵权全分给他们呢。 欧阳若瑾自问是做不到这点的。 但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些,林立才让陛下那般信任的吧。 林立食不知味,他知道自己的弱点,也知道他不适合这时代的官场——大概任何时代的官场都不适合的。 所以他做事力求本心,求的就是问心无愧。 然而这时代虽然容他施展的地方很多,但能够桎梏他的人和事太多。 欧阳若瑾瞧着林立的神色,知道他还是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想起他这位小师弟曾经重病一场,忘记了前尘往事,也很是心疼。 若非如此,以他的才华,当不会让自己立下汗马功劳之后,还身处尴尬的位置上。 换做欧阳若瑾自己,他该会激流勇退,放下手里所有的权利,在工部做个闲职,享受富贵荣华。 但看师弟,显然还有一腔抱负。 “勉之,你打算怎么做?”欧阳若瑾问道。 “啊?”林立茫然道,“我?做什么?” 林立心里还是一团乱麻,他就是不知道该要怎么做的。 “是,陛下和你说了很多,不会是说说而已的。”欧阳若瑾道。 林立摇摇头:“我现在心里很乱。” 欧阳若瑾道:“那我问你,抛开陛下与你说的,你原本是要做什么?” “京城不适合我,我想要回伊关。”林立神情显出沮丧来,“陛下不让我去。” “换我我也不让你去,你这个人,要么守在眼皮子底下,要么就放你回草原。让你去伊关,再将伊关变成第二个阴山是吗?” 欧阳若瑾哼道,“你也真敢想。” 林立怔然了一会:“大师兄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忽然想起来夏云泽的话,“陛下临让我离开的时候,还说大师兄你在等我,是让我来请教你?” 欧阳若瑾道:“终于聪明了一回。” 林立一下子松口气:“有大师兄帮我,我可就放心了。” “你啊,”欧阳若瑾叹口气,“但凡把三分心思放在如何做官上,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了。” 这话林立无可反驳。 “吃饭吃饭。”林立等着,欧阳若瑾却不说了,只催促林立吃饭。 林立哪里吃得下去,但还是三口并作两口,反观欧阳若瑾,还是如之前一般不紧不慢。 林立就也慢慢放慢了速度,也是,再急也急不到这分钟的时间。 吃过饭之后,二人移步书房,沏茶之后坐下,欧阳若瑾才道:“陛下登基之前一直外放在边关,朝廷上根基不深。 这两年来陛下有意收拢权利,然而权利已经在手,谁也不愿意轻易就上交。 陛下先后惩治了几个朝中大臣,收效是有一些,但不大。 一是朝廷大臣彼此关系盘根错节,牵一而动全身,二就是没有突破口。 如今你回来,陛下应该是想以你来作为打破现在局面的突破口。” 林立诧异道:“我?我能做什么?” 欧阳若瑾道:“你在京城,除了与我欧阳家以外,再无至交好友。你为人简单,不懂圆滑,做事直来直……” 欧阳若瑾说着看了林立一眼,“今日早朝陛下称赞你的功绩,换个人都要将功绩全着落到陛下身上的。” 林立有些不好意思道:“当时没找到说这话的机会。” 欧阳若瑾笑道:“也幸好你没找到。” 林立讪讪地笑笑,他当时不是没找到机会,而是忘记了——和夏云泽回来一直一个马车,他已经将谦虚都用过了,所以想不起来了。 欧阳若瑾接着道:“朝廷上现在是两大难题,一就是尉迟容守卫西疆多年,每年朝廷都要运送粮草很多,一直无功无过。 二就是开封夏季大雨,冬季大雪引发出来的地方官员与朝廷大臣之间沆瀣一气,尸位素餐的问题。” 林立道:“可是因为我在草原的动作,才让人将视线落在西疆尉迟将军身上?” 欧阳若瑾点头道:“不错,你在草原的动静太大了,朝廷想要忽视都无法忽视。” 林立皱皱眉:“可尉迟将军在西疆镇守多年,就算无功也肯定是无过的,我在草原东西北三个方向扩张,也抽不出来人手。 我如何能替代了尉迟将军?有人完全替代不了的。” 欧阳若瑾道:“我与打仗是外行,但我想,陛下暂时应该不会动西疆的。” 又解释道,“尉迟将军在西疆经营多年,根基已深,如无万全,陛下轻易不会动作,以防尉迟容反叛。” 林立吃了一惊:“尉迟将军要反叛?” 第1135章 恩威并施(4) 不怪林立震惊,他临走之前收到李程来信,李程带兵驻扎在西域,天寒地冻,缺衣少食。 他还和夏云泽商议,命尉迟荣先送过去一部分粮草应急的。 若尉迟荣有反叛之心,李程那支队伍里可是带着和火炮的。 只要尉迟荣拿到,仿制出来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欧阳若瑾摇摇头道:“只是猜想,尉迟将军手握重兵,镇守西疆多年,据说西疆之人只听说有尉迟将军而不知有陛下。 陛下与尉迟将军之间一直没有交往,陛下登基至今,据说尉迟将军也就上了几道奏章,送了一次礼物。 我猜想陛下原本是不打算动作的,但这不是你在草原的动作太大了嘛,陛下重新考虑了。” 林立想想道:“回来路上我几乎都是与陛下在一起的,谈了很多事情,也提到了南疆,陛下似乎没有换人的打算。” 欧阳若瑾道:“那应该就是第二个问题了。陛下打算振朝纲了。” 林立道:“我在草原时候也听说了南方今年雨水很大,据说开封城内都进了水,饿死之人无数。” 欧阳若瑾点头:“夏天的时候消息被当地官员压下来了,朝廷一直都以为和往年一样,也按时发放了救灾的粮食。 谁料入冬之后,京城还没有降雪,就传来南方普降大雪的消息,开封城夏季被洪水淹没,冬季又遭受雪灾的消息才传过来。 就在你和陛下回来之前几天,才收到消息。” 林立恍然:“怪不多,我本来日日都与陛下一个马车的,进城前两天,陛下忽然就忙起来。 我还以为是这一个多月压下的事情都要急着处理的。可这又能用到我什么? 做开封城的排水改造?这是工部的事情吧。” 欧阳若瑾摇摇头:“南方夏季大水是由来已久的问题,非一日之功能解决的。 朝廷每年都拨款用于河堤的防护,受灾之后的重建,虽说收效甚微,但也总能解决大部分受灾百姓的衣食温饱。 这次开封的水灾和雪灾,除了天灾还有人祸,陛下想要做的应该是彻查开封府的天灾人祸,也借此机会,彻底整顿朝纲。” 林立奇怪道:“朝廷有御史,吏部,御史不会就只弹劾我,不会弹劾开封的官员的吧。吏部也该了解下属官员的。 朝廷那么多官员,派哪个下去查不行,非要千里迢迢地把我调回来? 不能吧,大师兄,你把我想得太高了。” 欧阳若瑾正色道:“非我把你想得太高,而是就如我之前说的那样,朝廷大臣和地方官员之间盘根错节,相互的利益已经分割不开。 你以为陛下没想到要派大臣下去的吗?陛下自己也在边关呆过,他知道地方官员是如何欺上瞒下的。 就你的伊关,当日陛下派莫子枫下去,你又是如何隐瞒的?” 欧阳若瑾提到伊关,林立就想起自己在伊关做的没脑子的事了,脸不由得一热。 “若是派个官职小的,也无济于事,现在想来,你还真是最合适的。” 欧阳若瑾掰着手指头,“一是你掌过兵,是大将军,上过战场也见过血,没有人不怕你。 二是你一直在管理草原,大局观重,细节也有能考虑到,再有你也在工部呆过,城市建设这一块也是本行。 三是你做官虽然不大行,做事却是干净利索认真负责,不拖沓。 四就是,谁都有可能受贿,唯独你不会。不受贿,就没有人情往来,就能秉公无私。 五,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在京城你除了父母就是一个大哥,别无家眷,若是有人想要拿捏你都找不到借口。” 林立脱口而出:“可我还有大师兄你呢。” 欧阳若瑾笑了:“父亲和二弟和家人都在阴山,京城里我一个大师兄能被拿捏住什么? 再者我多少也是翰林,声望不小,想要拿捏我可也不好做。” 欧阳若瑾说着,神色也和缓起来。 说到安危,林立第一个脱口而出的就是他,让他心里暖暖的。 林立点点头,想想大师兄说的这些,缓缓道:“那就是说,陛下今日早朝将我抬的那么高,目的就是……” 回忆起夏云泽在御书房里说的话,林立有点明白了。 “陛下不是捧杀我的。” 欧阳若瑾眉梢一挑:“小师弟,你也太不了解你自己了。捧杀?你都不用捧,自己比谁爬得都高。 开始咱们都心惊胆战地生怕你不小心掉下来,现在,习以为常了。” 至于杀,欧阳若瑾在心里想想,估计陛下舍不得的。 毕竟,陛下登基不到两年的时间,都消灭了草原北匈奴,大夏的版图扩张了这许多。 “你啊,不该聪明的时候,想的倒是多了。”欧阳若瑾真心实意地替林立叹了口气。 林立当晚留宿在少傅府里,躺在床上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想到夏云泽提起伊关时候的难过,林立忍不住蒙住脑袋。 他当时怎么想的啊……他潜意识里大概一直以为他会反的,所以,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那他到底有没有反心呢?不,应该是说,若是走到最后,他的目的是什么。 林立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这个问题。 林立进入到这个世界有五年了,他做了许多穿越者该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像这个时代的人了。 但他没忘初心,他自问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他从没有想过背叛夏云泽——只要夏云泽还是个睿智且理智的帝王。 他也从没有一直屈居人下的想法。 他不会反,他可以一直做夏云泽的忠义大将军,前提是不会出现飞鸟尽,良弓藏。 一旦夏云泽对他有一点怀疑,林立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就自立为王。 他是不会将枪口对着大夏的百姓,但天地那般辽阔,哪里不饿能让他容身。 林立想明白这点,又想起大师兄说的事情。 林立太了解夏云泽了,从用人的角度上看,夏云泽其实和林立是同一种人的。 就是都恨不得将人的所有价值全都利用上。 他对风府、王成、崔亮是这样的,夏云泽对他也是这样的。 第1136章 恩威并施(5) 林立头一晚与大师兄议事休息得就晚,又想了半夜的心思,第二日醒来的就晚了。 好在是沐休不用上朝,林立在床上懒了片刻,才起床,下人就捧了药来。 前一天与大师兄议事,彼此都忘记了吃药,待到林立回客房休息,欧阳若瑾才想起来,提笔给林立开个药方。 林立皱着眉将药一股脑地喝下去,下人又道欧阳若瑾一大早就被陛下宣进了宫里。 还说陛下说了,先不要吵到大将军,待大将军醒了,也一并再进宫不迟。 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莫大的恩宠了。 林立没有胃口,只喝了碗粥,先没有着急进宫,而是坐着又思量了一番。 他实际上对回到大夏并没有更好的规划,如果夏云泽真打算让他去开封,大概并不仅仅是大师兄所以为的治理河道,和彻查官员。 夏云泽应该想要的是第二个伊关。 开封城夏季被大水摧毁,冬季又遭受大雪,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就好比大火之后的阴山,可以从头建设。 想必夏云泽心里已有了计划,甚至也准备好了银两物质,只是还没找到信得过的人。 有一点欧阳若瑾说的还是对的,就是林立绝对不会贪污受贿,更不会贪墨救灾的银两——他自己不往里添就不错了。 若他去开封……得从夏云泽手里要几个人。 林立想了好一会,才起身要车进宫。 在御书房外等候的时候,林立无事就打量着周围。 他运过来那么多的玻璃,也把玻璃的配方给夏云泽了,御书房的窗户还没有换成大玻璃——夏云泽的动作也太慢了。 若是可以,在开封建个玻璃厂,再建个水泥厂,要不要说服夏云泽,再开个钢铁厂专门生产钢筋,修建个小四层楼? 顺便将道路也都修成水泥地面? 也不知道石油被研究得怎么样了,废渣渣就是沥青的原材料。 内侍请林立进去的时候,林立已经想到了柏油马路污不污染环境的问题了。 御书房里竟然只有夏云泽自己,林立很是奇怪。 他规规矩矩地跪下叩头,听到夏云泽一句平身之后站起来。 经过昨天那么一遭,林立不免有些拘谨,没有了以往在夏云泽面前游刃有余的姿态。 “坐。”夏云泽先开口。 林立谢过之后坐下,这才抬头看向夏云泽,夏云泽好像没有睡好,眼圈有些青色。 夏云泽昨晚上是没有睡好。 林立离开之后,夏云泽一个人生了好大一会的闷气。 身为帝王,他对林立的容忍和信任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可林立却压根就不信任他,这让他恨不得将林立打上几板子才能出气。 他只能说服自己,他还要用着林立,等到将林立的价值利用殆尽之后,非要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即便这么安慰自己了,可再想到朝廷的乱事,还是心烦意乱,也是后半夜才睡着。 他刚刚招了欧阳若瑾进宫,就是催促他尽快拿出希望小学的方案来。 其实方案已经给欧阳若瑾了,有林立在路上写的,也有他们交谈之后夏云泽的想法。 一大早招欧阳若瑾,也不过是为了让林立进宫。 瞧着林立也眼圈发青,显然也没有休息好,夏云泽的心里才好过一些。 “昨夜没有睡好?”夏云泽先开口,“朕也没有睡好。” 林立刚想说多谢陛下关心,就听到后半句,话就缩了回去。 “你走之后朕想了很多,勉之,朕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信任吗?” 林立的脸微微热辣了一些,他忙要站起来,腰才一动,夏云泽手就抬起来一按:“没有外人,坐着说吧。” 林立重新坐下道:“是臣愧对陛下的信任。” 夏云泽哼了声:“勉之,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 林立斟酌了下才道:“不是陛下的错,是臣没脑子。” “哼,在治理伊关、阴山,扩张疆土上,你有脑子很,怎么对着朕,就没脑子了?不对,朕还是镇北王的时候,你来见朕,可有脑子得很。” 夏云泽这话可说的一点错也没有,林立没脑子的事,从前往后数,也就是伊关仓皇离开那么一次。 比较伊关那一次,林立在草原私自开发铁矿,建造钢铁厂,都算不上数了。 林立深吸口气,站起来,双手作揖,一躬到底:“陛下,臣知错了。臣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当时为何要那么做。” 夏云泽道:“你不知道?那朕替你说了,你怕朕过河拆桥。可朕就奇怪了,你从伊关离开怕朕过河拆桥,在草原做出那些事情,就不怕朕动了良弓藏的心思?” 这是夏云泽第一次直白地说中了林立内心惧怕的事情,他躬着的身子一僵。 “你怎么还有胆子和朕一起回来?” 这也是夏云泽想了半宿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林立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立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真实担心夏云泽会做良弓藏的事情的。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坐。”夏云泽看着躬身的林立,无奈地道。 “朕昨晚想了半宿,是不是朕做错了什么,才让勉之不敢信任。” 林立惊讶地看向夏云泽,身为帝王,夏云泽竟然能自省到这个份上。 才要开口,就见夏云泽摆摆手:“朕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朕就想听……” 迟疑了下,夏云泽摇摇头,忽然自嘲地笑笑,脸上一片落寞,“朕该知道,朕坐了这个位置上后,想要听真话就难了。罢了。” 林立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 平心而论,夏云泽对他虽说是有利用,但对他还真是信任,真是很好的。 只是夏云泽是帝王,操纵生杀大权,林立身为臣子,如何能与帝王交心。 有些事情注定是不能说开,只能闷在心里了。 “陛下,臣恨不得将一身本事尽献于陛下,以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除了忠心,林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夏云泽点点头,长叹一声:“勉之啊,虽说如此,整个朝廷,朕却也找不出第二个如卿这般让朕信得过的人了。” 第1137章 恩威并施(6) 夏云泽收拾起心情正色道:“朕招你来,是为了开封城的事情。” 林立立刻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朕在回京的路上接到密报,说开封城大雪之后,冻饿之死不计其数,有流民冲击开封府,冲进殷实之家,烧杀抢掠,响应者甚多。 开封府尹全家被杀,其妻子被丢入大锅烹饪,分而食之。如今开封城被流民占据,城内情况不详。” 林立闻言大惊:“到这等程度了?可昨日早朝上没有人提起啊。” 夏云泽道:“朝廷并未得到奏报,就是周边城镇也没有消息传来,朕已经着人飞马前去落实。太平盛世,朕之国土内,竟然还有官逼民反之事。 而若一旦属实,这么大的事情,地方官员竟然全然不知,也未曾奏报上来。” 林立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你怎么看。”夏云泽反问道。 林立毫不犹豫道:“不论是什么原因,烧杀抢掠都是犯罪。 若开封城真是如此惨状,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送去救济物资,安抚流民,并将参与烧杀抢掠之人,刑之于法。 同时,也要详尽调查大灾之后大乱的详情,涉事之人决不能姑息,以防止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夏云泽看着林立道:“你可知若是调查之下,牵涉面会甚广,怕是朝中也有大臣牵连其中。 且流民本就为生存,若非无奈,谁能落草为寇?若是一味围剿,岂不是失了民心。” 林立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情有可原不是违法犯罪后脱罪的借口。一次姑息,就必有二次三次。 日后只要有大灾大难,必会有人以这次姑息为借口,到时候受到灾祸的还是普通百姓。” 夏云泽闻言微微点头:“是啊,若是此次姑息,难免会成惯例。 收复开封城并不困难,难的是收复之后的安抚与重建,还有对朝廷大臣的彻查。 朕只担心一旦彻查,牵连甚多,甚至到整个朝廷。 朕也有些怀疑,开封城之事,是有别有用心之人参与其内。” 这是夏云泽第一次在林立面前透露出,对未能掌控整个朝廷的担心。 林立惊讶道:“会有这么多内情?” 夏云泽微微颔首:“朕继承大统,有人以为名不正言不顺。” 林立更惊讶了:“谁这么大胆?陛下得到皇位,乃天命所归。” 夏云泽沉默了片刻道:“勉之,你当日北上,只几个月时间,就踏平了北匈奴王帐,不足一年时间,收服草原,并往东西南三面扩张。 你的战绩不仅震慑了草原、斯拉夫人和突厥,也震慑了大夏的将领。 昨日早朝,朕将你功绩公布于众,朝廷大臣并未如何惊讶,你可知为什么?” 林立道:“因为臣做的这些,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 夏云泽微微一笑:“确实,卿之成就,在朝廷上不是秘闻。但更重要的是,朕曾经在北地数年,不曾有过卿之一半的功绩。 卿之功绩,在一众朝臣眼里,已然功高盖主。” 林立也是一笑道:“陛下许臣放手施为,臣所做的一切都是陛下许可的,和功高盖主半点关系也没有。” 夏云泽道:“可朝臣不这么认为,有人心里怕是已经琢磨起朕会何时向你动手,找什么名义,且要如何利用。” 夏云泽说着站起来,走向侧面墙壁,拉开帐帘,露出悬挂在墙壁上的舆图。 这舆图不仅有大夏的国土面积,还包括了草原,且东延伸到了辽东半岛,西到突厥,并且将西域也描绘了大半。 而舆图上还有一块醒目的位置就是西疆,那一片是大片的留白。 “勉之,这里是父皇留给朕的天下,这一大片是你为朕打下的土地,而这里,多年来没有变动。” 乍然看到这舆图,林立心中生出了骄傲,这舆图的一部分是自己打下来的,而舆图上的面积,还有扩张之势。 夏云泽指着西疆那一块位置,在尉迟荣守卫之处虚画了下。 “你为朕做的这些,让人担忧了。” 林立的视线也落向西疆处:“陛下想让臣怎么做?”夏云泽停顿了下,微微摇头:“可惜你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不然,朕很想双管齐下。” 林立也道:“臣有时候也很是苦恼,没有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哪吒的故事,夏云泽也听过,闻言瞧着林立上下打量,似乎在脑海里想象了下林立三头六臂的模样。 然而君臣对视,都笑起来:“勉之还是现在这模样的好。” 林立也道:“是啊,不然臣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会躺着了。” 君臣二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重新回到座位上,夏云泽道:“朕在等开封城的消息,但也不能就坐着等。无论开封城的消息是否属实,开封城都需要动一动了。 勉之,朕打算让你前去开封城,详细调查,且重建开封城,朕授予你全权处理的权利,你以为如何?” 林立心中早有准备,闻言道:“陛下,臣能带着什么去开封城?” 夏云泽道:“你要什么,尽管说。” 林立道:“臣要人,要粮草物质。陛下这次带去草原的人臣很是喜欢,给臣一半如何? 陛下再给臣几位能听臣吩咐做事的人,还有能足够过冬的粮食、衣物和煤炭。” 夏云泽哼了声:“朕训练这么一支人马容易吗?对付几个流民暴徒,还要带走朕五百骑兵?朕最多给你一百人。” 林立笑道:“陛下,一百人是平叛去了,臣要的五百人,是代表陛下赈灾去的。 陛下的人训练有素,军纪严明,对付开封城那种乌合之众是最合适的了。” 说着收起笑容正色道,“陛下,臣以为,开封府的百姓是盼着陛下派人前去赈灾的。 臣也想要从这次平叛赈灾中,树立陛下的威望,也为以后所有赈灾打下基础。 也要让大夏所有百姓重新认识什么是陛下的军队,陛下的士兵。” 林立神情专注,望向夏云泽的双眼炯炯有神,这是他一旦想要认真做事时候就有的神情。 望着林立这神情,夏云泽也有一丝动容。 第1138章 开封救灾(1) 林立和夏云泽都知道,平定开封城的叛乱不难,难的是如何从平定叛乱中收服人心。 而林立最擅长的就是“收买人心”。 毕竟在草原这般外邦之地,林立都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基本收服了。 君臣二人谈及正事,都忘记了之前的不快,在交谈中隔阂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林立原本以为只有开封城的重建,如今要加上平叛,便要了解许多详情。 比如开封城的面积、人口、城外的分布,城内外百姓的主要经济来源,城中的官员和大户有哪些。 然而夏云泽了解的就只有官员和土地、税收,其余详情并不清楚。 夏云泽也终于答应给林立五百士兵,至于其它物资也会尽快筹备。 林立也要尽快筹备,争取尽早出发。 留在林立要告退的时候,夏云泽又喊住了他问道:“昨说的那自行车,打算什么时候做?” 林立愣了下道:“陛下,臣这就找工匠试试看。” 林立出了御书房大门,门外正站着夏云泽的铁骑校尉李云秋。 李云秋年近三十,生得人高马大,一身的脂包肌,很是健壮,一看就是夏云泽将他养得很好。 这般壮实的身体,必定是物质极大丰富才供养出来的。 “属下参见大将军。”李云秋一见到林立出来,立刻躬身施礼。 “免礼。”林立笑眯眯的,“陛下给我五百人,就要烦劳李校尉与我挑选了。” 李云秋自然是拱手答应下来。 林立又和李云秋先要了几个人做帮手,才回到京城第三天,别的大臣还在沐休,他却忙了起来。 按说他赈灾的银两,都是户部该准备好的。 不过以户部的尿性,等户部都准备妥当了,说不定年都要到了。 林立带着四个从李云秋那里要的人,出了皇宫后直接回家。 林立从阴山带了不少私房回来,大部分都是江飞从突厥给他送回来的,林立回房间取了几个大金块,在手里掂掂,交给其中的两人,低声吩咐了一遍。 这两人听着,又询问了几句,转身离开。 林立又转身在书案上提笔写了起来,不多时洋洋洒洒写了好大一篇,又给了另外一人,同样也嘱咐了几句。 然后又给最后一人也安排了任务,林立又修书几封,做了加急,派人送往镖局,这才静静地坐着思索。 晚上估摸着欧阳若瑾回府了,林立从侧门出去,不引人注意地又去了少傅府,与欧阳若瑾商议了好一阵,又趁着夜色返回。 第二日早朝,果然有大臣上了奏折,却是市井传言,开封城大雪之后灾情严重,民不聊生。 也有大臣反驳说市井传言不可信,若是灾情重到那等城府,开封府尹该上报的。 一时朝廷内吵吵嚷嚷的,林立适时上前请奏说,他愿意微服私访,前往开封看个分明。 若是旁人说这话,御史第一个就要上来说不合规矩,但林立请奏之后,大殿内却静了下。 谁也不明白林立为何要自荐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赈灾是好事,可也分往哪里去赈灾。 空穴不来风,开封城内外如今什么样不好说。 更有人其实是隐约知道开封内情的,虽然不甚详细。 林立又道他也曾在工部任职,对城市排水也稍有了解——京城外城的地下排水还是他牵头改造的,也算专业对口。 夏云泽自然要体恤几句,说林立才从草原回京城,还未曾休息几日。 林立又道臣子该为陛下解忧。 总之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当场就定下来,命林立三日内起程,户部全力配合,携带粮食衣物等物资前往开封。 林立下朝直接就拉着户部尚书,开口就是粮食、布匹、医药、煤炭,林林总总报了一大堆。 户部尚书满口答应,却道这些物资调拨还需要时间。 林立压根就没指望户部,但能从户部要点也是点。 李云秋已经点了五百骑兵等在城外,林立从皇宫出门直奔城外,竟然是即刻出发。 从京城往开封马车正常行进要二十天左右,镖局的急件换马加换人,却只要三天不到的时间。 林立带着骑兵却不能不要命的做法,但一日也能走上七八十里。 只因为每穿过一处城池,林立都会做短暂停留,与当地商会见面接触,不然速度还会更快。 饶是这般,每每也要月上中梢也无暇休息。 好在林立是忙起来能吃苦的人,风餐露宿都做过,日行百里多的事情也经过。 更何况身为钦差,吃住都上佳。 林立这一路行来,一直将李云秋带在身边,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全部隐瞒。 有时间还会与李云秋说起自己的计划,完全不当李云秋是外人。 李云秋对林立本就很是尊敬,这几日下来,对林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立的种种举动,都是他前所未闻,也不会想到的。 几日赶路下来,从原本的客气,直接就转为了服气——这还没到开封呢。 林立与李云秋带着五百骑兵一路前行,身后每经过一个城镇,就会有随行的马车满载着物资跟随。 李云秋亲眼所见,林立毫不在意地拿出一叠叠的银票,所有的物资,大部分是林立自己花银两购买的。 其实这些银票也有夏云泽的私房银子,如今的夏云泽今非昔比,私库的银两与林立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没有多少人知道而已。 如此,林立一天天接近开封城,所过之处,茶馆里出现了新的说书内容。 这内容就是开封大灾,百姓翘首企盼,官府与民间共同救助灾民与水深火热之中。 这自然就是林立的手笔了。 林立从得了夏云泽的旨意之后,当天就吩咐人提前带了银两在往开封府的必经之路接触商会,购买救灾物资。 另一方面就是写了写赈灾需要的宣传文字,让人润色了,提前做好准备,每到一地,茶馆就开始宣传。 正配合着他带着骑兵前往开封救灾。 行动与宣传同时开始,林立要做的就是发动群众,共同抗灾。 第1139章 开封救灾(2)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前世林立虽然没有亲自参与过救灾,但也做过两次志愿者,不过是半路上就被劝回了。 也看过很多很多救灾的新闻,对人民子弟兵的敬佩与尊重,就是从救灾中开始的。 所以夏云泽一提到开封城的灾情,林立立刻就想到了这点。 有夏云泽的圣旨,也有银子做后盾,还有李云秋带领的这五百训练有素,身强力壮的精兵,更因为还提前了一天准备。 不仅仅是接触商会、安排茶馆说书,林立还亲自写了几封信件,委托镖局加急送出,是给了子啊临近几个城镇做生意的左家和苗家。 左家虽说做的是人牙子的生意,但这等扬名的机会一定是不会放过的。 还有方晓夫人的娘家,这等好事怎么能错过呢。 还有就是这两家的至亲好友,林立也许诺了,救灾之后,一定会给出好处的。 一路急行到第七天头上,城镇里的流民开始多了起来,林立半路落脚休息,就见到一群衣衫褴褛之人,歇在附近一处荒废的泥土屋中。 派人打探,是姓郑的一家人,自述从开封城外逃离而来,银两不足,不得已歇息在城外。 说起开封,却也并不知实情,只说是开封从一月之前就开始关闭城门,许进不许出,城外谣言四起,都说城内乱起来了。 后来城内开始有人出来打秋风,挨家挨户收刮粮食,只以官府的名义写了借条。 然而收刮的实在是很了,几乎不给农户留下足够过冬的粮食。 不少大户听说了,便提前携带家眷和细软逃走,他们一家子也是听说城内官府收刮到邻村了,害怕了才离开家。 本想要前往亲眷家躲避一段时间,不想路上遇到了劫匪,抢走了马车和细软,好在放过了人。 林立闻言神色严峻起来,留下了一些粮食给这一户人家,又写了封信,留了信物,让他们启程前往下个城镇。 此时,距离开封城也不过一百多里了。 这一百里路之间,就只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镇,林立当下快马加鞭,赶在半夜的时候,到了这个小城镇。 小城夜晚宵禁。 即便没有宵禁,绝大多数城镇天黑之后也会关闭城门,有的留个小门,有的连小门都没有,只等着清晨天亮才会开门。 这个小城却还留有一个小门,李云秋上前亮出令牌,守门的衙役忙去通报县令,很快,县令急匆匆赶到。 小城真的不大,一时要容纳五百骑兵,县令不得已腾出了整个县衙,即便如此,也没有足够的房间。 不得已又敲了当地大户人家的大门,分作两处才勉强休息了。 林立不顾赶路疲劳,直接召见县令,这县令一个七品芝麻官,见到林立这位二品的大将军,大气都差点不敢出。 林立问起开封城现状,县令只言开封夏季大雨,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听闻出现过抢掠之事。 但大水退去之后,府尹一力镇压之下,暴徒尽皆被抓获,百姓重新安居乐业。 就在一月越多之前,开封包括这座小城都降了大雪,大雪封山,他们这座小城与开封城的交通就中断了。 半个月之前,他们这里开始有逃难的,但也说不清开封城内具体如何。 只有一点就是,听城里百姓说,有人往开封去探亲,在城门外被阻拦了,未能进城。 林立听了心里沉了一大半。 夏云泽得到的密报估计是没有错了,开封城怕是已经沦落到了暴徒的手里。 林立在这座小城修整了半日,所有士兵们都睡到了几乎中午。 林立只带了五百士兵,分开到四个城门,一个城门就只有一百多人,攻城远远不够。 林立也没打算攻城。 无论如何,林立也不愿意将枪口对准百姓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成为暴徒的,也不可能将所有参与叛乱的人全都杀掉。 林立也好好休息了半日,中午午饭之后,所有人整装待发,往开封府而去。 五百人太少了,好在这五百人只是先头部队,只要赚开城门就好。 林立再与李云秋商议了几个方案,但没有见到开封城,就无法确定执行哪一个。 风正冷起来,按照节气,马上就是三九天气了,林立裹着大氅,骑在马上,还是感觉到冷风往脖领子里钻。 身上热气腾腾,腿却被冷风吹得要失去知觉了。 在距离开封城还有二十里路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个村庄。 此时正是傍晚。 寻常村庄里这个时间该是炊烟袅袅,尤其在冬日,炊烟的热气会非常醒目。 然而远远地看过去,这个村庄宁静极了,就像是荒无人烟一般。 李云秋亲自带人查看,不过一刻钟就有人跑回来报信。 村庄是空的。 不但没有人,连鸡鸭鹅也没有一只,房间的大门都开着,里面都被收刮过了,什么都没有。 林立跟着带人进去,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荒凉二字。 院子的大门歪歪斜斜地开着,地面上的雪依然白着,中间是凌乱的脚印。 屋内的木门也开着,冷风吹着窗棂呼呼地响着。 房间内的土炕上连席子都没有,更不用说柜子、被褥了。 炉灶上只有破了的陶器,落在地上被冻硬了的不知什么叶子。 “大将军。”李云秋匆匆跑来,“村子中央树上绑着个人,已经冻死了。” 林立跟着李云秋来到村子中央打谷场,打谷场的中央有一棵大树,树上绑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 人已经冻得硬硬的了,身上的皮肉都冻得黑黑的,看不清面目。 林立默然了会,吩咐将人解下来,暂时停在就近的一个房间里。 林立的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开封城内此时怕不是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很难想象在大夏这般盛世里,还会有这等惨剧发生。 然而平心静气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灾之后,必有大乱——如果救灾不及时。 人一旦没有了吃喝,百姓与暴徒,也不过是两个不同名词的区分。 人都想要活着,都是为了活着。 第1140章 开封救灾(3) 以五百军士攻打有着高高城墙的开封城,不大现实,不过有和弓弩作为后盾,对付的是以百姓为基础的守城人,问题貌似也不大。 但林立不想以武力攻城。 只要攻城不可避免就会有伤亡,这五百人,林立一个舍不得,一个也舍不得。 派出去打探的人在半夜返回。 开封城城门紧闭,城墙上夜晚只燃着不多的火把,在城墙外看不到人影走动。 城外还在被大雪包围着,城门口扫出了一条通道,附近的几个村庄内也被洗劫一空,没有人影。 林立还沉思着如何进去,李云秋提出个建议,可以在凌晨以勾爪为借力翻进城墙,打开城门。 如果城墙守卫并不警醒,并非难事。 林立询问了下细节,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先摸清城内的具体情况。 林立和李云秋设想了开封城内的现状。 一是有城内官员参与了叛乱,开封城内现在处于有组织有纪律的行动中。 二是开封城完全被叛乱者挟持。 不论是哪一种,林立都希望得知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叛乱到什么程度,官员还剩下多少,城内百姓如今的生活。 林立筹集的救助,最近的就在身后不足一日的路程,按照林立的计划,后续每一天都有救灾物资送来,只要开封城内的安全得到保障,物资与人员就会陆陆续续源源不断到达。 但前提就是开封城内的安全得有保障,且开封城内发生的一切,都要被封锁住。 这不仅是夏云泽的要求,也是林立希望的。 站在不同的高度上,思考的问题是不一样的,社会不需要宣扬叛乱,维稳才是最重要的。 商议的结果就是,李云秋亲自带人连夜出发,潜进开封城,调查详情。 林立会带人在第二日半夜接近开封城,凌晨左右进城。 李云秋离开之后,林立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中。 天明之后,他又安排出去斥候,以这个无名村庄为中心,往四处打探,打探出来的情况仍然不是很好。 难怪开封城内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去,不仅是因为大雪阻隔了道路,还有个原因,就是城外接近百里之内的村落,除却被大雪阻隔了道路的,尽皆人去屋空。 开封城的叛乱者到底想要做什么?坚壁清野?固守城池?以后呢? 一整个白天时间,士兵们都在休息,临近傍晚,大家都起来,饱餐了一顿之后,第一批支援开封城物资的车队临近。 车队有二十辆马车,满载着粮食在村子内停下的时候,林立带着人马离开。 十里外,所有马匹的马蹄上都包裹了布,马口也被笼套束起,半夜时分来到了开封城外。 黑夜里,开封城寂静无声,仿佛一头巨兽卧在雪地上。 漫长的等待之后,城墙上忽然出现了一点灯火,灯火熄灭又亮了三次,林立立刻吩咐这边也燃起了烛火。 林立亲自手持着蜡烛,以手遮挡住火光又移开,远处看来,这也是亮了又灭了三次。 接着,所有人牵着马匹,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城墙。 黑夜里,城门无声无息地被打开,李云秋一身便装出现在城门口,向林立挥挥手。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高瘦的男人,疾步上前,满脸的激动,上前就叩拜下去。 林立伸手将人拽起来,李云秋低声道:“大人,守门的人都被下了药,睡着了。这位是王通判。” 林立点点头,一边随着李云秋往城里走,一边听着他继续说道: “反叛的是城里的秀才郑子埔,发动了城内百姓,部分衙役参与。府尹在反叛当天被杀,妻小被分食。 城中大户没有主动贡献出粮食参与叛乱的,尽皆被杀。 叛乱郑子埔之下一共五人,住处都已经查明,城内所有粮食都集中在府衙内,每日中午在城内五处赈粥一次。 叛军大约五千人,分别守城和维持纪律,外出收集粮食。” 不愧是夏云泽出来的人,汇报起来言简意赅,只要林立想要知道的全都有。 林立点头:“有多少人能被争取过来。” 王通判忙道:“属下和同知都盼着大人前来,衙役们都是被逼迫加入的。” 林立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李云秋。 此刻他们已经无声地走进了开封城。 夜色里的开封城正在沉睡,空气中柴火点燃的味道里,夹杂着淡淡的香气。 “属下在柴堆里加了助眠的香料。”李云秋见林立轻嗅,立刻道,“已经联系了城内镇北镖局的人,潜入到几个叛军首领住处,只等咱们的信号就动手。 郑子埔亲信加手下队伍有百人,手上有人命,其余都是乌合之众。” 王通判听着也忙道:“大人,大多数百姓都是被逼迫的,只要不听从郑子埔的,就要被杀,大家都被杀怕了。” 人马都已经进来了,林立吩咐道:“李校尉,你立刻带人私下缉拿叛军首领,控制住叛军手下,不得惊动百姓。” 李云秋领命带人离开,林立亲自带人进入到城门营帐中,将还在沉睡的守城兵士尽皆捆绑了,控制了城门。 接着前往府衙。 城内主要道路的积雪被堆积在道路两侧,最高的超过一人高度,有的小路已经被封住了,路面残存的积雪被踩得很结实,冻成冰块。 府衙前很是干净,衙门口有个赈粥的棚子,此刻空无一人。 林立到的时候,衙门的大门已经打开,地面上有新鲜的血迹,那是被惊动的人负隅顽抗,当场被斩杀。 林立直接进入衙门内,见到李云秋钢刀上滴着血,身上也溅着血迹,院子里跪着几十个被捆绑堵着嘴的人。 林立走进公堂上,大冷的天气里,公堂大门大开,冷风阵阵,林立转身道:“王大人,请你立刻挑选能用之人,天亮之前组成一支护城队伍。 所有参与护城的人,每日两顿饱饭。护城任务为维持城内秩序,增加赈粥点,统计城内居民数量、名单。 抓捕所有参与叛乱手上有人命的匪徒。非必要不得伤人,以防引起百姓恐慌。 同时通知下去,朝廷赈灾大臣已到,赈灾粮食正陆续到来,从今天开始,每日赈粥两次。 安抚开封城,就靠王大人你了。” 第1141章 开封救灾(4)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镇压叛乱并不困难。 林立之所以要了夏云泽的五百精锐,就是以精取胜。 也是因为林立行动迅速,出其不意。 毕竟开封城在封锁对外消息的同时,自己的消息来源也是闭塞的。 叛乱者也没有想到朝廷会这么快就派了人来,更不会想到七八米高的城墙,还能有人半夜潜入进来。 这就是乌合之众与正规军中精锐部队的区别。 五百士兵在整个开封城内,就如一道浪花一般,看不见多少踪影。 真正动起来,还要靠开封城内本来的人。 林立要做到的就是守住四个城门,继续控制外界的消息,同时尽可能多地发动城内百姓,在外界的救援到达的时候,同时开展自救。 衙门的灯光亮了起来,同时,不断有人被押送过来,林立并不审问,包括郑子埔在内,直接都投入了监牢。 很快,被挑选出来的衙役们,站在了林立面前。 林立见过饥饿的人,然而在见到这些衙役的时候,林立仍然被惊住了。 这些衙役们几乎个个都站不住的样子,虽然还不至于骨瘦如柴,但显然不但都没有力气,连精气神都没有了。 看着林立的视线都是茫然的,只有嗅到粮食的味道之后,才激动起来。 府衙外施粥的灶台被点燃了,林立士兵们随身携带的粮食都被投入到锅中,不仅有糙米,还有肉干,香气让人垂涎三尺。 林立安抚众人、在等待食物的同时,询问城内的细节。 待听说林立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忠义大将军之后,这些衙役们跪下哭了起来。 开封城,真是经历了重重苦难。 与林立最初从左迁那里知道的几乎一样,在夏季开封城就遭受了洪水的袭击,城内被淹,开封成内的居民好容易熬到了洪水退下之后,城内大部分百姓都已经家无存量。 城外的土地也尽皆被湮没,洪水带来的淤泥湮没了农田,除了地势稍高处之外,颗粒无收。 而城内的富户却趁此时抬高了物价,粮食的价格节节攀高,别说普通百姓,就是一般的商户也开始吃不上饭了。 不少人家开始卖儿卖女,可冬季才来临,开封城内就接连下雪,又在一个多月前降下了暴雪。 城门内外都被大雪覆盖,城内外的交通全都中断。 城内开始出现抢粮,商户也在暴雪三天后全都关业,百姓们的余粮很快吃完。 官府组织了城内的富裕商户开始赈粥,但僧多粥少,真正赈粥的也就几个大户。 城内开始出现了抢劫杀人,百姓人人自危。 在这种全城百姓几乎都开始吃不上饭的时候,而开始出现易子而食的时候,城内秀才郑子埔号召了一些人,带头冲入了府衙,抓住了府尹当场斩杀。 随后又将府尹的妻小全部杀死,熬成了肉粥,施舍出去。 民众们开始并不知道肉粥内是人肉,待到吃下之后,郑子埔才公布出去,被挟持喝下人肉粥的人加入,一起冲击城内富商大户。 如有抵抗,当场斩杀,收刮到的细软一半充公,用于购买粮食,一半分给参与者。 所有粮食全都集中在一起,叛乱者每日可以吃到一顿干饭,一顿肉粥。 如此,越来越多的人就参与进来,城内的富户家都被掘地三尺。 有的富户主动投靠,贡献出家里近乎全部的钱财粮食,以求自保。 有不甘心隐藏粮食和细软被发现的,直接当众斩杀。 为了防止叛乱泄露出去,郑子埔将四个城门都控制起来,东西关闭,只有南北打开,同时只能进不能出。 又组织人手,趁着大雪封路交通不便的时候,出城去附近村子收刮,所有人全都带进城内,违抗者也是斩杀。 大家都知道这么做被朝廷发现,早晚是死路一条。 但饿死也是死,反抗也是被郑子埔杀死,这么做,还能暂时活着。 说着这话的时候,衙役们表情麻木,他们都跟着郑子埔做事了,知道不死也会被充军流放。 林立闻言,心内是五味陈杂。 郑子埔做的,放在前世,也算是打土豪、分田地了。 只是性质不完全一样。 若郑子埔只是打劫大户,开仓赈粮,林立还能竖起个大拇指,说声佩服,即便是违背了律法有杀人情节,也会为之说情。 但他不该又杀人,又食人,更不该强迫百姓吃人。 连夜升起的灶火终于熬煮熟了第一口大锅里的食物,想到这锅里曾熬煮过人肉,林立一口也吃不下。 得到食物的衙役们也终于吃到了灾情发生之后的第一顿饱饭,他们迫不及待,狼吞虎咽。 天终于亮起来,开封城内却仍然在安静中。 百姓们只有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才会离开家门领粥,近乎全城的百姓并不知道一夜之间,开封城已经变了天。 终于,街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喊杀声,林立亲自站在衙门的台阶上,听取各方的汇报。 空气中隐约传来血的味道,也隐约有走火的喊声传来,很快喊声又会消失。 好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叛乱的几个首领被抓住,在朝廷忠义大将军前来赈灾的喊声中,在投降不杀,被裹胁不杀的口号中,被裹胁的百姓立刻倒戈。 而北门,第一批赈灾车队入城的消息,也被林立派人骑马呼喊着通知了全城。 不费一兵一卒,一夜之间,开封城就掌控在林立的手上。 看起来很简单,但没有周密的部署,没有精锐的士兵,很难做到的。 而掌控开封城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救灾粮食,等待林立的仍然只是一个空城,和不断冻死饿死的百姓。 第一批救灾的粮食是由左家和苗家共同押运过来的,随着粮食一起到来的全是精壮的小伙子,和有管理能力的掌柜们。 他们立刻按照林立指派的地点,支开大锅开始熬煮肉粥。 开封城在被封闭了一个月之久之后,终于活了起来。 第1142章 开封救灾(5) 换做寻常官员,进入开封城抓捕了要犯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审讯的,林立却是将人都关起来,压根就没想着先提审。 审什么?怎么审不都是那么点事吗? 冻饿交加,官逼民反。 听着造反是不得已,杀的也是当官的,不肯拿出粮食来救命的。 但律法在,不得已不是杀人抢掠的理由,更不是吃人的理由。 当然冻死饿死这事没落在自己头上,提起律法都振振有词,若是落到自己头上……这事林立拒绝去思考。 开封城内李云秋也遇到了抵抗,但是暴民即便手里有大刀,面对训练有素的接近暗卫水平的李云秋这些人,也不值得一提。 而普通百姓每天只有一碗粥,只能维持着不死,都不敢参与进来,更何况不断有人高呼着京城忠义大将军前来赈灾,每日二次赈粥,从街道经过。 林立的赈粥,可不是普通的米粥,粥不但些微粘稠,还在其中加上了肉丁、盐巴。 没有提审,就没有清算。 所有前来领粥的人都要登记住址、姓名、工作经历、家庭原有人口、现有人口,并指派了各个街道识字的专人负责。 随着赈粥的开始,一些商户的掌柜、识字的人第一天就被挑出来参与到统计工作中来,另外一些身体强壮的则参与到救灾工作中。 冬季雪后救灾,不同于林立前世了解的地震、洪水中的救灾,相对来说,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第一天的中午,开封城内就支起了几十个赈粥点,而到了晚上,随着第二批救灾物资的到达,赈粥处就增加了接近一倍。 只增加的这些赈粥点,就立刻安抚了民心。 整个白天,林立不断听取汇报和吩咐事情,不知不觉竟然就到了傍晚。 人一兴奋起来,大脑就分外活跃,身体疲乏了,精神上却还亢奋着。 随着赈灾粮食的到来,还有取暖的煤块也送来,衙门内直接生了好几个炉子,温度升起来,里面誊抄幸存者名单的人也暖和了起来。 而随着黑夜的到来,开封城又重新沉入到安静中。 林立却还不能休息,虽然没有提审,但是这一日来,林立已经掌握了绝大多数发动、参与烧杀抢掠者的名单。 偌大开封城的牢房已经装满了行凶者,还有人捆在钉了窗户的柴房内。 但这只是救灾工作的一少部分,剩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和李云秋碰了下,再巡视了还在加班统计的人,才先行休息。 一连三天,每天都有一到两拨运送粮食的车队进城,城内幸存者的统计也基本结束。 而就在第三天,城门口忽然再次迎来了一长队的马车。 这些马车外表的风格各异,有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车队,有的却只是行脚常见的租赁马车。 所有马车上都统一插着一面旗帜,旗帜红底黑字,正中间由上到下一行大字,写着城镇和姓氏,右下角醒目的一个“赈”字。 这旗帜却是在前一个必经之城上林立留下的人现场制作的,只要参与到开封城救灾的民间人士,每个车辆上都会有这么一个代表着居住地和姓氏的旗帜。 同时,进入开封城之前,所有马车的物资、参与赈灾的人员都会先行登记,并入档案。 这些人入城,可不是随心所欲的,都要听从林立指派的人员的安排,粮食、肉类、布匹衣物、药材、柴火等物资要运到何处,如何发放,都有要求。 所有人和物资都首先送往衙门门前,并在衙门口几乎立刻就得到安排。 赈粥已经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开封城幸存者名单和住处已经基本登记完毕,从第四天开始,按照每户人口发放粮食,开始逐渐取代了赈粥。 并且挑选了几个赈粥之处增加了义诊。 且在第四天开始,征集城内清理卫生人员,清扫城内的积雪和生活运往城外,所有参与者提供一日三餐。 这年月不是所有家庭都有一日三餐,大部分百姓家延续的是一日两餐,能吃到三顿饱饭,那是富裕人家才有的待遇。 吃了三日加了肉糜的米粥,大部分人的身体都得到了恢复,所有人都担心赈灾是一时的,谁也舍不得领到的那点粮食。 按户发放的粮食确实不多,省着点也就只够半个月的。 如此,城内的能动的男人们几乎都参与进来,就连女人们也都加入了。 开封城终于彻底活了起来。 从第四天开始,每天都有车队不断从城外进来,所有车队上都是统一的赈灾旗帜,所有前来的人都带着急切和热忱,参与到开封城的清理中。 开封城内的哭声也开始出现。 每个街道几乎所有大门前都竖起了白幡,这个冬季,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饿死、冻死和病死的人,也有的人家寂静无声,尤其是曾经城里的大户人家。 清算,也终于开始了。 被关押了三天,也饿了三天之后,林立坐堂审讯。 郑子埔被压了上来。 这是林立第一次见到郑子埔,一个穿着秀才长袍,冻饿了三天,面色苍白,萎靡不振,被拖上来按着跪在地上。 “郑子埔,秀才,年二十有八,开封人士,今夏洪水,父母病逝,今冬大雪,令夫人为省下仅有的口粮,三日只以积雪化水为食。 你不愿坐以待毙,私招亲朋并城内屠户、流氓、行乞之人,举‘义’旗,冲击府衙,杀死府尹并府衙反抗之人,并将府尹妻小抓住。 以斩杀、烹煮、食人为投名状,聚集近千人,私闯民宅抢掠,为杀一儆百,先后将城中赵、王两家家主及家中男丁绑在府衙门口斩杀,家中女子孩童则杀人取肉,分而食之。 之后在开封城中如入无人之地,所到之处,大门四开,细软财帛粮食,尽皆收刮。” 林立念到此处,衙门外边旁听的人群中忽然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人群分开,一个少年跪地大哭。 “大将军啊,我王家七十八口,上到祖母,下到襁褓中的幼子,全都被这恶徒杀了……我当日外出,才逃得一命,求大将军为我做主啊!” 林立深深地吸口气,“郑子埔,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做下此等恶行,良心不愧吗?” 第1143章 开封救灾(6) 赵家、王家住处,林立亲自去过。 两家都是城中大商户,家中都是五进三院,带着后花园,然而昔日的繁华已经落败。 这两户人家躲过了洪水、暴雪天灾,却没有躲过来自同城的人祸。 被杀掉的不仅仅是两家的主人,还有来不及逃跑的下人,只留下空空如也的院落,和肆虐的寒风。 如今,读着状纸上冰冷冷的字迹,想到这座府衙的主人,也曾面前的这个秀才带人被灭门,其惨状让人不寒而栗。 郑子埔抬头看着林立,脸上露出冷笑来:“开封洪水,百姓家园被毁的时候,林将军你在哪里? 冬季大雪,开封饿殍遍地的时候,林将军你又在哪里? 开封城每日里冻饿致死之人以百计,你们当官的有钱的却莺歌燕舞,穷奢极欲。 你们视百姓为蝼蚁,宁肯将粮食喂狗喂畜生,也不肯拿来救百姓一命! 我郑子埔从揭竿而起之时,就没打算活着,杀百人救助全城百姓,死而无憾!” 外边旁听的人群传来议论的嗡嗡声,有叹息的,有同情的,有惋惜的,那个少年忽然扑上前,撕扯住郑子埔,狠狠地咬住他的面颊。 衙役们忙上前拉开少年,少年硬生生咬下来一块肉,郑子埔满面鲜血,忍不住痛呼畜生,少年放声大哭:“爹啊、娘啊……” 又有一个少年从人群里钻出来,搂住他,也一起哭起来。 王通判问过之后,前来回话,却是这王姓少年那日去朋友家,躲过一劫,之后一直躲在朋友家谎称其家下人,才逃得性命。 林立请两个少年在旁,看向堂下:“郑子埔,你以为你杀人是为取义,即便身死也落了义字,便也无愧于天地祖宗。” 林立忽然惊堂木一拍,堂下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得一震,林立的声音也陡然严厉起来: “你若是真为了全城百姓的生存揭竿而起,我林立也会对你说一声佩服!叫一声好汉! 你杀人立威,不惜屠人满门以绝后患! 谁家钱财粮食不是辛苦劳作而得?谁的家业不是全族人努力而来? 你抢掠不得,斩杀反抗之人,以行匪事,难道那耄耋之人,嗷嗷待哺之婴儿,也有反抗之力? 你屠人满门犹为不足,又尽行畜生食人之事! 畜生食人为救己,你逼人食人不是为救己救人,而是为断民众后路,逼良为!逼迫百姓成为与你一样的凶手! 你打着为百姓生存的旗号行事! 然你抢夺钱财并不为民众购买米粮,而是中饱私囊,分于手下,以做买凶杀人奖赏! 抢夺粮食,用于百姓温饱十不足一。 百姓每日只有一碗清可照人的米粥,勉强维持不死,只有与你一同杀人抢掠者,才可每日饱食。 郑子埔,因你,开封城内多了几百冤魂,因你,数百人手染无辜百姓的鲜血,也因为你,这些本可以等待朝廷救助而活下来的人,也将成为刀下之鬼! 你为蛊惑百姓,残杀无辜,犯下滔天罪行,还敢说自己为了义字?为了百姓?” 郑子埔瞪大眼睛,他面颊被咬掉一块肉,鲜血淋漓,甚为可怖,忽然竭尽全力大叫: “我爹娘饿死的时候官府在哪里?我妻儿饿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开封城每日饿死数百人的时候,你在哪里!” 这几句话嚎叫出来,郑子埔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跪着摇摇欲坠。 林立猛然一拍桌案站起来,绕过桌案走下来,伸手拎起郑子埔的衣领:“我让你看看本将军在哪里!” 他拖着郑子埔大步走向府衙大门,府衙外的民众震惊地后退着,唰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林立一直将郑子埔拖到外边,将他惯到大路上。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本将军来的第四天,你看看开封城现在的样子!” 郑子埔趴在地上,艰难地抬头。 他看到道路两侧的积雪正在被清理,干活的人全都热火朝天,没有一个人露出不情愿和勉强。 他也看到他派人搭建的赈粥的棚子内,大锅也熬煮着,肉香味飘来,他饥肠辘辘的腹内,忍不住疼了起来。 他也看到不少民众在排队,不但能领到一碗肉粥,还能领到一口袋的粮食。 “郑子埔,你明明可以做到和本将军一样爱惜百姓的,可以等到朝廷派下来赈灾的人的。” 郑子埔仰着头,那些昔日也从他手里领取米粥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恶鬼。 那些人以前的眼神明明都是麻木的,现在鲜活了起来。 郑子埔不甘心地抬着头,竭尽全力想要大喊,然而他却只能嘶哑着声音低语着:“我不后悔,我不后悔!” 他说着不后悔,但他的眼睛里却涌出了泪水,他的头终于失去了力气,落在地上。 林立是可以不审判的,非常时期,夏云泽赋予了他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 但他要给所有枉死之人一个公正,也要告诉所有百姓,残杀无辜从来不是义举,以义为名做下的恶事,终究会有报应的。 他也要给全城百姓——活着的和死去的一个公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林立到开封城,不是发放粮食一个任务,他还要重建这个灾后城镇百姓的三观,要还给这个饱受创伤城池的百姓一个真正和平安宁的生活。 从这一天起,林立开始了审案,所有恶行务必要一一清楚,对应得上,坚决不漏过一个恶人。 也将那些被逼迫吃人,被裹胁没有杀过人的,也区分出来。 其中也不乏暗中救助了他人之人,林立也一一登记在册,以为表彰。 李云秋和王通判跟着林立一起,每日里分别提审人犯,林立还抽出时间,写了浅显易懂的话本,称赞前来救灾人员,请了人在各处传唱。 只是,枉死的终究就是枉死了。 开封城内的积雪终于被清除了,然而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着林立去做。 所有参与救灾的外地商户名单都统计了出来,其中也不乏林立之前经过的几个城镇的知府,从公中调派了粮食和人。 表彰和封口,也要同时进行。 第1144章 开封救灾(7) 林立忙得脚不沾地。 开封城的积雪清除之后,商铺就要尽快开张。 各种生活物品都要准备充足,本地货物已经无法满足,需要商户从外地调运。 这些事情林立找了几个较大的商户开个会,剩下的交由商户自行安排。 还有件事情,很是引起争议。 就是开封城外被掳进城内的几个村子的人。 他们是连人带家里的一切被掳到城里的,在城里倒是有了住处——不少人家空无一人。 如今在城里算是安了家,也领了救济的米粮,现在回到村子里,就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了。 且现在居住的房屋,都是没了主人的,私心里就想要占下了,等到开春再回了村里种地不迟。 王通判以为,这些房屋已经是无主的了,按照大夏律法,无主的房屋产业都充公。 然而充公之后房屋也是空着的,长久不住人的房屋,也容易损毁,不如就分给这些村民。 这种事情如何处理,其实就是林立一句话的事情,但林立并不想纵容村民侵占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房屋。 任何时候,林立都不想助长不劳而获的心理,更不用说经过这次杀戮的开封城了。 只因为现在活着的所有百姓,也并非全都无辜的。 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杀人和吃人,也没有直接抢掠,但是他们分得了不属于他们的财产,甚至有些人趁乱浑水摸鱼,行偷窃之事。 只是无目击之人,或者数量不多,民不举官不究而已。 如果这种明目张胆地侵占官府都首肯的话,以后开封府的府尹,就再也得不到民心了。 百姓会以为,恶小为之并无错处。 长期以往,人心将不古,民风将会损毁。 林立暂时没下命令,反而再与前来赈灾的商户们商议,开办希望小学之事。 夏云泽本来就有意开办希望小学,已经责成翰林院提出计划,林立只是提前了一些时间而已。 之前赈灾,林立答应替他们请旨,朝廷授予“义”字牌匾,并在牌匾上写明参与救灾的人名,钱锦粮食的数量。 而这个希望小学却是冠名的,立刻就有商户嗅到了其举能带来的商机,及对家族的益处。 一个学校的建设其实花不了多少银钱的。 地是官府批下来的,无需费用,因为是义举,建造校舍所用的人工,只需要负责饱饭而已。 大头是建造房舍需要的材料,和学生所需要的笔墨纸砚,还有先生的费用。 林立听到大家研究到束脩的时候,很是惊讶,因为希望小学的计划里,先生的束脩是由官府出资的。 但希望小学还是激起了几乎所有商户的热情。 他们已经为开封城的赈灾拿出了不少银两了,就是为了光宗耀祖,只是自家门楣上能摆上一个陛下御赐的带有“义”字的牌匾。 但希望小学却是有冠名权的,谁不想自家当家人或者自己的名字,冠在学堂的牌匾上。 很快大家就争论起来,从要在开封府建多少个学堂,到这些学堂如何分配…… 林立没有参与争论,也不做决定,只是默默地听着,一边听着,一边考虑着下一步的做法。 给夏云泽的奏章得写了,还要为这些商户请圣旨,牢房里的犯人……暂时不急于杀掉,等到希望小学剪彩的时候同时杀掉做个对比比较好。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过年之后气温就会回升,要做的事情就多起来了。 开封城内的茶馆最先开业,开业第一天上午,几乎没有人喝茶,但对着空无一人的茶馆,说书先生还是讲起话本故事来。 说的是开封城雪后救灾的故事,很快,就有人被吸引过来,也就是在茶馆里,开封城的百姓才知道忠义大将军前来救灾的过程。 “话说,开封城连降暴雪,大雪封山,交通阻断,消息不通,寻常百姓只以为正常,远在京城的陛下听闻却很是诧异。 夏季洪水事情,开封府尹每日都会送上请求救灾的折子,大雪可要比洪水容易行走,怎么连个折子 都没有……” 林立身着便装坐在茶馆角落,听着这出自于他笔下的话本故事,也观察着看客们的神情。 “陛下连夜派出暗卫,马不停蹄前往开封府,寻常人十几日的路程,暗卫骑马只用了两天两夜时间。 到达开封城外时候正是半夜,只见开封城被厚厚的黑云笼罩着,整个城池死一般宁静!” 林立写这段文字的时候就知道,越是夸张,百姓越是喜欢听。 他们经历了两次大灾,艰难地活下来,最渴望的就是享受到能被人重视的滋味。 千里走单骑,千里救人,都是一样的道理。 “接连两天两夜的赶路,那马匹终于受不住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马上的暗卫轻盈地跳下来,脚下稍微一个趔趄却站稳了。 这两日两夜的赶路,虽然身体疲劳,但只要想到陛下的嘱托,全身就都是力气。 他在黑夜里无声地靠近城墙,双手十指用力,扣住城墙的砖石,整个人就如蜈蚣一样贴着城墙爬了上来。” 果然,听说书的百姓们都露出兴奋又担心的神情来。 林立将几个铜板放在桌面上,又丢下了一块碎银子,示意小二这是给说书先生的打赏,悄无声息地离开。 茶馆当天晚上就爆满,紧接着,全城所有茶馆的说书先生全都开讲,重点就是陛下的睿智,从京城到开封城之内城池商户的倾力相救。 在茶馆说书两天之后,开封城南北四个城门大开,恢复正常交通。 茶馆的说书故事也由来往的商户带了出去。 这些故事里,林立渲染的就是全大夏从皇帝陛下到朝廷大臣到商户百姓,竭尽全力救灾的事迹,并有意淡化了林立在其中的作用,郑子埔在开封城的烧杀抢掠也只有三言两语带过。 不仅如此,林立还亲自召见各商户的负责人,言词恳切地下了封口令,要求大家不得将开封城内的惨状,尤其是郑子埔的恶行传播出去。 宣扬善举,维护和平稳定,才是国之根本。 第1145章 捐款(1) 随着林立的奏折呈送,多个城池官员与民众主动参与开封城雪后救灾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迅速传播出去。 每传到一个城池,城内茶馆都人满为患,说书先生几乎不带休息的一场接着一场地讲述。 先前的救灾故事讲过了,跟着又有新的故事。 这些故事里重点就是某某城池某某商户,听说了开封城内的大雪灾情,立刻动员全家,拿出家中积存的粮食,披星戴月,不顾严寒,送向灾区。 故事里竭尽渲染之能力,描述了赶路的艰辛,风雪之夜的忍饥挨饿,只为了灾民能早一日吃到粮食,能多吃上一口。 也有的故事中的主人公是大夫,还有的只是普通的百姓,只为尽绵薄之力,自然也有官员、衙役。 不同的身份,都会有不同的故事,最主要的是这些故事里的主人公全是实名的。 左家、苗家人都在其中。 在这些故事听得差不多之后,又有了新的故事,主人公换成了秀才、举人,他们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对文人的错觉),但在开封城帮助受到惊吓的孩童,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识字,不收分文。 百姓总是愿意听到英雄事迹的,也愿意津津乐道地传颂。 很快,各个城镇又出现了这些救灾故事的话本,纸张并不是很好,但字迹清晰,故事生动,售价很是便宜。 最主要的是,话本上还印刷着这样一句话:每出售一本,就向开封城的希望小学捐献一文钱。 希望小学和捐献一文钱这两个事情,立刻就成了各个城池的热门话题。 出售话本的书店专人记账,每一本图书都有编号,出售都有登记,公开透明,每日还在书店门口写下前一日出售的图书数量,和汇总数,和捐献的银两数。 很快,就有文人不仅前来买书,还前来捐款,所捐款箱和名单也立刻都登记在册,并且在书店外边张贴红榜,所有捐款人的名单全在其内。 积沙成塔,集腋成裘。 “一文钱献爱心”忽然就席卷了几乎大夏所有城池。 京城内,夏云泽也收到了密报,这个“一元钱献爱心”活动已经轰轰烈烈地传到了京城,并在京城立刻成了时尚。 不但百姓踊跃捐款,甚至有街头乞丐也将自己辛辛苦苦讨要的铜板放入捐款箱里。 更有大户人家,捐款超过百两,甚至更多的事情。 但街面上很快也出现了质疑的声音,这些捐款究竟能不能送到开封城受灾的百姓手里,开封城的百姓真需要这么多银两吗? 早朝之前,进入到大殿的大臣们一反安静的常态,也都在低低地议论着,都在猜想是谁掀起的这个“一文钱献爱心”的活动。 直到夏云泽步入大殿,大殿内才安静下来。 御史第一个上前禀奏捐款这件事情。 首先对捐款救助活动提出了肯定,接着就提出了对活动真实性的质疑,和用于救灾具体银两数目的怀疑。 不想御史才提出质疑,大理寺卿周振生就上前回禀: “陛下,发起‘一文钱献爱心’活动之人,为永安城商户左家。 左家经营人口买卖,这次在开封城救灾中,与苗家是第一批赶到开封城的。 捐助了粮食之后,据说又捐助了一所学堂,又印刷了救灾故事话本,之后发展了捐款。 臣昨日派人前去查看,所有捐助银两名单与银两全部登记在册,核对后并无差错。 书店掌柜说,捐款每日存入钱庄,汇集到一定数量之后送于开封城,用于兴建学堂。” 御史闻言道:“一个开封城兴建学堂,能需要多少银两?如今不仅仅京城如此,据来往商人说,很多城池都有捐款行为。 臣以为,应该彻查捐款数量,以防有人以捐款为名,行敛财贪墨之事,寒百姓之心。” 朝廷大臣们纷纷议论起来,都是赞成捐款,然而也都以为这等钱财之事应该以官府之名运作。 所得到的钱款也不应由商户指派。 也有人提出,前往开封城救灾的忠义大将军林立,与永安城的左家是至交,此番左家行为,是不是有林大将军的手笔。 待到大臣们议论声停止的时候,夏云泽才拿出一份奏折,拍在案几上。 “当日开封城雪中受困,忠义大将军才回到京城只有两日,就临危受命,空着双手,只带着五百士兵连夜出发。 户部答应的救灾粮草是几时出发的?救灾的银两又是几时拨出的?救灾的人呢?” 此话一出,大殿上鸦雀无声。 “忠义大将军每到一处,都是发动商户,参与义务救援——哪里有那么多的义务!” 夏云泽忽地一拍案几,怒道:“户部的粮食迟迟不发,下边的官府也推脱,只有我大夏的商户,义无反顾,拿出家里的银钱购买粮食药材,组织成车队,不顾严寒风雪,前往开封城!” 大殿内的大臣们都微微低下头,尤其是户部尚书,一句话也不敢说。 粮草是早就送出去了,但是押送的粮草哪里是向民间商户那般,起早贪黑,昼夜运送的。 民间商户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户部的粮草,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夏云泽气急:“我大夏盛世,竟也有城府尹被杀,妻小被烹食,城池被暴徒把持,裹胁百姓烧杀抢掠之事。 而这等惨状,竟然在事发一月之后,你们这些朝中大臣竟然都未曾听说。 忠义大将军只用一日时间就平定叛乱,城中百姓毫发无伤,当日就有民间救灾粮食进入。 你们这些大臣们却在朝堂上质疑忠义大将军贪墨救灾银钱? 质疑拿出银钱、冒着风雪、不顾自身安全救灾的商户贪墨? 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仁义二字?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不怪夏云泽生气,夏云泽都在为林立不值。 夏云泽已经得到了密报,林立所有的宣传中,几乎都将他自己的名字淡化了,重点宣扬的全是他这个坐镇朝堂之上的皇帝陛下。 而捐款之策,也是林立离开京城之前就提议的了,尤其提到不想有官府插手,只因为涉及钱款巨大,最后容易形成贪污。 林立提出暂时试行,以李云秋这个铁骑校尉代为监管,捐款所用项目,不仅仅用在开封,还可以用在全大夏所有受灾的城池百姓身上。 余下的钱款存入钱庄,不可用于任何生利之事,就是要确保捐款不被贪墨。 而如今,果然捐款才一开始,就被人质疑,甚至都无视了林立救灾的功绩。 第1146章 捐款(2) 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当天欧阳若瑾就修书一封,没有通过镖局,而是派了亲信亲自送往开封。 其中夏云泽的回护,描述得淋漓尽致。 同时也对捐款行为,表达了担忧。 银钱使人贪婪。 更有无商不奸之说。 每日里看着白花花的银钱从手中流过,任谁都会动心。 此事林立却是提前想到了。 这批话本的印刷其实还是走了欧阳家的印刷厂——活字印刷虽然在大夏得到了推广,但是前期投入银钱巨大。 泥做的活字不禁用,要时常更换,就得耗费大量识字的雕工,还得是能雕刻反字的雕工。 而金属做的活字,价格昂贵,普通小商户没有这个财力。 将畅销的话本印刷交由欧阳家的印刷厂,对欧阳家也是一桩大生意。 而书店原本也都不是欧阳家的产业,话本属于左家在书店借地寄卖,左家出的是对话本的运营,和对捐款的统计。 而监管,是哥几方面都会放心的人——李云秋。 有风府、王成、崔亮这几位珠玉在前,林立对夏云泽训练出来的暗卫是百分之百放心的。 且李云秋又是夏云泽的人,监管捐款,才是最合适的。 最重要的是,李云秋只有监管权,却没有使用权,这笔捐款最后用在哪里,必须林立同意。 这就形成了一个近乎透明的管理。 夏云泽、林立,都是私家丰厚的,不会冒着名誉受损的危险动用捐款。 而李云秋,从小所受的训练,也让他自然成为一个忠义公正的人。 而在这次救灾中,林立既给了左家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又给了一个赚钱的门路,左家,也不会冒着风险贪墨民众捐款的。 几方面共赢,才是林立的目的,也是林立与夏云泽商议之后定下的基调。 左家对林立一直支持,尤其是这次赈灾,在林立进驻开封城的第二日,就与苗家带着赈灾粮食赶到,林立借此报答了左家,下一个就是苗家了。 苗家是方晓的外家,方晓为了林立放弃了在大夏的科举,大概这一生也没有进举的机会,更不用说想得到了状元了。 林立对方晓是有亏欠的——虽然这是个双向的选择,苗家又在林立需要的时候,几乎举家族之力前往草原阴山,发展建设。 所以,林立也为苗家想了个在大夏赚钱的新的点子。 自行车。 林立看中的是苗家经商丰厚的底蕴,手中不但有商户,也有大量的手工业者。 自行车的图纸,林立只有一个简单的草图,其中还有不少细节需要研究。 林立将自行车的图纸交给了苗家,又与苗家提供的工匠研究了几日,对苗家唯一的要求,就是自行车的制造厂,必须在开封城。 收到欧阳若瑾送来的信件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正在按照计划逐步完成。 话本生意,并没有给开封城的百姓提供出多少上工的机会。 但是自行车厂却能够给开封城现有百姓接近三分之一人数上工的机会。 毕竟,自行车还在研发阶段,第一批数量庞大的订单就已经发到了苗家。 当然,这个订单是林立下的。 苗家作为生产厂家,而林立才是批发商和第一批使用者。 与此同时,林立还将李云秋的五百人使用到了极致。 开封城平安之后,作为第一批前来救灾,也负责开封城安全的李云秋的军队也完成了使命。 正常情况,林立要么将这些人遣返回京城到原本的位置上,要么暂且留在开封城,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林立却从来不按正常情况考虑,落到他手里的人,必须要被他利用到极致。 部分人安排到各个城镇,对“一文钱献爱心”进行核实查账,并且在前往查账的同时,探查各地一年来或者几年来有无受灾情况。 灾情,其实通过镇北镖局也是可以得到的,但是镇北镖局如今不在林立手里了。 还有一点就是,没有了崔亮管理的镖局,尤其又经营了几年,也许经营没有问题,但管理上,林立不认为会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产业大了,各种问题也会层出不穷。 最主要的是林立要给李云秋这些士兵一个信息,就是他们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肩负的责任重大。 而这一切都安排下去,林立也不过才在开封城停留了半个月。 开封城的冬季,也好像忽然消失了,一夜之间,气温扶摇直上,城外的积雪全部开化。 也幸亏这一阵几乎全城百姓都参与了城内积雪的清除工作,不然这些积雪在城内融化起来,若是再遇到一次降温冰冻,排水设施就要全部完蛋了。 林立忽然轻松了起来。 眼下开封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兴建希望小学,这事情却不用林立操心,商户们自己就能拿出兴建计划。 原本开封城的官员们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岗位,自有他们之间商议合作,林立只听取个汇报就可以。 开封城的百姓又领取了一次救助的粮食,足够他们过个不错的年。 郑子埔及手下党羽收刮的钱财粮帛,空置的房屋,有主的返还,无主的充公,这让开封府的内库也充盈起来。 这些事情只要安排下去就可以,有李云秋看着,也没有人敢从中贪墨。 林立原本是打算在开封也建个钢铁厂的,但眼下,他看着城外广袤的土地,觉得还是不要浪费河南“大国粮仓”这个称号的。 这一日气温回升,天气晴朗,林立也手里无事,就带着几个人上了城,站在高处,俯视着城池内外。 城内密密麻麻的房屋延伸出去,直到视线的尽头,而城外,则是大片大片的土地。 经历了洪水和暴雪之后的土地,其实是非常肥沃的,在林立的了解中,作为产粮大户的河南,现在还有很多土地没有耕种上。 没有机器耕种的时代,百姓也做不到每户人家都有耕牛。 不过开封府现在有钱了,草原么,一向不缺牛的。 林立觉得自己真是操心的命,也是,不操这些闲心,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第1147章 行刑 林立也想要风花雪月,但风花雪月的前提,是要有与之配套的文学知识和素养。 这年代不是没有娱乐的。 武人的娱乐是喝酒、听曲、打猎,文人的与之相比少了打猎,多了品鉴。 一盆花、一幅画、一首诗、一枚印章、一扇屏风……只要漂亮的东西都可以邀请几个人,甚至开一场宴会,大家在宴会上以华丽的辞藻称赞,甚至作诗绘画。 而林立对文人和武人追求的享乐,都不那么喜欢。 与文人一起,他瞪大眼睛,搜肠刮肚也就能引经据典那么几个,只能听着其他人高谈阔论插不上话不说,大多还听不懂。 与武人一起——喝酒也好,听曲也罢,总得有个至交好友才有兴致的。 林立的好友在草原都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更不用说这初来驾到的开封城了。 至于纨绔喜欢的,林立心里可以想想,对于实施也没太大的兴趣。 逗鸟遛狗,都不是林立所喜,流连花丛,林立也不感冒——自从知道了这时代就有了梅毒和花柳病之后,林立更加洁身自好了。 眼下,他一半心思琢磨着怎么开发更多的土地耕种,一半心思在想着回到草原。 他没有人啊,没有专业的匠人,大夏那几个铁矿石都被把持着,就算夏云泽给他铁矿,随便他用钢铁厂,他也懒散了。 他不想亲自管理了。 看着百废待兴的开封城池内外,他甚至连建个钢筋水泥板、柱的心思都没有了。 林立从城墙上下来之后,直接回了府衙,写了封信交给镖局,就开始给夏云泽写奏章。 中心就是他对开封府的救灾已经完成,开封府接下来的重建也已经安排完。 朝廷可以新派来一个府尹管理了。 又提出了对开封府生产经营的看法,尤其是可以增加耕地,扩大耕种面积。 他已经安排从草原购买牛犊——林立已经了解了,耕牛最好是从牛犊训练起来的——就用了开封府的内库。 信件一去一回也要半个多月,还要给夏云泽留出安排官员任命的时间,官员走马上任的时间。 这期间,由左家出资的开封城第一座希望小学正式成立。 希望小学使用了城内原本第一富户王家的祠堂作为校址。 王家是被郑子埔带人第一个抢夺杀人灭族的所在,即便是祠堂也没有放过。 祠堂内的所有牌位都被烧毁,内部被打砸。 经过商议,这个宅院的祠堂用于希望小学时最合适不过了。 首先祠堂宽敞高大,窗扇大开之时,光线很好。 其次祠堂外的院落也很宽大,适合学员活动——林立的要求就是要有锻炼身体的场地。 然后就是祠堂周围的房舍,可以作为宿舍,供一些失去了父母家人的孤儿、教书的先生、后勤人员住宿。 且并没有占用王家的祖宅,作为对死去的王举人的纪念,这个希望小学虽然被冠以左家大名,但在学校门口设立了一个石碑,刻上了这个校址的来历。 至于王家在这次灾难中丧生的人数,则只能落在了县志上。 希望小学成立的这天,林立亲自主持,将蒙着牌匾的大红绸缎接下来。 又让人将郑子埔从监牢中提出来,与其手下罪行累累的数人一起站枷游街,让他亲眼看着开封城这不到一个月,如何从人间地狱走出来。 林立安排人在他身边讲解,林立从来到开封城之后的所作所为,如何只借助民间力量,就完成了对开封城的救援。 最后将人带到了王家祠堂外,让他亲眼看着希望小学的剪彩,亲耳听到第一批入学的孩童们跟着先生学习的声音。 “郑子埔,你本也可以做到的,即便做不到这些,也完全可以带着全城的百姓渡过难关的。” 林立站在郑子埔的面前,毫不掩饰对郑子埔的愤怒。 “你杀府尹,尚可说一声是为了全开封城百姓惩治欺上瞒下的,你打砸了大户人家,也勉强可以称之为开仓放粮解救百姓。 甚至你杀富户家主,也可以辩解为非常时期,杀一儆百。 但你残杀府尹、富户家小,甚至将妇孺弱小烹煮,还放纵手下女子,其恶,已经罄竹难书。” 林立的心慈,从来都是对着良善之人,和情有可原之人。 但对着以解救百姓为名,行丧心病狂之事的恶人,林立奉行的从来都是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当日,林立在城区各繁华之处张贴告示,将郑子埔之人罪行一一公布。 并按照他们残杀的人数,实施同样刀数的剐刑。 并明令禁止未成年人不得观刑,所有死囚,待行刑之后尸首当场焚烧,骨灰碾碎,抛之于河流。 焚烧尸体,本是为了避免出现罪犯血肉刺激百姓做出过激行为。 但在这古代,挫骨扬灰才是更重的惩罚。 因为百姓们深信,挫骨扬灰之后,灵魂将永世不能投生。 行刑这日,据说开封城万人空巷,刑场周围的房舍上都站满了人。 这些活下来的百姓也是受过郑子埔的恩惠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感谢他。 人们只记得勉强能活命不至于饿死的稀粥,只记得被逼着吃人肉,喝人肉汤,跟着郑子埔抢掠杀人的才能饱腹。 他们也记得是忠义大将军的到来,给所有百姓吃上了肉粥,又分了足够过年的粮食,他们清理自己的城池家园,还给饱饭作为工钱。 更还为百姓建设了学堂。 有忠义大将军做的这些,百姓们很轻易地就忘记了郑子埔给予的活命之恩。 林立没有观刑,一切都交给了李云秋。 他带着几个人站在开封城这第一所希望小学的门口,听着从其内传来的郎朗的读书声,站了很久很久,也听了很久很久。 “可惜大夏的官员并非都如你忠义大将军一般,我之今日,就是大将军你的明日。” “大夏的百姓也如刍狗,今日能忘记我郑子埔的活命之恩,大将军怎知他们不会同样忘记大将军的救命之恩。” “大将军雄才伟略,又岂是屈居人下之能。我在地下等着看大将军与我做同一事那天。” 第1148章 童谣(1) 在处决了郑子埔这些作恶的人之后,林立丧了几天。 林立这次带着夏云泽的圣旨,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自然也可以一并处罚了罪不至死之流。 但林立懒得做了,准备将这些都交给前来接任的新府尹。 是将人流放给东胡、鲜卑、乌桓交界那一块,还是给他阴山的煤矿做苦役,林立都不想管了。 并非因为郑子埔临死之前留下的那些话,而是因为……是的,有这几句话的原因。 他林立是为开封城的百姓做了很多,但如果没有之前郑子埔做的那些,死去的百姓只会更多,易子而食甚至吃掉自己妻子的也会更多。 真正冤屈的是死在郑子埔刀下的那些人,可谁又会为他们分辨一句呢? 人们只会说为富不仁,在那般艰难的环境下他们守着粮食不肯救命。 却没有人想到那些人家的粮食、家产,也是人家几代人辛辛苦苦打拼而来的。 不是偷、不是抢,是辛苦劳作,从口里省出来的,冒着赔掉全部家产的风险赚出来的。 拿出来捐赠是情分,不是本分。 活下来的人,明明享受到了那些死掉的人甚至郑子埔带来的恩惠,却全然都不记得。 甚至没有一个人对郑子埔的活命之恩说一句感谢。 诚然,这就是林立张贴告示,宣布郑子埔罪状的目的,但人心如此,也让林立心寒。 难怪古时候有些先贤要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难怪站在高位的很多人,会视百姓为草芥。 然而道理是道理,做到心无芥蒂还很难。 从这件事情林立还想到了很多。 他一心只扩张领土,不称帝,他的手下,手下的手下,会不会也有怨言。 当兵的,得了军功,就是为了升官发财——不当兵的,人生目标也无外乎这两点。 他不称帝,不称王,发财勉强说是大家都有份,升官呢?光宗耀祖这一块,可给不了他们啊。 短时间还好说,可以用时机还不成熟等等作为借口,长时间呢? 风府、王成、方晓都没有劝过他自立,可师父、师兄们都有这个意思的。 如今崔亮人在北方,虽然没有明确说,但崔亮占据北边,以后就是北地的领主,这是确定的。 风府呢,会不会也占据了半岛? 若是这般,这片土地不还是四分五裂? 林立的心里,第一次动了称王的念头。 以现有的边关为分界线,草原往北并扩展到东西,都是他林立的领地? 然而只这么一想,林立就知道不现实,至少短期内不能成。 夏云泽不会由得他称帝的,夏云泽也不会放任大夏的北边自成一个国家,且掌握着先进的火器。 退一步说,即便夏云泽信任他,夏云泽会信任他的后代吗? 夏云泽将他从草原带出来,也未必全是为了避免他被弹劾谋反。 最大可能是夏云泽也对他心存忌惮……林立猛然发现,他竟然在夏云泽对他最放心的时候,生了谋逆之心。 林立认真地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的勾画着地图。 前世今生,整个大夏国土面积,与他占据的土地面积,已经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了。 同时,这些土地上蕴含的矿藏,可以耕种的土地面积,能带来的经济收入,容纳多少人口生存,也都在脑海里。 林立上火了,嘴角起了一个大血泡,王通判忙着给林立请大夫,熬了苦药。 可苦药喝下去并不见效果,谁都看到林立每日里都在思虑,晚上的灯光午夜也还没有熄灭。 私下里王通判与李云秋都只以为林立是为了开封城的百姓呕心沥血,谁能知道林立的心里天人交战的是谋逆之事。 夏云泽的圣旨终于下来了。 第一批圣旨奖赏的是所有参与开封城救灾的商户和个人,夏云泽亲笔题下了“义”字,朝廷制作成牌匾,敲锣打鼓送到了户籍所在地。 开封城救灾本就被林立宣传得如火如荼,夏云泽的嘉奖,将救灾这一义举推上了更一层的高度。 普通百姓只看到了商户们的慷慨解囊,解救了一个城池的人,得到了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救灾本身也蕴藏着巨大的商机。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只要运作得当,都会诞生出一批新的富豪。 所有跟随着林立进行救灾的人,全都名利双收。 紧接着就是第二道圣旨,忠义大将军赈灾有功,赐丹书铁券,忠义侯爵晋升二品,世袭罔替。 这一圣旨在朝廷上引发了轩然大波,大家都知道区区一个赈灾,值不得丹书铁券,更不值二品爵位的世袭罔替。 然而,竟然没有一个朝臣上奏折请夏云泽收回成命,私下里的谣言却在满天飞。 林立的风头太盛了。 他跟随夏云泽不过四年多时间,从一介白丁平步青云,进入朝廷时候就是五品官,短短不到三年时间,就荣升到双二品的高度。 即便是心腹,这个晋升也太快了。 林立再立功,赏什么? 难不曾真要赏异姓王? 若是异姓王之后呢?现在就已经功高盖主,以后怕不是要取而代之? 这般谣言不知道是谁传出去了,还没有等有心人查明谣言的源头,民间忽然又出现了另外的谣言。 却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童谣:夏莲睡,秋木长;木林森,遍天下。 这童谣被小孩子们传唱,又被行走的客商传播,林立和夏云泽,几乎是同一时间,分别在开封城和京城收到消息。 左家和苗家全派了人快马加鞭而来,几乎是歇马不歇人的速度,先后到达了开封城,怀里只带了寥寥几个字的书信,分明是连多写一个字的时间都不舍得耽搁。 林立打开信件见到这十二个字的时候,只觉得遍体生凉。 他才收到了夏云泽的圣旨,从京城接任开封府尹的官员甚至都还没到。 这个童谣的出现,就仿佛林立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他才想着要自立为王,就有人要逼迫他提前谋反。 第1149章 童谣(2) 夏莲睡,秋木长。 夏,既寓意着大夏朝,也寓意着大夏朝的国姓夏。 睡,也有凋零的意思。 夏莲睡,便寓意着大夏朝和夏姓王朝的凋零,甚至覆灭。 取而代之的是秋季树木的茁壮成长。 木林森,木从林从森,中间既有“林”这个代表林立姓氏的林字,又寓意着林氏的蓬勃发展,拥护者甚多。 而遍天下,就差说是夺天下了。 这童谣几乎是摆明了在说林立就要谋反,很快就要谋反了。 林立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离开,马上回到草原。 然而,长久的上位,让林立已经锻炼出了城府,喜怒不形于色。 他赏了送信的人,让人下去休息,迟疑了下,派人去请李云秋。 整个开封城,明面上是说在林立的掌控下,但实际上武力这一部分,还是在李云秋的手里。 林立秉承着他一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风格,带来的五百人和新招募的士兵,全都放在李云秋的手里。 而衙役,林立也没有收到自己麾下。 这一个多月来,林立与李云秋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信任和默契,但这只是在执行林立关于开封城的命令上。 私下里,林立与李云秋几乎没有太多的交集。 也正是因为林立从不试图拉拢李云秋,才让李云秋对林立很是尊敬和听从。 李云秋进来的时候,就见到林立眉头紧锁,跟着就看到了信件,一眼就看到这十二个字童谣。 而这十二个字的意思是这般浅显,哪怕没有解说,李云秋作为半个暗卫出身的人,也立刻就嗅出了其中的深意。 “李校尉,这信是左家派人送来的,信上也说,童谣不知道从哪里兴起的,正在被商队带着传播出去。” 林立心平气和,语气和眼神都很是平静,“你怎么看。” 李云秋还在发怔,听到林立问话诧异地抬头,下意识审视了林立一眼道:“写这童谣之人,其心可诛。” 林立点头:“李校尉去过草原阴山,对我在草原做的事情也了解一二,能写这童谣的人,想必也了解。” 林立说到这才微微蹙眉,“童谣朗朗上口,又是通过孩童传唱,很容易流传出去。若你是我,要如何做?” 林立这般问,就是很没有主意了,或者是说,已经有了想法,只是向李云秋求个证实。 李云秋想想道:“严查童谣来源,揪出幕后主使。” 林立摇摇头:“童谣,且已经扩散开,最多能查出来源于何处,幕后主使就不见得能查出来了。” 口口相传的童谣,想要找到出处,几乎不可能。 便是找到最初出现在乡村还是城镇,都很困难。 就算找到了呢?既然能编出这种童谣,也能编出其它口供。 李云秋沉吟良久,几次想要说什么,又都没有开口。 大概是想要问林立可有称王之心的吧,但李云秋并非林立心腹,这话就问不出口。 “我给陛下写封信,你派人即刻送往京城。”林立说着走到桌案边坐下。 李云秋上前磨墨,林立展开纸张,匆匆写了几行字,随后将左迁送来的信,也一并付上。 京城内,此时歌谣也已经流传开,几乎是同一时间,朝中大臣全听说了这个歌谣。 一时,谣言漫天飞起,没有人敢拿这个歌谣上报给夏云泽,他们却不知道,童谣还没有传到京城的时候,夏云泽就从镖局的密报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短短的一行字摆在夏云泽的书案上,他看了很久。 童谣的内容,简直杀人诛心。 身为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这般仿佛秉承着天意的箴言童谣,而这种童谣的背后,往往都是真相的揭露和警示。 夏莲未必睡下,但秋木已经茁壮起来了。 林立现在未有谋逆之心,假以时日呢?若是不得已呢? 林立胸有大志,志向未见得是大夏这块土地,然而人都是会变的。 林立知道这个童谣会什么反应呢? 又是谁,背地里写下这个童谣呢? 欧阳若瑾听说了这个童谣之后,一身冷汗,饶是他聪明绝顶,一时也想不到应对的法子。 林立一个人在开封城赈灾,身边连个亲信都没有,虽说他刚刚收到丹书铁券的圣旨可以保命,但这等童谣最是帝王忌讳的。 欧阳若瑾几乎在同一时间修书一封,派了家丁立时出发,乔装打扮前往草原阴山送信。 而之后,他立刻换了朝服进宫,面见夏云泽。 “陛下,写下此童谣的人,其心可诛。 从陛下继位以来,我大夏朝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在陛下的旨意下,忠义大将军北平定北匈奴,保了边关和平,东收服东胡、鲜卑、乌桓混乱之地,西驱逐突厥人至西海。 如今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我大夏朝正如旭日东升一般,正走向太平盛世。 而总有奸逆之徒,唯恐我大夏壮大,唯恐我大夏百姓安康,更唯恐陛下盛名,臣属忠心,便行这心怀叵测之勾当。 想要在明君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又要天下都怀疑忠臣的坚贞,逼迫陛下弃良臣,行昏庸之道。 陛下,臣之师弟一向忠心耿耿,心系陛下,心系我大夏百姓,臣敢以欧阳家全家上下担保,臣之师弟、忠义大将军、忠义侯林立,绝无谋反之心。” 欧阳若瑾说着,双膝跪下,俯首叩头。 夏云泽从收到密报,直到童谣之后,也在暗中调查童谣的来历,同时也在等待着大臣们的反应。 欧阳若瑾第一个前来为林立解释分说,也是在意料之内。 他请欧阳若瑾起来道:“散布这童谣之人,恐怕不知道勉之与朕之间深厚的情意。 也不知道大夏百姓在忠义大将军心目中的地位。 欧阳翰林放心,朕不会被这区区谣言左右。” 继欧阳若瑾之后,朝中也陆续有大臣前来面见夏云泽,均以为幕后之人其心可诛,但也都表示了对林立现有权利的担忧。 也终于在早朝之上,提起这个童谣。 有大臣揣测圣意,提到了将草原广袤的土地并入大夏版图之说,并安排官员接手草原阴山。 第1150章 童谣(3) 将草原原本北匈奴的土地囊括手中的想法在早朝上一经提出,朝臣们立刻就议论起来。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提出赞同的建议,可大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草原现在还是忠义大将军治理的这件事情。 直等到大臣们都安静下来看着夏云泽,等待他做决定的时候,夏云泽却不置可否,直接退朝。 朝臣们这下就更是奇怪了,等到夏云泽离开之后,便议论起来,谁也摸不透夏云泽的意思。 说来从夏云泽继位以来,朝中大臣对夏云泽还是很满意的。 作为皇帝,夏云泽很是勤勉,却又能下放权利。 虽说一上台就先诛杀了原户部尚书一家,但这也不怨夏云泽,谁让原本的江尚书贪污太过呢。 毕竟,抄没的家产数量也太庞大了,国库都因此充盈了。 再就是重用了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林立,也算是独断专行了,但效果好到让所有人都只能说用得好。 因为这两件事,在朝臣心目中,夏云泽是轻易不做决定,一旦做了,那就是准备充分了。 比如这次将北匈奴的土地并入大夏版图。 林立在开封城自然是不知道京城发生的这些事情,他现在烦着呢。 谁想要搞他呢?弄出这么个童谣,不是想要他死吗? 给夏云泽写了信去之后当天晚上,林立就又收到了苗家送来的信件,信上还是那句童谣,又加了些内容,说是正在暗中调查童谣的出处。 林立此时恨不得飞回到草原阴山去——再深厚的交情,再多的信任,听到这童谣也会心存怀疑的。 然而林立此刻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好在,这次开封城的赈灾,他全程都是打着夏云泽这位皇帝陛下的旗号,连话本里都只提陛下,他这位大将军就是打酱油的。 林立心中焦灼,却不得不打起精神,至少表面上要做出若无其次的样子。 终于,再熬了几天之后,林立终于迎来了开封城新任的府尹,他终于可以卸任回去了。 他忙不迭地与府尹做交接。 如今开封城的粮库里堆满了粮食,从郑子埔手里缴获的金银细软,也都在内库的账面上,就连开封城内无主的房屋,也都已经登记完毕。 便是被从村子里掳到城内的村民,林立也发放了粮食布匹、锅碗瓢盆,一并安置了回去。 还有就是耕牛也已经采买了,只是路途遥远,还需要些时日。 新上任的府尹本以为要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哪里想到林立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当下感激不尽。 林立连接风宴都没设,交接完成,立刻带着李云秋前往京城,至于安排到各个城镇打探消息的士兵们,自然也由李云秋召回。 来开封城的时候,林立是骑着马加急行军,一路虽然不至于风餐露宿,也是辛苦。 回程的时候,虽然归心似箭,林立却放慢了速度,出城之后就扮作了商队,一路进城就品尝美食,研究当地特产,出城就是游山玩水。 途经上蔡故城,还专门去祭拜了秦朝丞相李斯,曾经的一国丞相,威名显赫,如今也只有一座封土堆,周围荒草丛生。 老君山也很有名,可惜这时代的老君山是未经开发的,有道观却并没有修建成旅游景点,林立也就是远远看着。 不过林立沿途经过村落,没有听到幼童传唱童谣。 想来童谣的传唱,若不是有意推波助澜,也不会流传到大夏每一个村落角落的。 在开封城内林立焦灼了几天,离开开封城往京城而来,林立的心又大了起来。 他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不如趁这几天好好玩玩,也弥补了他来到这世界之后,还没有好好逛逛的遗憾。 林立本来还想着自立为王的事情,如今出了这童谣,他便是根本就不想了。 他若是夏云泽,现在也该不会放他去阴山了。 一想到阴山,就想起秀娘和三个孩子,尤其是小桃华,林立游山玩水的心思都少了很多。 于是每到一处,林立就去逛女装、水粉、首饰,只要看到好看的,不管价钱高低,全都买下来。 也终于在某一天,连游山玩水都提不起劲了,买东西也没有意思了。 住处没有室内卫生间,要用到马桶,太不方便了。 吃的东西,精细是精细,但没有家的味道,就连马车,也不是阴山里坐习惯的那辆,太颠簸了。 林立又开始丧了。 只因为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距离京城还有两天的一个晚上,林立正仰躺在客栈的床上,李云秋敲门进来,亲自送了晚餐。 林立这几日没有胃口,晚餐点的都是清淡的家常小菜,林立勉强打起精神道:“让小二送上来就可以,怎么还劳动你了。” 公事上林立指使李云秋从来没客气过,但私事林立从来都没有麻烦过他。 李云秋放下托盘道:“将军今日还没有胃口?”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道:“你觉得呢?我这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多久,我都没个数,你说我能有胃口?” 说是这么说,林立还是坐在桌边:“你吃没?一起吃点?” 李云秋笑道:“好,我让人将我的饭也送上来。” 李云秋的伙食比较林立就丰盛多了。 武将大多都是无肉不欢的,饭量也大,李云秋也喜欢吃肉。 今日点了个小鸡炖蘑菇,又点了个卤的肘子——还是托林立的福,大夏早在一年之前,养殖的猪就是自小骟过的了。 猪肉也就少了腥臊的味道。 肉香刺激了林立的味蕾,他也没客气,两种肉类都吃了一口,很香,但还是吃不下去。 “将军是担心陛下相信童谣?”李云秋试探着道。 林立在开封所做的一切,全在李云秋的眼里,短短半个月,就让遭受了大灾的开封城走上了正轨,原本都是不敢想象的。 林立为什么揪心他也知道,这一路林立一直表现得全不在意,然而在接近京城的时候,终于也装不下去了。 “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林立看一眼李云秋,“也不知道是谁要害我。” 对李云秋,林立不信任也得信任,毕竟,林立在开封城的一举一动,李云秋知道得最详细。 第1151章 童谣(4) 李云秋这些时日来也在着人调查童谣的出处,眼下也只知道出自北方。 这个消息对林立来说其实很是不妙。 “大将军可是得罪什么人了?”李云秋提示道。 “这可多了——我一个大夏人占了草原,杀了那么多人,草原王帐、部落首领,谁对我不是又恨又怕的?” 林立摇摇头,“在大夏,貌似我没得罪人,但这谁又说得准呢?想当初我也没得罪先皇,可上朝觐见先皇第一天,就差点被安上个罪名。 就说最早吧,最早我在家乡村子里做生意,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里都有人在我这里上工。 李校尉你知道我这个人能赚钱,但不贪财,我喜欢赚钱的过程,能带着身边人一起富起来的成就感。 银子这玩意,没有了的时候是喜欢,因为没有银子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服的。 可多了之后,不花出去,不过就是白花花的一堆好看的石头。 我在家乡的时候,自问是没亏待过谁的,但就是有人拿着我给的工钱,去勾结外人,来败坏我的名声。” 林立再摇摇头,喝了口粥,只觉得没滋没味的。 “后来陛下把我引荐给少傅大人,拜师那天,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我是收了请帖去参加宴会的。 那天我可是老老实实的,毕竟我也不知道少傅大人能不能收我为徒弟,好印象总得给留下吧。 结果就在宴会上,我就被点名了,要与人比试做诗。 李校尉你不知道,当时我才生病好起来,将学的那些诗文都忘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一个秀才何苦要经商。 你说,我又得罪谁了,不就是因为也得到了请帖。 也幸好当初陛下预见了我会有麻烦,让少傅大人庇护我。 可现在,庇护我的是陛下,童谣……这不是杀人诛心么。” 林立深深地叹息一声,端起粥放在嘴边,抿了下,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了。 “我都不知道见到陛下之后要怎么解释。身正不怕影子歪,可我这身正不正,也不是我说的算的。 我要是个文臣,也就罢了,可我是武将,是大将军。” 提起这个大将军,林立更觉得窝囊。 夏云泽就给了他个大将军的官职,一个士兵都没有给他。 李云秋沉默了一会道:“属下与将军认识还在草原,前往阴山的路上,陛下给我讲了大将军的好些事情。 陛下说,将军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上马能保家卫国,下马能定国安邦。 还讲了与将军最初的相识,将军对陛下的帮助,将军的梦想。 陛下说,如果在大夏只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的话,就是将军了。” 李云秋这话林立相信。 李云秋又道:“属下有句话要冒犯大将军了。” 林立奇怪道:“怎么冒犯了?” 李云秋看着林立道:“整个大夏,只有属下这支陛下最信任的近卫军才配备了,只有北部边关陛下的嫡系才配备了火炮。 大将军在草原阴山的士兵,却人手一支……” 李云秋停顿了下,见林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等着,只好道:“大将军手握这等利器,又有军权在手,就没想过不妥吗?” 林立头微微偏下道:“这是你的想法?” 李云秋道:“知道只掌握在大将军手里的人,都会有这个想法。” 林立想想道:“我需要打仗,手里士兵不多,必须得有保证士兵安全的武器,你也带兵,应该理解。” 李云秋点点头。 “是我发明的,这你也知道。” 李云秋再点点头。 “我也将的成品送给陛下了。” 李云秋也是如之前林立那般,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林立停顿了下,深深地叹口气:“这就是欲加之罪了。难道手握利器掌控军队都是要谋反?那男人身上都有……” 林立低头往李云秋不可描述的部位瞧了下,“便是所有男人都对女人有不轨之心了?” 李云秋第一次听到这种比喻,愣了下,笑起来。 林立也苦笑着摇摇头,“原才多少人啊,就那么两三万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就只有南边不用派兵。 我再没有,面对的彪悍的北匈奴人,不是让我手下送死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事实也是这个事实,但这个事实足够被抓来做文章的了。 李云秋笑笑道:“大将军与属下这么说可以,朝堂上那些大臣,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话稍微有些越界了,林立没有在意。 他点点头,半晌道:“我想要为陛下开疆拓土,才刚刚开始。” 林立的声音低下来,他心底明白他丧的原因,也知道处在他现在的位置上该怎么做。 甚至,他心底也已经怀疑了,这个童谣究竟是出自于谁。 不论这个童谣出自哪里,其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只是舍不得。”林立放下了筷子,瞧着一桌没有被怎么动过的饭菜发愣。 他应该主动辞了大将军这个官职的。 夏云泽已经给了他同为二品的侯位,是不是就是暗示他放弃大将军的将印呢? 可童谣若不是夏云泽授意的,他此举会不会伤了夏云泽的心,真失去了夏云泽的信任呢。 李云秋静静地看着林立,他从林立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舍。 他想起阴山的繁盛,想起阴山内外所有人的朝气勃勃,对林立的敬服。 换做他也会不舍的。 饭菜没怎么动,一碗粥都剩了大半,就被撤了下去。 李云秋也出去了,只留下一盏茶,一盏灯。 林立默默地坐了好久,等到恍然惊觉的时候,才发现他刚刚竟然脑海空空,什么也没有想。 有什么可想的呢?事实就摆在了面前。 林立自问他自己是玩阳谋的好手——因为他没有脑子玩阴谋——但如今,也被这阳谋摆了一道。 林立没有再与李云秋提起这个话题,甚至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恢复了食欲。 但他的眼圈却是黑了,显示出每个夜晚都夜不能寐。 也终于,京城高高的城墙出现在视线里。 第1152章 童谣(5) 林立进京城之后才换上了官服,直接就去了皇宫述职,很是详细地向夏云泽讲了他离开京城之后做的所有事情。 也将郑子埔在开封城的恶行尽数详细汇报。 “陛下,臣这次奉命救灾,尝试了民间救助,事实证明行得通。” 在讲述了过程之后,林立道,“商户大多手有余财,且因赚钱不易,对财富的去处极为重视。 民间有救急不救穷的说法,一是因为见不得好吃懒做之徒,二就是钱财的付出,也要有回报。 这次救灾,包括开办希望小学,商户们都踊跃得很。 事后统计,商户救灾的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就足够整个开封城过冬,来往的商户还盘活了开封城的经济。 现如今,各城镇已经形成了捐款的浪潮,民间也在以救助互助为荣。 且这次救灾,陛下的近卫军冲在了第一线,抓捕叛乱,帮助清理受灾现场,都是哪里苦哪里累就冲在哪里。 臣以为当务之急,一是严格把关捐款的银钱用处,务必让捐款的使用公开、透明,最好是要有一个民间机构,调拨捐款的用处。 二就是要继续宣传陛下的军队也是百姓的军队这一点,臣想了个宣传词,人民的军队为人民。” 林立顿了下,看了看夏云泽的神色,见夏云泽听进去了,便接着道: “荀子说过: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百姓的心向着朝廷,哪怕江河浩荡,水亦会平稳,陛下和国运才会安康。 所以臣以为,应该在百姓的心中种下朝廷与百姓本为一体,陛下的军队无时无刻不与民同在的心理。” 夏云泽立刻就明白了林立的意思:“你是说,以后每一次救灾,都要安排士兵们去?” 林立道:“是,战争时期,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和平年代,就是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夏云泽轻轻地重复了一句,越品,就觉得这话越有道理。 却还是问道:“都哪里需要呢?” 林立道:“首先就是民生问题,百姓最关心的就是衣食住行这四件事情。 臣想,可以从衣食住行的食和行这两件事情上做文章。 臣从草原人上马为兵,下马为民得到启发,不打仗的时候,我们的士兵也可以开垦土地,种植粮食。 也不必须所有士兵都要下地劳作,完全可以上午练兵,下午种地。 种地收入,完全用在士兵们自己的身上,这般既减少了国库的支出,还能提高士兵们的生活水平。 百姓们的赋税负担,因此也可以减少。一举三得。” 夏云泽微微点头:“还有呢?” 林立道:“还有就是衣食住行的‘行’上,以往修路、修筑堤坝等等事情,都是摊丁入户,百姓们不敢不从,但心中有怨言这是必然的。 在必要的且重要的工程上,安排士兵们参与,比如臣一直想的修筑铁路……” 听到修筑铁路四个字,夏云泽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林立顿了下,无可奈何道:“陛下,臣真想要修筑一条贯穿整个大夏的铁路的。” 夏云泽笑了:“朕听你衣食住行四个字,就知道你必定要说到铁路。” 接着收起笑容道:“修筑铁路,劳民伤财,这般大的工程耗费的钱粮物资,不是小数。” 林立沉吟了下道:“陛下,钱粮上,臣觉得问题不大。” “嗯?”夏云泽看着林立,示意他说下去。 “首先,铁矿石属于国有,钢铁厂也属于国有,增加铁矿的开采,成立钢铁厂,给百姓上工的机会,增加百姓的收入。 百姓手里有钱了,就敢吃肉,敢穿新衣。 要吃肉,就要有人养殖牲畜,要穿新衣,就要有人织布做衣。如此循环,就带动了更多产业兴起。 更多产业兴起,就有更多的人上工,流民和乞丐就会越来越少,社会上的劳动力就会越来越多。” 夏云泽微微点头。 林立受到了鼓舞,接着道:“百姓的生活好了,更会感激陛下,真心响应陛下的每一项提议。” 夏云泽再次点头道:“捐款专用,士兵参与救灾、开荒种地,增加铁矿石的开采,修筑铁路,勉之,你的提议全是为国为朕为民的。 这一次回来,你就不为你自己提什么?” 林立笑道:“陛下,臣想要与陛下讨个差使。” 夏云泽道:“修筑铁路?” 林立不说,夏云泽也知道林立要什么差使。 林立笑道:“是,陛下,全大夏,大概也只有臣是最适合的了。” 夏云泽微微点头道:“不错,蒸汽机车和钢铁厂都是由你筹备兴建而来,你重新接手,轻车熟路。” 林立道:“不仅如此,臣还有个优势。臣是陛下一手提的,臣的父母和大哥都是百姓,没有做官的想法,对于眼下的生活也很知足。 臣自身还有很多产业,赚的银子这一辈子都花不完不说,因此臣也就没有贪墨的必要。 臣负责铁矿石和钢铁厂,必定是绝对的清廉。” 林立这话,夏云泽完全相信,他再次点头:“若说大夏只有一位不会贪墨的大臣,那也就是你勉之了。” 林立躬身道:“多谢陛下信任。陛下,臣想要卸了大将军一职,专心筹备铁路事宜。” 话说到这里,才到了今日的重点上。 前边所有的提议,其实也是为了这个卸任大将军一职做铺垫的。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夏云泽缓缓道:“勉之,你以为朕会相信‘夏莲睡,秋木长;木林森,遍天下’之言?” 林立心里激灵了下,抬头看向夏云泽,正与夏云泽视线碰撞。 “臣不知道是谁想要陷害臣,但臣以为若是要揪出幕后主使之人,莫过于让那人以为陛下与臣起了瑕疵。 臣经营铁路,有忠义侯这爵位就足够。” 按说林立这提议是此时最恰当的了,夏云泽也有一瞬间的动心,但很快夏云泽就压下了这个动心。 “勉之,朕若真是免了你大将军一职,才真是中了那等奸佞小人的计策。” 夏云泽摇头道,“你为朕为大夏立下了汗马功劳,朕没有奖赏你,反而夺了你的将帅之衔,世人当如何看待朕? 此话休要再提。” 第1153章 招人(1) 林立没有想到他绞尽脑汁提的建议,夏云泽想都不想就否决了。 心下感动之余,还有些茫然。 夏云泽又勉励了他几句,劝他安心,才放他离开。 林立离开皇宫的时候,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 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一会,还觉得不那么真实。 应该要与大师兄商议商议的,虽然这么想着,林立还是放任马车回了将军府。 如今林立身边跟随的,还是李云秋的人——林立也习惯了,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瞒着夏云泽的。 心一放下来,就有些累了,回到将军府里,与爹娘稍微坐了一会,回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睡竟然错过了第二日的早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坐着发会呆,才想起早朝的事情。 这时间都快要下朝了。 林立现在在朝廷上也没有明确的职责,即便是上朝,下了朝似乎也没有办公室,也没有公事,干脆就给自己放了假。 他吃了早饭,在偌大的将军府里逛了半圈,看着到处都冷冷清清的,也没有几个下人,与阴山的繁盛完全两样。 就失去了兴致,回到书房给秀娘和女儿写信。 林立非常认真,先给秀娘写信,心中将自己在开封城的救灾洋洋洒洒详细道来,尤其是用了民间救助,又设立了救助捐款这些事情,也很是夸了自己一番。 末了才述说了相思之情。 又给小桃华和玉瑶,还有自己的小儿子都分别写了信,虽说玉瑶还小,不一定能看懂信的意义。 尤其是小儿子才丁丁大,更是不懂,但本着不偏心的原则,林立还是一一写了信。 最后才是写给少傅大人的。 这信就正经了许多,一样是报喜不报忧,还将自己给夏云泽的提议也写了上。 几封信占据了林立一个上午的时间,写的他手腕都酸了。 将信送了出去,林立喊了管家进来,开始询问将军府的各项开支,和自己的产业情况。 他的管家还是大师兄给安排来的,林立一走,一些小的产业就都是管家代为管理的了。比如开在各个城镇的杂货铺子,比如在家乡村子里的封地上的收入。 不要小瞧杂货铺子的收入。 这时代的杂货铺子,可以比较前世的超市,虽说是中小型的超市,但利润还是可观的。 尤其是这些铺子里的部分货物,比如酱油、耗油、松花蛋、粉条、方便面,也都是林立自己的产业生产的,属于自产自销之列。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杂货铺子背后的产业,竟然发展到了一个可观的规模。 除了杂货铺子,还有好几个羊汤馆和烤鱼店,利润也不少的。 林立瞧着厚厚的账本,和厚厚的银票,都有些震惊。 他一直都没有太过问自己的这些零散的产业的,他以为赚钱的主要还是白糖、香皂、王永山的蛋糕铺子。 他的杂货铺子一共有百余多家,背后生产的作坊,也几乎每个大些的城池都有一家。 这些产业都已经形成了连锁,包括封地在内的收入,迄今为止,带给他的银两,有百万之多,大部分存在钱庄内。 这些都还不包括父母和大哥的产业收入,也不包括伊关那边砖厂,炭厂零零散散的收入。 这还都是在大夏,阴山那边,还有二师兄经营的香皂、王永山经营的蛋糕分成,还有玻璃。 林立看着账本,厚厚的银票,才有了自己已经家财万贯的感觉。 但,貌似也没有什么兴奋。 用林立自己的话来说,银子多到一定程度,就是一个数字而已。 他本人对衣食住行的需求一贯不高——当然这是他以为的,其实骨子里的要求很高,不然怎么一直想着修建铁路的。 面对这么多的银票,都没有多少概念。 这却还没有完,管家又捧过来一个箱子,里面又是一摞账本。 水泥厂的,卫生设备装修的——这些林立早就忘到后脑勺了。 林立随意翻看下账本,对于银票都懒得看了。 对管家说的,他也该下去查查账这事,也全没有了兴趣。 他查账?他都这么有钱了,手下的人多赚点也应该的,只要没苛待上工的普通员工就可以。 想到这点,林立觉得就算他不查账,也该让人查查他的那些产业了。 万一有人狗仗人势呢? 话本里,不,前世的影视剧作品了,哪个大户人家没有一两个败类下人的。 只是找谁查,是个问题。 林立如今是真正的光杆司令,他压根就没从阴山带人手回来,身边现在倒是有四个护卫,还都是李云秋的人,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 难怪前世大总裁们都有个法务部、财务部、审计部,他似乎也得有这么个部门了。 林立再次想念了下风府、王成,最想的还是秀娘,一个风府,就是一个法务部和审计部,秀娘,就是他的财务部啊。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将军府开始招人了,这成了近期京城的又一个新鲜事。 大家暗地里议论纷纷。 才有“木林森”歌谣,林大将军不说避嫌,开始在京城公开招人,招账房、熟悉律法的,还有护院,这是生怕自己在陛下面前的目标还不够大吗? 林立从开封府回来,没有去找欧阳若瑾,欧阳若瑾先来找林立了。 “你又要做什么?”欧阳若瑾瞧着林立前院子里的一群人,诧异极了。 欧阳若瑾今早上朝才知道林立回来了,早朝上夏云泽亲自给林立请了假,说是这一次林立劳顿,先批了他五天假期休息。 下了值打听到林立还在家,干脆就直接过来。 林立笑道:“白日里无事,就查了下账,才知道我有许多产业,这不,我回来也没带人,产业也要打理,就招些人手。” 欧阳若瑾摇摇头道:“临时找的人都不熟悉,你也放心?需要人从我府里调些来就是。 这些人你招了,先着,别马上就安排事。” 停了下补充道:“你当都是风府、王成呢。” 林立笑道:“我也是这个想法,本来还想求大师兄给我几个人带带他们呢。” 其实林立招人也是为即将筹备的铁路修建做准备的。 他打算先用自己的产业查账锻炼锻炼这些人。 第1154章 招人(2) 将人交给管家面试,林立和欧阳若瑾去了书房,坐下后林立就将自己在开封做的事情,和昨日与夏云泽商议的内容说于欧阳若瑾。 欧阳若瑾听着林立在开封城做的事情频频点头,听到林立想要交出大将军的帅印,夏云泽拒绝了之后,并不意外。 只点评道:“得宠信事,爱我忘其口味以啖寡人;色衰而爱弛,则又尝食我以余桃者。” 欧阳若瑾这话,一针见血。 林立也知道这典故的来历,说的是战国时期魏王与龙阳君之间的故事。 弥子瑕与卫灵公有断袖之情意,弥子瑕得卫灵公宠爱时,桃园游玩,吃到一个很甜的桃子,便将咬了一口的桃子给卫灵公。 卫灵公很是开心,对旁人说:“他多爱我啊,吃到了甜的桃子,都不忘记让我也吃。” 可弥子瑕年老色衰失宠之后,卫灵公想起这件事,就忿忿地道:“他竟然给我吃剩下的桃子。” 前世人们说,爱你的时候缺点都是优点,不爱的时候,优点也是过错。 林立闻言道:“之前我也想过,只是,唉,真要欲加之罪的时候,说我罪过罄竹难书都不为过。也不差这一条了。” 欧阳若瑾白了林立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林立道:“不是想得开,是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也奇怪,我这是惹到谁了,要这么置我于死地。”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欧阳若瑾道:“你自己都不清楚……” 静默了一会,林立忽然道:“大师兄,我怀疑此事的源头,应该不是我得罪的人的手笔。” 欧阳若瑾一惊:“你是说……” 他往外看去,所看的防线正是皇宫的方向。 林立顺着欧阳若瑾的视线看过去,在欧阳若瑾视线移回来的时候,做了个禁言的神情。 却接着欧阳若瑾的话题道:“我与陛下交好,又是陛下的一大助力。 不谦虚地说,我若是出点什么事,就入斩断了陛下的一条臂膀也差不多。” 欧阳若瑾何等聪明,林立只微微眨眨眼睛,立刻就明白了林立的意思,当下心中大震,表面却完全不动声色。 只随着林立的话赞同道:“不错,如今朝廷上明哲保身的多,真正为陛下为百姓做事的,也不是没有。 就是在与自己的利益冲突的时候,都会先想着自己。” 林立赞同道:“可不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林立顺口就将前世对这话的曲解用到了现在,欧阳若瑾压根就没想过林立的曲解,很是赞同点点头。 林立话说完,才想起这句话真正的含义,见欧阳若瑾点头赞同,只觉得好笑。 忍不住玩笑般地解说道:“大师兄误解了。民间百姓对这句话的理解可不是这般。” “嗯?”欧阳若瑾不解道,“怎么理解?” 林立笑道:“百姓们不懂其真正意义,只以字面做解释,大师兄猜猜,百姓怎么想的?” 欧阳若瑾果然想了想,恍然大悟:“可是……” 林立接道:“人如果不为自己考虑,老天都会诛杀他。” 二人对视,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到底是百姓这么想的,还是你这个不着调的人这么以为的?”欧阳若瑾一边笑一边问道,“圣人一句好好的话,怎就被你这么促狭地解释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的本意是人如果不修行自己的德行,天理难容。 前世人们以讹传讹,便是知道这话的本意,也故意解说成自私自利的话来。 林立也笑得很——这般解说放这个时代真可以作为笑话了,道:“大师兄,小弟哪里有这般头脑,也不敢曲解圣人的意思的。” 之前本来还很严肃的对话,这般打诨插科地就带了过去。 林立接着道:“也是因为开封城的这次灾情引发的事情,才想起这句话,实在不该调笑。” 林立自嘲地摇摇头,又道:“说起来,我在开封城着实丧了几天,那时候就盼着大师兄在身边,能开导我几句。” 林立又冒出了个“丧”字的新用法,欧阳若瑾体会了下道:“你也不是第一天做事了,在草原,不也有过前车之鉴?” 林立道:“那不一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其一;未曾得到圣人的教化为其二;三,我对于草原人,毕竟也是外族人,他们不信任我,提防我是本能。 不过我想开了,我林立想要做的事,也不是百姓们求着我做的,我以本心做事,本也没想着百姓报答。” 欧阳若瑾道:“这话有道理,咱们文人都是凭本心做事,所以,你这才回来,歇都不歇?” 林立笑道:“回来一路上游山玩水,放松了,回来京城又不用上朝,闲着也无聊。 今早看了管家送来的账目,太多了,一个头两个大。 以后的账册更是只会多,不会少,就想着先招点人来,那我自己的账本练练手,然后用着也放心不是。” 欧阳若瑾道:“外边临时招来的人,不知道底细,哪里那么容易放手用。 弟妹手底下有不少人,不若你写信要来几个。还有王成那里,都是现成的人手。 你要做的都是大事,容不得一点马虎。 童谣之事就是前车之鉴,你现在的一举一动,说不定要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抓住你的错处的。 你要开钢铁厂,要铺设铁轨,生产蒸汽机车,哪件事情都不简单。” 林立点点头,又摇摇头:“阴山人手本来就不够,秀娘还带着三个孩子,我也舍不得秀娘累着。 大师兄,秀娘喜欢看账,更喜欢研究数学,我不能帮秀娘分担,给她多一些时间做想要做的事,已经很愧疚了。 我也给王成写信了,要几个人,主要还是技术上的。” 欧阳若瑾道:“也是。” 想想又道:“今日早朝又有大臣提议,将草原并入大夏的版图内,我看这已经成必然趋势了。你以后怎么打算。” 林立很是诧异。 之前他已经给大师兄暗示过了,在这将军府上说话并不安全,说不定就隔墙有耳。 那这个答复,想来也是说给人听的了。 便道:“我给陛下也上书过,要将草原为大夏一郡。我自然是想着做太守的,将草原好好规划了,能成为我们大夏的肉食仓库。” 第1155章 招人(3) 说起草原阴山,那林立可有说的了。 欧阳若瑾在阴山停留过两个月,但阴山现在的发展,和欧阳若瑾在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阴山那边没有不可告人的事情,林立吩咐人将晚膳送到书房内,和欧阳若瑾边吃边说。 话题逐渐转到希望小学上,林立将自己在开封府的经验全说给了欧阳若瑾,又将左家和苗家介绍给大师兄。 甚至也提到他手中闲钱也不少,也完全可以捐赠出来几个希望小学。 欧阳若瑾却拒绝了。 树大招风。 林立的风头已经很盛了,扬名声的事情,不宜再参与。 吃过晚膳之后,又交谈了很久,管家着人送了几次茶水过来,欧阳若瑾干脆就直接歇在了林立的将军府内。 偌大的将军府现在就林立一个主人,很显得冷清,尤其是入夜天黑之后,整个将军府点灯的院子就一两个。 欧阳若瑾就歇在林立的院子内,住在隔壁,感觉冷冷清清的,与阴山的热闹全然不同。 想着这一晚的交谈,提起阴山之时林立的眉飞色舞,侃侃而谈,欧阳若瑾不由暗暗叹口气。 林立着实歇够了五天。 严格地说,他这五天也没闲着。 所有招上来的账房和熟悉律法的秀才,林立亲自给做了培训。 首先就是普及阿拉伯数字的应用,然后就是林氏记账的表格。 账房和审计,都要会看账本,会查账,林立就捡了最麻烦最复杂的杂货铺子的账本,给这些人练手。 却又点了熟悉律法的秀才们,坐在一起交流辩论。 前世林立看过视频讲解律法,最有名的就是那个“张三”,生动有趣,一听就懂。 到这时代,也想过钻研律法,无奈律法本身就都是条条框框,枯燥得很,又都是文言文,林立有阅读障碍。 眼下,他就出个耳朵。 林立要求,熟悉律法,还要能用浅显的语言解释了,引经据典的,也不仅仅说明出处引用,还要解说。 若是个白丁这么要求,肯定要被一众秀才们耻笑了,不过林立身为大将军、二品侯爵,没有人敢耻笑。 这时代的法,一样有民事和刑事的区分,也非常详细,林立开始只要求讲解与经济有关的律法,听了一个时辰,只有一个感想,就是累。 林立都忘记了文人们的语言习惯,就是引经据典,咬文嚼字,每句话不是之乎,就是者也。 往往听了一刻钟时间,有用的就最后那么一句话。 太浪费时间了。林立不得不改变了策略,将法典分为几个部分,每个秀才领一份任务,直接以通俗易懂的语言翻译了。 林立自己这个屋子晃晃,那个屋子瞧瞧,再回书房里将钢铁厂的计划书写上两笔。 才歇了两天,夏云泽又召他进宫商议草原之事。 出乎林立意料,夏云泽并不想将草原并入大夏版图,至少是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并入大夏版图,成为大夏一个郡,朕就要安排太守。 勉之,你又是朕的大将军,又是忠义侯,还要在大夏筹备钢铁厂、铁路事宜,再让你做太守,大臣们肯定反对。 但草原才有起色,换做旁人任太守,朕又担心将好好的草原弄得乌烟瘴气。 朕以为暂时先这般拖一拖,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林立想了想道:“草原建设非一年两年就能做出成效的,拖能拖多久? 陛下,臣若是顾着铁路,又监管草原,怕也会力不从心。” 夏云泽问道:“你有合适的人选?” 林立想想留在草原的那几位,舌尖动动,终究没有说出来,而是摇摇头道: “江飞在突厥打仗,风府在鲜卑半岛,王成管着钢铁厂和煤矿,崔亮又在更北边。 二师兄擅长的是做生意,方晓作为臣的助手还是很好的。陛下, 臣手下那些人都有事做,腾不出手来。臣昨天还招了些账房和秀才,为日后做准备。” 夏云泽道:“朕知道你手里人手不够。朕听李云秋说了,你将他一个人顶几个人用。” 林立笑道:“陛下的人,用起来顺手,也放心。” “你啊,”夏云泽点着林立,“朕的人,也就你敢这么用了。” 又道:“朕一日不将草原收到手里,你就得管着草原一日。大夏这边的筹备要开始,草原的建设也不能落下。 朕昨日和李云秋谈了,准备将李云秋先给你用,那五百人也给你。 你搞出来的捐款,也你一并管着。” 林立“啊”了一声道:“陛下,臣的事情很多了,臣这已经是一个人顶几个人用了,捐款这事……” 夏云泽打断了林立的话:“岂止是捐款,朕给你李云秋,便是要你将日后救灾的事情也一并管起来。” 林立这下震惊得了不得了:“陛下,可不能谁提议,谁负责啊。不然,以后谁还敢畅所欲言啊。” 夏云泽眉头一挑:“希望小学,前身的义务学堂你提议的,朕不是交给了翰林院? 开荒种地也是你提议的,朕可没有交给你吧。 捐款朕过问了,短短一个月时间,账面就已经有了三十万两银子。 你说,这么多银子朕是交给户部,还是交给礼部?” 林立惊讶道:“这么多银子?这么多?” 夏云泽哼道:“卖出多少话本,你没有数?大夏有多少百姓,你也没有数? 朕前些日子也捐了一万两的银子,你说朕捐赠了,朝廷的大臣们呢? 三十万两,还是前几日的数目。不是,你就没查账?” 林立道:“臣交给李校尉了,李校尉比臣有震慑力,有李校尉看着,没人敢做假账,至少这么短的时间内不敢。” 又道:“臣都忘记了捐款。” 夏云泽摆摆手:“你的银子也别往里填了,朕没向你阴山拨过银子,你那些银子,就留着打理阴山好了。 这过了年,春天就到了,朕估计看不到今年阴山桃花盛开的样子了。” 林立在阴山栽种了一大片的桃树和梨树,就为了春季里桃树梨树盛开的美景。 就听夏云泽又道:“朕听说你那将军府上如今就你一个主人,很是冷清,明个将小桃华接回来吧,你亲自教着,将军府也能热闹些。” 第1156章 接人(1) 冷不防夏云泽提到了将小桃华接回来,林立脑子里那根爱女的神经立刻崩了起来。 夏云泽要打算什么? 真是满脑袋龌龊想法,要把小桃华养成个皇后?还是要用小桃华做人质? 立刻就道:“陛下,臣女才三岁,离不开母亲的。” 刚说完就觉得不对,万一夏云泽说要秀娘也回来呢? 马上找补道:“小桃华正好还能帮着她娘看顾着弟弟妹妹,臣夫人接连生产,身体还没有恢复。” 夏云泽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立一眼,他哪里听不出林立话里的含义。 小桃华三岁?下边都有了弟弟妹妹,都快五岁了吧——林立下意识说的是周岁,夏云泽眼里压根就没有周岁的概念。 又提到秀身体,分明是担心他让秀娘也一并回来。 “就是因为要帮着照顾弟弟妹妹,朕才担心会耽误了小桃华。再者,少傅毕竟年纪大了,还要操心大学的事情,在小桃华事情上难免会有疏漏。 朕这边各方面的人才都有,再有你言传身教着,假以时日,小桃华说不得会是我们大夏的第一个女状元。” 夏云泽笑道,“小桃华在你身边,也能让你夫人腾出些时间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这种种理由,让林立连反驳都做不到,且夏云泽就差明说是要用小桃华牵制林立了。 “陛下。”林立的语气不由重了起来,声音也大了点,“小桃华还小,这么小的孩子,尤其是女孩,离不开母亲。” 夏云泽眉梢微微挑起,神情似笑非笑起来,明明没有说话,林立却忽然看出夏云泽的意思了。 “不,陛下,草原建设到现在很不容易,是臣的心血,也是臣与夫人还有所有将士们的心血。” 夏云泽往椅背上一靠,打量着林立,林立声音一顿。 夏云泽虽然还笑着,林立却看出夏云泽不高兴了。 若是旁的事情,或者是自己的事,林立自问退让一番也无所谓,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女儿,林立表现出了少有的强硬。 他迎着夏云泽的视线,坚决地道:“陛下,臣不想女儿早早就离开娘,童年留下遗憾。” 夏云泽确实是动怒了,他怒的不是林立违逆了他,而是林立没有领会他的深意。 林立坐镇草原之时,朝臣中就隐隐有林立要自立为王的谣言,眼下又有童谣流传,已经不是林立在草原自立为王,而是要谋逆传位了。 他现在还压着,压不住那天呢? 换做旁人这般公然违逆,夏云泽必定勃然大怒,然而面对的是林立,夏云没法发火。 林立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从来不向他讨赏,他现在还欠着对林立的奖赏,这只是其一。 最重要的是夏云泽了解林立,林立的才华不容置疑,也很是能体察圣意,但不会做官。 林立少个圆滑的脑子和左右逢源。 这事若是换上莫子枫、欧阳若瑾之流,口里说着遵旨,私下里立刻就会派人快马加鞭去草原,立刻就会有小桃华和秀娘生病的消息传回来。 且这病,一定轻易好不的,春天里风吹不得,夏季里日头晒不了,秋天会燥热,冬季会畏寒。 就这么拖着,他这个皇帝陛下难道还能让臣属的家眷病着回京? 夏云泽瞧着林立,简直是无可奈何。 “你就没想到朕为什么要让小桃华回京城吗?”夏云泽无奈地道,“等小桃华回来,朕会安排与她年龄相近的世家子弟与她作伴,朕也会安排翰林亲自教育。 你也不用想着小桃华病了,你夫人病了的借口,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立的心凉了下来,看着夏云泽的眼神都要愤怒了。 “臣为陛下鞠躬尽瘁,臣满腔的热忱,一片忠心全给了陛下……”林立的声音都发抖了,“臣人都在陛下这里,陛下为什么一定要臣的女儿回来?” 夏云泽比林立还要惊诧,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忽然明白,林立是会错意了。 “你以为朕是要拿小桃华做人质?你以为朕对你有怀疑?” 夏云泽的声音也不由得有一点点地提高,“你这么不信任朕?” 不是么?不然明知道他最疼的就是小桃华,还一定要将小桃华千里迢迢地带回来。 “你的脑袋,你怎么就看不明白你现在多……”夏云泽气得叹口气,“朕日后与你联姻,继承帝位的既是朕的后代,也是你的后代,谁还会在意那些谣言?” 果然是林立想的那般,夏云泽果然是打上了小桃华的主意。 禽兽!小桃华才三岁半! 然而,林立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来。 天底下还有比夏云泽更尊贵的男人吗?母仪天下,林立还不知足吗? “可,小桃华才三岁啊。”林立瞪大眼睛看着夏云泽,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夏云泽深深地叹口气:“勉之,你把朕看成什么人了?朕不至于对三岁的女孩起什么歪心思的吧。” 夏云泽都无语了,他就没见过某些方面这么蠢笨的人。 “朕只是做个态度,堵朝臣们的嘴而已,朕现在还离不开朝臣,朝廷的动作还不能太大。 朕也要安抚朝臣,还要给他们个盼头,也转移他们的视线,你才能放开手脚去做。明白吗?” 林立有些明白,又不太明白。 “你啊,回去让你大师兄给你讲去。”夏云泽无奈地挥挥手,“朕让工部将各地矿产都统计了,在这折子上,你拿回去看。” 林立接过折子,连躬身都忘记了,后退几步才失魂落魄地转身。 夏云泽瞧着林立的背影,按按额头。 他不由也审视了下自己,他这是哪里配不上林立的宝贝女儿? 年纪太大? 就算等小桃华十五及笈的时候,他也才过三十,正值壮年。 林立有什么不满意他的? 打破夏云泽的脑海,夏云泽也不会明白,他与林立之间隔着两千年的代沟的。 别说小桃华十四,就是二十四了,林立也不会愿意小桃华嫁给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的。 第1157章 接人(2) 林立失魂落魄,果然出了皇宫直接就去了少傅府。 在他将军府里,林立担心隔墙有耳,在欧阳家里,林立才真是放心,无话不说的。 欧阳若瑾还在上值,林立直接去了大师兄的书房,心怎么也不敬。 想着千里迢迢,小桃花一个人背井离乡,一路上连个亲人都没在身边,一会想着哭了没有爹娘哄,一会想着小桃华哭累的凄惨模样,自己坐在书房里,眼圈就红了。 欧阳若瑾推门进来,就见到烛光下,泪眼婆娑的林立,登时吓了一跳。 “师弟,出什么事?”欧阳若瑾惊呼了声,脑海里刹那就想起宫里听说的,林立从陛下御书房里失魂落魄地出来…… 林立抬起双眸,看向欧阳若瑾,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大师兄,陛下要接小桃华来。” 欧阳若瑾瞪大眼睛,疾步走到林立身边,看向林立。 林立仰头看着欧阳若瑾,两人都等了一会,还是欧阳若瑾先沉不住气,问道:“还有呢?” 林立抽了下鼻子:“大师兄,我想小桃华,可不想小桃华离开娘。” 欧阳若瑾悬着的心,立时放下。 他深吸口气,先吩咐下人送了热水,待林立净面之后,重新坐下道:“下午陛下召你进宫,说的就是这个事?” 林立洗了脸,见欧阳若瑾回来,也有了主心骨一般。 他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大,但是没办法,想到小桃华才三岁半,男人就要被安排好了,就是不舒服。 他将下午夏云泽说的那些话与欧阳若瑾学了,还包括最后那句“回去让你大师兄给你讲去”,道:“大师兄,小桃华才三岁半。” “你呀,”欧阳若瑾摇摇头,“陛下对你圣宠如此,你怎么……” 欧阳若瑾也无法理解林立的想法,“陛下说得对,日后你林家出个皇后,你的外孙子做皇上不好吗?” 林立知道他与欧阳若瑾在女儿的婚事上也是三观不同的。 他倒是没想过说服欧阳若瑾听他的,只是道:“陛下让大师兄与我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是。”欧阳若瑾点点头,“我也是奇怪了,勉之你也是通透的人。 你做了这许多事,朝臣们现在提起你林勉之,林大将军,谁暗地里不是说一句功高盖主,谁不都在等着看你有一天翻车。 你在草原时候,不少朝臣暗地里怀疑你有自立之心,就是我和父亲,还有你手底下的那几个人,不也是这么想的。 就你自始至终对陛下都忠心耿耿,其心说可昭日月都不为过。 现在又传了你要谋逆的谣言,陛下为你摆脱怀疑也是殚精竭虑了。” 林立明白是这个道理,但还是摇头。 欧阳若瑾忽然笑了:“勉之,你知道我若是你,会怎么答复陛下,然后怎么做吗? 我会当时就惊喜地叩谢圣恩,等一出皇宫,就马上修书一封,派亲信送去阴山。 等到陛下前去接小桃华的人到了后,看到的就是生病的小桃华和秀娘。” 林立啊了下,懊恼地拍了下头:“我怎么没想到。” 欧阳若瑾调笑道:“你若是想到这等阴奉阳违之事,就不是陛下的忠义大将军了。 不过陛下已经断了你这个想法了,陛下不是都警告你了么。” 见林立还是懊恼,欧阳若瑾劝道:“勉之,若你人还在阴山,我就也不劝你什么了。 但现在你人回了京城,陛下还要用你大刀阔斧做事,必定是要先于你扫平障碍的。 陛下想得很周到了。朝臣们适龄的女孩子都在宫里,陛下亲自,何等荣耀。 这般,木林森,也似乎就有了另外的含义。” 这话很有道理,林立听进去了,但还是紧皱着眉头,很不情愿。 欧阳若瑾察言观色,终于看明白了林立的想法,试探着道:“你可是不想将小桃华嫁于陛下?” 看林立的神态,欧阳若瑾知道自己猜对了。 笑起来道:“勉之,你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呢?小桃华还不到五岁,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难道小桃华有了意中人,陛下还能棒打鸳鸯? 勉之,陛下是难得的明君。今天早朝之后,陛下还召我去御书房,和我详细说起你成立大学的理念。 陛下让翰林院筹备,将各种人才都往阴山送些,让父亲尽快将大学建立起来。 陛下说,草原的广阔,远离纸醉金迷的生活,才能让学子们更好地学习钻研。” 林立惊讶了下,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希望小学的章程,已经按照你在开封的做法拟定了,这次陛下是下了决心,将义务教育普及出去。 从京城开始,然后是京城周边,陛下的计划是在明年一年的时间里,在全国主要城池内都设立起来。 以后逐步是中学。阴山大学若是成功的话,这些学院以后还会考核,送往阴山。 勉之,你可知道此举多么困难吗?来自世家的阻碍,无时不在。陛下要考虑的是全局。” 林立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了。 可心里忽然冒出个问题,迟疑了下,还是低声问道:“大师兄,你对陛下如此推崇,为何当初还……” 欧阳若瑾眉头微微一挑道:“你占据的是草原,我有这种想法很奇怪吗?” 见林立还是不明白,又道:“留在草原,时间长了必然名不正言不顺。 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草原,建设的阴山,难道要便宜别人?你若是为王,难道还能与大夏与陛下交恶? 你以为陛下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林立表示,还是不理解这种想法。 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他身为夏云泽的臣子,打下的土地,不都该是大夏的地盘吗? 然而林立也知道不能对这个问题再深究了,就当做是代沟吧。 “你若是娶了崔巧月,怕是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下道圣旨,封你为北匈奴的新单于。你就名正言顺了。” 欧阳若瑾道,“不过这都过去了。陛下眼下不能放你回去,也不愿意让别的大臣将草原弄得乱七八糟的,这般做法,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第1158章 接人(3) 林立作为一个穿越者,从来没有瞧不起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家们。 他深深地知道,他在前世不过是个才毕业还没有走向社会的大学生,阅历和见识都远远不够。 比这个时代的古人多的,只有些前世的科学知识。 他也想过权利中心会有漩涡风暴,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小心谨慎,还是不够。 他压根就没长权谋的脑子。 再想想夏云泽说过的话,果然,只有大师兄这样的,才能“领会上意”。 不,还有二师兄,方晓全能。 只是要拿自己的宝贝女儿作为交换,林立还是不舒服。 “怎么,还有问题?”欧阳若瑾问道。 “我舍不得小桃华。”林立低沉道,“那么小,就要离开父母。” 欧阳若瑾不以为然:“在阴山,你又有多少时间亲自教导女儿?接到京城来有陛下安排,接触的都是一个圈子的,贵气自然就养成了。 有陛下,有你我,难不曾小桃华还能被欺负了去?就算你我不在意,陛下也不能同意。” 话说到这个程度,林立也知道夏云泽的决定不可更改了。 “知道你回来,我将今天写的奏章也带回来了,你给我看看。” 欧阳若瑾拿过来一摞折子,是关于各城池希望小学的细则,“我参考了阴山小学的课程安排,还想问你从阴山要几个通算术的先生。” 林立和秀娘一手的数学先生,与大夏现今的先生教学方法不大一样。 现今教育讲究的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数学讲解上也是以死记硬背加悟性为主。 这般教育,聪慧的人很容易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但为大多数没有基础的学生来说,就太难了。 背是基础不假,数学上更看重的是讲解,引发思维。 阴山小学的数学基础教育,就很好,欧阳若瑾看了林立和秀娘亲自编写的教材,绝对入门很合适。 但正如大多数大学教授讲不了小学一年级的课程一样,欧阳若瑾觉得教材很好,也觉得若是他教,三两天就会讲完。 他试着给家里不识字的下人讲了,下人们是一头雾水,全听不懂。 林立看了欧阳若瑾的教学内容,又探讨了一会,提个建议道:“我可以写信给秀娘挑几个先生来,这边组织秀才们听课,做个培训,大师兄看看如何?” 欧阳若瑾道:“我也有此意,数学上我就准备用你阴山的教材了。” 接下来说的就是大学的生源问题了,林立提出的是全大夏广泛宣传,找寻志同道合之事。 “教师不足,学生可以是教师,教师也可以是学员,大家取长补短,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知识得以交流补充。” 林立提出自己的看法,“可以配合着希望小学一起做宣传,愿意前往阴山做交流的,也欢迎。 咱们不是有捐款的银子么,可以拿出一部分来专款专用,作为路费和补助。” 夏云泽让林立管这笔钱的使用时候,林立就想到用处了。 “捐款不是作为救灾用的?”欧阳若瑾道。 “我准备细分下,救灾、助学、医疗,这几天休假正好琢磨这些。”林立道。 欧阳若瑾便点点头:“就我所知,户部正在打捐款的主意,礼部也在抢,都抢不过你。 你也要小心些,当心他们拿不到这块银子,就来琢磨你。” 林立点头:“多谢大师兄提醒,我尽快拟定章程,呈送陛下批准。我也和陛下说了,让李校尉监管着捐款。” 欧阳若瑾放下心来:“有陛下的人在就好。” 两人便将希望小学和大学的事情一起研讨了。 欧阳若瑾睡觉去了——他有个过目不忘的好脑子,且其明天还要早朝,熬不得夜。 林立又在书房里将自己的想法都写下来,尤其是捐款的用处。 反正他第二日还在休假内,不用早朝,可以睡个懒觉。 只是放下纸笔的时候,不可避免想到了阴山、秀娘和女儿、儿子,先到若是他在阴山称王了,会如何。 答案就是,他还不具备称王的条件。 也只能在心底长叹一声。 林立白日里回将军府查看下一府人的查账进度,翻阅了对律法的理解,自然也对照了原文,晚上就回少傅府里。 又找了李云秋,调了捐款的账本——真要做事,事情自然就多得不可开交。 五天的休假一晃而过,林立又要开启了上早朝的日子。 夏云泽专门在皇宫内给他也安排个书房,一时朝堂上下全都明白林立在夏云泽心目中的重要性。 那般叛逆的童谣,都没有能撼动林立的地位。 一时,有关草原的话题也好像成了禁制般,接连几天早朝都没有人提起。 年前,京城的第一批希望小学终于在京城外城建成了。 一共四座,分别在外城的东西南北,所有七到十岁的适龄儿童,不论男女,都可以入学。 成立当日,夏云泽亲笔题写了牌匾,欧阳若瑾作为亲手经办的翰林院大翰林,亲自主持了挂牌仪式。 林立没有参加,如今他忙得不可开交。 所有的准备工作,人员的培训安排,过年之前就要完成。 过了年,他就要带着人走马上任了。 手里没有现成的人手,很多事情林立都要亲自去做,亲自安排。 甚至还要过问夏云泽要怎么安排小桃华。 要小桃华回京城的信已经发出去了,小桃华回来之后他要离开京城上任,小桃华就要留在宫里了,这他可不放心。 留在宫里住在哪里?身边都什么人伺候?一起学习的伴读都有谁?那些孩子们是不是熊孩子?会不会欺负人? 安全问题呢?饮食不适应呢?离开家住到皇宫里会不会孤单?会不会被下人欺负了? 毕竟爹娘都不在身边,连个给做主的人都没有。 夏云泽听着林立絮絮叨叨的这些问题——林立还专门都写下来了,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求证——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女儿奴”。 “朕是皇上,朕是要按照未来的皇后培养的,你竟然不放心到这等程度?你将朕当做什么了?” 即便是了解林立,夏云泽也觉得不可思议。 “等陛下有了女儿,就知道什么是老父亲的一片心了。小桃华还没来呢,臣这心就已经疼了。” 林立摸着胸口,“陛下,臣的女儿可是臣的眼珠子,臣自己都舍不得说句重话。不安顿好女儿,臣怎么有心思上任。” 第1159章 接人(4) 说起上任,夏云泽现在恨不得林立立刻就离开京城。 哪有大将军每天都在对着皇帝陛下担心女儿的,夏云泽都被林立磨的没有了脾气。 “你大师兄,欧阳翰林亲自授课,按照朕做皇子时候的课程学习。 琴棋书画包括管家都有培养,投壶射箭每荀也安排两次课程。你满意了?” 这些课程本来都是小桃华在阴山就要学的,可听着这么细细的安排,林立又心疼了:“不会太多了吧。” “去去去!”夏云泽也怒了,“给你假,赶紧滚边关去接小桃华去,回来正月初七就给我滚任上去。” 林立听话地“滚”出去了,夏云泽犹气的直瞪着林立的背影。 若不是林立呈送上来了一厚摞的章程,他真要以为林立这些天都在茶不思饭不想地考虑女儿了。 翻看这些章程,夏云泽也不得不感叹林立的效率。 也就十多天时间,林立已经定下来了捐款使用的章程和制度,和第一批的使用数目和项目。 第一批捐款一共十万两白银,在全大夏境内成立供百个“收容所”,收容沿街乞讨人士。 身体健全的男人,由各地府衙安排开垦荒地耕种,女子学习纺织,孩童统一安排学习,在有一定基础之后,陆续安排进希望小学。 残疾人根据残疾程度,安排力所能及之事,如果无法安排,集中上报。 特别注明了,收容所开垦的土地所有权为当地官府,但当地官府并无支配权利,土地所有产出,归收容所所用。 又详细列出了收容所各个岗位,和指派的负责人,竟然就是李云秋手下的。 夏云泽给了林立这五百兵,一下子就用出去五分之一还要多——大夏大小城郡一百之上,收容所的建立可是大手笔。 换做吏部安排官员任命,只是安排就要月余,林立这边却是雷厉风行,一边上报给夏云泽,一边已经安排培训了。 有训练有素的军人,有银子,有圣旨,各地的府衙也不敢不配合。 况且林立要的是开垦荒地——这部分荒地也上税。 若是土地都有主了,也好办,林立准备继续拨款买地——这般,土地的所有权就在收容所内了,也就是在“救灾筹备组”内了。 然后就是对铁矿石的需求,根据夏云泽提供的各地矿脉的分布,和钢铁厂的分布,林立也制定了生产开工的规划。 这部分却是有些含糊,因为林立几乎没有参与过具体的生产,还要等王成的人过来。 然后就是铁轨计划上何时生产,何时铺设,每一米铁轨的需要的建筑材料等等。 这些数据林立原本就掌握,直接拿了现成的出来。 夏云泽知道,林立并没有放弃对草原的管理,人虽然不在草原阴山,每隔几天就会写信过去。 难为林立还有时间担心小桃华。 难道真是因为他没有女儿,所以才体会不到林立对小桃华的担心? 林立果然亲自前往边关接小桃华去了,如今他把李云秋带在身边,就像当初这么带着风府、王成一般。 一路上的吃饭住宿,全交给李云秋安排。 李云秋跟着林立从开封府往京城回的时候,已经了解了林立的喜好,知道他能吃得起苦,享得起福,也知道林立恨不得早早就接了小桃华。 于是安排的赶路时间就很密集,走得早,歇得晚,也提早安排人到镇上准备好吃的和住宿。 路上,林立正遇到送往开封城的耕牛——还是他在开封城时候,替开封城从草原购买的。 这些耕牛有四五百头,多时半大的牛犊,正是最好训练的时候,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在官路上行进的速度竟然也不慢。 “要是铁路建成了,耕牛也可以坐上火车,一个月的路程,五六天就够了。”林立看着大片的耕牛,感慨道。 “可也需要大量的劳力。”李云秋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终于有机会对林立提起了。 林立没从户部要银子,可铁矿石要买,钢铁厂开工要发工钱,铺设铁轨更是要需 要劳力。 且不说遇山开山,遇水搭桥,就是平路也需要平整土地的。 “陛下有私库,第一批银子是陛下的私库出。我向陛下要了玻璃厂的建设权,咱们开几个玻璃厂,银子就有了。” 李云秋考虑的事情,林立怎么可能不也早早就考虑好。 铁矿石的交易,可以公对公,钢铁厂开工后所有的费用,就得林立自己筹备了。 说起来铁路必须是国有的,但户部不出银子,铁路就不能给户部。 玻璃厂林立打算与夏云泽合伙,五五分成,这般,本该国有的铁路,实际上也就是他、夏云泽和国库三方公有的了。 提到玻璃,李云秋眼睛也亮起来。 如今京城也就几个大户人家能有一两个有玻璃窗的房间,玻璃一直都处在供不应求之列。 “可,不影响阴山玻璃厂的生产?”李云秋问道。 “阴山玻璃窗的玻璃,可以只销往草原,也可以转型,生产玻璃杯、玻璃摆件、首饰、玩具这些。 玻璃市场大得很,阴山吃不下这么多。” 林立趁机给李云秋讲起什么是市场经济,和独富裕,不如众富裕的道理。 “银子流通起来,才能带动经济的发展。百姓们手里有银子了,才敢花出去。 银子压在我手里,也不过就是白色的石头,又沉又占地方。拿出来,大家都有得赚,就会有更多的好东西出现。 就比如咱们赶路,这马车再平稳,跑起来也颠簸得很,火车相对来说速度又快,又稳妥。 在银子和赶路舒适两种上选择,若是已经有充足的银子看,相信大家都会选择舒适。” 有些事情没有人提点,也没有经历过,自然是想象不到的。 “再比如说、,用起来杀伤力就是比弓箭高。当然,弓箭也是有弓箭的用处的。 但培训一个弓箭手,至少要两年时间,射击就快多了。 李校尉,你说我要是将子弹和的成本都压下来,你愿意士兵们使用,还是弓箭?” 第1160章 接人(5) 林立第一次与李云秋说起子弹,询问其看法,丝毫不觉得忌讳。 李云秋想了想,实事求是道:“对射击者的臂力要求不高,掌握起来也比弓箭容易。连发的杀伤力也高。” 林立赞同道:“就是啊,就是替代弩箭的,弩箭那玩意,对臂力的要求也太高了。 所以你看,寻常我们需要十万人战斗,用了火炮,再加上战术安排,大概一万人都用不了了。 这不就节约了很多人力?也减少了我方士兵的伤亡。若是再有蒸汽机车运输士兵呢?兵贵神速这点,也就做到了吧。 所以,铺设铁路是必须的,不但从民用上,军事上也用得到。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致力于修建铁路的原因。” 林立半开玩笑地道:“所以李校尉,你好好跟我学学,说不定哪一天你就有机会用到铁路运输你的士兵和马匹上战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个己,包括的范围可广得很呢。” 李云秋作为夏云泽的近卫军,负责的就是夏云泽在皇宫内和离开京城的近卫保护,如今改为护卫林立,做林立的贴身侍从,本来是不太情愿的。 然而林立的这番话,让李云秋有了日后还有仗打的感觉。 林立看出了李云秋的想法,笑着道:“李校尉,你看看跟着我身边的人,江飞、风府、崔亮,都在带兵。 我大夏北边和平了,可东出大海呢?西边南边,可还不是我们大夏的天下。 尤其是南边时常有些小打小闹的,就像蚊子一样,咬一口没啥大事,可是一到夏季就没完没了地招人烦。”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李云秋一眼。 “大将军,你是说……”李云秋眼睛都亮了。 从林立离开开封府以便装返回京城,李云秋对他的称呼就从大将军改为了大人,一直没有改回来。 如今听到打仗,李云秋对林立的称呼不觉又变了。 林立笑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只要当兵的,就想要打仗积攒军功。 李云秋作为夏云泽身边的近卫军,饷银不少,赏赐也不会少,但就是得到军功的机会不多。 “只要我们强大了,自然要让我大夏百姓安定和平,必然震慑周边宵小。为陛下分忧,要靠你我共同努力了。” 林立给李云秋种上了一棵能建功立业的种子,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果然接下来几天,李云秋明显兴奋,也愿意与林立聊起钢铁厂的话题。 林立趁机就普及了军工和民用钢铁厂的区别,钢铁厂人员的安排等等。 如此一路上倒也不寂寞,终于在到达沈河城的时候,正赶上小桃华进城。 两边人几乎同一天进城,林立迫不及待,从南门一路直奔向北门,就见到长长的车队,最前方骑在马上的竟然是王成。 林立纵马上前,王成也迎了过来,就在马背上施礼,林立只点点头,视线就望向他身后的车队。 却见到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秀娘露出来头来。 他知道秀娘舍不得小桃华,知道秀娘会一路前来护送,但看到秀这一刻,心还是一跳。 驱马上前,林立在马背上弯下了腰,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视线:“秀娘,你还好吧,孩子们都好吧。” “父亲!”秀娘还没有说话,马车内就传来小桃华的声音,林立的心都要化了。 入住的还是曾经的镇北王府,刘昆将军亲自迎接林立和小桃华,镇北王府立时就热闹起来。 吃喝都有李云秋和王成安排,林立抱着小桃华,和秀娘一起先进了屋子。 刘昆很是有眼力见地没有来打扰,只是吩咐人送了热水热茶进来。 林立亲自帮着小桃华宽了外边的斗篷,洗脸洗手的时候,忍不住亲了小桃华的脸蛋下。 “想爹爹没有?” 小桃华还不到四岁,正是最好玩的年纪。 和嬷嬷学了规矩,又有林立和秀娘给打的学习的底子,每日里还跟着士兵们跑跳打拳,人很是活波。 从见到爹地就搂着脖子不撒手,林立亲了她,她也反过来亲了林立的面颊一下:“娘亲说爹地要带我去京城,不回草原了。” 林立的心啊,好像融化成水一般:“皇帝伯伯想你了,你爷爷奶奶也想你了,咱们在京城玩两年,愿意回草原随时回去。” 人们都以为三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那可是错了。 他们不懂得国家大事,那是因为平日里不接触那些。 小桃华可是不会说话就识字,会说话就会背三字经的孩子,不但会背,还会讲解。 林立在阴山里和秀娘讨论正事,也甚少背着她的,对小桃华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将爹地和娘亲说的事情与旁人说。 耳濡目染也算两年了,启蒙早得很。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因为早早就会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作为大将军、草原一方霸主的女儿,林立可不是要将小桃华培养成温室里娇贵的花朵的。 “爹地放心,我会好好哄皇帝伯伯的。”小桃华一本正经地道,就好像她才是那个伯伯。 林立诧异了下,看一眼秀娘。 秀娘洗了手,倒了杯茶先给林立,又给小桃华倒了杯热水:“怎么非要接女儿去?” 林立抱着小桃华坐下,帮小桃华端着水,笑眯眯地看着小桃华喝了大半杯,接过空杯子才道: “陛下说我的女儿得培养成贵女,京城的条件比阴山好。 主要也是心疼你照顾三个孩子,还有阴山里里外外的事要做。 再有就是多给女儿找些年纪一样的孩子作伴,大师伯亲自给授课,学业上你放心。” 林立嘴里说得轻松,但能骗得过小桃华,骗不过了解他的秀娘。 当着小桃华的面,秀娘并没有说什么。 林立就又笑着对小桃华道:“宝宝,咱到时候也不用谦虚,那些三四岁的小屁孩肯定没法跟你比的。” 秀娘道:“三四岁?你确定陛下给咱女儿找的伴读是三四岁的?” 林立一怔,看看秀娘,又看看怀里的小桃华,也迟疑了。 别人家三四岁的孩子什么样的? 第1161章 接人(6) 别人家三四岁的孩子什么样的林立不知道,自家这个,林立可了解得很。 “宝宝,你喜欢和多大的孩子在一起?”林立觉得得先问问小桃华的想法。 “我就和妹妹、弟弟玩过。”小桃华仰头看着林立,“我喜欢和二师伯玩。” 秀娘也道:“咱阴山里除了咱三个孩子,哪儿还有孩子了?” 可不是,虽说夏云泽赏的丫鬟年纪也不大,但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在古代都能伺候人了,也算是大人了。 “是我疏忽了——宝宝,怎么喜欢和二师伯玩?”林立很是好奇。 小桃华道:“二师伯会教我怎么做香皂、香水、香脂,和我一起找显微镜下的微生物,还教我骑马。” 微生物这个词是林立“发明”的。 林立闻言心中愧疚,这些事情本来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陪着的。 “宝宝,去京城里,就不能做香皂和香水、香脂了。”林立想起前世知道不多的宫斗,“别人给你的所有香料,喝的吃的,都不能随便吃。” “为什么?”秀娘和小桃华一起问道。 “呃,是这样的,爹爹是大将军,又是二品的侯爷,你皇帝伯伯对爹爹也好,万一有人嫉妒了呢? 爹爹是大人,身边还有厉害的护卫,你呢是小孩子,容易被人算计。” 小桃华眨眨眼睛,点点头:“爹爹放心,我带着人呢。” 秀娘道:“陛下赏给小桃华的嬷嬷和丫鬟都跟着了,曹安又点了四个侍卫也跟着。” 外边来人说晚膳准备好了,林立一点也没客气地让人将饭菜送上来,一家三口没有人打扰地放松地吃了些。 小桃华累了,秀娘陪着她先休息,林立便出了房门,先去找王成。 王成知道林立会找他,也是三口两口就吃了饭,才推开饭碗。 “你怎么亲自来了。”林立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不是说安排两个手下就好?” 王成道:“厂里不用我成天跟着,都按部就班了。让手下人来,还不如我上手快。按照侯爷说的,人我都带着了。” 说着王成有些兴奋起来,“侯爷,热气球做出来了,升空了一次。” 林立眉梢一挑,也兴奋起来:“快具体说说。” “就按照侯爷说的,用布和丝绸,涂了防水的油,外边又刷了墨,底下是荆条编的笼子,烧的是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油。 升空了,一百米的绳子都放到尽头了,最后下边坠了大铁块才拉住,飞了半个多时辰。” 林立眉开眼笑:“没有上人吧。” “没,走之前一天急急忙忙试飞的,没敢上人。不过现在有没有二次试飞,上没上人,我就不知道了。” 王成很是遗憾,“我还后悔呢,我应该上去的。” 林立道:“你可别冒险,我可怕你冒没有必要的险的。” 热气球才尝试做出来,技术上肯定不那么成熟。 “谁不想飞上天啊。”王成感慨道。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个想法要不得。”林立道,“没有绝对的把握……我问你,我要坐热气球里,你同意不?” “那怎么行!”王成想都不想地道。 “一个道理。”林立道,“别说我没警告你,你要是敢私自上天,我以后有真能飞的东西,就不交给你了。” “真能飞?还有什么?”王成的眼睛亮起来,迫不及待。 “有,有很多,不过得先将基础的弄出来。石油,提炼出什么没?” 比起热气球,林立更关心的是石油。 王成道:“有。我做了个加热的大桶,侯爷,石油加热之后,果然有你说的那种气体,能燃烧。 不同温度,又分离出不一样的东西,现在分出来两种了,最后的渣滓也都留着了,都密封着。有侯爷提点着,照着侯爷说的做就可以。就是味道太重。” 林立点点头:“味道是重,日后若是建厂了,得单独找个地,周围不能有耕地,也不能放牧。” 若是可以,林立还是打算在突厥和西海国建石油厂的。 不过运输上,貌似原油更稳定更安全。 林立将这些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暂时放下,又道:“你走了,军工那边谁负责?” 王成说个名字,林立听说过。 “我在伊关的时候就带着的了,我那套他都熟悉,人也信得着。这边我还准备带出来几个,现在带人也有经验了。 我走之前已经安排了铁轨生产,出了成品,还有吴子卫他们盯着。 又和欧阳先生也商议妥当了,开春就着手铺设铁轨,人手就从煤矿上调。 我又给方先生也去了信,方先生说他那边也能从人来。” 林立听着王成都安排妥当了,也放下心来。 又嘱咐他与李云秋多接触接触,返回房间里时候,小桃华已经睡着了,秀娘也闭着眼睛休息,听到门声睁开眼睛。 “睡了?”林立探头看去,“睡咱们屋里?” “我让丫头们都下去休息了。”秀娘爱怜地看着小桃华,替她扯扯被角,“陪不了她几天了,我舍不得。” 林立心中轻叹一声,走过去抱住秀娘,将她揽在怀里。 “我争取了,京城太复杂了,陛下考虑得长远。”林立不敢将夏云泽说要按照皇后的要求培养小桃华这话说给秀娘。 小桃华还小,最好不知道这么。 再者,他现在也不敢确定秀娘对此的想法。 这个年代,男人大女人十岁八岁的,似乎都不算大。 老夫少妻很正常。 夏云泽又是皇帝,按照这时代人的想法,天底下还有谁比皇帝陛下还尊贵的? 秀娘轻轻叹息一声:“师父和我说过了,小桃华留在京城的好,不管陛下有没有想法,总不会亏待咱们女儿的。 再者,小桃华也要有自己的手帕交,也要接触京城的权贵,培养自己的助力。 师父还说,斌儿大了些,也要送京城去的好,如果那时候你还在京城的话。” 林立无言。 他对这个儿子的喜爱,远远没有对小桃华重。 他心里说着不偏心,然而哪里能不偏心呢。 小桃华那么优秀,又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除非玉瑶和斌儿都天赋异禀,能后来居上,不然,小桃华的光环就要一直带在头上,影响着弟弟妹妹,也让她能一直得到偏爱。 第1162章 接人(7) 然而,秀娘话里的意思,可不是字面意思,林立听得懂。 师父的意思是他的儿子比女儿,更有可能成为夏云泽的人质。 真……。 “王成和你说过了吧,热气球做成了,现在二师兄管着,下一次升空就要上人了。 二师兄还把学堂里的事也接过去大半,前几天我和师父还有二师兄也一起商议了大学的事情。 二师兄的意思是先成立数学专业和机械制造专业,二师兄说,他还认识几个喜欢看星图的人,也要请过来。” 林立搂着秀娘,静静地听着她说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和秀娘之间的话题就都是围绕着阴山了。 寻常夫妻之间会谈些什么呢? 风花雪月? 他字写得就比秀娘好一点,画画上平面图立体图或者就是简笔画还拿的出手,红袖添香也不存在。 秀声音渐渐低下来,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路上,他还想着要与秀娘好好地“风花雪月”一番,然而现在,他看着躺在他怀里睡着的秀娘,觉得自己就是柳下惠。 他忽然生出和秀娘是同事的感觉来,搂着秀娘,好像搂着的是同事。 不,一定是秀娘累了,他赶路也累了。 这些日子林立习惯了晚睡,此刻烛光还未熄灭,他也懒得下床,就搂着秀娘,一动不动地看着天棚。 镇北王府的建筑全采用的榫卯结构,屋顶的房梁全是方方正正的,还刷着彩漆,画着图案。 视线收回来,又落在小桃华的脸上。 如果他没有野心,按照现在来看,夏云泽对他是信任的,以后小桃华做了皇后,他就是外戚,只要不谋反,大夏不被更替了,几辈子都会荣华富贵。 在古人来说,就是位极人臣。 他若是有野心,把工业革命在大夏也推广了,再将草原也先建设一步。 阴山大学会吸引整个大夏的人才,按照这时代的说法,银山大学的学生就都是他和秀门生,他有人有武器有土地,以后与夏云泽平分疆土,也不是做不到。 退一步,草原也给夏云泽好了,他可以再往北和西去。 前世俄罗斯那么大的面积,还有西亚和欧洲。 夏云泽绝对不会看上西亚那么贫瘠的土地的,西域若不是有棉花和他的坚持,夏云泽也不会出兵的。 前世郑和下西洋,成吉思汗的子孙,不也都是往欧洲去了? 这些念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外界的刺激,浮上林立的心头。 而每一次浮上林立的心头,林立就知道他的想法都会转变一点。 人都是会变的,林立早早就知道这点。 他来到这个世界五年了,他的想法就已经从最初的吃饱穿暖,变成现在的扩张领土。 日后,说不定就想要独立了。 昔日曹操也是匡扶汉室的,但后来,打了一次又一次胜仗,得到了一片又一片土地,到最后,不是也不甘为臣了。 当然,也与昔日的汉室走向了没落有关。 但现在的大夏,难道就不会没落了? 夏云泽至今没有娶妻,没有儿子,一旦他病了,死了,只能从宗室里找个姓夏的小孩子做皇帝。 大夏,不就一样没落了? 指望忠臣辅佐?哪一个摄政王背叛之前,都是忠臣。 享受了权力,谁还愿意为人作嫁呢? 尤其是为一个只有姓氏,没有真才实学的小破孩。 林立和秀娘在沈河城又停留了一天,林立陪着秀娘,抱着小桃华,在沈河城好好地溜达了一整天。 去了城内最好的馆子吃菜,在茶馆里听说书,又去了最热闹的马市,把所有秀娘多看一眼的东西全买了。 晚上,又和秀娘研究了二元一次方程,三元一次方程,还有一元二次方程。 对比逛街,果然秀娘喜欢的还是这么与众不同,将王府书房内林立曾经使用过的黑板写满了一次擦掉又写了一次。 还将林立所有出过的题都记了笔记,更是与林立好好探讨了如何用在了应用题上。 这一晚,林立困了,秀娘都还在写写算算,然后宝贝一般地将笔记都整理好。 等到睡下之前,林立忽然想起个问题来。 “秀娘,小桃华的数学,学到哪里了?”“四则混合运算、解方程都学过了,简单的图形运算也学过了,咱们小学数学课上的基础都掌握了。” 提起小桃华的数学,秀娘脸上都是喜悦,“简单的应用题都可以,植树问题尤其做的好。 间隔、段数这些,都没用我讲,自己就悟到了。” “这么厉害!”林立惊讶起来。 植树问题说难是不难的,但五个手指四个间隔,对很多小孩子是难点,要反复强调的。 尤其是那种“小明前边有三个人,后边有四个人,一共有几个人?每个人之间距离一米,一共长几米?”的题,别说小孩子了,就是大人有的还要弄错呢。 想当初文科班的人,都要想想再想想,甚至要在纸上画出来才能答对的。 “是啊。”秀娘骄傲地道,“都不是正经在学堂上学的,都是有时间教一点,启发一点就会了。 如果小桃华是男子,说不定也能是状元呢。” “说不定等到小桃华长大了,女子也能参加科考了。”林立道,“就算不能科考,咱们的大学,日后也说不定与科考一般呢。” 秀娘摇头:“阴山大学哪里能与科考比,我呀,也就是这么想想,咱们的女儿,日后还怕没有官做么? 真要是中了状元,就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哪个男子能配得上咱们女儿了。” 玩了一天,小桃华又是早早地就睡了,此刻,她睡在林立和秀床上,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被爹娘看得那么远大。 这一晚秀娘因为得到了新的数学内容而兴奋,两人也要马上分别,便就都不舍得睡起来。 也终于在半夜的时候,抱着熟睡的小桃华送到了隔壁嬷嬷的屋子内。 成熟的秀娘,又是从山村中长大的女子,在上从没有忸怩之态,只要林立喜欢的都肯去做。 她也不会掩饰和压制自己的快乐,林立将自己埋在秀娘身上的时候,想着他大约就是因为这点,才对秀娘更加喜爱的。 这一刻,林立又忘记了昨日搂着秀娘全没有欲望的时候了,忘记了将秀娘当做同事的想法了。 第1163章 接人(8) 男人就是这么善变的。 或者说,男人就是禁不起一点点的勾引的。 “不能再怀孕了。”完事之后,林立道,“避子汤你带着没有?不然明早起来就抓药喝。” 因为餍足,秀娘眼波流转,水汪汪的,她伸手在林立满是汗的胸肌上画着圈道:“带了吧,刚刚送小桃华过去的时候,嬷嬷还问我要不要熬避子汤呢。” “有下人在身边,真省心。”林立不由感叹道,抓住秀娘作怪的手,“还没够?你就不累?” 秀娘促狭地看着林立,眼珠又一转道:“你累了?也是,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林立乍然听到这般久违的话,简直不敢相信是秀娘能说出来的。 “啊对对对,我累了,累坏了。”林立忽的双手抓住秀腰往上一举,让她坐在自己身上,“你夫君我累坏了,来,自己动。” 秀娘也瞪大了眼睛。 这一晚,秀娘和林立全都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因为这平日里都不会说的话,秀娘和林立忽然生出了特别的趣味。 也是啊,人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学堂内教授数学的启明先生,一个是带兵出征的大将军,管理草原的侯爵。 谁能想到闺房里也会说出这等乡村俚语呢,这么粗俗的话呢。 果然啊,闺房内还是要低级趣味一些,才会有乐趣。 前半夜研究数学的两个人,后半夜里做起了重体力劳动,还劳动了很久。 若不是冬日里天亮得晚,那就是一直劳动到天亮了。 终于,两个人都汗津津地停下来,林立满足地叹息声:“牛累坏了。” 秀娘也累得没有了力气,闻言扑哧一声笑起来:“刚刚我才是牛。” “咱俩都是牛还不行?”林立道,又觉得奇怪,“诶,牛有什么好当的,做人不好吗?” 两人对视,终于都意识到彼此又要分开了。 “二郎,你还能回草原吗?”秀娘抬起身,将头放在林立的胸膛上。 林立轻轻地搂着秀娘,好一会才道:“我想过了,陛下应该是能放我回来的。” 秀娘没有再言语,只是往林立的胸膛上又靠了靠。 林立的心中也生出不舍来。 果然,夫妻之事才是增进感情的催化剂,林立现在一点搂着同事的想法都没有了。 “你这边看着人抓紧研究石油,我和你说,未来石油一定会取代煤做燃料的,也会取代蒸汽机车。 石油加热之后,能提炼出来两种不一样的油,能转为动力驱动车轮,就能制造出能在马路上跑的车了。 王成来我这边了,草原铺设铁轨的事情,你一定得抓上。 再有就是、火炮,记住,军火上的研究生产,千万不能停滞。 停滞了,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也看到陛下的近卫了,咱们的都仿照出来了。 所以,我们一定还要有更厉害的武器,走在陛下的前边,这样你我和孩子才会安全。” 秀娘低声道:“我懂,只是你不在草原,我人微言轻。” 林立道:“先将阴山和钢铁厂之间的铁路铺上,这样你往返两地也快。 曹安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你往来带着他,若是有人违逆了你,让曹安动手。 你记着,小事上不妨一笑置之,但是大事上,原则的事情上一定不要妥协。 该动手的时候不要吵吵,该杀人立威的时候不要手软。 有功的要赏,犯错的必须罚,功不能抵过,你越是严明不徇私,才越能服众。 还有句话叫做枪打出头鸟,一旦一群人找事,你就盯着出头那个。 因为枪打出头鸟后边,就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猕猴散。” 秀娘听着,点着头。 “我在大夏的安全,一是靠我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二就是靠你做我的后盾,让所有想要动我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趁着冬天,多准备出冰块,冰窖,牧民每年都有老弱的牛羊卖不出去,丢掉自生自灭。 趁着天还要冷一阵,咱们买过来,宰杀分块冻上。 开春之后干活使大力气的人都要吃肉,肉必须供上。 如果可以,你现在就要筹备征兵了,新征的兵,直接就掌握在你手里,有兵权才有一切。” 林立恨不得将所有的经验都说给秀娘。 “教你个经验,你从学堂里挑人,就挑十四五岁的,男子女子都要,这么大的时候,最容易驾驭。 告诉他们,被挑选出来是足够优秀,是要培养成将军的。 不用舍不得子弹,用子弹喂也喂出来神枪手了,完全军事化管理,三个月就能脱胎换骨。 体力、射击都合格之后,就安排去西域,务必见一次血。 我和你说,李程在西域的进展太缓慢了,陛下满不满意我不知道,换做我肯定不满意。 你这支兵重点不是拿下西域,而是打一个胜仗。” 秀娘抬起头看着林立道:“三个月训练,就能打仗?” 林立看着秀眼睛,认真地道:“骑马他们本就会,体力上从来没有耽搁过,会射箭的人,方向感都不错。 最重要的是,十几岁的少年,最有一腔热血。多鼓励,告诉他们,他们天生就是要建功立业的人,天生就是为了草原,为了你启明先生征战的人。 这些少年一战成名之后,你就再也不缺士兵了。” 秀娘再点点头:“原本我打算开春扩张耕地。” 林立摇头:“这是原本的想法,现在我在大夏了,你还担心草原没有粮食? 今年你大力发展草原畜牧,放出风声,部落有多少牛羊马匹你都收。 马匹挑好的,保证阴山所有人人手一匹马,骑兵们至少有两匹。 我在大夏,你在草原,咱们俩直接交易,你缺什么我在大夏给你送什么。 但有一点,你一定是以启明先生的名义征兵练兵,千万不要打着我的旗号。” 秀娘再点点头:“我明白。” 仰头看着林立,终于小声问出来:“你是打算,反了吗?” 后三个字声音很低很低。 林立摇摇头:“现在考虑这个还太早,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有实力才会不被小觑。” 林立很是认真很是认真地道:“只有有强大的武力,才能有震慑力,才能从容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才能不会被人胁迫,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第1164章 接人(9) 林立积攒了一肚子的想法,都低低地说给了秀娘。 是为了秀娘,更是为了自己。 这些想法无论如何是不能经过第三个人的口传给秀,林立也不会让之出现在纸上。 秀娘低低地给林立重复了一遍,又搂住林立。 窗外已经出现了朦胧的光亮,分别的时间就要到了。 “二郎,你纳个妾吧,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也放心。”秀娘万般不舍,还是说出来,“我想了好些天了,你一个人我心疼。” 林立轻轻地拍拍秀背,以示安慰:“我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吃喝上有管家。再者回去之后,我就得和王成一起去厂里,哪有带着女人的。” 说到这忽然想起来道:“王成也没成家,得给他成个家。秀娘,你说是给王成找个草原女人,还是大夏的?” 秀娘轻轻点点林立的胸膛:“说你的事呢,不要扯到王成身上。二郎,草原那么大,咱们不能就一个儿子。 小桃华和玉瑶终究是女儿,能帮扶这咱们斌儿,但互相扶持还要是儿子。” “不是还有小虎子。”林立提示,“你这么说提醒我了,我得赶紧给王成和风府都成亲,让他们多生几个儿子陪着斌儿。 等他们儿子生出来,都比斌儿小,他们的爹就是我的手下,他们自然也要听斌儿的。” 林立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正确。 秀娘几次被林立打断,也不生气,但也不说话了,只是仰头看着林立。 “怎么,我说得不对?”林立手指从秀额头滑向鼻梁。 秀娘很会长,脸上的肌肉骨骼很有立体感,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是养得好,岁数也小,还是青春活力十足。 算周岁,秀娘也还不到二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华。 这个年纪,也正是最食髓知味的时候,林立心中甚至生出将秀娘带在身边的冲动。 然而也只是冲动而已。 “前些日子洛经宇的夫人找上了我,说家里好几个女孩子到了年龄,男孩子还好,大上些也没事,女孩子就这么几年好时候。 洛家女孩子都教养的好,都从小就养在主母身边的,知书达理,洛夫人就想给找个好人家。 也不图一定是正室,对女孩子好就可以——都说到我头上了,我也明白意思。 洛家的几个女孩子在学堂里都很出色,都不骄不躁的,我就观察着挑了一个,只说是给你挑了个丫头伺候的。 先跟你身边做个丫头,照顾你屋里事,你也不要恼,你出门的衣服,回家的热饭热菜,得有个人给你张罗着。 你若是看上了,就收在房里,跟着你总也不会委屈了人家。 若是看不上,就当个丫鬟——谁家爷们屋里没有丫头伺候的? 你也别恼,你想想,洛经宇被你发配到盐湖了回不来,洛家子弟出色点的让你送出去当兵了。 年纪小点的不论男女都在学堂内,日日受到咱们的教育,洛家眼看着留不住人了,能不着急。 男孩子大的小的都拴不住了,就把主意打到女孩子身上了。 我若是不给你挑一个,洛家也要想办法将人往阴山里送。 有这么一个,洛家也放心,我也跟这个女孩子说了,送到你身边是有个跟你学习的机会。 你若是担心身边有个识文断字的不方便,就给她安排点正事做。 二郎,洛家的女孩子在家里其实都没什么地位的,妾室的孩子养在主母身边,也是为了嫁得好。 这个女孩子难得秉性大气,留在阴山也不会埋没,我都想亲自带着了。 难得是知根知底,又是大家族里来的,比在外边采买的要好用。” 林立听着秀娘这么说,也有些动心。 他已经习惯了有人照顾自己的衣食住行,有人照顾生活,他也能轻松不少。 见林立意动,秀娘笑起来:“张嬷嬷已经教了几天规矩了,我也给她说了你的生活喜好。一会就叫上来伺候。” 两人这么说着,天终于大亮了。 起来之后,秀娘果然喊了人进来伺候,就见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端庄大气,捧着脸盆进来。 放下脸盆行礼之后,就铺床叠被,将林立和秀娘要穿的衣服整理了。 见林立洗了脸,就上前帮林立梳头。 梳头这事吧,林立自己也能做,但梳得不是很好。 秀娘身边也有丫头进来,帮着秀娘也梳了头。 小桃华就跑进来了,她知道今天要跟着爹地去京城,就搂着秀娘开始舍不得。 秀娘抱着小桃华,也依依不舍,两个人很快就都泪水涟涟起来。 也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秀娘抱着小桃华一直送到南门,而林立则让曹安跟在身边,一路上都在低声地嘱咐。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在南门处,秀娘终于站住了。 林立从秀娘怀里接过小桃华,亲自抱着坐上了车。 来的时候,林立轻车简行,只带着李云秋和几个护卫,回去的时候,不但多了女儿和王成,还有一个长长的车队。 车队内有小桃华一个专用马车,还有给两个嬷嬷和八个丫头乘坐的三个马车,洛家女儿也有个马车。 然后就是小桃华随身的行礼,秀娘给林立准备打理用的一车的玻璃器皿。 王成自己也带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匠人,自然也要有随身的行礼。 还有给欧阳若瑾、林立的爹娘大哥大嫂送的礼物,还有好几车的毛衣,都是阴山出品。 林立抱着小桃华,生怕她乍然离开娘亲上火生病,只逗着小桃华说话,给她讲故事。 林立脑子里的故事可多着呢,还都是童话故事,单就拇指姑娘就能编出个系列来。 小桃华虽然离开了母亲,但身边有父亲,还是很慈爱,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也差不多的。 讲的故事又好听,很快就被林立逗着笑声阵阵。 林立是真宠女儿啊。 跟在外边骑着王成和李云秋,听着马车内小桃华的笑声,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两人虽然才认识两天,但都在彼此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也都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对林立的崇拜。 第1165章 接人(10) 洛家送来的女孩名字叫做若章,年方十四,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正是议亲的年纪。 大夏延续了汉朝的习俗,女孩子十来岁的时候,家里就会带着女孩子出门走动。 一是让女孩子能认识几个手帕交,二就是在同等家庭的圈子里互相相看,十三四岁的时候就会开始议亲。 洛家若不是获罪,洛若章这个年龄正好就开始议亲,走完议亲之后一系列的过场,通常在及笈后就成亲。 现在,年方十四岁的洛若章,安安静静地跟在林立的马车内,跪坐在铺了地毯的马车地上,为林立和小桃华沏茶倒水。 女孩子身形苗条,在马车内存在感并不强。 但显然是经过培训的,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在什么时候递上茶水,在小桃华听着故事眼皮要合上的时候,也提前铺上厚厚的皮毛垫子,准备上了毯子。 小桃华睡了一阵,林立才就将女儿放在身边,盖上毯子,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小桃华的身上。 忽然间洛若章的存在感就强了起来,林立也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女孩。 鹅蛋脸,肌肤细嫩,虽然与秀娘当日成亲时候一样都是十四岁,但这个十四岁和秀十四岁完全不一样。 洛若章明显底子很好,十四岁已经开始发育了,身形并不是那么苗条,带着点婴儿肥,因此看上去仿佛是个青春活力十足的大姑娘。 “为什么同意离开学堂跟着我?”林立问道。 洛若章微微俯首道:“若章若是不跟着大将军,也是要被大夫人许配人的。” 这个回答很是出乎林立的预料,他皱皱眉道:“夫人是怎么与你说的?” 洛若章准确地理解了林立的意思:“夫人让奴婢伺候大将军,嬷嬷也教了奴婢。” 这不是林立想要的答案。 林立换了问话:“都读过什么书?” “在家里的时候,跟着姐妹一起读过三字经和孝经,在阴山小学里,刚刚学完四则混合运算和拼音。” 这个进度还可以,林立又问道:“你对你自己前途有什么规划?” 这是个新鲜的问题,洛若章第一次听到,下意识抬起头来,就见到林立正专注地看着她。 这时代虽然是封建社会,但事实上民风很是开化,并不封建。 社会习俗上并不限制男女交往,也不是很看重女子贞洁的说法,女子出嫁、和离、再婚的事情都很多。 大家族内的女子,踏春的时候身边都会有男子的,因此洛若章与林立同处马车,并没有不自在。 甚至也没有脸红。 她显然是将林立当做主子的——毕竟林立身边只有发妻。 只是林立的相貌本就周正,又有大将军的光环在身,此时一身服饰虽不能说是奢华,但也很是养眼,洛若章的眼神里还是有片刻的被吸引。 “能伺候大将军,就是奴婢的福气了。”洛若章说了个标准答案。 “若是以前没有想,现在可以想。”林立没在意这个标准答案。 洛若章明显又吃了一惊,头下意识偏了下。 林立温言道:“你若是不知道,我可以提示你。你是想要学习还是想要嫁人。 学习,是想要学什么?是学和阴山学堂一样的东西,还是大夏这边女孩子学的。 嫁人,是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是留在大夏还是留在草原。” 洛若章怔住了:“大将军,奴婢……” 林立摇摇头:“不着急回答我,这一路时间还长,慢慢想。” 停顿了下又道:“路上若是没有娶了,想要看什么书就说。路上的衣食住行有人打理,你不用太费心。” 虽然留下这个女孩子了,林立还是想要给洛若章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 洛若章答应了声,就安静地跪坐在一边。 中午马车停在城里,车一挺,小桃华就醒了,林立用大氅将小桃华搂在怀里,亲自抱着下车,一直抱进酒楼的包厢内。 李云秋提前安排人包了酒楼,王成很自然地跟在林立身边,张嬷嬷和一个丫头也跟过来,伺候小桃华洗漱方便。 小桃花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了丰盛的食物,包间内只有林立和王成。 林立给小桃华夹着饭菜,每一个菜都问了小桃华可喜欢,然后才与王成一起动筷。 王成笑呵呵地先说道:“第一次跟着侯爷出门,不用张罗路上的事情。” 王成已经习惯和林立边吃饭边商量事情,寻常事情也知道不用背着小桃华。 林立笑道:“你现在是我身边的元老了,怎么样,不用伺候我是不是很舒坦。” 王成笑道:“侯爷可是属下遇到的最好伺候的人了,伺候侯爷可一点也不麻烦。” 林立也笑起来:“是吗?那我让李云秋给你让位置如何?” 当然是玩笑话了,李云秋跟着林立来,这一路早就熟悉了。 两人都笑了,林立指着桌面上的饭菜说:“李校尉和你们一样,只几天就熟悉我的饮食习惯了。 难为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想到我女儿,你看看,一半都是好克化的,适合孩子的。” 王成道:“照顾好大小姐是第一位,在大小姐面前,侯爷也只能在第二位了。” 也就是王成这般的元老,才敢在林立面前这么说话。 林立很是承认地点头:“不错,若是这一桌都是你我喜欢的,我一定要将李校尉撤下来了。” 林立从来不掩饰他对小桃华的喜爱,身边人若连这点都看不明白,也就不用跟着他了。 小桃华很是乖巧地自己吃饭,她受到嬷嬷的教育,习惯上是食不言。 有大人在的时候,更是很注意听大人的说话。 王成也用公筷给小桃华夹过去一个远点的菜道:“临出来的时候,夫人还叮嘱属下,说侯爷若是忙,让属下一定在路上好好照顾着,千万不能让大小姐离开侯爷或者属下的视线。 侯爷,属下没事的时候,训练了一队女兵,都是采买过来的,按照属下以前的训练方式来的。 就是时间还短,才训练了不到一年,身体拳脚上都比寻常女子强,对上男子也还勉强。” 林立眉头一挑:“你给大小姐训练的?” 王成笑着道:“就是想着大小姐若是大了,身边都是男子也不方便。属下闲着也是闲着。” 林立感叹了声:“王成,我没想到的事情,你都替我想到了。” 第1166章 进宫(1) 林立和王成搭档起来,事半功倍。 午餐时间,王成就基本了解了林立的计划,下午王成就弃马坐车。 两人谈论的事情,别说对孩子来说,就是不同行业的大人,听起来都枯燥得很。 小桃华却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内跟着听。 林立偶尔问了句可能听懂,小桃华竟然也能重复些内容来。 带着小桃华,林立返回京城速度就不肯太快了,天还没黑,就会住宿。 晚饭之后,小桃华交给嬷嬷,他就和王成、李云秋再一起,并将商议的内容都落在纸面上。 白日里马车内与林立交谈的人也开始有变化,晚上一起开会的人也多起来,但不管谁上了马车,都会看到小桃华安安静静地坐在林立身边。 有一天中午是在野外休息的,林立就见到了王成给小桃华训练的女护卫。 五个女孩,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六,打眼一看体型和眼神就与寻常女子不一样。 都也与嬷嬷学了伺候世家女子的规矩,甚至连在皇宫里的规矩也学过了。 在众人面前耍了拳脚,寻常士兵拳脚上竟然抵不过那个最大的女孩。 “侯爷,这几个女孩子都是属下亲自挑选的,本身力气就大,身段也灵活,是练武的好苗子。” 王成在一边给林立低声介绍,“都是卖了死契的。” 林立私下里又和小桃华讲了为什么要留这几个人在身边,不过如何平衡这几个丫头和陛下赏赐的丫头之间的关系,林立有些发懵。 他不擅长这些。 不过貌似他操心得早了,这五个女孩很是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并不贴身伺候小桃华,只是按照护卫的身份,睡在小桃华的卧室之外。 又是两天之后,王成带着几个人先行离开车队,先去往伊关,林立自己慢慢悠悠地在李云秋的护卫下,赔着小桃华好吃好喝好玩的,也终于回到了京城。 小桃华还是记事之后第一次回大夏,沿途上的好奇心在到达京城之前就消磨没了。 林立倒是很兴致勃勃的,领着小桃华在最繁华的街道上转了一圈,指给她哪些是自家的铺子。 先没有回家,直接去见她大师伯。 欧阳若瑾知道林立今天回京,早早就等在家里,见到小桃华来是分外高兴。 小桃华还记得她这个大师伯的,规规矩矩施礼之后就张开小手让欧阳若瑾抱。 在欧阳若瑾这里吃了午饭,留下秀娘带的礼物,林立才带着小桃华去见爷爷奶奶。 王氏和林父和林立的大哥林卫住在外城内,是原本林立在京城买的房子。 一家人经营个豆腐铺子加早点铺子,每天都有营生忙,很是开心。 晚饭在王氏这边吃的,小桃华明显有些拘谨,有嬷嬷和丫头跟着,王氏和林父也放不开。 小桃华在阴山受的是贵族世家女孩子的教育,举止进退有度,人王氏这边还保留着农村百姓普通的生活方式。 平时没有对比,林立自己又是个随和的,自然没有注意过。 有了对比,连他在爹娘大哥大嫂这里,都不自在了。 平日里与爹娘大哥大嫂吃饭,都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人布菜,也没有公筷,吃什么随意,边吃边说话。 但现在,小桃华身后立着一个嬷嬷一个丫头,小桃华所有吃食都是公筷夹过去的。 但凡桌面上的菜若被别人的筷子动过了,就再也上不得小桃华面前了。 这顿饭虽然丰盛,但一家人吃得都并不自在,也好像谁都没有吃饱。 饭后小桃华被嬷嬷领着出去净手,林立看着爹娘满怀歉意。 “爹、娘,小桃华被陛下钦点了,要进宫里念书的,这几个嬷嬷和丫鬟都是陛下赏的,规矩重了点。” 王氏摇着头道:“你爹娘不是没见识的人,你做了大将军,小桃华就是千斤大小姐,哪能和我们一样了。” 林立对他这个世界的爹娘和大哥大嫂还是有些愧疚的。 他给了爹娘大哥大嫂一家富足的生活,却没有给他们官做,甚至京城内也少有人知道他们与林立是一家人。 以前一家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热闹,但现在说了这几句话,似乎就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 林立做的大事,王氏不会说,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生活上,就连小桃华身边都跟着好些人,自然也用不到王氏关心。 林立略微坐了下,终于还是领着小桃华告辞离开。 一家人送到门口,林立转身之时,心内有些不知名的情绪掠过。 仿佛他来到这个世界,对王氏林父一家的义务和责任已经结束了。 然而回到将军府里,小桃华的住处就又成个问题。 按照林立的想法,他这个父亲应该把女儿带在身边一阵的,好弥补秀娘不在小桃华身边的遗憾。 但嬷嬷却坚决反对说,大小姐应该有自己的院子,睡在自己的院子内。 最后折中的是小桃华就住在林立隔壁的院子内,而林立也是给小桃华再讲了睡前故事才离开。 林立自己也承认,嬷嬷和丫头将小桃华看顾得很好,比在他身边要舒服。 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推门进去就见到洛若章已经准备了热水。 不得不承认,屋子里因为多个女孩子而有了生活的气息,这个屋子不再只是作为一个睡觉的房间,冷冰冰的了。 林立宽了外衣坐在床边,看着洛若章将水盆端出去,进来的时候捧着热茶。 因为要睡了,所以茶是沏得极淡的——林立自己的时候,是不会想到的。 洛若章小心而又紧张地站在旁边,偷眼看着林立,又不敢让林立发现。 林立挥挥手,让洛若章下去休息了。 在人离开屋子的时候,屋子里立时就冷清下来,仿佛洛若章是将屋里的温度一起带了出去。 明明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很多,但就在这个晚上,林立觉得格外冷清。 他想念秀娘柔弱无骨的怀抱,也贪恋照顾女儿时候的满足,甚至洛若章刚刚服侍他洗脸洗脚,都好像很温馨。 第1167章 进宫(2) 第二日早朝之后,林立领着小桃华一起去拜见夏云泽。 小桃华被教过了,跟在林立身边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胆怯。 进了皇宫之后,林立抱着她走了大半,来到御书房外的时候才放她下来。 夏云泽一见到小桃华就满脸的笑意:“小桃华,还记得朕吗?” “皇上伯伯。”小桃华规规矩矩问安之后道,“父亲和母亲说了,臣女屋子里的好东西,都是皇帝伯伯赏的。” 听到皇帝伯伯这四个字,夏云泽瞄了林立一眼,林立只当做没有看到。 心里说,听到了吧,你是小桃华的伯伯,少打我女儿的主意。 夏云泽将小桃华叫到身边坐下,拿了特意准备的糕点给她,故意晾着林立不让他坐下。 只询问小桃华回来的路上可累了,冷了,饿了,又说起皇宫很大,只住着他一个皇帝,很是冷清,问小桃华愿不愿意住在皇宫里。 简直太不要脸了。 林立不能插嘴,只在心里忿忿地骂着,一个二十好几都要三十岁的大男人,还有脸要三岁半的女孩陪着。 小桃华的回答很是得体,说父亲一个人在将军府也很孤单,她要代替母亲陪着父亲的。 这话却不是林立教的,想来也不是秀娘教的。 夏云泽哈哈大笑,这才指着椅子让林立坐下。 内侍进来禀报,说几个尚书家的公子小姐也都进了宫,就候在外边,夏云泽就宣了进来。 七八个小孩子进来,御书房里也显得拥挤起来,夏云泽一一问过名字,谁家的孩子,年龄,又将小桃华介绍给他们。 这些小孩子年岁在七八岁到十岁之间,都比小桃华大,毕竟夏云泽也不是要给大臣看孩子的。 只不过这般介绍,只要不傻的就都知道,这些孩子进宫来的目的,就是陪伴小桃华的。 这才让内侍领着孩子们出去,又牵着小桃华的手道:“去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吧,朕和你父亲在这里等你们。” 小桃华规规矩矩地向夏云泽行礼,又给林立施礼之后才离开。 待门帘落下,房间里夏云泽和林立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凝滞住了。 “皇帝伯伯?”夏云泽玩味地重复一句,“朕记得在阴山的时候,不是这个称呼。” 林立理直气壮:“陛下年长臣几年,自然是伯伯了。” 这要是在前世的东北,该叫“大爷”的,叫伯伯便宜你了。 林立这话没毛病,夏云泽想要反驳也反驳不了。 他哼了声道:“你也看到了,外边这几个是朕给小桃华找的伴读,都是家里的嫡子嫡女,跟着学过规矩的。 比小桃华大,正好能照顾小桃华。” 林立摇着头道:“这可未必。陛下也知道,小孩子差一岁,经的事就差不少呢。 臣这女儿还不到四个生日,刚刚那些孩子,大的都有十岁了。 差着四五年,在一个学堂内学习,理解能力接受能力,大的肯定就比小的强。 臣很是担心小桃华学得慢了,压力太大了。” 夏云泽好像第一次认识林立那般看着他道:“小桃华会学得慢?朕可是记得你说过,小桃华不会说话就会识字的。” 林立道:“那能一样吗?” 夏云泽哼道:“别以为朕在京城里就什么都不知道,朕询问过了,小桃华已经能读话本了,四则混合运算也会做。 要说压力,被这么小的孩子比着,外边那几个孩子的压力比小桃华要大多了。” 林立无话可说了,就又想起住宿的问题。 “陛下,臣女儿还是住家里吧。” 夏云泽摆摆手:“朕都安排好了,这几个孩子都住在宫里,早晨也能多睡一会。 回你将军府里也是一个人,不如留在朕这里,朕亲自教养着。” 林立也知道这点,也就只好叹口气道:“陛下,小桃华可是臣的眼珠子,陛下可要好好照顾着。” 夏云泽嗤笑了声:“朕难道还比不得你?” 林立再叹口气:“陛下,看顾小孩子不是吃饱穿暖学习了就好,还有照顾到小孩子的心情。 我是将小桃华按照大孩子一般培养的,她身边除了弟弟妹妹,也没有同龄的孩子,所以不知道小孩子也有险恶的一面。 陛下,小孩子若是险恶起来,比我们大人还要可怕的。 我们大人行事,还要顾及道德法律,小孩子只顾自己的喜恶,根本就不会考虑后果。” 夏云泽眉梢挑起,很是惊讶。 林立又道:“陛下宠爱臣女,臣自然是高兴的,但臣也担心小孩子之间的嫉妒。 其他孩子沐休的时候,都会回家见到爹娘,有委屈可以和家人说,臣女沐休的时候,臣却是在京城之外。 大师伯毕竟不是爹娘,爹娘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这才带着小桃华进宫第一天,林立就舍不得了,说着眼圈都有些发红,仿佛看到弱小的小桃华一个人缩在冷清的宫里抹眼泪。 “陛下,不若臣还是将小女带着身边的吧。” 夏云泽听着听着,就只觉得无语,再见到林立眼圈都红了,简直……心头好像一万匹马在跑过。 “你想什么呢?朕会让小桃华受委屈?你当朕是,朕是摆设吗?” “小桃华会搂着臣的脖子撒娇,别的孩子也能搂着他们的娘亲父亲撒娇,到时候就小桃华一个人没有人搂。” 林立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心酸,心就疼,“小桃华还那么小,身边就没有父母照顾,有委屈也无人能诉说。” 夏云泽无语极了,看着林立连刚刚要说的事都忘记了,好一会才深吸口气喊了内侍去看孩子们在做什么。 内侍出去之后不久就回来,满脸都是笑:“陛下,大将军,林大小姐在给公子小姐们讲故事,讲的是拇指姑娘。” 说着比划了下手指头:“说是和拇指一般大小的小姐,睡在花朵里。公子小姐们都听入迷了。” 夏云泽看看内侍竖起的拇指,又看看林立,站起来。 内侍引着夏云泽和林立悄然来到偏殿,才在门口,就听到里边传来小桃华稚嫩的讲故事的声音。 第1168章 进宫(3) 夏云泽看林立一眼,那眼神分明是说:这就是你岁数小,会被欺负的女儿? 里边的声音忽然停下来,拇指姑故事结束了。 拇指姑娘这个故事,林立在给小桃华讲的时候就做了改动。 拇指姑娘直接就诞生在花朵里,第一个抢走她的是蟾蜍,然后顺水漂流遇到的是老鼠,拇指姑娘自强不息,每天都会采集蜂蜜、花粉,这般才有机会救了知恩图报的燕子,最后才回到了拇指小人的国度里。 童话就是听歌故事,禁不起推敲的,林立给小桃华讲这个故事,也就是随口。 夏云泽和他都听个尾巴,就是拇指姑娘坐在燕子的身上,飞回了故乡,寓意着大团圆,本来是没什么深意的。 不过夏云泽这一眼,让林立的心激灵了下。 不会连个童话故事,夏云泽都会引发出来深意的吧。 偏殿内传来小孩子们惊叹的夸奖声,夏云泽没有进去,而是走到窗边往里看了看。 林立也凑过去,见到小孩子们都围着小桃华跪坐在一起,明明小桃华最小,却隐隐有主事的感觉。 夏云泽后退几步,带着林立离开,二人重新回到御书房。 “这下你放心了吧。”夏云泽道,“什么时候走?” 林立哪里能放心,道:“臣已经安排王成先去伊关了,臣再等两天,再陪女儿两天。” 夏云泽摇着头道:“你啊,朕可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宠女儿的。” 小孩子们在皇宫里吃了中饭,睡了午觉,下午又去了御花园,主打就是一个轻松快乐。 晚上林立领着小桃华回家的路上,听着小桃华叽叽喳喳讲着白天里的事情。 哪个小姐在学绣花,哪个学跳舞、弹琴,谁又跟着她问拇指公子的故事,还有皇宫里的饭菜肉都是小块的。 林立笑眯眯地听着,等到了家里,亲自下厨给小桃华烙了一摞的饼,可惜大夏里禁制杀牛,饼里就没有卷着牛肉。 草原里长大的孩子,饭量都大,小桃华每日里还要打拳,练 习站桩,少不了肉。 林立前世今生对自己的饮食没什么要求,小桃华这里是分外注意,一日三餐外还有上午茶、下午茶,早晨牛乳鸡蛋必不可少,中午晚上是鸡鸭鱼肉,尤其是牛肉,没有断过。 林立一早就吩咐了煮了猪肘,眼下挑了一大块连皮带肉的,给小桃华卷上。 “以后在宫里就不能这么吃了,要按照规矩来。”林立看着小桃华大口大口吃着,自己也觉得香。 这种吃法,连嬷嬷都没有看到过。 “想吃什么就跟你皇帝伯伯说,不用拘束。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直接欺负回去。 你王伯伯给你挑的丫头,也学了规矩,明天开始跟着你身边伺候。你打不过,就让丫鬟打,不用客气。 不过你也不要欺负人,咱不怕事,不惹事。” 林立都叮嘱过了,万事都要以小桃华为主——主辱仆死,小桃华若是有了毛病,身边跟着的人也就不用活了。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也是身为丫鬟和护卫的规矩。 “什么叫欺负?什么才是惹事?”小桃华从出生起,就被秀娘和林立捧在掌心里的。 稍微明白一点事,就是众星捧月。 即便是有了弟弟妹妹,她在林立和秀娘这里的地位也一点都没有降低。 身边都是大人,从来就没有欺负人和被欺负的概念。 “就是,有人对你说你不喜欢听的话,强迫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重要的是这些话和事情,都是皇帝伯伯和大师伯不喜欢的。 若是你不懂,就直接问皇帝伯伯,皇帝伯伯不在,就问宫里的内侍。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了,皇帝伯伯决定了的事情,一定不要反驳,要听着。” 林立也不知道该如何教小桃华,毕竟才三岁半,还不到四岁啊。 小桃华吃掉了一整张的卷饼,长着两只小手,一边看着爹地帮她擦干净了,一边道:“知道了,谁要欺负我,我就打他。” “对,打一次,下次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林立一点也不觉得这么教育不对,见小桃华领会了,很是开心。 吃了饭,又陪着小桃华念了一会书,出了四则混合运算题,见小桃华都能做出来,很是开心。 就想要测试下小桃华的专注能力,在纸上出了一道乘法:123456789乘987654321 这种乘法题没什么技术含量,考验的是做题人的专注和对乘法口诀、加法的掌握,包括心算能力。 小桃华只看一眼,就那笔开始计算起来,林立坐在一旁帮着检查。 小桃华的数字写得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乘法口诀烂熟于心,和加法一起心算,一行行地写着,竟然没有错处。 等到乘法部分都写完了,一张纸已经写到了最下边,再一个个数字加起来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 书房内很是安静,烛光映照下,小桃华格外的专注。 他算不算拔苗助长了呢? “宝宝,做题和玩,哪个有意思?”林立忽然打断小桃华的计算,问道。 小桃华算到一半,竟然专心地将这一列的数字加完写下来,才道:“做题也是玩啊。” 林立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一时在心里回味了片刻,连检查都忘记了。 原来,做题在小桃华心里,和玩是一样有意思的。 这么一道极为复杂的算术题,小桃华一次过。 林立很有成就感,感觉培养个小天才。 “宝宝,爹过几天就要离开京城了,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林立把小桃华当做大人,和她商量。 “爹不在家的时候,皇帝伯伯说接你到宫里住。 爹觉得皇帝伯伯一个人住在皇宫里也闷得上,宝宝陪着皇帝伯伯,皇帝伯伯吃饭都能多吃一碗。” 静下心来,林立觉得夏云泽这个决定也是对的。 夏云泽又没有后宫,他亲自看护着,又都是这么大点的小孩子,钩心斗角会有,拉帮结伙也会有,但也不至于能做出前世电视里宫斗的事。 真要是有,危险的是十岁上下的大女孩。 第1169章 进宫(4) 接下来几天,林立每天都是早朝之后才送小桃华进宫,然后就出宫筹备要离开京城的事情。 不过就是要带的人和钱。 夏云泽这个扣门的皇帝,除了允许他可以从铁矿石山赊账,就没给他一文银子。 不给银子不说,人也不给。 就和让他去草原时候一般,就一道圣旨。 好在林立也不差银子,银子多到了一定数量后,花自己银子和花夏云泽的银子,没多大区别。 人还没有出发,领导班子已经搭建起来了。 管账目的,物资的,人事的都有,生产这一块的人是王成培训的。 人还没有离开京城,需要的铁矿石数量已经发出去了,按照计划,铁矿石会和林立这一行人同一天到达。 林立要去的不是伊关,是一个叫做云中的所在,是在京城的西南,按照地理位置,大约是前世的山西。 也可能是陕西,林立对此表示并不在意。 云中附近有座铁矿石山,铁矿石的开采量很大,当初夏云泽一共建设了十个钢铁厂,伊关一个,北边边关一个,南边一个,还有一个就在云中。 林立选择云中去,还有个原因就是距离京城算是近的,大概五六百里路。 他的计划是从云中往京城修筑铁路,王成那边是从伊关往京城汇合。 林立还抽空过问了下捐款——捐款热度已经降低了,现在更多的人眼睛盯着的是捐款的用处。 李云秋严令,所有捐款账目必须清晰到每一文钱的用处,所有银子落实所在,必须上报。 林立深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个道理,因此管理监督捐款的,必须是李云秋的那些兵。 且那些兵的饷银也是夏云泽出的,林立会给奖金做补贴,但严令不得动用一文捐款。 眼下,各个城镇里得流民、乞丐,已经被聚集在收容所里了,管理上林立没有过问,但也知道不会轻松。 流民还好说点,大多数肯安安稳稳脚踏实地生活,乞丐就不那么容易管理了。“下边报上来说,不少乞丐不安心在收容所里,嫌弃收容所的伙食不好,嫌弃干活太累。” 李云秋收到下边反馈的信件,报给林立,“偷懒打架抢夺食物的天天都有,那些赖皮也不怕打,打得轻了也不在乎。” 林立问道:“你们暗卫是怎么训练的?” 李云秋道:“不听话的先饿再打,再不听话,打死勿论。” 林立笑了:“咱们收容所里不容许打杀,那就饿着好了。把规矩都写在告示上,多写几份,府衙里也送上几份备案。 所有能熟背的,赏三百文钱。然后就按照规矩来,没有完成活计的,就没有饭。 抢夺食物的,就枷起来——告诉收容所不要打人,打了人还要浪费银子看病。 就枷在食堂就好了,每天看着人吃。再请几个衙役来守门,也能看着做个证人。 至于每天的活计,切记不要贪多,要循序渐进。 咱们的目的不是以收容所赚钱,而是让流民、乞丐能养活自己,减少社会的负担。” 大多数事情有银子就好办的,有银子再有权利,想做不出来都难。 李云秋才领命下去,苗家也来了人说,已经打造出了第一台自行车,并送过来了样品。 这自行车完全按照林立的图纸设计制作的,最主要承重的三脚架和链条是铁制的,其余车把、轮子、脚蹬,全都是木制的。 一眼看去,自行车稍显笨重,不过骑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林立看着木头轮子,就又想到了橡胶。 自行车纯手工打造,暂时无法批量大规模生产,生产这么一辆自行车,成本颇高。 林立放下手里的事情,亲自带着苗家人和自行车进宫面圣。 果然夏云泽看到自行车,也很是详细地了解了一番。 林立趁机提到了南方某地的橡胶树,当初崔亮的镖局打听到了,似乎也在南边栽种了一批。 夏云泽想想,貌似也听说过这事,找了人询问。 等着的间隙,也尝试着骑了自行车。 夏云泽高个大长腿,骑在自行车上不多时间就掌握了要领,越发觉得自行车骑起来顺手。 不仅仅是载人,后座还可以载物,最主要的是不需要吃喝,只要一条小路就可以通过。 “比蒸汽机车好。”夏云泽下了判定,“蒸汽机车还要用到煤,还要有专门的路。” 林立道:“缺点是运载量不高,但若是普及了,以后百姓们出门就方便了。” 不多时镖局的人果然翻找出信件来,就在去年,南方已经发现了“会流泪的树”,也在南边开始栽种了。 但暂时还没有人知道树的汁会有什么用处。 林立跃跃欲试,恨不得亲自跑一次南边,亲眼看看橡胶树。 然而他分身乏术,夏云泽也不可能放他又去南边。 很快,林立使人研究出“自行车”的事情也传开了,工部第一个找上了苗家,要求一起开发自行车的生产。 自行车这玩意,工艺并不复杂,仿照起来简单,唯一的难点就是链条的制作上。 还有就是橡胶轮胎。 显然,橡胶树一定是会控制在官府手中的,以林立看来,苗家与工部合作,也没有坏处。 银子是赚不完的,垄断在某些时代对商人并无益处。 但苗家如何选择,林立并不插手。 这几天小桃华已经适应了宫里的生活,和同龄稍大的伙伴们相处得也很好。 因为林立这个忠义大将军的原因,还有夏云泽的喜欢,大家都很照顾她。 小桃华自己也争气,在宫里念书的第一天,就得到了夸奖。 毕竟这些孩子里,小桃华的数学知识掌握得是最多的。 也终于,林立到了离开京城的时候。 小桃华已经在皇宫里住了两个晚上了,适应良好,知道林立要离开,依依不舍,却也没有哭。 她已经经历了离开娘亲,现在小小年纪父亲也要离开身边,她也明白了分别意味着什么。 反而是林立一遍遍地叮嘱着,抱着小桃华就舍不得放手,最后眼圈都红了。 第1170章 大展宏图(1) 林立转身离开皇宫的时候,脸色沉得可怕。 跟在他身边的人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只不时偷偷地瞄林立一眼。 过了年就是开春了,京城的温度还低,春风也凛冽得很,林立却是一直骑在马上,等出了城,就一踢马镫,飞跑起来。 凛冽的冷风从面颊飞过,吹得脸发紧发疼,眼睛只能眯着,却吹不灭心里的火气。 他! 他!! 林立不知道他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夏云泽,骂这个时代。 屁这个时代的问题,便是在前世,估计也会有这种事情。 就。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只要没到与夏云泽平起平坐的高度,就要一直受到夏云泽的制约。 可平起平坐,岂是一句话就能做到的? 他从一穷二白两手苦苦爬到这个高度,已经很快了。 林立终于勒住缰绳,让马匹慢慢走起来的时候,脸已经被寒风吹的麻木了。 李云秋和几个护卫纵马跟在他身边,其余人坐着马车,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大人,前边村子里歇歇脚,再往前就晚上才能落脚了。”李云秋赶上来,和林立并肩道。 林立自己心里有火,却从来不会将火迁怒到身边人的,闻言也只是点点头。 前边是个小村子,春冷时分,外边几乎没有人,护卫先进去,不多时接了林立到村长家落脚。 即便是在京城之外,冬日里的农村还是显露出衰败来。 村长家殷勤地烧了开水,几个茶杯也还算精致。 林立收敛了情绪,与村长简单地聊了几句,了解了收成。 这个村子在官道附近,总能遇到赶路落脚来的客商,村长家里就备了好些的茶叶,也能落得些赏钱。 林立稍微了解,就有了个赚钱的主意。 “老丈,村子里养着鸡鸭吧。”林立喝着茶水,决定指点一二。 “捡公鸡小的时候去势,小鸡就长得快了,开个小酒楼,也不拘有多少菜,只有那么四五样的特色,突出一个量大出菜速度快,重盐重油。 比如小鸡炖粉条蘑菇,一整只小嫩公鸡加上粉条蘑菇,用大号的盘子盛了,赶路的最吃这一口。 红烧肉里焖上小鸡蛋,就用出生鸡下的蛋,又入味,又好吃。 酸菜炖粉条血肠,也要用大盆上,再随便有两个小菜。 就算没有客人,这些东西自家里也都吃得上,也不浪费。” 能当上村长都是有些见识的,听林立一说,眼睛就亮了起来,忙向林立感谢。 李云秋在旁边听着,很是意外。 临走时候林立不顾村长推脱,还是留了饭钱,走出村子,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李云秋这才笑道:“大人随口一个点子,就盘活了一个村子的生意。” 林立道:“就看这个村子的造化了,村长会不会让利给村民,村民会不会感激村长带来的生意。” 一个村子的贫穷富裕,就要看这个村子里领头的人做得怎么样了。 看起来林立只是出了个农家饭的主意,但是农家饭做好了,绝对能带动这个村子一起富裕起来的。 农家饭里的小鸡,若是单靠村长一家自己养的,那就也只能供应几天行商的人,就缺少货源了。 村长若是有见识,就会发动村民一起养鸡。 但这样也会出现些问题,就是一旦农家饭没有推广起来,农村里人家养的小公鸡就没有了销量。 农村里很少有小公鸡能长大的,有限的吃食,要紧着能下蛋的母鸡吃。 李云秋问道:“大人为何不将整个流程都说给村长呢?” 林立道:“我只提个点子,采纳不采纳是村长的事情。” 说着又笑了笑,“等有回来的时候你让人留意下。” 李云秋会意地点头,又道:“大人,收容所里的那些人,是不是也可以做这样的生意。” 林立马上否决道:“不妥,我给村长出的这主意,一是因为地利,二是因为可以盘活一个村子。 三就是不管养鸡还是开酒楼,都在自家村子里,房产是自家的,伙计厨师都是自家人,没有额外的开支。 即便是没有生意,备下的鸡和肉自家也可以吃,再不济也能拿到京城里,总之是赔不了本钱的。 若是另外做生意,要租房产,要有工钱,还要买卖盈利,还要担心村民眼红坏了生意,事就太多了。” 李云秋点点头道:“是属下想得不够周到。” 林立安慰道:“俗语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被培养来是打仗做将军的,与我不同,想不到也很正常。” 说了这几句,林立便又催着马匹快跑起来,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在下一个城镇落脚。 之后几天,林立抛开乘坐马车的人,天才亮就出发,天黑透才住宿,马匹跑累了,就从镖局内换马。 通常官员上任半个月要走的路,他第五天的中午,就到达了晋地。 到了晋地,并不等于到了云中。 云中在晋地大行山的西侧,林立一行人还要绕过大半个大行山。 按照惯例,林立先去见了晋地的太守。 这一路来,林立见到了城池的繁华,也见到了繁华背后的贫穷,但山西贫富差距之大,还是让林立很是震惊。 晋地,是一个相当重视家族传承的地区,从进入晋地之后,商铺的牌匾上悬挂最多的就是王家某某商铺,张家某某商铺。 经过的村落,往往整个村子都是一个姓氏,所有人家都沾亲带故。 在这样的村子里,族长的权威大过了村长,甚至比官府的威望还大。 晋地的太守张忠元,是前朝进士出身,在晋地做太守已经快十年了。 十年没有离开晋地调人,也没有返回京城,要么是晋地有张忠元舍不得的东西,要么就是张忠元本身不善于专营。 大原城外,林立见到了亲自前来迎接的张忠元,张忠元年已过五十,面对和他孙辈一个年纪的林立,格外彬彬有礼。 对林立只带着几个护卫骑马前来的行为,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解。 在城外就做足了礼数,接着将林立恭恭敬敬地迎接进府衙,马上就安排了宴席。 第1171章 大展宏图(2) 张忠元中进士的时候,就已经年过三十,之后浸官场二十年,已经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 他本就不是山西人氏,但是外放的时候,特意走动,为自己找了山西这个太守之职,并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 这十年期间,山西在他的手上无功也无过。 因为境内有几大河流,晋地每年都要有洪涝灾害,农业产出入不敷出,好在商业发达,因此上收支也能平衡。 每年晋地都要往京城申请救济的粮食,据夏云泽对林立说,不给,也不过是多上几个折子。 眼下林立一路走来,感受的就是河运繁忙,贫富差距明显。 而在大原的太守府衙内,宴席繁盛,歌舞升平,让林立大开眼界。 林立参加过的宴席为数不多。 最早是在永安城内,当时只是个小秀才,接触面有限,最多就是歌姬的舞蹈。 后来在少傅大人的沐水山庄里,见识到文人宴席的规模,算是见过了世面。 再之后就是京城官场内的应酬,不多,就两三次,规模不大,而皇宫内也有一次,正式又规矩,没啥大意思。 张忠元这里的宴席,完全就是林立想象过的古代宴席场面了。 流水般的美食,不是一次上全的,而是分作了几次,保证桌面上既满满当当的,又不会出现残羹剩饭这等不美观之状。 面前盛放佳肴的案几下边,还放有木炭,保证菜肴一直温热着。 每个客人的身边,都保证有一位妙龄少女,红袖布菜,倒酒。 林立作为京内来的贵客,又是二品的大将军、侯爷,享受了和张忠元一般的待遇,身边是两个少女。 张忠元介绍了林立给大家,又给林立介绍了宴席上的诸位,一众的文官武将。 宴席上甚至还邀请了当地的大户,王家家族的族长王文琦,竟然也是贵客的标准,坐在陪坐席的守卫。 王文琦年不过四十,身上有举人的功名,据张忠元介绍说因为丁忧的原 因,没有参考,之后就一直忙于家族的俗务。 因为对家族做出巨大贡献,在去年就成为了王家的族长。 林立初来乍到,自然是客随主便,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了,对于女孩子在身边倒酒布菜,表面上很是习以为常。 心里,其实也毫无波澜。 就是觉得张忠元这般排场,要么是平日里就习以为常了,要么就是有意拉拢他。 之后大家纷纷向林立敬酒——张忠元代表的是晋地官员,王家族长王文琦代表的是晋地百姓,林立最后回了一杯,敬晋地上下。 宴席上没有公事,只谈风月,从晋地的佳肴酒水,说到了风土文化,然后就是歌舞。 丝竹之声响起,歌舞也传上来,身边少女倒酒时候越来越靠近,免不了肌肤相近,林立既不躲闪,也不上前。 在看宴席上其它人,有的手已经搭在女子的身上,不过除了这般,也都算规规矩矩。 林立酒量练过了,也不大行,因此除了最初三杯之外,举起的杯子只略略沾了唇角,茶水喝得也不多。 倒是菜肴每样都吃上一口。 张忠元与林立并列坐在主位,不是就会侧头与林立交谈几句,从不冷场,甚至林立喜欢哪些菜哪些歌舞都注意到了。 歌舞退下,张忠元与林立道:“林将军乃我朝仅次于陛下的少年将军,且与陛下一般,上马能文,下马能武。 老夫平生羡慕的就是林将军这等能人,林将军能来我晋地,晋地的百姓可有福气了。 来来,老夫敬林将军一杯。” 林立举杯道:“初来贵地,一切还要太守大人多照拂。” 二人举杯,这次林立一饮而尽。 张忠元道:“林将军这次来晋地,就只是为了钢铁厂?” 说起来钢铁厂也建成有两年多了,据说当初与伊关一起建成的,建成之后一直归京城工部管,他伸了几次手,都没有能接管过来。 不过听说这两年钢铁厂里也就生产些铁片子用在农具上,连兵器都没打造,没什么大发展,他也就慢慢淡下来。 现在竟然送了个大将军来这钢铁厂,张忠元第一个反应就是钢铁厂要有大动作了,第二个反应就是这位少年将军被陛下忌惮了? 然而哪种想似乎都有道理。 林立林大将军这几年可是他们这些臣子口中津津乐道的人。 年少有为这四个字,好像是焊在林大将军身上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年少有为太过,下一个就是功高盖主,尤其是还不懂得韬光养晦。 张忠元笑呵呵的,好像只是正常的闲聊。 林立笑道:“张老怎么这么问?” 没有称呼太守,便也有亲近的意思。 不能回答就道:“陛下手里几个钢铁厂随我挑,我喜欢晋地,就选了这里。” “哦?喜欢晋地?喜欢这里的什么?”张忠元很是奇怪。 晋地,并非水土富饶之处,甚至可以说是土地贫瘠之地。 只因为境内多大河,因此耕种面积虽然多,每年总会遇到些灾涝,收成并不高。 境内经商的倒是赚了不少银子,不过听说这位忠义大将军自己名下的产业也不少,还打理着几乎整个草原的生意,不差钱。 林立还是笑着道:“山山水水。听说黄河水汹涌澎湃,宛如天上而来,一直心生向往,如今有机会自然是要看看的了。 还有大行山,延绵数百里,若是有能从高处往下看的机会,就好了。” 大行山应该就是后世的太行山,林立也没有虚言。 铁路说不得就要穿过太行山脉的,他是得在山里山外走走的。 最好是从高处往下看,才能绘制全貌,热气球不就是有用处了。 说起黄河和大行山,张忠元就有说的了,很是将黄河水描述了一遍,接着感慨道: “文人墨客看着黄河水,会诗兴大发,或是写诗或是作赋,然而百姓眼里,黄河就是灾害的代名词啊。 哪一年黄河水不泛滥一次,黄河改道都好几次了。” 第1172章 大展宏图(3) 张忠元说的是真心话,林立也听出来了。 自古黄河就每年都要泛滥的,黄河是养育了华夏的母亲河,但作为母亲,她也没少折腾她的孩子们。 林立也承认这一点,但并不否认他对黄河的喜欢。 壶口瀑布,就那么几秒定格在新闻联播里的画面,足够他想念一辈子的。 “张大人说得可不是,不过有什么办法让黄河少发些洪水?”林立一边问着,一边在脑海里琢磨着前世有没有看过这类报道。 可惜,都江堰他知道,但不是治理黄河的,且也是早就完工的。 张忠元摇着头道:“哪里那么容易。” 话题被林立岔开,张忠元也没有再问。 余下的时间里就是真正地观赏歌舞,当然还有应酬宴席上的人。 那位王族长也过来敬酒,年近四十的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就三十多岁,温文尔雅,然而语气里自然而然流露出上位的气息,看起来就不平常。 一方商贾,能是当地地位最高的太守的座上客,且与整个太守的权利机关都很熟悉,可见不一般。 林立没想介入晋地权利机构,他不过就是来做实事的,但看来他想的可能简单了。 林立和李云秋几个人先留在了太守的府衙内住宿,林立回到安排给他住宿的房间里的时候,房间里竟然早有了两个女孩。 就是宴席上给他倒酒的两位。 大冷的天里穿得很清凉,当然房间里也很暖和了。 林立在门口站住脚道:“两位姑娘请离开。” 两个女孩子缠上来,很有经验地一个抓着林立的手臂,将自己贴上去,一个就奔着林立的下三路去了。 林立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李校尉。” 李云秋就站在门外,听到声音进来,一只手就将林立解救出来。 林立在外的人设早就立出来了,是出了自家夫人就全不近女色的那种,哪里能随意个女人就勾引得了的? 最主要的是他才到晋地,在晋地太守的地盘上,他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上杆子给人递把柄。 他连外衣都还没有宽,正好顺着李云秋的劲退出了房门,顾不得屋子里两个女孩子的哭诉,转身就进了李云秋的屋子。 “大人,那两个女孩子怎么办?”李云秋低声问道。 刚刚那么一会,两人都听明白了,女孩子们说若是服侍不了大将军,就会被卖到窑子里的。 “道德绑架啊。”林立皱皱眉,“与我有关吗?” 这个张忠元打的什么主意?他就算是酒后失德强迫了人,事后收了也就过去了。 张忠元先下个套做什么?拉拢他,用两个女孩? 林立按按额头,他骨子里还有些善念,会偶尔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来。 道德这个词李云秋懂,绑架这个词更熟悉,两个词合在一起,还是头一次听说,想想,还真有道理。 不由得就是一笑:“既然是道德绑架,就是要大人拒绝不了的。” 林立嗤笑一声:“只要我没有道德,谁也道德绑架不了我。” 说是这么说,还是道:“去找人请个大夫来,就说我酒后腹痛难忍。” 至于那两个女孩子会怎么说,就不关林立的事情了。 林立就在李云秋的屋子里,等了大夫来给他诊脉之后,又等到了张忠元亲自前来。 林立满脸歉意地说耽误了太守大人的休息,太守一脸不安地说不知道林立不能喝酒。 林立接受了太守大人的关心,张忠元也得了面子,至于那两个女孩之后的命运,也就只能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个张太守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林立问李云秋道,“还是我年纪小,没经历过官场,这是官场的潜规则?” 潜规则又是个新名词,李云秋接受良好,想想也明白了。 “属下打听打听去。”他很是谨慎地道。 林立连着赶路几天,又撑着应酬了一个下午,正好以病了为借口,沉沉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 这么一晚上,林立和张忠元也算是明白了彼此的性格,林立洗漱过后,张忠元亲自带着大夫再来号脉,说了些注意身体不得劳累的官话,开了些可吃可不吃的汤药。 林立也是连连抱歉,说是给张大人添了麻烦,便以公务在身的借口起程。 张忠元不好挽留,便也跟着送到了城门口,与林立在城门口彼此做足了样子。 “打听到什么了?”林立骑在马上,问道。 “张大人在大原这十年,与当地的商户关系很好,在大原置办了个大宅子,平日里不住在府衙。” 李云秋将打听到的说于林立,“算不上官商勾结,只是给当地王家的好处颇多,王家也会在张大人需要的时候,送上来些银两。 张大人在大原的口碑不错,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恶行,王家也是规规矩矩经商的。 整个大原的生意,一多半都是王家人在做。属下询问的是镖局的人,镖局的人在这边生意还算勉强,遇到水路,还要走王家的船。 跟着镖局一起开的白糖铺子,配方应该是泄露了,去年王家就也开了个,品质相同,价钱一样。 因为是王家人开的,王家的铺子就都从那边进货,如今白糖的生意只能说是维持。” 林立点点头:“查出来是谁泄露的?” “有个买来的小子偷盗犯了事,被官府抓去了,后来不久王家就开了糖厂,当时怀疑是这个人泄露了,也查了,说是发配途中病亡了。 还有昨晚上那两个女人,是城里百花楼的,不是头牌,但口碑也都不错的。” 林立笑了:“李校尉,本将军在张大人眼里,大概是配不得头牌的。” 这正说着,也离开城外一段路了,就见到城外凉亭处有一群人,当先正是王家族长王文琦,见到林立一行人远远过来,立刻就迎了上来。 林立下马与王文琦见礼,王文琦准备了简单的酒席,在凉亭处于林立践行。 林立客气了两句,与王文琦在凉亭坐下,端着酒杯略沾沾唇,只说昨日醉酒,腹部疼了一夜,不敢再饮酒,唯恐耽误了圣上的指派,误了行程。 王文琦忙告罪,换了热茶上来道:“草民久闻大将军之名,早有结识之心,今才有缘。 大将军千里来晋地,王家商贾之家,只有这等俗物,愿意与大将军结个善缘。” 第1173章 大展宏图(4) 王文琦也直接,送上来的直接就是一沓银票,上面明晃晃的一张价值千两银子。 粗略一瞧足有十张,面值若是相同,就是一万两银子了。 一万两银子的送礼,这手笔也太大了。 林立微微一笑,示意李云秋接过来,没有忽略王文琦面上一闪即逝的鄙夷神色。 笑道:“本官奉命前来晋地之前,就听闻晋地王家从上到下都有一颗慈爱之心。这笔捐款本官收下,本官先替日后得到捐助的百姓感谢王族长的大义之举。” 说着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王文琦施了一礼。 王文琦大惊,错愕地站起来,待林立躬身弯腰之后才忙避在一旁,口称不敢,待林立直起身子,才知道被他摆了一道。 却也马上镇静下来,心里骂着林立年纪不大,却老奸巨猾,口里只能顺着林立的意思道:“林大人在开封救灾之举,感动天地。” 林立对京城的方向拱拱手道:“陛下圣明,陛下在京城内,也是感念百姓的生活不易。” 又拉着李云秋给王文琦介绍道:“这位李大人是陛下近卫军统领,负责所有捐款专款专用,此次前来就有监督之意。 王族长放心,这笔捐款必然会落在受灾百姓的头上的。” 王文琦忙于李云秋见礼,却有点搞不明白林立的意思。 这位李大人是近卫军的统领,昨日跟在宴席上如何就以护卫自居,并不上座? 但林立不敢收下银子,难道真是因为这位陛下的身边人在场。 之后林立就着捐款的事情说话,李云秋不苟言笑,也跟着提了几句,王文琦略显得尴尬,很快也就恢复了常态,只是捡恭维的话说。 再告辞离开之后,林立忍不住就笑起来。 “大人促狭。”李云秋也笑起来,“刚大人施礼感谢的时候,王族长的脸都要绿了。” 林立得意地道:“给了自然是要收下的,这一路来咱们见到的乞讨的也不少。 李校尉,这晋地,你还得多打听打听。我总觉得有些问题。” 左家人牙子的生意貌似遍布大夏,但晋地好像手伸不过来。 苗家的生意其实也主要都在北边。 “你侧面打听下镖局。”林立道,“对了,王永山的蛋糕铺子你知道吧,也着人看看去。” 李云秋道:“大人是怀疑这几个地方也都是王家的人?” 林立道:“谨慎为上,我就是对一整个州郡,生意都在几个家族手里把着,有些不安。” 张忠元又在晋地十年了,说官商没有勾结,林立都不大信。 “我记得前些日子看了我手下产业的账目,好像南边的白糖生意整体上都没有北方的好,我也以为正常。 若是大原是因为配方泄露的原因,南方其它地方大概也是一个原因。” 其实配方泄露,林立以为是早晚的事情,林立也一直不认为他能一家垄断白糖产业。 只不过是大将军做得久了,人也谨慎起来。 因为是中午才出发,晚间只宿在个小城池内,不管怎么说,晋地在王文琦的治理下还是很安全的。 至少穿行过山林的时候,没有遇到过匪患。 说来林立觉得前世的小说有的也挺不靠谱的,小说电视剧里到处都是打家劫舍的。 林立也算是走过大夏好多个城池之间的人了,一直就没有遇到打家劫舍的匪患。 也可能是他这一路都是护卫跟随,身上都带着武器的缘故。 不然怎么会有镖局押镖。 林立休息的时候就将想法与李云秋说了,李云秋道:“有些偏僻之处也有打家劫舍的。 但也不是大人说的那种占山为王的,不过是山村里的一切歹人,也不敢明目张胆。 也有专门针对商队的,平日里都是老老实实的,要么务农,要么做点生意。 偶尔聚集在一起,针对的都是行脚过路的小商队,事前踩点,事后分赃之后立刻分开。” 林立第一次听说这等事情,很是好奇:“你怎么这么清楚?官府抓过那些人吗?” 李云秋道:“咱们做暗卫之前练手,找的就是这等打家劫舍之人,所以了解一些。 至于官府抓不抓,也要看报不报案,和有没有线索。 有的人出手只抢一些买路钱,商人们破财免灾,在能承受的范围内,也选择不报案,不然后来的商队怕是会出人命。 而一旦出人命,就不会留活口,所以这等案件能抓到人的很少。” 林立这才明白,道:“就和草原上一样,尤其是夏季里,草木茂盛,一眼望不到尽头之处,若是遇见人,谁也说不好是不是歹人。 放羊放牛的,就经常在草原里发现死尸,是谁都不清楚。找不到苦主,想要破案也做不到。” 李云秋深以为然。 林立又道:“听张太守的意思,晋地时常会有水灾,沿路看来,乞丐流民也有,但民风上也还可以,说不得也有王家这些大家族的功劳。” 这个看法,就是基于前世的知识面了。 作为个北方人,林立也在大学里听过南方家族祠堂的事情,也就知道族里的规矩很重。 李云秋道:“若是当地就几个大家族,治安情况确实就不错。” 林立道:“如此,咱们钢铁厂、修建铁路的建筑队想要招人,就……” 林立眯着眼睛想想道:“云中,似乎也有煤矿吧。” 林立一行人是在第二日的中午到达的云中,而钢铁厂还在云中城外三十多里处,林立在云中没有停留,下午就与李云秋来到了钢铁厂。 云中的钢铁厂与伊关钢铁厂的规模原本是相同的。 占地面积相同,其内生产的炼钢炉等的数量也一致。 但钢铁厂的外观比较起来,只有荒凉二字。 钢铁厂背靠着山脉,不远处有个小村子,厂区建有围墙,围墙外一片黄土上,竖着一些枯黄冻死的干草。 钢铁厂的门口有军士在把手着,李云秋递上了林立的大印和文书,士兵们忙进去汇报,不多时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人。 见到林立立时就激动地叫了声“大人”,竟然还是个熟人。 第1174章 大展宏图(5)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林立瞬间就想起这个人了。 “大刘,你不是在边关钢铁厂吗?”林立看着这个比他高了一点的小伙子,叫出了他的外号。 大刘,不是因为个子高得的这个绰号,而是因为他有一双和个头不匹配的大手。 “大人,您还记得我啊。”大刘局促地搓搓自己的大手,手上明显有茧子和烫伤的痕迹。 “怎么记不住你呢。你这手可宝贵着,怎么烫伤了。”林立抓住大刘的手看看。 “没事。”大刘更局促了,“不耽误打铁。” 林立深吸了口气,拍拍大刘的胳膊,一边往厂里走,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身后李云秋留了一半的人在大门守卫,带着另外一半人跟上。 “有半年了,半年前王大人调一批人来这里,把我挑上了。咱们来了一共八个人,都是啥都会的。 大人您看,这半年我们把锅炉都改造了。” 大刘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将林立领到炼钢炉前。 即便是有心理准备,待见到这个足有二层楼高的巨大的炼钢炉的时候,林立和一众随从也忍不住震惊了。 他们一路前来,地势一直是由低到高,围墙外也隐约看到些东西,但是因为视觉的差异,林立压根就没有想到那是炼钢炉。 “大人,云中有煤,有很大一个煤矿,所有的煤都归咱们用。”大刘的声音掩饰不出的激动,“大人您看,那边就是储煤场,和咱们炼钢厂一样大!” 林立顺着大刘的手势看去,只能看到远远背靠的群山影子,但林立相信,那影子前一定是大刘所说的那么多的煤。 “大刘!”林立重重地拍下大刘的后背,“太好了,铁矿石呢?” 说到铁矿石,大刘脸上的兴奋消失了,“大人,铁矿石只够建成这座炼钢炉。矿上一直卡着,说工部没批这么多铁矿石,户部没有拨银子,也开发不出来。” 林立听了并不意外。 在前世他一直以为,做了皇帝,那就真是万人之上,圣旨之下,无人敢违逆。 然而事实可不是这回事,别说先皇在的时候,就是夏云泽这般强势,继位两年,就林立看来,除了斩一个户部尚书,行事也处处捉襟见肘。 不说别人,就是林立自己,平心而论,他是没有反心,志不在那个皇位,不然…… 当然,现在林立的野心被养起来了。 林立点点头:“无妨。” 他不差银子,就是不用自己的,夏云泽也不差银子。 不用户部的银子,这个钢铁厂和生产的东西,正好名正言顺地落在他和夏云泽的手里,以后如何动作,也更方便。 林立一句“无妨”,立刻让大刘兴奋起来。 “大人,只要铁矿石到了,咱这锅炉立刻就能开工。”大刘的眼睛都在闪光。 林立道:“领我都走一走。” 又对李云秋道:“你拿着文书去云中府衙走一趟,然后直接去云中铁矿,哦对,大刘,除了铁矿石,你这里还缺什么?米面粮油?人?” “缺人,缺肉。”大刘一着急,只说出这两条。 林立微微一笑,看向李云秋:“听到了?” 李云秋一点头,却又看看林立,迟疑道:“这里……” 林立全不在意:“你看着安排。” 大刘忙也道:“咱们钢铁厂也有护卫,不瞒大人,私下里都配了……” 说着做了个拉开枪栓的手势。 林立笑起来:“你小子胆子肥啊。” 完全不介意李云秋就在身边。 大刘搓着手嘿嘿笑着:“不是咱得保护着咱这厂子么,大人放心,所有配件一个不差全有登记。” 林立点点头,再对李云秋道:“剩下的你看着办。” 并不提银子,李云秋也会意,应了声转身就离开,代替李云秋的是李云秋的副手,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林立来不及歇息,先将整个钢铁厂走了一圈,也看了煤和各种物资的储备,然后就是账本。 虽然钢铁厂建起来有快两年了,账本却很简单只有两本,一个是生活上的衣食住行,一个是生产的。 之前的掌门林立不看,只看大刘来以后的账目。 大刘完全忘记了林立还要吃饭休息一说,只陪在身边。 林立翻了几页终于道:“大刘啊,就算你大人我不吃人间烟火,我带来的护卫们也得吃饭的吧。” 大刘才一拍脑袋:“大人,我安排人准备了,就是……” 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立站起来,将账本放在桌面上:“先吃点东西,回来我再看。” 林立猜大刘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钢铁厂里的肉食也很少,每桌就一个小鸡炖蘑菇,再一盆子的酸菜。 酸菜里只有几块骨头肉,林立打眼一瞧,也就他这桌的酸菜里有肉,其他桌上,好像就是一盆酸菜。 饭也是糙米。 大刘不好意思道:“不知道大人来,就没准备白米,我已经安排人采购了,明天就有。” 林立笑道:“我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大家都能吃,我也能吃。” 却是根本不碰桌面的肉,只盛了一大勺的酸菜汤泡着米饭。 说实话,林立近两年少有吃得这么差的时候,几乎顿顿都有肉,糙米也吃得少。 但他也是大口大口地,一点都没有为难。 大刘的脸上露出难过和感动来,在他眼里,林立是高高在上的侯爷和大将军,怎么能吃不上肉呢。 一边吃着,林立一边询问起钢铁厂里的人手来,加上钢铁厂现在的生产能力。 从进来厂子不到一个时辰,林立粗略了解了钢铁厂,心里也已经有了计划。 钢铁厂里还有储备的铁矿石,都已经被一锤子一锤子的砸碎了,只要一声令下,煤烧起来,就能投入到锅炉里。 林立自己带的人,但还要个五六天才能到,开工也不着急。 吃了饭,林立又让大刘将技术工匠都找了来,坐在一起先说了钢铁厂的未来,再听大家的看法。 都知道林立的为人,最阔气,从来不肯委屈他们这些干活的。 一听到钢铁厂马上就能开工,开工还是大单子,大家的眼圈都要红了。 “大人您说怎么干,咱们就跟着您怎么干!”一个年岁稍微有些大的工匠率先道,“只要咱们能吃饱饭,有个是力气!” 第1175章 大展宏图(6) 钢铁厂的人吃不饱饭,可在林立的预料之外。 但仔细想想,也不无可能。 大刘手里的银钱有限,云中这里好像也不怎么富裕,厂里有煤,大刘却不敢往外卖。 按说工钱也够人吃喝,但谁舍得将工钱都用在吃喝上? 林立看向众人道:“以前什么样子是以前,从今天起,别的不敢保证,让大家的生活通伊关那边一样,我林立还是能做得到的。”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大刘,这一百两银票是我私人的,不用记在账上,就一个要求,只能用在厂子里的伙食上。 以后早中晚三餐,鱼肉蛋要全有,不能保证都吃白饭,糙米要管饱。夜班的要有加餐,伙食和正餐规格一样。” 大家立刻欢呼起来。 大刘激动地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林立道:“我这次来咱们云中,主要目的是铺设铁轨,生产蒸汽机车,让咱们的火车能尽快地在大夏的南北东西跑起来。 我林立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最好,我知道各位匠人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都有一颗匠人之心。 今日我对大家的要求就是,将我们的匠人之心发扬光大出去。 不但自己做的好,还要带出更多的徒弟出来。 各位放心,在我林立这里,各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这里,永远不会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 林立看向众人,“钢铁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不但越来越大,还会有不同的需求。 我需要的人才不是十位百位,也不是几百一千就够。” 说到这里林立停顿了下,再环视众人:“我大夏,以后不但要有在铁轨上跑的蒸汽机车,还要有能在路面上跑的车,甚至还要有能下江河的铁船,能飞上蓝天的铁鸟。 我知道现在这么说大家心里会有怀疑,可是在两年之前,谁又能知道会有蒸汽机车的存在。 事在人为,一切都能成为现实!” 林立的动员很简单,连大饼甚至都算不上画,毕竟他连工钱都没有提。 但就是这般对未来的憧憬,就让所有人的内心都沸腾起来。 “大人,铁鸟真能在天上飞?” “铁船不会沉没了?” 只有短短两个问题,期待的视线都落在林立身上。 “铁鸟能飞在天上,铁船也不会沉默。但这一切都要靠大家的努力。” 林立点头,“眼下我们在制作铁轨的时候,还要考虑的就是还能加工出什么样的钢材。 技术上的事情你们负责,你们的家眷和生活改善,由我来完成。 未来,咱们云中钢铁厂存在的所在,将会是整个云中最繁华的所在。 你们的家眷愿意来云中,我负责给你们安排住处、工作。但不是眼下,先给我些时间筹备。” 林立看向大刘,“明天,让钢铁厂的所有人上报家属情况,同时准备钢铁厂开工事宜。” 停顿了下才补充道,“我还需要成立一个研发小组。” 林立没有说研发什么,甚至这个会议里也没有说一句除了铁轨之外的生产情况,但大刘却觉得他明白了。 林立来到钢铁厂的第一个夜晚,就是个不眠之夜。 他比大刘还希望钢铁厂能尽快开工起来,可他了解的东西太少了,手里能用的人也太少了。 而他想要做的事情却很多很多。 炼钢容易,打造个钢板,甚至铁轨,按照现有工艺也不难。 但林立来到云中,可不是仅仅要修建铁路的,所有配套设施都要完成。 他的目的是让云中成为草原的阴山,成为大夏最富饶的所在,让百姓们真正地富裕起来。 那么,他需要的就不仅仅是钢铁厂,还有水泥厂,钢筋生产等等。 同时,林立了解了钢厂护卫的武器。 大刘真是大胆,从来到钢铁厂,就私下里生产了二十把和五把,在心腹护卫手里,是他和几个匠人留着。 不过林立看到一箱的手榴弹的时候,还是很咋舌。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不知道传出去是杀头的罪名吗?” 大夏对寻常百姓手里有刀枪武器甚至弓箭都不禁止,对弩弓,只要没犯罪,也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寻常百姓手里也难有铁器。但枪支,若是被发现了,绝对是杀头的罪名。 整个大夏,除了林立,就只有李云秋这一支军队配备了。 即便是往西域作战去的李程那支队伍手里的,都是林立在草原生产的,阴奉阳违地送给李程。 李程打胜了,夏云泽肯定不会追究,若是战败了,夏云泽肯定不会放过私藏的这个罪名的。 大刘嘿嘿道:“大人,咱这不是得保护着钢铁厂么,咱们平日里吃个肉,也靠着打猎。 大人放心,所有子弹都有编号,每次射击之后弹壳都必须交回来,数量一个不差的。” 林立道:“等李校尉回来,我会将你的护卫编到李校尉的士兵里。还有你们的也都要上交。 大刘啊,别怪我这么要求,你要知道,武器是双刃剑,伤人容易,同样也会伤到自己。 钢铁厂里活重,又是整天与钢炉打交道,难免有人浮躁。 这动拳脚呢,最多皮肉受点苦,一旦动了刀枪,见了血,就是要命的事。 你放心,有我在,我绝对会保证大家的安全的。” 大刘点点头:“大人您放心,我明早就都通知下去。” 接下来林立一边了解钢铁厂人员的配备,各人的能力,一边等着李云秋的消息。 第二日下午,李云秋派了人回来,汇报说云中的府衙看了文书,立刻就安排人领着李云秋往铁矿上去了。 同时来的还有镖局的掌柜。 林立亲自接待,问了很多,关于云中甚至整个晋地,不但人事,还包括各种矿产,都再有了些了解。 云中的煤矿发现的不止一座,除了掌控在夏云泽手里,开采只给钢铁厂送来的那座,私下里开挖的竟然有十几个。 这些都不能称作煤矿,只能说是小煤窑,表面上都控制在各个家族手里,实际里各个府衙都有参与。 开采出来的煤,都是集中在固定的作坊内使用,民间根本就见不到。 镖局也只是听说,但一直没有发现小煤窑在哪里,怀疑那几个作坊,也只是因为他们镖局也无法接近。 所以也不敢十分确定。 第1176章 大展宏图(7) 看来云中,或者说是晋地,远比林立预想的复杂。 煤矿被盗挖,这不是林立该管的事。 夏云泽只给了他钢铁厂和铁路的权利,他这个二品大将军和侯爷,实际上并没有对地方官员处置的权利。 林立也没打算干扰地方经济。 眼下他初来乍到,想要做到的是让地方上尽快接纳他。 既然这里官商勾结严重,他也不妨加入进去,尽快让晋地商户手里的银子流通起来。 赚达官贵人的银子,林立是最有经验了。 在拿到了他需要的资料之后,林立便有条不紊地开始部署下去。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备技术人员都还在路上,林立先要做的就是将厂址和原材料都尽快准备好。 有二师兄的沐水山庄,和阴山的北冥山庄的底子,林立对如何再建设一座集餐饮娱乐为一体的山庄,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首先打听了下可否购买一座现成的宅子,可打听了下,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晋地的房屋,即便是家族的建筑,也是以中式老式的建筑为主,一个个院落数量多,但房舍和院落都太小了,作为居住很合适,但是建成林立心目中的样子,就不够瞧的了。 林立自己也不出面,只拿出银子来,一项项吩咐出去。 他这次前来,将上一年自家产业收入的银票几乎都带了过来,几个人分别带着银票出去。 买地的,买石灰石的,找黏土的,雇人的,还有寻找合适的沙子的。 一一吩咐下去,李云秋也亲自押运着铁矿石回来了。 大夏的铁制品按照林立来看很便宜了,不过铁矿一直国有,严格限制民间使用。 李云秋可是带着王家族长王文琦一万两银子的“捐款”的,拿不到铁矿石倒是奇怪了。 林立将了解的和李云秋交流了一番,又将自己的安排说给李云秋。 李云秋道:“大人的身份,给他们个笑脸都是多余的。大人放心,这些事情都不用大人操心。” 林立道:“有你我自然放心。捐款的事情,你去瞧过没有?” 一文钱捐款这事,具体事情都是左家买话本子兼顾着做,晋地也有话本子出售,但左家没有再晋地做人牙子的生意。 这也就意味着左家在晋地没有任何根基。 李云秋道:“派人去问了,话本子每出售一本,都有捐款,账目都有,但是书店并没有收到捐款。 也询问了,开始是有人捐款,几两银子几文钱的都有,但是各个家族自己都出了个捐款,是家族互助的。 只要是做生意的,都要拿出一成的利润放在家族捐款了,用于资助家族里需要的人。 便是左家买的话本,也是被强行抽取,也是每本一文的捐助。 所以左家虽然捐款有账,但银子实际上并没有落在左家手里。” 林立惊讶地道:“这也太大胆了,捐款都敢强取豪夺。” 李云秋道:“这些捐款其实也没有多少,这么做之后,左家就几乎不怎么做这话本子的生意了。 听说城里另外有些店里出售同样的话本,都是翻印的,稍微有些改动,换个人名和什么的。” 林立被气笑了,这盗版还真猖狂,果然是外来的压不住地头蛇。 不过是没有遇到他这个强龙。 林立点点头,冷笑道:“一文钱的捐助,竟然都被人打了主意,挺好,挺好。” 李云秋听到林立这逐渐冷下来的声音,知道林立动怒了。 他见过林立的手段,雷厉风行,毫不手软,晋地这些商户惹到了林立,那真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这么看来,咱们要招人估计都成问题。”林立道。 李云秋也道:“这边有个商会,所有商户都要加入到商会里,才允许开业,也才能租赁到房子,雇得了伙计。 出力气干活的人,也要给商会交人头份儿,不然商户就要被商会驱逐。 甚至是买的房屋都要作废,租赁的房子也直接收回,想要住客栈都难。 不过大人这里他们应该还不敢这么猖獗。” 林立还是冷着脸,想想拿出几张银票来:“你把王文琦的银票补上,让左家的那个伙计重新立账。从现在起,接管捐款。” 李云秋接过银票道:“已经接管了。” 这林立就放心下来。 钢铁厂也已经开工了,先期生产的却是钢筋。 这年头虽然没有钢筋混凝土,但也有了黄泥里夹杂树枝以坚固的做法。 将黄泥换做水泥,将树枝换做钢筋,建筑无疑是会更加坚固的。 林立要建的山庄,就打算是建成钢筋混凝土的,而且还是框架结构。 钢筋混凝土建筑设计上要有承重,楼板尤其重要。 建林立虽然没学过建筑学,但是基本知识还是了解的,不管怎么说,他家里住的房子也是框架高层,稍微回忆,柱子、梁的尺寸都有,差的就是楼板。 水泥厂建设起来也容易,十几个人就能撑起来,费劲点的就是玻璃厂,不过有人有银子,就不算费劲。 林立的后勤人员也终于乘坐着马车到来了。 洛若章自然也在其中,不过连日的赶路,加上水土不服,她半路上就病了,一直强撑着。 整个钢铁厂里,连做饭的都是男人,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娇滴滴病倒的女子,立刻就传了出去。 林立安排的大夫刚开了药离开,洛若章就已经成了传闻中的将军夫人。 不过第二人这个传闻就消散了,大家听闻是林大将军的丫鬟,也觉得很是应该。 林立开始招人。 他用的是忠义侯的名字招人,建造的山庄也打的是忠义侯府的旗号,手里还有大把的银子,因此极为顺利。 林立亲自设计图纸,地下室、进门足有八米高的大厅、餐厅、浴池、住宿、歌舞大厅、室外的跑马场,当林立拿着图纸和参与施工的人员商议的时候,大家的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钢筋混凝土、玻璃、瓷砖,种种新奇的名字全是没有听说过的。 待林立介绍了一遍之后,才有人弱弱地问道:“大人,这,僭越了吧。” 第1177章 大展宏图(8) 大夏建筑都是有规制的,不同品级的官员能住多大的房子,穿什么样式的衣服,都有要求。 林立设计的这套图纸,且不说占地,单单高度就违逆了。 林立并不以为然,道:“僭越不僭越的,本将军心里有数,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本将军的设计来完成。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熟悉图纸,提出问题,并定出开工时间,需要的人工、材料。” 林立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根本就不容人反驳,眼神一冷下来,也没有人敢反驳。 大家都凑到图纸之前研究起来。 图纸并不细致。 林立非建筑专业出身,压根就不会建筑绘图,只凭借想象,也有在他脑海里画不出来的。 工匠们可不敢马虎,看了一会就从地下室开始询问起来。 古人很少有地下室,因为排风、照明都是问题。 地下室也只是作为贮藏金银财宝的地库,或者是地牢,要么就是陵墓。 林立建的这个地下室宽敞高大得很,匠人们都没有见过这种设计。 林立就是单纯地觉得这种地下室式的地基牢固,至于做什么,暂时还没有考虑。 然后也才想起没有电,通风也是个问题。 不但是地下室的通风,这么大的房屋,照明也是问题的。 问题很多,林立都一一记了下来,主要是通风照明的问题,林立以为建筑过程中的负重问题,竟然没有人提及。 林立还特意提醒了,马上就有人解答了。杠杆,已经是被熟练应用到实践中去的。 也是啊,前世的古代建筑,据说越是早起的就越高大,就因为能从山里伐到几百岁三人合抱的巨木。 那般重量都能从山里运到工地上,还有假山巨石,哪个不是成吨计算的。 饶是如此,林立还是解答了很多对于这个时代匠人们没有接触过的问题。 林立也意识到,他一直拖延的电的问题,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有煤、石油,发电不难。 有铜、银,导体就有,绝缘体问题也不太大,不行就用竹子类的暂时代替——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绝缘体也能找到了。 电灯里的钨丝是个问题,这个可以现在就交给苗怀如研究去。 实在不行,就用蜡烛照明。 即便是具体事情都有人做,林立仍然是忙得不可开交,晚上回到房间里,洗漱了下到头就睡,压根就没有精力分给洛若章。 就连云中县令送来的拜帖也退回了。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哪里有闲心参加宴会。 甚至偶尔想到小桃华,还有些庆幸留在京城内了,他若是带在身边,也没有精力顾及了。 每日里要做的,计划里要做的,都要落实在纸面上,林立也不忘写信给夏云泽。 他也明白了,夏云泽接到他的信,多数时候也是作为一项消遣,或者还带着一点也仿佛参与了的欣喜。 林立也愿意写给夏云泽,愿意让夏云泽知道他的计划。 给秀信林立就谨慎得很了。 他虽然什么事情都不背着李云秋,将他当做心腹去用,但是,最主要的事情,除了秀娘,他是一点也不会让第三人知道的。 写给秀信,也主要是说自己都做什么了,阴山的建设该如何进行了,还有牛羊马匹的交易,大学小学中学的建设。 林立手里的银子流水般用出去,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太多了。 材料、工钱、吃喝,这些眼下全掏的林立的私房。 “陛下,臣的私房已经花了十二万两了,只先建了匠人们和他们的家眷居住的房子。 臣建的是二层的小楼,比伊关的房舍要大一些,居住条件也好一些。 匠人们都很感动,臣听到他们背地里夸赞臣了。匠人们高兴了,干活就更快了,也舍得力气。 臣这些天在研究种新的照明方法,需要用到很多金属尝试,若是成了亮度比蜡烛要高多了。 臣手里还有十多万两银子,但不禁用,臣盼着将敛钱的山庄尽快建成,好能好好赚赚晋地富商的银子了。 陛下,臣也经商,但第一见到吃相这么难看的晋地大户,他们控制了整个晋地的商业和手工业,甚至农户也都在他们的控制中。 臣敢说,晋地的银子,九成甚至还要多,都在这些家族手里,其余一点点,才在百姓手里。 臣摩拳擦掌,磨刀霍霍,一定要将银子在晋地流通起来,让远离京城的晋地百姓,感受到陛下的荣光。” 这后一句拍马奉迎的意味太强烈,但林立累得眼睛都要张不开了,脑筋也急需休息,没法再委婉地措词了。 他也知道夏云泽不会在意他的奉迎。 钢铁厂果然成立了一个研发小组,专门负责完成林立的各种奇思妙想。 林立也急于了研发小组匠人们双倍的工钱,还有每次研发出来之后封赏的奖金。 账目也开始多了起来,幸好林立在京城就招了人,带了来。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李云秋也被迫从一个武将校尉,迅速过渡成一个哪里需要哪里上的“螺丝钉”。 钢铁厂、玻璃厂、建筑工地的安全他管着,人员上的安排,他要帮着林立记着,甚至林立忽略的,他也要记住,提醒。 银钱上虽然有账房,往账房里支配,却还是要经他的手,他也问过林立,为什么不直接给账房,还要通过他。 林立狡黠地一笑,告诉他说,这是为了借他的“沉着的刚毅的面容”——林立一天天地忙着研究这研究那,和匠人们讨论,严重觉得自己的威信不够。 李云秋还要收集云中甚至整个晋地的各种消息,做暗卫要做的本行。 还有各种材料的购买,主要是铁矿石和各种金属。 有时候李云秋都在想,林立怎么这么能用人啊,所有在他身边的人,全都被指挥得团团转,全都有一堆药做的事情。 不论有多少人,林立全能安排出活来。 但看着林立自己有时候胡子都忘记刮的模样,李云秋也又说不出什么来。 大将军自己都这么忙,他作为属下,也只有鞠躬尽瘁了。 第1178章 大展宏图(9) 越是了解这个时代的工艺,林立越是生出诸多感慨来。 前世曾经听过这么句话,说是中古古代文明一点都不差,外国人后来居上,是因为古代文明点错了科技树。 现在,林立是一天比一点的深有体会了。 别的不说,就说这照明用的灯具和管线吧,林立将电磁的原理说得七七八八的,又将管灯能发亮的原理也解说得差不多,原料上也只能说个大概。 管灯这玩意他就见过外表,哦对,还给宿舍换灯光搭过下手,加上忘得差不多的理论知识,能说的也就是个大概。 但,在他发电机还没弄出来的前提下,匠人们已经能按照他的描述,做出了外观很像的管灯了。 镇流器这个东西,林立也是只讲了原理。 而发电机,有蒸汽机车发动机的底子,做出来的时间和速度也在林立意料之外。 似乎,只要林立能说出来的点子,对匠人们来说都不难。 想想也是啊,前世西方几次工业革命,都是由本来并不起眼的人的一个念头,一次动手,才逐渐成功的。 他现在基本上属于要人有人,要银子有银子,要权利有权利的时候,以中国劳动人民的智慧,还有什么完不成的。 如今,林立不用考虑维护地方安定,不用考虑扩张地盘打仗,也不担心安全,还没有家眷分心,他所有的想法,都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被实现着。 林立也一门心思扎在他所有想要发明创造出来的东西上,差点将正事都忘记了,知道这一天李云秋匆匆而来,递给他一封信。 “哪的信?”林立接过信一边问着,一边离开人群走出来几步。 他正在自家的“侯爷府”施工场地上。 “侯爷府”的主体建筑基本完工了,最上面的一层顶今天浇灌,林立就亲自过来看一眼。 封顶之后,就要开始水暖电工程,水暖都有基础,但电这玩意还没成型,虽然预留的管道,但电线怕是要走明线了。 林立也要看一眼现成的建筑,琢磨琢磨电线的事情。 李云秋的神色与以往不同,很是严肃,压低声音在林立耳畔道:“大人,京城又有人弹劾你了。这是密信。” 密信?林立瞧瞧手里的信封,顺便看看火漆,李云秋拿出火折子来吹了,火漆融化,林立打开信。 信是大师兄送来的,说的是林立在云中这里大兴土木,被御史弹劾贪赃僭越,跟着就有大臣提到林立在阴山之事,连带着之前的童谣也一并被提起。 夏云泽殿堂上大怒,斥责御史无中生有,重臣不知道为大夏百姓尽力,整个朝廷上下都是做得多错的多,不做不错的风气,最后甩袖离开,连下朝两个字都没有说。 林立看着这信也没怎么放在心里,看不惯他的朝臣多着了,想要揪着他找他错处的也肯定不会少。 毕竟他要做和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要将朝臣们的利益一点点抢夺了。 “大人,属下也得到点消息,有人正在想从捐款上下手,属下很担心大人会被人陷害。”李云秋也道。 林立点点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前日防贼的。我的摊子这么大,上上下下每件事情落实到最后,经手的多的要七八次之多。 龙生九子,还九子不同,人生百态,谁能保证给我做事的人就一点差池不会出。 收了银子使点坏,以为不过是小小不然的,也肯定会有。 这个,不论如何严厉,害群之马都会有,也总会有人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被迫或者无奈,选择舍了自己的性命的。” 林立想想道:“咱们这里的事情不能耽搁——对了,马上要入夏了,这边快要到雨季了,黄河每年都有汛期。 你打探下前几年都什么时间开始下雨,黄河的汛期都是具体哪日,地方上都有过什么应对措施。 官员上的,商户的百姓的,尽可能地详细。” 又想了想道:“陛下圣明,不是那等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利益的朝臣。整个大夏,若说只有一人真心为大夏考虑,那也就只有陛下。 所以咱们也不用草木皆兵,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对于下边人,该严厉也要严厉。” 李云秋答应一声,瞧着林立还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果然林立沉吟了一会道:“还有一件事情,在我心里琢磨很久了。 我身上有大将军的功名,还是二品侯爷,所以有征兵的权利和责任。” 李云秋微微一怔:“大人?” 林立微微一笑:“你该知道我在阴山对我麾下士兵的要求吧,在开封,你也亲自经历过。 你抽出些时间,不管以什么名义征兵,人不用多,就一千……三千人差不多吧。 我对这些士兵就一个要求,身强体壮,令行禁止。嗯,是两个要求了。” 李云秋惊讶道:“大人是为汛期做准备?” 林立道:“不错。征兵该有的手续一个不能少,也按照规矩上报朝廷。你能忙过来吧。” 林立终于体恤关心了一句。 “大人放心。”李云秋道,“这是属下的责任。” 林立点点头:“人好好训练,以后这些人就是你的亲兵了。我这里还有些训练上的心得,有空的时候你来找我,我说给你。” 听了这话,李云秋是真的一怔:“大人……” 林立摆手道:“你怎么说现在也是我这个大将军的手下,手里没点人怎么行。我的安全也是要交给你的,有护卫就足够了。” 李云秋脸上现过复杂神色来,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朝廷上的弹劾林立并没放在心上。 除了相信夏云泽之外,最重要的事事无巨细,他都已经与夏云泽汇报得清清楚楚。 以侯爵府的名义盖的庄子,收割晋地商户的银钱,打破家族经商垄断,让百姓真正的富裕起来,都是夏云泽盼望见到的。 百姓有钱了,才肯生孩子,大夏才能有源源不绝的劳动力和士兵,才会强壮起来。 这是林立的目的,也是夏云泽的目的。 第1179章 大展宏图(10) 因为被弹劾了,林立干脆就将犹豫了好一阵的征兵事情提上了日程。 果然过不了两日,林立吩咐李云秋打探的事情就都送了过来,同时征兵也很是顺利。 李云秋放开消息之后,两日内报名人数就超过了两千人,按照林立的简易,李云秋来者不拒,但是定下了五日后考核。 所有报名之人,必须得通过考核,才能成为大将军的亲卫。 李云秋眼下还是用的林立的名义,关键就如林立所言,只有用上他的名义才能征上兵。 林立画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好生研究了李云秋送上来的黄河汛期的消息。 也终于想起云中府尹冯志成来。 林立到云中也有两个月了,还一次也没有见过云中府尹,说起来不那么和规矩。 便吩咐送了拜帖去,约定了第二日的时间。 这也是两个月来,林立第一次离开钢铁厂的周边。 四月了,云中春日正浓,到处都是嫩绿的颜色,只不过前一日刚下了小雨,道路泥泞,算是春日中的美中不足。 路其实还是很平整的,但毕竟是泥土夯实的,得修路了,至少先修个水泥的。 又见到有田地已经在开始翻耕。 黄河水汛若是不能治理了,耕种再多的田,也挡不住大水来时候的一冲,所以晋地经商多而种地少,也有道理。 冯志刚在云中城门迎接,少不得又是一阵客套,林立身着的是侯爵的官服,眉眼平和,只是不经意间四顾,会流露出警觉锐利的眼神。 云中府衙看起来年久得很,倒是很干净。府衙内还有些盆景,能看出县令大人很有雅趣。 落座之后,先是客套了一番,话题就逐渐说到黄河身上。 果然冯志刚提到黄河,就深深地叹息一声:“云中这边地处黄河下游,枯水期还好说,上游一旦暴雨,水汛则是迅雷不及掩耳。 每到雨季,下官都是提心吊胆,上游下雨的消息一旦传来,立刻就要着人日夜不停地巡视,好能及时给百姓预警。 即便这样,每年的汛期,百姓都会流离失所,年年都有被冲垮的房屋,被毁掉的农田。” 林立点点头道:“本官知道大人的难处。” 本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冯志刚却很是感动,总算是来一个不是一听到黄河水汛,就说为什么不让百姓搬迁的官员了。 “大人来到云中,下官就好像有了主心骨,只是大人一直忙碌,下官不得而见。 这眼看着就要到雨季了,将军可是有好的法子?” 林立哪里知道冯志刚因为他这一句很平常的话就感动了。 他道:“我也着人打听了黄河水汛。抵御水汛事情的洪水,无外乎堵和疏两个字。 黄河水堵是堵不了的,疏,眼下也很难。本官初来乍到,对当地完全不了解,一时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停顿了下才接着道:“不过大人在这里多年了,应该会有解决的方法吧,即便不能抑制洪灾,能减少受灾面积,降低百姓损失也是好的。” 冯志刚隐藏住心里的失望,道:“连年洪水,抬高了河道,黄河早晚要有改道的时候。 人为改道,可以避免决堤这等危险。但是河道改道,非一日之功,也不是开挖河道就可行的。 百姓要搬迁,房屋要重新修建,百姓哪里能承受得了。” 林立听到河道能改道,神情立刻就专注起来:“可有图纸?” 冯志刚一怔:“图纸?大人说是黄河何处可以改道?” 林立点头:“冯大人既然有此想法,想来是应该做了功课的吧。” 冯志刚脸上一红,道:“惭愧,下官只在河道处看过,舆图上勾画并不详细。” 林立点点头:“本官可否一观?” 冯志刚连忙吩咐人取了舆图来。 这是整个晋地的舆图,可以看出来冯志刚是下过功夫的,黄河的河道标注的很是详细。 此时的黄河还并非林立前世看过的九曲十八弯,显然前世的黄河也是经历了多次改道,才成为那个形状的。 冯志刚有解说了云中这一块黄河的走向,提到了几处容易决堤之处。 “今年有没有开始修整河道?”林立问道。 “这,”冯志刚面有难色,“上边没有拨款……” 林立点点头,面无表情,站起来道:“我们一起沿河走走吧。” 林立做事雷厉风行。 他难得抽出一天时间出来,自然要将这一天的时间利用尽了,骑在马上,就想着冯志刚说的黄河改道,百姓搬迁的事情。 百姓搬迁,他还能做主,但是指望着官府掏银子,就不太可能了。 这个银子,得着落在云中城内的大户身上。 但显而易见,没有人愿意自掏腰包,帮助不相干系的百姓搬家的。 这就得想个法子了。 黄河比想象中的宽阔。 正值枯水期,也能看到两岸河道曾经过水的痕迹。 从见到河水,冯志刚就讲着河道的事情,历年来洪水蔓延之处,两岸有多少百姓,若是搬迁都是何处。 林立一边看着,一边和脑海里的舆图对应着。 直到站在了高处,放眼四顾。 即便是枯水期,黄河水也是滔滔而过,可想而知汛期了。 渐渐地,冯志刚不再说话了,在大自然面前,言语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即便是心中有所想,也难以实现。 午间是随意找了个村子,吃了一点简单的农家饭食。 村长张罗着杀了鸡,这让林立想起离开京城落脚时候出的那个农家饭庄的主意。 脸上不由就露出一丝笑容,让冯志刚以为林立心里有了主意。 与村子里的长者随意聊了几句,听着对生活的期待,虽然贫穷却也知足,这也让林立生出感慨来。 百姓真的很容易满足的。 “大人,有办法吗?”回程的路上,李云秋问道。 只要是林立离开钢铁厂,李云秋必定亲自跟随。 林立摇摇头:“还得想想。” 还真得好好想想。 只凭借夏云泽的一个牌匾,让晋地的富商掏银子怕是不容易。 且陛下的牌匾奖赏若是多了,就不值钱了。 第1180章 大展宏图(11) 若是云中真是上下勾结贪污到民不聊生的程度,林立还真能狠下心来着手肃清。 但冯志成与云中的富商做官商勾结之说不假,也还在律法的范围的内。 且与其说是勾结,不如说是对云中的经商模式的认同和支持。 云中这地方排外得很,贫富差距大,也没到民不聊生的程度。 黄河水汛受灾,严格地说也不能怨到当地富商的头上。 至于冯志刚这个府尹,最多只能说是能力不足——私自开发煤矿,他完全可以推脱不知道。 水至清则无鱼,夏云泽的官场,林立没打算纠枉,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治理黄河的水汛,林立自问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他是想要以水汛来练兵,让李云秋新招收的士兵,很快进入到自己是个忠君爱国爱百姓的角色中。 除了战争,就只有救灾更能提升士兵对百姓的责任了。 而救灾,也会让百姓的心里对士兵们提升依赖,自然而然树立起他林大将军的威信来。 有兵权,还为百姓谋事,还有银子,之后做什么事情就都容易了。 林立的筹备,给了他足足富裕的时间。 他和李云秋才回到钢铁厂不久,大刘就兴致勃勃地前来说,热气球做出来了。 林立在阴山的时候,就已经做出来能上天的热气球了,但是直到他离开阴山,都还没有尝试过载人飞行。 王成收到信件从阴山来的时候,就将各种类型的人才,在不耽误阴山生产的情况下,都带了至少一个来。 人到了云中之后,林立就专门安排了场地和人手,制作热气球。 有了阴山的经验,热气球主要在能载人上,然而只能随风而行,是热气球的一个硬伤,因此林立也提出了飞艇的概念。 飞艇,需要用到比空气密度小的气体,林立所知道的是氢气和氦气,不过如何得到氢气的方法,林立早就还给老师了。 所以他也就只能提出一个概念了。 云中制作出来的热气球,在阴山经验的基础上,质量又得到了提高,按照计算,可以安排一个身材轻盈的人上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林立还命人制作了两根两百米之上的绳索,一旦热气球出现燃烧,人可以顺着绳索溜下来。 当然,这也只是个预防。 反复检查过后,热气球被运到了黄河岸边的上风口。 所有的一切都检查了,就要登上吊篮的小伙子也精神抖擞,林立上前再三嘱咐,终于到了点火的时候。 如果无人飞升,林立并不担心,但载人飞行,不仅仅是载入历史史册,还因为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林立的手里捏着一把汗,面上却不敢露出一点担心害怕,他要给所有人信念,就是这个载人气球,一定要能升上天空。 他并不知道,就在前一天,远在草原的阴山,已经升起了一个载人的热气球,秀娘已经提前他一天,就爱那个热气流载入了历史的史册。 随着火焰的点燃,热气球终于飞上了天空,所有人的信都提在嗓子眼里,看着越来越高的热气球。 “大人,我看到黄河了!” “我看到云中了!” 兴奋的呼喊声从天空一阵阵传来,林立的心跳动着,他只恨没有相机,不能记录下看到的一切。 热气球足足在空中停留了一刻钟,燃烧的火焰开始减弱,在距离地面还有四五米的时候,被大家一起使劲地拽落下来。 “大人!大人!” 小伙子兴奋地跳出来,“我看到黄河了。” 他兴奋地比画着,恨不得马上将黄河的形态画出来。 而制作气球的匠人们则蜂拥上去检查气球,查看燃料的剩余,气球有没有受损。 林立无比兴奋,立刻命令着手绘制黄河地形。 从空中鸟瞰,要比在地面上沿路查看清晰得多,而载人飞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林立的行为,让云中的一些人很是看不明白,但是热气球的出现,立刻就引起了轰动。 各种谣言纷纷出现,林立听都不听,因为任何谣言在事实面前,都不堪一击。 就在气球载人上天的那一天,林立就已经写了奏折和信件。 奏折走的是驿站,用的是官方驿站,信是李云秋的人送的,信件里详细写明了热气球的制作方法和用处。 林立不是两年前的林立了,做事已经知道给自己留后路了。 官方驿站的信,谁知道会不会被截留,会不会丢失,李云秋送的信,才会确保一定会送到夏云泽的手上的。 合格的铜丝做出来了,磁铁也有了,转轴,相对就容易多了,动力,那是不缺的,电,也在一次次的尝试中,逐渐被碰撞出来。 天气也一天天地炎热起来。 林立来到云中已经四个月了,这四个月,他的“侯爵府”已经封顶,外墙高大的水泥框架建筑已经填了红砖,墙壁还预留了大块的玻璃窗的位置。 其内部的装修是最费时的。 定做的瓷砖已经到位,开始镶嵌,厨房的用具都是不锈钢的——这要归功于林立的研发小组,林立提出不锈钢这种东西之后,很快就被尝试了出来。 玻璃厂开工之后不久,大块的玻璃和玻璃制品就被生产出来。 而在林立的银子快要补充不上去的时候,夏云泽也终于从私库里调过来第一批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白银,如果把“两”换算成“元”,不说太少也差不多,但是,白银的“两”和人民币的“元”不是这么换算的。 在这个时代,三十万两也是一笔巨资,足以让林立再大刀阔斧了。 林立和夏云泽的想法是一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三十万两要是拿出去赈灾,花了就花了,除了得到些感恩戴德的话。 但拿给林立,那就不一样了。 这三十万两还没有到云中,就已经花出去了十万两,用于购置粮草——米面油盐,最主要的还有肉。 其他二十万两一送到云中,其中的一部分,就用在了雇佣人力上。 林立的铁轨,在“侯爵府”装修的同时,开始铺设了。 第1181章 大展宏图(12) 有气球的加持,和地面上的勘测,林立已经规划出了铁轨铺设的线路。 第一条铁轨是要从云中直达京城,途中要绕过几座山脉——隧道是先不想了,现在还没有开凿隧道的技术。 铺设铁路,林立采用的是分段开始铺设,也就是地面勘探之后,在不同地区同时共用民工开始施工。 林立在伊关铺设过铁轨了,技术上成熟,人又有钱,宣布征用民工,待遇一颁布,报名的人就源源不断。 林立没有以官府的名义征用民工。 笑话,从他到云中开始,就连第一批铁矿石都是花了银子购买的,凭什么用官府的名义,将铁路最后给到官府手里? 他完全是以“大夏第一铁路总局”的名义征集的民工,征集来的民工给的就是铁饭碗。 每个月固定的工钱,每天三顿饭管吃管住,每个月逢十一天的沐休,如果不休息,是双倍的工钱。 并且还许诺,铁路修建结束,也不会辞退。 本来安安静静的云中,一下子就炸开锅了。 晋地因为几条大河穿过,每年都有洪涝发生,地里的出产有限,因此都是以家族为主的生产。 一个家族里会留下几个男劳力耕地,女人们则在家里纺织,其余的男人都参与经商。 参与经商,并不等于自己做老板,大多数都是跟着家族里的长者和有能力的打杂。 比如水路运输上,船,是船商的,水手们。搬运货物的劳力们,却都是当地的百姓。 这些做劳力的百姓,拿的是最低一等的工钱,工作却不是固定的。 大多数人都要等在码头上抢货。 家族,在这个时候的作用,就是有一个领头给他们派活的,还要从中收取一定的费用。 林立的“大夏第一铁路总局”招工的告示一贴出来,开始大家还不相信,待第一个报名的人拿到了预支的工钱之后,云中的壮劳力们立刻就蜂拥而来。 不同于之间建造“侯爵府”,那时候林立初来乍到,并不想引人耳目,且建筑工地上需要的人手都是技术工种,所以都是从人牙子那里买了人来。 包括玻璃厂的,水泥厂的,都是签了契约的,最低的都是十年的活契,个别技术性强的,直接就是死契。 现在这个铺设铁路的,虽然也要求技术含量,但上手快,对体力的要求才是第一位。 招工告示贴出去第一天,反响还不强烈,第二天一早,招工的地方就围了满满的人。 看热闹的有之,报名的人更多。 林立头一天就请了衙门的人在,这边登记报名,那边就在衙门处落下户籍名字,才能领取预支的工钱和一袋糙米,然后给两天时间处理家里事情,第三天就要来上工。 一方面是防止有人拿了预支的工钱就销声匿迹,另一方面也显示出林立的人性化。 这下,云中的一些富商坐不住了。 林立这不是变相地抬高工钱,让他们这些船商雇不到人了吗。 林立,还真有这么点这个意思。 晋地劳力的工钱之低,让人难以想象。 一个壮劳力每天都有活干,倒是够养活一家老小。 但前提是每天都有活干,每天都干满活。 人不是机器,做不到每天干满活,而使大力气的人得吃饱饭,还要吃上肉。 顿顿吃肉,那是有钱人才做得到的,一个靠出苦力赚钱的人,一天能吃上一顿肉,就是好生活了。 林立给的工钱,是这些壮劳力满工时候的工钱的一倍,还没有中间人的抽成,还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和白送了一袋子的糙米。 云中的富商们立刻就不干了。 云中一共有四大家族,掌管着九成的产业,如今四大家族的族长坐在一起,才发现他们对这个林侯爷,林大将军并不了解。 只知道冒了大不韪修建了一座“侯爵府”,占地之广,工程之大,足够僭越。 有人打听到这位林大将军之前在开封城的事迹,进城第一天就将谋反的抓起来,不到十天时间,就让整个开封城活了起来。 还有人打听到林大将军在草原打了好几场胜仗,据说草原的单于都是他打败的。 也有人探听到林大将军与陛下是莫逆之交,早在陛下还是镇北将军的时候,林大将军就是陛下的座上客了。 几个消息汇集在一起,云中的这四个族长坐不住了。 他们可以利用族长的权威,禁止族里的人去那什么铁路总局,可人家切切实实给了银子和米,能让人退吗? 要说那当官的人也真有手段,所有报名的人都在官府上落了名字,签字画押的,想要反悔都反悔不得。 最终商议,釜底抽薪,只要家里有报名铁路总局的,一概收回在族里的土地。 “什么?”林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诧住了,“收回土地?土地不是国家按照人丁分配的,他一个族长有设么权利收回? 再者,云中有多少家庭吃不饱饭?我给了工作,让这些人家能吃饱饭还错了?” 冯志成叹气道:“大人没错,但大人不知道,别说云中,整个晋地,土地都是家族手里掌管着。 官府只是把土地按照人丁分给族里,族里分给谁,不分给谁,我们官府插不上手。 大人这次招收劳力,给的工钱高出来一倍,这么一来,大家不都是奔着大人这里了,谁还愿意给船商做活。 他们这是逼着这些人退了大人的工钱。” 林立问道:“那些土地被拿走了,谁耕种?秋后的赋税能交上?” 冯志成道:“上货的那些劳力,庄稼活也都拿手,到时候能连上活,都高兴着呢。 苦的就是给大人干活的人家,当家的壮劳力走了,家里就只剩下妇孺老弱,连地都没了,说不得房子也要被收走。” “你这一方父母官,就管不了?”林立问道。 冯志成苦笑道:“族里的事务,就是家务事,不报官,我也没办法。就算报了官,老弱妇孺还能告得了一族之长? 单单这以下犯上这一条,就能先将人拘起来。” 第1182章 大展宏图(13) 作为前世的东北人,对族长的权利完全没有概念。 盖因东北大部分汉人都是闯关东来的。 在林立的理解里,闯关东的人,都是在当地生存不下去的。 背井离乡,就意味着孤身一人,或者仅仅带着弱妻幼子。 想想,但凡五大三粗有家人护着的,谁会一个人背井离乡? 所以,东北人家庭的概念强烈,家族,却是个陌生的名字。 而在影视剧里,家族往往带有负面的含义,展现出来的往往都是欺压家族里的孤寡,尤其是失去丈夫的女人。 如今,通过云中县令冯志成的口,将被林立遗忘的回忆都翻了出来。 “云中的家族全这样?”林立犹不甘心地问道,“就没有一个家族真心为家里人着想的?” 冯志成笑了:“请问大人对家里人是如何定义的?” 林立想想道:“有血缘、有亲情。” 冯志成呵呵一笑:“血缘有远近,亲情也有亲疏,所以才有远近亲疏之说。作为族长,也是以全族的利益为第一位。 既然为了全族的利益,牺牲些许人的个人利益,在得利者眼里都是正常的。 尤其那些被牺牲的,都是无权无势也无钱的,还要依靠族里过活。” 林立怔了下,缓缓道:“即便这些人能不依靠族里活着,能自己养活自己,也不成吗?非要将人逼上绝路?” 冯志成摇摇头:“若是人人都来为大人你效力,族里的活谁还肯干?” 尤其是你还给了双倍的工钱,还供一日三餐。但这话冯志成没有说。 林立沉默了会道:“冯大人,若是土地不通过族里,直接分配给个人,可行?” 冯志成苦笑道:“大人不知,别说云中,整个晋地,九口都是王、张、李、赵四大家族的。 有这四大家族约束着族人,历年来这里才太平,少有鸡鸣狗盗之事。 我这摊牌劳役,收取赋税,也能顺利下来,也是这几个家族的功劳。 不然,就云中这么大的面积,下官衙门里屈指可数的衙役,秋收的时候跑断腿,也催不上来粮食的。” 林立眉梢一挑:“据本官所知,赋税都是要个人亲送到衙门上的。” 冯志成叹道:“是,我们在衙门口收赋税就可以了,可若是到时间收不齐,总有穷家之人前来顶罪,可下官这衙门也要获罪的。 下官前任曾经分地到户,督促得紧,可最后秋收的时候,只收上来一半的粮食,还是衙役们下到地里抢的。 该枷的也枷了,该杖的也杖了,可结果呢,这些被枷被杖的家小,全被族里照顾得好好的。 前任县令却获了个为官不力之罪免职。” 冯志成深深地叹口气,又摇摇头:“下官也想为百姓做事,但百姓心里,族长的权威大过了我这个县令。” 林立完全明白了。 果然,就在说话中,就有人背着粮食拿着银子前来退还,叩头恳求放他们一条生路。 林立听闻沉默了半晌吩咐道:“告诉他们,契约已在官府备案,如果违约,需要官府出面。” 官方话语是这么说的,私下里林立使人询问真正原因。 “大人,这几个家族定是商量好了的,所有签了契约在大人这里上工的,全家驱逐出族,离开时不得携带一针一线。 不但如此,还清算起侯爵府、玻璃厂、水泥厂上工的那些人。 这些人的家眷现在找上来了,要求上工的人回家。” 李云秋很是气愤,“大人给了双倍的工钱,让这些人家能吃饱穿暖还错了。属下也是第一次看到盼着自己族里的人过得不好的。 大人,云中这里官府竟然还不如族里的权利大。官府形同虚设。” 林立沉吟片刻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这工钱给高了,动了这些家族的利益了。 看来,我这‘侯爵府’建好了,也会被这几个家族抵制,想要赚他们的银子不容易了。” 李云秋道:“大人,不然我们从外地调人?” 林立瞧李云秋一眼道:“还没有交手就认输?” 李云秋道:“若是对待山匪,属下从不畏惧,可这些老百姓……” 林立笑了笑:“不急,我想想。” 四大家族以王姓为最大,控制了整个晋地的船业。 李姓为其次,控制的是纺织业。 张家以瓷器为主,如今‘侯爵府’的瓷器全都是从张家定做的。 赵家以制墨为主,松烟墨一直是贡品,兼开采些玛瑙玉石,私下开挖的煤矿,有赵家所为,也有其它家族参加。 这四大家族彼此之间也有生意往来,也漏着些生意给外来人做。 就比如林氏蛋糕,在晋地每个城池里都开了分店,杂货铺子,也有外来人开的。 不过外来人开的店铺,除了要给官府缴纳赋税,还要给地方家族里上一份平安费,也就是保护费。 几个家族各自都划分了势力范围,多年来形成了规矩。 林立来到云中的时候,就了解了这些,他想的是平衡云中的财富,让百姓也能富裕起来。 也想通过和平手段,逐渐从四大家族的手里套取银子流通起来。 不想,他才想让最底层百姓的日子好过些,四大家族却率先跳了起来。 他们是以为大夏第一铁路总局是他林立私营的吧,以为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等到现在,他需要大量人手了,才来给他个釜底抽薪。 谁给谁釜底抽薪还不好说呢。 热气球升空,只有参与热气球制作的人才亲眼见到,第一次升空时间短暂,只粗略绘制了黄河的走向。 但很快就有了第二次升空,目的性明确,将黄河两岸甚至更远所在的地势都绘制出了。 眼下,林立不想与云中的家族们翻脸,他暂且退让了一步。 所有被家族驱赶出来的,不论男女老少,林立全都收留。 前提就是按照人丁分配的土地,必须都按照人头归到这些人手里,且各家各户原有的资产,必须如数带出来。 这件事情,林立直接交给了冯志成去做,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第1183章 大展宏图(14) 矛盾暂时转交给云中县衙,只是权宜之计,林立要的是时间。 官府毕竟是官府,家族势力再强大,官府一旦强硬起来,他们也不敢与官府明面上作对。 且林立和官府手里都有上工人的契书,只要官府站在林立这边,反悔不得。 四大家族都是有备而来的,立刻就拿出了一张张契书来——房契、地契,甚至还有债务,来表明这些人居住的房屋本就是族里的,他们分配的地,早就因为无力耕种,典当或者卖给了族里。 甚至他们还欠着族里的银两。 更有甚者,还以家族长辈的身份,直接将妻女少儿发卖。 一时间衙门内每天都有几十张买卖的契书前来登记,冯志成焦头烂额。 林立听闻,怒气上涌。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家族中的长辈,可以任意发卖族人的。 “换做其它地方,这般事情也不少。卖儿卖女,卖孙辈的,都正常。家里没有了男人,媳妇被婆母发卖,嫂子被小叔子发卖,都是律法允许的。 不过做到这等份上,以全族之力来欺负族里最贫困的,倒是少见。” 李云秋给林立汇报着,“这几天县城里人牙子处都要人满为患了。” 林立冷声道:“这么不要脸的事做了,就不怕族里的人寒心?” 李云秋冷笑道:“大人还是太善良了。只能在码头上卸货做苦力的,都是族里最底层的,人丁也稀少的。 要么家里有人生病掏空了家底,要么就是只有这么一个壮丁,要么就是得罪了族里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留在族里,对族里也是累赘,若不是还有个壮丁能干活,家里人早就被发卖了。 也是借由大人这次用人的借口,既杀鸡给猴看,震慑了族里不听话的,也是趁此机会将这些人清洗了。 城里的青楼需要年轻美貌的女孩子补充,族里也需要伺候的媳妇婆子。 那些壮丁违背了族里的规矩,也可以借此卖身为奴。 除了这些底层人,整个云中仍然是歌舞升平,甚至喜闻乐见。” 林立听了,半晌点点头:“换位思考,若我是这几个家族的族长,也……不!” 林立忽然又摇摇头,“这种半夜鬼叫门的事,我做不来。” 李云秋笑着道:“那些人鼠目寸光,如何能与大人相提并论。” 林立冷然道:“既然这样,少不得我也要为君分忧了。李校尉听令!” 李云秋神情一肃,应声道:“属下在!” 是夜,还在焦头烂额的冯志成接到林立手书,看罢眼睛瞪圆了好一阵,接着一咬牙,立刻吩咐下去,所有衙役全都召集起来,只说上峰下令,星夜出动。 这些衙役大多也是张王李赵四姓家族中的人,平日里衙门有点动向,就会向族里汇报。 眼下被聚集了,并不知道要做什么,不免怨声载道。 却见到县令身边忽然出现一群身强力壮之人,一个个手里都是雪亮的钢刀,眼神狠辣。 那钢刀分明都是军队士兵们才可以佩戴的,衙役们当时就没有了声音。 这一路衙役被催赶着,只往城外跑去,有那等觉得不对劲,想要低头系个鞋带趁机溜走的,都会被刀背狠狠磕伤一下。 再有喊着脚扭了,腿伤了不能动的,立刻就被提溜着捆绑起来,口里塞上破布烂泥,直接就绑在了荒僻之处。 要知道这时代的野外城外,少不了下山的野兽。 这一下衙役们被吓怕了,谁也不敢掉队,急匆匆地跟上。 越走,就越有眼尖的发现了这一行的去处,分明是隐藏在城外的煤矿。 然而,所谓迅雷不及掩耳,谁能想到林立早就将私自盗挖的煤矿了解得清清楚楚呢? 这些盗挖的煤矿,入口有的是一处院子,有的外表是个作坊,无不都砌着高高的围墙。 然而在高的围墙,也不如李云秋这些近卫军的眼里,勾爪一扔,人几步就翻进了墙里。 也是这些地方上的家族,早就将冯志成打点好了,哪里想到冯志成也有翻脸无情的事情。 更没有想到林立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敢对掌握着云中经济的四大家族动手。 一夜时间,云中所有被盗挖的煤矿总共十二座,全被拿下。 不论是主事的还是干活的,全都铁锁加身,被锁在煤矿上。 铁索不够——怎么能不够呢,林立可是有一座钢铁厂的啊,就是连夜加工,也加工出来足够的铁索了。 而这一切全在夜里就完成了,没有惊动城里的任何一个人。 跟着办差的衙役们,竟然也没有找到一个离开报信的机会。 而在第二天,冯志成刚刚带着几个衙役赶回到县衙,还没有坐稳喝上一口水的时候,县衙门口的大鼓被咚咚敲响。 凄厉的“冤枉”声,划破了云中县城的宁静。 冯志成只来得及擦把汗,整理整理官服,就直接升堂。 衙役根本就不够。 他带回来的只有身边的个衙役,但是县衙上可不仅仅是衙役,还有穿着近卫军服装的十几个手持大刀的士兵。 这些士兵撑起了整个县衙,也让冯志成有了足够的底气,敢于秉公办案。 这不过就是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状子了,不过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带着还没有及笈的女儿,状告族里逼良为。 即便在卖合法的古代,逼良为都是不被允许的,就林立所知,每个朝代都禁止逼良为。 这也得益于林立之前恶补了大夏的律法,知道在大夏,也禁止诱卖妇人为妓,更是禁止官员嫖。 虽然也有民不究官不举之说,但是状告到了公堂之上,作为一方父母官的县令,就必须管。 如今,在林立手下士兵的虎视眈眈中,也只能管! 云中,少有擂鼓告状的,这累累的鼓声,一下子就将云中惊动了。 先是县衙附近的住户,然后是一早起来做买卖的商户,很快,县衙门口就挤满了人。 也有人认出了,这个告状的,就是张家的一个媳妇。 第1184章 大展宏图(15) 林立这是拿赵家开刀了。 开挖煤窑不说,逼良为的,可不仅仅赵氏一个家族。 冯志成少有的迅速果断,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判定了赵家家族发卖族里女人至青楼的契约无效。 并且宣布,不得无故驱赶族人离开土地、家园,且在云中范围内,彻查土地落户,严禁族里私吞土地。 这一下,云中立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身为底层的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无不兴奋得奔走相告。 立时,云中四大家族都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赵家率先派人前去拜见冯志成,然而冯志成已经率领衙役和李云秋的士兵们,携带契书,先行前往赵氏家族所在,彻查土地。 若仅仅是衙役,给冯志成几个胆,他也不敢如此做派。 只因为这几个家族族里的号召力强大,可谓一呼百应。 然而,李云秋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不仅仅是因为林立查封了赵氏家族私自开挖的煤窑,还有就是一天之前,赵氏家族内忽然出现了传闻。 赵氏当家族长侵吞了族里的产业,豢养私兵,大逆不道,已经被朝廷发现。 忠义大将军前来云中,就是为调查赵氏家族谋反事实并加以严惩。 赵家豢养护卫是真,这护卫到底是私兵还是打手,只是凭人一句话而已。 但就是这个传闻,一下子就让赵氏族长的威望降低。 随着衙役和军队的进入,赵氏族长猝不及防,没有敢调集护卫,只想以族人阻拦。 然而,李云秋士兵带着血煞之气,在铁蹄声中冲进赵氏族长居住所在时,赵氏族人哪里敢阻拦。 自古民就不能与兵斗,与官斗,更何况林立已经抓住了赵氏家族的把柄。 冯志成带着衙役们才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氏族长所在地,李云秋已经抓住了族长及其兄弟儿子数人,直接就在赵氏家族的祠堂前,宣布罪状。 得益于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一条,得益于林立一入住云中,就吩咐李云秋调查整个云中大小事情,才能在关键时刻,果断出击。 私自开发煤窑,盗取国家财产,按照大夏律法,罚没所有家产,主犯斩首,男丁充军,女子发卖。 豢养私兵,视同谋反,所有违抗者,视为私兵。 更有霸占农田,侵占族内私产,逼良为等等罪行。 这人啊,最怕被别人占了先机,也最怕被人拿住了把柄。 一族之长又能如何? 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更何况本就被抓住了罪证的人。 抓人的,还是本朝二品忠义大将军。 赵氏家族男男女女足有三四千人,然而消息有滞后的,有怀私心的,也有盲从的不止如何是好的。 面对杀气腾腾雪亮的钢刀,面对昔日高高在上,今时被捆绑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族长和其家人,大多都惧怕了,沉默了。 一天时间,李云秋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将赵氏家族所有有话语权的人尽数抓捕。 冯志成同时带着已经奔波了一夜的衙役们,立刻清理赵氏家族的地产。 同一时间,云中的王、李、张三大家族的族长聚集在一起,义愤填膺,而又无可奈何。 赵氏族长的罪状已经公告出来了,贴在城门、菜市场、衙门口、船运码头处,安排了秀才循环讲解公告赵氏族长的罪状,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传遍了云中。 这些罪状每一条都是确凿的,板上钉钉的,翻案不得。 “忠义大将军这一招狠啊!”面面相觑良久,李家族长感叹道,“赵家的煤窑出入口,我们多方打探,也不过就知晓了个,大将军一下子就全找到了。” 王氏族长道:“这是蓄谋良久了,我们几个,说不得……” 张家族长立刻打断道:“别,我张家就做了瓷器生意,老老实实的,既没有盗挖煤窑,也没豢养私兵,就是与大将军做生意,也老老实实的。” 王氏族长怒道:“我们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赵家有难,正应该携手互助,如此漠不关心,七步让人心寒。” 张家族长冷笑道:“一损俱损?那你王家是不是也该去大将军那里自首说,你王家也参与了盗挖煤矿?豢养私兵? 你王家愿意让全族为赵家殉葬,我张家可学不得你王家。” 王家族长的女儿,嫁给了赵家族长的嫡长子,两家是为亲家,赵家有难,王家如何不着急? 其实四大家族彼此都有通婚,若是追究起来,那是藤蔓相连,分割不清。 李家族长叹息一声劝道:“赵家这也是自作孽,这位忠义大将军分明就是杀鸡儆猴。 听说那位忠义大将军战场上杀伐果断,还极得陛下的宠信,我们一介草民,要说一点把柄没有,我李某不敢说,你二位可敢说?” 王氏族长与张氏族长对视一眼,都黯然长叹。 “但,如果赵家有难,我们不出手相助,以后我等有难,还有谁能施以援手?”王氏族长不甘道。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而就在三家族长刚刚回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就都收到了林立的请帖,邀请三位族长在第二日到府衙旁观审案。 古时候审案,都是衙门大开,允许百姓旁观的,但审案还送请帖的,还是头一份。 三个族长少不得又找了心腹商议,半夜才入睡。 林立没参与审案。 这等事情在他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有罪按律定罪,无罪放人了事。 不过他将精通律法、账目的几位秀才举人都派了去,有协助冯志成审案的,有协助清理张家财产的,他自己则亲自查看了私挖的煤窑。 案件一连审理了三天。 第一天审理的是盗挖煤窑,人证物证都在。 第二天是豢养私兵,这些所谓的私兵其实就是看守煤窑的护卫和打手,一顺水地被铁链锁着跪上来。 冤枉不冤枉的,由大夏的律法说得算。 第三天是绑架案,众所周知,煤窑内不见天日,尤其是私自盗挖,哪里会正经雇佣人挖煤。 不是买的死契,就是拐骗来的。 这三天审案的过程和结论,全都张榜公告,直接就在云中民众的心里,坐实了赵家的罪责。 做了这一切的林立,甚至都没有直接出面。 第1185章 大展宏图(16) 赵家的土地按照人丁,由官府和族里重新选出来的族长出面,一起落实到每个人丁的头上。 这,其实对云中当地也并非是最好的决策。 但最起码保证了土地落在该有的人的手里,家族底层人的土地,也能握在自己的手里。 由于官府的出面,和族里的势力被削减,赵家家族里受林立雇佣上工的人的家属,得以在原有居住地上继续居住,并且受到了“大夏第一铁路总局护卫队”的保护。 是的,林立不但要求李云秋扩军,还为这个铁路总局成立了护卫队。 护卫队上报了朝廷,以保护铁路安全和铁路员工为职责,由李云秋安排人训练,允许持有。 让李云秋训练,就表明这支队伍并不掌控在林立的手里,让朝中大臣想要攻击林立都找不到借口。 更何况林立还是大将军,本就有征兵的权利。 但这也是让夏云泽最欣赏林立的一点。 林立明明可以掌握军权,明明可以打造一支“林家军”,但是他麾下的军队,没有一个打着林家军的旗号。 训练时候的口号,无不都是为我华夏,精忠报国。 林立这次出手,以雷霆手段迅速瓦解了云中四大家族的联合,同时也并没有将赵家赶尽杀绝。 赵家还经营的贡品松烟墨,并没有受到一丝的波动,甚至林立还派人护卫,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赵家开采的玛瑙玉石矿,林立也只是派人查看是否有拐骗人口之事。 至于赵家在云中的其它产业,更是一个都没有动,其他三大家族本想趁着此时,分割了赵家的其它生意,但见林立这般处置,竟然没有敢行动。 李云秋又亲自上门,先是以“皇家近卫军校尉”的身份拜访了王家族长,对于王家的船业表示了关心,并表达了黄河若有水汛,定施以援手。 这让王氏族长受宠若惊,在李云秋离开的时候拿出了一叠银票,李云秋婉拒,但却提到了大原王文琦捐赠的一万两银票。 表明这一万两银票还未曾花费出去。 王氏族长得到了暗示,当时就说明也要捐赠一万两银票。 李云秋闻言微笑说,会在几日后在云中召集德高望重人士,公开进行捐赠仪式。 如此,李云秋又走访了李家和张家。 李家以纺织业为主,其丝绸在当地以至于外销西域颇有名气。 林立也见过李家精品丝绸,以他的眼光看很是华贵,便给李家一个门路,让其丝绸在自家京城的铺子销售。 要知道那是忠义大将军家的铺子,京城内的达官贵人谁不给忠义大将军个面子? 只要丝绸的质量有保障,很快就会打开京城的销售大门。 李家立刻就成了林立的坚决拥护者。 至于张家,林立的“侯爵府”所有的瓷器,全是在张家采购,不但没有压过钱款,还都有预付订金,严格按照契约,且从上到下,无人敢收取回扣。 唯一的一点就是对瓷器的要求很是严格,但这也正是这时代匠人们所推崇的品质。 因此,云中四大家族,就连祸起萧墙的赵家,也说不出林大将军一个错字。 便是冯志成,开始也担心林立此举会对云中的经济产生动荡,甚至引发家族围攻县衙等事,到后来,只对林立佩服万分。 也借此机会,整治了县衙的风气,一时从上到下,无人敢轻收贿赂。 而几日之后,李云秋果然也在云中内成立了“大夏救灾基金会”,张贴了告示,第一笔捐款就是来自大原的王文琦。 告示上明文规定,基金会得到的所有捐款,只能用在对百姓的救灾救助上。 且所有在基金会工作人员的工钱,不得使用救灾捐款,全由忠义大将军林立私人捐赠。 只这一条,立刻就将林立架在了风口浪尖上。 世人哪里有不爱财的?不爱财就是爱名,沽名钓誉。 但偏偏林立用的是“捐赠”二字,他捐赠的是“大夏救灾基金会”上工人的工钱,就表明了这个基金会所有捐赠的银钱,在使用的合理上得到了保证。 王家果然也信守诺言,也送上了五千两银票的捐款。 其他两家也不敢怠慢,也送上了同样数目的捐款。 不用林立特意操纵,云中发生的事情就通过来往的商户,说书人的口中传遍了晋地,也被变成了话本,传往周边。 而夏云泽,也早早收到了林立的奏报。 奏报里将云中所有发生的事情详细道来,甚至细节都没有落下。 夏云泽自然还收到了另外几个奏折,有云中县令按照程序上报给晋地太守,再上报到京城的。 也有李云秋私下里的密信。 这几份奏折里记录的基本一致,唯有不同的是林立的奏折里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且提到了下一步的规划。 夏季已经在忙碌中到来,夏云泽想要看到的铁轨还没有开始铺设,而山西也很快就要进入到雨季了。 而林立在奏折里还提到了开封土地耕种的大开发。 开封地处平原,土地肥沃,在前世就有粮仓的称号。 林立离开开封之前,曾为开封牵头从草原购买了一大批耕牛,这些耕牛早已经到位,但在开封发挥了何等作用,林立并不清楚。 林立在奏折中按照前世的了解,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农业为一国之本,发展农业,让全大夏所有人吃饱饭,才是第一要务。 然而农不如手工业,不如经商,农人耕种一年,去除赋税所得,完全不如手工业和经商者的收入。 所以,鼓励务农,就要减少农人的负担。 但林立并没有敢提出由国家补贴农人的做法。 林立只是给了夏云泽一个想法,如何决策,还要靠夏云泽。 林立也照例给小桃华写了信,完全将小桃华当做大人一般,讲了自己在云中如何除掉了盗挖大夏矿产的蛀虫,解救了被拐卖挖矿的人。 又将赵家如何买卖欺压吃绝户等事情,讲给了小桃华。 他要在小桃华的心里早早就了解女子在这个时代所遭受的苦难,而则苦难,由男人引起,也有女人的推波助澜。 若要不被这苦难压倒,就要提高女子的地位,就要强大起来。 不是一个人强大,而是提高所有女子的社会地位。 第1186章 大展宏图(17) 与秀书信,林立提到最多是技术上的交流。 云中的热气球已经能载人飞行了,绘制了黄河详细的河道,和周边的田地、山岚。 云中钢铁厂已经研制出来了“不锈钢”,铁轨的生产做到了量化,蒸汽机车也在生产中,盼望阴山早日能将汽油、柴油、沥青都能研究出来。 林立没有提及任何军事上的事情,连一点点暗示的提问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密信送出。 他深知隔墙有耳,任何落在笔头上的东西,日后都有可能化为射向他和秀利箭。 他只是在心中祈祷着夏云泽会小看秀娘,给秀娘得以发展的空间。 林立与王成的通信,也是中规中矩,互通技术有无。 伊关钢铁厂原本人走之后出现些许没落,但是在莫子枫的支撑下,勉强保持了表面上的繁华。 王成回到伊关之后,全面接手了煤矿和钢铁厂,首先就雇请了高明的雕刻师雕刻煤精,并请了文人写诗作赋,一下子就将煤精的价格顶了上去。 且向夏云泽进贡了一匹奔马煤精,此雕刻的奔马马鬃烈烈,神采飞扬,让夏云泽龙颜大悦,也让煤精雕刻在京城和伊关形成了一种时尚。 接着大力发展伊关的养殖业,继续吸引人口,且在水泥业已成熟的条件下,与林立几乎同时兴建了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的高层楼房。 这些辅助的产业,提高了伊关的人口数量,也让伊关钢铁厂和煤矿的产量同时得到提高。 这一次,伊关钢铁厂不再生产,全力生产蒸汽机车。 几次通信之后,林立决定放弃在云中生产蒸汽机车,转而开始研发发电机和各种与电有关的产品。 同时,云中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间精品玻璃制品铺子。 玻璃制品铺子开在云中县城商区最偏僻的所在。 铺子被买下的时间不长,买下之后就一直被厚厚的围布包裹着,进出施工的人,对其内的装修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所有运往其内的货物,也都是被茅草和木料包裹着,小心翼翼地被送进去。 施工的时间并不长,在周围人都失去了兴趣的有一天,帷幕忽然撤下,一个极为明亮、透亮、清晰可见室内一切的房屋,忽然展现在所有没有防备的人的面前。 大门是玻璃的,窗户也是几大块玻璃的,在室外就能见到室内明亮的烛火,看到烛火映照下的透明的,据说叫做“玻璃”的所有东西。 又酒具、摆件、珠子、首饰,还有染成不同颜色的,宛如宝石一般闪闪发亮的东西。 一时,这个最为偏僻的铺子,成了云中最为热闹的所在。 百姓们不敢进去,但在窗外就能看到其内的一切,且并不被驱赶,窗外便时常围着人,尤其是夜幕降临,精品铺子里玻璃反射着一道道的光线,犹如彩虹般迷人。 城内的富商们可不会错过这等铺子,尤其是富商的女人们,立刻被这光闪闪的玻璃饰品迷住了。 只是价钱也太贵了。 但贵,也不过是比玛瑙珍珠贵上一些而已。 更有人相中的是明亮的大玻璃窗。 就在人们的注意力被这个“精品玻璃铺子”吸引的时候,林立建造的“侯爵府”也接近了尾声。 可雨季,也在预料的时间内,如期而至。 洪水,往往始于上游的一场暴雨,在没有高效通讯的时候,往往上游的洪水呼啸而至,下游的人们才能得知。 早在雨季到达的前几天,林立就安排了人在周边山上驻守,白日以浓烟,夜晚以响箭和焰火为号。 且在云中上游也安排了人员沿河巡视。 不仅如此,下游所有有可能被黄河漫过河堤所在之处,也在雨季来临之时,做了足够的准备。 而所有黄河水有可能一冲而下之地的民众,也在雨季到达之前,被要求离开家园。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策,一旦洪水没有到来,离开家园的百姓们,就有可能出现愤怒,激发成民愤。 然而林立给出的是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暂时离家。 只要肯离开居住所在地,暂时搬迁到指定所在,按照人口,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不论是老弱还是妇孺,每人补偿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多吗?在林立看来并不多,甚至很少,但是对于居住在年年受到洪水波及的百姓眼里,太多了。 一两银子,节省点足够普通百姓一家几口个月的柴米油盐,更何况搬迁的百姓中,哪家哪户上上下下不是好几口甚至十几口人。 这些银钱,全走的是“大夏救灾基金会”的捐款,所有款项出处,全都落实在每一个人名之上。 云中城内,看热闹的有,不以为然的有,嫉妒这一笔意外之财的也有。 自然也有替林立捏着一把汗的。 林立此举,前无古人,若是真帮助百姓避开了洪水之灾,林立在当地的声望,将再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上游接连几日的大雨,终于让黄河之水滔滔而来。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灾难都愿意在黑夜里突然袭来。 就在绵绵的雨中,远处的山顶,一道道焰火和响箭,冲天而起。 黄河上游的洪水,倾泻而下,黄河水汛,如期而至。 听到汇报,林立半夜里起身,穿了蓑衣斗笠,与李云秋一起,带着护卫登高而上。 黑夜里只有雨声与风声,火把下,黄河水如同以往一般,顺流而下。 但很快,河畔处就传来了以火光送来的消息,上游水滚滚而来。 洪水,最初是以经过云中黄河河道宣泄而下的姿态,但是在天明的时候,黄河水就蔓延到了两岸,开始向农田,村民居住的村子蔓延。 蔓延上岸的河水,开始也并不如何猛烈,甚至是以看起来很缓慢的姿态,蔓延过农田,涌入村庄,逐渐攀上了房屋外的围墙。 然后,仿佛眨眼时间,黄河水呼啸起来,不仅仅从上游而来,还有从临近的山上奔腾而下的雨水一同汇聚。 可此刻,云中也只有连绵的中雨,甚至还没有下过一场正经的暴雨。 第1187章 大展宏图(18) 天明了,洪水的走向看得也分明了,林立的担心放下了不少。 古人建造城池,还是很有经验和水平的。 黄河水远远地绕开了云中,整个云中笼罩在雨中,但想必也只有低洼处的房屋会进水,不会形成洪涝。 不过河运一定受到影响的。 问题也不大。年年黄河有水汛,王家对于黄河水汛一定很有经验。 下雨也并不影响“侯爵府”内的装修,正好还检验了排水措施,林立在高处看了一会水势,刚要离开,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冯志成曾说过,黄河有可能会改道,若是改道,会不会出现堰塞湖之说,若是有堰塞湖出现,就麻烦了。 雨季的时间不长,只有半个月,随着阴云消散,阳光猛然强烈起来。 热气球的升空,也证实了林立的担忧,在云中上游,果然出现了一个堰塞湖,绘制出来的图纸上也显示,这个堰塞湖的面积很大。 而这个堰塞湖一旦决堤,别说云中之外的农田村庄,就是云中城,都有可能受到冲击。 不过在对比黄河河道之后发现,这个堰塞湖形成并非因为黄河河道,而是因为周边山区的降雨,雨水从高处汇集,因为山洪泥石流等等因素而形成。 这样,就让林立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可否将堰塞湖修建成一个天然的水库? 黄河水汛,第一次这般平淡地过去。 水虽然淹没了农田,也涌入了村庄,冲毁了外围的几个院落房屋,但没有人员的伤亡——在统计上。 毕竟,也许会有流民乞丐躲避,或者是逃亡人口。 这在云中已经是个奇迹了。 云中的救灾基金第二次启动,所有在水灾中被冲毁的房屋,由基金会雇佣人帮助翻新修建,基金会拿出三分之二的款项,另外三分之一由户主自行承担。 这在云中也是前无古人的举措,这些事情立刻被说书先生传播开来。 大夏救灾基金会,随即在整个晋地名声响亮起来。这次水汛,严格说来,云中都算不得受灾。 百姓提前迁移了,至于农田被损毁,这是每年都会出现的,只是过水面积有多有少而已。 但是云中的上下游多有受灾,且整个晋地,黄河两岸,更有许多房屋被冲毁,百姓流离失所。 这,也是晋地普遍经商,种地都以家族为基础的原因。 这般遇到灾害,就会由族里平衡损失。 云中本身受灾就不严重,搬迁的百姓还得到了每人一两银子的补助,更有在洪水中损毁的房屋,还得到了基金会帮助的修建。 立时,整个晋地的人议论纷纷,受灾的百姓们涌入城里,寻找当地的“大夏救灾基金会”,找不到就涌入了县衙、府衙。 而大原的王文琦曾捐款一万两银子的消息,也被再一次提起。 王文琦是大原人啊,大原这次黄河水汛中也受灾了,受灾还严重,凭什么大原人捐赠的银两要被云中拿去,用在云中人身上。 再者说,这个基金会的名头可是大夏二字在前,只要是大夏的子民受灾了,都得得到捐助。 晋地各处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汇集到林立这里,紧接着,云中县令冯志成就收到了来自晋地太守的公函,亲自过问捐款事宜。 捐款本来就不受冯志成的管理,冯志成直接将公函送到林立这里。 此时,林立正与工匠们研究堰塞湖水,是否可以作为一个高处的水库,调解云中和下游的用水。 见到晋地太守的公函,林立微微一笑,只将公函递给李云秋。 李云秋跟着林立这大半年时间里,快速地成长起来,完全能做到独当一面。 他一方面处理着林立随时吩咐下来的各种事情,一方面还要了解整个晋地的所有局势,一方面还管理着捐款基金,可以说比林立要做的事情都多,比林立都忙。 然而,越是身居高位施发号令的人,就得越会用人。 事情这般多,李云秋甚至绝大多数时间都能跟在林立身边,尽护卫之职。 看到晋地太守的公函,李云秋当即道:“整个大夏,从开封开始,一路往东西南北,一直到京城,都有以书肆为点的捐款受理所在。 可从属下随着大人进入晋地之后,属下并未在晋地任何一个城池发现捐款所在。 听说原本是有的,但只形成了数日,便被当地家族垄断,所有捐款全都流于形式。 如今听闻云中有捐款基金会,便想来分一杯好处。 且不说各处受灾情况是否统计清楚,是否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就是真受灾了,凭什么不先自助,而要理直气壮地伸手要银子。 乞讨的还知道感恩,知道乞求。” 冯志成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然而身为县令,却不敢这么说,只是瞧着林立苦笑。 林立道:“李校尉所言极是,然而既然是救灾捐款,这些捐款用在救灾上,就理所应当。 晋地灾民,以至于整个大夏灾民的诉求,就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我们能把捐款用在整个大夏真正可用的灾民身上,就会在大夏形成一股互助的风气,传播圣人的仁善。” 冯志成赞道:“大人高瞻远瞩,我等钦佩不已。” 李云秋也道:“大人教训极是,单凭大人吩咐。” 林立却是微微一笑道:“本大人只负责基金会账房等人的工钱,基金会如何运作,捐款如何安排,是李校尉的事情。” 冯志成心里不以为然,表面却全不显露。 这笔捐款银子反正他也得不到,用在云中的也肯定是大头,其余的用在哪里,他说的也不算。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离捐款的银子越远,就越安全。 捐款看起来是好事,这里边要是被人揪出毛病来,也容易得很。 李云秋也只微微一怔,跟着就道了声“是”。 他没想到的是林立真的不打算插手这笔捐款。 然而,将捐款在整个大夏调动运作起来,又是何其大的工程,李云秋自问他没有这个能力,做不到。 第1188章 大展宏图(19) “李校尉,坐。”冯志成离开之后,林立招呼着李云秋坐下。 李云秋跟随林立也有大半年时间了,但林立对李云秋的称呼从没有变化,一直都是以官衔相称。 这般称呼,似乎一直没有拉近林立与李云秋之间的关系,但李云秋却知道,林立十分信任他,对待他与风府、王成一般,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基金会的名头上,我要你用了大夏二字,你可知是何缘故?” 李云秋毫不犹豫道:“是因为这些捐款,不属于任何个人,也不属于官府,只能用在大夏的百姓身上。” 林立微笑道:“还有一条,这基金会是在我大夏陛下的授意之下成立的。” 李云秋眼睛一亮道:“原来是陛下的旨意!” 林立忽然哈哈笑起来,李云秋立刻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李校尉,我且问你,你是谁的校尉?”林立意味深长道。 “属下是陛下的近卫军统领,是陛下的校尉。”李云秋似乎明白了。 林立点点头:“不错,你虽然跟在我身边,但你的兵一直都是陛下的近卫军,士兵们高举的旗帜,一直都是‘卫’字,你所有的征兵,都是以你李云秋的名义。 所以,你做的事情,就是代表着陛下,为陛下臣民的平安而为。 我可以以我的经验对你提出建议,但最后的决策,要由你来完成。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难度,你之前的十几二十年,都是为了护卫陛下而存在的。 但,并非每个人都是天生会做事的,都是在时间的推移中,在环境的变化下,学会以往不曾接触的事情。 李校尉,云中你做得很好,晋地,也不过就是几个云中而已。 你放手去做,任何问题,都有我林立在你身后,而我林立的身后,是陛下。” 林立这话,不仅是推心置腹,还将李云秋视为了最亲近的人。 他鼓励李云秋,放手让李云秋去做,却又答应帮助他解决眼前的困难。 甚至还明确表示,所有的功劳,日后都是他李云秋和陛下的。 任何人听到这些都会被感动的,尤其是跟着林立看着林立做事的李云秋。 整个云中,也只有李云秋知道林立往云中搭了多少银子,为云中的百姓做了多少实事。 未来,还会为云中的百姓做更多的实事。 这一天,林立放下了手里所有事,与李云秋一起分析云中、大原,以至于整个晋地。 从晋地太守,到各地的家族。 也亏李云秋之前做了足够的功课,两人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李云秋收集到的消息。 开始是林立说得多,之后李云秋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一边探讨着,一边记录着。 逐渐地,李云秋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大人,恕属下冒昧,大人如此睿智,为何不担起基金会大任?以大人的才干,为陛下的忠心,为大夏百姓的责任,做得一定要比属下出色的。” 说了这话,李云秋心内生出愧意。虽然陛下并没有明确说要他行监视之职,但李云秋却知道他的职责之一,就是替陛下看着这位忠义大将军。 林立笑了。 他仿佛全然不知道李云秋这话里的试探,夹杂着深层的含义。 他只是微笑着道:“一个人的能力再如何出色,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我能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发挥出潜能,尤其是我身边的,跟着为一起为陛下效力,为大夏百姓付出的人。 云秋,你从跟着我那天起,我就视你与王成、风府、崔亮一般,所以我愿意尽心尽力地培养你,把我所会的都教给你。 如此有一天,你也可以如风府、王成、崔亮那般独当一面。 你将不仅仅是个将军,还会是镇守一方的大员,百姓的父母官,真正的父母官。 不过啊,你现在还欠缺一点。李校尉,你现在只会花钱,还不会赚钱。 这点,你还得跟我好好学学。” 这是林立唯一一次亲切地称呼了李云秋的名字,从这之后,不论是私下还是公开,李校尉就是李校尉。 堰塞湖,也在几次观察之下安安稳稳地悬在半空中,成为了林立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过眼下,这个达摩克利斯之剑还很安稳。 林立不再管捐款之事,将重点全放在“侯爵府”最后的装修,和铁轨的铺设上。 有银子、有银子、还有银子和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呢? 云中的“精品玻璃铺子”,在林立的银子接近消耗掉之后,又为林立收割了一大笔银子。 这些银子全都用在了铺设铁轨上。 有热气球的升空,铁轨的铺设路线被迅速地划定,土地开始了夯实,松木被大量的砍伐,经过防腐处理,制作成枕木。 银子流水一般地花出去,带动了云中以至于往京城一路的经济。 有工程的地方就要有人,有人的地方就要有消费,更何况还有铁轨的运输,更要消耗大量的劳力。 在云中钢铁厂第一个蒸汽机车,也是唯一的一台蒸汽机车建立成的那一天,“侯爵府”也正式建成。 当天,从钢铁厂铺设的铁轨上,缓缓使出来一台冒着白烟的庞然大物。 身后拖着一个长长的带着轮子的铁板,汽笛声与蒸汽机车行驶的声音,震动了整个云中大地。 而侯爵府也正式挂牌,云熙水境四个大字,高高悬挂。 不仅是云中四大家族的族长,便是大原的王文琦,和晋地太守,还有其它城镇的富商贵族,全都接到了邀请函。 他们先是在云中钢铁厂看到了蒸汽机车,接着被迎接到了云熙水境,这才知道,林立建造的并非侯爵府,而是一座销金窟。 云熙的出处来自于明代李孙宸的诗句,表达着悠闲自得与自由,而水境,则代表着这个建筑的主体作用。 只有前世大东北土生土长的人,才会根据这个名字,一眼就确定这个建筑的作用。 大东北的洗浴中心。 这时代叫做汤池——不,汤池怎么能与大东北的洗浴中心相提并论呢! 第1189章 大展宏图(20) 且不说大门之高。 这个高度僭越了吧。 但大夏律法中并没有明文规定建筑大门长宽高的长度,所以,这个中间旋转,两边对开的玻璃大门,完全是这个时代的创造,无论如何也与僭越不沾边的。 仰望大门之上,是玻璃吹出来的四个美奂绝伦的大字:云熙水境。 下边又是一行稍微小一些的字:云中休闲度假酒楼。 这两排字之上,是整整齐齐的三排玻璃窗,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格外耀眼。 建筑从外侧看,超过了云中城墙的高度,而整个建筑的外观,完全没有东方建筑的特点。 各层宽大的玻璃窗之间,全是淡灰色的瓷砖,白日里在阳光的照耀下,低调典雅。 “云熙水境?林大人,此名出自何处?”太守大人托住要惊掉的下巴问道。 “心有所想而得,并无所出,一定要解释,就理解为一个悠闲自得之处吧。”林立微笑着站在众人之前,抬手做个邀请的手势,“还请诸位进入细观。” 头一次来东北,进入咱东北大洗浴中心的人,都会有刹那的震惊吧。 为大堂的高大华丽,竭尽奢华,为服务人员的贴心热情,而又不失礼貌。 进入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雪白的羊绒地毯,美丽而又端庄的女子脸上带着培训过的礼貌微笑,半弓着身做着邀请的手势。 墙面没有光照的,全点着小儿胳膊粗的蜡烛,背后的玻璃,反射着蜡烛的灯光,让整个大厅都雪亮起来。 林立率先上前在地板上脱下鞋,穿着袜子踏在羊毛地毯上。 实在是没找到大理石,无法铺设大理石地面。 而就算找到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无暇完成从开采到切割打磨运输安装全过程的。 好在虽然是羊毛地毯,这里仍然准备了拖鞋,避免了有人脚丫子异味,污染了整个地毯的后果。 林立笑着亲自领着大家进入到这座除了电,其它几乎完全复制了前世洗浴中心的云熙水境之内。 宽大的足以容纳几十人的浴池,清澈见底的池水,微微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单间可以热蒸,可以淋浴,浴池旁还有一个个小榻,不知道作何使用的。 男服务员们全都穿着短衣和齐膝的裤子,相貌俊美,每个人手里都托着托盘,上面是雪白的毛巾、制作精美的香皂。 “各位舟车劳顿,来到云中,本官也要尽地主之谊,不介意的话,就先来个坦诚相见如何?” 这时代富贵人家出身的,从小就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不夸张的说,很多人从清晨起床开始就两手一张。 从最里边的衣服到洗脸,都有人代劳,对于身体被下人看到,根本就无所谓。 而前世在晋代,更有文人以裸奔为时尚,古人,尤其是古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对坦诚相见根本就习以为常。 林立做了请的手势,立刻就有服务员们上前引领进入到更衣室。 更衣室可比前世现代的宽敞多了,只因为这时代的人衣物繁复,有些衣裳根本就不能叠着,只能挂着。 更是不论男女,身上都有许多装饰物,这些装饰物也是要有专门的托盘存放。 衣柜自然也是上锁的,保证了随身之物的安全。 接着,自然是想要淋浴洗去身上的灰尘,林立又安排了搓澡,澡巾里编织了麻布,略微粗糙,就看搓澡工的手艺了。 之后才是泡澡、汗蒸,期间有服务员送来茶水、水果汁、奶茶等等饮料,还有各色的小点心。 这一套流程下来,几乎每个人都舒服得要哼哼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又穿上酒店配备的里衣和浴衣,绞干了头发,就进入了自助餐的环节。 这个自助餐却是放题自助,只因为在场的老爷们,从没有一个人干过端盘子夹菜的事情,哪怕是在父母长辈面前伺疾,也是从丫鬟小厮手里接过茶杯药碗而已。 当然,远处还有一排排已经制作出来热食凉食、水果糕点、各种饮料,和干净的碗碟餐具,还有醒目的大字:少拿多取,杜绝浪费。 林立解释了一遍,当即有人放弃了点餐,直接上前,只不过点了服务员跟着端盘子夹菜。 也有人好奇地学着林立自己动手,果然不多时,大家全都适应了自助餐的规则。 吃吃喝喝,是最能交流感情的了,酒足饭饱之后,林立又领着大家上了二楼。 二楼就是各种玩乐场所了,有投壶的,射箭的,下棋的,麻将的。 还有唱曲跳舞表演的,而则大厅内的座位,采用的是包着牛皮的沙发——海绵还没有出现,只能以棉布作为填充。 洗浴之后,吃饱喝足,再欣赏一场歌舞,那真是至高无上的享受了。 而这歌曲,也是林立亲自捉刀写的词曲,风格不同,更吸引人,舞蹈,也是排练过的,请了云中最好的舞者,专门制作了舞衣。 欣赏了歌舞之后,就是三楼的客房。 所有客房全按照前世标间设计,有双床房,有大床房。 到这,整个云熙水境算是简单过了一遍,众人选择了房间,只有各家的小厮也更衣过来伺候。 林立轻轻地吁了口气,来到自己专属的客房前,不意外地看到了李云秋。 “如何?”林立走进门,李云秋随后跟上,“可累死我了。” 自己洗浴是放松,陪客,那可是要人命的。 因为不单单是做示范,还要不断地与人应酬,既要保持大将军的身份,又要平易近人。 进了屋子,也顾不得仪态了,林立直接就倒在了床上。 “惊为天人。”李云秋用了个最为恰当的赞美,接着送上来礼单。 林立瞄了一眼,多数都是摆件、玉石、之类,价值都不低。 “烦劳帮我记着,一会客人们离开的时候,都把回礼带上。” 李云秋轻笑了声:“是。” 林立瞄了李云秋一眼,也笑了。 回礼,在这些客人们来说很是珍贵,因为林立准备的都是各种玻璃制品。 提前了解了各人的喜好。 好酒的就送一套酒具,好玩赏的就送些摆件,宠妻的就送首饰,另外统一的,就是每人一面制作精美、可以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这些东西就成本而言,对林立来说微不足道,但换来的,却是这个时代的真金白银。 这一天,就赚翻了。 第1190章 大展宏图(21) “池子里的水脏了,让人都换掉,你也累了,晚上也去泡泡。”林立闭着眼睛,似乎漫不经心,才想起来,“有时间训练你的兵游游泳。” 说了这么一句之后,林立似乎真累极了,不再言语,呼吸都轻了。 李云秋却知道林立并没有睡着。 他看过林立彻夜不眠不休过,也看过林立连续好几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疲惫却依然精神抖擞。 眼下,他不是累,而是倦了,或者是觉得很没有意识。 “是。”李云秋先答应一声,然后迟疑着道,“今天很成功,为何大人……” 林立没有睁开眼睛,半晌才叹息着道:“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啊。你信不信,弹劾我的奏章十天之内就能出现。 僭越啊,奢侈啊,收刮民膏啊,说不得还有结党营私什么的。” 李云秋轻笑了声:“大人还会在意这些?” 林立这回睁开眼睛了,眼神里果然没有半分担忧:“不在意也总会分去一点心。电还没研究出来,现在的蜡烛太烧钱了。” 将煤的热能转化为电能,理论上林立还是有一套的。发电机其实也做出来了,虽然大了点,噪音也高了点。 铜丝也拉出来了,质量上完全合格,然而真正用到生活上,难度就提升上来了。 林立心里现在想的就是钨丝是神马玩意?氦气怎么提取?这时代有化学家吗?玩炼丹术的人呢?都藏在什么地方,不是早该出来给帝王献长生不老药了吗? 其实这时代对金属的研究并不差,比如水银这玩意,早早就给已故的始皇大帝用上了。 但这时代也有个弊端就是,好多东西都是父传子,子传孙,师传徒,面太窄了。 还有好多匠人,那一颗心啊,完全是在技艺上,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广传天下,为天下人造福。 林立现在才知道,前世为什么会有研究生博士生博士后,还有出国深造。 他啊,完全不是天才。 他前世学到的那些东西,本就是皮毛,可惜就那些皮毛,大半也都还给前世的老师了。 提到电,李云秋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半晌才道:“大人现在做的,已经是前无古人了。” 林立仰头看着天棚,又看着这个颇具现代化气息,实则仔细琢磨,很多也并非达到现代化那点的房间。 道:“可你大人我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一个人又能做多少——你出去吧,我睡一会。” 林立睡不着。 云熙水境建好了,他对这座洗浴兼休闲度假中心的兴趣就减少了。 他喜欢的是通往成功的过程,一旦过程结束,兴趣就消失了。 不过这个洗浴中心还需要维护,在经营中不断积累经验,走向完美。 洗浴中心的掌柜——林立本来是打算叫做经理的,但还是拗不过这个时代的习惯称呼——说起来简直要笑掉人大牙。 林立秉承着这里不得有任何不和谐交易的原则,请来的掌柜是青楼里退休的何婆婆。 说是婆婆,也才不到四十,年轻的时候是青楼里掌琴的,并不冒昧,琴声却是绝伦,因此卖艺不卖身,逐渐帮衬着管理青楼。 何婆婆为人严厉,又因为青楼的出身,人也圆滑。 想想即便并不貌美如花,长相也周正的女子,在青楼那等地方能做到卖艺不卖身,也是相当有能力和水平的。 何婆婆作为云熙水境的大掌柜,总理整个洗浴中心,兼管歌舞厅。 而下边还有几个小掌柜,分别负责餐饮、洗浴、客房、游乐。 所有的服务员也是由何婆婆按照林立的标准的,就是恭敬而不媚俗,礼貌而不谄媚。 还好有何婆婆的严厉,见过世面,完全能镇得住其他掌柜。 只是,好容易有了这么一次成功的建筑,要不要将洗浴中心推广出去? 林立想起大东北的冰天雪地,想起京城也算是北方。 京城,还是算了?毕竟皇城根底下,这般奢侈的洗浴……其实奢侈在哪里了呢? 洗浴而已啊。 林立纠结了一会,将思绪转到今天开出工厂的蒸汽机车上。 铁轨的铺设正在按照计划进行,沿途但凡需要经过耕地农田的,林立都做出了补偿。 另外提供了土地,当然都是荒地,距离住处也远了些,但林立还提供了每户一头耕牛的补偿。 铺设铁路,林立采用的是多地点同时施工的方式。 每一百里地,也就是前世的五十公里,设一个施工点,早在还没有进入夏季,就已经同时向两个方向开始了夯实土地、开采松木,铺设枕木的过程。 但真要完成从云中到京城,到伊关的接轨,今年年底也差不多可以了。 也真要快些铺完,好能开始盈利赚钱。 不然全靠玻璃厂补贴水泥厂,钢铁厂。 阴山那边,沥青什么时候能到位呢?还是先修建水泥路面吧,不然从云中到云熙水境的路上,晴天都是土,雨天全是泥。 林立想的一点都没有错。 享受了云熙水境神仙般的一次洗浴过程之后,这些被邀请来的晋地达官贵人们,离开之前还笑呵呵地恭喜夸赞,转头上了马车,一大半的人脸色就阴沉下来。 云熙水境,赚的是他们这些有钱人的钱,但提供了奢华的服务,很是满意的同时,又都在心里替林大将军算了一笔账。 然后,羡慕有之,嫉妒更有之,甚至有人想到了更远。 王家以船运为主,掌管了进入云中地界所有水道的运输,那所谓的蒸汽机车一出现,水路运输立刻就要被陆地上的火车分走了一大半甚至更多。 听说蒸汽机车吃的是煤,根本就不需要人力,用钢铁建造的,还几乎不会损坏。 这般,王家的船运,将要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难怪林立要紧着建了这个云熙水境,怕是他银子不够了。 王家的族长想了想,吩咐了声,一个侍从小跑着往王文琦的马车处跑去。 和王家族长想法一致的人也有,前前后后的,好些个下人来往奔跑着。 马车行到云中县城,晋地太守就先被迎进了王家,同时被迎接进去的还有王文琦,和其它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第1191章 大展宏图(22) 虽然这个时代的身体才刚过二十岁,林立却忽然生出时间不够的想法。 他这一生,在这个时代的一生,可否会有足够的时间,制造出能航海的轮船,跨越海洋的飞机? 他一个人殚精竭虑了近五年,不过才造出来个蒸汽机车,不过才弄出来个洗浴中心。 他的志向本就不是如此。 林立忽地从床上坐起来,可一顿之下,又缓缓地躺下。 还不行。 大夏的经济还没有到能撑得住全力提高工业的程度。 诚然,勒紧裤腰带,也不是做不到,但在没有外敌逼迫的情况下,只为了自己的梦想,就延缓甚至放弃让百姓先吃好吃饱,过了。 自己也忙碌了快半年,不,岂止是半年,从年前跟着夏云泽回大夏就没闲着好不,这一眨眼,都大半年了。 林立浅浅地眯了一觉,就在房间里提笔给夏云泽又写了一封奏折,奏折上详细说了铁轨铺设的进度,又将云熙水境介绍了一遍。 “晋人行商多以诚待人,以信接物,利益兼顾,以吃苦耐劳和勤奋为己任,经商所赚银两全为族里,由族里长者分配,并无怨言。 而行商之人,幼年也大半都得到族里的资助读书,虽不得功名,却也是读书识字受礼之人,因而族里的凝聚力更强,便也更加排外。 更以读书登第为家族荣耀,因为晋地成功商人,商而兼士,贾而好儒。 族中以经商所获财物支持官场子弟,而为官之晋人,必会反哺家族。 臣在云中,以大将军之威名震慑,不敢轻易涉足晋地任何产业,钢铁厂、水泥厂和云熙水境所需银两,皆以臣与陛下的私产填补亏空。 幸有玻璃厂还能牟利,才能兼顾前后。 然今日蒸汽机车崭露头角,铁轨铺设基础几乎完全,铁轨贯穿云中、京城,已成定局,必会对晋地的水运和陆运,产生冲击。 臣即将动了晋地商户的利益,必将引发晋地商户的团结与排外。 臣未曾有私心,以铁路为己囊获钱锦,然 行事者必以银钱开路,以建功立业为报答。 如此,臣需要更多的职权。 臣斗胆开口,向陛下讨要工部侍郎、晋地太守之位,执掌土木兴建之制,器物利用之式。” 林立开口要的只是工部侍郎,却有尚书的权力。 而要晋地太守之职,便是要从晋地开始,大刀阔斧,大展宏图了。 土木兴建、器物利用八个字,可是囊括了全国之土木、水利工程,机器制造,矿冶、纺织等等所有官办工业。 甚至还可主管货币银两,统一度量衡等等。 这其中的机器制造,必然也包括军械制造。 矿冶更是拿到了全国所有铁矿、煤矿、金、银、铜等等矿山的开挖权利。 而林立并没有提及卸下自身大将军的官衔,若有心人看来,林立分明是借由铁路的发展,要将整个大夏的工业、矿冶、制造业全抓在手里。 并利用手里的职权,逐渐蚕食并吞户部。 林立的心里也有这个打算。 他不是要并吞户部,而是要逐渐蚕食户部手里的权力,要以一己之力,将排居在六部末尾的工部,提升到仅次于吏部的第二位。 林立曾经与夏云泽东拉西扯地说过自己的很多计划,但都只围绕着某一个小目标。 比如铁路就是蒸汽机车,贯穿华夏,造船就是铁船,办学也只是围绕着中小学大学。 给夏云泽的感觉,就是林立的脑子里有许多奇思妙想,有些接近于匠人,有些接近于将军,但从不曾有整体上的规划。 林立可能成为一个将军,可能成为一个富商,但却没有一个严谨的综合的管理能力,甚至做不好一个工部尚书。 事实上林立好像也正是如此。 他有能力打理好一个伊关钢铁厂,有能力将草原的阴山建设成第二个伊关,甚至能派部下东征西战扩张。 然而林立最后自己的手里,真正看来,却什么也没有。 没有银子——因为银子都用在了他的属下身上,或者百姓身上。 没有权势——因为真正掌管兵权的全是他手下的将领,而那些将领严格地说,都是夏云泽的臣属。 没有名声——所有一切,林立全是以大夏陛下的名义而为,每有宣扬,也全是突出夏云泽的决策,他林立全是遵从陛下的旨意,爱国爱民。 然而,也只有林立和跟随着他的人才明白,林立究竟有着怎么样的能力。 他能将身边所有人,都变成他林立的追随者,而自己却并不得知,或者是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早早就成为了林立的人。 这次,林立在奏折里详细地写出了三年规划,五年计划。 工业上,他打算尽快制造出比煤更合用的燃料,制造出以此为燃料的机械,替代耕牛的工作,以达到更高的耕地效率,提高土地的产量,同时解放更多的劳动力。 这些劳动力可以用在养殖上,用于工业制造上,水利桥梁上,甚至用在战场上。 林立详细讲述了晋地的土地管理、人口数量、经营模式,配备以热气球冲上而下观测到的详细地势图纸。 写下如何开发有限的可耕种土地资源,不仅仅种植粮食,还可以利用山区发展果木种植和畜牧业养殖。 晋地因为铁路运输冲击的河运和陆运,如何逐步脱离原有的经营模式,如何转产。 这些,其实早就在林立心中规划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让他实施,发展。 眼下,林立看到机会了。 晋地的富商们必定看到也感受到了铁路对他们的威胁,必然会要先行动手,以僭越或者其它名义,将他从晋地赶出去。 好分割他手里的铁路、云熙水境、玻璃厂、水泥厂,让晋地的经济继续掌控在几大家族手里。 而晋地的太守,也愿意保持现状,因为保持现状,就表明能继续在晋地官商相护。 林立的奏折也太守的奏折,几乎同一时间从云中发出,同时快马加鞭送到了夏云泽的案几上。 而奏折在路上的时间,铁路从云中钢铁厂,迅速地沿着云中城的外围,往京城方向推进。 第1192章 大展宏图(23) 皇城内,夏云泽看着几乎同时送到他面前的两个奏折,先看了晋地太守的奏折。 果然是弹劾的。 夏云泽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笑着将奏折递给了旁边的莫子枫。 “你来看看,然后咱们一起猜猜勉之在晋地都做了什么?” 从王成去了伊关之后,莫子枫就从伊关被调回了京内,如今是吏部四品的官职,颇受圣宠。 莫子枫接过奏折详细看了一遍,笑了。 “林大人每到一处,果然都会让当天翻天覆地。不过这次可触动了当地的利益,连太守都亲自上阵了。” 虽说在伊关,莫子枫曾经被林立摆了一道,也因此以为林立有谋逆之心。 但这几年看林立的动作并无反意,对当日之事虽然耿耿于怀,却不会否认林立的能力和贡献。 “陛下让臣猜,可不准确,林大人在云中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一一上奏。 臣跟着陛下这些年,就没见过哪个官员如此谨慎又大胆,矛盾至极。” 夏云泽也笑了:“朕倒是很想看看勉之那个云熙水境,究竟宛如仙宫到何等程度。” 莫子枫道:“只看晋地太守的形容,臣就向往得很了,想必不仅是晋地的富商们,就是太守大人,也很想将这样一处宝地据为己有。” 夏云泽点点头:“钢铁厂、云熙水境、水泥厂,动用的都是勉之与朕的私库,难为朕的这个忠义大将军还有一手赚钱的本事。 朕本来是要从户部拨款给云中钢铁厂的,勉之却瞧不上户部拖拖拉拉的银子,也不想让铁路未来的收入归入户部。” 说着夏云泽打开林立的折子,接着道:“朕也以为,在整个大夏铺设铁路,是个长久的过程。 且还要遇山开山,遇水搭桥,户部一旦投入进去银子,那就是个无底洞,早晚户部要有吃不消的时候。 勉之赚钱的点子多,这些年朕看着,勉之对银子也并不放在心上。 他喜欢的是赚钱的过程,至于花在哪里,花在谁的身上,并不在意。” 莫子枫也点头赞同道:“所以,这本弹劾的折子,即便是事实也无所谓。 林大人这么急于从晋地的富商手里赚银子,正说明晋地的银子,大多数都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 正应该拿出来,为晋地的百姓谋福。” 夏云泽已经打开了林立的折子,从头看起来,还兼顾着莫子枫的话道:“正是如此——哈哈,子枫,你猜猜云熙水境这个被称之为仙境的所在,花了勉之多少银子? 莫子枫站起来到夏云泽的身边,往奏折上看去,惊讶了下,跟着笑起来。 “钢筋是钢铁厂出的,这个只有采买铁矿石和人工的费用。水泥是自产的,从左手到右手,也就只有工钱消耗。 玻璃更不用说,天价的东西对林大人来说,也比人工多不了多少。 倒是那些瓷片陶瓷,才是笔大开销,还有云熙水境客房的家具,照明用的烛火。 加上掌柜人工、餐饮消费,日常维护等等,开销也不算小数。” 夏云泽接上道:“但就这么一个销金窟,一个玻璃精品铺子半个月的收入,就都补上了。” 销金窟是林立自己形容云熙水境的,夏云泽也深以为然。 莫子枫感慨道:“由此可见,晋地有钱人是多么多,手里又掌握着多少银子。 林大人这般做,可是将晋地调查得清清楚楚的。” 莫子枫就站在夏云泽的身后,跟着夏云泽一起继续看着林立的奏折。 看到林立讨要官职,莫子枫微微诧异,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在莫子枫的以为里,林立的官职很高了。 二品的大将军和侯爷,别说放在大夏,就是放在前朝也没有的。 林立竟然讨要了晋地的太守还不知足,还要个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的权利,全看是谁在这个位置上,林立若是得了工部侍郎,莫子枫立刻就能想象出来林立要如何在晋地施为了。 太守加上工部侍郎,还有大将军掌控着兵权,怕不是能在晋地兴风作浪,让晋地翻天覆地起来。 可现在,林立不也将晋地在翻天覆地中么。 接下来再看到林立的三年规划,五年计划,夏云泽和莫子枫都默不作声了。 莫子枫一直弯着腰看着,林立写了整整一夜的东西,调理清晰,全是干活。 夏云泽看得很慢,一字一字,边看边在心里分析盘算,莫子枫跟着也是如此。 足足看了三刻钟,当这份奏折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莫子枫不由得哎呦了一声。 他弯腰站得太久,看得太入神,猛然一动,腰差一点拧了。 莫子枫坐下,与夏云泽对视良久,夏云泽轻轻道:“朕之前,小瞧了朕的这位大将军。” 莫子枫品着夏云泽这句话,第一次没有明白夏云泽真正的想法。 是觉得林立野心太大,讨要官职的举动不得圣心? “子枫,你怎么看?”夏云泽点点案几上海摊开的奏折。 莫子枫想想道:“若是如了林大人的愿,若林大人做到他计划的那般,对我大夏百利而无一害。” 夏云泽沉吟良久,没有言语,而是再翻开了奏折,到林立写下计划的那页。 正要低头看去,就听到外边传来内侍的声音:“大小姐您来了啊,陛下与莫大人正在议事。” 不等小桃华水花,夏云泽已经抬头道:“请林大小姐进来。” 门帘掀开,带着外边的一丝热气,小桃华走进来,大大方方地施礼道:“桃华见过皇伯伯。皇伯伯万安。” 夏云泽微笑着道:“免礼。” 小桃华又向莫子枫施礼,莫子枫竟然也站起来回了半礼。 这若是让林立看到了,得吃了一惊,再吃一惊。 夏云泽道:“今天下学了?可用了什么?来来,坐在朕这里。” 不等吩咐,外边的内侍们已经送上来井水镇过的水果,和温热的茶水,还有几样小点心。 小桃华大大方方地坐在夏云泽身边道:“今天下午是术数测试,我想皇伯伯这里的点心了,就答得快些,提前交了卷。” 小桃华落落大方,脸上还是满团的稚气,言语却已经脱离了幼儿的范围,有了大家闺秀的气质。 第1193章 大展宏图(24) 林立对小桃华的数学基础打得好,那可是亲自给打的底。 再加上来自于秀娘对数学天赋的遗传,小桃华在数学上也展现了天赋。 其一就是已经自学到林立编写的数学教材第二册了,并且还开始读《九章算术》。 这可是文言文版的,还将阅读能力也提高起来。 放在前世的林立身上,或者身边的同龄人,绝对以为不可能。 但在这个时代,言传身教从小就开始,规矩从还在怀抱里就学起来,大家族里,各种教育都是打小就开始的。 小桃华身边早早就有皇室的嬷嬷和丫鬟教着伺候着,又有少傅大人和林立、秀启蒙。 等到了京城夏云泽身边,那简直是按照太子的规格培养。 后宫里多的大大小小的男孩子女孩子,统统都是翰林院的大翰林欧阳若瑾亲自授课,还安排了另外一位擅长术数的大儒。 先天的遗传,后天教育的优势,可以说除了睡觉,随时随地都有人提点,见到的任何事物都在点滴中灌注在脑海里。 这般,别看才不到五岁的年纪,小桃华的言谈举止,完全像一个大人。 却没有刻意压制少儿才有的活波,也没有刻板,在夏云泽面前,也大大方方的。 夏云泽看着桌案上东西道:“虽说下午过半了,从外边进来还带着暑气,井水镇的水果也有寒气。 先喝些温水驱驱体内的暑热,也待水果里的寒气去去再吃。” 内侍早在小桃华进来之后,就将房间里降温的冰块拿得远了一些。 小桃华笑着道:“知道了皇伯伯。” 果然就端起茶杯喝了温茶,然后吃了块小点心。 这些小点心都是为小桃华准备的,很小,一口一个,吃起来可以很斯文。 莫子枫道:“听说大小姐已经开始自学《九章算术》了。” 小桃华待口中的点心咽下之后道:“母亲曾教了我一些,刘大人也提点了些,我读起来也觉得很有意思。” 莫子枫在夏云泽这里见过小桃华多次了,也算熟悉了,就问道:“少儿都以游戏为乐,大小姐何独以算术为乐?” 头一次有人提这般问题,小桃华却是想都没想道:“算术,也是游戏啊。” (我儿子五岁的时候自己写字,我心疼,就说,别写字了,玩一会吧。儿子头都不抬说,写字也是玩。) 这话,让夏云泽和莫子枫都倍感突然,然后二人全是一笑。 夏云泽道:“可是朕这里少了许多游戏,以至于小桃华不得不将算术当做了游戏?” 虽然小桃华称呼夏云泽为皇伯伯,但夏云泽在小桃华面前,从不自称伯伯。 说这话时,夏云泽甚至还想了想自己这般大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小桃华很是认真地道:“游戏与算术,都很有意思,做成了,都一样开心。” 其实这个时代,女孩子的游戏并不多。 绣花做荷包,穷苦人家的女孩是工作,富贵人家的小姐,也是一项技能。 还有学琴、舞蹈,若是不要求成绩,当然是玩,但以小桃华这等身份,做任何事情都要做得好。 所以,游戏一旦变成了生活中的一项学习,其实也就是学习了。 夏云泽却也并不觉得小桃华可怜。 做帝王的人,早早也是这般过来的,也就以为应该如此的。 他亲自拿了葡萄,去了皮,递给小桃华道:“现在不冰了,可以吃了。” 莫子枫看着夏云泽与小桃华的日常相处,心里隐隐有些感觉。 夏云泽又问道:“最近你父亲可给你写了信?” 小桃华道:“前些时候收到了几封。父亲说正在修建铁路,还讲了云中的大山,黄河,民生。 父亲要我好好学习,尤其是数学,还有格物,说学好了就能帮着父亲,给陛下做事了。” 说着神情又黯然了些,“父亲还说,在晋地,若是家里没了男人,媳妇会被婆母卖掉,长嫂也可能被小叔卖掉,还有她们的女儿。 父亲说,这是因为女人依附着男人活着,所以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父亲告诉我,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其实一样能做,也能比男人做得更好。 比如我娘,父亲说我娘在数学上的天赋超过了他。” 小桃华说着脸上露出笑容,神采也飞扬起来。 莫子枫脸上再次露出惊讶来。 夏云泽看一眼莫子枫道:“这话很有道理。男主外女主内,若没有女人做贤内助,男子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处理外事? 女子能掌家,能掌管生意,如何就管不了外事? 大抵是分工不同而已。 但世人偏偏看不到女子为家庭做的贡献,以为男人能吟诗作画,便是高女人一等。 女子的歌舞抚琴,只能作为取悦男人的技艺。 岂不知吟诗作画,不也是取悦人?他人的赞扬吹捧,不也是被取悦的一种? 更何况民间女子,上要照顾公婆,下要照顾幼儿,还要同男人一样耕田种地,回家里也要做饭缝衣,比男人还要辛苦。 这般,却仍然被当作依附男人而活,甚至男人一旦病故,自己又没有儿子傍身,就会被吃绝户。 而吃绝户的那些人,却还是同族之人,甚至还会被夫家族里的人卖掉。” 这些事情,也是林立给夏云泽的信中说过的。 莫子枫点头道:“是啊,我朝并不禁止女子改嫁,然也有长者有权买卖子女之说。” 小桃华认真地听着,并不插言。 夏云泽道:“此陋习,当杜绝。” 莫子枫当即道:“难。女子嫁人,便脱离娘家,成为夫家之人。 夫过世,若夫家不收,娘家不留,则居无定所。 即便回到娘家,也会被父母兄弟嫁于他人,再嫁之妇,甚少得其所愿。 而夫家若是不放,娘家也没有理由要人。” 夏云泽和莫子枫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小桃华却忽然说道:“那是因为女子并不按丁授田。” 此话一出,夏云泽和莫子枫都是一怔,莫子枫脱口而道:“大小姐如何得知?” 第1194章 大展宏图(25) 大夏之前,田地按户授田,就是一家的男丁成年或者成家,官府才会分配以固定的田地。 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名下并无田地。 但若是纵观古今,大夏女子的地位,比前世的明清时代要高很多。 女子可以和离,可以改嫁,只是不论和离还是改嫁,所生子女都要留在夫家。 且改嫁女子,在夫家也并不受歧视,所生子女,嫡庶上也并没有后世所以为的那般歧视。 比如说曹操,他一生娶纳了多少别人的妻子?很多还是抢来的。 生下了儿子们,有从武有习文,都是凭本事吃饭的。 也没听说因为是庶出,就低人一头了。 还有《孔雀东南飞》中,兰芝因为婆母不喜,被迫归家,立刻就有县令替自己的小儿子做媒。 还“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这么多的聘礼。 但,女子没有田却是约定成俗的,法律规定的。 小桃华睁着天真的大眼睛,认真说道:“父亲说的,大师伯也说过。 父亲说,以他早晚要造出来机器替代人工种地,这样,女子就也能和男子一样种同样多的地了。 国家就可以让女子也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女子才有可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 夏云泽和莫子枫一起看着小桃华,又互相对视,同时想起了林立奏折上的三年规划,五年计划。 小桃华离开之后,莫子枫感叹道:“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惜大小姐是女子。” 又看向夏云泽,迟疑半晌道:“陛下,按说臣不该多言,但陛下看林大小姐,不想也有一个如此聪慧的儿子? 国之安稳,也要有储君,储君,也要自小培养。” 夏云泽望着小桃华离去的方向,好久好久没有收回视线。 随着夏云泽的视线,莫子枫模模糊糊猜出了夏云泽的想法,想要开口,半晌又沉默下来。 林大小姐还小,陛下却已经不小了。 陛下不会糊涂的。 第二天早朝,林立被誊抄过的奏折就在大殿上被抑扬顿挫地宣读。 誊抄过的奏折,略去了云中的云熙水境,也砍掉了林立要求官职的内容,只有林立以工业提高农业产量,解放劳动力,用于水利交通建设等等的规划。 洋洋洒洒宣读了两刻钟,整个大殿先是鸦雀无声,接着就是提问、质疑。 林立的蒸汽机车朝臣都有耳闻,也有人见过,但铁轨铺设全国,在朝臣看来绝无可能。 高山险峻如何穿越?河流湍急如何跨越? 以机械替代耕牛劳力,更是闻所未闻。 至于扩大耕地面积,更先要有足够的人口——现今百姓赋税已经繁重,再抽掉人工去开挖矿产,农户只能越来越少。 户部尚书也提到,雨季黄河、长江流域受灾严重,西部李程将军粮草军备消耗巨大,国库收支难以平衡。 以工部尚书为首的,立刻站在林立这边,提到冬季开封受灾,林立未动用国库一两银子,就解决了开封的危机。 不但将叛匪尽数抓获,还为开封百姓筹集了粮食,购买了耕牛。 林立以大将军武将之身,兼顾了户部的职责,户部掌管国库,掌管全国收益,为何连救灾的粮食,打仗的粮草都不足? 而蒸汽机车从出现到现在开始大面积铺设铁轨,林立也并没有动用国库一文钱,户部有何理由以无钱粮拒绝? 且铁路铺设之后,即便做不到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也能缩短运输时间。 若是能往北往南极热极寒之地都铺设上,大夏南北出兵,乘坐火车,又可以节约多少时间和粮草? 兵部立刻站出来支持工部,支持林大将军——笑话啊,林立作为大将军,出兵草原,没有动用兵部一个士兵,兵部此时不回报,何时回报? 吏部却是站出来支持户部,林立为大将军,如此插手工部户部事情,已属于越界了。 唯有刑部和礼部的官员并不参与。 朝臣们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夏云泽高坐在上,只看着下边的争吵,一言不发。 终于,朝臣的声音逐渐减弱,夏云泽环视众人:“朕近日听到了一个新名词,叫做吃绝户,不知道哪位大人能给朕解释一二。” 欧阳若瑾上前一步,拱手道:“绝户,指的是这一户的后代从此断绝,再无后人祭拜。 吃绝户,就是以吃的方式,将这一家的财产全部吃光,吃到一文不名,再将其妻女卖掉。” 朝臣闻言,有默不作声,有交头接耳,有震惊不已。 欧阳若瑾接着道:“臣曾听闻某地,其当家人新婚不久,意外身亡,只留下寡妻及刚出生一女婴。 上无公婆可以照顾,下无儿子傍身。其族人在操办丧事之后,以无后为名,没收其家土地财产,连锅碗瓢盆桌椅都不放过。 寡妻娘家欲要将女儿外孙接回,却被族里以嫁入其家,并未和离唯有拒绝后,将其寡妻与弱女卖掉。 此事因男方家族势力强大,寡妻母家弱势,拿不出其女与外孙女女赎身的银子,只能眼睁睁任凭夫家族里摆布。” 礼部尚书怒道:“岂有此理。我朝娶嫁自由,并不禁止寡妇再嫁。若不改嫁,也可以过继族里男儿为后。 怎会有如此毫无廉耻,丧心病狂之事!” 欧阳若瑾冷声道:“家族庞大,制定规矩约束族人,其宗法制度甚至超越了我大夏的律法。 便是我等士族,也有族规约束族人,只不过我等士族大家,身受陛下圣恩,自有礼教,遵守大夏律法,不会允许族人欺男霸女。 但大夏辽阔,也有那等家族在族内便团结有势力之人,对内欺压族人,对外排斥异己,以为其谋取私利。 吃绝户,在这等地区,这等家族,不过是寻常,控制族内丁户,私设刑堂也屡屡发生。 民不举,官不究而已。且从前朝到我朝,均百事孝为先,又如何能告发宗主族长等家族长辈。” 大殿传来轻轻地叹息之声。 能站在大殿参加早朝的这些朝臣们,大多世家大族出身,因其身份地位能约束族人,所以族里并不会出现这等事情。 然天下之大,家族之多,何事不会发生呢? 第1195章 大展宏图(26) 夏云泽看着大殿朝臣,此时,已经远远地过了寻常早朝时间。 然而今日早朝,先是林立的三年规划五年计划,又有吃绝户这一陋习被抛出,所有朝臣都敏锐地感觉到朝廷要有大动静了。 而这个大动静,身为陛下的夏云泽并不需要与朝臣们商议,就会能做出决断。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夏云泽想要做到何等程度。 “昨日,有人与朕说,吃绝户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女子并不按丁授田。 田地属于夫家,属于宗族,女子就成了夫家的附庸品,就失去掌控自身的自由。” 夏云泽此言一出,朝臣刹那就是一静。 “众位大人可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夏云泽环视众人,缓缓道,“是一个垂髫女童。 她的父亲对她说,早晚要造出来机器替代人工种地,这样,女子就也能和男子一样种同样多的地。 国家就可以让女子也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女子才有可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 这位父亲,以拳拳爱女之心,从圣人老吾老以及幼吾幼之意。 各位大人家中也都有儿女,试问哪一位为家里女儿如此着想过,为天下女子着想过。 能为自己女儿着想到如此的父亲,有此魄力的父亲,又怎不会是我大夏的栋梁之才!” 谁都知道这女孩指的是谁。 整个皇宫里,也只有林大将军的爱女,才深受陛下的宠爱,说话才从不避讳。 “朕拟推行忠义大将军提议,以工业促进农业生产,扩大土地耕种面积,在晋地试行!” 几日之后,一道圣旨送往云中,授忠义大将军林立为晋地太守,工部侍郎。 原晋地太守外放多年,毫无寸建,独善其身,免其晋地太守之职,调往岭南为太守。 同是太守,往岭南近乎发配。 这一道旨意下来,朝廷震动。 自大夏创建以来,从未有朝臣得到这般圣宠,不但身有大将军之职,还有世袭罔替二品侯爵之职,又兼一方太守实权,更有工部侍郎的名头,可以调拨全国所有矿产资源,决策建设之事。 更不用说手里还有一个丹书铁券,也就是说,即便林立在晋地的试行失败,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夏云泽终于对林立放手施为,林立也终于有了在大夏土地上真正的实权。 遥远的草原,秀娘正在遥望大夏的方向。 从林立离开的那一刻起,秀肩上,就被迫承担了整个草原的重担。 她不但要护住一双儿女,护住阴山,还要成为林立坚强的后盾。 与林立分手的那一晚一夜的低语,无数个日夜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惧怕,也让她的心中生出强大的信念来。 林立给她制定了计划,钢铁厂的生产重心是武器,是铁轨。 阴山大学的研究重点,是从石油提炼出柴油和汽油,沥青残渣。 整个草原的重心是养殖,牛、马、羊,多多益善。 而最主要的,就是招募士兵,训练出一支精兵。 特种精兵。 草原汉子从小就与马一起玩,马跑多远他们就能跑多远,马跑多快他们就能跑多快。 从能拿起东西的时候,就会拿着弓箭射箭,从能独自骑时候,就开始打猎。 他们既是摔跤的能手,又是打猎的能手,但同时也最是桀骜不驯,不听命令的人。 草原汉子崇尚勇猛、自由,只敬服强者。 这样的汉子若是训练出来,会是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尖兵,但若是任其自由发展,则会成割据各方的匪患,散沙。 幸而林立在阴山打下了对士兵训练的基础,从精神到军纪到作战全方面的训练,也让他手下的将领,能成为合格的教官。 这半年来,本来就不丰腴的秀娘更瘦了,本来白皙的面颊,被风吹日晒得黑了,然而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出现了锐利,她依然温婉,却又不失严厉。 一个女人,在草原汉子们中间,逐渐树立了前所未有的威信。 而她,五年前还只是乡村一个吃不饱饭,什么也不懂的女孩。 而这一年,她还不满二十。 远远地,一匹骏马飞奔而来,送来她最期盼的信件。 “秀娘吾妻,见信如面。”熟悉的笔体,写着熟悉的几个字,每次看到,都让秀娘忍不住眼眶发酸。 “陛下已任命我为晋地太守,我终于可以大展宏图,得偿所愿了。” 信件比以往哪一封都厚,能看出并非是一日写成的。 在得到陛下的任命之前,林立就在给秀娘写信了,写他在云中的成就,未来要如何从云中入手,改变整个晋地。 秀娘知道这会是如何的艰难。 在以宗族世家为核心的制度中,改变最底层百姓的命运,同时推动整个大夏经济的发展,也会因此带动草原。 字里行间,林立没有提到军事一个字,但秀娘分明就看到了林立内心真正的愿望。 富国,强兵。 林立得晋地太守之位,让云中以至于整个晋地大震。 林立并没有直接去大原上任,而是从云中开始,普查境内所有土地、人口、矿产、生意。 每个白日,都有接待不完的人:家族的族长、商会的会长、县令、掌管钱粮征税的县丞、掌管户籍、狱囚的主簿、典史等等官员,还有医馆大夫、学堂先生、钱庄镖局掌柜。 每个夜晚,还要将白日所了解的记录下来,查看当地账目。 这期间,还要兼顾着铁路的铺设,水泥路面的建设。 好在玻璃厂、水泥厂已经可以独立生产,无需他操心。 但他更着急的是柴油的研发,和橡胶的出现。 从拿到晋地太守的那天,他就接管了晋地的镇北镖局,让李云秋整顿镖局,同时发出往岭南的信件,购买橡胶树的汁液。 同时与苗家联合,共同开发橡胶。 堰塞湖还悬在云中的半空,晋地黄河水汛才消退,整个晋地因为太守的更换,因为弹劾他林立不成,因为林立将拿走晋地家族产业的利益,正在暗地里团结在一起,要将林立从晋地赶出去。 云熙水境,并没有像林立预想的那样得到晋地富商的追捧,反而在开业第一天之后就门可罗雀。 林立投入了大量精力的洗浴休闲中心,每天接待的就不足十人。 即便不足十人,整个洗浴中心的所有餐饮娱乐也都要开放,尤其是餐饮,品种绝对不能减少。 这是有目的地想要逼着林立关闭云熙水境,甚至因为巨额的亏损而不得不出卖。 第1196章 大展宏图(27) 林立亏得起。 晋地的富商们不知道,每天云熙水境没有消耗的餐饮,都会送到钢铁厂、玻璃厂、水泥厂内,作为夜班工人的加餐。 这些餐食都是寻常百姓吃不到的,能免费吃到这么好的餐食,夜班上工的人争先恐后。 而随着铁路修往晋地隔壁的燕赵之地,云熙水境,也开始了宣传。 反而在整个晋地,云熙水境很是低调。 不论如何避免,铁路都要跨院云中境内的几道河流。 水汛虽然过去,却不是河流的枯水期。 林立在了解深入整个晋地的同时,还与当地善于建设桥梁的匠人们一起,实地勘测,提出钢筋混凝土打桩建造大桥的建议。 在云中,林立收服了张王李赵四大家族,得到了县令冯志成的支持。 虽然王家族长参与了对林立的弹劾,提供了银钱上的支持,但因为林立只做不知,从不提起,王家因为心虚,反而是最配合林立的各项提议。 比如要在云中兴建一座大桥,需要横跨王家家族的一块土地,王家立刻答应搬迁,只要求林立能以市价出售水泥、钢筋,提供匠人,也好建成一座钢筋水泥混凝土房屋。 时间,再一次成为林立最为珍惜的东西,头一次,他写给夏云泽的奏折和信件都减少了。 他恨不得让一天十二个时辰变成二十四个时辰——当他想到这一点时,又一个赚钱的想法出现。 时钟。 机械时钟。 任何机械都离不开齿轮,机械时钟里齿轮也是必须的。 林立干脆成立了一个齿轮研发生产工厂。 摊子太大了,一个人再多的银子,也无法支撑住这般花销。 然而只依靠玻璃厂一个厂子的收益,要盘活整个晋地,还有林立要求的研发,太不够了。 然而,林立也并没有要以一己之力发展晋地。 他从来都不是要以一己之身扛起所有的人。 他已经在从云中开始,对晋地的家族大户开始收割了。 云中黄河水汛的救灾,让林立收获了云中百姓的支持。 云中钢铁厂、水泥厂、铁路铺设,也大量雇佣了当地劳力,林立开出了丰厚的工钱,善待所有上工的人,云中的经济自然也被带动了起来。 赵家没收的煤矿,也纳入国有,晋地的煤矿也开始有序开采,开采出来的煤,也开始走向云中乃至整个晋地的富商手里。 只要宣传,大张旗鼓地宣传,煤必然会成为富裕家庭首先使用的燃料。 优质煤块,无烟少尘,自然只有达官贵人才享用得起。 低品质的煤面,也可以参加少许黄土,打成煤坯,成为城镇农村最底层百姓生活中的必需品。 煤矿是大夏国有产业,但林立是工部侍郎,完全有掌控使用开发煤矿的权利。 所得收入,先用在地方建设上,也是太守的权利。 林立在京城时候就雇佣的举人秀才们,也终于被委以了煤矿管理的重任。 这些举人秀才在盘账的同时,也熟悉了大夏的律法,也在云中见识过林立的雷霆手段——对赵家盗挖煤矿的围剿,云中县衙的整顿。 也在管理煤矿之前,得到了林立的恩威并施。 林立可以给予他们优厚的报酬,但在林立的手下,绝对不能出现的就是以权谋私,贪赃枉法。 更何况还有李云秋的护卫队,形同监视。 李云秋与林立的配合太顺利了。 得益于夏云泽最早的,和林立的真诚待人、用人不疑、放权。 很难想象,林立这个二品忠义大将军,手里竟然没有一支完全属于他的军队。 他在晋地的护卫亲兵,甚至都是李云秋的人。 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给了李云秋。 这份信任,足以让李云秋肝脑涂地。 铁路的铺设,桥梁的架设,云中王家受到了冲击最为强烈。 一旦铁路通车,从云中往下游的水路运输,就会被铁路运输取代。 在王家族长愁容满面的时候,林立再一次找上了王家,提出与王家合作,联合江南著名的吕家,一同兴建钢铁大船。 林立以大夏晋地财政入股,并以平价提供钢材——不是铁矿石,而是建造钢铁大船所需要的钢材。 并且开放蒸汽发动机技术。 吕家是大夏著名的造船世家,擅长的是帆船和人力木浆大船,拥有在当时比较成熟的造船技术。 林立给予王家的则还是黄河航运。建造的钢铁大船,可以运输更多的货物,也有铁路陆运达不到的优势。 林立出技术和材料,吕家负责建造,王家可以独家购买,甚至还可以分期付款,三方合作立刻达成。 而其实林立也知道,早在两年之前,吕家就已经在夏云泽的支持下开始设计建造钢铁船只了。 只不过没有燃料作为动力,发展缓慢。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林立就将整个云中握在了手心,并从云中开始,逐渐以复制粘贴的方式,往晋地其它城池蚕食。 从林立得到晋地太守任命之后的第一封奏章,也终于在半个月后,发往了京城。 而此时,远在岭南,还有一个好消息正在等待林立。 橡胶树早在两年之前在当地就得到了大面积的种植。 是崔亮留在当地的镖局找到了“会流泪的树”,并开始大面积栽种。 橡胶树两年就能出胶,但真正开始割胶,要五年或者七年以上,但林立等不了了。 他急需要橡胶,为手扶拖拉机的轮胎做准备。 然而苗家人也已经到了岭南,找到了这批会流泪的树,正在研究如何制作成自行车所用的轮胎。 林立亲自与苗家人交谈,让苗家暂时放弃自行车的轮胎使用,将区区可数的,并不成熟的橡胶树的树胶给他使用。 条件就是,日后自行车所用的三脚架改为铁质,由林立供货。 苗家立刻就从中嗅到了巨大的商机,与林立立刻就达成了协议。 岭南镇北镖局,与苗家合作共同种植橡胶树,成熟橡胶每年由林立与苗家共同协商分配。 追着的第二份奏章相隔三天,就送到了夏云泽的手里。 夏云泽第一次将小桃华招到身边,拿着林立的奏章,为小桃华讲解。 告诉小桃华,她有一个很令人钦佩、敬仰的父亲。 第1197章 大展宏图(28) 林立在所有人都没有觉察中,开始瓦解家族的团结。 并非是要拆散整个家族,而是削弱家族对其成员的控制力。 林立忘记了在哪里看到的,说古代家族之所以必须生活在一起,尤其是餐饮在一起,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燃料的不足。 古代做饭都是柴火,居住在城镇里人家的柴火都要购买——于是就有了城外专门进城买柴火的人。 大厨房的出现,会减少小家庭自己生火做饭的成本。 林立不知道这个观点对不对,但以己推人,谁不愿意有自家的小厨房,做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吃呢? 分家,最先就是从分开吃饭开始的。 能够掌控自己吃什么,之后就是穿什么,然后才会是做什么,才会有掌控自己的能力。 任何事情都要有宏达的布局,且从细微之处一点点地渗透。 若为的润物细无声。 大原,作为林立曾经停靠在晋地的第一站,也是太守府衙所在,其繁华也是晋地首选。 太远三面环山,黄河支流汾水从中南部穿过,两岸是大片的平原。 汾水因为是支流,并不波涛汹涌,两岸的农田一直都是晋地最主要的耕种面积之一。 但此刻,大部分田地还是荒地,最好的良田,都控制在太原几个大家族的手里。 比如说王家。 王家,是整个大原,乃至于整个晋地最富有的家族,家族内不包括异姓的下人,就有万余。 整个家族的话语权都在族长和各分支的长辈手里。 这个话语权,包括对族内各分支的住处、田地、经商、务农、手工业、教育和婚配上。 可以说已经初步具备了前世封建社会家族的雏形,只是还没有达到后世明清时代那么苛刻。 王氏族长王文琦出身举人,没有入仕,反而选择管理家族,才担任族长两年,就将王氏家族经营得铁桶一般。 王文琦今年还不到四十,在家族中的辈分却很高,其父原本是家里的幼子,但王文琦却是嫡长子,自小聪慧,跟在其族长祖父身前,颇为做了几件大事。 所以其祖父前年去世,族长之位隔着他的父亲就直接落在了王文琦的头上。 可见王文琦其人本身的能力。 如果能让王家不再唯族长是尊,才能将大原真正地控制在林立自己的手里。 这也是夏云泽希望见到的。 士族家族长久地掌控着整个大夏的、经济,才造就了皇权并非前世以为的那般强大、集中。 也是夏云泽登基数年,做事还处处捉襟见肘,不敢放开的原因。 原本太守的被调任,林立为晋地太守的任命一传到了晋地,王文琦就觉察到了危机。 他曾试探地送给林立一万银票行贿,林立眼睛都不眨地收下,然后当着他的面就转成了捐款。 亏得他开始还以为是林立的障眼法。 林立在云中这半年的折腾,王文琦也都在暗中查看着,本以为借着云熙水境能将林立打趴下去,不想趴下去的是原本的太守。 眼下林立一路高调地到了大原,王文琦却一点也不敢轻视,甚至都不敢做半点手脚。 只看云中的四大家族就知道了。 赵家的族长易主,族内只保留了松烟墨和玛瑙的开采,族里大半的劳力全被铁路雇佣走了,连带着族里的田地也在族内被瓜分。 那些平时在最底层,只能依附族里讨生活的人丁,如今仗着林立的势,压根就不将族里的决定放在眼里。 一个不满意就去县衙告状,县衙还真特么地给做主。 再看云中的王家,云中王家与他王文琦这一支往上数两代,也是同源。 能把控云中码头,半个晋地的船运,在整个晋地也是响当当的了。 但不也是与林立沆瀣一气了,只抓住了家里一个船运的产业,田地也按照林立的想法分散了出去。 林立倒是没有动李家和张家。 那是因为李家的纺织品一直都是贡品,林立的手还伸不到贡品上。 而张家的瓷器,这一年林立出了大量的订单,也早就算是合伙了。 原本还想以云熙水境的孤立,迫使林立在财务上吃紧,谁想到玻璃也是林立的产业。 见过那般豪华玻璃的,谁能抵挡得住通透的阳光,明亮的视野。 听说玻璃厂的订单都已经排到了明年。 云熙水境也开始盈利了。太守调离的第一天,就有人低调地去享受了,跟着还有外地的商人。 王文琦和身边的人商议了一整天,又独自坐了一整天,知道除了与林立和解,别无他法。 民不与官斗。 而林立不仅是官,还是将军,还握有兵权,甚至每到晋地一处,都开始征兵。 这是行釜底抽薪之计。 身为族长,此时虽然还没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说法,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族长的权威,是来自整个族中的拥护。 按兵不动就是失败。 林立这半个月经过了三座城池,三座城池的富商都快速瓦解,却都对他赞不绝口。 “老爷,太守大人已经到大原了,没有去太守府,先去了西峪山,听说找了当地的向导。”管家进来通报。 “打听出是在找什么吗?”王文琦问道。 “没,但那个向导很熟悉西峪山,小的曾听说西峪山上发现过煤。” 煤?王文琦想想,眉头蹙起。 “老爷,云中私窑都被关闭,只有官窑在开采。云中往南几个城镇,据说都烧上了煤。 秋天已经到了,眼看着冬天,煤取暖比炭火好得多了。 听说大原民间私下里都在欢迎太守来到,说……” 管家看看王文琦的脸色,“说太守能让他们有工上,有银子拿,有地种。” 王文琦哼了一声:“有地种?” 管家道:“太守大人经过之处,那些在铁路上、煤矿上上工的人,家里都从族里单分了地。 听说太守大人答应了,秋收的时候会派人帮忙。” 王文琦问道:“还有什么?” 管家道:“城内新开了书肆,设立了捐款处,是陛下禁卫军统领李校尉掌管,眼下倒没听说有捐款的,不过书籍卖的挺好。 小的也着人去将好卖的都买了一套来。” 第1198章 大展宏图(29) 林立当天晚上入住大原的太守府,先见了太守府的原班人马,吩咐从明日开始,检查太守府所有政务,就让等了一天的大家都先散了。 他走了这么多天也累了,打算先好好休息一晚上。 真休息是不可能的,但不见外人,对林立来说就是休息了。 “李校尉,现在你手里也有五千人了吧。”简单吃了晚饭,也没有去书房,林立与李云秋在太守府内的院子里纳凉。 “回大人,是七千余人。”李云秋道。 “哦,”林立点点头,“我估计着在大原征兵不会太顺利,咱们也先歇息几天,先抓抓太守的政务。” 李云秋道:“大原王家一家独大,其它几个小家族只能从王家手里分点残羹剩饭。 大人何不按照前几个县城那般,一鼓作气?” 林立道:“一是这一个月来的布置还未完全见效。 铁轨还没有通车,黄河还没有进入枯水期,需要横跨黄河的几座大桥还在设计筹备阶段。 柴油、发电机、轮船、拖拉机,所有我需要的机械也都还没有制造出来。 不说整个晋地,便是京城也在等着看到效果。 二就是,改变非一日之功,要想获得支持,不单单是百姓,也要来自士族大家。 云中之所以顺利,一是因为赵家确实有了把柄,二就是给了王家和张家足够的好处,且没有动李家。 也给云中周边足够的震慑,所以才一切顺利。 但大原这里,与云中周边的差距很大。 首先,大原王氏家族一家独大。王文琦一个举人,都能放弃仕途来管理家族,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李云秋道:“王家从前朝开始,一共出了一个状元,三个贡元,而每一届科考,都至少会出一个举人。 现在户部、吏部都有王氏族人当官,外放到各地的也不少。 若不是本朝有不得在家族所在地做官的说法,这晋地大部分官员都要姓王了。” 林立点头:“不错,所以,在云中能做的,顺利的,在大原照搬过来可不容易。 且大原原本也不错,至少在云中发生的那些事情,大原没有。” 大原经济因为八成都在王家手里,又是太守府所在地,在原有太守的支持下,王家的势力早就盘根错节地深深扎下了。 整个晋地,几乎所有的生意,其实也有王家的影子。 而先要找到王家的把柄也不容易。 “我来是想要将晋地整体经济都提高上去的,不是来搞破坏的——这些时间你也不少挨累,今晚都早点休息。” 林立挥挥手,先转身进了室内。 老式的太守府,能看出来每年都有维修,之前住的人口也多。 原本太守张忠元离开的时候,只带了家眷老小,下人们多数都留下了。 眼下太守府收拾得很是干净,不过下人们都被李云秋安排的人替代了。 林立回到卧室里,浴水也都准备好了,林立熟悉之后,看着自己的东西都按照习惯,该摆放在卧室的摆放在卧室,该安置在书房的也安置好了。 他难得不想去书房,早早躺在了床上。 这年月越是世家,越很讲究,下人只买不卖,到了年龄都会安排成家,以老带新。 老人们也会安排到庄子里继续管理,或者作为铺子里的掌柜。 若是做出突出贡献的,也会返了卖身契,做个得力的属下。 大原的王家对自家子弟的要求也很严厉,男丁自小都要启蒙学习,之后根据性格安排从文或者经商,倒是没听说有从军的。 不过林立觉得不大可能。 王家这么大,族里不会那么没有远见的,若是族内没有子弟从军,那就是他们暗中在支持一个,以为必要时候的一个退路。 先到退路,林立就想到了秀娘,恍惚中,又是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 王文琦第二天就送上了请帖,代表大原商户为新任太守接风,地点定好了,就在王文琦族内的一个酒楼内,时间由林立定下。 林立收下了请帖,让来人带去口信,只说刚刚到大原,公事繁忙,待告一段落,必然赴约。 接下来几天内,就是查看大原政务,自然是从了解官员开始。 林立一反在各处常态,直接抓起了大原政务,立刻就给所有人一个暗示,林立会在晋地任职很久,要任命自己的亲信了。 果然,作为一方最高行政长官,林立首先安排的是李云秋的人,检查晋地所有积累和未判决案件,城池安全防务,设立警卫派出所,将军队与警务分离。 接下来就是当年劳役与秋后赋税的安排,自然就要设计到人丁普查。 不仅仅要统计人数到户,还要到每一户的人丁上,不论男女老少,主人还是下人。 这可是个大工程,还不等太守府原班人马反对,林立就已经拿出了完整的程序。 由林立从京城带出来的幕僚总管,李云秋配合,只半天时间,就将人手安排了下去。 流程详细到每天哪个时间到城内哪一处街道,城外哪一个村落。 其中还包括有户籍所在地的常住人口,和经商而来的非常住人口。 户籍统计的同时,还有商户店铺房屋的统计,主人居住的,租赁的,闲置的,全有安排。 然后就是太守府的账本,大原的粮库等等。 是太守职责范围的,一个不落,可管可不管的,一定得管。 总而言之,从官员的安排到城池护卫到民生,林立全都插手。 但插手归插手,林立却没有乱七八糟地指手画脚,都是维持在一个统计的范围对。 对店铺的经营重新登记,盈利亏损却并不过问。 而严厉的,只有土地的丈量统计和人口登记,包括在衙门内登记的买卖文书上的人口。 每天上午,林立都会准备好解暑的绿豆汤准备在登记工作的各个地点上,下午就是“雪糕”。 午餐给的是工作补助,虽然不够进酒楼,但足够一个人吃饱吃好的了。 晚上会在太守府准备好晚餐,一荤一素一汤一饭,这般吃饱了,谁也不好意思立刻回家,正好就稍微加个班,将当天的统计做个汇总。 第1199章 大展宏图(30) 有吃有喝有银子补助,再累的活都有人愿意干,更何况林立安排的活也不算累。 出城都安排车马,城内步行一刻钟以上的,也给雇佣马车。 这般效率也提高起来。 而大原城内,原本还有些兴奋和骚动,也渐渐消失。 林立一边上报朝廷,一边开始开挖西峪山的煤矿。 晋地这一块的煤矿都是地下,开凿要比露天的艰难和危险得多。 人口统计的好处在雇佣人工上也体现出来,愿意下煤矿采煤的人还是有的。 茶馆内说书的,也逐渐安了人,讲蒸汽机车,拖拉机,机械耕田,收割,讲很多寻常人闻所未闻的事情。 翰林院也在林立的要求下安排了翰林下来,在晋地兴办希望小学,大原城外,也开设了水泥厂。 这一次建设起的希望小学,完全是按照前世的设计。 框架结构的三层楼建筑,涵盖了食堂、教室、办公室。旁边一侧是宿舍楼。 每个房间都是向阳的,都有明亮的玻璃窗,保证白日里没有照明,也可以读书写字。 中间大面积的草坪操场,标准的四百米跑道,还修建了单杠、双杠、爬杆、沙坑等等体育活动的场地。 这样的希望小学,大原同时建设了两座,在林立的号召和宣传下,很多百姓竟然前来义务上工,平整操场,修筑围墙,完全不要工钱。 成立也就有大户人家,免费为上工的人提供午餐、晚餐,派人送到学校的工地上。 林立也几次亲临,甚至也手握铁锹,一起干活。 书肆里很快就有了宣传用的小册子,图文并茂,只需要成本外加一文钱的价格——那一文钱是要作为救灾捐款的。 茶馆里说书的也每日口若悬河。 一个月的时间,林立完成了大原整个的人口普查不说,还建成了两所希望小学,煤矿也开始了开采。 而云中的铁路,也远远地铺了出去。 盛夏已经要过去,枯水期就要来临,横跨黄河的第一座钢筋混凝土桥梁也要开始建设了。 别以为没有吊车没有打桩车就无法打桩,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是后世人无法想象的。 林立所以提出的设计、施工上的要求,都很快就在集思广益中得到了答案。 即便是枯水期,水道也需要分别拦截成堤坝,从一侧到另一侧分别施工。 林立答应王文琦的赴宴根本就没有时间完成,大原的希望小学才建设起来,还没有剪彩,他就又去了云中,在建设大桥的工地上。 同时,悬挂在云中头顶的堰塞湖,也随着枯水期而水位下降,建设个水库的想法,也油然而生。 “大人,打听到了,王家在关中有个庄子,经营的人是上一任族长管家的孙子。 每个季节,庄子都有人往尉迟大人那边去。都没有空手,真金白银布匹粮食地送。 我的人佯装打劫车队才发现的,从数量上看,那个庄子根本拿不出这些东西。 再一查,也都不是在当地购买的,而是每个月零零散散从关中运过去的。 再查,关中的每个城镇都有王文琦家的铺子,庄子。” 林立刚从堰塞湖处离开,闻言道:“没惊动王家人吧。” “没有。”李云秋道,“安排的都是从京城带过来的老人查的,还有镖局配合。 就是伪装劫匪,也是当地真正的劫匪干的,就是混入了我们的人。” 关中在晋地的西部,前世陕西那块地方,再往西,就是尉迟荣镇守的边关了。 林立骑在马上,放慢了速度,只和李云秋并肩,跟随的人都在身后十几米远。 “先不要打草惊蛇,还需要收集证据。不急。” 林立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没有与夏云泽商议好,他一点点也不打算动王家。 “大原人口统计、田地丈量也快结束了,安排有经验的人往周边出差,三倍补助,争取在冬季结束之前,在整个晋地的人口统计和田地丈量都完成,还有地图。 还有你的士兵,也该拉出来造造势了。刚你也看到了这个堰塞湖,眼下很稳定,但是明年若是再一场暴雨就说不好了。 云中上游,黄河改道的迹象也很明显,我打算干脆就按照黄河改道来安排,让明年的洪水直接冲过堰塞湖,从这一块流出来。 这处的地形狭窄,在此处修建堤坝建造水库。” 李云秋跟着林立回头看向山势,眉头微蹙道:“黄河完全改道?” 林立摇头:“应该做不到,差不多算是分支吧,还要找匠人们商议。 我主要担心头顶这个堰塞湖在明年雨季决堤。一旦决堤,洪水倾泻而下,能直接冲到云中。 我们辛辛苦苦修建的铁路也会被洪水冲垮。 我有心乘坐热气球亲自上高空看看……” “不行。”林立话没有说完,就被李云秋打断,“大人不能冒险。” 林立笑了下道:“知道,所以之前是说我有心。” 林立摇摇头,回头看看天空,他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冒险的。 他倒是不怕死,但他若是死了,秀娘还孩子们怎么办。 若是摔个半死不活呢,还不如死了。 林立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这个话题压下。 “大人!”前方远远的,一批骏马飞奔而来,李云秋一挥手,身后几匹骏马迎了上去。 不多时几匹骏马一起返回,当中一人林立眼熟,正是阴山曹安的警卫连的人。 林立的心里一激灵,就见那人来到近前滚下马鞍大叫:“大人,小的奉夫人之命前来送信。夫人安排的车队随后就到!” 林立接过信来,急匆匆看过,随着眼神扫过,嘴角开始上扬。 他急速地将信看了一遍,然后又匆匆地从头往后再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完全掩饰不住了。 柴油,他等了足足一年多的柴油终于被分离出来了! 江飞在突厥兴建了钢厂,铁轨也开始铺设了,开春秀娘就安排马队送了整齐发动机过去。 如今,蒸汽机车车头也加工出来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第1200章 遇刺(1) 秀车队说是随后就到,就足足耽搁了有五六天的时间。 真是一个太长太长的车队了。 所有拉车的都是四匹高大的骏马,这些骏马拉车简直是太可惜了,因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都能作为战。 接近两百辆车,拉着装着柴油和沥青的铁桶,这一路也不知道是如何走来的,当林立看着这么长长的马车车队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 柴油啊,即便不纯有杂质也是柴油啊,若是撞击了,暴晒了,爆炸了……他都不敢想这么一路是怎么走来的。 随着车队前来的,除了曹安警卫连的两个人,就都是陌生的小伙子,这些小伙子们有的带着明显草原人的外貌,一个个都膀大腰圆,说是都参与了柴油的提炼。 其中还有一个完全掌握技术的匠人,说之后还会有石油直接运往晋地。 油厂和钢厂可不能放在一起,但是不妨碍在隔壁建厂。 云中再一次热闹起来。 而最高兴的要数李云秋了,这两百辆马车拉车的八百匹骏马,林立全给了他。 这可是八百匹膘肥体壮,最合适的战马啊!他为手下的兵想战马想得很久很久了。 更何况林立还告诉他,战马还会有的,只要铁轨没有贯通,从阴山来的拉车用的马车就全是他的。 好消息总是成双成对的,最早一批,不惜损坏了橡胶树而收割的橡胶汁液,也做研制成了橡胶。 这就意味着,拖拉机可以走向农田了。 从工业开始的发展农业,将在来年的春天,得以实施。 在所有人都欢呼的时刻,林立却冷静下来,静下心来翻阅着他写过的厚厚的计划,在晋地以来做过的所有事情,手里掌握的所有资料。 他回顾的是晋地一直与贯穿大夏的产业链,晋地今年上冻之前必须完成的事情。 还有可以放在冬季里做的事情。 他这半年来培养的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 现阶段,除了拖拉机还要做的事情。 要想富,先修路,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 林立的脑海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两句话。 前一句还好说,沥青都到了,路也该修了。 后一句又是什么鬼?是潜意识在提醒着他要保护环境,也是为后代造福的一种吗? 林立的潜意识提醒的他少了些,林立也压根就没有想到在云中,他的老窝内,还能遇到刺客的刺杀。 也是这几天林立在外边的时间太长了,让人摸清了他的行动路线。 钢铁厂的守卫森严,任何外人都混不进去。 但是修筑跨河大桥上的人就多了,还有附近的村民闲暇的时候过来卖些山里的果子、猎物。 来往的路上,林立住宿所在,防守都严,可建筑工地,是无法做到密不透风的。 只有这么半日,李云秋不在林立身边,安排所有的骏马到临时营帐,林立身边跟着李云秋安排的护卫,也全没有想到大白日会有刺客。 林立正听着负责建筑大桥的工匠讲解进度,几步远就有工人推着钢筋水泥石块不断来往。 护卫们分散地站在林立和工匠周围,不算远,也不算近。 一个装了长长钢筋的小车推到林立面前的时候,车子忽然一歪,钢筋倾斜,传来惊呼的时候,林立下意识地跑过去,要帮着固定住小车。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就在林立跑上前,伸手扶住小车的刹那,一把雪亮的钢刀从车辕的一侧唰地抽了出来。 林立的脑海里也轰的一下,双手下意识一推小车,人往后仰去。 又一把雪亮的钢刀也是一闪,在阳光之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林立的右手往后腰摸去,左手向前抬起的刹那恍然,大热的暑天,他身上和胳膊上根本就没有铠甲,皮甲也没有。 头顶防晒的草帽在仰头中落了下去,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硬邦邦的,抽了出来。 眼前,两个男人恶狠狠地咬着牙,瞪着眼睛,举着钢刀,周围正扑上来的护卫,林立却都看不到了。 终于被抽了出来,却根本来不及拉开枪栓,只能尽皆全力往钢刀上使劲阻拦过去。 “砰!”一声,铁器碰撞,林立本来就在后仰的身体,在大力的撞击下向后倒去。 被震飞,眼前的钢刀从林立腰部闪过扑空,另一把钢刀当头而来。 “啪!”不知道什么被甩了过来,与另一把钢刀撞击上,林立扑通仰倒在地上,手臂猛地被人抓住,向后拖去。 好像个抹布。 林立脑海里浮现出来这么一句话,他跌跌撞撞地随着抓着他胳膊的手站起来,被拉着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 前边,两个护卫已经与那两个刺客打在一起,剩下的几个护卫都围在他的身边,仿佛铁桶一般。 没有谁注意到,就在他们身侧的山上树林内,还藏着一个人,手里的长弓已经拉开,正瞄准着人群中被刺客吸引住的林立。 居高临下,护卫护住的林立,还露出很多很多。 “嗖——”空中忽然传来箭矢的声音,林立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忽然被扑倒在地,身后一个护卫忽地大叫一声,身体往后一仰。 又一发箭紧接着射过来,林立只感觉到自己被抱住向旁边滚去。 蓝天、阳光、白云、土地、树木在眼前颠倒着出现,耳边好像是一声连着一声箭矢扎在地上的声音。 忽地他的身上一沉,抱着他的身体倏地失去了力气,头歪向了他的脖颈。 视线内一道黑影扑面而来。 林立保证身上的身体,勉强往一侧歪了下,肩膀倏地一震,只感觉到被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好像一两秒之后,剧烈的疼痛才传过来,他看到左肩上一簇箭羽,和身上身体后背的箭羽一起在颤动。 “大人!” “大人!” 身上的人被翻着走,他看到不甘着怒睁的眼睛。 “山上!抓住!别让人跑了!” “大人中箭了!” “担架!” “大夫!” “保护大人!” 各种各样的喊声都在耳边,林立在众人的搀扶下坐起来,不知道靠在谁的怀里。 如今真是密不透风了。 林立看着脑袋顶上的一圈人,呼吸一下肩膀都在疼。 第1201章 遇刺(2) 拿着钢刀的两个刺客受伤之后被抓住,山林里射箭的那个人逃走了。 李云秋在马场上接到消息之后立刻策马跑回,林立已经被安置在钢铁厂内了。 箭带着倒钩,竟然还带着血槽,当时就被带着血肉拔了下来。 林立差点没疼昏过去。 云中的大夫被骑马带着到钢铁厂内的时候,林立肩膀上的伤已经被上了士兵手里的金疮药,血也止住了。 剧痛和失血,让林立萎靡不振,还有一点就是上药止血之前,林立咬着牙,命人用肥皂水清洗伤口,然后是加了大把食盐的冷开水再清洗伤口。 林立咬着布条,惨叫声都没有止住。 然而比疼还让林立害怕的就是伤口感染。 盐水是能消毒,但箭矢上谁知道会带有什么细菌?会不会破伤风?会不会感染? 林立真想昏睡过去,可是他不敢。 一旦昏睡过去伤口发炎高烧,他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 脑海里飞速旋转着,食堂里的咸菜缸忽然浮现。 他看过,有的咸菜缸上面是满满的一层绿色的菌,青霉素就是从这中间提炼出来的。 在积攒了一点点力气之后,林立吩咐着,收集所有能收集到的这些菌落,放入大米汁和山芋汁中养着,如果可以,养七天,然后再加入三倍的菜油搅拌,取出上面两层,只用下边一层,用活性炭吸附。 再用蒸馏水清洗活性炭,分别加入酸性和碱性水,然后再过滤。 然而他的伤口会不会发炎,他能不能挺到第七天,会不会青霉素过敏,这些都是未知。 林立又想到了大蒜素。 他已经感觉到他在发烧了,大蒜素比青霉素要快。 捣碎、烘干、碾碎,放在高度白酒浸泡,至于是口服还是外服,林立已经顾不上了。 所有的事情全被放下,有人在制作青霉素,有人在按照林立的说法制作大蒜素。 大夫赶过来的时候,又给林立开了解毒的汤药,林立也昏睡了过去。 肩膀肿了起来,伤口出现了炎症,李云秋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昏睡中的林立,口唇没有了血色,脸上却涨红着。 他只离开林立这么半天!就离开了林立半天! 半夜里林立被唤醒,喂了药和水,他知道自己发烧了,头昏沉沉的。 李云秋和大夫都守着,房间里鸦雀无声,林立的脑袋有些浑浑噩噩,想起了大蒜素。 “能退烧吗?”林立问了句。 他的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现在感觉很热,他并不知道就在半刻钟前他还冷得发抖,牙齿都磕碰出来声音。 “水。”他又沙哑着说了一个字。 李云秋小心地托起来,将水杯放在他口边,林立吃力又大口地喝着。 “大人安心休息。”李云秋轻轻地说着,扶着林立躺下。 肩膀钝钝地疼着,林立知道肩膀发炎了,这么热的天。 林立问道:“大蒜素做出来了吗?” “大人,外边人正在做,还要让人试验才能用在大人身上。”李云秋道,“大人还是先安心休息。” 林立闭上眼睛,感觉呼出的空气都热得很,哪里都热得很,他推开身上的被,却没有力气。 “那温水给我擦身退热,不要见风,用酒擦出汗的地方。”林立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只想睡觉。 以前打仗,受伤的士兵活下来的也不少,也许他也没事。 身上温水擦过,感觉舒服了些,林立迷迷糊糊地又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中。 肩膀的纱布被拆下来,可以看到一个不算大的血窟窿被堵着,周围红肿着,黄白的液体正不断渗出来。 李云秋倏地皱下眉,喊了大夫上前,二人仔细查看,在伤口黄白的液体中,竟然发现了红白的血水。 “化脓了。”李云秋声音带着冷意和焦急。 大夫道:“那热水来。” 林立普及过对待伤口的知识,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双手一定要用肥皂水清洗过至少两遍,要用煮开后晾凉的水清洗。 所以用在伤口上的工具和纱布,都要用热水煮开,然后不得与任何没有煮开的东西接触。 然而,林立的伤口仍然发炎了,脓肿了,就只有一点,箭矢是不干净的。 “不然就用烙铁。”大夫仔细看过伤口,用纱布将脓血擦掉道。 烙铁烫烙伤口,一是可以止血,而是可以杀死伤口的细菌,防止伤口化脓。 然而林立现在的伤口已经红肿起来,箭矢的倒钩也带走了伤口的一块肉,整个伤口现在是一个深洞。 若是使用烙铁,就需要先将伤口扒开,让所有创面都暴露出来,再将烧红的铁伸进去。 “里面也化脓了。”李云秋提醒道。 “把腐肉都割了。”大夫很是冷静地道。 李云秋沉默了一会问道:“那样,一定会好吗?” 大夫好一会才摇摇头:“不好说。” 林立的身体越来越滚烫起来,幸好林立以前曾发明了高度蒸馏白酒,林立也是小心,只要带兵的地方,都准备有白酒。 大蒜素在制作中。 有经验的中医只要听到炮制大蒜的方法,就知道制作之后的东西要如何用了。 虽然不断用温水和白酒擦身,林立却开始了一阵热一阵冷、一阵清醒一阵昏睡的过程。 李云秋出去了一次,这两个刺客招供说有人给了他们每人五百两的银子,但他们并不知道主使。 更不知道后来射箭的是什么人。 打得狠了,问出来的也不过这两人曾经在赵家的煤窑里做过打手,杀过人。 在清理煤窑的时候,做了漏网之鱼。 刺杀的主谋指向了云中的赵家,然而真正的主谋未必是赵家。 林立给了赵家活路,除了私挖的煤窑,更换了族长,没有动用赵家其它的利益。 至于赵家比较之前的没落,是他们自己为富不仁,完全报复不在林立身上。 李云秋怀疑,有人在借刀杀人。 林大人运气,也是护卫的拼命,不然……李云秋都不敢想象。 然而林大人的伤口终于发炎了。 林大人准备的白酒、白糖、盐,在战场上救了好多士兵的命,然而他自己……不仅仅林大人,所有中箭的士兵伤口都发炎了。 对方的箭矢上抹上了赃物,这是一定要置林大人于死地。 第1202章 托孤 林立遇刺得消息被当时还清醒的林立下令严令封锁。 然而当时在场的工人们太多了,更何况还逃脱了此刻,再有就是紧急进城请了擅长刀伤外科的大夫。 各种流言还是在云中传开,接着往晋地扩大。 晋地各处向后发出了几封密报,李云秋的事其中之一。 半夜里林立被喊醒了,喂了水和药,他虽然昏昏沉沉地难受,心里却很是清楚。 肩膀的上空之钝钝地发热,不是很疼,一侧头就能看到伤口着,还带着一点点的异味。 活着或者死去。 这两个词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林立让人扶着他靠坐着,他还不想死。 发炎,炎症进入血液,仅仅给伤口消毒是不够用的,如果大蒜素不管用的话,他未见得能挺到七天的时间等待青霉素制成。 即便青霉素制成了,强大的过敏的副作用,对他也是九死一生。 “云秋。”林立感觉到声音的沙哑,嗓子的疼痛。 扁桃体也发炎了吗?他脑海里闪过一点,随即就丢在一边。 李云秋忙端上来温水,林立低头,就着李云秋的手将水都喝下。 他没有半分胃口,却也记得自己出受伤到现在几乎没有吃下什么东西来。 “给我准备牛乳、鸡蛋,米粥。”林立吩咐道。 李云秋安排去了,林立静了一会,忍住想要昏睡的念头。 待李云秋进来道:“查到是谁指示的了吗?” 李云秋道:“用刀的两人是云中赵家煤矿打手,说是被蒙面人雇佣,口音是本地放,其它并不知情。 用箭的那人身手矫捷,属下沿着那人离开的地方搜寻了,没有发现,那人很是谨慎,吃除了射箭的地方有树枝损坏。 属下以为,那人即便不是按照死士训练的,也是曾经在军中的人。” 林立道:“我这受伤,不一定能挺过去,所以……” “不会的大人,大人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李云秋突兀地打断了林立的话,声音里竟然带着一点鸦意。 林立微微侧头看着李云秋,这个姿势牵动了他的伤口,带来一瞬间撕裂一般的痛。 但这痛也让林立更加清醒了。 “云秋,人各有命,不必太过于执着,你去取了纸笔,若我有个意外,剩下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做到。” 李云秋低下头,很快将案几和纸币端过来。 “陛下,恕臣无法完成我们共同的目标,中途退却了。” 只这一句,就让李云秋这铁打的汉子落泪了。他侧头,让眼泪滴在衣襟上。 “臣甚幸来到这个世界,就结识了当日的镇北王,今日的陛下,臣满腔的抱负,得以在陛下的支持下,逐渐实现。 臣或许看不到完全实现的那日,但臣已经做好了铺垫,以陛下之英明,定会将我大夏推向历史的顶峰。” 林立说到这里,只觉得有些累,李云秋放下纸笔,外边送了牛乳,他扶着喂了几口,又招来大夫号脉。 “将军,发热之人,不易用牛乳。”大夫看着旁边明显喝了几口的牛乳道。 “无妨,”林立道,“我现在需要体力,我不能一直睡着。” 大夫看诊多年,什么凶险的伤势都见过,此时面上也露出不忍来,转身出了门。 林立稍微补充了点体力,示意李云秋继续。 “臣在开封之时,看开封所处河南地区,平原广阔,土地肥沃,臣当时替开封购进耕牛,想要在开封尝试扩大耕种土地面积。 然耕种土地增加,粮食充沛,长久下去必然会造成粮食价过低,伤害农人的利益。 也必然会使农人不愿耕种,转向工业、养殖业甚至手工业。 臣以为,一旦开封以至于整个河南都能完成机械耕种,我大夏年年粮食产量富裕,国家就要出手,给每户、每人甚至每一块耕种的土地以补贴。 以鼓励农人耕种。因为,以农为本才是国策。” 林立闭了下眼睛,他很想就此睡去,但不能啊。 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还有那么多的安排没有完成。 “臣最放心不下的是臣的两个女儿。臣最痛恨女子要依附于男人,才能立足。 臣教女儿读书识字,学习道理,不是为了让她嫁人埋没在男人的后院里,一辈子只能相夫教子,以夫婿儿子的成就而自豪的。 陛下,臣这一生未曾为自己求过什么,臣以为臣为陛下为大夏的付出,超越了获得。 臣想为臣的两个女儿求陛下个恩典。 臣求陛下让臣的两个女儿能如男子一般的读书,见识整个世界,做她们想要做的事情,选择她们自己的人生。 臣若无法再亲自教导两个女儿,恳请陛下将她们当做亲人一般,幼时严格教育,为她们竖立正确的三观,让她们能成为臣这般的人。” 林立觉得很累很累了,他闭着眼睛,靠着靠枕。 李云秋忍不住抬头,确定林立并没有睡着,轻声问道:“大人,何为三观。”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林立闭着眼睛轻声说道,“对世界的看法,人生的看法,对是非的看法。” 林立的声音轻了下去。 大夫进来,端了一小碗的药来,李云秋忙放下纸笔,接过药碗。 “大人该多休息,不该如此思虑。”大夫轻声道。 林立睁开眼睛,微笑了下:“我担心一旦睡去就再醒不了,我还有很多事没有交代。” 也许不会这么快,但谁知道呢。 林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喝了几口加了鸡蛋、肉丝的粥,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昏睡过去之后,隐隐约约感觉到伤口有些刺痛,大概是去除腐肉的吧。 大蒜素一夜时间就做出来了,首先给受伤的士兵们用上,伤口的炎症貌似立刻就增加了,但大夫看过之后说这是好转的迹象。 排脓,就是排毒。 清晨的时候,林立的伤口也用上了大蒜素,他还在昏睡中,身上滚热,嘴唇也干得要起皮。 不论喂给他什么,水还是药或者粥,只要喂,林立就张口。 李云秋从没有见过求生意志这么强烈的人,他亲自给林立换了干爽的衣服,按照林立的吩咐开窗户通风,继续半夜里没有写完的书信。 第1203章 遗嘱(1) 林立被刺杀危在旦夕的消息,迅速从云中传了出去。 跨河大桥的修筑依旧,但当日的工程明显慢了,所有工人只要有机会就聚集在一起,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反反复复、津津乐道。 “我亲眼看到的啊,就在大将军前边十步不到,那车子一歪,车上的基本钢筋就那些斜着。 就见到大将军一个健步飞扑上去,双手就去顶着车辕边。 和大将军一起说事的工匠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大将军身边的护卫也才反应过去冲上去帮忙的时候,就见到唰的一下,雪亮的钢刀就举起来了。” “啊!这帮的,就是冲着大将军的好心去的!” “大将军在工地上,能搭把手的时候从来都会上前,这是蓄谋已久的了。” “那些护卫都是干什么的?怎么能让大将军动手的呢?” “唉,自古都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将军躲开了钢刀,就没躲开暗箭。” “你们没看到,从林子里的箭,唰唰的一箭接着一箭,要不是护卫拼死保护,就大将军身上,就一个护卫用自己挡住了大将军的。” “也不知道大将军怎么样了。” “老天保佑大将军没事,那些该天杀的刺客被抓住,碎尸万段。” “谁要害咱们大将军的啊!” “那人可多了,大将军对咱们百姓做事,那不知道挡了谁的财路了呢。” 云中城内,茶馆内、酒馆内,甚至菜摊前,也都有人窃窃私语,讨论的全是林大将军遇刺的事情。 消息也传到了云中的四大家族内,连同云中冯志成都是在当天晚上才得到消息,第二日一早就携带药品前来钢铁厂探望,不出意外的,所有人都被拦在钢铁厂之外。 除了之前的遇刺,和遇刺当时的情况,再就没有任何消息传了出来。 唯有钢铁厂外围的护卫增加——李云秋几乎在钢铁厂外围增加了一倍的护卫。 清晨清醒了一会的林立,又开始口述。 先是写给王成的信件,吩咐的是无论他这边出了什么事情,都要以大局为重。 “我林立平生志向之一,就是为陛下分忧,让大夏国泰民安。 钢铁制造的铁路、火车、轮船,甚至飞机,都一定也必须在大夏最先出现。 让我大夏成为蛮夷永世无法仰望的存在。 我深知此路任重而道远,然我辈勇往直前,负重而行,后辈就可以岁月静好。” 又吩咐李云秋,他若是命丧于此,他所有涉及到工业的事业,典籍文献,全都交于王成。 接着就是给风府、江飞、崔亮的信件,信中,他无所顾忌,将周边大陆走向,未来可能对大夏有威胁的国都一一道来。 “风府,辽东半岛和半岛必须掌控在我大夏的手里,一直往北到极冻所在,也都必须要掌控到。 大海的东边,还有连绵而狭长的岛屿,土地稀少,常年海风地震,居住有当地土著,野蛮而不同文明。 常言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此岛屿之人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因此,务不得给予其强大起来背刺的机会。 一旦登岛,必消灭其萌芽中的文明,使其为我大夏国土的一部分。 切记,不惜一切代价!” 给向江飞的信件里,林立道: “海西国周边大陆,尽在我大夏手里,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江哥务须将我大夏文明、文字、语言、习俗推广出去。 让大陆上所有土地上的人,感恩我大夏的再造之恩,永生永世为我大夏人。 然极西尽头,大海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岛国,当他茁壮成长起来的时候,被称做大不列颠帝国。 这个帝国此刻大概已经成长了,将在未来通过航海征服他所经过的所有土地。 然并非所有帝国都会有我大家仁爱之人,此国人每登上一座土地,都会占据其土地,将其土地上原本居住的人视为奴隶。 此国之人,必将对我大夏的未来形成后患。 先贤曾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说斩草必要除根。 我曾心有恻隐,愿天下生灵都能享受我大夏的光辉,但唯有对此国忌惮颇深。 若能同化,为我上苍赏赐的仁慈,如果不能,盼江哥成今世罪人,后世英烈。 弟在此,遥祝江哥大丈夫志在四方。” 两封信写下来,林立人再次昏睡下,只留下李云秋颤抖着双手,看着这两封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信件。 林立从昨日受伤后,几次清醒,记挂的全是整个大夏。 他给陛下写信托孤,给远在外打仗的两个将领写信,但却没有提到自己的任何私事。 他小心地收好的信件,洗了温热的毛巾,小心地替林立将身体擦拭了一遍。 又小心地查看伤口,将化脓的血水一点一点地擦拭了,换了新的大蒜素。 林立安安静静躺着,一夜时间,他的脸消瘦下去,闭着双眼的神情上也满是倦容。 微微蹙着的眉头,似乎是因为身体的不适,更多的是为了未曾交代的后事。 再次醒来,已经是这一天的傍晚,林立觉得他睡了好久,又好像刚刚才闭眼就清醒过来。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身上也沉的很,他想,他大概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他应该提前留下一句:回首往事,没有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也没有因为默默无闻而悔恨。 还有崔哥的信,方晓的信。 林立不敢耽误,哪怕每说一句话,就要深深地喘息几句。 “大人,大夫说您现在不易劳神,要静养才好。”李云秋忍不住劝道。 林立好半天才道:“我恨不得将所有未尽事宜全都告诉你,我一直以为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一直以为来得及,荒废了光阴。 我也担心再睡下,或许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他告诉崔哥,北边的土地寒冷,然而短暂的夏季,也能种植一季的粮食。 临近大海,还有数不尽享用不完的鱼获。 但最主要的,还是要以武力夺取权利,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我大夏的北边以后就交给你了,因为临近大海再往北,将再没有能够威胁大夏的存在了。” 第1204章 遗嘱(2) “方兄,来到这世界来,弟为交到方兄为挚友而骄傲,也为对不住方兄而内疚。 弟答应与方兄共同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让我华夏百姓冲刺没有战争,没有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然而弟失约了,还没有完成这一切,弟就要先离开了。 纵然万般不舍,然人各有命。未来弟未曾来得及做的,望兄坚持下去。 弟愿我华夏万事安康,远离战火。 弟愿周边蛮夷以我华夏为中心,时代敬仰,永不背叛。” 给方晓的信写完之后,林立昏迷的时间开始增加。 每到醒来的时候,他都会写信,写给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他对欧阳少华说:师父,弟子未能在您膝下尽孝,弟子惭愧。只有来生才能报答师父为弟子所做的一切。 给欧阳若言说:师弟之儿女,就是大师兄儿女,盼庇护羽翼之下。 给欧阳若言,则全是一起赚钱的美好时光。 他甚至也给方煜、左迁、柳翊都写了信,然而,却没有一次提到秀娘。 “大人,可要给夫人写封信。”在林立一次长久的昏迷清醒之后,李云秋忍不住道。 林立半睁着着眼睛,他觉得他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的秀娘,不知道怎么的却怎么也想不起秀面貌。 只记得他们一起过河休息的时候,秀娘在溪水里扬起的雪白的脚丫。 大概在那一刻的时候他爱上的秀娘吧,将秀娘当做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但现在他不想给秀娘留下任何信,任何话。 他不想死了,也让秀娘忘不了他。 或许对秀娘这很残忍,然而活在对死去的人的思念中,何尝不也是残忍啊。 “夫人会伤心的。”李云秋忍不住再劝说道。 是啊,秀娘会伤心的,如果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秀娘会如何在遥远的草原活下来呢。 “秀娘,见信如唔。”林立终于开口说道,然而接来来却沉默了好久。 “为夫离去之后,阴山权利交予李云秋。” 李云秋不妨听到自己的名字,惊讶地看着林立。 “我最后的时间,唯有李云秋在身边,我所有的志向他都知晓。 秀娘,在我不在的日子里,我希望你能早早地忘记我,随心所欲地活着,研究你喜欢的数学,一直研究下去。 如果遇到良人,也交付终生,只是千万不要遇到为夫我这样的,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却忽略了最该照顾陪伴的夫人和孩子。 小桃华再陛下身边,我甚放心,玉瑶有你照顾,我也安心。 唯有斌儿还年幼,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尽到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只能将儿子托付给你了。 我林立不求儿孙飞黄腾达,不求继承我未完的遗志。 我林立只求儿孙平安喜乐,不要承担父辈的责任。 斌儿是我的儿子,却没有这个义务。他喜乐安康,你喜乐安康,我便安心。 陛下赏赐的铁契丹书我已经奉还陛下。 珍重。为夫绝笔。” 这封信林立叮嘱李云秋,一定是要等他死之后,才给秀娘。 好像所有该嘱咐的都嘱咐了,林立觉得他可以放弃挣扎了,可以好好地睡一会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里,可能做的太快了,改变了太多的历史,所以上天只好将他收回。 他也想过这个身体的父母和大哥,想要留下几句话,然而他放弃了。 他想精明的王氏应该早就看出来他不是原本的林立了。 不然,他都一个大将军了,王氏还住在外城,领着大哥打理着早餐店,豆腐坊。 这样也好,让所有人都随着他的离开,将他慢慢地忘记吧。 林立早就没有了时间的观念,也不去管自己的伤口,除了被唤醒的时候,即便醒了也不愿意睁眼。 有时候会有人来看他,他能分辨是厂子里的人,也能看到他们脸上的哀伤。 他会在心里好笑地想,这也算是提前的遗体告别仪式了。 林立知道他活不了几天了。 这么多天高烧一直没有退,感染一定是到血液里了,大蒜素没有起到作用,青霉素还没有做出来。 也就是说七天的时间还没有到。 他只问过一次刺客的事情,知道还没有查到,在李云秋以为他要昏睡过去的时候说道:“西边尉迟容将军那边,日后要靠李校尉了。” 林立只说了这么一句就闭眼不提,但李云秋明白了。 他也怀疑林立的遇刺与欧阳容与王文琦有关,只是拿不到证据。 林立醒来的时间已经很少了,有时候连药都喂不下去。 青霉素也制作成了,但用在同样昏迷的士兵身上还不到片刻,士兵就浑身抽搐着,失去了心跳呼吸。 没有人敢就将这虎狼之药用在林立身上,没有任何人敢。 钢厂还在生产,铁轨也在铺设,水泥厂、玻璃窗扔在给林立创造收益,甚至因为林立遇刺的传闻,云熙水境的客人们也多起来了。 林立在大原执行完的户籍、土地统计,其它周边的也在开始进行。 晋地的一切,没有林立的指挥,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有林立身边的几个人和大夫,知道林立的时间不多了。 而这一天傍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钢铁厂外围的宁静,一队全身披挂着黑甲骑着骏士兵疾驰而来,闯开了钢铁厂的大门。 李云秋听闻急忙迎接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焦急快步而来的夏云泽,他才要跪下,夏云泽已经一抬手道:“带朕进去!” 房间内,按照林立的吩咐,一直保持着房间空气的流通。 正值盛夏,虽然是傍晚,温度依然是燥热的,然而躺在床上的人却盖着厚厚的被子,面色枯黄,憔悴。 唯有一侧的肩膀着,盖着一层白色的却染了血污的纱布。 夏云泽疾步上前,视线先落在林立的脸上,然后是纱布上,眼眶就已经湿润了。 “陛下。”虽然冒着大不韪,李云秋还是提醒道,“解开纱布前要洗手。” 一盆热水送上来,夏云泽仔细洗了手,将林立肩膀上的纱布解开,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1205章 御驾亲临(1) 伤口箭伤的位置,已经溃烂成了个深洞,伤口内不知道上着什么药,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周边的腐肉上渗着红白的浓水。 李云秋低声道:“刚刚去了腐肉,换了药,大人睡过去了。” 跟在夏云泽身后的太医也急忙忙净手上前号脉,然后又自己地看了林立的伤口,又询问了李云秋几句之后道: “箭矢山一定是浸了污秽之物,所以即使及时用皂水清洗了伤口,又用盐杀了,仍然发炎。 大人肩上的伤药都是军中惯用的,臣手里也是这种。眼下毒已经进了血液,只能尽人事了。” 夏云泽闻言,如遭重击,他握住林立的手,只感觉到手心干热滚烫。 “就没有办法了?没有一点办法了?” 这是他的林立啊,是将他从苦寒的边关一路送上帝位的林立,是没有享受一天好日子,就一直在为大夏,为他劳苦功高的林立啊。 他收到李云秋的密信,立刻就带着御医日夜不停,他不能失去林立的。 “陛下,大人受伤之后立刻说了两个药房,其中大蒜素当天晚上就用上了,受伤的一共六人,两个上了此药好转,包括林大人在内的,都没有好转。 另外一个需要炮制七天,昨天晚上刚刚到时间,但一用在士兵身上,呼吸之间就失去了脉搏。 又拿了黑狗尝试,也是顷刻毙命,臣不敢用在大将军身上。” 李云秋才说完,御医立刻就道:“带老夫去看看。” 房间里的人都散去,只留下夏云泽的护卫守在外边。 大夏最为尊贵人,皇帝陛下亲自捧了温水,用湿布一点点地抹在林立的嘴唇上。 “勉之,朕在路上收到了你的信,朕,朕的心疼的都要裂开了。” 水一点点打湿了林立的嘴唇,有一点顺着紧闭的嘴唇流到唇缝中,又顺着面颊流下去。 夏云泽用手背轻轻地擦去,接触的地方,滚热。 “你怎么舍得抛下朕走的啊。勉之,你怎么舍得啊。你对朕说过,你要带兵征战四方,你要让朕的龙旗插在大夏周边所有的土地上。 你还没有做到,你怎么能走?朕不会允许你走!绝对不允许!” 夏云泽放下水碗,抓起林立的手放到自己的下颌上。 “勉之啊,你好起来吧,你快快好起来,朕给你兵,给你朕所有的兵权,只要你快快好起来。” 夏云泽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林立干热的手上。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见朕吗?你写给朕的练兵计划吗?皇宫前的龙旗每天都在升起,朕每次看到升旗都会想起勉之你。 朕知道你的雄心壮志,朕不是压着你留在大夏,朕是,是,朕不该留着你,朕该放你翱翔。” 夏云泽握着林立的手抵上额头,他泣不成声。 “勉之,朕会让河南成为大夏的粮仓,朕会让你所有的愿望实现,可勉之啊,你要朕如何与你的女儿小桃华交代啊。 朕将你的爱女留在身边,却不能让你们见最后一面,朕有负于你啊。” 握着的手忽然动了下,夏云泽一下子抬起头,可睡塌上的人依然紧闭着双眼。 夏云泽的眼泪滚滚而下:“勉之,你醒来好不好?好不好?” “陛下。”太医悄然走进来道,“臣看了大将军炮制的青霉素,少许一些就能置人于死地,但却与古书记载的一副药有相似之处。 这药就是寡妇床头尘。臣曾取此药研究过,就有林大人炮制青霉素之前的霉菌。 臣想,寡妇床头尘可以治疗耳上月割疮,对大人的箭疮,应该也能缓解。 只是林大人炮制的这个更为霸道。一剂下去,或药到病除,或……天人永隔。” 良久,夏云泽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太医束手站着,不敢发声。 床上,林立安静地躺着,他的面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高烧让他的面容出现不正常的红润,但好像下一刻,这些红润就会消失不见了。 夏云泽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凌厉:“用!” 包着的纱布再次被揭开,一个参差不平的伤口出来,腐肉被小刀刮走,脓血被纱布吸附掉,而床上的人已然感觉不到半分的痛苦。 不知名的药水被蒸馏水稀释了,小心地滴了一滴在伤口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又仿佛在飞快地流逝,直到李云秋突兀地哽咽了声。 没有反应,没有他看到的忽然面色青白,停止呼吸,没有,什么反应都没有。 御医小心地再滴了一滴下去。 夏云泽才注意到自己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指甲刺痛了掌心。 隔壁房间内,李云秋跪在地上,低头道:“林大人遇刺当日,属下就派人监视大原王家,至今并未发现异动。 但属下当日在马场,得到消息赶回就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属下以为,若是传递消息,当在这其中。 或许,王家也在等着最新的消息。” 夏云泽冷声道:“朕记得曾吩咐过你,务必贴身护卫,不得离开林将军半步。” 李云秋的头深深低下,不敢辩解:“属下失职。” “云中戒严,所有工地戒严,所有人许进不许出。还有……”夏云泽的手指轻轻点着,“秘密订购棺椁,用最好的材料。” 李云秋猛然抬头,脸上显出惊讶。 夏云泽盯着李云秋道:“你亲自去办。” 李云秋无声地退了出去,夏云泽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里是林立口述,李云秋写下的“遗书”。 他缓缓地拿起最上边的一封信,展开。 一封之后是另外一封,风府的,江飞的,崔亮的……他缓缓地读着,好几次不得不停下来,按按湿润了的眼眶。 身为帝王,务喜怒不形于色,然而今日,他不但伤痛了,还流泪了,不止一次。 一直到桌面最后一封,那是写给林立的夫人的,夏云泽的手伸过去,却又悬浮在半空中。 不论是站在帝王的权威上,还是以挚友之交,他都不该拆开这封信的。 然而良久,夏云泽还是轻轻打开了这封信,一字一字看下去。 夏云泽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无视了帝王的尊严,去窥视臣子写给夫人的私信的。 他只知道心中是深深地庆幸,他没有失去这个最为忠诚的臣子。 没想到的是林立对秀娘和孩子的深爱是这样的。 是宁愿被遗忘,也要对方过得好。 他轻轻地将信按照原样折好,脑海里乍然浮现的,却是留在皇城里的小小女孩。 夏云泽摸着自己的心,又轻轻地按了下。 第1206章 御驾亲临(2) 许是穿越大神的光环落在了林立的头上。 在大蒜素没有效果之后,青霉素在林立的身上及时发挥了效果。 这一夜夏云泽就在林立的隔壁,半夜里起来去看了林立两次,直到确定第二次林立不会有事了,才安心睡下。 接连七八天的高烧,头一次退下,林立也第一次有精神喝了一碗的米汤——他弱了几天的胃,无法一下子承受肉食。 虽然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却不是以前的昏睡了。 能喝水、进食、吃药,脸色也从病态的潮红缓和过来,逐渐脱去了憔悴。 这个身体还是年轻,只有二十岁出头,之前虽然大病过,却在好了以后得到了很细心的保护。 连带着林立清醒,也有两个士兵在青霉素下脱离了危险期。 肩膀的伤口因为发炎烂了一个大洞,御医看过了,说并不会影响以后的行动,只是拿不得重物了。 清醒的时候,林立见到了夏云泽,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做梦。 高热随着炎热消退,不到两天时间,林立就能起身活动了。 这两天林立也知道夏云泽下了些命令,虽然没有人和他说。 “陛下离开皇宫这些时间,是否该回去了?” 这一日林立被御医允许出门,在院子里走了一会,觉得疲乏,就坐下和夏云泽说话。 “好容易来一次,云熙水境还没去过,勉之就撵朕离开?”夏云泽不满地道。 脱下了龙袍,换了富贵人家公子的袍子,夏云泽有那么点斯文败类的模样。 以前没发现啊。 也是,以前做王爷的时候,夏云泽都是武将装扮。 林立笑道:“臣这就吩咐人将云熙水境池子里的水都换掉,明日清场,请陛下好好享用。” 夏云泽哼道:“我一个人用有什么意思,你快点好起来,陪着朕。” 说着看看他的肩膀,“幸好你不是上马使刀枪的将军,不然这下朕要心疼死了。” 林立真诚地道:“臣侥幸生还,全靠陛下龙体护佑。” 说起来,若不是夏云泽下了命令,李云秋不一定敢给他用上青霉素。 而再晚用一天,林立也不知道他还能抢救回来不。 又道:“臣依稀记得昏睡时候,陛下对臣说,许臣带兵,征战四方。” 夏云泽哼道:“还没好,就和朕讨价还价。” 林立笑着,才要说话,夏云泽就摆摆手道:“朕不是要拘着你,朕只是舍不得你冒险,舍不得失去你这个肱股之臣。” 夏云泽真是担惊受怕了,他收到李云秋的密信,立刻就带着人从京城一路赶来。 路上就下了一连串的命令,调了周边的军队,眼下都汇集在晋地内。 “听李云秋说,王家在暗中资助欧阳容。” 夏云泽提起正事,“你这次被刺杀,很大可能就是暗中调查打草惊蛇了。” 林立点头:“有这个可能,臣很是奇怪,王家为什么要暗中资助尉迟将军? 尉迟将军在边关保家护国,商家资助大可光明正大。还是王家有何把柄握在了尉迟将军手中? 或者是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协议?” 夏云泽道:“尉迟家从祖辈就替大夏镇守西部边关。当年尉迟的祖上曾带着家里三个儿子披挂上阵,尽皆战死沙场,只留下最小的儿子,也就是尉迟容的父亲尉迟铮。 尉迟容也是从小就跟着尉迟铮上了战场,朕西边这些兵,可以说都是尉迟家的兵,尉迟铮也战死之后,尉迟容自然就成了将军。 尉迟家一门忠烈,朕感念于此,也觉得愧对尉迟一家。 朕曾写信想询问尉迟容,可否愿意解甲归田,为尉迟一家留下后代延绵下去。 但这信还没有送出去,尉迟容就上了奏章,尉迟一家愿意终生镇守西部边关,纵然尽皆战死沙场,唯愿精忠报国。 朕这信也就只好按下。” 林立道:“尉迟将军一家精忠报国令人敬佩,臣私下里调查,小人之心了。” 夏云泽看向林立道:“你真这么想的?” 林立笑起来:“什么也瞒不住陛下。臣从在草原打了几次仗之后,对尉迟将军是感觉有些奇怪。 尉迟将军手下号称十五万边关将士,这些年来一直无功无过…… 若是前几年先皇在的时候,边关只图个安稳还好说。 陛下登基这些年来,对周边蛮夷的态度明显与先皇的决策不同。 北匈奴与突厥先后被剿灭,尉迟将军就应该知道朝廷的动向了。 去年李程将军又带人前往西域,现在就剩下尉迟将军守卫的这一块还没动静了。 臣以为,作为镇守边关的将军,尉迟将军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夏云泽点点头:“朝廷从不少了西部的粮草,又有晋地最大的富商供应,都说山高皇帝远……” 林立便知道夏云泽了解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臣只是奇怪,臣到晋地,虽然触及了部分人的利益,但自古就有民不与官斗的说法。 臣拿下云中赵家,也是赵家触犯了法纪,臣也并未对赵家赶尽杀绝。 至于大原王家,臣压根就没触碰半分。臣很是奇怪,臣这是惹到了谁了?” 说了这些话,林立稍微有些气短的样子。 夏云泽看到了,招呼人抬了个躺椅来,林立也没客气,半躺下去,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树影下。 “御医说你劳心过甚,年纪轻轻的就有不足之症,现在还好调理,再过几年就有你受的了。 多晒晒太阳,不是让你顶着日头劳累,是在阳光下放松躺着,对身体好些。” 夏云泽解释了下不让林立进屋里的原因,接着道,“你在晋地这么大刀阔斧一番,哪个商人不害怕刀子落自己身上。 收拾赵家杀鸡儆猴,但又给赵家留个活路,证明你并非斩尽杀绝之辈。 这么收拾了三个县城,到了大原却一反常态,除了人口普查就是土地普查,就是给自己造势,拉拢底层百姓。 你要是真露出对王家动手的苗头,他们也能放心,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才让人心虚。 更何况王家本来也有亏心事,自然害怕半夜鬼叫门了。 再者说,你不打算动王家,别说王家不相信,朕都不相信。” 第1207章 御驾亲临(3) 王家,林立肯定是要动的,不仅仅是王家,林立在晋地的改革一旦开始,实事求是地说,整个晋地所有人的利益都会有所改变。 不过是有往上走的,有往下滑的而已。 但对大夏来说,林立自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世家士族掌握了土地,又掌控着商业,就等于掌控了我大夏的全部经济。 大夏要往上走,要让百姓们都吃饱饭,必定要触动士族大户的利益。 臣其实也在给他们想着其它办法,别总是压榨百姓——赚多少银子是个头呢?用银子为自己打造点好的名声,将家族长长久久地保护下去不好吗?” 林立轻轻地叹口气,“臣已经释放了信号,说起来就是人心不足。” 说了这一会的话,林立就有些乏了。 对旁人来说炙热的阳光,落在此时的林立身上暖融融的,催人欲睡。 林立强打着精神道:“陛下打算怎么做?” 他都没生命危险了,夏云泽留在这里还不走,摆明了就是要搞事的。 不不,帝王做事怎么能说是搞事呢。 夏云泽一定是要大动作的。 “你还昏迷的时候,朕让李云秋订了口棺材。” 林立都要打瞌睡了,闻言一个激灵就清醒了:“给臣的?” 看着夏云泽一副好笑的神情,林立明白过来:“吓了臣一跳。” 夏云泽哼道:“你若是醒不过来,自然是给你的,你都醒了,棺材也不能白订。 虽说朕吩咐不要走漏消息,但这么大的事情,想要保密也不容易。” 林立点头,被棺材这两个字惊的,他又精神了点:“臣一直没露面,外边想必传言不那么好。陛下微服私访……” 林立倏地坐起来,动作突然,肩膀被抻了下,他“嘶”了声,一手下意识捂着肩膀。 口里道,“陛下离开京城也有个七八天了吧,这么长时间不上朝,消息怕是已经泄露。 陛下可带了人没有?李校尉手里有七八千人,配枪的也有两三千。” 林立说得急切,说完才发现夏云泽的神情有些微妙。 “怎么?”林立怔了下。 “勉之,你在朕面前还真是一贯的坦然啊。”夏云泽道。 林立这才想起自己最后的那句话,他笑笑道:“陛下若是怀疑臣,之前那口棺材给臣留着,不正顺理成章?” 两人对视,夏云泽冷笑声:“朕就是想要看看,尉迟将军可否真的如他祖上那样,精忠报国。” 夏云泽都这么说了,林立再也躺不下去了。 “陛下,臣的热气球若是大胆些,能飞上个四五百米的高度,侦查敌情不在话下。 钢厂加班加点,子弹、手榴弹管够,就是陛下,过了关中就是尉迟将军的地盘了,真要打起来,遭殃的还是咱大夏的百姓。” 这话,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敢在夏云泽面前这么说的,但林立说得坦然,让夏云泽更觉得林立的忠心了。 夏云泽看着林立道:“你有什么想法?” 林立道:“陛下打算收了尉迟将军的兵权吗?” 夏云泽缓缓点头:“尉迟一家是为大夏做了不少贡献,可以说,若是没有尉迟容的祖父,西边就不会安宁下来。 但到了尉迟容这里,他躲在祖辈父辈的福泽下,对朕的命令几次三番推三阻四。 朕可以看在其祖辈的功绩上,许他解甲归田之后一世富贵,但若是依仗着手里的兵力,试图谋反,朕也只好容他不得了。” 林立道:“陛下可有法子了?” 夏云泽沉吟片刻,微微摇头:“尉迟容手里有十五万大军,这还是三年前上报的人数。 朕想他现在边关不仅十五万军队,不然,王家也没有必要供他那般多钱粮。 但朕料想他也未必就敢反了。” 话说到这里,林立知道夏云泽对尉迟容的忍耐已经到了限度。 是啊,大夏北部边关已经安稳,对西域也在清理中,只有尉迟容守着的这一块。每年吃着大夏的军饷粮草,却不尽责任。 尉迟容若是识趣,交了手里的兵权,便是相安无事,若是……换做他,可愿意将祖辈父辈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一切拱手相让吗? 林立又困了起来,他慢慢躺下来,透过头顶树叶的缝隙看着蓝天。 不多时太医进来,给林立换药,林立侧头瞧了瞧,觉得伤口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事了。 没有了腐肉,肉新鲜红嫩,还有些痒,便是在长肉了。 御医添了干净的纱布在内,说是这般顶着,才会长得快。 包扎的时候,林立终究还是乏了,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夏云泽对尉迟容的忍耐确实已经到极限了。 如果林立没有被刺杀,夏云泽还能忍他一段时间。 没有查到弓箭手的下落,从弓箭上也看不出身份来,但行事的风格,嫁祸于人的手段,射箭时候的果决,却熟悉的很。 不管是不是尉迟容下的手,不管与王文琦有没有关系,夏云泽都将后果落在了他二人的头上。 对王文琦,夏云泽压根就没瞧在眼里,不过是个商人,如蝼蚁一般。 但如何对尉迟容兵不血刃,夏云泽还没有想到好办法。 和林立一样,他舍不得大夏的兵。 林立眯了一会醒过来,脑海里就想起了一个类似的事情来。 只是过程有些阴损了,也得有个有胆量有谋略的人来做。 成功了兵不血刃,若是不成功,就只能成仁了。 林立想了想自己身边的人,唯有李云秋有此胆量,但身份配不上。 身份配得上的,就得是从京城里调了,还必须是夏云泽的心腹之人,师出有名。 晚上,林立就详细询问了尉迟容手下的兵将名单,与尉迟容的关系。 夏云泽将李云秋也叫了进来,说于林立听。 林立仔细听着,又在纸上以树状图做了记录,将上上下下的各人职位和与尉迟容的关系罗列得清清楚楚。 说来尉迟家族到尉迟容这一辈,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丁了。 尉迟容上边还有个姐姐,被先皇赐婚,嫁给了户部一个三品侍郎——难怪往尉迟容那边去的粮草军饷从来没有耽搁过。 尉迟容的夫人是他部下的妹妹,又先后纳了六七个妾室,为尉迟家开枝散叶。 据李云秋打探到的,尉迟容的儿子应该不下十个了。 第1208章 御驾亲临(4) 儿子多不是罪过,但身为将军,广纳手下将军的妹妹女儿们为妻妾,这是大忌。 如果夏云泽现在不收回尉迟容的兵权,假以时日,尉迟容的儿子们都发展起来,西边就真的会成为尉迟家的一言堂了。 若是再联合了关总和晋地两地,分裂大夏都有可能。 林立心里有了想法,待李云秋离开之后,才细细地说于夏云泽。 夏云泽仔细听罢,不由得点头道:“此计是好计,只是得有那等果断心细胆大之人,身份上还要不低,才能做得。” 林立又道:“臣还得死上一死,才能让西边暂且松口气,放松戒备。不然陛下派的不论是哪一位,怕都是羊入虎口了。” 夏云泽想了想道:“朕心里有个人选,永安侯吕博,其长子吕仁浩为礼部郎中,前些时日永安侯告老的时候,刚提了礼部侍郎。 过不了几年,吕仁浩也该提为礼部尚书,在他来说也是仕途到顶了。 按照规矩,若无突出贡献,永安侯故去之后,侯位降等,吕家后辈若无人才,侯位最终会被收回来。” 林立道:“吕大人可有胆气?” 夏云泽点头道:“前年秋猎,吕仁浩亲自猎杀了一头老虎,其胆量过人。 朕许他若是能斩杀了欧阳容,收回西部军队,则赏赐永安侯三代世袭罔替。他必然会尽心尽力。” 是夜,夏云泽悄然离开钢铁厂之后,李云秋亲自带人,从云中城内悄悄抬出了一个棺椁,直奔钢铁厂方向。 天明时分,就有守卫城门的士兵们悄悄地泄露了出去。 很快,就传到了某些人的口里。 这个消息没有公开传播,谁也不想自己的脑袋不稳,但是城墙上却多了好些人,远远地眺望着。 有心人又发现,城内布庄上有人在以不以人注意的方式购买素布。 一个铺子里只购买一匹,问就说是想要自己染色,也便宜些。 但购买布匹的人分明不像是能自己染布的人。 也有拿着路引进出的人私下里说,远远地看去,钢铁厂的护卫们胳膊上都缠了一圈白布。 分明是有孝在身的意思。 一时,前些时日林大将军遇刺的消息再一次被人提起,整个云中似乎都笼罩在愁云中。 夏云泽终究没有到云熙水境洗浴一番,在与林立商议了之后,立刻就带着人星夜离开了钢铁厂。 钢铁厂和玻璃厂、水泥厂的护卫忽然就加强了。 也忽然有一天,有人发现从钢铁厂驶出来的蒸汽机车拖着个两截的车厢,后一节里是十几匹骏马,而前一节车门关着,而蒸汽机车的车头,绑了一条白色的缎带。 谣言纷纷扬扬起来,云中县令冯志成几次前来拜访林立,都被拒之门外。 云中四大家族族长也一起前来探望,也被李云秋以林大将军还在修养为名拒绝。 李云秋身上并没有一点点素白的影子,甚至钢铁厂门前的护卫,胳膊上也不见了白色布条。 但大热的天气里,李云秋一身黑色铠甲,还是让人产生了怀疑。 当天,四大家族的族长们回了城里,又不约而同地聚集在王家。 这晋地才刚刚要变天,这是要变回去了吗? 他们所能接触的就只有桥梁的建设,但据说工地上现在管事的人也不那么严厉了,工期似乎不会按时完成了。 他们派出去打探的人,也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只有人心惶惶。 几日之后,从京城悄然出去了一队人马,打头的正是礼部侍郎吕仁浩。 他坐着马车,不紧不慢地颠着,关上车门的时候满脸都是愁云,一旦离开马车,便是春风得意。 他一路往西,速度不快也不慢,待到云中的时候去了正在兴建的跨河大桥,在曾经林立遇刺的地方上了一炷香。 然后又带着人一路往西,经过关中,往关西行去。 钢铁厂内,林立袖着个手,正与工匠研究灯丝这种东西。 灯泡好做,灯丝林立也知道是钨丝,然而钨是什么玩意,他就不知道了。 只能从各种矿石中分离出来,找出最适合用作灯丝的金属来。 按照秀娘送来的图纸和技术,钢铁厂的隔壁也在兴建石油厂,林立计划以后从西海国运来的石油,一部分直接运到云中这里来。 林立的肩膀还是没有完全好,不那么敢动。等到肉都长好了之后,还要做复健,还要再遭把罪。 御医被夏云泽留下来,开始专门研究青霉素,林立也将自己对青霉素所有的了解,尽数都说给御医。 还有一个让林立很羞耻的,就是昏迷时候写给各人的“遗嘱”,也不知道夏云泽出于什么心理,竟然全都拿走了。 还好将写给秀留下来了,不然,林立觉得他要羞耻感爆棚了。 他现在自己看着都难为情。 他当时怎么就能说出那么煽情的话来呢? 还是口述啊口述。 虽然那李云秋每一次提起来,都眼眶湿润,好好的一个汉子竟然不止一次的哽咽。 幸好吕仁浩来了,李云秋换了衣服扮做了随从跟上走了。 不然,林立都觉得他要无法面对李云秋了。 林立被自我软禁在钢铁厂内的院子内,偶尔离开住处,前前后后都要一大群人围着。 他便也消了离开住处的心思,有何想法,都让工匠过来。 换个人,再能宅,只有抬头一方天空,时间长了也会郁闷。 林立却觉得宅了更好,正好有充沛的时间对晋地之后做个详细的规划。 偶尔,也会掰着手指头算算时间,吕仁浩和李云秋,现在该见到尉迟容了吧。 吕仁浩从接了李云秋之后,心定了不少。 他带的人不多,加上李云秋的加入,也就五十余人,圣旨是缝在里衣之内的,明面上的匣子里,是安抚和表彰的圣旨。 从云中出发,经过关中,入关西之后,眼前的景色骤然就是一变。 风沙大了起来,在地面上的沙土也多了起来,树木和农田比照关中少了许多,空气也干旱了不少。 第1209章 投名状(1) 吕仁浩一行人很快被迎接进入了关西的边关附近,尉迟容亲自前来迎接。 吕仁浩打的是劳军的名义,宣读了圣旨之后,就将陛下赏赐的金银美酒几个箱子一字排开。 劳军,只带着这么不多点的金银美酒,要的是个形式,也是安抚的意思。 不年不节也不打仗,忽然劳军,更像是一种安抚的信号,联想到云中之事,很容易让人坐实了林立已经遇刺身亡的消息。 礼部,在六部中只比工部的地位高那么一点点,作为永安侯的长子,礼部侍郎吕仁浩,那可是个人精。 到了军中之后,就与尉迟将军称兄道弟起来,走马观花地看了次军事防备,就日日与尉迟容互相宴请起来。 没有几天,就与尉迟容的手下混得熟了,也学着兵痞子们的样子,互相勾肩搭背,举杯畅饮。 酒到酣畅时候,也叹息过一次,他这般文官哪里比得上尉迟将军这般武将,他连永安侯的爵位都继承不得。 还不如当初也做个武将,哪怕是跟着军队在边关转一圈也好,挣个军功。 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到了林大将军的身上,吕仁浩摇头叹气:“可惜啊,林大将军何等的人物啊。 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第一次上朝,便被大理寺卿问责,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这几年来深受陛下宠信,可惜过犹不及,这圣宠过甚,终究不是好事。” 说了这话,自觉失言,举了杯对尉迟容道:“来来,过往的事情就不说了。” “过往”这两个字禁不起深究,深究起来,含义可就广了。 尉迟荣的下属也举杯上前,作好奇状问道:“听说忠义大将军不过弱冠之年,在草原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回了京城,又去了晋地?” 吕仁浩叹息一声道:“也就在尉迟将军你这里……” 说着张望左右,“都是自己人吧。” 尉迟容笑道:“大人放心,我这军营内,皆是兄弟。” 吕仁浩就放心下来:“将军不知道,忠义大将军将自家的大小姐送到了皇宫内,自己来到晋地,准备将晋地做成第二个伊关。 要说忠义大将军也是有才气的,本官经过云中的时候,见那铁轨已经铺上了那么长,蒸汽机车吼叫着,能吓得人腿软。 只是,毕竟年弱啊,不懂得循规蹈矩,至少也要韬光养晦啊,这般操之过急,动了人家的饭碗。 要知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听说大将军才到云中,就将云中的四大家族全都动了,还将赵家差一点斩草除根。 唉!可惜了啊!” 吕仁浩摇摇头,又叹息了一声:“可惜了。” 尉迟容与手下几人对视了一眼,一起端着酒杯,有人问道:“这晋地太守也要易主了?” 吕仁浩眉梢忽然一挑,露出一点喜色来,却又强行压下,只是压不下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想法。 “晋地哪里能比得上京城,天子脚下的繁华。”说着却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尉迟容陪了一杯道:“还有什么是不可说的?晋地难不曾还没了太守了?” 吕仁浩摇着头道:“总归是林大将军未完成的事业,说起来铁路对我大夏,也是大有好处的。” 说到这里便不肯再提林立之事,只拿京城里的风花雪月说事,又说这边连个周正点的姑娘都少见,哪里有京城好。 这般,吕仁浩与尉迟容这边彻底熟了起来,算算日期也停留了半月有余,日日笙歌燕舞,竟然颇为留恋。 然而终究也有告别之意。 临行前一天,吕仁浩设宴款待尉迟容将领,感谢这半个月来的招待。 宴席极尽奢华,一坛坛的美酒端上来,酒入佳境的时候,吕仁浩吩咐上了两坛蒸馏过的白酒。 “不瞒几位将军,这可是从云中来的。”吕仁浩亲自给大家斟了一大杯,“以往这美酒,只有宫宴上才有,每人才这么一小盅。” 吕仁浩用小手指比划了下,“从云中离开时候,得了两坛,本来是想要带回去的,和各位合缘,今天就拿出来。” 这白酒酒水凛冽,带着浓烈的酒香。 喝过酒的人都知道,酒这东西,第一口喝的时候,会觉得辛辣,而喝了几口,味觉和嗅觉都适应了,就不觉辛辣,而只感觉到酒香了。 酒宴上大家已经喝了几轮的水酒,口中正开始寡淡,这般蒸馏白酒上来,味觉和嗅觉立刻就受到了冲击。 镇守边关的将军们,有几个不好酒的,当下对吕仁浩这是一个吹捧,吕仁浩飘飘然好像不知道所以然,只与大家不断碰杯。 喝酒醉忌讳混着来,众人喝了水酒,已经半酣,加了高度的白酒,酒意立刻就冲上了头。 吕仁浩也是一杯接着一杯,推杯换盏,呼兄唤弟中,众人逐渐大醉。 就在尉迟容的军营内,吕仁浩身边连个下人都没带,随着众人一起醉眼迷离。 但眼看着众人都醉倒之时,本也歪歪斜斜俯倒的吕仁浩,却慢慢地抬起头,直起腰。 从傍晚喝到现在,已经接近了子时,喝酒的这个大殿内,杯盘狼藉,弥漫着刺鼻的酒气。 本来醉倒的吕仁浩的眼神却忽然清明起来,站起来身体连晃都不曾晃。 从换上白酒之后,他的杯子里就只有清水,如今真是众人皆醉他独醒了。 守在外边的李云秋带着人无声无息地进来,将醉倒在地上的所有人尽皆捆绑得死死的,塞住了口。 这些能与吕仁浩一起喝酒的,都是尉迟容手下的亲信,都是与尉迟容一般掌兵的,更有一半与尉迟荣有着亲家关系。 这些都是军中的主将,他们的副将却没有资格进来陪酒。 绑住了众人之后,吕仁浩换上了官服,端坐在主位,李云秋拿出从尉迟容身上搜出来的令牌,带着人前往军营,亲自请了这些人的副将前来。 这些副将一进大门,立刻就被顶在了后背上,面前横七竖八还没有清醒的人,和几把雪亮的钢刀。 吕仁浩宣读圣旨,尉迟容谋反当诛,主犯及从犯就地斩杀,抗旨着斩杀。 身后的顶着,略一迟疑,提出疑问的副将,话音为落,人头就已经落地。 这是要交投名状。 第1210章 投名状(2) 军中,只有主将死,副将才能晋升。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钢刀顶在头顶,活贫道不活道友。 尉迟容第一个被拿来开刀,接着还在醉生梦死中的人,一颗颗头颅被砍下,大殿内弥漫的酒气中立刻就夹杂了浓烈的血腥味道。 亲手斩杀主将,副将再无可能背叛了,吕仁浩立刻吩咐,兵营戒严,所有士兵不得出入各自兵营,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下发出去的同时,这些副将们又亲自带着手下,前往这些主将们的家中,叫开了房门之后,就在黑夜里,进行了无声的屠杀。 将军之下是郎将,郎将之下是校尉,这些在战场上都统称为将军。 天亮之时,军营戒严的命令已经下发,接着就是召集所有郎将前来。 这些郎将前来,立刻就被捆绑上,接着是副郎将前来,与之前一般,自己的头和上司的头,只能有一个在项上。 一连三天。 守卫着西边的尉迟容的十五万大军中,将军、郎将、校尉,尽皆被其副手斩杀,城内家眷不论男女老少,斩草除根。 这三天,吕仁浩守在大殿内,每进来一批人,都是宣读圣旨,请出御赐宝剑。 大殿内尸首堆积在一侧,血流成河。 而兵营内,戒备森严,普通士兵并不知道发生了何等变故。 三天时间,吕仁浩的手里没有沾上一滴血,李云秋也不过就亲自斩杀了一个人。 三天之后,所有副手依次返回军营,军营大换血结束。 吕仁浩吩咐击鼓点兵,宣读尉迟容勾结西域,残害忠义大将军,意图谋反的罪状。 士兵们哗然,然而在看到一颗颗人头悬挂在面前之后,哗然之声消失。 吕仁浩又将准备好的告示,贴在各个军营中。 告示的内容,一是忠义大将军带领手下区区三万士兵,北灭北匈奴,东灭乌恒与鲜卑,北伐斯拉夫人,西征突厥。 去年在开封招手水患、雪灾和匪患的时候,临危受命,带领五百士兵轻骑入城,一日就将匪患拿下,解救百姓与为难之中,更是拿出自己全部家产救助灾民。 如此为国为民的大将军,却因为在晋地发现尉迟容有谋逆之事,被尉迟容暗杀。 幸好陛下派出了御医,才将林大将军从数日的昏迷中抢救过来。 二就是宣读尉迟容的种种罪状。 往死人身上落罪状,那还不是随意,就是欺负你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人会为一个死了的,永远不能翻身的人去辩解。 尉迟容被斩杀的消息一递出去,夏云泽留在关中的军队也立刻进入关西。 前三天,吕仁浩以尉迟容军中副将斩杀了所有主将,且斩草除根,连带家眷一个不留。 接下来两天,宣读尉迟容罪状,公告全军,约束军队。 又是五天的军营不得进出,整个关西边关已经全在掌握中,李云秋的军队进入,如此,这么一场军中的,无声无息中完成。 而这一切的计谋,都是出于林立之口。 远在云中的林立在接到密报之后,立刻遣人前往大原,将大原王文琦在睡梦中抓住。 林立没有冤枉王文琦,也没有冤了尉迟容。 李云秋在尉迟容的军营中,搜出了与王文琦来往的密信,信中就有刺杀林立之事。 更是搜出了尉迟容与西部蛮夷来往的信件,其中就有去岁尉迟容放纵西部蛮夷抢掠边关百姓之事。 其实这在边关也是常见的。 为了保障边关的安宁,两国不会交战,偶尔会牺牲一些边关的百姓,来满足对方的抢掠。 但这只要被人知道,就是谋反的罪证之一。 尉迟容和其成年儿子的头颅被送到京城,朝野震动,然罪证确凿,事已定论。 而此时,大原王文琦也已经被林立以晋地太守身份收押,所有审讯公开透明。 只与尉迟容通信残害太守,残害朝廷命官,就是当诛九族的大罪。 按照律法,大原王家所有成年男丁当斩,未成年男丁罚没为奴,女子皆发卖为官奴。 林立却亲自为王家求情,只发落主谋王文琦及其长子次子,其余曾有过欺男霸女之人,按律问罪。 且祸不及妻女。 祸不及妻女,这是林立为大夏女子争取的第一个独立的权益。 林立也趁此上书,为大夏女子争取摊丁入亩的权利。 林立的奏章在朝廷上再次引起轩然大波,朝廷上几乎一边倒的反对。 男主外、女主内,男耕女织早就深入到骨子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是习俗。 即便是律法,娘家获罪,罪也都不及出嫁女。 女子若是也有权利分得土地,男子还如何成为一户之主?在家里还有何权威可言。 更是提出女子本就力弱,如果分得土地,如何耕种? 自己耕种不来,就要雇佣男子,或者分于家中男子,平添负担。 即便是一贯站在林立这一边的欧阳若瑾,也罕见地没有支持。 林立根本不管朝廷的风向,他在大原已经开始进行土地重新分配的准备。 王文琦一族,上上下下,沾亲带故者,占据了大原近乎八成的土地,还有几乎同样多的生意。 王文琦的被抓,大原的经济差一点遭受到雪崩一般的摧毁。 王文琦直属下的各个产业,同时关门。 也幸好林立为之做了充分的准备,审案公正,户籍、产业、土地调查清清楚楚。 然而一个城池内最大的家族族长犯下了滔天大罪,对当地经济带来的影响绝对巨大。 按照大夏律法抄家抓人当然简单,若是按照林立的想法,祸不及家人,就不容易了。 这是改变律法,甚至可以说是挑战大夏的律法。 朝臣们很快对林立弹劾起来。 林立的奏折也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 奏折上详细说明了刺杀案的主谋,及其知情者数人,又有民间状告,王家某人曾有欺男霸女之事,经过审理已经证实,抓捕归案。 林立接着阐明,主犯从犯,按罪获刑,罪不容赦,但无知者因此受到牵连,实乃无辜。 然而,株连这一惩罚,正是当代统治者保护自己权利的一个手段。 这是一个极其看重家族的时代,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获罪的家族如果不被连根拔起,将会危害到皇权的利益。 第1211章 镇西大将军(1) 参与尉迟容的谋逆,并刺杀当朝太守与大将军,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想要祸不及妻儿及族人,怎么可能? 星夜,林立迎来了来自京城的第一道加急的圣旨,封林立为“镇西大将军”,即刻动身前往西部边关,接手尉迟容的军队。 林立愕然地捧着圣旨,在宣旨官员一叠声地催促中,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甚至都忘记了询问他还是不是晋地太守,就被簇拥到马背上。 而林立出了大原城门,就看到城门外早已经列队的士兵,和刑部侍郎、大理寺卿。 林立立刻就明白了。 夏云泽这是要为他报仇,血洗王家了。 因为他一封封奏折送上去,想要保全王家无辜之人性命,夏云泽便将他从血洗王家中摘了出来。 而本来为晋地耕地扩大和再分配而做的人口普查,成了对大原第一大家族王家斩草除根的依据。 可他在晋地的规划才刚刚开始,他想要将晋地成为第二个伊关,还没有完成。 甚至才刚刚开始。 林立坐在马背上,回首看向大原的方向。 整个大原还在睡梦中,睡梦中的王氏家族还不知道血淋淋的屠刀已经到了眼前。 然而林立立刻将这不该出现的怜悯抛之于脑后。 这个时代,既然参与了谋逆、刺杀,就要承担起该承担的后果。 生于王家,享受过王氏家族姓氏带来的荣耀与财富,拥护了他们的族长,也必然要为族长的错误决定一起买单。 不可避免的,林立也想到了尉迟容,想到了自己。 他现在圣宠在身,“镇西大将军”这个封号,超越了忠义大将军,虽然还是二品大将军,但已经形同异姓王。 夏云泽给予他的不仅仅是信任,还有承担着整个大夏的重担。 “将军哎!”来宣旨的竟然是永安侯吕博,吕仁浩的父亲,“下官的腿都要跑折了。” 永安侯为三品侯爵,在林立这个新鲜出炉的镇西大将军面前,货真价实的下官。 “对了,陛下让下官告诉将军,陛下已经将王成大人调往云中,您还是晋地太守。” 林立对此倒也不意外,只不过他人不在大原,中间还隔着个关中,怎么管大原的事情? 他笑着道:“辛苦大人了,本来该留大人在大原好生歇息几日,却是要烦劳大人受累。” 吕博对林立一拱手:“还要感谢大人送了吕家一场富贵。陛下已经下旨,封犬子为世子,永安侯三世袭爵。” 眼看着天色微明,林立是半夜才睡,吕博却是压根就没合过眼,此刻都有些疲劳了。 也不急于赶路,林立吩咐就地休息,生火做饭,他与吕博随意找了块大石坐下。 “吕大人,京城现在是什么状况?陛下这圣旨来的也太突然了。” 林立从接到圣旨就有些发懵,想明白夏云泽的意图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夏云泽怎么能顶住朝臣的压力,封他这个“镇西大将军”。 忠义大将军还不够,这个镇西两个字,就等于将整个关西全交在他的手里了。 夏云泽信任他这没说的,朝臣怎么会同意? 这可是十五万大军的兵权啊。 “唉,这一阵啊,朝臣们天天吵啊,先是尉迟容谋逆,罪证都确凿了,还有人说尉迟家三代忠臣,不应该连个后都不留。 将军为女子要求添丁入亩的奏章上来,更是……哎,将军,恕下官直言,您这是怎么想的? 女人要相夫教子,要繁衍后代已经不容易了,还要耕种土地,这负担也太……女子下地了,还要男人做什么?” 吕博一个劲地摇头,“再说,女子若是得了土地,与男人一般了,日后征兵要不要也征女人? 女人与男子地位一般,还会愿意相夫教子了?” 林立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只是道:“就这件事?吵出结果了?” “没啊,”吕博道,“还没吵出结果,您这又为谋逆的王家求情。将军啊,你可知道陛下将你这奏章在早朝公布之后,早朝是什么样了? 炸了啊!大殿的棚顶都要给掀翻了!” 吕博做了个夸张的手势:“若不是王家刺杀的是大将军你,大家都觉得你是与王家勾结了。” 吕博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将军,您真是这么想的?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林立笑着摇摇头,“我哪里那么宽阔的心胸。” “可……为什么?”吕博疑惑道。 “大原作为晋地最大的城池,王家涉及到经济产业接近八成,这八成中虽然并非全都是王家独家经营的,但至少其中的一半占有股份。 且大原城内,足足有一半的人口姓王。虽说不少都与王文琦出了五服,但算起来也是同宗。 王文琦作为王氏家族的族长伏法,对大原的经济就已经造成影响了。 整个王家都获罪,大原现在……” 林立回头看看大原的方向,远远的还能依稀看到高耸的城墙。 男丁成年斩杀,未成年发配为奴,女子发卖……王家这些人是发配不到阴山了,估计要送到鲜卑那边,半岛了。 “难怪将军你遇刺,陛下这般震怒。”吕博感叹道,“将军不愿意祸及王家族人,陛下就将将军从大原调出去。” 林立也很是感慨,半晌道:“朝廷现在呢?” “现在?”吕博道,“陛下震怒之下册封将军,除了御史,谁还敢说话?不过也是将军的提议都驳回了……” 吕博忽然不那么自信地看着林立:“是驳回了吧。” 林立笑笑,没有言语。 夏云泽还是听下去他的意见的,只是还要徐徐图之。 也好,拖拉机明年春天才能用上,先有个预防针就可以。 改革,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天亮后不久,林立等来了从大原出来的第一个人。 吕博借累去休息,林立得到了大原的第一手消息。 果然,大原城内戒严,挨家挨户地搜拿王文琦的族人。 前来的人也将林立未曾来得及携带的行李都带上了,林立又写了一封手书给留在大原衙门里的人。 王家产业罚没之后,会在大原就地卖掉,有些产业就此没落了也是可惜。 第1212章 镇西大将军(2) 得知王成会从伊关来云中,林立放心了不少。 又给王成留了一份信,这才将心思放在了关西上。 关西西部蛮夷,也被笼统地称之为西域,也就是青海。 李程去了西域,是从内蒙出发到的新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横跨关中,也就是陕西这一块,很快就到了前世甘肃地界,也就是现在的关西地区。 李云秋提前收到了消息,带着人在关西地界上迎接到了林立。 明显的,林立在李云秋身上感觉到了杀气。 不是杀了许多人的血腥气,而是那种被从骨子里释放出来的凛冽的气息。 “属下参见镇西大将军。”李云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关西二十万大军已经整顿。” 林立下马,亲自扶起李云秋道:“辛苦了。” 李云秋是真的辛苦了。 林立遇刺之后,林立所有的事情都是李云秋一力扛了下来,即便这样,人也被夏云泽狠狠地打了二十军杖,带着伤做事。 这点上林立就很……怎么说呢,理解是理解,但就不能先把棍子记下,等人办完了差事再打么? 带着伤还尽心尽力,也就只有古人了。 夏云泽倒了云中之后,沿途调兵,也是李云秋安排吃住,之后有跟着吕仁浩做护卫。 吕仁浩负责喝酒,他要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要不引人注目地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将关西上上下下都了解了,林立都替李云秋累。 “士兵们情绪如何?吃住如何?战斗力如何?”林立直接切入重点,问他最想要了解的问题。 涉及到军务,吕博早早就溜到一边,自顾游山玩水去了。 李云秋道:“士兵们都还好,只要给军饷就好。吃住上,比不上将军身边,下等士兵有吃不饱的时候。 战斗力不好说。常年不打仗,士气不足,素质也不行,许多兵都带着匪气,包括领兵的人。 属下按照咱们在云中的做法,重新制定了纪律,让官兵们背着,效果不是很好。” 关西在并不注册的士兵有十五万,尉迟容的私兵有五万,这么多人,想要在短短的半个多月的时间内改变精神面貌,是不大可能的。 尤其是他们的主将还被血洗了,能维持住关西的安宁就不错了。 “尉迟容谋逆被斩杀的消息也没能控制住,西部蛮夷有蠢蠢欲动之意。 属下打听到了,一共有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在边关不远,还有十几万大军正在往边关前来。 牵头的是西羌人自称为昊,周边吐蕃、党项等等,一共有十几个族群,都等着能抢上一波。 其中最为凶悍的是昊的军队,据说昊的母亲是我大夏人,识文断字,昊自小就学习我大夏文化。” 这么短的时间,李云秋了解的真不少,林立点点头,忽然想起来问道:“你的伤好了没有。” “好了,打的不重。”李云秋笑起来,“陛下要属下做事,所以小惩大诫。” “二十军杖,还小惩?”林立看看李云秋的脸色,确定他没事,话题就又回到军务上。 “你估计着他们多久能聚集在一起?” “大概再有天时间,”李云秋回答道,“这几天边关附近常有外族人打探,等到我们骑马赶过去,人就跑了。” 林立道:“我已经派人通知云中了,将咱们那几门火炮先送过来,除了铁轨,其它铁器生产全都暂停,重点都是子弹。 你觉得,有多少兵能放心用上?” 的杀伤力在现在太大了,不是嫡系,林立也不敢随意就发下去。 就是李云秋自己招收的士兵七八千人,也就有不到三千人配备了。 李云秋道:“直接发放肯定不行,属下有个想法,从各个军中抽掉一部分背景清白的,新组成个团,由将军直接指挥。” 林立笑起来:“你还真打算让我这个镇西大将军直接带兵上战场啊。” 李云秋一怔。 这时代将军可不都是直接带兵上战场的。 三国演义记载着呢,两军交战,都是双方将军先上前对战的,冲锋的时候,将军也是要冲在最前边的。 就比如曹操,那是属下拉都拉不回来的,一不留神,就冲得比谁都快。 林立道:“喏,我这个胳膊,现在可端不起来,还可以。” 一只手就够用,可得两只手才行。 林立肩膀上的创口才收口不久,皮肉粘连,现在抬左胳膊都费劲。 他自己每天都有活动,做复健,但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 他倒是不在意时间长短,拿不起重物也无所谓,但这般上战场,那可就是送死去了。 李云秋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内疚来:“将军,属下知罪。” “罪什么罪。”林立没有在意,“你说的这个抽掉背景清白的士兵,组成步兵团的建议不错。 回去就安排上,人你直接训练,你再给我挑出来个警卫连做我的护卫。” 带兵打仗对林立来说就是老一套了。 热武器对战大刀长枪,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打仗并不难,难的是打赢了以后收服人心。 林立的目的也从来不是杀人。 林立近乎于低调地进入了关西,直接就去了边关的兵营,与吕仁浩客套了会,道了辛苦。 在接风宴上听吕仁浩好生讲了过程,不断地感叹。 以副将斩杀主将作为投名状的主意是他出的,只有夏云泽和李云秋知晓,而这个主意最后是落在李云秋身上的。 为的是林立的名声,而李云秋也需要借此震慑。 倒是吕博听了,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是后怕,二就是杀戮太重。 接风宴结束之后,吕仁浩就准备离开。 用他的话说,这地方穷得鸟都不拉屎,民风又彪悍,多呆一天都难受。 他爹永安侯吕博还想游山玩水一番,也被吕仁浩私下里劝了。 “爹啊,你还不知道林将军来这做什么的?真就只为接手这二十万士兵? 你没打听林将军这个人吗?在草原,就靠着自己的几千护卫,就将托安的几万人打趴下了。 陛下派林大将军来,这是来打仗的,是要将西边都像草原那样收了的。 咱爷俩打个猎物还成,上战场这事还是躲远点。可不是谁都能像林大将军那样,杀人面不改色的。” 第1213章 镇西大将军(3) 虽然提起当日的战绩,吕仁浩对着林立是滔滔不绝,面不改色。 但对着自己的亲爹,他就是另外的面孔了。 “爹啊,血流成河不是形容,是写实,写实,懂吗?” 写实这个词,还是和李云秋学的。 李云秋和谁学的,不言而喻。 “那么大的大殿,血都把桌子椅子腿淹没了,厚厚一层。” 吕仁浩比画着,“一连三天,我面前就是大刀一挥,脑袋就掉下来。我现在看到刀心就哆嗦。” 吕博想象了下,也哆嗦了下,“那个李校尉也太狠了,我一见他,就觉得满身的杀气。” 吕仁浩往外看了看,凑到他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爹,你还真以为是李校尉的主意?” 吕博一惊,瞪大眼睛:“那是谁?” 吕仁浩往西比画个手势,又无声地比画个“镇西”的口型。 吕博一个劲地摇头:“不可能。你知道为父我差点把命都颠道上了吗? 陛下命我在刑部进入大原之前,必须将林大将军带出来,务必不得让他的手里沾上王家的血。 你想想这是为什么?林大将军之前上了折子给王家族人求情呢。” 吕仁浩轻轻地哼了声:“爹,你儿子我肯定不会看错,那个李校尉杀人可以,这么阴损的主意,绝对想不出来。” 吕博摸着下颌的胡须,皱皱眉:“也是啊,这才几年啊,都是镇西大将军了,没点城府……” “就是啊,”吕仁浩轻轻吁了口气,“所以啊,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吕博也不是傻的,他就是被夏云泽的圣旨欺骗了,被儿子这么一提醒,也缓过神来。 是啊,这一路来,怎么看林立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他是给王文琦那一大家子求情了,可那一大家子的人口,不也是他派人才清点的? 他一方面给王文琦一族人求情,一方面派人守在了人家的家门口,刑部这般拿着名册直接点名,王家族人不也是一个也跑不了么? 真特么就是好名声都是他的,坏事都让人做了。 再想林立,尤其是之前接风宴上的表现 ,立刻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同一时间,林立也在与李云秋说着吕仁浩和吕博这父子俩。 “这里有什么好玩,明个领吕大人父子俩玩几天,多安排人跟着。”说着想起来问道,“刺杀我的刺客,没找到?” 李云秋道:“当日诛杀尉迟容的时候,最先杀的就是护卫统领,之后所有护卫一个没留。杀之前审问了,无人承认,包括护卫统领。” “没查到就不用查了……”林立眼睛眯了眯,手指在桌面敲敲,“我已经安排手下人写了话本子,从云中带了几个说书的来,路上就背熟了,明天一起安排下去。 给军里的是另外的本子……与西羌昊的第一站,你的人要做先锋了,没有摸过枪的可以抓紧了。 另外,明个一早安排所有将领来开个会。尉迟容之前的幕僚都还在吧,一并召集了。时间够用?” 李云秋道:“够,马上通知。” 李云秋下去办事,林立环视了下书房。 西关贫困,尉迟容过的却很不贫困,哪怕军营里的书房内随意一个摆件,也看得出价值不菲。 听李云秋说将军府内,更是奢华。 再怎么奢华,林立对那个曾经血流成河过的将军府也没有兴趣。 这和战场不一样。 战场杀人,那是敌对双方,各为其主,即便有鬼魂,也不算冤死鬼。 林立将视线落在书房内悬挂的舆图上,关西之外的地形很是陌生。 这边真应了那句穷山恶水了,若是被那什么西羌昊伏击一把——西羌昊就算是蛮夷,不懂兵法,也不会想不开带兵攻城的吧。 自古守城容易攻城难,且蛮夷擅长的都是马上战斗,最不擅长的就是攻城。 边关陈兵,他若是不带兵出去,怕是那什么昊来城门口转一圈,就会去骚扰百姓。 他这个新鲜出炉的镇西大将军,便就名声扫地了。 名声什么的倒是无所谓的,但是他堂堂镇西大将军,与当今陛下曾经的镇北大将军只一字之差,若是被蛮夷杀了百姓……哼! 他林立站在这里,要是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把百姓杀了,他也就不用混了。 城门口一仗,最好能像在草原时候一样,直接将人都杀尽了——他这会压根就没想到西羌人的命也是命。 林立重新坐回到书案后百年,在心里盘算着,盘算的东西却并不落在纸上。 这就是林立的习惯了,哪怕是百分百的安全,有些东西也不能落在笔上的。 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遗书”,除了给秀,竟然都被夏云泽拿走了。 林立闷闷地笑了声,他早知道自己这“镇西大将军”如何来的了。 阴差阳错,夏云泽看到了自己的遗书。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那时候也真是要死了。 夏云泽肯定被感动得够呛。 话说,现在想着他遗书上的那些话,他自己也很感动的好不好。 林立的心思重新回到正事上,直到李云秋再进来。 两人在书房内低声商议了很久,直到最后林立先受不了了。 “你们暗卫出身的人都不用睡觉的吗?”林立终于问出了他心底奇怪了好几年的问题。 他前世习惯了熬夜,这几年在这边,时不时地也会熬一熬的都受不了了。 李云秋一天到晚究竟有多忙,别人不知道,林立可门清着呢。 不说李云秋份内的,就林立给安排的那些,每天就够忙乎多半天的。 李云秋怔下,没明白林立的意思:“属下不是暗卫出身,暗卫可能训练过,入睡快,随时随地都能睡,所以不需要很长睡眠时间。” 林立道:“哦,就是白天随时小睡片刻,这样晚上就不用睡很久了。你也能?” 又解释了句,“你一天天事这么多,瞧着你从早到晚都精精神神的。想当初我也是能熬夜的,现在却不行了。” 也不用李云秋回答了,“不挪了,就睡书房了,你也睡吧,能熬也不要太熬。” 李云秋答应声离开。 林立睡了,他却不能立刻就睡了,周围巡视了一遍,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都安排了。 林里要再被暗算一次,他项上人头也就不用要了。 忽的想起林立的那句话:你们暗卫出身的人都不用睡觉的吗? 怎么不用睡呢。 第1214章 镇西大将军(4) 第二日早膳一过,西部关西将领们就都在军营内等候了。 林立单独吃了早餐,顺便询问了下士兵们今早的伙食,得知是高粱米粥和豆饼子的时候,也不意外。 李云秋的嫡系是单独开伙的,也就多了一块肉。 进到军帐中的时候,所有将领们唰地走站了起来。 林立在李云秋的护卫下,大步走到主位前,转身先扫视了一眼这些将领,才大马金刀地坐下。 “各位请坐。介绍下,本将林立,字勉之,现任镇西大将军、忠义侯、晋地太守、工部侍郎。 本将在草原打过几次仗,至今未曾吃过败仗,也不想做这种尝试。” 林立再扫视下众人,“今天找各位将领前来,为的是互相认识。你们都介绍下自己,名字、官衔、家庭状况、擅长、手下士兵人数、士兵情况。” 说着就点向左手边第一位道:“从你先来吧。” 这种开会也是新鲜,最左边的人下意识就站起来道:“属下王威,原西北尉迟将军手下副郎将,现……” 王威中规中矩,之前的官衔,现在的,手下士兵等等,都一一分说。 林立又问了几时从军的,都打过什么仗,打仗的时候最多带过多少兵,手下的兵有多少识字的,战斗力如何。 这么一问,王威就迟疑了些,回答也小心起来。 待王威停下,下边的人就明白要说些什么了,就细致了一些。 一共六个将领,待都介绍了自己之后,林立点点头,话题忽然一转问道:“听说西羌昊已经集结大军,还有其它各个附属小国,诸位将军有什么见解?” 大家对视了一眼,王威先欠身道:“关西与西羌一直友好,西羌王每年都会集结几次士兵,就是做个样子,只要将军派人去安抚几句,不会真的攻城。” 其它将军也纷纷附和着。 林立问道:“哦?安抚?怎么安抚?上一次是如何安抚的,诸位将军可否展开说说?” 大家都静了下,面上都露出些许的愧疚,还是王威开口道:“尉迟将军每年都会与西羌王交易牛羊马匹和粮食,还有几个女人。 在上秋的时候也会和他们切磋切磋,不真打,就意思意思。” 说着这话的时候,神色上带了些回避。 林立神色不变道:“去年是如何交易的,如何切磋的,谁知道细节?” 沉默了好一会,另外一个将领张强道: “属下去年陪着郎将跟着尉迟将军前往的西羌,不知道尉迟将军送了多少银两,只知道抬了十个箱子去的,还有从关中购买的十个美人。 西羌王回赠了五千头牛羊,外加五百匹战马。去年上秋,西羌人屠了我们这边三个村子,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带兵过去已经晚了。” 林立等了一会,见张强不言语了,问道:“然后呢?” 张强道:“然后?没有然后了。” 营帐内安静了一会,林立微微点头:“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就是尉迟容与西羌昊已有协议,尉迟容丧权辱国,拿百姓的性命换得边关的安全?” 众人都低下头,谁也不言语。 林立半晌才轻轻地道:“每年屠杀三个村子,我大夏关西,还剩下几个村子?” 营帐内的将领们都惭愧地低下头。 “关西朝廷就给了十五万的兵力,加上尉迟容的私兵五万,竟然要靠私下里讨好西羌,将百姓送去玩弄残杀,来护住自己将军之位。 尉迟一家曾经为国捐躯的英雄们,在天之灵看着后世的不肖子孙,又会是何想?”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能回答。 此刻大家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尉迟容全家被斩杀,也不冤枉。 林立静默了一会,示意了下,李云秋拿出一叠纸张发下去。 “安装上边的要求,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填上来,不知道的就去了解,填上的必须是准确的。” 林立的声音微微发冷,“实在填不出来的,做出说明。明天还是同一个时间,本将军在这里等着你们。” 众位将领退下,林立看着李云秋道:“你忙去吧,不用管我。” 李云秋退下,林立一个人坐在营帐里活动着僵硬的左臂有些犯愁。 他不喜欢做面子上的事情,现在也没有到慰问军队的时候,城墙也没什么可以查看了,重要关卡的军队李云秋都替他把关了。 军营训练,也不用他亲自上阵。 严格地说,他现在应该见见关西的商户,尽快将关西的经济抓上来,但却一点心思都没有。 好一会,林立揉搓了下面庞,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这才走出营帐。 不想才出去,就看到吕仁浩和吕博一起带着几个护卫过来。见面就拱手道:“林将军,我和犬子正要向你辞行。” 林立微微一怔,才想起昨日还说要安排他们游山玩水一程,道:“吕大人才来,还没有看看西北风光……” 吕博摆摆手:“不瞒林将军,我们爷俩在这里,还要烦劳你多派护卫。还不如早早走了,少给将军你填些麻烦,我们自己也安生。” 吕仁浩也苦笑道:“林将军,关西这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恨着我呢,我恨不得眼睛一闭一睁,就回京城了。” 闻言,林立也不做挽留,吩咐安排护卫随同,务必要将人送到京城。 吕博和吕仁浩也正是这个意思,连声道谢,竟然是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说走就走。 林立带着人送到军营外,看着车队离开,竟然生出孤独的感觉。 除了李云秋,身边真就一个可用可信的都没有。 要没受伤——林立按按肩膀,肉长成一团,肉皮还没抻开——瞧着夏云泽的意思,是允许他亲自带兵了。 大好河山啊。 林立的心汹涌澎湃起来。 他回头看看太原的方向,知道他急不得。 夏云泽将王成调到云中,他调到关西,就是打算将晋地到关西这一大片土地都交给他了,任凭他施为了。 仗,一定是要打的,还要狠狠地打,打出个威风来,然后么,就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第1215章 镇西大将军(5) 随着西羌昊与西北几个附属小国军队的集结,西北边关的局势也紧张起来。 林立着令张强带领其麾下士兵,巡视边关周边村落,同时了解这批西北军的战斗力。 有些东西就禁不住深入了解。 林立习惯了体质强、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队伍,待看到这些西北军打着赤膊,衣帽不整,甚至有的还光着脚,拿着的武器,各种各样的都有,眉头差点皱得能夹死苍蝇。 “李校尉,这样的兵能上战场杀敌?”林立对站在身边的李云秋道,“尉迟容克扣军备,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的吧。” 李云秋道:“能,大人,督查拎着刀在后边压阵,他们就是赤手空拳都得冲上去。” 停了下又道,“装备也有——吕大人离开了,他们的心就活了,想要试探大人。” 林立明白了:“这是欺我之前的脾气太好了?我脾气很好吗?” 李云秋低低地笑了声:“大人很讲理的。” 林立品了品李云秋这话,笑了。 他是讲理的——打的对手有理有据的。 一直偷偷查看林立神色的将军们,看着林立的笑,有些捉摸不透。 他们这些天也在了解这位镇西大将军,但时间太短,除了林立自己宣传的,他们的消息还没送过来。 自己宣传的,那得给自己脸上贴多少金啊,就是一门忠烈镇守西北这么些年的尉迟家,也没人这么吹嘘过自己的。 所以几个人私下里一商量,觉得不能上来就将底都露给林立。 林立要他们填的那个什么表,更是觉得莫名其妙的。 林立在兵营里转了两天,第三天就收到斥候消息,西羌极其大军,足有二十万士兵,正在往边关而来。 这个消息传到林立这里的时候,也同时传到了边关其他将领的耳朵里,整个军营的氛围全都变了。 就在这时,林立临离开大原时候,吩咐云中钢铁厂送来的第一批武器车队,也终于到了。 车队的到来,让林立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立刻召集了所有作战将军及其麾下长史和司马辅助,前来商议作战之事。 林立所在关西城池地处吕梁,这座最大的城池也被叫做吕梁,城池坐落在一马平川之处,城外百里外,地势才高起来。 这百里,春夏秋时节,植被茂密,有树林也有牧草,有大夏的村落,也有西北的牧民。 尉迟容在的时候,多数时间都相安无事,大夏百姓种地,西北牧民牧牛羊。 只是每年秋冬时候,烧杀抢掠时常发生,不仅仅是西北关外的异族人干的,也有大夏的匪患。 但双方都还算克制,知道一年吃饱和年年吃饱的区别。 被屠的村落,往往也是最为偏僻的,所以消息传到关西境内的时候,往往已经事隔一个月甚至几个月。 人常有侥幸心理,觉得距离自己远了,又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便觉得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更有落到自己头上又能怎么办呢?搬家吗?搬到哪里去?怎么搬? 此刻,在军帐内,面对着舆图,这些将军们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诸位将领的意思,是就领着咱们这二十万大军看着?”林立一点也不生气,从知道这些将军竟然妄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之后,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发脾气是无能的表现,在没有让人认识到自己的权威之前,发脾气是最没有意义的。 “大将军,恕属下直言,西羌王哪一年都集结次军队,也不是为了和我们关西为难,西羌也要竖立他们的威信。” 见林立和颜悦色,下边将领也大胆起来,王威带着的长史道。 其下司马辅助也道:“大将军,咱们没有必要得罪西羌人,边关安宁了十几年了,没必要挑起战争。” 没等林立说话,王威立刻训斥道:“大将军在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又向林立道:“大将军,西羌大概听说咱们换守将了,所以故意来这么一手,只要按照之前的规矩,西羌人也就骑马在咱们城门前跑上几圈,就回去了。” 林立笑了下,依旧和颜悦色:“西羌人劳师动众的,真就为在城下耀武扬威一把?” 王威笑笑:“通常,咱们会给点劳军费用的。” 真不要脸。 林立仍然含笑着,点点头,终究忍不住讽刺道:“我以为诸位从副将升职为主将,都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胆子自然比之前那些主将们大。 原来,这胆子只是在自己的军营内大,出了军营,到了外边,面对异族人,胆子就没了。” 这话直接就揭了在场所有人的短,所有人的脸同时涨红,一个个面色全变。 杀主将以求活,是这些人内心深处一辈子都不想记得的,恨不得随着吕仁浩的离开,就被遗忘的。 如今猝不及防,被林立轻描淡写就揭开了血淋淋的伤疤,当下有人羞愧,有人震怒。 林立慢条斯理地看看所有人,还是笑着,语气更加温和了:“本将军知道诸位将军不想打仗。 能不打仗,谁愿意打仗呢。不打仗,咱们关西还有二十万军队,打仗之后,谁知道还剩多少人了是吧。” 军帐内的人谁也不吱声,有些人甚至都不看林立。 “不打仗也行。”林立笑了声。 军大家一怔,不由都看向林立。 “不打仗也行。”林立重复了一句,“但姿态得做足了是不是?这样吧,从明天开始,咱们搞个练兵。 就……今天诸位,外加所有的校尉、军候、曲长、屯长,咱们意思意思地练练。” 林立的视线挨个看下去,“怎么样?” 大家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立,有人问道:“大将军,怎么练?” 林立道:“明天卯时点兵场集合,怎么练,明天就知道了。哦对了,李校尉,给诸位将军们说说本将军的军规。” 李云秋冷声道:“镇西大将军军规: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林立依然微笑着:“想必诸位,和诸位的麾下,不会愿意成为被本将军第一个立威的人吧。” 第1216章 镇西大将军(6) “大将军,这仗,要怎么打?”待所有人离开之后,李云秋问道。 李云秋从没有见过林立是如何带兵打仗的,但他听过林立的战绩,并不怀疑林立的能力。 林立看向悬挂在墙壁上的舆图,本来今日开会,他是打算征求这些在边关上多年将领的意见的,一起好好计划下对西羌的第一场硬战。 但这个舆图,压根就没用上。 对一群不想打仗的将领,就是挂一百张舆图也没有用。 “你来看看,城外哪里适合伏击?” 李云秋看一眼舆图道:“西羌先锋十万人,大人打算用多少人伏击?” 林立看向李云秋:“我给你大炮、机枪、足够的子弹和手榴弹,关西所有的弓箭手,你需要多少人能打赢西羌的先锋?” 李云秋的眼睛立时就亮了起来:“只要属下手下这八千人,甚至都用不上弓箭手就够用!” 大炮远程就能让西羌人的骑兵混乱起来,机枪的射程比还远,临近了还有手榴弹,都不需要占据什么高地。 林立微微一笑:“别啊,功劳都让你一个人拿了,还要关西这些士兵做什么?来来,我给你提供个新的思路啊。” 林立指着舆图前的一点:“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这里有个小坡,适合布置火炮。山坡下边,机枪手手都合适。 火炮先来一波,骑兵们一乱,四面八方肯定到处跑,你的兵分一半在山坡上,剩下的分作三部分,在这三处。” 林立点着另外三面,“做后备队。这三面我打算每面安排一万冲锋士兵,外加弓箭手。 弓箭手和大刀手做第一督察队,你的士兵做第二督察队,若是前边不敌,你的兵就要顶上去了。” 说着看向李云秋:“怎么样?” 李云秋看着舆图想想道:“骑兵混乱,冲击力更大,怕是步兵不好抵挡。” 林立也想想道:“那,这三面也各安排几门炮,造成四面围攻的假象。” 李云秋道:“这样行,让关西这些兵追一阵,就能看 出他们真正的实力了。” 两人便商议着火炮、手榴弹、和李云秋带着的八千人怎么分配,听说林立要亲临战场,李云秋有些担忧。 “大人,你肩伤还没有完全好,战场上刀箭无眼。” 林立道:“我得亲眼看看西羌的军队,况且,你们都走了,我在城内,未必就安全了。” 尉迟容的全族是斩杀殆尽,但秦桧还有三个好友呢,尉迟容镇守关西这些年,哪里能交不下一个人? 李云秋带兵出征,城内空虚,说不定有人就想要趁虚而入。 林立眼下对关西没有任何贡献,也就没有威信,说不定有人就想要为尉迟容报仇。 “我知道你也担心我的安全,没看到我都不出军营吗?” 李云秋默然。 林立笑道:“没事,你跟着我时间也不短了,你家将军我最擅长的就是收买人心。 放心,咱们先打个胜仗,民心就有了。来,再商量商量明天怎么给这些将军老爷们立立军规。” 第二日卯时,练兵场内果然聚集了泱泱一大片的人。 大夏的军制还沿袭着大汉的制度,士兵每五十人为一屯,五百人为一曲,曲上由校尉和军司马率领。 不说校尉的人数,单单是屯长就有四千人。 林立卯时前登台,看着鼓手击鼓,很快,六位将军与之手下从长史到屯长,都站成各自方队。 虽说不那么横平竖直斜线也对齐,但毕竟大小都是将领,手把着腰间斜挎的大刀,杀气立时就有了。 李云秋上前,先宣读了军令如山,违令者斩的军规,接着点名报名。 这么大的场地,接近五千人,又是空场,嗓门再大,所有报名的声音也不可能清晰地传到点将台上。 但林立早有准备,一百多士兵分别从前方跑下去,手里拿着红旗,以旗语向点将台上汇报。 从王威开始,声音一个个传了下去。 “关西军将军王威,携部下一千八百五十二人,向镇西大将军报道!” “王将军部下长史吴卓,向镇西大将军报道!” “王将军部下司马辅助……” 所有的声音都很洪亮,开始很是清晰地传到点将台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逐渐远了起来。 林立坐在点兵台上,默默地心算了下:每人报名五秒,一分钟12人,一小时720人,下边四五千人,就要六七个小时。 他眼角余光看了看身边笔直站立的李云秋,李云秋肯定能站下来的,点兵场内的那些将军们,估计现在就要开始恼火了。 他会算,别人也会算。 其实这么枯坐着林立也心烦,如果可以,林立宁愿出城巡视。 果然,一刻钟之后,报名声点将台上已经听不清了,旗手们开始打起旗语来,台上李云秋也吩咐旗手做出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点过名的,没有点到名的,都开始有些不耐起来。 但整体上,没有人先出现骚动。 毕竟,高高的点将台上,李云秋全身戎装,身着铠甲,笔直地站立着,从开始到现在一动未动。 林立也不是不做人,等到王威这一方块都报了名后,要李云秋宣布休息一刻钟时间。 旁边有士兵准备了好几桶的温水和绿豆水,给站立的将士们解渴解暑——虽然太阳才冒头,温度也不高。 “怎么样,你还能站多久?”林立也趁机问李云秋。 “一整天都没问题。”李云秋不在意地道,“我们也在宫中站岗过。” 一刻钟之后,继续点名,下边开始有人不情愿起来,鼓声敲起来,有几人还磨磨蹭蹭的,待鼓声停下,才磨磨蹭蹭地跑到队列中去。 然而还没等跑过去,李云秋忽然高声叫道:“拿下!” 点将台上旗手也打出了“拿下”的旗语,三个小队的士兵忽然同时从点将台两侧冲下去,将那三个没有归队的屯长拿下。 提溜到众人之前按着跪在地上,只听李云秋大喝一声“斩!”立刻手起刀落。 都不容有人求情,人头已经落地。 刹那,点兵场内鸦雀无声,所有将士全都被镇住了。 第1217章 镇西大将军(7) 谁也没想到点兵场内,就只有列队不那么及时,林立就真地斩杀了人头。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前边骨碌碌还滚着的人头,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凉飕飕的,分外庆幸——这三人都是屯长,自己的将军都没敢抗命,他们怎么就敢了? 林立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向下边的几个将军,声音不高不低地道:“继续。” 李云秋高声道:“第二方块,报名!” 张强抬头,看向刚刚的点将台,高声报名:“关西军将军……” 眼前掉了脑袋的士兵,就好像不足一月之前的他的上将,和尉迟容将军。 都是不容分说,连求饶或者呼救都没有。 便是当手起刀落的时候,还盼着李云秋能喊一声“停下”。 他的视线从地下的血泊抬起,看向点将台上坐着的林立。 他离得很近,近到能看到林立的神情来。 面无表情,便是刚刚斩杀士兵的时候,神情都没变过。 他的心忽的激灵了下,要是刚刚他慢了一点的话,会不会也成为林立立威的目标? 不是一个人有这个想法的,接下来的点兵场内更加安静,只有一个个报名的声音不断。 所有人全都明白了,这个镇西大将军分明就是用他们来立军威的。 第二方块报名的时间短了些,因为一半人在巡查边关村落。 没有休息就开始了第三方块。 再休息后集合的时候,没有人敢再拖拉了,鼓声还没有停止,大家就都已经站好了。 整个上午,点兵场内,包括点将台上的李云秋和士兵们,旗手们,全都笔直地站着。 除了林立。 林立一直坐着——其实他坐都坐累了,但也陪了一上午的时间。 中午,大锅的饭菜直接端到了点兵场内:大碗的汤管够,大个的肉包子随便吃。 将军们还算矜持,曲长和屯长们惊喜万分。 林立也和李云秋一起,随着大家一样在点将台一边吃着同样的东西。 但所有站岗的士兵们还都在原位,一直等到换班的士兵前来,没有吃饭,直接离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都知道这是林立才开始的下马威,知道这是林立在给他们展示什么是军纪、军规,在无声地告诉他们,真正的兵该是什么样的。 又不是皇宫,真以为自己是镇西大将军,就当自己是王爷了。 这想法肯定有,但没有人敢说,甚至表示都不敢。 下午,点兵场内布置了人形的靶子——还有一个方队的报名取消了,所有人站在点兵场两侧,眼看着十个背着的士兵站在百米开外。 随着李云秋的口令,旗手挥动旗帜,步兵们半跪在地上,震耳欲聋的枪声整齐划一地响起,一连十声。 接着,枪手们退下,人形的靶子被推倒所有人前方。 额头、眼睛、鼻子、口、心脏……每个靶子上都是十个枪眼,几乎都在同一个位置上。 点兵场上还是寂静无声,哪怕没有吩咐,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查看,敢感叹,敢做出任何没有命令的动作。 只有视线随着靶子在移动,眼睛在数着靶子上的枪眼,脑子里是刚刚连续的十个声音。 巡视完毕,这些靶子被立在了点兵场的一侧,接着又是十二个靶子排开,还是百米的距离,放置的是十张弓。 每人一箭,每人只有一箭的机会。 从将军开始,到他们手下的将领们。 点兵场上的气氛刹那就是一变,从刚刚的寂静,到现在的激流暗涌。 谁都知道刚刚是林立的又一个下马威,他用十名神射手挑战在场的所有将士。 虽然,这些人中大多数,不,可以说绝大多数都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过。 箭矢每射出一排,都有士兵高声唱出射中的部位。 并不报名号,但报不报名号有什么用呢?谁还不认识谁吗? 即便下边的曲长屯长没有人认识,但是谁的兵,总是知道的。 点兵场上依然是沉默着,六个将军和他们手下的长史、司马辅助都黑沉着脸。 并非所有人都是弓箭手,但身为将领和头目,弓箭的掌握也是必须的。 下午没有休息,只在点兵场两边放了水桶,渴了可以自取。 喝水的没有言语的,不喝水的也没有言语的。 他们都被林立这不合常理,也没有听过的这种点兵和激将,镇住了。 终于,最后一排人放下了弓箭,点兵场上最后报了射中的目标。 接着,所有人都望向了高高的点将台,点将台上的林立和李云秋。 一名士兵举着跑步上来,李云秋抓起拉开枪栓,左腿上前半步,举枪瞄准。 “啪!啪!啪……” 被子弹重创的靶子颤动着,大家的视线随之落在靶子上,一连串的“眉心”声音想起,没有任何差错。 点兵场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立终于站了起来。 大家的视线也跟着落在林立身上,却愕然地听到李云秋宣布就地解散。 镇西大将军没有射击?没有露一手? 寂静了一个下午的点兵场,终于出现了低语的声音。 林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点兵场。 这一天他就坐着晒太阳了,可也觉得疲乏。 心累也。 军候往上的军官们都还好,即便没有命中重要部位的,也都差不多。 几位将军和长史们,更是一箭就命中要害。 但那些个曲长和屯长们,就没眼看了,那么大的人形靶子,竟然也有脱靶的。 虽说战场上,这些曲长和屯长都是举着大刀冲锋杀敌的,不是弓箭手,但,脱靶,说不过去吧。 晚上,林立在军营里再次召开了会议,这一次,六位将军和他们手下的长史、司马辅助,都正襟危坐,不敢懈怠。 林立连客套话都没有,也压根没有点评今天的点兵,进来之后直接点着墙壁上的舆图,排兵布阵。 所有六个将军的全都要亲自带兵,按照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埋伏。 “这一战,不许一个西羌败兵,从各位的阵地突围出去!有问题吗?” 林立的神色仍然是和蔼的,语气仍然是温和的,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 但经历了这一天,没有一个人会认为林立是可欺的了,虽然他只斩杀了三个屯长。 不,下命令的甚至都不是他。 第1218章 镇西大将军(8) 自来战前动员,将军不是词严令色,也要面色冷峻。 可林立,折腾了这些将军和他们的手下一整天,就说了两句话,连个点评都没有,就直接安排埋伏打仗。 这么安排打仗,简直……谁能服气。 将军们瞪着舆图后又看着林立,又互相对视,终于,王威先开了口。 “大将军,属下等不很明白,西羌兵如何会在此处落败?” 张强也问道:“大将军可是要在此处设埋伏?山坡不高,也能隐藏了骑兵,俯冲下来,冲击也够。 只是西羌先锋也一贯不低于五万人,大将军可否告知,咱们要用多少骑兵埋伏冲击?属下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这话听着才有点将军的水平,林立也认真起来:“以张将军来看,我若以兵在此山坡处埋伏,该如何埋伏?如何作战?” 张强不假思索道:“西羌骑兵身材高大,战马也高大一头,我们的战马少部分是从西羌购买的。 西羌给我们的战马只是二等马,不论从耐力还是冲击力上,都要逊西羌一等战马一筹。 若是要冲击五万人的骑兵,必然要一倍于他们的兵力才足够。 否则,西羌兵会强势碾压我们的骑兵,或者成换兵之势。 属下等以为,大将军既然要布置下伏兵,又令我等埋伏狙击西羌败兵,必然不会先行派骑兵冲击这招。 大将军可否是想以今日火器巨响,扰乱西羌骑兵,使之内乱自相践踏。” 张强目光炯炯地看向林立,“只是,战马若是经过训练,骑手也有经验,会很快控制住惊马。 即便前锋出现骚乱,也不会惊扰到后队,除非……” 张强迟疑了下。 林立凝目道:“除非什么?” “除非乱是从西羌骑兵内部开始,且一发不可收拾。” 林立微微点了点头:“张将军此言,甚有道理。” 怎么说也是镇守西北的将军,脑袋里不可能一点东西没有。 “如果我能做到惊扰到西羌骑兵内部,使五万骑兵行互相践踏之势,各位将军可有把握拦住西羌逃窜骑兵?” 王威一下子站起来:“大将军,西羌战马强壮,脾气也暴躁,最容易受惊。 之前几番交道,西羌兵仗着人高马大,对我们肆意冲撞,属下等就也发觉,战马一旦野性被激发出来,西羌骑兵也控制不住。 大将军若是能让西羌骑兵内部开始惊扰,那西羌战马大半都会失去控制。 若是冲到我兵埋伏之处,我军正面迎敌,损失定然会惨烈。” 另有将军也道:“不错,战马对上战马,性烈者胜之。步兵对上骑兵,必被瓦解。 大将军埋伏的计划是好的,但除非惊马被弓箭火枪射击失去战力,不然……属下以为,单纯以兵士肉搏战马,并不可取。” 大家纷纷点头,有附和之意。 林立也点点头:“各位可有良策?” 张强道:“可在大将军计划伏兵之处,挖壕沟以阻拦惊马。” 王威补充道:“也可拦路设置拒马阻拦。” 大家便立刻七嘴八舌,将滚木、落石、火攻之策结合周边地形一一提议,又说起时间安排。 阻拦惊壕沟,深必然要有一个马头之高,宽也要两个马身,不然会被战马轻易越过。 拒马也要多层,还可在拒马之后设投石机,弓箭手射击火箭。 只不过壕沟工程大,即便从明日开始,开挖出足够长宽的壕沟也未见够用。 声音渐歇,大家再一次看向林立。 一整天到现在,林立的心里才有些安慰,他却是不想将底牌立刻展现在众人面前。 “斥候来报,西羌前锋距离吕梁城池不足百里,我设下伏击的地点,在城外二十里。 现在挖壕沟势必不可能的,铺设拒马倒是可以,各位将军手中拒马可铺设多长,用时多久?” 王威道:“拒马通常在城门前设置,军中常备数量不多。” 没有明确数目、长度,林立也就没有较真。 “投石机数量呢?”林立问道。 王威迟疑了下道:“按照以往军备,每部设投石机数十架,滚木巨石可供数十来回。 战前会增加滚木、大石。若是用于山坡上伏击骑兵,可阻拦一时,只是骑兵瞬息就能近到眼前。 滚木只能拖延一段时间,只要西羌兵发了狠,那山坡不很陡峭,只要有数十骑兵冲上来,就……” 林立心里有数了,他站起来指着墙上的舆图:“此处山坡设下的伏兵,不需要动用各位的投石机和滚木,就可以迎头痛击西羌骑兵,造成骑兵混乱。 此处,由本将军和李校尉亲自督战指挥,最早发动攻击,能确保是有一个西羌骑兵冲上来。” 接着指向城门口方向:“这一处背靠吕梁城,西羌兵一旦被惊扰,第一方向就是顺势向前冲击,所以,此处也是最先受到西羌骑兵冲击所在。 拒马在前,以阻拦骑兵攻势,投石机在后,以二次重创,弓箭手为三,射人先射马,以互相践踏损耗其战力。” 又指向另外一侧,“此处溃败骑兵压力会稍稍减弱,如果拒马和投石机足够,同样这般布置。 如果不够,就要以弓箭手和骑兵压阵,以侧翼冲锋成碾压之势。以阻拦西羌骑兵从此处溃败为主,并不追杀。可否行?” 王威首先道:“属下以为,如此阻拦,西羌五万前锋至少会损失一万以上,但二次重整,我方投石机和拒作用就不足了。 西羌兵擅长突袭,骑射,一旦绕开拒马,就……” 说着也指点着舆图,“这里一马平川,战马半个时辰就能绕过伏兵所在,直达吕梁城。我们的伏兵便成了腹背受敌。” 张强道:“属下以为,若西羌溃败,我等应该以骑兵乘胜追击,尽歼西羌兵。” 另一将军道:“不成,最多追击半日,西羌主力还在后边。” “对,”又一将军道,“按照西羌陈兵惯例,先锋与后队通常就一日马程,若是遇到西羌援军,我兵反成溃败。” 王威也道:“大将军,第一仗咱们好打,接下来呢?” 第1219章 碾压(1) 这才是真正的军事会议该有的样子,各抒己见,且能提出针对性的问题和解决方法。 面对王威的提问,林立不答反问道:“王将军以为,接下来该如何?” 说实话,今天在座的这些将军们,一个月之前还都是副将。 副将就没有不想成为主将的,且副将的水准,有时候也不见得比主将差很多。 闻言,王威立刻就道:“咱们西北军好久没打过一场真正的硬战了,将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想要打一仗。 若是这一次能取胜,士气必然会大涨。” 另一个将军闻言反驳道:“士气大涨的前提条件,得是能将这帮西羌兵一次打败。 伏击出其不意只能用上一次,西羌兵一旦卷土重来,在平原打仗,我们没有丝毫胜算。” 这话一出,王威竟然没有反驳。 林立等了一会,王威才不情愿地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咱们西北军骑兵只有一万人,西羌少说也有一半的兵力是骑兵。 人家平时吃肉喝奶,我们吃糠咽菜的,体力也拼不过。” 张强也道:“若是西羌军反扑,我们以吕梁城墙为依托,他们倒也攻不上来。” 林立这才道:“我明白了,短时间内,我们无法提高骑兵的人数,也无法提高士兵的体力,增加其战斗力。 所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在一次伏击上进行二次伏击,给西羌兵以痛击。” “大将军可有良策?”王威代表所有人问道。 良策?自然就是依靠热武器痛打了。 只不过,林立算算手里刚收到的子弹,还有云中钢铁厂的日产量。 眼下的子弹,足够第一次伏击用的,除非王成能接连不断每天都有物资送上来。 林立也不敢赌。 “各位,暂且按照刚刚计划,抽掉第一批埋伏的士兵,这一晚各位就辛苦了,需要调集拒马滚木大石,明日一早寅时汇报,卯时全军开饭,卯时二刻出兵,明白吗?” 大家肃然起立,齐声道:“是!”众人退下之后不久,李云秋带着信使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林立先撕开王成的信件,见信上简单干脆,先汇报了接受云中钢铁厂的盘点,接着就是每日的生产进度。 王成竟然调整了钢铁厂的生产,扩大了枪弹的生产,还增加了铁丝网的生产车间。 现今阴山已经研究出初代的机关枪了,射程足够,射击速度能达到每分钟上千发,只是枪身笨重,枪管冷却时间长,还有好些的技术问题需要改进。 王成以为,与其现在生产机枪,不如多生产手榴弹和,基于运输上的安全考虑,王成随着车队送来的除了子弹,就是几十车的原材料,和十几个技术工人。 王成将林立收集的库存,除了留用做子弹的都送过来了,并且说三天之后,铁丝网就能投产。 王成那里的三天后,林立这边延后也没有几天,但眼下与西羌兵的交战,还用不上铁丝网。 林立又询问了信使,得知从云中一路前来,路途顺畅。 信使还言说,王成另外给他个命令,就是往返都要绘制出来适合铺设铁路的地形图。 这才是他的王成,敢干事,有谋略,有大局观的王成。 林立的信心一下子就有了。 安排信使休息之后,就与李云秋将刚刚的会议结论简单讲了。 林立仍睡在书房内,却是才睡了两个时辰就被喊醒。 梳洗之后来到军帐,将军们都已经等候在内,这一次的汇报,简单扼要,数据明确。 拒马、绊马索、滚木、巨石包括埋伏士兵中的弓箭手、大刀手、长枪手、盾牌手,和冲锋的骑兵数量,随后可用于追击的步兵数量。 李云秋这个校尉,随侍在林立身侧,一言不发,存在感却很强。 林立听罢道:“李校尉随后会于各位埋伏所在安排支援小队。所有小队听从各位将军的指挥。”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李云秋身上,刹那都有些激动。 林立答应的支援,还是李云秋的人,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啊,昨天亲眼一见,就知道杀伤力如何了! 他们的消息还是滞后了,只知道林立在城内征集后勤兵,给的工钱竟然比肩军饷。 不知道这些后勤兵要生产的是手榴弹和,都是高危险的工种。 将军归营,各个营地也都动了起来,卯时准时开饭,难得的是早餐的丰盛与午餐接近。 卯时二刻,王威的军队率先出发,接着其他将领也带着士兵陆续离开。 中午之前,最后一支队伍满载着辎重,也离开了军营。 而吕梁城内也刚刚热闹起来。 林立从大原带过来的人,也才完成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 动员吕梁全城百姓,为战时的关西士兵送去热腾腾的饭菜。 整个吕梁城内,所有大户人家、商户的厨房都在忙碌,所有酒楼都停止了对外营业,就是些小门小户的,也在家里忙碌起来。 “都是为了保护咱们吕梁城的百姓,士兵们为我们冲锋陷阵,咱们别的做不了,让他们吃饱饭有劲打仗还是能做到的。” “就是啊,总不能饿着肚子冲锋陷阵的。” “听说也饿不着,他们上战场的时候都随身带着吃食,大饼,干粮什么的。” “我们坐在家里都有汤汤水水地吃着,他们保护咱们,就吃大饼干粮?这得多丧良心才觉得应该的?” “况且镇西大将军说了,所有吃食全都按照市价付银子的,兵营里这次炊事兵都上战场,说誓死保护吕梁城。” “也就肉包子,哎,可怜那些小伙子们啊。” “听说了吗?镇西大将军已经派士兵保护城外的百姓了。” “但愿能把西羌人拦住。” 由吕梁城的商会组织,中午之前,第一批装满热气腾腾肉馒头的马车,从城门出发。 接着再出发的是装着炊具和肉块、米面,带着数百厨师的马车。 这些厨师并非酒楼做大鱼大肉的,甚至大多数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厨师,只是会做饭而已。 但足以。 第1220章 碾压(2)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林立来到关西这几天,表面上没做什么,私底下的功课可没少做。 尤其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事,那是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准备的。 不但宣传了林立的事迹,重点还是在爱兵爱民上,前期铺垫都做好了,如今正是需要城内百姓做贡献的时候。 更何况林立并不白拿百姓的食物,银子都是准备好了的。 更是与商会做了明确说明:此番,商会可以得名声,但不得从中赚取一文钱的利益。 得名,有时候比得银子更重要,更何况林立若是以战争需要硬性摊牌,他们商会也得受着。 再有就是,林立还安排了账房,不是一个,而是七八个,跟着记账,表明战斗结束也会查账。 所以,在关西士兵们到达指定埋伏地点,正甩开膀子安装拒马、投石车,卸下大石的时候,后边跟着就来了一辆辆马车,送来了粥喝肉馒头。 这前所未有的待遇,让这些准备饿了啃随身携带干粮的士兵,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不是兵营内没有做饭的,而是平时他们就吃不上好吃的,战时,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这些吃食都送到了关西兵的埋伏所在,连同之后的厨师,也是为他们准备的。 林立和李云秋这边自己准备了厨师,一天三顿加上宵夜,一点也不含糊。 “大人,斥候来报,西羌兵在二十里之外安营。”天黑下来之后,李云秋前来和林立汇报。 林立点点头道:“走,一起去看看阵地。” 阵地都已经布置上了,一排排火炮整齐地排成一列,延长足有一里地。 、弩箭兵也已经各就各位,此刻刚吃过晚饭,都合衣躺在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还有木箱,装着最简易版的手榴弹。 “几位将军的埋伏地点属下也去看过了。”李云秋汇报道,“火炮也都架在最后,手边都有盾牌兵护着。” 林立笑道:“派过去的兵,比在咱们这的待遇要 好很多啊。” 李云秋也笑道:“派去的人手不够多,几位将军都宝贝着,生怕有个闪失。 大人,这一战之后,几位将军估计就要来向大人要了。” 李云秋看似话赶话说到这里,实际上带着试探。 林立心知肚明,道:“所有都有编号登记,所有子弹的数目都要核实,这些都好办,就怕有人铤而走险仿制。 所以,得先出台个火器管理制度,法纪从严从重,没有任何例外才好。” 李云秋放下心来。 正往回走,有士兵匆匆跑过来汇报,从云中来的第二批车队已经到了。 王成果然是一刻时间都不耽误,每天都会发出一列携带军火的车队。 林立和李云秋都是大喜,亲自前来迎接,接着立刻安置发放。 阵地上短暂地热闹了一阵,跟着就继续安静下来。 “紧张?”瞧着李云秋还在阵地上,本来已经要休息的林立又出来了。 黑夜里,李云秋安静地坐着,听到林立的声音忙要站起来,林立按着他的肩膀,坐在他身边。 “不,就是……是有点紧张。大人,这是属下第一次参与战斗。”李云秋实事求是道。 “这样的战斗我主持过几次了,所以,放心好了。”林立安慰道,“咱们就远程,相信我,我比你还爱惜他们,受伤我都舍不得,更不用说阵亡了。” 这,李云秋相信:“在陛下身边就听说过大人爱兵如子,跟在大人身边作战,是福气。” “不,是拥有这些战士,有你在身边,是我的福气。我能给的,只有武器,你们,却是用生命在守卫我。” 林立看着夜空,“在草原,我还能对士兵们说,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但在这里,守护吕梁城的担子不该落在你们身上,你,包括你的兵,都在为我而战。” 从来没有人如此对李云秋推心置腹过,李云秋怔然转头,凝视着黑夜里林立的侧影。 “怎么?感动了?”林立笑了起来,“好好休息去吧,明天虽然不用冲锋,也是场硬战,说不定还不止一场。好好珍惜休息的时间。” 林立说着站起来,顺手拉着李云秋也站起来。 头一夜林立睡得晚,寅时就召集将军开会,此刻也困了。 他恨不得明天天才亮,西羌的大军就赶紧扑过来,最好二十万前扑后续,也能替他省着子弹。 有李云秋在旁,林立睡得很放松。 李云秋呢,肯定是睡着了还会睁着一只眼睛,竖着一只耳朵的——他们暗卫出身的人这是习惯。 果然,林立半夜里翻身的时候,听到外边传来几声低语,他耳朵也竖起来,听是李云秋的声音,又放心地没有把眼睛睁开。 早早的,天还没有亮,林立在预定的生物钟提醒下起来。 李云秋果然已经收拾整齐了,阵地上的士兵们也都醒了,正安安静静地吃着肉包子。 这是林立士兵的传统了,只要打仗,炊事班就只有这一个主食,外加半夜就熬出来晾在大桶里的粥。 “刚派了人去各个将军处查看了,”不等林立询问,李云秋就汇报道,“半夜斥候来报,西羌兵营很安静。” 正说着,又有斥候来报说,天明之前,西羌兵就已经起身。 林立的神情第一次严肃下来,他向李云秋点点头。 这次战斗的指挥权,林立全给到了李云秋头上,是对李云秋的信任,也是锻炼。 林立本人则就站在李云秋的身边,几乎一言不发。 天早已大亮,大西北广袤的土地,远处的山峰,峰峦叠嶂地出现在视野里。 前世林立看到过古人的山水画,曾经以为那都是古人脑海里的画面——见多了北方的青山绿水,并未见过现实中有古画般的那般颜色。 而到了这大西北之后才知道,古画里的山山水水,就是现实。 层峦叠嶂的可以是青山绿水,也可以是远处的那般黑山。 它们即将要见证一场对西羌蛮夷的碾压。 “报——西羌人就要到了——” 第1221章 碾压(3) 大地开始出现震动。 远处的土地冒出了黑压压的阴影。 李云秋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这位年轻的校尉,此刻面色格外平静。 在这一场还没有发起的战斗中,快速地成长起来。 “全员休息!”这是李云秋发布的第一个命令。 这让林立不觉得微笑起来。 是个带兵的好料子,知道爱惜兵力。 西羌人还远着呢——望山跑死马,况且,西羌人此刻并不知道战斗就在眼前。 骑兵们的战斗习惯是爱惜马力,冲锋之前,多数会下马步行。 林立也举起了胸前的望远镜观察着,眼睛看着,心思却不在这里。 他身上还挂着晋地太守的职责,大原,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大原对王文琦家族的屠杀,已经结束,整个城池包括城外乡下,都笼罩在血腥和阴暗之中。 对王家的屠杀,也对大原的经济造成了不可避免的影响,但对国库来说,得到了充实的机会。 王家所有产业,不论在大原的还是在全大夏的,都要排查统计,非王家而是入股的,也要摘除出来。 商业上空缺出来的,也要尽快填补上去。 林立还不知道,王成只在云中钢铁厂停留了五天,安排好了钢铁厂的生产,就直接赶往大原,现在早已经接手了大原,暂时代理大原太守的职责。 也是林立一贯厚待他手下的人,即便夏云泽那边没给官职上的封赏,王成他们也会不遗余力,尽心尽力。 “大人?”见到林立望远镜举了一阵了,李云秋不由的提醒了声。 林立恍然,又瞥了眼望远镜内的西羌骑兵,才放下手道:“我着急了,他们怎么走得这么慢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战场上等着对手。 上一次,我紧赶慢赶地带着人赶回阴山,正赶上草原余孽攻打阴山。 大上次,被突厥人撵着,眼看着对岸崔亮的骑兵差一点就过不了河。 大大上次,后边一把火,差点把我烧山里。 还是头一次这么游刃有余地等着对手的。” 李云秋露出钦佩来:“这般,大人都是胜仗。” 林立点点西羌人的方向:“别佩服我了,快到了。” 西羌人已经临近了,近到能肉眼看到他们的骑兵,真是黑压压的漫山遍野。 目测……林立目测不出来是多少人,他还没锻炼出这个本事。 “全体准备!”李云秋的命令终于下达。 火炮,在阵地之后,前方的山坡最高处,爬着的是兵和弩箭兵,头上带着伪装的草叶。 近了,终于临近了,大队的西羌骑兵,根本就没有什么组织纪律的列队,密密压压的,有的骑在马背上,有的牵着马,从山坡下更远的平地处穿过。 大约,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正好都在大炮的射程内。 五万人马,放在旷野里,瞧着也不是很多…… 阵地上的氛围明显紧张起来,士兵们头顶上的草叶出现微微的晃动,仿佛山风吹来。 李云秋的手也攥了起来,青筋暴露。 眼看着最后一排西羌骑兵也走到了大炮的射程内,李云秋的手忽然高高举起,向下一挥。 身边早就准备好的士兵举起手中的号角,呜——一声长鸣,接着旗手站起来,打出旗语。 号角声惊扰了西羌骑兵,他们四下张望着,很快就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 一队骑兵催马脱离队伍,就在这一时刻,一个几乎破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就是“轰轰”几声巨响。 一排炮弹从山坡后边腾空而起,从埋伏的士兵头顶上飞出,落在远处西羌骑兵中。 “轰——” “轰——” “轰——” 一排排炮弹落下,刹那就将西羌骑兵的正中间撕裂了一个长口子,爆炸声与战嘶鸣声、骑兵的怒吼惨叫声交集在一起,西羌骑兵中心大乱。 又一排炮弹腾空而起,再次落在西羌骑兵中。 人仰马翻,兵荒马乱。 整个阵地,在身后火炮发射的声音,和身前西羌骑兵中炮弹爆炸声中,诡异地宁静。 除了林立之外,所有人都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甚至震惊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了火炮的发射。 其实,他们大可以欢呼的,因为火炮的声音震耳欲聋,在火炮火力覆盖内的人,根本就听不到远处的声音。 林立侧头看了下李云秋,李云秋的拳头还死死地握着,双眼瞪大,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奔跑呼号,互相践踏的西羌人。 这个模样林立太熟悉了,在曾经的战斗中,他看过不止一次。 失策了。林立在心里想着,火炮的威力有点大,五万人马比想象的还不禁打。 若是都被李云秋的人伏击了,王威他们那边就没捞到打仗,这不太好。 不过林立说了这次战斗由李云秋指挥,他就不会插手的。 不妨李云秋忽然向后一挥手,炮弹发射的间隙中,又一声号角响起,林立下意识回头看去,身后打起了旗语。 火炮稀疏起来,随着旗语,炮弹落下的位置也开始改变。 每一发炮弹都能落在人群中,都能造成必要的杀伤。 西羌骑兵也终于漫山遍野地四散逃跑起来,与弩箭手,开始点射。 李云秋的号令再一次次发布下去,传令兵与战地斥候不断从远处以旗语的形式传来消息。 很快,阵地前落下一具具死尸,和哀嚎的伤者,受伤的战马。 目测,近乎一半的骑兵们,向另外三个方向逃窜。 这,伏击就结束了? 好多士兵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很多士兵才射出去十几发子弹,弩箭手才射击出同样的弩箭。 他们望着山坡下的战场,又不约而同回头看着李云秋,李云秋手收了收,又收了收。 远处,失去主人的战马四散着,有的还在惊状态里,越来越远,有的大概素质要高一些,已经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周围惨淡的一幕。 林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着急打扫战场,那几匹马咱不着急要啊。” 第1222章 碾压(4) 李云秋被林立哄小孩子般的语气震住了,他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立,好半天才道了声“是”。 接着又有点仓促地转头,命令士兵打出旗语。 远处也传来旗语,是一部分骑兵溃败,已经进入了王威等几位将军的埋伏所在。 远处只传来寥寥几声的火炮声音,李云秋侧耳听了,对林立道:“几位将军应该都舍不得火炮。” 停顿了下补充道,“也舍不得西羌人的战马。” 林立笑着拍拍李云秋的肩膀:“格局打开,咱们士兵的生命比战马重要。 另外你也放心,有我林立在,战马会有的。” 战马当然是有的,李云秋的兵,一半都是骑兵,此刻战马被远远地放在火炮不会波及的地方,一点没有受到惊扰。 李云秋感叹着道:“大人,属下头一次知道,打仗原来也可以不死人,不死自己人。” 林立笑起来:“这就对了。打仗么,打的就是对手,而不是自己。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这么看重钢铁厂。 以后铁轨铺到这里,咱们士兵运送,直接就坐火车,还省了骑颠簸。 等到橡胶树都到了采摘的时候,橡胶多起来,咱们的士兵还可以骑着自行车,坐着汽车上战场,到时候就不用战马了。 不过最好是以后都不用打仗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些话里画大饼的成份居高,但李云秋显然没有听出来,脑海里他已经展望起来了。 身边的士兵们也听到了。 如果以前有人对他们说这些话,他们一定嗤之以鼻的——就在刚刚之前,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场战斗这么轻松。 但现在,只要听到林立说话的士兵,眼睛里全都露出热切来。 获得战功,得到权利与金钱上的奖赏固然重要,但活着享受这些才更重要。 他们不需要冲锋陷阵,就能得到荣誉,得到银钱,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战斗更让人兴奋和喜欢呢? “大人,王威将军处打来旗语,他们成功地阻挡住西羌的败兵。另外几位将军的阵地要远一些,消息随后会来。”李云秋道。 林立点头:“估计逃不过去几个人,也是我没有见过世面,以为五万骑兵得多么多么一大片。不够看的。” 李云秋终于忍不住笑了:“大人这话,要是让王将军他们听着,该羞愧了。” 停了下真诚地称赞道:“也只有大人,才不会将西羌的五万骑兵放在眼里。” 林立笑了下开玩笑地道:“李校尉啊李校尉,你也竟然会溜须拍马?” 谁知道李云秋正色道:“属下是真心这么以为,并非趋炎附势讨好大人。” 李云秋这么一正式,差点让林立脸红了,忙道:“开玩笑开玩笑,不是你开玩笑,是我刚刚开玩笑。” “大人运筹帷幄,谈笑间掌控战局,属下是真心敬佩。” 林立好久没听到人这么称赞他了,一时心中受用,又觉得他拿着长枪大炮欺负还在蛮夷期的西羌人,就好比大人欺负小孩一般,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又有斥候前来汇报战况,岔过了这番来自于李云秋的赞美。 几位将军在以火炮、投石机、绊马索和弓箭击退西羌人后,开始了追杀和打扫战场。 “安排斥候打探西羌后续大军消息,检查火炮、,传令下去,统计损失情况,召集几位将军,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林立终于发布了命令,李云秋也安排了士兵打扫就近战场,斩杀重伤者,收留轻伤俘虏,严禁追杀。 半个时辰之后,王威等几位将军开始陆续前来,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看到林立都露出由衷的钦佩神情。 “大将军运筹帷幄,这仗,头一次打得这么舒坦。”王威来的最早,见到林立就道。 林立笑道:“咱们互相配合,以后啊,仗都这么打。” 几乎每一位将军前来,都要有这么一场对话,林立连帐篷都没搭,大家就在露天的山坡上站下。 “西羌第二梯队在半日的路程外,各位说说看,他们还能来不?” 林立看向远处,再一次在心底感叹层峦叠嶂的黑山。 不是没有植被,而是植被并不茂盛。 此时的西北,还没有完全的沙漠和戈壁化,但是已经有苗头了。 王威先道:“大将军,按照属下对西羌人的了解,他们肯定不相信大将军火炮的威力,肯定还要再来试探下。” 张强也道:“对,西羌蛮夷一贯瞧不起我们关西军,头一次受这般重创,肯定会不相信,要报复回来。” 其他将领也都跟着赞同。 林立道:“那,就一定还是这个路线?西羌也有斥候吧,这惨状,吓不到他们?” 其中一个将军捋捋胡子道:“大人,属下担心西羌人会报复百姓。” 林立眉头微蹙:“将军是说,西羌人不会前来,会转而屠杀城外村落?” 张强道:“西羌人一贯残暴,视我大夏百姓如牛马,屠杀百姓的事年年都要做,以我百姓泄愤,也有可能。” 林立缓缓地点点头,沉思片刻道:“各位,我若派遣一熟悉西羌语言,且不畏死亡的信使前往西羌军队,激怒西羌人以来攻打,可有人选?” 王威道:“属下这里有幕僚可胜任,就是……这几乎是回不来的,大将军得有厚赏。” 林立正色道:“此次代表关西出使西羌,无论能不能生还,都将授以大夏使节身份。” 王威立刻安排人去请幕僚,林立也就地口述战书,旁人执笔,果然语气嚣张至极。 又安排了几名带刀护卫,以示身份贵重。 幕僚前来,林立亲自接待,询问可有未尽事宜,许诺定将功勋上报朝廷。 “卿此去,代表的是我关西全体将士,代表着我大夏国威。务以国家圣威为首位,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如若伤及性命,本将军在此立誓,务带领大军斩杀西羌王昊,为卿报仇!” 当下,幕僚及几名带刀护卫,举着关西大旗,骑上战马,往西羌方向一骑绝尘。 而林立也与几位将军,再次商议之后的战斗。 第1223章 碾压(5) 火炮受到射程的限制,因笨重移动缓慢,适合伏击而不适合遭遇战。 所以在不确定西羌大军行动路线的情况下,火炮就失去了其作用。 然而林立还有杀伤性强大的热武器,就是手榴弹和,第一批已经制作出来,正在运往阵地的路上。 如今已然打了胜仗,林立也就不再隐藏,将手上的一些拿出来,还让士兵做了示范。 几位将军的眼神再次热烈起来,这次不待林立提问,就商议起来。 林立多听少说,逐渐,讨论趋近于派出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向西羌一方。 这时,林立阵地上的午餐也已经准备好,大筐的肉包子抬上来,还有米粥。 几位将军口里没有说,眼神里的羡慕就掩饰不住了。 林立也不解释,只笑着张罗着大家边吃边研究,几个包子下肚,决策也定了下来。 兵分三路,李云秋携火炮与兵随主力在其后,如果遇到西羌兵,火炮先行炮轰。 其余两路以左右包抄之势,快速推进,务必不给西羌人泄愤于百姓的机会。 几位将军这是尝到火炮的甜头了,恨不得火炮炮弹将西羌人全都毁掉。 待几位将军返回,林立的阵地上,一个热气球缓缓飘了起来。 此时天气晴朗,能见度极高,高空之上,视野绝佳,极远处所在,尽收眼底。 热气球还是第一次在关西出现,哪怕几位将军此刻回头眺望,也认不出天上这是啥玩意。 林立比任何人都担心西羌兵的主力会绕过此处,屠杀百姓泄愤,或者攻打吕梁城。 他生性谨慎,万万不会拿百姓生命开玩笑。 不多时气球上打来简单的旗语,西羌主力大军并不在吕梁城范围,也就是说,西羌大军还在先锋军身后。 热气球缓缓降落,将硕大的球体藏在了山坡之后,火炮也已经装在了战车上,骑兵的战马也被牵过来。 李云秋的士兵们等于还没有参与到战斗中——就趴了半个时辰,打了 十几发子弹,确实算不得打仗了——此刻都生龙活虎,属于生力军之列。 整装完毕,静待几位将军大军从身前经过,就可随之身后。 而此刻,才回到己方阵地的几位将军也才知道,吕梁城内的商户们竟然给他们的士兵们送来了吃食,都是热腾腾的肉包子。 在得知打了胜仗,全歼了西羌五万骑兵的消息后,欢呼一片。 这也是关西将士们从来没经过的待遇,所有参与伏击的士兵们,也都被这巨大的荣誉感振奋了。 当下整兵出发,吕梁百姓在身后高呼着送行,一时,士气大增。 林立这边的山坡处,一辆马车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快速向远处奔去。 马车上只装载着一个热气球,目的地是前方的一座高地。 林立则在李云秋的护卫下,随着大队的士兵不紧不慢地坠在后边。 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车队,载着火炮、炮弹,和刚刚送到的手榴弹和。 西羌人会不会斩杀了下战书的幕僚,林立其实并不在意。 他的目的是了解西羌主力的动向,和控制住西羌主力军队的行进路线。 而这场战斗,自始至终,林立都没有将关西军队当作主力。 战术上的商议,与其说是听取几位将军的意见,不如说是借此了解这几人的实力。 真打起仗来,林立向来不会依靠不熟悉的军队,他相信的永远都是他自己手下的士兵。 所过之处,是来不及打扫的战场,有士兵跑出队伍捡拾西羌人的武器,收刮战死之人的尸体,还有人争抢几匹无主的战马。 林立骑在马上,只听着李云秋的汇报,并不言语。 不论关西军队的军纪以前是如何的,打完这场战之后,都要整顿。 整顿不了的,林立想,他也不介意送到新的战场上去。 经历的多了,血会逐渐冷下来,尤其是对不听从自己的,阻碍自己步伐的人。 这,大概是每一个走上高位的人都会经历过的吧。 只不过有人做的明显,有人做出来却不但不让人恨,反而让人赞叹。 李云秋训的兵也确实不错,没有人往死人堆瞧一眼。 无聊。 林卫骑在马上有些走神。 他前后左右都是护卫,李云秋更是形影不离,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安全上不用他操心。 距离西羌人也还远着,前边还有王威的队伍顶着,山顶……林立抬头瞄了一眼,正看到冒头的热气球。 这种在实力上完全碾压的打仗,让经历过在草原几次惊险战斗的林立,完全提不起精神。 大西北,这地界应该是前世的宁夏,再往西就是甘肃、青海,所谓笼统称之于西域的地方。 把青海拿下来,李程再把新疆那一块也拿下来,就可以稍微放缓些步伐,等着周边的蛮夷们主动投靠了。 不行,关西军有二十万人,不打仗白吃军饷,时间长就会生事,得先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拖一拖。 甘肃、宁夏、陕西、陕西,青海……林立的心跳了下,夏云泽这是真放心他啊,这么一大片土地,赶上少半个中国了。 岂止少半个中国,还有草原,那可是外蒙加内蒙,还有半岛,辽东半岛,这么算起来,他控制的国土面积一半都还要多了。 林立又抬头瞄一眼山顶,气球已经升得很高了,他不那么关心地收回视线。 仗,还得打,这才到甘肃的地界,离青海远着呢。 话说,楼兰是在哪里了?现在应该还存在的吧。 斥候的消息开始不断送过来。 下战书的信使迎面遭遇西羌大军,被“卷”入到大军中。 一刻钟不到就被“丢”了出来,性命无忧,正往回飞奔,身后西羌大军紧随。 西羌大军距离王威将军先锋不足二十里。 左右两翼已经就位,对西羌大军成包抄之势已成。 热气球上也传来消息,西羌十万大军,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正往口袋里扎进来。 李云秋命令士兵提速,马小跑起来,步兵们也背着枪跑起来。 第1224章 碾压(6) 林立有些后悔离开兵营了。 这仗根本就不用他指挥,让李云秋全权就足够。 他跟着骑马跑来跑去的,还不如留在……留哪里也不足够安全。 马跟着提速跑起来,林立也收了心思,专心骑马,很快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向右翼跑去,脱离了西羌大军正面方向。 “老李,你说本将军这算不算临阵脱逃?”林立跳下马,在树荫下乘凉。 老李,也就是李云秋安排的护卫统领笑道:“大人要不要上山,咱们远眺战场?” 林立抬头瞧了瞧道:“算了,左不过和刚才也差不多。” 老李笑着道:“两军交战,肯定有不少野兽被惊扰了,听说这边的羚羊肉质鲜嫩。” 林立也笑起来:“大军打仗,我这个大将军偷懒就已经不对了,再去打猎,被人知道了多不好。 不过你们可以去,偷偷的,弄一头羚羊来尝个鲜就行了,别大张旗鼓的。” 老李一听,眉开眼笑,立刻吩咐手底下出去了两人,自己却是陪在林立身边,一步不敢离开。 林立周围,树上草里,护卫们全都散开,远的都数百米开外,老李口里笑呵呵的,眼神却警惕地看着四周。 说笑了两句,林立也觉得无聊,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困乏起来。 有雷声隐隐传来。 打起来了。 “大人,火炮打过去了,西羌人乱起来了。”老李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道。 望远镜是林立的,远处山上有人打旗语。 林立顺着老李的视线看了眼,无聊地道:“老李,你不知道以前在草原那几场仗,凶险得很。 没有火炮,就和弓弩,就百多条枪,不够用。 就三四千人,对的是七八万人。有一次子弹都没了,就还有不点炸弹。 早晨大雾,突厥人来偷袭,幸亏风府带着人提前埋伏了。 和今天这仗比较起来,之前在草原,九死一生。” 林立感叹了声:“热武器对冷兵器,就是碾压着打。老李你说,这波把西羌人能打怕不?”老李还举着望远镜道:“大人,旗语说了,西羌前边往后跑,后边往前来,都乱成一锅粥了。 咱们还没冲锋——属下听说西羌人最是忘恩负义,关西对西羌足够好了,每年都好吃好喝地供着,还要杀咱们百姓。” 林立道:“就是欺软怕硬,这种人必须一次性给打怕,一次打不怕,就二次、三次。” 老李道:“大人说得极是,所以关西这地方,还得大人来做将军——大人,左右翼火炮都发。” 林立嗯了声,好一会道:“老李,若不是不打仗了,你想要做什么?” 老李放下望远镜道:“以前没跟着大人的时候,想得最多的是回老家乡下,侍弄一拢地,晚上坐在院子里,或者地头看看天,什么也不用想。 现在觉得,就是不打仗了,跟在大人身边也是最好的。” 说着竟然有些腼腆地笑了:“大人对待身边人好,我们都愿意跟着大人。” 林立笑了声:“你们都是拿命跟着我的,保护我的,我不待你们好,要待谁好?都是将心比心。” 说着站起来,“也打得差不多了吧。” 老李忙又举起望远镜:“短兵相接了。” 正说着,呼哨响起,老李笑起来:“打猎的回来了。” 护卫扛着个羚羊跑过来,林立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羚羊,虽然是死的,也很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藏羚羊,绒毛是哪一部分。 直接剥皮,去了内脏,在溪水里清洗下,就架了柴火烤起来。 林立无聊地拿着柴火往里续着,想着老李刚刚说的话。 蛮夷之所以叫做蛮夷,就是因为没有受到华夏正统礼仪之邦的教育,思维习俗全然不同,甚至与野兽无异。 想以给野兽甜头,让野兽通人性,与人交好——东北虎,黑熊,哪一个不都得从才出生就养身边,脱离种群才可。 成年的,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西羌人也是如此。 “老李,派个人去战场,让李校尉告诉王威将军,打扫完战场之后,直接就在战场前方安营,火炮借给他们几个,数量让李校尉安排。 只一条,火炮必须掌握在李校尉的人手里,不得让关西军接触。 李校尉的士兵不得参与打扫战场,战利品也不用要。” 老李知道林立特意叮嘱这一句,一定有其必要,答应一声,立刻喊了人来,原话重复了一遍。 林立又补充道:“战斗结束后,李校尉的士兵全部撤回。” 这就是不许李云秋的士兵打扫战场的原因。 他还没信任关西这些将军,,一个也不能留给王威那几个将军。 羚羊肉果然鲜美,扒下来的皮清洗干净,皮毛柔软,一只羊不够所有人吃,只够尝个鲜。 林立就吃了半个羊腿,剩下的让大家分了。 山上的旗手打来旗语,西羌兵打败,七八万人直接就有一半留在战场上,三路关西大军正在追击。 然而,传信的士兵回来的时候却带回来一个坏消息,李云秋战场被偷袭受伤。 刺客穿着关西士兵的衣服,说是传王威将军消息的,李云秋不妨,被一刀刺中肋下。 刺客受伤自尽,死前大骂李云秋,说是替关西死掉的将军们报仇。 林立震惊,立刻上马带人返回。 他和李云秋提防的都是自己遇到刺客,不想这次刺客的目标竟然是李云秋。 难怪吕博急三火四地就跑了,林立心里焦急万分。 李云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等于失去了左膀右臂,在关西就要寸步难行了。 林立心里焦急,老李他们比林立还着急,一行人打马飞快,不多时冲出山林。 然而才冲出山林,就这一瞬,林立不知如何心倏地一跳,下意识一勒战马。 战马被强行勒住,双蹄扬起,一声长嘶,而就在这一刻,前方隐约出现人影。 马蹄落下刹那,林立就已经分辨出前方足有百人上下,骏马奔驰而来,不出片刻就能到眼前。 “保护大人!”老李大喊着,抬手抓起,拉开枪栓。“站住——不站住开枪了——” 第1225章 碾压(7) 老李喊声未停,枪声已经响起,林立调转马头,就往树林里跑去,回头瞬间,只看人影攒动。 老李这边人都已经举起射击,对面箭矢飞来。 只一眼,林立就已经打马进入林内。 说是山林,植被稀疏,树木根本就不多,马匹在林中乱跑,林立压根就来不及看路。 他左手只能勉强抬起,牵力气都没有,身上虽然带着,右手牵马,根本就腾不出手来。 枪声很快被甩在身后,林立忽然勒住马匹,调转马头借着马鞍与腿的力气,拉开枪栓。 接着微微一磕战马,往前跑了几步,隐藏在一株还算茂盛的树后,往林外看去。 老李等人已经滚落战马,借助着周边地形射击,然而事发突然,骑兵短兵相接就是瞬间事情,也就几个呼吸之间,对方数十匹战马已经冲过来。 “轰!”手榴弹飞了出去,战马嘶鸣着,和马背上的人一起摔倒,后边的战马冲撞上,将身上的骑手甩出。 “轰!” “轰!” 手榴弹接二连三甩出去,冲过来的骑兵被强行阻拦,夹杂着枪声,不断有人落马。 胯下战马被爆炸声惊扰,不安地原地踏步着,林立轻轻拍拍马头安慰着。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迅速,老李带着人冲上去抓捕俘虏,有人往林中跑进来,寻找林立。 林立看了会,才带了下战马,离开树林。 老李拖着一个受伤的人,一拳就砸在那人的伤口上,惨叫声中,老李大喝:“谁派你们来的?说!” 只有惨叫和忍不住的挣扎,老李一点没有手软,拳拳都在那人伤口上。 那人终于忍不住大叫道:“是王将军!王将军要给尉迟将军报仇!” 林立驱马上前:“你有何证据?” 那人只在地上翻滚挣扎,大声惨叫,倏地抓起地上的刀抹在自己脖子上。 老李一脚踢翻尸体,抓过第二个俘虏。 林立看向远处山头道:“老李,看看旗语。” 老李抓过望远镜,面色微变:“大人,打旗的不见了。” 林立眉头一皱,立刻道:“走!立刻离开此地!” 山顶上的旗手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一旦消失,就表明遇到了危险。 几个轻伤的俘虏被扔上马背,其他的就地斩杀。 林立回头看看士兵,他带出来的不到五十人,还好只有几个人受了箭伤,都还能骑马。 “回山林。”林立吩咐道,众人立刻撇下死者,打马进山。 几个士兵被安排进入山里高地查看情况,老李带着林立只往密林深处走,行至小溪处直接打马进入,在溪水中顺流走了片刻,才进了对岸。 再进了山林,老李吩咐采集树枝,所有人都在马上身上披挂上,接着安静地站下来。 有人爬上一棵大树,举着望远镜等待着。 山林忽然间就安静起来,侧耳倾听,远处的战斗也好像结束了。 老李开始审问俘虏,压制的哀嚎声不断响起,过不了多久,老李前来。 “大人,他们都说是王威将军手下军侯王虎找上的他们,说王威将军亲手斩杀了尉迟容,屠杀了尉迟满门后,夜夜噩梦不断。 便想要趁与西羌人交战,刺杀大人和李校尉,事后推到西羌人身上。 王虎的父亲是尉迟荣的管家,斩杀尉迟容满门那日恰好不在场,逃得一命。 如今许了他们每人一百两的银子,事成之后上报战死,还能得一笔抚恤。” 树上的士兵也跳下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山上打旗语说,正在寻找之前打旗语的人,山下西羌溃败,几位将军乘胜追击。 咱们的人正在后撤。周围没有看到追兵。” 虽说站在高处视野宽阔,但是山林内视野还是受到影响。 老李道:“大人,属下先带几个人出山,带人来接大人。” 林立道:“不必,等着。” 只要李云秋没死,一定能想到他这边危险,如果他没有想错的话,李云秋现在应该反应过来了,很快就会派人来迎接。 果然不多时山上传来旗语,有上千士兵从李云秋的队伍中 分离出来正在进山。 老李派人前去接应,半个时辰之后,林立在士兵们的层层护卫中下山。 刺杀林立人的尸体都被带了出去,林立有惊无险,分毫没有损伤。 李云秋中了一刀,刀是从铠甲之间的缝隙切进去的,伤口不深。 如今已经带着数千士兵以山体为依托,就地布置下阵地,李云秋已经包扎了伤口,走动并无大碍。 “属下疏忽。”李云秋见到林立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刺客自尽,没有留下活口。” 林立道:“你没事就好,老李抓了几人,审出了点事情。” 李云秋立刻命人回城,抓捕王管家,只不过与林立的想法一样,刺杀应该与王威无关。 “斩杀尉迟容和主将,是属下和吕博大人做的,与大人无关。又是奉上命,王将军即便报复,也落不到大人头上。 属下以为,王虎是为嫁祸王将军,借大人的手来为尉迟容报仇。” 林立点头:“如果他们得手了,战时主将阵亡,王威他们几人也逃不脱责罚。如果没得手,正好嫁祸。” 李云秋又道:“属下已经命人将大人的命令送出去了。大人不妨再下个命令,招王威将军前来。 如果王威将军心里有鬼,必然不敢前来。” 林立也有此意,却也知道急不得。 现今西羌落败,王将军几人乘胜追击,战场局势大好,必须以大局为重。 当下斥候又撒开,热气球还在高空飘着,许是战场上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了。 这个刺杀稍稍打乱了林立的安排。 计划里,他现在应该返回军营了,但现在,谁知道吕梁城内还有没有张管家、李管家的儿子,这些儿子们都藏在哪里。 所以,前世当兵也好,成为公职人员也好,都要有政审。 确实要审一审的,安全。 吕梁城内的商户们,跟着战场也往前推移着,炊烟在残酷的战场边缘升起。 林立在心里叹息一声,他想草原了。 草原本来是最危险的,但他在阴山,却是最安全的。 第1226章 碾压(8) 王威、张强几位将军这些年头一次在战场上这么扬眉吐气。 西羌人原来也是不禁打的,也是战败了会逃跑的。 大军追着西羌人身后一天一夜,得到了无数的战利品。 马匹、铠甲、武器、金子、银子、珠宝。 西羌人有将玉石绑在头发上的习惯,男人也会扎耳眼,戴个大号的金子或者银子做的大耳环。 如今这些战死的西羌人的尸身都被翻了一次又一次,还被戳上几刀泄愤。 林立和李云秋等了两天,才等来了几位将军,兴高采烈,带着十几车的物资来,热热闹闹地到了军营前。 几位将军和护卫被迎接进来,马车拦在军营外,检查之后才能入内。 林立军帐前守卫森严,林立笑呵呵地亲自迎接几位将军。 大家落座,说起这场战斗,各个眉飞色舞,对林立赞不绝口,林立就笑呵呵地听着,不时也跟着夸几位将军几句。 “咱们关西军头一次在战场上这么威风,头一次撵着西羌人追着打。”王威的兴奋压根就藏不住,“大将军指挥有方,运筹帷幄,属下们佩服。” 张强几位将军也道:“西羌先锋五万余人近乎全军覆没,前天主力足有八万人,也被咱们杀了四万有余,俘虏了两万余人。 如今西羌元气大伤,这一战,他们没有两年也缓和不了。” 林立微微一笑:“缓和?为什么要给西羌缓和的时间?” 几位将军眼睛一亮,道:“大将军可是要我等西下?” 从这几位将军进了营帐,林立就改了主意——原本是要将刺客带上来的——他笑着道:“士兵们刚刚打过仗,总也要休息几天。 再者天气炎热,死者也要尽快入土,以防疫病传染。 我已经吩咐匠人制作了界碑,就沿着战场的边缘,每隔一里地立上一座。咱们的军营也挪出去。” 林立说着展开舆图,其上蜿蜒一道曲线,正是这次战场的边缘所在。 “我打算将咱们的军营挪出去,在这附近。一是可以保护吕梁城外的百姓,二就是镇守我们的国土,纺织西羌人霸占。 同时派出使臣递交国书,咱们打了胜仗,向战败一方索赔,应该的吧。” 听着前边两个条件,几位将军还默不作声,待听到索赔,才明白林立的用意。 “若是西羌人不肯赔偿呢?”其中一位将军问道。 林立微微一笑:“这次交战,西羌死亡八万余人,背负两万余人,这么大的损失,还有再战的余力? 我倒是希望他们骨头硬一点,好给我们再出兵的借口。 毕竟,我大夏是仁义之邦,从来不会主动侵略。” 王威一拍大腿道:“大将军说得太对了。他奶奶的,这几年年年都是咱们给西羌送银两送吃喝。 风水轮流转,也该咱们关西军坐庄了。他西羌敢不给赔偿,咱们就打明天兔崽子去。” 打了胜仗,说话就是有底气。尤其是这接连两场胜仗,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那就这么定了。”林立拍板道,“将士们都辛苦了,战利品就你们几位将军做主协商了。 斩杀敌军的军功也报上来,我会上报京城,为各位请功。” 意外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若说之前扩张土地,立上界碑,与西羌人要赔偿还能理解,明明林立自己带的人功劳最大,却不要战利品,让几位将军简直要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能落个小头就不错了,毕竟,没有林立的火炮、,根本就打不赢这两场战斗的。 林立摆摆手道:“吕梁城内商户给各位军中送的粮食,咱们不能白要。咱们当兵的就是保护百姓的,白吃白拿不行。 我已经要商户报上账目了,几位将军核实之后得安排。 以后都按照这个惯例,所有百姓自发的行为,我们都不能白吃白要。” 得了战利品大头,百姓的吃食就看不上了,几位将军全都答应下来。 下边就是界碑的具体安置位置,如何巡查维护,几位将军的军营安排,修整时间。 都定下来之后,王威期期艾艾地道:“大将军,那火炮能不能给我们几座,摆在军营里,也提气。” 从见到火炮威力,王威几人心就痒痒起来了,还有,也想要得上几支。 只是派给他们的士兵防范甚严,枪不离手,谁的话都不好使。 林立笑道:“火炮每发射一次,都要做维护。不然再发射的时候炸膛是小事,伤了炮兵损失就大了。” 听出拒绝的意思,王威便也笑道:“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想到外边军营的戒备森严,知道林立对他们还不信任。 王威哪里知道,一会出了营帐,还有个大事等着他呢。 林立又笑道:“哪里,我也想着这事呢。几位将军给我抽上来些人,嗯,每个将军也先别给我太多,就一千人这样吧。 我让李校尉好好培训培训,火炮啊什么的,都尽快掌握。” 接着又颇为自豪道:“李校尉可是陛下亲自训练出来的人,你们进来时候也看到了,这军纪,怎么样?” “陛下训练的?难怪难怪,瞧着就是不一样,那军容,啧啧。”王威几人竖起大拇指。 林立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就不留几位了,大家多辛苦几日,我已经给陛下上了奏折,报了八百里加急大捷。 兵部那边,也要具体报上战利品和损耗,我等你们的数据。” 王威等出了军帐,就被李云秋请到了另外一个大帐内,将捆绑的刺客几人丢在他们面前。 王威几人这才知道镇西大将军竟然遇刺,脸都白了。 林立若是在关西有个好歹,他们的项上人头是保不住的。 待得知前后,主使之人竟然是王威的下属,王威一口气都差一点没上来,一身冷汗。 他如何不知道会受到尉迟荣亲卫的报复? 当天他们几个将军就将尉迟荣的亲卫杀得干干净净,包括他们主将的亲卫。 谁想到区区管家,竟然成了漏网之鱼,还差点铸成大祸。 第1227章 赔偿(1) 古代想要做点什么事情,效率其实不高。 主要在通讯给京城帝王才有八百里加急,交通只有大战才有骏马可跑。 寻常商户,会骑也不能大白日地就骑着快马在路上飞奔。 马是可以快跑,但马还要吃草睡觉的,哪里能和前世的汽车高铁比。 林立虽然弄出个镇北镖局走全大夏快递业务,但是么,只有非富即贵的,才能享受到风驰电掣的快递业务。 便是林立自己,想要通知出去什么事情,也分通知到哪里去。 主要也是得到通知的人,也能跑得快。 王威几位将军离开李云秋这个暂时的兵营,会不会快点跑林立就不知道了,林立自己可有老多的事情要做的。 界碑正在定制中。 没那么多的要求,就两点,一是结实,二是自己鲜明。 总共就四个字,上边并排两个“国界”,下边竖写的大夏。 至于背面,不好意思,林立没有义务给西羌也定个国名。 再者,西羌也算个国?就比现在的吐蕃什么的大不了多少——很快,西羌也就算个民族了。 留在吕梁城内的几位秀才举人也被林立请了过来,身为林立的账房,也终于做了一件幕僚该做的事情了。 写国书。 听到林立才说出国书两个字,所有人都面色一白,差点跪地上。 “大人,这不合规矩的。大人是大将军,没这个权利。”负责诉讼律法的举人忙打断林立的话,声音都抖了下。 “大人想要给西羌递那个国书,得有圣旨。” 其他秀才举人们也一个劲地使劲点头。 林立“啊”了一声道:“不是真正的国书,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弄来圣旨的,就是一个信?宣示主权的?挑衅用的? 咱们打仗不是赢了么,赢了也不能白赢啊,我们劳民伤财的,得要战争赔款,还有人呢受伤战死的。明白?就这个意思。” 大家伙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举人忙站起来躬身施礼:“是我唐突了。” 林立摆摆手:“你提醒我是对的。现在咱们一起琢磨琢磨,这个什么书怎么写?” 举人道:“大人,通常应该是西羌那边携带礼物和国书来求和的。” 林立问道:“他们若是不来呢——那得咱们一直追着他们打,才能来求和的吧。咱们不打了,估计那帮蛮夷肯定不会主动求和的。” 有秀才问道:“大人,咱们就打这两仗,不乘胜追击?” 林立嗤笑了声:“这两仗,还是李校尉的八千士兵出了大力,全指着关西军? 关西军要能指望上挑大梁,你家大人我至于从京城跑到晋地又跑到这大西北的?” 大西北这个词是后世的,但用在现在也不违和。 “现在胜是胜了,可两条腿的也追不上四条腿的。也得给他们些修整缓冲的时间,给我们个师出有名的时间。” 师出有名,不是给西羌人看的——我要打你,没有理由也可以打,但是得让周围人和自家人都明白,我是有理由的。 不然自家内部要是闹腾起来,可比外人的威胁大得多了。 “首先,要有赔款。每年二百万两……吧。” 林立瞧着那几位举人秀才的脸色,住了口。 “大人,西羌怕是一下子拿不出来二百万两白银,每年更拿不出来。”管着账房的秀才道,他来关西就将两边的经济都打听出来了。 “我本来打算要的是金子。”林立道,“这么穷吗?” 他才想起来换算了下,二百万两银子要两亿前世币了,也不算多吧。 再换算成牛羊数量,林立不言语了。 他也没打算要玛瑙玉石这些玩意,不当吃不当穿的,富贵人家不缺,老百姓用不到。 那位秀才已经给林立解释起来了。 西羌穷,肯定是不穷的。 西羌贵族喜欢玛瑙玉石金子,据说国王昊的居住的房屋,都是金子打造的,因此百姓们也习惯各种饰品。 他们的财富除了牛羊马匹,就是挂在身上的各种珠宝了。 林立不要玛瑙玉石,只要金子白银和牛羊马匹,那牛羊马匹的定价肯定也要压低的。 所以单单要金子银子和牲畜,二百万两的赔偿,就是狮子大开口了。 林立点点头道:“拿不出来就更好了,我正愁没有借口发兵呢。 给你们个活,算算这二百万两银子都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打仗的损耗——武器、吃食、伤病、军饷、马匹运输,还有咱们消耗的火炮、子弹。 对关西百姓的赔偿——我听说历年来西羌人都会屠村,你们调查下,把枉死的百姓全调查清楚。 还有我这个镇西大将军遇刺——西羌人勾结尉迟荣残部刺杀我,要他们交出凶手来。 还有什么?我一时想不到……对了,战败是不是还得割让土地,嗯,再要点土地。 措词什么的不用客气,怎么狂妄,怎么能激怒他们怎么来。速度要快。” 几位举人秀才头一次接到这种任务,听着很不着调,但着实让人热血沸腾啊。 熟悉律法的举人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了,知道林立这番举动代表的只是关西,不是下“国书”,这才放下心来。 林立又询问了吕梁商会支援关西军的账目,也顺便了解了关西的经济,眉头就蹙起来。 关西的经济不是那么容易提上来的。 关西经济,与大夏其它地方,一样存在着严重的两极分化。 且与晋地一般,权力也都集中在几个家族手里,且这几个家族的民族也都不同,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融洽。 其中一点就是互不通婚,彼此之间也没有姻亲的关系。 尉迟容对其它民族采取的是压制政策,就是你可以有银子,但不能当官。 尉迟容对西羌采取的是怀柔政策,宁肯每年送银子送东西。 但对自己地盘上的外族人,却是镇压政策,所以,外族人勾结西羌人的事情也常有发生。 所以,林立将自己的遇刺,嫁祸给西羌人,估计西羌人都会认为是真的。 吕梁城内的外族人,也会以为是真的。 第1228章 赔偿(2) 林立这边又要写奏折了。 前一封八百里加急,只是送去了关西大捷的战报,具体怎么大捷,杀死杀伤多少人,自己的损失,林立也才了解。 当下汇集了,写了封中规中矩的战报,又写了自己被西羌人刺杀,和准备向西羌索要战争赔款,和拟定的赔款要求。 另外又写了一封密信,便是自己真正被刺杀的原因,和李云秋的亡羊补牢——他就是不说,估计夏云泽也会知道。 还写了索要战争赔款和嫁祸给西羌人的真正原因。 “西北土地虽然不如中原富饶,甚至不如关西,然西羌存在一日,边关就一日存在威胁,我大夏边关百姓,便不能安居乐业。 臣恳请陛下同意,将西羌的战争赔款用在关西的建设上。” 照例又给小桃华写了封信,讲的都是大西北不同于京城和草原的风光,又询问了小桃华的学业,叮嘱她不要忘记锻炼身体。 “宝宝,你想骑马了,就和你皇帝伯伯说,还要记着跑步、打拳、射箭,谁会也不如自己会。 你往大局上想,你会打拳,以后你的夫君也不敢欺负你不是? 当然学业上也不能放松,你父亲我现在孤掌难鸣,大大小小的事情每天都一箩筐,你娘亲那边也忙的很,不能分身来帮我。 就等着你长大了,所以,一定要好好学,记账啊,管事啊,不然,你和你皇帝伯伯撒撒娇?” 这信,与其说是写给小桃华的,不如说是写给夏云泽的,希望夏云泽能看到。 之后,才是写给秀。 提起笔来,千言万语都在心里,然而林立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和秀娘来往的书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风花雪月,都是公事往来了。 他和秀关系,也好像不是夫妻,而是同僚。 除了题头和落款,还能看出亲密来。 “秀娘,”林立终于落下笔来,“我想你了。” 林立的心疼了下,他想与秀娘在村子里的时光了。 那时候除了吃的不那么好,但每天都能和秀娘在一起,看着秀娘为他忙碌,一颦一笑,都让他心跳。 “把你孤零零地留在草原,我后悔了。可让你来大西北,我也不情愿。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这一生真正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什么才是目的?什么时候才能回归从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我啊,大概就是劳碌的命,你跟着我,也要劳碌。” 林立还想写些情情爱爱的话,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落不下去笔了。 他没有说自己两次被刺杀的事情,也严禁这事情传到草原,想必秀娘是不知道的。 他也没有必要让秀娘担心。 “我又打了一个胜仗,和草原曾经的战斗完全没有可比性,单方面热武器的碾压。 幸好我不是战争狂人,打仗的目的也从来不是为了打仗本身,而是为了日后的和平。” 林立看着这两行字都有点脸红,打仗就是打仗,再被粉饰,也摆脱不了其真正的目的。 “打仗容易,之后的建设,教育,也就是征服对手,收获民心才是难的。这边,比草原还要难。 我估计着要在关西这边呆一阵了,咱们的见面,怕是遥遥无期了。” 想想又补充道,“不过我会尽快在这边也修筑铁路的。你也要注意身体,事是做不完的。” 信封口送出去之后,林立想着要做的事情,郁闷起来。 其实都是轻车熟路的事。 修建学堂,推广义务教育,先在吕梁城内,然后在城内城外再建设几座希望小学。 西北这边矿产也丰富,地下就有石油。 好像,西北矿产资源非常丰富,石油、天然气、煤和各种贵重金属,还有盐。 但他手里得先有人,有人,就得将关西这复杂的民族问题解决了。 还要循序渐进……还是先从教育上开始吧。 林立另外铺了张纸,将想到的东西都一一记录下来。 林立从来到关西,就一直住在兵营李云秋的地盘上,吕梁城就是过境,都没有认真地去看一看。 所有的了解都是从手下的口里,眼下要做的事情都列下来,问题还在最初上。 林立有点急于求成,然而人手不够。 他虽然是镇西大将军,然而军队还做不到完全控制。 王威、张强几位将军听是听他的,他也能调动起来,但他们的军队素质,一言难尽。 林立在教育上起个头,又想到军队上,结果心思在两边来回摆动,不得已将笔丢下去。 “来人,看看李校尉在做什么,闲着就请过来。”林立将桌面纸张推开,眯着眼睛琢磨着。 李云秋很快就进来了,“大人找我?” 林立点头,指着座位让李云秋坐下:“白天开会见你忙着就没找你,刚给陛下写了奏折,有些无聊,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我能回吕梁城。” 李云秋道:“王管家还没有抓到,王虎也没有下落,说是打仗的时候失踪了。 几位将军的主力都在外边,城外的军营内留下的都不是亲信,现在大人回城,不很安全。” 林立皱眉道:“我在这里什么也施展不开,呆不住了,我身为镇西大将军,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仗结束了,正是我树立威信的时候,趁热打铁的道理你该知道吧。 李校尉,你不能因为一朝被蛇咬,就十年怕井绳。该回城还是要回城。” 李云秋确实是被林立的遇刺吓着了。 他才跟着林立多久,林立就两次遇刺,幸好这次没事,不然他的人头真保不住了。 李云秋沉默了下道:“请大人再给属下两天时间。” 林立轻轻地叹口气:“云秋啊,城里都是咱们大夏人,就算有刺客,也难得再组织起百八十人的队伍了。 再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这么的吧,让人将尉迟容的将军府好好收拾了,原本的家具都换掉,我带着人住进去。” 林立都说到这份上了,李云秋也不好再阻拦,沉默了片刻道:“大人,再过几日,陛下就会给大人换新的护卫来,还请大人再勉强几天。” “换人?”林立才要问为什么,就反应过来,李云秋一定是在他遇刺当日就汇报给夏云泽了。 第1229章 赔偿(3) 林立觉得自己最近脑袋生锈了,竟然忽略了这么个大事。 他往后一靠,眯着眼睛看着李云秋:“李校尉,首先,我没有怪你。 其次,你不是完全的暗卫出身。近卫军是带兵打仗的,保护的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城。 严格的说,在战场上更能发挥你的作用。” 李云秋愧疚地道:“陛下命属下跟在大人身边,保护大人就是属下的第一职责。” 林立摆摆手:“这不能怨你,我也没有怨你。不过我要先知道,你会因此受到处罚吗?还是会被调走?” 李云秋道:“属下保护大人不力,陛下给属下什么样的处罚都是应该的。” 林立笑了:“我刚刚给陛下上了奏折,还给你请功呢,放心,陛下罚你,也有功顶着呢。我这边也要算战功。 按说,你现在应该提上一级了,不过你的任命不归我管。” 说着又笑起来,“反正在我这里,也没有人规定校尉只能带几千人马。 王将军他们送来的人你好好教着,能留下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云秋一怔。 林立道:“之前不是让你从兵营里挑人么,赶上打仗顾不过来,现在正好人主动送来,肯定都是不错的。 你能留着尽量留着,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仗打。 王威他们几个看到火炮的好处,也肯定想着还是这两仗的打法。 但我瞧着西羌人也不会那么无脑,还能主动钻包围圈里。 以后的战斗,我更倾向于面对面的遭遇战。这,你要有所准备。” 李云秋的神色也正式起来。 他在林立遇刺当日,就派人送密信给陛下了,之后心里一直忐忑着,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在哪里。 陛下肯定不会信任他再护卫大将军了,可他也不想回京城,想要在大西北建功立业。 林立瞧出了李云秋的想法,笑起来:“李校尉,你要相信我们陛下的宏图伟略和胸怀。 难得将你培养出来,你又在对战西羌的时候打了两个漂亮仗。 如今你的士兵都训练有素,军纪严明,这么好的队伍不在西北为国效力,送回京城不是可惜了? 你放心,你的兵还是你自己带着最好,打起仗来也得心应手。” 李云秋一方面高兴,一方面也失落。 “大人,若是属下能想得再周到一些,就不会让大人受伤了,这次也不该这么凶险。” 跟在林立身边久了,李云秋发现自己更愿意维持现状。 他更喜欢在云中和大原的日子,听林立的吩咐做事。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就不用再提了,咱们一起商议商议,我回吕梁城之后,你怎么打算?” 林立道,“我先说说我的布置,我很快就能找到借口,再出兵西羌,将界碑再往西推移。” 借口再好找不过了。 首先,他派出去的使臣得能先找到西羌王昊——找不到的话,借口就是现成了,没有停战协议,那就只好打了。 其次,即便找到了西羌昊,在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之前,界碑都是可以移动的。 让王威他们每隔几天就把界碑往西推移一里地半里地的,不信西羌人不暴怒。 只要西羌人动手,借口就是现成。 即便退一步,西羌王找到了,协议签订了,赔款也不会那么快就到位的吧。 赔款没到位这么办啊,那就带兵亲自去要呗。 就算以上三点全不成立,那更好了,林立准备补充条款,要西羌王允许他在西羌建立学堂,推广汉话。 反正,林立是会找到各种各样借口出兵的。 不出兵,就出教育。 “若是西羌全同意呢?”李云秋问道。 “那,”林立笑了下,“除了西羌,还有其它附属西羌的小国吧,一个一个来呗。 整个西域,早晚都得是我大夏的天下,我林立所在,绝对不允许有边关危机的存在。 所以你明白吗?陛下一定不会招你回去的,以后,你就是我林立在西北的绝对主力。 但是,咱们暗悄悄地发育,绝对不搞明目张胆地扩充军队。 李校尉,我的计划,是你训练出一万人的骑兵,我会给你足够的子弹和手榴弹。 甚至以后再有新的武器,也会给你。怎么样?” 李云秋没有林立想的那般兴奋,他想想道:“王将军他们的二十万大军呢?大人如何安排?” 这两场战斗,王威、张强他们只伤亡了数千人,还是受伤的居多。 对比这时代的战斗,可以算得上奇迹了。 林立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我也在想着这个问题。没有火药,对战西羌那些强壮的骑兵,会损失惨重。 都是我大夏的百姓,我也不想他们只有战死沙场这一条路。大西北的军队,日后也必须是能征善战的军队。 眼下,二十万数量太多。” 李云秋没有言语,瞧林立的神态,他应该是有主意了。 “不说他们了,”林立道,“你这边好好准备着,送到你这里的人,一定先要进行思想品德教育。 对了,我这里有几首战歌,特适合士兵的,我找人给你写下来。” 这事只要问身边的几个举人秀才就可以,六艺中擅长艺的,写个曲谱顺手的事。 还有就是在草原几次作战的经验。 不仅仅是硬碰硬地打仗,还有如何离间,如何收买蛮夷的人心,如何以教育同化。 林立对跟在他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掏心窝的。 以前李云秋跟着他,不熟,又是带兵的,林立也不会指手画脚多管闲事,只是必要的时候吩咐一二。 如今不同了,李云秋要独立出去,那就必须严格符合林立带兵的标准。 而且林立还打算将老李这些护卫留下,他现在是没有在阴山那般闲心,可以亲自训兵了。 之前在云中,林立已经给李云秋打了爱护百姓帮助百姓的底子,严格地说,也还是给林立自己树立起了这么一个形象。 现在在关西,就要靠李云秋将这一形象发展光大起来。 同时,李云秋的军队,还要成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强大军队。 这,也是夏云泽将李云秋送到他身边来的真正原因。 第1230章 赔偿(4) 对战争赔偿的条款,林立手下的秀才举人们熬了一夜给完成了。 林立找来李云秋一起商议,觉得可以了之后,就誊抄了出来,盖上了镇西大将军的大印。 使臣是个问题。 这说不得又是一次送死的事情,林立以为不好找人,谁知道根本不用从外边找人,手下这几个举人秀才,就一个个争先恐后。 能做使臣,代表大夏,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啊,哪怕不能活着回来,身后的牌位也会被供在祠堂的高处,族谱都能单独列上一支。 最后,以熟悉律法的举人为使臣,李云秋抽调了百名手持弓弩的护卫随行。 才安排人离开,林立就迎接到了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 “王成,是你?怎么是你?”林立听到消息赶往军营门口,一把就抱住才进军营的王成,使劲拍着他的后背,惊喜地叫道,“你怎么来了?” 王成笑着也使劲搂了下林立,然后松开,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属下见过镇西大将军。” 林立说了“快快请起”之后,才站直道:“属下来给大人送军资的。” 说着指着身后还在军营外的长长的车队,林立一眼就瞧到一卷卷的铁丝网。 他笑着拉着王成的胳膊道:“来来,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李云秋李校尉。” 又对李云秋道:“王成,名字你熟悉,之前的军备都是他送来的。” 两人见礼之后,林立就将军备装卸交给李云秋,自己拉着王成进了他的军帐。 “大人,你这胳膊……”王成一进入军帐,先看向林立的肩膀。 林立右手扶着左臂活动了下,不在意地道:“在云中遇刺,差点没命,我还给你们都写了遗书——你什么脸色啊,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嘛。” 王成扶住林立的胳膊,试着帮他活动了下,动作大了一点,林立立刻“哎呦”了声。 “大人,伤口要是长好了,就要尽快活动,疼也得活动,不然以后皮肉粘连,胳膊会抬不起来。” 林立忙道:“我知道知道,这不是循序渐进着么,刚刚突然了下。” 坚决地从王成手里抽回自己胳膊,“不要着急,我有数着。” 王成无声地在心里叹口气道:“陛下八百里加急,要我前来接替李校尉,亲自保护大人。 要不是陛下下旨,属下还不知道大人再次遇刺。” 林立惊讶了下:“陛下下旨让你来的?云中呢?大原那边又派了谁了?你从护卫转为经营多少年了,还做得了护卫的活了?” 说着才想起来,让王成先坐下,喊人送了茶进来。 王成坐下道:“云中钢铁厂和铁轨铺设都按部就班,大桥也正在建设,云熙水境的生意也正在好转。 我离开云中之前都安排好了,云中不用操心。我也刚刚到大原。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还在大原,王文琦家族获罪,我去的时候,该斩的都斩了,发配的去了岭南。 发卖的女人我和刑部、大理寺讨了人情,给咱们草原送过去。 财产还在查收中,我还没来得及了解大原经济,就收到陛下的圣旨,说大人再次遇刺,命我前来接替李校尉。 我就急忙忙带着手底下几个人,正好赶上了这批军资。” 说着,实心实意地叹口气,“大人,属下虽然不做暗卫好几年了,这从小就用命学的本事轻易也忘不了。 属下几人跟着大人身边的时候,何尝让大人受过一星半点的危险。 这才离了大人身边多久啊,就让大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接连遇刺。李校尉太不尽职了。” 林立笑道:“李校尉近卫军出身,学的大多都是怎么带兵打仗,护卫一职是欠缺了点,没法和你们几个比。 现在你来他肯定是松了口气,你没看他眼圈都是黑的,一晚上要起来好几次巡视。 我遇刺也不是他不尽职,他都要内疚死了。” 王成摇摇头,无奈地道:“大人还是那么心软。” 林立摆摆手:“不说我,陛下怎么安排李校尉的?” “陛下说让我接手大人的护卫,李校尉让大人另行安排。” 王成道,“幸好大人这次没有受伤,不然,按照我们暗卫的规矩,所有跟在大人身边的护卫都要处死,李校尉身为护卫统领,也不能例外。” 听说没有额外处罚,林立也放下心来,“好说。那我和你汇报汇报之后的打算,好让你有安排的时间?” “大人又开玩笑。” 王成来到关西,林立是又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来的是臂膀,还是不论在军事还是在管理上都能独当一面的臂膀。 担忧的是连王成都来这边了,晋地那边的改变才刚刚开始,若是停滞了就可惜了。 王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将从草原带来的人,只留了几个在云中,其他全带到林立这边了。 要说人和人不一样呢。 王成在草原的时候,不但管理着钢铁厂和煤矿,还又开发了一座铁矿山。 林立送给他开矿的人,几乎全是战俘,只有钢铁厂的人才算是“好人”。 就这般,王成还用短短的一年时间,就给自己训练出一支足够合格的草原士兵,不但能保护住钢铁厂,还能做护卫。 这次被夏云泽直接从草原调到云中,换个人,大概就以为是要接替林立管理大原的。 王成却把钢铁厂的骨干和亲兵全带出来了。 有时候林立都想不明白,王成怎么会想到这些。 王成却比林立还要诧异:“这些人本来就是替大人训练的啊。就是以备大人不时之需的。” 听到这个解答,林立只能用“素质啊素质”这句话回应了。 王成与林立汇报完毕,立刻就与李校尉宣读了圣旨,接管了林立的护卫。 林立本来要留下来的老李这些人,王成也一并接管过来。 之后几天大家都忙碌起来。 王威几人正送了人来,每家一千人,李云秋手里一下子就多出了六千人来。 王成也不客气,又从李云秋的手里挑走了一千人,留作林立的亲兵。 所有从云中送过来的军备仍然都留给了李云秋,这让李云秋分外感动。 林立也终于可以从军营中离开,前往吕梁。 第1231章 赔偿(5) 从尉迟容被斩杀之后,吕梁城内实际上处于一个无状态。 原本的关西太守在吕梁城内没有实权,吕梁的县令也成了摆设。 城内大事都由尉迟容的将军府全权,只有百姓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才会拿到吕梁县令这里。 时间长了,吕梁县令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万事不管,就连秋收之后的税收这些事情,也全交给了将军府。 反正,税收也不用送到朝廷,少做事少挨累少出错。 尉迟容被斩杀,将军府满门抄斩的事情一传到吕梁县令的耳朵里,他就知道变天了。 吕辰梁,进士出身,就因为名字里带着吕梁二字,便被任命到这个吕梁城内,一连两年,都没挪地方。 他开始还想要做番事业的,然而没有两个月,现实就教会了他怎么做人。 常年的谨慎,让吕辰梁立刻选择了抱病,连衙门都关了,也警告衙门里的寥寥几人,千万不要出门,不论城里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不听、不看、不言。 那几日吕梁城内血流成河,事后得知,关西军内所有正职的将军全被斩杀,家属尽皆陪葬。 接着告示贴出来,尉迟容将军竟然是叛国罪名。 不管是不是欲加之罪,人都死了,族都灭了。 可怜尉迟家族祖上戎马生涯,战功累累,如今却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之后吕梁城内安静了好些日子,大户人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普通百姓迫于生计,也觉得事不关己,才不在意这些。 之后又是种种事情发生,直到西羌人逼近,关西军迎战的消息传来,吕辰梁才打开了衙门。 却发现他仍然无事可做。 吕梁城内虽然没有了尉迟容,没有了将军府,但好像也不耽误其正常运转。 反而因为前几日的灭门之举,整个城内的安全程度竟然提高了不少。 就连小偷小摸都不见了。 要能天天这么样就好了。 吕辰梁才这么想着,就听到衙役来报,说镇西大将军进了城,还进了原本尉迟容的大将军府。 吕辰梁就是一惊。 镇西大将军进了尉迟容的将军府? 他就不怕满将军府上百条冤魂吗? 林立原本是不肯进尉迟容的将军府的,原因就是当日尉迟容被斩杀之后,将军府满门被杀,人都死在府里。 虽然之后清理了,但那日里死的人实在多,有些下人丫鬟也被杀掉,林立虽然不迷信……好吧,迷信是不算十分迷信的,但院子里枉死之人太多。 关键别人不知道,林立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死,都是因为他的一个主意。 他是只想要斩杀了尉迟容,但是,这年月诛杀九族,斩草除根的事他实际上心里清楚着呢。 所以林立不愿意住进这个将军府里。 战场上杀再多的人,林立眉毛也不会动一下。 但内院里的妇孺……唉。 不过王成来了就不一样了,似乎王成的护卫也住进将军府里,即便是尉迟容用过的客厅,住过的院子,都没有什么了。 “经过吕梁城的时候,就安排人来清扫了,又让护卫从里到外过了一遍,原本的家具、摆件都收进库房里了。 时间上来不及,只重新布置了前厅和这一个院子。这个院子是原本的客房,不是主院。” 还是王成了解林立,虽然林立从没有提过他有什么忌讳。 “我给左家的牙行打了招呼,下人从外边送进来,厨师也是,将军府里的事情暂时让护卫兼职。” 听了这话,林立笑起来:“你的护卫都是身兼数职的?” 王成笑道:“比起我和风府、崔哥,他们还差得远呢。大人不喜欢这里,再慢慢相看别的宅子。” “不用,就这里吧。”林立现在觉得无所谓了,“我在这里也住不上太长时间。” 他和王成在将军府里转悠了一圈,大致了解了结构,就回到前厅,“给关西太守送个信,还有周边的几个县令,下个月的月初过来开个会。 之前我稍微了解了下,关西这里是尉迟容的一言堂,太守县令都是个摆设。可惜了。” 王成笑道:“不是正好,大人直接就能用。” 林立也笑起来:“这么想也是不错的。军政分开,我专心打我的仗,你帮我盯着几天,差不多就赶紧回大原。 我好容易把大原弄出个缺口出来,可不是为了成全别的家族的。” 王成道:“大人放心,虎口拔牙的事,那些家族也不敢做。” “不是不是。”林立摇头,“我不是给陛下上书,要给女子也分土地么。我是打算开春就在晋地做个试点。 拖拉机的图纸你看过了吧,轮胎做成橡胶的,就能替代耕牛。这事,你务必给我办成了。” 王成道:“走之前我问过了,拖拉机的大件零件都生产了,小部分的还要改进,冬天时间足够用。 我就擅自做主先停产了,都换了军工产品。晋地的农田数量大人你临走之前都统计了,人口也差不多都了解了。 我算了,大人你这边安排完,我回去时间足够。 我打算冬季里就安排些识文断字的女子在派出所内上工,做户籍文字管理的事情。 就是开春再安排女人分田,推广下来有些难度。 这边不比草原,能耕种的土地有限,好地早就被家族占有了,王家空出来的,也不够整个晋地的女子分。 总不能大原给女子分地,其它地方不分。 还得看看哪些土地能开荒,这就得亲自下去走走了,还要避开可能发水的地方。 大人,晋地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怎么选了来这里?” 王成亲自给林立冲了茶水,此刻差不多了,提起茶壶倒上。 “我选的?在阴山里享福不好么?草原我还没建设明白呢。要是我选,晋地我都没坐热乎,又跑关西来做大将军? 你瞧瞧我,别说之前那几年了,就今年,晋地太守,镇西大将军,火箭都没我窜得快。” 火箭是什么王成还不知道,闻言眨眨眼睛。 “不重要,”林立端起茶水,吹了吹,抿了下,“我是想要开疆拓土,但这么来也太仓促了,尤其这边二十万士兵还不是自己人。 也就是你来了,我这心才放下点——之前将我逼成什么样了? 城里一天我都不敢待,直接就住在兵营里,李云秋跟着打仗,我带人躲山里,就这么还被盯上了。” 林立又吹吹茶,还是烫,干脆放下,叹口气,“幸好你来了,我能喘口气。” 门口护卫匆匆进来道:“大人,吕梁县令吕辰梁求见。” 第1232章 赔偿(6) “说瞌睡就送枕头,”林立冲王成哈哈一笑,“走,见见这个县令。” 王成跟着站起:“来得还真快。” 可不快,他们才进将军府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林立和王成走进前厅,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研究着前厅墙上的画,听到声音转头,急忙上前施礼。 “下官吕梁县令吕辰梁见过镇西大将军。” 林立点点头,先在主位上坐下道:“免礼,请坐。” 王成直接站在林立身后。 “下官听说大将军进了城,就想来和大将军讨个差事。”吕辰梁打听过林立的喜好,也没有客套,直接提出要求。 林立闻言,眉头微挑道:“吕大人为吕梁县令,如何还要于我讨差事?” 吕辰梁道:“大将军有所不知,之前尉迟容在的时候,整个吕梁城内外大事小情都是将军府管着,我这个县令,连摆设都不如。” 见林立眉梢挑着,似乎听着这话要生出别的意思,忙道:“下官不是想要管着吕梁城内的事。 下官进士出身,在吕梁也有两年了,对吕梁城还算熟悉,若是将军需要,可给将军介绍一二。” 林立闻言笑道:“吕梁城内的政务本就该吕大人来管着,吕大人来的正好,本将军正有事要与你商议。” 林立现下正缺人,吕辰梁主动前来示好,没道理不用。 且吕辰梁进士出身,学识水平都不低,三言两语林立就明白吕辰梁的意思。 “来,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王成王大人。” 王成上前与吕辰梁抱拳。吕辰梁忙站起来还礼。 林立也不介绍王成的职位,一句大人含糊带过:“吕大人,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问题与王大人协商,缺钱缺银子都找王大人。” 吕辰梁一怔,下意识道:“下官……该做什么?” 他虽说是吕梁的县令,然而两年多一件事情没做过主,林立忽然将权利下发给他了,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吕梁城内繁华的街道,拥挤的房屋,僻静处的衰败,一时全涌进脑海里。 林立笑道:“先做个人口普查,顺便将土地、商户、住处都一并重新登记,增加个专门管理户籍和治安的衙门,按照街道和人群密度设立派出所……” 都是老生常谈了,林立每到一处,都是这些事情。 “陛下注重教育,给百姓识字的机会,京城里周边的希望小学半年前就开起来了,咱们关西虽然离着京城远,但也不能耽误。 城里不是空出好些宅子了,收拾了几处来做学堂,现成的先生若是不够,也可以请识字的会算数的来做基础教育。” 林立说着有些走神。 关西这边算是大夏偏僻所在,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主要原因还在于各民族混居。 单单吕梁城内,就有一成多的外来人口,语言都不通。 吕辰梁道:“下官听说过希望小学,就是不知道具体的章程,可与平日的学堂是否一样。” 林立道:“比平日学堂里教的要简单,有一点,所以适龄的儿童,不论男孩女孩都要参加。 嗯……再开个夜校,白天孩子们上课,晚上大人学着认字,不论男女,全都可以来学习。 我的想法是,关西境内,不论大人孩子,都要会说我们大夏语言,能写大夏的文字。吕大人,能做到吗?” 吕辰梁惊讶地睁大眼睛:“所有人?所有人都要进学堂?” 王成已经明白林立的意思了,笑着道:“不过是认识几个字,至少也要知道自己的名字,具体的事情我和吕大人再商议。” 吕辰梁就知道这事就是定下来了,但,贩夫走卒也能识字? 吕辰梁本来就打算将县衙分内的事情从林立手里要回来,可却糊里糊涂地接了一大堆的事情来。 被王成送着走出来,阳光一晒,忽然醒悟:“王大人,大将军吩咐的事情……我衙门里加上我,现在还不到十人。” 算是厨子也才八个人。 王成笑着,一手搭在吕辰梁的肩上,一边推着他往外走着一边道:“人手不够就招人啊,正好一起做培训。” 说着喊来了一个护卫,却是平日里跟在王成身边的,介绍了之后道:“吕大人有何不明白的都问他就好。 还有就是,大将军不喜欢拖沓的,吕大人最好从现在就着手准备,我这边先借吕大人一个账房,你有人了就让人回来。” 吕辰梁鼓足了勇气,雄心勃勃加提心吊胆地来了,又半糊涂不糊涂地得了一堆命令离开。 若不是身边跟着王成给的人,简直以为是做梦。 很快吕辰梁就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了,回想起尉迟容在的时候那段日子,真是神仙般的生活啊。 吕梁的商会林立已经摸清了,他没有插一脚的想法,现在最重要的是民心。 与西羌人的两次战役,已经被说书先生翻来覆去地说了,林立又增加民众为“大夏的子弟兵”送吃送喝,共同保家卫国的故事。 顺便将在吕梁城内全民普及教育的事情也直接做了推广。 说起来,在吕梁推广全民教育,比在云中、大原要顺利很多。 因为,就在前不久,吕梁城内才发生了十几起灭门事件,死者还都是掌权的大人物。 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谁敢违背现在这个镇西大将军的命令? 况且,不论是“希望小学”,还是全民普及识字,林大将军都不让商户出银子,多好。 果然啊,王成到来之后,林立想要做的事情推行的就快了起来。 而有了吕辰梁的介入,吕梁城内的大事小情,也不用林立操心。 唯一让林立不快的是,王管家连同王虎都消失了,都没有抓到,林立有心带人出城转转的计划,也不得不取消。 不过远的不能走,城外的兵营还是可以去的。 兵营里留下的士兵,还是可以折腾折腾的,尤其是在得知王威、张强将刚刚铺设的界碑又往西挪动了之后。 当然王成是一定要跟着的了。 第1233章 赔偿(7) 林立纯粹是闲的。 王成一个人,顶了好几个李云秋。 关键王成带来的人,也都是专业专用的,指哪打哪,王成吩咐一声,都不用过问,下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包括练兵。 林立跟着王成瞧了一眼,不想王成也是站着那里瞧的,从李云秋手里要来的兵,包括老李那些人,都有人去训练。 林立闲了两日,在吕梁城里也没有什么好转的,也不想赚吕梁的生意,就干脆和王成一起出了城,看看城外的兵营。 城外兵营还留着四五万人,部署在吕梁城外五里外,林立问过了,军纪么,还算可以,至少白日里没有聚集在一起耍钱的。 至于晚上就不好说了。 能被留在军营里不带出去打仗的,想想也知道都会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好歹四五万人呢,王威他们看不上,林立可需要得很。 矮子里也能拔大个,林立就不信拔不出两万人来。 说是折腾一点毛病都没有,当天十公里往返跑,每人取一支粉笔做信物后返回,先回来的先吃晚饭。 晚饭是大肉包子加肉丸子小白菜汤,先回者先吃,肉包子吃没了的,就只有高粱米和大豆两餐的粥。 没有拿到信物的,就没有饭吃。 不参加也可以,军法伺候,二十军棍实打实地打下来,什么时候能参加了,什么时候给吃的。 逃走也可以。抓到之后就是按照逃兵算,祸及全家。 也不过是跑步,跑不下来还可以走下来,时间给的也充裕,天黑之前。 但是若天黑之后再回来,那不好意思,饭就没了,只能饿着肚子了。 四五万人吃的肉包子可不是小数。 肉馅是在城里就定做了的,面也是头一天晚上就发出来的,大中午的时候就十好几辆马车带着人和蒸锅一起到军营的。 加上军营里的炊事兵,就在军营大门的一侧,垒出来一排二十个大灶,每个灶上的蒸汽笼屉,可以垒上十四五个。 后边装肉馅和发面的大盆,得两个壮汉一起抬。 装着肉馅的马车上,还都装着冰保温,防止天热食物变质。 这些肉馅和掺了黄豆面的白面就摆在所有士兵面前,这些平日里都吃不到肉的士兵,一下子就馋懵了。 “什么时候吃这一招都好使。”王成站在林立身边,看着远处腾起的尘土道,“人为财死,人也可以为食亡。” “诶,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这是在练兵,为的是他们之后上战场打不赢也有命跑回来的。”林立道,“你这个将军,心态不太好啊。” 王成也知道林立后半句话是开玩笑,笑着道:“大人教训的是。” 林立的视线落在开始呼呼冒热气的大蒸锅上:“我好像以前和你说过铁皮罐头吧。” 王成想了想道:“说过,在草原时候说的。防腐蚀的铁皮之前就研究过了,新上一套设备问题不大。 不过我认为士兵们携带干粮、肉干要比罐头方便,重量也轻。 大家打仗的时候,也不十分挑伙食,吃饱有劲打仗就可以。 想吃什么,打了胜仗回来什么吃不到?若是打了败仗,准备的吃食再好,也是给对手准备的。” 林立道:“这话虽然很有道理,但是罐头也有方便之处。首先适合运输,其次保存时间长。 再次就是罐头内的肉不需要完整的肉块,猪也好,牛羊也好,整头熬煮了,甚至骨头也可以炖得烂糊。 成本比照肉干就低很多了不说,你想想,一盒罐头里的肉,加点水,加点菜叶子就是肉汤炖菜,营养味道……” 林立点了点旁边的包子笼屉,“不比着肉包子差,关键长手就会做,开锅就能吃,方便。” 王成又想了想道:“那,让云中那边设计下,先做套设备?” 林立点头:“试试吧,先做一套,防腐和密封是关键。和苗家说说,再要橡胶做个密封圈,可以做高压锅。” “高压锅?那又是什么?”王成问道。 “嗯,”林立想想解释道,“你会游泳吧,在水面和水下的感觉完全不同,就是因为有压力。 假设我们在空气中感受到的压力为单位一,水里的压力就要比空气中的大,越往水下,周围的水越多,承受的压力也就越高。 你再看蒸笼,大多数蒸汽都跑掉了。 如果蒸笼密封,蒸汽就会全被封在蒸笼内,蒸笼内的压力也就会大了。 比平常少很多的时间,就能让蒸笼内的东西熟了。明白?” 王成顺着林立的指点看着蒸笼,好一会才点点头,又摇摇头:“大人说的高压锅是什么东西,我大致明白了。 就压力会让包子熟得快……不懂。” 林立笑了,让护卫递过来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起来:“高压锅,顾名思义,要承受的压力很大,所以锅体要厚重。 我觉得不锈钢或者铜的这两种你尝试尝试,锅盖要嵌合式的,本身就要严丝合缝,加上橡胶的密封胶条,就不透气了。 但也不能完全不透气,在锅盖上可以开一个小洞,上面扣上个阀门,在压力足够大的时候,可以通过阀门释放压力。” 王成眯着眼睛瞧着林立在地上勾画的东西,想想道:“大人,我怎么觉得这玩意就像个炸弹呢。 咱们炸弹爆炸,也跟大人说的压力有关吧。要是能用做个这么个抗压力的东西,等到压力足够了,外边那层皮扛不住了,爆炸起来的威力……” 林立怔怔地看着王成,满脑袋里都是的图片。 给王成一个火箭发射的原理,王成是不是就能造出了? 就是不给他原理,他是不是也能自己搞出来? “若是埋在城墙下,城墙……火药放在高压锅里,爆炸的威力比咱们现在的手榴弹、都大。” 王成看向林立,眼神里都是热切,“大人,这边也建个钢铁厂,那些西羌人的俘虏都给我。 我把发动机和军工都挪到这边来,这边土地这么贫瘠,肯定会有铁矿。” 第1234章 赔偿(8) 我就想把午餐肉罐头生产出来,现在怎么就变成了高压锅炸弹了呢。 林立眼看着王成的神情,分明是在脑海中已经勾勒出来了一二三四五的计划书来。 人才啊。 “可得先找到铁矿。”林立觉得得先泼点水给王成降降温,“从云中运铁矿石也不是不可以,但铁轨没铺设过来,消耗人力太大。” 王成点头:“冬季到来之前先建个罐头车间,从云中直接运成品钢材。” 又皱眉道:“不然,就先用拖拉机运输钢材,马匹的运力不够用。” 林立伸手在王成面前晃了晃:“醒醒,石油还是从西海运过来的,咱没那么多柴油消耗。” 王成看看林立,又看看远处,士兵们都跑得不见影子了,尘土也都落下了。 “这里的地势与江哥说的西海相差不大,西海有的,这里也许也有。正好也要找铁矿。冬天五六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人手不够。”林立冷静地道,“你还要回大原,大原也一堆事等着你呢。 银子也不够,我们现在一直在往里搭银子,我的产业能支持住云中,支持不住整个关西。” 王成张口,林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和西羌是要打,关西以西是要都打下来,但必须循序渐进。 陛下要的是归顺的子民,而不是将复仇隐藏在心里的仇人。 还有,、火炮你现在敢给你看到的这些士兵吗?敢给关西军配备吗? 高压炸弹一旦也配备上来,整个关西军的必须全抓在我们自己的手里才能放心。 王成,在伊关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高筑墙,广积粮,有防守,也必须手里要有银子和钱粮。 战线不能拉得太长,除非西羌也像草原那般,被杀成需要从大夏补充人口。” 王成怔了下,脸上的狂热慢慢消退。 “大人,我……着急了。” 林立拍拍王成的肩膀,拉着他站起来,顺便伸脚将地面上的图形碾没。 “其实我也着急,但很多事情都急不来。冬天的时间不会浪费的,练兵,抓教育抓培训,寻找矿产,可做的事情多着呢。” 王成深深地吸口气:“是,大人。” 林立笑笑:“不过,你刚刚说的可以小范围先研究着,万事俱备之后,还差东风吗?” 这个典故却是这时候没有的,王成眨眨眼睛。 “不重要。”林立当机立断,他不想解释这个成语的来历,“意会就可以。” 王成笑起来:“大人说得是,要做的事情多着呢,不能着急。” “对啊。”林立向远处点头示意,“就那些士兵,怎么也要三个月的训练才成的吧。 西羌也不是这一场战斗就能打服的。眼下,咱们两个把基础的活都做好,没有后顾之忧之后,还不是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十公里,就是往返二十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说话间,远处已经有人影出现,林立看看时间,快到三刻钟了,速度不快。 林立记得前世万米的世界纪录好像是二十几分钟,超过二十五分钟,不到半小时。 最先跑回来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虽然满头大汗,但兴高采烈。 信物就是手背上的一个印记,有灰蹭掉一半也无所谓,能看清就可以。 先回来的登记了顺序姓名所在帐下之后,马上就领到了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盛好的肉丸子汤。 管够,但是不许带走。 他们一手捧着碗,一手抓着包子,一边吃着,一边站着看着后边的人。 第一批回来了,后边的人就多了起来。 晚一些回来的就要站排登记,这些先回来吃喝了的士兵就负责了秩序。 眼看第一批一千人登记之后,就被集中到一起,最先跑回来的前十人做小队长,每人管理小队一百人。 王成手下的士兵做大队长。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千人大队…… 这般一半人跑回来之后,肉包子和肉丸子白菜汤,明显要不够用了。 林立和王成一直站在营帐大门前,直到最后一批士兵跑回来。 还好,一个没少。 后一万人就没有肉包子吃了,但高粱米饭还是管饱的。 营帐内乱哄哄了一会安静下来,不多时,从营帐内传来唱歌的声音。 第二日的跑步被提高到了早晨。 模式也从四五万人乱哄哄的一起跑,变成了每个大队自行开始,同样的,每个大队的前一半人,能多吃一块肉。 有抱怨的,但抱怨又能怎么样呢?即便是末尾的,也是能吃饱饭的。 况且吃过饭之后还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然后才是列队的训练。 前世就有人说,列队走步和叠被子豆腐块是。 林立之前也这么认为,直到他听说了潜艇遭遇水下断崖后的自救,直到他得到了风府崔亮王成,自己带兵。 “吕梁城内按照区域设立了五个派出所,每个派出所设所长一个,外勤衙役五人,内勤衙役二人,洒扫仆妇一人。” 洒扫仆妇主要是为了内勤衙役设置的,因为内勤衙役按照林立的想法,安排了妇人。 “包括吕辰梁县令在内,都进行了培训,也达到了基本的上岗要求,正在全吕梁城内进行人口商铺普查。” 王成给林立说着这几日的成果,“城内希望小学四所,保证了就近入学,学堂所用的教室还在收拾,黑板、粉笔,教材都要从外边送过来。 先生也在聘请,请到了几个秀才,审核的事我没有插手,吕辰梁进士出身,这个他自己管。 晚上的全民识字还要先放一放,我和吕县令商议了,入冬以后再开始。 新近招聘的包括县衙内的衙役七十八人,工钱今年先从大人这里出,秋收之后看县城的税收再定。” 林立点头:“可以,其它县城的县令来人了吗?太守来了?” “来了三个县令,都安排跟着吕县令学着了,太守还没到。”王成道。 “嗯。我今天也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是我们派出的使臣找到了西羌王的王城,在等着西羌王昊的召见。” 林立叹口气,“我得培训个使节团了,胆子要大,态度要强硬,别呆着等着召见,王宫怎么样,闯啊,谁怕谁啊。” 第1235章 赔偿(9) 王成笑了:“大人,使节得等着召见的,不能闯,不合规矩。” 林立嗤笑了声:“规矩?谁手里有长枪大炮,谁就是规矩。等着吧。 还有个消息,王威打听到王虎了,压根就没跟着去打仗,现在人估计和他爹王管家一起还在关西,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 王成道:“好说,吕梁城内人口普查完,就是其他城镇,然后是城外,顺便将通缉告示也一并贴了。” 林立道:“不急,全面普查的时候一起贴,那时候人手也够,路卡也都设好了。” 王成道:“使节那边,大人准备等吗?” “等?不等。我命令李云秋带人往西羌王王帐去了,王威的大军随后。”林立道,“你觉得能再打起来不?” 王成道:“看王威大军压过去多少人了。少了,西羌还能试探下,十万上去就不能打了。” “有十万,王威向我要粮草了。”说着哼了声,“知道粮草不足,还守着差不多三万的战俘不放。 我很是怀疑那三万战俘还剩多少人了,说不定……王威也在和西羌做交易。” 王成道:“王威有那个胆子背着大人你送西羌战俘回去?” 林立想了想道:“他们关西军与西羌以前也有交道,偷摸送回个把将军,给自己留个后路还是能的。” 说着看着王成道,“我暂时不打算过问,说实话那些俘虏现在给我,我也没地方安置。” 王成笑道:“给属下啊,属下马上开个煤矿。” 林立也笑道:“你还不够忙?” “也不用我亲自做事,安排下去就好。不过三万战俘我是不好消化。”王成道。 关西不向京城交税,但就这样,关西军需要的粮草,每年都要从京城调拨。 以往尉迟容也会从西羌交易牛羊,补充军队伙食。 “打过仗之后,两边的马市也停了。听说西羌、吐蕃的牧民都着急,等到冷了,牛羊就卖不上现在的价了。” 虽说牛羊能抢一阵秋膘,在冬季到来之前长点分量,但是关西的购买力是固定的,晚出售有时候就等于砸在手里。 林立和王成在这方面都有经验。 王成接着道:“咱们的目的是收服西羌、吐蕃,我想大人是不是出个告示,安抚下西羌的牧民。” 林立哼笑声:“安抚?凭什么?我使臣都派出去了,走的是强硬路线——你忘记我要赔款了? 不给我就打过去抢,抢了还要赔。” 王成笑出了声:“大人什么时候态度这么强硬了?我一直以为大人恩威并施。” 林立道:“若是关西军都在我手里,恩威并施也可以,现在不行,我但凡软弱一点,你信不信,最先蹬鼻子上脸的不是西羌,而是关西军。” 王成狐疑道:“前车之鉴还不到一个月,他们就敢……” “不好说。” 确实不好说,林立就是不想麻烦而已。 王成离开了,林立又在无所事事中。 人就不能太闲着,闲着,就会想起不想想的事和人。 他不想想秀娘和孩子,不想想草原,然而满脑海里都是碧绿的草原和秀娘。 他想秀娘甚于想小桃华。 他站起来,拿出个小盒子,里面都是秀娘给他写的信,他都拿出来,再一次打开,一封封地读着。 每一封信里秀娘说得最多的就是阴山都好,所有人都好,问的最多的是他还好吗。 这几封信他都能背下来了,可他还是不完全知道阴山到底好不好,秀娘到底是真的好不好。 他想秀娘,秀娘何尝不也想他。 他好歹是个男人,手里有兵权,秀娘一个女人,以前从来没掌过兵。 一封封看过去,最后是他口述的那份写给秀遗书。 时过境迁,林立竟然有点回忆不起当时的心态了。 这么一封信,若是被秀娘看到,她一定会伤心的。 林立轻轻叹息了声,将信件凑近了蜡烛。 烛光摇曳着,吞噬了手里的信件。 夜晚的回忆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天明醒来,就会被白日的热闹抛之于脑后。 隔日,又一封信件从西羌送过来。 派往西羌的使臣等了一天之后,终于见到了西羌王昊,送上了带着镇西大将军印章的“国书”,西羌王大怒,将使臣赶了出来。 之所以没有动手,是王威等汇集了十万大军,正跟在李云秋之后,缓缓往西羌移动。 再一天消息送来,李云秋与西羌的小股人马接触,全歼对手。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立正在将军府招待关西太守武裕,便将这个消息与武裕分享。 接着直接传令,命李云秋继续缓缓往西羌推进,如有阻拦,格杀勿论。 关西太守自然是好生奉承了林立一番,林立并不谦虚,言说他负责军务,太守负责政务。 他本不该干涉地方政务,但有些事情也得做到心中有数,且也要上报朝廷。 自然是他要进行的人口、田地、商铺、经营的普查,还有派出所和希望小学的推广。 林立先一句“奉圣意”,后一句“要与陛下汇报”,接着又让人请了吕辰梁来,给太守大人讲解吕梁城的进度。 然后又领着太守和县令们去城外查看练兵情况,正赶上午饭,便在军营里与士兵一起用餐。 自然是普通士兵吃的高粱米与大豆饭,肉汤炖野菜,外加一块水煮肉。 县令们还好说——这时代不是所有县令都能顿顿大米白面的,太守就颇为食不下咽了。 但镇西大将军林立和陪客的“代太守”王成都吃得下,太守也只好强行下咽。 自然,各个县城开设希望小学的费用,和增加的派出所衙役的费用,太守也无法向林立伸手了。 林立也不担心太守的阳奉阴违,甚至还关切地询问太守和各个县令,可否需要他从军中抽调几人去帮忙。 下午又领着众人参观了吕梁城内的希望小学和派出所。 太守本来还想于林立购买玻璃——他已经打听到了,林立在云中开了个玻璃厂,建了个云熙水境。 被林立这般折腾了一整天,竟然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 第1236章 赔偿(10) 随着关西太守和县令等人的离开,整个关西开始了全面人口普查和土地排查,通缉告示也同时贴了下去。 似乎是一夜过后,进出城忽然审查严格起来。 关西军继续往西压过去,给西羌带去了很大的压力,西羌王终于挺不住了,开始与使臣讨价还价,又派了人前来面见林立。 不过人被关西军拦截住不预防性,王威等将军还奚落了西羌的信使一顿。 西羌信使大怒返回,西羌王昊也大怒,一边拖着林立的使臣,一边又联合周边的附属小国,想要三面围击关西大军。 同时又派信使暗中找上王威,以尉迟容之死暗示大夏陛下行狡兔死走狗烹之策,策反王威。 王威动不动心林立不清楚,但西羌的信使完好无损地离开了。 “大人想要怎么做?”王成看了密信后问道。 关西军六位将军身边现在都有李云秋的人——也不用贴身侍卫,马夫、做饭的,甚至是洗衣的,就能有机会探听到些东西。 “不做什么。王威他们几个本来就心有戚戚,我若是再做什么,不是逼着他们谋反么。 况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王威他们若是斩了西羌的信使,西羌也有理由斩咱们的使臣。 虽然这是继续开战的好借口,但使臣的命也是命。西羌想拖,关西军也想拖一拖。” 林立哼了声,“正好,我也想钝刀子割肉,让西羌好好疼一疼。” 王成笑道:“王威只要不糊涂,就不敢违逆大人。” 林立却是冷笑一声道:“前方若是没有李云秋的士兵,王威他们还真不好说。 几路大军之中漏了些西羌的骑兵突袭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掩杀过来,我若是恰好不在城里,也怪不到王威几人的头上吧。” 王成想想道:“大人,你若是王威会怎么做?” 林立道:“我若是王威,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王成,你想过没有,当日王威几人亲自带人斩草除根,按说王管家更恨的应该是背叛尉迟容的这几位将军的。 王虎就在王威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杀了王威再来杀我才对。 再者说了,王威他们几位将军才是吕梁的地头蛇,想要抓隐匿在吕梁周围的几个人,不说轻而易举,不至于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林立知道王成从来到吕梁就一直在暗中查找王管家和王虎,前后接近一个月时间还没有头绪,不太正常。 “所以,我现在怀疑王威扣着西羌俘虏,另有目的。”林立总结道。 王成再想了想道:“之前大人说狡兔死走狗烹,王威几人会不会不想西羌太快地战败?” 林立道:“你是说他们担心西羌一旦战败,他们就失去了作用?” 王成点头:“尉迟容一直纵容着西羌强大,就是让朝廷知道他在关西是不可或缺的。 大人你来到关西,亲自主持,立刻就打了漂亮的两仗,越发显得关西军的没用起来。 西羌不管是会成为附属,还是战败一退再退,关西军之后的作用都会越来越弱。 尤其是两次战斗都以李云秋为主力。 大人,我若是王威,便不会希望西羌败得太快,甚至还希望西羌能强大一些,与大人能对峙起来。” 林立道:“那,你会怎么做?” 王成沉吟片刻,咬咬牙:“若是我,先借西羌人的手消灭李云秋的人。 一是让大人失去了依仗,日后只能靠着他们手里的关西军,二就是趁此时机得了手榴弹研究,壮大自己的实力。 三就是以此交好西羌,留作退路。 最主要的就是朝廷日后还得重用他们关西军,关西即便回不到尉迟容所在事情的辉煌,他们自己的地位却能保住。” 林立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才道:“这么说,无论如何,西羌都会要有点动静了。” 西羌想要突袭吕梁城,不大可能。 这几日的练兵,可不单纯是体力训练。 从吕梁城外军营往西,每隔五里地都会有哨卡,还有流动的斥候。 林立已经安排人在高处建设瞭望台,正在以网格形式往外推进。 西羌的骑兵只要出现,立刻就会被以烽火的方式发出警报。 林立也不大相信王威敢放西羌兵进来。他林立死了,朝廷只会震怒,甚至迁怒到他们几个将军身上。 最有可能的还是李云秋的人被埋伏。 “不过我想李云秋会小心的,就算被西羌埋伏了,他手里有火炮,接近万人,西羌人对上他没有胜算。”王成道。 林立缓缓摇头:“你忘记了,他刚刚得了王威他们六千士兵,如果……” 林立坐直了身体,神情严峻起来,“现在提醒李云秋也晚了,但愿他能……” 王成安慰道:“大人,李云秋不会那么没用的。他是领兵的。” 林立深吸口气,轻轻地道:“但愿如此。” 想了想又道:“王成,我本来打算拖一拖的,拖不下去的时候以关西军为主力,和西羌最后打一场消耗战,再让李云秋收尾。 现在看来不能拖了。咱们的进度要加快了。” 林立与王成又商议了一会,然后提笔给王威写了密信,命令他亲自与西羌交涉,密信到之日算起,三日内赔偿条款签订不下来,立刻对西羌王帐所在发动攻击。 同时又派人给李云秋送信,信上说要他协助关西军,口信上却是小心戒备。 王成这边加紧训练士兵,从中选一千人配备了,进行实弹训练。 这可让其他士兵羡慕坏了,军营里训练的热情也因此高涨起来。 苗家又送来了好消息,已经制作出了橡胶轮胎样品送往云中。 林立和王成此刻都有分身乏术之感。 按说王成得回到云中了,但离开林立,王成也不放心。 吕梁与云中的信件开始多起来,有时候一天时间会派出两次信使。 而西羌也终于传来了消息,西羌终于同意签订了赔偿条约,但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求林立归还三万战俘。 第1237章 赔偿(11) 因为西羌要求归还战俘的条件,林立亲自去了关西与西羌交界处。 大西北风光无限好,沿途颇见了几处丹霞地貌和喀纳斯地貌,林立建立旅游业赚钱的心思就再次活跃起来。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然任凭你丹霞地貌再出色,没有路,尤其是没有舒服的路,也没有人愿意来。 毕竟,达官贵人也好,富裕商户也罢,没有几个能为了一睹大好山河,就情愿路上辛苦一个月的。 更何况这辛苦也是真辛苦,不少地方所谓的路,不过是能通人马而已,车马过着都辛苦。 林立一路走,就一路让人乘坐热气球从高处俯瞰,寻找更适合修路的所在。 大多数时候,都是脚下的路是最合适的,适合往西羌去,却不是旅游的道路。 沿途大多数都还是草原,但越是接近盐湖,水草也逐渐稀少起来。 便是动物见到的也少。 林立心下琢磨了好些天,不得不将旅游业暂时放下——成熟的旅游业不单单要有地貌,还有有人来维护,针对高档用户,还要有吃住的良好体验。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银子和时间来做铺垫,这两样都是林立暂时很缺少的。 前去边界林立赶路很快,一路上几乎都是骑马,斥候几乎都在提前一日甚至更多的路上,热气球白日里也是高高地悬在空中。 不是一个,而是入目望去,至少有两个,甚至还会多。 在安全上,王成是一点也不吝啬人手,甚至还点了新训练出来的五千人马跟随。 这般走了五日就见到了王威的军营,王威亲自前来迎接,林立见王威越发意气风发,半点不见最早时期的谨小慎微。 进入军帐,王威等人请林立上座,王成早就跟在林立身边站下,将自己摆在了护卫的位置上。 王成带着的人,也呼啦啦地将整个军帐都包围住。 林立先与诸位将军道了辛苦,接着询问军营事务,西羌的反应等等。 王威眉飞色舞,将西羌如何要拖着不肯签订条约,甚至发怒威胁要扣下使臣,他们如何带兵再一次前行,西羌不得不屈服下来。 之间自然是将林立称赞不已,事实上也是,没有林立指导的两次胜仗,哪里有关西军如今的扬眉吐气。 又说起符箓,王威等人也面露难色。 留在手里做苦力是最好的。 西羌俘虏就等同于骡马,有点草吃就不错了,榨干了体力后是活是死就不用管了。 就是给林立他们都不舍得,白白还给西羌,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大将军之前说过西羌若是给了赎金,可以放人。如今赎金根本就一文没有,反而要白白把人要回去。 这些俘虏可不会感激我们的不杀之恩,回去就会拿起刀枪来对着我们。” 其他几位将军也纷纷称是,全不同意就这么将俘虏送回去。 林立也不同意。 三万战俘,便是按照大夏最便宜的人口买卖,一人还值得十两银子呢,更何况都是身高体壮的大男人,卖得二十两也说得过去。 他统共也就要了二百万两的赔款,这便去了五六十万,西羌真挺会想。 “放出赎金金额没有?”林立问道。 “放了,每人三十两银子,或者十头牛。”王威道。 真,比林立自己都敢想。 林立笑了,随即收起笑容:“咱们十几万大军修整得也差不多了,这就让人召回使臣,嗯,往西羌也送个战书吧,先礼后兵。” 听说又要打仗,王威等人脸上的喜色却收了不少,王威犹豫着道:“大将军,咱们如今已经入了西羌的地界了,听闻西羌人都摩拳擦掌,想要一雪耻辱。 虽说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西羌是为复仇护国一战,我等却是行侵略之举……士气上先要低了一筹。” 林立听闻这话,差一点要气笑了,但面上一点也不显,看向其他将军道:“几位将军以为呢?” 张强犹豫了下道:“关西军之前一战,若无大将军筹谋,引西羌人入埋伏 ,又有火炮惊马,哪里能有次胜仗。 西羌人吃了这一次亏,再要如此取胜就难了。 不是火炮不足,而是火炮搬运不易,此地原本就在西羌境内,西羌熟悉地形,再入埋伏就难了。” 其他将军也纷纷附和,只说即便再有胜仗,损失也会不小。 林立听着并不言语,只是脸上原本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去了。 几位将军也看出了林立的不满,声音也渐渐停下来。 林立环视众人,待视线落处,竟也有人回避了视线,想来之前那番话也让他们自己惭愧。 林立冷笑一声:“朝廷供养关西军多年,每年税收上来,先要将关西军的粮饷安排好,连年皆是如此,未曾有一年落下。 我素闻关西军镇守西部边关,乃我大夏一面屏障,之前无有寸功,也是因为尉迟家固守祖上功勋,不思进取。 今日听闻几位将军言词,才知道本将军竟然是想错了。 强将手下固然无弱兵,但跟着心术不正之人久了,难免也怯懦起来了?” 后一句虽是问句,然而语气已经凛冽起来。 几位将军本来就有些惭愧,闻言更是脸上一片涨红。 林立接着道:“西羌欺我关西数十年,无数将士血染关西,才护卫住这一方土地安生。 但近年来,尉迟一族弃大夏国威于不顾,以大夏无辜百姓性命换取一方平安,本就是大夏之耻辱。 今关西一战,关西军大胜,刚应了关西强军之名,正可乘士气大振之时,主动出击,为大夏为百姓保边关永世安宁。” 林立眉眼锋利,从左到右依次直视众人:“诸位将军如何又生了畏惧之心?二十万将士,皆为贪生怕死之辈吗? 如若如此,不如解甲归田!”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王威等人哑口无言,只低下头。 林立缓了一缓,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道:“我等上受陛下圣恩,下承百姓信赖,当殚精竭虑才能不负这将军之名。 言尽于此,诸位好生想想吧。” 第1238章 赔偿(12) 林立一番话,将王威等人说得羞愧不堪,但心里也忿忿不平。 出了营帐无人在旁,未免就冷哼了几声,互相看看,背了林立的人,都进了另外营帐内。 张强先说话道:“大将军所言,其实也有道理。” 另外一将军立刻道:“道理是道理,但大将军只看到西羌兵败,没看到西羌的凶悍。 咱们是号称二十万大军,但能与西羌动刀动枪的算起来五万都不足。 西羌有多少骑兵?我们有多少?只要被西羌骑兵冲击了,五万人马,不堪一击。” 又有将军道:“大将军人都来了,许是会有迎敌妙计。那李校尉的人马不也就在西羌境内。” 张强再道:“大将军虽说年轻,用兵只在我等之上,其实那火炮也未必就笨重多少,咱们的投石车不也一样。” 又转向王威道:“王大人,不若我们先商议商议如何用兵,若是用到李云秋的火炮,也好与大将军直言。” 王威面色并不好,闻言道:“是得好好思量。”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却是一起守卫边关多年,又一起打了仗,互相了解。只是王威并不怎么吱声。 待大致商议,大家纷纷告辞,张强落后了几步,小声与王威说道:“王将军今日似乎有些心思。” 王威微微叹口气道:“之前大将军遇刺,主谋竟然是我这边的一个小军侯。 是尉迟将军府管家的儿子,当日在外,逃过一劫。当夜那情形你也知道,只点了主家的人。 虽说我等被迫行事,总是亏心,因此逃掉的也不曾追杀。 谁想到那管家却是个忠仆,勾结其子王虎,寻了尉迟将军的几个旧人,趁交战乱时刺杀大将军。” 张强大惊,却是当日林立只与王威说起刺杀之事,并为广而告之。 王威又叹口气:“大将军将俘获的刺客都交给我,那王管家和王虎却销声匿迹,查寻不到。如今……我见大将军面有怒意,就心虚得很。 张将军,按说刺杀本该冲着你我,或是那李校尉,怎么也轮不到大将军的吧。 我这心里,担心大将军误会是我……唉!” 王威重重地叹口气。 张强听着也只觉得心惊,宽慰道:“当日我等迫不得已,我等也不过是那吕大人手里的刀。 再者说,尉迟将军做事也确实……咱们关西军也属实不堪了些。 我看大将军不像是揪着过去事不放的人,今日军帐中的话,气急了,也没有十分怪罪我们。 刺客的事情也怪不得将军头上。尉迟将军在关西多年,别说忠仆,就是至交好友也是有几个的。 大将军应该不会怪罪到将军的头上。将军还是放心的好。咱们把这仗打好了,给大将军在陛下面前挣个面子才是应该。” 王威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深吸口气压低声音道:“我还担心,咱们私自放回去那几个西羌人……若是被大将军知道了……” 张强面色微微一变,却道:“哪有的事,那么多的俘虏,隐藏了身份,谁又知道是谁?” 王威和张强对视了一眼,张强道:“王将军可不要糊涂了。” 王威点了点头,冲张强敷衍地拱拱手。 王威闹心的不止这些,还有与张强也无法言说的。 放回去的那几个俘虏,还可以推脱到下边人看守不力上,然而放归之前,他提了几句李云秋校尉的事,现在想来太不该了。 他承认,他对李校尉的火炮和动了贪婪之心,但这等利器他知道索要不得,便想要借着西羌的手打李云秋个出其不意。 他再从西羌人手里得到就可。 他也希望西羌人也有此利器,之后西北军才能与西羌长久地抗衡下去。 有战有守,才是他们这些边关将士们不可缺少之处。 谁知道林立竟然有这般魄力,竟然要打到西羌王帐去。 用他们的关西兵,长他大将军的军功! 心里说了这么一句,王威也觉得脸红。 毕竟之前的胜仗,功劳一大半都在林立身上。 王威思前想后,只觉得这仗肯定是要打的,不但要打,还要狠狠地打,最好将西羌王帐一举歼灭,好将他之前与西羌有个首尾的事隐瞒了。 关键他不想打也做不得主。 吕大人行事心狠手辣,还是为林立做了嫁衣,这位大将军又是秀才出身,文人还做得了将军的,脑子都比他们好使。 思谋定了,王威转身又往林立所在的营帐走去。 营帐内,林立与王成安坐。 按说林立应该巡视军营,但他一发怒将几个将军都撵出去了,自己也不好在军营内大张旗鼓走动。 此时与王成刚刚分析了下这些将军的想法,就听到王威求见。 林立微微一笑,道了声“请”,又往下按按,示意王成坐着不用起来。 王威进来,见王成坐在林立下手,才站起来,心里吃惊,先向林立施礼,又看向王成拱手。 王成回了一礼,林立道:“王将军请坐,之前没有与你们介绍,王成,我手下的将军。” 王威惊讶了下,第一个反应就是林立又带了支军队来? 林立伸手请王威坐下道:“将军可是有作战方案了?” 王威定神坐下,看向林立道:“刚刚与几位将军讨论了下,又独自思量,有个想法。 关西军如今只占天时,不占地利,以步兵对战骑兵,胜算不足,但是若以大军徐徐压入,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西羌一旦恐慌,赔款条约必定顺利签订。” 林立闻言缓缓道:“西羌,未必如将军所想的那般,会惧怕关西大军压境,他们也未必真的打算签订赔款条约。 王将军,本将军希望你能做好大战的准备。 你也放心,本将军不会吝啬火炮。但此战,必须以关西军为主,李云秋校尉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我希望的是借助此战,打出关西军该有的气势,该有的威望,让西羌和周边的附属,只要提到关西军三个字,提到你王威的名字,就心生惧意。” 第1239章 赔偿(13) 与西羌对决的一战,必须要进行了,然关西军还在王威等人手中,林立调拨起来,并不顺利。 但第二日,留守吕梁城外五千人马接近,军容比照从前焕然一新,士气高涨,若不是其中有旧人熟悉,差点让王伟等人以为是从京城调拨来的军队。 本就是关西军,也是从出征队伍中挑剩下的,不过半月,竟然就整治出五千精兵来,王威等人这一刻才知道林立的厉害。 原本还有的以前轻视之心,荡然无存。 本来要拖延的行兵,也立刻就迅速起来。 林立的军帐里,舆图高悬,沙盘在案,林立与几位将军一同商议出兵,王成也参与其中。 王威等人已经讨论了方案,林立又询问了王成建议。 王成跟着林立在草原只打过并不凶险的几仗,之后也以管理为主,对行兵布阵并不擅长。 然王成毕竟是成大事的人,有纵观全局之能,更熟悉他自己亲自制作的军备。 便提出了铁丝网与炸弹手榴弹配合的打发。 对从没有见识过铁丝网的西羌骑兵和步兵而言,铁丝网便是生死的分水岭。 王威几人闻说,心下竟都生胆寒之意,王威终于也下定了决心,这一仗一定要打狠了。 一定要就西羌人打得不能翻身,一定要将之前他的那点小心思,都在这一仗中被泯灭了去。 林立本来还想要让王成将他练的兵带出去遛遛,王威等人却踊跃要做先锋。 逗留在西羌的使臣开始返回,不料却遭到了西羌的扣押。 虽说不曾锁链加身,但是限制了行动。 林立大怒,派人递交了檄文,令西羌送回使臣,签订战败赔款条约,并声称如若使臣有恙,必踏平西羌。 檄文送出之时,林立便着人在关西军挺进之地准备上铁丝网。 这铁丝网却不是要立起来的,只需要平铺即可,且距离西羌王帐,也不过一日之地。 关西大军在其后缓缓压上,十里外停下。 关西军大军已经进入西羌境内,且檄文嚣张之极,欺人太甚,西羌王昊大怒,不敢立时斩杀使臣,却也亲自点兵,披挂上阵。 西羌王昊的亲兵,乃是西羌最勇猛的一支军队,配备的都是一等战马,人高马壮,凶悍之极。 他们并不惧怕关西军火炮,只因为早就知道了李云秋的那支火炮军队,离开了西羌境内,转道吐蕃。 可西羌王昊也万万没有想到,一望无际的干草地上,早一日夜间铺设了长达五里,宽有五米的铁丝网圈。 这些铁丝网圈上挂着锋利的刀片,铁蒺藜,而在铁丝网的对面,大军之前,等待的不仅仅是弓箭手。 这是西羌人从没有见过的战术,王威等人也是第一次了解。 更是另外一场并非声势浩大,却也血淋淋的战斗。 万马奔来,马蹄声有多么震动,之后的惨叫声就有多么凄厉,站在高处的几位将军连同林立,目睹着上万的骑兵奔腾而来,卷起尘土飞扬。 又见到本应该所向披靡,却又顷刻间人仰马翻,前后践踏。 纵然有骑兵踏着战友的尸体侥幸通过了铁丝网,迎接他们的先是一排排利箭,之后又是一枚枚手榴弹,和投石车投掷的炸弹。 没有短兵相接,甚至除了手榴弹,都没有动用这般热武器,关西军甚至都不需要冲锋。 铁丝网圈阻拦了一半的西羌兵,弓箭射杀了又四分之一,然后就是手榴弹的杀伤。 铁丝网圈一侧,是十几万关西兵的列阵,没有冲锋,甚至都没有喊杀声。 铁丝网圈的另一侧,是终于勒住了马匹,不敢再冲锋的西羌人。 然后,就是对战败一方的斩杀。 刀斧手在盾牌兵的护卫下,缓缓推进,对伤残呼号的西羌人,进行屠杀。 就在西羌士兵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西羌王昊的视线下,一个不留。 战争,从来没有仁慈。 这是林立对西羌王的警告,也是关西兵对西羌兵的震慑。 从来都是西羌人对大夏进行过屠杀,然杀人者恒被杀之。 昔日的屠夫也终于成为屠刀下的亡魂,这一幕不仅深深地印在了西羌人的脑海里,也让关西兵久久难忘。 这一战,被林立冠名为第一场对西羌反击战。 有第一场,便意味着会有第二场第三场。 西羌兵败,终于认清了自己和大夏实力上的差距,当日签订战败条约,二百万两白银的赔款。 林立令关西军在交战之地,隔取西羌亡者透露,堆积成塔,名之为京观。 京,谓高丘也;观,阙型也。战捷陈尸,以为震慑。 同一时刻,李云秋也与吐蕃交战。 吐蕃依仗数万人兵强马壮,并不将李云秋万余人放在心上。 然初尝火炮利器威力的李云秋,在数量足够的火炮弹药加持下,并不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吐蕃留下了大片的尸首,兵败而归。 当使臣带着第一批西羌战败赔偿返回的时候,大些与西羌的界碑,已经被安置在两军交战之处。 西羌王大怒,却又无可奈何。 此处与西羌王帐不过二日路程,大夏陈兵于此,以林立之话,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京城内,夏云泽收到林立奏章,将西羌兵败,以大夏臣属国居之,并以二百万两白银为赔偿,在三月之内付清的前后,一一阐明。 又将李云秋与吐蕃交战,打败吐蕃,同样派遣使臣要求对方赔偿二百万两白银。 西羌举一国之力,赔偿二百万两白银已经勉强,吐蕃本就是西羌附属,哪里能有二百万两白银赔款的实力。 夏云泽看到林立奏章如此,就已经知道林立如何打算。 林立真是商人本色,不做空任何一项买卖。 说来奇怪,林立为夏云泽重要臂膀,已为镇西大将军之职,夏云泽下意识还会将林立当做商人。 只因为林立所行的每一步,都以巨大的利益为铺垫。 夏云泽再一次庆幸他得到了林立,也庆幸林立对大夏的忠心。 他们君臣二人携手同心,让大夏边关安定。 如此,他终于能腾出手来整顿整个大夏了。 第1240章 赔偿(14) 林立接二连三立下汗马功劳,如此军功,在官职上已经封无可封了。 官场中人,从边关上的和平,已经预料到朝廷上会有重大变革。 而每一次变革,都会从士族中开始的,受到冲击最大的,都是士族大家。 不论是身居高位,还是民间大族,都不愿意自己的利益损失,被变革掉。 于是,针对林立的阴谋,或者说是阳谋,悄然出现。 似乎一夜之间,在大夏各个城镇中,忽然传来镇西大将军的各种战绩故事来。 故事先是从西北几次大战开始,将镇西大将军林立带领关西军的几次大战,活灵活现地讲述出来。 在引起民众兴趣之后,又增添了林立在北方的几次战斗。 且在故事里有意引导,大夏非镇西大将军不能护卫。 百姓听着只觉得扬眉吐气,然这故事背后宣扬的,却不仅仅是林立的胜仗。 林立在草原打胜仗之前,先进陛下可是镇北王的,镇北王没有打下来的草原,镇西大将军却打下了,得到了比当今陛下还重的功勋。 一时,在明面上的称赞背后,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之前“木林森”的童谣再一次被提起。 等到林立听说了这一切之后,几乎整个大夏的茶馆内,关于林立的说书故事又忽然间同时销声匿迹。 但书肆内,却开始出现了印刷着林立军功战功的书籍故事,故事里,林立的形象被再次拔高,甚至有非称王不足以顶其战功的含义。 “大人你看。”王成带着几个小册子匆匆而来,“这是有人要暗中对大人下手的。” 舆论战林立都玩过几次了,一看到这些个册子,听到王成的讲述,立刻就皱起眉头来。 “之前的说书并未如何夸张,也还好,但突然之间弄个销声匿迹,可就有意思了。” 林立翻了翻册子,将其中以朱砂圈点的地方着重看看道,“我这是得罪人了。” “大人在关西打仗,又没有过问朝廷事情,大人得罪了谁?”王成蹙眉道,“大人也没有碍着谁?谁要这么置大人于死地?” 林立道:“不是我得罪了谁?大概是我得罪了谁们。” 林立在大夏一步一步在做的事情,都与夏云泽在奏折中讲述过,这其中不仅仅有扩张领土,还有让大夏的黎民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的畅想。 然大夏从土地到商铺到银钱上,大部分都把持在士族手里,这些士族之间互相通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牢牢把持着大夏的经济。 林立和夏云泽都有心改革,剥夺士族的权利。 之前因为边关的原因,有心无力,边关安定之后,才能腾出手来着手去做。 想必,士族已经觉察出苗头来。 “大原上的事如何了?”林立忽然想起来问道。 时已经到了深秋,再有半月,初冬就会到来。 林立现在绝大多数精力都用在了与西羌、吐蕃战败赔偿上。 不论是西羌还是吐蕃,都无法一次性地拿出二百万两白银,林立却是除了白银,只肯要牛马羊,不肯要玛瑙玉石。 这时节玉石还是值钱的,玛瑙也算做珍品,只有翡翠价格低廉。 西羌人与吐蕃人都喜好宝石,贵族更是喜欢穿金戴银,且将玉石玛瑙点缀在衣物上。 但玉石玛瑙的价格不那么好计算,且不当吃穿。 如此,以牛马羊和真金白银为赔偿,几乎是一次性就要端了西羌和吐蕃的老底。 西羌还暂且能承受,吐蕃却是拿不出来了,然而这次不仅仅是李云秋带兵在吐蕃边关处,林立还调拨了关西五万大军,陈列吐蕃。 吓的吐蕃派人前来,请求林立能暂缓赔偿。 战争的赔偿,并非林立真正的目的,吐蕃派人前来暂缓赔偿,正中林立下怀。 林立便提出,要求吐蕃开放边关,允许大夏商队前往经商,且允许打下军队护行,并允许大夏商队在吐蕃逗留,生活,并要求吐蕃将其一处盐田划归大夏作为赔偿。 这便是蚕食之策了。 对于经商,吐蕃欢迎——他们需要大夏的布匹、茶叶、瓷器、粮食。但军队护行,怎么可以? 至于大夏商人的逗留和生活,若是经商,必定是要允许甚至欢迎的。 但是盐田划归大夏,这又是侵犯了吐蕃的利益。 只是大军压境,林立竟然是不给吐蕃喘息的时间,新的要求才送上去一日,商队和派遣的军队护卫人数就送了上去。 商队人数庞大的就吓了他们一跳,护卫的人数竟然有五千人,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不忍能如何?原本依附的西羌如今自身难保,周边的小国,更是不敢插一言。 林立近期都在忙着这些事情,尤其是商队的安排——只因为商队是借口,文化入侵才是目的。 所以人过去了吐蕃之后的大大小小事情,都要先一一规划。 此时听到大夏关于自己的这些消息,也才想去过问下大原的事情。 “云中第一批拖拉机正在建造中,再有一个月左右就会下生产线。 所以也在大原放出消息,试点女人分田,并可在开春雇佣拖拉机耕地,秋季收割。 大原那边表面上还平静,毕竟之前王家灭门也没过多久,但周边几个城镇的士族听说很是担忧。 大原王家空出不少土地,大多都是肥沃所在,周边士族虽然跃跃欲试,得不到也无所谓。 可一旦女子也都可分田,晋地其它城池周围,可没有太多的荒地可以开发了。 他们担心会步王氏家族后尘。” 其实还有就是女子得了田地,就违背了男主外女主内的这个规矩,也影响了男人在家族里的权威。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没有拿到明面上的说法。 林立就大略翻开的册子丢在案几上道:“这就是想要对我捧杀了。抬高我的名望、地位,吹捧我的功勋,让陛下忌惮我。” 王成眉头微蹙道:“大人,容属下直言,这些册子里讲的都是实情,大人在晋地想要做的改变也是实情。 晋地一旦成功,推广全大夏,也就是时间问题,士族的利益受到威胁,甚至不是威胁,而是损失,也是实情。” 第1241章 改造大西北(1) “王成啊,对比应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还是喜欢打仗和赚钱。”林立换了一本话本翻翻,在重点描红的地方多看了两眼。 “我和懂律法的几位都商议过了,我们现在做的不违背律法,除了给女子分田地,按说是要朝廷许可的。” 王成道:“朝廷修改律法是大事,朝臣若是反对,陛下也无法独断专行。” 林立微微一笑道:“若是以前这么说还好,现在么,朝臣拿什么来和陛下作对? 论兵权,陛下掌控了御林军,我掌控了关西军,北边的军队原本就是陛下的底细,如今草原也并入了大夏的版图。 可以说陛下已经掌控了整个大夏百分之八十的兵力,剩下百分之二十不在陛下手里,但也是忠于陛下的。 论经济,整个大夏都在走向好转,不说陛下的私库和我的产业,就西羌和吐蕃赔偿的三百万两白银,就足够咱们大夏百姓吃用半年的了。” 三百万两白银,是因为吐蕃只能拿出一百万两。 “从曲辕犁出现之后,大夏可耕种土地面积,提升了接近一倍,等到我这拖拉机出现,我可以让耕种土地再翻一番。” 王成眉梢一挑:“大人是想要在草原推广?” 林立笑道:“不,草原还是要发展畜牧,真正产粮大户,还要在河南广阔平原还有东北。” 在前世,河南一省的粮食总产量,据说就能供应半个中国,东边黑土地种植的大米,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大米。 林立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干嘛还要改变经过历史验证出来的正确的方向。 “不过在晋地可以先做试点,我的目的是将女子的生产力也发挥出来。” 王成欲言又止。 林立挑眉:“怎么,在我面前还有不可说的话?” 王成道:“大人,我在想,女子要孝敬伺候公婆小姑,照顾子女,还要担负繁衍后代的责任。 尤其是民间女子,一家子的吃穿都要着落在女子身上。 大户人家还有丫头伺候,小民小户事事都要亲为。 如果女子再有了地,还要时时下地侍弄,负担是不是太重了。 大人的初衷是好的,但最后落实到女子头上,怕是大部分女子都守不住自己的地。” 林立点头道:“是啊,得先将女子的福利落实到人头上,再谈女子拥有土地自立的事情。” 他回忆了下前世女子的福利,道:“任何事情有利就有弊,只要整体上利大于弊,就可以实施。至于你说的女子负担过重这个事情……” 林立想想道:“还要集思广益。” 大夏的女子地位,与前世现代比自然不高,但比前世的明清时期高很多。 受这时代生产力的影响,女子普遍以轻体力劳动为主,照顾家庭成为主体。 唯一在家庭中能让女子腰杆挺直的,就是陪嫁。 陪嫁是女子的私产,是要在官府上登记的,没有女子允许,婆家任何人都不得动用。 这是这个时代给予女子最大的保障了。 这年月,但凡要点面子的人家,都不会动用女子的嫁妆,但凡是都有例外。 婆家遇到经济危机,作为媳妇的难道真就守着自己的嫁妆,一点都不拿出来贴补吗? 所以啊,还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我有几个想法,你参考参考。 一是减轻女子在家庭中的负担。比如说成立个官方的幼儿园,雇佣女子做育儿阿姨,教些生活常识,也可以早一些启蒙。” 据说前世的幼儿园已经不让教小学知识了,说是为了减轻儿童的负担,让他们在该玩的时候玩,有个美好的童年。 林立对此决定持有怀疑态度。 什么时代做什么时代该做的事情。 若是福利能跟得上,一生衣食无忧,谁不愿意享乐一生? “二就是对于生育给予一定福利,比如生产补助,满月补助,百日补助,周岁补助,幼儿园补贴。” 大夏虽然不很重男轻女,但还是以多子多福为主,女子若是没有儿子傍身,便要视为无后。 但贫困人家很难养活许多子女的,为了要儿子,溺死女婴的现象也存在。 生子补助,在前世的西方国家比较常见,是因为越是教育程度高,生活水平提高,生育率就越下降,所以才要进行干预。 “三就是,农户女子礼后发放土地,此土地落户在女子个人名下,不得转让买卖,出嫁之后,可由官府协调转为就近土地。” 林立沉吟了会道:“这些应该暂时够提高农户女子地位的,但是非农户……就要靠增加工作机会了。 适合女子的工作其实很多,但前提条件就是女子要识字。识字了,才有更多轻体力工作。 希望小学的教师,幼儿园的启蒙教师,账房先生……多着呢,官府可以鼓励,但不能全靠官府安排,也靠社会自行调剂。” 林立忽然停下来,看向王成:“王成,你怎么一直不成亲,你别告诉我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 王成怔了下,笑了:“以前是因为咱们做暗卫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命,所以不想耽误人家女子。 现在是……想不起来。” 林立认真地道:“现在想起来了。王成,你是打算在关西还是晋地找个合适的,还是在草原找? 你也是草原的建设部部长,晋地的代太守,想要什么条件的,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按照你的条件都能找到。 咱们打打杀杀的日子也不会太多了,就是打仗也不会如何危险。该成家还是要成家的。” 林立也没想到他也有劝婚的这么一天,但看着王成一天天地这么辛苦,晚上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又半是玩笑半认真地道:“等你以后有了女儿,就能体会到我现在的这份心了。” 心底对小桃华的思念,忽然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家国从来不能两全啊。 “这批银子送来了,给陛下送三十万两,剩下的银子和牛马羊咱们自己留着。”林立道。 王成笑道:“朝廷一定要被大人感动的。” 林立也笑了。 银子是好,可再好也不当吃不当穿的,不如牛能拉犁,马能拉车,羊能吃肉的好。 他手里银子够用就可以了。 正好可以用赔款的银子换名声,让朝廷的那些大臣们,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第1242章 改造大西北(2) 依仗这夏云泽的信任,和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林立压根不理睬外边对他的所谓“宣传”。 西羌和吐蕃赔偿了大量的牛马羊,林立论功行赏,将留下的所有银子几乎尽数赏了下去,得的大量的牛马羊才是林立最需要的。 牛,林立分给了王成一半,让他带到晋地,以为晋地春耕所用,再晋地如何分配,全权由王成负责。 一时晋地草贵,有先行听到风声的,更是趁着秋季时节囤了大批的草料,转手就赚了一笔不菲的银子。 剩下一部分陆续送过来的牛,林立则留在了关西。 关西人口比晋地要少上不少,属于地广人稀,且土地贫瘠。 但关西有矿,有盐田,运输上也需要牛车。 牛车虽然行进速度不如马车,但是运载量超出马车很多,也是这时代不可或缺的。 马匹这一次林立毫不客气地要了部分种马——不给?那就等着再打一仗。 西羌战俘,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西羌人对喜爱和了解,是深入到骨子里的。 他们如同草原上的牧民一般,不会走就已经会骑马了,牧马,是西羌人最基本的生存手段。 自此,大夏终于有了自己的种马场。 又按照军功,将大部分马匹分配下去,其中李云秋的士兵得到了战马最多。 原本几位将军送过去的各一千人,李云秋给每位将军送回去二百,不过这二百人熟练掌握了火炮射击技术,也学会了射击。 羊,才是另外一笔财富。 羊皮可以做皮袄,羊毛可以纺织成线,羊肉,是这时代热量最主要的来源。 是的,大西北牛羊马多,猪却几乎看不到。 这怎么能行呢? 不说猪肉的热量,猪作为杂食性动物,比牛羊好养活的多的。 但首先,要将羊投放到市场上去。 赚钱这一块,林立早就玩得风生水起了,羊肉要投放市场,却不能冲击到关西本地的经济,甚至还要将关西的经济带动起来。 经济腾飞,首先就要让百姓得到实惠,见到希望。 比起晋地,让关西女子提高地位,才更为迫切。 此时,人口普查已经初步结束,正在各城镇汇总阶段,林立亲自撰写公文,抄送给关西太守。 第一条就是鼓励生育。 女子生产,不论生男生女,都奖励五百文生育补贴,用以提高产妇营养。 婴儿满月,则再奖励五百文,以至于百日、周岁,都各再奖励五百文。 也就是说,家庭每增加一个人口,一年内就会分批得到共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瞧着不多,但一家若是以五口人计算,每个月用在吃食上的,节约一些的,二三百文就足以。 所以二两银子在普通百姓那里也是一笔不小的款项。 这一笔款项,林立单独设立了基金,不动用各县城一分的银子。 这份资金,就是从战争赔款里的羊身上出的。 林立成立了一个羊毛厂,羊毛收割和清洗,由西羌战俘来做,之后的整理纺织,交给女工。 又成立了一个屠宰场,也是由西羌战俘来担任主要工作,屠宰的牛羊会分批次流向市场。 冬季寒冷时节,也会存储冻肉。 所有西羌战俘,林立承诺以工钱抵赎金,做满两年之后,发放户籍,可以选择在关西和西羌自由落户。 如果西羌有家人,现在就可以接到关西来,享受关西所有福利。 如此,整个关西享受到了战争带来的第一次红利。 不但没有增收赋税,没有征兵,反而给百姓发放生育福利。 一时,镇西大将军林立的威望在关西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林立指挥的战斗,对西羌和吐蕃军队毁灭性的打击的故事,传遍关西。 关西百姓自此不用再惧怕西羌人的突袭。 于是,在听说林立曾两次遭遇刺杀,其中一次还是在指挥着打胜仗的前线的时候,百姓们怒了。 这么好的大将军啊,这么为百姓的大将军啊,怎么有人丧尽天良到这等地步。 这次,不用林立安排人拿着告示查访了,百姓们自发地寻找此刻。 王管家和王虎的身份被传开,王管家的亲朋好友也被找到,王管家与王虎隐藏的地方,也终于被翻了出来。 二人躲藏用了假的身份,以躲避战乱为由,藏在个小村子内。 人口普查的时候,二人借故躲开了,是由村民代为登记的。 但正可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林立为百姓谋得的福利,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了回报。 有时候刺客的刺杀,真没有太多的因素。 一箭双雕也是林立没有想到的。 王管家被抓到后不仅招供了自己与儿子对林立的刺杀,林立在云中被刺杀的内幕,也被挖掘出来。 林立在晋地的一系列做法,让大原王家王文琦感到了威胁,他从尉迟容这里求了刺客。 而尉迟容也是感觉到了林立对他的威胁——林立本该在草原好好地呆着,何故就来到了晋地,距离关西不过隔着一个关中。 而王管家也是王氏家族出身,由他亲自主导,他的儿子王虎亲自动手的这个刺杀,不仅仅是为了尉迟容,也是为了王家的报仇雪恨。 得知这个消息,王威等人包括吕梁城的太守吕辰梁都要求彻查,不但要查王管家的亲朋好友,还要查之前被灭门的那几位将军家的管家下人。 林立却按住了。 他说:关西已经太平,百姓已经看到了他对关西的贡献,未来,他将会让关西百姓生活更加富足。 他相信关西人的眼睛是雪亮的,相信关西百姓知道谁是真正为关西百姓、为大夏守卫在这里的。 这些话再次被编在话本子里,被关西所有人熟悉。 而林立对女子的生育奖励,也在冬日里第一场大雪到来的时候,分发下去。 而在百姓不知道的所在,从关西出发的第一个商队,带着大夏的茶叶,云中生产的玻璃珠,玻璃器皿,和一块镜子,在李云秋士兵的护送下,进入了吐蕃境内。 第1243章 改造大西北(3) 林立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关西的建设上。 王管家和王虎的伏法,让林立对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信心,便将王成赶回了晋地。 王成带着牛群回的晋地,给晋地的经济也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被百姓认可的牛啊,再加上大原本就控制在林立手里,在大原推进女子分得土地这一事上,竟然意外的顺利。 林立自己,军事民事两手抓。 军事上,冬天里主要是练兵。王威那些人马如何操练他不管,被留在吕梁城外的四万人马,就是林立自己的亲兵了。 王成训练给打了底,离开时候又留了几个心腹给林立用,林立将在草原上那一套爱国主义教育直接搬了过来,效果比草原还好。 毕竟,关西的士兵和百姓都深切地受到了西羌人的伤害,对西羌都恨之入骨。 而王威那些军人也不能闲着,林立给他们士兵的待遇,比尉迟容时代要好很多,他们如何能不卖力气? 西羌的赔偿,必须要不断地催促的,边界上,必须要不断地练兵的。 边关外的村落,也要不断地巡视着——其实界碑被他们不断推移,这部分边关已经没有了大夏的百姓,有的是西羌的牧民。 但界碑在这里,界碑以东的地盘就都是大夏的,这土地上的百姓自然也都是大夏的——这,自然也是林立苦口婆心教过的。 吐蕃那边,李云秋不用林立如何教,早就领悟了林立的意图。 上万人的军队和商队一进入吐蕃,先打的就是吐蕃境内贵族们的主意。 玻璃珠、玻璃器皿和玻璃镜子,在林立这里都是不值钱的玩意,要多少有多少,在吐蕃,那可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 李云秋一点都不客气,要的全是天价,就这样想要购买还要走人情。 所有求见李云秋,想要购买玻璃制品的贵族,李云秋都会亲自详谈,展示自己的军事实力,指出吐蕃与大夏的巨大差距。 同时也不忘给这些贵族们未来一个美好的憧憬。 吐蕃与其依附于西羌,不如依附于大夏——看大夏如今,兵强马壮,有钱有人。 吐蕃就是守着盐田,也不会采盐,赚不到银子的。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李云秋他在吐蕃这块土地上采盐,若是吐蕃与大夏交好,也不是不能给留下点利润的。 先给吐蕃的贵族们种下了依附大夏的念头,面见吐蕃王的时候,李云秋竟然是带着亲兵仪仗队的。 这,就是林立亲授于李云秋的“秘诀”了。 展现大夏军人严明的军纪、军容,以武力彰显实力,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云秋还带了茶叶、瓷器等等生活用品,在坐下来交流的时候,还提出可以在开春指导当地人种植粮食。 吐蕃王对此本不以为然。 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习惯放牧为生,食物也是以肉食为主。 但吐蕃的贵族们收了李云秋的好处,自然是要帮着李云秋说话的了。 如今形势,是不能从大夏抢夺粮食了,买卖也要以牛羊来还,还不如让没有牛马可牧的人学着开荒种地呢。 然而要开采农田,要耕种土地,就要先学会大夏的语言。 要想从大夏人手里得到好处实惠,也要会说几句大夏话。 吐蕃的贵族们,大多都能说上几句大夏话,也猜想到之后的大势所趋,因此随后在冬日里开办学堂传授大夏语言,竟然十分顺利。 本以为最先学习的都是吐蕃的百姓,谁知道第一批的学员竟然都是贵族子弟。 由此可见,不论什么地区贵族的眼光,都要比普通老百姓高上一筹的。 不是说贵族天生聪明,而是他们所处的地位,接触面,让他们能获得普通百姓所得不到的资源和消息。 还有就是,任何一个种族里,都有为了私欲而不顾国家大义的人,尤其是站在贵族群体上的。 李云秋这边进展顺利,林立就少了很多后顾之忧。 关西以西最大的国家就是西羌,附属实力比较强的就是吐蕃,如今西羌战败,吐蕃归顺大夏,周边其它的小国立刻就转了风向,开始派出使臣前来林立这里试探。 林立不得不与关西太守商议,临时成立了一个“”,主要官员由关西太守安排。 关西太守本看不上这几个附属小国——蛮荒之地,游牧为主,不通教化。 但林立坚持,也就只好随意指派了通晓其语言的人来。 关西太守不愿意参与,林立正好可以自行其是。 以大夏的布匹、茶叶等日用品,又能换取牛羊马匹,间或送出去几个玻璃珠,赚得的简直让人眼红。 而林立却又不是一次性地从这几处不断运来牛马羊,而是签订条约,请当地牧民帮助养殖,并缴纳一定费用。 对当地人来说,他们放牧自己的牛羊马匹,顺便就带着放牧卖出去的牛羊了,竟然还能得到一笔银钱,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而对林立来说可不是白白拿出银两的。 一是茶叶、布匹所费不多,二就是他必须保证进入到大夏境内的牛羊,不冲击到关西以至于关中和晋地的经济。 这般,林立与夏云泽的奏章也多了起来,几乎每隔一天就要送过去一份。 因为有了自己的亲兵,林立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写信给秀娘,讲述自己在大西北的经历。 并将自己在关西的成就,一一说于少傅大人。 也终于能有精力了解风府、欧阳若言在东北做到什么程度了。 上一次这般忙碌和充实,还是在伊关。 但与在伊关的忙碌也不同。 在伊关时候,林立忙碌的重点是在钢铁厂的建设,的研究上。 而在关西,林立觉得他身兼数职,不但是“司令”,要进行军事计划,还是外交官,负责与各个附属小国的外交。 并且他还是兼着一半太守的职责,只干活不那俸禄的那种。 不是说关西太守不干活,而是行动力不够迅速,与林立别说配合默契了,干脆就没有配合。 他几次想要与夏云泽开口,想要换个干活的太守来,但他对朝廷的官员了解有限。 那些他认识的三品官,哪个愿意来大西北? 他想要点名都点不出来。 就在林立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林立终于接到了夏云泽的圣旨。 原关西太守调任回京,新任太守竟然是翰林院的大翰林,欧阳若瑾。 林立大喜过望。 夏云泽再一次摆明了态度,将关西与晋地,全交在了林立的手里。 至于中间的关中,自然是看关中太守自己的态度了。 第1244章 改造大西北(4) 欧阳若瑾的到来,让林立如虎添翼,有欧阳若瑾和王成在左右,林立可以彻底放手做他要做的事情了。 秀娘和方晓、风府还有师父的信件,也先后到来。 在他们的信件里,林立终于详细了解到草原阴山的近况。 草原今年还算上风调雨顺,牧民放牧的牛马羊数量对比去年数量增加了一倍。 阴山外开垦的农田,也喜获丰收,大豆和小麦足够阴山一冬的消耗。 小学学堂生员继续增加,秀娘与少傅大人商议,按照林立之前的建议,在学堂旁又建起了一座幼儿园。 早中晚三餐,牛奶、鸡蛋、小米为主食。 现在阴山周围不仅有放牧的牛羊,还有散养的鸡,鸡蛋虽然还供不应求,但小孩子们每天都能吃上一个。 北冥山庄和大学的名声一起创开了,去年往西去的大夫,也回来了两个,医院除了妇产科,也开设了全科医院。 阴山不缺钱,也不缺人。 还有玻璃窗、铁轨、石油的研究……只从秀娘和师父还有欧阳若言的信件里,林立就能将阴山的繁盛描绘出来。 风府和方晓所在的东北,战乱趋于结束,经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发展,主要表现在士兵们放下了刀剑,拿起了锄头。 “都是按照阴山的经验,不管是士兵还是俘虏,不打仗就种地。都是壮劳力,直接开垦荒地,今年种不了,明年就能种了。” 欧阳若瑾对东北的了解比林立深,他给林立说得比风府和方晓的信件更详细。 “草原你就放心好了,现在主要是西北,这里土地盐碱地多,可耕种的少,周边又多小国。 我来之前,陛下与我长谈了半日,一起分析了这边的情况,觉得不容乐观。 陛下说,晋地太守的名头还落在你头上,就是想你从晋地调拨粮食也方便些。 也是让你在晋地做的事,师出有名。” 欧阳若瑾说着,长叹一声,“师弟,陛下对你,真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啊。” “所以,我才这般竭尽全力回报陛下。”林立对夏云泽的信任,也很是感动,“草原有师父和二师兄,我自然放心。 晋地有王成,我也是没有后顾之忧。大师兄你来关西,我们正好可以联手,将关西大变样。” 林立用了十天的时间,陪着欧阳若瑾走了关西的几座城池,了解政务和自己在关西的计划。 然后就放开手脚,开始了对西羌的全力出击。 西羌赔款了又怎么样,在林立的计划里,西羌必须要并在大夏的版图内。 林立再次派遣使臣,要求西羌在王帐所在地兴建大夏学堂,要求西羌所有贵族必须掌握大夏语言,并将大夏语言作为西羌的第二语言。 这种邀请别说西羌人了,就是欧阳若瑾也是第一次听说过,第一个反应就是林立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怎么会要求别的国家的上层社会,必须掌握大夏的语言文字呢? 西羌王当时就拒绝了,然而第二天,王威等几位将军就陈兵在界碑处。 西羌王大怒,指责林立违背约定。 然而林立与西羌又有什么纸面上的约定呢?纸面上的约定,就只有西羌对大夏战争的赔偿。 西羌王昊也想要集整个西羌之力,与林立一战。 然而之前的两次交战,西羌士兵死伤超过十万,再加上赔款,西羌早就元气大伤。 又有林立暗中使人以玻璃器皿贿赂西羌贵族,替林立说话,西羌王不得已答应了林立的要求。 冬季的第二个月,林立派遣了一支包括文人、农人、匠人、商人在内的千人队伍,携带了纸张笔墨、蔬菜粮食种子、种地的工具、冬季采暖的煤块,和大批可做交易的大夏货物,进入西羌境内。 自此,林立开始了对西羌的文化入侵。 在军事与文化双重入侵下,西羌归入大夏版图,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转眼,欧阳若瑾来到关西已经接近两个月,西北也进入了深冬。 接连几场大雪,关西气温骤降,大雪将进出的路覆盖,城内清扫积雪很及时,城外就白茫茫一片了。 林立上了城池瞭望远处,只见银装素裹,分外妖娆,不禁生出“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感慨。 回顾往昔,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曾经的高楼大厦,现代化都市,越来越像梦境。 但有些东西却扎根在心里,不断地提醒着他曾经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过去的世界也是现实。 就比如伟人的这首诗句,林立知道就算他是大夏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他也写不出那般辉煌大气的诗句的。 而他,因为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才得以有机会将前世的繁华,复制在这个时代上。 “师弟,大冷的天,站这里做什么?”欧阳若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立回头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关西太守府在西平,距离吕梁城要走上几日,平日里林立与欧阳若瑾也都是书信来往,见面的时候不多。 欧阳若瑾道:“快过年了,我在西平也呆不住了,就出来走走。” 说着往前站在林立身边,一同向远处看去:“从来关西,一直没有认真地到处看看,从西平出来半个多月了,这么一路走着,对比京城的繁华,差距太大了。” 林立点头道:“是啊,整个大夏,怕是只有江南,繁华能与京城相比。” 欧阳若瑾却笑了声道:“不,还有一个地方,假以时日,繁华程度能超过江南,超过京城。” “哪里?”林立诧异道,却在见到欧阳若瑾笑容的时候,忽地反应过来,“阴山?” 欧阳若瑾反问道:“不会吗?” 林立怔然了会,苦笑了下道:“大师兄,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 林立摸口,深深地叹息一声,“我想阴山了,也想京城了。” 又要一年了,小桃华在京城内,回回书信都是平安。 他相信女儿会平安的,但小桃华接受的完全都是这时代的教育,小小年纪,思维若是定型了,就不好掰了。 第1245章 改造大西北(5) 人在事业有成的时候,会想念家人的温暖。 所以有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时。 而温馨平淡的日子过久了,也会向往拼事业时候的荣耀时光。 如今林立看着大西北茫茫的白雪,白雪尽头苍茫一片,心内忽然生出厌倦来。 打仗,收割土地,治理,再打仗,再收割土地,再治理,这样无限循环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 他夺得的这些土地、人口,最后真能为这片华夏土地保得平安,不会重现千年之后的灾难? “师弟,有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心里,找不到答案?”欧阳若言忽然说道。 林立“哦”了一声道:“什么问题还能难倒大师兄?” 欧阳若瑾看向林立:“师弟一直致力于扩张大夏版图,收割周边小国,原本我和父亲都以为师弟有称霸天下之心思,现在看师弟却无半分私心。 人,都是有向上之心的。师弟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理,善于用人,心胸宽广,又有才智谋略。 且师弟并非那等墨守成规迂腐之人,为何就甘于人下,将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这番话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大逆不道的,然而欧阳若瑾和林立却谁也没有生出这般心思。 只因为林立做的事情就是如此,换做谁,都会觉得拥有如此财力、人力、能力的人,放弃称帝很是奇怪的。 “而陛下,竟然也能相信你到这个程度。” 欧阳若瑾补上了最后一个疑问。 帝王,再心胸开阔的,也免不了多疑两个字的吧,不然这么会有功高盖主这个词。 林立展现的这一切,已经够格成为帝王了。 林立转头看向城外大地,回想着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做的一切,他的变化,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自始至终,实际上都没有想过要称帝的。 他喜欢华夏土地,想要让这片土地繁华和平,但他心底实际上并不想完全承担上这份责任的。 “最初,我只想过上些好日子,吃好穿好而已。 后来,经历了被北匈奴侵略,亲自守城,见到了战争的残忍,百姓的被屠杀,心中就愤恨起来。” 前仇旧恨啊。 前世大中华几次被屠杀,华夏百姓数次的沦落,与曾经的经历交织在一起。 作为前世的东北人,虽然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未曾亲自经历过屠杀。 但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祖辈经历过怎样的惨痛,中华民族是在怎么样的废墟上艰难地一次又一次站立起来的呢。 这一瞬间,心内刚刚升起的温情,对秀娘和儿女的想念,全都化为了戾气。 他若是不将这些周边的小国都打怕了,收服了,按照前世历史的走向,大汉的历史缩短了,三国不见了,按照夏云泽还不成亲没有后代的尿性,说不定大夏也没几年好活了。 大夏说不定就是唐,唐之后就是五代十国,五胡乱华的悲剧就是那一时代,小桃华和他的儿女,说不定就要看到那一刻的悲剧。 再想到他来到这时代的这几年,如果不是他拿出了火药大炮,北匈奴的强盛,靠夏云泽一个能消除了? 大西北这一块,被尉迟容培养的简直要成了养蛊之地,一个个小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展得这么多,这不是妥妥的五代十国的前身? 林立心中的戾气再一次被激起,周身忽然生出肃杀之气来。 “在草原,咱们大夏百姓就被称作两脚羊,什么匈奴、西域、突厥,地来打咱们也就算了,毕竟大好河山谁都垂涎。 可他们竟然不带着粮草来打仗,以战养战也就算了,还将我大夏百姓当做食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现在一想到他们曾经虐杀过我大夏百姓,就恨不得将他们从这个世界消灭了去。” 林立转身看向欧阳若瑾:“一想到我如果不够努力,我的秀娘,我的小桃华未来可能也要经历如此惨痛,我的心就……” 林立按按自己的心脏,那里正在砰砰跳动,激发着他所有的雄心壮志。 “那个位置固然好,可受到的拘束也多,还要顾全什么大局,平衡什么势力。 现在多好,我大可以随心所欲将所有能威胁到我大夏百姓的势力都扼杀了去。 强大起来的打趴下,刚刚出现的萌芽给扼杀了。 不仅仅是这一片,这周边……” 林立大手一挥,大有将天地也纳入的气势:“我现在就盼着李程将西域拿下来,我从这里一直往西,便将周边都统一了去。 接着就可以与王江汇合,再与崔亮一起,让这片土地的以北、以西,全归我华夏版图。 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说我大夏的语言,写我大夏的文字,学我大夏的礼仪。” 什么这个教那个派,全都别存在的好,尤其是压榨女人的那个教,现在貌似在萌芽状态?还是有了教规? 不管怎么样,焚书坑儒也要给扼杀了。 林立越说越激动起来,伸手在城墙垛上勾画了大夏现在的版图,草原的位置,崔亮所在之处,还有李程正在攻打的所在。 “大师兄你看北边,斯拉夫人的威胁已经消失,只要跨过这么一片森林,北边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就全都消失了。 西边,大师兄你也看到了,我们已经渗透到西羌和吐蕃了,漫长的冬季,充足的煤炭取暖,足够诱使当地人前来学习大夏文化了。 开春之后再兴办学堂、种地,从下一代开始教育,辅佐以商队交流,军事上的震慑与经济上的支持同时开始。 大师兄,只要不是坐在王的位置上的人,有几个会悍不畏死守卫已经守卫不住的土地? 更何况归附大夏,他们的权利不会降低,生活却比之前还要好? 一年,我就打算一年时间,甚至不到一年时间,就要将西羌、吐蕃和周围这一片土地全收入大夏版图。 李程打下西域是最好的,打不下,我就带兵增援。” 林立将城垛上的地图完美地做了封堵。 不看崔亮负责的土地,如此,华夏的版图,就已经与前世的接近一致了。 第1246章 改造大西北(6) 欧阳若瑾的一句话,成功地将林立刚刚开始的消沉之心激发起来,重新意气风发。 也让欧阳若瑾的心里生出雄心壮志起来。 谁没有家国天下的想法?谁不想要扩张版图?谁不想在史书上留名? 林立都将规划做到这等程度了,且都已经付诸于行动,只要再有人推进一把。 欧阳若瑾是文官不假,但武将能做到的,文官也能做到,甚至比武将做得更狠。 “小师弟,你怎么不早说,怎么不早说得这般通透!”欧阳若瑾看着林立手指下白雪中勾勒的地图,本该激动的声音却冷静得很。 “难怪你每到一地,都要开学堂,难怪要办希望小学。” 欧阳若瑾现在才明白林立图谋的是何等大事。 “十年寒窗苦读下来的,是想要将一身所学报效给陛下,但情愿来到这等穷乡僻野的少。 希望小学培养出来的,是会抓住一切可能抓住的机遇改变自身地位的。 而从小培养,才会将根深蒂固的思维改变过来。 师弟你说得对,这一代的顽固无法改变,那就消灭这一代,从下一代改变。 走走师弟,我忽然有了诸多想法要规整规整。” 欧阳若瑾一手将城垛上雪地地图抹掉,一手抓着林立就往城下走。 林立忙反手抓住欧阳若瑾道:“小心,楼梯路滑。” 两人回到王爷府,直接就进了书房,欧阳若瑾这次一点也不客气了,先是询问林立现如今的实力。 军事上的和经济上的。 军事上,林立简单扼要,几句话就能说明白。 经济上的就复杂得多了。 别说他在大夏的产业了,就云中的,林立自己现在就已经搞不明白发展到何等程度。 也就派往西羌和吐蕃的,林立现在比较清晰。 他的那些熟悉律法和账目的团队,也被欧阳若瑾直接接管,林立也从直接参与变成了旁观。 他也直观地感受到了欧阳若瑾的效率。 不愧是状元出身的大翰林,记忆、理解、统筹安排、对人心的掌控、经济上的调拨以至于对关西宏观上的调控,都要比林立强上好几倍。 林立不禁在心中感叹着。 古代的文人,不,状元的知识水平和能力,真不容小觑。 状元所要了解的东西,掌握的学识,也太广泛丰富了。 想起他曾经背的那几本书,当时也够吃苦了,白天背晚上背,马车上赶路都在背,也被逼着写了几篇策论,也觉得自己算博学多才了。 但若没有前世的理科知识做基础,没读过历史,来到这时代,早就早早地被这时代的浪潮给卷趴下了。 所以,绝对不是单纯地会写文章就能考中举人进士状元的,就是秀才,大多数也是有真材实料的。 看看古代的官员,举孝廉上去的,不用说大多数都是有学识有水平的。 科举上去的,那真是文才武略,除了亲自拿着大刀砍人差了点,掌兵布局,也不在话下。 就凭他这位大师兄问的问题,做这个太守一点都不勉强。 甚至,林立心中生出不算荒谬的想法,他这位大师兄完全可以带兵打仗的。 现代战争,不不,现在的以热武器对抗大刀弓箭的战争,不需要将军自己挥着刀枪冲上去的,甚至都不需要士兵冒太多的生命危险。 前提是尽量少发生短兵相接。 但有短兵相接其实也不怕。 那,自己是不是其实没有留在关西太大的必要了? 这边交给大师兄就好了。 “师弟,看关西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提高百姓的收入。” 欧阳若瑾终于将要了解的事情都了解了,打发了人出去,对林立道,“这边地广人稀,不过你那拖拉机若是能弄来几台,增加耕地不在话下。” 林立苦笑着摊手道:“大师兄,拖拉机才在生产阶段,刚生产出来的,故障一定不会少。 我主要安排在晋地使用,就是因为生产场地就在云中,查找故障和维修都方便。 再者橡胶不足,拖拉机的产量也就受到限制,想要大规模使用,还得等。 这边耕地扩大,主要还要靠耕牛。” 欧阳若瑾看着林立道:“师弟,你老实给我说,除了铁路、拖拉机、自行车,你还有什么发明没去做?” 林立诧异道:“大师兄何出此言?蒸汽机车、拖拉机和自行车,还不够?” 林立没想到欧阳若瑾这么敏锐,看到大师兄审视又严肃的神色,觉察出自己刚刚话里的不严谨。 忙道:“只是有想法。” “什么想法?”欧阳若瑾追问道。 林立语塞了一会,一时,不知道是该将哪一种想法再拿出来。 迟疑片刻才道:“我是想改进蒸汽机车的。若是能以柴油为原料,把拖拉机上的发动机用在蒸汽机车上……不过这种技术上的事情,不是我能解决的。” 林立现在不敢托大了,很多东西他都只懂得皮毛,真深入研究下去,还要靠这时代的匠人。 “若是橡胶生产提上来了,也可以制造汽车代替马车。 但这些都有个前提,我们得有人来研究,制造。” 欧阳若瑾点头:“我记得你还打算在船上也应用到上。” 林立忙道:“是的,造船这事陛下直接拿去了,发动机的技术我也给陛下了。” 欧阳若瑾沉吟半晌,缓缓道:“我明白了,你为何如此迫切地推广女子读书识字,甚至与男子一样可以工作和拥有土地。 如此庞大的计划,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岂是现今实力能做到的。” 林立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言语。 是啊,他想要做到的,在前世,也是国人以西方科技为基础,集十几亿国人的力量,耗费了数十年时间才做到的。 “师弟,向西扩张,收服周边小国容易,但将这些小国成为大夏的版图,需要漫长的时间,也还需要很多人。 我问你,师弟,你要老实地回答我。一旦向西扩张到极致,之后呢?你会做什么?” “极致?怎么会有极致?”林立脱口而出,“陆地之后是大海,大海的另一侧呢?谁能保证没有另外一片大陆? 谁又能保证另外一片大陆上,没有如我大夏一般的国家,没有如我林立一般想法的人?” 第1247章 改造大西北(7) 这年头,还不像前世有国界的说法,大夏周边的小国附属了,也是给个王的称号,每年给大夏送上贡品,承认是大夏的子民。 大夏或者派几百人的军队保护,或者在附属国收到攻击的时候派兵。 大夏对这些小国也很彰显大国气度,返回的赏赐,想来比贡品只多不少。 也就林立因为要收拾西羌,弄了个界碑,纯粹是恶心西羌人用的。 关键林立的心里,也还是前世的概念,国就是国,附属国也是国。 他准备取消附属国这个概念,要么并入大夏版图,要么就与他林立硬抗。 而有了欧阳若瑾的全力支持,背后还有夏云泽的信任,不将这块欧亚大陆都收归了,简直就对不起穿越这么玄幻的一件事。 “大师兄,西北军足有二十万人,李云秋的精兵就有一万三四,我手里不足五万人,也在加紧训练。王威那边正宗的西北军,十五万人。 这些人全靠关西是养活不了的,就得以战养战。 不是那种走到哪里杀到哪里抢到哪里的以战养战,咱们是文明之师,师出有名的。” 欧阳若瑾收回震惊的神情,点着林立道:“我和父亲都以为你小子是最守规矩的,可原来你才是最离经叛道的。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什么吗?是侵略!” 林立哼了声:“我承认,我侵犯了人家的主权,领土的完整。但又能怎么样? 马瘦被人骑,人弱被人欺。他们抢掠我大夏百姓的时候呢?他们觊觎我大夏花花江山的时候呢? 别说再远一些的人没欺负我们,那是离得远了,够不着。是他们现在还弱,做不到。 一旦他们强壮了起来,有朝一日武力上强过大夏,我就不信他们能有君子风范,瞧着我们大夏的江山无限美好,只会赞扬,不会动心。” 屁!西方那些蛮夷,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仁义。 他们眼里,只有掠夺,所有美的好的,都要掠夺。 “大师兄你信不信,我若是打下了西羌和吐蕃,若是不再西下,一年都不用,西羌和吐蕃往西的边关,就会被那边的人入侵。” 欧阳若瑾点头道:“这我相信,所以有趁虚而入这个词。” “就是么!”林立道,“所以,我就来个防患于未然。” “你就不担心史书对你的评判?”欧阳若瑾问道。 毕竟,林立的构想比欧阳若瑾之前的以为还要广阔。 林立哼笑了声:“史书如何记载我,与我何干?难道史书将我赞为天人,我就真是天人了? 难道史书把我骂成,我还能踢开棺材板跳出来对骂了? 大师兄,不是我说的粗鲁,事实就是如此。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照昆仑!” 这诗句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林立脱口而出,只在末尾改动了一个字。 此时这世界是有昆仑上的,还就在关西这片土地上,林立这话,更是反应出他此刻的心情。 “好!”欧阳若瑾也忍不住赞了声,“好一个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照昆仑。 师弟你放心好了,所有你打下的天下,我欧阳若瑾来为你守着,定叫那些蛮夷说得大夏语言,学得大夏文化。” 林立大喜:“大师兄,我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有大师兄携手,我再无顾虑。” 岂是没有顾虑,是如虎添翼的。 王威几位将军的关西军一旦松懈下来无事可做,就要生事。 十几万男人,血气方刚,不打仗,聚在一起会干什么? 所以军中一直会有军妓,就是为了让这些男人发泄过于旺盛的精力的。 “不过,你也得约束关西军,不得烧杀抢掠。”欧阳若瑾叮嘱道。 林立闻言,难得地叹口气:“是得约束了。” 关西军一直没有真正进入西羌的地盘,但若是说他们没有骚扰西羌的牧民,林立也是不会相信的。 “阴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已经抄录给关西将军们了,眼下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还在向我要火炮,我说了,什么时候能做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就给他们火炮。” 欧阳若瑾眉头皱起道:“你真给?” 林立道:“大师兄,如果关西军真能做到这点,火炮在他们手上,我又担心什么? 如果他们军纪真这般严明,那是我大夏的幸事。” “是啊。”欧阳若瑾道,“若真有这么一支纪律严明的大军,真是我大夏的幸事。” 就如林立一直以为的,在热武器的加持下,打仗取胜并不难,难的是取胜之后的治理。 同样道理,一支军队打胜仗也不难的,难的是打胜仗之后对士兵的约束。 要知道杀人是会杀红眼的,而杀红了眼的人,是不会再将对手当做人的。 所以,古代有杀战俘祭祀的——把战俘与祭祀用的牛羊相提并论。 更是有攻占了城池之后,允许士兵抢夺几天以犒赏三军的。 “大师兄,正值冬天,西羌和吐蕃也老实了,你又在关西,你看看我……是不是可以偷懒几天,出去溜达溜达?” 林立试探地道,他想要回草原看秀娘去,但没敢直接说。 欧阳若瑾警惕地看着林立道:“你要去哪里?和你说,云中有王成,你去也就锦上添花,还让王成分出一部分经历来照顾你。 京城,没有圣旨,你若是敢回去,就等着大臣们弹劾你,你若是想让陛下为难,不妨试一试。 至于草原,你就打消了念头吧。大雪封路,你从这里会草原,就算全程骑马到云中,再达成一段火车,再骑马,路上没有没有半个月,也进不了草原。 万一路上再遇到大雪,堂堂镇西大将军被大雪围困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发生。 别到时候冻坏了腿脚,得不偿失。” 林立的想法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就被欧阳若瑾识破拒绝了。 这还没完,欧阳若瑾接着道:“还有城外的军队,那四五万人,你不在谁镇得住?我么? 还是打算将你训练的兵一并交给王威他们?” 第1248章 改造大西北(8) 与聪明的文人,真是一点算计都不用想有。 林立就才开个口,就被欧阳若瑾把几个可能全堵上了,末了还加了一句城外的军队。 那军队被王成训练得七七八八了,之后林立接手,训练的强度基本不变。 因为转为林立自己的亲军,林立在训练上格外上心不说,还给这支队伍的伙食也提高上去了。 不用打仗,只操练,吃的好,军饷也不低,唯一的缺点是没有战功,无法晋升,得不到更多的饷银。 但同样的,安全啊。 军队里也不是没有刺头,不服从训练的,这就难不倒林立了。 之前林立的大学上,就有一个当兵入伍退役回来接着念大学的,给他们讲了不少军队里的事情。 其中之一就是完不成训练会怎么样。 “完不成?你就说哪一科完不成吧,是跑跑不下来,还是被子叠得不够豆腐块? 和你们说,我当兵的这些训练只要咬咬牙,没有完不成的。 知道国防大学吗?军事化管理的,那才叫严格。 我一个哥们,考上军事大学的,入学之后,就是军事化管理,早晨几点起床、洗漱、早操、早饭,都有时间要求。 在学校就是个大军营,不说跑步训练那都是小儿科,知道考试吗? 如果你某一科目不合格,抱歉,全班同学都要陪着你在教室里一遍遍背诵。 你还好意思背不下来?你好意思看着全班同学坐着陪着你背?都是大学生,要脸的。 再说跑步跑不动,对不起,一个不许掉队,架,也要架着你跑下来。” 灵力当时听说了,只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再被打开了一扇。 现在么,他自然都用到了自己这个亲兵队伍中了。 从最开始选的优秀的士兵,进行了思想品德教育的洗脑之后,都提拔为了指导员。 主抓一个军事和思想工作两不误。 不仅如此,还选了一批士兵,就这大雪才下,就进城扫雪。 主要街道、百姓的门口,那是务必要扫到的。 虽说这时代有严格规定,就是各家必须自扫门前雪,但扫出去的雪也要运出去的。 也有的家里只有老弱,这就体现出军队以及户籍衙门的作用了。 这一举动,不但提高了士兵在百姓的口碑,还让林立这位镇西大将军的名声在城内更提高了一层。 这些士兵,别说欧阳若瑾了,就是林立自己也舍不得交给王威他们祸祸去。 好容易训练出来些,距离林立心目中还远着呢。 “我给你出个主意,”欧阳若瑾道,“你这些兵也不好闲着,不若开春你带着打一场仗?” 林立闻言思考了好一阵道:“打仗的人不缺了,锦上添花也没什么意思,不若……” “不若什么?”欧阳若瑾追问道。 林立现在每个提议,欧阳若瑾都好奇得不得了。 “训练一支特种兵。”林立脱口而出。 “特种兵?什么意思?”欧阳若瑾追问道。 “就是精通各种技能的军队。 徒手格斗、使用武器包括大刀、长枪、弓箭、弩箭、且不限于这些,体力上能负重奔跑十公里,精通骑马,会爬树、有用,会伪装,十几个人一个小队,就能像尖刀一样插向敌人队伍里,各个以一当十。” 林立一口气说着,兴奋已经从眼神里溢出去了,“还要回架势马车,等火车修到这里了,也要会开火车。 总而言之,就是掌握一切当兵必须掌握的东西,对,还要包括识字,这个也是必须的。” 随着林立的话,欧阳若瑾的嘴慢慢张开,现在差点要能塞下个鸡蛋了。 “你是,这是训练士兵吗、你是在训练出来一个……” 饶是以欧阳若瑾多才,都想不出要怎么形容了。 “特种兵。军人中的佼佼者,就好比你们文人,咱们的普通军人就是你们的秀才,特种兵就是举人了。” “举人不该是将军?”欧阳若言反驳道。 “不,将军得是进士,我这种的,得是状元,至少也得是榜样探花之流。”林立毫不客气,一点也不谦虚地道。 欧阳若瑾还真认真地想想道:“不,特种兵是单独的兵种了,如果要比较的话,我只能说陛下的暗卫也不一定达到你的标准。” 林立咧嘴笑笑道:“就这么定了,反正这个大冬天也不适合出去打仗,那就练兵。 大师兄,我这些士兵的粮草也一并交给你统筹了,你也知道我这脑子,不善于细致管理。 我这些秀才举人,你都拿去用。对了大师兄,我还有个提议,你要不要在你辖区内增设个单独的武装力量? 用于应对一些突发事件的,比如说护卫个钦差、外交使团、你的太守衙门。 再比如说有人拿刀闹事,或者有山匪什么的。再比如着火了,发水了等等。” 在大夏,太守、县令等等官员是没有军权的,他们手里顶多就是衙门里的衙役,就连守城的士兵,也是专门的兵马司管。 林立这么一提议,欧阳若瑾也动心了,但还是道:“大夏律例,军队由兵部调动,管理上有兵马司……” 林立摆摆手:“诶,大师兄,咱不是军队,咱们叫做武装……警察,对,就叫做警察。 先事戒备谓之“警”,见微知著谓之“察”。主要就是管理治安用的。” 欧阳若瑾明白过来:“那不就是衙役?” “和衙役不一样啊。”林立循循善诱,“衙役的地位太低,收入也低,所以对衙役的要求也不能高。 警察不一样,警察是有编制的,和士兵的饷银一样,只有一点不用上战场打仗,但要护卫整个城池,保护百姓的。 大师兄,你若是要有了这什么武装警察,这大雪天,扫雪啊,帮助百姓啊,为民服务这事,就都是你的警察去做了。 就是有作奸犯科的,衙役们抓不住的,也是你的人顶上去,不比再找兵马司的人快的多了。 再说,警察是你的人,调动起来也好调动的。” 欧阳若瑾明显动心了:“但,不合律法。” 林立笑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大师兄,我们先不在关西办,先在突厥和吐蕃实行。 你现在不过是给那边训练人,这如何?” 第1249章 改造大西北(9) 事实证明,再遵纪守法的人,也禁不住“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句话的诱惑。 更何况林立给出的方案,几乎没有破绽。 太守在自己管辖区域内招兵买马犯法,但是,训练出来为了日后西羌和吐蕃的安定,这一点毛病也没有。 毕竟冲锋陷阵的士兵是杀敌用的,不是维持治安用的。 而衙役的力量是有限的。 武装警察这个概念,确实是很适合当前形势的。 林立与欧阳若瑾一拍即合,心照不宣——这却是暂时不能向陛下汇报的。 林立兴致勃勃,将想念秀娘和小桃华的心暂且放下,就要带着欧阳若瑾去兵营挑人。 欧阳若瑾心思比林立细致,拉着林立先坐下,在林立口里好生地询问出来武警到底是如何作用的。 林立绞尽脑汁,将自己所了解的,用这时代的方式一一讲述出来。 幸好之前在伊关和阴山设立的衙门,也有一部分的作用,但总归没有这一次这般重视和认真。 主要是认真做事起来的前状元太可怕了,心思缜密到将林立问的汗都下来了,也不放过他。 林立一度怀疑,大师兄已经猜出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只是欧阳若瑾看着他的眼神很是清澈,又让林立以为自己只是多疑。 状元的脑袋就是好用啊,林立的讲述在他看来很是凌乱,但欧阳若瑾一边提问一边听着一边记录,竟然直接就将之整理出来。 不但有武警的职责,训练内容,甚至还将林立之前说的特种兵的训练也一并整理了一份。 将这些交给林立查看修改,自己又写了起来。 林立偷偷瞄了一眼,竟然是关西地区从到经济上的一系列改动。 官员的职责范围,上到太守,下到衙役,全都有了新的章程。 不是原来的多么不好,而是不适应现在的关西了。 原本的关西,是大夏西边的屏障,以军队为主,是尉迟容这位将军的一言堂。 现在呢,大夏的屏障已经不存在了,西羌与吐蕃归顺只是时间问题,且也不会太久。 那么庞大的军队就不适合留在边关了,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收复周边的小国,扩张大夏版图。 如此,林立之前的想法就太保守了。 打下一个地方,同化了,再去扩张,如此,一年时间大概也才推移出去百里左右。 而按照林立的说法,西羌往西还有国家,国家往西还继续有国家。 这般缓慢,朝廷就还要养着关西大军——指望关西和草原上的牛羊来养活二十几万士兵不现实。 士兵们要吃肉——这是林立要求必须做到的——还不时要有大米白面作为奖赏,还要有军饷,这么好的待遇,只养着兵,太不合算了。 所以,绝对不能等到西羌归顺了再往西走。 “借道。”欧阳若瑾言简意赅,“你不是打算到西域与李程将军会合吗,那就借道西羌前往西域。” 林立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我怎么就没想到,大师兄,你这招太厉害了。 西羌要是不允许我们借道,就有理由直接打过去了。要是同意了,回头就是里外夹击,西羌唾手可得。” 欧阳若瑾道:“不过此举有个弊端,就是必须保证借道过后的士兵不会出现问题。” 林立点头:“王威等人的家人都在关西,也见识过陛下的手段,是不敢背叛的。” “但是要防止反间计。”欧阳若瑾道,“西羌不会甘心被吞并的。中间隔着西羌,关西军若不能控制在手里,此举还要慎重。” 林立沉吟片刻道:“我那些思想教育,教育士兵们还可以,对王威那些将军,就不够用了。” “不错。”欧阳若瑾道,“除非,给他们足够的好处。” 林立道:“这自然,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吃草的道理我还懂的。再者大师兄你看我像是抓着权利不放的人吗?” 欧阳若瑾笑起来:“是我多虑了。” 欧阳若瑾处处试探,无奈林立就没有那些心计,压根就没听出来,反而道:“地方是谁打下来的,谁就有经营管理的权利,得到好处也是应该。 就算他们做将军的自己不要好处,跟着打仗的士兵们图个什么? 人家打到咱们家门口了,是保家护国。打到人家家里去,再怎么粉饰,也改变不了侵略的事实。 只要不做屠城,不烧杀抢掠……” 林立说着摇摇头,“烧杀还能禁止,抢掠,就不好说了。” 欧阳若瑾也道:“是啊,千里奔袭,有时候饭菜都不及时,若是打到贫民家里还好说,打到皇宫里,说不抢,不……唉!” 欧阳若瑾也重重地叹口气。 林立道:“所以,战争最受苦的是女人。” 军队本来就全是男人,一群血气方刚年纪正当的男人们在一起,一旦见到女人,人性瞬间就会被疯狂取代。 除非之前就有严明的军纪。 可瞧着西北军,不像能做到的样子。 “这就需要找这几个将军好好聊聊了,是要日后的赫赫战功,还是要眼前的金钱美女。” 欧阳若瑾道,“陛下还不至于贪图他们打仗贪墨的那些银子,有银子,有了战功,还怕娶不到心仪的女人?” 林立道:“我有个主意。咱们不限制西北军娶亲,就只有个条件,在当地娶亲的,不得再回大夏,就地立户。 若是有始乱终弃的,军法处置,如何?每个将军那里都派个督察队,不,战后重建管理部。” 欧阳若瑾眼睛一亮道:“战后重建管理部,这个名字起得好。来来,咱们明确一下这个战后重建管理部的职责。” 林立指着窗外苦笑了下:“大师兄,你看看时间,晚饭都过了,你就不饿?” 岂止是晚饭时间都过了,按照这时代人的作息标准,都该要睡觉了。 欧阳若瑾道:“你不说还没注意,果然饿了。” 将军府半夜三更开饭,上的都是清淡容易消化的。 但欧阳若瑾显然是不打算吃了就睡的,他要一鼓作气,连带着林立也不能休息。 大是大非必须林立与欧阳若瑾两个人定下,包括手里现有可以调拨的人,不足的,就得向陛下要人了。 林立熬不住了。 就在书房内的床榻直接躺下,闭着眼睛道:“大师兄,你要问我什么说话,我得先躺下了。” 他肚子里的东西都被问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一个“配”的作用。 他也不想回房间了,难得的将军府书房里有些人气。 第1250章 改造大西北(10) 欧阳若瑾这位关西太守,常驻吕梁了。 同林立这位镇西大将军,一起培训官员。 所有打算跟随军队或者在军队之后进入到被占领地区做管理工作的,都要先接受林立和欧阳若瑾的双重培训。 林立灌输的是理念,要如何寻找当地的矿产资源,教会当地人种地,学习大夏文字,开设工厂…… 欧阳若瑾要求的就很是具体,理念已经写出来一二三四五,不但有对对方的要求,还有对自己的约束。 寻找出矿产资源,哪些要在当地开采开办工厂,哪些要运回来都分门别类。 如何说服当地人送子女来学习大夏语言,给予什么样的福利,日后优先安排工作,也都做了细致的要求。 需要的人手有从晋地调拨的,也有关西当地的,林立还写信给夏云泽,要求调拨朝廷所有判流放的罪人。 不管是官员还是经商的,只要有一技之长,哪怕是种地,在林立这里都是技术人才。 林立还写信给秀娘,讨要秀娘那里学堂的学生。 除了这些规划,林立还修书将李云秋调了回来,代替自己练兵,他自己则亲自前往王威等几位将军的兵营,与几位将军商议之后的战略打算。 林立给足了战斗之后的红利,并且许诺以火炮、手榴弹和铁丝网的支援。 打败他国,得到他国的领土,这是扬名立万的事情,不但得军功,还会有朝廷的封赏,甚至封侯拜相皆有可能。 林立就是现成的例子。 他一穷二白地没用大夏的兵就打下了草原,得了忠义大将军的封赏。 到了晋地,在云中建设了半年,到关西就是镇西大将军。 而林立到了关西之后,关西军的日子才彻底好过起来。 先与西羌打了两场胜仗,扬眉吐气,又让西羌和吐蕃签订了赔偿条约,他们的士兵现在每餐都能吃上肉,也全是林立的功劳。 林立对他们这些将军们也一向都没有什么官威,不拿权势压人,就是之前遇刺,也没有怪罪王威。 这点上也是往王威这几位将军身有好感的。 如今林立与他们细细讲军队的前途——如今边关形势,不打仗用不到二十万大军的。 也用不到这么多将军的。 士兵的职责是什么,是打仗。 将军的职责是什么,是大胜仗。 大胜仗之后呢,要想得到无上的荣耀,就是维稳,我们给陛下打下来的是江山,是拥护陛下的子民,而不是给陛下打下来一块充满仇恨的土地。 所以,战场上对敌手绝对不能容情,是为了自己士兵的生命,也是为了战场上的荣耀。 但对待俘虏却既要严厉,又要仁慈。 要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曾经的做法是多么的错误,认识到大夏士兵的到来,是为了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永远摆脱战乱的。 ,这话林立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必须约束士兵,为了陛下的荣耀,大夏的名声,一定不能行烧杀抢掠之事,反而要对当地罪大恶极的人,进行公审,为民除害。” 这时代没有贞节牌坊,不然林立都能骂一句自己又当又立。 但那又怎么样?不先动手的后果,就是堂堂大夏竟然被西羌和吐蕃这等小国欺负。 前世今生,全都一模一样。 “想要名垂千史,还是遗臭万年,各位将军可要好生想明白了。各位的士兵,也要好生约束了。”林立末了道。 几位将军都沉默了会,张强先说道:“大将军的意思我们都懂。哪个做将军的不想建功立业? 我们都是提着脑袋上战场的,士兵们冒着生命危险打仗,之后若一点甜头都不给,就靠这几个军饷和战功…… 战功有限,大多数士兵拿不到太多的战功。不以人头论,还不让抢夺,也不让快活,这……总得给士兵实际上的好处的。” 其他将军也附合道:“是啊,大将军你也看到了,咱们士兵在这苦寒之地遭罪,多少人都连个婆娘都没有。 咱自己老百姓不能祸祸,别人家的也不能祸祸?” 林立正色道:“绝对不能,等咱们的胜仗打下来之后,那就不是别人家的百姓了,也是我们自己家的百姓了。 战争,向来苦的就是百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说着语气缓和道:“不过,我并不反对士兵们与当地女人成家。” 只是日后军队离开,苦的还是与之成家的女子。但,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林立在王威等人的军队中停留了十天,与他们详细制定了作战准备,又送了他们几十架火炮,几百箱的手榴弹,还有成捆的铁丝网。 还有就是随军成立的督察队和战后重建管理部的人员。 而同时,一封借道而过的信件,也送到了西羌王昊的手里。 信是欧阳若瑾亲笔书写的,措词文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说借道关乎两国交好,也可以在借道的同时,留下些农人,帮助西羌春季耕种土地。 末尾也做了威胁,说军队是一定且必须要通过西羌往西到西域的,若是不借,只能强行通过。 甚至下边还给了时间。 就在开春之前。 冬天是没法出行的,西北山多,大雪封山,人马出行还勉强,沿途的补给就跟不上了。 与西羌借道还说得过去,总不能连补给也一并借了。 再说西羌给他们的战争赔偿,还有两笔没有筹措出来呢。 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西羌王昊收到信大怒。 然而,除了大怒还能做什么? 以血肉之躯去硬抗火药炮弹吗?炮弹落下时候的血肉横飞,已经成为西羌士兵的噩梦。 借道,不同意也得同意。 而借道,也代表着西羌正在脱离独立自主,正在从附属国走向并入大夏版图的过程。 冬季,整个关西展开了红红火火的教育过程,全民普及教育,在林立的要求、欧阳若瑾地配合下,希望小学如雨后春笋般开设出来。 没有学堂的,就借用富商闲置的院子房屋,林立集中关西所有秀才、童生,集中培训拼音。 白日里是孩子们念书识字,晚上就安排男人和女人学习——单日男人,双日女人,只要来学习的,都供应一碗热粥,一个糙米馒头。 百姓学习热情立刻高涨,而城外的练兵,也如火如荼。 第1251章 改造大西北(11) 前世有人分析,成吉思汗打下欧洲大半土地,最后却退兵回到蒙古的真正原因,就是缺乏相应的管理者。 蒙古大军擅长征战厮杀,对于他们,以铁蹄征服世界容易,但管理打下的土地却很难。 不说欧洲那么多小国,语言文化全都不一样,就宋朝大片土地,被蒙古铁蹄占领之后,几乎杀尽了张王李赵四大姓氏,也没有能真正在中原站住脚。 汉民族倔强不缺的灵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思想,根深蒂固,被外族侵略,要么同化外族,要么赶跑他们。 所以,林立计划西征的过程里,就存在着稳打稳扎的思想,力求打下一片土地,立刻进行思想文化上的同化,再继续扩张。 欧阳若瑾对此却是反对意见,稳扎稳打固然稳妥,但拖的时间太久了。 既然要同化,那就将大夏的犯人发配过去。 大夏的很多犯人文化程度都很高,官员、商人居多,这些人在大夏是毒瘤,但发配到荒芜之地,就是文化上的降维打击。 他们敏锐的头脑,聪慧的思维,会让这些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当地站稳脚跟——只要给予一点点的扶植。 而人性的不知足特性,也会让他们尽快地拿到权利,过上曾经享受过的生活。 如此,林立和欧阳若瑾分别给夏云泽写了奏折之后不久,就收到了圣旨。 关西军正式更名为镇西远征军,由林立总领,旗下王威、张强等六个将军,也正式册封为将军,麾下军队,分别叫做王威军团、张强军团等。 所有军事行动,由镇西大将军林立总指挥,各位将军向镇西大将军负责。 同时赐大夏龙旗,大夏龙旗所在土地,即为大夏领土。 率先将大夏龙旗插向敌国土地者,享有保护其土地安全的职责。 也就是说,哪位将军打下的土地,哪位将军就有驻兵的权利。 又册封欧阳若瑾为镇西远征军副总指挥,许其在占领区指派官员管理之权利,并批准其建立“武装警察”以维护当地治安。 这圣旨一下,林立的权利在西部就达到了巅峰。 其不但为镇西远征军总指挥,麾下更是有八路大军——王威、张强等六路大军,李云秋一路,他自己还有接近五万人马——掌握了整个西部的军权。 又有欧阳若瑾这位睿智的大师兄做镇西远征军的副总指挥,负责所有上的事务。 林立肩上的担子立刻也重起来。 他立刻写信给王成,要的不仅仅是火炮与炸弹,还要了工匠。 如此大规模地远征,靠西北输送补给是不现实的,军队中必须要有能制作的工匠。 只是无论如何,林立也不敢将开放给王威等几位将军。 如今,整个西北,从晋地到关西,全在为镇西远征军的西征做准备。 西羌坐不住了。 关西如此大规模的军事准备和调动,完全不防备任何人。 强大军事力量的显示,也无需做任何隐藏和掩饰。 林立紧接着就递交了第二份借道的书信,书信末尾盖上的,是“镇西远征军林立”的大印。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同时,欧阳若瑾私下里又遣人前往西羌,游说当地贵族,以大夏的繁华诱之,同时许诺,西羌归顺大夏之后,可以给西羌王以太守之位,仍然为西羌最高的权利统治者。 西羌贵族最喜欢金子和宝石,但他们的制作工艺简单粗暴。 林立投其所好,使云中玻璃厂制作些玻璃饰品,有头饰,有彩色的大耳环,玻璃珠项链。 若不是有规制,林立都想要制作几个玻璃王冠了。 这些东西都由欧阳若瑾的人拿了去行贿西羌贵族——所谓的内忧外患,就是如此。 同时,欧阳若瑾的人也暗示,一旦西羌成为大夏的附属国,剩余的战争赔偿,也可以减免。 西羌借道,已经成必然趋势。 西羌成为大夏西部的第一个附属国,以至于成为大夏领土的一部分,也将是大势所趋。 当年冬季最寒冷的月份里,西羌王昊往关西派遣了第一个使臣,名为商谈镇西军借道西羌之事,实则打探西羌成为大夏附属国的好处。 西羌王提出要结秦晋之好,希望大夏能下嫁一位公主——他们真是消息落后啊,大夏陛下至今还未成亲,如何能有公主下嫁? 他们也真是做梦想好事啊,有林立这位要提高女子地位的人物在,他会同意联姻和亲? 想屁吃呢。 林立在答复之前,领着西羌使臣观看了他的军演。 实弹军演。 城外驻扎的大军,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已经焕然一新。 林立对待自己的亲兵,那真是比亲儿子的待遇都要高——毕竟亲儿子还在草原,想要照顾也心有余力不足。 这些士兵,吃穿用上一律都是林立的私银养着,只要训练要求达到,肉管够不说,还变着花样有吃的。 大冬天的,所有士兵全都有了羊皮袄、羊皮靴御寒,整齐划一。 军队里还配备了火炮,手榴弹,士兵中的佼佼者,还配备了。 军演,就和真正打仗一样,先是炮轰,然后手榴弹,接着骑兵冲锋——除了对面没有敌人。 林立邀请西羌的使臣站在高处观看,前方炮火震天,旁边的使臣面色灰白。 之前与西羌的两战,西羌如何战败的,现在完全复制出来。 不,还不够完全,和弩箭都还没有展示。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欧阳若瑾了。如何商谈,如何条件,欧阳若瑾比林立擅长。 半个月后,西羌同意了借道的许可。 作为感谢,林立给西羌王昊送过去对他们来说最为珍贵的茶叶、瓷器,还有大夏最新款的白酒。 过年之后,西北的冰雪还没有完全融化,王威、张强率领六路大军借道西羌,一部分前往西域,与李程将军汇合,其他兵分几路,逐步向西蚕食。 就在王威等人的军队离开之后,第一批发配往西北的犯人,也到达了。 这批犯人中,竟然有林立的熟人,原晋地太守张元忠,也是从其口中得知,夏云泽开始整顿朝廷,彻查尸位素餐与贪污官员。 第1252章 统一亚欧(1) 这一批发配来的犯人的素质,都相当高。 原官位最高的是原晋地太守,那可是三品大员,其学识才智非寻常人可比。 从高位跌落到囚犯之位,在见到林立的时候,竟然还能笑着与之拱手,仿佛故人相见。 单就这份城府,就是林立无法做到的。 张元忠获罪之后,夏云泽曾亲自召之相见,将其罪本该斩首,却改为发配的原因与之说明。 张元忠感念夏云泽不杀之恩的同时,也为林立的图谋震惊,这一路前来,思前想后,明白这是自己也是张氏家族崛起的一个机会。 大夏已经容不下他了,那就带领整个家族往西,新开辟一块土地来,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那里自然就是他张家的天下了。 因此与林立、欧阳若瑾相见之后,张元忠就仔细询问起他们的计划来,了解之后,还提了建设性的意见。 张元忠毕竟曾经是关西太守,对西羌及周边小国很是了解,在管理的经验上比欧阳若瑾要多很多。 对于林立提出的文化蚕食的意见,他先是赞同,之后又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蛮夷之所以是蛮夷,就因为其不通教化,不通礼仪,以武力至上,完全不知道何为仁义,何为道德。 大将军之前借道之要求,迟迟没有被答应,就是因为西羌妄图恢复其本国实力,还想要与大将军一战。 大将军的‘军演’,才震慑了西羌,迫使西羌臣服。 但大军借道而去,关西境内军力削弱,大将军又有火炮、手榴弹这等利器在手,西羌必然觊觎,生出抢夺以恢复其战力的想法。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西羌王昊一定不会甘心,暗中集结,要对吕梁城偷袭,抢夺大将军的火炮。” 林立微微一笑道:“张大人言之有理。西羌能生出此等想法也不足为奇。 西羌之前雄霸西北,一贯视我大夏为其后备粮仓,缺衣少食了,就会向我大夏索要,想要炫耀武力了,就会欺压我大夏百姓。 与西羌两次交战,和之后的教导,更显其欺软怕硬、恃强凌弱之本性。 这般镇西远征军六路大军借道离开,西羌以为我关西境内防守定会薄弱,必生狼子野心。 不瞒张大人,我已经得到消息,西羌王暗中集结了三万骑兵,按照路程上看,已经越过关西与西羌的界碑,进入到我关西地界。” 张元忠惊讶道:“这么快?这,若是西羌骑兵,怕是要沿途烧杀以作补给。” 欧阳若瑾笑道:“他们没机会沿途补给的。” 张元忠微微一怔,忽的看向林立释然道:“大将军必然在西羌留了探子,得到线报。” 林立笑着并不言语,欧阳若瑾再笑起来,意味深长地道:“其实西羌王昊的不甘,也有大将军的一份功劳。” 张元忠的视线在林立与欧阳若瑾两人身上徘徊片刻,似乎有所醒悟。 林立这才笑道:“与其被动地等着西羌醒悟,那得等上多久?我也懒得等了,就推波助澜了一把。 西羌若无反意,我也就放心了,以真诚待之,开春就派人教会西羌耕种土地,曲辕犁和种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可惜,西羌就如张大人所言,不通仁义,不懂道德,与国家大事上反复无常,不以契约为重。 稍微试探,就露出其本心。既然如此,我自然也要成全他们。” 林立轻描淡写道:“正好留在吕梁城的亲兵训练了这么久,也该上战场溜溜了。” 欧阳若瑾也道:“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接触上了。” 张元忠震惊道:“打上了?” 林立道:“应该打上了。” “可,大将军竟然不用亲临指挥?” 张元忠是知道关西有几位将军的,王威等人都带兵离开了,吕梁城内没有大将了。 “李云秋将军前些时间从吐蕃回来了,这次是作为副将,替我压阵的。”林立道,“也是替我把关。 手里有这般武器,又掌握西羌军队动向,以逸待劳,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再要我亲自指挥,这兵也就不用要了。” 张元忠怔然了半晌,才道:“之前大将军前来关西接替尉迟容,说实话我心里颇不以为然。 西羌人只凶悍,连尉迟容都得以怀柔之策,才保得关西太平。 林大将军文人出身,虽说在草原打了几次胜仗,但我听说都是陛下送于大将军的人为主力。 私心里很是为关西担心。如今,却是我见识鄙陋了。 大将军雄才伟略,张某佩服。” 虽如此说,心里还是不曾十分相信。 果然三天之后,西部战报送来,界碑处与西羌一战大捷,尽歼西羌骑兵五千余人,伤万余人,俘获伤兵及败兵共一万六千余人。 西羌王昊在乱军中被火炮击中,不治而亡。 “其实是受伤了,折了大腿。”私下里林立与欧阳若瑾道,“按照我们之前的商议,还是报个战死沙场吧,也全了西羌王昊的一世英名。” 这,就是文人的狡黠与卑鄙了。 但在这个时代,作为一方之王,战死沙场确实是能留个好名声。 作为俘虏被迫屈服,才是羞辱。 如此,西羌失去了王,群龙无首,林立堂而皇之带兵进入西羌。 之前在西羌的布置起了作用。 西羌贵族一部分倒戈,亲自接引林立大军进入西羌,少部分贵族不甘被入侵,却已没有一战之力,不得已带领族人迁移。 只是再西边,是刚刚借道的王威等人几路大军,他们离开,也只能在夹道里求生存。 林立则亲自带领二万大军进入西羌境内,张元忠带其族人随行,欧阳若瑾在关西以两万大军为后援。 正值西北严冬刚过,冰雪正在融化之时。 林立的镇西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一应粮草,要么以茶叶瓷器交换,要么以真金白银购买。 且沿途遇到匪患,立刻出兵镇压。 一时,林立的镇西军在西羌名声大振。 张元忠一路亲眼见到林立治军,军纪严明,更是佩服有佳。 自此,林立终于实现了其往西扩张大夏版图的愿望,也在其灭掉北匈奴,占领草原之后,再一次灭掉了西羌,占据了西羌广袤土地。 第1253章 统一亚欧(2) 关西往西,站在陌生的土地上,林立其实分辨不出脚下真正的地理位置。 甚至前世历史这个时间段,这里究竟该是哪里也不清楚。 西羌人也并非单一的民族,是多民族的聚集体——只要看男人的发型就能分辨出来。 羌人留有发辫,大概因为常年寒冷的原因,冬季里会带着用动物皮毛做的帽子,帽子上会插着鲜艳的羽毛,可能是野鸡的。 他们喜欢色彩鲜明的衣服,大概为了在草原一望无际的绿,或者冬季白雪皑皑中能被一眼看到的原因。 也有个部落,男人的发型格外不同,头顶大半都被剔秃了,只在两侧留一些梳个揪,让林立颇觉得辣眼睛。 虽说各民族有自己的文化,但审美的不同让林立绝对欣赏不来。 林立一路而来,每经过部落定居地,都会带走部落首领及其长子,留下千人士兵,一些工具,和一两个匠人。 张元忠也会留下两个族人,按照林立的要求,尽快开始大夏语言学习。 且林立要求留下的士兵必须保持每日之间定时沟通,以为安全。 如此,林立到达西羌王庭的时候,已经集结了十几个部落的首领,身边还有三万余士兵跟随。 让林立意外的是西羌王居住的所在,竟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城池。 城墙包括其内的宫殿,都是大块的石头打磨之后建造起来的,气势颇为宏伟。 三万士兵有两万留在城外,安营扎寨,林立带领一万士兵入城,立刻接管了城内的布防,王宫的守卫,甚至城内各个街道的交叉口,也安排了士兵站岗执勤。 林立掌管军事,张忠元负责的是政事、经济。 西羌贵族只知道张元忠是关西太守,根本就不知道他现在获罪在身。 张元忠的派头立起来,比林立都大,随口吩咐下去,条理清晰,关键张元忠竟然能以西羌语言,与西羌人流利交谈。 这时代的文人真强悍啊。 这一路上,林立对西羌的文化经济也有了差不多的了解。 西羌以畜牧业为主,但境内竟然也有耕地,主要由被掠夺到此地的汉人耕种。 羌人以物物交换为主,金银宝石都是货币,不打仗的时候,西羌人与大夏人一样,都安居乐业。 羌人,才是一夫多妻制。 他们没有妻妾之分,只要财力足够,娶几个女人都可以。 大夏是母凭子贵,羌人则是子凭母贵,母族的势力大,子女才有地位。 同理,老婆不分大小先后,只看母族的地位。 简直……林立不好对此评判。 倒是入住西羌王宫的当日,张元忠笑着对林立道:“我询问过了,西羌王昊有两个妹妹,是双生子,年方二八,因为身份尊贵,难得的还是完璧。 大将军入主王宫,不论按照大夏的规矩还是西羌的规矩,都是这个王宫的主人,可以随意支配王宫里的财物和女人。 西羌女子与我大夏女子完全不同,热烈明媚,能歌善舞,大将军收入房里,当两朵解语花如何?” 二八年华,就是十六岁,是女子最美丽最青春的年纪。 尤其是西羌女子,十六岁就已经完全成年了,就如鲜艳的花骨朵正在绽放一般。 张元忠打听过林立,知道林立只有一房妻子,未曾纳妾。 京中曾传闻林立惧内,也有人说是搪塞之词。 张元忠对此传闻不屑一顾。 男人哪里有不喜女人的,尤其是漂亮女人,男人纳两房妾室,多正常。 更何况林立夫人不在身边,这里又是外族。 喜欢了,当个暖床的,不喜欢了,日后赏给手下就可。 林立笑了笑,也没说同意,也没有拒绝,问道:“听说西羌王昊已经娶妻生子……” 张元忠道:“羌人早婚,昊十五岁成亲,因为能征善战,在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老西羌王因病离世之后,就成了新的西羌王。 按照西羌的规矩,除了自己的生母,老西羌王的其他女人都自动成为他的妻子。 之后他又娶了几个支持他的部落首领的女儿,还有手下人妹妹、女儿,差不多有三十几位吧。 他最大的儿子十八岁,最小的才出生不久,儿女实在是多,具体多少就不清楚了。 大的几个儿子有战死的,有失踪的,留在王宫里的最大的不到十岁。 女儿大的都有了人……咳,你也知道,羌人孩子很多都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是谁。” 张元忠笑了笑,将话题拉回来,“难得王族里还有女子完璧。林大人若不收下,王族的这些女人就都得送到京城去才好。” 林立怔了下道:“为什么?” 随即恍然,“是担心他们有复仇的想法?” 张元忠摆手道:“不是不是,女子在蛮夷没有什么地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报仇这种事情都是男人的事。 只不过她们毕竟血统在这摆着呢,大将军你收了,也才好论功行赏,将她们都赏赐了去。” 听了这话,林立的心里不舒服起来。 “张大人,你也知道我正在推行女子授田,其一就是为了改变女子只能依附于男人生存的地位。”林立沉声道。 张元忠注意到了,也正色起来:“大将军,此地是西羌,是异族,是大将军刚刚打下来的天下。 当务之急,是尽快安抚西羌贵族,而让西羌贵族最为放心的方式,就是娶他们的女人,生下带有他们血统的孩子,和他们真正成为一家人。 大将军这一路上没给他们机会,眼下入住王宫,大将军相信不相信,今晚就会有贵族将自己的女儿送过来。” 林立还真相信。 当初在草原,王后都将崔巧月巴巴地送给他,若不是他下手太狠,斩杀了不少部落的首领,也还有人会送女儿过来。 但根本就不想娶西羌女人,纳妾也不想。 这已经不是对得起对不起秀问题了,而是事关林立自己。 他可不想与西羌女人生下孩子,男孩做西羌这里之后的王或者太守,女儿嫁给当地的贵族维稳。 他林立,如何做得了卖自己儿女的人。 第1254章 统一亚欧(3) 按照这时代通常的做法,打下一片土地之后,是要将战利品送回到国内京城的。 林立亲自查验了王宫的库房,将金银财宝清点出来,也将王族子弟都命人登记了。 当天晚上,果然有贵族送来了自己的女儿,林立将人安排在客房睡了一夜,第二日送了回去。 要做的事情很多,哪里有时间享乐。 要安抚贵族和百姓,要了解当地的军事布置,马上就要到春季了,王城这里有多少人,多少牛马羊。 哪些是贵族的财产,哪些是百姓的,多少百姓身份是奴隶。 王城推广武装警察眼下并不合适,军管才能震慑住彪悍的当地人。 白日里人口普查与牛羊马普查同时进行,夜晚,总有女人主动送上门来。 有些是想要从大夏男人这里换些吃的,有的纯粹就是好奇。 西羌王昊的两个双生妹妹被很好地保护起来,在三天之后,与昊的几个儿子一起,连同王宫里的黄金白银和珠宝,还有进贡的四匹毛色黝黑发亮的骏马一起,作为战利品被送往京城。 西羌王城并没有因为少了这些人和宝物而安静下来,反而更加热闹起来。 随行的商队让集市热闹起来,增加的士兵们也为王城注入新的活力。 张元忠每天忙的不可开交,林立有时候两三天才能见到一面。 林立想要带兵离开,张元忠却劝说林立在王城再停留些时间,至少要等到春耕开始。 林立也明白,张元忠是担心他带走大军。 琐碎的事情无需林立亲自去做,王城的安排有张元忠,林立一下子就清闲起来。 他耐不住寂寞,王城虽然是西羌最繁华所在,但对林立而言连前世的县城都不如。 他带着护卫开始在王城周边游走,见打听着周围有什么样的景色,终于见到了一片浩瀚的水域。 一望无际,分不清是湖还是海。 应该是湖的,但却是咸水湖,也许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青海湖,也许是另外他根本就叫不出名字的湖。 远处高山与结冰的湖面交相辉映,正所谓湖光山色,满目皆白,阳光下银光闪闪。 士兵们凿开个冰洞,下了鱼饵,竟然钓上来不知名的鱼来,味道颇为鲜美。 若不是寒风阵阵,林立真想在湖边修筑个宅院来。 可惜,盐在这里并不匮乏,这里又地广人稀,一年至少一半的时间是冰天雪地,修个宅院来大部分时间也都是闲的。 王城的人口与牛马羊的数量都统计出来了,周边的各个部落居住所在,也呈现在舆图上,林立推行的文化入侵,也在张元忠的参与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王宫如今已经成为了张元忠的太守府,东边的一座宫殿被改成了学堂,白日里怪模怪样的发音充斥在王宫内,晚上,还有专为贵族准备的课堂。 张元忠如今又找回了身为太守的尊贵的感觉,王城生活虽然枯燥,他却如鱼得水。 林立没有收下的女人,他堂而皇之地纳入府中,生活因此丰富多彩许多。 他深得为官之道,与西羌贵族们相处得很是融洽。 于是,王城的贵族还和之前一样,享有贵族的地位和好处。 王城的百姓,也还和以前一样要生活,甚至比以前还要丰富多彩。 只不过西羌不再有西羌王,有的是西羌太守。 西羌王昊的旗帜不再高悬,改以大夏的龙旗,在王宫上方飘扬。 与贵族和百姓而言,谁是王其实无所谓的,只要能给他们好的生活。 张元忠还是不同意林立离开,哪怕林立说给他是留下一万人马。 林立亲自布防。 将王城内外护卫得如同铁桶一般,同时也安排士兵带着文人匠人,在王城贵族的引荐下,前往其它部落。 王朝的更替,就这么平淡地过度了,随着天气转暖,春天即将到来,草原上的万物包括人,也都开始躁动起来。 草原的男人是闲不住的,要么折腾牲口,要么折腾女人,要么,就想要折腾折腾其他男人。 林立也想折腾人,他闲得都要发疯。 难怪自古以来蛮夷们都想要入侵华夏,实在是西羌这么一大片土地,地广人稀到可怕的程度。 王城内还好,面前能与热闹贴个边。 只要出了王城,见到最多的是牛羊,再远点是野兽,羚羊牦牛野牛野驴野马什么都有,就是缺少人。 王城的男人们被集中起来,开始学习曲辕犁,学习开荒种地,如何训练耕牛。 闲暇下来,林立也会组织骑马比赛,开个篝火晚会,唱歌跳舞,还有摔跤、射箭比试。 很快,西羌男人与军队的士兵们也熟悉起来,敌意还有。 男人么,在一起就要争强好胜的,更何况林立还为所有比赛都提供了丰盛的食物和奖金。 在草原制作的汉堡、牛排,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里,对于本来就是大口吃肉的西羌人来说,牛排、汉堡这等肉食,简直就是味蕾上的盛宴。 冰雪终于退去,忽然有一天清晨,大地出现了绿意。 春耕,可以开始了。 男人们的精力,终于可以用在最有用的地方了。 林立组织了一场最为盛大的开荒比赛。 城外的土地被分割成数千块,不论是西羌还是大夏的士兵都可以报名抽签开荒。 开荒后的土地,只要验收合格,就会划分为私有。 张元忠联合贵族,给大家提供耕牛——牛还是要训练的,但马都能驯服,牛也不差。 就连贵族们都被吸引了,将自家的奴隶也派出来。 谷子、莜麦、豌豆、青稞,都是适合当地种植的,林立记得还有油菜——因为油菜花。 开荒比赛的当日,林立亲自来到现场,与张元忠和几位部落贵族一起,亲自扶着曲辕犁,犁下了第一拢土地。 报名的男人们奔向属于自己的那块土地,没有参与耕地的,则在不远处支起了炉灶,点燃了篝火。 只做个样子就离开耕地站在一旁的林立和张元忠,和一众贵族,看着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每有人犁了一拢地到头,就有喝彩的鼓声响起。 “大将军,你这一手,高。” 第1255章 统一亚欧(4) 这一手高么?不过是在草原用过一次了,很见效而已。 “只是大人,开荒之后还要引水,这引水……”张元忠问道。 林立与张元忠二人在王城几乎是各做各的,互相不怎么通气。 林立不干涉张元忠,张元忠也不好过问林立要做的事情,不过之前没有想到,现在想起来,张元忠觉得仿佛有看林立笑话的嫌疑。 “继续比赛啊。”林立看着不远处热火朝天的景象,“都是自己的地了,我又给吃给喝的,挖个沟渠引水,再挖个小水库存水,这么多人呢。” “水库?”张元忠疑惑道。 “前些时间四处走,发现这里石灰石不少,就让人修个煅烧的炉子,和粘土铁粉什么乱七八糟地一起烧了,做成水泥。 用的时候加上水搅拌了,抹上薄薄的几层,就不透水了。” 林立很是耐心地给张元忠解释,对其中的几样主要材料,也都解释了。 张元忠喜道:“这好啊,西羌这地方是水草丰美,可听说一年到头雨水并不充足。有了水库引河水过来,种地就不用愁了。” 林立也笑起来:“那以后就都拜托张大人管理了。” 张元忠笑容微微收敛:“大将军,你还要走?” 林立微微叹口气,以头点着军营方向:“三万大军,王城养不起啊。” 张元忠迟疑了下。 林立接着道:“我正要和你商量,你能腾出来的人手再给我点,我带着大军往周边部落去,总不能只有王城这边红红火火的,其他地方还是西羌人的天下。” 张元忠沉默了会道:“大将军若是带大军离开,我担心羌人反复无常。” 林立笑起来:“放心,我给大人留一万士兵,王城里不愿意种地的男人,我带走一部分。 沿途我会绘制舆图,建立驿站,留下斥候来往通信。” 张元忠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来:“大将军辛劳。” 林立想想,觉得该敲打敲打张元忠了,轻笑了声道:“张大人要记得前车之鉴。” httpδ:Ъiqikunēt张元忠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就掩饰了去,道:“大将军所言极是。” 虽然语气谦卑,但林立眼角余光也看到了张元忠的不自在。 张元忠比林立年岁大了一倍有余,常年高位,三品太守,如今被林立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冷不丁揭了老底,心中当然不痛快了。 他从高位落到囚徒,与林立也有些关系的,之前他一直藏着这个心思,如今来到西羌,真所谓天高皇帝远了,夏云泽也约束不得他。 这里虽说比关西还要偏僻,荒凉,但林立一走,王宫就都是他的天下了。 人活一世,有权利有女人,有金银珠宝,还有什么可不快活的? 这一阵与林立接触,发现林立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之前说好分工不同,果然就不插手他的事情,谁知道忽然来这么一句,提醒了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所谓的王城太守,也不过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哄骗西羌贵族的。 林立只当没有看到张元忠的不自在,继续道:“大人可知陛下如何放心我掌控西部兵权?掌控火炮、、这等利器?” 张元忠讪讪地道:“自然是大将军忠于陛下,拳拳之心。”筆趣庫 林立乜斜着张元忠道:“难道张大人不忠于陛下?” 张元忠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林立哼笑了声:“因为我林立自始至终都将百姓的利益放在了第一位,放在贵族、我自己、甚至陛下的前边。 我林立在京城、草原、西北都有生意,都赚了银钱,这些银钱若是全落在我的手里,虽不敢说富可敌国,我林立也能算是大夏的最富有的人之一了。 但张大人可看到这些银钱的去处?” 耳边再次传来擂鼓和叫好的声音,这是有一块荒地已经整整犁过了一次。 只是犁一次是不够的,还要有第二次,要将常年不翻的土地全都翻开不说,还要将土壤碾碎。 鼓声一声接着一声,欢呼声也一声接着一声,待到欢呼与鼓声远去些,林立接着道: “我个人所为,是我的信仰,在其中自然也有我的乐趣。 我不会以我所为要求人,我所要求的,只是不侵占民脂民膏这么简单。 人都有一双手,张大人比较我们,更有聪慧的头脑,想要过上受人尊敬的生活,轻而易举。 这些土地是在自己名下,与在他人名下,又有什么不同? 吃再多的山珍海味也有想要粗茶淡饭换口味的时候,绫罗绸缎,也不过日穿一身。 至于儿孙,平安喜乐,无忧无虑,才是幸福。” 林立转身看向张元忠:“所以,我不娶王族女子,不诞下带着羌人血脉的后代,对这片土地也没有觊觎之心。 我不会留在打下的每一块土地上,我只会将这块土地交给能让她和平安定的人管理。ъiqiku 我所愿的,是大夏周边不会有任何威胁存在,大夏百姓可以安居乐业,陛下可以享盛世太平。” 近处忽然再次传来鼓声和欢呼声,仿佛是为林立这番话喝彩一般。 张元忠仿佛才认识林立般,凝目看着林立,在林立的脸上,他看到的只有淡然、坦然。 很难想象,这番话是只有二十多岁的一个年轻人说的,然而这个年轻人是镇西大将军,似乎就可能了。 这位镇西大将军曾经坐拥整个草原,即便现在人在西部,草原其实也是在他林立的手里。 又想到林立来到关西所为,他身为太守,如何算计不出花销呢。 与林立一路来,林立是享受的,也不过是骑的马好些,马车舒适一些,他既不好山珍海味,也不好绫罗绸缎,更不好金玉宝石。 而林立士兵的吃用,武器,要比之前的关西军强上数倍。 这般,林立还有余力将西羌的赔偿、王宫所得送往大夏。 张元忠不得不承认,林立是说得起这番话的。 他也不得不承认,此刻他心底对林立是由衷地佩服的。 而林立已经转头,重新看向面前的热火朝天,在心里计算着。 再有五天,五天时间足够了,他就带着大军,扫平西羌。 第1256章 统一亚欧(5) 羌人习惯靠天吃饭,被安排开挖沟渠,引水入“水库”,很是新鲜。 说是水库,其实就是引水入田灌溉用的池塘,有个两三米深度足够,底面和石壁垒上石块,中间用水泥勾缝,然后再抹上几层水泥防水泄露。 宣传到位,免费的吃喝,锣鼓喧天,还有军歌。 因此又掀起了羌人与汉人之间的赛歌。 羌人音域宽广,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几乎都有一个好嗓子,嗓音打开,纯天然未经修饰的民族唱法,声音悠远,尤其在蓝天白云高山旷野这般的环境下,很容易让人陶醉。 赛歌要被羌人比下了,那还了得。 林立的胜负欲总是在常人很难理解的地方被激发。 雪域草原啊,还有什么歌会超过前世的《青藏高原》,那可是家喻户晓的歌曲,想当年,大街小巷全是李娜辽阔空旷的声音。 当天林立就将歌词曲调全写下了,有些歌词记不住了,但旁边可有博学的前关西太守张元忠,只听着林立哼唱的曲调,不那么齐全的歌词,立刻就体会出这大气磅礴乐曲想要表达的思想感情。 青藏高原这个地理名词没有听过,不过没有关系,用不了多久,就一定会在西羌家喻户晓的。 青藏高原这首歌,歌词不用说了,朗朗上口,再加上张元忠的润色补充,韵脚都在。 曲调也带着雪域高原特有的韵味,不论男女老少,听一遍保证就能跟着哼唱。 当天晚上,整个军营里劳动了一天的士兵们,都兴奋地背着歌词,学着曲调,一个个铆足了劲,要在第二日的赛歌上赢了羌人。ъiqiku 张元忠也很是兴奋激动,这等歌曲是最能激发人的热情的,而这歌曲,竟然是林立一夕间就作词谱曲的。 不论词曲,都格外适合此情此景——情是占有了这片土地,却又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带来了生机。 景,便是纯粹的雪域美景了,远处高山上的白雪还没有融化。 林立听着军中汉子们的高歌,犹为不足。不是汉子们的嗓音不够嘹亮,而是这歌本就是女生的嗓音,才更突出歌曲的韵味。 突然记起白日里听到了仿佛百灵鸟一般的歌声,思虑片刻,便命人带着词曲前去寻找。 林立本意就是这等词曲,自然该是由最适合的嗓音唱出来,才不辜负了。筆趣庫 但落在张元忠眼里,就想得多了。 文人么,尤其是这等在林立看来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任何事情在他们的眼里,都会有好几种解答。 第二日林立特意又听了大夏士兵与羌人之间的赛歌,在听到这首由他“原创”的青藏高原的时候,不禁热泪盈眶。 这歌声与脑海中前世的印记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果不其然,只有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当地人,才能完全理解这样的旋律。 二次赛歌羌人再次大获全胜,然而赛歌大胜的羌人却全没有了头一天的傲气。 赞美这一片土地的歌曲,竟然是大夏人所作,还给了他们羌人颂唱,在某一方面心思单纯的羌人被感动了。 再加上开荒耕地,开挖沟渠,修建水库,和教育,这种种全为羌人真心考虑的举措,彻底感动了这片土地上的羌人。 “宣传的力量。”张元忠与自家子弟私下里道,“可别小瞧了镇西大将军,这种种举措,非寻常人能想到能做到的。” 张元忠的小儿子不服气地道:“手握军权,要人有人,要银子有银子,自然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 张元忠哼道:“你还是见识太短了,你父亲我难道就没有权了?难道在这王城内就调拨不出人和银子了? 我也想到开荒,可与那些贵族们一商议,想要让他们组织起来出钱出人,一个个就都退缩了。 不是羌人不善于耕种,就是他们还要放牧,随着牛羊到处走,要说拿银子,更是百般推脱。 在羌人贵族眼里,百姓是什么?牛马不如。 牛马有草吃就可以了,还要吃粮食做什么? 你们再看看大将军,有用得着羌人的贵族了?他直接甩开了贵族,发动百姓,就将他想要做的事情做到了。” 张元忠的另一个儿子道:“可大将军一走,这些地早晚不还要落在贵族手里?” 张元忠瞪了这儿子一眼:“孽子,你当你爹我是摆设吗?大将军已经说了,这地是国有的,不许买卖。 羌人可以耕种,收获也归个人,都还不用交税。 你们想想,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小儿子惊讶道:“不交税,那不是……” “那不是什么?”张元忠追问道。 “没有了王法?”小儿子脱口而出,“不交税,大家不都抢着开荒种地了?这,难道这就是大将军的目的?” 张元忠道:“不错,百姓们有了地,有了吃食,有了奔头,就安居乐业,不会想着打仗了。” 另一个儿子沉吟着道:“那这两日的赛歌,也是有目的了?” “怎么说?”张元忠鼓励着看着另一个儿子。 “羌人有了土地,学会了耕种,就有长时间的定居。但羌人好动,且耕种之外闲暇下来,极容易生事。 所以儿子想,赛歌也是大将军有目的而为之的,让羌人将过剩的精力释放在唱歌、跳舞、摔跤等等事情上。” 张元忠赞许地点头:“不错,就是摆在表面上的事,但我们却都没有想到。” 不是张元忠之流没有想到,而是这时代的贵族们压根就不会有这种百姓种地却不用交税的想法。 更不会有前世国家倒挂粮食价格,提高农户收入那般高瞻远瞩的做法。 士农工商,古代是将农人的地位提高到仅次于士族阶层的位置上,但自古以来,农人的收入都是最低的。 也有人会说,地主不是富裕的吗。 地主,大部分都是靠省吃俭用和做些小买卖赚的血汗钱,完成了原始积累,再购买土地成为地主的。httpδ:Ъiqikunēt 而林立的这个决定,至少在眼下保护了在土地上耕种的人,也给勤劳的人一个拥有更多土地的希望。 虽然弊端也是有的,但不还有张元忠么,慢慢再解决。 第1257章 统一亚欧(6) 林立如愿以偿,在开荒开始的五天后,带二万大军离开了西羌的王城。 临离开之前,自然又给夏云泽写了奏章,将在西羌所为一一详细写明,对张元忠的行事,也实事求是地说明。 末了请夏云泽给西羌重新命名,又为张元忠请了管理这方土地的权利。 又给王成和大师兄书信一封,难得的没有再要人要钱。 给秀娘书信的时候,倒是很得意,将自己吹嘘了一番,最后才诉说了对秀思念之情。 “我想你来陪我,我们一同见证不同于大夏的风土人情,一同见证无数土地全归顺我大夏的盛况。 可我也舍不得草原,舍不得你在为我研究的石油,为我守着的大学。 也舍不得我们的孩子,父亲已经不在身边了,母亲也要离开。” 林立很想将自己拒绝王族女子的事情与秀娘显摆一番,但也觉得不该将这事写上去。 写上去,反而显得自己好像很重视。 他很是考虑了带着玉瑶和林斌随军的事情,末了叹口气,放弃了这个对孩子们很不友好的想法。 他的小桃华啊,又长了一岁,该是大姑娘了,不知道要被夏云泽教成什么样子。 果然事业和家人不能摆在同一个位置上,要事业,就得舍弃陪伴家人。 但现在要回到家人身边,做个闲散富人,也晚了。 林立手里现在不仅是二万大军,还有不少羌人随行,一部分赶着牛羊跟随其后,充作成为大军的后勤和粮草。biqikμnět 还有一部分被林立感召,加入了军队,成为军队士兵和向导,也成为被大夏同化的证据。 打败西羌的过程,几乎完全复制了打败草原北匈奴的过程。 北匈奴接连战败,先后战死十几万人,再也形成不了反抗。 西羌也是如此,虽然死掉的人数没有十几万那么可怕,也差不了太多。 面对林立的二万大军,任何一个部落,都形成不了威胁。 而林立每接近一个定居地,都会先派出信使,拿着夏云泽的圣旨,宣布这块土地已经成为大夏的附属。 不服,大军压境。 不怕死,火炮伺候。 寻常部落里,男女老少加起来也不足两万人,哪里能应对林立的人马。 林立在部落旁边安营扎寨,请部落首领前来,一边拿布匹茶叶等物交换些牛羊,补充粮草。 一边以每日一餐吸引部落人前来学习大夏语言。 若是部落足够大,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定居地,则修建砖窑,建造房屋,建设驿站。 震慑与建设同时进行,最初的效果有目共睹。 当然也不排除林立留下士兵维护治安的原因。 如此,林立走走停停,收服部落的同时,也顺手解决沿途遇到的匪患。 林立对待匪患严酷无情,只要手上有人命的,一个不留。 如此,林立的名声很快传开,林立那句“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也成为名言警句,传遍了西羌。筆趣庫 春天很快过去,夏季到来,林立在一个叫做东卫的地方,收到了夏云泽的圣旨。 圣旨里,西羌更名为青海——这是以林立之前见到的那片蔚蓝的咸水湖命名的,林立看到这个名字,只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青海这片土地,必然都是华夏的领土。 林立也收到了王威等人的几次战报,最近的一次战报里,他们进入到一片开阔的土地上,遇到了李程的士兵。 林立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如今,青海、新疆都已经被大夏的军队占据,用不了多久,就都是大夏的领土了。 盛夏,林立感觉到经过所在海拔越来越高。 因为天与地面好像越来越接近了。 人,也见得越来越少了。 当地向导的语言,也开始越来越难以分辨,有时候甚至需要好几个翻译,才能转而将语言翻译过来。 这块土地到底属于前世的青海还是新疆,林立也分辨不清了。 沿路带来的布匹和茶叶,早就与沿途经过的部落换了牛羊马匹,消耗殆尽。 随行的二万多人,增增减减的,也还有一万五千余人。 虽然他一路留下行进的标志,也安排人做后勤补给,但补给也是越来越少。 好在这片土地上野兽很多,猎杀两头牦牛,就足够士兵们喝一次肉汤了。 但肉煮熟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 林立终于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前世中国各个朝代,扩张到一定程度就都停止了,只将周边的小国收为附属国。 就连成吉思汗都打到了欧洲,最后却又退兵回草原。biqikμnět 并非前世的这些帝王没有远见,实在是,放眼这片土地,除了野兽与草原,高山与白雪,连人都少有。 在没有发现矿产石油,科技还没有发展到那么先进的时候,这片荒芜的土地,占据不占据,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林立开始审视自己,他扩张的脚步是不是太快了,方向是不是错误了。 可若是按照公元年代记载,这个时间,西方的耶稣基督已经称神了,摩西,好像也带着希伯来人被罗马人赶出了埃及。 咦,奇怪了,耶稣基督诞生地好像并不远,好像是罗马,那就距离此地并不远了? 但这么往西走,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荒凉的土地,走到繁华的罗马呢? 古罗马,貌似不存在了吧。 前世被谁灭亡的早就还给历史课本了,今世,江飞从草原一路往西,走的正是前世成吉思汗的路线,突厥、西海国都灭了,若不意外,罗马也该消失了。 林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里。 前进,前路未知,补给艰难。 后退,违背了他想要统治亚欧大陆的想法。 此时,林立才发觉他实际上并没有做好征服西欧大陆的准备,至少他这一支队伍没有做好准备。 修整的几天时间里,林立也发现了士兵们的疲惫。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他们更不明白长途跋涉到这里的意义。 若是说收服西羌,还是为了保护关西百姓,那到这里呢?就为了这无边无际的荒野吗? 林立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做了撤离这里的决定。 他的四万亲兵,沿途留在了青海大半,如今只有不足两万人,还要带着笨重的火炮和炮弹。 即便继续前进,穿过了新疆,到达了未知的土地上,弹药补给呢? 在没有足够的补给之前,他不能用自己士兵的生命冒险。 第1258章 统一亚欧(7) 第一次西征并不算失败,至少林立走到了未知的土地上,沿途绘制了详细的地图。 不是那种一条直线加两边高山的地图,这一路来,他带着士兵经过的土地,应该超越了晋地的面积。 并且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前方还有王威和张强的十几万人马,要么在新疆,要么穿过了新疆。 返回之前,林立将大夏的龙旗插在了这块土地的最高处,在龙旗下立下石碑,上书红色大夏二字,并以小字作立碑说明。 返回的步伐并不快。 每经过绿洲,林立就会吩咐士兵建造几个小木屋,留下柴火肉干炉灶,为有可能经过的行人做个补给。 他仿照前世的传闻,在木屋的墙壁上留下文字,希望经过的旅人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也为后来的人补充上足够的食物。 从冬末进入青海,到春天离开王城,经过了几乎青海整片的土地,再返回时,已经到了秋季。 归心似箭。 返程的速度比来的时候要快很多,所有士兵们都迫不及待,渴望回到熟悉的土地。 终于,视野里再次出现了聚集地高高的土墙,连林立都有种回到故土欣喜的感觉。 秋末,收获的季节里,林立终于回到了西羌王城,如今这里已经正式更名为青海的西宁。 春季种下的种子,在此时正好丰收。 疲惫的士兵们在西宁受到了隆重的欢迎。 因为正是这些士兵们与西宁的羌人一起开垦了土地,同他们一起播下了希望的种子,才有了今日的收获。 张元忠已经被夏云泽正式任命为青海的太守,这半年多时间,整个青海所有的定居地,也都汇总统计到张元忠这里。 人口集中的定居地,张元忠也任命了官员,与林立留下的人共同管理。 经过统计的青海部落有一百五十,而隶属于原西羌的不足百,其余部落互不互不统属,逐水草而居,接近原始社会形态。biqikμnět 此番,这些部落都有了大夏人存在的痕迹,至少都已经在青海的人口统计中。 因为大夏士兵的存在,大夏商队的安全得到了保证,大夏与青海之间来往的商人也多起来。张元忠亲自前来迎接林立进入西宁王宫,为林立召开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宴会上一个美丽的少女穿着鲜艳漂亮的服饰为林立献舞,然后就是那曲耳熟能详的《青藏高原》。 林立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位有着最广阔音域的羌族最美丽的女子。 酒是醉人的,人也是迷人的。 这晚上,微醺中的林立,面对这位热烈大胆,满眼都是爱慕的女子,沦陷了。 这半年多来,他从雄心勃勃到徘徊犹豫,他的身心同样经历了煎熬。 对曾经的梦想也产生了怀疑。 酒精放大了他对人生的疑惑,软弱也乘虚而入。 他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个女子的名字。 他只知道,他压制了很久的欲望,在这个晚上得到了释放。 他享受到了男人该享受到的极致,这个极致与秀娘带给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女子的眼里,他看到的是比秀娘眼神里更狂热的崇拜。 而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他更是享受到了另外的泼辣、主动和疯狂。 迷离的时刻,他也想到了秀娘,心中生出愧疚,但立刻又被眼前的风光迷住了神魂。 林立是被耳畔温热的呼吸惊醒的。 眼睛还闭着,脑海中已经回想起昨夜的疯狂。 掌心和身体同时感觉着温热,他的怀抱里是全然与秀娘不同的一个身体。 健康、健美、结实又温软的身体。 经过前一晚发泄过的身体,再次燃烧起来,林立不用睁开眼睛,就能用思维勾勒起怀抱中女子的容貌。 燃烧着的眼睛,红润饱满的嘴唇……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还在他怀里熟睡的女子。 天已经亮了,室内还阴暗着,却能看到怀里女子闭着的眼睛上浓黑的睫毛,光滑的蜜色的肌肤。 林立的怀抱不由紧了下,怀里的女子睫毛动了动,接着睁开了眼睛。ъiqiku 四目相对,林立看到那双深邃美丽的双眼,先是睡醒之后的茫然,接着就是动人的微笑。 光裸的双臂缠了上来,垂下来的黑发被摇晃着甩到脑后,一个是初尝禁果后的着迷,一个是品尝美味之后的留恋。 在这个昏暗的清晨里,林立在清醒中再一次拥抱了怀着的女子。 这一次他很是温柔、耐心,只为了弥补前一夜的粗暴。 然而他很快就感受到怀里女子的热烈,温柔与耐心逐渐被疯狂取代。 当他汗津津地躺倒在床上的时候,他终于明白恨不得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这句话的含义。 他想,他不爱这个女子的,但是他却喜欢与这个女子的感觉。ъiqiku 他终于成了他不想成为的男人,可此时却那么的满足。 “你叫什么名字?”林立温柔地着怀里光滑的肌肤。 “我叫丹木,是天上的云朵的意思。”丹木的手回应着林立,用流利的大夏语言。 林立拉着丹木起床,听到动静,外边的人问了声,推门进来,送上木桶和热水。 羌人没有经常洗澡的习惯,但丹木应该是被教养的很好,也熟悉大夏的文化,并不避讳下人的视线,光裸着就进了木桶里。 反而是林立还不习惯被人伺候洗浴。 将身上都收拾整齐之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外边已经准备好了午膳。 穿上衣服,林立的理智也回笼,他与丹木一起用了午餐,询问了丹木的出身。 果然,美貌多才的女子出身都不会简单,这位被称作天上云朵的女子,是西羌一位贵族的女儿。 从得了林立那支《青藏高原》的歌曲之后,就对林立生了爱慕,这半年来一直等着林立回来。 “阿爹说,这首歌就是大将军为我写的,整个草原,只有我的嗓音才能衬得上大人的歌。”丹木看着林立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爱慕。 她本来爱慕的是少年将军,是权利,如今尝过鱼水之欢,便更加爱慕这个给予了她欢乐的男人。 林立心里对张元忠多少有些恼火。 昨晚之事,固然有林立自己的不坚定,但若是没有张元忠的安排,将丹木送入他的房中,何至于会如此呢。 如今,他是一定要娶丹木的,还要按照羌人的习俗。 羌人是没有纳妾的说法的,在丹木与所有羌人的眼里,她有着贵族身份的父亲,地位就要高于秀娘。 哪怕是遵从大夏文化,称呼秀娘一声夫人,也不会对秀娘有真正的尊重。 第1259章 拿捏(1) 下午还有宴会,不知道是不是张元忠的贴心,宴会安排的时间晚了些,接近晚餐的时间。 吃过午餐,就有下人来报,说张元忠大人求见。 林立还没想好要如何安排丹木,对张元忠这就前来很是不喜,但人也不能不见。 他温声和丹木说自己要先出去见人,让丹木就在这里等着他。 并指派了身边的护卫跟在丹木身边,要如同保护他一样保护丹木。 在这个时代久了,除了最初跟在他身边的人,林立已经很难做到完全信任任何人了,哪怕是与他有了事实夫妻关系的丹木。 他需要时间调查和思考,丹木为什么能这般顺理成章地且轻易地接近他。 “给大将军道喜了。”张元忠笑呵呵地进来,先于林立拱手施礼。 林立笑着,满面春色之后的惬意,还了一礼道:“还要多谢张大人。” “诶,这和我可没有关系。”张元忠落座之后道,“丹木姑娘心仪大人,西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大人带兵出发之后,有好几个说媒的,都被丹木姑娘拒了。 听说丹木姑娘还要追随大人去,被他老爹木格尔拦住了。 木格尔本来为丹木姑娘相了门亲事,想要绝了丹木姑念头,哪晓得丹木姑娘是个烈性的,非大将军你不嫁的。” 张元忠好像随意说着,林立却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正好茶水送来,林立做了请喝茶的手势,自己也端着茶,没喝之前先叹气道:“是我耽误了好姑娘。”httpδ:Ъiqikunēt 张元忠也端起茶杯笑道:“诶,大将军是何等人也,风流俊秀,能宠幸了丹木姑娘,那是她的福气,也是木格尔家的福气。” 木格尔是西宁当地贵族,也是最早支持西羌归顺大夏的贵族之一,林立进入西羌之后,木格尔也是第一个公开支持林立的西羌贵族之一。 林立在西宁的时候,与这些贵族交道的事情一概都交给了张元忠。 听张元忠这么短短时间内就两次提到了木格尔,想也知道张元忠与木格尔之间的关系了。 林立低头品茶,没有言语。 张元忠察言观色,一时也不知道林立是什么想法,便自顾道:“羌人习俗,姑娘家有了心上人就要筹备婚礼了。 昨夜丹木姑娘宿在大人这里,一早木格尔就亲自来了我这里,送上了嫁妆的礼单,请我做个媒人。” 说着侧头看着林立笑道:“我不敢擅自答应,这不来请大人的主意了。” 说着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将礼单拿出来,见林立没有接的意思,就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林立瞄了眼礼单,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大夏文字——此时西羌有自己的语言,却没有文字,道:“张大人是什么想法?” “这……”张元忠迟疑了下道,“虽说这是大将军的私事,但与羌人有关,也有公事了,我就说几句肺腑之言。https:ЪiqikuΠet 大将军,于私来说,丹木姑娘对大将军一往情深,大将军身边暂时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也是郎才女貌,佳话一段。 于公来说,大将军与羌人姑娘结秦晋之好,对青海的安宁大有好处不说,也能促进我大夏男儿与羌人通婚。” 有些话其实不用说的那么明白,林立心里也清楚。 去年的战争,导致青海如今五女一男,男女人口比例极度失衡,稍微有点头脸的男子,都被抢着结亲。 女方若是强硬点,就不许男人再娶亲了,如今单身的女子太多了,长此以往,人口会急剧下降。 又因为羌人女子对待男女关系上很是随意,说句不好听的,羌人中很多父亲都不知道孩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如此,大夏男人最羌人女子也存着始乱终弃的想法,这么做的也不在少数。 林立如今对丹木的做法,对青海地区的大夏人和羌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对张元忠的仕途,也很重要。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立心中对张元忠的恼意更加强烈起来。 张元忠这是想要踩着他,给他自己的仕途谋利。 林立不介意被人利用,但前提条件是这个利用他的人凭借的是真本事。 张元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要踩着他上位。 如果没有他林立,张元忠现在还不知道被发配到什么地方,还能做了青海的太守? 林立压下心中的恼火,抬眼时候脸上。 “张大人所言极是。”林立这才拿起案几上的礼单,眼角余光见到张元忠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视。 羌人嫁女儿,陪嫁甚多,但看到这礼单,林立还是很震惊。 牛五千,羊万头,金千两,银万两,各种宝石论串,还有帐篷、衣物、炊具等生活用品,乍然一看,简直是将家产都做了陪嫁。 这时代,承袭大汉时候的娶嫁风气,不但聘礼给的高,嫁妆也多。 据说大汉时代的聘礼为“三十物”,动辄二三十万钱甚至百万,大户人家的嫁妆也一样,不但涵盖了衣食住行,据说连马桶棺材,都在嫁妆里。筆趣庫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嫁女儿去夫家了,但吃穿用住甚至死了之后的棺材,娘家都准备好了——完全没吃你家的大米。 林立上下瞄了眼笑道:“嫁妆这么多,可我一时半会哪里酬得对应的聘礼。” 张元忠笑起来:“大将军,你也来青海一年了,对羌人的习俗怎么还不了解。 羌人嫁女有嫁妆,娶妻可没有聘礼的。大人入乡随俗便好。” 林立摇着头道:“这岂不是委屈了丹木姑娘,也对我这未来的岳丈大人很不尊敬的。不行不行,聘礼是必须有的,等我给师兄写封信去。” 又意味深长道,“毕竟这是我与羌族姑婚事,大人也说了,多少人看着呢。” 林立将礼单放在案几上,往张元忠方向推了下:“还要麻烦张大人先将礼单送回去。” 张元忠迟疑片刻,伸手拿过礼单站起来笑道:“是应该的,大人的婚事怎么能马虎呢。” 林立亲自送到门口,看着张元忠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抬了抬手。 身边立刻走来一名护卫,正是王成离开时留下的。 “打听下这半年张元忠都做过什么?” 第1260章 拿捏(2) 人已经睡了,因为是羌人的姑娘,还是贵族的女儿,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立转身,先回了院子,在院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喜滋滋的歌声。 丹木是喜欢他的,这个认知让林立的心里颇不是滋味。 “将军,您回来了!”丹木看到林立站在院门口,兴奋地扑过来,张开双臂勾住林立的脖子。 林立也不由抱住丹木的腰,迎接了丹木凑过来的双唇。 身体是诚实的,林立心想,他虽然不爱丹木,但是喜欢她的身体,火热的情感。 两人接了一个缠绵的吻,丹木才松开林立,欣喜地拉着他的手:“将军你看,父亲送来的。” 林立这才注意到院子里有几个大箱子,疑是丹木的下人正在往屋子里搬。 丹木用羌人语言吩咐了几句,下人们停下来,打开箱子,然后后退几步站着。 第一个箱子里金灿灿的,全是各种金制品,最上边的好像是个头冠,头冠上还有一只小鸟的造型。 第二个箱子里是各种颜色的宝石,有玉的,也有玛瑙的,都镶嵌在亮闪闪的银子上——银子一定不纯,不然一段时间就会发黑。 第三个箱子是衣服,从颜色上看得出都是丹木的。 第四个箱子是些摆件。 “将军,这都是我平时穿用的,我要住在将军这里了!”丹木欢快地宣布着,“晚宴上我要换上最美的服饰,给将军唱歌跳舞!” 欢快的声音感染了林立,他脸上露出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笑容。 丹木松开林立的手,跑过去拿起了最上边一套衣服,比量在自己身前,转身看着林立:“漂亮吗?”httpδ:Ъiqikunēt 林立不由得点头:“漂亮,很美。” 丹木的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来,又拿起项链、头饰、金子银子明晃晃的,衬着她的脸红润健康。 “丹木,来。”林立走进屋子坐下,对丹木招手。 丹木放下手里的东西,顺从地来到林立身边,林立搂着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父亲,木格尔托张大人送来了嫁妆单子。” 丹木的眼睛一亮,勾住林立的脖子。 林立在她的嘴角轻轻亲了下,“按照大夏的规矩,我要准备聘礼,等我准备好聘礼就娶你好吗?” 丹木兴奋的脸都红了,使劲抱住林立。 林立轻轻地拍着丹木的后背,心里涌出一丝愧疚,不知道是对秀娘,还是对丹木,抑或是对两个人的。 昨日是接风宴,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名目的宴会,客人比昨日还要多,大多数都是羌族人。 张元忠在花园里待客,和羌人客人们有说有笑,林立到来的时候,张元忠立刻带着羌人们围上来。 林立如今也能听懂羌人大半的话,不过这些羌族客人们都能说大夏的语言,恭维的话一套接着一套。 林立本不耐烦这些客套和恭维的,但如今也端着笑脸,微笑多,言语少,很符合他大将军的身份。 木格尔也上前,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对林立施礼。 林立见到这位即将成为他岳父的羌族贵族,很是矜持地回个半礼。 羌族里,只有强者为上,岳父是长辈那是错觉。 宴席开始,一排排美少女们载歌载舞,最早跳舞的之后就会分散到宴席上的客人周围,有一对明显是姐妹的少女也来到林立身边,一左一右,帮他倒酒,喂水果。 林立微笑着,并不拒绝,看到张元忠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Ъiqikunět 亏得他离开王城的时候,还对张元忠说过前车之鉴那几句话,也就半年的时间,张元忠真入乡随俗的。 林立不动声色,有酒送过来,只微微抿一下,水果送到口中,就张口接住。 悠远的歌声忽然从宴席外传来,宴席上的众人都向外看去,接着就见到丹木一边唱着一边跳着舞进来。 她身上的彩衣与宝石闪着光芒,她的眼神从一进来就落在了林立的身上。 宴会上所有的女子在丹木面前都好像黯然失色,就连林立身边的两个少女也悄悄地退开。 丹木每旋转一圈,就接近林立一步,宴会的气氛就好像距离高潮更近一步。 一直到丹木公然舞蹈到他的面前,亲手端起案几的酒杯喂到他的口中。 林立自认自己并不封建,然而让丹木唱歌跳舞给张元忠这种人看,他内心已经不能用恼火来形容了。https:ЪiqikuΠet 这还是他看到的,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会怎么样? 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西羌,不是给张元忠这么糟蹋的。 张元忠可以酒色财气,前提是别把他当耍。 林立耐着性子再喝了几杯酒,就佯装不胜酒力,被丹木扶了下去。 先前安排下去的护卫上来,从丹木手里接过林立。 “大将军,您离开王城之后,这边的贵族就送了两个少女给张大人,张大人都收下了。 张大人征了劳役,在沿河东岸又开垦了一万亩左右荒地,挖了水渠和水库。 地一共落在三个贵族名下,秋收征收三成赋税,连同之前大将军您领着人开垦的土地,也一并征税,只不过征收四成。 因为开垦荒地和修建水渠水库用了大将军您的工具和材料,对外说税收的一半要给大将军。 张大人的几个儿子也都派到了部落里去,听说都开垦了土地,开办了学堂。 西宁的学堂教学免费,但征收餐费和书本费、孝敬费,强制十岁以下儿童入学,交不起费用由贵族代缴,收取三分利。” 林立闻言,一股火冲上头顶。 他在青海总共就做了两件事情,一件是开荒,一件是开办学堂。 他临走时候还特意与张元忠说了,土地不收赋税,就是为了鼓励羌人开荒种田。 谁知道地不但征收了四成赋税这么多,连免费的义务学堂都敢巧立名目收费。 这是当他林立带兵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难怪他才一回来,就送了丹木到他床上,还送来了所谓嫁妆单子,这是准备拿这件事情拿捏和贿赂他的啊。 他林立若是能被张元忠拿捏了,贿赂了,也就不是镇西大将军了! 第1261章 拿捏(3) 林立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安置丹木的事情了。 按照羌人的规矩娶丹木,既成事实,给丹木一个身份也不难。 在羌人这里,可以称呼丹木夫人,或者二夫人,带到秀娘身边,就是丹木姨娘。 困难的是以后丹木的安排,因为他对丹木的一举一动,不仅代表着他自己,还代表着镇西大将军和朝廷的态度。 丹木若只是个普通的羌人女子还好,他带在身边哄着管着就可以。 但丹木是羌人贵族的女儿,那些贵族现在应该眼睛不错珠地盯着他。 今晚宴席没有说什么,大概也是等着他先做反应。 林立头疼地按按额头,心说男人下半身没管好,就一堆烂事。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想要提笔给大师兄写信,可想想又转为写给王成。 先将这大半年的过程简单说说,然后点名要了些东西,特别要了些玻璃制品和玻璃窗。 将信送出去,他又在书房内琢磨片刻,才起身,出了房门之后,脸上已经都是和煦的笑容。 丹木正在对镜梳妆,蜜色的肩膀上是绸缎一般黑色带着些微卷曲的长发。 从镜子中看到林立,脸上立刻浮现出明艳的笑容,转身就站起来,双臂就要攀上林立的脖颈。 林立上前笑着按住丹木道:“晚上你还没吃饭吧,我叫了几样小菜,配你吃点。” 又替丹木将衣领往上拽拽,抓起旁边的外袍披上。 晚宴林立也没吃几口,此刻面前摆放的有两样是他喜欢的小食,其它都是丹木喜欢的。 丹木果然是饿了,她拿起一块炸鸡块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就睁大了。 “好吃吧,这是我们大夏的做法。”林立也拿起一块炸鸡。 这一阵牛羊肉他也吃腻了,回到西宁才有鸡肉吃。 “好吃。”丹木使劲点点头。 “这是我以前偶然想到的一个做法,明天我让人给你做汉堡,牛肉的,更好吃。”林立温柔地道。 “汉堡,那是什么?”丹木迟疑了下问道。ъiqiku “明天吃到你就知道了。”林立又给丹木夹了一块肉,随笑着看她吃完道,“以前只听过你的歌声,不知道唱歌的是你。” 丹木的脸上浮现出红润:“阿爹告诉我,那是大将军为我们西羌写的歌。” “看到这里的白雪覆盖的雪山,苍茫的大地,还听到你的歌声,就有感而发。” 林立专注地看着丹木,视线却好像透过丹木的双眼,看向别处。 “当时我看到大家耕种田地,建设自己的家园,深受感动。我来晚了,我该早些来,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饭。 你知道吗?在我的故乡里,所有百姓都有饱饭吃,每餐不但有肉,还有米面。 那时候我不知道丹木是木格尔的女儿,以为只是一个牧民。 不过现在看到西宁的百姓都能吃饱,我一样开心。看到丹木能和我说大夏的语言,我也开心。” 丹木大睁着眼睛看着林立:“我们原来也能吃饱的。” 林立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面上还微笑着:“那能吃饱,为什么每年都要抢掠大夏百姓的粮食,屠杀大夏百姓呢?” 丹木脱口而出:“那不是我们西羌人啊!”话说完忽然怔住了。 林立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看着丹木问道:“不是你们西羌人,就该被杀吗?” 丹木张张口,迟疑了一会才说道:“大将军不也杀了我们很多西羌人。” 林立终于叹息一声,闻言道:“战场上两军对垒,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身后的百姓。但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只因为不是自己族类,这么做事不对的。 我带兵进入到西羌,没有杀过你们西羌的百姓吧,我还教会了你们西羌人种地,给你们开办学堂。”httpδ:Ъiqikunēt 林立一点点将话题引到了他想要的方向,“现在羌人有了自己土地,收获了粮食,冬天也能吃饱,就不会再抢大夏百姓去了吧。” 丹木啊了声,想了想,没有言语。 林立绞尽脑汁地才与丹木聊到这里,丹木不说话,他也说不下去了。 想了想,直言道:“丹木,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这个丹木会回答,她脸上绽放出笑容:“大将军威武雄壮,我们羌人的姑娘都想要嫁给大将军。” 这回是林立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费了半天力气,想要从丹木这里套出些话来,但所问非所答。筆趣庫 丹木似乎并不在意百姓吃不吃饱饭,也不在意羌人杀人。 林立食不知味地喝了碗米粥,陪着丹木吃饱回了房间。 丹木食髓知味,又缠上来,林立与她温存了一会,哄着她睡下了,自己又起来。 “宴席上如何了?”他重新回到书房问道。 护卫道:“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张大人提供了房间。” 林立深吸口气,不由地骂了一句。 “大将军,之前张大人也举办过宴会,羌人贵族也举办过,都是如此。羌人女子并不以为耻。许多女子也是日日换情郎的。” 护卫又补充道,“属下打听了,咱们留在这里的,不少也入乡随俗。” 林立怔了下:“什么意思?” “与羌人女孩睡了,给点银子,或者给口饭,不用成亲负责,只要不惹到身份高的女子就可以。” 林立又怔了下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是吧。” 可想到自己,不也是……怎么还有脸说别人。 打下了西羌,将西羌变成了大夏的青海,这片土地却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林立很晚才又回到房间,躺在丹木身边却很不踏实。 有些想法隐隐从心里浮现出来,却犹豫不决。 果然打江山容易,治理江山难的啊,难怪夏云泽坐上皇位这么久了,朝廷也只是小打小闹地换几个官员。 就张元忠一个,在青海,就让他骑虎难下了。 让张元忠再获罪一次容易,斩杀甚至灭族也不难,但对青海造成什么影响就不好说了。 青海贵族会不会兔死狐悲,以为下一个就该清算他们了? 林立一夜没有合眼,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眼圈有些发黑,落在张元忠的眼里,就有些心照不宣了。 “还是大将军你们年轻人体力好,我这啊老了,不中用了。”张元忠故意自嘲地道,也是另外个意思。 他昨晚上洁身自好的很。 林立笑着道:“让张大人见笑了。今天来找张大人,有个事情要与张大人商量?” 第1262章 拿捏(4) “张大人,我这次回来,带的兵上下加起来接近三万人,这些士兵吃穿用度……”林立沉吟了下。 张元忠立刻道:“诶,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大将军带的兵都是护卫我们青海的,吃穿理应该咱们青海负担。 昨日宴会大将军走了之后,我还与贵族们商议这事,这些贵族们也没有拒绝,都说今日回去就命人送了牛羊去兵营。 不过我瞧着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大将军的士兵要养,这太守府里的官员们也要养,还有学堂里的先生们。 正好秋收了,过不了几天,粮食收割了,晒好了,税收能上来一批,也能解决一部分燃眉之急。” 林立还没有提到赋税,张元忠先提出来了。 林立神色一沉:“赋税?” 张元忠很自然地道:“是啊,耕田种地经商交税,理应如此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贵族土地交三成税,其它四成。 贵族也要养人,税就低了一成,不过他们给大将军送了牛羊,也抵税收了。” 张元忠又叹口气,“羌人们种地啊,就是不如我们大夏百姓勤快。 对了大将军,听说晋地那边新出了个叫做拖拉机的铁骑,一个拖拉机一天就能翻十亩地。” 林立早些时间收到过王成的信件,知道拖拉机制造成了,后来随着西去,通信中断了。 此刻从张元忠口中听说,也不奇怪。 不过,这话题换的有些快了。 他沉声道:“张大人,我记得我临走的时候与张大人说起过,今年开垦的土地不得征收赋税的。”httpδ:Ъiqikunēt 张元忠两手一摊道:“是啊,我本来也不想收的,可太守府的官员要吃饭,学堂的先生们也要生活。 大将军的士兵也需要粮草,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不收赋税,哪里的银钱养活这些人。 再者说了,耕田交税天经地义。之前我只是戴罪之身,自然是要自己养活自己的。 但现在陛下封了我为青海太守,我自然要担负起太守的责任。 收取赋税,也是太守的职责之一。” 林立心里头火起:“既然这样,张大人把这半年的账本拿出来给我。” “什么?”张元忠惊讶道,“大将军要太守府的账本?” 林立道:“不仅是太守府的账本,这半年西宁的,和周边部落的,张大人经受还是没有经受的账本,我都要查一查。 不过半年,西宁这边与我之前离开也没太大的变化,税收也还没有上来,想必也没有几本账本吧。” 张元忠神色一变,冷哼道:“大将军这是越权了吧。我是青海太守,大将军无权干涉我对青海的管理。” 林立不紧不慢道:“张大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张元忠的心咯噔了下。 “我这个镇西大将军,有总理关西以西所有事物的权利。 张大人若是不肯让我看账本也无妨,西宁就这么大,我让士兵们一块地一块地地查,一个铺子一个铺子的过问。” 林立说着站起来,“正好我这些兵闲着也是闲着,还有学堂,听说张大人巧立名目也增加了诸多的收费项目。 很好,我也正愁找不到什么事情与陛下汇报。” 张元忠也噌地站起来:“大将军,学堂公办,束脩可以不收,但书本费纸张费桌椅黑板午餐哪一样不要银子? 大将军南征北战,也知道军队需要粮草,青海如此之大,太守府的人难道就喝西北风活着?”Ъiqikunět 林立冷冷地道:“我离开的时候,只取了西羌王昊王宫里三成的财宝送回大夏,我自取了一成用来交换牛羊做军饷。 其余财宝都留给了大人不说,我还留下了一座砖窑、一个水泥厂、还安排了来往的商队。 这些还不够大人养活太守府的这些人?不过几座学堂先生的束脩吃用?不够学堂那些小儿的一口粗茶淡饭?” 张元忠怒道:“大将军以为堂堂太守府就这些花销?大将军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就昨日宴会,就要花费……” 张元忠倏地住口,他简直要被林立气糊涂了。 林立冷冷地道:“我正要询问张大人,张大人自己先说了。昨日这般宴会平日里也不少办的吧。 本将军还没有好好感谢张大人为我办的接风酒宴,昨日的大宴,还有张大人为我准备的女人。” 林立一点也不怕与张元忠撕破脸皮。 “张大人对宴席很有研究,也正好,本将军还要举办场婚礼,就烦劳张大人一并准备了。 至于青海的其他事务,本将军就辛苦些,替张大人分担了。” 张元忠闻言,气得捂住胸口:“你,你……” 林立冷冷地道:“张大人若是身体不适,那就宴席也不用办了,好生休息地好。来人,请大夫!” 护卫答应着,立刻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扶住张元忠,夹着就脚不沾地地跑出去了。 林立贴身护卫上前道:“大将军,太守府所有守卫都换了我们的人,账房、厨房、库房都查封了。” 林立道:“招军中的账房,查账。” 林立一旦动手,就是风驰电掣,一点机会都不会给人留。 他一早就在等着那些贵族们享乐之后离开,立刻就先着人从内封了太守府。 林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了,这些跟着他走遍大半个青海的士兵们,已经都成为了林立真正的亲兵。 能跟着他做护卫队的,更都是心腹。 他进入太守府,护卫队的士兵们自然也要安排在太守府内外,一天时间,就已经熟悉整个太守府的人员安排了,替换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林立坐在太守府内,一道道命令安排下去。 他留下的砖厂、水泥厂,自然也要安排人查账。ъiqiku 田地的秋收已经结束,粮食还在晾晒中,到底有多少收成,他就算不收税,也要了解。 还有就是西宁到底开垦了多少土地,这半年来到底还发生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也要了解。 还有就是,杀鸡儆猴。 西宁的这些羌人贵族老爷们,也要抓上一两个罪大恶极的了。 第1263章 拿捏(5) 半年时间,张元忠贪不了多少东西,也没来得及贪墨什么。 原西羌王宫内的金银细软,也大多都还在库里,金贵的摆件首饰不好拿在明面上,布匹消耗了做衣裳,对太守来说本也不算贪墨。 林立生气的是开垦的土地征收高税,和勾结羌人贵族,逼着羌人小孩子小小年纪就负债。 还有,张元忠倒是知道给自己开垦了一万亩的土地,还不上税。 林立知道,在张元忠眼里,土地征税天经地义,根本就不违法。 至于学堂里收取的费用也与他无关,束脩都是他这个太守从公中管的,难道他还要负责供饭、笔墨纸砚了? 借贷都是羌人自己的事情,更与他无关。 砖窑、水泥厂的账目都在,张元忠也一文银子都没有收在自己那里。 但就是这些表面上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做法,实际上才对百姓伤害极深。 所谓巧立名目,就是如此。 若不马上制止了,以后的青海,与之前的关西也不会有两样了。 不多时安排出去的人都一一回来汇报。 城外的地都收割完毕了,正在晾晒。 西北本就干旱,秋季里的雨水更是少,如今阳光正好,大概再晒个两三天,就可以收起来了。 再远点那一万亩的粮食,从开垦荒地到种植到收获,大半是留守的士兵们的活,少部分是城里贵族的奴隶来做的。 又将学堂内的帐也都查过了,林立瞧着账目,眉头跳了下。 收得不多。 但这是对林立和贵族而言的。 大部分羌人孩子背了这些债,要么父母卖身为奴,要么自己大了卖自己。 一整天时间,林立都在看账本,了解西宁情况,午饭也是在外边自己吃的。 护卫来说丹木要出门,林立便吩咐不用拘着,安排了几个人跟着就好,还特意拿了些银子吩咐给丹木送去。ъiqiku 到了晚上,林立已经将要了解的都了解了。 说实在话,张元忠将西宁治理的还不错,这半年来,西宁没有发生过骚乱,也少有偷盗,欺男霸女的事也几乎没有。 原因就是羌族女子开放,情投意合了先睡一觉很正常。 羌人又女多男少,嫁娶又只有嫁妆不要聘礼。 难怪他才回来一天半,张元忠就搞了两次宴会,实在是整个西宁就这么点人,这么点事,都不用天天过问。 秋日天黑得逐渐早了,林立晚饭之后带着护卫出了门,先巡视了兵营,又在城墙上转了半圈,看了夜色中的大地。 水库在月光下泛着隐约的光亮,夜晚的风也寒了不少。 张元忠前一夜感了风寒的消息,随着大夫在太守府的出入也传出去。 没人在意。 谁也想不到林立才回来西宁一天多半,收了张元忠送的女人,转手就将张元忠软禁起来。 林立不动声色了几天。 白日里会带着丹木出城打猎,也会去学堂走走,还与学生们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和学生一般也交了费用。 又在城里逛了半日,给丹木买了大夏的服饰。 这般几日之后,西宁的人才反应过来,原本说要交的赋税,竟然没有人来收。 便也有人提到当初开垦荒地的时候,大将军说过了,自种粮食不收赋税的。 于是人们就想了起来。 但后开垦的那些土地呢?那些都是张元忠大人的啊。 林立晾了张元忠几日,这才去见人。 张元忠被软禁这几日,开始还怒气冲冲,一觉醒来就淡然了,每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写字画画,林立去的时候,他正在画山水。 山是青海的黑山,天边飞着一只孤雁。biqikμnět 见到林立进来,他瞧了一眼,放下画笔,不冷不热地道:“下官偶感风寒,可不要过了病气给大将军。” 林立最讨厌官场上这些不阴不阳的举动,没接这个话,直言道:“张大人在青海半年多,可想到要如何发展建设。” 张元忠道:“大将军可比下官熟悉青海多了,如何发展建设,想必已经有想法了吧。” 说着在盆里净了手,吩咐人上茶。 林立一股火上来道:“张大人若是愿意一直病着,那就病着好了。” 说着转身。 张元忠不妨林立连虚与委蛇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也怒道:“你欺人太甚!我也是圣上任命的三品大员,青海太守,你敢一直关着我?” 林立站住,转身,冷冷地看着张元忠道:“谁说我要关着张大人了。张大人刚刚也说,你偶感风寒。 张大人从京城一路往西北青海而来,水土本就不服,又操劳过度,偶感个风寒,医治不及时,有个三长两短不很正常?” 张元忠闻言大震,指着林立手指都发抖了:“你,你敢……” “有什么不敢。”林立道,“这般还全了张大人的名声,保全了张大人一家老小,张大人不是还得感谢我?” 张元忠被这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闻言心里又是一寒。 林立敢软禁了他,敢将这话说出来,就是敢这么做。筆趣庫 “就因为我收了赋税?”好半天,张元忠才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是其一。”林立不客气地道,“其二,你勾结羌人贵族,继续欺压羌人百姓。其三就是这半年来,我没有见你为青海百姓做任何实事。” 张元忠怒道:“你这是欲加之罪!百姓耕种土地,本就该交税。你若是说我收税高了我认可,可凭什么不能收税! 从古到今,种田交税都天经地义,凭什么你一张口就免了税?我是青海太守,政务是我负责! 勾结羌人贵族?我不与羌人贵族搞好关系,羌人的百姓谁管?难道要我到大街上一个一个地管着吗? 你做大将军,不也是管着手下的将军,难道还要亲自管着小兵? 你说我没有为青海百姓做任何实事?我没有让他们闹事就是实事。 我在城外又开垦了万亩土地不是实事?那些土地上的粮食难道都是我一个人吃的?啊?” 张元忠理直气壮,因为他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把柄可被林立抓的。 林立威胁他,他也要先站住礼,不能先漏了怯。 是了,林立就是在威胁他,不然这几日何必软禁了他? 第1264章 拿捏(6) “你就差羌人开垦的那点土地上的粮食了?没有那些粮食,你太守府的人能饿死?还是我林立的士兵就断了粮草?” 林立也怒道,“羌人本就没有耕田种地的习惯,你不鼓励羌人开荒种地,不想办法让他们吃饱穿暖繁衍人口,反要先想着压榨他们?Ъiqikunět 你和外边那些部落贵族们有什么两样?在你眼里,羌人的百姓天生就该是奴隶?就和牛马羊一样?甚至还不如牛马羊值钱? 赚钱的营生多得很,我就不信你做关西太守那些年,就不事生产,不懂经营。 不过就是天高皇帝远,仗着远离京城,这边荒凉偏僻所在,没有人愿意来顶替你的太守而已。 张大人,我林立今天就告诉你,这个太守,你若是不想当,也不必非得你来当。” 林立也是真怒了,真对张元忠起了杀心。 张元忠想要辩解,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林立说得对。 他不差那些粮食,太守府也不缺那几口吃的,他就是想要让羌人明白,青海是他张元忠说得算,大夏人听他的,羌人也要听他的。 张元忠也听出了林立话里的杀意,林立这是真打算杀了他。 他死了,林立报了个病亡,谁能相信他会是林立杀的? 就算陛下猜到了,以陛下对林立的宠信,难道还会为他这个曾经的罪臣,迁怒林立? 张元忠的脸一点点地发白。 他闭了下眼睛,不得不在林立面前低头。 “那些粮食收了赋税,我也是打算在冬季里施粥的,若是留在羌人自己手里,大将军你该也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存粮计划一说。 从上到下,从贵族到百姓,有了粮食就胡吃海塞,没有了再说没有的。 往年就是这般每到冬天就来我大夏掠夺,为此尉迟将军每年也都要送给西羌不少粮食帮助他们过冬。 我做了这青海太守,就要防止冬天里这些羌人没有了吃的去抢去杀,去残害大夏百姓。” 张元忠这话倒也不完全是临时编造的。 冬季施粥是大夏富人的传统,尤其是过年前后。 只不过他本没打算动用自己的粮食,打算的是将施粥这一优良传统,传给羌人贵族的。 张元忠服软了,林立心中的怒气也消了些。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他压根没相信张元忠的话。 “看来是我冤枉张大人了。” 见林立态度和缓,张元忠也不敢再激怒林立,忙道:“是我之前没有说明,怨不到大将军。” 室内出现了片刻的安宁,张元忠瞧瞧林立的脸上,继续放低了姿态。 “大将军若是不愿我收这些赋税,那今年就免了,就以大将军的名义。我在城外又开垦了万亩良田,再从关西购买一些,也足够大将军兵吃用了。” 林立语气再一次缓和:“之前是我误会了张大人,我给张大人赔礼了。” 说着向张元忠拱手。 张元忠诧异地忙还礼道:“是下官没有与大将军说明白,不怪大将军误会。” 两人似乎冰释前嫌了,屋子里的气氛缓和过来。httpδ:Ъiqikunēt 林立道:“这几日,张大人的身体应该也好起来了。张大人也知道我小门小户出身,家眷也不在身边。 我与丹木姑婚事,也不仅仅代表着我个人。 这婚事还要按照羌人的习俗办来好,只不过我也不能一点聘礼不出。 我已经着人准备聘礼了,其它的,诸如程序、宴席,还要烦劳张大人了。” 张元忠笑道:“这个自然。大将军放心,大将军的婚事,我一定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林立告辞离开,张元忠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一点也不相信林立的话。 林立与他的脸皮都已经撕破了,就凭借他三言两语找的借口就相信他了? 林立这是因为还要用他。 一旦他的用处没有了……不会的,他没真正得罪林立,除了赋税。 林立告辞之后,果然撤了对张元忠的软禁,但是太守府邸的守卫,却还全是林立的人。 张元忠在第二日也走出门,对外果然说是风寒好转了。 却听到这几天里,林立竟然又有了新的动向。biqikμnět “兵役?”张元忠道,“什么意思?” 张元忠的幕僚道:“不论羌人还是咱们大夏人,年满十八岁的男子,都要服兵役,一共三年。 三年之后,会发放安置费,给一大笔银子。服兵役期间,还有补贴。 家里有服兵役的,官府会帮助家属开垦土地,服兵役期间,土地不收赋税。” 张元忠怔住了,他只听说劳役,头一次听说“兵役”,还有安置费。 “大将军哪来的银子?”张元忠不由得问道。 “这,不清楚,对了大人,大将军这兵役制度,是包括所有人的。”幕僚道。 “什么意思?”张元忠问道。 “就是羌族的贵族子弟,咱大夏的读书人,都要服兵役。” “什么?”张元忠的眼睛睁大了,“读书人也要服兵役?秀才?举人?” 幕僚点头:“是,包括卖身的奴隶,只要满十八岁,若是身体好的,岁数还能放低一些。 告示都已经贴出去了,还有士兵在旁边讲解,现在外边传的沸沸扬扬的。” 张元忠不解地道:“大将军要那么多士兵干什么?他拿什么养活?还三年就回家? 奴隶也要服兵役,羌人贵族能同意?” 幕僚道:“现在还不知道,听说几个贵族昨晚上就在一起商议了。” 林立这是要干什么?张元忠不解。 若是之前,他一定要去问问了,可昨日林立说让他主持婚礼,分明是暗示他不要参与的。 难道是……一个念头忽然从心里浮现。 林立不会是打算反了吧…… 张元忠不由打个激灵。 “张大人可是冷了?”幕僚忙招呼着人送了外袍出来。 张元忠摆摆手,眉头蹙起。 林立只要与丹木成亲,就将青海的贵族拉到了他的那边。 怪不得要以羌人的规矩举行婚礼,羌人没有妻妾之分,也没有大小之说,全看母族的势力。 谁母族势力大,谁的地位就高。 林立这是在向羌人贵族示好呢。 所以,他才恼火自己与羌人贵族走得近便! 第1265章 拿捏(7) 兵役制度,林立也是看到羌人汉子冬季里无所事事,临时想到的。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再参照前世对服兵役的那么一点了解,又与自己的幕僚团队和手下商议了几天,就弄出来一个比较满意的章程来。筆趣庫 任其实服兵役这事实施起来难度不大,因为林立给的好处太多了。 首先,当兵的有军饷这就不必说了,在林立这里,管吃管住,还管着一年四季的衣服,从里到外,每个季节两套。 甚至兵器铠甲都是军营里出,这点上就比西羌人原本自己当兵时候待遇好多了。 其次,家属按照人口,每人可得十亩土地,若是荒地,军队负责帮助开荒,且作为军属,无需缴纳土地赋税。 第三,当兵的退伍之后,会得到一笔安置费,安置费具体多少,是按照当兵期间的战功和官职一起计算的。 这都是明面上写的好处,还有隐形的福利,比如当兵期间会培训读书写字,当兵期间结婚、生子都会有赏金等等。 最主要的是,林立的这个征兵,针对的不仅仅是平民,还包括贵族和贵族的奴隶们。 所以这个消息一公布,就引起了羌人极大的反响。 百姓们不必说了,羌人男人与草原汉子都一样是马背上的民族,战时为兵,平时为民的,给谁当兵不是当兵? 奴隶们更是反响热烈,因为一旦当兵,就等于脱了奴籍。 不满的只有贵族。 平民当兵与他们无关,贵族子弟当兵,都是自己带着护卫的,当兵就至少是个小头。 可林立的征兵,将贵族、平民和奴隶放在一个地位上,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 且奴隶一向都是贵族的私产,奴隶当兵,连通奴隶的家属都要成为平民,那贵族的牛羊马谁来放牧?粗活谁来干? 西宁城大大小小的贵族们都聚集在一起,商议镇西大将军这是要做什么,商议了一个晚上,决定第二日去问上一问。 林立将张元忠从软禁状态中解除了,第二日人就去了兵营,这些贵族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练习射击。 林立提前做了安排,这些贵族们进了兵营,就被领到了靶场这里,看到林立趴在掩体后面,正一枪一枪地射击。 枪声震耳欲聋,好容易停下来,小兵举着靶子跑上来的时候,镇西大将军也站起来。 就有护卫上前禀报,林立便回过头来,原本严肃的面庞上立刻就露出和煦的笑容来。 “各位大人这是听说镇西兵征兵,特意过来看看兵营条件的?”林立上前,对大家都点点头,笑呵呵地道。 贵族们拱手见礼,听到林立开门见山,立刻就先有了好感。 大夏人说话,一向喜欢拐弯抹角,少有林立这般寒暄都没有,就直截了当的。 柯木智先开口道:“我等听说了大将军要征兵,有些不解,特来向大将军解惑。” 柯木智是西宁最大的贵族之一,也是最先投靠到林立这边的,与其说是见风转舵的本事不小,不如说是很有大局观。 不过这个大局观也建立在消息灵通,和被林立重视的基础上的。 林立这个征兵,可不是随随便便想了就做的,之前,也是与柯木智提前通了消息,与他分析了利弊,且又许了些好处的。 同样这般的,还有林立的准岳父木格尔。 林立闻言笑道:“哦?有哪些不解?”Ъiqikunět 柯木智才要开口,就有护卫上前汇报说士兵集合完毕。 林立就笑道:“各位来的正好,我刚刚安排了一场训练比赛,我们先一同看看去如何?” 说着伸手示意,领着先往前走去。 也不远,转过一个营帐就是兵营的练武场,此刻集结着千人左右,一身的戎装,精神抖擞。 林立挥挥手,这一千人迅速分为两队,竟然是模拟成两个阵营。 其中一个阵营只有一百多人,另外一个要十倍于对方。 双方距离大约在百步之外——就是两百米远,忽地鼓声响起,人多的一方立刻发起喊来,向对边冲去。 众人正摸不着头脑,就见到那百十来人倏地趴在地上,每人的面前都是一支。随即,密集的枪声传来,对面冲锋的人中,倏地有人倒卧在地。 众人心里一激灵,瞪大眼睛,就见随着密集的枪声响起,冲锋的就不断有人站下,或者蹲下。Ъiqikunět 鼓声喊声密集,众人疑惑也不得询问,不过也大概明白,那些站下的,大约就是“中弹”的了。 不过片刻,枪声就停下来,因为对面几乎没有还能站着的人了。 众人这也才看清楚,不少人身体的各个位置都有白色的痕迹,有的在胸前,也有的在四肢上。 林立这才给众人解释道:“子弹是空的,里面放的是石灰。拿枪的士兵是第一次实弹射击,也是让他们知道的威力。” 说着又伸手示意,直接领着大家来到演武场旁的房间内。 却是一座砖房,内部空间很大,原本就是作为室内训练用的,旁边又有个不大的会议室。 大家坐下,就有茶送上来,林立又是先开口道:“我在关内建设有兵工厂,生产火炮、、等军需用品。 虽说弓箭威力一样强大,不过入手快,刚刚各位看到的士兵,只有十几日的训练,效果还算可以吧。” 这些贵族们互相看看,一时都摸不透林立的意思。 林立笑了下,却转了话题道:“半年之前我带兵几乎走遍了青海各个部落所在,又一路往西,一直到荒无人烟之处。 青海之大,出乎想象,沿途的风光,也无限优美,而有人居住的地方,十之不足一,可惜了。” 柯木智道:“大人是到了西域的尽头?” 林立摇摇头:“还远远没有到,甚至都还没有到我昔日部下所到之处。 从草原往西走,路虽远,却不用翻越这么高的山。 各位有所不知,前年的时候,突厥入侵草原,正好赶上我刚刚打败了从北部入侵草原的斯拉夫人,就顺势将突厥也赶跑了。 我有一部将,就带着几百人,一路追着突厥一直到突厥境内,给我运回来好多战利品。” 不出林立所料,众人立刻就被林立的话吸引住了。 第1266章 拿捏(8) 林立就讲起斯拉夫人如何残暴,突厥人如何凶狠,但都败在了他的火炮和上。 “当时我就只有几座火炮,士兵才不到万人,也都算不上正式士兵,都是护卫出身,也才二百多条。 但这些护卫跟着我对抗斯拉夫人,以万人打败了十几万人的斯拉夫人,还能转身就将突厥人赶跑了。” 林立感慨着,“可惜,我那些士兵都留在了草原,在当地安家乐业了。哦对了,我征兵的条例写的很清楚了,各位可还有哪些地方不解?” 众人互相看看,柯木智赞道:“大将军爱民如子,我们亲眼所见。” 林立正色道:“士兵为我而战,我自然要爱惜士兵。” 柯木智道:“那这征兵,我等也要参加?”httpδ:Ъiqikunēt 林立笑了:“原来各位担忧的是这个啊,诸位不必担心,虽说征兵是十八岁之上的男子,但我这军营内可也招不了青海所有成年男子的。 若都招进来,岂不是吃,都要给镇西军吃穷了。” 大家跟着都笑起来。 林立道:“不瞒各位,我这一回来啊,瞧着这半年西宁的变化不大,虽说增加了不少耕地,但冬季之后,一定还有人要吃不饱饭。 我虽说是大将军,但西宁也在我的治下,我林某治下还从没有人饿过肚子的,若是西宁百姓吃不饱,我可要愧疚死了。 这不,我就与张太守商议了,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有兵役的说法,我也好名正言顺地帮助百姓的生活,也好给诸位减轻负担。” 林立这番话说得很是诚恳,不过这不是这些贵族们想听到的。 有人忍不住道:“大将军征兵,征平民就可以了,为何要征我们的奴隶?” 林立就等着有人这么问呢,闻言看向那人,认出是一个家境不大的贵族,家里大概有着万头牛羊的,手里好像也就有几户的奴隶。 这种条件在西宁只能算个稍有头脸的贵族。 林立道:“我若是没有记错,吉达大人家里有四户奴隶吧。这四户奴隶要负担着大人家里万头牛羊的放牧,若是男人出去当兵了,放牧的人手就不足了。”ъiqiku 吉达道:“是啊,尤其是这冬天,牛羊要转场,这人手也还不足呢。” 林立点头:“是啊,就四户奴隶,女人还要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转场人手是不够。 但,若是你家里有人当兵就不一样了,士兵们为我出征训练,家里有困难,不正该我们帮忙?” 吉达一时没有明白,就听到柯木智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若是冬季牛羊转场人手不足,大将军会出人帮助?” 林立道:“对,就是如此。” 环视众人,意味深长地道:“我林立有心帮助各位,可总要师出有名的,不然,对陛下那里也不好交代的。” 又道:“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我的帮助,这也只是其一。 其二就是青海这人口啊,现在太少了,平民啊,奴隶们的孩子,存活率也太低了。 人多才能发展,可这人口增长,不能全靠各位啊。 人口若不增长,怎么有人给我们干活赚钱?关内那么多好东西,又怎么能买来享受到? 各位可不要再想着打劫这等事情了,如今我们也是大夏的子民,都是一家人了。” 众人沉默了下,吉达又问道:“奴隶当兵走了,有了军功,还能做奴隶了?我们怎么办?”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起来。 林立征兵他们没有意见,又不用他们负担吃喝的,但是自己的奴隶损失了,才是大事。 林立叹气道:“不是我说各位,你们啊,这都熟悉了大夏的语言文字,学了大夏的文化,见识也广,就知道大夏的有钱人,和各位不一样吧。 远的不说,就说张太守张大人,两袖清风从京城而来,可现在呢,吃穿用度哪样也不缺吧,但你们看到他有奴隶吗? 还有我林某,我身边别说奴隶了,连下人就那么几个,可诸位看我也是缺了吃穿用度的人吗? 没有奴隶,哪里来的银钱呢?就在赋税上。 耕田种地经商等等,都是要交税的,这个税收,才是我们赚钱的根本。 我给大家算笔帐啊。 奴隶在你们手里,吃你们的穿你们的用你们的,自然也给你们干活,照料你们的牛马羊。 不过若是奴隶成了平民,照料牛马羊可以给一定的工钱,让他们的家小和自己能吃饱,各位可以对比下,哪一种的牛马羊会被照料得更好?Ъiqikunět 耕种土地,若是上缴一定赋税之后,剩余的粮食就归了自己,耕种者会怎么做? 是随心所以,抽一鞭子动一动,还是会主动干活?” 柯木智问道:“那税收,不是都要交给太守?” 林立微微一笑:“自然不全是。平明的土地税收交给太守,奴隶之前毕竟是奴隶,所以他们耕种土地上的税收,一部分还是要交给原本的主人的。” 众人再互相看看,这么一听,好像也还不错。 奴隶之前要做的活还是要做的,做不了了,军队帮着做,耕种的土地,还要给他们交税,吃穿用度,他们自己就能管了自己了。 柯木智道:“这,听起来不错的。” 林立笑道:“各位放心好了,也不是所有奴隶都要服兵役,总要照顾好各位家里的事情的。 什么事情咱们都慢慢来嘛,还有一个冬天的时间。不过,征兵马上就要进行了。 我从关内定了些收割机,眼看着还能抢收些牧草,这活我打算就交给新兵做的。” 木格尔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各位,我觉得大将军说的很有道理。 我们得让奴隶给我们创造更多的财富,好能享受到关内花花世界里的好东西。 奴隶们交给大将军训练,比丢在草原里的好。 大将军也答应我们了,不会少了我们放牧的人,开春又能帮着开荒。” 又看向林立道,“原本我还打算给丹木配送几十房奴隶的。” 林立笑道:“感谢大人厚爱,我也从关内寻了聘礼,不日就到了。” 这话题一转,仿佛之前商议的事情就已经决定下来了。 第1267章 拿捏(9) 林立之前那么多的介绍,将服兵役的好处说得头头是道,也不过是为了回答木格尔这句话而已。 千说万说,不如他娶了羌人贵族的女儿这一件实事管用。 他娶了木格尔的女儿,自然要照顾母家的,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有木格尔在前边做例子,大家只参照就好了。 难不曾镇西大将军会只照顾了木格尔家? 其实大家头一天晚上商议过了,底线就是可以损失几个奴隶,但不能多。 林立说的那等奴隶自己耕种土地,给他们交税,他们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土地上的粮食能出产多少?再多的粮食能有牛羊值钱? 一个奴隶加上几条狗就能放牧千头以上的羊,耕种土地二十亩就撑死了。 二十亩能出多少粮?能交多少税? 话题就转到了婚礼上,大家的兴致都浓起来,也有人旁敲侧击地说起自己的女儿来,分明是有意也要许给林立,再结亲家的。 林立却只是笑着,仿佛很有兴趣,却又并不深说,还是木格尔耐不住,着急地想要定下婚礼时间,言说并不在意聘礼。 林立微笑着,也不反驳辩解,只听着,言外之意很是明显。 虽说是以羌人的习俗成婚,但也全部按羌人的礼仪,尤其是聘礼一说。 给聘礼,按照大夏人的习俗,是高看娶亲之人的母族,但也正说明,林立虽然娶了木格尔之女,内宅的排位,也还是要按照大夏的规矩的。 正事已毕,众人散去,木格尔却留下来,亲自与林立商议婚事。 林立行为就很有欺骗性,不到打仗的时候,不触及他的底线,看起来就一团和气。 林立很耐心地陪着木格尔,听他说婚礼的事情,还着人在一旁登记,很是让木格尔有种错觉,以为林立可欺。筆趣庫 然而,他若决定的事情,也不是谁能轻易改变的。 不,不轻易,也改变不了。 只是涉及到女儿在林立那里的地位,还有日后家族的兴衰,木格尔还是询问了女儿成亲之后,再林立这边算作什么。 林立的神色也才正式了些:“按照大夏的规矩,我已经有了正妻,再有女人,便是纳妾。 丹木日后要是随我回了京城,在夫人面前就只能执妾礼。 夫人不在身边,我这边就没那么多规矩的了。” 木格尔又试探着道:“大将军如今在西北已有树建,又有大夏皇帝亲封的镇西大将军之名,还会回京城?” 他自然是希望林立不要回京城的好,这般他的女儿在青海就一支独大了。 林立笑着安抚道:“陛下若不招我,我自然是要留在青海了。” 话题就一转,说起带兵出征之事,这就比刚刚细致的多了,又说起走到极西处不得不停下,很是遗憾。 “此次准备不充足,明明再得几日,就能翻过崇山峻岭,到达异族之地。不瞒大人说,这西边,我是定要去的。” 木格尔果然被吸引了道:“之前听大将军说,西边有上好的宝石,但观大将军之意,若只是宝石,不值得大将军如此。” 林立笑道:“自然是不愿今日之青海,成为昔日之关西。” 木格尔微微一品,立刻就明白林立真正的意思,却也很是赞同林立的说法。 人,大抵都是为自己考虑的,林立这番话,说到木格尔心里了。 他微微一想道:“服兵役一说,可是为了来年再次发兵?” 林立就只是微笑,并不言语。Ъiqikunět 林立越是如此,越显得其高深莫测,胸有成竹。 稍后林立留木格尔在兵营中用午膳,很有亲近之意,又言说已经委托张元忠张大人替他操持婚事。 不免感叹张大人从来了青海,劳心老神,身子骨比在关西的时候差了许多。 木格尔闻言道:“前些时日听说染了风寒,可还好了?” 林立点头,忧心忡忡:“才好些,就要帮我筹办婚事,唉!” 铺垫到这里已经足够,又说些闲话,木格尔这才告辞。 接下来几日,果然征兵工作开展起来。 在西宁城内搭了台子,派人宣讲当兵的好处,也写了红色的绸子挂着。 便也有贫穷人家前来应征,果然就有人跟着,在家里的房屋门楣上挂着“军属”二字的牌匾,询问了人口,为来年春季开荒做准备。 张元忠也果然开始准备林立的婚事,按照大夏的习俗三书六礼和三媒六证——虽说丹木已经住在林立这边了,礼还不能废。 期间也有人询问身体,不免也客套几句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等言语。ъiqiku 这话张元忠自己说来,有谦虚客套之意,但羌人习俗中并无这等客套的习惯,因此这话就当了真。 说起来张元忠的身体也大不如当日在关西之时,毕竟在京城是落罪之身,从京城再往关西来时,一路多有磋磨。 如此过不多日,王成果然送了车队过来,林立挑拣了些,依照大夏的习俗,使人挑了做聘礼,足足有六十四台。 若是纳妾,这已经是不合规矩了,但在西宁娶亲,这般聘礼还是首次。 车队里还有一个稀罕物,却是自行车,与前世的“二八大杠”几乎一致。 林立兴致高涨起来,仗着个子足够,掖了长袍前后襟,一片腿跨上去,骑着溜了几圈,竟然很是灵活。 信中说起云中与京城之间的铁路已经铺设了三分之二还要多些,其余的地基也已经在秋季之前抓紧固定了,待铁轨生产,直接铺设就可。 耽搁的生产,却是因为军需和拖拉机的生产,占用了钢铁的份额。 林立与丹木婚礼的日期已经确定了,林立也写了奏章于夏云泽,几次想写信告知秀娘,却犹豫再三。 秀娘替他辛苦操持草原,他却在这里纳娶新人,换他是秀娘,该心寒了。 只是不告知,就不心寒了? 不免心中踌躇,却又忽然发现,与秀娘通信的间隔,已经越来越长了。 他念想着秀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甚至小桃华在他心里的时候,也不很多了。 第1268章 拿捏(10) 林立对这次的婚礼也很是重视,与张元忠商议了整个过程,对张元忠采用的大夏娶正妻的三媒六聘这些过程,一并点头。 仿佛本就打算如此这般。 只不过忽然一日夜间秋雨来临,温度骤降,张元忠夜间就再中了风寒,晨起时就高烧起来。 林立探望的时候,府医已经开了药,张元忠人却是昏昏沉沉,喝了药睡了过去。 张元忠的发妻已经故去,他没有续娶,陪在身边的只有侍妾,见林立前来,只站在一旁。 林立床前站立,见张元忠满面潮红,一夜之间脸颊就凹陷下去,只好安慰几句,又吩咐将自己库里的药材和补品送过来些。 出去了之后,就又命人快马加鞭,招张元忠的几个儿子回来。 当晚,张元忠高烧不退,人竟然昏睡不已,药都只能灌下去,林立听闻,再次前去探望,见张元忠烧得嘴唇都没有了血色,人已经呼唤不起。httpδ:Ъiqikunēt 林立又命人请了当地羌族的巫医来瞧,与府医商议,换了药灌下去,热度似乎降了一些。 但是半夜,就听说张元忠再次高热起来,梦中几次惊厥。 林立急忙更衣,再次探视,瞧到府医候在一旁,只做摇头。 林立忙吩咐人加急再去招张元忠的几个儿子回来,同时命府医不惜重药,一定要吊住张元忠的性命,留待他的儿子们归来。 又再次请了巫医前来看诊。 一时太守府内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直到早晨,张元忠人还昏迷着,热度不降。 太守府这一夜几乎是人仰马翻的,所有人面色都很沉重,太守府的管家已经悄悄准备操持后事了。 林立也是晨起才回到自己房间的,丹木半夜里也被吵醒,此时睡眼朦胧,被林立安抚着又睡了过去。 林立却没有多少睡意,只搂着丹木,合眼躺在床上想着心思。 比平日晚了些时间才起来,听护卫说,太守府的管家一大早就遣人采买白布,请木匠打造棺椁。 丹木询问了几句,林立心不在焉地打发了。 白日里又有羌人贵族前来探视,张元忠病重将不治的消息也传了开来。 西北的秋季很短,温度往往骤降,一夜就能从秋入冬。 降温的天气对体弱的人很不友好,张元忠的侍妾伺候了才两日不到,也感染了风寒,一起病倒。 林立忙吩咐府医熬些预防的药物,整个太守府的人全都喝上,避免染病,林立自己白日里再去探访,也只停留了一会。 眼见着张元忠的身体直转而下,不但脸颊深陷,眼窝也凹陷下去。 晚上,张元忠的次子骑马奔回,张元忠的房间内传来哭声,林立只站在外边,神色沉重。 待到张元忠的长子也赶回的时候,张元忠已经是完全不行了。 当夜,太守府传来报丧的板子声,白色的灯笼挂起,门口也挂了白幡。 林立听到禀报,半夜里再一次从床上爬了起来,心里却悄然松了口气。 太守府挂了白幡,布置了灵堂。 林立也换了素衣,前去祭拜,张元忠的长子眼圈通红,回礼之后请求林立同意,待头七之后,扶灵回家乡安葬。 林立自然同意,安慰了几句后,又写奏折给夏云泽,替他的几个儿子报了丁忧。 张元忠为三品太守,因病而亡故,也需要奏明朝堂。 如此,西宁的一切公事全都暂时搁置起来,林立与丹木的婚事操持,也往后推迟了。 西宁可以没有太守,周边的几个部落张元忠的儿子们空的缺却要补上。 好在林立走过的部落都留有人可以顶上,包括西宁在内,并没有因为张元忠的病故而出现麻烦。 林立无声无息地接管了西宁的权利——其实青海权力最大的,本就是林立。 只不过如今政务也一并由林立接管过来。https:ЪiqikuΠet 张元忠灵柩离开西宁那天,林立亲自送到城外十里。 这一天,西宁飘了小雪,正式进入了冬季。 没有人怀疑张元忠的病故是被做了手脚,林立也确实没有亲自参与——他不过是头一日送了些好酒过去。 张元忠得了好酒,厨子又做了些好菜,酒醉之后做了写风雅之时,一时尽兴过头,不小心着了风寒。 那酒里诚然有了助兴的药物,那日张元忠在房间里与侍妾颠鸾倒凤的时候,也没有注意窗扇被人嵌了缝隙。 当日晚间,也恰巧突然降温。 当然,张元忠自己的身体也确实禁不住这些。 再者,这年月,这时代,风寒入体而生的高烧,难以消退也有原因。https:ЪiqikuΠet 所以那侍妾连番劳累和受惊之后,也病了去。 所以,张元忠的长子在问出父亲得病的原因之后,也丝毫没有过任何怀疑,甚至也只推说到父亲原本身体就不好,又积劳成疾…… 如此,西宁在冬季到来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林立与丹木的婚事,在太守府的白幡撤下之后,也要进行了。 因为太守刚去世,林立一个武将,对婚事过程也并不如何明白,木格尔对大夏婚礼的细节也只道听途说。 因此当林立亲自过来说,余下的仪式都按照羌人的规矩来办的时候,木格尔也并没有任何怀疑。 羌人婚礼,不论娶几个,过程都是一样的,都是载歌载舞。 富家可以摆上三日的酒席,载歌载舞三日,穷家一日就好。 林立在这方面到不在意,只要没有拜天地就可以——大夏规矩,只有正妻才可以拜天地。 如此,当征兵结束之后,林立与丹木的婚事也正式开启。 这一天,林立换了身喜庆的服装,带着羌人的规格,丹木也回了娘家,按照羌人的规矩,林立要骑着高头大马,前去迎接新娘。 并且第一天是在新娘家度过的,从载歌载舞到宴席,新娘家都是大开流水席。 不过,就在林立刚刚穿戴好之后,王成信使快马加鞭而来,竟然是星夜赶路而来,送来信件说,秀娘从草原出发前来探望,人已经接近关中。 信件送来的时候,王成亲自前往迎接秀娘,这边使人先给林立送信。 林立心中震惊,算算时日,如果秀娘不在云中耽搁的话,再有个日,就能到西宁了。 第1269章 拿捏(11) 秀突然来临,让林立有一阵心慌。 然而婚礼就在当日,迎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在门外。 木格尔家里也聚集了不仅仅西宁的贵族,还有周边甚至更远些部落的贵族,也前来参加这个重要的婚礼。 但不论有没有观礼的,来了多少羌人贵族,林立与丹木的这个婚礼也不能取消。 林立将信放下,吩咐护卫拨出一队人马前去迎接秀娘。 此时,他既盼着秀娘来,也盼着秀娘来晚一些。 林立在护卫和太守府的官员簇拥下,笑容满面地前去迎亲。 远远的,木格尔家的小伙子和姑娘们都骑马迎接过来,绕着他们一行人转着圈,大声地唱着歌。 林立这边擅长唱歌的人也开始应答。 鼓声响起,接着是悠扬的羌笛声。 木格尔家门前,人群已经载歌载舞起来,林立一行人到的时候,歌舞的人更是将他们围了起来。 林立下马走进帐篷,就见到丹木一身盛装,端坐在帐篷内,见到他进来,眼睛立刻就亮起来。 帐篷内全是丹木的至亲,木格尔亲自将丹木的手放在林立的手里,林立牵着丹木的手走出帐篷,外边欢呼声四起。 此时,林立要与丹木一起跳舞的,林立之前也特别学了,他与丹木面对面,互相围绕着,周围不断传来叫好声,跟着所有人都围着他们跳起来。 林立一直微笑着,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丹木的双眼,任谁看着他都是一个最幸福的新郎。 跳舞,吃肉,谈天,再跳舞,吃肉,谈天,从早晨一直到晚上月亮升起来,林立终于与丹木一起被安排在木格尔家的一个帐篷内。Ъiqikunět 他们要在这里度过新婚的第一天,而帐篷外的歌舞要持续到深夜。 林立从来没觉得成亲是这样一件劳累的事情,身心俱疲,伪装了一日的笑容在转身的一刻收起。 身后,丹木贴了上来,她才是今天最高兴的女人,是今天所有女人中最美的。 她从身后环抱着林立,将面颊贴在林立的后背上。 林立无言地扣住丹木的手,他此刻脑海里空空的,他想要与丹木完成新婚的第一页,但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秀娘。 他无法想着秀娘,对另外一个女人成夫妻之实。 然而,不论是对丹木,还是对羌人,这个晚上,他们必须要圆房。 林立终于将丹木抱在自己面前,他特意吹熄了蜡烛。 似乎不看,就能掩饰住他的愧疚…… 丹木年轻的身体,热烈的亲吻,终于让林立将理智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再一次放纵了自己,在帐篷外的歌声和舞声中,给婚礼的第一日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深夜,外边的歌舞声终于消失,身边,劳累了一天的丹木也沉入了梦乡,林立悄悄张开眼睛,抽出外袍披上。 冬夜的西宁空旷而寒冷,天上的繁星映照着远处山脉的阴影,林立站在帐篷门口,看向西宁的方向。 秀娘应该过了关中,进入关西了吧。 他知道秀娘不会在云中停留的,哪怕那里有云熙水境,有钢铁厂和玻璃厂,有自行车拖拉机。 秀娘一定是马不停蹄赶路来的,最初有铁轨坐火车,不通火车之后就会坐马车,或者骑马。 他的心微微疼了下,是真正的刺痛。 他终于做了对不起秀事情,终于将自己活成了另外一个人。 纵然有无数的借口,正当的理由。 林立猜想得不错,秀娘被王成接着进入云中之后,只在当晚逗留了一夜,做个短暂的修整,第二日一早就带着人继续往西来。 王成不得不放下晋地的事务,亲自骑马护送秀娘一行,就在林立从帐篷内出来的时候,王成和秀娘刚刚进入吕梁城。 王成安排了人快马加鞭先一步赶来,准备了住处吃食,秀娘一到吕梁城就被迎入了将军府。 王成安顿了秀娘休息之后出来,看到林立派来迎接秀护卫,这才知道前一日就是林立与丹木成亲的日子。 也才知道婚礼还要再持续两天。httpδ:Ъiqikunēt 按照秀娘这般赶路的速度,也差不多还要一天多半,就能赶到西宁,说不好正赶上林立与丹木成亲的尾声。 王成挥挥手,让护卫下去休息,自己习惯性地将王府的守卫再检查一遍,才进了隔壁的院子里,暗暗发愁。 怎么能再拖一天时间? 王成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了,不出意外,秀娘院子里的蜡烛也点燃了,秀娘早早起来做赶路的准备。 早餐之后,王成来到秀院子,秀娘已经收拾好了,正要出发。 “夫人。”王成行了一礼道,“前几日这边下了雪,路上不太好走,咱们车队也都乏了,属下的意思是在这里歇一天。” 秀娘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林立,忽然听说要在这里休息一日,诧异了下。 “还有最多一日半的路程,若是我们抓点紧,今天半夜就能到西宁了吧。 侯爷知道我要来,应该安排人在路上打尖准备了,问题不会大吧。” 按照秀想法,他们就来到吕梁城了,出城之后,林立肯定在吕梁城和西宁之间安排了人和车马,他们的马累了,直接就换了马,沿途也肯定有帐篷和吃食都提前准备了。 以前在草原,从阴山离开往沈河城去的一路,哪次都是这么提前准备好的。 王成没有敢说这次林立没有这么准备,只派了护卫前来说,要他拖秀娘一日,总要婚礼之后再到的。ъiqiku 王成迟疑了下,终于道:“夫人莫怪,侯爷这是迫不得已。” 秀娘惊讶了下,不解地看着王成。 王成眼神下垂,避开了秀视线:“侯爷收复了青海之后,返回西宁,被人算计了……” “什么?侯爷怎么了?”秀娘急切道。 王成吓了一跳,忙道:“侯爷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是上的事……是,夫人,我提前和你说声,你千万不要动怒,侯爷也是没有办法的。” 秀娘刚刚一惊,脸色白了下,听这话,林立应该没有事,微微放心,又狐疑起来,只看着王成道:“王成,你怎么也吞吞吐吐起来。” 王成在心里叹口气,道:“是这样的,侯爷率大军回来之后,喝多了些酒,就幸了羌人的一位姑娘, 不巧,还是羌人贵族的女儿。昨天,是侯爷成亲的第一天。” 第1270章 拿捏(12) 秀娘以为,她听到林立又成亲的事情,会震惊到失色。 然而这一刻她只有短暂的迷茫,心跳甚至都没有加快。 “成亲?”秀娘轻轻地重复一句,“第一天?” 王成担忧地看着秀娘,道:“羌人规矩,成亲一共三日。侯爷是按照羌人的规矩成亲的。” 秀娘本来站着,闻言慢慢地坐下来:“王成,你也坐,你和我详细说说。” 她知道王成要她留一日的原因了,是不想她去破坏了林立的婚礼。 她去,就是破坏林立的婚礼吗? “侯爷是不是派人来了,这么说的?”秀娘追问了一句。 王成犹豫了下,实事求是道:“昨晚上夫人休息了后,侯爷的护卫才赶到这里,说侯爷昨天一早收到了信,知道夫人要来,特意安排护卫迎接夫人的。 侯爷没有要延缓夫人行程,是属下擅自做主。夫人,侯爷这次成亲应该并非本意。 就在半个多月之前,青海太守张元忠张大人风寒病逝,其子上报请求丁忧。 侯爷虽然带着兵将西羌都收回了,陛下也将西羌更名为青海,但太守病故,给侯爷还是带来了很多麻烦。 侯爷娶羌人女子,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大夏人与羌人以后就是一家人。” 秀娘没有言语,只是缓缓看向窗外。 外边的天刚刚有些发亮,从室内看着,窗外阴沉沉的。 “侯爷刚刚打下西羌的时候,就有人将西羌王昊的双生妹妹进献给侯爷,侯爷都拒绝了。 夫人,并非属下为侯爷说话,而是西羌与当日咱们在草原不一样。https:ЪiqikuΠet 侯爷手下的几个将军,都是原本尉迟容的关西军,侯爷在关西的时候,曾经两次遇刺。” “遇刺?”秀娘倏地转头,人一下子站起来。 王成忙道:“夫人放心,侯爷就肩部受过一次箭伤,第二次都没受伤。 陛下得知之后特意把我调过来了,我跟着侯爷接近四个月,重新给侯爷安排了护卫。” 秀娘又缓缓坐下来,“王成,侯爷在云中、关西,都怎么过的,你与我详细说说。” 听秀娘这意思,是准备在此停留一日了,王成放下心来。 王成虽然后到的林立身边,对林立身上发生的大事小情都很清楚,当下就从林立到云中开始说起。 林立在云中白手起家,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因为改变下层百姓的现状,也因此得罪了当地士族。 他如何瓦解了云中四大家族的团结,分而治之,如何被王家忌恨上,如何遇刺…… 王成说得不快,但也并没有隐瞒,甚至没有隐瞒夏云泽从京城快马赶来,亲自探望林立的事情。 现在说起,不过是君臣一心,然王成与秀娘全都清楚,若为林立当日危险,夏云泽怎么会从京城赶来呢。 “他都有说,给我的信里,一个字都没有提。”秀娘低声道。 “侯爷是怕夫人担心。”王成道,“侯爷吉人天相,这不也没事了。” 秀娘点点头,半晌道:“后来呢?” “后来陛下使人斩了叛乱的尉迟容,关西军群龙无首,二十多万大军陛下也不放心别人,侯爷就只好又匆匆上任。” 这秀娘知道,林立写给她的信里说了陛下封他为镇西大将军的事情。 “侯爷在与西羌作战的时候,被军内参与的叛乱刺杀,侯爷没事,李云秋将军受了伤,陛下听说就将我调来。筆趣庫 我到的时候,侯爷又打了胜仗,也将关西军收服的差不多了,之后关西军继续往西,侯爷手里留了不到五万人。 侯爷手里得用的就是从京城带着的一些账房和秀才,西羌两次败仗,贵族损失其实不大。 这番青海太守又病故,侯爷应该也是没有办法,不得不……” 秀娘缓缓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 王成想要劝解两句,但是看秀娘脸色平静,又不知道要如何劝解,终究不忍,好一会才站起来道:“夫人若是想要赶路,属下吩咐他们套车。” 秀娘摇摇头:“这一路一直赶路,就歇一天吧。” 王成微微躬身:“夫人切莫郁积于心,侯爷没有按照大夏的规矩娶亲,就是留有余地的。” 这就是王成自己的猜想了,他猜想的也不错。 但王成不是女人,不了解女人的心思,秀难过并非林立用了什么礼仪娶亲,而在于林立娶亲这件事情上。 秀娘也是独自支撑着草原接近一年的人了,这一年来她接触的,是她生命里前十几年未曾接触到的。 她的思维、眼界,都与一年之前的她不一样了。 她偶尔也想过林立与崔巧月之间的事情,对于林立坚持不肯娶崔巧月,从男女私情想到过上的因素。筆趣庫 也想过林立在关西,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照顾的人都没有。 现在她在想,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要为林立纳妾过。 她其实不介意林立纳妾的,介意的是林立自己纳妾,林立容许别的女人分走他对她的感情。 林立娶羌人女子,秀娘想她是理解的,林立一定是没有办法了才这么做的。 林立甚至可能都没打算将那个女人带到她身边的,所以才没有告知他。 但无论多么正当的理由,林立都隐瞒了她。 而她是他的妻子啊,林立不论再娶几个女人,都不该瞒着她的。 她这么千里迢迢而来,正好赶在了婚礼结束,就好像成了笑话。 她若是星夜赶路,赶到婚礼的最后一天,会置那个羌人女子为何地呢? 林立用羌人的规矩成亲,想必是没有打算以那个女子为妾的。 她若是这般就赶去了,林立会为难了吧。 秀娘呆呆地看着窗外,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她吹熄了蜡烛,瞧着最后一缕轻烟消散,心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不该来的。 她若还在草原,林立不说,她就也不知道林立娶了别的女人。 只要林立不将人带到京城,带到草原,她就还是林立唯一的妻子。 然而,终究是自欺欺人。 秀娘只知道,不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她都不能走了。 吕梁城,是她这次西北之行的最后一站。 第1271章 拿捏(13) 王成从秀院子里离开,很不放心。 吩咐人小心地伺候了,就回房间写了封信给林立,将之前与秀交谈和秀反应写下。 谁知道还没有写完,就有人前来汇报说,夫人通知暂时在将军府住上几日,不去西宁了。 王成惊讶了下,大概也猜出秀想法了。 在信的末了又加上了秀娘要留下几日的话。 林立是在婚礼的最后一天收到王成的信的,看过信后,他担心秀娘安全的心放下,却又生出另外一种担心来。 说实话,秀娘若是哭了,或者怒了,他还放心点,就是这种什么反应也没有的,才让人心疼。 但他也没有多少时间想秀娘,他还要应付这最后一天的婚礼。 这三天他与羌人贵族也熟悉起来。 以前与羌人贵族交道的事情都是张元忠来处理,现在落在他身上,只觉得很烦。 他以为他要实行的政策与这些羌人说得很明显了。 征兵、种地、逐渐取消奴隶制度、发展工业、提高人口的文化程度、减少贫富差距——最后一条自然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这三天他也很疲乏,只要回到房间,不分白天黑夜,丹木都要缠着他。 饶是林立自觉身强力壮,也有些吃不消了。 丹木还拿来不知道什么东西熬的药水,要他喝了助兴,把林立唬得不轻。 林立也才知道,羌人婚事时候的传统都要喝那玩意的,为了新婚之夜就能成功受孕。 乱七八糟。 林立哄着丹木,顺便给她科普了下女人是如何怀孕的。biqikμnět 丹木深信不疑,同房了之后第一次安静下来,依偎着林立,看样子她很想和林立生下他们的孩子。 趁丹木情浓之时,林立就给丹木讲了大夏的一些规矩,尤其是子女问题。 他虽然娶了羌人女子,但绝对不会接受非亲生子女的。 “我们大夏人最注重血缘,只会接受自己亲生的孩子。”林立看起来和颜悦色,但语气坚决,“我们大夏人,不论男人女人,成亲之后都只能忠于对方。 丹木,从今往后,你就只能有我一个男人,明白吗?” 听到这话,丹木头扬起,看着林立问道:“你呢?你也会只有我一个女人吗?” 林立语塞,半晌道:“你知道我在大夏已经娶妻生子了。” 丹木没有言语,还是仰头看着林立。 “我本来打算只有夫人一个女人的,你是我第二个女人。” 林立低头看着丹木,“也许以后不会有其他女人了,但我不敢保证。” 林立既然破例与丹木成亲了,他就知道日后也许还会有再破例的时候。 “你若是不愿意做我的女人了,可以与我和离,和离之后,你才能再与其他男子欢好。明白吗?” 丹木仰头看着林立,此刻林立相信丹木是喜欢他的。 “丹木,”林立的声音仍然很温和,“我和你说的,就是我们大夏男人的底线。” “那,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不去与别的女人欢好。”丹木咬咬嘴唇,在林立的注视下补充道,“除了你的夫人。还有你要是再娶亲,得我和你夫人都同意。” 林立笑了,轻轻拍拍丹木的后背:“丹木,你没有明白,在与你成亲之前,我可能就只会有一个夫人。 但从今日之后,我的女人可能就不会只有两个,会三个、四个,甚至更多。”ъiqiku 丹木怔住了。 “我从大夏来到这片土地上,与你成亲。日后,我若是再到另外一块土地上呢?” 林立的语气不疾不徐,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丹木的神色却慢慢地变了。 林立安抚地再拍拍丹木的后背:“我能答应你的,就是在西宁只有你一个女人,我想,这足够了吧。” 丹木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重新低下,安静地趴在林立的怀里。 丹木在想什么林立不知道,但他的脑海里现在全是秀娘,他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西宁前往吕辰梁,但他还不能走。 他不能让丹木一想起她的婚礼,就恨他。 当天晚上,林立终于能带着丹木回太守府了,一块回去的,还有丹木厚重的陪嫁。 大概因为林立的聘礼给得很高吧。 聘礼中有一套带着美人造型的玻璃酒具,这酒具别说在这时代了,就是在前世,也能值上些银子的。 所以,丹木的嫁妆比林立之前了解的要多了接近一倍。 具体就是牛羊数量增加了一倍,其它林林总总的,也用牛车拖着个长长的车队。 羌人的规矩,女人嫁人之后,自己连同嫁妆就全是夫家的了,夫家可以随意支配女人的嫁妆。 林立却命人收拾了个库房,并告诉丹木,所有嫁妆全由她自己支配,又将自己的账房借给丹木,登记入库嫁妆用。 他则找了借口,带着护卫悄然离开了西宁。 吕梁城内,一连两天,秀娘都没有离开院子,只是吩咐人去城里书肆瞧瞧,又什么新奇的书没有。 曹安跟着秀娘一路保护,有王成在之后,才敢稍微松懈一些,便亲自前往书肆,替秀娘寻找书籍。 又在书肆里与伙计聊了一会,果然带回来十几本书,都是闲书。 “夫人,书肆里的书属下瞧着没有新鲜的,就自己做主买了些话本,都与侯爷有关的。” 阴山里的人私下里还是习惯性地称呼林立为侯爷,曹安也不例外。 秀娘缓缓翻着曹安摆过来的话本子,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来。 王成与她说的林立的事情毕竟简单,话本子里就丰富多了,甚至还有林立与各位将领的对话,如何鼓舞的士气。 虽然是假的,是为了情节的需要,但是秀娘却觉得话本子上的这些都是可能的。https:ЪiqikuΠet 那些言词,确实是林立有可能说的。 她读了一天半。 这一天半的时间里,除了吃饭睡觉,秀娘都安静地在房间里,将所有的话本都看了一遍,还有些意犹未尽。 直到看到了最后一本,她读着读着,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 林立推门进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第1272章 拿捏(14) 开门声惊动了秀娘,她抬起头来,一瞬间似乎还没有从话本的故事中走出来,只呆呆地看着风尘仆仆的林立。 林立摘掉头上的狐皮帽子,撤掉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将大氅丢在一边,上前一步,一把将秀娘搂在怀里。 秀身体僵硬着,好像做梦一般,好一会忽然仰头,抬起右手,轻轻摸向林立的左肩。 那里好像还有个凹陷的坑。 “秀娘,秀娘。”林立低声地叫着,“已经好了,没事了,全好了。” 秀眼神也终于活了起来,“啪”的下,手里的话本掉在了地上。 “二郎。”她轻轻地道了声,声音颤抖着,接着眼泪刷地再流下来。 林立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秀娘了,秀娘千里迢迢而来,他却在与另外一个女人成亲。 “对不起。”林立紧紧地搂着秀娘,不敢看她的眼睛。 秀娘忽然也紧紧地搂住林立,泣不成声。 这眼泪,说不清是为自己流的,还是为林立曾经的受伤流的,还是为了林立这一句对不起。 好一会,秀娘挣扎了些,林立才放开手。 “还没有吃晚饭吧,我让人准备去。”秀娘抹了下眼泪,急匆匆转身。 林立一把将秀娘拽回来:“进来的时候吩咐王成了,一会能送进来。曹安说你晚上也没怎么用,一会陪我一起吃点。” 脚下一动,林立低头,看到落在地上的话本,先秀娘一步弯腰捡起来,翻开的话本上正露出一幅插话,是他受伤的画面。https:ЪiqikuΠet “没话本上说的那么严重,都是宣传。”林立将话本轻轻放在桌面上。 秀娘道:“我让人送水来,你先洗洗脸。” 林立答应着,门口却已经准备好了,打开门送上了一大盆温热的水。 林立简单洗了手脸,转身时候饭菜也准备好了,林立此刻见到秀娘,就好像回了家一般,立刻就觉得腹内饥肠辘辘。 从知道秀娘要回来,林立这几天就一直没有吃好,此时桌面上都是他喜欢的。 抬头再看秀娘,忽然觉得这才该是生活,他背井离乡,在外出征打仗,给别人建设家园,图的是什么啊。 秀娘坐在林立旁边,帮他布菜,缓缓说着阴山的事情。 玉瑶长大了,性子和小桃华完全不同,聪明是聪明,在识字算数上完全不上心,就喜欢骑马玩虫子玩弓箭小刀。 斌哥也会说话了,只是不肯喊父亲,喜欢跟着玉瑶后边,和玉瑶一样,拿个带字的书就能给自己翻着玩半天。 师父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大学上,大学又增加了几门学科,师父将显微镜也拿到大学里,将显微镜里看到的都画了下来,专门收拾了一个房间,摆放这些绘画。 阴山与沈河城、与钢铁厂、煤矿都通了铁轨,还一路往西修了有二百里了。 距离阴山西边二十里远,修了个炼油厂,从西边运过来的石油就在炼油厂里提炼成柴油和汽油,还有沥青。 等到明年运来的石油多了,沥青也会多,就沿着铁路修柏油路。 秀娘轻声细语地说着,有些东西已经在信里给林立说过了,只是不太详细。 “我从阴山就是坐火车,铁轨是从沈河城外绕过去的,就没进城。又坐了一天火车,没了路,就改成马车了。 火车有些晃,晃得头晕,声音也大,但是不颠簸,习惯了就不觉得晕了。 中间坐了十几天的马车,往云中来的时候,又坐了火车。 我算了时间,这么走绕远了,若是从阴山直接往关西走直线,要近便不少。 但马车也慢,所以时间差不多。 要是换成柴油发动机,速度还能提上来一些,还要再琢磨减震和摇晃的问题。 速度增加,还有脱轨的危险,也要再研究研究。” 说到熟悉的事情,秀脸上也显出光彩来:“阴山现在像个城池的样子了,除了没有城墙。 去年冬天你走之后,滑雪场和北冥山庄的名声就传出去了,来了好多人,赚了不少银子。 开春之后,咱们种的桃树也开花了,足足开了有十天呢,有人赶上了,写了好多诗称赞,二师兄说,等到来年春天,来咱们阴山玩的人更 Ъiqikunět多。 你送来的云熙水境的图纸也收到了,二师兄说先缓一年再建,说先集中精力建设铁路。 等到铁路铺开了,阴山只会越来越好。现在阴山就大变样了,你若是回去,该不认得阴山了。” 忽然提到回去二字,秀娘不觉愣了下,又笑着摇摇头:“你看,说顺嘴了。” 林立早就放下了碗筷,此时看着秀娘脸上勉强的笑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他拉起秀手,第二次说道。 秀娘摇摇头,轻声道:“我知道,你也不想的。” 林立的心,简直难受到了极点。秀娘越是体贴,他越是内疚。 “和西羌打仗,开始很顺利,王成在云中停了钢铁厂其它生产,全力给我生产火药,这边关西军人也多。 占据了西羌之后,我把关西军都打发出去,往西北作战去了,手里留了不到五万人。 之前是李云秋训练,王成来了之后都是他把关,等到我带兵去了西宁,也就是西羌的王城,陛下将张元忠派了来做太守。 本以为张元忠以戴罪之身恢复了官职,会好好替我把关。 谁知道我在青海收拾各个部落,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推行教育、耕种、经商,他在西宁却与羌人贵族勾结一起。 士兵与羌人一起开垦的土地收四成的重税,就连学堂都巧立名目,收学生的银钱,交不起的强制借贷。 我带兵回来第二日设宴,又安排了歌舞,我当时多喝了几杯……” 林立深吸口气,“秀娘,当时我也有一线清明,可还是……事后知道那女子是羌人贵族的女儿,就…… 秀娘,你替我生儿育女,操劳草原,孝敬师父,我却在外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来这边看我,我高兴又内疚。 我本来该马上来见你的,拖了这两日,情非得已,我与羌人成亲,已经不单纯是我自己的事了。ъiqiku 西羌虽然更名青海,归我大夏所有,但羌人部落贵族大多都还在,不比草原王族经受的那般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我得维稳,我需要时间。” 第1273章 拿捏(15) 林立满是内疚。 “我给过张元忠一次机会。我想他能吸取之前的教训,好好做个太守。 青海虽然才打下来,有我帮着,平定不难,只要腾出时间建设,虽说做不到和内地一般富裕,但也能赶上关西,甚至更好。 我还打算以青海做根据地,继续往西出兵、扩张。可他这么一搞,青海的百姓还没能吃上饱饭,就被摊派上恪尽职守。 甚至连上学堂的孩子都不放过。 那些学堂里的孩子,我都是打算培养成未来管理这片土地的人,他却早早给预定成了奴隶。 这还是才不到半年时间,他脚跟还没有站稳。” 林立的意思很明显。 张元忠在西宁这半年,与羌人贵族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协议。 张元忠帮助羌人贵族继续巩固其地位,收敛财富,羌人贵族对张元忠给予支持。 如果林立不是半年时间就回来,张元忠赋税已定,学堂也变成了为羌人贵族培训高级奴隶的所在,林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青海,就要重新走回西羌的老路。 唯一不同的是打着大夏的旗号了。 但即便林立及时回来了,想要扭转,也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羌人百姓对大夏人本来就不信任,若是贵族再做煽动,闹腾起来做反抗或者直接架空非暴力不合作,极为可能。 对于没有收复的土地,林立不介意给打服了。 但青海已经是大夏的国土了,羌人也是大夏的百姓,施行过暴力之后,就要适当的怀柔。 给百姓福利,不能全从林立这里来,也要让羌人贵族主动送出自己的利益。 也根本不可能上来就对羌人贵族杀一儆百。 且不说那些贵族根本就不会认为他们错了,就是百姓和奴隶,也会与贵族站在一起。 被奴役和洗脑几百年了,有些意识根深蒂固,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改变的。 秀娘明白了林立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会道:“以后呢?”筆趣庫 “人进了军队,改变想法就容易了,冬天里我准备增加学堂的课程,教学的内容我也调整了,以家国天下为主。筆趣庫 军队教育成年人,学堂改变小孩子的想法,我这边再对贵族施压,如果可以……” 林立迟疑了下,“秀娘,我不想瞒着你,我应该会生下一个带有羌族血统的孩子,让羌族人能更快地融入进来。” 这本事林立最不想要做的事情。 当初他不肯娶崔巧月,就是不想以联姻巩固自己的地位,以后代作为联系两族关系的纽带。 然而,他终于走了一条自己本不愿意走的路。 这次,秀娘沉默的时间长了些。 “以后,我可能还会娶别的女人,以同样的方式。” 林立知道他的话对秀娘来说很残忍,但有一就会有二,底线一旦突破了,就不会再有底线了。 他一旦尝到了联姻带来的好处,就不会拒绝这个捷径。 林立不是圣人,他也有会厌倦打仗杀人的时候。 饭后已经很晚了,林立还是要了热水洗澡。 独自一个人,林立将脸埋在湿淋淋的手上,他知道他伤秀娘很深,却因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秀娘无话可说。 这个时代是一妻多妾的,严格地说,他还是只有秀娘一个妻子。 但丹木也不是妾。 其实丹木是妾还是外室,在林立这里都是无所谓的。 他能给丹木一个羌人喜欢的名分,一个孩子,偶尔的陪伴,但再多的就给不了了。 他对不起的,其实不仅仅是秀娘,也有丹木,还有后来可能会有的女人,甚至是她们的孩子。 林立抹了把脸,很快洗完了热水澡,回卧室的时候,看到秀娘正坐着出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甚至觉得昨天还在成亲的他,今天在秀眼里大概应该脏了。 “睡吧。”秀娘转头看着林立,站起来帮着林立脱下外衣。 林立张开手,想要搂下秀娘,又有点不敢。 他看着秀娘将他的外衣放在架子上,自己也脱了外衣,转身铺床。 一切都还和一年前一样,只要秀娘在,这些都不用他做。 但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秀娘刚刚帮他脱外衣的时候,都没有触碰到他。 蜡烛熄灭,房间陷入了黑暗中。 已经是后半夜,接近凌晨了,赶路一整天的林立身体已经疲劳了,可精神上却不想要睡着。 他听着耳边秀娘轻微的呼吸声,黑暗让林立生出勇气,终于忍不住翻身将秀娘搂在怀里。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味道,呼吸也是熟悉的,林立的心却砰砰地跳了起来。 “秀娘,都是我不好。”林立将头埋在秀耳边,他紧紧地搂着秀娘,仿佛松一点秀娘就会逃开。 “轻点。”秀娘轻声道,“我喘不过气了。” 林立松了一点,但还是不肯放手。 “你赶了一天的路,累了,明天的。”秀娘些微挣扎了下。 林立怔然了下,恍然。 他想要解释,但这又该怎么解释?他将秀娘搂在怀里,舍不得放手。筆趣庫 秀娘动了动,在林立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林立不知道这是不是同床异梦,秀娘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反应,他也不知道秀娘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是他对不起秀娘,不论什么原因。 林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觉醒来,怀里已经空了,天也大亮了。 转身就看到在窗前看书的秀娘。 秀娘真是长大了,再也不是几年前那个瘦弱的小女孩了。 她长开了,有了学识,就有了底气,哪怕安静地坐着看书,身上也隐隐有种锐气。 感觉到林立的注视,秀娘转头。 林立自己坐起来,抢在秀娘伸手之前拿了外衣穿上。 “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秀娘道:“天才亮半个时辰,还早。我习惯早起了,醒了就起来了。” 外边送了热水来,林立洗漱了之后,与秀娘一起吃早餐。 昨晚上他回来得晚,还没来得及和王成、曹安说话,吃了早餐后,两个人就都来了。 说了些云中工厂和铺设铁轨的事情,不少都是技术上的难题,还有就是进度。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按照林立的想法,已经成功地做出来个座钟,正在调整误差。 第1274章 拿捏(16) 钟表需要精密的齿轮,通过手动发条,使钟摆通过摆动来产生稳定的振动,驱动指针运行,所以会有误差。 林立当时对钟表提了一嘴,后来就忘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成品。 “座钟还没做出成品,样式已经设计出好几种了。”王成笑着道,“给陛下设计的,指针是用黄金做的,刻度上镶嵌的是宝石,每个整时还会有个小鸟出来报时。 还有花篮样式的是给夫人设计的,给侯爷设计的简单些,有个煤精雕刻的战马和骑士。” 林立听着就有些迫不及待了:“调整误差要多久?现在误差是多少?” 王成道:“上发条之后,开始误差小点,头一个时辰几乎没有误差,之后每个时辰误差都会加快,二十四个时辰大概会有一刻钟的误差。 时间上不好说,得有几个月。” 林立点点头:“误差多了点,发条的质量不过关。” 王成笑起来:“侯爷说到点子上了,是发条还不够合格,匠人们已经足够精细了,应该是材料问题,正在尝试其它合金。” 林立道:“得赏啊,王成,对科研人员咱可不能吝啬。” 王成笑道:“这可是新鲜词,换个人就是奇巧技了。” 林立也笑道:“可别小瞧这些奇巧技,咱们的火炮、、机枪,哪一个不是奇巧技? 如今我就给咱们的匠人更名,以后就叫做科技人才,嗯,格物研究人才。 别人如何看待我不管,在我们这里,格物研究人才就要被尊敬,就要有最好的待遇。 房屋、薪水、奖金甚至股份,所有的待遇都要最高规格,让所有人都看到只要有技术有能力,就有好生活。”biqikμnět 王成赞道:“侯爷英明,所以现在很多匠人往咱们这投奔呢,之前掌握的技术也都放心大胆地拿出来了。 还有侯爷提到的灯丝,也暂时尝试出三种不错的,就是‘惰性气体’还需要找。” 惰性气体的概念也是林立提出来的,当时还是与吴子卫和刘兴旺随口一说的。 王成听说之后就上了心,他专门有个本子,记得都是林立提的点子。 林立和王成说的这些东西,秀娘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并不插言,只是很仔细地听着。ъiqiku 话题就又回到铁轨铺设和发动机上。 “厂里做了个这么大的铁轱辘,换了柴油发动机,开春就能用它平整地基,地足够平了,机车的速度就能还提上去一点。 多亏江哥给咱们找到的石油,要是咱们这里也能有石油就好了。” 王成感叹道,“石油真是好东西。” 林立道:“是啊,不过咱们把铁轨一路往西修到西海国去不就行了。” 王成道:“是啊,夫人路上与属下说了,阴山的铁轨也修了很长了。” 他心细,瞧着秀娘一直没有言语,有意将话题往阴山上说。 林立道:“你那种铁轱辘的压路机,回头想着把图纸给夫人一份。” 王成自然答应下来。 王成在云中研究的东西可不少,不仅仅是座钟和压路机,林立之前提过的飞艇也在研究,还有就是发动机,怎么才能越做越小。 “对了侯爷,我还铺了一条柏油马路。”王成笑道,“开始那味道简直了,铺上之后简直太好看了,用压路机压几遍,比水泥路面还要好。 我和夫人说了,夫人这次来的急,还没看到,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了。” 柏油马路只铺了钢铁厂内和与云熙水境、玻璃窗、水泥厂、煤矿之间的道路,并没有推广。 主要也是产量的问题,毕竟,云中的石油要从草原转运过来。 “王成,你在哪里,哪里发展得就快。不过你也不能只想着厂子,你自己的事也该考虑了。 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你这业都立了多久了,家也该成了。” 林立说着看向秀娘,“夫人那边给看看,有合适的女孩子给王成介绍介绍?” 秀娘道:“王成,你喜欢什么样的,阴山大学里也有女子上学,有学医的,有研究格物的,我还在阴山招了队女兵,你若是喜欢舞枪弄棒的也有。” 王成笑道:“多谢夫人,我回去想想啊。” 林立道:“还要想?也不知道你们几个都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不成家。 对了秀娘,我昨天和你说过我这边服兵役制度,你想着我给你也抄一份,你试试在阴山也这么做。 你身边的女兵总也要成亲,成亲了就会有孩子,跟在你身边就不方便了。筆趣庫 不过我这个征兵,服兵役的适合男子,你还得改改。” 秀娘点头记下。 林立又道:“今天瞧着天气不错,好久没在吕辰梁走走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变化。不如中午我请你们在城里酒楼吃一顿?” 王成笑道:“侯爷和夫人一起吧,我和手下几个出去和酒去。” 林立便看向曹安:“你职责在身,不能喝酒吧,跟我们一起?” 曹安道:“是,侯爷。” 秀娘便也笑着站起来,先会房间里更衣。 林立小心翼翼,想要与秀娘找到之前一年的感觉,也换了常服,打扮得就像富家少爷一般,与秀娘出了门,先去了城里最热闹的街面。 成衣铺子,首饰铺子、香料铺子……秀娘只要多看一眼,林立就吩咐拿上,以至于秀娘不得不与林立说,若是这么买,她看都不敢看了。 “咱们有银子,先都买着,带到阴山慢慢看着玩,不喜欢了就赏给你手下的。来关西一次,总要带些当地的东西回去的。” 林立给秀娘解释,“这边羌人的首饰我估计着你看不上,但他们的玉石和翡翠都不错,我给你带原料,找咱们的匠人做肯定好看。” 又悄声道,“咱不要玻璃的,以后玻璃推广了,玻璃首饰才是最不值钱的。” 说着促狭地眨眨眼,“我现在还控制着玻璃的产量的,不然,我怕之前买玻璃珠的富商来打我。” 秀娘终于被林立逗笑了。 从林立回来,秀娘终于真正地开怀笑了一次。 这一笑,林立的心才轻轻地落下来。 第1275章 拿捏(17) 林立与秀娘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林立恨不得把吕梁城内所有的东西都买给秀娘,可惜,林立的眼界有些高了,对于十几两几十两银子的东西,一看价钱,就觉得配不上秀娘。 没办法。 这时代的物价,还是以“文”为单位的,但林立和秀娘早就习惯以“银子”为单位了。biqikμnět 他们两人经手的东西,动辄就是几万十几万的,比如玻璃制品。 玻璃这玩意,做成手链、头饰什么的,光闪闪的,确实好看,也因此拔高了林立和秀审美。 其实他们两人没怎么欣赏过这时代的奢侈品。 一是早些时间经济上没有能力,二是二人都是创业型的人,习惯赚银子,赚来的银子又用在大事上,很少用来购买字画首饰等物件上。 因此就没有底蕴,内涵深的精品,根本就不知道贵在哪里。 而能摆在铺子里的,哪有随随便便就上千两银子的? 吕梁城这地方,又有几个人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上千两银子的? 好在林立有着所有男人与生俱来的哄老婆绝技,只要秀娘多看一眼的东西,马上就买。 女人其实是很好哄的,只要感觉到你重视她,把她放在心里,就会很容易地原谅你之前的所为。 更何况秀娘也是眼看着阴山如何艰难地建立起来的。 那时候林立身边还有江飞、风府、王成、崔亮,还有师父和大师兄、二师兄、方晓,有秀娘陪在身边。 现在,林立几乎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师父还有妾室呢,大师兄二师兄也都有,二郎也不是因为喜欢哪个女人,是为了西羌的安定,所以……秀娘其实在昨晚上心里就这么想的了。 “二郎,我不在你身边,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才放心。但你不告诉我,我很难过。” 坐在酒楼的雅间里吃东西的时候,秀娘终于开口道。 雅间里没有外人,跟过来的曹安带着人坐在楼上楼下其它位置,将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林立的心再次腾起内疚来。 “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是二郎,现在你是忠义侯、忠义大将军、晋地太守、镇西大将军。 身份地位改变了,接触的考虑的也多了,有些事情不得已,也情有可原。 只是,我们才是夫妻,我们才是一体的,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不和我说。” 林立的心内疚得简直要揪起来,他心疼地看着秀娘:“都是我不好,我对你内疚,就想着不告诉你。” 秀娘说了这些,就不打算往下说了,先拿起筷子。 之后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林立说青海的事,秀娘说草原的。 林立避开了和丹木有关的任何事情,秀娘也不去问,两人也逐渐说到石油的发展上来。 “我听王成说这边有了拖拉机,装了柴油发动机,一个人就能开着犁地,装上收割机就能收割,麦子、大豆什么都可以。能不能给我们草原几台?” 秀娘盯着林立道,“王成说做轮子的橡胶没有了,橡胶树还要五年才能收割,不然我自己做。” 林立道:“当初和苗家谈了,他们本来要用橡胶做自行车车轮的了,我给了他们在南边种植橡胶树的权利,这批橡胶才全给了我做拖拉机用。ъiqiku 采摘早了,这些橡胶树基本都没能成活,现在要是再采胶,就是拔苗助长了,橡胶肯定是没有了。 春天一共做出来十台拖拉机,全给了晋地,我一台都没要,王成手里还有点橡胶,给厂子里研究用,再做成轮胎也不够用了。 其实秀娘,我和你说,草原那么广袤的土地,种植粮食很不合算的。 你算算,草场根本就不用人打理,一个成年家庭的组合,可以放牧上千头牛或者上万头羊。 而这个家庭组合若是换成种地,就算有拖拉机,能耕种十几倍以上的土地,产出的粮食能比牛羊值钱?” 秀娘点点头道:“道理我都懂,但是草原吃不下那么多牛羊,大夏也买不了,咱们阴山居住区里已经有定居的了。 不给地种,她们能做什么?羊毛厂用不了那么多人。若是种地,我也不用从大夏买那么多粮食了。” 林立想想道:“现成的拖拉机给不了你,不过王成那里的技术,我可以做主都给你一份,包括橡胶轮胎的。 下一次橡胶成熟之后,让苗家给你一部分订单如何? 今年冬天你多宰杀些牛,分类处理冻上,我这边和陛下说,在大夏逐渐开放牛肉市场。 青海这边也增加牛羊往关西之内输送,但主要还是靠你那边。” 秀娘眉头微蹙:“那可供不上那么多。收割牧草再多也不够冬天吃的。好吃的牛肉要养两三年。” “所以,种地不如收割牧草,边放牧边收割,边晾晒储存。我让王成先设计出机械的收割机,轮子先用木的,你看如何?” 林立歉意地道:“晋地现在正在试点女子分田,就靠着不用男人也能操作的拖拉机,现在一个个眼珠子都盯着呢,损坏一点都要马上修理。” 秀娘轻轻地哼了声:“所以你当初就没想过给我留一台。” 林立张口结舌,好一会才道:“草原不缺牛,不缺牧草,我就……” 秀娘哼了声:“算了,不指望你了。” 说着放下筷子,“不吃了,要被你气饱了。” 林立忙道:“别生气别生气,我想想有没有替代的法子。不然,你先不要急着这些,你缺银子我王成给你送过去。”Ъiqikunět 秀娘瞧着林立,忽然又笑了:“我不缺银子,好了,不和你要拖拉机了。” 林立万分内疚,眼睛转转想道:“回去的时候,你去我修的云熙水境去看看,图纸我都留着呢。 回头你在阴山也建一个,我记得山里有温泉,用温泉水就是个噱头。 你也不要种那么多粮食了,种菜,种花,冬天把玻璃房多做点。 这么的一个冬天赚的银子,比种粮食多多了。安排阴山几百女人上工,足够用。” 秀娘哼了声:“好吧。” 林立想想又道:“王成在研究飞艇,我跟你说,还有种东西比飞艇还厉害,你要不?” 第1276章 拿捏(18) 除了拖拉机,主要是橡胶,林立实在拿不出来,现在秀娘想要的,林立全都会给。Ъiqikunět 飞机这玩意,林立本来是打算先放放的。 科技的发展不能太迅速,要稳扎稳打,不能头重脚轻。 但不给秀娘带点东西走,林立自己也觉得不太好。 林立三言两语先将飞机的理念说给秀娘,秀娘这下是真的不吃了,拽着林立就要回去到书房好好说。 二人好好的一顿饭,心思却从一开始就没在吃饭上,几句话就变成了生产交流,现在又变成了学术交流。 所以啊,这夫妻二人啊,在家里就不能讨论工作,工作是永远也讨论不完的。 两人回到将军府内,直接就进了书房。 曹安先遣人回来,在书房里烧了炭火,进来倒是热乎乎的,不过,炭火哪里有地热方便。 秀娘颇为挑剔地道:“还是阴山好,我们都是集中供暖,这天气吃雪糕都不冷。” 秀娘就是有意气林立了。 经过了一个冬天,夏天阴山对锅炉做了改造,能带动更多房间。 尤其是阴山内的房屋,所有的都装了暖气,新盖的房屋还走了地热。 冬天外边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所以越是到冬季,雪糕销量越高。 便是阴山外的几个居住区,冬季里都不冷。 大夏这边,京城里暖气都没有普及,只有个别的达官贵人家里,主人的住处弄了个锅炉暖气,就连皇宫,也只有几个小孩子住的地方装了暖气。 这还是夏云泽特意向王成要了人,去改装的。 林立道:“是啊,这边哪里能与咱们阴山比,阴山日后可是咱全大夏最繁华,学术最高的地方呢。” 说起阴山,秀娘想起个事情来。 “二郎,西羌都改名青海了,北匈奴也早没有了,陛下怎么还没有给草原赐名,任命太守?” 林立一怔,他离开草原之后,先顾着晋地,之后是关西和西羌,都把草原这事给忘记了。 “是啊,怎么还……”林立看着秀娘,秀娘看着林立。 面面相觑了会,秀娘低声道:“陛下会不会是打算把草原给你做……” 林立迟疑了下:“不会吧,我和陛下说过,草原就是大夏的一部分,咱们不也早默认草原就是大夏的了。 大概是因为要改名,就要任命太守。草原现在你当家,师父和二师兄都是在帮你,陛下总不好再指派个人做太守,越过你我吧。 大概,等我这边事了了,会让我回去做草原的太守?” 秀娘不相信地道:“可能吗?你能回草原?” 别说秀娘不相信,林立自己也不相信。 他想着秋季里走过的那片土地,止步于这里他不甘心。 亚欧大陆若不合并到一起,早晚都是问题。 必须将大夏文化全都传播出去,至少也要兼容出去,让这一块大陆的人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都是华夏人,日后才能对抗来自大海另一侧的文明。 “不说了。”林立摇头,“来,我给你讲讲飞机怎么飞上天的。” 林立从书架上拿下来一个盒子,打开,里边是好几个小册子,他拿出其中一个。 “这本里是我对飞机的想法,我给你说说,具体的数据还得靠你们自己计算。” 最早的飞机是什么飞机林立压根就没记得。 本子里记了两种飞行模式,都是前世常见的。 一种是带机翼的,一种是直升飞机。 林立从飞行原理上讲起,还参考了鸟类的飞向——鸟不但有翅膀还有尾翼,来保持飞行的动力和平衡。ъiqiku 其实箭矢也借鉴了鸟类的飞行的,箭矢上的羽毛,也是为了保证箭矢飞行的平衡。 至于直升飞机的原理就更简单了,林立甚至还做了个玩具。 就是一根削得光滑的棍子上装了几个小叶片,以双手手掌搓动棍子,待叶片旋转起来忽然松手,小叶片就带着棍子倏地飞起。 只不过很快就会落在地上了。 “制作飞机的材料必须要轻便结实,发动机也要缩小,飞机上的玻璃窗要足够结实,为了驾驶员安全,还要有降落伞。” 林立又普及了降落伞,却是在最后几页画了降落伞的外形。 “我觉得石油还能做很多东西,不单单是柴油、汽油和沥青。若是开发出来石油更多的用处,银子那就是滚滚而来了。 秀娘,咱们得把眼光看长远些,你想想看,研究石油得需要人吧,以后铁轨铺过去,石油源源不断地运回来,油厂也需要人上工吧。 到时候别说男人了,女人全都上工都不一定够。” 秀娘从林立手里拿过本子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不给我橡胶——飞机的轮子必须是橡胶的,这个橡胶怎么来?” 林立叫苦道:“一时半会真没有。” 秀娘侧头,乜斜着林立,也不言语。 被秀娘这么一看,林立的理智一下子就逃跑了。 他的秀娘什么时候这么风情万种地看过他啊。 “你研究发动机,发电机,研究做飞机的材料,只要成了,我就和苗家开口要。”林立咬咬牙,“我豁出去了。”Ъiqikunět 秀娘抿嘴一笑:“谁用你豁出去了?南边那么大,怎么就苗家一家种橡胶?难不曾以后我们用橡胶还全得向苗家要? 现在咱们因为方晓和苗姐姐与苗家关系好,可以后呢,苗家若是把橡胶做成我们现在的玻璃呢? 所以不能就在南边这一处种橡胶树。” 林立现在心里心猿意马了,他一半心思想着秀话,一半心思就长了草,心不在焉地道: “哪能让苗家垄断呢,不过是先得了这一批的橡胶树。放心,橡胶的用处一旦宣传出去,马上就会有人买地方再种橡胶树。” 他从秀娘手里把册子又拿回来,放回到桌面上。 “咱们不种橡胶树,那玩意只能在南方种,咱俩的重心都在北边和西边,这两边都还没稳着呢。 银子是赚不完的,阴山的重点要逐渐挪到工业上,科研上,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林立都没觉察出他顺口说的是什么,他趁拿着册子的时候,就抓了秀手,一点点把秀娘往他身边拽。 “大白天的。”秀娘点了下林立的额头,“这里是书房。” 林立小声道:“又不是……” “侯爷。”秀语气稍微严肃了点,虽然并没有挣扎,“以前是我不懂事,失了为妻的分寸。” 林立怔了下,瞧着秀娘,一时没有明白秀意思。 第1277章 拿捏(19) 多少人想过要拿捏林立,这么做的人也不少,但一直以来也就夏云泽能拿捏了他,还是林立看在夏云泽是皇帝的份上,之前也没少借力。 但是心甘情愿被拿捏,且被拿捏的死死的,也就只有此时的秀娘。 秀话林立虽然一时没有明白,但也知道秀娘不愿意,心里头一盆冷水浇下来般,动作立刻就停下来。 秀娘却又微微一笑:“以前我不懂事,不懂得什么是白日宣。 也不知道书房是读圣贤书的地方,也不懂得为妻的不能做不庄重的事情,和侯爷一起做了很多糊涂事情。 现在读了书,识了字,知道了道理,就不能再那么做了。” 林立这才明白秀意思,讪讪地笑道:“也不至于,圣人还说,食色性也。” 说是这么说,到底是不再对秀娘动手动脚的了。 两人在书房里将盒子里的东西都整理了,秀娘几乎每一本都翻看了,看完之后若有所思。 林立也跟着看了一遍,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知不觉他竟然写了那么多的东西。 真是天上地下什么都有。 可惜,很多东西他都只懂得皮毛。 但也不要紧,他能提出点子就行,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做就好。Ъiqikunět 晚饭之后,王成来找林立,秀娘就去了书房。 王成是来问晋地之后的方向的。 “侯爷,云中施行的女子分田入户很顺利,原因就是有拖拉机,女子也能顺利操作。 有我看着,侯爷的威仪镇着,还没有人敢从女子手里把地夺了,拖拉机夺了。 如今云中女子的地位相对提高了,晋地其它城池看到女子能做这么事情,也眼热了。 尤其是不少大户人家的女子本来就掌管内宅,又兼管着家里的产业,就也想有自己的土地。 只是这拖拉机的数量增加不了,春耕和秋收的时候,倒可以支援周围几个县城,但整个晋地就这几个拖拉机,数量不够。 拖拉机我倒可以再做出来,就是轮胎,麻烦。匠人和我说,可以用兽皮替代橡胶做轮胎,就是咱们大夏禁止宰杀大牲畜。 我想从草原买现成的牛皮做替代品,缓冲下,就是,拖拉机用了牛皮,自行车马上也会跟上用,牛皮的用量就会急剧增加,草原怕也是供不应求。” 林立闻言点点头道:“陛下的车架车轮还是木头的,外边只包着铁皮,减振都不好,就是怕牛皮车轮一旦推广,总有人会铤而走险。 我才还和夫人说起,让夫人在草原扩大牛羊的饲养,一旦数量足够,我就对陛下提议,消除不准宰杀牛的律法。 不过你这么一提倒是提醒我了,大夏不能用牛皮蒙车轮,草原可以啊。” 王成笑道:“侯爷也提醒我了,草原每年宰杀那么多的牛羊,牛皮要么做鞋子,要么做帐篷,现在多了一项。” 林立却沉吟片刻问道:“草原以我的想法,还是发展畜牧业,以放牧牛羊马为主。 我记得上次方晓写信说过,东边有大片大片的黑土地极为肥沃,就是人口稀少。 王成你看,我们在东边的黑土地上发展种植,草原发展畜牧,在农业和畜牧业的基础上再发展养殖业。 你掌管的工业也要分工了,草原上以什么为主,云中和伊关以什么为主。 工业上无外乎民用和军用两种,民用围绕着什么,军用需求量是多少,也要确定下来。 从现在的发展趋势上,全以咱们两人来干,要累死了。 我觉得,是该让工部逐渐介入了。你以为呢?” 王成才要回答,外边传来通报,欧阳若瑾前来。 两人立刻忙迎出去。 欧阳若瑾风尘仆仆而来,进了大厅先开口道:“勉之,你回来也不先通知我一声。” 欧阳若瑾从接任关西太守之后,并不住在吕梁城内,接到秀娘和林立都在吕梁城的消息,也是急匆匆而来。 林立忙道:“也是临时起意,大师兄快坐。”筆趣庫 又安排厨房做些饭食送上来。 欧阳若瑾喝了热茶,暖和了些,询问了几句青海近况,林立这番说得详细,只是在张元忠的病故上含糊了过去。 话题就又说到建设上来,听林立说要让工部介入进来,欧阳若瑾摇头道:“现在不可。” 林立诧异道:“现在?” 欧阳若瑾点头:“你这工业,说是军用和民用分开,但真要工部介入,军用的控制在你手里,民用的给工部,你想想会发生什么情况? 你如今把控着军工,所有火炮、、手榴弹都是你生产的,都是你的军队才能用。 朝臣们对此一直都颇有微词,就我在翰林院的时候,每天都有参你的本子送上去。 陛下信任你,放心让你掌控军工,也是因为整个钢厂名义上都还是你管着,你又一直在对外征战。 若是工部介入,你还把着火炮的生产,就说不过去了,工部既然接手,也不可能由着你交一半,留一半。” 林立道:“是我疏忽了。只是,王成一个人管着,也分身乏术。 他从伊关到草原,又回到伊关,又来云中,现在晋地的太守名义上是我,也全是王成打理。 他能力再强,这么下去也操劳不起啊。 大师兄你没瞧着,他们几个一个个都是业成了,家都没成——咦,不对,你们几个有权是有权,在陛下那里可没个一官半职呢。” 王成笑笑没有言语,欧阳若瑾瞄了林立一眼道:“先说工业这块,王成,你离开草原和伊关,那两边生产耽搁没有?” 王成道:“没有,从在草原开始,侯爷就和我说过,要我培养几个人来。 我就注意了,包括现在,我短暂离开云中十天半个月,都没有问题。” 欧阳若瑾就看向林立道:“现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立从中听出了些什么,便道:“我也是临时起意,这不是青海暂时没有太守,我就……唉,以前什么事情都有他们几个,现在事无巨细都得我过问。” ъiqiku 第1278章 拿捏(20) 欧阳若瑾明显话里有话,正好饭菜送了上来,谈话暂停,秀娘也从书房出来,听说欧阳若瑾来了,便来相见。 大家就又陪着欧阳若瑾简单吃点,吃完王成先告辞休息,秀娘不多时也回了房间。 左右无人,欧阳若瑾才对林立道:“勉之,你这半年多一只在外边打仗,不知道朝廷的事情。 陛下现在正在逐渐提拔年轻的臣子,但时间尚短,年轻臣子也需要锻炼。 这时候你把工厂给了工部,陛下的计划就被你打乱了。 所以现在陛下是宁愿只用着你这些人,把持着大夏最重要的几个经济命脉,也不会让户部和工部现在就参与进来。 所以,你手下这些人至今都没有在陛下那里有个一官半职。” 林立问道:“朝臣大换血,那些老臣会甘心?”筆趣庫 欧阳若瑾道:“自然不甘心,但不甘心能怎样?除了陛下他们还能支持谁?造反吗?” 林立眉梢挑了下,想想朝廷里的那些臣子。 欧阳若瑾接着道:“陛下刚登基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陛下用了你,真是走的最好的一步棋了。” 说着又上下打量林立道:“记得当年父亲收你为徒的时候,也没看出来你有今日这等魄力。 谁能想到你将北边和西边的隐患都拔除了,还只用了三年不到的时间。” 林立道:“大师兄,以你看,陛下什么时候能将朝臣该替换的都替换了?” 欧阳若瑾想想道:“这可不好说,我私下里想,要看晋地和关西试行的情况了。 云中推行女子分田,若是没有对大原王家的清算,杀鸡儆猴,在云中时候也使了手腕,就是有拖拉机,也不会这么顺利。 但只有云中一地这么做是不够的,陛下等着看整个晋地推行之后的效果。 晋地若是能做到耕地翻了几倍,整个经济都提升上去,陛下必定会在全大夏推行女子分田。 但阻力也会明显,难不曾陛下还能像在大原那样在每个郡都诛杀一族? 好在兵权现在都被收到你手里了,陛下不用担心这些。 当务之急,是将你手里的这几件事情先做好,让陛下彻底没有后顾之忧,让朝臣也彻底无话可说。” 林立道:“哪几件?增加耕地么?” 欧阳若瑾道:“你才与王成商议的其实很好。草原以畜牧为主,在东边大力发展农业。 大夏暂时不能开放牛肉市场,除非拖拉机普及了。 但草原不一样,陛下还没有册封草原太守,所以草原严格地说还不在大夏版图内。 所以草原可以有牛皮蒙着的轮胎,东边你说的黑土地,也可以使用这种轮胎的拖拉机。” 林立道:“这可以,回头我和秀娘商议下,不过钢铁厂还得王成回去一次,秀娘有点指挥不动。” 说着心中一动,眼睛微微眯了下。 欧阳若瑾见此冷笑了声:“想明白了?” 林立沉默了下,忽然笑了道:“我对陛下一直忠心耿耿。” 欧阳若瑾哼了声,想说什么却只是挥挥手:“你先休息去吧,秀娘好容易回来。” 林立的心情本来很美好,却被这后知后觉的消息弄得有些消沉。 他一直以为夏云泽对他的信任,源于他对夏云泽的忠心。 但刚刚无意中的一句话说出了事实,虽然,事实一直就是如此,他其实心里也清楚。 秀娘已经洗漱了,正拿着个册子研究着,见林立进来,放下册子,明显地看出林立心里的不快来。 “怎么了?可是大师兄带来坏消息了?”秀娘上前帮着林立更衣。筆趣庫 “不是。”林立道,“刚说了些事情的安排,我不还挂着晋地太守的名么,晋地开春以后还要增加耕地,有些麻烦。” 秀娘将衣服挂在旁边的架子上道:“让王成操心吧,他多生产出来几个拖拉机,就什么都有了。” 林立道:“正要和你说,刚王成提议用牛皮替代橡胶,大夏这边不能用,草原可以。” 秀娘眼睛一亮,忽又道:“可你不说草原种地不合算,不如发展畜牧?” “是,但你可以生产拖拉机,卖给风府、方晓那边,那边的土地肥沃,适合耕种。 明天咱们好好规划下之后的生产安排,今天先……” 林立抱住秀娘,轻轻亲了下她的耳垂,上边带着的还是他最早给秀娘买的珍珠耳环,“秀娘,我想你很久了。”Ъiqikunět 秀娘也抱住了林立,将她的头靠在林立的肩上,“二郎,我也想你。” 室内的温度好像瞬间就提高起来,林立的身上也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才成亲时候的毛头小子一般,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熟悉的感觉中夹杂着新的体验,床上秀热情与床下商议事情的严肃认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林立有种征服的。 而于秀娘,他们彼此之间太熟悉了,秀娘知道如何照顾到他,让他体会到极致的欢乐。 他也熟悉秀娘,知道如何才让秀娘享受到。 迷醉之中,他不合时宜地在心里将这场盛事与丹木作了对比。 丹木热情超过秀娘,但丹木更注重的是她自己享受的过程。 虽然在那个过程中,林立一样能体会到快乐,但与被照顾着的鱼水交融毕竟不同。 两人是真正的久旱逢甘雨,是久别胜新婚,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快根本不够,第二场转为了和风细雨。 事必,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林立按住秀娘不许她起身,自己要了热水,亲自帮秀娘擦拭了。 卧室里的烛火终于再一次熄灭,林立搂着秀娘,内心里充满了满足。 秀娘微微动了下,看向黑暗里的林立,她想要询问她的二郎,是不是也会如刚刚那般伺候过其它的女人。 然而这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还是被秀娘咽了下去。 得到了答案又如何呢?不过徒给自己增添了烦恼。 她是二郎的正妻,又有了草原,又是在草原上很有名气的启明先生。 她能给二郎的,不仅仅是鱼水之欢,还有事业上的支持,是别的女人给不了的。 第1279章 拿捏(21) 林立又在吕辰梁内停留了两天。 这两天白日里大多数时间都是与大师兄、王成还有秀娘一起商议草原与晋地和伊关钢铁厂的分工,工业之后的走势。 对于管理上的细分,林立提起来就焦头烂额,反而是另外三人不疾不徐,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确定大概,接着再商议几句就有了具体分析。 林立反而成了多听少说的那个。 偶尔他会有些灵感冒出来,也会补充意见,总是很中肯。筆趣庫 偶尔他也会走神,看着专注而认真的秀娘有些发呆。 印象里的秀娘最初就是个乡村丫头,总是偷偷看他,后来乡村丫头张开了,就漂亮了。 识文断字之后,也逐渐落落大方起来,但更多时候还是会将自己隐藏起来。 头一次,林立在外人面前看到了秀娘展现出来的胸有成竹、睿智与大气,与大师兄这般大儒一起议事,没有任何胆怯。 草原与晋地的分工,主要参照了林立的意见,草原还是以畜牧养殖为主,增加牛羊马匹的数量。 拖拉机也要有的,为的是抢收牧草,最大限度地满足牛羊马匹冬日里对牧草的需求。 同时阴山还要再开发出适合度假的项目,除了云熙水境这般温泉,林立还提出了狩猎。 草原狼群是对牛羊威胁最大的动物,而狼群的存在,才养活了更大型的老虎。 阴山几年前对战斯拉夫人的那次大火后,阴山一度见不到大型野兽,但这一年来,狼群再次出现,老虎偶尔也有耳闻。 这么好的狩猎资源,林立想要利用上。 林立道:“温泉洗浴、美食、春天的桃花节、冬天的滑雪,再加上狩猎,还有火车观光,还有阴山大学参观。 也不怕狩猎中受伤,咱们的医学院如今外科不说全大夏最好的,也差不多。 还有玻璃厂,可以开放一个专门对外接待的加工厂,弄点花里胡哨的操作,还有各种可以与宝石一样以假乱真的玻璃首饰。” 林立想起前世的营销,“秀娘,阴山周边不做放牧养殖,开春你就修路,所有的道路全是柏油马路,马路周边建绿化带,设立景观路,周边全是草坪。”ъiqiku 秀娘睁大眼睛:“草坪?” 林立道:“对,不是牧草,是修剪过的,都有固定高度,只种一种草,远远看去就好像绿色地毯般。 你不愁阴山居住区内的人没有工作么,这不就有了。草坪需要定期打理,走遍绿化也需要打理,卫生也要保持。 这般还要修建许多公共卫生间,保证游客的体验效果。 餐饮业不能就北冥山庄,要发展高中低档三种来,也不能就单一的烧烤、炸鸡什么的,天天吃这些也会吃腻。 再修一条直达沈河城的双向铁路,车厢采用硬座和卧铺两种形式,铁路周边设立固定的放牧区,让游客在车上能看到羊群和牛群。” 这一说起来,林立脑袋里的东西可就层出不穷了。 “对,阴山远点可以设一个跑马场,一是养殖战马,二就做观赏,三四高价卖。每天组织马场做一次万马奔腾表演,再挑温顺的马训练了,有专人陪着骑马。 住宿、餐饮、骑马、服装、甚至绘画,都能再赚一笔。” 秀娘震惊道:“还能这么赚钱?” 欧阳若瑾也道:“师弟,你这是掉银子堆里去了吗?怎么什么事在你这里都能变成赚钱的点子?” 王成现实多了:“我觉得侯爷的提议好,正好冬天还有时间规划,开春就能开工。” 欧阳若瑾的性子也上来了,在桌面铺上纸笔:“来,我给弟妹设计个图纸,回头拿给二弟再完善。 重点是师弟说的都要落实在图纸上。” 欧阳若瑾在阴山呆过,知道阴山外大致的布局,秀娘对阴山更是熟悉,先在黑板上画出了几个住宅区。 却是洛家和苗家居住所在,隐隐成了富人居住区,最早建成的学堂和牧民居住区,成了老城区。 四个人先在黑板上进行了规划,首先确定了商业街,然后是道路规划——马路和人行道在林立的坚持下首次分开。 且人行道的两侧全要种上树,最好夏日里能绿树成荫,春天又不会漫天杨絮柳絮的树。 这在北方就是挑战了,林立的意思是宁肯先不种,也不要弄个春天到处飘毛毛的树来。 几人在书房里越构思越觉得有意思,这要建设起来,别说大夏的达官贵人,就是欧阳若瑾自己,都想要去观光旅游了。 “师弟,这规划我也要用,咱们关西也可以打造个,就吕梁城外就可以。”欧阳若瑾道,“马匹,牛羊都现成的,草坪也能种,你那个云熙水境也可以仿来——不行。” 欧阳若瑾自己先否定了,“关西这边穷啊,都是发配的流犯,吸引不来人。” 大家都笑起来。 接下来就是几个钢厂的分工,研究的细化,还有林立的军事打算。 “开春我打算再青海再停留一年,等陛下新任命了青海太守,我再考虑往哪个方向扩张。”httpδ:Ъiqikunēt 林立道,“我这几天闲着的时候估算了下,明年夏天,最迟秋天,关西军就改返回了。 青海也得好生打理出来,我在这边,总不能再向大师兄你这边要粮草了。” 林立与王威的关西军彻底断了消息,还是他走到了西边无人区之后的事情,等到回来就是深秋,最后一支护送粮草的车队也被大雪风扇,阻拦在西域处。 按照王威等人最后一次送出来的消息看,西域,也就是前世新疆所在,已经大部分都被打下来了。 王威似乎很看不上那地方,所以带兵返回也是早晚的事。 也好,李程守那里更好,就是王威的军队,他得想办法好好犒劳犒劳。 可怜林立来到大夏六七年了,早就习惯了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从来都想不到打了胜仗向朝廷向夏云泽要封赏的事。 每一次犒赏三军,都是他自掏腰包,还时不时地将些新奇好玩的东西往夏云泽那里送。 听到林立这么说,欧阳若瑾忍不住动手,敲了林立的头下:“向我要?向陛下要去!” 第1280章 拿捏(22) 秀娘可以在关西多停留几日,林立却不能离开西宁太久。 他才刚刚与丹木成亲,返回太守府第二日就跑了,十几天不回去说不过去。 秀娘也不舍得林立,然而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家与事业也永远无法平衡的。 所谓的平衡,就是牺牲一头。 林立也问过自己,是不是可以歇歇,收手,然而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距离收手,还有远远的距离。 “你的亲兵训练得如何了?有多少人?”马车上只有林立和秀娘,严实的车门隔绝了说话的声音,林立小声问道。 “只有五千人,都是骑兵,本来打算都配备的,但枪不够。”秀娘小声道,“来的路上我和王成说了,王成说让我等等,他开春时候过去。 在阴山的时候,师父也和我说不要催,让我训练士兵用弩,用弓,多练习骑射,马上功夫。 二郎,王成走以后,黑山钢铁厂和煤矿根本不听我的,所以石油我没打算给钢铁厂。” 林立道:“钢铁厂和煤矿,尤其是煤矿,都是战俘挖矿,王成手腕铁血,能他们。 有煤矿在那摆着,钢铁厂的人不敢不服王成,王成走了,怕是就不知道他们自己姓什么了。 这几天王成没和我提草原钢铁厂的事,应该有他的打算。 师父说得对,钢铁厂不听你的,你就不要管。你现在手里有石油,石油研究明白了,油厂比钢厂赚钱。 我和你说的服兵役的制度,你回去和师父、二师兄好好研究下,现今草原兵役制度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洗脑,凝聚草原。Ъiqikunět 别忘了女兵,千万别小瞧女兵,女人细心,有同理心,爱心也多,信服你了,回归家庭之后,对子女教育上比男人要强不少。 你是女子,招收女兵谁也说不出啥,越是家里穷苦的,一点点小恩小惠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十六岁征兵,三年之后十九岁,不耽误嫁人生子。 草原现在正好女多男少,咱们也不缺银子,不缺吃喝,多少人养不了? 就一点,纪律一定跟上,首先要教育她们自强自爱,千万不能在当兵的时候与男兵有苟且,有身孕。 纪律就是纪律,不能心软、破例,因为有一就有二。” 秀娘有女兵护卫队,但人数不多,原本是四五十人,林立走了之后又招收了些,也不过二百人。 闻言,秀娘嗯了声道:“若是征兵,有退伍,有补偿,就能征女兵了。” 又摇摇头道,“但体力上,女人怎么也比不上男人的。” 林立道:“草原趋近和平,所以女子当兵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提高女子在社会上的地位。 未来女子不用依附男子,就能在社会上生存。 草原上女多男少,以后有那么多非体力劳动,如果有女子能承担一部分过去,甚至全部,生活条件就会大大改善。 秀娘,你是女的,更容易得到女人的支持,只要你能让草原女子的生活越来越好,地位越来越高。” 秀娘没有答应,只是沉默不语。 林立道:“我知道这么做很难,你在阴山孤掌难支,师父未见得对你支持,二师兄大概也会敷衍。biqikμnět 但你做到了,才是你真实的成绩,谁也抹杀不去的。 你想想我们的小桃华,玉瑶,再想想崔巧月,丹木,你难道愿意我们的女儿未来也成为崔巧月、丹木一般,连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 林立知道秀娘有诸多顾虑,自己不在她身边,孤掌难支。 但他必须要让秀娘独立起来,成为女儿们坚强的后盾,也让自己能放心地离开阴山。 林立知道他这么劝秀娘,也许是在为自己培养个对手,但就算是对手,他也认了,因为秀娘是他三个孩子的母亲啊。 从西宁往吕辰梁来的时候,林立只觉得道路漫长,而返回时与秀娘坐在马车上的时间,却过的那么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在午后,林立与秀娘停下来。 冬日的寒风凛冽,旷野中尤其显出分别的悲凉。 林立才要下马车,秀娘却拉住了他的手。 “二郎,天下再大,睡觉只有一床,人死只有一棺。” 林立掀开车帘的手顿住了,他没想到从秀娘口中听到这么睿智的话。 “我们一家五口,分处在三地,我一直盼着有团圆的一天。”筆趣庫 林立欠着的身子重新回到座位上,他转身一把抱住秀娘,紧紧地抱了下,忽然松开,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跳下去。 车门关上,将凛冽的寒风也关在了外边。 马车回转,车帘没有再被掀开,车门也没有再被打开。 林立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头一次生出分离的悲哀。 这一分别,下一次相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一个男人,让秀娘一个女子千里迢迢来看他,让秀娘伤心难过。 他真不是人。 林立一直看着马车远远地化成一个黑点,直到黑点也见不到。 林立日夜兼程,天亮之前赶回了西宁城的太守府。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林立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思念秀娘和孩子们,回到太守府,他又是那个刚刚与羌族女子成亲的镇西大将军了。 该忘记的就得要忘记,只有将眼下的事情做好了,才能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日后。 林立洗漱之后,丹木也正好起床,二人新婚就分手,此刻正是小别胜新婚。 羌人女子的大胆豪放立刻就挑起了林立的欲望。 事必,林立又拿出了一套大夏的头面送给丹木,让丹木喜出望外。 林立饱睡了半日,下午便开始走访学堂,过问课程安排和进度,“小小”地提出意见,并“临时”决定出题考核。 又怎么可能是临时出题呢,临时出题,哪里来的印刷试卷? 林立提早就私下安排人了解了学堂的教学内容,试卷也提前印刷,突然考试,主打的就是猝不及防,做不来弊。 林立亲自监考,当场批卷,当场计算分数,排出名次,并公布了奖学金制度。 奖学金的数额,正好就是这些学生被迫借债的数额。 第1281章 改变(1) 对林立来说,学堂里那点事都不叫事。 孩子们在学堂里能消耗多少银子? 只有老师有笔墨纸砚,学生们连小黑板都没有,每人一个沙盘,用树枝写字算术。 必须买的笔墨纸砚,平时根本不舍得写字用。 学校本来有免费的午餐的,因为被张元忠收费了,贫穷家的孩子们干脆就都不吃了。 现在林立回来,在学校里呆了半天,不用多说什么,一切就全按照林立的意思办了。 朝廷还没有安排新太守上任,林立以镇西大将军的身份接管了整个青海。 西宁如何做的,立刻就安排人飞马向其它几个部落所在传信——现在叫做县城了,没有城墙的县城。 张元忠留下来的乱摊子事情解决了,林立就开始新兵训练。 新兵训练也有成熟的一套过程,林立身边随便一个手下拉过来都会。Ъiqikunět 林立说要做的就是不定时去给鼓鼓劲,安排好伙食,不时在根据实际情况写一首增加士气的歌。 再就是整个青海所有居住区内铺天盖地的宣传。 大冬天的人也不能闲着,闲着就要生事,所以不仅仅是新兵要动起来,贵族们也要动起来。 林立找个时间带着丹木亲自去看木格尔,木格尔很是高兴,设宴招待,自然也请了柯木智作陪。 酒过三巡,林立就说明来意,将大夏的“年”详细介绍了,还增加了些这时代本来没有的热闹的规矩。 什么小年那天要祭灶神爷,扫尘,接着筹备过年,就是准备年货,除夕守岁,放鞭炮,一家人团聚,整个族里人也可以聚在一起唱歌跳舞,还有贴春联、吃饺子等等。 林立还提议在过年期间搞几个比赛,摔跤、射箭、骑马,林立提了几个,木格尔和柯木智兴致上来,也补充了骑马可以做的比赛。 贵族么,闲着就无聊,无聊就闹心,闹心就想要生事,如今林立提出过年全族大玩乐的建议,立刻就说到了他们的心里。 林立又提议说,就几个贵族之间比来比去的,热闹不起来,应该允许平民和奴隶参赛。 甚至让贵族、平民和奴隶组成三支队伍,进行对抗赛。 “以后每次过年,从小年这天到正月十五,咱们都给平民和奴隶一个平等参赛欢乐的特权。也给百姓们一个盼头。 咱们做贵族的,谁都不差银子,用银子得了百姓的尊敬,拥护,银子才是用在了最该用的地方对吧。” 林立笑呵呵地,“到时候啊,我也将士兵们派出来,咱们四方一起比赛,奖项我出一半。正月十五的花灯,也由我来安排,你们看如何?” 贵族与平民比赛,在来看,就很是失了体面,更不用说还有奴隶参加。 但林立竟然提出了士兵也成一个队伍,这下就让两人的好胜心也起来了。 当下就要定下比赛的项目,如何比赛。 林立笑呵呵地,将前世运动会的那一套全搬过来。 什么开幕式、运动员入场、服装、音乐鼓声、然后才是比赛项目,有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还有颁奖仪式,最后还要有闭幕式。biqikμnět 在比赛的间隙,还要安排歌舞表演热场,还有餐饮、场地的安排等等。 看到丹木也听着兴趣,林立又提议还可以安排女子项目,丹木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等宴席结束,林立又将自己的一个护卫留下来,专门与柯木智、木格尔对接“运动会”的安排事宜。 运动会要有场地,有场地就要有观众席位,也不能就西宁这一处召开,总要请其他部落的人一起热闹热闹。 冬日里牛羊马匹都在转场,不是所有人都能赶回来参加比赛,但这不是问题,过年么,就是图个热闹。 林立将丹木留在了木格尔这里,要她自己来安排女子比赛的事情,他则给新兵们增加了一个任务,就是建立比赛场地。 平整场地、规划跑道、建造观众席、台,又将比赛的项目透露出去几个,说明会有丰厚的奖品。 西宁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了,立刻就热火朝天起来,尤其那短跑、长跑的比赛,长腿的不是都能参加? 周边的几个部落也派人通知了,林立又给欧阳若瑾写了封信,邀请他到时候前来参加。 自然,制作鞭炮这任务就交给王成了。 男人女人都安排了任务,孩子们也不能闲着,也要参与进来。 林立给学堂也布置了任务,要求学堂的学生们也选拔出人来,在开幕式上负责举牌。 同时也安排了几个孩子们可以参加的比赛。 这些事情看着繁琐,但比赛第二,重在参与,林立只提供了点子,大致的规则,监督银两的安排,剩下的全交给手下和贵族们安排。biqikμnět 于是,西宁从上到下,连军队士兵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了,林立却显得很是悠闲。 做领导就得这样,手下人都动起来,忙起来,领导自然就能闲着不是。 也没有太闲着,这时代对“过年”还没有形成一套成熟的传统,林立便将自己所了解的详细地写了。 事实证明,林立想方设法让羌人过个热闹的节日的做法是对了。 首先,士兵们更加热衷于训练了,因为林立说了,等到过年的运动会之后,军队里还会定期也举行军事运动会,只要平时成绩突出的,全能参加。 林立甚至信誓旦旦地告诉大家,运动会成绩突出的,将单独组建成一个“特种部队”,所以待遇全都高出普通士兵一等,且退伍时间可以自愿延长。 士兵们虽然还不太明白,但都知道加入到“特种部队”肯定是好的。 林立为此又闭关了两天,将脑海里关于特种部队训练的项目全都回忆出来,一一写在本子上。 自然,很多东西并不适合这个时代,也有这个时代特有的,林立没有想到。 不过无妨,林立马上就开始集思广益,先和护卫们一起商议,然后又写信给王成,征求意见。 又安排人前往吕辰梁采购过年的用品,同时将“春节”这两个字正式推出来。 第1282章 改变(2)) 为春节和运动会准备的东西,一车车地运了过来。 小年的祭灶神爷,林立点名要的糖块,外边撒上雪白的白糖,看起来好看,吃着更好吃。 过年还要吃好东西,这好东西之一自然少不了糕点,这也是林立起家的产业之一,直接搬过来就可以。 为了从贵族的口袋里掏出银子,林立将雪糕冰淇淋的制作生产也搬过来。 糖果、糕点、冰淇淋这三样在这时代都是奢侈品,但低端的也可以有。 糖果可以用高粱饴制作,糕点可以少放一些奶油,冰淇淋改为白糖棒冰,总之,偷工减料的,或者边角预料,都可以给百姓用。 档次分开,皆大欢喜。 贵族们依然是用的最好最贵的,平民们也能买上些便宜的尝鲜,就是奴隶,偶尔也能喝上一口甜水。 小年这天,林立亲自在太守府组织了祭灶神爷的仪式,也不外乎是用几个糖果、糕点摆在灶台上。 一本正经地说,请灶王爷吃了糕点糖果,保佑来年灶台上日日都有好吃的——其实不是这套,但神这个东西,林立觉得还是弱化的好。 接下来拿着扫帚象征性地扫一下棚,自然有人接了过去。 然后,林立就将太守府的洒扫交给丹木,自己带着护卫出门去军队,与士兵们同乐去了。 虽说要过春节,但士兵们在岗上是不能放松的,不过每天晚上,林立都组织拉歌比赛。 羌人们几乎个个都是唱歌的能手,开口就唱,歌词反正听不懂。 林立便将之前写过的军歌都拿出来,教给关西军,于是,军营里每天晚上都是歌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然后就是写春联的桥段了。 这林立拿手。 什么春临大地百花艳,节至人间万象新——万事如意。 百年天地回元气,一统山河际太平——国泰民安——哦这个不行,有谋反的嫌疑。 那就换一个事事如意大吉祥,家家顺心永安康——四季兴隆。筆趣庫 这种春联稍微动点脑子,林立就能写上是个八个的。 他自己写还不算,发动所有人写,于是学堂的先生们就抢手了,大家都开讨要。 头一年,红纸是由大将军林立提供的,太守府门前还设了专人帮着写春联,太守府的春联上下还带着彩笔绘画。 自然也少不了“福”字,若不是玻璃还没有推广,林立都要请人研究窗花了。 这般正热闹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欧阳若瑾,也亲自前来。 过年期间官员们都放假,欧阳若瑾是只身上任的,关西那地方也不大,过年期间太守府也冷冷清清。 他干脆就悄悄离开了关西,跑到林立这里过年。 正见到林立这边大张旗鼓地在写春联,写“福”字,这怎么少得了他? 林立太守府的大门,林立居住的院子,其内所有门口,还有欧阳若瑾居住的客房的春联,他全都给包了。 正热闹的时候,王成也亲自押送着车队前来,足足制作了三车的鞭炮,有一车还是烟花。 这可把林立开心的,在王成肩上使劲捶了好几下。 林立对春节的张罗和安排,事实证明是很正确的。 运动场的修建,给一部人提供了工作的机会,也让这一部分人手里有了银钱,可以舍得过年的吃食。 运动会的奖品,林立拿出一半,另一半由贵族们负担,无形中也让百姓得到了实惠。 百姓有事情做,贵族有事情张罗,心思就都在春节和运动会上,增加了对节日和美好生活的期盼。 人都愿意过好日子的,和平能让人过上好日子,谁还愿意打仗呢。 尤其是老百姓。 而林立也将打仗是军人的事情,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这些观点一点点地渗透出去,西宁这块土地上的人们的看法,正在不知不觉中被潜移默化。 眨眼,除夕到。 这一天林立与西宁的贵族们一起,举行了盛大的赈粥活动。 就在太守府门前,支起了十几口大锅,锅里是热气腾腾的肉粥——各种杂粮加上牛羊肉,从半夜就熬起来的,将肉的香气和杂粮米的香气完全融合在一起。Ъiqikunět 粥里自然也加了去腥气的调料和盐,林立和贵族们亲自站在自家的大锅前,笑迎所有百姓。 这些贵族们赈粥之前本来是不愿意的。 向来都是奴隶和平民们孝敬他们,什么时候要转过来,变成他们给平民奴隶吃的了? 林立却是笑呵呵地告诉他们,在大夏,每到节假日,或者冬季寒冷的时候,达官贵人,大户人家都要赈粥。 这叫做造福百姓,是有大公德的。 虽说不知道大公德是做什么用的,但林立这位镇西大将军都做了,可见这事情也不是坏处。 不过是些粮食和肉而已,谁家也不缺这些吃的。 就是缺,看到其它人家大锅准备出来,自然也不甘落后。 大家的粥锅都一字排开,谁家锅里的粥稠了稀了,肉多了少了,一眼分明,因此都暗暗地鼓着劲,不肯被别人比下去。筆趣庫 这般过了中午,赈粥结束,每家都足足施出去五大锅的粥。 林立又在太守府里招待所有参加赈粥的贵族们,林立想出来的美食和当地人喜欢的吃食全都准备上,竟然还有绿色蔬菜。 羌人和草原人都是“肉食动物”,平日里的吃食以牛羊肉为主,但并不等于一点蔬菜都不吃。 冬日里餐桌上竟然能看到绿色的蔬菜,简直是奇迹,看着林立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这绿色蔬菜,自然也是王成带过来的。 云中有云熙水境这等高档的休闲娱乐场所,大冬天的怎么会没有绿叶蔬菜呢。 王成在云中盖了好大一大片的玻璃房,还没有上冬就种上的蔬菜,不断供应了云熙水境,整个晋地的大户人家冬天都能吃上一些。 之前王成也给林立送过来过,只不过这次亲自来,带过来的就多些。 这才是冬季的宴会啊,欣赏着漂亮姑载歌载舞,品尝着美酒,大口吃肉,还有许多没见过的好东西吃。 唯一遗憾的是林立没有安排少女陪酒,在太守府内,也不许随意拉扯哪个女孩子进屋上下其手。 这却是林立提早提醒过多次的了,说是在太守府里,就要受大夏的规矩。 大夏的规矩,就是不许无谋苟合。 不过没关系,他们的力气有地方释放,酒喝到酣畅所在,林立有提议增加几个娱乐项目。 比如投壶,比如掰手腕、摔跤,斗舞,释放精力的事情,多着呢。 第1283章 改变(3)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除夕的宴席越是热闹,林立的心里就越是有种孤独感。 他的魂魄好像脱离了坐在上位的身体,悬浮在宴会大厅的上边,看着宴席上热闹的人群,也看着与之一起热闹痛饮的自己。 然后,他的灵魂越飘越高,一直飘出大厅,飘到雪域高原的上空。 明明他就坐在宴席上,明明他根本没有在高处的视角。 但一切都似乎那么清晰。 苍茫的海岸大地,窗缝露出的一丝光线,宴席上的笑声,还有城墙外军营里的庆祝,都那么遥远,又那么清晰。 此时,他渴望视线能再高些,看得再远一些,好能看到大夏的京城里的女儿,草原阴山内的秀娘。 他的思绪蓦然回笼,却再也在这热闹的大厅里坐不住了,悄然离席。 大厅内,欧阳若瑾和王成对视了一眼,王成点点头,也无声地跟了出去。 “侯爷。”林立没有走远,就在外边的回廊下。 这个原本西羌王昊的王宫,是仿照大夏建筑建的,但也不完全是大夏的风格,尤其外边的回廊带着明显的民族风格。 林立没有回头,而是向后招招手,直接向高处瞭望台走去。 王成跟上,与林立一先一后爬上高台。 因为是过节,整个太守府内重要的地方都挂上了灯笼,瞭望的高台也不例外,灯笼挑在了最高处,并不影响远眺的视线。biqikμnět 王成落后林立半步,也向外望去。 夜色才落下不久,西宁城池内贵族居住区和几个重要的场所,都燃起了红色的灯笼。 整个西宁城被点缀着,也多了些喜庆的感觉。 然而,越是喜庆,林立内心深处的孤独就越被加倍的释放出来。 连在林立身后的王成都感觉了出来。 “王成,你跟着我多久了?”林立忽然问道。 “四年。”王成道,“我是咱们几个跟着侯爷最晚的。” “四年了才,我还以为很久了。”林立缓缓地道。 王成笑了下道:“这些年侯爷做的事情太多了,侯爷这四年做的事情,比旁人一辈子做的还要多。 哪一件不说都是惊天动地的,也都是大事,让人感叹、佩服。”筆趣庫 “那又如何,前人不是没做过更惊天动地的事情,然而,不也是过眼烟云,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又觉得这话煽情了,林立又补充道,“做的时候澎湃,成功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反而觉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厌倦了。 也忘记了最初做这一切的目的,志向,甚至觉得做一个太平闲人也不错,至少能与家人在一起。 不是我矫情,每次白日做完了公事之后,我都会问自己,离家在外,披星戴月,图什么?” 王成沉默了一会道:“侯爷告诉士兵们,他们是为了身后的家人、大夏的百姓战斗的。” 林立嗤笑了声:“这不过是上位者的话术而已。” “侯爷也会对我们用上位者的话术吗?我、江哥、风府、崔哥?”王成问道。 林立半晌才答道:“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 林立的回答模棱两可,王成却听明白了。 “侯爷,你知道,朝廷的大臣们虽然当面没有不说,但背后对你颇有微词。之前侯爷你每有举措,都会有弹劾的奏章。” 林立哼了声。 王成接着道:“但陛下对侯爷一直以来都是信任有加,从没有任何怀疑过。” 林立想起最早从伊关仓皇逃离的事情,若是夏云泽对他起了疑心,他好几个脑袋也都掉完了。 难道他还真能端着,将子弹射向大夏的军队? 事后夏云泽与他说起当初,委屈的神情和语气,他至今还记得。 “侯爷一心为了大夏百姓,为了陛下,朝臣们明知装不懂,百姓们却都知道,我们几个也都知道。 侯爷发明的这些东西,哪一件都是为了造福百姓,包括今天在西宁的这个春节。 只有心中有大爱的侯爷,才能让所有被占领的土地上的人,都心甘情愿地听从侯爷。” 林立扭头看向王成道:“王成,我只知道你脑筋灵活,干啥像啥,今天才知道你口才也很好的,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王成道:“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陛下说的。” “嗯?”林立诧异道,“陛下说的?陛下何时与你说的?” “侯爷在云中遇刺,陛下前来云中,看到了侯爷写给我们的遗书。” 王成忽然提到遗书,林立的脸刹那热了下,当时他以为必死无疑,觉得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就这么死了会遗憾,所以才写下那些遗书。 现在想来,只想地上有个洞能钻进去。 太煽情了,他都……简直……当时…… “当时陛下与我书信,将侯爷写给我的遗书也抄过来了一份,陛下说,天下所有人都能反,只有侯爷不会。 因为侯爷志在天下,心怀天下,是真正的为天下万民,不论是我大夏的,还是蛮夷。” 林立窘迫地转身,回避了王成的视线,可回避不了王成的声音。 “我看到侯爷写给我的遗书的时候,我嚎啕大哭,恨我没在侯爷身边,让侯爷遭此大难。” “唉,王成,不要说了。”林立向后摆摆手,“我那不是怕一旦死了,还有好些事情没交代完么。 以后不会有这事了,我随时想到的都记下来了,我要是再有什么三长两……” “侯爷,”王成蓦地打断了林立的话,“侯爷不会再遇到危险的。” 林立诧异了下,转身看向王成,“你怎么这么自信?不会是准备回我身边的吧。” 王成摇摇头,“侯爷,你没觉得你身边新添的人,很熟悉?省心?”筆趣庫 林立惊讶了下,不由回头看看身后,高塔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外人,下边站着的都是他的护卫,几乎都是王成上一次培训送来的人。 “不会是……”林立又看看王成。 王成点头,压低声音道:“陛下担心侯爷又如我们这般被指派了其他事情,因此不许声张,要赵二必须一直护卫在侯爷身边。” 第1284章 改变(4) 赵二,是王成指派给林立的护卫统领,王成走了,就将林立身边的护卫全接管了去。 赵二的护卫做的很是尽职,林立用起来得心应手,也只当是王成的好。 哪里想到又是一个暗卫出身的。 品了品这个名字,忽然问道:“赵二,这个行二是怎么算的。” 王成笑了:“赵二在家里排行第二,当初他爹爹就是这么取名的。陛下也没有让我们改名过,都是原本叫做什么,还是叫什么。” 林立道:“我还以为赵二在你们暗卫里,排行第二的。” “也确实。”王成道,“论身手水平,赵二确实是我们暗卫里排行第二的。” 林立惊讶了下:“陛下将暗卫里排行第二的人都给了我?我却压根就不知道。” 本来伤感的话题,被林立和王成两人一起给扭转了,林立也忘记了之前的感慨,被这新消息吸引了。 “侯爷上次受伤,陛下吓坏了,在云中就给我写信,要我尽快安排好伊关的事情后就赶过来。 伊关当时煤矿出了点事情,我一时走不开,待处理了之后,就接到侯爷差点二次遇刺的消息。 陛下就干脆将赵二也派了过来,还嘱咐我先不要与侯爷说,务必让赵二留在侯爷身边护卫。” 林立点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却没有说,只是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赵二站立的位置。 几乎隐没在黑暗里,但却你让林立感觉到他的位置。 “陛下说,若是换个朝臣,是万万不敢将自己的暗卫送去的,朝臣也万万不敢用陛下的人在身边的。httpδ:Ъiqikunēt 只有侯爷,对陛下忠心耿耿,从不疑心,只要是陛下的人,全都重用。” 林立笑着摇摇头:“王成啊,我本来还伤感的,被你这么一聊……走,宴会也该结束了,咱们进去看看,然后上兵营里守岁去。” 王成道:“侯爷,丹木夫人还在……” 林立笑道:“与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她更愿意与她的族人一起连歌带舞的。 一会宴会结束,就让她回娘家呆几天,愿意回来随时,我这没那么多规矩。” 说着一起下了高塔,经过赵二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林立与王成在高塔上说话,声音虽低,以暗卫的耳力,要想听是听得到的。 赵二向林立微微躬身,黑暗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林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以还要到军营与兵同乐为由,结束了宴席。 果然让丹木带了些礼物与木格尔回去,亲自将人送上马车。 这边和欧阳若瑾、带着王成和一众护卫,浩浩荡荡地去了兵营。biqikμnět 兵营内此时也热闹非凡,此时也是晚餐时间,兵营里犒劳三军,伙食比平时丰盛了一倍,不但肉管够,晚上这顿饭还是大米。 林立一行人来到兵营,兵营内节日的氛围更加热烈起来。 兵营的空地上燃了篝火,饭菜也送到了篝火旁,除了站岗的士兵,大家都在篝火旁端着碗吃饭。 远远的林立就听到炊事班的士兵喊着:“留着点肚子啊,大将军说了,子时过半吃饺子,明早也是饺子 白面肉馅的,全是肉,管够。” 兵营里的几个将军匆匆跑过来迎接林立,一个个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林立也笑着招呼着,并不进营帐,只是在一个个篝火外边走着,看着士兵们的伙食,被热烈的情绪很快就感染了。 “晚上安排什么活动没有?”林立问道。 “安排了。”将军们回答着,“吃了饭之后就是掰手腕比赛,都是连队和连队比赛,输了的要唱歌跳舞。” “跳舞?”林立好奇道,“跳什么舞?” 将军们笑道:“咱们不是有羌人的新兵么,他们可会跳舞了,平时也给大家来一段,大家看着也学会了,一起跟着跳呗,图个乐呵。” 林立笑了,转头对欧阳若瑾道:“大师兄,我弄了个征兵你知道的,我和将军们说了,让士兵们不要有大夏与羌人的区分。 加入了我林立的军队里,就都是我林立的士兵,也都是大夏的兵,陛下的兵。 大家平时在一起训练,一起读书识字,熟悉了就都是兄弟。” 欧阳若瑾是文人,还是第一次到正儿八经的军营里,听到军营里还有这些活动,很是好奇,尤其是好奇林立如何能让士兵接纳羌族人。 “最初被征兵的羌人们,都是冲着军饷和吃饱饭来的,对关西军都很戒备。 不过感情就是相处来的,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受罚——完不成训练内容的,要么整个班陪着,有时候整个排也要陪着。 再加上读书识字教育,都是小孩子,以前没有见过世面,什么也不懂,眼睛里只看到牛羊马匹。 父辈说没吃的要抢,就以为恃强凌弱是对的。 等到发现周围人都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也会对父辈的教育产生怀疑。 人都不傻,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好,什么是坏。 前几天他们在外训练的时候,有个村民存的牛粪堆着火了,烧着了帐篷,他们整个连队都帮着救火。 看到村民帐篷烧没了,家当也烧没了,咱们几个西北兵就凑了军饷,给买了一个新的帐篷送来,还送了些粮食。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这么一件事情,就让羌人和大夏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这事报到我这里,我给那几个大夏士兵都嘉奖了,又让人编了话本,在城里和兵营里宣传。” 旁边的将军插言道:“这事之后,新兵们对咱们兵营的敌意都小了,也主动学习大夏话了。 新兵们大多都会养马,还主动教我们怎么照顾马匹,怎么训马。” 林立笑道:“所以,这是双赢。” 将军们道:“是啊,大将军说了,羌人也是大夏人,大将军还允许我们士兵娶羌人的女人为妻,说以后士兵们退伍里,愿意留在这里,回关西都自愿。”ъiqiku 林立道:“婚姻自由,羌人女多男少,女子也都很热情。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我们大夏士兵,就都是大夏的臣民。 我还打算开春之后举办个集体婚礼,到时候回请大师兄来观礼。” 第1285章 改变(5) 巡营,观看了士兵们的掰手腕比赛,听了他们的唱歌与跳舞,热热闹闹的,时间不觉就到了午夜。 林立与欧阳若瑾登上城墙,远处王成亲自带人点燃了鞭炮与焰火。 因为提前通知了,很多百姓们也都离开家门,城门这一夜也是通宵敞开,焰火虽然是最简单的,只是在天空绽放出绚丽的火花,还是让人格外兴奋。 “师弟,你在哪里,哪里就会逐渐繁华起来。”欧阳若瑾看着绽放着火花的夜空感叹道,“伊关,草原阴山,云中,现在又是西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夜空。” 林立轻笑了下:“大师兄抬举我了,没有陛下的信任,师父师兄们和这些兄弟们的支持,我一个人也做不来这些。” 林立说的是实话,在此刻,越是实话越能看出林立的真诚。 “假以时日,西宁会是第二个阴山,对吧。”欧阳若瑾道。筆趣庫 林立迟疑了下道:“西宁还做不到阴山那般。” “嗯?为什么?”欧阳若瑾看向林立。 林立道:“首先,钢铁的产量有限,铁路铺设现在都集中在阴山与突厥、沈河城、京城、云中,之后会逐渐在大夏推广起来。 阴山作为草原的中心,有大夏最大的,自成体系的大学吸引读书人,又建设了风景区,城市也做了规划,又有广袤的草原,肥沃的土地,还有各种厂子做基础。 这些,这里都没有,短期内也都不具备。最主要的是我也没有阴山那些人手来帮我。 什么都不存在,西宁拿什么与阴山比。” 林立又摇摇头:“就好像焰火,绽放了,繁荣了,但就是过眼烟云。” 欧阳若瑾笑道:“师弟,你只看到焰火的过眼烟云,如何就看不到它带给这里百姓的希望? 云中的钢铁厂顾不到这里,咱们可以自己在这里建个钢铁厂,自己修路铺铁轨。 晋地的富商那么多,晋地距离咱们关西和青海又近,往阴山去也远,你在阴山里做的那些,关西和西宁完全可以照搬。” 林立道:“大师兄,关西照搬可以,青海得先有底子,至少这里的百姓能吃饱了,才能考虑其他的。筆趣庫 再者,青海以羌人为主,就这西宁,也是羌人居多。 当初阴山经历了几次大仗,草原人都被打怕了,这边羌人大部分还没体会到怕,尤其贵族们,根本就没有改变的想法。 大师兄,西宁只能一点点改变,不能着急。倒是关西,大师兄可以放手去做。” 欧阳若瑾等的就是林立这话,闻言道:“放手?我倒是想,可我一没有人,二没有银子,三没有你的点子。” 林立笑了:“大师兄想要什么但请吩咐,师弟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焰火已经结束,繁华落尽,夜空归于寂静。 欧阳若瑾伸展下身体道:“不急,今天晚了,明天我再找你说。” 因为大师兄这句话,林立回了太守府之后,并没有马上休息。 虽然过了午夜,守岁也已经完成,然而过了平日睡眠的时间,且卧室里也是一个人,不如在书房里消磨消磨时间,也就快天亮了。 林立进了书房,自己生个小炉子做水,然后亲自给自己沏了一壶茶,这才悠闲地坐下来,琢磨着关西的发展方向。 前世四川被叫做天府之国,但现在还是个贫穷落后的地方,貌似叫做巴蜀,有一部分与关西混淆,没有明确的边界。 巴蜀是独立小国,对大夏称臣,也就是称臣,与大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无缘无故地要大师兄把巴蜀并不过,也不好运作。 貌似诸葛亮当时占据巴蜀也挺不容易,让翰林院出身的大师兄带兵打仗,也……林立品了口茶,缓缓摇头。 门被轻轻敲了下,王成的声音在外边传来,林立道了声“进”,王成托着托盘进来。 “侯爷,我让厨房做了蛋羹和饺子。”王成将托盘放下,“侯爷下午就没吃什么,军营里也吃的少。” 这么一说,林立还真觉得有点饿了,招呼着王成道:“一起吃点。” 王成便坐在林立对面,也拿起筷子。 “还是饺子好吃。”林立吃了几个饺子后叹道,“我也算是喜欢吃肉的,可成天烤羊排烤羊腿炖羊汤的,真吃不下了。” 这几天过节,林立几乎每天都要赴宴,包括他今天自己宴请羌人,饮食上也是照顾羌人的口味。 王成笑道:“跟着侯爷,我们胃口也养刁了。” “不是胃口被我养刁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们都长着个大夏的胃,和人家羌人的胃不一样。” 林立说着,和王成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一盘饺子加一碗蛋羹很快就被林立消灭了,王成本来也不饿,陪着林立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将托盘送出去,王成一边为林立倒茶,一边道:“侯爷打算守夜到天亮?” 林立道:“回房间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还不如书房里坐会。” 说着叹气道,“我以前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如今岁数大了,反倒没有年轻时候的锐气了。” 王成笑起来:“侯爷才过二十,就说岁数大,我和崔哥那般的,要如何说?” 林立也笑了:“崔哥可好久没有消息送过来了。” 王成道:“崔哥为人谨慎,进森林之前,子弹都准备充分,药品也带足了。 侯爷放心,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子弹,崔哥肯定会把北边都打下来的。” 林立点点头:“前几天我把咱大夏的舆图又重新绘制了,地方足够大,就是……” 林立站起来,拉下墙边卷着的地图,上边墨迹还很新,新地图范围很广,就是有点张牙舞爪,不规整。 “你看,北边绘制到黑色森林和黑水河,再往北是什么样子还不知道。筆趣庫 东边大差不差的,两个半岛都很清楚,就是往北也还不足。 西边,凸出这么大一片,就像我大夏伸出的一只手,还没抓到边界。 这里是青海,关西,往南凹进来一大块,怎么瞧着都别扭。” 第1286章 改变(6) 新的舆图可不是如林立说的这样,往东沿海还好,海岸线平整规矩,往西,西北探出去一大块,西南却凹陷进来一大块,很不平衡。httpδ:Ъiqikunēt 王成认真地看看,道:“侯爷是打算把巴蜀也收进来?” 林立道:“早晚的事,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倒是想要去江哥那边看看。” 前世林立就没出过国,对国外的了解全凭视频,他就是想要看看,古罗马到底有没有斗兽场,古埃及的金字塔这时候是存在了还是在建设了。 王成道:“侯爷怕是短时间内出不去。” 林立瞄了王成一眼,叹息道:“但凡你有个三头六臂的,把青海也兼顾上,不就给我腾出手了?” 王成笑了:“侯爷还是晋地的太守,侯爷才是该有三头六臂的。” 林立不定时地就会忘记身上的几个头衔,闻言道:“我得给陛下上折子了,晋地太守给你做吧。我顾不过来了。” 王成道:“侯爷怕是忘了,我们几个在陛下那里都是没有官职的。” 林立叹口气道:“所以,我要给陛下上折子,给你们几个请个官衔的。” 王成笑笑,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过完年,侯爷打算怎么做?” “开荒种地,把能种的地都种了,发现的几个盐田,也开采了,试试制作精盐。重点我准备放在养羊上。” 前世貌似宁夏的滩羊就很出名。 “西宁和吕辰梁之间有一百多里地,都是好地,我打算都开垦出来种地。” 王成闻言道:“侯爷不是说,养牛羊比种地的收入要高,这些地养羊,要比种地赚得多。” 林立转身看着王成,认真地道:“正因为如此,地也一定要种的。种地是没有放牧赚得多,但粮食是根本。 别的不说,我这关西军,哪一顿少不了肉,也少不了米面的。 我打算还是按照阴山那边来,开春了就动员士兵们开荒,先让咱们的粮仓满起来。” 说着沉吟片刻道:“我带兵往西走,到高原的时候,听当地人说山里产玉石,可路不好走,就是开采了,运出来也麻烦。” 林立的眼睛眯了眯,眉头微蹙,“还是先放放,主要精力用在精盐上吧。” 王成想想道:“侯爷在这边也建座玻璃厂如何?” 林立几乎不假思索就否定道:“不行,玻璃我定位还是奢侈品,玻璃厂建多了,价钱肯定要被打下来。 技术若是泄露出去,被人偷了,就得不偿失了。绝对不行。” 这么说着,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关西种葡萄,酿葡萄酒,葡萄美酒玻璃杯。 深红色的葡萄酒装在玻璃酒瓶里,倒在玻璃杯里,价钱就能提升十倍。”biqikμnět 林立一下子兴奋起来,“才大师兄还问我给关西出个点子,怎么才能让关西也富起来,王成,你真是我的福将,你若是不提玻璃厂,我还想不到呢。 玻璃厂可以单独开一个生产玻璃酒瓶的车间,专门生产玻璃酒瓶,关西负责种植葡萄,酿制葡萄酒。你觉得怎么样?” 王成道:“生产和种植都容易,销售呢?玻璃瓶价钱肯定高,侯爷你弄出的酒价钱也不会低,要赚钱,销量不能少。这般贵重的,有多少人能买得起?” 林立笑了下:“可以分高中低档,按照酿造时间长短、色泽、口感、种类。 再说,也不仅仅是咱们中原的大夏消耗,等你铁路铺到西边,还可以往江飞、崔哥那边卖。 西宁和吕辰梁之间的地不种粮食了,种葡萄,当年就能酿造,就能获利。如何?” 王成想想道:“玻璃瓶厚度是个问题,强度问题……” “好说,我和你说,玻璃瓶的底部凹陷上去,强度就能提升。” 林立兴致勃勃地给王成描述葡萄酒瓶的规格,这般做的好处。 给大师兄解决了个问题,林立的心终于放下来,也终于感觉到疲乏。 干脆就在书房内直接休息,给王成也搬了个软榻来。 林立的心里还兴奋着,脑海里已经将如何营销都构思出来了。 林立为了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和二师兄合作的香皂产业,那也主要是为了自己的。 他还是头一次为大师兄做事。 索取有索取的快乐,帮助他人的快乐,却是索取无法比较的,因为不仅仅感动了别人,也感动了自己啊。 尤其是这份帮助还是欧阳若瑾主动要求的。 第二日一早,才睡了一个时辰多的林立精神抖擞,上午去军营给大家拜年,与士兵同乐,中午在兵营里午餐,下午回来,就和大师兄、王成一起进了书房。 三人着实商议了一个下午,一些林立没想到的细节都补充上了。 葡萄本来也是关西和青海这边的特产,当地就有会种植的农户,只是大规模种植葡萄还没有先例。https:ЪiqikuΠet 欧阳若瑾也很是兴奋,连在林立在这边过节都顾不得了,又停留了两日,将细节再补充完整,匆匆返回吕辰梁。 王成还多陪了林立几日,待到初五,也不得不离开。 欧阳若瑾和王成一走,林立的太守府立刻就安静下来,好在丹木也回来了,林立才觉得不那么寂寞了。 只是当初与秀娘一起的情分,是丹木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 那时候秀娘虽然什么也不懂,但林立也是刚刚穿越过来的,身体和心理上也是最为脆弱的时候。 秀陪伴,全心全意,让林立感觉到了家的温暖,与秀娘之间的感情,是一点点深厚的。 丹木虽然美丽、热情,但与林立除了床上那点事,就没有共同语言了。 且丹木又是羌人贵族出身,三观已经建立,不容易改变。 林立也没对丹木投入多少感情,两人的婚姻,更多的是上的纽带。 林立愿意哄着丹木开心,也因为丹木能让他欢乐,忘记孤独。 不过哄是哄,林立一刻也没有忘记正事。 春节这个节日给西宁的羌人们心里扎下了根,剩下的就是潜移默化的教育。 最先被潜移默化的自然是兵营里的新兵们,这些新兵也包括了羌人贵族的子弟。 他们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不仅表现在对羌人平民的影响上,还包括他们的贵族家人。 第1287章 改变(7) 林立有意推动,这个年西宁过得分外热闹。 再加上林立起头的赈粥活动,也让一些贫穷的老百姓,在春季到来之前的这段最寒冷的日子里吃上了饱饭。 也让西宁贵族们的声誉得到提高,而林立的声望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他提倡的几件事情不但受到了百姓的拥护,也获得了得到甜头的贵族们的支持。 贵族们的眼界也得到提高,不再拘泥于将学堂里的学生变成自己的奴隶,而是从与林立的交谈中眼光开始放远。 林立将大夏的繁华介绍给他们,也将大夏的地图放在他们眼前,让他们第一次知道世界是怎么样的巨大。 并和他们一起讨论,怎么才能让西宁以至于整个青海都富裕起来。 富裕这个词本来是贵族们独有的,但林立让他们亲眼见到了平民百姓富裕起来,贵族们的生活也会跟着有了怎么样的提高。 更让这些井底之蛙的贵族们亲眼见到了整个青海的地图。 在地图上,西宁只是青海很小的一部分。 而在整个大夏的舆图上,西宁更只能作为一个点而存在。 与草原不同,林立拿出了十分的耐心来说服和感化羌人。 在不知不觉中,西宁贵族和百姓们的想法,开始向大夏靠拢。 开春,林立与欧阳若瑾合作,派出士兵们一起开垦土地,将西宁与吕辰梁之间的大片土地都种植上了葡萄。 又在西宁之外开垦了一大片土地,种植粮食。 同时又从大夏引进了禽类,让非放牧的居民们养鸡、鸭、鹅。https:ЪiqikuΠet 林立还特意在军营中也养殖了一批鸡和鸭子,林立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批鸡鸭很快就发挥了另外一个大用处。 林立给夏云泽一连上了几分奏折,要求夏云泽给青海派来太守,在夏季即将到来的时候,夏云泽终于给林立派过来一个太守。 这位太守竟然是方晓的父亲方县令,故人相见,林立惊喜非常。 永安城守卫战之后不久,方县令就被调往了京城,这两年也提升了两级,但本也够不到太守的位置。但青海本就非大夏领土,是才被林立收服的,对京城官员来说,还不如关西。 关西都是流放官员的去处,到青海做太守,那不是提拔,就是发配。 原本张元忠就是戴罪之身,才在青海做太守,结果没有半年就染病身亡。 因此朝廷里压根就没有官员愿意来这蛮夷之地做太守的。 林立催要得紧,夏云泽没有办法,就想到了原本的方县令,也是因为方晓一直跟随着林立的原因。 若不是方晓在辽东这一块也挪动不得,夏云泽都想要林立自己解决青海太守这个位置了。 方县令的到来,让林立恨不得将青海所有事情全都交出来。biqikμnět 他这个人做个大的决策,出些点子是没问题的,甚至领兵打仗,都不在话下。 但每天要处理青海,尤其是西宁的大事小情,他是烦不胜烦。 不管吧,小事总会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大事的。 管吧,一天天各种事情没完没了。 偏偏林立还是完美主义者,只要管,就想要管得最好。 现在,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可以交出去了。 方县令——不,如今是方太守了,一家上上下下,包括亲家都借了林立的光,方太守虽然年长林立一大截,却一点也没有长辈的架子,处处按照官场的官职规矩做。 林立全看在眼里,自然也将自己在青海打下的基础,和盘托出,还亲自将方太守引荐给西宁的贵族们。 然而,就在方太守来到青海还不足一个月的事情,青海忽然爆发了蝗灾。 最先发现蝗虫幼虫的是牧民,消息还没有送回西宁的时候,西宁外边的农田里就发现了蝗虫的幼虫。 水灾、旱灾、蝗灾是古代农业社会的三大灾害,不少农民起义,就是因为这三大自然灾害后而发生的。 蝗虫最喜欢干旱的环境,而西北的气候,也是最容易出现蝗灾的。 蝗虫出现的消息先报到了方太守这里,方太守闻声色变,带人急匆匆赶向城外农田。 之间农田里刚刚生长的幼苗上,几乎每棵都有蝗虫幼虫。 这些幼虫还刚刚出现,食量不大,最喜欢嫩叶,只要再过上几天,就会长大能跳跃,传播速度就会急剧加快,从一棵幼苗上跳到另外一棵上。 再过些时间长出翅膀,食量就会大增,逐渐成铺天盖地之势。 眼见着这些蝗虫的幼虫,方太守方寸大乱,一瞬间就想到了半月之后田地被啃噬一空的情况,甚至想到了是否因为他的到来,才让西宁生出了蝗虫。https:ЪiqikuΠet 正痛心疾首之时,就听到身后传来嘈杂的咕咕和嘎嘎声,回头看去,就见到成群的鸡鸭嘎嘎叫着被赶过来。 他吓了一跳,被手下人扶着胳膊拖着避到一旁,那些鸡鸭越过了他直扑到田里,对着蝗虫幼虫就大快朵颐。 方太守震惊了,失态地张开嘴,又不敢相信地跑过去站在田边,亲眼看到那些鸡鸭头也不抬地,疯狂地捕捉蝗虫幼虫,大快朵颐。 正震惊之时,又听到林立的声音,就见到一群人簇拥着林立骑马过来,到了田边林立翻身下马,和方太守只招呼了声,就挥挥手。 立刻,他带来的护卫们也冲到田里,从鸡鸭的口中抢夺蝗虫。 方太守震惊之时,大为感动,他只以为林立这是为了田里的作物拼了。 就见林立搓着手,满脸笑意:“方大人,今天可有口福了。” 方太守本来要说的话一下子被打断,一时没有明白林立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又见到一个护卫从田里跑出来,身前的布兜里兜着几个蝗虫道:“大将军,这虫子还不算肥。” 林立凑过去看看道:“是不够肥,没事,这玩意多着呢,不光田里有,草里也有。 一会查看查看,哪里的虫肥,让休息的士兵都出来抓,晚上改善改善,换个口味。” 那护卫道:“大将军,这玩意能吃?” 林立指着田地里撒欢的鸡鸭道:“它们都能吃,还抢着吃,不好吃能这么抢吗?放心,保证你吃了一次就想第二次。” 方太守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第三次震惊道:“大将军,你抓这蝗虫,是要吃的?” 第1288章 改变(8) 方太守从古书上见过蝗灾,听说过蝗灾过后,颗粒无收的惨状,但头一次听说蝗虫能吃,还好吃。 林立看着农田,两眼放光,满脸的兴奋与方太守的震惊形成鲜明对比。 “能啊,这玩意不能等它张翅膀飞起来,那时候就不能吃了,有毒,现在不能飞的时候,小名叫做蚂蚱,抓了洗干净用油炸了,加点盐,别提多好吃了。” 林立前世就吃到过一次,还是在同学家里的乡下,当时同学说了,他们那边都是秋天田里才有。 蚂蚱肥的那几天,田里正好刚收割完,抓蚂蚱都是靠抢,不然几天就被人抢没了。 他们那时候用网的,这边林立已经安排人马上赶制抄网去了。 方太守闻言,半信半疑。 主要吃虫子这事太过匪夷所思,就是穷人,不到要饿死的时候,也没听说要抓虫子吃的。 不过眼见着田里的蝗虫在减少,和林立的兴高采烈,方太守的心也安稳下来。 便与林立商议道:“如今西宁城外出现蝗虫,怕是周边还会有蝗虫,我想借大将军的士兵一用,查看周边蝗虫的情况。” 林立道:“放心,刚我接到通知的时候,就派人四处去了,今晚陆续就能有消息送过来。” 正说着,城里接到消息的贵族们也都赶了过来,一个个急匆匆的。 他们都深深地知道蝗虫的危害,蝗虫与牛羊马匹争抢牧草,往往一夜时间,就会将草场上的牧草啃噬殆尽。 且蝗虫的迁移速度超过了牛羊,蝗虫说道之处,寸草不生,牛马羊饿死,不计其数。 来到田边,就见到林立笑容满面,正与太守大人说说笑笑。 看到他们赶过来,笑呵呵地招手,他们也才看到这片农田里鸡鸭正吃的欢。 “大将军高瞻远瞩。”最先赶过来的柯木智一下子就明白了鸡鸭的用处。 当初林立提倡百姓养鸡鸭鹅的时候,他还只以为餐桌上多了几道肉食。ъiqiku 如今,才恍然林大将军每一个提议都有深意。 林立笑呵呵地道:“这些鸡鸭长得要快了,这么喂下去产蛋量也会提高。” 柯木智还是愁道:“大将军喂养的鸡鸭有限,这么赶着吃也吃不完的。我才听到放牧的奴隶来报,说草原牧场里也有蝗虫,这可如何是好。” 林立道:“我正与方太守说这事呢。光靠这些鸡鸭吃,是不够。” 柯木智跺脚道:“这可怎么办?” 林立瞧了眼方太守,方太守会意,笑道:“古书上有云:蝗之跳跃群行时名为蝻,性平和,味美。” 柯木智一怔:“什么意思?” 林立笑道:“意思是说,现在的蝗虫幼虫,味道美极了,吃了对身体还有好处。” 柯木智疑惑地看看林立,又看看方太守:“吃?” 林立道:“是啊,在我家乡,这些东西都要被吃绝迹了。” 这个家乡,指的可是林立前世的家乡。 “青海这边,吃惯了牛羊之肉,大概是看不上这等虫肉。我带了些人来抓些,晚上请各位品尝品尝。”https:ЪiqikuΠet 方太守也笑道:“我等可有口福了。” 林立这般轻描淡写并不在意的样子,很是稳定人心。 林立又顺势道:“不过就我们几个吃,也吃不完这些,为了避免蝗灾,还要发动民众。” 方太守提议:“不若这样,今晚咱们就在太守府门前开个品蝗大宴如何?” 林立眼睛一亮:“好啊,不过我这些护卫抓的这几个可不够,还得再调些人来。” 又看着农田道,“也不好与这些鸡鸭抢食啊。” 方太守哈哈一笑:“大将军说得在理。” 很快就有一队士兵拿着赶制的抄网前来捕捉蝗虫,捕捉到的蝗虫浸到水里杀死,清洗了之后晾晒了。 随着捕捉到的蝗虫数量增加,闻讯赶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说好的在太守府门前的品蝗大宴,不得不改在了城门处。 一口大油锅支了起来,随着油温的升高,洗净的蝗虫裹了薄薄的一层干面,被扔到油锅里。 淀粉遇到高温产生的特有的香气,立刻扩散出来。 过油的蝗虫幼虫金灿灿的,再撒点盐,也不用其它调味,林立当众第一个试吃。 果然,这时代没有化肥,没有农药,纯天然农作物养出来的蚂蚱,肥美鲜嫩,就是好吃啊。 方太守见林立咀嚼虫子,心里多少有些不适,但身为太守,此时就该以身作则,起榜样作用。 再说林立这位大将军都吃了,他怎么能落后。 也鼓足勇气,掩饰住心中的不适,抓了一个,闭着眼睛囫囵丢在口中。 不想,口感焦脆,竟然,竟然完全吃不出是虫子,忍不住细细咀嚼了下,又抓起一个。 有林立和方太守带头,柯木智也好奇地品尝了一个,也不由地惊叹了下。 林立笑呵呵地,让自己的护卫们也都抓把尝尝。 他这些护卫,在野外训练的时候,也不是没吃过虫子,此刻听到命令上前,一个个面不改色,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第一锅的油炸蚂蚱就被一抢而空。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好奇地尝了一个,然后就是一传十,十传百。ъiqiku 林立趁机对众人道,军队收购蝗虫幼虫,用来改善士兵的伙食,但必须是未成蝗前的不会飞的幼虫,并给出了比较可观的价钱。 并也宣布,这几天学堂放假,所有孩子们也可以出去捕捉蝗虫幼虫。 士兵们吃蝗虫幼虫,还是改善伙食,这消息立刻也传了出去。 又有吃过的人说起蝗虫幼虫的美味,如何如何好吃,很是让人羡慕。 不过羌人们吃惯了牛羊肉,压根就对蚂蚱能吃不以为然,但没有人会拒绝铜板的。 真有人抓了蚂蚱来,果然林立是有多少收多少,当场抬了几箱子的铜板在城门口。 立刻,整个西宁城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全都扑向田野里,捕捉蚂蚱。 夜晚,饱餐了一整日的鸡鸭们被呼唤着,赶回了军营,它们一个个吃的嗉囊都鼓鼓的。 捕捉蚂蚱的人也带着满满的收获回来了。 当天的军营上空,飘着油炸淀粉加上蛋白质的香气。 士兵们开始还对“吃虫子”这事很有意见,但听说镇西大将军下午就亲自品尝了,便带着怀疑吃了一个。 这么说吧,有心理障碍的,绝对下不去口。 不过当天晚上,油炸蚂蚱数量有限,很多士兵压根就没捞到吃。 第1289章 改变(9) 在华夏这片大地上,只要什么东西被列在“能吃”的范围内,这东西就长不了。 从古到今都是这样。 在林立的介绍下,蝗虫幼虫在一天之内就被正式更名为了蚂蚱。biqikμnět 一日一夜时间,林立也打探到蝗虫的分布情况,说实话,不容乐观。 林立在第二天就派出了一个团的士兵,人手一个抄网,杀向农田,捕捉蚂蚱。 有士兵做榜样,再加上学堂放假,半大孩子也都跑出来,一时,在西宁掀起了捕捉蚂蚱的热潮。 更有先见之明人见到人要比蚂蚱多了,便骑马赶往更远处。 兵营的鸡鸭也在一早就再次放出去,不过这次林立吩咐直接往远走,晚上也不会兵营了,直接做个活动栅栏带着,走哪吃哪住哪里。 无比要尽最大的可能发挥其吃掉蝗虫幼虫的能力。 同时也再安排斥候出动,了解青海各处是否还会有蝗虫出现。 幸好这批蝗虫只出现在西宁附近。 如此,接下来几日,中午和晚上,林立兵营内的上空,总会弥漫着油炸蚂蚱的香气。 这批蝗虫在西宁百姓和士兵加鸡鸭的共同努力下,终究没成气候,绝大多数还未来得及长出翅膀,就成了餐桌上的美食。 前后也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 这十天,兵营的鸡鸭被高蛋白食物喂的胖了一大圈,草地上每天都能捡到好几千的鸡蛋和鸭蛋。 鸭蛋一部分腌制成咸鸭蛋,一部分腌制成松花蛋。 鸡蛋一部分被挑出来孵化,绝大多数全用作士兵们的加餐。 蝗虫幼虫还没有来得行程规模,就被消灭在萌芽中,林立养殖鸡鸭得举措,立刻被奉为先见之明。 方太守好生写了一份奏折,将西宁从发现蝗虫幼虫,到林立先放出鸡鸭捕食,又宣传蝗虫幼虫的可食用性,并带头食用。 以至于短短不足十天时间就将蝗虫扼杀的过程,渲染得淋漓极致。 比较而言,林立的奏折就实际多了。 先写明了蝗虫从幼虫到成虫需要的时间,接着写明了鸡鸭的食量,每日可消灭蝗虫的数量。 一只成年鸡一天大约能吃掉七十只左右蝗虫幼虫,而成年鸭子可以吃掉二百只左右。 又将蝗虫幼虫的味道,烹制过程,口感和捕捉方法一一说明,建议以朝廷的名义,将“蚂蚱”列入可食用昆虫的名单。 对比而言,林立这份奏折的含金量就比方太守的要高多了。 这份奏折送到夏云泽的手上时候,夏云泽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还能这样?” 谁能想到蝗虫在林立的眼里竟然也是食物的一种?问题还真被他发掘出了不说,还用蝗虫养活了上万的鸡鸭。 这份奏章第二日就出现在早朝上,由内侍朗读,同样震惊了朝臣。 水灾、旱灾和蝗灾,是农田耕种的三大自然灾害,其中蝗灾的危害,甚至要超过水灾和旱灾,这还是大夏有史以来甚至包括前朝第一次成功化解蝗灾的。 对于朝臣们来说,听到镇西大将军作战获胜已经是常态,然而对付蝗虫也大胜,着实让人难以置信。biqikμnět 然而还有青海太守也是同样的奏章,对整个灭蝗的过程叙述的更为详尽,且文采斐然,就不由人不信了。 不论对林立有什么看法的,在治理蝗虫这件事情上,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犒赏连同圣旨一起送到西宁的时候,盛夏已到,整个西宁城外的农田内,茂密的农作物生机勃勃。 而西宁城内外的军营却几乎是空空如也,只有少数驻军,在兵营里养着成片的鸡鸭。 方太守领的圣旨,替林立收下了夏云泽的赏赐,询问到镇西大将军其人的时候,才知道林立在灭蝗之后,就亲自带着士兵到草原练兵去了。 兵是要练的,趁这次灭蝗,让林立这位镇西大将军的声望再次得到提高之后,林立决定再帮着西宁的羌人做件事情。 收割牧草。 这事在草原就干过,林立轻车熟路,将手里的军队分作几个单位,练兵和收割牧草交替进行,甚至还组织了两次对当地狼群的围剿。 自然也没放过牦牛、羚羊什么的。好在林立还是有保护野生动物的概念的,吩咐士兵们不许赶尽杀绝,尤其不许猎杀怀孕的野兽。 练兵,必然要看重成绩的,所以猎杀野兽,收割牧草,也作为考核的一项,不过都设定的是团体荣誉。ъiqiku 此举,是防止士兵们私下里冒险独自猎杀大型野兽,同时也是为了提升集体的荣誉感。 更重要的,是通过大夏士兵对羌人牧民的帮助,拉近大夏人与羌人之间的关系,让大夏与羌人最终融合成一体。 林立收到圣旨到西宁的消息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领着士兵也出来一月有余了。 这一月来,士兵们交替打猎、训练、收割牧草,过得很是充实,林立跟着也很是惬意。 中间他还抽空去了次盐田,查看了提炼精盐的过程。 化学方法需要强大的化学基础,和对化学试剂的分辨能力,是个漫长的过程。 因此林立最早提供了草木灰清除矿盐杂质的思路。 果然,精盐已经能成规模地提取了,现在还在晒盐的阶段,用不了多久,就能供应整个青海地区了。 换做旁人,是不敢公然开发盐矿的,所有未经朝廷批准,没有工部介入的开发,都叫做私盐。 然而青海作为新近收服的土地,且关西原本又在尉迟容的控制下,大夏朝廷对关西这片土地,实际上不但得不到税收,每年还要搭送不少军饷粮草。 所以,林立在关西和青海,便可以“便宜行事”,包括炼制精盐,甚至开发个铁矿都可以。 收到消息,林立就也不在草原上逗留,带着护卫返回。 夏云泽这次的赏赐很实在,十万两白银,一万付铠甲,免青海三年赋税。 免青海三年赋税,在朝廷提起来的时候,朝臣们根本就没当回事。 青海还是西羌的时候,就出了两百万两银子的赔款,林立大军进入的时候,又将王宫洗劫一空,四成宝物送了回来。 经过这两次收刮,穷山恶水之处还能再收刮出来什么?更不用说还有二十多万的士兵还要养着。 就算其中十五万人进入西域了,粮草呢?难不曾就一点都不需要了。 在大部分朝臣看来,三年时间,青海的羌人能缓过来,不饿死多少就是好的。 第1290章 改变(10) 朝臣们还是对林立太不了解了。 只有夏云泽和林立自己知道,这三年的免赋税对于青海来说意味着什么。 夏云泽给了青海三年修生养息的时间,也是给了林立三年壮大发展的时间。 私心里,夏云泽认为,林立绝对无需三年那么久的时间,就会再次领兵出征。 不错,林立已经锁定目标了,这次的想法是南下,将蜀地和西藏一并收复。 之所以改变西下的目标,是因为刚刚收到王威等人的消息,他们在西域,也就是前世新疆地区,已经与李程会合。 送过来的舆图通过对比,林立确信王威与李程已经占领了前世新疆至少八成的土地。 林立回信,让王威带兵驻扎西域,并将自己改造西宁的经验也写了去,请要王威与李程在此基础上,逐渐往西继续扩张。 如此,他正好能腾出手来,先将后世的天府之国收入囊中,将大夏的国土凹陷的那一块补充上。httpδ:Ъiqikunēt 因为有此计划,林立还写信将李云秋的兵马招了回来。 回到西宁的时候,京城来宣读圣旨的大臣还没走,林立恭迎圣旨,以盛大的宴会宴请大臣,又亲自领着宣旨的大臣打猎,好生玩了两日。 这边苗家收到了林立的信,也赶制了两台带着橡胶轮子的自行车送了过来。 一个是送给朝臣的,一个就是送给皇帝陛下的。 又有当地的玉石玛瑙特产,还有林立特意准备出来的四匹白马,一并作为回礼。 如此送了朝臣离开时候,秋季也即将到来,草原上的百草和农作物,也呈现出缤纷的颜色来。 文人墨客见此情形,无不要吟诗作画,林立却是招回了士兵,要开始新一轮的秋收。 与欧阳若瑾合作种植的葡萄也在两个月成熟收获,第一批葡萄酒是在木桶中发酵的。 大夏葡萄酒的酿造历史已经有百年经验了,林立提供的思路是做品牌效应。 这第一年推出的“广告”,就是葡萄美酒玻璃杯。王成也按照林立的提议,设计了几种装葡萄酒的玻璃酒瓶,外商标也做了精美的设计。 以青海苍茫群山做背景,红色的葡萄酒在倾泻的高脚玻璃酒杯里卷起海浪一般的图形为近景,整体上有种苍凉加热情的矛盾美感。 之后的葡萄酒会有“几年陈酿”的标识,现在么,新鲜的第一批葡萄酒已经送到了大夏京城,以奇货可居的方式销售。httpδ:Ъiqikunēt 礼盒里还有配套销售的四个高脚玻璃杯。 只这一批外销京城的葡萄酒,就将这一年葡萄的种植、木桶的制作、玻璃酒瓶和玻璃杯的成本全部收回了,甚至还有些微的利润。 而欧阳若瑾也窖藏了一批葡萄酒,留待第二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开封品尝。 为此,林立与欧阳若瑾提议召开了大型的庆祝活动,同时,将策划已久却被耽搁的集体婚礼也安排上。 林立在春节之后是打算组织一场集体婚礼的,但是他高估了羌人女子对大夏男子的需求。 且羌人女子更愿意与羌人男子通婚。 所以那一场婚礼就被耽搁下来,直到半年之后。 这半年时间林立对西宁,对青海做的事情有目共睹,林立的士兵们的声望也随着林立的声望一起提高。 尤其是开春开荒种地、捕捉蝗虫,夏季收割牧草并晾晒,大夏士兵与羌人士兵几乎不分彼此,很多都成了好兄弟,好战友。 如此,在秋季这个丰收的季节里,也是羌人小伙姑娘互唱山歌,互通感情的季节里,才是筹备集体婚礼的时机。 尤其是林立还在兵营里做了统计,有几百个原关西军当兵七八年之久的老兵,多数都身体带伤病,体力也下降了,按照林立年初制定的政策,附和退伍标准。 统计之后,也多数都有退伍的想法,林立询问之后,听说给在当地安排土地,修建住处之后,竟然全都愿意在西宁落户。 有房子有田,还有退伍补贴的一大笔银子,还有这一年来的宣传,这些老兵立刻就成了羌族女子选择的目标。 在农田丰收之后,粮食晾晒的这两天,西宁第一场集体婚礼隆重举行。 婚礼的前半部分按照大夏的传统,所有新人全是大夏的服饰,林立亲自做证婚人,方太守这位一方父母官做媒人,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拜堂结束之后,新郎新娘们又换了羌族的服饰,以羌族的方式载歌载舞,历时三天。 婚礼所有费用,包括这三天的饮食,新郎新服装,全都由方太守提供——当然,一大半其实都是林立拿出来的。 欧阳若瑾也亲自前来参加集体婚礼,将这一年酿制的葡萄酒也拿出来,数量不足,只够婚礼上男女双方家人宾客所用。 但也足够了,这些葡萄酒被作为了上等酒酿,成了婚礼上最珍贵的东西。筆趣庫 这三天时间,兵营除了站岗守卫的安排,全体放假,所有人都可以与羌族人一起唱歌跳舞,参加婚礼。 只有一条,士兵们不许饮酒。 兵营禁止饮酒是规矩,任何时候也不能破坏是其一,其二就是,葡萄酒有限,每人一杯都不够。 三天之后,婚礼结束,晾晒的粮食要开始脱粒,入仓,士兵们也和羌人们一起劳作。 两年前还在敌对,战场上互相残杀的大夏和羌人们,在两年后的今天,林立的苦心经营下,终于成了一家人。 狂欢的婚礼带给羌人和士兵欢乐的余韵还没有结束,林立已经策划了接下来的战争。 磨刀千日,用兵一时。 训练了半年的羌人也该上战场了。 手上没有鲜血的士兵,不是真正的士兵,没有经过战斗锤炼的士兵,也不是真正的士兵。 然而打仗都需要借口的,无缘无故的战争,是侵略。 导火索很快出现。 一队运送酒酿的商队在与蜀地交界的所在遇劫,商队只逃回来一个负伤之人。 没有人过问商队为什么要从蜀地边缘经过,商队被劫持杀害的消息,立刻席卷青海。 第1291章 南下(1) 这支被西蜀劫杀的商队,其中绝大多数走商的都是羌人,他们带着的是青海刚刚提炼出来的第一批精盐。 羌人在青海的地盘上被人杀死,整个青海的羌人们奔走相告,无不义愤填膺。 此时,林立组织的集体婚礼也才结束,秋季丰收的粮食也刚刚入库,整个青海的牛羊马匹,也要与大夏开始交易。 本来该是羌人们庆祝丰收,载歌载舞的时间,忽闻同胞被杀,欢乐的气氛立刻被仇恨替代。 一个个消息从与西蜀交界之处一道道传到西宁,每一个消息里,都有西羌人愤怒地聚集到一起,高呼着要冲进西蜀,斩杀凶手。 西宁的羌人们也给这消息激得愤怒起来,便是兵营内的士兵们都愤怒地吵吵嚷嚷起来。 西宁城内的贵族们也被惊动,怒气冲冲,而林立及时出现在兵营内,神情严峻,面对围拢上来的士兵,只沉声四个字:血债血偿! 立刻,群情激奋,大家高呼着“血债血偿”,奔走相告,仿佛马上就能够冲进西蜀,抓住凶手,碎尸万段。ъiqiku 趁此热情,林立宣布组织先锋队,先行进入西蜀抓捕凶手,为同胞报仇。 羌人士兵踊跃报名,一夜时间,就组织出来五百先锋精兵。 别看才五百人,却是这半年时间训练出来的一支尖兵,多数都是羌人。 他们骑术精湛,擅长弓箭,体力超强,不论是徒手格斗还是兵器上都是军中的佼佼者。 而这中间的大夏士兵,枪法也是极出色的。 这一支队伍甚至都不用携带太多的粮草,他们完全能做到沿途猎杀猎物补充食物用。 当天傍晚,林立给先锋队做动员,他用了最简单却又最有煽动性的语言,将这五百先锋士兵誉为“青海的骄傲”,“青海的象征”。 他将这支队伍命名为“尖刀连”,寓意着宛如一把尖刀,西蜀的大地上。 并将大夏的龙旗庄重地授予这支队伍。 龙旗啊,将龙旗插在敌国的土地上,是何等荣耀的事情。 不论是羌人还是大夏的士兵,都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责任。 他们不但是为了羌人百姓复仇,也代表着大夏,他们的身后,也有着强大的护盾。 当天晚上,这五百士兵骑上骏马出发,而随着他们的离开,整个兵营也开始了出征前的动员和准备。 林立在军营内披挂上战袍,全副黑色铠甲上身,头顶战盔,军帐内陈列着西蜀与青海地图。 军营内连长以上军官全都参加战前会议。 其中也包括李云秋。 战前会议足足召开了一个时辰,制定了详细的收服西蜀的战略计划。 首先,战斗部队以猛烈的火力毁灭西蜀的战斗力,接着就是指导教育队伍接手城池,以军事手段管理。 这两者对林立手下的军官们来说都轻车熟路,很快军队就安排为先后两个梯队。 林立还抽空见了西宁的贵族,告知他们,战火一定不会燃烧在青海的土地上。 同时表明一旦占领西蜀,会很快开放前往西蜀的商路。 贵族们很快就接到了林立的暗示,立刻就有人提出捐献给出兵西蜀的军队牛马粮食。 林立并不推辞,却也没有拒绝。 第二日,收到消息的方太守就前来,亲自与西宁贵族们商议商队的安排,西蜀的利益瓜分。biqikμnět 而军营内的士兵们,也一拨拨地开拔。 数十门火炮被马拖着,一车车的子弹也都被推了出来,还有的才从云中调拨过来,甚至都还没卸车,直接换了拉车的马。 一连热闹了两天,兵营才安静下来,但西宁城和前往西蜀路上的城池和部落,却都在亢奋中。 羌人们都知道这是前去为死亡的商队羌人报酬,年轻人纷纷要求参军,还有人直接骑马,去追随军队。 以至于方太守不得不找上林立,要林立赶紧换了宣传策略。 青海的羌人这么快就群情激奋,自然是林立推波助澜的结果,林立目的达到,方太守这么一说,第二日宣传的内容果然就变了。 从为失去的羌人复仇,改为了努力生产,解除军人的后顾之忧。 可怎么才是努力生产,秋天已过,冬季本来就是修生养息的时间。 林立眼馋了许久的牛皮、羊皮鞋的制作,便在林立的推动下,建厂生产了。 如此,林立筹谋了几个月的事情,终于推动完成,他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httpδ:Ъiqikunēt 牛羊皮制品,迅速在青海各地推广起来。 以往宰杀的牛羊,牛皮多用作制作帐篷,铺盖做马车车厢挡风挡雨,羊毛就是羊皮袄。 牧民们自己就能硝制了,简单裁缝成衣,在西羌,牛皮羊皮都不值钱。 但只要加工了精细制作,牛皮和羊皮的价格就能翻上十几倍,甚至更多。 林立从内地请了擅长做鞋的匠人,自己亲自操刀设计,又提出头层牛皮、二层牛皮的概念。 冬季里羌人的男人往往还要赶着牛羊更换草场,而女人们很多会留守家里,照顾老人和孩子,正好可以在皮鞋厂上工。 与西蜀战场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第一批几双皮靴样品就已经制作出来。 这几双样品立刻就随着商队被送到京城,出现在“一品鞋业”这个最新开设的铺子中。 几乎在上架的同时,就被抢购了去。 此时,冬天已经正式来临,青海的牛羊也开始了第一次宰杀。 林立也开始了大规模地收购牛皮、羊皮,同时将牛羊宰杀后不同部位分类后销售的方式,也宣传出来。 并且也在西宁再成立了羊毛厂,将在草原阴山已经成型的羊毛生产技术推广了过来。 与西蜀首战告捷的消息也传过来,林立的军队已经接管了与青海接壤的几座西蜀居住区。 接下来就是管理上的事情了。 在青海推行的教育才刚刚一年,学堂里的孩子们才能不算流利地用大夏语言交谈,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夏文字。 林立又与柯木智、木格尔交流,以西蜀的土地为条件,说服他们派出子弟,加入到对西蜀的开发教育中去。 不过这一次林立没有得到有效的支持,西宁的贵族们竟然不约而同地拒绝了。 第1292章 南下(2) 西宁的发展已经呈现蓬勃之势,西宁的贵族们看到了与大夏内地经商的甜头,并不愿意离开故土前往陌生的西蜀。 有他们自己前后生活做对比,很容易就判定出西蜀现如今的局面。 一个是在自己家里做贵族,吃喝不愁,银子也不愁,一个是背井离乡,到蛮荒之地从头开始,都知道怎么选。 这些贵族们提出可以出商队往来经商,每家出了子弟来往。 本以为林立会强迫他们,谁知道林立竟然就此就不再提了。 西蜀,未来可是天府之国啊,这些羌人不愿意放弃自己现在的生活,林立自然也不会勉强。 转头,林立就离开了西宁,亲自前往关西去找欧阳若瑾。 真把西蜀给西宁的贵族,林立还有些舍不得。 好处,最好还是自家人得。 而就在出发的前一天,林立却被丹木告知,她怀孕了。 这是意料之内的消息,也是意料之外的。 林立惊讶之后,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 他对丹木着实算不上好,除了该有的关心,银钱上的方便,感情上他给丹木的很少。 爱和习惯这个东西,不是有了肌肤之亲就会自然而然生出来的。 丹木有自己的个性,有林立需要的热情,但他们彼此也有隔阂。 生活与饮食习惯不同,林立还可以将就着,但三观上的不同,让他和丹木之间只剩下了肉体上的交流。 如今丹木有孕,林立第一个想的就是他现在离家就很不合适了,怀孕的女人需要的是来自丈夫更多的关心。 他给不了爱,关心还是能给的。 林立放下行程,在家里陪了丹木两日,但就这两日,林立和丹木之间竟然差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Ъiqikunět 大概是怀孕的女人脾气都有些不好吧,或者是林立与丹木白日里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林立忽然白天晚上的都在家,还都在丹木身边,对她嘘寒问暖,让丹木忽然厌烦起来。 林立觉察到了这种厌烦,惊讶之余,忽然对孩子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林立也知道他不该有这种想法,但,丹木对他的态度,实在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 没有哪一个男人愿意被扣上绿帽子的,林立也一样如此,尤其是羌人对男女关系实在那么不在意。 林立思虑再三,还是吩咐赵二派人盯着点丹木,自己带着人先行去找大师兄。 可离开西宁,他并没有快马加鞭,而是在城外十里远就停下来。筆趣庫 他一百年唾弃着自己的小心眼,一边思考着未来,一边等待着赵二的消息。 果然,在半夜里,赵二的属下骑马赶来,汇报给林立一个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丹木果然与人有染,一个羌人小伙子,原本就是丹木的马夫,丹木与林立成亲之后,也跟着丹木陪嫁过来。 林立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石头反而落在了地上。 在西宁这一年来,他听多了类似的事情。 羌人的女孩子没有嫁人之前,就会有好几个情郎的,这些情郎甚至彼此之间都认识,互相之间存在的是良性竞争。 而羌人的小伙子们也会同时喜欢上好几个姑,只要是他们喜欢的姑娘生的孩子,都视若己出。 林立以为,他早早就与丹木说明了,他无法接受丹木与其他男人有染,但丹木还是架不住羌人的习俗啊。 林立甚至都没有多少伤感,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起身去吕梁城。 林立有些不知道该要将丹木怎么办。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林立理解丹木。 他和丹木本就是联姻,他以娶丹木换得西宁贵族们的支持,让西宁的贵族们放心。 丹木对他的爱慕,可能有,也可能丹木爱慕的只是“镇西大将军”这个名头,丹木真正喜欢的,还是羌族的小伙子。 他可以暗中处理了丹木和她腹中的孩子,不管那孩子是不是他的。 但这么做,林立又有些鄙视自己,且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对西宁的安稳也会有影响。 羌人是很抱团的,他还没有让羌人有深切的归属感。 就比如这次商队羌人遇袭,他只稍作宣传,煽动,立刻就让羌人们群起激昂。 这一路林立犹犹豫豫,到了吕梁城也没有做出决定。 好在这件事情对林立的影响也并不大——不爱,自然就不会太放在心上——见到欧阳若瑾之后,立刻就将丹木的事情抛到脑后。 欧阳若瑾已经听说了林立的用兵,见到林立前来,很是吃惊。 他以为林立一定会亲自带兵出征的,林立闻言只是一笑:“大师兄,你也忒小瞧我了。 这些兵,一半跟着我打了半年的仗,又领着另一半的新兵练了半年。 我给了他们火炮、、,还要我亲自带兵打仗,这将军可就白当了。” 欧阳若瑾正色道:“陛下信任你,才放心让你掌管火药、,如今你放手就爱那个这些利器交给别人,就不怕他们反过来将枪口对准你或者大夏吗?” 林立奇怪道:“大师兄如何对我,或者说是对陛下这么不放心? 首先,李云秋跟着,他可是陛下放心的人之一。其次,他们虽然有火炮,但没有工厂。 我相信如果有钢铁厂,他们能仿造出来,但是,王成那边在不断改进的。 现在我用的就是三代产品了,王成手里还有更先进的,能碾压我手里的武器。” 欧阳若瑾不知道,林立可知道,因为他在草原的时候,就已经能做出连发的机枪了。 只是杀伤力太大了,研发出来林立并没有给军队安置上。ъiqiku 不过“”给江飞了,后续也在改进,同样,林立也没有带出阴山。 欧阳若瑾劝不住林立,也只是叹口气,问道:“这番来,可是与西蜀有关?” 林立笑道:“还是大师兄了解我。大师兄,我这里有一个赚钱的路子,西宁那些贵族目光短浅,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愿意赚。 我就想到大师兄你了,咱们哥俩大大地合作一把如何?” 第1293章 南下(3) 近朱者赤,这话绝对是经过验证的,是至理名言。 欧阳若瑾这位大儒,以前在翰林院的时候,什么时候专注过商贾生意之事? 即便在草原阴山的时候,重点也是在学堂的事情上。 但从做了这关西太守,与林立成了邻居,每天睁眼听到的要么是隔壁青海又开发了什么项目,要么就是另外一个隔壁云中秋秋末能交多少赋税。 他夹在关西,就弄了这么个葡萄地,做葡萄酒,大头的玻璃酒具,都还是云中赚去的。筆趣庫 林立找欧阳弱碱一提赚钱,欧阳若瑾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欧阳家的人,个顶个聪明,想要专研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所以,林立也放心将未来的天府之国交到大师兄的手上。 “大师兄,西蜀可是好地方。”林立先下了个断言,才娓娓道来。 “我寻人了解过,西蜀面积与青海相差不大,但土地可比青海肥沃多了,地形以山地为主,山林树木就也多,只这两点,经营好了,产出就能养活大半个大夏。 如今我派了军队去,打的是陛下的龙旗,大师兄你知道,占领一方是我的强项,管理上我就差上一筹了。” 欧阳若瑾哼了声:“师弟,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谦虚。” “大师兄冤枉我了,我可不是谦虚,这不是与大师兄你比较而言么。” 林立微微一笑,小小地捧了欧阳若瑾一句,接着道,“我接连扩张,从草原带出来的人就不多,云中留了一部分,青海留了大部分。 如今青海刚刚稳定,但也只是表面上稳定,我是一点也不敢放松。” 说着脸上就有了苦色,“幸亏陛下又指派了太守,不然日日都是琐事,烦不胜烦。 就说这公厕推广吧,在我们大夏多容易的一件事,都不用特意宣传。可在西宁,简直了。” 西宁这环境,建造室内冲水卫生间不现实,他最先修建的是室外旱厕,说实话味道是够呛。 但集中如厕,总比随墙根草丛大小便要强的吧,再说茅房之物,也可作为农田肥料。 但偏有人,人都到了厕所门口了,却非要将那污秽之物释放在厕所之外。 为此林立在西宁特意出了告示,但……唉,也就学堂内和几个衙门所在还能干净些。 他在夏季修了室内卫生间做试点,还特意从云中定了冲洗的蹲便,但几天抽水的绳子就被用坏了。 欧阳若瑾闻言也叹息声:“还是云中好,你那么云熙水境我去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了。” 这人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在京城享受惯了,到了关西洗漱全回到过去。 林立道:“大师兄,咱们合作,我负责西蜀的治安,你负责管理和建设如何?” 欧阳若瑾道:“陛下一旦再派了人做西蜀太守?” 林立不假思索:“在京城士族眼里,西蜀比青海还不如。 青海好歹我也经营一年了,西蜀还是蛮荒所在,夏季湿热,冬季湿冷,山林瘴气还多,哪里还有个方太守愿意来? 大师兄你愿意兼顾着西蜀,陛下高兴着呢。” 欧阳若瑾眉梢一挑:“你也知道西蜀环境恶劣?就骗我去?” 林立不以为然道:“诶,大师兄,咱们当官的,也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不是。”ъiqiku 欧阳若瑾皱皱眉:“这话你这个做将军的也说得?” 林立笑了笑,也不反驳,也不辩解。 欧阳若瑾摇摇头道:“勉之,你如今位极人臣,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你,等着抓你的错处。 如今你声望越加高涨,更应该谨小慎微,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心里有数。” 林立叹气道:“大师兄,我如今在西宁憋得都难受。好容易在大师兄这里才敢说话不过脑子。” 欧阳若瑾看着林立,终究无奈地摇摇头。 他了解林立,就也理解林立。 不说林立以前身边都是些谁,就看现在,就是回了内室里,陪在身边的怕也是同床异梦的异族女子。 林立说了这话,也想起西宁家里的糟心事情,重重地叹口气。 “大师兄,咱不说那些,我给你说说我的计划。” 欧阳若瑾点头,林立就将他的军事步骤都先说了一便,自然也没有隐瞒在西宁做的舆论推动。 当然,商队为什么有那么些羌人,为什么是那个路线,林立没说,欧阳若瑾也没有问。 林立自己要在西羌做的,还是在青海曾经做过的路子,不同的是这次加入了欧阳若瑾,有些事情可以推动的更快,甚至一步到位。 西蜀地处偏南,冬季似乎少有温度在零下之时,就建设而言,一年当青海两年时间用了。 林立甚至还想到了四川的特产,大熊猫,那玩意现在还不是濒临灭绝的物种,完全可以抓上几个送到京城里。 林立甚至和欧阳若瑾提到了山水之美,未来可能得山水旅游。 欧阳若瑾听着这些,心内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 他这位小师弟要是对人好,真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 就他说的这些事情,只要一条,就足以提升业绩,升官发财,哪一个都不会缺。 但林立毫无保留地说给他。 诚然,林立的官位已经升无可升了,但没有人会以为银子多了咬嘴的。 林立自己要养兵,要养青海,云中虽然盈利,银子大半还要花在晋地。 欧阳若瑾在内心里深深地叹息一声。 师兄弟二人好生商议了一日,欧阳若瑾又将自己的幕僚招来,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林立听着就觉得没他什么事了,从欧阳若瑾这里顺了一箱的葡萄酒,就打道回府。 出了吕辰梁,不免就又想起西宁家里的糟心事。 他如今还住在太守府里,与方太守分住东西两院,他这边要是有什么动静,估计也瞒不住方太守那边。 他要弄出什么动静? 林立一反常态,回去的路上磨磨蹭蹭,但再慢,也不过百里多地,两天时间也到了。 待到回到西宁太守府,听说丹木回了娘家,林立甚至都松了一口气。筆趣庫 不是他心虚不敢见丹木,而是他现在还不能与丹木背后的木格尔和羌人贵族撕破脸。 羌人本就对女人在外有男人这事不以为然,甚至只要是自己女人生的孩子,就全视若己出。 林立根本就没法以此事来质问丹木。 哪怕他之前就与丹木说过,他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 第1294章 回京(1) 方太守接管了青海的绝大多数事情,西宁的羊毛厂和鞋厂,林立也甩手给了方太守。 林立干脆就以战事为借口,回了西宁之后,不等丹木回来,就带着剩下的士兵拔营,将军营往南迁移,只落在与西蜀接壤附近。 这番虽然避开了丹木,却也距离草原越发远起来——林立本来想要私自离开青海去阴山的。 不过人接近西蜀后,林立的心神就逐被西蜀的战事吸引。 西蜀天府之国的称号,那是前世经过数百年的建设才逐渐出现的。 现在西蜀只是一个遍布山林,满是瘴气的湿热湿寒所在。 因为山林居多,野兽出没,老虎和金钱豹这等野兽的数量,竟然多得可怕。 林立的士兵才扎营,斥候们就发现了老虎,猝不及防之下,伤了三人,老虎中箭竟然逃脱。 老虎的力气多大啊,即便身处内地的并非东北虎,而是体型较为小的华南虎,那也是老虎啊。 又听当地人说,这大片山林里的老虎有十几头之多,还有“斑点豹”,也就是金钱豹,黑熊、野狼,别说每年了,每个月都有农户命丧野兽之口的。 尤其是冬天,山林里的动物们会往山下寻找食物,就会吸引来更多的食肉的野兽。 这就让林立有事情做了。 这年头也无需顾虑生态平衡,民生才是要放在首位的。 林立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就带着弓箭长刀上山打猎。 果然山里野兽众多,不说每天都有老虎豹子这等猎物,大型小型的猎物也是一大堆。筆趣庫 林立挑挑拣拣的,只要有品相完整的,就吩咐收集了起来。 老虎、金钱豹这种的,硝制了后保存要送往京城给夏云泽去,狐狸的皮毛,品貌好的,就送给小桃华去。 还真让士兵们猎杀到了几只大熊猫,抓了几只熊猫小崽子。 林立吩咐用羊奶小心地喂养了,受伤的大熊猫也将养在笼子里,与这一阶段的战利品一起,吩咐送往京城。 同以前一样,林立从不向夏云泽隐瞒自己的举措,包括在青海开发的盐场,和对西蜀的用兵。 夏云泽虽然不稀罕虎皮和熊猫皮,但不稀罕是夏云泽的事情,送不送就是林立自己的事情了。 与西蜀交战的好消息也开始传来。 每一次好消息传过来,林立都会将子弹炮弹粮草再送进去一些,随同的还有欧阳若瑾安排的文人。 然而,就在林立觉得安全性足够,准备带兵也进入西蜀之地的时候,收到了夏云泽送来的又一道圣旨,这道圣旨竟然是招他回京。 林立大为震惊。 他到关西、青海,领兵为镇西大将军,按照林立的想法,没有将西蜀,青海、新疆,甚至更往西都收复了,夏云泽是不会让他回京城的。 甚至他就算平定了这些地方,也不一定能回京。 镇西大将军,就是要守在大夏西边的,除非夏云泽想要卸了他的兵权。 林立收到圣旨,只在当地停留了一晚,将军中的事情布置一番,再给李云秋送了信,后续的枪炮的补给,他回京城路过云中,可以交给王成。 至于粮草的补给,就只能安排给欧阳若瑾和方太守二人了。 第二日一早,林立就只带了赵二等五百士兵,先往关西欧阳若瑾那里去,停留了半日,直奔云中。 林立从离开晋地之后,还是第一次返回云中。 经过晋地,很快就看到晋地的变化。httpδ:Ъiqikunēt 晋地的土地增加了很多,很多土地延绵成片,虽然是冬季,也隐约可见前世大片良田的景象。 更是在大原就见到了铺设了一半的铁路,虽然还没有通车。 而接近云中,繁荣之象越发繁盛。 铁路之旁,还见到了久违的柏油马路,那马路足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驾齐驱,两旁都种了树木,树木旁还有一条石板路,显然是林立之前提过的人行路。 钉了马掌的骏马跑在柏油马路上,又稳跑路的声音又好听,不过铁掌对柏油马路也有所损伤。 路上不时能看到马车和牛车,甚至还看到了商队长长的车队。 人也穿得厚了,衣服上的补丁也少了,面颊上的肉也多了。 离云中还有一段距离,得到消息的王成就亲自前来迎接林立。 一路上为林立介绍云中现状,只看着无数平整的土地,好多柏油马路,甚至还看到了自行车。 林立才恍然,两年时间,云中发展得已经要让他认不出来了。筆趣庫 所谓的旧貌换新颜,不过如此。 当天晚上,林立夜宿在云熙水境内。 云熙水境早在王成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关门了,其内所有的水都换了新的,本就干净的卫生又彻底清扫了一遍。 所有的食材也都换了新的。 王成陪着林立先洗了热水淋浴,然后到池子里泡了一阵,期间品尝了葡萄酒、从南边运来的水果、云熙水境厨房内自制的糕点。 然后又进了汗蒸之处。 这也是根据林立的建议,在之后增加的。 林立随行的护卫工作,自然被王成接手,在林立洗浴之后,这些护卫也分批进来,着实放松了一次。 不过林立没有享用自助餐,而是与王成一起进了包房享用。 晚上自然是入主云熙水境里最豪华的客房了。 可惜总统包房这四个字不合乎时代,皇帝陛下包房又僭越,林立躺在松软的床铺上,还在为只有数字编号的房间遗憾。 第二日,林立又参观了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玻璃厂、钢铁厂,还有研发车间。 林立不得不佩服王成的能力。 王成才来云中两年,期间还有几个月跟着他在吕辰梁,但就这短短的两年时间,云中已经被建设成了一个工业化城市。 铁路、公路贯穿城市内外,一路向北。 钢铁厂也分作了军工和民用两座。 玻璃厂也扩建了,还真按照林立的提议,建设了一个专门生产酒具的车间。 甚至还发展了一个专门研发的部门,吸收了不少匠人。 第1295章 回京(2) 云中的发展,着实超出了林立的想象。 “陛下免了晋地女子名下土地的赋税,秋收才过,各县城里就将女农户的名单报上来了。 也把周边能开垦的土地也报上来了,前几天刚划分了,已经派人下去核查了。” 王成给林立介绍着晋地近况,毕竟林立名下还挂着晋地太守的职位。 “整个晋地的铁路、马路也都绘制了详细的交通舆图,哪些是新修建的,哪些是原有的,开春之后要重新修建的都做了标注。 我和苗家定了五百辆自行车,已经送来了二百辆,先供应云中厂子里的工人用。 玻璃窗的利润比其它所有产业的利润加起来还要多,尤其是大张玻璃,供不应求。https:ЪiqikuΠet 侯爷,我想和你商量商量,咱们多开几个玻璃厂如何?” 一上午走马观花看了几个厂子,午休的时候,王成与林立说道:“不是为了节约运费,运输上一个不小心玻璃就容易碎裂了。” 关于玻璃厂的问题,林立以前就与王成商议过,要保证玻璃制品的价格优势,就要物以稀为贵。 王成忽然提到扩建,虽然说的运输上损耗,但林立还是觉得这其中还有其他问题。 他道:“你打算在哪里开?怎么开?” 林立没有直接拒绝,反而似乎很是支持,让王成又有些犹豫了。 “我还没想好。”王成犹豫了下道,“如果扩建,我担心配方会泄露出去。可就在云中生产,产量也确实受限。” 林立想想道:“至少还要再等一年,咱们才推出玻璃瓶装的葡萄酒,若是玻璃的价格马上就下来,对咱们的经营影响就大了。 你在晋地修桥铺路,处处都要银子,陛下只免了女农户的赋税,其它的可都没免。 钢铁厂产出的越多,你亏的也越多,全靠玻璃厂补贴,所以,玻璃的配方还是要攥在自己手里,价格千万不能落下去。” 王成点头:“我明白,只是早晚都要扩建的。我现在的订单就都排到了秋季了。京城这边全是预定大玻璃的。”林立道:“预定大玻璃,是为冬天温室种菜准备的吧。” 王成点头:“是,去年我打听了京城的菜价,都是天价,按照最高菜价算,两三个冬天就能收回玻璃成本。” 林立眯着眼睛,想想道:“王成,你计算下,玻璃价格的底线是多少,大张玻璃、玻璃摆件酒具,分门别类。” 王成道:“这是……” 林立道:“你要知道,玻璃只在云中和阴山建厂,和军工一般都是极为严格的管理,配方才一直没有泄露出去。 可一旦要建立分厂,配方还能保留多久,就不好说了。筆趣庫 这世上向来不缺铤而走险的人,为了钱财赌一把,搏一把的大有人在。 咱俩开厂子,为自己赚钱从来都不是首位,但分身乏术,分厂一旦开起来,下边的人会生出什么心思,就不好说了。 玻璃这个东西早晚都要推广起来的,但是如何推广,推广到什么程度,咱们得心里有数。 我的想法是,建立分厂,那就全面开花,每个郡都要有一座,同时建设,同时生产,定价相同,质量上也务必一致。” 王成点头:“这个不难。” 林立道:“再就是利润的分配,不过这些你都擅长,不用我说了。” 却瞧着王成欲言又止,林立想想又道:“分厂上不妨找个人合作,股份制……找陛下如何?” 林立似乎才想到,随口说出,见王成面上似乎有些惊讶,但惊讶不多,就明白了。 “正好陛下招我回京,我和陛下商议商议,陛下若是肯投资,开春你就可以着手安排了,也就不担心价格问题了。” 王成再点点头:“那,我这边先安排着,侯爷,给陛下二成利润,你看成吗?” 林立惊讶道:“二成?另外八成呢?” “侯爷你的啊。”王成理所当然道,“整个玻璃厂从技术到人手生产,本就都是侯爷你自己的。” 林立笑了,点了点王成道:“王成,怎么说你呢,死心眼?陛下投资了都,咱不说给陛下大头,也不能太少了不是? 陛下手里宽绰了,还能少赏了你我?玻璃厂成本又值多少银子?给陛下四成,剩下的你我各三成。” 王成眉梢一挑:“我?侯爷,我就是给你和陛下干活的。” 林立笑道:“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吃草。就按照我说的办,你银子花不了,可以赏人玩,丢水里听响去。” 林立摆摆手:“就这么定了,我这份的利润暂时不支,都抵在军工上。” 王成叹口气:“侯爷,你是不是忘记了,钢铁厂是落在你名下的,你现在还是晋地的太守。” 林立道:“打住,钢铁厂这是落在晋地名下的,我名下,就云熙水境,还有三成的玻璃厂。” 又抬手按住王成,“你把咱们那些技术人才笼络住就好,我不缺银子。 哎,要不是你在这里,我真要与陛下说卸了晋地太守的位置呢。” 林立挂名晋地太守,就是给王成留着。筆趣庫 王成身上没有功名,唯一在林立这边有个建设部部长的职位,但这职位是不被大夏承认的,只能算是林立的私臣。 林立若是不担任晋地太守,这个太守位置也落不到王成身上,所以,为了晋地更好的发展,林立建设的这些产业能持续下去,林立也得挂着太守的命。 王成也知道这点,但他为人城府很深,且又一贯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对夏云泽和林立全都忠诚,因此也并不在意这些。 将云中的事情安排妥当,王成便陪着林立乘坐火车一路往京城去。 这火车可是专列了。 安排了卧室、会客室、会议室、餐厅,警卫室,还有马廊。 马廊干干净净的,马夫跟着马在一起,为了安抚被噪音惊扰的马匹。 虽说火车还有些摇晃,但比起马车来强了很多很多。 尤其是速度,林立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么舒适的赶路了。 火车穿过大桥,将云中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也将战事一并抛到了身后。 随着京城的接近,林立终于也忍不住想着,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夏云泽一定要他回京城呢? 第1296章 回京(3) 王成将林立送到京城,自己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往沈河城方向去,目的地是草原。 之前秀娘来青海找林立的时候,王成就说过要回草原一次,耽搁到了现在。 正好陪着林立回京城,顺路往草原去。 林立托王成带了书信给秀娘,自己在京城外的车站下车。 见过了云中的柏油马路,再看京城门前的石板路,就略显的不足了。 但进了京城,其内的繁华热闹,却也是云中那等地方所无法比较的。 按照规矩,林立回京之后先要洗漱更衣,然后进宫复命,谁知道城门口就已经有人等着了,一路被直接引进宫内。 好在从云中到京城这一路都是乘坐火车,林立身上衣服还整齐,并无风尘仆仆之意,这般摆件夏云泽并不失礼。 两人从云中一别,又是两年多没见,林立被引进到御书房内参见的时候,先抬头看一眼夏云泽。 夏云泽身上帝王的威严更加厚重了,然而在见到林立的刹那,眉眼间的锐利就消失了,不待林立拜见行礼,竟然先站起来。 林立忙叩拜下去,夏云泽亲自扶林立起来,特意拉着他的左臂活动了下。 “托陛下的福,左臂完好,没有落下毛病。”林立笑着,活动了下。 夏云泽深吸口气:“好,好了就好。”筆趣庫 这才给林立看座,自己回身也坐下。 “陛下招臣回来,是……”林立才坐下,就急急地问道。 夏云泽的圣旨就是招他回来,什么事情却没有说,林立想了一路了,都没想明白。 夏云泽微微一笑:“放心,朝中无事,朕这里也无事。” 林立微微放松下来,又道:“小女……还好吧。” 夏云泽哈哈一笑:“好得很呢,这个时间是骑射课,下学了就带过来,你先跟朕聊聊。” 林立的心再放下来,端详着夏云泽道:“陛下的气色很好,比两年前更有威仪。” 夏云泽笑道:“朕每日里想的就是怎么折腾朝臣,自然就心情舒畅了。来,与朕说说你那青海,西蜀又怎么惹你了?” 林立道:“臣在青海,除了开荒就是打猎,啊对了,臣建了个鞋厂,专门缝制牛皮羊皮靴子的。臣孝敬陛下的鞋子,可合脚?” 夏云泽闻言站起来,从桌后走出,将下摆微微提起:“很合适,知道你回来,今天特特换上的。” 这双靴子是适合室内穿的薄靴子,林立自己也有一双。 按照规矩,夏云泽的衣物鞋袜都有专人缝制的,外臣是不会进献这些的。 夏云泽能穿上,足可见对林立的宠信。 林立笑道:“合适就好,以后每次有新款,臣都给陛下送来一双。” 夏云泽道:“勉之固会弄些新东西来。说来这靴子穿着是轻松又服帖。” 林立微微得意:“陛下喜欢,还没给臣赏呢。” 夏云泽笑道:“好,勉之,你要什么赏?” 林立本是开玩笑,夏云泽应下了,他一时脑筋一转,道:“臣要什么赏,陛下都应?” 夏云泽哼笑道:“大将军可要想好了说啊,一共三双靴子。” 夏云泽特特伸手比个“三”的手势,他很是好奇,林立会向他要什么赏。 人生不过权财二字,如今林立的权力之大,在大夏仅次于他这个帝王了。 而财力,怕是整个大夏也找不出比林立还富有的人了。筆趣庫 林立笑道:“臣请陛下每月穿一次臣进献的靴子。” 这是什么赏赐?夏云泽一怔,随即看到林立的笑容,那笑怎么看都有种狡诈,倏地恍然大悟。 “好你个勉之。”夏云泽不由的笑起来,“你这是要朕给你做活招牌了?” 这时代还没有广告一词,招牌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林立也笑了:“能让陛下穿这么一次,都不用夸赞,臣的这个鞋厂就盘活了。 臣不白让陛下穿的,臣给陛下一成利润如何?” 夏云泽被林立这话说笑了:“那般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你好容易想出个营生来,朕没补贴你,还能要你的银子? 以后你没有新款都送来,先说好,丑的朕可不穿。” 林立大喜,站起来躬身道:“臣遵旨,臣谢恩。” 夏云泽挥挥手:“起来起来。”林立坐下之后,就将这两年如何治理青海,细细说了,又将自己挂在西宁书房的那张舆图呈上来。 这张舆图上,草原、西域、青海全都在大夏的范围内,甚至再往北原本斯拉夫人居住所在。 林立指着舆图上的标注,与夏云泽细细讲解,尤其是青海,那里的每一个有人居住的所在,林立都亲自走过,分外熟悉。 “臣看这舆图,我大夏北已经接近大海,西远远延伸出去,就只有这南部凹陷了一块,分外不舒服。” 林立的手指滑向南部西蜀所在,“臣问过了,西蜀山林虽多,但气候宜人,土地肥沃。” 夏云泽的视线在西蜀那一大片停留了一阵,看向林立道:“朕喊你回来,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林立不解地看向夏云泽。 夏云泽道:“朕知道你只要出手,断不会落空,西蜀于你,只是早晚之事。但在朕这边,你的军功不能再涨了。” 林立恍然:“陛下,臣未想过封赏之事。” 夏云泽道:“朕明白,然而规制如此。如果你有军功朕不封赏,日后还有何人会奋勇杀敌? 勉之,朕这个时候招你回来,你不会怨朕误了你南征西蜀的大事吧。” 林立道:“还真没有。陛下,南征西蜀的军队都已经安排了,先锋五百精兵负责开路和打探情报,李云秋将军做统帅。 臣就在后方,陛下招臣回来的时候,臣刚刚狩猎了十几只老虎,还有大熊猫。” 提到大熊猫,林立才想起来怀里的礼单:“陛下,这是臣的礼单。” 夏云泽接过来看了眼,哭笑不得道:“别人送礼,都见面就送了礼单来。”Ъiqikunět 林立笑嘻嘻的:“臣见了陛下就只顾着欣喜了。” 夏云泽摇摇头:“勉之啊,朕就是与你在一起才放松,也只有我们君臣之间,才没有隔阂——怎么,还有大熊猫幼崽?” 林立道:“对,这一路上都让人小心地养着了,落地之后在观察一日,清洗干净了,再送来给陛下。” 夏云泽眉梢一挑:“是送给朕的,还是送给小桃华玩的?” 第1297章 银币(1) 夏云泽冷不丁这么一问,林立差点就怔住。 幸亏他反应快,忙道:“天地良心,陛下,臣看到熊猫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给陛下欣赏的。 再说臣女还小,小孩子不能接触那么凶的野兽的,尤其是女孩子。” 这话说完,就觉得好像哪里说的不对,只因为夏云泽瞧着他的眼神,好像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样啊。”果然,夏云泽站起来,“正好林大小姐的骑射课要下学了,一起去看看。” 夏云泽忽然的阴阳怪气,让林立直觉到他刚刚的话有些问题。 但哪个字眼有问题了,才让夏云泽能阴阳怪气一句“林大小姐”? 真是帝王心,海底针,夏云泽的心眼,有时候比针眼还要小。 林立腹诽着,但能马上见到小桃华,他立刻就将夏云泽的阴阳怪气抛之于脑后了。 皇宫内竟然也有跑马场,远远的就能听到马蹄飞奔的声音。 也是,夏云泽没有后宫,偌大的宫殿都闲着,连冷宫都空着,不如修成跑马场了。 林立心里雀跃着,跟在四平八稳的夏云泽后面,恨不得催着他跑几步。 转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林立却一下子站住了。 跑马场上,七八匹骏马正在飞奔,扬起尘土几乎有遮天蔽日之感,马背上有成年人似乎也有孩子,正在抢夺马球。 所有的马匹都是清一色的骏马,而其中……还有两个似乎是孩子? 孩子? 林立下意识往前冲了几步,瞪大眼睛要在尘土飞扬中分辨出场上是不是有自己的女儿。httpδ:Ъiqikunēt 可他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到小桃华了,两年时间,足以让小桃华大变样的。 身后,夏云泽缓缓走上来几步道:“那匹黑马上的,就是小桃华。” 黑马上是一团火红的人影,头上带着战盔,面目也似乎被遮挡住了,正双手脱缰,挥着一根与她身高似乎并不匹配杆子,重重地一挥。 几匹奔着她去的马立刻就调转马头,追着球跑去,那火红的人影也一牵缰绳,骏马也随着追去。 林立只觉得心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他的视线不敢置信地追着那身影,嗓音都嘶哑了。 “陛下,臣的女儿?那是臣的女儿?” 夏云泽叹息了声道:“是啊,朕本来想要将小桃华培养成淑女的,可瞧着,会是咱大夏第一个女将军?” 林立的头艰难地转过去,视线却不舍得离开女儿:“臣为陛下打江山还不够?” 这话僭越了,但林立心里压根就没有其他念头。 他的小桃华啊,现在才六岁多点吧,怎么就和成年人一起骑马打球,做这么危险的运动? 在阴山时候他是教小桃华骑马了,但那也是温顺的小马啊,夏云泽他怎么就敢给自己的女儿骑这么烈的骏马!httpδ:Ъiqikunēt 可谁知夏云泽比林立还委屈:“你自己的女儿你问我?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把好好一个小女孩养成这个性子的呢。” 林立怔了下,这回他头和眼睛全转过来了:“这是她自己……” 瞧着夏云泽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林立的话顿住了。 耳边忽然炸出清脆的一声,林立下意识转头,就看到黑马上的红衣女孩竟然站在了马身上欢呼,虽然手里还抓着缰绳,但林立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就见到两匹骏马也奔过来,一左一右护在黑马两侧。 夏云泽的声音从身旁响起:“都说虎父无犬子,朕却瞧着勉之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岂止是胜于蓝,林立心里这一刻想的是他和秀娘谁也没有这么狂妄的基因啊。 小桃华这是遗传了谁的基因啊! 黑马忽然一转,往他们这边奔来,林立不由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夏云泽身前。 他不是担心夏云泽的安危,而是担心小桃华冲撞了皇帝陛下,然而这动作在夏云泽眼里,自然深深感动了。 “皇伯伯!”骏马速度放慢,小桃华已经坐回到马上,面具藏着她的面容,也能想象其飒爽英姿来。 听着这声“皇伯伯”,林立心中是五味杂陈,他想要扭头看夏云泽的表情,又想要看看自己的女儿。 小桃华掀开面具,刹那,一张酷似秀面容映入眼帘。 “小桃华!”林立上前两步,陪着小桃华两侧的人已经跳下马,拉住黑缰绳。 小桃华的视线落在林立脸上,忽然大叫一声“父亲”,踩着其中一人的胳膊和腿就跳下来,扑向林立。 林立一把抱住小桃华,高高地举起来,又搂在怀里。 “女儿,乖女儿,宝贝!”林立在小桃华的脸颊上使劲亲了下,又将小桃华抱得远一点细细打量,“还认得爹爹啊!”Ъiqikunět “爹爹!”小桃华叫着,使劲搂住林立的脖子,林立轻轻地拍着小桃华的后背安抚着。 “爹爹,娘亲呢?”小桃华在林立怀里张望着。 “乖,宝宝,只有爹地来。”林立将小桃华放下,“来给你皇伯伯行礼。” 小桃华跳下来,一瞬间就规矩下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皇伯伯万安。” “免礼。”夏云泽的语气温和下来,“出汗了没有,来人,服侍小姐更衣。” 立刻就有两个宫女上前,小桃华很是不舍抱着林立的胳膊道:“爹爹,你不走吧。” 马场上的其他人也跳下马,前来给夏云泽和林立行礼,夏云泽摆摆手让众人起来,对小桃华道:“小桃华,你父亲刚回来,朕晚上在宫里设宴,留你父亲在宫里休息。” 林立也拍着女儿的手臂道:“乖,去换了干爽的衣服,爹爹不走。” 看着小桃华恢复了淑女的模样,跟着宫女进了旁边的院子,林立才收回视线。 “朕没有说错吧,”夏云泽的语气里竟然有着点委屈,“马是小桃华自己挑的,马球队也是她自己组的,朕拦不住,只能从护卫里给她挑了两个人。” 林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从刚刚小桃华踩着人下马那熟练的动作,他就知道夏云泽拦不住的。 “陛下,臣……”林立斟词酌句了会,委实不知道要怎么说,半晌才叹气道,“臣惶恐。” 第1298章 银币(2) 这一刻林立很是反省了下自己之前对小桃华的教育,但马上就觉得不是他的问题。 小桃华在阴山的时候多乖啊,早早就学会了认字背书算术,就是骑马也是小马,射箭也是专门定制的小弓,出入彬彬有礼,哪里有刚刚那么狂野的时候。 这两年,他不在小桃华身边的这两年,小桃华究竟是吃过怎么样的亏,才养成了这般的性子? 夏云泽丝毫不知道林立心中已经断定小桃华在他这里吃过亏了,要是知道林立这么想的,怕是要大呼冤枉了。 就小桃华这脾气,她还能吃亏? 两个人全然没有想过,小桃华这脾气性格是被宠出来的。 一个是对自己女儿滤镜极厚,看自己女儿哪哪都好,哪哪都对。 一个丝毫没有以为自己对小桃华宠溺颇深,还以为一碗水端得很平,岂不知那碗水都斜得泼出去大半了。 林立说了句惶恐之后,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他头一次有说多错多的感觉。 对小桃华是夸也不是,谦虚也不是,连学业都不好过问了。 小桃华很快换了身衣服出来。 果然,脱掉骑马服,换上女儿装,又是一个温婉的小淑女,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飒爽英姿的模样。 “皇伯伯,陛下。”小桃华温婉地走过来,温婉地行礼,温婉地称呼。 林立才张开两手,可瞧着这样的宛如大姑娘般举止的小桃华,竟然抱不起来。 “乖。”夏云泽伸手道。 小桃华习惯地牵住夏云泽的一只手,又回头将另一只手放在林立的手里。 林立的心里,再一次五味陈杂。ъiqiku 他看出来了,小桃华这般性子就是夏云泽惯出来的。 谁家女儿在皇宫里,习惯地要被皇上领着走啊。 夏云泽和小桃华却都习以为常,夏云泽转头,甚至头还压低了些道:“今天怎么又打马球了?” 小桃华仰着头道:“回皇伯伯,先骑的马,风驰跑的不畅快,就打了一会马球,还不到一刻钟。” “是风驰跑的不畅快,还是咱们的小桃华跑的不畅快?”夏云泽的语气那么温柔,听得林立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那还是皇帝陛下吗? 岂不知林立对小桃华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都是只能看到别人如此,自己却不自知。 “小桃华现在跑得畅快啦。” 听着女儿这般回答,林立简直觉得自己的情商要被女儿碾压了。 夏云泽哈哈大笑起来:“你爹爹回来了,明天领你去打猎。” “太好了!皇伯伯也去嘛。”小桃华欢呼起来。 “一起去!” 夏云泽宠溺的声音和模样简直没眼看。 晚餐还要点时间,夏云泽竟然直接领着小桃华就去了御书房,将林立进献上来的舆图给小桃华看。 指着哪些地方是林立亲自打下来的,哪些地方是林立的手下打下来的。 小桃华一边听着,敬佩的目光不时落在林立身上,林立是既骄傲又开心。 他看出来了,夏云泽对小桃华是真心地喜爱,也并不仅仅把小桃华当做他的女儿看待。 在老父亲的角度上,林立对夏云泽也挑不出毛病来,但夏云泽并没有纠正“皇伯伯”这个称呼,也许,夏云泽对小桃华,就是长辈对待晚辈的宠溺。 林立也听出来了,夏云泽并非一个劲地溺爱,他给小桃华说起西蜀,甚至还讲了出兵西蜀的原因。 自然也提到了大熊猫。 “你父亲捕了几只大熊猫,还抓了几只熊猫幼崽给你玩。”夏云泽自然而然地,把林立进献给他的熊猫幼崽,说成给小桃华的。 “适应一天,再洗个澡就送来,到时候你挑一只带着玩。” 林立很想说大熊猫就是吃竹子的,也是野兽,但,貌似从小崽的时候养,问题也不大……吧。biqikμnět 晚宴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三个人,酒是欧阳若瑾酿造的葡萄酒,倒在精致的玻璃杯里,小桃华的是加了花瓣的蜂蜜水。 说是晚宴,更像是家宴,比较起来林立才是最拘束的那位。 只因为夏云泽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且比林立更知道小桃华的口味。 一顿饭下来,林立感觉到自己成了外人。小桃华与夏云泽的相处,怎么看都像是一家人了。 晚饭之后,小桃华竟然还有功课,是要写大字和背书。筆趣庫 夏云泽和小桃华都理所当然,并不认为林立回来,就可以耽误功课。 目送小桃华离开,林立转身对夏云泽深深一揖:“臣叩谢陛下对臣女的爱护。” 夏云泽意味深长地道:“朕总不能对不住小桃华的一声‘皇伯伯’的。” 林立很怀疑夏云泽这话带着某种特别的意思,但他没法细究。 案几上多了一摞的奏章,夏云泽捡了一本递给林立:“下午时候朕说招你回来两个原因,其一是不好再给你战功,朕知道你能理解。 其二就是朕还要借你的力,改革货币。” 林立双手接过,翻开,见上面是关于钱币市场的一个分析,其中提到了铁钱的仿制,对经济的冲击。 大夏的银钱流通,主要有银票、金子、白银和铜板四种。 银票是用在大额的交易上,有些类似前世的存单。 金子只有极少数人会拿来摆阔用,也是用在购买昂贵的首饰等物件上,更多时候金子本身都用于首饰。 银子也是大宗交易时候用,只有铜板才是民间最常用的,自然也是最容易被仿制的。 因为铜板也并非纯铜制作的,基本上都是铁质,很容易磨损,因此也很容易仿制。 这个奏章说的就是铜板仿制过多的事情。 见林立翻完了奏章,夏云泽接着道:“你发行过‘纸钞’,朕觉得可以拿来推广。” 林立合上奏章道:“陛下,按照现在的技术,臣发行的纸钞,制作起来不容易,仿照其实不难。” 夏云泽眉头皱起。 林立想想道:“不过臣有个新的想法,咱们可以发行不同面值的货币,替代铜板和银子。” 货币发行,林立可就有现成的模板直接拿来使用了,还是经过上百年经验锤炼过的。 林立才要细说,就听到外边传来内侍通传,小桃华完成了课业,过来了。 第1299章 银币(3) 听到小桃华完成了课业,又来御书房,林立有些诧异。 就听到夏云泽说了声“宣”,门帘掀开,小桃华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跟着的小宫女手里捧着小桃华的写的大字。 小桃华接过大字,放在夏云泽的书案上,夏云泽拿起来,很是仔细地一个个字看过来,点头道:“今天写的很快,也很认真。” 小桃华笑道:“父亲回来了,我想父亲,就早早地写了。” 夏云泽故作严肃,但看着小桃华眼睛里都是笑:“可见平日里都在拖延。” 小桃华却拿起大字,捧给林立道:“爹爹,你看,我写的大字。” 林立瞧着小桃华和夏云泽之间的熟悉和亲昵,只觉得自己的地位好像被夏云泽替代了,有些嫉妒和心酸。 低头看小桃华的大字,又些微吃惊。 只有六七岁的孩子,毛笔字竟然能写出笔锋来,单就工整程度就超过了他,一笔一划很有美感,依稀还有大师兄的影子。 林立惊讶道:“这是我宝贝女儿写的?” 夏云泽得意地道:“启蒙就是她大师伯,去岁半才开始练字,之前先练了腕力,悬腕提笔的时候,手腕就有力气了。 欧阳翰林去关西之后,朕亲自指导,每天晚上五十个大字风雨无阻。” 说着这话,夏云泽是既骄傲又心疼,“勉之,你生个好女儿。”https:ЪiqikuΠet 换个做父亲的,都要谦虚几句,林立听了夏云泽对小桃华的赞扬,满脸得意:“那是啊,这可是臣的宝贝女儿的,天下无双。” 文人讲究的就是谦虚,更几乎没有当面褒奖自己子女的。 然而夏云泽听到林立这番毫不谦虚的话,竟然深以为然。 两人谁也没有以为这话有何不妥,小桃华听着更是开心。 夏云泽喊来内侍,将小桃华的字都收起来,对小桃华道:“小桃华,朕要与你爹爹商议事情,你跟着听听。” 林立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到小桃华脆生生地应声,而那座位似乎就是按照小桃华的身量准备的,小桃华坐下正合适。 夏云泽和小桃华似乎都习以为常,小桃华坐下后,内侍又送来了一杯温水,还给小桃华身边的案几放了一叠小点心。 夏云泽就看着林立道:“刚刚说到不同面值的货币……” 林立收回望向小桃华的视线,神情也严肃起来:“是,陛下。如今货币,以铜板为主,一个铜板为一文钱,民间一文钱最低能买一个白面馒头。 百姓赶一次集,少则要带上几十枚铜板,多就几百枚,甚为不方便不说,只要有能工巧匠,仿制出母钱,就能自行制作铜板。 即便母钱不很准,民间百姓能辨认出铜板真假的也是少数。 再多的就要用银子交易,商家要被专门的剪子和戥子,这就给少数不法分子一个投机取巧欺骗的机会。” 夏云泽点头:“不错,小民百姓哪里有能力辨认铜板银子。” 说着又看向小桃华道,“前朝发行的铜板现在仍然流通,先帝也发行过铜板,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铜板一共有五种。” 小桃华点点头。 她其实没见过铜板,平时接触最多的是金豆子,银豆子。 林立接着道:“不错,铜板的种类多,小民百姓更难以分辨真假。 但单纯地回收磨损铜板,发行新铜板,彻底断绝前朝的铜板流通,不但需要时间长,以后还会再出现现在的问题。 所以我们得有一个新的货币替代铜板和银子甚至金子的流通,且不容易被仿制,这般就彻底杜绝了民间铸造私币的行为。 且新的货币,还要能方便携带、使用,并且容易在原有基础上更新换代。 臣有个构想,就是铸造不同面值的钱币,以最少的加减运算得到另外一些基数,以此类推,来满足所有的使用方式。” 林立说到这,有意停留片刻,给夏云泽思考时间,眼神瞟了下,见到小桃华也在思考。 夏云泽凝目思索片刻,却看向小桃华道:“小桃华,你父亲出了一道算术题,你可能想出其中的奥妙?”httpδ:Ъiqikunēt 小桃华道:“爹爹说,要用最少的加减运算,得到所有的基数,我想,最小的数是1,1和2能得到3,两个2能得到4,再加一个1就是5。 用1和2就能得到所有数了,但是爹爹说,还要出现基数,那,最好再有个5,两个5就是10,10也可以再做一个基数。” 林立惊讶地看着小桃华,一时竟然不敢相信这是小桃华能说出来的,又震惊地看着夏云泽道:“陛下究竟给小桃华教了多少?” 夏云泽哈哈大笑道:“小桃华来京城的时候,加减乘除就都会了,算术课上也是学得最快,最通透的。 这可不是朕教的,是勉之你培养的好,基础打得好。” 其实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多尝试几次,大多数数学好的都会想明白1、2、5之间可以组合成任何想要组成的数。 但,小桃华还是个孩子,又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交出了这么一份答卷,绝对是出乎林立的意料。 小桃华也欣喜地笑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立,林立点头:“不错,好孩子,好孩子。” 小桃华笑了,笑容灿烂,这一刻才显出点小孩子的模样。 夏云泽道:“这般,只要铸造一文、二文、五文铜板,再铸造十文、二十文、五十文,一百文、二百文、五百文、一两银子?”https:ЪiqikuΠet 林立点点头:“理论上是如此。” 小桃华忽然道:“父亲,还有比白面馒头还要便宜的吃食吧。” 林立看向小桃华,温和地道:“有,豆面馒头,三个要一文。” “那,要买一个豆面馒头怎么办?”小桃华又问道。 林立笑了,看向夏云泽道:“陛下,小桃华给臣出了个难题。” 夏云泽道:“若一文之下再细分如何?” 林立回忆一下物价,一文钱感觉就好像前世的一元,元之下有角有分,但分对于大夏应该不适合了。 他想想道:“臣以为可以。” 夏云泽再点点头,眉头却又蹙起:“可钱币如何铸造,才能保证杜绝私自铸造钱币?” 第1300章 银币(4) 任何时代都不乏的存在。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林立想想道:“王成一直在研究金属,臣以为以不锈钢为基础,增加一些其它金属,再加上有特色的繁复花纹。 如果钱币制作的成本高于它本身的价值,就会杜绝的存在了。 这个还需要细节上的设计。我们可以慢慢考虑。但臣以为,货币的制造与发行,一定要牢牢地控制住,全大夏只能也必须只有一个部门有权发行货币。” 林立说着,脑海里就出现中国人民银行这个名词,想到银行,就想到储蓄存款。 “陛下,要想发行货币,就得先有钱庄,来完成新旧钱币的替换。 臣以为,我大夏应该有隶属于户部的钱庄,区分于私人钱庄。 钱庄的作用不单单是要兑换货币,还有吸收存款,促进银钱流通的作用。 现今很多大户人家都在家里设立了密室,储存银子,金子。 这些银子和金子被锁在密室了,不见天日,也不会流通,世面上的银子和金子就会越来越少。 而若要让百姓富裕起来,银钱就必须要流通。 陛下,臣才到伊关的时候,伊关城外就是一处荒地。 虽然煤矿开采、钢铁厂也生产,但煤和钢铁并未进入市场流通,百姓就没有享受到煤和钢铁带来的经济上的好处。 开采出来的煤出售了,换得了钱币,钱币又给旷工做工钱,旷工就可以用钱币购买衣食住行所需。Ъiqikunět 煤,不论买卖不买卖,都是存在的。 银钱,不论交易不交易,也是存在的。 但银钱只有从富户手里拿出来流通,百姓的手里才会有钱。” 这个例子其实并不严谨,但很浅显,夏云泽微微点头,小桃华听得很是专心。 林立接着道:“建立钱庄也是同样道理,我们可以以一定的利息来吸引密室里存着的银子,金子,甚至铜板。 臣在伊关的时候,只给了旷工极少的利息,就让旷工们将花不出去的工钱都存在臣的钱庄里。 因为旷工们自己存钱,一是担心钱币丢失,二就是蚊子腿,也是肉。” 后一句话让夏云泽一怔,跟着就哈哈大笑起来,点着林立道:“勉之,你从何处学来的这些俚语?” 小桃华瞪大眼睛问道:“蚊子腿?蚊子腿有肉吗?” 小桃华养尊处优,能知道蚊虫就很不错了,蚊子腿上有没有肉,有多少肉,对她还是太陌生了。 林立也笑了:“蚊子本身就美誉哦多少肉,然蚊子腿于文字而言,就好比我们的手臂与我们自身对比。” 小桃华拍手笑道:“我知道了,蚊子腿就是很少很少的肉。” 林立点头夸道:“小桃华真聪明。” 夏云泽也道:“这么比较,生动形象。勉之你说得不错,密室里的银子、金子,只要不花,与石头无疑。 花出去的才是钱。” 林立道:“是,但之所以存在密室里,或者是因为多,多到无处可花。 比如晋地的王家,或者前户部尚书。 可若是得到些收入,哪怕是蚊子腿……” 房间里三个人一起笑了。 夏云泽接着道:“积少成多,集腋成裘。” 又转向小桃华道:“你父亲说的非常好,要想得到,必先给予。”筆趣庫 小桃华似懂非懂,想了一会才点点头。 夏云泽继续道:“这般,就可以让沉在密室里的银子拿出来,我们再用这些银子做事,得到更多的利益。” 林立道:“是。不但我们可以自己拿这些银子做生意,还可以将这些银子贷给需要的商户,并且严格计算存、贷款利息,来抵制民间的高利贷。” 夏云泽的神情严肃起来:“不错,民间高利贷一直出现,且屡禁不止,就因为需要银钱的人无处得到,不得不冒险。 如果国家能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存、贷款方式,虽说做不到完全杜绝高利贷的存在,但一定能尽可能满足百姓真正的需求。” 两人一个是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全身心地希望大夏繁荣昌盛。 一个是带着前世灵魂的大将军,渴望着在这个时代建立卓越的功勋,让华夏成为整个世界真正的中国,重现前世万邦来朝的盛世时代。 难得君臣二人互不生疑,齐心协力。 此刻,夏云泽的心里都热血澎湃,想到未来大夏的繁盛,盛世王朝,是在他在位的时代建立,激动不已。biqikμnět 安静了一会,林立站起来道:“陛下,臣先送小女休息。” 夏云泽点点头,温和地道:“勉之,今晚就宿在宫中。” 林立谢恩,领着小桃华出来。 冬季已经过去,春的气息已经来临,但夜晚的风还带着冷意。 林立抱着小桃华,将她和大氅一起搂在自己怀里。 这一刻他心中万分想念秀娘,以至于他另一只手虚虚地握了下虚空,仿佛这般就能牵到秀手。 小桃华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偌大的院子里宫殿华美,从院门到回廊到屋子里都亮着灯笼,正殿的房间竟然有着玻璃窗。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林立只对跪拜的宫女点点头,抱着小桃华进了大殿。 “有很多宫女姐姐、姑姑和嬷嬷。”小桃华道,“小桃华不是一个人。” 林立亲自为小桃华接下大氅,看着宫女和嬷嬷鱼贯走来,捧着净面的热水。 其中一个嬷嬷躬身施礼道:“请大将军稍坐,大小姐要净面更衣。” 林立点点头坐下,宫人们送上来热茶。 即便不懂茶,林立现在也能喝出茶的好坏了。 这茶与在夏云泽那里喝的味道差不多,与自己平时喝的也大差不差。 他问宫女道:“小姐平时都做些什么?” 宫女躬身道:“大小姐晨起会和陛下一起早膳,然后上课,午膳有时候和陛下一起用,有时候回这里用。 午膳之后小睡半个时辰,下午还会上课。晚膳会在自己宫里用,然后要写大字、背书,都是先生和陛下留的功课。 写完会给陛下查看,与陛下在一起半个时辰,再回来休息。” 真可怜。林立在心里想,这比前世的小学生累多了。 第1301章 君臣(1) 小桃华换了室内宽松的衣服,很是端庄地进来,一见到林立,立刻就蹦跳地扑到林立的怀里。 嬷嬷和宫女都躬身退下,宫殿里只留下父女二人。 “宝宝,想爹爹了吧。”林立抱起小桃华,将她轻轻地搂在怀里。 “想爹爹了,我也想娘亲。”小桃华将脸埋在父亲的怀里,一抽一抽地哭起来。 “是爹爹不好。”林立的眼睛也湿润了。 “爹爹,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娘亲?娘亲的模样我都忘了。”小桃华使劲地抱着父亲,好像生怕父亲一眨眼就又不见了。 “快了,快了。”林立轻轻摸着小桃华的头发,口里说着快了,心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带着小桃华回到草原。 “爹爹的小桃华真厉害,能骑骏马,能打马球,还能写那么漂亮的字,还能听懂爹爹和陛下说的话。” 小桃华听到父亲的夸奖,开心了一点,在林立怀里仰起头:“皇伯伯每天都给我讲一本奏章,爹爹的每封信也都给我讲。” 林立心里再次惊讶了下,问道:“小桃华,刚刚爹爹和陛下讲的,你听懂了多少?” 小桃华想想道:“皇伯伯赏给我好多银子,还对我说,嬷嬷和姐姐们要是做得好,就把银子赏给她们。 银子虽然好,但放着就放着了,也不像衣服能穿,首饰能带。” 林立问道:“你舍得吗?” 小桃华仰着头道:“舍得啊,我有很多很多银子的。” 林立笑了:“若是你没有银子了呢?” 小桃华认真地道:“皇伯伯给我好多银子,皇伯伯还说,爹爹和娘亲都特别特别会赚银子的。 我有大将军的爹爹,管着整个草原的娘亲,还有疼我的皇伯伯,永远不会缺银子的。” 林立的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动。 “爹爹,你还疼吗?”小桃华忽然伸手,轻轻碰碰林立的肩膀,小心翼翼。 林立惊讶了下,才摇摇头:“早就好了,早就不疼了。”httpδ:Ъiqikunēt 林立岔开话题,开始给小桃华讲青海的山、盐田、湖水、天空和歌谣,林立一边轻轻地摇晃着小桃华,一边低低哼唱着。 好一会没有听到小桃华的声音,低头看去,小桃华已经蜷缩在他怀里睡着了,手指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林立站起来,抱着小桃华去了内室,将她安置在床铺上,自己也坐在床边,凝视着熟睡了的女儿。 要怎么说,才能让女儿回到秀娘身边呢? 嬷嬷轻轻走进来,说陛下来了,就在大殿了。林立为小桃华再压压被角,无声地走出去。 夏云泽也换了便服,背着手站在宫殿门口,听到林立出来,没有回头:“陪朕坐坐。” 黑夜的皇宫格外安静,出了小桃华的韶华宫,夏云泽缓缓往养生殿的方向走去。筆趣庫 夏云泽的养生殿灯火通明,里面的内侍和宫女都鸦雀无声。 两人走进坐下,夏云泽挥挥手,内侍和宫女鱼贯而出。 大殿陷入了片刻的沉寂,林立深吸口气,先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一直不解。” 夏云泽看向林立,林立接着道:“陛下春秋正盛,后位却一直空悬不说,后宫也空无一人。” 停顿了下又道:“按说臣是外臣,不该过问陛下的婚事,只是看陛下也喜欢孩子,不免就想到了这些。” 夏云泽沉默了一会,深吸了口气,又悠悠地长叹一声:“朕的父皇是一位伟大的帝王,朕的母后也是一位尊贵的皇后。 朕曾经一直以为父皇和母后是全天下最恩爱的夫妻。” 夏云泽望向宫门外,“朕幼年时候就知道父皇和母后最疼爱的是兄长,朕为了得到父皇和母后的疼爱,什么都想要做的最好。 直到有一天,朕忽然发觉,父皇原来并不爱母后,母后对父皇也只有敬重。 他们之所以更疼爱兄长,因为那是他们第一个正统的嫡子。” 夏云泽看向林立,“勉之,你与夫人感情甚深,大概不知道联姻夫妻同床异梦下的儿女,根本就享受不到正常家庭里父母的疼爱吧。 也就不知道朕从小,是多么渴望来自父母的温情。” 林立想起丹木,想起丹木腹中的,可能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 即便生下来,他也无从辨别是否会是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注定是不会被林立喜欢的。 “朕去边关,一半是为了建功立业,另一半是为了让父皇和母后的视线能落在朕的身上。 但朕也终于知道,不论朕做的多好,父皇和母后都不会真正地重视朕,多看一眼朕。 那时候,朕以为朕最后也会如父皇那般,娶一个并不爱的女人,朕也以为身为帝王就该如此。https:ЪiqikuΠet 直到朕遇到了你,朕看到了勉之的夫妻家庭儿女,朕才知道原来恩爱夫妻的生活,和父皇母后完全不同的。 勉之,你知道朕是多羡慕你们吗?多羡慕你们的孩子吗?” 林立看向夏云泽,无言以对。 他想,换个臣子,该对夏云泽说,身为帝王,要以天下大事为重,不该沉迷于儿女私情。 但帝王也是人,也有感情的啊。 夏云泽低低地笑了声:“勉之,朕不想瞒你,但朕就是不与你说,你心里也清楚的。” 林立苦笑了一声,仍然无言以对。 “勉之,并非朕有意窥视你的生活,而是你的事业与生活,密不可分。 你的每一个成功,都依稀有你夫人的影子,而你夫人的事业,也离不开你的助力。 朕看着你将伊关逐步建成一个繁华的城镇,也就看着你这个繁华城镇里启明先生的成长,就也看到你们夫妻如何携手并肩。 勉之,你不会怪朕吧。” 林立轻轻地叹口气:“陛下,在理智上,臣该私心里愤怒,至少也会不满。但感情上,臣并不觉得被冒犯。 陛下是天子,身在其位,必然会有不得已之处。 臣心坦荡,便也能理解陛下的难处。” 夏云泽轻叹了声:“朕得勉之,何其有幸。” 林立微微欠身:“臣蒙陛下信任,才是三生有幸。” 此时,夏云泽与林立心里都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也对对方的信任,深信不疑。 第1302章 君臣(2) 已经到了平日夏云泽休息的时间,夏云泽却没有睡意。 难得他放下的帝王的威严,说些帝王本不该说的话。 “朕还年轻,朕想朕还有时间能遇到一个爱朕这个人,而不是帝王之位的女人。 朕现在还等得起,但如果命中注定只能是孤家寡人,朕也就认命了。” 林立知道夏云泽并不需要宽慰,身为帝王,他有着一颗强大的内心。 即便此刻有些伤感,那也是因为他的问话,触动了夏云泽的内心。 果然,夏云泽忽然微微一笑道:“勉之,你上次给朕的心里,说了你又娶亲了。” 这次,是换林立喟然长叹:“陛下,臣一时不查酒醉,唉!” 夏云泽道:“是朕让你们夫妻两地分居……” 林立摇头:“是臣把持不住,臣当日……其实也并非全无感觉。” 夏云泽道:“如今你是什么打算?” 林立也不知道夏云泽到底知道了多少,不过他明白夏云泽想要问的是什么。biqikμnět “臣的底线已经破了,就只好最大利益化了。” 林立很是坦然,“臣将西羌的公主们送来,陛下却都只好生地养着臣就知道陛下的心智之坚。 联姻以巩固大夏与西羌,甚至以后与其它地区的利益关系的事情,只好由臣子们来做了。 臣反正也娶了西羌的女子,之后再娶吐蕃、突厥、西海女子,也就没什么了。 臣给不了这些女子爱,就只好给他们个傍身的孩子——各取所需。” 夏云泽愕然。 林立笑了下:“陛下,臣也不觉得委屈,丹木也并不认为臣对她不好。青海形势复杂,既然这么做对彼此都好,那就这样好了。” 夏云泽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虚伪。 林立并不想与夏云泽分享自己的感情生活,既然提到了青海西羌,就将下午没有完的话题继续下去。 说起他在青海的征兵。 将军征兵,一向都是帝王所不愿意看到的,不过林立这么做,自然有林立的道理了。 林立详细说起他推及的征兵与退伍制度,士兵在军队中的教育和训练,和平时期保证军队的人数,也保证在任何突发事件或战争,军队都能第一时间顶上去。 林立甚至也提到在大夏境内也采取征兵制度,给退伍士兵一定的福利,且军人战死保家卫国,和平时期担负起建设国家的重任。 夏云泽很是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问题,有些林立马上就能解答,有些需要想想。 林立也会将前世的一些例子转成现在的事情,以假设的口吻讲述,夏云泽明显听进去了。 甚至林立还提到了军权的集中,帝王不但是上的决策者,也是军事上的领导者,对全国的军队都是实际上的控制力。 这是要有难度的。 林立对军权不在意,但并不等于其它所有将军都愿意上缴军权。 虽然大夏的军权实际上也都落在了夏云泽的亲信手里。 夏云泽和林立越聊就越专注,越不舍得休息,夏云泽干脆吩咐上了宵夜,且明日罢朝一次。 林立也忘记了赶路的疲惫,君臣两个甚至都打破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两人从军事上聊到了经济上,自然也聊到了铁路上。 如何就爱那个铁路贯穿大夏,随之再建设柏油马路,如何再开办钢铁厂、油厂,如何在大夏的土地上找到石油。 终于,林立疲乏了,他一手拄着额头,眼睛半闭上:“臣比陛下还要小几岁呢,陛下精力鼎盛,臣且体力不支了。”筆趣庫 夏云泽笑道:“偏殿收拾好了,就睡这吧。” 说着让人扶着林立入内休息。 林立脑海里知道这不合规矩,可眼睛自己就合上了,连如何躺在床上都记不清了。 夏云泽亲自跟着林立到偏殿,瞧着林立还歪斜着就熟睡了,不由失笑。 转身出去,外边赵二已经等候多时了。 待到赵二离开,天已经微微发亮,夏云泽一夜未睡,精神依旧抖擞。 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又去了小桃华的韶华宫,小桃华果然已经醒了,刚刚洗漱了,急忙忙要找爹爹。 夏云泽亲自领了小桃华回宫,蹑手蹑脚地看了还在熟睡的林立,退出来陪着小桃华吃了早饭。 难得地也给小桃华请了一日假,小桃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林立的床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立。Ъiqikunět 夏云泽也终于困意上来,回到寝殿补觉。 林立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张开眼睛时候,还以为做梦。 小桃华已经不坐在床边了,而是在外间看书。 他走出来的时候,小桃华欢呼了一声,丢掉了书本扑了上来。 熊猫幼崽洗刷干净了,被抱着送了过来。 没有人能抵挡毛茸茸的诱惑,更何况才刚刚断奶的熊猫幼崽。 夏云泽也醒了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桃华与熊猫幼崽玩耍的样子。 小桃华显露出小女孩该有的童趣,林立坐在一旁,满脸老父亲的慈爱。 夏云泽沉默地看着,没有惊动两人,悄悄地离开。 下午,林立带着小桃华去看了爹娘和大哥大嫂,陪着爹娘和大哥大嫂呆了半日。 林立还有事情要做。 他还需要完善中央银行建立的货币制度,存贷款之间的关系,并且与夏云泽商议再加以完善。 在交于户部来建立中央银行,还是新成立一个独立机构上,夏云泽犹豫不决,林立也给不出意见。 无他。 不懂。 林立只是提出了货币图形的设计、图案意义,和材质,其它的,就只两手一摊。 夏云泽不得不召集朝臣,将货币改革的方案拿出来讨论。 不出意外,即便林立与夏云泽做了详细的准备,朝臣们的意见依然参差不齐。 朝臣分为两派,一派赞成,另一派却以货币改革,必然会引起百姓恐慌,新旧币兑换会造成百姓只相信银子,不会相信货币为由反对。 早朝吵吵嚷嚷,下朝以后各种奏折也不断送上。 甚至有朝臣借此弹劾林立,以大将军身份插手户部事务。 又有朝臣自以为猜测出夏云泽的真实意图,弹劾林立权力过大,陛下该收回部分权力。 一时,朝廷上乌烟瘴气,弹劾林立的奏章越来越多。 第1303章 君臣(3) “现在看弹劾你的奏章,是个乐趣。” 御书房内,夏云泽指着左侧书案上高高的好几摞奏章,又将手里的这本也丢过去。 “都以为朕将你扣在宫里,是要对你飞鸟尽,良弓藏了。难为他们网罗了这些罪名。” 这些天林立都住在宫里,固定的早餐陪着女儿,午餐、晚餐加上夏云泽,有时候林立都觉得他们像是一家三口。 从上次经历了林立的生死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夏云泽在林立面前甚少端着帝王的威仪,朝廷上的事情也不避着林立。 林立大多数时间还是正视彼此身份的,不过一旦谈论起正事的时候,也会忘记。 此时林立刚看着小桃华睡着,返回来又陪着夏云泽坐在书房里,闻言也瞄一眼那几摞奏章,不在意地道:“陛下英明,这些就都不是罪名。筆趣庫 换做昏庸的,欲加之罪都何患无辞,更何况奏章里说的也都是事实。” 说到这里,林立忽发奇想,有个疑惑从心底升起,让他不问不快。 虽然知道僭越,然而难得话题到这里,若是不趁此时机问出来,大概以后再无机会了。 “陛下,臣有个疑惑。”林立冲口而出,却又顿了下。 夏云泽等了片刻,见林立犹豫便道:“什么疑惑?” 林立又顿了下才道:“陛下恕了臣无状,臣才敢言说。” 夏云泽笑了:“你我君臣之间,还说什么无状?朕若是连你都信不着,还能信何人?有话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状好了。” 林立头不觉微侧,这是没有自信的样子,偏他并不知道。 “陛下,臣手握军权,又大肆建造兵工厂,向外扩张。说句不敬的话,自古帝王多疑心。 陛下对臣却自始至终信任有加,从不认为臣有异心,几乎臣所有的想法全都支持……” 夏云泽笑了,好像听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可看着林立认真的神情,他的笑容又收敛下来,微微叹息一声。 “勉之,朕有时候也在想,为何你明明胸有为国为民大志,却不曾对朕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林立“啊”了一声,怔住了。 夏云泽接着道:“如你所言,你手握军权——你麾下士兵北达冰河,东至大海,西到西海国,如今又挥师南下,进驻西蜀。 你又有银钱——随意一个想法,几十甚至上百万银两就会收入囊中。 又能知人善用——但凡到你手下的人,都会发掘其潜能,或领兵,或经营,人尽其用。” 林立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总结,总结者还是帝王,一时面上发赫。 一方面是因为他做的事情都落在了夏云泽眼里,心有感动,另一方面就是小小的虚荣。 纵然他做这些事情本意是为了自己的信念,但谁还不愿意听些好听的? 尤其这话还是从帝王的口中说出。 “然而,你手下将领,无不是从朕身边出去的人;你赚取银钱的手段,根基放在大夏;即便是你麾下的士兵,高举的也是朕的龙旗。 从你来到朕身边后,你每成一项成就,都会与朕分享,别说今朝,就是前朝也找不到你这样的臣子。 朕不止一次扪心自问,朕何德何能,得卿如此尽忠?” 夏云泽凝视着林立:“直到朕听说你身受重伤。” 夏云泽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柜前,取下个盒子,转身放到书案上打开。 林立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一想到盒子里可能就是他留下的几封“遗书”,脚指头就忍不住抠了起来。 果然,夏云泽小心翼翼拿出几张纸来,那纸张可以看出是被精心保存,又被翻阅多次的了。 纵然其上字迹并非林立亲笔手书,但完全是林立的口吻,又是托孤,又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那时人在旦夕,足以感人,可此时再看,无异于当众处刑。Ъiqikunět 虽说只有一个观众。 夏云泽一封一封的信拿出来,轻轻抚平上边并不存在的折痕。 “朕一想到差一点失去你,就心如刀割。而朕每一次看到这几封书信,都觉得重有万钧。 勉之,你觉得朕看到这些后还会疑心于你?在你心目中,朕就是那般昏庸,不能容人?” 夏云泽并没有看林立,他展开信件,一封封再读一遍,即便这些信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即便信上的字迹甚至并非林立的。 夏云泽很快就看完了信件,亲手将信件都收在盒子里,放回原处,却又拿下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纸张。 “勉之,你过来看。” 林立已经消化了心里的尴尬,上前来接过,先看到封面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繁荣国力。 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倍感熟悉的字迹:以农为本才是国策。 这句话正是林立重伤之时写给夏云泽信中的原话。 下边,是大夏各州、郡、县城已开垦和可开垦土地的面积,农户的人数,更耕牛的数量。 所有数目都以表格的形式体现,横竖分明。其后还有去年的亩产和总产量,人均产量,摊派到整个大夏人口的数量。 林立注意到这份表格内不包括草原,也不包括青海。 晋地的土地后面还特殊注明了拖拉机耕种的亩数,和女子授田的人数、面积、产量。Ъiqikunět 而在其后的一张表格内容更为细致,增加了种植的农作物的种类。 接下来就是以各州郡的天气、地理为中心的分析,如何能提高土地的耕种面积和产量。 接下来就是畜牧养殖,也是以表格的方式,对各州郡的情况一一列举,只不过这个表格有很多空白,大抵是没有形成村户的规模养殖。 下边就是鸡鸭鹅牛羊猪的饲料食量,产蛋时间,出栏时间等等,也有哪些地区适合养殖什么牲畜家禽。 还有一页单独对鸡鸭捕食蝗虫做了数量上的总结,并统计了全大夏何处曾遇到蝗灾,如何参照青海的经验,更好地应对蝗灾。 再往下,就是牲畜和禽类皮毛能带来的产业,创造的利润。 特别提到了鸭绒、鹅绒、羊毛、牛皮制品,甚至还有可消耗此类物品的人群数量。 下边还增加了一个品类就是棉花,注明西域已经开始种植的面积,去年的产量,今年计划增加面积。 第1304章 君臣(4) 林立看到前边的粮食种植和畜牧养殖,还只是想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夏云泽原来也做了这么多准备了。 可看到西域开始种植棉花,心一下子沸腾起来。 “陛下,李将军已经控制了西域?”从李程带兵进入西域之后,林立就甚少得到李程的消息。 尤其是他回到大夏,又进了晋地、关西之后。 后来虽然又派了王威等人带着关西军也从青海进入西域,然而翻越高原之后,通讯就稀少了,他也只知道王威与李程汇合,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如今在夏云泽这里得到西域棉花的消息,立刻就知道西域在李程的控制中了。 华夏版图,新疆已经正式成为大夏的领土,若是算上草原、往北的俄罗斯,往西的东亚地区,华夏领土该是前所未有的庞大了。 夏云泽点头道:“李程用了一年时间,打下了西域的惠远城,将伊利改名为伊犁,逐渐收拢西域所有势力。 朕得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将王威等人派过去之后,就通过李程给了王威圣旨,他们几人配合,兵分三路,去年年底就将整个西域尽收囊中。” 说到这里笑起来,“朕之前遣人与王成学习了一番,又写信给少傅大人,将你在草原、晋地的经验都学了去,又详细地说给了李程。 还培训了一批举人、秀才,尤其是屡次落第的秀才,年岁大了也考不中秀才的童生,在大夏,他们这一生也难出人头地,去伊犁,立刻就是朝廷的官员。ъiqiku 朕恩准他们以政绩替代科考,朕就得到了一大批可用的人,唯有一点就是这些人少了经验。 不过伊犁与我朝民风不同,大夏的经验在伊犁可用的也不多,倒是你在草原的经验朕瞧着很好。 现在看来,初步的反馈也不错。” 林立点头道:“陛下准备充分,人手也足,又有李程带兵震慑,同化过程肯定顺利。 伊犁可是好地方,听说那里的温差大,水果的甜度特别高,等到咱们铁路要是通了,陛下就能吃到从伊犁直接送过来的水果了。” 夏云泽感慨道:“先帝还在的时候,冬季里宫里就是父皇,每餐里也只有一碟的新鲜蔬菜。 偶尔多些,还要赏赐给后妃,母后贵为一,也做不到冬季里餐餐有新鲜菜肴。 父皇和母后,从来没有见到过芒果,更不用说品尝南边的水果。 朕第一次吃到芒果的时候,就感慨万千,知道即便贵为帝王,也有做不到之事。筆趣庫 然而如今冬日,别说新鲜蔬菜,南边的水果,就是远在伊犁的葡萄瓜果,很快也都能吃到。 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冬日的蔬菜、南边和伊犁的水果,也会摆在百姓的餐桌上。” 林立笑道:“这,估计还要好些时间,百姓现在最需要的是吃饱穿暖,能吃上大米白面和肉,穿上棉花做的冬衣。” 夏云泽点头叹息道:“是啊,这么多事情都要做,哪一样放后都觉得可惜。” 林立道:“陛下已经做了这么多了,咱们不着急,一样一样的,终究都会做到的。” 夏云泽凝视着林立:“可你说的,朕才做了百不足其一。农业,朕计划了这么多,但要全部实现,十年都不够。” 林立真诚地道:“陛下若是十年能实现这些,将前无古人。” 夏云泽微微一笑,却又道:“你往下看。” 林立低头,翻开下一页,就见到浓重的笔墨书写四个大字:工业强国。 这四个字这般熟悉,熟悉得让林立的眼睛有点发酸。 马路、铁路、船舶、桥梁、水库、运河、隧道。 钢铁厂、机械厂、玻璃厂、石油厂、陶瓷厂……还有更细的分类。 密密麻麻的表格,有的后边带有地址、产量,有的只有名称,后边一片空白。 林立注意到电被单独分了一项,占据了一页纸,却全是空白。 夏云泽道:“电对我来说很难理解。王成和我说了发电机,发动机,我能理解柴油转为动力,就好比水能推动水车,只是电磁,我翻阅古籍也找不到解释。” 林立想想道:“陛下见过电,下雨时候打雷前的闪电,就是电。磁呢,磁铁上代的,就是磁。电和磁都在咱们身边,只是大夏的文人并不专注这些,所以一直忽略了。 若是分类,电磁该分在格物上,这方面我也不擅长,得有喜欢的人专门研究。” 林立自以为物理学的最好的时候是在高中,眼下,大部分都还给前世的老师了。 林立又往前翻到船舶上:“陛下,咱们的造船厂,能生产在大海上航行的大船了?” 夏云泽笑道:“今年夏天第一艘船下海试水,朕已经训练了水军,一旦试水成功,水军就能上船。” 林立眼睛一亮:“陛下威武。” 夏云泽笑了,接着收敛笑容:“朕还记得你念念不忘的东边岛国。朕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那未知的岛国如此忌惮和憎恨。 但朕想,能让勉之你痛恨的,一定是有它该被痛恨的道理。 因此朕从云中回来之后,立刻着人往沿海去,了解到东部沿海偶有外族人出没,自言居住在海内的小岛上,自古就与海水为伴。 他们乘坐的船只狭小,不禁风浪。然那些外族人却对海浪颇有了解,能以天象预知海浪高低。” 林立道:“臣当年曾在海边做了些许生意。” 林立指的是蚝油,不过也不用细说,拿来做借口而已。 “陛下所言,也曾听说过。那些外族人很善于学习,学习时候极尽谦卑,一旦掌握本领,立刻就行忘恩负义之事。 臣想,应该是他们身处海岛,不同教化,行为习惯与野兽学习,行事就与野兽无异。 现在还弱小不值一提,但假以时日掌握了我大夏的知识,借我大夏之力翻身,就会如当日的北匈奴、西域、突厥等,对我大夏形成威胁。 我大夏土地辽阔,注重内陆发展,与沿海一带未免松懈。 一旦养虎成患,驱虎自然课能,但不如将之早早收服,将所有可能的威胁扼杀在萌芽中。” 夏云泽徐徐点头:“不错,我也有此意,趁其弱小收服,不需耗费国力。 也幸亏有勉之你发明的火器,早早解除了草原的隐患,才让大夏有余力在东、西、北三面同时发展。” 筆趣庫 第1305章 君臣(5) 提到火器,林立想得难免会多。 “咱们大夏人聪慧,然外族人也有聪慧的,善于学习,举一反三。所以臣以为,咱们的火器研究不能止步于眼前,必须要有长久的考虑和发展。” 夏云泽闻言赞同道:“朕就喜欢勉之你的眼光长远,从来不拘泥于眼下。朕也有同感。 古人云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武力的掌握也是如此。 最早弓为远战利器,弩的出现,增加了杀伤力,然、火炮、,更进一筹。 朕本以为火炮就已经是杀伤力最强的了,勉之你又搞出了机枪。 每一次朕以为火器的制造达到了顶峰,就会出现新的东西。 朕很是好奇,机枪之后呢?火炮时候呢?” 林立笑道:“机枪才研制出来,还有很多缺欠。连续发射枪管会过热,过热就会炸膛,子弹输送不稳定等等,就是子弹的质量,也有待提高。 短期内能保证机枪的性能,连发的速度是最主要的。 前一阵我给了王成一个新的思路,就是能否做成手持的连发式的枪支,可以在冲锋的时候边跑边发射。” 夏云泽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果然啊,武器的世界里,都会根据性能来命名的。 林立道:“陛下的赐名果然形似。”筆趣庫 夏云泽却是深吸口气,叹道:“当年,我带兵之时,若是有,何至于……” 林立深深地理解夏云泽的感叹。 夏云泽做镇北王多年,守住边关已经很是艰难,没有能将草原的威胁扼杀住,一直是他的遗憾。 林立宽慰道:“陛下当年已经做得很好了,若非陛下镇守北部边关多年,哪里有容臣成长起来的时间。” 夏云泽笑了:“勉之,朕想的是,为何你不早生几年呢?” 汗。 林立若是早穿越几年,十岁就拿出这些成就,怕不是直接被以妖孽论处了? 就这般,他当年穿过来的时候,也没敢什么都一股脑地都拿出来,而是一步一步的配合着身份的转变而实施的。也就是做了大将军之后,手握实权,才敢放手的。 夏云泽说了这话自己也摇摇头:“火炮呢?可有改进的可能?” 林立点头:“能,但困难很多。增加射程,就要对炮管的强度和长度有要求,炮弹内的比例也要调整。 这些就是技术上的问题了,很多都需要演算,得专业人员才能研究。 还有车辆,发动机,发电机……研究的方向很多,咱们还只掌握皮毛。” 夏云泽感叹道:“勉之,你这脑子从何而来呢?幸亏朕得了你。” 林立笑道:“说不定就是上天特意将臣安排到陛下身边的。陛下有容人、用人之雅量,臣才有放手施为,无所顾忌的机会。 陛下得臣是幸事,臣得陛下,何尝不也是幸事。”ъiqiku 君臣对视。 这一刻夏云泽本来应该说些什么的。 身为帝王,臣子效忠之时,必要大加褒奖才好。 然而夏云泽却觉得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微微侧身,轻轻拍拍林立的肩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立笑笑,低头翻看起船舶那一页。 东海的岛国,一直是心里的心腹大患,虽然现在的岛国按照前世的什么物语那本书记载的时间线,还刚刚开化,统治岛国的好像是武士。 但若是时间线对应的上的话,前世大唐年代,岛国就派人来学习了,而前世的大唐年代与现在的大夏时间线似乎也重叠。 学习?所有在林立记忆里侵略过华夏的国家,在这时代,在林立这里,都不存在学习,只有占领、同化、改变。 不然就是消灭。 船厂,是林立唯一没有插手过的,林立只提供给安装蒸汽发动机的思路。 在夏云泽的这个计划书里,关于船业的介绍里,详细地说明了船业的发展,船只的设计,还有几张很精细的图纸。 图纸太过复杂和专业,林立若是认真细看,也能看得懂,但眼下他只是大略看看整体,就已经能看明白夏云泽在其上下的功夫。 船只的长短、船舷的弧度、吃水、甲板的层数、船舱的数量、作战人员的安排、火炮的位置,甚至整体的重量分配都有考虑和说明,包括在船舱内部的蒸汽发动机。 甚至在发动机处还补充了一个使用柴油发动机的修改方案。 林立对轮船几乎没有研究,也只了解个大概的外观,是纯纯的外行人,但就是外行,也能看出这个船厂的技术水平上佳。 从中也能看出夏云泽对船业的重视。 “没有救生小船?”林立往后翻了下,问道。 “救生小船?”夏云泽疑惑道,“救生?” 林立点头:“平时悬挂在船只的两侧,或者收在船上,自己或者对方船只遇到危险,可以放下逃生救人的小船。” 夏云泽想想,转身又回到书架前,找到了一卷图纸,林立已经将自己面前书案上的东西都拿开。 图纸铺开,显露出一个更加详尽的大船图形。 正中间是一个大船的侧面图,四周是其的俯视图、剖面图、细节图,其中一个小图是狭长的小型船只,上面绘有船桨。 “你指的是这种小船吗?”夏云泽指着那个小船图形问道。 林立仔细看了看,其上的介绍为海战时登陆对方船只所使用。 林立想想道:“我的想法里,主要是救生用的。不知道咱们设计的船只上,能放下几艘这般小船?” 夏云泽道:“十艘。这种大船可以容纳至少两千军士,小船可乘坐二十人。” 林立再想想道:“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人士说得算,十艘小船应该是不少了。” “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有仁爱之心,处处为士兵的安全考虑。不过,”夏云泽的语气忽然骄傲起来。 “朕有这般钢铁建造的铁船,蒸汽发动机,船只两侧安装数十架火炮。这般船只若还损毁,船上的士兵也无颜苟活了。” 夏云泽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般铁船战舰,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时代的科技水准,设计出来并不是为了吃败仗和损毁的。httpδ:Ъiqikunēt 更不可能准备出能够容纳两千士兵的逃生船只。 第1306章 君臣(6) 林立没有在船只救生方面做纠结,他直接就认同了夏云泽的话。 “陛下说得对,咱们大夏建造的战舰,不是为了逃生,是为了战斗的。” 夏云泽道:“不错。勉之,你对水军的训练可有心得?” 林立想想道:“臣想,身为水军,首先要有非常好的水性,至少能有在风平浪静的海上游泳半个时辰的体力和能力。 再有就是必须有强大的纪律性和服从性。 海上的气候瞬息万变,前一刻可能还晴空万里,忽然就会有狂风大浪,在突发事件面前,士兵们必须要能听从命令,并且一丝不苟地执行。 还有就是,水军是水军,陆军是陆军,登陆的,应该与水军有区别的吧。” 说到这里,林立自己也有些疑惑。 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登陆战斗的是什么兵种,似乎有个兵种叫做海军陆战队? 是的,这个名字只要念叨出来,就很是熟悉。 “陛下,咱们的水军不妨增加一个兵种,就叫做海军陆战队,顾名思义,就是乘坐铁船登陆作战的军队,与海上战斗的做出区别。” 夏云泽沉吟了片刻才点点头道:“就是说,驾驶铁船、操纵火炮,在船与船之间战斗的是水军。 这部分士兵只在船只上活动,自己的或者对方的,不参与登陆作战中。 负责登陆作战的另有其人,他们只是铁船上的乘客,非必要无需参与船与船之间的作战。” 夏云泽这个“非必要”用的很合适。 林立道:“臣想,水军培养比陆军要困难的多,若损失在地面战斗中,未免可惜。”https:ЪiqikuΠet 夏云泽缓缓地点头,回身拿笔记下道:“你替的建议很好,朕需要考虑考虑。” 林立便又拿起先前的计划书,往后看去。 后边就是一些商业上的内容,翻到最后,便是钱币的改革,笔迹有旧有新,林立提过的建议也在其上。 夏云泽已经写完,放下笔,探头看了一眼道:“关于农业和工业的改进,逐步进行太慢了。 朕做过统计,大夏的银钱,八成集中在士族手里,这八成中的一成,集中在你与朕的手里。” 林立眉梢一挑:“臣这么有钱了?” 夏云泽点头:“香皂、玻璃产业是你的大头,眼下玻璃产业你还没有放开,就已经能达到接近香皂的收入了。 卫生间装修这一块,因为你不涉足陶瓷产业,所以规模虽然很大,收入上却远远赶不上前两者。 蛋糕、冰淇淋、白糖基本达到垄断,每年的收入也很可观。 剩下的虽然零碎,但你已经做到铺子铺到了每个城镇,所以加起来也不少。” 说到这夏云泽笑道:“勉之,朕对你了如指掌,你不会不安吧。” 林立也笑道:“若不是陛下对臣的支持,臣的产业哪里能这么多,陛下越是了解,臣其实才安心。” 夏云泽长叹一声:“是啊,卿从不对朕遮遮掩掩,朕也就才知道,卿赚了这么多银子,用在自己身上,十不足其一。 其它的全用在了军备粮草、百姓教育、军工的研发上。 卿一直在用自己的银子,替朕养着大夏的士兵、百姓。” 林立脸上有些发热:“也没那么多吧。”https:ЪiqikuΠet 夏云泽眉梢一挑:“你自己没数吗?” 林立道:“臣有个财务部,臣的夫人启明先生做部长,臣似乎没怎么缺过银子,就很少过问。” 夏云泽笑着摇摇头:“你啊……” 林立道:“臣回头给夫人写信问问账目。” 林立自己查过账,上次在京城的时候,查过自己的产业,就那么一次,没见到什么问题,就又丢下了。 夏云泽道:“朕刚说,其中的一成集中在你与朕的手里,朕的私库,与你不分上下。” 林立闻言兴趣上来了:“臣知道陛下的几个产业:豆腐作坊,除了臣娘亲和大哥的豆腐作坊,全大夏的豆腐作坊都是陛下的吧。” 夏云泽笑了:“现在是,但朕正在逐渐退出。” “为什么?”林立奇怪道。 “朕之前做镇北王的时候,军备不足,登基前几年,银钱上不利,不得已而与小民争利。 如今大夏经济正在好转,朕也该逐渐放手,将这部分利益让于百姓。” 林立闻言,肃然起敬:“陛下心胸宽广,臣佩服。” 夏云泽道:“朕的想法是好的,就担心朕的退出,不但没有让百姓得利,反而再被士族垄断了去。” 林立道:“但凡一家一户得到豆腐的配方,必定要想方设法的保密,独家生产,从维持生计到以此谋利,这也无可厚非。 就担心一家独大之后,形成垄断得以抬高物价。” “所以,朕将制作豆腐的配方公布了,百姓人人可做,便不会形成垄断?不,”夏云泽又摇摇头。 “同样也会有弊端。人人都想要自己制作,不愿意被人赚了钱去。时间和精力都浪费于此上,对发展也是不利。” 林立笑道:“其实也有解决办法。陛下不妨选忠实勤恳之人,将配方赏赐了,限定其销售的范围,并规定定价上下的浮动范围。 待陛下逐渐退出了豆腐市场,市场的规模和需求也接衡。” 夏云泽想想道:“此法甚好。” 说着提笔将之记下。 林立道:“陛下,据臣所知,陛下的收入来源还有白糖,但从臣收服了草原,派兵进入西域之后,白糖生意就都被臣垄断了。” 夏云泽笑道:“朕还没有罚你。你断了朕对外好大的一笔收入。” 林立也笑了:“请陛下恕罪。” 夏云泽道:“从你进入草原,断了朕的这部分收入,朕的白糖销售就开始往南转移。 赚钱是其次,主要是了解南边各个小国的情况,加上豆腐产业的收入,刚好能养活了船厂。 也幸好你不用朕的银子。” 见林立眨眨眼睛,问道:“可还有疑惑——朕恕你无状,你若是不问出来,朕也好奇。” 说完,夏云泽果然是好奇地盯着林立。 林立咳嗽了声,欠身先道:“多谢陛下恕臣无状之罪——臣好奇,陛下拿什么养活陛下的暗卫?” 夏云泽讶然了下,笑了:“勉之啊,你的想法总是出乎朕的预料。”筆趣庫 林立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臣真的很是好奇。陛下培养出风府、王成、崔亮那么优秀的人,还有李云秋,每个人都要不少银子的。 想必,都得出自陛下的私库。” 夏云泽长叹一声:“勉之,难道遇到你之前,朕就只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吗?” 第1307章 君臣(7) 有时候,夏云泽很看不懂林立的想法,就比如现在。 明明很是聪慧的一个人,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犯蠢。 也幸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大事上林立一向都是靠谱的。 林立也才恍然,敲了下自己的脑袋道:“臣愚钝。” 夏云泽摇摇头:“你啊,大智若愚是吧。” 林立一时不知道夏云泽在夸他还是在贬他,不过无所谓,他也不在意。 夏云泽道:“朕还是镇北王的时候,在京城就有几个铺子,包括一个珠宝铺子,一个皮毛铺子。 不然,你以为朕常年在苦寒之地怎么过来的?这些铺子如今还在朕的名下,收入依然足够养活朕的暗卫。” 林立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夏云泽道:“朕为了军费,经营豆腐作坊,与小民争利,本就不该。 但也正因为朕经营了这等小民生意,了解民生,才知道大夏的银钱有多少掌握在士族手里,普通百姓手里想要有些银钱会多么困难。” 林立叹道:“是啊,越是富裕,赚钱的手段就越多,银钱就越容易集中在这部分人手里。” 夏云泽也道:“不错,银钱越多,就越是不舍得撒手,想方设法聚拢更多的银钱。这一点上,唯有卿与众不同。 朕注意到了,你总是在银钱缺乏的时候,才会推出个新的赚钱方法。 恐怕你自己都不清楚这些银钱都补贴在哪里了,补贴了多少。” 林立道:“这个臣还是知道大概的。” 两人都笑了。 夏云泽道:“所以,朕才想到改良货币,也借此惩治一批人。”httpδ:Ъiqikunēt 林立道:“陛下可用臣做些什么?” 旁边书案上那么多弹劾他的奏章摆着,林立不问也知道夏云泽必然有用处。 与其等着夏云泽安排,还不如他开口,反正,无论怎么样,他估计都要做那个得罪士族大户的人。 他已经得罪那些士族大户了。 在晋地对王家的开刀,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激起群臣的愤怒。 夏云泽道:“这,就要好好商议商议了。” 两人聊得尽兴,不觉时间已经晚了,内侍已经准备了宵夜,夏云泽吩咐端上来。 此刻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着,夏云泽一边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末了道:“朕就是要他们将这些年侵占百姓的利益吐出来。若是识趣,主动一些,朕还准他们颐养天年。不然……” 夏云泽放下碗筷,语气森严:“朕就将他们都发配到蛮荒之地,亲身体验百姓的疾苦去。” 不杀而利用这点,林立很是赞同:“这也是另外一种知人善用。” 森严的气氛就这么被破坏了,夏云泽和林立一起笑起来。 笑容收起,夏云泽问道:“朕就这么要了你的玻璃厂,你就没有一点不舒服?” 林立不在意道:“玻璃早晚都要普及的,玻璃窗多亮啊,再说陛下又没有禁止臣经营,只是臣不再垄断而已。”Ъiqikunět 夏云泽瞧着林立,又有些不确定的想法,迟疑了下忽然道:“等等,朕忽然觉得,玻璃还是控制在你手里的好。 虽说你垄断了,定价权都在你这里,但银子被你赚着,总好过被有些蛀虫赚着好。” 林立先惊讶了下,然后笑起来:“也不一定都会是蛀虫。不过,百姓若是能享用上玻璃,先要能住得起砖瓦房,所以民生才是首位。” 夏云泽叹道:“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朕手下能人太少了。” 林立安慰道:“陛下支持大学开办,知识不再集中在权贵手里,培养出的人才会越来越多。 人才越多,社会就会越进步,社会越进步,就会倒逼人才加快培养,更进一步。 陛下已经做到了前无古人,很是厉害了。” 夏云泽道:“这话该朕来说。” 说着顿顿,正色道:“勉之你开办大学,让知识不再集中在权贵手里,为朕为大夏培养出越来越多的人才。 如此,社会才一步步走向进步,给了人才生存和进步的空间,也促使有志之士更快地提高自身才华与能力。 勉之,你的功绩前无古人,朕只是运气好,得了你的辅佐。” 林立一笑道:“臣惭愧。臣应该做得更好,才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君臣这么互夸一阵,都心情大好,对视片刻,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当夜,林立又是宿在养生殿内。 年轻就是好啊,虽然错过了平日入睡的时间,但是安眠香一点起来,片刻林立就进入梦乡。 第二日早早被唤醒,洗漱之后还能吃上一碟小包子,那真是个神清气爽。 从宫内绕出去,与群臣惊讶的视线里,正赶上上朝时间,彼此连拱手点头都急匆匆。 林立以前上朝,都是站在朝臣的最后。 那时候他还是工部郎中,五品官员。 眼下却是武将中最高品级的大将军,文臣的爵位忠义侯也位列第一,直接就站在了群臣的首列。 朝堂那么多老资格的臣子,然文武品阶都在他之下,只能位列其后。 这感觉甚是新鲜,就是传说中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林立面色肃然一本正经,实则心里也跟着严肃得很。 这一次上朝,是要和夏云泽联合起来做出重大改革,而林立自己也要直面朝臣的弹劾。 他的权利太大了,夏云泽还继续赋予他权利。 诚然,夏云泽信任他为首位,但同时也将他放在群臣的对立面上。biqikμnět 林立稳步走进大殿,夏云泽从侧门进入,端坐在皇位宝座上,大殿内三呼万岁。 林立规规矩矩正正经经地参拜。 前世很多人对下跪的礼节很是不满,觉得屈辱。 然而细品起来,弯腰鞠躬,同样是低下自己本来高高昂着的头,弯下自己本来挺直的腰。 不同的就是少个双膝跪下,头低下的程度,且腰很快就能直起来,头也能马上抬起来。 私心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其实不过是礼节与文化的不同而已。 只要有社会,任何人都会尊重权力、地位,在你无法达到那个高度之前。 第1308章 君臣(8) 林立今日穿的是将军的官袍,与同品级文官区别就是袖口束紧,袍子的下摆在膝盖之上,因此精神抖擞。 他本来就年轻,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常年带兵,注重锻炼,身材修长,站在群臣之前,简直就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将身后一众老臣都比了下去。 平身站起之后,林立抬头仰视,与宝座上的夏云泽四目相对。 在宝座与群臣朝拜和环境的衬托下,夏云泽威严甚重,完全不似平时与林立相处时候的和善。 然而在看向林立时候的眼神,却不由的温和了一瞬,那是看到挚友、最信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而那眼神一闪而过,并没有被群臣捕捉到。 六部,即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尚书一一发言,陈述本部门近期的工作。Ъiqikunět 吏部管理文官,文官不论大小,其任免、调动、考核,全由吏部管理。 先是对调任到伊犁的官员上任情况做了说明,又提到了草原。 “陛下,北匈奴逐渐从北方淡去,被草原阴山替代,阴山正成为草原新的掌控地区。 之前镇西大将军坐镇草原,现如今镇西大将军回到京城,臣等听说草原阴山实为镇西大将军的夫人代为管理。 臣等以为,草原实际上已经为大夏的一郡,由布衣女子代为管理,甚为不妥,陛下应该任命太守管理,行使职责。”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附议,臣也以为,应该重新安排草原及其向北、东、西方位的布防,由朝廷任免文官武将,行管理和护卫之职责。” 两位尚书发言的时候,林立微微侧身倾听。 他与吏部尚书只有点头之交,与兵部尚书之前的关系还不错——兵部尚书家卫生间的装修,他还亲自过问过。 先听了吏部尚书的话,就知道今日即便夏云泽不提,朝臣也要对自己发难了。 不过从草原阴山作为话题,出乎林立的意料。 林立知道夏云泽的想法。 夏云泽一直没有就草原设为大夏的一郡,其实就是将草原给他留着。 如果他想要自立为王,哪怕有一点点那个心事,夏云泽都会批准的,但前提条件呢,大概就是要林立将小桃华嫁给他。 如此,才能确保大夏在林立这里的安全。 现在,夏云泽应该是确定林立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了。 但这一段时间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阴山又是秀娘和欧阳少傅在打理,夏云泽和林立都没腾出手来处理阴山的事情。 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起个头,群臣立刻就附和起来。biqikμnět 户部尚书也上前,先说了上一年大夏的税收,已经大致都统计完毕,又提及与草原、西域等等的交易,报出各郡的收支。 自然也提到了草原。 “草原土地辽阔,水草丰美,牛羊马匹不计其数。臣听说草原又开垦了很多土地,在土地周围设立了居住区。 只是这部分土地并不在我朝的掌握中,草原的牛羊马匹数量,户部也没有数据。 臣等以为,北匈奴已无单于,名存实亡,草原就该名正言顺成为我大夏的一郡,户部也应该对其行使职责。” 原户部江尚书贪污被查办之后,提拔上来的孙尚书是夏云泽的人。 此番提议应该是顺应吏部、兵部尚书的说法,站在朝廷的角度上,合情合理。 礼部和工部尚书为跟着发表意见,全都赞同将草原收回到朝廷手里,只有刑部尚书没有言语。 夏云泽和林立一直都是注意听着,见几位尚书停下,夏云泽先看向的是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咳嗽了声道:“回陛下,臣以为,草原回归朝廷,是形势所致。” 说着看了林立一眼道,“当日镇西大将军坐镇草原之时,推行大夏文化,组织牧民开垦土地,开办学堂,促进草原与大夏边关的牛羊马匹交易。 草原实际上已经是大夏的一部分了,只是差陛下一道圣旨,太守的一个任命。 如今镇西大将军已为晋地太守,晋地与草原相隔数千里,镇西大将军一肩难挑两地。 镇西大将军的夫人虽然是女中豪杰,然管理草原未免名不正言不顺。 少傅大人年岁已长,重心又放在草原学堂上。 陛下该重新考虑草原之事,也能让镇西大将军能放下心来。” 六部大臣都已经发言了,重点全是要收回林立在草原阴山的权利。 站在朝臣和大夏的角度,这番话有理有据,但其中有个最为致命的问题,被这几位尚书轻描淡写地忽略了。 就是,草原是林立单枪匹马打下来的,是林立白手起家建设起来了。 一句林立现在是晋地太守,就想要将林立的势力从草原连根拔起,让林立与少傅一家费尽心血建立的阴山,无数的成果,全都拱手相让。 能站在这个大殿上的朝臣都是能人,谁都听懂了这几位尚书话里的意思。 他们从草原入手,在试探夏云泽对林立的态度。 只因为他们对林立弹劾的奏章,如今都压在夏云泽的手里,谁也摸不清夏云泽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云泽神色不变,看向林立:“林将军,诸位尚书们的意见,你以为如何?” 草原阴山的事情,夏云泽之前并没有与林立提起过,林立也摸不清夏云泽现在此时是什么想法。 心里品了品,觉得夏云泽也不见得就一定、必须、马上就做出决定。 因此拱手道:“陛下,草原为大夏的一部分,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一句话,就先奠定了他对草原看法的基调。 朝廷上的大臣们都正等着看林立的反应,不少人心里还暗戳戳地以为林立即便不会勃然大怒,也会反唇相讥,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https:ЪiqikuΠet 不想林立却半分不满都没有,先就肯定了草原是大夏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 林立真那么高风亮节,愿意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拱手相让? 朝堂上先是一片安静,接着就响起了衣袖的摩擦声,群臣彼此之间对视、不敢置信而发出轻叹的声音。 林立微微一笑,心说,你们也太看轻我了。 第1309章 君臣(9) 林立一句话,就让刚刚说话的朝臣微微躁动,几乎所有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也不能怪他们不相信林立。 高风亮节这四个字说得容易,但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但凡自己做不到的,都对他人抱有怀疑之心,所谓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是这个道理。 户部尚书仗着自己是陛下亲自提拔上来的,效忠陛下,以为了解陛下的心事,抢先道: “大将军既然说草原是大夏的一部分,为何如今还霸占着草原?没有让真正实至名归大夏?” 其它大臣也纷纷附和着,或点头,或称是。 林立就等着有人这般问呢,半转身对着户部尚书微微一笑道:“尚书大人问得好。” 接着转身对夏云泽拱手道:“陛下,臣在草原的时候,与沈河城、清河城多有商业交流,大多还算顺利,但也有些不快之处。” 夏云泽道:“哦?有何不快?大将军请说。” 林立道:“草原向我大夏出售牛羊马匹,大宗交易都是银子,也有银票交易。 然草原拿着银子并无多少用处,大块的银锭又沉又占地方,不当吃不当穿。 银票使用起来也极为不方便,因为钱庄都在大夏。biqikμnět 拿着银子和银票,转来也是要购买布匹、粮食、铁器等物。 可到手的银子还好说,花出去,麻烦一等接着一等。” 林立笑容一收,看向户部尚书:“尚书大人该知道我大夏银锭成色并不完全一样吧。 足银有之,但都是官定。除官定之外,还有民间自行铸造的银锭,外观与官定没有区别,只在下方铸有成色。 这私铸的银锭,并不属于大夏官方的银钱,也是一种商品,对吧。” 户部尚书道:“不错,我大夏流通的货币,金银铜板都要出自户部铸造所。” 林立点头:“但草原人分辨不出大夏银币的区别,更辨别不出真假成色。被欺骗过几次之后,就不愿意收取金银了,只愿意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说来容易,但大宗货品,如布匹粮食,买家手里哪里会准备那些,于是就出现了了解市场货物储备、价钱的掮客。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形成产业链之后,麻烦也不会很多,不过是被掮客赚取了一部分银两而已。 但这是基于有大宗买卖,掮客能赚到钱,愿意为你服务的前提下。 若是小民百姓呢?一匹马、一头牛,甚至一只羊,就要自己找那等买粮的商户一一询问。 臣以为,买粮的商户,很少有愿意同时收购牛羊的吧。https:ЪiqikuΠet 尚书大人,你可以想象一下,你装满稻谷的屋子外边,拴着几头牛或羊,眼巴巴地瞧着你屋子里的粮食,随地在门外排泄的状况。 这粮食,还要如何卖?” 户部尚书脸上一热,袖子一甩,怒道:“朝廷之上,大将军怎可说这等污秽之事,有辱斯文。” 林立又是一笑道:“好,不说这个,就说银锭。我听闻不仅仅钱庄,就是商户,但凡富裕一些的,家中都藏有银两。 都是户部铸造的官银,多者百万两,也有人暗中将这足银的银锭重新铸造。 所以每年户部都要收取私银,重新铸造,尚书大人,是也不是?” 林立说的这事,本就是明面上的事情。不说富商,就是在场的朝廷命官,谁家里的库房,不收着几箱子的银锭呢。 户部尚书哼道:“大将军这般明白,可是自己也私下藏有官银了?” 户部尚书不但避而不答林立的问题,还想将矛头直接指向林立。 林立若是答是,就有居心叵测之嫌疑。否,怎么可能?堂堂一个大将军,手里会没有银子? 林立看向户部尚书,神色微微一沉:“尚书大人回避了本将军的问题,是心虚? 尚书大人早就知道这等弊端的吧,只是无从解决,或者不愿意解决。” 户部尚书闻言大怒:“你血口喷人!” 旁边的吏部尚书皱皱眉,插言道:“大将军,我等正在说草原之事,请大将军不要偏离了话题。” 户部尚书闻言也反应过来,怒道:“大将军转移话题,可是压根没有将草原并于我大夏国土的想法?故意如此说来戏耍我们?” 林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深地看着户部尚书。biqikμnět 大概上过战场杀过人,又是大将军的,身上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户部尚书明显地后退了半步。 林立才冷冷一笑,转身看向夏云泽道:“陛下,臣刚刚说的还只是银两,铜钱也有私自铸造的,而百姓使用更多的就是铜钱。 当年北匈奴屡屡入侵我大夏,很大原因之一,就是我大夏有他们需要的粮食、布匹,而在双方交易上,北匈奴屡屡吃亏。 让一个马背上生活的,从小就要学会与野兽搏斗的人,平白吃下这等亏,他们会同意? 一旦发现抢比交易容易,那谁还愿意辛辛苦苦地去交易被欺骗? 臣在草原,为了避免草原当地百姓再走从前北匈奴的老路,在阴山和与我大夏交界的地方设立了几个大型交易市场。 市场交易,全部以“白条”记账,然后离开时候统一到管理处交换银两。 麻烦是臣作为管理者的麻烦,百姓却轻松了不少。 臣正在努力促进草原成为大夏一郡之事,臣也知道,陛下迟迟没有任命草原太守,就是因为任命一个太守容易,如何避免草原百姓再重走曾经的北匈奴的老路难。 如此,就要尽快地重新推行出和统一出货币来,这本来就是户部的事情。 如今陛下提出,户部及各位大人本应该抓紧研究,如何让货币改革尽快地完成。 可各位大人不但将陛下的提议抛之脑后,反而只抓着草原还没有太守的问题。 不去真正解决百姓的民生,反而将矛头指向本将军。” 林立的视线一一扫视过朝廷上所有官员,“本将军请问各位,如果我将我的夫人与那些没有官名,也不曾得到朝廷饷银的手下撤出来,谁愿意马上就去草原任太守? 能不能保证草原与大夏之间继续和平,草原百姓生活富足,大夏边关的百姓不再担惊受怕?” 第1310章 君臣(10) 草原的回归与铸币,二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然而林立这般一说,其中有偷换概念,也有事实。 朝臣们消极抵抗改革货币,除了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担忧,担心新铸造的货币不能取信于民,白白浪费的银钱和时间。 还有就是银子和铜板的使用已经成为习惯,且从中取巧的方式,这些大臣们家中也早就熟悉了。 本就心照不宣的事情,被林立堂而皇之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毫不客气,让不少大臣颇为恼羞成怒。 吏部尚书道:“大将军收复草原功绩,众所周知,但也不用以草原为借口,来攻击大夏现行货币的流通。 从始皇统一度量衡,白银流通早已经成为习俗,根深蒂固在百姓心里,大将军一句话,就要全盘否定白银的使用。 难不曾就是大将军自己囤积了白银,才想要再出新的货币,来收刮百姓银钱?” 这话一说,大殿内刹那鸦雀无声,所有的视线都落在林立脸上。 林立自己有产业向来不是秘密,然而林立带兵东征西讨多年,朝廷也几乎没有给过银子,这也是不少朝臣心里都清楚的。筆趣庫 吏部尚书这话,未免就咄咄逼人了。 便是其它几个尚书心里也在想,既要让人家将军带兵打仗,又不给银钱粮草,还不许人家自己赚银子囤银子花销,也太不讲理了。 林立闻言,再次笑了。 “吏部的职责是管理官员,大人问本将军这问题,也无可厚非。 然今日朝廷所交流和解决的,是是否以新币取代银子和铜板的流通。 大人对林某的质疑,或者说是弹劾,还请放到下一个内容上说。用句刚刚大人自己的原话,还是不要偏离了话题的好。” 吏部尚书被噎住了,脸色涨红。 夏云泽适时说句话:“林大将军说得有理,今日要解决的是新币替代银子和铜板流通的问题。 这是关乎大夏民生的大事,诸位爱卿不要偏离了话题。” 夏云泽偏袒林立的做法不要太明显了,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不敢违逆,都拱手道了声“是”。 户部尚书道:“铸造新币说起来容易,但实际做起来,一道道手续依然繁琐,落实之下,总还有给人渔利其间机会的。 且铸造新币的消耗,最后不也还是要再算到百姓的头上? 陛下,臣以为,不妨加大力度打击民间私自铸造银币、铜板的行为,保证官银的流通即可。” 林立道:“就算大人的提议得到执行,就算大夏再无私铸的银锭。 那么,大人可又想过银锭与铜板流通时候的不便? 以农户为例,进县城购买生活必需和卖掉货物,轻易不敢收取银子。 一是见的银子少,不认识,担心受骗,二就是一锭银子就是十两,在乡下几乎无法流通,因为乡下少有人能买卖那般大宗的货物。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个铜板,请问大人,这一千个铜板重有多少呢? 二千个铜板、三千个铜板,又要占多大地方呢? 农户进城,步行者居多,行动就要一个时辰,请问,背着货物去了,回来还要背着这些铜板行走,可方便?” 这种事情,整个朝廷上的大臣们也没有接触过的,他们的荷包内不是银票就是几两碎银子,有谁会带着铜板的? 户部尚书张口结舌。 林立冷冷一笑道:“且不少商贩是挑着扁担在乡下行走贩卖的,那些地方又哪里有可兑换银币的钱庄?” 话说到这里,朝臣们也就都清楚了,铸造新币,以替代白银和铜板的流通,是件于民有利的事情。 只不过,但凡于民有利的,于士族大户人家,就会有些弊端的了。 夏云泽点头道:“不错,朕在边关守卫的时候,颇了解民生。林大将军所说的,朕也都有耳闻。 铸造新币,要以方便实用、难以伪造为第一要务。” 眼见铸造新币已然必须,户部尚书仍旧不甘心,问道:“陛下,新币发行,取信于民是第一。 若是百姓不认新币,只认银两,铜板,又如何?” 夏云泽道:“新币发行之时 ъiqiku,会同时在大夏各处推出银两兑换新币的银行,也就是由朝廷设置的钱庄。” 朝臣们都是一怔。 朝廷新设立的钱庄?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道:“陛下,就怕新币虽成,百姓却不愿意以银两兑换新币。” 林立在旁道:“臣以为,不愿意兑换新币的并非百姓,而是手中拥有众多白银的富商。” 这句话才说中了事情的本质。筆趣庫 黄金白银,是经过历史锤炼的,经过时间证明的,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流通的,可以购买天下任何一种物品的东西。 新币,还不知道要以什么铸造,但肯定的不会是白银的了,或者只有很少一部分白银。 用白银换新币,才会做。 “各位大人都知道,白银只需要切成一块块,就可以用于收购茶叶、粮食、布匹等物。” 林立接着道,“我大夏与周边交易,莫不用白银,即便新币铸成,短期内还是要以白银交易。 若推行新币,商户就能用这些东西换回一筐筐的白银,而这些白银,最终都会流入到我大夏的国库内。 而我大夏以银子的数量来铸造新币,新币一旦在我大夏境内流通,势必也会被商户带往周边地区。 届时,新币必然要流往天下,若天下人皆使用新币——不说天下,就只草原,百姓将免于交易之苦,长久使然,心必归属大夏。 陛下再任命太守,便是众望所归。 且长久下来,白银必将逐渐都流入我大夏,大夏必将民富、国富,且国力昌盛。” 这,才是林立想要表达的,也是夏云泽借林立之口而说出来的。 林立却还没有说完,他微微一笑,转向朝臣拱手道:“自然,各位大人们也要带头兑换新币,为百姓做个表率。” 从几位尚书提及草原,到林立引入新币,到最后又回到草原上,一项项有理可循,有理可据。 最后又将本没有决定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还当场将了朝臣们的军。 新币兑换,朝臣们敢不带头? 第1311章 君臣(11) 林立一番话,听起来是有理有据,但却有个致命的弱点,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吏部尚书却立刻抓住了。 “大将军关于新币所言,很有道理,但难道新币一日没有推出,草原便一日不能归我大夏?陛下就任命太守就不是众望所归了?” 户部尚书立刻跟着道:“大将军如此推崇新币,可是因为草原、云中甚至伊关的钢铁厂,都控制在大将军手里? 听说这些钢铁厂不仅生产铁轨,还有诸多兵器,火炮、还有都出自大将军的钢铁厂。 而那些火炮和、,也只有大将军的士兵才能配备上? 如今草原怕不是人手一支,火炮遍地,所以大将军才拿新币说话。” 说着转身看向其他朝臣,“众所周知,每一项新政推出,都需要时间,新币推广,过程繁复。 设计新币的图案、选择材质、铸造、运输、推广、应对百姓的质疑……这一切中间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新币完成时间就不知道要推到何等时候。” 又看向林立道,“大将军岂不是正好趁此时间,抓紧生产军备武器,武装自己,试图图谋不轨?” 这话,简直就等于指着林立的鼻子说他要造反了。 朝臣们闻言,更是议论纷纷。httpδ:Ъiqikunēt 林立不心虚,但听着也生气起来,不过他近来涵养修炼得很好,生气也会压住,不会露在表面上。 而是微微一笑道:“尚书大人指责本将军推崇新币,是为了图谋不轨。 那本将军可不可以以为,尚书大人阻碍新币,也是心里有鬼? 尚书大人是过于懒散了?还是才学不足?还是故步自封? 新币推行有那么麻烦吗?设计新币需要多长时间?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一年?” 户部尚书哼道:“钱币代表国家,岂可儿戏?” 林立诧异道:“我大夏翰林院诸多学士,饱读诗书,才华横溢,难道设计钱币的图案,还需要几个月时间? 大人未免太看清翰林院的翰林大人们了吧。” 欧阳若瑾离开翰林院去关西任太守,翰林院新提拔的王翰林依然是前状元,闻言立刻神色不满。 上前一步向夏云泽拱手道:“陛下,新币设计,不容马虎。 臣以为,新币代表着我大夏蒸蒸日上,设计上必然要展现我大夏的文化传承,和国家形象。 首先,新币设计上要彰显我大夏威武之色,陛下海纳百川之形象。 设计中应该有陛下、龙旗等形象,让百姓们看到钱币,就能感受到陛下的皇恩浩荡。 其次,我大夏的钱币,必然会随同商队流通到周边,所以,新币设计上要传承我大夏文化。 新币设计上应当展现我大夏书法、绘画。” 林立接道:“还应该展现我大夏劳动人民喜爱种田的文化。”https:ЪiqikuΠet 大翰林奇怪道:“据我所知,草原牧民不善种田,但难道周边百姓都不种田?” 林立笑道:“不错。就种田来说,我大夏泱泱大国才是正统,周边的,咳,得手把手地教。” 大翰林立刻道:“我大夏以农为本,若是将百姓种田的形象也落在钱币的设计上,百姓们当深切感受到皇恩浩荡。” 对林立的抨击,不觉又被林立转化到了新币的设计上。 夏云泽微微点头道:“不错,钱币设计需彰显我大国风范。” 户部尚书道:“虽说如此,然这些都放在钱币上,需要多少种类?百姓怎么可记得清楚?” 林立看一眼夏云泽,夏云泽微微摇头,林立就明白了,之前他提出了元、十元、五十元的设计,夏云泽并没有与群臣说。 当下道:“如今陛下正在全大夏的分为内推广希望小学,很多百姓已经不是目不识丁了。 所以臣有个想法,以一文铜板为基数,上有二文、五文。 这三种可以任意组成一到十文的铜钱。 而十文、二十文和五十文,加上一文、二文和五文,又可以组成百文以内的任意数值。 且一文以下,还可以再设个钱币单位,这般,百姓可交易的货物就又多了些。” 随着林立说,朝臣们就开始在心中计算起来。 王翰林抚掌道:“这等方法妙哉。林大将军大才!” 林立微微一笑,拱手道谢。 王翰林又道:“如此,十枚百文钱币,就可以抵一千枚的铜板。 陛下,臣想起幼年事情,家中贫寒,每得一文钱,都会穿在草绳上,一千枚铜板穿成,沉甸甸的。 臣考取了童生后,娘亲背着半筐铜钱,压弯了脊背,为臣作进学的束脩。” 朝臣们闻言,不由也都唏嘘。 铜钱的沉重他们自然也见过,但多数是在年节的时候,赏赐家中的仆从特意换回来的,一筐筐地要两个壮年仆从才能抬动。 王翰林接着道:“如此,臣以为,改良钱币,铸造新币,是大势所趋。” 夏云泽环视群臣:“如此,铜板被新币替代,各位爱卿可还有疑惑?” 朝臣们安静了一瞬。 林立接着道:“设计之后是选材和铸造。臣以为,新币在选材和铸造上,必须要做到杜绝仿造。 这点上,臣手下的匠人有些心得。” 新币设计林立可以不管,但是铸造上早就和夏云泽商议好了,必须落在林立手里。 确切地说,是落在王成的身上。 岂料兵部尚书上前道:“陛下,钱币之重,犹于铸造兵器,需严管秘造。httpδ:Ъiqikunēt 臣以为,铸造钱币之事由兵部监管,臣愿意全力以赴铸造新币,再呈陛定夺。” 户部尚书一怔,马上道:“陛下,钱币之事,一向都是户部与工部的职责。” 刚才还一个个都反对新币,矛头指向林立,这见新币已成大势所趋,又一个个跑过来争利。 夏云泽环视群臣之后,视线先落在兵部尚书身上:“铸造钱币,与铸造兵器般,是需要严管秘造。 这方面,朕以为林大将军就做得很好。 林大将军制作的火炮、,至今没有流于民间,就是典范。” 又看向户部尚书道:“新币铸造、发行,是全新的事务,涉及范围很广,需要多部门配合,又要监管严密。 朕拟成立新币监造局,从设计人选到铸造过程,都有监造局监管完成。 这个建造局,独立于六部,就由……” 夏云泽看向林立:“林大将军如今人在京城,暂时也没有公务,不如就再受受累,监管新币监造吧。” 第1312章 君臣(12) 朝臣对林立的弹劾,草原的太守问题,夏云泽一个字不提,反而又对林立委以制造新币的重任。 这下,朝臣们都坐不住了。 吏部尚书拱手道:“陛下,林大将军掌管镇西军,又要监管新币铸造,这,若是林大将军有军务在身,铸造钱币的事情岂不是耽搁下去了?” 夏云泽想想道:“林大将军,如此,你就要抓紧了。” 林立上前,躬身道:“请陛下放心,臣必然竭尽全力,不负陛下的信任。” 早朝这一番争论,六部尚书集体弹劾林立“霸占”草原之事,竟然就这般没有任何定论的不了了之了。 夏云泽宣布退朝,朝臣们却都留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林立尾随着夏云泽离开。 如此,朝臣全都明白了,他们的皇帝陛下对林立信任有加,不论他们怎么弹劾,都没有用。 几位尚书不走,其他大臣也不敢离开。 面面相觑一阵,户部尚书忽然一甩袖子,转身离开,户部的几个大臣对其他尚书们拱拱手,也跟着离开。 吏部尚书道:“这朝廷,若是镇西大将军在,就是一言堂了。” 礼部尚书叹口气,摇摇头:“诸位,咱们各司其事吧。” 林立跟着夏云泽下朝,直接去了御书房。 落座之后林立道:“陛下,新币之事,朝臣们都知道陛下是下了决心的,可今日这般,很出乎臣的预料。” 夏云泽哼道:“朕每提一个新的举措,他们都是这般,不想着这个举措为国为民有多少益处,先想着推行的麻烦。 不然,你以为朕补贴给你的为什么都是朕的私库的银两?朕烦也烦死了。 朕恨不得将他们都换掉,换成听朕的话的人。可朕也知道,朝廷上就是得有不同的声音。朝臣就得敢说话。” 林立叹道:“陛下啊,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但凡陛下的决定,就要跳出来说三道四的,长久下来会损伤陛下的声誉的。 臣以为,有则改之对,无则加勉就算了。不然,好的决策也要被否认,这个……”https:ЪiqikuΠet 他想说这个皇帝当得也太没有意思了,但话到嘴边,觉得这话不合适说。 夏云泽道:“是啊,所以朕这一两年在不断地提拔新人,先到地方上锻炼,接触到民生之后,再逐渐提拔到京城里。https:ЪiqikuΠet 你当朕不想设立草原太守吗?不就是没有合适的人。 真随便指派一个,将你辛辛苦苦守着的草原,再搞得乱七八糟,朕就对不起你的辛苦了。” 正说着,内侍来报,王翰林求见。 夏云泽说声“请”,王翰林进来,林立便站起来,待王翰林给夏云泽行礼之后,也与他见礼。 夏云泽赐了座,王翰林便开口说起新币的设计示意,是来听取陛下和林大将军的意见的。 林立便先开口,说了自己的几点意见——都来自前世对人民币的了解。 他建议在一文的这个最基础的单位,设计图案以水稻为主。 水稻成熟的稻谷沉甸甸的,寓意着丰收和喜悦,也表明了大夏的富裕。 另一面上最好都是统一的图案,比如说龙旗,或者…… 林立突然道:“陛下,咱们设计个国徽吧,日后我大夏士兵的头盔正中,都刻上国徽的图案,多帅气啊。” 夏云泽闻言思考片刻,点点头:“可以,国徽也是国之象征,士兵们带着象征国家的国徽,冲锋打仗的时候,心中会有更多的为国为民的荣誉感。” 看向王翰林道:“王大人可考虑国徽设计。” 王翰林俯身遵旨。 林立又道:“王大人,钱币的一面还有写上一文、二文等的字样,或者,可以省略‘文’字,将一文钱做的小些,二文再大一些来区分。” 王翰林很是认真地听着,一一记下来。 夏云泽道:“如此,你在铸造钱币的事情,岂不麻烦?” 林立正色道:“臣麻烦一些没有关系,臣现在麻烦一些,以后的麻烦才会少一些。” 再讨论了几句细节,王翰林告辞离开。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小桃华下学回来,夏云泽问了些当天学习情况,然后三人一同用餐。 小桃华吃饭的时候很是文雅,她习惯了宫女给布菜,林立与小桃华一起吃了几顿饭了,观察出来点问题。 不论哪道菜,有多好吃,夏云泽和小桃华都是一般的只吃上两三口。 这让林立不免叹息。跟着帝王啊,这到底是多疑还是自律呢? 有这么两个吃饭的“卷王”在旁边,逼着林立也不敢随心所欲了。 他倒是不在意夏云泽对他的看法,但在女儿面前,他还要点自尊和威仪。 不过这么每样菜都“雨露均沾”,好处也是明显的,就是营养均衡。 再者三个人一同用餐,盘子里的菜量都不是很大,这么一人两三口,就剩不下多少了。 最主要的,是能多吃几样菜。 饭后,三人先坐在一起闲谈了几句,夏云泽照例与小桃华说了新币的事情,告诉小桃华,新币铸造交给了她的父亲。ъiqiku 不日,林立就要离开皇宫,筹备新币的事情了。 这几日林立宿在皇宫内,小桃华分外依恋林立,在只有两人相处的时候,小桃华才像个孩子一般缠着林立。 如今听到林立又要离开,她毕竟是个孩子,眼圈立刻就红了。 林立本就宠小桃华,见到小桃华眼圈红了,心也立刻就疼起来,也不管夏云泽就在旁边,伸手就阿静小桃华抱起来,坐在自己膝上。 “乖啊,爹爹的乖宝宝,不能掉金豆豆了啊,爹爹要心疼死了。” 小桃华本来眼圈红着,听到林立这么说,立刻就张开小手搂住林立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身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夏云泽无语地看着林立和小桃华。 他知道林立宠小桃华,但第一次看到林立这么哄孩子的,太溺爱了。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小桃华露出的小女孩的模样。 也才想到,小桃华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还是个小孩子的。 “不哭啊宝宝。”林立轻轻拍着小桃华的后背,“爹爹走了还会回来的。” 小桃华也不吱声,就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夏云泽摇摇头,向林立指指内间,林立点头,做个道谢的口型,将小桃华抱起来走进去。 第1313章 君臣(13) 书房内间是夏云泽的休息室,偶尔夏云泽也会宿在这里。 林立抱着小桃华进来,就有内侍跟着进来,立刻将床铺换了全新的被褥。 林立要将小桃华放在床上,小桃华却搂着林立的脖子不肯撒手。 “宝宝,就这么舍不得爹爹?”林立低声安慰着,“爹爹去找你王成伯伯,商议新币的事情,还有些事情也要爹爹做,两个月差不多爹爹就能回来。” 小桃华终于将头抬起,她的睫毛上挂着两滴泪珠,养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林立,小小的孩子显得格外可怜。 “爹爹,我想娘亲了,我想要找娘亲。” 林立的心都要抽到一起了,他不觉用了点力气将小桃华搂在怀里。 “皇上伯伯不也很疼你。再等等,等爹爹忙完了,爹爹带着你一起去找娘亲,爹爹也想你娘亲了。”httpδ:Ъiqikunēt 虽然几个月前才见一面,但林立仍然觉得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秀娘了。 “爹爹的事情是忙不完的。”小桃华仰着头,将头时间在林立的脖颈上蹭着,“这件事情忙完了,还会有下一件。 皇伯伯说了,爹爹是大英雄,是要将天下都打下来的。 天下那么大,爹爹什么时候能打完?” 林立语塞了。 是啊,天下现在知道的就那么大,他什么时候能打完? “爹爹,你送我回娘亲身边吧。”小桃华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林立下意识看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问道:“你皇伯伯对你……” 林立的心忽的激灵了下。 夏云泽每天都有和小桃华独处的时候,夏云泽又没有娶亲,还不娶亲,难道是有什么方面的特殊癖好? 他忽然害怕起来,捧着小桃华的脸:“宝宝,你和爹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爹爹。” 夏云泽就在外边,林立不敢直截了当地问,但以小桃华的聪慧,若是有什么事情,她不会瞒着自己的。 “皇伯伯再好,也不是娘亲。”小桃华的眼泪又掉出来。 林立的心放下了。 可放下的只是担心的那颗心,心疼小桃华的心还在疼。 他也想将小桃华送回草原,可是如何与夏云泽开口? 他林立若是一直单枪匹马地呆在京城内,夏云泽肯定也能放小桃华回草原。 但他就要走了的啊。 林立轻轻着小桃华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心里反复思忖着,怎么才能说服夏云泽放小桃华离开。 正是平时的午睡时间,林立的怀抱过于温暖,又是哭过了,小桃华抓着林立的一角,终于睡着了。 林立低头,看着蜷缩在他怀里的小桃华,满心的心疼。 这几天来,林立看出来了,夏云泽将小桃华教育得很好——完全按照他“遗嘱”上的嘱托来照顾的。 朝廷上的事情,夏云泽每天都会捡一两件,分析给小桃华听,有的会问她的想法,有的直接给小桃华讲解分析——太子的教育,也就这般吧。 然而小桃华太小了,怎么能不想娘亲和爹爹呢。 若是带小桃华离开,夏云泽对小桃华培养的心血呢? 林立轻轻将小桃华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擦掉脸上的泪珠。 小桃华睡着了,睡梦里似乎还很不安,不时地抽泣一声。 林立轻轻拍着小桃华的胳膊,小声地安慰着,渐渐地,小桃华熟睡过去。 “陛下。”林立轻轻出了门,看着外间坐着的夏云泽。 夏云泽拿着书好像在看,但显然那书一直拿着,并没有翻开。 看到林立出来,夏云泽将书放下:“睡着了?” 林立点点头:“睡着了。” 两人的声音都放得很轻,生怕吵醒里间睡着的小桃华。 “朕很喜欢小桃华。”夏云泽第一次在林立面前承认他对小桃华的喜欢,“朕看着她从这么小的一团,一天天地长大。 朕请了大夏最博学的翰林做她的先生,最擅长马术的教头教她骑马,朕亲自教她朝廷上的事情。”https:ЪiqikuΠet 夏云泽伸手蒙住眼睛,这好像也是他第一次在林立面前有失控的表现。 “朕知道不该让小桃华早早地就失去母亲的陪伴,所以朕将能给的关心都给了她。只是,朕终究不是小桃华的娘亲。” 林立原地站了一会,走过去坐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自己的骨肉,他恨不得替小桃华呆在这皇宫里,然而皇宫里需要的不是他。 一边是大夏至高无上的帝王,所求的,不过是个孩子的陪伴,或者是为了抚慰他童年时候缺失的父爱母爱,或者是为了其它什么。 然而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他给了小桃华完美的教育。 但,也是他将小桃华从他和秀身边夺走的。 “让王成过来。”夏云泽放下手忽然说道,“京城也有冶炼厂,兵部的炉子王成也不陌生。 这样你就能留在京城了,小桃华也能再安心留一阵。” 林立怔了下,思考了下,觉得出个钱币的样本,王成来京城也可以。ъiqiku 主要他也不是很想来回奔波。 他不走,小桃华也就不那么想着离开了。 “这样也好,只是用兵部的铸造所,兵部……”林立迟疑了下。 夏云泽道:“你若是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吧。正好这段时间,把银行的事情也定下来。 朕想过了,你的意见很好,银行从户部剥离开,与造币所为一体,全都启用新人,也杜绝了被朝中大臣插手的可能。” 林立想想道:“具体的细节,还要熟悉账房的先生。” 林立知道自己的斤两,他能提出来问题,指出发展方向,但细节就不行了。 专业的事情就得专业的人来,他顶多能给参考。 “勉之,朕是不是太过依赖你了?”夏云泽忽然问道。 林立眉梢微微一挑道:“臣是能者多劳。” 停一下又道:“其实很多事情臣也就是知道点皮毛,还是陛下手下的能人多,细节都能解决。” 夏云泽不置可否,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案几上,好一会道: “六部尚书哪一位不是金科状元,也都在金榜前三,又都在官场浸多年,都是国家栋梁。 然而,他们不仅是朕的臣子,还是他们家族的顶梁柱,整个家族的依靠。 在他们的心里,家族终于社稷。 因为社稷倒了,换一个帝王,他们仍然可以效忠。 家族没有了,才是一切都没有了。” 第1314章 君臣(14) 夏云泽这话,不能说是一针见血,也是指出了朝廷中现在遇到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夏云泽登基之后,手腕太过强硬,甚少听取朝臣们的意见,逐渐独断专行的原因。 林立也感觉出来朝臣们不想他想象的那般了。 就说今日的早朝,以草原向林立发难,来势汹汹,可林立也就三言两语,竟然就将新币的事情决定下来,草原的回归问题也虎头蛇尾了。 这根本就不像林立以为的上朝——元帝在的时候,朝臣们还硬气得很的。 “或者,是因为臣手握兵权,又得陛下的信任,所以他们才……”林立试图找到其中原因。 “是啊,”夏云泽叹息道,“朕在勉之的事情上一贯强硬,从先帝还在的时候就那样。 子枫也曾与朕说过,朕太过信任勉之,朝臣们察言观色,知道无法动摇朕的想法,试探无果就会果断放弃。Ъiqikunět 但试探还是要试探的,那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放弃也一定是会放弃的,因为没有人愿意触帝王的霉头,也没有多少臣子真心会为了帝王的江山社稷放弃家族的荣耀、地位。 人活着死为了什么?名利而已。” 夏云泽看向林立:“勉之,你是朕遇到过的,唯一一个不为名利而活着的人了。” 林立汗颜,他可是比整个大夏任何一个人都看重名利的了,只是这个名利,与众不同了点。 他的名利不是为了当代,而是为了千百年之后的后代。 为此,他是牺牲了当代的很多利益,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放弃了许多。 “陛下也是臣遇到的最为勤政的帝王。”林立道。 夏云泽嗤笑了声:“你又见过几个帝王?” 林立心说,历史书上记载的,可不仅仅秦皇汉武,可忽然又想起来,这个时代没有汉武帝。 夏云泽道:“并非朕勤政,是因为朕有个好臣子,替朕向外扩张江山,又能替朕管理起来,还能把很多朕没有想到的都想到,朕做不到的都做到。 勉之,你一个人顶得上真的六部了。” 林立道:“陛下这话就夸张了。” 夏云泽想想道:“朕和你加起来,顶得上六部了。” 别说,这么加起来,貌似还真有些道理。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这六部,夏云泽如今想要自行挑选官员,这不就是吏部的活? 钱粮的事情,林立压根就没有用户部管过,现在大夏的几个郡,晋地、关西、青海不是林立管着,就是林立给打下了底。 林立一个人的军队,就向东南西北扩张了出去,哦不,还有个李程是夏云泽的人,所以,兵部现在的权力,也缩小的很。 工部更不用说,钢铁桥梁造船修路,全国范围内也没用工部插手。筆趣庫 就是礼部和刑部,林立的手没有伸进去。 但这两部在夏云泽这里的权力也不够看,就说礼部吧,怎么也等不到夏云泽的大婚。 林立叹气道:“陛下,臣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夏云泽道:“朕巴不得朝臣都如你一半,手能伸长些,前提是不伸手将百姓的利益都抓到他们自己手里。 勉之,你信不信,朕要是将造币交给兵部和户部联合,工部马上也会要求插一手——造币的材料,得工部出吧。 然后你看参与造币的官员,深究下去,不是这位是某位尚书的门生,就是那位与某位尚书家族有着关系。” 林立无言。 他自己不也是如此,一说造币,立刻就想到王成,王成算来既是他的人,也是夏云泽的人。 人都是如此的,谁能将利益推出去的。 夏云泽忽然问道:“勉之,银行的事情,你准备启用何人?” 林立道:“陛下还记得方晓吗?” 夏云泽点点头:“在永安城有小神童之称的方秀才,因为追随你放弃了当年的科考,至今还是个秀才。” 林立点头道:“陛下记忆甚好,方秀才夫人的娘家姓苗,是北方有名的商户,前几年将重心逐渐转移到了草原。 苗夫人本人就善于理财经营,与臣夫人感情很好,臣的夫人很多账目上的事情,就是与苗夫人学的。 方晓本人博闻强记,虽然不大理会家里的经营,但其夫人经商,他耳濡目染,很是明白。 前些年在草原时候,随风府一起前往草原东部,听说那边被他治理的风生水起。 臣想,方秀才已经在草原锻炼过,陛下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时候,银行的筹备、推行,不妨将方晓调过来总理。 一是方晓有经验,二是他是新人,当日在永安城的时候,也没有上过学院,所以在整个朝廷上,都算不得任何官员的门生。 其家里因为夫人经商,已经是家财万贯,且家中认定稀少,但凭借其夫人经商的收入,就几辈子也花不完的。 从公私角度和学识能力几方面上看,臣以为都很合适出任银行筹备推行工作。” 夏云泽道:“朕本来想要你来筹备。” 林立笑道:“陛下知道臣懒散得很,再者臣的水平也有限,一旦较真起来,事无巨细地参与,臣就不行了。” 夏云泽笑了:“铸币的材质有王成,钱币的图案设计有翰林,银行有方晓,你做什么?” 林立大言不惭道:“臣负责领着他们开会,听取多方面意见,最后决定下来,呈送给陛下,由陛下做最后决定。” 说完,林立自己先笑起来。 夏云泽也笑了:“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想闲着也不可能。” 林立两手一摊:“陛下,臣惶恐。臣怎么会闲着呢,臣要协调兵部使用铸造炉,依臣的秉性,肯定要计算一番。 说不定就要替兵部好好改造下铸造炉的。” 所谓的计算,就是查账。 有经验的人只要在铸造局呆那么几天,进料、出料、人工、损耗就会计算得清清楚楚,立刻就能觉察出铸造局干不干净。 林立自己可能不够用,加上王成和方晓,还不将兵部查个底朝天? 与兵部有关的所有往来,说不得也会探查出来。httpδ:Ъiqikunēt 到时候户部、工部,说不定就是一场动荡。 这,才是夏云泽的目的吧。 第1315章 君臣(15) 不管怎么样,林立不用离开京城,这让他暂时松口气。 新币的事情对林立来说,就如同之前说要建造个蒸汽机车一般简单。 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提出了新币的种类,设计上的事交给翰林院的大儒们,材质和铸造交给王成和他手下的工匠。 银行的运作方式,林立前世再不济也存过钱,没有贷过款也听说过,再者之前在伊关也小打小闹地弄过贷款。 最主要的是有方晓来具体操办。 至于怎么用兵部的铸造炉,有夏云泽下圣旨。 铸造用的燃料、材料,兵部提供还是不提供,对林立来说都无所谓。 提供了,正好趁机查查兵部的帐,不提供,王成绝对不会空手过来。 和夏云泽说会话,里间小桃华醒了,林立进去哄了一会,知道爹爹不走了,小桃华开心起来。 再懂事,小桃华也是孩子。 之前没有见到林立,想爹爹娘亲,也只能放在心里。 如今见到了,便撒不开手了。 下午小桃华还有课,林立就亲自牵着小桃华的手送她上课,才走出御书房不远,就见到王大翰林等在外边,见到林立急忙走过来。筆趣庫 “见过大将军。”王翰林先见礼,又笑眯眯地看着小桃华道,“大小姐这是要上学了?把你的爹爹借给王伯伯一会好不好?” 王翰林给小桃华讲过课,小桃华还认识,当下也恭恭敬敬地给王翰林行礼道:“王伯伯好。” 又仰头看向林立,手却又将林立的手拉着很紧。 林立早猜到王翰林会找他,先安抚地拍拍小桃华的手道:“乖女儿,爹爹先送你上学,然后再和王伯伯商议点事情,下学的时候爹爹还去接你。” 这话也是说给王翰林的。 王翰林忙道:“是老夫着急了,大将军,大小姐你们先请。” 林立也笑着道:“王翰林若是不急,就一起走走。” 王翰林自然不会打扰林立与小桃华的独处,笑道:“不急不急。” 林立送了小桃华上学,转身走几步就看到王翰林等在身后,忙先道:“让王大人久等了。” 王翰林笑道:“老夫也正好走走。” 二人并肩,一起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https:ЪiqikuΠet 王翰林道:“早朝之后,老夫与几位翰林商议了新币的图案,大家都对大将军的建议很感兴趣,只是还不是十分明白。 老夫就厚颜来麻烦大将军,想要与大将军请教新币图案上的细节。” 早朝时候林立哪里说什么新币的图案了,都是王翰林自己说的。 但人家翰林就是会说话,这么说目的就是想要从林立这里得到夏云泽的想法。 林立心知肚明,并不戳穿,笑道:“王大人提的文化传承和大国形象,陛下很是高兴的。” 王翰林道:“只是,我总感觉没有个整体构思,如何树立一个主题。” 主题这东西林立懂啊,才与夏云泽商议过,要设立一个国徽的形象。 “王翰林,我想,新币的主题,应该与我大夏的辉煌盛世、蒸蒸日上联系在一起。 对了,才听陛下的意思,似乎想要设计一个能代表我大夏形象的徽章。” “徽章?”王翰林道,“要用在什么地方?” 林立道:“我在开封城抢险救灾的时候,百姓们只要看到我的士兵,会就激动得热泪盈眶。 后来设立了派出所,主要都是为百姓服务的,很得百姓信服。 陛下有这个想法,我立刻就想到了我们大夏的军队,派出所,甚至是我们所处的这个皇宫。 若是最醒目的位置都能有这个标志,让百姓一看到这个徽章,就会想到帮助过他们的军队,想到陛下,我大夏必将上下一心,更有凝聚力。” 王翰林不觉站住,微微以琢磨,赞道:“陛下这提议好,大将军补充的也好。” 林立微微一笑,并不往下细说——再细说,真就是将前世的种种全搬过来了。 王翰林又道:“我们设计新币图案,也要考虑新币的铸造。铜板以天圆地方为设计理念,中间的方孔也是方便将铜钱串在一起。 新币可也要中间留孔?” 林立道:“新币几枚就能解决铜板几十枚甚至更多的数量的问题,所以我以为新币中间还是不要留孔的好。 不过,这就不能采用天圆地方的理念了,是不是……” 王翰林道:“新币新币,自然要改变理念了,大将军这般说,我倒是有些想法了。” 说着到了翰林院,二人一起进入,果然十来个翰林都集中在大书房内。 翰林们都是清高自傲的文人,通常与武将的交往都不深,甚至都少有交流。 但因为林立的师父是欧阳少华,担任过几位皇子的少傅,也是翰林出身,再加上林立的大师兄欧阳若瑾也是前大翰林,因此林立回到翰林院,就仿佛是整个翰林院的小师弟一般。 大家都很是热情地招呼着林立,完全没有见到兵部那几个将军时候的清高。 林立笑着拱手做了一圈礼,算是招呼过了——这几日也与夏云泽那里补了很多课程,翰林院大部分人还是能叫出名字对上号的。 这般,大家对林立更加满意,客气寒暄了好一阵才落了座。 王翰林将路上林立说的学了出来,大家立刻就有了思路,议论起来。 首先是徽章图案,主题的焦点在龙还是皇宫上,还有人提议要将丰收的稻谷加上。 众人讨论的时候,王翰林忽然问道:“大将军,听闻你的军队往西都打到了大陆的尽头?” 林立先正色纠正道:“是陛下的军队。” 王翰林微微一笑道:“失言失言。” 心里却不以为然。 整个朝廷谁不知道打下草原,再往东、西、北扩张的,全都是林大将军一手招募来的军队? 按照大夏的说法,这些军队就是林立的私军,只听林立一个人的号令。筆趣庫 林立却又认真地解释道:“包括镇西军,还有现在往西蜀去的,都是陛下的军队。 本将军也是奉陛下的号令,为我大夏扫平周边威胁的。” 这话一出,由不得大家不信,在座的翰林们立时就明白了林立没有言说的内涵。 林立得圣宠颇深,其中最重要原因就是没有居功自傲。 这人,可交。 第1316章 君臣(16) 王翰林的本意,是想要将刀剑的形象加入到林立所替的徽章中,但林立这么一说,他忽然打消了这个那念头。 徽章也好,新币也好,还是不要触及到军事的好,除非陛下有这个要求。 他反应极快,马上就跟着道:“听说大将军每到一处,都组织当地人开荒种地?” 提到这个林立可有说的了,他笑起来:“是啊,草原各位大人都知道的,不是草原人不是生产,是因为他们不会种地。 草原的地,大部分适合牧草生长,放牧牛羊带来的收益也比种植粮食要高。 但也有很多土地不适合牧草生长,适合开荒种植粮食和蔬菜。 以前啊草原人不悔种地,春夏还好说,放牧的时候可以挖点野菜,摘点蘑菇,调剂调剂。 可到了冬天就惨了,总不能隔两天就杀头羊吧。 贵族们还好说,想吃什么都有,普通牧民大多数都是给贵族们放牧,自己的牛羊少得很,哪里舍得总宰杀。 我们大夏能卖给他们的粮食又不够他们吃,说来,我们大夏的百姓自己也没有都填饱肚子呢,哪里有余量卖给牧民? 牧民们又不会种地,真不会种,没有人教他们,他们也想不到种地,所以就只能来我们大夏抢。 我到了草原之后,先在阴山外开垦了一大块土地,当时不少贵族正好都在,亲眼瞧着如何用耕牛耕地,如何播种。 真是手把手地教,好在草原人有大把的力气,也舍得力气。” 王翰林笑道:“还是大将军有魄力,教会了草原人种地。听说去年草原粮食大丰收。” 林立笑容更甚:“赶上好年景了。” 这么说着,心里就是一机灵,他来到这时代六七年了,只有一年的雨水偏大,这几年风调雨顺,会不会很快就天有不测风云? 心里这么想着,就有点着急。 去年青海就出现了蝗灾,他碰巧让人养了鸡鸭…… 林立出神的时候,翰林们已经热烈地讨论上了,林立听了一会,又想到了夏云泽的船坞。biqikμnět 大船已经就要能下水了,就该尽快地往美洲去,尽快找到马铃薯、红薯和玉米并带回来。 只有广泛种植这三种作物,尤其是红薯和玉米,才能让整个大夏包括扩张出去的土地上的人摆脱饥饿。 才能更快地发展人口,也才有更多的人学习和钻研知识,发展科技。 翰林们的讨论声逐渐低下来,林立收回了心思,在大夏停下来的时候微笑着道: “还有一点,就是各种图汇务必要精细,不用担心铸造的问题,这个匠人们会解决的。我们要防止的是伪造,有人私下里铸造。” 王翰林笑道:“大将军放心,一定会考虑的。” 林立便站起来道:“各位大人,不好意思,小女就要下学了,我答应了去接她下学。” 大家都善意地笑起来,纷纷站起来送林立出去。 自来大英雄若是儿女情长,是最为让人感慨的。 林立这位大将军,在大夏朝臣们的心里,不仅是以为能征善战的大将军,还是很睿智的管理者。 如今,又亲眼见到他这般疼爱女儿,并不掩饰,对林立的好感更盛。 一个将军能爱手下的士兵,也能爱百姓,还疼爱自己的女儿,一定是不会有反心的。ъiqiku 林立到学堂的时候,离小桃华下学还有点时间。 他悄悄地走到学堂旁。 学堂的玻璃关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学堂里有十一二个孩子,年纪大的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其他都是十岁左右,只有小桃华最小,所以坐在最前边。 学堂里还是男孩子多,女孩子只有三个,都坐在小桃花旁边,都听得很认真。 不过小桃华好像是最不认真的那个,自顾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林立看了眼黑板,见是算术课,讲的是鸡兔同笼的应用题,笑了。 小桃华在数学上展现了和秀娘一样的天赋,还在草原不大的时候,就学会了植树问题,且举一反三。 这鸡兔同笼大约有自己的想法,或者先生讲的早就明白了。 再看看黑板,见是《九章算术》的做法,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桃华的卧室里有本被翻阅过的《九章算术》,这本书还是秀娘送给小桃华的,她肯定是全看过了。 终于下学了,孩子们都站起来,恭送先生离开,学堂内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几个孩子将小桃华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听着是在问问题。 奇怪了,有问题不问先生,问小桃华做什么? 小桃华个子矮,被几个人围着,林立都看不见了。 正想要不要进去,身后似乎有人接近,接着咳嗽了一声,林立转身,只觉得眼生。筆趣庫 但看服饰,立刻就知道眼前的是位王爷。 夏云泽的几个亲兄弟,林立还是认识的。 长子庶出,夏云泽继位之后,就在京城做了逍遥王爷。 二皇子宫变之后失败,早早丢了性命。 下面还有几个皇子,也都养在京城里,银钱不缺,想要出城就需要报备了。 堂兄弟也有好几个,但林立就不熟悉了,因为还没等熟悉,就离开了京城。 等到这次回京,也只知道与小桃华一起读书的旁系王爷的子孙,但夏云泽没有特别介绍,林立也就没有询问。 倒是与小桃华问过学堂里的公子小姐们,在小桃华口中,对大家的感觉都差不多。 显然小桃华被夏云泽保护得很好,应该是警告过这些孩子的家长。 旁边内侍赶紧提醒道:“大将军,这位是康王爷。” “见过康王爷。”林立醒悟过来立刻行礼。 康王爷年纪要长林立几岁,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好像个翩翩公子,林立一时根本没有将学堂里的哪位公子与他对上号。 “镇西大将军免礼。”康王爷笑着道,“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将军,大将军如此温雅,完全不像传闻所言。” 林立笑道:“康王爷谬赞了。康王爷也是来接孩子下学的?” 林立自动地将康王爷代入到家长的行列里。 接孩子放学,是国人的传统,前世林立一直被接到上高中,高三因为有晚自习,放学晚,又被接了一年。 如今他接小桃华,又是在学堂外,便觉得谁来都是接孩子的。 第1317章 君臣(17) 古代家长亲自接孩子上下学的,少有。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别说被接送了,有的下学了还要帮家里做活。 富人家的有下人跟随,稍微远一点或者冷了热了,就还有马车或者轿子,也不用家长跟着。 林立自己喜欢女儿,心疼女儿,便自然而然地代入进来,以为康王爷也是来接孩子的。 但说了那话之后,立刻就想起来,前两日没见康王爷来的啊,这是……因为早朝的事情,专门来“堵”他的? 康王爷笑道:“寻常也不来,今日听了早朝的传闻,又恰好闲着,就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大将军。” 说着又哈哈一笑,“大将军莫要怪本王,本王听说大将军一人力扛六部尚书的质疑,大获全胜,很是开心。”biqikμnět 林立奇怪道:“王爷与六部有仇有怨?” 康王爷笑道:“谈不上仇怨。不过就是闲赋在家,被朝廷官员很看不起。所以本王一直想要看他们也有吃瘪的时候。” 康王爷说话倒也直接,因此很得林立好感。 虽说话里话外有对夏云泽的不满,但人之常情——哪一位闲散王爷心里或多或少都会对当朝皇上有些不满的。 就算不闲散,也有人觊觎高高在上的那个位置,心里不一定怎么想的。 林立便笑了笑,再往学堂里看,就见小桃华还被围着,猜出来是被绊住,给康王爷留时间了。 他也不着急。 一方面是想要看小桃华怎么解决,另一方面就是想知道康王爷的用意。 “不知本王可有宴请大将军的荣幸,本王对大将军南征北战的功绩很感兴趣。”康王爷含笑道。 林立想想道:“怕是要辜负王爷的美意了。陛下命我督促新币制造之事,手里的事情太多。” 康王爷闻言笑道:“是本王唐突了,忘记大将军公务繁忙,以后大将军闲暇下来,请务必赏光。” 这么说着,就见学堂里的孩子们开始散开,小桃华拎着布袋站起来,隔着窗户看到林立,兴奋地小跑了几步到门口。 林立只匆忙说句“抱歉”,就往门口迎接去,早有候在门口的小宫女接过小桃华手里的布袋,小桃华直接就扑到林立的怀里,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爹爹!” 林立半蹲着,也张开双臂迎接住小桃华,很想将宝贝女儿抱起来,但这是在外边,所以只轻轻拥抱了下就松开,还是半蹲着道:“先生讲的都听明白了?” 天下的家长接孩子的第一句话,大抵都是如此,尤其是在窗外看了一会的。 小桃华脆生生地道:“都听明白了。” 林立这才站起来,牵着小桃华的手,回头看向康王爷:“这位是康王爷。” 小桃华就行了礼。 学堂里的孩子们也都出来了,站成了一排,也都向林立行礼。Ъiqikunět 林立微微点头,算是应答。 康王爷对其中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招招手,正是刚刚围在小桃华身边的男孩中的一个:“敏儿,过来见过镇西大将军。” 那位被叫做敏儿的男孩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林立躬身施礼:“给大将军请安。” 林立笑呵呵地道:“免礼。” 便从袖口里顺出两个玻璃珠:“来,拿去玩去。” 这玻璃珠晶莹透明,难得是其内镶嵌着彩色风车形状的叶片,很是好看。 这玩意是林立回京城前专门做了一批,就是为了遇到那家的公子哥给出去做见面礼的——只因为他领着的是女儿,康王爷不好送些什么,但康王爷领着的是儿子,林立就不好空手了。 至于其他公子小姐,没有家长引荐,林立自然也不用送出些什么。 谁都知道玻璃是林立的专利,大家以为很贵重的,在林立这里稀疏平常,康王爷也没有太在意,那位小公子恭恭敬敬地接下道谢。 林立便向康王爷再是施一礼道:“康王爷慢走。” 牵着小桃华的手先行离开,走出几步就低头问道:“饿了没有,想不想吃鸡蛋饼?你爹爹我亲手做的那种?” 压低的声音还是传回到康王爷的耳朵里,康王爷眉梢微抬。 这位镇西大将军果然如传闻那般溺爱女儿?随即又微微冷笑。 真要溺爱,怎么舍得把女儿独自一个人丢在京城这么久。 林立是真不知道怎么补偿秀娘不在小桃华身边的遗憾了,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么一个哄小桃华开心的想法。 小桃华还没有父亲亲自做饭的记忆,闻言诧异抬头,却又满是期待:“爹得会做饭?” 林立骄傲地道:“会啊,你爹爹我很会做的。” 小桃华半信半疑,却又雀跃起来,很是迫不及待。 林立就吩咐身边跟着的内侍去陛下的小厨房说一声,那内侍立刻飞一般跑着离开。 林立又和小桃华说道:“刚看你算术课上低头看着什么?看什么呢?” 小桃华道:“先生教的算术我已经会了,鸡兔同笼有好几种解法呢,我就看了娘亲写的书。” 林立问道:“哪一本?” 秀娘已经出了好几本了,每一本都只讲一个数学问题,深入浅出,既有官方用词,又有白话解释,在林立的建议下,白话解释的上方还标注了拼音。httpδ:Ъiqikunēt 主打的就是雅俗共赏,老少皆宜。 小桃华说了个名字,林立竟然没有听说。 一问才知道,秀娘这一年来又出了三本数学专题,每一次都给小桃华送过来一本。 因为林立不在身边,这些专题的名字就都是秀娘自己起的,所以林立很是陌生。 “都能看懂?”林立问道。 “能的。”小桃华点头,“娘亲的书写得很明白。” 林立心中很是感叹,心说小桃华真是卷啊。 又有些替小桃华迷茫。 她这么卷,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呢? 回到宫里,林立果然亲自下厨,做了十几张撒了葱花的薄薄的鸡蛋饼。 吃过鸡蛋饼的都知道,这玩意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就是香。 而还有林立亲手下厨的加持,鸡蛋饼的味道就更上了一层。 夏云泽借了小桃华的光,也第一次品尝到林立的手艺,竟然觉得很是不错。 除了小桃华吃的,全被夏云泽一扫而光。 第1318章 君臣(18) 林立着实哄了小桃华开心起来,夏云泽跟着借了光,也很是满意。 晚饭之后,小桃华还要做功课,基本是雷打不动的内容,如今就去了隔壁的小书房内,林立自然去陪着,顺便给王成写了信。 看着小桃华越发想念秀娘,又提笔写了厚厚的一封,内容全是小桃华。 从他回京城第一天见到小桃华写起,每日小桃华几点起床,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上什么课,表现如何,午睡多久,一直到晚上睡下,事无巨细。 他知道一个母亲会怎么思念孩子,尤其是第一个女儿,也知道秀娘想要知道些什么。 待小桃华功课结束,又告诉小桃华会送信给草原,要她也给娘亲写封信。 等小桃华写完,才领着她去向夏云泽交作业,自己却又回到小书房,做银行的总结。 瞧着事情好像很多,然而不过是构思,拟定大框架。 在旁人看来,这框架构思起来也很困难,对林立来说,一个晚上的事情而已。 甚至还能细分出来些内容。 他还是不参加早朝,也不必时时都与夏云泽在御书房——这些天该说的也都说了,于是就多出了很多时间来。 打发时间就成了难题。 无聊之下,只好将前世了解的所有银行结构一一总结,中央银行的职责好说,农业银行也该设立,建设银行似乎也该有,工商的也应该,还有交通银行。 然后就觉得银行有点多,现阶段似乎用不到分类这么细,还不如就中央总行与分行。 至于贷款方向,银行内部再设立分部。 但又觉得农业和其他方面的贷款利率肯定是要不同的,前世都分作几个行,一定有其分开的道理。 便写了两种规划。ъiqiku 就又觉得以笔写字太不方便了,总有勾抹涂改的,怪不得领导都要有秘书。 就想起计算机的好处来,于是想起电、磁,然后……林立的智力在此刻有了断片。 于是便管不了那许多了,又另起一张纸,开始做工业大分类。 去工部查阅大夏所有的工业产业情况。 他虽然没有了工部的官职,但负责钱币的制造,想要查找全大夏矿山的分布和开采,都发现了什么金属,工部是得配合的。 再加上他之前在工部任职过,与工部官员私下里的关系都很好。 林立人又大方,去工部的当天,就按照人头定了蛋糕店的蛋糕面包,冰淇淋,数量之多,让蛋糕店关门了一天。 便查到了很多东西,了解到这时候大夏已经发现了很多种类的金属,只是名字与他前世了解的区别很大。 这些金属在工部都有样品,可惜林立不认识,便专门写了折子,请夏云泽批准,求每一种金属的样品,准备给王成让人分析。 又与夏云泽商议,阴山大学与工部合作,开设一个“地质考察专业”。 夏云泽自然允许,林立便又再与工部尚书和分管矿石的官员商议,如何开办这个专业,现有哪些人才可以做讲师,怎么培养学生。 重点是边学习还要边实习,做到学有所用,那么工作之后的薪水由哪里负责。 户部肯定不愿意担负这笔费用的,林立倒是想要自己出银子。 但拿银子的是老大,银子林立出了,学院本就是阴山的,学员以后还不都成了林立的人? 工部自然不愿意,工部尚书亲自去与户部交涉。 户部若是出了银子,这些日后要研究矿石的学生们,就得算作大夏的“公务员”了,吏部也是要记名的。 这就等于平白多了好多官员,吏部也是要研究的。 林立因为闲着无聊,稍微想出点事情,就给六部中的三部找了活,户部有心拖着,但这事于工部有利,工部自然催促。Ъiqikunět 吏部对此也很是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这些不是官,却好像得拿俸禄的人。 于是,林立又提出了“公务员”的概念。 他将阴山大学毕业的学子、派出所的衙役、地方上为百姓做事的,都划归到这一类中。 新币的事情还没有落实下来,朝廷上又展开了另外一起争论。 因为公务员的提议者是林立,林立只好再上了一次朝。 这次朝会上林立倒也没有与朝臣们唇枪舌剑,只是户部提出质疑,不愿意负担这笔银子,吏部也以史无前例为由推脱的时候,提出他或者由陛下负责这部分人的薪水也可以。 但,谁拿银子,人就是给谁办事。 阴山培养出来的人才发现的矿石,自然也是要汇报给出银子的人的。 这话一说,朝臣们立刻就都不吱声了。 大夏明文规定,矿山国有,发现者必须汇报给朝廷。 但让皇帝陛下从私库里拿银子来供养的人,发现了矿山,还要交给户部,说不过去。 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天下都是皇帝陛下的,矿山自然也是陛下的。 那陛下开采的,自然也要进陛下的私库。 但真要这样了,陛下的私库财产可就要大于国库了,户部的存在就有些尴尬了。 要是林立拿银子出来,更要不得。 夏云泽与朝臣们包括林立的视线就都落在户部尚书的身上了。 户部尚书骑虎难下。 他有心连阴山大学也要过来,但是一想不过是白白出了银子。 户部出不出银子,阴山大学毕业生员的薪水,都要户部拿的。 最后勉为其难提出个要求,吏部必须考核这些毕业的生员,若无实力,当排除在“公务员”之外。 对此,林立非常赞同的。 他认为,作为大学,宽进严出才是根本。 任何人,只要有一定能力,就应该有受教育的机会,也就是知识面前人人平等。 但毕业不应该那么容易的,必须要学有所成。 这一点上,他格外欣赏的就是这时代的科举,每一位举人,全都是有真才实学的。筆趣庫 而前世的大学生,有些大学生大学四年,就是在吃喝玩乐中度过的。 作为对户部支持公务员薪水的报答,林立主动提出将玻璃厂拿出来,与户部和工部合作。 这本也是夏云泽的意见,林立之前就同意的。 此提议一出,朝臣震惊,一个个几乎都不敢相信。 所有人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词:高风亮节。 第1319章 君臣(19) 对林立再有意见的,在听到林立主动将玻璃厂送出来的时候,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玻璃虽然出现了几年,但数量一直不多,价格自然也居高不下。 朝臣们也都知道,林立能维持军队不向户部要军饷粮草,主要就是有玻璃的收入支撑着。筆趣庫 震惊之后,不由又都瞄了夏云泽一眼,高风亮节之后,就是帝王手段这四个字。 朝廷上安静了好一会,才传来稀稀落落佩服的声音,又忽然停下来,一时大殿忽然再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夏云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怎么,孙大人,李大人,你们户部和工部不愿意合作经营玻璃厂?” 户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拱手道:“林大将军此举,臣钦佩不已,岂敢推拒。” 工部尚书也忙道:“臣愿意,林大将军高风亮节,臣钦佩不已。” 群臣也一起附和。 待到朝堂上声音再一次消失,夏云泽才看向林立道:“林将军,玻璃厂是你一手创办,玻璃的秘方也是你独有。 这些年来,玻璃厂为你赚了不少银两,朕也知道,这些银两你几乎都贴补到了军队上。 这些年,只要你与你麾下士兵所在之处,户部就没给你拨过粮草。 你率领军队打下了草原、平定了鲜卑与拓跋部落、将斯拉夫人和突厥从草原赶出去,并占领了突厥、西海过,平叛了尉迟容的反叛、率领镇西军收服了西羌,如今,你人在京城,你的手下却在为我大夏收服西蜀。” 夏云泽停顿了下,视线从群臣面容一一扫过:“这些功绩,朕还没有奖赏,却又要了你的产业,朕心很是不安。” 林立微微躬身道:“臣曾亲眼见到陛下镇守边关,风餐露宿,与士兵同苦。 也曾见到陛下将自己的体己银子拿出来,给士兵们换取冬衣。 臣只是做了身为臣子该做的事情,臣想,在朝堂上的所有陛下的臣子,都会像臣这般想的,也都会像臣这般做的。” 林立前边的话,听着还让朝臣们频频点头。 毕竟,夏云泽登记不过数年,与之前在北部边关做镇北王的时间几乎相同。 那时候户部尚书还不是现在这位,而先皇也并不喜欢和心疼为大夏镇守边关的夏云泽。 当时送往北部边关的粮饷一直不足,众所周知。 但听到林立后边几句,朝臣们一下子都怔住了。 什么叫做“在朝堂上的所有陛下的臣子,都会像臣这般想的,也都会像臣这般做的”? 林立这是想要做什么?想要他们也像他一样把家产拿出来吗? 不等朝臣们有所反应,林立已经转向大臣们道:“各位大人,是不是这样?” 林立这句话,一下子就将朝臣们加了起来。 是不是这样? 是不是哪样? 难道要将林立的话拆开?说陛下是那样,他们没有像林立说的那样? 这话谁能说?谁又敢说? 一时,大殿上群臣安静如鸡,这次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夏云泽微微点头道:“朕知道诸位大人都是朕的肱骨之臣,都心系朕、心系朝廷、心系百姓,朕替百姓谢谢各位大人。” 说着从宝座上站起来,拱手就要作揖。 这下朝臣们全都反应过来,哪里敢受陛下的礼,呼啦啦全都跪下,口称“不敢”。 林立也随之跪下,知道身后跪下的朝臣们怕是要恨死了自己。 恨就恨,他不在意。 夏云泽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林立眉头都没皱就答应了。 得罪不得罪群臣他并不在意。 秀娘在草原,小桃华在夏云泽身边,朝臣的手还伸不进皇宫里。ъiqiku “平身。” 听到夏云泽的声音,大臣们呼啦啦又站起来。 夏云泽道:“既然这样,此事就由林大将军、孙尚书、李尚书三位共同协办。 林将军,玻璃厂的账目可在你手上?” 林立道:“回陛下,臣已经给云中玻璃总厂写信了,账目平日就是每月一结算的,一式三份,臣让他们将存档的那份带来。” 夏云泽点头,看向朝臣们道:“各位大人可还有意见?若无意见,就比照林将军的玻璃厂吧。退朝。” 夏云泽转身离开,朝臣们拜送,站起来时,一个个都沉下脸来。 林立这一次没有跟着夏云泽离开,而是独自站在大殿上,直面所有朝臣。 “镇西大将军,你这是何意?”最先发难的就是户部尚书孙大人。 林立也收起笑容:“孙大人,我林某体谅户部入不敷出,向来没有敢伸手向户部要一个铜板的军饷和粮草。 我林某在草原的军队自力更生,也以为大夏的军队都是这般,都要自食其力。 到了关西才知道,原来镇西军是有军饷和粮草的。 可也奇了怪了,我林某一接管了镇西军,这军饷也没有了,粮草也断了。 想来以前供给尉迟容的军饷和粮草,早就将咱大夏的国库掏空了。 我林某位列大将军,又是陛下亲封的忠义侯,忠义大将军,这忠义的事必须得做了。 我自家富裕了,国库还空着,怎么好? 再者说了,镇西军也好,草原的士兵也罢,都是我大夏的士兵,一直由我林某私人供给着,成何体统? 所以本将军就将最赚钱的玻璃厂交出来,户部有银子了,就再不会断了我镇西军和草原士兵的粮草了吧。”ъiqiku 制造矛盾可以,但决不能让矛盾落在自己身上。 林立这一招祸水东引,一下子就将矛头指向了孙尚书。 林立的话可没有半句虚言,他的士兵真都是他自己供养的,还有就是夏云泽偶尔会从私库里送些银两来。 镇西军之前有粮草,但随着主力进入西域之后,交通不变,粮草其实是改从北部避开青藏高原送过去的。 但林立没有收到粮草,所以理直气壮。 朝臣们的视线全落在户部孙尚书脸上,孙尚书气急:“你,你拿着煤矿、钢铁厂,一分钱的税银没有交上来,还说我没有给你送军饷?” 林立理直气壮:“孙大人不会不知道我林某一直带兵打仗,钢铁厂主要生产的都是军火吧。 还有蒸汽机车、铁轨,难道都是我林某搓搓手就变出来的? 难道火车铁轨修建桥梁都不用银子?钢铁厂里的工人们喝西北风就能干活? 孙大人就算不了解工业,也该知道炼钢炼铁需要炉火的,炉火的温度要高,只能烧煤的吧。” 第1320章 君臣(20) 林立一番话说得孙尚书哑口无言。 人群里有人道:“林大将军说的有道理是有道理,然而你自家有银子,何苦攀上我等。” 林立看过去,见也是户部的一个官员,他这话一出,大家纷纷附和。 有人说咱们这等人家一大家子人要养着,有人说家里的产业要么是公中的,要么是后院女人的嫁妆。 还有人说,谁能有大将军这有银子,产业遍地。 便也有人历数起林立的产业来,可说来说去,也无外乎就是个蛋糕店——香皂那玩意一直是欧阳若言经营,谁也不知道这是个合伙的企业。 又有人说到草原,遍地的牛羊还不都是林立一句话的事情。 一时整个大殿里全是议论的声音。 林立是将他最赚钱的产业拿出来了,朝臣们谁能情愿? 可林立说的话也是实话。 他带兵南征北战多年,朝廷不给人不给粮草不给军饷,都是林立一个人养着十几万军队。 林立出人出钱出力,为大夏扩张领土,结果怎么样?就前两三天,他们还在早朝上弹劾林立,说他霸占着草原。 如今逼着林立上缴玻璃厂,变相地将他自己的私银交给国家,明明是他自己银子养着的军队,却要说成是户部的。 谁能情愿? 他们将人林立先丢水里了,还能怪他拉着大家一起下水? 工部李尚书咳了声道:“孙尚书,咱户部不缺银子吧,以前给尉迟容都能给,怎么到林大将军这里就没有军饷了?”筆趣庫 孙尚书脸色通红,好半天才道:“大夏连年不是有洪灾,就是有旱灾,国库好容易才有些银子。” 这话他自己都理不直气不壮,更何况其他人听着。 李尚书摇摇头:“唉,老夫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回去跟夫人伸手要产业。” 大殿里传来一大堆附和的声音。 这年头,大多数官员家里的产业都是家里女人管着的,做丈夫的就负责当官了。 林立道:“孙大人、李大人,你二位要不要先了解下林某的玻璃厂?也好尽早公布,给诸位大人做个榜样?” 孙尚书和李尚书互相看看,李尚书叹口气:“走吧,到我工部去说。” 他是不想去户部了,他现在瞧着户部孙尚书就心烦。 忽然有人问道:“林将军,你真舍得将玻璃厂都交出来?”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的心里。 林立看过去,见是兵部尚书,林立原本在京城的时候,彼此还熟悉,只是后来接触少了。 林立微微一笑道:“说实话,我林某搭出去的银子,不仅一个玻璃厂。” 林立到底花出去多少银子,他自己是没数的。 他唯一有数的,就是有多少银子花在了他和秀娘还有孩子们身上。 林立没有再多说,向众人拱拱手,率先往外走去。 人群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大家目送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如此,不是大贤就是大奸。” 大贤还是大奸,有时候真就只有一线之差。 林立不知道背后人的评价,知道也不在意。 人若是站在一定的高位了,拥有绝对的力量,握有绝对的金钱,便不会在意三言两语的评价了。 他和孙尚书、李尚书直接去了工部,进了书房,孙尚书还沉着脸。 沏茶坐下,李尚书先道:“林将军,你也是从咱们这工部出去的,说来咱们也是一家人。 你与孙尚书交道少些,以后多走动,就熟悉了。” 林立自然笑道称是。 李尚书又道:“林将军,这就咱们三人,你给老夫和孙大人交个底,你这个玻璃厂,是要怎么交到工部和户部手里的?”Ъiqikunět 林立道:“自然是厂子整体移交给李大人你这工部,包括配方。 我在云中有个总厂,在大夏还有三个分厂,这些都是正在生产的厂子,每个月的利润都十分可观。” 孙尚书道:“草原的呢?” 林立笑道:“户部和工部接手云中玻璃厂之后,草原玻璃窗的玻璃便不再往大夏售卖。 不过孙大人想要草原的玻璃厂也可以,阴山大学,草原一共七十二家希望小学,和七十二处的派出所护卫小队,还有阴山的管理人员的薪水,户部是不是也要承担。” 孙尚书哼了声道:“林将军,孙某好歹也是户部尚书,经营多年,也知道银两都从哪里来。 你阴山建的北冥山庄,春夏秋冬全少不了游客,草原开垦的土地也没有向我大夏交税,牧民还养了那么多牛马羊,税收也在你阴山手里。” 林立冷笑一声:“孙大人这是将草原牧民当做牛马了?他们难道也不吃不喝的没有子女老人赡养,没有房子要居住的吗? 还是草原人就不是大夏子民了?活该就要做牛做马了?” 李尚书打着圆场道:“哎哎,咱们不说草原,不说草原。” 孙尚书哼了声,没有言语。 李尚书道:“云中玻璃厂也够了,还有好几个分厂。林将军,我这冒昧地问一句,玻璃制造,难吗?” 林立笑了:“李大人,这玻璃制造呢,只要有配方,下力气,再有点技巧,很容易上手的。 配方中的配料也不怎么复杂。就是有一点,玻璃是易碎物品,做得粗糙很容易,精益求精就要细心些了。 原料也不贵,都是寻常的东西,现在的价格虚高。” 既然要将玻璃厂交出来,林立就也实事求是。 至于交出来之后如何发展,就不是林立管的了。 李尚书闻言也没有如何吃惊,他已经猜出玻璃的原材料不贵了。 不然,林立如何以玻璃厂养活那么多人? 他看看孙尚书,又看着林立道:“还有个事情,就是这个玻璃厂,不好让林将军你全交出来的吧。” 林立诧异了下,孙尚书瞄了李尚书一眼,没有言语。ъiqiku 李尚书又道:“是这样,大家都看着林将军,比照林将军做法呢。 说实话,林将军,朝臣中不是谁都能如林将军这般,毫不在意就将手里最赚钱的产业交出去的。” 说着苦笑道,“林将军你是奇才,别说咱们大夏了,也就前朝的范蠡大人能与林将军比个高低。” 第1321章 君臣(21) 工部尚书李竞善几年前是林立的上司,对林立很是赏识,也知道林立与夏云泽的关系很是不一般。httpδ:Ъiqikunēt 几年前林立就是夏云泽直接送到工部里来了,为了林立,夏云泽还曾经在朝堂上与先帝针锋相对过。 等到夏云泽登记之后,林立就平步青云,短短年时间,就从一个工部五品官员,一跃成为准一品的大将军。 若非大夏一品只有王爷,且没有异姓王之分封的先例,李竞善以为夏云泽都会给林立封个异姓王当的。 然就算林立不是异姓王,这权利也大得了不得。 镇西大将军,比肩夏云泽曾经当过的镇北大将军。 又将林立的大小姐接到皇宫里来,还专门找了十几个公子小姐们做陪读。 想当年太子的陪读也就这么些。 还有个地方让朝臣们都很疑惑,就是夏云泽做王爷的时候,就听说后院空虚,没有个女人。 这做了皇帝,别说后位空悬了,就是后宫也没有个女人。 朝臣们进言了几次,说帝王无后,江山社稷不稳,所有的折子夏云泽都留中不发,当面进言的,夏云泽和颜悦色,却也咄咄逼人。 只问是否以为他这位帝王没有长寿之相,所以才急于要留下继承人。 这话可没人敢接,时间长了,朝臣们也只是私下里猜疑,这位年轻的帝王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然而,镇西大将军的女儿被留在宫中,让朝臣们私下里又多个猜想。 难道夏云泽是想要等林立的女儿长大了? 虽说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但大夏女子早婚,一般十四岁上就能成亲,等上个十年,夏云泽也不过三十余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这么一想,倒也觉得合情合理了。 如今看林立为了他们这位陛下,鞠躬尽瘁都无法形容了,简直就是将自己的一切双手奉上。 但凡做大将军的,手握兵权,哪一个不是提防着兵权被卸下? 不带着兵单枪匹马就回京城还住在皇宫里,这得是对帝王多么信任? 这些还都可以解释成林立心胸坦荡,没有谋反之心,夏云泽这位帝王用人不疑。筆趣庫 将自己最赚钱、最重要、最有发展的产业拿出来充公,也可以说成要不这银子也是用在了士兵身上。 但是,以一己之力拖所有朝臣以至于朝臣背后的士族下水,站在所有朝臣和士族的对立面上,做夏云泽手里的一把刀。 饶是李竞善见多识广,因为对林立肯这般牺牲很是不解。 没必要啊。 林立为夏云泽平定了周边,打下的江山都快赶上打下原本的国土面积了,又建设钢铁厂铁轨火车,功绩几辈子都花不完,何苦呢? 又能做生意,李竞善私下里估计,用富可敌国来形容林立也不为过。 所以,李竞善用范蠡来比作林立,倒也不算逢迎。 林立笑道:“不敢当李大人这般说。” 李竞善也笑笑,瞧了孙尚书一眼,见孙尚书还沉着脸不吱声,也只好继续说下去。 李竞善笑道:“林将军,孙大人,老夫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林立也笑道:“李大人是我的老上司了,我哪地方做得不好,还请指教。” 孙尚书也瞧一眼李竞善,道:“李大人客气了。” 李竞善就道:“不敢说指教,就是有点问题。林将军久不在京城,对朝堂的官员不太了解吧。” 林立点头:“是,很多官员名字都叫不出来。” 李竞善道:“自然对咱们这些朝臣的家境也不是很了解的吧。” 李竞善的口吻带着试探。 在他看来,夏云泽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的,既然想要朝臣拿出家底,一定会先将朝臣们的家底都了解清楚的。 林立立刻就明白了李竞善的意思,却装着糊涂道:“这,李大人是何意?” 李竞善笑道:“老夫为官多年,家里颇有些积蓄,可朝廷中也有不少官员在京中只有一座小房产,一个小铺子,全家老小依靠着乡下的庄子收成和俸禄过活。” 接着叹息一声,“不是所有人都如你我这般,家有余粮的。” 这,林立到也和夏云泽提前就想过。 夏云泽的目标本来也不是那些清贫的官员。 而应对他们也提前想好了。 林立微微一笑:“如此,可就要做个财产登记才好了。” 李竞善和孙尚书不妨林立这话,都吃了一惊,异口同声道:“财产登记?” 林立点头:“就是个人和夫人名下的产业做个登记,资产来源做个调查。” 又笑道:“我在草原的部下资产也都是要做登记的。 李大人,孙大人,你们也知道,我的产业很多,我自己又没有心思管理,就都交给手下。 账目太多,经手的人也多,手里有权的人也就多。 我的银子是没有人敢贪墨的,但利用我的名头,利用他们手里的职权,做些什么就在所难免了。 为了避免有人打着我这个将军的旗号欺上瞒下做出恶事,我手下的人就给我提了建议,说搞一个财产登记。 主要就是不动产,和钱庄里的银票。 每年年底呢,就要各个官员自己上报,自然有人负责检查。” 孙尚书终于开口了,他一拍桌子怒道:“堂堂官员,与下人奴婢一般被折辱。” 林立微微一笑:“怎么是折辱呢?若是财产来得堂堂正正,还怕被人知道? 这些财产并不需要公开出去,只有专门负责资产了解的官员清楚。 且这些官员都签署了保密条例的,如果违反了保密条例,私自将官员家的隐私泄露出去,惩罚也不轻。” 李竞善道:“老夫多句嘴,若是有人隐瞒,比如家里藏着银两不言语,大将军也查不出来的吧。”筆趣庫 林立笑道:“这个自然。总是要有所震慑,免得有人用不正当的手段以权谋私。” 李竞善与孙尚书对视一眼,两人这才明白,捐赠产业就是个由头,真正的原因是夏云泽要清查所有官员了。 夏云泽这是终于要对朝臣下手了,要彻底整顿朝纲了! 第1322章 君臣(22) 夏云泽在登基之前,就对士族聚拢大量钱财,某些家族富裕堪比国库很是担忧。 登基之后,抄家了前户部江尚书,抄出的钱财果然让国库都充盈起来。 前年对晋地王家的清算,王家资产之丰厚,简直遍布了整个大原。 因此,夏云泽就有了彻查朝臣资产,整顿朝纲的想法。 这个想法与林立一提,林立立刻就十分赞同。 不是说他们君臣联手,想要将朝臣的资产都没收到国库里,而是以这个由头,杜绝贪污,杜绝资产集中。 当官的有资产有人脉,做生意本来就比百姓容易。 但当资产集中在少部分家族手里的时候,社会贫富就会愈加两极分化,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就容易生出事端来。 若是再遇到天灾人祸,说不定就会生出战乱来。 这次要林立从西部回来,一是林立的军队已经培养出来,林立无需坐镇,二就是借林立的名头,君臣联手,将这头等大事做了。 林立正愁怎么将这个想法说出去呢,李竞善竟然瞌睡就递个枕头来。 林立只当没看到李竞善和孙大人的互相对视,接着道:“二位大人不知道的吧,我手里的产业也是有登记的。 每年我手里的账房都要整理出来一份,那么厚一叠。还要区分出来哪些产业的哪些收入用在哪里。 每年年底,我也要拿出来十好几天的时间,每个产业都对上一遍,熟悉一遍。 这也正好,我可以先做个表率。不过二位大人也比朝臣们先知道了,就也要早早准备的好,也要起个带头作用。” 李竞善涵养深,听着这话只微笑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孙尚书却是气得很,脸色都变了。 林立却还没完,接着道:“这般,那些清贫的朝臣,便是想要捐赠家产,朝廷也不会要的。 像我这般富裕的,多拿出来也不伤筋动骨,还能博个好名声,不也很好。” 说着又看看二人:“李大人,孙大人,可还有问题?”筆趣庫 李竞善笑呵呵地摇摇头:“林将军说得很明白。” 孙尚书铁青着脸不言语。 林立就站起来道:“那我就汇报给陛下去了。” 看着林立转身离开,李竞善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这年头当官的,谁家里没“薄有资产”的? 平日里夫人小姐们开个花会,办个宴会,哪个不需要银子?没有资产、房产如何能办起来? 这些资产并非都是因为贪墨——有权确实好办事些——当官的又有几个是从真正清贫的老百姓家里出来的? 没有钱,如何请得起先生,买得起笔墨纸砚? 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孙尚书忽然冷笑了声:“这是冲着我没有给军饷粮草来的?果然户部尚书的位置不好做,干脆我让给他林大将军好了。” 李竞善叹口气,摇摇头:“唉,我这去年就给陛下上书乞骸骨(退休),陛下没有同意,我这是图个什么啊。” 孙尚书沉吟半晌道:“李大人,你还真要做这个表率?” 李竞善看着孙尚书道:“咱们这位陛下当年做镇北王的时候,一贯雷厉风行,何等的威风。 登基之后,蛰伏了这些年,终于等到了林大将军的支持。 林大将军要兵权有兵权,要银子有银子,要权势有权势,你我还能如何?” 孙尚书道:“朝廷也不是他林立家的,没有我们这些朝臣,他林立一个人能支撑起朝廷来?” 李竞善再叹息一声:“孙大人啊,我老了,我还想有个善终。” 孙尚书一凛:“你是说……” “前江尚书,大原王家,都是前车之鉴。”李竞善身子往前凑凑,压低声音道,“江家咱们就不说了,咎由自取,大原王家,得罪的可是刚刚走的那位。筆趣庫 那位,”李竞善的下巴往林立离开的方向抬了下,“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个拎出来不是大事? 北匈奴单于,陛下可是在边关镇守多年都无可奈何的,人家半年时间,就给连根拔了。 镇西军,前年还姓尉迟,打那位往西去了,都没到关西,也是半年多,也给改姓林了。 西羌怎么样?不也同草原一样? 孙大人,你我手里的这点权利,那位要是想要,咱留得住吗?” 孙尚书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挣扎着道:“我不相信朝臣会全赞同。” “不用全赞同。怕是你我的根底,早就让人排查出来了。”李竞善直起腰,悠悠地道,“你我家里,可都是装了卫生间,大玻璃窗了的。” 孙尚书张张嘴,最终长叹一声。 林立回到宫中,夏云泽那边还见着几个朝臣,内侍见林立回来,忙迎上去小声道:“陛下说了,大将军回来了先等下。”Ъiqikunět 林立点头,转身进了旁边的小书房。 这个小书房是为小桃华收拾的,偶尔小桃华会在这里做晚课。 书房不大,案几座位都是按照小桃华的个头准备的。 内侍给林立搬了椅子,林立坐下来,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书,一看文字,就认出是秀娘写的数学书,再翻看前边作者,果然是启明先生。 这是如何利用多边形计算圆的面积的问题,林立瞧着其上密密麻麻的图形,虚线直线交叉,就有些眼花。 他大略地翻翻,又看看案几上的纸张,果然也有图形勾画。 小桃华还真自己琢磨过了。 等了半个时辰,有内侍进来请林立过去,大书房内,果然人走得干干净净的了。 “勉之,坐。”夏云泽招手道。 林立行礼之后坐下,“陛下,臣已经与孙大人和李大人说明白了。 陛下,这头儿臣给开了,具体事情,可不要让臣来做了,臣自己的账目都是账房做,一年到头我也就看一次。” 夏云泽笑道:“闲着也是闲着,你每天去坐一会,瞧一眼。” “陛下啊,还有银行的筹办,新币的改良。”林立叫苦道。 夏云泽道:“方公子还有两天就到,王成随后也就到了,这些事你都是只挂个名。 王成给你带人了,我这边再把羽林军给你,有事直接让他们去做。” 林立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成不成,羽林军怎么能给我,陛下自己留着吧,就给我几个人就行。” 夏云泽道:“朕那些羽林军,除了朕,也就你能指挥得动,换了别人,朕也不放心。 就这么定了。” 第1323章 君臣(23) 夏云泽不是什么事情都等着林立去做的。 登基这些年来,在朝堂上也培养了不少自己人。 翰林院虽然没有实权,都是写文人,平时就负责撰写圣旨,整理书籍等工作,但通过开办希望小学,翰林院官员们的权利也在增加。 别的不说,欧阳若瑾,能外放到关西做太守,就给翰林们一个很大的希望。 再者,阴山大学也是直接与翰林院对接的,阴山大学里毕业的学子们,不仅仅是林立的门生,也是翰林院的人。 银山大学三年来颇吸引了些人才,受启明先生和阴山大学教育的本质影响,这些人都是实干为主。 有的做学术研究,阴山会提供很好的研究环境。 有的会参与到新兴产业中,阴山和云中工厂正需要这些人才。 还有的就成为了欧阳少傅的门生,参加科举。 林立还与夏云泽商议,每年翰林院都给阴山大学部分名额,让一些学子们前来“实习”,提前感受翰林院的文化氛围。 校友的身份,加上阴山大学良好的学习环境与研究氛围,让这些才子们对阴山大学带有怀念与眷恋,对翰林院满是憧憬和希望。 这些人在各行各业中做出了成绩,首先想到的就是报效阴山大学,报效大夏。 除了翰林院,六部里也有做基础工作的官员,虽说没有实权,但对六部的运行,也有基本的了解。 只要有机会,这些官员未来都会成为大夏的栋梁。筆趣庫 而六部中的刑部、兵部,六部之外的大理寺,也都控制在夏云泽的手里。 夏云泽这个帝王,还有着寻常帝王不具备的优点,就是用人不疑。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能深切地体会到这点——换个帝王,谁能放心将羽林军都交给手握兵权的大将军管? 虽说林立并没有带着军队来京城。 林立闻言也没太推辞,很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孙尚书才回户部,刚刚将林立所说的“资产登记”之事说于大家,圣旨就到了。 拟旨的是翰林院,宣旨的是礼部和翰林院。 礼部负责宣旨,翰林院负责解答什么是资产登记,什么时候开始,如何登记,如何审查。 朝臣们猝不及防,一个个接旨之后就是目瞪口呆。 接着就听说了“资产登记处”正式成立的消息,果然“处长”是林立那位如今被朝臣们恨得很的大将军,而登记处的人,竟然有一半是陛下的羽林军。 这下,朝臣们人人自危,都不明白陛下到底是要做什么。 第二日早朝,所有官员早早就都到齐了,一个个面色冷峻,互相询问。 待到上朝,山呼万岁之后,朝堂上安静如鸡,一个说话的都没有。biqikμnět 翰林院的王翰林上前禀报,说昨日已经拟了财产登记表的格式,夏云泽吩咐一声发下去,就有翰林院的小翰林们捧着一摞纸,大臣人手几张。 纸张的格式大家都熟悉,采用的是林立设计的横版格式,分为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两大类。 其中固定资产还包括家里下人,和下人名下的资产。 其实这时代房契、地契都需要在官府登记的,成亲时候的聘礼和嫁妆,也要在官府备案,家里人口官府也都有记录。 但官府并不登记你的产业价值几何,产业的盈利状况也是不公开的。 而这个资产登记中,还要求写明资产和收入来源。 尤其是收入这块,还包括了未分户的家庭成员的收入。 分发之后,夏云泽问道:“各位大人,对此举可有异议?” 朝臣只翻看着手里的纸张,一时没有人应答。 昨天接了圣旨之后,各个部门着实讨论了好一阵,纷纷认为此举大失体统。 然而在夏云泽面前,却也无人愿意率先提出质疑。 好一会,户部尚书才开口道:“禀陛下,臣等的产业都在官府中备案,再做一次资产登记,意义何在?” 翰林院的王翰林上前道:“孙大人,这个下官可以为你解答。资产登记与官府登记的房产契约等是两个方向。 官府登记的契约,是为了财产分割时候的备案登记,孙大人手里的这张登记表,主要是资产来源合理合法这一项。” 孙尚书道:“请问王大人,这登记的目的是什么?” 王翰林迟疑了下,林立道:“孙大人,这个问题我来为你解答。 孙尚书,各位大人,我在晋地任职的时候,对民生做了了解。 整个晋地,八成以上的产业、土地,都集中在士族大户手上。 晋地的百姓,要么成为这些士族大户的佃农,要么是在这些大户的产业里做工。 诚然,这些士族大户给了百姓做工和耕地的机会,让他们有了些许收入能养活一家老小。 但也是这些士族大户,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做着剥夺百姓利益、国家利益的事情。httpδ:Ъiqikunēt 云中煤矿,早已经发现多年,但云中士族却私下里将煤矿据为己有,私自盗挖,为了获利,甚至掠夺人口以为奴隶。 这些士族大户为了私利得到满足,便向当地官员行贿,以寻求保护,以至于百姓都以为所有的官商都有勾结,让朝廷正直的官员名声受损。 资产登记,便是应对这种现象而产生的,目的就是申报自己的合法收入来源,以上对陛下无愧,下对百姓负责。” 孙尚书道:“自行申报,若有隐瞒呢?” 林立正色道:“官员自行申报之后,资产登记处的官员们会一一核查。” 孙尚书道:“如何核查?官员的薪水有数,家里产业的收入呢?我朝许多官员的产业一向都是内宅打理,难道还要一一过问?” 林立道:“如何不能过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难不曾后宅犯法,就与家主无关了?” 这话将孙尚书堵得哑口无言。 兵部尚书上前道:“林大将军,谁能保证我等资产状况不外泄出去?” 兵部尚书这话,问出了众多朝臣们的心声。 林立道:“资产登记处的官员,直接为陛下负责,未经过陛下许可,不得外泄任何官员的财产状况。 且登记处以陛下的羽林军为护卫,所以在隐私安全上,各位大人可以放心。” 第1324章 君臣(24) 该说的话,圣旨上有,前一天就都给群臣说过了。 如今林立又在朝堂上解释了一番,将责任直接就揽在自己身上,甚至前一日也没有避讳,私下里就与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说明了,都是自己的主意。 如今又再一次声明,采用的是晋地云中的经验。 圣旨已经下了,解释也给了,抗旨的事情,除非群臣联合起来,不然,枪打出头鸟,户部孙尚书和兵部尚书代表群臣询问了,抗旨的事情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 虽然心里都产生了消极应对的想法。 林立又向上道:“陛下,臣的产业分私产和公产两部分,私产为臣单独所有,所有收入都花在臣和臣的家眷上,由侯府的管家打理,臣昨日已经送信给管家,正在整理账本。 公产是指收入用在其它方面上,账目稍微多一些,有专门的账房负责管理,不日也会送到京中。 臣在草原阴山还有产业,所得款项大多用在草原的建设中,需要多些时间盘查。” 夏云泽点头道:“草原一直都是林大将军在管理,从未向朕要过一钱银子,账目暂且不必登记。” 林立躬身道:“谢陛恤。” 夏云泽看向朝臣:“资产登记,并非是为探查诸位大人隐私,而是为了杜绝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等事。 前户部尚书江某就是例子。 资产登记先以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开始,待到京城登记结束,再逐渐推广到各郡。https:ЪiqikuΠet 望各位大人一切都以朝廷、百姓利益为重。 还有一点就是,诸位大臣也借此整顿家族子弟和产业。” 夏云泽并没有提及捐赠产业的事情,朝堂们可都没有忘记。 散朝之后,大多面色沉重,也有的朝臣们自身位置就是无权的清官,自然也不在意,反而深以为这个创意很好。 资产登记了,至少陛下掌握了谁的资产多,谁的资产少,多的捐赠给朝廷点产业不算什么,少的不捐赠,也没什么。 果然,资产登记处正式挂牌营业,林立也终于不用白天黑夜里都呆在夏云泽那里了。 他在宫中有了自己的办公室,羽林军的统领前来向林立报道,直言包括统领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凭差遣。 翰林院也拨过来了一些人手,笔墨纸砚一概准备好,坐等朝臣们送来资产登记。 每个人都有分工,按照大臣们的品级,各自负责,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互相不得交流工作。 林立自己的资产统计最先送进来,当然是直接送到林立手里的,他自己审核了一遍,便直接送到了夏云泽那里。 夏云泽很是好奇林立到底有多少“私产”,也不与林立客气。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登记表上从头到尾密密麻麻登记了两页,全都是各种商铺。 还有一页是钱庄上的银票,和家里的现银。 “林大将军,你这才是富可敌国。”夏云泽有些不敢置信,又上下打量着林立,“没见你吃也没见你穿,京城里的侯府又是个摆设,难怪你把玻璃厂交出来全不在意。筆趣庫 你这私产就这么多,公产又有多少?” 林立道:“臣也不知道私产庞大到这个程度了,臣以为就是白糖厂子、豆油厂,还有几个杂货铺子酒楼。 上一次在京城,产业也没这么大啊。” 林立自己也感叹,“臣看过了,还不全面,臣在南边还有些产业,都没在这上边。 那些产业还没盈利,正在发展,臣等公中的产业报上来,再看看全不全。” 夏云泽道:“勉之,朕相信你,但朕也得提醒你,产业多了,经营的人手也就多了,难免良莠不齐,影响你的声誉。” 林立点头:“臣也担心这点,所以臣每年都会安排人下去检查,不但查账,也差人。 臣给他们的工钱都不低,还有各种福利,也是希望他们能权衡利弊。” 夏云泽道:“你将草原治理的就很好,你所在的开封城、晋地、关西、青海,都日渐有起色,朕相信你。 说来,朕的产业是不是也该向你这个资产登记处登记下?” 林立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就是想要往臣的资产登记处登记,也没有哪个臣子敢查的啊。” 夏云泽好奇道:“你呢?” 林立道:“臣查陛下的产业做什么呢?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就算贪墨,也是贪墨自己的银子。Ъiqikunět 话说,拿自己的银子也不叫贪墨吧。” 两人相视,都笑了起来。 林立又道:“草原的事,陛下打算拖到什么时候的啊。” 林立一贯秉承着草原是大夏的一部分的原则。 不仅仅是草原,突厥、西海,以至于周边还有更被的冰封之地,统统都是大夏的。 夏云泽道:“朕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谁能胜任草原太守?除你之外,谁又能让草原人信服? 朕曾想过让少傅大人做草原太守,但少傅大人醉心阴山大学,无心政事,且少傅大人年岁已高,朕不忍心他太过操劳。 少傅大人的二公子欧阳若言也是个有才之人,在草原一直辅佐你,对草原也熟悉,本也是京官,朕也知道他的才华。 朕问过少傅大人,少傅言说他这位二公子醉心生意,掌管草原经济可以。 朕思来想去,除了你,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只要看你人虽然不在草原,草原依旧井井有条,就能看出你在草原的威望了。” 林立想想道:“陛下,臣有个想法。” 夏云泽道:“说说看。” 林立道:“臣的夫人虽然自小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从跟了臣之后,读书识字也没有落下。 到阴山之后,一直替臣孝敬师父,常常侍奉在师父左右,颇得熏陶。 随臣在草原,也熟悉草原事务,还参与过阴山守卫战。 臣离开草原之后,草原上的各项事务主要都是臣的夫人在打理,一直都管理得井井有条。 臣曾经分封过阴山的管理人员,因为夫人熟悉账目,封了夫人财政部长的官衔。 如今臣的夫人在草原上也颇有名望。” 说着林立停顿了下,看了看夏云泽的神色。 第1325章 君臣(25) 夏云泽听出林立的意思了,他这是要给秀娘请封,封的还是草原太守。 这别说是大夏了,就是前朝也没有先例。biqikμnět 不仅因为秀娘是女人,还因为她是白身,身上没有任何功名。 除了启明先生这一个名号。 夏云泽直言道:“太守是三品官员,即便我是帝王,也不能随意任命,必得由吏部核查。” 林立理解,并没有坚持。 不过夏云泽却接着道:“可也有个变通,前提条件就是,你家夫人秀娘,真有撑起整个草原的能力?” 林立想想,实事求是道:“臣以为,有臣的辅佐,还是可以的。” 夏云泽严肃道:“你也说,是得有你的辅佐。” 林立的脸微微发红,欠身道:“是臣考虑不周。” 夏云泽摇摇头:“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想想又道:“你先上个折子,将秀功绩整理下,然后为她请封。” 林立诧异了下。 夏云泽笑道:“朕不是答应你封秀娘为太守——总要一步一步来的。” 林立立刻站起来,躬身道:“谢陛下恩典。” 夏云泽又道:“朕也想了,草原也不能就这么一拖再拖了,等朕将朝廷整治了,就要重新划过大夏国土了。 到时候,勉之,你就又要受累了。” 林立道:“为陛下分忧,义不容辞。” 夏云泽道:“朕知道你,不过你就一个人,分身乏术。朕希望你能多为朕培养些将军出来。朕也希望能加快扩张的脚步。” 夏云泽的口中,终于说出了扩张二字,林立眼睛一亮:“陛下有何计划?” 夏云泽站起来,拉下书架上方的卷着的舆图,一幅崭新的地图出现在林立的面前。 这地图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所有林立打下来的土地都在其上,大夏的海岸线也与前世记忆部分吻合。 陌生的是地图左上方仿佛深处了两条手臂,向西延伸出去。 “你来看。”夏云泽指着舆图左上方的一条延伸道,“这一块是江飞带人送来的最新舆图补充上的。 这里是原本的突厥和西海国,这边是一个叫做‘大食’王朝的地方。 江飞上次送信来说,大食王朝现在乱得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就有一个部落存在,彼此互相侵占。 他现在正在与当地的一个部落接触,现在考虑的是扶植这个势力,还是干脆就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蚕食。 前者很容易,可一旦这个势力辅佐起来壮大了,再吞并就不容易了。 可若是后者,还有个麻烦。大食王朝信封神教,如果这些人团结起来,力量也不容小觑。” 大食王朝林立没有听过,但这一片土地后世是哪些国家,他还有些印象。 而这些国家信奉的教派,林立可是太熟悉了。 因为教派对女人有严格的要求,严格到女人失去了自由——没有男人的陪伴,连家门都不得出的程度。Ъiqikunět 林立曾经以为中国古代封建王朝对女性压迫严重,但对比西方的教派,中国古代也只有明朝中后期和清朝,才对女性有那么多的规矩和要求。 林立一直疑惑,一个男人,怎么能那般瞧不起生育和养育了自己的母亲的呢? 即便是父权社会,也要有最基本的道德观念的。 那种践踏自己母亲与姐妹女儿的男人,根本就脱离了“人”这个字的范畴。 夏云泽又指着另外偏上的一大块土地:“崔亮不负你所望,穿过了黑森林。 黑森林另外一边果然有一个国家,都是高鼻梁深眼窝,与西域人无异。 小国不大,地处寒冷之地,建筑多以大石为主,人喜食生肉,凶猛好斗。 崔亮送信来说,此处的王多死于暗杀,现今是王后总理朝政,这个王后比王还果敢,很得民心。 崔亮没有敢动手,在等待时机。朕想,他也在等待援兵。” 崔亮所去的应该就是沙皇俄国所在的版图了。 叶卡琳捷娜是不是这个时代出现的,林立也不好说。 夏云泽手指向右一滑,沿着右边的海岸线一边指着一边说: “这两个半岛,如今都在风府的控制中,这个半岛以鲜卑人居住得多,还没有自己的文化,风府很容易就掌控了。” 夏云泽指的是半岛。 “往北有大片土地被森林覆盖,人口稀少,如今还没有涉猎。” 这指的应该是黑龙江所在。 夏云泽的手指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下,在中间停下。 “你与朕的书信里写过,海岸线以东有连绵而狭长的岛屿,土地稀少,常年海风地震不断。 岛上当地土著,野蛮而不通文明,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善于背刺,务灭其萌芽中的文明,以为我大夏一部分。” 林立听到这里有些疑惑,他记得这话当时好像是说给风府的。 然而他也有些记不得了,毕竟当时发烧很严重,一天时间大半都在昏睡状态,神智不很清楚,记忆可能有偏差。 夏云泽接着道:“接到你的信之后,朕就命人到沿海了解情况,果然海之外有船只活动,船上人个子矮小,善于水性,半民半盗。” 说着看向林立,“朕有一座船坞就建在这个港湾内,计划里安装了火炮下水之后,就往东海去。” 接着手又顺着海岸线往下,下边的海岸线就不是很清晰,有些地方是虚线。 “这里还有没探查的所在,不过用不了太久时间,就能绘制清楚。” 手指再往左边,“这里还有一大片土地,当年,妇好在此拒雅利安人于外。这几百年来,周边一直不很安定。” 地图到这,周边就全是空白。 “然后就是西蜀。一年时间,能拿下来吧。”夏云泽看向林立。 林立点头,“枪支弹药供应充足,问题不大。” 西蜀最大的问题是山多林密,瘴气也多,没有向导寸步难行。 林立给李云秋足够的后勤辅助,枪支弹药粮食药品都足够,打下来不成问题,建设起来才困难。 “你给朕扩张了这么些土地,外让大夏周边全无后顾之忧,内增加耕种土地,去岁一年,国库统计,开封和晋地的粮食,比照前年翻了两番。ъiqiku 今年可耕种土地继续增加,今年年底,足可以保证国有余粮。” 第1326章 君臣(26) 夏云泽说得详细,林立听得热血沸腾。 夏云泽这是真正打算平定亚欧大陆了。 他的视线落下舆图的下方海岸线。 “陛下,咱们的船坞能建造多少大船?” 夏云泽道:“今年有三艘大船下水,准备驶入岛国。” 林立指向舆图下方的海岸线。筆趣庫 “陛下,若是有船只富余,可从这边海岸线行走,查看周边,以补充我大夏土地完整。” 林立一句话,就将印度,如今的雅利安人所在的地盘全划到大夏了。 夏云泽笑了:“朕就知道你野心不小。” 林立也笑了:“陛下知我。” 夏云泽道:“可分兵一部分,只是,探索未知的海岸,需要提前谋划。” 林立道:“陛下有计划了?” “两种。”夏云泽说着走回到案几后坐下,林立也跟过去。 “其一是以商队的形式,带着我大夏的特产,如茶叶、瓷器、玻璃、丝绸,以经商友好的名义前往,了解未知的土地人文地貌,再做后一打算。 其二是直接派遣军队,以武力镇压收服。你以为如何?” 前一种,林立很熟悉啊。 前世的大英帝国就是这么派遣所谓的商人,一边经商,一边以宗教入侵,一边收刮华夏的财富,一边收集情报,一步步登堂入室,直到派遣军队入侵。 林立想想道:“臣以为,商武可结合。武力可以保护商队不受欺负,一旦受到欺侮,能有效反击。” 夏云泽笑了,却忽然间笑容收敛:“勉之,你就不怕史书上为朕书写‘穷兵奢武’?” 林立也笑了:“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了,陛下看始皇,统一六国,必然是穷兵奢武的,但谁又记得战争死了多少人呢? 人们记住的只有始皇统一的丰功伟绩,史书再如何褒贬,也改写不了人们心目中始皇的伟大。” 夏云泽点头:“朕喜欢听勉之你说话,向来没有那些长篇大论,句句说到根本上。” 林立道:“陛下,崔亮那边看来需要征兵才可以收服。” 夏云泽点头道:“草原可能再有兵力增援?” 林立道:“应该有,臣如今对草原的事情不大清楚。” 林立说的是实话。 秀娘虽然写信给他,但林立几乎不问草原现状,就是避免引起人怀疑他有在草原自立为王的想法。 反正鞭长莫及。 再者草原有秀娘和欧阳若言还有师父,不会有大问题的。 夏云泽凝视着林立:“朕忽然有个想法。你家夫人,可能领兵援助崔亮?” 林立的心扑棱下,吓了一跳。 “陛下,臣的夫人是弱女子,不善武力。” 夏云泽道:“你曾说,你夫人为你守住了阴山。” “可,那时候臣在阴山之外,与夫人成里外夹攻之势,敌人又只是崔巧月,不成气候。” 夏云泽微微一笑:“朕只是提议。” 林立沉默了。 说心里话,这提议很诱惑人。 秀娘若是带兵援助崔亮,只要穿过了黑森林到达沙俄所在,如何打仗自然有崔亮做主,军功,可是实打实地落在崔亮和秀娘两人身上的。 夏云泽的意思他现在也明白了,这是给秀娘一个成名,堵住朝臣之口的机会。 夏云泽还是打算将草原给了他的。 “陛下,说实话,臣很动心,但臣也很担心。” 好一会,林立实事求是道,“臣不能替秀娘做决定。” 夏云泽点点头,“应该的。如果秀娘不行,你可还有人选?” 林立摇摇头道:“一时想不到,不过可以先做增兵打算。粮草、武器都先准备出来。臣先写信给秀娘。” 夏云泽道:“好,那朕就将北边交给你了。” 这就又交给他了。 真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林立品了品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ъiqiku “陛下就不怕臣过劳死了?” 夏云泽眉梢一挑,“朕还不知道你?你比朕还会用人,还会做甩手掌柜。要朕给你细说吗?” 林立苦笑了声道:“这还不是事太多了,真要事无巨细都臣亲自做,臣就会早生华发了。” 夏云泽笑了:“朕看你就是事太少,还太闲。 你昨天成立了资产登记处,朕给你安排了人手,你看看你,在登记处的时间还没有朕这里多。” 林立也笑道:“陛下安排的人都能干,臣也不好不给人做事的机会。” 两人一起笑了。 “现在朕也给你做事的机会,去去去,赶紧催催朝臣们,把产业该给户部的给送过去。 朕就见不得他们一天天闲着,闲着就给朕找事情。” 正说着,外边忽然有人来报,说是王成在皇宫外求见。 夏云泽和林立一起大喜,林立站起来道:“臣去迎接。” 夏云泽摆摆手:“你一个当朝大将军,亲自去接手下成什么。让他自己进来。” 林立便坐下道:“臣一听王成来,心里就有底了。陛下,臣一直很奇怪,陛下是怎么培养出王成、风府、崔亮、江飞这些人的? 陛下手里的人,给臣一个,就是一个能人啊。陛下手里还有人吗?再给臣几个?” 夏云泽瞪了林立一眼:“还给你几个?朕手里得用的人都给了你了。” 又摇摇头道,“不过他们几个在朕手里,还真就没有在你手里发挥的余地大。 所以,你看朕将羽林军交给你管着,从统领到下边的人,一个个都很是高兴,都盼着在你面前露脸,以后也有像风府那么几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林立道:“说起来,陛下,风府几个在陛下这里一直没有封赏。” 夏云泽道:“朕也考虑过,再等等。” 夏云泽的语气颇为意味深长,让林立有点捉摸不透。 难道夏云泽是打算谁打下的地盘谁做主? 那般确实是需要再等等,好统一个规划,一次定论。 若是这般,真要考虑秀娘亲自带兵往北的可能了。 危险是危险,但富贵险中求。 林立还没有发现他的想法有些危险。 他和秀娘已经足够富贵了,秀娘要不要做太守,林立其实并不清楚。 林立唯一还记得的是他不会替秀娘做最后的决定的。 httpδ:Ъiqikunēt 第1327章 君臣(27) 王成的到来,让林立如虎添翼。 王成真是多面手,上马能带兵杀敌,下马能经营赚钱,管理人也是好手。 他给林立带来了善于铸造的匠人,当天来不及休息,就陪着林立去了兵部。 他本就是暗卫出身,又多多年经营经验,在兵部内能活动的范围转了一圈,立刻就将人手安排出来。 首先接管了一个铸造炉,就在厂房周围安排了羽林军做护卫,人员确定下来,除林立和他之外,不得进出。 匠人们的吃喝拉撒,全在厂房内解决。 那些匠人们全都是吃苦耐劳的,又知道责任重大,一点不敢耽搁,当天晚上就按照林立的要求烧了炉子。 至于羽林军,更是将厂房守得铁桶一般。 林立照例接了小桃华下学,陪着她和夏云泽吃了饭,就去了铸造所,和王成还有匠人们讨论新币的材质。 新币铸造,林立提了几个要求:不含银或者少量含银;坚固耐磨损;根据新币的币种分为不同材质和大小;不易被检验出金属的品质和含量;漂亮。筆趣庫 另外又提出某一个币种可以加入少量黄铜,以达到金碧辉煌的效果。 但黄铜属于贵金属,因此只有一种新币加入黄铜即可。 王成和匠人们商议了片刻,就提出了几个合金方案,不同的配比方式。 林立一向能吃苦,想要做的事情也从来不怕吃苦,当天晚上,匠人们连夜加班,他以自己的名义从御膳房定了美食送来,给匠人们和门外的羽林军做宵夜。 御膳房的手艺啊,这是有多少钱也难品尝到的,匠人们感激得恨不得一夜时间就研究制作出新币,羽林军更是将这个厂房护卫得六亲不认。 半夜林立就在厂房外羽林军休息的地方找个空房间,随意休息了半宿,这般平易近人吃苦耐劳,更是让羽林军和匠人们佩服得很。 第二日,林立又与王成去了户部,与户部孙尚书交涉玻璃厂的交接。 林立直言,玻璃厂是暴利,为关西军提供了必不可缺少的粮草和武器,还为钢厂的铁轨、蒸汽机车的研究生产注入了大量的资金。 他将玻璃厂交给户部了,但关西军的供养和钢铁厂的生产,户部必须保证和以前待遇一般无二。 孙尚书本来还在暗暗盘算着,玻璃厂到手之后,如何扩大规模,为国库创收,怎么可能同意林立的要求。 林立却根本不管,直接拿出了关西军和钢铁厂的账本。 关西军不但有粮草消耗,还有专门的兵工厂生产火炮、、火药、铠甲、各种冷兵器和工人的工钱,还有一年四季需要的衣物,自然也有军饷。 孙尚书还没有看钢铁厂的账本,就被这巨大的开支惊讶住了。 第一个反应是林立报假账,但他户部出身,只看账本账目清晰,一个个表格前后对应,就知道这账目多半是真实的。 一方面为玻璃厂的暴利震惊,一方面也知道,这么庞大的开支,他顶不住。 身为户部尚书,他太知道玻璃厂进了户部,会凭空多出多少开支来。 他要安排人去厂里监管,来往的路费、吃用、当地的各种花销,就是一笔。 从玻璃厂生产出来到销售出去,林立虽然有成熟的渠道,但他却不能用林立的人,自己安排,各种适应,又是一笔费用。 还有就是玻璃窗的匠人都是林立的人,对他藏着掖着,阴奉阳违都有可能。 保不齐户部得到玻璃厂的第一天,玻璃厂就会生产出来一大批次品。 孙尚书立刻就明白玻璃厂是个烫手的山芋了。 利益是巨大的,但巨大的利益伴随着极高的风险——以上问题他纵然能解决,玻璃的配方呢?筆趣庫 身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人的贪欲的可怕了。 为了银子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太多了。 一般玻璃的配方从他手中被泄露出去,玻璃厂的利润立刻就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他拿什么给林立的关西军和钢铁厂? 就算陛下肯颁布圣旨,宣布玻璃厂为户部独家,禁止民间开办——不可能,陛下不可能这么做的。 林立丢下账本,和王成又去了资产登记处,这次带着自己的大账房,也就是财务总管,当场要了个小书房,亲自为林立记录他另外一部分所谓的“公产”。 谁敢查林立的账啊,甚至写出来也没有人敢看。 资产登记处没有人看,林立就带着这一叠纸张又去了皇宫。 不想孙尚书先他一步在夏云泽的御书房内,正在与夏云泽商议玻璃厂接手之事。 孙尚书不愧是户部尚书,短时间内就想到了办法。 他将林立提出的要求汇报了,也说了自己的想法,就是玻璃厂的实际生产和监管还都归林立所有,但销售之后的每一钱银子,都要先进入到户部的账上,再由户部拨给林立。 也就是说,户部只出个账房,负责收银子,其他事情还是林立去做。 正在汇报,内侍说大将军求见,夏云泽干脆就将林立也请了进来,让孙尚书将他的想法再说一遍。 林立听完,气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孙尚书这么不要脸的。 林立真是笑眯眯地道:“孙大人的意思是,我林立自卖自身,还是带着身家卖给你孙尚书的?” 孙尚书也知道他刚刚的提议忒不要脸了,但身为户部尚书,该不要脸的时候就得不要脸。 他理直气壮:“林大人,你上交玻璃厂给陛下,就是要将玻璃厂所有的一切都一起上交的。 生产、销售、护卫都是玻璃厂的一份子,并且,户部在接手玻璃厂之后,要审查镇西军的粮草军饷,军工厂和钢铁厂的账目,也一并要审核。https:ЪiqikuΠet 这样,才能确保玻璃窗的利润能真正用到镇西军和钢铁厂、军工厂上。” 原则上,孙尚书的要求不过分。 他花钱,就得知道钱花在什么地方,值不值得花。 但问题是,林立一手创办起来的厂子,生产工艺复杂,需要保密的东西也多,怎么可能给孙尚书查账审核? 第1328章 君臣(28) 孙尚书以为林立必然不能答应的。 他已经准备了一大堆的应对之词,全是户部的官方用语,几句话就在夏云泽心里对林立种下怀疑的种子。 若是林立答应了,那更好了,账查过了,准确了才能拨款。 每一笔用在什么地方,也都得他审核。 开始他自然是会快速审核的,但只要鸡蛋里挑出一点骨头,他就能借故卡着林立。 最好是将钢铁厂和军工厂全划到户部和工部手里,他与李竞善联手,工部力量大了,户部钱也多了,国库就丰盈了,功劳他就占了大半。 林立还是笑眯眯的:“孙尚书,你的意思是要代替我这个镇西大将军,审核我军队的开销了? 是不是以后镇西军每一个军事行动,都得先送到你这位户部尚书手里,你得审核可以,才能支付军饷、军备,我这个大将军才能去打仗?” 林立这话,直指他孙尚书想要控制林立的兵权,就差说他想要谋反了。 孙尚书立刻就出了一身冷汗。 林立却根本就不肯放过孙尚书,接着道:“正好,下个月的军饷和粮草,原本要动用玻璃厂的利润。 现在趁着孙尚书在,本将直接汇报给孙大人了。镇西军计划要往……” 孙尚书面色大变,立刻摆手道:“大将军慎言,下官乃互不尚书,怎可洞晓军事行动。”筆趣庫 林立哼了声:“刚刚孙大人可是说要查本将军的账目的,不知晓军事行动,孙大人怎么可确保账目正确?” 孙尚书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以为的一手好算盘,结果却在林立面前打得稀巴烂。 他一张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青,竟然接不上话来。 夏云泽这才道:“林大将军为国为民,其心可昭日月。孙大人,你身为户部尚书,一心为国库考虑,想法也没错。 户部不能干涉兵部的用兵,也是事实。” 孙尚书闻言,心中忽然生出个不好的想法,怕不是他又要为人作嫁了? 果然,夏云泽看向林立问道:“勉之,你的玻璃厂眼下可有富余。” 这话问得不清不楚,林立却明白夏云泽的意思。 他道:“回陛下,臣的账目其实没有分得那么清。除了玻璃厂,臣还有些产业,利润也都用在镇西军和钢铁厂上了。 包括云中的云熙水境,利润也都用在了当地上。 玻璃厂的利润账目都在,镇西军的花费,和钢铁厂、火药厂的账目还有牵扯,需要时间做分离。 才能最后确定盈亏,盈亏是多少。” 夏云泽点点头:“刚刚听孙大人这般说,朕就有个想法。 不若将朝臣们和你捐献出来的产业都合拢到一起,专为军备花费上。 资产登记处每年也只有年底才忙,不若将这部分产业也都管理了。 军备这一块你熟悉,经营这一块你也不缺人手,你辛苦辛苦,这一块也管了。” 孙尚书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陛下不可。” 他急忙道:“林大将军手里有军权,如果再管了银钱,日后,日后……” 他想说日后谁还能擎制了他,但这话不能公开了说。 夏云泽温和地道:“孙大人是想要说,林大将军的权力太重了?” 孙尚书沉默了,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夏云泽道:“林大将军没有用你户部的一钱银子,就打下了草原,平定了突厥和斯拉夫人之乱,灭了西羌,功绩前无古人。 朕一道圣旨,林大将军就不带一兵一卒,只身返回京城,住到朕的皇宫里。 孙大人说林大将军权力太重了,朕想要问问,这份权利朕若是给了你孙大人,你可敢接?” 孙尚书冷汗冒了出来,半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夏云泽接着道:“但朕的镇西大将军就敢接。不论是多么艰难、会被人质疑、猜疑的事情,只要朕吩咐,朕的镇西大将军就义不容辞。 镇西大将军敢将他所有的产业报到朕这里来,每一钱银子的去处,都敢告诉朕。 孙大人,整个朝廷,还有人敢这么做,会这么做吗? 镇西大将军南征北战,派出的士兵高举的是朕的龙旗,即便是镇西大 ъiqiku将军自己招募的士兵,自己补贴的军饷,也告诉每一个士兵,他们是在为朕、为大夏战斗。 孙大人,你再来告诉朕,除了镇西大将军,还有哪一位大将军能做到这个程度?” 孙尚书的汗流了下来,他却不敢抬手擦一擦。 “镇西大将军替朕养着镇西军,出征到突厥、西海、鲜卑、拓跋、更北之处的军队,建设铁道、修蒸汽机车…… 孙尚书,你来告诉朕,这些银子是该镇西大将军出的吗?朕的户部一直装聋作哑,你以为朕也真的眼瞎了吗?” 孙尚书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头俯到地上:“臣不敢,臣有罪。” 夏云泽居高临下,俯视着孙尚书:“户部尚书,不仅仅要为国库敛财,还要懂得将银子花在该花的地方上。Ъiqikunět 户部尚书不能是守财奴,而应该是个能赚钱能花钱的人。 这方面,孙大人还应该跟着镇西大将军好好学学。” 孙尚书拜服在地上,叩头道:“是,臣谨遵圣旨。” 夏云泽道:“孙大人,你回去好好想想,再来与朕说话。” 孙尚书不敢再说,倒退着出去,夏云泽却才将气表现出来。 “勉之,你看到了,朕亲自提拔上来的官员,也是如此。” 林立也很是无言。 他想说他赚钱的目的,就是养着军队,就是要发展科技的。 户部的职责也是赚钱,但户部没他有那个先天条件的啊。 他忽然想起夏云泽又给他找了个活,忙道:“陛下,臣在朝廷上说了,玻璃厂是要交出来的。” 夏云泽哼了声:“给户部你放心?” 林立无语,半晌道:“陛下不会就可着臣一个人的羊毛薅吧。” “就挂着你的名吧,等朕腾出手来的。”夏云泽也无可奈何。 君臣二人,手里的每一个人都用在了刀刃上。 如果户部孙尚书今天没有来说这些,玻璃厂移交给户部,林立有权查账,是他们君臣商议好的。 但孙尚书心术不正,夏云泽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再就爱那个财政大权落在孙尚书手上了。 第1329章 君臣(29) 夏云泽对朝廷的改革,谋划已久,在林立的支持下,一开始就雷厉风行。 从经济上到上,每天都有新的内容,朝臣前一个举措还没有想到应对方式,后一个又马上衔接上。 事有轻重缓急之分,但却无大小之区别,除了捐赠产业这一条,触动了朝臣自身的利益。 然而身在朝廷,怎么能不知道每一项改革的背后,都隐藏着深意呢。 新币出现,一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的,但新币的出现,也会造就一批新的权贵出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防守,永远打不过进攻。 但也要看看,防守一方是谁。 自古,君臣只要合力,力量立刻就会翻上几倍,掌控整个朝廷,不在话下。 更何况现在这个君王夏云泽有魄力,他和林立一起,在掌控军权的基础上,暗戳戳地发育,自身的经济实力,加起来比国库还充盈。 如今,多项措施齐头并进,手下可用的新人都是经过锻炼的,一个顶好几个。 如今夏云泽提议将军饷粮草的提供从户部分离出来,以林立的经验,他是很欢迎的。 不用经过户部,专款专用,军饷粮草就都不会有耽搁,军队就无后顾之忧。 但这个也归他,他就愁了。 事情太多,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看来他也得需要一个秘书处了,负责每天提醒他该做什么,准备做什么,哪个地方要查账,哪个事情要做决定,要签字。 想想就麻烦。 然而,眼下除了他,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军饷粮草是大事啊,马上战线就要启动,粮草晚了一天,都会影响到军事行动。 林立没法拒绝。 玻璃厂晃悠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林立的手里,虽然玻璃厂的前缀做了修改,从私有变成了国有,但本来玻璃厂赚的银子,林立也没放自己的口袋里,所以无所谓了。httpδ:Ъiqikunēt 王成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很高兴,他不在意手下的工厂多少——林立的厂子,他早就自觉地接管过去了。 然而玻璃厂和之后朝臣们捐献的产业,早晚也是要与王成经营的产业分开的。 两日时间,匠人们就做出了新币的雏形。 一文硬币因为最经常使用,就以不锈钢为材质,降低了其中碳的含量,又增加了一种材质,质地坚硬,很耐磨损。 二文的硬币比一文的稍微大了一圈,也薄了一些,材质上略有变化。 五文硬币是铜锌合金,既保存了铜的颜色,又防止生锈,美观。 还有十文的,二十文的五十文的,都采用了不同的材质,大小上略有变化。 林立亲自试了硬度,指甲、石头刮擦,表面都没有划痕。 “行啊王成,这手艺厉害了。”林立拍着王成的肩膀,忽然好奇起来,“还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 王成笑道:“侯爷这话说的,属下不会的事情多着呢。若不是有侯爷栽培,属下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的成就。” 这个功劳林立认,他笑道:“我当时还以为你们几个最后都是要带兵打仗的,结果你管了我的产业,竟然越做越强。” 王成道:“不是说不喜欢打仗,但比起打仗来,属下更喜欢的是管理、建设。 每一次尝试新的东西,属下就会兴奋,每一次做出来新的东西,属下的心里就会有成就感。 尤其是不需要杀戮。” 林立问道:“可我们制作出来的东西,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多的杀戮。” 王成不假思索地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人更少的死亡,甚至没有死亡。 侯爷,我们第一次出兵草原,那一次我们只用了不到两千人,就碾杀了托安的一万多骑兵,我们的两千人,甚至没有伤亡。” 林立点头,“所有的战事,都是为了未来的和平。”httpδ:Ъiqikunēt 王成左右看看,拉着林立往旁边走了几步,小声问道:“侯爷,还要再有战事了吗?” 林立对王成也不隐瞒:“西蜀那边打下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彻底和平。西域那边现在也有小规模的战斗。 东边沿海,也太平不了多久了。 今年朝廷和农业、工业几个方面是一起抓,同时顺着海岸线做个探查。 一旦粮食储备够用,沿海一直往南,就都要收归到我们手里了。 这般,日后的海岸这一块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北边还有崔亮,我们就只要往西去就可以了。 不过还需要谋划,首先就是让农户有土地,有动力耕种土地。 新币的主要目的,还是要让一些侵占土地的大户,能把土地拿出来,利用出来。” 王成明白:“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以自己的银子补贴百姓的。” 林立赚了多少银子啊,但用到他自己手里的,却是很少。 林立叹息:“是啊。” 人在高处,有时候也很无奈。 照顾一部分人的利益,必然会损害了另外一部分人的利益。 世间哪里有那么多对错呢,无非是哪些人的利益需要被照顾,哪些人的利益需要被损失。 上位者的权衡利弊而已。 而也只有后世的人分析这一段的历史的时候,才能说出来这段事情对时代的重要。 林立和王成带着新币的样品先去给夏云泽看。 别说,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谁看都会喜欢的。 听到材质很是普通,每枚硬币所用的金属,价值上都低于实际上的货币价值,夏云泽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此,伪造者会少吗? 王成给解释了。筆趣庫 以他的了解,整个大夏,也就只有他的钢铁厂,他的匠人,能做出来的。 且硬币的花纹必定繁复,他也带了专门铸模的匠人,短期内应该无法被仿制出来。 最重要的是,新币推行之后,每隔几年就要做了更新换代。 回收旧币,推行新币,让伪造的手段跟不上制造的速度。 “换一个角度思考,出现伪造也很不错。”林立又道,“我们就能够探访到民间的能人,收归到朝廷使用了。” 林立的想法总是用在出人意料上,也总是有种很对确实是这样的感觉。 夏云泽笑道:“还有什么人是大将军用不着的?” 林立的话提醒了夏云泽,夏云泽也开始认真考虑人才的利用。 林立笑道:“任何人都有其有用的一面,端看用在何处价值会大一些而已。” 第1330章 故友相见(1) 方晓终于赶回了京城。 林立与方晓可是三四年没有谋面了,此时相见,分外亲热。httpδ:Ъiqikunēt 方晓毕竟是只有秀才功名在身,夏云泽召见,才能面圣。 林立先在京城最大的酒楼给方晓接风洗尘,王成作陪,半路上有人递了帖子过来,竟然是左迁。 林立高兴地吩咐了声请,就见到左迁施施然上来,进了雅间先给林立作揖道:“终于见到大将军了。” 却是因为左迁知道林立回了京城的信息之后,林立就一直住在皇宫内,左迁连个消息都递不进去,想要见林立更是根本就不可能。 他天天派人守着,可林大将军的消息哪里那么容易得到,今天还是打听到方家的消息,才顺藤摸瓜找到这里,见到了林立。 林立笑着道:“是我的不是了,最近忙了些——左迁,你怎么在京城内?” 林立当日给左迁安排了书坊和赈灾捐款的活计,这部分事情他那里有专人跟进,很快他就忘记了。 如今见到左迁才想起来。 “赈灾捐款在京城成立了总部,所有捐款账目都要送到京城内。我也就在京城内买了几个铺子,干脆就把家安在这里了。” 左迁笑道:“当日咱们几个,都在京城买了宅子。” 说着又给王成和方晓行礼,在末位作陪。 林立道:“你找我什么事?” 林立习惯了,只要不是在公开场合,说话都直来直去,不绕圈子。 左迁道:“一是久未见面,甚为想念,二就是赈灾捐款已经形成规模了,林大将军,我想要卸任了。” 林立诧异了下:“赈灾捐款形成规模,都是你的功劳,我还没有给你于陛下请功,你如何要卸任了? 我先和你说,凭借这个,你至少可以做了六品官员的,不愿意劳累,就找个闲职,每日里点点卯,不耽误你自家的生意,吃喝玩乐。” 王成和方晓都跟着笑了。 他们对左迁的印象还在从前,吃喝玩乐的纨绔一枚。 左迁也笑了:“谢大将军美意。” 然后笑容收敛道:“大将军还不了解我,我哪里是当官的料啊。就算当个小官,有个闲职,总也要看上司的脸色,还要和同僚应酬。” 林立似乎明白了。 “左迁,是不是遇到问题了?” 左迁笑道:“干什么不会遇到点事?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闲散惯了,也经过了做大事的过程,觉得还是做个逍遥白丁更适合我。” 林立道:“那是你还没有尝到权势的甜头。你看看我们几个,我是大将军不用说了,你王哥,我名下所有产业都归你王哥管。 再看看你方大哥,别看他还穿着秀才的袍子,在东北那一块,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 还有咱们一起玩的方煜,现在也是个小将军了。 你也有三年的管理经验了,现在放弃了,以后就再难起来了。 到底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给我。” 左迁道:“多谢大将军。不过今天是给当大哥接风洗尘,还是不聊小弟我的事情了。” 方晓这才开口道:“我才到京城,正想听听京城里的事,左公子的事,也是京城里的事吧。”httpδ:Ъiqikunēt 如此,左迁也不好不开口了。 他给所有人都倒了酒,自己先举杯一口喝干。 放下杯子道:“赈灾捐款,是和银子打交道的,我左迁家里也是小富,自小就没有缺过银子。 我呢,是喜欢吃喝玩乐,但是也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用的银子也是公私分明,都是我自家的。 甚至我的生意,也从不敢冒用赈灾处的名义,我自己的事小,因此伤了大将军识人不明的脸面就不该了。” 方晓道:“你与我二弟交好,人品上我还是信得过的。” 左迁拱手道谢,接着道:“但我手里的银钱多了,就总有人打着各种名义想要分一杯羹。 我牢记着大将军的吩咐,这些捐款只能用在赈灾救济上,每一笔款项都是做了调查之后才发放的。 拨款的多少,时间的顺序,手里银子的数量,都要盘桓。 赈灾的银子送去了,还要追踪银子最后落实情况,再做登记。 这些事情虽说麻烦,做惯了也没什么,但未免时间上会有些耽搁,数量上有时候供给不及时。” 左迁说着摇摇头,“这个捐款毕竟是民间组织,都是自愿,有时候没有人捐款,难道我还能上街讨要去?” 林立明白了。 “遇到困难怎么不写信给我?” 左迁道:“大将军日理万机,这些小事都还要大将军出面,我这……” 王成道:“赈灾支援也是义务,还有人主动要银子,没有就翻脸的?” 左迁点头:“是啊,有几次,都是我用自己的银子顶上的。” 林立道:“你有账吧,你和我说实话,你怕不怕查账?” 左迁胸膛一挺:“不怕,我左迁敢对天发誓,不曾动用过捐款救灾的一文银子。” 林立笑了:“有你这话就好,你先等着,这几天我就上报陛下,安排查账。” 左迁迷糊了下:“大将军,这赈灾的事,不是你牵头的?怎么还要上报陛下?” 陛下这两个字离他太过遥远,左迁很难能将真实的陛下与他联系起来。 林立道:“你别管了,放心等着。” 就又转了话题,提起别的事情。 不过这么四个人在一起,不论讨论什么事情,最后都会绕回到公事上。 果然几句话之后,就说到了东北。 方晓就讲起东北的现状。 从风府和他进驻东北,平定了拓跋,将鲜卑的势力瓦解之后,立刻就开办学堂,开垦土地,齐头并进。Ъiqikunět 方煜则带着人,开始清理土匪,队伍也逐渐扩大。 一年时间,东北那一片就大变了样。 土匪接近绝迹,大片的耕地出现,百姓的生活也跟着好转。 强制性质的学堂教育,也出现了效果。 子女认字懂得道理的后果,就是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家里人。 同时还鼓励经商,扩大手工业,用方晓的话来说,原本的野蛮人现在都文明了。 第1331章 故友相见(2) 王成也说起了蒸汽机车的改良。 柴油和汽油都分别提炼了出来,只是数量上还不足以支撑内燃机车——这个名字也是林立起的。 王成还推算了,以铁轨从西海运送原油到草原或者云中,一去一回消耗的柴油也不少,按照现有的条件并不合算。 因为铁路还没有铺开,计算上铁路的成本就高了。 不过因为原油没有成本这一点——成本算在江飞那边了——也还算可以。Ъiqikunět 毕竟,铁路比马车人力要节约成本的多。 又说起铁路的运力对以马车运输为主的挤压,未来,一旦铁路在大夏全面铺开,车马行就要受到重大冲击。 社会只要进步,原有的老旧生产生活方式必然要受到冲击、挤压。 新兴事物的壮大,必然会冲击到传统的生意。 方晓因为能最早接触到新事物,所以苗家早早就开始准备转行。 比如苗家早一步缩小了在大夏的生意,将重心搬到了草原,至今也没有购买过昂贵的玻璃器皿,除了窗户玻璃。 只因为方晓知道,玻璃的价格早晚会直线下降的。 左迁也算是自己人了,因此这些话也都没有背着他。 一顿饭多数时间都在聊天,结束的时候,左迁先告辞,林立就和王成一起去了方晓在京城的宅子。 方晓一家早就搬出了宅子,只留下几个老仆看房子,平时都有打扫,只少了些人气,冷清了些。 一行人进了书房,上了茶点,林立直接说起夏云泽招方晓回来的原因。 管办银行方晓并不陌生,在伊关的时候,他们曾尝试着做个试点,如今不过是在全大夏的范围内扩大规模而已。 且方晓也有了管理整个东北地区经济的经验,对普通百姓、商贾、达官贵人的需求,都有了解。 听林立说完之后,很快就在脑海里有了成型的方案,便说出来与林立一起探讨。 王成也在一边听着,不时补充些内容,都是以商家贷款和存款的角度上提出问题。 这三人,一个是有前世比较成熟的金融经验,一个有绝佳聪慧的脑子,一个能站在商者的角度看待问题。 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更何况是这三人。 林立又提到了中央银行掌控货币的发行,这才是重中之重。 如何控制货币的数量,避免形成通货膨胀,这点上,林立的经验就比不上方晓了。 倒是方晓说了一些,林立听着很有道理。 最后,自然就是军饷粮草专供的问题了。 “陛下让我管理,但最后还是要落在你们两个身上。你们两个看看,谁能拿起来。” 林立看着二人,“你们不要指望我,我就挂个名,给你们拉虎皮的。”ъiqiku 方晓和王成一起笑起来。 王成先道:“侯爷,明年大夏境内的铁轨,就能和草原的衔接了,属下和夫人商议了,先集中铺设草原铁路。 一是给大夏境内的商户转型的时间,二就是咱们这边地势还要复杂,山水太多,很多地方绕不过去,需要筹备新的方案。 钢铁厂和煤矿属下也做得熟了,也培养了几个人,不用属下事事都盯着,替王爷管着官员们上缴的资产,也能腾出时间。 就有一点,这些资产估计零散得很,很牵扯精力。” 方晓也道:“侯爷的手笔,朝臣们都比不上,零散的铺子打理起来,与一个玻璃厂耗费的精力是一样的。 不论是我还是王成,要腾出时间来专门打理这些,都得不偿失。” 林立点头:“你们可有人手推荐?” 方晓摇摇头:“我这边不成。银行需要的人手也要多,与银子打交道,也必定是要信得过的人。” 王成想想道:“侯爷,属下有个想法。不若用左迁如何?” 林立眉头微蹙:“左迁,他能行?” 王成点头:“左迁管着赈灾捐款这两年,每年的账本我都看过,也私下里派人查过,他还是很公私分明的。 左迁很想要做一番事业的,他也会经商,自己的铺子做得风生水起,却从没有对外张扬过。 据属下了解,也不曾挪用过赈灾捐款,一时用不上的银子,都老老实实存在钱庄里。” 林立道:“我本来打算给他个闲职,这涉及到军饷、粮草,我担心给他招祸。” 这是实情。 左迁再如何善于理财,也只是商贾之子,身上没有半分功名。 管理官员捐献的产业,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会有多少绊子等着他的。 方晓道:“这好办,将这些铺子挂在银行的名下,左迁名头落在银行下。” 林立喜道:“这好,这样左迁也就有名正言顺的后台了。” 王成道:“侯爷,方秀才,新币铸造什么时候转过去?” 林立道:“你在兵部这几天,兵部有什么问题没有?” 王成笑道:“我们防着兵部,兵部也防着我们。发现也就是一些小问题,算不了什么。” 林立缓缓点头:“我问过翰林院了,也就这几天,新币的图案就能送到陛下那里,陛下通过了,你这边就要出样品了。 我估计着并不还想要铸币权,我的打算是单独成立一个造币厂,一样放在银行的名下。” 王成道:“造币厂属下就不监管了。” 方晓道:“成,不过匠人要留下。” 王成笑道:“这个自然。” 林立就站起来:“方兄,我还有关于银行运行的一些心得,回去就找出来让人送给你。 你尽快写一份奏折,我带你去面圣。越早越好。” 大半日时间,林立解决了好几件事情,心情大好,与王成一起离开方晓住处。 王成回了造币厂,林立去了资产登记处,再过一个时辰,人已经回到了皇宫内。 晚饭时候夏云泽才闲下来,和小桃华一起三人用餐。 和帝王用膳,就得遵从食不言的习惯,也是为了养生,也是为了用餐时间。 林立也发觉专心吃饭也很好,吃饭时间不会拖得太长。 饭后小桃华去小书房写功课,林立就与夏云泽将白日的事情简单汇报了。 说到资产管理处的事情,林立道:“官员们都填了表格送上来,现在在审核,需要到衙门内核对,是个大工程。httpδ:Ъiqikunēt 捐献的资产也随着付上了,是都需要人手一件件核实、,臣明日开始就要坐镇资产登记处,一一审核了。” 第1332章 得罪(1) 林立终于过上了上班的日子。 早起早朝,下朝之后坐办公室审核,午休的时候赶回皇宫陪小桃华用膳,下午再办公。 前世今生,林立第二次过上充实的上班生活——前一次是在工部任职的那半年。 西蜀的战况也送了过来,还能在早朝上听到晋地、关西和青海的消息。 每次听到青海两个字,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丹木,和她腹中怎么算也落不到他头上的孩子。 林立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将这事说给秀娘。 因为早朝的时间早,林立也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越发地觉得之前做将军的时光久远了。 然而平静的时光实在短暂,从上报的资产调查中,林立很快就发现了资产隐藏。biqikμnět 六部的大臣,竟然一大半都有所隐藏。 有些资产是在调查宣布的那几日时间,匆匆从他们自己或者夫人的名下,转移到娘家或者一些远方亲属的名下。 转让的名目各种各样,有的是做寿送礼,有的是赠予,也有的给所谓的陪嫁填装。 还有的庄子本来是下人经营,忽然就得了卖身契,又得了赠送的庄子和土地。 田产、房产、铺子的转让,都是要在官府衙门登记的,什么时候转让,转让的费用,都以契约的形式一式三份,官府保留一份。 林立最先调查出来的,是从户部的一个五品小官身上发现的。 这个五品官员申报的资产登记上,只有自己住的房产、夫人娘家陪嫁了一处农庄、祖上传下来的一个铺子。 而据手下从衙门里查账回来汇报说,这位五品官员家里,本还有两处农庄,都给了免除卖身契的下人,家里本来一共三个铺子,另外两个,就在两日前转让给了大舅哥。 很明显,这是一个试探,如果林立认可了这些交易的合法性,其他官员也会有样学样。 如果不认可,那就要看如何处理了。 林立亲自去了衙门,从衙门那里拿到了赠送出去的契约登记,并向上查阅其资产的来源。 事实证明,有些人、有些事情是禁不起查的。 五品官员的俸禄,祖上的产业都是有数的。 娘家的陪嫁、铺子的来源,也都是有迹可循的,包括家里下人的购买记录。 这么一查,便查出来,其中一个铺子,原本的主家转让给这位官员不久,就得到了在某处销售食盐的许可,做了个不大不小的盐商。 盐,历朝历代都控制在官府手里,盐商也都是皇商,必须由朝廷指认的商户经营。 且售价和销售数量都受到严格控制。 顺藤摸瓜,林立就查到了这个盐商私底下售卖私盐的勾当,当下就收集了证据送到了大理寺。 这位户部的五品官员也是被人指示的,也有自己的贪婪,这下就做了第一个出头鸟。 夏云泽很是重视这件事情,庭审的时候亲自到场,证据确凿,提上来的商户、刚刚被返还了卖身契的下人、官员的大舅哥,被提到堂上当时就吓得腿软了,没有用刑就全交代了。 果然是官府登记的转让为假,私下里转移财产掩盖起贪污的证据才是真。 面对夏云泽的龙颜大怒,那位五品官员立刻就招供了,是他的顶头上司指示他这么做的。筆趣庫 而买卖私盐给商户,不仅他一个,从孙大人任户部尚书之后,之前的盐商换了大半,他们户部盐司不敢说人人收受贿赂,也有大半参与其中。 夏云泽震怒。 他清理了前户部尚书,以为户部的官员会引以为戒,不想一个盐司,竟然大半都参与到收受贿赂,买卖食盐交易上。 当下,羽林军进驻户部,户部所有账目封存,盐司、铁司、土地、赋税,全都彻查。 那位五品官员抄家之后的产业之多,也让夏云泽瞠目结舌。 一位五品官员,家里竟然抄出来一枚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而这玻璃珠,自然是林立的玻璃厂出品的。 林立的玻璃厂一直控制着玻璃珠这等“奢侈品”的数量,且每一枚玻璃珠的销售,都有迹可循。 当下就查出来,这枚玻璃珠是在南边的拍卖行拍卖的,被当地的一个商人以二十万两白银的价格竞拍了。 几经流转,落到这个五品官员的手里,也不过半年。 这是贿赂无疑了。 接下来就是这个五品官的顶头上司,又查出来更大的受贿贪墨案件,案件送到夏云泽的案几上的时候,夏云泽雷霆震怒。 户部,怕只有门口的貔貅才是干净的吧。 林立也很是无语。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是懂的,然而小恩小惠可以,这般大的贿赂,他也是震惊。 与方晓和王成再次见面的时候,不免说起,很是唏嘘。 要这么多来路不明的银子做什么呢?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方晓一针见血:因为鼠目寸光。 他们只见到眼前的利益,心中没有雄心壮志,没有为国为民的心,更没有想过流芳百世这个词。 眼前的三人,哪一个不是手握大权?不但是经济上的,也有和军事上的。 然而,他们都是将自己的银子添在国家上,甚至都没有宣扬过。 只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已经将家国联系到一起了。 他们也在为国家为百姓做事的过程中,收获了心理上的愉悦和生理的安慰。 还有一点就是,方晓的家庭本就富裕,他也不屑于做贪墨这种事情。 而王成,自小严格的暗卫训练,让他有很严格的纪律约束。 户部彻查,几日之内就有好几位官员被停职在家,没有被停职的官员也一个个心惊胆战。 不少人重新递交了资产登记表,资产的来历也写得清清楚楚。 有人知道逃不过,主动叩见夏云泽,交代自己收取贿赂的事情。 然而,从上到下,户部只要还在职的人,没有敢让户部停摆的,提心吊胆的,一个人还要干着几个人的活。 夏云泽几乎每天都要召见孙尚书,骂他个狗血淋头——孙尚书还真没有做贪墨的事情,但他管理不善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httpδ:Ъiqikunēt 第1333章 得罪(2) 贪墨与收取贿赂这种事情,在官员中其实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水至清则无鱼。 人谋求上进为人上人,本质上是想要为自己和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 以权谋私,更多是本能。 岂不闻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说法。 然而贪墨与受贿,毕竟是触碰到了帝王的逆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帝王给你的是赏,帝王不给你的,私下里拿走那是背叛。 小来小去,帝王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半个户部都不干净,夏云泽如何不震怒。 户部出事,帝王震怒,朝臣们谁也不敢在此时再生事端,夏云泽之前推行的几件事情,突然迅速起来。 部分官员重新填写了资产登记表,林立也并没有难为这些官员,直接就做了替换。 大理寺对官员的贪墨行为的审查,也迅速起来,每隔两三天,就会有官员被请到大理寺喝茶。 有的会被扣在大理寺内,有的当天就回了家。 一时,京城内的风声紧了起来,酒楼里都少了许多官员,许多纨绔子弟也被约束在家里,不得进出。 许多小道消息也随之传开,不多时,京城中竟然流传出林立魅惑圣上的传闻。 普通百姓最喜闻乐见这般事情,他们才不管真不真假不假,甚至有小册子在百姓中流传。 册子里倒也不是什么香艳的内容,不过就是镇西大将军把持了兵权,又在君王的耳边吹风,意图将朝廷中对他有意见的官员全打压了去。httpδ:Ъiqikunēt 目的么,自然是要独揽大权。 左迁最早发现了这个册子,火急火燎地找上方晓,方晓知道事体重大,急忙前去见林立。 林立瞧了这个册子,并不太在意,他也准备了一个话本,是将今朝之事杜撰在一个虚拟的朝代上。 方晓看了话本,立刻提笔润色,修改了一个下午,便拿去给了左迁。 一夜之间,京城茶馆里就添了新的说书,立刻,林立独揽大权的形象就被压了下去。 林立的话本子里根本就没有大将军出现,反而是几个丑恶的嘴脸被夸大其词。 台词里还颇有些夸张的句子,与话本里正义清廉的大理寺卿形成鲜明对比。 百姓的记忆是会随着新鲜事情的出现被操控的,果然,林大将军独揽大权的事情被迅速遗忘,换成了贪污受贿官员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局面。 且话本里还塑造了日理万机处理朝政的君王形象,让夏云泽的威望也提升了一层。 如此,大理寺得到了百姓和清正廉明没有贪污官员的高度赞誉。ъiqiku 紧接着又出了第二个话本,专门塑造了一个寒门子弟科举中举之后,为百姓殚精竭虑,勤勉工作的形象。 这,就是有原型的了。 毕竟整个大夏,不可能找不出一个为民做事的官员的。 这个话本子连夏云泽都被惊动了,寻人找了话本子看,按照话本的内容果然找到了原型。 正是工部的一个侍郎,此时正在南方治理水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没有对比也就抬高不了清正廉洁的官员形象。 话本里这位廉洁的工部侍郎,亲自与修筑水渠工程的劳役们吃住在一起,顶着大雨勘查水利工程的形象,格外清晰。 趁热打铁,林立还请了画工,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人书”,采用的是刻板印刷。 小人书里的人物形象简洁而生动,下边还有简单易懂的通俗解说,立刻就风靡了京城百姓。 小人书出现在书局的当日,立刻售罄,书局当日连夜加班印刷,第二日又被购买一空。 这年头虽然开办了希望小学,然而识字并没有普及,小人书上的以图画的形式将故事展现得栩栩如生,因为不大,所需要的纸张也不多,因此许多百姓也能购买。 小人书立刻就成了一个新兴产业,仿佛一夜之间,各种各样的话本就都出现了小人书的形式。 甚至连林立之前写的那本射雕英雄传,也被以小人书的方式,连载出来。 林立起了头,就将这些事情丢在后边不管了。 财大气粗之后,他与夏云泽的想法越来越接近,就是不屑于做与民争利的事情来。 再说,他早就不如何关注自己的产业了。 然而,忽然之间,京城又出现了一本小人书,内里竟然直接用上了镇西大将军这几个字。 说的镇西大将军强娶青海西羌公主,而那西羌公主本来就有心上人,还怀有身孕。 这下,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情,一下子就又集中在林立的身上。 大将军、强娶、公主、怀了情人的孩子,这都是敏感的字眼,最能吸引人的眼球。 还是左迁最早发现的这个小人书,立刻命人全城购买,然而,购买了一批,第二日就再出现一批。 大理寺也听闻此事,立刻查询这小人书的来历。 按照书坊提供的线索找上门去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那院子是租赁的,小人书早早就印刷出来的,有不识字的闲汉被雇佣,定时送往书坊。 此时院子里还有一箱子小人书没有送出去。 大理寺的官员也不敢拿着小人书去给林立送去,这种隐私被揭露的事情,自然不要是自己送过去惹人烦。 还是王成带着小人书去见林立,林立翻看,眉头皱了起来。 丹木,他忙起来刻意不去想这个人,然而这个名字却又一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https:ЪiqikuΠet 能将事情真相揭露得如此彻底的,必定是了解青海内情的人,也必定是林立得罪很了的人。 林立马上想到的是原大原太守、后来的青海太守张元忠。 张元忠也是以贪污的罪名被夏云泽处置流放到青海,后来又破格启用为青海太守。 林立发现其在青海不知道收敛,反而将在大原的那一套又搬了过来,便暗中下手除去了他,但并没有祸及张家。 当时事情做的很是机密,毕竟,张元忠的死也算是意外——酒后没有节制而着凉染病身故,传出去都不好听。 难道是张家的后人或者是旧部做的? 第1334章 得罪(3) 人去院空,租客的面貌画了图形,与林立已知的张家人面目并不符合。 且林立得罪的人也太多了,也许是有人从什么地方了解了一丝半点的事情,便发挥了想象来抹黑他。 除了强取豪夺,其实事情也差不多都接近了真实。 虽然对林立来说,这件事情翻不起什么波浪。 林立娶的也并非公主,至于丹木肚子里的孩子,算时间,不久之后也要生了。 这件事情在京城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最终传到了夏云泽的耳朵里。 此时,所有京城五品官员的资产和收入都已经申报完毕,核对审理也进行了一半。 方晓筹备的银行,也已经选好了地址,正按照林立建议的方式修筑并装修。 翰林院已经设计出了新币的图案,夏云泽也批准了,第一批新币正在户部的铸造局铸造。 西蜀再次传来消息,李云秋的军队进展顺利,已经拿下了西蜀的国都。 林立也与秀娘递了书信,询问可能支援崔亮的军队数量、粮草、枪支弹药。 青海的那点子私事,林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丢在一旁了。 难道还有人敢站在他面前问他,丹木肚子里的究竟是不是他的? 不过真有人问他,这个人就是夏云泽。 “小人书里的事情,多少是真的?” 小人书这个名字,很快就以其通俗易懂而被确定下来,不过连夏云泽都看起了小人书,让林立很是意外。 在夏云泽面前,林立也一贯坦荡,他深吸一口气道:“丹木是张元忠送到我床上的,羌人中歌喉最美的女子。 我到现在也不能确定,她是之前就有心上人,还是羌人的习俗,女子多男,男人多女。 至于她腹中的孩子,无论怎样,都只能是我的孩子。”httpδ:Ъiqikunēt 说着叹口气:“陛下,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的孩子,我会更安心。” 不是自己的亲骨肉,留在青海那片土地上,就不会心疼,也会按照管理青海的方式,教养的严厉一些。 “你不打算追查?”夏云泽问道。 “追查。大理寺安排差了,只是眼下精力还不能全用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 真相究竟如何,百姓并不在意,他们津津乐道的是这种事情带来的乐趣。 况且也不全是招摇,就这么的吧,禁了的就禁了,禁不了的也不去管,时间长了,有了新的事情,百姓慢慢就忘记了。” 夏云泽摇摇头,叹口气,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小桃华也有两年没有看到母亲了,勉之,你要不要带着小桃华回草原,或者让秀娘来。” 林立的心跳了下,然后又急促地跳了几下。 回草原吗?他很想回去看看秀娘,看看他的阴山现在如何了。 但京城的事情进行到一半,他怎么能脱开身。 让秀娘来京城?秀娘很快就能接到他的信,开始筹备士兵、粮草、枪炮,也脱不开身。 然而小桃华也是想娘亲的。 好一会林立才摇摇头:“等忙过这些事的吧。 户部抓了一批官员,抄家了一批,获罪官员空下来的位置还没有及时补充上去,整个户部的所有官员都忙得团团转。 方晓那边也难以凑到足够的人手,现在正在对现有的人手培训银行的基本业务。 新币已经铸造出来一部分了,但若是全大夏普及,数量还远远不够。httpδ:Ъiqikunēt 官员们捐献的产业,除了玻璃厂,已经都交给了左迁来打理——唯有这部分还算不用林立操心。 其实这中间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需要林立去做了,但每天都有问题汇总到林立这里,要么与方晓王成一起商议,要么得上报到夏云泽来定夺。 新币已经开始批量铸造,王成就准备将这个工程交回给方晓,他还要赶回云中,他离开云中的时间太长了。 不仅是云中,他还代行着大原太守的职责。 夏季已经快到过去,秋收就要来临,粮仓的丰满是大事,王成必须要赶回云中。 而林立最想要看到的铁船,还远远地停靠在海边。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陛下,户部的那几个罪臣,不然,发配到南边随兵打仗? 或者,他们的家属中看看,是不是有能用的。” 夏云泽道:“火炮,放在他们的手里,朕很不放心。” 是啊,如今大夏东南西北全面开战,收服周边,后果就是内里空虚。 整个大夏各郡都没有多少兵力,包括京城在内,主要就是夏云泽的羽林军才是战斗力量。 哦,还有城外的京城守卫军,但还是长枪大刀的配置,战斗力与羽林军无法相比。 往南扩张的军队,必定是要武装上火炮的。 而这等热武器给犯官的后人掌管,别说夏云泽不放心,林立也不那么放心。 “朕也打算将他们发配到南边去,朕给他们个任务,让他们在南边建立学堂,鼓励当地发展,了解周边。” 夏云泽道,“先做些筹备吧。勉之,有时候朕都恨不得带兵亲自出征。” 林立理解夏云泽的想法。 皇位是权势,也是束缚。 尤其在夏云泽还没有子嗣的情况下。 然而林立也只是想想,他现在已经开始不介入夏云泽的私生活了。 夏云泽有没有子嗣,都是夏云泽自己的事情。 只是夏云泽和林立都没有预料到的事,在天子脚下,夏云泽与林立的积威之下,林立的护卫森严的情况下,还有人敢于当街刺杀。 林立甚少离开皇宫,然而当王氏生病的消息传来的事情,他还是急急忙忙地带人出宫。 王氏毕竟是这个身体的母亲,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平日里林立都是坐马车,今日着急,直接骑了马。 从皇宫离开,林立已经是选择避开闹市,就是为了加快速度,然而,就在经过一处街道的时候,十几支箭忽然从两侧的半开的窗户中激。 两侧的护卫扑上林立,用自己的身体替林立遮挡住箭矢,随后翻墙越入到院内,展开了厮杀。 这一次林立侥幸没有受伤,然而他也终于意识到了,夏云泽在京城的这番作为,全被算在了他的头上。 筆趣庫 第1335章 得罪(4) 王氏确实生了病,一点小病。 王氏身体的底子本来就好,看到林立回来特别高兴,立刻就把生病的事情忘记了,要亲自给林立下厨。 林立拉着王氏坐下,御医上前给王氏诊脉,也说不碍事,就是染了点风寒,吃上两副药就可以——不吃静养几日也就好了。 林立这才放心,并没有提及自己之前遇刺的事情。 然而这次的遇刺也给他提个醒,他虽然与父母大哥走得远了,但王氏一家也还是他的软肋。 狗急跳墙之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不能制止爹娘大哥出门做生意,况且即便是在家,若是有人想要陷害,也能找上门来的。 表面上他只是正常探望,但心底已经震怒异常。 他留了一队羽林军藏在爹娘家周围,暗中护卫查看。 等离开的时候,护卫已经审讯了抓获的刺客,刺客的头领却不在这次的刺杀之列,或者是单独埋伏,只将属下做了替死鬼。 按照林立对暗卫的了解,这些刺客的水平不高,是被集中训练过的,但缺乏群体作战的经验。 但制定这次计划的人还算有水平,也很了解他,能猜出他要走的路线,虽然也不排除还有刺客埋伏在其他路线上。Ъiqikunět 林立回宫里,夏云泽也听说了林立遇刺的事情,大怒。 堂堂京城,天子脚下,竟然有当街刺杀朝廷重臣的事情发生,立刻命令大理寺联合刑部一起查案。 林立自己并不太在意,他出宫的时间毕竟少。 然而,林立的侯爵府里的拜帖开始多起来,京城有头有脸的官员家里,有事情都要给林立送上拜帖。 去不去是林立的事情,不送,怕被挑出理来。 哪一个官员家里没有婚丧嫁娶做寿的事情,即便不敢太过张扬,但老年人的寿辰,儿孙的婚事,那是必然要大办的。 林立的管家每天都会送到宫门口一堆的拜帖,还是筛选过的。 林立每次都会把拜帖细细地看着,当然人是不去了,礼却是安排人送的。 终于,在一个提前计算好的良辰吉日里,中央银行正式开张,新币也率先在京城出现。 当天,菜市场、城门口、县衙、银行等等热闹的必须的地方,贴上了大张的告示,专人讲解介绍新币。 新币的样品也公开摆在所有人面前,不记名兑换,多少随意。 一文硬币正面是新设计的徽章,以皇宫的大门为主要图案,周边一圈是成熟的稻穗,背面是醒目的一文二字,下边烘托的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衙役们给解释着,皇宫大门的图案,象征着陛下的旨意,成熟的稻穗,寓意着丰收,盛开的菊花,代表秋季是丰收的季节。 眼下已经接近夏末,马上就会是丰收的秋天到来,新币发行,代表着国运昌盛,百姓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旁边还有小人书,专门介绍新币的价值的,还有大夏中央银行的存贷款的过程、利率等等。 只要所有币种全部兑换一套,便赠送一套小人书。 集市上也做了宣传,新币与铜板都要收取,不得拒收任何一种货币。 而林氏蛋糕店门口,也挂出了大大的打折的牌子,只要以新币购买,所有蛋糕一律六折。 林氏蛋糕店,价格一直居高,不曾有过降价,六折的价格,格外吸引人。 有人试探着以新币购买,果然买到了,立刻就大喜过望,转身就回到兑换新币的地方,再兑换了一些。 然而,只有林氏蛋糕店这般打折,小门小户的谁也不能一天就买上好几斤的蛋糕来。 不过一些手里宽绰的得到了消息,在可买可不买之间,立刻就选择了购买。 铺子里的蛋糕差点断货。 好在掌柜的有准备,提前备了货不说,烤箱也一直没有停。 这般,最先受益的还是蛋糕店——虽然六折,但销量是平时的五六倍。 且六折销售,一连三天,第二天第三天的销售额肯定也会更高。筆趣庫 林立和夏云泽微服,也在皇宫外走了一圈。 整体上新币的发行工作还是不错的。 朝臣们已经知道了夏云泽的决心,也知道有林立的支持,再加上从当月开始,俸禄全是新币。 新币还需要向周边推广,铜板短期内也不能退出流通。 朝廷的圣旨开始向周边城镇送去,同时,一家家大夏中央银行某某分行,也开始出现在周边的县城内。 有之前镖局推广的经验,银行的开办也格外顺利。 林立已经做好了第一年银行是要赔钱的想法了,方晓却很是乐观。 事实证明,生意人做银行,尤其是有国家支持的生意人,有人脉有资金,想要赔钱都难。 事实证明,任何产业前边挂上了国家的名字之后,都会迅速得到认可和信任。 林立本来还打算自己先存进银行一笔银子,以支持银行的业务的。 谁想银行开业当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方晓和林立的亲朋好友,也有羽林军的家属,便是王氏,也让林卫来存银子。 只不过每个人存的银子都不多,每个人在存款的过程中都需要详细的解释。 新币的宣传轰轰烈烈地展开着,几天时间,亮晶晶的新币就在市场上流通起来。 回收的铜板越来越多。 一些有远见的人,开始收藏各种铜板、银锭。 林立也挑了品质好的各年份的铜板,每种留了十套,将这些东西送回到侯爵府里,随之就抛之脑后。biqikμnět 秋天到了。 大地开始出现了缤纷的颜色,京城内的诸多改革也暂且告一段落。 获罪的官员们开始被宣判发配,每天都有获罪的官员一家们从京城离开。 终于,刺杀林立的主谋,也在不经意中浮出水面。 林立遇刺之后,大理寺和刑部大张旗鼓地查了一段时间,没有查到线索,表面上就松懈了。 实际上却是外松内紧,从来没有放弃抓捕此刻的首领。 新币发行,京城内热闹非凡,周边百姓们全都涌进京城瞧热闹,京城的城门口也比平日里早开晚关,检查也放松下来。 趁此时机,刺客的首领也化了妆,随着人流偷偷进了城。 岂不知,四个城门口,全安排了眼力特别好的人,熟悉地记下了刺客的特征,穿着守城士兵的服装,每天大摇大摆地注视着所有进城的人。 但凡有一处地方相像,都立刻安排人跟随检查。 第1336章 回家(1) 刺客首领化妆了,改头换面,但是身材上的一些特征是改变不了的。 没人知道这次夏云泽和林立下了多大的决心,务必要抓住隐藏起来的主谋,公布于众,杀一儆百。 刺客首领才进入京城,就被照例盯上了——这个体型的人之前已经被盯上了上百个——立刻就被之前抓获的刺客认出来。 接下来顺藤摸瓜,主谋,竟然是一个万万想不到的人。 大夏最大的盐商,吴家。 林立得知消息,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触碰过食盐,更没有与盐商有过接触,什么时候得罪了盐商吴家? 再一审理,竟然又牵扯到了云中赵家,原来云中赵家与盐商吴家是姻亲也是表亲。 林立在云中以赵家开刀,赵家满门获罪,吴家就一直想要给赵家报仇,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之后大原王家也满族获罪,让吴家着实吓着了,也消停了。 现在林立在京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得罪了这么多的人,吴家认为找到了机会。 杀了林立,谁也想不到会是吴家干的,吴家,与林立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立听闻前因后果之后,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然而这件事情也并非吴家的家主做的,但确定是吴家的一个话事人。 国有国法,触犯了法律,自然有法律来惩罚。 此事林立没有再过问,只是属下汇报审判结果的时候听了下。 人在高位,人的生死就是个很遥远的东西了。 尤其是无关紧要的人。 林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筆趣庫 京城里已经没有必须他在的事情了,他想要回草原,带着小桃华一起回去。 小桃华已经七岁了,已经有大姑模样了,也该回到母亲身边一阵了。 临走之前,夏云泽与林立详谈了半日。 终于,浩浩荡荡的车队,带着夏云泽对草原秀赏赐,和小桃华的行礼,从京城出发。 带着辎重的车队提前两天出发,在京城外半日的路程处就先装上了火车上。 之后林立和小桃华才轻车简行,在护卫的护送下也上了火车。 林立前世没有坐过绿皮火车,现在这个火车,还是蒸汽机车的车头,跑起来车身摇晃的幅度比较大,但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至少只是摇晃,没有上下的颠簸,车厢宽敞,更不会气闷。 小桃华第一次坐火车,很是好奇,大眼睛从玻璃窗一直往外望着。 林立则是难得的放松,靠在椅子上,品尝着案几上的各色水果点心。 坐火车,尤其是摇摆得比较严重的火车,很容易晕车,也很容易疲劳,然而小桃华却没有昏睡的迹象,精精神神。 摇摆的火车上不易看书,林立就与小桃华摆了围棋。 林立围棋水平不高,也没有下过几次,本以为能与小桃华支撑几盘,谁想到输得稀里哗啦。 好在火车每隔两个时辰会停下来一阵补水补充其它东西,林立和小桃华就能下来活动活动。 京城越来越远,草原越来越近,林立的心激动起来。 沿途,能看到广袤的森林,成熟的庄稼,也跨过河流,绕过高山,甚至还能看到远远的城墙。 让林立有种他正在穿越历史的感觉。 他好久好久不曾想过前世的事情了,确切地说不曾认真地想过前世生活的事情。 脑海里,他已经将前世的一切当做了知识的提取点,需要知识的时候,才会翻阅前世的记忆。ъiqiku 然而,乘坐火车的这几天里,闲着的时间太多了,他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对于他来说,已经太过久远的前世。 回忆起来,记忆里还有地铁、高铁、飞机场、高楼大厦、穿梭的人群,也有高校里的上学、食堂、逃课、草场。 然而那一切都好像是电影,他的回忆,更像是以上帝视角在观看。 不知不觉,他早就将自己从前世的现代生活中“摘”了出来。 潜意识里,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是一个现代人。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立试图说服自己,他还是前世的人,然而,再如何试图融入,他也发现早就没有了对前世的眷恋。 他甚至逼迫自己回忆前世的博物馆和历史,只有回忆历史的时候,他才能从内心深处再次找到曾经有过的愤怒。 然而这个愤怒,并非因为他的亲身体验,而是来自精神上的,根深蒂固地对华夏备受欺负的愤怒。 这个时代,五胡乱华已经被消灭在萌芽中了,这个时代的后世史书上,也不会再有五胡乱华的记载。 后世记载的,大概是林立这个大夏人对周边民族的屠杀。 还有就是亚欧大陆的大统一。 林立的思维再一次回到现状上,回想起临离开京城时候与夏云泽的长谈。 他再次离开草原的时候,草原就会以一个新的地名,出现在大夏的舆图上了。 然而,谁是草原的太守,他和夏云泽还没有确定下来。 草原是他一手打下建造的,与青海对他的意义不一样。biqikμnět 他早就将阴山当做他的第二个故乡,此番赶往草原,他甚至有回家的感觉。 他的家啊,只能由他信得着的人、与他想法一样的人做太守,他中意秀娘,但秀娘缺乏功绩。 即便是启明先生的名头,也不够用。 火车终于驶离了大夏的范围,眼前,蓦然出现大片大片的黄绿交加的牧草。 小桃华扑到了车窗前,热切地看着窗外。 她离开草原的时候才三四岁,记忆里的草原,早就成了模糊的影子,在这一刻重新见到草原的时候,才突然清晰起来。 “牛!爹爹!牛!”小桃华惊讶地指着窗外那一片足有上千头牛的牛群。 林立也凑过去,和小桃华一起望着窗外。 蒸汽机车的轰鸣,并没有影响到牛吃草,可见,蒸汽机车的出现,在草原已经不稀罕了。 林立开始给小桃华讲草原了,讲天上飞的雄鹰,地上提前收割的捆成草垛一般的牧草,讲小桃华在草原里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的心忽然急切起来,他的视线望向阴山所在。 秀娘该得到他的信了,知道他和女儿就要到了吗? 她会来接他的吗? 第1337章 回家(2) 蒸汽机车发出长鸣,放缓了速度,林立似有所感,看向窗外。 远处,上百匹骏马飞奔而来,迎着蒸汽机车。 他看不清骏马上的人,但直觉里,他知道一定是秀娘。 林立急切地来到车厢门口,一手抓着车门的扶手,将半个身子探出去。httpδ:Ъiqikunēt 是秀娘!当先一匹白色骏马背上,是正在向他招手的秀娘! 蒸汽机车缓缓地停下来,还没有停稳,林立已经跳下车,向正在飞奔过来的秀娘伸出手。 骏马仰天长嘶,停在林立身前,秀娘飞身下马,迎着林立张开的双臂。 可就在林立将要拥抱到秀时候,秀视线忽然越过林立,看向他的后方,接着越过林立,向后跑去。 林立张着手,随着秀身影慢慢地转过身去,正看到秀娘半蹲着,看着她眼前的小桃华。 “小桃华,小桃华,是你吗?” 秀声音微微发抖,她急切地用视线描绘着小桃华的面庞,试图从这陌生的、已经长大了的面容上,找到记忆里的影子。 “娘亲,是你吗?” 小桃华也在打量着秀娘,她相信这是她的娘亲,但记忆已经模糊了,她早已经忘记了娘亲的模样。 “小桃华,宝贝。”秀娘忽的搂住小桃华,紧紧地将小桃华搂在怀里。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了眼眶,她拼命地嗅着小桃华的头发、脖颈,又将小桃华松开一些,着她的面庞。 “小桃华,娘亲终于看到你了。” 小桃华怔然了下,忽然“哇”的一声扑到秀怀里,抓着她的衣服,“娘亲!娘亲!” 林立缓缓走过去,张开手,将他最爱的两个人一起搂在怀里。 接近三年了,他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了。 蒸汽机车重新启动,林立、秀娘和小桃华也都坐在了车厢里。 三人都重新净了面,秀娘搂着小桃华不撒手,小桃华也抱着秀娘不肯离开。 “娘亲。” “哎,乖宝宝。” “哎!”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小桃华都会仰头看一眼秀娘,秀娘都会低头亲吻下小桃华的额头,然后小桃华就将自己埋在秀怀里。 林立坐在她们二人的对面,看着母子重逢,心里全是喜悦。 她们也终于想起了对面坐着的林立,小桃华扭头看一眼林立,面颊立刻就绯红了,转头又将自己埋在娘亲的怀里。 林立笑了。 “陛下给小桃华请的先生都是翰林院的翰林,那些先生们若是见到小桃华这般模样,还不大跌眼镜。” 大跌眼镜这个词可是妥妥的前世用词,秀娘和小桃华全没有听说过。 小桃华扭头问道:“爹爹,大跌眼镜是什么意思?” 林立“呃”了声,道:“等你见到你师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眼镜还没有普及,甚至都没传到大夏,只有阴山的欧阳少傅鼻梁上托着一副。 秀娘想了想笑了:“是说很震惊吗?我的小桃华在京城里是什么模样?” “举止优雅,温文有礼。”林立笑着道。 小桃华羞红了脸,将头又埋在秀娘怀里,不肯抬头。 秀娘搂着小桃华道:“在娘亲这里,咱不用举止优雅,宝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立也跟着道:“对,谁在娘亲身边还不是个小宝宝啊,咱不用管京城的那些礼节。” 小桃华得到了安慰,慢慢地将脸侧过来,但还是不肯从秀娘身上下来。 林立观察着秀娘并没有累的模样,便也不加干涉。 “接到你的信说陛下放你和小桃华回来,我这心就飞起来了。”秀娘这才打量着林立,“听说京城里有大动作。” 林立点头:“陛下整顿官场,货币也做了改革,还有些林林总总的事情,我从回到京城,这半年就没有消停过。” 整顿官场秀娘不感兴趣,货币改革她听林立信中介绍过,但总是三言两语不透彻。httpδ:Ъiqikunēt 林立就详细说起来,还将带来的新币都摆出来,给秀娘说新币图案的意义。 小桃华听先生们讲过,但还是认真地听着,慢慢就从秀怀里滑下来,坐在秀身边,紧紧依偎着她。 秀娘一只手搂着小桃华,一只手翻看着新币。 “这新币的数量设计,还是参考了小桃华的意见呢。”林立将小桃华说的一、二、五可组成万数的过程讲了一遍。 “我们的小桃华这么厉害!”秀娘并不吝啬对小涛还的赞美。 林立也道:“是啊,当时小桃华眨眨眼睛就说出来了。” 小桃华脸颊又红了。 她很不习惯爹娘一起称赞她,但她很喜欢,很开心。筆趣庫 林立又将“大夏中央银行”成立的前后过程说了一遍。 “刚回到京城的时候我还很担心,陛下一下子这般大动作,恐怕朝臣会反对,生出事端来。 没想到陛下准备得很是充分,羽林军已经扩大到两万人,装备精良。 六部里也安排了低层的官员学习,随时都能按照阶梯替补上去。 又把王成和方晓调回去挑大梁,再加上我这个威震八方的大将军,半年不到,推行的每一个政策,都顺顺当当的。” 秀娘抿嘴一笑:“镇西大将军呢,咱们草原上都能听到镇西大将军威风凛凛的故事。我手里还有好几本讲你的小人书呢。” 林立眨下眼睛:“小人书?草原这边也有?” 秀娘抿嘴一笑:“所有大夏出的小人书,我这里都有,包括你在青海的……” 秀娘忽然住了嘴,瞟一眼身边的小桃华,“女儿,你看过写你爹爹的小人书吗?” 小桃华正仰头看着秀娘,闻言看一眼林立,道:“看过一本,写爹爹在开封救灾的。” 林立笑道:“外边的小人书,没有人敢拿给小桃华的。” 又对小桃华道,“有人编排了你爹我的好多事,其中真真假假的,你在你娘亲这里若是看到了,不用全信。” 小桃华乖巧地点点头。 “草原现在怎么样了,每次给你写信,我都不敢多问。” 林立很是感叹道,“我都不如王成知道的多,草原的很多变化都是王成告诉我的。” 第1338章 回家(3) “阴山,你快要不认识了。” 提到草原,秀娘满脸都是骄傲。 “阴山大学面积扩大了三倍,新修了教学楼,专业也增加了。还有,二郎,你还记得跟着江飞一起去突厥的那几个医师吗?他们回来了。” 秀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们带着好多好多的经验回来的。” 林立也兴奋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两个月了,”秀娘道,“江哥在那边彻底站稳了。” 林立看向小桃华,给她解释道:“江飞,是最早跟着爹爹的一个将领,本来也是陛下的人。 爹爹派他攻打突厥,算起来也有五年了。” 秀娘点头:“是啊,有快五年了,当时江哥只带了五百人走,谁想这一走就是五年,将咱们草原西边那么一大片土地都给打下来了,还建设下来了。 听说那边和草原完全不一样,真想要去看看。” 林立道:“有机会去的。” 秀娘道:“肯定有机会的。铁路已经修到草原的西边了,东边也修到了海边。年初就在往北也修一条。”biqikμnět 这几年来,草原每年都会有很多新生命降生,阴山的居住区也在原有的基础上往外扩张,每年都有荒地被开垦出来。 秀娘还联合了王成,要了两个拖拉机,如今阴山春天的耕地,大半都是拖拉机完成的。 阴山逐渐出现在视野内,眼前,也开始出现成片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农田,和隐约可见的低矮的砖房。 “这些就是拖拉机耕种的农田,种的都是小麦。”秀娘拉着小桃华的手,指给她看,“你看,小麦都成熟了,这两天就要收割了。” 小桃华第一次看到这么连成片的麦田,她目不转睛地看着。 “娘,那是什么?”小桃华忽然问道。 远处,耸立着一片三层小楼,在辽阔的草原上,很是突兀。 “那是咱们阴山的大学,那些楼都是教学楼和实验室,”秀娘骄傲地道,“图纸都是你爹爹设计的。” 蒸汽机车的速度开始下降,划过一个弧形,将银山大学抛向另一个方向。 阴山火车站有一个很简陋的大厅,站台是水泥的,他们下了火车,脚踏实地地站在土地上,林立竟然有些头晕。 他们在火车上走了快十天了,这么久的时间,晕车没有出现,下了火车,开始晕陆地了。 林立站在这陌生的火车站内,遥望周围,将近三年的时间,除了阴山那座山,周围的一切变化太大,都很陌生了。 跟着秀娘换成了马匹,见到小桃华能熟练地自己骑马,秀娘也很是开心。 一家三口缓缓地往阴山走去,沿途风光,让林立生出错觉来。 他好像不是在大夏朝的草原阴山,而是回到了前世的农村。Ъiqikunět 孤独的铁轨,低矮的楼房,骑马行走的草地,和穿过村落的柏油马路,还有一片片的院落。 “娘亲——” “娘亲——” 远处几匹骏马飞奔过来,马背上明显是两个小孩子,每个孩子身边都跟着护卫。 “是玉瑶和斌儿吗?”林立勒住缰绳。 “是的。”秀娘转头看向小桃华,“小桃华,还记得你的妹妹玉瑶,和弟弟斌儿?” 小桃华欠身看着,好一会摇摇头。 她离开的时候太小了,脑海里还有娘亲模模糊糊的印象,对妹妹和弟弟,早已经忘记了。 玉瑶和斌儿骑马跑到近前站下,四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立和小桃华。 他们同样也三年没有见到父亲和姐姐了,不同的是秀娘时常会给他们讲起父亲和姐姐,也时常能看到父亲和姐姐的画像,并不陌生。 “父亲!”玉瑶先喊了一声,“弟弟,是父亲!” 林立从没有想到只一面,玉瑶就认出了他,也没有想到玉瑶竟然会从那么高的马上直接跳下来。 他的心一跳,想都没想地也跳下马,玉瑶就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 “父亲!” 林立还没有来得及蹲下,玉瑶已经抱住了林立的腿。 “父亲!”斌儿抓着鬃毛就往下出溜,林立着急地“哎”了一声,一手抓住玉瑶的胳膊,另一手就要焦急地去扶儿子。 他的腿还被玉瑶抱着,不敢挪步,答应的时间里,就见到斌儿已经滑了下来,小腿挪动着,就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另外一条腿。 两张小脸一起仰着头,一起喊着“父亲”。 热泪涌到了眼眶,林立的身体都僵直了,他的手缓缓地拍着一双儿女的后背,慢慢地蹲下来,将一双儿女一起抱了起来。 脖颈被搂住。 小孩子的手劲很大,林立有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 耳边是两个孩子的呼气,和一叠声的“父亲”,他除了一叠声地答应着,什么也想不到,说不出来。ъiqiku “好了好了,玉瑶、斌儿,来,见过你们的大姐。”秀娘先跳下马,回身将小桃华也抱下来。 在她的心里,小桃华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小姑娘,才刚刚学会骑马。 玉瑶和斌儿一起扭头,甜甜地喊着“大姐”,手却不肯从林立的脖子上挪开。 林立得心中涌出种久违的感觉。 那是一家团圆的幸福的感觉,这幸福让他的心酸楚,让他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想要流泪。 远处有人三三两两地汇集来,越来越多。 “大将军回来了”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他们围拢过来,却并不凑近,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 林立注意到他们的衣服虽然有补丁,但是都很干净,他们的身体也都很强壮,是长年累月吃饱了才会有的健康。 前方,又是一匹骏马跑了过来,身着铠甲的年轻人灵巧地跳下马背,单膝跪地:“报启明将军,阴山军团集结完毕!” 启明将军? 林立看向秀娘。 秀神情浮现出刚毅,她向林立道:“大将军,请接受阴山军团士兵的迎接!” 林立左手牵着玉瑶,右手牵着斌儿,看着同样牵着小桃华的秀娘,骄傲蓦地涌上心头。 远处,一排排士兵们身着铠甲骑在骏马上,目视着缓缓而来的他们,一眼看不到尽头。 阴山军团啊,这是在他离开阴山之后,完全由秀娘一手建立起来的军队。 这是他的骄傲,是他的后盾,是他的秀娘为他撑起来的最坚强的堡垒。 林立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第1339章 回家(4) 回家了,林立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 他领着两个久未谋面的孩子,秀娘领着小桃华,一家五口穿过整齐列队的士兵们,在士兵们的目送下走进了阴山。 回头望去,阴山军团的士兵们正在统领将军的指挥下,一列列离开。 往前看,阴山内熟悉而又陌生。 “阴山里的布局没有变动,后山增加了一个山庄,山里除了桃树,又种了几种水果,还开了菜地,建了小温室,专供阴山的。 温泉那里也修了引水管道,都是陶瓷的,又修了几个池子,全是活水,不对外。” 秀娘温柔地给林立介绍着,“师父、二师兄和我们,就住在温泉边上,累了吗?可以去泡一泡解解乏。” 有一种疲乏,是见到家门口才会感觉到的,是因为到家了,便再也挪不动步子的感觉。ъiqiku 但林立还是克制住了。 “师父呢?我先去拜见师父。” 秀娘笑着:“这个时间师父在大学里呢,要晚上才会回来。我们先带着孩子洗漱了,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小桃华好奇地看着周围,又扭头看着陌生的妹妹和弟弟。 “小桃华,你小时候还教过妹妹认字呢。”秀娘低头轻柔地道,“妹妹学的第一个字就是你教的。” 小桃华想玉瑶伸出手,玉瑶迟疑了下,也递上自己的手。 斌儿瞧见了,一把就丢开林立的手,跑过去抓住小桃华的另外一只手。 秀娘和林立并肩,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女,满眼都是慈爱。 三个小孩子很快就熟悉起来,秀娘亲自帮着小桃华洗漱,给她挑了在阴山准备的衣服。 林立自己去了温泉,更衣时见到伺候的竟然是曹安。 “你都做将军了,怎么还来伺候我。”林立与曹安也好一阵没有见面了,这个黑瘦的小伙子也成长成了将军。 “小的愿意伺候侯爷。”曹安帮着林立更衣,给他准备着香皂,在林立进入到温泉池子里的时候,舀着水帮他洗头。 “一晃三年了。”林立感慨着,“阴山变化很大啊,你也变化很大,阴山军团,是你训练的?” 当年林立离开阴山的时候,将曹安留下来给秀娘做护卫,私下里悄悄与秀娘说,一定要组建自己的军队。 之后与秀娘来往的信件里,林立只字不提这件事情。 上次秀娘前往关西见他,林立也只悄悄地过问过一次。 如今看到阴山军团的士兵,便想起夏云泽之前所说的,要秀娘建立军功的事情。 看来,秀阴山军团,是没瞒住夏云泽的。biqikμnět 曹安替林立轻轻按摩着头皮,道:“是,侯爷您离开阴山之后,夫人就要我挑人训练。 刚开始只有一千人,每三个月,我都会再招一千人。 每训练三个月,就会让他们在草原剿匪,或者在各个居住区巡视。 春季参与开荒种地,夏季收割牧草,秋天收割庄稼,训练生活两不误。” 曹安按摩的手法很好,林立舒服地靠在池壁上,微微闭着眼睛问道:“阴山军团现在有多少人?” “一共两万人,其中有三千人是女兵,都是骑兵。这中间有一万人配备了两匹战马。 每个骑兵连额外安排了一个炊事班,一个后勤班,炊事班和后勤班都不算在精兵里的。 三千女兵直接听从夫人的指挥,但训练都是小的安排。” 曹安说得清清楚楚,林立听得明明白白。 “打过仗吗?”林立问道。 “少部分人和土匪交过手,还有五千人春天的时候往东边去了,与方煜小将军一起配合风府将军的命令,护卫东边沿海的安全,也是为了练兵。 林小虎也是个小将军了,自己也能领兵作战了。” 林小虎是林立大哥林卫的儿子,来到草原后不久,就一直跟着方煜在外边作战。 这几年也长大,成了小将军了。 曹安接着道:“夫人前些时间和小的商议,说如今草原太平,阴山也用不到这么多兵护卫了,想要只留下五千人,其余的看看支援出去。” 林立心中一动,问道:“想到要支援哪里了吗?” 曹安笑道:“南边大夏安全着,东边有风府将军,咱们又派出去五千人,也够用了。 西边江飞将军那里路途太远,想来想去,也只有崔亮将军那边能需要些人。 三个月前咱们收到了崔将军的信,崔将军在北边日子不是很好,粮草还可以,但枪炮的补给不足。 上个月刚给崔将军发了八十车的子弹和炮弹、过去,随车队是三个连,又派了一个团的人随后,沿途修建补给站。” 林立直起身,转头看向曹安:“修补给站?谁的主意?” “我的主意。”门帘掀开,秀娘走进来。 曹安立刻站起来,道了声“夫人”之后,后退几步退出房门。 “孩子们呢?”林立问道。 秀娘挽着袖子,托着托盘,托盘上是新鲜的葡萄和一壶茶。 林立怔口渴,先喝了杯茶,秀娘已经剥了葡萄皮送到他口中道:“这会熟悉起来,一起玩呢。” 又道,“崔哥的信送来之后,我本来想要将这一万人都派过去,后来听了信使的介绍,就改了主意。 北边地广人稀,气候很是寒冷,一年有一半的时间是冰封期,也没人种植粮食,都吃肉。Ъiqikunět 崔哥的人开辟了一块地,勉强有了点补给,我这一万人要过去,就得立刻打仗,不然全靠这边的粮草,支撑不住。 崔哥缺的也不是人,是弹药补给。 所以我这边先送了子弹、炮弹、去,先沿途寻找合适的地点修建补给站。 如果可以,明年开春,补给站周围就要开荒种地,变成定居点。” “行啊秀娘,”林立夸赞道,“这主意好。” 秀娘抿着嘴笑道:“这不是按照侯爷高筑城,广积粮的策略么。” 林立泡够了,站起来,男性健壮匀称的身体挂着水珠从水中起来,猝不及防地闯入秀眼里。 秀脸蓦地红了,呼吸也瞬间屏住。 林立笑着踏出池子,秀娘红着脸给他拿来的大毛巾,林立凑过去在秀娘脸上亲了下。 “我都想死你了。” 秀娘轻轻地哼了声。 “真的。”林立故意蹭了蹭秀娘,加重了语气,“真的。” 第1340章 回家(5) 再真的,此时也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林立很快穿好了衣服,秀娘帮着他擦着头发,走到外边的太阳下。 “在青海的时候我就在想,阴山会变成什么样子,想了好多种,却没想到变化这么大。”林立感慨着。 秀娘笑道:“你才看到多少?没看到的地方多着呢。” 林立接过秀娘手里毛巾,自己擦着头发道:“看到阴山就能想象到,这几年你辛苦了。” “我只觉得充实,二郎,我从没有想过我也能做到这些。”秀娘微微摇头,“你才走的那几天,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每天晚上哄了孩子睡着,都想要哭。我想你,想小桃华。 可早晨起来,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想你要是在阴山,该做什么,怎么做。 幸亏二师兄在这里,你又把曹安留下了,我记得你偷偷告诉我的要招兵,就告诉曹安,分批招兵。 其实也不难,只要做了,不难。” 秀娘笑了,“都计划起来,一步一步的,每天晚上再将白天做的思考一遍,多与师父商议,与二师兄也商议。 幸好师父和二师兄都支持我,咱们阴山有吃有喝的,又有王成也协助我。 后来王成去了云中,钢铁厂那边就不那么听话了,我就派了兵将钢铁厂都围着了。 王成回来了一次,杀了两个人,我就安排了自己人过去,后来,一天比一天好。” 秀娘说得轻描淡写,林立却能想出当时秀艰难。 他轻轻地将秀娘搂在怀里。 秀娘靠着林立的肩膀道:“我这边还有师父、二师兄、曹安,还有你给我打下来的底子,倒是你……我当时若不是去关西,都不知道你……” 秀娘轻轻摸着林立的肩膀,“幸好好了。” 秀娘还不知道林立给他留了“遗书”,若是知道,一定会伤心死了的。Ъiqikunět “咱们两个啊,都是报喜不报忧。”林立总结道,“我知道你艰难,你信中从不肯说。” “你不也是一样。”秀娘道。 “我怎么一样啊,我是男人啊。”林立摸摸自己的头发,这一会,温暖的阳光将头发晒得半干了。 “我帮你梳头。”秀娘将林立按着坐下,拿了梳子,轻轻地为林立梳着。 “陛下怎么放你和小桃华回来了?还走吗你们?”秀娘问道。 林立道:“京城的事我出力很多,再加上平定了关西,收服了青海,陛下总要论功行赏的。 我这官职已经赏无可赏了,我就求了带小桃华回来见你。 其实我不求,陛下也会让我带小桃华来看你的。 陛下将小桃华教得很好,他也想让你看看,他没有耽误小桃华。” 即便如此,将女儿还小的时候,就从母亲身边带走,对一位母亲来说,也是不可原谅的。 但那是帝王,在秀心里,帝王也是不能违逆的。 “还有个原因,就是朝臣们一直拿草原说话,说陛下该给草原派个太守来。 陛下一直压着,但也压不住太久了。陛下不放心别人,怕把我们辛辛苦苦建设的草原破坏了。 可我回不来。”林立直言道,“最迟明年春天,陛下就要有大动作了。我得带兵。” “又要打哪里?”秀娘问道。 如今秀娘对打仗已经不在意了。 “东西南北。”林立道,“哪边都要安定。” “东西南北?”秀娘把头冠给林立带上,绕到前边端详了下,视线落在林立的眼睛上,“怎么个东西南北上?” “我给陛下建议你来当草原太守。”林立没有回答,先抛出个重量级的话题。 “我?”秀娘惊讶起来,“我?” 林立点头:“这两年半,你在草原独当一面,有威信有魄力,做太守不过就是换个官名。”httpδ:Ъiqikunēt 秀娘眨眨眼睛:“二郎,你不是在开玩笑?” 林立笑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开玩笑?陛下都没当我开玩笑。不过陛下说了,你没有功勋,他无法破格提拔。吏部不会同意的。” 秀娘松了口气,笑道:“我也这么想的。二师兄呢?” 林立摇头:“陛下说了,师父不会同意的。” 秀娘却摇摇头:“那是以前。” 林立本来想要说陛下打算让秀娘带兵去支援崔亮的,见秀娘这个态度,话到嘴边就又咽回去。 秀娘接着道:“阴山这里除了练兵,其他事情我都是与师父或者二师兄商议的。 阴山的扩张,各个厂子的建设,居住区和大学的建设,都是二师兄在忙碌。 提拔管事的人,也都是师父和二师兄同意的。阴山大部分事情其实都是二师兄做的。 耕地的增加、居住区的扩大,各个部落之间的矛盾解决,甚至咱们阴山赚钱的营生,哪一个都少不了二师兄。 二师兄其实就是事实上的太守了。” 林立想想道:“秀娘,你呢?你对自己未来的定位呢?” “我?”秀娘想想道,“我以为你会回来。” 林立没有说话。 二师兄在他的事业中出力甚多。 所有在他身边的人他都有安排,唯独对二师兄,他一直不知道如何做。 秀娘其实说得没错,比起秀娘,二师兄更有做草原太守的能力和道理。 二师兄是被家族耽误的天才,不论是经商还是做官,二师兄都能胜任。 最重要的是,二师兄本就有官职在身。 这个话题被暂时放下了。 林立收拾好了自己之后,就与秀娘一起亲自去阴山大学见师父。https:ЪiqikuΠet 阴山内已经修建了柏油马路,马车走在上边格外平缓,沿途还见到了几辆手推车,都是木头轮子。 草原的秋天来得更早些,地里已经在收割了,天空,大雁正在往南飞去。 “对了,你才说东南西北都要开战?”秀娘想了起来。 林立道:“是,东边是沿海,记得我和你说过海外还有岛屿吧。” 秀娘疑惑道:“你和我说过吗?” 林立记不清了。 他笑道:“那我现在说给你听。” 只是没说几句,马车就来到了阴山大学的大门前。 二人跳下马车,一大块石头上镌刻的“阴山大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撞入林立的眼帘。 后边,就是颇具气势的校园。 第1341章 回家(6) 欧阳少傅作为前皇子们的先生,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强。 阴山大学成立前期,有林立和秀娘一同操办,欧阳少傅并没有过多参与,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提些建议。 当林立离开阴山,秀娘一个人独木难支的时候,少傅大人立刻就从阴山出山,参与到阴山大学的发展上来。 有欧阳少傅参与,阴山在教学和研究发展极为迅速。 且有欧阳少傅的声誉在,前来求学和教学的才子们也多了起来。 如今,阴山大学里已经分为了东院和西院两大部分,东院,是传统的六艺教学,西院,就是以秀娘为代表的新兴教育。 但东院和西院也有共同的学科,就是六艺中的数和御。Ъiqikunět 其中数,放在了西院的数学科目上,秀娘就是数学科目的主讲老师。 而御也有和射合并的趋势,放弃了驾驭马车战车这种技术,转而为骑马和射箭的娱乐项目。 在学校的建筑上,东西两院也体现出不同的风格来。 东院更趋近于传统木结构建筑,庭院楼阁,小桥流水,校园正在扩建中。 西院就偏重于砖石混凝土建筑了,说实话,就外观上,比传统建筑粗陋得多了,但内里宽敞的很,装修也更为容易。 秀娘陪着林立直接去了东院,欧阳少傅已经提前得到通知林立回来了,高兴地亲自来到东院的大门处迎接。 师徒再见,分外亲切。 林立拜倒在地,欧阳少傅笑吟吟地亲自扶林立起来,上下打量。 少傅大人这一生就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几年时间就从一寥寥无名的秀才,跃居为当朝镇西大将军,立下赫赫战功,他别提多得意了。 秀娘先告退去了西院,少傅大人就亲自挽着林立的手,带他参观东院,护卫退后,二人一边走着,少傅大人就询问起京城的事情来。 林立就从他回京开始说起。 偶尔,二人会站一下脚,少傅大人简单介绍下周围的建筑,学堂的名字,教学的内容,有多少才子。 然后林立就继续讲述。 事情太多,东院转了一圈,回到少傅大人的书房内,林立才讲述了一半,就坐在书房内继续说。https:ЪiqikuΠet 草原的秋季天黑得早,不觉房间里暗了下来。 林立习惯性地站起来寻找烛台,却怔了下,房间里并没有蜡烛。 少傅大人笑了,站起来拉了下墙边垂下来的绳子,“啪”的一声,头上一个光源出现。 林立怔住了,仰头看去。 他看到了什么? 灯泡! 电灯! 阴山这里已经有了电和电灯! “没想到吧。”欧阳少傅看到林立震惊的神情,很是得意,“集合了秀娘、苗怀如还有几个先生的力量。” 林立绕着头顶的灯泡转了一圈:“这,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没有人和他说,秀娘都没有提起。 “就是要给你个惊讶。”欧阳少傅满意地看着林立惊讶的神情,开心的就像个小孩子。 “这,怎么做出来的?”林立问道。 前世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一世忽然出现,虽然只是灯泡,还不是管灯,林立就已经激动得无以伦比了。 “有发电机,就是把电转成光,具体的我也不懂,就知道玻璃灯泡要薄,要透光,这个问题苗怀如给解决了。 灯泡里便要有能发光的灯丝,这个王成离开草原的时候就在研究,云中和阴山都在研究,阴山早了一步。 这还要感谢你建的研究室,所有能找到的金属全尝试了拉丝,最后比较出来了几个。 灯泡里好像还要充一种很贴别的气体,这我就不懂了,西院那边现在开设了一门课程,配了一个实验室,专门研究不同的气体。” 林立完全呆滞住了。 科技会发展得这么快? 前世,爱迪生发明的灯丝吧,还是那个叫做特斯拉的人? 用了多久发明出来的?应用到现实又用了多长时间? 他的视线终于从灯泡上移开,却被灯光刺激的眼前却一阵阵发黑,好容易缓了过来,喃喃地道:“这么快么?” 欧阳少傅摇摇头道:“不快了,从你还在草原的时候就开始研究了,如今也有三年了。” 那么久吗?林立都已经忘记了,那么久之前,他就已经提及到了电和电灯了。 也是,蒸汽机车都研究出来多久了?发电机也出现很久了。 原来,科技一旦走向研究的轨道,一旦给予支持,就会很快见到成果的。 “眼下只有大学里才有发电机,东院只有我这个院子和西院的实验室才安装了电灯,只有一台柴油发电机。 柴油不够,平时很少用电,这不你回来了,我这边才接上电。” 欧阳少傅平日里不会这么奢侈的,他这个院子里,虽然有电源,有灯泡,但几乎都不会使用。 这么说着,灯泡忽然闪了下,跟着熄灭,室内陷入了黑暗中。 黑暗里传来少傅大人的笑声:“坏了。” 林立也笑了,笑声中,欧阳少傅点燃了蜡烛。 “质量还不过关。”林立接过蜡烛,放在烛台上。 “是啊,还在不断改进中,所以还没有推广普及,也就没有声张。”欧阳少傅点头。 “但仍然很好,是科技的进步,跨时代的进步。”林立兴奋地道。 “是因为你提出了观点,才有了尝试的可能。”欧阳少傅一针见血。 “为师我活了大半辈子,每年见到无数次闪电在夜空中炸裂,却从没有想过可以研究出电,电可以转为光。”Ъiqikunět 欧阳少傅凝视着林立,“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这唯一的弟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能有如此的想象力,和渊博的知识。” 林立的脸一热,冲动之下,他很想开口说自己来自未来,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然而,他不是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个前世的林立了。 身为大将军的他,早已经修炼出来了城府。 林立含笑道:“是师父教导得好,师父和陛下给了我施展和想象的空间。” 欧阳少傅微微点头:“是啊,勉之,你是为师教过的这么多学生中,唯一一个不会拘泥于眼下的人。 唯一一个,只要自己要的是什么,而无所顾忌,全力以赴,一往无前的人。” 第1342章 回家(7) 阴山的内里,已经变成了林立不认识的模样,然而阴山的人没有变。 师父没有变,秀娘没有变,所有留在阴山的人都没有变。 他们的信仰和之前一样,都没有变。筆趣庫 这就是古人们才会有的执着、坚韧和聪慧吧。 古人的聪明才智,其实不输于前世的现代人,甚至在前世现代人之上。 只不过华夏这块土地历经战乱,许多科技被战争埋没了。 还有被后世无能的帝王压制了。 林立的京城之行还没有讲完,他却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阴山了。 欧阳少傅笑呵呵地道:“西院,远远比为师这东院里的东西多,秀娘没有与你讲?” 林立使劲摇头:“没有,师父,是不是你与秀娘商议好了,要让弟子大吃一惊的。” 少傅大人哈哈大笑:“秀娘果然没说,哈哈,勉之,你看到铁轨修到了阴山门口,看到阴山内的柏油马路,就没想到什么?” 林立还是摇头,他的头都要被自己晃晕了。 “我只以为,沥青是柴油汽油的副产品,铺路就铺了。师父,你和秀娘到底还有什么好东西瞒着我的。” 欧阳少傅笑着道:“我想想啊,拖拉机是王成给阴山的,不过石油厂那边快做出来橡胶了,虽然不如橡胶树上的橡胶,也比木头车轮强。 西院还单独有个科目,叫做飞天,专门研究热气球、飞艇、飞机。 飞机和飞艇的图纸都是你留下的,这个不用为师细说了。” “用、用!”林立焦急地道,“飞艇做出来了?飞机也做出来了?” 欧阳少傅眉梢一挑:“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容易。” 林立拍拍胸膛,觉得他操之过急了。 是啊,哪里有那么容易。 “我专门请了漆匠,又买了生漆过来,可惜草原种植不了漆树。 阴山西边有个热气球厂,专门缝制热气球的。热气球还好说,飞艇的气囊现在质量还不过关,丝绸上漆也容易裂。 苗怀如现在已经转为研究石油去了,他觉得石油里还能提炼些东西来。” 林立惊讶地半张着嘴,他娘,王氏,当年这是捡到个什么宝了? “走了,先回阴山去。”欧阳少傅往门口走去,安排人去问问秀娘在哪。 正要去问,秀娘已经返回来了,上前笑着给欧阳少傅施礼:“师父,侯爷可曾吃惊了?” 欧阳少傅哈哈一笑,满脸得意:“不枉我们瞒得紧,吃惊了,吃惊得很。” 林立也笑道:“秀娘,你和师父可瞒得我好苦。” 秀娘抿嘴笑着:“和王成商议好了,就是要给侯爷吃了一惊的。” 林立忽发奇想道:“我要是不回阴山,就一直不会知道?” 秀娘抿抿嘴唇,欧阳少傅敲了下林立的脑袋:“你还一直不回来了?” 林立笑了:“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阴山大学里都有了,你们竟然瞒得这么紧,京城一点都不知道。” 秀娘解释道:“就是阴山大学里,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师父的院子,只有少数几个信得过的人能进去,平时师父也很少用电灯。 实验室的大楼,有护卫把守着,进大门就有三道检查,除了靠脸,还得有门卡,少一个都进不去。ъiqiku 还有阴山周围,侯爷坐车来的路上,见到不少放牛放羊的吧,如果有生人露面,马上就会传讯到阴山的。” 林立肃然起敬:“这么厉害。” 欧阳少傅道:“你留给我们的草原、阴山,好容易得来的和平,得保持住。 这几年,学堂内宣传的就是和平来之不易,每个人都有义务维护和平,保护我们的家园。 这人啊,都有两面的。以前牧民上马抢劫,是因为他们觉得抢劫大夏,天经地义。 呵呵,他们倒是不抢他们自己的人。” 秀娘接着道:“现在有地了,冬天也有牧草,牛羊也能卖出去,能吃饱吃好了,闲着的还有工做,能读书认字。 比以前不知道好上多少倍,自然也就比较出来了,还是现在好。” 欧阳少傅道:“是啊,所以啊,不止阴山这边,整个草原,土匪几乎都绝迹了。 这也多亏了秀娘训的兵,不断在草原巡逻,震慑力足。” 林立看向秀娘,满脸都是骄傲。 他的秀娘啊,终于成长到让他为之骄傲的程度了。 所以……林立的脑海里闪过前一年在关西见到秀情景。 所以,那时候的秀娘就能理智第对待他和丹木成亲的现实,就是因为强大了。 三人一起坐的马车,路上,林立将没有讲完的继续下去,秀娘从半路听的,加上之前了解的,也听得明白,并不提问。 晚上,阴山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林立也终于见到了欧阳若言。 欧阳若言才从盐湖那边回来,听说林立回来了,急匆匆过来。 又是一番见礼热闹,一家人一起落座。 林立见到才三岁的斌儿也是落落大方,独自一个人坐在一个案几后边,心里点头。 夏云泽在京城把小桃华教育的好,阴山这边,玉瑶和斌儿也被师父和秀娘教育的不差。 晚宴上,林立就讲些青海大漠的风光。 什么月牙泉了,丹霞地貌了,戈壁的荒凉,高原中的缺氧。 又有西蜀之地的瘴气、湿热,和青海当地的民俗习惯,还有不同的饮食习惯。 又说了京城的新币,林立带了一箱子的新币,都是崭新的,每人都送了一套,当然晚宴之后才拿上来的。 宴席的时间不长,所有人都不在吃喝上,很快酒菜撤下,林立也让人将新币送上来。 三个小孩子们在一起,玉瑶和斌儿还没有听够京城的事,又为了小桃华一起玩新币。筆趣庫 林立就和师父、师兄、秀娘一起,重点说起大夏中央银行的事情来。 “陛下让我和王成铸造新币,如今硬币铸造出来了,但携带毕竟不方便。 我心里想着设计一套纸币,代替大面额的硬币,也可以纸币和硬币一起流通,各凭喜好。 只是纸币制作上要求的技术更高,必须严格防伪,因此只有想法,还没有到实施的时候。 不过今天听师父讲咱们阴山都能造出电灯了,飞艇和飞机都在研究,我就想着,能不能也在阴山大学的西院开了科目,专门研究防伪的。” 第1343章 回家(8) 林立的话,给众人再一次敲响了新世界的大门。 流通的纸币,确实比硬币更方便携带的,只要过了防伪这一关。 欧阳若言首先道:“我赞成师弟的提议,若是有纸币,往来做生意就更方便了。” 少傅大人也微微点头:“不错,是利国利民的举措。” 秀娘却是从实际出发道:“防伪是个大问题。” 林立道:“不仅仅是防伪,首先,纸币得防水,其次要有一定的硬度,不能折叠就损坏。 防伪上我想,能不能在印刷上用上特定的油墨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以一定角度对着光线才能看到。” 这当然是前世纸币上的防伪技术了,可惜林立前世对纸钞防伪没有过研究,只能概略地说说。筆趣庫 三人都想了想,秀娘道:“纸币的材质和防伪,得与印刷的匠人们讨论,西院怕是暂时开设不了这个项目。” 林立也就是这么一想,闻言便也不再多言。 欧阳若言道:“银行我觉得很不错,大夏官方办的银行,信用会更好,前提就是得有几桩大买卖提升信誉。” 林立道:“方晓也这么说,我这次回来,也是想在咱们阴山这里也开办上一家分行,一是提升中央银行的信誉,二也是为了方便。” 欧阳若言道:“眼下马上要入冬了,现在大兴土木来不及,若是不挑地方,集市附近可以腾出来一套房子,暂且作为银行,待到开春再按照银行标准建筑。” 秀娘道:“既然要开办银行,就不能只在阴山这一处开,黑山如今也繁华了,铁矿、煤矿的交易也多,还有盐场,都应该有一处。” 林立点头:“这样就更好了,我的意见是咱们不着急马上就把银行办起来,先选派几个人去京城学习业务,回来做个分行的行长。 再者,大夏中央银行的建筑都有统一的标志,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 欧阳若言忽然道:“在阴山建立中央银行分行,那,陛下是不是也打算往草原派太守了?” 房间里一静,几人都看向林立。 林立道:“朝臣们在朝廷上提过几次了,陛下都给压了下来,私下与我说,是担心从京城派了太守来,影响草原的发展。ъiqiku 陛下的意思是从阴山里挑选个人做太守。” 林立之前与秀娘说过,想要让秀娘做阴山的太守,秀娘却举荐二师兄欧阳若言。 细想起来,欧阳若言做阴山太守也是很合适的。 太守是文官,主要是管理,欧阳若言的能力足够,而且因为他身为男子,比秀娘更具有优势。 欧阳少傅却开口道:“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再说此事吧。” 林立闻言,便站起来与秀娘告辞。 二人离开之后,欧阳若言道:“父亲,您是担心师弟提议我来当草原太守吗?” 欧阳少傅道:“老二,前些年,你的才华和能力一直被埋没着,直到你师弟起来,你来到阴山。 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我也都看在眼里,为父也知道,前些年是委屈了你。 只是,你大哥已经做了关西太守,勉之又是镇西大将军,身上还有晋地太守的官位,你若是再做了这草原的太守,我欧阳一家的势力就过大了。” 欧阳若言有些激动道:“父亲,现在我欧阳一家的势力就不大了?况且,我不做这个太守,谁来做? 难道真要朝廷指派个人来,让父亲和师弟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基业,有断送的可能?” 欧阳少傅微微叹息一声,没有言语。 欧阳若言深吸口气道:“还是父亲以为,我不配做个太守?” 欧阳少傅沉默了一会道:“若言,我问你,抛开你自己,你觉得谁最合适做草原太守?” 欧阳若言不假思索道:“师弟。” 少傅大人点头:“那你师弟为什么不卸了大原太守,来挂草原太守的名呢?他挂了名,也不影响草原的发展。” 欧阳若言道:“父亲的意思是说,师弟另有人选?” 欧阳少傅道:“你师弟在大原推行女子分田,提高女子的地位。你师弟的两个女儿,也都是按照男子一般的培养。” 欧阳若言不敢置信地道:“父亲的意思是,师弟打算让秀娘做草原太守?怎么可能?秀娘是女子,又没有功名。”biqikμnět 欧阳少傅微微摇头:“草原,毕竟是你师弟一手打下来的。你师弟临走之前,也是将草原交给了秀娘,你我,都是辅佐。” 欧阳若言若是说一点没有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他因为家族的利益,早些年来一直都是以纨绔自居,这些年来,终于有施展才华的机会,为草原的建设也是尽心尽力。 哪个男人没有建功立业的想法呢?若是林立来做草原太守,他自然是心服口服。 可是秀娘做,他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女子? 欧阳少傅叹口气道:“老二,我知道你委屈……” 欧阳若言突兀地打断了欧阳少傅的话:“父亲,你让我想想。” 另一边,林立和秀娘带着三个孩子回去,安排了三个孩子休息之后,二人回到卧房。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二人已经又一年多没有见面了,好容易独处,又是晚上,当下什么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一番云雨之后,两人相拥着躺下。 秀娘枕着林立的肩膀,微微仰头:“二郎,白天你说,你还要打仗去。” 林立紧了紧手臂,让秀娘靠着自己更紧一些:“仗肯定还是要打的,但怎么个打法,先打哪里,还没有最后决定。” 秀娘在林立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道:“草原太守的事情得定下来了。” 她没有明说,林立却是知道她的意思。 林立道:“你也觉得二师兄想做这个太守?” 秀娘点点头:“可师父的意思……二师兄会不会很失望?” 林立道:“秀娘,你真不打算做草原太守吗?” “听起来很,但我无法服众。”秀娘实事求是道,“我做太守,大家只会以为我借了你的名头,你假公济私。 且若是因此让师父和二师兄心里生了罅隙,更是不好。” 第1344章 回家(9) 林立何尝不知道秀话有道理。 他再一次想起夏云泽之前的提议,知道夏云泽也早早就想到了这点,才会提议让秀娘先有军功。 他在某方面的城府还是不如夏云泽的,甚至也不如秀娘看得透彻。 “我明日私下里问问师父的打算。”林立道。 “二郎,二师兄为你为阴山一直尽心尽力,我们不能寒了二师兄的心。”秀娘道。 “嗯。”林立应了声,“我知道了,先睡吧。” 说是这么说,两个人却谁也没有睡意。 秀娘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林立,然而有些话却不合适在这个时候问。 但秀娘不问,并不代表有些事情就能躲过去。 就在二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立和秀娘同时被惊醒,秀娘先出声问道:“什么事?” 外边传来曹安的声音:“回夫人,青海来人。” 林立抬起身来道:“我出去看看,你歇着。” 林立披了外衣起来,亮了蜡烛,打门到外间,就见曹安领了人在门外。 见到林立,门外的人上前跪倒道:“给大将军道喜,丹木夫人生了,是个小少爷。” 说着双手送上一封信。 林立的心一跳,下意识想要回头——他已经听到秀娘起身的动静了——但还是稳住了,接过信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回答道:“一个月前,小的先去了京城,又赶回到这的。” “辛苦了。曹安,带他先下去休息。”林立平静地道。筆趣庫 待二人下去,林立回头,果然秀娘已经起身,披了外衣在身后。 林立没有言语,先打开信件从头到尾极快地看了一遍,然后将信件递给秀娘。 秀娘迟疑了下才接过信,也看了一遍,然后抬头:“侯爷似乎不开心?” 秀娘一肚子的话,然而此刻好像更不合适说了。 林立道:“先休息吧。” 二人重新躺回到床上,却都没有了睡意。 好一会,秀娘才翻了身,面对林立:“二郎……” 林立轻轻叹了口气:“秀娘,丹木的儿子……”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心里的怀疑说出来。 按照时间算,丹木的孩子不该是他的,可究竟认不认下这个儿子,林立却犹豫了。 他是信任秀,然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因为它是烂在肚子里的,只要说出去,就不会再是秘密了。 况且,他是算着日子怀疑的,却也没有亲口问过丹木。 万一,万一是他错了呢? “秀娘,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林立到底还是将怀疑放在了心底,“青海的事情比草原复杂,我……” “我知道。”秀娘道,“我知道二郎是不得已。” 林立重新将秀娘搂在怀里,“睡吧,有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吧。”https:ЪiqikuΠet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丹木的孩子,也要叫秀娘母亲的,也是秀孩子的。 只是秀娘知道,她应该是没有机会见到林立的这个儿子的。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还是能感觉到林立的不平静。 为什么? 是因为没有陪在丹木的身边,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儿子降生? 林立此刻的心里是不平静。 他无法劝自己大度。 毕竟,丹木是他在青海按照羌人的规矩娶回去的——羌人的规矩,呵呵。 林立在心里苦笑了声,羌人的规矩就是结婚之后夫妻二人都可以再有别的人,女人生的孩子,不论其生理上的父亲是谁,都会被视为丈夫的儿子。 真的规矩。 第二天,林立和秀娘都起得晚了,外边,三个小孩子已经在嬷嬷的伺候下吃了早餐。 小桃华也跟了玉瑶一起去上课,斌儿也有自己的课程,因为年龄的不同,与玉瑶不在一起。 林立和秀娘都睡得不太好,两人洗漱了,简单吃了几口饭。 秀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便先去处理事情,林立问了师父在家,就去了师父的院子。 欧阳少傅就是在等林立,见他过来,先道:“听说你又做父亲了。” 林立道:“半夜里来人报的信,一个月前生的,是个男孩。” 欧阳少傅很是高兴,问道:“起名字了吗?” 林立道:“孩子的母亲是羌人,当日成亲的时候,是按照羌人的规矩,所以,孩子的名字也会按照羌人的习俗起的。” 少傅大人笑道:“那也该有大夏的名字,就叫做庆儿吧,作为你为青海与关西和平的庆贺。” 林立心里苦笑,表面上却只能感谢。 少傅大人并没有觉察出异常来,接着道:“你是打算让孩子在青海长大,还是送到京城培养?” 林立想想道:“我的打算是先请位先生教着,等孩子三岁之后再做考虑。” 少傅大人点头:“嗯,按照你在青海推行的教育,孩子留在青海教育也可以。不过,从长远上看,孩子还应该在京城游学几年。 我想,你是打算日后让你的这个儿子来管理青海的吧。” 林立道:“之前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也要看青海的发展,如果同化的顺利,过不久我想请陛下再任命个太守去。” 说到太守,林立顺势问道:“师父,昨天二师兄的提议……” 欧阳少傅道:“勉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对你二师兄苛刻了?”筆趣庫 林立束手道:“不敢,师父的决定,一定是有师父的道理的。” 欧阳少傅笑了下:“勉之,如今你已经是镇西大将军了,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在为师面前,不用这般谨慎。” 林立也笑道:“师父,弟子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欧阳少傅问道:“你觉得,谁来做草原的太守好呢?” 林立迟疑了下道:“弟子的想法是,一定要熟悉草原的建设,且能推动草原发展,也能服众的。” 又笑道,“若不是担心师父受累,师父是最合适的。” 这话不是奉迎,以欧阳少傅的能力和智慧,若是做草原太守,当之无愧。 不过林立也知道,师父是不会答应的。 果然,欧阳少傅道:“我这一把年纪了,只想做些学问。” 说着叹口气,“勉之,为师问你,你可知道陛下一直没有任命草原太守真正的用意?” 林立迟疑了下,点点头:“陛下心里大概是将草原留给弟子的。” 欧阳少傅道:“你在青海有了和羌人的儿子,陛下也没有再给青海派去太守,你大师兄又是关西的太守。 草原太守,就要慎重考虑了。” 第1345章 回家(10) 欧阳少傅的阅历和见识,岂是林立可以比的。 他经历过前后三代帝王,又是皇子的先生,帝王之术,看得清清楚楚。 夏云泽对林立的信任,在帝王中可说是绝无仅有,欧阳少傅也是第一次所见。 然而信任这个词,放在帝王身上,也是最靠不住的。 夏云泽将草原留给林立,可以说是信任,也可以说是考验,更可以说是试探。 林立心胸坦荡,在欧阳少傅看来,也有少不经事。 也许十几二十年后,也许三年五载,林立的想法就会变了。 一个人,创下绝世的功勋之后,还会愿意跪伏在他人的脚下? 等到有那么一天,林立带领这士兵扫荡了大夏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真还愿意奉夏云泽为主? 能与夏云泽平分天下,在欧阳少傅看来,都是林立的仁慈了。 这话,以欧阳少傅的城府,他本是不会说给林立的。 他只是与林立分析眼下的局势,夏云泽的心中所想,希望林立对夏云泽也不要无条件的信任。 林立道:“青海荒凉,与草原的水草丰美不可同日而语,甚至都不如西蜀的土地富饶。 未来能做到自给自足,就很难得了,所以对青海,陛下和我的意思,都是安抚为主,尽快同化后,再派去太守。 草原这里,师父,我也希望是我们自己人做太守,这样,这里才会成为大夏向周边扩张的底气。 再过上两年,等到与崔亮一起,将北边也彻底收服之后,我们的耕地就会延绵数百里,粮食彻底自给自足,还会有大量的牛羊牲口肉食。 到时候,大夏就有足够的底气,再往西和南扩张出去,一直扩张到海边,大夏周边才不会有任何威胁,政权才会彻底牢固起来。 师父,陛下已经造了铁船,已经开始试水了,最晚明年春天,就会出海。 一是探查东海的岛屿,肃清岛屿中可能存在的隐患,二是沿海往南,探查更远的所在。httpδ:Ъiqikunēt 现在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陛下缺人,我们草原也缺人,周边哪哪都缺人。 师父,二师兄才华横溢,这些年来为阴山为草原的贡献,有目共睹。 我不在草原的这些时间里,二师兄事实上已经是草原的太守,现在不过是差个陛下的任命。” 欧阳少傅摇头:“错了,你不在的时间里,阴山大大小小的事情,做主的都是秀娘。” 林立一怔:“师父……” 欧阳少傅道:“为师和你二师兄是给了秀娘很多的支持和建议,但最后的决定,都还是要秀娘同意的。 勉之,草原是你的产业,秀娘替你管理产业,天经地义。 我,宁愿让你二师兄去青海做太守。” 林立彻底怔住了,他的脑海里有瞬间的空白,接着就是突然而来的猜想和狐疑。 他不敢细想下去,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后果,一个结论,一个他最不想承认的结论。 “勉之,”欧阳少傅叹息一声,“为师对你有个最不愿意的评价,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不论你愿不愿意承认,功高盖主这个词,都已经落在你的身上了。” 欧阳少傅摇摇头,抬手制止林立想要的辩解。 “陛下是仁君是事实,陛下用你也是事实,然而陛下越是用你,你的功勋就会越高,就会对陛下和大夏,形成威胁。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然而不论是你还是陛下,在朝臣甚至天下人眼里,都已经成为对方岌岌可危的存在了。 为师冷眼旁观,陛下虽然一直对你信任有加,但也一直在想办法平衡与你的关系上。 勉之,你当真就没有觉察吗?” 林立张张口,终于叹口气:“师父,弟子想过,却怕弟子是小人之心。” 欧阳少傅道:“小人之心?若无小人之心在前,何来君子之意在后?” “可,”林立脱口而出,“小桃华才七岁。” 七岁还是虚岁,小桃华根本就才六岁的。 欧阳少傅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听闻,小桃华在宫里都是陛下亲自教导,甚至连国事都会与之分说。”筆趣庫 林立也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陛下每日晚间都会检查小桃华的功课,白日里朝堂上的事情,偶尔也会与小桃华解释。” 室内再沉默了一会,欧阳少傅道:“陛下春秋正盛,再等几年,待小桃华成年也不是问题。” 陛下一定会立下小桃华的儿子为太子,才会真正放下心的。 这话欧阳少傅没有说,他知道林立心中一定是明白的。 “所以,草原这个太守,只能留给你,也只有留给你,陛下才会放心日后大夏的江山永昌。” 是啊,自己怎么会不护着小桃华,不护着小桃华的儿子呢。httpδ:Ъiqikunēt 林立抬手按住额头。 小桃华才六岁啊,才六岁,人生就要被安排出去了吗? “师父,我只想我的儿女快乐一生,过他们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林立放下手,“我打拼江山,也是为了我的后代不会再被战争荼毒,不会有被欺负的时候。” 欧阳少傅看着林立,好一会才道:“你怎么会以为,小桃华长大之后,不会倾慕陛下?” 林立愕然。 夏云泽与小桃华相处时候的一幕幕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夏云泽对小桃华那么温柔,有求必应,给她尊贵,给她所需要的一切。 小桃华现在还小,但潜移默化中一定会拿身边的男子与夏云泽比较的。 夏云泽有着全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又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在皇宫那种地方,想要俘获一个少女的心,简直太容易了。 尤其是这个女孩还举目无亲。 “勉之,为师以为,当你走上追随陛下这条路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些。 人这一生,总要做出取舍的。不论选择了什么样的一条路,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欧阳少傅将现实直白地放在了林立面前,让林立再无逃避的可能。 他站起来,向师父施了一礼,缓缓转身。 道理他都明白的,甚至,抛开他是小桃华父亲的这个事实,小桃华作为夏云泽未来的皇后,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他也会认为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 但,他是小桃华的父亲啊。 小桃华是他的女儿啊。 第1346章 回家(11) 林立离开之后,内室里,欧阳若言走了出来。 “你都听到了,现在你怎么想?”少傅大人问道。 欧阳若言道:“父亲,天下是师弟打下来的,师弟为何不肯平分天下?” 欧阳少傅哼了声:“你师弟若是有平分天下的想法,陛下在京城还会这么安稳?” 欧阳若言也哼了声:“师弟这么舍不得小桃华,除非师弟自己做了……哼哼。” 欧阳少傅瞧了欧阳若言一眼:“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谨言慎行?” 欧阳若言沉默了会,摇摇头:“我就是不明白师弟怎么想的。”httpδ:Ъiqikunēt 欧阳少傅端起茶碗,徐徐品了一口道:“人都是善变的。七年前,你师弟还只是一个会做点生意的秀才。 六年前,你师弟才进入朝堂,做工部的一个小小五品官。 五年前,你师弟离开京城,谁会知道他在伊关能做出火炮? 四年前,你师弟只带着伊关的护卫进入草原,谁又能想到他能将北匈奴连根拔起,将陛下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做到了? 若言,你认识你师弟的时候,会想到他能有如今的成就? 人都是会变的,随着地位的提高,眼界的开阔而改变。 以前以为理所应当的事情,慢慢也会觉得不该。 以前会为了理想而舍弃的事情,慢慢也会觉得不甘。 急什么。” 欧阳若言看向外边,林立刚刚离开的方向,好一会道:“但师弟的初心未改。” 他看得很清楚,林立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最终的目的都是一个,就是消除一切有可能成为大夏隐患的所在。 “但这矛盾吗?一旦他的理想被触碰了,一旦他的事业被阻隔了,你觉得他会不会改变呢? 他做了这么多,为了大夏的百姓,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天下苍生。 那么,若是连自己儿女都护不住,若言,以你师弟的性子,会怎么做呢?” 欧阳少傅轻轻吹了吹茶,又品尝了一口:“你父亲我历经三代帝王,当今陛下貌似是最仁义的了。 但是当今陛下是如何继承皇位登基的,你们都忘记了吗? 自古帝王,从来都不是只靠着仁义就坐稳了那个位置的。” 欧阳少傅放下手里的茶碗,微微笑了下:“都是博弈,只看谁更技高一筹而已。” 欧阳若言道:“父亲,师弟若是心中只有大义呢?” “存大义之人,更在乎小义。小桃华就是你师弟的小义。”欧阳少傅断言道。 欧阳若言疑惑道:“父亲,我还是有个疑惑,师弟为何舍不得小桃华做皇后呢? 那个位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 这个问题,欧阳少傅也无法解答。 他想了一会,也只是摇摇头。 “是啊,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儿女者为父亲的事业牺牲,是忠义之事。况且,皇后是何等贵重的身份。” “难道,”欧阳若言忽然道,“父亲,师弟他会不会是存了夺那个位置的心思,他心疼小桃华,不愿意见到小桃华的丈夫被……” 父子二人对视。 这个念头本来是很荒谬的。 将女儿嫁给帝王,以迷惑帝王的心思,然后夺取江山,本也很正常的。 然而,这本来正常的事情,放在林立身上,就要换个角度方向思考了。 “父亲,师弟宠爱小桃华,是不会牺牲小桃华的幸福的,所以,师弟心里是不是已经存了那个念头,只是师弟城府很深。” 欧阳若言眉头皱起来,“师弟有大才,唯有小桃华才是他的逆鳞。” “也许……”欧阳少傅顿住,“若是这般,陛下……” “陛下也定是想到了这点,所以才早早就筹谋了,用小桃华拴住师弟的心。” 欧阳若言断言道,“陛下舍不得师弟的才华,这是温水煮青蛙。”httpδ:Ъiqikunēt 欧阳少傅摇摇头,好一会道:“都有可能。” 欧阳若言道:“父亲,师弟回到草原是个机会,不如我们推师弟……” “不可。”欧阳少傅道。 “为何不可?”欧阳若言道,“草原原本就是北匈奴的天下,并非大夏土地。师弟占领草原,与之前并无区别。 况且以师弟的秉性,成草原霸主,也不会对大夏有所图谋的。 那时候,师弟与陛下平起平坐的身份,也不必将小桃华送过去做皇后了。 权衡利弊,师弟定能同意。” 欧阳若言越说越觉得有理,“师弟自己做草原皇帝,不比屈居人下更好?” 欧阳少傅哼了声:“你忘记了?风府、江飞、崔亮、王成都是陛下的人。” “父亲,你还曾经是陛下的少傅,大哥也是陛下的臣子。那又如何?”欧阳若言反驳道,“天下是能者居之,再者说,风府、江飞、王成,也未必不信服师弟,推举师弟。”biqikμnět 这话,实则也说到欧阳少傅的心里了。 欧阳若言能这么说,也是因为知道父亲的想法。 欧阳少傅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还不是时候。小桃华才七岁,陛下就算真有心,至少也要等小桃华十二岁。 再者说,草原才刚刚发展,距离丰衣足食,兵强马壮,还有距离。” “可草原在发展,陛下那边也在发展,若是草原不加快步伐,陛下那边的实力一定会超过草原的。” 欧阳若言着急道,“父亲,师弟正好回到草原,振臂一呼,必将百应。” 欧阳少傅还是摇头:“你让我想想。” 欧阳若言沉默了一会道:“父亲,师弟为人谨慎,若无万分周全,一定不会答应的。 必得有外界的刺激,能逼上一逼。” 欧阳少傅皱眉道:“不可。若言,此为大事,不可操之过急。你让为父想想。” 林立并不知道师父和二师兄从没有断了让他与夏云泽平分江山的想法。 他以为他之前与师父和师兄们说得很明白了。 他离开师父的院子,心烦意乱,又想到了丹木的儿子,更是头疼。 昨夜里来不及询问,今天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回到自己院子,命人喊来信使,详细询问,这才知道丹木生下儿子后,木格尔立刻命人传信给整个青海。 信使前去京城给侯爷府报信,按照木格尔的吩咐大张旗鼓,如今整个京城就也都知道了。 第1347章 回家(12) 林立的烦躁,他以为掩饰得很好,不料最先发现的竟然是小桃华。 他心底一直将小桃华当做孩子的,虽然在京城里,在夏云泽面前,是按照对待大姑态度对待小桃华的。 小桃华被教育的太好了,又因为营养好,每天又有骑马射箭的课程,因此个头也要比同龄人高一些,再加上行为举止,看起来就完全不像六七岁的孩子。 “爹爹有烦恼?”听说林立一个人在院子里,小桃华就提前从玉瑶的课堂上离开了。 “有点。”林立接过小桃华递上来的茶,问道,“小桃华,你喜欢阴山吗?” 小桃华笑着,在林立身边坐下:“喜欢。爹爹、娘亲、妹妹和弟弟在的地方,我就喜欢。” 林立也笑了,又问道:“那,你愿意在京城住着,还是回阴山里住着?” 小桃华想了想道:“爹爹,娘亲和弟弟妹妹不能也去京城吗?”https:ЪiqikuΠet 林立的心沉了下,小桃华这么说,就是喜欢京城了。 也是啊,在京城里,她是夏云泽最宠的大小姐,整个皇宫里,她小小年纪就说一不二。 再加上从能记事起就住在京城里,阴山对她来说,已经陌生了。 林立道:“我们来阴山乘坐的火车,阴山这里修建的大学,铺的柏油马路,都是你娘亲做的。 你娘亲在草原,能为草原百姓做许多许多事情,若是去京城,就没有施展的机会了。” 小桃华道:“娘亲也可以在京城里修铁路、建大学、铺柏油马路的啊。 皇伯伯说,娘亲和爹爹一样,都非常非常地有才华,大夏需要爹爹和娘亲这样有才华的人呢。” 林立笑笑,问道:“那,你见到京城里,有女人做官管事的吗?” 小桃华摇摇头:“但皇伯伯说了,以后女儿就能做事的。皇伯伯说,希望小学现在有很多女孩子在读书,读的书多了,懂得道理多了,学问高了,也能当官做事的。” “陛下和你这么说的?”林立微微诧异道。 “是。”小桃华点头。 “那,陛下有没有和你说,阴山大学里,如今只有你娘亲一个女先生,寥寥几个女学生?”林立道。 小桃华怔了下。 林立道:“希望小学毕业了,也不过会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学会加减乘除和简单的应用题,能写书信,会看最简单的账本。 你觉得希望小学的水平,学问会很高,能当官吗?” 这么说话,林立是将小桃华当做大姑娘看待了。 小桃华摇摇头:“这些女儿早早就都会了,只会这些不够的。” 林立道:“你在皇宫里读书的同窗女孩子,学识也不在你之下,她们的母亲也都是大家闺秀,想来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读书识字的。 但别说京城,就是整个大夏,也没有女人入朝为官的,对吧。” 小桃华点点头:“娘亲是因为是爹爹的夫人,所以才能在阴山做这些事的吗?” 林立道:“你娘亲很有才华,爹爹不愿意你娘亲的才华被埋没,也不愿意你娘亲这一生只能依附着男人活着。 爹爹以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有能力,就应该有个公平的环境里施展的。 你看,爹爹不在阴山,你娘亲不也把阴山建设得这么好吗? 昨也看到了,你娘亲的护卫,军纪严明,英姿勃勃,这些都证明了,女人是不比男人差的。 女人不必一定要依附于男人才能活下去。 只是社会习俗上女主内男主外,将女人的才华限制在后宅之中。 将女人的荣耀系在家庭、丈夫、儿子的身上。” 林立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他看着小桃华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现在就说这些,对小桃华来说,是不是早了些。筆趣庫 小桃华毕竟才六岁,应该还不懂得家庭、丈夫、儿子的意义。 小桃华却忽然道:“爹爹是想女儿以后也和娘亲一样?” 林立温和道:“爹爹和娘亲只想我们的女儿们日后眼界开阔,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小桃华,今再歇一天,明日爹爹领你在草原走走。”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小桃华虽然跟着林立一起从京城来阴山,但并没有真正接触到百姓的生活。 正说着,秀娘回来了,自然是抱着小桃华亲热了会,等到玉瑶和斌儿下了学,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 林立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从没有食不语的规矩,也不用下人布菜伺候。 秀娘就说起阴山的教学来,说了些格物方面的实验,以前实验时候的发现,又提起了一些学生,说起他们的聪慧。 “我有个学生,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才一年,我就数学上我没有再能教给他的了。” 秀娘感慨道,“以前我觉得我也很聪慧,二郎你给我找的那些数学书,看看就懂了,数学上还找到了很多简便的算法。 但是看到这个学生我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钻研了很久的等比数列的求法,他一个晚上就解决了。” 林立道:“这么厉害,那一定要重点培养的,数学、格物、钢铁的反应、苗怀如研究的东西,都可以让他接触,看他最终喜欢哪个方向。biqikμnět 品德教育也一定要跟上,有才华,但也一定人品要好。” 秀娘道:“这你放心,能在咱们阴山大学里读书的,不论东院还是西院的学生,都是修习了四书五经的,做人的道理都懂的。 先生们上课的时候,也会讲授道理的。” 林立就对孩子们道:“你们看,你们娘亲厉害吧,能培育出那么优秀的人才呢。” 玉瑶和斌儿都还小,只会跟着说“娘亲厉害”,只有小桃华笑着道:“爹爹和娘亲都是最厉害的人。” 秀娘笑着道:“我的宝贝们也都厉害着呢。” 又看向小桃华,“小桃华,下午娘亲带你去阴山大学看看?” 小桃华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向秀娘行个礼:“谢谢娘亲。” 秀娘怔了下,笑着拉着小桃华起来:“乖,在家里不用那么多礼。” 第1348章 回家(13) 午睡时间,秀娘安顿好孩子,与林立在卧房里。 两人早晨起的晚些,因此都没有睡意,只是并排躺在床上。 林立先道:“我明天打算带着小桃华在阴山周围走走,让她看看百姓的生活。” 秀娘翻了个身,面对着林立,轻轻叹口气:“刚才小桃华与我行礼,我吓了一跳,就好像,小桃华与我们不是一样的人了。” 林立明白秀意思,他握着秀手道:“陛下一直按照京中贵女的方式培养小桃华,宫里专门有礼仪课程。 小桃华才回阴山,行为举止上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失了规矩,以后时间长了就好了。” 秀娘深深地吸口气:“我还总想着以前小桃华在我怀里的样子,她揪着我的衣服,搂着我的脖子,把头埋在我的怀里。 可现在,她只会对我恭恭敬敬地施礼,叫我娘亲的时候,也和叫我母亲一样规规矩矩的。 我想要和她亲热,想要搂着她,可她对我那么一施礼,我就……我就觉得我好像还是乡下的丫头,在贵人面前手足无措。” 林立也深深地叹口气:“都怨我,让你们母女分离了这么久。小桃华也很想你的,大概也怕在你面前失了规矩,被你不喜。” 秀娘仰头:“二郎,你不会还会把小桃华带回京城的吧。” 林立沉默了。 秀娘道:“陛下还不信任你吗?还要扣着小桃华?”筆趣庫 林立摇摇头:“陛下给小桃华请的先生都是翰林院的,以前大师兄亲自教,大师兄去关西了,就是新的大翰林教。 每天晚上还会给小桃华讲朝堂的事情,亲自检查小桃华的功课。 我感觉陛下也怕没有培养好小桃华,对不起我们。” 秀娘也摇摇头:“小桃华那么小,就被从我身边带走,本就是……” 本就是对不起她的,对不起小桃华的。 小桃华被培养得再好,也弥补不了不在母亲身边的伤害和遗憾。 “陛下把小桃华当做公主培养的,从没有当她是小孩子,宫中的那些伴读,一个个都比小桃华大两三岁,小桃华也就从没有当她自己是小孩子。 也就我在京城这半年,天天黏着她,早晨陪她吃早饭,送她上学堂,下学的时候只要有空就都去接她,这才亲近了些。Ъiqikunět 小桃华也想和你亲近的,大概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上午我还和小桃华说起你建设的阴山,小桃华心里仰慕着你的。” 秀心里有些安慰:“我就是担心她再离开我,慢慢的就将我忘了。即便还记着我是娘亲,也不亲了。 她现在的教育,和我们阴山不一样,我也担心她成了京城贵女那般,以后相夫教子,没有了自己的生活。” “不会的。”林立道,“秀娘,你放心,咱们的女儿肯定不会只会相夫教子的。 我们开办学堂,让天下女子都能读书识字,我在大原给女子授田,就是为了让女子如男子一般平等。 如果我们的女儿还要依附于男子才能过活,岂不是笑话了。 我林立做下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秀娘仰头道:“所以,能让小桃华留在阴山吗?” 林立低头看着秀娘:“上午我去见了师父,师父与我分析说,陛下迟迟没有定下草原太守,大概是想要给小桃华一个尊贵的身份。” 秀娘看着林立,好一会才道:“小桃华过了年也才八岁。” 虚岁这东西,真是……林立将自己放平道:“秀娘,你没有看到陛下是怎么宠小桃华的。” “可你堂堂一个镇西大将军,也要靠女儿来固守你的地位吗?”秀娘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我是卖女求荣的人吗?”林立也有点恼火,“别人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我?” 秀娘自觉失言,她松开了林立的手,转过头去。 林立扳着秀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小桃华在皇宫这三年,接触的东西很多,思维也不似那些同龄的小女孩。 小桃华在我面前,我也总有小桃华已经是大姑感觉了。 我们想让小桃华自由,想让她有更好的生活,就也得尊重她的想法。 所以我和小桃华说了,明天领着小桃华在阴山走走,让她看看百姓们的生活,天下女子的生活。 我们得潜移默化,不能急躁,不能让她以为我们是干涉她。” 秀眼睛里慢慢浮现出泪水来。httpδ:Ъiqikunēt “秀娘,你不要着急,你听我说,下午你带她去阴山大学里听课,听你讲的一堂课,先让她知道她的娘亲在草原究竟是如何出色的。 然后你领她去实验室,你看看有什么有趣的实验,最好是格物的,京城没有只有你这里有的。 阴山总得有能吸引她留下的东西,知道吗?” “可是陛下那边呢?你留下小桃华,陛下能同意吗?”秀娘擦掉眼泪。 林立深吸口气,摇摇头:“再说吧。” 林立也没有想到,回到了阴山,就又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真是人在高位,也有那么多由不得自己的事情。 夏云泽要不是皇帝……这个危险的想法忽然出现在脑海里,还在脑海里停留了片刻。 然而林立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午,秀娘带了小桃华去阴山大学,林立终于提笔给丹木写信,也将师父给孩子起的名字写上去。 又从阴山的私库里找了些礼物,有送给丹木的,也有给孩子的长命锁,一并命信使带了回去。 小桃华跟着秀娘听了一堂课,参观了实验室,果然对阴山大学产生了兴趣。 她亲自看到了秀才华,亲眼见到了大学里的先生们和学生对秀尊敬——不是因为爹爹的原因,是因为娘亲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对娘亲的感情也亲近起来。 果然晚上回到阴山的时候,林立立刻就发现母女二人之间的氛围变了。 小桃花无论心智如何成熟,年龄也在那里摆着呢。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是最容易产生慕强的心理的,尤其是对自己的母亲。 第1349章 回家(14) 林立在草原的日子是快乐的。 没有在京城时那么多的事要做,每日里领着小桃华打马阴山,领她看富贵人家的住处,也领她去体会牧民的生活,听老一辈的牧民将从前的生活。 那是从不曾有人和她讲过的。 她也才知道,草原的女人以前是被作为会干活的礼物存在的,她们还没有成年,就要陪许多许多的男人:部落首领、尊贵的客人、自己的丈夫。 “为什么?”小桃华发出疑问。 “因为我们的祖辈就是这么过来的。”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和善地笑着,“女人是没有地位的,女人就是干活和生孩子用的。” “为什么?”离开牧民的帐篷后,小桃华又问林立。 “因为权利在男人手里,制定规则的人是男人。”林立回答道。Ъiqikunět “可爹爹也是男人。”小桃华道。 林立明白小桃华的意思。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林立以圣人的名言为开端,“爹爹爱你们的娘亲,也爱自己的女儿。 爹爹希望你们的娘亲和你们有尊严地活着,不会作为任何人的依附品。” 小桃华低头想了一会,又抬头道:“可男主外、女主内。” 林立低头温柔地看着小桃华:“习俗上是如此。 但就如你的母亲,她能作为启明先生存在,难道也要因为女主内这三个字,就要放弃成为阴山大学的先生,只能回到宅子里管理家务吗? 你可能觉得管理内宅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家和万事兴,总要有人管家的。 自然,管家也是一门学问,也很重要,但,爹爹问你,刚刚那位奶奶,年轻的事情,每天要早早起来准备一家人的饭菜,还要和男人一起放羊,还要…… 小桃华,那是管家吗?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些事情换成银子,足够养活她自己了。 可为什么她没有自由,没有尊严,还要男人吃了饭之后才能吃残羹剩饭呢? 因为……她的生活就是那样,她周围的人都告诉她,女人就该是那么生活的。 没有人告诉她,女人也是人,女人和男人一样应该有尊严,也可以有尊严地活着。”httpδ:Ъiqikunēt 林立话题一转道:“爹爹在大原做的事情,你知道吧。” 小桃华道:“是给女子分田的事情吗?” 林立点头:“是的。小桃华,你知道爹爹为什么要给女子也分田吗?” 小桃华摇摇头。 林立道:“爹爹在大原,遇到了这么一件事。一对夫妻,丈夫病故,只留下妻子和一个女儿。 丈夫还活着的时候,按照大夏的律法,他们家里也分得了土地。 但丈夫病故了,族里就以这个家庭没有男丁的缘由,强行将土地充公。 又以族里的名义,将这对母女发卖。” 小桃华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发卖?” 林立点头:“是的,就是族里的男人们,以这个家里无后为由,强行将夫妻俩居住的房子也收回了。 且又以族里的名义,将这母女两人卖掉。 你觉得震惊,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怎么能这样。 但事实就是如此。因为女人嫁人了,就是夫家的人,夫家可以决定女子的命运。 女儿,长大也是要嫁人的,所以上不得自家的族谱,自然也算不得自家人,卖了就卖了。 你听着很生气?因为你身边没有这样的。但百姓们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女人,没有地,没有经济收入,没有出嫁前依附着父兄生活,出嫁了要靠丈夫和儿子。 所以,渐渐地,女人就失去了地位,也就失去了尊严。” 林立停顿了下,等着小桃华慢慢消化这些,过了一会才接着道: “自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这样的,但达官贵人家里的女眷,也不见得能逃过这些。 你刚刚看到的那位老奶奶,她年轻的时候,父亲也是草原的贵族,但她仍然会被作为礼物,去陪与他父亲地位一般,或者地位更高更尊贵的客人的。” “她若是不愿意呢?”小桃华问道。 “不愿意?”林立反问道,“小桃华,你看草原的烈马,天生是愿意被人骑的吗? 人们训马是用什么?鞭子、棍棒,甚至是,用一切方法让它臣服。 不能为人所用,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人或者会怜悯,但也就只能怜悯万千烈马中的一二。” 小桃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立又领了小桃华去看羊毛厂、玻璃厂,看阴山的居住区,已经收割后的田地,还要早早就收割储存的牧草。 给她讲草原的北边都有什么,那些东西是从草原西边运过来的。 领她看蒸汽机车是怎么制作的,用油的发动机是什么样的。 草原里的新鲜事情太多了,都是小桃华在京城里没有接触过的。 又领她看枪支弹药火炮,给小桃华讲曾经与北匈奴、斯拉夫人和突厥人的战斗。 曾经的战场早已经重新成为葱郁的森林,广袤的草原,然而树木被烧灼的痕迹仍然存在。 林立也给小桃华讲什么是“两脚羊”,什么是打秋谷,为什么会出现战争。筆趣庫 也领着小桃华去看热闹的集市,去听集市的说书。 每天小桃华都有收获,有收获的同时,也会有疑惑。 她会拿看到的和以前的生活做对比,会拿娘亲与京城的贵妇对比,也会想到自己。 在本来该天真烂漫的年纪里,小桃华早早地成熟了。 “二郎,给小桃华说这些,是不是早了。”晚上无人的时候,秀娘担忧地对林立道,“刚刚我送孩子们睡觉的时候,小桃华好像有话要和我说。” 小桃华欲言又止,秀娘也不敢问,她怕小桃华问她能不能留下,她却无法给出答案。 “我最多还能在草原呆半个月。”林立道,“我想和陛下说,以后小桃华在阴山半年,在京城半年。乘坐火车,十天也就从阴山到京城了。” 秀娘脸上露出喜悦:“陛下会同意吗?” 林立道:“现在不是陛下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是小桃华什么想法,或者说,怎么才能说服小桃华。” 第1350章 回家(15) 小桃华在京城接近三年,这三年来,夏云泽替代了小桃华父母的角色,又潜移默化地按照他的想法,塑造了小桃华的三观。 林立在京城的半年时间,让小桃华对他有了些许的依赖,但小桃华的心里,夏云泽不知不觉中也已经成了她生活中重要的一个人。 林立以为,小桃华未必愿意离开夏云泽。 至少在现在,小桃华默认的是还会回到京城的。 秀脸上显出难过来,她缓缓地坐下来。 “秀娘,你对小桃华的未来,是什么打算?”林立坐在秀对面,问道。 “她才八岁,谈未来还早。”秀娘逃避道。 林立道:“早,也要考虑。”https:ЪiqikuΠet 二人一再回避的话题,不得不摊在桌面上。 “再半个月,我就要先出发往东,去风府那边看看,再回来,快也要一年。” 林立主要目的是鲜卑半岛,就是以前的半岛,和风府商议出海的事情,计划里开春,就要派出船只出海日本岛。 “我不在草原,你要管理阴山,大学讲课,自己也要做研究,还要照顾三个孩子,精力未见得够用。 小桃华虽然懂事了,也是敏感时期,说不得会将现在的生活和以前做对比。 实话说,小桃华在京城里是过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陛下虽然严厉,对小桃华的宠爱可是真的。” 秀娘轻轻地叹口气:“是啊,我也知道。我本来想,你若是在阴山,我就有时间照顾小桃华了。” 林立道:“还得给小桃华安排合适的课程。你带着我才放心。” 秀娘诧异了下:“师父……” 林立道:“师父年岁大了,观念很难改变。你看东院里可有女子读书?” 从回来时候,少傅大人与林立分析形势之后,林立就不放心将小桃华交给师父待了。 他担心师父会给小桃花塑造另外一种三观。 “二郎,草原还是尽早定下个太守吧,这么拖着,我担心迟则生变。”秀娘道。 “生变?什么意思?”林立严肃起来。“我说不好。”秀娘摇摇头,“就是,这么拖着,咱们还有军队,现在私下里有些说法,就是草原是草原,大夏是大夏。 开春之后,我这边会出兵帮崔哥打仗,打下来了,崔哥那边与草原临近,到时候怎么算? 草原本来就是你带兵打下来的,崔哥那边咱们再派兵,功劳也会落在草原上。 崔哥虽然以前是陛下的人,但大家都默认是你的人,陛下又迟迟不安排太守,万一再出现谣言……” 林立按按额头:“秀娘,你真不愿意做草原太守?” 秀娘摇摇头:“很多事情都是二师兄做的,要是没有二师兄,我做不来这么些事情的。 二郎,我是女人,又没有功名,怎么能做得来太守呢。 二师兄本来就是朝廷命官,又有能力,又是你师兄,这些年来对你尽心尽力。 如果你太守的位置强行给我,是要寒了二师兄的心的。” 林立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想让小桃华看到她的娘亲也能做太守的。” “不是这样的。”秀娘站起来,坐在林立身边,“二郎,咱们女子不是做个太守,就有地位的了。 即便我做了太守,人们也只会说,因为我是镇西大将军的夫人,这一切都不是我凭借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二郎,我们要为小桃华打算,但不能拿草原的前途开玩笑,也不能寒了师父和二师兄的心。” 林立知道秀娘说得有道理。 他想想道:“二师兄做太守,我就请陛下封你做个将军。秀娘,陛下之前就提议让你带兵支援崔哥。”筆趣庫 林立终于说道,“我没有同意,我不放心。但现在,你若是把太守的位置让给二师兄,就得抓住兵权,与二师兄有些制约。” 秀娘眉梢挑起:“二郎,你不信任二师兄?” 林立沉默了会,才缓缓道:“师父一直有让我自立为王的打算。陛下迟迟没有任命草原太守,大概也是以为我有这个想法。 我若是做了草原的王,小桃华就是公主,嫁给陛下,大夏和草原才会彼此安心。” 秀娘惊讶地道:“可,谁都知道你没这个打算的啊。” “我是没有这么打算,但从龙之功,开国功臣,要比区区太守的吸引力大的吧。”林立再深吸了口气,“师父不同意二师兄做太守,我猜就是这个打算。 二师兄一旦做了太守,也势必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军权若是落在二师兄手里,我担心会出现变故。” “二师兄难道也想要……”秀娘捂住嘴。 “现在不会,但谁知道以后呢?飞机若是研究出来之后呢?再有射程更远的火炮,炸弹若是能从飞机丢下来…… 秀娘,武力会改变权利的,男人拥有了绝对的武力,就会想要拥有绝对的权利。” “那,你来做草原太守,你不也是大原太守么,人不也没在大原吗?”秀娘急切地道。 林立摇摇头:“我去东边之后,如果不出海,就要沿海一路往南。 陛下已经安排人在了解南部局势了,勾画舆图,我就算不亲自带兵过去,也要参与到作战规划上。 到时候根本就没有精力打理草原和崔哥那边的事。 我挂草原太守的名,又有大夏的军权,这才不好。” 林立是担心到时候真会出现黄袍加身的这种事情。 毕竟风府、江飞、崔亮都不在身边,师父和二师兄若是也有了兵权,再以秀娘和小桃华为威胁呢?httpδ:Ъiqikunēt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我有个想法。”秀娘道,“把风府调回来。” 林立道:“风府说不定还要仗要在东边打,暂时过不了。秀娘,我今天说的你好好考虑考虑。 整个阴山能让我放心的,也只有你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数。 林立是不会放弃统一亚欧大陆的想法的,所以草原就只能留在最可靠的,不会出现变数的人的手里。 此刻的林立忽然重新理解了功高盖主这个词的意义。 他与夏云泽的威胁,不是夏云泽容不下他,而是夏云泽了解他的师父,少傅大人。 第1351章 回家(16) 林立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帝王的。 成大事者不是不拘小节,而是要足够心硬,心狠,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任何事情任何人。 除了他自己。 所以你看,夏云泽能做帝王。 他首先能干掉同父同母的亲兄长,也能逼迫亲父让位,为了保证帝位不被染指,权利不被分散,他还能至今都不成亲。 他林立呢? 先不说能不能干掉亲兄长,就不是亲的林卫,他都不可能为了利益舍弃掉。 前世看古装电视剧,今生又接触过为了权力把女儿送到别人床上去得父亲。筆趣庫 他林立做不到,哪怕对方是皇帝。 他心软,他的三观是普通人的不是帝王的,因为心软所以会瞻前顾后。 这种心软很适合做一个闷声发大财的商人,不时散散财,满足自己的仁心。 但他偏偏又是个将军,掌握着对自己对别人都有威胁的权势。 因为手里的权力,他制约着别人,就也受到别人的制约。 夏云泽用他,因为他能成就自己,也能成就夏云泽。 然而他若是黄袍加身,却也能成就其他人,让他人有从龙之功,在历史与现实总都留下浓厚的一笔。 三观不同,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体会到的就都不同,也就无法说一定是对,或者一定是错。 对与错本来就是相对的。 夏云泽身为帝王,在对待林立这件事情上,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他放权给林立,支持他想要做的几乎所有事情,唯一算得上对林立不住的,是将小桃华要了去,让小桃华早早就离开了父母亲人。 他是存了让小桃华做皇后的心思,但按照这个时代普遍看法,这是给了林立无上的荣耀。 一啊,母仪天下啊,未来帝王的母亲啊。 且夏云泽也没有强迫小桃华,而是耐心地等着,甚至还培养感情。 若小桃华再大十岁,便是林立自己对此也挑不出毛病的。 偏偏,这时代男人大女子十几二十岁的成亲都是正常的,女孩子十二三岁开始定亲,也很正常。 所以,林立想要挑夏云泽的错处,都很难。师父这里呢? 师父培养他,给了他一个能跻身上层社会的身份,师父一家对他支持,悉心栽培,也是恩重如山。 就因为师父想要让他上位做帝王,就与师父翻脸,林立一样做不到。 但林立知道若是夏云泽在他这个位置上会怎么做。 夏云泽绝对会将小桃华再送回京城,然后再草原筹谋,壮大自己的势力,再寻求最合适的机会推翻当今帝王,自己荣登宝座。 退一步,若是夏云泽没有做帝王的想法,那么,此刻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师父一家的权力全都收回。 少傅大人就做阴山大学的先生吧,余生能研究学问就是恩赐。 二师兄,自然是远远地打发走,可以做富贵闲人,那就已经是另外一种的“皇恩浩荡”了。 皇恩浩荡? 林立忽然呆了下,夏云泽真的不了解师父的想法吗? 夏云泽放他回草原,是否是在等他先走一步? 这一晚林立躺在床上,却夜不能寐。 世间事,果然是无法两全的。 所以才有两利相权从其重,两害相权从其轻。 终究,是看天平倾向谁的了。有对得起的,就有对不起的。 表面上,林立仍然风淡云轻,似乎阴山的政务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在阴山的时间里他甚少过问阴山的事情,只是带着小桃华走遍了阴山周围所有的工厂车间,偶尔会提出些很有趣很有用的想法。 而实际上,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半个月之后,夏云泽忽然发来圣旨,任命欧阳若言为阴山太守,总领阴山上下大小事务。 同时也给秀娘一道圣旨,命其为大夏中央银行阴山分行行长和阴山军团将军,总领阴山财权和军权。 这两个圣旨颁布,饶是欧阳少傅城府甚深,当时也吃了一惊,面色微变。 欧阳若言得偿所愿,脸上却也没有笑容。 欧阳若言作为新晋太守,自然要陪同颁布圣旨的礼部官员参观阴山,安排宴席。筆趣庫 少傅大人留了林立,神色明显很不喜,坐着饮茶,迟迟没有言语。 “师父不高兴?”林立等了一会,终于试探着开口。 少傅大人放下茶杯,看着林立道:“陛下怎么会封你二师兄为草原太守?” 林立道:“我回草原之前,和陛下商议过草原太守的事情,当时我推举了二师兄。” 欧阳少傅审视着林立。 林立接着道:“当时陛下有些迟疑,说师父大概是希望二师兄做个富贵闲人。 然后就换了话题,与我说了崔亮在北边的进展,问原能否派兵协助,谁能带兵。 陛下对草原似乎了如指掌,虽然是问我,我却感觉陛下心里有了成算。” 林立选择了隐瞒部分真相。 “你是说,陛下封你二师兄为草原太守,你也很突然?”少傅大人问道。 林立犹豫了下道:“师父,我认为二师兄有能力做草原太守的。” “秀娘做阴山兵团将军,又是怎么回事?陛下是想让秀娘带兵支援崔亮吗?”少傅大人接着问道。 林立摇摇头:“应该不能吧。不说秀娘能不能带兵,就是能,北边冰天雪地,气候恶劣,秀娘又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也舍不得。 大概,是因为我还要离开草原,陛下给我的恩典,让我放心吧。” 这是林立第一次对师父有所隐瞒,心中隐隐生出愧意来。筆趣庫 少傅大人沉吟良久,点点头道:“为师一直希望你能回草原来,草原毕竟是你的根基。 如此……你二师兄就暂时替你坐了这个位置。你打算什么事情走,小桃华是留下,还是回京城。” 林立道:“小桃华回来这半个月很开心,草原的一切对她都新鲜。 我想要跟陛下请旨,留小桃华在草原半年。” 欧阳少傅想了想道:“草原马上就冷了,小桃华在京城里习惯了,这边怕是不适应。 我也问过小桃华的功课,陛下教得很好。 你二师兄若是不做这个太守,为师还打算让他接着教小桃华。 可现在你二师兄事要多了,秀娘本就带着两个孩子,如今又要操办银行,还要练兵,能带小桃华的时间也不多。 正好吏部来人,回去的时候就将小桃华带上。 等到明年夏天京城热了,你二师兄和秀娘也都腾出手来,小桃华正好回来避暑。” 第1352章 回家(17) 人都是会互相算计的。 于是任何人都会成为棋子,包括还小小年纪的小桃华。 若是斌儿再大一些,会不会也要被利用呢? 师父的提议林立无法拒绝。 小桃华还是太小了,秀娘又是一个女子,独自一人,很难周全。 草原终于正式成为大夏的一郡,阴山上下庆祝欢腾,然而整个草原未见得全都乐于见到这些。 不论是秀娘还是欧阳若言,都的确有很多事情要做,整个冬天都会很忙。 如果少傅大人愿意照料小桃华,阴山是不差多她这一个小孩子的。 但师父开了口,小桃华就只能回京城去。 当晚,招待了礼部官员的宴席结束之后,阴山上下都还在喜悦和沸腾中,林立和秀娘终于疲惫地坐在卧房中。 得了圣旨,正式任命,新鲜出炉的大夏中央银行阴山分行行长,阴山军团将军秀娘,此时并没有多少喜悦和兴奋。 “师父真的这么说的?”秀娘不敢相信,“阴山怎么就容不下小桃华?” 林立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户上映出的之的身影。 面目在暗中,好像他也无法直视现在的自己。 “小桃华回京城也好,至少在陛下身边,她一定是周全的。” 好一会林立转身,让自己重新在光亮下,“你也好腾出手来,把该抓的权利都抓住。 阴山的财权、军权现在都在你手里,明年开春出兵北边也已经成定局。Ъiqikunět 如何出兵,粮草、军备的准备,谁带兵,路线,出兵之后北部的管理,很多事情都要你做决定。 小桃华留在这里,你也要分心,恐怕也照顾不来的。” “可……”秀娘说着可,却好一会没有接下去。 “咱们不也是商量过了么,总是要有所取舍的。师父对我有再造之恩。” 林立走过去,轻轻地拍拍秀肩膀,又绕到她身后,为她捏着肩膀。 “况且师父也说了,明年夏天再接小桃华来避暑。” 明年的事情到底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 秀娘低低地哼了声:“二郎,你这个大将军,连女儿都护不住。” 秀娘从来不对林立说这么重的话,这是第一次,秀娘真心对林立失望了。 “我和女儿,永远排在你的大事后边。” 林立沉默了。 秀娘说的没有错。 他承认女儿和秀娘对他重要,但他在青海娶了丹木负了秀娘,又两次将小桃华从秀娘身边带走,也负了女儿。 秀娘站起来,摆脱了林立的手,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林立问道。 “去陪小桃华。”秀娘推开门。 冷风灌了进来,又被关上的门隔绝了。 屋子里忽然空荡荡起来,林立原地站了一会,缓缓地后退几步,坐在床上。 师父的决定,出乎他的意料。 师父还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秀娘和二师兄忙了起来。 阴山为一郡,首先要送出公文给各地的居住区,并对居住区的官员重新任命。 阴山银行倒是不急于挂牌,但是安排人到京城学习,就要马上提到日程上。 草原阴山军团受到夏云泽的承认,也可以公开征兵,为开春的支援崔亮做准备。筆趣庫 欧阳若言与秀娘一商议,决定给草原各地贵族发下请帖,在大夏春节前后,做一次庆祝。 林立又陪了小桃华两日,终于与小桃华说起要送她回京城的事情。 小桃华虽然不舍,但也没有抵触,这让林立的心里又难过起来。 定下了离开的日子,时间忽然就匆匆了起来,每天好像才起床不久,天就要黑了。 林立对秀娘和孩子们满是不舍,然而即便是在阴山,能与孩子们独处的时间也不多。 分别的前一日,早早的秀娘就打发了孩子们休息去,夫妻二人终于再一次独处。 似乎是老夫老妻的模式了,两个人独处,却没有了欢愉的想法。 “送了小桃华进沈河城,你就直接去东边?”秀娘坐在梳妆台前,拆着她秀发上的首饰。 林立道:“是的,已经耽搁些时间了,路上也不好走。” 草原进入冬天,冷是一方面,下了雪,骑马就难走了。 铁轨往东过了钢铁厂就没有多少了,再者说,从沈河城出发往东,若是坐火车,还要先回阴山。 林立准备轻车简行,直接骑马走。 “丹木为你生了儿子,你就不回去看一眼?”秀娘从玻璃镜里看着林立,丹木这个名字,终于在阴山第二次出现在秀娘口中。 林立也看着镜子中的秀娘,想了想才道:“一去一回就要两个月,时间太久。” 秀娘垂下眼眸,只一下一下梳着头发:“你的事业,永远比妻儿重要。”biqikμnět 林立很想说,那是因为丹木生下的孩子,可能根本就不是他的。 但这些话他不想对秀娘说。 无论如何,丹木与秀娘以后应当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大概率是不会见面的。 他何苦在秀娘面前说丹木的不是呢。 虽然丹木并不在意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因为在羌人的眼里,丹木是他的妻子,丹木的儿子就是他林立的儿子。 然而秀话也没有错的。 秀娘还在生气小桃华的离开,生气他为了他的大事也要离开。 虽然,秀娘还是会在草原成为他坚实的后盾的。 而林立,他甚至连一句保证都给不了秀娘。 “二郎,你不做将军了,我也不做银行行长了,我们就做一对普通夫妻,带着我们的孩子平安生活好吗?” 秀娘忽然转身,期盼着看着林立。 “我们有银子,天地那么大,不然我们就去京城,在陛下的手底下好生做富贵闲人好不好? 东边还是西边北边,让陛下派别人去,陛下的江山你给打了这些,也够了的。好不好?” 梦里,大概是会很好的,可现实不是梦。 他一路走来到现在,这些事情是轻易就能放下的吗? 秀娘脸上的期盼缓缓消散,她的神情终于冷淡下去。 “秀娘,我会把小桃华带回来的。”林立终于开口道,“一定会完完整整地带回来的。” 秀娘转身,重新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梳头,没有言语。 隔阂,出现在这一对恩爱的夫妻之间,林立缓缓走过去,接过秀娘手里的梳子,一下一下替秀娘梳理着。 他们的视线本来该在镜子中对视的,却彼此回避了。 似乎没有对视,就可以隐藏住自己情绪。 第1353章 霸业(1) 阴山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小桃华成长了许多,离开阴山与秀娘分别,也并不难过。 也可能是在秀娘身上感觉到的母爱,与在夏云泽身边的区别并不大。 林立能感觉得到小桃华甚至是有一点期盼着回到京城的。 林立一个男人都能发现,身为母亲,秀娘不可能不觉察到。 小桃华没有错。 她在夏云泽身边三年,正是成长阶段中刚刚存在记忆的三年,这三年里,夏云泽替代了小桃华父母兄长的身份。 对于小桃华来说,夏云泽已经成为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了。 秀娘也没有错。 她已经尽力多陪伴小桃华了,但正如林立的无奈一般,阴山也有很多事情离不开秀娘,秀娘也无法做到放下一切陪着小桃华。 身为母亲,眼睁睁地看着昔日最离不开自己的女儿,如今雀跃地扑向他人的怀抱,怎能不心痛。 这一切的责怪,自然也再落在林立的身上,虽然秀娘没有说,虽然小桃华没有想到这么多。 虽然秀娘送小桃华在火车上,她其实也没有明白,她同样是将阴山的一切放在了小桃华的前边。 在沈河城,一家三口终于要分别了。 而下一次团聚,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情。 小桃华温婉地施礼,带着与她年龄很不相称的冷静,似乎也没有多少不舍。 反而是秀娘和林立久久地凝视着小桃华离开的背影。 计划里直接骑马往东,被林立临时改变了,他重新坐上火车,送秀娘回阴山。 “秀娘,再给我几年时间。”火车上,林立屏退了随行的人,与秀娘道,“最多五年,不论我做到什么程度,我都卸下大将军的职责,我们一家五口,过逍遥自在的日子。”biqikμnět 秀娘凝视着林立,摇摇头:“我虽然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但我记得你与我说过,大陆的边缘是大海,大海的另一面还有大陆。 五年,你能把我们这个大陆都平定了,但大海的另外一面呢?” 秀视线离开林立,看向火车外:“最早啊,我才嫁给你的时候,想你只要活着,哪怕就躺在床上,不会睁眼,不会说话也可以。 等你睁眼了,说话了,我就想着,你若是能站起来该多好,我也好有个依靠。 后来啊,你不但能站起来,还变出来豆腐、白糖,补给我一个拜堂、结发,我那时候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然后……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时候在村里粗茶淡饭的日子,多幸福啊。 虽然穷,可一家人在一起。” 秀声音低下来,好一会才接着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已经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可为什么就没有以前那么快乐呢? 小桃华在陛下身边,众星捧月,我为什么要不情愿呢? 你为大夏、为草原、为百姓和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没有你的付出,就没有我的现在。 我要你放弃一切,可我自己,也明明将阴山放在心上的。” 秀娘抬手按按胸脯:“从陛下圣旨到的那天,我就一直在想,现在多好啊,我为什么要不快乐。 我有爱我的夫君,夫君又给了我天下女人从不曾得到的荣耀、地位,夫君志向高远,光宗耀祖。Ъiqikunět 我想了好几天,直到刚刚看着小桃华离开。” 秀娘忽然转过头看着林立,“是不知足,二郎,我们都不知足。 吃饱了,就想要吃好的;当了官就想要做大官;解救了一方百姓,就想要解救全天下百姓。 二郎,你天生就不是平凡的人,跟着你,不知不觉我也把百姓看得比家人还重。 我知道这是对的。男人就该心怀天下的,书上就是这么教我们的,我也是这么教学生和孩子的。 只是,我怕我有一天会后悔,我怕我们得了民心,却失去了彼此。 我怕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你,或者还没有等到一家团聚,我就……” “秀娘,”林立突兀地打断秀话,“不会的,秀娘你知道不会的。” 秀娘笑笑:“二郎,你教我读书,教我懂得道理,给了我如今的荣耀、地位,是我太不知足了,得了这个,又想要那个。” “不是,秀娘,不要这样。你不记得永安城被围困的事了吗?如果我不做这些,如果现在放弃了,说不定永安城被围之事还会发生。 即便是你我可能不会遇上,但我们的孩子们呢?他们的儿孙,谁能保证不会遇到? 秀娘,我们还年轻,我才二十四,你才二十二,五年之后我们也都不到三十。 我保证,到时候我们一家五口再也不分开,我保证。” “丹木呢?”秀娘问道,“我们一家五口,丹木和她的儿子呢?” “秀娘。”林立轻轻地叹口气,“丹木的儿子,按照日子算不是我的。” “啊?”秀娘惊讶住了。 “我本不想说的。”林立摇摇头,“只是青海需要一个我和羌人生的孩子,所以……” 秀娘惊讶地看着林立,之前她心中的难过,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只剩下对林立的心痛。 “我……”秀娘抓住林立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当日我娶丹木用的是羌人的规矩,我不会青海,丹木也是自由的。”林立苦笑了下,“我听说她本来就有个青梅竹马。” 林立反手握住秀手,“所以我心里,只有你是我的妻子,只有我们的三个儿女是我们的孩子。Ъiqikunět 秀娘,我们都经历过战争的残酷,即便不是为了百姓,也要为了我们的儿孙。 想要得到,总得先要付出。什么都是有代价的。 秀娘,只要五年,我计算过了,五年的时间,足够我将沿海的障碍扫平了,也足够我们阴山发展起来。 到时候即便我们还是将军,也用不到亲自带兵出征了。 用这五年的辛苦,换取以后五十年的享乐,值得的。” 秀娘沉默了好一会,终于缓缓点头。 “小桃华,”林立停顿了下道,“小桃华眼下回到京城,比在阴山要好。” 秀娘缓缓地再点点头。 道理都懂,只不过作为母亲的心,会难过。 第1354章 霸业(2) 小桃华的离开,师父的野心,秀不容易,让林立压力倍增。 他忽然觉得在京城的半年时间浪费掉了。 京城里没有他,夏云泽一样能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的。 他送了林立回阴山,马不停蹄,直接往东奔去。 乘坐火车到了铁轨的尽头,立刻换成了快马,冒着草原冬季的严寒,快马加鞭。 半路上遇到了前来迎接的方煜和小虎子。 这二人在草原上游荡了好几年,草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极为熟悉,手底下也有一队人马,在鲜卑与阴山之间,也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好友、叔侄相见,分外高兴。 林立在方煜这里停留了二日,将大夏的现今,周边青海、西蜀和大原的发展都告知二人,也将自己接下来几年的计划说给二人。 方煜和小虎子一听,都分外兴奋,他二人虽说自称小将军,却一直没有得到大夏正式册封。 尤其是方煜,憋着一股气想要建功立业,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肯放过。 当即就与林立说,要跟着林立带兵出海——他已经听闻鲜卑半岛以东有海盗出没。 林立欣然答应,方煜与小虎子立刻就整顿了士兵,跟随着林立往东而去。 有足够的粮草、健壮的马匹,冬季草原的寒风似乎也不够凛冽了。 沿途每经过居住区,方煜与小虎子的士兵都秋毫无犯,当地的百姓们见到军队前来,也不惧怕。筆趣庫 如此一个月不到,他们终于来到了鲜卑半岛,见到了久未谋面的风府。 林立也终于看到了前世今生第一次见到的真正的半岛。 没有城墙,风府所在的府邸,也只有一人多高的围墙,是砖瓦房,而百姓们居住的还是茅草屋,泥土房。 砖瓦房的建筑,也完全没有大夏的建筑风格,就是几个简单的院子连在一起,每个院子里都是三间正房,两边厢房,和简单能挡雨的回廊。 回廊上的墙柱没有雕刻,木制结构上甚至没有涂漆。 外边的路也是泥土路,雪后的地面都是泥泞。 方煜和小虎子带来的士兵只能搭建帐篷,驻扎在城外,便是帐篷,瞧着也比百姓的茅草屋要暖和很多。 “侯爷,这边简陋,还请侯爷担待。”风府看起来有些苍老,疲惫,这让林立大为吃惊。 “这边,怎么这么穷?”林立现在站的地方能看出是府邸最豪华的了,但不论是建筑还是摆件,都透着贫穷。 “已经好多了,今年大半人都能吃饱了。”风府苦笑着道,“侯爷也饿了吧,咱们先用膳。”httpδ:Ъiqikunēt 方煜和小虎子已经在城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很奇怪。 等到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林立也有些发怔。 “这是……” 每人面前的案几上,盘子碟子的都七八个,可林立瞧着,好像没有哪样能吃。 大冬天,府邸也不暖和,没有地龙,就烧着几个火盆,案几上的饭菜,除了汤还冒着热气,其它好像都是冷的。 林立拿着筷子尝了下,饭是温的,应该是因为房间里冷,所以凉得快。 至于菜,都是腌制的,当然,现在是冬季,没有新鲜蔬菜正常,只是肉也就一小块。 “风大哥,你这里不至于连肉都吃不上吧。”方煜震惊了。 风府苦笑道:“苦寒之地,整个半岛牛羊加起来也不到二百头,要留着繁衍,不得宰杀。” 林立奇怪道:“你这边穷,怎么不和阴山要?你没银子么?没银子怎么不与我说?” 他想过半岛穷,可没想到穷成这样。 方晓回到京城里,也没和他提这些。 风府道:“这几年方兄没少给我银子,这边,唉,侯爷。” 风府重重地叹口气,“地方太少,几乎没有多少土地能耕种。这里的人也不会养牛羊,见识也不够。” 风府似乎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立端着汤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喝出来种海鲜的腥味,说不上难喝,但不好喝。 就着将快要凉了的饭也吃了,腌菜有点难以下咽,没碰。 好久林立没这么快地吃饭了,肚子没饱,但没有食欲。“风府,你这里不会是连厨师都没有的吧。”吃过饭坐下来,林立问道。 方煜摸摸肚子道,“风大哥,你每天就吃这些?要不要一会去我军营那里,军营里还有些粮草。” 风府道:“我习惯吃这些了,倒是侯爷吃不惯吧。” 林立实事求是道:“吃不惯,你这里有面吧,没有的话方煜你让人送过来一袋,一会我给你们做个手擀面。” 方煜答应一声吩咐人去送车粮食过来,几个人这才听风府详细介绍。 风府与方晓当日从阴山往东,追着拓跋、鲜卑一路往东,先将与大夏边关处安定了,风府才带人往鲜卑半岛而来。 鲜卑半岛极为荒凉,只有几个部落分散在各处,不耕地、不放牧,靠摘野果和打猎为生,靠海的以打鱼过活。 风府当日带着几百人而来,差点被饿死在这里。httpδ:Ъiqikunēt “语言不通,习俗不同,我们开荒种地,手把手地教,可只要转身,他们就将工具丢了,或者点火当柴火烧了。 若是骂,听不懂,只会瑟瑟发抖,打也打不得,连躲也不知道躲。” 提起刚来时候的事情,风府满脸都是无奈。 “侯爷,咱们在草原里那一套,到这来全不顶用。第一年我勉强教会了他们盖房子,但烧砖是教不会的。 这个府邸,所有的砖,都是我领着士兵们自己动手的。也是我们亲自盖起来的。” 风府不是很善言辞,或者是槽点太多,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你怎么不给秀娘写信?”林立问道。 风府摇摇头:“侯爷,我们都做了,他们就更什么也不做了,等着了。 侯爷,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简直……” 林立在风府的脸上看到了一言难尽。 不该的啊,民族被誉为是最勤劳的民族之一的。 前世半岛的女人们,一个个勤快得都难以想象。 就林立所知,人七十多了,都还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电视剧《大长今》里,女人可是天黑着就起床干活,半夜还没睡呢。 第1355章 霸业(3) 风府与方晓、欧阳若言当日将拓跋家族连根拔起,也将大夏人、拓跋、北匈奴和鲜卑混居所在彻底清理了。 方晓与欧阳若言留在与大夏接壤的所在,按照林立在草原推广的经验进行管理,风府则带着八百骑兵沿海岸线推进。 与林立以为的不同。ъiqiku 林立一直以为前世的东北三省此时也有人居住,半岛是鲜卑人的定居点。 实际情况却是,鲜卑人大面积居住区只占据了辽东半岛不足三分之一的所在,更不用说是东北三省的吉林和黑龙江了。 越接近大夏所在,居住的人口成分越复杂,人口越多,而越是远离大夏,人口越是稀少。 越是人口稀少的所在,文明的痕迹就越是弱。 辽东半岛还好,沿海有渔村——林立在海边还有个生产蚝油的作坊,如今已经形成规模。 但再往东面的半岛,也就是现在林立脚下的这个鲜卑半岛,人口极少,且以贫困潦倒来形容,都是抬举这里了。 不会耕地,不会纺织,靠山的吃山,靠海的吃海,即便如此,人也分了三六九等。 上等的“贵族”们住在茅草泥土房子里,吃着下等人奉献上来的野果、猎物、海鱼,拿着多余的这些东西与靠近大夏的部落交换陶器、麻布。 下等人衣不蔽体,以寒冷食物为食。 提起刚刚来到鲜卑半岛的所见所闻,风府简直不知道如何分说了。 “我们用了一年时间修砖窑,找粘土,烧砖,开荒,打猎,捕鱼,建房子和了解他们。” 风府说着这话的时候,外边刮起了寒风,屋里的温度也明显降低了些。 风府提了炉子上的壶,给林立换了热水,小虎子忙上前接过去,给几人都换了热水。 林立道:“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 风府道:“今年收成还可以,士兵们都能吃饱,和辽东那边也买了羊肉,足够过冬。 有一半士兵娶了当地女人,也算有了家,开春我打算购买些耕牛,扩大耕地。” 林立点点头:“咱们的人没问题,当地人怎么管理?” 风府道:“侯爷,你让我带兵打仗去吧,管理这事,我做不来。” 风府这是第一次在林立面前叫苦,可想而知,他这是真做不下去了。 方煜道:“风大哥,他们不种地宁愿饿着吗?” 风府张张口,无奈地摇摇头:“人少山多,冬天也不很冷,打上些鱼冻着,就能吃很久。他们吃得也很少,咱们寻常一个人的饭量,够他们四五个人吃的了。”ъiqiku 房间里的人都面面相觑片刻,小虎子吃惊道:“吃那么少?” 这个林立还是能理解的。 前世,人、日本人的饭量听说都不大,据说是民族习惯,养生,七分饱,不吃油水健康。 现在想来,说民族习惯也没错,大概从祖辈就吃不饱,所以最后就变成了七分饱了。 “这里的贵族呢?”林立问道。 方煜也道:“贵族也吃得很少?” 风府笑了笑:“这里的贵族,还不如方少爷你家的下人生活得好。” 方煜道:“不是,方大哥,今天吃的那些,你们平时也这么吃?” 风府道:“平时还没有今天丰盛。侯爷,不知道你们要来,没提前准备。” 林立也道:“要是早知道你这边这样,我就赶着牛羊过来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林立好久没过过这么困难的日子了。 “我明天就安排人去买粮草,风府你放心,你家侯爷我在的地方,吃饱穿暖是第一要务。” 方煜带着小虎子回兵营里安顿,林立就宿在风府的房间里,和他秉烛夜谈。 算起来四年没有见面了,彼此都有很多话要说。 林立先说了京城的事,然后是草原的发展,虽然都是略略而提,但仍然让风府很是向往。 提到这里,林立道:“这也怪我,我也没想到鲜卑半岛是这么个情况。” 风府道:“侯爷来这边,是为了……” 林立道:“从鲜卑半岛出海,应该不多远就有岛屿。” 风府道:“有,沿海偶尔也有渔民说遇到海那边的人。” 林立道:“我原本的目的就是海里的岛屿。陛下的船厂里已经造出了铁船,今年秋季开始安装火炮,已经试水了,开春就能远航。 秋天在南边又建了个造船厂,要沿海一北上南下,将海岸线确定了,也将沿途的海盗肃清了。 积累航海经验,为以后远航做准备。” 风府迟疑了下道:“侯爷打算自己带船出海?” 林立点头:“北上或是南下,我要占一个,我带着方煜,也有让他独当一面的打算。 不过我还是想要问问你,你以后如何打算?” 林立来之前,还以为风府已经在鲜卑半岛站住了脚,鲜卑半岛可以作为他进入日本岛的依托。 风府苦笑道:“侯爷,我喜欢打仗,喜欢能作为对手的敌人。” 林立笑了:“风府啊,你这都混成什么样了,连敌人都喜欢上了。” 风府道:“侯爷可别打趣我了。” 林立笑道:“这是我的错,以后我给你配上几个文官,你负责打,管理的事情交给别人。” 风府大喜:“多谢王爷。” 这就是所谓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了。 风府跟着林立的时候,管家的事情也做了不少,前提是有家可管,有人听话。 到了这人烟稀少,又人生地不熟的鲜卑半岛,语言不通是一方面,风俗习惯也全不一样是另一方面。 最主要的,大概也是这里穷得已经让人无法下手了。 林立心宽得很,后半夜才睡,却着实睡饱了才起来。 醒来就见方煜和小虎子已经等着他了。 他二人天亮就把周围逛了一圈,不到半个时辰,就没有可去的地方了。 “二叔,这里也太穷了。”小虎子亲自给林立端来热水,“咱大夏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比这里好。” 林立用热水洗了脸,一边擦脸一边笑道:“不至于吧。” 小虎子道:“至于。以风将军这个府邸为中心,东边是士兵们居住的,都是砖瓦房,带个小院,我看了,院子里连鸡窝都没有。Ъiqikunět 西边全是茅草屋,连个卖早点的都没有。” 林立问道:“东边也没有?” “没有。”小虎子斩钉截铁,“铺子我都没看到。” 第1356章 霸业(4) 昨天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到处走走,听风府那么说,方煜和小虎子都觉得不可思议。ъiqiku 今个天一亮二人就起来了,这么到处一走一看,才觉得风府一点也没有夸张。 方煜也道:“这边的贵族,真是住的都不如我家的下人。吃的怎么样没看到,就是一早也没见到有炊烟。” 风府从外边进来,接话道:“他们习惯吃冷食,节约柴火。” 方煜奇怪道:“那山上不都是树?冬天却柴火吗?” 风府道:“人口少,贵族又不干活,大冬天贫民连双鞋子都没有,砍柴也要命,只能节约着了。” 林立道:“风府,一会你陪我走走,见见当地人。方煜,咱们带的粮草也不多,等人送来也还有时间。 你让士兵们上山砍柴,打猎,注意不要惊扰了当地人。” 方煜道:“是,已经安排士兵们砍柴打猎了。” 风府就道:“都没吃饭呢吧,外边煮了肉粥,烙了饼。” 一边往饭堂去,方煜一边道:“风大哥,咱们不会把你这府里吃穷了吧。” 风府笑道:“侯爷都来了,我还怕没有吃的?” 林立也笑道:“吃完饭四处看看,我就写信,别的不敢说,牛羊肉肯定管够的。” 早餐果然有热乎乎的粥,和刚刚烙的热乎乎的饼,菜自然就是咸菜了。 林立也不挑,热乎乎地喝了两大碗粥。 方煜和小虎子好像成心似的,比着吃饼,一大摞很快见底,吵着不够。 风府这里好像很久都没这么热闹了,风府笑着吩咐厨房赶紧再多准备。 方煜和小虎子也终于不闹了。 方煜道:“风大哥,我已经安排好了,过午就送米面过来。大米、白面,还有肉干。” 风府笑道:“多谢,我就不客气了。” 林立放下筷子,敲了方煜的头一下道:“走,开开眼去。” 一行四人,连风府都换了皮毛大氅,刀剑藏在大氅里面,出了府衙。 先看了风府士兵们居住的地方。 风府介绍说,士兵们成家的,都给建了单独居住的院子,标准的三人间,前院后园,夏天也种点蔬菜。 除了人烟稀少,很冷清外,东边已经很有乡村的模样了。 篱笆院墙内,偶尔能看到当地面孔的女人,瘦弱、矮小,看到外边有人,立刻就跑回到屋子里。 “这里女人胆子都小。”风府解释,“很怕男人的。” 也有男人出来,见到风府立刻行礼。 东边没有什么可看了,林立也注意到果然是没有早点铺子。 转到了西边,眼前豁然就是一矮,从房屋到院落到篱笆墙,感觉里比东边矮上了一头。 “当地人吃不饱饭,个子矮,所以房屋也都不高。”风府解释道,“侯爷你看,那边连在一起的高一点的茅草屋,就是当地‘大君’的住处。 伺候他们的奴仆们住在旁边那些矮房子里。”https:ЪiqikuΠet 茅草屋远看还正常,可那些矮房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住人的。 走近了,就见到茅草屋子外边,有人守着,见到林立一行人来,小跑着往门口去,弯着腰都要与地面平行了,对里边说着听不懂的话。 风府翻译:“这是奴仆,与大君说话,必须弓背。” 草帘子被拱着身的奴仆掀开,走出来一个个子偏爱的老人,这就是这一片鲜卑的大君了。 他急忙忙地迎上来,用生硬的语调对风府称呼着“大人”。 风府倒是说得流利的当地话,就见到那位“大君”向林立诚惶诚恐地躬身施礼。 风府翻译道:“他请侯爷入内喝茶。” 林立也想要知道当地“大君”的生活条件,便欣然答应道:“如此,就叨扰了。” 风府翻译过去,那位大君连连惶恐地摆手,坐着请的手势。 林立也没有客气,微微低头弯腰,才要进屋子,却是一怔。 帘子内摆着几双鞋子,虽然旧了,也还干净。 风府道:“他们就住在地上,所以进房间是要脱鞋的。” 林立嗯了声,入乡随俗,也脱了鞋子,感觉到脚下的冷意,不由得想道,幸亏冷,要是夏天汗脚,有味道怎么好? 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 这时代几乎都是布鞋,大夏富贵人家才有皮鞋穿——富贵人家都有人伺候,鞋子每天打理,香料熏着,哪有有味道的? 虽然穿了袜子,地面也是木头的,但还是很冷。 屋子里比想象的要大,没有桌椅,只有很矮的类似案几的东西,墙面上有些装饰的东西。 大君进入之后就弯腰说了一堆,风府翻译说是请坐之类的话。 坐是跪坐,这个林立熟悉,才跪坐下来,门帘掀开,几个少女跪行进来,送来小案几在几人面前,然后是冒着热气的茶杯。 茶杯里赫然是花瓣样的东西。ъiqiku “这边没有茶,夏季和秋季采了鲜花做成干花,就是茶了。”风府解释道。 林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香,有一点点甜意,竟然不错。 “很清甜。”林立夸赞道。 大君听懂了,脸上也露出笑意,吩咐门口的下人几句,很快就有女孩子送进来一个瓦罐。 大君亲自接过来送到林立面前:“大人喜欢,这罐花送给大人。” 林立也没有推辞,风府就接过来放在身边。 林立就问了些民生问题,比如平日里吃什么,春夏秋冬可有什么庆祝活动,婚丧嫁娶的民俗习惯。 有些大君能用大夏语言来说,有的就要风府翻译。 说到吃食上大君明显很是骄傲,说每日能有两餐,每餐都有肉食。 风府又给林立做了解释:肉食是指每餐能吃到鱼。 不过一会,林立虽然还穿着大氅,也觉得有点冷了,跪坐的膝盖更觉得硬。 陶杯里的热水也失去了温度,即便是当地的婚丧嫁娶得习俗,也无法吸引住林立了。 林立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和专注,悄悄地与风府做了个手势,在大君停顿了一瞬,风府适时地提出了告辞。 终于能离开了,林立穿上冰凉了的鞋子,只觉得冷气从脚底一直蹿到了心里,皮毛大氅也难以让他觉得温暖。 第1357章 霸业(5) 收了大君的花茶礼物,自然也要有回礼的。 林立手里自然是有大夏的茶叶的,也是准备当做礼物的,这时候却改了主意,命人送了一袋大米过来。 一小袋,大概十斤不到。 至于大君收到大米之后如何的惊喜,如何宝贝,林立并没放在心上。 “侯爷,我们没来之前,他们都没见过大米。”风府给林立说道。筆趣庫 林立笑道:“没吃过,就不知道大米的好吃,就不会知道种地的重要。” 风府一下子就明白了林立的意思:“侯爷,你是说开春让大君安排种地的事情?” 林立笑道:“有这个打算,具体怎么做还要再看看。走,看看中人的住处。” 中人,就是鲜卑的平民了,同样的茅草屋,比奴仆的高一点,比大君的矮不少。 “房子建得低,冬天就不会太冷。有些人家地面要往下挖一层,这样夏天也会凉快一些。”风府给林立介绍。 林立彻底失去了进去看看的想法——只要想到一家人缩在这么矮小的所在,冷不冷先不说,气味上林立也觉得受不了。 河边有洗衣服的,用棍子敲开冰层,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浸泡了衣服,再用棍子敲打。 林立瞧了一会,实心实意地叹口气,转身回去。 “风大哥,这边都这样?”方煜不敢相信地问。 “我们来了以后,这里好一些了。士兵们娶了当地人家的女儿,就会也接济他们些,至少打猎的猎物能分一些。” 风府也很无奈,“他们要求不高,吃的也不多,冬天活动也少。” 方煜嘟囔着道:“他们穿那么少,不冷吗?” 林立道:“你冷吗?” 方煜挥挥手:“我穿的是皮毛。” 风府道:“是属下疏忽了,忘记给侯爷准备手炉了。” 林立笑道:“这一会走走就暖和了,怎么也有皮毛大氅呢。” 方煜笑道:“风大哥,你不做侯爷护卫了,怎么伺候侯爷都忘记了。” 风府懊恼道:“是属下的错。” 林立敲了方煜脑袋下:“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促狭了。” 方煜大笑起来:“侯爷,我这是提醒方大哥呢。” 林立也笑道:“风府,别听方煜这小子的,我也不是以前的小秀才了,如今身体好着呢。” 方煜忽然收起笑容道:“哎呀,我忘记了,快快快,侯爷,快回去。” 林立和风府同时一惊,风府道:“怎么了?” 方煜唰地脱下自己的大氅,裹在林立身上:“侯爷受过伤,受不得寒的。” 风府的神色一变,立刻抓住林立的胳膊,手往他额头上探去。 林立哭笑不得,就要将大氅脱下来,风府却按住,和方煜一左一右隔着大氅抓住林立的胳膊:“赶紧回去。” 幸亏不远啊,不然马车都能给喊过来,林立被两人挟持着,脚不沾地地就回了院子。 小虎子机灵,早先跑了进来,吩咐人立刻烧热水,准备炭火热茶。 林立进了屋子,茶先送了过来,跟着军医小跑着也到了。 林立哭笑不得,只得先让军医号了脉,却果然是有些风寒入体,马上就开了药去煎。筆趣庫 林立摸着自己的额头不相信地道:“没发热啊,就刚刚在大君屋子里冷了一会。” 军医倒是笑呵呵的道:“不严重,喝一副药就好了,先喝点热水逼出些汗,带些寒气出来。” 又道,“侯爷之前有过伤,虽然将养得好,体质总是弱了点,不易操劳受寒。” 风府立刻端了热水过来,又命人打了热水给林立泡脚。 林立也觉得身子里头有些寒意,以为就是冷了,听军医这么说,便也知道当日自己受伤,的确是有影响。 喝了一大杯的热水,却没有出汗,脚泡到热水里,好一会身体才有了暖意。 屋子里四个角落全放了炭盆,风府、方煜和小虎子都热得宽了外衣,林立的身上都没有见汗。 不多时药送了上来,林立喝了之后,身上才冒出汗来,军医又进来号脉,笑着道不碍事了,风府和方煜这才放下心来。 方煜只是听说林立受过伤,具体如何并不知晓,风府更是不曾听说。 林立便也将在大原云中的事情简略地说说,听到李云秋在林立身边,都没护住林立周全的时候,风府黑了脸。 “也不远李云秋,他小心着呢,是云中情况复杂,又是在建桥的工地上。”林立解释道,“后来在关西与羌人打仗的时候,李云秋就小心多了,战场都不让我上。”筆趣庫 林立差点将云中遇刺的事也说了,又及时收了声。 林立轻描淡写,但能让林立受了点寒气就病起来,可想而知那次受伤的凶险。 风府出门又详细问了军医,知晓林立是调理过的,只是一时受不住这边的寒气。 风府和方煜都如临大敌,看着林立不许他再出屋受寒,直到军医把脉说不用吃药了,这才安心。 林立哭笑不得,不过幸好外边也没有什么吸引林立的。 便也趁休养的时间里,与风府、方煜谋划这边的发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鲜卑半岛实在太落后了,当地人等级观念又十分严重,普通百姓的日子都没法过,更不用说奴仆们了,不求上进的缘由,也是在当地这些所谓的“大君”身上。 “所以,侯爷送大米过去,就是让大君们尝到甜头,让他们管着中人和奴仆们种地?”方煜道。 林立点头:“咱们见到百姓的疾苦,就不忍心过多的苛责。 然而有些人并不懂得咱们的善待是因为仁慈和可怜,也不懂得依靠自己的双手可以改变现状。 他们祖辈就是这般生活的,他们从出生、记事的时候,接受的就是现在的等级制度,并从骨子里认可现状。 甚至,他们骨子里就以为,他们是不配与大君住同等高度的房子的。” 方煜道:“这个自然。” 林立笑笑,并不对方煜的言语做评判,看向风府道:“不过我很奇怪,大君也自以为矮我们一等? 以为他们大君也不配住砖瓦房?” 风府迟疑了下道:“可能?” 林立笑了:“人穷等级观念还这么强,不过也好,我们省点事。” 第1358章 霸业(6) 若是五年前,林立遇到鲜卑半岛这般情况,大抵也会如风府一般生出无奈的感觉。 风府是武将,能训练士兵打仗,对这种揣摩人心利用人心并不擅长。 然而林立经历的多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呢? 就这般穷还穷讲究的,对强者谄媚,反过来欺压自家百姓的,前世看到的多了,今生么,瞧到鲜卑人如此,也不意外。 “有等级观念就好,那些不通教化的鲜卑人,咱们教不好,就让他们的主子教好了。”林立给风府解释道。 风府诧异:“大君是他们的主子,能听我们的种地?” 林立微微一笑:“大君是他们的主子,在我们面前,不也要低头弯腰。我们当他们是大君,就叫一声大君好了。 若是不愿意,那些大君在我们面前,又算什么? 你放心,那所谓大君,在见识到砖瓦房的好处,吃到白米饭的香甜后,会比你我更迫切地驱赶他们的百姓种地的。” 风府眉头一挑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林立道:“你想的是让百姓们依靠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不过你忽略了一点,就是这里的百姓习惯了被压榨。 他们以为他们生来就是受苦的,根本就不配与大君平起平坐。 大君没有发话,他们惧怕我们,却也不敢真听我们的。 说不定私下里大君也威胁过他们,不许他们听咱们的。” 方煜道:“侯爷,咱们来是教化他们的,他们不识抬举,何苦要管他们挨饿受冻。” 林立笑道:“这个么,出于道义,是我们宅心仁厚,不忍天下百姓受苦。Ъiqikunět 若是私心里,方煜,你听听你风大哥说说这里的地形。” 说起周边地形,风府熟悉得很,当下命人送来亲手绘制的地图。 风府的绘图是林立亲自教过的,且暗卫出身的他,对地形的理解和记忆都是极好的。 想当初在京城,就是风府规划的外城排水,内城和外城的街道、地下管道,绘制得相当漂亮。 当下拿出来几卷地图,第一张就是整个辽东半岛外加鲜卑半岛的地势图。 地图上不但绘制有海岸线,还标注着山脉、河流、城镇,稍微大一点的居住区也都有说明。 林立在京城夏云泽那里就见到辽东半岛和鲜卑半岛的地形图了,如今在风府这里看到,还是有种亲切的感觉。 太熟悉了,与前世的地图几乎一致。 林立道:“方煜、小虎子你们看,这个海湾天然存在,可以有效的避开大海的风浪,等以后铁轨修到这里,鱼获就能及时运到内陆去。 再看鲜卑半岛,远远地延伸出去,这里若是归我们大夏,将成为一个有效抵御外敌的所在。” 林立的手指沿着海岸往东停住:“这一片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有岛屿存在。 如果我们不能有效地控制鲜卑半岛,日后那片岛屿的人一旦强大,就会想要占据半岛,进而对我们大夏形成威胁。” 方煜点点头,却又道:“侯爷,你没来过这里,怎么笃定一定有岛屿的。” 林立道:“南边沿海处,每年都有极大的风浪上岸。沿海的渔村,风浪大的时候,房屋都能夷为平地。 当年我在辽东半岛这边开了制作蚝油的作坊,对这里的气候都有了解,也听当地的渔民说过,这里的海湾是天然的避风港。 风府在这边快两年了,几乎没有提到过巨大风浪,当地渔民又见过语言不通的海盗。 想来不是大海没有大风大浪,一定是被挡住了削弱了,所以,半岛之外必定要有岛屿。” 林立是拿着前世的知识来解释他对这里的了解,自然头头是道。 风府也道:“侯爷说的极是,鲜卑半岛和辽东半岛,都极少有特别大的海浪。” 方煜敬佩地看着林立道:“侯爷真厉害。”httpδ:Ъiqikunēt 林立道:“咱们往北都将斯拉夫人赶跑了,这里若是留了破绽,以后再被什么阿猫阿狗地钻了空子,岂不是磕碜死了。” 这话激起了方煜的胜负欲,他道:“侯爷说得是,咱们好不容易把草原安定了,可不能被祸祸了。” “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职责,但咱们保的得是我们大夏的子民,所以第一步风府做的很好,就是与这里的女人通婚。 这一辈人的想法改变起来慢,下一代人出生就是随父姓,说大夏语言,学大夏文化,是大夏人。 不过毕竟慢了些,还要烦劳咱们养活当地这些人。 我们辛苦一些本也不打紧,咱们大夏人向来不怕辛苦劳累的,但若是让他们养成了懒惰的习惯就不好了。 勤劳才能改变他们自己的生活,才是他们本来该有的秉性。” 林立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心想,不会是他这个蝴蝶煽动了翅膀,才让未来的民族勤劳起来的吧。 林立不觉笑了下,“风府,你下个请帖,正式点的,派个会说当地话的人去,周围所有有些头脸的人都请了。 让这些大君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富贵。” 风府笑道:“周围远近能算做大君的,有十五户。” 林立点头:“不但要请大君,还要请他们的夫人——不妥,我们几个都没有女眷。” 一屋子的男人们互相看看。 “先请大君们吧。过几日看看能不能请来个女先生。” 男人的事情男人来做,女人们的事情,也要有榜样来教导。 忠义侯要宴请当地的大君,还送了请帖,着实让当地的大君们倍感荣焉。 请帖可是板板正正的一张纸,纸上还带有花纹,写着谁也不认识的大夏文字,还装在“信封”里。 大君们哪里经过这种阵仗——他们只有语言,还没有自己的文字,自然也没有纸张,根本也不懂什么是请帖。 只知道收了这东西,就是要在规定的时间去那座最高最大的院子里做客的。 风府和林立着实研究了一阵请客的东西。 若是在大夏,自然是怎么豪华怎么来的,务必要让客人们满意。ъiqiku 请这些所谓的大君,怕是豪华了,人家也认不得的。 说不得只能从最基础的东西准备起,要让这些大君们羡慕,才好日后模仿起来。 第1359章 霸业(7) 林立惯会享受,他到了风府的地盘上,风府本也没觉得自己这里差多少。 但林立差点受了风寒,让风府立刻就重视起来。 当天林立住的屋子就没断过炭火不说,又连夜修了火炕,更是将存着的皮毛都拿出来,给林立住的屋子里布置得暖暖和和的。 林立呢,与风府重新设计了招待大君的宴会客厅,顺便将风府住的这个府邸也重新布置了一番。 鲜卑人没有炕和床的观念,地面铺了木头,铺了席子褥子席地而睡,林立也没打算改变他们的风俗。 风府这里所有房间的地面都做了改造,下边直接就是地龙走热气,上面铺了红砖,缝隙都抹得严实了。 冬季里军营的士兵多,大家一起动手,几日时间就将风府这个宅院改造了。 若不是新砍伐的树木会有味道,林立都打算将地面全铺上地板了。 现在只好铺上皮毛——从大夏那边购买来带毛的羊皮铺上,屋子里立刻就温暖起来。 请客的菜肴,根本就不用复杂。httpδ:Ъiqikunēt 白米饭就是最上等的美味了,肉呢,按照当地的习惯可以有,不能多。冬季里也要有热汤。 美食方面,林立最是拿手,瞧一眼这边的海货,立刻就说了几样,当然,林立自己也馋海货了。 大夏所有东西对于鲜卑人都是珍贵的,包括茶叶。 林立他们喝茶,茶叶都是要在茶壶里的,倒出来的茶水喝着才方便。 但请这些大君么,没有茶叶只有茶水,人家大概会以为喝的是苦水呢。 “每个茶盏内,都是三根茶叶,不多也不少,沸水冲了,根根飘在水里。” 林立写给秀信里道,“这些所谓的大君开始都不敢进屋,不敢踩着羊毛。 落座之后,瞧着护卫们送过去的茶盏,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他们没有茶,喝的是花瓣,也很有趣,我让人在茶盏里加了些糖,去了茶的苦香。 其实就三根茶叶,完全没有多少苦的味道的,不过茶的苦香,不是他们这些大君能欣赏得了的。 若是你在这里,定会笑我小家子气的。没办法,对待他们,太豪华了我担心他们承受不起。” 林立写到这里,想起白日里的宴席,也不由得笑起来。 “鲜卑人常年挨饿,所以吃得极少,他们盛饭的陶碗,都只有巴掌大,还只盛半碗。 我觉得这对于他们是个好的习惯,应该保持,所以今日宴席上所有的餐具都是特定的。 先上的是四个冷盘:酸菜芯、海带丝、萝卜丁和花生。 酸菜芯摆成一朵小花,中看不中吃。 海带丝大概只有四五根,上面铺着蒜末,雪白的,很好看。 萝卜丁是用白糖杀过水的,味道很好,不过就只有五块。 花生是油炸的,这边还没有素油,六粒。 这些东西加起来就一口的分量,不过效果简直太好了,大君们都惊呆了,吃得那个斯文啊。 然后就是热菜了,白肉炖酸菜,还是巴掌大的小碗,两口汤吧,一口酸菜,一片白肉,就满了。 一盘鱼,不,是一碟鱼肉,去头去尾去刺的,很好看,味道也不错。 然后,就是我发明的又一道美食了,名为寿司,就是一口分量的白米饭,加上一点点的盐调味,上边铺上一条鱼,或者一条虾肉,或者其它什么的,花花绿绿的,同样中看不中吃。 一共四块,每块都用一个碟子。 你若是在这里一定会说这不是待客之道,但若是见到这些大君们受宠若惊的表情,就能知道大鱼大肉他们消受不起的。” 不是林立瞧不起这些大君……好吧,林立承认,他是有些瞧不起的成分在这里的。 但这次宴席上的吃食,林立也是精心准备的。筆趣庫 至少寿司上他安排了肉了。 “送走了大君之后,我和风府、方煜、小虎子又吃了一顿,一人一大碗酸菜白肉,简直要饿坏了。” 林立写到这里,听到外边传来风府的声音,他将笔放下,站起来开了门。 “侯爷,今天的药。”风府亲自托着托盘。 “还要喝药?不是都好了。”林立很是无奈。 军医每天都要请脉,他现在喝的都是补药,感觉身体壮得都能打死一头牛了。 “军医说再喝两副就可以了。”风府看着林立,林立摇摇头,咕嘟咕嘟喝下。 “侯爷,听下边人说,山里来了大猫。”风府接过空的药碗道,“今晚瞧着能下雪,明日雪停了,咱们打猎去?” 大冬天的,林立来到这地方,还没正经出去转转,风府总想着能有点事情给林立解闷。 林立道:“好啊,我还想说呢,趁冬天空闲,把山里的野兽清清,开春上山的人也安全些。” 风府高兴道:“那侯爷早些休息,明天我们天亮就出发。” 能出门打猎,就证明在军医眼里,他身体完全没有问题了。 林立点头,送走风府,转身接着给秀娘写信。 “今日宴席之后,风府就安排了人告诉这些大君,可以教他们如何制作‘美食’。 天可怜见,这里的大君们竟然不知道鸡蛋羹为何物,也没吃过豆浆、豆腐、豆腐脑。 唉,风府在这里一年多了,也没将这些食物推广出去。” 没吃过鸡蛋糕这事,林立本来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但,确确实实的,他们的鸡蛋都是老老实实煮着吃的。 或者是打在碗里,整个地再蒸着吃的。 也是啊,贫穷限制了想象这句话,在什么时候都是对的。 “幸好我来的时候带了银子和银票,现在边关处的大豆都要被我买空了。 在这里,豆腐都是美味,想吃一口豆腐脑都是奢侈的。 倒是小馄饨不缺,风府知道我喜欢吃这口,安排厨师专门给我准备。” 写到这里,林立的笔停顿了下,再落下的时候,就另起一行。 “原计划开春之后要出海的,现在看来要等等了。鲜卑这边完全没有开化,想来海岛上也不会比这里好多少,以前的计划要做些改变。 也许用不到派出很多士兵出海的。” httpδ:Ъiqikunēt 第1360章 霸业(8) 林立的原本计划是带着船队出征到日本岛。 日本岛是林立心里叫的名字,现在只笼统地称之为海里的岛屿。 看到鲜卑半岛的现状,心里忽然冒出个新的想法。 前世,大英帝国貌似是西边文明的诞生地,大英帝国的扩张过程,却不是那么文明的。 他们在地球上各个州都建立了殖民地,首个登陆其它州的人,有大英帝国的贵族,但更多的却是他们当地的囚犯。 大英帝国,把当地犯罪的人发派到大洋彼岸的各个陆地上,这些被发配的罪犯里,有杀人犯、海盗、小偷,也有。 原本的罪犯来到陌生的土地上,便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奴役了当地人,建立了殖民地。 林立最初在课本上学到这些的时候,很对当时的大英帝国不齿。 然而现在,他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做法。 林立想了想,将与秀书信收起,装入信封中封口,另外拿了纸张,与夏云泽写信。 林立以往就向夏云泽要过人,不论是在草原还是青海。 夏云泽将在京中犯事的官员和家属尽皆发配过去,补充了林立的所需。 这部分发配的人按照前世的观点都是无罪的,只不过这时代的律法讲究的是连坐,株连。 眼下林立想要的是真正犯下事的,不,是犯罪的,罪无可赦,穷凶极恶的人。 让这些人去改变现在或者未来的倭寇吧,最好直接将他们改变成倭奴。 林立在心里不无恨意地想。 林立很快提笔,将鲜卑半岛的现状,和他的想法详细写上。httpδ:Ъiqikunēt 然后,就是写给小桃华的信了。 林立写了这一路上看到的山水风光,也写了鲜卑半岛的贫穷和落后,写了这里的等级制度。 “人穷不可怕,见识少也不可怕,毕竟周围的人都是如此,生活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定格。 不接受新事物,其实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与他们的生活习性都不同。 但可以不接受,却不能不了解,不掌握。 就如父亲发明的火炮、、,这些火器的威力,远远胜于大刀弓箭。 一个好的武者,用弓箭也可以百步穿杨,但若是不肯了解的威力,那终有一日会殒命在子弹之下的。 这里的人,却是对不同于自己生活的一切都表现得拒绝,你风府叔叔在这里一年多,教不会当地百姓种地、烧砖。 小桃华,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即便是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里仍然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严格到百姓以为他们天生就是该过贫困生活的。 人,大概是从出生的时候,就确定了三六九等不同的身份,但我们大夏,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身份的。 你父亲我娶你娘亲的时候,只是一个小秀才,你娘亲嫁给我的时候,还不识字。 我们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加上机遇,才有了现今的成就。 因为得到过陛下恩师和很多人的帮助,所以也想要回报陛下、恩师和帮助过自己人。 也以己推人,想要帮助更多的人,让天下百姓都如我大夏百姓一般生活在和平富足的环境下。 但事实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随处可以被证实。” 想到这些时日见到的人,周围的环境,林立微微摇摇头。 再提笔道:“本来随信要给你送去当地的特产的,但眼下实在找不到可以代表这里的东西。 等开春父亲到海边去,给你挑些漂亮的海螺送去。” 还有漂亮的珊瑚,林立只是想想,没有写上。 沿海要想富裕,机会其实很多。 海边随处可见的贝壳,海岸不远就有的珊瑚,都是内陆上罕见的。 前提就是开通商道,解决交通运输的问题。 林立写完了三封信,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外边似乎传来沙沙的声音,他推门,一片凉意扑到脸上。 下雪了。 雪粒子沙沙地落下,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白雪,本来就清新的空气里,带着雪天所特有的清爽。 因为下雪,天似乎也不很黑了,只是没有月亮。 不知道草原有没有下雪。 在风府这里十来 ъiqiku天的时间,对林立来说就是将养,无聊的很。 所以对于这次打猎,林立也很兴奋。 虽然睡得晚,但是天还没亮,林立就被窗外轻微的扫雪声吵醒了。 屋子里的炭火半夜里被添加了一次,还没有熄灭,被窝里也是暖暖的,林立听了听扫雪的声音,才掀开了被子。 风府已经准备好了,听到林立起床,立刻过来陪着林立用了早餐,二人就带着亲卫出了门。 方煜和小虎子没跟着打猎——二人在草原里打猎都打够了,准备结伴去河边打鱼。筆趣庫 就是在河中间把冻结实的冰面敲开,据说不用撒鱼饵就能插上来大鱼。 马鞍上都铺了羊毛垫子,一行人翻身上马,片刻就离开了大路,往山上跑去。 雪后的大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行人跑马了一会,就来到了山脚下。 放眼望去,周围的白雪上只有他们这一行脚印。 “这里的猎人不多,能打野兽的也少。都是上山抓些野狍子,鹿、野兔山鸡什么的。 冬天里山上吃食少,野鹿野狍子会下山,熊瞎子、大猫、野猪什么的也会下山,碰到了很危险。 去年我带着士兵们打猎,把大野兽清了不少,不过今年一年,从北边又来了不少。” 风府指着面前的群山,“北边没有过去,但肯定是延绵不断的群山,因为总是有大猫和狼群过来。” 岂止是群山,还有数不清的黑土地。 “往北还是出海,你选哪一个?”林立看向风府,“越往北,一年里冬季的时间就越长,但陆地多,土地肥沃,一年可以收获一茬。 出海,面对的是与鲜卑一般的外族蛮夷,土地稀少,不通教化,贫穷落后,忘恩负义。 不论哪一个选择,脚下的土地都要是我大夏的,任何未来能威胁到我大夏百姓的,都要彻底灭亡。” 风府道:“侯爷,属下想要跟着你,属下给你做先锋。” 林立眉头一挑:“我本是要打算往南走的。” 风府微微一笑:“本是打算,就是侯爷已经改了主意了?” 第1361章 霸业(9) 林立想过此时的鲜卑族和日本岛的愚昧落后。 毕竟前世也刷过视频,浏览过正史和野史。 对的历史,林立记忆犹新的有两件事情。 其一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好像是棒子国的某个练习生,家里有祖上传下来的文物,上面一个大大的“奴”字,自己就证明了韩国也好,也罢,在古时候就是汉人的奴隶。 其二就是电视剧里的情节,还是棒子自己拍摄的,说是古代一个女子特别会烹饪,用了一个下午还是一个上午的时间,为他们的王制作了一碗鸡蛋羹。Ъiqikunět 没错,就是我们家家户户有手都会做的鸡蛋羹,惊艳了当时王宫里的所有人,被当时他们的王誉为无上的美食。 本来都忘记了,来到这里所见的一切,触发了前世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现在想来,林立觉得花上一年时间,将鲜卑半岛和日本岛彻底清理了,值得。 没开化,就也好管理——不听就杀掉好了,省得留下来祸害了后代的华夏。 林立驱马往山里走去,道:“要留下一部分人改造这里,彻底改造。 据我了解,没有天生懒惰的人,只有未开化的,给自己定位不足的。 就如我们的战马,松开了缰绳,给它们自由,就是草原上的野马。 若是没有了天敌,再有肥美的水草,过不上一年就会膘肥体壮,大概能好勇狠斗,却不会如现在擅长奔跑。 因为没有了危机的感觉,就生了懒惰享乐的心思。” 风府跟上林立道:“侯爷,道理属下懂,但就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林立明白风府的意思,转头问道:“崔哥、江飞、王成如今都独当一面,崔哥把北边打下来了,他就是北地的一方太守,封疆大吏。 江飞现在在西边也站住了脚,陛下虽然还没册封,但日后一方霸主是跑不了的。 你就愿意只做个将军?” 风府道:“属下不善于管理,在侯爷看来很简单的事情,属下却恰恰觉得是最难的。 前一阵身边有欧阳大人,方大人,属下觉得管辖一方好像也很简单。 可来到鲜卑半岛,却是困难重重,一年时间无所寸进。 士兵和士兵不同,属下却还能将所有的士兵都训练出来。 百姓和百姓不一样,属下就拿后一种百姓无奈了。 侯爷,属下情愿放马去。” 放马就是开玩笑了,但也从中能听出风府的无奈来。 作为武将,风府有带兵打仗时候的果决,杀敌时候的无情。 但跟着林立身边久了,对百姓他的心里也生出了仁慈,即便是他国的百姓,也有恻隐之心。 前方忽然传来护卫们的喊声,跟着一头黑色的庞然大物从山坡处隐隐若现。ъiqiku 他们一行人都带着弓弩和,那却是危急时刻才会用的,现在所有人都拿起弓箭,一边听着风府的指挥,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向。 野兽中,以虎和豹的行动最为迅速,其次就是野猪,被惊扰跑起来也很快,反而是狗熊,离得远的时候还安全一些。 风府道:“侯爷?” 林立微微一笑道:“看你们的。” 风府便高声喊道:“毙命一箭,赏银五两!” 话音才落,数匹马已经迎着那黑色野猪飞奔上前,其它护卫分散在四周,并不贪功。 林立心定神闲,看着远处道:“才赏银五两?” 林立大手笔习惯了,对银子的计量单位,早就习惯了千和万。 风府笑道:“这银子得侯爷出,属下穷得很。” 二人一起笑了。 说笑间,就听到箭矢的声音,野猪的怒吼声和翻滚摔落撞击山石的声音。 护卫们欢呼着上前,林立注意到这些士兵们并不贪功,有的上前查看野猪的生死,有的自觉寻找有利地形对周围警戒。 林立心想:风府在训兵上是有一套的,政务上做不来也正常。 别看鲜卑人长的瘦小,这里的野猪个头却很大,鬃毛坚硬,三个汉子扯着腿抬过来,丢在地上,面上都是嫌弃。 成年野猪肉气味腥膻,难吃得很,军营里若不是没有吃食,轻易不会吃野猪肉的。 风府吩咐道:“四散找找,应该还有小猪。” 大家欢呼一声往山上跑去,林立与风府慢悠悠地跟在后边。 “年轻的时候我也猎杀过野猪,那时候穷,乳猪自己是舍不得吃的,要整个卖给城里的富贵人家。 我娘很会做吃食,但野猪肉的味道也盖不下去,村里用大锅熬了,加了很多调料。 那时候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口肉,腥膻也是美味——这野猪你们吃吗?” 风府道:“肥的加上香料熬成油,炖菜里还成,腿肉也不那么难吃,其它的就不要了。” 林立笑道:“暴殄天物。都带回去,让鲜卑人做工换肉。” 风府挑眉:“做工?” 林立道:“没有工,要创造工。不会别的,砍柴会吧,炭能烧吧。”ъiqiku 说着回头指着远处隐约的人影:“那些人,从我们出来就远远地跟着了,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到。” 风府自然是看到了,也知道那些人跟着的目的。 林立接着道:“从现在开始,就不存在不劳而获的事情。我们要让当地人明白,任何一口吃的,都必须要用劳动来换。” 接着意味深长地道:“鲜卑人,天生就是勤劳的,这是上天给他们的最大美德。 他们节俭,天生善于烹饪,任何边角余料在她们的手里都会成为美食。” 风府睁大眼睛,不明白林立何以会这般赞美鲜卑人。 林立指着地上的野猪道:“野猪肉怎么吃不用我说,骨头可是好东西,把骨头熬上两三个时辰,熬酥了,汤就是上好的补品。 骨头汤熬上野菜、海带,老人、女人、孩子这些体弱的喝了,会有什么效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吧。” 风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翘起大拇指:“还得是侯爷。” 转身吩咐道:“喊后边跟着的人上来,让他们抬野猪下山。听侯爷说了吧,这野猪全身都是宝呢,以前白白便宜了他们。” 又对林立道:“侯爷英明,属下就该早早写信给侯爷说说这里的人,属下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362章 霸业(10) 山是不是长白山,林立无从分辨。 但山里的野兽这么多,着实让林立很是欢喜。 这几年虽然他也带兵打仗,但都是只做指挥,别说亲自上战场了,就是前沿都上不去。 雪后的山上,梅花鹿、傻狍子、野兔、还肥的山鸡多得很,风府很有经验,还领着林立掏了个熊瞎子的窝,特特激怒了黑熊,取了一个好大的熊胆。 就是虽然看到了大猫,也就是老虎的脚印,但完全没有摸到老虎的影子,算是个遗憾了。 一行人天亮就出发,在山里直接猎了鹿和狍子烤着吃了。 林立也亲自上手,不过他射杀的都是兔子山鸡之类的小动物,就是图个开心。ъiqiku 休息吃东西的时候,风府又仔细请教了改造当地人的具体做法。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改造草原的方法在鲜卑人这里并不合适。 草原人的前身是北匈奴人,骁勇善战,上马战士,下马牧民,本身就吃苦耐劳,崇尚强者。 半岛上的鲜卑人,显然是不具备这些优点的,所以之前教育的经验就不合适了。 “人都愿意听好听的,越是地位低下的,越是愿意向高地位的人证明自己。 捧杀你知道吧,去掉了杀,直接捧,再加上吃食的诱饵,和他们彼此之间的对比。 这里的人本身就等级观念强大,这个不用改变,按照他们的等级安排事情就可以。 我们需要管理的是大君,让大君去管理他们自己人。” 林立给风府传授经验,“如何管理大君呢,第一步,从大君的家庭中选取优秀些的男人,加入到军队里。 军营是最能锻炼人的,我相信风府你脑子里现在已经有怎么改造鲜卑人的想法了。” 风府点头:“以前我也想过征兵,可他们人又矮又弱,就……” 林立笑道:“矮、弱,是因为吃得差,在兵营中一段时间自然就强壮起来了。 第二步就是选女人来学习做饭、缝补,要鲜卑的贵女,有些身份的,要让他们知道,能学习我大夏的这些事情,是尊贵无比的事情。 我已经让人去采买几个在大户人家做过仆从的人来,女人的事情就交给女人们来管。” 风府闻言才放下心来。 他的府邸里,可是一个女人都没有的,真安排几个鲜卑女人来,他头都得大一圈。 “还有律法,也从咱大夏那边抄过来,回头咱们研究研究做些改动,然后就颁布了。”ъiqiku 风府皱眉道:“这得教他们认字。” 林立笑道:“你啊,不要总把鲜卑人当做百姓,你当他们是仆从就好了。” 这个提议让风府豁然开朗。 “是啊,认什么字,强制要求背了,背不下来的就打,或者饿着。” 林立笑道:“谁说咱们风大将军不会管理了,这不是一点就透嘛。” 风府道:“侯爷莫要取笑我了。” 这个居住区内不算风府的人,也就两万来人,都不够林立琢磨的。 林立真正想要的是从这两万来人中挑出能当兵的男人,和能在兵营里做后勤的女人。 晚上回去之后,风府果然就行动起来。 风府做事,一贯雷厉风行,当晚送信,第二日天亮不久就安排挨家挨户地请人。 请人的士兵们要傲慢,摆出一副要施舍给他们大恩惠的样子,先对大君家里的男丁做了筛选——这叫资格。 然后带到府衙前,再做了二次挑选——每人要求背诵一段律法,在规定时间内能背诵出来的,才会被挑选上。 这才是初试。 复试就是力气要求了,先由风府的士兵们示范,举起一块大石,然后要求初试过关的人去做。 这,几乎就没有能过关的。 风府的皱眉、士兵们的轻视,立刻就让这些被筛选者的心理承受了压力和打击。 正好就赶上士兵们用早餐,香喷喷的大肉块和管够的馒头,让这些当地的“贵族子弟”们全都有了羡慕和羞愧。 然后就有人也给他们送了餐食来,简单的馒头里夹了一片薄薄的肉,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意料之外和无上的美味了。 吃过饭,便有人来说,他们本来是不合格的,但是考虑到他们的体质,可以在军营里试用一段时间。 在军营期间,军营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待一个月之后再做测试,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要辞退。 顺便也有人说,留下的以后有机会吃到将军们才能吃到的白米饭的,跟着将军们做人上人。 至于不合格被辞退的,以后的地位肯定要低人一等。 洗脑么,过程都一样,从他们被挑选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越是阅历少,简单的人,越容易被洗脑,短短两个时辰不到,这些人就已经感觉到他们在同族人面前的身份不同了。 自然,他们也早就在心里认定了,他们比大夏人低人一等的现实。 军队是最能锻炼人的,在军队里,等级观念也是十分强烈的。 尤其是风府的士兵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早就习惯了在当地人面前高人一等的地位。httpδ:Ъiqikunēt 更不用这种等级观念也是林立允许的。 当天,风府就给挑选的鲜卑人一身半旧的皮袄棉衣,保暖的鞋子,让他们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明示他们是受军队保护的了。 这些人,是当地贵族子弟,但在家里的地位也有高低之分的,如今有人的地位被生生地抬上来一等,立刻就昂首挺胸起来。 这些人又被授意,可以带一二人来伺候他们的起居,一样是供吃供住的。 半日之后,大夏贵人们“施恩”之事就传遍了,所有鲜卑人就都知道了。 这些被招进来的鲜卑人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如何给他们自己熬大骨头汤,如何把野猪的肉和骨头,变成美味佳肴。 言词上的诱导加命令,还有对食物的渴望,再加上有士兵们的示范和手把手的教导,很多事情就不自觉地听从了,去做了。 知识呢,也就在这个过程中进行了传播。 野猪哪个部位叫做什么名字,在身体的哪个地方,有什么作用,大夏的语言叫做什么,吃了对身体如何好。 都要强制背诵的,先背下来的会最先分到肉。 每天晚上都要考核会说哪些大夏话,会的多的就会有奖励,最末一人要惩罚的,食物减半。 奖励和惩罚的效果是最好的,能吃饱外加表演的荣誉感,也激起鲜卑人学习的欲望,和与他们自己人争强好胜的心。 第1363章 霸业(11)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学会了煮肉,就要学习如何烧炭,最先烧制的炭,是给他们自己取暖用的。 谁不愿意冬日里暖和呢。 然后自然是烧制砖石、瓦片,当然也会教他们拳脚,如何用刀、弓箭。 表现好的,会在开春之后带出去打猎,亲自猎杀猎物。 纪律也是严格的,按照军营的管理,也要参与站岗。 军营的日子是苦的,但能吃饱饭,就不算苦了,况且还有大夏的士兵在身边做榜样。 一旦忍不了想要叫苦,就会迎来嗤笑和鄙视。 第一批招收进来的鲜卑士兵,不会对外说自己的日子不好的,且他们的脸色日渐红润,身体日渐强壮,出去昂首挺胸的改变,也让人羡慕不已。 有了第一批就有第二批。 当不上士兵,还能做仆役,只要能吃饱。 大君的子弟没有愿意做仆役的,仆役就要从中人或者奴仆里挑选,挑选出来的人,自然是听话的,肯伺候人干活的。https:ЪiqikuΠet 男人们越来越多要参与到训练中,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等着他们去学,做饭缝补的事情,就没有时间了。 做饭的事情就逐渐安排给嫁给大夏士兵的女人们,她们嫁给了风府手下的士兵,多半能说些简单的大夏话,也能做些事情。 事实证明,鲜卑女人确实是勤劳的。 怀孕了的女人,一样能做很多事情,她们甚至没有生下孩子还要“坐月子”的念头。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心疼为自己生育后代的女人的。 林立果然从大夏境内采买了些仆妇过来。 这些仆妇们大多都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有的是犯了错被发卖的,有的是直接被高价买来的。 在大夏,她们都是奴仆,到了这里,虽然也是奴籍,但却是侯爷的奴婢,在当地人眼里,就是高人一等的主子。 奴仆才是最会训练奴仆的,自由人教出来的,永远都是自由人。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鲜卑半岛这个比较大的居住区内的面貌,就完全改变。 人还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 金字塔的最上层是大夏人——大夏这边怎么分,与鲜卑人无关。 其次是在林立这里的当兵的鲜卑人,他们的地位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超越了原本的主子大君。 因为他们会说大夏语言,会做很多大夏人会做的事情——能烧砖烧瓦,会煮食肉类,开春还要学习种地。 甚至他们还学会了大夏人的礼仪,已经步入了“文明人”的行列。 最主要的是,他们有大夏人撑腰。 自然,大君们就沦落成了第二等人,也需要看这些加入大夏军队的自家子弟的脸色了。 有了替他们广泛宣传的当地人之后,林立就开始了第二步计划。httpδ:Ъiqikunēt 开春之前,林立购买了几十头耕牛来,还有崭新的农具,种子。 为了防止当地人偷吃掉种子,颁布了法律。 在衙门门口设立了考点,所有能背下律法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能领到一袋子的杂粮。 吃食,改变人生。 背诵律法,改变命运。 这一袋子的杂粮,加上开春之后山上的野菜,足够当地百姓熬过开春最难过最挨饿的日子了。 所有的一切工作,林立都规定了奖励制度。 是的,不是工钱,是奖励。 背诵了,做得好的,都会有食物或者布匹、针线作为奖励。 开荒的土地捡的石头多的,土地翻耕细心的,最先学会操作耕牛的,最先学会撒种子种地的……不但有奖励,还会成为“伍长”,管辖其他人。 林立又买来了鸡仔,只有表现得好的妇人——勤快、谦逊、会背诵律法、能说大夏语言的,才能被允许养殖鸡仔。 鸡仔是要喂小米的,要保暖,不能被老鼠吃掉,要一日多餐,金贵地对待它们,它们才能长大。 能被允许养殖小鸡,是无上的荣耀,比其他女人要高人一等的。 因为她们是被大夏贵人挑选出来的,她们勤快能干,比身边人都好。 “瞧,很简单。” 这中间林立也没闲着,与风府出门在鲜卑半岛转了一大圈,对整个鲜卑半岛有了更直观地了解。 回来了解了现状之后,对风府道,“不用直接告诉他们怎么做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也不用怜悯他们。Ъiqikunět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怜悯的,能改变他们命运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风府坦诚道:“侯爷一直将百姓放在第一位,属下原本以为,对天下百姓,侯爷会一视同仁。” 林立哼了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两人没有在鲜卑人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他们这番查看鲜卑半岛,对未来的军事行动已经有了计划。 林立再次给夏云泽写信,详细说明了鲜卑半岛的现状,和未来可能的发展趋势。 并要求夏云泽往鲜卑半岛这里派出县令——区区一个半岛,眼下还值不当一个太守来。 京城五品官多得很,也不乏想要外派做出一番事业的人。 虽说鲜卑半岛苦寒,但听说林立已经前往,且做了安排,动心的人就多了。 这几年谁不知道林立这位大将军的能力? 只要林立所在的地方,简直点石成金一般,很短的一段时间就会让当地从贫穷变成富裕。 草原是这般,大原的云中如今可是最富饶的县城之一,就连林立救灾过的开封,也成了富饶的粮仓。 所以,很快林立就迎来了从京城前来任职的县令,竟然是熟人,曾经被林立以一首《青松》激励过的举人沈江辰。 故人相见,分外亲热。 林立亲自给沈江辰介绍鲜卑半岛的过去和现状,他对鲜卑人的举措,和这里未来该做如何发展。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林立给沈江辰介绍了一个能最快速度富裕起来的方法,就是采集珊瑚。 珊瑚在古代是奢侈品,尤其是完整高大的彩色珊瑚,更是珍品。 “鲜卑半岛地方不大,又多山区,可开垦的土地有限,就更少能有养殖牛羊的草地了。 所以要想发展,就要有长足的规划,不用一味强调自给自足。 用自己最擅长的能力,换取大夏相对容易得到的粮食,眼下是最合算的。” 第1364章 霸业(12) 林立给沈江辰分析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鲜卑人眼下不通教化,行事与野人的区别,只知对自己有利便是好。 不以欺软怕硬为耻,反以恃强凌弱为荣。对待他们自己的族人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眼下鲜卑人还没有见过我大夏的繁荣富强,只看到了风府军队的强大,所以心生敬畏。 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见到我大夏人民的善良时,不会以为人心本善,只会以为大夏人良善好欺。 所以,在没有彻底同化他们之前,切记,一定不会让他们有凌驾于大夏人之上的机会。 不仅仅衣食住行,任何方面都要如此。” 沈江辰道:“下官来之前,也曾了解过鲜卑族人,听闻了些事情,深以为大将军所言,言之有理。” 林立挑眉,“何事让沈县令有这般看法。” 沈江辰道:“下官听闻,鲜卑族人有一习俗,就是当族里老者行动不便,无法做事之后,就会让至亲背负丢与山上,自生自灭。” 林立瞪大眼睛。 他听说过啊,前世听说过的,就是古的习俗,家里老人不幸活到六十岁之后,就会在冬日被儿子背到山上冻饿喂野兽去。筆趣庫 为什么是冬天呢?因为冬天冷啊,吃的不够啊,老人都六十了,吃喝不够的情况下,只能被抛弃了。 冬天抛弃到山上,就算没有野兽,但野菜也没有啊,不用怎么饿就冻死了。 当初林立第一次听到这种传闻的时候,还以为假的。 那可是生养自己的父母啊,就因为年老缺吃少喝,就丢山上自生自灭吗? 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原来现在就有这个习俗了?可他怎么没听说过? “风将军应该能听说过。”沈江辰看向作陪的风府。 风府点头:“是与拓跋、大夏人混居的地方,鲜卑族人特有的风俗。 我刚来到这边的时候,也听说过这边也有此习俗,只因为鲜卑这里贫困,嫌少有人能活到够岁数。 不仅鲜卑如此,与鲜卑混居的拓跋家族也有类似的规矩,只不过是将老弱驱逐到草原时,还给些牛羊放牧,做得不那么直接。” 沈江辰接着道:“西南那边,也有许多让人不齿的习俗。大将军离开京城不久,从西蜀就传来胜仗的消息,也有些传闻跟着过来。 说是西蜀再往南部的蛮夷,有杀死族里少女,剥皮制成鼓面,头骨为容器的习俗。”Ъiqikunět 林立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不是说的前世的西藏? 西藏没有解放的时候,藏传佛教有许多残害少女的恶行。 但现在就有藏传佛教了? 林立不由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前世玄奘西天取经的时候是大唐——秦汉唐宋元明清,三国两晋南北朝。 如今汉朝一半就没了,三国两晋也消失了——南北朝是什么玩意了?哪个朝代?不会是宋吧。 不管是什么,大夏现在所处的时代,换算成前世,也差不多是隋朝时期。 那,印度现在有了佛教貌似也说得过去。 也是,西方现在耶稣都降生了,这时代该是地球各处宗教出现的时间了。 就听沈江辰接着道:“据说那族里的少女是要活着被剥皮,才能被制作出满意的鼓面。 还有若干种种不可思议之残害族人的恶行,个个都匪夷所思。 所以鲜卑人这般现状,还不算过分,还是可以慢慢教化的。 重要的是教化之前,要让他们知道礼义廉耻。 有大将军给打下的底子,下官之后会轻松很多。” 林立回过神来问道:“沈县令,陛下也听闻南部的那些传闻了?” 沈江辰点头:“应该是听说过了——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不少人都说应该要派兵过去,解救那里的百姓。” 林立深深地吁了口气,然后道:“西蜀山林茂盛,虽然打下来了,治理起来比这边还不容易。 西蜀人常年居住于山林,行事就与野兽相学,性格彪悍,又因为山林生活,体质也强悍。 我当日在青海的时候,就因为经常有西蜀人穿过山林行烧杀抢掠土匪之事,才做出收服西蜀的决定的。” 诚然是因为西蜀未来会是天府之国,但在没成为天府之国之前,土匪横行,也是让林立出兵的原因之一。 “这边好歹民风孱弱,一目了然,那边出门就是山,就是密林,危险的很,治理起来也难上加难。 若是马上再往西南出兵,恐怕不妥。” 说着眉头蹙起,“陛下打算出兵了吗?” 沈江辰摇头道:“属下没有听说出兵的确切消息,但无风不起浪,若是民众有这个想法……” 林立沉吟片刻站起来道:“沈县令,你也不是外人,我就暂时不陪你了。这边我让风府带你转转,了解了解,我要给陛下写封信去。” 沈江辰忙站起来拱手。 西蜀打下来了,下一步自然是要继续扩张,然而对于西藏,林立还是有稳的想法。 西藏固然是要解放的,但前提是要能先保护好自己。 他与陛下制定的作战计划是先扫定沿海,然后再从水陆两处往南出兵。 西藏地处青藏高原,西藏往南是世界第一高山喜马拉雅山,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内陆出兵,若是没有足够的准备,高反就会让军队损失会惨重。 而从水路出兵,就避开了高原,先将印度等地拿下,再以海岸线推进,内陆再徐徐图之,便不会出现伤筋动骨之可能。 眼下他很担心夏云泽会以为有枪炮,就定能“攻无不胜,战无不克”。 铺了纸笔,照例是先将这边近期的事情汇报了,然后就提到了接下来的打算。 “前日收到臣夫人来信,草原春日已近,冰雪逐渐融化,士兵经过一冬的训练和修养,已经积存了足够的体力。 从去年秋季,阴山就在往北边修筑补给站,冬日只要气候许可,补给站就逐渐往北推移。筆趣庫 现如今,补给站已经修筑到了黑森林的边缘,补给站内,也深挖了地窖,贮存粮草。 虽然不足以够全军所用,但是沿途的信使能有落脚之处,且补给站也会逐渐发展成居住区。 不日,臣夫人就会安排军队前往北部,穿越黑森林,支援崔亮,陛下且等阴山的好消息。” 第1365章 霸业(13) 阴山的这些安排,阴山现在的太守欧阳若言也都写信给夏云泽了。 但二师兄写的是二师兄写的,林立写的是林立写的,二者的内容虽然差不多,意义是不一样的。 林立接着写道:“臣这边,才将鲜卑半岛浏览一圈,对这边的地势、气候和人文也初步了解。 臣每到一处,都留有士兵建立驻军处,征召当地人从军,同时颁布大夏律法。 一方面是巩固大夏人在鲜卑半岛的地位,另一方面是教训鲜卑人臣服之心,同时臣以为,解救鲜卑人自己的,必须是鲜卑人。 鲜卑半岛从辽东半岛延伸出去,东部沿海处不远,便有海岛,海上时常出现海盗,不仅会在海里攻击渔船,抢夺鱼获,还会上岸抢掠。 所以鲜卑半岛东部海岸线附近,几乎无人定居,放着大好的鱼获不去捕猎,日日挨饿。 臣与风府前去的时候,正赶上海盗上岸,身长不过如十余岁童子,挥刀弄棒,言同犬吠,做凶恶之相。https:ЪiqikuΠet 刀,锈迹斑斑,棒,长不足三尺。 捕获之后本想要询问海岛现状,然言语不通,且行为猥琐,难以入目,想来海岛之人,大多会如此。 臣与风府商议,准备粮食、肉类、瓷器、茶叶若干,做出海准备。 登岛之后,以粮食、肉类、瓷器、茶叶诱之为己用,又以大刀长矛武力以震慑,诱其内战,我等便可收渔人之利。 且也方便尽快建立势力范围,然后从我大夏输送人口,以蚕食、占领。 粮草、瓷器和茶叶,已经采购运达,所需要船只,也已经订购,此番行船暂不动用陛下铁船,但二次运送人口,便要大量大批运送。 铁船吃重很深,定能担负此任。” 这是林立要与夏云泽说的第二件事情,写完之后,忽然想起了印度的种姓制度。 印度的种姓制度能延续到前世的现代,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当了解到建立种姓制度的是外来的雅利安人,最初的目的就是奴役当地土著人的时候,就能理解种姓制度为何能一直延续下来。 人种不同。 高种姓的印度人确实漂亮,且掌握着印度本都大部分财力和权力,又是侵略者出身,想方设法享受权力,站在雅利安人的角度上,就能理解了。 谁当习惯了上等人,都不愿意被其他人种超越过去,既然能继续享受高种姓的待遇,为什么不享受呢。 林立眼睛眯眯,将手里的笔放下,沉思起来。 种姓问题,了解其内涵之后,想要为己用,不难。 尤其是在陌生的、甚至有世仇的土地上。 要不要将种姓制度改头换面地利用起来呢? 林立只感觉到内心邪恶的种子倏地破土而出,极快地长成了参天大树。 做下这个决定不难,且至少在此刻林立心中是没有太多的顾虑的。 但以后呢? 越是冲动时候的想法,越不能急于落实,林立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这个想法。 他冷静了一会,才提笔继续写道: “臣听沈江辰县令说起西蜀往南之传闻,甚为震惊。我大夏礼仪之邦,周围如何尽皆宵小? 想当日北匈奴以我大夏人为两脚羊,行尽卑劣之勾当。 又闻说鲜卑人也有以抛弃老弱亲人的习俗,丧尽天良。 今又得西蜀以南,竟然取少女之肌肤为鼓面,头颅为容器,简直难以用笔墨形容此等人间惨状。 臣恨不能分身南下,以其人之道还于其身,让那等残忍之人尝尽自身残忍之事,方能灭绝其卑劣的习俗。 然西蜀地势以山区林地为主,民风彪悍,受到其南部影响,人未有文明之意,对生命也无敬畏之心。 我大夏士兵出兵西蜀,深受其当地气候之危害,战力下降,急需修养。 若再行南下,恐受南部高地的气候影响。 臣以为,现今占据西蜀士兵,应以稳扎稳打为主,若要解救百姓,得先能保护自己。”筆趣庫 写到这里,林立以为夏云泽该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往后,就换了轻松的话题,写了写海边的鱼获,各种匪夷所思的贝壳鱼类,这才收尾。 之后就是给秀娘和小桃华写信了。 这就有写头了。 海边的气候、风浪、沙滩、礁石,海里的鱼、珊瑚,还有各种贝壳。 此番去海边,林立主打的就是要收集贝壳海螺等物给秀娘和孩子们的。海边别的不多,各种贝壳可多得很,好多经过海水的侵蚀,都出现漂亮的花纹。 林立还捡了不少漂亮的鹅卵石,这些都是女人和孩子们最喜欢的东西。 可惜路途遥远,即便准备了冰,以如今的路途,运输过去也难以保存,只好作罢。 平日三封信,如今是五封信。 玉瑶和斌儿也大了,林立要与小桃华一视同仁了,不能偏心。 当天晚上,林立又与沈江辰提起镖局之事,建议从风府在此地娶亲的士兵中挑选,组建镖局,逐渐与镇北镖局靠拢。 镇北镖局早落在夏云泽的名下,有专人管理,已经成为了大夏最合法和最让人信任的镖局了。 很多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也有镇北镖局的人护送——镇北镖局专用的服装前后,加了军营的加急的标志,和一面小旗,沿途换马不换人,无人敢拦。 草原也设定了镇北镖局的分局,阴山和大的居住区都有。 鲜卑半岛建成了镇北镖局,就是沈江辰的第一个业绩。 之后几天,风府就忙碌起来。 军营里各种号召宣传起来,东部沿海居民被海盗残杀、抢掠,不得不迁居内地,民不聊生,无以为生等等被宣传开来。biqikμnět 同时宣传对比的就是达瓦地的现状——按照当地居住区的发音,这里被叫做达瓦城。 达瓦城外如今已经开垦了几百亩的土地,马上就要洒下种子了。 但我们的日子好了,怎么能看到我们的同胞受到侵害? 又有许多大夏的话本子传过来,有鲜卑能说会道之人被遣往大夏学习说书,回来之后到各处宣传。 林立突发奇想,又组建了一支由少女们组成的舞蹈团,结合当地的习俗,学习大夏的舞蹈,并在当地宣传。 很快,在大夏士兵的鼓动下,很多鲜卑人报名参军——所有参军的人家属都会得到一袋粮食,五两钱币,还会在居住的房屋上面悬挂一个牌匾,上书光荣之家四个大字。 这,就代表了无上的荣耀,也表明从此之后,只要这个家里当兵的不是逃兵,整个家庭就会受到官方的保护。 如此,立刻就掀起了轰轰烈烈参军的热潮。 第1366章 霸业(14) 军营外每日里热闹的一幕,当地的鲜卑男人一个个热情高涨,争先恐后要求参军。 被挑选上的耀武扬威,扬眉吐气,没有被挑选上的立刻就矮人一等,做灰溜溜之状。 沈江辰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忍不住对林立赞道:“大将军威武。我大夏那么多能人,然能让当兵成为踊跃之事的,就只有大将军一人。” 林立笑道:“因为我大夏的士兵是百姓的士兵,是为了保护我大夏百姓而存在的。 战时他们为了护卫百姓出生入死,和平年代,哪里出现危险,哪里就有我大夏士兵的身影。 去岁冬天,有鲜卑人上山砍柴,跌落山崖,当地人闻说,只知道在山上哭泣,不敢下山营救。 是风府的士兵们,以藤蔓搓成长绳,绑在腰处,从山顶顺着山崖而下,硬生生将坠崖的鲜卑人背了上来。 这种事情在我大夏士兵是寻常事,因为保护百姓的生命安全,任何时候都是我们军人的职责。 但在鲜卑人这里,我们的士兵就成了天神般的存在。 所以,我们士兵在这里的威信极高,若有征兵,只要稍作宣传,必定踊跃。” 沈江辰闻言,敬佩道:“下官一直听说大将军治兵甚严,大将军的士兵们军纪严明,从不骚扰百姓。 如今果然眼见为名,甚为敬佩。只是有一点……下官要僭越了。” 林立笑道:“你我相知多年,有话但请明言,无所谓僭越。” 沈江辰道:“我大夏将军带兵,多以子弟兵称之,只有大将军这里,以大夏为前称。”筆趣庫 林立道:“沈县令是说,我这军队应该叫做林家军?” 沈江辰道:“虽然并非大将军子弟,然而食之俸禄,忠君之事,称之为林家军未为不可。” 林立缓缓道:“沈县令此言差矣。我大夏的军队,不论是哪个将军指挥的,我以为都只能且必须是大夏的军队。 大夏的旗帜,才是我大夏军队该追随的旗帜,他们是为了大夏而战,并非为了我林立本人。 他们的功勋将会记录在大夏的历史史册上,而并非只是为了烘托我林某的丰功伟绩。” 自来将军,都是要牢牢掌控住军权的,岂不闻古时候兵符在手,就能指挥得动千军万马,没有兵符,即便是帝王也只能望兵兴叹。 但林立却是训练出一支军队,就会交出这支军队的兵权,全部在意这支能战善战的军队创立下的汗马功劳是否会落在他名下。 以前沈江辰听说,不免也生出小人之心,以为林立沽名钓誉,是为了避免惹到陛下的怀疑。 如今眼见为实——是不是作假,只给他人看的,只要在这半岛上体会一二,立刻就能分明。 征兵的工作很快就扩散到整个鲜卑半岛上。 如今正是春日盎然之时,所有征兵的士兵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习耕种土地。 不但要学会开荒深耕,还要学习手工制作农具,曲辕犁的制作是第一步,然后就是工具的使用和制作。 各种宣传口号也层出不穷地出现,每天都有表现良好的鲜卑人被挑中,可以跟着士兵们学习。 宣传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对,对与错,三观,一点点被塑造起来。 鲜卑人中,不知不觉生出一种只有服务大将军的人,才是最荣耀的事情的观点。 在林立的有意推动下,在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宣传下,虽说没有种姓制度,但人的三六九等比之前更加鲜明起来。 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鲜卑人很自觉地认为,他们天生就该臣服大夏人,伺候大夏人的。 林立对出海日本岛的陆地筹备都已经准备完毕,风府也早在林立给夏云泽写信的时候,就前往辽东半岛,购买船只,招收水兵。https:ЪiqikuΠet 林立这边也开始从鲜卑人中征收水性好的人入伍。 不论男女,只要会水的,一视同仁。 对此,沈江辰不很赞同,他特意找了个林立心情很好的时候,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大将军今日招收了几个擅长水性的女人,可是有带上船的想法?” 林立点头:“是啊,最好上船的都是会水的,我也放心。” 林立之前就做过了解,鲜卑人中,沿海的几乎都会水,不论男女老少。 但内地这里会水的就少了,不过今天招收来一个女人,叫做金达莱,自称能在水里一天一夜不用上岸的。 附近就有河流,林立还真的让此人在水里上下了一番。 春日的河水颇有冷意,那女子全不在意,在岸上活动了一番,就像一条鱼一般滑入水中。 只看那入水的动作,和仿佛都没有惊动水的游刃有余,林立立刻就判断出这是一个难得的水中人才。 果然,金达莱入水之后,水面就没了动静,直到二十息时间,才从很远处水面冒出头来。 跟着又无声无息地沉没在水里,同样时间,在林立面前的水里才冒出头。 林立立刻就吩咐金达莱上岸,岸上早就燃起了火堆,又命令士兵们拉起帷幕,让金达莱在其内烤火更衣。 金达莱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当下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没等头发干就出来跪在林立面前叩头。 林立想着收到这么一个水性好的人,就开心,对沈江辰笑道:“今不在,没看到鲜卑女子中竟然有水性如此好的人,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 沈江辰道:“大将军,下官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下官在江南呆过一段时间,江南水多,熟悉水性的人也颇多。 江南大多地方都有习俗,就是女人不得上船,尤其是战舰之类。” 歧视女性的做法,从母系社会过渡到父系社会之后,就出现了,林立听闻沈江辰如此说,并不意外。 “各地都有各地的风俗,不过不允许女子上船,我称之为陋习。”ъiqiku 林立哼了声,“就因为女子会有葵水,就视之为不祥、不洁。 然我们的老祖宗早就言明,女子天葵至,则成年可生育。 葵水是证明女子可以做母亲了,本就是一件该普天同庆的事情,可却被说成不洁、不祥。 难不曾以后天下人都做男人,彻底没有了女人,那便是祥瑞之事了?” 第1367章 霸业(15) 林立这话虽说有些抬杠,可也是事实。 沈江辰被噎了下,苦笑道:“海上风浪大,女子的身体毕竟弱,再加上船只封闭,其上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女子在上,容易被骚扰。 也是为了避免此事,所以才有女子不得上船的规矩了。只是顾及彼此颜面,才作此忌讳。” 林立哼了一声:“所以,明明是男人们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却将罪责推到女人身上。”https:ЪiqikuΠet 沈江辰道:“大将军,不论原因是什么,船上没有女人,会少了很多事端。 下官相信,这半岛上定也会有与金达莱一般熟悉水性的男人,下官已经吩咐人去打探了。” 严格说来,沈江辰的提议是有道理的。 船只常年脱离陆地,船上的士兵们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封闭环境下,最容易出现各种问题,而一旦爆发,女人会是最先暴露在危险下的人。 林立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并不打算向这种习俗屈服——哪怕是种姓制度,女人的地位也必须与男人一致的。 “我也正有事情要与沈县令商议。”林立道,“就是推广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事情。” “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沈江辰奇怪道,“这是何意?” “沈县令知道我在大原采用的女子分田入户的做法吧。”林立道,“从大原女子也可以分得田地之后,女人被夫家抛弃、随意买卖的事情少了许多。 虽然女子耕种田地相对于男子劳累了许多,但相对于劳累,女子从此可以不依附于夫家生活,自己有了可以傍身的田地,可以不被随意买卖,才是最重要的。” 沈江辰点头:“大将军的举措,在女人的角度上,下官以为,利弊各半。 诚然,女子有了天地,就有了傍身的东西,在夫家便能扬眉吐气。 然因为女子有地,而生出的祸事也不少。有人以田地为由,上不敬公婆,下不照顾子女。 还有女人因为自己无力耕种,就以色侍人,换取劳力。” 林立眉头一挑道:“沈县令此言,可是传闻,还是事实?” 沈江辰犹豫了下:“空穴来风,传闻不尽然全是事实,但必定是有事实为依托。” 林立点点头:“如此,本将军可要与沈县令辩一番了。” 林立还是第一次在沈江辰面前自称“本将军”,并非故意抬高自己身份,而是不知不觉地正式。 “沈县令的意思是说,女子有了田,有了不依附男人傍身的实力,就不安分起来? 请问沈县令,这是普遍现象,还是个别之事?” 沈江辰面色微微一红,实事求是道:“虽未曾亲眼所见,然想来也只是个别之事。” 不用林立再说,沈江辰也知道个别之事不能替代全部。 林立又道:“再说着上不敬公婆,下不照顾子女之事,我且问,何为敬公婆?何为照顾子女?” “晨昏定省,伺候左右,相夫教子。”沈江辰不假思索道。 林立点头:“晨昏定省,说的是早晚请安,高门大户内的事情咱们不说,就只说农家的小门小户。 但凡农家,老少三代,甚至四世同堂,比比皆是,居住在一个大院里,平日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怕不止晨昏定省,就是一个早晨,都能碰面十几次吧。筆趣庫 农家习惯女人做饭,男人劈柴,之后男人下地,女人在家洗衣做饭喂鸡鸭。 如今女人做了早饭,也要与男人一般下地,家里的杂事就无人做了是吧。 但据我所知,只要农忙时节,别说女人了,就是孩子都要跟着在地里忙活。而女人比较男人更累。 她们要早早起床做好一家人的饭菜,男人下地的时候,她们要忙着喂鸡鸭,准备中饭,送到田间地头之后,往往下午就跟着一并在田里劳作。 甚至有些人家女人一整日都要和男人一起在田里。 回来家,还要准备晚饭,一家人缝缝补补的事情。 所以,在部分人家里,女子有没有地,女人都是最挨累的,还被以为是天经地义的。” 沈江辰想要反驳,然林立所说他虽然未亲眼见到,但想来也是事实。 林立接着道:“而因为女子有地无法耕种,或拖累家中男人,或卖身换得劳力,更是无稽之谈。 我在大原定下女子授田之事后,就已经命人制作出十几台拖拉机耕地,连牛羊都不用,又何来人工? 我早已经三令五申,拖拉机必须也只能供给女人的田地耕作使用。 我现在还挂着大原太守的职位,我想,大原没有人敢违抗我这命令,私下挪用拖拉机的吧。” 林立还挂着大原太守的职位是一方面,主要是王成还在云中,代替他行大原太守之职。 王成知道女子分田对他意味着什么,就绝对不会容忍此事出现任何差错。 沈江辰还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单纯地以为女人在船上,会让血气方刚的士兵们生出事端。 林立跟着就打消了沈江辰开口的可能,“不过是因为男人的无能,就将种种祸事怪罪在女人身上。 男人见到女人,就心生歹念,反而怪罪女人不该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该长得美貌,穿得艳丽。 怎么不想本就是因为品德低下,不配为人呢? 就仿佛鲜卑这里,将老迈父母亲人送入山中冻饿死掉,本就是世风日下,却要怪罪父母活得太久。 男人对女人的种种限制,种种歧视,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将自己身上的罪过推在女人身上。”biqikμnět 沈江辰没有想到林立的反应这般强烈,也只有苦笑一声。 林立也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停顿了下道:“大概是我也有妻子女儿,我也从农村里长大,见过平民百姓太多的辛苦。 所以,我不忍我妻子女儿日后也可能有被如此不公正地对待。” 这话打动了沈江辰。 他曾经就是因为妻子的故去而心灰意冷,连官都不想做。 将心比心,若是他的夫人还活着,若是她也有女儿,若是他死掉,留下孤儿寡母,若是被族人这般对待,真是死不瞑目。 第1368章 霸业(16) 沈江辰的话不但没有让林立放弃招收女水兵的打算,反而更加坚定了推行男女平等的措施。 而这一番话也说服了沈江辰,愿意在鲜卑这里试上一试。 林立雷厉风行,军营中很快就出现了关于强者和弱者的讨论。 什么是强者,谁又是弱者,强者代表着什么?弱者是天生的吗? 最初,大家只是好奇,便各抒己见。 有的人以为,女人、孩子、老人天生就是弱者,体力不如男人,男人自然就是强者了。 但这个结论还没有被认可,林立就在军营里组织了一次游泳寻宝比赛。 一共一百枚银币藏在水底,百人一起比赛中,金达莱自己就找到了二十余枚。 就是因为她一次在水下的时间足够长,在水下能睁开眼睛,也比别人水性好灵活的原因。 林立大肆表彰,将金达莱塑造成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来,同时号召鲜卑半岛所有的女性,向金达莱学习。筆趣庫 提出的口号就是:女人不是弱者,妇女能顶半边天。 鲜卑人一下子就被这口号震惊住了。 鲜卑人不论男女,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个子都不高,力量上的差距并不大。 而众所周知,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女人的地位越低下。 因为地位低下,她们实际上担负的体力上的劳动也并不比男人少,所以力量上的差别有时候也不是很大。 而女人们也并非天生就觉得地位就该比男人低下的,只是世俗如此,缺少来自外界的支持,而自身又因为种种限制,而难以反抗。 林立这位来自大夏的大将军忽然说出“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又有金达莱现身说法。 金达莱渔民出身,从小就跟着爹娘出海打鱼——男人能打鱼,女人也能打鱼——因此有了一身好水性,超越了军营中的男人。 这就证明了,女人不比男人差。 林立安排了金达莱的巡回“演讲”。 演讲稿是沈江辰听了金达莱的生平,揣摩了林立的意图,亲自润色,又翻译成西鲜卑语言,金达莱背熟了的。 从金达莱的出身,到她幼年时候心疼爹娘劳累,就苦练水性,随同爹娘出海。 在爹娘被海盗残忍杀害之后,勇敢地承担了照顾年幼弟弟的重担,直到听说林大将军招收水性好的士兵,就勇敢地报名。筆趣庫 她破除了偏见,与男兵一起在水中驰骋,被林大将军亲自赞赏,称之为“女中豪杰”、“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典范。 金达莱的事迹迅速传遍了鲜卑半岛,各地也在林立与沈江辰的推动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推动女子学习各种劳动知识的活动。 首先是学习大夏语言——只有表现好的女人才能被挑选出来学习。 这些学会简单大夏语言的女人,会被传授做大夏美食,养殖鸡鸭,身体强壮的会被挑出来当兵,甚至有可能会嫁给大夏人,提高她们在鲜卑人中的地位。 而鲜卑“大君”家里的女性,林立给予了她们稍稍高一些的地位,不但让她们学习大夏的语言,还教她们仪态礼仪,琴棋书画,这些,鲜卑的贵人“大君”们也不熟悉的。 沈江辰不得不承认,不论从发展的角度还是建设角度,林立的政策都是很有用的。 最明显的就是缓解了鲜卑半岛劳动力严重不足的现象。 风府终于送了信回来。 从辽东半岛一共购买了三艘大船,有扬帆的帆船,甲板下还可安排百余人以桨划船。 阴山那边也补充来了一批军火,火炮不用说了,子弹都有,还有一批匠人。 夏云泽的回信也到了,不但支持林立的决定,放权他便宜行事,还又给了他一艘铁船战舰随行。 这艘铁船战舰上不但配备了时下最先进的蒸汽发动机,还在左右甲板上都安装了火炮,更是配备了海军。 熟悉水性,在船上训练过的水军。 林立大喜。 三艘帆船可以携带千余士兵,铁船上更可安排八百士兵,如此规模的海军,前往此时还只处在什么乐府时代的日本,林立完全有把握占领日本岛,改变日本岛。 鲜卑半岛的改造已经初具备规模,林立也并没有将所有鲜卑士兵都带走的打算。 林立说过,能改变鲜卑人的,只有鲜卑人自己,能建设鲜卑半岛的,也要依靠鲜卑人为主力。 离开鲜卑半岛的时间临近了。 此时,鲜卑半岛上的春天刚过,炎炎夏日即将到来。 离开之前,林立的心情有些激动。 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离开脚下的这块大陆,前往东海中的岛国。 海上行船,危机随时会出现,海上的风浪,也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一旦遇到海浪,也许就是他生命的终点。 这一晚,林立书房内的灯光,一直没有熄灭。 他给秀娘写了封长长的信,这封信封了火漆,留在沈江辰这里,林立叮嘱,若是他在海上出了事,无法回来,再将这封信送给秀娘。 就如前一封写在云中,他生命垂危之时的遗书一般,林立在信里对他身后事做了交代。 当他生命不在的事情,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会继续自己未做完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每个人生来都不该背负着他人未完的志向。 我的理想、梦想,是该我自己实现的,半道崩殂,也只是天命所归,一切都随之烟消云散。 人,首先改为自己活着,其次才是他人。我所选择的生活,严格说来,也是为了自己。 所以在我故去之后,秀娘你也该选择自己该过的生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便与之组成家庭,幸福快乐。 这般为夫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也会欣慰。” 给小桃华和玉瑶、斌儿都有书信。 信里,林立将三个孩子都当作大人,要他们学习文化,多读书。 “读书,不仅可以提升我们的文化修养、丰盈内心、开阔眼界,还可以带我们抵达脚步丈量不到的地方,更会在彷徨、迷茫时分,让我们重拾勇气再次出发。” 这句话来自前世,是林立能完整地记住的为数不多的文章之一,因为当他最初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就为之深深地震撼了。 https:ЪiqikuΠet 第1369章 霸业(17) 对现在的日本岛,林立很是轻视。 对海上可能的大风大浪,林立却一点轻视之心不敢有。 日本岛,可是地震、台风最为频繁的所在,如果不是前世的日本狼子野心,忘恩负义,林立根本不打算去。 与夏云泽的信里,林立却又是另外一番话。 “陛下,臣若是不幸陨于海难,切勿因臣之故去而放弃东征海岛的念头。 上古传说中,我国为中,周围遍布蛮夷。臣以为,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该为我大夏之土。 海岛虽小,却可成为远方蛮夷落脚,对我大夏不利之处。 所以恳请陛下能再派遣水军,占据海岛,不留隐患。” 除此之外,林立再无该嘱咐之言,终于与风府在海边汇合。 海边有天然港口,夏云泽所建铁船战舰远远地停在碧蓝的海水中。ъiqiku 远望战舰,船身被成漆成鲜明的红色,中间黄色的大字“镇远舰”分外醒目。 瞧到“镇远舰”三个字的时候,林立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湿润,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一世的今日,大夏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军舰,竟然也用上了前世一样的名字。 但,这一世,镇远舰必将与它的名字一样,成为东海的霸主,成为震慑一切宵小的利刃。 镇远舰的周围,是三艘巨大的帆船。 主帆已经扬起,鼓着风,正等待一声令下,便能远航。 所有的海军都已经就位,虽然有些士兵是第一次登船,然而仍然整整齐齐地列队在船上,等待着他们的大将军。 十几艘小船停靠在岸边,等待着最后离开海岸的将士们。 沈江辰亲自送林立到海边,他的身后整齐列队的,有风府留下的士兵,也有鲜卑人组成的军队。 沈江辰陪同林立走到海边,海浪一层层地拍打着海岸,波涛声一阵阵灌入耳中。 “沈大人,”林立面向沈江辰,“我在之时,鲜卑半岛留有一个重大的弊端,就在鲜卑人低人一等上。 然我大夏士兵能与鲜卑女人通婚,所诞下的后代就有大夏和鲜卑两个血统,这一代成长起来,隐患也就会随之出现。 沈大人家学渊博,当能知道我之政策,非长久和平安定之策略。 我大夏人一向宽以待人,陛下更是以仁义为治国根本。 所以我走之后,沈大人当逐渐缓解大夏与鲜卑之间的阶层地位的矛盾,让鲜卑人逐渐以为,他们也是大夏的一员。 这一代做不到,就从下一代开始,务必要人心归顺,才会真正和平安康。” 沈江辰闻言心神大震,林立这是将天大的功绩留给了他。 林立在时,处处打压鲜卑人,灌输以鲜卑人地位低下的念头,却将真正让鲜卑半岛和平昌盛,归属大夏的方法留给了沈江辰。 沈江辰对林立深施一礼:“大将军高义,下官必不负大将军重托。” 这就是林立的为人了,光明磊落,心胸宽广,又有容人之量,之美之德。 林立扶起山脚下,在他的手臂上重重一拍。 无数的话都在这重重的一拍下,再无需多言。 小船离开岸边,鲜卑半岛的海岸线逐渐远去,在大夏建立的丰功伟绩,仿佛也随着小船的离开,逐渐远去。 回首看去,脚下碧波荡漾,远处海天一色,将有更加伟岸的事业等着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终极目标在等着他。筆趣庫 高高的钢铁战舰放下软梯,林立抓着软梯一步一步登上战舰。 战舰上是夏云泽替林立训练的海军,虽然所有的面孔都是陌生的,但每一个士兵都听说过镇西大将军的威名,都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年轻的大将军赫赫威名。 林立从所有士兵们的面前走过,他努力地记住每一张面孔,记住他们报上来的名字。 直到站在战舰的最前方,迎着海风,他高高地举起手,用力一挥! “咚!咚!咚!” 战鼓敲响,接着是一声悠远的号角的声音,战舰上不断传来命令声,接受的指令声,所有的士兵们全都各就各位。 庞大的战舰如利刃穿过碧蓝的海面,迎着海风,向未知处启航。 林立不懂航海,所以他并不对战舰的行驶做干涉,只是在战舰平稳行驶之后,前往驾驶舱内见了船长和几名副手。 船长是一位脑门上刻着深深皱纹的长者——林立以为他该有六十了,谁知道那是海面的风霜留下的痕迹,这位名为李长生的船长,才只有四十余岁。 李长生出身海船世家,从小就跟着家族的长辈跑船,从最初的小船逐渐到大船,从最初的打杂逐渐成为船长。 他虽然才四十多岁,但在海上行船的时间,只比他的年龄小几岁,不但对驾驭船只很有经验,对海洋的气候和风浪也判断得十分准确。 夏云泽从建造铁船战舰的同时,就着手寻找适合战舰的船长,这次将最有经验的一位船长给了林立,就是为了他的安全。 几位副手也全是李长生的兄弟和后辈,可以说李家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这艘“镇远舰”上了。 李长生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蒸汽机的战舰,为了熟悉这艘战舰,从战舰建造的开始,他就带着子弟吃住在战舰工地上。 他熟悉战舰的每一块钢板,每一个船舱,每一项设计的用途,包括蒸汽机推动的动力。 虽然他不懂现在的数学,但是他自己有一套单独的计算方法,能计算出蒸汽动力带给战舰的速度。 战舰下水试航的时候,更是盯着蒸汽的动力,海上的风速,可以说,他现在站在甲板上,就能根据航行的速度,判断出蒸汽动力是多少。 他甚至也熟悉船上安装的火炮的威力,每一架火炮的射程和威力。 林立与李长生聊了几句,立刻就知道自己得到宝了。 战舰上的每一名战士,每一位船工,都是夏云泽给自己精挑细选的。 回首望去,大夏的海岸线已经模糊不清了。ъiqiku 战舰是清晨起程的,林立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熟悉了整个战舰。 之前他就了解了战舰的配置,又在风府和李长生的陪同下,将整个战舰走了一圈,才回船舱里休息,就听到瞭望台汇报说,远眺右手处有岛屿。 与日本岛这么近? 林立吃惊地跟着众人来到甲板,站在高处,果然前方右侧隐约有岛屿的轮廓出现。 那是哪里? 林立这一刻深深地后悔前世没有好好研究过世界地图。 他只知道半岛东边地图上那么一丢丢的距离外是狭长的日本岛,也知道日本岛好像是由四个比较大的岛屿南北组合而成。 但半岛和日本岛之间还有没有岛屿,他完全不知道。 第1370章 霸业(18) 肉眼看,这个岛还不算小,岛是绿色的,植被茂盛。 正观望的时候,金达莱上前说,她之前与爹娘打鱼,来过这个岛附近,岛上无人,只有鸟雀和蛇。 这里有个天然的港湾,鲜卑的渔民们经常会停靠在这里修整,或者在这里捕鱼。 只是前几年开始有海盗出没,据说海盗就住在这岛上,后来就很少有渔民往这个方向来了。 林立还不知道这就是前世大名鼎鼎的济州岛,与风府一商议,都觉得这个地方可以作为一个补给站。biqikμnět 便留下一艘帆船在此处,包括这一船的士兵和补给,负责清理小岛。 林立下的命令是:如有抵抗,格杀勿论,一切以士兵的生命安全为首位。 看到帆船驶近,又放下两艘满载士兵的小船,林立的钢铁战舰缓缓驶离了这座小岛。 首次在海上行驶,船长的责任十分重大。不但要保证行船的安全,还要负责绘制海图。 哪里有急流,哪里有礁石,吃水多少等等。 有些东西林立并不懂,有的解释了也能听明白一些。 林立很是虚心好学,熟悉了船只回到船舱略略休息之后,就跟在李长生身边,并不干扰李长生的工作,只是注意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开始李长生还很局促不安,见到林立很是虚心学习,并不干涉他的行船之后,就逐渐安心下来。 每下达一个指令,都会主动与林立解释指令的由来。 又会指着海浪与林立分析风的速度、海水的流向对船速的影响,还有跟随的帆船如何吃风,逆风行进的时候如何巧妙改变船帆的位置,以达到借助风力的作用。 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曾经在书本视频上一闪而过的某些东西,在李长生的讲解中被逐渐回忆了起来。 一整日,林立的吃喝都和船员一起,唯一特殊的是他额外有一碗粥,这是在云中遇刺之后饮食留下的习惯,每一餐都要喝点米粥或者面汤。 然而其它的都与船员是一样的,林立不挑食,也没有贵人用餐时候尊贵的模样,甚至能端着碗站在驾驶室里与其他人一般吃喝。 这位能把士兵安全放在首位,又能与士兵船员们一起同甘共苦的大将军,更让人觉得亲近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在海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晕,火红的太阳缓缓沉默到水下。 落日与日出一般,总是会让初见者沉迷,而海中的落日,对于不常在海上行船的人,总是有种神秘的感觉的。 “风府,我问你个问题,你说太阳落在哪里去了?”林立站在船舷处,忍不住想要对风府普及地球是圆的这个理论。 风府摇头道:“不知道,也许是极远极远处。” 林立笑了声:“你还记得白日里见到的那座海岛吧,最初,我们只看到海岛上的山峰,随着临近,逐渐看到海的全貌。为什么?” 风府一怔,不由回头。 海岛早就隐没在茫茫大海中了,因为太阳的消失,海天的边缘已经无从分辨。 “还有我们留下的那艘帆船,随着我们的离开,先看不到的是船身,后来只剩下风帆,到远远的一个尖。” 林立再提问道。 风府转过头来,神色茫然。 李长生就在附近,听到了林立的问话,走过来道:“大将军,我们渔民也奇怪着呢。 听先辈们说,大地是平的,大海也是平的,太阳是落在海的那一边了。 可咱们的船怎么也会像太阳一样,越远,就越逐渐落下了呢?” 林立笑着看看风府:“风将军,你以为呢?” 风府摇摇头:“属下愚笨,想不明白。” 林立笑道:“海面是平的,就解释不通,可若海面本就不是平的,就好解释了。” 风府一怔:“海面不是平的?” 林立道:“如果,我们脚下的大地本来就不是平的,而是一个圆形的呢? 在陆地上有高山、平原看不分明,在大海中,这般一望无际,许多陆地上没有遇到的现象就都出现了。筆趣庫 想象一下,如果海面是个圆弧,那么极远处,最先被看到的定然是风帆的高出,随着距离的接近,逐渐才能看到全部。” 风府没有言语,李长生却是一拍手道:“大将军这话太有道理了,若是海面就是个圆弧,这先看到海岛山峰,后看到海岛全貌就解释通了。 就一点,海是圆弧的,海水不全掉落下去了?” 风府也疑惑地看着林立。 林立道:“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提出个假设。如今我算是到过陆地的尽头,见到了大海,可我并没有见到大海的尽头。” 这话说完,几人的视线不由都看向落日消失的地方。 好一会,风府忽然说道:“侯爷,这太阳,好像是从咱们来处消失的。” “不是好像,就是从我们来处消失的。”林立道。 仔细想象地球是圆的,引力这个问题,林立的脑袋也晕。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为他们可以想象普通人想象不出来的东西,并验证其正确性。 林立承认他就是个普通人,不过是了解了前世的一些现成的知识。 而他了解的,也不过是沧海中的一滴水而已。 他可以提出问题,给出启发,然后就靠这个世界的天才们来解答了。 黑夜里,船只航行的速度减缓,当视线处全是漆黑茫茫,只有彼此三艘船上的灯光互相定位之后,三艘船全都停下来。 海面上月光倒影之处,波光粼粼,然而更多的是黑漆漆的夜。 林立回到船舱内,就将今日的所学的所见的都一一记录下来。 如果航行顺利的话,明日应该能见到日本岛了吧。 林立对速度不敏感,尤其在大海里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 他的船舱是整个船除了驾驶室视野最好的,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大海。 在这个寂静的黑夜里,海浪的声音催人入眠,林立却难得的失眠了。https:ЪiqikuΠet 他在想明日见到的会是什么样的一幕。 他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征服这座他心底想要摧毁的岛屿。 第1371章 霸业(19) 远处,陌生的海岸线,终于出现。 与之几乎同时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几艘木船。 对比之下,木船破破烂烂。 小船放下去,风府亲自带着士兵过去,望远镜里可以看到他们远远地互相比画着,木船上的人似乎很矮小瘦弱。 不多时风府的小船返回,那几艘木船也跟着。 木船上的人大概是因为没有见过镇远舰这般钢铁战舰,眼神里全是畏惧,行为上也畏畏缩缩的。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的跟着风府上了战舰,成年人的身材,只有风府肩膀不到的高度,见到林立就弯着腰,嘴里叽里咕噜地说得全听不明白。 林立不懂日语。 就是懂日语,也不可能听得懂两千年之前的日语。 但他还是尝试着说几个耳闻能详的日语:“米西?” 不妨面前弯腰低头的人忽地抬起头来,眼睛一亮:“米西米西!” 林立一怔,神马意思? 吃吃? 林立立刻吩咐人拿来一个馒头,接着指着自己以肯定的语气道“米西”,又指着对方用疑问的语气“米西?”ъiqiku 那人不住地点头,两眼放光地看着馒头,米西米西个不停。 林立将馒头给了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人宝贝一般地掰了一点点送到嘴里,接着弯腰低头“呦西”。 风府疑惑地看着林立,林立笑了下:“米西是吃的意思,他说的呦西是好的意思。” 风府惊讶道:“侯爷会说岛国话?” 林立道:“来之前问过鲜卑人,有几个简单的词能听懂。” 接下来自然是风府问话,比划了几下,风府道:“咱们的船还能往前走一段,然后就只能走小船了。” 林立点头,肃然道:“全船警戒,安排小船上岸。” 林立是过虑了。 海岛处压根就没有遇到武装抵抗,他们的小船上岸的时候,引来了围观,但只有几十个人,因为是夏季,穿着类似背心短裤的东西,脏乎乎的。 语言不通,林立安排人拿来了麦芽糖,有人胆怯警惕地试探过来,抢了糖就往回跑。 风府吆喝着,拿起麦芽糖吃到嘴里,那人也迟疑地伸了舔,立刻就兴奋地大呼小叫起来。 麦芽糖起了作用,在洒下一把糖果之后,林立和风府一行人被引着走上了海滩外的高地。 扑面而来的,是沧桑与荒凉交织,远古与落后辉映。httpδ:Ъiqikunēt 有鲜卑人居住在前,林立对这时代的岛国本也没有太高的期望,然而如同非洲原始部落的山林、一个个独立的远型泥巴屋子,还是很冲击林立的视线。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来早了。 他这么兴师动众上来这个岛屿,是要扶贫的吗? 扶贫是不可能的。 可这般贫困落后的地方,占领的意义呢? 不用林立吩咐,风府跟在林立身边警戒,士兵们已经按照分散开往内地侦查过去。 林立和风府则与当地人一起,试图交流。 通过比划,林立了解到与这时代所有的陆地一样,海边是最贫穷的所在。 距离这里一日的路程外,才是“上等人”居住的地方。 海边的人以打渔为生,用鱼获与上等人交换其它生活用品。 不过林立从这些人狡黠的眼神,和互相低声的交谈,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侯爷,这些人心怀不轨。”风府也压低声音与林立道,“我让人跟着了,他们好像在密谋着什么。” 林立道:“注意他们的饮食,水务必要取流动的水。” 风府道:“安排了,这里有泉眼,直接从泉眼处打水,吃食一律不得入口。” 这就是暗卫出身的谨慎了,有风府在,林立只提醒句就可以。 林立转身往陆地方向走去,与海岸线几百米就是森林,能看到距离海岸线近一些处,很多都是小树,仿佛是新生长的。 山林中有小路,延伸进去,在小路前,风府拦住了林立。 “他们有弓箭,马上天黑了,侯爷还是回船上安全。” 林立答应下来。 林立有些焦躁。 这样的日本岛与想象的差距太大,让他有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觉。这般贫困落后所在,是要高压打杀吗?还是要以与鲜卑一般的方法对待呢? 林立乘坐小船回到军舰上的时候,不由回望海岛。 前世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时候,是否也是他此刻同样的心理? 然而,他与哥伦布终究不是一样的。 他是带着世仇来的,他的终极目标就是毁灭这个岛屿的原住民。 虽然,他们现在是无辜的,这一代甚至随后的几代岛国原住民都是无辜的。 然而,他们终究也必须要为他们的子孙后代的恶行付出代价。 天黑之前,前去探路的士兵回来了几个,还拖着两只黑熊,说是在山里水源地旁边发现的。 林立亲自瞧了,黑熊瞧着体格不大,大的也就三百斤左右。 林立吩咐将黑熊给士兵们和船员做加餐,船上传来欢呼的声音。 士兵们也带回来几个消息。 进入山林半个时辰左右,有村落出现,男女皆衣衫褴褛,警惕性很高,见到外来人便跑入山林。 住处皆为泥巴茅草屋,内有粗陋陶器,其内有小兽兽骨。 “侯爷,这三队斥候都是精心训练过的,脚程也快,黑夜也能视物,明早就会有更多消息传回来的。” 风府瞧着林立似乎忧心忡忡,以为是对岛上情况不明,语言不通担心。 又道:“我也安排人在学习岛国语言,过不了几天,大致就能交流了。” 林立微微点头,面色仍有犹豫不决之意,风府问道:“侯爷还为何事担忧?” 林立深深吸口气,再停顿了片刻才道:“我在想,要怎么对待岛上的人。” 风府没有明白:“什么?怎么对待?侯爷的意思是……”筆趣庫 林立轻轻地道:“是否现在就赶尽杀绝。” 风府大惊:“赶尽杀绝?侯爷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林立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却忽然道,“风府,你跟着我很久了吧。” 风府道:“侯爷还在赵家村的时候,属下就跟着侯爷了。” 林立点头:“那你也知道我曾经大病过一场吧。” 第1372章 霸业(20) 林立送江飞去当时还是镇北王的夏云泽那里之后,风府就随着几名护卫,第一批被送给林立,跟着林立回到赵家村。 虽然林立从没有问过,但风府肯定将林立的底细打听个底朝天的。 这是林立与夏云泽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 风府点头道:“侯爷当日大病一场,昏迷有一月有余,夫人嫁于您冲喜,才逐渐好转过来。” 林立微微出神了一阵,才道:“是啊,我昏迷了一个月有余,醒来之后,将之前所学的圣人书几乎忘得干干净净,却回了许多旁门左道。”httpδ:Ъiqikunēt 林立看向风府,“你没觉得奇怪吗?” 风府迟疑了下才道:“属下只知道侯爷之后做的事情,件件都为国为民。” 林立缓缓道:“是啊,只因为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好像身处很久很久以后的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越久,林立越有种感觉,他其实是这个时代的人,前世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然而即便是南柯一梦,那梦也无比真实,尤其是梦境中的一切知识,都可以带到这个现实里来。 所以,到底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梦到了千年之后的华夏,繁荣昌盛,然而那繁荣昌盛,却是用几乎整整一代人的鲜血换来的。” 风府神情一凛:“是哪里叛乱了?” 林立摇摇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叙述那段悲惨历史的由来。 好一会才道:“那个梦境中没有大夏,从前大汉朝之后,朝代更迭,百姓们每过一段安康的日子,就会有战乱出现。 第一个几乎毁灭我华夏的就是五胡之乱,草原上的外族人团结起来,入侵我华夏,大肆屠杀我华夏人。 第二个也是与草原的外族有关,是草原的北匈奴崛起,带兵南下,足足占据了华夏百年多的时间。 第三个也是草原的外族人,他们盘踞在华夏土地上二百年,让我华夏土地千疮百孔,破败不堪,于是给了更多的外族人可乘之机。 那些外族人乘坐钢铁大船,带着枪支弹药,前来瓜分我华夏土地。 整个华夏大地动荡不堪,民不聊生之际,曾经受过我华夏恩惠的一批人,不但没有报恩,反而拿着刀枪掠夺、屠杀而来。 梦里,我看到无数的百姓惨死,看到无数的年轻人勇敢地站出来,拿起刀枪,保卫我华夏土地,华夏土地上的百姓。biqikμnět 他们用他们单薄的身躯,去抵挡枪林弹雨,用他们的生命,换取后世的和平,国家的强大。” 林立深吸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船舱的窗户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梦境中有一段对话,一直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 战争结束后,你准备干什么? 到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这是一个年轻人的回答,他只有十几岁,却义无反顾。” 林立仍然记得他第一次读到这段文字时候的感受。 他的心都在战栗,因为这句话而颤抖。 伟大,都不足以形容,所有人类的文字,都不足以形容。 风府震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以侯爷你进军草原,又出兵西羌!又坚持带兵过海来到这里。 莫非,这岛国人,就是侯爷你说的受过我华夏恩惠的,不但没有报恩,反而拿着刀枪掠夺、屠杀而来的那批人?” 林立点点头:“是的。如你所见,现在野蛮落后的岛国人,在不久之后就会派人前去大夏学习大夏文明。 他们弱小的时候,虚心好学,崇拜我大夏,而他们强大起来的时候,正是我华夏文明走向衰败的时候。” 林立这话里用了大夏和华夏文明两个不同的词汇,风府听出来了,却没有言语。 他只是迟疑着道:“侯爷,属下有一事不懂。” 林立没有回头:“说。” “侯爷说,华夏,”风府停顿了下,他不大适应这个词,“曾经遭受过四次荼毒,其一是五胡乱华,其二是草原北匈奴入侵,其三也是草原外族人,最后就是这岛国人。” 其实华夏历史上发生的战乱岂止这些,只不过这几次是朝代更迭之时,百姓最深受其害的,也是历史知识上着重讲述的。 林立道:“是。” 风府又道:“可侯爷对北匈奴、西羌、拓跋、鲜卑,都没有赶尽杀绝,对待他们的百姓仁义至尽,为何独独对这岛国人如此痛恨?” 风府很是不明白,以林立的性格,睚眦必报,那也要对所有入侵过华夏的外敌一视同仁。 林立道:“大约是梦境的时间过长,之前的记忆模糊了,仇恨也就不那么大了。 或者是因为那些外族最后都被赶了出去,或者被同化了,成为华夏的一部分。 只是这岛国的入侵,就在梦醒之前不久,梦中岛国人的残忍,如亲眼所见,即便醒来许久,也历历在目。”筆趣庫 这些话让风府所受的冲击如此巨大,他一贯很会克制情绪的面孔上,也露出了茫然而又震惊又无法理解的神情。 “你不相信也情有可原,毕竟是梦一场。”林立说完走回桌边,拿起水杯猛地灌了一口。 风府仿佛如梦初醒,忙上前为林立重新续上茶。 “侯爷,属下有一事不明。” 林立瞄了风府一眼道:“讲。” “是。”风府道,“侯爷说朝代更迭……” 林立哼笑了声:“我梦境中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很快被汉朝取而代之,汉朝统治这片土地足足有四百年,才分崩离析。我大夏并没有出现在梦里。” 风府轻轻地松了口气。 林立无言地与风府对视半晌,内心里微微叹息一声。 没有亲身经历,何来感同身受。 他摆摆手:“你先下去休息吧,让我静静。吩咐士兵务必警觉。” 风府下去,林立心中却生出郁积。 他想到白日里看到的那几个岛国人,明明知道眼前的他们是无辜的,然而内心深处的愤恨却喷薄而出。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 然而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第1373章 霸业(21) 林立矛盾重重。 只有身居高位,才明白当每一个决定关乎着数以万计,甚至整个种族生死存亡之时的矛盾。 也只有当踏上岛国这片土地之后,开始要真正做出最后决定,才会反复思量。 脑海中突然冒出不知道从哪里看过的一个关于三国的评论。 前世普遍认为,刘备占据了荆州事实上是失败的,因为当时曹操已经将荆州的数十万人口全都迁徙了,刘备占据的只有土地,没有人。 国之存在,不在于土地,而在于人。 他若是将岛国的人屠戮殆尽,那留给大夏的是什么? 荒无人烟的岛屿,被后来的不知道哪个开荒者再占据吗? 还是再从大夏移民真正的华夏人来? 但大夏短期内哪里有那么多的移民过来呢? 还是冒着未来将要被反噬的危险,同化岛国人? 内心里,林立还是希望一劳永逸的,然而现实就是,这片岛屿不能没有人,必须有足够的人口,作为大夏东海未来和平的重要基础。 林立没有丝毫睡意,即便吹熄了蜡烛,他也不想躺在床上,只在半开的窗边,一边享受着海面上微凉的海风,一边看着夜空。 忽然,海面上传来些响动,接着传来命令的声音,甲板上忽然燃烧起火把,将甲板映照得雪亮。 林立披上外衣打开舱门,门外的护卫们立刻围在林立身边,林立快步往甲板上走去,就见到风府身边的护卫匆匆跑过来。 “大将军,有小船接近船队护卫一号舰旁,正在抓捕。小船上有弓箭,风将军请大将军不要紧接船舷,静候佳音。” 林立点点头道了声“好”,并没有做出让护卫们担心的事情,而是就站在船舱旁。 海面上传来呼叫声,还有明显的异族口音的叫喊声,不断有护卫来回禀报战况。 很快声音降低下来,不多时风府遣人过来汇报,发现三艘小船趁夜色靠近,被在帆船周围警戒的士兵发现。Ъiqikunět 短兵相接,杀掉了对方两人,抓住了五人,还有两人逃跑,己方三人受刀伤,一人伤重,正在救治。 林立的神色冷下来,刚刚还在徘徊动摇的心,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返回作战舱内,点燃了蜡烛。 又过了两刻钟时间,风府前来:“侯爷,小船上的人就是岸边的,有一个就是白日里接了侯爷手上糖果的。” 林立哼了声:“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有赶尽杀绝之意了吧。” 风府脸上也有怒意道:“侯爷上岸,释放的全是善意,未尝有一丝一毫威胁。他们果然是忘恩负义之辈。” 风府本来觉得林立之前的想法过于残忍,毕竟,他没有林立梦境里的感同身受,也没有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的想法。 虽说林立心中早已起了杀意,但他了解林立,林立是不会无缘无故地起杀心的。 甚至林立压根就没有在其他将士面前暴露这一次航海的真正目的。 但仅仅半日,在林立还赠送了当地人食物的情况下——不仅仅是糖果,还有蒸熟了的馒头——他们竟然半夜潜伏来,小船上海带着刀斧,明显是包藏祸心。 林立问道:“现在,你是何想法?” 风府道:“侯爷,属下都听你的。”biqikμnět 林立道:“对待凶残之人,心慈手软只会被认为软弱可欺。明日天明,带着对方的尸首和俘虏,上岸讨人。 给了,当场格杀,悬尸示众。不给……屠村。” 风府跟随林立多年,第一次在林立的口中听到“屠村”的命令。 要知道之前,哪怕是战场上的俘虏,林立也是“投降不杀”的。 可想而知,林立心里的恨已经到了极点。 他站起来,不顾夜深,与风府一起探望受伤的士兵。 那位重伤者,是被捅入了腹中,失血过多,面色惨白。 军医给伤者喝了一大杯糖水和淡盐水——这是林立一早就普及的急救知识,在没有输血的技术前,失血过多,首先要补充糖分、盐分和水分。 士兵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所有船员和士兵们都义愤填膺。 他们还恪守着纪律,没有围观,也没有阻拦在林立面前,但不论是站岗的还是休息的,都不约而同地留在甲板上,等待了他们大将军的命令。 这艘镇远号上的水兵,不是林立亲自训练的,但他们都听说过镇西大将军的威名,知道他们战友的鲜血不会白流的。 林立看望了伤者出来,看到甲板上等待号令的士兵们,看着他们眼神中的愤怒。 他走到甲板上,看着这些跟随着他出海的士兵们,视线在所有人的面孔上一一划过。 “放心,血债一定要用血来还!” 血债是一定要血来偿还的,不论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 夜,很快过去,黎明在海浪声中如期而至。 当天边的第一缕曙光刚刚出现的时候,当天才微微发亮的时候,三艘大船上所有的小艇全被放了下来,每艘小艇上十几名士兵都是身披铠甲、全副武装。 小艇还没到岸边,士兵们就跳到海水里,奔跑到岸上,却发现村落早已经人去屋空。 林立得到汇报并不意外——这汇报也是做给船上士兵们看的,半夜里,风府已经安排了亲卫上岸,见到村里人的惊慌失措。 他特意留了半个黑夜的时间,就是留给岸边这些人逃亡的,也给了他带兵深入内地,追杀凶手的借口。 当下,林立发布了作战命令。 以三座大船为依托,在近海处寻找天然港湾,准备建造能停靠战舰的港口。 同时留下一部分士兵和船员在岸边建立营地,其余所有士兵带着俘虏上岸,往陆地进发。 沿途,遇到居住区,就压着俘虏上前讨要沙滩上之人,言语不通没有什么,只要是俘虏指认的人,一律拖出来斩杀。 俘虏没有指认?呵呵,这般坏且蠢的人,经不住风府手上的刑罚的。 历史,竟然以这样一个回环出现,只不过承受历史之痛的,是侵略者们无辜也并非完全无辜的祖先。 biqikμnět 第1374章 霸业(22) 林立没有真正屠村。 港口的建设还需要人,与风府探讨半夜,他们都以为,不能让岛屿完全荒芜下去。 既然要作为大夏在东海的屏障,就要建设,而完全从大夏移民过来是不现实的。 大夏人凭什么要来这荒无人烟,又没有什么资源的岛屿上? 大夏自己还有那么多肥沃的土地需要耕耘。 所以,岛上的劳力是必须要留下的,以发挥其该有的作用。 沿途经过,所有的青壮,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们都被集中起来,驱赶到海边,孩子们也被集中起来。 这是风府的建议,参照的还是林立在草原上实施的政策,以华夏文明来洗脑当地人。 至于如何管理这些细节,林立并不亲自参与。 毕竟是世仇,教养好了,为他所用,教养不好的下场……呵呵。 山林之前留下的斥候发挥了重大作用,他们精准地找到了躲藏在山林里的所有当地岛民,且也有躲藏来的海滩上的人。 对死亡的恐惧,让这些岛国人竟然迅速地理解了林立这些外来人的意图。筆趣庫 “岛奸”很快就出现了。 事实证明,岛国人中也有许多聪明人的。 这些聪明人能以手势很快理解对方的想法,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大夏的简单语言。 有了“岛奸”,林立一行人不但推进的速度加快,而且与岛国人的沟通也更为顺利。 但林立并没有完全相信岛奸,一个能背叛自己民族的人,也能背叛所有人。 除非,给他的利益高出其它所有人。 所以,对于岛奸们,林立安排了高出岛国人许多的伙食,还安排他们见识大夏的武器——射杀黑熊。 但却严格约束士兵们,不得在任何岛国人面前,暴露出需要子弹,需要拉动枪栓射击等等一切事情。 风府严格教育,一次次在士兵面前普及岛国人阴暗的一面。 他们但凡有一点能力,就会做海盗,就会以强盗行为获取不义之财。 帆船半夜受袭就是前车之鉴,船上还躺着被重伤的士兵。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大将军心怀怜悯,上岸的第一天就接济了岛民馒头糖果之后。 镇压者必须要站在正义的道德立场上,才能博取人心,才能让自己的士兵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站在正义者的角度上。筆趣庫 而沿途每遇到村落,士兵们都是带着俘虏前去指认。 按照大夏律法,收藏叛匪,与叛匪同罪。 半日之后,他们与返回的斥候相遇,果然还有半日不到的路程外,有大型村落。 而这些斥候也在返回途中,截获了几个岛国人,经过辨认,正是在沙滩附近居住的。 无论他们潜逃到内地的居心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立上岛国来之后所有的一切,全都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 当晚,林立一行人到达了山林边缘,从山林的高出往下望去,一座大型村落出现在视野内。 足有上千个房屋,这样的村落规模,应该算作县城了,但既无城墙,也只看到零星耕种的土地。 村落内,一座规模明显高于其它房屋的建筑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一个有着低矮院墙的院落,其内的房屋明显高大,落日的余晖洒落其上,竟然也有一些美感。 这个院落前方,也有很明显的街道所在。 半个时辰之后,林立坐在了这个院子内规格最高的房间之内。 当然,房间内没有桌椅的,地面铺了一层木质的地板,几个编织的草垫,就是座位了。 村落里地位最高的是一个老者,然而语言不通,一切就都是鸡同鸭讲。 林立先礼后兵,拿出了钱币和瓷器。 精美的东西总是会先得到对方的好感的,在一番并不知道对方所云的对话之后,林立一行人得到了老者赠送的食物。 每人的面前都是一个陶器盘子,品质粗劣,盘子上是几块干冷的鱼肉,散发着未经处理的海鱼特有的味道。 到还新鲜。 林立一行人在这个村落里住了几天。 林立努力学习当地语言,然而在几日之后,见识到风府已经能极为流畅地与当地人交流之后,林立深刻地意识到他前世今生都不具备语言天赋。 果然,暗卫本就是常人能胜任的。 而以暗卫身份做到了大将军的风府,更非寻常人。 “每隔一日路程,就有类似的一个村落,最大的一个还要步行两日,当地人叫做‘府’。”筆趣庫 风府将收集的情报与林立汇报,“据吉野说,这里原本有四个‘府’,去年冬天两个‘府’之间打了仗,其中的一个府被并吞了。” 林立闻言眼睛一亮:“如何被并吞了,可有详细了解?” 风府道:“这里的四个府本身就不合,时常有互相抢掠的事情发生,他们这样的村都依附于府,每有征战,都必须派青壮参加。 去年两个府交战,这个村也支援了一百人参加,被灭的府距离很远,徒步要四天,胜利之后分了十几个女人和一些财物回来。 吉野很是不平,说他们村子损失了两只手的青壮,才给了十几个女人,都不够分的,只好每十人共享一个女人。” 林立道:“村妓?” 风府摇头:“他们这里并无家庭的概念,女人都单独居住,分给固定的十几个男人,生下的孩子也是村里抚养。” 林立无语。 沉默片刻风府道:“愚昧。” 这样的环境,这种人居,林立也很是头疼,他甚至杀上一杀的念头,都随着接触这里了解这里而减少了。 试问,谁会见到一群群居的鸡鸭鹅,就想要全杀掉啊。 眼下,这个所谓村落里的人,在林立的眼里,就是人形的牲畜。 林立按按额头:“和吉野说,我们可以教他们种植水稻、小麦,教会他们烧制砖窑,问问他愿不愿意成为新的‘府长’。” 风府道:“侯爷,你打算扶植一个新的势力?” “欲使其毁灭,必先使其疯狂。我也懒得与那些府打交道了,就直接扶植一个吧。” 林立道,“你先给他们做点战斗培训,改良下弓箭,许一个辉煌的前景。” 第1375章 霸业(23) 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觉,不仅林立这般,风府也是同样的感觉。 很多事情根本就用不到林立和风府去做,感觉一个小队的队长就绰绰有余了。ъiqiku 而对于村落里人们的生活习惯,生活方式,在了解了之后,也只觉得寡淡无趣。 而这一日,有斥候从就近的“府”回来,更是带回来一个让风府惊叫下巴的消息。 “侯爷,府内的女人,竟然随身携带床单和枕头,只要出门遇到男人,就席地而床。” 便是风府,提到这种行为都很难为情,“这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两声,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没有廉耻礼仪吗?牲畜一般的行为吗?”林立听闻这些并不意外。 “侯爷了解?”风府问道,“侯爷可是在梦里知道此事。” 林立笑笑道:“岛国此时本就是荒蛮时期,你也见到了,所有人都没有家庭的概念,只是我们历史上上古时期的群居时代。 这个时代的人已经是男权社会了,却还是只知道其母,不知道其父,且对母亲没有任何尊重。 女人只是繁衍后代的一个工具,所以女人们自带枕席出门,大约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寻找一个强壮的父亲,以诞生出强壮的子女。” 风府还是无法理解第摇摇头。 林立不以为然道:“也不用理解,若是不想看到就改变。若是改变不了,这般没有廉耻礼仪存在的社会秩序,毁灭就可以了。” 风府道:“侯爷,现在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这里了,我们所有士兵,也都不喜欢这里。” 林立深以为然:“只是我们人还少,万事都亲力亲为,就要累死了。所以,还是要利用这里的人。我交给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提到林立之前交给风府的事情,风府笑了:“已经和吉野说了,吉野特别高兴,还介绍了周围两个村落的人来说要一起。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搞个大的。” 林立微微点头,又提醒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提防他们心怀叵测。” 风府也立刻收了笑容道:“侯爷放心,我已经安排警戒了不会放松。 士兵们在海上被偷袭过一次,都没有忘记,并不信任当地人,就是‘岛奸’也不完全信任。” 岛奸这个词,在林立与风府解释过之后,就被作为林立与风府之间特有的指代名词。 这个名词如今并没有被普及,只在二人之间使用。ъiqiku 林立长长地叹息一声:“真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们打起来啊,估计也就是村落之间大型的械斗场面,人与人之间的野蛮碰撞。” 风府神情上也露出轻蔑的笑容道:“侯爷这些年操劳,甚少有放松的时间,就当看一场大型猎杀表演吧。 这种场面,在我们大夏可少见得很。” 林立出神了片刻,摇摇头:“弓箭上多教导教导,务必要一战取胜,我还等着取胜之后的下一步呢。太无聊了。” 毕竟不是真正的野兽,都是与自己一般两手两脚的人类,林立对其自相残杀没有半分兴趣。 只是这般日子太过无聊,比海上行船还无趣。 海上行船,还能做些钓鱼的事情解闷,这里连打猎,也没有大型野兽。 不过是些小来小去的东西,留给士兵们行动时候顺手猎杀改善伙食,林立也没有动手的欲望。 他如今颇有些修心养性的感觉,一日里最多的时间是计划如何建设这里。 但往往前一日的计划,就会在后一日接到新的消息后被推翻。 唯一可以实施下去的,就是修建港口,以港口为新的居住地建设城镇。 为推行这个举措,还要扶植这个村落的吉野,成为这里新的府长,这般才能有更多的俘虏为他建设港口、城镇。 风府同样觉得无聊。 这里的人行动力太低下了,听说要打仗只会一窝蜂地兴奋,举着木头棍棒“呦西呦西”地上蹿下跳。 风府有心教他们一些战斗时候的计策,但就好像面对一群猴子般无从下手。 不过,林立和风府都是一个想法,只要打胜了,扶植起来人就可以,损失大不大都是岛国人自己的事情。 岛国人自己都不介意,他们又与之何干。 但紧接着就发生了另外的事情,让风府很是为难。 起因就是士兵的汇报。 有士兵们被村子里的女人跟随,要与之野合,士兵们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几乎都没接触过女人,哪里受得了这种自荐枕席的行为。 当下就与村子里的女人有了实质上的行为,之后却又后悔,向风府汇报。 此事,风府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先将这几个士兵关了起来,自己前来与林立商议。 林立听闻,先笑着道:“风府,我还奇怪着,就没有女人来向你要求什么? 不该啊,我们的风府仪表堂堂不说,身强力壮,该是那些女人首选的目标啊。” 风府面色一红:“侯爷取笑了。” 林立只是笑着看着风府,风府无奈道:“我推拒了,上一个亮了刀子,才吓退了。” 林立哈哈大笑:“果然如此。”biqikμnět 风府对林立的恶趣味也无可奈何:“侯爷,士兵这般怎么处理好?” 林立收起笑容道:“这就要看看士兵们的想法了。他们介不介意当地女人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生下他们的孩子。 或者说,他们介不介意他们的孩子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岛国人。 风府,你知道我们需要人,需要很多听从我们的大夏人。” 林立认真起来,风府的神情也正式起来。 “据属下所知,士兵们只当这里的女人为妓。” 林立道:“既然知道是妓,把军规置于何地?” 风府微微躬身:“属下明白。” 就要转身行令,林立却喊住了风府:“等等。” 风府站下,林立眉头微蹙,思忖片刻道:“这里鸟不拉屎的地方,药物也少,打伤了医治起来也困难。 不少士兵年岁也不小,在大夏似乎也没有成亲……” 风府道:“侯爷的意思是……” 林立又觉得费神了,他按按额头:“你容我思量思量。” 第1376章 霸业(24) 虽然在大夏七八年了,孩子都有三个,林立实际上还是没有搞明白大夏男人娶妻生子的普遍想法。 只有一个,就是没有前世那么封建的情结。 大夏女子与男子能和离,也有休妻之说,但二婚女子嫁给头婚丈夫的也不少见。筆趣庫 在大夏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最为封建的也就是大原那地方,封建也就表现在回卖掉妻女这事上,主要还是为了贪墨家产。 其它地方,寡妇再嫁也很多。 大夏的文化习俗是一妻多妾,妾通买卖,妾就是个给男人发泄欲望的奴婢——纳妾的时候,必须有卖身契的,还要在官府备案。 妾生的孩子倒是与自己夫人生的孩子一视同仁,没有前世以为的庶子庶女低人一等的说法。 他在草原的那些士兵,不少也在草原娶妻生子了,但婚礼没有大夏那么多规矩,三媒六聘几乎都省略了,所以在士兵的眼里,草原女人是妻还是外室,林立也没明白。 当然,他也没特别关注过。 眼下,面对的是岛国女人,林立不得不好好想想了。 风府一个没有娶过妻的人,哪里知道林立会想这么多,听说林立要思量思量,便将此事放下。 吉野一共召集了三个村落的人,汇集了大几百的精壮,武器五花八门,棍子居多,刀也有些,还有的拿着锄头,只有不足三十人手里有弓箭。 其中一半还是风府按照他们这边人的个头、臂力,为吉野这个村落里的人做的。 吉野也很是郑重其事地前来请林立派兵帮助他们,林立便做出为难的表示。 说他们是外族人,不便参与到他们本族人的内务事情上。 吉野再三请求,林立就提出个要求,就是可否给他们些俘虏,帮他们干点活。 吉野自然答应下来。 林立与护卫闲聊了几句,主要是对这边女人的看法,不出意外,大家对之都是轻蔑的态度。 甚至拿大夏的妓比较,都觉得大夏的妓要比这里的女人高看几分。 至少见妓一面就要花银子的,睡一觉更是明码实价的。 这里,就没见过良家妇女。 睡一觉发泄发泄还是可以的,便是做妾都没那个资格。 至于和当地女人生孩子,怎么可能?他们的儿子怎么能有那种自己带着床单枕头去找男人睡觉的娘亲? 对于这种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行为,林立站在现实的角度上表示理解,站在人性的角度上会唾弃。 “总也有良家女子的。”对这里再不喜欢,林立也说句公道话,“府长的女儿,不会也这么找男人的。” 这话是对风府说的,在村落出兵的前一日。 “岛国这里,我们大夏人只会越来越多,完全禁止士兵们与这里的女人通婚也不现实,这次出兵还是打听下。 再有,这场战斗打完,可以把战舰派回去,接一批人过来,这边沿海也差不多安定了,趁着还有个秋季,能种些东西过冬。 济州岛上你安排心腹驻扎,回头我把玻璃配方给你,冬天弄个暖棚,其它的就从沈江辰那里要。”ъiqiku 济州岛,就是林立一行人出海遇到的小岛,林立偷懒,直接就起个前世相同的名字。 “咱们过个安安稳稳的冬天,也将这边的地图绘制了,开春再向陛下要人,直接就将这里接管了。” 风府笑道:“侯爷,我打听到这边不远有座雪山,据当地人说一年四季山顶都是积雪,远观很是漂亮。” “安步当车?”林立道,“你家侯爷我现在懒了,没有马匹走不动路了。” 风府忍不住笑道:“哪能让侯爷走着去呢,我打听到了,府那边有马匹,过两日就抓一批过来。” 林立这才有了点兴致。 这些时实在是呆得有些不耐了。 吉野与府之间的战斗,林立还是在风府的陪同下做了观战。 三个村的数百男人,一窝蜂地冲到没有丝毫准备的“府”所在的县城内,交战的原始过程实在是惨不忍睹。 幸好有风府安排的弓箭手掠阵,定点点杀。 而除了弓箭手,风府的人没有参与任何战斗。 林立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因此也就保守了,他有那么强大的武力,还有强大的军队,却留在岛国做贡献。 现在,他理解了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后对当地土著人的抓捕和奴役。 就如眼下,对于还在混乱中厮杀的岛国人来说,他的内心里生不出半点波澜和同情。 头一次,林立生出他与风府一般,适合做个将军,而不适合管理这片让他憎恨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的打算。 “陛下,臣急需要人。我们大夏的任何百姓,士农工商中的任何一人,在这片土地上都是碾压式的存在。https:ЪiqikuΠet 臣承认,臣高估了这片土地上的土著人,臣失误。” 林立第一次在与夏云泽的信件上,无话可说。 他以前制定的种种计划,竟然全都是做了无用功。 “侯爷不是失误。”风府一针见血,“侯爷是与这里有世仇,所以抗拒发展这里,建设这里。 然而侯爷又心存仁慈,不愿意对还没有犯下恶行的百姓举起手中的刀。” 风府比林立还要了解他此刻的心情,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吧。 “侯爷何不放下梦境中的事情,让这片岛屿与草原一般,成为大夏另外一个郡呢?” 放下梦境中的事情?放下前世的深仇大恨?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将岛国如草原一般地倾其所有的建设?除非岛国上再没有一个岛国人。 “如果侯爷实在放不下,那就都斩杀好了。”风府的语气与他的声音一般,没有半分波澜。 “侯爷自己不想动手,就让他们继续自相残杀好了。” 继续自相残杀? 这几个字一落到林立的耳朵里,立刻就挥之不去,脑海中刹那无数的想法随之出现。 太对了,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这般,他就可以没有任何负罪感的,最后收割渔人之利。 第1377章 霸业(25)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林立深深地反省了自己。 他的慈悲之心不该用在这片岛屿上的,不该给这片岛屿上的任何一个生命的。 从来到这片岛屿之后,他的所作所为都充满了矛盾,都与他的本意背道而驰。 夏云泽建造的战舰,耗费了无数的人力财力,结果却作为运输船队的出现,简直愧对战舰上的火炮。 风府的话终于点醒了林立。 他没有接受吉野的挽留,坚决带着吉野村落抓捕的战俘撤出了这座被占领的“府”,回到了海边。 林立没有虐待这些战俘,而是给这些战俘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让人告诉他们自己的不忍。 不忍看到你们的家园被侵略,你们的亲人被残杀——听说吉野还要将所有的府都占领,自己做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府长。 在好生招待了这些战俘之后,又告诉他们可以自行离开。 仇恨的种子是不需要播撒的,但复仇和如何复仇,却是需要教授的。biqikμnět 而在这些俘虏离开之后,林立又使人告知吉野俘虏逃亡的消息。 对吉野的反扑,在预料中如期而至。 村落的乌合之众,很快就被其它两府联合起来镇压,吉野也带着周围村落的人抵抗。 战乱迅速从一个村落蔓延到另外一个村落,从一个人口众多的府蔓延到另外一个府。 每有战斗刚刚停下几天,则必有人前来报复。 而当秋天的红叶漫山遍野的时候,战乱几乎席卷了整座岛屿。 林立并不知道,在前世历史上的这个时代,岛国已经有了第一任的天皇,而在历史上大致这个时期,岛国也爆发了一次战乱。 他也并不知道,从海边蔓延到内陆的这次战乱,让内陆中一个女人登上了舞台。 只可惜,若是按照前世历史的走向,没有林立带着大夏的军队驻扎在岛国这里,那位女人很可能也如前世一般,成为岛国第一位女天皇,开始她的统治时代。 前世终究是前世,这个时代,岛国注定不会与前世一般发展,这场由林立暗中挑起的战乱,在席卷整个岛国之后,让岛国注定开始了其提前灭亡的历程。 战乱让岛国人口急剧流失,从大夏流放过来的罪犯,成为战乱之后所在的第一批生力军。 林立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开始了快速的蚕食。 只要遇到抵抗,不分男女,就地格杀。 成年人不论男女皆为奴隶,包括已经记事的孩童。 唯有幼童,因为不曾记事会逃过一劫,被集中管教,从小教授大夏语言文字,灌输大夏文化。 开始决定这些事情的时候,林立还需要硬下心肠,但很快,随着冬日里第一场雪的到来,林立的心也坚硬起来。 偶尔,在宁静的夜晚,林立也会突然从沉睡中清醒,来到岛国之后所有的决策,就会如电影般一帧帧地出现在脑海里。 他良知未泯,而正因为良心未泯,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决策就会反复冲击着他。 扪心自问,他现在对岛国人的所作所为,与前世岛国人残害华夏何其相似。 或者他做得还不够残忍,但五十步与百步的区别而已。 然而当黑夜消失,白日来临之后,他又好像忘记了夜晚的辗转反侧,仍然是那位铁血无情的大将军。 林立以为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煎熬,因为他白日里的任何命令从来不会迟疑。筆趣庫 从与风府交谈做了决定之后,林立就再也没有过丝毫犹豫,没有表现出任何恻隐之心。 但林立逐渐加黑的眼圈,和日渐沉默与消瘦,瞒不住跟在他身边多年,熟悉他的风府。 风府几次想要开口劝慰,然而他能说什么呢? 人对动物都能有恻隐之心,岛国人,也并非全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只要接触,人与动物之间都能建立起友谊,与活生生的人接触,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很难完全对其苦难视而不见。 娶了当地女子为妻的男人,会护着自家女人的,便也会心疼女人的亲人——她的兄弟姐妹,她的父母。 然而林立颁布的法令里,连收进屋子里的女人都是奴隶,更何况她的亲人。 风府也有许多事情要做,而做得越多,看得越多,思考得也就会越多。 战场上杀敌他从来不会手软,护卫林立,他也不吝杀死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可面对弱小的颤抖的女人和孩子,还有的的确确不曾参与过任何叛乱的岛国人,他想要狠下心来,但心,并不会每一次都如他所愿。 林立也有微笑的时候,就是收到秀娘和小桃华家书的时刻,然而两地行船不易,书信哪里那么轻易往来。 他终究没有去欣赏那据说很美的富士山,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座充满罪恶的海岛,永远不再踏足其上。Ъiqikunět 海岛发展得很快,不过一个秋天,港口就初具规模,靠近港口山林的树木都被砍伐了,已经有了城镇的模样。 而在岛国这片土地上第一场雪来到的时候,岛国也终于出现了林立登岛以来第一次地震。 前世,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北人,经历过地震级数最高的也就,不过是室内的床摇晃了下。 而在这里,林立正站在港口处,瞬间有了失重的感觉。 海浪似乎在这一刻停顿片刻,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拍打着岸边,若不是刚刚失重的感觉很明显,若不是知道这片岛屿会经常出现地震,刚刚的一切好像就是幻觉。 地震、海啸、台风,该来的终究都回来的。 “侯爷。”风府急匆匆赶来,从额头的汗珠中可以看出他的紧张。 “这么急什么事?”林立转身问道。 风府上下打量了林立,似乎松了口气:“刚刚地动,我担心侯爷在海边会有危险。” 林立难得地笑了下:“放心,我惜命着呢。 告诉士兵们不用恐慌,这片海岛地震是常事,近期不会有太大的地震,需要提防的是海啸。 不论是否地震,只要发现海水急速退潮,就有可能会出现海啸。” 第1378章 霸业(26) 很多知识都藏在林立的记忆深处,只有特定的事情发生,才会触发关键词,才会被从记忆中提炼出来。 林立给风府普及了什么是海啸,海啸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危害,顺便也普及了台风。 “我和你说过,这片岛屿对于我们大夏的作用,就是个屏障,会抵挡住来自大海的飓风。 我们登陆的这一片还好,因为面向我们大夏所在的这片大陆,另外一面,面向更宽广无边的大海,时常会有台……飓风登陆。” 台风这个名字,起源大概是外来词汇的音译,飓风就形象多了,是本土词汇。 “飓风风力,哪怕是我们内陆的最大风,也难以比较的。而且很常见,每年的夏季都会有好几场。不过房屋不高,破坏力就有限了。” 风府闻言点点头道:“所以,这岛上的人才会想要入侵我们大陆?”Ъiqikunět 林立眉梢微微挑起,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任谁知道自己家里常年飓风来袭,地震频繁,海啸不断。 而邻居家不但地大物博,还风调雨顺,不会嫉妒? 若邻家兵强马壮,自然不敢生出觊觎之心,哪怕是有,也会小心谨慎地蛰伏下来,放低姿态,拼命学习。 而一旦学成归来,再多对比,自家的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就会让被隐藏起来的嫉妒与不甘,再次破土而出。 尤其,这里还是一个没有文明礼仪,没有文化传承,与兽类般崇尚武力的所在。” 风府道:“所以侯爷的决断才是英明的。” 林立出神了片刻道:“你不觉得我残忍吗?” 风府正色道:“现今岛国不过如此,还有海盗横行,若侯爷放任这里发展,势必养虎成患。 对敌人的残忍,才是对我大夏的仁慈。侯爷是心有大义、大爱!” 林立微笑了下,但风府看得分明,林立的笑容未达眼底。 “我不后悔带兵前来,在岛国掀起战乱,让这里的人民不聊生。在大是大非面前,我林立一向看得分明。我……” “大将军,镇远号回来了!”港口瞭望的士兵忽然喊道,将林立的话打断。 林立立刻转身,疾步走向海边,果然,远远的海面上露出镇远号醒目的船身,哪怕还只露出一点点身影。 林立的心急剧地跳动了下,他忽然生出预感来,他很快就能离开这座充满着罪恶的岛屿了。 刚刚的地震级数不大,对海岛的兵营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在等待镇远号进港的时候,林立吩咐检查所有房屋,排除隐患,准备接风宴席。 望山跑死马,在海面上,同样也如此。 又足足过了两个时辰,镇远号才接近海岸,远远地停在深水处。 不多时,前去接应的小船返回,小船上竟然是久违的莫子枫。 在见到莫子枫的刹那,林立的心倏地放松下来,他的预感成了,莫子枫这是来接替他了。 他终于可以离开了。 故人相见,分外激动,林立与莫子枫拥抱了下,才互相见礼。 “之前在京城一直不见莫大人,莫大人什么时候回京城的?”林立与莫子枫携手,一边往军营里走,一边问道。ъiqiku “我哪里回了京城。陛下一道圣旨,把我从南边直接调来这里。”莫子枫打量着周围,“林大将军,你这里看起来很热闹啊。” 虽然入冬了,才下了第一场雪,但海边气候湿润,温度并不低。 这雪还没有落到地上,就已经融化了,地面也没有上冻,港口的建设也并没有停止。 林立道:“趁着还没有大冷,该做的事情都提前做了。士兵们冬天也能猫个冬,歇歇——莫大人来这里是……” 莫子枫站下,上下打量了下林立:“果然陛下最是知你。陛下说,林大将军之前病过,又有过箭伤,海岛气候潮湿,冬季不利于修养。 让我接替了你来,你好能回去修养一阵。大将军果然是清减了很多。” “我……”林立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莫大人辛苦了。” 莫子枫摇摇头,换了称呼:“勉之,我刚刚搭你手腕,你心有郁积,可是这里有为难之事?” 林立苦笑着道:“果然什么也瞒不过莫大人。” 莫子枫道:“勉之,你年纪轻轻,正是大展宏图之时,如何就有了这般重的心思无法化解?” 林立摇摇头,大概是因为得到确切的消息,不久就能离开,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莫大人来了,我这郁积很快就能散了。我给大人安排了接风宴,都是我特特准备的吃食,保证莫大人喜欢。” 莫子枫也就不再追问,也笑道:“那我可是有口福了,勉之你可不知道,我在南边这两年可遭的什么罪。 本以为这次陛下招我,能回京城几天,让我解解馋,不想直接就给我送镇远号上了。 幸好知道你在这里,不然啊,我非得沿途托病停几日不可。”Ъiqikunět 林立笑道:“是我的罪过了,莫大人放心,若是吃不周全,我亲自给莫大人下厨。” 两人携手,哈哈大笑。 这莫子枫啊,果然又趁着携手的机会抓着林立的手腕探了下林立心知肚明,也只做不知。 厨房早就按照林立的安排备好了餐,只等着林立一声令下。 林立先候着莫子枫略作洗漱,就吩咐送上饭菜:“莫大人,接风洗尘宴席我安排到了晚上,也好给你介绍这边管事的。 你先略垫垫肚子,都是简单的吃食。” 莫子枫道:“不急,勉之,我刚刚想了方子,再给你看看脉,就抓药,先熬上。” 林立又是一笑,自己感觉心宽了不少。 莫子枫号着脉,微微有些沉吟,换了左右手道:“勉之,你这是归乡心切,这一会功夫,心中的积郁竟然消散了不少,果然我那方子要斟酌修改了。” 接着提笔写下了方子,放下笔时道:“我听说你身体不好,来时候就准备了药材,幸好这些药材都有。” 林立拱手:“辛苦莫大人了。” 双手接过方子,吩咐人去抓药熬药,这边请了莫子枫到隔壁,隔壁桌面已经准备整齐了,林立吩咐一声,立刻有士兵捧着一个个托盘上来。 第1379章 霸业(27) 这托盘上的餐具却是两层。 下层内放着热水,热水中间有个凹槽,正放得下一块燃烧的木炭,上层才是装菜的盘子。 莫子枫见这餐具,先赞道:“一定是勉之的构思了?” 林立道:“这里不比大夏,房屋想要修建地龙,冬日暖暖的,也还要些时候,这般就总能吃上口热乎的。” 说着掀开扣着的盖子,热气夹杂着鲜香的味道一起飘了出来。 “这是蚬子豆腐汤,豆腐都是当天的,蚬子是前几天捕捞的,吐了沙子养在清水里的,加了一点海藻菜调色,趁热先暖暖胃。” 林立说着亲自动手,给莫子枫盛了一碗汤。 莫子枫道了谢,尝了一羹匙,眼睛就是一眯:“真鲜,明明有蚬子,却又不腥。” 林立笑道:“烹调的时候加了一点糖去腥,又用了脱色的醋中和了,调味主要就是盐,保留了蚬子的鲜味。 等明年这边也安排做了粉丝,加一点在里面,更好喝。” 莫子枫连连点头:“这么搭配一定是勉之你的手笔吧。” 林立道:“我就提了几句,还是厨师反复尝试定的配方。” 一碗汤入腹,身上立刻就暖融融的。 第二道菜是红白相间的鱼肉,不知道是如何处理的,一根鱼刺也没有,一片片就如纸片一般薄,微微卷着摆成花朵的模样,四周是调汁,看着就赏心悦目。 “这是鱼片,切得薄了,就只浇了汁,鲜嫩可口。”林立说着,先夹了一片,沾了点料汁,“几乎是原汁原味的味道,就这么吃就可以。” 莫子枫学着林立的样子,也夹了一片,沾了料汁,送入口中,那鱼片几乎入口就化,一时竟然形容不出是何味道。 除了鲜,就还是鲜。 林立笑道:“主要是看鱼的品质,这鱼片做了锅子吃也好吃。” 莫子枫连连点头:“在南边可不敢这么吃,任何东西都要煮熟了才能下肚,不然……唉。”Ъiqikunět 林立道:“南边湿热,饮食上是要格外注意。” 第三道菜是葱烧海参,考验的是厨师的功夫,食材在这时代很好寻找。 莫子枫自然也是赞不绝口。 第四道上来的是海鲜饼,也算是今日的主食。面饼内加了小银鱼、虾肉、鱼片、葱丝,配料丰富。 林立只尝了一片,莫子枫倒是吃了三片,还是称赞不已。 林立道:“可惜现在季节不好,螃蟹过了肥美的时候,只能吃些大钳子的蟹肉了。” 这番送过来的是螃蟹只有巴掌大,每只螃蟹却有一个与身体几不相称的大钳子。ъiqiku 跟着螃蟹一道送上来的还有小巧的吃蟹工具。 按照菜品,确实简单:一汤、一热菜、一凉菜、一主食,外加几只海边常见的螃蟹而已。 所用的食材也都是简单常见的。 但论味道,那可是莫子枫吃过的海鲜中最好吃的。 一顿饭也不到半个时辰,连酒都没有,莫子枫却吃得很满足。 换了书房,摆上热茶,莫子枫笑道:“勉之,早就听说有你在的地方吃食都好,我这可舍不得你走了。” 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 林立站起来,双手接过信,见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勉之亲启”,再一次激动起来。 信并不厚,展开只有一页,一目了然。 林立极快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 “莫大人,南边的地图就是你绘制成的?你去了南海?” 莫子枫道:“不错,从你去大原的时候,陛下就调了我往南海去,这三年来我走遍了南海周边,绘制了数百张舆图。 如今对南海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大半都在心中。 我这次过来将这几年所有的笔记誊抄了一份,你路上正可以看。” 林立感动道:“莫大人熟悉南海,却为了我来这荒岛。” 莫子枫笑道:“诶,勉之,你我都是为了陛下的大业。再者说了,你不也是将这海岛都先做了一番事业了。” 林立深吸口气,转身从书架上也取下来一个卷轴,就在桌面上铺开,一幅不那么完整的海岛地图,展现在二人面前。 “从夏季登陆之后,我就使人勘查海岛,这是海岛大致地形,据当地人介绍,这里一共有四个比较大的海岛,都有人居住。” 说着指着地图上的一些细节,一一介绍,又虚空圈了几处道:“从港口处往内地,每个月都能爆发十几场械斗。 这三个月能称之为战斗的,一共只有两场,参与的人数双方加起来不到两千人。” 莫子枫的眉梢稍稍扬起。 “说起来话长,开始我还记录,后来……”林立摇摇头,又拿下来一个册子,递给莫子枫。 莫子枫翻开,见上边按照大夏历法记载着时间,下边是简单的描述,某年某月某日,某村多少人持棍棒到何处,杀伤对方多少人,损失多少人。biqikμnět 他很快翻了几页,几乎都是这般记载,记录在一个月之前就中断了。 林立叹口气:“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呢?如何说呢?梦境是不会再与人提起的,而在海岛里做过的事情,只要一想,林立的内心里都是五味陈杂中带着酸痛。 “登陆当天,与海边村民有了接触,送了些吃食,当天半夜,这些村民却乘坐小船,携带刀、和凿子,不知道是试图凿沉帆船,还是要偷窃杀人。 幸好风府警醒,安排了小船在几艘大船周围警戒。” 林立从入岛开始说起,寥寥几句,就将海岛人的秉性,描述得清晰可见。 “我也曾犹豫过,此举是否残忍,对海岛当地人是否公平。 然而越是接触,越是了解到他们骨子里的残忍,不仅是对外人,还有对自己人。 当地以‘府’为主要居住区,府与府之间互相独立,统治者叫做大人。 其下管辖平民为下户,奴隶中男人叫做生口,女人叫做奴婢。 各府之间经常发生械斗,抢掠的人口就作为奴隶。 我刚来的时候,这里本来有四个府,其中一个府刚刚被吞并。” 讲起这里的混乱,简直槽口甚多,“我就没见过这么彼此为敌的地方,也没见过这般视信义为无物的。 今天两个府能合作,明天可能就翻脸,今天还一起攻打别人,半夜可能就彼此偷袭去。 各个村落也想要趁机壮大,只要略加挑拨,就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第1380章 霸业(28) 林立说到“略加挑拨”,停顿了下,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表情。 “我要修建港口,还要修建兵营,正缺人,一把弓就能换五十个生口,还能搭上几十个奴婢和小孩子。 他们自己不把人当人,我自然也不会做滥好人。 如今这里,只要我们人去过的所在,看到的几乎都在打仗,没有章法,与野兽啃咬的区别,就是手里有武器。” 莫子枫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他问道:“那,咱们的人没到的地方,也在打仗吗?” 林立瞧了莫子枫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我们的人与这里语言还不是很通,行动都有向导。 一般来说,我要求士兵们避开有交战的地方,以防被波及。httpδ:Ъiqikunēt 至于他们离开之后这地方发生什么,与我们关系不大。” 莫子枫看着林立,眼神有些探究,林立耸耸肩:“我只要有人给我干活就可以,有人来与我买弓箭,价钱合适就卖。 有人喜欢我带的糖果、布匹,我自然也会卖。 那些奴隶,在他们自己的主人那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到我这里,好歹不挨打。 他们的儿女,还有受到教育的机会。” 林立哼了声道,“我又不是善人,来这里布施的。” 布施这个词新鲜,莫子枫第一次听说,联系前后,大约明白林立的意思。 林立自己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词汇的问题,接着道:“这里乱也好。我在这里的时候越乱,手段越强硬,莫大人你来之后,就越好怀柔管理。” 莫子枫不假思索道:“我为什么要怀柔?” 林立一怔:“莫大人的意思是……” 莫子枫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在南边多年,对此体会颇深。 这些异族番邦,但凡见到我大夏锦绣,立时就会生了贪婪之心,想要抢夺据为己有。 一旦发现不敌,就又立刻做卑躬屈膝之状,然一旦我等放松,又翻脸不认人。 我当日在南部第一个月,就遭到了两次暗算,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不相信任何番邦人。 陛下调我到这海岛来的时候,与我说起勉之你的想法,我深以为然。 这片海岛为我大夏对于东海天然屏障,可若与我大夏为敌,就又是东部沿海强有力的威胁。 为我大夏东海安全着想,这片海岛必须归我大夏所有,岛上的异族,也必须从根源同化。 勉之,你曾说过,愿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这话,我可是一直奉为座右铭的。” 林立闻言,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做的这些,是能被理解的啊。 “我们身在上位的人,必须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做常人所不能做的,必须能狠下心来。 对自己狠,对他人一样要狠。道德伦理,那是用来约束百姓的。” 莫子枫轻轻拍拍林立的肩膀,“勉之,你是大将军,你要为你手下的士兵着想,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大夏国泰民安。 你的手段或许是残忍了些,可那又有什么?只要换位思考,有朝一日异族番邦踏上我大夏土地,会对我大夏百姓做什么,这么做就不残忍了。 昔日北匈奴驱使我大夏百姓为两脚羊,人人都恨不得生啖了北匈奴人的血肉的啊!” 这番话再次说到了林立的心里,林立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 他掩饰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翻涌。 莫子枫笑笑道:“所以,大将军你之前在这里怎么做的,我会继续如此,务必一鼓作气。”Ъiqikunět 林立定定神,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平静。 “其实现在做的也不多,主要是挑起岛国人内乱,让他们自行消耗。 原本我是打算扶植一个当地势力的,然后在予以消灭。 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岛国人眼界狭窄,是井底之蛙,扶植起来的精力,还不如留着以后直接占领统治了。 所以在战乱蔓延之后,我就采取了置之度外的态度,当然,偶尔也会对局势表示适当的关心,稍微干预些。” 莫子枫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我初来乍到,语言不通,对当地局势和人文也不了解,勉之你可不要急着走,与我交接一番,至少也要等我能上手了。” 林立笑道:“莫大人如此照顾我,我自然也不能立刻甩手就走的。”这般说着,天色已黑了下来,外边也热闹起来。 却是镇远号上莫子枫所携带的物品尽皆卸了下来,正在往房间里搬,热闹的原因就是,林立竟然吩咐将自己的房间给莫子枫腾出来。 “这是何故?”莫子枫甚为吃惊。 林立笑道:“军营这里,就我的房间条件还算好,再者说了,早晚你也要搬到这里住的,与其我走时候折腾你一边,不如一次到位。 你放心,我也不会委屈自己,我搬到风府房间和他住一处,有风府贴身护卫,比你都安全。” 莫子枫摇摇头,觉得很不该如此,但护卫们已经动手,林立的东西也几乎都搬空了。 晚上,林立手下大小将领都回来了,从风府往下,林立为莫子枫一一介绍,最后介绍的是金达莱。 “莫大人,这是我手下得力女将金达莱,是从鲜卑半岛选拔上来的,是鲜卑女人中的模范。现在海岛上的女人都由金达莱女将军管理。” 金达莱是林立树立的一个女性自强自立的典型,他准备将金达莱留在海岛上,日后回到鲜卑半岛上,其经历更能激励鲜卑女人。 跟在林立身边这些时日,吃好穿暖,金达莱早就不复曾经瘦弱的模样,显出鲜卑女人特有的神韵来。 她上前对莫子枫施礼,然后退到一旁,莫子枫笑道:“早听说大将军麾下不但有能征善战的武将,还有女将军,如今终于能亲眼所见。” 不免多打量了金达莱一眼。 大家落座,菜肴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这正式的接风宴上,菜肴比中午更加丰盛,也豪迈。Ъiqikunět 螃蟹是大筐端上来的,海鱼是整条在盘子里的,还有酸菜炖五花肉这种大炖菜。 也之后莫子枫面前有些精致的小菜。 林立解释道:“大家在海边时间久了,对海味都敬谢不敏了,这一筐螃蟹,都不如一碗酸菜肥肉受欢迎。 这些贝类看起来精致,却不能常吃,刚来的时候大家吃猛了,后来好一阵味道都闻不得。” 莫子枫很是理解,他也是一个入乡随俗的人,很快就与大家熟悉起来。 话题很快就从饮食转到港口上来。 第1381章 霸业(29) 林立道:“海岛上也有石灰石矿,往内地半日路上就有黏土,我已经安排人勘查了,开春打算修建水泥厂,然后把港口好好修缮了。 原本的打算是以港口为中心,建立城镇,港口修建好了,再陆续往内地推移。” 风府手下一个将领道:“大将军,这边冬天也不冷,咱能早点开工?” 莫子枫就瞧过去。biqikμnět 林立道:“怎么,你又抓了多少人回来?” 旁边另外一个将领笑道:“哪里用咱们抓,他们自己就跑过来愿意做咱们的‘生口’的。” 说着生口二字,大家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鄙视。 之前将领道:“可不是,就这几天跑来三四百人。大将军你说可笑不,以为我们瞧不出他们想看什么? 就凭他们这几百个小矮子,站起来都没咱们的军棍高,就也妄想偷袭我们?上杆子给我们送人头来。” 大家哄堂大笑,有个将领笑道:“这次没夹带几个女人?” 之前那将军道:“没啊,一点都不真诚。” 林立笑着与莫子枫道:“也不知道是当地人变聪明了,还是依旧蠢得可以。 从上个月起,就有人带着他们的奴隶,冒充战乱下死里逃生的,请我们收留。 奴隶吧是真奴隶,奴隶和自由人之间太分明了。 眼神、动作、举止,不由自主地瞄着领头的小动作。 再看做习惯主人的,点头哈腰也改不了面对他们奴隶时候趾高气扬的嘴脸。 最好笑的是他们还带着女奴隶,就是奴婢,给他们自己享用的。 不过他们中也有狠的,叫做武士,有种毒辣的狠意,这种人,我们发现一个杀一个。” 莫子枫听着不住点头,问道:“现在这里有多少人了?” 林立道:“奴隶有二千余人,这是前天的数据。” 说着看向风府,风府立刻道:“回大将军、莫大人,截止到今天中午,奴隶一共二千一百二十五人,奴婢三千一百人,幼童四百八十二人。” 林立解释道:“战乱造成的男多女少,当地一夫多妻多婢,妻生子为主子,婢生子是地位稍高点的奴隶。 当地婴儿的死亡率很高,尤其是婢生子。” 说着又摇摇头,“越是贫穷落后,越不将女人当人看。从北匈奴、西域、羌人,到突厥、西海和鲜卑、这里海岛,还是我们大夏最文明。” 提起这个话题,莫子枫也有讲的。 “不错,南海那边天竺国的风俗习惯,真闻所未闻。他们那边成亲,男人不出聘礼,女人要出大笔的嫁妆。嫁妆少了是嫁不出去的。”ъiqiku 众人闻言都甚为震惊,连一贯少言少语的风府都开口道:“嫁不出去?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嫁妆嫁人?” 这个问题,莫子枫在南边久了,倒是能回答。 “他们认为,男人天生高贵,女子是男人的附属品,女子想要有个好婆家,就要有很多嫁妆才能嫁进去。” 众人闻言,都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来。 有人喃喃道:“没有聘礼就闻所未闻了,还要嫁妆,这男人在当地,得尊贵成什么样子。” 又有人道:“虽说我是男人,可也要说句公道话,这女人不嫁人就活不成了?” 另有人道:“莫大人,这是个别的,还是全都这样,上上下下都这样?” 莫子枫道:“从上到下,从贵族到平民,都这样。” 众人再次震惊,有人又问道:“莫大人,莫不是我理解错了?那媳妇带着嫁妆进门,岂不是要站在爷们头顶上了。” 莫子枫再道:“错了,带再多的嫁妆,在婆家也是下等人,要伺候婆家所有人,嫁妆也是要归夫家所有的。 贫穷人家若是嫁妆少了,成亲当日,新娘子就会挨打,甚至众目睽睽之下烧死。” 众人再次震惊,全都露出怎么会如此的神情来。 莫子枫接着道:“天竺国人有四等,互相之间不得通婚,越是等级高的,长相越俊美。 这四等之外还有种人是不被当做人看待的,被叫做民。” 有人接话道:“就是奴隶?” 莫子枫摇头道:“不是我们习以为常的这种奴隶,可买卖可赎身的。他们是天生的下等人,所有种族的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民,到死也是民。 民的地位有多低下呢?就是他们不能被上一等的人看见,他们的影子都被认为是低的,不能被上等人看见。” “天,那要怎么活?” 莫子枫笑笑:“人有人的活法,猫狗有猫狗的活法,民也有民的活法。 他们给上等人收拾,清除秽物,做一切低的事情,见到上等人就要匍匐在地上,遮住自己的面孔,活着都不如畜生。” 说着看向林立:“大将军看起来不吃惊?” 林立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把人叫做生口的,就有把人当做民的。” 莫子枫道:“大将军,你若是在天竺,会如何做?” 众人闻言都看向林立,有人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林立大概要离开这里了。 林立哼了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莫子枫拊掌大笑道:“好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林立不屑道:“天竺的诸多规矩,想必都是最高等人制定的。然论人种,谁敢说比我们大夏人更高贵?筆趣庫 我们大夏人有渊博的知识流传,有不屈的斗志在身,有不屈的灵魂在心。 我们大夏人若是去了天竺,难不曾还要做低人一等的第几等的人?” 将领们都大声道:“大将军说得是,我们大夏人在哪里也不能低人一等的。” 林立道:“所以呢,要么我们大夏人做高人一等的贵人,要么,就别给我们来那种高等人民的区分。 我们大夏人,都是凭本事做上将军,做人上人的,是不是这样!” 满堂将领立刻齐声大喝道:“是!” 林立看向莫子枫,微微一笑。 林立这话博得了手下将军们的喝彩,也给他之后南下的行为做了决断。 第1382章 霸业(30) 当天宴会结束,林立果然宿在风府的房间内,与风府抵足而眠。 林立心事大半放下,又喝了莫子枫给开的汤药,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风府亲自伺候林立洗漱,待林立擦了头脸之后问道:“侯爷可是要往南海去了?”筆趣庫 林立一边宽了外衣,一边道:“是,陛下让莫大人换我。莫大人已经将南海周边舆图和他这些年的笔记都给了我一份。 咱们先将这里尽快交接了,你这几天也抽空看看笔记,趁还在这里,有什么问题都问了莫大人。” 风府道:“侯爷,你每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土地,建立的基业,都有人来坐享其成,就不难受?” 林立动作顿了顿,想了想道:“我觉得,只有草原才算得上我的基业,其它地方,不过是我打下来的。 即便青海才是我亲自带着人马,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收服的,一直到极西荒无人烟之处。 我对青海也没有归属感,从没有我是青海的主人那种想法。 至于这里,这座充满罪恶的岛屿,我只想要尽早离开。” 风府道:“那,若是将整座大陆都打下来了,若是再无战事呢?” 林立不假思索道:“那我就回草原,把我梦里所有见到的东西都造出来。 除了打仗,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可以做,我现在就迫不及待地盼望和平到来。” 林立舒展了下身体,“海岛这里局面我们已经打开了,内乱已经开始,按照这个趋势,明年夏天,整个海岛大半就都会在我们大夏的手里。 剩下的就靠时间,一点一点地陆续推进就可以。 原本我还在想你我打下来海岛之后,谁回来治理,有莫大人来我就放心了。” 莫子枫是从夏云泽是镇北王的时候,就跟在夏云泽身边的,夏云泽登基最后,没少给面子锻炼的机会。 如今莫子枫完全可以作为封疆大吏用。 有莫子枫在这里,接下来不论是打仗还是建设,都无需林立操心。 “陛下的水兵我们要留下一部分,不能都带走,下午我和莫大人谈了一会,听莫大人的意思,他的手段会比我们在这里的时候还要强硬。” 风府道:“要留下来多少兵?” 林立想想道:“镇远号我要带走,其它两艘帆船留下,陛下训练的水军,和我们从鲜卑带来的士兵各留下来一半。”biqikμnět 风府道:“那咱们往南,要如何做?” 林立道:“咱们的火炮、都没有发挥余地,总不能生锈了。 往南,第一站我就打算从天竺开刀,以强硬手段速战速决。” 先煽动内乱再出兵,固然可以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然而速度太慢,林立不想将自己有限的时间浪费掉了。 第二日,他亲自陪着莫子枫查看港口,将自己的规划详细说给莫子枫,包括已经完成的和计划要做的。 又领着莫子枫参观了幼儿学堂。 这些幼儿不论男女都穿着大夏的衣服,生活习性完全按照大夏的方式教导。 每日卯时过半起床,整理床铺,排队打水洗漱,然后是早餐。 林立对这些幼儿还是不错的,他们睡的虽然是通铺大炕,却是烧热的火炕,屋子里还有地龙,光脚踩着地面都是暖和的。 冬日里洗漱的水都是温热的,早餐里单日有牛奶,双日是豆浆,每天每人都能吃到半个鸡蛋,鱼虾这类食物,也是每餐都会安排的。 莫子枫看的时候,这些孩子们正在安静地吃午餐,每人一个餐盘,上面是一个大虾,一块鱼肉,一个馒头,一碗海藻汤。 这食物看起来简陋,但在营养搭配里是足够的。 要知道这些孩子中大多数出身都是奴隶,若是在原本的生存环境下,吃饱都是奢望。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超过五岁,最小的只有三岁。 再小的孩子们随着他们的母亲另外集体居住,其中也有失去双亲的孤儿。 “文化课都是搬照大夏现成的,从三字经到数学,主要是为了学习我们大夏语言和文字。 我还打算请人再编写一套岛国历史,莫大人你来的正好,你来编写如何?” 林立道,“主题就是描述海岛之前的愚昧、荒芜、落后和内战,还有我们大夏对岛国人民的支援,帮助他们修建港口,教会他们种地,在他们的民众的再三要求下,我大夏才收他们为郡。 大致就是这个过程,其中的细节就要靠莫大人润色了。” 莫子枫转头看向林立,眼神颇有重新认识林立的样子。 林立眉梢微挑:“怎么?我这想法不对?” 莫子枫摇头:“不是不对,而是林大将军这想法,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林立笑道:“在其位才谋其政。” 又收起笑容道:“莫大人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切莫给岛国人任何翻身的可能。” 说着深深地吸了口气,“即便是这些孩子长大了,我也担心会受到他们母亲的影响。 或许,完全能归顺我们大夏,还要更下一代。” 莫子枫点头:“这一代这般教育,成长起来估计对之前的生活只有依稀的影子。 岛国的历史还要好好写写。对了,这个岛叫做什么岛?” 林立道:“没有正式的名字。” “这里最大的府叫做什么?”莫子枫又问道。 林立摇头:“就近的几个府我还能叫出名字,再远的我们就指代个名字了,如今地图上的名字都是我们自己起的。” 不是林立懒惰不愿意记那些地名,而是他正在刻意模糊岛国的历史是其一,其二就是岛国此时也正处于“军阀割据”的时候,一个“府”就相当于一个国家。 太多国家了,巴掌点大的地盘上,说有百多个都不夸张。biqikμnět 而今天还是个府,明天就被打败灭亡了,还没记住绕嘴的名字,府就不存在了。 林立干脆就每收编安顿一处,就重新起了名字,在地图上重新标注了。 莫子枫道:“林大将军这是打算让我从地名就开始杜撰这座海岛的历史了?” 林立哼了声道:“反正是命中注定不会存在的东西。” 莫子枫赞同地点头:“确实,这倒也容易多了。” 果然,在这时代文人眼里,杜撰个历史,写本书简直不要太容易。 想想也是,写文章可是这时代文人的基本功的,更何况莫子枫这般的大才。 虽然莫子枫就是个秀才,然而林立从来没有小觑过他。 能做夏云泽幕僚心腹的,都非寻常人。 第1383章 霸业(31) 从小孩子的教育说到岛国历史,莫子枫就又问起海岛的特产,这可将林立问住了。 “特产?地动和飓风算不算?”林立开了句玩笑,又想了想道,“要说特产,我还想不到。” 莫子枫诧异道:“不会什么也没有吧。” 林立摇摇头:“了解的还不多,只有陶器没有瓷器,饮食以生冷为主……” 林立又往前世的记忆搜寻了下,可惜,除了电子产品,还有当地的和牛,想不起来什么。 “实在要说,就是人特别听话吧。”林立道,“等级分明,对上不论对错完全听从。当然对下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林立也想说这里的女人简直就不把自己当人,但想想还是作罢。 这些事情还是等着莫子枫自己发现吧。 接下来几天,白日里林立就陪着莫子枫逐渐往远走,也幸好这一阵船只往来,带了些战马来,不用林立再安步当车了。 晚上,林立就和风府一起翻看莫子枫在南海时候的笔记,将有疑惑的地方记下来,等到白日里再询问莫子枫。 这期间,海岛内部又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械斗,械斗结束之后,一个女人竟然脱颖而出,迅速将周边十几个“府”统一起来。 林立收到斥候回报的消息也吃了一惊,他竟然不知道日本岛还有女“府主”。 自然也不知道前世的历史上,这位女“府主”实际上被叫做天皇的。biqikμnět 莫子枫与林立商议了下,林立的意见是直接派人将这位女“府主”暗杀了,随便嫁祸给什么人,继续让岛国内乱。 莫子枫立刻就采纳了林立的意见——从莫子枫上岛,林立就自觉退居在辅助的位置上,岛上大事小情,全由莫子枫做主,他只会提供些意见做参考。 唯一麻烦的是林立这边的人都身材高大,做刺客可以,嫁祸给岛国人困难一些。 莫子枫却并不在意。只要不被当场抓住,难道岛国人还敢主动对他们发起挑战不成? 真要打起来也好,正苦于没有借口,对海岛发动全方位的打击。 “若是打起来,林将军可不要着急走了。”莫子枫对林立道,“真要全面打起来,我就是给林将军你做辅佐的了。” 林立也知道比较而言,在打仗这方面,莫子枫略有不足,他也不拿乔,一口答应。 说来也奇怪,从莫子枫来这海岛之后,林立心里的内疚消失了很多,心中的郁积也几乎都消散了。 林立以为,是因为莫子枫帮他分担了一部分的责任。 莫子枫不但肯定了林立的做法,还以为林立做的不够狠。 人呢,很多时候都会给自己找借口来安慰自己的,如今有莫子枫现身说法的安慰和同谋,再加上时间的推移,很快就会离开,之前的想法不觉也就改变起来。 林立计划里的半个月后的离开,因为岛国即将出现的变数也推辞了。 当天,风府亲自带领一个小队,白日休息,晚上赶路,在斥候的领路下,往岛国内地摸去。筆趣庫 三日后,摸到了女“府主”所在之处。 战乱还没有完全平息,所经过之处不时有小规模的械斗发生,风府观察了一天之后,趁乱趁火打劫,偷了当地人的武器,研究了当地人的手法,便一路杀了过去。 风府在林立看起来就是全才,放在前世,那绝对是个特工的料。 这一路斩杀过去,特别伪装了其中一个较大的势力手法,行动挑的还都是归顺了女“府主”的贵族们,一直斩杀到女“府主”的“寝宫”。 对于习惯在高墙上飞檐走壁的风府来说,岛国“府主”居住的院落,实在是不需要费多少功夫。 院墙只有一人多高,直接助跑翻身就能跳进去。 院落里像点样的房屋就那么一两处,按照经验就能找到“府主”的寝殿。 再耐心观察观察,听听下人们的小声议论,或者抓两个舌头,一切就都清楚了。 斩杀女“府主”,甚至都没有惊动同寝殿的护卫。 只在离开的时候放上一把火。 而远处,看到火光的人便呐喊起来,趁着黑夜里继续煽风点火,不明所以的岛国人被惊醒起来,又是一场混乱。 风府的刺杀做得太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压根就没有人怀疑到大夏人的头上。 毕竟,在岛国人的眼里,大夏人都是老实人,正忙着在海边建造码头,开荒种地,用布匹和美丽高贵的首饰,和他们换战俘干活。 甚至在一些岛国人的心里还存着个卑劣的想法,等到他们将自己的事都解决了,就去海边将码头和大船抢过来。 莫子枫期望的战斗没有打起来,林立也不得不准备离开海岛了。 冬日的海风比照大夏北方内陆温暖许多,镇远号远远地停泊在深海处,等待着。 玻璃配方、水泥配方、钢铁锻造,林立都没有保留地留给了莫子枫,他是真心期望海岛在莫子枫的手里,成为大夏的一部分的。 当然还有部分火炮和子弹。 终于,林立再一次登上的镇远舰,终于将要启航,远离这片罪恶的土地。 曾经的半年时光,竟然没有半分留恋。 海岛在林立的视野里逐渐消失,镇远号在冬日的海面上往大夏的方向驶去。 在海岛上的种种,仿佛是梦一般,在远远地离开之后,竟然有了淡忘的趋势。 林立知道,这是他的潜意识在替他隐藏那段不愉快的回忆。 他的内心其实是矛盾的。 他是渴望毁灭那个海岛,因为没有做到,至少在他的手里没有做到,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懊悔。 然而,不论是什么,过去的都将是过去了,他的事业,统一欧亚大陆的霸业才开始起步。 才刚刚真正的开始的。 林立在船上用了半日的时间,将他这些年的历程回忆了一遍,将脑海里不该存在的仁慈之心放下。 内陆,夏云泽已经整合了朝廷,大夏正在按照他和夏云泽期望的防线发展着,百姓日渐富饶。 耕牛的增加,人口和土地的增加,也让劳动力在逐渐增多。 越来越多的新贵急需要功劳,好能走上舞台。 大夏已经给不了这些新贵施展拳脚的土壤了。ъiqiku 极需要林立的扩张,好能容纳新的有才之士。 第1384章 霸业(32) 镇远号迎风破浪,三日后在济州岛做短暂的停留。 林立乘坐小船亲自登岛,看着这座之前荒无人烟的小岛,在半年时间内就建设了一座兵营。 虽然只有不大的几间房屋,只开垦了一块菜地,但小岛高高升起的大夏龙旗,宣布了大夏对这座岛屿的主权。 夏云泽终究是接纳了林立的建议,开始允许大夏的将军们携带象征大夏帝王的龙旗,并将龙旗插在异国的土地上,来宣布对土地的占有。 林立只在济州岛上停留了半个时辰,就有了新的规划。 前世济州岛被修建成一个旅游胜地,可惜开发了什么林立并不清楚。 不过没关系,大夏最不缺的就是喜欢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而吃喝玩乐只要用对了地方,也是一项本事。 林立的聪慧用在赚钱上,那立刻就是思路不断,层出不穷。 回到船上即刻就奋笔疾书,给夏云泽写信。 放下了在岛国的情绪,林立的思维行动全都迅速起来,用风府的话说,就是侯爷离开了岛国,人就“活”了起来。 他用了大半日的时间,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份“济州岛建设大纲”,提出的要点就是将济州岛建成一个以吃喝玩乐购买为一体的旅游岛屿。 林立还特别提出了“游泳池”、“救生圈”的概念。 大夏内陆人几乎都不会游泳,游泳被视为海边、河边人的专利。 达官贵人乘船,身边都要有会游泳的护卫,他们自己是没有机会学习游泳的,一生也都远离水边,远离危险。https:ЪiqikuΠet 林立提出了游泳的概念,还将泳池的建设图纸也一并画出来,还将游泳的好处也一一列举。 甚至还涉及了泳衣。 也幸亏大夏并不封建保守,女子夏季的衣服还是很清凉的,脖子胳膊都可以露出来。 而舞服装更为大胆。 当然,最后夏云泽采不采纳,林立就无法预测了。 镇远号靠岸做补给,林立写给夏云泽的书信和送给最尊贵的皇帝陛下的礼物,一株火红的珊瑚也一并送出。 同时,草原和鲜卑半岛最新消息也一并送来。 这半年来秀娘一直有与林立通信,但受到路途和往来船只的影响,通信的频率不是很高。 林立这边与秀通信,都快成日记了,每天都要写一页,积攒了一起送过去。 相对而言,秀信件内容就少了些,说的都是草原上的各种大事。 林立知道,从开春之后,阴山往北部的补给站的修建速度就加快了,在确定气候转暖后,第一批支援崔亮的士兵就进入了黑森林。 随后又在黑森林内建立了补给站,第三批支援出发的时候,秀娘坚持亲自带兵。Ъiqikunět 秀娘手里有一支女兵,训练的强度和男兵不相上下,远战注重的就是枪支和弩弓的使用,近战专门练习的是格斗。 就是不比力量,直接在对方的关节和要害上下功夫,全是一击毙命或者断骨的狠辣手段。 这也是之前林立对秀娘建议过的。 秀娘还专门为女兵安排了一个军医,这次一并随军,除了是要为自己赚取军功之外,还要向所有人证明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一样能做。 林立在海岛上就收到了秀娘带兵起程的消息,他没法阻拦,除了将自己所有了解的内容全说给秀娘,没有第二个办法。 之后就只收到秀一封信,是进入到黑森林之前,先送到阴山,在辗转过来的。 如今才知道,秀娘带领士兵穿过了黑森林,与崔亮汇合,并在夏季,就开始了对当地政权发动了攻击,一战,就将当地的武装几乎全部消灭掉。 消息送过来也是两个月之前了,眼下北部大雪封山,黑森林的补给站也在冬天到来之前关闭,所有人都撤了回来,消息就也暂时中断了。 但秀娘既然与崔亮会合,又打了个胜仗,林立的心就彻底放下了。 再就是鲜卑半岛这半年的建设。 沈江辰完全沿袭了林立之前的既定方针,对鲜卑半岛采取的就是同化加建设的政策。 开垦土地,养殖鸡鸭鹅猪,修建砖厂,大力发展海上渔业捕获,并在冬季到来的时候,向内地输送。筆趣庫 同时鼓励生育,提高人口数量,短短一年时间,鲜卑半岛几乎所有人都能吃饱了。 看到这些,林立再次松了口气。 他了解沈江辰,他已经沉寂了很久,一旦进入到政坛上,便想要发挥其最大的作用。 鲜卑半岛眼下的成绩对比以往是很出色了,但见过了京城繁华,鲜卑半岛就如同一个破旧的村落,对比强烈。 再看方煜和小虎子的消息,这两人竟然已经绘制了鲜卑半岛往北的舆图,已经在给自己赚军功了。 唯有小桃华的消息还是和以往一样,在京城内按部就班地学习。 每半个月都是一封信,几乎都是在讲自己的课程。 如今回到了大陆,林立的心中生出冲动来。 他错过了小桃华几乎所有的成长时间,如今小桃华又长了一岁,他要不要接小桃华一起,让小桃华看看除了大夏以外的山河,同小桃华一起收复外邦呢? 然而理智告诉他,南边气候与北边完全不同,湿热的气候最容易引发各种疾病。 他们这些成年大男人都会因为南边的气候地理环境生病,在卫生条件极为不过关的现在,女人,尤其是小女孩千里奔波,更容易水土不服。 一旦生病,悔之晚矣。 一边翻阅着风府送过来的消息,一边收到夏云泽给他的信件。 一年时间,再有两艘战舰已经试水完成,已经提前去往南部,同时陆地上的军队也已经结集完毕,只等待林立到达之后,乘坐战舰从水面前往天竺。 夏云泽甚至将战术都提前设想过了,通过水路登陆,士兵们等于是养精蓄锐,上岸就可以战斗。 “这是直接放下面皮做侵略了。”林立私下里与风府道,“咱们的陛下一向最重视道义的,这天竺究竟做了什么,让陛下这么不顾一切了都。” 第1385章 霸业(33) 夏云泽是君王,君王做任何事情,讲究的都是师出有名。 所以作为臣子,是要给君王创造出师出有名的条件的。 在林立现有收到的讯息中,还没有能让夏云泽不顾大国颜面,直接行侵略之事的。 风府道:“属下收到个消息,还没有证实。” “哦?什么消息?”林立饶有兴趣道。 “天竺人崇尚神佛,之前与我大夏行商的商人,就都是信奉神佛的。现在行商的人多了,听说他们打算在我大夏修建寺庙。”Ъiqikunět 天竺人一直在与大夏有行商,林立早就知道。 他们的香料和珠宝,很受大夏喜欢,大夏的茶叶和瓷器,也是他们的首选。 至于天竺人信奉的佛教,此时还只有苗头,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至少在大夏这边了解到的是如此。 不过听风府这么一说,林立也就再次算算时间。 前世唐玄奘千里取经的时候,是唐太宗李世民时期,那时候国内就有佛教了。 那么算起来,现在天竺国内的佛教体系应该已经完整了。 也是,莫子枫也说过了,天竺现在人已经分作了五等,最上等的什么什么人种,就是祭司一类的人。 前世今生,包括经历了穿越这么玄幻事情之后,林立对宗教仍然没有信仰。 他只是信有鬼神之说,也信奉能有超越人类这一种族的神仙存在。 林立以为,既然教义上说神佛是为了解救众生的,那么,神佛之下,就不该有被迫害苦难的百姓,人,也就不该被人为地分为三六九等。 尤其是他了解历史,知道古印度被雅利安人入侵之后,才出现了种姓制度,就是为了将当地的原住民踩在尘埃之下。 想当年哥伦布发现了非洲大陆之后,白人们不也是带着枪支大炮去捕捉非洲黑种人,抢去做他们的奴隶么。 所以,没有什么人种高贵于另外一种人种的说法。 有的,就是借助武力或者宗教信仰,来奴役另外一部分人而已。 听风府这么一说,林立点头道:“我大夏有自己的神佛,他们这些外来的神佛,也想要在我大夏立足,问过我大夏的神佛了吗?” 风府笑了,这话,没法回答。 林立自问自答道:“肯定是没有问过的,所以陛下很不高兴他们的神佛入侵。 不过也不能怪罪到天竺人的神佛身上,毕竟,人家神佛也没亲身到我大夏来,也没有托梦过来。 是天竺人这些不孝子弟乱搞的。说不得,也只好替他们的神佛好好教育下他们了。” 这话林立都能自己圆过来,风府简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怎么,我这看法不对?”林立问道。httpδ:Ъiqikunēt 风府认真地想想,点点头道:“侯爷说得对。他们的神佛不问自来,就相当于入侵。” 林立道:“对啊,且我对他们的神佛也很不喜欢。你说,百姓那么信仰他们,他们却不将百姓当做人看……” 说到这,林立觉得不能让神佛背这个锅。 “我忽然觉得,神佛是好的,不好的是哪些借助神佛来行自私自利之事的人。 我听莫大人说,天竺的佛原本是个王子,看天下人受苦不忍,要为了自己受苦而普度众生,才立地成佛的。 佛是好佛,可惜收的弟子不怎么样。或者……” 林立的眼睛眯了眯,“本来就并非神佛的弟子,只是假借了神佛的名义。说不定,他们绑架了神佛,篡改了佛的教义。” 三言两语,林立就将出兵天竺的理由确定下来,关键还听着很有那么些道理,风府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侯爷说得极对,我听莫大人说起天竺之事的时候,也很不舒服。” 林立点头:“当初若不是妇好领兵将雅利安人抵挡住,我们大夏现在说不定也是要被奴役了。” “不可能。”风府立刻反驳道,“始皇不会容许外族对我们的入侵的。” 这点林立赞同。 “不错,风府,你说得太对了。来来,咱俩好好将其中的逻辑通通。” 林立与风府一起好生研究了一番,将重点都记下来,这就不必写成话本了,只要在军中传播开去就可以。 若是传闻脱离了需要,再考虑写成话本来做宣传。 林立又让风府再打听明白,看看大夏此时到底有没有被佛教入侵了。 在海边只停留了五日时间,镇远号做了一次足够的补给,林立与风府再次登上了战舰,沿东海海岸,一路南下。 越往南行进,空气就越发潮湿和温暖。 每次上岸暂停修整,都会有一批文人在港口上等待林立的召见。 这些文人有的是贵族子弟,有的出身商贾,也有的来自贫穷家庭,共同特点就是愿意离开大夏,为自己和家族挣一份功勋来。 林立缺的就是文人,夏云泽此举真可谓雪中送炭。 年底,正是大夏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镇远号已经环绕着大夏东部沿海半周,来到了宝岛附近的闽越。 闽越,为前世福建省所在,据说曾经是越王勾践所在的越国,始皇时代归附了大秦朝,汉朝时代以家族为纽带,设立宗族王权。Ъiqikunět 从夏云泽登基之后,就开始逐渐削弱闽越宗族王权,如今闽越王虽然还在,还是闽越的一方霸主,但势力大不如从前。 林立从闽越登陆,闽越王亲自率领族人前来迎接,人数众多,浩浩荡荡,还有当地极有特色的鼓点声音。 而这支迎接的队伍中,还有一队身着大夏铠甲的人马格外醒目。 林立从容与闽越王互相见礼,如今他身为大夏的镇西大将军,在品级上与闽越王相当。 接着率队将军上前施礼——带队的将军竟然是林立的熟人,夏云泽的羽林军副统领王晨。 当天的接风宴席极为丰盛和热烈,各种歌舞层出不穷,唯一遗憾的就是饮食习惯。 不过这种宴会饮食都是次要的,林立这个身份的人,也不会指着宴会吃饱的。 闽越当地方言放缓了说很好听,只不过林立这个语言废想要学会就难了。 好在闽越王能说得一口流利的大夏官话,一直在给林立介绍闽越,林立就提到了夷州,也就是前世的台湾岛。 第1386章 霸业(34) 台湾宝岛此时还叫做夷州,谁也说不清海岛从什么时候就有人居住。 海岛的人以打鱼为主要生计,采集的贝壳或者珍贵的鱼获会拿到闽越这边出售。 追溯起来,夷州人的先祖大概与闽越为同一个先祖。 如今两岸和平——闽越瞧不上海岛那点土地,尤其是当地时常会出现海浪大风,夷州更是时常处在飓风的风眼之中。 夷州人口稀少,自然也生不出什么野心来。 宴席结束之后,林立难得的没有回船上,而是直接前往军营。 王晨听到传报,亲自在军营门口迎接,行礼之后,林立上前一步,使劲拥抱了下王晨。 “你不老老实实地在京城里享福,怎么跑南边这里来了?”Ъiqikunět 林立在京城皇宫里住了半年多,还一度掌管了羽林军的兵权,与王晨那是相当熟悉的了。 “属下听说是要给大将军做先锋,第一个就报了名。”王晨实话实说地道,“京城虽好,但军功也不好赚啊。” 林立笑道:“想要军功,那还不容易。” 一边说着,一边在军营内转了一圈,眼见军营营帐整齐,天气虽热,站岗的士兵们却都服装整齐,就连军营内走动的士兵也没有打赤膊的。 唯有演武场内热好朝天的一群人,都赤着上半身,拳脚上你来我往。 “军中没有消遣,不当值的就来演武场比划比划,不过大多数人白天都休息,早晚上才出来练练。”王晨给林立解释着。 林立远远瞧了几眼,没有打扰,随着王晨进了营帐之后,一眼就看到墙边垂挂着的舆图。 舆图上闽南和周边沿海的海岸线很是整齐。 林立直接走到舆图前,和脑海里莫子枫画的地图对比了下,转身问道:“这舆图……” “属下来之前,陛下赏的。说是莫子枫莫大人在南海呕心沥血三年得来的。” 林立点点头:“王将军到闽越以来,对这里有什么看法。” 王晨道:“闽越宗族势力强大,各个宗族都有自己的族规,族中大小事情,都要以族长的决断为主。 闽越这里,族长掌握着全族的财产、生杀大权,族中子弟的婚配,都要族长准许。 好处有点大事小情,找族长全都能解决,坏处就是当地人很抱团,很排外。 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有个兄弟外出遇到个姑娘,喜欢上了,特特请了媒人前去说亲,却因为不是闽越当地人被拒绝了。” 林立点点头:“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族中的规矩重,族内子弟们就会互相扶持,容易发展。 弊端就是你说的排外,一旦没有及时接受新事物,就会被淘汰掉——你那个兄弟最后娶到心仪的姑娘没有?” 王晨摇头,很是不快:“没有,我亲自上门了都不行。” 林立没有追问,指着舆图道:“你对夷州了解多少?” 王晨道:“只听当地人说,夷州穷乡僻野,民风倒是很淳朴。岛上最大的家族姓陈。” 林立微微点点头:“王晨,明日一早点三百人,随我上岛。” 王晨虽然不知道林立要做什么,但立刻就立正听令。 晚上林立婉拒了闽越王的要求,就宿在了军营,还点了随行的几个文人,与风府、王晨一起开个会。 主要内容就是如何入住夷州,将大夏的文化传播出去。 “恐怕要难。”王晨先道,“夷州人多说闽越话,这语言不通就是首要问题。” 林立对此却很有经验:“我这一次来,已经吩咐人换了许多大夏新币。” 新币推广一年来,因为其外形的漂亮,面值丰富,携带方便而备受欢迎。 一年多时间来,整个大夏境内,就几乎全修建了“大夏中央银行分行”,货币事业蒸蒸日上。 这银行虽然是独立部门,但夏云泽给了林立半成的股份,这可是稳赚不赔钱白拿银子的事情。 如今林立的身家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对他来说,就只是个数字而已。https:ЪiqikuΠet 他手下的财务部都分了几个部门,替他管理产业。 上次他过问了下他的账面,都被自己滚雪球般的身家震惊到了。 这还是他每到一处,都拿自己的私银不断补贴的结果呢。 所以,财大气粗的林立早早就想到了针对不同地方,用不同方式同化当地人的方法。 “夷州百姓不是很穷,那就采用奖赏的方法,每学会说一句大夏话,就赏五分钱币。” 大夏的货币,文已经不是最低单位了,文一下出现了分,每十分为一文。 “孙先生,最先教会他们说什么,如何奖赏,就靠你了。” 林立如今尊称每一位文人都为先生,不论举人还是秀才。 孙先生闻言道:“路上听闻大将军说过此种方法,我就已经在琢磨了。 首先从礼节开始,父母爹娘兄弟姊妹的称呼,每日的问安,到身边所有物品的名称。” 孙秀才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册子,双手奉于林立。 林立打开,见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插图,果然是一本识字教学。 林立微笑道:“孙先生有心了。” 孙先生受到鼓励,很是兴奋:“等到大家都会说简单的大夏语言,便可以开办学堂,按照成绩来奖赏。” 王晨惊讶道:“大将军,这你要准备多少银子啊。” 林立笑道:“此举只是权宜之计,有时间限制的。我们明天先去岛上看看岛上的实际情况,再做调整。” 王晨道:“若是传开,大将军不怕闽越这里的人闹起来?” 林立道:“闽越自然不能这般了。闽越啊……” 林立原本的计划里,是在闽越直接开办希望小学,按照各个宗族大小,直接开在族里,或者合并几所。筆趣庫 但了解到这里宗族的强盛之后,林立觉得得先缓缓。 权力没有抓到手里,开再多的学堂也没有用,甚至当他离开之后,学堂就有可能名存实亡。 “咱们先征兵。王晨,明个你安排人散布些传闻出去……” 第1387章 霸业(35) 第二日一早,林立就与风府和王晨乘坐镇远号前往夷州,林立也一并邀请了闽越王,但不巧,闽越王前一日宴席上喝多了些酒,宿醉未醒。ъiqiku 没有闽越王,林立一行人在船上便自由得很,乘船的时间里,就商议起接下来王天竺的行程。 夏云泽高瞻远瞩,早半年时间,就将给林立留着的军队送到南边来适应。 王晨手下虽然才有两千人,却是两千的精兵,半年时间,早已经适应了闽越湿热的气候。 “现在越往南去,温度越高,不太适合作战。”王晨先说道。 “所以要速战速决。”林立直接就将自己的作战方针说了出来,“天竺这地方,从我听莫大人介绍的时候就看它不顺眼了。 当年雅利安人入侵,本就非仁义之师,占据了当地的土地,强制当地人臣服,若是给百姓带来了好处,也还好。 他们却是为了自身利益,将当地百姓踏进尘埃里。 我本身不反对他们的信仰,但是这信仰走歪了路子,得纠正过来。” 就将之前与风府说的那一套讲了一遍,末了道:“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才是神佛,凡是以百姓受苦受难为目的的,那不是神佛,是恶魔。” 孙先生一直听着林立几人的交谈,听到这忍不住插嘴道:“大将军,据我所知,天竺佛教提倡的事今生受苦,是为了前世赎罪,来世投胎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林立“呵”了声:“还不是没本事让人今生就过的如意,于是许诺给无法得到证实的来生上去?” 这话,压根就无法反驳。 谁见过来生了?别说来生了,前世也没有人知道的。 林立接着道:“若是按照天竺佛教上说的,我们今生受苦受难,就是因为前世没做好事了。 那若是人人都受神佛感化,全都在今生做好事修行,那来世是不是全都要做人上人? 我就奇怪了,全是人上人,那人中人是谁来做?谁又做人下人? 且佛说众生平等,那是不是也可以解释为善事不分大小,只看自己能力和心意。 所以也不能说有人的善事做的大,就在人之上,这显然也违背了教义的。” 林立若是与正经的佛学研究者辩经,大概率是辩不过的,但如今佛教还没有传到大夏,孙先生对之也是一知半解,反而也觉得林立说得有些道理。 王晨也道:“大将军说得是,属下也觉得天竺那什么佛说得很没有道理,属下还听说他们那边竟然还有以人皮人骨制作法器的,还有以人殉葬的。”筆趣庫 华夏从纣王开始,就废除了以人殉葬的陋习,如今乍然听闻,大家都露出愤慨的模样。 孙先生道:“当年始皇薨逝,也都是铸人俑跟随,他们残忍到以人制作法器,怎么还有脸让百姓供奉。” 王晨心中一动,想起林立昨晚上的吩咐,却见林立面色如常,只是跟着点头:“所以,孙先生,你此番在夷州,也可以搞个类似的东西,但不要玩大发了。” 孙先生神色一动,林立却又对王晨道:“你给孙先生留一百人做护卫,协助孙先生好好管理。” 王晨应了一声,孙先生惊喜万分,立刻就将之前要说的忘记了。 镇远号抵达夷州岛,立时就让岛上的百姓们震惊起来,他们从没有见过这等庞大的海船,看着从镇远号上下来的人乘坐小艇上岸,胆小的百姓们一哄而散,只远远地看着。 胆大一点的簇拥着他们的族长迎上来。 这番前来,王晨带了翻译来——他自己也能大差不差地与当地人交流。 得知是大夏的大将军路过,想要看看岛上的风光,顺便看看有没有特产,可不可以安排商队走商这些事情的时候,还不大敢相信。 待看到一箱箱抬下来的布匹、瓷器、铁制品的生活工具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林立没参与孙先生与族长之间的交流,要了一个向导,在风府的陪伴下,前往前世很著名的阿里山。 林立在夷州岛上过了一夜,终于弥补了没有在日本岛上好好转转的遗憾。 虽然此时温度颇高,然阿里山山区的气候却温和,清爽宜人,再加上林木葱翠,是个很好的避暑胜地。 林立建造旅游区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可惜,当地人口不足,首要任务是吃饱穿暖,发展农业,待到人口数量起来了,才有能力修建旅游区。 返程的时候,孙先生已经与当地的族长熟悉起来,在当地人的协助下,临时搭建了木屋。 当与林立告别的时候,孙先生两眼湿润。 夷州之行只是南下的一个插曲,也是林立正式带兵进入天竺之前的最后一个放松。 返回闽越,林立才一上岸,就敏锐地发现闽越的气氛紧张起来。 他之前的布置,短短两天就奏效了。 闽越王听说林立回来,急匆匆前来求见,见面就说起这两日的传闻。 “大将军,本王听说天竺要派兵前来?” 林立适时地表示吃惊:“怎么会?天竺与我大夏中间还隔着好些距离。” 闽越王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天竺从来就没安分过,每年都有天竺人来骚扰。 我们一出兵他们就跑,一收兵就跑出来,靠近天竺那边的百姓苦不堪言,陆续都往我们闽越迁移,天竺人就更肆无忌惮了。 上次我还给陛下写奏章,恳求派兵来将天竺人赶跑,王将军驻扎在这里已久,只是一直……” 说着为难地看着林立。 林立闻言道:“闽越王放心,陛下遣本将军来,就是为了一劳永逸解决天竺人的麻烦的。”biqikμnět 闽越王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甚好。” 林立微微一笑:“只是,我这边也才两千人马,远远不足,还要闽越王支持。” 闽越王立刻答应道:“应该的,大将军放心,我这边给大将军出两万人,大将军的粮草也本王负责。 务必不让大将军有后顾之忧。” 林立闻言立刻肃然道:“多谢闽越王,如此,本将军即刻起兵。” 第1388章 霸业(36) 林立说到做到,闽越王这边才将两万兵士点了,王晨这边已经开始拆兵营准备出发了。 王晨亲自前往查看粮草,闽越王在粮草上没有半分含糊。 当下,水陆两军同时出发。 林立坐镇镇远号,风府与王晨一起与闽越士兵一起从陆地进发,需要的辎重都装在了马车上。 镇远号虽然从水路绕路往天竺,然而只要没有遇到风暴,就可在远离海岸的路上昼夜兼程,按照时间上计算,可以比风府和王晨早一步登陆。 林立的目的也是如此,他就是打算先从水路进入天竺,不宣而战,吸引天竺军队的主力,待到风府与王晨从陆地进攻过去,让天竺首尾不顾。 与在日本海岛不同,林立对武力进攻天竺并无任何心理障碍。 杀人者恒被人杀,入侵者恒被侵入,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Ъiqikunět 且雅利安人就在不久之前还入侵过华夏——这个不久其实很久了,没有上千年也几百年了,但林立选择性地忽略了。 镇远号日夜不停,绕过大陆,因为补给充足,中间一直没有停歇,很快,按照莫子枫绘制的海岸舆图,镇远号已经处在了孟加拉湾上。 孟加拉湾也是一座天然港口,港湾内有许多小岛,只可惜这些群岛只能远观,而没有时间登陆。 这样一艘钢铁大船经过,惊动了沿岸居住的当地人,只可惜他们划着小船无论如何也无法追上镇远号的。 就在一个晴朗的夏日,镇远号的前方出现了陆地。 镇远号携带的所有小船全都放在了水里,船上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握着,携带着手榴弹和,光明正大地驶向岸边。 林立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海边暂时不会遇到抵抗的。 天竺人不会想到有人会从海面入侵过来。 望远镜的视线内,第一批所有士兵抬着辎重箱子飞跑到岸上,引来了岸边百姓们的围观。 很快,这些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岸上的丛林中。 小船返回,开始接送第二批士兵。 林立是傍晚上岸的。 这里是一个渔村,村民好奇地站在一起,望着陌生的入侵者,还有很小的孩子挂在他们的母亲身上。 不论男女,都衣不蔽体。 翻译终于问明白林立需要的内容,小心翼翼地前来与林立汇报。ъiqiku 没有多少林立需要的,林立也没打算带人在这个渔村里久留。 渔村里的食物是辨别不出名字的面粉,和几乎腐烂变质的鱼类,没有人敢动用这些东西。 好在镇远号上也带了充足的粮草的,沿途稍作停顿的时候也有海钓,按照每一次作战的惯例,士兵们都会随身携带三日的粮草。 林立吩咐人将糖果送给当地的小孩子,博得了当地渔民的好感,有大胆的人过来主动伸手索要糖果。 渔村里强壮的人立刻被征做了民夫,负责搬运笨重的武器弹药,报酬就是糖果和肉干,和能吃饱的混合着鱼肉的肉粥。 渔村暂住的一夜,林立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不妨却是相安无事的一夜。 第二日起程的时候,看着争先恐后愿意帮助他们运送辎重的渔村男人们,林立的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大抵,贫穷的人是不介意谁占领他们的土地的,只要能善待他们,给他们一口饱饭。 这是一个好兆头,虽然林立作为入侵者,带着铁血的目的。 当半日之后,林立穿过丛林,站在高处,看着脚下一大片的山谷中巍峨的高塔,颇具异国风情的建筑的时候,心情有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再一次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另外一处文明生存的土地上。 他们明明荷枪实弹,然而却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他们从山里迤逦而下,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然而回望着他们的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在林立接近这个满是高塔和巨石建筑的时候,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老者而来。 衣着能很明显区别这里人的地位。 地位高的人,身上的布料很多,样式为袍子,肤色是棕色的,相貌有些欧洲人的轮廓。 地位低的,赤着双脚,小腿和胳膊都没有布料,肤色发黑一些,五官有些扁平。 当中老者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翻译上前交流,好一会前来汇报,说了这里的地名,说这位老者为“村长”,前来询问他们是哪里人,到这里是做什么的。 翻译按照林立的吩咐,说他们是来自遥远的大夏,至于做什么的,就含糊过去。 有时候林立也觉得无可奈何,在没有遇到抵抗和驱逐的情况下,侵略者就一定要先动手的吗? 显而易见是不能的,林立也从没有打算对平民百姓下手的。 同样,林立拿出了糖果和一件精美的瓷盘作为见面礼,先赢得了这位村长的好感。筆趣庫 至少是表面上的好感。 然而还有更无可奈何的事情。 真如前世里听说的一样,这里有着精美雕刻的石塔,有着石头建筑的院落,文明程度并不低,然而却没有一座厕所。 所有人,不论男人和女人,全都在山林内方便。 不,不全在山林内,林立就亲眼见到一个男人对着墙根小便,还一边回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沿路还有女人经过,完全没有任何吃惊和躲避的表示。 以至于林立也终于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的是什么味道。 唯一能让林立安慰的是,这位村长大人家里还算干净,点着的熏香,让空气稍微清新一些。 村长是天竺的“三等人”,也是当地地位最高的人种,包括村长一家,在当地都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 他很是热情地招待林立,端出美食来,然而林立根本就不敢在这样的空气中品尝当地的任何食物。 不仅是他,所有人,从上岸的那一刻起,就被告知,所有当地的食物,必须亲手料理。 实在是前世的那些网络知识印象深刻。 在现在这个缺少医药的时代里,林立一点也不想考验自己的免疫力。 第1389章 霸业(37) 古代人口少的啊。 人口少,植被丰盛,天竺这个国家,空气质量应该不太差的啊。 至少不该如现代这般——在差点踩到某种东西的时候,林立也只能无语地安慰自己,至少,墙根下的土是天然硝土,能提炼出制作的硝石来。 林立花了点时间,又许诺了一匹布,让村子里的人替他提炼硝石。 天竺人并不笨,甚至可以说也很聪明,一学就会。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必须要有人在旁边监督,不然总要偷工减料。 真是,聪明不用在正地方,原来从祖辈就是这般。 林立也打听到,就在一日路程外,就是这一地区最大的一个城市,居住着当地最高种姓的人,也有着据说整个天竺最尊贵的寺庙。 才来到天竺三日多,林立就觉得自己的耐心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如今身边没有风府商议,面对这种几乎可以称作包容地接纳外人的行为,想要做出侵略的行径,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很困难。 带着提炼出来的硝石,林立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乡村,情绪有些低落。 他宁愿一开始就遇到抵抗,哪怕象征性子的。 他有点明白前世汉朝对周边出兵之前,都要派使臣先进行挑衅,至少也要惹恼了对方,才师出有名。 他这般,虽说有着打破种姓制度,为百姓造福的想法,无奈,这里的百姓很安于现状,不那么需要他的解救的。 林立这一行人还是太醒目了,终于在临近城镇的时候,引起了城镇里人的注意。 就在接近城镇踏上了官道的时候,他们第一次遇到拦截。 一队二三十士兵模样的人,手持长矛大刀,在官道上示意他们停下来。筆趣庫 林立吩咐翻译上前,告诉对他,他们是来自大夏的使臣。 林立亲自见了这些阻拦的士兵,和颜悦色:“最尊贵的大夏皇帝陛下得佛祖托梦,知佛祖在天竺被蒙蔽视听。 祭司和贵族为了达到欺压百姓的目的,篡改了佛祖的教义,违背了佛祖普度众生的本意。 我大夏陛下得佛祖恳请,特派我等来解救天竺百姓于水火之中。 我林立,镇南大将军,便是大夏陛下派遣而来的。” 这番话林立虽然态度是和颜悦色的,声音却是威严的,再加上身后威武的士兵们,一下子就将这些并无多少见识的天竺士兵们唬住了。 林立接着让翻译说,他们这番前来,是为了将佛祖的真正的教义公布出来,揭露祭司和贵族欺压百姓的真相。 佛祖当年立地成佛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以一己之身替天下万民抵挡灾难。 可现在的祭司和贵族们,却打着佛祖的旗号,欺压和奴役百姓,让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还将罪孽全都落在百姓身上。 是百姓们替祭司和贵族承担了苦难。 在天竺的军队中,高种姓的都是军官,而普通士兵都是低种姓的,在这种种姓制度严格的地方,备受欺压。 种姓制度下的人,未见得所有人都安居自己身份,认为被欺压是天经地义的。 只是他们没有外来的帮助,也知道无法反抗,所以才逆来顺受的。筆趣庫 如今面前这一大批人自称受到佛祖的感召前来帮助他们的,任何本来受到欺诈的人,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自己有救了,翻身了。 忠心?那是享受到利益好处之后才有的东西。 林立又拿出了圣旨,将金色的、一看就极为华贵的圣旨展现在他们的面前,又双手合十,神情肃穆地念出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一切让这队士兵立刻就被蒙骗住了,对着圣旨也不由得纷纷双手合十。 林立趁机让翻译询问城防的布置,表示不愿意与士兵们为敌。 “你们中大多都是被祭司和贵族蒙骗和欺压的百姓,你们本来才该是最受佛祖庇护的人。 我大夏皇帝陛下已经答应佛祖来解救你们,本将军便不愿与百姓刀兵相见。” 自然翻译的话不会这么文绉绉的,但意思是不会错的。 又补充道:“为了让我们能顺利解救天竺百姓,佛祖还特意降下神谕,赏赐了佛界的仙器。” 正巧,旁边林地里惊出一只野猪出来,林立手下护卫举起,只一枪就击中了野猪头骨中最薄弱的部分,野猪当场倒地毙命。 这队士兵们哪里见过这种火器,立刻就信服了,由之前的双手合十,变成了跪拜叩首。 而带队的小头领本是第三种姓的,平时甚是欺压手下士兵,将之当作奴隶——第四种姓的人,本也就以为自己是奴隶的。 如今就有人小心翼翼地指着这个小头目试图告状,林立立刻命人将其控制起来。 告诉所有人包括这个小头目道,他们的目的是解救众生,推翻贵族与祭司对所有人的压迫。 如果能证明之前是被蒙骗的,佛祖会宽宥所有被蒙骗的人的。 有“神器”,有大夏陛下金灿灿的圣旨,有佛祖的旨意,更有威武的军队虎视眈眈……更有佛祖许下的承诺,这些天竺士兵在犹犹豫豫中开口,到最后的争先恐后。 林立得到了城内祭司和贵族们居住的所在,也得到城防的布置。 林立立刻高举着圣旨,一佛祖代言人的身份,替佛祖宣布了他们成为佛祖的“侍童”——这些第一批得到佛祖庇护的人,就如同佛祖的孩子一般。 宗教的力量真是可怕的,也真是有效的,然而最有效的还是利益的诱惑。Ъiqikunět 即便轻易得到了这些人的效忠,林立也没有放松警惕。 手下将士们被分成几支队伍,一队占领城墙城门,一队进入最大的寺庙抓捕祭司,另一队进入王宫抓捕国王。 随同这些天竺士兵先行前往的百人士兵轻易就接管了城门,随后发出讯号,林立这一大队人马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城池。 城门口流淌的鲜血,证明这里发生过械斗,然而被斩杀的是高种姓的军官,又证明了低种姓的百姓迫切想要获得地位的渴盼。 第1390章 霸业(38) 前世伟人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很快,佛祖降下神谕给大夏皇帝陛下,大夏皇帝陛下特派大将军前来天竺传播佛祖“普度众生”的真正教义,揭露祭司和贵族欺瞒佛祖,欺压百姓的言词流传开来。 而这期间,三路人马带领着天竺响应号召的士兵,分别从城门处进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寺庙、皇宫。 每到一处,率先控制大门,接着高呼着佛祖降下神谕,替天行道,由大门层层递进,只要遇到抵抗,格杀不论。 如果有僧侣、贵族不曾抵抗,则会被驱赶到最大的宫殿内看押起来。 而军队内部也陷入了混乱之中。ъiqiku 一部分士兵奉上司之名抵抗,另一部分“感受佛祖的召唤”进攻,林立的人则手持“佛祖神器”辅助。 城里的混乱足足持续了一整夜,清晨,枪炮声、喊杀声和“阿弥陀佛不杀”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林立在半夜时分就进入了皇宫内。 皇宫富丽堂皇,与城池内破烂不堪的民居形成鲜明的对比,差点闪瞎了林立见多识广的双眼。 即便是夏云泽的皇宫,都没有布置的这般金闪闪的。 国王已经死在了混乱中,身上的首饰和华贵的衣服全被抢劫一空。 不少贵族也身首异处。 若不是有林立的士兵震慑,林立也及时赶到,后宫里大量的女人就要全被糟蹋了。 即便这样,一路上林立也见到些女人凄惨的尸首。 所有参与进攻皇宫的天竺士兵们兴高采烈,得意洋洋,仿佛他们终于成了这个世界的主人。 对比林立手下的士兵,全都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或许有人也从尸首上撤下来一两样的首饰,但至少没有人身上光明正大地带着天竺贵族身上的东西。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清点所有人身份,不论是活的还是死亡的。 皇宫内物品不得随意占有——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佛祖,佛祖会降下神谕,如何分配财富。 在城内各处醒目位置,张贴公告,告知城内百姓佛祖很快会再次降下神谕。 林立带来的文人们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们在大夏的时候,就先行学习了天竺语言,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流,如今在全是天竺语言的环境下,语言的掌握更是突飞猛进。 在这些文人的帮助下,林立也迅速掌握了城内所有贵族、僧侣的名单,现存的和死亡了。 林立一向知道,但凡入侵,必须想要扶植出一个当地势力来,以当地人来管理当地人。 所以,他很快就从幸存的贵族中挑选出来一个家族。 又亲自前往寺庙,在参观了极为可能是唐玄奘千里来求得经书的藏书阁之后,又见了所有幸存的僧侣。 幸亏语言不通啊,不然,即便是有前世的知识,林立也会感觉到巨大的压力的。 毕竟,并非所有僧侣都是直接迫害欺压百姓的存在。 若是有人当场指着他的鼻子,用他熟知的语言指责,林立估计还真辨别不过。 语言不通就好办了。 自古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林立一身长衫,显得温文尔雅,在清理过的寺庙里,仿佛人畜无害。 然而他说的话么,却没有那么温和了。 寺庙可以存在,但寺庙的主持必须亲自宣布佛祖真正的“众生平等”的教义。 祭司、僧侣不再是高人一等的存在,都是佛祖下芸芸众生中平等的一位。Ъiqikunět 林立给了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推选出新的主持,写出佛祖“真正”的教义。 林立还特别声明了一句“神谕”,就是修建公共厕所,禁止在城内随地大小便。 林立一向以为,侵占一个城池很容易,管理却是繁琐而艰难的。 他宁愿在阴山那种地方白手起家,也不愿意管理一个已经诞生文明的城池。 城内的原有秩序被打破的后果之一,就是混乱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趁火打劫的,不甘于被推翻的,而最倒霉的就是处在社会最底层的百姓,百姓中的女人。 林立不急。 他安安稳稳地呆在皇宫内,只吩咐手下士兵每日里带着当地士兵巡逻,只要发现当街抢劫的,的,一律杀无赦。 而所有的尸首都要送到寺庙门前,由寺庙的僧人宣布,佛祖看到他们的罪孽,派遣了士兵收取了他们今生的寿命,灵魂进入地狱,受到灵火焚烧。 林立的这番话是不违背佛教的教义的,且僧人中也并非都是善恶不分之人。 不然当年唐玄奘如何能来到这里取经呢。 混乱的城池终于逐渐走向了正轨,林立也终于得到了风府、王晨的消息。 他们从陆地进入天竺境地,与天竺边关士兵发生了冲突,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天竺边关的第一道防线。 与林立的作战方针是一样的,每到一处,首先就是造势,宣传佛祖真正的教义,逼迫僧侣们宣布所有百姓在做人上的地位是一致的。 同时成立“天眼”,替佛祖监督城内的贵族们,提高百姓的待遇,主要在做工的收入上。 伟人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风府执行这个策略,更加干净利索。 伟人更是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人民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 在日本岛没有做成的事情,在天竺这个已经有很高文明的国度里,完全施展开来。 天竺并不大,集、宗教、经济中心的城镇也不多。 几乎同时发生在皇城和边境的战乱,并没有波及到乡村所在,乡村的百姓们之前还胆战心惊,随后就安稳下来。 毕竟,对普通百姓而言,谁站在权利的最高处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只有眼下的生存。 在控制住整个皇城,言论的导向也按照林立期望的发展之后,佛祖的神谕开始逐渐向周边传播。筆趣庫 然而,距离林立的期望,还很远很远。 同化需要漫长的时间,甚至两代人的过渡才能完成。 尤其是语言不通,文明程度也完全不同。 第1391章 霸业(39) 同样的事情做多了就会厌烦。 入侵也好,管理也罢,在对金钱和权势无所求,也没有征服欲望的前提下,一步步按部就班,逐渐同化,太慢了。 人达到了一定的权利巅峰,对人命也逐渐开始不在意了。 在天竺的这座皇宫内,林立深刻地意识到了这点。 这些天杀的人太多了,有试图反抗的僧侣,也有身处在下层的平民。 一些下层平民,在这种混乱时期,行事堪比暴徒。 、抢劫、杀人,只要有一个人率先动手,立刻就会有一大堆跟随的。 林立带来的那些士兵,守卫了皇宫、城门、寺庙,本来就不够用,还要维持治安,简直不可能。 必须得用到当地人,而用到当地人,就需要当地上层贵族的人来管理。 毕竟,想要身处社会底层,没有文化没有见识的人管理自己,就是痴人说梦。 林立很想住在皇宫内不外出,一切都交给文人们管理,然而不行。 文人们管理要有军队做震慑,没有林立做黑脸,天竺贵族们也会造反。 那些贵族只要重新掌握了军队,最想要做的就是拿回政权。 所以军队内也必须要有林立的人,不断进行洗脑教育。 然而有些人的劣性根,哪里那么容易被根除,且不说大夏人毕竟是外来人。 在这般过程中,人又会如何不逐渐残忍起来,如何不视人命如草芥呢。 但林立万万没有想到,最先与他起了波澜的,却是他带来的那些文人。 最先指责他残忍的,指着他的鼻子怒斥屠夫的,也是那些文人。 他们是真想要将天竺改变成大夏的一个郡,想要从这里建功立业,因此就想要复制林立在草原的过程。 被自己带出来的人怒斥残忍、屠夫,要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筆趣庫 然而,也正是林立的残忍和暴政,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占领下这座王城,震慑住天竺人。 对外,林立温文尔雅,却又暴虐血腥,杀人不眨眼。 但面对来自大夏文人们的指责,林立却意外地沉默了。 他就仿佛是一株昂然的青松,面对着狂风暴雨,沉默而屹立。 谁都以为林立会大发雷霆,甚至会如同毫不在意地杀掉当地人那般,对怒斥他的文人也下手。 没有人知道林立的心中就如同他表面一般毫无波澜。 并非他心胸宽广,而是鸿鹄怎会与燕雀争长短。 且不论这些文人如何指责他,怒骂他,他们都是大夏人,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林立终究会离开天竺的,而未来,是这些文人来管理天竺,建设天竺,甚至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园。 所以他们有权利按照他们的想法,慢慢感化这里的人。 而他,不过是以入侵者的身份,给这里带来灾难的人。 与在鲜卑半岛甚至日本岛都不同,在鲜卑半岛,是林立主动为沈江辰做垫脚石的。 在日本岛,莫子枫深切地理解林立多年来的不易。 而在天竺这里,这些未经过风浪洗礼的文人们,带着他们的一腔热情,一厢情愿,以为可以感化这里的百姓。 这些文人们可以这么想,林立却不能让他们真这么去做。 至少,他得让他们看到,没有雷霆手段,是几乎不可能将一个文明彻底摧毁,让这个文明下的百姓彻底转变的。 古印度、古巴比伦、古埃及都曾经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但他们的文明全都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彻底灭亡。 就是因为曾经辉煌的文明,让他们不会容忍外来的侵略而彻底被消灭掉。 林立的目的,也是摧毁这个足可以流传数千年的文明,将天竺种姓文明彻底抹杀。 也幸亏天竺的地盘不大,也幸亏人口居住集中,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内,林立就迎来了风府和王晨,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风府一眼就看出了林立在天竺王城内过的并不愉快,哪怕是见到他们后明显露出了喜悦,也掩饰不住眉眼间的烦闷。 “侯爷,进入天竺王城不如意?”待到外人退下,风府直言问道。https:ЪiqikuΠet “还好,进来的过程都还算顺利,天竺王当天在混乱中被斩杀,所有祭司和有头有脸的僧侣也都死于劫难。” 林立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的雷霆手段与文人们的想法有些出入,所以烦躁。” 风府蹙眉道:“侯爷行事岂容他人质疑。侯爷打下的江山自然是侯爷做主。” 林立知道风府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事实。biqikμnět “我没很在意,我总是要离开的,离开之前尽可能地就爱那个隐患都消除掉就好。” 林立这次是深深地舒了口气,“你来了我就轻松多了,你不知道,这王城里有那么多佛教的建筑,我都没好好看过,就是这王宫里,也都没好好欣赏过。 每天一睁眼睛就想今天要将哪件事情落实了,说服不了就用鞭子说话。” 风府道:“侯爷放心好了,这些事交给我做就好。” 如果说林立是温文尔雅下的坚持和暴戾,风府则是不折不扣地铁血无情。 他都没顾得上说自己这一路之行,了解了王城这边的现状之后,立刻转身出去。 林立只好找了王晨来询问,谁知道王晨也跟着风府一起去了。 还好风府想着给林立留了护卫来,林立才详细了解到风府与王晨这一个半月来的经历。 天竺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种姓制度下的剥削,让天竺士兵的战斗力无法与大夏士兵相提并论,更何况是风府、王晨一手训练出来的人。 风府有着多年在外征战的经验,每攻打下来一个城池,都是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因为他和王晨从陆地出发,没有带着大夏的文人们,因此之前与林立定下的方案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没有任何阻碍。 这一路来,斩杀的贵族与僧侣,只能用不计其数来形容。 摧毁的佛塔也数不胜数。 更是每到一处,就当众历数僧侣的恶行,推行林立口中的佛教真正的教义。 天竺僧侣,也并非全都是十恶不赦的,如此,风府已经在王城外扶植出来正统仁义的佛教来。 第1392章 霸业(40) 有风府的加入,林立的政策加速推行下去。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插曲,就是关于公共厕所的推广。 其实在天竺上层社会里,也就是僧侣和贵族的生活中,他们的庭院内虽然没有设置厕所,但也有马桶的。 至少在他们活动的范围内,几乎没有随地便溺的情况。 但在中下层的百姓中,别说厕所了,就是马桶也没有,墙根属下,稍微背人的角落,全是方便之处。Ъiqikunět 在林立的强行推进下,城内建了上百座公厕,然而肯到公厕内如厕的,也只有女人。 男厕的外边,连下脚之地都少。也幸好他们自己也知道污秽,会用土掩埋些。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有那个“自觉”。 林立三令五申之下,贵族们还能遵守,但百姓们几乎都当做耳旁风。 更有女子因为夜间如厕而被的事情屡有发生,这让林立不得不下定决心,一次性整顿下来。 自来命令没有被有效地执行下去,都是因为法律的执行程度不足。 如今,风府前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命令告知,禁止随地大小便。 但凡不入公厕大小便和随地倾倒粪便的,一经发现,一律鞭五下。 这鞭五下可不是不痛不痒的五下,而是要鞭鞭见血的五下,甚至是血肉横飞的五下。 在天竺这般酷热所在,缺少医药的情况下,五下鞭刑,伤口若是没有药物治疗,很快就会化脓,伤及性命。 这道法令还没有公布,就激发了文人们的强烈反对,纷纷以为苛政会使人反抗,提出应该以教育为本,逐渐感化、改变。 逐渐感化改变?经过了两千多年,前世这块土地上的人,也没有完全改变当街大小便的情况。 林立对此的措施,就是吩咐请这些文人深入到百姓的居住区内亲自做宣传,查看室外公共厕所的使用情况。 这时代,还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这位文人们以前是有净房使用,后来有了林立推广的卫生间。 来到天竺以来,是被这里人的不卫生震惊到了,但毕竟人在高位,习惯了施发号令,甚少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亲自去做。 在看到了百姓居住街区的现状后,所有人都吐了。 林立的有一个铁腕政策被推行出去。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在中午一声铜锣之下开始实施。 同时也组织了清理污秽的队伍,对整个王城所有大街小巷开始清理。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低估某些人的懒惰和侥幸心理,当天,当林立看到最热闹的市场门前,绑着的上百人犯的时候,都已经不会震惊和气愤了。 这上百人,还远远不是实际触犯律法,当街大小便的实际人数,若要真抓,还要多上好几倍。 杀鸡儆猴,足够了。 脱了下衣,露出,风府的手下士兵亲自执法。 每一道鞭子,都会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都会迸发出凄厉的惨叫。 随地便溺罪不致死,但违逆了法律,就要按照法律的规定执行。 五鞭过后并没有结束,林立的目的是惩戒,不是要命。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又会被泼上一盆淡盐水。 盐水杀菌,但同样也是又一道酷刑。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还没有受刑的人被真正地吓到了。 求饶声,哭泣声响在一起。 然而,法律就是法律,若是因为求饶和哭泣就不用受罚,还要法律如何?筆趣庫 鞭刑结束,又是第二项法律公布,者,初犯,每日五遍,连续十日,再犯,宫刑。 所有女人死亡,不论男女老幼,必须报官定案。 任何僧侣多的所在,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重男轻女,因此会出现溺死女婴的现象,所以就会出现男多女少的现象。 而无论如何的男多女少,女人的地位都严重低下,就会造成了更加严重的恶性循环。 想要增加人口,稳定治安,首先就是要提高女人的地位,这样才会让女性人口增加,也同时增加生育率。 当众鞭刑之后,确实震慑了当地人,头一次在街面被清理过之后,大街上没有了新鲜的便溺。 而文人们也第一次在林立施刑的酷刑下,集体消了声。 所以被鞭刑过的人,也收到了稍微的照顾,每日早晚三次定时以盐水清洗伤口,疼还是要疼的,但也在缺少医药的条件下,避免了伤口发炎化脓。 转眼又是一个月,王城内的百姓开始逐渐适应了严厉的法律。 人口得以普查,所有健康男子全都安排了劳作。 得益于当地的气候,只要有足够水源,所有土地几乎都可以用于耕种和种植水果。 男人们只要劳动起来,就不会有多余的精力祸害女人。 而也只有劳动起来,创造出价值,有了收入,也才有了男人真正该有的担当和自信。 这些生产上的事情,自然有林立带着的匠人和当地人一起来做。httpδ:Ъiqikunēt 林立也终于腾出手来,和风府、王晨一起,着手对付僧侣和贵族。 天竺是佛教的起源地……吧,具体是不是林立不想深究,林立只知道在天竺的佛教,竟然有很多教派。 有些教派在林立看来就是。 而有些僧侣,明明是出家人,却打着佛祖的旗号祸祸女孩子。 林立早就想要将这些佛教徒中的害群之马清理了。 林立向来不会打没有准备之仗的,而之前,除了与风府、王晨商议,就连手下的文人,林立都没有泄露半分。 就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全城忽然戒严,所有的寺庙全都被士兵围住,风府和王晨亲自按照名册清点、拿人。 所有被抓住的僧侣们,就在他们修行的寺庙内,被当场公布罪状,当场斩杀。 而一切都是在被士兵们层层守卫的寺庙内,只有寥寥的几声惨叫传到了高墙之外。 而文人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整个王城寺庙内,被完整地留下来的僧侣,只有信奉释迦牟尼这一派的。 林立没有参加这一屠杀,他一个人留在了王宫内,安安静静地给夏云泽写奏章。 所有在天竺发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写下去,不带有任何情绪,他甚至都没有写那些文人对此的不满。 写那些有什么用呢?天竺是一定要改变的。 他也已经为天竺的改变铺好了路,只要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好。 至于是谁走,林立并不在意。 第1393章 霸业(41) 经历的越多,人就会越发沉寂起来。 或者是因为这些时日颇研究了佛教的一些教义。 然而沉寂,并不是只心灰意冷,只是在更过的时间里沉淀自己,让自己的思想摆脱当下的俗世。 若是在具体说,就是好像站在高山之巅,俯视着脚下的大地芸芸众生。 这些时日做的事情,反而因此模糊起来。 仿佛是心理上刻意的遗忘。 林立也曾扪心自问,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可曾后悔,可曾畏惧。 那些鲜血中绝对是有无辜者的,他可曾觉得自己残忍。 林立自问他是公正的,他在审视自己内心的时候,并没有为自己徇私。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为大夏的百姓,为华夏这块土地的人们,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如果他在天竺做的事情是错的,那也只能说,他为后世的华夏做了更多有益的事情。 所以,他或者做不到绝对的正确,但战争就是如此,护卫住一方,就要杀掉另外一方。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是到了他该走的时候了。 也是该到了他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了。 西藏,也就是这时代“发羌”,地处高原,不论是从天竺这边还是从大夏那一边进入,沿途都极为险峻。 而深入研究之后,林立才发现,他前世对地理的了解太少了,天竺和西藏之间横亘着喜马拉雅山脉,想要翻越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从西域或者西蜀进入西藏,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林立忽然生出了倦意。 他开始厌倦打仗,厌倦在异国他乡里为他人造福,厌倦每日里听着叽里咕噜的话,还要去学习去说。 他甚至厌倦了将这些天竺人改造成大夏人。 他开始想念草原,想念草原清新的空气,碧绿的草地,蔚蓝的天空,想念那里已经隐隐约约仿佛前世的钢厂、煤矿,还有居住区内一条条的柏油马路,更想念那摇摇晃晃的火车。筆趣庫 就连蒸汽机车行进时候的轰鸣声,也让人怀念起来。 王宫里再金碧辉煌,林立也提不起来兴趣,甚至……这里最终只能是大夏的一个郡,太守府怎么能有皇宫一般的规制。 林立,最终也走向了入侵者必然要走的道路。 皇宫内的各种装饰、宝物、甚至壁画,都被小心地取下来包装进木箱内,寺庙内的无数经书,也被装在了木箱中。 木箱被放置到马车上,运往停靠在海边的镇远号。 士兵们逐渐从王城撤离,前往周边的县、镇、乡村,或者是更为遥远的另外一个蛮夷所在。 所有参与过战斗的士兵,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从接受命令执行命令,到也能知道他们该做什么,怎么做才对。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镇西大将军已经厌倦了战争,也厌倦了这里。 没有圣旨,按说林立是不能随意带兵离开天竺回到大夏的,林立也没有打算回到大夏。 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除了进入美洲得到能够养活华夏土地上所有人的土豆、红薯,还有他心心念念美味而一直没有得到的西红柿,似乎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林立生出兴趣了。 昔日郑和依靠帆船就能下西洋,现在他有着镇远号,还有与镇远号一样的两艘战舰,又可以沿着天竺海岸线一路往西。https:ЪiqikuΠet 似乎这一路上只要沿着陆地不远走,就一直都是海湾……不对,似乎是缺少了前世的苏伊士运河了吧。 毕竟接近十年了,前世的记忆已经在逐渐淡忘。 镇远号带着天竺的黄金、珠宝、珍贵的文物和林立的书信往大夏返航,林立打起精神,放弃了天竺的王城,转而开始逐渐发展周边的乡村。 管理村子不难,只要拿出足够的利益加上震慑。 林立也终于再次静下心来,将在青海扫荡加改变的过程,再一次开始。 时光飞逝,转眼就是三个月之后。 他已经走过了几乎整个天竺所有的村镇,传播了来自华夏的仁义礼智信的文化,也给这些村落的百姓们勾画出未来美好的前景。 种姓制度的压迫还没有完全消除,毕竟,来自雅利安人血脉的种族,在相貌上比较天竺原住民,有着天然的优势。 然而,天竺下层的百姓们也终于有了接受教育的机会。 教育不仅仅是读书识字,如何耕种土地,如何养殖,也是教育的一种。 林立虽然远离的王城,但对整个天竺仍然有着不可忽视的决定权。 当他得知镇远号再一次南下的时候,提前一天回到了王城。 夏云泽给林立一道圣旨,一封书信。 圣旨里对林立进行了表彰,加封他为一品镇国大将军。 一品镇国大将军,几乎等同于并肩一字王了。 如果林立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留在天竺,依靠着喜马拉雅山脉的天然屏障,分得夏云泽的半壁江山。 甚至与草原呼应,南北夹击,对大夏成包围之势。 这个念头只在林立的脑海里闪了闪,就一闪而消失。 另一封信件里,夏云泽意外地絮絮了很多,说皇城里少了林立,能与他聊天的人都没有了,除了小桃华。 小桃华又长大了不少,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已经替夏云泽接管了皇宫的管理,皇宫上上下下,包括夏云泽自己的衣食住行,现在都由小桃华负责了。biqikμnět “很难想象在小桃华的手里,一切比之前还井井有条,再过一段时间,朕准备将自己的私库也交给小桃华管着。” 林立看到这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 “今年夏季的时候,小桃华回了一次草原,在草原停留两个月。这期间,皇宫里冷清了许多。朕从来不知道少了一个人,会感觉少了整个世界。” 这是一段危险的描述。 这段话里夏云泽描述了对小桃华的喜爱,林立无从分辨这是父爱,还是其它什么。 “小桃华的精力,朕都很佩服。每天还能抽出一个时辰来在上书房内看折子。朕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帮着父皇做事了。 朕在想,要不要给小桃华安排个差使做做。” 林立也有些糊涂了,夏云泽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1394章 霸业(42) 小桃华的信里说得最多的也是大夏这位伟大的帝王。 也说起她现在管理着整个皇宫。 “父亲,女儿才知道娘亲管理着阴山是多么辛劳,父亲带兵打仗,还创下了那么多的产业,是多么厉害。 陛下没有后宫,皇宫里也没有嫔妃,只住着陛下和女儿,还有几个伴读,但女儿操持起来就已经颇为吃力了。httpδ:Ъiqikunēt 要记得住所有节日里该准备的装饰、该穿的衣服、所有的摆设,还有准备的食物。 宫里好多宫殿没有嫔妃居住,只有些内侍和宫女负责洒扫,陛下一向不管这些事情,有些宫殿里杂草丛生,都要重新收拾了,还要保持住。 女儿就想,这才是些院落房屋,才有四五百人,父亲和母亲却要管着草原,还要带兵,得有多么雄才伟略啊。 陛下常对女儿说,若没有父亲的辅佐,就没有陛下的今日,大夏的现在,父亲,您和母亲就是女儿的骄傲,女儿的榜样。” 这封信让林立的心里苦辣参半。 女儿成长了,在夏云泽身边,没有荒废,不论是学业还是历练。 但正因为女儿的成长,才让他的心里多了一丝酸楚。 他心里,还是希望女儿能找个同龄人为伴侣的。 “陛下让女儿学着看奏章,说是过几个月就给女儿个真正差使做,陛下说这是父亲的愿望。 父亲放心,女儿一定用心的,一定做得好好的,不会辜负父亲和母亲的期望。” 他究竟期望的是什么呢?林立扪心自问,却第一次找不到答案。 每一个做父母的,大概都会期望自己的儿女幸福快乐的,但幸福快乐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就好比他自己,最初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只想着吃好喝好,在攀上夏云泽这个王爷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然而这一路走来,他的雄心壮志已经实现了大半,他却感到没有多大意思。 他更想的是与秀娘和孩子们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幸福快乐。 然而,若没有之前的南征北战创下的基业,即便是与秀娘和孩子们在一起,也难以过上心目中想要过的生活的。 两封信带给林立几乎都是同样的感受,平淡中带着对美好生活的畅想。 而这,也是他现在最缺少的。 他也该重拾霸业了。 这一段时期的沉寂,也给了林立缓解的时间,入侵天竺大开杀戒对内心的冲击已经减弱,为天竺百姓多了很多实事,也是林立能纾解自己的原因。 再加上夏云泽与小桃华的信,也给了林立一部分动力。 他还只有那么一点点的事情需要自己亲自去做,然后,大夏腾飞的车轮将会继续带着大夏向前发展,他也就可以真正地休息休息了。 夏云泽是真心信任林立的。 除了镇远号,还有两艘战舰也全都归林立调拨,林立也终于开始下一步了。 如今,是该解救西藏,让前世华夏的领土全都完完整整地回归大夏。 这一步并不需要他亲自去做,甚至都无需风府亲自带兵前往。 也是该天竺百姓回报的时候了。 王晨率领的天竺军队与李云秋的军队南北夹击,发羌,绝对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军功,也该给下一代了。ъiqiku 林立完全没有想到他现在这个身体的年龄也不过二十六七,正是一个人最青春美好最强壮的时刻。 他很是自觉地将自己摆在了前辈的位置上,逐渐将战争的功勋让给更年轻的新人们。 林立也再一次问起风府,至今他也没有从夏云泽那边得到正式的封赏,他还只是林立手下的一个将军,拿的也是林立给的俸禄。 林立也想要知道风府会想要什么,在他还是大将军,手握军权的时候,他想要为风府争取。 “属下想要跟着侯爷,与侯爷一起看看整个世界。” 林立没有想到风府会这般回答。 “看过以后呢?”林立好奇道。 “就在草原建一个小院,侯爷需要,属下就是侯爷的护卫,侯爷若是不需要,属下就是侯爷治下的百姓。” 风府的回答让林立的心中生出疑惑出来。 风府是真心想要过这样的日子,还是替夏云泽还监视自己的?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林立其实都是不介意的,皇权治下,夏云泽若是半分准备都不做,也不会安然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不论是为了大夏的百姓还是小桃华,林立都希望夏云泽在大夏帝王的位置上停留更多的时间。 “其实属下还有个想法,侯爷,属下还想听听你的梦。”风府小心翼翼,又诚恳地道。 “为什么?”林立问道。 “因为,属下想要知道我华夏的最后。”风府脱口而出。 这不像风府的性格,风府一贯谨慎的,怎么会说出这般不符合他身份的话呢? “属下想要和侯爷一起,将所有威胁我华夏的隐患全都消灭。”风府的声音里带着他一贯的坚定。 “我如果累了呢?”林立无奈地摇摇头,“倦了呢?” “那侯爷就交给我去做。” 林立心内已经蛰伏的热切忽然被点燃了,已经消失的雄心壮志再一次升起。 才两年啊,距离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间还没过去一半,他不该这么早就想着退休的。 而正在慢慢被遗忘的前世记忆,也让他不忍就这般忘记掉。 除了土豆、红薯、西红柿,还有好多好吃的啊。 而山河壮丽,还有很多地方前世都只耳闻,没有能亲眼见到。Ъiqikunět “好,我就给你说说周边有多少的存在吧,比天竺更甚的。”既然风府已经猜出了梦境即为现实,林立也没想要遮遮掩掩了。 “就说周边一个巴掌大的小地方吧,他们信奉女神。这个无可厚非,信仰自由。 可是他们选的是小女孩,几岁大的说是女神,不许说话,不许哭,不许笑,不许走路……反正一切是人的行为都不许有。 然后只要有了人的行为,哪怕是掉了滴眼泪,或者天葵来,就要从女神变为平民了。 很多曾经的女神甚至要从走路开始学起。” 风府目瞪口呆,真应了那句话,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第1395章 霸业(43) 林立一直藏与心中的秘密,被他亲口说出来。 风府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之一,也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久的人之一。 与林立而言,风府不仅仅是他的属下、护卫,也是他亲人一般的存在。 这世界还未如前人以为的那般那么愚昧,也不会轻易就视人为妖魔鬼怪架火焚烧。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真正封建,对百姓诸多约束,甚至连自己儿女都不放过的,是清朝那个时代。 如今正是这时代华夏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林立相信风府的为人,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再往西,还有更容不得女人的存在,这个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不清楚,但在梦里,女人们必须穿上厚重的黑袍,从头到脚,甚至眼睛地方也要做成镂空的。”ъiqiku 林立比划个大致的样子,“即便这样,没有男人的陪伴,女人是不允许出门的,实在要出门,抱个三岁的小男孩,也算有男人陪伴。 出门了,女人不许说话,不许歌唱,不许去踏青,总之,最好从出生就呆在家里。 先做自己娘家的下人,再被父亲许配给夫家去生孩子,操持家务,一辈子在房间内,只能见到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这两种男人。” 林立很满意地在风府的脸上看到了目瞪口呆。 “其实这都是很温和的,至少还允许女人活着啊,如果有那么一天,用不到女人生孩子了,估计女人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对此林立觉得十分有可能。 “那他们对男人的要求?”风府问出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哦,男人嘛,除了不能喝酒之外,貌似没有太特别的要求……不对,也有,只许穿他们自己种族的服装,不许穿异族人的服装。” 林立摇摇头,“好像也不许唱歌之类的吧,总之,他们不许有享乐事情存在。” 风府震惊了一会道:“唱歌惹到谁了?” 林立笑了,风府此时的眼神,简直太过单纯了。 “不止如此,还有一种人,他们信奉的天神,不允许有人不信奉他们,他们的神佛给他们的神谕就是消灭一切异教徒。” 林立耸耸肩,这个姿势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做过了,太不大将军了。 然而他觉得可以暂时放下大将军带给他的包袱了。 “所以,侯爷想要改变他们。”风府说着,又觉得改变这个词汇不太恰当,“不,是他们的做法完全违背了做人的底线。” 林立道:“有句话叫做存在即合理。但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存在,就是对某些人合理。 他们其实也不是一直是这样的,有那么几十年,那里的女人也可以如我们大夏的女人一般自由。” 林立摇摇头,“有时候我也在想,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又没有身临其境,不是当地人,是否太过于干涉他人事情了。 但又一想我的女儿们,一想到我的小桃华和玉瑶,若是不幸生在那块土地上,被那般对待,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都会碎掉。 我想,做父亲的或许会狠心,不将女儿当人看,天下做母亲的,大半是舍不得女儿受苦的。” 这般说着,就想起了秀娘,想到秀娘如果也罩在那一层黑色罩袍内,心就轻轻地痛了下。 风府跟着沉默了一会道:“侯爷,你知道我最敬佩你什么吗?” 林立挑了下眉梢。 “就是侯爷你的全无私心。” 林立再惊讶了下。 “我,还是有些私心的。” 风府道:“不说天竺王宫里的奢侈,就是大夏京城内的达官贵人,哪家的庭院家私摆件不价值千金?biqikμnět 侯爷你的资产放在大夏,可以说是富可敌国,若是用在自己家里,装点成天竺王宫这里,绰绰有余。 可侯爷你产业上的绝大多数,都给了大夏的百姓,拿来添补军饷、粮草,建设居住区,给百姓造福。 甚至,侯爷手握军权,掌控利器,功高盖主,却仍没有任何取而代之的想法,所做的一切,全为了大夏的百姓。 这,如何不让人敬佩?如何能不让手下人心甘情愿为侯爷做任何事情。” 林立怔了怔,笑了:“其实,人的私心不单纯的只是想要做上高位,站在权利的顶端。” “侯爷若是有私心,也在星辰大海上。” 风府斩钉截铁的话,让林立又是一怔,接着心里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出。 原来,他所有做的一切,都已经有人看在眼里,并总结了出来。ъiqiku “陛下曾经与属下说,这世界上,他唯一信任的,可以将兵权托付的就是侯爷。 因为侯爷的心,不是小小的一个大夏可以束缚的,侯爷的心在星辰大海上。” 原来,这话是夏云泽说的啊。 “所以,侯爷觉得不对的,一定是他们不对。侯爷想要改变的,一定是该改变的。” 这话,让林立不由得笑了下:“风府,你对我的滤镜也太厚了。嗯,滤镜的意思就是……” 林立一时想不出要如何解释,语塞了下。 风府认真地道:“我明白,但这不是滤镜,是事实,不仅仅属下,崔哥、江哥、王成都和我一样这么认为的。” “那要我说,你们几个才是最该我佩服的人,你们这几年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无数。 这些功勋足以让你们也为自己挣个二品的将军,可却甘愿跟在我身边。 这不行,风府,江飞远在西海,不论他愿不愿意,西海大片的土地都要归他管理,不论陛下封不封赏,他就已经是事实的一方霸主了。 崔哥那边,估计与江飞是一样的。 王成最喜欢的是做实业,如今整个大夏的钢铁厂、兵工厂都是他主管,也是事业有成。 至于方晓,我的几位师兄,也都达到各自的目的了。 唯有你,还只带着这万八千的兵。风府,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风府道:“跟在侯爷身边,能见到更多外边的世界,属下觉得就是最好的打算。” 林立无言了一会,伸手拍拍风府的肩,“好,我再给你讲讲外边更多的世界。” 第1396章 霸业(44) 林立一发而不可收拾。 前世的很多事情太过美好,让在这时代的林立念念不忘,所以才会大力发展生产。 风府一直默默地听着,知道林立讲出土豆、红薯和玉米,眼神终于动了。 “侯爷是说,任何土地都可以种上这几样农作物,产量还极高?” 林立道:“产量高是肯定的,玉米和红薯最不挑土地,土豆还是挑点的。 最主要的是土豆炖牛肉,若是再加上西红柿,简直人间美味啊。 红薯你若是吃过,也一定会念念不忘的,尤其是烤红薯。 至于玉米,新鲜的才叫个好吃,磨成面就是粗粮了,味道要稍微差点。” 风府似乎激动起来:“侯爷,咱们的镇远三艘战舰,能到达你说的那个美洲吗?” 林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到达是肯定能到达的,但是,这中间要经过广阔的大海,有可能航行十几天,也可能是几十天。 没有海图,我们甚至在回来的时候都会迷路。” 风府眼神亮亮地道:“没有海图有星象图,返程绝对会原路回来的。侯爷,镇远号交给我,我去。” 林立凝视着风府,半晌道:“你让我想想。” 在感情上,林立不舍得风府冒险的。 哪怕是前世,渡轮也有在海里遇到风浪遇险的。 而理智上林立知道,风府是最适合替代他到美洲的。 林立没有再提这个话题,梦境的事情,在这一次的畅所欲言之后,也有了短时间内的不再提起。 天竺也终于再次迎来了夏云泽的圣旨,天竺正式成为大夏的一个郡。 随着圣旨而来的,是第一批从大夏远道而来的移民。 “你看,做帝王是很辛苦的。”在有一次闲聊的时候,林立与风府说道,“土地得到了,就要管理。筆趣庫 管理首先得有人,不仅仅要有当官的,还要有百姓,各行各业的百姓。 如果帝王懒散了,权力就要下放给大臣们,大臣们若是懒散了,权力就又要下放。 这中间不免会有些人私心严重,道德败坏——即便帝王不懒散,也不可避免。 且不说帝王,就是我的产业里,如今,也不知道会生出多少蛀虫来。 每年我都要求财政部查账、报账,每年也会派出审计、监察,甚至与地方的衙门也都打了招呼,一旦发现作奸犯科的,绝对不要轻饶。 就这样,每年也总有人铤而走险,也幸好,我的父母爹娘都是本分人,亲戚们也都还好,被叮嘱过,也给了生意,没有太高的要求。” 说到这里,林立感叹道:“就天竺这里,你不也见到时常也有这般事情发生么。水至清则无鱼啊。”筆趣庫 这话源于前些天发生的一件事情,从大夏而来的一个文人,在这边纳了第三个小妾。 纳妾这个事情,是大夏的传统,且天竺这边,也并非一夫一妻制,所以林立知道了也没有干涉。 但这位文人竟然收了女方很大一笔的嫁妆,这让林立怒了。 他在天竺这里推行的就是政策之一就是提高女子的地位,纳妾还收嫁妆,再一次打破了林立的底线。 大夏男子在天竺的地位本身就高,很多天竺女子以嫁给大夏男人为自豪。 毕竟大夏的男人是很疼自己的妻子的,也很少听说会有打骂妻子的事情。 这般收了很大一笔嫁妆的例子一出现,就会被效仿了,就会有更多的女子为嫁给大夏男人而出更高的嫁妆。 林立当即就将那位文人叫了过来,也没这么骂人,就是让他自己写一篇文章,写明为何纳妾还有收取嫁妆。 又让这位文人再写一篇女子有嫁妆,男子没有聘礼,对婚嫁习俗的影响文章。 接着召集了在王城内所有的官员,包括一些天竺本地的贵族,一起学习研讨。 那文人开始一篇文章还辩解说,天竺没有妾通买卖之说,他不会占用妾的嫁妆。 这篇文章一拿出来讨论,就被其他文人群起而攻之,从大夏的伦理道德到一夫一妻,到妾的本质。 而那位文人的第二篇文章压根就没有敢拿出来,被批判得灰头土脸之后,又被勒令要么明媒正娶这第三房妾室为妻,要么全数退回嫁妆。 这件事情到底以嫁妆被退回而结束,但在社会上的影响没有结束。 借助此时,关于大夏婚丧嫁娶的习俗,在天竺社会轰轰烈烈地宣扬起来。筆趣庫 成亲时候的三媒六聘,立刻成为主流社会最时髦的事情。 而民间一向都是跟着上层社会的贵人们学习的,经此一事,聘礼与嫁妆要接近这一规矩,逐渐深入民心。 整个天竺包括周边,也开始有条不紊地一点点归顺大夏,甚至有周边很小的地方领主主动前往大夏的领地,申请加入大夏。 王晨与李云秋对西藏地区的南北夹击,也获得了胜利。 如此,林立统一华夏,将华夏在前世的所有土地全纳入大夏的领土目标,已经全部实现。 剩下的,就是统一亚欧大陆,让大夏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然而,从北到南,扩充了如此面积之后,在建设上林立逐渐心有不逮。 很多时候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甚至看着天竺的发展,也觉得很慢很慢。 扩张的脚步似乎走得太快,又似乎停滞了这种矛盾心里,让林立有些坐卧不宁。 就在这时候,秀消息终于送到了他的手上。 秀娘在遥远的北部地区,与崔亮联手,一起消灭了当地最大的一个大公,草原已北的大半土地,都已经控制在崔亮和秀手里。 开春之后,就同时从草原和极北处一起动工,修建横穿黑森林的通道。 而修建黑森林道路铺设马路的柏油,就来自当地。 消息虽然不够详尽,足以给林立注入了一道强效的。 而更让林立兴奋的是,秀娘和崔亮在当地,发现了从更西边携带过去的土豆和西红柿。 如今土豆和西红柿的秧苗已经被护送到了大夏,一部分留在草原春季开始试种,另一部分已经送到了京城夏云泽的手里。 第1397章 霸业(45) 土豆啊,西红柿啊,土豆炖牛肉,再加上西红柿,就这么朴实简单的一道汤,可是林立垂涎已久的了,他恨不得立刻就起程回大夏去。 可回不去。 他已经有过一次半途而废的事情了,绝对不能再干出诸葛亮七出祁山的事情来。 况且秀娘送过来的土豆和西红柿何其珍贵,第一年绝对是要留作种种植的,哪里能轻因为嘴馋就轻易吃掉。 但林立心中也生出危机的感觉来。 土豆原产地是美洲他记得清楚,西红柿原产地是哪里他不记得了。 既然土豆的原产地是美洲,如何会出现在前世俄罗斯的土地上,难道他们现在就已经和美洲地区有了航海通行。 不能再懒散了,想要做的事情必须尽快要做了。 镇远号等三艘战舰,再一次满载了士兵和枪支弹药,货舱内又装满了精美的瓷器和茶叶,在林立的叮嘱和期望下,从天竺的港湾出发,沿着陆地和林立给出的模糊的海图,往西行进去。 在出发的前一天,风府再次来到林立的房间内,林立明白,风府是想要再听听他的梦境。httpδ:Ъiqikunēt “我们脚下的大地很可能是个球状,包括星辰、月亮。” 林立犹豫了很久,还是对风府说出了这个经过前世论证过的事实。 他铺开纸张,给风府描绘脑海里的世界地图。 北极与南极的地貌,气候,大西洋、太平洋的海域,亚洲欧洲美洲大陆,还有澳洲在大洋中大致的位置,但是非洲他记不清具体位置了,只是模模糊糊知道是在亚洲的西部。 “除了我们大夏,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文明。所有文明的发展,都离不开侵略和掠夺。”林立停顿了下,在风府不赞同的视线中补充道,“我们华夏也是如此。” “不,”风府反驳道,“侯爷不是在侵略,是在铲除迫害百姓的蛮夷。” 林立笑笑,也不与风府争辩,接着道:“如果做对比的话,也可以这么说。 这两处大陆的人肤色雪白,又早早掌握了火器,因为地处岛屿,船业发展的很早,便早早称霸大海。 许多王宫贵族们在陆地上是有教养的贵族,出海之后就成了海岛。 当他们行船发现了其它大陆之后,发现了没有开化的人种,就起了歹心,抓捕当地人带回到自己的陆地上做奴隶。 你此行无比要提防着这些白种人,提防他们暗中的黑手。” 林立最担心的就是远在大洋另一侧的所谓大不列颠帝国,他也压根就记不得这个时代大不列颠是不是已经出现了,发展起来。 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风府,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水土不服是其一,其二就是越是陌生的所在,越容易隐藏各种疾病。 你此行不是要一次性地扩张土地——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做。 我们的目的是找到红薯和玉米,把种子带回来。 一旦玉米和红薯能全面种植起来,我大夏不论有多少人口都能养活得起。 那时候就可以大力发展工业,制造更多的钢铁战舰,也会有更多的人成为战士。”biqikμnět 风府点头:“侯爷放心,我知道其中轻重。” 准备的时候林立还是兴致勃勃的,风府真要启程,林立的心忽然就堵起来了,他绞尽脑汁从脑海里找着对风府有用的东西。 然而这几日已经陆陆续续地说了不少,再想,竟然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要叮嘱的。 风府换了话题:“明日侯爷也要赶路,还是早些休息了。” 天竺如今局势整体稳定下来,周边的小部落也都主动归顺大夏,林立此次南下的目的已经达到。 原本林立还犹豫着想要与风府一起行船,被风府劝阻了。 商议的结果就是,林立早一步从天竺离开,并不对外公布。 返程的路线林立都和风府商议好了,除了风府和亲信护卫,还没有人知道林立此行只是送风府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林立与风府同行乘船离开,继续沿着海岸西行。 该嘱咐的都已经嘱咐了,该准备的也都已经准备完毕,第二日清晨,在天竺众位官员的送行中,林立与风府一起前往镇远号。 而在中途的马车上,林立就换了小兵的盔甲,让人扮做自己,与风府一起登上镇远号。biqikμnět 他与护卫一起,换成了骏马,轻车简行,另从小路离开。 这一路,林立并没有游山玩水,也没有做什么了解民情之事,一路快马加鞭,直到进入了真正大夏境内,才放下心来。 不怪林立如此小心,虽然整个亚洲大陆的东部如今都隶属于大夏,然而并非所有地方都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 大夏的律法,还没有深入到这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算起来离开京城已经三年了。 第一年大半年的时间都在鲜卑半岛,然后在日本岛盘桓了大半年的时间,接着一路辗转前往闽越,短短停留了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才前往天竺。 而到现在,踏上大夏真正的土地上,才有真正安心的感觉,也终于可以稍作停留,看看这远离京城的所在真正的面貌。 这是一个前世今生都没有听说过的小城,城池不是很大,从南往北半个时辰就能穿过。 但就是这么个并不大的小城池内,竟然也看到大夏中央银行熟悉的装潢牌匾。 林立便装信步走进去,立刻就有小厮上前微笑行礼:“您好,请问客官是要什么业务?” 若不是服饰的不同,银行内装潢也不同,单单这句话,林立还以为他重新回到了前世。 “哦,我想要取些银子。”林立从怀里摸出个汇票来。 在没有电脑,无法通存通汇的时代,汇票可以保证异地支取。 柜台内负责存取款业务的,竟然有一位女孩子,瞧着面容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双手接过林立手里的汇票,很是认真地核对。 又有行长之类的人前来,仔细核对了汇票上的图案和金额,很快就按照林立的需要,送上来一摞纸币。 林立竟然不知道短短三年时间,纸币竟然也已经出现了。 第1398章 霸业(46) 离开大夏的三年时间,林立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虽然每几个月就有书信往来,但也并未事无巨细都会告知于他。 林立心情复杂地将纸币和硬币收入怀中,离开银行的时候,不由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恍然,玻璃已经几乎全面普及了。 他都忽略了银行内明亮的光线。 小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也相对冷清,但有大夏中央银行分行,有镇北镖局分局,有写着豆腐脑、油条的早点铺子,竟然还看到林氏蛋糕铺子。 而临近的一条街面上,还有一座希望小学,正赶上课间,男孩子女孩子都有,都穿得很干净,脸上肉乎乎的。 林立站在学校的外边,脸上不由地也露出笑容来。 这才是大夏啊,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太平盛世啊。 林立终于能放缓了步伐,每到一处,开始在茶馆里、酒楼内流连,听听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故事,与食客或者是掌柜闲聊几句。 他换了富家子弟的服饰,身边明显跟着的护卫并不打扰,自然有雍容的气度。 身在高位才会有的虚怀若谷,让他格外平易近人,不论是食客还是掌柜的、伙计,都愿意与他多说几句。 生活正在越来越好,虽然还是有不足。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连绵了三天,还是让林立看到了不足。 城池还好说,地势稍高,只有低洼处进了雨水,百姓们早已经习惯,并没有影响生活。 然而城外靠近山林处,却形成了一股小型的洪水,湮没了几个村落之间的通道。 经过询问林立才得知,大家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过了雨季就好了,今天还没到真正雨季的时候呢。”筆趣庫 “每年都是这样的,雨水不进屋子就不算大,没事的。” “要一连下半个月呢,最高的时候水涨这么高的,没事,几天就退下去了。” 这就是大夏淳朴的百姓,他们没有埋怨任何人,而是心平气和地对待眼前的一切。 “一年比一年要好呢,以前啊都是泥土屋子,茅草房顶,下了大雨都要冲倒的,要重新建的。 现在好了,都是砖房,瓦屋顶,漏水都少呢。” 这一切有他的功劳啊,虽然普通百姓并不知道,但林立的心里满是知足。 很多时候,人并不需要所有人都对你感恩戴德的。 越往北去,砖瓦房就越多,城镇越大,建筑的规模也就越庞大,富裕的人似乎也越多。 在一个城池内,林立竟然见到了一座“仙境水域”,入内才知道,也是一座集餐饮、洗浴、玩乐为一体的“休闲中心”。 只不过这个仙境水域最主要的娱乐手段,是青楼。 在这里,林立见识到了什么是一掷千金。 果然,任何社会发展起来,都会有贫富两极分化。 他希望的所有百姓都过上富裕的生活,是不可能存在的。 即便是前世。 他也生出种与现在的大夏有些脱节的感觉来。 林立再一次加快脚程,终于,他看到了京城高高的围墙,也终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以“镇国大将军”的身份进入城池。 他在城外三里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虽然没有带领兵马回到京城,但也必须奉诏,才能进入京城。 林立重新穿戴了大将军的铠甲,好好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准备迎接圣旨。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远远地看到一亮排场很大的马车沿着官路驶来,一时他竟然有些恍惚。 他见过这辆马车,难道是……夏云泽。 当护卫队高举着旌旗站在马车两侧的时候,掀开的车帘内,同时露出了夏云泽和小桃华的身影。 林立的视线快速从夏云泽身上掠过,落在他的小桃华身上。Ъiqikunět 三年时间,小桃华出落得完全是个大姑娘了,他竟然有些不敢认识了。 林立怔然地上前,他依稀还记得要与夏云泽行礼,他身着将军铠甲,不能行全礼。 他的视线终于从小桃华身上移开,落在夏云泽的身上。 “臣拜见陛下。”林立单膝跪地。 “勉之。”夏云泽跳下马车,亲自扶起了林立,“勉之,你回来了。” 君臣二人的手紧紧相握。 “父亲。”小桃华跳下马车,给林立行礼。 “乖。”林立的眼眶没来由地酸了下,他一只手还握着夏云泽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半晌才在小桃华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都大姑娘了,这么高了。” 夏云泽的马车很大,三个人同坐,也很宽敞。 “从接到你的信,朕就盼着你回来,你终于回来了。”夏云泽笑着,亲手给林立倒了半杯茶。 “臣从天竺来,日夜兼程,到了大夏境内才敢稍许放松,才有终于回家的感觉。”林立双手接过茶盏。 夏云泽点头:“你回来了就好,朕还真担心你一冲动,就亲自乘船入海呢。”筆趣庫 林立笑道:“臣是想有这个冲动了,不过风府给拦住了。陛下你不知道,臣如今还要被风府管着呢。” 这当然是玩笑话了,也是在告诉夏云泽,风府一直在护卫着他。 夏云泽再点头:“有风府出海,你放心好了。这一次你可要多在京城住一段时间,大小姐也很想你的。” 大小姐这个称呼让林立有些恍惚,他再一次看向他的女儿。 小桃华十岁了,不,虚岁已经十一岁了,她坐在夏云泽的身边,恬静美好得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称。 甚至也看不出她才十岁,小桃华的脸上,虽然那还未脱去婴儿肥,但是看起来已经没有稚嫩的感觉了。 “父亲。”小桃华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小……桃华,你长大了。”林立也轻轻地说道。 “都三年了,可不都长大了,勉之,你还不知道吧,小桃华已经在户部历练三个月了,如今可担得起户部五品郎中的。”夏云泽道。 林立的眉梢一下子挑起来:“在户部历练?” 夏云泽点头:“是的,朕打算让小桃华在六部都走走,熟悉熟悉六部的业务,怎么,担心你宝贝女儿累到了?” 第1399章 霸业(47) 风府今天就到大不列颠了,并且把大不列颠收服了,都没有夏云泽的这句话让林立震惊。 熟悉六部业务!让小桃华熟悉六部业务!这不是在培养太子的吗? 林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以至于把想要说的话全都忘记了。 夏云泽瞧着林立震惊的模样,很是受用,与小桃华对视一眼,又看向林立道:“怎么,镇国大将军对自己的女儿没有信心?” 什么信心?他信心什么?林立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嘴里却跟不上了。 林立这副模样让夏云泽和小桃华成功地同时笑起来。 “父亲,陛下在跟您开玩笑呢。”小桃华笑道,“女儿在户部协同理账——陛下吩咐大夏所有煤矿、铁矿、盐矿、钢铁厂全都并入户部管理。Ъiqikunět 陛下说让女儿先熟悉熟悉账目管理,以后军工厂并入到军部里,就让女儿管着了。” 林立似乎明白林立的想法,他看向夏云泽:“军工厂不是一直王成在管着,他可是有其他事情了?” 夏云泽道:“现在咱们大夏境内一共有两处兵工厂,一处在伊关,一处在云中,眼下已经有供不应求之势。 造船厂也在辽东海湾又建了一座,云中研究的飞艇也有了眉目,这些都在军工之列,放在别人手里我也不放心。 生产上王成负责,但账目和与户部、银行协调,朕得安排个能让朕放心的人。 桃华管理后宫也有快三年了,这些年朕又提点了她不少,朕是打算账目上的事情都交给桃华,也算是子承父业?” 林立思虑了下,又看一眼小桃华道:“算不得子承父业,倒是与她娘亲能成一脉。” 林立没有急着询问到底是何原因,让夏云泽做出这般决定。 听林立提到秀娘,夏云泽笑道:“是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听到夏云泽这般夸小桃华,林立这个做父亲的,也是从心里往外高兴。 马车很快驶进了皇宫,一直到御书房门前,林立先跳下马车,伸手去扶夏云泽,夏云泽象征性子地借了林立一把力气,转身很随意地抬手让小桃华扶了下。 林立看在眼里,没有作声,只往后退了一步。 三人一起进了御书房,夏云泽先坐下,又指着座位,林立和小桃华施礼之后坐下两侧,夏云泽就问起天竺的情形。 虽然林立写了几份奏折来,然篇幅有限,只能说些政事上的事情。 如今林立就从登陆夷州说起,然后是航海上的见闻,再就是登陆天竺。 时隔一年,再回忆进入天竺王城时候的杀戮,林立已经能心平气和了。 再然后就是对天竺佛教的筛选和遏制。 林立对天竺佛教介绍得很详细,从佛教的起源,分支的产生,教义的内容对百姓的影响,以至于对国家产生的影响。 然后就是周边附属小国对大夏的敬畏,最后才是风府的远航。 一直说到内侍前来说晚餐准备好了,三人移步到餐厅去。 晚餐种类很多,但都是些家常的东西,林立好久都没吃过了,入口的一刻,只觉得分外安心。 “还是大夏好。”林立满足地叹息一声,“我们北方四季分明却不会太冷,南方虽然炎热,但最热的时候也就一个月,很快就能过去。 东边沿海,海上风浪巨大,却有琉璃岛为我们抵挡狂风,一面大海,足够有丰富的水产了。 南边的山脉足够高,能将来自南方的热量挡住大半,便是极北的严寒,也有草原做缓冲。” 夏云泽点头道:“是啊,我大夏得上天庇佑,才选择了这么一块钟灵地秀之地。biqikμnět 朕又得勉之你的辅佐,将江山稳固住。” 林立笑道:“是陛下圣明,才能让四海之内臣服。” 夏云泽微微一笑,这话题就此打住。 晚饭之后,夏云泽推说有折子要批,给林立和小桃华叙说父女思念之情的时间。 林立岁小桃华去了她的寝殿,见他入主的宫殿名字叫做长春宫,一时也分辨不出这宫名字与小桃华身份之间的关系。 三年时间,足以让小桃华长成个大姑娘,也让她与林立指尖生分了很多。 小桃华不会再如以往那样扑倒林立的怀里,她只是静静地给林立奉茶,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 “小桃华,”林立轻轻地道,“你长大了。” 小桃华微微笑着,“是的爹爹,女儿十二了。” 周岁也才十岁多。 林立深深吸了口气:“你在宫里可都还好。”httpδ:Ъiqikunēt “女儿很好。陛下待女儿也很好。”小桃华轻轻地道。 “陛下怎么想让你去户部的?”林立迟疑了下,还是直截了当问道。 小桃华有些些微的吃惊:“女儿管理后宫,对账很得心应手。女儿经手后宫的各个账目之后,很有些心得。 陛下说,女儿的才华若是埋没在后宫里,只管着后宫的这些事情会埋没了,就让女儿去户部学学。” 小桃华说着,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颊绯红。 林立察言观色,依稀在小桃花的脸上找到了秀娘曾经的模样。 那是春心萌动的模样。 小桃华才多大啊,这个年龄在前世还上小学。 “你年纪小,又没有功名,去户部历练,朝臣们没有意见吗?”林立特意避开了感情上的问题。 小桃华嫣然一笑:“今年陛下推行了新政,女子也可以如男子一般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女儿刚刚参加了童生试,已经考中了,再有半月时间就是小考,陛下说了,以女儿现在的才华,一定能考中的。” 小考就是考秀才,考中了秀才之后,才有资格参加乡试。 林立微微惊讶了下,他竟然还不知道大夏已经允许女子参加科考了。 “陛下说了,以后在科考上,男女要一视同仁的。不过考场还是分开的,女子的考场监考官暂时是宫中的嬷嬷。 不过等到女儿考中了,女儿也能做监考官的。” 小桃华的脸上完全憧憬和骄傲,对未来美好的期盼。 第1400章 霸业(48) 林立与小桃华聊了半个多时辰,虽然没有询问小桃华的感情,但从言谈中,还是看出小桃华对夏云泽的钦佩和爱慕。 是啊,夏云泽正处在男人最好的年纪里。 他与小桃华,是父亲,是兄长,也是恋人。 小桃华成长时候缺少的所有亲情,全都从夏云泽这里得到了补充。 小桃华日常最熟悉的,就是这位年轻的大夏帝王,而这位年轻的大夏帝王,显然也知道如何捕获小桃华的芳心的。 他给了小桃华一位帝王能给的所有一切,他给小桃华的,是林立和秀娘都给不到的。 即便将小桃华带在身边,林立也不敢保证会做的比夏云泽还要好。 更何况,林立是不会将小桃华带在身边的——玉瑶和斌儿就孤零零地留在草原。 林立从小桃华的长春宫离开,往夏云泽的寝殿去的时候,走得很慢。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到在草原的起步,到这几年的四处奔波。 他知道他的目标还远远地没有实现。 他,是将事业放在亲情前边的人,是家国不能两全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国家的人。 所以,他无法埋怨夏云泽将小桃华要走。 夏云泽对小桃华照顾的,实在是比他和秀娘这对做父母的还要周全,还要好。 “勉之,站在这里想什么呢?”夏云泽的声音打断了林立的思虑,他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夏云泽的寝宫前,却站在寝宫门口,迟迟没有进入。biqikμnět 他是有些害怕,害怕在夏云泽的寝宫内见到小桃花的东西。 毕竟,小桃华周岁才十岁啊。 “陛下,臣……在想小桃华刚刚说的,她要参加科考了。” 夏云泽笑了,与林立并肩一起往寝殿走去:“是啊,从勉之你推行女子也接受教育后,今年希望小学入学的女孩子数量与男孩子几乎持平。 不少达官贵人家里的私塾,也开始公开招收家族的女孩子上学了。 宫里,与桃花一起陪读的女儿女孩子,学习得也都不错,不比男孩子差。 朕就想,如此学识,不能为朝廷做事,日后只能管理家宅账目,未免可惜了。 朕与朝臣商议让女子参加科考一事,开始朝臣们是反对的,但朕提到了‘安平’将军,朝臣们就无话可说了。” “安平将军?”林立问道,“那是谁?” 夏云泽笑道:“忘记与勉之说了,你的夫人秀娘。 今年年初,崔亮和启明先生同时送来奏折,他们已经控制了北部大部分地区,也在黑森林内开辟了一条通道。 朕奖赏崔亮和令夫人,特封秀娘为安平将军,领三品俸禄。” 林立此时才与夏云泽进入寝宫的小书房,林立立刻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 夏云泽扶起林立道:“你夫妻二人为朕做了这么多事,立下赫赫战功,从不曾要朕的任何封赏。 是朕该谢谢你们夫妻二人,大夏的百姓该谢谢你们的。 朕时常回想与勉之你的点点滴滴,想朕在这皇宫里悠闲自得的时候,勉之你与你的夫人在替朕南征北战。 朕庆幸是朕得到了你——坐,勉之如何怔神,感动了么?” 林立怔然了会道:“臣没有想到陛下册封了臣的妻子。” 夏云泽笑了下:“于大夏有功之臣,朕都是要封赏的。瞧你的样子,是不是有很多疑惑?” 林立坦然:“大夏的变化太多了,周边的变化应该也不小。” 夏云泽道:“是啊,你在天竺,消息闭塞,朕与你说说。要说得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biqikμnět 林立道:“鲜卑半岛如今如何?” 夏云泽笑道:“去年朕下旨,封沈江辰为高丽太守,鲜卑半岛更名为高丽半岛。 沈江辰这个人很有本事,专心经营,在高丽半岛外的济州岛上建成了一个避暑小岛。 朕听说他在岛上建了一个类似云熙水境之处,吸引了不少沿海的贵族,赚了不少银子。” 说着笑吟吟地道,“还建了一座什么游泳馆,朕记得你与朕的信件上说起这些。” 林立笑了:“是的,臣是提起了游泳馆。” 夏云泽笑道:“也就是你的主意,换个人……男女在一起游泳,赤身,成何体统。” 林立道:“臣设计了游泳衣的。” 夏云泽摇摇头:“高丽岛现在还不错,人口增加了些,基本上都能吃饱了。 朕去年又移民了两千人去,再不能更多了,这些人过去,能改良下那边的人口,也能将高丽通话了。” 林立点头:“现今高丽人口不多,陛下封了太守,又移民人去,再推行教育,这一代不好说,语言不通,改变起来不容易,下一代就会逐渐改变的。” 夏云泽道:“不错,最多三代,高丽就会彻底成为我大夏的一部分。 琉璃岛现今也有了不少变化,你走之后,莫子枫推行的是镇压与怀柔共存的模式。 上次的奏章来说,整个琉璃四岛已经完全控制了两座岛屿,剩下的两座,大约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了。 说起来琉璃岛的岛民比高丽归顺的还要迅速,莫子枫说,是因为岛上正处在战乱事情,人民迫切希望得到和平。 且岛上的百姓也并没有以本族人统治为主的想法,他们更希望得到外族的帮助,尤其是来自我们大夏的帮助。” 林立如今也能心平气和地对待曾经的日本岛了——从在天竺大开杀戒之后,他发现他对各个种族的容忍程度都提高了,同时,对杀戮也不是那么太在意了。 能够同化琉璃岛还是最好的。 毕竟前世的种种还没有发生,如果从根源上抹去日本岛存在的现实,提早了一千多年让日本成为华夏的一部分,比屠杀掉日本岛屿的所有人要好很多。 毕竟,此时日本岛的岛民还没有犯下罪行,还没有入侵我华夏领土。biqikμnět 林立心中安慰着自己,就听到夏云泽接着说道:“如今华夏领土扩大,功在勉之啊。” 第1401章 霸业(49) 夏云泽站起来,将卷着的舆图打开,华夏锦绣江山映入眼帘。 “勉之你看,北到大宛,东岛琉球岛屿,南到天竺,西到西海,这么一大片都已经是我华夏领土。” 林立也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这比前世华夏大上几乎二倍的土地。 他依稀记得前世中学学习历史的时候,知道华夏版图最大的时候是元朝,然而元朝毕竟属于蒙古入侵。 后来明朝时期,也是华夏最为昌盛的一段历史,那时候是天子守国门的时候。 但不论前世如何繁荣昌盛的时候,版图也没有现在这么大,他创造了历史。 林立的手慢慢地伸出去贴近地图,他不敢触碰地图,生怕因为他的触摸,会碰掉地图上一点点的痕迹。 因为地图上每一个线条不是代表这华夏的山河,就是城镇。 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慢慢地看着,从地图上找到他走过的每一条路线,每一段痕迹。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这是他为华夏打下来的半壁江山啊,这半壁江山的建设,处处都还有着他的影子。 夏云泽微微侧头看着林立,他看着林立激动的神情,看着他明亮的眼睛。 他试图从林立的眼神里找到贪婪、渴望、占有、不甘,可是近在咫尺,他能看到的只有激动和欣喜。 这世上还真有这般一心为国为民的将军啊。https:ЪiqikuΠet 夏云泽知道,林立打下这大片江山不是为了他夏云泽,不是为了大夏帝国,林立的心里只有华夏百姓。 如果当初林立选择的不是他夏云泽而是别人,林立也会这般做的。 “朕已经吩咐绣娘将这大好锦绣河山绣出来,并且留出旁白,留待补充。” 林立将视线落在西部的空白处,那里在西海国露出鲜明的空白。 “会补充上的,不会很久的。”林立终于从舆图上收回视线,“陛下的万里江山,将会涵盖日月之下。” 夏云泽大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林立也微微一笑:“日月之下,皆为华夏。” “好!好一个日月之下,皆为华夏!”夏云泽重复道。 不约而同,君臣的视线都望向了窗外。 时正十五,窗外的一轮明月正圆,在银河的一侧,北斗七星也格外明亮。 君臣二人的情绪都因为这句话而激动起来,好一会两人才收起情绪。 “勉之,这一次回来,就不要再出去征战了。”夏云泽道,“你们夫妻二人这些年来聚少离多,朕很过意不去。” 林立道:“臣这些年来心神一直绷得很紧,这次回来,也想要休息一阵。 对了陛下,臣已经回来了,这镇国大将军的名号陛下还是收回吧,臣觉得做忠义大将军就很好。” 夏云泽不以为然道:“以勉之你功劳,做异姓王都委屈了,若是在上古时期,怎么也要是个诸侯王。 有你做镇国大将军,朕心也安。再者说,兵部尚书报了丁忧,尚书一职暂且空着,朕也准备让你兼了。” 林立掰着手指头道:“镇国大将军、镇西大将军、忠义大将军、忠义侯、大原太守,陛下,臣身上的荣耀已经很多了,再来个兵部尚书,臣吃不消。”biqikμnět 夏云泽哼笑声:“什么吃不消?你这几个大将军的名号,如今也就是个虚名——你手下一个士兵没有,一个私军也没有,朕封你这三个大将军也是虚名。 至于大原太守,你也就挂个名,既不领俸禄,也不管事实。 桃花才十二岁,就已经在户部历练了,你今年二十七吧,正当年,就想要落个闲职吃空饷了?” 林立一本正经道:“陛下可冤枉臣了,按照我大夏律例,官员只领一份俸禄。 臣就只领了忠义侯的俸禄,就这俸禄,还都是给到京城的侯府里,臣实际上都没有花到陛下的银两。” 夏云泽眉梢一挑,哼笑道:“那正好,朕就破个例,允许你拿三份俸禄,大将军一份侯爵一份,并不尚书一份。” 君臣对视了一会,林立率先败下阵来:“陛下之前还说臣与秀娘聚少离多,臣若是任兵部尚书,少不得就得留在京城。” 这倒是事实,夏云泽深吸口气道:“勉之,如今国土面积不断扩大,扩大而不排人管理,长久下来,必定要顺应历史之言,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然而我国力正强盛,士气正高昂,将军们也正是最身强力壮的时候,就次停止扩张,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以,朕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你这个人才闲置下来的。” 夏云泽也算是推心置腹了,“草原到京城的铁路已经贯通,从京城到阴山乘坐火车也不过三天三夜,你夫妻二人团聚的时候也不会少。” 夏云泽这么说,林立倒也不好推辞了。 “朕想起一事来,你是否要回青海去看看?”夏云泽忽然问道。 林立诧异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叹息一声:“陛下,青海……”Ъiqikunět 被带了绿帽子的事情过于难看,林立再叹息了声道,“不瞒陛下,丹木的儿子,大概率非臣亲生。” 夏云泽没有吃惊,他早就从林立对丹木所生儿子的态度上发现了些倪端,也找人调查过。 “你有何打算?”夏云泽问道。 林立摇摇头:“陛下,你要臣带兵打仗,或者找事情赚钱,这两样臣都还可以,可若是处理政事,臣就头疼了。” 林立直言道,“若丹木生的真是臣的儿子,臣处理起来倒是得心应手,但就因为不是臣之子,臣行事才缩手缩脚。 青海当地羌人与草原人一般性格强悍,有他们自己的习俗,如今虽然在普及大夏文化,但三代之内完全通化都很难。 臣与丹木行的是羌人的婚礼,就要尊重羌人的习俗,所以……臣认不认这个孩子,都……” 林立摇摇头。 他不介意多一个名义上的儿子,只是无法带到身边亲自抚养的。 夏云泽点点头:“朕有个想法,朕想要招这孩子来京城在宫里养着,只不过如此这般,就委屈了你与秀娘。” 第1402章 霸业(50) 有些事情无需说明,夏云泽这么一点,林立立刻就明白了。 他认真地想想道:“臣与丹木有联姻之实,按照羌人习俗,只要丹木所生,都是臣的儿子,臣既然娶了丹木,认这个儿子就是应该的,不委屈。” 夏云泽举着拳头挡在口边咳嗽了下,放下拳头道:“还有个事情,丹木半年前又生了一子。” 林立一下子怔住了,半张着口道:“啊?又生一子?男孩?” 夏云泽点点头:“男孩。” 林立半天才长长地吸了口气,伸手摸摸头顶,这头顶上可真是绿油油的青翠大草原了。 “一个也是,二个也是,臣产业多,不差多养几个孩子。” 这话说得简直是无奈又无奈了。 夏云泽道:“朕知道是委屈了你,不过眼下还不是和离的时候。” 林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沉默了一会,林立道:“陛下,臣也有一事。” “何事?”夏云泽道。 “小桃华的事情。”林立之前在书房外走神,就是想着小桃华的事情。 “陛下待小桃华情同父子,然小桃华终究是个女孩子,入户部就有些玩笑了。” 夏云泽眉头一皱:“朕记得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就是勉之你提出来的,让女孩子入学堂学习,也是你坚持下才实施的。 朕已经颁布了,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今年第一批参加童生试的生员们,女子占了二成。筆趣庫 考中童生的,女子占十中有三,朕特别听了监考官的汇报,以他们的眼光看,这些女子考中秀才的可能,十中要有过半。 桃华在童生考试中,名列魁首,下个月就要参加小考,一定能成为女秀才。 桃华年纪虽小,然勉之你也是十五岁就中秀才。 桃华是朕亲自培养的,十二岁中秀才也应该。你若是说桃华未曾中举,就入户部不合规矩,朕还觉得合理。 怎么会以女子为由,来说桃华不能入户部历练?” 林立的脸微微涨红,被夏云泽这番话说得无话可说。 夏云泽审视着林立道:“还是,你其实并非这般意思?” 林立道:“陛下,臣不知道该如何说。” 夏云泽哪里不知道林立是如何想的,他难得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勉之,朕有意让你做国丈,如何?” 林立早有精神准备,闻言也是心突地一跳。 “陛下,小桃华才十……二。” 夏云泽温和地道:“朕会等桃华过了及笈之后,再与卿提亲。那时朕三十有二,也是年富力强之时。” 林立按按胸膛:“京中贵女很多,才女也不少,陛下何故一定要娶小桃华。” 夏云泽微微一笑:“朕也是男人,有心仪之人,也是寻常。” 林立摇摇头:“小桃华自小就来到陛下身边,陛下待她一直如子侄,臣以为,陛下早就将小桃华当做女儿看待。” 夏云泽审视了林立一会才道:“所以,你一直让小桃华唤朕为皇伯伯。 可朕已经将小桃华培养得这般出色,普天之下,有朕做对比,还有哪位男子能入得了小桃华的眼?” 林立不由得再打量夏云泽。 不得不说,夏云泽有这番自信是应该的。 身为帝王,并没有让他养成养尊处优的习惯,从他的身材上看,夏云泽应该没有间断过锻炼身体。httpδ:Ъiqikunēt 且作为帝王,他遗传了先帝和先皇后的好相貌,且三十岁的男人最是成熟,这种集威严与儒雅为一体的英俊外貌,最是吸引女孩子。 还有帝王身份的加持,还有朝夕相处,关键,夏云泽并无后宫。 还有一点最最重要的就是,大夏这时代一点一点地也不封建,别说没有血缘关系、实际辈分差距了,就是亲表兄妹也可以婚嫁。 至于年龄大上二十岁左右的,根本就不算事。 “勉之,朕不会强求小桃华的,但朕只尊重小桃华的意见,对你,朕只是通知。” 夏云泽这话说得温和,但语气上不容置疑。 “如果小桃华不同意呢?”林立脱口而出。 “那朕就收小桃华为义女。” 林立真正地目瞪口呆了,他完全不懂夏云泽这个古代人的脑回路了。 不成夫妻就成父子?这都什么和什么? 此刻,林立深深地感受到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和夏云泽面前,他张张口,然后彻底败下阵来。 无话可说,完全无话可说。 不对,有话说。 “那陛下可想过立谁为后?陛下虽然春秋正盛,然大夏江山越来越大,继承人也要培养的。” 夏云泽审视着林立,半晌叹口气:“勉之啊,你要朕如何说呢。” 林立也苦笑道:“陛下,这也是实情啊。” 夏云泽摇摇头,挥挥手道:“大将军旅途劳顿,神思不清,该休息去了。” 林立无奈,也只好站起来告退。 林立也确实累了,他直接住在夏云泽的偏殿内,洗漱之后,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一问才知道夏云泽已经上朝去了。 不但夏云泽上朝,就连小桃华也上朝去了。 “大将军,陛下说了,早朝结束,陛下会和大小姐一起在御书房外的偏厅用膳,陛下吩咐了,大将军醒了可以先用早膳,若是醒得晚了,就一起去御书房用膳。” 林立再一问时间,若无拖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早朝结束,便等着与小桃华一起用膳。 洗漱之后,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活动活动手脚,便往御书房走去,半路上就看到小桃华与夏云泽一起走来,两人边走还边说着什么。 林立特别观察了下,两人神情都很认真,怎么也看不出暧昧来。 夏云泽先道:“勉之你来得正好,早朝时候李云秋送来了战报,发羌最后一个领主也已经伏诛,同时也送来了最新的发羌舆图。 我大夏的舆图又要重新订正补充了。”https:ЪiqikuΠet 林立也是一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小桃华在旁边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呢,王成太守也送来信件,飞艇已经试飞成功了,飞机也在调试阶段,很快就要试飞了。” 第1403章 霸业(51) 莱特兄弟研究了几年制作出来了第一架飞机林立不知道,但,这三年还是四年,王成就把飞机做出来了,很快就试飞,太快了吧。 要知道王成那般谨慎的性格,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轻易不会松口的。 他说是试飞,这个试飞,基本上就是能成功的。 “高兴得傻了?”夏云泽弹一下林立的额头,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小桃华好奇地扬起头。 林立没有反驳:“是高兴,王成太厉害了。” 真,林立都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好了。 飞机啊,前世飞机是一九几几年才出现的吧,现在,足足提前了一千七八百年时间。 人类都能上天了,整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大夏已经遥遥领先了,整个世界…… 林立的脑海里,这四个字反复循环。 “臣是太高兴了。”林立轻轻地吁了口气,“臣是太高兴了。” 林立的脑海里各种光怪离陆的想法,一时走马灯一般地到处乱窜。 早膳过后,小桃华要去户部,林立与夏云泽告了假,也陪着一起去了户部。 林立与小桃华在户部呆了一上午,小桃华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林立就是各个部门都走走,与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官员们都聊几句。 最后来到小桃华办公的地方,发现小桃华正在熟悉户部的账目,她的书案上放着一摞账本,旁边还有好几摞。 “你要看多少本账目?”林立走过去好奇道,顺手翻了一本,见是三年前的。 “父亲您坐。”小桃华给林立倒了杯茶放在手上,“我是从今天的账本往前推着看的。” “看出什么了?”林立放下手里的账本。 “账目很清晰,一目了然,我只是要熟悉户部的业务,不是查账,所以也没有对账。” 小桃华道,“我特意看了和父亲有关的账目,父亲,您的军队以前都是自筹粮草和军饷的?” 看着小桃华好奇的样子,林立笑道:“也不能这么说。你爹爹我虽然是大将军,手下的兵数量可 筆趣庫一贯不多。 我的产业也不少,每年出多少银子我都是年底才有数,银子多了就用在军饷粮草上了。 再者,军备这一块,整个大夏都紧着我用,所以能替陛下节省点就节省点。” 小桃华认真地道:“可这样,父亲的兵不就属于父亲的私兵了?不合规矩的。” 林立笑了下:“你爹爹我可没有私兵,都是陛下的兵。” 忽发奇想道,“你没有去侯府里看看咱侯府的账本去?” 小桃华摇摇头,“父亲不在家,女儿很少去侯府。” 林立也不在意:“那你回草原的时候可以看看我的账,正好替我算算这些年我给陛下花多少银子了。” 林立注意看着小桃华神色,只做不经意道,“你也好久没有回去了,你娘今年冬天之前应该能回草原,嗯,要不要我们一起去接你娘?” 小桃华眼睛亮了下,随即又轻轻摇摇头:“户部的账还没看完,然后还要去兵部……” 林立不赞成地道:“明明是该玩的年纪,早早就开始上班,你若是缺银子,我把家里的产业都交给你。” 小桃华也笑了:“爹爹,女儿不缺银子的。” 林立顺势道:“你读书的时候,也读到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话,书你读了不少,路却没走多远。 如今爹爹也正好有时间,不如咱爷俩去接你娘去,先绕个路去云中看看飞艇和飞机怎么样?” 小桃华的眼睛明显亮了,迟疑了。 林立便站起来:“快中午了,先陪着爹爹用午膳去。” 去接娘亲这话,小桃华明显放心里了。只是秀娘被夏云泽养得很贵女,一切都要以家国大事为主。 林立也不再提这话茬,转而就说起外边看来的各种有趣的事情。 小桃华在这宫里接触的人和事情都是有限的,才到明白事的时候,夏云泽有把管理皇宫的事情交给她,小桃华每日所有的时间全都安排得紧紧的,压根就没有接触外边有趣事情的机会。https:ЪiqikuΠet 林立本来口才就不错,几句话就将小桃华吸引住了。 小桃华现在并没有意识到林立正在试图让她接触外界,将她从夏云泽的身边拉开。 但夏云泽是会明白的,因此在进入夏云泽的宫殿的时候,林立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银行上的事情。 接下来几天,林立压根就不参加早朝,只要有时间,不是与夏云泽讨论如何扩张管理上的细节,就是陪着小桃华。 小桃华做事的时候,林立就只拿着本书看,或者写点心得,小桃华休息了,就与她谈天。 小桃华原本枯燥按部就班的生活,被林立在不知不觉中注入了新鲜的东西。 “爹爹从高丽半岛回来之前去了济州岛,现在济州岛建得很不错,修了很多新鲜玩意,可惜回程的时候着急,只短暂停留片刻。 想起爹爹在云中建的云熙水境,当初可是爹爹在云中的第一桶金呢。” 林立顺便给小桃华科普了什么是第一桶金,又道:“我还亲手做了件玻璃摆件,哪天给王成写封信,让他给我送过来。” 不知不觉,小桃华的心活了。 “父亲,半个多月之后就是小比,女儿想要试一试。”小桃华终于松口了,“错过,就要再等三年。” 林立笑道:“小比一定要参加的,我还想要看看我宝贝女儿的实力呢。” 说着声音温柔起来,“你娘亲若是知道你能参加科举,不知道要多开心。 以后啊,爹爹的小桃华就是女秀才,然后还会是女举人。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爹爹和娘亲都会为你骄傲。”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但瞒不过夏云泽的眼睛,意外的,夏云泽并没有阻拦。 也许是因为林立功劳过大,也许是因为心中有愧,可也许是因为自信。Ъiqikunět 林立在夏云泽面前也几乎不提小桃华这三个字,夏云泽也默契地不再提之前的话题,一直到小考来临的这日。 这一日,林立亲自送小桃华去参考,也才看到,京城这个考点内参考的女子,竟然有三四百人。 第1404章 霸业(52) 女子能科考,古往今来,也就前世的辉煌盛世才会出现。 林立一直将小桃华送到门口,看着小桃华的背影消失,依稀模糊地记起前世自己考大学的那一幕。 如今他隐隐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到底哪一个才是梦境了。 也许今生是黄粱一梦。 小考一共三天,这期间吃住都在考场内,林立自然不会等在外边,考场大门关闭,就回了皇宫。 小桃华不在,林立终于与夏云泽面对面地再次坐在一起,小桃华三个字终于被再次提起。 “陛下,小考结束,臣想要带着小桃华出去走走,先去云中看看钢铁厂、兵工厂和飞艇飞机,然后去草原接秀娘。” 林立直截了当,“冬季前,秀娘也该回草原了。” 夏云泽将桌前的东西推开,往后靠着道:“小桃华同意了?” 林立摇摇头:“她顾及着户部的账本,还想要尽快到兵部上班。但臣不赞成。 小桃华还小,这个年纪本该无拘无束肆意玩乐,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陛下早早就让小桃华接触政事,独当一面,诚然是对小桃华的信任和锻炼,为了让她日后有条光明正大的道路可走。httpδ:Ъiqikunēt 但臣是小桃华的父亲,臣一想到小桃华没有个玩耍开心的童年,就觉得遗憾。 趁小桃华还没有及笈,臣还能将她当做小女儿亲近,臣想要弥补她,让她日后长大的时候,回想童年,没有遗憾。” 林立从来没有和夏云泽要求过什么,哪怕当初明知道夏云泽要走小桃华,也是对他的制约,都没有反对。 这些年来,林立不仅仅是带兵为大夏打下来万里河山,还将自己的产业大半都补贴在大夏百姓和士兵身上。 于情于理,林立这个父女团聚的要求,夏云泽都不该拒绝的。 更何况如今林立几乎等于放弃了兵权,他对夏云泽没有任何威胁,除了劳苦功高。 “为什么?”夏云泽终于问了出来,“朕还不够资格吗?” 夏云泽不明白林立为何要拒绝他,他给小桃华的还不够多? “陛下不懂一个做父亲的心。”林立沉声道,“除去华夏,臣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女平安喜乐,顺心如意。” 夏云泽是父亲的心为何物的,他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多少父爱和母爱,他甚至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 从记事起,身为皇子的他一举一动都是为了父皇母后,为了大事,从没有人告诉过他如何爱人,他也不知道被人爱的滋味。 身为帝王,所做的一切事情更都是为了国家。 如今,看到林立很是认真地对他说,他不懂一个做父亲的心,夏云泽的心忽地一痛。 他终于也要成为孤家寡人了吗? 这个话题再一次被默契地放下了,但是君臣二人都知道,决定其实已经做下了。 小桃华的行李开始被收拾起来,直到三天之后,小考结束。ъiqiku 三天的小考,小桃华略显疲惫,不过小女孩的恢复能力是最强的,一见到林立,小桃华的脸上就露出大大的笑容,直到上了马车,还顾及着身份,挺着腰杆。 “快躺下好生休息。”林立端了热乎乎的一碗牛奶递过去,“喝两口就躺下,被子都给你铺好了。” 果然这马车座位要比寻常的宽敞,还铺得厚厚的,马车也走得四平八稳。 “父亲,这……” “咱们自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累坏了就该休息,休息好了身体才好,乖。”林立道,“还有两刻钟才能回皇宫里呢,路上还要堵车。” 可不是,接考生的马车多得很,马车根本跑不起来。 小桃华终于还是躺下了。终究是小孩子,躺下闭上眼睛,片刻就睡着了。 不论林立如何想,还是等放榜之后,林立才与小桃华一起坐上马车,离开京城。 小桃华果然以第一的成绩名列榜首,提前一天她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也当做是为她庆贺,夏云泽给小桃华放了大假。 “跟你父亲好好出去走走,看看我大夏的壮美河山,也看看你的父亲为我大夏立下的丰功伟绩。” 夏云泽明显是不舍了,他甚至亲自过问了小桃华的行囊。 “每到一处,不要忘记给皇伯伯写信,看到好看的好玩的,也要告诉皇伯伯。” 夏云泽终于重新拾起了这个早就被放弃的称呼,当小桃华和林立离开皇宫之后,偌大的皇宫忽然就空荡荡地安静了下来。Ъiqikunět 小桃华明明有自己的宫殿的,明明也早就不在他的寝殿偏殿休息了的。 林立和小桃华离开皇宫,二人如鱼得水。 出了京城就换乘了火车。 从京城往云中的火车不再是单行线就那么一辆了,铁轨被修成了双排,火车也有了烧柴油的内燃机车。 林立和小桃华同样新鲜,他们一起到了火车头,亲眼看着火车是如何跑起来的,休息的时候,看着火车加油、加水,也是一样的好奇。 每到一个大的城池,父女二人都会下车,换上寻常富贵人家的服饰,到茶馆听说书,去酒楼吃大餐,晚上也会游湖游河,林立还点了花船听曲,在一众漂亮女子的簇拥下,心安理得。 按照大夏的说法,小桃华也不是小孩子了,再者,她以后也是要做官的,百姓的疾苦欢乐要了解,民间的种种,林立也希望她都明白。 这般,至少是避免会受骗上当的。 一个个城池走下来,小桃华终于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用林立的话来说,这世上不仅仅只有读书和上班两件事情,世间会有各种各样的营生,世间百姓会有各种各样的活法。 三教九流也在小桃华的眼睛中鲜活了起来。 他们终于来到了云中。 进入到云中境界内,最醒目的就是道路的改变。 路面开始出现柏油马路,黑色而醒目。 林立忽然想起来问道:“小桃华,京城为何没有修柏油马路?” 小桃华道:“陛下说,京城前些年大幅度修建排水后,道路重新修建了,不少路也都铺了石板。 重新修建,劳民伤财,大夏现在还不富裕,银子还要用在更该要用的事情上。” 第1405章 霸业(53) 五年时间,云中早已经不是林立熟悉的模样了。 视野内除了柏油马路,还有远远冒着青烟的高高的烟囱,不远不近一层的砖瓦房,或者二三层的小楼。 除了行人大夏的服饰装束,云中几乎就是前世小县城的模样。 小桃华也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片陌生而新奇的土地,听着林立给她讲云中的历史变迁。 王成得到消息,亲自前来车站迎接林立,四年多没见面,乍一见到,分外亲热。 而王成竟然是带着一辆小汽车来迎接林立的,这小车的外形是复刻的马车的外形,内部也是按照马车内部一般,设立了相对的座位。 “王成,你连这小车都做出来了?”林立惊讶着忽然想起南部种植的橡胶树,“橡胶树都成熟了?车轮的问题都解决了?” 王成亲自打开车门请林立和小桃华上车道:“第一批橡胶树最先成熟收割的橡胶半月前送来的,这辆车前天才组装完成,这几天一直跑着试车。” 林立先上车,又拉着小桃华坐在身边,有专门的司机,王成陪着坐在车厢内。 车子启动,噪音稍微有些,不算大,很是平稳。 林立体会了下点头:“感觉不错,比马车能快。”Ъiqikunět 其实车速并不快,但林立感觉速度还有上升空间。 “还能更快,不过太快还稍微不稳,容易头晕,所以我吩咐开慢一点。”王成到。 云中本身不大,铁路又几乎修到了云中城外,车子是开了半刻钟时间,就看到了城门。 “侯爷,云中城内主要道路全修了柏油马路,城外往军工厂和煤矿的路也都修了,城内现在也几乎见不到茅草屋,全都是砖瓦房,还有小二层楼。” 王成沿途给林立介绍着:“除了云中,大原城内也修建了马路,这几天试车,都是在这般马路上跑的。” 林立点头:“还有多久能批量生产?能达到多少规模?” 王成道:“按照现有的设备,还达不到批量生产,我打算再建造一个厂子,专门生产汽车的。 还有个问题就是要增加沥青马路,土路上扬起的土,对车子的损伤有些大。” 林立点头:“风府带着人正沿着海岸线从南部往西行走,这一趟他带了三艘军舰,水路勘查之后,就可以走货运轮船了。到时候你就不愁石油了。” 王成点头:“这就太好了,不过侯爷,我这些时候一直在想,咱们大夏的地下就没有石油?” “有,肯定会有。”林立想都不想道,“不过我们对石油勘探没有研究,还缺乏这方面的人才。 你看,我们是派人到江飞那边学习去,还是让江飞给我们送来几个会找石油的人? 但首先是你这边还能腾出来人手不?” 林立不论与他手底下谁见面,三句话不到就会谈起业务来。 王成道:“这就是个麻烦了,我现在也缺人,哪个研究所、厂子都缺技术人才。” “不急,很快就能补充人来了。”林立笑道,“陛下已经下旨,允许女子参加科考,京城这次小考才结束,小桃华是魁首。” 王成眼睛一亮,看向小桃华:“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恭喜大小姐,贺喜大小姐。”ъiqiku 林立哈哈一笑,眼神里全是得意:“这就是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王成道:“正是,属下可要想一想要给大小姐送什么贺礼。” 林立道:“我替你决定了,就送一辆汽车,外形我亲自设计,你来做。陛下的那辆也我来设计外形。” 王成道:“那太好了。” 小桃华听着,微微抿着嘴笑着,她已经被自己看到的东西惊住了,被汽车的平稳和速度也给惊住了。 在云中停留的几天内,开始小桃华还跟着林立和王成一起参观,但很快就要了个陪同,开始独立行动了。 每天都是早早就不见了影子,有时候晚饭结束了人也不见回来。 林立知道小桃华主意大,并不干涉,自己和王成在一起,每参观完一个车间,就与王成商议如何改建。 云中已经快要成为一个重工业城市了,有钢厂、油厂、煤矿,还有特殊玻璃制造厂和研究厂。 但林立和王成都知道远远不够。 “只云中建的这几座厂子远远不够。”林立与王成说道,“崔哥和秀娘从北边找到了几种农作物,其中的土豆据说产量会很高,可以作为补充的主食。 已经开始种植了,如果成功,普及开,我大夏百姓就能永远摆脱食物不足的可能。 人口多了,很多事情就都要提升到日程上了,还要早一步提升上来。” 王成皱眉道:“首先就是拖拉机的普及,不过橡胶树有限,短期内……” 林立道:“这你放心,我南下的时候,已经在安排人在最南部极热之地种植橡胶树了。” 王成道:“那就不成问题了,拖拉机的生产线现成的。” “拖拉机厂、汽车厂、飞机厂、飞艇厂,拖拉机还能分为小型中型和大型的,还要有配套的收割机。 汽车厂未来的方向不仅仅是小汽车,还要有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客运货运汽车,城市内的公共汽车,分类众多。ъiqiku 飞机等到你试飞成功之后,就又会研究多种飞机。 这些厂子不可能都放在云中,也不能都在晋中,整个大夏,甚至包括刚刚攻打下来的所在,都要有各种厂子安排。 一是缓解我们这边人力不足的现象,二就是也要给那些地方发展的机会。 但首先还是要以我大夏本土为主,逐渐往周边扩张。 所以,你要先谋划出来一个三年规划、五年规划、时间规划来。” 王成的神色也正式起来:“侯爷,你能给我透个底吗,我们大夏现在到底有多少土地。” 这不是指能耕种的多少土地,也不是指能有多少土地适合建厂,而是指大夏的国土。 林立微微一笑,缓缓道:“日月之下,皆为华夏。” 第1406章 日月之下,皆为华夏(1) 日月之下,皆为华夏。 这话足以给人巨大的想象空间。 “风府行船回来之后,我们就会知道我华夏未来的国土会有多么广阔了。眼下,草原以北一直穿过黑森林之外,更有超越广袤草原的大片土地。 草原以东一直到沿海,出海之后还有一片狭长的岛屿,也是我大夏领土。 往南的天竺,也已经成为我大夏的天竺郡,这你都知道了吧,往西,会一直到达陆地的边缘。” 林立在宣纸上大致勾画出已经归属大夏的土地,待到落笔的时候,王成倒吸了口冷气。 “大吧。”林立骄傲地道,“但这还不是全部,大海中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岛屿,未来,也都要尽归我华夏。” 王成神情肃然:“侯爷,你可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么大片的土地,要多少人投入管理?” 林立也收起笑容道:“我与陛下讨论了,眼下我们的重点还是在我大夏原有的疆土上,必须要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发展起来。 这般才能以我们脚下的土地为中心,逐渐向外扩散。所以,我才要你有个三年、五年和十年的长远规划。筆趣庫 这个规划里,不是要建成多少个厂子,是要考虑发展。 交通、通讯、军备都要考虑上。” “通讯?”王成问道。 林立看着王成:“我没有提过?电报、电话、对讲?” 王成缓缓摇头。 林立一拍额头:“唉,我这是老了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和你说过?” 通讯啊,这是与交通并行,说不清谁更重要的事情。 林立定了下神,在脑海里组织了下才道:“我们已经能发电了,能不能考虑把声音转化成电流信号,再转回来?” 良久,在林立期待的眼神中,王成缓缓地道:“让我想想。” 未来的某一天,当林立回想起来现在的这一幕的时候,心中还满是感慨。 王成真是个人才啊,他所有提出来的想法,过不了多久,都会在王成的领导下实现。 当初,夏云泽怎么就能把这般人才当做暗卫来用的啊。 任何行业都是起步难,一旦起步,很快就会有质的飞跃。 而当林立终于走到了飞机制造厂的时候,看到简陋的、只有一个座位的飞机才恍然,现在才是始皇时代结束不久,现在的科技发展,还远远无法到与前世相提并论的程度。 在云中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小桃华竟然学会了驾驶汽车,若不是王成的严令禁止,都还想要乘坐热气球。 热气球再安全,也不排除出现危险的时候,再没有做到完全的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别说小桃华了,就是林立都与热气球无缘。 “爹爹,你答应女儿乘坐滑翔伞的了。”小桃华虽然是在撒娇,但行为举止还是很端庄。 林立无奈地道:“爹爹是答应你了,可你王伯伯不答应,爹爹也没有办法啊。” 王成道:“大小姐,等属下专门训练了人,再制作更为保障的滑翔伞,到时候一定请大小姐乘坐。”httpδ:Ъiqikunēt 王成没有与林立说,林立也没有问过,但他们都知道,不论是热气球还是滑翔伞都死伤过人。 怎么可能一次事故都没有呢,现在还远远达不到百分之百安全的可能。 “乖,我们也该去草原了,该去接你娘亲回来了。” 虽然林立在云中也没有停留够。 他还有很多的东西好像都没有与王成说,他要王成写出三年规划、五年规划,他何尝不也该亲自动手写一个。 在小桃华的恋恋不舍中,他们终于踏上了前往草原的路程。 “在云中有什么感想和收获?”火车上,林立问小桃华道。 “很多只在奏章上看到的东西,亲眼见到才深有体会。”小桃华回答道,“还是爹爹说得对,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 林立点头:“这一路来,爹爹领你看的都是我大夏的辉煌盛世,但在你视线之外,还隐藏着很多贫穷、愚昧、落后。 只不过你爹爹我身份贵重,身边只有些许护卫的情况下,不能冒险。 身为父亲,不会也不应该领着女儿去危险之处。” 小桃华点头:“女儿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林立欣慰地笑道:“是的,爹爹领你出来,只是想要开拓你的眼界,让你知道大夏不仅仅只有京城,你能接触到的,也不仅仅只有户部和兵部。” 你能接触的人,也不应该仅仅有陛下。 “你才十二岁,可你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时间里还不足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三岁之前的记忆几乎都不存在在脑海里,六岁之前,也只在懵懂之间。 而你真正有自己的思维和思想的时候,应该也不足一年,或者会多一些,但也不会多多少。 包括你这一个月来所见到的,都是爹爹我想要你见到的,你明白爹爹的意思吗?”biqikμnět 小桃华冰雪聪明,刹那就明白了林立的想法。 “爹爹是说,女儿在京城里听到的看到的,也都是皇伯伯想要女儿听到和看到的?” 林立道:“你皇伯伯疼爱你,教你的都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包括爹爹也是如此,恨不得将世间一切好的东西都展现在你面前。 而那些污垢的东西,恨不得你永远看不到也接触不到。 但你既然考中了秀才,未来也还要乡试,现在接触了户部,未来就可能再接触到很多,就不能永远都在避风港中。 人世间的酸甜苦辣,你会逐渐逐一接触,虽然爱你的人会希望你永远生活在蜜罐了。 而爱你的人,也会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甚至他自己也没有觉察中就伤害了你。 而当发现的时候,伤害就已经深了,悔之晚矣。 所以,爹爹才想要你多看看,这般才能多想想,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小桃华的头微微歪了下,想了想,似乎没有明白林立这番话深层的含义。 但她隐隐约约明白,父亲的话一定与陛下有关的。 她心里有个猜想,但同父亲一样,有些话是轻易不能说出口的。 做父亲的无法与女儿说,做女儿的也无法与父亲说。 第1407章 日月之下,皆为华夏(2) 草原熟悉的广袤,郁郁葱葱的绿色,很快就勾起了林立回家的渴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草原已经被他当做了家乡。 如今再一次踏上家乡的土地,还没有临近阴山,就知道阴山必定旧貌换新颜了。 草原有着内陆最需要的牛马羊,又自己开荒种地了,这几年下来,不但不会出现饥饿,生活条件也早就超越了内陆。 尤其是现在二师兄做太守。 想到二师兄和师父,林立的神情里露出一丝怅然。 二师兄做了太守,师父将阴山大学做得越发强大,事业上的巨大成就,应该能让他们满足,他们应该没有推着自己自立的想法了。 自立?林立心里笑了下,师父真当夏云泽那么好推翻的? 夏云泽手里的可不是阴山和王成给的,他的羽林军也不是林立训练的,但战斗力比照风府几人训练的士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他手里的士兵数量,也远远低于夏云泽控制的军队。 夏云泽封他忠义大将军的时候,他手里就一万士兵不到,等到做镇西大将军的时候,其实能掌控的士兵也就五万人。 还都留在了青海。 况且,坐在帝王的宝座上也没那么好,最起码想要离开京城就不自由。 更何况大夏的江山越来越大,他哪里有那个能力面面俱到管理好。 他现在要银子有银子,权利么对他也够用,前世的理想在这一世都得到了实现,说起来也没有遗憾了。筆趣庫 阴山果然是变化巨大。 不同于云中仿佛前世县城的存在,阴山的布局里隐隐带着丝江南的感觉,富足的江南的感觉。 如果不是抬头就能看到远处放牧的牛羊,就更江南了。 火车依然停靠在外围,还没有下车,就看到二师兄欧阳若言站在站台上等候着。 还是那么的潇洒,风流倜傥的模样。 林立跳下火车,二人拥抱在一起。 “二师兄,几年没见,你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年轻英俊。”林立由衷地赞道。 欧阳若言上下打量着林立道:“你可变了,越发像个大将军了。” 又看向林立身后:“我大侄女都这么大了。你们都回来了,太好了。” 林立道:“师父他老人家呢?” “在大学里,直到你今天回来,特意在大学里等着你和大侄女呢。” 除了站台,迎接他们的竟然也是一辆小车,外形上与云中王成的有很大区别,更流畅一些。 林立特意看一眼轮胎,以他的眼力,完全分辨不清轮胎的材质。 “石油里提炼出来的。”欧阳若言解释道,“发动机用的是汽油,意外吧。” 林立点头:“意外,王成那边也做出来小汽车了,没想到二师兄这边也做出来了。” 欧阳若言亲自开了车门请林立上车,他自己竟然直接坐上司机的位置。 小车咔嚓地点火,发动机一阵轰鸣,车子启动。 林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全程看了二师兄的动作,一时有些恍惚。 他竟然都不如古人——他前世都没考过驾照,不会驾驶汽车。 “我等不及南边的橡胶了,就是有,估计也要被王成那个王八羔子卡主。” 欧阳若言道,“我问过了,大半要给苗家做自行车用,王成用少半,给阴山的只有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 索性我这边就专门研究石油,除了柴油、汽油、沥青,别说,橡胶还真弄出来了,就是不太稳固,风吹日晒久了就会开裂,成本太高。” 林立满脸都是佩服:“二师兄,你也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师弟你厉害。”欧阳若言偏了下头看眼林立,又收回了视线注视着前边,“若没有你当初坚持的阴山大学,哪里来现在的阴山。” 林立笑道:“二师兄,阴山除了小车,还有什么好东西,你一次性先都告诉我,省得我着急。” 说话功夫,阴山大学的校门就出现在视线内,不对,是银山,银山大学。 “父亲将名字改了的。”欧阳若言笑道,“阴山如今就是一座银山了,距离金山也不远了。” 林立也笑了:“是该改的,银山就可以,咱不用金山。” 三 biqikμnět年多时间,少傅大人明显见苍老了,但人还是精神抖擞。 “师父。”林立抢上几步,双膝一弯跪下。 欧阳少傅笑呵呵地站起来,亲手扶起林立道:“起来起来。” 又伸手示意跟着林立跪下的小桃华也站起来:“小桃华都这么大了,长这么高了。” 林立道:“是啊,都是大姑娘了。” 欧阳少华招招手,一个年轻人上前:“小刘,陪着大小姐在学校里走走。” 又对小桃华道:“这银山大学可是你父亲和母亲一手创办起来的,你小的时候也在这里玩过,不过那时候小,应该记不住什么了,我让人陪你转转,给你介绍介绍。”筆趣庫 看着小桃华离开,少傅大人和林立一起坐下道:“这一次回来,还回京城吗?” 林立道:“还没想好,主要看小桃华的打算,她刚刚在小考中中了头魁,陛下还让她在户部熟悉。 我这次领她来草原,也是想让她多看看外边的世界,不要早早地就决定留在哪里。” 欧阳少傅点点头:“是该多看看外边的世界。现在不比以前,就我们阴山这里,就与京城两个世界了。” 林立感慨道:“是啊,在云中我就有做梦的感觉,到了阴山这里,更是如梦如幻。” 听到林立这般赞扬,欧阳少傅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都是你二师兄的主意,说要把阴山这里建设成第二个江南。 他一贯会鼓捣这些玩乐享受的东西。” 欧阳若言笑道:“师弟,工厂都集中在钢铁厂和煤矿附近,羊毛厂也让我挪走了,若不是草原需要打理,牛羊都不想在这边放牧。” 林立道:“二师兄的决定对。山清水秀多好。” 是啊,阴山现在围绕着大学建设,以后就是一个文化交流中心了,说不得以后还会有第二所大学。 “我修了条马路,往北边黑森林的,已经能跑车了。黑森林里的路也在修,等到贯通了,与北边的交通就彻底通畅了。 咱们车厂还生产出了大车,能装货物也能坐人,确实比马车要方便多了。” 第1408章 日月之下,皆为华夏(3) 林立笑道:“我以为二师兄会先修铁路。” “铁路不行。”欧阳若言摇头道,“北边太冷,一冻一化,铁轨就不稳了,马路就是有个裂缝,修补修补也能跑车。” 欧阳少傅也道:“现在你二师兄修路修上瘾了。” 三人一起笑起来。 林立就说到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想要去接秀娘回来,欧阳若言道:“前些时日收到弟妹的信,说过冬之前会返程,算算时间,那边也该动身了。” 林立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欧阳少傅对欧阳若言道:“你师弟在阴山住不了几天,你看看他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就走的。”筆趣庫 林立陪着笑才想要解释,欧阳若言就道:“父亲放心,车子我给师弟准备好,他若是坐不惯,我在安排马车在后边跟着,总要万无一失的。 师弟想要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欧阳若言转向林立,“不过北边地广人稀,出阴山外人口就稀少了,除了驿站几乎就没有补给的地方,偶尔还有盗匪出现。 我正打算派兵清理一波,正好你也过去,就由你做饵怎么样?” 欧阳少傅笑骂道:“你个老二,你师弟才回来,你就安排上了。又不是你师弟自己,还有你大侄女,就不担心你大侄女受惊。” 林立忙道:“没事的,正好也要往北去,顺便的事情。” 脑海里一转,就已经构思出来了——他怎么会和小桃华以身犯险,当然是派人先行打头阵的了。 不过这话不用给师父和二师兄解释了。 欧阳若言也笑道:“父亲,师弟是大将军,又不是一个人带着大侄女来的,再说我也要给师弟安排护卫的。” 又对林立道:“师弟,建设这事我还没问题,抓土匪这事,就是我弱项了,你若是不回来,我都打算找沈河城来帮忙了。” 林立笑道:“没问题。” 解决了这件大事,欧阳若言松了口气:“师弟,你要参观参观大学吗?” 林立笑了:“不,小桃华看了,我等着路上她和我讲,师父,我想听听咱们大学都研究出来什么了。” 研究出来的多了,林立已经注意到师父房间里的灯管,也许还有许多他不懂的东西。 这里是大学啊,几乎集中了全大夏最有研究的一群人在做学术研究。 林立在大学内呆到落日西下,小桃华才满脸兴奋地回来。 他们一行人再坐车前往阴山,晚餐就是在阴山内的北冥山庄里用的。 林立恍然回到了前世,因为除了手机电脑之外,阴山与前世旅游之地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前世是仿古的建筑,现在是真正的古建筑,又是师父和师兄这般的大家参与设计的,每一步都有精致,每一处都点缀着难得的珍贵的字画。 林立也在阴山内见到了他的另外一对儿女,都长大了,陌生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了。 晚上,小桃华和弟弟妹妹在一起,师父年岁大了,也早早休息了,林立与欧阳若言在花园的小亭子里饮茶。 “二师兄,阴山在你手里可大变样了。”林立由衷地赞叹道。 “你才看到阴山,”欧阳若言道,“整个草原都有变化,每一个居住区都有变化。” 林立相信,以二师兄的能力管理草原绰绰有余。 “我很感激师弟。”欧阳若言忽然道,“没有师弟,就没有我的今天。” 林立承了这个感激。他若是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以师父谨小慎微的性子,二师兄现在还在做他那个纨绔呢。 “这几年父亲越发沉迷于学术上了,有一次他与我说,这个世界有意义的事情原来很多。” 林立明白二师兄的暗示,他点点头道:“是的,越是钻研,就会发现不了解的事情越多,就越想要弄明白。” 欧阳若言笑道:“现在父亲的心思全在大学上了,前些时间还说,要我明年再建造一所大学,把医学分出去。” 林立眼睛一亮:“师父是这么说的?” 欧阳若言点头:“记得你最早送出去给江飞一起带走的大夫吧,他们去年回来了,带回来很多资料。” 欧阳若言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很多东西刷 https:ЪiqikuΠet新了我们的认知。” 林立虽然不知道资料上的内容,但是他也能猜到一部分。 “二师兄,以后你打算侧重于哪个方向发展?”林立问道。 欧阳若言道:“哪个方向……眼下哪个方向也不想放过。车辆、飞机、枪炮、电……很多。 银山大学里研究出来的东西我都想要做出来。” 林立笑了:“是啊,只是按照现有的人力,能面面俱到吗?” 欧阳若言叹了口气:“自然是做不到了,不过早晚会有人的。” 林立点点头:“是,早晚会有人的,但二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木秀于林并非好事。 阴山的繁华若是超过京城,人才若是都往阴山流动,会是什么后果? 欧阳若言怔了下,他本就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林立的提示。 “王成在云中研究出来了很多东西,他和我说大半都与阴山有过沟通。 我也先去了云中,云中确实发展得不错,底蕴也足够。 但与二师兄这阴山比起来,至少在外观上就有许多偏差,而内在里,远远不如这里。 这里有师父在,银山大学也吸引了很多人才,未来的发展,前景广阔。 但也正因为前景广阔,才会有很多预料不到的危机。” 林立将危机二字放得很轻,“大夏现在还在扩张,按照我的预计,扩张会持续五年以上。筆趣庫 而之后,陛下的视线就该会放在阴山这里了。 因为五年之后的阴山,如果我估计的没有错的话,经济上一定要远远超过沈河城以北所有土地的收入了。” 欧阳若言摇头道:“不可能,五年的时间不可能。” 林立淡淡地道:“如何不可能呢?拖拉机一旦能大批量生产了,可以耕种的土地就会更大面积的扩展。 阴山以北还有大面积的土地,草原以东,更有大片大片未经过开发的肥沃土地。 粮食充足了,牛羊马匹数量又足够,再加上各种人才,和工业,草原超越京城,五年时间,我还是说保守了。 二师兄,咱们草原的赋税,没有上缴京城的吧。” 第1409章 日月之下,皆为华夏(4) 草原现在越来越富裕,不仅仅是因为土地耕种和牛羊,还有欧阳若言和林立几乎遍布整个大夏的产业作为补充。 玻璃、香皂,就这两样,早就给草原积累下来了巨大的财富,更不用说每年卖给大夏大量的牛羊了。 还有苗家的生意,也让银子往草原大量流通。 再有就是前来银山大学就读的才子们,哪个不是家财万贯的——前世以为的贫穷人家的小子能读书考中状元的,都是做梦。 没有财力支撑,是读不起书的。 更不用说,这几年朝廷一直没有往草原要赋税,所有的收入全落在阴山自己手里。 欧阳若言得到林立的提醒,也若有所思起来。 林立道:“二师兄,我给你提点个道,就如我之前一般,你捡个最重要的成果,送给陛下。” 欧阳若言一怔,随即就明白林立的意思:“最重要的成果?电灯?” 林立摇摇头:“电力必须全面铺开,确保安全无忧,才能用在京城里,我的意思是军工。筆趣庫 草原以北的土地虽然打下来了,但每打下来一块土地,就会发现更远处还有另外的土地,日后会形成威胁。 为了震慑,也是为了日后能更快更好地将土地都收归我大夏,枪炮的生产绝对不能中断不说,还要再发展。 陛下已经生产战舰了,云中王成那里飞机也很快就要试飞,咱们阴山也要能拿出点东西来。” 欧阳若言眉头微皱道:“除了、机枪、火炮,还能有什么?” 林立道:“二师兄,我的意思是草原的兵工厂配合着阴山大学,转向军工研究上。 陛下制造的是战舰,咱们研究运输船只,能在大海里航行运送货物的船只。 辽东半岛有天然的港湾,草原也有铁矿,银山大学又有人才,咱们还不缺银子,或者,我们只出图纸。” 欧阳若言眯着眼睛思虑了半晌道:“让我想想。” 林立微微一笑:“其实还有很多,火炮的射程可以更远,的射程也可以更远,炸弹的威力可以更大。 既然医学要单独拿出来,军工也可以作为一个学科单独拿出来。 即便日后和平了,没有了仗可打,我们也要有必须的战斗力,用以应付不测。” “可……”欧阳若言犹豫了下,“草原军力若是强盛,岂不是会让陛下忌惮?” 林立摇摇头:“草原是大夏的一个郡,与大夏是一家,阴山的一切都是大夏的,陛下何来忌惮? 二师兄,我若是你,就把今日我乘坐的小车,阴山这边所有新奇的东西都送一份给陛下去。 甚至阴山未来的发展方向,也给陛下上份奏章。” 林立与欧阳若言说的,都是林立以前就做过的,他也是以这种方式博得了夏云泽的信任。 阴山的发展太快了,超过了林立的想象,如果继续下去,难保夏云泽不会忌惮,也难保二师兄因为自身的强大,再生出什么心思。 经历过战场的残酷,才最知道和平的可贵。 林立在阴山只逗留了短短的两天,就带着小桃华与师父和另外一双儿女分别,再次踏上了北去的道路。 剿匪对于身经百战的镇国大将军林立来说,简单得很,只要有人,有经验丰富的斥候,和当地向导。ъiqiku 人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次先行的却是斥候,在林立到达草原的当晚就已经派出去了。 而一离开阴山,最前边汽车里的人,就已经换成了护卫。 而林立和小桃华则是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装束,混进在后边的马队中。 大多数时间两人骑着马,有说有笑,累了就躺在外表货车,内里豪华的马车里休息。 根本就没有用到林立亲临战斗,别说几个不成气候的匪盗,就是占山为王的,也禁不住林立身边这些护卫的打击的。 林立身边就没有只能纸上谈兵的人。 这一路走着,林立也才知道,阴山距离黑森林竟然那么远。 沿途每天都是在补给站处休息的。每一个补给站都好像是一个小村落,修有客栈,还有耕种和放牧的村民。 与在大夏境内不同,这里的补给站是固定所在,错过了补给站,几乎就是渺无人烟所在,虽然可以搭建帐篷休息,但带着小桃华,林立不愿意冒任何一点危险。 于是赶路就略显得疲惫了,即便是马车上可以休息。 终于,他们来到了黑森林的入口处,林立吩咐在此地修整一天。 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一天时间,小桃华的体力和精神就都恢复了。 不仅是林立,小桃华也有种迫切想要见到娘亲的渴望。 一条沥青铺设,只容得下两辆马车并排行走的道路,远远地延伸进森林内。 就在停留的这一天,林立收到了秀来信。 秀娘已经从北边出发,算算时间,现在已经经过了黑森林过半。 林立迫不及待了。 他迫不及待要见到他前世今生唯一的爱人,他们分别已经三年多了。 黑森林这条马路还在修缮中,沥青只铺了短短一段路程就中断了,余下来的是只被清理了树木,平整了土地的土路。 而再行进一天时候,这样的土路也没有了,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羊场小路,路面上已经生出了杂草。 坐在马上,也要提防低垂下来的树枝打在脸上,虽然先头开路的,已经尽可能地将拦路的树枝都砍断。 林立有些后悔带着小桃华进到这森林里,他只是尽可能地注意着小桃华的动静,只要略显疲惫,立刻停下休息。 所有的饮食,林立全都要亲自经手了,才会让小桃华吃用。 甚至小桃华的身上,也会每隔一个时辰,就喷射一次防蚊虫的药物。 小桃华一直都很镇静,对林立的任何安排都没有反驳过。 若是说在京城皇宫内她就是一个大小姐,经历了这一路,她已经逐渐成为一个大人了。biqikμnět 这一路上所有见到的一切都那么新奇,这些新奇中,竟然都还有父亲的影子,甚至都是父亲一手创办起来的。 她也终于明白,让陛下赞不绝口的父亲,不仅仅是一位能打仗的大将军,更是一位为大夏做出卓越贡献的能人。 第1410章 日月之下,皆为华夏(终章) 第1410章日月之下,皆为华夏(终章) 距离林立给自己定的五年的时间还有一年多半,林立终于回到了草原,也在草原以北的黑森林里,如愿以偿地接到了秀娘。 夫妻相见,最先湿了眼眶的是林立。 他紧紧地拥抱着秀娘,贪婪地呼秀娘身上熟悉的气味,他想,他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到了,他和秀娘再也不用分开了。 再也不用分开了,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分开了。 沙皇俄国还没有出现,就已经在历史上消亡了,隔绝了北部与大夏的黑森林明年就会开始通车,到时候草原整个北部地区,就全都是华夏的一部分了。筆趣庫 剩下的,就是从黑森林东部开始,逐渐进入东部欧洲大陆,这些,有崔亮就足够了。 七年时间,江飞也在西海站稳了脚跟,也会配合着崔亮一起彻底征服欧洲,让欧亚大陆彻底成为一个整体。 而风府,终将会到达美洲大陆的,也会与现在已经刚刚发展起来的大不列颠的海岛碰撞上。 大夏的钢铁战舰终究会成为大海上最霸道的存在,将所有敢于挑衅的一切碾压。 从黑森林回程的道路忽然就近了起来,一家三口团聚的喜悦,让他们觉得黑森林都变得美好起来。 秀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要与林立说,又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想念要与女儿说,林立也是如此,只有小桃华才像个大人一般的稳重。 他们出了黑森林之后没有急于回到草原,而是在黑森林的边缘修整了两日才继续起程。 去的时候是林立照料小桃华,返回的路上,变成了小桃华照料林立与秀娘夫妻二人。 小桃华也第一次看到恩爱夫妻相处的模样,互相注视的,时时刻刻舍不得分开的眼神。 原来,夫妻之间是这样的啊。 阴山着实热闹了好一阵。 欧阳若言亲自为秀娘办了庆功宴,奖赏秀娘带回来的士兵,所有阵亡受伤的士兵也都有抚恤。 战报也连夜送往京城,随着战报送去的,还有欧阳若言这几日写的奏章,草原和阴山未来几年的规划。 热闹之后,阴山也沉寂下来,夫妻二人也终于面临着最后的选择。 是留在阴山,还是前往京城。 还有小桃华。 小桃华不出意料地选择了回到京城。 她还要继续学习,为了三年后的乡试,她也舍不得在户部的历练,未来在兵部的一席之地。 而林立,夏云泽已经要求他担任兵部尚书的职位,这对林立来说,也是一个诱惑。ъiqiku 然而草原才是林立和秀心血所在之地,是他们的家。 “不,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地方,才是家。”秀娘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你不在,小桃华不在,阴山就只是我与两个孩子寄居所在。” 秀娘也已经成长了,有了自己独立的见识。 “虽然草原的一切都有着你和我的心血,但你我的痕迹正在逐渐淡化。” 秀娘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我们一家人几乎没有过团聚的时候,我不想我们一家人再分开。再多的功绩,也无法弥补分别造成的遗憾。” 在林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二年,他与秀娘终于决定再也不分开了。 即便是少傅大人对秀娘做了挽留,即便是银山大学的环境,更适合启明先生对数学的研究。 在这一年的冬季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林立与秀娘带着三个孩子从草原阴山出发,返回大夏。 同年,林立正式入驻兵部,担任兵部尚书。 秀娘破格进入翰林院,成为翰林院第一位女翰林,专注研究数学。 而小桃华却选择以秀才之身留在户部,从五品官员做起。 次年,风府的战报从东部送来,镇远号已经环绕大陆半周,他也与江飞会合。 自此,整个亚洲大陆就已经全成为华夏领土。 当年夏天,江飞、崔亮联手,两路兵马齐发,同时向欧洲大陆进发。 仅仅三个月,就占领了欧洲大陆——此时的大不列颠帝国还没有开始发展,同沙皇俄国一般,都被湮没在历史的萌芽中。 而当年,风府的船队也完成了对非洲海岸线的环绕,登陆非洲。 欧亚非三块大陆的统一,也意味着进入美洲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经过一年的修整,风府的船队进入了大西洋。 林立坐镇兵部,完成了从大将军到权臣的过度,他在后方总领整个军事活动,也包括对军工的制造。 小桃华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小桃华的眼界已经被夏云泽和林立拔得很高很高,在她的眼里,全天下的男人,再也没有比夏云泽和林立更高贵的了。 她的选择是成为大夏最尊贵的女人,而夏云泽也对她做出承诺,即便成为皇后,她仍可以在户部做她喜欢的事情。 而秀娘对数学的研究成果,也一步步用在了军工上。 林立的梦想正在一步步实现。 全文完。 结尾有些仓促,实在是不想再写打仗、治理的过程了,千篇一律,大同小异。httpδ:Ъiqikunēt 而这个“盛世枭雄”中的枭雄,也并非指夺取政权,主要是林立在建设和战争中的手段。 毕竟入侵不能算作英雄的。 不论以任何名义。 其实在小桃华的处理上,我以为,古代时期的人,在婚嫁上对年龄没有太多的限制,三十岁的男人娶个十几岁的小妻子是很平常的。 尤其是帝王。 再说了,夏云泽这位帝王,相貌英俊,将军出身,身材也一定很棒的,对小桃华又好。 一直没有娶妻,也是因为羡慕林立与秀娘之间的爱情。 他给了小桃华充分的教育,与足够的地位,甚至为了小桃华能参加科举,与男子平起平坐,还开放了女子科考。 这样的男人怎么能不让小桃华动心呢。 至于林立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做皇帝很累啊,如果做得不够好,被推翻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能赚钱能打仗,不一定就能成为成功的帝王的。 好吧,就到这里了,再见了我亲爱的读者们。 咱们下一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