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1章 重生 大庆朝, 京都平阳侯府朝霞院。 十月初八卯时。 “娘亲!阿娘!呜呜!快醒醒!快醒醒!呜呜……” 一个稚嫩娇憨的女童声音非常急切还带着哭腔,即使丫鬟轻声的安抚和询问也没有停下。 是的, 楚春熙重生了,重生在她八岁那年,带着前世只活到十五岁的所有记忆重生了。 “熙姐儿?……怎的起来那么早,可是做噩梦了?快到娘亲床上来。” 景秋蓉本来睡眠就浅,忽然被女儿的哭叫声惊醒,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外面,秋日的这个时节,窗外也都没开始透亮,时间还早着呢。 门开了,随着女孩轻促的脚步声,守夜的青衣这会也跟了进来,摸摸索索地点上了一盏油灯,屋里总算有了点亮光。 楚春熙小小身子,影子却从门口窜进去,好长,一直延伸到里屋景秋蓉的帐上,一下影影绰绰。 青衣一面跟上一面抱歉的小声对夫人说:“不知小姐是不是梦魇?哭着闹着一定要找夫人,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娘亲!呜呜!”软软糯糯又娇气的哭声,从小在侯府娇养大的孩子也不过八岁,平时还总喜欢抢着和弟弟往她怀里扎。 “熙姐儿快点上来,地上凉,快点到娘亲这来。”景秋蓉的声音急切带着母性的温柔,她稍稍侧过身,还把右手伸出帐外等着拉女儿一把,熙姐儿娇气,偶尔也会闹着过来跟她睡一晚,她早就习惯了。 “阿娘,快,景大将军府要被抄家,来不及了!” “啊!”景秋蓉吓得马上坐直了身子,一条腿都马上跨出了床沿。 “小姐一定是梦魇了,还没清醒呢。”青衣还是觉得好笑,连忙提醒吓出一个激灵的夫人,怕她把小姐的话当了真。 为自己的忽然失态景秋容也觉得好笑:孩子做梦呢! 楚春熙娇小玲珑的身子,这会已经窜到了母亲的床前,一把抓住了母亲伸出来的手:“娘亲,相信熙姐儿,是真的!待会早朝皇上会马上下旨,以外祖父通敌叛国的罪名封门抄家,没有时间了,娘亲!呜呜!” 还没等娘亲反应,楚春熙三下两下就撩开帐子爬上了床,把景秋蓉的手臂抓得生疼,更是一上去就紧紧地抱住她的肩头,挤着贴着稀里哗啦地哭了,惶恐又急切,那个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景秋蓉不禁皱了皱眉头,拍着她的小身子安抚起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看娘亲搂着她还要哄,甚至还贴着他的小脸亲了一下,但是,但是还不紧不慢不相信,楚春熙急得不行。 重活一世能够再次见到前世早早离她而去的母亲,心里应该是欣喜的,也想长久地保存这份前世早已不再的温存。却知道现在没有多一点时间让她浪费,只能用大声的哭泣来宣泄。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她重生在外祖家即将被抄家封门的前两个时辰,醒过来刚明白即将发生的状况,就连忙跑过来了。 连忙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贴着娘亲的耳朵说:“阿娘信我,不然救不了外祖一家,我们也会死得很惨。” “很惨”两个字特意加重,一字一顿连呜咽都没有了。女儿从进门到现在,那条理、那字眼,说出来的话都不像是八岁孩童的,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景秋蓉不禁微微吃惊。 看娘亲还是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僵了僵,趁着帐子还没完全撩开,楚春熙连忙把她的头紧紧地抱住转向了自己,迫使娘亲的眼睛直对着自己,手劲比任何时候都大。 是的,她带着前世的所有记忆重生了,既然娘亲认为是梦魇,那就当成前世的记忆都是个梦吧,只要能让母亲相信。 看女儿非常镇定严肃的眼睛,景秋蓉彻底清醒了,可是还是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这样的话从何而来? 一只手拿起娘亲身后的枕头,另一只手捂住娘亲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枕头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倏”的一下就在她眼前忽然不见了。 时间紧迫,为了能让娘亲尽快相信并按照她的思路走,自己重生来拥有的金手指不能隐瞒了。 怕灯光太暗娘亲看不清楚,又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是神仙姑姑托梦给熙姐儿的,让阿娘赶快回去给外祖母和舅舅报信,她还给了熙姐儿百宝袋,可以收很多很多的东西。” 刚才消失的枕头马上又出现在娘亲面前。 景秋蓉的瞳孔一缩,女儿如此急切的动作和眼神真的不像是梦魇,而且刚才那怪异的一幕,即使帐子里光线不是太强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东西是凭空不见又出来的,没有神仙都解释不通。 难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忽然这么寂静,站在帐外的青衣可不认为夫人和小姐是马上睡着了,没来由的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心渗出了汗。 “青衣,快点去把小姐的衣服鞋子拿过来,别让她着了风寒。”虽然丫鬟是自己的心腹,还是得想办法先支开。 天快亮了,父亲景老将军景永诚现在应该已经出门上朝去了,如果事情如女儿所说是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封门抄家”——那她以后娘家就没有了,一家老小更不知受到如何处置,她可不能不管,而留给她的可没多少时间。 见母亲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楚春熙连忙出声:“青衣姑姑,把米嬷嬷和紫衣姑姑都叫起来。” 青衣听夫人的吩咐已经走到了门口,再听到小姐的话,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蚊帐依然垂着的床,脚步只是稍微停顿。 这次景秋蓉一点都没犹豫,也朝着帐外吩咐道:“青衣,听小姐的,你们都快点。” 青衣一听连忙跑了出去,刚才小姐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但是前面说封门抄家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不会是侯爷或者世子提前知道皇宫里的消息,让小姐偷听到了吧? 第2章 神仙姑姑 这是要出大事? 青衣没来由的也觉得心速加快,感觉真的有事情要发生,只觉得现在听夫人和小姐的就对了,一下就跑了出去,脚步声沉重而踉跄。 “娘马上去找侯爷……”景秋蓉有点心急,连忙推开女儿,急急忙忙地往身上套衣服,把袖子都穿错了一次,一点都没再怀疑女儿的话。 楚春熙急了:“不能找他们,侯爷也是弹劾外祖父的罪魁祸首之一。” 景秋蓉的手顿了顿。 “大将军府被抄家后不到一个时辰,渣爹就会听侯爷的吩咐,把我们和弟弟拉去庄子。 再以后,他们会以疏通关系为由将娘亲嫁妆骗尽。侵吞娘亲的财产后对我们不管不顾,渣爹三个月后就会把柳姨娘扶正,……” “什么?” 听到女儿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景秋蓉已经站起来的身子又重新重重地跌坐到了床沿上。 夫君平阳侯世子楚炫宠妾灭妻,几乎夜夜留宿在他的小妾院里,三个小妾最得宠的就是柳姨娘,柳姨娘所出的庶长子也只比熙姐儿小几个月。可为了避免爹娘担心,景秋蓉心里苦一贯对外也都是藏着掖着,对父母兄长更是轻描淡写,从不让他们找上门来。 外人不清楚楚炫的为人她自己却心知肚明,平阳侯和老夫人畏惧大将军府及自己长兄手上的权力,这些年才给了她正妻的体面,以后要是没有了景大将军府的依仗,这确实是平阳侯和楚炫卸磨杀驴能做得出来的事,但是对岳家落井下石,残害他的儿女是她无法容忍的。 “娘亲,快,要想外祖一家平平安安,我们和浦哥儿也不会死于非命,就得听神仙姑姑的。” “死于非命?” 刚才女儿一句“死得很惨”,她以为是小孩子的口头话,这会听到这个“死于非命”的字眼却是内心和身体都是颤抖的,仿佛有根针深深地了心里,她反手紧紧地抓住了女儿的手臂,让楚春熙手上一阵吃痛,楚春熙却没有吭一声任由娘亲发泄。 “除了我们和外祖一家,没人愿意浦哥儿占着嫡位。” 是了,柳姨娘那还有两个庶子呢!一个比浦哥儿还大,另外一个也小一岁而已,以后恐怕还会有更多。她们出了这个门,怕是都不能活着回来了!即使楚炫和侯爷不出手,柳姨娘肯定也会想办法阻断他们回府的路,让他们死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这时候景秋蓉算是彻底清醒了,完完全全清醒那种,只要涉及了家人,就突破了她内心的底线。 平时熙姐儿可不会说得出那么多又条理清楚的话,不是神仙姑姑指点还能怎么解释!她紧紧抓住楚春熙的手终于缓了缓,但是仍然焦急地问道:“神仙姑姑~神仙姑姑怎么说?” 清醒了,神经却有点错乱,一下居然想不出个好对策,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孩子们四面楚歌,感觉到即将六亲无靠的悲凉。 “神仙姑姑说:景大将军府马上会被封府抄家,外祖一家除了十岁以下的孩童,明日流放岭南,其他事情,熙姐儿以待会再跟娘亲细说。” “流放?那外祖父呢?可有事?” 娘亲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楚春熙总算是松了口气,也不想再吓她,如果娘亲这个时候被吓晕可不是好事。 “外祖父被杖责五十大板,扛着回来的。” 五十大板?年轻人都得去半条命,六十好几的父亲如何承受得住! 景秋蓉心情沉重了起来,但是也庆幸,起码狗皇帝还有点良心没有直接灭门。 人还在就好,而现在,有些事情还来得及做。 “那~那~我们马上回去!”纵然是从小被家里悉心教导,又做了近十年的侯府当家主母,但平时处理的都是后院的那些杂事,也是养尊处优惯了,从来都没预想到有一天这样的事会落在自己身上。景秋蓉现在脑子乱哄哄的,感觉里面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不知道是应该把浦哥儿也叫起来,还是先回娘家。 “娘亲莫急,待会她们来了,娘亲尽管讲场面话帮女儿压阵,熙姐儿自会按神仙姑姑教的来安排。” 本来可以教授娘亲让娘亲来做的,可是她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说完,紧紧地搂住娘亲的脖子,小脸也贴到了她的脸上,温暖着娘亲冰冷的心,也想让她心安。 母女两人同时看向黑漆漆的屋外,祈祷着天空不要那么快露白。 米嬷嬷和紫衣都住在院里,没一会儿就到了,嬷嬷身上的外衣还是披着的,两人头发凌乱都没有梳,听到吩咐就马上赶过来了。 一面走紫衣还一面跟米嬷嬷小声地说:“不会是小姐还是少爷病了吧?要不要我先去找府医过来?” 米嬷嬷脚步匆匆:“莫急,怕不是这么回事,见了夫人再说。” 如果是病了,直接让她们去请人就是了,哪里用这么遮遮掩掩:“你见过青衣那副神情?” 听米嬷嬷这么一分析,紫衣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脚步更快了,身子直接越过了米嬷嬷。 这时候,景秋蓉和楚春熙娘俩已经整理好了身上的着装,紧紧依偎着端坐在外屋的靠椅上。 小姐这个时候怎么在夫人房里?看着也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蹊跷,实在是太蹊跷了。 楚春熙还没到跟娘亲分院的时候,小院也是从朝霞院隔出来的,距离没有几步路。青衣取了她的衣服和鞋子过来,一起跟过来的还有楚春熙房里的大丫鬟红粉。 青衣进来就帮小姐穿衣服,紫衣也上来帮忙,看到青衣手忙脚乱的手都有点发抖,紫衣和的心都乱了,米嬷嬷的手更是攥成了团。 十四岁的红粉进来马上就“噗通”下跪,以为夫人是专门问罪的,身子有点颤抖:“夫人,今晚在小姐房值守的是绿粉,年纪小可能睡得沉了一些,直到青衣姑姑过去才发现小姐不见,怕被夫人责罚哭哭啼啼的,我让她跪在外面了,是红粉平时管教不严,请少夫人责罚。” “红粉先回去吧。” 景秋蓉现在可没有时间理这些小事,只想着快点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刚才女儿跑得急,丫鬟没注意也在情理之中。只想着现在除了自己的心腹怕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皇上都没下旨呢!也不好说事情起因就是女儿做了个梦。 “娘亲,让红粉也留下!” 楚春熙说的时候很肯定,她按下娘亲指向外面的手,红粉刚刚爬起来一脸沮丧,以为夫人为这件事发怒了。现在看小姐的话夫人没有异议,心里暗自庆幸小姐的维护,心里涌起一阵感激。 应了声:“是”,马上就退后几步站到了米嬷嬷她们的后面,恭恭敬敬又有点胆怯低垂着头。 第3章 安排 前世在弟弟和娘亲惨死后,楚春熙苟延残喘活到了十五岁,最后被接回府,以为他们终于良心发现,谁知道却被渣爹拿来做了人情,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二品官员做小妾,一直陪伴她到最后的就是红粉。 红粉为了保护她,被那老家伙糟蹋致死,最后一张草席都没挣到还被喂了狗,楚春熙最后是不堪受辱,直接上吊的。 前世就是眼前的这几个,还有为数不多的另外几个下人忠心护主,却最后都不得善终。 想到这里,楚春熙的表情一下非常严肃,眼神凌厉,过了一会又慢慢噙满了泪水,让面对着她和夫人的四个下人都愣了愣。 灯光影影绰绰,照着小姐脸上的泪水亮得耀眼。 这哪里是个八岁孩子的表情,那眼神一会像个马上要驰骋沙场、杀人无数的女将军,一会又像饱经沧桑,受尽苦痛的孩童,最后为什么会对她们露出于心不忍的疼惜? “你们都是本夫人和景大将军府最信任的人,下面小姐和我的话很重要,也很急,事关你我和大将军府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你们不用追究缘由,件件都要认真办。” 看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比刚刚小姐还要严肃,而且一改平时的温和,语气从容不迫又掷地有声,后面那句话让她们胆战心惊,四人连忙点头称是。 楚春熙看了看望着她的娘亲,转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却有条不紊地安排道:“米嬷嬷马上去把曹护卫找过来,再去安排马夫驾车在门口等着,两刻钟后熙姐儿和娘亲要去往大将军府。” 看米嬷嬷有点愣怔,虽然夫人想发话,但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小姐的吩咐,也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楚春熙又加了一句:“尽量不惊动府里的其他人!” 米嬷嬷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小姐,小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平时软软糯糯的,说话也都是娇憨得很,有时候还没头没脑,哪里见过她这么说话?语气和眼神都不对啊! 她又看了看朝她肯定点头的夫人,知道事情很急而且和大将军府有关,点头马上出去了,虽然只有四十来岁,现在却脚步非常匆忙急促,过门槛时都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 “紫衣姑姑,你让黄叔一家四口,再带上冬子马上去把城东那间小宅子清理出来,准备安置人,清理后留冬子一个人在那守着,黄叔一家再去往城北百里的青山庄子候着。” 楚春熙说完往紫衣手里塞了几张银票,足有几百两,这都是她平时积攒的私房,刚才醒起来虽是着急,还不忘把自己最值钱的那点东西带上,这时候倒不用马上开娘亲库房拿了。 景秋蓉静静的都没有说话,看女儿点的这几个人,她心里也默认了。 现在她确信神仙姑姑是存在的,如果让她自己来点绝对信得过的人,也不外乎是这几个,女儿那么小的年纪,换成平时根本就识人不清,不可能有这样的心计。 城东的宅子和那间庄子都是记在女儿名下的,那是熙姐儿六岁的那年,外祖父和三个舅舅给她置办的生辰礼,具体位置知道的也只有她的房里人,就连楚炫也不知道。 神仙姑姑确实不错,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景秋蓉不由又点了点头。 楚春熙清楚地记得,前世最后誓死相守他们一家的是哪些人。至于前世跟着她们去了庄子后又落井下石、背主求荣的,她都排除了。 说完,也不等紫衣说话,楚春熙就朝她摆摆小手让她出去了,还小大人地说了一句:“安排完了马上回来。” 转身又对青衣说:“姑姑去把娘亲的库房打开然后在门口等着,我待会儿就过去。” 青衣这会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小主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应声就往后面库房走。 楚春熙最后看着红粉:“红粉姐姐,你先去找厨房一个叫红缨的丫头,把她带到弟弟屋里,让她和弟弟房里的小厮叫汪哥的,你们三个贴身保护好弟弟,就待在院子里哪也不去,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还有大院里有个扫地的大个子丫头叫傻丫的,让她到门房那等着,待会儿跟我们去大将军府。” 那傻丫头天生神力,虽然是个憨憨,但是忠心得很,前世也是跟她们到了庄子才知道她有这股蛮力。 红粉应声出去了,毕竟年岁不大没经过什么大事,走的时候有点同手同脚差点被绊倒,还是被吓到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姐忽然变化那么大,而且小姐和少爷房中伺候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单单点了她和那几个,伺候惯的人不好吗?而且那傻丫头她是认识的,力气大是大但是笨手笨脚的能做什么? 楚春熙最后转过头,对母亲说道:“娘亲,待会曹护卫来了,你让他选几个对大将军府、对娘亲绝对忠心的带上,去马市买几匹好马,车厢买最结实最大的,但是尽量简朴不扎眼,灰扑扑的油布车棚最好,看着像普通行商的马车就行。 再买一辆板车,最好是旧的,也尽管往大的结实的选,上面放两三床厚棉被。 再让他们买上些耐饱好收藏的吃食,衣物被褥就按平常百姓穿的来买,再买两卷可以遮风挡雨的油布,还有,药材得多买一些,外祖父外祖母流放路上用得着,然后让他们也去城东宅子候着。” 前世,外祖父流放后,由于年老体衰又被罚了杖刑,在流放途中不幸感染,未能撑到岭南就过世了,因此去世的还有不少人。 这还是楚春熙后来重新回京后才知道的,这一世,楚春熙想护外祖一家周全。 “还有还有,让他们去猪肉铺子,订几头杀好的猪,还有鸡鸭鱼青菜都往多了备,先拉到宅子的厨房里。” “最重要的是,娘亲嫁妆里的铺子和庄子不能留,你让曹护卫今天寻个法子尽快出手。”说这句话时楚春熙是郑重其事的,说的就像让人去街头随便买把青菜似的。 这件事女儿不说景秋荣也知道必须得这么做,以后他们需要大量的银两,庄子铺子她们未必保得住,只是现在这么急还不能明着来,肯定找不到好买家,只能卖,可惜了。 第4章 跟着外祖父一家去流放 前世,楚春熙知道曹护卫是个好的,把她们亲自送到庄子,后来还偷偷去看过她们几次,送了不少吃食,直到后来被侯府赶出去,还去帮干活,最后流落到哪里不得而知。 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人,但是楚春熙已经不太记得是谁了。 楚春熙看娘亲听到外祖父外祖母一下又红了眼,连忙找事情给她做:“娘亲,所有要带出去的人,卖身契你全部收好了,待会儿再给熙姐儿放进神仙姑姑的百宝袋里。” 前世就是因为卖身契不在她娘三手上,才出了那些落井下石、背主求荣的恶奴,这一世,卖身契在她们手上,忠仆也不至于被其他人随便打杀,将来也应该给他们个好结局。 “还有,待会嬷嬷和姑姑们回来,叫她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先放在不显眼的角落,大件的不好带的就不用收了。” 看娘亲都点了点头,知道她上了心。最后贴了贴娘亲的腰身,说:“一盏茶后,我们在门口马车上见。” 朝霞院里的东西她没打算全部收进空间,到时下人能拿多少算多少,不然过几天侯府发现库房已经空空如也,恰好朝霞院也一样,反而会被怀疑上。 其实不用收拾也可以,出去再买就是了。以后有她的百宝袋,也不怕买不来那点东西,但这样让外人看来就事出反常了,毕竟出去也是要吃要喝的。 “那浦哥儿,浦哥儿呢?”这是走了就不回来吗?由于时间太紧急,女儿的这波操作,她还是没完全看透,她可不想把不满五岁的儿子留在这狼窝里。 刚刚女儿说要去大将军府,也没说要带上浦哥儿的事,不知道是事情太急太多给忘了安排? “娘亲,抄家封门前我们还得赶回来!这次我们不能任由他们处置,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娘亲都要坦然以对,但是,前提条件是弟弟和熙姐儿娘亲必须带走。” “这种时候休妻,被唾弃的只有他们。”怕娘亲犹豫,楚春熙又加了眼药,现在不是顾及这种世俗眼光的时候,只有先把他们一家先摘出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她再慢慢清算。 罪不及出嫁女,有点体面的人家即使担心被皇上忌惮想要和亲家撇清关系,一般都会选择和离把嫁妆还给儿媳,但她们娘俩都知道,平阳侯府是个例外。 “可是,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想到浦哥儿自动放弃侯府嫡子身份,想想自己丰厚的嫁妆,景秋蓉心如刀割,如果不能带走她宁可毁掉,不想便宜了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 楚春熙用肯定的语气跟娘亲说:“神仙姑姑说了:大厦将倾,焉有完卵?我们离开才是正确的。” 是了,是了,一切都信神仙姑姑的,熙姐儿虽说平时也有读书识字,但是哪里能说出这样有内涵的话?这绝对是神仙姑姑的原话。 想到女儿说的前世被磋磨死在庄子里,再听现在这样的话景秋蓉已经没有犹豫,神仙姑姑另有打算,不会害他们的。 景秋蓉舒了一口气,眼睛微闭了一会再缓缓张开,心里已经暗暗有了盘算,她算准了,侯府那一窝心肝已经黑透的,宁可舍弃亲生骨肉也舍不得放弃她嫁妆这块肥肉,不然平时也不会对她的一双儿女不咸不淡。 楚春熙这会眼里熠熠生辉,心里也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娘亲,熙姐儿想好了,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这一世有了她,定不能让历史重演,娘亲和弟弟得好好的,景大将军府也一个都不能少。 所以,她得跟着! “熙姐儿跟着外祖父他们去流放。”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却也让景秋蓉的内心震了震,更让她有了点茅塞顿开的感觉。 是啊,自己没想到的女儿都想到了。既然平阳侯府无情,以后爹娘弟兄们才是她们娘三个的依仗,不如跟着他们走。 觉得自己的思维对上了轨道,她很快回过神,一下脸上恢复清明,很快坚定地附和女儿:“对,这辈子外祖父外祖母去哪我们就去哪!他们才是我们的亲人。” 景秋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毅然,既然夫家靠不住,那她就还是景家女,不再是侯门妇,无论富贵贫困或苦难,都应该和景大将军府站在一起。 本以为自己的选择对了,也跟女儿想到了一处去了,女儿肯定会高兴的。 没想这话却被打断了,楚春熙眼神凌厉,坚决地冲她摇了摇头:“不,娘亲和弟弟得好好的。浦哥儿才不到五岁,且不说受不了流放一路的颠簸流离之苦,也不能让他去冒险。十岁以下的孩童也是景大将军府以后的希望,娘亲和弟弟得留下,娘亲在京的任务也很重,得护他们周全,习文或习武,也让他们受到良好的教育。 放心,女儿去替娘亲尽孝,会一路护外祖父外祖母一家的周全,不会太久的。 我们走后,娘亲、弟弟和景大将军府的下人孩童们直接去青山庄,这一世我们都要活得好好的,娘亲等着熙姐儿回来。” 对这样的安排,景秋蓉竟无以反驳,自然知道如果自己任性不但帮不了父兄,反而会成为他们一路上的累赘,这肯定也不是家人想要看到的,而那些景氏年幼孩童确实需要照顾,也确实是将来的希望,这副担子确实不轻。 主要是,她确信这是神仙姑姑的安排。 楚春熙没有告诉娘亲,觉得不提醒她,应该她也可以预想得到,那些没有被流放的景氏孩童,前世由于失去了庇护结局都很悲惨,最终沦落为奴为婢,有的甚至沦落青楼、沦为乞儿流连失所,大多都没长大。 楚春熙说完这话,看娘亲没有反应而是静默着,知道她是清醒了,也默认了这样的安排,这样她就放心了。 京城的事情还多着呢,母亲这些责任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事情,等她从岭南回来还要从长计议。 这些她现在不能说,不然只会让娘亲更加担心和焦虑。 第5章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楚春熙马上就迈腿往娘亲库房走,这辈子她不会再让陷害大将军府的贼子好过,不但是娘亲的嫁妆,这侯府的财物能收的得全部收了。 小短腿才迈出几步就被景秋蓉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她感觉到了娘亲身体的温热和颤抖,没有回头,可是停下来默默地感受来自母亲的温暖,如果有可能她真想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让一切都不发生,还好这一世她回来了,家人都还好好的。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不但他们一家都要活得好好的,还要把她和亲人前世所受的所有苦痛,都还到平阳侯府和残害他们景大将军府那些人的身上,不,得千倍万倍地还,让他们万劫不复。 “熙姐儿,你现在去哪?” 周秋蓉突然有点心慌,女儿才高过她的腰部,正是花苞般等待绽放的年龄,真的要跟着去流放?她如何肩负如此大任?以至于现在女儿一离开身边,她就有点心慌,现在她一刻都不想跟女儿儿子分开,生怕一离开就真的失去了。 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可不像她说的轻轻松松两三个月就能回来那么容易。 “该我们的东西不能便宜了他们,嫁妆熙姐儿得带走。”楚春熙稍稍用力,推开温暖得不舍得离开的怀抱,离开又用额头蹭了蹭娘亲的肚子,最后抬头朝娘亲笑了笑,用肉肉的掌心拍了拍自己平时背小荷包的位置,声音依然甜美,目的很明确,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胸中也极有成算。 少女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大大的明亮眼睛流露出一股坚韧的力量,脸上没有一丝的紧张和慌乱,犹如一朵美丽绽放的秋菊,让景秋蓉没来由地感到心安。 楚春熙再次轻轻推开娘亲,然后又说了一句:“娘亲放心,熙姐儿有神仙姑姑保护,跟着外祖父外祖母一定会好好的,他们好好的我们才有底气,才不会无依无靠。 只是家里就辛苦娘亲了,熙姐儿会很快回来的。” “那~~熙姐儿小心点,要不要找人给你掌灯?”女儿胆小的很,晚上身边一直都离不得人,不然就会哭着着娘,现在天没亮呢! “不用,有神仙姑姑,女儿不怕。” 是的,她会很快回来,这一世,她得尽快帮景大将军府翻案,还要残害他们的所有人自食恶果,不得善终。 已经说得那么清楚,完全断了娘亲想和弟弟一起去流放的心思,没有娘亲和弟弟的羁绊,这一路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构成她的威胁。 景秋蓉已经清楚意识到了自己以后的责任。作为景大将军府的嫡长女,平时处理事情算是有条不紊、有理有据的,也有大家嫡女风范。 出生将门世家,她本不是太过柔弱的人,是被父兄保护得太好了。现在只是事发太突然,是个人都会恍惚,一下没缓过神来罢了,但是这个关键时刻她可不能还一直懵懵懂懂,不能完全靠女儿小小的身体撑着这么大的压力,是她该担起来的时候了。 青衣早就开着库房门等着了。 景秋蓉的库房不小,当初她可是一百三十八台嫁妆,十里红妆风光进府的,排场仅次于皇室最得宠的公主。 可是进府将近十年,早就贴补进侯府一小半嫁妆,纵然这样还是剩下不少,三层的大货架足足摆了七八排,分别占了三个大间。 走进去先在抽屉里把地契房契几沓先收了,一大沓银票她拿出来跳挑了七八张,连同房契地契一起塞到青衣手上,然后又推着她快点走:“姑姑快点拿去给娘亲,待会办事用得上。”其他的银票她全部揣进了空间。 青衣哪里敢怠慢,一大叠最值钱的东西拿在手上就往夫人房里跑,小姐说了待会还要去景大将军府,时间急得很,小姐说话都不带歇地,甚至连一个停顿和错字都没有,她作为贴身下人怎么都得把事情办好,不能误了主子的事。 其余物品楚春熙只要走过去,架子两边的东西就会自动消失,就连摆地上的重物和红木家具也不例外,意念一下就会自动进了她的百宝袋。 可不能便宜那帮豺狼。 “都是娘亲的,收!” “我的,收!” “浦哥儿的,收!” …… 最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库房,觉得大快人心,她最后想了想,还连空空如也笨重的置物架也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跟娘亲说是百宝袋,其实是一个极大的空间,空间里庄子、宅子、库房样样具备,空间够大,还会自动分门别类,即使是易碎的瓷器进去,也没发出一丝哐当声,娘亲那点东西全部收完也才占了空间里的几个小房间,整个平阳侯府连草带泥全部搬进去也还绰绰有余。 整个平阳侯就应该是她们和弟弟的!就连添砖加瓦都是她娘亲的嫁妆银子,她得肆意地走一趟。 出了朝霞院,整个侯府异常安静,这个季节就连荷花池的蛙声也没有,死寂死寂的如同一片乱坟岗。 到处黑漆漆的,楚春熙也不觉得害怕,后院库房最丰盈的就是恶毒侯老夫人老柳氏住的叠翠院,再就是二房和柳姨娘院里也会有点好东西,其他院落楚春熙不打算去,不是不想搬空,而是时间不允许她浪费在捡小芝麻烂西瓜上,不然她想把侯府墙皮都搜刮个一干二净。 而且她们院里的很多东西,本就是从娘亲那搜刮哄骗来的,留下来白白便宜了他们,她恨不得搜刮光光,让他们连明天煮粥的米都不剩一粒。 楚春熙就想看看,这一世没有了娘亲的嫁妆,侯府变成了穷光蛋,光是投名状,四皇子还能不能如前世一般看得起侯府。 凌晨这个时候人最是熟睡犯懒,也是看守人最容易麻痹大意的时候,虽然处处寂静黑暗的如同黑洞,可楚春熙是不怕的。经历了上一世,对比起妖魔鬼怪,她觉得最可怕的还是人,特别是心里藏着恶魔的人。 空间里除了储物,她还没时间去研究有什么用途,但是可以用银子换毒换药,这一点她试过了。 空间里的屋子都是空荡荡的,连张坐的凳子都没有。但有一间大房子很例外,里面也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架子,上面摆的都是瓶瓶罐罐和各种奇怪的水、粉,还有制好的成药,一开始她还觉得奇怪。 特别是最前面一排的瓶子,上面标的全部是毒药和解毒药,作用千奇百怪,销魂蚀骨面面俱到,只是毒性和作用各有不同,越靠近门口架子上的药品毒性越小,越往里毒性越大。 第6章 搬空 而现在展现在楚春熙面前最醒目的一个罐子里装着不少小纸包,包上写的是“”。 有了这么一间神奇的屋子,她心里的底气才会那么足,不然小小身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不敢贸然说跟着外祖父他们去流放,毕竟她手无缚鸡之力,更没遗传到外祖一家的天生神力,就连武功,娘亲也没给她教授一二。 有了“”就好办了,值守的婆子小厮随随便便就被她无声无息放倒,就连守院的狗也无一例外躺平配合。 库房的锁还是用小厮别在腰上的小刀撬开的,进门除了房契地契点火烧了,银子银票细软全部“收,收,收”。 房契地契烧了再重办可不容易。倒不是她不想要,但是侯府发现被盗以后肯定会报到官府,到时候官府定会彻查,这些东西和娘亲的嫁妆不同,侯府为了自己的体面也会藏着掖着。但是侯府名下的东西,她们是不敢拿去出手的:还是让他们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不让他们死得太早。 他们死得太早太舒服,都对不起她这一世的重生。 其他衣料、药材、珍宝、字画通通收了,就连紫檀木的家具茶几也没放过,到了岭南外祖父歇脚、喝茶也用得上,省得再重新置办了。 “我的!” “弟弟的!” “娘亲的!” “外祖母的!” “外祖父的!” …… 存在必然有用!楚春熙大手一挥,什么都通通收了个一干二净,是谁的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侯府的。 如果人可以收,她真的想把府医也收进去,流放路上除了药材吃食衣服被褥,最重要的还是医者,不然也不会流放路上犯人一般都会折损过半。 收完叠翠苑的库房,楚春熙又想了想,还是多用了一包,直接进了老柳氏的卧房,除了老虔婆日常天天要戴的几个老物件,梳妆台里的所有贵重物件都收了,甚至还撸了她手上的一只碧玉手镯,给她换了个颜色差不多,成色却千差万别的! 对于不太显眼但又值钱的东西,也都:“收!” “收!” “收!” 柳絮苑, 柳姨娘那的库房只有小小的一间,但是东西也不少,都是被他那渣爹送过去的,不收了都对不起她娘。 最后看着睡得如同死猪的柳姨娘,想到空间里的痒痒粉、红疹粉、毁容粉,痒痒粉撒到了她床上的被褥里,还有柜子里的衣物红疹粉、毁容粉也全部洒了个遍,最后扒光柳姨衣服,把她直接扔地上。 还后悔刚刚忘了撒老虔婆那屋,既然前世敢把他们赶尽杀绝,逼得他们生不如死,那这次你们就先尝一尝这是什么滋味?什么叫做以牙还牙! 柳姨娘侧屋里,只比浦哥儿小不到一岁的宝哥儿也没有分院,现在在床上正睡得香甜,奶娘早就被迷晕了,干脆掰开他的嘴巴给他吃了点“好药”。 只是便宜了那个已经搬去前院,高过她的庶弟福哥儿,不然也让他试试毒药的威力。 储存粮食的地窖、库房肯定不能放过,流放路上大多荒山野岭,有时候有银子粮食都买不到,粮食不嫌多的,收了到岭南都还用得着,还可以做种呢! 侯府主子下人几百人,库房里随随便便就是万儿几千斤的粮食,通通收了。 米、面、豆子、小米一样不落,全部“收,收,收。”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在自己面前变得空空如也,楚春熙心情大好:侯府怕是以后几年都没有鼠患了! 大库房的东西值钱的不多,可是陈芝麻烂谷子也全部搬空,蚂蚁小小也是肉,就是拿去救济也好过便宜了侯府。 出来用顺来的锁头重新锁上,这样待会儿醒过来的婆子小厮最多也只以为自己刚刚打了个盹。 天天要打开取物的小库房她都没有动,里面也就柴米油盐天天要用的东西。不动发现被盗也可以延迟个几日,也省得她们一家被怀疑被骚扰。 再绕到侧院的大厨房,那里已经有了嘈杂声,但是按平时的时间,煮粥的米应该刚刚放下,馒头包子应该都没开始蒸,她也没打算从这里收了,不然做好的东西全都凭空不见了,仆妇们肯定认为是闹鬼,嚷嚷起来全府皆知就不好了。 再重新走回到朝霞院门口的时候,发现整个侯府只有这里有点亮光,想来她娘和嬷嬷姑姑也没闲着。她没进去,而是加快了步伐直接冲着前院去了,这个时候她真的有点嫌弃自己的小短腿,实在这么跑起来还真的有点累,这侯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东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有点露白,很快就要天亮了。 所以,即使跑断腿,也必须得快! 后院的库房除了粮仓,都是当家主母和女眷们的嫁妆,讲体面的人家是不会用媳妇嫁妆的,只要不是家里养有败家子需要挖空后院,府里的开支主要还是来自前院。 富贵人家前院的库房东西要丰厚得多,也就是“公中”的东西都在前院,也有专门的大库房。 可楚春熙知道,侯府虽然没有出名的败家子,但根子里早就烂透了,已经连续两代人没出过一个像样的人物,他那渣爹的六品官还是用她娘亲的嫁妆买来的。 侯府以前积攒的那点老本早就差不多啃完了,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设计娶她娘亲,盘算娘亲这个大将军府嫡女的嫁妆,还指着景大将军府能为他们侯府翻盘。 只可惜景老将军根本就没看好他们侯府,又眼里揉不得沙子,也看不得他们吃相难看,做事极有原则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侯府楚炫这一代另外两个嫡子四个庶子又没有一点能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想帮都没办法帮。 前世侯府因此怀恨在心,后来站队到了四皇子翼下,梦想博个从龙之功,把陷害景大将军府当成了投名状。最后侯府结局如何,楚春熙不得而知。只知道前世外祖父,外祖母和大舅舅、几个舅母,还有三个表哥都死了,三舅舅和四表哥能不能重回京城更是不得而知,因为直到她十五岁死了都没看到,更是音讯全无。 第7章 傻丫 前院渣爹和侯爷的书房,楚春熙进去逛了一圈,表面上书房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但是想陷害景大将军府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这么重要的证据肯定就在前院,十有八九就在他们俩的书房里。 弹劾外祖父,平阳侯府是助纣为虐,甚至还有同党,证据肯定不是放在明处。楚春熙每个犄角旮旯都认真观察,就连四面的墙壁都敲击了一遍,没想到真的被她发现墙壁上挂的一幅仕女图后面有一道夹层和暗格,在里面找到三大箱金银财宝和一箱书籍孤本,至于其他值钱东西的还是不少的,孤本就是有银子都难求,有的可是价值连城的,赚了赚了赚到了。 太好了,以后这些财富都是自己的了。 钱来钱来通通地来,四面八方全都来,铺天盖地全都来。 大手一挥,全部收进空间里。 她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狼心狗肺的,有这些好东西不变卖,还天天算计娘亲。” 暗格里还藏有大叠的书信,有的已经很陈旧了,不管有用没用她全部“收”“收”“收。” 来不及翻看的统统都先收入空间,即使是废纸篓里的一张张碎纸片都没有放过,兴许这些东西以后能够成为外祖父翻盘的证据! 至于那些为数不多但是精美锋利的宝剑,光看镶嵌的宝石,就算中看不中用她也一件都没有留下,通通收走,流放路上用得上,卖了也值一点银子。 临走的时候,看到渣爹的砚台上还留有磨了未干的墨汁,想想蘸墨大笔一挥,往书柜靠墙的那面题了一首反诗,然后又按原样恢复。 待到天时地利人和,也让渣爹和那个狗侯爷祖父,好好喝一壶。 再收完大库房那都不及她娘亲嫁妆十分之一的财物,她都有点嫌弃,这侯府的人芯子真的烂掉了,吃着喝着她娘亲的血却不知感恩,偏还生出这种险恶之心,这个血海深仇换她帮景大将军府来报,不然她就白白重来这一世了。 今世不报,誓不为人,死老鼠烂臭虫,好好等着吧! 等到楚春熙快速跑出大门,娘亲已经在车上等着了,马车旁就是傻傻站着的傻丫。 小姑娘不知道傻愣愣地在想着什么,昨天还被骂着洗衣扫地不给饭吃,今天天没亮怎么就被提溜给了小姐呢? 不知道娘亲刚刚和傻丫说过什么,看到小姐傻丫就马上过来搀扶上车,自己也跳上去后才在窄小的空间里跪下行了个礼。 傻丫受宠若惊,像是得了她们什么大恩惠似的,还恭敬地叫她:“小主子”。 “还是叫小姐吧,跟着我以后会吃苦,你可愿意?”楚春熙认真地看着大块头黝黑的脸庞,还冒着点傻气的姑娘,其实她年龄也才十三岁,只是生得有点老相又五大三粗,傻丫五岁就被哥嫂卖进侯府,那时候瘦瘦小小的还黑,进府一直不得重用,也是个可怜人。 经过了前世,知道傻丫是忠心的,还是想给她自愿选择的权利,但是到底要吃什么苦,没有经历也没办法向她轻易言说。 “~~傻丫~~不怕苦。” 傻丫恨不得千恩万谢,再苦还能苦得过五岁前嫂子的磋磨,还能苦得过侯府嬷嬷们的鞭子?还能苦过没有东西吃肚子的绞痛? 果然如前世一般,傻丫说不出华丽的字眼,而且说话和反应总是慢半拍,以前都没得近过主子的身,现在“受宠”更是怯生生的,和她的大块头形象极其违和。 景秋蓉轻轻地搂过女儿的腰身,帮她又问了一句傻丫:“即使小姐离开侯府,你也愿意跟着吗?” 傻丫吃惊地抬起了头,半天没有说话,就在她们以为傻丫会拒绝的时候,她忽然再高高抬起头,然后又快速在窄窄的车厢里匍匐了下去:“~~小姐若是出嫁,婢子肯定是要跟着去的,做个煮饭嬷嬷,洗衣扫地带孩子都可以的,~~婢子吃得苦。” 本来有点伤感心里又万分焦急的母女俩,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还煮饭嬷嬷,糊弄我们不知道你几岁呢? “不需要你煮饭带孩子,只要保护好小姐,做好小姐吩咐的事就行。” 还是停顿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傻丫兴奋地点了点头,眼睛亮闪闪地又继续磕头,磕得车板子嘣嘣响:“这个~~傻丫能做,婢子~~婢子被~~天打雷劈也不能让小姐有事。” 看夫人和小姐对她忍着笑,她也露出了一口小白牙!终于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笑意,居然让人觉得有点小可爱。 “以后没做错事,别老这么跪着,除了傻丫你可有名字?”景秋蓉问,也忍不住对傻丫产生了点好感,听她说话和笨拙的动作就知道是个憨厚老实人,女儿点的人肯定也是过了神仙姑姑眼的,应该都不差。 以后要跟在女儿身边的人,也不能总“傻丫”“傻丫”地叫,实在是有点侮辱人的意思。 傻丫有点难过地摇了摇头,想了想,没有避讳地回答:“~~婢子从小就傻乎乎的,脑子不太灵光,嫂子说这个名字最配。” 那就是进府后也没有赐过名。 “傻人有傻福,再说你也不傻,只是人实诚而已,以后还是叫糖霜吧!” 刚刚爬起来,没有坐定的傻丫听小姐这么一说,又是愣了一下,老半天又想跪下,被楚春熙扶了一把,才嘴巴蠕动了一下,说:“~~糖霜,奴婢知道,是甜的!” 然后再没有然后了。 “对,糖霜以后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一定会幸福的。” “以后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以后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傻丫重复着楚春熙说的这句话,一下陷入了沉思,慢慢的脸上又露出了点笑靥,已经开始憧憬甜甜蜜蜜的日子了。 还~~真的是一副傻丫,但是傻得可爱。 母女二人也不再理她,任由她自己左手右手,右手搓着左手,望着车棚子傻笑着。 第8章 景大将军府 楚春熙这时候才注意到,已经启动的马车两侧还多了两个骑护卫,刚刚曹护卫也是看着她们的马车起步后才带人离开的,想来娘亲都已经安排清楚了。 景秋蓉把一个大匣子放到了她面前,里面除了下人的卖身契,剩下的都是她房中原本有的细软首饰,已经全部带出来了。 趁糖霜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们,楚春熙当着娘亲的面,把匣子直接收进了空间。 再次看到东西在女儿的手里空空如也,景秋蓉已经神情自若,幸亏有女儿,有神仙姑姑,现在谁也抢不走剩下的这点宝贝。还是不舍地搂着女儿,珍惜那稍纵即逝的相聚时光,女儿跟着去流放,那她们也只有今天的相聚时光了,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不过已然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和害怕,脸上原本的泪光和悲戚已经完全消失,只是脸上有点发白,应该在屋里的时候已经收拾过了,换成了当家主母一贯的从容不迫,但是多了一份清冷和坚毅。 把玩着女儿的白皙又稚嫩如同青葱般的小手,她望向马车窗外,说了一句:“皇宫那恐怕已经开始了。” 天边已经开始透亮,皇宫里这时应该群臣已经站在大殿之下,这一点她比女儿还要清楚,时间还是过得太快了,她们想留都留不住。 “娘亲…~” 还没等女儿说完,景秋蓉就紧紧地用力搂了搂,说道:“进了大将军府,娘亲直接去找外祖母和三舅舅,你去办自己的事,得快!” 后面两个字语气特意加重了,就怕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有前头女儿有条不紊的安排,她已经知道如何做了,老爹上朝,大哥也在西域驻守边关,家里还有娘亲和三弟在,只要告诉他们是自己提前得了口风,让他们相信被抄家流放是板上钉钉的事,相信即使自己不说他们也会知道该怎么安排,毕竟景老夫人是个明白人,三弟的状元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这时候景秋蓉觉得,不但是在女儿面前,还是景大将军府的娘亲和兄弟们面前,她都是最傻的,是差点成为炮灰又害了娘家的那个罪人。 车上虽然还有糖霜,但是景秋蓉也没避着她,有条不紊地交代女儿,就算是憨厚的糖霜,现在也能感觉到她这一行非同寻常,好像知道自己是带着使命而来的,忍不住往小姐的身边靠了靠,起了誓死护着小姐的决心。 看到这样的母亲楚春熙是高兴的,母亲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信任她,并且能忍住悲痛重新立起来,她就好办多了,毕竟她这景大将军府唯一的亲外甥女,在府里是可以随便横着走的,完全不需要人带路就可以收走所有宝贝,其他的交给娘亲就行。 为了方便行事,刚才在侯府收东西的时候,还特意从库房顺了一把斧子,方便破门,至于看守和需要花力气的地方,有她的大可爱糖霜呢! “东西不能全要……” “熙儿知道!娘亲放心!” 景秋蓉的话没说完,也被楚春熙直接封了口。 娘亲的担忧她知道,景大将军府的东西可不能像侯府那般挖土刮皮,怎么都得留点东西,即使是粮食,她也只打算收往年的陈粮,新粮也得留着大部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有一丝破绽,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提前知道了消息,不然只是白白害了外祖父。 抄家时如果库房什么都没有,那皇帝老儿对外祖父不起疑才怪呢!但是抄到的财物不多,才越能体现景大将军的清正廉洁,更能表现出他们的忠心,才能激发一点狗皇帝的恻隐之心。 不然万一他一怒之下将流放改成斩立决,楚春熙也自己撞墙算了。 “娘亲记得交代外祖母和三舅舅,身上都要穿暖和了,其他的都不用带,没用的。” 前世四皇子亲自带人上门抄家,根本就想赶尽杀绝,除了外祖母头上那根皇太后赏赐的金簪,他们连一个铜板都带不出大将军府,不然但凡路上能好好打点一下,也不会几乎所有男儿全部折损在路上。 也是前世景秋蓉自己傻,完全相信楚炫会帮着打点,所以被堵在府里连亲人都没能亲自相送,更不说雪中送炭的事了。 大将军府几个库房里的东西确实也不少,几代人征战边关保家卫国,怎么都会分得点战利品,战果累累自然得到皇上的赏赐也多。 但是数量最多是比她娘亲的嫁妆多上一倍,看来果然如外面传说的一样,嫁娘亲这个唯一嫡长女的时候,陪嫁就给了景大将军府财产的一半。 景大将军府三代将军,除了三舅舅一个文官其余都是武将,所以家里的琴棋书画不多,唯一跟侯府不同的是多了个兵器库房,虽说除了将军们日常所用的兵器,也只有府里护卫护院所用的兵器,但也比其他府里多上十倍不止,看着也更精良。 景秋蓉也提醒:“兵器得收了!” 按照规制,景大将军府还可以养两百府兵,但为了避免皇上忌惮,自从外祖父被招进京为官,就把府兵都解散了,景大将军更是上交了三分有二的兵权。 其实那些府兵都是原本在战场上誓死跟随景老将军和景大将军的士兵们,很多退役后家中没有了亲人没有着落,有的身上有残疾恐遭家人厌弃不愿回去,才被景大将军收留的,实在是威慑力不是太大。 解散后,景老将军也没让他们自生自灭,而是让他们远离京城,集中到最偏远的一个庄子里,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事,除了景秋蓉,只有他们嫡系的成年男丁知道。 这件事楚春熙前世是不知道的,现在听娘亲这么一说就知道是在提醒她,起码有了戒备之心,不想任人坐地宰割。 “琅琊庄在娘亲手上?”楚春熙马上醒悟过来,既然是解散是为了避免狗皇帝猜测,那庄子肯定不会还在景大将军府手上,作为嫡女的嫁妆带出去是最好的计策。 楚春熙满面吃惊:“外祖父早就下了这步棋?早就预料到了是不是?” “在浦哥儿名下,其实自外祖父回京,二舅舅又失踪后,皇上做的一系列事,已经让外祖父心灰意冷,继续养着除了不忍心他们出去谋生,应该也是另有谋算,后来还添了不少人。” 景秋蓉想起这件事暗自神伤,这一世有了神仙姑姑的提醒,让她们多了两个时辰的布局,但愿父兄的这些资源都能用得上,能让景大将军府扭转乾坤,重新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 第9章 大将军府 楚春熙先进兵器库,这东西流放路上比银子还管用,那可是保命用的东西,不然空有一身武艺,也十拳难敌一把大刀。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楚春熙小声咕嘟着把这些上好的兵器全收了,留下那些残破的生锈刀剑,太久没有用已经没有弹性的等着维修的弓箭都留下,已经腐烂要断的箭也零零散散地留了不少。 这种死物抄家基本只看数量不看质量,连进皇家库房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不进兵营最多就是拉去铁器铺子,东西越少说明他们谋反的动机越不存在。四皇子那狗贼来,不是真金白银他也不会看。 针线房里的东西,多少留下一点。除了半成品和少量布料中看不中用的,也全部收了,棉衣棉被反而是稀罕物,一路上肯定用得上,维持去到岭南一路上雨雪风霜的,淋湿磨破耗费了也得换,自然是多多益善。也幸亏这个季节府里的绣娘们已经开始备了不少春装和冬装,发给下人的面料都是棉布或者廉价的绸子,刚好适合流放路上穿,到时候经过小镇子,再记得多添置些百姓外穿的面褂子就好了。 至于多出来的布料,放在空间里都不会变质,到了南方随便可以用。 但是鞋子还是太少了,而且看着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鞋底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流放的路上是最费鞋的,冬天添些保暖又防湿的棉靴皮靴最好,幸亏现在出去抢购也还来得及,如若不然,只能一路上再多加添置了。 离开库房后,又顺路去了厨房,全程糖霜一直都扛着斧头吭哧吭哧地跟着,叫她砸锁就砸锁,劈门就劈门,砸完还像个没事门神似地守在外面乖乖听话,一点都没有犹豫。 小姐的命真好,回外家不但可以横着走,砸门开锁下人也以为她在玩家家,不像她家嫂子,多吃一口黑面馍馍都可以把她打三顿,幸亏现在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小姐进屋,糖霜目不斜视就是盯看着外头,默默地念叨:“~~主子~~有婢子在~~放心,一只苍蝇也不让它进去。” 根本忘了让她改口叫“小姐”的事,只记得小姐就是她的主子,只消保护好她,对她唯命是从。 好在这会儿天亮了,库房门口已经没有人值守,院子里的奴仆不多,不然肯定会被议论纷纷,以为表小姐带丫鬟回来玩砸缸的,反正就是没人把她当贼。 两人蹲在厨房门口好一会,直到糖霜肚子咕咕地叫唤了几下,楚春熙才动了动,有人在硬闯也收不了东西呀。 糖霜以为小姐生气,连忙捂住肚子:“婢子没有饿,~~是肚子不听话。”一本正经说瞎话,但是咽着口水一直往厨房里看,连她自己都信了自己的话。 还好没过多久,奴仆们已经开始把早餐端去各房,厨娘们也去休息了,楚春熙连忙闪进厨房。 灶台上东西还剩不少,应该都是奴仆们的吃食,进去也没马上收东西,抓起两个大肉包子出来塞到继续当守责门神的糖霜手上:“吃,不够还有,好好守着。” “婢子~~一只苍蝇都不让它进去~~野猫也不行。”然后坐在低矮的门槛上吭哧吭哧地大口嚼着肉包子:这包子咋这么香甜呢?比平阳侯府的粗面馒头好吃多了:还是小姐的外家好,对下人都那么实诚,还可以吃肉包子,而且一餐还多给一个。 看她囫囵吞枣的样子,再看看她的大块头,想想她平日做的都是苦活累活,怕是府里那点吃食根本就没吃饱过。 楚春熙把灶台上已经煮好多余的吃食全部收了,也不管下人们待会要饿肚子,他们不用去流放,少吃一顿也没关系,这可是流放路上救命的东西,只能先对不起他们了。 没煮的鸡鸭鱼肉和蔬菜也通通都收了,连一袋半袋的马铃薯红薯芋头都没放过,野地里生长的东西流放路上也可以做隐蔽。 还往空间塞了所有锅碗瓢盆,这都是流放路上用得上的东西,到了岭南也是可以用的,柴火炭火全收,虽说越往南天气越暖,但现在刚刚入冬,一路过去还是挺冷的,很难说不碰上暴风骤雨甚至下雪的天气,再就是听说南方到了三四月份还有湿哒哒的梅雨天气,天气湿冷得很,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外祖父又是一身的伤病,没有点炭火可不经冻,炭火多少都不够。 空间的宅子里有水井,庄子外还有一条小溪,这一路喝水问题应该可以解决。但是她也收进去了几个大水缸和两副水桶扁担,盆盆罐罐、竹篮这些容器一路上洗菜淘米都用得着,即使到了岭南也都不能缺,全部收了。 反正都要抄家了,下人们除了提前遣出去的忠仆,肯定都会被赎身或发卖,才没有人会关注这里有异样,即使发现了最多也就会诅咒谩骂一下抄家的官兵,说他们心太狠,连点吃食都不放过而已。 至于抄家的那些人,关注的大多是金银财宝,哪里会注意厨房里有没有东西?而且大户人家又不是光有一个厨房,没有炊具就是不用的呗。 出来发现围墙边上整整齐齐码着好多青砖瓦片,应该都是府里备用的。这可是好东西,砌墙围院修屋用得上,楚春熙想都没想直接就收了。 好在空间足够大,不然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挡在前头给她打前站的糖霜光看前面动静,又顾着手上小姐又多给的两个肉包子,根本就没注意到凭空不见的这些东西,还庆幸着:真好,跟着主子有饭吃,一顿就可以吃平日里四顿的量,以后再也不离开主子了。 再出来的时候,糖霜被忽然窜出来的一只黑猫吓了一跳,看它虎视眈眈地拦路,连忙三口两口就把剩下的包子往嘴里塞。她感到黑猫是在觊觎她手上的包子!不然怎么光找她麻烦。圆得像玻璃球的乌黑大眼睛,盯着她怎么像看见了鱼干似的,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傻丫摆摆空空如也的大手,挑衅地面对着黑猫,用高大的身躯挡在了主子面前。 一面冲黑猫小声讨好解释:“没有了啊!没有了!” 怕黑猫不相信,还两手拍拍面前一摊!身材魁梧动作却像几岁的孩子,憨态可掬。 挥舞的黑手把猫一下就吓跑了。 第10章 三舅舅的狐疑 康宁院这边,景老夫人姚氏把一个桃木色四四方方的匣子塞到了景秋蓉手上,推着她说:“你们快走,快走。”声音沙哑又有点不舍。 再看了一眼急匆匆跑过来跟她行了礼的外孙女,强忍着几乎夺眶而出的泪眼,忍着想要抱住她的动作,声音有点哽咽,也狠狠推了她一把:“和你娘快走,别管我们。” 楚春熙被推了个踉跄差一点跌倒。如果不是小姐刚刚呼唤那一声“外祖母”情深意切,又看到老太太一脸慈爱又痛心疾首的表情,糖霜已经出手了一半的拳头肯定收不回来,最后收回来的手只能尴尬地在自己面前绕圈圈,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连脚都活动起来,示意自己是在活动拳脚。 “外祖母,您和外祖父就是大将军府的定海神针,外祖父还需要您照顾。一定不能乱,好好吃饭,外面有熙姐儿,还有娘亲。”楚春熙没有哭,可是迅速一头扎进了外祖母的怀里,用头蹭着她微微发抖的双手,然后抬起头坚定地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前辈子除了娘亲,最喜欢她的就是外祖母,每次回来总给她留最好的东西,也因为她的无理告状,外祖母恨不得每次都把无端中枪的表哥表姐抽一顿。 景老夫人不由怔了怔:“熙姐儿!” 熙姐儿不一样了,恍惚间似乎觉得外孙女长大了不少,都知道安慰人了。再也忍不住泪眼婆娑眼泪夺眶而出:本应该娇养着的大家嫡女,却由于外家突生变故,一时间忽然长大了。 景秋蓉本来已经止住了哭声,现在看老母亲这样,也忍不住扑过来抱着她们一起哭,那眼泪终于像开了闸一般流了下来,再也忍不住了。忍得太久,她不想忍了。 怕不及时制止娘亲,她能哭出三江水来,楚春熙连忙擦干自己的眼睛,又帮外祖母擦了擦泪水。 转过头望向刚刚紧靠在娘亲身边,现在静静不发一语的三舅舅景长宁,这个身材修长,风光霁月,去年春闱获得一甲头名的新科状元脸上倒是还没有太多灰败之色,只是一改往常风趣喜欢调侃她的脾性,脸色沉闷得可怕。 看三舅舅穿戴整齐,发髻也纹丝不乱。也不知道吃没吃早饭,如果她们不过来,应该正准备到翰林院上值吧? “三舅舅,都安排好了吗?……还有大舅舅……” 这句话,楚春熙几乎贴着景长安的耳畔说的,因为刚刚转身她就直接用力扯下了舅舅的衣服,迫使他半蹲着和自己来了个拥抱,没办法,实在是三舅舅太高了,她够不着。 “……”她的问话让景长宁心里有点懵,原以为外甥女还是个小人儿,啥事都不懂,正是应该哭哭啼啼的时候,可她这话却像是完全知道他刚刚安排了什么似的。 “派出去的人除了少数另作他用,其余全部听从你娘安排,熙姐儿和弟弟要听娘亲的话,保护好他们,等着舅舅回来。” 三舅舅语气还是把她当成糯米团子来哄,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都交代了。最后似乎怕她太担心,又加了一句:“大舅舅那,信鸽已经放出去,但愿会比皇上的圣旨快。” 听到这句话,楚春熙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重重落下,三舅舅通透又拥有大智慧,说的是除了派出去的,还留有人给娘亲,那也是不会坐以待毙的意思。还好还好,是个会变通的,不是迂腐的书生。 大舅舅景长江离得太远,前世没有人提前给他报信,后来肯定是被束手就擒,前世直接被扣押撸了兵权,拥护他的将士们为救他血流成河,最终舅舅也不得善终,死后还被钉在西域的城墙上示众,最后尸骨无存。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其他的她真的无能为力,只能在日后天天祈祷大舅舅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现在有了三舅舅的谋划和安排,可能事实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她和娘亲最后一次被外祖母和三舅舅往外撵的时候,府里其他人都没惊动,已过了往日晨昏定省的时间,没见到三个舅母,就连几个嫡出的表哥表姐也没出现,外祖母和三舅舅还算神情自若。 即使提前知道消息,逃是不可能的,这也不符合景大将军府满门忠烈的铮铮傲骨作风派,他们面对着铡刀也会迎头上,不然以后只能一辈子背着逃犯的身份,如同黑洞里的老鼠残喘苟活。 “待会外祖父被抬回来,马上给他上药,这水……可用来擦拭伤口,也可就着药粉服下。”差点忘了掏出怀里那两瓶金疮药和几包消炎用的药粉,这还是她刚刚想到,才用空间里的银子换的,价格不菲,虽然她不懂医理,但看上面的说明就知道是救命用的,直接塞进三舅舅怀中才离开他的臂弯。 “被抬回来?”景长安眼中的瞳孔一缩,突然萌生浓浓的恨意,但意识到对着的是自己的小外甥女,眼神又变了变,但也变不回原本的温和。再接过外甥女递过来的那个水囊,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早就在手心掐出了血,也忘了质疑外甥女怎么会知道宫中的消息! 空间里,宅子的井水冒着缕缕白烟,楚春熙莫名地觉得是一股仙气,浅尝很甘甜和平时喝的井水不太一样,没来由地让她觉得有点蹊跷,也就带出来满满的一个水囊,想着即使不能给外祖父疗伤,应该服下去也无碍,起码可以让外祖父心中——全糖去冰。 在迈出大门的那一刻,景秋蓉的脚步都是虚浮的,糖霜亦步亦趋地搀扶着她,还顺带用眼睛的余光看紧紧跟着的小姐。 楚春熙忽然感觉如芒在背,抬起头看向了后面跟出来的三舅舅,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平时回来,有时候和自家侄子侄女打打闹闹,仗着外祖父外祖母的疼爱,还会假装哭着告状不讲道理。这会在生死面前却是一脸平静,特别是刚才跟他讲完话后,给人有种如负重释的感觉,怎么都感觉像是跟人下棋先胜了一局的表情。 目光坚定的婷婷少女,更像是带着某种重大的使命而来的仙子,这还是他的亲外甥女吗? 刚刚她去哪了?他刚刚安排好家里的忠仆和护卫,就想进库房收点细软让他们带出去,却发现里面已经没了值钱之物,大部分他铭记在心的好东西不翼而飞。 他们景大将军府虽说钱财不多,但是如同铁打的营房戒备森严,大件小件想一夜搬空而又悄无声息也是不可能的,难道和这进府就到处乱窜的外甥女有关?难道他的背后还有助力? 熙姐儿今天确实蹊跷了些。 但是心想:还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呢,短短时间就算招兵买马也做不成这么大的事而雁过无痕,摇摇头再看看外甥女一脸无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是上天看不得他们蒙冤也在帮他们呢! 只是那些钱财可惜了。 如果是熙姐儿拿走倒是好了,权当是三个舅舅把嫁妆先给了,免得以后没有机会,留下遗憾。 第11章 抄家 楚春熙和娘亲站到威严的大石狮子旁,心照不宣地双双回头伫立了一会儿,三舅舅再没有跟出来,而是快步转头回去了。 景大将军府这份寂静应该很快就被打破,可怕的马蹄哒哒声似乎已经由远及近,震得她们脑疼欲裂。 不是她们自己太过心急而产生的错觉,而是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太阳微微升起,眼前这座肃穆的府邸如此的熟悉。前世,抄家前他们是没机会进入大将军府的,再后来被抄家也一步都没能再回来,这一切源于楚炫的欺骗和侯府的落井下石。 琉璃瓦,朱漆门。 以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却又感觉那么遥远,也就一步之遥,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景秋蓉恨不得将自己幻化成佛:幸亏有神仙姑姑,幸亏女儿忽然通了仙界,应该不会再重蹈覆辙。 楚春熙也在心里默念:景大将军府,我们还会回来的。 而且不会太久! …… 两刻钟后, 景大将军府被四皇子胥子义带来的一众禁军围了个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四皇子一进府就叫嚣着:“给我看严实了,一只苍蝇都不给飞出去!” 最高的台阶上,皇帝身边的红人——大太监李德旺,站到被押着聚在一团的景氏主子下人,捏着嗓子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彻查,景大将军府景永诚勾结外贼,私吞粮草,伙同军中将领做出多件谋反之事,通敌卖国事实确凿,惹得众怒。 当今圣上仁慈,念在景家先辈忠心报国,免去景家死罪,现抄收景家所有财物,奴仆全部发卖,景家全族流放岭南……” 果然和女儿回来报信的消息一点不差,景老夫人强撑着身体,挺直腰杆,苍老有力的声音却铿锵有力:“皇上,冤枉啊! 我家太爷为大东朝征战北疆,护百姓四十多载,死于凌云之战,死无全尸。 想我夫君子承父业,亦征战守疆三十余年,得诏回京归来时伤痕累累,现在也天天忍受寒痛之苦。 我家大儿、二儿都是十三四岁跟随父征战,满门忠义。 大儿更是未满十八就使计谋逼退敌军,保住边疆五城,避免蒙蛮长驱直入,至今仍然在西疆兢兢业业,三年未归; 二儿连年征战,战果累累,后来却被奸人所害,至今死不见尸。 三儿满腹经纶,才华出众,也是忠心耿耿辅佐帝王,鞠躬尽瘁。 敢问四皇子和李公公,这一切都抵不过奸臣的谗言只言片语? 没想到我景家世代忠诚,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句句悲切声声断肠,老夫人身姿挺拔,身后站着自家三个儿媳和最小的儿子,加上后面的一众景家后人,无论老少皆是一脸坚定,但却感觉到了全身悲凉。 皇上这是卸磨杀驴啊! 李德旺浑然没听到老夫人的申述,脸上一点表情都不带,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掐着尖细的嗓音极其刺耳,假惺惺地道:“老夫人莫要为难咱家,对错皆由皇上定夺,已有定论,来人啊!无论男女给我全部搜身。” 一声令下,一众禁军瞬间把景家众人团团围住,逼得前面的女眷纷纷退后了几步,站定后更是怒目而视。 全部搜身?他们一个婆子官婢都不带就想给女眷搜身,这是景家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给吗? “景家世代忠良,立下赫赫战功,为大庆朝子民敬仰,岂容尔等欺辱。” 景老夫人一步都没有退,字字如铁,还是趋身向前如老鹰一般,伸出双手想要护住后面的小辈,让那些毫无章法,想直接上来拉人的官兵产生了些许惧意,手脚都停顿了一下,纷纷把目光重新转向了台阶上的那两个人。 “抄家流放可是皇上下的旨,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老夫人不要为难奴才,免得大家都难堪。”这明显带着尖锐的夹子音已经有点恼怒,这皇上身边的红人,平时看见景老将军都是点头哈腰的,现在脸上冷冰冰的不留一丝情面,更是在四皇子身边站得笔直,一副谄媚狗奴才样。 四皇子更是昂起他那高傲的头颅,环顾四周又佞了一眼站在景老夫人身旁的景长宁,一脸的不屑:“本殿下奉皇命对景大将军府封府抄家,如有违抗格杀勿论,赶紧的,搜。” 那表情和挥手的动作,像是和景家结了几辈子的仇,恨不得把下面黑压压的一众景家主子和下人全部宰杀。 这就是不识时务的结果,这几年威逼利诱都没让大将军府站到他这一边,早都想狠狠的给个教训他们了。现在临门这一脚他怎么能放过?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宁可把他毁了,也不留后患。 台阶下站在最前面的景家老孺,没有发出一丝哭泣声,就连幼小的孩童被抱在怀里,被安抚后也只是眨巴着一双双无辜的大眼睛,趴在女眷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如同面对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而不是凶神恶煞。 反倒是后面的一众下人,已经有很多慌乱地发出了呜咽,声音极其隐忍,最后以点带面,发出了一阵呜呜声,却声不出府。 也有不少下人跟着景家众人的气势,捏紧着拳头一声不吭,紧紧跟在主子后头,默默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这样和平时抄家流放时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完全不同的景象,让四皇子怒意腾腾升起,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将她们的衣服全部扒了,身上戴的金钗银环全部卸了,孩童也不要放过。” 听到这话又有几个急着表功的官兵率先冲了上来,跃跃欲试,猥琐的眼睛恨不得马上把这些平时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扬、锦衣贵女的衣裳全部扒光,把前面的女眷和孩童都吓了一跳,这时才有两个被抱在怀中的孩子吓得大哭出声,几排人连忙往后快速退去,有的跌在地上都没来得及站起来,衣服几乎就被禁军触碰到了。 第12章 抄家(侮辱) “我看你们谁敢!若是尔等敢欺辱我景家女眷,老身我立马撞死在这柱子上,看你们如何回去跟皇上交代。”景氏男儿没有后退,景老夫人虽然被护在中间,仍然红着脸大吼一声,迸发出无尽的力量。 几个堪堪七八岁十多岁并未及冠的男孩子,在景长宁的带领下纷纷跑步上前,端着马步站到了妇孺的前面,没让任何一个官兵得手。 “李公公这是奉命抄家,还是想逼死景家所有妇孺,这怕不是皇上的本意吧,不然直接斩立决了事。若真如此,恐怕黎民百姓也会质疑圣上的英明。 我景氏男儿个个铁骨铮铮,如皇上确有此意,景家众人也马上自刎于此台阶下,不假公公之手。” 站在最前面的替换成了景长宁,他紧紧地将母亲护在身后。另外八个年龄参差不齐的侄儿听了三叔的话,更是威风凛凛地站成一排,扎稳马步做出了搏击之势,最小的一个最多不足六岁,矮矮的个子大大的能量,展现的却是一副不容侵犯之势。 景长宁说出这话的时候,一改平日的谦谦公子礼仪,话语铿锵有力又坚决。文臣一下化身变成了武将,正眼都没有看一下四皇子,而是直接鄙视着李公公。 李公公突然觉得脖子一凉,无端生出寒意!脚步都往后顿了顿。他有点心虚地再次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却不发一语,又很不甘的四皇子,那人也紧紧咬着牙关非常不甘。两人都知道这个罪名他们担不起,李公公连忙改口说:“男子搜身,女眷……”。 李公公后面的声音忽然拉长,却不马上下定论,不怀好意的眼神还往台阶下一个方向瞄了瞄,景家的嫡长女景明月不由得往娘亲的身后躲了躲,景大夫人庄氏也感觉到了李公公眼里的污秽,连忙将女儿护在身后。 这一动静四皇子也看到了,更是冷笑讥讽:“老夫人你也别倚老卖老,本殿下和李公公奉陛下旨意抄家彻查,不搜身,又如何得知尔等有无藏私?” 这话似乎想推翻李公公刚才的决定,想把景家侮辱到底:我看你景家再怎么骨头硬,这就是与他作对的下场。 “景家所有人听着,身上除了锦衣罗裳,从头到脚,其余一切金银首饰全部自行褪下,以老身为先,以祖训为誓,一件不留,配合抄家!” 这话依然是铿锵有力,落地有声。让下面的景家众人的身子都凛了凛,纷纷站直了身子,没有一个人退缩。 话音刚落,景老夫人被庄氏搀扶着疾步向前靠近那两人下面的台阶,站直笔挺的身躯,也不假儿媳之手,从头到脚捋了一遍。 发簪、耳环、手镯、戒指、挂件……一件件地褪下摆到了台阶上,全部褪下来后,双手再越过头上,还把满头银发全部松开洒落,让台阶上的人看到自己绝不藏私。 最后再慢慢地捡起那根皇太后赏赐的金缠丝镶玉发簪,挽起了个简单的发髻,而后高傲地抬起头颅,再捋一捋身上并没有多少褶皱的锦衣华服,眼睛带着恨意地瞪着上面的两个人,目光坦坦荡荡。 但是只稍片刻就转身看向了家里的一众人,面容庄重严肃,从头到尾上下鸦雀无声,就连最下面的下人也忘了慌乱,忘了哭。 接着是大夫人庄氏、再就是二夫人殷氏、三夫人司氏……,一个接着一个,朱钗玉环不留一件。 后面的人也纷纷排起了长队,女后面就是男子,在未轮到自己前早就自动脱下金银首饰等着,所有人快速却井然有序地移动,连四五岁的孩童都默默跟在亲人的后面认真履行祖母的授意,摘下项圈,褪下银镯……。 不到两刻钟,七级台阶就零零散散摆满了金银、珠宝、首饰,还有不少零星的银票银锭金锭。 看到这一奇怪又异常配合的景象,就连旁边等着动手的官差们都瞠目结舌,内心感到微微震撼,难怪景家军当年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果然是军纪严明,景家家训也不例外,诚实守信。 直到所有人都重新退了下去,李公公半天一声不吭,最后看着充满怒意的四皇子,脊背更加发凉,诺诺的低声说了一句:“四殿下,您看……”。 “看什么看!女眷全部关押大牢,男子重新搜身,一个铜板都不得带走。”声音透着气急败坏,但是又如同无处发作的野兽,转身马上给了旁边的官差两个巴掌,更让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刚才的景象,明知道所有人不会藏私,但他还是非常愤恨,困兽得不到嘶吼发泄的愤懑抑郁,难解心头之气,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 …… “老将军回来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所有人望向大门方向,看到早上跟随景老将军上朝的随从,两人扛着门板长驱直入,并未受到任何阻挡,远远就看到门板上一片腥红,靠近后更是有一股血腥味,老将军卧躺着,后背都被血水浸透了,脸庞微侧,看得见眼睛紧紧闭着,气息不稳。 “将军!” “老头子!” “父亲!” “祖父!” …… 几乎所有亲人都扑了上去,门板上的景永诚几乎全身是血趴在门板上,早已奄奄一息。 年过六十,又因为常年征战满身创伤的老将军,五十棍下去早就丢了半条命,可见上头那位的阴狠,他不想背负斩杀英雄功臣的骂名,定是想让景永诚折在流放的路上。 “景氏一族马上全部押入大牢,明日流放岭南。” 四皇子的声音阴森森的,不带有一丝的温度,只有阴狠毒辣,甚至不给他们歇口气的机会。 一群男子身上也搜不出一个铜板,他早就气得想暴躁了。 禁军一拥上前,马上就押解众人:“快走,快走……” 个个担心触了四皇子的霉头而被罚,有人甚至挥起了鞭子。 “李公公,且慢……” 一个明亮透彻的声音再次传来,让准备押着他们出门的官差再次停了步,李公公几乎没毛的眉头皱了皱,忍不住转过头望向声音的出处,吼上一嗓子:“通通跟上,不许喧哗。” 老宦官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漠无情如刀。 第13章 安排1 “劳烦李公公稍等片刻,容罪臣给父亲上点药,换身衣服。”这是景长宁的声音,随着声音他也迅速在父亲的身侧蹲身下跪。 搜身的时候,他把水囊和金疮药光明正大拿出来,都放在了身侧的地上,搜身的小兵看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利器,所以没在意得以保留,现在终于可以用得上了。 “抄家流放,你以为状元游街呢?哪容得你们慢悠悠地来,马上全部押入大牢。” 后面的话是四皇子说的,他刚才气得暴走了一圈,现在又转过来了。景家众人再一次被官兵团团围住,站在最旁边的家人不知道是谁还被抽了一鞭,可是谁都没有退缩,还是紧紧地护在老将军的门板边上。 那八个小子再次挺身而出,团团围住门板上的祖父和景长宁身边。 “砍头尚且还让吃碗断头饭,四皇子这么等不及,莫不是质疑皇上的这五十大板打得过轻?想我景氏家主扛进门就马上咽气?”景长宁没有抬头,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跪着撩起了父亲浸透了血的衣袍。 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景氏女眷纷纷侧过了头,亲人里第一次出现了抽泣声。 景长宁可不敢保证进了大牢还能跟父亲关在一起,直觉让他觉得外甥女给的一定是能救父亲命的好药,马上能用是最好的,现在就算违背皇命也要先帮父亲用药。 景家所有人看到如此,几位夫人也动起来,背靠着也挤上前,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脊梁护起一层安全的屏障,想用娇弱的身体护住老将军最后的一丝尊严和体面,不少下人也纷纷响应,照着夫人们的样子,严严实实在门板周围围了两圈,挡住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四皇子看所有禁军都不敢动,忽然从一个小兵身上抽出一把剑,正当剑拔弩张,大家都以为他怒发冲冠要冲过来的时候,没想他却一剑砍到了前院门侧旁边碗口粗的树干上,上面本就开始枯黄的树叶纷纷落下飘了一地,树干却没有断,而且把那把剑紧紧地卡住了。 剑不掉落,可又拔不出来,面对着他的所有人谁都不敢吭声,四皇子再次拂袖而去,仍然撂下了狠话:“最迟一刻钟后,全部押送大牢,如有延迟,尔等自己去圣上面前领罚。” 这话侮辱性极强,却对景氏一族震慑力不足! 用竹筒里的水为父亲仔细清洗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再涂上一层金疮药,血肉模糊的后背也没办法包扎。再强掰父亲强咬着后牙龈的嘴巴,灌进药粉喂了几口水,总算是还能吞咽下去。伤口实在是太过狰狞,血衣即使剪开都没办法换上,只能先用干净的衣服覆盖在上面,随即就被驱逐出府。 百年荣耀的景大将军府,朱红大门最后被贴上了封条。 城东小宅子还和原本没有住人一样,门口干干净净又非常寂静。 里面的人很警惕,听到叩门声并未马上开门,直到听到景秋蓉的声音,冬至才把房门打开,等他们几个进去又马上把门关上了。 前院空荡荡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冬子连忙小声解释:“我们把人都安置在二院了,这里本没住着人,一下乱哄哄的不好。” 冬子才十七岁,也不知道是不是黄叔临走前对他有了交代,倒是机灵得很。 “理应这样,你爹和你娘走了吧!”景秋蓉问。 “走了差不多半时辰了,他让小姐放心。”冬子一面回答,一面带路,脚步有点急。 “大小姐回来了。” 院里除了平阳侯府早上派遣出来,现在还留在院里的冬子和曹护卫几个,多了足有二十几人,都是景大将军府的忠仆,大多也是景秋蓉和楚春熙熟识的。 原本安安静静端坐在二门门槛或台阶上的一群人,全部匍匐跪拜在景秋蓉和楚春熙的面前,表明了他们誓死跟随的决心,声音不大,但是看着都很坚决。 跪在最前面的是景家总护卫周伟、景大管家、曹护卫几个,账房、嬷嬷、丫鬟、小厮、婆子紧跟其后,跪了满满三四排。 “都起来吧。”景秋蓉有点动容,更是亲自扶起了周伟、景大管家和曹护卫,周伟是大哥景长江原本在军中的下属,景大管家是家奴,都是极信得过的人,曹护卫是神仙姑姑亲点的人,更不用说了。 景秋蓉压着声音说:“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景大将军府的事,现在抄家应该已经开始了。跟着我们景家以后怕是要受苦,如若后悔还可以放你们身契,亦会发你们安身的银两,是去是留还请你们再次斟酌。” 所有人都没有吭声,周伟率先双手抱拳看向景秋蓉,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音说:“大小姐,没进这个院子前在下和景大管家已经把事情原委告知所有人,没有一丝隐瞒。 在座所有人都是自愿过来的,三爷交代的事具已安排人一一去做,在下手下另有一干护卫已在附近宅子安置,任凭大小姐调遣。” 景春熙内心雀跃,果然没有白费她和娘亲天没亮就过去报信,三舅舅果然安排神速,出来了那么多人耶,宅子也不止一间,那就好办多了,狡兔三窟,万一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全军……。 “呸呸呸!乌鸦嘴,应该是四皇子党全军覆没。”这都是她的内心独白。 周伟想了想又拱手说:“如若人手不够,在下还可想办法调遣。” 景秋蓉感动得不知如何说话,只是连声说了声“谢谢”,更是感激地望着坚定要跟随的所有众人。 她知道周伟说的所谓其他人,应该就指的就是琅琊庄里那些士兵们,也幸亏三弟及时把周伟就安排了出发府,不然她可不知道怎么调兵遣将,就是给她千军万马,也不知道怎么用。 “娘亲,我们还是跟三位伯伯进屋里详谈吧。”楚春熙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没必要人人都知道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发声提醒了一下娘亲。 “对,我们时间不多,安排好了还得马上回侯府。”相信过不了多久,侯府那几位得到消息也应该动起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看到她们出了府,不然恐怕还要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不对,既然是侯府栽赃陷害,对他们下手的这步棋应该是早就谋划好了,恐怕今天回去也得撕烂脸皮。 听到最先说话的不是大小姐,而是紧跟着娘亲的表小姐,景大管家、曹护卫和周伟都不由多看了几眼小姑娘,实在是平时见得少,没想到这小姑娘非常镇定,还是个胆大的,知道说话的分寸,也没有乱了阵脚,那神情看着比大小姐还淡定,怎么还有一丝胜券在握的淡然? 第14章 安排2 “周伯伯,小女不知道三舅舅对您做了什么安排,但是熙姐儿唯一想做的,就是想请您护大将军府流放所有人的安全。” 小姑娘神情严肃但是又谦恭有礼,连敬语都用上了,让周伟非常受用。她严谨的神色稍加停顿,又用重重的语气说:“人在,景家才在!” 小姑娘然后深深地向他行了一礼,周伟吓得连忙侧身避过了:“表小姐,使不得,这是在下的责任。” 谁知避开了表小姐的鞠躬,又扎扎实实受了大小姐一礼。 “护卫长值得我们母女这一拜。”毕竟景家几乎所有人的生命就托付在他们身上了。 景春熙用力抬起自己并不高的头颅,对眼前人满是崇敬和信任,但也是对他的期盼和托付。 周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继续等着这个聪慧的表小姐的吩咐:“不知表小姐有何具体想法?” “除了护卫外祖父他们一行的安全需要人,京中留守打探消息的人也不能少,相信祖父和舅舅他们几个,就算在流放地也想知道京中的消息。” 京城有什么异动,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但是肯定不能透露,毕竟大人的眼中她还是小屁孩。 周伟这时候仍然不说话,但是看楚春熙的眼神忽然变得非常恭敬。 五人也不往远了去,直接进二院正厅的西屋,一进去个个神情严肃都站着,就连景秋蓉也没有坐下。 景大管家带头再次匍匐跪了下去,周伟和曹护卫紧随其后,大管家说:“老夫人吩咐,从今往后,府里一切人和财物等任凭大小姐调用,大小姐尽管安排,老奴定万死不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刚刚紧跟在主子们最后的糖霜没有跟进来,而是看他们五人进去,反手就把门掩上,然后还是像门神一样在门前守着,居然没有吩咐都知道是外人不能听的。 这小姑娘说话是慢了些,可是行动却是一等一的快,应该是行动快过大脑的人,不到半天下来,已经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一点都不含糊。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我先代景大将军府谢谢各位,现在事发突然,大将军府又是这样的境况,以后无需行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还是多想想后面的事。”景秋蓉言简意赅,自己没坐下,其他人也站着没有动。 景春熙默默为良心点赞:娘亲转变确实快,现在光想着孰重孰轻的问题,找把书中那种没用的教条抛诸脑后。 “景伯伯,以后您就跟随母亲管理京中的一应事务,但是以后您主要落住青山庄,其他事还是多安排脸生的小管事出面。” 这次楚春熙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实在是这个小姑娘平时他们注意的不多,这会直接安排他们实在有点奇怪,但是这么重要的事又安排得妥妥贴贴,却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看看大小姐,再看看这个不及景秋蓉齐腰高的表小姐,景大管家点了点头,这种时候他如果频繁在京城出现,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这样一来很多想要隐藏的东西可能会很快暴露,更是难以保证大小姐和少爷,甚至那些孩童们的安全。 谁都不能保证上头那位或者其他人没有后手,这也是景春熙最担心的,她绝不允许自己没回京,家里就出了事,所以必须得保证万无一失。 楚春熙没让他们停歇,又说:“景伯伯马上安排车马,去接应大将军府不需要前去流放的孩童。” 大管家点头应了声:“是。” 楚春熙又吩咐:“景家几个旁的孩童也要安排接应,孩童们直接送去青山庄,那里已经先有人过去安排。” 如果刚才是怀疑,现在已经是信服了:“老奴马上出去安排。” 说完景大管家马上想跑了,表小姐的安排句句在理,这事就是最紧急的。 又听到后面稚嫩的声音:“伯伯莫急,还有……” 景大管家马上脚步顿了顿,回转头这回直接拱手望向了表小姐,更是把耳朵竖了起来,生怕漏了哪句。 “伯伯还得安排外面的奴仆,派些人出去把附近可以买到的、方便携带的,馒头包子和烧饼、肉干之类的全部采买回来,尽管往多了买,剩下的人把那几头猪剁了,骨头全部炖汤,猪肉全部剁成块煮红烧肉。” 楚春熙想过了,流放路上缺的就是油水,如果每人偶尔能吃几块红烧肉就是很幸福的事了,不但能够解决营养问题,也可以饱口腹之欲,强健身体。 主要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着吃什么花样,流放路上容不得他们有太多的讲究,哪有犯人还在路上摆席的道理,不饿死病死就不错了。 反正姑娘我不会,没有这种打算,更不会一路亲自挽袖子煮羹汤。 “还有,让人去采买鞋子靴子,都要耐穿保暖的,尺码齐全,多多益善。” 景大管家是个人精,一说鞋子靴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虽说对煮那么多红烧肉、买那么多不易保存的馒头包子存在疑问,但也没有提出质疑,毕竟景氏的旁支还有不少人,万一老夫人同情心泛滥,分下去应该每人也不会有多少,表小姐应该是想让大家明天都吃上一口饱饭再上路吧。 最后看表小姐再没有其他吩咐,转身就要出去,景秋蓉连忙打开手中的木匣子,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给管家。 第15章 安排3 景秋蓉:“大管家,这个你得拿着,这种时候别去讨价还价,尽管往多了买,银子不够家里还有。” 女儿想得都面面俱到了,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掏钱,做好后勤了。 在马车上已经和楚春熙看过了,母亲交给她的木匣子里面银票和黄白之物不多,反而都是景家的祖传之物和一些往来的书信占了一半。 “大小姐放心,前院帐房的银票三爷具已叫老奴贴身带着了。”景大管家拍了拍鼓鼓的腰部,然后又说:“且等我出去安排了这些事务,再回来好好清算,交给大小姐。”大管家毕恭毕敬地向小姐汇报,生怕他她起疑或者不明白。 “不用,既是三爷安排的,大管家尽管拿着,以后还是大管家来管事,规矩还按以前府中的来,每月只给本小姐看账本就行。” 听大小姐如此信任自己,大管家眼里含泪,感激地朝景秋蓉再次拱手行了礼,才退出去。大小姐在侯府一直掌管中馈,手下肯定有不少能人,他早就做好了交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大小姐却如此信任他。 楚春熙暗暗孤咕嘟:难怪我在前院都没找到银票,原来三舅舅早就有安排,也不枉她们一大早就赶过来报信走这一趟了,状元郎就是状元郎,不是读死书的,心思也通透。 心里没有表露出来的那点紧张情绪稍稍有了点松弛,有了三舅舅的安排又有那么多的助力,想来这一世的境遇肯定不会沿着前世的轨迹走,应该翻盘的机会比她预想的要早。 “曹护卫你们几个以后也留京,保护好母亲和弟弟,还有留在青山庄的所有景氏孩童。” 看到曹护卫点点头,楚春熙又把头转向周伟:“周伯伯,只是曹伯伯这边人还是太少了,还劳烦周伯伯再调拨点身手好的给他,武功好又会种地的最好。” 武功好可以保护人,会种地还能避人耳目,孩童们以后都得习武也要学会种地,才不会养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顽童和体弱书生,毕竟以后家族的荣辱和兴衰就依靠他们了,得培养他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习性,担起家族复兴的重任。 周伟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琅琊庄他们那帮兄弟,除了不能自理的,这几年早就化身老实勤劳的农民,刚好让他们有用武之地。 曹护卫这会是直接面对表小姐了:“如果没有其他事,在下就先出去,景大管家那接应恐怕还得需要我们几个护着,免得中途出现什么差池。” 是的,接应孩童很重要,容不得任何的闪失,不然有可能一步错,步步错,景家这个时候不能遭受更大的打击。 景秋蓉和楚春熙都点了点头,果然人多力量大,她们没想到的他们都想到了。 每次有人出去,糖霜又重新把门关上,继续做她的看家门神。 “流放地是在岭南的崖州县崖门渔村,除了沿途需要有人跟着,劳烦周伯伯派人提前去摸清沿路容易出事的要害之地,最好暗中安排些人接应,以防万一。” 连流放的村子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景秋蓉嘴巴张开都合不拢,神仙姑姑果然厉害,周伟也是一脸诧异,但是也只认为是侯府消息灵通而已。 “我们还得安排人提前去崖门渔村,最好是外祖父外祖母用惯的人提前去候着。” 外祖父外祖母年老体弱,能够得到熟悉的身边人照顾自然是最好的,这些楚春熙都想到了。刚刚她注意到外祖母平时旁边侍候的嬷嬷丫鬟都在。 周伟和景秋蓉都点了点头,这点楚春熙想得实在太周到了,一路上就够苦的,能有命活到那却连一张安睡的床都没有,那是何等的打击,主要是他们现在不缺去打前锋的几个人,何不让外祖父外祖母包括她自己去到了可以睡个安稳觉。 楚春熙转向娘亲:“阿娘,熙姐儿想过了,就让女儿身边的红粉和外祖母身边的王嬷嬷扮成母女,再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前去,外面的人里有没有外祖父身边的人?这还得你们来安排。周伯伯再安排几个身手好信得过的人,最好是都会赶马车骑,一行人提前一些赶过去,外祖父,外祖母一到就能住下最好。” 周伟:肯定是三爷已经把相同的话跟大小姐和表小姐讨论过了,所以才会跟他们商量安排的不谋而合,现在也就是多出表小姐身边的一个丫头,倒是无碍。这么想后也不点破,又点了点头。 纵然是这样,他也觉得这位表小姐是个极其聪慧的,小小年纪,听过舅舅说一遍就能这样一字不漏复述出来,在孩童里也是万里挑一了,怕是大小姐都没有那么好的记性。 周伟为了打消她们的顾虑,也把自己和三少爷商量好的事说了出来,解释道:“京里打探及传递消息,在下具已安排有人手,除了此处宅子,我们还安排有另外两处不起眼的宅院,都是很低调的民房,留有副手专门负责。 一路护送之事,周伟亲自安排并一路跟随,只是不能明眼跟着,只能以其他身份出现或者躲在暗处,定护大将军一路周全。” “不知琅琊庄里有没有懂得医理的人?”景春熙又问。 周伟的目光完全被表小姐吸引住了,对他提出的问题更是不敢怠慢。他和三爷没想到的表小姐也都想到了,真是京城贵女少有的聪慧:“有个瘸腿的,说不上是军医但也有几分本事,早年在北疆是跟在军医身边做过徒弟的,这几年,庄子里头谁有个疼脑热、铁打摔伤的都是他在看,基本不用找外面的郎中。” “那就劳烦周伯伯马上派人把他接过来,明日让他跟随我和外祖父他们去流放。” “表小姐要去流放?~~万万不可!” 第16章 和离1 “表小姐要跟着去流放?万万不可。” 周伟的吃惊程度不小于早上的景秋蓉,他又有点焦急,表小姐一定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还觉得流放是过家家呢!表小姐聪慧是不假,可也太自负了些。看她那小身板小胳膊小腿,流放路上不但他要阻止,怕是老将军和老夫人也是不允许她去冒险的。 “这事我和娘亲商量过了,周伯伯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和周伯伯一样,抱着保护外祖父、外祖母一路周全的决心。” “可是……”周伟欲言又止,但是看大小姐和表小姐都一脸坚决,也不敢说:恐怕表小姐去了反而成为累赘,比这更严重的话在自己心里千回百转,可是最终没有出口。 因为老夫人和三爷都说了,以后京城的事听从大小姐的安排,他可是刚刚表过忠心的,现在出尔反尔,忤逆主子肯定不行。 母女俩哪里听不出周伟的心声,时间不允许他们详谈细说,只能让他的话胎死腹中,楚春熙又说:“还劳烦周伯伯再给大舅舅传个信,在岭南的苍梧府一带地界,据说有金脉。” 景秋蓉这回愣了神,久久都没反应过来。嘴巴张得最大的换成了周伟:岭南山高皇帝远,这表小姐是如何得知的?就是侯府也应该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吧。 这其实是她前世被迫嫁给那个二品官老头后,无意中听到的,那时候朝廷已经在组织挖矿,听说因此征用了很多劳役,还调过去了很多官兵。 也就是说,朝廷应该在六七年后才发现金脉。 周伟:如果大爷能够安全脱身,肯定会带出来不少随从,想来事发突然肯定没想到什么好的去处,与其东藏西躲,倒不如用信给他这个提示,狗皇帝肯定不会想到他们会跟随去瘴气毒虫这么多的岭南,肯定认为他们会继续潜伏在西域——他们警家军的根据地,或者藏身京城附近等着造反。 周伟:“流放之地……” 表小姐说要跟着去流放,周伟还想再劝劝,否则都觉得对不起老将军和府里的两位爷。 楚春熙却不给他再劝阻的机会:“周伯伯莫要劝阻了,我们也得回侯府了,您还是按我和娘亲说的,先理清思路做好安排,有什么我们今晚回来再细细理论。” 周秋蓉也不给他继续说了,一锤定音:“其他的护卫长尽管安排去做!” 周平:看来这一路安排还可以再周密些,可得护这个小祖宗周全!表小姐如此聪慧,折在路上就可惜了。 只是刚刚表小姐说什么?今晚再和他细细理论?娘家被抄了,侯府还能大晚上放她们出来! 表小姐可真天真。 …… 再迈进平阳侯府大门的时候,母女二人的脚步异常的坚定,举手投足和步伐从来没有过的同步。 天边的红霞已经完全散去,太阳已经升起接近半空,秋日的阳光映在她们身上,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暖意,她们不敢想象景大将军府现在是什么景象,只知道再惨也惨不过前世。 不和禁军硬碰硬,也不带走任何东西,这就是景家保全的根本,这些景秋蓉已经提醒过母亲和三弟了,但愿他们能听进去。 朝霞院里,没看见青衣和紫衣,米嬷嬷则已在花厅里将早餐摆好等着她们,跟了景春蓉二十几年也是个经得起事的,现在米嬷嬷极其镇定,虽然有点神情肃穆,猛然看见主子两个仿佛又有了主心骨,眼里都泛着亮光,连忙招呼起来。 “夫人,小姐,你们赶紧坐下来,吃上几口。”然后忙着给她们舀粥。 “米嬷嬷,从今天开始,你们还是叫我姑娘吧。” 米嬷嬷舀粥的勺子抖了抖,撒了一些在桌上,眼神有点愣怔。夫人神情镇定不似今早那么慌乱,但是这个称呼让米嬷嬷眼神暗了暗,但是她不多一语就是点了点头,还宛如当年那般,叫了一声:“姑娘。” 青衣和紫衣闻声从里屋出来也不说话,叫姑娘就意味着什么,她们很清楚,却是一丝劝解的意思都没有。 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完了,三人忙着帮她们舀粥布菜,就想让他们好好吃几口,一切都在行动中。 “娘亲、姐姐,你们去哪了?浦哥儿等你们好久了。”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旁边没有平时跟着的奶嬷嬷伺候也没人跟着,但是也不哭不闹,看见他们两个就往前扑。 青衣连忙解释:“我们让汪哥、红缨和红粉,也回去收拾点小姐和少爷房里的东西,收拾完了马上会过来。” 景秋蓉和楚春熙都点了点头,表示说这么做就对了,多少收拾点也省得出去了再去购买。 小团子应该已经吃了不少,小肚子都已经鼓起来了。刚刚自己拿个大包子不知道躲在哪里啃着玩,听到姐姐和娘亲的声音才跑出来的。 这会倒是不粘着娘亲,反而把包子往桌子上一放,扑过来几乎挂在了姐姐的身上,他最喜欢姐姐了,姐姐最疼她,事事都让着他,东西也给他最好的。 就算他不扑过来,楚春熙也会迎上去狠狠的抱紧他。前世弟弟只活到了八岁,是被背主的小厮推到庄子鱼塘里溺死的,被抱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气息,那个寒冷的冬日,弟弟的尸体湿漉漉的几乎冻成了冰,那时候她哭得肝肠寸断。 以至于后来很多年,一到寒冷的冬日想起弟弟,她就会浑身颤抖,感觉彻骨的寒冷。 “浦哥儿最喜欢姐姐了。”声音清脆,胖胖的身体很笨拙可爱,笑得很甜。 “姐姐~~也一样~~喜欢弟弟和娘亲。”楚春熙想哭。 今天姐姐怎么回事?把他抱得太紧了,还不紧的贴着他的脸蛋似哭不哭,浦哥儿肉肉有点疼。 弟弟楚青浦淘气嘴巴甜,但是平时最是听楚春熙的话,看姐弟两个粘糊不消停,浦哥儿又嘻嘻哼哼。紫衣连忙抢他,米嬷嬷又趁机往他嘴里喂了一口粥,小团子说话都含含糊糊起来,省了他妨碍小姐吃饭。 两人看到弟弟就觉得很欣慰。 景秋蓉:这辈子儿女双全真好。 楚春熙: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娘亲和弟弟都健在。 “你们几个吃了吗?”景秋蓉关切点问,也拿起青衣递过来的筷子。 “担心待会姑娘有事要吩咐,老奴和她们两人都赶紧先吃了个饱饭。” 米嬷嬷一面说,更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们家姑娘,三个仆人都有点神情凝重,知道大将军府肯定不好了。 “景大将军府出事了,侯府留不得,你们可想清楚了?如想要个自由身待会儿就将卖身契给你们,念在你们忠心耿耿伺候我们多年的份上,安身费用每人二百两……” 听景秋蓉淡定地这么一说,完全不像说假,三个人“扑通”就跪了下来,以前府里下人放出去,安身费都是五两,就是得脸的管事也最多不过二十两,能给她们这么多,这是多大的情分!平时姑娘待她们好,她们也不是忘恩负义的,都记在心里呢! 第17章 和离2 紫衣一脸坚决:“奴婢不走!” 青衣也眼神坚定,跪着也一副铁了心的样子:“姑娘别赶我们,您到哪婢子就到哪。” 米嬷嬷泪眼婆娑已经垂了下来:“老奴自是不会走的,反正无儿无女,死也要死在姑娘身边。” 就连糖霜也跪了下去,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纵然是脑子再笨,一圈走下来现在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景秋蓉也不再劝,都知道她们的脾气,知道劝也是劝不走的:“只是跟着我你们怕是要受苦了,以前的荣光不再,恐怕还要担惊受怕。” “再苦再累我们也是景家的人。” “反正就跟定小姐了。” 看她们一个个表着忠心,又一脸决绝的模样,景秋蓉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把她们一个个扶了起来,微微叹了口气。 光想着大将军府现在会是什么状况?父亲杖刑之下是否还有命在?母亲是否承受得住这个打击?她想想都后怕。 但是外面的事她得扛着,只有扛起来才对得起跟随她的人。 楚春熙却是站了起来,重新把娘亲的身子按到了凳子上,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娘亲,吃!” “娘亲,吃!”浦哥儿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觉得娘亲和几个仆人今天有点奇怪。看姐姐这么说也从新抓起个大包子往娘亲的手里塞。 楚春熙:“吃!吃了才有力气。” 浦哥儿:“吃完打仗!”还举起了肉肉的小手掌拍向了姐姐,以为像平时那般闹着玩呢。 楚春熙自然配合着他,大手小手拍在一起:“吃完我们要打个胜仗!” 景秋蓉:“对,吃完打胜仗!” 看着懂事的一双儿女,景秋蓉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咬了一大口包子,但是却只是口若嚼蜡,嚼了几口勉勉强强吞了下去。 楚春熙不再理她,自己吃了个满饱,吃饭大过天,吃饱了才有力气抗争。 然后忙着去看嬷嬷和姑姑们收拾的东西是不是齐全,有哪些是应该往空间里放的。浦哥儿屁颠屁颠地跟着,一路跳腾得欢,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嘴巴也不消停,可就是不长心眼,也没注意到东西一件件在姐姐面前消失。 最后,除了娘亲和弟弟的衣服被褥多留了些,还有嬷嬷和姑姑们自己的包裹都没有动,其他的都一股脑塞进了空间。 果然没出她们所料,没过半个时辰,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和嘈杂声,然后就知道有不少人进来了,连婆子一声通传都没有。 “景氏!” 景秋蓉刚刚还听米嬷嬷的劝,勉强吃了几口,躺床上微眯一下眼睛养养神,顺便理清一点事情。 她听到动静才假装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又扶了扶一点都没凌乱的发鬓,才面对来势汹汹的侯老夫人老柳氏和楚炫。 往日里一想搜刮她的好东西,就和颜悦色叫着自己“秋蓉”、“好儿媳”的老柳氏果真脸变得够快,现在冷冰冰进门就喊她“景氏”,那声音阴冷的很,换的是完全一副面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完全不相干的人或是被她骗了钱的卖菜婆子。 而随之进来的楚炫,缩在后头假装一脸悲切,可惜后头还带着个幸灾乐祸,摆着已经不再纤细的腰肢的柳姨娘,最后面还跟着几个粗壮的奴仆婆子,一看就是来者不逊,气势汹汹。 那个道貌岸然,平时满嘴都是孝道伦理、四书五经的侯爷公公,果然还知道要点脸面,没有亲自过来。 楚春熙注意到柳姨脸上已经微微有点泛红,想来是药粉已经开始起了点作用。 “你们怎么来了?”景秋蓉看着气势汹汹进来一群人,没有用尊称,但是脸上还堆着笑容,似乎没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却是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那母子二人,眼光对视后相互点了点头,一看就知道早就有了谋算,正如神仙姑姑预料那般,来了就没好事。如果不是女儿提前预知,都不知道他们是黄鼠狼来给鸡拜年。 两个孩子都在,浦哥儿被楚春熙紧紧搂着,也没有站起来行礼,浦哥儿都没见过祖母和父亲同时在母亲院里出现,所以眼神怔怔地看着他们。本来挣扎着想下来,但是姐姐却把他搂得很紧,再看看姐姐一言不发也浑身不动,浦哥儿有点不知所措,楚炫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柳老太婆平时讲规矩惯了,那里又过这种礼遇,不由生气大骂:“景氏,你就是这么管教孩子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景秋蓉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想来他们是有样学样了,没准是看到你们没经通传直闯进来,被吓愣了呢!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婆母见谅。” “熙儿,你带浦哥儿先出去!”楚炫的话没有一丝温度,更不说上前来抱一抱被祖母的话吓得有点愣怔的浦哥儿,一贯的冷情面对景秋蓉和一对儿女,语气里明显带着怒意,他被景秋蓉阴阳怪气的语气内涵到了。 景秋荣不吭声,两个孩子也没有动,有点担心浦哥儿的情绪,楚春熙觉得还是先把他抱出去好,省得伤害他那幼小的心灵:“米嬷嬷,劳烦把浦哥儿抱出去!熙姐儿也好几天没见到爹爹,想他想得紧。” 这话让楚炫愣了愣,平时女儿对他似乎没有那么亲近,这会是忽然转了性吗?想主动向他示好?不过他极少迈进朝霞院确实是真的,毕竟是自己的嫡长女,她若懂事侯府也少不了那几口饭。 他并未注意楚春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的那一丝嘲讽。 米嬷嬷从小姐手里接过浦哥儿,同样没说话也没行礼径直就走了出去。但是出门就把浦哥儿塞到了紫衣的手上,然后依然回转身进门,也不过来靠近他们,像鹌鹑一样垂手站在门口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耳朵却戒备地支愣起来,担心她们家姑娘受了委屈。 “怎么?连我这婆母进门都不配坐张凳子了?” 第18章 和离3 “怎么?连我这婆母进门都不配坐张凳子了?” 老太婆真的生气了,语气咄咄逼人,更是满眼怒意地瞪着眼前的儿媳妇:“上梁不正下梁歪。”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平日里你和夫君二人极少过来,这不是也没通传没有准备吗?儿媳一大早就起来照顾两个孩子,衣服发簪不凌乱像个疯婆子就不错了,母亲夫君赶紧的自己落座。” 景秋蓉这会才不得已朝着老柳氏福了福身,却对已经紧贴站到自己后面的女儿,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然后也坐下来一声不吭。 来吧,我看你们怎么表演。 楚炫和老柳氏两人悻悻地坐在景秋蓉的对面,一直紧跟在楚炫后面等着看戏的柳姨娘也想找地方坐,但是看没有人发声,老柳氏和楚炫旁边有没有空余的椅子,还不敢坐到景春荣的旁边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站到她姑母——老柳氏的身后,一脸一眼竟是落井下石的笑意不达眼底,连景秋蓉这正牌夫人都懒得喊了。 五人就这么相对坐了好一会儿,没有人端茶上点心,也没人发一言,场面尴尬,跟进来的几个婆子让人觉得好生奇怪。 只知道老夫人和世子过来这么气势汹汹,还带上她们力气最大的几个,肯定知道夫人没有好果子吃,可这么端坐着算怎么回事?老夫人这是改变主意? “夫君若是同意和离,嫁妆我便留在侯府,除了熙姐儿和浦哥儿得带着,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带走!” 如若不然,我带不走也一把火烧了,你们也得不到,现如今我只想跟着爹娘兄弟一起。不过这种想法景秋蓉没有说出来,只是冷眼以对前面这个虚伪的夫君。 反正平阳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值钱的东西已经被女儿全部收入囊中,景秋蓉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也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继续在浪费在这一家道貌岸然,实则表里不一的恶人家里,省得他们遮遮掩掩、磨磨蹭蹭半天,隐晦不明只想来占便宜,做还想立牌坊。 米嬷嬷吃了一惊,从她们家姑言语中已经知道此三人来的目的,狼心狗肺的就应该和离。可是这么多的嫁妆,姑娘哪里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她有点怒姑娘不争,心生不满:“姑娘,这些东西都是将军和老夫人给你千挑万选的,您可别……。” 楚春熙没有说也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对面三人变化莫测的表情,娘亲已经心有成算,相信她为母则刚,应该还用不着她小宝宝出手。 景秋蓉做了个手势让她住嘴,米嬷嬷也不敢再多言,她家姑嫁妆她最是清楚,那都是景大将军府最好的东西,既然是和离怎么不把嫁妆扛走?白白便宜了这家人,光凭他们刚刚听到消息就马上转变的嘴脸,就知道不值得留下。 她支持姑娘和离,可也不甘心嫁妆留下。就算不能全部拿走,怎么都要想法子多拿些给浦哥儿和熙姐儿才对,哪能说送就送呢?不然以后怎么过呢! “夫人,你何必如此?都不顾及十年的夫妻情分吗?” 楚炫那假惺惺又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差捶胸顿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夫妻有多情深。但是景秋蓉已经看开了,以前自己是傻,现在有了神仙姑姑的指点,如果自己还不知悔改,不会转变。那就不光是蠢笨的问题了,就是死都是自找的,活该! 只是楚炫没想到景秋蓉会自己提出和离,倒是省了他和父母费尽心思想的盘算,还有他绞尽脑汁积攒的那些花言巧语了。 老柳氏也感觉奇怪,听景秋蓉的话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娘家被抄的事。只是不要嫁妆提出和离是大庆朝的奇闻。也太蹊跷了些,别不是以为景大将军府卖国通敌的罪也会连累平阳侯府,怕被牵连担心流放,所以才急着脱身吧? 可是就算离开平阳侯府,又是净身出户,难不成还能飞上天去?改嫁也只能嫁给平民。 还以为她只是蠢,没想到却是蠢得脑子一团浆糊,一抹虚假的微笑浮上了她的眼底,后面的柳姨娘更是春风得意,脸颊通红,已经开始做梦穿上了正红色的嫁衣。 “夫人还是带着孩子先去庄子躲一躲,过了风头为夫再去把你们接回来。”楚炫假惺惺地挽留道,夫妻十年又有一双儿女,虽说平日里没有多少情分在,可还是忍受不了景秋蓉的主动,要走也是他休妻。 但他被站在老柳氏后面的柳姨娘焦急地扯了扯后背的衣服,柳姨娘那副焦急和不甘全部交代在了脸上,米嬷嬷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可惜她没有看到。 “庄子我自然是不去的,要死也死在侯府里,大不了我就三尺白绫挂在侯府大门上……” 所有人:…… 楚春熙:娘亲,你演得是不是有点过了?幸亏弟弟不在这。 “休了,免得沾了她娘家的晦气。”老柳氏听到这话却是直接忍不住了,刚才还想着给点脸面给这货,只想把她打发到庄子里,所以才没有早早发话,现在她倒是蹬鼻子上脸了,还以为她还是当年的大将军府嫡女呢。 说这话的时候还跳起来直接指向了景秋蓉,厉声吆喝,就差没有双手击掌了:“景秋蓉,我看你张狂得几时,还敢以死相逼,要死你就吊到景大将军府门上,趁还没有人家搬进去,别让我们侯府沾染了晦气。” 景秋蓉直直站了起来,直接把她的手指拍了下去,再向前两步趋身直视老太婆的眼睛:“你倒是看我敢不敢,我早就写下了遗言证词,只要外面传出本姑娘或者我的一双儿女出了事,宫门口的闻登鼓会立马响起,自会有人为我敲鼓鸣冤,坐实你平阳侯府灭妻杀子的事实。” 然后又看向一脸惊呆,认为这个嫡妻像换了个人一般的楚炫:“至于是杀妻灭子,还是杀媳灭孙,你们尽管先想好推谁出去。” 楚炫三人:……… 我们还没想好给你一碗鹤顶红呢!你都先给我们备一壶了?恶妇啊恶妇,果然是要不得了。 第19章 和离4 我们还没想好给你一碗鹤顶红呢!你都先给我们备一壶了?恶妇啊恶妇。 景春熙站在后面都想鼓掌,娘亲不负春熙所望,果然威武。 实在是事情变化得出乎他们三人的预料,一下屋子里再一次鸦雀无声,除了米嬷嬷外,其余几个婆子瑟瑟发抖,都想退出去了:事情这么严重的吗?到时不会又是用奴婢来顶罪的伎俩吧!早知道应该告病的。 停顿了好一会儿,老柳氏又开始跳,身子不跳,脑瓜子也突突的跳。 “好!好!好!你倒是个狠的,我平阳侯府还没嫌弃你,你倒是张狂起来,也亏得你平时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装得可真像。 ~~这就是你们景大将军府的门风,我倒是看你失去了平阳侯府的庇护,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老柳氏捶着心口撕心裂肺马上要晕倒的样子,柳姨娘忙连忙假惺惺地帮她顺气,实则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恨不得这休书马上就按了手印。 楚炫却是胆战心惊,如若真如锦秋蓉所说,即使没有证据说他们侯府杀人,可一顿追查下来也得脱层皮,直接把侯府的脸面生生撕下来。即使皇上不怪罪,朝中的文臣们必然会口诛笔伐,他平阳侯府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秋蓉,不若你再想一想,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想一想熙姐儿和浦哥儿……”虽说对这双儿女没有多少情分,可是想到自己的亲生子女要流落在外,楚炫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心中终于产生了一点对子女的怜悯,还是觉得脸上无光,反正楚春熙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个渣爹眼里的一丝爱意和疼惜。 但是看渣爹忽然软下来,站起来又忽然重重坐下去,完全失去了刚刚进来时的那种气势,就知道娘亲被休是不可能。 “休了?明日熙姐儿就带着弟弟,去皇宫门口跪拜,让皇上收回成命,为外祖父申冤。”楚春熙这时出口,又帮娘亲下了一剂猛药,她都懒得再听渣爹那一番假惺惺的说辞,她和娘亲、弟弟都没有时间耗在这里,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她怎么去办事? “你们敢!”柳氏气得打了个哆嗦,指着楚春熙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是想到刚才被儿媳妇拍了一掌,现在那手指还有点痛,不消一会又放了下来。 最后缓了两口气,还是不知悔改,恶狠狠地指向楚春熙:“这两个孽障是不能再要了,眼不见为净,炫儿,快点给她写和离书,我们平阳侯府不缺孙子。” 然后又马上加一句:“记得要写上,嫁妆可是她自愿不要的。” 换成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她和弟弟真的去给景大将军府申冤,那就是平阳侯府对皇上的判决不满,也表明平阳侯府和景大将军府站在一起的决心,那就是想谋反。楚春熙可以说是直戳渣爹和平阳侯府的软肋,他们肯定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们宁可舍弃亲孙子,也不会让侯府的利益受损。 “秋蓉,果真要如此吗?”渣爹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惜这副狗样母女俩都不想再看了,只想快快解决,能快点走出这道腌臜的大门。 景秋蓉一脸坚定却面无表情,坚决地点了点头:“和离!一双儿女我带走,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和侯府再无瓜葛,否则,我们娘仨一起去给皇上下跪。” 楚炫愣了愣神,他还是不太相信景秋蓉这个时候会自己提出和离,他不是爱极了自己、对他唯命是从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匍匐着求平阳侯府给他们一条生路,或是拿出钱财求他去帮打点吗? 但是看到景秋蓉一脸决绝,又不似作假,就连八岁的女儿也没有萌生一丝即将被赶出府的伤感,没有想象中那跪着抱他大腿哭哭哇哇的景象,实在是匪夷所思。难道身上流着景氏的血脉,都是这么难啃的硬骨头吗? “端砚,去我书房,把笔墨纸砚拿来。”利益还是战胜了那点血脉亲情,挥手把随从招呼了出去。 “不用了,我屋里就有。” 米嬷嬷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不知道姑娘为什么下这样的决定,但听到吩咐还是进去把东西拿了出来。 可是墨她是不磨的,谁要写就让谁磨去,把东西往楚炫旁边的小几子一丢,继续去做她的门神,连姑娘她都不看了:生气!气死了! 最后还是柳姨娘磨墨,一开始是水加多了,磨着磨着还溅了楚炫一身楚炫拿起笔,气得楚炫跳起来想骂人。最后倒掉,重磨了一次才勉强能用。 楚炫一开始还强装镇定,每写一个字又看一眼景秋蓉,眼里似有不甘,又似乎在等她回心转意,恨不得景秋蓉立马跪下来求他。 被老柳氏和柳姨娘催促了几次后,楚炫马上加快了速度,炫起了他的龙飞凤舞,急着和她们撇清关系。那脑子清醒得很,一点都不迷糊,第二条就马上写了景秋蓉自愿放弃嫁妆的条款,最后一条更是把儿女除族断亲直接写到了和离书上,可能是真的怕她们真的以侯府的名义去闹事,受到大将军府的牵连,宁可断个干干净净。 景秋蓉和楚春熙木然地看着他落笔,脸上心里都是恨意和快意并存,一言不发地冷眼相对,屋子里静得除了落笔的沙沙声,针尖落地都可以听得见,那些婆子也是步子都不敢移一下,生怕一动就直接被打杀。 原本还担心儿女带不走或是怕断不干净呢!这会却是他们的生父直接执笔,亲自把这段孽缘断了个干净,以后想反悔都不成了。 楚春熙已经想好了,明天就让大管家伯伯拿去官府过明路,省得渣爹以后后悔。 柳姨娘一脸得意,大字不识几个还凑上去,假装看写的和离书字眼上有没有纰漏,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红扑扑的脸上,却是对她们母女明晃晃的挑衅和讥讽。 本以为以后还要再算计一番才能夺回正妻之位,谁想这个蠢妇主动让出来了,倒是枉费了她的一番心机,这么一想,脸上都拧成了一朵烂麻花,偶尔还挠上一下。 老柳氏还在旁边恶狠狠喋喋不休,觉得和离是落了她的面子:“本想留你,留在侯府起码能够遮风挡雨有口饭吃。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东西可是你自己不要的,白纸黑字的你千万不要反悔,到时候回来求我是没有用的。” 平时还顾着点脸面,相互恭恭敬敬的,看景秋蓉签名又摁下了指印,这会老虔婆丑恶的嘴脸就出来了。 甚至还反手握了握搀扶着她的柳姨手,似乎在给她底气为她撑腰。 第20章 和离5 “白纸黑字为证,你就放心吧,我只带走我孩子,还有房里的一些首饰和衣物,再多的东西是不拿的,你们尽管派人看着。” 景秋蓉拿起自己那份和离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侯府,红粉这时已经得了青衣的口讯,带着汪哥和红缨,提着小姐和浦哥儿房里的几个包袱站在院子里等着。 紫衣抱着的浦哥儿,他还是静静地等着娘亲和姐姐不哭不闹,但是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渣爹和祖母,不知道是有人提前教了他,还是已经听到屋里的动静。 不过几岁的孩子,自然知道渣爹和祖母今天是来者不善的,只是他狠自己太小无能为力,不能保护娘亲和姐姐而已。 父不慈子不孝,浦哥儿印象中根本就没在这两个长辈怀中待过,想来也没有多少残存的亲情,那个庶出的大哥可没少话里话外排挤他,说他们柳絮苑的和爹爹才是一家人。 “你看看你看看,幸亏现在撇清楚了,你看他们哪有一点像我们平阳侯府的子嗣,明明就是一对白眼狼。”带着儿女走出了朝霞院,后面老柳氏骂骂咧咧的声音还不停不断。 春熙生气地回了一句:“所以以后我们姓景,不姓楚。” 楚炫听这话更是生气,甚至没有交代熙姐儿和浦哥儿一句,还在后面高声喊了一句:“今我夫妻恩尽义绝,从此再无瓜葛。” 糖霜身板大,担心那些婆子会动手,特意留在最后面。 看见那老婆子的这副嘴脸:“呸”。就朝着那老虔婆啐了一口,然后扛起四个包裹,小跑着紧紧跟了上来。 院里听到动静等着吃瓜的下人现在才依稀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毕竟后院的下人对外面的情况也不是很灵通。 有几个多少还存在点主仆情义在的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在青衣和米嬷嬷的指点下,帮主子把为数不多的最后几个包裹提了出来。 而大部分人还是不敢靠前,生怕靠近了前主子以后被侯府迁怒,十几个下人有的流泪,有的愕然,个个呆若木鸡。 看见主子仆人的包裹一个个往外搬,老柳氏还想招呼旁边的婆子上去搜查,可楚炫还是要点脸面的,连忙用力扯了扯母亲的袖子,把她制止住:“包裹里藏不了几个东西!别搞得太难看了。” 他可不想下人们出去嚼舌头,说他们侯府一根针线都不给和离的夫人带走,这在京城贵人圈里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但是,看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包裹接二连三被拎了出去,不但是老柳氏,就是柳姨娘在后面看着还是有点不甘,觉得这都应该是她那两个儿子的,可是老柳氏没有动作,楚炫又瞪着她那泛红起了抓痕的脸,她也不敢靠前,只是愤愤地看着,脸又多挠起了几道血痕。 渣爹最后还是没有跟上来,甚至没有喊一句熙姐儿或者浦哥儿,连一句抚慰的话都没有,就让他们径直出了府。 景秋蓉和一双儿女一个眼神都没有留恋,也不回头,但是出到大门,但是大声地回了一句:“从今日起,景家增添两个后辈:景春熙、景青浦。” 声音响彻入云,宣示着他们跟平阳侯府的决裂。 直到这时候,看到如此大的变故的下人们才开始惶恐不安,特别是原本朝霞院里当差的,还不相信已经被主子抛弃了,感到前途渺茫。 他们从世子爷脸上看到了浮现出的一丝尴尬和愤怒,甚至已经开始有了暴走的趋势。大庆朝夫妻和离,妻子最多只能带走女儿,现在夫人把子女都带走,还能回去跟娘家姓,说不是侯府的错,他们都不信。 世子可是妻离子散了,而且看夫人刚才那决绝的神情,对侯府没有一丝留恋,好像占着主导权。 这个年代,就算是和离,除非犯了滔天大罪,不然自己的孩子除族改姓基本是没有的,特别是儿子,不然白白让别人茶余饭后拿来咀嚼几十年,祖上极不光彩。 但这份尴尬也只是在楚炫脸上浮现了不过几秒钟,然后就拂袖而去,连柳姨娘都不让跟着了,实在是柳姨娘本来还算看得过去的脸上,这会像是被猫抓了一般,一条白一条红,难看至极。 “以后我们没有爹爹了。” 楚春熙~~不,是景春熙,上了马车就抱住米嬷嬷递上来的弟弟,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也担心他以后哭着找爹爹,所以试探着先说这么一句,看弟弟的反应,怕他以后醒悟过来会哭闹要回来。 “以前也没有爹爹呀!”浦哥儿语出惊人,居然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但是小小年纪能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怎么说以前没有爹爹? 连米嬷嬷有两个姑姑都怔住了:这叫什么话? 可能是在浦哥儿的心目中,可能爹爹、柳姨娘和那两个庶子才是一家。 景春蓉难过得把他搂了过来:“以后平阳侯府不是我们的家了,浦哥儿以后跟着姐姐、娘亲还有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们才是一家,……好吗?”还是试探的语气。 “那浦哥儿以后就可以跟外祖父和表哥打拳骑马了,对不对? 大哥和宝哥儿再也不能骂我了。” 浦哥儿没有预料中的沮丧,更没有哭,反而是一脸的兴奋,一双黑眸亮晶晶地看着姐姐。 “大哥经常骂你?”景秋蓉的心一紧,果然有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都不至于,想着那一边再怎么都会顾及嫡系的身份在。 “大哥骂我是,占了他的位置,玩我的玩具,还把我推倒。”浦哥儿说的时候神情木木,仿佛很伤心,还做势摸了摸以前被摔疼了的。 “果然,果然!”景秋蓉气急:“渣爹和老太婆知道吗?” 心一急也忘了不应该对儿子说出这样的不敬的称呼。 平时她多少也会有点防范,一再叮嘱小厮和丫鬟不许带儿子去柳姨院里,孩子们能碰面最多的就是在老夫人那。 第21章 流放1 浦哥儿继续神情戚戚,喃喃说:“祖母有时候也骂娘亲,说你的嫁妆应该给她管。爹爹看我被大哥推倒了自己起来,说我是男子汉不许哭,也不许告诉娘亲。” 浦哥儿现在才委屈得想哭,可是眼眶里的眼泪扑棱扑棱没有掉下来。 他早就想告诉娘亲了,可是以前娘亲总是告诉他,行事注意着些,尽量少去靠近那边,所以他不敢告诉娘,怕娘被渣爹责怪,被祖母骂,也怕她伤心。 所以他都忍着,娘亲不在的时候也尽量不去祖母那。 “好!好!以后他们跟我们再没有关系了,以后没有人欺负我们浦哥了。”楚春熙经过前世已经知道,弟弟现在所受的委屈算轻的。但是景秋蓉却是后悔得后槽牙几乎咬出血。 果然是她心瞎呀。 可是景秋蓉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和子女抱头痛哭,而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对面的他们姐弟两个,又用手摸了摸抚慰着浦哥儿,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楚春熙只想快点回到城东的小院,今晚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东西得往空间里收,也得跟周伯伯商量她走后的事。 她这一行跟着外祖父去流放,来回起码三四个月,有些事情她得跟周伟做好对接和安排,也得交代好母亲一些事。 毕竟出了门去到流放地,京城这边她就顾不上了,她可不想在她出去这段时间,京城这边发生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 天牢里, 最先被关押进来的就是景氏的嫡系,黑森森低矮又狭窄的牢房,女眷被关了一间,男人们被关在对面,只隔着几尺宽的过道。 好在他们这一房人不是太多,一共也就十四人。 女眷九人:就景老夫人并三个儿媳庄氏、殷氏和司氏,大房嫡长女景明月、二房庶幼女景明珠,老姨娘钱氏、大房二房姨娘赵氏、封氏。 男子则只有景长安带着四个侄子,分别是大房的嫡子大郎景从军、二郎景从光,庶子四郎景从明;二房嫡子三郎景从辉。 所有人一路押解过来,除了在大门跟几个幼童分别的时候流了几滴泪,然后都没有哭,没有抱怨,也没有吵闹,就算是三岁的景明珠都没有哭,甚至只用人抱了半程,其余半程的路就是紧紧拽着赵姨手,坚持自己走。 景明珠是遗腹子,景长安失踪后,怀孕的赵姨娘才被副将安排送回京城,可能是路上辛苦加上极度伤心,回来几天后就早产了。她本不用跟着流放,可是由于年岁小又患有弱症,她舍不得娘亲,赵姨娘又担心这一走,没人精心照顾,恐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上了。 赵姨娘坚持要自己带着,死也要一起死,实在拗不过只好让她带着。 能够进入景家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景老夫人对几个儿媳的性格都是很了解的,虽说平时大家在一起又都是直爽的性格,难免会有点小摩擦,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谁都如同血性男儿一般,不埋怨不退缩,绝不会做逃兵。 才过门两个月的三儿媳司燕,出自书香世家,老夫人和景长宁都不忍她跟着去流放,有心想写放妻书让她回娘家,她也是倔强的摇头不肯走,表明了生是景家人,死是景家鬼,反正就是要跟着景长宁。 老夫人感到自豪,也认为这才是景家女人该有的样子,到底是他们夫妻和几个儿子的眼光都不错。 二郎三郎和四郎进牢房就迅速地铺好那堆凌乱的稻草,让大郎跟三叔把祖父平稳地放下,然后才几人恭恭敬敬地端坐在祖父的四周。 对面三个儿媳也马上腾了个位置让老夫人先坐下,景长宁看到母亲已经没有了刚才面对四皇子和李公公的那种气势,担心她刚才生气脱了力,又走了几里的路怕承受不住,忙问道:“母亲没事吧!” 老夫人这时候紧绷的身心才感觉很疲惫,但是紧绷着的那根弦已经松懈了下来。她双手抓住木栏,悠悠地吐了口浊气:“我这老身板还撑得住,就怕你父亲……”,然后一脸担忧地看向了对面那个躺着,还没有醒过来的男人。 几个女人都挤到木栏的前面位置,焦急地看着对面满身是血,还没能来得及换衣服的当家人。 景长宁再一次检查了父亲的伤势,抬着摇晃了这一路,原本打得都已经烂了的后背和,现在居然一点都没再渗血,而且原本血肉模糊的位置,擦了药后居然已经开始干了,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半天才回答:“父亲还好。” 景长宁不由把怀里还剩下一瓶的金疮药拿出来看了看,大郎也感觉到不对,凑过来也看了个仔细,然后询问:“三叔,哪来的好药?” 他可不相信,出宫的时候狗皇帝会好心地还给祖父这么好的药,可是之前没有这么好的药呀,药的颜色和包装都不对。 一路扛着这一路,他注意到祖父的手动过两次,说明还是有意识的。可是从景大将军府扛过来到牢房七八里地,祖父都没有呻吟一下,再看看这伤口现在的状况,应是比那有名的军医、御医开出来的金疮药还要好。 还有,三叔给祖父喂的那些又是什么药粉?不会是研磨好的人参或者灵芝吧。 “还是姑母和熙姐儿想得周到,早早就给祖父备着了,你们帮帮忙,我们再上一次药,帮祖父把这身血衣给换了。” 秦老夫人在对面也点点头说:“这衣服是要不了啦,换上吧,干干爽爽的才舒服。” 大郎狠狠地用手拳往自己头上敲:“三叔果然英明,还知道给祖父备衣服,不像我这榆木脑袋,什么都没想到。” 他哪里知道这也是表妹的功劳,这套干净的衣服,也是因为熙姐儿说外祖父是被扛回来,才提前备着的,不然这会连换的衣服都没有。 擦药的时候,老将军依然一声不吭,可是换衣服的时候却遭了罪,但仍然咬紧牙关只是偶尔闷声呻吟一下。 直到这个时候,老夫人才默默地流起了眼泪,心里有苦楚,但是也有欣慰:知道疼就好,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就麻烦了。 第22章 流放2 听到老夫人的啜泣声,所有人都忍不住了,发生这么大的事,说是一点都不惧怕是不可能,刚才只是维持大将军府的尊严,强忍着而已,女眷牢房这边陆陆续续发出一些隐忍的哭泣声,就是对面几个男儿眼里也开始噙满了泪水。 实在是事发太突然,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想到景大将军府几代忠心护主,多少次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为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也会遭此大难。 “坏人!打洗他!” 小明珠声音软软糯糯的,声音很小发音都没太清楚,挣脱了赵姨怀抱,直接挤上前来,把小手抚上了景老夫人的脸庞,轻轻地帮她擦去眼泪:“祖母,不哭。” 也不知道他骂的坏人是皇帝,还是刚刚把鸡毛当令牌的四皇子和李公公。 “眼泪要听话!不要祖母伤心。”一下牢房里鸦雀无声,没人有心情笑话她的童言童语。所有人都强忍着把泪水吞了下去,啜泣声也慢慢小了下去。 “明珠乖,祖母不哭!我们都不哭,这点事还难不倒我们景氏一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总有回来的一日。” 老夫人的话声音不大,却在牢房里慢慢回荡,镇定有序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感觉心安。 第二天, 景秋蓉一家三口只带着几个奴仆护卫,寅时就来到了南门,倒不是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没开城门,可实在是睡不着,也想早早就可以看到亲人。 昨晚在城东的宅子里,他们几人几乎没有合眼,商谈完后续一些事情的细节后,一家三人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小团子早就翻身贴在靠墙的位置睡着了,离开了侯府对他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母女二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可是越躺越清醒,干脆就早早起来了。 与其大眼瞪小眼,不如早早就出来候着,没准还能多看亲人几眼。 开了城门再赶到五里亭,从卯时一直等到太阳初升,才等到了第一波两群流放的队伍出城,每群都是二十来人的样子。景秋蓉仔细辨别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娘家人。 但是胆大心细的景春熙却看出了那些犯人中的一部分人,眼神中都对他们带着敌意,景春熙对他们没有印象,想来应该是认识娘亲的。 果然娘亲仔细辨别后,眼神变了变。 押送的官差到了五里亭,就宣布稍作停顿等人,那两群人很自觉地自动分开,分别找了靠路边的位置坐了下去,可是也有不嫌累的,也有可能是嫌地板脏,也不坐下去,站在那里唉声叹气,更有不少人在默默地垂泪。 没出半盏茶功夫,就有两个妇人——一个年长些的婆子,一个中年妇女,冲出来朝她们大骂。 “景秋蓉,你这个扫把星,要克你就把家里的父兄全部克死算了,怎么还敢祸害来我们?” “是啊!通敌叛国是你们这房的事,凭什么也要判我们的罪?” “就是,我们真是遭了无妄之灾,都怪景永诚那只老狗,自己作死还要拉上我们。” …… 言语极其恶毒,有人起了头就引起了公愤,个个认为是因为他们家才遭了罪。 后面又跟着有几个小孩和妇人跳起来叫嚣,如果不是景秋蓉带来的几个下人挡着,又顾忌着押送的官差,都差点指到景秋蓉鼻子上来了。 真够恶毒的,听到这叫骂声,景春熙也知道这些就是景氏受牵连的族人旁支,都是没过五服的,往上推三代都是自己的亲人,可是这会儿看见他们可劲地骂,不骂不上前的也是冷眼旁观,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有的婆子小孩还捡起树叶、树枝,甚至拔起路边的草朝他们扔过来,本来坐在长廊旁,想为家人多占几个位置的,现在他们被迫退到了马车旁。 浦哥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趴在米嬷嬷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脸上还是有点恐惧,但是又是气愤有人骂他娘亲,还是回了一句:“老虔婆!”可是软软糯糯的声音被嘈杂声淹没了。 这个称谓还是昨晚刚从姐姐嘴里知道的,昨晚锦景春熙确实口无遮拦,这么在浦哥儿面前骂了老柳氏三次。 听到那些犯人越骂越欢,旁边的官差却一点都没有阻止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坐在长廊上看热闹,就差没掏出一把瓜子来了,令人心里发寒。 五里亭是亲人告别或者接送的地方,实际没有几个坐的位置。这会儿坐在地上等着的就他们那两波犯人。实在是人多势众,又同仇敌忾。 带着两个孩子又人少势弱,景秋蓉怕伤着孩子,也没想着跟他们硬刚,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再次退后了几步。 “罪不及出嫁女,你们那么多废话干嘛?人家还是高高在上的平阳侯府的儿媳呢!”这话不像是帮他们,倒像是挑拨离间的,这是对他们地位的不满,又是从他们那边传出来的声音。 果然愤恨不平声音纷纷再起,看见她们退后以为是怕了,更是个个妇孺孩子冲到前面,一早上走了这几里路看来对他们也只是认热身而已,还精神得很:“凭什么她父亲犯下滔天大罪,她却还可以高枕无忧,享受太平,我们却连带他们去受罪。” “我看,就应该拉他们跟我们一起去受罪。” “放心吧,你看她就那几个人,怕是早就被平阳侯府休了,别不是也是去流放的吧!呵呵。” …… 景秋蓉知道这时候对骂辩解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每人都有三头六臂也抵不过他们的一人一口唾沫。对面的人足有五六十多人,分成两边坐着,是不同的两个分支,现在却有了共同攻击的目标,把他们当成了共同的敌人。起了冲突如果官差不出面劝解,完全可以把他们几个撕成碎片。 第23章 冲突1 这些族人平时吃他们、喝他们大将军府的,有事没事就来他们大将军府上打秋风,年节祭祀更是可劲找理由来收刮他们家的钱财,族学的开支也是大将军府在承担。可他们是用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手软,现在树倒猢狲散,个个不但不伸出援手,还落井下石,人人想再踩上他们几脚,让她们寒心透骨。 “你们若是觉得自己命长命硬,靠着一己之力就可以安全到达岭南,也可以在岭南兴风起浪,大可以继续叫嚣。” 忽然听到母亲高声斥责族人的声音,景秋蓉一下就落了泪,抱起浦哥儿疾步上前,景春熙也连忙跟了上去。 果然大将军府的人一到,景老夫人轻飘飘几句话,马上起了点震慑作用。刚刚还咋咋乎乎上蹿下跳的一群人一下就住了声,个个回转头望去,景家十几口男男女女已经到了跟前,走在最前头的景老夫人和几个男儿对他们怒目而视。 识时务的还知道要点颜面,马上做缩头乌龟躲到了人群的后面,不少人更是趁势坐到了原本自己家的地盘里,不敢再露头。 但是不怕死的也还有不少,特别是最先跳出来的那几个婆子妇人,还有些不懂事跟着起哄的孩童。 同行而来的另有景氏旁支,和景永诚这一支仅隔了一代的二叔公景永坚一家,人数比景永诚这房更多一些,不过也不到三十左右,平时跟他们关系更密切,年节也会一起吃个饭,跟他们住得也近,就在大将军府后的岚裳巷,分出去也不过二十年。 景长宁和大郎扛着景永诚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看到族人不逊,干脆往亭子前多走了二三十步,才就近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放下担架。留大郎在那里看着祖父,才退后几步和大姐打招呼。把他们一家挡在了身后,换成大将军府一家人直接面对,还想叫嚣的那群人。 看他们这一家个个挺身而出,又怒目而视。惹得又有几个人萌生退意,悄悄退了出去,几个孩童也被他们的家人出来拉了回去。 景春熙认真看了大将军府所有人,一个个穿的还是平时家常的锦衣华服,但是除了外祖父和最小的景明珠,所有人和另外三群族人一样,外面都套上了一件陈旧甚至打有补丁的囚服褂子,有的松松垮垮,有的又略显窄小,没几件合身,这搭配形成明显的反差。 一个个精神都比刚刚席地而坐的两家族人要好,头发也没有那么凌乱,脸上起码没有深受打击的颓废,更是没有看到被鞭打或者受刑的痕迹,在大牢里没受折磨,还算万幸。 身上烂菜叶、臭鸡蛋也没粘上,想来景大将军府一世英名,大部分百姓还是不相信他们会通敌卖国的,景春熙眼比较尖,还从景明珠手上看到两个煮熟的鸡蛋,怕还是路上好心的百姓看她可怜硬塞给的,果然百姓心中像明镜似的,最坏的还是朝廷那些始作俑者,甚至坐在高位上的人。 大部分人退出去后,老夫人这时候也不想去跟他们计较,知道害怕,说明他们多少还是对他们这房有点忌惮,多少念着点旧情的,不至于马上撕破脸。 有良心、记得恩情的只是一部分人,也有不怕死没有退后的,虽然不再吱声,可是仍然不死心的婆子妇人,还在后面小声喋喋不休。 其中一家族人里,比景永诚还要年长几岁的老族长也不制止,更没有像平时来寻求利益时一样往老将军身边凑,甚至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说。只是蹲在角落里抽着烟斗,像是不认识门板上的老将军一般。 景长宁小声地对老夫人说:“当初父亲就不应该顾忌太多,应该让二叔公来当这个族长才对。” 老夫人没有搭话,这个时候说后悔的话没有用。但是心里极其不愤,伸手拍了拍景秋蓉的肩膀,又伸手抱过了浦哥儿,还埋怨道:“小孩子家家的,不应该来。” 一家人围在一起,又是看老将军,又是寒暄,然后相互关心交代几句,小孩子个个落了不少金豆子。 只有景长宁继续面对着那些族人,看那几个妇女婆子还没退回去坐下的意思,还想挑衅的样子,忍不住心里生气,大声地接着刚刚母亲的话:“如果想跟我们这房撇清关系,现在还不迟,族长想也在此,把我们这支断亲除族悉听尊便,只是以后不管贫穷或富贵,都不要贴过来就是。” 二郎三郎紧紧护在了祖父祖母和三叔的旁边,四郎则凑过来逗浦哥儿。 小孩子心里也憋不住气,想到刚刚姑母他们受到欺负,二郎也高声骂着:“我们富贵的时候你们就想贴过来,落难你们倒是想撇清,以后想都不用想了。各过各的,富贵贫穷各不相干,就当我们以前的恩惠都喂了狗。” 十岁的四郎拉着浦哥儿也捏着拳,捍卫着自己的家人:“对,就算没了吃的,饿死也别往我们这边凑。” 那边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时候仿佛才听到吵闹声一般,老族长景永盛站起来,冲那多嘴的妇人骂了一句:“闭嘴。” 声音低沉,不严厉也不痛不痒。然后话也不多一句,把烟灰往自己脚上敲了敲,也不向他们这边靠近,肯定是心里也有不服,没准婆子和妇人谩骂的话,还是他挑唆的,毕竟就是他那一房的人。 果然他坐了回去,没一会儿老太婆和妇人又开始跳:“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他们景大将军府的好儿郎,不思悔改,还不敬长辈……” “除族就除族,还怕他们不成,现在他们是罪臣凭什么高高在上?现在都是流放的犯人,谁也不比谁高贵,还荣华富贵,不死在路上就不错了。” “你看蓉姐儿那副模样,灰头土脸的,下人都不多带几个,我看也比我们好不到哪去。” …… 景春熙有点急,照着前世的记忆,现在可不是让族人分心的时候。她连忙从最后面挤到了景永宁的前面:“三舅舅,流放的可不止我们这些人,出了京城,大丰县和清流县一起流放的还有七八十个朝廷重犯,都是作奸犯科的……。” 仍然是拉着三舅舅俯身下来说这番话,景长宁一身才华也不是迂腐的书呆子,如果从这话里都听不出什么意思,那就白读这十几年书了。 第24章 冲突2 众人拾柴火焰高,筷子绑在一起才能拧成团,如果没有出京城族人就已经离了心,以后就景氏一族只有任人宰割、让人践踏的份了。 流放路上本就艰苦,即使没有其他外界因素都会死亡无数,如果中间掺杂那么多的朝廷重犯,他们景氏族人再不能拧成一股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上面那位怕只是担心军心不稳,才没有将他们景大将军府所有人直接砍头灭族,一路上会不会还有什么凶险等着他们都很难说。 这会即使知道外甥女这话来得蹊跷,景长宁也没来得及去细想,只知道族人这时候不能先分了心。 景秋蓉又加了一句,而且是尽量用最大的声音说的:“你们几支所有没有被流放的孩童,我们也都集中在一起了,昨晚已经送去我的庄子安置。” 如果不是担心娘家人流放路上的安全,就凭刚才族人的那些嘴脸,景秋蓉都后悔昨晚做了那么多事。 这话是大声说的,不单是景长宁,就连旁边的四个郎和老夫人并几个儿媳都听到了,他们都没想到景秋蓉会闷声不吭做这样的事。 老夫人看向身边的女儿,又看了看景长宁,最后看见已经睁开眼睛朝她望过来的老将军,居然在对她微微晗首,声音沙哑地说:“把他们的心先聚拢了。” 老将军应该也是听到了景春熙和景长宁的对话,想想一下又湿了眼眶。没想到他一世英名,又对族人如此照顾,却也会落得族人落井下石,甚至想把他除族的后果。 是啊,这个时候,上头那些狼心狗肺的巴不得他们族人四分五裂,不但想他们没有族人的助力,也想砍断他们起复的可能。 老夫人也明白了老将军的意思,几步上前,笔直地站直了身体:“如果真要跟我这一支分了心的尽管站出来,也省得我景家嫡女景秋蓉,冒着被夫家嫌弃的危险,将所有幼童都集中在一起,想着为他们遮风挡雨,保他们一生平安,甚至想着让他们享受跟我们这一支相同的教育。” 老夫人何景秋蓉的话让几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特别是刚才跳着叫嚣最起劲,还哭哭啼啼的那些妇女们,一下就住了声。 谁家没有儿女孙辈?有十岁以下幼童的人家也不在少数。 有的还小声地询问道:“是不是真的?” “以后我儿是不是不会饿死冻死,也有靠了?” “看着不似作假,不然要遭天谴的,这还是老夫人亲自说的,她最是心善也信佛。” “这么说孩子们还可以读书?” …… 但是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马上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你们平阳侯府哪有那么好心,不把你休了就不错。” “就是,这个时候那家不是先撇清关系?还能让你帮?” “不然平阳侯府为什么没有来人?” 一人一句说出来的没有感激而是质疑,看向了景秋蓉后面紧跟的仅有的几个下人,心里慢慢产生狐疑。 为了不引起怀疑和太大的关注,今天除了他们一家三口,景秋蓉仅带了米嬷嬷一人,楚春熙带的是糖霜和一个瘸腿的仆人,冬子想跟着浦哥儿都没让跟了,由于周伟太过显眼很多人都认识,就让他乔装打扮装成车夫赶了马车,因为他还要会一会三爷。 “哈哈,要是敢收留那么多的孩童,怕是平阳侯府得把你这个人直接休了赶出府,你们就吹吧,你们相信我是不信的。 这次就应该跟他们这房撇干净,还不知道路上会起什么幺蛾子,搞不得在路上皇上会把他们赶尽杀绝呢!你们要信就尽管信,老婆子我是不信,你们要听了他们的话,没准儿孙以后被他们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春熙默默地记住了这个一直跳得最欢的老婆子和她儿媳,另外两个挑唆的妇人的样貌,她也默默记住了。 秋后算账,谁还不会呢?物资和金银在手,哪有办不成的事! “自家孩子的字,你们总会认识吧?不相信的尽管凑到前面来认一认。” 景秋蓉放下浦哥儿,也站到了母亲的身边,然后往自己的怀里掏,众人有的已经有所感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动作,恨不得她掏得更快一些,马上可以看到儿女的字。 “除了我大将军府的三男二女,二叔公家的七个孩童,昨晚已经接到我陪嫁庄子的孩童一共是三十一人,你们两房算一算,你们的孩童是不是十九人? 怕你们不信,我昨天还特意让几个已经识字的孩童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你们几支的都有,尽管上来辨认是也不是。 如若领错了人,我大可回去纠正过来,省得救错了人,白白浪费了我的嫁妆银子,浪费我大将军府的一片好心。 还不如留更多的银子,悉心照顾我们这一支的五个孩童,让他们过更好的日子呢!” 由于地盘空旷,人也很多,景秋蓉说这番话的时候几乎是用吼的,爆发力极强又加上心里有气,声音被传出老远。不光是为了让他们都听到,主要是气狠没处发。 如果不是昨晚女儿说是神仙姑姑的指点,这会儿她都想撂挑子不理这几支的族人了。谁愿意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狼心狗肺的东西,哪里值得用热脸去贴他们的冷,花了钱还找罪受!老夫人三个儿媳听到这样的声音也非常动容,挺身靠在景秋蓉和景老夫人的身旁,庄氏更是用自己粗壮挺拔的身体顶在景秋蓉的后面,怕她受不住要往后倒。 第25章 冲突3 小姑子没有回避,没有张扬,而是不声不响就帮了全族的孩童,这是大义!连她们嫡亲的大嫂都感激动容,族人却不领情,得了便宜还卖乖,有的甚至还想来倒打一耙,着实让人心寒。 以前流放的家族可没传出过有谁家的出嫁女安排整个大族孩童的。没有了家族的依仗,只听说哪家的孩童过得多惨的,真正过得好、得到庇护的一族里能有嫡亲的几个就不错了,那也是外家舍不得,想给留个后,才偷偷养着的,但是基本也没有前程,更见不得光。 这一下就多养二十多个,得花多少精力多少银子呀! 看三个嫂子都挺身而出为她撑腰,景秋蓉感激地抚了抚身边二嫂和弟媳的手,对她们三个人道:“谢谢。” 更是小声跟她们几个解释,让她们知道自己也不是滥的好心:“流放路上,不能让族人离了心,团结在一起才能活着。”女儿跟她说的是团结就是力量,流放路上遇到猛兽、山匪,多少是个助力,就是活命的根本。 看对面的人连表示都没有,景老夫人也不耐烦了,最后下了狠话:“是去是留你们尽管商量了再说,最好趁我家秋蓉还在这的时候商量好,她回去也可以及时调整,另做安排,我们也不想她滥好心。 我们大将军府没什么可怕的,也不介意另起一支。” 景秋蓉紧着后面又加了一句:“想来你们叫嚣得那么厉害,也是有后援的,一路上也不会缺衣少食,这些我倒是还挺担心我爹娘呢!毕竟我爹受了那么多重的伤,母亲也年岁已老,银子紧着他们花,我倒是没觉得那么心累,也省得卖铺子来补贴了。” 景秋蓉看已经有不少人靠前,想来确认孩子的笔迹,心里有气也不想去理会他们。 把手上的笔墨过多有点晕染,有的又是歪歪扭扭字迹的几张纸交到了景长宁的手上,示意他去招乎。 再不想看那些错愕又带有点讨好意思,实际还抱有怀疑态度的那些族人,没良心的,跟他不熟。 昨天让孩子们签上自己的大名,还是女儿给景秋蓉出的主意,她当时还觉得没有必要,认为多此一举呢! 这人心啊!她活了半辈子的人,还没有女儿想的通透。 看对面的人都住了嘴,她们几个谁都不再说话,扶着老夫人找了个高点的位置席地而坐,几个人也围在她身侧,距离景永诚也就几步远,这样小姑子一家也可以多看看老人。 能在这里停留告别的时间不会太长,白白浪费在不知感恩的族人身上,真的不值得。 浦哥儿早就乖巧地坐在板车上陪外祖父了,小嘴巴吧嗒吧嗒的糯声生糯气跟外祖父说话,也不管外祖父是不是醒着,听不听得见。 小糯米团子景明珠一脸崇拜地看着表哥:浦表哥可真厉害,可以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嘴巴都不带歇的,也不知道累不累。如果换成她来说肯定是结结巴巴的不成句,别人也听不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浦表哥跟我们一起去玩吗?”景明珠问他。 “玩?”浦哥儿愣住了,看看瘦的最多只有两岁的小表妹,有点无语:“三岁小孩啥也不懂,你们不是去玩,是去流放,懂得流放吗你,而表哥我~~我长大了,要在家保护娘亲。” 小胸脯拍得砰砰响,傲娇地对小表妹炫耀。 “哦!不去啊!不好玩。” 一个团子觉得自己背负着很大的使命沾沾自喜,一个为少去一个玩伴有点失落。 姨娘跟明珠说是家里受了难要去流放,她是完全听不懂,她长得这么大,印象中好像从来没出过大将军府,这次觉得除了昨天进府那些人太凶还会抢东西以外,其他的都还好。就连昨晚睡在黑漆漆的牢房里,左边睡的是姨娘,右边睡的是母亲,还有很多爱她的人挤在一个屋子里,这样的日子她觉得还好,她不喜欢光和姨娘两个人守着一个宽大的小院。 “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景氏的好儿郎。”景永诚已经睁开了眼睛,睁开眼就看到对面的女儿和外孙女,还可以听到极其濡慕他的外孙的声音,心理是宽慰的。但是神情戚戚,显然已经对族人寒了心,也有对整个大将军府前程的迷茫。 一生戎莽,却被皇上卸磨杀驴,你是感觉非常悲凉,没想到连血脉至亲都是这副嘴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听他说话,所有人又凑了过来。他看向景秋蓉:“蓉儿,你们都要好好的,别惦记太多。”说完声音有点哽咽,在战场上面对杀戮没有流过泪,作为一个老父亲,今天却不忍落了两次泪。 大郎几个从看到姑母、表妹表弟一行人的那一刻,早就将被流放的苦楚抛诸脑后。起码没有被所有人抛弃,以姑母的性子,怎么都会倾尽全力,起码不会让他们路上没有饭吃,这一点他们是坚信的。大将军府的人,从来都不是两面三刀,釜底抽薪的。 但是没想到她们一来就要应付这帮糟心的族人,不知他们没到之前姑母受了多少委屈。 一凑在一起就是不说话,拥抱一圈再交代几句,也要不少时间,时间像陀螺一般转的飞快。 二房殷氏的娘家远在幽州,应该现在都没收到消息,自然没有人能赶过来送行。 大房庄氏和三房司氏娘家都来了人送行,刚才远远看见他们被族人责难,也不好上前。在京城里见过这样的事例太多了,往往很多名门大族都是一房落难后就离了心,最后慢慢败落下去,在京城销声匿迹的。 庄氏父亲是个三品的武官,早年已经战死沙场,家里现在还有年迈的老母,来送行的是两个哥哥和两个嫂子;司燕是家里的嫡幼女,父亲是前国子监祭酒,现在已经退下来,在家里偶尔收一两个关门弟子,兄弟也都是教书育人的夫子,没有人在朝堂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倒是来了不少人,凑在一起拜见了老将军老夫人,就是抱着女儿(外甥)痛哭,两家都给带了或多或少的几个包袱,大多都是吃食和衣物,也会偷偷塞给点银票。 景永诚原本的下属和景长宁的同窗,也来了几个,送了点东西、寒暄几句就急急忙忙都走了,这个时候赶来送行是冒有很大风险的,能这样已经是有情有义了。 一来二去的耽搁了不少时间,两个儿媳的亲家,老夫人带着景长宁谢过也劝他们回去了。 二叔公那家还有几个亲戚来送行。可是另外那两家绝对是孤零零的,送行的人都没看见一个,所以对他们是冷眼旁观,也只有羡慕的份。 第26章 冲突4 许是不甘心,那婆子和妇人才消停了一会儿,现在看送行的人一走,又有点无所顾忌了,如秋后的蚂蚱一般又想蹦哒,不过这次没有靠前,逮着人就在说他们这一房的坏话,不过搭理她们的人不多。 景秋蓉把浦哥儿又往前推了推:“跟外祖父、外祖母道个别。” 在浦哥儿心目中,外祖父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即使现在躺着也不影响他的光辉形象。 每次回去外祖父都把他抛得高高的,会送给他亲自刻的木剑,也会亲自教导他和几个表哥习武:“外祖疼疼,浦哥儿吹吹,狗皇帝坏。” 浦哥儿的声音糯糯的,长得又圆又可爱。昨晚已经从姐姐口中知道外祖家遭了罪,纵然姐姐和娘亲说了,在外祖父外祖母面前不能哭,可是看到外祖父的惨状,还是心疼地流下了眼泪,还把头趴下去和外祖父贴贴,但是并没有大声哭。 “外祖父不疼,明天就好了。”景永诚心疼地摸了摸浦哥儿的小包包头,其实刚才浦哥儿在他耳边说了不少话,虽然都是不着边际的童言童语,但是他都听见了,只是当时觉得太累,只是偶尔睁开眼也没有回应他:“浦哥儿要听娘亲和姐姐的话。” “浦哥儿听话,等着姐姐回来,等着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和表哥表姐们都回来。” “好,好,外祖回来再教你骑马。” “好哒!” 姐姐向他保证过了,说是要把外祖家所有人都要重新带回京城,他相信姐姐,所以他不会闹着一起去,直接给他下了任务,他在京城还有保护娘亲的任务,所以不能跟着。 要是平时,浦哥儿的童言童语早都惹来不少疼爱和欢笑了,现在他的话大家也没细品,更没听出熙姐儿也会跟着一道去的意思。 看浦哥儿那么懂事也看不得他哭,都安慰着一个个让浦哥儿贴贴,浦哥儿小脸蛋扑过来,有的还顺手抱起来把他颠了颠,个个都是带着笑脸的,似乎没有一丝离别之苦。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以往流放给家人告别的时间也就是半个时辰。 “走了走了,闲杂人等全部退开,开始清点人数。” 官差开始清点人犯,那就是很快要走了,已经在开始驱逐送行的亲属了。 那边景长宁给族人看了孩童们的签字,大部分人应该还是看得出自家孩儿字迹的,果然没多久一个个都平息了下来,老老实实归队。 更有人可能是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内疚,觉得误会了大将军府,也带有一点感谢的意思,有妇人按着孩子已经跪下了朝向了他们,可能怕被官差迁怒也不敢再靠前。 他们后来的反倒是坐在亭子的前头,官差们先往后头,原本就比他们先到的那两支族人去,他们停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远远的还看到有几个妇人跪下朝他们这边磕头,嘴里应该在说着感谢的话,现在可没时间去计较他们说的是什么了,光是嘴上说有什么用?他们的举动早就让他们觉得心寒。 即使他们没有出头,可是面对族人的为难和谩骂,也是袖手旁观,连一句劝解的话都没有,和那个没良心的老族长一个样。 还好也不是谁都是狼心狗肺的,起码还会因为他们照顾孩童,有几分感激之心。 “三舅舅!这个给你!”景春熙终于逮住了三舅舅有空的机会,急急往他手里塞了几个小荷包。 景长宁也不推,就知道大姐肯定会把银票银子带过来的。他接过来用手捏了捏,一个荷包很轻应该放的是银票,另外两个稍重些,摸索几下还发出点金属的声音,里面放的是方便使用的碎银。 楚春熙指了指他们马车后面拖着的一辆板车,告诉舅舅说:“路途遥远,外祖父不能一直扛着。” 然后又指了指已经站到板车旁边的糖霜和一个瘸腿的仆人:“熙姐儿和他们两人跟着舅舅一起去流放。” “胡闹,他们去可以,你不行。”景长宁声音不大,但是有点恼怒,而且这话回得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着就想向领头的官差走去,昨晚进入大牢之前,他也想从家里带两个忠仆跟着照顾爹娘,但是没有被允许。 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只要有银子再打点一番,应该也不至于管得那么严,毕竟他们要一直这么扛着,肯定会影响整个队伍的行走速度,如果一行人不能按期到达岭南,官差们也是要受罚的。 他打开看了装银票的荷包,也就粗略地看了一下,觉得袋子里的银票应该是尽管够的。 “昨晚我们和周伯伯、大管家伯伯也都商量好了,反正熙姐儿是要去的。”景春熙撅嘴,生气!跺脚! 由于坐得不远,景秋蓉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看他们手指的方向就知道在商量什么事,嘴里没说几句还起了争执。三弟生气也向她看过来,能对她不满的,唯一就是女儿要跟着去流放的事。 景秋蓉连忙朝他点了点头,怕他不信,又急忙起身走过去,低声说了一句:“这一路,熙姐儿能帮上忙,小弟尽管信她,让她去。” 然后拍了拍旁边女儿鼓鼓的腰身,景春熙配合地挺了挺腰杆,自信又傲娇地自己也拍了拍荷包位置,说:“舅舅,银子用了还有,吃的也很多,娘亲给备着呢。”小模样俏皮,景长宁也没觉得可爱:糟心丫头。 第27章 出发1 昨天得以提前安排大管家和一众忠仆,景长宁自然知道银子票子目前是不缺的,大姐也不笨,吃的穿的肯定有帮他们准备,这一点景长宁相信。但是还是一脸郁闷,也不知大姐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让熙姐儿跟着他们去流放?这是有什么用意吗? “最后半盏茶功夫赶紧上路,闲杂人等,放下东西就尽快离开。”那边的犯人已经开始起身,官差也已经开始在赶人了,他们这边还算宽容一些,一是他们来得迟,可能也顾及到这边还有受伤不能行走的人,所以还给了几分面子。 没时间了。 即使景长宁满腹狐疑,但是也知道没有时间了,大姐的话他信,但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姐会让外甥女跟他们去涉险,小小年纪还帮得上忙?一路不用人背就不错了,难道就是为了偶尔递给他一两个荷包吗? 他现在只想着先打点,不然板车和仆人也带不了。大不了先解决了官差那的事,待会再想办法不让外甥女跟着就是了,奴仆板车这一路还是极其需要的,马虎不得,不快点打点,官差肯定是不会放行的!他现在都后悔刚才跟族人在后面纠缠时间太长了:不值得。 有钱鬼门关都可以打开,他就不信贿赂不了这几个小鬼。 自从来到这里停下,景长宁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的十个官差,九个穿着都一样普普通通的官差常服,跑前跑后听别人吩咐的肯定没有官职。其中一个四十出头的刀疤脸应该算是小头目,也是官爷信得过的人,不然其余八个也不会都听他指挥。 唯有一个穿戴整齐,着黑色骑装、领口袖口都绣着金丝的肯定是官爷,他现在正坐在唯一一辆拉粮食和生活用品的马车车辕上,偶尔把刀疤脸招呼过去吩咐几句,刀疤脸对他唯命是从。 他后面的树上还绑着多出来的一匹马,想来那就是他的坐骑了。这个是押送他们的朝廷命官,一般押送他们这类犯人的最多也就是个八九品武官,看着面孔很生,景长宁确定他一起没有见过。 景长宁没有径直朝那个武官去,而是先过去攀附上了那个刀疤脸,一小袋碎银递过去,果然本以为不会笑的刀疤脸嘴角都上扬了许多,两人说了几句客套,刀疤脸就知道他所来为何事,一点都不耽误时间,直接把他往车辕上官爷那走。 刀疤脸:“刘爷,景家有人找你,是大将军府的人。” “刘爷,罪臣景长宁,昨天父亲挨了五十大板,现在生死未卜,家里男子除了我均是未及冠的孩子,怕我们扛不动,家姐给备了辆板车还有两个忠仆,还有个八岁的外甥女一定要跟着,你看是否能给路上行个方便。” 本来不想讲外甥女的,可是怕大姐和周伟的安排是事出有因,也担心熙姐儿像麦芽糖似的粘上了撕不脱。 翘着二郎腿的刘爷,年岁三十出头,人长得很壮实,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一开始见二人过来似有不悦,现在用眼角佞了一眼景长宁,还好,不认识。 刘爷这副样子就是拿乔,据说混迹官场时间不久,景长宁哪里会看不出。恭恭敬敬再迈出两步,双手把荷包递了上去,刀疤脸更是知趣地转过头假装看不见,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后面那群人的视线。 这个时候乱哄哄的,犯人忙着排队,官差数着人数,其实也没几人注意到前面的动静。 叫刘爷的接过荷包也就摸索了几下,然后在手上颠了颠就直接揣进了怀里,速度极快,想来平时这样的东西没少收。 他刚才正郁闷着呢,这一趟押解的犯人不少,可是前来送行的人却不多,而且一个个看着都不像是高门大户人家,给带的都是寒碜的小包裹。正担心这一行没有油水可捞,可不马上就有人送来了。 行内习惯,一贯对来送行的人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巴不得他们送的东西和银两多多益善,送行的人越多说明犯人油水越足,反正这些银子最终大部分都是会孝敬到他们手上去的。 和他估算的不错,这是今天第一次得的荷包,就是来送行人数最多的大将军府。荷包拿过手就知道是银票,银票最小的面额也有二十两,摸上手一看厚度就知道起码有个十张。 看景长宁一脸恭敬,还算识相,摆摆手给了他一个面子,朝着刀疤脸说:“老七,过去检查一下是否藏有凶器,人也盘问几句,别让贼人混进我们的队伍中来。” 然后又朝景长宁道:“兄弟们一路上辛苦着呢,喝酒的银子可不能少。” 景长宁连忙谦卑地应了声:“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少不了兄弟们的,谢谢刘爷关照。” 然后跟着刀疤脸往板车的方向走了回去。 刘爷说的那都是场面话,其实知道刀疤脸过去就是走个过场,这事算是办下来了。 景长宁趁人不注意又给刀疤脸塞了个小荷包:“这是给官爷们一起喝酒的,还请七哥一路上多关照。”刀疤脸四十来岁,自然不能跟着刘爷叫老七,不然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叫七哥那是对他的尊重。 阎王容易打发,小鬼难缠,景长宁把最后一个荷包递了出去:这外甥女算得可真准,多一个荷包都没有,少了也不够用。 看景长宁如此识相,也不用再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银子去打酒,刀疤脸自然积极得很,也对景长宁刮目相看,看来虽然遭了难,这还是个不缺银子的主。 刀疤脸过去看见只是一辆有点陈旧的板车,象征性地翻了翻板车上的几层棉被,连车上的油布和包裹都没有打开。糖霜站着看他傻乎乎憨笑,块头倒是大,可惜是个;另外那男仆还特意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瘸子又矮又小,背还有点驼,也不像是能造事的,自己走路都有点难,别说拉车了。 也不打算再看那八岁的娃了,用鼻子呲了一声:“送人也不送个好的,你们家这大姐也不怎么样!” 其实心里还想说:送辆破板车,还得塞个女儿,也不知道啥意思。 第28章 出发2 刀疤脸吐槽:还大将军府,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这女儿不是吝啬,就是家里也是个穷的。 但是也想不通,大将军府的就算是庶女,还能嫁个种田的去?那么寒碜还不如不送。 景长宁讨好的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是家奴都被发卖了,老人身体有恙,父亲又无法自理,不然也不会劳烦官爷!” “走吧走吧,赶紧的马上上路,说好啊,多出来的人,我们可是不管饭的,住宿也得自己掏银子。” 景长宁点头哈腰的表示知道了。 待刀疤脸走后,才疾步走到大姐家的马车旁,径直跳到了车辕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还有功夫跟那不相干的马夫聊天。 糖霜则是得了舅爷和小姐的招呼,马上和瘸腿的仆人把板车拉了过去。 “赶紧,赶紧,把外祖父扛上来,把棉被全部垫好了,底下垫三层厚一点,上面盖一张,别颠着了外祖父。” 景春熙小姑娘声音清脆,还带着点糯丝丝的甜,上来就直接安排人,一点都不见外,还帮外祖父先垫上了软绵绵的大枕头。 “赵姨娘,把明珠抱上来,跟他祖父一起坐。”听到外祖母这一声,就知道外祖一家和侯府那一家狼心狗肺的不一样,如果换成是平阳侯府被流放,恐怕她这个嫡长女都未必可以坐到车上,更不说小明珠这个病怏怏又没有了父亲的庶女了。 赵姨娘还有点犹豫,庄氏也不管她,径直朝景明珠招了招手:“明珠,到大夫人这来。” “欸!” 小明珠也不像其他府里的庶女那般唯唯诺诺又小心翼翼,听到大娘召唤就扑了过来,直接被半路的景春熙截胡了。 小家伙太好玩了,头发稀疏黄黄的,但是皮肤很白,只是白得不太健康。绑了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由于体弱有点瘦看着也更小,可也没影响她的可爱。一年回外祖家没几次,平时倒是没什么印象,现在光听她甜甜糯糯发音不太清晰的小童音,就是越看越喜欢。 “熙表姐,好!”撞进景春熙怀里也不知道害怕,萌萌的,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嘴角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哈哈,比壮实又胖墩的浦哥儿可爱多了。 也幸亏浦哥儿不注意,不然他肯定得痛哭流涕:姐姐不爱我了。 锦春熙自己力气不大,只是趁势抱起来,团子只过了她的手,就被大舅娘接过去安置在外祖父一侧,小猫咪似的也没占多少地方,景春熙安排:“明珠的任务是看好祖父,祖父疼疼了给他呼呼。” “知道了!明珠,呼呼~不疼。”一坐上去,就靠到祖父跟前,疼不疼先呼一下,让人忍俊不禁。 “糖霜你先拉一段,累了有舅舅和大郎哥替换。”其实没有小姐召唤,糖霜自己就抢了两个车把中间的位置,就是打算干这个活的,小姐说了,只要不另外给她任务,她就先拉车。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吃了一大碗红烧肉,刚刚在马车上,小姐又特意让她吃了四个大肉包子,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景春熙:“好了,浦哥儿再去亲亲外祖母,然后乖乖跟娘亲回家,都好好听话,记得等着姐姐哦。” 浦哥儿这会儿已经没有刚刚离别的难过,听话地先亲了亲姐姐,然后抱抱还坐在地上的外祖母,“吧嗒”又亲了一口。 “外祖母乖乖听姐姐话,浦哥儿等着你们回来。” “还有大表哥。” “还有……” 一个个被他声音招呼,也忘了正是在流放,纷纷接二连三移过来再让他“吧嗒”一嘴。 轮到景明珠的时候,浦哥儿有点嫌弃她:一副弱鸡样都没有他大,应该去青山庄的,去流放逞什么能?自己男子汉了都没去呢。 他不想亲,可是小明珠等他过来就扑,紧紧把他抱住了:“浦表哥,下次玩再带你。” 浦哥哥说在家要保护娘亲,她也有帮祖父呼呼的任务,这次是没空一起玩了,兴许还有下次。 浦哥儿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气得“呸呸呸”。 趁着弟弟造的机会,楚春熙上去拥抱了一下娘亲,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保重”,就把时间留给了娘亲和外祖一家。 所有人都继续围在了一起,景秋蓉最后拥抱了娘亲和几个大嫂,这时候眼泪才噗噗地流了下来。 “不想死的,赶紧上路,耽误了时间,你们一个个的都吃罪不起。”后面响起了空鞭声和凌乱踉跄的脚步声。 要起程了。 由于得了他们的好处,居然没有官差上来点他们的人数,也没有谩骂和鞭打他们的意思。 终归是要走了。 听到后头官差催促的声音,糖霜第一个站了起来,先把助力的布条套到自己右边的肩膀上,再试了一试合不合适,稍稍做了一下调整才轻轻地拉起了板车把手,小姐说了:拉车得小心轻放,不然老将军会疼。她都记住了。 板车拉动,景秋蓉抱着浦哥儿和米嬷嬷退到一边,尘埃落定,她忽然又不想哭了,唯有默默祈祷娘家一行人平安到达。 一家都跟上了板车,景家四个郎俩俩护在板车的两边,他们刚刚坐的位置最靠前,现在也不想落后,落在后面总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落后不但要受官差的鞭刑,犯人之间有也容易相互使绊子,起争执。 楚春熙没有靠前,反而刻意落后了几步,这个时候如果让其他人特别是外祖母、外祖父知道她跟来,肯定为她的是去是留又得劝返一番,麻烦得很。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十几个人的后面,景长宁也是最后才跟上的,跟周伟谈了一会儿话,这时候他已经知道阻拦没有用了,甚至还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景春熙,不让前面走的家人看到而节外生枝。 所以景家除了景长宁,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景春熙也跟来了。 他现在只是觉得外甥女这一行有点蹊跷,还是猜不透大姐把她安排来是什么用意?这点连周伟都不知道,只是告诉他说表小姐非常聪慧,兴许真的可以帮得上忙。 如果只是大姐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女儿替她尽孝,这个时候他已经猜到大姐怕是已经和离或者被休了,不然平阳侯府是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孙女跟着去流放的,可是大姐不说他还是不想问,刚刚也没有时间给他去问。 第29章 发现1 还好大姐昨天来得及时,府里还出去了不少人,也带了不少银票,刚才他也让周伟帮着照顾大姐和浦哥儿,虽然不能享受原本的荣华富贵,起码不至于饿着冷着。 至于外甥女跟着他们,大不了就多照顾一二就是了,主要是熙姐儿从昨天到今天,一夜之间仿佛长大懂事了不少,没有哭啼一声,还知道安慰几个长辈,令他刮目相看。 一走又是半天。 “熙表妹,你怎么在这?” 中午,在一片小树林,官差们吆喝说就地休息的时候,景明月回头第一个发现了景春熙,嘴巴张开好半天确认后才惊呼出声。 一下炸了雷,这一声吆喝把他们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正要往地板上坐的四郎摔了一墩,直接一声:“诶哟!” 一看瞒不住了,三舅舅又一直把她往前推,景春熙只好往前面板车走,一面尬笑:“嘿嘿,表姐~~外祖母~~熙姐儿厉害吧?是不是做细作的料?” 众人瞪着她,笑话很冷,但是不好笑,大郎二郎更是气急败坏跑过来转悠,一贯不动声色的三郎看她的眼神也跟平时不太一样——像看。 走到表姐旁边一下就被她撸了一下头,一声惊呼后她就跑过来迎她了,现在撸这一把有点气,一下用了力——发髻歪了。 喝了空间里打出来的水,好像力气大了不少,跟着走了足有两个时辰景春熙也没觉得有多累,可是被表姐推了一把,还是打了个趔趄,一下咧起了嘴。 景明月可不就是气狠了吗,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谁想去流放呀!表妹这么一跟着,也不知道姑母有多焦急,一下找不到想不开可怎么办? 被发现实在瞒不住了,又被众人看着像怪物一般才往外祖母身边靠,还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老夫人,狗腿的讨好:“外祖母,我这水可甜啦,您快尝尝。” 老夫人也不接,要不是看她是个女孩子,又走了这么二十多里地,她大巴掌都想直接呼过去。 景春熙连忙靠过去,搂着外祖母的手臂撒娇:“老祖宗,我不是偷偷跑的,是娘亲同意的。” 再不说出来她都担心外祖母会被气得晕倒,也幸亏外祖父又睡过去了,不然怕是也得跳起来。 看外祖母还是不吭声,景春熙假装来了气耍小脾气,把水囊往她怀里一塞:“哼!外祖母不信我。” 往已经停下的板车车辕上坐,想靠近看看外祖父是不是好了一些?可到底还是太矮,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糖霜忍不住裂开了嘴笑:“小姐,看我的。” 糖霜夹着她的咯吱窝一下就把小姐提了上去,稳稳当当的车子都没动一下,看着一点都没用力。 “呐!奖励你的!”景春熙摇晃着一双小短腿,像没事人似的,也不看旁边一群人的脸色,往糖霜嘴里塞了个东西,糖霜嘴巴动了动,小麦色的脸颊马上露出了笑意,咧出了一口大白牙。 “~~是糖霜!真甜。”傻乎乎笑得开心得很,她只知道甜的都是糖霜。 糖霜拉车走了一上午,小姐预先警告让她不得回头,要不是一直拉着板车,早就憋不住回头看了,小姐一定是因为她听话,乖乖不回头才给的奖励。 “熙姐儿!你啊!” “表妹!” “这孩子!可怎么办?” “儿了,怎么回事?” …… 个个七嘴八舌的,对她的自作主张和任性满是失望。景春熙也没马上回答他们的话,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信,还是把问题先丢给三舅舅。 她没听到景长宁的回答,又先往板车上坐着的小糯米团子的嘴里也塞了一块糖,这糖又香又甜又不粘牙,是在柳絮院里收刮来的,她都没得吃过,肯定是渣爹买来讨好他那两个庶子的,昨晚留给浦哥儿一盒,空间里也留了一盒。 这种东西,拿出来最容易笼络人心,特别是小奶娃。 小糯米团子看见她的表情是最乐呵的,手舞足蹈的如果不被拘在板车上,肯定早早扑向她了。 人没有扑到嘴里被塞了东西,小明珠愣了神,嘴巴一咂吧尝到了糖的甜味,就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熙表姐~真添。” 也不知道说的是糖甜还是熙姐儿甜,小模样可爱得被景春熙狠狠地捏了一把脸,一下就起了个淡淡的红印子,可就是傻笑也不知道叫疼。 团子好奇地问:“熙表姐也跟我们去玩吗?”小糯米团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多人要去哪里,还以为是去秋游呢,浦表哥不肯跟她玩,熙表姐真好,都跟来了呢。 所有的人都侧着耳朵听她们俩说话,景春熙满脸堆笑地看着她:“熙表姐去不好吗?” 小糯米团子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好,人多~明珠喜欢!” 糯米团子嘴巴含含糊糊又点着头说:“祖父,不疼!”还记得表达自己照顾祖父的任务完成得好,求赞赞。 “乖!”又被捏一把。 几床棉被垫得厚,景永诚没有疼得哼哼,小团子想当然祖父肯定不疼。 “熙姐儿!怎么没跟你娘回去?你娘不得急死了。” 景春熙的后背忽然被外祖母拍了重重一下,老夫人不气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糖霜及时扶住,景春熙得掉下车。 被扶着坐稳后,双眼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夫人:“外祖母打人!” 可是所有人的眼神都没给一点安慰,一个个都气着了,瞪着她看她如何信口雌黄。 都以为是她淘气,几个舅母更是觉得她一上午肯定是藏哪里,才偷偷跟到这的。 景春熙假装“哎哟”喊疼看没有效果,立马娇憨地搂上前面瞪着她,恨不得再给她第二掌的外祖母。小嘴巴贴着耳朵,低低的声音悦耳地传到了景老夫人的耳边:“外祖母,熙姐儿做梦很灵,抄家的事就是梦到的!娘亲让您和外祖父放心。” 景老夫人可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小孩子家家的为了能留下来什么话都敢说,难怪以前回来,都骗得她把四郎这个表哥打得嗷嗷叫。 昨天女儿回来可说抄家流放是偷听来的消息,怎么可能是小孩子做梦?她天天烧香拜佛,神仙也没良心发现,提前给她透底呢! 第30章 发现2 对外孙女没办法,可刚才三儿子可是一直和外甥女走在后头的,看母亲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景长宁知道理亏。 刚刚被外甥女甩包才不敢靠上来,老夫人和其他所有人更是觉得他就是始作俑者,不然心虚什么? 不知道外甥女刚刚说了什么,可是天也不太敢靠近,这么大年纪了还被老娘打太丢脸了,而且侄子侄女都在呢。但还是不自觉地朝景老夫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自己知道了。 老夫人更是生气,就知道是儿子同意的,不然外孙女怎么会跟得那么久,肯定是儿子帮她打了埋伏。这么说:女儿也知道熙姐儿跟来了? “外祖母不气,熙姐儿给您顺气。”老妇人的眼神变化景春熙都看在了眼里,应该不会大发雷霆了。 “外祖的好熙儿!你还小呢,不知道流放的凶险。”景老夫人叹息地摸着她歪歪的发包,也知道半天走了起码二十多里地了,这可怎么办? 他们大将军府的女眷还好,大多都出自武将世家,就是她这已经年近六十的身板,走这几十里路都还不在话下,可熙姐儿可是从小娇养着的,怕是八年合起来走的路都没有这几十里那么多,而且流放的路跟京城的青石板路能有的比吗!可把她心疼死了,早看见就把她赶回去,要么就让她跟着老头子一起坐车了,反正板车也够大,多坐个小孩子没多大问题。 “熙姐呀,到下一个城镇,我们想办法让人把你送回去。”庄氏也郁闷得很,他们去流放本就够冤屈的,怎么能再贴上个娇滴滴的外甥女?小姑不心疼她都心疼死了,要是小子敢这样,她一定会打得秃噜皮。 “大舅母也不怕别人把我拐了,熙姐儿可不敢跟陌生人走,哪都不去,就跟着你们去流放。” 说完把目光转向了景长宁:“流放是娘亲和三舅舅商量好的。”这锅甩得非常彻底。 …… 齐刷刷的十几把眼刀转飞过来,景长宁差点招架不住。他的心里苦得很,可这个锅他也不得不背,谁叫他在后面陪着走了这么几十里呢,只能讪讪笑着说:“熙姐儿和大姐一样,执拗得很!”然后两手一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表示自己也没办法,都是被逼的。 也幸亏不是平时上值的着装,不然这种表情肯定非常违和和怪异。 “熙儿妹妹不是比我小吗?怎么走得这么远的路?”十岁的四郎小声地问母亲,担心了起来,更是一脸不屑地看着景春熙的小胳膊小腿,感觉再这么走下去,她的腿肯定得断了。虽然平时两人见了着了勾心斗角,打打闹闹,两看生厌,可这时候他还是产生了维护之心。 所有人脸上都显出了愁容,七嘴八舌的埋怨起了景秋蓉和景长宁,说他们不懂事,责怪他们不疼惜小孩子。 司燕也觉得夫君做得有点过了,再怎么说这么大一件事,好歹也应该跟家人通个气才对。所以生气地和景长宁针锋相对,虽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嫡女,也不再柔声细语,声调也有点火爆:“夫君早点说,母亲还能让熙姐儿跟着?” 景长宁:……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要是可以,他现在想叫景春熙姑奶奶。 已经听到争执的景永诚悠悠醒来,景春熙坐得最近,看见连忙把手伸了过去,好像无意一般轻轻拂过,摸摸外祖父的额头:还好还好,幸亏昨晚到今天都没有发高热,不然就麻烦了。 说明空间里的药很有用,兴许也有井水的功劳,一下仰起眉头王婆卖瓜:“呵呵,娘亲说熙姐儿是个有福的,来了外祖父就可以逢凶化吉。” 她不喜欢大家这种沉闷的气氛,既成事实,把她接纳不就好了吗?她可是来救赎的。 景永诚摸了摸她的小手,也知道外孙女是在关心安慰他,叹息地说:“你这孩子,不~听~话!”声音有点沙哑又很无奈,刚才的话肯定都听到了。 景春熙呵呵笑:“外祖父,娘亲不放心你们,熙姐儿也不放心,我现在能干着呢,娘亲和三舅舅都知道。”说完捏着自己的小拳头,在外祖父眼前晃了晃。 四郎无语鄙视:弱鸡! 景永诚还没知道昨天女儿和外孙女回来提前通报的事,埋怨地对着老妻和大儿媳说:“女孩子家家的别乱托付给人,大不了以后到了岭南,碰到熟悉可以信任的商队再往回送。” “嗯嗯!不急!送外祖到了岭南,周伟伯伯再送熙姐儿回来。”这话景春熙是专门对外祖父说的。 提到周伟,老将军就目光寻找儿子,景长宁已连忙挤了过去,老将军质疑地问他:“周伟出来了?” 景长宁连忙看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老夫人,最后三人都默不作声。景永诚可不相信外孙女无缘无故会提大将军府护卫长的名字,他名字都记不住才对。 那么现在外孙女跟过来是事出有因?周伟是跟着去还是提前去了?难道抄家的时候不在?周伟在他们家的这个位置,他可不相信抄家的人会留活口,再怎么样都应该关在大牢里。 景永诚被抬回来就一直昏迷着,景老夫人又不跟他们关在同一间牢房,有些事情景长宁还没来得及跟他们细说。 可景春熙知道,自己不会被遣返回京了,心里不由乐呵起来,对前面的行程充满了期待:我还在,我自豪,我为景家当保镖! 小明珠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忽然都不说话了?为什么熙表姐被祖母打了还那么兴奋? 但是就知道熙表姐以后可以跟他们同路了:高兴! 家里说话的人都同意了,其他人有想法也不会再提出异议,也知道现在不是送熙姐儿回去的好时机,不能保她万全还不如一直跟着。 现在景明月虽然不明白表妹为什么会跟来,但也不生气了。更是凑过来也靠着景春熙,脸上乌云遮了一天终于雨过天晴:路上有表妹作伴了。 第31章 发现3 几个哥哥弟弟平时总是凑在一起,还没大没小的一点都不好玩,明珠太小跟她又说不上什么话,一路上耳边听到的都是娘亲和两个婶婶的唉声叹气,害得她昨晚到今天几乎都没说话,表妹一来可不就好多了吗! 景明月:“以后跟着表姐走,表姐力气大,走不动我背你。” 景春熙嘻嘻傻笑点头同意了,景明月却被大她三岁的大哥抢白了一下:“要你背,当我们不在吗?” 二郎三郎忙着点头:“就是,论力气你有我们力气大吗?”觉得要背也应该是他们背,反正熙表妹瘦瘦的也没有几两肉。 四郎也凑上来:“我背一小段也行。”不过这话说得没那么理直气壮,还是有点底气不足。 被三郎敲了一下头:“你才比表妹高多少?” 三个舅母还是叹气,到底是小姑的孩子,本来可以继续金枝玉叶,现在跟着他们流放,可惜了。 …… “每家来两个人,赶紧的,把馍馍和水囊领回去,每人一顿定量一个黑面馍馍;不够的话有白面馒头提供,但是得用银子买,二十文一个。” 有官差一面走回头一面吆喝,听到官差的话,人堆里一下不满意的声音就出来了。 “可真黑呀,才出京城二三十里,一文钱的白面馒头价钱就升了二十倍。” “黑面馍馍怎么吃呀?那可是梗死人的。” “嫌不好吃就自己买白面馒头啊!又不是没有。” “你们这是抢钱呀!这么贵,谁吃得起?” 埋怨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官差甩空鞭子,谩骂的声音。 “嫌贵,贵就不要吃,每十人一个水囊,一天只能充一次,想多喝的五十文多加一次,想再多加也是没有的。这还是刚出京城的价格,再往后想吃都没得吃。” 官差一面吆喝一面讥讽地说着,偶尔还空甩上一两鞭子,完全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想来押送犯人的路上都是这样的规矩,这样的事他们早就做惯了。 他们押送犯人来回一趟三个月,得三十两银子,也是风餐露宿节衣缩食才能大部分省回去给家人用。一路上不想着多挣点银子补贴是不可能的。 “我去领馍馍!”大郎为人老实勤快,没听长辈吩咐就主动出声,走那么远肚子也饿了,管他白馍黑馍,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也去。” “我也去,我去领水囊。” 一下另外三个郎也跳了出来,坐了一下浑身疲惫得到缓解,男孩子天生的活力又出来了。 二郎心思活络,也是个有孝心的,没马上走而是眼睛看向了景长宁:“三叔,祖父和祖母身子弱,最好是白面馒头好好养着。” 说完把手往三叔面前一摊,出发前三叔去跟那些官差交涉,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三叔手上有银子呢,肯定是姑母给的。 小机灵鬼四郎的手也伸了出来:“我们不够二十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领两个水囊,可能官差会让多加几个铜板呢!” “别去为难你三叔,娘这有。”庄氏连忙去板车翻自己的包裹。 “三婶这也有。”司燕也过去。 几个舅母都人美心善,都是心向景家的,都没有藏私的想法,娘家送的东西也想拿出来共用。 请春熙注意到二舅母这个时候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没有吭声。 所以习惯性的出声安排:“大表哥先把黑面馍馍领了吧,水囊得要两个,外祖父外祖母的饭食熙姐儿有带。” 庄氏也反应过来:“我这娘家也给带有干粮,先吃了吧,不然容易坏。” 司燕:“我家的有些肉烧饼,可能有点干,但是可以多留几天。” 景长宁:“你们的吃食今晚再仔细看看是什么东西,先吃大姐送的吧,银子我这有。” 刚才跟三舅舅在后面走路,银票和装银子的小荷包又给了他,现在景长宁的手上不缺银子,景春熙知道以后使银子的事还是让大人来比较好,像今早和官差打交道的事,但凡是她或者娘亲去,应该都不会办得那么顺利,甚至有可能会被人家敲竹竿。 楚春熙早就想好了,到了晚上,得把银子和银票再分一分,外祖母身上得有点暖身钱,不然老人家心里肯定不踏实,不肯吃,不肯喝得把身体熬坏。还有大舅母原本就是掌管中馈的,没有银子怎么能发挥特长!到了镇子上,说不得会给家人添置点东西,手上有银子才敢做计划,毕竟自己是个八岁娃,她肯定看不得事事都去是外甥女去安排,肯定会插手的。 虽然说空间里东西可以随便放,可是银子也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自己万一不在他们身边,有突发的事都没有用。 四个郎拿了最小的小颗碎银就跑了,倒不是空间里没有铜板,而是景春熙没有想到它的用处,本身又有点嫌弃,忘了给三舅舅备了。 一直一声不吭的瘸腿老仆自己从板车上拿出了个大包裹,解开往里掏出了两个白面馒头,一个递给了景老夫人,然后又拿着一个馒头转到了车头,递给了瞪着眼睛看他,一直没有说话的景永诚:“老将军,以后路还长着呢,别想太多,先管饱。”说完扑通就跪了下去。 一个包裹里都是馒头,糖霜和老人都知道,刚才小姐都说了是给老将军和老夫人备的,所以他才动的手,只想先不让两个老人饿着。 “你是~~小北?”景永诚终于得到了确认,跪在他的面前,佝偻着身子仆人打扮的瘸子,明明记得比他年轻足足十来岁,现在却显得如此老态。 “可不就是小的吗?老将军,您受苦了。”小北爷爷泪眼婆娑,把馒头跪着塞到了老将军的手上,看他趴着背上又受了那么重的伤难受得很,还继续跪着侧了侧身,帮他捏捏腿,怕他躺得太久累麻了。 小北眼泪哗然而下,没想到老将军还记得他。想到以前老将军在战场上威风凛凛,更看不得他现在悲惨的样子,从今天一大早见到老将军,他就想哭了。 刚才二十几里都是小北走在旁边一直护着他,偶尔帮他扯扯被子,走过不平的路还扶一把,景永诚就算迷迷糊糊也感觉到莫名的熟悉,一直没能看到小北正脸,没想到真的是自己的老部下。 第32章 发现4 “你在庄子过得不好?”景永诚也有点泪目,明明让人好好安置的,小北怎么会苍老那么快,是不是有人不尽心?有违他的命令。 “在下和那些老兵都吃得饱穿得暖,有伤残的都不用干活呢!小北也只是偶尔帮人看病,只是我这腿不中用,时有复发,用了不少好药也不见好,时间久了可不就这样了吗?” “那你还跟着来,待会坐到我身侧来。”景永诚生气地看向了老夫人,似乎在生气她没有安排好。 小北爷爷一看误会了,连忙解释:“老夫人一直有让在下坐车的,只是我这腿也不是天天犯疼,入秋了一点事都没有!坚持个几天没问题。” 景春熙听小北爷爷这么说,估计他就是老寒腿或者风湿之类的,这年头确实没有什么根治的药,所以他自己作为医者也没办法根治自己,只能用药物减缓疼痛。也不知道空间里的井水有没有用,还是让他也试着每天喝一点,再不行晚上看看空间里有没有这样的药,可得把小北爷爷的腿治好了才行,别一路上外祖父还没事,他就先死外祖父得多的伤心。 如果周叔叔提前让她看到小北爷爷这个人,看他这破败的身体,她都不敢贸然让他跟着一起来流放。 外祖父还记得小北爷爷就好办了。大家都很高兴,这是原本一直在北疆跟随外祖父征战多年的士兵,懂得医术,原本已经安置在了琅琊庄荣养,这次是特意征求他意见后带出来的,腿脚不好确实难为他了。 一路上两人可以回忆当初的峥嵘岁月,外祖父也会觉得流放路上时间过得快些,主要是不会寂寞,老了都会念旧,特别是军人更会不时想起以前的苍穹岁月,怀念当初一起征战的老战友。 “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了。”将军望着小北叹息。 有了外祖父和小北爷爷相认这一出,也没人再关注熙姐儿怎么跟着去流放的事了。 刚刚准备停歇的时候,景春熙特意示意过三叔了,休息也别跟那些族人凑得太近,其实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心思,现在几家都离得远,所以也没人太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 看黑面馍馍还没领来,大家闲着也是闲着。景春熙从包裹里取出了一袋白面馒头,一个个都胖乎乎的,昨天让下人特意往大了做的。 先塞了一个给小明珠,小家伙吃完糖正跟凑过来的赵姨娘黏糊,得了个馒头,高兴得连忙道谢,眼睛都亮晶晶的。 马上掰了一块就想往自己姨娘嘴巴里塞,但是看见旁边的二舅母,连忙先塞进她嘴巴,又继续掰了一小块,才喂到她姨娘嘴里,糯糯又甜甜的看着两个长辈真的嚼了,才笑:“母亲,姨娘,吃!” 二舅母殷氏也不计较,连自己的生母都不孝顺那才叫无情,还夸她两句:“明珠给母亲的,就是好吃。” 小糯米团子乐得眉眼弯弯,嘴角轻轻扬起。 外祖父,外祖母一人又加一个才能吃饱,毕竟两人都是大体格子,外祖母这么一路来这么走耗费的体力大;四个塞给糖霜,再递两个给小北爷爷,往自己嘴巴里咬了一个。 景春熙最后看包裹里还有不少,全部连袋子塞给了旁边的大舅母,当起了甩手掌柜,然后冲咽着口水自己都没吃上的小明珠示意:“吃!”自己也马上嚼了一大口,真甜,果然运动后普通的食材也能吃出美味。 庄氏环顾四周,数了一下人数。先分一个给了老姨娘,其他再每人分了一个,剩下的也就两个了,四个去领东西的小子待会一个人还可以啃半个,刚刚好。 其实空间里包子馒头多得很,景春熙也没继续拿出来,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有点白面馒头垫底,不够的再啃几口黑面馍馍顶顶饿。不然都不吃,下一顿官差不发了怎么办?流放路上就应该有流放的样子,以后过上好日子有对比才会萌生幸福感,特别是四个表哥,得让他们尝尝由奢及俭的困难,以后才会发愤图强。 其他人分到了馒头没马上动,倒是老夫人看外孙女才得了一个,把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塞到她的手里:“让你受委屈了,吃。” 景春熙也不客气,拿起外祖母给的馒头就往自己嘴里塞,嘴巴鼓鼓的看其他人都不动,连忙示意几个舅母们快点吃,手一面指着嘴巴又指向那边的几群人,众人马上醒悟,实在也够饿早就吞咽口水了,也不再顾及那点斯文,一个个连忙蹲下身子背靠着板车,往嘴巴里塞馒头,馒头太干有点噎喉咙,景春熙又往包裹里掏出两个水囊,让他们轮流就着喝。自己喝这井水有力气,应该对其他人也有用,唯有健壮的身体,流放路上才没那么受罪,不然生起病来可是会死人的。 馒头再大也没有几口。没一会,所有人都是三两口就吃完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散坐在板车旁边。只有老夫人和老将军还在细嚼慢咽,刚刚景春熙递给老夫人的那水囊两人也分着喝了几次。 景春熙吃完又往包裹里掏了一个馒头给外祖母,老夫人也是大体格,分给了她自己就吃不饱了:“外祖母和外祖父可是家里的主心骨,等着你们指定前进方向呢!你们一定得吃饱了,水也要多喝,娘亲都给带着了,到了驿站也可以加,管够。” 四个郎领完东西过来,跑得最快一下就窜到他们面前的是四郎,看到他们刚才一个个蹲着,特别是大块头的糖霜蜷缩着身子,仍然露在板车外面半截,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玩起了躲猫猫,觉得奇怪。 景春熙忽然想搞恶,冲着最小的表哥眨了眨眼:“四表哥还是先吃一口黑面馍馍,尝看是什么滋味?” 第33章 再起冲突1 景春熙倒是想让大家都吃口好饭,可是刚才三舅舅说了,好东西不能一天都吃完了,饭得一口一口吃,这几天先看看大家的动静再说,不然多少都不够分的。 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其他几家人可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呢,虽说隔得远了一点,可是如果不是有板车挡着众人的目光,那眼尖的肯定知道他们偷偷吃东西。 毕竟刚才娘亲是来送行的,还有两个舅母的娘家人。送点必要的吃食和穿着,再塞点银子都是情理当中,不过刚刚才闹腾过了,这时候应该那些人还会顾着点面子,多少都会硬撑着几天。 “别,先用白面馒头垫肚子。”庄氏心疼几个孩子,连忙想把剩下的两个馒头掰给他们分。 本来已经饥肠辘辘,即使看见黑面馍馍就想马上啃一口的四个郎,看见那又松又软的白面馒头,再看看硬邦邦的黑面馍馍就觉得不香了,也猜得出刚才他们干嘛躲猫猫了。 “算了,还是先吃黑面馍馍吧,先吃白面馒头就咽不下难吃的黑面馍馍了。” 其他三个郎,听了二郎的话,都认同地点了点头,四郎更是一口就咬了黑面馍馍一半,这黑面馍馍像是瘦身过的,硬了不说还这么小。 “记得小口吃。”景春熙这话说得迟了,没有的嘴巴快。 一下想嚼都嚼不动,嘴巴塞得满满的,非常搞笑,又生气地瞪着景春熙,心想为什么不早提醒?吐又觉得浪费,不吐又嚼不动咽不下。最后还是庄氏看不得他的模样,给他递了水。 “其实黑面馍馍更管饱,但是得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嚼慢咽,才品得出它中间甜甜的香味。”看四郎的样子太狼狈,景春熙再次提醒,杂粮馍馍就是这样,越是细嚼慢咽越觉得香甜,但是狼吞虎咽可就受罪了,这是她前世挨饿时总结出的经验。 “那我再吃一个!”糖霜听小姐这么一说,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吃那么多白面馒头,应该可以省下两个给这几个主子的,看刚刚吃了馒头的人,谁都没有继续吃黑面馍馍,黑面馍馍也不少呢,忍不住伸手讨要。 景春熙:“糖霜连我那个也吃了吧,吃不完先放口袋里留着路上吃。但是记着了,一定要咀嚼三十次再往肚子里吞,不然容易卡喉咙,伤胃。” 糖霜看着手上的两个黑面馍馍,左看看右看看,好一会儿才往自己的嘴巴里塞:“这个我小时候吃过,大哥大嫂吃三和面,说我不会干活让我吃黑面窝窝。” 她大大的嘴巴只咬了一小口,然后听小姐的话慢慢咀嚼,但是眼睛一直盯着远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看那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看着让人心疼。 可他们还是高估了人性,知道有不要脸的,可不知道有这么不要脸的。 早上还说着怪话,对他们咄咄逼人的那老太婆又跳出来了,看着已有六十来岁,身材肥胖矮小、额头窄、颧骨高、眼神凶恶,却长着一副双下巴,丑出了新高度,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还说照顾旁支的孩子们,给孩子们读书,你们看,他们还没走出京城呢,就开始吃独食。” “就是就是,我都看见他们吃白面馒头了,凭什么他们吃白面馒头我们吃黑面馍馍?”那儿媳妇跟她倒是心齐,像一般一跳就是一起跳的。 “不行,要吃也得一起吃,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哪能遭这样的罪?今天还是第一天呢,就开始区别对待,我可不相信他们会对留下的孩童们一视同仁。” 赖皮的果然就是喜欢凑在一起的,而且一起蹦的就没有好东西。紧跟着跳出来的又是族里另外一个四十多的妇人,就喜欢跟这婆媳俩凑在一起,刚才也是坐在一起的。 听到这样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又有三个妇人虽然不敢出头,但是也站起来往前十来步,凑近想看是不是真的有白面馒头吃。 小明珠本来还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她那半个馒头,这会吓得连忙全部往嘴巴里塞,太大口一下又咽不下去,差一点被噎着了,小脸涨得通红。赵姨娘手忙脚乱地连忙先拍她的后背,让她先咳出来,再往她嘴里喂水,还给她揉了一揉胸口,咳出来那口馒头也没舍得扔,本想继续喂小团子,可看她刚才咳得有点难受又没喂进去,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干脆塞到自己嘴里。 小糯米团子缓过气来后很生气,朝那几个人指了指骂道,凶狠狠地骂道:“坏仁!” 对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人,楚春熙实在看不下去了,拍拍手跳下车辕直视着已经快冲到前面的那个老太婆。 老太婆过来就直接指向拿着白面馒头正在微抿,不急不慢好久才吃了几口的景老夫人,而躺着的老将军吃东西不方便,也正在细嚼慢咽,一个馒头都没吃完。 楚春熙心里骂了一句,跳到了外祖母的前面:“你谁呀,死婆子,没出京城就开始讨饭了?” 这时候,大郎几兄弟手里拿着的全部是黑面馍馍,庄氏本来打算分给他们的那两个馒头早就藏到了被子下。再就是糖霜一手一个黑面馍馍老老实实听小姐的吩咐,一口嚼三十下,所以这么久也没吞下两口,正觉得小姐说的不错,黑面馍馍果然是有点甜味的呢。 看老婆子冲着小姐来,把一个馒头往自己的怀里一揣,另一个继续攥在手中,连忙冲到小姐和老夫人面前。 几兄弟也冲到了糖霜旁边,把板车挡在后面。景长宁夫妇和两个大嫂,还有景明月本来坐在一起,这会都站了起来,不过没有走过来,离板车也就七八步远。 大郎怒喝:“死婆子倒是有脸,难不成还想上手抢不成?” 老婆子不敢上前,但是口中振振有词,还对他们说起了大道理来:“要说论老,这里还是族长和我老婆子最老,我那孙女也不过三四岁,老辈小辈都在这呢,有吃好的也应该紧着我们。” 楚春熙都被气笑了,老婆子说得理直气壮,真的不要脸,还怂恿着旁边的几个妇人:“他们能吃,凭什么我们不能吃?” 四个妇人倒是没有说话,他们也看到人家几个孙子手上啃的是黑面馍馍,可还是看着他们一家人脸上都是不忿,更觉得老太婆说的话有理。 眼睛盯着老夫人手上的馒头,老婆子那儿媳妇还踮起脚尖,一直盯着板车那看,贼眼溜溜的,恨不得板车上全是馒头。 第34章 再起冲突2 糖霜拿着个黑面馍馍,慢悠悠地侧身两步挡住了那妇人,悠哉悠哉地把自己手上的黑面馍馍在她们面前晃了晃:“黑面馍馍,好吃。” 四郎有样学样,把黑面馍馍放到自己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也把手上剩下的高高举了起来。 远远的好多人都看齐见了,人家的孩子、奴仆个个都还是啃黑面馍馍呢,哪里有脸上门来抢。三个妇人知道理亏,知趣地退了回去,赶紧啃自己的黑面馍馍去了,再不啃恐怕都没自己的份,家里那群男人一个馍馍下去肯定不顶饱,万一把她们的全吃就得饿肚子了。 可是那对婆媳还有另外一个妇人很不甘,还是盯着景老夫人贪婪地看,那副样子恨不得就上手抢了。 景春熙刚才听到后面的舅母们小声咕嘟,知道这老太婆姓王,是外祖父隔了三四代的堂嫂,平时只知道跟着隔得近的亲戚来打秋风,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已经出了五服了。如果不是为了利益跟其他族人走得过近,可能都不至于被流放。 “这是我娘买来孝敬外祖父外祖母的,我们都舍不得吃,你有哪门子脸掂上来想吃一口,你老你还有理了?小心老天爷专门找老的收。”景春熙两世加起来二十多岁也不是白活的,怼人的话张嘴就来。 “再说我自己和舅舅舅母、表哥表姐,还有带来的下人都还舍不得吃一口,照样吃的是官差发的黑面馍馍,就想省几口给外祖父外祖母多吃一顿,你以为你是我们祖宗?” 景春熙说完,抢过糖霜手上的一个黑面馍馍直接咬上一大口,还做了一副大嚼特嚼的模样,吃得津津有味。不过她也只是嚼着做做样子,不敢很快往下咽,怕把嗓子卡痛了。 “呵呵,你娘?你娘谁呀?你娘能给送白面馒头,你还能被流放?怕不是野种吧!” 那老婆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脑子倒是快,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她已经记起来她是景秋蓉的闺女。冲过来那样子像是要把景春熙给吃了。 “看谁敢欺负我表妹。” “你才是老野种,要不怎么老是朝人乱吠?” 那边的二郎三郎上前一步,不知道是谁把景春熙往后拉了一把。挡了个严严实实,可还是顾及到老婆子的年纪,没有动手,只是捋了捋手臂。 娘啊娘啊,干架马上就要开始了,景春熙好想几个表哥锤那老婆子几锤,或者设计绊倒她,都想好呐喊助威的词了。老太婆胖乎乎的又矮,糖霜两拳也可以把她打倒,根本就不用怕她。 “熙姐儿,你退后,看我不一掌把她打飞。”大郎哥英俊威武,一下就来个降龙十八掌的姿势,马步很稳威风凛凛,宛若马上要上战场的将军。 几个小子的这个阵势,就是光练练,也把王老太婆唬了一下,她冲上来的脚步顿了顿,可是冲得太猛差点没站住,如果不是她旁边的儿媳妇扶了一把,肯定来了个狗啃泥。 可能是觉得在人群里落了面子,嘴巴仍然不饶人,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样子:“你们倒是动手啊,我站不起来就睡板车。” 看后头没有人跟上来只能狐假虎威,悻悻地退后两步,瞪了一眼她那没用的儿媳和已经退缩的另一个妇人,骂了儿媳一句:“没用的东西。” 苏氏也就人多的时候敢怂恿旁边人先冲,然后跟在后面,人少的时候当缩头乌龟。 老太婆嘴里仍然嘟嘟囔囔的,一脸不屑地盯着大郎和景春熙:“外孙女都跟着流放了,别不是……别不是……” 明明已经转不动的肥胖身体,忽然就转了过去,朝向那边的族人咋咋呼呼:“她家女儿送的?女儿好呀,哈哈……一定是被休了连外孙女都跟着一起来流放了,亲女儿都没法养谢谢了,哼,还帮你们?” 她的话在人群里像是掀起的雷猛然炸开,其他人忽然醒悟一般,所有的人都望过来,实在是景春熙的年岁在那,一看就知道是今早跟来的侯府那小姑娘。 瞧仔细的人都纷纷往后面传,一下人群里真的炸开了锅,每一个都知道侯府才几岁大的小姐姐也流放了。原本低着头认真啃馍馍的人,还有那些吃饱原本等着看戏的人,脸都变了,有幸灾乐祸也有一脸错愕的。 这样一来,什么想法的人都有,个个脑子像车轮那般翻转。 就连大将军府的人都吃了一惊,刚刚才知道熙姐儿跟着来,不理解再多的就是痛惜,一下都没缓过劲来,还没想到这一茬呢!难道平原侯府连亲孙女都不要了?还能同意她跟着一起去流放?秋蓉想要瞒着侯府?可瞒得一时也瞒不了多久呀。 “熙姐儿,过来,外祖母问你。”趁其他人还没有提出更多质疑,景老夫人放下手里的馒头招呼外孙女,她的心刚刚猛然缩了一下,突然有点扯疼:女儿那有事了。 “熙姐儿……” 后面的声音景春熙恍若未闻,嗡嗡的听到的都是前面这些人议论纷纷的话,现在不是跟外祖母解释的时候,得把前面的事情解决了才行,不然族人得乱。 “刚才我看就不对劲,都没注意到平阳侯府的嫡女都跟来了呢!如果平阳侯府还讲点情分,刚刚送行的时候怎么才秋蓉几个人?” “对呀,就算是侯爷和世子不能相送,起码也应该来个管事的。” “如果不是被休,堂堂侯府的嫡孙女怎么可能跟着流放?能护着我们那么多孩子,怎么不护她在京城?” 第35章 再起冲突3 “你们都被骗了,还指望着他们帮衬着孩子们,怕是都自顾不暇。”王老太婆继续喋喋不休,妖言惑众。 “就是,别被他们蒙骗了。” “完了!” “我的儿啊!我的命好苦啊……” …… 一下就引起了蝴蝶反应。 离得最远的两群人,七嘴八舌闹哄哄的,还有的妇人婆子已经嘤嘤地哭了起来,个个想起自己留在京城的儿女,就连男子都起了悲观情绪,默默流起了眼泪。 还好二叔公那一支还算镇定,起码没被王老婆子鼓动,可还是有人不放心,也有人站了起来,想上前来问个究竟。 这样一来场面就乱了。 不止刚刚退下去的那几个妇人,连男人都上来七八个,活络的十一二岁孩子更是不少,都担心家里的弟弟妹妹怎么了?有的对他们怒目而视。 一直缩在后头闷声不吭的族长景永盛,许是看到触及了自身的利益,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这时候拨开那个老虔婆,冲上前质问:“秋蓉真的被休了?那她说收容和教养我们这支孩子的事还做不做数?合着是想诓我们呢?” 这阵势来势汹汹,景长宁挤到了孩子们的最前面,大郎也紧跟其后,景长宁:“我大将军府做事坦坦荡荡,说到做到,决不食言,景家的嫡女也不例外。” 又是一阵沉默。 …… 二叔公景永坚:“孩子没事就好!都散了吧。” “我们也就能指望那几个孩子了,孩子有了着落,我们辛苦点也没事。” “娘家没指望了,夫家还那么狠心,秋蓉怕是也难了,都体谅着吧,谁家没有儿女呀?” “对对对,都是自家人,互相体谅,得过且过吧!” …… 他们听到了,后面说着宽慰和理解话的,声音是来自和他们最亲的二叔公一支,出来劝解的两个年轻点的妇人是二叔公的两个儿媳,也不过二三十岁。这一支平时跟他们相处还算融洽,自然也相信大将军府不会弃他们不管,再难也会帮衬一把的。 “你们家得利最多,肯定会帮着他们说话。这孩子才几岁,只有你们信她一个女娃的话,女子被休了,嫁妆还能还回来?女儿下人都养不起往这里推了,你们尽管信,反正我老婆子是不信的。”老虔婆继续叉开腰骂,不但骂他们,也骂刚才帮着说话的二叔公一几个妇人。 话闸子打开也有几个妇人跟着起哄开骂的,原本对着大将军府这边,这会变成分成两派,也和景永坚这一脉怒怼上了,只是还是都不敢靠得太近。 有人在人群里帮着起哄,声音大得很:“三十一个娃呢,别说读书,怕是吃饭都成问题。” “真的顾得过来吗?柴米油盐都要花不少银子,更别说笔墨纸砚了。” “庄子里有那么大的宅子?别不是把孩子们都丢在棚子里吧!这都入冬了。” 想想自己穿着薄袄子都有点冷,一个个缩起了脖子。 …… 这样的话,把本来已经劝退想回去的人脚步又转了回来,有孩子的人家甚至直接逼上来,问他们把孩子们怎么样了,更多的人是冷眼旁观,还是想等他们怎么解释,静观其变、没有出头的还是占多数,只是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只是脸色都不逊,更有一些围在一起嘀咕。 “别用你们的歹心换我娘亲的真心。”景春熙把黑面馍馍又塞给了糖霜,像个炮仗一样冲到了三舅舅的旁边,糖霜心急,半个馒头不知道应该继续往怀里塞还是怎么,最后看四郎嘴巴还张得老大,干脆往他嘴里一塞,跟小姐后头冲了上去。 “有什么不可能?你以为所有出嫁女都是狼心狗肺的吗? 就是为了外祖父,外祖母,为了景氏一族,为了那点嫁妆能拿回来,我娘亲才自请和离,条件只有一个,带着我和弟弟出府。如果不是弟弟太小,又想着照顾京城这些孩子,别说跟着流放,娘亲都会去岭南帮外祖一家先安置。 就为了快点安置那三十一个孩子,我娘亲才没有时间跟平阳侯府掰扯,白白损失了好多大件的嫁妆,都是为了谁呀? 大家都知道我娘出嫁时十里红妆,嫁妆银子、银票,首饰细软,庄子铺子宅子是不少的,别说三十一个孩子的吃饭穿衣不成问题,读书也最多是请个私塾先生的事。” 景春熙感觉口干舌燥,声音太小又怕他们听不见,担心没有威慑力。咳了两声停顿了一下,景春熙又慢吞吞,一字一顿继续大声说:“不过,你们也别想着他们吃白食,我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养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懒汉和白眼狼,到了庄子饭得吃、事得做,只是不冷着不饿着他们罢了,你们也别想着他们养尊处优,继续原本的小姐少爷生活。学好学不好也是他们的事,若是想有事事赖上我娘想法,或是有更好的去处,你们尽管把自家的孩子领了去,省得累坏了我娘。” 主子好威武,叉着腰虎着脸,明明那么冷的天气脸都涨得通红,一口气说得都不带歇的。糖霜是又佩服又心疼,连忙往她手里塞了个水囊,怕她一口气喘不上来。 接过水也没马上喝,景春熙继续说道:“我娘是和离了,可是一点都不丢大将军府的脸。我和弟弟以后就是景家的人,以后我叫景春熙。你们谁家没有外嫁女,给你们送银子送东西了吗?一个个的白眼狼,连件衣服、连口馒头都不会给你们送,家家纷纷地跟你们撇清关系,你们倒是有脸了,有本事让自己的女儿送来呀,眼馋我们家几个馒头算什么事?” 老夫人都没想到外孙女变得那么能说,在后面默默听,她也没有靠前,到现在才发了声:“都是分了家隔着辈的,本来呢,以前大将军府帮了大家和族里这么多,现在落难了你们几家还我一些也是应该。” 听到老夫人的话,挡在她前面的家人连忙向两边挤,让前面空出来,使得景老夫人直接面对着众人。 “可现在都是流放,你们也别想着吃我们的血,但我们的肉,我家秋蓉的嫁妆银子也是有个度的,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们也别恨,最好也别有什么觊觎之心。 再就是,如果对皇上的判决有什么不服,不怕死的尽管向官爷提,到了县衙官爷自然会给你们报上去。” 这句话让有些出头的人脖子缩了缩,可也没有退后。 第36章 再起冲突4 景老夫人继续说:“流放路上远着呢,就不信你们身上都没有点银子银票。虽说不宽裕需要紧着点花,但是为了保命该用还是得用?别省下了钱却没有命到岭南。 一点银子都没带的,这一路上官爷也不会亏待谁,现在人人都变成了庶民,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摆正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做人,别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己没本事就别想着赖上别人吃香喝辣。 这七八十人的口粮是官差负责,朝廷可没叫我们管,以后知趣的就还是亲戚,要是不讲道理的,我们只能打回去。” 大郎四个听这么一说,马上摆出了阵势,一个个挥了挥拳,就连板车上的小糯米团子也有样学样,两个拳头都飞起来了,还牙齿咬得咯咯响。她什么都不懂,就是懂得有人要欺负他们,想抢他们的馒头吃。 “在这里老身也给你们说清楚了,别想着餐餐依靠我们,我们大将军府到了这般田地,不求你们一分一毫,可是好吃的、好穿的肯定是要先紧着自家人,有多余的,就是想帮衬点族人,也不会便宜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王老太婆你们一家可听清楚了,以后我们要是给族人发什么东西,你们一家可不要凑上来,这一路你们就自生自灭吧!我们没有你这门亲。” 外祖母的话让景春熙听得津津有味,糖霜抢过她手里的水囊,把塞子拔了,一个劲地劝着,更想着加油鼓劲:“主子,别气~~喝!你也~~喝完了再骂。” 嘻嘻!万一老夫人骂完了想喝水,小主子还可以换着骂。 其实有外祖母撑腰,景春熙也不打算再骂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真真实实的太累,难怪说泼妇骂街都能够骂死自己,太不值得了,可是这王老太婆怎么就没把自己给骂死呢!直接在这里躺尸多好。 景老夫人这话,确确实实是把所有人族人都唬住了!都知道这话确实是在理的,也相信景家女确实手上有银子。 景秋蓉出嫁的时候可是请了全族人吃席的,这里除了当时没出生不在家的,所有人都来大将军府吃了席,自然知道她那份嫁妆丰厚的程度。 京城除了公主怕是独一份,想想既然是和离,嫁妆肯定大部分是可以归还的,不然也过不了京城那些高门贵府的嘴,侯府敢不还,侯爷那心窝子都能被文官口诛笔伐,在朝堂上戳个鲜血淋漓。 景春熙也不担心以后有不同的传言传到族人的耳朵里。平阳侯要面子得很,肯定不会传出她娘亲和离了还会净身出府的事,以后到了岭南也会和京城的孩子有联系,从通信知道孩子们在青山庄都能吃饱穿暖还能上学,族人们也就放心了。 这些族人如果能老老实实相互尊重的话。一路上帮衬一把还是可以的,反正空间里的粮食衣物钱财多着呢,多一点不嫌多,少一点也少不了多少。 但是实在有不知趣的,她也不怕真的会被分出去。他们还有周伟伯伯做后盾呢!也不是没有胜算安全到达岭南,再不行这么多银子在手,再收买一点人或者找个商队镖局,在后头护送也不难。 族人里有的怕了,也有的还是有懂道理的,已经在开始劝导。 大部分人也不闹了。这个时候孩子们能有饭吃有衣穿,又能读书,安安稳稳就算不错了,哪里敢强求以前的富足生活?要真闹起来,别人真的不管怎么办。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围上来的人也渐渐退了下去,有的人继续啃自己的黑面馍馍,有的人吃完了茫然地呆呆坐着,总之就是看过去满地都是人,黑压压的。 招呼几个孩子重新退回板车,景老夫人这时候才感叹,小小的熙姐儿,怎么想就怎么说,还说得挺有道理。难怪那么小就敢跟着他们一起去流放,到底是心机缜密,也长大了。 女儿确实教导得好呀,这番话怕是家里的几个儿媳都未必想得出来,想得出来也不敢那么理直气壮地去怼族人,对面的可是几十个都比她大、比她高一大截的咄咄逼人的族亲。 只是想到女儿和离了,心里那口恶气还是吐不出来。 老夫人继续坐在车辕上,没有跳下来也没靠前,慢悠悠又语重心长地继续大声说:“是啊!娘家风光的时候出嫁女都想沾点光,可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大将军府的嫡女,有孝心懂礼数,不怕事也经得起事。你们在座的有几个家中没有女儿?嫡女也家家都有吧。谁来给你们相送,谁敢揽下整个全族孩童的事,怕是亲外甥送上门,还要往外推吧! 熙姐儿说的话也是我这一支的意思,是我老婆子和老头子的意思,在这老妇也跟你们说清楚了,你们要想撇清尽管尽早,省得走远了传话回去不容易,浪费了秋蓉的嫁妆,她舍得我大将军府还舍不得呢,白花花的银子也不是白来的,那都是我景家儿郎用命换来的。” “刚才想要闹事的人,怕是在京城没有留后吧?”大夫人庄氏这时候也在老夫人旁边插了一句。 族人面面相觑,有的人马上醒悟了过来:“可不就是?” 那王老婆子可不就是绝户,她那一房三代独子,最后一个孙子讨孙媳妇刚生下曾孙女没一年,就跟人打架斗殴被杀了,现在就剩下婆媳二人,还有刚刚二十出头的孙媳妇林氏和四岁曾孙女巧巧。 “难怪,王老婆子就是看不得我们好,想让我们这几支都离了心!” “真是司马昭之心,恶毒啊。” “她就是在挑唆,你们别傻愣愣冲上前被她当枪使。” …… 第37章 消停 说这些话的除了二叔公一家,已经开始多了一些人,有些人有时候并不是不明事理,而是利于当前往哪边偏。一直坐在老族长他们旁边的另外一支族人,景永强这一支的和族长景永盛是亲兄弟,刚刚跳出来的人不多,说的话也少,显然跟族长这一支也并不是太和谐,只是有几个随风摆而已。显然现在也知道不对,有的甚至开始劝阻起旁边的人。 二叔婆孙氏在宅院里当了几十年的家,那王老太婆的这点伎俩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她转身又对身边的两个儿媳妇说:“别管他们,让他们自己蹦哒,就是那两支也别靠太近,有利益的时候就贴上来,遭了难又想撇出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二叔公赞同地对自家老太婆点了点头,老妻和他心里想到一起去了,更是叮嘱身边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听你,你们看看伯父家的人,再看看那边的一盘散沙,就知道应该跟着谁才有活路。” 那王婆子婆媳退回去,刚才跟她坐的近族人,都纷纷跟她们拉开了距离,那婆媳更是气急,逮着人就骂。 怯怯坐着不敢看人的孙媳妇林氏,年纪不大可是高高瘦瘦的眼窝很深,看着身体不是很好,被搂着的巧巧不但瘦小而且头发干枯,个头也跟景明珠差不多,只是气色就差得远了,跟她娘一样怯弱眼睛无神。 想来母女两人失去了丈夫的依靠,没少受这婆媳两磋磨。巧巧这么小,应该也是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才一起带出来流放的。 王老婆子自觉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气狠狠地放话:“有后没后到了流放地才知道,别以为别人给口饭吃就能活,以后受尽磋磨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别人画个圈你们就以为是个饼了,好歹我一家四口都能待一处,要死也死在一块。你们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留在京城的儿孙都不一定。” 老婆子嘴巴恶毒,看所有人瞪着她也不知悔改,还不停地唠叨着风凉话,更是诅咒起族人的儿孙来,人群里他们这一支有的妇人听不得,站起来就跟她们婆媳俩撕扯了起来,而且加入的人还不少,你一拳我一脚,有的妇人明着是劝架,实际是在拉偏架,把那婆媳二人扎扎实实打了一顿。 男人们也不拆架,甚至有人吹起了口罩,鼓了掌,十来岁的小子们看没有人制止,甚至吆喝了起来。 “打,使劲打! “扯头发!真笨!” …… 一下吵吵闹闹的,谩骂声、殴打声连成一片,这回轮到他们大将军府的人啃黑面馍馍看戏了,景春熙是看得一高兴又给糯米团子和糖霜分一颗糖的那种,最后连景明月和四郎都分到了一颗。 “干嘛干嘛?走路不嫌累是吧?不休息就马上起身赶路。”一开始官差们离得远根本就没理他们,乐得嗑瓜子。后来看到打架了,以为是大将军府这一支被欺负,到底吃人手软,刀疤脸还过来看了一下,看没有他们什么事干脆不管不问,那婆媳二人他早就看不惯想治一治,现在不用他们出手巴不得打狠一点。 最后王老婆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像只赖皮的更难看了。苏氏则是走路一拐一瘸,头发还滴着血,如果不是最后官差担心打坏了走不了路,过来吆喝了几声,又甩了几鞭空鞭子,不知道还打成什么样,但是终于老实消停了。 王婆子还靠到老族长那坐回去,跟老族长告状,跟只苍蝇一般不但丑还嗡嗡嗡的,族长也烦了,呛声道:“不怕死你们就继续作,要么就滚一边去,别再靠着我们这一支。” 这话终于有了点威慑力,王老婆子本来就不属于他们这一支,是硬贴上来的。王老婆子也真的怕被赶出去,声音终于停歇,挪到自家的地盘去了。不跟着她们还能到哪去,她这一支男人都死光了,就是过不下去,不然也不会想着天天打秋风。 景春熙虽然看了一场好戏,可是说说笑笑过后,心里愤愤的还是觉得气没有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正这梁子是结下了,她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也觉得那闷声不吭,不说一句公道话的老族长话,连自己那一支都不关心,也不维护,真不是个东西,别想着靠他来凝聚全族的人心。 也许是看出景春熙的表情,担心她心里过不去。二舅母三舅母拉住她,劝她坐下:“熙姐儿还小,不用事事都出头,还有祖母和舅舅舅母们呢!好好歇一下,留点力气赶路。” 景长宁也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着说:“是舅舅没用,可舅舅是男子,也不好跟这些泼妇掰扯。以后万事还有三舅舅和几个表哥,熙姐儿还小,冲锋陷阵的事让舅舅来。” “冲锋陷阵得我们四个来。” 四郎的话最多,以前回来总喜欢逗浦哥儿又惹熙姐儿生气,也一直站在明月姐姐一边的,这会忽然对熙表妹有了兴致,就差搬凳子过来她旁边坐,直接做她的迷弟了。景春熙才不稀罕他,四个表哥里面最毛毛躁躁,做事情不经脑的就是他,不然以前回外家也不会起那么多纠纷。他一点都不讨喜:个头比她大,可做起事来幼稚得很。 其他三个郎听了三叔的总结,也觉得他们挺没用,明明个头拳头都熙表妹大,可刚才他们都在干嘛呢? 官差刚刚说是马上就走,其实也就是叫他们消停,现在却是不催了。 刚才一直隔岸观火的官差,看事情没有往嗑瓜子的方向发展,也就打起了瞌睡来,说是再停两刻钟才走。 所有人都回归自己的阵营,也不好意思再盯他们这一边,有的人直接躺到地板上像死猪一样,也有的背靠背打瞌睡。 其他几支的人个个饥肠辘辘,从昨天被收监到现在,也只有今早吃了一个黑面馍馍,肚子里早就空荡荡的,可是黑面馍馍吃完了,水也不敢多喝都是有定量的,互相依靠打盹的希望睡着了就不饿了。 第38章 欣慰 也幸亏是第一天,他们这一支一个个的身体还算健朗,又是空身上路,还算没有头昏眼花的现象。这会吃了馒头又喝了甘甜解渴的井水,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困意。 看老夫人吃完就靠在挡板上眯起了眼睛,庄氏想靠前问一问景春熙,她娘亲和离的事,被殷氏和司氏识破,轻轻挡了回去。 其他人很自觉地也没有提这件事。主要是担心把外甥女弄哭了,流放路上时间还长呢!以后再慢慢了解也不是不行,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事实已经形成了,就算没有被流放,最多也就老夫人带上她们妯娌三人,集体上侯府的大门过过嘴瘾,把所有嫁妆全部搬回来,再让人把那个景春熙口中的渣爹打几顿而已。 “舅舅,馒头管够。”景春熙悄悄地对着舅舅的耳畔说,又给他塞了一个馒头,生怕他不知道自己藏有东西。 “不急,大家先吃几天苦没事。”景长宁按了按她的手,让她不要太着急,但是把馒头揣进了怀里,没有马上吃。 景春熙知道舅舅的意思,一路上除了预防旁边人的窥探,也有点静观其变的意思,看几个表哥倒是吃得挺香的,还说那黑面馍馍有嚼劲,一个个都听话地细嚼慢咽。 等四个人都每人吃完两个馍馍,庄氏才把那两个馒头让他们分了,四郎裂开大白牙齿就笑:“果然,如果真的先吃白面馒头,馍馍我肯定咽不下去。” 三郎呐呐,把那半个馒头递给他娘:“还是黑面馍馍顶饿,两个下去再灌几口水就胀胀的。” 殷氏笑得一脸欣慰,自然没有要他的:“吃吧,娘刚才吃了一个。”怕儿子不信,又指向旁边的人:“所有人都吃了一个,委屈你们了。” 四个郎个个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委屈。” “黑面馍馍好吃。” “刚好可以多吃你们一个馍馍。” 景明珠靠在娘亲身上一面吃一面皱眉,就知道这黑面馍馍难啃得很,不过她也就是啃着玩,姑娘家的在家本来吃的也不多,白面馒头那么大也差不多可以顶饱了。不过被娘亲安抚了一下,从手里掰给她半个,她还是就着水细嚼慢咽,神态动作都极有淑女风范。但是大将军府的女孩子,也不是那种扭捏作态、柔柔弱弱,动不动就哭人闹人的,景春熙喜欢。 “舅舅,我带的水比较甜,你多喝几口,吃点甜的走路带劲。” 楚春熙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又抢过刚刚从官差那里领来的水囊,想着趁人不备偷偷换上井水。 “行,你也赶紧靠着舅母咪一会儿,不然走路没有力气。” 景春熙没有过去,而是又回到车辕上,从包裹里又掏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小明珠,一半塞进自己的嘴里,这小家伙,一直躺在板车上想睡就睡,许是看戏还没过瘾,看见熙表姐就眉开眼笑。楚春熙无力地咧着嘴笑容不太真诚:吵架不但累,还会消耗肚子里的馒头,她感觉自己肚子里刚刚那一个馒头应该已经消化殆尽。 小明珠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小声说饱了不像是作假,又把馒头塞回给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很小,一脸敬仰地看着熙表姐,还朝她伸出了大拇指:“熙表姐,棒棒哒!” 然后拍拍自己的小身板,自言自语又加一句:“明珠快点长大大,帮表姐骂人。” 景春熙忍俊不禁,谁想小明珠话还没完:“骂屎老太婆!”。 景春熙:~~ 好吧,你厉害!我等你长大。 小北爷爷坐地上,把头靠在矮一点的车辕上,也不打盹反而看着她们两个,眼睛都不眨一下。 琅琊庄里的兄弟们后来讨了媳妇的没几个,生了孩子的更不多,在庄子里那些天天滚泥巴,淘气的不成样的他都稀罕得很。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粉嫩乖巧的女孩子,表小姐刚刚是真的唬,可惜不是个男的,不然肯定可以和老将军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小北爷爷,以后你就坐板车,方便照顾外祖父。” “爷爷以前行军掼了,不累,待会表小姐坐。” 景老夫人听到他们对话,睁开了眼睛,也强打精神对小北点点头说:“腿脚不好,你还是坐车吧。” 老夫人这么一说,小北爷爷更不好意思了,哪有主子走路,自己一个下人坐车的道理,老夫人的年岁也比他大呢!可是又有点词穷,不知道如何拒绝。 最后他嘴巴蠕动了一下,说:“那在下跟表小姐一人坐一程。” 其实走那么远的路,说腿不疼他是骗将军的,但是刚刚吃下了白面馒头和几口甜丝丝的水,他好像感觉腿没那么疼,也没那么累了,到时候都让小姐坐着就好。 “姨奶奶累吗?”景春熙又转向了看着比外祖母还老的钱老姨娘。以前就听娘亲说过,府里这个老姨娘无儿无女,话也很少,终日青灯古佛相伴,是跟外祖父从边关回来的,说的话跟京城的也不太一样。 “谢表小姐关心,奴婢不觉得累,以前在北疆还洗衣做饭劈柴呢,走这点路不算什么事。” 老姨娘又把眼神转过了老夫人这:“夫人也别伤心,妾倒觉得临死前还能再出来走走,松松这把老骨头,再次见到外面这么阔朗的天,其实还挺好的。”老姨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其实她年纪比老夫人年轻几岁,只是出生在北疆又跟着老将军在那生活了几十多年,风吹日晒的人比较显老,不过腰不弯腿不瘸,看着身板倒是还算硬朗。 “嗯嗯!听说岭南气候和风情和北方都不一样,看看也好。”老夫人的话里有无奈,也有叹息,似乎并没有期盼。唯一向往的可能只有小孩子了。 景春熙又掏了两颗糖,一块给表姐,一块给糖霜,糖霜错愕地推了过来:“婢子又吃了两个黑面馍馍,肚子有点吃撑了,早知道就不贪喝那两口水了。还是主子自己吃吧!别老想着奴婢。” 第39章 坦白1 糖霜怕小姐不信,还拍了拍自己已经有点微微凸起的肚子。四个馒头两个馍馍,再灌一肚子水,如果是平常人不撑死才怪。 景春熙:“放心吃,吃了还有,重活累活还指望着你呢!” 老夫人这会也看着糖霜笑,示意她吃:“吃吧!这孩子,熙姐儿也不知从哪得来的,可真实诚。” 糖霜看所有人都看着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老老实实把糖块放到嘴巴里含了起来,这可比白面馒头好吃多了,也只有小姐才会给她吃。 景明月得了糖倒是没有推辞,刚才得的那一块还没舍得吃呢。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嘴角就起了笑意。 但是剩下那口也没继续吃,而是塞给了小明珠,故意用长辈的口吻教导她:“留着,别一次都吃完,熙表姐可没那么多给你。” 小糯米团子高兴地点点头,用张小帕子包了起来,又藏在板车的一个角落里,跟个偷吃的小仓鼠似的,一直冲着大姐姐笑。 这一路最高兴的就是她了,她还是第一次坐板车,以前被姨娘拘在小院里很少能出来。现在面对着一大家子人,可真好玩呀,而且好东西大家都紧着她,就是外祖母、外祖父看着她的眼神都很和善,偶尔也会夸她几句;以前看见大姐姐她也不敢靠近,大姐姐也很少跟她说话,现在大姐姐冲她笑,还分给她糖。 好幸福呀! 半个时辰真的没有多久,官差又催着起程了。 “熙姐儿,坐到外祖父旁边来。” 临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招呼熙姐儿往车上坐,楚春熙也不客气,看小不点坐在靠近板车中间,她就坐到前面靠近车辕的位置,跟小糯米团子在同一侧,这样比较平衡,拉着也没那么费劲,无论是跟外祖父说话或者是逗糯米团子都方便。 只是小北爷爷坚持不肯坐在车尾,仍然说第一天走路不累,累了再说,坚持走在老将军看得见,也方便照顾老将军的位置,执拗得很。 还好当时是特意让曹护卫板车往大了买,车上除了他们三个人又放了油布和几个大包裹还有空余,只是车尾叠得有点高。 这次换成大郎抢拉板车,二郎三郎在后面推,糖霜看没自己什么事,还挺不自在,走路都同手同脚。 她干脆蹲到老夫人面前:“老祖宗,婢子来背您。” 那动作把老夫人都逗笑了:“不用不用,你先攒着点精神,后头路还长着呢,等老身实在走不动了再让你背。”看着糖霜身量也是跟老夫人差不多一样高,只是糖霜的身板大了一小半,要背还是背得起的。 其他人也跟着笑,觉得这女孩子真的不错。景明月一点都没顾忌她是下人,干脆拉她一起走去前面。 景春熙怕她不好意思,也跟她说:“总要歇歇的,你又不是铁人。一起走就好了!外祖母累了我再跟她换着坐,后面路程还长着呢。” 主子这么说,糖霜才自在了一些,但是仍然不习惯被景明月拉着,两人走着走着,不一会儿反而变成景明月被她搀扶了。 景春熙觉得小北爷爷真的很好,恐怕只要能坚持,肯定是不肯上车的,毕竟身份在那,他定会觉得坐车比走路还不自在,还不如今晚进空间给他换点好药来得实在。 所有人都很和善,也给她温和的笑容,更是喊着她的新名字,老夫人还喊她小姑娘,让糖霜的心感觉暖暖的。大将军府跟平阳侯府的主子差别可真大,侯府的人根本就不把她当人看。 也是平日里侯府主子看她不上眼,所以下人也对她蹬鼻子上脸,动不动就刺她几句,管事嬷嬷更是对她非打即骂。那时候她感觉好绝望。相比起侯府的条件,她还是更喜欢跟这群人在一起,这里人人相亲相爱,互谦互让,其乐融融,就是被人上门指着鼻子骂,大家也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最最重要的是,主子还会抢她这下人的活,虽然不像话,可是真的是真心的。这里才有家的感觉,果然跟着小姐出来就对了,小姐说跟着她会吃苦,可糖霜一点都没感觉到苦,反而有一种小姐所说的“幸福”,是的,糖霜一样甜丝丝的幸福。 “熙姐儿,你娘是怎么和离的?跟外祖父说说。”看一路上楚春熙有说有笑的,好像流放和母亲和离的事对她影响并不大,走了好大一段路后,景永诚才开口问。 这个话题是避不开了,景春熙汗颜,总不能说娘亲是因为自己的话,才下了决心要和离的吧。 老将军这句话成功引得他们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就算是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也放慢了步子,景明月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一个个扶着车挡板帮着推,站得稍远一点的几个姨娘也竖起了耳朵。要不是路很平稳,车又没有颠簸,不然这么多人推,别人肯定以为车上拉有上千斤的东西。 景春熙还在组织语言,糖霜在旁边出冒一句,愤愤不平:“侯府的人都不是东西!” 所有人:……肯定不是东西,不然小姑子(女儿、妹妹、姑母)也不会和离。 一刻钟后,景春熙终于把渣爹和老虔婆进了朝霞院后,说的话做的事一五一十地陈述完成。 可是,娘亲自请净身出户的事没有说,反正当时糖霜不在里屋,也没人会跟她嚼舌根,不担心她会说漏嘴。 不过她说了,由于时间匆忙,一些大件的嫁妆没办法拿出府。 所有人许久都没说话,庄氏更是走到她旁边去轻轻着景春熙的肩膀。只有老姨娘小声咕嘟了一句:“倒没看出来这家人这么心狠,连亲孙子都不要了。” 第40章 坦白2 “娘亲说了:她以后就是景家女,不再是侯门妇。 娘亲还说:老侯爷和渣爹可能早就设计陷害大将军府了呢。” “可能”这两个字景春熙特意加重了语气,听在众人的耳朵里,意思就是景秋蓉觉察出了点什么,所以才下决心和离的,和景春熙的怂恿没有关系。 “嗨!你娘当初不听劝,我要是拦着不给嫁就好了。”老夫人听完后捶胸顿足,殷氏连忙搀扶了她一把。老夫人说这话后一直看着闷声不吭的老爷子,看他没有反驳心里也就有了计较,觉得自己理亏。那时候老将军是看不上平阳侯府的,可老夫人心疼女儿的坚持,反而做了老将军的工作,才促成了这门亲事。 过了好久,景永诚才说:“你娘亲这步棋是走对了,侯府呆不得。” 景春熙:“嗯嗯,娘亲说了:大厦将倾,焉有完卵。” “这话是你娘说的?”景永诚和景长宁都很诧异,景长宁问道。 景春熙声音清脆,模样天真:“娘就是这么说的,熙姐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脑袋又晃了晃,一脸无邪地再加一句:“不过我猜——他们就是没有好果子吃,和离娘亲一点都不后悔的。” 不这么说,他们肯定以为娘亲会想不开,毕竟这个朝代女子和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从刚才族人的那副嘴脸就知道了。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就是没有说话,但是那眼神被景春熙看到了,他们一定认为是娘亲知道了什么内幕。 景永诚:“你娘和浦哥儿现在住哪里?安全吗?” 景春熙:“娘亲让外祖父外祖母放心,他们已经去了青山庄,下人跟过去不少,侯府也没人知道那地方。有曹护卫保护他们,周伟伯伯也给安排了不少人……还有琅琊庄的人呢!也会过去一部分。” 怕爹娘不放心,经景长宁也点头说:“周伟是安排后才走的。” 景春熙怕舅母们不理解,又说:“柳姨娘和他那两个庶子明里暗里都给浦哥儿使绊子,要不是娘亲和离把我们带出来了,都不知道以后要吃多少暗亏。” 所有人又是一阵沉默。 “等小团子病好了,也可以打坏仁,杀了狗皇帝。”一直亦步亦趋跟在板车女儿身侧的赵姨娘,吓得又连忙捂住了小团子的嘴,又四处看了看,还好没有人靠近他们这边。 小团子成功把侯府的话题转移。 “这话在外人面前可不能乱说。”一旁的殷氏教育她,语气平和,没有呵斥,还抚了抚她的发梢。 “谢谢母亲教诲。”小家伙还挺懂礼数,回答很是诚恳,但是嘴不对心,手也似是有点不服,还用三哥削给她的一头尖尖的小木棍恶狠狠地敲了敲板车上的围板,可是一想到旁边的祖父,偷偷看了一眼,再把脖子缩了一缩,又吐了吐小舌头,让人看起来更是觉得可爱,都不忍心责骂。 小明珠坐在板车上,明明听到大夫人和母亲、小婶婶几个一直在小声骂狗皇帝,那皇帝肯定很狗,生着癞痢头那种狗,不然也不会把他们赶出京城,还把祖父打伤。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跟着骂? 自从跟外祖父、外祖母说起了母亲和离的事,景春熙就发现外祖母的心情都不太好,而三舅舅只是自己默默的走路也不靠近谁,但是好像在谋划着什么事情,心不在焉的。 外祖父则是闭着眼睛假寐,看得出他根本就没有睡。 其实侯府落井下石的事景春熙只是轻描淡写,说娘亲偷听到侯爷和渣爹的密谋,才起了疑心,有可能已经找到证据的事没有说,现在她还没空进空间细细地翻,知道翻出来太早也没有用。而且光凭渣爹的证据应该还翻不了盘,毕竟早就想要对他们景家下手的是狗皇帝,而推波助澜的那几个还没有找出来。 其实从几次上朝景永诚就看出了甯端,特别是两天前上朝,老侯爷不但没有帮着说话,还趁势跟几个大臣参了他一本,那时候景永诚就已经知道侯府靠不住了,如果不是被抄家流放,他也会想办法让女儿尽早脱离那个苦海。 所以只是假寐了一会儿,又睁开了眼睛。对车前车后的家人再次劝慰道:“秋蓉走这步棋是对的,侯府不会善待她们,侯府……也住不得。” 平阳侯并不是坚定的保皇派,而现在这步棋只是站队的开始而已。成王败寇,古往今来,从龙之功也不是谁都受得起的,而且现在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只是依附在四皇子身上,真正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他们,可不就是“大厦将顷”吗? 景长宁这时候在旁边幽幽地说:“祸兮福兮,也许这时候远离朝廷的纷争也是好的。” 老夫人和庄氏听到后不说话了,都看着远方跟上队伍不说话。但是景明月还在为姑母愤愤不平,更是有点疼惜地拉着景春熙的手,又责怪她娘:“那时候娘亲为什么不拦着姑母,就不应该给他嫁到那家去才对。呜呜,以后,姑母和浦哥儿怎么办呀?” 呜呜,姑母待她最好了,她还依稀记得姑母没出嫁的时候,经常带着她玩,还给他做好吃的。她有时候早上醒来才发现是睡在姑母床上的。 所有人都没吭声,庄氏也没有制止女儿的哭声,任由她抽泣,伤心了发泄一下也好,从昨天开始,这个倔强的女儿都没流过一滴泪呢。 大郎的眼圈也红了,可是硬生生忍住了:“祖母,我们肯定会回来的,以后姑母和表弟表妹我们护着。” 三郎:“就是,跟着那狼心狗肺的一家子,与其什么时候死的都不懂,不如轻轻松松地单过,只要能再回京,还能缺了弟弟妹妹几口饭吃不成。” 二郎:“就算不能回来,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再把姑母和表弟接过去也不迟,免得在京城受欺负。” “呜呜,可是姑母的嫁妆怕是要被我们用完了,姑母和表弟在京城不会没有吃的吧?”四郎不合时宜地跟着大姐哭了起来,他后悔吃了半个馒头了。 “所以一路上我们吃点苦没关系,别把熙姐儿带来的银两和吃食都糟蹋了。”有后手,也带出去点银两的事,老夫人和景永宁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对家里人说,只是跟老将军透了个底。 第41章 理解 大难当前,儿孙们吃点苦头才有奋发图强的决心,才知道雪中送炭之人的可贵,也不会在一路上有所懈怠或者缺少防备之心。 “我以后就吃黑面馍馍就行,馒头紧着熙姐儿和外祖父祖母吃,还,还有小妹也吃。” “对,我们哥四个专吃黑面馍馍。” “白面馒头也不能给那些黑心肝的吃。” …… 小糯米团子看着两个哭着的哥哥和姐姐,再看看手里的糖,一下觉得不香了:这吃?还是吃呢? 景春熙看着家人没心没肺地笑,前世就知道最好的就是外祖一家,果然大难面前没有谁为了自己利益选择单飞,而是相互扶持,一家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不离不弃。 但是她不喜欢这会太沉闷的气氛,笑嘻嘻地看向平时闷声不吭的三郎:“嘻嘻!三表哥,不觉得白面馒头更好吃吗?” 三郎言之凿凿:“好吃也应该省着,再说,黑面馍馍其实没那么难吃。”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嘴是否对心。 景春熙不再管他们,干脆快走几步,走到板车上外祖母的旁边,又开始撒娇撒泼:“嘻嘻,外祖母分得那么清,难道是嫌弃熙姐儿吗?如果娘亲不嫁渣爹,外祖父外祖母哪来那么俊秀可爱的外孙女,现在娘亲知道错了,和离回来就好了。” “你这孩子,外祖母说的哪是这回事?累了吧?换你上车来坐坐。”老夫人一脸慈爱,这孩子跟她娘一样,从小就喜欢黏她,所以也被她惯坏了,回来就无法无天。 “哎呦!我的头发都是被外祖母弄乱的,外祖母明早得帮我梳头。”撒泼撒娇最是景春熙的长项,可以信手拈来。 “你这小皮猴,也不在京城留下来护着点你娘和弟弟,不知道跟着我们去受这份苦是为什么,还以为是去玩呢。”头顶又被揉了一把,景春熙得意洋洋和哭丧着脸,翻篇比翻书还快,惹得舅母们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祖母不说熙姐儿主意大着吗?熙姐儿是来办大事的,等到了岭南,看外祖父外祖母都平平安安的我就回去,回去也一定不会让娘亲和弟弟受委屈。” 景春熙做出一副你们小瞧我的傲娇模样,老夫人板着的脸也忍不住了,终于眉心稍稍展开。 “你啊!你!可让外祖母说你什么?也就是外祖父起不来,不然得罚你站马步。”眼角终于笑出了一点点的褶子。 “外祖母,娘亲还给熙姐儿一个任务,到了岭南,你可得让外祖父办了,得把熙姐儿和浦哥儿加入景家族谱,娘说:我们可不会另起一支的。” “你们啊!别人家的外嫁女巴不得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知道我娘好了吧!嘻嘻。” “就是,养那么多皮猴有什么用?还不如女儿家家的。” …… 四个郎连忙把头扭向一边,祖母的眼刀又飞过来了,和以前这个熙表妹过节回来一个样,一告状就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现在又是无故中枪了。 景长宁倒还乐呵,这外甥女果然有几分本事,跟着去流放的事就被她轻轻揭过去了。 老夫人被景春熙逗得开心,说老是坐着肚子疼,干脆跳下来跟他们一起走。景春熙和景明月一左一右贴在外祖母旁边一起往前走,路不平的时候偶尔搀扶一下,一家人倒是忘了前两天刚刚被抄家的痛。 糖霜看旁边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干脆又去抢着拉车,宽宽的身板直接把大郎挤了出去。 景春熙一面走一面跟外祖父搭话卖萌,还在继续刚刚没有被回复的话题:“外祖父,娘亲说以后我们都姓景,我和弟弟都是景家的后人了,外祖父,外祖母可别不要我们。” 景永诚:“…~你和你娘都一样,傻!”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也罢,与其在那里受气,还不如开开心心单过,入了族谱也好,省得被人欺负。” 景长宁也想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又撸了一把景春熙本来就已经歪掉的发髻:“熙姐儿,那你以后得跟表哥表姐一样,叫祖父祖母,叫我……” 半天没有憋出“叔”这两个字,一下有点尴尬。 景春熙笑呵呵的,也不计较:“还是按原来这么叫吧,改起来还真的是有点拗口呢。我和浦哥儿可不是来跟表哥表姐分财产的,熙姐儿就知道以后我们是一家人,舅舅舅母们不嫌弃我们就行。” “你这孩子,心疼你还来不及,谁敢欺负你?大舅母第一个不答应。”庄氏说完,眼刀又甩给了旁边的四个郎,提出厉声警告。 大郎二郎异口同声:“谁敢欺负熙妹妹,我们打出去。” 三郎四郎看抢不上话,假装瑟缩地缩起了脖子,一副无辜的模样,但是都点头默认大哥二哥的话:“以后熙姐儿就是我们的亲妹妹。” “景家现在什么光景?还要大姑姐帮衬呢!哪来的财产可分。” 殷氏笑呵呵地这么一说,司氏也跟着笑了。 景明月更是笑得很开心:“我以后就赖上熙表妹了,跟着妹妹有糖吃。” “对,跟着主子还有肉包子吃!”糖霜还一副嘴馋的样子,咂吧了一下嘴,眼神里还有回味的光芒,更是让所有人忍俊不禁,对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一路上枯黄的落叶也几乎掉光了,可一个个心里都是暖融融的,并没有被生活的困苦消磨掉希望,也不对未知的前程而担忧。 第42章 分配1 由于早上在五里亭耽搁时间久了一些,晚上到一个叫南坡的驿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四周黑乎乎的,但京郊这一带长辈们都有点印象,知道南坡是个小镇,只是这驿站四周都没有看见灯的亮光,怕是离镇子也有段距离。 安排犯人住的全部是大通铺,每一支族人都是十几到二十多个,所以每家分的都是一间,人多的要挤一挤,人少的自然会宽松些。多他们三个也不算多,倒是没用景春熙再去使银子住宿。 大家很高兴这样的分配,不然不知和族人之间,还要有多少纠纷和计较。 分好了住处,官差们就叫各家领了吃食各自回屋。晚上饭食还好一些,除了还是按人头每人一个黑面馍馍,每家还多了一大盆清澈见底的稀饭,可到底是热腾腾的吃食,将就着吃起码可以驱赶点初冬的寒意。 景春熙借口上茅房,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自己有点发麻的腿脚,趁人不备去厨房做了点手脚,再从空间里拿出她早就挑好的两大包衣服鞋子,都是合适家里人穿的。 今天看着家里的女眷一个个穿的都是长长的裙装,活动非常不便,三舅母还被绊了脚差点跌倒。中途的时候大舅母还生气,把自己和景明月外面碍手碍脚的罩裙裙摆扯掉了一截。然后完全不顾名门贵妇的形象,摆手摆脚大踏步走路。 大舅母最先放开自己原本的身份,第一个有了流放的认知,让景春熙非常佩服。 一个个虽然外面罩着印有“囚”字的大褂,可是里面穿着的还是在府里的衣着,就是三舅舅也还是穿着上值的月白色长衫,一天走下来,衣服的下摆都变成了黑色。只有四个表哥经常习武,穿的是束手束脚的骑装还算方便,可是光鲜的绫罗绸缎外罩一件灰扑扑甚至打着补丁的囚服,让人看着非常辣眼,一路上也容易引起民愤,要是平白无故遭受伤害就更不值得了,毕竟仇官仇富在哪个朝代都大有人在,何况他们还是犯人。 流放路上,其实还是款式简单又束脚的细棉布是最舒服的,景春熙今早在最里面也加了这么一套。也是为了不让家人看出什么蹊跷,才在外面多套了一件裙装,但也不是平时拖地的长裙,仅仅是过膝而已。 现在是应该让他们换下来了。 “大舅母,娘亲给大家备有轻便的鞋子和衣服,天气日渐冷了,除了薄袄,还有保暖的褙子,让大家都换上吧,换下来的衣服也照样打两个包裹,待会儿我再拿出去。 糖霜,跟我去厨房端点吃食。”连询问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们,景春熙就想往外面跑,实在是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话题太多,她都怕自己应付不来。 两人迈腿就想出去。 “我也去!” 看还穿着裙子的表姐,景春熙也没客气,笑着拉她:“过来吧,正缺有力气的,表姐回来了再换。” “明珠也去,明珠可以提肉包子。” 景春熙觉得好笑,捏了捏贴过来的小家伙:“你怎么知道有肉包子?” “糖霜姐姐说的:跟着主子有肉包子,你就是小主子。”原话照搬,一字不漏。 糖霜连忙先跑开了,尴尬了:小屁主子,什么话都留不住。 所有人看着满满当当的两大包衣服鞋子有点发愣,这包裹很大,今天并没有在板车上,那么这是哪来的? 老夫人倒是没有吭声,想到景永宁安排出去的那么多仆人和护卫。想当然那就是有人跟着接应了,她的心情安定了不少。 老夫人:“秋蓉这孩子,总算没白疼她。”自然是感激女儿和外甥女昨天回来报喜。 庄氏摸了摸缝着一层厚棉花的褙子,也是一脸感激:“是啊,就是苦了小姑了。”感激她想得周到,再下去只有越来越冷,薄袄肯定是顶不住的,褙子身上穿着很暖,无袖的走路也方便,再说也没到穿厚棉衣棉裤的时候。 但是庄氏还是有点疑惑,忍不住对老夫人说:“这衣服,和今年我们府里给下人们订的衣服,面料和颜色一模一样呢!” 这儿媳妇真笨,老夫人嫌弃地埋汰她:“你都掌管中馈多少年了,哪家的下人穿的不都是这几种颜色?最多也就是粗布还是细布的区别。” 一包衣服鞋袜都是黑色、灰色、靛蓝色,可不都是一样的吗?可是庄氏摇了摇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你看这鞋底多厚实,外面铺子里的成品,可没有这么讲究。” 司燕在旁边捂着嘴巴笑:“大嫂家管得好,看见好东西就觉得跟自己家的一样,大姑姐肯定是紧着最贵最好的给我们买的,不然哪有这么好的东西。” 老夫人笑着骂道:“知道就多念着点秋蓉的好,以后有了好日子可别嫌弃秋蓉是和离的身份。” “母亲,哪里会?如果能再重新回京,就让小姑跟我们一起住,以后这群臭小子们敢不尊重姑母,我就把他们一个个打出去分府。” 话最少的三郎,一面背着身子换衣服,一面嘟囔了一句:“外祖母,我们肯定还能再回京的,对不对?”四个郎把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虽然还是骑装,还是换上细棉布不扎眼又舒服,晚上把外衣一脱,裹上被子就可以睡觉。 半天没有人回这句话,变成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景长宁换了衣服后坐在父亲旁边,对着那几个侄儿说了一句:“回来,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你们都不能气馁,姑母还在帮想着法子给我们脱罪呢,别反而是你们自己泄了气顶不住,到了岭南你们该读书的读书,该习武的习武,就算是没有回归的一天,到了岭南也能自己混口饭吃。” 四郎马上接了话:“谢谢三叔教诲,我也是男子汉,一定会努力的,总不能差过熙妹妹去。” 大郎马上拍起了胸脯:“放心吧!三叔,我们不会放弃的,这一路对我们也是个历练,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以后都是我们四兄弟扛着,拳脚我也会带着弟弟们天天练的。” 直挺挺躺在床上闷声不吭的二郎,听到他们的对话,特别是该读书就读书这句话,眼神增加了些许的亮光,用双手垫着头默默地盘算着,前年他就已经考过了童生试,如果不是流放,再过一年就可以考秀才了。 三郎试探着说了一句:“要不以后到了岭南,也把姑母和弟弟接过来吧,也好有个照应。” 所有人又是一阵沉默,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那是不可预知的未来,没有办法提前规划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倒不是不能把他们接来,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第43章 分配2 刚才出去,景春熙就已经打点过了驿站里管厨房的婆子,现在的厨房他们尽管可以使用自由。 一走进厨房景明月就惊呼:“怎么那么多包子?” 糖霜两眼发着绿光,兴奋地道:“还有红烧肉!” 灶台上摆着三大海碗红烧肉,一大木盆肉包子,还有三个大木桶装着满满的白面馒头。 “嘘”景春熙连忙制止:“这可都是花银子买的。” “那得多少银子呀?”景明月愤愤,看着白面馒头,眼睛都快瞪出了血:“还要便宜那些族人?” 这一大盆肉包子就够他们一家人吃了,那三个桶里的馒头可不就是便宜族人的了? “都是我们的,不给坏人戚。”小家伙眼睛瞪得大大,反应也快,拼命地压低声音,说完马上捂起了小嘴巴。 但是乐得小揪揪一颤一颤的,两边的小酒窝深深的都捂不住:这么多馒头,够吃好多天了,不给,不给,谁也不给。 景明月又道:“留着明天吃,大哥他们就不用啃馍馍了,我去找布袋来。”怕景春熙不同意,景明月就想跑出去。 “表姐,你听我说,这是三叔决定的。” 听完这话,景明月泄了气,但是也不再吭声了,除了祖父,她最怕的就是三叔,三叔平时看着和善,可是决定的是说一不二,而且大道理一摆出来,她自己都想马上逃。 景春熙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流放路上,如果一开始就饿坏了身体,以后想怎么补都补不回来,即使他们大将军府的人个个强健,可是腐烂发黑的筷子跟他们金黄锃亮地绑在一起,力量也减半。 “糖霜,我们三个先把红烧肉和肉包子端回去,完了你再把这三桶馒头搬过去,叫他们三家都出来一个人领馒头,记得定量每个人就一个,多了没有。那王老太婆家的四人不要分,她要跳就让她找族长去。记得叫他们就一个人领,多来一个人都别想吃了。” 最后又加了一句:“如果后面还有剩的,偷偷给二叔公那一房。” 糖霜点点头:“婢子知道了,谁敢闹腾,我就给她两拳头。”说完还把自己的大拳头往前面晃了晃,显示自己的力量,可惜穿着太多,看不出腱子肉。 一声令下,景明月就率先扛起那一大盆肉包子,她都快十四了,肯定要扛最重的,轻一点的留给妹妹。 但是三碗红烧肉怎么端,景春熙有点犯了难,红烧肉从空间拿出来还是温热的,不可能让小团子端一碗,烫着就麻烦了,而自己,也端不了两碗。 “~厨房里肯定有食盒,婢子找找。” “糖霜姐姐真聪明。”糯米团子开始拍马屁。 糖霜:……我以前叫傻丫。 傻笑着连忙去橱柜找,都不敢接受自己聪明这件事,小糯米团子也蹲下去跟着一起找,小嘴巴哒哒哒地跟糖霜说话。 谁说糖霜傻来着?明明就很聪明。果然食盒一下就被她找到了。 提起三层的食盒,对景春熙的小身板来说,还是有点沉,主要是三层食盒也挺高的,都快到她腰了。 “奴婢提过去了再过来。”糖霜不忍心,觉得多过去一趟也没几十步路。但是被景春熙制止了。 “你先往灶堂里加两把火,待会吃饱了,大家都可以泡泡脚。” 进来景春熙就知道没白浪费她撒出去那五钱银子,煮饭的婆子都已经把水帮热上了,只是这会火快要灭了,应该再加两把火,这水也热得差不多了。 加好了柴火,还是得糖霜来提食盒,实在是景春熙和小糯米团子真的没什么用。 小糯米团子亦趋亦步地跟着糖霜,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想用小小的手帮出点力,但看着也就是虚扶了一把,知道糖霜力气大,景春熙也乐得做甩手掌柜,就在后头跟着。 小家伙一路上还乐呵呵地小声咕嘟着:“我们有肉肉吃,坏人吃黑面馍馍,气屎他们!” 没走几步,就看到四郎跑过来:“我来,我来。你们这么慢,大姐早都在分包子了,以后这种事叫上我。”声音太大,被景春熙捂了一嘴巴,还气得呜呜叫。 看他果然换掉了绸子的衣服,细棉布的束装,薄袄也没穿,外面就披件褙子,看着还挺合身,精神头也好。 屋里舅母们已经换好了衣服,虽然都是平时下人穿的衣服,不长不短宽窄合适,景春熙嫌其他颜色太暗沉,给女眷选的全部是灰色,只是深浅略有不同,看着很是清爽。 只有老夫人衣服颜色是不同的,景春熙特意选的是玄色,面料好,款式也更讲究一些,领口袖口还有点绣花,但也就是平时家里体面点管家婆子的装束。 几人正围在坐在老夫人旁边,帮她用木簪盘头发,老夫人看她们进来,连忙招呼:“你娘可真贴心,连木簪子都还记得帮我们备着。” 抄家后,一个个只能用布条简单绑着头发,就连老夫人那支御赐的金发簪也藏了起来。虽然御赐的东西不能拿出去买卖,可是到了万不得已把它砸了当成普通金子来卖也不可惜,谁会计较流放路上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今天那身衣服穿着都感觉累,换上明天就轻松多了,你们快点换了好吃饭。” 景春熙早就想脱了外面罩着的累赘,把手自下往上把裙子一掀,再把最外面的一件绸缎罩衫脱了。 “老祖宗,您看我这一身行吗?”跳起来还在大家面前转了几个圈圈,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衣服清清爽爽的也是束装,颜色也是中规中矩的天青蓝灰色,一点都不扎眼,可又增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第44章 分配3 老夫人看着前面秀气又灵动的外孙女,看着就高兴:“行,行,好看的紧,今天怎么不脱了?外衫看着累赘。” “还不是担心老祖宗和舅母们看着不习惯吗?再说下午我还坐了车呢!” “习惯,怎么不习惯?明月、明珠,赶紧的,你们也有。” 小明珠进来就被赵姨娘拉了过去,这会外面的衣服已经被脱掉,正穿着乐得跑来跑去,赵姨娘忙得追着赶:“你别乱跑,待会又说晕了。” “姨娘,我不晕,吃了熙表姐的糖就不晕了。” “这孩子,皮得很。” 众人却没把这话听进去,只认为小孩子跳脱,高兴了也忘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只有景春熙知道,恐怕是那些灵泉水起了作用,以后经常喝,没准小糯米团子的身体就好了。 景春熙注意到,三舅舅穿了一套靛蓝色的奴仆装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坐在了外祖父的床边,她忍不住想笑。 三舅舅从小就喜欢读书,而且天赋过人,自然没有被外祖父拘着习武,在她的印象里,除了月白色的长衫,好像三舅舅就没有其他的衣服,所以现在不自在是正常的,这个她就管不着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人去适应现状,就是三舅舅也不能惯着,不过下一次倒是可以给他换一套浅灰色的。 再从自己的包裹里掏了掏,掏出一大瓶药酒,还有一大叠的药贴,径直走过去外祖父的通铺前。三舅舅和小北爷爷正在给外祖父上药,看着外祖父的伤口确实有点快结痂的样子了,一天下来一点血都没渗出来:“小北爷爷,这药对你的腿有用,你每晚涂了再贴,晚上也喝两口药酒再睡,明日走路应该会利索些,外祖父身上有旧伤的话也可以用。” “欸!欸!谢谢表小姐,我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没用得上,倒是得先用小姐的好药了。” 小北爷爷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询问:“老将军是不是也可以抿上一两口?” 景永诚喜上眉梢。 老夫人马上喝止:“不行!”声音很大,把众人吓了一跳。 看小北蹲在床前的身子都抖了,老夫人连忙转换了温和点的语气:“想喝,就快点站起来。” 小北看了看老将军,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老将军,是应该好了再喝,好了再喝。” “那外祖父只能多忍几天了。”景春熙捂着嘴巴笑。 “小北爷爷,不过这药尽管用。我娘都有多备着,要是有什么不妥,您需要另外开药方尽管跟我说,药材我还是有带的,缺什么到了镇子也可以买。” “欸!欸!”小北爷爷只知道点头道谢的份,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来了有什么用。看三爷给老将军用的药好得很,现在都已经快结痂了,恐怕最多不过五六天老将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哪里开得出这么好的药? 景长宁给父亲敷完了药,看跟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围着外祖母和三个舅母转的景春熙,再看看她那个装不了几件衣服的小包裹,又陷入了沉思。 每个人拿了一个大肉包,除了小糯米团子忍不住先尝了一口,其他人都没有动,都知道糖霜没有回来呢。 “食盒里还有红烧肉。”糯米团子跟赵姨娘贴耳朵。 然后又跑到殷氏旁边:“母亲,红烧肉和肉包子只有我们有,他们吃白面馒头,只有一个。”拼命地压低声音,又伸出自己小小的一根食指比画,还以为谁都听不到。 可是所有人都笑了,老夫人听了这样的安排也点点头,还以为分给族人是他那小儿子安排的。 听到旁边两屋的争抢和叫骂声,就知道白面馒头已经分下去了,不然也不会闹腾。他们可不管,只知道糖霜快进来了,景明月又过来跟景春熙分食盒:“怎么吃呀?就三个碗筷子都没有。” “我有办法!”景春熙噔噔噔的跑过去通铺的最旁边,又往自己的小包裹里掏呀掏。 一下掏出十几个小碗,还有一把筷子。碗很小只有她的巴掌大,筷子很精致,比平时的要短。没办法最小的碗也就这样了,大碗太重,十几个放在包裹里太占位置,倒腾出来就不可能再倒腾回去了,下一餐还要用。 空间里倒是还有碟子,可碟子拿来吃饭确实不成看,装不了两块肉。 庄氏这回又开始质疑了:“这碗,怎么跟我们府里的一模一样?” “可不就是我们喝汤的碗嘛!” 司燕心比较细,拿起碗首先仔细看了看,三郎也觉察出来了,话少的人一般都心思比较缜密,观察力比较强。 小糯米团子拿起很趁手的短筷子:“嗯啊!姨娘平时就是给我用这样的短筷子。” 大家也狐疑地看着,越看越觉得是自己家的东西。景春熙扶额:你们前面的红烧肉不香吗?怎么关注点老是放在那么点芝麻大的事上。 “铺子里卖的都是这样的东西呀!”这样的说辞,景春熙早就想好了,就是去过别人家府上吃饭,谁会注意人家用的是什么餐具呢?信不信由你们。反正这餐具确实也是从大将军府的厨房搜刮来的。 景长宁的狐疑更重了,下车的时候几个包裹他都是拎过的,可没有装碗装筷子那么重,而且要是这些陶瓷碗一直在包裹里,怎么可能一路颠簸都没发出一点声音,一点磕着碰着的痕迹都没有。 “糖霜姐姐快来,吃肉肉,吃肉包子。” 就凭这一点给她解了围,就应该给小糯米团子奖励糖果。 “你们先啃肉包子。” 庄氏也忘了刚才的疑问了,说着蹲下来,先给老将军和老夫人分了尖尖的两小碗肉,再看了看一直待在父亲身边的小北爷爷,也给他分了一小碗,然后一大碗红烧肉就变成小半碗。 楚春熙连忙抢了过来:“其他人都一起分这两碗吧,这半碗是糖霜的,她不吃饱可不行。” 糖霜一下脸上起了红晕:“~~主子,我不用,婢子吃几块就好了。” 老夫人:“小姑娘,给你,你就尽管吃,吃了才来力气。” “可是,可是下午我都没拉车。” 糖霜很不好意思,下午四个郎轮流抢着拉车,她虽然也在后面帮上一把,可是一点都没觉得累,而且现在手里不知道被谁塞了四个肉包子,都快拿不住了,肉包子能不能吃完都很难说,实在是今天中午吃得太多了些。 第45章 吃食 “可是,~我吃不完!”糖霜看着红烧肉吃咽口水,她也眼馋,可另外那两碗红烧肉十几人分,一人最多也只得两三块,她怎么好吃独食? “表姐、小团子快点过来,我们三人跟糖霜吃一碗。” “欸!嘿嘿!姨娘,团子跟熙表姐一起吃。”小糯米团子似乎很喜欢熙表姐给她的这个称呼,拿着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屁颠屁颠跑来了。 “吃,吃了变成小可爱。” 先给糖霜夹了五块,又夹给小明珠两块,自己也夹了一块亮晶晶、煮得很通透的吱吱冒着油的红烧肉,在自己的唇边晃一圈就丢到了表姐的碗里,景明月瞪眼,可心里也高兴得到了公平对待,小明珠笑得前仰后合,连糖霜也裂开嘴傻笑,觉得小主子太逗了。 “可真好吃!咬下去油就吱吱地冒出来。” “怎么感觉这驿站煮出来的味道,跟我们府里的厨娘煮的差不多呢。” “确实!” …… 景春熙:有几口好吃的都堵不住他们疑问的嘴,好难啊! 景春熙信口胡诌:“红烧肉大概煮法都差不多的吧?” 个个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可也没忘了说上一嘴,点评一番。 糖霜也吃了好几块,嘴巴有了空闲才说:“主子,跟我们昨晚吃的味道完全一个样,是吧?” 景春熙:住嘴吧你!这厨娘确实是景大将军府的,昨晚吃的可不就是一样的肉嘛! 景春熙:“侯府的厨娘做出来也是这个味道。”看你们还这么说。 糖霜觉得小姐说得有道理,但是悠悠冒出一句:“侯府的我没吃过。” 所有人:……可怜见的,这孩子肉都没有吃过,难怪那么能吃,明晚还有的话还是多给她留两块。 包子足肉饱后, “还有十几个包子了怎么办?”本来一个人分了两个肉包子,糖霜又多分了两个,剩下的也就七八个,但是由于增加了油水,小团子只吃了一个,女眷们也是吃了一个,再多也是两人又分了一个,可不剩下的就多了嘛! “要不,拿过去给二叔公他们?”四郎不确定地建议,二叔公二叔婆平时对她还挺好的,经常跟他们家走动,自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提过来。 小糯米团子皱巴着一张脸想哭:“们我家的!” 景明月生气瞪他:“我们明天吃什么?” 糖霜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摆了摆手:“他们都多分了五个馒头。” 护食的心思个个都很重。 “留着明天吃,大家的嘴也严一点,别让人家知道我们吃得不一样。”这话马上被老夫人打断了。 小糯米团子马上又高兴了,捂紧了嘴巴:“不说,不说,坏人会抢。” 三郎连忙接嘴:“对,这是姑母疼惜我们,要是人人都分,那得多花多少银子?”然后瞪了四郎一眼:“先前谁还说只吃黑面馍馍来着?” 四郎语塞地摸摸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景长宁也制止说:“升米恩斗米仇,人心是不知足的。才出京城,都按今晚这样,让他们先吃馒头几天。以后靠近镇子,再偶尔给他们吃顿饱的,不过最多也就是面条、肉包子,管饱就行。” 小北爷爷正在给景永诚擦嘴巴,看老将军默认了,也说:“以前将军带着我们行军打仗,吃的也是三合面的馍馍,都没白面馒头那么好呢!还不是照样打仗。” 老姨娘附和:“一路上多看看,有良心的就帮一把,没良心的也不能纵着他们,白面馒头也不是白来的,这一路不是说要走差不多两个月?省省吧!” 四郎:“就是,就是,才第一天就这样,我看以后还有得闹。”年轻人思维转换确实快。 糖霜也笑了:“反正我听主子的,他们每家的馒头都有定数的,吵起来打起来我也不跟他们理论,就知道让他们管事的领回去,要打也进他们大通铺打。” “这小丫头咋就那么聪明呢!” 又被夸了一句,糖霜连忙收拾起已经垒好的一叠碗和筷子,拍拍走人:“奴婢给老祖宗抬水去。” 景明月连忙跟了出去,这么多人呢!怎么能光看着糖霜一个人干活? 最后跟出去的还有赵姨娘和封姨娘,连嫡出的大姑娘都亲自干活了,又待她们那么好,不做点什么都觉得不好意思。 旁边那三个大通铺,确实如他们所料,除了二叔公那一家,另外两家闹腾得很,其中一家人人有份还好,最多也就拌拌嘴,然后埋怨几句大将军府不厚道,就给分这么一个都不够塞牙缝的。 老族长那一房就闹腾了,闹腾得最欢、打滚撒泼的就是王老婆子和她儿媳妇,因为只有她们四人没有份,本来就不亲,可没人惯着他们,该揪头发揪头发,抡起的拳头也不吃素。 最后终于消停了一会儿,她那个孙媳妇林氏啃着手上的黑面馍馍,终于忍不住小声翼翼地劝了一下婆母苏氏:“~~要不明天还是跟那边示个好,不闹腾了好不好?这样还能有口……” 一下就被王老婆子呛声:“闹腾?这些年没有我们闹腾,你以为你能活命?你这个克夫克子的小货,就是娶了你,我们家才断了后。” 然后就是两巴掌的声音,巧巧看娘亲被打只能嘤嘤地哭,不敢说话,跟只小猫似的又不敢大声哭,但声音还是往这边传了过来。 苏氏在人前落了面子,站几声一把抢过孙女手上才吃了一口的馍馍:“小丫头片子吃什么吃,以后都不用吃了。” 林氏后悔了不敢再吭声,生怕再吭声,手上这半个黑面馍馍也没有了,平时两个老人也没少干这事,神情更加落寞,呆呆地把自己手上那口吃的塞给女儿,可巧巧还是呜咽了好久,好一会还一抽一抽的,自己一口还知道塞一口进娘亲的嘴巴里。 一屋子人已经司空见惯了,也没有人出来劝一句,就是老族长一如既往的,没说一句公道话,吃饱就往床上躺。 “这天气包子馒头留几天没问题,就是明天可能冷了不好吃,还是省着点吧。”庄氏把木盆里的肉包子捡出来,装到另外一个布袋,又跟今晚领到的黑面馒头放到一起。 “明天不会饿着了。” 官差也真够黑的,连他们保命的伙食都要克扣,明明听说犯人一餐的定量应该是两个黑面馍馍,不值钱的东西还要压缩一半。 第46章 银子 “明天黑面馍馍也会有新的啦!留了又干又硬的,如果族人需要还是给他们吧。”景春熙说,浪费粮食可耻。 至于那些肉包子,待会趁他们不注意,她还是往空间里放,不然明天全冷了,容易吃坏了肚子,再往前走就更没力气了。 景老夫人听外孙女这么说,也知道她肯定是还带了银子的,而且应该不少。由于提前知道消息已经有所准备也带出了点银票细软,即使没有女儿的嫁妆,也知道这一行怎么都不会太苦了,只是一大家子人,都让个八岁的小姑娘护着,实在不是滋味。 这一路不光是吃喝,还要打点,到了岭南也要生活都需要钱,他们也不打算搞太特殊,省得遭人嫉恨。毕竟今天看那自家族人,都跟他们差不多,除了身上那身还算光亮的衣服,好像什么都没带出来,怕是能藏出来的银两也不会多。但是不会像他们家一样,被搜得一个铜板都没带出来就是了。现在谁都没舍得早早花钱买馒头,肯定都想着先赖上他们家,能赖一顿是一顿,所以真不能惯着。 早上能吃肉包子,晚上能补充点营养,也算是不错了。 “熙姐儿,你这水是加了糖吗?甜丝丝的,今天我喝了几口感觉满身都是劲。” “嗯嗯,我也觉得这水特别不一样,有一股子甜味。” 其他人也点点头,所有人渴了都是换着喝,以后烧水的时候,空的水囊楚春熙都是打算拿去厨房走一遭的。 “嘻嘻!被你们发现了?熙姐儿确实加了糖,不过就一点点。”景春熙两只手指捏一捏,表示放得不多。反正就是睁眼说瞎话,信不信由你们。 大家想想也是,反正这水也不是太甜,加了糖也不太多,只有微微的甜味,只是怎么会作用那么大。但是大家没有提出再多质疑,都主动把这归结为,大将军府一个个经常锻炼,身体康健。而且也是流放的第一天,体力消耗不大的原因。 但是心里也叹息,才流放第一天呢!平时连茶饮都嫌弃,现在加点糖都觉得是美味了。 “嗯嗯,糖可以增加体力的,熙姐儿带了一包呢,省着点用,以后这水管够。” 这话让景长宁又条件反射地盯了一眼她的小包裹,神经兮兮的。 水反正管够,大不了分到的水她想办法全部置换,再多从空间补充几次就是了。 三舅舅终于发难了:“熙姐儿,你这金创药哪来的,才涂了三次,祖父背上的伤就开始结痂了。” 大郎:“我也注意到了,比军医和御医开的都要好呢!” 小北爷爷:“刚刚老将军说,已经开始有点痒了。” 楚春熙:“我不知道呀!娘亲给的,娘亲还买了不少药呢,说是一路上头疼脑热什么的小病都用得上。 金创药就带了几大瓶,伤寒和其他药也是有的,周伟伯伯没准知道是哪家药铺开的。” 景春熙是甩锅小能手。偶尔还是找周伟伯伯和娘亲垫个背,不然这三舅舅太难缠,读书都读出心眼来了。 景长宁又看了看放在床角上的几个包裹,今天装馒头的那一个已经瘪进去了一半,另外几个包裹也不太大,还有三个是两个嫂嫂的,所以有点半信半疑。 景春熙又说了一句:“如果不够,在镇子上歇脚我们再添一些,至于吃的大家也别担心,即使不住店包裹里的也能应付一顿,住店的时候我也会使银子叫小二给备一些的,其他肉可能不好找,可是这种驿站里红烧肉都是有的。”如果说驿站里没有,空间里的红烧肉就没办法拿出来。 “还是红烧肉最好。” 一天劳顿下来,肚子饿缺少油水,三郎还是觉得红烧肉最好吃,一顿下去半夜都不会肚子饿,其他人自然附和,这种状况下谁会嫌弃肉多? 提到吃的,两个舅母才去检查自己的那几个包裹,一个说:“除了换洗的衣服,烧饼和肉干都耐放,吃完了这些肉包子和馒头,过两天再吃。”庄氏的一共两个包裹,其中一个很大,分别有她和三个儿子的一人一套衣服,还有一件厚棉衣,再就是两双鞋袜。 碎银和两张银票,她直接开诚布公:“一共是两百又三十两,都做公中使用。”大郎二郎和四郎也没有异议。 司燕说:“我这是五百两,碎银也有五十两,大嫂一起收了吧,我拿着心里不踏实。”这理由也很充足。 庄氏推着不肯收,说是用完自家的再说,一个要给一个不收,推攘了起来。 景春熙:“嘻嘻!娘亲有备着呢,舅母们自家的都先收着,做体己钱。” 说完又是往自己的怀里一掏,又出来两个小荷包,先跑过去给庄氏塞了一个:“娘亲说大舅母是管家娘子,手上不能缺了钱,这是一千两银票。” 再往怀里又一掏,谁给庄氏又是一个荷包,小嘴巴继续叭叭:“娘亲说路上用碎银和铜板的机会比较多,一个舅母也得拿着。”空间里的铜板可不多,还是给大舅母实在,天天让三舅舅一个大男人抠抠搜搜地掏出来几个铜板,确实不成看。 登登登又跑到外祖母身边,又是塞上一个小荷包:“嘿嘿,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娘亲说这是你们的暖身钱,拿在身上都会平平安安、康康健健的,也是一千两。” “你这小嘴巴哟!”景春熙头发更乱了,她干脆把发带一扯,让乌黑的头发全部散落过肩,娇嗔地一跺脚:“你们和我头发有仇呀!” 有吃的有银子,熙姐儿又会逗嘴,总算个个放松了。 两个长辈都没客气,老夫人没有打开看,反正都是银票都是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直接塞到了自己怀里。 庄氏则是当着大家的面,打开数了数:“五十两的银票二十张,碎银也有上百两。” 第47章 狐疑 景长宁那点狐疑越来越深,外甥女总共从怀里掏出来的钱袋子已经不少了,也不知道腰里还有多少。 进来歇脚除了上茅房和出去端吃食,景春熙都没出去过,吃食花点银子确实可以买得到。那十几个人的衣服鞋子、簪子从何而来?别不是已经交代了糖霜或者小北叔了吧,可他们也没有时间呀?特别是小北叔一直都跟着父亲,连上茅房都是跑着的。 或者其实一路上周伟都已经安排有人偷偷跟着,随时可以增加补给?但是他们是怎么联系的呢?跟着的人也住在这官家的驿站里吗? 不过事情能办好就行了,他也不想纠结太多,实在是这个外甥女现在太有主意了,也不知道临出门的时候,大姐还是周伟教了她多少,别家这么大的女孩子,可没这么好的记性。 再摸摸自己怀里的那叠也都是二十、五十两、一百两的银票,怎么都觉得在外甥女面前自己是个无用的人。 四个人出去,总共就拎来了两桶热水,幸亏厨房还有几个空木盆,全都拿过来了。先倒出来一盆让景长宁和小北叔给老将军擦身。 剩下的除了一盆给老夫人,其他人只能共用。男的半桶,女的半桶,也只有能共用两条布巾,第一天,只打算擦擦脸就睡了。 布巾空间里很多,可是,景春熙也不想再在三舅舅明晃晃审案一般,灼灼目光下再找出来十几条,流放就得有流放的样子,只是太委屈几个长辈了。 “熙姐儿过来跟外祖母一起泡脚,待会睡我旁边。”看景春熙也擦了脸后,景老夫人对着她招呼。 “好!跟外祖母睡暖和。”景春熙回答得很干脆,过来把鞋子一蹬袜子一撸,坐床沿上就把脚伸了进去。 “呀!烫!呜呜!”景春熙呱呱叫,夸张地把脚抬起来,溅了一地的水。 “你这孩子,就是景家的性子,也是那么猴急。”虽然知道外孙女是有点故意的成分在,老夫人还是又轻轻撸了她一把,顺便用手指梳了梳她顺滑的长发。 景春熙娇憨卖萌:“盘发好麻烦,明天我还是用发带。” “怎么舒服怎么来吧。”老夫人慈爱地说:“明日叫三舅母给你梳头发。” “嗯,好!” 前世庄子里生活,后来一直用的都是发带,她觉得方便多了,让头发自然垂下来也不会觉得头顶那么累,更没有那种撕扯的痛觉。 糖霜应该也是不会盘发的,看她头上最简单的发饰就知道,景春熙可不打算天天麻烦几个舅母。天没亮就起来还得伺候外祖母,洗漱上茅房都得排队,哪来这种闲工夫,她也不想穷讲究。 “明天我也用发带。”景明月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她们旁边,先把刚刚盘上的木簪子脱了,长发及腰,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下人服,穿在她这个长着明艳脸孔的大小姐身上,一点都没感觉掉价,反而有种清丽脱俗的美感。 如果不是抄家流放,这个表姐应该在这两年也要定亲了吧,如果不是她的重生,前世肯定命运多戕。 “我也要睡外祖母旁边。”景明月有点得寸进尺的意味,一脸期待地看着祖母。 “好!好!你们就做祖母的小暖炉。” 景明珠擦完脸被搂在赵姨娘怀里,她也想跟熙表姐挤在一起睡,可是又有点舍不得姨娘,眉毛微微皱起,小模样纠结得很。 “表姐,后头你得往脸上抹一把锅底灰,糖霜你先去厨房刮半碗过来留着,明日烧了火就太烫了。” “是,主子!” 景明月错愕地看向景春熙,一下没反应过来,四郎也以为表妹在逗姐姐玩,但是其他女眷心里也都有了计较。特别三夫人司燕,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景长宁更是怔怔地看向了她的脸。她属于那种文静又带点书卷味的气质,也算是个美人。而且和景长宁刚成亲几个月,也就比景明月大了不到两岁,正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候。 庄氏:“还是熙姐儿想得周到,也不用等后天了,明天开始我们该抹也得抹,以后头发也别梳得太利索了,乱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不影响走路就行。” 当家的主母什么都想得通透,马上就吩咐上了。 只是老姨娘不太明白,问了一句:“为什么是后天才抹?” 景春熙小姑娘狡黠地笑了笑:“秘密!” 殷氏上前帮老夫人把脚擦干,又帮景春熙擦,老夫人催促景春熙:“把外衫脱了,都赶紧睡,明日还有的累。”然后自己也躺了下去。 大通铺都是连在一起的,都是一家人也不用太计较,男的睡一边,女的睡一边,中间就要条棉被隔着,小北爷爷被老将军拉着睡在一起,糖霜则是很自觉的睡到最边上。 驿站应该是入秋的时候才换的薄棉被,虽然看着不是太脏,但还是充斥着脚丫子味。即使是这样,她们也只能三人共盖一床。 被外祖母搂着睡的感觉很舒服,很温暖。直到感觉外祖母鼻翼发出的微微鼾声,表姐也进入了梦乡。景春熙才轻轻推开祖母搂抱着的那点束缚,不是蜷缩着睡的感觉不太好,而是她还得进空间再一探究竟。 重生过来就忙忙碌碌的,昨晚也累坏了,和娘亲挤在一起虽然睡不着,也静静地体会突发而来的变故。空间里到底还有什么作用,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今晚她想看个仔细。 意念一下就进去了,还好肉身还停留在床上。这次她没有直接进药房,而是在宅子外面溜了一圈。 庄子土地很多,又有小溪环绕,怎么都应该种点东西,她想到收来的那些豆子,小麦,稻子,还有豆子,红薯、土豆、芋头什么的,还有那几把青菜好像还连着根,如果都能在空间里种下,是不是一路上就不愁新鲜吃食了?连忙去库房去扒拉,也幸亏东西进来还是按原样归类的,找起来并不难。 只是要认为值得种的都拿出来,可怎么种却犯了难。 前世在庄子里她是种过不少东西,只是这么多的种类让她一颗颗地挖坑再往地里撒,然后再淋水什么的,一晚上她也不用睡了。 第48章 忽悠1 “神仙姑姑,你能不能帮我种呀?”也不知道空间里有没有神灵,不知道如何称呼,景春熙只能把她跟娘亲胡诌出来的神仙姑姑直接呼唤了。 没成想提出来暂时放在地里的种子,马上就在眼前不见了。 如果不是看到已经种植两行,整整齐齐的菜叶儿露在外面,她都不知道空间真的有自己种植的功能。 再一晃神,眼前的几块地也被溪水浇湿了,说没有神仙的帮助她都不信。 这样好啊!早知道就多看出来一些种子了,明晚有空再进来多种一些粮食。 一路上能够找点果树苗就好了,现在种植下去,也不知道到了岭南能不能吃到果子,不过能在路上吃到就更好了,听说岭南的果子蔬菜多得很,果蔬自由呢! 再就是生鸡活鸭,还有小鱼苗,有机会买一点放进来,以后就不愁肉吃了,她现在后悔带进来的都是开膛破肚、拔毛的鸡和鸭了。 如果有药材的种子就好了,好的药材种下去,以后可以卖不少钱,这个年代还是粮食和药材是最好的东西。 虽然空间里有不少银子和宝贝,可是她也不想只出不进,关键是拿出来还得找理由,那种感觉让她很心慌。换和痒痒粉那些毒药的时候,她没注意空间没收了多少银子;可是救外祖父的金创药和消焱药粉,置换的时候五千两银票是一下就在她眼前不见的;还有刚才给小北爷爷的药酒和药贴,也花了整整一千两,空间里的银子不经花呀。 以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她得想办法挣回来,最好是多多益善。空间里除了银子就是金子,连泥土和空气都是金粉,没有一点空隙最好。 药房她是最后进去的,想换点可以强健身体的药给小糯米团子,可是人参鹿茸灵芝都太贵,这种大补的药也不敢轻易给小孩子吃,转了一圈,实在不知道什么是可用的。 最后还是在靠门的位置,架子上跳出来一种叫做“牛奶片”的东西,想想小孩子吃牛乳、羊乳确实可以强身健体,就先置换了两排,每排十小片,给小糯米团子每天吃两片也够吃几天了。这个倒是便宜,一共只花了她二两银子。 最后躺在床上睡着的时候,她做了个梦,梦到狗皇帝的皇宫全部被她掏空了,四皇子和李公公置办在外面的府邸也被翻了个底朝天,景春熙还一把火把它给烧了,看着火光冲天,好开心呢,一解两世而来的冤屈和苦痛。 “哈哈哈。” “也不知道谁在流放的路上还能笑成这样。”四郎翻身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然后流了一嘴的口水,砸吧一下:“还是红烧肉好吃。” 一夜无话。 早上还好,除了一个黑面馒头,每人还是分到了半碗照得见人影的稀饭,而且还比昨晚的多漂了几根青菜叶子,但是缺少油水,那稀饭吃起来有点干涩。 大部分犯人像是已经认了命。也是饿狠了,居然品出了美味佳肴的味道,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这两碗都忍不住舔了一下,这半碗稀饭下肚,也省得上午再喝水了。 只有大将军府的十几人依然吃得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果然高门大户出来的人,仪表端庄,依然保持着大家的气度。 一个个身上都换上了细棉布的衣服,清清爽爽的一点都不累赘,甚至脚上还换上了千层底的布鞋,想不招人嫉妒都难。 “谁叫我们没生个孝顺的女儿呢?”语气阴阳怪气。 “早知道这样,自家生的女娃就应该早早溺死在尿桶里。”那人阴狠毒辣。 王老婆子更是阴狠着脸看着他们,恨不得把他们身上、脚上的全部扒下来,换到自己身上。 一大早的,景春熙也不肯坐车,而是把外祖母哄了上去。 然后刻意跟景长宁走在一起:“舅舅,今晚会不会住在大丰县,听说在那里要接收进流放队伍来的犯人有五六十人,其中三十多人是山匪和打砸抢、杀人的要犯。” 这也是她前世后来知道的消息,大郎和三郎后来也是跟这些人起冲突才死去的,全族七八个女眷受辱而后自行了结,据说其中有一个是大将军府的,景春熙猜测肯定是三个舅母或者表姐中的其中一个,所以记忆特别深刻。因为这件事后二郎彻底黑化,到岭南后发布了很多反动言论,最后被直接判了绞刑。 景春熙看三舅舅没有吭声,怕他记不住,忍不住再次提醒了一次,而且一再强调是娘亲从侯府得来的消息。 “今晚就是在大丰县。”景长宁终于放了个屁,也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景春熙有点生气。 流放的犯人一年一般押解四次,但是每一次的路途不一定一样,不是北地就是西疆,而岭南是最远也是最艰辛的。 除了像他们这样受到波及的犯人是从京城直接押解,中途不时会有当地的犯人加入。途经大丰县和清流县,这两个县都算是京郊,押解进来的朝廷重犯是最多的。 因为一般的小偷小摸轻罪犯人,都是直接处罚在当地参与一些劳役的工作。只有重刑犯才会押解进京审判,京城的天牢地牢自然容纳不了那么多人,也担心这样的人在京城容易被劫狱或者节外生枝,判决后都先押送到这个两个县,可以说大丰县和清流县就是整个大庆朝重刑犯的中转站。 “我去找族长。”三舅舅终于被她忽悠动了。 出门的时候,景秋蓉特意交代女儿,她年岁太小,不要事事去亲力亲为,也尽量不让人察觉到她身上的灵异。 说三舅舅是最聪明的,脑子也好使,有什么尽管叫舅舅去办。再不济,还有外祖母和大舅母可以主事,都可以找她们商量。至于外祖父,景秋蓉没有说,因为她不能确定父亲的身体状况如何,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中途死掉。 神仙姑姑的事,如果到万不得已,让老夫人知道会容易接受些,想办法让老夫人站在她这边就是了,事实摆在那,也容不得她这个经常吃斋念佛的老人家不信。 第49章 防备1 景长宁管景春熙要了六个白面馒头,用布袋包着怀里揣了四个,手上的两个用帕子包着。又走过去跟老夫人耳语了一下,只见老夫人点了一下头,他就渐渐地放慢脚步,没一会就落到了队伍的后头,先是融入到紧跟着他们的二叔公一家的队伍,一刻钟后又往老族长那一支去了。 景春熙则暗暗思量着,下一步怎样才能保护好家人,总不能因为有周伟伯伯在就大材小用,一点都不做防备。 她好想把空间里那些锋利的武器都摆出来,让家人人手一把。可知道那是不行的,如若让官差看到,不说会怀疑它们的出处,严重的话还以为他们要造反呢,抄家搜身除了没收财产,最主要的就是不能让犯人身上藏有利器,造反这种罪名官差可是可以将他们就地处决的。 但是手上什么都没有也不行,谁知道那些穷凶恶极,凶神恶煞的人犯,到了绝境会做出什么事来?那可都是不要命的,临死了给自己找个垫背的很正常。 临近休息的时候,看三舅舅还没回来,景春熙又跟大舅母耳语了一下。 有了昨天的闹事,今天官差还没有叫休息,景春熙就给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小糯米团子准备了吃食,赶着路一面偷偷吃,也没有人会太注意,照样还是带有点温度的白面馒头。其他的除了水景春熙什么都没再拿出来,就是让大家口渴了多喝水。早上吃得饱,昨晚剩下的黑面馍馍也没有送出去,一个馍馍吃不饱的可以继续吃。 虽是细嚼慢咽,馍馍也有吃完的时候,看景明月吃完最后一口。庄氏用糊得乌黒的手往她脸上糊了一把。 “娘,早上不是糊过了吗?你嫌我还不够丑。”景明月气急,对自己的娘亲特别没有耐心。 庄氏笑骂道:“再丑也是我女儿。”往她脖子上又糊一把,女儿长得太好,流放路上也是件麻烦事。 自从听了景春熙的提醒,庄氏就起了防备心理,即使没到大丰县,一大早也先把女儿好好“装扮”了一下。但是锅灰刚擦下去的时候黑乎乎的,等到风干就会噗噗的往下掉,颜色也会变成灰色,鲜嫩的底子也可以看出五六分。看着女儿依然如花似玉的脸,她自然就不满意了,两把糊上去,一个清纯美女马上变成了脏兮兮的丑丫,加上外面罩的褂子褴褛,就是个打柴乞讨的小村姑,如果有镜子,景明月一定会被气得跳脚。 小糯米团子在车上一开始看看还觉得好奇,但是看到嫡姐脸黑黑的,笑起来只露出两排大白牙,她先是拍着小手,然后又捂着嘴巴笑:“呀?大姐姐好丑。” 景明月是第一个被扮丑的,一上午被指指点点笑了好久,现在又被抹锅灰,她不干了:“要丑也得大家一起丑。”景明月往自己脸上一摸,把自己脸上多余的锅底灰也往小糯米团子脸上糊了一把,气得糯米团子呱呱叫:“大姐姐,丑,还坏!” 一下被赵姨娘捂住了嘴巴:“不许对大姐姐不敬。”这孩子出了野外天性释放,被宠得无法无天,现在都敢对嫡姐不敬了,不管她真得上天。 其实景明月虽说不喜欢跟太小的孩子玩,可是从来没有苛待过庶弟庶妹,而且本来就是开朗的性格,一点都不会和小团子计较。知道娘亲是为自己好,这一路上安全最重要,又不是忙着定亲,她才不会计较丑不丑的问题。 这时候她忽然记起,李公公朝她看过来时那张猥琐又龌龊的脸,还心有余悸,所以并不排斥脸上的这点脏,还随手把车上的一根稻草往嘴里一叼,摇头晃脑的,故意装出一副吊儿郎当样,惬意得很,根本都忘了自己原本是大小姐,是去流放的。 四郎不嫌事大,本来在后面推车没有太注意大姐的脸,现在看见又看到大家都哄笑,更是跟在大姐后头叫了句:“丑丫头。”气得景明月绕到板车后面追着锤了他两下,嘻嘻哈哈的气氛很活跃,大家都当着笑话来看。 二郎三郎还跟着起哄:“就他嘴碎,大姐(妹妹)多打他两拳。” 庄氏看着自己的大脏手有点嫌弃,再想想景春熙刚刚提醒的话,往自己脸上也糊了一把,不过看着比景明月脸上的浅了不少。 她再看看熙姐儿白白嫩嫩,五官灵动才不到巴掌大的俊脸,到底还是轻轻在她脸颊上抹了抹。景春熙也不躲,知道大舅母是出于对她的爱护。前世的记忆让她知道,坏人坏起来连小姑娘也不会放过,甚至有是专门玩弄幼童的。 不过她并不知道,那些重刑犯会是今晚就加入他们的队伍,还是明早才押过来,所以还是提醒大舅母先准备了。 “贤侄说的是真的?”后面最先听到的是二叔公,听了景长宁的话,连忙把自己的四个儿子都叫了过来。 “确确实实是真的,流放路上中途加点人很正常,只是这次特别多。” 景长宁怕他们不信,还往前面指了指,望过去,刚好看到景明珠跟四郎在跑着打闹,景明珠的脸黑得像锅底似的,已经看不出一丁点原本的模样,就一个字:丑。 交代完要说的话,景长宁再让他们注意找点趁手的工具,就继续往后头走。 最小的四儿子还有点侥幸心理,半信半疑地说:“都有官差押送着,应该不会有事吧。” 马上就被二叔公瞪了一眼:“今天怎么跟你们说的,想有命活着就老老实实听你大伯一家的,如若不是凶险,能把好好的姑娘糊成这样?你们是文笔比得过长宁,还是武比得过他们家那几个小子?” 还算大的比较明白:“人家就是好心提醒我们,又不是害我们,他们怎么做我们都照着做就是,又不是引我们往坑里跳。” 最跳脱的二儿媳,连忙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对另外的两个妯娌说:“赶紧的,给我加点水。” 第50章 防备2 景长宁在后面走一圈下来,也花了一个多时辰。倒不是交代这件事情要这么多时间,而是以前族人过来都是找他父亲和母亲,再就是掌家的大嫂,基本没他什么事。现在他既然三家都走一圈,也不能交代几句话就走,总得要笼络一下感情。 馒头不多,他给的是每家主事的,怎么分就是他们的事了,可是自从二叔公那里收获了两声道谢,其他两群族人都很漠然,甚至祖长那一支有人提出质疑,说他们在杞人忧天。 庆幸记得给三舅舅塞了个水囊,不然他恐怕得口干舌燥,被族人围着的感觉肯定不好受,没准有些人还会拦着他提条件。 景长宁回归自家队伍后并没有成就感,反而感觉很是疲惫,但是仍然偶尔关注后面的三群族人,看见他们已经有人开始有所转变,才回过头继续赶路。有人行动就知道,起码还有点成效,让人个个信服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金子银子,哪有那么大的魅力。 那些成年男子,一个个脸上严峻了许多,就连那些老的少的也少了些吊儿郎当的模样,走路都挺直了腰杆。 二叔公这房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在路边捡些趁手的木棍,准备做防身用,但是都是趁着官差不注意做的。更有一些妇女,远远看见大将军府这边女眷脸上都抹了锅底灰,连忙从地上抓把黄泥再和上几滴水,往女儿和自己的脸上扑,众人纷纷效仿,唯恐慢了对自己不利。 直到临近傍晚,官差往后面吆喝的时候,发现原本光鲜亮丽的女眷们,才走了一天多半的路就已经变得萎靡不振,也没那么多穷讲究了。个个变得邋邋遢遢,不但脸上,就是灰扑扑的囚衣上也是溅上了星星点点的锅灰或黄泥,比村妇都不如,让人不忍直视。 男子们走累了颓废的也不少,不少人年纪看着不大,也都撑起了拐杖,半大不小的孩子也把棍子捡来当成玩耍的工具,只是这一个个的手上的东西也太难看了些:曲曲弯弯的有,裂皮带枝丫的有,有的蚂蚁都抽不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捡柴火回去烧。 有个别警醒的官差往刀疤脸那汇报,刀疤脸过来走了一圈,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还能造反不成?也没管。又不是第一次押送犯人,几根枯树枝桠能成什么事?不过偶尔遇上野狗野猫的驱赶一下罢了。 中午休息后,景春熙偷偷从空间里拿出了九把,这是她白天早就想好的,短短的很锋利,藏在腰间或者靴子里拿出来方便,但是也不容易引起官差的注意。 三舅舅和四个表哥一人一把,三个舅母也都得有一把防身,自然也少不了明月表姐的一把。 至于小北爷爷和糖霜,早就跟他们说板车最下面棉被底下是藏有长刀的,放在那个位置离他们近,抽用也方便,但是长刀属于利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用。 外祖母和几个姨娘,景春熙还是觉得暂时用不上,外祖母和老姨娘还有点力气,但是能杀开腿跑开就不错了。要真来事,赵姨娘和封姨娘就是砧板上的肉,赵姨娘还需要照顾糯米团子,根本腾不出手来搏斗;封姨娘看着纤体细腰,也不是能顶事的。 老姨娘今天可能已经意识到气氛不对,自己也开始备着木棍了,连烧火棍都不如的那种。 看到明显就是出自大将军府,再熟悉不过的,景长宁心中的狐疑更加笃定。他相信家里任何一个人,以前都不会给大姐和外甥女送这么多几乎一模一样的,而且她除了腰那里有点鼓起,根本就不可能藏那么重的,就是糖霜身上也不例外。她拉车的时候觉得热还把褙子脱掉了,身上根本就藏不住这么多东西。 而那几个包裹他是拎过的,甚至还用手摸过一遍,知道肯定没有这样的武器在,这些东西熙姐儿是怎么凭空拿出来的呢? 三舅舅不问,景春熙也没打算马上说,流放之路会很长,空间里的东西总有拿出来用的一天,她总不能每次都绞尽脑汁地去想借口,既然有人怀疑,又是值得信赖的三舅舅,不如到时索性就让多一个人知道,路上有个助力取用什么都方便。 而且以三舅舅那样的聪明劲,想瞒过他可不容易,露馅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还有几包痒痒粉、软骨散和闻立倒,景春熙直接给了外祖母,景老夫人是何其聪明的人,一看标签是什么药就知道是什么用意了。 他们这一行虽说有儿子和四个孙子在,可是四个孙子一个十七、一个十五,三郎十二,四郎才十岁,真正顶得点事的也就三人。老头子虽然有一把子功夫在,可身子还得将养一段时间;几个儿媳虽说不上顶尖,可也是偏上的样貌,还没及笄的大孙女身材窈窕、楚楚动人,主要是都年轻,难免没有心思龌龊之人,每个人身上有了这些药物,起码可以自保。 老夫人心里暗自感叹:女儿终究是和离受到打击,有了长进,事事想得如此周到,难怪说要把外孙女送给他们尽孝呢!可不都是想娘家一步步棋都下得稳稳当当嘛。 三个儿媳和大孙女每人分了一包药粉,还有剩余的给了三个姨娘,再有多的,剩下的都藏到了老头子的被褥下,为以防万一,还特意把藏匿的位置告诉了小北和老头子。 这一波操作,也让他们这一房的所有人心里安定了不少,有武器还有毒药,怎么感觉自己能做常胜将军,好好打一仗。但是这只是侥幸心理,怀揣这些东西,其实时时都在提醒他们即将来临的危险,个个不敢松懈。 原本只知道流放这一路不会太平,但是前路漫漫,什么都不可预知,他们只想好好活着,活着去到岭南,也存着还能活着堂堂正正再回到京城的想法。 只有车上的小糯米团子是最开心的,她第一次可以那么长时间可以跟那么多人待在一起,吃了睡,醒了玩,玩了吃,还有人跟她斗嘴。 吃了几次井水,那原本因为早产体弱有点苍白的小脸蛋,居然显出了点自然色,所有的人都以为是秋日的阳光晒出来的只有暗暗高兴的份。在流放路上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不好的事。 第51章 调整心态1 糯米团子最高兴的是,熙表姐说每天会给她两颗糖,说是不能多吃,吃多了会烂牙齿,已经够她乐的了。早上、晚上还会塞给她一块牛乳味的小糕点,软软甜甜的又莫名的丝滑,入口即化,真的很好吃。她开心:熙表姐最喜欢我,我有糖,哥哥和大姐姐都没有。 队伍停歇的时候还可以下车跟四哥一起玩扔小石子,编小蚱蜢。有时候熙表姐也会一起玩,熙表姐比较耐心,哥哥姐姐们总是叫她小屁孩,从来不会叫她小糯米团子,熙表姐还偶尔捏捏她的小脸蛋,说:好玩。 熙表姐还跟姨娘说,秋天的太阳可以多晒晒,不用要衣服挡着,说是:晒晒更健康。 熙表姐知道的可真多。 很快就走到了大丰县,驿站距离县城也就二里地,走进城门不远就到了。 这次在驿站前列队点人数的时候,一直没有露脸的刘爷亲自做了一次警告和训斥发言,又到人群里走了一圈,刀疤脸在旁边挥着空鞭帮衬恐吓众人。 刘爷最后就一句:“今晚吃了老老实实呆着,谁都不许出门。”也没说今晚或明天有其他犯人加入的事,以至于队伍里都有点怀疑:景长宁得来的消息是不是可靠? 震慑完所有人,刘爷带着刀疤脸和另外三个衙役出去了,应该是去县衙做交接。 老虎走了猴子称霸王,驿站里闹哄哄的也没有人管。 “本来路上都没衣服换,还有人想着法子倒腾你们,看看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连洗脸的面巾都没有,活该!” “哈哈!你看我们不糊还不照样过来了,天子脚下,还有官差护着,别人说狼来了,你们还真的信了。” 王老婆子和苏氏果然脸上衣服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显然并没有听劝,倒是林氏,本来脸色就不好又长得过瘦,虽然年轻也长得不差,脸上抹了黄泥后,跟个饿鬼似的,就连巧巧脸上也有黄泥印,看来她这个孙媳妇也是被族人的言语吓怕了。 其他人可没空搭理他们两人,这一天走下来就够累的,谁不忙着抢位置! 晚上住的还是大通铺,这回是景春熙不想再委屈家人,拉上表姐跟她一起出去。 大手笔一些,给驿站管事的和厨娘都塞了一两碎银,再交一两银子,他们就多得了一间大通铺,这回终于男女可以分开住了。 租来的这间虽说比较小,可是由于平时住的人不多,看着也更为干净,可景春熙还是不满意,趁着跟管事去看房的功夫,把景明月支去厨房,等管事走后,将空间里干净被褥和枕头拿出来全部换了,那些脏兮兮闻臭脚丫味的先收入空间,明日想办法再换回来就是了。 小糯米团子进来看到崭新干净的床,就高兴地脱了鞋子往上面蹦哒,直接被赵姨娘拎了下去,还被拍了两拍:“看你脏得像猴一样,洗洗才能往上钻。”小家伙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可是仍然跟着姨娘乖乖去了。 景明月:“果然是有钱使得鬼推磨,使了三两银子就能住这么好的房。” 马上被她娘戳了戳额头:“知道你每月二十两的月银金贵了吧!你看普通人家二十两能做多少事?以后过苦日子可别哭。” “娘,我知道了!你看我是会哭的吗?知道有爹娘在……”说到这景明月就不吭声了,又看向自己的娘,生怕把她惹哭。 庄氏也只是轻轻叹了声气,然后安慰女儿说:“你三叔说,流放当天就给你爹传了信,他要是聪明点,应该会没事。” 但是刚刚看见整洁床铺的高兴劲母女二人都没有了,还好二人的举动和对话并没有惊动其他人,其他人都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里。 司燕摸了摸被子,然后坐了上去,就有点担忧地说:“也不知道父亲和相公他们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封姨娘:“奴婢觉得不会,不说是使了银子才得的吗?” 殷氏倒是想得挺开:“衙役安排的不住也讲不过去,不过,明晚如果能继续使银子,我们委屈闻一晚大脚丫味,换父亲他们住好的吧?” 不知谁应了一句:“那老夫人不是一样得闻大脚丫子味?” 摸摸崭新又柔软的被子,老夫人也觉得挺好,只是把她们的话堵了回去:“好了,以后都听熙姐儿安排,那边几个都是糙汉,就是睡野地里也是应该的,这还是靠近京城,到了南蛮之地,你们以为还有那么好的条件?” 外祖父住的那间景春熙没有动,担心早上没有时间去收拾,反正外祖父垫的盖的都是从板车上抱进去的,还算干净整洁,连垫带盖的一共四床被子,大家分着用还是差不多够的。 四个表哥适应快,小北爷爷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更不用说了,只是委屈了三舅舅这个没有受过苦的白面书生。 今晚没有人再质疑,最喜欢质疑的庄氏沉浸在对夫君安全的担忧里。其他人看着仍然有点熟悉的被子枕头,已经默认:这都是京城铺子里有银子就能买得到的常见之物。 到底在牢房里窝了一晚,又走了这么两天,又脏又累的,大家一坐上去就不想动了。 楚春熙还是觉得应该给大家都擦擦身,天天都是抹把脸就往床上睡,觉得挨不到岭南身上肯定会长虱子,怪瘆人的。 才想叫糖霜去烧水,没想就有婆子把热水给她们提过来了。 得了好处,厨娘和两个煮饭婆子把热水直接送到她们房里来,还给了一副旧门板安在屋角给她们做档板,说是那边待会也会送去几桶。 把景明月和三个舅母整得直乐呵,三桶水虽然不能泡澡,可是要木盆匀起来,也差不多个个都得大半盆水,够舒舒服服擦个身的。 第52章 调整心态2 晚上主食还是肉包子,但是厨房帮熬了一锅热腾腾又浓稠得不见水的鸡肉粥,只要油水够,还是这种软糯又煨得软烂的流食比较养胃。拔毛开膛过的两只鸡还是景春熙交给厨。 另外三家依然是定量一人一个白面馒头,白面馒头很大一个,不够蓬松可是很劲道,再加一个黑面馍馍足够填饱肚子,万一明天打起来也有力气,这个时候景春熙不敢亏待族人。 红烧肉也拿出来三碗,却不是他们吃的。景春熙和糖霜一起,给官差住的那两间客房和刘爷住的那间上房都分别送了一大碗,每人再定量两个大肉包子,更是让厨娘给他们房里都上了一壶烧酒。 她们走后,刀疤脸忍不住跟刘爷说道:“这大将军府还算识相,幸亏有个外嫁女帮衬,不然恐怕我们这一趟就白走了。 你看另外那三房,灰头土脸的,也不像是带出银两的样子。” 刘爷笑笑,摇了摇头说:“你浅薄了,那只能说大将军府有气度,懂礼数。 其他的老七也别光看表象,再多饿他们个几天,你看另外那三房还能不能坐得住?抄家抄家,哪能抄得那么干净?” “那倒也是,但是他们身上也不像是能藏好东西的样子。” “所以才说你蠢呀,抄家流放谁不是先揣着银票?金啊银的放在身上还能留得住?你看就是大将军府那老夫人头上那只金钗,现在不也藏得严严实实了。” “那倒也是,先抄的大将军府,他们得到消息藏住一点也不难。搞不齐有些亲戚不敢在五里亭来相送,反而往城郊来送也不一定。反正在下相信,跟着刘爷肯定能吃香喝辣。” 说完两个也对饮了起来。 其他屋里,有了好吃好喝的,其他官差脸上笑容也多了几分。 走了两天,一路看到犯人七八十人,也就有一家带来一辆破板车上有几个包裹,还以为这一路只能清汤寡水了。现在看来还有个大将军府是识相的,起码知道给他们送口好吃的。 给老将军用热水擦了全身,又敷上了药。景永诚居然强撑着要坐起来自己吃,小北被他这倔脾气吓了一跳,生怕一拉扯他的伤口又出血了。 但是也知道他执拗的性子劝不住,果然看他被扶着坐起来那样子,居然没有呻吟一声,不过还是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伤口撕扯还是挺疼,只是景长宁和小北一检查,总算收了口气。 还好!一点出血都没有。 “父亲,我看您这伤口,再过两天应该偶尔可以侧身躺了。” “可能吧,就是今天伤口开始有点痒,不抓都觉得难受得很。” “老将军,那是伤口有点结痂了,你可别挠。表小姐给的这金疮药是真的好,还有这药粉见也没见过,换成是以前军队里用的,您起码还得多受罪个不少天。”其实用其他药,更严重了都很难说,家里其他人不知道,景长宁和小北都很清楚。 “祖父,您好了,还疼不疼?” “祖父可以坐起来了。” “太好了,祖父坐起来了。” …… 景永诚:“还以为不直接交代也得躺个三两个月才能动,看来我还是宝刀未老啊,这身子恢复得比当年在军营还快。”景老将军看围过来的一群孙儿们,强颜欢笑,乐呵呵地说。 看到小北又想喂他,老将军连忙自己抢过碗;“你也多吃点,你这腿跟着我们怕是到了岭南该得废了,那边的气候可不好。” 小北手上一空,想也不想,连忙站起身走了几步给老将军看,把手抄在后边走几步又转个圈,感觉他腰杆子都硬了不少,没再佝偻着了,一点都没像已经走了两天的样子,脚步也稳稳的,看着也没有那么跛了:“在下这一趟出来是贴了将军的福,不出来这脚都没那么利索。表小姐给的药酒和药贴我还是继续用,没准到了岭南就全好了,待会吃完饭我也给老将军试两贴,没准对你的腰和老寒腿也有效。” 看小北站起来又蹦了几蹦,老将军连忙制止:“你呀,还以为是当初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呢。你也赶紧吃,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跟我说说你们后来在庄子里的事。” 小北这两天一直都护在老将军旁边,偶尔跟他说说这十几年在庄子里的趣事,更是偶尔会回忆以前在老将军身边、在军营里的苍穹岁月,两人谈得很是投机,使得老将军偶尔会忘了背上痒痒的感觉。 这一餐,老将军自己吃了一大海碗的鸡肉粥,还吃了三个大肉包子。让景永宁和四个郎都兴奋异常,四郎还拉着三郎一起跑女眷这屋,给她们报信。 景春熙笑着挤进外祖母怀里,娇憨地说:“娘亲说熙姐儿是个有福的,有神仙姑姑护着,外祖母信不信!最多五天外祖父就能站起来了。” 反正她是信的,是应该时不时给外祖母上点眼药,说明她的话很准也是带着福运的,以后就好办事了。 “好!好!外祖父就是得熙姐儿这个小福星护着的,能站起来就好。” 老夫人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放下,看老头子前天被抬回来那个样子,还以为没出京城就得咽气了呢。 现在怎么感觉没那么伤心了呢?可不就是女儿和外孙女带来的福气吗?要是那天早上她们不过来先报信,她都不能想象现在是什么景象。 老夫人:“要不是秋蓉让熙姐儿带的这些好药,我还真的怕你们老头子直接交代了。”在大牢里有钱都难办事,他们身无分文,不说请大夫想找人买瓶药都难,可不就要耽误了嘛! 庄氏伺候老夫人擦了身,用过的水也没浪费,端过来继续给老妇人泡脚,泡脚可以暖身又可以解乏。一面说:“我就知道父亲是有大福报的,救了大庆那么多的黎民百姓,阎王爷都不舍得把他领走,佛主肯定也在天上保佑我们呢!。” 老夫人:“对,我们大将军府又没做亏心事,熙姐儿说是神仙姑姑在保佑!一路肯定平安顺遂。”说完双手合起,念念有词起来。 过了许久又说:“嗨!以前养尊处优惯了反而经常腰酸腿疼,现在觉得还是多活动着点好,这两天这么一活动,我倒觉得舒坦得很,腰也没那么硬了,没准流放了可以多活几年。” 其他人都看着她笑,附和着她这句话。 第53章 报应1 景老夫人出来后,不像以前在府里那么喜欢板着脸,虽说也有伤感的时候,可是性子开朗多了。 老姨娘附和:“倒也是呢,要说我们景家军可能还是适合天当被、地当床,这才是我们自由活动的天地。” “嗯嗯,团子这两天没喝药,气喘也没那么急了,肯定是病快好了。”虽然说是庶出,可是小糯米团并不是太怯弱的性子,她在祖母面前说话也叭嗒地并不节制。 众人又笑。 团子自小体弱,没出生就没有了父亲,所以谁都疼惜,在大将军府从来没有被苛待过。反而因为年纪小又是女孩子,生着病一直都精心呵护娇养着,赵姨娘一定要带着她,也是因为怕她没有人悉心照顾早早就折在京城,才带来流放的。 小家伙擦洗趴在床上玩,小脸红扑扑的,一点都没有原本苍白的肤色,刚才还追着景春熙玩,都没感觉到病态,中午在车上睡了一觉,现在一点都没觉得困,说完忙着在新被子上打滚。 景春熙吃饱喝足,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听着外祖母和几个儿媳闲话着家常,对外祖母关于神仙姑姑这句话也不反驳,只是吃吃地笑。 所有人都收拾完准备睡了,景长宁还敲门进来。他手上多了把柴刀,看着也不是太锋利的样子,所有人都诧异地盯着他,不知道他大半夜的拿把刀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摸摸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刚刚和大郎跑去跟七哥喝了两杯酒,他透露明天确实有重犯要加入我们的队伍。 他还帮跟刘爷打了声招呼,同意我们可以自己准备点棍棒什么的护身,这刀是跟伙房买的,棍棒也花点碎银让小二帮备着了,明天人手一根。” 最后又说了一句:“要真有事,我们个个都露出一把,他们押解的官差也不好交差。” 看她们都没有回话,景长宁有点尴尬,也不知道再说什么,转头出去的时候又说:“棍棒他们几房的也都有。” 嘿嘿!三舅舅果然通透,行使他的外交政策去了,且小有成就。 主要是还知道带上大表哥,景家家大业大,办大事需得后继有人,什么都得培养起来,景春熙又是放心不少。 她应该很快就可以躺平了,小姑娘家家的就应该吃饱喝足了睡觉,这样才长得快。 京城平阳侯府, 景秋蓉他们走后,老柳氏也带着婆子们回去了,柳姨娘如被狗撵一般,急急忙忙跑回了柳絮苑。 “夫人,您~~您的脸怎么了?”贴身的丫鬟如秀指着柳姨娘那张挠得起了道道血印的脸吓了一跳。在柳絮苑里,她们早就把这个姨娘叫夫人了,也是楚炫允许的,不然柳姨娘和那两个小兔崽子也不会如此嚣张。 “死妮子,快点给我打水去,痒死我了,一定是那晦气的朝霞院有什么有毒的虫子。”柳姨娘说着双手又往脸上挠了几下,看到丫鬟一脸恐惧的表情,连忙自己往镜子面前凑。 “死了,怎么那么严重?如花,快点给我找府医。” “欸,欸!奴婢马上去!”一下屋里跑得空荡荡的,一个去打水,一个去请府医。 看到镜子里那张连自己都不忍直视的脸,气得一个倒合,再想想刚才楚炫看她一脸错愕的表情,柳姨娘极其恼火,看见桌上的杯子就往地上摔,弄得地上一片狼藉。 “香嬷嬷呢!快点让她进来给我挠挠。” 可是没有人应。 痒,哪哪都痒,连脖子和身子都已经开始痒了,她隔着衣服挠痒痒,可这里挠完那里痒,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咬她一般,痒了挠,挠了痛,痛的位置然后又更痒。 没听到有人应声,柳姨娘暴躁:“人呢!都死哪去了?” 一个最多十岁的杂扫小丫鬟,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跑进来,听到这一声厉喝不知所措,看见柳姨娘丑得又有点扭曲的脸,更是瑟瑟发抖,她年纪小平时只做些杂活,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 刚才院里香嬷嬷和另外两个婆婆不是被夫人带出去了吗?夫人回来了她们也没回来,可是小丫鬟不敢说,只是愣愣地站着。走出去怕被处罚,靠近又怕被打砸。 幸亏如秀这时打回了一盘冷水,进门还没招呼,就看到柳姨娘冲了出来,衣服凌乱像个疯婆子似的,径直就把那盆水往自己的脸上浇,秋日里冰冷的水果然缓解了一下她脸上的痒意,知道冷水有效,她也顾不了这许多,身子上的痒她也受不了啦,剩下的水抢过来就往自己的身上泼,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还厉声骂道:“拿这半盆水来有什么用?一个个的不把我的事情当回事,是不是?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个发卖了!” 小丫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溜烟转身就跑了,她实在是害怕,跑出去即使被打死起码还有人看见,在这屋里死了,恐怕连个全尸都没有。 如秀还算镇定:“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前院告诉世子。” “不叫,让小厮把院门守严实了,还有刚才那小丫头,把她找回来掌嘴,要是敢到处传直接杖毙。”柳姨娘呲牙咧嘴,喊打喊杀,哇哇大叫的大嘴像是能把人吞进去,真的太吓人了,和平时在世子面前装得柔柔弱弱的美一点都不像。 “是!”如秀也不愿呆着,疾步往外面跑,守门事急,打水也不敢怠慢,可外面总还是有小厮可以用的。 “快点叫人去烧热水,我要马上泡澡。”后面又是一阵河东狮吼,还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第54章 报应2 柳姨娘身上的痒暂时得到了一些缓解,但是满屋子的水,逢头垢面衣服凌乱。 “娘,娘!” 柳姨娘:“把他拦住。” 刚刚知道姨娘回来就往她屋跑的宝哥儿一路畅通,根本没人拦敢,平平时也不会拦他,跟在后头的奶娘和小厮还没反应过来,柳姨娘说的是要拦住谁? 宝哥儿才四岁多,一进门看到的是一个喊打喊杀,满脸红肿又狰狞的疯婆子。 “乐哥儿!” 虽然不愿儿子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可既然进来了还是尽量露出最温柔的笑容,红得像猴子被刺了针眼,肿得像猪头还带着血,嘴巴里的白牙好像还变长了。 明明是娘亲的声音,却有着狼外婆的脸相,怎么都觉得娘亲是被妖怪附了身,乐哥儿吓得转头就跑:“鬼啊!” 声音凄厉,小小孩童受到极度的惊吓,一面跑一面喊,踉踉跄跄还跌了几跤,后面紧跟着的奶娘和小厮都跟不上,宝哥儿毕竟年纪小,气力也小,一跑就不带喘地跑出院子没跑到月亮门就晕厥了过去。 柳姨娘没有功夫去追,出去就让自己的脸大白于侯府所有人面前了,还有实在是那痒意又渐渐上来了,她自顾不暇,嘴里骂骂咧咧起来:“你们是死人吗?冷水~~要冷水,我要泡冷水。” 痒成这个样子,如果泡的是热水,肯定会适得其反,还不得把她痒死。 几个吩咐下来,院子里的几个丫鬟都跑没了,就连平时跟着的香嬷嬷也还不见踪影。 “反了反了,等我好了,看不把你们收拾了,通通发卖。” 柳絮苑里回来就闹这么大的动静,即使封了悠悠下人之嘴,可柳絮苑又是请府医又是让厨房烧热水的,冷水也不断往里扛,难免会有不透风的墙,但是相对比于世子和夫人和离,涟漪就小得多了。 是的,侯府如同地动一般,下人们还没有从夫人和离,并带走儿女的事中回过神,还成群凑在一起,正在嚼着这件天大的丑事。 柳絮苑那掀起再大的风浪,下人就是知道了,只要不是她院里的,谁也不会管这等闲事。 更有些嘴碎的婆子开始神神叨叨,认为是柳姨娘咎由自取,是因为鸠占鹊巢所得到的报应。 楚炫虽是达到了目的,但是心里极度不爽,回到前院就躺到卧房里躺尸,可半天想不通,睡不着,怎么都想不明白平时深爱他,对他言听计从的嫡妻,怎么今天像变了个人似的?说合理就合理,就是走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心里越想越气,干脆带了个墨砚出府。 侯爷本来在外面就养有外室,今天下朝后就直接躲到杏花巷去逍遥了,这几天也没打算管府里的事。 老柳氏回到自己院里,喝了两盏花茶,又吃了几块点心,心情舒畅的很:有了那个蠢妇留下的嫁妆,以后侯府的日子又可以风风光光了,不用为了几百两银子抠抠搜搜,还天天去讨好那个蠢货。 怎么想怎么舒服,没一会儿也浓生了困意,吩咐贴身的常婆子道:“天大的事也别让人打扰我,我得好好睡一觉。” “老奴知道了。”常嬷嬷响应得非常爽快,跟了老夫人几十年,哪里会不明白主子现在的心思。 府医姓宋,是个年近六十经验丰富的老郎中。 被如花毛毛躁躁又急匆匆地拉来,一路上都感觉气有点上不来,心情很不爽。 如花走在前头,见前面月亮门那好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挤做一团,也不知道在干嘛,把路都挡住了,还以为是丫鬟小厮们在打架,连忙出声呵斥:“哪个不怕死的在这里拦门,还不快点让开,耽误夫人的事没有你们好果子吃。”柳絮苑的人,丫鬟都跟主子一般,一贯的嚣张跋扈,以前还有朝霞院那位管着有所忌惮,现在觉得主子就是正牌夫人,更是唯我独尊了。 可几个人没有如意料般四下散开让路,这会好像没听到一般,匍匐在那叫着:“小少爷,您快醒醒呀。” “怎么回事?”如花听见叫的是小少爷,也有点心慌,那可是柳姨娘和老夫人疼在心尖尖上肉,如果出了什么事,不单是看护他的小厮婆子,就是她这一等丫鬟也得脱层皮,毕竟小少爷还住在他们院里,没有分院。 奶娘转头看见了府医,脸上变幻很快,眼里都有了光。连忙叫道:“府医来了,快给看看小少爷,不知怎么就魔怔了,叫着说“见鬼”就晕过去了,掐了人中也不见醒。” 刚才冲进柳姨娘屋里的只有宝哥儿一个,其他人是不敢冒冒失失冲进柳姨娘屋里的,自然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更不知道宝哥儿是撞了什么邪。 奶娘:“可别是真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怎么办呀?” 小厮婆子手忙脚乱,见到府医总算没再那么慌张,但是依然匍匐着,只是让出一条路给府医靠近,百年还一脸感激地看着如花,以为这府医就是如花找来给小少爷看病的。 宋府医把手上的药箱往地上一放,一蹲下来头还感觉有点晕,怕自己晕倒连忙又坐到了药箱上。 缓了一会儿,才摸了倒地的宝哥儿脉搏,两边手都探了探,又摸了摸额头,然后松了口气:“别不是被狗啊猫的吓着了,抱到凉亭那去,我给他扎针醒了就抱回去,可别再吹了风,小孩子受了惊吓身边别离人。待会再派人到我那去取张安神的方子。” 孩子小,小厮年岁也不大,最后是粗壮点的奶娘把他抱了过去。看如花刚才催得那么急,府医也以为病的就是宝哥儿,在凉亭再次搭了宝哥儿的脉搏,脉搏稍快,气喘也只是有点急促,总算放了心。 看着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小少爷看着胖乎乎的底子不错,青天白日的怎么这么不惊吓? 慢条斯理地拿出银针,找准了穴位给施针,府医知道没什么大事,所以不紧不慢,三四岁的小孩只要不是连续发高热,自己的医术还是有成算的。 如花却是心里焦急,也不敢催促府医,夫人固然重要,可小少爷才是世子和老夫人的命根子,说完了柳姨娘不过是母凭子贵,不过知道延误了回去肯定被责罚,只恨府里的府医还是太少了,只有急得光跺脚的份。 等到扎了针后,又等了一盏茶功夫,宝哥儿才悠悠转醒过来,可是醒过来一直哭一直闹,还是一直说有鬼,还是那种长头发、长舌头、长着大白牙的鬼。 第55章 报应3 婆子小厮哄着要带宝哥儿回去也不肯回,一直说柳絮苑里有鬼,又是一阵折腾。 最后还是如花做主,让府医回去写方子再过来,小厮先抱宝哥儿去前院,看福哥儿是不是已经下学,想让他们两兄弟玩一会儿。又让他的奶娘去报告老夫人,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世子那她是不敢去找的,今天世子的脸一定阴森可怕,如花今天虽然没有跟过去,也只是刚刚才知道是正牌夫人自己提出的合理,在古代,这对男人来说可是相当丢脸的,不要命的才敢在气头上去招惹他。 柳姨脸实在是挠得有点严重,不说是孩子,就是如花看了都觉得会跟宝哥儿一样会做噩梦,姨娘肯定想捂着,瞒过世子。 如花匆匆领着府医继续往柳絮苑去,又是跟后面有狗撵一般一步都不敢停,可也知道太迟了。 果然进去就被香嬷嬷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你这死妮子死哪去了?找个府医都能等到天黑。” 其实香嬷嬷也是刚从外面吃瓜回来,只是回来看见院里人都几乎都跑光了,柳姨娘又是这种状况,自己也被骂了几句,所以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想有自己的原因,只想找个由头出气。 如花不敢辩解,但是直直跪了下去,也不敢知情不报,小声解释说:“小少爷被吓晕过去了,府医先看的小少爷。” 香嬷嬷指桑骂槐的,自然对府医来迟也有不满。宋府医也吓得一哆嗦,哆哆嗦嗦又结结巴巴:“姨……~~夫人!怎么了?” “你快进去看看。”香嬷嬷着急,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把府医直接往屋里推。 柳姨娘那冷水澡泡了足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冷水都换了两次,一直不肯起来,实在是一出水桶没到半盏茶功夫马上又得挠,只有没在水桶里才舒服,连头顶都得让如秀舀水淋了才不痒。 可是这深秋的季节,冷水这么一泡,也冷得毛孔收缩,冻得皮肤发白起皱,口唇发黑,一点人样都没了。 宋府医进去看到柳姨娘已经躺到床上,可那样子披头散发,又感觉没有多少气息,搭上脉感觉透心的凉。就像他见过的泡过水的死尸,如果不是屋里还有香嬷嬷和两个丫鬟,或者但凡是半夜,他六十的人都得拔腿出逃。他猛然间醒悟到刚才小少爷说的鬼是谁了? 刚刚吩咐床上的被褥连同枕头帐子全部换了一遍,柳姨娘才敢躺到这张床上,厚厚的棉被盖了两床仍然冻得直打哆嗦。 “姨娘,~~这是落水受了寒?可有煮了姜汤喝?”宋府医搭了脉也不敢确定,实在是这么冰冷又沉闷的脉象他几十年从医都没见过,只能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浑身湿漉漉的不就是落水鬼吗?也猜测她脸上的伤应该是被水草划伤所致,落水救上来一般都要喝姜汤,不然就严重了。 “府医看看,姨娘是不是被毒虫咬了,咬的是什么虫?可有解药?夫人刚才一直叫着全身痒痒才泡的冷水。”如秀只能实话实说,实在是柳姨娘现在那个样子,不说实话府医怕是也不知道怎么医治,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不肯让这张脸孔示人,但是刚才那么凶险,现在躺尸在床上,里面光溜溜的不着一缕衣裳,也根本都不顾得体面了,应该是自己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更是连话都懒得跟府医说。 柳姨娘一通又打又砸发泄下来早就脱了力,再泡几桶冷水出的气都差点没有了,哪里还有力气回答,那张脸看着只有眼睛还会动。 那就不是落水了。最后府医又搭了脉,再仔细看了她脸上的痕迹,也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只能按被毒虫咬开了张消炎的单子,还有两瓶涂脸的膏药。又交代所有用过的衣服被褥全部用火烧了,在屋子周围再撒一些硫磺防止毒虫靠近,才退了回去。 直到晚上掌灯的时候,叠翠院那边才知道宝哥儿受了惊吓。因为老柳氏睡前已经交代说不许人打扰她,所以奶娘去了连人都没见着。 现在知道出了状况,老柳氏直接让人把宝哥儿送她院里去了,这小孙子可是她的宝贝疙瘩,吓坏了她可是要心疼的。 至于小柳氏,知道说被毒虫咬了,她也只是让常嬷嬷派个下人过来了解了一下,还特意交代过去的人不能触碰那边的东西,省得也被染了过去。 香嬷嬷看吃了药后柳姨娘已经睡下,也不再闹着说痒,干脆就把事情隐瞒了下来,对外面只说是被毒虫咬了一口,皮肤有点红肿,应该过几天就消了。 天一黑,宝哥儿在叠翠院里又是一番折腾,一定要丫鬟在他那屋里点了七八盏灯,屋里也一定要小厮丫鬟奶娘所有人陪着,不然就一直说有鬼。折腾了大半夜,总算睡着了,可一直梦魇着叫:“鬼呀鬼呀。”让守护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即使这样还不消停,接近天亮的时候宝哥儿全身发烫,发起了高热。 叠翠院一晚上又是请府医又是熬药,一直折腾到天亮,宋府医也是一晚都战战兢兢,又累又饿,熬到天亮还跟着丫鬟婆子被老柳氏一顿骂。 刚退出翡翠院,门口如花又守着他来了:“你赶紧的去柳絮苑,夫人的脸……夫人的脸……” 这一听又是不好了,府医一晚没睡,还得饿着肚子赶过去。心里也不痛快:还夫人什么夫人,真正的夫人在的时候,哪里有那么慌乱? 以前,即使是老夫人病了叫他这老家伙过去看病,伺疾的世子夫人也会体体恤到他的辛劳,交代下人给他煮碗粥或者下碗面给他暖暖胃,哪有连下人都这样咋咋呼呼、对他吆三喝四的,连点面子都不给他。 果然姨娘就是姨娘,一点都上不了台面,这张脸,怕都是老天看不过眼故意折腾的。 第56章 青山庄1 柳姨娘服了药,盖了几床厚被子,一晚上倒是睡得安生了。直到凌晨才闹着说肚子饿,一碗肉粥下肚,自己爬起来照的镜子,这时候嬷嬷丫鬟才猛然发现她的脸又变了样,红肿消下去不少,血痕也有点干了的迹象,却冒出了很多小脓包。 “啊!我不要活了,府医,府医,快请府医。 不,不是,他就是个庸医。 香嬷嬷你快点去回春堂,请最好的郎中过来。 不!还是让侯爷请太医! 不不不,先请回春堂,回春堂。 快点!” 宋府医没有迈进屋,就知道自己背负了骂名,人家也不需要自己医治,如花听柳姨娘在里面这么一吼,也不敢请府医进去了。 宋府医乐得自在,干脆背着他的小药箱,步履蹒跚着走了。 老了,老了!看来也应该回乡荣养了。想想昨晚给小少爷搭脉,似乎也不是光受惊吓发热那么简单,可是行医纵然有几十年,也看不出他体内升腾起的那股乱窜的热气是怎么回事?只能先按一般的受惊发热来处理,热气虽然降下来了,怕也是治标不治本,接下来还有得折腾。 所以他现在也庆幸姨娘不用他继续治了,实在是两人的病症都来得蹊跷,要是越治越严重,治出个好歹来,被秋后算账性命不保就麻烦了。 青山庄距离京城有百多里,就在北边美丽的青山脚下,这样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黄叶和红叶,今年的美丽却无人欣赏。 抄家当天中午,五辆马车就陆续出了城门去往青山庄。和流放的方向刚好背道而驰。 领头的一辆马车就是曹护卫亲驾的,上面坐大将军府一共九人,分别是:大房庶女景明瑶(二姑娘)八岁、大房庶女(四姑娘)景明嫣不到两岁;二房嫡二子景从轩(五郎)九岁,二房庶子景从昊(六郎)七岁,二房嫡女景明瑾(三姑娘)六岁。而跟随的下人分别是二房通房丫头碧莲,也是景明嫣的生母,春梅则是景明瑾的奶娘,另外两个小厮平时是跟着五郎六郎的小书童,年岁都比他们大两岁。 二叔公景永坚这一脉,留京的五男二女,最大的也是九岁,最小的刚刚周岁,原本仅有一个老婆子跟着,景大管家又给安排了一个丫鬟照顾。 族长景永盛这一脉孩童最多,一共十一人,也最麻烦。几乎每个年岁的都有,三岁以下的就有四个,有一个嗷嗷待哺。 曹护卫接到他们的时候,原本托付的一个婆子早就跑了,孩子们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也没有人管,好在个个害怕都抱成团,没有一个走丢,但是最小的四个被丢在那里躺的躺爬的爬,根本就没人管,如果不是大管家安排的人及时赶到,恐怕都被野狗叼了去。现在都被安置在两辆车上,年岁较大的七个坐了一辆车,大管家给安排了一个婆子,另外小的四个,也安排四个丫鬟婆子先跟着去。 还有景永强一脉,孩童八个,虽说有个一岁多的孩童,但是其他的都已经超过五岁,最大的又是最小的亲姑姑,许是长辈原本就有交代,相互照顾也还算周到。原本这家也没几个下人,平时都是大的带小的都习惯了,但是大管家不放心,仍然安排了一个婆子跟着。 最后一辆车坐的是米嬷嬷和青衣,还有她们点名要的几个人,一下要安排这么多孩童,不安排几个人先过去,黄叔那一家肯定顾不过来。 后面还有驴车拉东西,都是吃的穿的居多。 景秋蓉和浦哥儿一行是流放队伍走后的第三天才出的城,比前面的两批人迟了两天到达的青山庄,一起的除了紫衣和冬子,就是周伟给安排的几个护卫,自然是又和大管家商议了一些后续的事后,才各自分开。 除了大管家留着处理后续的两个小管事,其余大部分下人,则在景秋容他们去送行的时候,也都坐雇佣的驴车陆续被送回了青山庄。 青山依旧在,难再夕阳红。 …… 青山庄, 五头双手叉腰,圆睁着双眼,唾沫横飞地骂道:“你个瘦猴,知不知道我祖父是族长?你敢跟我斗,就是跟全族人作对!”他的声音里满是嚣张与不屑,肥硕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抖动,大拳头又想飞过来,但是被旁边一个比他更瘦小的女孩子拉住了手臂:“听姑姑的,别打了。” 五头也没到十岁,是族长这一脉的孙子,排行老五,年龄最大,平时没少惹事。 女孩子被他挥了一拳,一下就被推倒在地:“姑姑?你算哪门子姑姑,庶出的一脉敢来管我们嫡系的事,你们孝顺我们就是该的,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旁边有几个年纪稍小一点的小孩子在哇哇地哭,最小的还在地上爬。 五头对面的小男孩,虽身形瘦弱却站得笔直,眼神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站起来轻轻掸去衣角上沾到的尘土,已经流血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淡笑,不紧不慢地说:“五头,族长的孙子就该是这副模样吗?以大欺小,满嘴脏话,这样的行为,哪怕是你祖父的威望也遮不住你的无礼。我记得,族规里讲得清清楚楚,要和睦邻里,尊重每一个人。你若真想让人尊敬,就该先学会先如何尊重别人。” 旁边一个小一点的生气地指着五头:“你抢我们的东西就不对,你还敢打人?” 那个肥胖的躯体还不知悔改,跳起来继续往前冲,顺路给那个小的一脚,又是被他推倒了一个,男孩确实很快爬了起来,五头继续说:“在这里就该我说了算,我祖父是族长,谁有他的面子大,你们就应该拿来孝敬我。” 瘦瘦的孩子嗤笑出声:“族长?族长要是个正直公正的都不敢让人孝敬,也会为你的行为感到羞愧,应该让你去跪祠堂。” “对,不然就应该换族长。”自称姑姑的小姑娘,站起来也不客气了,他们是景永强这一脉的,本来跟族长这一脉亲缘更近,可是前两天刚安置下去,当晚五头就带人过来抢东西,还仗着男丁多把他们两个弟弟打了,今天又出来挑衅,吃的抢,盖的被褥也要抢,简直不想让他们活了。 第57章 青山庄2 “你说什么!你敢咒我祖父,你们几个都过来,把他们给我狠狠地打,不然今天就不要吃饭。” 五头还挺有号召力,一下他后面冲出来四五个比他小的小男孩,也不知道才从哪滚出来,过来两天,浑身就脏兮兮的像一只只泥猴似的,有的还流着鼻涕,比村子里的孩童都要不得。 两个上前就扯过小姑娘和那个瘦男孩来打,毕竟那边人多势众,虽然说景永强这脉看势头不对,又多站出来两个六七岁的男童,可看着刚刚应该也被了打,现在站出来也只是被打得更惨的份,一下子谩骂声,殴打声此起彼伏,单打变成了群殴。 “我倒是看谁敢在我的庄子上称王称霸?想死的就滚出庄子去自生自灭。” 景秋蓉没想到下车刚迈进庄子的大门,就看到这样闹哄哄纠缠在一团的景象,已经看了好一会了。紫衣早就想上前制止,浦哥儿看不下去也想冲出去,可是都被景秋蓉拉住了。 她继续观察了一会儿,现在看事态严重才出了声,孩子打死了麻烦,打伤了还得帮他们找郎中,这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但是大打出手的五头几人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这句话,也没注意到他们几个,根本就停不下来。这种时候他才不管谁是主子,五头甚至还叫嚣着:“打死他们,打死他们,看他们嘴。” “打这个下赔钱货,刚才她还想自称我们姑姑,她也配!给我狠狠地打。” 看自己刚刚的一声怒声呵斥没起任何作用,这动静反而越演越烈,景秋蓉也动了气,真是没见过这么皮的孩子:“紫衣,先把那个叫五头的收拾了。” “是!”紫衣早就手痒痒了,大将军府当初选陪嫁丫头的时候,也是下了功夫的,不会点拳脚都选不上,再不练她都觉得手生了。 紫衣冲上去三拳两脚先把领头的两个人分开:“一个个想活着的话都不要动。”然后就把五头给拎了起来。 “你这个货,快点把我放下,不然你死定了,六头七头快点来帮我。”五头被紫衣打了几拳,额头微微渗出了血,可是两只脚够不着地只能拼命乱蹬,踢了紫衣两脚的泥,嘴巴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紫衣给他狠狠甩了两巴掌,小脑袋瓜子才耷拉下来,可出了血的嘴巴还在骂骂咧咧,嘴巴脏得很,骂的都是他爹和他娘床上的那点事。 剩下那几个族长家的小子,一开始还想冲上来,可是看见后头站着的景秋蓉和浦哥儿,到底还是熟悉的,又见大宅子那边急匆匆又跑出来几个人,连忙开溜了,速度极快,冲进灌木丛就不见了。 瘦瘦的男孩和小姑娘,看见他们只是愣了一下,瘦男孩反应最快先匍匐跪了下去,紧跟着又是小姑娘,然后刚才进来帮打的那两个六七岁的男孩子,也跪了下去。 小姑娘:“姑……姑母!” 小男孩:“请姑母责罚!” 这个嫁到平阳侯府的姑母他们都认识,虽然平时少有近到跟前,但是年节还是偶尔可以见到的。 后面的两个也跟嘴叫姑母,而刚才哭泣着的那四个都是女孩子,小小年纪还懵里懵懂的,其中一个最多不过五岁,还坐着抱了个最小的孩童,哄着让她不要哭。看见哥哥姐姐跪下,就算是抱着个小的也懵懵懂懂跟着跪了下来,都忘记哭了,脸上涨得通红,也不知道被打还是气哭的。 景秋蓉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大的,可也叫不出名字:“都起来吧,都是家人以后不要下跪。” 小男孩看向女孩,没有站起来,女孩倔强又诚恳地拜了一下,才抬说:“是大姐姐救了我们的命,不然我和弟弟妹妹都没有着落,大姐姐值得我们一拜。”小女孩年纪虽小,却跟景秋蓉是同辈的,叫她大姐姐也没有错。 景秋蓉没办法,上去扶了小姑娘一把:“你们俩是好样的,以后好好护着弟弟妹妹,回去吧。” “是!谢谢姑母!”一个个回应声音很大,小姑娘站起来后,跑到后头抱起最小的那个,又拉着刚刚抱婴儿的这个,才往旁边去。打架的男孩跑在最后头护着弟弟妹妹,但是一步两回头,回转头看了景秋蓉和浦哥儿两次。 浦哥儿一直默默地看着,看到他们走远后才说:“这个哥哥和姐姐,比五头他们好!” 被景秋容抚了抚头顶:“浦哥儿乖,都知道明辨是非了。” 小家伙涨红着脸非常气愤,又有点愤愤不平:“可是浦哥儿生气,娘亲不应该帮五头一家,他们欺负人,不是好人。” “以后再说吧,也许他们只是被带歪了。”景秋蓉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不到十岁的一群孩子,仗着他家祖父族长的身份嚣张跋扈,肯定是以前缺少管教。 可是既然人都接来了,而且都是半大不小,有的是真的很小,总不能出尔反尔,把他们放出去就是一个死。 而且现在孩子被接出来,应该还不清楚是为什么家人被流放,起码没被他们的那些长辈在言语上荼毒,而把怨恨都发泄到他们这一脉来,算是不幸中的幸事,不然恐怕还会欺负到大将军府这一脉头上。 景秋蓉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毕竟都姓景,能扶起来的尽管扶,也不需要他们将来感念自己。实在扶不起来的她也不会滥好心,大不了养几年看能不能把他们掰正,实在不行的再给块地让他们搬出去就是,活得好不好那是他们的事了。 …… 第58章 青山庄3 “姑娘,你们总算到了。”听到动静出来的是米嬷嬷和青衣,两人看到她家姑娘和小主子心里都非常兴奋,激动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虽然知道姑娘和大将军府都有了点防备,现在两个府里的人才有了着落,不然不知道会飘零到哪里。可是这两天没亲眼看到几个主子出现在面前,心里是七零八落的,还是不踏实。 “姑母!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又有五郎和六郎,还有瑶姐儿和瑾姐儿紧跟其后,都跑了过来。 瑾姐儿脚短,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上来就直接扑姑母,平时姑母回来每次都抱她,也是被宠惯的。 景秋蓉好笑地摸了她一把:“有那么久吗?不是才隔了几天?平日里姑母一旬才回去一次!也不见你们说想姑母。” 瑶姐儿也贴上来咧开嘴笑:“姑母,瑾姐儿这两晚都不肯睡,怎么哄都哄不住,还哭哭啼啼的一直找二婶,还找祖母。” 说到被流放的亲人,四个孩子忽然收敛了笑容,都一脸期盼地看着她,景秋蓉连忙宽慰他们说:“你们别担心,姑母和浦哥儿都去相送了。一家人都还好,坐的是驴车呢,虽然破了些,可是都没受罪。” “真的吗?”三个大的有点狐疑,怎么都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那些进来抄家的禁军看着凶狠得很,那真是恨不得将他们抽筋扒皮,怎么可能那么好说话? 看他们不信,景秋蓉又说:“押送的官差不一样的,也都打点过了,总会关照一二,放心吧。” 四个小的还是半信半疑,然后看向了矮墩墩的浦哥儿,让浦哥儿忽然感觉自己被他娘亲偷偷卖了,不知道如何应答。 浦哥儿心里暗地咕嘟:娘亲!你~你~你~坏。 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回答的话:“~~嗯嗯,外祖父也没受罪,躺~~躺在车上。” 浦哥儿受不了他们的眼光,连忙凑近有点想哭的瑾姐儿身边:“小表姐,外祖父、外祖母让我们都听话,好好吃饭。” 说完这话,忽然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对了,又加一句安慰她:“~~嗯嗯,舅母也说了。” “真的吗?我娘亲也说了吗?”谨姐儿终于泪眼含笑,欣喜地看着浦哥儿。 “说了,嗯~~三个舅母都说了,还说~很快~很快就会回来的。”反正,他家姐姐就是这么说的,套到三个舅母身上也没有错,姐姐能回来,舅舅舅母肯定就能回来。 其他三个表哥表姐浦哥儿不敢看,如果再问他就露馅了,这个小表姐是哪个娘亲?现在他都有点迷糊,实在是不够熟络啊。 “少爷,我们带你进去,我们还是跟夫人住一起,住的是大宅,还是一个院。”是红缨和汪哥跟出来了,这两天小主子不在,他们都闲得慌,还担心小主子和夫人也跟着去流放了,把他们孤零零的留在庄子里,现在看见小主子,他们真是太高兴了。 “走,表哥表姐也带你进去。”五郎上来就拉浦哥儿,这个小表弟小可爱,嘴巴又甜,他们个个都喜欢。 一个个马上高兴非常,好像久别重逢多久似的,果然孩子们都忘性大,看见来了长辈就如同有了主心骨,性子一下就放开了。 …… “主子!五头给我吧,是不是关他三天柴房?既然能打,以后就当门房来用。”是曹护卫,也不知道他刚刚从哪窜出来的,搞不好也在旁边观看孩子打架。 景秋蓉:“好好饿他几天吧,不服管的就让他们去种地,守门~~也不是不可以。” 曹护卫乐得笑呵呵:“在下也是这么想的,这小子和他家那几个大点的,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刚好等过几天琅琊庄的人到了,给他们好好教教,不然一个个都不知道规矩,来了庄子还把自己当主人呢!” 米嬷嬷在旁边笑着跟她家姑娘解释说:“昨天我就想管管那几个野小子,可曹护卫说先放任他们野两天,摸清他们脾性后再治他们,这样才治得彻底。” 果然对这些孩子打架,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并不是来了不管事。 两人也不担心被主子骂,自然是摸通了主子的脾气,相信主子不会因着那点族亲的关系,放任这样的人不让管的。 曹护卫把五头丢给另一个护卫,交代他先关柴房去不给饭吃。然后跟在景秋蓉后面往前走,其余几个下人帮着搬东西,浦哥儿和我表哥表姐早就跑进院里去了,一点都没有这不是他家的想法。 米嬷嬷和曹护卫忙着介绍来这里和庄子里的一些事。 米嬷嬷:“大宅的二院我给姑娘和小少爷留着,前院除了待客,我估摸姑娘会拿来做小私塾都可以,所以都留空着。 三院安置了大将军府几个小姐和少爷,碧莲和春梅跟着照顾也一起住。 后院除了我们几个,只能让二叔公这脉挤一挤,给他们腾了三间房,现在五个小子挤一起,婆子和两个女孩住一屋,搭把手的丫鬟还是跟我们挤。” 景秋蓉点了点头,知道青山庄里的宅子不够宽敞:“只能先这样了。” “五头一来就想住后头的小宅子,还想把庄头赶出去,被曹护卫打了出去还不知悔改,今早还过来闹。” 说到这个,后头跟着的曹护卫就笑:“那小子叫嚣着说他们是主子,我们是下人,不但让庄头和我们都搬出来,还想叫我们跟在后头伺候。” 景秋蓉摇了摇头,这小宅子是个小小的二进院,当初建来就是刻意给这里的庄头一家,还有平时过来巡视的小管事住的,现在曹护卫也住了进去,等大管家来了,也只能先住那里:“没有建出更多房子前,恐怕还得挤一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怕是以后管这些孩子,比庄子里的杂事还头疼。” 曹护卫笑着摸摸头:“只要主子您不心疼他们,就没有管不了的,再说还有琅琊庄的人呢!我可不让他们客气,想来行伍出身的人,也不会让他们放肆的。 倒是主子说的这那些杂事,还是米嬷嬷和大管家来管才行,反正我是大老粗,看什么都一头雾水,除了保护主人,只知道指哪里打哪里。” 对他的回答,景秋蓉很满意:“手指还有长短不一呢!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 米嬷嬷指着庄子另一边,但是隔了最多不过二三十丈远的一排比较低矮的平房,说:“那里原本住的长工短工都不多,现在另外那两家的孩子都安置在那边,也是略显拥挤,所以才会争抢打起来。” 第59章 毁容1 这庄子景秋蓉以前就来过两次,但也算是熟悉的,又出声问道:“盖房子的砖瓦木头都有人去准备了吗?” 这回是曹护卫抢答的:“朱管事刚来就跟我要了两个人,李庄头又帮他找了两个当地人,昨天和今天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出去了,都是很晚了才回来,应该也备得差不多了。 至于建房子,周伟有交代,琅琊庄那边到时过来的都是年轻力壮又有点本事的,说是在军营里的时候都是垒过房子、做惯粗活的,到时候找两个熟手一点的工匠带他们就行,反正做的都是平常的屋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跟他们走了一圈,景春熙又和他们确定了原本要建房子的位置,才回了大宅。 这庄子里原本的房子不够,老族长那两脉肯定不能一直占着长工们住的房子不移,还有私塾景秋荣是不想长期放在大宅的前院的,那就得另外在外面建。 虽然书声朗朗非常悦耳动听,可她不想住在二院整天听着孩子们吵吵闹闹,连睡个懒觉都不行,更不想处理孩子们之间的纠纷官司。 至于琅琊庄过来的人,自然要在靠近山头那边住了才好。等他们过来了再做打算,除了住的肯定也得给他们开辟一块操练的地方,就算以前是战神,不认真操练起来,到时候真正用的时候也会如同一盘散沙。 还好,当初父亲和哥哥给女儿送的庄子够大,有山有水又有田的,这两百亩地规划起来即使相对独立,还是绰绰有余的。 回到大宅,景秋蓉也觉得困了,看米嬷嬷她们提前过来什么都安置得很好,没出什么乱子,觉得非常满意。吃了个饱饭,又泡了个热水澡,直接睡着,一路上对父母和女儿被流放的焦虑和担忧,也都因为杂事缠身而抛诸脑后。 景春浦小团子更是因为来到庄子,感觉什么都新鲜,又有很多哥哥姐姐一起玩成了人来风。光是在大宅附近跑了几圈就出了一身的汗,也是洗个澡一沾了床就睡,根本就不认床,完全把这里当成了新的家,也暂时忘记了没有亲姐姐景春熙的陪伴,没心没肺。 平阳侯府柳絮苑, “夫人这病还是请太医吧!我们已经尽力了。”回春堂的郎中已经连续来了三天,三天里换了三个郎中,却都诊不出柳姨娘真正的病因,一直开的都是凉血解毒的药方,涂抹的也是平时疗效极好的暗疮膏,没想连续几天用药没见一点好转,却有恶化的迹象,再这么下去肯定得毁容。 回春堂的郎中们最后几个一起会诊,都觉得这病症来得确实蹊跷也太棘手,不得已,最后的诊金都没有要,只能叫他们另请高明,都找借口再也不肯上门了。 直到这时候,柳姨娘才着了急知道瞒不住了,她知道如果毁了容自己这辈子就完了,楚炫肯定不会再看她一眼,在想到这段时间她不让两只两个儿子过来,可两个小崽子也没递过来一句问候的话,心里早就凉了。 遣香嬷嬷亲自跑了一趟叠翠院,又给前院递了话让侯爷帮找太医。也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这几天侯爷根本没回来,连老夫人都找不到人。 而世子楚炫出去喝了一天酒,因为和离跟子女改了姓的事,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自觉丢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后悔,连她这柳絮苑也不踏进来了。其实楚炫一直在家,回来后醉生梦死,干脆跟顶头上司告了假,再也不想出门,但是他那花花肠子也没歇下,而是把白姨娘和梅姨娘都招到一个院里,三人荒唐了几天。 最后还是柳姨娘让府里的小厮去皇宫门口蹲守了几个时辰,才把侯爷蹲到。 不过后来朴太医是楚炫给找来,他到底还是知道了消息,直接用的是四皇子的关系,自然请的是最好的太医。 “姨娘应该是被毒虫咬或者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现在时间久也诊不出具体了,怕是错过了最佳诊治时间。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都已经溃烂流脓生出恶臭了。晚了!晚了!” 如果景春熙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骂庸医,不过再好的医术,谁又能诊断出她前后用了三种毒呢,能诊断得出是中毒,已经是极好的了。 朴太医亲自来,楚炫自然是要跟到柳絮苑的,只是进门就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是他预想不到的。捂着口鼻,本来他也只是躲在了朴太医的后面,闻到朴太医这么一说,更是不敢靠前了,溃烂流脓还浑身恶臭,他是唾之不及。 男人嘛,本来就是见异思迁的,又美人在身伴几天荒唐下来,哪里还想得到当初和表妹的卿卿我我,连亲生子女都可以抛弃的人,有什么良心可以讲? “可还有治?”楚炫问道。 “治是能治,只是得下猛药,这脸以后肯定是要留疤的。”这就是要毁容了。 “玉肌膏也不行吗?”楚炫书房里还藏有这御赐的好东西,玉肌膏平时都是皇室和后宫嫔妃们用的,从太医院都未必买得到,还是四皇子给脸前段时间赏赐的,一直留着备用呢!现在也不敢藏着掖着了。 朴太医双手一摊,一副无奈状:“晚了!如若第一天发病就请老夫来,可能还有得救。玉肌膏最多只能保证伤痕没有那么狰狞,却是恢复不了原状的。” 楚炫这时候才有点心急,倒不是他多心疼表妹那张脸,而是小柳氏是福哥儿和宝哥儿的亲生母亲,传出去是个无盐女,肯定会丢了父子三人的颜面。 朴太医看出他脸上的异状,自然猜透他心中的疑虑,高门大宅里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舍弃,更别说是个姨娘了,最后只给了个建议:“治与不治,你们自己看着办,而且我看姨娘这脓疮,应该也不止长在脸上,若是遍布全身,多少的玉肌膏才够?”给贵府的女眷看病,虽然不至于需要盖帕子、牵线搭脉,但身体肯定是不能看到的,但是朴太医的猜测肯定八九不离十,本来中毒就是会蔓延全身的,脖子上都是一样的病症,不可能身体上没有。 “香嬷嬷?这是怎么回事?”香嬷嬷看世子和太医都是一样问询的目光,哪里再敢隐瞒,也知道确实瞒不住了,扑通就跪了下来。 沮丧又害怕匍匐在地,应声道:“是!夫人全身都是脓疮,可从瘙痒到今日也不过四五天呀。” 第60章 毁容2 帐子里的人马上大哭失声,全然不顾还有外人在了,毁了这副好容颜,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我不活了,有人害我,我的儿啊!宝儿!福哥儿!我苦命的儿呀。 我好命苦啊,我不活了!夫君可要给我做主啊。” 想到真的要毁容,柳姨娘是又惊又怕,她真的不想活了,以后可怎么见人?这几日连两个儿子都见不到了,想到楚炫也会跟她离了心,搞不好要被打发去庄子,她恨不得直接吊死算了。 朴太医一看里面这阵势,虽说脸上盖了遮布,但是房里的那股恶臭实在难闻,也不想在里面呆了。 干脆收拾药箱就说道:“世子最好跟侯爷和老夫人商量清楚要不要治?不过老夫也跟你说清楚了,再拖下去,怕是连人也不容易熬下去。” 他能亲自来也是四皇子的面子,看这家子还磨磨蹭蹭的,楚炫一点都不像是能办大事的人,也不知道四皇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家。 楚炫犹犹豫豫的样子,朴太医实在看不上眼。怕是还以为能找到比他更好的郎中呢,想到这他就来气。 楚炫:“那~~那!麻烦朴太医跟墨砚先到前院书房坐一坐,待我跟父亲和母亲商量后再做决定。” 听到这朴太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真是耽误事,但也不能直接拍拍走人,无奈跟着墨砚走了。 其实倒不是楚炫下不了这个决定,只是他想到柳姨娘毕竟是福哥儿和宝哥儿的娘,而且也是老柳氏的娘家亲侄女,怎么都应该知会一声,也省得他娘以后怒火都冲着他来。 “朴太医,您先去我书房坐一坐,我让小厮给您上茶。”楚炫没有亲自跟上,还知道说没有礼貌,连忙又跟个小厮交代了一番,才急匆匆也出去了。 …… 墨砚把朴太医一领进去又匆忙出去了,坐在楚炫的书房里朴太医觉得莫名的诡异,四周除了书桌椅子和空荡荡的书架子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没有笔墨纸砚、没有书法水墨画的房子能叫书房? 不过最终摇了摇头,心里腹诽了一番:难怪侯府一蹶不振一代比一代没落,在京城,现在都快没有他们的地了。侯府世子的所谓书房没有一本书籍,连笔墨纸砚都没有,也不知道侯爷如何教的孩子,真的是不学无术,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活呀。再想想楚炫刚才萎靡不振还眼底青黑,一看就是日日宣,更是不喜了起来。 直到墨砚端了茶水进来,才注意到书房里已经面目全非:“啊”的一声放下茶水也不说一声就跑了出去,这一波操作茶水差点洒到朴太医身上,那一声尖叫更是下让朴太医差点跌落了座,让人摸不着头脑。 朴太医缓缓心神又摇了摇头:主子不靠谱,下人看着也是不顶用的,侯门不幸啊,也难怪景家女就算娘家落了难也要坚持和离,怕是早就看出侯府不顶用了。 世子几天没进书屋,墨砚也躲懒没进来收拾,这会书房却空荡荡的,一般老夫人和侯爷都不会管世子屋里的小事,更不会叫人过来收拾,即使过来了墨砚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屋子就在旁边呢!那肯定是遭了贼了,墨砚只想着得快点报告世子,哪里还会管这个还是宫里来的客人。 叠翠苑里, 老柳氏:“治,怎么不治?总不能让她溃烂在柳絮院里,那可是很晦气的,如若破了相,大不了让她以后住到偏院去吃斋念佛给孩子们祈福,别吓着我的两个孙子就行。” 楚炫还以为母亲会多护着表妹,怎么都会先贴榜广招名医,没想到是直接放弃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却是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想草草结束这件事。 侯爷楚凌风说话更是干脆利落,孙子他是疼惜,却是看不上柳姨,特别看不上老柳氏的娘家人,所以一锤定音:“只是夫人得赶紧给炫儿再重新物色个续弦罢了,有什么打紧?” 看看,即使是亲外甥女,老柳氏前几天还想着要给他纳为平妻,这病现在都还没治好呢,老两口就想着下一步棋怎么走了,果然人性凉薄。 “知道了,母亲。”告诉了他娘也是为了好交代而已,想到刚才在柳絮院里的那股恶臭,即使玉肌膏能够让柳姨脸恢复如初,再下嘴他都觉得恶心,想想这股味都觉得亲下去恐怕会多年不去,还有那据说都在流脓的疮口,啧啧啧,想想以后就是在他面前游走,他都有点嫌弃。 “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今晚就都在叠翠院吃吧,我叫人把前院的福哥儿也接过来。” 侯爷几天不在家,自然对这个老妻有点理亏,点头就同意,楚炫虽然想到那两个小妾的好,但是也没有推脱不见父母和儿子的理由,再说吃个饭也不耽误他的美事,也忙点头同意。 这时常嬷嬷却急急忙忙进来报:“侯爷夫人,世子爷,墨砚在外面很急,说是书房那里应该是失窃了。” “书房?” “失窃?” 父子俩异口同声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凉飕飕的。也同时从凳子上跳起来,一前一后就跑了出去,别看侯爷年纪大,却是跑得比楚炫还快,就像是被鬼撵了一般。 哪里失窃都行,书房是万万不能失窃呀。 一说失窃,老柳氏也是吓出了一激灵,特别是看见他们父子俩慌慌张张跑出去的样子,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常嬷嬷,赶紧的去看看我库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总不会也失了窃吧!她还是心存侥幸,毕竟前院和后院差着一大截距离,里面可是从来都不会缺人的。 第61章 失窃1 常嬷嬷应声,就往叠翠院的后院去,一步都不敢怠慢,看刚才墨砚来报的那副鬼样子,不知道受了多大的惊吓,好像三魂六魄都没了。 等到他去到后院的库房,打开一看,那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了一些,再回来报腿都站不住了:“老夫人,~~不好了,~~库房里的东西全都没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老柳氏才颤抖出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库房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小,我们可是从来都不缺人的。 如花,快点!~~快点扶我过去。”老太太声音都发颤了,常嬷嬷都担心她要马上倒下去,也连忙上前搀扶。 自己的库房就在院子里,现在偌大的库房只剩下空架子,就连地上摆得比人高的摆件,平时几个人才扛得动的紫檀木家具都不见了,洗劫的那叫一个干净。老夫人的眼一黑,如果没人扶住提前有所防备,恐怕都头朝下跌了下去。 “没有了?……去哪了?啊!老天啊!那都是我的全部家底呀!”歇斯底里声嘶力竭,想想又担心家里其他的,连忙喊道:“快~快点去朝霞院,看看那嫁妆还在不在?” 都这个时候了,老柳氏的思维还是没有被打乱,自己的东西没有了,只要景秋蓉的嫁妆还在,那还不算是事。但是如果也被盗了,这个表面光鲜的侯府就要塌了。 看常嬷嬷想出去,又闷声说:“多带两个人去,所有库房都看一看,看看还有哪里失窃的,马上报过来。” 常嬷嬷自己也脚步踉跄,实在是库房里的异样太过诡异了些,这种异样不说亲见,就是京城里都没听说过。这院里从来没缺过人,而且就在他们和老太太的眼皮底下离得那么近,是怎么搬的?什么时候搬的?记得就在少夫人和离之前那两天,她还是进去过的,那时候东西满满当当一样不缺,才几天功夫就像被恶鬼扫地一般全部空了,难道真的如外面婆子所传是遭了报应吗? 她把如花留下来服侍老夫人,径直带了如秀出去。 常嬷嬷脑子还没坏掉,还记得老柳氏吩咐的事。出了门口又叫两个小厮:“你们去看看厨房和粮仓,有没有其他地方失窃?再让护卫们看看门房和各处围墙,有什么不对。” “怎么办?没有了!什么都没有。”老柳氏一个气急攻心,终于在如花面前彻底晕了过去。 …… 楚炫父子自然先跑去楚凌风的书房,看到空空如也,甚至连墙上挂的仕女图都不见,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打开隔墙的暗格,里面不说金银书信,连废纸篓里的纸屑都没剩下一张,侯爷一下就跌坐在椅子上:“完了,完了”。最后连话都不会说了,直接瘫软下来,也不再跟着儿子跑,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十岁。 “全府彻查,这几日进府出府的人通通给我查清楚。”楚炫气得暴跳如雷,脑子更是如同车轮一般拼命地转动着,想这两天府里有什么异样,可是脑子里除了浆糊什么都没有。几天都在两个小妾院里,脑子里浑浑噩噩听到的都是外面在传他妻离子散的事,贵人圈里也在传播他们侯府的无情,对于府里的事他浑然不知。 “这几天都是谁值守的?什么时候失窃,好好查一查。” 最后大管家和几个管事还有护卫陆陆续续来报,全府大失窃,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楚凌风恨不得狠狠抽死这个儿子,更是瞪着下面跪着战战兢兢的一众下人怒吼:“这几天你都死哪去了?家里肯定是进了江阳大盗,得进来多少人才搬得走?怎么会丢了那么多东西都有人报?” “我……,”楚炫语塞,总不能说自己荒唐,一直宿在小妾院里,没有过问家里的事。 但是管家、门房和护卫们报告,几天里几乎没有外客,更不可能进来这么多的人搬东西。 楚炫被踢了一脚:“逆子,肯定有内贼,快点去查。” 无故在下人面前落了面子,被引火烧身楚炫也很不痛快,直接把球踢了回去:“丢失那么多东西,肯定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父亲,这几天你也没进书房?” “我~~老子上朝,哪像你那么空闲。”楚凌风气死了,偏这逆子还不给他顺气,如果近一点大巴掌都想又扬起来了。 侯爷不得已,把他们个个骂出去查事情的原委,最后又把两个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存在感的庶子提溜过来骂了一通。 一直到墨砚进来问朴太医怎么办,楚炫才记起自己的书房里还晾着个人,连忙赶了过去。 进自己的书房,发现什么东西也都空了后,一下脑袋也大了,可是在朴太医面前还是强装镇定,也不敢马上有什么动作,还恭恭敬敬让朴太医,写下了治疗小柳氏的药方,付了诊金后让管家送了出去,就是笔墨纸砚都是找福哥儿借的。 最后坐在自己书房的椅子上,半天都回不了神,和老侯爷一个鸟样,彻底蔫了。 蹊跷,实在是太蹊跷了。 原配嫡妻和儿女走了,柳姨娘病了,老夫人光顾着小孙子,父亲不在家,自己宿眠在小妾那,也就是几天里没人管事,这大盗就是揪住了这个空档进来的,太神通广大,而且太熟悉侯府了,说不是内贼他都不信:“查各个院里的人,给我仔细严查,谁进来谁出去,什么时间,事无巨细全部给我狠狠的查。” 没有人里应外合他都不敢相信,但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进入侯府盗那么多东西如入无人之境,就是手上握着兵权,也得他们侯府的人全部死光了才行。 会不会是景秋蓉?会不会她不甘心那点嫁妆偷偷找人来搬?可想得出来他自己都相信不起来。 实在是大将军府现在这个这种情况,别说调兵遣将,她自己都自顾不暇,再说她库房那可是连架子都被搬空的,那得多少人弄出多大动静才能搬出去,不然照这么搬,就是来一百几十人,怎么也得有个三两天才搬得完。 而且,景秋蓉除了管后院里的事,对他们前院是基本一步不迈的,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父子书房里的暗格?别不是四皇子的那些死对头,觉察到他们侯府的动向,想要抓住把柄。 还有一种他不敢想的可能就是,四皇子怕是不够信任他们,也知道他们后续的助力不强,怕把柄握在他们手上,反而对他们先动手。 第62章 失窃2 楚炫是越小越怕,越怕越想,可是又理不出头绪,又跑到父亲的书房里去了。 叠翠院里,老夫人昏迷不醒,小少爷又哭哭啼啼找人,常嬷嬷一下拿不定主意,只能往前院里报:“老夫人手上平日戴的翡翠手镯被换了劣质的,首饰盒子里的东西也都不见了,怕不是招惹了哪路神仙。” 这神仙也太贪心了些,连活人手上的东西都撸下来了,被盗的东西也就说得过去了。 全院仆人审的审,关的关,打的打,人都打死了三四个,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甚至说几天里没见过一个陌生人,说不是神仙出手,他们自己都不信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侯府自然是瞒不住了,连厨房的婆子都六神无主,小库房里的食物这几天也煮得差不多了,现在听说大库房被盗,连煮饭的米都没了。 “世子,老夫人一直没醒过来,是不是得请太医?”常嬷嬷小心翼翼地问一脸铁青,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楚炫。 楚炫果然沉静不下来,气得直摆手:“不是还有府医吗?直接去请就是。毛毛躁躁的,这个时候还来烦人。” 府里两个女人都躺尸床上,现在鸡毛蒜皮的事都纷纷往他这里递,楚炫哪里管过这些事?自己听听都头皮发麻,只想把他们轰出去。 大管家看势头不妙,连忙上前汇报:“府医前两日来找侯爷和世子,说是家里老太太病了要回去伺疾,那样子急匆匆的脸色也不好,显然是真的,没找到二位爷,留下封信就回去了。” “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急事情越多,楚炫就差没锤墙壁了。 “说是……说是老太太这次怕是过不了这个坎,应该要守孝怕是回不来了,东西都收拾走了。” “荒唐,快去外面请,还用报吗?” 常嬷嬷走后,楚炫急得快要发疯:“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报官!报官。” 想想又不对,急匆匆地又往老侯爷的书房里赶,事事现在都要他亲力亲为,跑得他腿都快断了。 楚炫有气无力,继续瘫软:“报官,自然整个京城就知道,四皇子那肯定会得到消息。” “不报?又怎么办?大家喝西北风去?报,快报”一想到整个侯府都空了,就是自己偷偷攒下的那点家底也没了,侯爷也是头痛欲裂,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没有了银子以后怕是会成为弃子,这个侯府都支撑不下去,更别说外面养的外室了。 “那两个妇人有什么用?连个府门都守不住,以前哪里出过这么大的乱子?” 两人想到景秋蓉进门这十年,下人管得服服帖帖,府里事事井井有条,就是两房庶子也没闹什么幺蛾子,根本就没让他们操过心,再想想出了这么大的事,叠翠院一个醒不过来,一心想当当家主母的柳絮苑那位窝在院里养病,真是气死个人,父子两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 “起床了,起床了,马上抓紧时间整理,两刻钟后出发。”天刚蒙蒙亮,官差的吆喝声又起。 “今天怎么这么早了啊!” “好像才迷糊了一阵,累死个人。” “你慢点,压着我了。” “天杀的……” 几个大通铺里,一声声抱怨后马上就一阵慌乱的声音,起床声、开门声、抢夺声,甚至还有推搡谩骂声,没有几天,那几房平时自己都嫌弃的粗鄙的话和动作都出来了。 “三郎四郎,快点,你们去先去占茅厕,我和二郎去打水。” “好嘞!等我穿件衣服。” “穿什么穿,披上,冷不死你。” “慢点,别摔了。” …… “小北叔,父亲还得再上一次药,辛苦你了,我先出去。” “三爷去吧,我先给老将军擦把脸,马上涂药,不耽误事。” “我先去领吃的,省得待会要排队,父亲还没有醒。” …… 大将军府男子这边的大通铺,大郎的声音特别响亮,景长宁言语上虽然慢条斯理,可是也动作也极快。 二郎三郎有叫必应,四郎则不太清醒还懒洋洋的,但是所有人一点都不凌乱,合作共赢气氛和睦,果然大将军府的人做什么都是临危不乱。 女眷这边,糖霜声音最早:“嘿嘿!主子们不用急,婢子是第一个打的水,水还冒着热气呢,我们就在屋里洗,不用去跟他们挤。” 糖霜的动作最快,昨晚她是和衣而睡的,官差的声音刚起她就爬起来跳出去了,现在又过来搀扶老夫人:“老夫人慢着点,大家不上大厕都不用去跟她们挤,那边臭得很,宅院里干净的恭桶,婢子昨晚就顺过来了,刚刚提进来就放在门板后面,我扶你过去。” 老夫人:“这孩子,就你那么聪明,还那么快。” 糖霜:……又被夸了,原来自己不是傻,是没人知道她的好,还是小主子慧眼识珠。 “嘿嘿!~~婢子穿着衣服睡。”又被夸聪明,糖霜心里不淡定了,没有点灯,屋外的光透过小小的窗户根本没进来多少,看不出她的神情,不然一定发现她嘴角像月牙一般,都快弯到鼻子上去了。 “熙姐儿,起床了。”景明月轻轻地摇着睡得正香的景春熙,崭新的被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又是这不冷不热的初冬季节,景春熙像条懒虫,不唤不醒。 “嘻嘻!姨娘,我不是小懒猪,你看熙表姐都赖床了,她才是小懒猪。”糯米团子的声音非常响亮,一点都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一觉起来又活蹦乱跳了。 “这孩子,不许埋汰表姐,表姐昨天走了一天的路,累得很,你可是坐着板车的。” “嘻嘻!知道了!姨娘,快点给我穿衣服,团子去叫醒她。”昨天就有人因为走得太慢,被官差甩了鞭子,一想就疼得很。 景老夫人还是心疼外孙女,想让她多赖会床,反而催促其他人:“你们赶紧起来洗洗,收拾好东西,让这孩子多睡会儿,昨天应该是累着了。” 庄氏也笑:“是被子太香,没有臭脚丫味,熙姐儿舍不得睁开眼睛。” 第63章 重刑犯1 结果最后一个起床的是景春熙,还是被小糯米团子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来捏她的鼻子,又被她沾着冷冰冰水滴的手摸了一把,才醒过来的。 看到熙表姐终于睁开睡眼,但还是一副迷离懵懂的样子,小团子笑得合不拢嘴,小小的手指还在自己脸上刮了一下做逗弄状:“熙表姐羞羞,不起床,懒猫。” 谁想被速度极快的爪子一把抓住,小团子也被捏了捏鼻子,景春熙调侃:“你才是小懒猫,一直躲板车上蜷缩着躲懒,像只小黑猫。” “我不懒,我早就起来了,是不是~~?姨娘。”小奶音拉得好长,声音还嗲嗲的,两人打打闹闹得好不快活,其他人只知道冲着她们笑。 这种时候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也就这么无忧无虑的几岁孩童了。 …… “欸!肉包子呢?怎么全是黑面馍馍?” 庄氏的声音传过来,昨晚她明明把肉包子和黑面馍馍放在一起的,现在肉包子全都不见了,难道屋里还能招了贼不成? 这一下把景春熙还稍稍有点迷糊的瞌睡虫全都吓跑了,连忙应到:“大舅母,在这里呢。” 景春熙连忙把双手掏回被子里,找啊找啊找啊找,找到一袋肉包子,递了过去。 小糯米团子的嘴巴很快:“熙表姐晚上还偷吃肉包子。” 所有人:…… 景春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又捏小团子的脸,解释说:“大舅母你看,肉包子放在被窝里的好处就是现在还热乎乎的。” 小糯米团子摸摸自己的小鼻子,又摸了摸被捏疼的脸,撅着小嘴生气:“暴富~熙表姐坏!”口齿不清,听到的人都笑了,小小家伙还知道说报复呢。 庄氏接过肉包子:“熙姐儿快点起来洗脸,就差你了,给你流着水呢,你们几个赶紧过来吃,明月,把祖母的也拿过去。” 景明月一手两个肉包子,自己一份祖母的一份,要是过手就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然后一脸狐疑地看向了正在慢悠悠穿鞋的景春熙,肉包子这温度比自己的体温还高,怎么都觉得有点奇怪,但这屋子里确实又没有炉子。 想想不可能又摇了摇头,然后又说一句:“我怎么不知道被子里还藏了包子呢?不然我也偷吃一个。”昨晚她可是贴着景春熙另一边睡的,如果被子里有包子应该都能感觉得到。 楚春熙连忙滑下床,朝门板那边跑去:“我~~好急!” 我看尿遁都堵不了你的嘴?咋不还“十万个为什么”呢? 包子到了老夫人手上,她也拿着半天没说话,这种开锅最多不够一刻钟后的热度,说是昨晚的包子她自然是不信的,而且这外孙女一开始都是她搂着睡呢!即使后来被她挣脱了,本来就挤在一起的大通铺,一晚上睡下来,包子放在里面保温还能不压成了肉饼?哪里还能这样软乎乎,圆溜溜的,况且抱着睡的人还睡得跟死猪似的,包子是藏哪了? 难道是孩子三把火,热腾腾真的能把肉包子重新加热? 蹲了尿桶出来洗脸的时候,看到没有人再质疑,虽然个个眼里都有狐疑,景春熙还是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借口说往外祖父那边送包子,先溜出去一趟,就怕她们再重新提起。 回来后接过表姐递过来的肉包子,即使不正眼看,也知道外祖母虽然嘴里咬着包子,可是也一脸探究地看着她,还有其他人吃了包子忙着收拾,刚刚冒出来的疑问已经消去了。 景春熙乐见其成,一大口咬下去觉得肉包子好香:嘿嘿!外祖母终于察觉了,她若以后和娘亲一样相信神仙姑姑,以后空间里的好东西,应该可以适量多掏一点了。 小糯米团子不合时宜地忽然冒出一句:“好香,比昨晚的还好吃,表姐没有放屁,也没有脚丫子味。” “哈哈哈!”个个眼泪都笑出来,觉得小糯米团子太有意思了,一路上有了孩童的陪伴,总是没有那么枯燥多点乐趣的。 能发出这样笑声的,也只有她们这间通铺,旁边那几屋又开始打闹了起来,奏响了清晨的乐章。 …… “大夫人!婢子刚刚又去又刮了好多锅底灰,都给你。”吃完后收拾东西,然后静静等着的庄氏,冷不防被糖霜塞了一包还带着热度的东西,吓了一跳:“干嘛?” 糖霜假装做了一副身体肃瑟,也受了惊吓的模样,双手还环抱了一下身体,说:“院子外面的官道上押来好多人,很多都是戴着夹板和镣铐的。” “啊!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害怕,大早的跑出去干什么?”老夫人斥责她,口气就像长辈对自家的小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还带着一点怜惜。 “好多人都是咬着黑面馍馍在门口看呢!都是大丰县的官差送过来的,动静有点大。 我就是看他们的样子太凶,才去抢锅底灰的。我要去迟一点都被她们抢完了,连还有火星的草木灰都有人抢呢!” 老姨娘钱氏:“大家倒是怕死了!昨天不是还有人叫嚣说我们危言耸听?现在可真有意思,一个个不怕丑了。” 吃了肉包子,又一个个用锅底灰糊了把脸。 直到外面官差叫列队点名,她们也没马上出去,又过了一会儿,四郎过来说老将军已经在板车上安置好了,她们一群人才走了出来。 走在最后面的是景春熙和小糯米团子,景春熙自然是为了收那点被子枕头,在后面磨磨蹭蹭故意落下的。小团子是实在喜欢熙表姐,也喜欢她掏出来的糖果和小奶片,所以坚持跟着。 “熙姐儿你们俩怎么磨磨蹭蹭的?祖父祖母都担心了,赶紧的,别往那边看,径直走到最前头去。”大郎看他们速度慢,又转回头等她们两小只。 第64章 重刑犯2 一出院门,官道对面的四五排犯人,每排都超过十人,整整齐齐排列着,实在是太过壮观,想不看都不行。 这些人的状态比他们差得多了,也不知道被关在大牢里多久,大部分的人衣服褴褛,有的都成烂布条了,有的头发结成了块,不少高大的男子胡子咔嚓长得老长,根本看不出年龄,更有不少衣服上黑乎乎的,但是仍然看得出是干枯了的血迹。 好可怕,虽然大部分人都戴了夹板和脚链,景春熙仍然有了危机感,这些重刑犯总有脱下夹板和铁链活动或者方便的时候,想中途逃脱的肯定也大有人在,谁知道会不会先对他们下手,人被逼上了绝路,反正都是一死,可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有人情味。 看见年轻的女犯走过旁边,即使旁边还有帮着遮挡的家人,也是刻意擦了锅底灰或者黄泥的,仍然有几个重刑犯吹起了轻挑的口哨,嘴里骂着脏话,刻意做出猥琐的模样吓人。 小糯米团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恶人,吓得差点哭了,过来催促她们的大郎连忙抱起他,还把她的头压到了他的肩膀上,让她不要看。然后拉起景春熙:“快走,我们都要走前面,可不能掉队在后面。” 景春熙虽然一副小女孩惶恐的样子,实际经过了两世自然是没那么害怕的,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大胆,从他们景家其他旁支的队伍旁越过去时,仍然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不少对面的人。 她注意到重刑犯里有一个女人,看着三十来岁,虽然很瘦身上也没有几两肉,应该被折磨得不轻。但是身板很高大,脸上还有狰狞的疤痕,她是女犯里唯一戴着夹板的。 除了这点引得景春熙注意的是,她身边还跟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没有戴夹板,也是瘦得不成样子,眼窝深深的但是冒着精光,但凡有人亲过他的眼睛都咕噜噜的转,景春熙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狼崽的凶狠,不过这副凶狠好像不是对着他们这边,而是他娘亲身边的人们,还有押解他们的官差。 “赵姨娘,你怎么回事?孩子都能让她们跟丢,出了事,哭都没有你的份。”庄氏骂道,还把景春熙扯到了她面前,大郎则是把小糯米团子轻轻放到了板车上。 “明月也是的,你不说都跟表妹一起走吗?怎么让她们落那么远?” “没事的舅母,刚刚是明珠鞋子被人踩了,为了找回来我们才停了一下。” 小糯米团子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崭新的一点都没脏,更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她觉得熙表姐撒谎了,可她也没告密,不然害怕两个人被大夫人打屁屁。 这重刑犯一下多了五十多人,押解的官差也比他们前面的比例多了不少,足有二十多人,队伍一下庞大了多一半,主要是气场一下就不同了,有了那些重刑犯,路过的百姓都不敢靠近,只是远远指指点点地看着,就算是小孩子也不敢靠前。 由于他们排到了队伍比较靠前的位置,只要稍加注意,对面的状况一览无遗。 景长宁皱了皱眉,他注意到押解的那些官差面相大多严肃少言,眼中和行动中的戒备心理极其严重,大刀也是随时挂在腰间的,不像押解他们的这十个官差,最多偶尔抽出长鞭做做样子,吓吓他们而已。连官差都不敢放松,时时警惕的人肯定是极其危险的。 而大丰县押解的领头小头目年纪也不大,最多是接近三十,脸色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及其硬朗的国字脸,身材很高大,看着极像是军中不小的官员,景长宁却是看着陌生,没有一丝印象。他的级别应该比刘爷高不少,两人招呼的时候,刘爷是毕恭毕敬的,而且他们中骑一共五人,押解生活用品的是两辆很大的马车,光从这点就看得出是有明显区别的。 “走了,出发!都赶紧跟上,不要掉队了。”所有人出来后又点了一次人数,就被官差催促着上路。 队伍庞大,拉开的距离就越长,一下感觉行进的速度就比前两日慢了不少,后面更是经常传来鞭打声和官差的吆喝怒骂声,逼得他们景氏这一族的人都不敢落后,四房人虽然也分先后,但是行进中几乎都凑在了一起,也没人顾得上原本那些口角官司了,看到那些人,他们才知道手上的那根棍棒根本就不顶用,动作上都有了团结的意识。 只是景春熙觉得这样很不好,总不能天天都这样,还不得把人都赶得累死了,而且,人都凑在一起,家人们都敢在说说笑笑了,她想往外掏点东西就更难了。 出了大丰县走了小半天,渐渐可以看到点山岭,一路上的行人车马也稍微少了一些。 “死人了,死人了!”还没到中午停歇的时间,从后头就传来了这样的喊音,把前头的人都吓了一跳,有个本来压后的官差骑马往前汇报去了。 不一会又有官差回转了过来,吆喝到:“全部就地休息,不许嘈杂,也不许乱走动,否则则杀无赦。” 景长宁连忙招呼大家就地休息,又拍了拍探头探脑想要往后走,想看是什么情况的大郎几个,警告他们说:“好奇心害死猫,别自己去找事,流放路上死个人就跟死个阿猫阿狗一样的,别自己去找死。” 一贯温和的三叔说了那么重的话,几个也不敢乱动了,纷纷一坐下来都靠近着板车。 景春熙不敢往外面掏东西,大家心照不宣地也没有动板车上的那包馒头,几个不耐饿的臭小子和糖霜拉车不顶饿,但是怀里都藏有今天早上发的黑面馍馍,拿出来啃也不避着人。 四郎还坐着靠近祖父,悠哉悠哉地荡着自己的双脚,偶尔跟祖父和小北爷爷搭上几句话。 景长宁也不敢毛毛躁躁往后走,但是注意到刀疤脸领了两个官差往后面走,再回来的时候就凑了上去搭话。 景长宁:“七哥,后头什么状况?这还没到晌午呢就休息,会不会耽误今晚的住驿站?” 刀疤脸还算客气,也不忌讳他们什么,大大咧咧的回应到:“没什么大事,就是死了个人,这种人遭了大罪,还不如直接死在大狱里还有张草席卷着,现在还出来辛苦这半天,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景长宁又问:“那怎么还停那么久?” “还没出京城地界呢,死了再不济也得挖个坑埋了,不然被野狗拖了,还以为是又出了什么命案。”这种说法,就是说像这种事如果出了京城,可能就直接抛尸荒野了,果然,百姓的命真的不值钱,更不说这种重刑犯了。 第65章 臭舅舅1 看时间拖得有点久,看来短时间也不能出发,刀疤脸跟刘爷商量后,马上给自己的犯人们发了口粮,自己也趁机休息一下。流放队伍混在了一起,行动时间上自然只能相互有所制约,只是犯人还是各顾各的,没有掺和在一起。 平时中午吃饭和停歇就是半个时辰,今天走得慢还多停了半个时辰,直到天彻底黑下来,还是没有赶到指定的驿站。 刘爷也有点窝火,如果不是他们的加入都没那么耽误事,可到底还是不敢发作,还主动找了过去:“方主事,前面还有差不多二十里地呢!看来是赶不到了,就这歇了吧。”刘爷被迫主动转回头,跟后面押解的头儿商量。 官差们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觉得跟他们一道,这行进的时间恐怕会大打折扣,真是耽误事,而刘爷自知人小慎微,都是干一样的活,但还得毕恭毕敬地对上后面那位。 “那就停了吧,明日早一个时辰出发。”方主事一点商量的语气都没有,直接拍板。 一听到官差传过来的话,大郎几个马上就往前面几十步,找了个可以避风的石头,石头的前面也很平整。 几个人和糖霜就先把板车拉了过去,怕其他族人跟得太近,其余人连忙围过去坐成一个较大的圈子,也拿下些包裹和油布占了位置。 把油布拿下来摊开,直接横在了其他族人之间,再把祖父扛了下来。 其他族人也很知趣,也不见得就喜欢跟他们凑在一起,都各自在附近找个地方安置,多少还是隔开了一点距离。 “你们赶紧去找点干柴生个火堆。”这个季节连点月光都没有,四周黑漆漆的伸手看不见五指,他们比较靠前,靠近手上拿着几个火把的官差,可是并不见得亮了多少。 石头的后面就是一片小树林,大郎几个应声就想往里面窜,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怕。 “大表哥,给你们火折子。”景春熙连忙向他们摊出了手,这都是当初从厨房搜刮来的,该用的时候还是得拿出来用。 “啊!”大郎还愣了一下,没想到表妹身上还带了火折子,姑母果然是事无巨细,样样都想到了呀,连这种小东西都没落下。 “还是熙姐儿想得周到,你们可别钻得太远了,这种山林里难说会不会有狼或者野兽,把柴刀拿过去,看见枯树直接砍了,警醒着些,注意看看周围有没有动静。” 景长宁庆幸,昨晚刚买的柴刀今天就用上了。景春熙记起自己空间里也收了柴火,不过这时候可不是可以拿出来用的,一路上用到的时候应该还多着呢,即使天黑可以隐蔽,但是这么多的人既然可以在旁边砍,费点劳力也没错,也不会产生什么误会。 “熙表姐,快吃!”小糯米团子看祖父被抬下车,早就自己爬了下来,早就在大大的油布上滚了几滚了,如果姨娘同意,她都跟几个哥哥去砍柴了。 这会手上拿了个馒头,应该是庄氏刚刚分给她的。掰出一半就往景春熙的嘴巴里塞,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大夫人分馒头给她的时候说了,今晚在外面露营不能把馒头全部吃光了,明晚怎么个状况还不知道,多少得留一些。所以,她很担心这馒头只是给祖父祖母和她开小灶的,熙表姐没有馒头她可以分出来一半,姨娘说可以跟着大家啃黑面馍馍,也建议她给熙表姐分几口。 “熙表姐还有,你跟姨娘一起吃。”不过已经放进嘴巴的那一口,景春熙还是咬了,不然小家伙肯定会失望,还以为她嫌弃有口水呢。 说完又是一快奶片塞进了小团子的嘴巴里,香得小团子眯起了眼睛,都觉得含在嘴里的馒头没那么香了,一个劲的喊着:“熙表姐最好了”。 果然没一会庄氏就给分发了馒头,司氏又给每人分了一小块烙饼,还有两条小小的肉干。 烙饼是韭菜牛肉馅的,虽然已经隔了几天有点硬,但是慢慢嚼起来很香很香,嚼起来特别带劲。 板车上所有一床棉被都取出来,也一共只有四床,景春熙有点郁闷。 祖父下面垫一床,上面盖一床,景长宁和小北爷爷靠着他睡可以取点暖。 剩下的两床庄氏铺在了另外一张油布上,分配说:“今晚你们三个姑娘跟祖母挤一挤,我们其他人只能靠着柴火取暖了。” 条件就这样,其他人没有意见也不吭声,只是这么冷的天气,大家可就遭罪了。 殷氏从车上把前两晚换下来的那套衣服取了下来,分发给大家:“现在还不算太冷,我们把原本的衣服套上应该还好,总比后头什么都没有的族人好多了。” 司氏也笑了,连忙一起把衣服分给大家:“也是,我都忘了还有这包衣服了,幸亏姑母给我们重新买了衣服,不然今晚大家肯定得受冻。” 大家深以为然,都觉得这样已经是极好的了。 但是景春熙还是皱起了眉头,看来这样还是不行呀,板车上空荡荡的连点遮掩都没有,想藏点东西都不行,她忍不住向三舅舅靠了过去:“舅舅,明晚应该就宿在清流县了吧?如果不添置些衣服被褥,万一刮风下雪受了罪,犯人们还不都得冻死?” “熙姐儿想说什么?” 景春熙郁闷,都讲这么清楚了,三舅舅怎么这么不给面子?读书人的肠子都这么曲曲绕绕的吗? “要不,三舅舅叫七爷帮跟刘爷说一下,让我们明晚去买点东西呗。” 景春熙想了想觉得不好意思,又说:“我看那另外那三房状况比我们还要差,过了今晚肯定也会想到要添衣服添被褥的,谁都不想死是不是?” “是!”景长宁言简意赅,但是又不说话了,一直盯着外甥女,就想看她怎么说。实在是周伟跟他说的这外甥女忽然间好像转了性似的,起码比以前聪明了百倍千倍,这次自己不出注意,主要就想看她怎么安排。 景春熙实在是憋不住了,第一次觉得跟三舅舅沟通那么吃力,偏偏他还带着双审视的目光,只能做出一副八岁孩童该有的模样,摇着三舅舅的手臂说:“舅舅再求刘爷放一码,让我们可以多带一辆车,最好是驴车或者牛车,有车棚子的那种。” “嗯哼!”三舅舅不置可否,回答也是用的鼻子,让景春熙都想跳脚。 第66章 臭舅舅2 景长宁依然地看着外甥女一脸狐疑,这小家伙果然计划周密,怕是想隐藏什么都想好了。他还是没有吭声,但是那眼神几乎可以把景春熙的那点小心思看透。 景春熙假装不好意思,知道舅舅不吭声就是默认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说:“我想在车上放点粮食和锅碗瓢盆,衣服被褥也得有地方归置才行,是不是?” 换来一句责怪:“就你鬼点子多。” 景春熙笑得一脸无邪,最后说了一句:“最好三舅舅去买车马,东西我和大舅母去购置。” 看见三舅舅还是不说话,只是瞪着她,景春熙干脆豁出去了,直接安排个明明白白:“就这样了哈,待会儿熙姐儿吃饱了就睡,今天累死了。” 打了个呵欠,还拍拍小嘴巴,懒得再看三舅舅的脸,直接去找东西吃,刚刚那两条肉干太好吃了,得找三舅母再讨要两根才行。 只要有了可以阻挡外面视线的车子,以后空间里的好东西才能拿出来吃,被褥才能拿出来睡。 景长宁摇了摇头,手上也拿了个馒头一面啃着,坐到了母亲的旁边,两人相对着却是没怎么说话,但是啃了个馒头后,手上又拿个黑面馍馍,他又往对面的刘爷那边去了。 “还是个读书人,我看也就是个软脚虾,才走出来第三天就受不了苦巴结人去了。” 听到王老婆子又在咕嘟这边的坏话,他们队伍里有人怼了一句:“谁愿意遭这种罪?如果我有银子,我肯定也去打点得服服帖帖,天天吃香喝辣的。” 又有人附和:“有人去打点总还是好的,搞不齐官差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我们网开一面。” 苏氏对维护大将军府的话很反感,直接塞那人一句:“你想得美,吃人家两个馒头就帮着说话。” 队伍里马上有人笑了:“王老婆子,你要是天天给我一个白面馒头,我背着你走。” “哈哈哈”…… “今天不会有馒头了,大家吃了睡吧。”二婶婆招呼着几个孙子,他们刚刚还一脸期待的看着那边呢,也知道不进客栈,有钱也使不出去的,可还是心里有点期盼。 “二叔婆,也是我小姑想得周到,我给我们多备了一套衣服,这两套是父亲和母亲的,他们有被子盖先借给你们穿,你们两个老人先凑合着穿吧,冷坏了可不好。 剩下的也就多余几件,你们看怎么分吧,这一路上着了风寒可不好?” 庄氏手上提着两套衣服,殷氏手里又拿着零散的大小不一的几件,直接朝二叔婆递了过去。 二叔婆和三个儿媳,一下不知道如何说话,后面的司氏不好意思地掏出几个黑面馍馍:“荒山野岭的我们路上带的也不多,你们看谁饭量多的就多吃一个,不然冷了肚子还饿更难受。”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了。”她们的几个儿子孙子都去捡柴了,看着越来越冷的天气他们正不知道要怎么办呢?幸亏跟着他们后头落脚的是个背风的位置,不然肯定得冷坏了。 “待会都围在火堆边挤在一起睡,不然受了风寒药都买不到。” 庄氏抚慰了一下他们,又提醒说:“刚才我们母亲说了,我三叔过去跟官差交涉,看看能不能明晚在清流县停留的时候,给我们出去购买点东西,前面路程还远着呢,也会越来越冷,如果你们手上有点银子,最好今晚就做好计划,添置一路上必须的东西才好,不然怕是以后出去都有点难。” 司氏走的时候在后头又拉住她大媳妇大庆嫂说:“都是一家人,我们两房有什么可要多沟通,让二叔公和你家那位没事多长宁多说说,毕竟二叔公经验丰富,怕是什么都看得比较透呢!” 这也是婆母刚刚提醒她们的,让她们过来多说点软话,打点亲情牌,毕竟这一家都是好的,虽然不能做到能帮则帮,但是举手之劳总是可以办得到的。 至于后面那两房,能不能走到最后面,也看他们的表现和造化了,强扭的瓜不甜。 一晚上,寂静的山林里,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大部分犯人都蜷缩作一团,却难抵那刺骨的寒意。 有时候还可以听到有人由于太冷睡不着起来跺脚的声音,有的人可能是因为备的柴不够,半夜里还冲进林子里去捡柴,反正不是他们这一房就对了。 天刚蒙蒙亮,大庆哥和大庆嫂就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服还了回来,还一个劲地道谢:“如果不是这几件衣服,老的小的可就受罪了。” 果然,行走的时候发现,队伍里就开始出现了咳嗽声,甚至听说已经有人已经发了高热,但是队伍却没有因为这样多停留,所有犯人被押解着、吆喝着摇摇摆摆地继续往前赶。 都知道今天的路程多了二十里,为了晚上还能够购买东西,走在前头的速度非常快,重刑犯队伍被迫紧赶慢赶,也就比他们多落下不到半里路,不过到了清流县驿站的时候时间还算早,太阳都没落山。 刚进驿站的大院,刀疤脸就大声地对他们四房景氏族人吆喝:“这里距离街上也就一里地,需要购置衣服被褥的马上出去,每房可以出去一个人,一个时辰内必须回来,去的马上把名字报过来。” 其他两房刚刚听到这个消息,连忙挤在一起乱哄哄地商量。 景长宁可不管那么多:“大嫂,熙姐儿快点。再迟很多铺子就要关门了。” 今晚还是住大通铺,也是加了一间,一停下进了屋景长宁就过来催。 也不知道景长宁是如何收买的刘爷,他们三个人加上二叔公家的大庆哥大庆嫂,也不用带脚链也不派官差跟着,径直就可以上街,可能是看在他们都有老人在,知道他们不会逃的份上。 “大舅母,我和三舅舅去买车和被褥,还有锅和粮食蔬菜一起买了,你再捡点紧要的买就行。”说完这句话,景春熙又把庄氏的身子掰了下来,告诉她后头还会有人给送东西。 景春熙这么告诉大舅母,纯粹就是担心她买得太多,大部分东西空间里都有,只要有了车子,又有车棚挡着,她什么都可以解决,所以并不想大舅母跟着。 第67章 买车马 景长宁一打听,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就站了出来,主动向他介绍:“这个时候马市都已经关门了,但是很多马贩子在马市附近都是赁有宅子的,可以直接去看货,您给小的五十个铜板,小的给你们带路,包你们可以买到好的车马。” 不等景长宁还价,景春熙就掏腰包摆出小小的一角银子递了出去,快刀斩乱麻,现在可不是省这点小钱的时候,今晚买不到车马,再下去也麻烦。 但是被三舅舅瞪了景春熙一眼,觉得她动作快了些,景春熙吓得吐了吐舌头,躲到了他的后面。倒不是他觉得花这点钱不值,就是觉得小孩子家家的不应该出这个头,还有一点是觉得外甥女小看了他,把他当摆设。 带路的男孩衣服有点褴褛,一看就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但是个话唠子,得了银子就说自己走不开,也不怕他们赖账,更怕小姐被骂,又放回了景长宁的手上:“客官回来的时候有了铜板再给小的吧。” 然后领着他们离开了闹市,直接就往县城的边缘走,每走几十步嘴巴里噼里啪啦,一下就把这清流县的大概状况跟他们说了一遍,也让他们知道了购物的大概方位。 还好清流县的马市不在城外,只是在偏远一点的位置。不然关了城门他们都没办法买得到,走了也最多不到一里地马市就到了。 果然这么早马市里已经几乎没有了人,就是牲畜也几乎没有了,男孩子解释说买卖牲口一般都是在上午,下午生意一般都淡,甚至是没有的。男孩直接把他们带到离得不远的一排宅子,那是一排低矮的平房,依然可以闻得到马市那里牲畜粪便的腥臭味,想来不是做牲畜的买卖的人应该也不会住在这里。 “李二伯,在家吗?有人想看看你家的车牛马。”一路上他也忘记问客官要买的是什么牲畜,只能先随便吆喝。一排房子的门都没有关,其中一间里的人听到声音马上就走了出来,却是个中年肥胖的妇人。 “是小三子呀,今天怎么这么晚?待会在伯娘这吃饭。”看来这小子没有少干这些带路的事,果然人长得机灵、脑子活就是上天赏饭吃的,连这些掌柜都对他这么热情,景春熙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嗯嗯,这样最好,我下晌饭还没吃呢。不过你还是先把买卖给做了,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小孩子想来肚子也饿了,一点都没客气,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能蹭一顿是一顿,哪里会磨磨唧唧。 “那客官往里看看吧!不过这个宅子小,也就是有两匹马和两匹骡子,但是都是上好的才放在这,远一点有间马棚畜生还多些,要是不合意,我再带你们过去看看。” 老板娘把他们领了进去,前头的屋子很窄也很短,也就是平时休息用的,只摆了一张床。前面住了人,后面是个空荡荡的院子,和旁边的房子都没有隔开,是连成一片的,但是地上打满了木桩,分别散养着牛,马和骡子。 景春熙不知道看,又觉得后院臭烘烘的也不敢太靠近,怕被驴踢,所以也没有跟过去,只是远远看着。 老板娘指了其中的几匹畜生给景长宁看,景长宁也不看马,更不看旁边散养着的几头牛,就是专门看那两头骡子,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景春熙觉得他肯定是在糊弄老板娘,像他这样的读书人看马可能还凑合,起码是以前经常见过的,至于骡子恐怕见都没见过,混淆视听,不想让老板娘看出他是生手罢了。 最后,不知道他在跟老板娘商讨着什么,然后就指着一匹骡子交了银票,二十两银票出去,只找回了零星一点碎银,这骡子的价格还真不便宜。景春熙虽然不会看牲畜,但是看得出那匹骡子还是挺好的,身板够大看着很精神。 老板娘那么晚还得了单生意显得很高兴,一路出来忙着介绍说:“车和棚子隔壁家有专门定制的,只是你们急着要现成的话会更贵一些,不能按你们的要求打制,只能看能不能凑合了。” 景长宁也很干脆:“我们要求不高,就是要大一点能多装点东西,车轱辘也要结实,车棚子能够避风雨就行。” 老板娘高兴,直接带着他们往那家走,这么晚来的主顾都得到了热情接待,但是那家能选的车只有两辆,车棚也就是三四顶,景春熙和三舅舅认真看了,又按老板的建议要了最大的一顶,马车也是要了最宽敞的一辆,一下又花了七两银子。 最后,店小二和小三子帮忙把车套到了骡子身上,直到想告辞的时候两人才犯了难,三舅舅居然不会赶车,把景春熙气死了,嘟着嘴说:“没想到三舅舅这么不顶用,早知道就叫大郎哥一起来了。” 习武的人一般都要学会骑马赶,家里就三舅舅一个人学文,难怪说一无是处是书生,景春熙嫌弃得很,假装故意躲着他。 景长宁故意逗她:“你行你来。”然后两手往胸前一抄,故意不理事了。 “三舅~~舅……”景春熙气的喊声都拉得好长,如果长得高点,她一定会拍一拍三舅舅的脑袋瓜子,给他薅去一层毛。 他们这副样子却把旁边的小三子逗得直乐呵了,知道买卖又来了:“老规矩,我赶过去。”然后一个巴掌举起来:“还是五十文。” 刚刚景永宁特意跟老板娘换了铜板,现在五十个铜板已经进了他的腰包。 哈哈,这种便宜他最喜欢捡了,其实像这种状况送去的又是城内,一般跟老板娘说一下,老板娘也会叫个小二帮赶过去的,不过景春熙觉得麻烦,他们还要购物,还要去接大舅母呢,早就说好了在正街的拐角处等人的。 “好说。”景春熙又想大手一挥,景长宁一把铜钱又放到了男孩手上,收回手的时候,顺便把景春熙的小辫子往后拉了一把,再次给向她发出警告。 也不看外甥女一直生气在跺脚,景长宁径直就跳到了车辕上,跟小男孩说:“先去布庄,再去菜市场。” 两个掌柜看他们要走,又连忙跑出来,每人都往男孩手上放了约摸有十个铜板,这中人还真是好做。一下就挣了一百多文,小男孩乐得嘴角都弯了上去,也不记得说要留下来吃饭的事了,蹭吃几口饭哪里有铜板来得实在。 第68章 吐露实情 景春熙到底还是把三舅舅叫到了车上,再交代小三子把车直接赶往靠近菜市场的路口,景长宁不明所以,诧异道:“不说买被褥吗?还有铁锅呢!” “这几天,三舅舅可见过什么蹊跷的事?”景春熙确信前面赶车的人听不到后,才很严肃地对着三舅舅说话,这个时候不坦白是不行了,不然她的东西可拿不出来。 “例如:那十几只碗和筷子?还有那些和大刀?”果然跟聪明的人就是好沟通,看三舅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一针见血,然后就是凝神看着她等她解释,景春熙放松不少:你明白就行,也省得我去编太多故事了。 “被抄家流放这件事是熙姐儿提前知道,才告诉娘亲的。”说两句又停顿一下。 景长宁点了点头一点都不奇怪,又问:“怎么知道的?” 景春熙:“神仙姑姑告诉熙姐儿的。” 景长宁自然是不相信的,神情严肃地道:“好好说话。” “熙姐儿有神仙姑姑帮助,大将军府的东西和娘亲的嫁妆都被我收了。” “收了?怎么收的?” 这句话让景长宁顿了顿,眼神都变了一下,刚才他只是想逗弄外甥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出这么多的事的,却没想到说可以收那么多东西。至于神仙姑姑,他还是不信的。子不怪力乱神,没有亲眼所见他只能认为是小孩子天生对神仙的崇拜,编出来的人物。 “那三舅舅看见什么都不能太激动。”景春熙说完,把手直接放在车厢里最里面的角落,一下七八床被子枕头直接出现在景长宁的面前。 她知道不能拖,选择来自实际的表现,赶车到原来的地方也就一里多地,即使速度再慢,也很快就到了,拖得越久越解释不完,大舅母也购物回来就更不能说了。 虽是读书人,也算是见多识广,此举也把景长宁吓了一跳,他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即使东西叠得老高,那是也一下就占了车子的一小半。 景春熙可没空理他的反应,更不会跟那晚一样慢吞吞地解释,又说道:“前晚,我们这边房间用的就是这些被褥,还有,你现在身上的衣服鞋袜,也是大将军府的绣娘做的,全都被我收来了。” 看三舅舅还不吭声,但是理解能力还算强,并不会像他娘亲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时的那种惊恐,只是眼神有点愕然,甚至还对她露出了微微一笑,仿佛还在宽慰她,但是眼神里多了点深究地看着这个外甥女。 景春熙趁着这个功夫,又往外放出了一大一小两口锅,还有一些米面调料、菜板菜刀,馒头包子还有红烧肉也掏出来了不少,还顺手掏出四只已经杀好的鸡。可惜了那些青菜红薯土豆什么的都被她种到空间里,拿不出来了。 “神仙姑姑给了我们储存东西的宅子,还有可以种植的土地。待会我们得去买点蔬菜种子或者菜秧子,也要买点青菜萝卜。”景春熙突然想到这一茬,粮食种子空间是有了,蔬菜种子她得多备一些,恐怕到了岭南可以用得上,即使气候不合适,种在空间里可以食用或者拿出来买卖,也是挺好的,毕竟里面的空间够大。 景长宁不再怀疑外甥女的话,毕竟事实已经在那了,也知道现在是长话短说的时候,连忙撩开车帘:“小三子,直接去集市,你看哪里有菜种卖?我们也要买点菜种和青菜萝卜。”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景长宁轻轻搂过旁边的外甥女,好久都没有说话,等了很久才说一句:“以后这样的事只能跟三舅舅说,千万别给人知道了,以后购置东西都是舅舅带你一起。” 景春熙吐了吐舌头,淘气地说了一句:“娘亲说:告诉外祖母也没关系。” 景长宁想了想:“怎么说什么时候说?听三舅舅的,不得乱来。” “嗯!熙姐儿最乖了!都听三舅舅的。”耍乖卖萌她还是懂的,主要是多个值得信赖的人知道了她的秘密,觉得浑身轻松不少。 她也乐得清闲,有了三舅舅做掩护,以后自然什么东西都是三舅舅用钱买的,谁都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一路上两个人商量,又往外放了一些粗粮粗面,精米精面反而放得比较少,按景长宁的想法,好的东西可以像井水一样,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再加,而粗米粗面是给别人看的,自然要放在明面上。 清流县的县城不大,集市也是在城中央,距离他们说要汇合的地方并不远,而且骡车是进不去的,小三子找了个距离集市门口不远的位置停好车,又给他们指了个方向:“集市口的右手边进去两间就是卖菜种的小铺子,品种很多老板娘童叟无欺,你们自己去选就行。白菜萝卜这个时候卖的就多了,你们尽管称好了叫卖菜的帮搬出来,我就在这等着。” 集市口很大,他们进入大门就看到有摆青菜萝卜的,应该都是附近的农民到了接近饭点才出来摆的摊子。不过他们也不急,直接先去找了小三子说的那家卖菜种的铺子。 景春熙捧着凭着前世的记忆,向老板娘问询了几种自己认识的菜种,景长宁看她点的也就几样也不吭声,即使认为她原来不懂,现在也认为有神仙姑姑在帮她。 最后不懂的品种,景春熙让老板娘帮着介绍,把一年四季适合种的蔬菜种子都选了,几乎把铺子里有的种子都搜刮了一遍。 胖乎乎的老板娘哪里见过那么大一个主顾?一下就做了七八两银子的买卖,眉开眼笑脸上都起了褶子:“小姐少爷家里是有大庄子的吧?买那么多回去足够种个百几十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