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盗墓手记》 第1章 盗墓贼变考古顾问 我曾是盗墓贼,现在是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所顾问。 身份发生如此巨大转变,皆因我盗墓生涯遇到最大机关—— ga机关。 被捕后为了给我定罪,省厅请省考古研究院派出专家组,对我盗墓二十六年积攒的三百多件珍宝,进行文物等级鉴定。 结果超过半数珍宝,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更有16件够格入选禁止出境文物名单,也就是俗称的国宝。 剩下那些被定为二级文物的珍宝,在古玩市场上也可谓价值连城。 鉴定专家戏称我为盗墓严选。 盗掘出来留在自己手里的,全都是历史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极高的珍宝。 鉴定结果让省厅深感案情重大,于是上报部里和国家文物局。 两部门闻讯而动,成立联合工作组赴陕指导案件调查。 国家文物局派出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专家,对我盗出的珍宝,进行复审鉴定。 确认黄帝部落图腾绿松石挂饰,夏朝青铜器,西周王室铭文鼎,断代无误皆为真品。 并在鉴定意见书上写道:找到这些珍宝的出土地点及同期墓葬,对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推进有重大意义。 我本该吃枪子的命运,在这时悄然转折。 四个月后,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所的唐主任,到看守所跟我长谈。 只要我如实交代所有盗墓经过,并指认历次盗墓所在位置,就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 于是我从如何走上盗墓之路讲起。 把望气发墓,分金定穴,辨土断代,下铲探墓,开棺起尸等独门技术混在盗墓经历中,跟唐主任讲了整整半个月。 一个月后我改名换姓,成了考古研究所顾问。 随后参与安阳殷墟,广汉三星堆,神木石峁遗址等重大遗址的考古顾问工作。 现在我到了退休年龄,即将接受安排进入海外文物交流机构,为追回流失海外珍贵文物尽一份力。 在出发前我向组织申请写一本回忆录。 于是就有了这本回忆录式的小说。 接下来的内容,都是根据我当年向唐主任讲述的笔录整理而成。 我出生在咸阳塬上的小村庄,鸭沟村。 这是个在咸阳市里都没几人知道的小村庄,但八十九十年代却名扬国际收藏界。 港岛,岛国,欧陆的国际大藏家,只要听到是从鸭沟来的古董,再忙都会停下手头的事务先看一眼。 因为从鸭沟流出去的文物,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而这些都和我有着莫大的关系。 要说我如何走上盗墓这条路,就不得不提我的家庭。 我有一个放到现在来说极有闯劲,但在六七十年代却极不合时宜的爹。 我爹总想赚钱过好日子,养猪养鸡,收村民鸡蛋青菜拿去卖,却被整的血本无归家徒四壁。 母亲受不了苦,回了娘家,再然后就听说她改嫁内蒙。 至今都记得母亲离去时的决然。 我追在后面哭哑了嗓子求她别走,可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身影从我视野中消失的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孩子。 不然哪个亲生母亲,会无情抛下自己的孩子。 母亲走后父亲像是变了个人,整天躲在房里抽旱烟,屋里烟气翻腾的像是着火一样。 记不得过了多久,我爹终于走出房间。 那天他买了酒肉回来,哄我吃肉睡下后,跟爷爷喝了一整晚。 天亮就不见了我爹身影。 爷爷说我爹不听话,宁死都要去追梦。 然后教育我要读书明理,做个老实本分的人,别像我爹那样一根筋。 后来听说我爹偷了公社信纸,又刻了萝卜章伪造介绍信去了南方。 再后来许多人传说我爹死在了外面。 我不信,总觉得我爹会回来。 为此还跟说我爹死了的人打过几架。 即便每次都被他们打的遍体鳞伤,但只要听到他们说我爹死了,我依然会冲上去逮住说话的人拼命。 渐渐的,他们再也不敢说我爹死在外面的事。 爷爷倒是惦记着让我读书明理。 那年月,读书看起来是挺没用的事,想找个正经老师更是难。 不知爷爷用了什么方法,跟下放到附近改造的西北大学章教授攀上了关系。 爷爷隔三差五的网兔子逮鱼送过去。 章教授许是吃人嘴短,默许我晚上去他住处学习。 章教授是研究历史的,每天讲完课本上的内容,就会给我仔细讲历史。 那些历史内容,对我后来盗墓起了重大作用。 后来章教授收到恢复工作的函,离开时拉着我的手说:“要恢复高考了,好好准备,我在西北大等你。” 那时我对高考充满希望。 觉得只要考上大学,人生就会迎来重大转变。 会在城里有体面工作,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从地里刨食。 心中暗暗喜欢多年的秀芳会愿意嫁给我。 因为父亲而失去的尊严也会拿回来。 以后能挺直胸膛,让村里人都羡慕的仰望我。 经过精心复习准备,79年我如愿考上大学。 西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寄达时,整个窑店公社都轰动了,因为我是公社里出头的唯一个大学生。 一时间我成了红人。 公社领导来到鸭沟鼓励我,让我以后出息了别忘家乡。 大家都说我是文曲星下凡,搁古代是能进翰林院的状元,以后肯定能当大官。 不少人拿着礼到我家,热络的吹捧我一番后,拐弯抹角的留下几句苟富贵莫相忘的话。 我一遍遍强调不收礼,甚至塞还回去。 但他们依旧想方设法把礼留在我家。 王媒婆更是上赶着给我保媒拉纤,拍着胸口要把城里姑娘说给我做媳妇。 但我心里惦记着秀芳,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王媒婆。 王媒婆拉着脸走了,没多久秀芳父母主动来我家说亲,希望尽快定下婚事。 最好能在大学报道前让我俩先洞房。 有了洞房的既成事实,我这金龟婿就不会在大学跟别人跑了。 爷爷问我和秀芳的意思。 秀芳羞红着脸微微点头,我则盯着她嘿嘿傻乐。 那天,我被压抑多年的内心,第一次觉得扬眉吐气。 爷爷拍板同意后,我们两家忙着张罗婚事。 喜事即将举办的那天,噩耗突然降临。 有人向市里,省里,以及西北大写了举报信。 举报我父亲是私造介绍信潜逃的罪犯,罪犯的儿子没上大学的资格。 上面对举报挺重视,派专人前来调查。 调查员走访一圈后有了结论,决定取消我的录取资格。 我视若珍宝的录取通知书,被轻飘飘的拿走。 前一刻还对我热情恭敬的人,转瞬变了面孔,讥讽的神情说着风凉话,要我家退回之前收的礼。 我气炸了肺,气红了眼。 礼是你们自己送的,当初我不要你们硬塞,现在还有脸把东西要回去? 我的双拳紧紧握了起来,手背青筋鼓起跳动。 想要砸烂他们说话的嘴! 在我即将爆发时,爷爷按住我的肩膀,冷着脸让他们自己去灶房把送的礼拿走。 秀芳父母也变了脸。 说这门婚事黄了,然后拉起秀芳就走。 我的目光紧紧追着秀芳的身影,希望她能为我停下脚步。 可是没有。 哪怕回头看我一下都没有。 我的视线模糊了,脑海里浮现母亲决然离家的画面。 母亲的身影和秀芳重叠。 心里轰的一声,似有东西崩塌。 我仰起脸,不想让眼眶中汇聚的泪水流出。 但泪水如同那些可恶的人一样讨厌,偏要决堤般从眼眶流出。 要毁了我最后一丝倔强。 狂奔着跑出村子,我沿着土垄跑进空无一人的田地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到没了泪水准备坐下冷静时,咔嚓一声,我的右脚突然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在地上。 扭头看向踩空的地方,一股寒气直冲头顶,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只见地上有个四十公分见方的窟窿。 幸好左腿卡在洞外,才没让我整个人掉进去。 抬出右腿后,我小心翼翼蹲在洞口向下看。 黑洞洞深不见底,阵阵阴冷凉风从洞口喷出,像极了传说中的精怪洞府。 距离洞口六七公分的地方,残留有四根插在洞壁上的竹片。 竹片前端有看起来很新的断裂茬口。 想到摔倒前的咔嚓声,我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挖洞后用竹片做成隔档,隔档上放东西盖住洞口,然后埋上浮土掩人耳目。 很像小时候玩的陷阱。 挖个土坑撒个尿,用树枝架在坑口埋上土,然后等其他孩子来踩坑。 一旦有孩子踩进去溅一腿尿,挖坑的孩子就会疯狂傻乐的拍手叫好。 这是有人要坑我? 我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举报我的人毁了我的前途还不够,还要挖坑摔死我。 转念又觉得不太可能。 神仙也未必能算准我会从这儿走吧。 而且这深不见底的洞,不像是一两个人能挖出来的。 这洞到底是什么呢? 皱眉思索间又看了一眼洞的深处,恍惚间看到洞壁有向内挖出的凹痕,很像用来踏脚的地方。 我浑身一激灵。 想起村尾驼爷讲故事提到过,关中道上的盗墓贼喜欢在洞壁挖脚踏。 因为脚踏既方便进出盗洞,又方便把大件珍宝运出去。 莫非眼前这个差点坑了我的洞,是盗墓贼盗掘古墓挖出的盗洞? 一想到下面可能是古墓,可能有无数珍宝,我心脏不可抑制的怦怦狂跳起来。 该怎么办? 上大学的机会已经失去了,眼前的盗洞,可能是改变人生的另一个机会。 可爷爷说做人要老实本分。 章教授讲曹操盗墓时,说盗墓是可耻的。 自己是读书明理的人…… 读书明理有什么用? 又没做错什么,却被取消上大学的资格。 再不抓住机会,以后永远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心中像有两个小人在来回争吵,吵的脑子疼。 不知道该怎么选的我,扭头四顾。 希望在下决定前不要有人来。 可事与愿违。 一道身影正快速向我跑来! 第2章 关中盗,招牌式盗洞 “兄嘚,别想不开啊!” 人未到声先至。 听到那熟悉的公鸭嗓,我紧绷的心松弛了大半。 来人是跟我一起精沟子长大的崔浩,因为身材瘦小被称为耗子。 崔浩算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俩都因为家庭原因,被同龄人排挤欺负,也一起抱团取暖。 崔浩喘着粗气跑到我身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枚鸡蛋。 麻利的剥开鸡蛋壳,把洁白的鸡蛋放到我嘴边。 “哥,难过的时候我妈就喂我吃鸡蛋,吃了心情立马就好。” 我本不想吃的。 但崔浩的真诚眼神,让我不自觉的张开嘴。 他笑嘻嘻的看我吃下鸡蛋:“是不是开心多了?” 我鼻子有点酸,强笑着点头。 这一刻我知道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举报你滴八成是犯咧红眼病滴狗东西,查出来是谁干滴,额帮你狠狠锤他。” 崔浩扬起拳头晃了晃,满脸都是我这么讲义气,还不赶紧夸夸我的神情。 我没搭话茬,只朝脚下努了努嘴。 崔浩目光顺着看去。 看到地上黑洞洞的窟窿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嘶!你是真想不开,要挖坑把自己埋咧?” 我被气笑了,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脑勺上。 “蹲下仔细看,两边的洞壁上,是不是都被挖出内凹的脚踏?” 崔浩闻言蹲在洞口,伸出右手让我握住后,把小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这洞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轻而易举就钻了进去。 要换成身材壮实点的人,想进去可就费劲了。 “真有脚踏,跟我家地窖样式挺像。” “就是洞开的小了点,不过底下也太深了,一眼望不到头,该不会是有人在这儿打井吧。” 崔浩被我拉起来时,还没意识到这是盗洞,嘴里叽哩哇啦的说着玩笑话。 “我看像盗洞。” “啥盗洞?” “驼爷讲的故事都白听了?盗墓的盗洞。” 这么一提醒,崔浩惊的瞪圆双眼。 张大的嘴巴开合几次,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操!” 他红着眼睛凑到我身边,低声问道:“真是盗洞?” 看着他那贪婪中透出紧张,紧张里又带着小心的神情,我已经猜出他想干什么了。 “应该没跑,按驼爷讲的,这种方形带脚踏的洞,是咱关中盗墓贼的招牌式盗洞。” 盗墓这事自古有之。 前朝时盗墓之风吹遍大江南北,上到军阀,下到乡民百姓都普遍参与盗墓。 因此盗墓技术迎来大发展,逐渐以长江为界分为南北两派。 南派以长沙为中心衍生出江宁,岭南两个盗墓圈子。 北派以山海关为界,分为关内关外。 关外是东三省的盗墓圈子,关内有洛阳,关中,鲁南,晋北,京帮等几个圈子。 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专长和独门秘技。 在之后的盗墓生涯中,我跟这些盗墓圈子的掌舵人,或交流或赌斗,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比如名震关外,被称为盗墓祖师爷的姚爷,曾想入关盗墓搞几票大的,但被关内众盗墓圈子反对。 双方讲数约定赌斗规矩后,我被推举出去和姚爷斗了三场。 最终我险胜一筹,让他按规矩退回山海关。 直到他被捕入狱也没再踏足关内一步。 不过这是后话,咱们先说眼前。 崔浩的鼻息重了几分,嘴里喃喃自语起来。 “你说墓里会不会有黄金?去年邻村人种地就挖出来四坨黄金!” 黄金在任何年代都是硬通货。 而古董在这个年代,被烧毁砸烂的不计其数。 这时绝大多数人,对古董的价值都没认知。 也就是从今年,嗯,我说的是79年,有港商进入内地收购古董开始,古董价格直线飙升,参与盗墓的人也越来越多。 整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都是盗墓的黄金时期。 我算是这个黄金期,最早投身盗墓的一批人。 跟崔浩念叨黄金不同,我想到的是章教授讲的青铜器,玉器,唐三彩等重器。 因为讲这些的时候,章教授顺嘴提了一句,这些都是好东西,在国外是值大价钱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莫名就被我记下了。 要是墓里真有这些东西,再卖到国外去…… 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我硬生生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卖到国外去啊,顶多卖给省城的文物商店。 还得小心别被发现是刚挖出来的东西。 不对,我怎么能想着盗墓卖陪葬品,这是不道德的,得想个保住名节,又能获利的办法。 现在讲起这些,真觉得我当时迂腐到可笑,如同脱不下长衫的孔乙己。 但我当时就是那么纠结,如同陷入两难困境的囚徒。 “找点树枝,先把洞口掩上。” 光天化日下,我不敢再耽搁时间,怕有人过来看到盗洞,于是推崔浩去找树枝。 崔浩也是听话,很快捧着树枝回来。 手脚麻利的把树枝洞口,横竖交织做成隔档,撒上厚厚一层树叶再盖上一层土。 “哥,这就回去?入宝山不能空手而归啊。” 崔浩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的看着被掩住的盗洞。 我使劲拉了下他胳膊,扯的他一个踉跄。 “大白天的想什么呢,安全第一,晚上到村后黄土坡上商量。” “么麻哒,都听你滴。” 回村后我俩各回各家。 刚进家门,就听到剧烈咳嗽声。 我赶忙冲进爷爷房间。 只见他萎靡不振的靠坐在炕上,咳嗽时捂嘴的右手上正有鲜血滴落。 我整个人都麻了,站在房门口手足无措。 “爷!” 爷爷用手背抹了下嘴边血迹,遍布褶皱的老脸硬挤出一丝笑容:“石头娃回来咧。” “么能让你上大学,么能让你娶上媳妇,都是爷滴错。” “当初就应该狠狠收拾你爹,这个哈滴混球,毁了额石头娃滴前程!咳咳咳!” 随着咳嗽,又有血从爷爷嘴里淌出。 我慌忙上前扶住爷爷。 泪眼模糊的看着这个拉扯我长大,让我读书明理,给了我所有爱的老人。 “爷你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你快躺好,我去找大夫。” 扶着爷爷躺下,我拔腿就往外跑。 很快扯着衣服还没穿好的村医回来。 这家伙刚在刘烂鞋家弄事,被我从炕上硬拉起来。 “石头娃,你这怂日哈滴,快把我放开,让人看到我这样子成何体统……” 村医扭着身子挣扎。 我如凶兽般赤红的眸子瞪了他一眼,他的话语立马细小到无声,挣扎的身子也停止扭动。 就那么衣衫不整的被我拖了一路,一直拖到我家。 给我爷检查后,村医嘴巴张合几下,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看到他的神情,我浑身血都凉了。 如坠冰窟一般,颤声问道:“我爷的病,能不能治?” “去市……去省里大医院有可能治,不过那要很多很多钱。” 第3章 鲜红棺材,脏东西 “这货凑是个兽医,别听他瞎咧咧。” 爷爷不想我担心,挥手示意村医快走。 村医知道我没钱送爷爷去省城治病,往后治疗的事还得求着他,立马鼻孔朝天整着凌乱衣服向外走。 “这病少说是肺痨,就算去大医院也未必活过一个月,我倒是有个偏方能试一试。” “还有你石头娃,真以为自己还是天之骄子大学生咧?对我那么不敬,除非跪下求我,否则甭想我给你爷看病。” 我瞪眼怒视村医,准备修理他的臭嘴时,爷爷轻轻唤了我一声。 “石头娃,把桐木箱子打开,箱底有爷给你攒滴老婆本。” “娶老婆不要光看漂亮,性子好能持家会过日子才行,等会你把王媒婆请来……” 爷爷絮絮叨叨的说着。 说的事没一件关于他自己,全在为我以后的日子操心。 怎么听都像在安排后事。 我紧咬牙关伸出颤抖的手。 打开桐木箱,从箱底翻出一沓钱。 几张十块里裹着一块和毛票。 看起来厚厚一大摞,加起来却没多少。 我捧着钱来到爷爷身边。 爷爷盯着钱笑了起来:“爷没大本事,一辈子就攒了这么些钱,应该够给你娶媳妇咧。” “只要能看我石头娃娶上媳妇,我也能安心闭眼咧。” “爷!我不娶媳妇!我带你去看病,怎么都要治好你!” 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下了决定。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道德名节,什么老实本分,全都不要了! 要让爷爷活下去! “说什么傻话呢,爷没病,身体好着呢。” “快把王媒婆请来,记得嘴甜点,多说好听的。” 我应了一声,出门却直接去找崔浩。 拉他到没人的黄土坡上,琢磨下墓的事。 “耗子,那个盗洞我估摸是个团伙挖出来的。” “驼爷讲过关中式盗洞费人力,少说得四五个人才行,咱俩下去要是不巧撞上他们……” 耗子没等我说完就急了眼。 “撒意思?咱就干看着不下去咧?” “都说富贵险中求!这可是捡便宜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摇摇头,示意他别急。 “不是不下去,而是要打好时间差。” “盗墓一般是凌晨两三点干活,咱俩前半夜下墓取宝,记得带上油灯,榔头,洋火……” 那年头普遍把火柴叫洋火。 手电筒在乡村很是少见,普通人家晚上基本用油灯。 定好细节,约好晚上十点田里见,我才去找王媒婆。 嗑着麻籽的王媒婆对我没半点好脸:“这不是大学生么。” “哎呦,看我这脑子,忘了你被取消录取资格,当不了大学生啦。” “就你现在的条件,只能找瞎眼,腿瘸,或者脑子不灵光的瓜女子,哈哈哈。” 王媒婆笑的嘴角能勾到天上。 我知道她是报复。 报复之前我拒绝她说媒的事。 一旁的村妇也大笑起来。 “石头娃,不会有好闺女嫁给你的,要不你把刘烂鞋娶回家。” “烂鞋日子滋润着呢,未必看的上他。” “连烂鞋都看不上的话,你就只有给瓜女子当上门女婿滴份咧。” 这几个村妇最爱搬弄是非嚼舌根。 我考上大学时,她们说最好听的话奉承我。 我上大学资格被取消录取时,她们说最难听的话嘲笑我。 “莫欺少年穷!” 我撂下话转身就走,村妇们的嘲讽更恶毒了。 “屁的莫欺少年穷,你怂要穷一辈子!” “就算你想给瓜女子当上门女婿,人家都未必要你!” “跟你死鬼老爹一样,早点死了重新投胎吧!” 回家后,我说王媒婆没在,随后哄爷爷早早睡下。 天擦黑后我开始准备。 各种工具塞进军绿色帆布挎包,随手拿起捅火炕用的铁钎子。 黑又沉的铁钎实际是小号撬棍。 我想这玩意能防身。 万一真跟挖盗洞那伙人撞上,拿撬棍也有反抗之力。 没想到下墓之后,这根撬棍帮了大忙。 晚上十点,我和崔浩在田里碰了头。 见之前盖的浮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我立马刨土打开盗洞。 当我准备进盗洞时,崔浩却拦了一下。 “哥,我个子小,在洞里更灵活,下去么问题咧你再下来。” 我迟疑的功夫,崔浩已经进了盗洞。 现在想来,那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没做任何安全措施就下了盗洞。 往后的盗墓生涯中,我目睹及听说了很多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横死墓中的事情。 片刻后,我看洞深处的油灯晃了三下,这是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我把铁钎插在腰间,用嘴叼住油灯提手后蹲下。 双手撑在盗洞两旁地面把腿放进洞里。 双腿呈八字形,摸索着踩在脚踏上,慢慢下入盗洞深处。 阴冷凉风嗖嗖从身边吹过。 四周被黑暗笼罩,只有油灯照亮的丁点范围。 手撑在洞壁时,略微光滑坚实的质感,让我有些惊奇。 感觉洞被挖出来时,洞壁还经过夯打加固。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关中式盗洞的另一个玄机。 挖盗洞时对洞壁进行夯打,把挖出的土夯打进洞壁中。 既能加固洞壁减少散土工作量,也能避免深挖的盗洞发生塌方。 你没看错,就是防止盗洞发生塌方。 后来在宝鸡盗墓时,就碰到一对因盗洞塌方,把自己埋进去的父子。 下到洞底举起油灯,入目是宽阔的四方形空间。 这伙盗墓贼眼头挺准。 直接把盗洞打在墓室东南角,下来就置身于墓室之中。 “哥,我有点怕。” 崔浩声音发颤,举着油灯的手在抖。 目光更是直愣愣盯着不远处的棺材。 油灯的光线虽然昏暗,但依然能照清鲜红色的棺材。 血一般的鲜红,在昏黄光线照耀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好似整具棺材都是被鲜血染红的一样。 呼! 一股阴风突然刮过。 油灯的火焰快速闪烁,变的明灭不定。 墓内也因此变的忽明忽暗起来。 光影闪烁间,仿佛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扑向我们。 那一瞬,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左手慌忙摸向腰间铁钎。 在左手握住铁钎的刹那,突然有东西向我袭来。 那东西先撞的我一个趔趄,紧跟着眼前一黑,我和崔浩手中的油灯同时熄灭。 糟糕! 碰见脏东西了?! 黑暗放大恐惧,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 豆大汗珠唰唰从额头冒出,哗哗的顺着脸颊滚落。 这时有东西攀上我的左臂。 两个干瘦如爪子的东西攥住我胳膊,尖锐爪尖扣破皮肤刺入肉中。 死亡恐惧涌上心头,我觉得八成要死在脏东西手上了。 可爷爷的病该怎么办? 还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还没让他们后悔呢! 第4章 西周墓,朱砂地 在我心思凌乱时,崔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咱们是不是死了?” 声音让我灵醒过来。 抓住左臂的似乎是一双手。 温温热热还湿漉漉的。 这特么是人手! “操!” “耗子,你是不是抓着我胳膊呢?” “啊?啊,好像是。” 我挥胳膊甩开他的手,又气又笑的从挎包里摸出火柴。 “瞅你那老鼠胆子,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我没吓人啊,刚才看到有黑影从血棺里冒出来扑向咱们,肯定是惊扰到鬼魂了。” 哧拉。 火柴燃烧起豆大的火光。 我小心翼翼点亮手中油灯,墓室里重新恢复光明。 崔浩哆哆嗦嗦的蹲着。 本该拿在他手里的油灯滚落一旁。 油灯滚落处整齐的放着一排青铜礼器。 圆鼎,方鼎,簋,罍,壶等青铜礼器个头都挺大,上面有着繁复纹饰和青绿色铜锈。 看到这些,我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青铜礼器陪葬,少说是春秋战国贵族墓。 西周贵族墓也不是没可能! 目光转向墓室另一侧。 二层土台上放着铜梳,铜泡,铜铃等小件青铜器,以及绿松石,玛瑙串珠。 这些东西放到现在挺容易变现。 但那时我却觉得很难卖出去。 一方面,那时期不少类似的青铜器都进了熔炉,让我觉得青铜器只能当废铜烂铁卖。 另一方面,我那时候还没有古董变卖渠道,唯一知道收古董的地方就是文物商店。 可文物商店是国营单位。 拿着盗墓来的青铜器去卖太招眼,一个不好就会惹上大麻烦。 我在下墓前就想过,尽量找硬通货拿。 最好是黄金,其次是玉石。 黄金玉石都可以说是种地刨出来的,被人怀疑也能解释得通。 别觉得我是开玩笑。 在咸阳塬上,尤其是窑店这块,捡到秦砖汉瓦,铜钱都是常事。 种地挖出汉代马蹄金,麟趾金都有好几次。 68年更有小学生在汉高祖长陵旁边,捡到吕后的皇后之玺上交,事后得到20元奖励。 说回墓里。 我举着油灯转了一圈。 墓周摆放的陪葬品基本都是青铜器。 压根没我心心念念的金器,玉器。 贵族墓,必定有金器玉器陪葬。 外面没有那就只能在里面了。 我的视线定格在朱红色棺材上。 左手握住铁钎盘算着怎么开棺。 “哥,看你脚下,红的!” “是不是棺材里的血流出来了?!” 崔浩抬起手惊恐的指向我脚下。 我低头看去,脚下确实一片血色。 血色蔓延到朱红色棺材下面,还真像从棺材中流淌出血来。 但我肯定那不是血。 因为没血腥味。 蹲下摸了摸那抹血色泥土,潮湿泥土的柔软中带着颗粒感。 那颗粒似乎是某种坚硬碎石。 抓起一把放在眼前细看。 血色颗粒和潮湿泥土混合,形成一种诡异的血色土质。 “似乎是朱砂。”我不太确定的说道。 记得章教授讲西周历史时,提过贵族下葬会先撒朱砂,然后再放棺椁。 等级越高,实力越强的贵族,下葬时撒的朱砂越多越厚。 算是一种身份象征。 “应该是西周高等级贵族墓葬,少说士大夫一级的。” 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朱砂撒的范围不太大,没有布满整个墓室。 后来盗墓多了,才知道西周后期很多诸侯实力衰落,没财力购置朱砂铺满墓室,只能在棺底铺上一些意思一下。 到了东周,落没贵族连朱砂都用不起。 只能用红色粉状的土朱砂,那玩意是一点朱砂都不含,只是颜色红而已。 碰到探铲打上来土朱砂的墓,我通常是扭头就走。 因为落没贵族墓,出不了有价值的东西。 “哥,别管他是什么了,拿东西赶紧走吧。” 崔浩慌的胆都要没了,只想拿东西赶紧跑路。 之前嚷嚷着富贵险中求的气魄是半点全无。 “耗子,这些玩意又大又沉,就算拿上去又有谁会收?是拉去卖废铜烂铁,还是回炉炼钢?” “呃……” “那就空着手上去?可不甘心啊,要不把这几个小的拿走?” 他准备把那几个小青铜器塞包里时,我却对着棺材跪了下来。 “对不住您了。” “我若发财,定请高道做场阴德法事偿还。” 念叨时我嗑了三个头。 算是对开棺取宝打扰亡人的歉意。 咔! 我把铁钎尖头撞进棺材缝,随后扬起榔头对着铁钎尾用力敲击。 哐哐几下,铁钎头被敲进棺材缝里。 我双手握住铁钎尾使劲撬动起来。 “嘿!” 嘎吱吱! 随着我用力的嘿了一声,棺材盖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边角被撬起来一道开口。 我又用了两下力,手心冒出火辣辣的痛感。 用力过猛,加上和铁钎过度摩擦,掌心冒出了水泡。 “耗子!还不来帮忙。” 我咬牙扳着铁钎用力,闷声冲崔浩喊道。 整个人都麻了的崔浩浑身一哆嗦。 手足无措的比划两下,不知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惊愕。 他的反应也是正常。 新手下墓开棺,通常都会恐惧,需要进行些心理建设才能适应。 我是被生活逼的无路可走。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在眼前拦着,都要开了这具棺材。 “还愣什么,快来!” 我的催促让崔浩猛一咬牙,鼓起勇气哆哆嗦嗦的向我走来。 “石头哥,你真是我的好哥欸!” 壮胆似的自言自语两句,崔浩来到我身旁眼一闭心一横,撸起袖子握住铁钎。 “豁出去了,生死都陪你走一遭!” “世间没鬼,只有心里有鬼,不怕就没事,我喊三声一起用力。” “一二三!嘿!” 我俩一起用力,没多大功夫就把棺材盖打开了。 兴冲冲往里一看,准备大获丰收的我俩却都傻了眼。 里面还有一具朱红色棺材。 除了尺寸小了点,和刚才开的棺材几乎完全一样。 “哥,这是咋回事?” “忘了棺椁的事,贵族棺材和老百姓不一样,通常有好几层。” 我拍着脑门有些懊恼。 光想着棺材里有金器玉器,忘了贵族少说是一棺一椁。 多了四棺一椁,三棺两椁都有可能。 要是周天子,则有棺椁七重。 “干都干了,怎么都得干到底。” “继续开棺!” 第5章 骷髅头,夜明珠 我把心一横。 拿着铁钎内椁缝隙,带着崔浩继续开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打开了一椁一棺的盖子,终于见到墓主真容。 棺盖掀开的一刹那。 金器玉器闪耀的光芒,几乎亮瞎我和崔浩的眼。 再一细看,裹在白骨上的华丽彩纱襌衣,更是让我俩赞叹不已。 精工细制的蚕丝襌衣以华贵的紫色为底。 用黑色勾线七彩填描,绘出飞天升仙图案。 我俩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土狗一般,瞪眼看着彩纱襌衣连连惊叹。 实在没见过如此华丽的衣物! “老祖宗也太奢靡了,衣服比美女都好看!” 崔浩一边惊叹,一边伸手去摸。 在他手指触碰彩纱襌衣的刹那。 华丽的彩纱襌衣突然颜色变暗,紧接着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我,我,操!” “这是见鬼了?” “石头哥,真不怪我啊,我就是一下,哪知道……” 崔浩哭丧着脸,懊悔又无措。 触碰彩纱襌衣的手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当时我也不懂发生了什么。 后来才知那是氧化反应。 盗墓时见到过无数好东西,都因氧化反应而损毁。 尤以丝绸,漆器,纸制品发生氧化的速度最快。 只要是北方的墓,通常一瞬间就彻底毁了,想抢救都来不及。 反倒是南方潮湿的墓里,易氧化的物品在打开墓穴后反倒能保存的好些。 所以盗墓圈里有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的说法。 后来,我下墓会带一些密封袋,尽可能防止易氧化物品损坏。 再后来我去湖南博物院,看了大名鼎鼎的马王堆汉墓t型非衣帛画。 觉得t型非衣帛画的精致程度,比这墓中灰飞烟灭的彩纱襌衣要略逊一筹。 再回到我盗墓的事。 当时我对着化为灰烬的彩纱襌衣楞了两秒。 回过神后立马从棺材里拿金器玉器。 “不怪你,赶紧拿东西。” “噢噢!” 崔浩跟着动起来。 我俩三下五除二把金器玉器席卷一空。 来时干瘪的帆布包,此刻已高高鼓起。 “都拿完了,咱赶紧走吧。” 崔浩说完就要走,我却站在棺头又一次伸出手。 “嘶!” 见我双手抓住白森森的头骨,崔浩瞳孔陡然收缩。 “哥,你连尸骨都不放过?” “咱做个人好不好!” “闭嘴!” 没工夫跟他解释。 因为双手抓住头骨时,我内心也是极度紧张。 抓头骨并不是要把尸骨怎样。 而是想到古人会往尸体嘴里塞珠玉。 这种丧葬风俗由来已久,石器时代就有往尸体嘴里含贝壳的习俗。 东西周时贵族死后普遍嘴里含玉,到汉代发展为九窍都要塞玉石。 后来碰到些不懂行的人,买了塞后窍的玉石挂脖子上四处嘚瑟,真不怕戴久了会倒霉。 我想轻轻把头骨和嘴巴扳开,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最终我发了狠,使劲用力一扳。 咔! 头骨和嘴巴连接处断裂,好端端的骷髅头成了两半。 “哎呦!” 崔浩先惊叫一声,然后瞪圆眼睛指向棺材里。 只见头骨断裂处,一枚圆珠子滚了出来。 珠子不是玉石也不是玛瑙,绿松石。 因为珠子正散发出妖异的淡绿色光芒。 我心中狂喜,赌对了! 嘴里不仅有东西,而且八成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我顾不上仔细研究,捞起珠子揣进兜里,拉着崔浩就向盗洞跑。 “快走!时间不多了。” 顺盗洞向上爬时,我觉得浑身都充满力量,只是几个攀爬就出了洞口,可比下来的速度快多了。 崔浩想往村里走,却被我拉住。 我指了指高悬半空的明月,有些担忧道:“看月亮,估摸有凌晨一两点了。” “开棺耽误太多时间,往回走可能会和挖这盗洞的人撞上。” 对方肯定是人数不少的团伙。 真要撞上他们,我俩落不了好。 崔浩赶忙捂紧挎包四处张望,怕还没焐热的宝贝被人夺走。 “那咋办?” “去废窑,等天快亮了再回村。” 废窑曾经是土法炼钢炉。 废弃后人迹罕至,成了我和崔浩的童年乐园。 我俩小时候在废窑一玩就是一整天。 甚至还在废窑里挖了个地下坑道做秘密基地。 “还是你聪明!” 崔浩对我竖起大拇哥,兴高采烈的唠叨起来。 “哥,你胆子也太肥了!” “开棺材也就算了,还抱着骷髅头在那掰。” “我看着就差点吓尿裤子!” “不过也多亏你胆肥,才让咱这一趟没白来!” “要是我自己下来的话,估计就能拿几件小玩意上来,那可就亏大发了。” 崔浩越说越感慨。 觉得自己表现太怂,和我差距太大。 “哥,我胆子怎么才能练肥点,变得跟你一样敢掰骷髅头?” “快教教我啊!” “等我胆子练肥了,以后掰骷髅头的事就交给我做,您就双手插兜在一边监工。” 看着崔浩满怀期待的眼神,我却只能挠头。 平时我也不是胆肥的人。 刚才不知怎么就没了恐惧,光想着掰开看里面有没有含玉。 真要探究因由的话,或许是对钱的极度渴求,让我忘却了恐惧。 见我挠头不说话,崔浩眼睛眨巴了两下,转瞬间露出明悟的神情。 “嗷!懂了。” “你刚说世间没鬼,只有心里有鬼,是不是只要脑子不想那些,胆子自然就肥了?” “我就是想的多,老想着听过的神怪故事,结果越想越害怕。” “都是骷髅白骨而已,老子怕他个球!” “哥,下次看我表现吧!” 我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他怎么从我挠头的动作,脑补出这么多。 而且还脑补的挺有逻辑。 来到废窑。 崔浩打开挎包,兴冲冲的要好好看看宝贝。 我按住他的手,低声道:“这里不算安全,进秘密基地再看。” “有这必要?” 嘴上嘟囔着,但崔浩身体却诚实的做了。 进秘密基地的坑道时,我顺手拉上铺满杂草的盖板,算是给入了伪装。 那都是我们小时候弄的,这么多年过去依然还在。 只是小时候挖的地下坑道,现在进去只能尽量蜷起身子,多多少少有点难受。 不过从包里拿出金器玉器的刹那,所有难受都消失不见。 精雕细琢的玉凤鸟,玉配饰,玉戈,玉璜等玉器,拿在手里的温润质感让我爱不释手。 崔浩则被金器迷了眼,捧着个头最大的镂空龙纹金肩饰,乐的合不拢嘴。 那是墓主左肩位置取出的,半月牙状,雕有两条镂空的方形龙纹,虽然上千年过去,依旧金光灿灿。 “这么大块金子!” “哥,你说这得有多少克?” “上个月听我姐说,城里金首饰一克卖35,咱们这一堆金器少说有一百五六十克了吧?” 那时候,首饰金的克价是35元左右。 因为工资低,普通工人月工资不到30,农民按工分算,一个月挣满工分也就折合十块来钱。 在村里,谁家能给媳妇买个两三克的金戒指,就够吹上几年牛的了。 “不过要说值钱,还得那枚夜明珠!” “哥,快把夜明珠拿出来,让咱开开眼。” 第6章 疑冢,王侯级大墓的可能 我也正惦记着夜明珠呢。 章教授给我讲历史时,专门提过夜明珠。 正史中对夜明珠几无记载,只在《列仙传》,《搜神记》等志怪文集中有所记录。 加上一直没有夜明珠实物出世。 所以章教授认为夜明珠是古人夸大出来的,实际上可能是会短暂发光的萤石。 我右手伸入怀中,小心翼翼取出夜明珠握在手心里。 当我缓缓张开手指露出夜明珠时,绿色的妖异光芒闪耀。 我和崔浩两个人四只眼,都在这一刻直愣愣的盯着夜明珠。 珠子正圆,通体幽绿。 仔细看,能见到许多散发出光线的晶体结构。 咕噜。 崔浩狠狠吞了一口唾沫,激动的脸都涨红了,手舞足蹈的嚷嚷起来。 “发财咧,发大财咧!哥!” “有钱就能娶媳妇,十里八乡滴漂亮小娘们,都得任咱哥俩挑!” “湿他碑滴,不对!” “有钱还找怂村里娘们,咱哥俩娶城里姑娘!娶最漂亮滴城里姑娘,最好还是女大学生!” “让村里那些哈锤子们羡慕死咱俩!” “对咧,还有瞎咧狗眼悔婚滴秀芳,让她全家都后悔死!” 东西还没换成钱呢,这家伙就做上梦了。 不过听到秀芳时,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被无情退婚是心中的痛! 爷爷吐血也是被退婚气的! 真要有了钱,一定让秀芳家后悔! 似是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崔浩兴奋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他搂住我肩膀拍了两下。 “哥,你胆子大又读过书,前途不可限量,别为了女人想不开。” “三国里刘备说女人就是衣服,咱有钱了漂亮衣服天天换!” 我楞了一下,随后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话糙理不糙,大丈夫怎能为了女人想不开。 虽然我不认同刘备说的女人如衣服。 但在后来的人生中,我总结出一条道理。 能用钱得到的女人少用感情,能用感情得到的女人多为她花钱。 而秀芳,无疑是能用钱得到的女人。 根本不值得我为她浪费感情。 “说得对,努力搞事业,赚钱发财才是硬道理!” 我说完深吸一口气,呼的一下吹灭油灯。 “哥,吹灯干啥?” “试试是不是真的夜明珠。” 因为章教授的观点,我对这枚珠子是否真的夜明珠,抱有怀疑。 按古人记载,夜明珠能在无光源环境下照亮夜空。 而萤石则只能散发出微弱荧光。 油灯熄灭,坑道内暗了下来。 夜明珠没发出想象中的明亮光芒。 黯淡的绿色荧光只能映出人影,连近在咫尺的崔浩脸庞都照不清楚。 看着那微弱到可怜的荧光,我的心凉了。 这顶多是萤火虫之光。 跟传说中能与星夜争辉的夜明珠,绝对是两个东西! 随着日后我盗墓越来越多,见识越来越广,也越确定传说中的夜明珠是子虚乌有。 后来有人用人造硼铝酸锶做成夜明珠,倒是风靡一时骗了不少想发大财的人。 崔浩挠了挠头,也觉得夜明珠不对劲。 “夜明珠咋这么暗?” “这应该不是真夜明珠。”我幽幽道。 “撒?不是真夜明珠,那这是个啥?” “按章教授的说法,应该是混杂有稀土元素的萤石,只能发出微弱磷光。” “啊?!那,那这玩意还值钱不?还能发大财娶城里漂亮媳妇不?” 我遗憾摇头:“不好说。” 原本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变萤石,我心里很不好受。 这意味着刚才的美好畅想,或许都会化为泡影。 “咋能不是真滴夜明珠,这可是你从骷髅嘴里弄出来的,难道咱盗了个假墓?” “金器玉器不会也是假的把?” 崔浩越说越慌。 手忙脚乱的点亮油灯,照着金器玉器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却放弃了。 他根本不懂分辨真假好坏,再看都是狗看星星一片明。 “石头哥你快好好看看啊,就指这些东西发财呢,要都是假的,咱俩可白高兴一场!” 我眯着眼睛陷入沉思。 假墓两个字提醒了我。 古人为了防备盗墓,有诸多防盗手段。 除了广为人知的各种防盗机关外,还有疑冢。 其中最出名的是曹操七十二疑冢。 曹操是盗墓盗多了做贼心虚,所以疯狂建造疑冢掩人耳目。 但西周时期的疑冢,却大多建造在真墓正上方。 盗墓贼挖到疑冢,见到棺椁拿了东西就走,根本想不到疑冢下面还有更大的墓。 “疑冢,疑冢。” 我轻轻呢喃着,闭目苦思曾在章教授住处看过的书。 因为历史研究和考古之间有很深的关联,章教授住处的藏书中,有一部分是考古相关文献。 那些考古文献,我闲暇时当做闲书翻看过。 有些西周高等级墓葬的考古发掘记录中,就有关于疑冢防盗的记载。 越想我越兴奋。 那墓室真有可能只是疑冢。 这意味着,在下面有更大的墓! 里面有更多值钱的古物! “哥,你咋啦?别神神叨叨的吓我啊!” 崔浩被我沉思呢喃的样子吓到,急忙抓着我肩膀使劲摇晃。 “别晃了,我没事。” “呼”崔浩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耗子,我有个大胆的设想……” 我凑到崔浩耳边,把关于疑冢的推想说了一遍。 崔浩眼睛渐渐瞪的如铜铃一般,嘴巴更是张大到合不拢。 “哥!你意思还有更大的墓?更多的宝贝?!” “我也没太大把握,只是有一定可能。” 说实话,我也被自己的推想惊到了。 如果我们去的墓室真是疑冢,那下面真正的大墓,少说是王侯级! 里面的财富,根本难以想象! “操咧!”崔浩兴奋的握紧拳头,在地上狠狠砸了一下。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对于咱俩都是富贵万年的可能!” “哥,你就说咋干吧!” 崔浩眼神中满怀期待。 发家致富才能扬眉吐气,他太想抓住这个机会了。 我也想抓住机会。 但我俩没有半点盗墓技能,刚才下墓完全是侥幸捡了个现成。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驼爷以前讲过那么多盗墓故事,听起来不像是编的,或许可以找他聊聊。” “找驼爷聊这事?会不会走漏出去啊。”崔浩担心道。 “不能直说,得旁敲侧击……还是先商量明天去省城的事。” “对对对,这些金器玉器赶紧卖了,换成钱免得夜长梦多。” 崔浩生怕金器玉器,也会和夜明珠一样变的不值钱了,恨不得立马出手换成现钱。 我却在发愁那么多东西该怎么卖。 去文物商店卖,只能细水长流慢慢来,一次拿出太多肯定惹人怀疑。 找金匠铺卖金器? 一般金匠没实力吃下那么多,而且给金匠只能按金价打折卖,反而得不偿失。 难,太难了! 盗墓的时候没想太多,如今东西到手,才知道销赃比盗墓还难。 正因为销赃难,所以整个盗墓销赃的产业链中,盗墓贼反而是风险最大,收益最少的群体。 大头都被有能力把东西卖给终端客户,或者送拍,或者走私出去的中间商赚走了。 “这么多东西,一次出手不现实。” “金器玉器各拿一小件去省城,先试试好不好卖,安全第一。” 崔浩冷静下来连连点头。 也明白这么多东西,想一下变现是不太可能的。 这时候要稳住,安全最重要。 崔浩拍着胸脯无比义气道:“我上面有俩姐姐,出事了她们能照顾家里,你家就你一个,你爷离不开你。” “卖东西我去,如果出事我都扛了。” 我摇了摇头。 胆大心细他一样都做不到,可不敢让他去出货。 崔浩要继续唠叨时,我隐约听到洞壁有微弱震颤声。 似是有人向这边走来。 “嘘!” 竖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我把耳朵贴在洞壁上仔细听了起来。 确实是脚步声。 而且脚步正向废窑方向走来。 崔浩也学我的样子,趴在洞壁上听了起来。 听到脚步声,他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往咱这儿来了!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沉住气,别说话。” 我心里七上八下紧张的直打鼓,可嘴上依然在安抚他的情绪。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来人的说话声。 崔浩慌的双手抱紧我,脑袋使劲拱进我怀里,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我身体里的样子。 要是被姑娘这样抱着拱,应该感觉很不错,可惜崔浩是个大小伙。 我皱着眉头推了两下,却没推开他,只能任由他抱着。 踏踏。 脚步声清晰的似乎就在头顶,他们说话声也能听的十分清楚。 “湿他先人滴,到底是哪个狗怂,截咧咱滴胡!” “八成有内鬼,咱哥几个一直搭伙干活都信滴过,就孟建设是临时入伙,而且他还是地头蛇。” “我也怀疑他!他爹是鸭沟村长,有能力组织人背着咱下墓取宝!” 听到孟建设的名字,我和崔浩都是一哆嗦。 他是村长的儿子。 而且和我俩不对付,一直带着村里人各种欺负我俩。 没想到他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也参与盗墓! “哥……” 崔浩忍不住要说话,刚说出半个字就被我捂住了嘴。 我狠狠瞪他一眼。 但凡有点动静被上面的人听到,我俩就成瓮中捉鳖的鳖了。 哐当! 头顶传来木板被踢到的声响。 声音就在头顶半米处! 是盖坑道口的木板被踢到了! 第7章 举报的人,孟建设 我和崔浩绷直身子。 屏住呼吸气都不敢出,浑身每一丝肌肉都僵直起来。 我俩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 期望满天神佛保佑,别让他们发现我俩。 在我俩心慌到不行时,传来上面人说话声。 “嘶,我的脚,今天真特么寸!” “谁让你自己不小心,我看截胡的人肯定是白天干的,咱俩再搜也不顶鸟用,还是回去帮忙取青铜器吧。” “那就走……等等,我刚踢到的木盖板下像是有东西,要不搬开看一下?” 那人提议的瞬间,我心脏停跳了一拍。 真有种死神即将降临的紧张感。 崔浩更是浑身颤抖,冒出的冷汗湿透了衣服。 “能有撒东西?黑妈咕咚能看到个锤子。” “真像是有东西……” 这时我右手握住铁钎,缓缓调整姿势。 哐! 木板又被踢了一下。 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我举起铁钎,做好有人下来就死命捅的准备。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时候只能拼死一搏。 “有个蛋,赶紧回去找老大,得防姓孟的一手!” “是我眼花了?那就回吧。” 两人说话声渐渐远去,脚步声也逐渐消失不见。 直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我才松开铁钎推开崔浩,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起来。 真是度秒如年。 短短一分多钟的时间,却像过了好几年那样漫长,浑身肌肉紧绷的都酸疼了,衣服更是被冷汗湿透。 “呼哧呼哧!” 崔浩喘气如牛,双手使劲擦着脸上的汗珠。 “妈呀,真是吓死我了!” “还是你厉害,一早就让躲进坑道里,不然刚才就被堵住了。” 我心有余悸的心口。 纯粹是运气好而已。 要是那两人再谨慎点仔细点,把木盖掀开查看的话,我俩可真跑不了。 以后要加倍小心,安全上决不能马虎。 因为这次的事,往后我小心谨慎了一辈子。 却没想到造化弄人,最后还是马失前蹄。 “别废话,趁他们回去搬青铜器的空档,咱俩赶紧回村。” “对对对,赶紧回。” 我俩离开废窑,小心的往村里走。 临到村里,崔浩突然低声说:“哥,孟建设一直对秀芳有意思。” “昂?”我有些疑惑的瞥了眼他。 秀芳是十里八村一枝花。 对她有意思的男人多了,孟建设只是其中一个。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哥,你还没想明白?” “孟建设骨子里就不是好人,害你上不了大学的举报者,我猜就是他!” “他羡慕嫉妒你上大学,又娶秀芳,眼红举报想拆散你们,所以写举报信毁你的前途!” 我沉默片刻,觉得崔浩说的有道理。 举报能引起上面重视,并且派人下来调查,少说得有村长背书。 而且调查是村长全程陪同,暗地里肯定说了不少我家的坏话。 目光看向村长家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没证据的事别乱说。” 嘴上让崔浩别乱说,心里却在孟建设身上记了一笔。 这次截了他的胡,拿走墓中最精华的部分,算收一部分利息。 而且因为截胡的事,搞不好孟建设会和盗墓团伙闹翻。 明天指不定能看到他被打的惨样。 回家藏好下墓收获,上炕闭眼就睡。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爷爷身体越发糟糕,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爷么事,休息休息就好。” “今天记得去找王媒婆,婚事耽搁不得。” 爷爷有些涣散的眼神望着我。 抬手向我的头,却抬起一点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爷,我去找医生,给你买药!” 我真怕爷爷挺不住,抹着眼泪冲出家门。 现在能找的只有村医。 希望他的偏方,真有吹嘘的那么管用。 见到村医时,他鼻孔朝天高仰着头,都不带用正眼看我的。 “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昨天让我在村里丢那么大的脸,现在想让我给你爷治病,就跪下好好求我!” 我气的浑身发抖。 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打烂他的狗头。 但想到爷爷的病情,拳头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我给你钱。” “嘁,你能有几个钱……啊,这么多!” 村医的鄙夷,在我拿出钱时变成了惊讶。 我把爷爷给我攒的老婆本都拿了出来,重重拍在村医面前。 “一共68块3毛2,想要钱就给我爷看病。” 村医直勾勾盯着钱,贪念都从眼中溢出来了。 这些钱现在看着不多,但在那年月,顶的上村医三个月的收入。 “你这是把老婆本,都拿出来孝敬我了啊。” “哈哈,有钱啥都好说!” “不过,这只算对我不敬的赔礼,药费单算。” 我懒得跟他计较。 只要稳住爷爷病情就行。 村医拿起钱喜笑颜开的揣进兜里。 转身去药柜配药,片刻后把几包药递给我。 草纸包着的药丸有大有小,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药。 我拿上药转身就走。 村医气急败坏的喊道:“还没给药钱呢!” “记账,下次一起算。” 我心里在村医身上记了一笔。 帐,都得算! 回家刚喂爷爷吃完药,就听外面传来吵嚷声。 “二狗子,昨天见人去田里了么?” “三驴,有人说你昨天下地,是不是刨东西去咧?” “昨天见谁去东边田里的,都可以举报线索,有重奖!” 是孟建设的声音。 我心里一激灵。 看来他和盗墓团伙没闹翻。 这是在追查昨晚截胡的人! 孟建设的喊声再度传来。 “呦,耗子,昨晚没出去打地洞吧?” “建设哥你别拿我开玩笑,我不会打洞。” 崔浩的声音在发颤。 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肯定无比紧张。 “紧张个什么劲儿?脑门上汗珠都冒出来了,这样让我很难不怀疑你啊。” “我是来找石头哥滴……别动我!光天化日,你对我一个男滴动手动脚!” “昨天有人见你去地里了,给我按住他。” “孟建设你个驴锤子!仗着你爹是村长就欺负人!乡亲们都来给我评评理!” 崔浩扯着嗓子使劲喊。 围观村民虽多,却都敢怒不敢言。 不仅因为孟建设他爹是村长。 更因为孟家人多。 孟建设的爷爷生了八个儿子开枝散叶,到孟建设这辈男丁有四十多人,是村里人最多的家族。 所以村里没人敢惹孟家。 即便孟家人胡作非为,大家也只能忍气吞声。 啪啪! 耳光声响起,外面一片死寂。 我沉着脸拿起钢钎往外走,突然响起崔浩凄厉的嘶喊声:“别动篮子!” “敢动篮子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第8章 比狠,驼爷 崔浩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我心里一紧,难道篮子里装着金玉器? 糟糕! 昨晚忘了叮嘱崔浩。 他如果把金玉器装篮子里,那随时有人赃并获的可能! 哐! 我猛力推开院门,握紧铁钎冲了出去。 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崔浩被两个壮汉反剪胳膊按在地上,他右手紧紧握着提篮把。 藤编的提篮上盖着蓝粗布,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孟建设轻蔑一笑,踩在崔浩抓提篮的手上。 脚在手背上用力踩踏,疼的崔浩浑身颤抖起来。 “孟建设,湿你先人!” “有力气骂,看来还不够疼。” 孟建设再度用力。 踩的崔浩惨叫起来。 他疼的五官扭曲,眼泪鼻涕一起冒了出来,握着提篮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开。 “呵呵。” “不还是松手了,那么丁点骨气别在我面前装。” “里面装着昨天下地刨的古董吧,让我看看你刨出啥好东西了。” 孟建设满脸猫戏老鼠的戏谑表情,抬脚向提篮踹去。 哐当。 篮子被一脚踹翻,蓝色粗布落下。 里面装的黑色陶罐滚落在地。 汤水和肉块顺着碎裂的罐口流淌而出。 鸡汤的香气四散开来。 围观村民都使劲嗅着鸡汤香气,脸上露出惋惜神情。 那年月物资匮乏。 村里人把鸡当成宝一样。 尤其是能下蛋的母鸡,更是精心照看,指着下蛋换点钱。 除非家里有人生娃坐月子,才会狠心杀只鸡炖汤。 “可惜这么好一锅鸡汤咧。” “一大早就见崔浩杀鸡,还杀的是他家最能下蛋的老母鸡。” “老母鸡炖汤大补啊,真是糟践好东西了。” 村民的议论声中崔浩红了眼。 用尽全身力气猛一挣扎,竟从两名壮汉手中挣脱。 “这是我给石头哥他爷补身子的鸡汤!” “孟建设,你赔我鸡汤!” 孟建设愣了神。 这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听村医说,石头娃他爷昨天被气吐血,活不了多少日子咧。” “石头娃真是可怜,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被举报断了前程,好好的婚事也没了。” “耗子还算有良心,杀自家老母鸡给石头他爷补身子,不枉费石头以前护着他。” “要我说,还是孟家人太横……” “敢说孟家人不对,你也想挨揍咧?赶紧闭嘴吧。” 村里人虽觉得崔浩被欺负的可怜,但也没人敢出头帮他。 甚至提起孟家就谈虎色变。 我心中的怒火压不住了。 那是给我爷补身子的鸡汤! 那是崔浩的一片好心! 就这么被孟建设不分青红皂白的糟蹋了! “让开!” 随着我一声暴喝,议论纷纷的村民瞬间寂静。 挡住我路的几个村民,更是飞快让出路来。 崔浩见我就像见到主心骨一样,飞奔归来哭诉。 “石头哥!” “给咱爷补身子的鸡汤,让孟建设给糟蹋了!” 我面色更冷三分,眼中透出杀气,举起铁钎走向孟建设。 “哥,铁钎,你,你……” 崔浩看到我的眼神,惊的语无伦次。 他太熟悉我了。 知道我打架只要露出带杀气的眼神,就会抓住一个人往死里弄。 那是我被欺负多年总结出的经验。 要想让别人怕你,就要够狠。 要比所有人都狠! 展现狠的方式,就是抓住一个往死里弄,哪怕以命换命都要弄! 以往我都是用拳头,所以没弄出过人命,顶多打的对方口鼻出血而已。 但现在,我手里握着足以置人于死地的铁钎。 围观村民更是被我的气势震慑。 全都不由自主的后退,像是怕血溅到他们身上似的。 咕嘟。 方才按住崔浩的两名壮汉,被吓的冷在原地狠咽唾沫,想上前拦我,但又不敢动。 孟建设更是脸色发青,手指发颤。 以前他嘲笑我爹死在外面的时候,就被我按在地上狠狠掐住脖子,掐的脸色发紫差点窒息而死。 那次濒临死亡的阴影,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石头,石头你冷静!” “崔浩的事就是个误会,我以为他篮子里装着地里刨出来的贼赃,真不知道是给你爷补身子的鸡汤!” “快把铁钎放下,鸡汤我赔你!” “我加倍赔!赔两只,不!赔三只老母鸡!” “石头你别再过来了,你们快拦住他啊!!” 孟建设像无助的孩子一样边退边喊,全没刚才嚣张跋扈的威风。 围观村民也怕事情闹大,不少人出声劝我。 “石头娃别做傻事!” “想想你爷!打死孟建设要偿命,剩下你爷一个人咋办。” 旁人的劝说声中,崔浩也回过了神。 他冲来,死死抱住我即将挥出铁钎的胳膊。 “哥!冷静!” “弄死这家伙不值当,咱爷还要靠你照顾呢!” “让他赔三只老母鸡,给咱爷好好补身子!” “还有大事没干呢,冷静啊石头哥!” 孟建设见我被拦住,才有空擦去额头冷汗。 “对对,我赔三只老母鸡!我现在就抓老母鸡给你们!” 他边说边转身,想趁机逃走时,一道充满威严的喊声袭来。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是要闹事?!” 孟经纬带着十几个孟家人阔步走来。 围观村民立马如受惊飞鸟般散开。 孟建设面色狂喜,撞见救星似的喊道:“二叔,石头娃拿铁钎要弄死我!快把他抓起来!” 孟经纬如鹰般的锋锐目光扫来。 只一个眼神,就吓的崔浩哆嗦起来。 “完了!” “心黑手狠的孟老二咋来了。” “石头哥,咱咋办啊?要不赶紧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家可就在村里。”我冷声道。 那一瞬,我心中突然有了大胆的想法。 要在村里立棍! 立棍是当老大的意思。 要想不受欺压,就得当老大。 以后要让孟家人给我当狗腿,看我眼色行事! “哼。” 孟经纬鼻子里冷哼一声。 随意一挥手,十几个孟家人如狼似虎般冲了过来。 “放下铁钎,不然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冷然一笑,握着铁钎横在身前。 “今天就算死,也得带走你们孟家条人命!” “嘶!” 四周倒吸冷气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聚成了响亮的声音。 看热闹的村民们都被惊到。 孟家人更是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毫不怀疑我的话,都被震慑住不敢上前。 “你个碎怂,敢跟我玩不要命的!” “老子跟人耍狠拼命的时候,你还没出娘胎呢!” “往老子脑袋砸,看你敢不敢弄死我!” 孟经纬发了狠,右手指着自己脑门向我走来, 挑衅的眼神中透出几分轻蔑。 他在赌我不敢下手。 “有本事你别躲。” 我扬起铁钎高高举起,准备给孟经纬来个狠的。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铁钎。 我把铁钎举过头顶时,日光照射在尖头上反射出耀眼光芒。 孟经纬心里咯噔一下。 本想耍横镇住我,没想到我是真豁出去。 他想后退躲避,却怕损了自己威名。 想东拉西扯两句转移我注意力,可话卡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口。 在我双臂发力,挥动铁钎使劲下砸时,孟经纬死命闭上眼睛。 心中暗道一声:要完! “石头娃且住手。” 随着话语声,驼爷缓步走来。 他背后隆起个龟壳般大包。 肩膀前倾佝偻着身子,脖子抻长费劲昂着头向前走,活像被生活压弯了脊梁似的。 呼! 带着劲风的铁钎,在孟经纬头顶三公分处堪堪停下。 我面带疑惑的看向驼爷。 要是换个人说这句话,我绝不会停下手。 但驼爷不是一般人。 我觉得他可能曾是盗墓贼。 至少是对盗墓十分了解的半个内行。 而想要探寻,那只有百分之一可能存在的王侯级大墓,就很需要驼爷的帮助。 我不解道:“驼爷,你要帮孟家人说话?” 第9章 破镜难圆,文物商店 “我是怕你误入歧途。” “众目睽睽之下打打杀杀,当法是摆设?” 驼爷笑眯眯的反问我。 但话却是说给孟家人听的。 孟经纬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 摸着被冷汗湿透的脊背,心里满是后怕。 于是趁着驼爷给的台阶顺坡下驴。 “打翻鸡汤是不对,建设你快给崔浩道歉,再赔三只老母鸡。” 孟建设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十几个孟家人在场撑腰,竟还要赔礼道歉。 他想不通。 孟建设不满的瞪向驼爷,觉得是他坏了事。 张口要骂时,却被孟经纬的眼神刺到。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孟建设立马堆起笑脸道:“驼爷说的是,要遵纪守法、” “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打打杀杀” “耗子兄弟,刚才是我错了,我这就抓老母鸡赔给你。” 道歉时,孟建设都没带看崔浩的。 反而目光都在驼爷身上。 这让我有些疑惑。 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讨好驼爷。 可以往,他都骂驼爷是老驼子,老不死。 难道孟家知道驼爷曾是盗墓贼,想要拉拢驼爷? 驼爷笑着摆了摆手:“既然事都说开了,大家伙就散了吧。” “对,都散了。” 孟经纬附和一声,带着孟家人当先离开。 没了热闹,村民也都各自散去。 崔浩后怕的拍着心口,拉起我往回走。 “可吓死我了,真怕你搞出人命。” 刚一转身,我却停住脚步。 秀芳正站在不远处。 细长双腿杨柳腰,显出凹凸有致能生养的好身材。 黑色发丝随风掠过红润樱唇,使她清纯中透出三分妩媚。 一双含羞带怯的眸子,更能引得男人生出爱怜之心,恨不得把她搂入怀中好好疼惜。 路过男人不管老少,无不目光火辣的看向秀芳。 几个老光棍,更抬手掩住快从嘴角淌出的口水。 “哥,别看了。” 崔浩怕我伤心,拉着我的手更加用力。 孟建设像是见了荤腥的猫,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走向秀芳,全忘了刚才差点被我吓尿的囧样。 “秀芳你啥时候来的?” “刚还想找你呢,我带你去市里逛公园看电影。” 秀芳没搭理孟建设,反而向我走来。 她眉头微蹙,轻咬下唇,如水双眸中泛起泪光:“石头……” 我像是被那双眸子勾了魂。 原本恨死她的心,瞬间就恨不起来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是我此刻能说出的最凶狠的话。 “悔婚是我爸意思,我……” 话到一半欲言又止。 她垂下头,从贴身衣兜中抽出手帕塞进我手里。 “都是我家的错,也不求你原谅,只盼你别恨我。” 短短几句话似是耗尽她全部勇气。 说完后头都不抬的拔腿往回跑。 我握着那有她身体余温的手帕,楞在原地五味杂陈。 孟建设气的差点咬碎满口牙,狠狠一跺脚,向秀芳追了上去。 “秀芳别走啊,我带你去市里散心!” 两人的身影很快从我视线中消失。 崔浩用力拍我:“人都没影了,还看!” “我没看。” 握紧手帕,我嘴硬的辩解了一句。 回家安顿好爷爷,金器和玉器各取一个小件装在身上,我带着崔浩离开村子。 走了几里地,崔浩才逐渐放松下来。 “哥,你刚才砸孟老二的样子,实在太威猛了,就像天神下凡。” “你可拉倒吧。” 我真不觉得自己威猛。 那是被逼无奈,只能选择玩命相搏。 “我说句肺腑之言,秀芳八成也看到你威猛的样子,所以心里后悔了,才来找你解释。” “她爸妈最是贪财,只要拿上多多的钱去提亲,也不是没挽回的可能……” 我摇头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以后我打算专心赚钱,谈婚论嫁等发达了再说。” “也对,你是能干大事的人,不能被女人拖了后腿。” 我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路上碰见有赶马车,或者开拖拉机的乡党,都厚着脸皮央求人家捎一程。 路上被捎了好几程,终于在下午来到省城西安。 站在大街上,我俩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是新奇。 从宽阔的马路,到青砖红瓦的小楼,再到路上跑的各种汽车,都是我们这两个乡下小子从未见过的。 当然,我们看的最多的,还是城里姑娘。 “我滴亲娘,城里姑娘就是洋气,一个个的都那么水灵。” “哥,看着城里姑娘,你还能想起秀芳不?”崔浩笑着问道。 “滚。” “赶紧去文物商店,晚了人家可就下班了。” 一路连走带问,终于找到坐落在南大街的文物商店。 二层青砖小楼并不起眼,门口挂着省文物商店的牌子。 我没立马进去,而是蹲在马路对面观察。 进出文物商店的人很少。 偶有一两个人或夹着,或拎着东西进去,不一会就空着手出来。 看来真收东西。 “耗子,你在这等我,如果我出啥事你就自己往回跑。” “哥,说好我去……” “你去我不放心,听话。” 我把崔浩按在原地,大步走向文物商店。 即将踏进文物商店大门的那刻,我深吸了一口气。 是成是败,就看此刻了。 进门后我环顾四周。 外表看着不起眼的文物商店,却内有乾坤。 宽敞的大堂四周挂满字画,柜台里随意摆放着各种瓷器和杂件。 几个工作人员捧着搪瓷缸子,聚在一起说笑。 他们瞥了我一眼,继续旁若无人的聊着。 倒是个扫地的小伙跟我打招呼:“这里是涉外商店,东西只卖给外宾。” 那个年代,文物商店对内只收不卖。 收到的古玩字画,都是卖给外宾创汇的。 “我是有东西想卖,这里是不是收老物件?” “当然收,我带你去二楼。” 小伙放下扫帚带我上楼,貌似随意的问道:“要卖什么东西?” “看你空着双手,不会是没带东西先来问问的吧?” “带着呢,是小件。” 我右手在兜里,正握着那两个小件。 小伙点点头,带我走进挂着鉴定室牌子的房间。 房内坐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举着放大镜,对着青花梅瓶仔细看。 小伙笑着跟老头打招呼:“高老师,又收到好东西了?” “雍正的青花梅瓶,还是官窑,三块钱就收下啦,卖给外宾起码一百……” 高老师兴奋的说着,突然瞥见站在门口的我,嘴巴立马闭了起来,眼睛狠狠瞪向小伙。 “王勇,你小子带人上来也不先打招呼,忘规矩了?” 第10章 压价,港商 “呀!” 王勇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讪笑着认错。 “看我这狗脑子,光想着带人来见您老了。” “哼!再有下次,连扫地的活都甭干了,哪来的滚哪去。” “肯定没下次了。” 王勇躬身道歉,说完转身给我使了个眼色。 “赶紧把东西拿出来,给高老师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 刚才高老师说的话,让我有种走进黑店的感觉。 低价收的官窑,一转手翻三十多倍卖出去,这中间的差价太大了。 要是能直接把东西卖给外宾…… 不可能,人家文物商店有能力把东西卖给外宾。 我一个泥腿子,连外宾人在哪都不知道。 想把东西卖给外宾更是天方夜谭。 摒弃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从兜里把小件金器拿了出来,试试看高老师能开出啥价。 如果价格和心理预期差不多,再把玉器拿出来给他看。 金器刚一拿出来,高老师的眼睛立马瞪大,紧跟着眼皮又飞快的耷拉下去。 我把金器放在他面前:“您给看看能卖多少?” 高老师拿起金器,装出十分随意的样子看了两眼。 但眼神中炽热的贪婪却根本掩饰不住。 那是长宽都不到四公分的金泡,正面有蟠螭纹组成的饕餮兽面,兽面双眼镂空镶嵌绿松石,做工十分精致。 只要眼没瞎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价值不低。 “金器,做工尚可,金质不纯,也就前几十年造的东西,顶多按18块一克的价格收。” “才18块一克?”我惊讶道。 虽然想过价格会低一些,但没想到会这么低。 “现在金价可是35一克!” “35一克是纯金,我都说你这东西金质不纯了,含金量顶多百分之六七十,18一克可是高价。” “这还看你是王勇带过来的份上。” “换其他人,最多给13一克,你好好想想,过了这机会可没这价了。” “而且外面没人收你这东西,只有我们文物商店能回收。” 高老师连珠炮似的说着。 每句话都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他觉得我年轻,应该几句话就能拿捏住。 但我早看出他的贪婪。 知道金泡的价值,绝对远不止18一克。 拿回金泡揣进兜里,我转身就往外走。 “哎,小伙子别走啊!” 高老师气急败坏的喊道:“出了这门,可真没这价了!” “回来!要不给你再加点!” “我考虑考虑。” 我头都不带回的加快了脚步。 走出文物商店大门,我却犯了愁。 东西是好,但没有能卖合适价格的地方! 离了文物商店,还能去哪儿把这东西卖掉? 刚才是不是冲动了? 先按18一克卖了,换点钱送爷爷去治病也好啊。 正当我犯愁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我赶忙转身,却是王勇跟了过来。 “兄弟,咱们这边说话。” 王勇拉着我往路边走了几步。 掏出包金丝猴烟,倒出一根递给我。 “猴抡棍,抽不?” 我接过烟,他划着火柴给我点燃。 “文物商店收东西的价格都不高,你那玩意不卖是对的。” 我诧异的看向他。 没想明白这是唱哪出。 文物商店的人胳膊肘朝外拐,难道这位想吃里扒外? “别这样眼神看我。” “我看不惯高老师压价的做法。” “来我们这卖东西的,大多是家里碰到困难,把传家宝卖了应急的人,想必你也遇到难事了。” 他一句话就击中了我的心事。 要不是爷爷病重,我也不会铤而走险去盗墓。 更不会冒险来文物商店出货。 “我爷病了,咳了好多血,需要钱治病。” 王勇搂住我肩膀,安慰似的拍了两下。 “我对你一见投缘,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带你去见个人,他开的价肯定高。” 我立马警惕起来。 觉得王勇是图穷匕见,要露出真面目了。 “带我见谁?刚那位高老师说了,除了你们这儿,没人会收我的东西。” “别紧张,一般人是不收古董,但港商收啊。” “港商?!” 我惊呼一声,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港商,在那时约等于外宾。 而且有钱! “小点声,我恰好认识个收古董的港商,出手也阔绰。” “我不仅是帮你把东西卖高价,也是为自己赚个介绍费,咱俩合则两利的事。” 为了取信于我,他也不藏着掖着,挑明说了赚介绍费的事。 我的警惕心放下大半。 “我跟兄弟一起来的,能不能带着一起去见港商?” 王勇面露难色。 “这……带一两人去可以,再多就不行了。” “我们就俩人。” “那行,在路对面等我会,下班就带你们去见港商。” 约好后,我走过马路。 崔浩做贼似的抓住我往角落里钻。 “好好走路,别跟做贼一样。” “我这不是心虚么,进去咋样?卖了多钱?” 崔浩边说边四处张望,更像是贼了。 我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你再这样真就要被逮了。” “哥,你别吓我啊!” “赶紧好好的,等会跟人去见港商,别畏畏缩缩的给我丢脸。” “啥港商?港商是啥?” 79年刚开放,乡村人少有知道港商的。 也就省会类的大城市里,有少部分人了解港商的概念。 到八十年代中后期,人们才逐渐广泛了解。 我那时也是听章教授提过,才对港岛港商了解一鳞半爪。 “港岛来的商人,他们都很有钱。” “有钱好啊!是不是咱们的东西能卖很多钱?” “能卖多少不好说,但肯定比文物商店给的价高。” “好事啊!” 崔浩乐的合不拢嘴。 “拿了钱咱先吃顿好的,都说省城羊肉泡美滴很,咱一人咥一碗!” “还有德懋恭水晶饼,买一斤拿回家孝敬老娘!” “让家里人都知道,我崔浩也是有本事的!” “哥,你也买点好吃好喝的带回去,在秀芳家门口走上几圈,好好气气她家人!” 我捂着额头不知道说啥好,任由他在那发癫。 很快到了五点,文物商店下班。 换了便服的王勇找过来,带我们向西安人民大厦走去。 到了门口,他叮嘱道:“进去别乱看乱说话,跟着我走就行。” 第11章 谈价,发财! 西安人民大厦,是53年为接待援建的苏方专家而建的酒店。 后来成为西安第一家外事接待酒店。 庄严肃穆的大楼,宽阔雄伟的大门,让我这乡下来的泥腿子,生出望而却步之感。 门口铺的鲜红色迎客地毯,更让我和崔浩不敢踏足。 低头看向脚上穿的千层底布鞋。 一路走来沾满灰尘,边缘还有些泥土,这让我不由得自惭形秽。 要是踩脏了崭新的地毯,可没钱赔! “王哥……” 我指着地毯欲言又止。 “跟我走就行。” 王勇带头一马当先。 我迟疑几秒,小心翼翼的抬脚踩向地毯。 柔软的感觉像踩在云头一样,这是从没有过的感觉。 有钱人的生活真好! 能住豪华酒店,能在柔软的地毯上随便踩! 我真切感受到金钱的魅力,内心如春水般活泛起来。 崔浩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 低声道:“哥,我感觉他们都在看咱俩。” 几个容貌俏丽的服务员,穿着修身裙露出白生生的小腿,正凑在一起指指点点的议论我俩。 那眼神像是在看土老帽,满是轻蔑鄙夷。 我眉头一挑,腰杆立马挺直,迈开大步向前走。 再没半点方才的谨小慎微。 看不起谁呢? 等开了王侯级大墓,我也是有钱人! 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算什么玩意! 我的转变,让看笑话的人不解。 “这乡巴佬好奇怪,突然像变了个人。” “再变也是乡巴佬,最烦他们这种土狗进出,弄脏了地毯还要咱们收拾。” “咱这可是接待外宾的地方,禁止乡下人入内的,应该把他们撵出去。” “小点声,这是长包房的港商要求的,说是请乡下人聊天,利于他投资决策什么的,只要是来找他的人,高低贵都不能拦。” 她们声音虽小,但我也顺耳听到了几句,让我心中对港商更加好奇起来。 让人民大厦改规矩,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看来港商的本事不小。 王勇轻车熟路,带我俩来到二楼套房门口。 两轻一重敲响房门。 厚重的房门缓缓打开。 身材微胖穿着条文衬衫,带着金丝眼镜的港商出现在我视野中。 他笑眯眯的对王勇点头,随手掏出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那时最大面额是十块,因为正面有全国人民大团结图案,所以被称为大团结。 王勇麻溜的接过钱装进兜里。 喜不自禁的连连鞠躬道:“谢谢董老板。” “不客气的啦,该我谢你,给我带来客人。” 董老板笑的像弥勒佛一样,半点盛气凌人的劲儿都没有,反倒给人无比和蔼可亲的感觉。 相比之下,那些尖酸刻薄的服务员到像极了小丑。 或许这才是有钱人该有的格局。 我想这些的时候,王勇凑到董老板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董老板笑眯眯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光芒。 嘀咕完,王勇对我挤了挤眼。 “路带到了,接下来你自己和董老板谈。” 我点点头:“谢谢王哥。” “谢啥,我也有得赚,先走了。” 王勇离去,董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小兄弟真是一表人才,里面请的啦。” 进房是个宽敞的客厅。 摆着整套仿古实木家具,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样子。 往里还有道门,应该是通往套房内间卧室的。 “快请坐,我给你们沏茶。” 董老板十分客套。 我和崔浩却都十分拘谨。 小心翼翼斜着半边坐在真皮沙发上,那样子像是怕长刺蹭坏沙发似的。 “我们不喝茶,天不早了,卖了东西还得回去。” “沏茶是待客之道,不管你们喝不喝,我是一定要倒上的。” 他不紧不慢泡好茶放在我俩面前。 笑弥勒般说道:“别拘谨,我这人就好交朋友。” “有缘来我这里,咱们以后就是朋友得啦。” “至于卖东西,只要你们的货够正点,价格在我这里都不是问题哒。” 话题转上正轨,我也不藏着了。 拿出蟠螭纹饕餮兽面金泡,放到董老板面前。 董老板眯了下眼,拿起金泡仔细看了起来。 “蟠螭纹精湛,饕餮兽面很有古意。” “镶嵌的这两枚绿松石更是点睛之笔,这东西品级不低。” 见他全是溢美之词,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怕他和高老师一样贬低金泡,那可就难卖高价了。 “您愿出多少钱收?” “价格好说,但我想先问一下,东西是从哪来的?” “这……” 我正想说是从地里捡来的,董老板却笑了起来。 “别误会。” “我的意思是,不会就这一件吧?如果有多的,我可以包圆了。” 我和崔浩对视,眼神中都难掩激动。 能包圆,对我们可是好事。 “是还有几件,只要价格合适,肯定都卖给您。” 我依然有三分防备心,没说具体有多少。 实际我俩手中的金器玉器,加一起足有三十多件! 董老板满意的点头,伸出一根手指道:“蟠螭纹饕餮兽面金泡,我看是汉朝勋贵所用,按一百一克收。” 一百一克! 比文物商店给的价高多了! 小小金泡,就能值四五百块! 崔浩高兴的蹦了起来,准备开心大喊,才想到这不是在自己家里。 挠头讪笑着坐下,又忍不住兴奋。 于是抓着我肩膀使劲摇晃起来。 “咱真发财咧!” “哥,咱要有钱咧!” 我也兴奋晕了。 但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我用左手使劲掐着右手虎口,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耗子,别一点礼貌都不懂,让董老板看了笑话。” “我这忍不住,嘿嘿嘿。” 崔浩傻笑起来,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咩事的啦,看你们高兴我也开心,有财大家发的嘛。” 董老板笑着取出天平,当我俩面给金泡称重。 “448克,算你们四百五的啦。” “镶嵌的两个绿松石不是金子,是不是往下折点钱?” 我指了下绿松石。 既然董老板大方,我自然不小气。 石头当金价卖的事,不屑做。 “小兄弟真实诚,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实诚人。” “实不相瞒,绿松石是点睛之笔,有了反而能卖更高价,我不亏的啦。” “噢。” 我点头。 觉得自己对古董缺乏认知,该找人好好学学。 要是认不出好东西,很可能会错过大富贵。 到现在,依然有许多盗墓贼不懂古董价值。 在墓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反倒错失发大财的机会。 “四百五,我拿钱给你。” “别急,还有个玉器,请您看看。” 第12章 收买人心,青铜器 “玉器?小兄弟还藏了一手啊。” 董老板开了个玩笑,接过我递来的玉器。 那是玉带片,是玉腰带的一部分。 洁白莹润的玉石上,雕着神兽纹样。 拿在手上,用指肚轻轻触碰玉石,有十分细腻油润的触感。 “玉料不错,雕工精湛,有大汉之风。” “是个好东西,可惜不全,要是能凑出整条玉带,价格会高上许多。” 董老板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显然他想收整条玉带。 后来我才知道,完整对于古董价值有重大意义。 同样的东西,完整器是残器价格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单片什么价?整条又是什么价?” “单片一百,如果整条玉带,品质都如这片一样,没有残缺纹裂的话,最低两千!” “哥!” 崔浩又绷不住了。 我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让他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虽然从进门开始,董老板待人接物各方面都没得挑,但毕竟大家还不熟。 即便熟了,也不可能把所有话都说给他。 所谓: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崔浩缩了缩脖子,用双手死死捂住嘴。 董老板眼珠子转了转,露出弥勒佛式笑容。 “小兄弟是个谨慎人。” “咱们今天初次打交道,但以后日久见人心。” “我呢,讲规矩,而且只求财,只要有好东西拿来卖我,价格绝对不亏你们。” “要是还信不过,正好我跟人约了交易大货,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似乎整条玉带有很大吸引力,他急着想取信于我。 “那我就跟您去长长见识。” “哈哈哈,好说啦,虽然来贵宝地时间不长,但跟不少陕西乡党打过交道的啦,没亏待过一个人。” 我点点头,拿起玉片道:“那您为什么不觉得,这是秦朝或者周朝的东西呢?” 我能肯定玉片出自周墓,而且极可能是西周墓。 但董老板对金泡和玉片,都断代为汉。 这就让我有点不解了。 是他水平差看不来,还是故意说低年代压价。 “嗨,我们古玩行有句话叫,就低不就高。” “就是断代的时候,定年份按最低来,不能按最高来。” “好比你这两件东西,确实有可能是西周的,但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西周的。” “而从工艺风格看,向下说是秦汉的也没问题。” “所以就只能按底线汉代来断,我拿回去卖的时候,也只会按汉代来卖,说西周没人会信的啦。” 董老板解释了一通。 顺便讲了些古玩行的基本知识给我。 我把这些记在心里,更坚定要找人学古玩知识的念头。 到了六点,董老板拿出一摞大团结,数出四十五张给我。 “你点一遍,没问题咱们就钱货两讫,等你带其他好宝贝来给我看啦。” “钱数对,等安顿我爷爷住院了,就带东西来找你。” “你爷爷病的严不严重?我带着一些特效药,指不定有用的嘞。” “咳血,可能是肺的问题。” 董老板拿了两盒药给我。 盒子上都是英文,具体啥药我也认不出。 “这是海外最好的消炎药,先拿去用,需要我帮忙安排医院的话,只管说。” 我没想到董老板如此仗义。 第一次打交道,就愿意帮忙。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弄住院呢,要是您愿意帮忙,玉带的事都好说。” “小事情,我是港商,住院的事很好办,以后往长处,你就知道我有多靠得住啦。” 我连连道谢,觉得遇贵人了。 后来我支锅拉起队伍,才明白他这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跟刘备摔孩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了,还没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我姓董名利恒,以后就叫我董哥。” “董哥,我叫陈石头。” “陈,石头……好名字,石生土中,与老古董很有缘啊!” “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等我给你拿见面礼。” 董老板拿了两套西装和衬衫递过来。 “见面礼都有份,换上看看。” “那边皮鞋也送你们,自己挑合适鞋码。” 我和崔浩拿着衣服手足无措。 那时西装是高档货。 我俩压根没想过会有穿西装的一天。 “快去换啦。” “石头兄弟你本来就精神,穿上肯定更好看!” 在董老板的催促中,我俩扭捏的换上西装皮鞋。 板板正正的西装穿好。 看着镜子中自己,觉得我都不是我了。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董老板帮我整了下衬衫领子,面露满意笑容。 “不错哦。” “要在港岛,你能当奶油小生呢。” “什么油生?” 我那时根本不懂奶油小生的意思。 “哈哈,夸你长得好,会有很多漂亮妹喜欢你!” “董哥谬赞了。”我红着脸谦虚道。 “走啦,带你们去看我收大货。” 董老板带我俩离开时,之前看我们笑话的服务员,全都惊的目瞪口呆。 她们根本想不通,我这乡巴佬怎么突然就西装革履了。 “这是刚才那个乡下人?” “看着像,但他穿的西服,看起来是港货……” “他会不会,是下乡体验生活刚回来的港岛人?好后悔刚才没上去搭话!” “咱们错失良机啊……” 听到身后议论声,我的嘴角不由翘起。 果然,做人还是要有钱! 董老板带我们来到西大街竹笆市。 那是卖各种竹器和家具的地方。 穿过一间不起眼的店铺,后院里停着辆人力三轮。 三轮旁站着四名壮汉。 全都面色黝黑,手指关节粗大。 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主。 三轮车上放着几个大口袋。 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见董老板进来,年约四十岁的领头壮汉,点头哈腰露出讨好笑容。 “董老板好。” “这次在咸阳塬上弄到了大货,全是青……呃,这两位兄弟是?” 领头壮汉眯眼看向跟着走来的我和崔浩,露出几分警惕。 “黄三,这是我两个小兄弟。” “嗷。” 黄三目光从上到下打量我俩。 板正的西装和锃明瓦亮的皮鞋,让他收起警惕,变脸似的换上讨好笑容。 “两位老板好。” 他身后的三个壮汉,也跟着讨好道:“两位老板好。” 崔浩被他们的讨好弄不会了。 我则板着脸微微点头。 董老板背着手笑道:“黄三,前几次你都拿破陶器浪费我时间。” “这次说有大货,可别让我失望。” 黄三满脸堆笑:“这次真是大货!都是青铜器,少说是秦汉的!” “快把东西拿出来,给董老板过目!” 几人用刀子划开口袋。 取出被杂草树叶包着的青铜器。 看到那些青铜器时,我瞳孔猛然一缩! 第13章 冤家路窄,千金买马骨 眼熟,太眼熟了! 这不就是墓室里陪葬的青铜器么! 圆鼎,方鼎,簋,罍,壶,全都对得上号! 莫非黄三这几人,是和孟建设一起盗墓的团伙? 顾不得细想他们的关系,我怕崔浩认出青铜器会有异常表现,赶忙转身去看他。 可他眼都不眨的盯着青铜器,根本没半点异常。 这家伙,怎么突然沉得住气了? 我纳闷时,他突然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哥,看来青铜器也能卖。” “就是青铜器个头太大,咱俩人不好弄。” 我一阵无语。 这冤家路窄的场面,他还有心思想青铜器的事。 眼下跟黄三打了照面,回去后可得小心着点,决不能跟他碰面。 黄三他们把青铜器全取了出来,在地上整齐的摆了一溜。 “董老板,您请上眼。” “以前我们哥几个都是胡乱挖,所以没弄出好东西。” “这次找了高人合作,终于挖出值钱货。” “只可惜中间出了纰漏,棺椁里陪葬的好东西,被截了胡。” 崔浩这时才反应过来似的,突然用力抓住我手腕。 “哥……” “闭嘴,别影响董哥看货。” “哦。” 崔浩死命咬住下嘴唇,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 董老板挨个青铜器看了一遍。 又拿出放大镜仔细瞧。 黄三等人搓着手,心情焦急的来回踱步。 倒是没人注意我和崔浩,更别说发现崔浩的异样了。 董老板慢腾腾的看了半个小时才说话。 “除了少部分有残损,大多数保存的不错,最少是东周的物件。” “我们都是大老粗,不太懂历史,您就直说值多少钱吧。” 黄三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 听说坟里的宝贝能卖钱,才铤而走险干起盗墓的勾当。 别说分辨物件朝代了,连基本历史知识都没多少。 靠着傻大胆的勇气,跟同乡学了点打盗洞的手艺,就自己支锅拉起队伍四处盗墓。 类似黄三这样半路出家的团伙,在当时多如牛毛,寻墓取宝全靠运气。 “可惜没铭文啊,所以价格不太高。”董老板颇为遗憾。 他倒希望件件带铭文。 即便给黄三高高的收购价,运回港岛也能大赚一笔。 黄三一听价不太高,立马忐忑的搓起手来。 “不太高是多少?我可找人问过,这些至少值五六百。” “要低于五百,就不卖了!” “哈哈哈。” 董老板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 乐得身上肥肉一颤一颤的。 “五百?你把这些青铜器看的也太不值钱了。” “东西我全要,给你两千。” “两,两千?!” 黄三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又使劲掐了大腿一下。 即便疼的龇牙,但他脸上依然荡漾着笑意。 两千远超他的预期! “成交!东西都归你了!” 董老板转身打了个手势,伙计很快拎着带着袋子过来。 袋子打开,里面整整两捆大团结。 每捆都是一百张。 黄三等人目光火辣的盯着钱。 活像要钻进钱眼里的样子。 “点点吧。”董老板道。 “不,不用了,信得过您。” 黄三紧紧把袋子抱在怀中。 双臂和身体感受到钱的厚度,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走走走,赶紧回!” 跳进三轮车后斗,黄三赶忙招呼手下离开。 董老板叫伙计把青铜器搬进屋里锁好。 笑眯眯的走回来说道:“这家伙终于走了次运。” “董哥,像黄三这样的人多么?”我问道。 “多。” “我来小半年了,卖货的人不少,但能拿出好东西的不多。” “你拿来的东西,算是我今年最大收获。” “希望你以后能拿更多好东西给我。” 董老板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瞬间有种明悟。 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了。 又是送药,又要帮忙联系医院,还称兄道弟送衣服鞋子,都是为了收我手里的好东西。 不过他做事确实规矩。 刚才有五百买下那些青铜器的机会,却依然给出两千块的高价。 “我想冒昧问一下,刚才黄三开价五百,您为什么不顺势答应,反而给他两千?”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是不是觉得我在演戏给你看?” “这倒没有……” 董老板摆手打断我的话。 “有这想法是应该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说我演戏,从某种角度也算对,我这么做是在城门立柱,千金买马骨。” “口碑名声做出去了,才会有更多人来找我卖货,我才有机会收到好物件。” “世上的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我信奉有钱大家赚,把蛋糕做大才能赚更多。” 我听得有些晕乎。 他话里的道理,我后来才慢慢琢磨明白。 也因为明白了树立口碑名声,有钱大家赚的道理,我后来在盗墓圈里声望显赫,有了关中盗墓王的名头。 分别时,董老板给我留了酒店房间的电话。 如果需要安排爷爷住院,给他打个电话就行。 天色渐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我俩中午就没吃,现在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 来到同盛祥泡馍馆,一碗两个馍的羊肉泡馍,要四两粮票外加两毛五分钱。 那年月下馆子离不了粮票。 要是没粮票,有钱都不卖给你。 放以前,羊肉泡馍的价格绝对让我望而却步。 但现在兜里揣着四百五十块,反倒觉得羊肉泡馍一点都不贵了。 崔浩更是掰着指头算了起来。 “两毛五一碗,五毛两碗……妈耶,咱的钱够吃好几百碗泡馍!” “黄三他们费了那么大劲,才赚两千。” “咱手里那些东西要是都卖了,少说有两万块!是他们的十倍往上!” “哥还是你明智!” “直接奔着棺材去了,都不带看那些青铜器的,实在是高!” “人多眼杂,别乱说。”我在崔浩脑袋上拍了一下。 他嬉笑着吐了吐舌头。 “我本来就笨,别再把我拍傻了。” “傻点好,就不用听你话痨。” 那年月,人人肚里缺油水,油香气十足的羊肉泡倒成了珍馐美馔。 很快冒着油香气的羊肉泡馍上了桌。 吸饱骨肉汤的馍块香气十足,第一口就让人满足。 再吃口软烂细腻的羊肉,我的味蕾彻底绽放。 手上不由加速,飞快把泡馍往嘴里刨。 崔浩吃完肚子,意犹未尽道:“好吃!过阵子带我家人都来吃!” “吃好就走,去买烟酒点心。” 崔浩兴奋的蹦起来:“好嘞!买最好的,在秀芳家门口使劲晃悠,馋死她们全家!” “馋她家干啥?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是吧!你真被秀芳一条手帕给收买了?真就不恨她了?” “顾不上恨她,买东西是送给驼爷的。” 我搂着崔浩走出泡馍馆,低声道:“如果真有王侯级大墓,咱想下去就得驼爷帮忙。” 第14章 章教授女儿,旁听证 我俩来到最红火的商场,解放路国营民生商店。 说是商店,实际是按照苏方图纸建造的三层商场。 里面商品琳琅满目,让我俩看的目不暇接。 的确良衬衫,涤纶外套,长城牌风衣。 都是当时最新潮高端货,在乡下想买都买不到。 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海燕牌黑白电视机,更是身份象征。 “城里就是好!” “想要啥都能买到!” “要不抱个电视机回去,绝对能轰动全村!” “指不定秀芳还会厚着脸皮,到你家蹭电视看呢!” 我一阵无语。 这家伙就是爱显摆。 不知道低调做人的道理。 “财不外露,懂不?” “嘿嘿,我就那么一说。” “回村也要低调,该说不该说的都别乱说。” “明白,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乱说。” 我准备去食品柜台买酒水点心。 崔浩却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快看,美女!” “你都看一天美女了,还没看够?” 我迈步要走,崔浩却伸手掰住我脑袋。 “这个不一样!” “天仙下凡!” 我的脑袋被他掰的转了方向。 目光所及之处,男人眼中都透出火辣辣目光。 女人眼中都是羡慕嫉妒,甚至浓重醋意。 顷刻间,好几个男人都龇牙咧嘴发出诶呦呦的呼痛声。 即便被身边女人使劲掐了胳膊腿,他们依然恋恋不舍的盯着看。 这让我好奇起来。 难道真是天仙下凡? 崔浩掰我脑袋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我的目光都不用寻找,立马定格在一道靓丽身影上。 那一瞬。 我的视野中只有她,其他人都成了背景板。 素色碎花连衣裙遮不住她窈窕身材。 一袭绸缎般柔顺黑发披散下来,似在素色碎花连衣裙上泼洒出浓墨写意画。 白净如瓷娃娃的面庞上,有着精致的五官。 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之类的话语,不足以形容她美貌之万一。 更令我着迷的是她的气质。 温润如玉的书卷气质中,透出三分冷傲。 让人渴望亲近她,却又不敢亲近她。 在男人火辣,女人羡慕嫉妒加醋意的眼神中,她没有丝毫羞涩或慌乱。 仿佛遗世而独立的仙女般淡然。 处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全不为外界所打扰。 这种特立独行的气质,深深吸引着我。 那刻我才体会到,美为何物。 那是灵魂深处散发出的美。 远胜皮囊之美百倍千倍。 看着看着,我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位美女。 可我一乡下穷小子,怎么可能见过如此气质的美女? 不对!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照片。 那是在章教授住处,见过的照片。 照片和眼前美女十分相似,甚至就是同一个人。 我有九成把握确定,她是章教授的小女儿! 正愁不知道怎么联系上章教授呢,没想到会偶遇他女儿。 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可贸然上去,会不会唐突佳人? 我心中很是纠结。 这时几个衣着不俗的青年,上前和章教授女儿搭讪。 却都在她冰冷目光中败下阵来。 似是厌恶这种被人搭讪的场面,她轻蹙眉头准备离开。 那一刹,我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竟大步向她走去。 崔浩被我的举动惊到了。 伸手抓我,却抓了个空。 “哥,你要干啥?” “人家是仙女下凡,咱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可我就像被鬼迷了心窍。 不仅没听他的劝,反而脚步如风。 像是怕她下一秒会从我视线中消失。 “哎呦!我哥这是热血上头了!” 崔浩右手捂住双眼不敢看我的结局。 可又好奇结果。 于是手指微微张开缝隙,目光顺着缝隙透出。 这时我满脸通红,脑袋里全是热血。 似乎浑身的血都聚在脑袋里一样。 勇气更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你好。” 直视她那双灵动双眸,我觉得魂儿都不属于自己了,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请问你认识西北大,历史系的章教授么?” 听到章教授三字,她微微一愣。 上下打量着我问道:“你是他学生?” “即便你是我父亲的学生,也别想用这种方式跟我套近乎。” 她语气冰冷,似乎有人用这种方式接近过她。 但我却彻底松了口。 没认错人! “别误会,我不是想和你套近乎。” “嗯?” 她有些诧异。 “我算章教授的半个学生,他教过我几年学业,还鼓励我考西北大。” “在他那学习时,见过你照片。” “所以冒昧打扰,想问你要章教授的。” 听了解释,她恍然大悟。 脸上绽放出鲜花盛开般的笑容。 那一刻,我觉得天地间没有比她笑容更美的存在。 “我知道你!” “你叫陈石头,对不对?” “我父亲提过你好多次,总夸你聪明好学,为你录取资格被取消的事,他还找过校领导……” “嗐!看我说这些干什么。” 似是怕勾起我的伤心事,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我的心却乱了起来。 没想到章教授会为我找校领导。 虽然最终还是被取消了录取资格,但他能为我奔走发声,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睛,也慌了她的心。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流眼泪呢,别哭啊,我给你擦擦。” 她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在我眼眶周围擦着。 “我叫章楠,你这个弟弟我认下了。” “看你西装革履的,是在城里找到工作了?就算工作了也要多读书。” “虽然录取资格被取消,但可以当旁听生,我找人帮你办旁听证。” 这一刻。 我想到小时候被欺负,哭着回家的时候。 妈妈也是这样拿着手帕帮我擦眼泪。 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缓缓重合。 被人爱护的温馨感,在我心头萦绕。 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我恨不得扑进她怀中嚎啕大哭。 把所有委屈统统诉说出来。 “楠楠,这是谁啊?” 一个大眼睛美女蹦跳到章楠身旁。 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正满怀好奇的打量我。 “长得挺俊,不过怎么哭哭啼啼呢?” “该不会被我们楠楠拒绝,就委屈吧啦的哭鼻子吧。” 她叽叽咋咋,打断了我的情绪。 用衣袖使劲擦了下眼泪,我强装镇定道:“楠姐,我给你丢人了。” “你们帮我太多,改天我登门道谢。” “好,我父亲也挺想你呢。” 章楠从包里拿出钢笔,拉过我的手。 在我手心写了起来。 笔尖写在手上却痒在我心里。 我没注意她写了什么。 因为我盯着她的侧脸出了神。 只希望这一刻能永恒下去。 直到崔浩在我眼前使劲摆手,我才渐渐回过神来。 “哥,你可以啊!” “竟然跟美女搭上话了!” “她刚在你手心写了什么?快让我看看!” 第15章 猜测,杀猪刀 “楠姐呢?” 回过神的我,焦急举目四顾。 可周围人潮涌动,早已没了佳人芳踪。 “人早走没影了……她在你手心写的,是个地址?” “好我的石头哥!” “仙女姐姐把住址留给你了!” 崔浩一脸吃惊模样。 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眼神中七分惊讶三分崇拜。 “哥,你真是西门庆转世……哎呦” 我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她是章教授女儿。” “啥?” 崔浩呆了一下,随后向我挤眉弄眼的露出笑。 “嘿嘿嘿,那更好!” “我看章教授挺喜欢你的,抓住机会当女婿啊!” 我却内心黯然。 要没被取消上大学资格,或许有机会当章教授的女婿。 现在,我只是乡下泥腿子。 而且还盗墓! 跟章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想跟她成就爱情,多少有点痴心妄想。 但我心中的爱意又无法磨灭,恨不得生生世世与她在一起。 点支烟狠狠吸了口。 从鼻孔喷出两道白色烟雾,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也压住我的烦躁。 我把对章楠的爱意冲动,小心翼翼藏在心底。 这或许是我一辈子的秘密。 买了两瓶西凤酒,一斤德懋恭水晶饼,我俩踏上回程路。 到村口时天已黑透。 大多数人家都熄灯睡觉了。 只有蝉虫鸟鸣诉说着夜的寂静。 我从挎包里掏出钱。 “耗子,卖金泡的钱对半分……” 崔浩按住我准备分钱的手。 认真且诚挚的说道:“哥,钱先紧着给咱爷治病用。” 崔浩的诚挚让我感动。 平时言语中挺贪财的一个人,现在却不为钱所动。 这刻,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情。 只能搂住崔浩。 “好兄弟!” “哥,别这么肉麻。” 我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两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不远处传来叫骂声。 听声音似是驼爷。 “滚!” “拎来的破玩意也拿走!” 我俩三步并作两步走,脚步如风的来到驼爷家院外。 透过不高的院墙,正好能看到里面情况。 只见驼爷站在门口,把几包点心扔了出来。 啪叽! 点心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包裹点心的草纸碎裂,露出碎成渣的桃酥,水晶饼等。 还有几张大团结也随着点心掉落。 孟建设蹲在地上捡拾大团结,色厉内荏的叫嚣着。 “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让你爹来说。”驼爷淡淡道。 孟建设气的鼻子都歪了。 这是在说他没有叫嚣的资格。 “你个老不死的驼子!” “给我等着!” 撂完狠话,在碎裂的点心上狠狠踩了两脚,孟建设怀恨离去。 “哥。” “孟建设怎么大晚上的来给驼爷送礼?” “而且按他的脾气,根本不会忍气吞声,应该抡拳头揍人才对。”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崔浩觉得古怪。 但我心中却有猜测。 或许被我截胡的那个西周墓,就是驼爷给点的穴。 猜测的依据是,黄三在董老板那出货时,说能出青铜器都是有高人相助。 结合孟建设晚上给驼爷送礼的行为。 基本能断定驼爷和孟家之间,存在某种交易。 只是驼爷既和孟家合作,为什么对孟建设如此态度? 驼爷和孟家的合作,会不会影响我开那个可能存在的王侯大墓? 我迫切想要弄清其中关系。 “耗子,你去我家帮忙看下我爷。” “我先去跟驼爷聊聊,问问他和孟家怎么回事。” 把装着钱和消炎药的挎包塞给崔浩。 我拎着西凤酒和点心,敲响驼爷家院门。 驼爷浑厚的骂声从屋里传出。 “是额话没说明白,还是你脑子瓜咧?” “还想自取其辱不成?滚!” 我哭笑不得道:“驼爷,我是石头。” “哎呦,石头娃啊!” 院门很快打开。 驼爷喜笑颜开的拉着我往屋里走。 “么想到外面是你,刚嘴上么咧把门滴,那些不好听滴别往心里去。” “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我怀着明白装糊涂的问了一句。 “被孟家那孙子气的!” “不提那龟孙咧,咱进屋说话” 我笑道:“我今天去省城,顺路买了西凤酒和水晶饼给你老。” “感谢你白天帮我说话。” “要没你老的提点,我可就要闯大祸了。” 我把手中拎的酒和点心,放在老旧的榆木桌子上。 驼爷拿起西凤酒,眼神逐渐沧桑起来。 似乎酒里藏着往事。 “西凤,西凤啊。” “上一次喝西凤酒,还是四十年前在宝鸡。” “人老了就是爱回忆。” “你娃去趟省城,还给额这老不死滴带东西,也算有心咧。” 驼爷放下酒,起身去了里间。 窸窸窣窣声从里间传出,似是在翻找东西。 我坐在榆木桌前,好奇的四处看着。 老旧的土坯房里不能说家徒四壁,但也算得上一贫如洗。 除榆木桌和条凳外,只有靠墙摆放的条案。 条案上有暖水瓶,豁了口的粗瓷碗,还有一把黝黑的杀猪刀。 杀猪刀上写满岁月的痕迹。 沾染刀身的油腻,更是它的功勋写照。 这是我打小就见过的杀猪刀。 十里八村唯一的屠户,用它杀的猪不知凡几。 可它怎么会在驼爷家? 我正盯着杀猪刀纳闷时,驼爷挑开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帕子叠成的小包。 那年月,村里人收放贵重财物,都喜欢用帕子包起来。 “石头娃,额不能白收你滴酒。” “这里面包着几根人参须子,是额当年在外闯荡留下来滴,大补元气能吊命。” “你爷身子不好,或许用滴上。” 驼爷平淡的话,却让我心里一惊。 能吊命的人参须子! 没有百年也有八十年! “太贵重了……” “没啥贵重的,本就打算拿去给你爷用,正好你来咧就直接带回去。” 我还要推辞,却被驼爷瞪了一眼。 “不许不要!” “谢谢驼爷,以后有用得上我陈石头的地方,你老尽管说话。” 我不喜欢欠人情。 但驼爷的人情,今天似乎怎么都得欠了。 见我把人参须子揣进兜里,驼爷笑眯眯的拿起烟袋锅吸了一口。 “大晚上给我送酒,应该还有事吧?” 第16章 火洞子,噩梦的开始 “就是想听故事了。”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直接问盗墓的事,多少有点莽撞。 不如以听故事为由头。 让驼爷先讲盗墓故事,然后顺势旁敲侧击。 驼爷眯着的笑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精芒。 “想听故事容易,不过先得考考你。” “咱这咸阳塬,过去叫个啥?” 我不假思索道:“唐时称洪渎塬,西汉时称五陵塬,为汉唐两朝王公贵族葬地。” 咸阳塬堪称风水宝地。 西汉十一位皇帝中的九位,都葬在这里。 又因长陵等五座陵墓设置陵邑,从全国各地迁移富豪望族到陵邑居住,而被称为五陵塬。 “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说的就是五陵塬当年富足豪阔的生活。” 驼爷笑道:“那再往前呢?咱这咸阳塬在西周叫什么?” “啊?” 这可难住我了。 跟章教授学习时,他没说过西周时的咸阳塬叫什么。 “哈哈哈,不知道了吧。” 驼爷有些得意。 “商朝时,咱这里是毕方。” “周代商之后,被封给毕公姬高建立毕国。” “咱这咸阳塬啊,在那时被称为毕塬。” “我要讲的盗墓故事,就和毕国有关系。” 我心里陡然一紧。 要真如驼爷所说,咸阳塬是毕国封地所在。 那可能存在的王侯大墓,会不会是毕国国君之墓? 西周时咸阳塬算王畿之地。 毕国肩负守卫王畿,拱卫宗室的重任,属于天子重臣,国君墓中的宝贝肯定不少! 我心中生出无数念头,驼爷依然自顾自的讲着。 “那是四十多年前,有一伙盗墓贼受洋人委托,在咱咸阳塬上探寻毕国墓葬。” 驼爷说的四十多年前,是1940年之前。 当时恰逢乱世,许多外国人打着考古的旗号,进入我国进行盗墓勾当。 比如盗取敦煌大量珍贵文物的斯坦因。 盗掘黑水城无数珍宝的科兹洛夫。 华尔纳和外国传教士怀履光,雇佣盗墓贼盗和村民,盗掘金村东周天子墓。 那时期,无数珍宝被盗掘出来流出国门。 “那伙盗墓贼从周陵一直探到咱鸭沟,最终在村东面田地里有了收获。” 村东面田里? 要不要这么巧! 我截胡的那个墓,就在村东面田里! 莫非驼爷说的,就是我怀疑可能存在的王侯级大墓? 我呼吸不由沉重起来。 竖着耳朵听驼爷讲述,生怕漏过一个字。 “那时洛阳铲还没流行过来,他们用竹竿连接,绑上铁钎打入地下,分辨带出滴泥土。” “铁钎下探十八米多,终于带出了白膏泥。” 白膏泥是高岭土,因具有很强防渗漏和封闭性,所以古代贵族墓葬通常用作封土。 在干燥的时候呈白色,称为白膏泥。 潮湿环境中呈青色,称为青膏泥。 二者是同一种东西。 通常只要探出白膏泥或青膏泥,就意味着遇到大墓了。 “他们以带出白膏泥的点为中心,向前后左右每隔半米下铁钎,探查墓室结构。” 遇到大墓,有经验的盗墓贼都不会急着下去。 而是在上面连续下探铲,探查墓道走向墓室结构。 只要确定好结构,基本能直接打进主墓室,省去过墓门的麻烦。 “探查用了一晚上时间。” “确定是甲字形大墓,墓道长四十九米,墓室深三十三米。” “按规格来说,基本国君墓没跑了。” 听到国君墓,我十根手指死死扣在一起。 驼爷瞥了眼我的手,又飞快收回眼神。 “他们当即在墓室位置打洞,在打破膏泥层的时候,异变突生。” “什么异变?”我忍不住追问。 “一股青绿色臭气喷了出来,那股臭气见火即燃,当时接力挖盗洞的两个盗墓贼,直接被烈火烧身。” “啊?!” “是火洞子?” 我失声惊呼起来。 章教授教我学业的时候,恰好长沙马王堆开挖,他对此事十分关注。 后来拿到马王堆发掘报告,还带我一起看过。 马王堆汉墓是建国后,考古队挖到的第一座火洞子。 在考古和历史学方面,引起了不小轰动。 当时章教授说,火洞子基本在南方出现,北方没有。 “北方怎么会出现火洞子?只有南方才有啊。” 驼爷拿起烟袋锅使劲吸了一口。 摇头道:“谁给你说北方没有?” “王莽篡位令人挖傅太后,丁太后墓,就有臭火喷涌而出,盗者非死即伤。” “北宋邵伯温笔记有载,盗夜发咸阳塬上古墓,有火光出,明确记载了咱这有火洞子存在。” 我愣住。 没想到驼爷竟能引经据典。 这还是我认识的驼爷么? “术业有专攻,搞历史的未必比盗墓的更懂。” “接着说那俩盗墓贼,被火烧身发出杀猪般惨叫,而且烈火顺着盗洞往外喷,直接喷到地面烧起一米多高。” “上面人赶忙拿水往盗洞里浇灌,水不够又往下撒土,总算把火给弄灭了。” “不过那两个人没能救下来,直接死在墓里。” “还没进墓就死了人,属实晦气。” “而且喷出的青绿色臭气连绵不绝,盗墓贼只能暂时停手,等臭气散去再干活。” “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天后终于没有青绿色臭气喷出,他们决定夜里下墓。” “可他们不知道,下墓才是噩梦的开始!” “七个人下去,只有一个逃了出来!” 驼爷右手死死抓着烟袋锅,手上青筋高高隆起,整跟手臂都在颤抖。 从脖子根到脸颊的每一丝肌肉都绷紧。 瞪圆的双眼中冒出一根根血丝,缩小的瞳孔中透出不可抑制的恐惧。 他,在害怕! 我被驼爷的样子吓到。 觉得四周温度像是突然低了十几度,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双手更是死死抓住下的条凳。 时刻准备抄起条凳当武器自卫。 “他们进入盗洞,就听到墓室传出响动。” 驼爷声音变的尖锐起来,说出的每一字都带出颤音。 “这些见过大风浪的盗墓贼,没把响动放在心上。” “可越接近墓室,声音越清晰,很轻很轻的风声,带着如泣如诉声钻进耳中!” “像少女在耳边哭泣!” 第17章 少女哭,她是谁? “呜呜呜!” 驼爷的声音,突然变的轻盈低沉。 似在模仿盗墓贼听到的响动。 他的声音变化,让我更加紧张。 甚至觉得耳边吹过的凉风里,都带着少女呜咽的哭泣声。 我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呜呜的哭泣声从耳朵钻到心里,盗墓贼们觉得情况有点不对了。” “但贼不走空,费老劲找到的大墓,怎么都得顺点值钱东西出去。” “他们进入墓室,领头盗墓贼准备按规矩,在墓室角点蜡烛。” “但蜡烛还没拿出来,他们就呆住了!” “墓室里是他们盗墓几十年,从未见过的场面!” “外圈密密麻麻遍布木匣,中圈是近百个木箱,环绕最里面的椁室。” “木匣和木箱让他们兴奋,觉得里面装着大量陪葬品!” “可紧跟着发生的事,却让他们追悔莫及!” “那些木匣木箱里,传出呜呜哭泣声!” “好像有无数少女在哭泣求救!” “哭声直冲脑海,震的脑子发晕发疼,那伙盗墓贼的精神都受到极大冲击。” “有几个盗墓贼捂着脑袋跪了下来,嘴里发出呜呜哭泣声说救救我,不想死之类的话。” “最可怕的是,他们嗓子里发出的是女声!” “是十五六岁少女的声音!” “呜呜呜,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死,不要死!” 驼爷突然学起少女哭泣求救声。 声音惟妙惟肖,真的似少女在哭泣求助。 哐当! 我惊的没坐稳,从条凳上摔了下去。 驼爷依然神情专注,学着少女声求救,像没发现我被吓的摔下条凳。 我扶着条凳准备站起,却被驼爷的神情吓住。 他眼珠子鼓鼓的往外突。 眼球像是要挣脱眼眶束缚,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不停翕张的鼻翼里,喷出阵阵沉重呼吸声。 指甲在榆木桌面上扣出深深印痕。 那可是坚硬的榆木桌啊! 即便指甲往外渗血,他依然使劲用力扣着。 完全是中了邪的样子! “驼爷!”我大声喊。 驼爷不仅没停下,反而五官扭曲的发出少女哭泣声。 那扭曲可怖的面容,和少女声形成巨大反差,让我头皮都要炸开了。 “呜呜呜!救我,救我!” 哭泣声从轻柔悲戚变的尖锐狂躁。 驼爷本就扭曲的面庞,更是五官乱飞起来。 双眉高挑到要缠在一起。 眼眶瞪大到眼角炸开,血珠如泪般滚落。 眼珠大半突出眼眶,像随时会掉落下来似的。 鼻孔向上皱起如同两个黑洞。 嘴巴更张的像下巴要脱臼,都能清楚看到不停颤动的嗓子。 那一刻我真的慌了神。 原本不相信妖魔鬼怪存在的心,动摇了。 “驼爷,你清醒清醒!” 我的喊声根本不起作用。 驼爷嘴里发出的声音更加尖锐。 救我之类的话语都已变的听不清。 只有呜呜的尖锐声响钻入我脑袋里。 震的我脑子都要炸开了。 紧急之下,我也顾不得尊老爱幼。 拿起桌上抹布,塞进驼爷大张的嘴里,想要堵住他嘴里发出的尖锐声。 可抹布塞进去没半点用。 好像声音就不是从驼爷嗓子里发出的。 我彻底慌了。 该怎么办? 我连找谁帮忙都不知道。 更怕驼爷这样下去会猝死。 就在最不知所措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范进中举的故事。 范进中举后痰迷心窍疯了,后来被屠户一巴掌扇醒。 现在驼爷的样子倒有点类似范进。 可我又不是屠户,不知道扇一巴掌管不管用。 对了,条案上有屠户用的杀猪刀! 我一步窜到条案前,左手握住那把屠猪无数的杀猪刀。 据说这种沾染无数生命的刀,都带有煞气,最是镇得住古怪事情。 “驼爷,得罪了。” 我握紧杀猪刀横在身前。 驼爷高高突出的眼珠,猛然瞪向杀猪刀。 嘴里发出的少女哭声更加尖锐响亮。 整个人如同踩了弹簧般蹦起,双手屈指成抓向我握着杀猪刀的胳膊抓来。 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脑子热血上涌,把杀猪刀当成拍子挥了出去。 啪! 刀身直接拍在驼爷脸颊上。 把瘦小的驼爷拍倒在地。 他原本抓向我手臂的那双手,砰的一下抓在桌腿上。 坚硬的榆木桌腿上留下深深抓痕。 驼爷双手指甲盖随着这一抓翻了起来,汩汩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我看的一阵后怕。 要是被抓在胳膊上,肯定皮开肉绽血横流。 “嗷!” “ten,ten!” 因为被塞了抹布,驼爷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声。 见他不发出尖锐哭泣声,神情也不再狰狞,我才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走过去,伸长手臂掏出他嘴里抹布。 心有余悸道:“驼爷,刚才可吓死我了,你这唱的哪出啊?” “嘶!” 驼爷疼的倒吸凉气,低头看指甲盖翻起的双手。 “我的手怎么了?” “还有嗓子怎么也哑了,感觉眼睛,鼻子,脸都很疼。” 我仔细看着他。 那疼痛中夹杂着迷茫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他忘了刚才的事? “你老真不记得了?” “刚才你给我讲盗墓故事,一伙盗墓贼进了毕国国君墓,听到女子哭泣声,然后你就不对劲了……” 我把刚才情况说了一遍。 驼爷听完后沉默半天没说话。 抖着手拿起烟袋锅,狠狠吸了好几口。 才声音嘶哑的说:“她,又来了!” “她?是谁?” 我急切询问。 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鬼。 可驼爷又沉默了。 我担心驼爷情绪不稳定,再惹出那个鬼东西来,所以没继续追问。 “你手得包扎一下,还有眼角也流血了。” “家里有没有药和纱布?没有我去找村医。” 驼爷默不作声的起身,走进内屋。 没多会出来,眼角和手指上都洒了浅褐色药末。 似是怕我担心,驼爷笑道:“小伤,不碍事。”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还好。”我硬着头皮道。 刚才驼爷的样子确实吓到我了。 甚至让我打起退堂鼓。 王侯墓,国君墓,都没自己的命重要。 为盗墓把自己命搭进去,不值当。 更何况到手的那些金玉器卖掉,不管是给爷爷治病,还是去西北大当旁听生都够了。 在我想要告辞,就当今晚没来过时,一阵乒乓砸门声传来。 “死驼子,开门!” 第18章 村长,百密一疏 那嚣张叫骂声,一听就是孟建设。 看来被驼爷扫了面子不甘心,又搬救兵回来了。 驼爷要去开门,却被我拦住。 “你老手不方便,我去。” 我慢悠悠走向院门。 孟建设早不耐烦了。 不仅用力砸门,还更难听的叫骂起来。 “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快开门!” “再不开门就把你家拆了,让你滚去睡猪圈!” 嘎吱。 我拉开院门。 骂的正欢的孟建设悚然一惊。 像被无形大手掐住脖子似的,所有污言秽语卡在嗓子眼里骂不出来了。 “你,你你……” “我什么我,你想咬我不成?” “咬你个锤子!你个怂咋在死驼子家?不想挨揍就赶紧滚!” 孟建设一边骂一边后退,还不时扭头回望。 像极了想狗仗人势,但又怕主人不在身边的土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影影绰绰看到有人走来。 那人背手迈着四方步,挺直腰板端着干部架子。 一看就是孟经业,也就是孟建设的村长老爹。 看到老爹,孟建设立马胆子大了起来。 嗖一下,窜到我面前。 一把抓住我衣领,神情凶狠道:“你狗怂滴,离秀芳远点!” “秀芳是我的人,以后别跟苍蝇一样围着她!” 放完狠话,孟建设突然觉得手中衣领触感不同。 的确良衬衫的细腻质感,比粗布可好多了。 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垂下瞪圆的双眼,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这时他才发现我穿着一身西装。 “操气咧!” “你怂从哪弄滴西装?!” “狗锤子滴!别以为装滴人模狗样,就能在秀芳面前骚情!” 孟建设被刺激的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像是恨不得要扑上来咬我的恶犬。 我不屑的推开他。 慢条斯理整着衣领道:“是秀芳像苍蝇一样围着我转。” “主动提亲的是她家,提出成婚入洞房的也是她家。” “要不是被阴险小人举报,我俩早在一张炕上滚被窝了。” 我故意刺激孟建设。 想通过反应,确定举报者是不是他。 孟建设气的胸膛距烈起伏。 握紧双拳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 “举报滴轻咧!就该狠狠举报你怂!” “让你怂去吃牢饭……哎呦!” 突然一个巴掌扇在孟建设后脑勺上,疼的他使劲呲牙。 “哪个怂敢打……爹。” 气头上的孟建设骂骂咧咧扭头。 见到是自己亲爹,立马缩起脖子。 “瞎说啥呢?!” “敢举报石头娃,把你腿打折!” 孟经业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眼。 再转脸看向我时,面上已布满和煦笑容。 “石头,我家建设欠管教。” “回去我就狠狠收拾他!” “还有举报你滴人,只要查出来是哪个哈怂举报滴,肯定给你个交待!” 这父子俩的表现,让我心中有了答案。 举报我的,很可能是孟家人。 即便不是他们父子,也是他们指使人干的。 但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谢谢孟叔关心,真要找到举报的人,我肯定请孟叔为我做主。” “哈哈哈,叔肯定给你主持公道。” “对咧,你爷的事我也听说咧,有啥需要村上帮忙的,只管言传。” “这十块钱算一点心意,先拿去给你爷看病用,要是不够随时来找我。” 孟经业从兜里掏出张大团结。 要是不了解他的人,或许会以为他是大好人。 但村里人都知道,这家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以往都是孟家人欺凌弱小,孟建业这个笑面虎充老好人。 红白脸一唱,好处就都进孟家人的手里。 “孟叔,这多不好意思。” 我嘴上说不好意思,手却毫不客气的收了钱。 有便宜不占。 更何况是对头的便宜,收到手就当利息了。 孟经业有些意外。 本想做样子,只要我一推辞,他也就顺势把钱收回去了。 哪成想我真的接了钱。 那年月,十块钱对村长来说也不是小数字。 见我把钱揣兜里,孟经业肉疼的咬了咬后槽牙,忍痛继续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 “不说咱两家的关系,就说我这当村长的,怎么也该关心村民滴情况。” 孟经业冠冕堂皇的说了几句。 突然看着我衣服,意有所指的说道:“这身西装不便宜吧。” 糟糕! 忘了西装这茬。 孟建设那没脑子的货好忽悠,可孟经业显然有所怀疑。 要给不出个合理解释,截胡的事很可能会暴露! 在我急着编瞎话时,驼爷的声音传来。 “石头娃今儿去省城找章教授咧,衣服是章教授送滴。” 驼爷帮给我解了围。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我说要可信一百倍。 我立马顺着话茬往下说。 “章教授还给了我不少钱,让我明天送爷爷去省城医院。” “这不我就拎着酒和点心找驼爷,想明天借他家的骡车送我爷去省城。” 我俩一唱一和说下来,孟经业笑着点头。 “这样啊,章教授是好人,没忘了和你爷的情分。” “不过骡车太颠,而且离省城那么远,你爷身子怕是遭不住。” “孟叔说的是,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驼爷,那我就先回了。” 告辞后我快步离开,生怕驼爷叫住我。 刚才驼爷主动帮忙打圆场,让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怎么想都觉得驼爷有拉拢我的意思。 我按照知道的情况分析了一下。 驼爷可能是盗墓顾问,负责确定墓穴位置。 孟家人和黄三团伙,负责打盗洞和下墓。 这三帮人里就属驼爷势单力孤。 之前驼爷扔孟建设送的东西,或许是因为分赃不均。 嘶! 难道驼爷看出我是截胡的人了? 所以主动讲毕国国君墓,还帮我打圆场,想要拉拢我成为他的羽翼? 低头看向身上的西装,我有些懊悔。 百密一疏! 应该换回原来衣服的。 这身西装太扎眼! 那时候西装价格不菲,一身西装加皮鞋少说百来块,顶的上普通工人四五个月工资! 即便章教授,也没豪阔到送人西装的程度。 要赶紧把手上的金玉器处理掉! 只要他们找不出赃物,就可以抵死不认。 “明天……” 第19章 万元户,示威 我推开院门,见崔浩在院里急的转圈圈。 “耗子。” “哥,你可回来了,咱爷已经吃药睡下,看着还是没精神。” “那个,跟驼爷谈的怎么样?” 崔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显然在期待下大墓的事。 不得不说,盗墓这行来钱实在太快。 而且是无本买卖。 只要干一次,就会深深陷进去。 再想踏实干别的,基本就没可能了。 “不太好,而且咱们截胡的事,可能暴露了。” 我把方才的事讲了一遍。 崔浩听的一愣一愣的。 尤其听到驼爷中邪般的表现,更是惊恐到脸色煞白,上下牙都打起架来。 “吓,吓死我了!” “光听着就那么可怕,驼爷说的那个她,该不会是墓里的女鬼吧?” 我摇摇头。 也不知道那个她到底是啥。 从科学角度分析,或许驼爷下墓受到惊吓,有了心理创伤,讲述往事时产生了应激反应。 又或许遭受恐惧冲击后,精神出现幻视幻听的症状。 也就是所谓的精分。 但不管驼爷属于哪一种精神疾病,都肯定遭遇过巨大恐怖刺激。 所以毕国国君墓里,究竟有何等恐怖存在? 这是我想不出,也不敢想的。 反正我打定主意不参与了。 卖了金玉器就送爷爷去省城住院,自己顺便在西北大当旁听生学知识。 要能学些考古知识,或许就能解决缺乏盗墓技术的问题。 “哥,那什么毕国国君墓,咱就不去了吧。” “天下坟墓千千万,咱的小命就一条。” “找别的墓盗也一样。” 崔浩退堂鼓打的比我还快。 可惜的是,上天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虽然我俩不想冒险,但最后却都下了毕国国君墓,而且差点死在里面。 “我也这样想的。” “明天找董老板把东西卖了,然后送我爷去住院,咱在省城待几天避避风头。” “还有,明早不要穿西装,可以带着到省城再换上。” 西装太招摇了。 再让孟家人看到崔浩也有西装,等于贼不打自招。 我俩当晚收拾好东西,第二天一早如约出发。 离村时,恰好村里人聚在晒谷场上,听孟建设读报纸。 那时候读报纸算是种娱乐活动。 作为村里为数不多识字的人,孟建设常用读报纸显摆自己有文化,就像求偶时开屏的孔雀一样。 秀芳也在人群里,而且就站在孟建设面前。 看起来,他是专门为秀芳读报纸。 “新华社报道咧一则振奋人心滴消息!” “广东中山滴黄新文,靠辛勤劳动养猪,年收入过万,纯收入高达六千元!” “成为国内第一个万元户!” 孟建设慷慨激昂的念着,眼神不停往秀芳身上飘。 秀芳和其他人,都被万元户这个词给惊到了。 “万元户?一年收入一万元?!” “咱辛辛苦苦刨地,一年才挣百十个元,啥时候也能成万元户!” “万元户得过啥样的日子?怕是顿顿都有肉吃吧。” 众人对万元户的羡慕,让孟建设傲然的昂起头。 他使劲咳嗽两声,等大家都不再出声,才慢慢说道:“咱村也快有万元户了,那就是我!” “啊?” 惊讶声此起彼伏。 孟建设斜眼瞥我,眼神中带着挑衅。 “某个犯罪分子滴娃,被取消上大学资格,严重影响咱村滴名誉。” “为给咱村正名,我孟建设,要勇为人先当这个万元户!” “信用社滴贷款今天就下来,我要在咱村开砖厂!” “用不了一年,我就能成为咱咸阳,乃至全省的第一个万元户!” ! 村民纷纷鼓掌起来。 各种恭维话不要钱似的送上。 秀芳父母最为起劲。 “之前我两口子瞎咧眼,看上石头娃那个烂怂货,差点把秀芳推进火坑里。” “今天才明白,你和秀芳才是天造地设滴一对!” 她父母似觉得恭维还不够,一起把秀芳推到孟建设面前。 秀芳红着脸垂着头满脸娇羞。 那神情,与跟我订婚时一模一样。 孟建设乐的合不拢嘴,抱住秀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随后向我投来示威般的眼神。 嘎巴。 我用力握紧拳头,关节发出声声脆响。 “狗怂日哈滴孟建设!” “哥,他这是踩你抬高自己!” “还有秀芳那人,装个屁的娇羞!他们就是对!” 崔浩怒骂两句还不解恨,从路边捡起石子准备扔过去。 “哥,我一扔咱就跑。” “别闹,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呢。” 我把石头夺下,随意扔在路旁。 “他们爱咋咋地,跟我没关系。”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把紧要事办完,以后有的是时间算总账。 “哥,就这么看着孟建设嚣张?他能当个屁的万元户!” “还有秀芳和她爸恶心样子,恨不得给他全家两炮锤!” 我拉着骂个不停的崔浩出村。 心里却琢磨孟建设的话。 贷款开砖厂? 怎么看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难道想用砖厂打掩护,挖那座毕国国君墓? 算了,驼爷讲个故事就邪乎成那样。 真进墓里指不定会碰到啥邪乎事。 有风险的事让他们去干。 自己还是安全第一! 我俩轻车熟路来到西安人民大厦,敲响董老板的房门。 门开,董老板立马笑的如同弥勒佛。 “就说一早听到喜鹊叫,原来是陈老弟大驾光临,快请进。” 进了房间,我和崔浩都一愣。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泾渭分明的分成三帮坐在沙发和椅子上。 每帮人脚下,都放着或大或小的袋子。 桌上还摆着陶罐陶仓,看来也是找董老板出货的。 这三帮五个人十道目光,齐刷刷盯在我身上。 因为董老板正搂着我肩膀称兄道弟。 这让他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羡慕嫉妒。 同为盗墓贼,董老板对他们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那是天渊之别。 “老弟啊,昨晚我还想你什么时候来呢。” “没想一大早就见到你啦。” “啊,这几位也是同道中人,不过他们水平太差,拿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破陶器。” 董老板随意的介绍了一句,对那些人完全不重视。 五个同道中人,闻言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董老板,我们就是运气不好。” “谁不想挖大墓,可哪有那么多大墓可挖。” “再说大家都刚入行,缺乏经验。” 五人为了自尊而辩解。 其中年龄最长的一位,突然冲我说道:“后生,听董老板话里的意思,你是个有本事的。” “要不把你挖出来滴东西,给大家看看?” 第20章 死缠烂打,他们会不会羡慕死? 其他人立马跟着起哄。 “对,把好东西拿出来看看。” “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长个见识。” “别藏着掖着,让我们学习学习。” 我想低调,准备让董老板制止他们起哄。 崔浩却嘚瑟的拿出一件金器,高高举起向他们晃了晃。 金器反射出耀眼光芒,闪的他们眯起了眼。 他们立马不闹了。 全都直愣愣的盯着金器倒吸凉气。 那是我们拿到的最大件金器,镂空龙纹金肩饰。 “日咧!” “金滴,金子滴!” “这么大一件,得多少克?” “这得值多少钱?” 我赶忙把崔浩举着金器的手按下来。 “财不外露懂不懂?!” “啊?” 崔浩一愣,手忙脚乱的把金器收起来。 “这不是心里憋气,他们这么一闹,就把他们当姓孟的龟孙了。” “光想着给你出口气,挣个面子……” 眼瞅着金器被装回包里,那五名同道中人都激动的围了上来。 “小哥,你们真有本事!能说说金器在哪挖的不?” “兄弟缺人手不?俺俩可以打下手,免费滴!只要教俺们点本事就行!” “都让开,二位师父在上……” 年纪最大的那位,喊着师父在上就要跪下去,我赶忙把他扶住。 “各位别闹。” “我俩没啥本事,你们别这样。” 董老板眉头一挑,冷着脸冲他们道:“不想出货了是不是?” 只一句话,就掐住了他们的七寸。 五个人讪笑着退后两步,连忙赔不是。 “我就是想跟两位小哥……呃,是想跟两位小爷学本事。” “对对对,我们愿意给两位小爷打下手。” “您二位负责点穴,打洞下墓的脏活累活,都交给我们干。” 他们眼中透出讨好和祈求神色。 盗墓这行不是有蛮力就行。 还有极强的知识壁垒。 尤其是寻墓点穴。 不仅要精通各朝代风水知识,更要懂历史。 通过历史记载的蛛丝马迹,确定可能有大墓的地点。 然后用风水知识探寻下葬位置,才可能发现大墓所在。 要不懂这些,就只能跟无头苍蝇一样碰运气。 他们五人干盗墓也小半年了,却一座大墓都没找到。 最大收获也就是挖到点汉代陶器。 可陶器根本不值钱。 跟我俩手上的金器一比,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才心急眼热的要入伙,甚至拜师。 “你们这可拜错庙门了,我们也不懂点穴。”我如实说道。 但他们压根不信。 反而各种卖惨想要博取我的同情。 “小爷,您就别谦虚了,董老板都说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俺们诚心拜师!求求您收我们为徒吧。” “我一家老小都快饿死了,就指着倒斗赚钱养家,只要愿意带我,下墓拿的东西我只要三成!” “我爸在医院门口躺着没钱治病,就等钱救命呢,小爷您要带我倒大斗,我只拿一成!” “……” 他们的死缠烂打让我无语。 董老板也嫌他们闹腾,收货付钱后把他们都打发了。 临出门,他们依旧在卖惨哀求,希望能跟我去倒大斗。 哐! 董老板用力关上房门,世界才算清净了。 “呼!” 崔浩瘫在沙发上,心有余悸的长出一口气。 “哥,我错了。” “以后再也不会露富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吃一堑长一智就好。” “外面人心险恶,小心点总没错。” 董老板沏了茶水端来,笑弥勒般说道:“小兄弟,我就知道有惊喜。” “赶紧把好东西都拿给我看看的啦。” 我俩把东西都拿了出来。 金器玉器摆满了宽大的长桌。 哐当! 迫不及待的董老板,脚下一个不小心撞在椅子上。 即便疼的龇牙咧嘴倒吸凉气,他依然不顾脚疼的扑到桌前,举起放大镜仔细看了起来。 纹饰精美的金玉器,每件都可谓艺术精品。 董老板这一看就拔不出眼了。 如同见到美女似的,不由自主的流出口水。 “靓货,太靓了!吸溜……” “每件都是精品!” “兄弟,你带来的可是大惊喜!大大的惊喜!” “我给你这个数!” 他头都不抬的伸出五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五千?肯定不是。 那就是五万了! 这数字远超我和崔浩预期的两万。 崔浩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盯着那五根手指,小心翼翼问道:“五,五万?” “就是五万!” “嘶!” 金钱带来的巨大冲击,反而让他楞住了。 早上村里人还在为万元户的出现而惊叹,没想到我俩转瞬间就成了万元户中的万元户! 五万对半分,我俩一人两万五。 顶的上两个半万元户了! 而且万元户黄新文的净收入才六千,论净收入的话,能顶他四个! “操咧!” “哥,咱俩也是万元户咧!” “把钱拿回去,让孟建设那龟孙,知道啥才是真正的万元户!” “让秀芳全家都知道,啥是真的瞎咧狗眼!” 我笑着摇摇头。 这家伙,是真的讲义气。 不先为自己有钱高兴,反倒一直惦记着帮我出气。 “财不外漏又忘了?” “啊?哦哦,看我这脑子。” “我就是替你咽不下那口气,那对太欺负人了!” “现在还不是出气的时候。” 董老板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道:“有人欺负你?” “咱们系兄弟的啦。” “欺负你就是欺负我,这气我帮你出!” “好意心领了,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不过我爷爷住院的事情,要麻烦你帮忙。” “小系情的啦。” 董老板拍着胸脯打包票。 一个电话就办好住院的事。 我想一事不烦二主,干脆让他帮忙联系车,把爷爷接到省城住院, 又是一个电话打出去,车的事也安排好了。 那年头,港商的名头是很好使的。 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基本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搞定的啦,省礼宾车队的车一会就到。” 省礼宾车队是负责省府接待的车队,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我俩都被惊到。 这要坐着省礼宾车队的车回去,还不得全村轰动? 崔浩兴奋的满脸通红:“能坐礼宾车回去,怎么也算光宗耀祖了吧?” “村里那些瞧不起咱俩的人,下巴都得惊掉吧?” “瞎了狗眼的秀芳全家,肯定追悔莫及吧?” “还有孟家人,他们会不会羡慕死?” 第21章 嘎斯轿车,情弟弟 “董哥,这太张扬了,能不能换个普通车。” 我还是想低调。 董老板笑道:“做人不能太低调。” “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展露英雄气质才能威慑四方,才能服众的啦!” 见我不解,他拉着我坐下。 “要做大做强就得收拢人,手下多了才能干大事!” “养上几只队伍,你负责寻龙点穴,其他脏活累活危险活都让手下去干,挖出东西你给他们发钱就行的啦。” “比如刚那几个衰仔,就可以收了做苦力,帮你干脏活累活。” “等实力再强一些,搞个社团之类的,垄断你们那的盗墓行当,就腾飞发达啦!” 董老板哇啦啦的讲了一堆。 不得不说,他讲的内容挺先进。 直接把盗墓当成流水线作业。 后来大规模的盗墓团伙,基本是按他说的模式来运作。 幕后老板出钱支锅。 手下有专门寻墓定位的,有打洞爆破的,有下墓取宝的,还有散土,后勤,监督等干各种活的。 除了寻墓定位和打洞爆破是固定人员,其他都是临时雇佣组队,干完后立马发钱散伙。 各司其职不仅效率高,而且最大程度降低了各种风险。 至于他说的垄断,后来更衍生出黑白勾结的高端版本。 我苦笑了一下。 倒是想做大做强创辉煌,但我没盗墓的本事啊! 到手的这些金玉器,全都是靠运气截胡的。 对了,那个假的夜明珠还带在身上。 要不要拿给董老板瞧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总觉得那个假夜明珠或许不简单。 让章教授先看看,或许是更好选择。 这时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章楠的身影。 我心头滚烫,迫切想要见她。 “董哥,我想先去趟西北大……” “没问题啦,车借了一天时间,想去哪给司机说就行。” 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 司机从前台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 我留下崔浩,让他跟董老板去银行办钱的事。 那时最大面额是十块。 五万块要足足五千张,我俩挎包根本装不下。 去银行开户存进去,才是最好选择。 我们来到大堂。 衣着板正的司机,向我们躬身问好:“您好,我是省礼宾车队司机。” 董老板和司机握了下手,掏出张大团结塞了过去。 “辛苦你跟我兄弟跑一趟,一点辛苦费,不成敬意。” “这不能收。” 董老板直接把钱塞进他口袋。 “我们港岛都给小费得啦,必须收。” “那就谢谢您了。” 司机握着口袋里的钱,脸上乐的如同开了花一样。 看着这一幕,我从董老板身上又学了一招。 待人接物要随和,送钱送礼要自然。 对小人物也不能傲慢轻视。 恰到好处的让办事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车在门口,您请。” 司机客气的在前引路。 楼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嘎斯轿车,车头有金色飞鹿标。 那时轿车是稀罕物。 一般领导坐212吉普。 有级别的坐国产上海轿车。 更高级别是进口嘎斯轿车,或者红旗轿车。 司机拉开后排车门,抬手护在车门顶。 我心潮澎湃的坐进车里。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这一切都在梦里。 轿车缓缓启动,我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只见那五名同道中人蹲在不远处。 他们应该是准备继续死缠烂打,求入伙拜师的。 却没想到我会坐进轿车里。 此刻全都嘴巴大张,无比惊讶的盯着我。 “司机师傅,先去西北大。” “好的。” 车开的很稳。 得益于礼宾车的通行证,没费半点口舌就开进西北大家属区。 车停在章楠留的地址前。 我刚下车,就听到一阵惊呼。 “哇哇哇!” “楠楠你快看,是不是你的情弟弟来找你了?” “艾武装!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哪来的情弟弟。” “在民生商店那个,你还含情脉脉的拉着人家手,在人手心里写情诗呢,我都看见了。” “那不是情诗,是地址!” 我循声看去,正是章楠和那个大眼睛美女。 章楠也看到了我,脸上瞬间写满惊讶。 “石头…弟弟。” “嘻嘻,我就说是你情弟弟来了吧。”艾武装看热闹一点不怕事大。 章楠白了她一眼,向我介绍道:“我室友艾武装,艾草的艾,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武装。” “艾姐好。”我拘束道。 艾武装眨巴着大眼睛。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嘎斯轿车。 “没看出来啊弟弟,竟然坐车来的,是准备香车宝马配我们章楠大美人?” “车是借的……” 我正想解释,艾武装却露出一副我都懂的神情。 “本事可以啊,嘎斯轿车都能借出来。” “看车牌,像是省里的车,你家在省府关系不浅吧。” 章楠面露疑惑。 我家啥情况,她听章教授说过。 就是地道的泥腿子农民。 从省府借轿车,简直是天方夜谭。 “楠姐,这是我老板借的车。” “我老板是港商,这两天办事要用车,就从省礼宾车队借了辆,” 我心里一急,半真半假的扯了句谎话。 章楠淡淡点头:“是来找我父亲的吧?到家里说。” 艾武装促狭的眨了眨眼。 “你们这姐姐弟弟的好不容易见回面,我就不夹在中间当电灯泡了。” “好好招呼你情弟弟啊,我先回去了。” 看着她蹦跳离去的背影,章楠无奈的捂住额头。 “这口无遮拦的家伙,只希望她别乱说。” “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内心很是忐忑。 艾武装说我是章楠的情弟弟,让我心里挺高兴。 但又怕给章楠带来困扰。 “没麻烦,咱们先回家。” 章楠带我进了她家。 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的房间里,到处都摆着书。 全是各种历史书籍。 “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我爸去外地开研讨会了,周五才能回来。” “你是想好要当旁听生了么?” 章楠边说边递来水杯。 我接水杯时,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指。 仅一刹那的接触,就让我心底麻酥酥的,像是被电到了一样。 “怎么脸还红了,不会被艾武装的话弄害羞了吧?” 她转身间黑色绸缎般秀发飞舞。 略显宽松的连衣裙随之飘动,包裹在她身上,展露出完美无瑕的身材曲线。 飘动的裙摆间,若隐若现露出莹白如玉的双腿,更是让我口干舌燥脸颊烧红。 热血裹着冲动涌入大脑,我有想紧紧抱住她的冲动。 “我,我,脸没红。” 结结巴巴的辩解一句。 我觉得要控制住不住自己了。 必须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姐,我有问题想请教。” “夜明珠到底啥样子?” 第22章 考古队诡事,珠子上的金文 “噗嗤。”章楠展颜一笑。 那一瞬,我眼中天地失色,仿佛只有她绽放的笑颜存在。 “我的傻弟弟,你的问题是在为难姐姐。” “史料中没有对夜明珠的记载,目前全国各地登记在册的文物中,也没有夜明珠存在。” “按我爸的说法,夜明珠就是含有稀土元素,或者放射性元素的萤石类物质。” 答案在预料之中。 我突然有个念头,想把那假夜明珠拿给她看。 “姐,你知道毕国么?” “呦。” 章楠似嗔似喜的瞪了我一眼。 水润双眸瞪成杏核样,充满万种柔情。 让我看的痴了。 “你怎么跟我爸一个样,总是用各种问题考我。” “啊?我,我没考你的意思。” 我心慌慌的解释。 “哈哈哈,看你紧张的样子,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你要不嫌弃,我倒是愿意被你吃……” 我越说声音越小,小到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但章楠却像听到了似的,伸出玉指在我脑袋上点了一下:“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 “不开玩笑了,毕国最早出现在商朝,是商的一个方国,被称为毕方。” “武王伐纣后,把同父异母的弟弟姬高,封在毕方原本的地域,建立毕国。” “司马迁《史记》中记载,毕公‘其后绝封,为庶人’,但没记载是哪代毕公被绝封的。” “现在的咸阳塬,很可能是毕国封地所在。” 这些内容,和驼爷讲的相差无几。 看来毕国国君墓真的存在。 “对了,毕国还和毕宿有关联。” “毕宿形似小网眼而长柄的捕猎工具——毕,毕国最初得名,可能就是那地方的先民,善于用这种名为毕的工具捕猎。” “另外毕宿在中西方古星象学中,都被认为跟雨有关系,所以也被称为雨师神。” 章楠解答完微微昂起头,一副快给我满分的神情。 我竖起大拇指:“姐,你真厉害!知道这么多。” “嘻嘻,小试牛刀而已。” “还有问题要问没有?” “有。” “我想问一下,考古队挖墓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诡异事件?” 这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如果考古队都碰到过诡异事件,那盗墓的风险系数会更高。 章楠右手托腮,思索后说道:“正常应该说没有,但也有过一些怪事。” “不过最后都能用科学解释。” “比如呢?”我追问。 “我老师讲过,71年发掘懿德太子墓。” “发掘时缺少经验,没有用大揭顶的方式打开墓室,而是打开墓道直接进入。” “第一批进去的考古人员,很快出现呕吐混迷等症状,被紧急送医。” “当时人心惶惶,都说犯了阴魂遭到报应什么的。” “实际上是通风不足,因空气污浊加缺氧,导致考古队员身体出现问题。” 大揭顶,指的是把墓整体挖开。 揭掉墓室顶部,把整个墓室结构全部暴露出来。 一般盗墓贼没能力用大揭顶方式,都是定位墓室打盗洞。 但官府盗墓因为人力充足,又不用避讳法律道义等问题,所以遇到大墓通常会用大揭顶方式。 例如董卓入主洛阳,就令手下士卒用大揭顶方式,盗掘邙山古墓群。 如今考古队挖掘墓葬,也大多采用大揭顶方式。 一是安全性高。 二是能更好了解各朝代墓葬特征。 三是方便提取残存在泥土中的文物等。 当时我没想大揭顶的事,心思都放在通风不足上。 驼爷讲的故事里,下墓后听到女人哭声,会不会和通风不足有关? 他说挖开盗洞时,墓里喷出青绿色气体能点燃。 说明墓室里存在沼气类发酵气体。 这类气体或许有毒性,呼吸后让人产生幻觉。 这么一推理,逻辑上就能解释通了。 只要做好通风,避免吸入有毒气体,就能破解墓里的诡异了吧? 我越想越激动,也不知道脑子怎么就抽了。 鬼使神差的从包中拿出那枚假夜明珠。 “我种地时刨出来的,晚上能微微发光,我想搞明白它到底是啥,但都弄不明白。” “姐,你看是不是夜明珠。” 阳光的照射下,那枚珠子没太大特别之处。 就是枚半透明圆珠,能看到里面有不少纹裂和絮状结构。 跟品质一般含有杂裂的水晶类似。 把珠子递给章楠时,我目光一闪。 突然发现珠子上,似乎刻了文字样的东西。 珠子到手后我就没在阳光下仔细看过,所以根本没发现上面刻了字! 章楠拿过珠子,对着窗外的阳光看起来。 珠子在她纤细玉指间轻轻转动。 她似乎发现珠子上刻着文字,轻蹙眉头注目凝视起来。 “看着像金文?” 金文是指商末到周朝时期,青铜器上的铭文字体。 因为周朝把铜称为金,所以铭文字体被称为“金文”,至秦统一六国后被弃用。 “姐,你能看懂上面的字?” 我也凑到跟前,盯着珠子上的字看。 但那些字跟现在的字完全不同,我就算瞪圆了眼也认不出一个。 “这个是巴字,中间的我不认识,下面可能是蛇?” “我爸最近的研究课题和巴蛇有关,我帮忙抄写各种字体的巴蛇文字。” “所以这两个字基本确定,就是巴蛇。” “但巴蛇是一个词,中间为什么还有个字呢?到底是巴什么蛇?” 章楠歪着脑袋想,似乎怎么也想不出中间的字是什么。 我也好奇的琢磨起来。 现在以巴蜀称四川。 而过去巴和蜀是两个国家。 武王伐纣时,巴和蜀都派兵相助,并且以巴国士卒为先锋大破殷师。 《华阳国志》记载: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前徒倒戈。 这段记载是说巴国士卒悍勇,唱着歌跳着舞发动攻击,打的殷人前队崩溃,倒拖着戈逃跑。 巴国勇士唱着歌跳着舞就打了胜仗,怎么看都有点魔幻,但书中就是这么记载的。 或许他们唱歌跳舞,是某种巫术? “巴在这里是不是指国家,巴国的什么蛇?”我猜测道。 “有道理……不对。” 章楠突然盯着我,十分认真问道:“真要是巴国的珠子,怎么可能从咸阳塬上刨出来。” “老实交代,珠子到底怎么来的?!” 第23章 金文,非分之想 我没想到章楠那么敏锐。 从一句话里,就察觉出珠子来路不是我说的那般。 “真是种地刨出来的。”我嘴硬道。 “珠子从大小看,应该是尸体口中所含的含玉,还让我继续往下分析么?” 章楠的柳叶细眉向上挑起,眼中透出几分审视。 我心里发慌,但努力保持冷静。 盗墓的事绝不能承认! 如果承认盗墓,在她心中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这真是种地时候挖出来的。” “我们塬上挖出东西是常事。” “前十来年,我们那还有小学生,捡到吕雉皇后玉玺呢。” “听章教授说,那是雨水灌入陵墓中,把陪葬品给冲出来了。” 我倒不是瞎解释。 雨水或者地下水灌入陵墓,年深日久会对陵墓结构产生影响,从而导致陪葬品随水流冲出墓室。 更有甚者会毁坏墓室,导致墓穴彻底暴露。 比如金村大墓,就是暴雨导致墓室坍塌。 最终无数盗墓贼蜂拥而至盗出珍宝,导致大量珍贵文物流失海外。 似乎我面不改色的解释起了作用。 章楠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珠子看了起来。 “你为什么说这是夜明珠?” “因为晚上会发光,但光很微弱,跟传说中夜明珠能照亮夜空的说法不一样。”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夜明珠。” 章楠哦了一声。 哗啦一下拉上窗帘。 屋内暗了下来,珠子散发出淡绿色微弱幽光。 “真的会发光。” “虽然亮度差传说中的夜明珠很远,但它是西周时期的珠子,还刻着金文,也价值连城了。” “你准备把这颗珠子上交么?” “……” 这是道灵魂问题。 我从没想过上交这个选项。 可要是不上交,章楠会不会觉得我人品道德不行? 没等我想明白该怎么说呢,章楠噗嗤笑着白了我一眼。 “舍不得是吧。” “换成是我,我也舍不得上交。” “我把上面的金文抄写下来,等我爸回来问问他,看中间到底是个什么字。” “至于珠子,你收好别再给别人看。” 章楠拿着珠子去抄写,我则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很善解人意。 而且不是教条的死脑筋。 要换个死脑筋的人,怕是已经拿着珠子跑去上交了。 在她抄写时,我看了眼桌上散乱摆放的文稿 文稿摘抄着各种关于巴蛇的记载。 甚至有后羿斩杀巴蛇的传说。 我有些疑惑。 研究秦汉历史的章教授,怎么研究起神话传说了。 “巴蛇是神话吧,有什么好研究的?” “我也不知道,我爸自从接了课题,就神神秘秘的。” 章楠无奈的耸耸肩。 她想帮章教授进行研究,但被拒绝了。 顶多帮忙抄写点古籍资料,比如各种字体的巴蛇,关于巴蛇的历史记载。 珠子上的三个金文,被她分毫不差的抄写下来。 “你刚说,巴国的什么蛇,也有几分道理。” “但那样理解的话,这珠子就与巴国有关了。” “按常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咸阳塬上,而应该出现在巴国故地。” “所以我更倾向于,这三个字是一个词,代表某种传说中的凶兽或神兽。” 章楠说完把珠子还给我。 又认真叮嘱道:“不管珠子是怎么来的,你都别轻易给人看,最好别给任何人看!” 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关心。 那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这让我很激动,很兴奋,很开心。 觉得跟她之间的距离,一下就近了许多。 我期盼的爱情,或许再不是触不可及。 “嗯,都听你的。” “乖弟弟。” 章楠笑嘻嘻的摸了下我的头。 那一刻,我心砰砰狂跳,脸颊烧红。 她又刮了下我鼻子,看着我红着脸的羞涩模样,笑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有个弟弟的感觉真好。” “啊?你真把我当成弟弟?”我紧张的问道。 “那不然呢?” 她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双手把我头发抓乱,歪头看着我乱糟糟的头发咯咯直笑。 又温柔的拿梳子把我头发重新梳好。 “石头弟弟,可不要对姐有非分之想哦。” “不然咱们姐弟都没得做。” “哦。” 我失落的垂下头。 心中对爱情的美好期待,嘎嘣嘣的碎裂炸开,好似无数尖锐碎片扎穿我的心脏。 心,真的要碎了。 剧痛的感觉从心口扩散到全身。 我忍的住泪水,却忍不住入骨疼痛的颤抖。 我们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聪慧的她应该看穿了我,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她给我这个盗墓贼留了体面。 还能做姐弟,对我来说是最好结果。 但我不想要这个结果! “姐……如果我真对你有非分之想呢?” 我鼓起所有勇气看向她。 四目相对。 她目光严肃无比。 我逐渐心冷时,她的眼中渐渐充满笑意。 “噗嗤,哈哈哈。” “绷不住了。” 她大笑起来。 笑的很爽朗,也很不淑女。 没有半分矫揉做作的笑,让我加倍喜欢。 “你要逗死我是不是?” “我是认真的,没逗你!” 我急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热血往脑子里一涌,差点脱口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冰凉的手指突然贴在我的唇上。 那是章楠的手指。 她似怕我说出不该说的话,用手指贴住我的嘴。 “知道什么是非分之想?就是让你别乱想的意思。” “你现在就满脑子胡思乱想。” “乖乖跟我走,带你去办旁听证。” 我突然动了嘴唇,在她白嫩手指肚上亲了一口。 她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飞速收回手指,两抹红晕爬上脸颊。 我破碎的心,又活了过来。 “哎呦,姐!疼疼疼。” 章楠轻轻拧住我耳朵。 虽不疼,我却装出很疼的样子喊了起来。 她气笑了,想狠拧一下,却又怕真弄疼我。 “你就是属癞皮狗的。” “别装了,赶紧走。” 她带我去教务处办了旁听证,借书卡。 那时学校对旁听卡的并不严。 加上章教授的面子在,所以办的很是顺利。 章楠领着我在学校转了一圈熟悉环境,最后一站来到食堂。 “姐请你吃食堂。” “楠楠。” 正巧艾武装端着铝饭盒从食堂出来。 “你们真是有福之人。” “刚买的猪肉大葱包子,怕你俩恩爱的顾不上吃……唔唔唔。” 章楠捂住艾武装的嘴。 紧张的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到这番话。 “胡说什么呢!” “谁和谁恩爱了?” 第24章 不是金文,白水黑水 那年月恋爱是很严肃的事情。 要被人道听途说传成乱搞男女关系,所有前途都可能被毁掉。 “是是是,没人恩爱。” “石头弟弟来吃个包子,我们食堂的包子可香了。” 艾武装拿了个包子塞给我。 包子皮暄软,底部被油脂浸润呈半透明,不用咬开就能闻到浓烈肉香气。 我拿着包子狠咬一口。 肉馅微微弹牙。 肉香味混着大葱的甜,眉毛都要香掉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章楠笑道。 “好吃,姐你也快吃。” 我从艾武装手中拿过饭盒,整个塞进章楠手里。 章楠拿起包子小小咬了一口。 油脂滋润了她的嘴唇。 樱唇变的更加莹润,好似有星光在她唇上闪动。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章楠轻轻一跺脚,转过身给了我个背影。 “楠楠,你这弟弟真是傻的可爱。” 艾武装乐的不行,差点就要捧腹大笑了。 我有点懵,不知道她笑什么。 难道我的样子很傻么? 章楠指向不远处的花坛:“咱们去那边。” “刚好你艾姐家学渊源深厚,金文方面的学识不比教授差,请她帮忙认一下那个字。” 艾武装家里祖上四代都是当铺掌柜。 古物鉴定方面的家学渊源极深。 正因为有家传本事,才选择读考古系。 我眼睛一亮。 正愁不知道找谁学古玩知识呢,天上就掉下个艾武装。 楠姐真是我的大福星! “艾姐,我以后可得跟你好好学学,一定要倾囊相授啊。” 艾武装乐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虽然得意在脸上写满,但依然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随意摆手道:“别听楠楠捧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楠楠才是我们考古系第一才女。”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千年,后知五千载。” “别贫了。” 章楠嗔了一句,捡根树枝在地上写了起来。 很快把那三个金文写了出来。 一笔一划的长短粗细,都跟珠子上刻的不差分毫。 换成是我,即便照着写,都写不到如此一致。 “巴,什么蛇。” “中间这个似乎不是金文。” “楠楠,你该不会故意考我呢吧?” 艾武装一眼就认出了巴蛇两个金文。 但中间的文字,却让她有些疑惑。 中间那个字,猛一看很像金文。 但仔细看又不是金文。 “没考你,这三个字是刻在一起的。” “怎么可能不是金文呢?你再好好看看。” 艾武装摇头道:“金文可查的有3722个字。” “我打小就对着拓本背,这字绝没见过。” “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不是金文,要么是我从没见过的金文……嘶,等等。” 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艾武装擦去巴蛇两个字。 盯着那个谁也不认识的字使劲看了起来。 “这,这……不可能!” 艾武装突然跌坐在地,浑身距烈颤抖起来。 瞪圆的双眼中,恐惧之色都要溢出来了。 跌坐着的她都顾不上爬起来。 双手向背后一伸,腰腹往上一挺。 整个人后背朝地的用四肢反撑起身子,像个大号蜘蛛似的。 紧跟着,她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起来。 眨眼功夫爬出五六米远。 诡异一幕让我和章楠都惊呆了。 我们根本想不出那个字,究竟蕴含多恐怖的力量。 能把大大咧咧的艾武装吓成这样。 “擦掉,快把那个字擦掉!” 艾武装仰起朝天的脑袋,嗓子里发出惊恐的颤音。 似乎那个字的存在,让她感受到巨大威胁。 我赶忙上前用脚把地上的字擦掉。 “好了好了,字已经没了。” 我擦那个字的时候,章楠跑去扶起了艾武装。 “你没事吧?” 章楠一边问,一边擦去艾武装脸上的汗珠。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她浑身已被汗水湿透。 脸上汗珠更如被水泼了似的往下淌。 “呼哧呼哧。” 艾武装胸膛距烈起伏。 使劲喘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那个字,你们在哪看到的?” “这……” 我俩对视了一眼。 章楠说道:“你就说那个字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把你吓成那样?” “那不是字。” “不,应该说不是给活人用的字!” “难道还有给死人用的字?”我好奇道。 艾武装连连点头。 她想说什么,但又害怕的双手抱住章楠胳膊。 似乎说出点内容就会遭遇不测的样子。 “你平时胆子那么大,怎么这会怂了?”章楠有些怒其不争。 艾武装急了:“我不说是为你们好!” “不管你们在哪见到的,都不要再去写有那个字的地方!” 说完她就闭口不言。 无论我俩怎么问,就是不说话。 “艾武装,好歹给我们说个缘由吧,不然好奇心会害死猫。” “你把话说的不清楚,我很可能因为好奇而去冒险。” 艾武装有些抓狂:“你你你……愁死我了!” “那似乎是水文!” “水文?” 我和章楠异口同声 我俩都没理解水文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水文观测站的水文? “哎!”艾武装重重叹口气。 “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水文。” “是西南少数民族,水族的文字,也被称为殄文。” “据说有沟通鬼的能力,是写给鬼看的文字。” “我四叔曾收过记载水文字的书,好奇之下去水族所在地探访过。” “水文分白水,黑水。” “白水是普通丧葬用的,多为用于逝者安息的祷告文。” “而黑水……” 艾武装又停住了。 她打了个猛烈的冷颤,脸色也变的白里透青起来。 神色间像是回忆起恐怖事件。 “黑,黑水,是真正沟通恶鬼的文字。” “即便在水族,也只有绝少数人能学黑水文。” “学会黑水文的被称为鬼师。” “拥有放鬼能力,可以操控恶鬼伤人,写下的黑水文也会拥有鬼力!凡人见之会被恶鬼缠身!” “我四叔不信邪,缠着鬼师要学黑水文,结果,结果……呜呜呜。” 艾武装哽咽抽泣起来。 泪珠滚滚落下,怎么都劝不住。 等哭累了,她才继续讲述。 “结果他回来时,全身脓肿腐烂,没一块皮肤是好的,还有虫子不断从皮肉里钻出来。” “他说偷看黑水文遭了报应,被邪祟缠身折磨了一路,全靠一口气撑着才回来。” “四叔拿出抄录的黑水文交给我爸,然后就咽了气。” “他,他咽气后不等入殓,全身就像加热过的蜡烛一样,全都化了!” “整个人都化成一滩水,只留下一副骨头架子。” “至今我都记得,那骨架是乌青色的!根本不是正常的白骨。” “而且骨架上有累累洞痕,像是被虫子啃噬出来的,轻轻一碰就断裂掉渣!” “我真不知道四叔遭受了何等痛苦,又是如何忍着痛回来的!” 第25章 回村,她要找你 恐惧如乌云一样笼罩艾武装的脸。 她双手抱着章楠胳膊, 手指不自觉用力,指甲深深陷入章楠白嫩肌肤中。 我看的心疼。 想扳开艾武装的手,却被章楠瞪眼制止。 章楠小声安抚她情绪。 十多分钟后,逐渐平静下来。 “我四叔摘抄的黑水文,我只偷偷翻看过一次,所以记得也不是太准。” “但那个字,真的很可能是黑水文。” “不管你们在哪见到的那个字,都一定一定不要再去!” “我们不去。”章楠说话时,目光却在看我。 我知道她是在对我说。 让我不要去。 温热暖流充满心房,被关心的感觉真好。 “嗯嗯嗯,打死都不去。” “打不死也不去。” 章楠白了我一眼:“还说玩笑话,没点正形。” “嘿嘿,我是活跃气氛。” “艾姐好点了吧?” 艾武装彻底缓过来了。 想到自己哭花了脸,立马羞涩的双手捂脸。 “哎呀!丑样子都被你们看到了!” “我先回宿舍。” 艾武装慌张的小跑离去。 章楠不大放心:“我去看看她,你没事就先回吧。” “记住刚才答应我的,绝对不再去那个地方。” “嗯,绝对不去!” 目送她俩走的没了影,我才回去找司机。 离开西北大,直奔咸阳塬上。 坐车回村的速度快多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村口。 村口满满当当都是人,甚至堵住了进村路。 孟建设头发弄的油光水滑,正站在村口石碾子上举起一摞钱。 “我,孟建设有钱了!” “信用社批的贷款一万元!” “砖厂明天开建,想来做工的欢迎报名!” 村民们都昂着头,目光紧紧盯着那摞钱。 一万元。 是他们没有见过的财富! 按那时的收入,一万元也是种地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所有人都呼吸沉重目光滚烫。 “建设娃有出息,太有出息咧!” “去砖厂上工有多少工钱?” “还问啥工钱,我先报个名!” “我也报名!” “跟着建设干大事,当万元户,报名!” 村民踊跃报名,各种吹捧话不要钱的往外送。 秀芳一家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觉得真钓到金龟婿了。 至于秀芳。 我看到她双手捧心盯着孟建设,眼中放出别样光彩。 她眼中的光彩,也曾对我绽放过。 但被取消大学录取资格后,就再没见过。 我双手紧握成拳。 说心里不恨是假的。 要不是孟家举报,我不会失去上大学资格。 要不是她家突然悔婚,爷爷不会被气到吐血。 这对臭味相投的凑在一起,让我恨的牙痒痒。 滴滴滴。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堵住路的人群,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从未见过的嘎斯轿车,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呦,这是啥车?” “看着比公社领导坐的212吉普车气派多了。” “212算个屁,这进口车,市领导都不够格坐!” 眼看风头被抢,孟建设气的鼻子都歪了。 “不就是个车么,有啥好看的!” “过两年我也弄个轿车坐坐!” 堵着路的人群缓缓后退,让开一条路。 嘎斯轿车慢悠悠开进村里。 这时孟经业带着村干部跑了过来。 他听到有轿车进村,以为是大领导路过,慌忙跑来疏散围观人群。 “都让开!” “让开,别挡领导的路!” 挡住想凑近看热闹的人,孟经业带着村干部站在路边,点头哈腰做讨好状。 车从他们身边开,我笑着看向窗外。 隔着车窗四目相对。 孟经业父子如遭雷击,全身僵硬的楞在原地。 “我,我眼花了?” “车里坐的是石头娃?” “这怎么可能!” “爸,好像就是石头娃,这狗怂日哈滴!咋可能坐轿车回来!” 秀芳一家也成了呆头鹅。 他们更不愿相信眼睛看到的。 “肯定不是石头娃!” “他是犯罪分子的儿子,不被抓进去就算好了,怎么可能坐轿车回村!” “假的,都是假的,咱们肯定看错了!” 秀芳死死咬着下嘴唇。 因用力过猛,点点血珠从咬破的嘴唇中冒出。 或许最不想见到我好的人,就是她。 车在我家门口停下。 他们确定没有眼花,看到的人就是我! “咋可能!这咋可能!” “这是省里车牌,省里领导才能坐的嘎斯轿车!” 孟经业失魂落魄的嘀咕着,全没了村长威风。 我回到家里。 爷爷躺在床上没了精气神。 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爷,我带你去省城看病。” “还看啥啊,我就想看你娶媳妇。” “媳妇肯定娶,你孙媳妇在省城呢,我带你去看。” 说话时,我脑子里浮现出章楠身影。 若能娶她,该多好。 似是孙媳妇三个字给了爷爷希望。 他竟硬撑着坐了起来,无神的双眼中也泛出些许光彩。 “去省城,我要看我孙媳妇!” 我背着爷爷出门。 正被孟经业讨好恭维的司机赶忙扔下烟。 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帮我把爷爷扶进车里。 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给省里领导开车的司机,说是官都没错! 当官的给我一个泥腿子献殷勤。 这唱的是倒反天罡? “嘶!” 孟经业突然疼的倒吸口凉气。 才发现是烟头烧了手。 赶忙把烟头扔地上,抬脚狠狠踩灭。 紧跟着露出笑脸,对我道:“石头娃,你回来也不言传一声。” “我正想去公社借辆车,送你爷去省城看病呢,没想到你就回来咧。” “你这车,是从哪弄来滴?” 他拐弯抹角,想要打探车的来路。 我根本没搭理他,只顾安顿爷爷在车里坐好。 秀芳父母也挤到跟前。 忐忑的双手不断掐着衣角,看向我……哦不,看向我身后的嘎斯轿车,眼中透出浓烈的畏惧和羡慕。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眼神。 既怕又想,或许是最准确的描述。 两人嘴巴开合了好几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或许是没脸再开口了。 最后他们把秀芳推到我面前。 秀芳脸颊泛红,不知是害羞的,激动的,还是兴奋的。 她火辣的目光盯着轿车,眼中泛出别样光彩。 比刚才看孟建设时,更强烈更妖艳的光,贪婪的想要吞噬所有。 “石头哥,咱爷看病要人照顾……” 我压根没听她说什么。 只想送她四个字,没脸没皮。 孟建设气的鼻息重如牛,满怀仇恨的瞪着我 “石头娃!” “别以为弄个车回来,就能抢走秀……啊!” 没等吼完,他就挨了个大嘴巴子。 孟经业扇完嘴巴子使了个眼色,立马有孟家人把他拖走。 驼爷揣着手走来。 他脸色黯淡,眼中充满血丝。 泛着乌青色的眼泡高高肿起,像几天没睡过好觉似的。 “石头娃,她又来了,要找你!” 第26章 往事,血人 我愣了一下。 才明白驼爷口里的她,是那个鬼东西。 秀芳她妈颇为紧张的问道:“谁找石头?男的女的?” 驼爷没搭理旁人,抖着手从怀中掏出发黄的笔记本。 “她终究会找到你的。” “诅咒无法抗拒。” 说完他把发黄的笔记本塞进我手里,转身缓步离去。 “这死驼子神神叨叨的,石头你别听他瞎说八道。” “大领导的车你都坐上了,就算鬼见你都要怕三分。” 秀芳满脸讨好笑容,想趁机跟我缓和关系。 可她没说两句,就被孟经业推开了。 孟经业直勾勾的盯着笔记本,眼神中满都是贪婪。 “驼爷最近脑子不太好。” “这笔记本指不定不怎么干净,要不我替你收着,免得脏了你的手。” 说话间他伸出手。 准备把那发黄的笔记本拿走。 我手腕一转,把笔记本藏在身后。 “驼爷给我的东西,不管脏不脏我都得拿着,就不劳孟叔惦记了。” 孟经业脸色一沉,想招呼孟家人上来抢。 可瞥见我身后的嘎斯轿车,抢的念头立马没了。 “嘿嘿,我就是想帮你分忧。” “你看你都坐上大领导的轿车咧,村里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没必要掺和。” “再说诅咒啥的都是迷信。” “你是读过书的人,更不该信这些。” “这笔记本给我,能让你少很多麻烦事。” 孟经业巧舌如簧。 换成别人可能就被忽悠住了。 但我却越发肯定笔记本的内容不简单。 至于诅咒,我拿到假夜明珠好几天了,到现在都没半点异常。 所以觉得诅咒根本不存在。 驼爷说的那个“她”,很可能是幻觉。 来找我之类的话,都源于驼爷潜意识的臆想。 或许驼爷太想拉拢我做羽翼了,所以用这种神叨叨的话胁迫我。 “我还要送爷爷去医院,就不跟孟叔多说了。” “开车。” 我吩咐司机开车。 透过后视镜看到孟经业铁青着脸,嘴里似乎还在咒骂着什么。 “石头娃。” 爷爷唤了我一声,干枯的双手握住我胳膊。 “驼子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要去。” “他挖坟掘墓,干太多损阴德的事。” 我突然灵机一动。 驼爷讲的盗墓故事是四十多年前。 爷爷那时候已经十几二十岁,或许知道些情况。 “爷,驼爷给我讲,咱村旁边就有个大墓,里面死了好些盗墓的。” 爷爷脸色唰就变了。 握着我胳膊的双手猛然用力,好似老虎钳子一样,在我手上握出两道印痕。 我都不知道他从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他,他给你讲这些了?” “死驼子是想害我家石头娃!” “不要信他说的,一个字都不要信!” “他刚给你的笔记本扔掉,赶紧扔掉!” 爷爷的情绪越发激动。 我连忙保证不会信驼爷,才让爷爷平静下来。 “那时战火纷飞,许多人都靠盗墓混饭吃。” “驼子的父亲,舅舅,哥哥,都是盗墓老手,那年冬天他们来到咱鸭沟村,昼伏夜出在田里下铁钎。” “大家都知道是在盗墓,但没人敢制止,因为他们手里有枪。” “后来一天夜里,驼子发出惊恐叫声响彻全村。” “我那时年轻好奇,就跑出去偷看。” “结果,结果……咳咳咳。” 恐惧渐渐爬上爷爷脸颊。 干瘦到皮包骨头的脸颊上,一条条肌肉逐渐隆起。 他整张脸变的千沟万壑似黄土高原。 双眼瞳孔收缩如黑豆一般,有无尽惊恐溢出。 在四十多年前的夜晚,爷爷听到喊声后跑进田里。 那时田里种着玉米。 一人多高的玉米杆好似青纱帐。 大晚上穿行在玉米地里,触碰到杆和叶发出沙沙声,就挺容易让人觉得害怕。 但我爷那时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钻到距离盗洞五六米处才停下。 那片地的玉米杆都被推平,地上有一米见方的大洞。 年轻的驼爷岔着双腿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握枪死死盯着盗洞,根本没发现我爷的存在。 按我爷的描述,那时驼爷精神高度紧张,表情十分狰狞,像是看到极其恐怖的东西。 哗啦,哗啦! 放进盗洞的绳子动了起来。 似乎下面有人在拉绳子。 绳子另一头绑在驼爷腰上。 随着下面的拉扯,绳子嗖一下就绷直了。 连带着驼爷都差点被拉进盗洞。 驼爷脸色煞白,立马站起来向后仰身。 双腿牢牢扎在地上,上半身绷直了向后仰着,身体和地面呈四十度角。 就像拔河时用力拉绳的样子。 控制住身体后,他手忙脚乱的去解腰间绳子。 但不知怎么搞的,绳子不仅没解开,反而在他腰上缠的越来越紧,把他腰都勒的凹了进去。 “救我,救我!” “四儿快救救我!” “把我拉上去!” 盗洞里传出求救声。 虚弱的声音中透出极大痛苦。 驼爷听到求救声,脸色变的更加难看。 他狠狠咬牙,拔出割断了绳子。 呼哧呼哧。 驼爷喘着粗气后退两步,顾不上擦糊住眼睛的汗水,就准备夺路而逃。 沙沙沙! 盗洞里却传出诡异声音。 像是有大壁虎在攀爬似的。 这时我爷好奇的深长脖子去看。 却见嘭的一下,浑身血淋淋的人从盗洞里飞了出来。 那人怒目圆瞪张着血盆大口,不断有血液从口中淌出,刹那间整片玉米地里都是血腥味。 我爷被吓的心跳停了一瞬。 赶忙缩回脖子趴在地上往后退。 砰! 枪响了。 驼爷哆嗦着手扣动扳机。 那飞扑出来的人抖了两下,依然向驼爷扑去。 砰砰砰! 枪声不断响起,盒子炮的子弹一口气被打光。 空膛的咔咔声响了好几下,驼爷才喘着粗气松开扳机,随后头都不回的跑了。 我爷那时极为害怕。 也想转身就跑,但腿肚子转筋根本动不了。 这时血人躺在地上不断抽搐,嘴唇开合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四儿,墓,里,有……黑,黑……” 我爷怕不干净的东西缠身,顾不上听完就用双手往回爬。 回到家里缩在被窝一晚上没敢睡。 第二天,我爷想着盗洞和尸体会被人发现,于是蹲在家门口听消息。 可等到太阳西斜,都没听到下地的村民议论。 于是他壮着胆子又去了地里。 可除了倒伏的包谷杆外,尸体和盗洞都不见了。 一切就像是场梦。 讲完这些,爷爷似乎累了。 脑袋歪在我脖子上轻声说道:“那晚之后,又过了几个月,驼子来咱村当了上门女婿。” “那时我就知道,这事还没完!” “他说那些话,给你东西,是要利用你!” 第27章 目的,章教授的怪病 从我爷讲述的视角来看,驼爷应该是留在地面接货的人,根本没下墓。 从驼爷讲的盗墓故事视角看,他应该参与了下墓。 我略微思索后,更相信爷爷讲的内容。 驼爷应该没下墓。 只是在接应时听到恐怖响动,或看到盗洞里的恐怖场面,过度惊吓后生成了某种幻想。 他把幻想当成亲身经历的故事,讲了出来。 这样一捋,我认为分析出了大概情况。 驼爷的父兄舅舅们下墓,吸入墓中毒气等物质引发恐慌,恐慌情绪传导给了驼爷。 导致有人从墓中逃出,却被惊恐的驼爷举枪射杀。 至于尸体和盗洞为什么会没了,我猜测可能也和驼爷有关。 或许驼爷冷静下来,又返回去处理了尸体和盗洞。 一路无话。 车到省人民医院,崔浩已经在等着了。 因为董老板提前打了招呼,院方把我们当成港商亲属,直接把爷爷安排进了干部病房。 相关科室主任前来会诊。 当时医疗设备落后,即便省人医也只有x光机等简单设备。 到八十年代末才逐渐引进ct等设备。 主任们轮流听诊,然后送我爷去做x光,抽了血。 检查结果出来,也没做出明确诊断。 只说我爷肺部问题很大,先消炎治疗。 我心里不踏实,追着询问具体情况,一再表示钱不是问题。 只要能治好我爷,花多少钱都愿意。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老人家的病情,实在超出我们能力范围。” “你有港岛关系,完全可以送老人家去那边治疗。” “那边医疗设备更先进,医生水平也更高。” 我楞在原地。 看来留在省人医只能等死。 送港岛治疗才有希望。 可我哪有什么港岛关系啊。 董老板帮忙联系省人医,已经给了天大面子。 就算他愿意帮忙,可送爷爷去港岛治疗的费用,也是笔天文数字。 继续盗墓? 我又一次想到了毕国国君墓。 可我答应了章楠,绝不再去那个地方。 而且墓中也确实有危险…… 我坐在走廊的木椅上,想掏出烟抽一口。 却摸到放在衣兜里的笔记本。 拿出发黄的笔记本。 第一页就画着古墓结构图。 墓道墓室长宽深等信息,都详细标注。 在墓室上方,还标注着疑冢深八米。 看来我截胡的那个墓室,真就是疑冢! 第二页是古墓剖面图。 夯土层,疑冢,蒙顶石,贴顶石,拦腰石,卧底石…… 剖面图非常详细。 墓室前后左右都被探了个清楚。 剖面图一侧写到:推测墓主为王侯级贵族,结合地理位置分析,似西周毕国国君墓,拟绕过疑冢直入墓室。 再往后记录了各种准备工作,以及盗洞挖掘情况。 笔记到这里都很正常。 但下一页的内容,却让我愣住。 准备就绪,孙师爷终于来了。 他是马继业手下,负责对盗出物品清点入册,并结清雇佣我们盗墓的所有费用。 趁他喝醉旁敲侧击,终于问出马继业为何执着于找到毕国国君墓。 马继业和斯坦因认为,毕国首任国君毕公高,任西周太史寮长官为王室重臣。 其墓葬铭文中,或隐藏着西周王族墓地所在的秘密。 看来他们最终目的,是历代西周周王大墓!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我却被最后这段记述惊到。 史料记载,历代西周周王皆葬周原。 但现在的周原上,一直没找到西周王级墓葬。 章教授曾认为,古周原或许不是现在的周原。 如果毕国国君墓中的铭文,真能指出西周王级墓葬所在,那意味着无比巨大的财富唾手可得! 我的心脏嘭嘭狂跳。 利益,让我热血沸腾。 只要回村找驼爷…… 这时章楠和爷爷的话,同时出现在我脑海中,他们都让我不要去。 热血渐渐冷却。 我双手使劲搓了搓脸。 “大丈夫不能言而无信,答应过他们的。” “哥,我刚好像看到那个美女了。” 崔浩拎着一兜子生活用品小跑过来。 我用疑惑的目光询问。 “就,就民生商店里那个,拉着你手写字那个。” “章楠?!” “对对对,就是她,在急诊门……哥你别跑啊,等等我!” “你留下照看我爷。” 我头都不回的窜了出去。 急诊室门口,艾武装正扶着章楠。 章楠眼眶微红,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流出。 那故作坚强的样子,让我心碎。 “楠姐,发生什么了。” “石头弟……”章楠有些木然的看着我。 “石头你跟我过来。” 艾武装一把揪住我袖子,把我拽到墙根低声说了起来。 “章教授得了怪病。” “怪病?” “精神十分狂躁,连楠楠都认不出来了,嘴里说着很多稀奇古怪的话。” “不,都不能说是话了,是十分古怪的音节。” “那些音节我也给你学不出来,反正医生给打针后昏过去了,现在正作检查呢。” 我侧过头小心翼翼的看向章楠。 她静静的靠墙站立,双眸中满满都是担忧。 “章教授不是开会去了么,怎么会得这么奇怪的病,别的人有得么?” “参会的其他九个人……都死了。” “什么?!” 这是去地府开会了么? 怎么能都死了! “会议最后一天,参会人员被安排去新发现的洞穴遗迹参观,进洞后就出了事。” “主办方说洞穴出现坍塌,导致人员死亡,但我觉得……” 艾武装没继续说下去。 但懂的都懂。 如果是洞穴坍塌,章教授即便精神受到刺激,也不至于有如此奇怪的病症。 他们在洞里,究竟碰到了什么? 或许只有等他清醒过来,才能知道。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躺在推床上的章教授被推了出来。 章教授眼皮动了动,微微张开又闭上了。 章楠焦急询问情况。 医生道:“病人身体各部都没发现问题,其他的……等病人醒来后再说,先送回病房吧。” 我手搭在推床上。 章教授突然睁开双眼放出骇人光芒,高高抬起右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声嘶力竭吼道:“巴……蛇!” 第28章 噩梦,气味 喊出“巴蛇”二字,耗尽章教授最后一分力气。 他高高抬起的右手垂落下去,重重砸在床上。 眼睛闭合似是再度昏迷。 我,章楠,艾武装都呆住了。 巴蛇,这两个字似乎缠上了我们。 不对! 章教授喊出巴蛇两个字时,中间还夹杂着古怪音节。 如果那古怪音节也代表一个字…… 这念头刚一冒出,我就被寒意笼罩。 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难道他的怪病和那三个字有关?! 医生被吓了一跳。 赶忙翻开章教授眼皮,用小手电查看瞳孔情况。 见瞳孔没有放大才松了口气。 “快送病房吧,如果再出现刚才的情况,赶紧来叫我。” 我们三人把章教授送回病房。 安顿好后,章楠才顾得上问我。 “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爷也住院,刚才耗子买东西回来,说是看到你在急诊……” “那你快去照顾你爷吧,我们俩照看我爸就够了。” 章楠催我回去。 但我没动:“你们都听到章教授刚才喊的了吧?” “听到了,巴蛇。” “楠楠,你爸怎么会喊出这两个字呢?” “而且我还听到那两个字中间,有一个古怪的音节。” “如果那音节也是个字的话,就是三个字。” 艾武装和我的想法差不多。 她甚至大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石头,你看到那三个字的地方,会不会和章教授去的地方一样?” 我果断摇头。 肯定不是一个地方。 但具体情况,就不好跟她解释了。 “肯定不是一个地方,对了,还不知道章教授去了哪的山洞。” “秦岭深处,具体我哪里我也不知道。” 出事后,章教授被送到当地医院。 简单治疗后又转到省人医,最后是学校通知了章楠。 所以她知道的有限。 按地方的一贯做法,这种事要捂盖子。 通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会给家属说具体情况。 “那你父亲随身带的东西呢?能做记录的东西,都在不在?” 章楠沉默摇头。 事情陷入死结。 只有章教授清醒过来,才能搞清楚具体情况。 我去帮着买了些生活用品回来,然后劝章楠回家。 “你俩先回吧,今晚我守着。” “你要照顾你爷。” “我爷那边有耗子照看,再说你爸晚上起夜什么的,你们姑娘家家不方便。” 章楠和艾武装瞬间红了脸。 之前没考虑到这方面。 晚上照顾起夜,她们确实不方便。 “那,那……” “别这个那个了,就这么说定了。” 我把两人推出病房。 目送她们离开后,端凳子坐在章教授病床旁。 时间渐晚,我不由自主的打起瞌睡。 脑袋一晃一晃的耷拉在肩上,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女人哭声传来。 “呜呜呜,救我,救救我。” 声音有些像章楠。 但细听又似乎不是。 梦中的我焦急的四处寻找。 但周围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这时有东西爬上我胳膊。 凉腻的触感像蛇一样。 从我手腕开始缠绕,缓缓向肩膀盘绕而去。 我慌忙低头看。 昂起的蛇头距离我面颊不到十公分。 黄色蛇眼中的漆黑竖瞳正盯着我。 蛇嘴缓缓咧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刻,我真觉得那条蛇,露出人一般似笑非笑的表情。 嘶嘶! 分岔的蛇信子吐了出来。 十公分的距离,似乎对那长长的蛇信子来说完全不存在。 只一伸出来,夹杂着腥臭味的蛇信子,就触碰到我的脸颊。 我被吓的全身僵直。 浑身上下都被恐惧填塞。 我想要喊,想要甩掉手臂上缠绕的蛇,想要拔足狂奔。 但巨大的恐惧感,让我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那刻,我的精神似乎再也管控不了身体。 蛇眼中的笑意更深。 它嘶嘶的鸣叫着,张大了嘴。 蛇嘴越张越大,大到能把我的脑袋一口吞下。 嘶! 尖锐嘶鸣声中,蛇嘴向我脑袋吞来。 腥臭气息扑面而来,眼前彻底归于黑暗。 完了! 要死了! 无尽惊恐化为距烈颤抖,我猛然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我身体依然在颤抖。 没等我噩梦的惊恐中缓过来,一道黑影突然从下方冒出。 像极了梦中吞我脑袋的蛇。 呼! 黑影窜到我面前。 竟是章教授的脑袋! 他瞪圆的双眼死死盯着我。 眼中只有充满血丝的白眼仁,见不到丁点瞳孔存在。 那根本不是人能有的眼睛! “嘶嘶!” 章教授嘴里发出蛇一样的嘶鸣。 更让我觉得他不像人。 甚至他还像蛇吐信子一样,冲我吐出舌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还在梦中没醒来? 眼前的怪诞景象,让我陷入自我怀疑。 当我打算使劲掐自己时,章教授的脸更加凑近。 他鼻翼不断翕张,似乎是在我身上嗅着什么气息。 “巴……蛇!” 这次我听的清楚。 巴蛇之间确实有一个古怪的单音节。 那单音节不知道该用什么字表达,暂且根据声音定为“昂”。 巴昂蛇? 巴蛇我知道。 是古代传说中能吞象的蛇, 《山海经》记载: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 说的是巴蛇吞象后,三年才把象骨吐出来,君子要是吃了巴蛇,就能没有心腹疾病。 但巴昂蛇,或者昂蛇,我则从没听说过。 “章,章教授,是我啊。” “我是石头娃。” 我颤声说着,希望章教授能记得我。 但他像被鬼东西附身了,完全是不认识我的样子。 “巴…昂…蛇。” “味道。” “嘶嘶。” “找。” 章教授的神智和语言能力,像受到某种限制。 认不出我不说,甚至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但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说我身上有巴昂蛇的气味,让我去找。 或者让我带他去找。 可我身上怎么会有巴昂蛇的气味。 莫非是假夜明珠上的气味? 这时章教授的脸庞缓缓下移,渐渐向我的挎包移去。 他已通过气味,闻到假夜明珠的存在。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从包中拿出了假夜明珠。 珠子发出微弱绿光。 “嘶嘶!”章教授大声嘶鸣着凑过去。 伸长舌头夜明珠。 那样子,像贪吃棒棒糖的孩子一样。 “巴…昂…蛇!” “昂!昂昂!” 章教授突然癫狂起来,不断发出巨大的昂昂声,双手也四处乱抓乱挠。 我的脸也被他挠出了口子。 第29章 蛇附身,诅咒 我仓惶后退,顺势收起珠子。 可章教授的情况并未好转。 他伸长手臂向我抓来,口中不断发出嘶嘶昂昂的声音。 噗通! 章教授从床上滚落。 他似乎不知道疼。 双手撑地抬起上半身,昂着脑袋盯着我吐出蛇信子。 哦不,是吐出舌头。 那样子,实在太像蛇吐信子了。 最为诡异的是他的双腿。 章教授仿佛忘了如何站立行走,腰部往下像蛇一样在地上s形游动。 因为骨骼关系,他游动的样子十分滑稽。 但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那滑稽的样子,反而让我充满惊恐。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变成这鬼样子!! “章教授,你……我去叫医生。” 我冲出病房,叫醒了正在睡觉的值班医生。 “医生,章教授犯病了。” “咋咧?” 医生惺忪睡眼,还有些迷瞪。 “……狂躁?”我不确定道。 章教授现在的情况,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只能按照之前给的诊断说成是狂躁。 但我在心里。 觉得他此刻情况,更像是讲故事时的驼爷。 不,比驼爷的情况还要严重很多倍。 如果说驼爷是看到恐怖场面,被刺激的产生臆想。 那章教授就是亲历了极端恐怖,对神经产生超强刺激,导致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这时我脑中有灵光闪光。 假夜明珠,驼爷,章教授,巴昂蛇,还有那个她,似乎隐隐串成一条线。 我觉得要抓住头绪了,但那灵光又突然消失。 我懊恼的使劲抓了下头发。 但依然没能抓住灵光。 医生配了支针剂拿在手里,又把一根绑缚带递来。 “狂躁症只能打镇静剂。” “等会把他绑上,天亮了转精神科治疗吧。” 我拎着绑缚带跟医生走向病房。 哐! 病房门突然被用力拉开。 章教授双手撑着上身,腰部以下扭动着游了出来。 活像被蛇给附身了。 他猛然扭头看向我俩。 一双白眼仁彻底被血丝染红,变成恐怖血眼。 “嘶!” 探头嘶鸣一声,如蛇吐信般吐出舌头。 舌头越伸越长。 伸出唇外的舌头,至少有我半个巴掌长。 那长度让我不可思议。 人,能有那么长的舌头? 后来我也见识过所谓的蛇舌。 但远没有此刻章教授吐出的舌头长。 “妈耶!” 医生被吓的嚎了一嗓子。 转身要跑,慌乱中却脚下拌蒜。 左脚一勾右脚脖子,倒把自己摔了个狗。 “嘶!” 随着嘶鸣声,一道残影闪过。 我都没看清章教授的动作,他就已经窜过五米多距离,来到医生面前。 “嘶嘶!” 章教授如同捕食的毒蛇一般,大张着嘴向医生脖子咬去。 “啊!” 嚎叫着的医生,条件反射的伸手抓向我。 电光火石间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抓的一个趔趄,斜着身子向章教授摔去。 “嘶。” 章教授瞥了一眼, 探出的身子飞快竖起,避过了摔倒的我。 嘭! 我摔了个七晕八素,骂心都有了。 “你,你顶一下……我去叫人!” 医生惊恐的声音发颤。 他都顾不得站起来,四肢着地如丧家犬一般疯狂向前爬。 至于我的死活,他根本顾不上。 没等他爬出两米远,章教授又窜了出去。 这次直接扑在医生身上。 “嘶嘶!” 嘶鸣声在医生耳边响起。 医生扭头只看了一眼,就全身距烈颤抖起来,裤裆里更是喷出腥臊液体。 紧跟着全身一抽,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滋啦! 走廊顶的电棒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电棒就是长管荧光灯,过去学校医院工厂等广泛使用。 灯光忽明忽暗,让整条走廊显得无比诡异。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来。 呜呜风声带着透骨寒意,让我毛骨悚然。 只见章教授如蛇一般,用身体缠绕在昏迷不醒的医生身上。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竟真能如蛇一般用身体缠住人。 他俩缠绕的样子,很像唐代《伏羲女娲图》中,人首蛇身,蛇尾缠绕的样子。 眼前诡异景象,让我完全愣住。 大脑像死机一样完全空白,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 过了几秒,又或许几十秒。 章教授腰以上的身体,突然竖了起来。 就像发现敌人,进入战斗状态的蛇。 随着灯光的明灭不定,他赤红色双眼中,闪烁出异样的光芒。 “嘶。” 似乎感受到了恐惧,他松开医生,向我游动过来。 我吓的后退。 可刚退出两步,后背就撞在了墙壁上。 手不由自主握紧绑缚带,一股股热血涌入大脑。 热血,或者说过量分泌的肾上素,让我暂时忘记了恐惧。 我只要一热血上头,就什么都不会怕。 “章教授,快回病床上吧。” “不然你真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咱们老老实实配和治疗,好不好?” 我喃喃自语。 这些话像是说给章教授的,其实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面对恩师,面对可能是我未来岳父的章教授,我需要一个让自己信服的动手理由。 在我身前一米处,章教授停了下来。 他赤红的眼珠缓缓下翻,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 盯着我看了两秒,他浑身力气像从身体抽离一样,软趴趴的瘫在地上。 “章教授,你,你还好吧?” 我小心翼翼接近章教授。 见没有异动,我才靠近扶起他。 他面色惨白透青,呼吸微弱了几分,好像刚才的异常行为透支了生命力。 我略一犹豫,把他抱回病床。 幸好今晚急诊科没有留观的病人。 刚才闹出的动静,才没有惊扰到其他人。 安顿好章教授,我准备去弄醒昏迷的医生时,却觉得手腕被抓住。 我慌忙低头看去。 见是章教授的手抓住我,这才松了口气。 章教授微微睁开眼,虚弱的说道:“石头…珠子…哪来的。” 他似乎恢复了几分神智。 毕竟能正常说话了,不再像蛇一样发出嘶嘶声。 但我也不确定现在的他,到底算不算正常。 “章教授,知不知道你刚才多吓人,医生都被你吓昏迷了。” 章教授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用最后力气说道:“她…要来了…诅咒…解。” “救…救……” 第30章 我信你,爷爷的激动 章教授声音越来越小,话语也越来越含混不清。 我赶忙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但已经听不清他的话了。 “到底怎么救你?” “说话,快说话啊!” 我急了,抓住陷入昏迷的章教授摇晃。 却不起任何作用。 我用力掐人中。 但掐的人中都紫了,他也没能醒过来。 看来只能找医生。 出了病房,看着昏迷在地的医生,我无奈苦笑。 这医生看起来也不靠谱。 还是算了,等明天看章教授能不能自己醒来。 “醒醒。” 我晃了晃医生的脑袋。 他像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大喊着从地上弹了起来,双手还四处乱抓。 “别过来!” “不然我掐你七寸……” “医生,你怎么尿裤子了。”我淡淡道。 我不想让章教授刚才的情况传出去。 所以试着忽悠医生。 如果他能把刚才的事当幻觉,那就再好不过。 “啊?” 医生楞了一下。 看了看我,又摸了摸湿淋淋的裤裆,脸色变的难看至极。 “你刚才说患者狂躁,过来叫我……” 我立马打断他的话。 语气严肃强调道:“你梦游呢吧?” “我刚才没叫你,是听到你摔倒的声音,才出病房看情况的。” “什么?” 医生彻底不会了。 他看我的手,想用那条绑缚带作证据。 但我两手空空。 找那支镇静剂,可找了一圈都没见到。 那两样东西刚才都被我处理了。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他脸色越来越白,冷汗不住从额头流淌而下。 “我,我先回去换条裤子。” 目送医生离去,我回病房琢磨起来。 按章教授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他显然中了诅咒,生命陷入危险之中。 而他好似被蛇附身时,假夜明珠对他表现出极大吸引力。 会不会破除诅咒的方法或东西,就在毕国国君墓中? 毕竟驼爷也提到了诅咒,而那个诅咒也和毕国国君墓有关。 另一个线索,就是搞清楚章教授去山洞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爷爷去港岛治病要一大笔钱,章教授身中诅咒生命垂危。” “老天爷,你是要让我闯毕国国君墓么?” 老天爷却没回答我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章楠和艾武装来了。 “辛苦你了,快吃饭吧。” 章楠打开保温桶递来,装着豆浆和油条。 “不辛苦。” 接过保温桶时,她俩都盯着我的脸使劲看。 到弄得我不好意思起来。 “看我干啥,我脸上又没花。” 艾武装撇嘴:“枉我们楠楠对你那么好,一大早就去食堂排队给你买早饭!” “快从实招来,昨晚是不是招惹小野猫了?” “啊?” 我不明所以,抬起手摸了摸脸。 摸到脸上被抓挠的伤痕,才醒悟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章教授挠的! 我不想让章楠为昨晚的事担心。 不解释的话,她显然会误会…… 犹豫该怎么解释时,章楠冰凉指尖轻轻拂过抓痕。 她轻轻抿着唇,如水眸中闪过一抹心痛神色。 似是在为我受伤难过。 “疼吧?” 那一刻我清楚感受到她对我的关心。 不,应该是关爱。 我心怦怦狂跳,似有雄鹿乱撞。 想要撞出心扉,撞入章楠怀抱。 “姐……” 我俩的亲密样子,倒让艾武装气的跳脚。 “楠楠,你搞搞清楚状况。” “他脸上肯定是被女人挠的!” “你还这样关心他,就不怕好心都喂了狗?” 章楠笑着轻抚艾武装后背,帮她顺气。 “石头弟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是女人挠的,也肯定是坏女人对我弟动的手。” “你,你……” 艾武装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满眼感激的望着章楠。 信任,对我来说是奢侈品。 因为诬告被取消大学录取资格后,只有崔浩坚定不移的信任我。 现在,又多了章楠。 “姐,我脸上的挠痕是昨晚……”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章楠打断解释,递给我充满信任的眼神。 我嘿嘿一笑,埋头吃起早饭。 艾武装捂着脑袋嘀咕道:“完了完了!” “难怪说智者不入爱河。” “楠楠这么冰雪聪明,坠入爱河立马就不理智了。” 吃完早饭离开病房。 我顺手把艾武装拽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艾武装瞪眼叉腰好似母夜叉。 “拽我出来干嘛?” “艾姐,我脸上是被章教授挠的,昨晚的事不想说出来让楠姐担心。” “啊?怎么个情况,细说。” 艾武装眼中闪出八卦光芒,立马把耳朵凑了过来。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略过章教授似蛇附体的情况没说,其他情况大体说了下。 “总之,章教授的情况非常不好。” “所以我想知道,巴蛇之间的那个黑水文,你知不知道发音,认不认识意思?” 艾武装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知道。” “我四叔只带回来字谱,发音注释全没有。” “而且字谱也成为我家最大的禁忌,现在谁都不能碰。” “要真想知道,只能找会黑水文的鬼师……” 看来这条线索断了。 只有等着看章教授会不会醒来。 “麻烦你照看好楠姐。” “我先上去看我爷,等会再过来。” 回到爷爷病房。 崔浩对我挤眉弄眼道:“昨晚楠姐来看咱爷咧,还拎滴罐头,麦乳精。” “啊?” 我惊讶的看向病床旁柜子。 柜子上摆着两瓶桃罐头,一罐麦乳精。 那时罐头和麦乳精都是高档货。 普通人家舍不得买来吃。 就算买了,也是走亲访友的礼品。 爷爷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楠楠不错,知书达理人也漂亮。” “她要能做我孙媳妇,我做梦都能笑醒。” “你小子给我努力把楠楠娶进家!” “章教授那边,我豁出老脸去跟他说。” “对了,楠楠说章教授也病了,也在这医院里,你快带我去看看他。” 爷爷很是激动,撑床坐起就要下地。 我赶忙上前按住他:“章教授还没醒呢。” “没醒?天都大亮了还没醒,他也不是睡懒觉的人啊……他到底什么病?” 第31章 兄弟生死在一起 “章教授劳累过度,要好好休息,你就别去打扰了。” 我胡诌了个理由,把爷爷糊弄过去。 哄爷爷继续卧床休息,我带崔浩出了病房。 我已经做好决定。 不管是为了送爷爷去港岛治病,还是为了破除章教授中的诅咒,都得去毕国国君墓闯闯。 鉴于墓里的危险,有必要做好万全准备。 “耗子,你去找董老板,让他帮忙准备点东西。” “准备啥东西?” “手电,头戴式矿灯,防尘呼吸面具……” 光源对盗墓是很重要的。 那时候,头戴式矿灯可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防尘呼吸面具更是稀罕玩意。 考虑到毕国国君墓是火洞子,照明自然不能用火光。 而且墓里可能存在有毒气体,防尘呼吸面具多少能作用。 其实最好是防毒面具。 但在那会,即便董老板神通广大,也难短时间搞到那玩意。 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防尘呼吸面具代替。 崔浩听的两眼放光。 “哥,要下墓?” “这次咱去哪儿盗墓?” 我摇摇头:“先准备着,具体等我想好再说。” “行,那我去了。” 崔浩像撒欢的马驹一样跑了出去。 我找护士嘱托了两句,央求她们多照看点爷爷。 护士和善的答应了。 我再度来到章教授病房。 病房里站满了人。 西北大历史系马主任,带着同事来探望章教授。 场面话说了一堆。 问到章教授出事的具体情况,马主任却摇头。 “地方上含糊其辞。” “我虽追问,但还是没能得到明确答复。” “这事啊,难以追究。” 片刻后马主任等人告辞。 章楠送他们走出病房。 我趁机上前道:“马主任,我能不能请教个问题?” “嗯?你是……” 马主任纳闷的看着我。 章楠立马解释,说我是章教授以前的学生。 “哦,那你问吧。” “您对西周的毕国有没有研究?” 马主任眼睛一亮。 他是研究先秦史的,我的问题正好搔到他的痒处。 “当然有研究。” “毕国第一代国君毕公姬高,是周文王第十五子。” “《尚书》记载西伯戡黎,是周武王派毕公姬高,统军征讨黎国,所以他也是西周初年重要战将……” 马主任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从毕国建立,一直讲到毕公后人被封在黎国故地,建立中山国代周王征讨北方。 再到后来,一部分毕公后人改姓魏,参与三家分晋建立魏国。 但这些内容,都不是我想要的。 “马主任,毕公姬高有没有去过西南?”我问到。 马主任不悦的扫了我一眼。 史料中没有记载,他答不上来。 显摆学识的好心情立马没了。 “楠楠,你和艾同学好好照顾你父亲。” “有什么需要学校出面的,只管来找我。” “学校还有事要忙,我们先走了。” 马主任交代完,带着人离开医院。 送走他们,章楠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你怎么那么关心毕国?” “我是突然想到村里老人讲,马继业和斯坦因曾派人,到我们那寻找过毕国国君墓,所以随口一问。” “呦!”艾武装突然使劲拍了我一下。 “你竟然知道斯坦因,他可是个文物大盗,那马继业更是坏到骨子里了。” “他们很有名么?”我疑惑道。 驼爷给的笔记里,有这两个人的名字。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们做过多罪大恶极的事。 “何止有名,简直臭名昭著!” 艾武装历数两人罪行。 斯坦因借着考古名义,盗走许多珍贵文物。 包括莫高窟藏经洞中的珍贵佛经,刺绣,绘画等。 马继业则是中外混血儿。 后来成为外方间谍,常年混迹西域刺探情报,顺便收购文物贩卖。 对斯坦因盗取珍贵文物的行动,提供了许多方便和帮助。 “他们来过陕西么?” “斯坦因没来过,马继业就不清楚了。” 斯坦因把历次行程,写了考古报告发表。 没有关于他来陕西的记载。 而且1931年无功而返后,他再没来过国内。 但驼爷他们盗掘毕国国君墓的时间,是在1940年前后。 更重要的是,笔记中明确写着是马继业,指使他们寻找毕国国君墓。 应该是马继业发现了什么…… 我脑袋更乱了。 黑水文和诅咒都搞不清楚,现在又多了个作古的马继业。 知道更具体情况的人,似乎只有驼爷了。 我皱眉思索时,冰凉感从眉心传来。 章楠手指轻抚我皱紧的眉头。 “小小年纪眉头皱那么紧干嘛?” “楠姐。” “记得答应过我的话。” “记得记得,我牢记心间!” 我举手作发誓状。 但心里却满是纠结。 如果情况真到最坏的地步…… “你俩对暗号呢?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明白。”艾武装瞪着眼,在我俩之间来回看。 我俩相视一笑,更气的艾武装直跺脚。 下午章教授还没醒来。 医生会诊后表示,章教授陷入深度昏迷,而且身体各器官都有衰竭迹象。 留给章教授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冒险一搏。 我在医院门口等到傍晚,崔浩才拎着大帆布包回来。 “哥,东西都备齐了。” 我接过东西看了一眼,拎上就往外走。 崔浩立马跟上来:“找到干活的地方了?” “不过没准备铲子啥的。” “咱俩挖,会不会太慢了点?” 我停下脚步,神情严肃的看着他。 “耗子,我要回村。” “啥?” 崔浩先是一愣。 随后焦急的抓住我胳膊,生怕抓晚了我会消失不见。 “你要下驼爷说的那个墓?” “你,你糊涂啊!” “那个墓太危险了,咱的命就一条,搭进去不值当。” “哥,你听我的,就算有泼天富贵咱都不去。” “你要担心咱爷治病钱不够,我那份你只管拿去用!” 崔浩是真的担心我。 和章楠对我的担心完全一样。 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耗子,照顾好我爷。” 我这么说也是不想让他跟我冒险。 真要付出生命代价,就让我来好了。 “操咧!” “兄弟生死在一起!” “你去哪我去哪,要死大家一起死!” 第32章 可是你胆小,向石而生 我有些泪目。 这份兄弟情义让我感动。 正因如此,更不能让崔浩跟我冒险。 我按住他肩膀,斟酌该怎么说服他留下。 崔浩却拍掉我按住他肩膀的手。 “拿我当兄弟就一起去!” “这次真的很危险。”我语重心长。 “一世人两兄弟,有危险一起扛!” “可是你胆小。” 为了让他留下,我硬着心肠说出伤人的话。 胆小两个字让崔浩沉默了。 他确实胆小。 从小怕黑,怕蛇,就算毛毛虫都能吓哭他。 被孟建设带人欺负,也只会双手抱头,蜷着身子任他们欺凌。 胆小,是崔浩心中最大的痛。 他也想胆大,也想豁出去抗争。 但事到临头都一如既往的怂。 记得有一次,我反扭着孟建设胳膊,让崔浩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但他啊啊叫着积攒了半天勇气,高高抬起的巴掌落下一半又收住了。 痛哭流涕的说:“哥,我不敢,我就是没用的怂人。” “要不你放了他吧,以后他再要欺负我,就让他随便欺负好了。” 那次之后,我依然护着崔浩。 只是再没让他鼓起勇气打回去。 崔浩怔怔的看着我,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 “我就知道!” “就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胆小。” “你怕我拖你后腿是不是?!” 我平静道:“只想你平安。” “如果我真出三长两短,所有事情只能拜托你帮忙。” 说完我转身离去。 走出去七八步,也可能十来步。 身后传来崔浩带着哭腔的喊声:“哥!平安……回来!” 我脚步顿了下。 泪水模糊了视线。 强忍着没有回头看,继续大步离去。 我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 毕竟下墓面对的是死亡。 很可能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见不到爷爷。 见不到好兄弟崔浩。 见不到心中最爱的那个她。 回村时天色已晚。 夜色下的村庄更显寂静。 静的连夜风都带几分凄凉。 进村时看到如豆般的火光在路上闪烁。 拎着油灯的人快步向我走来。 是四名村里的基干民兵。 “石头娃?你咋跑回来咧。” “回来拿点东西,大晚上的你们这是……” 我有些好奇。 他们排队成行,还拿着木枪的样子像是在巡夜。 但村里已很多年没搞过民兵巡夜了。 四人神情都有点紧张,似在惧怕什么。 我掏出烟发给他们。 “抽一根解解乏。” 哧拉。 点燃火柴,帮他们点上烟。 四人美美吸了一口。 领头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闹邪哩!” “谁屋闹邪?” 闹邪,在村里并不鲜见。 小的诸如托梦,上身之类,大的甚至闹出过灭门绝户的案件。 我打小就听到过好些闹邪的故事,对此并不以为意。 “孟家出事咧。” “好几个人都被上了身,像蛇一样在地上爬,吐信子,还咬人。” “村医沟子上被咬了一口,邻村会出黄太婆也被咬伤了……” 一阵凉风吹过。 领头的民兵打了个冷颤,立马不说了。 他们全都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 见没异常,才放下半颗心。 “不说了不说了。” “反正你自己小心,最好拿了东西连夜回省城,别在村里待了。” 四个民兵哆哆嗦嗦的继续巡夜。 我也陷入了沉思。 孟家人的症状,和章教授也太像了吧! 都像蛇附身一样! “看来,孟家人昨晚下墓了。” “不知道驼爷去了没。” 我心里一紧。 眼下能指望的线索,都在驼爷身上。 他要出了意外,我可真得两眼一抹黑的下墓了。 我脚步如风来到驼爷家门口。 嘭嘭敲响院门。 嘎吱。 门轴发出能让人酸掉大牙的声音。 院门开了道小缝,缝隙后却看不到人。 呼! 阴森凉风扑面而来。 我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嘶!” 蛇鸣般的声音传来。 紧跟着,一只赤红色眼睛出现在门缝后。 我心弦一紧立马后退。 要不是经历过章教授被附身的样子,非得被赤红眼睛吓的掉头就跑。 “嘶嘶。” 驼爷似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笑了起来。 只是他嘶哑的笑声,太像蛇鸣。 “你来啦。” 驼爷声音十分沙哑,好似两块破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 我不由得一哆嗦。 寒意从尾椎骨冒出来,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总觉得驼爷的状态很奇怪。 “驼爷你嗓子怎么了?”我硬着头皮问道。 “进来说。” 他转身。 原本驼着的背更驼了。 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缓慢,像是背了座大山在行走。 “刚进村时,听人说了孟家的事。” 我提了一嘴,驼爷露出讥笑。 “贪字害人不浅。” “你走之后,孟经业就图穷匕见了。” “他贪毕国国君墓中的珍宝。” “觉得之前被截胡,是我暗中指使你的。” “觉得你能坐上汽车,是用截胡的珍宝买通了大官。” “觉得我收拢你作为羽翼,会撇开他们独吞国君墓中珍宝。” “我劝过,他不听。” “还逼我画出墓室图,指出曾经打盗洞的位置。” “一切都是报应啊!” “他们不听我劝,昨晚下墓遇了凶险,那几个外乡盗墓贼都死了,孟家人大多疯了。” 死了的外乡盗墓贼,大概就是黄三他们了。 我猜测孟家人用他们探路,遇到危险都先送了命。 “疯了?不是中邪么?” 疯和中邪,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 疯,或许是被吓出来的。 中邪那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相信孟家人是疯了。 “孟经业只让说疯。” “哦,那他们还有救么?”我趁机问道。 如果能救孟家人,那意味着章教授也能救。 驼爷眉头微微挑起。 抬起眼皮用赤红双眼看向我。 “能救我们的,或许只有你。” “嗯?”我有点懵。 我又不是灵丹妙药,更不是唐僧肉,怎么救他们? 驼爷幽幽说道:“上次给你讲过,下墓的盗墓贼只有一个逃了出来。” “他逃出来碰见了个道士。” “道士给他算了一卦,说蹉跎岁月四十载,向石而生始见金。” “向石而生啊,你是村里唯一名字带石的。” 第33章 日复一日的压着我,香囊 “向石而生?”我轻声重复。 这词没听过啊。 只听过向死而生。 死和石发音挺近似。 如果说话的人带口音,指不定听的人会弄错混淆。 “驼爷,道士说的应该是向死而生吧。” “……” 驼爷拿着烟袋锅的手僵住。 他楞楞的看了我好几秒。 握住烟袋锅的手突然狠狠用力,手背青筋都跳了起来。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我听的清清楚楚是向石而生!” “一定是向石而生!” 驼爷情绪激动如被踩了尾巴的猫。 连喊了好几句才冷静下来。 “不管是什么,反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尽快下墓才有一线生机!” “不然我和你,都得死!” “我也得死?”我惊讶的指了下自己。 虽然驼爷说我也中了诅咒。 但我没感觉到异常。 驼爷眼中绽放出骇人光芒:“疑冢我看了,尸骨嘴里的口含玉,是被你拿了吧?” “没拿口含玉,那一切都与你无关。” “只要拿了,诅咒就会上身!” 我辩解道:“可我好好的。” “呵呵,那不是你能感觉来的,换言之,等你感觉到不好的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我就能看到,她在你身后!” 驼爷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我身后。 似乎真在我身后看到了东西。 我顿时觉得后背发凉,也转头往身后看。 但身后空无一物,根本没任何东西。 “你看不到的。” “只有我能看到。” 我觉得他在装神弄鬼。 想用这些神叨叨的话控制我。 驼爷似是看出我的想法,苦笑道:“你知道我是怎么驼的?” “就因为她在我身后,日复一日的压着我。” 说完驼爷撩起衣服缓缓转身。 只见他驼起的背上,有一个大大的紫黑色鼓包。 鼓包周围生出大大小小的血管,扎进驼爷皮肉里。 鼓包不停颤动。 里面似乎孕育了东西。 嘭! 里面的东西似胎动一般,猛力的向外撞。 被撞的地方突出形似蛇头的三角形。 甚至隔着被撞透明的皮肤,能看到赤红色眼珠。 我惊呆了。 本想用科学来解释,说那玩意就是个瘤子。 但现在。 瘤子两个字卡在我嗓子眼里根本说不出。 难道我背上也会长这样的东西? 太可怕了! 我突然觉得后背麻麻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赶忙伸手在后背上来回摸了几圈。 没摸到任何异常,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点。 “刚开始我以为是浓包,试着针挑过,火烧过,刀割过。” “但都没有用。” “它在我背上一点点长大,吸收我的养分。” 驼爷的语气越发森寒。 我紧了紧衣服,觉得初夏时节却像寒冬腊月一般寒冷。 真要像驼爷那样背上长个鬼东西,倒不如直接死了来的痛快。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今晚必须下墓。” “你敢不敢和我一起?” “就咱俩?”我反问。 “或许还有孟家人。” 驼爷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 紧跟着传来孟建设的喊声:“死驼子开门!” “你狗怂日哈滴!害我孟家多少人!” 驼爷眼神中多了几分笃定。 那笃定的眼神,隐隐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好像我们都是棋子,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驼爷开了院门。 孟建设怒容满面举起双筒猎枪。 枪口直接贴在驼爷脑门上。 “今天要弄死你!” 驼爷淡然抬手把猎枪推开。 “我玩枪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叫你爸出来说话。” 孟经业迈着四方步走过来,脸上依然挂着招牌笑容。 他笑着对我点点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石头娃,上次看你穿西装回来,就怀疑你和驼爷背着我们搞事情。”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 我沉默着没有解释。 驼爷轻咳两声:“咳咳,你们孟家人的命,都不想要了?” “要救他们就跟我下墓。” “过了今晚,神仙也救不回他们。” 孟建设眼神凶狠的能吃人。 但涉及孟家人的命,他也只能忍着气等父亲的命令。 孟经业的笑容僵在脸上。 昨晚没听劝,自作主张让孟家人下墓,结果十多人都中了招。 他们虽然逃得性命回来,但全都如同被蛇附身一样。 医生,神婆被请了个遍,却没半点作用。 甚至有孟家长辈扬言,要是自己孩子好不了,就要让孟经业身败名裂。 孟经业扛不住巨大压力,只能亲自出马。 “驼爷,只要能救我孟家人,一切都听你吩咐。” “那就下墓。” 驼爷迈步向村东田地走去。 孟经业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孟建设紧随父亲脚步。 我犹豫两秒,拎着袋子也跟了过去。 路上没人说话。 脚步踩在田地里发出沙沙声响,让气氛紧张又焦躁。 “哥!” 突兀的喊声传来,我们同时转头看去。 月色下有道人影急速跑来。 “耗子……” 我呆住了。 他怎么来了! 这个傻兄弟啊,还是犯了傻! 呼哧呼哧。 崔浩喘着粗气跑到我面前,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 “哥,可算赶上了。” “让你不要来的。” “我想好了,不能继续怂!咱们是要干大事的,必须要有好胆子!” 崔浩目光无比坚定。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决心。 “以前我是胆小,从现在开始,不会了!” “噗嗤,哈哈哈。” 孟建设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的前仰后合,甚至捂住了肚子。 “哎呦,笑得我肚子都抽抽了。” “你从小怂到大,一个毛毛虫都能吓个半死。” “就别自吹自擂的出来丢人现眼了。” 崔浩脸涨的通红,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驼爷抬头看了眼月亮。 高悬半天空的月亮分外圆,今天恰好是农历十五。 “快下墓吧,时间耽搁不得。” “哼,等会下墓,你可别拖我们后退。”孟建设撂下话跟了上去。 崔浩恼怒的对他背影挥了挥拳头。 随后信誓旦旦对我说道:“哥,你可要相信我。” “我肯定不会怂,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有什么危险,都让我先上!” 我叹了口气。 撵他走是不可能了。 之前说了那么伤人心的话,他都能跑来跟我冒险。 眼下能做的只有尽量护他周全。 护住这份兄弟情义。 “下墓后不要乱跑,跟在我身后。” “还有,除了我谁都不要信。” “啊?” 崔浩目光在驼爷,孟经业,孟建设三人身上扫过。 孟家人不能信他知道。 但驼爷也不能信了? “驼爷他……” “记住我说的。” “记住了,对了,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我看向被塞进手里的东西,像是女孩用的香囊。 崔浩挤眉弄眼咧嘴笑道:“楠姐让我给你的。” “还让我给你带句话,知道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她不怪你,等你平安归来。” 第34章 无耻,煞气重 “楠姐知道了?” 我心头一颤,紧紧握住香囊。 她那么冰雪聪明,怎可能看不出我要干什么。 她为我担心本值得欣喜。 但我高兴不起来一点。 如果真回不来…… 抓着香囊放在鼻翼下。 深深嗅了一口。 从草药香中闻到她的味道。 “楠姐问了我很多,你也知道我不会说话,可能说错了什么,就让她猜出来了。” “她很担心你,还说不要勉强,安全第一。” “我能鼓起勇气回来,也因为楠姐鼓励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活一世,不能留下遗憾和后悔。” “我不想遗憾,更不想后悔!” “如果不跟你下墓,我肯定会后悔终生。” “哥,你也不想我后悔吧?” 我用力搂住崔浩。 一切都在不言中。 驼爷在盗洞前停下脚步。 如同注视深渊一般,注视着盗洞。 孟家父子没敢太靠前,都在盗洞两米外停下。 孟建设不停的吞咽唾沫,紧握猎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孟经业则掏出烟叼在嘴边点燃。 使劲吸了两口,通红的烟头就快要烧到手指头了。 崔浩落后我半步。 双手死死抓着我衣角,嘴里不断嘟囔着不怕不怕。 看得出,他还是怕。 “呵!死耗子,还没下墓呢,你就快被吓尿裤子了。”孟建设讥讽道。 为掩饰自己怕的要命,他故意拿崔浩当垫脚石。 “谁,谁被吓尿了?” “我一点都不怕,好着呢!” “只要跟我石头哥在一起,就算阎王来了我都不怕!” 崔浩昂着头嘴硬。 孟建设指着他颤抖的腿道:“瞧瞧,腿都要转筋了,还嘴硬呢。” “你也抖,你也怕。” “你俩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驼爷打断了他俩的菜鸡互啄。 指着盗洞说:“办正事吧,谁先下?” 孟家父子同时退了好几步,目光一起向我看来。 先下去的风险最大。 他们可不想冒这个险。 驼爷年事已高,而且作为最有经验的带队者,也不适合冲锋在前。 崔浩都快成软脚虾了,更指望不上。 所以只有我最适合当先锋。 “哥,你别冲动。” “让孟建设先下!” “他刚不是嘴硬,说一点都不怕么,就让他先下!” 孟建设立马急了眼。 “你个驴锤子胡说啥呢!” “就该石头先下。” “刚才我们都主动后退,就石头站在原地没动,说明是他自愿挺身而出。” 我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 还真是厚颜无耻之人。 驼爷的目光向我看来,也认为我是最合适第一个下去的人。 “石头娃,第一个非你莫属。” “好,我来。” 驼爷笑着点头:“你们把绳子绑好放下去。” 崔浩和孟家父子忙活起来。 绳子一头绑在大树上。 随后把整盘粗绳都扔进盗洞中。 因为盗洞十分深,即便挖的有脚踏,进出依然要借助绳子。 崔浩满脸担忧的看着我。 “哥,你小心,我紧跟着你第二个下去。” 我笑着打开袋子拿出工具给他。 “别紧张,东西都穿戴好。” 手电筒别在腰间,备用电池装进兜里,戴上防尘面罩和头戴式矿灯,我俩的样子立马与众不同起来。 孟家父子在一旁看楞了。 “你们穿的都是啥玩意?” “我们的呢?你们不能吃独食!” 孟建设羡慕的红了眼。 冲到袋子旁也想弄身装备穿上。 可袋子里空空如也。 就托董老板弄了两套,根本没多余的。 他气恼的踹飞袋子,凶狠目光盯着崔浩:“脱!把你的脱下来给我!” “凭啥?”崔浩梗着脖子反问。 “就凭你下去也是送死,穿你身上浪费!”孟建设无耻道。 “你下去就不是送死?” “你踏马滴!” 孟建设凶神恶煞的揪住崔浩衣领。 抬手就要扯他头上的矿灯。 “操气咧!”崔浩急了眼,抬手扇了孟建设一个大耳刮。 啪! 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十分响亮。 孟建设愣住了。 缓缓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脸颊,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也有些没想到。 以前抓着孟建设让崔浩打回来,他都不敢动手。 现在竟然真有胆子动手了。 孟建设恼羞成怒,举起双筒猎枪顶在崔浩脑袋上。 “日咧狗咧!” “你怂还敢对我动手了!” “信不信一枪要咧你狗命!”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眼看事情要闹大,我上前抓住枪管移开。 “别胡闹。” 孟建设狠狠瞪我一眼,新仇旧怨涌上心头。 “老子闹你娘个屁!” “你俩的东西都得脱下来!” 站在不远处的孟经业没有上来阻拦。 反而低头抽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这对父子是出了名的损人利己。 想要威逼我俩交出装备,好让他们父子占便宜。 唰!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我心口。 孟建设露出挑衅笑容:“石头娃,你不是硬气么。” “再硬气一个给我看看,看你是不是真不怕死。” “咳咳。” 驼爷看不下去了。 “一盘散沙,下墓必死!” “你们是不是都想死在里面?!” 孟经业这才抬起头来,笑弥勒般说道:“建设你弄啥呢?” “要团结!” “赶紧给石头和耗子赔个不是。” 孟建设不情不愿的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驼爷跟着打圆场道:“这才对嘛,下墓要众人一条心。” “石头你第一个,耗子第二个,建设第三个。”孟经业趁机安排下墓顺序。 听到自己是第三个,孟建设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宁可在上面看绳子,都不愿意下墓冒险。 “爸……” 孟经业一瞪眼,他把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 “驼爷,你老人家第四个,我跟在最后好照顾你。” 驼爷冷冷一笑:“行啊。” “那就这么定了,准备按次序下墓吧。” 孟经业露出满意笑容,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说完后他拉着儿子到一旁嘀咕。 我隐约听到他们说下去后,有机会什么的,但断断续续的也没听清具体内容。 崔浩紧张的原地打转,我正要安抚他时,驼爷过来了。 “石头,墓里的故事我也给你讲过。” “其中凶险我不再多说,这四十年我也做了不少准备,下去多少有些把握,你只要安心探路就好。” 驼爷说完从腰后抽出杀猪刀递给我。 “这把杀猪刀煞气重,你拿着防身。” 第35章 不得不信邪,绿火 煞气重的东西能辟邪。 尤其是盗墓时,谁也不知道会撞见什么邪祟,所以带煞气重的东西防身是极好的。 当初在驼爷家见到那柄杀猪刀,我就隐约觉得是用来镇邪祟的。 接过油腻腻的杀猪刀,我小心翼翼插在腰带间。 “谢谢驼爷。” “不知还有哪些东西适合镇邪祟?” 我趁机询问起来。 从小听驼爷讲盗墓故事,也听过黑驴蹄子,糯米之类的玩意儿,但总觉得那些是编造出来的。 反倒杀猪刀这种沾染无数生命的东西,更符合镇邪祟的标准。 驼爷笑着从口袋里掏了掏。 左手掏出个黑驴蹄子,右手掏出一把糯米。 我看的脸都绿了。 “这些玩意,真能镇住邪祟?” “不知道,以前盗墓虽然遇到过凶险,但都无关邪祟,我也是听人传说这些玩意能辟邪,才特意准备的。” “……” 我彻底无语。 看来驼爷也不怎么靠谱。 这次下去,还是要靠自己。 驼爷把两样东西都装回兜里:“以前我也不信邪。” “但现在,不得不信邪。” 盗墓无数的驼爷,越盗墓胆子越大。 曾经拿了不少墓主头盖骨,作为自己的战利品收藏。 直到进了毕国国君墓,才知道什么叫邪门。 从那之后胆子就变小了。 开始研究民间传说,结交奇人异士,收集各种能镇邪祟的东西。 看出我对黑驴蹄子和糯米的轻视,驼爷微微摇头。 “这两样东西都大有来头。” “还记得我给你过那个盗墓贼么?说他逃出来碰到个道士,道士给他算了一卦。” “你应该猜到,那个逃出来的盗墓贼就是我了。” “这糯米,是那道士给我的,说经过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祭炼,能够镇邪除秽压制我身上的诅咒。” “我也是靠这糯米,才能苟活到现在。” 崔浩扳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几十年如一日的祭炼,就算二十年吧,那糯米就没坏么?” “咱都是农民,粮食放几年会坏还是心里有数的,驼爷你别忽悠我石头哥。” “你……” 驼爷气的眉毛胡子乱跳。 “行行行,是我忽悠,你们赶紧准备下墓。” 驼爷挥挥手,示意我们赶紧准备。 我站在盗洞边缘,打开头戴矿灯向下看。 灯光很强,但依然照不到洞底。 一般大墓深度也就二十来米。 比起眼前这座墓的深度,可以说小巫见大巫。 我深吸一口气。 双腿跨立在盗洞两侧。 蹲下撑住地面后把双腿放进盗洞。 踩上洞壁两侧的脚踏后,我缓缓向下。 长一米宽半米的盗洞挖的十分规整,踩着脚踏向下也不算费力。 当身体都进入盗洞才抓住绳子,借着绳子稳住上身,继续向更下方的脚踏踩去。 我深入盗洞五六米后,崔浩等人依次进入盗洞。 呼呼! 洞底涌上来夹杂湿气的寒风。 吹的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恨不得能回到地面穿件棉袄再下来。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我默默估算着深度。 大概深入盗洞三十五六米时,耳旁刮过的寒风中出现呜咽声。 呜咽声很是微弱,不仔细辨别会以为只是风声。 呜呜呜! 如泣如诉。 彷如女子哭泣的呜咽声! 我浑身一紧。 看来驼爷讲的故事,是真的! 继续向下,呜咽哭泣的声音越来越真切。 下到墓室正上方时,我停住了。 矿灯照射下,能清楚看到膏泥层,积碳层,以及墓室棚顶的巨大原木。 膏泥层是起到密封作用,防止墓室被水渗透。 积碳层是为了除潮,保证墓室干燥。 一些墓因为气候或地质变化,导致地下水位抬高,渗透膏泥层和积碳层进入墓室,从而形成了水洞子。 至于棚顶的巨大原木,是因为洞穴式墓葬大范围应用之前,广泛使用的是竖穴墓葬。 竖直向下挖出墓室,再用原木棚顶完成墓室搭建,最后用积碳层,膏泥层,封土层完成掩埋。 刺骨寒风正从被凿穿的原木破口处涌出,吹的我那叫一个透心凉。 更要命是,我隔着防尘面罩的防护,都能隐隐闻到一股臭味。 那是夹杂着腥气的腐臭味道,十分难闻。 我抓紧绳子小心翼翼向下。 原木棚顶之下就是墓室,往下再没脚踏的地方。 只能用双手抓进绳子,双腿夹着绳子,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向下出溜。 好不容易感觉脚踏实地,我才松开绳子大口喘气。 想想以前的盗墓贼真是不容易。 拎着油灯,火把之类的玩意,一个不小心就得从上面摔下来。 我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哎呦一声。 紧跟着崔浩像下饺子一样,从原木棚顶摔了下来, 嘭! 这一下摔的结结实实。 “疼死我了!” 崔浩疼的呲牙咧嘴,双手扶着腰来回扭动。 “哥,我怎么听到有人哭?” 我赶忙上前拉他。 刚把他拉起来,就听上面传来呼呼风声。 “小心!” 我拽着崔浩向后退去。 嘎巴一声,脚下似乎踩断了什么。 但我俩都没顾得上看脚下,因为孟建设摔下来了。 嘭! 孟建设面朝地摔下来,像极了狗的样子。 “哈哈哈!”崔浩忍不住笑出声。 “笑屁……” 孟建设扭过头正准备骂,突然瞪圆双眼张大嘴巴,指着我俩脚下的地方。 “啊!!” 他发出惊叫,慌忙朝我俩对面放向爬去。 似乎我们脚下有极为恐怖的东西。 我俩一愣,同时缓缓低头。 人的骸骨散落在脚下。 头骨翻转一百八十度埋在地里,胸骨却直挺挺朝向我们, 脑袋旋转的角度,在诉说他死时的惨状。 噗通! 崔浩被吓的腿软,直接跪在地上。 可这一跪距离白骨更进,反而加剧内心恐惧。 他手脚并用向孟建设那边爬去。 可刚爬出去两步,就听孟建设发出更惊悚的喊声。 “鬼!鬼啊!” 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也有一具尸骨。 尸骨全身被幽绿色火苗笼罩。 火苗忽忽闪闪,像极了阴曹地府的冥火。 冥火附着在尸骨上燃烧,更给人一种尸骨随时会从地上爬起来的感觉。 崔浩被吓的向前一窜。 正好撞孟建设身上。 恐惧让两人不计前嫌,直接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嘚嘚嘚。 两人上下牙直打架,牙关碰撞发出嘚嘚声。 我拔出杀猪刀握在手中。 向那具冒着幽绿火焰的尸骨走去。 “哥!你,你别去!” 第36章 磷化氢,幻听了? 距离尸骨还有一步我停了下来。 尸骨除了冒着绿色火焰,再没其他异样。 伸长手臂,用杀猪刀去碰触尸骨。 刀尖穿过绿色火焰,轻轻碰在尸骨上。 咔嚓。 碰触到的骨头应声而断。 看来整具骨架都已酥脆。 “别怕,就是普通尸骨而已。”我淡淡说道。 “啥?” 崔浩和孟建设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在研究尸骨的我,终于相信没有危险。 上一秒还紧紧相拥的两人,下一秒就翻了脸。 同时露出鄙夷神色,十分嫌弃的用力推开对方。 “你怂就是个胆小鬼,看你刚才被吓成啥怂样咧!”崔浩率先发难。 孟建设面色一紧。 他的表现实在不堪。 但男人要的就是个面子,死都不肯承认自己被吓到。 “你还有脸说我,刚才是谁被吓的钻我怀里,跟娘们似的瑟瑟发抖?” “我那是撞到你身上了,是你挡了我的路!” 两人斗鸡似的瞪眼吵了起来。 绳子一阵晃悠,驼爷稳如老狗般攀着绳子下来。 举起烟袋锅对两人脑瓜敲了一下。 “吵什么吵!” “驼爷,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传说的鬼火。”我招呼道。 驼爷背着手走来。 刚下来时,他就注意到尸骨上的火焰了。 对于挖坟掘墓的老行家来说,这火并不吓人。 “嗯,是鬼火。” 驼爷扫了眼就确定了。 “以前乱坟岗上很常见,并没有传的那么邪乎,就是火焰颜色比普通火诡异些。” 崔浩和孟建设还是有些怕。 “鬼火怎么能是普通火,别骗我们啊。” 我笑着解释道:“鬼火用科学解释,就是磷火。” 通常为有机物或尸骨中含有的磷,与水或碱反应生成磷化氢。 磷化氢会散发出类似腐鱼的味道,腥臭难闻。 遇到痕量的其他磷的氢化物,如联磷之类,就会引发自燃现象。 所以乱坟岗之类的地方,常会发生磷化氢自燃冒绿光的现象,被不明就里的人传为鬼火。 科学解释让两人彻底放了心。 崔浩对我竖起大拇指:“哥,太厉害咧!读书人就是知道滴多!” “某些认识几个大字,就吹嘘自己是读书人的怂货,好好学着点吧。” 孟建设气的鼻子都歪了。 正要继续吵时,孟经业蹦了下来,一个没站稳摔了个蹲。 孟建设赶忙上前扶起老爹。 “爸,没事吧。” “还是老了,要放我年轻时候……这啥味啊?” 孟经业捂住鼻子露出嫌弃神情。 墓室里空气不流通,腥臭腐烂的味道比盗洞里更浓烈。 刚才崔浩和孟建设因为恐惧忽略了臭味。 现在一提醒,都被臭的皱起眉头。 “好臭啊,这就是磷化氢的腐鱼味?” “刚没觉得,现在仔细一闻,比猪圈比粪坑都臭!” 防尘面罩可隔绝不了臭味,所为大家算是有臭同享。 我下来时间最长,倒是多少有所适应。 闻久了也就不觉得有多臭。 “闻一会适应了就好。”我说这句话时,心中在想磷化氢的危害。 按书上讲,吸入高浓度磷化氢会中毒。 中毒表现为神经,呼吸系统,心,肝损伤。 孟家人的中邪表现,会不会是磷化氢吸入过量导致的神经损伤? 看来在墓里待的事件不过能长。 即便带着防尘面罩,也得尽快完事出去。 驼爷环视周围的白骨。 目光可及之处,散落的白骨有六具。 应该是四十多年前,他父兄舅舅他们的尸骨。 驼爷跪在离盗洞最近的尸骨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这些,是我父兄舅舅的尸骨。” “当年的事就不多说了,眼下咱们有共同目标,希望大家齐心协力。” 孟经业笑道:“人心齐泰山移,大家都不要藏私。” 说话时他看向我腰间手电。 他们都拎的油灯。 沉就不说了,而且照亮范围有限,真没手电筒好使。 孟建设立马跟着道:“就是,你们头上都戴着灯,手电筒根本用不上,不如交给我们。” 我拿出腰间手电筒递给驼爷,又给崔浩使了眼色。 崔浩不情不愿的拿出手电给了孟经业。 孟建设啥都没捞着,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驼爷,我听到如泣如诉的哭声,你们听到没有?”我问。 驼爷点头:“听到了。” 崔浩和孟家父子却吓了一跳。 三人有些惊恐的看着我俩。 “你们别开玩笑啊,我啥都没听到。” “我也没听到。” “只有呼呼风声,没别的声音。” 我和驼爷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 为啥他们听不到? 难道我俩幻听了? “哥,你再仔细听听。”崔浩低声道。 我闭上眼仔细听。 耳边只有呼呼风声,那如泣如诉的哭声听不到半分。 怎么回事?! 我赶忙去看驼爷。 他也一脸诧异。 看得出和我一样,现在没听到哭泣声。 “这……或许真是咱俩幻听了。”驼爷闷声道。 “你俩就是幻听了。”孟经业有点迫不及待,拿着手电筒向墓室深处照去。 手电筒光线能照出二三十米远,实际能照射清晰的范围也就十米内。 再远光线就散了,看到的东西都是影影绰绰。 手电灯光照射的尽头有几个木匣,光线原因看的不是太清楚。 “驼爷,你说解开我孟家人诅咒的东西,会不会在那几个箱子里?”孟经业满脸贪婪。 驼爷缓缓摇头。 “解除诅咒的东西,在最中心的棺椁里。” “外面的木匣木箱都不要碰,先打开棺椁,只要能解除诅咒,墓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咱们的。” “对对对,都是咱们的!” 孟经业似乎只听到最后一句,贪婪都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我却觉得有点奇怪。 之前说黄三他们死在了墓里,却没看到他们的尸体。 难道他们死在更里面? “孟叔,昨晚你们驱使的那几个盗墓贼,是探到墓室深处才死的?” “嗯?” 孟经业一愣。 随后反应过来我问的是黄三他们。 可他没下墓,具体情况也说不清楚。 “不知道,我孟家人上来后都中了邪,没一个能说明白话的。” “问那么多干嘛,咱们横竖都得往里探。” “石头你和崔浩打头,驼爷居中,我们父子俩拿枪压阵。” 孟经业反手从背后一抽,拿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筒猎枪。 这父子俩是有备而来,全都带着枪! 那枪口有意无意的指向我和崔浩。 说是商量,更多是在命令。 驼爷轻轻推了我俩一下。 “抓住没哭声的机会,赶紧进去开棺!” 第37章 人牲,人点烛鬼吹灯 驼爷搂住我肩膀低声说:“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么?哭声能惑乱心神产生幻觉。” “现在听不到哭声,反而是好事。” “抓紧时间!” 我认同驼爷的观点。 没哭声的干扰确实是好事。 我带着崔浩加快脚步。 距离木匣越来越近,看的也越来越清楚。 大红色的木匣鲜艳夺目,上面用大漆画着繁复图案。 我两步冲上前,查看木匣上的图案。 木匣边角画着星宿图,四面画着车马和士卒图案,连在一起像是率军出征的样子。 我又看向旁边木匣。 图案承接刚才的内容,是带兵做战前准备的画面。 我瞬间了然。 木匣上的彩绘图案,记载了墓主生平的丰功伟绩,起到和壁画类似的作用。 崔浩跟上来紧张道:“哥,你别突然跑那么快啊,我都跟不上你。” “你别跟我太紧,落后两步更安全。” “那不行!说好一世人两兄弟,有难要一抗。” 他嘴上说的很硬气。 但发颤的双腿还是出卖了他。 驼爷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扫了眼木匣上的画面。 “别看了,咱们是盗墓贼,又不是考古队。” “画了什么对咱们不重要,打开棺椁找到和诅咒有关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驼爷目光炯炯的看向墓室正中央。 那里有巨大的棺椁。 棺椁表面能看到巨幅彩绘图案。 我隐约觉得,那副彩绘上或许隐藏着巨大线索。 “耗子,你跟着驼爷,我先去看看。” 说完我小跑出去。 穿过木匣区和木箱区,来到巨大的棺椁前。 棺椁底部有六十公分高的原木基台。 基台上放着两米多高的椁室。 站在基台下,我抬头仰望椁室四周的彩绘。 四面的彩绘连起来是幅祭祀图。 但祭祀的享用者即不是仙人,也不是祖先。 而是一条巨大的蛇! 不,不对! 蛇似乎只是享用者的随从。 享用祭祀的是一个黑色圆球! 最后一面彩绘上,黑色圆球吞噬了用于祭祀的人牲! 过去祭祀时,会杀戮活人作为祭品。 被作为祭品的人就是人牲。 殷商时人牲制度广泛流行,还衍生出人殉制度。 东周时这类残忍制度逐渐衰落,汉代被明令禁止。 毕公是西周早期贵族,正是人牲,人殉制度最为广泛流传的时期。 但,那个吞噬人牲的黑球是什么? 后世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中,根本没有和黑球有关的神魔故事。 画面最后。人牲献祭完成,衣着华丽的贵族向黑球下跪,似是在祈求黑球保佑。 看完后我心情有些沉重。 总觉得祭祀画面太过诡异,超出我的认知。 “呼!” 我做了个深呼吸,顺便扭头四顾放松沉重的心情。 目光所及之处,是木箱木匣井然有序的摆放排列,更远处是墓室壁。 墓室壁并不是平平整整的,而是以某种规律凹凸修建。 这就有点奇怪了。 正常来说,墓室四壁都应该平整才对。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驼爷等人都到了。 一路走来无惊无险。 崔浩和孟家父子的情绪放松了许多。 甚至乐观的认为,墓里根本就没危险。 至于之前那些人中邪的根源,都归咎为胆小被吓的。 孟经业笑道:“哪有什么邪祟,那些人就是胆子太小!” “天大地大都不如胆子大,死了几百上千年的人,有球好怕的!” “只要正气在心间,阎王都要让三分!” 孟建设赶忙捧老爹的臭脚:“说得好!爸,你这番话真是高屋建瓴。” “咳咳。” 驼爷咳嗽两声,实在看不下去他们父子的嘚瑟劲。 “还是赶紧开棺吧,别浪费时间。” “对,赶紧开棺!” 孟经业一挥手,孟建设打开挎包拿工具。 斧子,锤子,铁钎等工具一应俱全。 驼爷绕着棺椁查看,寻找开棺的最佳位置。 这种级别的墓,棺椁少说有五层。 加上棺椁还特别高,不适合从上面打开。 以往碰到这种大型棺椁,盗墓贼会选择从椁室下方破口进入。 驼爷在椁室东南角站定。 掏出蜡烛点燃,招呼我们一齐跪拜。 下墓点蜡烛的做法,在盗墓圈里传的神乎其神。 所谓人点烛鬼吹灯。 一旦蜡烛熄灭,就是鬼吹灯让人赶紧离开。 但用科学来解释,这种做法一是测墓中氧气含量,只要含氧量过低蜡烛就会自动熄灭。 二是长时间在墓中会导致人体缺氧。 蜡烛燃烬的时间在三四个小时,一旦燃烬就意味着在墓内时间过长,需要上去呼吸新鲜空气补充氧气。 所以敬鬼神的传说背后,更是科学道理。 孟家父子有些不情愿:“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这是规矩。” “你们不守规矩,出了事可别怪我。” 驼爷说完嗑了三个头。 我和崔浩也照做。 孟家父子犹豫片刻,无奈跪下磕头。 “这样总行了吧?”孟建设嘟囔着要站起来。 呼!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 蜡烛火苗随风忽闪起来。 我的心紧绷起来。 要伸手去护住烛火时,更加猛烈的阴风刮来。 烛火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要坏!”驼爷脸色难看至极。 “人点烛,鬼吹灯,这是墓主对咱们的警告!” 孟建设吓的使劲缩脖子,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身体里去。 “鬼跟我们没关系,刚才我们跪拜了的……” 孟经业盯着蜡烛看了片刻,掏出火柴道:“哪有那么邪乎,就是被风吹灭了而已,别自己吓自己。” “再点上不就行了。” 哧拉。 火柴划着,点燃蜡烛。 “看,这不好好……嘶!” 没等他说完,又一股阴风刮过,蜡烛再次熄灭。 崔浩死死抓住我胳膊:“哥,好邪门啊!” 我也觉得邪乎。 墓室基本是密闭空间。 只有盗洞口附近,会因气压等因素形成风口。 其他地方应该无风,或者微风才对。 可刚才刮过的那两股阴风都很大。 这事,似乎用科学无法解释了。 “驼爷,碰到这种情况,按规矩应该怎么做?” 驼爷抿了抿嘴,缓缓道:“按规矩,这是鬼吹灯,蜡烛灭了就该退出去。” 第38章 回声,蛇鸣 “退出去?不行!” “九九八十一难都过了八十难,就差最后一哆嗦了,怎么能退出去!” “驼爷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么华丽的棺材,里面装的金银财宝得有多少!” 孟经业急的直跳脚,甚至用力在椁室上拍了起来。 嘭嘭! 椁室被拍的发出沉闷声响。 紧跟着阵阵回声传来。 孟经业的贪婪再也按奈不住。 华丽的椁室让他两眼放光,甚至把孟家中邪的十多人都抛之脑后。 他只想打开棺椁拿走里面的宝贝。 孟建设连连点头:“对!我们不走。” “要走你们走,正好里面的东西都归我们家!” 孟家父子各自拿起工具,准备打开棺椁取宝贝。 崔浩紧张的不行。 他虽爱财,但关键时刻拎得清。 蜡烛连点两次都灭了,怎么看其中都有古怪。 “哥,咱们走……不走?” 我也纠结。 下墓一是为了找到解开章教授诅咒的东西。 二是盗点宝贝拿出去换钱,送爷爷到港岛治病。 就这么空手回去,两个目的都完不成。 “驼爷你看?” 我问驼爷,想看看他的打算。 驼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断似的正要说话,却听嘭的一声巨响。 孟经业拿着斧头,对椁室狠狠来了一下。 华丽的大漆表皮崩坏。 椁室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宝贝都是我的!” “儿啊,一起上!” 孟建设也举起斧子。 父子俩一起动手,疯狂劈砍椁室。 嘭嘭! 斧头每一次劈砍椁室,都发出巨大声响。 这些声响引发接连不断的回声。 回声在墓室内交织回荡,发出嗡嗡的颤动。 回声真的在颤动! 我觉得胸腔都在跟随音波震颤,心情也变的烦躁起来。 扭动身体调整位置,甚至改换姿态,都无法避免音波带来的震颤感。 虽然我盗墓经验很少,但觉得这回声太过诡异。 “驼爷,这回声有些不对。” “我觉得胸腔和声音共振,浑身气血沸腾,有种莫名的焦躁情绪。” 驼爷捂着心口面色难看。 回声带来的震颤,让他也不舒服。 “我也难受!” “盗墓几十载,下过的墓数百座,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 即便盗墓经验丰富的驼爷,也没在墓里见过这样奇怪的回声震颤。 “一般墓里,根本不会有回声。” “就算规模宏大的帝王陵里,都难出现回声现象,更别说震的人浑身难受的回声了。” 驼爷这没有得到答案。 我绞尽脑汁回忆学过的知识。 只是章教授是历史系教授,理科知识也不怎么丰富,所以没教过我声学知识。 能知道磷化氢知识,还是因为那东西跟考古有一定相关性。 章教授道听途说了一些,顺口就说给我了。 “哥……” 崔浩用力拽了我一把。 然后抖着手指向不远处的木箱木匣。 那些木箱木匣在震动。 而且是以相同频率震动! 难道地震了? 不然怎么整个墓室都震动。 可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些木箱木匣的盖子,都因为震动而打开。 当啷当啷。 不断有盖子掉落在地。 紧跟着一具具白骨从箱子里浮出。 真的是浮出来的! 缓缓的,一点点的浮上来。 先是昂着的头骨。 接着是反扭成诡异形态的胸骨。 胸骨被扭成的形状,像是先打断脊骨,再把身体向后对折的样子。 一对臂骨被弯成翅膀形状。 最下面是扭曲成s形的腿骨。 这些尸骨死前不仅遭受了酷刑,还被摆成了形似禽类的样子。 这墓主究竟是何等恶趣味。 为什么要把殉葬人摆成禽类的样子? 当然,那时候我被吓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来得及思考这些。 只觉得寒意从脚后跟冒出。 一寒气窜到大脑里,把我脑子都给冻僵了。 噗通! 崔浩吓的坐在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我右脚,更把脑袋埋在我腿后面,身体一抽一抽的哽咽道:“哥,咱们要死在这了吧?” “我,我一点都不怕。” “能跟你死一起,黄泉路上没人敢欺负我……呜呜呜!” 他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裤子。 但我脑子里寒气直冒,思考的能力都没了,更没精力安抚他。 驼爷倒是沉稳。 左手举起黑驴蹄,右手抓紧糯米粒,来了个单手托天式。 “莫怕,莫怕!” “沉住气,这些可能是幻觉!” 幻觉两个字提醒了我。 莫非吸入磷化氢过量,导致神经受损出现幻觉? 要那样的话,孟家父子也应该出现幻觉。 我扭头向他们看去。 孟家父子俩喘气如牛,都红着眼挥斧劈砍。 但他们劈砍的位置不再是棺椁。 而是棺椁下的基台。 他们不仅没发现砍错了地方,反而还言语癫狂。 “儿子加把劲!我已经把棺材板儿砍破口了!” “哈哈哈!有金子!” “好多金子,发财咧,要发财咧!” 他们也幻觉了。 我再向棺椁看去。 上面有六七道劈砍痕迹。 但距离破开棺椁还有差得很远。 看来他们动手没多久,就陷入幻觉开始劈砍基台了。 基台倒是被砍的木屑乱飞,已经凹下去一大块。 等等! 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 我目光重回棺椁上,仔细看了起来。 看到的还是人牲祭祀的画面。 但内容却与刚才看到的大不相同。 作为人牲的俘虏被打断脊梁骨,被拽着脑袋向后折断身体,然后双臂被扭成翅膀状…… 人牲最后被摆成禽类的样子,放在祭台上。 衣着华丽的贵族,恭敬迎请黑色圆球享用祭品。 我呆住了。 可以肯定,刚才根本没见过这副图案! 这也是幻觉?! 图案上人牲被扭成的禽类样子,和那些白骨完全一样。 幻觉会如此连贯? 哗啦啦! 那些浮起的白骨距烈颤动,紧接着散架掉落在地。 白骨散落一地,但更惊悚的是,一个个足有脸盆大的蛇头从木匣木箱中冒了出来。 嘶嘶! 每只蛇都吐着信子,发出嘶鸣声。 无数嘶鸣汇聚成一道声音,又被回声传导成无数道呜呜哭声。 嘶嘶,呜呜! 蛇鸣与哭泣交织,如泣如诉无比哀怨! 我头皮发麻,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之前听到的少女哭声,竟是蛇鸣的回声! 可那些木箱木匣里,怎么能藏下这么大的蛇! “哥,咱快跑吧!” 第39章 绝望,神物 崔浩硬撑着站了起来。 虽然双腿发软,但他明白再不跑就真要死了。 他双手用力推我,大声喊道:“哥,快跑!” 我苦笑道:“都是蛇,怎么跑?” “你跑的快,只管往前跑就是了!” “别管我只管跑!” “跑啊!!” 崔浩用尽全力推着我跑了出去。 我一想也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总比小命搭在这里强。 于是拉着崔浩一起拼尽全力奔跑。 嘶嘶! 蛇都嘶鸣着竖起身子。 每只都有水缸般粗,竖起的蛇身更是顶到墓室棚顶。 在箱里没出来的蛇身更不知道有多长。 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蛇! 在北方,少有大蛇。 就算南方丛林里的蟒蛇,也没有这么大个! 难道是传说中的巴蛇? 可传说中的巴蛇,真会存在么? 而且那些木箱木匣并不大,怎能藏下这么大的蛇呢? 应该都是幻觉吧…… 呼! 一道凉风从我头顶刮过。 紧跟着浓烈腥臭味钻进鼻腔。 那是蛇的腥臭味。 抓过蛇的都知道,蛇身上的臭味极其浓重。 紧跟着听到身后传来惨叫声。 我们同时回头。 却见孟经业被蛇咬住半个身子。 大蛇一甩头,直接把孟经业叼到了半空中。 距烈的疼痛让孟经业红了眼,挥动斧头对蛇脑袋劈了下去。 当啷! 斧头重重劈砍在蛇头上。 发出一阵金铁交鸣声。 蛇头没半点事,孟经业手中的斧头却被震飞了。 “操!”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 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斧头都伤不了大蛇分毫,我们还能逃出去么? “驼,驼爷,这,这还是幻觉么?”崔浩声音带着哭腔。 “……” 驼爷双唇死死抿在一起。 此刻,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关键一切都真实到可怕! 要是幻觉的话,孟经业怎能被蛇咬住? 他的斧头劈在蛇头上又怎么会发出声音。 “老子跟你拼咧!” 孟经业反手抽出背在身后的猎枪。 枪口指向大蛇的眼睛。 大蛇轻轻眨眼,散发出诡异绿光的蛇眼中,透出戏谑的眼神。 真的,我真觉得它眼神中充满戏谑。 似乎我们是供它娱乐的玩具。 咔! 大蛇的嘴巴微微用力,一股血水喷溅而出。 孟经业的疼的仰天怒吼。 “啊!!” 嘭! 嘭! 他在剧痛中扣动扳机,双筒猎枪口火光闪烁。 因为距离近,两枪都打中了。 但大蛇闭住的眼皮,挡住了子弹的伤害。 我们彻底傻眼。 面对刀枪不入的大蛇,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更何况这样的大蛇不是一条,而是一百多条! 绝望彻底笼罩我们。 连逃跑的勇气都被剥夺了。 嗖! 大蛇甩头时松开口,把鲜血淋漓的孟经业扔了过来。 啪叽! 孟经业落在我面前。 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腰腹部有两个大窟窿,是被蛇牙咬了个对穿。 透过窟窿都能看到他的肠子。 鲜血从窟窿处汩汩往外冒。 眨眼功夫地面就积了一滩血。 “噗,噗!” 他最里不断吐血,眼中光芒渐渐涣散。 “儿,儿啊。” “爸!” 孟建设冲了过来。 “爸,我在呢!” “儿啊,宝贝都是咱家的,记得都带走……” 孟经业沾满血的脸上露出弥勒般笑容。 但此刻的笑容,却显得那么邪诡。 崔浩低声嘟囔道:“都要死了,还惦记宝贝呢,真是舍命不舍财。” 孟建设闻言怒目相向。 唰一下举起猎枪对准崔浩。 “你说啥?!” “有种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真有种就杀了大蛇给你爹报仇,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崔浩的挤兑,让孟建设红了老脸。 他仇恨的目光看向大蛇。 却连举起枪的勇气都没有。 驼爷蹲在孟经业身旁,死死盯着伤口看。 我觉得有些奇怪。 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蛇牙咬出的血窟窿上沾着黑色粘液。 黑色粘液像有生命似的,在伤口处不断蠕动。 不,不是黑色粘液在蠕动。 而是伤口在生出肉芽,在快速愈合!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两个巨大的血窟窿就愈合了一半。 新生出的皮肉粉嘟嘟,好似婴儿皮肤一般。 这完全违背我所知道的科学! 驼爷激动的浑身发颤:“有救了,有救了!” “这是黑太……咳咳,是解除诅咒的神物!” 黑太后面应该还有什么。 但驼爷含混过去,让我没听清。 “驼爷你刚说黑太什么?” “啊?我说的是解除诅咒的神物,这些黑色粘液就是神物!” “只要沾染这些黑色粘液,就能解除诅咒!” 驼爷说完窜了出去。 直接跑到大蛇面前跪下。 “蛇神!” “求您解除我的诅咒!” “我愿献祭我的一切!” 驼爷癫狂的样子让我直皱眉头。 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大蛇瞥了眼驼爷,随后目光直视着我。 那一刻,我心里紧张极了。 大蛇的眼神似在向我传达着什么。 但我实在无法理解它眼神中的含义。 嘶! 大蛇发出巨大的嘶鸣声,身体突然虚化起来。 不仅是那条大蛇。 而是所有大蛇的身体都在虚化。 蛇身分解成无数黑点,似尘埃般飘散不见。 一个呼吸间。 上百条大蛇都不见了,就像从没出现过似的。 “不!” 驼爷痛苦惨叫。 向那些飘散的黑点冲去。 可他冲过去时黑点早就没了。 空中,地上,都没留下半点痕迹。 甚至连那些白骨都消散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不,还有,他身上还有!” 驼爷疯了似的跑回来。 趴在孟经业身旁,想把他伤口上的黑色粘液弄下来。 但伤口已愈合,那些黑色粘液都不见了。 “没了,全没了!” “不对!” “血里,血里还会有!” “把你的血给我点!” 驼爷抽出,正要划开伤口取血时,手腕却被孟经业牢牢抓住。 孟经业缓缓坐起身。 另只手搭在驼爷肘关节上一发力,用擒拿式把驼爷按在了地上。 “老驼子,想取我的血,没门!” “别以为就你知道传说,我也知道!” 驼爷脸颊紧贴地面,眼神中有慌乱也有惊恐。 “你……” 没等驼爷说完,周围传来阵阵闷响。 木箱木匣纷纷干瘪垮塌,紧跟着巨大的椁室也垮成一堆木头渣。 孟经业急了,松开驼爷向垮塌的椁室跑去。 “宝贝,我的宝贝!” 第40章 假的,孟氏一族 孟经业奔跑速度极快。 半点都不像受过重伤的样子。 年轻力壮的孟建设跟着他跑,却被硬生生落下六七米的距离。 驼爷撑着地面爬起来。 目不转睛的盯着孟经业。 他眼里闪烁着滚烫的光芒。 就像看到猎物的饥饿猛兽。 “石头娃,你也看到了,姓孟的跟没事人一样,而且身体比以前还好。” “这说明黑色神物非常有效,甚至改善了他的体质。” “咱们联手,找机会从他身上取点血。” “拿到他的血,诅咒就都能解了!” 我沉默片刻道:“帮你也可以,告诉我传说是什么?” “什么传说?” “我听过的传说不老少,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要不你去问他。” 驼爷一推六二五。 宁肯不提合作的事,都不说传说是什么。 这让我对传说更好奇了。 但我绞尽脑汁回忆,从小到大听过的传说,却没一个能和大墓里的诡异对上号。 驼爷目光闪烁,向孟经业走去。 也不知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我走向最近的木箱查看。 木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来。 表层大漆炸裂脱落,不复之前的光艳夺目。 这是典型的氧化损毁状态。 只是巨蛇那样的诡异都出现了,这些木箱木匣连同棺椁同时氧化损毁,似乎就不算什么异常了。 我扒开碎木翻看了一下,木箱木匣里都是空的。 根本没有陪葬品。 这就奇怪了。 按理说,如此华丽的木箱木匣里,必定有更昂贵的陪葬品才对。 哐里哐当。 孟家父子俩在清理垮塌的棺椁。 把木料踢下基台,发出阵阵声响。 很快棺椁盖板被清理掉,孟家父子却傻了眼。 棺椁里竟然是空的。 没陪葬品不说,甚至连里层的棺椁都没有! 这华丽的棺椁只是个空壳子! “我的宝贝呢!” “怎么什么都没有!” 孟经业怒吼着瞪向驼爷。 “你个死驼子,是不是骗我?” “是不是四十年前就把宝贝拿走了!” 驼爷满脸不可置信。 三两下攀上基台,拼了命的在碎木中翻找。 一块块木头被他扒开。 双手被木茬划的鲜血淋漓都没停下。 孟家父子在一旁看戏似的嘲讽。 “别演了!” “你就是想利用我们解开诅咒。” “结果神物被我得到,只能说天佑良善。” “把曾经盗走的珍宝吐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驼爷如同没听到似的,继续疯狂扒拉碎木。 崔浩拽着我的袖管低声道:“哥,这么大个墓,怎么会是空的?” “东西该不会早被驼爷搬走了吧?” 我微微摇头。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而且我更关心他们口中的传说。 “孟叔,你刚说的传说是什么?” 孟经业瞥了我一眼,旋即露出弥勒笑。 即便他笑着,神态中依然透出股高高在上的劲儿。 仿佛我们都是他眼种的蝼蚁。 那种被蔑视的感觉,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哈哈哈,传说啊,我年纪大记不清了。” “你问驼子吧,他讲的可好听了。” 得,这俩人都一样。 提起传说就都装糊涂推给对方。 哗啦! 驼爷猛然发力,把一大堆木料扫落。 “假的!” “都是假的!” “哈哈哈,这里是假的!” 孟建设不耐烦的一挑眉,抬脚踹向驼爷。 “你个死驼子,还装神弄鬼!” “赶紧把宝贝交出来!” 挨了踹的驼爷依旧在笑。 “这里也是疑冢!” “真正的大墓在下面!” “不信你们看!” 驼爷使劲拍了拍基台。 砰砰。 基台发出清脆声响,那并不是木头能发出的。 我立马爬上基台去看。 只见被清理出的一小块基台,竟然是石板。 石板上还刻的有字。 “耗子快来,帮忙把木头都清理掉。” 我和耗子一起清理,露出的石板面积越来越大。 孟家父子也加入进来。 花了十多分钟,终于把基台清理干净。 基台四周围了一圈粗大原木。 但中间是整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三个大字。 那三个字其他人看不懂,但我却相当熟悉。 因为那三个字,和假夜明珠上的三个字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字?”孟经业问。 孟建设有心想表现一下,但抓耳挠腮的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 驼爷摇头。 虽然盗墓弄过带铭文的青铜器,但也没想着研究铭文。 只知道带铭文更值钱而已。 “看着类似青铜器铭文,但具体是啥我不知道。” 崔浩更是脑袋摇的像拨浪鼓:“都别看我,斗大的字我识不了俩。” “嗤,别自作多情了,都知道你是文盲。” 孟建设用枪口指了指我:“石头,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 我直接承认。 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快说,这三个是什么字?” “直接说是啥意思!” “是不是意味着下面有宝贝?” 我缓缓道:“第一个字是巴,第三个字是蛇。” “巴?蛇?那中间的呢?!” “对啊,中间是什么字!” “你怂能把人急死,赶紧说是啥!” 大家都急的不行。 显然他们的胃口都被我吊起来。 这时我不疾不徐道:“想知道?那你们先讲一下刚才说的传说是什么。” “……” 孟经业和驼爷的脸都沉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接我的话茬。 “狗怂蹬鼻子上脸咧?还敢讨价还价!”孟建设蹦了出来。 我冷笑着推开他举起的枪,笃定说道:“都别藏着掖着,我知道的比你们更多。” 我无比自信的笃定语气,让驼爷和孟建设愣住了。 两人不经意间交换了眼神。 驼爷率先开口道:“传说,我也是听你爷爷讲的。” “听我爷讲的?!” 我有些惊讶。 爷爷人老实话不多,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子。 记忆中小时候都没怎么给我讲过故事,至于传说之类的更加没有了。 “就是听你爷讲的。” “而且这传说流传范围极小,你爷仅仅知道上半部分。” 说完驼爷看向孟经业。 暗示下半部分只有孟经业知道。 “呵,没错。” “那是我孟氏一族的传说,历代族长口口相传。” “我是没想到啊,传说竟是真的!” “竟然真的有神蛇!” 第41章 好处有你一份,登仙梯 “神蛇?蛇神?” 我嘀咕了一句。 两个词虽然用的字一样,但含义大不相同。 神蛇是有神异的蛇,依然属于蛇的范畴。 蛇神则超脱出蛇的范畴,属于精怪一类了。 孟经业昂头说道:“我孟氏先祖,曾为毕公姬高的御者,在毕公死后主动率族人为其守墓。” 御者在过去是车夫。 国君的车夫,身份地位不算太低。 能主动率族人为国君守墓,在当时也算忠君的典范了。 但在历史上,守墓人可不一定真的会守墓。 许多大墓,就是被守墓人或他们后人监守自盗的。 “石板上这巴什么蛇三个字,你就算不解释,我也大概知道意思。” “这三个字,指的是刚才的神蛇。” 说完孟经业停住话头,露出施舍般笑容。 似乎这些内容都是施舍给我们的。 “不,只有巴蛇两个字指的是神蛇。”我说道。 “呵呵。” 孟经业不屑的笑。 “别费心机编故事了!” “不管那三个字写的是什么,只要打开石板,下面会有奇珍异宝无数!” “所有宝贝都是我们孟家的!” 说完他拿起撬棍清理石板周围的原木。 咔! 撬棍缝隙。 孟经业毫不费力的一推,粗大原木向外倒去。 孟建设有样学样的也干了起来。 “嘿!” 用尽全身发力挣得脸红脖子粗,都没能撬动分毫。 我和崔浩对视一眼。 确定驼爷说的没错,孟经业的身体有了巨大的变化。 “嘶,孟叔运气也太好了吧。” “早知道被蛇咬了有这么大好处,咱俩就应该直接冲过去被蛇咬。” 崔浩看的眼红。 谁都想让自己身体更强健。 驼爷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孟经业后脖颈。 那样子像是想冲上去打晕他取血。 但孟经业却背后长了眼一样,冷不丁回头直视驼爷。 “驼子,收起你的歪心思。” “十个你都不是我对手。” 驼爷垂下眼皮,拿工具走过去帮忙推原木。 我和崔浩也上前帮忙。 很快推开外围原木层,露出整块石板。 那是厚六十公分,长两米多宽一米多的巨大石板。 重量少说有好几吨。 是我们几个人根本无法挪动的。 我绕着石板仔细查看起来。 很快发现石板右下角有个凹槽。 凹槽大小,正好和假夜明珠差不多。 我瞬间脑洞大开。 琢磨着假夜明珠会不会是钥匙。 神蛇都出现了,墓里有点机关术什么的,不过分吧? 正琢磨时,驼爷走了过来。 蹲在我旁边也盯着凹槽。 “你想到了?”他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我装作不明就里的歪头看他。 “呵呵,别跟我装。” “这凹槽大小和口含玉差不多。” “把钥匙做成口含玉,放在疑冢里,古人真是心思巧妙啊。” “我们当年棋差一着,没想到先探疑冢……” 驼爷满脸惋惜,接着道:“我把知道的部分传说,说给你听。” 他压低声音说起了传说故事。 传说倒也简单,说的是西伯戡黎的事。 毕公姬高代表西伯侯,也就是代表周王,征讨商朝附属的黎国。 战争结束,俘虏了商朝贵族和傩师。 傩师是掌握祈祷,祭祀等巫术的人。 古人会在重要日子举行大傩,祈祷天地祖先保佑国运免遭灾祸。 其中一名会控蛇的傩师,向毕公姬高献上长生之方。 只要得到蛇神的赐福就能永生不灭。 毕公姬高十分高兴,尊傩师为上宾,让他沟通蛇神进行赐福。 驼爷知道的传说就到这里。 这么点内容,还是我爷当年无意中听到的。 而且听到后也没给任何人说。 直到一次被驼爷灌醉,晕晕乎乎中被套了出来。 驼爷刚讲完,孟经业就笑着背手走来。 “讲故事的水平还是那么好,哈哈哈。” “可惜听到的不全,你孟家先祖主动请缨当守灵人,怕也动机不纯吧?” 孟经业不置可否。 而是笑弥勒般盯着我。 “石头,把钥匙交出来,好处算你一份。” “而且我可以召唤神蛇赐下神物,让你爷也长生不死。” 听到神蛇赐福,驼爷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直接伸手往我兜里摸。 “快把口含玉拿出来,这好事我替你答应了。” 我向后一躲,避过了驼爷的手。 虽知他急于得到神物自救。 但这种没边界感的行为,还是让我厌烦。 “驼爷,你信他?万一召唤不来神蛇呢。” “死马当活马医,而且……” 驼爷冲一旁努了努嘴。 孟经业父子手中的枪口都冲着我。 眼下他们是真敢开枪的。 崔浩拉着孟经业,不断陪着笑脸道:“孟叔,我石头哥肯定会拿出来。” “快把枪放下,擦枪走火就不好了。” 孟建设一脚踹在崔浩上,把他踹了个狗。 “没你怂说话滴份,滚一边去。” “哎哎,我滚。” 崔浩弯腰小跑到我身边。 “石头哥,形势比人强,还是给了吧。” 确实是形势比人强。 而且我也想下到真正的大墓里看看。 于是从挎包里掏出假夜明珠。 孟建设见我拿出珠子,立马冲了过来。 我直接把珠子塞进了凹槽。 咔! 咔咔! 珠子塞进去,就听到咔咔的响动。 像是陈旧机器在缓慢启动。 “动了!石板动了!” 崔浩惊呼一声。 我们齐齐看向石板。 每一声响动,石板都会挪动一点。 很快石板向前移动了半米多,露出向下通道。 通道是青石砌成的台阶。 以近乎六十度的陡坡深入地下。 驼爷和孟经业都举着手电往下照。 台阶四周是空的,向下延伸出去十多米,接到一个方形平台上。 平台上影影乎乎有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棺椁。 “哥,下面是啥啊?” “看起来好可怕,要不咱不下去了?”崔浩哆嗦道。 驼爷却狠狠一咬牙:“来都来了,我先下!” 孟经业横身卡住位置,抬手把驼爷推了个趔趄。 “你们都在后面跟着。” 他说完对孟建设招手,笑弥勒般说道:“儿啊,这是登仙梯!” “你走第一个,爹给你压阵!” “咱父子俩同走登仙路!” 第42章 黑太岁,大立人 登仙梯? 可传说中的仙界在天上啊。 这通往地下的台阶,怎么看都像去阴曹地府的才对。 而且孟经业的笑脸也看着太诡异了。 弥勒般的笑容,也难掩饰他眼神中的算计。 或许登仙梯,登仙路,都是故意说出来引诱我们的。 孟家父子已经走下台阶。 驼爷毫不犹豫的跟了下去。 因为台阶陡峭,又没有扶手,所以他们速度并不快。 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生怕从悬空的台阶上摔下去。 崔浩沉不住气了:“哥,下不下去啊?” “要是下面真有奇珍异宝,咱不去多可惜。” “你不怕下面有危险?” 崔浩挠头憨笑:“能有啥危险?” “那大蛇看着多恐怖,可咬了孟叔之后,反而让孟叔身体变的更强了,我还巴不得也被咬一口呢。” “再说了,孟叔不是说能召唤神蛇赐下神物么,神物对咱爷和章教授都有用吧?” 我缓缓点头。 当然想得到神物救爷爷和章教授了,就算下面是阴曹地府都得走一遭。 只是我不想崔浩跟我去冒险。 “我总觉得不对劲,太过有惊无险了,像是故意引诱咱们下去。” “要不你先回去,我自己一人下去。” 我想让崔浩离危险远一点。 但他使劲摇头。 “我一个人可不敢回去,跟你在一起才有安全感。” “咱们一世人两兄弟……” 我捂住他嘴,无奈道:“跟紧我。” “嗯嗯,肯定一步不离的跟紧。” 我边下台阶边往四周看。 台阶四周都是空的,矿灯的光线都照不到边际。 似乎这是一片地下虚空。 我举头向上看。 上方是用巨大原木搭建起的顶板,也是墓室的地板。 似乎整个墓室,搭建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之上。 在当年,这应该是十分巨大的工程。 西周初年的封国,可不是后来的战国七雄,拥有强大人口和国力。 想要建造这样一个超级工程,怕是倾国之力都难支持。 除非……周王室给予支持。 可周王室没可能帮毕公修建陵墓啊。 我想不通。 收回目光时,头戴的矿灯照向走过的台阶。 台阶下沿似乎有雕刻。 我仔细看去,每个台阶下沿都有雕刻。 “哥,你看啥呢?” 崔浩见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也好奇起来。 我指了下台阶下沿。 “每个台阶都有,第一个台阶刻的是圆球,第二个台阶刻的大蛇,第三个台阶刻的像是礼器?” 每个台阶刻的内容都不相同。 连着看了十多级台阶,后面刻的基本都和祭祀用品相关。 我想到之前棺椁上看到的祭祀图。 台阶上刻的,也是祭祀图! 最顶上台阶的圆球,应该就是那个黑球! 想到这里,我心中灵光一现。 之前驼爷含糊说过“黑太”两个字。 黑太后面是什么? 莫非黑太岁?! 我心脏猛然一颤。 突然想起爷爷和我爹似乎提过黑太岁。 可当时我太小,记忆已十分模糊。 根本想不起具体内容。 只能换个思路。 黑太岁是啥不知道,但太岁我是了解的。 俗语说:太岁头上动土。 指的是不信忌讳会招致灾祸。 唐代《酉阳杂俎》记载,一个叫王丰的人不信邪,在太岁头上掘坑,挖出太岁后导致家人数日内爆亡。 其中记载被挖出的太岁“如肉块,蠕蠕而动”。 这种生在地下的太岁,被科学定义为某种真菌类生物。 比如灵芝也属于真菌类生物。 所以许多人认为,吃了太岁肉能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俗语又说:犯太岁。 这里的太岁,指的不是生在地下的太岁了。 而指的是太岁神。 道教中,六十甲子每年都有值年神,当年轮值的值年神即为太岁神,也称太岁星君。 当年的值年神,会对不同生肖属相产生影响。 如有冲太岁,刑太岁等冲克类影响的,都被称为犯太岁,也通常意味着当年运势不好。 那黑太岁,应该是哪种太岁呢? 地里挖出太岁的传说挺多。 不管是让挖出者全家暴毙,还是被人吃了长生不老,但都没有太岁能控制蛇的内容。 台阶上的雕刻,和棺椁上的彩绘,却能明显看出神蛇是黑太岁的属下。 所以我推测,黑太岁应该和星君有关,是上界神。 也只有上界神才会被尊奉祭祀! “哥,你想啥呢,他们都快下去了。”崔浩催促道。 “咱也快点吧,不然连口汤都捞不到。” 我加快脚步向下走。 紧赶慢赶追上了驼爷,在他耳边轻声道:“黑太岁。” 驼爷猛然回头,眼中射出锋锐光芒。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知道的不比你们少。” “你还知道什么?”驼爷目光闪烁的追问。 看得出,他隐瞒的内容不少。 我淡淡一笑:“都知道。” “……” 驼爷沉默时,孟家父子已经走下台阶。 孟经业拿着手电四处照射。 一尊巨大的青铜立人在光照下闪现。 立人十分高大,少说有两米六七的样子。 手中还拿着巨大的铜蛇。 铜蛇昂头朝天吐出信子,像是在对天嘶鸣,又像是在等待投喂。 我们都被巨大的青铜立人震撼。 如此巨大的青铜器,即便盗墓经验丰富的驼爷都没见过。 “这么大!” 驼爷喃喃低语,眼中都是震撼。 我走下台阶,仰头看向巨大的青铜立人。 立人做工非常精细,服饰上的华丽纹路配饰都一清二楚,脸上露出庄严肃穆神情。 拿着蛇似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推测那位向毕公献上长生之术的傩师,或许不是殷商人,而来自于古蜀。 这可不是瞎推测。 一方面殷商甲骨文中,有“征蜀”“至蜀”等记载。 说明商和古蜀之间存在交流。 另一方面是甲骨文的蜀字,上面是巨大的目,下面是似虫似蛇的动物。 古文字的诞生都是从形象演化而来。 从甲骨文蜀字可以推测,古蜀人眼睛大,崇拜某种虫类或蛇类动物。 眼前这些握蛇祭祀的青铜立人,完全契合甲骨文蜀字的形象。 正思考时,我突然觉得青铜蛇动了一下。 那握蛇的青铜大立人,似乎也露出诡异笑容。 我赶忙仔细去看。 却没看出丝毫异样。 难道,眼花了? 第43章 线索对上了,再信你一次 “耗子,你刚看到青铜蛇动了么?” 崔浩一直昂头看着青铜大立人。 如果青铜蛇动了的话,他一定能看到。 可崔浩却摇头。 “没动啊。” “不过这玩意怪好看的,古人怎么造出这么大的家伙?” “搬出去能卖不少钱吧?” 崔浩满脑子想的都是钱。 驼爷嗤笑一声:“这么大的东西,没十个八个壮小伙根本弄不上去。” “教你个乖,盗墓首选轻便好拿,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其次再考虑大件器物。” 这话算是盗墓行的至理名言了。 轻便好拿价值高的物件,即好带出去,销赃又能卖高价,是最合适不过的。 大件器物虽然个头唬人,但搬运销赃都挺麻烦。 比如青铜器,一直以来交易价格都不算高。 许多时候价格还卖不过明清官窑瓷器。 从历史文化等方面价值来说,青铜器都是被严重低估的。 崔浩连连点头,这点他深有体会。 上次截胡的那些金玉器,可比黄三他们费力弄出去的青铜器值钱多了。 孟建设正仰视青铜大立人啧啧称奇,却被孟经业拽到一旁。 父子俩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说话时,孟经业眼神还不停往我们身上瞥,似是在防备我们偷听。 驼爷嗤笑一声,拉着我和崔浩也低语起来。 “看到孟家父子没有?” “他们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咱们仨必须抱团。” 我微微点头:“抱团好啊,不过抱团要交心,驼爷你可藏着很多事没告诉我们呢。” “……” 驼爷脸颊微微抽搐两下。 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好,我都告诉你!” “其实刚才没给你讲完,你爷还讲了个黑太岁的传说……” 随着他的讲述,我终于知道黑太岁是什么了。 那位向毕公姬高献上长生之法的傩师,说大荒落之地有上古神黑太岁,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 只要得黑太岁的粘液服食,就能肉身融合大道本源,成不死不灭之身。 毕公姬高信了。 询问傩师大荒落在何处,如何求取黑太岁的粘液。 傩师说了一大堆,最后说只要在地下建造祭坛,以人牲献祭即可引来黑太岁真身。 毕公姬高将此报告给了周武王。 周武王令他建造地下祭坛,给予倾国之力支持。 祭坛建好时,周武王已经去世。 于是毕公姬高私自献祭人牲。 黑太岁现世,赐粘液与毕公姬高。 毕公得粘液后杀死傩师。 下令封闭祭台,并将傩师葬于祭台封土层之中。 “听了传说我才知道当年错得离谱。” “这不是毕国国君墓,而是一座地下祭坛。” “那你还给我讲这是毕国国君墓!”我揪住驼爷衣领质问。 虽然早知道驼爷动机不纯。 但被人欺骗的滋味,还是让我心里不好受。 驼爷轻声一笑:“我讲的也没错啊,当时我们确实认为这是毕国国君墓。” “铁钎探出了白膏泥,探出了漆皮木屑,都是大墓的特征。” “至于隐瞒传说,是怕吓到你。” 我目光冰冷的盯着驼爷:“你说你中诅咒,是不是也是假的?” 驼爷摇头又点头。 “诅咒是假的,包括说你中诅咒都是假的。” “但我背上的鬼玩意却是真的!” “当初我舅舅从盗洞里出来,他浑身是血的鬼样子让我害怕,紧张之下我开了枪。” “开完枪我跑了,跑出百多米后冷静下来,心中的贪念又开始作祟。” “觉得舅舅从墓里上来,或许身上装着好东西。” “我又返回去,忍着害怕在他尸体上摸索……” 崔浩听到这里脸都白了。 双手抓着我胳膊嘟囔道:“好恶心,杀了自己舅舅都不愧疚,还返回来摸尸。” 驼爷脸色一僵。 没好气的狠狠瞪着崔浩。 “你怎么知道我不愧疚?!” “我这四十多年都睡不了一个好觉!只要闭上眼就是那晚的景象!” “还有我背后的鬼东西,也都是拜他所赐!” “我摸他尸体时,一条很细的小虫从他鼻孔里钻出,飞我的嘴里,顺着喉咙就进了肚子。” “不管是土方还是西药,各种驱虫方法我都试了个遍,可依然没能驱出那条虫。” “现在它就寄生在我背上,每天吸我的血活着!” “嘶!” 崔浩被吓的倒吸凉气,目光慌乱的四处看着。 “这里不会有你说的虫子吧?” “要是钻到咱们肚子里该咋办。” “你怕个屁!”驼爷恼火的拍了拍他的防尘面罩。 崔浩这才醒悟过来,立马乐呵道:“对哦,我俩有面罩,都不怕。” 我寻思着驼爷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人只要说过一句谎话,那就很可能谎话连篇。 “驼爷,这么说来,你之前讲的道士不存在喽?” 驼爷尴尬挠头。 “道士确实不存在,是为了让你信诅咒而编出来的。” “但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 “那虫子钻进我嘴里后,我舅舅的尸体融化了,像化了的蜡烛一样融化。” “融化后就剩一具白骨,我看到他的骨头上有几个小窟窿,像是被那虫子钻出来的。” “在我被小虫入体的头几年,时常骨头巨痛,感觉骨头在被虫子啃噬吸髓……” 驼爷的讲述,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这情景,和艾武装她四叔的死法有些像。 身体蜡烛般融化,骨头上有虫子啃噬出的孔洞。 难道献上长生之法的傩师会黑水文? 嗯,应该会! 按传说内容,那个疑冢葬的就是傩师。 刻着个黑水文的假夜明珠,也是他的口含玉。 线索对上了! 但我面临更大的疑惑。 毕公姬高为什么要杀死傩师封闭祭坛? 傩师的口含玉为何是开启祭坛的钥匙? 黑太岁的粘液到底能不能让人长生不死? 现在会黑水文的鬼师,是否是那位傩师的后人? “石头,这次我可全都告诉你了。” “只要能拿到黑太岁的粘液,就能长生不死!” “为表示合作诚意,这本记录我孟家盗墓经验的笔记先给你。” 驼爷脸上写满真诚。 从怀中掏出笔记交给我。 接过笔记翻粗略翻看了两眼,确实是各种盗墓经验。 我不客气的把笔记揣进挎包里。 “再信你一次。” 第44章 雷击骑马布,眼角鳞片 虽然嘴上说再信一次,但我心里还是有所戒备。 防人之心不可无! 跟驼爷这种,揣着千百个心眼的人合作,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被卖了。 真要信了演出来的真诚,被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揣好笔记,我向四周看去。 刚才光顾着看青铜大立人了,都没仔细观察环境。 平台呈四方形,长宽各百米左右的样子。 站在平台边缘向下看,外面是一片绝壁,更远处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尽头。 也不知这巨大地下洞穴,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 我向上仰望。 头顶仿佛漆黑夜空。 突然莫名想到了天圆地方。 古人认为天是圆的,地是方的。 这平台和仿佛夜空的穹顶,会不会是模拟天圆地方而建? 我正琢磨时,却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呼救声。 “救命。” “救救我,我不要死,不要死……呜呜呜……” 如泣如诉似少女般的哭泣求救声! “哥!” 崔浩似受了惊的蹦起三丈高。 唰的窜到我身后,从我胳膊后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看。 “听到哭声没有?” “女的声音在求救!” “我不是怕啊,就是这里怎么会有女人?” 我看向驼爷。 他脸色变了又变。 紧绷起的咬肌说明他也十分紧张。 “石头娃,拿好杀猪刀,刀上煞气镇得住。” “耗子,黑驴蹄子和糯米给你。” 驼爷掏出黑驴蹄子和糯米,一股脑的塞进崔浩手里。 崔浩哆里哆嗦的捧着两样东西,毫无信心道:“这些玩意有啥用啊?” “我也不知道。”驼爷倒是实诚。 “听说这两样玩意能辟邪,你拿着防身有备无患,总好过赤手空拳。” “那你用什么防身?”我好奇道。 驼爷在兜里掏了掏。 小心翼翼拿出条布带,视若珍宝般捧在手里。 “我用这个!” 我和崔浩好奇看去。 布带样式有点奇怪,沾染着深褐色污渍,大部分位置呈焦黑色。 像是被火烤过头,或者雷电劈过的样子。 驼爷得意道:“我费二十多年功夫,才把这宝贝做成。” 我俩更懵。 这破布带和二十多年功夫,怎么看都不搭边。 随便找破衣服裁剪一下,再用火烧一下不就行了。 “这到底是啥啊?” “雷击……咳咳,你们就别问了。” 他越藏着掖着,我们就越好奇。 一番追问后,驼爷终于红着老脸解释起来。 “是雷击骑马布。” “骑马布”是古时对月经带的俗称。 也有称其为“陈妈妈”的,现在大姨妈一词就脱胎于此。 俗语还有“骑马拜堂,家破人亡”的说法。 指的是结婚时女方如果来月事,会导致家破人亡。 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女子经血恶液腥秽,男子应避之。 源此种种,民间传说中大姨妈逐渐有了驱邪的作用,威力可以和黑狗血一较高下。 至于雷击骑马布的驱邪威力,那更是独一份,比雷击桃木都要强得多。 “啥是骑马布?”崔浩一脸单纯的询问。 “就是……就是来月事用的,不懂回家问你姐去。” 崔浩呆了呆,突然激动的指着驼爷。 “操咧!” “前几年我姐月事过后丢咧东西,是不是你个老东西!” “咳咳咳……” 驼爷剧烈咳嗽,显然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我也是没办法。” “做雷击骑马布最好用未婚女孩的,还要引雷来劈,只能多布置几个遍地撒网……” 为了弄到雷击骑马布,他算是煞费苦心。 年年偷,年年雷雨季节引雷来劈。 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弄到一条完美的。 “你个老不修!” “什么东西都敢偷!” “不要脸!” “是是是,我是不要脸的老不修,你要还不解气就打我两下。” 驼爷认错态度无比的好。 崔浩握紧拳头抬起,要挥出时又无力垂下。 嘟囔道:“不是怕你,我是不打老人孩子和女人。” “以后再偷,打断你腿。” 我知道他俩打不起来,所以精力都放在听哭声上了。 哭声似乎是从平台中心位置传来的。 可中心位置放眼望去空无一物,倒是在平台四边都有青铜人矗立。 除了身旁的青铜大立人外,另外三尊青铜人都呈跪坐姿态,面朝外背朝里,手中似乎端着什么东西。 但这四尊青铜人的摆放位置,让我有些奇怪。 既不在四方位,也不再四角位,怎么看都不符合古人的摆放习惯。 这时孟家父子走了过来。 “咱们合则两利,先齐心协力找到国君墓,好处人人有份。” 孟经业一来就画大饼。 驼爷点头要答应时,我却拦住了。 “等等。” “这不是祭台么,怎么又有毕国国君墓了?” “呵呵。”孟经业不屑的笑了两声。 “早说驼子知道的不全了。” “这里即是祭台,也是毕国国君墓!” “此台仿不周山而建,寓意通往仙界之路,毕公姬高就安葬在石台里面。” 传说不周山是支撑天地的柱子。 也是人间通往天界的道路。 共工战败后怒撞不周山,把这根支撑天地的柱子撞断。 导致日月西斜大地东倾,山川位移河流变道。 于是河流向东奔腾汇聚成海,有了现在的地理面貌。 我摸着下巴道:“可驼爷说,毕公姬高得到了黑太岁赐下的粘液。” “他应该永生不死才对,怎么还有墓呢?” “……” 孟经业瞥了眼驼爷,冷笑道:“可以啊,为了拉拢你,驼子真是把什么都说了。” “那我也直说好了。” “毕公姬高服下粘液不知所踪,第二代毕公封锁消息,对外发丧说毕公姬高病故,大办葬礼于此处。” “传说墓里还有黑太岁赐下的粘液,服之即可长生不死!” 呼呼。 一阵阴风刮来。 阴风中夹杂着哭泣声。 哭声比方才更响亮更悲戚。 “哭声又大了!姓孟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哭?”驼爷绷着脸问。 “先祖只说墓中有诸般邪异,皆为傩师所留怨鬼。” “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所以得让阳气重的大小伙走前面探路。” 孟经业说完看向我,那意思是让我当探路先锋。 但我却盯着他的眼角不寒而栗。 他眼角处有好多反射光点,看上去跟鳞片的反光一样! 可人的身上怎么会出现鳞片?! 第45章 二十八星宿,三尸九虫 我定了定神。 再仔细看孟经业眼角。 确定他眼角有细密的鳞片,看起来很像蛇鳞! 难道是…… 我想到之前咬伤他的大蛇。 如果说黑太岁的粘液让人长命百岁,那大蛇的黑色口水让孟经业生出蛇鳞,似乎也说得通。 不知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该不会像孟教授中邪时那样,整个人都像蛇一样吧? 我不敢继续深想,拉着崔浩后退两步。 孟建设以为我怕了,昂首挺胸神气活现起来。 “石头娃,你是不是怕了?” “要是你不敢走第一个,我可以!” “行啊,那你先走。”我做出请的手势。 孟建设露出讥笑。 “就知道你是个软蛋。” “趁这个机会好好认清自己,以后别在我家秀芳面前瞎嘚瑟,离她越远越好。” “噗嗤,哈哈哈。” 崔浩忍不住大笑道:“我石头哥才看不上秀芳呢。” “她是粪堆里的野花,也就你这坨牛粪稀罕。” “你个驴锤子,说谁是牛粪?!” 孟建设正要耍狠,却被驼爷拿烟袋锅敲了脑袋。 “都别吵!” “找到宝贝想咋吵都行。” “你们仨,齐步走。” 孟建设端着猎枪站在最前面。 我和崔浩他两翼,呈三角形向平台中心走去。 离中心越近,哭声越响,甚至震得耳膜都有点疼了。 崔浩呲着牙凑过来:“哥,用刀割点布下来,让我塞塞耳朵。” 我也想过用布塞耳朵。 但又觉得塞住耳朵对危险的感应会下降。 毕竟很多危险,都能通过耳朵感知到。 看崔浩难受的样子,我心软了。 大不了我多打起几分精神,时刻关注危险就好。 低头从衣服上割布料,头灯光线照到地上,清晰的星象图映入我眼帘。 这时我才发现,平台的地面上竟然刻着整幅星象图! 我一时间看呆了。 崔浩垂着脑袋跟我一起看。 “哥,地上刻的是啥啊?” “星象图。” “你看这几个星星的连线,是不是像绑着小网兜的木柄,咱们现在站的,就是毕宿位置!” “啥玩意?毕啥?” 崔浩没接触过星象图,根本听不明白是啥意思。 孟建设突然回头看我们,大声道:“咋不走了?能不能有点胆子,哭声就把你们吓住了?” 我用杀猪刀割下衣角,分成两半给了崔浩。 “耗子,塞住耳朵。” 崔浩拿着布料塞进耳朵里,神色轻松了不少。 “塞住耳朵还真有点用,哥你也快塞上。” 我拉着他加快脚步,跟上孟建设的步伐。 路上不时低头看。 确定围绕平台中心区域的地面上,刻了二十八星宿图。 我突然醒悟,那四尊青铜人的位置并非不端正! 而是四象方位! 四象,二十八星宿,这平台是祭天用的? 不! 二十八星宿在脚下,四象作为陪伴,祭祀的当为天神! 我正要往深琢磨,却听到孟建设发出惨叫。 “啊!” 只见他惨叫着踉跄后退。 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摔了个蹲。 惊慌失措的孟建设双手端着猎枪指向前方,不停蛄蛹着后退,样子倒挺搞笑的。 但我笑不出半点。 能把他吓成这样子,肯定有古怪东西! 我三两步到了孟建设身边。 “刚不挺牛么,这么快就吓破胆了?” “让我看看吓尿没?” “黄,黄,黄三!”孟建设扯着哭腔指向不远处。 崔浩伸长脖子向孟建设指的方向看。 “啥都没有啊,黄三在哪呢?” “再,再往前,有个坑,他们都在坑里!” “你确定?” 我有些怀疑。 下来的通道是我打开的,黄三他们怎么会先一步进来? 而且通道在我们进来之前…… 等等,那些突然消失的大蛇! 大蛇能突然出现,又能突然消失。 会不会是它们把黄三等人带进来的? 我握紧杀猪刀,缓缓向前迈步,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六步后。 终于看见坑的边缘。 平台正中心处,有一个长宽各五米左右的方坑。 再往前走两步。 我看到坑里的黄三。 他仰面朝天。 胸腹间是巨大血窟窿,整个胸腔折叠在脊背上,双手被扭成翅膀样,双腿弯成诡异的s形。 这样子太眼熟了! 正是人牲被献祭时摆出的样子! “哥,黄三…这…哕!” 崔浩只看了一眼,就双腿发软的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疯狂呕起来。 驼爷和孟经业也赶了过来。 看到黄三四人的死状,两人脸色都有些紧。 “他们怎么在这?又怎么会成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 “这是你孟家雇来的炮灰,当然得问你。”驼爷振振有词。 “咦?!” “快看,他们是不是在熔化?”孟经业惊声道。 我和驼爷一起看去。 黄三等人的尸体,果然如同遇热的蜡烛一样,化为粘液向坑底流淌。 粘液中有一条条长虫似的玩意,在扭曲蠕动,还有的从粘液中弹跳出来。 “不好!是三尸九虫,快退!” 驼爷大喊一声,捂住口鼻飞快后退。 我拽着还在干呕的崔浩也退。 倒是孟经业站在原地没动。 细如针的长虫通体赤红,密密麻麻的向他飞射而去。 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中,孟经业的衣服破了无数窟窿。 但没一只长虫能钻进他身体里。 驼爷惊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这可是三尸九虫中的赤虫!” 唐代《酉阳杂俎》记载:上尸青姑伐人眼,中尸白姑伐人五脏,下尸血姑伐人胃命。 意思是人体上中下三尸位置,一旦出现九虫就会要人性命。 而道家又认为,成金仙要先斩三尸,也就是灭掉体内三尸位置的九虫。 用科学解释的话,三尸指的是人脑腔,胸腔,腹腔,九虫则是人体内的寄生虫。 但眼前看到的那些赤红色长虫,却让我觉得它们根本不是普通寄生虫! 最起码不是科学解释中的寄生虫。 科学,真的不能解释万物! 我把灯光打在孟经业身上。 透过衣服窟窿,能看到他身上布满鳞片! 密密麻麻的鳞片反射着寒光,看起来比那些长虫更可怖。 “呵呵。” 孟经业笑着回头。 他只有脸颊正面还没鳞片。 其它地方包括耳朵,都长出了细密鳞片。 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怪物。 咕嘟! 崔浩使劲吞了口唾沫。 “哥,他不会变成蛇妖吧。” “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跑?” 驼爷缓缓摇头:“跑不过的,咱们加一块都比不过他的速度。” 孟建设哆哆嗦嗦的靠过来。 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亲爹。 他带着哭腔喊道:“爸!” “你,你身上,怎么长了鳞片!” 第46章 奇异香味,要死了么? 孟经业似乎早知道身上长了鳞片。 慢条斯理道:“神蛇赐人力量,代价是被咬之后,浑身遍布鳞片,时间长了会化为蛇人。” “传说中很多大神都是人身蛇尾,比如伏羲,女娲,勾陈等等。” “现在我的身体充满力量,密布的鳞片也很强大,连赤虫都奈何不了我。” 孟经业大有深意的目光从我们脸上扫过。 他,似乎在展示实力。 “赤虫是啥?”崔浩低声问道。 “三尸九虫中的一种虫子,我就被那虫子祸害了几十年。”驼爷幽怨道。 提起三尸九虫他就憋屈。 要不是赤虫入体,他也不会守在这里四十多年。 “孟经业真是走了运。” “他有神蛇之力加持,咱们都不是对手。” “等会都机灵着点。” 驼爷握紧手中雷击骑马布,似乎那是最后的底牌。 咔哒! 一声脆响,紧跟着咔哒哒的声音接连不断。 似乎有机关被触发。 声音是从凹坑里发出的。 凹坑内出现渗孔,黄三等人尸体形成的粘液,顺着渗孔向下流淌。 那些赤虫也争先恐后涌入渗孔中。 似乎渗孔下面的东西,对它们有巨大吸引力。 孟经业眼珠子发红,躁动不安的在坑边来回踱步。 似乎,他也被渗孔下的东西吸引。 “好香啊!”孟建设呢喃了一句。 “香么?”我疑惑问道。 崔浩摇头,但驼爷却在点头。 “香,好香!” 驼爷皱着鼻子使劲嗅,最终朝凹坑方向闭眼使劲吸气。 “太香了!” 他满脸陶醉,迈开脚步向凹坑走去。 完全没了对赤虫的恐惧。 我看向孟建设。 他也满脸陶醉的走向凹坑,似乎那里有绝世美味在吸引他。 他们都怎么了? 为什么我闻不到……不对。 似乎也闻到了一点。 这时我才确定,是因为防尘面罩的原因,才没像他们那样快速的问道香味。 但现在,香味随着空气穿透了进来。 那诡异的香味,让我不寒而栗。 根本不像人间能有的香味! 简直香的无法描述。 只吸一口,大脑就被香迷糊了。 满脑子都想的是找到散发香气的东西,要把那东西据为己有。 “哥,我好想看到仙女下凡来找我了。” “她要跟我洗澡,就在那里洗澡。” 崔浩双腿也不发软了,迈开大步向凹坑走去。 嘴里还嚷嚷着仙女等等我。 可坑里哪有什么仙女,分明是章楠在那里准备洗澡! “耗子你回来!” “那不是仙女,是我楠姐!” “要洗也是我和楠姐一起洗!” 我也产生了幻觉。 眼中是章楠站在水池边,巧笑倩兮的看着我,似乎还对我勾了勾手指。 咕嘟!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考验,哪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经受得住! 我推开挡路的崔浩飞奔上前,直接向水池里跳去。 噗! 跳进水池,一切幻像都消失了。 我被凹坑里尸体化成的粘液裹住。 紧跟着一股剧烈臭味涌入鼻腔。 臭的我差点把胃酸吐出来。 怎么能这么臭! 后来才知道,那是尸臭味! 黄三他们的身体,在发酵溶解的程中产生出的尸臭味! 尸臭味很稀薄时会非常香,顶奢的高档香水就会用非常微量的尸油提香。 “哕!” “呕!” 呕吐声接连传来。 驼爷,孟建设,崔浩也都进了坑里。 从幻觉中清醒过来,都被臭的嗷嗷狂吐。 “臭死我了,这怎么回事?” “刚才我看到了仙女,追着仙女过来的。” “我问道黑太岁的芳香气息追来的。” “我看到秀芳裳……” 得,产生的幻像都是心中所欲。 我们都是被心中所欲驱使着跳进来的。 我一边想一边往起站。 可尸液太粘稠了。 动一下就像有无数双手拉着似的,无论使多大劲都站不起来。 而且坑底像有吸力,正不断我们下沉。 “哥!好像有东西抓住我脚了,在把我往底下拉!” 崔浩惊呼起来。 很快我也感觉到了。 粘液中有触手似的东西抓住我的脚。 我使劲蹬踹,想把那东西弄掉,但根本不起作用,反而让那东西越缠越紧。 孟建设也被缠到了,他拼命向站在坑边的孟经业伸手。 “爸!拉我!” “快把我拉上去啊!” 孟经业嘴角勾起,露出意味难明的笑容。 “儿啊。” “下面是最后的献祭,四个人正好满足献祭要求。” “等我拿到黑太岁遗留的粘液,就能摆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以与天地同寿,永享人间富贵。” 我们听的人都麻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 孟经业眼都不眨的用儿子献祭! 这是何等泯灭人性! “爸!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你看着我,看着我!” 孟建设不敢置信的疯狂怒吼。 他从没想过,会有被父亲至于死地的一天。 那可是疼他宠他的父亲! “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是你最爱的儿子!” 孟经业冷冷一笑:“我给你生命,你为我献祭,公平合理。” “只要我能长生不老,以后想要多少儿子都能有。” “你就安心去吧,会给你多烧纸钱,让你在下面当个富家翁的。” 孟建设彻底绝望了。 他高高举起的手垂了下来,用无比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孟经业。 “爸,我最后叫你一声爸!” “我恨……咕噜噜” 没等他说完,就被拽进粘液中,最留下一堆翻腾的气泡。 “哥,你快逃吧!” “我潜下去帮你把缠脚的东西弄走,你努力爬出去!” “没用的,他不会放咱们上去。”我指向孟经业。 孟经业笑了起来:“还是石头娃聪明,都放弃挣扎吧。” “你个驴锤子不得好死!” “我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崔浩梗着脖子骂了起来。 孟经业笑的更开心了:“好好骂吧,等你们成为祭品,我就能长生不死。” 吸力越来越大,驼爷率先撑不住了。 “石头,我先走一步,杀猪……咕噜噜” 杀猪? 是杀猪刀么? 这会别说杀猪刀了,就是拿青龙偃月刀也没用啊。 驼爷没说完的话到底是啥? “哥,我也不行了,咱们下辈子再做兄弟!” 石头也被扯进尸液。 我苦笑,干脆也放起挣扎。 缠着脚腕的触手一用力,我直接被扯进尸液中。 尸液遮住眼耳口鼻带来无比怪异的感觉。 再一想到是尸液裹住我,胃忍不住又翻腾起来。 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十分难受。 灵魂要脱离身体的感觉,让我觉得要死了。 爷爷,楠姐,章教授,我回不去…… 咚! 我重重撞在石壁上。 濒死感和脑子里的想法都消散了。 这是哪? 第47章 毒液,受伤 四周黑洞洞的。 头灯似乎在掉落时摔坏了,发不出丝毫光亮。 哐哐! 我用力拍了拍头灯。 那玩意还是没能亮起来。 “耗子!” “驼爷!” 我大声呼喊,可周围一片死寂。 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回应。 他们要么遭遇了不测,要么没和我掉落在一个地方。 当然,我认为后一种可能基本为零。 大家都是从凹坑里被吸进来的,就算掉落点有所分散,也不至于在不同区域。 “孟建设!” 我喊了最不想提到的名字。 依旧没有回应。 天平倒向最坏的一边,处境十分堪忧。 扯下头灯在手里摆弄起来。 按动开关。 开关缝隙中挤出一股尸液,看来尸液导致电路出了问题。 把头灯扔到一旁,才想起杀猪刀不在手里了。 摔下来时松了手,握在手里的杀猪刀也不知道掉在了那里。 还有缠在脚上的东西…… 正想着,就觉得脚腕处一紧。 缠我脚腕的触手样东西在用力收紧。 我略一犹豫,伸出双手摸向缠住脚腕的东西。 入手时冰凉黏糊的感觉。 还能摸到细密鳞片。 是蛇! 似在配合我的发现,耳边传来蛇的嘶鸣声。 嘶嘶!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环境,借着朦胧光线隐约看到蛇头昂起。 我慌忙在周围摸索,想要找到杀猪刀当武器。 可连着几下都没摸到。 那蛇一直随着我的动作调整姿势,上身逐渐竖起,嘴巴更是大大张开。 做出准备攻击的样子! 我脑子发热,心想只能拼命相搏。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时候越怕越容易死! “啊!” 我怒吼着扑了出去。 伸长双臂抓向蛇的脖子。 正准备进攻的蛇似乎被我吓住,突然向后缩脖躲避。 嘭! 我的攻击落空,面朝地摔在地上。 嘶嘶! 蛇的嘶鸣似乎是在嘲笑我。 正当我准备翻身躲避时,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大张的蛇嘴向我面门袭来。 伸出的蛇信子都快要碰到我鼻子了。 我瞪圆双眼,举起双手掐向蛇的七寸。 这也是情急之举。 所有动作都是条件反射,极度恐惧似乎激发了我的肾上腺素,双手比以前更迅速更有力。 呯! 双手撞在蛇的七寸位置。 我心中大喜。 正要两只手用力合拢掐死七寸时,却觉得手中一阵滑溜,那蛇硬生生从我手中挣脱。 一击未中,蛇飞快退出去几米远,隐藏在了黑暗中。 但它的尾巴还缠绕着我的脚腕,像是报复我似的疯狂缠绕收紧。 蛇的攻击除了牙咬,口吞,还有缠绕。 这条有我胳膊粗的蛇,少说有七八米长,真要缠住我的话,真可能被它缠死。 不行,必须找到杀猪刀! 我闭眼回忆掉下来的过程,确定杀猪刀可能掉落的区域,伸出双手仔细摸索起来。 嘶嘶! 蛇一直盯着我。 见我有动作,它就晃头晃脑的发出嘶鸣声,想要干扰我。 我一边戒备一边摸索,还真摸到了杀猪刀。 握紧刀把的瞬间,心中有莫大的安全感。 嘶嘶嘶! 蛇发出不安的嘶鸣声。 似乎有些惧怕。 不知道是怕杀猪刀,还是怕有了武器的我。 我也不管它到底怕什么,举起刀向缠在我脚腕上的蛇尾砍去。 当! 杀猪刀砍在蛇身上竟然冒出火花。 刀身被震的嗡嗡作响,我半条胳膊都麻了。 这砍的是蛇? 砍在钢板上也不过如此吧! 蛇发出剧烈嘶鸣声,似乎是疼了,也似乎是在凶我。 这时一股血腥气飘来。 我确定刚才的攻击起了作用。 起码给蛇造成了伤害,这说明它鳞片虽硬也挡不住杀猪刀的劈砍。 “吧!” 我双手握紧杀猪刀,在蛇身上疯狂劈砍。 吃痛的蛇疯狂游动身子躲避。 在我一刀砍空时,它突然发动了反击。 呼! 阴风袭来。 紧跟着大张的蛇嘴出现在我面前。 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刚刚后仰,蛇牙已经到了眼前。 我能清楚的看到尖锐的牙尖。 牙尖冒出一滴水珠。 不,那是毒液! 紧跟着耳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后仰扭头躲避的瞬间,蛇牙从我耳边划过,挂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伤口很疼,似乎是毒液的效果。 我捂着伤口后退,没退两步就撞在了墙壁上。 窸窸窣窣。 蛇没有追过来,而是游向更远的地方。 似乎它在等我毒发身亡。 “操!” “就是死也得拉你陪葬!” 怒火冲了头,我举着杀猪刀向蛇追去。 我一追它就游动起来,我一停下它也停着。 还不停扭头向我发出嘶嘶声,像是在嘲笑挑衅我似的。 我觉得身体有些发冷,脚步也变的沉重起来,似乎蛇毒开始发作了。 “爷爷,楠姐……” 我轻声呢喃着,看到不远处有光芒。 似乎是希望的光芒。 我不由自主的向那道光芒走去。 蛇却先我一步,飞快的游进了光芒中。 距离光芒越来越近,我能清晰的看到上颚,下颚,牙齿,信子…… 这是蛇嘴? 我在蛇肚子里不成? 走到光芒终点,看着长度接近两米的巨大尖锐牙齿,我终于相信是在蛇肚子里了。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能吞象的巴蛇。 站在蛇嘴边缘向外看。 一排陶缸映入眼帘,缸身描绘各种形态的蛇,每口缸里都有火光闪耀。 光芒就来自于这些火光。 我走出蛇嘴,来到陶缸前往里看。 火焰下方垂着灯芯,浸在缸里的油脂中。 正在我想缸里是什么油,能够数千年都不灭的时候,粘稠液体从上方滴落。 那明显的尸臭味再熟悉不过。 现在缸里的油,都是尸油! 我忍着恶心转身,正要观察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时,听到熟悉的尖叫声。 “啊啊啊!” “驼爷快跑啊,再不跑就没命了!” 紧跟着崔浩的身影在我对角位置出现。 那边也有一个巨大的蛇嘴。 而在两个蛇嘴形成的对角线正中,放着半米高的石棺。 石棺周围摆放着各种青铜礼器,以及各种陪葬的生活用具,显然这是墓室! 第48章 开不开棺?一切都反了 “耗子!”我冲崔浩喊了一声。 他向我看来,紧跟着激动的哭了。 “哥!我还以为你……” 噗通! 驼爷踉跄着冲出蛇嘴,没站稳扑倒在地。 紧跟着孟建设也跑了出来。 崔浩扶起驼爷向我跑来,还不时往身后张望。 很快一群蛇游动出来。 吓的他们一阵惊叫,疯了一样跑。 我也被吓的不轻。 真是刚出虎口又遇狼群! 现在浑身发软,举起杀猪刀都费劲,更别说对付群蛇了。 但奇怪的是,蛇游出来后就融化了。 化为一滩黑色粘液,然后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似的。 这……莫非不是真的蛇? 那我会不会没中毒? 我摸向耳边,手指碰到伤口传来剧痛。 伤口真实存在! 浑身虚弱无力发冷的感觉也在! “哥!” 崔浩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被他给扑倒。 “你咋了?看起来浑身没力气……你耳边的伤口?” “被蛇咬了一口,可能中毒了。” “啊?这,这可咋办!驼爷你快看看我哥!” 崔浩把驼爷推了过来。 孟建设看了眼我们没有凑近。 他知道自己不讨喜,所以也不自讨没趣。 驼爷仔细看着我脸上的伤口,砸吧嘴说:“毒牙伤的。” “有没有办法解毒啊?”崔浩急的不行,想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驼爷摇头。 “没医没药的怎么解毒?而且这里面的蛇,天知道是什么玩意,普通蛇药也不会有用。” “要想救石头娃啊,只有找到黑太岁留下的粘液,那玩意能让人长生不死,解毒应该没问题。” 崔浩连连点头:“那赶紧找啊!” 我们的目光一起看向石棺。 这应该就是毕国国君的墓室。 黑太岁留下的粘液,应该也在这里。 而最可能存放的地方就是石棺。 驼爷又仔细的环视了一圈,缓缓说道:“东西八成在石棺里,但开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方才经历过的诸多神异,你们也都深有体会。” “按孟经业那怂货说的,还有最后的祭祀。” “我猜啊,开棺的过程可能会触发最后的祭祀,搞不好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们都沉默了。 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而且黄三他们成为祭品的惨状,我们都亲眼目睹,谁都不想死的那么惨。 可要不开棺,我中的毒可能就没法解了。 驼爷幽幽道:“我肯定是要开棺的。” 他背后的大包似乎又大了几分,隔着衣服都能看到明显的颤动,显然里面的东西快要破体而出了。 所以驼爷选开棺是无奈之举。 “怕个球!”孟建设眼中满是仇恨光芒。 咬牙切齿狠狠道:“不管开棺会有啥,我都不能让孟经业那得逞!” 被亲爹用来献祭,彻底刺激到了孟建设。 他只想破坏孟经业的好事。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崔浩一直垂着的头猛然抬起,坚定道:“只要能救我石头哥,那就开棺!” “耗子……” “哥你别劝我,大不了就是死嘛,我不怕。”崔浩故作轻松道。 但颤动的双腿,却在诉说他有多紧张多害怕。 驼爷拍了拍我肩膀:“你有个好兄弟。” 我当然知道有个好兄弟。 正因为兄弟这么好,我才不愿让他送死。 我看向四周墙壁,想找出口送走崔浩,可看了一圈都没看到出口。 四周都是巨大的石墙,根本没有墓门存在。 似乎只能从那两个巨大的蛇嘴进出。 “你们被吸下来后是什么情况?” “摔在地上,四周一片黑,正好听到驼爷的喊声,我俩汇合在一起喊你半天,不见你答应,要找你时碰到好几条蛇。” “幸好驼爷的雷击骑马布有用,挥出去能暂时吓退蛇,我们跑了会就碰到孟建设,然后被更多蛇追了出来。” 他们碰到的蛇数量更多, 但没有大蛇,就是普通大小的蛇群。 “驼爷,这两个巨大的蛇头,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巴蛇?” 驼爷皱眉看向那两个巨大蛇头。 蛇头下颌接地,上颚顶着墓室顶,嘴巴张开的高度估摸着有三米多,整个蛇头的宽度四五米左右。 蛇头眼睛往后的半个脑袋镶嵌在石墙里,也看不到它们身体情况。 但脑袋这么大,身体肯定小不了。 “有可能,下来的那个石板上,你不就说刻着巴什么蛇。” “对了,你没说的那个字是个什么字?” “……” 我沉默了。 那个字我只知道是黑水文,或许发音是昂,其他的就都不知道了。 现在想编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驼爷有些不悦:“你这孩子,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啥好藏着掖着的。” “还有你孟建设,你孟家还有啥关于毕公姬高的传说?知道的都说出来。” 孟建业面无表情的摇头。 “我爸……呸!那个人渣什么都没给我说!” “那他刚才拉着你嘀咕半点,真就没说点什么?” “……那人渣,拉着我说的都是怎么害你们,让我找准机会打黑枪。” “嘶!” 我们仨倒吸一口凉气。 这孟经业真够狠的,早就谋划着打黑枪害我们。 要不是黄三他们莫名其妙成了人牲,估计就是我们被打断脊骨,摆成禽类样子当祭品了! “这老怂心真黑!出去了非要弄死他!”崔浩怒道。 我看了眼驼爷:“那个字,我也不知道意思,只知道应该是傩师用的黑水文。” 驼爷思索着嘀咕道:“黑水文?没听过啊。” “知道的人极少,我也是偶然得知,据说也叫殄文,是写给鬼的文字。” “殄文我也没听过。” 驼爷放弃弄明白那三个字了,背着手向青铜器走去。 “青铜器上的铭文,应该记录了一些内容,石头娃你来看看。” 我跟过去。 确实在青铜鼎,青铜盘等物件上有不少铭文。 但我不认识啊!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要是提前跟艾武装学学铭文知识,这会应该能起些作用。 可惜,我没来得及学。 “咳咳,这些我也看不懂。” “你跟章教授没学过?”驼爷瞪眼问。 “真没学过,但我刚才在上面发现,平台上刻着二十八星宿,四个青铜人处在四象位置。” “四相二十八星宿?”驼爷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却不得要领。 “这些,有特殊含义?” “这是建在地下的祭坛,下来的阶梯,被孟经业称为登仙梯,你不觉得一切都反了么?” 第49章 以地为天,拼了! “反了么?” 驼爷举起烟袋锅,刚放到嘴边立马皱起眉头。 刚才烟袋锅被尸液浸泡,这会还黏糊糊的散发着尸臭味呢。 烟是抽不成了。 崔浩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哥,你们说的都是啥啊,四象二十八星宿是天上的星星么?” “是天上的恒星。” 古人观天象时,把天空划分为“三垣”“四象”七个星域。 三垣为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 紫薇垣代表皇宫,太微垣代表官府,天市垣代表街市。 在三垣之外,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恒星被分为四象。 即:东苍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 每一象内又包含七个星宿,合一起即为二十八星宿。 这是古天文学的基础,衍生出相关的风水,占卜,择吉等诸多法门。 章教授说古代达官显贵选择墓穴,不仅要看地理风水,也要符合天象。 墓穴不仅要风水好,还要对应天象区域的吉位。 后来。 我结识一位风水奇人,跟他学了观天定穴的本事,通过星象确定大墓位置,凭此本事倒了好几个大斗。 给崔浩解释完四象二十八星宿,驼爷依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接着说道:“通常在地面建造高台进行祭祀,登仙梯也是通往天上的。” “但这里一切都像是反着来的,登仙梯深入地下,通往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平台,而墓室更在代表星空的平台下面。” “把这一切反过来想,平台是星空的话,这个墓室就位于天外!” “位于仙界!” “嘶~” 驼爷倒吸一口凉气,似是若有所悟。 “对啊!还真是这么回事,这玩意是反着的,那个所谓的黑太岁莫非……” “莫非什么啊?你们快说快说,可急死我了!”崔浩焦急催促。 孟建设也竖起耳朵认真听。 驼爷注视着我,缓缓说道:“以地为天,这黑太岁恐怕不是天上正神,而是地下的邪神!” 我缓缓点头。 “咱们下来后遭遇了各种奇怪的蛇,墓室里更是有两个巨大蛇头,蛇是黑太岁的从属,而且居于地下。” “以此来看黑太岁也应当生存在地下,所以毕公姬高才会修建巨大的地下工程。” “传说中的太岁有两种,一为天上值年神太岁星君,二为土中生长形似肉球的太岁。” “之前我以为黑太岁应该是天上星君,现在看来想错了,它应该类似土中太岁。” 崔浩和孟建设都懵了。 觉得我说的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一起就不知道是啥意思。 驼爷倒是能跟上我的思路。 “土中太岁多为白色,偶有青白色,浅黄色,那玩意我倒是见过,肉乎乎一团没啥特别。” “传说吃了能祛病消灾,延年益寿,但也没听说谁吃了能活过百岁。” “黑太岁要如你所言,当为黑乎乎肉团状物体。” 我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黑太岁是流淌粘液的黑煤球模样。 那样子着实有些好笑,怎么都无法和上古神明,天地同寿等词语联系在一起。 嘭! 石棺内发出沉闷声响。 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四个人八只眼都死死盯着石棺。 “呜呜呜!” “救我,救救我!” 哭声和求救声从石棺中传出。 那声音如泣如诉,饱含怨念围绕着我们。 崔浩立马缩到我身后:“哥,这声音,怎么听着和刚才不太一样?” 我也听出不同了。 之前听到的是女子哭泣求救声。 但现在听到的,却是男声! “嘚嘚嘚!” 孟建设被吓的浑身打摆子,上下牙发出接连不断碰撞声,脸上更是一片惨白,连点血色都没有。 他哆哆嗦嗦道:“黄,黄三,黄三的声音!” “什么?!” 我和驼爷异口同声惊呼。 黄三都化成尸液了,怎么会是他的声音。 我仔细听了停,又努力回忆黄三的声音特点。 但和他只有一面之缘,这会还真想不起他声音有什么特点了。 “你能确定是黄三的声音?”我问。 孟建设使劲点头。 “确定,非常确定!” “他,他难道在棺材里?” “可,可是,他刚才在上面都化成水了啊!” 我沉默着看向石棺。 这是进来之后,我第一次仔细观察石棺。 石棺长方形。 长两米左右,宽半米多点。 表面光滑石质细腻,棺盖上刻着一行文字。 我努力辨认那些文字,却没能认出来,只是觉得那些文字很像黑水文。 石棺侧面雕着图案。 我看了一圈,确图案起始位置在左侧面。 傩师和衣着华贵的人跪拜,祭台上的圆球赐下粘液,神蛇用脑袋顶着碗状容器,把粘液给了他们。 衣着华贵的人喝下粘液,倒在地上化为一摊液体,傩师露出得意笑容换上华贵衣着。 图案到这里就没了。 我看的毛骨悚然,这图案记录的似乎是一场谋杀! 如果衣着华贵的人是毕公姬高,那他喝下黑太岁的粘液后,不仅没有长生,反倒立马就没了命。 然后傩师换上他的衣服,取代了他的位置。 那一瞬间,我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石棺雕刻图案要真如我推测,那孟家先祖留下的传说就有问题。 而且有大问题! “孟建设!”我一把揪住他衣领。 “你!现在!好好想想!” “从小到大听你家人讲过什么传说没有?!尤其你爷爷!” “没,没有啊。” “别回答的那么快,我让你好好想!” 孟建设懵着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想。 石棺内传出的哭声更加响亮,跟着传出抓挠的嘎吱声。 似乎里面的东西等不及了。 想要破棺而出享用我们。 驼爷眉头拧成个川字:“这,恐怕是最后的祭祀,咱们真的是祭品!” “反正也跑不出去,咱们不如拼一把开棺看个究竟。” 驼爷满脸狠辣,积年老贼的狠劲儿都爆了出来。 我也觉得不如拼一把。 “孟建设,想出来没有?” “想不出来就开棺,拼了算球!” 第50章 你看到了?两爪蛇 孟建设终究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对不起,我,我真的想不起来。” “只记得我爷临死前,叫我爸过去说了好一会儿,门口有我二叔守着,谁都不让进去。” 这也在意料之中。 孟建设真要知道点什么,也不会跟我们一样成祭品了。 驼爷把雷击骑马布缠在手腕上,指着石棺四角方位:“棺盖是扣下来的,一人站一个角听我口令,喊三声同时用力抬。” 我们各自站好位置。 听驼爷喊了口令同时用力。 嘎吱。 没费多大劲就抬了起来,似乎里面的东西也在帮忙用力。 棺盖抬起挪开一条细小斜口。 驼爷立马喊道:“好!放手,都放手!” “快往里照照,看看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他是怕棺材里真有恐怖邪祟,先挪个小口观察情况。 如果情况不对,多少还有跑路逃命的机会。 孟建设最先冲了上去。 拿起驼爷放在地上的手电筒,顺着缝隙照了进去。 我们紧跟着凑过去。 黄色的光线照入石棺中,并没看到想象中的邪祟。 什么长毛僵尸,会动的骷髅统统没有。 “啥都没有?” “不可能,刚才的哭声和抓挠石棺的声音……咦,怎么这会没声音了。” “对啊,声音呢?” 我们面面相窥。 好像打开棺材后,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难道那鬼玩意无形无质? 我皱眉仔细往里看,却有了新的发现。 棺材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在棺材深处,最底层的位置有黑漆漆的粘液。 黑色粘液似乎是活的,在棺底不断蠕动。 不,不仅是蠕动! 我清楚看到那黑色粘液向上翻腾,变成触手样的东西触碰石棺内壁。 嘎吱! 尖锐抓挠声刺的耳膜疼,驼爷他们都捂住了耳朵。 “嘶!我的耳朵好疼!” “这鬼东西在里面,就是咱们看不到!” “驼爷,要不你把雷击骑马布塞进去试试,看能不能镇得住。”崔浩出起了馊主意。 驼爷摇头:“把你兜里的黑驴蹄子扔进去。” “棺材里的东西,最大可能是白毛粽子,黑驴蹄子塞进去最对症。” 我拦住他俩,缓缓说道:“里面是黑色粘液。” “你看到了?!”众人异口同声。 “看到了,黑色粘液会动,刚才一小团粘液变成触手样子,在石棺内壁抓挠发出声响。” 我话音刚落,石棺里就传出了哭泣声。 “呜呜!” “救救我!” 驼爷从孟建设手中抢过手电,趴在缝隙上使劲往里看。 看了半晌,他兴奋喊道:“我也看到了,黑太岁,是黑太岁!” “真是黑太岁?”我不太信。 按棺材上雕刻的图案看,毕公姬高喝了黑太岁赐下的粘液后,就化为了一滩液体。 指不定棺材里的,就是他尸体化出来液体。 “管它是不是,反正我的命快撑不住,再不找办法试试,背上的鬼东西就要出来了!” 驼爷赤红着眼珠呼吸急促。 他后背上的大驼包也在剧烈颤动,甚至隐隐发出嘭嘭的声音。 像是即将孵化的幼蛇,正在奋力撞破蛋壳。 “我,没时间了!”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试试。” 驼爷抓住棺盖边缘用力,孟建设立马跟上去推动棺材盖。 我没去帮忙,反而拉着崔浩往后退。 “哥,咱们不帮忙?”崔浩不解。 “安全第一。” “可你也中毒了,要是他们抢了粘液,你咋办啊?” “那也得安全第一,听我的。” 棺盖被他俩用力移开一小半,在两人准备探头往里看的时候,数十根黑漆漆的触手伸了出来。 每根触手都往下滴答粘液。 触手顶端不断变幻出各种人脸样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后都变成黄三的样貌。 “啊!黄,黄三!” 孟建设惊叫着踉跄后退。 没退两步就被好几根触手缠上,又给拖回到石棺旁。 驼爷面露狠色,用雷击骑马布抽向袭来的触手。 呼! 雷击骑马布被黑色触手卷入石棺中,翻腾几下没了踪迹。 噗通! 孟建设也被卷进石棺中。 他大半个身子都被卷了进去,只剩双手死死抓着石棺边缘,脖子上的血管暴凸出来,五官错乱的大声呼救。 “救我,救救我!” “呜呜呜,救我,救救我!” 他喊第二声时嗓音变了调,听着很像刚才黄三的声音。 那数十根触手顶端的黄三面孔,同时露出邪异笑容,也跟着张口哭泣求救。 “呜呜呜,救我!” 声音逐渐尖锐,听着让人心情烦躁。 驼爷惊慌失措的后退。 可他后背猛然一震,紧跟着大股紫黑色的血液涌出,眨眼功夫就湿透了衣服。 驼爷惨叫着摔倒在地。 他被血染成黑红色的衣服下,有条蛇似的形体在游动。 很快那东西从驼爷后衣领里游了出来。 先是拇指大小的三角形蛇头,接着是细长蛇身,再接着是一双前肢! 我呆住了。 前肢细长前端有爪。 这东西是蛇? 可什么样的蛇会生出两只爪子? 传说中三爪为蛟,四爪为蟒,五爪为龙。 所以王爷的蟒袍上是四爪,皇帝的龙袍上是五爪。 “哥……” 崔浩声音都打着颤。 眼前诡异的东西太多,他没被吓晕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啊?” “要不,咱跑吧!” 我也想跑。 扭头看向来时的路。 两个原本嘴巴大张的蛇头,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 再看四周和头顶脚底,全都是巨大的石板,连个能逃的洞都没有。 退路全没了,根本跑不掉。 嘭! 孟建设被彻底拉进棺材中。 那数十条触手跟着缩回棺材里,接着听到棺材中一阵扑腾声,求救声,惨叫声。 很快棺材里归于平静,想来孟建设应该遭遇了不测。 那生有两只爪子的小蛇,从驼爷背上一跃而起,攀附在了石棺边缘,歪着脑袋正往棺材里看。 这似乎是安全空档。 我咬牙冲上前,抓着驼爷的脚,生生把他拽到青铜鼎旁。 “驼爷,你还活着没?” “活,活着。” 驼爷声音微弱,显然情况不怎么好。 这时那条蛇回头看了我一样。 它看我的眼神很熟悉,像是在那看到过。 对了! 在上面的时候,孟经业劈砍椁室被大蛇咬出两个血窟窿,那条大蛇消散前曾用这样眼神看过我! 这两条蛇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它们的眼神,似乎都像在传达信息给我。 我却看不懂那眼神到底是啥意思。 “驼爷,你看那条蛇的眼神,是不是在表示啥?” 我实在想不透蛇的眼神,只能让江湖经验丰富的驼爷帮忙看看。 驼爷闭着眼睛,气若游丝道:“看个怂!” 第51章 人皮,青铜罍 驼爷心里恨死了那条两爪蛇。 被它寄生吸血四十多年,一条老命都差点交代了。 这会让气若游丝的驼爷去看蛇的眼神,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我撩起驼爷背上衣服,想看看伤势先给包扎,总不能让他流血到死。 衣服撩开,入目是巨大的血窟窿。 驼爷肩胛骨之间,到后心位置的肉都烂了,血肉模糊的让人目不忍视。 那么大的伤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包扎。 “别看了,只有黑太岁的粘液能救我。” “孟建设现在啥情况?” 这时我才想起被拖进棺材的孟建设。 棺材里可消停了,没半点声音。 也不知道那些黑色粘液,是不是在消化吸收他的尸体。 嘶嘶! 两爪蛇冲我嘶鸣,随后扭头看向棺材。 它在示意我看棺材? 我小心翼翼往棺材里看去。 漆黑粘液不断冒出泡泡,气泡翻腾间有东西飘了上来。 是孟建设的衣物。 不! 还有孟建设的皮肤! 他表皮完好,但皮下的血肉和骨骼内脏都没了! 整张皮连同衣物漂在黑色粘液上。 我不由自主想到了画皮。 可画皮是鬼把人的皮揭下来穿在身上 而棺材里的玩意,是把孟建设的肉身吃掉,只留下了皮。 这是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还是黑色粘液特挑食,觉得皮肤被风吹日晒的不好吃? 嘶嘶! 蛇又嘶鸣起来。 棺材里的粘液躁动翻滚,顺着皮肤上的眼耳口鼻往里灌。 很快那层皮就像吹了气的皮球一样,膨胀起来了! 我的天!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 那张皮又变成大活人的样子,跟刚才的孟建设一模一样! 等等! 石棺壁上的雕刻,毕公喝下黑太岁粘液化为一滩水,随后傩师换上他的皮肤和衣物取而代之。 雕刻内容和眼前景象如出一辙! 黑色粘液全部涌入孟建设的身体,片刻后他睁开眼。 漆黑的眼眸没有半点白眼仁! 那双眸子死死盯着我,我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咕嘟。 使劲吞了口唾沫,双手握紧杀猪刀。 强烈的刺激让我体内肾上腺素飙升,之前的无力虚弱感都不复存在。 有种在压榨最后生命力的感觉。 “孟建设,你怂别乱动。” 崔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举着孟建设之前掉在地上的猎枪。 虽然握着枪,但他的手臂在不停颤抖。 “哥,你快退。” “往哪退啊,又出不去,或许孟建设是出去的关键。” 我深吸一口气,冲孟建设说道:“建设,认得我们不?” 他没搭理我,似乎根本听不懂人话。 嘶! 两爪蛇向我嘶鸣一声,向对面的二层台跃去。 二层台上摆放着铜镜,骨梳等生活用具,但奇怪的是,在最中间位置摆放着青铜罍。 罍是盛酒的酒具,也被作为礼器使用。 但青铜鼎,簋,鬲,甗,壶等陪葬的青铜礼器,都摆放在另一边。 唯独那件青铜罍和生活日用品放着。 这怎么看都有点怪异。 两爪蛇盘在青铜罍顶端,不断对我嘶鸣。 像是叫我过去打开青铜罍。 “耗子,你盯着孟建设,我过去看看。” “好,小心点啊。” 崔浩用枪指着棺材里的孟建设,手指已经半扣扳机。 我走向青铜罍。 两爪蛇昂起身子用爪子比划,似乎是让我掀开罍的盖子。 我抓住青铜罍双耳,发力轻轻晃动,想看看里面装着东西没有。 可我发力时青铜罍纹丝不动。 我愣了一下。 这玩意里面有东西! 而且分量还不轻! 不知道是装着酒,还是其他东西。 我再用力,还是没能晃动。 最后使出全身力气,才让青铜罍微微晃动了一下。 随着晃动,青铜罍里传出碰撞声。 咚! 声音厚重古朴,好似大钟被敲响一般。 两爪蛇似乎翻了个白眼,用爪子不停作着向上的动作。 它真的在让我打开青铜罍的盖子。 我抓着盖子用力,没费多大劲就打开了。 广口的青铜罍里还放着个青铜罍,两个青铜罍样式近乎一样,就是大小不同。 再打开,里面又是个小些的青铜罍。 古人也挺会玩啊,一层套一层的难道装着宝贝。 连着打开四层,最后从里面拿出个巴掌大的袖珍青铜罍。 袖珍青铜罍做工非常精湛,周身遍布细腻的饕餮纹,最重要的是基本没有被氧化,散发着黄金似的金色光芒。 很多人以为青铜器是青色的,其实不然。 新的青铜器都是金色的,所以被古人称之为吉金,因为数千年的氧化才逐渐变色。 又因为氧化环境不同,会出现青色锈,蓝色锈,红色锈等诸多锈色。 所以现在看到的青铜器,基本都不是它们本来的颜色。 我把袖珍青铜罍捧在手心仔细看。 两爪蛇迫不及待的昂起头,不停对我嘶鸣,像是在让我把青铜罍给它。 我退后两步。 一边盯着两爪蛇,一边准备打开袖珍青铜罍。 我能肯定里面有东西! 而且两爪蛇这么急迫,估摸里面还是好东西。 指不定就是他们都想要的,黑太岁粘液! 嘶嘶嘶! 两爪蛇一跃而起,大张着嘴向我扑来。 我闪身躲避。 它却在空中转了个弯,像回旋镖式的飞过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跟着我觉得脸颊刺痛。 两爪蛇咬了我一口。 “操!” 刚骂出一个字,就浑身软的像面条一样,不由自主的摔在地上。 当啷! 袖珍青铜罍摔在地上,盖子飞出去老远,一滩黑色粘液流淌出来。 两爪蛇狠狠瞪了我一眼,飞扑过去舔食起黑色粘液。 “石头哥!” 崔浩慌忙跑过来,想要把我搀扶起来。 但我全身软的没有丁点力气,他根本就弄不动我。 驼爷也来了神,双手扒着地面,向那滩黑色粘液爬了过来。 “给我,给我留点!” “你这畜生祸害了我四十年,好歹给我留点!” 崔浩扭头看那滩黑色粘液,犹豫半秒后把我放下,伸手去捡袖珍青铜罍。 这时石棺里抬起一只手,接着孟建设的脑袋钻了出来,摇摇晃晃站起身,似乎还没适应这具身体。 “救我,救救我!” 他说话的声音和孟建设一样,但说出的话,我却听过无数遍。 这已经不是孟建设了! 他盯着袖珍青铜罍里流出的黑色粘液,漆黑眼眸中绽放出怨念光芒。 “不救我!” “都该死!” 第52章 该死!三月为期 嘶嘶! 两爪蛇昂起头,冲棺材里爬出的孟建设鸣叫。 驼爷依然不管不顾,爬到那滩黑色粘液前,伸出食起来。 崔浩抓起袖珍青铜罍,看到里面还有黑色粘液,立马退回到我身边。 “哥,这里还有点……” 他用眼神询问我喝不喝。 毕竟这东西到底是啥,我们都不知道。 我闭眼苦苦思索。 棺椁上的彩绘,石棺上的雕刻,似乎都描绘着阴谋。 黑太岁的粘液怕是没那么神奇。 可那条两爪蛇,又为什么舔食粘液呢? 咔咔咔! 机械转动的声音传来。 头顶石板在动,很快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我看到了孟经业。 他正站在缝隙旁向下看。 “嘶嘶嘶!” 孟经业发出蛇一般的笑声,紧跟着一跃而下。 他脸上生满鳞片,连鼻子嘴唇上都是细密的鳞甲,看起来像条会站立行走的蛇。 不! 他已经不会行走了! 在他跳下来之后我才看清楚,他两条腿合拢在一起,像是健壮而短巧的蛇尾。 移动时都是用原本膝盖下的部位,在地上游动。 他,成了人蛇! 像极了墓中的镇墓兽! 类似于蛇形象的镇墓兽,大体有三种。 一种是蛇首人身,另一种是人首蛇身,最奇特的一种是蛇身两边各有人头。 “嘶嘶!” 孟经业张大嘴嘶鸣,目光环视一周,定格在黑色粘液上。 他似乎没认出儿子孟建设,眼都不眨的向黑色粘液扑去。 噗! 驼爷被孟经业扫到一旁,他独霸黑色粘液舔食起来。 重伤的驼爷伤上加伤,喷出口老血就昏了过去。 孟经业刚伸出舌头,孟建设就游动了过来。 没错,是游动! 他完全不会走路,像蛇似的在地上游动。 更惊异的是,他露在衣服外的双臂上,不断浮现出各种男女老幼的面容。 甚至我还看到黄三他们的面容。 似乎他是无数冤魂的结合体。 崔浩虽然被吓的瑟瑟发抖,依然强撑着护在我身前。 “哥,能开枪不?” “枪能打死他们不?” “估计够呛,你去把驼爷拖过来。” 现在孟家父子在对峙,双方僵持着都没有发动攻击。 崔浩忍着恐惧,猫腰窜到驼爷身边,把他硬拽到我身边。 “撩起他后背衣服。” 唰。 衣服被撩开。 原本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生出细密的肉芽。 看来黑色粘液是有作用的。 至于后面会不会变成孟经业的鬼样子,那就不好说了。 但我没得选。 只有喝下黑色粘液,让身体尽快恢复。 “耗子,把袖珍青铜罍给我。” “哦。” 崔浩拿起袖珍青铜罍时却呆住了。 那条两爪蛇盘踞其中,已经把黑色粘液舔食干净。 “操气咧!” “你个畜生快给我吐出来!” “石头哥,不怪我啊,这畜生不知道啥时候钻进来了,把那黑东西吃了个干净。” 嘶嘶。 两爪蛇懒洋洋的鸣叫,眼神中还有几分得意。 我绝望的看着上方的出口。 站的力气都没有,想出去全无可能。 “耗子,你想办法出去吧。” 崔浩直接坐下:“那么高,没梯子没绳子的,除非我会飞。” 嘭! 巨响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孟家父子打起来了。 孟经业咬住孟建设的脖子,却爆出一股股黑色粘液。 黑色粘液喷出来化为无数触手,嘶嘶缠绕住孟经业,那些触手顶端,又露出一张张面孔。 那些面孔都张着嘴,在孟经业身上撕咬。 想必孟建设刚才也是这样被撕咬的,才会发出那么惨烈的叫声。 孟经业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反倒身上的鳞片被咬的破碎。 “不救我,该死!” 怒吼着的孟建设,面孔逐渐扭曲变形。 变成我没见过的样子。 颧骨高耸,双目微凹,和棺椁彩绘上衣着华贵的人相似。 看来棺材里的黑色粘液,就是当年被傩师忽悠害死的毕公姬高。 “该死!该死!” 毕公姬高身上分出更多触手,把孟经业缠绕成一团。 触手顶端如冤魂般的面孔,大张着嘴疯狂撕咬孟经业,咬的他鳞片破裂,血液横流。 孟经业挣扎几下就没了气息。 真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啪! 残破不堪的尸体被甩在地上,毕公姬高目光缓缓移动,定格在我身上。 “你,你别过来!” 崔浩护在我身前,举枪的手哆嗦的厉害。 唰! 触手缠住枪管,直接把猎枪甩飞到出去。 没等崔浩回过神来,触手缠住他的腰,直接把他甩向半空中。 “啊!” 在惊叫声中,触手把他吊在半空晃来晃去,像把他当成玩具似的。 “啊,啊!放我下来!” 唰! 驼爷也被触手吊在半空。 两爪蛇飞跃而起,攀着触手游到驼爷后背上,吞噬他伤口新生出的肉芽。 剧痛让驼爷醒了过来,他喊着痛向我看来。 “石头,救救我!” “我动不了。” 我也想救他们,可身体软的连指头尖都动不了。 毕公姬高缓缓向我看来。 他的面容逐渐变幻,又化为孟建设的样子。 “巴!昂!蛇!” “找!来!” 我苦笑:“巴昂蛇到底是什么东西?去哪找啊?” 当啷。 触手卷了个青铜盘扔到我面前。 似乎那青铜盘上有线索。 “三,月,为,期。” “不,然,死!” 嘶嘶! 啃噬完肉芽的两爪蛇跃到毕公姬高头顶,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两爪蛇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找,我帮你找,能不能先放开我!”驼爷惨声道。 他不想放过求生的机会。 这会无论让他干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石头,耗子,快答应。” “不然现在就会死!” 啪! 触手直接把驼爷塞进石棺了里,紧跟着毕公姬高也进了石棺。 我躺在地下看不到石棺里的情况,只能问吊在半空的崔浩。 崔浩瞪大眼睛看着石棺,惊恐都要从眼中溢出了。 “耗子,驼爷他怎么了?” “那,那怪物把驼爷给吃了!” 他话音刚落,石棺里传出响动。 漆黑的粘液顺着石棺壁涌动出来,粘液一阵扭曲,浮现出驼爷面容。 “里屋东北角,第六块地砖下。” “三个月,不然真会死!” 第53章 你快跑!是也不是 “驼爷你……你没死?” 我很惊讶。 现在的驼爷,只是黑色粘液形成的面容,而肉身已经不见了。 但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语速声音都和之前一样。 难道他的魂魄意识被黑色粘液控制了? 这时各种鬼怪故事涌入我脑海,似乎只有这些故事能给出最好解释。 “身体死了,但我的魂魄被拘禁。” “孟家父子和黄三他们的魂魄,也被拘禁在了这里,只是他们魂魄都已残缺,所以话都说不利索。” “它留着我的魂魄,也是为了跟你沟通。” 驼爷说这些的时候,黑色粘液上又浮现出孟家父子等人的面容,每张面孔都满怀怨念的看着我。 瞬间,我感觉到滔天怨念席卷而来。 那些怨念如有实质一般,顺着毛孔钻入我的身体,让我全身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 最难受的是我的大脑。 仿佛无数冤魂钻进脑子里嘶吼,撕咬,啃噬。 我大脑剧痛,精神狂躁,意识像要被冤魂撕碎似的。 剧烈的痛苦让我无法承受。 我想要解脱。 咚咚! 我用脑袋撞击地面,要用疼痛来缓解精神意识的痛苦。 可无论我怎么撞都没用。 甚至被冤魂撕咬的感觉蔓延全身。 觉得身上每一寸骨头,每一根血管,每一丝肌肉,都再被冤魂撕咬啃噬。 “啊!!” “让我死吧!” 我崩溃的怒吼,想要直接撞死自己解除这些痛苦。 在这时,爷爷的面容出现在我视野里。 他卧在床上剧烈咳嗽,每次咳嗽都会吐出一堆血,床单和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 “石头,等着看你娶孙媳妇儿回来呢,可别让我死不瞑目啊!” 紧跟着章教授的面容出现。 章教授面容狰狞的发出蛇鸣声:“嘶嘶!” 一大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正死死按着他疯狂扭动的身体,还大呼小叫的喊着什么。 那些医护的喊声我都听不到,只能听到章教授的声音。 “嘶!” “巴!昂!蛇!” “救我!” 医护用绑缚带捆住章教授,用行床推出病房不知道要送去哪里。 章楠要跟上去,却被几个人拦下,无助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的模样,让我无比心疼。 “楠姐!”我大声呼喊。 她似乎听到我的喊声,缓缓转头看了过来。 “石头弟弟……你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 “我,我不能死!”我突然大吼。 不能死! 不能像懦夫一样死去! 他们都在等着我!! 强大的求生欲迸发,侵入体内的冤魂瞬间消失。 脑子里的冤魂哭喊声没了,身上被啃噬撕咬的感觉不见了,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是噩梦。 甚至身体都有了力量,不再像刚才那样软的如同面条。 “呼哧,呼哧!” 我大口喘着气,擦去遮住眼睛的汗珠和泪水。 嘶嘶! 双爪蛇冲我嘶鸣,眼中全是戏谑神色。 那戏谑眼神,让我恨不得抓住它给炖成蛇汤。 黑色粘液中的驼爷继续说道:“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感觉了吧?那是诅咒的力量。” “三个月完不成任务,你们俩都会遭受刚才的痛苦。” “啊!!”崔浩突然发出巨大喊声。 “石头哥你快跑,别管我!我跑不了了,你别管我!” “你们这些孤魂野鬼都冲我来,啊!好疼!有,有种就咬死,咬死我!” 我慌忙向半空看去。 被吊在空中的崔浩正不停抽搐,浑身衣服被汗水湿透,看着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 他嘴里不停呼喊着,似在经历某种巨大痛苦。 啪叽! 触手一甩,把吊在半空的崔浩扔到我面前。 我赶忙抱住他:“耗子,你醒醒。” 崔浩又抽抽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皮。 他看到我的瞬间,条件反射般使劲推我:“哥!你别管我!快跑!” 我忍不住落泪,更加用力的抱紧他。 “你这傻瓜,已经没事了。” “啊?” 崔浩愣了。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所有恐惧都已如噩梦般消散。 “没,没事了?” “真没事了?可刚才那一切……” “就当成噩梦。” 我安抚他时,那滩黑色粘液逐渐起了变化。 黑色粘液分成三滩,逐渐变成驼爷和孟家父子的样子。 外表看真的是一模一样。 但行动上能看出来,三人有很大差别。 驼爷基本如之前一样,行动语言都没问题。 孟建设行动迟缓,说话含混的根本听不清内容。。 孟经业最惨,就像老年痴呆加帕金森,走一步抖三抖,嘴里只能发出嗯啊的声音。 我看向两爪蛇,它眯起眼睛似乎很是满意。 驼爷嘴角勾起诡异微笑,带着孟家父子向我走来:“石头,咱们该回去啦。” “你,真是驼爷?”我拉着崔浩后退,跟他保持距离。 要说他是驼爷,打死我都不会信。 “是也不是,皮肤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我的魂魄意识也只是傀儡。” “所以我随时可能不是我。” 驼爷说完露出弥勒般笑容。 那笑容,可是孟经业的招牌式笑容。 我被驼爷脸上的笑容吓了一跳,想细看时笑容已经消失。 “那你,你们现在算长生了么?” 驼爷沉默片刻道:“长生是追溯本源,最简单最容易重复的结构,才可能永生不灭。” “哥,他说的啥玩意?”崔浩听的直挠头。 我摇头。 能明白一点,但不多。 基本没可能给崔浩解释清楚。 “刚才青铜罍中的液体,是黑太岁遗留下的粘液?” “我不知道。” 驼爷说话时,眼睛小心翼翼的瞄了眼两爪蛇。 暗示我它才是正主。 两爪蛇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用爪子冲我随意划拉了两下,我觉得大脑眩晕,眼前变成一片黑暗。 再醒来时,我和崔浩都躺在驼爷家地上。 “这是做了场噩梦么?” 崔浩脑门站起,看到坐在炕上抽烟的驼爷,立马被吓的后退两步。 “驼爷,你,你到底是谁?” 驼爷露出弥勒笑容,却没有说话。 我正蹲在地上挖东西。 按驼爷说的位置,往砖头下又挖了半米多才挖出个匣子。 匣子如挎包般大小,有一掌高,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掀开盖子,散发出耀眼光芒。 “嚯!这么多好东西!” 第54章 英文信,骚名在外 匣子里装满了金玉器。 一看就是从大墓里出来的精品,估计是驼爷早年间的珍藏。 崔浩被金光迷了眼。 抓着金玉器就不放手,一件件仔细的看了个遍。 “哥,这是金印吧?” “金饼好大一个,听说辨别金子真假是咬一口,只要能咬出牙印就是真的。” “这些金首饰太美了,上面还镶着宝石呢!” “拿出去得卖多少钱?” 我在匣子里翻来找去。 可除了这些金玉器之外,就没任何东西了。 驼爷让我挖他的珍藏干嘛? 这算给我俩的补偿? 我心思千回百转,总觉得都不是驼爷的本意。 算了,不如直接问。 “驼爷,这算是给我们险些命丧墓里的补偿?” “你说算就算吧。”驼爷冷冷说道。 似乎那些价值不菲的金玉器,在他眼里全无价值。 也对,现在的驼爷已不是以前的驼爷。 他的魂魄是傀儡,现在顶多算是和我们沟通传话的工具。 我眉头微皱,干脆把匣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然后在匣子四壁上敲了起来。 敲到底面,发出的声音有些闷。 里面有东西!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匣子内角处有个凸出的小钮。 对着钮用力按下。 咔。 底面背板翘起一个角。 掀开后里面藏着发黄的信纸。 信纸上写的都是英文。 章教授虽然教过我英文,但内容都比较浅薄,主要是日常用语。 看信纸上的内容,就十分费力了。 看了半天,也只认出些简单词汇,根本理解不了全文的意思。 “哥,这歪歪扭扭的是洋文?” “英文。” “写的是啥?” “……” 我默默把信纸折好揣进兜里,打算找章楠帮忙看看。 “把这些东西都装起来,咱们明早就去省城。” “哦哦,好!” 崔浩立马收拾起来,金玉器一件不落的收进挎包。 驼爷用烟袋锅敲了敲炕沿:“你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诅咒是真的?”我半信半疑道。 虽然方才经历了许多诡异场面,甚至经历了濒死的痛苦,但现在我没觉得有啥不舒服。 身上也感受不到半点诅咒存在的迹象。 所以心中还是起了侥幸心理,希望诅咒只是用来诈唬我们的假话。 “当然是真的,你俩看看后背,那玩意就在你们背上。” 我和崔浩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紧张。 唰! 我俩对着镜子撩起衣服。 后心位置都有条小拇指粗细的蛇形印记。 最诡异的是,蛇形印记的两个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在透过镜子看着我俩。 崔浩手一哆嗦,衣服滑落盖上了后背。 他扭过头捂住脸念叨:“我在做梦,是梦,都是梦。” “别自欺欺人,记住只有三个月时间。” 驼爷又叮嘱道:“青铜盘在外面桌上,铭文有线索,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我试探道。 “我走不远。” 驼爷似是累了,挥手让我俩离开。 来到外屋,青铜盘摆放在桌上。 盘挺大,估摸着直径有八十公分,刻的铭文有上百个。 我找来纸笔把铭文都抄录下来,然后把青铜盘藏在驼爷家里。 一方面是青铜盘太大不好携带,另一方面怕青铜盘上沾有邪祟。 所以思量再三,还是先把青铜盘留在驼爷这儿。 抄完铭文,我带着崔浩回家休息 天亮时孟家传来一阵哭嚎声。 村里不少人都过去看热闹。 没多久传出消息,孟家父子晚上被鬼压身,脑子都出了问题。 还说孟家人做了孽,才导致青壮男丁都犯了邪祟。 众人说这些时都偷偷看向我家。 显然大家都认为孟家做的孽,是偷偷举报导致我上大学资格被取消。 孟经业的媳妇王大红,也不知道听了谁的注意,拎着烟酒点心跑来找我。 一进门她就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石头娃,姨知道你有大本事,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吧!” “我家建设不该跟你抢秀芳,但举报你,害你上不了大学的事,真不是我家干的啊!” “求你看在乡里乡亲份上,收了神通吧!” “我代表我们孟家男女老幼六十七口人,给你跪下了!” 王大红直挺挺的跪在我面前,接着就要冲我磕头。 我立马把她拉了起来。 “姨,我真没啥神通,也不知道你们孟家是怎么回事。” “你想想,我要真有神通的话,能治不好我爷的病?能等到这会才报复?” “啊?” 王大红呆住了。 想想也对,我要真有那么大本事,也不至于被取消录取资格后忍气吞声。 她抹了把眼泪,起身走出去两步,又转回身把带来的礼也拎走了。 “送来的礼,你也好意拎走?”崔浩不忿道。 王大红冷哼一声,离去的脚步更急了。 看热闹的人发出哄笑。 都在说孟家这次彻底完蛋,村长位置要换人了。 有些人甚至起哄让我当村长,说我年轻有文化,肯定能带领大家致富。 秀芳抿着嘴唇走来,微低着头撩动被风吹乱的秀发,努力做出娇羞可人的神态。 若是之前,我看到她这样肯定会心跳加速。 但现在,我却心如止水。 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当初真是瞎了眼,竟喜欢这样唯利是图,且四处骚情的女人。 “石头,咱们和好吧。” “我心里有你,也一直想嫁给你。” “上次退婚都怪我爸妈,是他们……” 她泫然欲泣,眼中噙着泪珠看向我。 我抬手打断她的话。 “别说了,我快恶心吐了。” “以前喜欢你是我眼瞎,现在我眼睛治好了。” “嫌贫爱富,四处骚情,你爱嫁谁嫁谁,但千万别想着嫁给我。” 秀芳脸色惨白,如同被踩了腿的,蹦起三丈高。 “你说谁骚?!” “尿壶里种青菜,谁骚情谁知道。” 我带着崔浩关门离去,走出老远还能听到秀芳扯着嗓子的骂声。 “哥,真有你的!” “秀芳这下骚名在外,想说个好人家就难了。” 我笑着摇头,现在可没工夫想那些。 赶紧弄明白青铜盘上的铭文,和那封英文信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第55章 我有办法,铭文内容 “哥,王大红说不是孟家人举报你,可要不是孟家人还会有谁?” 崔浩又琢磨起举报的事。 他一直都觉得是孟建设举报的我,但王大红刚才的样子又不像假的。 “你在村里没得罪过其他人,别人不至于毁你前程啊。” 我苦笑。 现在哪还有功夫研究是谁举报的。 赶紧搞清楚线索,在三个月内找到巴昂蛇才是最重要的。 “以后闲了再查举报的事,咱们赶紧去省城找楠姐和艾武装,看看铭文和英文信上写的都是啥。” “对对,这关系着咱们的小命呢。” “哥,你说咱背上的诅咒,能不能找人化解了。” 这倒是我没想过的。 找高僧或者高道,或许有用。 但问题是,我们不认识这方面的人,想找都不知道该去哪找。 “你认识高僧高道?”我闷声问道。 崔浩摇头。 “我上哪认识啊,听说好多僧道都还俗回家了,现在庙里道观里都是空的。” 那个年月,很多僧道都还俗回家搞生产了。 到后来经济逐渐发展起来,僧道才逐渐多了起来,甚至有人承包庙宇搞起了生意。 而且真正有道行的僧道极少极少。 我后来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所谓的高僧高道,九成九都是故弄玄虚的江湖路数。 真正有本事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回到省医院,我先去看了爷爷。 爷爷的气色看着好了些,管床医生说这只是暂时的,消炎药并不能治好爷爷的病。 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就会病情恶化。 留下崔浩照顾爷爷。 我来到急诊病房找章楠。 章楠坐在病床旁,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憔悴。 艾武装捧着饭盒正劝她吃饭。 “楠楠你就吃两口吧,不吃饭你自己身体先会夸的。” “可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要不吃我就往你嘴里硬塞。” 我走进病房:“楠姐,艾姐。” “呦,石头弟来了,快劝劝你楠姐,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更是一口都不吃。” 我接过饭盒坐到章楠身边。 “楠姐,章教授他怎么样了?” 其实不用问都知道,章教授的情况不怎么好。 他依然昏迷,脸色泛着乌青,一双嘴唇更成了深紫色,说明心脏供血出现问题。 章楠沉默摇头。 艾武装看不下去了,掐着我胳膊低声道:“赶紧劝她吃饭啊!” “得先帮楠姐解开心结,她才会配和吃饭。” “她心结就是章教授的病情,可……” “我有办法救章教授。”我用十分肯定的说道。 “啥?” 艾武装有些惊讶。 章楠更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死死抓住我胳膊。 “你,你真有办法救我爸?” “有办法,但需要你们帮忙。” “帮什么忙?你快说,无论什么忙我都帮!” 章楠急的不行。 估计就算我提出以身相许的要求,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我举起饭盒:“楠姐你先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帮忙。” 章楠眼中的希望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艾武装撇撇嘴,不满道:“你别拿这事忽悠楠楠啊,早知道就不让你帮忙了。” “楠姐,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有办法救章教授。” 章楠缓缓点头:“信你,我吃。” “楠姐你先吃油条,我给你剥鸡蛋。” 我两下剥开蛋壳,把香喷喷的茶叶蛋递到章楠嘴边。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一口蛋清,随后拿过鸡蛋慢慢吃了起来。 艾武装不停砸吧嘴发出啧啧声。 “我算看出来了,某些人就是重色轻友。” “我才没有。”章楠红着脸小声辩解。 “行行行,就当你没有,你继续吃着,我借你石头弟用一下。” 艾武装把我拽出病房,带到楼梯间问道:“昨天你离开,是去……” “艾姐,你先帮我看看这个。” 我没等她问完,先拿出抄写下的铭文递过去。 “金文?你从哪抄来的?” “你先别管从哪来的,快帮忙把这些金文都翻译过来,看看写的是什么内容。” 我太想知道铭文内容了。 因为救命的线索就在里面。 那条两爪蛇让我为它找巴昂蛇,章教授也说要找巴昂蛇,这两者之间肯定有某种关联。 艾武装看了几眼,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这应该是商末周初的金文,许多字都带有殷商甲骨文特征,按字翻译简单,但考虑到断句等因素,准确翻译意思就需要时间了。” “多长时间?” “怎么都得两三天,你先说是从哪弄来的?”艾武装盯着我询问。 我早就想好了理由。 “以前村里有人挖出了个青铜盘,我小时候没啥玩的,就把上面铭文抄了下来。” “那个青铜盘呢?商末周初的铭文青铜盘,非常有研究价值的!” “嗐,炼钢了。” “……” 艾武装满脸惋惜:“糟蹋东西,从铭文前面的记述看,应该是西周初年毕公姬高的事迹。” “那青铜盘要在的话,够格成为博物馆一级藏品。” 78年国家发布了《博物馆一级藏品鉴选标准(试行)》,尝试对博物馆藏品进行分级管理。 鉴选标准算是文物等级制度的前身,到82年公布实施文物保护法,有了明确的文物等级制度。 87年依据文物保护法,出台了《文物藏品定级标准》。 明确了珍贵文物和一般文物的划分,以及珍贵文物中的一级文物,二级文物等的划分标准。 艾武装身为考古专业学生,接触过鉴选标准,所以才会说出够格成为博物馆一级藏品的话。 惋惜之余,艾武装又想到什么,突然道:“这东西和救章教授有关?” 我没想到她脑子转的那么快。 犹豫之后,我决定说出一部分情况。 “是有些关系。” “之前我不是晚上照顾章教授嘛,他梦话里念叨过找巴昂蛇,救我。” “巴昂蛇?该不会是楠楠上次问我的那三个字……嘶!” 艾武装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寒颤。 恐惧两个字在她脸上写了个满满当当。 哗! 她剧烈抖动的手,把抄写铭文的纸张扔了出去。 “你你你,你让我,冷静冷静。” 我捡起那张纸笑着塞进她手里。 “艾姐别紧张,不用你干别的,把上面铭文翻译出来给我就行。” “为了章教授。” 第56章 山海图,明义士 “行,我现在就回去翻译,你照顾好楠楠。” “艾姐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楠姐。” 我把艾武装送出医院大门,这才回到病房。 见就我一人回来,章楠好奇的问到:“武装呢?” “艾姐回去了,楠姐你英文好不好?” 那时候英语教学没有普及。 恢复高考最初的几年,考试科目是没有外语的,只有报考外语专业的才会加考外语。 到84年,英语才正式以主课身份进入高考,87年推出大学英语四级考试,89年推出大学六级考试。 章楠点点头:“还算好吧,说英文不太行,但看还是大差不差的。” “那太好了,你帮我看看这封信都写了什么。” 我把发黄的信纸递了过去。 章楠接过后,没看英文内容,倒是盯着信纸反复看。 “这纸有些年头了,质感也很好。” “啊?” 我愣了。 “信纸还讲究质感?不就是写信的纸么。” “可不是那么回事儿,富贵人物的吃穿用度都很讲究,信纸自然也不普通,比如传唱千古的薛涛笺。” 薛涛是唐代名妓,也是女诗人,与白居易,刘禹锡,杜牧等著名诗人都有唱酬交往。 相传她用浣花溪水,木芙蓉皮,芙蓉花汁制成薛涛笺,在当时无比风靡。 我可没心思研究信纸,只想知道信上的内容。 “楠姐,你还是快帮我看看内容吧。” “好,这就给你看。” 章楠边看边念:“许久未见的马,你好。” “我归国已有时日,敦煌之行的收获非常巨大,在研究中我发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在那神秘迷人的东方古国,似乎有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在的法门,我猜你可能不信,但真有这个可能。” “从敦煌王道士手中换来的经卷……” 章楠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我被她的眼神吓到,弱弱问道:“姐,你怎么不读了?” “你知道敦煌王道士是谁?” “不知道啊。”我更加不解了。 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个道士,更别说认识他们了。 经过章楠解释,我才知道敦煌王道士名叫王圆箓,因为贪图银钱,把敦煌藏经洞的经书图画,以白菜价卖给了斯坦因,导致大量珍贵文物流失海外。 “从落款看,这是文物大盗斯坦因写的信!你从哪来的?” “我这个……” 我顿时语塞。 这谎可不好编啊。 驼爷你可真能给我挖坑! 给什么不好,给这么个破信,让我和楠姐怎么解释! 算了,还是九真一假的编吧。 “姐,我回去是为了找办法救章教授。” “章教授其实不是病,更像是诅咒类的情况,那晚守夜时我听他说梦话巴昂蛇什么的,琢磨着和那个珠子上的字应该有关系,于是就连夜回村了。” “回村找到驼爷,那个驼爷是我们村的老人,以前干过挖坟掘墓的勾当,算得上见多识广,我就问他知不知道巴昂蛇。” “他也没说话,就拿出这封信和抄写铭文的纸给我,这两样我都看不懂,就跑回来找你和艾姐帮忙了。” “抄写铭文的纸给了艾姐,她回去帮我翻译内容了,信就是你手上这个。” 我一通解释加各种赌咒发誓,总算让章楠信了。 她看着信纸继续念了起来。 “经卷绝大部分都是佛教典籍,但有意思的是,我发现其中最古老的那份经卷,似乎有夹层。” “我用了很多方法,终于把经卷表层纸揭开,里面夹藏着更古老的纸张!” “我推测,那至少是西汉时期的纸张,上面墨迹清晰可见,写着《山海图·大荒外经》,哈哈哈,这是个伟大的发现!” 章楠读到这里停住了,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石头,你知道《山海图》么?” “我只知道《山海经》。” 不怪我见识浅薄。 绝大多数人也只知道《山海经》,而不知道有《山海图》的存在。 《山海图》形成年代更久远。 在战国到西汉初年被不断删改,最后被编纂成现在广为人知的《山海经》。 “《山海图》更加久远,而且记录内容要比删改过的《山海经》,更有研究价值。”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山海图》没能流传下来,能见到的只有不成文的残句,或在古籍中提及三言两语。” “可斯坦因的信中,说发现了完整的一页《山海图》内容,这可以说是石破天惊的大发现!” 我急的挠头。 就算再石破天惊,对我现在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巴昂蛇的线索。 “姐,你继续念信啊。” “这消息太震惊了,要是父亲知道……” 章楠看向病床上的章教授,眸光逐渐黯淡。 “斯坦因在信里写道,他找了最资深的汉学家共同研究,一致认为那页山海图的内容,为黑太岁和巴昂蛇。” “黑太岁居于大荒落之处,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 “巴昂蛇为其使者,向东而来散播黑太岁的强大,所过之处所有部落尽皆诚服,修祭台作图腾以祭祀。” “祈求黑太岁能赐下神物,让众人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 我边听边琢磨。 大荒落之处,应该是日落的地方。 所以巴昂蛇自西而来一路向东,沿途收服了不少部落,让他们信仰黑太岁。 “我觉得这不仅仅是神话传说,应该具有某种事实基础,明义士也这样认为!” 明义士是枫叶国著名汉学家,1910年来到我国,1914年开始收购“龙骨”,也就是刻有甲骨文的骨头。 1917年他从收购的数万片龙骨中,挑出2369片精品,临摹并出版了《殷虚卜辞》一书,成为甲骨文研究领域的重要参考文献。 1932年明义士加入齐鲁大学考古研究所,执教并培养了大批甲骨文研究人才。 “明义士也认为是真实的……石头,你确定听到我父亲说巴昂蛇了?” “确定,听听的清清楚楚。” 章楠眉头微蹙道:“看来我爸去的山洞有问题。” “不行,我要去问清楚,到底在山洞里发生了什么!” 见她急着要走,我赶忙拦了下来。 “楠姐你别着急啊。” “上次马主任的态度你也看到了,那就是在和稀泥,找他们问不出情况。” “先把信看完,然后再想办法打听情况。” 第57章 秘密档案,专案组 我也觉得章教授去的山洞有问题。 要弄清山洞里的情况,最少要实地跑一趟,指望通过学校弄清楚状况,基本没可能。 章楠冷静下来继续读信。 “明义士不仅精通甲骨文,更对东方神学深有研究,他根据甲骨文卜辞内容,收集整理了许多殷商神学内容。” “他整理的神学内容中,有关于黑太岁的零散记载,言其自西而来,于崇山峻岭中传播信仰,汇巴山之众于广袤大地。” “我推断信仰黑太岁的群体,占据了川中平原,形成历史上的古蜀国,为此还致信葛维汉,请他帮忙分析。” 章楠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给我解释葛维汉的身份。 葛维汉来自星条国,曾任华西协和大学博物馆馆长,1934年在广汉月亮湾主持考古发掘工作,并提出“广汉文化”概念。 其后十余年,葛维汉对四川周边羌,藏等少数民族进行深入走访,收集各部族民俗信仰和远古传说。 在当时,知道葛维汉的人极少。 章楠是因为偶然看到葛维汉的汉州发掘简报,才知道他的存在。 后来三星堆文化震惊世界,大家才逐渐知道葛维汉,知道对三星堆进行首次发掘的人是他。 “葛维汉的回信中,非常支持我的分析结果,这让我非常振奋。” “我又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似乎周代商的过程中,古蜀国也发生了动荡,信仰黑太岁的古蜀国消亡了。” “以我手头的各种资料来看,一切似乎与周武王的弟弟,毕公姬高存在某种联系。” “马继业,我的好朋友,请你动用影响力或金钱,帮我找到毕国国君的墓葬所在地,我会给你巨大的回报。” “你的老朋友斯坦因,1940年7月5日。” 这封写于39年前的信读完了。 前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详细说了各种找人帮忙论证的过程。 但到最关键信息部分,斯坦因这老贼却一笔带过。 重要线索是一点都没说! 驼爷把这封信给我,到底是好心,还是揣着其他盘算? 好在还有青铜盘上的铭文。 希望铭文上的内容,能有更具体的线索。 另一个线索,就是章教授去过的那个山洞了。 “楠姐,这个马继业是谁?” “马继业的父亲是清末常胜军的洋军医,母亲是太平天国纳王郜永宽的女儿。” “他是个混血儿,后来随父亲去了海外,再回来时已经是一名间谍。” “斯坦因盗取敦煌经书等过程中,马继业给予了不小的帮助,两人关系非常密切。” 我想到驼爷之前似乎讲过,马继业手下师爷找到他们,花重金请他们寻找并盗取毕国国君墓。 如此看来,斯坦因也是想长生不死。 所以想通过毕国国君墓的陪葬品,找到和黑太岁有关的线索。 而巴昂蛇是黑太岁的神使。 要找到黑太岁,先得找到巴昂蛇的踪迹。 整个事件总算理顺。 所有线索指向了巴昂蛇。 看来接下来三个月,我只需全力以赴做一件事:寻找巴昂蛇! 中午陪章楠吃完饭,我借口要去看爷爷,离开章教授的病房。 出了医院我直奔西北大家属区。 路上买了烟酒点心,连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历史系马主任家。 “马主任,我是章楠的弟弟。” “噢。” 马主任想起了我。 接着目光看向我拎着的烟酒点心。 “你说你,来就来嘛,还拎这么多东西干嘛。”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显然是要把礼物接过去。 我递上礼物:“马主任,我是想打听章教授出事的细节。” “这事啊……” 马主任准备接礼物的手往回缩了缩。 我把东西塞进他手里,还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了握。 握手时,我往他手里塞了一摞钞票。 十块的大团结整整五十张。 马主任虽是大学教授,每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多点,家里孩子五个全都指着他的工资吃饭,生活属实不富裕。 盯着厚厚一摞大团结,马主任失神了片刻。 再回过神时,脸上堆满热情笑容,像请财神似的把我请进客厅坐。 端茶倒水递烟拿糖果,马主任做的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小陈喝茶。” “小陈抽烟。” “小陈吃糖。” “上次见到你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 “这礼,我就却之不恭了,你要问的事啊我不好说,但你可以自己看。” 马主任从书房拿出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自己偶然看到的,和我没任何关系,你出了我的门,我可什么都不认。” 他这么紧张的撇清关系,看来事情真的不简单。 我笑着点头。 “是,我来您家做客,进书房时偶然看到的。” 马主任露出满意笑容,示意我赶紧看。 我拿起档案袋。 袋子抬头印着大红字,商洛地区行署179号档,封口处贴着白色标签,标签上印着秘密。 当时市级普遍为地区行署,后来逐渐撤地设市,地区行署也越来越少。 印着秘密的白色标签,表明这是一份需要保密的文件。 根据保密程度,分为秘密,机密,绝密三种,秘密文件通常有十年保密期。 难怪马主任那么谨慎,看来事情真不简单。 我抽出里面的材料看了起来。 材料里有会议记录,行程记录,询问笔录等,详细记录章教授等人从参会,到出事的全过程。 会议是商洛地区五七师范学院召开的。 学院历史专业老师,对商洛地区崖葬习俗进行考察研究,形成一系列研究结果,邀请西北大,陕师大等学校历史系教授前来参会。 参会过程中,提到研究崖葬习俗时,还在柞水县发现巨大溶洞,溶洞深处似有古人类生活遗迹,邀请众位参会教授一起去实地考察。 考察安排在会议第二天。 章教授等人跟随五七师范学院的老师,来到溶洞进行实地考察。 考察过程中出现意外,所有人全部在洞内离奇失踪,只有章教授从溶洞出来。 从溶洞出来后,章教授的意识出现错乱,随后陷入昏迷,被送往商洛地区医院接受紧急救治。 商洛地区非常重视此事,组成专案组进行调查。 但因为相关人员或失踪或昏迷,暂时没形成具体调查结论。 看完所有材料,马主任拍着我肩膀说道:“小陈,专案组呢,其实对章教授有所怀疑。” 第58章 铭文内容,要严谨 “专案组觉得章教授故意装出意识错乱,昏迷等症状,是为了逃避审查。” “发来这份秘密档案,也是要我们知道事态严重性,好对他们的调查进行配合。” “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包括章楠都不能告诉。” 我没想到,章教授竟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马主任,他们为什么怀疑章教授?章教授完全没有动机啊。” “而且之前他们说是溶洞坍塌……” 马教授抬手打断我的话。 “坍塌,是为了避免人心恐慌给出的说法,至于为什么怀疑章教授,你只能去问专案组的人了。”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没别的事你就走吧。” 见他下了逐客令,我只好起身告辞。 出了家属区,我想去找艾武装,看看铭文翻译的怎么样了。 但我不知道她宿舍在哪,也不知道她教室位置。 想了想,我干脆来到食堂门口守株待兔。 那时大学规模不大,学生数量不多,所以只有一个食堂。 在食堂门口等到五点多,果然看见艾武装拎着饭盒走来。 “艾姐!” “石头,你怎么跑来了。” “来监督你啊,铭文翻译的怎么样?” 艾武装使劲白了我一眼。 “周扒皮都没你这样!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那不能,我请你吃好吃的。” “这还差不多,我要吃大麻子馄饨,樊记腊汁肉夹馍!” 她还真是个吃货。 这几样在当时的西安算绝对的美味,相比之下羊肉泡馍都要靠边站。 大麻子馄饨,汤鲜味美能把人香迷糊了。 樊记腊汁肉夹馍更是一绝。 现打出来的白吉馍铁圈虎背菊芯,喷香的腊汁肉夹到馍里,刚拿起就往下流油。 咬一口,那叫个馍酥肉香。 只可惜好手艺没传承下来,几十年后大麻子馄饨已经绝迹,樊记腊汁肉夹馍也没了当年的美味。 请艾武装美美吃了一顿,她从包里拿出本子。 “我上课都在帮你翻译,还被潘教授发现了,不过潘教授没批评我,反倒把让我把铭文也抄一份给他。” “啊?” 这出乎我意料。 不知道潘教授拿到铭文,会不会引发什么意外。 毕竟那铭文的来路是我瞎编的,只要去村里随便问问,就能戳穿我的谎话。 只希望大学教授不要闲得无聊吧。 “我也不想给的,但要不给他抄一份的话,指不定期末考试就要不及格。” “不过你放心,抄的时候故意替换了十几个字,保证潘教授会认为是从赝品上抄录的。” “艾姐足智多谋,当机立断,英明神武。”我伸出大拇指使劲拍马屁。 要让人心甘情愿的帮忙干活,好听的话必然少不了。 而且说好听的不花钱,无论请人帮忙,还是勾搭姑娘,都是最惠而不费的手段。 “少拍马屁,说正事。” “我查了资料,西周初年的青铜器铭文字数都不多,比如康侯簋有铭文24字,76年出土的利簋有铭文4行33字。” 学界普遍认为越早期的文字,组成形式越简单。 最初以单字形式出现,逐渐发展出词和短句,再发展出更长的句子。 所以西周初期的铭文,普遍较春秋战国的铭文字数要少。 而我从青铜盘上抄录的铭文有上百字,与同时期铭文字数进行对比,就会显得字数异常多。 “你抄录的铭文字数上百,我从专业角度横向对比,觉得字数多的不正常。” “但翻译出来的内容,又比较通顺流畅,词语用法也符合时代特征,这让我有些迷茫了。” “要是能见到那个青铜盘,我还可以断一下真伪,现在只能进行分析推测,你姑且听听。” 我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一呢,如果东西是真的,那铭文记录的内容也就是真的,二呢,是有精通铭文的高手做了赝品,然后埋在地下被你们村里人挖到了。” “如果是二的话,铭文的内容可就真假莫测,你要仔细分辨对待。” 说完后艾武装把本子递给我。 本子上写着翻译好的铭文。 “王命,毕公高使庸,蜀,见神使,以长生,至庸岁现……” 即便艾武装已经断好句,但我看着依然费力。 “姐,你直接给我讲内容吧。” “大概意思是周武王下令,让毕公姬高出使庸国和蜀国,想要见到神使以求长生,毕公姬高来到庸国时岁星出现,指引了神使的踪迹,于是赶去拜访。” “神使在的地方是个非常深的洞穴,毕公姬高进洞穴走了一整天才到地方,经过祭祀仪式后,见到了神使。” “这里神使名字所用的铭文,和你们上次问我的那三个字一样,是巴什么蛇。” “巴昂蛇。”嘴道。 “我知道是巴昂蛇,但那样不严谨,万一章教授说的是另外的字呢?所以还不能确定中间的字就发昂音。” “严谨好,就是要严谨。” 艾武装又给了我个白眼。 “庸国在西周初年的范围,大概是现在的安康,商洛,到湖北那一带。” “所以章教授出事的那个山洞,还真可能和毕公姬高见神使的山洞,是同一个山洞。” “你该不会想去那个山洞一探究竟吧?” 我还真是这样想的。 但去之前还要做很多准备。 尤其是要找点能辟邪的真东西,不然遇到诡异玩意就太被动了。 “暂时应该不会去。” “谢谢艾姐帮我这么大忙,改天请你去西安饭庄吃好的。” 艾武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口水都要忍不住了。 “那可说定了啊,我要吃双海烩,干烧鱿鱼丝,还要吃葫芦鸡,金边白菜……” “行,只要能吃得下的,点多少菜都行。” “我一个人是吃不下,但还有楠楠啊,呀!赶紧买点吃的给楠楠送去。” 艾武装让我买了白云章饺子,带去医院给章楠吃。 等章楠吃完,我把铭文的事大概说了下,却没提找马主任那茬。 实在是事情过于敏感,不好说出来。 要让她知道章教授是专案组的怀疑对象,只会把事情弄的更麻烦。 “楠姐,你就安心照看章教授。” “我负责调查整件事,毕竟你是个姑娘,抛头露面跟人打交道不太方便。” “那就拜托你了。”章楠也没矫情,把事情托付给了我。 这时我小心翼翼问道:“楠姐,章教授出这么大的事,你家其他人怎么都没露面?” 第59章 去港岛结账?约定 “……我家的事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现在能照看我爸的只有我。” 章楠不想多说,我也不好追问。 接下来,要在三个月内找到巴昂蛇,也没时间帮忙照顾章教授。 让她一个人在医院照看也不是事。 我寻思后说道:“楠姐,要不把章教授转到干部病房,有专人照顾,你也不用太辛苦。” “我父亲虽是教授,但不够享受干部病房的资格。” 省医院的干部病房,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 教授级别在这里根本不够看。 就算地市级想住进来,都得找人打招呼。 “这都不是事,我爷就住在干部病房,咱有关系。” 章楠眼睛一亮。 住干部病房不仅有专人照顾,享受的治疗水平也不一样,昏迷未醒的章教授,正需要最好的医生。 她连连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要是难办的话你也别勉强。” “不勉强,我这就去办。” 离开病房,我带耗子去见董老板。 从驼爷那拿到的精品金玉器,放在手里夜长梦多,不如找董老板变现。 顺便问问能不能送爷爷去港岛治病,再把章教授转干部病房的事办了。 轻车熟路的来到酒店房间。 董老板热情洋溢的搂住我肩膀。 “石头兄弟,我可想死你啦,哈哈。” “快坐,我给你们倒茶,倒好茶!” 董老板拿着精美的茶叶罐晃了晃,献宝似的说道:“红标宋聘号老普洱,我从港岛陆羽茶舍买了一饼撬开,平时都舍不得拿来喝。” “董哥,我们都不懂茶,就别浪费你的好茶了。” 我确实不懂茶。 那时候厂里工人普遍喝劳保茶,猴王茉莉花之类的沏一大搪瓷缸子,能从早上喝到晚上。 村里人甚至不怎么喝茶,家里来客人了,招待也不是用茶,而是冲红糖水。 “不懂可以学得啦。” “石头兄弟,要早点学会品茶品酒,谈诗论画聊风月,学会这些才好跟上流人打交道,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董老板倒是跟我推心置腹,说了不少上流社会的风花雪月,让我心向往之。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属于变相画大饼。 让你知道外面有更好的生活,更美的世界,你才会铆足劲拼命干,为他创造出更大利益。 “港岛也太好了吧,说的我都想去长长见识了,尤其想见识董哥说的那些靓妞……” 崔浩听的那叫一个心猿意马,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过去长见识。 “哈哈哈,去港岛不难,只要有足够的钱,分分钟帮你们办好手续。” 见他说的轻巧,我立马心动起来。 “董哥,我爷的病在省医院治不了。” “医生说港岛的医院才有可能治疗,你能不能帮忙把我爷送去港岛治疗。” 董老板笑眯眯的说道:“港岛最好的医生都在私立医院,水平确实比你们这边高多了,但收费也非常高。” “还是那句话,只要钱足够,什么都不是问题,甚至能为你请来全球最好的医生。” 我不知道他说的非常高是多高。 于是给崔浩使了个眼神,让他把带来的东西都拿出来。 “董哥,先看货吧。” “好!就等你这句话呢,上次崔浩兄弟让我帮忙弄装备,就知道你要干大的。” 董老板早就迫不及待想看货了。 但我不拿把货拿出来,他也不好提这茬。 崔浩先拿出金印放在桌上。 董老板眼睛立马瞪圆:“呦,金印!” 四方形金印上有形象十分传神的龟钮,董老板拿起来就爱不释手。 仔细看完龟钮,翻过来看印面。 白文篆书四个字“关中侯印”,刻工刚劲有力。 关中侯是曹魏时期开创的爵位,属于没有封地的虚爵,主要用来赏赐军功。 至南北朝时期关中侯爵位逐渐废弃不用。 “曹魏至两晋时期的关中侯金印,少见少见,好东西!” “更多好东西还在后面呢,董哥你请上眼。”崔浩嘚瑟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董老板一件件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确实都是好东西,但看起来时代不挨着,不像一个地方出来的啊。” 他以为我倒了个大斗,想着一个墓里出来的东西,时代必然一致。 但我拿来的,是驼爷积攒多年的珍藏。 不知道从多少个墓里拿出来的东西,肯定都不在同一个时期。 所以董老板才会有此疑惑。 “这是行内前辈给我的补偿,不是一个墓里出来的,来源比较杂。” “原来如此。” 董老板点点头。 把所有金玉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件件精品,你那位老前辈真是高人。” “这些东西加一起价值不低,你刚说要送爷爷去港岛治病是吧?” “对。”我有些激动。 看董老板意思,这些东西的价值,应该足够送爷爷去治病了。 “这样,你带着东西跟我去港岛结账。” “去港岛结账?”我和崔浩都懵了。 “大团结在港岛没人认得啦,我在这里给你结账,你的钱没法拿到港岛用。” “最方便的做法,就是带着货跟我去港岛,到那边我给你在银行开个户头,然后钱直接打给你。” 我这才恍然大悟。 港岛用的钞票和国内不一样。 “这样啊,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法立刻去港岛。” “那就麻烦了。” 董老板看着桌上的东西,眼中满是不舍。 他担心要是谈不拢,我会把这些精品货卖给别人,那就等于损失了一大笔钱。 考虑再三,董老板认真道:“石头兄弟,我把你当亲兄弟,你爷爷就是我董利恒的爷爷!” “我可以先送你爷爷去港岛治病,所有花费我先垫付。” “这些货我现在给你结账,等你爷爷治好病,咱们再结算治疗费。” 我没想到他人这么好。 竟然同意垫付爷爷治疗费。 “这多不好意思的。” 我是真不好意思,总觉得占了他的大便宜。 董老板笑着说:“别不好意思,换成别人我肯定不会这样帮忙,但我是投资你这个人。” “所以还要跟你约定,以后你要出货,必须第一个拿给我看,我不收了你才能给其他人。” “而且我保证,不会压你的价,至少比同行收购价高一成。” “怎么样,同不同意我的约定?” 第60章 董老板的提醒,庆山寺 董老板确实是做生意的人精。 非但没趁人之危,反而雪中送炭。 提出的约定怎么看都对我有利,让我没有半点拒绝的理由。 “董哥,你的约定太照顾我了,我都同意。” “用不用立个文书字据什么的?” “哈哈哈,我信得过你,咱们就来个君子之约,不用文书字据那么麻烦。” “那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俩举茶碰杯,董老板清点东西盘算价格,最终开出十五万的价格。 听到价格时候,崔浩激动的不行。 “十五万,十五万啊!” “董哥,这十五万够在港岛快活几晚?按你说的那什么红牌来算。” 董老板乐的个不行。 “那要每天捧场打赏花篮,还要请吃请喝,更要会花言巧语讨红牌欢心,这十五万都扔进去,都未必够牵到红牌的手。” “啥?这么多钱都不够牵手?!” “就算全身是金子做的也没这么贵吧。” 那时的我和耗子,根本想不来港岛的纸醉金迷。 更无法想象富家子为女人一掷千金的场面。 “等你们去港岛见识过就知道了,正好我最近东西收的差不多,要回港岛一趟。” “我这两天就跟省里申请,以亲戚名义给你爷爷办手续,送他去港岛看病。” “谢谢董哥,还有个事要麻烦你。” 我简单说了章教授的事。 董老板立马打电话,很快医院那边收到指示,把章教授送进干部病房。 随后我们去银行办了转账手续。 临分开时董老板提醒我:“最好做点生意,顺便造福乡里。” 随着手里钱变多,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 做生意无疑是最好的掩护方式。 后来,我才醒悟董老板这句话的重点是造福乡里。 造福乡里才能博取名声。 数十年后,和我同时期入这行的人,绝大多数要么死走逃亡,要么接受法律制裁,只有极个别混出头。 那些混出头的,基本都早早做起生意顺便造福乡里,混出各种各样的官面名头。 靠着耀眼的名头,明面上经营私人博物馆,拍卖行,艺术品经纪公司等,暗地里支锅操控手下倒斗。 我当时虽没完全理解董老板的意思,但也按他说的话做了,后来真帮我避免了不少麻烦。 董老板走后,我和崔浩准备找地吃饭,这时几个面熟的人走了过来。 是之前在董老板那见到过的那几个盗墓贼。 “陈爷!可算等到你了。” “我们一直蹲在董老板酒店对面,就为了等你。” 几个人激动的围过来,崔浩立马拦住他们。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要干啥?想强抢民男不成。” 他们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是不是,我们是想请二位吃饭。” “对,我们真心请吃饭。” “还请二位给个薄面。”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几人态度确实不错。 我一犹豫,也就点头同意了。 “行,就跟你们吃个饭。” “太好了,这边请。” 他们簇拥着我走进不远处的餐馆。 几个人对着菜单嘀咕半晌,点了四凉四热八个菜,随后各自咬牙掏出粮票和毛票凑菜钱。 菜上桌,他们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卢斌,临潼县滴。” “王虎,长安县。” “刘东东,也长安县滴……” 他们来自周边县区,以前也都是农民,揣着发家致富的梦想走上这条路。 只是苦于没有寻找大墓的技术,所以别说发家致富了,连下顿饭钱在哪都不知道。 蹲着等我,就是想让我给指个大墓。 “陈爷,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再挖不出好东西来,全家老小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只要陈爷给我们指路,以后我们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对!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谁要有二心,我王虎第一个弄死他!” 眼看他们要搞成梁山聚义,我赶忙摆手劝住。 “吃饭地方就好好吃饭。” “咱们聊聊你们各自村里的传说,和历史有关的,就从你王虎先来。” 我是有意让他们讲的。 盗墓之前通常会进行踩点,打听当地历史民俗是其中重要一环。 当地流传的历史故事中,往往隐藏着大墓信息。 后来考古队也学会了这一招。 王虎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讲故事,但内容都乏善可陈,根本没我想要的。 很快轮到卢斌:“我们临潼县宝贝可多,秦始皇陵,兵马俑,华清池,那都闻名天下。” “咱们要是能挖秦始皇陵,那得弄出来多少宝贝啊。” 众人一起嘘他。 秦始皇陵谁不想盗啊,但没那个能耐。 后来我成为考古研究所顾问,曾前往秦始皇陵协助进行科学探查。 和秦陵考古研究所的同行一起,带着人在秦始皇陵上打了四十万个探洞。 你没看错,真是四十万个! 探洞前后左右每隔半米一个。 通过探铲带出的泥土进行分析,确定秦始皇陵的地下范围,夯土结构,墓道情况,最终结果和多年前进行的遥感探测基本相符。 秦始皇陵的地下墓室部分,分为三层阶梯向地下延伸,穿透三层地下水带,和《史记》所记载的“穿三泉”相吻合。 现在要打开秦始皇陵基本没难度,难的是打开后的文物保护工作。 想要完好保存里面的珍贵文物,以现在技术很难做到。 卢斌继续讲了起来:“我也知道挖秦始皇陵是白日做梦,那就说个跟武则天有关的故事。” “听村里老人说,在武则天之前大唐没有庆山,临潼也没有庆山。” “武则天称帝后临潼地震,平地隆起一座山,被作为祥瑞报了上去,然后为这座山被赐名庆山,县名也改成了庆山县。” “后来又下令修建庆山寺,那庆山寺打建成就是唐代皇家寺庙,据说在武则天时,庆山寺比法门寺品级还高。” 故事讲的有鼻子有眼。 大家都被钓起兴趣,纷纷问他庆山寺在哪,怎么从没听说过。 按说比法门寺品级还高的寺庙,怎么都该闻名全国。 “可惜毁于战火,现在连个渣都没有,只听老人说庆山寺应该在我们村附近。” “哎,那还说个屁啊,还想去求佛祖保佑一下呢。”崔浩叹气道。 我却笑了。 这不就是机会。 那么高规格的皇家寺院必然有佛塔。 佛塔之下九成有地宫。 地宫之中肯定有宝贝! 第61章 大有作为,历史中的庆山 我夹了口红烧肉。 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村在哪啊?” “临潼县新丰镇,姜原村,只可惜是个庙的传说,要是大墓的传说该多好。” 卢斌满脸遗憾。 他们想挖大墓想的都魔怔了。 走路上只要看到个土包,就琢磨是不是坟包,下面会不会有宝贝。 一顿饭吃完,他们都眼巴巴的看着我。 “陈爷,求你带带我们。” “出来本想挣笔大钱,但吃喝拉撒算下来还赔了一河滩,家里娃儿都要吃不上饭了。” “要不陈爷您支锅,我们给您下苦力,发工资给我们就行。” 他们也知道想平白无故分一杯羹,是基本没可能的。 挖盗洞散土方之类的活,只要出钱有的是人干,所以他们在我面前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能力。 能做的就是降低要求,求我给口饭吃。 至于吃这口饭的过程中能偷学到多少,就全靠他们的悟性和造化了。 “留个地址,有需要会去找你们。” “好好!陈爷您可一定要想着我们。” 卢斌写下地址,是西郊的一个招待所。 那时住宿普遍是旅店,招待所,通常是四人间,六人间,还有十几人一间的大通铺。 要是住进大通铺里,脚臭汗臭外加打呼噜磨牙放屁的声音,能把人埋汰死。 “肯定会的,你们也别送了,都忙自己的事去吧。” 劝走他们,我和崔浩向医院走去。 崔浩捂着装了存折的包,走在路上像脚踩棉花一样晕乎乎的。 “哥,咱们不是在做梦吧?” “就这么来回两趟,咱俩一人顶十个万元户!” “我要是把存折亮出来,漂亮姑娘是不是都得我往我身上扑?” “哎呦!不能想了,再想就要流口水了。” 我笑着搂住崔浩:“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这才哪到哪啊,以后咱们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对!大有作为,要去港岛看红牌美女长啥样,是不是有董哥说的那么妖娆勾人。” “还要看看金发碧眼的洋妞儿,哈哈哈!” 刚走进医院大门,就见到章楠坐在花坛边上,像是在等我们。 崔浩对我咧嘴一笑:“哥,我就不打扰你们花前月下了。” 章楠背着手向我走来,脸上洋溢出微笑。 “谢谢你。” “谢我什么啊?噢!是不是章教授换到干部病房了。” “是啊,护士照顾的可细心了,康复科也派来医生作针灸促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嗐!咱们之间不用客气,你吃饭没有?没吃的话我请你。” 章楠点头,我俩并肩向对面饭馆走去。 点菜的时候我有些后悔。 刚才不应该吃太饱的,现在跟女神共进晚餐,我却撑的吃不下了。 “别点太多,要个素菜就好。”章楠轻声说道。 “那就肉丁烧茄子,茄子是素的,肉丁给你补充营养,这两天你都瘦了。” “对了,楠姐你听没听过庆山寺?” 我惦记着庆山寺的地宫。 寺庙虽然毁了,但当初建的地宫或许还在地下埋着。 章楠苦思冥想片刻,摇头道:“没听说过,是西安周边的寺庙的吗?” 西安著名寺庙挺多,六大佛教流派的祖庭都在这里。 甚至岛国真言宗把西安青龙寺奉为祖庭。 但那些著名寺庙里,并没有庆山寺。 “在新丰镇,不过早就毁于战火,据说是武则天下令修建的皇家寺院,今天恰好听人说起,所以就问你知道不。” “武则天下令修建的啊……那应该在唐代史料中有所记载。” “你要感兴趣的话,可以带你去学校图书馆查一查。” 我当然感兴趣。 更感兴趣的是可以和章楠在一起。 “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吃完饭我们去了西北大,在图书馆里找到《旧唐书》。 《旧唐书》并不是说书旧,而是编纂成书的年代,相较《新唐书》更早。 旧唐书是后晋开元二年编纂的,成书早保留的史料也更加真实。 新唐书是宋仁宗嘉佑五年编纂的,对旧唐书进行了校订和补充,但也难免对有些史料进行了改动。 章楠飞快翻动书页,找到则天皇后本纪翻看起来。 我伸长脖子凑了过去。 虽然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但心早就不在书上。 听着她的呼吸,嗅着她的体香,感受她发丝在我脸上的轻轻抚动,我真想把她紧紧搂住。 渐渐的,我的脸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她脸颊散发出的热量。 哦,她脸红了! 章楠在害羞,但她并没有挪动位置和我拉开距离。 这让我很兴奋。 心里像有无数个小兔子在欢呼雀跃。 “则天本级没有记载。” “你,要不把听到的故事给我讲一遍。” “哦哦,好。” 我把故事复述了一遍,章楠右手托着下巴思索。 “地震后隆起小山,这在古时候可是很高等级的祥瑞……又是在武则天时期。” “如果是武则天执掌朝政初期,出现这么大的祥瑞,肯定会拿来大做文章的。” 武则天执掌朝政初期,很多心向李唐皇室的人都心生不满,叛乱出现过好多起。 而祥瑞的出现,无疑是对武则天掌权的有利支持,必然会大肆宣扬。 从祥瑞出现后修建皇家寺院的事来看,武则天也是很看重这次祥瑞的。 “或许找错方向了。” “祥瑞事件可能记录在五行志里。” 五行志,是史书中的篇目之一,由班固编纂《汉书》时首创。 记载的内容主要为日蚀,月蚀,星象变异,各种地质灾害,以及阴阳学说。 之后历代正史编纂时也都做五行志。 章楠翻找出旧唐书五行志篇:“找到了,真有庆山!” 《旧唐书·五行志》记载:大风雨震电,有山涌出,高二十丈。有池,周三百亩,池中有龙凤之形,禾麦之异,武后以为修应,名曰庆山,故改县为庆山县。 “内容和你说的故事能对上,武后认为这是天降祥瑞,所以为山命名为庆山,把县名也改为了庆山县。” “下令建造皇家寺院庆山寺,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这个庆山寺真的存在过!” 第62章 风水与盗墓,凤凰原 我和章楠又查了很多史料。 却没查到庆山寺更详细的资料。 历史就是这样,很多东西都被淹没在时间长河中。 但这次图书馆之行依然收获巨大。 因为我发现了从史料中寻找大墓的方法。 许多帝王贵族的传记里,最后都有死后葬在何处的记载。 虽只是大概地名,没具体方位,但线索已经足够。 剩下的就需要实地询问乡民,查阅地方志,再通过风水进行最后准确定位。 后来寻找大墓,我基本都是通过这套方法来定位。 回到医院,陪爷爷聊了会天。 等他入睡后我掏出驼爷给的笔记,认真琢磨他家祖上记录的盗墓方法。 笔记开篇明义,第一页就在写风水的重要性。 观风望水,寻墓之第一要义。 吾盗墓四十余年,走南闯北会天下高手,无一不是精通风水之人。 更有高深者,观星望月而查地气,下起清明上至商周之墓穴皆一指而定。 可吾资质愚钝,未能学观星之术。 只能皓首穷经故纸堆,钻研风水弥补天资不足。 风水起源,上可追溯商周之“卜宅”,相土尝水以寻安居之吉位…… 笔记内容半文不白,看着有点吃力。 越往后内容越发晦涩难懂。 从夏商时期古人卜宅的选择特征,到周秦汉唐各朝代对风水吉位认知的变化。 再到唐代出现罗盘之后,风水理论的大发展。 可以说这本笔记,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对古代风水学的研究。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笔记中提到了皇家风水学。 “吾有幸得大明宫廷风水秘要,方得贯通形峦理气之学,外感天地,内应气物,造化之妙,存乎与心,此为地师至高境界,后人当仔细体悟。” 这段话我当时看着不明觉厉。 因为写的太玄乎了,而且缺乏详细解释说明,所以看的一头雾水。 只是觉得他写出来的感觉,像是非常厉害的样子。 后来我也学了各个朝代的风水著作,融会贯通时才体会到这番话的妙处。 可以说这段话,比后面记载的打探洞,看膏泥,闻气味等技术要牛多了。 看完笔记已经是后半夜。 崔浩起夜回来看我还没睡,半迷瞪着凑过来:“哥,还用功呢,早点睡吧。” “睡,明早你准备一下,咱们去新丰镇一趟。” 我此刻内心跃跃欲试。 觉得自己就像捡到绝世武功,已经修炼有所成似的,想要实战检验一下武功到底有多高。 寻找庆山寺,就是最好的检验。 “啊?” “去新丰镇干嘛?” 崔浩说完突然瞪圆眼:“该不会是想找庆山寺吧?那都毁了几百年的寺庙了,就算找到又有啥用。” “如果地宫存在,里面指不定有法宝。” 我真是奔着法宝去的。 皇家寺院的地宫,没点法宝说不过去。 要是能找到镇得住的法宝,去章教授出事的那个山洞,也能多些保障。 我把想法说了,崔浩连连点头。 “有道理,弄点法宝傍身,以后下大墓再也不用怕了。” “那行,你说要准备啥,明早我就去弄。” “带点水和吃的就行了,这次去先看看风水,确定一下大概位置。” 我计划先去看看风水。 通过风水确定好大概位置后,再找卢斌他们。 让他们去确定好的大概位置打探洞。 如果探出有东西,那就让他们给我干活把地宫挖开,要是探不出东西,就给他们点辛苦费。 跟崔浩说完计划,我俩都去睡了。 第二天早起吃过饭,跟爷爷和章楠分别打了招呼,我俩来到火车站,买了去新丰镇的火车票。 新丰镇距离西安40多公里。 在那个交通不便利的年代,去铁路沿线的地方,坐火车无疑是最便利的方式。 检票进站上车。 但我俩运气不太好,连绿皮车都没捞上坐。 因运力紧张,绿皮车都支援长途线路了,我们坐的站站停短途通勤车,全都换成了闷罐。 闷罐是铁路货车的一种。 全封闭的车体就俩大门,开车后大门一关,就像进了不透气的罐子,所以被戏称为闷罐。 还好车上人不多,我俩席地而坐也还算舒坦。 火车哐当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站。 我站起来时腿都有点麻了,呲牙咧嘴的蹦跶着下了车。 “耗子,路上机灵点。” “谁要是问咱们从哪来的,就说是西安矿业学院的学生,来完成田野考察作业。” “我记下了,可是……我像大学生么?” 崔浩使劲指着自己,表情那叫一个心虚。 虽然换了身像样的衣服,但他没半点大学生的气质,一看就是个村里娃。 “首先你自己要相信!” “昂首挺胸抬头,在心里默念一百遍我是大学生。” “噢噢。” 崔浩昂首挺胸,心里不停默念起来。 因为念的太过专注,都差点撞到路边大树上。 出了火车站,我在路边商店买烟,顺便问姜原村方向。 店老板递来盒金丝猴香烟:“你们是从西安来的吧?” “对,我们是矿院的学生,来完成田野考察作业。” “就说你们看着不像一般人呢,原来是天之骄子大学生,文曲下凡啊!” “过奖过奖,我们就是普通学生。”崔浩昂首挺胸,努力装出我是大学生的样子。 “大学生都不普通,正好我家离姜原村不远,正要拉点货回去。” “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走,路上沾沾你们的文气带回去给娃娃。” 那时大学生的社会地位很高。 普通人眼里,大学生的前途不可限量。 家家户户都盼着自己家里能出个大学生,好以此改变孩子的命运,家庭的命运。 没成想几十年后学历贬值,博士生都不怎么被尊敬了。 “那感情好啊,麻烦大叔了,还没请教大叔贵姓。”我顺势问道。 “贵不敢当,我叫宋强国。” “宋叔,你们那边有啥好玩的趣事没?有的话给我们讲讲,让我们也了解下风土人情。” 我边说边拆开金丝猴烟递给宋强国。 男人之间拉近距离,有时候就是根烟的事儿。 宋国强笑着接过烟点燃:“不怕你笑话,我虽然卖这个金丝猴烟,但还是第一次抽。” “香烟贵,抽不起,六分一盒的羊群我都舍不得抽,平时就抽旱烟袋。” 烟抽了半支,宋国强话匣子打开。 “俺们那片过去叫凤凰原,说那凤凰和武则天有关系……” 第63章 妇道人家,佛祖舍利的传说 “呦,这么说来你们那还是个风水宝地啊。”我适时的捧了一句。 踩点打听消息的核心是要会聊天。 该捧的时候要捧,该激的时候要激,要善于把握对方心理,切不可冒昧询问。 宋国强显然谈兴正浓,这时最适合捧着来。 只要捧舒服了,不用问都会主动把知道的都倒出来。 这种人是最好的询问对象。 可以不着痕迹的打听到消息。 “哈哈,我们那风水好不好不知道,风景还是不错的,可以远眺骊山。” “骊山你知道吧?华清池就在骊山,以前杨贵妃洗澡的地方,哎,也不知道杨贵妃到底长啥样。” 宋国强摸着下巴砸吧两下嘴,显然在幻想贵妃出浴的模样。 骊山是秦陵北侧支脉,远望如奔腾骏马,故名骊山。 周秦汉唐时都在骊山营建过离宫别苑,作为皇家休闲游乐的场所。 除了贵妃出浴的华清宫,烽火戏诸侯的烽火台也在这里,秦始皇陵更是依骊山而建。 “能远眺骊山啊,那肯定是好地方,应该也有些名胜古迹吧。” 宋国强摸着头憨笑道:“我们那连个历史名人都没出过,就更别提历史古迹了。” “你们要对历史古迹感兴趣,那还得去骊山。” 我装作惊讶道:“不会吧,武则天都跟你们那有关系,怎么都得有点古迹才对。” “真么有,就算以前有过,现在也早就成一堆黄土咧,不过我们那的石榴,柿子是真好吃,不比临潼滴差。” 路上我们边走边聊。 宋国强肚子里知道的基本说了个干净。 但他却从没听说过庆山寺的传说,这就让我有些奇怪了。 卢斌都能知道,怎么宋国强就不知道呢? 这种故老相传的事儿,同地区周边村子里应该都有流传才对。 宋国强家在清泉村,和卢斌家所在的姜原村是邻村。 只是姜原村在土塬上,而清泉村在土塬下。 “据说这土塬是唐朝地震后隆起的,当时涌出三眼泉水,就在我们清泉村这里,不过那三眼泉水早没了。” “两位大学生,这眼看着就晌午了,要不在我家吃个饭,再尝尝我们这的柿子。” 宋国强好客,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 那时大家都穷,村里连个饭馆都没有,想吃饭只能找老乡家搭伙。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但饭不能白吃,伙食费我们出。” “要啥伙食费啊,添双筷子的事。” 领我们进了家门,宋国强拉着媳妇进厨房说话,很快就听到媳妇在数落他。 “打肿脸充啥胖子?” “咱家有几碗面你不知道?” “请他俩吃饭,咱家就得饿好几顿!” 宋国强红着老脸道:“妇道人家懂个屁,人两位小兄弟是大学生,在咱家吃饭时给咱家添文运呢。” “想不想咱娃学习好了?沾了人家的文运,咱娃少说能考上个中专,出来就进厂端铁饭碗。” 那时候农家学习好的孩子,大多数首选报考中专。 因为上中专毕业早,而且能被分配到工厂上班,可以早赚钱养家,相比考大学更加经济实惠。 后来中专彻底没落了,成了学渣集散地,社会风评也变的极差。 宋国强几句话就让媳妇不言语了。 “把母鸡今儿下的蛋拿来,没肉菜也得弄个辣子炒鸡蛋充门面,不能让人家说咱们没待客之道。” “啥?鸡蛋是要卖的……” “让你干啥就干啥,不就少卖几个钱么,为了咱娃的文运,多吃几天哄上坡算个啥。” 哄上坡也叫搅团,是用玉米面加水在锅里不断搅拌制成,一点玉米面就能做一大锅。 可就算把搅团吃到撑,上个坡的功夫就会肚子饿,所以被戏称为哄上坡。 果然贫夫妻百事哀。 我摸出五毛钱,走过去递给宋国强媳妇。 “姨,这是我俩的伙食费。” 宋国强赶忙伸手拦我:“你这是弄啥哩,说好来家请你们吃饭的。” “宋叔,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姨你快把钱收下。” “那,那我就收了,大学生就是明事理,姨给你们做好吃的,鸡蛋管够。” “你这婆娘……” 宋国强无奈摇头,不好意思的向我陪着笑脸。 “看这事闹的,我可里外不是人了。” “宋叔,你们这还有啥历史故事再给讲讲。” “鸿门宴据说就在我们这,我们村往西北方向就是……” 没多会饭菜上桌,我们边吃边聊。 宋国强媳妇也健谈,而且她就是姜原村人,聊着聊着我就把话题拐到庆山寺上了。 “你们这以前,好像有个可有名的寺庙。” “没啥有名寺庙啊,土地庙前几年都被推倒了。”宋国强摇头,但他媳妇却接过了话头。 “要说这个,我家老宋肯定不知道,而且整个凤凰原上,我都敢说没几个人知道。” 宋国强媳妇昂起头斜视自家男人,似乎在为被说成妇道人家不懂事找回场子。 “嗤,你个妇道人家知道啥。” “我就知道,我太爷爷以前参与过县志编写,负责整理宗教方面资料。” “他说咱这地方以前被武则天赐名,还下令修建了皇家寺院庆山寺,但后来谁灭佛来着,寺庙就被毁了。” “后来重建起来改了名,再到宋代就彻底损毁再没修建,现在几乎没人知道这段历史,只有我家人知道。” “姨厉害!”我竖起大拇指捧道,“你家祖上也是地方贤达啊。” “那都过去的事了,现在不能提。” 我接着问道:“姨,庆山寺还有啥传说没?” “那可多了去了,我小时候太爷爷就给我讲,武则天专门下令,让朝廷拨款修建庆山寺,建成后和有东庆山,西法门的说法。” “武则天还从自己的内库里出钱,打造金棺银椁把如来佛祖的舍利子,封存在了庆山寺地宫里。” 佛祖舍利?! 我和崔浩对视一眼,心脏都怦怦狂跳起来。 要真能找到佛祖舍利带在身上,还能有啥邪祟镇不住? 那一刻,我更加想找到庆山寺地宫了。 “你这婆娘别瞎说,如来佛咋可能有舍利子嘛,人家佛祖都在西方极乐世界享福呢。” “就是有,我太爷爷说有就有!” 第64章 形似凤凰,打探洞 宋国强夫妇吵了会嘴,接着又说起庆山寺。 “我太爷爷还专门考证过庆山寺位置,把整个凤凰原都走了个遍,推测说应该就在姜原村附近。” “不过没等我太爷爷找到具体的位置,就兵荒马乱起来,编写县志的工作也暂停了……” 一顿饭吃完,话也套的差不多了。 基本可以确定庆山寺真的在历史上存在过。 而且是级别很高的皇家寺院! 饭后离开宋国强家,我俩向姜原村走去。 “哥,就算知道庆山寺以前在这一块,但咱俩咋确定它在啥位置啊?” “看风水。” “你会看风水?”崔浩好奇道。 “不会,先试试呗,找不到就另想办法。” 活人哪能被尿憋死。 只要想搞,有的是办法。 实在不行找个会风水的人过来帮忙看。 后来很多支锅盗墓的金主,都养着懂风水的人,专门帮忙寻龙点穴看大墓位置。 也有些懂风水的散人,寻到大墓位置后卖消息,把位置卖给想盗墓的人。 来到姜原村,我们没有直接进村。 而是找了个高处向四周眺望。 崔浩学着我的样子,不停转动目光看向四周。 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明念。 “哥,你看出来啥了?” “这除了黄土地就是土地黄的,我咋看都是一个样啊。” 我其实也没太看出来。 毕竟从笔记上学的东西全靠自己领悟,一没实践,二没人指点,顶多算是背下记在心里而已。 但在崔浩面前,我怎么都得装一装。 “风水不管哪个流派,首要重视的都是形。” “比如你看南边的骊山,外形是不是像奔腾的骏马?” 在凤凰原上能远眺秦始皇陵和骊山,距离正好能看清楚骊山的山势。 崔浩歪着脑袋瞪眼看:“没觉得像骏马啊。” “动脑子联想,好好联想。” 风水地形的查看中,联想力一定好。 因为地理形态不可能完全具象,即便是象形的风水吉位,初看的时候也只是山和水而已。 没有好的联想能力,根本就看不出其中奥妙。 崔浩瞪着眼,看了半天还是选择放弃。 “动脑子的活我是一点干不了,还是给你保驾护航好了。” 我望着骊山,突然想起一句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对啊! 在这里再怎么看,都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要居高临下看这里的整体地势,才有可能看清楚其中奥妙。 我误打误撞算是开了窍。 风水也要从不同维度去观察,先观察整体地势,再仔细查探细节。 居高临下俯视凤凰原整体,才是看风水的第一步! “耗子走,咱们去对面骊山。” “啊?去骊山干嘛?” “当然是看风水。” 我俩向对面骊山走去。 路上运气不错,蹭老乡的马车进山,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进山寻了个高点眺望凤凰原。 这一刻我才看了个清楚,那凤凰原真像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耗子你看,那边像不像是凤凰头,然后是凤凰张开的翅膀。” “姜原村就在凤凰翅膀正中,是大展宏图的地方!” “如果修建庆山寺,很可能会选在凤凰心脏位置修建,以佛祖舍利供养凤凰心血,从而一飞冲天!” 我太激动了。 那种穿透迷雾看到一切真相的感觉,太好了! 崔浩连连点头,他也看出凤凰形态了。 “还真是个凤凰,难怪你要进山里来看,在原上根本看不出来是凤凰。” “这叫居高临下观风望水。” 我忍不住嘚瑟了一下,拿出纸笔画图。 把凤凰原的大概形态画出,然后标注姜原村和凤凰心脏的位置。 按我的估算,心脏位置在姜原村西南方的田野里。 画好后又核对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我俩返程回了西安。 第二天,崔浩找来卢斌他们。 “陈爷,是不是有活要我们干?” “我们就盼着你的吩咐呢,让我们干啥都行!” 几个人早就迫不及待,都眼巴巴的等我交代任务。 我看向卢斌说道:“这次要去你们村干活,但咱们人多,去了难免会引人注目,你有啥好办法没?” “去我们村?”卢斌愣住了。 “我们村那也没大墓……啊!陈爷,你该不会是想挖庆山寺吧?” “可那庆山寺早就成渣了,就算找到也挖不出东西啊。” 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寺庙地宫这茬。 就算经验丰富的盗墓贼,也少有打地宫注意的。 因为人多少都对佛祖有敬畏心,宁可盗墓也不会去盗地宫。 后来有个啥都不忌讳的同行,专门干挖佛塔地宫的勾当,还真被他干成了几次。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这是在立威。 团队干活,领头人的威信很重要。 要是压不住手下人,后续很容易出问题,尤其是我们这个行当。 王虎扯了下卢斌衣袖,低声道:“陈爷让干啥就干啥,你哪那么多废话。” “就是,陈爷吩咐的你能办到不,办不到就直说。” 卢斌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赶忙躬身道歉。 “陈爷,我不该多问。” “要去我们村又不想惊动人的话……那就不能从村里过,得走小路。” “村南面原来有个土地庙,后来被推倒了,废弃的屋子可以暂住。” 我满意点头。 这才是手下人该有的状态。 “行,你们都准备准备,下去出发去姜原村,晚上干活。” 我挥手让他们回去准备,随后带着崔浩去买吃的。 考虑到要打探洞的地域面积不小,这活可能得持续好几天,所以吃喝要多准备一些。 锅盔,咸菜,午餐肉罐头等耐放的食物买了一大包。 下午出发赶到废弃土地庙时,天都已经黑了。 我拿出午餐肉罐头打开分给他们。 “吃好喝好,今晚就干一件事,打探洞。” “你们都会打探洞吧?” 卢斌等人齐齐摇头。 他们都是半道出家的野路子,除了挖洞别的都不会。 “啥是打探洞?陈爷你教教我们。” “我们都学的可快,只要教了我们就能会。” 我一阵无语。 打探洞我也没实际操作过,都是从驼爷给的笔记里学到的。 怎么着都得自己先学会,今晚就当练手吧! “先吃,等会教给你们。” 第65章 扎杆,洛阳铲 午餐肉和咸菜就着锅盔馍吃完,我让他们先休息。 不管是打探洞还是盗墓,都得夜深人静的时候干活,不然容易被发现。 我和崔浩找了个背风的墙角休息。 等夜晚月上中天,我们背着家伙事儿行动。 来到选定方位,崔浩打开袋子取出铁钎。 铁钎是杂货铺买的,就是平时捅炉子用的那玩意儿,只是剪断了把手,就用前面光秃秃的尖头部分。 我拿着铁钎扎向田地。 噗! 铁钎头儿戳进地里十几公分。 提起铁钎再用力扎下,往复几次整根铁钎近乎完全扎入土里。 然后我拿起两厘米宽的橡胶带,把铁钎紧紧绑在细长的木棍上。 橡胶带是从修车铺买的自行车内胎,剪成长条正好和用,木棍则是到破庙之后让卢斌去弄的。 每根木棍都小拇指粗细,将近两米长。 绑好后我把铁钎土里,握住木棍提起后不断往土里扎。 渐渐的木棍深入地下,每往土里多扎入二三十公分,就会把木棍完全提上来,观察铁钎头带出的泥土。 这是驼爷家祖传的打探洞方法,铁钎头被称之为分土剑,倒是和后来的扎杆非常类似。 扎杆也是用铁钎头,连接部分把木棍进化成了钢筋,下扎发力的地方有手柄,最顶端焊接有钢珠。 最神奇的地方也正是那刻钢珠。 在打出探洞后,只需用手握住尾端钢珠,提起扎杆再微微松手,感受铁钎扎入泥土时反馈的摩擦力和触感,就能对土层情况判断个大概。 通常经验丰富者不用看土,纯凭手感就能判断下面有没有墓,避免看土时因灯光而暴露的风险。 笔记中还记载了另一种打探洞的工具——钢铲。 钢铲样式和铁锨差不多,只是更加窄长。 普通人用钢铲打探洞,直上直下的根本带不出来土,必须斜着提起钢铲,才能带上少量泥土。 后来洛阳铲的出现,全面取代了钢铲。 现在洛阳铲的杆子也进化了,变成了五十公分一截的钢管,钢管可以无限续接,出门携带更加方便。 洛阳铲和扎杆各有优劣。 需要打很深探洞的话,洛阳铲更加适用。 因为铲头自重大,打的越深越省力。 而扎杆一般打到十米左右就不行了,再往下就特别费力。 我刚开始用扎杆还不熟练,花了十分钟才把整根杆子扎入地下。 又续接了一根杆子往下打,打到三米多深才停下来。 这是考虑到地宫不是墓葬,不可能在地下太深处,打三米的探洞足足够用。 崔浩,卢斌等人都瞪大眼睛看我的操作,唯恐错过每一个细节。 我又打了几个探洞,基本熟悉了打探洞的手法,然后给他们讲解传授。 “握住杆子发力的时候要注意,不要使用蛮力,要巧劲向下,全身不要绷太紧。” 崔浩他们一人绑了个扎杆,按照我说的要领开始打探洞。 噗噗! 扎杆土里发出细微闷响。 我观察他们用扎杆的姿势,心中对他们的悟性做出排名。 卢斌像个憨熊一样,扎着马步双手握杆用力向下捅,每一下都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力气。 这是最事倍功半的手法,扎不了一会就得腰酸背疼。 王虎双腿与肩同宽微微屈膝,握着扎杆有节奏的提起放下,姿势算最标准。 看得出他学的很用心,而且领悟能力也强。 刘东东等人的姿势都各有问题,但我没去纠正。 又不是师傅带徒弟,他们能学会多少完全靠自己,我不会主动提点。 崔浩扎了几个探洞就不行,捂着手说:“手磨出泡了,这玩意太难用,又不好发力又伤手。” “哈哈哈。” 王虎他们都笑了起来。 “你手皮太嫩,这种活让我们来就好。” “我们农活干得多,手上都有老茧,用这玩意根本不会起水泡。” 崔浩红了脸,昂头说道:“看不起谁呢,不就是老茧么,多干干就有了。” 他挑了水泡,握住抓杆继续打探洞, 很快,他们每个人都打出人生中第一个探洞,我拿手电照着看带出的土。 都是死土。 死土是没有人为扰动痕迹的土。 也意味着是自然土,下面没东西。 如果土层下面有墓葬,地宫等等人工修建的东西,必然会有扰动自然土层留下的痕迹。 比如说五花土,就属于人为扰动后,不同层的泥土混在一起形成的多花色土。 带出五花土不意味着必然有墓,但至少代表有过人为扰动。 吭哧吭哧。 他们站成一条直线,相互间隔半米距离打探洞,打出一个三米深探洞,就继续向前移动半米再打。 这到有点像考古队普探时的架势。 普探时遍地撒网,用一排人间隔半米打探洞,打出的探洞排列整齐呈井字形,被称为“井字点”。 一旦探洞有了发现,则会以有发现的探洞为中心,向半米外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打探洞,这被称之为“梅花点”。 一般盗墓贼在寻墓时,就一两个人打探洞。 没找到墓时,打出的探洞东一个西一个十分散乱,被称为“星点”。 通常找墓打探洞,都是先打星点,觉得打出的探洞有可疑,再打井字点或者梅花点进一步确认。 有经验的盗墓贼可以从探洞的密度,判断是否有同行在这里有所发现。 随着打的探洞越来越多,他们的熟练度也上来了。 基本五六分钟就能打出一个探洞。 后来我们经验丰富,平均两三分钟打一个探洞,一个人一晚上能打一百多个探洞出来。 临近黎明时分,东方天边隐约泛白。 我准备招呼他们停手时,王虎突然面带惊喜道:“硬的!下面时硬东西!” “啥玩意?让我试试。” 卢斌立马上前,抓着王虎的扎杆往下用力。 扎杆没有扎下去半分。 这是被硬物阻挡的现象。 “还真是,扎下去都震手,该不会真让咱们找到好东西了吧?” 王虎推开卢斌,乐呵呵的朝我看来。 “陈爷快来看看。” 我接过扎杆也扎了一下。 木杆上传来碰到硬物的震颤感,像是打到砖石硬物的感觉。 我提起扎杆看带出的泥土。 “是死土,八成是扎到地下的石头了。” “啊?!” 王虎等人的兴奋劲一下就没了。 本以为看到了希望,哪知道我直接泼了盆冷水。 “为了保险起见,以这个孔为中心,间隔半米向四周各扎一个探洞。” “好嘞。” 他们按我说的扎探洞,很快四个洞都扎好了。 那四个洞都没扎到硬物,而且带出的也都是死土。 这一晚算是白忙活了。 “收拾东西,回去休息休息,等天黑了再继续。” 第66章 贪念,进地宫 回到破庙。 王虎等人各自找地方休息,没一会就传来呼噜声。 我和崔浩轮流放风。 如果有人接近,就赶紧叫醒大家隐蔽起来。 在外盗墓是个苦活。 尤其那时候交通不便利,碰到要挖好几天的大墓,就得风餐露宿,还要小心不被人发现。 还好这破庙比较偏,除了零散几个人远远路过,一整天都没人靠近。 一晃眼又到了夜深人静时。 我们再一次出发。 “卢斌,你看看图上的这个点,是不是咱们昨晚打探洞的地方。” 我拿出之前画的图。 为了更详细明确方位,把周围村落和有明显特征的地理位置都标注了出来。 卢斌盯着图,看了半晌后说:“这个点正对着西边的沟,应该在咱们打探洞的地方再往北走点。” “你来带路。” “好。” 这片土塬他从小玩到大,几乎每片土地都很熟悉,带路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到了地方,他指着西边说:“往前就是图上画的那条沟,往东北就是姜原村,往西北是鸿门宴遗址。” “只要图上的点没有标错,那我带的路就不会错。” 我点点头。 心想昨天那种排成一排打探洞的方式,对于盗墓来说效率太低,还是得打星点。 划了几个区域,让他们散开各自打探洞,我在他们之间来回走动,不停看着铁钎带上来的泥土。 两个多小时过去,终于有了发现。 刘东东的铁钎上带出了夯土。 夯土经过捶打,比自然土的质地更加紧密,打到夯土时的手感就和自然土不一样。 确定带出夯土后,我握着扎杆扎了两下。 根据杆子传来的摩擦感和震动感,确定是夯土层无疑。 “把他们都叫过来,以这个点为中心,东南西北间隔半米打探孔。” “好嘞!” 发现夯土,让大家都兴奋起来,一个个干劲十足的飞快下着扎杆。 很快东边,西边和北边的点,都发现了夯土痕迹。 这些探洞确定下面有古建遗迹。 接下来就要卡边,确定地下遗迹的面积和朝向了。 卡边是要先寻找出地下建筑,或者墓室的一个边角,再顺着这个角找到其他边角位置,以此确定地下建筑或墓室的形状。 通常经验丰富的盗墓贼,通过带出的泥土就能判断墓室时期特点,卡边也会非常容易。 但我们这次找的是地宫,根本没有经验可以借鉴,只能多打探孔来硬莽。 我让他们按照三十公分间隔下扎杆。 在发现有夯土痕迹的探孔周围,打出密密麻麻的探洞。 半个多小时后,摸清了地下建筑的边缘范围。 范围并不大,宽度三米多,长度八米多。 北边顶头两米多距离,是夯土组成的向下斜坡道,剩下六米长度则是砖顶。 整体呈甲字形,坐北朝南,面向骊山背靠渭水,确实是风水宝地。 “哥,这是不是地宫?”崔浩雀跃的问道。 “不出意外应该是,可以从夯土和砖顶衔接的位置打盗洞,应该能直接打到地宫门口。” 那时候没重铲,所以没法打透砖墙直接进去,只能用笨办法先打到地宫门口,再把门给打开。 “那还说啥,赶紧干啊!” 卢斌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王虎等人也是兴致勃勃。 “对对,赶紧挖!” “还没挖过地宫呢,里面的好东西应该不少吧?” “那谁知道,都埋地下几百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先光顾过,反正挖开看呗。” 我看了眼时间,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地宫口不深而且土质较松软,他们几个一起上手,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挖出盗洞。 但难的是怎么打开地宫门。 如果真是皇家寺院规格,至少有一道青石封门,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打开的。 不行,不能从地宫口进去。 要从地宫后墙位置打洞,下去直接破开后墙进入地宫,这样就避免青石封门的阻隔了。 “今晚先回去,明天买了破墙工具再干活。” “另外,这是佛门地宫,拿里面的东西指不定会有因果报应,所以我要跟你们约法三章。” “第一,进去每人只能拿一件东西,第二,金银器不能拿,第三,不能再来盗取,也不能透露地宫位置给其他人。” 卢斌等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都想发大财,恨不得把里面东西一下搬空。 听到只能拿一件的要求,都有些不太甘心。 “陈爷,我们能不能稍微多拿点?”卢斌小心翼翼说道。 “忘了之前怎么求我的?” “口口声声说给我下苦力,只给你们辛苦钱就行,能让你们每人拿一件东西,我已经很仁义了。” “……”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王虎带头答应下来。 “我都听陈爷的,要没陈爷带着,咱们现在还喝西北风那!” “就是就是,陈爷对咱们真的够意思,我也听陈爷的。” “陈爷说的没错,咱们拿佛祖的东西容易遭报应,确实不能贪心。” 众人纷纷表态,卢斌是最后一个同意的。 我心中对他们也有了更清晰的评价。 觉得王虎可以留下来用,其他人以后还是少打交道。 尤其是这个卢斌。 贪念太重。 盗墓的人普遍都贪心,但能克制贪心的人,才能在这行里走的更远。 要是贪心不足,往往会死的很快。 收拾东西回到破庙休息。 睡到清早,我让卢斌去买破墙的东西。 他是本地人,买东西带回来不会被人怀疑。 中午卢斌拎了一袋工具回来,我们一起等待夜晚的到来。 夜晚,才是我们狂欢时刻。 午夜时分,王虎等人抡着短柄锄和铲子挖洞。 很快挖进地下暴露出砖墙。 随着砖墙见底,挖洞工作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是打穿墙体了。 这活有力气就行,力气最大的刘东东抡起大锤砸了十来下。 哗啦! 墙壁被被砸开四十公分大小的洞。 透过洞向里看,能见到青石打造形似房屋的物件。 那物件一米见方,上有飞檐斗拱,四周用线条雕刻着画面,看起来气势非凡。 再远处放着唐三彩,铜壶,铜香炉等物件。 看来地宫之前没被人光顾过。 “加把劲,把洞扩大些!” 第67章 唐三彩,舍利宝帐 咣咣。 两大锤砸下去,洞口扩大到直径一米左右。 刘东东撂下锤头钻了进去。 其他人争先恐后往里钻,眨眼功夫我们都进了地宫。 “嚯!这壶真漂亮,银光闪闪!” “这香炉也不错,做工真精致,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玩意儿。” “这南瓜是传说中的唐三彩吧?看着跟真南瓜一样,就不知道值不值钱。” “这些小树像是银子打造的,真他娘滴好看!” 地宫虽不大,但物件并不少。 粗略估计这十来平米的地宫中,少说放了有一二百件东西。 陶器,瓷器,铜器,银器都有。 唯独没见到金器。 按理说皇家寺庙的地宫中,少说得有一两件金器镇场面的。 更何况这是武则天下令建造的皇家寺院,正是大唐鼎盛时期,没金器实在说不过去。 王虎他们几人如同土包子进城,东瞅瞅细看看,觉得每件东西都不简单。 之前他们就挖过普通墓,根本没见过好东西,这次算开了眼界。 “快看这个,是大和尚拿的那个啥来着,就是唐僧拿的那个拐棍叫个啥?” 刘东东边问边举起锡杖让大家看。 锡杖近两米长。 在灯光照耀下杖身闪耀着金色光芒,杖首则散发出银色光芒。 金银两色光芒,让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 “金滴?” “这金光灿灿,不是金的还能是啥。” “可是金子很重啊,这一人多高的拐杖要都是金的,起码得几十斤重。” 金子密度很大。 如果这是纯金打造的锡杖,重量确实不会轻。 “都让开,让陈爷来看看。” 王虎挺有眼力见,把围着看锡杖的人都推开,清出一条道请我去看。 那锡杖我早就注意到了。 杖身是九棱形,杖顶为四方塔形。 杖首用四根錾刻流云纹银丝,折成垂直相交的四股桃形轮。 每股桃形轮上套着三个缠枝蔓草纹锡环,一共有十二个环。 锡杖在佛教众多法器中,属于至高至尊的法器。 《锡杖经》记载:持此杖即持佛身,万行尽在其中。 指的是锡杖代表佛身。 而这种四股双轮十二环禅杖,属于佛教界最高权威象征,代表佛祖释迦摩尼。 “这是锡杖,杖身鎏金,杖首银。”我随口道。 “竟然是锡的,那肯定不值钱,白高兴一场。”刘东东撇着嘴把锡杖放下。 卢斌眼种贼光四射,在各种器物上不停踅摸。 显然是想挑件最值钱的拿走。 但他看来看去,都不知道哪件值钱。 于是厚着脸皮来问我:“陈爷,帮我看看该拿那件好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对对,陈爷帮我们挑挑。” “陈爷指点我们两句,只要是能卖好价钱的东西就行。” 我转身去看那雕刻线条的青石房子,漫不经心说道:“唐三彩。” 唰! 他们目光齐齐向那些唐三彩看去。 这里放着的唐三彩有二十多件,而且都是成对的。 尤其是那对唐三彩狮子,气势威猛栩栩如生。 卢斌立马冲上去抱住一只唐三彩狮子,眼睛盯着旁边成对那只,恨不得也搂紧怀中霸占。 但王虎眼疾手快,抢了另一只唐三彩狮子。 “嘿嘿,老卢你就别惦记这只了。” “陈爷说了,咱们每人只能拿一件。” 卢斌撇撇嘴,转过目光往旁边踅摸物件。 在刘东东等人去抱唐三彩南瓜时,卢斌悄悄伸出手,摸了两件鎏金铜杯装进兜里。 他自以为作的天衣无缝,其实都被我看在眼里。 我并没当场拆穿。 眼看他们都选好东西抱在怀里,崔浩有些急的凑到我耳边说:“哥,咱们拿啥?” 我向王虎吩咐道:“你带他们先上去休息。” “好。” 王虎立马组织其他人出去:“拿好东西就往上走,别在这儿影响陈爷。” 卢斌眼中都是贪念。 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些没被拿走的宝贝,最后是被王虎硬推出去的。 按照行规,其实是不能让他们先上去的。 因为这行黑吃黑的情况常有,过去通常是自家人一起盗墓。 即便是自家人,也有子下父留,甥下舅留之类的规矩。 这些规矩说的时盗墓时,儿子下墓拿东西,父亲在上面守着,或者外甥下去拿东西,舅舅在外面守着。 因为父亲和舅舅,通常不会害儿子和外甥,甚至出事还会全力去救。 但若颠倒一下,结果可能就大不相同了。 比如驼爷,当初惊恐之下就对自己亲舅舅开了枪。 但我笃定他们还要靠我吃饭,这次肯定不会干出格的事儿,最起码得到翅膀硬了或者怨念矛盾深重之后,才会干出黑吃黑的事儿。 等他们都出去,我指了指那块整体青石雕出的房子。 崔浩愣了:“要把这玩意搬出去?” “哥你开玩笑吧,咱俩肯定搬不动这玩意,得叫他们下来一起搬才行。” 我笑着摇头。 “让你看上面的字。” “哦哦。” 崔浩凑到近前仔细看。 “这写的是,啥啥如来舍利宝帐?” “释迦如来舍利宝帐。”我订正道。 “释迦如来?是如来佛祖不?” “嗯,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放着释迦牟尼真身舍利子。” “还真有佛祖舍利啊!” 崔浩惊讶的瞪大眼,双手在舍利宝帐上来回轻抚,那样子像是在摸心上人。 “佛祖的舍利!” “咱们拿了,不会被天打雷劈吧?” 他又有些害怕。 因果报应这事神乎其神,大多数人都宁可信其有,崔浩也不例外。 “会不会天打雷劈我不知道,但咱们需要佛祖舍利护身。” “对哦,咱们中的诅咒可只有三个月时间。” 诅咒悬在头顶,我们根本没有退路。 能活过这三个月,才有机会说因果报应的事儿。 除非这因果报应来的速度太快,拿完舍利子就会挨雷劈。 但我下来之前看过天。 月朗星稀不存在打雷闪电的可能性。 所以被雷劈的概率无限接近零。 “可这玩意没有门啊,怎么打开?”崔浩敲着舍利宝帐问。 整个舍利宝帐浑然一体,四周没有任何能够开启的地方,看起来就是一整个石头雕刻成的。 我绕着舍利宝帐转了圈,仔细看上面雕刻的图案。 正面是释迦牟尼讲经说法图。 左侧是释迦摩尼涅槃图。 后面是释迦牟尼茶毗图,也就是被火化的场景。 右侧是八国王子分舍利图。 四幅图连在一起,描绘了释迦摩尼丛生到死,再到火化后被分舍利的场面。 凭借这些图也可以确定,里面供奉的是释迦牟尼真身舍利! 咚咚。 我在青石打造的舍利宝帐上敲了敲,回音显示里面是空的。 又看了下和底座的衔接处,确定只要抬起舍利宝帐,就能取出里面的宝贝。 “把舍利宝帐抬起来就行。” 第68章 金棺银椁,敢坏规矩 我拉着崔浩在舍利宝帐前跪拜磕头。 “如来佛祖在上,我二人为解除诅咒只能冒犯您老人家,求您慈悲为怀不要计较。” 祷告了几句,我俩起身站在舍利宝帐两侧,抓住顶部飞檐准备用力。 “一二三,起!” 我俩使出吃奶得劲,憋得脸红脖子粗才把舍利宝帐抬起,然后缓缓移到旁边。 整个舍利宝帐刚一搬开,基座上就有东西散发出七色光芒。 那光芒跟彩虹似的非常好看。 哐! 崔浩被七色光吓到,手一松劲青石舍利宝帐砸在了地上。 幸好没有砸到他的脚。 不然就得骨折进医院了。 “刚才的七色光,你看到了吧?”崔浩激动的问我。 我点点头。 那七彩光芒一闪而逝,虽然存在时间极短,但真的存在过。 “哥,你说这是不是佛祖显灵了?” “佛祖该不会在警告咱们吧?” 崔浩双手死死的抓住我的胳膊,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基座上的银椁,像是怕会立马遭到报应。 据说后来法门寺地宫开启,发现承装佛祖舍利的八重宝函时,也出现了七彩光芒。 九十年代我去法门寺参观,珍宝馆中展出的还有七彩光芒绽放的照片。 我走到基座前蹲下。 银椁下有铜鎏金的底座,因为年代久远和地宫潮湿的原因,一些鎏金已经脱落,导致铜质部分起了青色锈迹。 基座上的银椁造型非常精致,形状如同棺材一般,椁盖四周用珍珠串成流苏,垂挂五彩宝石。 盖中央有鎏金宝相莲花,周身镶嵌蓝宝石,水晶,猫眼石等名贵宝石。 两侧各有五位释迦牟尼弟子形象,或五体投地,或双手合十,表情尽显哀思神态。 精致做工让我赞叹不已。 “太漂亮了。” “哥,你说这玩意要拿给董老板,他得出多少钱收啊?” 崔浩思路又蹦到了钱上。 一提钱,他就特别来劲儿。 连害怕报应的事都抛之脑后。 “不好说,但这个银椁至少能过万,至于里面的东西……” 我说话时已经伸手打开椁盖。 盖子一打开,我俩同时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被包成四方形的锦布。 我把锦布拿出打开。 金灿灿的光芒绽放出来,是金棺! “嘶!”崔浩使劲倒吸凉气。 “这是金棺材?!” 金棺非常耀眼,盖上有如意形忍冬蔓草纹,缠枝宝相花。 棺盖沿垂挂珍珠,棺身点缀珍珠团花。 从做工精细度和精美程度来说,绝对是顶级的。 “应该是金棺。” 我回了一句,迫不及待的拿着金棺盖继续打开。 棺盖掀开,露出里面两个琉璃瓶。 淡绿色的琉璃瓶一大一小,呈半透明状。 我拿起来对着手电光看。 小的里面装着米粒大小的晶体,大的里面装着粉末状的东西。 猜测晶体状物质应该是舍利子。 至于粉末状的……我大胆推测是释迦牟尼的骨灰。 “哥,咱把这一套都拿走吧?”崔浩动了贪念,彻底忘了对因果报应的惧怕。 实际上盗墓的人没有不贪的。 能干这行的人,都是奔着来钱快而且能暴富,本质就是想要少劳多得。 我也心动。 但这些可是佛门至宝。 取其一保命用,还能跟如来佛解释解释。 全拿走卖掉,性质就不同了。 “不行,咱俩各取一枚舍利子带在身上,其他的都不要拿。” 崔浩有些失望的点头:“也是,拿佛祖的东西不能太贪。” 我打开琉璃瓶,小心翼翼从中倒出两枚舍利子。 舍利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是淡黄色微透明的晶体,有点宝石的感觉。 后来我去看过法门寺的指骨舍利,南京大报恩寺出土的顶骨舍利,都和我从庆山寺见到的舍利不同。 指骨舍利和顶骨舍利的造型太特殊,庆山寺的舍利反而更加真实。 取了两粒舍利子放到崔浩掌心,我把琉璃瓶盖上放了回去。 然后盖好金棺包上锦布放回银椁里。 最终把舍利宝帐复位,一切就像没被动过似的。 嗯,除了被砸开的砖墙没法恢复。 我俩原路返回地面,王虎他们正坐在不远处低声说话。 出盗洞时恰好听到卢斌正在抱怨。 “里面好东西那么多,就让咱们一人拿一件,他也太小气了。” “不说按人头平均分,好歹得让咱们分一半东西吧。” “这两天他也就动动嘴皮子,所有重活累活可都是咱们干的,你们都说话啊?” 王虎一巴掌拍在卢斌后脑勺上:“你是吃着陈爷滴饭,还要砸陈爷滴锅?” “没陈爷教咱咋打探洞,咱们能挖出来个怂!” “来之前就说好咱们下苦,陈爷给咱们发工钱,能让你拿东西去卖,那是陈爷宅心仁厚!” “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还在这胡说八道蛊惑人心!再胡咧咧半句,我就对你不客气。”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刘东东等人立马当起了和事老。 “老卢,你这话说的确实不对,咱们跟陈爷干活就得听陈爷吩咐。” “你要是想多吃多占,就自己去找墓挖,就算你独吞了也没人说啥。” “就是就是,我们可都想跟陈爷多学点本事呢。” 他们几人还算灵醒。 知道学本事能得到更长远的利益,贪图眼前的东西,最终只能是得不偿失。 我出了盗洞,他们赶忙站起来迎接。 “陈爷出来了!” “我们帮您拿东西……咦?陈爷怎么空着手呢。” “是不是东西在耗子兄弟那呢?快去搭把手。” 卢斌为了遮掩刚才背后说坏话的心虚,表现的最为积极。 跑到盗洞口准备帮忙把东西弄上来,却看到崔浩也空手上来。 这下他愣住了。 原本认为我俩会把下面值钱玩意一锅烩了,却没料到我俩空着手上来。 “陈爷,你们怎么啥都没拿呢?”卢斌好奇询问。 我没搭理他。 而是吩咐王虎带人把土回填,把盗洞埋了。 因为这是一晚上就能搞定的活,所以不用散土,只需要干完后回填就行。 只有需要挖好几天的盗洞,为了白天不被人发现起疑,才需要把挖出来的土散掉。 比如后来有伙同行,在京郊发现汉墓后干活。 偷懒没有散土,把挖出来的土都堆在田野里,几天时间堆了好多个土堆出来。 路过群众看到土堆天天变多,心里起疑后报了警,然后那伙人就被逮进去了。 等他们把盗洞回填好后,我笑着搂住卢斌。 “老卢,我这人一口唾沫一颗钉。” “在地宫你多拿了东西,所以我和崔浩就空手上来了。” “啥?!” 众人齐齐看向卢斌,眼中都在冒火。 大家都遵照规矩一人只拿一件,只有卢斌坏了规矩,自然就犯了众怒。 王虎揪住卢斌头发按在地上:“你个驴锤子日哈滴怂球!敢坏规矩!” “害得陈爷都没拿东西!” 第69章 规矩你都懂吧?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我没多拿!” 卢斌挣扎着狡辩,想从王虎手中挣脱。 但刘东东等人都扑了上去,按胳膊按腿的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守规矩时,一旦出现不守规矩的人,就会成为众怒的目标。 “你们干啥!松手!” “这可是我村,信不信我喊一声,让你们都走不出凤凰原!” 卢斌色厉内荏的嘶喊。 想要用本乡本土的优势吓唬人。 若是在姜原村里,他这样喊估计还有用。 但这荒郊野外距离村子好几里远,就算他喊破喉咙都没用。 啪! 王虎脱下鞋子,用鞋底在卢斌脸上狠狠抽了几下,抽的他嘴角往下淌血。 “你个驴锤子还有脸喊!” “还威胁我们!” 这时崔浩按我吩咐,从卢斌身上搜出了那两个鎏金铜杯。 “卢斌,你还有啥说的?” “……” 卢斌彻底慌了神,惶恐道:“我,我是一时贪心!” “只是想多卖钱拿回家啊!你们就饶了我这次,以后保证不会了!” “陈爷,求您饶了我,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当奴隶,往后我这条狗命都是您的!”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这两个杯子,还有我的那个唐三彩狮子都孝敬陈爷,只求您饶过我!” 卢斌用惶恐中透出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嘴里说着各种求饶的话。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可怜,又不断说家里多困难,老人吃不起药,孩子上不起学之类的话。 我掏出烟放到嘴边点燃。 没想到第一次带人干活就碰到不守规矩的。 如何处理是个大问题。 处理不好,让人觉得心慈手软,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阳奉阴违,甚至以下犯上。 所以有个词叫慈不掌兵。 纵使卢斌说的家里各种惨都是真的,我都不能心软。 必须要杀鸡儆猴来立威。 我的沉默,让卢斌彻底慌了神。 他被按在地上没法下跪磕头,于是用额头使劲撞击地面,以此当做磕头。 咣咣! 撞了几下,他的额头冒出血色。 “陈爷,求您放过我!” “您念在我是初犯,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以后我保证听话干活,绝对不会再贪了!” 卢斌求饶时,王虎等人都望着我。 他们都在等着看如何处理卢斌。 我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卢斌,规矩你都懂吧?” “我,我,我不懂!”卢斌话语带上了哭腔。 他是真怕了,浑身剧烈抖动,两腿间喷出一股水流。 王虎等人见他尿裤子都露出鄙夷神色。 “你怂没胆子还要咥硬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陈爷的规矩都不守,你就是自己寻死。” “陈爷,你说咋处理这怂,要不挖坑把他给埋咧?” 卢斌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一股臭味从他身上冒出,显然不仅尿了裤,还被吓的拉了出来。 王虎等人都皱起眉头,松开他向四周推开好几步。 “这怂吓的拉裤子咧!” “真么胆!” “埋汰,还是挖坑埋咧算逑。” 卢斌哭着爬到我面前,咣咣使劲磕头。 “陈爷,陈爷我错了!” “您就看我带路的份上,饶了我这次!” “我没功劳也有苦劳,贪心犯错也罪不至死啊!” 我其实没想杀他。 只不过王虎等人起哄,让卢斌自己脑补,觉得自己要被活埋了。 在盗墓团伙中,杀人的事并不多见。 毕竟大家为的是求财。 而且杀人连带的麻烦太多,反而得不偿失。 通常只有盗墓时团伙内讧黑吃黑,才会闹出人命来。 我笑着点头道:“确实罪不至死。” 卢斌如同听到上帝福音,立马松了一口气。 “谢谢陈爷宽恕,我,我以后肯定好好干活,再也不会贪了!” “别急着谢我,你右手犯了错,该有的惩罚也不能少。” “把他右手废了。” 卢斌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 “陈爷……啊!” 没等他再说出求饶的话,王虎抡圆了大锤砸在他右手上。 嘭! 沉重的铁锤砸下。 卢斌右手血肉模糊,骨头渣从被砸稀烂的肉中冒出。 他的这只右手算是彻底废了。 惊天惨叫过后,卢斌疼的趴在地上疼的不停抽搐。 剧痛的汗水把他衣衫湿透,整个人就像从水利捞出来似的。 他的惨样,让刘东东等人都抿起了嘴,看向我的目光中多了敬畏。 以前他们叫我陈爷更多是讨好。 想通过讨好学技术发财,并没真的把我放在上位者位置。 而敬畏的出现,说明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上位者。 这也是我想要的效果。 “陈爷,您看这样行不?要不够我把他整根胳膊都砸断。”王虎满脸恭敬的问道。 这些人里,就属王虎悟性最好,脑子转的最快,也表现的最为顺从。 他的所有表现都是为了在我面前证明价值。 证明有追随我的价值。 我满意点头:“干得不错,以后有活还找你。” “谢陈爷,只要您有吩咐,虎子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王虎姿态放的更加低,完全以小弟身份自居。 刘东东他们这会儿才回过味来,纷纷蠕动嘴皮想要有样学样,但我转身离去没给他们机会。 他们仿佛错过天大机会似的,懊悔的不断拍大腿。 卢斌满怀怨恨的盯着我的背影,怨毒呢喃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操!你还放狠话!” “还敢对陈爷不敬,弄他!” 听到卢斌的怨毒呢喃,刘东东他们立马来了精神,围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把卢斌的胳膊腿都给打断了。 打完后他们赶来向我汇报,一个个都像是求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陈爷,我刘东东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我也一样,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陈爷您也别忘了我,有活一定要叫上我!” 我笑着点头。 让他们回破庙收拾东西,别留下任何痕迹。 东西收拾好,我带着崔浩和他们分头离开。 路上崔浩沉默着没说话,完全不是平时的话痨样。 “耗子,怎么不说话。” “哥,我在想卢斌会不会举报咱们?说书的故事里都说斩草要除根,你要是怕脏了手,我可以去做。” 我愣了两秒。 没想到崔浩转变挺大。 原来那个被人欺负都不敢还手的小可怜,现在竟琢磨斩草除根的事。 我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担忧。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突破底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只要突破过底线一次,就永远无法回头是岸。” “耗子,咱们走上盗墓这条路只是求财,千万不要让自己手上沾血。” “就算真要沾血,也要动脑子借刀杀人。” 第70章 借刀杀人,黄大仙祠 崔浩似懂非懂的挠着头。 “借刀杀人?那刚才让王虎他们埋了卢斌,是不是就算借刀杀人了?” “当然不算。” 我笑着摇头给他解释:“王虎和咱们算是团伙,他们埋了卢斌,顶多算咱们团伙内讧。” “而且让王虎他们沾人命,对咱们也不是好事。” “真要借刀杀人,就得让和咱们不相干,甚至敌对的人弄死卢斌。” 崔浩想的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最后脑门说道:“哥,我是不是太没文化了,根本想不来怎能让不相干的人动手。” “算了,我这脑子还是不用想了。” “就是担心卢斌会不会报案,他要是报案,麻烦可就大了。” 我笑着摇头:“不用担心。” “卢斌他也盗过墓,报案对他没有半点好处,还会让他也进去吃牢饭。” “他呢,不仅贪而且有野心,肯定不会做出把自己弄进去的事。” “顶多怀恨在心,以后找机会报复我而已。” 我早就看透卢斌这个人。 能力不大野心不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被废了右手,被打断胳膊腿,他也只会默默隐忍,像毒虫一样蛰伏在阴暗中等待时机。 后来卢斌加入另一伙盗墓贼,暗中给我使绊子,因此引发了巨大风波,并让我在关中盗墓圈中声名鹊起。 回到西安已是早上。 我俩在路边摊喝着胡辣汤,吃着水煎包。 前朝时河南遭了灾荒,不少人逃荒来了关中,带来了胡辣汤,水煎包等河南美食。 好的胡辣汤一定要用骨汤来做,可惜我们吃的胡辣汤是白水勾芡做的,味儿差了十万八千里。 “哥,要不咱先去找董老板?” 崔浩说完拍了拍包。 包里装着只唐三彩狮子和两个鎏金铜杯,都是之前卢斌的东西。 我点点头。 带着这些东西不好回医院,还是卖掉最妥当。 再次来到西安人民大厦。 董老板热情的把我们迎进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唐三彩狮子,唐三彩南瓜等物件,显然王虎他们已经来过了。 “石头兄弟,是不是又带来好东西了?” 我指着唐三彩狮子笑道:“来给你凑一对的。” “啥?” 董老板有些懵。 崔浩从包里拿出唐三彩狮子,放在桌上和另一只正好配成一对。 “哎呦!” 董老板惊呼一声,立马上前看着配成对的狮子。 “刚才我还遗憾呢,这么好的唐三彩狮子不成对,价格可就大打折扣了,没想到你立马给我送来另一只。” “好啊,太好了!” “不瞒你们说,我入这行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唐三彩狮子,成对的更是稀罕物!” 不怪董老板激动。 这时期国外藏家很稀罕唐三彩。 品相完好的唐三彩,在国际上能卖到很高的价格。 而且流通在市场上的唐三彩,主要是三彩马,骆驼等物件,唐三彩狮子绝无仅有。 只要把这些倒腾到港岛,就能大赚一笔。 只不过后来洛阳造的假唐三彩太厉害,让顶级专家都真假莫辨,赝品冲击下国际藏家不愿再收唐三彩,导致唐三彩价格一落千丈。 崔浩又拿出那两只鎏金铜杯。 杯身精致花纹,让董老板看的爱不释手。 “好漂亮的唐杯,只可惜是鎏金,要是纯金的,价格可就要高出好几倍。” “你们这是挖了个唐墓?” “可出来的东西,看起来不太像墓里的啊。” 董老板有些疑惑的问道。 墓里陪葬的唐三彩,可和地宫里供奉佛祖真身舍利的唐三彩不同。 墓里陪葬的唐三彩顶多是镇墓兽,或者陪葬的马,骆驼,人俑等等。 狮子属于佛家护法,为阳宅镇守之用,不会放在墓中。 “董哥,你就别多问了。” 董老板笑着点头:“明白,我只收货,不多问。” 三样东西,董老板给了四千块。 “我收这只狮子,给了王虎一千,不是故意压他价,而是单只确实没一对值钱。” “但石头兄弟你送来这只给凑成对,价格可就大不同了,所以这只是按三千块价格算的。” 董老板挺会做人。 多给钱,还给的有理有据。 这钱拿着就让人觉得舒心,不会有被施舍之类的不好感觉。 付钱后他泡了茶,拉着我坐下说道:“看样子,王虎他们是跟着你干了?” “这样做就对了,人多才能干大事。” “不过对手下人要有分寸,当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气势,东西不能和手下人平分。” “那样容易让有些人起野心,最后蹬鼻子上脸,甚至反目为仇。” 他这些话全在提醒我。 很多人觉得拉起队伍是很容易的事,实际不然。 人心人性太复杂。 历史上为了利益父杀子,子弑父,手足相残之类的例子有很多。 如何立威,如何御下,如何人尽其才,都是学问。 对于刚踏入江湖的我来说,全都是需要学习的。 “这些都不太懂,还请董哥好好教教我。” “嗨,我也就只能讲些道听途说的,真没法教你,但我建议你早点去港岛开开眼界,开眼界很重要得啦。” 我也想去港岛。 但没找到巴昂蛇,没解除诅咒之前,真的没法去港岛。 想到诅咒我就有些焦虑。 日子可是一天天过的飞快。 “董哥,你认不认识什么高人?就是高僧,高道,会法术什么的。” “港岛的高人我认识不少,但你们这里的我真不认识,怎么,石头兄弟你遇到麻烦了?” 我苦笑着点头:“是碰到点麻烦,想找个高人指点迷津,但又不认识什么高人。” “这就难办了,你们这里情况特殊。” 董老板也是爱莫能助。 那几年高人基本都被还俗回乡了,庙里道观里基本都断了香火,想找也不知道该去哪找。 见气氛有些压抑,董老板笑着把茶杯递给我。 “喝茶。” “哦对了,我和你爷爷认亲的手续办下来了,现在是我名义上到叔爷,咱俩这回真算是兄弟了。” “这么快!那什么时候去香港?”我激动道。 “估计下周一出发,先去广州,然后从那边去香港,路上你就放心吧,肯定会照顾好老人家。” 董老板仔细说了行程,让我做好送爷爷去香港的准备。 临离开时,董老板让我等一下。 他进里间里拿了个锦盒塞进我手里。 “虽然没法帮你找高人,但这是我去黄大仙祠求来的,希望能保你平安。” 第71章 低调,准备去商洛 港岛黄大仙祠,很多人以为供的是东北五大仙中的黄皮子,其实不是。 黄大仙祠供奉的是东晋年间得道的黄初平。 据传黄初平在赤松山修道,得道成仙后号为赤松子。 1921道士梁仁庵接赤松子宝像赴港岛,在湾仔开坛传道,建立啬色园,后改为黄大仙祠,成为港岛著名道观。 而东北五大仙是出马仙,多在家中供养,极少有修建庙宇公然供奉的。 因为佛道两门都不认为它们是正统仙。 后来去东北倒斗,认识了一位极其厉害的出马仙,属实让我开了眼界。 说回董老板塞给我的锦盒。 我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放了个纱袋。 透过纱袋能看见装着黄纸,纸上用鲜红朱砂画着符箓。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符箓。 看到那画的曲里拐弯的符文,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叫鬼画符了。 正常人真画不出这样东西。 后来跟一些道长聊过,问他们符文为什么画的那么繁琐,就不能简化简化么。 道长说,一是为了仪式感,二是为了神秘感。 要是画的太简单了,谁愿意出大价钱呢? 这让我想到了高档餐厅的摆盘。 但凡上档次的餐厅,菜不一定好吃,但摆盘一定做到极致美观。 我又问道长,符箓到底有没有效果。 道长回给我个神秘笑容。 其实符箓有没有效果,我是体验过的,而且就是从董老板给的这符箓上体验到的。 具体后面用的时候再细说效果。 我捧着锦盒,觉得这张符箓应该挺珍贵,要是不珍贵的话,董老板也不至于大老远的带过来。 “董哥,这太贵重了……” 我要把锦盒还回去,董老板却板起了脸。 “给你就收下,再贵重的东西能有咱们兄弟情分重?” “再说我马上要回港岛了,回去再求一个就是,快收好带在身上,包你一切顺顺利利。” 见他说的情真意切,我也没在推辞,笑着把锦盒揣进兜里。 “那就谢谢董哥了。” 我俩告辞离去。 出了酒店,正好看到王虎他们在不远处蹲着。 见到我俩出来,他们满脸欢笑的跑了过来。 “陈爷,就猜你们这个点应该回来了。” “托陈爷的福,我们都发了笔不小的财,大家商量着要请您吃饭庆祝。” “陈爷一定要赏脸,我们请您去西安饭庄吃!” 那时的西安饭庄,算是西安最上台面的饭店之一了,价格自然也是不低。 不过他们卖掉唐三彩也没少赚,每人兜里都至少揣着大几百块。 按那时普工二三十块的月薪算,这一次他们赚的钱,顶的上普通工人三四年工资收入。 盗墓的暴利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比起董老板把东西倒腾回港岛赚的,我们赚的这点钱可就小巫见大巫了。 “有点钱就嘚瑟?”我冷声反问。 王虎等人脸上笑容一僵,都有点不知所措。 赚钱请吃饭多开心的事儿。 怎么就成嘚瑟了? 他们弄不明白我的意思,以为是马屁没拍好,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崔浩。 崔浩也不明白,于是小声问道:“哥,吃个饭不至于吧?” “咱们的钱怎么来的?” “西安饭庄是什么地方?” “一个个是不是都想进去吃牢饭?” 我连珠炮似的问了三个问题,他们大多数人还是有点懵。 王虎倒是最先反应过来。 “陈爷说的是!” “咱们钱来路不那么正,西安饭庄又是接待饭店,里面服务员脑门上都插着天线呢。” “咱们吃高兴了,万一谁嘴上没个把门的,指不定就惹出大麻烦。” “这叫祸从口出,陈爷您是这个意思吧?” 我微微点头。 越发觉得王虎值得培养。 以后支锅,可以让他负责带队监督的工作。 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 “高,陈爷真是高瞻远瞩!” “太有道理了,咱们以后确实要注意,不能因为赚点钱就瞎嘚瑟。” “低调低调再低调,就算在梦里都不能嘚瑟!” 要求他们低调,倒不是我多虑。 很多盗墓盗墓贼都因为陡然而富,瞎嘚瑟而露出马脚,最终落得吃牢饭的下场。 后来有个下苦的盗墓贼,下墓后顺出个金印偷藏在身上,散伙后去洗头房潇洒,就跟小姐吹嘘自己弄到了金印。 结果转天小姐被扫黄抓进去了,顺嘴就把这位下苦的给卖了。 就因为他这次嘚瑟,导致整个团伙都被端了。 所以啊,干任何高风险行当,再多小心再多低调都是必须的。 “希望你们不仅是嘴上答应的好,更能时刻做到。” 王虎他们赌咒发誓,表示肯定能做到。 中午随便找了个饭馆,肘子排骨红烧肉等硬菜点了一桌,大家全都咣咣埋头苦吃。 没办法,那年月物质匮乏。 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荤腥。 就算过年,能有肘子排骨上桌的,都得是有点身份的家庭。 “香!太香了!” “还是肉好吃啊,以后我要顿顿都有肉吃!” “操!给我留块排骨!” 眨眼功夫,肘子和排骨就被清盘。 等一顿饭吃饭,所有人都靠在椅背上揉肚子,感慨着从没有过的食欲满足感。 “等我回家,高低得弄两斤排骨带回去,好好孝敬爸妈。” “排骨哪有五花肉好,五花肉一红烧,那才叫个香!” “最好还是肥膘肉,不仅能炼油,炼出来的油渣撒点盐,往馍里一夹,简直没治了!” 以前穷,肥膘炼完油剩的油渣都是美味。 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我接过话茬:“你们谁知道哪有高僧高道,或者能通神的人?” 我太想找个高人,请他们帮忙看看诅咒的事。 要不然心里实在没底。 王虎挠头道:“我们村以前倒是有个厉害神汉,但死了有几年了。” “我们村庙里和尚都还俗回家了,现在真找不到。” “我那情况也一样。” 我无奈叹了口气,看来找高人是真难啊。 “行吧,你们这两天要回家看看的就赶紧回家,下礼拜可能带你们去商洛。” “对了,要是回去了,顺便帮我打听打听高人。” 众人一听要去商洛,都以为要干大活,纷纷表态下周肯定回来听招呼。 “陈爷,我们下周等您吩咐!” 第72章 鱼凫王与三星堆 省医院。 我刚走到爷爷病房门口,就见章楠陪在床边,正在给爷爷喂饭。 爷爷用看孙媳妇的眼神看着章楠,还不停说着我的各种好话,就差直接劝她嫁给我了。 章楠脸颊微红,神情有些羞涩。 似乎对爷爷的话并不反感。 这让我心里很是振奋。 “咳咳。”我在病房门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章楠回头看到是我,如同受惊小兔子似的,慌忙放下手中饭盒站了起来。 “你回来了,那什么,我先回去看我父亲,你好好陪爷爷。” 见章楠要走,爷爷赶忙给我打眼色。 “石头快送送楠楠,耗子来给我喂饭。” “好嘞!”崔浩乐呵的推了我一把,然后跑进病房给我爷喂饭。 队友这么给力,我也不能怂不是。 于是陪着章楠去了章教授病房。 “楠姐,章教授怎么样了?” “还没醒,对了,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章楠掏出两张信纸递给我。 纸上有字迹,应该是章教授和人通信的内容。 “我昨天回家,整理父亲书房时发现的,这些内容我觉得或许有用。” 我低头看信上内容。 信的开头写着“章怀兄”。 章教授的名字叫章怀,看来是别人写给他的信。 “属地传说众多,关于不死的传说,多为鱼凫王朝时期。” 古蜀国三代君王分别为蚕丛,柏灌和鱼凫。 传说中这三代君王各自统治古蜀数百年,但史学家认为这是三个王朝时期,每一个王朝都传承了数代君王,而且这数代君王都共用一个称号。 比如蚕丛时期的君王,就都被称为蚕丛,当蚕丛被推翻柏灌当政后,其后续继位者也被称为柏灌。 “《山海经》有载,鱼凫部落皆为人面鱼身,能死而复苏。” “为了回答你的问题,我又对鱼凫部落的传说和史料记载,进行了仔细研究。” “凫在甲骨文中为上鸟下人,学界普遍认为是人臣服于鸟,鱼凫部落以鸟为图腾的意思。” “但我仔细思考后,觉得或许只是鱼凫部落的人,善于用鸟捕鱼而已,并非所谓的以鸟为图腾……” 后面大段内容都在讲和鱼凫有关的内容。 如鱼凫部落原本是古氐羌族的一支,擅长渔猎,推翻了擅长农耕的柏灌王朝。 并说鱼凫时期的古蜀国,和三星堆存在莫大关联。 据他分析推测,三星堆应该是鱼凫时期的古蜀国都城。 后来到了1986年,重新启动了三星堆考古发掘工作,出土了大量鸟头形陶柄。 鸟头有长长的喙带着锋利弯钩,非常像是鱼鹰的嘴。 还出土了一支黄金权杖,权杖上刻有鱼,鸟,戴高冠的人头,显示出鱼凫王至高无上的权利。 这些东西的出土,基本可以证明三星堆和鱼凫王朝,确实存在巨大关联。 “章怀兄,之所以说这么多鱼凫王朝的内容,是因为我觉得蛇和鱼,在某种程度上有很大相似性。” “你要寻找的自西而来,并能赐人长生不死的蛇形神使,或许就是鱼凫王。” “因为鱼凫部落正是自西而来,击败柏灌王后汇聚巴蜀各部族,成立了鱼凫王朝。” “更重要的一点是,传说中加入鱼凫王朝的各部族,都在期盼鱼凫王赐予长生,这也是古蜀关于长生不死的开端。” “望兄安好,彭长寿,1979年1月12日。”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章教授写信和彭长寿,探讨巴昂蛇作为神使自西而来的传说。 彭长寿一番分析后,认为巴昂蛇成为了鱼凫王,以赐予长生为条件,吸纳川蜀各部族归顺。 “楠姐,这个彭长寿是谁啊?” “川师大教授,以前和我父亲是同学,他主攻古蜀国历史,对秦以前的古蜀历史很有研究。” 古蜀历史虽然也有华阳国志等史料,但总体来说来史料严重匮乏,很多内容都记载的语焉不详。 所以是个较为冷门的研究方向。 即便后来三星堆震惊世界,古蜀国历史研究依然没能火起来。 “石头,你是不是准备去商洛?”章楠突然问道。 “啊?” 我楞了一下,准备编瞎话糊弄过去。 但章楠那双仿佛能看透我内心的眸子,却死死盯着我,让我无法说出半句瞎话。 “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具体行程还没确定,而且就算去,也只是先打听消息。” 我紧张解释,就怕她冲动的要跟我一起去。 章楠听完后轻轻点头。 “你要多小心,不要勉强。” “哦哦……那个,你不去么?”我小心问道。 章楠笑了。 “我是想去,但你会让我去么?” “能看出来你不想我去,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而且我父亲这边也要人照顾。” 她还真是善解人意。 后来我才知道,这善解人意是她演给我看的,在我探索章教授出事的山洞时,她也悄悄跟了上去。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不过也正因为她在后面跟着,反倒救了我一命。 我在章教授病房陪着章楠,傍晚艾武装拎着保温桶来了。 “楠楠吃饭。” “咦,你情弟弟也在啊,早知道就不来打扰你们恩爱了。” “去去去,别瞎说。” 章楠红着脸轻轻推了艾武装一下,接过保温桶打开放到我面前:“你先吃吧。” “呦呦呦!吃饭都先紧着情弟弟来,还说没恩爱。” 章楠脸更红了。 我把筷子塞进她手里:“楠姐你先吃,我中午吃得多,这会还不饿呢。” “那,要不一起吃。” 艾武装用手捂住眼,但手指缝又大大张开。 她透过手指缝看着我俩调笑道:“爱情的酸臭味哦,让我这个单身怎么受得了。” “艾姐别闹。” 我拖着艾武装往病房外走,不想让她打扰章楠吃饭。 出了病房,艾武装双手叉腰看着我,摆出一副要跟我算账的架势。 “石头弟,潘教授今天把我训了一顿。” “咋回事啦?”我好奇问道。 之前艾武装帮忙翻译青铜盘铭文时,被潘教授发现,潘教授要求艾武装把铭文抄一份给他。 难道抄的那份铭文出问题了? “潘教授要看我那份青铜盘铭文原本,我被逼无奈只能交出去了,他看完后训我抄写不认真,把铭文弄错了十几个字。” “操!” “你怎么能把原本给他!” 第73章 潘教授,神话不是历史 青铜盘的谎话编的不圆。 但凡潘教授上点心,就可能戳破我的谎言。 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根本不能预料。 艾武装嘟着嘴鼓起腮帮瞪我:“你还凶我,要不是我帮忙,你能看明白那些铭文的意思?” “再说潘教授要铭文的根源,还不是你让我帮你翻译铭文,根子都在你身上。” “……” 得,弄半天这回旋镖又打到我身上了。 仔细想来也是,要不是我让艾武装帮忙翻译,潘教授也不会看到那些铭文。 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得想办法尽可能的把谎圆上。 “刚才我是有些冲动,你别介意。” 艾武装送了个大大的白眼给我。 “哼!” “艾姐,请你吃好的赔罪!你说吃啥我就请啥。” “这还差不多。” 艾武装到是挺好哄。 一说请吃好吃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潘教授也就是看了看原本,看完就还回来了,而且还跟我探讨了一些内容,你想不想听?” 我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 看艾武装卖关子时的得意样,和潘教授的探讨,应该是有重要内容。 “想听。” “哼哼,现在乖了啊,怎么不像刚才那样继续凶?” 女人真的小心眼。 刚以为许诺大餐就已经哄好了,没想到现在还记仇。 “艾姐我知道错了,要不多请你一顿大餐。” “请两顿就够了,吃太多会胖,本就没楠楠漂亮,胖起来就更比不上了。” 艾武装卡着自己腰,低头看着有些微胖的小肚子,满脸都是惋惜。 女人,果然永远在意的都是美貌。 “艾姐你漂亮着呢,胖点身材更好也是一种美,太瘦实际上并不好看。” “就你嘴甜。” 艾武装坐到走廊长椅上:“潘教授说,他早年间看到过一副青铜器铭文拓片,记载的内容与你抄的那些铭文相关。” “哦?快详细说说。” 我激动的催促起来。 现在只要是与寻找巴昂蛇相关的线索,我都迫切的渴望知道。 “因为过去很多年了,所以潘教授也只记得个大概,而且当初看到那拓片的时候,他曾认为拓片内容是假的。” “在看了你抄写的那些铭文后,潘教授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咬牙买下那副拓片,要不然现在还能结合在一起,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哎呀,赶紧说内容。”我迫不及待道。 实在没心思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拓片内容大概是,岁星运行到庸国所在分野时,大地出现异变,神使携部众出现在山野之间,庸国国君陪同远道而来的毕公,前往祭祀拜见神使。” 岁星是古代对木星的称呼。 夏周时期就已经使用岁星纪年法,岁以六十甲子为运转,循环往复。 潘教授所说的拓片内容,倒是可以和青铜盘的内容互为佐证。 “哦对了,潘教授说这些的时候,还提了一嘴章教授的事儿。” “他说章教授最近研究的内容,太过剑走偏锋,神话不是历史,神使什么的都是因为古人愚昧。” 神话不是历史,是学术界中的一种论调。 认为没有实证支持的三皇五帝到夏朝时期,都属于神话传说内容,根本不是真正的历史。 我摸着下巴思索潘教授话里的意思。 听起来潘教授像是知道点什么。 甚至和章教授之间,很可能发生过学术争执。 “潘教授和章教授的关系好么?” “关系挺好的,不过自从章教授接了研究巴蛇的课题后,他们的关系就急转直下,甚至发生过几次争吵。” “我听人传说啊,那个课题本来是给潘教授的,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转给了章教授,然后两人就闹掰了。” 我听得有点懵。 都是当教授的人了,能为了这点事闹翻? 再说文科课题研究又没多少经费,牵扯不到多大利益啊。 “是章教授抢了潘教授的课题?” “没有,课题是马主任硬派给章教授的,为此停了章教授原本的课题。” “那就奇怪了,不是章教授主动抢课题的话,他们俩怎么会闹掰呢?” 艾武装缓缓摇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章楠吃完饭走出病房,歪着头看我俩:“你俩聊什么呢?” “让你情弟弟请客吃大餐呢。” 艾武装上前挽住章楠胳膊,两人好的像亲姐妹一样。 章楠笑着在她小肚子上戳了戳。 “是谁嫌自己胖的?” “是谁说要少吃饭多运动的?” “自己说的话都忘记了?” 艾武装抓狂的使劲跺脚:“楠楠,你就是不想让石头花钱请客。” 两人玩闹的正高兴时,崔浩找了过来。 “楠姐,爷爷找我哥过去说话。” “哦,好,石头你快去吧。”章楠催促道。 我跟着崔浩走进楼梯间。 见左右没人,崔浩才低声说道:“哥,我姐来了。” “嗯?” 我有些疑惑:“你姐又不是见不得人,搞这么鬼鬼祟祟。” “我姐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孟经纬!” 孟经纬是孟建设二叔。 之前孟建设打翻崔浩送给我爷的鸡汤时,孟经纬还在我面前耍过横。 当时要不是驼爷出面阻止,我手中铁钎能把他砸个脑袋开花。 “他来干什么?” “我姐说孟经业和孟建设都死了,孟家之前下墓发疯的人也基本都死了。” “孟家人集体办了大丧,现在换孟经纬当了村长。” 我愣住了。 孟家父子怎么就死了? 这时我突然想到驼爷说过的话:我走不远。 似乎他们不能离开大墓范围太远。 瞬间我有种明悟的感觉。 那黑色粘液之所以会用他们的皮肤回村里,是为了让他们死的更加合理。 至于驼爷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就不好猜了。 “孟经纬现在在哪?” “在医院花园里。” 我来到花园里。 孟经业这个曾横行乡里的恶霸,见到我时流露出三分惶恐,七分敬畏的神色。 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似乎很怕我。 走到我面前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怕哪一步走错了会惹怒我。 “石,呃……陈,陈……” 他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 反复换了好几个词都拿不准主意。 “别人都叫我哥陈爷。”崔浩提醒道。 孟经纬赶忙道:“陈爷,事情我都听驼爷说了,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全力去办。” “驼爷都给你说啥了?” 第74章 培养崔浩,装港商 我很好奇驼爷究竟说了什么,能把孟经纬吓成这样。 要知道孟经纬可是出了名的大混子,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说他胆大包天都不为过。 孟经纬哆嗦着嘴皮使劲摇头。 “驼爷不让说。” “陈爷你就别难为了。” “反正以后有事您就吩咐,我孟经纬绝对听招呼。” 他那被吓的不轻的样子,反而让我更加好奇。 连续逼问了几番,他都咬着牙没吐口,只说让我别为难他。 见死活问不出,我也就没在逼问了。 “行,过阵子我打算回村开个厂,到时候手续什么的,还你这个村长出面。” “没问题,关系我都熟,到时候您一句话的事。” 孟经纬大包大揽下来。 我也没别的事吩咐,就把他打发走。 临走时孟经纬突然说道:“对了,驼爷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是让您抓紧时间。” “嗯?” 我恍然大悟,或许带话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 可驼爷为什么要他带这句话。 本来三个月时间就很仓促,还要怎么抓紧。 难道情况发生了变化。 “驼爷还说什么了?”我冷声问道。 “说让您赶早不赶晚,迟恐生变,其他的就没有了。” 我摆摆手,打发孟经纬回去。 崔浩皱着眉头问道:“哥,驼爷为啥说迟恐生变?难道咱们身上的诅咒,还能提前发作不成?” “不好说。” “要不回村一趟,找驼爷问个明白。” 我缓缓摇头。 估计回去也未必能问个明白。 找巴昂蛇的踪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回去也是浪费时间,抓紧准备去商洛的事情。” 接下来几天我忙着准备去商洛的计划。 这次去主要以打探消息为主,并不直接进山洞。 王虎等人都到齐后,我开始分派任务。 “这次去商洛兵分两路,我和王虎一路,崔浩带其他人一路。” “啊?哥,我行么?”崔浩指着自己,表现的很没信心。 他以前是纯粹被欺负的对象,连当孩子头的经验都没有,更别说带队完成计划了。 但我有意要培养他。 王虎虽然有能力,但怎么说还是外人。 所以最优先选择还是先培养崔浩。 “你当然行。”我肯定道。 我的肯定让崔浩振奋起来,他昂首挺胸用力点头。 “哥,你就说让我带他们干啥吧!”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到我指定的那几个乡村打探消息,尽可能询问出章教授他们进溶洞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就是,在当地村民口中收集故事和传说,尤其是和山洞,神使有关的。” 其实给崔浩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就是去找人聊天套话,打听当地的故事传说。 这些古老相传的故事传说,在当地人看来可能就是陈年旧事,但只要仔细分析,里面总会存在蛛丝马迹。 就像人总对自己司空见惯的事不以为意,但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换个地方,可能就是惊天奇闻。 我要做的,是从收集到的不以为意中,分析出惊天奇闻的线索。 “耗子,还记得我怎么套宋叔话的吧?” “一定要自然的寻找话题,不要太刻意。” “你们去的时候要注意身份,每个人都换身斯文点的衣服,说是学校工作人员为完成课题搞调查的。” “最好再弄个假工作证带在身上。” 崔浩连连点头,拿着笔自己把我说的记了下来。 刘东东等人也松了口气。 聊天套话的活儿不难,只要会说话就基本能做到。 “虎子,等会带你去买身西装,装成港商。” “啊?!” 王虎惊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我就是个乡下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 王虎的气质,确实距离港商十万八千里。 但谁让我年岁太轻,就算装成港商也难有人相信,所以只能让王虎来装扮这个角色。 他装港商我装助理,以考察投资的名义接触官面人物,在酒桌上旁敲侧击,打听章教授出事时的情况。 “你想想董老板的气势,派头,他是怎么跟你们说话打交道的?” “你要实在学不会,我带你去董老板那取取经。” “那,那我好好学学,就怕学不好会露馅坏事啊。”王虎还是很没信心。 我笑道:“你只要装出港商派头,再学学董老板说话的腔调就行。” “我装成港商助理,负责对接打交道。” “哦哦,好,这我应该行。” 王虎听到只是装个样子,蹦到嗓子眼的心立马咽回了肚子。 我又交代了几句,让崔浩带刘东东等人去准备。 而我则带着王虎去了民生商店。 民生商店服装区的衣服不少,但西装款式少的可怜,而且价格特别高。 那时候,国内穿西装的人很少。 八十年代后期穿西装的人才多了起来,九十年代更掀起一股西装热。 但凡做生意谈买卖的人,必备西装领带和皮鞋,好像不穿上那么一身,就没法谈生意似的。 给王虎买了西装换上。 果真是穿了龙袍都不像太子,西装根本掩盖不住他的土气。 王虎对着镜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尴尬说道:“陈爷,这衣服挺贵的,我穿着也挺不像回事,要不退回去吧?” “不用退,再带你去做个头发。” 拉着王虎直奔理发店。 理头师傅在他头发上咔咔一顿剪,又剃了胡子好好洗了脸,看起来倒是比刚才顺眼多了。 不过距离港商的气质,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走,找董老板取经。” 我带着王虎来到董老板房间。 听明白来意后,董老板大笑起来:“哈哈,石头兄弟,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王虎装港商是装不像的,你来演反倒很合适。” “可我年龄太小。”我无奈道。 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不满二十岁,就算说自己是港商,也不会有人相信。 “年龄不是问题,我来给你背书就好了嘛,而且咱俩现在是有据可查的表兄弟!” “凭这层身份,跟打交道都没问题得啦。” 我连连点头。 之前确实想的窄了,董老板这么一说,我确实才是最合适装港商的人选。 董老板见我想明白了,笑着问道:“石头兄弟,你高出这么大阵仗,是在商洛发现大墓了?” 第75章 窃国者诸侯,你们就这态度? “可商洛是穷乡僻壤,历史上连个小王朝都城都没捞到当,不像能出大墓的地方。” “建议你还在关中道上深耕,从宝鸡到渭南,全都是能出大墓的好地方。” 董老板是极懂行的。 关中道上从西周到汉唐的大墓多不胜数,相较之下商洛就寒酸多了。 只有商山四皓的传说,商鞅封地的往事,最出名的墓葬估计也就是李密冢了。 但真的李密墓在河南浚县,69年卫河清淤时在河底发现李密墓志铭,被村民拿回家盖房砌墙用了。 77年河南省二次文物普查时,发现被砌墙用的李密墓志铭,随后移至浚县博物馆收藏。 墓志铭的出土,基本确定商洛李密冢,大概率埋的不是李密。 “去商洛主要是帮朋友忙,找个商周时期的祭祀遗迹,能不能出东西我也不知道。”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 董老板微笑点头:“这样啊,那看来我不用担心了。” “还想着你要是挖出来好东西,正好那几天我又回了港岛,可就要跟好东西失之交臂了。” “董哥多虑了,咱们的约定永远有效,东西肯定最先给你过目。” “哈哈哈,好兄弟!” 董老板开心大笑,从柜子里取出红酒和高脚杯。 “既然你要装港商,那我就跟你好好说说。” 深红色的酒液倒入高脚杯中。 我和王虎都呆愣的看着。 那时真没见过红酒,更别说喝红酒专用的高脚杯了。 “董老板,咋不倒满呢?”王虎好奇问。 喝白酒都是用大杯大碗,而且一定要倒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才能显出男人的豪气。 但红酒就倒了个杯底,连半杯都不到,反而看着小家子气。 董老板爽朗笑道:“红酒和白酒喝法不一样。” “在港岛只有衰仔喝白酒,上流人物都喝红酒,黄酒,或者洋酒得啦。” “喝红酒要先醒酒,不能拿起杯子直接喝,要这样轻轻摇晃让酒液苏醒……” 董老板捏着高脚杯优雅的晃动,片刻后轻轻嗅着酒香,露出陶醉神情。 “优雅深邃的果香味,你们也试试。” 我尽量模仿董老板的动作,照猫画虎勉强学的还有点样子。 王虎就不行了。 他笨拙的晃动酒杯,差点把酒撒出来。 “这细活我真来不了。” “董老板,陈爷,你们慢慢品,虎子我献丑给你们表演个猪八戒吃人参果。” 王虎来了个一口闷。 红酒入嘴,他的表情变得十分丰富。 上一秒五官挤成一团,下一秒五官向不同方向飞散。 最终想吐又不敢吐的勉强咽了下去。 也不怪王虎这样,第一次喝红酒的人,多少都会对红酒中单宁味道有些不适应。 “啊呀~这味儿。” “我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董老板被他的样子笑喷了:“你刚才样子蛮好玩,我第一次喝红酒时候,跟你样子差不多得啦。” “红酒要慢慢品,适应之后就能品尝出其中美妙啦。” “石头兄弟你试试。” 我小抿了一口,那酸涩味儿确实不太美妙。 但多喝几口适应后就觉得不一样了,渐渐能感觉出果香味,以及回味带来的美妙感。 “果香细腻优雅,回味非常丰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 董老板笑着鼓掌。 “厉害!” “第一次喝就能感受果香细腻优雅,以及丰富回味,你的味觉相当厉害。” “石头兄弟,你距离成为上流人物,差的只是钱了!” “我相信你只要努力几年,就能去港岛混个风生水起,我看好你得啦!” 称赞是真心的,但画大饼也是真心的。 当时我年轻气盛,还真就吃他画的大饼,憧憬着去港岛好好开开眼界。 若是能在港岛风生水起,也够身份向章教授提亲娶章楠了吧。 喝完酒董老板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帮我从礼宾车队租了车,还跟省外事办打了招呼,说派我代表他去商洛进行投资考察。 这样我就有了无懈可击的官面身份,就算再年轻不会被人怀疑。 “这是省外事办刘主任电话,有事情你只管找他,提我名字就行啦。” “记得买副金丝眼镜带上,显得斯文有学识,还增加气质。” “谢谢董哥。” 我收起写了电话的纸条。 得到这么重要的关系渠道,我心中对董老板是颇为感激的。 这可是省府的部门主任。 不是村主任! 像我这样的泥腿子,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出到这个层面的人物。 但董老板给了机会。 只要牢牢把握住机会,以后至少能扯起虎皮做大旗。 “咱们兄弟不客气。” “刘主任跟我关系很好得啦。” “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你提我名字给他,基本都能帮忙解决。” 听到这些话,我突然意识到结识官面人物的重要性。 按理说干我们这行的,应该避着官面上的人才对。 但那只是小蟊贼的思维逻辑。 正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想做大做强,就得拥抱官面上的人,甚至成为官面上的人。 后来洛阳宋家就那么做了,而且做的非常大。 只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 宋家最终也难逃法网,混官面的老二,老四进去吃牢饭了,盗墓贩卖走私的老大,老三潜逃海外。 回到医院。 我留下崔浩的姐姐帮忙照顾爷爷,又跟章楠说了去商洛打探消息的计划。 一切安排妥当后,我们分两组出发。 崔浩他们坐火车前往商洛,去乡村打探消息。 我带着王虎,坐省礼宾车队的嘎斯轿车,前往商洛地区行署。 车开了一上午,终于抵达商洛行署。 早有工作人员等在门口迎接我们。 “是港商陈先生吧?” “您真是仪表堂堂年轻有为,我是商洛地区行署办公室副主任洪广祥。” “哦,洪副主任。” 我拿腔拿调语气高高在上。 仰头装作看行署办公楼,没去看他伸出来要握的手。 这是董老板教我的。 作为港商,一定要傲气。 最好做出眼高于顶的样子,地方上的人就吃这一套。 要是表现的好说话,他们反而蹬鼻子上脸。 洪广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见我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尴尬笑着收回手抓住衣角。 “本来耿专员要亲自接待您的,只是临时有个会……” “会重要,还是接待投资考察的港商重要?”我笑着反问。 “省外事办刘主任说了很多好话,我才答应来看看。” “结果你们就这态度?” 第76章 三板斧,长满利齿的鱼 第一次扯虎皮做大旗,我心里是很紧张的。 虽然努力冷着脸,但心脏却怦怦狂跳,就怕洪广祥不吃这一套。 王虎更是紧张到全身紧绷,甚至手都有点发颤。 不过站在我面前的洪广祥更加紧张。 我那几句冷声反问,让他脑门上冒出冷汗。 不知道是被我强硬气势吓的,还是被外事办刘主任名头吓的。 他慌忙抹去额头冷汗,咧开嘴努力陪着笑脸。 “当然是接待您重要!” “我们耿专员特意吩咐了,让我一定要好好接待您,等开完会他立马过来。” “这也中午了,食堂已经备好饭菜,您这舟车劳顿的先吃口饭歇口气……” 洪广祥边说边小心翼翼看我,似是在观察我的神色。 我板着脸没接他的话茬。 反而低头看表做出不耐烦的神色。 这下洪广祥彻底急了。 连忙扭头对身后工作人员小声吩咐:“快去找耿专员。” 我心中暗喜。 三板斧的第一板斧成了。 耿专员派洪广祥来接待我,本身就是试探。 而我展现强硬态度,则是在告诉他们,我这人底气很足并且不好说话。 只要耿专员真心在意投资,接下来对我的态度就会软化很多。 只要他态度软下来,打听消息就会容易许多。 没过两分钟,穿着灰蓝色干部服的耿专员,在一群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那时地区行署专员负责行政事务,相当于市长。 耿专员见到我立马洋溢出热情笑容。 边走边向我伸来手:“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港商同志来投资考察。” 我也笑着上前和他握手。 握手时,他左手也搭在我手背上,用两只手握着我一只手使劲晃了晃。 “抱歉啊,刚才给下面分派任务,实在分身乏术,未能亲自远迎。” “不妨事得啦。”我风轻云淡道。 “早就听说你们这里山清水秀,有很多特别好的土产,所以前来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出口出去的。” 听到出口俩字,耿专员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时国家缺外汇。 出口创汇是非常重要的事。 要是能搞个出口创汇的产业出来,耿专员梦寐以求的政绩可就到手了。 “好事,大好事啊!” “陈先生真是赤诚爱国之心,我们地区全力支持!” “哈哈哈,那就先感谢耿专员的支持啦。” 我开心的笑了。 第二板斧的目的达到了。 有了耿专员当众说的这番话,在商洛的一亩三分地上,算是有了王命旗牌。 打探消息就更加容易了。 洪广祥在一旁道:“宴席已经备好了,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对对,边吃边聊!” “陈先生,不是我给你吹,我们商洛的土产特别好,尤其是食材方面,等下你尝尝就知道了。” 宴席在行署食堂里。 简陋的隔间里摆着张圆桌,耿专员请我坐了上首位。 接着酒菜上桌。 每上一道菜洪广祥都会仔细介绍。 “橡子凉粉,和外面的豌豆凉粉不一样,这是用橡树籽做成的。” “山阳魔芋干,口感独特酸香味美,您尝尝。” “商洛大烩菜……” 各色菜肴都极具地方风味。 当然,也是因为那时候物产流通不便利,所以只能就地取材。 酒上的是西凤。 绿瓶高脖子西凤酒,在当时也属于硬通货。 “陈先生,我敬你一杯。” 耿专员端起酒杯和我碰了碰,随后一口把大杯酒喝干。 我也把大杯酒喝下。 酒入嗓子眼时,一股强烈气化感直入鼻腔,随后一气顶到天灵盖里。 冲的我眼泪都冒出来了。 “嘶哈。” 我使劲凉气。 那时候西凤酒是六十五度,大口喝真的很难驾驭。 “哈哈哈。” 耿专员笑了起来:“忘了西凤太烈,陈先生从港岛来的喝不惯,接下来我们干了你随意。” 随后洪广祥等人轮流敬酒,我都是只喝小口。 一圈喝完,我给王虎使了个眼色。 王虎举杯代我回敬他们。 几圈喝下来,大家都醉意上头。 耿专员拉着我说:“下午还有工作,实在不能多喝了,让小洪代我好好招待你。” “接下来考察的行程,都由小洪负责,有什么需要都直接跟他说,我已经给下面打好招呼了。” “陈先生啊,我们是真心想得到投资,只要你们投资,我们肯定进全力支持,什么条件都好说。” 说完后耿专员离去。 洪广祥继续热情的给我敬酒。 等他喝的晕乎乎了,我随口问道:“洪副主任,听说你们这里自然风光不错,还有溶洞奇景?” “溶洞有,我们这的溶洞可长可大了,就是不太安全。” “山洞而已,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洪广祥右手撑着脑袋,迷迷糊糊说道:“山洞里出过邪事,具体我也不清楚,也是听人说的。” “说是好几个大学教授进去考察,结果就逃出来一个,而且逃出来的还疯了,话都说不清楚。” “现在那山洞被传的要多邪乎有多邪乎,谁家小孩要是哭了,大人只要说把孩子扔山洞里,小孩立马就闭嘴。” 我眉头不由得皱起。 这洪副主任看来也不知道太具体的情况。 “那些失踪的人没找到?” “当然没找到,组织人手进去搜索了一天一夜,但山洞深处有好些分岔,还有地下暗河什么的。” “考虑到环境太多危险复杂,就,就都撤出来了。” 洪广祥突然撑着桌子坐了起来,醉眼朦胧的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听负责调查的人说了一嘴,说,说的什么来着,我想想。” “对了,是说那些教授进去时,留下的有路标。” “救援找到的最后一个路标,是在地下暗河旁边,怀疑那些教授在地下暗河出了事。” “救援人员也弄皮筏子下了暗河,但,但,但河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洪广祥语调变的低沉飘忽起来:“皮筏子没划出多远就破了,水里跃出长满利齿的鱼!” “救援队员落水时,被那些长满利齿的鱼咬伤。” “最严重的一个,半条腿上的肉都被啃了个干净,只剩下骨头!” 第77章 就当故事听,同行 “这么邪乎。”我故作惊讶。 洪广祥使劲点头:“邪乎的很那!这事都被下了封口令,根本不让往外传。” “也就是陈先生您身份不凡,来自港岛见多识广,我才敢说这些事。” “换个人啊,打死我都不说半个字。” “那溶洞具体在哪?”我追问道。 “在山里,具体地方用嘴根本说不清楚,您要感兴趣,明天我可以安排,咱们在洞外面逛一逛。” “好,那就等你安排了。” 洪广祥晃着脑袋使劲点了两下,突然捂着嘴发出一阵干呕声。 似乎胃里东西返了上来,他硬是咽了回去。 酒桌上,这样情况在所难免。 有的人忍不住就喷出来了。 洪广祥这种能硬咽回去的,也算是条汉子。 “我,我去茅厕……” 他捂着嘴跑了出去。 王虎刚才听了一鳞半爪,好奇的就像被猫爪挠心。 “陈爷,那山洞到底多邪乎?” “怎么像恐怖故事似的。” 我也不敢说到底有多邪乎。 但按照毕国国君墓的邪乎劲儿来说,估计那溶洞也差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那些牙齿锋利的怪鱼,听着跟食人鱼一样。 暗河里要真有食人鱼,寻找巴昂蛇的难度就更上层楼了。 别说我们基本都是旱鸭子,就算有浪里白条的本事,在水里也斗不过食人鱼啊。 看来得找进过溶洞的救援队员问问。 他们说出的情况,才是最真实可靠的。 洪广祥的话都是道听途说,难免有错漏和自己脑补的成分。 没过多会洪广祥回来。 吐过之后洗了把脸,看着倒是清醒了不少。 “陈先生,我刚才喝多说了胡话,您就当故事听听,千万别当真。” “其实我们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根本没啥邪乎事儿。” 这是清醒后觉得说错话,开始往回找补了。 我笑道:“咩系得啦,我就喜欢听奇奇怪怪的故事,再有这种故事可以多讲点给我听。” “好好,您喜欢听就好,路上我肯定好好讲故事。” “您住处也安排好了,就在地区招待所,房间多少有些简陋,请您千万别介意。” 洪广祥带着我们去了地区招待所。 招待所是二层红砖小楼。 跟一些大厂修建的专家楼类似。 里面各种设施也相对简单。 当然,这个简单是跟董老板住的房间比。 在那个时代来说,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我们这儿比不了省城的条件,您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只管说,我立马让人弄来。” “这就可以啦,不用太麻烦。” “洪副主任你有事就先忙,考察的事明天再说。” 把洪副主任打发走。 我让王虎去打听受伤救援队员的消息。 到了傍晚,王虎垂着头回来。 “陈爷,那些伤员都在部队医院治疗呢,我根本进不去。” “在路上又找了好多人打听消息,他们都说溶洞是妖魔洞,以前张天师把妖魔封在洞里,只要进去的人就不得好死。” 我笑着拍他肩膀:“怎么,怕了?” “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那地方挺邪乎,咱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危险地方啊。” “要我说还是找大墓,多挖几个就能发家致富!” “对了,回来路上见到几个人像同行,看着要去干活的样子,要不咱去瞅瞅?” 听到有同行要干活,我立马来了兴趣。 入行以来,还真没看过同行是怎干活的。 那时候大家都刚入行。 但凡有点经验的,也是家里老人干过这一行给传授的,所以都处于实践摸索期。 加上人少墓多,相互间没太多竞争意识。 只要不是两伙人盯上同一个墓的情况,基本不会产生矛盾。 所以同行观摩交流经验的事也并不鲜见。 说个大家可能都不信的情况。 八十年代我带人在长安县盗墓。 那时候流传着一句话:死宝变活宝,发家又致富。 死宝指的是埋在地里的陪葬品,挖出来变成活宝卖掉,就能发家致富。 这句话的广泛流传,反映出当时盗墓的猖獗。 那具体有多猖獗呢? 当夜幕降临,附近村庄的人一伙,七八一群的,扛着锄头铁锨就上塬挖墓了。 没错,是挖墓。 那时大家法律意识薄弱。 认为那只是挖,而不是盗。 村里人加上外来盗墓贼,浩浩荡荡上千人一起上塬挖墓。 那阵势大的跟搜山剿匪差不多。 而且相互间有说有笑,没半点同行是冤家,谁跟谁抢地盘之类的矛盾。 甚至发现出东西的墓时,还呼朋唤友一起来挖,气氛是相当和谐融洽。 到天快亮时,就有人坐着拖拉机来收东西,只要把东西给过去就能变现。 形成当晚盗墓,当晚出货的产业链。 不过这种盛况没持续太久。 过于明目张胆的疯狂,引来法律的重拳出击,大批盗墓贼在专项整治中落入法网。 从那之后同行就都低调多了,而且防备心日益增强。 “换身衣服,去看看商洛同行的水平怎么样。” 我从包里拿出一身普通衣衫换上,和王虎离开招待所去追那几个同行。 路上一番打听,终于追上那几个同行。 他们衣服上都补丁摞补丁。 看起来也是地里刨食的农民,为了让家庭过上好生活,才走上这条路的。 领头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汉,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后跟着个中年,和两个半大小子。 几个人面貌都有点像。 估摸可能是一家子。 远远跟着他们走出城区,进入西南边的山中。 山坡地势平缓,背靠秦岭,面朝商洛地区的小平原。 风水上来说算有照有靠,但比起真正象形的风水宝地来说,还是有不小差距,只能算是小吉位。 这种小吉位一般是当地富户的家族墓地,以明清两代墓葬居多。 但也不排除墓压墓的可能。 就是上层明清坟,深层还有年代更久远古墓的可能。 这时那四人在山坡上站定。 老汉蹲在地头说了几句。 中年汉子和两个后生拿出捅锅炉的长铁钎,开始往地里使劲捅咕。 每次把铁钎捅到全没入土里,就换个地方继续。 这和用扎杆的意思差不多。 但因为铁钎长度有限,所以探测的土层很浅,顶多就能探探明清坟。 看到这里我笑了。 本想跟同行学习学习,结果这几位手艺不怎么样。 于是我带着王虎直接走了过去。 我们的出现,让那四人紧张起来。 中年人和两个半大小子举起铁钎,隐隐成三角形围住我俩。 “你们是谁?” “要干嘛?” 第78章 杀人放火长安县,券顶 “别紧张,都是同行。” “过来跟你们交流交流经验。” 我开口解释。 那中年汉子扭头看向老汉。 显然老汉是领头的。 老汉眯着眼盯着我俩打量片刻,缓缓道:“两位不是本地的吧?” “长安县滴。”我随口道。 王虎是长安县的,我替他说不算骗人。 “金周至银户县,杀人放火长安县。”老汉摇头晃脑的说着顺口溜。 这是数十年前流传的顺口溜。 说的是周至,户县富裕,而长安县多出杀人放火之徒。 不过也有人说,杀人放火长安县的意思,是说前朝时候长安县进步人士多,经常对抗旧势力,而搞出很多杀人放火的事件。 “你们长安县墓多滴太太,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弄啥。” 老汉口音夹杂关中腔。 并不是商洛本地的口音。 “老叔,你也不是商洛本地人吧。” “嘿嘿,听出来咧?” 老汉笑了两声,拿着烟带锅子吸了两口。 “蓝田县滴,落户商洛三十多年咧,乡音未改鬓毛衰啊。” “蓝田啊,老叔你该不会是蓝田勺勺客吧。” 勺勺客是过去对厨子的叫法。 蓝田县盛产厨子。 许多学了厨艺的蓝田人,背上炒勺就离家闯荡去了,所以被称为勺勺客。 “小伙子懂滴挺多,当年我背着炒勺离开家,来到商洛当厨子,这一落脚就再么回去过。” “猛子你们继续干活,让我跟这两个小伙谝谝闲传。” “哎呀,都多少年没好好说过家乡话咧,你俩今晚上陪额好好谝。” 叫猛子的中年汉子注视我一眼,转头带着两个后生继续用铁钎往土里扎。 老汉跟我们聊了许多他当年的往事。 最后说到盗墓上了。 “挖墓是跟我媳妇娘家爹学的,他老人家以前给挖墓人打下手,多多少少学咧点皮毛。” “最近有人跑来收老东西,我就动了心思,带着儿孙们来挖一挖,赚点钱补贴家用。” 我原以为就董老板和文物商店收老物件,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那时候已经出现二道手了。 一些有头脑的混子和收废品破烂的,发现老物件的商机,在收东西时都留了心眼。 但凡收到老东西,就会拿去给董老板之类的人看。 国内第一批古董商大多都是这样崛起的。 九十年代中后期,大量二道手走街串巷深入乡村收老物件,被称为铲地皮。 再往后电视鉴宝兴起。 许多人都知道古董值钱,铲地皮的活也就越来越难干了。 反倒是忽悠人卖赝品的国宝帮日渐兴盛。 我跟老汉聊了聊找墓的方法。 他知道的非常浅薄,连生土死土都不懂,就会用铁钎戳。 “找墓就是用铁钎戳戳,戳到硬东西就前后左右多戳两下,要都是硬的,那下面肯定有东西。” 我听的懵住了。 不能说他错,因为那样确实能找到坟。 注意,我说的是坟。 在盗墓行里,明清的都被称为坟,因为不够老。 元代往上的才能算做是墓。 而且明清坟一般埋的土层并不深。 普通富户坟,一米多的铁钎差不多能戳到。 只是这种坟里出的东西不值钱。 劳心费力干一晚上,卖的钱也不够仨瓜俩枣的。 “老叔,这样发不了大财啊。” “要找大墓才行,挖普通富户坟累死也就挣点鸡零狗碎。” 老汉嗑了两下烟袋锅。 笑道:“小打小闹补贴家用,大墓水太深,我怕把一家老小都折进去。” 王虎趁机问到:“叔,你知道哪儿有大墓不?” “商洛地方穷,也没出过大人物,还真没啥大墓,就洛南县那边有个李密冢。” “坟堆子看着挺大滴,不过早都被挖过好多次咧,里面已经没东西了。” “多嘴劝你们一句,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光想发大财,脚踏实地才行。” 我笑着点头:“老叔你说滴对。” 咣! 土里发出沉闷声响。 显然是铁钎扎到东西了。 猛子扭头看向老汉,眼中闪烁出兴奋光芒。 “爸,下面有东西!” “莫着急,楼儿,生儿,你们俩赶紧去旁边扎一扎。” 老汉也顾不上跟我俩聊天了。 小跑过去开始指挥儿孙。 在发现情况的探孔旁边,连续扎了好几个探孔。 咣咣声接连发出。 显然真的扎到东西了。 只是他们活儿干的太糙。 卡边定位全不会,连扎几下确定有东西后,拿起锄头铁锨就开始挖。 甚至都不先确定墓门朝哪开。 “虎子,你们以前也这样干活的?” 王虎使劲摇头。 “不这样,我们就是找坟包,然后直接挖。” “……” 得,王虎他们以前干的更糙。 半点不懂就闯进了这一行。 猛子三人哐哐一顿挖,很快挖出一米多深的洞,露出埋藏在地下的青砖券顶。 普通人下葬,挖个坑棺材放进去埋了完事。 但有身份的达官显贵和富户,都会修建墓室,四壁顶底用青砖铺建,讲究的还绘有壁画。 这种墓室顶部,通常为拱形或半圆形突出结构,具有很好的承重效果,被称之为券顶。 券顶结构在战国就已出现。 汉代墓葬开始大规模普及使用,并一直流传下来。 根据建造方式,券顶分为纵列券,并列券,单层券,多层券等分别。 在多层券结构中,每层之间平砌的砖石被称为“伏”。 比如明朝王级墓葬,券顶是三券三伏结构,即为三层券砖三层伏砖。 “爸,这咋都是砖?”猛子黑着脸问道。 他以前挖的坟,都是直接挖出棺材的。 这种青砖墓室还是第一次碰到。 老汉略有些激动:“以前富户都修墓室,这就是墓室,少说也是个大地主滴墓!” 地主墓出的东西,相对普通人墓里出的要好一些。 但说破大天,陪葬的也只是稍微好点的民品,价格比起官器差了十万八千里。 铛铛。 猛子用铁钎敲青砖,发出阵阵声响。 “没带趁手工具,这东西看起来不太好打开。” 九十年代盗墓工具迎来大发展,出现了专门开砖顶的重铲,那玩意只要力气足够大,破开普通券顶就跟玩一样。 但这时候还没有那么好用的工具,想要打开券顶就有难度了。 一般都是走正门进去。 也就是打开青砖封死的墓门。 老汉盯着青砖券顶直挠头。 显然他也觉得棘手。 想了片刻后,老汉突然向我看来。 “小伙,你有啥好办法么?” “要能帮忙进去,里面东西对半分。” 第79章 办法当然有,掌眼先生 一听要对半分,猛子急了。 立马拉住老汉胳膊,低声道:“爸!” “咱好不容易找个地主墓,咋能把东西分给他们?” “不就是个砖顶么,大不了费点劲砸开!” 老汉抽了口旱烟,缓缓摇头。 “不是费劲不费劲的事儿,这是个技术活。” “你大舅当年碰到砖墓就是用蛮力砸,结果墓顶坍塌差点小命都交代了。” 打开券顶确实是技术活。 如果硬要从券顶进入墓室的话,通常选择从边角位置,撬开发券的楔形砖或榫卯子母砖。 发券是建筑术语。 指的是用楔形砖让券顶成拱形的第一步。 楔形砖是两侧厚度不等的长方形,两端面呈等腰梯形。 发券时厚面向外,薄面向内,再衔接以榫卯子母砖,通过砖口的榫卯结构完成拱形顶建造。 高规格墓葬的多层券顶中,还会辅以加入糯米汁作粘合剂的泥土,增加券顶的牢固性和密封性。 糯米汁是熬煮至粘稠的糯米粥,粘性非常大,古人筑城墙时使用的粘合剂之一。 据说修建长安城时,城墙内的土坯层就加入了糯米汁和猕猴桃汁。 “做人莫贪心,有财大家发。” “猛子你记住我这句话,你姥爷一家死的死,伤的伤,全都是因为贪。” 老汉谆谆教诲之言,也不知道猛子听见去没有。 反正我看猛子的神色多少有点不忿。 显然是不想把东西分出去。 “爸……” “还当我是你爸,就按我说的做。”老汉冷声道。 猛子无奈点头。 随后向我说道:“别吹牛皮,没本事就趁早回家睡觉去。” “嘿!怎么跟陈爷说话呢?” 王虎不忿他的话语,撸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猛子毫不示弱的举起铁钎瞪眼。 “想打架?” “咳咳!”老汉使劲咳嗽一声,把猛子手里的铁钎夺了过去。 随后示意他两个孙子也放下铁钎。 “楼儿,生儿,你们也都把铁钎扔地上!” 两个半大小子犹豫片刻,照着老汉说的扔了铁钎。 老汉脸上堆起笑容,双手抱拳拱了拱手:“原来是陈爷,失敬失敬。” “老汉我姓苏,这是我儿子苏猛,孙子苏楼和苏生。” 苏老汉介绍了一下儿孙。 “那是兄弟们开玩笑叫的,老叔你可别当真。” “江湖规矩我都懂。”苏老汉十分认真道。 随后他对儿孙招手,示意他们都来跟我见礼。 苏猛和他两个儿子被逼无奈,不情不愿的抱拳拱手道:“陈爷。” 苏老汉眉头皱起,对儿孙的散漫态度非常不满。 抡起烟袋锅狠狠打在苏猛大腿上。 “你个兔崽子什么态度!” “重来!” 挨了揍,苏猛算是彻底老实了。 带着俩孩子恭恭敬敬的重新抱拳拱手:“陈爷!” 苏老汉赔笑道:“我平时疏于管教,儿孙都不懂事,陈爷您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苏老汉的态度极好。 不愧是旧社会就出来闯荡的人,待人接物方面都很懂行。 相比之下苏猛就太愣头青了。 要是碰到狠人,他至少要挂彩。 “陈爷,这砖墓有没有办法开?” 话题又回到开墓上。 说实话,砖墓我还真没开过。 上次开的是地宫,严格来说不是墓。 所以我想实践一下,试试驼爷祖传笔记中的内容,在实践中效果如何。 “办法当然有,最简单的是确定墓室朝向,找到墓室门的位置,然后挖下去开门。” “嗤!” 苏猛不屑笑道:“说得轻巧,墓门朝哪开你能知道啊?” 苏楼和苏生跟着附和起来。 “我爷挖过的坟比你吃过的米多,他都找不到墓门,你个青瓜蛋子更别想了。” “别在这里胡吹大气,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也就是我爷心善才没戳穿你说谎,劝你早点麻溜滚蛋,别在这丢人现眼。” 苏老汉皱着眉头沉思。 开墓门听起来容易,但对于没技术的盗墓贼来说,怎么找到墓门是个难题。 以他们只挖过棺材板的经验,只能用笨办法,那就是沿着券顶继续挖,挖到墓墙再想办法砸开。 但那样太耗费时间,没个两三晚的时间根本搞不定。 “陈爷,你能找到墓门在哪?”苏老汉试探问道。 “太能了。” “刚才来时就看了风水,这里背靠南山葬在山阴之位,墓门必然朝北。” “嘶!” 苏老汉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敬。 “难怪年纪轻轻就被称为爷,原来您是懂风水的掌眼先生啊!” 盗墓行里,能寻龙点穴的通常被称为掌眼先生。 而在古玩行里也有掌眼先生。 古玩行里帮忙掌掌眼,是帮忙鉴定真伪的意思,负责看真伪人的也逐渐被称为掌眼,或者掌眼先生。 但盗墓行里的掌眼先生,比古玩行的要神秘的多。 掌眼先生不直接参与盗墓。 只负责找大墓位置,定出年代。 然后由支锅出钱,派腿子带着下苦实施盗墓。 通常支锅身后只有一个掌眼先生,但掌眼先生可能对接十几甚至几十个支锅。 一般人都认为支锅是拉起队伍的金主,是整个盗墓行动的指挥者。 其实不然。 八十年代开始的盗墓大潮中,掌眼其实是先富起来的人。 许多支锅原本都是掌眼的手下。 掌眼发达起来为了规避风险,就退居幕后,只负责寻找大墓及出货。 让支锅带着腿子和下苦,去干风险最高的事情。 在盗墓行里,支锅被抓的事常有,但掌眼先生被抓的事却极其罕见。 因为支锅通常都把锅扛了,不会供出身后的掌眼先生。 可以说掌眼先生是项目制定者,支锅是项目经理,腿子是技术经理和监督,下苦是工地工人。 还有掌眼支锅一肩挑的。 赫赫有名的姚爷就是这种,自己寻龙点穴,自己支锅盗墓。 最后一种掌眼先生是风水圈高手。 跨界来盗墓圈赚外快,纯粹卖大墓位置消息,别的都不参与。 “啥掌眼先生,我看就是胡吹冒撂。”苏猛翻着白眼嘀咕。 “闭嘴!”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见识的玩意!” 苏老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让苏猛逆反心更重。 “爸,你因为他空口白牙的话骂我?” “我敢说他是在瞎吹牛!” 苏猛两步冲过来,狠狠瞪着我:“我爸年纪大了容易上当,我可不吃你这套!” “咱们今天就打个赌,我赌你说的墓门方向不对!” “呵呵。” 我轻笑道:“行啊,你说赌什么吧。” 第80章 滤坑,金井 “那就赌……啊!” 没等苏猛说出赌注,苏老汉挥舞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我让你赌!” “老子还没死呢!” “苏家的事老子说了算!” “你娃再敢多嘴一句,老子把你打回娘胎!” 苏老汉的暴躁,让苏猛双手护住脑袋。 苏楼和苏生更是紧张的拉着苏老汉,生怕爷爷暴走之下会下狠手。 “爷,别生气。” 孙子的劝说,让苏老汉情绪缓和下来。 瞪了眼委屈揉后脑勺的儿子,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抱拳拱手替儿子向我道歉。 “陈爷,我替猛子给你赔个不是。” “老叔你认真了,我跟他就随便开个玩笑。” 这种小事,根本犯不上计较。 不管赌还是不赌,最终丢脸的都只会是苏猛。 结果对我来说完全一样。 “虎子,向北一米五下铁钎。” 王虎拿起铁钎,向苏猛他们挖出的盗洞北边走去。 大概一米五位置停下。 举起铁钎用力扎入泥土中。 连续扎了几下,虎子停了动作:“陈爷,像是夯土的感觉。” 我走过去抓住铁钎感受了一下。 确实是扎到夯土的感觉,说明这里是墓道位置。 墓门就在这一米五的位置之间。 我用脚点在正中间位置,让王虎再下铁钎。 咣咣几下,这次扎到了砖墙。 墓门位置再次缩小。 “行,就在刚才下铁钎地方挖吧。” “你们几个也来帮忙,洞挖大点也没事。” 苏猛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被苏老汉踢了一脚,才扛着锄头过来挖盗洞。 王虎跟他们一起。 一个小时过去,墓门彻底暴露出来。 本该青砖封死的墓门上有个大洞,显然早就有人光顾过了。 王虎爬上来有些遗憾的对我摊开手:“被人先来过了,估计里面是空的。” 这时盗洞里传出苏猛的喊叫声。 “墓,墓门?!” “真的挖到墓门了!” 喊声里透出难以置信。 紧跟着苏猛飞快爬上来,激动的向我跑来。 王虎张开双臂拦住他:“你干嘛啊?” “陈爷都找到墓门了,你还想搞事情?” 苏猛横着移动两步想绕开王虎,但王虎也跟着他转圈的动。 连着几步都没能绕过去,苏猛索性不动了。 “陈爷您太神了!” “刚才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真的服了!” “您,您,您能不能收我为徒啊!” “我跪下给您拜师!” 苏猛的性子还真是直。 不服气的时候,被父亲怎么教育都依然不服气。 一旦服气起来那也是毫无保留的心服口服。 苏老汉笑了:“你这瓜娃,终于开窍咧。” “陈爷看看我儿子咋样?” “要是觉得他不行,您再看看我两个孙子?” “只要您点个头,我这就准备拜师礼!” 人就是这么现实。 一旦展露出远超对方的能力时,他们就会攀附,就会膜拜。 王猛撇嘴道:“想拜师陈爷的人多了去了,我都还没排上队呢,你们就更别想了。” “哎!” 苏老汉叹了口气,又满怀希冀的看着我。 他是真想我能收他孩子为徒。 苏猛拽过俩儿子,想让他们也跪下求我收徒。 我笑着拦住他。 “我没打算收徒,你快起来吧。” “对了,墓门找到了,不管是不是被人盗过,咱们都进去看一眼吧。” 我先一步进了盗洞。 下到底,看向那被打开过的墓门。 青砖封砌的墓门被破开大半,确实有同行先来过。 实际上很多古墓都在历史上反复被盗。 秦公一号大墓,是目前已知被盗次数最多的大墓,盗洞多达247个。 即便如此,考古队依然在墓中发掘出许多珍贵文物。 所以在盗墓圈里有个词叫“滤坑”。 滤坑指的是进被盗过的墓里再滤一遍,寻找没被前辈带走的陪葬品。 有些盗墓贼经历的滤坑事件多了,逐渐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专门分析墓是否被盗,大概哪个时期被盗,里面的陪葬品是否有所遗留,有没有进去滤坑的价值。 驼爷家祖传的笔记中,就有关于滤坑方面的内容。 我下墓去看,也是为了实践印证一下。 王虎,苏老汉,苏猛也都跟了下来,苏楼和苏生则被留在上面放风。 我举着油灯看了起来。 棺材放在墓室正中的青石板上。 打开的棺材盖被扔在地上,棺内白骨散乱。 显然之前的盗墓贼肆无忌惮,对墓主没有半分恭敬。 不仅开棺取宝,还在棺材里翻找了一遍。 四周地面上散落着许多陶瓷碎片。 从散布形态上看,像是有人故意摔碎陪葬陶瓷器。 这种情况,要么来盗墓的是墓主仇人。 要么是盗墓的人心眼窄,自己带不走的东西就都毁了,不给后来者留一点。 王虎他们蹲在地上捡着碎瓷片,脸上都是惋惜神色。 “湿他先人滴!” “哪个狗怂这么手黑,陪葬滴碟子碗都给摔碎!” “也不怕墓主人晚上去找他!” “可惜啊,要是没摔碎,这些东西还能卖点钱。” 我在墓室里看了一圈,才蹲下捡起碎瓷片看。 瓷器从胎质到釉色釉面都相对粗糙,跟景德镇瓷器没法比。 按窑口来说,应该是北方窑。 大概率出自耀州窑或者磁州窑。 在判断窑口时,我又一次感受到古玩知识的匮乏。 要想在盗墓行里出人头地,光会盗墓还不行,还要能判断东西的朝代,材质,工艺,产地,价值等等。 在盗墓的阶层中,下苦的只会干苦力,挖洞散土把东西搬出来。 腿子则是懂一些盗墓技术,能够确定打盗洞的位置,指导下苦的挖盗洞散土,监督下苦的把墓里东西搬出来,防止下苦的私藏夹带。 支锅则要有识人的眼力见,能招募到合适的腿子,下苦拉起队伍,能够分辨墓里出来东西的年代,判断初步价值。 如果是掌眼先生带出来的支锅,在拿到盗出的东西后,通常先给掌眼先生过目。 掌眼先生看上了会出价买下来,然后运作洗白上拍,卖给身份不凡的藏家,或者走私出去进入国际市场。 掌眼先生看不上的,则会由支锅自己出售。 支锅的出售对象就没那么高端了,一般流向各地古董商或小藏家。 我看着瓷片时陷入沉思。 总觉得这些瓷器被打碎的根源不简单。 因为盗墓贼没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泄愤打碎的? 念头一冒出来,我眼中就闪出兴奋光芒。 或许,这墓里有金井! 第81章 寻龙点穴,开金井 很多人根据字面意思理解,认为金井是水井。 其实不然。 五十年代,清西陵外的龙泉庄村兴修机井,为了找井村干部挠破了头。 有人提议端顺固抡公主园寝里有金井,金井肯定是水脉丰沛的井啊。 不如开凿金井修成机井。 村干部认为有道理,于是组织人手挖开早被盗空的公主园寝。 结果金井打开半点水没有。 继续向下挖了好几米,都没能打出半点水来。 实际上金井是风水学术语。 指的是寻龙点穴确定的那个穴。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八分险,不出阴阳八卦形。” 这是通过小说广为流传的寻龙口诀。 实际上出自唐代《撼龙经》,原文为: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 简短的四几句话,总结了寻找葬在山岭间王侯墓的标准。 一要有缠山环抱,二要有水流成锁。 两样都具备时,就具有结成龙穴的可能,接下来就要看砂环水抱生气流向等等,从而确定是否真龙穴。 很多地势形似龙脉,但砂环水抱生气流向等因素不好无法结出龙穴,这种就是假龙脉。 一些半吊子风水师没学会辨认真龙穴的本事,往往会把假龙脉当成真龙脉,最后把假龙穴点出来当吉位。 所以风水里有“三年寻龙,十年点穴”的说法。 说的就是寻龙容易点穴难。 后来,我向风水高手请教金井出现年代。 他说过去在吉位上建出的墓室,就被称为金井。 北宋到南宋时期,有人提出砖石会隔绝地气,导致墓室内与外界隔绝,不利于阴阳沟通福泽子孙。 于是为了利于墓主沟通阴阳,把点穴位置打下的第一个探洞修建成金井。 也就是在点穴位置,向墓室地平之下,挖出一个形似水井的小孔洞。 金井通常直径几公分到十几公分,深度不超过一米。 在金井孔位之上的石砖,石板都要开孔,下葬时棺材正中位置对着勾连金井的小孔安葬。 从而达到让死者接通地气,沟通阴阳生生不息的作用。 明朝皇家对陵寝金井十分重视。 不仅修造金井,而且往金井中投入宝物,起到投宝息壤的作用。 清朝对金井的重视达到极致。 据说慈溪视察自己陵寝建造时,着重看了金井。 并取下随身佩戴的玉镯投入金井之中,其后更是屡次派李莲英去往金井中投宝。 皇家行为传到民间,上至显贵下到贫民都有样学样。 贫民没钱弄金井,通常会在墓穴正中位置烧艾草和纸钱,称之为暖金井。 因此种种,有经验的盗墓贼碰到明清砖石墓时,都会着重研究墓里有没有金井。 因为能修的起砖石墓的,至少都是富户。 有能力往金井里放值钱物件。 我的目光在墓室里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棺材下的青石板上。 通常金井位置在棺椁正中部下方。 按这里的情况看,如果有金井的话,肯定被青石板压着。 青石板没有被挪动的痕迹。 似乎上一个来的盗墓贼,没想到墓里可能有金井,所以搜了棺材砸了瓷器就走了。 “哎!这一晚上白忙活了。” “本以为发现个地主墓能赚一笔,结果白费力啊。” 苏猛怨念满满的抱怨着。 苏老汉的情绪倒是很稳定,宽慰儿子道:“正常事儿,以前民不聊生,很多人都靠挖坟掘墓挣钱养家。” “以前你姥爷带着你几个舅舅,一晚上能挖十几个坟,乱坟岗晚就能全挖光。” “估计这坟,也是那时候被人挖了的。” 王虎扔掉手里的碎瓷片,打着哈欠看向我。 “陈爷,时候不早了,要不回去吧。” 打哈欠似乎能传染。 随着王虎的哈欠,苏老汉和苏猛也哈欠连天起来。 发现墓时的兴奋劲消耗一空。 面对早被盗过的墓室,疲倦感不知不觉充斥全身。 “早点回去睡,明晚再继续找墓。”苏猛嘟囔道。 苏老汉缓缓点头。 没有收获,只能早点回家睡觉。 “那就走吧。” “等等。” 我突然出声喊住他们。 苏家父子都疑惑不解的看着我。 王虎楞了一下,随后脸上泛出喜悦神色:“陈爷,有发现?” 我笑着点头:“只是有个猜测。” 苏猛嘴唇动了,刚想要说话却被苏老汉捂住了嘴。 “你怂闭嘴,让陈爷先把话说完。” 他是怕儿子又说出不好听的话。 苏猛满脸委屈,可怜巴巴的看着父亲,显然他想说的并不是难听话。 我没卖关子,直接指向棺材道:“把棺材搬开。” 墓里有没有金井,只需要挪开棺材就知道了。 真有金井的话,青石板上必然会开孔连接金井沟通生气。 他们仨直愣愣的看向棺材,脸色都变的有些错愕。 虽然挖坟掘墓的事情干过不少,但顶多是撬开棺材拿东西,不会把人棺材挪开啊。 “这,会不会对死者不尊重?”苏老汉低声问道。 “咱把人坟都刨咧,还有啥尊重不尊重滴。”苏猛撸起袖子就准备干。 他正是生冷不忌的年龄。 没经过多少事,所以也不怕事。 王虎两步走到棺材旁,双手抓住棺材边角就开始用力推。 我瞪了他一眼:“急什么?” “先来给墓主跪下磕三个头,请人家体谅体谅咱们的难处。” “哦哦!” 王虎跑到我身旁,跟着我向棺材跪了下来。 苏家父子也跟着跪下。 我念叨了几句祈求原谅,发家致富后多烧纸钱元宝偿还的话,随后带他们磕了三个头。 这算是盗墓行里的老规矩,不过后来这规矩没人守了。 大家都直接下墓拿东西,不会对墓主多说半个字,更别提下跪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没了敬畏心。 走完流程后,王虎和苏猛一起挪动棺材。 嘎吱。 随着摩擦声,棺材被推离青石板。 青石板一点点露出来,在正中位置确实有个小孔! 小孔只有拳头大,下面黑洞洞的显然是个深洞。 是金井没跑了! 我拿着油灯照亮向深洞。 洞深处影影乎乎像是有团东西。 苏老汉也探头看向金井:“里面,好像有东西?” 第82章 八卦玉佩,长鱼传说 王虎和苏猛听到有东西,立马扔下棺材围了过来。 我们四个人的脑袋顶在一起。 八只眼睛都死死盯着金井深处。 “陈爷,你咋知道棺材下面会有东西?”苏老汉问道。 “这是金井。” “嘶!” 他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听个金字,就能让他们兴奋不已。 “金井里,是不是有金子啊?”苏猛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那可不一定,但能修砖石墓,还打造金井的人家,肯定会往里放值钱东西。” 我的解释,让他们更加激动。 王虎也不管洞口小,直接伸手就去掏。 结果他手太大,卡在洞口根本伸不进去。 “嘿!” “这洞口怎么就不弄大点,要不咱们把青石板抬开?” 我笑着指了下苏老汉的手。 他年岁大了,而且很瘦,枯瘦的手正好能伸进洞里。 王虎无奈缩回手,换苏老汉伸手进去拿宝贝。 苏老汉整根右胳膊都伸了进去。 “摸到了,外面像是个锦缎包袱。” “嘶,锦缎破了,没法一下都拿上来” 锦缎在地下时间太长,早就已经糟了,稍微触碰就化成了渣,根本没法完整的提上来。 苏老汉抓了两样东西掏了出来。 “快看看是啥。” 东西放在青石板上,我用油灯照着仔细看。 是两件银帽花。 过去富贵人家的帽子上,都会点缀帽花。 有钱的点缀珠宝玉石,或者金镶玉金镶宝石,一般富户则是点缀银鎏金或者纯银的帽花。 这两件银帽花都是人物题材,看着像是八仙人物。 想来应是墓主生前戴的帽子上点缀的。 死后把帽花摘下来,放到了金井中。 “是两个帽花,银的。”我淡淡道。 见识过地宫中的好东西后,我对这种普通玩意就没什么兴趣了。 但在苏家父子眼中,这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嘿嘿,银的!银的!” 苏猛捧着两个帽花,乐的像个。 “爸,咱们也挖过十几个坟了,还是头一次挖到银子!” “这应该能卖好几块钱吧?” 苏老汉点头:“应该能,里面还有东西哪,我继续掏。” 接着连续掏了三次,总算把金井里的东西掏干净了。 掏出来的有金戒指,玉扳指,玉挂件等。 看起来最值钱的,就是那枚玉扳指了。 碧玉料的扳指上雕着饕餮纹,工料都还算可以,以79年时的价格,估计能卖个十块。 因为只是清末的东西,所以价格跟我卖给董老板的那些玉器没法比。 “金的!玉的!发财了!” 苏猛兴奋的不行。 他们盗墓挺多次,就这次出的东西最好。 苏老汉咧嘴笑了起来。 “猛子,赶紧把东西放下,先谢谢陈爷。” “要是没有陈爷慧眼识金井,咱们可就要空手而归了。” “对对,谢谢陈爷!” 苏猛赶忙向我道谢。 道谢之后,他目光看向那些宝贝,眼神中透出些许不舍。 估计是想到要分我一半的承诺,觉得有些肉疼。 苏老汉要比儿子大气的多。 “陈爷,说好了对半分的。” “这里一共有八件东西,您先挑四件,剩下是我们的。” 不得不说,苏老汉主动让出挑选权的做法,让我对他增加了不少好感。 要是他年轻个几十岁,还真能成个好腿子。 但他儿子就不行了。 我扫了眼东西,估摸加一起能卖二百来块。 要是碰到心黑点的二道贩子,卖五十都够呛。 别觉得我在开玩笑。 二道贩子收东西压价非常狠。 能按半价收货的二道贩子,都算是有良心的了。 通常都是按实际价格的一两折收。 “我就要一件好了,其余都是你们的。” “陈爷……”王虎想要说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苏猛激动的立马道谢:“谢谢陈爷,您真是高风亮节!” 苏老汉嘴皮子动了动,想要拦住儿子的话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哎,你这孩子……” “陈爷,咱们之前就说好对半分的,我们不能多占便宜。” “墓是你们发现的,我顶多算是帮了个小忙,拿一件东西意思意思就够了。” 我拿起那枚八卦玉佩装进兜里。 玉佩是青玉材质,青灰色的玉料很是普通,雕刻的太极八卦线条拙劣。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玩意不值钱。 见我拿了最不值钱的东西,苏老汉满含敬佩的对我拱手。 “陈爷,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以后但凡有用到我的地方,只管言传。” 我笑着点头。 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不管是打探章教授出事时的情况,还是后续进溶洞寻找巴昂蛇,都需要有本地人帮忙。 苏老汉懂规矩,也算讲义气。 正好是合适人选。 苏猛立马把剩余物件抓在手里,像是怕我会反悔要回去似的。 人啊。 格局和眼界决定了未来。 贪图眼前利益的人,很难走得远。 “老叔,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很邪乎的溶洞?” “是有这么个……嘶!陈爷,你该不会是想进那个溶洞吧?” 苏老汉脸上流露出几丝惊恐。 “嗤。” 苏猛嗤笑一声,十分随意的说道:“那个溶洞我从小就进去玩,根本没那么邪乎。” “你进去玩过?”我颇为意外。 从话里意思看,苏家应该离那处溶洞不远。 “打小就进去玩,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洞里可凉快呢。” “而且那个洞特别深,我十几岁时候跟同村孩子进去探险,往洞里走了很远都没到头。” “别瞎说!” 苏老汉粗暴的打断苏猛。 接着皱起眉头说道:“陈爷,我儿子不懂事,你别听他瞎说。” “那山洞不一般,老人们说里面有长鱼精会吃人,那几个教授在山洞里失踪,估摸着就是被长鱼给吃了。” “长鱼是什么鱼?” “我也没见过长鱼,就听老人说鱼身细长,有锋利牙齿,还长着两个爪子!” 苏老汉的描述,不由得让我想起毕国国君墓中的两爪蛇。 要是把两爪蛇放在水里,那可不就是长鱼么。 对了! 彭长寿教授的信中说,他认为蛇和鱼是类似的! 难道长鱼不是鱼,而是蛇?! “老叔,你还知道什么,都给我说说。” 第83章 暗河里的人骨,开过光 “溶洞里有很多分岔,还有地下暗河。” “几十年前还在打仗那时候,就有洋人组织探险队进去过,不过探险队进去就再没出来。” “那时候村里的老人说,他们肯定下暗河被长鱼精吃了。” “我年轻时好奇,跟我大舅哥也跑进洞里过……” 苏老汉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进洞经历。 那时他刚娶媳妇不久。 贪玩好动的大舅哥带着他进了山洞,说山洞深处有宝贝,要带他找宝贝发大财。 还单纯着的苏老汉听到能发财,立马来了劲儿。 两人举着火把进了洞。 初进山洞还没什么,随着进洞越来越深,刺骨的凉风让他们两个壮小伙都顶不住了。 苏老汉想退出去,拿点厚衣服再来继续探索。 大舅哥不同意,硬拽着他继续走。 往里走了两个多小时,火把燃烧了大半,他们走到暗河所在的分岔。 哗哗的水流声,吸引了两人。 他们举着火把蹲在暗河边。 水流很清澈。 火把的照耀下,能透过清澈的河水看到浅滩的河底。 “听我姥爷说,这河里有宝贝。”大舅哥笑道。 “可咱不会水啊。” “而且这河长得很,也不知道宝贝具体在哪。” 年轻时的苏老汉心生退意。 正当他要劝说大舅哥先回去时,看到不远处的河底浅滩中有一根白骨。 白骨约莫有人大腿那么长。 而且看起来的感觉,就像是人骨。 “大舅哥,你,你看那边!” 大舅哥顺他手指的地方看去,也被那根腿骨吓到了。 哗哗! 暗河水流突然汹涌起来。 许多白骨从暗河深处,随着水流涌了过来。 指骨,肋骨,肩胛骨,头骨…… 整条暗河像是在炖骨头汤似的,各种骨头连绵不绝的在水浪中翻滚。 他俩被吓的使劲喊叫,发疯似的向外跑。 路上跑掉了鞋都不知道。 就那么光着脚一路跑出来。 跑出洞口,累的一坐在地上疯狂喘气。 苏老汉不停埋怨大舅哥。 怪他带自己去那么恐怖的地方,晚上都不敢在厨房熬骨汤了。 大舅哥却咧嘴笑了起来。 “你不懂,那更证明暗河里有宝贝。” “那么多人骨头说明啥?说明很多人去过暗河更深处。” “他们去的目的是啥?肯定是为财啊!” “传说山洞里进过土匪,是土匪藏宝贝的地方,藏进去的金银财宝数不胜数!” 回去后大舅哥就谋划着再次进溶洞。 但苏老汉觉得不妥,就把这事告诉了老丈人。 老丈人抓住大舅哥暴揍一顿,把他关在房里不让出去。 为这事,大舅哥好多年没给过苏老汉好脸色。 讲完早年间的亲身经历,苏老汉掏出烟袋锅使劲抽了一口。 “虽然我没见到长鱼精,但那么多白骨,说明长鱼精肯定存在!” “哦对了,依稀记得到暗河边的时候,似乎洞壁上刻了什么东西。” “当时我们注意力都在暗河上,所以也没仔细看。” “不过按村里老人的说法,应该是天师刻下的镇锁妖魔的封印。” 苏猛撇着嘴,显然不信大信父亲的话。 “我大舅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你就是胆小,坏了他探宝的好事,不然他早就发家致富了。” “哼哼,他能发个屁的财!”苏老汉不屑道。 “你大舅现在那怂样子,天天光做白日梦,真有本事让他再进洞里去,看他现在敢不敢。” 我琢磨着那位大舅哥的性子,怎么着都应该再去探过溶洞,似乎苏老汉只讲了一半。 “你大舅哥后来再没去过溶洞?” “这个……” 苏老汉纠结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他后来去过。” “带来两个同村的兄弟伙进去,结果那两人都没出来。” “就他一个逃了回来,然后就跟丢了魂似的,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动。” “我老丈人又是请大夫,又是请神婆神汉道士高僧,折腾了大半个月他才回过魂来。” “后来我们也问过他,到底在溶洞里见过什么,但只要一提起溶洞的事,他就瑟瑟发抖嘴里说胡话。” “陈爷,你要真对溶洞感兴趣,可以带你去见见我大舅哥,但我估计他还是说不出什么来。” 苏老汉看出我对溶洞的兴趣很大。 所以主动卖个人情。 我笑着点头,让他留了个地址。 “好,有空我会去拜访的。” “随时恭候大驾。” 离开墓室回到地面。 苏老汉带着儿孙回填盗洞,我和王虎先一步离开。 在招待所的房间里。 我拿出八卦玉佩把玩。 王虎凑过来盯着玉佩嘟囔道:“这玉灰麻窟踹滴,看颜色就不值钱。” “刻的太极八卦也不工整,比那个碧玉扳指差远了。” 这玉佩论起工料,确实没有碧玉扳指好。 但我选它,也有我的道理。 金井中的八件东西,能看出都是墓主生前佩戴的心爱之物。 以那另外七件的精工细作程度来说,这枚八卦玉佩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所以它能被放在金井中,应该是有特殊原因的。 结合那两件帽花是八仙人物,属于道教题材饰品,加上这八卦玉佩也是道教题材,可以推断墓主崇信道教。 所以这件玉料工艺并不好的八卦玉佩,很可能是墓主从信奉的道长手中得到的。 少说也是被开光加持过的物件儿。 这种物件拿出去未必值钱。 但对诅咒加身的我来说,或许能有点作用。 看完玉佩正面,我把玉佩翻了个个儿,背面有个朱红色的点儿。 这一看就是开光时点朱砂的痕迹。 道教认为朱砂是至阳之物,炼丹,符箓,法事等都会用到朱砂。 看来推测没错,这八卦玉佩确实被开过光。 后来通过这枚八卦玉佩,我结识了一位道长,才了解到这枚八卦玉佩的来历并不简单。 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早。 我又装起港商,深入乡村开始投资考察行程。 去了好几个县乡,看了茶叶,木耳,核桃,丹参等当地十分推荐的特产。 第二天晚上我们落脚在庙湾村。 洪广祥指着对面的大山说道:“陈先生,那个溶洞就在对面山里。” “明天带您去溶洞口逛一逛,但咱们不能往洞里深处去。” 第84章 商芝肉,邪气挺重 晚上安排了丰盛的饭菜。 庙湾村村长韩高天挺能喝,频频举杯敬酒。 我表示不能喝后,他把火力都集中在了洪广祥身上。 “领导,我敬您!” “我们村都盼着发家致富的机会,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领导的爱,再敬您!” “领导您要帮我们村村说说好话,让港商陈同志在我们村投资啊,再再敬您!” 洪广祥也是来者不拒,几杯下去就喝了一斤多酒。 酒劲上来后,两人更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韩老弟,知道我为啥把港商安排来你们村不?” “那都是老哥哥您对我们的爱!” “哈哈,是因为你们村商芝肉做得好,赶紧端上来让港商同志尝尝。” “啊对对,媳妇,赶紧把商芝肉端上来!” 一碗香气喷喷的蒸肉上桌。 韩高天家的几个半大小子,都扒着屋门探头探脑往桌上看,鼻子还使劲吸气嗅着肉香。 不怪他们馋,那时候想吃口肉真不容易。 而且那一大碗商芝肉确实香气扑鼻。 光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港商同志您尝尝,这可是商洛地区独有的商芝肉,尤其是肉下面铺垫的商芝,吃着比肉都香嘞。” 洪广祥使劲点头,盯着商芝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左手拿着从中间掰开的馒头,右手捏紧筷子,就等我这个贵客先动筷子了。 “传说商山四皓在商山隐居时,就常以商芝为食,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我帮您夹个馍,您赶紧趁热尝尝,味道非常独特。” 韩高天动作麻利的把肉夹在馍里,又从盘底夹出商芝盖在肉上,把馍一合,商芝肉夹馍就好了。 我接过来吃了一口。 肉香四溢,商芝弹牙,味道确实很不错。 可以说来商洛这几天里,就属商芝肉给我的印象最深。 “味道确实不错。”我点头道。 “您看,这商芝加工出口怎么样?” “只要您在我们这投资,绝对保质保量!” 韩高天趁机拉投资。 我笑而不语。 洪广祥用胳膊肘碰了他:“急什么,今天把陈先生陪高兴才是正事。” 我接话茬道:“你们这有什么传说趣闻没有?随便跟我说说。” “有,当然有!” 韩高天立马讲起了当地的传说。 “传说我们这里曾经来过神的使者,就在对面山里的溶洞住着。” “那神使是条蛇,能作人言,说只要崇拜黑色的太阳,就能被赐福获得永生。” “当时我们这的国君就信了,打碎了原来崇拜的图腾,废弃以前的神庙,改为崇拜黑色太阳。” 我眯起了眼睛。 传说倒是和之前的信息对上了。 那条蛇估计就是巴昂蛇,黑色太阳应该是黑太岁。 只是黑太岁,怎么和黑色太阳扯上关系了呢? 难带它是黑色太阳? 日全食时太阳会被遮挡,从而形成黑色的太阳,也被称为天狗食日。 也许日全食时的太阳被认为是黑太岁? 我胡思乱想时,韩高天继续讲着传说。 “国君崇信黑色太阳时举行了很多次祭祀,妄图求得长生,但献祭了很多也没有得到神赐。” “后来周朝的大人物来了,国君带着那位大人物去溶洞见神使。” “神使对那位大人物很客气,给了他神的恩赐,只要他回去建造祭坛,就能把神的恩赐化为长生。” “周朝大人物走后,国君又去找神使要恩赐,结果他进去后就没出来,没过多久国君的属国就被吞并了。” “再往后那个溶洞就成了禁地,我们附近村里的人,祖祖辈辈都说不能进洞去。” “但架不住外来人不听啊,过去的县令,土匪什么的,组织过很多人进去找宝贝,结果九成九的人都没出来。” 传说讲完。 洪广祥跟着说道:“陈先生你也听到了,那里面确实很危险。” “所以咱们明天只在外面转转,洞口也可以看看,就别深入进去。” 我笑着点头。 “好得啦,都听你们安排。” 随后我给王虎使了个眼色,让他替我敬酒。 他们仨又喝了两瓶白酒。 韩高天跟洪广祥就都醉的不省人事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 我起了个大早,见他们还宿醉未醒,就独自在村里转悠起来。 山间空气极好。 郁郁葱葱的山林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走出村口,见到旁边林中有人练功。 好奇心让我走过去一探究竟。 练功的是个老头,须发皆白颇有道骨仙风,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仙气儿。 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高人。 老头也看到了我,但他没有停下动作,既然不疾不徐的练功。 练完收功后,老头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奇怪,小小年纪,身上邪气挺重。” 这句话让我浑身一激灵。 随后如同见到救星似的跑过去。 “老先生,你看出来我身上的诅咒了?” “我只看出来你邪气入骨,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 盗墓,应该算是伤天害理吧? 这老头的眼光真的挺毒辣。 后来我才知道,眼光毒辣更多靠的是观察力和逻辑推理。 许多走江湖算命的就是其中代表。 尤其是江相派的算命人,完全靠观察和逻辑推理,就能从三两句话里拿捏住人心要害,然后制造焦虑诓骗钱财。 这其中的手段和道道,咱们以后细说。 “老先生能不能帮我解开邪气?”我急忙追问道。 老头抓住我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片刻后摇头道:“难。” “这邪气非同一般,又有些像是蛊术,莫非你体内被什么东西寄生了?” 我楞了一下。 想到驼爷背上那个鼓包,里面就寄生了两爪蛇。 我后背上那个被称为诅咒的印记,怕也是寄生了类似的东西。 “应该是寄生了东西,就在我后背上,您老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赶忙撩起衣服。 露出背上印记的时候,八卦玉佩从兜里掉了出来。 老头眼中闪过精芒。 弯腰捡起八卦玉佩拿在手中仔细看。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啊?” 我愣住了。 这老头怎么对八卦玉佩如此关注? 看样子,他似乎见过玉佩。 “朋友送我的,说是开过光的东西能镇邪,帮我压一压身上的诅咒。” 老头盯着我看了半晌。 缓缓道:“我师父,就是因为这块玉佩死的!” 第85章 张道爷,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懵住了。 他师父因玉佩而死? 该不会把我认成仇人吧? “您老可别开玩笑啊,这玉佩……应该是我朋友家传之物。”我硬着头皮瞎说。 那墓应该是清末民初的。 玉佩放在墓里少说有十年时间,说成是朋友的传家之物应该没问题。 老头把玉佩放到我手中,郑重说道:“这玉佩见证了外敌入侵的国难,见证了为国赴死的义勇,见证了宁死不屈的雄壮。” “……” 我麻了。 整个人都麻了。 心中第一次对盗墓产生强烈愧疚感。 “老先生,这玉佩……” “玉佩既然在你手里,那就好好收着。” 老头不愿多说。 我只好把玉佩收好。 后来因这枚玉佩引发的事情,我去了一趟东北,碰到了刚摸索出寻找红山文化墓葬门道的姚爷。 再次撩起衣服露出后背。 “老先生您帮我看看背上的诅咒。” “你这是中了蛊……不对。” “似乎是更原始的蛊术!” 老头语气中充满惊讶和不确定。 “你在哪儿中的这玩意?” “一个地下祭坛中,碰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把去毕国国君墓的经历讲了出来。 当然,很多不必要说的地方都隐去了,只是说了碰到的各种诡异情况。 并着重说了黑太岁和巴昂蛇的传说。 “老人家,您听过这些传说么?” “给我下了诅咒的东西,让我来这里寻找巴昂蛇。” 老头直勾勾的盯着我。 一双眸子突然变得如同深井,我觉得灵魂都要被他那双眸子吸出来了。 莫非这是什么道门秘法? 我有些惊恐。 后来才知道,这是种观人的法门。 佛道两教中都有这种法门。 据说修炼到极厉害时,能有通天眼的效果,可以看人前世今生。 被老头盯着时,我觉得过了漫长时间。 但实际只是一瞬间而已。 当他收回眸光时,我觉得魂儿又回来了,慌忙捂着心口使劲喘气。 “老先生,您道行深厚,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道门微末弟子而已,我叫张志顺。” “原来是张道爷。”我抱拳拱手道。 “不敢这样叫,都回乡搞生产了,叫我老张就行。” 那年月,僧道都回乡搞生产了。 张志顺也不例外。 只是他没有回老家。 而是来到师父曾经修行的山阳县天竺山。 一边修行,一边在周边县乡行医治病救死扶伤。 恰好这两天他来到庙湾村行医,于是被我碰到。 后来聊天中,得知他是全真龙门二十一代弟子,龙门暗派高功。 说到这里就得聊聊道教流派了。 道教流派分支众多,世人大多知道的是全真和正一两派。 全真又被称为内丹派。 因修行主旨是以修炼内丹为主,戒律精严,分支有全真龙门派,全真华山派,全真武当派等等。 正一又被称为符箓派。 元朝大德八年,三十八代天师被朝廷授以“正一教主,主领三山符箓”,统领龙虎山,茅山,阁皂山三大符箓道派。 因为正一擅长符箓和斋醮法事,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全真这方面不太行。 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全真派的斋醮法事水平也不低。 全真七子之中的刘处玄,王处一经常为皇帝做法事,其后更力推邱处机。 邱处机进京做法深得皇帝看重,被赐予紫袍金冠,职“高功”。 至此之后,全真派擅长斋醮法事的高功全都穿紫袍。 那龙门暗派又是怎么回事呢? 从邱处机开始,对于斋醮法事的传承都是暗传不宣,密而不露,所以被称为暗派。 凡有龙门暗派法脉传承者,皆可戴五岳真形冠,领受天仙大戒,秉职者均有职状,职号录入全真职统。 可以说继承龙门暗派法脉的弟子,在全真道门中的地位都不低。 “我背上的诅咒能不能解开,或者延缓发作时间?” 张志顺微微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 “……” 我心中生出的希望彻底破灭。 “你刚说的巴昂蛇,应该是错误的名字,巴蛇是巴蛇,中间发的那个昂音,是另外的东西。” “啊?您知道那个昂代表的是什么吗?”我紧张的追问。 之前分析那三个字的时候,巴蛇两字是金文,而昂是黑水文,当时就觉得这可能是两个东西。 只是章教授把三个音连在一起喊,我才跟着叫巴昂蛇的。 “你知道昂这个发音的字,具体是怎么写的么?” “我大概能写出来。” 那个字我也揣摩了许久。 虽然做不到跟原文写的一模一样,但写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捡了个树枝,我在地上仔细写。 张志顺看了眼那个字,面色逐渐凝重。 “这,这是殄文!” “读音是昂没有错,但意思……” “这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急忙追问。 可张志顺却没回答我。 眉头紧锁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山峰。 “你来这里,是为了去对面的溶洞吧?” 我略一犹豫,使劲点了下头。 因为觉得他或许能帮到我,所以没有隐瞒目的。 “我是要去溶洞,根据查到的种种线索来看,要找的东西就在溶洞里。” 张志顺微微叹了口气。 “师父的卜算没出错。” “他老人家出关抵御外寇之前,卜算了一卦,说我三十多年后会离开道门返乡,让我来这边等一个不进溶洞就会死的青年。” “看来那个青年就是你了。” “但里面太危险,我师父曾进洞去寻过那东西,结果差点命丧洞中。” “这些年我走遍周边大小山头,想以风水局压制里面的诡异,却一直没能成功。” 我听的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照这说法,他师父在好几十年前就算到我会来。 这也太神奇了。 可有如此神通的人,却也差点丧生洞中。 由此可见洞里的危险。 张志顺缓缓道:“你别自己闯溶洞,容我做好准备和你一起进去。” 我是真着急。 诅咒剩下的时间只有两个多月了。 他要是准备个一年半载,我坟头草都能长三尺高。 “需要准备啥?您说说,或许我也能帮忙。” 第86章 法剑,要想富斗三煞 “最紧要的是法剑。” 道门历来重视法剑,有法剑起坛可荡秽招将之说。 《玄圃山灵秘箓》记载法剑打造过程:念二十四道真言,书符二十四道,朱砂和酒团作一丸,开炉投铁汁内……成剑投缸中水响做雷声…… 由此可见法剑和一般剑的不同。 《三洞修道仪》中,更对不同身份道士佩戴的法剑作了规定,如洞神部道士佩阴阳斩魔剑,高玄部道士佩金刚洞神剑等等。 “回乡时观里的东西都不能带走,师父传我的法剑也就没带出来。” “要进那溶洞,必须有趁手法剑才行。” 法剑触及了我的知识盲区。 去哪能找到法剑?拿着钱也没地能买到啊。 就算偷,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偷。 要不找个高道的墓挖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佛家的地宫里供奉着锡杖,道士墓里陪葬个法剑也是有可能的吧? 在佛道两教的历史上,陕西都算是发展传播的重镇。 老子写下道德经的楼观台在陕西。 全真祖师王重阳修行的活死人墓在陕西。 邱处机创立龙门派的龙门洞在陕西。 郝大通创立的华山派也在陕西。 所以找个道士墓应该不难,但要找到陪葬有法剑的道士墓,就得靠运气了。 “不过法剑难寻啊,我这些年四处寻访,也没找一柄法剑。” “要是师父传的法剑还在就好了。” 张志顺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看样子等他找到法剑,我坟头都能长出树了。 必须自己想办法。 “法剑大概啥样?您老仔细说说,我回省城四处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有消息。” “好的法剑,剑身上刻有符文,通常为阴阳双股剑,是成对的……” 我把法剑样子记在心里。 琢磨着回西安了,让王虎他们都四下打听打听。 在通过董老板的渠道问问。 总之发动能发动的一切力量寻找法剑。 “要是找不到法剑的话……”我在考虑最坏的结果。 张志顺苦笑道:“有法剑也就多一成全身而退的可能而已。” “如果没法剑,能有几成全身而退的可能?” “半分都没有。” “……” 有法剑就一成可能,没法剑基本就活着出不来了。 生存概率低到让人绝望。 “您老还需要准备什么,干脆列个单子都写出来。” “也行。” 张志顺拿着纸笔写了起来。 七星钉,八卦镜,朱砂等等,林林总总写了一大堆。 基本都是纯阳辟邪的东西。 最好是道门传承下来的老法器。 实在不行弄新的也勉强可用。 到了中午,洪广祥他们才从宿醉中醒来。 “不好意思,昨晚喝多睡过头了,咱们吃完饭就去溶洞。” 我摆摆手:“不用了,吃完饭我就回去了。” “啊?” 洪广祥,韩高天,王虎都愣住了。 之前我对溶洞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怎么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让他们都有点猝不及防。 “陈先生您这是……是不是我们哪里招待不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说出来,我们立马改。” 韩高天最为焦急。 他还想着拉投资呢。 我这一走,投资的事可就没着落了。 “突然有事情,需要回西安处理,投资的事你们等消息吧。” 韩高天急的伸手要拉我,却被洪广祥拦了下来。 “你要干啥?还想强买强卖啊?” “让你等消息就等消息。” “可是……领导,昨晚的饭钱酒钱能不能报销,那可都是借钱操办的。” 洪广祥黑了脸:“跟你们乡长说去!” 韩高天委屈巴巴的送我们出门,看着我们坐车离去。 回商洛地区行署应付了一下。 说等回去评估后再沟通投资事宜。 随后直接回了西安。 嘎斯轿车停在人民大厦门口,我再次来找董老板。 董老板正收拾东西,房间里堆了好几个已经封口的箱子。 “董哥,忙着呢?” “收拾东西准备托运回去得啦,你这一趟怎么样?” 董老板停下手里的活,笑眯眯的拉着我在沙发坐下喝茶。 “不太顺,那地方有点邪乎。” “需要准备法剑,七星钉,八卦镜等法器,董哥你这边有没有收到类似东西?” “八卦镜倒是收了不少,但是不是法器我也不懂。” 这些东西中,就属八卦镜普及度最高。 许多人家里都买的有八卦镜。 更有两对门闹矛盾的,会互相用八卦镜照对方家里,以此形成煞气影响对方家宅气运。 煞是风水学名词。 有冲煞,角煞,镰刀煞等等,种类非常多。 有煞气冲照未必就不好,因为风水中还有句话:要想富斗三煞。 指的是,只要能压住三煞冲照地方的煞气,反而能大发横财。 不过要想斗三煞,除了风水布置外,还需要极强的八字和气运,并不是随便谁就能斗的。 要是八字和气运不够硬的去斗三煞,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横祸身亡。 后来港岛发生过几起极其有名的风水大战。 也都是用冲煞手段去镇压对方气运。 董老板回到房间翻找,没多会抱着个盒子出来。 盒子里放的是各个朝代铜镜。 “这里面有几个八卦镜,你看看是不是法器。” 我找出八卦镜来看。 那些八卦镜造型都差不多,还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法器。 或许只有张志顺能够分辨的出来。 我也不顾上多想,直接把所有八卦镜都挑了出来:“董哥,这些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啊?” 董老板懵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来陕西后他都是收货,还是头一次卖东西。 “这是我在这里第一个开张生意,给你个特别优惠价喽,二百块好了。” 铜镜一直都不太卖的上价。 这些还都是明清铜镜,价格更是不高。 不过二百块的价格,董老板也没从中挣钱,算是给我了个成本价。 “好。” 我麻溜付钱,找了张报纸把那九个八卦镜都包了起来。 “董哥,还得麻烦您帮忙,打听打听法剑和七星钉的消息,谁要是有我愿意高价收。” “没问题啦,等会我就把消息散出去。” 感谢董老板一番后,我抱着八卦镜离开。 路上寻思着该去哪找道士墓。 而且还得是历史上有名的道士墓。 想来想去,我只想到王重阳修炼的活死人墓。 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法剑。 第87章 招魂铃,不知道就别乱看 回省医院的路上。 “虎子,知不知道哪有法剑和七星钉?”我随口问道。 这也算病急乱投医了。 只能遍地撒网四处询问。 王虎憨憨摇头。 “从没听过这两样东西,要是找八卦镜,村里倒是有几户家里有。” “不过前些年都摘下来咧,也不知道扔咧么有。” 嗯,就猜到是这么个结果。 这两样东西太冷门了,估计只有道门中人才知道。 到医院门口,我打发王虎先回去。 病房里章楠和艾武装陪着我爷。 我爷乐的合不拢嘴。 见我回来,他立马招手喊我:“石头娃快来,这两天多亏楠楠和武装照顾我,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肯定好好感谢她们。” 艾武装送我个白眼:“你就空着手感谢啊?出去一趟都不知道带点土特产给楠楠。” 哎呦! 我一拍脑门。 洪广祥还真准备了土特产给我。 但离开时忘在嘎斯轿车上了。 估计这会都落到司机口袋里。 想要回来是没可能了。 “对不起对不起,回来的太匆忙,忘了带土特产的事儿。” “你别听武装瞎说,土特产哪有你平安回来重要。” 章楠的轻声细语,让我心中涌出汩汩暖流。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章教授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醒过来?” “还是那样子。” 章楠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天各种促醒手段都用了,但章教授依然昏迷不醒。 呼吸情况也在逐渐变差。 医生说继续发展下去,可能会出现心肺衰竭。 显然留给章教授的时间不多了。 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楠姐,我去看看章教授。” “一起去吧。” 章楠陪我去了章教授病房。 路上她沉默着没说话。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该说的,不用我问你就会说,不该说的,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楠姐真是冰雪聪明。” “少拍马屁,有没有查到线索?” “事情有点复杂,章教授出事的山洞很邪乎,说有长鱼精会吃人,碰到个进过山洞的老汉,说洞内地下暗河中有很多人骨……” 我挑重点说了一遍。 连带张志顺的事情都说了。 “所以我决定先找清单上的东西,做好万全准备再和张道爷进溶洞。” 这么说是为了安抚章楠情绪。 至于清单上的东西,八成准备不齐。 只要能找到法剑,我就会和张道爷去溶洞里闯一闯。 “清单让我看看。” 我把清单递过去。 章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大多是道教法器,想要找齐太难了。” “那就努力找呗,我已经托人四处打听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我抄一份,回去也托人打听打听。” 章楠正要抄清单时,突然说道:“对了,可以找武装啊!” 我这才想起来,艾武装家祖上四代都是当铺掌柜。 过手的各种物件不计其数。 指不定就收的有法器。 我俩火急火燎回到爷爷病房,拽起艾武装就往外走。 “你俩这是要绑架啊?” “不好好单独相处卿卿我我,跑回来拉我干啥?” “不会是让我看你俩秀恩爱吧?” 章楠把清单塞进她手里:“看看上面的东西,你家有没有?” “啊?” 艾武装愣了下,才低头看清单。 “法剑?正经法剑可是难得一见,我爷爷以前收的法剑,都是江湖骗子用来糊弄人的。” “七星钉?这东西更冷门了,我是真不了解。” “八卦镜……以前有挺多,前几年我爷捐出去炼钢了……” 从头看到尾。 艾武装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招魂铃……这个好像我小叔有,说是高道曾经用的,还跟我好一顿吹。” “你小叔卖不卖?我愿意高价收!”我急忙道。 艾武装翻着白眼背起手。 “我小叔外号貔貅,进了他肚子……啊呸,是进了他口袋的东西,就别想再掏出来,那是有名的只进不出。” 这种收藏者其实很多。 把喜欢的东西收入囊中,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对待。 想让这种人割爱是千难万难,不是单纯用钱就能砸动的。 “艾姐你就帮帮忙,这东西对救章教授很重要。” “你放心,不看僧面我也会看佛面,这事我肯定会帮,要不现在就带你们去见我小叔。” “行,赶紧的。” 我们离开医院,向东大街菊园巷走去。 菊园巷过去是富户聚集区,街巷前面是西安饭庄,后面是连片的深宅大院。 不过现在的菊园巷没了以前的风光。 艾武装家住的是自家老宅。 但老宅已不是她家独住,一些房间被分配给几家外来户居住,变得像大杂院一样。 那时许多富户宅院都是这样。 进了宅门,艾武装一路笑着跟左邻右舍打招呼,还不停地介绍我和章楠。 我俩也堆起笑脸,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喊着。 好不容易进了后院,艾武装长出一口气。 “从进宅门到回我屋,就跟唐僧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似的,就算见到个毛孩子都得笑着打招呼。” “我小叔叫艾卫国,住后屋,估计这会正把玩他那些宝贝呢。” “他痴迷于研究物件,我爸托人给他安排工作,压根就不带去的。” “等会看招魂铃的时候,千万别提拿钱买的事儿。” “提钱他准炸毛。” 一番叮嘱后,艾武装领着我们进了小叔房间。 不大的房间里到处都摆着物件。 柜子上,墙上,地上,甚至房顶,只要能看到的地方,必然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其中大多数物件,我都叫不上名字。 还真是个为收藏痴狂的人。 “小叔,我带两位朋友过来长长见识。” 艾卫国缓缓抬起头。 推了下滑到鼻头的眼镜。 目光在我和章楠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随便看,但别乱碰,我这里的东西都不能碰。” “小叔~” 艾武装撒着娇说道:“我们想看看你的宝贝招魂铃。” “想看招魂铃?” 艾卫国扫了我一眼。 “知道招魂铃是什么吗?” “不知道就不要乱看,看了容易见到鬼。” 第88章 阴山派,不动自响的招魂铃 铃铛是被广泛使用的法器。 道门有三清铃,佛教有金刚铃。 招魂铃则是在民间使用更为广泛的铃铛法器。 赶尸下葬甚至出马仙都有使用招魂铃的。 据说法力高强,会使用招魂铃的高人,可以通过摇铃召唤亡魂,让亡魂重现世间并能进行沟通。 因此被法力加持过的招魂铃,也是非常邪乎的玩意。 后来我碰到个盗墓世家出来的老手,他家传的规矩有一条:不盗道士墓。 如果误入道士墓,并见到棺材上放着招魂铃的话,必须下跪磕头道歉,然后乖乖退出去。 我问他因由。 他说陪葬品能放招魂铃的道士,都不是一般人。 普通道士修的是正法,即便修为通天也求的大道,而使用招魂铃的道士,通常都修的是鬼道。 鬼道法门是非常邪乎的。 据说能拘谨亡魂在招魂铃中,随时可以唤出来使用。 而陪葬的招魂铃中,九成九拘禁有恶灵用于守墓。 那玩意,可比泥塑的镇墓兽厉害多了。 镇墓兽顶多是凭借古怪样子,吓人一跳而已。 陪葬的招魂铃却能要人命。 也正因为招魂铃的邪乎,所以艾卫国才会说出“看了容易见鬼”的话来。 但这话,也证明他手中的招魂铃是真玩意儿。 是真被鬼修高道法力加持过的! “招魂铃有招魂的作用,能让亡魂重现人间。” 来的时候艾武装给我补了课,此刻我是按照标准答案说的。 艾卫国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艾武装。 “你教他这么说的吧?” “哎呀小叔,你就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嘛,别让我在朋友跟前没面子。” 艾武装一个劲儿的撒娇。 艾卫国板着脸摇头:“你这丫头……” “那东西真不是随便看的。” “而且我看的出来,你们也不是为了看看,而是打招魂铃的主意呢。” 这就看穿我们来意了? 我们可啥都没说啊,他咋就看出来了? 不得不说,他的观察力确实厉害。 见我们愣住,艾卫国笑道:“你们的心思都搁脸上写着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招魂铃是不可能卖的,你们就死了心吧。” 得,就差直接下逐客令了。 艾武装气的鼓起腮帮子,手指戳向艾卫国腰间软肉。 “拿不拿?拿不拿?” “我们不买,也没钱买,借用一下总可以吧?” “你要不给我面子,我以后天天来戳你!” 艾卫国双手护在腰间,扭来扭去的左躲右闪。 看得出,他和艾武装经常这样嬉闹。 “你赶紧停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个让我看看,信不信我把爷爷喊来收拾你?” 艾武装非常得艾家老爷子宠爱。 而艾卫国则正好相反。 因为不上班也不结婚,沉迷在古物中玩物丧志,所以在家里人嫌狗不爱。 “别喊!” “我怕了你还不成么。” 艾卫国弯腰从床下拿出个锦盒。 抱在怀里却没打开,反而神情郑重起来。 “借是没可能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邪乎,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搞出大麻烦。” “光这个锦盒,就不是普通玩意,内刻经文还有封印符箓,专门用来镇压招魂铃的。” “还有这招魂铃啊,更是来历非凡!” “乃是阴山派集三代传人之力,祭炼出的至宝法器!” 阴山派是少有人知的道教流派。 专修鬼道,供奉阴山老祖谢五殃。 所以被称为阴山派。 阴山派起源于湘西一带,融合茅山,梅山等教派术法,并结合当地巫术形成了集鬼术,妖术,蛊术于一身的法脉。 据说五鬼运财术就是阴山派创出来的。 与大多数道派追求阳气不同,阴山派道士追求阴气,常常半夜在坟场等阴气旺盛之地修行。 那时我们仨都不知道阴山派有多邪乎,所以觉得艾卫国有些小题大做。 “不就是个铃铛么,用得着这么装神弄鬼?”艾武装直接伸手去抓锦盒。 艾卫国赶忙护住锦盒。 哭笑不得道:“这东西,真不一般。” “你们要看可以,退后三步……不,退后五步我再打开盒子。” 艾武装给我们使了个眼色。 我们仨一起后退了五步。 艾卫国这才小心翼翼打开锦盒。 呼! 锦盒一开,房间内有阵阴风刮过。 章楠和艾武装不约而同的哆嗦了一下,我也觉得房间里温度似乎突然变低了。 看来这招魂铃真的不一般! “是不是觉得冷?觉得冷就对了!” “这招魂铃里拘的有恶灵,真不是随便能碰的,你们再看一眼我就收了。” 艾卫国边说边举起锦盒,想让我们再仔细看看。 我们仨都瞪大了眼睛仔细看。 招魂铃并不大,黄铜打造看起来金灿灿的。 表面有浮雕图案,是个面容狰狞的恶鬼头像。 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似的。 铃铛顶部是个环儿。 使用时食指穿过环儿,大拇指把铃铛扣入掌心,有需要就松开大拇指摇动铃铛。 这与一般的招魂铃有些不同。 一般招魂铃,三清铃,金刚铃上方都是摇把。 方便握持以及晃动铃铛。 “都看好了吧?我要收了。” 艾卫国正要合上锦盒盖子时,没有任何晃动的铃铛,突然响了一声。 当! 清脆的铃声,吓的艾卫国猛然一颤。 差点把手里的锦盒给扔出去。 他脸色苍白的放下锦盒。 如同见鬼似的盯着盒子里的招魂铃。 “我,我刚才没晃啊,招魂铃怎么自己响了?” “你们听没听到铃响的声音?” 当! 似乎是为了给他答案,平放着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艾卫国脸皱成一团。 被吓的差点就要哭了。 “怎么又响了?” “你,你别吓我啊!” “你主人把你卖给我的时候,咱们可说好了的,你安安生生在我家待着,不能吓唬人啊!” 他对着铃铛叨咕了一通。 要不知道是不是叨咕起了作用,招魂铃倒是再没发出声响。 我走上前说道:“艾叔,我看这东西跟你八字不合。” “你既然这么害怕里面的鬼物,不如把这东西暂时借给我用用。” “我认识位道行很高的道长,拿去让道长看看,指不定道长看完里面的恶灵就变乖了。” 我可着劲儿的忽悠。 不管能不能忽悠成功,都先试试。 万一艾卫国被吓的精神恍惚,就答应了呢。 艾卫国盯着我使劲看。 我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时,他嘴角突然斜向上抽。 如同恶犬呲牙般咧嘴露出两排牙齿,紧跟张大嘴巴向我脖子咬来。 异变发生的太突然。 我想躲闪时,身体已来不及反应。 痛感传来,咽喉处已经有了被撕咬的感觉。 完了! 要命丧于此了么?! 第89章 恶灵附身,镇压招魂铃 我命休矣! 当我以为在劫难逃时,腰间突然涌出滚烫热气。 眨眼功夫热气席卷全身。 让我如同蒸熟的螃蟹般,全身皮肤都变的赤红起来。 正咬我咽喉的艾卫国,好似被烫了嘴似的,突的一下松开嘴,蹦到床角蜷起身子,用惊恐眼神看着我。 “呜呜呜!” 他口中发出铁片摩擦般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响。 章楠和艾武装都被这突发异变惊呆了。 直到发现艾卫国的异常,她俩才喊了起来。 “小叔,你,你怎么了?” “石头,你没事吧?” 两人喊着就要过来,我赶忙抬起手拦住她们。 “都别过来!” “艾叔被附身了!被招魂铃里的恶灵附身了!” 我的解释,让她俩彻底慌了。 女人本就胆子小。 面对这种事情通常都会惊慌失措。 我摸了摸喉咙。 有被咬出来的牙印,用手摸时传出阵阵刺痛感,应该是破了皮。 好在热气出现的及时。 要是晚上半秒,估计我的喉咙就被咬掉了。 随着艾卫国缩在床角,我身上的热气也逐渐消失。 不知道是董老板给的符箓起了效果,还是装在香囊里的佛祖舍利发挥了作用。 总之这两样东西是救了我一命。 而且看艾卫国的样子,应该挺怕生出热气的东西。 这让我有了底气。 也让我担心艾卫国会转变目标,对章楠和艾武装下手。 “楠姐,艾姐,你俩先出去,我跟这恶灵好好聊聊。” “那怎么行?万一出事怎么办,石头你跟我们一起出去。”章楠说着就要过来拉我。 艾武装赶忙拽住她。 “楠楠你别去添乱!” “看我小叔的样子,似乎有些怕石头,应该是他身上有能克制的东西。” “咱俩赶紧去找人来帮忙,别等那恶灵狗急跳墙!” 不得不说关心则乱。 章楠更关心我的安危,所以多少失了方寸。 艾武装倒是在关键时刻够冷静。 “艾姐说的对,楠姐你们快去找人帮忙!” 在我催促下,章楠跟艾武装离开。 “嗷吼!” 艾卫国瞪圆双眼冲我呲牙,努力做出凶恶模样。 我掏出符箓握在左手,又拿出装佛祖舍利的香囊握在右手,笑眯眯看着装凶狠的艾卫国。 “恶灵是不是?” “上身附体想要我命是不是?” “这两样你选哪一样?我保证给你个痛快!” “呜呜呜!” 他立马不瞪眼呲牙了,缩在床角如同受了欺负的小猫。 紧跟着招魂铃当当响了两声。 艾卫国身体一颤,瘫软在了床上。 啪! 装招魂铃的锦盒自动闭合。 显然,招魂铃里的恶灵怕了。 我却有些恼火。 泥人还有三分土气呢。 你平白无故跑出来咬我,这事怎么都得说道说道。 咔! 我粗暴的掀开锦盒,把符箓和香囊都压在了招魂铃上,就不信压不住你! 当当当! 招魂铃剧烈颤动。 不断发出的响声似是在求饶。 “现在怕了?” “继续出来附身咬我啊?” 当当! 招魂铃颤动的更厉害了,连带着床板都在晃动。 继续这样晃下去,估计连锦盒带床都能晃塌。 而我也从香囊中感受到强烈热气。 是佛祖舍利在镇压招魂铃! “咳咳!” 艾卫国咳嗽了两声。 虚弱的睁开眼。 见到我在镇压招魂铃,他的眼中充满震惊。 “你,你……” “醒了啊?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不对劲?”我问道。 被上身的事儿,其实在乡村不算少见。 我们村以前就发生过被上身的事。 几个村妇在屋里聊天时,有个身体虚弱的妇女,被她死去的婆婆上了身。 婆婆占着她的身体,跟村里人聊了半晚上。 当时很多村民都跑来看热闹。 很多她婆婆生前的熟人,都过来跟着聊曾经往事。 上身的婆婆竟然件件说的分毫不差,引得大家啧啧称奇。 最后还是儿子收到消息赶回来,下跪磕头烧了元宝蜡烛才把婆婆送走。 婆婆离开后,那村妇大病不起,在家里调养了两个多月才好起来。 由此可见被鬼上身,对身体伤害挺大。 所以我才会问艾卫国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艾卫国苦笑道:“全身都虚弱的很,刚才是你救了我?” “还好随身带着宝贝,不然今天要被咬死了,这招魂铃你镇不住,还是暂时让我带走吧。” 我趁机提出要求。 艾卫国略一沉吟就点头答应了。 刚才被恶灵上身,给他身心带来不小的冲击。 万一那恶灵再次上身,然后用他身体去作恶…… 后果完全不敢想象。 “看来我与这东西缘分不够,你先拿去吧。” 我没说拿多久,他也没说多久还。 相互间算是有了某种默契。 我想了想,用符箓盖住招魂铃,然后把装了佛祖舍利的香囊挂回腰间。 我怕佛祖舍利长时间镇压招魂铃,会把拘在里面的恶灵彻底磨灭。 没了恶灵的招魂铃,估计也就是普通玩意了。 香囊一收,招魂铃立马就不响了。 看来佛祖舍利是真有用。 这让我多了几分信心。 有佛祖舍利护身,闯溶洞的时候应该会多几分胜算。 “老实点,再搞幺蛾子我就彻底镇压了你。” 当! 招魂铃发出轻响,努力表达自己很乖巧。 艾卫国看的眼都直了。 在我合上锦盒后,他连忙问道:“你那香囊里是什么宝贝?能不能让我看看?” “不行,那是保命的东西。” 我使劲摇头。 你刚才做初一,现在轮到我做十五了。 而且佛祖舍利太过珍贵,也确实不能轻易给人看。 艾卫国满脸失望。 他想继续缠着我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石头你还好吗?我们带人来救你了!” “我小叔他还好吧?” 在艾武装的喊声中,房门被打开。 一个壮汉举着墨斗率先冲进来。 紧跟着几个三四十岁的人进来,有拿朱砂的,有拿糯米的,有拿八卦镜的。 都是些能够驱魔镇邪的东西。 最后进来的是个老头,两手各抓一张符箓护在身前。 “何方妖孽敢在我艾家撒野?!” “再不离去,休怪我手中符箓无情!” 第90章 学古玩靠三多,七星钉的消息 “爸,我没事了,这位兄弟镇住了招魂铃。”艾卫国赶忙说道。 艾家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尤其是艾老爷子,更是抬起胳膊擦额头上的汗珠。 刚才那气势都是硬装出来的。 艾老爷子收起符箓,向我拱手道:“救命之恩,我们艾家没齿难忘。” “老爷子言重了,真要说起来,这事也是因我而起,帮忙是应该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 艾老爷子使劲摇头。 他早觉得那招魂铃会出事,屡次三番让艾卫国捐出去,可艾卫国一直不同意。 甚至还犯倔顶撞艾老爷子。 “招魂铃这类东西,按规矩是不能收的,以前就有同行收了阴邪法器,一家人半夜死了个不明不白。” “这种犯忌讳的东西,就算东西再好,价值再高,都是不能收的。” “我家卫国没经历过邪乎事,加上又认死理……要不是你有道行能镇住招魂铃,指不定他就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听自家老父亲这么贬损自己,艾卫国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爸,少说两句行不行。” “这不是经验不足么,以后我肯定不收这类东西了。” “哼!你四哥的前车之鉴都忘了?” 艾老爷子黑着脸训斥。 艾卫国的四哥,就是艾武装的四叔。 跑去学黑水文却暴毙的那个。 “你们一个个都让我不省心!” “今天要不是这位小哥在,指不定咱全家都得被你害死!” “从明开始,滚去街办工厂上班!” 艾卫国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我看气氛有点尴尬,立马打起了圆场。 “艾老,听说您以前是当铺掌柜,我正好想学点古玩知识,您能不能教教我。” “这有啥不能教的,我这一身本事正愁没人能继承呢,家里这几个玩意……算了,提他们就来气!” 艾老爷子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着抓起我胳膊说道:“走,咱们去正屋说话。” “好!” 我跟着艾老爷子来到正屋落座。 “学古玩必须靠三多,一靠见得多,二靠记得多,三靠想得多。” “见得多是各朝各代各种器物,都得见识过,至少也得见过几样标准器。” “记得多是记住见过物件的特征。” “每个朝代都有独特特征,甚至同一朝代的早中晚期,特征都会发生变化。” “想得多是要勤于思考总结,要发现别人没发现没总结出来的特征,这也是防范赝品的最重要一步。” 古玩行里作赝品的,从宋代开始兴盛,其后一直经久不衰。 因为赝品的利润太大了! 做赝的也在不断总结古物特征。 并把总结出的特征,运用到赝品上欺瞒掌眼先生。 二者之间相互斗了千百年。 随之而来的是做赝水平越来越高,甚至高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后来有个传说,说景德镇有位专攻仿制元青花的高手,烧了一炉元青花和真元青花掺杂在一起,请故博的瓷器鉴定专家做鉴定。 专家鉴定后,认为鉴定的十几件元青花,都是真品无误。 那位高手开心的笑了。 告诉专家其中八成都是自己上周烧造的。 专家当场吃了速效救心丸,然后乘车离去。 再往后,故博专家只承认官方收藏的元青花,民间元青花一律认为是仿品。 这算是做赝者和掌眼先生的交锋写照。 因此艾老爷子才会强调,要发现总结别人没发现总结出来的特征。 别人都不知道而你知道,那就是鉴定的独门法宝。 “最后一点呢,是物件纵使正确处有九十九,但只要有一处不对劲,那就当做赝品对待。” “小心驶得万年船,遵守这条可能会错过一件宝贝,但却能避免九十九次上当。” 艾老爷子没半点藏私。 几句话提纲挈领,说明白了鉴定真假的奥义。 但这些对我来说用处不大。 因为我是盗墓的。 墓里的东西……应该没赝品。 我要学的是分辨物品朝代,价值高低。 “艾老,我对古董是两眼一抹黑,各个朝代都有哪些好东西,能不能给我说说。” “这可就多了去了,玉器,青铜器,金银器,字画,瓷器,漆器木器等等,有很多门类。” “就算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不过我这里有一些图谱,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我要不在问卫国也行。” “我家卫国那小子,是真的痴迷古玩,放过去肯定能当个好掌眼先生,但在如今……” 艾老爷子叹息摇头。 他挺想把艾卫国弄去博物馆,或者考古研究院之类地方。 但因为家庭原因未能如愿。 “不说这些了,武装你去把那些图谱拿来。” “好嘞。” 艾武装很快抱了一摞发黄的书籍过来。 “这是我从小就学的资料,金玉青铜瓷器等门类都有图文介绍,还有些鉴别真伪的方法。” “不过这上面的真伪方法烂大街了,很多做赝品的也掌握,以前有不少专门针对这些鉴伪方法的赝品。” “谢谢,太感谢了。” 我赶忙接过那些书。 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这些书都是刻板印刷,看起来很有些年代,估摸至少都是大几十年前的东西。 我翻书时,艾武装掏出清单递给艾老爷子。 “爷爷,你看看上面的东西,能不能帮忙凑出来些?” “我先看看。” 艾老爷子看着清单。 艾卫国绕到他身后,也抻长脖子跟着看了起来。 “七星钉?!” “爸,这七星钉是防止起尸用的钉子吧?” 艾老爷子缓缓点头:“是,但是更高级。” “一般防起尸,是用七根或七七四十九根普通钉子,钉在棺材上。” “但七星钉和普通钉子有区别,一般用金打造,四方棱形,下尖上粗。” “多在冤死枉死的权贵人物棺材上用,怕的是他们冤魂不散,起尸搞出事端来。” “不过盗墓贼都嫌弃七星钉晦气,就算是金的也不愿意要,所以流传下来的七星钉少之又少。” 艾老爷子如数家珍的说着。 见他说的如此详细,我觉得或许有门。 于是问道:“艾老,您手里有没有七星钉?” “不瞒您说,这是位老道长开的清单,用来镇压邪祟用的,我正帮他凑上面的东西。” 艾老爷子笑道:“我手里没有,但我知道哪里有。” “但那是个道士墓。” “据说里面封印百鬼,实在太危险!” 第91章 于真人,好东西 盗墓这行里,少有盗僧盗墓的。 主要是僧盗墓里陪葬品少。 甚至没像样陪葬品。 所谓财帛动人心。 利益少甚至没利益的事,自然不会有人做。 至于危险,只要利益足够大,就算有送命的风险,依然有人前赴后继去做。 我随时会因诅咒送命。 所以百鬼封印之类的危险,对我来说反倒不算事了。 艾卫国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刚被恶灵上过身,现在一听鬼啊魂啊的事,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恐惧。 “爸,快别说这些了。” 艾老爷子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这就怕了?” “跟我犯倔时怎么说的?不是说天不怕地不怕么。” “……” 艾卫国捂住脸。 当众被揭短,实在无地自容。 艾老爷子没再挤兑儿子。 转头对我说道:“我也是以前听人说过一嘴,那还是兵荒马乱的年月,我跟八仙庵道长闲聊。” 西安万寿八仙宫是道教十方丛林之一,也叫八仙庵。 道教和佛教,都有十方丛林和子孙庙。 十方丛林是传教性质。 各法脉弟子都可以前往十方丛林挂单,常住,学习,但十方丛林一般不收弟子,所有庙产观产也都是共有的。 而子孙庙可以私收弟子,庙产也是各房私有,通常不接待挂单常住的同门。 慈禧太后西逃到西安时,曾去八仙庵祈福。 随后捐黄金白银敕建万寿八仙宫。 由此八仙庵变成了八仙宫,但当地人还称其为八仙庵。 “闲聊提及蒙元时期的于真人。” “于真人名善庆,乞讨入关中,拜师全真七子之一的马钰为师。” “马钰羽化飞升后,他又随邱处机,谭处瑞,王处一,刘处玄学习道法。” “全真七子中有五位都是他师父,因此在全真道门中德高望重。” “后来被蒙元朝廷加封为,通玄广德洞真真人……” 据传说于真人晚年想求取长生。 走遍终南山寻找仙缘,后入一山洞得到鬼修机缘。 自觉命不久矣的于真人,在户县甘河镇修建坟墓,想以鬼修之法死而复生。 于真人持封印百鬼的金瓶进入棺内,墓顶悬九根铁索,以九龙阵把棺材悬于空中。 棺材下放置石缸,缸内添百家灯油点燃万年灯。 这百家灯油可不是随便加的灯油,而是需要道门弟子外出,从四方百姓家中化缘得到灯油。 以百家生气燃万年灯火,助于真人死后留在体内的魂魄,炼化金瓶中封印的百鬼。 等炼化百鬼成为鬼王,就能起尸复活永享长生。 鬼修之道,在全真弟子眼中如同邪魔外道,所以于真人下葬不久,就有弟子把这事捅了出去。 全真第三代掌教常亲自出马,前往于真人墓中一探究竟。 “据说,是据说啊……李掌教还没进墓门,脸就白了。” “阴邪之气太重!” “进去一看,我滴妈耶!” “从棺材缝里往外生出白毛,棺材里的于真人炼鬼修之道没成,反而把自己炼成了大粽子。” “李掌教唯恐于真人变的大粽子太厉害,担心冒然行事会反受其害,所以没敢破了九龙阵去烧棺材。” “只下令熄了万年灯,在棺材上钉入七七四十九枚七星钉,再在墓室四周贴满符箓。” “最后封了墓门,填上墓道,把整个墓都深埋地下,又派人在坟上做了九九八十一天法事……” 艾老爷子讲的挺玄乎。 听的人无不脸色发白,都被于真人变的大粽子吓到。 “我滴乖乖!”艾武装使劲拍着心口。 “元朝就成大粽子了,这几百年过去,它不得变成旱魃啊?” 《山海经》中记载: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这是关于旱魃最早的记载。 说的是黄帝大战蚩尤时,蚩尤派风伯雨师阻拦黄帝大军,黄帝派女魃止住风雨干旱大地,随后大战胜利杀了蚩尤。 清代袁枚所著《子不语》中,记载有三种旱魃。 “猱形披发一足行者,为兽魃。” “缢死尸僵出迷人者,为鬼魃。” 通常碰到的旱魃为这两种。 第三种旱魃更为厉害,被袁枚称为“格”,“似人而长头,顶有一目,能吃龙。” 古时也有打旱魃的风俗习惯。 遇到大旱之年,就会寻找疑似生出旱魃的坟墓,挖坟掘墓后把尸体连带棺材都烧掉,以此祈雨。 但被挖出来的,基本没有真正的旱魃。 因为真要挖出旱魃来,就不是你烧不烧旱魃的事儿,而是旱魃弄不弄死你的事儿了。 艾卫国倒凉气说道:“这么看来,还真可能成旱魃。” “要是于真人坟被挖,放出里面的旱魃来,后果不可想象啊!” 艾老爷子笑道:“当时我也有这个疑惑,就问了那位道长。” “道长说,当时汇聚四方高功,做了八十一天法事,外加符箓镇压,应当能化解于真人的鬼修之道。” “至于会不会真的生出旱魃来,这谁也说不准。” 我默默记下户县甘河镇这个地名。 准备这几天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于真人墓。 王重阳墓,以及他修炼的活死人墓,也在户县。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都探了。 我心中盘算时,艾老爷子笑道:“陈小哥,七星钉你就别想啦。” “于真人的墓,不说有没有粽子旱魃的事,光是地方你都找不到。” “这清单上,八卦镜之类的玩意我倒是有,但都是普通货色,并不是正经法器,对你来说也没用处。” 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帮不上我的忙了。 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法器难得。 而且佛道两门很多东西,在那时候毁的毁丢的丢,能留存下来的少之又少。 “爷爷,别那么小气,石头刚才可是救了小叔的命呢,刚才我二叔他们拿的八卦镜什么的……” 艾武装抱着爷爷胳膊开始撒娇。 艾老爷子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这丫头别拿话挤兑我。” “咱们艾家是有恩必报,陈小哥对你小叔的救命之恩,是肯定会报的。” “清单上的东西,虽然没合适的。” “但却有另一样好东西!” 第92章 刘伯温用过的罗盘,去户县 “什么好东西?”艾武装赶忙问了起来。 我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能让艾老爷子说是好东西的物件,那肯定不一般。 艾老爷子缓缓起身,不疾不徐的向里屋走去。 没多会捧了个黄布包袱出来。 “陈小哥,这东西送你,报答你对我家卫国的救命之恩。”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黄布包袱上。 大家都想知道,包袱里究竟装着什么。 我接过包袱,小声问道:“艾老,这里面是什么啊?要是太过贵重,我可不敢收。” “哈哈哈,对于不懂的人来说,这东西是封建糟粕,对于懂的人来说,可就是了不得的宝贝了。” “你既然帮老道长收集法器,那这件东西应该能用得上。” 艾老爷子说的云山雾罩。 反而让大家心里更痒痒了。 艾武装催促道:“石头快打开看看,到底是啥好东西啊。” 我解开包袱布打的结。 掀开包袱皮后愣了。 是罗盘! 罗盘呈褐色,表层包浆油润,看着十分舒服。 显然这是个老罗盘。 “罗盘?!” “嘶!爸,这是你早年收的那个罗盘?” “传说是刘伯温用过的罗盘?!” 艾家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早年间艾老爷子碰到个落魄人,对方把罗盘给当了。 当的时候,那人说他姓刘,罗盘是家祖刘伯温曾经用的,如今为了生计只能当了罗盘,令先祖蒙羞。 事情的真假,只有当罗盘的人心里清楚。 但这罗盘确实是个好东西。 用银杏木精雕细琢而成,墨字规整,朱字经久未褪,指针异常灵敏,表层包浆油润。 艾老爷子一眼就断定,这是明朝罗盘。 所以掏出银元就给收了。 之后他把刘伯温后人当罗盘的事儿,当做笑谈跟朋友们聊。 典当圈里的掌眼先生们都好奇,都央求着看看刘伯温用的罗盘长啥样。 他们看过后一致认为是明朝初年罗盘。 就算不是刘伯温用过的,也是难得的好物件。 后来艾老爷子请风水高人看过罗盘。 那位高人说这罗盘被蕴养了数百年,灵性非普通罗盘可比,当场就要重金购买。 很多人以为罗盘就是个工具,其实不然。 好的罗盘都需要蕴养。 蕴养的越好,指针灵敏度越高,奇针八法的准确度也越高。 当然,奇针八法是后来跟高人学风水时才知道的。 这是风水术中一种独特法门。 通过观察罗盘指针定向时的摆动,来判断所处位置的祸福吉凶。 其中有搪针,浮针,沉针,转针等八种形态,具体的等后面用罗盘寻墓时再细说。 “陈小哥,这罗盘是不是刘伯温用过的,我不敢打包票,但肯定出自风水世家,已经蕴养出灵性。” “你要对风水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寻访高人学习学习,那可是正经的精粹之学,断了根就太可惜了。” 艾老爷子对传统文化非常有感情。 这些年专注于收藏古籍,想要尽可能把承载传统文化的古籍保留下来。 以后也许有人能够通过书籍,把一些失传的东西捡起来。 我对风水学那可太向往了。 因为风水对盗墓,具有极其重大的指导意义。 “我肯定会好好学风水的。” “好,你不是帮老道长忙么,道长通常都懂些风水的,可以拜师学学。” 我连连点头。 之前还真没想到这茬。 张老道爷仙风道骨,而且师承名门正派,肯定是懂风水的。 给我启蒙一下应该没问题。 “谢谢艾老提醒,下次我肯定向老道长请教。” 嗯,拜师我是不敢的。 要让张老道爷知道学风水是为盗墓,估计他会立马为门除害…… 还是请教更稳妥些。 以后找找风水学高人,再说拜师的事儿吧。 我收下罗盘,艾卫国凑过来低声道:“这罗盘我眼馋了许久,可惜我爸就是不给我,连看都不给看。” “那啥,能不能让我把玩把玩,看一会就还……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上就挨了一脚。 艾老爷子瞪眼怒道:“把玩个屁,还不滚回去!” “诶诶。” 艾卫国苦着脸转身。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换来艾卫国更加幽怨的目光。 随后跟艾老爷子聊了些古玩知识,我见时间不早就主动告辞。 这一趟收获颇丰。 招魂铃和蕴养数百年的罗盘,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离开艾家。 章楠轻声问道:“石头,那个溶洞的真的很危险么?” “这个……” 我挠了挠头。 “我也没进去过,里面的危险都是道听途说,咱们都是学过数理化的,要相信科学。” “我是想相信科学…可刚才艾卫国中邪的样子……” 我一拍脑门,得嘞。 忘了刚才艾卫国被附身那一茬了。 这该怎么用科学解释? “也许不是中邪呢,哎呀,反正这种事情咱都弄不明白,就当他是发羊癫疯呗。” 章楠抿着嘴没说话,只是眼神中透出忧虑。 回到医院时,崔浩已经从商洛回来了,正在病房里陪着我爷说话。 “哥,刚才董老板来了,订了明天的火车票。” “医院这边派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在路上陪同,送咱爷去港岛。” 我去艾家的时候,董老板来医院协调送我爷去港岛看病的事情。 省里外事办主任打了招呼。 医院这边派人一路陪同,避免我爷在路上发生紧急情况。 不得不说,董老板的安排非常周到。 爷爷拉着我手说道:“去啥港岛啊,那得花多少钱。” “你赶紧结婚娶媳妇,我所有心事就都能放下了。” 我坐在床边笑道:“爷,你得健康长寿。” “去港岛把病治好,你就能看着我结婚生子,还能抱重孙呢。” “哈哈哈。” 爷爷开心大笑。 老人的内心非常朴素,就是希望子孙后代能过得好。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看病。” “回来看你结婚,抱重孙孙。” “对了,楠楠呢?” 章楠去看章教授了,所以没和我一起回爷爷病房。 “楠姐看他父亲去了,爷你先休息会,我和耗子给你准备去港岛的东西。” “好,你们去吧。” 我带着崔浩离开病房。 楼道里崔浩开始说他们打听到的消息。 基本上都是些传说,和我打听到的大同小异。 “耗子,明天送我爷上火车后,咱俩去趟户县。” “去户县干啥?”崔浩纳闷道。 “挖两个道士墓!” 第93章 重阳宫,被围了 “挖墓好啊!” “我这就通知王虎他们。” 崔浩挺兴奋。 听到挖墓就迫不及待,压根没注意我说的是挖道士墓。 “不用通知他们,就咱俩去。” “啥?” 崔浩愣了下:“就咱俩?” 盗墓这事儿,一两个人能干,五六个人能干,十几二十个人也能干。 但不同人数的盗墓团伙,挖的墓却有区别。 一两人通常只能挖明清坟。 碰到大点的墓葬,想挖开就有难度了。 尤其是碰到唐以前的大墓,动辄打二三十米深的盗洞,一两人挖好几天也未必能挖进去。 所以五六个人的团队,才是盗墓的基本人数配置。 下苦的两人一组挖盗洞,分成两组轮班接力,打盗洞效率就高多了。 后来为了更快打出盗洞,一些盗墓贼摒弃四方形的关中式盗洞,改为用洛阳铲打圆洞。 洞口外大内窄,打出只能容普通人举起双臂进出的窄洞,从而大大提高打洞效率。 这种小型窄洞式盗洞,技术熟练的盗墓贼用半晚上,就能打下去十几二十米。 不过这种盗洞也有不好之处。 那就是洞口太过狭小,大件东西没法搬运上去,只能寻找价值高昂的小件器物。 十几二十个人的盗墓团队,通常是倒大斗的配置,挖的都是王侯级起步的墓葬。 考虑到于真人墓的危险性,外加道士墓规制不高,墓室不会太深,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去就足够了。 “这次要去的墓,可能有僵尸。”我说道。 崔浩眼睛逐渐瞪圆:“僵,僵尸?” “哥,你别吓唬我啊!” “咱挖点安稳的墓不行么,为啥非挑有僵尸的?” 我无奈一笑:“为了解咱俩身上的诅咒。” “……” 崔浩沉默着摸了摸后背。 背上的诅咒印记,时刻提醒着我们时日无多。 “这该死滴诅咒!” “别抱怨了,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人生,快去准备工具吧。” 我俩在路口分开。 他去准备盗墓工具,我去给爷爷准备路上的用品。 第二天清早。 送爷爷去火车站和董老板汇合。 “董哥,我爷爷就拜托您了。” “咱们系好兄弟得啦,你爷爷就是我爷爷,放心!” “我肯定放心,就是,就是从小没跟爷爷长时间分开过……”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爷爷笑着拍我后背,宽慰我道:“石头,你也是大娃咧,爷不在跟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楠楠是个好姑娘,可得抓点紧。” “人家是大学生,又漂亮,学校里肯定好多人喜欢她……” 我扶着爷爷上了火车。 董老板订了四张软卧票,连带医生护士刚好住满一个软卧包厢。 那年代,绝大多数人坐火车都是硬座。 甚至硬座买不到的座号的,站在火车上过几十个小时的都大有人在。 能买得到卧铺票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软卧就更稀有了。 这趟列车就挂了一节软卧,能弄到软卧票的基本都是有级别的人物。 后来春晚有个郭冬临的小品,就讲的是熬夜排队帮领导买火车票的事。 快到发车时间,我依依不舍的向爷爷告别,一步三回头的下了车。 目送火车远去,我还在站台不愿离开。 “哥,咱爷肯定平安到港岛,彻底治好病。”崔浩安慰我道。 我使劲点头:“嗯,肯定的,咱们也出发去户县。” 我和崔浩离开火车站。 踏上去户县之路。 户县在西安的西南方向,历史悠久。 夏朝时立有扈氏方国,商时为崇国,先秦时为鄠邑,秦孝公二十年设立鄠县。 佛道两教的发展中,户县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全真教祖庭重阳宫就在户县。 而户县草堂寺在佛教发展中更有传奇地位。 东晋十六国时,后秦皇帝姚兴,迎西域高僧鸠摩罗什于逍遥园,苫草为堂翻译佛经,由此建立草堂寺。 这是国内历史上首创的国立佛经译场。 许多佛教著名典籍,都在这里被翻译出来。 因鸠摩罗什翻译出中观三论,为三论宗创立提供了经典,所以他被尊为开宗祖师,草堂寺为祖庭。 又因为翻译出《成实论》,草堂寺又被视为成实宗祖庭。 因华严宗五祖在这里著书讲学多年,也被视为华严宗祖庭。 岛国的日莲宗,依鸠摩罗什翻译的《法华经》而创立,也奉草堂寺为祖庭。 一寺兼四宗祖庭,在世界佛教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和崔浩辗转抵达户县祖庵镇。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道。 街道两侧也没什么商业,只有两家商店一家饭馆,看着就是个大号村庄。 那时经济不发达,乡镇基本没什么商业。 乡村消费的主要市场是“集”“会”。 每周或每月固定的日子有大集,或者庙会,河滩会之类的活动。 周围商贩云集而来,卖吃的喝的用的穿的各种东西,十里八村的乡民会在那天去赶集逛会。 “先走走。” 我带着崔浩沿街道向西走去。 来之前查了资料,说重阳宫在祖庵镇街道。 所以想先去查看一下找找位置。 没走出几步远,我们就在一片农田中看到了重阳宫。 重阳宫大门紧闭,四周砖墙残破。 透过残破砖墙向内看去。 几座大殿都有人为损毁痕迹,甚至一座大殿的墙砖被拆了干净,只剩下木质框架结构。 “哥,这是重阳宫吧?” 我点头道:“是这里,史料记载王重阳羽化后,弟子护送遗骨葬于旧居。” “其弟子王处一奏请朝廷,在王重阳旧居建灵虚观,后邱处机又上奏改名为重阳宫。” “所以王重阳墓应该就在重阳宫内。” 崔浩眨了眨眼,低声道:“这是朝廷下令建的,那会不会和咱之前挖的地宫一样,有好多宝贝?” “难说。” 我摇了摇头。 重阳宫虽然也是朝廷下令修建的,但和庆山寺地宫有很大区别。 庆山寺早就被毁,地宫深埋地下数千年鲜有人知。 而重阳宫经历数次朝代更替,宫观规模一再缩小,就算有好东西也难保得住。 再加上现在残破的样子…… 我怀疑王重阳墓在前几年的疯狂中,可能都已经被周围村民挖过了。 正琢磨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警惕的回头看去,却见四名胳膊套着红箍的汉子向我们围了过来。 要糟! 第94章 被举报,闷葫芦 那几个戴红箍的汉子,显然是镇上工作人员。 估计我们俩绕着重阳宫四处看太扎眼,被有心人给举报了。 那时还是经验浅薄! 踩点的时候忘了做好伪装。 后来我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踩点时再没出过差错。 “哥,你快跑,我拦住他们!”崔浩低声道。 “慌啥,跑了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记得我之前跟你咋说的?” “咱们是西北大考古专业的学生,出来做田野文物考察作业的。” 来之前我就做了准备。 跟崔浩定好了这次出来的身份,还专门找人做了两张假学生证。 只要不打电话去西北大询问,就别想拆穿我们的身份。 那四人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中年汉子,如鹰般的眼中射出锋锐光芒。 “你俩在这弄撒哩?” “知不知道这是撒地方?” “这是封建余毒残存滴地方!” 他上来就是一通呵斥。 我微笑着掏出学生证递了过去:“我们是西北大的学生,来进行田野文物考察作业的。” “听说咱这重阳宫是古代建筑,所以就想着来考察一下。” “文物考察?” 中年接过我的学生证仔细看了看。 又斜起学生证,看照片上加盖的骑缝钢印。 那时候防伪手段比较少,骑缝章,骑缝钢印就算是防伪了。 还好我是花大价钱找人做的假证,各种细节都十分到位。 就算跟真西北大学生证放一起,都难分出真假来。 看了半天没看出问题。 中年人把学生证递了回来。 “原来是大学生啊,那刚才是误会了。” “六几年也有考古的来普查过,当时我还给带过路呢,他们也看了重阳宫。” “不过……” 中年人凑到我身边低声道:“这里毕竟是余毒,而且里面该推的都推倒了,该拆的也拆掉了,就剩下几十块没啥用的破石碑。” 那些年重阳宫被损毁的挺严重。 神像被毁,老君殿被拆,其他房屋建筑也被拆的七七八八。 “所以你们要考察,还是去别的地方吧,这里就算了。” 中年汉子也是好心劝说。 所以我也从善如流。 “谢谢提醒,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完成考察作业,还没请教您高姓大名。” 我边说掏出金丝猴烟,给他们每人散了一支。 他们都露出惊喜表情接了烟。 “呦,猴抡棍烟,这可比羊群烟贵滴多。” “不愧是天之骄子大学生啊,抽滴烟都好滴太!” “不舍得抽咧,让我回去显摆一圈再抽。” 四个人都把金丝猴烟当成宝,夹在耳朵上打算回去炫耀炫耀。 那时候乡村是真穷。 稍微好点的烟就如获至宝一般。 中年汉子笑道:“我叫马涛,是镇上负责治安滴干事。” “刚有群众举报,所以才带人过来看看。” 我俩确实被举报了。 热心群众啥时候都不缺。 后来的朝阳群众,更是热心举报的代名词。 “马干事,我们这就走,不过天也不早了,去县城的末班车也走了,咱们镇上哪有地方能住宿?” “住宿……我们这小地方,连个招待所都没有,平时谁家来的亲戚多了,都是请街坊四邻帮忙安顿的。” 我把剩下的金丝猴烟塞进马涛手里。 “马干事帮帮忙,不然我们就要走回县城了。” 马涛捏了捏那盒香烟,脸上露出笑容。 “好说,闷葫芦家有空房,我带你们去他家安顿。” “谢谢马干事。” “不客气,都是应该帮忙滴。” 马涛领着我们回了镇街道。 推开一户人家院门,把我们领了进去。 “闷葫芦!” 随着马涛的喊声,神情木讷的年轻人从房里走了出来。 他表情木讷,眼神也木讷。 就算看到我和崔浩这两位陌生人,脸上和眼神中都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你这闷娃,见我连个叔都不叫?”马涛斜着眼挑礼。 闷葫芦抿了抿嘴唇。 依然闭口不言。 马涛摇摇头:“要不是看你爸滴面子……算咧,这两位大学生错过班车,晚上回不去县里,要在你屋借宿一晚上。” “好好安顿人家,晚上给人弄点吃滴喝滴。” 交待了闷葫芦几句后,马涛对我说道:“这娃是个好娃,就是不太愿意说话,跟个闷葫芦一样。” “你俩晚上就睡他家,缺啥吃滴喝滴就跟他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马涛转身离去。 闷葫芦歪着头打量我俩一番,伸手指向西侧房间。 “我们住这间屋是吧?” 闷葫芦点头。 “好的好的,住宿费和饭费你看需要多少?” 闷葫芦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还真是个古怪人。 要说沉闷不爱说话的人,以前倒也见过几个。 那种人要么是性格内向,要么是不善言辞,但多少都能进行交流。 像闷葫芦这样,最简单基础交流都不进行的人,我还是头回碰到。 “哥,这人看着好奇怪啊。” “你说他是不是哑巴?” “应该不是,可能是有心事不想说话吧,咱们先进房间。” 我和崔浩进了房间。 房内非常简陋,说是家徒四壁都不为过。 整个房里就一张硬板床。 “啧啧,这床连个褥子都没有,就铺了点稻草。”崔浩翻开床单道。 粗布床单下是一层稻草。 过去穷人家缺褥子,铺稻草当褥子来用的有不少。 显然闷葫芦家非常穷。 “耗子,我看街边有个小饭馆,你去叫两个菜过来,再买瓶酒。” “好嘞。” 崔浩颠颠的跑了出去。 我放好东西,去了闷葫芦房间。 房内也是家徒四壁只有张床。 闷葫芦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看起来像是在打坐修炼。 似是听到我进屋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我。 “闷葫芦兄弟,还没请教你名字呢,叫你闷葫芦总觉得不够尊重。” 闷葫芦目光闪动,缓缓道:“叫闷葫芦就行。” 这家伙能沟通啊。 “你是在打坐修行么?” 他唰的一下从床上跃起,使劲摇头,憨憨道:“没有没有,我不会我不会。” 似乎打坐修行四个字刺激到了他。 我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是怕被说成搞迷信。 我赶忙道:“别紧张,我没恶意。” 闷葫芦缓缓坐下。 低着头说道:“你身上有邪气,不想死就赶紧走吧。” 第95章 墓被刨了,今夜去活死人墓 闷葫芦是第二个说我身上有邪气的人。 第一个是张老道爷。 难道这家伙也有道行? 我试探道:“身上有邪气,住你家就会死?” 闷葫芦垂着头没说话。 我干脆坐在床沿,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 “我身上中了诅咒,顶多再活两个来月而已。” “之前在商洛有幸碰到张老道爷,这次来是想帮他找到法剑和七星钉,有这两样东西,或许就能破除诅咒了……” 闷葫芦缓缓侧起脸盯着我。 等我说完后,他才慢吞吞说道:“没有。” “啊?” 我愣了。 片刻后才明白,他没头没尾说的没有,是没有法剑和七星钉的意思。 这闷葫芦,说话也太过简洁。 “我没问你要法剑和七星灯,只是听说重阳宫是全真祖庭,所以来碰碰运气。” “啥都没了。” 闷葫芦的回答依然简洁。 看样子这里以前有法剑和七星钉,但现在没了。 想想也对。 重阳宫的道士散了,神像倒了,大殿都快拆光了,确实不可能有那些东西。 但我打主意的是王重阳墓。 这时崔浩的喊声传来:“哥,饭菜弄回来咧!” 我直接拽起闷葫芦。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拉着他出了房间。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今晚上借宿在你家,这顿饭我们请了,权当是住宿费。” “不用。” 闷葫芦想要挣脱我。 我干脆双手抱住他胳膊,连拉带拽的把他弄出房间。 外间桌上摆了四个菜。 拍黄瓜,炸花生米,白糖西红柿,卤肉,外带一瓶龙窝酒。 龙窝酒是户县当地的白酒,名气不大价格便宜。 “菜不错,闷葫芦兄弟,咱们今晚痛快吃痛快喝。” 我硬把闷葫芦按在桌前坐下。 “不吃。” “不吃就是看不起我们!”我强硬道。 闷葫芦没奈何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上了桌。 崔浩把筷子递给他。 给粗瓷碗里倒酒,在每人面前放了一碗。 “闷葫芦,你会说话啊,刚才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崔浩调侃道。 闷葫芦慢吞吞道:“没说的,就不说。” “嘿,有性格!” “我先敬你,今儿咱们一醉方休。” 崔浩举起碗敬酒。 闷葫芦摇头,显然不想喝酒。 我暗中给崔浩使了眼色,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把他灌醉。 他喝醉了才好套话。 崔浩微微点头。 端着酒碗坐到闷葫芦身旁。 “不喝就不够意思了。” “要不我喝半碗,你随便来一口意思意思。” “男人哪有不喝酒的?武松之所以能打虎,就是因为喝了十八碗酒。” “老话说酒壮怂人胆,你不爱说话就是怂,喝了酒立马就不怂了,快把酒碗端起来。” 闷葫芦显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被崔浩死缠烂打的磨了半天,最终还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见闷葫芦喝了酒,崔浩得意的对我眨眨眼。 我用眼神示意他再接再厉。 崔浩立马拉住闷葫芦端酒碗的手:“都说喝酒要连碰三下,咱们这是第一下,还得再碰两下。” 闷葫芦赶忙摇头:“不,不喝了。” 他脸已泛红,显然没什么酒量。 估计再喝几下就得酒劲上头。 崔浩不依不饶,又是死缠烂打说了一堆。 闷葫芦拗不过只能继续喝。 就这么被缠着喝了一整碗酒,闷葫芦酒劲上头醉眼迷离,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后摆动起来。 “头,好晕,我要,回去。” “行,我送你。” 我搀扶起闷葫芦送他回房。 随口问道:“王重阳的墓,是不是在重阳宫里。” “是。” “但是……” 嗯?我被他这个是,但是给弄懵了。 这到底啥意思。 “但是啥?” 闷葫芦晕乎乎的说道:“祖师墓,前几年被刨了。” “村里人挖坟掘墓,石棺刨出来了,祖师遗骨都给毁了。” “我,我偷偷藏了几根祖师遗骨,埋在我家院里。” “别,别给人说。” 这消息让我整个人都麻了。 还想挖王重阳墓,看看有没有法剑陪葬。 哪想到几年前就被挖坟掘墓了。 这类事在那时不算少见。 那时期很多庙宇宫观被毁,坟墓被挖,甚至有挖出骸骨后挫骨扬灰的。 按闷葫芦的说法,王重阳到遗骨应该也没好下场。 陪葬品的结局就更不用想了。 “活死人墓呢?” 闷葫芦打了个酒嗝:“在成道宫呢,里面没啥。” “不过,不过有传说。” “说重阳祖师,在活死人墓里设有机关,藏有,有……呼噜。” 话没说完,闷葫芦酒劲发作睡着了。 我使劲推他:“醒醒,把话说完啊!” “里面到底有什么?” “呼…呼…呼噜。” 回答我的只是阵阵呼噜声。 得,这下彻底问不出了。 出了房间,崔浩正收拾盘子碗筷。 这都是饭馆的,吃完要还回去。 “哥,问出啥没有?” “王重阳墓不用想了,前几年被村民挖了,活死人墓里应该有东西。” “只是闷葫芦没说清楚有啥就睡过去了。” 崔浩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咋就让人刨坟了呢!” “也不知道出没出点好东西。” “唉,我先去还盘子。” 把盘子碗筷装进提篮,崔浩晃晃悠悠走了出去。 他也喝了不少酒,路都走不利索了。 过了半晌没见他回来。 我担心他出事,正准备去外面看看。 这时崔浩颠颠的跑了回来。 “哥,刚跟饭馆老板聊了聊。” “说前几年确实挖了王重阳墓,挖出来些盘子罐子之类的瓷器。” “据说还挖出来几个装丹药的小瓶,不过小瓶被镇上干事收走了。” “对了,我还问了活死人墓。” “餐馆老板说那里深得很,村里老人传说底下就是个砖砌的地洞,除了石床就没啥了。” “后来重阳宫破败,道士填土把活死人墓给封了,那以后再没人下去过。” “我看咱这趟白跑了,王重阳啥都没给咱留下啊。” 盗墓贼最怕空跑。 尤其是挖盗洞进墓一看,里面东西都被前辈们掏空了,那才叫欲哭无泪。 但我还对活死人墓还抱有希望。 “王重阳墓是不用想了,但活死人墓还是要看看。” “今晚,咱俩去趟活死人墓。” 第96章 假坟包,中轴线 活死人墓在重阳宫北边的成道宫中。 重阳宫在金元时期最为鼎盛,有房屋五千多间,道士万人,那时成道宫也是在重阳宫内的。 后来重阳宫衰败,范围日渐缩小,最后只有三间大殿,也就无力兼顾活死人墓了。 所以道士才会填土埋了活死人墓入口。 清光绪年间,附近村民自发修建成道宫,把活死人墓圈了进去。 形成王重阳墓在重阳宫中,活死人墓在成道宫中的格局。 后来金庸的武侠小说广泛流传,因为小龙女的古墓派,倒是让活死人墓名声大噪。 我和崔浩迷瞪了会,凌晨时分离开闷葫芦家。 顺着农田向北边的成道宫走去。 夜色朦胧,月也朦胧。 正是适合盗墓的好夜晚。 我俩翻过残破不堪的砖墙,进入成道宫中。 因为前些年僧道都回乡搞生产了,所以成道宫里空无一人。 加上有砖墙隔绝视线,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太方便。 来到后院就看到刻着活死人墓的石碑。 石碑底座是个大乌龟。 其实那不是乌龟,而是赑屃。 赑屃是龙生九子的第六子,又名霸下,龟趺等。 外形似龟,善驮重物,所以古时石碑底座大多会雕刻赑屃。 “这就是活死人墓?” 崔浩一边问,一边用手电筒照向旁边的土包。 土包不大,和普通坟茔看着没啥区别。 要不是旁边立着石碑,我真不会以为这就是活死人墓。 “看着跟普通坟一样,没啥特别之处嘛。” “哥,你说这会不会是疑冢?” 崔浩这阵子也学了些东西。 都知道动脑子思考是不是疑冢了。 “不可能是疑冢,拿家伙事儿出来,先扎几杆探探情况。” “这还用扎?直接挖不就行了。”崔浩疑惑道。 坟包都在眼前了,而且活死人墓也不是真的墓,只是王重阳曾经修炼的地方而已。 怎么看都没有费劲下扎杆的必要。 要换成普通人来,可能真就直接挖了。 但我觉得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下扎杆探明情况,更能做到心里有数。 我瞪了一眼,崔浩立马掏出铁钎绑成扎杆。 我俩一人一根扎杆,在坟包前扎了起来。 噗噗! 扎杆很快打下去三米深,但带出来的土却都是死土。 未被扰动过的原生土层被称为死土,当然这是盗墓行的叫法。 考古队里一般叫生土,是原生土层的简称。 被人为扰动过的土层叫活土,活土特征是不同土层的泥土会混在一起,呈现出三色土,五色土等特征。 有经验的盗墓贼,一眼就能看出活土死土的区别。 死土下面是不会出东西的。 只有活土出现,才有出东西的可能。 “奇怪,怎么是死土?” “哥,我这打上来的好像也是死土。” 我看了崔浩用扎杆扎上来的土,确实是死土。 “再扎几个看看。” 我俩在坟包的前后左右打了十几个洞,出来的都是死土。 这证明坟包是假的! 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湿他碑滴!这是谁弄哈滴坟包,不是诚心糊弄人呢么!” 崔浩气的破口大骂。 假坟包确实太恶心人。 我却没心思骂,闭着眼睛思索真的活死人墓在哪。 书上记载活死人墓在成道宫,应该不会出错。 只可能是有心人为了防贼,所以故意立了个假坟包。 我向四周看了看。 成道宫面积并不大。 能容下活死人墓入口的地方,也就是后院这片地了。 等等,这个坟包没在成道宫的中轴线上! 皇宫,官衙,寺庙,宫观这类地方修建时,都非常看重中轴线。 必然以中轴线为基准左右对称。 按史料记载,成道宫是为保护活死人墓修建的。 那必然会以活死人墓为中轴。 我思路大开。 根据成道宫左右宽度距离,估算中轴位置后下扎杆。 哐哐几下。 扎杆上传来不同手感。 扎死土时,扎杆戳进泥土传来的反震力度比较松弛,因为死土层相对松软。 但扎到活土的时候,常常会有较为紧密或过于松弛的感觉。 有较为紧密感觉,通常是碰到了夯土,因人为夯过导致土层密度加大。 不管用扎杆还是洛阳铲,碰到夯土都必须更用力才能打下去。 杆上反馈的震动触感也会更有力道。 有过于松弛的感觉时,基本是碰到了回填土。 因为回填的都是被挖过的土,回填后只要不进行夯打,那密度必然比死土松弛。 这招许多普通盗墓贼都不知道。 “看来墓道在下面。” “耗子,顺这这条线再扎几个洞。” 我俩继续忙活。 沿着中轴线打了三十多个探洞,基本摸清了下面的情况。 “最深处地下六米,最浅处地下两米,其他部分在墙外没法探。” “估计咱们探到的,是进活死人墓的通道,最浅处是被掩埋的入口。” “只要从最浅处打个洞,然后顺原有通道下去就行。” 我定好打盗洞的位置。 和崔浩用短柄锄,短柄锨打洞。 普通的锄和锨在洞里施展不开,短柄锄和短柄锨的柄短,在洞内使用更加方便。 算是为盗墓而特地改良的工具。 我俩轮流挖洞。 由于土质较为松软,打洞倒是没太费力气。 咚! 崔浩一锄头下去打到了砖头。 “哥,看到砖咧。” “听声音像是单砖墙,我试试能不能砸开。” 崔浩抡圆了锄头砸下去。 咚的声响中,砖顶被砸开一个口子。 “咋样?”我在洞口问道。 “开咧个口子,能看到下面是个通道,把口子扩大点咱就能下去咧。” 崔浩继续砸砖。 很快砸出个能容一人进出的洞来。 “哥,放绳子,我先下去看看。” “别急,你先上来。” 我把崔浩叫了上来,他有些不解道:“上来弄撒?咱一鼓作气么。” “先放放气,明晚再来干活。” 我是担心下面空气不好。 很多墓因为长期封闭,导致缺乏氧气,甚至生出有毒气体。 有些盗墓贼,就是因为吸入墓里的有毒气体而死的。 按驼爷家传的笔记记载,碰到年代久远的古墓,通常会先做两件事。 一是放油灯下去,看油灯会不会熄灭。 二是放只活物下去,看会不会中毒。 “明晚再来?不怕夜长梦多么……” “咦?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啥气味?” “好像是洞里冒出来的气味!” 第97章 异香,活死人兮活死人 我皱着鼻子闻了闻。 确实闻到一股奇特的气味。 似木香又似药香。 绝大多数墓室的气味都不好闻。 散发出香气的墓穴,可以说十分罕见。 在我盗墓生涯中,碰到散发香气墓穴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后来我曾盗掘海昏侯墓。 那座墓中也具有极其特殊的香味。 而一般墓穴因为地下潮气重,绝大多数都有潮霉味。 还会有尸体腐烂的尸臭味,棺椁等木制品腐烂的烂木头味,陪葬青铜器等生锈后散发出的金属味。 那些味道混杂后,生出的味道非常不好闻。 要说让我记忆最深刻的味道,是后来挖掘战国古墓时,发现的一个盛有肉汤的青铜鼎。 那鼎刚打开,里面肉汤如同刚出锅一样。 我们看的啧啧称奇,崔浩还说要喝一口尝尝味道。 但没过两分钟,汤和肉开始氧化霉变,变成一碗漆黑粘液,散发出非常刺鼻的臭味。 臭的呀,我们都要把隔夜饭吐出来了。 可再臭它也是青铜鼎,我们就忍着臭给弄上去了。 想着好好洗一洗,去掉味道一样能卖钱。 结果拿回去洗了十几遍都没用,依然散发出刺鼻臭气,根本没人愿意花钱接盘。 我们把那鼎称为臭鼎,干脆扔进地下室眼不见心不烦。 再说回活死人墓散发出的异香。 我深吸了几口,觉得香气沁人心脾,有种精神充沛的感觉。 再想到崔浩从饭馆老板那打听到的,说王重阳墓里挖出来几个装丹药的小瓶。 瞬间我就有了猜测。 莫非这些异香,源自于丹药?! 虽然全真主修内丹道,但王重阳学道那时候,正好盛行的是外丹道。 外丹道简单说就是炼丹之道。 秦始皇等历代帝王求取长生的丹药,指的就是炼丹术炼制出的丹药。 这类丹药通常用铅汞等矿石药物,在炼丹炉中炼制成丹。 在道教诞生之前,炼丹术就已经在方士中广为流传。 道教吸纳方士中流传的丹方,炼法等,对外丹道继续进行改良发展。 可以说外丹道是古代化学的源头。 虽然没能炼制出真的仙丹,但却炼出了火药…… 内丹道指的是把人体自身当做炉鼎,修炼体内精气神凝结成丹,从而达到长生。 后来许多仙侠小说中的金丹境界,就是从内丹道的结丹一词演化而来。 “王重阳在活死人墓修炼多年,说不定就是在炼制丹药。” “他好像还写过一首诗。” 我自言自语的琢磨起来。 来之前查资料时,还看了王重阳在活人墓中写的诗。 诗名为《活死人墓赠宁伯公》。 “活死人兮活死人,风火地水只要因。墓中日食真丹药,换了凡躯一点尘……” “哥,咋还背上诗咧。”崔浩不解道。 “我在想这股异香味的来源,可能是王重阳遗留在里面的丹药,或者是炼丹用的药材。” “刚才背的诗里,王重阳明确提到,墓中日食真丹药。” “说明他在墓里天天都服食丹药,这也说明他有很大可能在墓中炼丹。” 我越想越觉得推测有很大可能。 而且墓中香气这么重,应该没可能有毒气。 于是之前对毒气的警惕就彻底放下了。 “以前皇帝都吃丹药求长生,咱要是在里面找到丹药,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啊!” 崔浩两眼放光。 想到能卖大价钱他就兴奋的不行。 我笑着轻拍了下他后脑勺:“你是掉钱眼里了。” “那必须掉钱眼里啊,有钱才能过董老板说的潇洒日子!” “你想想港岛红牌美女,金发碧眼洋妞,吸溜!” 崔浩使劲吸了下口水。 那场面光想想就觉得挺带感。 我也挺想去长长见识的。 “等天亮了你好好做白日梦,现在绑绳子去。” “嘿嘿,梦里啥都有啊。” 崔浩从包里掏出绳子。 在一旁石碑上绑了个结实,把绳子另一头扔进洞中。 不管几个人下墓,绳子都要绑在重物上固定好。 因为上来全要靠绳子。 一旦没了绳子,下去的人九成九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拉着绳子用力拽了两下,确定绑牢靠了才放心。 “耗子,活死人墓虽说是王重阳修炼的地方,但也有记载说王重阳在这里准备起兵抗金。” “曾在活死人墓里,设机关暗道藏匿大量兵甲。” “闷葫芦也说里面有机关,所以进去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关暗道,我也搞不清楚。 所以提前叮嘱下。 “下去每走一步都得小心。” “今晚以探路为主,其他看运气,别贪心。” “明白!”崔浩先一步下洞。 我紧随其后。 因为盗洞不深,基本没费力气就进了墓道。 “哥,后面墓道口堆着许多大石头,看来真是被人为填埋起来的。” 我回头看了眼墓道口方向。 头灯照过去,能看到封堵墓道口的石头及泥土。 如果从墓道口往里挖的话,我俩累死也弄不完那些大石块。 我又看了看墓道四周的砖墙。 青灰色砖墙块大而薄,敲在上面发出闷响。 “为了安全,咱俩边走边敲吧。” “你敲地砖我敲墙砖。” 敲砖石为了防备机关。 有机关的地方,砖后肯定是空的,敲击会发出清脆声。 崔浩拿着铁钎在地砖上咚咚敲了起来,我则用铁钎在两侧砖墙上敲击。 这样虽然慢,但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后来盗的墓多了,我也对机关这事有了自己的判断。 绝大多数墓葬的防盗手段都是被动的。 能用积石积沙墓防盗,就算是机关术用到头了。 至于转板,弩箭等机关也不是没有。 但大多数都因材质腐朽等原因,导致功能完全失效,根本起不到防盗作用。 所以盗墓贼都不会特别防备机关。 嗯,ga机关除外。 我俩一路走一路敲,走到墓室口都没发现机关。 “哥,咱被骗咧,根本么有机关。” “闷葫芦奏是个嘴子货,喝多咧瞎胡编呢。” 我依然用铁钎在四处戳。 “小心驶得万年船,安全第一。” “出了事再后悔可来不及,就算谨慎一万倍都不亏。” 因为活死人墓不是真正的墓。 所以墓门处没有封门,就是个门框样式的入口而已。 我站在门口向内看。 里面是个四方形墓室,大约十六七平米的大小。 正中摆放着石床。 四周石台上有碗盘,油灯,水缸等等日用品。 想必是王重阳在这修炼时使用的。 想象中的丹药,药材等东西并没有看到。 我深吸气。 闻到的异香味更加浓重了。 异香源头就在墓室中! “耗子,你不说自己是狗鼻子么,快闻闻香味源头在哪?” 第98章 妇人启门图,暗道 崔浩皱着鼻子使劲闻。 “这里都是香味,根本分辨不出来源在哪,就算拉条狗来,估计都得闻晕乎喽。” 异香味浓度太高,吸口气就是浓郁香味。 想通过气味寻找源头确实难。 看来还是要进墓室查找,看能不能找到机关暗道。 我刚走进墓室。 身后突然传来崔浩的惊呼。 “哥!” “看头顶!” “有,有人在上面!” 我心中一惊,赶忙抬头向上看。 墓室顶部正当中赫然有一道石门。 石门半启,一个人头从门后探出来看着我们。 操! 有鬼! 惊慌下我赶忙后退。 退到墓室口时,才觉得有些不对。 墓顶怎么会有石门? 石门后的人看到我们,怎么没有半点反应? 我深呼吸稳住心神再度看向墓顶。 墓顶是砖石结构。 正中位置确确实实有道石门。 微微开启的半扇石门后,一名女子探出半个身子。 女子发髻高盘,端庄的鹅蛋脸,眼神略微迷离,正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 再细看,那女子并不是人! 而是雕刻在石门上的。 “雕刻而已,刚才真以为上面有人。”我拍着心口说道。 崔浩也被吓的够呛。 听到我的话,才回过魂来。 “石头雕刻的?” “操!吓的我魂儿都要散了。” “王重阳在床顶上弄个这玩意儿……该不会是躺床上看着美女好入睡吧。” “别瞎说!”我喝止住崔浩的胡言乱语。 盗墓这行,多少要积点口德。 尤其是在墓中的时候,千万不能乱说话。 崔浩缩了缩脖子,赶忙道:“不说咧不说咧。” 我继续看向石门。 这种石门后有妇人探出身子的墓门,在宋金元时期墓葬中广泛流行。 被称为妇人启门图。 那时候不仅盛行于墓葬中,在佛塔,神道碑之上也有使用。 而且不仅有妇人启门图。 根据墓主人生前爱好,也有雕刻娈童,男侍启门的。 妇人启门图的寓意有多种解释。 一认为开门者为西王母的侍女,接引墓主抵达仙境的。 二认为代表墓主后宅,死后依然能够妻妾成群享受快乐。 三认为吓唬盗墓贼用的。 除此之外也有其他解释,诸如妇人谐音富人,代表墓主家大业大之类的,但我认为都不太靠谱。 因为妇人启门图由来已久。 汉代石棺上就有雕刻妇人启门图的。 所以接引墓主抵达仙境,应该是最为本初的寓意。 发展到宋金元时期,或许引申出其他寓意。 再说回活死人墓顶部的石门。 石门上的女人手持圆镜,身后衣带飘舞,颇有仙人之风。 似乎王重阳隐居在这里修炼时,想通过这扇石门得到接引抵达仙境。 那,暗道会不会在石门后面?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墓顶距离墓室底部,大概有三米高度。 就算踩着那半米高的石床,距离墓顶石门也有两米五的距离,没梯子根本无法上去。 “哥,你不会想上去吧?”崔浩看出我的心思。 我轻轻点头。 “是想上去看看,但是太高了。” “踩我肩膀上去!” 崔浩两步窜到石床上蹲下。 用力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 “来!” 我抿了抿嘴。 走过去踩在崔浩肩膀上。 他双手扶住我双腿。 缓缓站起身子。 我能感觉到他发力站起时,全身都在颤抖。 “耗子,撑住!” “我快摸到石门了!” “么麻哒!铁定撑滴住!”崔浩咬牙说道。 当他完全站直时,我的脸已经贴在了石门上。 正好和石雕仙女脸对脸。 呼!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那凉风,像是石雕仙女呼出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我浑身一激灵。 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我强忍心中恐惧,近距离看向那石雕仙女。 对上石雕仙女的迷离眼神时,我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仿佛在面前的不是仙女。 而是换上古装的章楠。 她正神情暧昧的看着我,掩嘴轻笑中对我招了招手,似乎还在说来啊,来啊…… 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摸她的脸庞。 手指触碰在她脸上,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 嘎吱! 半启的石门突然动了。 异常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 那仙女像是活过来似的,含羞带怯的退入门中。 只留下我伸出的手指在半空中。 “别走啊!” 我赶忙伸手去抓,想要抓住那化身为章楠的仙女。 但她消失的太快了。 我只抓住了半启的石门。 嘎吱吱。 石门后有机关转动,带着石门向墓顶上方开启。 我因为双手抓着石门,所以整个人被带着凌空而起,从崔浩身上脱离。 崔浩抬头仰望着我,有些焦急的说道:“哥,你拉我一把,把我也带上去!” 我苦笑道:“我力气不够!” 自身重量就让双手快撑不住了,根本没余力拉崔浩上来。 “那我咋上去啊?” 崔浩在下面急的来回蹦。 可他身高和弹跳力都不行,再蹦都够不到墓室顶,更别说攀上石门了。 咔! 石门停住。 我赶忙腹部用力抬起双腿,在石门雕刻的凹陷处放脚,好让双手缓缓劲。 此刻我就像趴在石门上的大壁虎。 全靠四肢把自己挂在石门上。 我抬头向上看。 上方是一米见方的通道,通道壁挖的有脚踏,想必是方便向上攀爬而挖的。 通道直向上一米多开始左斜,变成一个陡峭的斜道。 想必这就是闷葫芦说的机关了。 设计的还真是巧妙,要是不登高爬上来,根本就无法开启机关。 让我疑惑的是,那个石雕仙女去哪了? 也没看到有轨道,牵引线之类的东西,那么大个石雕仙女,难道真的自己会动? “耗子,把绳子扔上来。” “噢噢,对,绳子!” 崔浩赶忙从包里掏出一捆绳子扔给我。 我攀到石门上踩着脚踏向上爬。 爬进斜道,上身半躺在斜道底,用双脚蹬着斜道顶固定身体。 随后把绳子一头绑在我腰上,把另一头扔了下去。 “耗子,你把绳子绑腰上,我拽你上来。” “绑好咧!” 随着崔浩的喊声,我腰上感觉一沉。 那是绳子受力带来的感觉。 崔浩双手抓着绳子向上攀爬,我也用力向上拉绳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他给弄了上来。 崔浩爬进洞里,抹着汗珠说道:“哥,这里面味道更大咧!” “丹药肯定就在里面!” 第99章 门关了,吾成鬼仙也为雄 崔浩兴奋的搓手。 仿佛丹药宝贝已经在眼前似的。 我却有些担忧:“别高兴太早。” “门上的石雕仙女不见了,里面怕是不简单。” 崔浩愣了下,缓缓转头去看下方的石门。 本该在石门上的仙女早没了踪影。 “是不见了……那仙女该不会成精了吧?” “封神演义里的石矶娘娘,就是石头成了精,还有孙悟空也是石头成了精。” “嘶!” 崔浩越说越怕,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盗墓最怕出现神神怪怪的事情。 “这里会不会跟毕国国君墓一样邪乎?” 嘎吱吱。 声响是从石门传来的。 我俩同时探头看去,只见石门正缓缓闭合。 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在关门。 “门关了!门自己关了!” “哥,要不要跑啊?!” 崔浩紧张的不行。 石门一旦关闭,我们出去的退路就没了。 要么趁门没全关赶紧下去,要么就得在洞里一条道走到黑。 最重要的是,洞里未必有别的出路。 如果后续不能打开石门,我们就得困死在这里。 要说起来,被困死墓中的盗墓贼也是有的。 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盗墓团伙内讧时。 极少部分因为墓道塌方等原因,导致盗墓贼困死墓中的。 嘎吱吱。 门关了三分之一。 石门背面显露出来。 两扇门背上都有朱砂画的符,符上加盖法印。 我一眼认出符箓上的雷字。 说明这是道教中专克邪祟的雷符! “哥,门背上咋还画着符呢!” “该不会是镇压石雕仙女的吧?!” 崔浩话音刚落,一股阴风吹了过来。 呼! 阴风透体而入,有种刺骨的感觉。 我俩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好冷……咋突然这么冷了呢?” “数九寒冬冷风嗖的感觉啊!” 崔浩双手环抱,手掌不停在双臂上使劲摩擦。 想要靠摩擦产生的热量抵抗寒冷。 我也冷。 双手握成半圆放在嘴边,使劲用嘴里哈出的气温暖双手。 洞里太邪门了! 还没进去就这么冷。 继续往里去,怕是会被活活冻死。 呼! 阴风刮的更猛了。 洞壁上泛起一层白霜,这说明洞内温度在迅速降低。 崔浩冷的缩成团,浑身都在发抖。 “哥,真冷滴受不了咧!” “这踏马冷滴跟冰窖一样!” 我也手脚冰凉,甚至觉得胳膊腿都要冻麻了。 “耗子,往下跳!” “啊?这么高往下跳……” 我俩现在的位置,离地面大概有将近五米高。 这高度往下跳确实需要点勇气。 “不跳就得冻死在这里!” 嘎吱吱。 石门关闭一半,只剩半米多宽的门缝。 我拽着崔浩跳向半米宽的门缝。 嘭! 两扇原本半关的门,嘭的一下关了个严实。 似乎关门的无形大手知道我们要跑,所以直接关门断了出路。 我俩落在石门上摔了个蹲。 心中都涌出在劫难逃的感觉。 “哥,这里的鬼玩意不想放咱走!”崔浩说话声都带着颤音。 我左手撑在门板上,想要借力站起来时,手指摸到了刻痕。 手指仔细摸了摸。 密密麻麻的刻痕有横竖撇捺,像是刻着文字。 我赶忙向手摸的地方看去。 灯光照耀下,显露出刚才被我忽视的文字。 因为字是刻在门背边缘,加上两道符箓太过引人注目,所以刚才没注意到这些字。 我找到文字开头位置看了起来。 崔浩也凑过来跟着看。 文字刻的颇为潦草,他瞪大眼睛也没认出几个字来。 不由得好奇问道:“上面写的啥啊?” 我费力的辨认文字内容:“后学弟子善庆寿元无多,特来祖师修炼地参悟道法,望祖师庇佑……” 眼前这段文字,是个名为善庆的人刻写的。 他寿元无多行将死去时,前来祖师修炼地参悟道法,希望能够得到祖师王重阳的庇佑。 应该是打着沾沾祖师福气的主意,希望能够顿悟道法求得长生。 等等,善庆?! 之前艾老爷子说的那位于真人,正好名为善庆! 莫非刻下这些文字的人,是他?! 我愣住了。 再仔细想想,一切又都说得通。 重阳宫最鼎盛时,正好是于真人住持时期,他想进出活死人墓太容易了。 嗯,住持和方丈并不是佛门专属用词。 全真道教中也用这两个词,来称呼宫观的最高负责人。 因为电视剧等原因,普通人大多以为只有和尚才用这两个称呼。 对于主持和方丈的出处,佛道两门各持一词。 佛门说是道教抄他们的,道教说是根据古代典籍来的,佛道双方为此没少打口水仗。 其实在全真道之前,道教还真不用主持和方丈的称谓。 全真发展过程中,吸收借鉴了佛门戒律等内容,宫观最高负责人才逐渐使用主持,方丈等称呼。 于善庆真人负责重阳宫的时候,就被称为主持。 “长生之法千千万,殊途同归万万千。祖师遇仙得造化,吾成鬼仙也为雄。” “不肖弟子于善庆顿首。” 文字看到最后,确实和我猜的一样。 这就是于善庆刻写的。 他在这里参悟了鬼修之道,然后修建坟茔炼化百鬼。 “哥,这边也有字,好像是什么常刻的。”崔浩指向另一扇石门。 我赶忙过去看,文字末尾落款是常。 全真第三代掌教常! “于善庆悖逆师门,修鬼道行逆天事,将祖师福地化为鬼地,实乃吾失察之过,今不得已以雷符镇压……” 我看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按照常留下的文字来看,这洞穴早就沦为鬼地! 他无力清除洞内鬼物,只能以两道雷符作为镇压之物,并严令弟子不得进入活死人墓。 因果弄明白了。 但问题是该怎么出去? 两扇石门关的严丝合缝,缝隙小的铁钎都扎不进去,想从里面打开根本没可能。 “耗子,四处看看有没有能开门的机关。” 我俩分头检查。 可来回看了两圈,都没见到任何机关。 “啥都没有啊,根本没机关……哥,我咋不觉得冷了?反而还觉得浑身发热。” 崔浩撩起衣服扇了扇:“好热啊。” “要不趁着不冷,咱赶紧去洞里看看。” “指不定里面有别的出口呢。” 第100章 八卦炼丹炉,您可是鬼仙? 被崔浩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身上有点发热。 原本冻发麻的手脚都变的挺热。 这跟上次佛祖舍利发热挺像,所以我以为是佛祖舍利起了作用。 其实是那时候无知。 我俩觉得身体发热是出现了失温。 当周围气温快速降低时,人体的体温调节中枢受到刺激。 会通过交感神经兴奋,肾上腺素分泌增加,来促使身体增加热量产生,使体温达到人体正常温度。 在身体快速产生热量时,人通常会产生错觉,觉得温度回暖甚至觉得热。 而一旦快速产生的热量耗尽,身体会进入更加寒冷虚弱的状态,很容易就会丧命。 后来哀牢山里死了四名地质队员。 他们死的时候,把衣服撩开到肚皮上,死时脸上露出神秘笑容,就是因为死前失温导致出现热的幻觉。 我和崔浩此刻感觉到的热,就是类似的幻觉现象。 “是挺热,这洞里太邪门了。” “既然石门出不去,只能另寻它路。” 我和崔浩又回到洞里,向更深处行进。 呼呼! 风声越来越大,我俩却觉得越来越热,甚至都冒出了汗来。 顺着洞内斜坡钻了五六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能容人站立起来的四方形砖室。 刚才消失的石雕仙女,此刻正矗立在砖室正中。 砖室四周有砖室堆砌的二层台。 台上放着锅碗瓢盆炉子,药柜等物件。 我环视一周,随后仰头向上看。 砖室顶有直向上的篮球大孔洞,似乎是用来通风换气的。 要没猜错的话,阵阵阴风和这换气孔有关。 观察完后,我小心翼翼钻了出去。 进砖室刚站起身,就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身子一软就栽在了地上。 “哥,你咋咧?!” “有点晕,很虚弱的感觉。” 我说话都觉得费力,全身更是控制不住的抖动。 这是失温更加严重的表现。 崔浩情况也跟我差不多。 钻进砖室后就躺在地上打摆子。 “我也晕,咱是不是中招了?” “热的感觉没有了,现在反而觉得更冷!” 我用力撑起身子看向崔浩。 他全身通红但脸色惨白,身子抖的跟拖拉机似的。 那时候拖拉机发动起来就抖的厉害,敢在拖拉机上坐半天,身子都能给抖散架喽。 “刚才觉得热是错觉!” “你看墙壁上都是白霜,说明气温很低!” “要赶紧取暖!” 我强撑着向二层台上的药柜走去。 药柜是木头做的,只要点着就能取暖。 哗啦。 我拉开药柜抽屉。 一股浓郁药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装的是什么药我也分辨不清。 反正都是几百年前的药材,想来已经用不成了。 我把抽屉整个抽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耗子,快点火!” “好。” 崔浩把手伸进包里。 哆嗦着手掏出盒火柴。 推开火柴盒时因为手抖的厉害,整盒火柴都撒在了地上。 “操!” “手太抖了,哥你等我一下啊。” “火马上就能点着。” 哧拉! 火柴头从火柴皮上划过,却没能划着。 那时候的东西普遍做工很差。 火柴头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粘在一起,甚至有的火柴就是根木棍,根本没前面的头。 擦火的皮也不太好,经常擦几下皮就磨没了。 平时用,出现这些问题还能忍忍。 但眼下我俩命都快没了,情绪都变的焦躁起来。 崔浩连续划拉了好几下都没划着火,气的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狗锤子火柴!” “着啊,你倒是快着火啊!” 哧拉,哧拉。 接连划断几根火柴棍后,终于划着了一根。 “踏马滴!终于着啦!” 崔浩右手拿着火柴,左手小心翼翼护着黄豆大的火光,去点燃地上的药材。 但火柴刚移动到药材旁,一阵阴风刮了过来。 呼! 火光晃动两下,灭了。 崔浩崩溃的扔掉火柴棍。 “哪个驴锤子在搞鬼?!” “扇阴风不算本事,有本事出来弄死我!” 砖室内只有他的骂声在回响。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我虚弱的站不住了,双腿发软摔在地上。 摔倒时胳膊在二层台上扒拉了一下,连带着锅碗瓢盆扫落了不少。 叮铃当啷。 铜铁打造的锅碗瓢盆落地,发出阵阵响声。 锅盖滚落,一个小巧的八卦炼丹炉从锅内滚了出来。 咕噜噜的转动着,刚好滚落到我面前。 八卦炼丹炉通体银白色,炉身有乾坤艮震等八卦符文,炉盖上雕有龙虎二圣兽。 我本以为八卦炼丹炉是纯银打造的。 但用手去拿时才发现不对劲。 入手不是银器质感,反而更像是铜器。 可铜器有银白色的么? 还真有! 我国在公元前就有白铜铸造的记录。 白铜是世界上最早掺入镍的镍铜合金,色泽和白银相似,抗腐蚀能力很强,常被用作来兵器,钱币,车马配件等。 明清两代白铜广泛应用,后传入欧陆被研究仿制。 这件八卦炼丹炉就是用白铜打造的。 我双手拿起炼丹炉晃了晃。 当啷。 里面传来声响,显然遗留有丹药。 咔。 打开炼丹炉盖子往外倒,倒出来一枚色泽漆黑的圆球。 圆球挺像乌鸡白凤丸那种大蜜丸。 但表层细腻水润,光线照在上面能反射出七彩强光。 我觉得这玩意更像是黑珍珠。 “哥,火柴根本划不着。”崔浩带着哭腔向我求助。 一盒火柴已经用去大半。 要么划不着,要么划着了就被风吹灭。 崔浩心态已经彻底崩溃了。 我把那枚黑色丹药装进兜里,用力挪动到崔浩身旁。 “你帮忙挡着点风。” 崔浩默默撑起身子,用脊背挡住风口。 我拿着火柴棍划过火柴皮。 哧拉,哧拉。 接连划断了三根火柴,终于划着了一根火柴。 我俩赶忙伸出手护住火苗。 用那小小火苗点燃药材,随着药材燃烧起来,逐渐形成了小火堆。 火堆产生的温度,让我俩逐渐缓过劲来。 “哥,我咋总觉得这个石雕仙女在看咱俩?”崔浩偷偷看着石雕仙女说道。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石雕仙女虽然在我们侧面,但时不时的会感觉到,她像是在窥探我们。 可我们进来这么半天了,如果石雕仙女真的是妖精鬼怪,也早该发难才是。 我掏出装了舍利子的香囊握在手心。 转身直面石雕仙女,准备先礼后兵。 “您可是鬼仙?” 第101章 雷令杀鬼,山鬼花钱 我询问时,那石雕仙女仿佛活了过来。 迷离双眼水波涟涟的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委屈。 “奴并非鬼仙,本是南山之中一山鬼。” “被于善庆以鬼道之术魅惑,拘禁来此助他修行。” “他带走了奴的一魂一魄,还望公子帮奴找回那一魂一魄。” 关于山鬼的最早记载,当是屈原所做《九歌·山鬼》。 讲述山鬼身披薜荔腰束松萝,做女巫打扮,眼波流转蕴含脉脉深情,手捻花枝前去迎神,却因为山高路远耽误了时间,最终没能见到神明而心生绝望和哀怨。 根据屈原诗歌,人们认为山鬼是山神之一,只是没被天庭造册登记成为正神。 另有人认为山鬼是山间精怪,修炼化形后以山神自居。 后来自元代出现山鬼花钱,山鬼一词在民间广泛流传起来。 山鬼花钱背面为八卦图,正面为二十七字咒语,咒语左右两侧各有两字符文,又被成为仙箓。 左边两字为雷令,常被错认为震字。 右边两字为杀鬼,常被错认为山鬼二字。 所以雷令杀鬼钱因为认错字的关系,逐渐被叫成了山鬼花钱,震山鬼等。 见过山鬼钱的人应该知道,右边鬼字上方是一个山字和三个圆圈。 实际这山和圆圈是杀的意形。 三个圆圈是道家中的雷丸,以雷丸置于鬼的头顶,再以山镇压就可以彻底杀鬼。 但因山鬼花钱的叫法讹传太久,也就默认了这种叫法。 当时章教授把这当成趣闻讲,我还好奇问过是否真的有山鬼存在。 章教授笑着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世上终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们存在的世界是自然生成,还是神明创造,谁都说不清楚。” “对怪力乱神的东西可以不信,但最好保持敬畏之心。” 这番话说的比较中庸。 当时我还挺嗤之以鼻的。 但后来经的事多了,确实碰到不少无法以常理道之的事情。 比如上身,托梦之类的事,就很难用科学解释。 嗯,还有眼前这个自称为山鬼的东西。 似是见我迟迟没有说话,她的面容又一次变成了章楠,配上那委屈眼神瞬间让我无比心疼。 我精神恍惚起来,真把眼前人当成了章楠。 “楠姐你别哭……” 我不由自主上前抱住她。 手中香囊也贴在她身上。 香囊中佛祖舍利突然变的滚烫,让我被迷惑的心智变的清明起来。 咔嚓擦。 石雕仙女身上发出阵阵脆响。 顷刻间石像上布满裂纹。 崔浩赶忙拉住我后退:“哥,你清醒清醒,这不是楠姐!” 嘭! 石雕仙女像彻底崩碎,化为无数碎石块掉落在地。 我如梦初醒一般,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碎石块。 “刚才我怎么了?” “你站在石像前愣了半分钟,然后说着楠姐别哭就抱上去了,那场面诡异的呦。” 崔浩边说边学我刚才的样子,看着确实挺诡异的。 因为他根本没听到山鬼的话语! “你没听到有女人说话?”我疑惑问道。 崔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 “哥,你该不会被鬼迷了心神吧?还有这个石雕仙女,咋就突然碎了。” “应该是佛祖舍利的作用。” 我低头看向手中香囊。 方才香囊突然发热,我才从幻像中清醒过来,紧跟着石雕仙女就碎裂了。 “那鬼是不是也魂飞魄散了?”崔浩一边问,一边紧张的四处看。 我也不知道山鬼到底怎么样了。 甚至我希望它没魂飞魄散,好再问问和于善庆相关的消息。 “耗子,把那个炼丹炉装好。” “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做工精细的物件,能带的都带上。” “好。” 崔浩去搜刮物件,我则走到石雕仙女崩碎的碎石块前,想着能不能继续沟通一下。 “你还在不在?” 嗡。 轻轻的震动声传来。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碎石块中看到一枚山鬼花钱。 这枚山鬼花钱也是白铜打造,光线照射下散发出银色光芒。 “你在山鬼花钱里?” 嗡。 花钱震动。 确定山鬼被拘谨在花钱中,我却犹豫了。 该不该带上花钱一起走? 它若是怀有恶意…… 要不把花钱和舍利子放在一起。 我捏着香囊伸出手去,打算先把香囊放在花钱上。 嗡嗡。 花钱猛烈震动起来。 紧跟着我脑海里冒出它的声音。 “别!” “那样我会魂飞魄散!” “我魂魄不足,无法长时间这样沟通,你把我带在身上,我可以入梦和你沟通!” 我迟疑片刻,收起装着佛祖舍利的香囊,接着抓起那枚花钱。 花钱入手微凉。 做工精致,字口异常清晰,应当是头版头模铸造出来的。 过去铜钱使用钱范铸造。 随着钱范使用次数的增多,铸造出的钱币字口会越来越模糊,甚至会有字体糊成一坨的现象。 因为头版币更加精致,字体更完美,以及数量稀少,所以比一般币价格高的多。 我把花钱揣进兜里,砖室内突然刮起猛烈阴风。 呼! 风声中砖室内迅速破败起来。 原本扑鼻的药香逐渐变为了腐臭味。 药柜,药材都在快速腐烂,原本光泽如新的锅碗瓢盆等,也快速氧化失去光泽。 正翻药材柜的崔浩,被腐臭味熏的差点摔一跟头。 “操!” “药材突然就腐烂了,药柜变的跟糟木头一样!” “好东西还没拿就变破烂了!” 轰隆! 进来的洞穴方向传来巨响。 似乎是重物坠落的声音,连带着砖室都跟着颤动起来。 “哥,这里是不是要塌了?”崔浩担心问道。 我轻轻摇头。 这动静听着不像是塌方。 更像是什么东西掉下去砸在地上的动静。 环视已经彻底衰败的砖室,我心中有了猜测。 或许,是封闭的石门坠落了。 鬼故事里常有这种情节,一旦鬼被拆穿或者灭掉,鬼的居所就会从光鲜亮丽变的残破不堪。 这里或许也一样。 我拽着崔浩原路返回。 原本紧闭的石门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崔浩惊讶道:“刚那是石门掉下去的动静?” “哥,你是不是早知道石门会掉下去?那个女鬼跟你……” 第102章 鬼丹,盗墓的望闻问切 “别瞎说,那是山鬼。” “先离开再说。” 我顾不上多解释山鬼的事情。 因为腐臭味太难闻了,多呆一秒都是煎熬。 “铁钎扎进洞壁里试试,能扎进去就可以绑绳子。” 崔浩拿起铁钎用力戳向洞壁。 从砖石缝隙中扎了进去。 连续扎了几次,铁钎大半扎进洞壁中。 我在铁钎上绑好绳子,双手双脚都攀在绳子上缓缓往下滑。 接着崔浩也顺绳子滑了下来。 我俩顺原路返回。 回到地面找树枝在盗洞里插了个井字形,用树叶盖好后回填盗洞。 后来到了九十年代,连日大雨冲塌了回填的盗洞。 导致活死人墓入口处整体坍塌。 附近村林向户县文物局汇报。 文物局工作人员来后用竹竿探了探,发现墓道深不见底。 又因墓道里散发出臭气,所以扔了只鸡下去,很快扔下去的鸡就死了。 因此文物局工作人员没敢下去。 而是请附近村民帮忙回填坍塌墓道。 再说我俩回到闷葫芦家,天已经蒙蒙亮。 进屋正准备补一觉时,闷葫芦晃晃悠悠来到我俩房间。 “好重的鬼气。” “你俩昨晚干啥去了?” “没干啥啊,就在屋里睡觉来着,你说的鬼气是啥玩意儿?”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闷葫芦盯着我看了半晌:“鬼就在你身上。” 他的话让我心里有点发毛。 山鬼确实在我身上。 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以他的年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道,也不会有这么大道行吧。 难道天生阴阳眼? 阴阳眼在民间有许多传说。 一些天生阴阳眼的人,能够看到鬼魂等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佛道两门也有开阴阳眼,天眼的法门。 还有传说把牛眼泪等东西滴进眼里,也能暂时达到开阴阳眼的效果。 “我身上有鬼?开玩笑呢吧。”我故作镇定道。 “信不信由你。” 闷葫芦摇着头要走。 转身看到放在床边的包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咦?包里装着什么?” 闷葫芦直愣愣的走过去,伸手就要拿包。 “没什么!”崔浩赶忙把包抱在怀里。 包里装着白铜八卦炼丹炉,要让闷葫芦看到可不好解释。 闷葫芦皱起眉头。 目光在我俩身上来回打转。 “好自为之。” 说完后他就走了。 等他脚步声远去,崔浩长出一口气。 “哥,这家伙咋看着怪怪的,该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要不咱现在就走?” “走!”我果断道。 在那个年月,盗墓的事可大可小,但不管大小毕竟都不光彩。 而且真被捅出去,刚到手的东西可就保不住了。 所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俩没跟闷葫芦打招呼,带好东西就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推开院门刚出去,我迈出去的脚就僵在半空。 只见闷葫芦蹲在院门外不远处,咧嘴笑着看我俩。 似乎早料到我俩会跑路。 “闷葫芦兄弟,我们有事要早点回去,感谢你昨晚让我们借宿,以后有缘再见。” 我边瞎扯边给崔浩打眼色,示意他先走。 崔浩抱着包绕过闷葫芦,拔腿向镇外跑去。 我也绕过闷葫芦,准备拔腿飞奔时,他突然说道:“鬼丹。” “啥玩意?”我因好奇停下脚步。 闷葫芦慢悠悠说道:“以百鬼炼丹,吞服可修鬼道。” 瞬间我想到了那枚形似黑珍珠的丹药。 估计闷葫芦口中的鬼丹,就是那玩意儿。 原本还以为灵丹妙药呢,看来是歪门邪道的东西。 “别乱吃。”闷葫芦又补了一句。 “不会乱吃的,谢谢提醒。” 闷葫芦扭头望向崔浩说道:“包里,有祖师气息,我要。” “……” 这让我有点无语了。 白铜八卦炼丹炉是好东西,自然不能白给。 就算是个普通物件,也不能要的这么理直气壮吧。 “不白要,用东西换。”闷葫芦又蹦出一句。 “你拿啥换?再说你要那玩意干嘛?”我更好奇闷葫芦要东西的目的。 按他说法白铜八卦炼丹炉带有祖师气息,那应该是王重阳用过的东西。 难不成他想要过去炼丹? “祖师的东西,都得守好。” “我用…用……” 他用了半天,也没说出用什么换。 反而急的使劲挠头,似是想不出用什么换更合适。 “别用了,用啥都不会换的,再见。” 我转身就走。 闷葫芦不顾家门没锁,跟着我跑了起来。 “别走,我用我自己换!” “东西留下,我跟你们走!” “……” 我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该说他笨。 留下东西带他走,那不横竖都是我吃亏么。 “你家门没锁,赶快回去吧。”我提醒道。 闷葫芦使劲摇头,执拗的跟着我跑。 看那样子是不得到东西不罢休。 这可让我为难了。 被他这么跟着,干什么都不方便。 我无奈停下脚步:“你要不去锁门,埋在树下的祖师遗骨丢了咋办?” “我在这里等你,你锁了门在跟我一起走。” 闷葫芦愣了下,立马疯狂点头:“等我,锁门就来。” 等他跑回去锁门,我赶忙撒腿就跑。 带着崔浩一口气跑出镇子。 “呼哧呼哧,哥,跑不动咧!” 崔浩跑的双手叉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也累的不行。 回头没见闷葫芦追上来,这才放慢脚步。 “刚才闷葫芦咋回事?” “他想要八卦炼丹炉,还说用他自己来换,真是个。”我摇头评论了一句。 崔浩忍不住大笑道:“哈哈,他还真是想滴美。” “用他自己换,咱还得管他吃喝拉撒,哪有这便宜事。” “哥,接下来是不是要找于真人墓了?” 我点点头。 于真人墓并没有明确地点,只知道在甘河镇地界。 要想找到具体地点就得靠望和问了。 盗墓行里也有望闻问切,但和中医的望闻问切不同。 盗墓的望,是看风水星象。 闻,是闻洛阳铲或扎杆带出的泥土气味。 问,是询问当地人关于墓葬的历史传说。 切,是根据地势走向推断主墓室位置。 此外还有听声,辨坑,寻铜路等各类秘法,容我以后细细道来。 “先去甘河镇走走,找当地人打听打听。” 第103章 石像生,棺材匠 甘河镇与祖庵镇相邻。 传说王重阳在甘河镇遇到仙人点化,传授内丹修炼之法。 因此写有颂词:“四十八上才遭逢,口诀传来便有功。一粒丹砂色愈好,玉京山上现殷红。” 甘河镇遇仙指点后,王重阳改名王喆,道号重阳子,至此王重阳才真正入了道门。 我俩到甘河镇已是中午。 又困又乏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在商店里买烟时,我顺嘴问了句镇上哪有住宿的地方。 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立马接过话茬:“我们这是小地方,没有招待所。” “要住宿可以去我家,两个人住一晚给五毛钱,还管饭。” 这话正合我意。 住在店老板家里,借着闲聊就能问点消息出来。 “那感情好,今天就在你家歇脚了,昨晚赶夜路一宿没睡,正好先补补觉。” “好说,我带你们去休息。” 商店是老板家前屋。 他带我们直奔后院,在房间安顿下来。 “你们住这屋,需要啥只管言传,等会吃中饭用不用叫你们?” “晚饭再来叫我们。” 打发走老板,我俩倒头就睡。 再一睁眼已经是黄昏了。 老板敲响房门喊我们吃饭。 我和崔浩是真不想起,但肚子又饿的咕咕直叫。 只能忍着困意爬了起来。 “来了来了。” 我惺忪睡眼打开门。 老板笑道:“饭菜做好了,赶紧来吃。” “对了,刚忘问你们是哪人了,来我们甘河镇干啥啊?” 那年月,外出是件挺不方便的事。 尤其是住宿的时候,通常需要单位介绍信。 有些私下做生意的人没介绍信,就会投宿老乡家里。 但大多数老乡害怕被举报。 即便给钱都不会收留没介绍信的人。 我顺手掏出学生证递了过去:“我们是西北大的学生,来做田野文物考察作业的。” “噢噢,大学生啊。” “别怪我多心,刚才邻居过来问起你们,所以我才问问你们干啥来的。” 老板解释了一句。 显然是怕邻居举报,所以提前来查问我们情况。 如果我们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估计就要被赶出去了。 “问也是应该的,对了,还没请教您姓名呢。” “我叫田立本。” “田叔好,我们这两天得在下面村子里跑跑,想跟您请教下各村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名胜古迹。” 我顺嘴问起当地情况。 一般人都有乡土情结,提起本乡本土都会有种自豪感。 田立本也不例外。 听到我问当地情况,立马热情介绍起来。 “我们甘河镇可是历史悠久,以前周至县滴县城就在我们甘河,后来迁移走滴。” “要说名胜古迹,最有名滴奏是重阳遇仙桥。” “据说重阳祖师在桥上,遇见钟离权和吕洞宾两位神仙,然后被点化也成咧神仙。” “甘河东岳庙也是古迹,庙里还有可多石碑,围棋寨有石羊石马石狮子……” 田立本扳着指头说了一堆,把知道的古迹都说了个遍。 我倒是对石羊石马石狮子挺有兴趣。 那些石雕应当是石像生。 石像生又称翁仲,始于秦汉。 传说秦代有位名为阮翁仲的将军。 因为防范匈奴有功,死后秦始皇为了纪念他,在咸阳宫司马门外为其造雕像。 后人因此将高大的石像统称为翁仲。 现存最早的石像生,当属霍去病陵前的马踏匈奴石雕。 由此可见汉代石像生使用还没规制化。 至唐代,乾陵石像生成对分列神道两侧。 以华表为,布置有天马,鸵鸟,仗马及控马者,直阁将军石人,中郎将石人,蕃臣石人,石狮等直到陵墓前。 可见唐代帝陵使用石像生时,已经有严格规制。 其后宋明都承袭唐代石像生使用规制。 明代更规定只有五品以上官员能用,而且不同品级官员使用石像生数量也有不同。 可以说有石像生的地方,必然存在达官显贵的墓葬。 不过也因为石像生是贵族墓的指路明灯。 所以存在石像生的墓葬几乎都被盗过。 吃饭时我把话题拐到于真人的身上。 “听说王重阳有个徒孙叫于善庆,好像在你们这里挺有名。” “于善庆?我可没听说过。” “就听过王重阳徒弟叫邱处机啥的,去见过元朝皇帝。” 全真一脉,最出名的就是王重阳和邱处机。 其他人还真没几个能被普通人记住的。 三代弟子往后,就更没被人知晓的了。 见问不出新的东西,我放下碗筷伸了伸腰。 “吃的有点多了,我们出去活动活动。” “去吧,别回来太晚,碰见谁问啥了,就说是我家表侄。”田立本叮嘱了一句。 “好嘞。” 我和崔浩先回房归置了下东西。 把装八卦炼丹炉的包放在床底藏好,才出了田立本家。 太阳西斜照亮天边云霞。 那时村镇上没啥娱乐活动。 到了日落时分,老人妇女和闲汉会聚在一起闲聊天,或者读报纸作为消遣。 甘河镇也不例外。 一帮妇女老人正聚在镇上大槐树下,热火朝天的说着家长里短。 我俩走过去,蹲在外围听了起来。 很快就有妇女盘问起我俩。 “你这两个后生看着眼生滴很么。” “姨,我俩是田立本的表侄,好多年没来看过田叔了,这不空下来就顺道看看。” “是老田家的亲戚啊,看你长得怪不错,有没有对象啊?” 这话一问出口,旁边几个妇女也都问我有没有对象。 看架势都想给我介绍对象。 “我有对象了。” 我心里想着章楠,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咋这么早就说对象了,唉!” “还想给你介绍我家外甥女呢,那可是十里八村一枝花。” “你得了吧,你那外甥女脸比盆大,算哪门子一枝花,别坑老田家的后生。” 乡村里就这样。 但凡有人说大话,很快就有人来拆台。 那妇女翻着白眼转了话题。 说起最近新来镇上卖棺材的人。 “那棺材匠前天一来,我爸就嚷嚷着要定寿材,我咋劝他都不听。” “你爸做滴对,寿材是要提前预备哈。” “家里有老人都要预备寿材,真到死咧滴那天再买可来不及。” 第104章 土腥味,同行 过去家里的老人,都会提前给自己预备寿衣寿材。 尤其是寿材。 往往提前很多年就打造好预备着。 “呦,咱陕西就是邪,说曹操曹操到。” “老李你今儿打咧几口棺材?” 众人口中的棺材匠老李,咧嘴笑着小跑过来。 “今儿么打棺材,明儿去下面村里看看,多定几个一块做出来。” 老李面色黝黑,皮肤粗糙,双手关节有些粗大。 他口音有点杂,不是纯粹关中口音,但具体是哪的口音我也听不出。 因为那时候我没出过陕西,没咋接触过外地口音。 “你这河南蛋倒是怪精嘞。”有老人打趣道。 老人打趣的“河南蛋”三个字,让我知道了老李是河南人。 42年河南闹灾荒,很多河南人拖家带口逃荒,很多逃到了陕西。 因为他们逃荒时挑着担子,所以被称为“河南担”。 后来传着传着就把担写成了蛋。 “嘿嘿,精啥精啊,真精就不干下苦活啦。” “老哥哥老姐姐们,谁家有亲戚需要寿材嘞,都给我介绍介绍。” 老李边说边掏出羊群烟,给聊天的老大爷们散了起来。 老大爷们接了烟,一个个笑的嘴都合不拢。 “用你们河南蛋嘞话说,中!”年龄最大的那位老大爷学着河南腔说道。 老李抱拳做了个罗圈揖:“我先谢谢各位老哥哥老姐姐。” “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带着几徒弟出来讨口饭吃,就靠大家帮衬了。” 我默默看着老李,总觉得他不像木匠。 老木匠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木头味儿。 但我距离他挺近,却没闻到木头味儿。 反倒从他身上闻到些土腥味。 老李跟众人说完照顾生意的话后,冲年龄最大的那位老大爷说道:“老哥哥,接着讲昨天的故事呗。” “中,咱们接着讲。” “话说甘河镇围棋寨原名尚义寨,明朝初年元朝余孽进犯,朝廷震怒命长安督军剿之。” “督军率部途经尚义寨扎营四十余日,听闻村民善下围棋,就找来棋力高深者对弈……” 村民推举出棋力最高的姜姓老者,去和督军下棋。 三盘棋督军连战连捷,军士纷纷欢呼,而村民却疑惑不解。 数十日后督军西征大胜归来,再次来到尚义寨驻扎,又找来姜姓老者下棋。 这一次老者连赢三盘,杀的督军毫无还手之力。 督军疑惑问道:“老人家棋力非凡,为何出征前接连输给我三盘。” 老者说:“战前将军身负家国安危,老朽岂敢挫将军锐气,故连输三盘以壮将军声威。” 督军听完后大为感慨,遂题村名围棋寨。 至此尚义寨改名称为围棋寨。 “后来围棋寨出咧个四品官儿,死后归葬家乡,墓前摆放的石羊石马石狮子现在还在。” “喔石羊石马都大滴很,一人高呢!” “就是坟墩儿不知道啥年月被平咧。” “现在喔块地也看不来坟在哪儿,指不定早就被盗墓贼光顾过咧。” 老李听故事时,脸上一直保持微笑。 还不时点头附和跟着说两句。 但他在听到石羊石马,坟墩儿时,双手却不由自主的握了起来。 显然他内心并不平静。 我也由此推测,他大概率是同行。 棺材匠只是掩护身份而已。 河南同行啊,指不定就是个高手! 我心中暗暗琢磨着。 根据驼爷家传笔记的记载,河南盗墓贼的手艺那是相当厉害。 可以说北派盗墓圈子里,河南盗墓贼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远的不说,近的洛阳铲已经名留史册。 洛阳铲不仅是盗墓神奇,也是考古神器! 不仅国内考古用,国际考古也有使用洛阳铲的。 后来洛阳铲还作为国礼赠送出去过。 更有传说,有位国人带洛阳铲出去,没几年在海外成了知名考古专家,用一把洛阳铲发现了诸多古代遗迹。 在八十年代初期,国家文物局办过两届洛阳铲使用培训班。 请了相关专家和被收编的盗墓贼,详细培训洛阳铲使用方法。 再往后各地文物队广泛使用洛阳铲。 在许多项目建设前会组织钻探队,用洛阳铲进行文物探查。 钻探队成员大多是雇佣的民工,短期培训洛阳铲的用法后上岗。 钻探队民工掌握洛阳铲使用后,有许多都走上了盗墓之路。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先说眼下的老李。 老李做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俺还真没见过那么大嘞石羊石马。” “你们谁在围棋寨有亲戚?给我介绍介绍,我过去长长见识,顺便再赚点钱。” “哈哈哈,我看你就是为了赚钱,正好我侄娃子在围棋寨,你去了可以找他落脚。” 老大爷挺热情,把侄子的姓名地址都给了老李。 老李连连道谢:“你可真是我嘞亲老哥,太谢谢啦,等我回来给你好吃嘞。” 不得不说,老李踩点打问的水平挺高。 不着痕迹就问出了消息。 正好我也对围棋寨的墓感兴趣,盘算着要不明天跟过去。 看看老李是怎么找墓的。 我琢磨明天行程时,老李找借口告辞离开。 他离开时不露痕迹的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去时他已经转身离去。 嘶! 难道他看出我是同行了? 要真被看出来的话,那他眼光也太毒辣了。 那时我自以为伪装的挺好,却忘了一点,我太年轻了! 我和崔浩两个年轻小伙,在老头妇女堆里听聊天,本就十分扎眼。 所以老李临走时扫了我一眼。 天色渐黑,聊天的人逐渐散了。 我和崔浩也回了田立本家。 “哥,那个四品官墓,咱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崔浩低声念叨起来。 对盗墓人来说,坟墓消息就如同珍馐美味一般,只要听到消息就过去挖一挖。 “有同行盯上了,明天跟过去看看他们怎么干活的。” “啊?同行?”崔浩惊讶道。 “我咋没看出来呢。” “那个老李就是同行,他身上的土腥味你没闻到?”我笑着反问。 “老李不是棺材匠么,咋成咱同行了?” 崔浩尴尬挠头。 他心思压根没往老李身上放,所以没注意到土腥味。 “呵呵,老李不仅是同行,而且还是高手。” “我要没猜错的话,他已经注意到咱们了。” 第105章 拆除的教堂,出乎预料 崔浩目光闪烁。 双手握拳,像是要去火拼的架势。 “注意到咱了?” “要不先下手为强?” 各行各业都有同行竞争。 同一行业的基本盘就那么大,别人多吃一口,你就少吃一口。 所以老话说同行是冤家。 后来盗墓行竞争也很激烈。 暗中举报同行,铲除异己的事屡见不鲜。 甚至有垄断一地古董交易流通的,不经过垄断者之手,那片地方的古董就根本卖不出去。 我笑着按下崔浩的拳头。 “胆子大了啊。” “以前你不敢跟人动手,现在却想着主动出击了。” 崔浩尴尬一笑:“人总会成长。” “现在不是以前的我了,胆子大的很呢。” “再说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们干这行更不能怂。” “必须时刻握紧拳头,鬼挡杀鬼,魔挡杀魔!” 崔浩下墓后胆子大了不少,也比以前有魄力。 不再是被打都不敢还手的懦弱少年。 我也变了不少。 从期望读书改变命运,变成了游走在法律边缘地带的“坏人”。 嗯,我真觉得自己成了坏人。 法律意义上的坏人。 但已经走上这条路,回头是没可能了。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不错,就得有这份胆气。” “但有勇也得有谋,鲁莽行事要不得。” “咱们势单力薄,还是要多交朋友少树敌,朋友多了路才更好走,万不得已才能动用武力。” 我还是打着与人为善的主意。 能交朋友自然最好。 要是对方有敌意,我也不会客气。 崔浩似懂非懂的点头:“都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明天先去围棋寨看看,也不知道那些石像生有没有被挪动过。” 石像生通常摆放在神道两侧,而神道直通坟墓。 围棋寨的那个四品官墓,即便坟头被推平了,但只要石像生没被挪动,就可以根据石像生推断坟墓位置。 怕就怕石像生被挪动过。 挪的远离神道,再想确定位置就要费一番功夫了。 其实更可能的情况是,那坟墓遭过官盗。 被大揭顶方式挖开封土打开坟墓,导致封土被夷为平地。 对于盗墓贼来说,官盗过的墓毫无价值。 因为官盗通常寸草不留。 不仅陪葬品留不下,甚至盗完还会放把火烧了棺椁。 “早点睡吧,明天且得忙活呢。” 我和衣而卧躺在床上。 手隔着衣兜捏住那枚山鬼花钱。 花钱里拘禁的山鬼,说可以入梦和我沟通。 今晚她会来么? 胡思乱想中,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田立本敲门叫我们吃早饭。 我洗了把脸,脑子觉得清醒了不少。 昨晚睡的真舒服。 只是山鬼怎么没入梦跟我沟通? 还想问问于善庆墓的消息呢。 那山鬼,该不会是身体失温后幻想出来的吧? 还是说它见不得阳光,昨儿白天隔着衣服被阳光照到,就魂飞魄散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吃了早饭,我和崔浩收拾东西离开田立本家,踏上前往围棋寨之路。 刚离开镇子没多远,听到身后有赶车的声音。 我扭头一看,没成想赶车的竟是老李。 老李坐在驴车上摇晃手中鞭子,车后坐着两个壮小伙扶着口漆黑棺材。 得,这便车是搭不成了。 老李眯着眼盯着我看了几秒。 错身而过时,他歪起嘴角露出鄙夷笑容。 那笑容分明是瞧不起我俩。 扶棺材的两个壮小伙,更是面带不屑的嘲讽起来。 “还以为碰到高手抢饭呢,没想到是俩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 “哈哈哈,估计是他家大人裤子没穿好,把他俩这小玩意露出来了。” 崔浩被气的脸红脖子粗。 弯腰去路旁捡石子砸了过去。 可惜准头不够,扔出去的石子砸偏了。 反而引来更大的嘲笑声。 “你俩乳臭未干的小蟊贼,赶紧滚回家吃奶去吧!” “围棋寨我们占了,敢跟来就等着挨揍吧!” “操!”崔浩气红了眼。 弯腰继续捡石头时,被我拦住了。 我搂住他肩膀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去得早的不一定有肉吃,且让他们先张狂。” “但愿吧。” 我俩溜腿走到围棋寨已是晌午。 在村外农田上眺望,压根没见到石羊石马石狮子。 通常石像生都很大。 在平坦农田上一眼能看到才对。 “奇怪,难道石像生在村子里?” 我一边猜测一边往村里走。 石像生在村里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后来去山西临汾,那儿有个晋王坟村,又被叫做坟上村。 村子就建在古墓上。 路两旁竖立着石马石羊石虎等石像生,大晚上去了会让人瘆得慌。 进了村,正好看到老李的驴车停在村口。 上了年岁的老头老太,正围在驴车前询问怎么定棺材。 那两个壮小伙满脸堆笑的回答问题。 唯独不见了老李。 估摸着老李是去踩点了。 两个壮小伙透过人群看到我俩,眼中都露出凶光。 我笑着冲他们招招手。 他俩眼神更加凶恶。 如果没有那些老头老太围着,估计他俩就要上来动手了。 我没理会他们冒火的目光,笑着迈步走进村里。 在村里溜达一圈,连石像生影子都没看到。 正当我准备找人询问时,却瞥见老李的身影。 他跟个中年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向村尾走去。 我俩赶忙跟了上去。 没跟的太近,正好是能听到说话声的距离。 “老李,既然是我叔介绍你来滴,也就不跟你见外咧。” “那些石羊石马都在这院子里。” “院子原来是个教堂,民国时候有好些外国神父来传教,在我们村修了教堂,十几年前给彻底拆除咧。” “教堂的砖啊,木料啥滴,都被村民拿回去盖房了,剩下这些石头玩意太大个,就都扔这里了。” 老李楞了一下,急忙问道:“这些石羊石马原本在哪?” “这就说不清楚了,以前外国神父觉得这些东西好看,说有艺术价值啥的,就买来摆在教堂外面了。” 回答出乎了老李的预料。 也出乎了我的预料。 看来院子里的石像生不仅被挪动过,而且挪动的距离还不短。 很可能就不是围棋寨的东西! 老李像泄了气的皮球,哀怨的叹了口气。 “你叔是骗我嘞,说你们村有四品官的墓,墓前摆着石羊石马啥嘞。” “特意来长见识,结果白跑一趟。” 中年人哭笑不得道:“我老叔爱说大话,我们村啥时候都没出过四品官,更别说墓了。” “你要看石羊石马就赶紧,等下我要还钥匙呢。” 中年人开了锁,带老李进院子。 我在院门口停住脚步。 探头往里张望时后背被人拍了下。 我以为是崔浩在拍,头也没回的拨拉开拍我后背的手:“耗子别闹,好好看看里面的石雕。” 崔浩却拉着我衣袖说道:“哥,你回头看看吧。” 第106章 主教,道歉 “昂?” 我纳闷的看向崔浩。 啥意思? 难道在后面拍我的人不是崔浩? 他使劲冲我打眼色,示意我往背后看。 我转过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个老头。 老头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虽然洗到发白还打了补丁,但穿在身上平平整整,明显是熨烫过的。 这衣着打扮就显出老头是讲究人。 以前少说也是富贵人家公子哥,而且是出去见过大世面的那种。 土财主家可养不出这么讲究的公子哥来。 而且我能从老头身上感受到书卷气。 估摸着以前上过洋学堂,甚至出去留学过。 “老先生您好。”我恭敬道。 老头笑眯眯的点点头:“想看就大大方方进去看,别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容易让人误会。” “您说的是。” 我之所以在门口往里张望,是不想跟老李打照面。 毕竟来时路上,他们已经明显表现出敌意。 这时候打照面只会让敌意加深。 可老头的话也没错。 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太鬼祟,被人误会了也是麻烦事。 “进去吧,我带你们去看看。” 老头把双手被在身后,当先向院内走去。 崔浩凑过来低声问道:“哥,要不要进去?” “当然进去。” 我俩跟在老头身后进了院子。 院子并不大,七零八落的摆放着些石雕。 各种造型石雕都有。 并不止是墓前的石像生,还有拴马桩,富贵人家门口蹲的石狮子等。 每件做工都挺精致,基本都是明清两代的。 看来那位中年人没瞎说,这些都是从周边村子收购来的东西。 老李见我们进来,眼中露出一道凶光。 但他眼皮很快耷拉下来,遮住了凶恶眼神。 中年人则是小跑两步到了老头面前,恭敬道:“主教,您怎么来了。” 主教这个称呼让我呆了一下。 以前章教授给我讲外国历史时提过主教,说主教是天主教等教派的专用称呼。 通常一个教区的最高负责人,会被教宗任命为主教。 眼前这老头真是主教的话,曾经的身份地位恐怕非同凡响。 老李和崔浩都面色平静。 显然没意识到主教的含义。 我有些激动的上前询问道:“老先生,您是天主教的主教?” 老头颇有些意外道:“你知道天主教?” “跟西北大章教授学习时,他给我讲过欧陆宗教发展,所以对天主教略知一二。” 老李的脸色却变了变。 许是我提到西北大和章教授,让他觉得我不再是普通毛头小子。 老头欣慰道:“主的灵如阳光,永远将你照耀。” “既然你知道天主教,那咱们可得好好聊聊。” 老头似乎很开心有人知道天主教。 拉着我在院子里溜达起来,介绍自己生平和这座被拆除的天主堂。 而老李则被那中年人带出了院子。 老头名叫李伯渔,12岁进入天主教高陵通远坊学习。 30岁从辅仁大学毕业,回陕传播天主教,并修建学校医院等,提升本地文化卫生事业发展。 至于围棋寨的天主堂,最早可追溯到康熙年间。 当时村中富户受人劝导,接受洗礼入天主教。 回村后传播教义,带领族人和村里人相继入了教,于是在村里修了天主堂。 1920天主堂因地震损毁。 1928年外籍神父奥丁斯来此,在原址上新建了天主堂。 并斥资从周边收购石雕,放置于天主堂前。 “奥丁斯神父,为什么会收购这些石雕呢?应该雕刻教廷神像才对啊。”我不解问道。 “他说这些是珍贵的东方艺术,要入乡随俗,学会欣赏东方的美。” “比如这个石羊,以前放在纸屯村姜家庙外的,是姜家先祖墓前的石像。” “那时候没人把这东西当回事,风吹日晒雨淋的,石质风化的厉害。” “奥丁斯神父花银元买来,放在天主堂也算是一种保护……” 保护不保护的我不确定,但我心中记下了纸屯村姜家庙。 墓的地点,这回应该错不了了。 聊了小半天,李伯渔精神有些倦了,挥手向我作别。 送他出了院子,我正准备和崔浩离开时,老李从旁边冒出了出来。 方才我和李伯渔聊天时,他被中年人带出了院子,所以没捞到听我们的聊天内容。 所以他躲在旁边专门等我,打算从我嘴里套话。 “小兄弟,好本事啊!” “之前小瞧你了,我两个徒弟对你多有不敬,还请见谅。” 老李抱拳拱了拱手,完全是江湖做派。 不过他也算得上能屈能伸。 这种能屈能伸的人,往往更加可怕。 因为这种人为了利益能委屈自己,也能为了利益枉顾亲情友情。 他们眼中只有利益。 为了更大利益,能出卖一切。 老李道完歉,掏出烟递给我。 脸上堆满笑容道:“才知道小兄弟是文化人,还认识大学教授。” “我老李就敬佩有文化的人,来抽烟,我给你点上。” 短短两句话,就能看出老李捧人技术不错。 专挑能让人得意的地方去捧。 我听着心里挺舒服,但依然对他保持警惕。 “嗨,我算哪门子读书人啊,就是恰好跟着学了点皮毛。” “谦虚!读书人就是谦虚。” “这眼看中午了,我请两位吃顿饭,咱们饭桌上好好聊聊行不?” 我笑着摇头:“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怕你那两个徒弟,他们说话太难听。” 老李瞬时红了脸。 之前故意放纵徒弟嘲讽我们,向我们示威。 却没成想才过去小半天,就要求着从我嘴里套消息。 转变来的实在太快。 “俺那俩徒弟就是信球二百五,嘴上没个把门嘞,实际上他俩心眼都不坏。” “那啥,等会我就让他俩道歉,好好给你们道歉!” “道歉要不行,揍他们都中!” 老李是真着急。 要是从我嘴里套不出消息,这墓可就跟他们无缘了。 眼下再伏低做小卑躬屈膝都愿意。 崔浩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哥,要不就去吃个饭呗。” 我知道他是想看那俩壮小伙道歉,好出了憋在心里的气。 其实我也想出出心中的气。 于是笑着点头:“好啊,先叫他俩来好好道个歉。” “要是道的歉没诚意,这饭可就不吃了。” 第107章 兄弟情深,都是一挂嘞 “中!” “你俩在这等俺,俺这就叫那两个兔崽子来道歉!” 老刘撒丫子跑了出去。 崔浩昂起头道:“他们做初一,咱们做十五,等会儿可得好好出口恶气。” 我淡然一笑。 出气不过是捎带的事儿。 重要的是从老李嘴中套出点东西。 当然,老李肯定也想从我嘴里套出消息,等会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耗子,等会别乱说话,更别露了咱们的底。” “啊?” 崔浩愣了一瞬,立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明白,不管他问啥,都说瞎话糊弄呗。” “全说假话他是不会信的,最高明的谎话是九真一假,等会咱们这样说……” 哪些说真话哪些说假话,我都给他交代了。 先把词串好,免得等会说的不一样露馅。 片刻后老李赶着驴车过来。 那俩壮小伙蔫头耷脑的跟在车后。 “两位,这是我徒弟大全,二栓。” 介绍了两个壮小伙后,老李抬脚在他俩上各踹了一脚。 “恁俩个满嘴喷粪嘞夯货,来嘞路上瞎说八道,赶紧给两位小哥赔礼道歉!” 大全和二栓眼中都不甘和恨意。 死咬着嘴唇瞪着我俩,就是不说道歉的话。 老李急了,一巴掌扇在大全脸上。 啪! 大全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老李。 “师父,你为个外人打我?” “还当我是你师父就道歉!听到没有!” 老李扯着嗓子吼起来。 那时候当师父的,脾气通常都不太好。 尤其教育徒弟的时候,更是作风粗暴,打骂教育是家常便饭。 还记得爷爷送我去章教授那学习时。 他对章教授说:“额石头娃要是不好好学,不听话咧,你就捶他,冷怂捶!捶死都行!” 八十九十年代家长但凡去学校见老师,大多也会说类似的话。 诸如我家娃不听话就打,往死里打等等。 或许那时候的家长,比较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念。 觉得孩子不听话不学好就该挨揍。 哪像现在的孩子,都被当成宝一样对待。 别说让老师打孩子了,就算说话声音大点吓到孩子都不行。 二栓见情况不对,赶忙拉住大全低声劝起来。 “全哥,别犯轴!” “刚师父不都说了么,就低个头说句对不起的事儿。” 大全缓缓抬起手,捂着泛起巴掌印的脸颊。 歪着头恨恨看着我和崔浩。 老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堆起笑容说道:“我这徒弟脑子不灵光,就知道下苦干活。” “陈小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替他给你道歉中不中?” 老李抱拳拱手正要鞠躬,大全突然道:“师父,我自己道歉。” “你这孩子,早这样多好,赶紧好好道歉。” 大全深吸气压下心中怒火,和二栓一起向我们鞠躬道歉。 “我们说错话了,对不起。” “嘁。”崔浩不屑的嘁了声:“诚意不太足啊。” “你!” 大全又压不住火,握起拳头怒视崔浩。 二栓赶忙拦在他身前,点头哈腰对崔浩说道:“你说咋样算有诚意?我们肯定照做。” 老李咬了咬牙,缓缓背过身去。 他不想看到徒弟受辱。 但小不忍则乱大谋。 还指望从我嘴里掏出消息呢,就算再不想也得忍。 我使了个眼神。 崔浩按我吩咐的说道:“你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诚意的道歉自然是掌嘴了。” “操恁……唔唔!” 大全忍不住爆了粗口,还没骂完就被二栓捂住了嘴。 “还想被师父吊在树上揍啊?!” “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二栓说完推开大全,随后笑着抬手扇了自己一嘴巴。 啪! 声音响亮,显得挺用力气。 我却看出他在偷奸耍滑。 他并不是用巴掌平着扇自己,而是掌心鼓起。 这样扇出的响动大,但巴掌和脸却没多少接触,打起来并不疼。 诸如相声,二人转等民间艺人表演时,需要扇巴掌就会用这样的招数。 看得出二栓脑瓜子挺灵,而且执行力也不错。 这样的人很容易就能混出头。 要比死脑筋只会发火的大全强多了。 自扇一巴掌后,二栓抡起巴掌又给自己来了下。 “这是我替大全哥给您二位赔礼,要是不够数我再扇自己几下。” 大全楞楞说道:“栓儿!” 。 我笑着拍手道:“兄弟情深啊,就冲这兄弟情义,之前的事就翻篇了。” “老李,你收了个好徒弟。” “陈小哥谬赞,二栓就是机灵点儿,干起活来可不如大全。” “既然事情翻篇了,那咱们就去吃饭吧。” 我笑着点头:“好。” 之所以要闹这出,是为了借机看出他们的性格。 老李利益至上善于隐忍。 大全死脑筋受不得欺辱。 二栓够机灵脑子活,应变能力强。 这样的组合其实挺好。 相互间性格形成互补,反而能增加团队稳定性。 要是性子都一样,或者性子太过反差,缺乏调和的团队,通常都走不长。 “走,咱们去宋卫国家吃饭。” 宋卫国是之前带老李看石羊石中年人。 “刚才你和那个老人家聊天时,宋卫国生拉硬拽的把我带了出去,让我别影响你们聊天。” “我就好奇问他,那老人家是谁啊?说的话还不能让人听,聊的还能是机密嘞?” “可他就是不告诉我为啥,陈小哥啊,你能不能给我说说那老人家是谁。” 饭还没吃上,老李就急着套话了。 看来他急于知道我们聊了什么。 “老人家叫李伯渔,前不久才恢复名誉,过阵子就要去省里参加会议了。” 我简单的说了两句。 老李却倒吸了口凉气。 “嘶!” “怪不得宋卫国急着把我拽走。” “你也是真厉害,跟他能聊那么久!” “呵呵,我可没啥厉害的,倒是李老哥你厉害才对,都说你们河南盗墓贼技术高。” 我转移话题,顺势摸老李的底细。 老李笑道:“高啥啊,就是出来混口饭吃。” “真要往根上倒,恁陕西,山西,还有俺河南嘞盗墓贼,都算是一挂嘞。” “此话怎讲?”我好奇道。 第108章 尽信书不如无书,逆龙转凤 过去陕西关中盗,山西雁北盗,河南洛阳盗,都是北派盗墓圈的中流砥柱。 陕西与河南因为历史底蕴深厚,大墓众多,所以关中盗和洛阳盗都名声在外。 而山西雁北盗的名声基本只在圈内流传。 后来旅游圈有句话,“地上文物看山西,地下文物看陕西。” 更让人以为山西只以地上古迹见长。 实则不然。 春秋战国时山西是晋国都城所在。 就是那个春秋霸主,后来被三家分晋的晋国。 所以山西有不少春秋战国时期贵族墓,只要有本事找到,绝对能发家致富。 九十年代中期,山西盗墓活动极其猖獗,出现以侯林山,郭秉霖为首的盗墓团伙。 不过没多久,他们就被有关部门一锅端了,公审后执行了死刑。 山西盗墓圈沉寂了几年,又涌现出了更猖獗狠辣的侯氏家族,后来侯氏家族也被端了。 我跟他们都打过交道,先后探过两次晋国国君大墓。 不过那都是后话,咱们再说回老李。 老李把鞭子交给二栓,示意二栓赶车跟着。 随后给我解释起来:“盗墓圈有南北之分,更有各省之分。” “一方面是各地历代古墓多少的问题,另一方面是地质环境的问题。” 地质环境对墓葬选址,营造有很大影响。 比如山地和平原的选址就大为不同。 再说个更具体的例子。 周朝的墓葬都是不封不树。 就是既不种树也没封土堆,所以周以前的墓难以被发现,也较少遭到官盗。 不像后面汉唐宋等朝的皇室贵族陵墓,只要碰到乱世就会被官盗挖一遍,只有少数帝陵幸免于难。 但我就见过西周时期有封土的墓! 那墓在南方,因为地质关系,那片地方地下水位浅,随便挖个坑就会渗水。 所以根本没法挖深坑下葬。 于是在平地建造墓室,然后用封土掩盖,形成了有封土的西周墓葬。 说着个,是为了让大家明白,盗墓也不能教条。 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 总有一些特殊情况,是超出经验和书本知识之外的。 “山陕豫的地质环境近似,位置相邻,技术的交流也最为频繁。” “所以我说从根子上倒,咱们算是一挂的。” “对了,陈小哥你是有家传的吧?” 我笑道:“算是吧,从小听村里驼爷讲盗墓故事,后来他把家传的笔记给了我。” “笔记上记载他家几代人积攒的经验,对我帮助挺大。” 我从驼爷给的笔记里学了很多。 虽然经验还不丰富,但该懂的理论都懂。 加上运气也不错,所以找到了庆山寺的地宫。 现在想来,找到地宫真的一大半都靠运气。 但运气这玩意,在盗墓时也是不可或缺的。 后来认识了个点背的同行。 是从考古钻探队出来的,熟练掌握洛阳铲使用技术后,摇身一变成了盗墓贼。 他误打误撞发现了个战国古墓。 但古墓有被盗过的痕迹。 为了确定值不值得下去滤坑,他在墓室上方打了密集的探洞。 想通过探洞来探下面有没有东西。 因为春秋战国时期的墓葬,都是竖坑式墓穴,没有砖石券顶只有木头作的棚顶。 用洛阳铲往下打,就能轻易穿透棚顶打入墓室。 密集打探洞,通过洛阳铲有没有撞到硬物,就可以确定墓里有没有青铜器之类的硬货。 他连打了一百二十个探洞,都没碰到硬物。 觉得下面被盗光了,没有半点滤坑的价值,于是收摊走人。 第二天我来了他说的地方,看了他打的探洞。 每个探洞间隔三十公分,基本覆盖了主墓室的位置。 按说这么密集的探洞之下,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 但我心里就觉得他肯定漏了。 仔细琢磨墓室结构后,我在东南角位置下铲,一铲就撞到了硬物。 立马让人挖洞干活,一晚上刨出来十二件青铜器。 所以说运气是不可或缺的。 “驼爷家传的笔记了,说盗墓最重要是看风水,不知道李老哥你会不会风水?” “唉!说来惭愧啊!” 老李叹了口气:“我爷早年间是有名的风水先生,后来被土匪绑了去,逼着我爷替他们找墓。” “我爷帮他们找了不少大墓,逐渐入了盗墓这行,可惜我爹贪玩,没学会我爷的本事。” “到我这更是一蟹不如一蟹,现在也就能看点简单的。” 我猜老李说的九真一假,应该是在藏拙。 于是想要试探试探他的本事。 “那你比我厉害,风水我是真不懂,自己学起来太难了。” “风水没啥难嘞,主要看象形,像龙啊凤啊虎啊的地形,基本都有贵族墓。”老李随口道。 “尤其是武则天嘞乾陵,你站到高出往下看,那就是个大凤凰!” 这话倒是半点没错。 直接去看乾陵,根本看不出那儿的风水之妙。 一旦居高临下去看,才会发现乾陵所在山脉的奇特,真的如同凤凰一样。 而且乾陵所在位置是凤尾,更暗含玄机。 要知道,乾陵是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合葬陵。 李治是天子,以凤形地势为陵寝本就不合适,更别说还葬的是凤尾位置。 但这陵寝位置是武则天定的。 她借帝陵位置布下逆龙倒凤的风水局,最终以凤代龙成了一代女皇。 其实风水说玄乎也玄乎,说不玄乎也没那么玄乎。 先要搞清楚风水最本源的作用是什么。 看驼爷家传笔记时,我就得到了启发,觉得风水最本源的作用,是寻找适合居住的地方。 三皇五帝甚至更久远时期的人类,经常会迁居。 久而久之对居住地的环境选择,形成了一套经验,这就是风水的起源。 后来事死如事生。 把选择迁居环境的方法,套用在为死人寻墓上,逐渐发展出了阴宅风水。 “那啥,你说那驼爷的家传笔记带着没?要有啥不明白嘞让我瞅瞅,说不定能给你讲解讲解。” 老李真挺精。 顺杆爬着就想要驼爷家传的笔记看。 “那玩意在家呢,李老哥你还是多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吧。” “只要你传授了经验,我就告诉你那些石羊石马原本放在哪。” 我抛出了鱼饵。 “真嘞?”老李兴奋的搓起手。 “经验嘴说不顶用,得真操实干才行。” “只要你说位置在哪,我带你实践学习干这一票!” “你看中不中?” 第109章 情义二字重千斤,探讨风水 “都说要理论联系实际,就算实践也得先知道理论才行。” 跟这种老狐狸聊天没必要弯弯绕。 绕来绕去都是打太极,不如单刀直入来的爽利。 老李干笑两声,心知从我身上占不到便宜。 “中!” “等吃完饭,咱俩找个地方慢慢说。” “一言为定。” 我俩没再说盗墓的事儿,转而拉起了家常。 “李老哥,你家里还有几口人啊?” “嘿嘿,我是个老光棍。” “年轻时候喜欢嘞姑娘嫁给别人,我心就死啦。” “只可惜那姑娘命不好,难产,留下个孩子就是二栓。” “二栓十三岁时,爹又出意外,他爹临死时拉着我嘞手,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喜欢那姑娘,可是他也心里喜欢……唉!” 老李抬起手擦了下眼角,似是在擦去泪水。 “我和他爹是最好嘞兄弟。” “结果被兄弟抢走喜欢嘞人,后来又拉扯他们嘞孩子长大,别人都说我是个。” “陈小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 我不知道老李是不是在卖惨。 但他讲的故事真的凄惨。 听着就不由自主对他生出同情心。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手足兄弟和心爱女人! 兄弟和女人都负了他,他却能把两人的孩子拉扯长大,这份情意让人敬佩。 “老哥你不傻,你这是重情义。” “没几个人能做到你这般重情义的。” “佩服你!” 扪心自问。 如果换成我的话,我可能会给资助,但很难把孩子接回家养着。 因为看到那孩子,就会想到曾经往事。 等于天天都在被揭开伤疤。 “情义,情义二字重千斤,我真不想抗起这两个字啊,如果有重来的机会……” 老李侧头看向跟在驴车后的二栓。 眼中闪过明灭不定的光芒。 我瞥见他眼神中怪异的光芒。 隐约觉得老李说的话不尽不实。 收养二栓在身边,似乎是有其他的目的。 老李收回目光时已经神色如常。 很快来到宋卫国家。 饭菜的香气进门就闻到了。 宋卫国满脸堆笑的冲我招呼道:“小哥快请上座。” 他的热情让我有点不会了。 我跟他就打了个照面。 连我姓啥都不知道,怎么就请我坐上座了呢? 难道是老李的安排? 我瞥了眼老李,但他也有点懵。 饭菜钱可都是他出的,结果宋卫国竟不请他这个出钱的主儿坐上座。 这上哪说理去?! 老李愣了几秒,很快回过神来。 顺宋卫国的话茬说道:“陈小哥,请上座。” “我坐上座不合适,还是得李老哥坐上座。” “别客气。” 老李不由分说的把我推到上首位置。 宋卫国去厨房端来碗红烧肉,笑着放在我面前。 “能被我们主教青眼相待,说明你福缘深厚,所以必须请你坐上座。” 他这么一解释,我才明白怎么回事。 看来是沾了李伯渔的光。 “宋哥也信教?” “信啊,村里人过去都信教,也就那些年……咳咳,吃饭吃饭。” 觉得自己失言,宋卫国立马转了话题。 众人按位置坐了下来。 大全瞪眼看着放在我面的那碗红烧肉,不停的耸动喉咙吞咽口水。 馋啊! 那时候肉是真的缺。 普通家庭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肉菜。 二栓用胳膊碰了下大全,低声道:“别那么下三,咱们吃点菜就行了。” “凭啥?!” 大全使劲瞪着我。 似是觉得我霸占了那碗红烧肉。 老李面上搁不住,拿起筷子要向大全脑袋砸去。 我赶忙拦住他:“李老哥别动怒。” “不就是一碗肉的事儿么,让大全端过去吃就是了。” 大全倒是不客气。 听我这么说,直接把红烧肉端到自己面前,掰开馒头使劲往馍里夹肉。 夹好后他把馍塞给了二栓。 “栓儿,赶紧吃!” 二栓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赶忙把夹了红烧肉的馍递给老李:“师父先吃。” “哼!” 老李气呼呼的说道:“一对丧眼货,就知道吃!” “都自罚三杯,再每人敬陈小哥三杯赔礼!” 大全和二栓都放下馍,端起面前酒杯开始罚酒。 我心中暗笑。 看来刚才的戏都是老李安排好的。 目的是想让大全来激我和崔浩,然后借机让我们拼酒。 酒喝多了,可是会吐真言的。 我没少用这招,今天正好来个将计就计。 咕嘟嘟。 大全和二栓速度飞快的自罚三杯。 随后大全又倒了一满杯酒端起,向我说到:“陈……陈兄弟,刚才多有得罪,我敬你三杯。” “好说。” 我端起酒杯,和大全连碰三杯。 接着二栓又端起酒杯敬酒,随后老李和宋卫国轮番上阵。 崔浩也没少被他们灌酒。 一顿饭吃到尾声,白酒已经喝了四瓶。 崔浩,大全,二栓都醉的不省人事,被扶到炕上呼呼大睡起来。 宋卫国捂着脑袋说道:“喝不了了。” “你们俩慢慢吃慢慢喝,我先回屋躺会。” “中。” 老李应了声,拿起酒瓶又给我杯里倒酒。 “陈小哥,咱们是不打不相识。” “今儿一定要喝的尽兴。” “我老李别的本事没有,也就会点盗墓的三脚猫功夫,你想知道我就都说给你。” 我也喝的脸红脖子粗。 此刻坐在凳子上前后摇晃。 闻言我傻笑道:“嘿嘿,李老哥你是怎么找墓的?就是那种可老早的大墓。” “一看风水,二看运气。” “看风水这本事吧,太难学,我也是看了我爷留下的风水书,才学了点皮毛。” “过去选风水宝地,都看重地势的象形。” “好比路上说的乾陵,从高处看山势像是巨大的凤凰,这属于比较容易看出的象形。” “但秦始皇陵所在的骊山,就比较难看出像什么了。” “我曾三上骊山,想研究清楚秦始皇陵的风水布局,可都没能看出门道。” 老李边说边摇头叹气。 我接过话茬道:“我看书上说,骊山因为形似骏马而得名。” “呵呵,骊山似骏说法我从书上看到过。” “但你想啊,秦始皇一代雄主,会葬在形似骏地方?” “这说不过去啊!” 第110章 大汉原陵秘葬经,开棺吧 老李说的没错。 以骊山形似骏象形来说,并不足以成为帝王陵寝所在。 更别说葬的还是秦始皇了。 后来我数次去骊山琢磨秦始皇陵, 并翻阅大量古籍,探寻其中的风水奥秘。 还真就发现了点奥妙。 始皇陵背靠骊山北麓,所靠之处正好是个凹形,形似椅背供始皇陵依靠。 正北方一片平原过去正好有渭水穿过,形成了堂前来水的格局。 按照现在盛行的风水观点来看,始皇陵左右两侧缺少青龙白虎环绕,所以藏风聚气差点意思。 但我翻阅古籍发现,始皇陵修造时,将原本从骊山东北侧流淌而出的溪流,改为从陵西北侧流出,绕始皇陵东北而过。 由此形成三水环绕始皇陵的格局。 借人工改变骊山溪水的流向,用水流补齐了缺失的青龙白虎。 只是后来溪水干涸,只留下人工修造的堤坝河道遗迹,导致原本风水环境起了变化。 后人再来看秦始皇陵风水,就会有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 在历史长河中,地理环境的变化是巨大的。 洪水,河流改道,地质灾害等等,都可能让原本地貌形成天翻地覆的改变。 一旦地貌改变,风水就会发生巨大变化。 很多风水师只会看眼前风水,根据眼前风水做出推断。 但厉害的风水师,可以根据地势地貌变化,去推测千百年前的地形地貌。 这是高手和庸手的区别。 再后来我看到一张卫星照片。 从卫星照片上看,骊山后方的秦岭主山脉向西至天水段,形似长长突出的龙嘴。 主山脉向东至华山段,形似龙额头。 华山段再向东至灵宝三门峡一段,形似龙角。 而秦始皇陵所在的位置,则是龙眼正中瞳孔位置。 看完那张卫星照片,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之前通过史料发现三水环绕的秘密,我觉得自己解开了秦始皇陵的风水之谜。 可看到卫星照片时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秦始皇陵真的葬在龙脉最核心之处! 而且这条龙脉巨大无比,无法通过登高望远来观其象形。 真不知道老祖先们怎么做到,能如此精准确定这处龙脉核心的。 我深刻反思了这件事。 才醒悟风水格局的小大之分。 咱们再说回老李。 老李喷着酒气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我爷有本风水秘籍,名为《大汉原陵秘葬经》。” “立冢安坟,择地斩草,冢穴高深,丧庭门陌,可以说是无其不包。” “我爷说那是永乐大典刊印本,世上流传下来的也就几本儿。” 我心思动了起来。 又是大汉原陵,又是秘葬经,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书不一般。 估摸着是汉代时期的墓葬风水书。 真要是能弄到手看一看,对寻找汉墓应该有很大帮助。 心动时我又转念一想。 老李说这个,怎么琢磨都有点放鱼饵的味道。 “那本书只要学会了,找墓就是随便看一眼的事儿。” “只可惜老哥哥我天赋不行,没学会多少。” “我看你是个读过书会动脑子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书借你看几天。” 来了来了。 老李的鱼饵放下来了。 我顺势说道:“好啊,李老哥你可真是好人。” “只要学会了,我肯定不藏私,把所有诀窍都抄写下来交给你。” “哈哈哈!” 老李搂住我大笑起来。 “好兄弟!” “哥哥我对你一点不藏私,你是不是也得对我不藏私?” “当然不藏私。”我点头道。 “你说说石羊石马原本在哪?咱们兄弟同心干一票,弄出东西对半分。” 老李用《大汉原陵秘葬经》画了个饼。 就想空口套出墓葬地点来。 我笑道:“我得先看书啊,看了书就给你说在哪。” “……” 老李楞了片刻。 这才意识到,我并没醉到酒后吐真言的程度。 “你……你耍我?!” “岂敢岂敢,不过李老哥你直钩钓鱼,连鱼饵都不舍得放,我又怎会轻易上钩。” “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咱们谁也别跟谁玩聊斋,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李使劲咬了咬后槽牙。 冷笑着点头道:“我真是八十老娘倒崩了孩儿。” “别以为没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 “你能打听出来的消息,我也能打听出来,给你说的机会只是为了省事而已。” 老李话说的外强中干。 我随口瞎编道:“李主教说了,知道石羊石马以前在哪的人就他一个。” “等你打听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编瞎话是在赌。 赌老李不敢耽误时间。 盗墓这事儿,也很讲究时效。 被人抢先一步,后面的人可能连口汤都喝不上。 好比八十年代末,我带人去甘肃礼县大堡子山,挖出带有秦公铭文的青铜鼎等青铜器,在圈子里轰动一时。 无数同行赶赴礼县寻找秦墓。 许多当地村民也加入了上山盗墓寻宝的队伍。 那时大堡子山一到晚上,就会出现漫山遍野的灯笼火把,散土的人拖着架子车来回穿梭,数千人在山上挖洞找墓的壮观景象。 但他们再也没挖出像样的青铜器。 甚至有几十人因盲目挖洞而死。 老李嘬着牙花子陷入沉默。 他明白时效的重要性。 根本不敢赌。 “陈小哥,书我没带在身上。” “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俩把墓挖了之后,就去我家把书给你,怎么样?” 我翘起二郎腿,冷笑道:“不怎么样,去你家我能不能走着出来还不知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才能行?” “简单,教我一样我不会的盗墓技术,我就告诉你。” 我不贪心。 学会一样技术就行。 老李沉吟片刻,起身对我说道:“中!” “跟我走,现在就教你。” 我俩出了屋。 老李带我来到驴车旁,轻轻拍了拍棺材。 咧嘴呲牙露出阴森笑容道:“要教你的就在这棺材里。” “陈小哥,有没有胆量打开这口棺材?” 呼! 一股凉风吹过。 让老李的笑容更显阴森了几分。 我定了定神,笑着走上前去:“有何不敢。” “咱们盗墓的人,开棺可是家常便饭。” 老李做了个请的手势:“开棺吧。” 第111章 铁锥,教你用洛阳铲 我走到马车旁。 仔细打量那口棺材。 棺材又称寿材,寿方,四块半等。 之所以棺材又会被称为四块半,是因为四块板做出的棺材是绝户板,用了会导致家破人亡。 所以做棺材,最少都得用四块半木材。 如果硬要用四块板来做的话,就必须在两帮的木材上锯出豁口,以此表示用的不是整板。 棺材好坏多以厚度来区分,棺材板越厚越好。 如京鲁地区,棺材板厚度不足四寸的薄棺,连叫棺材的资格都没有,被称为“匣子”。 江浙一带则把板厚四寸以上的,作为上等棺材,称为敦煌材。 板厚两寸以上的称为养老屋,板厚一寸的称为狗头柄,杉板汤等。 苏北地区则以拼板多少定规格,分为十二逗,二十逗,二十八逗等。 逗是当地土话里拼合的意思。 十二逗的棺材是指,棺材的盖,底,左右帮,各由三块木板拼成。 无论几逗的棺材,盖底帮的逗数都要相同,而且必须是单数。 通常棺材都是木料制作,多以松木,柏木,柳木,桐木为主,有钱人则会选择楠木做棺材。 比如前些年在文玩圈大火的金丝楠。 因具有良好的防腐防虫功效,成为帝王贵胄追求的顶级棺材料。 此外还有石棺,铜棺等材料制作的棺材。 老李做棺材的手艺不错。 棺材漆皮水亮,在月光照射下散发出阴冷光芒。 棺材两侧雕有暗八仙纹饰。 暗八仙是用八仙使用的法器作为指代,流行于明清时期。 棺材大头一面用朱漆写着福字,小头一面则写着寿字,寄托福寿双全的寓意。 棺盖和棺身严丝合缝,看不到半颗钉子。 显然是用榫卯结构拼合的。 “棺材做的不赖。”我忍不住赞叹道。 老李得意的昂起头:“咱嘞木工活正经跟师傅学过,可惜做木工不挣钱啊。” 那年月,很多手艺活都难挣钱。 二十多年后房地产大潮兴起,木工手艺才值钱起来。 “你别光夸我手艺,赶紧开棺吧,要是不敢开这个棺,就别怪我不教你手艺。” “不过你开之前得提醒一句,这棺材可不普通,里面有不干净嘞东西。” “真要开棺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嘿嘿。” 老李最后的笑声非常阴森。 像是夜枭在发出笑声。 他是故意激我。 这是一种报复心态。 报复我刚才没上他的套,反而将了他一军。 现在通过言语和笑声进行暗示,想要吓唬我,让我知难而退。 可惜他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就算棺材里装着大粽子,我都不会有半点怕的。 “多谢老哥提醒。” “哈哈,不用谢,你要是怕嘞话……呃!” 老李以为我被吓住了。 正想劝我直接交代出地址时,我却掀开了棺材盖。 嘎吱。 棺材盖被掀开时,发出尖锐声响。 棺盖一侧呈四十五度角斜着向上掀开。 我探头向棺材内看去。 压根没有恐怖东西,只是放着些工具。 有鲁班尺,墨斗,斧头,凿子等木工工具,还有几个近乎圆形的管状玩意儿。 看着像是铲子,但又和铲子很是不同。 实际上那几个半圆形的玩意儿,正是大名鼎鼎的洛阳铲。 洛阳铲据说是洛阳人李鸭子发明的。 但古代盗墓贼,早就使用了类似的工具,。 李鸭子更大的作用是改良。 明代王士性曾在笔记中记录:盗者尚能以铁锥入。 意思是说盗墓的人,能用铁锥深入地下查探。 那铁锥是什么呢? 最初是古代开凿井盐使用的工具。 宋应星所做《天工开物》中,详细记录了铁锥的使用。 “其器冶铁锥,如碓嘴形,其尖使极刚利,向石山舂凿成孔……每舂深入数尺,则又以竹接其身……” 这段记载,可以说和盗墓贼使用洛阳铲,铁钎等打探孔的动作一致。 尤其“以竹接其身”,更是打深孔的核心。 过去凿井盐所开的孔被称为盐井,而盗墓贼打盗洞也称为打井。 或许能印证二者之间的关联。 如果有人看过《天工开物》,可以回忆一下讲述开凿井盐时的配图《凿井图》。 画面上铁锥的使用动作,和洛阳铲的使用动作近乎一模一样。 民国时,中央文物保管委员会委员袁同礼,前往洛阳调查盗墓情况。 在记述中就将盗墓贼使用的洛阳铲,称之为铁锥。 那李鸭子对铁锥的改良是什么呢? 我还真有点猜测。 估摸最大的改良之处,是洛阳铲更容易把土带出来。 之所以这么说,是我从老李这儿学了洛阳铲使用技术后,就去找铁匠仿制了洛阳铲。 铁匠看了我画的图,拍着胸脯说:“不就是个铁锥么,绝对么麻哒,一天就能给你打出来。” 你看,铁匠也认为那东西是铁锥。 一天后我来拿东西,新打出的铁锥看着和洛阳铲分毫不差。 我拿去在田里打土试了试,却发现存在大问题。 铁锥比较难带上来土! 除非往上提的时候用力倾斜,才可能带上来一点土。 这可和老李的洛阳铲相去甚远。 洛阳铲直杆提上来都带着土! 我仔细看着铁锥,脑子里回忆着洛阳铲。 终于发现二者之间的差别。 铁匠打出的铁锥内壁是直溜的。 而洛阳铲从锋利的钢口向上却有个小弧度,形成内腔大而开口略小的样子。 这样一来,土打下去进入腔口内夯实之后,就会卡在里面掉不出去。 从而很方便的带上土来。 再说回我打开棺材。 我好奇的拿起洛阳铲在手里掂了掂,看到上面没被清理干净的泥土,瞬间觉得这是盗墓工具。 “老李,你要教我的是这玩意儿吧?” 老李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没想到我不仅没被吓唬住,还能一眼挑出洛阳铲拿在手里。 “你,你认识洛阳铲?” “没可能啊!” 老李的惊讶也属正常。 虽然洛阳铲在民国时就出现了,但因为人性自私,一直在小圈子里当做秘密,并没有广泛流传。 直到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洛阳铲才在盗墓圈中广泛流传,奠定了盗墓神器的地位。 老李定了定心神,好奇问道:“给你笔记的那个驼爷,是不是洛阳人?” “还真不是,驼爷家传笔记里记载的是铁钎用法。” 老李摇头道:“那玩意没洛阳铲好用。” “今晚我教你洛阳铲的用法!” 第112章 南北派的看土口诀,藏私 就打探洞找墓的功效来说,铁钎和洛阳铲差不多。 为什么洛阳铲能大行其道成神器呢? 因为洛阳铲不仅能探墓,更能用来打洞! 而且打洞效率非常高。 尤其是发展出旋风铲后,用洛阳铲打洞就不叫个事了。 我用洛阳铲挖盗洞的最快速度,是用半晚上功夫,挖出接近二十米深的盗洞。 这挖洞速度,在盗墓圈里算得上屈指可数。 “洛阳铲用法和铁钎做嘞扎杆差不多。” “区别是铁钎自重小,越往深处越难用,洛阳铲自重大,越往深处越好用。” “我带你出去实践一下,你把那捆木杆背上。” “好。” 那捆木杆有二十来根。 每根都有大拇指粗细,一米半长的样子,背起来倒是挺沉的。 老李拎着洛阳铲走在前面:“洛阳铲有大有小,一般用小铲探洞,大铲挖洞。” “这玩意打洞好使嘞很,你用过就知道了。” “我是真心实意教你,等会别忘了咱嘞约定。” 我笑道:“放心,绝对一字不差的告诉你。” “中!我信你。” 我俩出了村子,找了个僻静的地头停下。 老李拿起木杆接上洛阳铲,随后递给我道:“来吧,就跟用扎杆一样往下打。” 我接过来,打开双脚与肩同宽微微屈膝。 双手于胸前握杆开始往下舂。 两下洛阳铲就打进土里,提起来把里面的土倒在地上。 相比于铁钎,洛阳铲需要不断往出倒土。 老李用脚踢了下倒出来的土。 “打出土来需要仔细看,分辨死土活土。” “要是能带出碳土,青膏泥白膏泥,那就发财了。” 碳土和青膏泥白膏泥一样,都是起到防潮作用的。 通常贵族式一层木炭一层膏泥,王侯级之上有用多层木炭和膏泥的。 不管有几层,但凡带出碳层和膏泥,就意味着大墓在脚下对你招手。 “还有夯土,五花土怎么看,你应该都知道吧?”老李随口道。 我点头:“知道。” 驼爷家传笔记写的有口诀:花土上来要细看,扑腾土见不会错。 花土是指五花土,三花土等,各种不同土层的土,混杂在一起形成的颜色不一的土。 就算没盗过墓的人,基本也听说过五花土。 但扑腾土就少有人知了。 扑腾土是修造陵墓时,没能完全回填的土。 通常会散落在墓道附近,与花土一样由多种土层混杂,形成颜色不一的泥土。 因为是散落的土原因,密度低较松散,厚度不大而且不均匀。 看起来像是泥土被扑腾过一样,所以被称为扑腾土。 只要挖出扑腾土,墓道九成九就在附近。 所以扑腾土是更加明确的信号土。 不过这套口诀只适用于北派。 南派那边因为地理环境不同,则有另外的口诀。 例如长沙派的口诀:老土填土色不同,红土壤里找蠕虫,土层中间有乾坤,夯土下面墓不空。 老土填土对应的是北派的死土活土。 红土壤里找蠕虫则是重点。 长沙附近的土层结构基本为,上层是黄土层,中层是蠕虫状红土层,底层则有高岭土,黄沙泥,红砂岩等多种结构。 而长沙周边的大墓,九成九都埋在蠕虫状红土层中。 所以口诀中有红土壤里找蠕虫。 这里的蠕虫并不是虫子,而是夹杂在红土中的高岭土是白色的,看着就像土里有蠕虫一样。 这种土也被称为红网纹土,朱甲土等。 在长沙寻墓的最关键一步,则是在蠕虫状红土层中寻找到夯土。 因为长沙地下土层潮湿的原因,营建大墓时都特别注重密封防潮。 不仅会用碳层和膏泥做密封防潮,还会夯筑好几层夯土,来加强密封效果。 只要在蠕虫状红土层中找到夯土,那大墓就在脚下! 其他各地依地形地貌不同,又有各自的寻墓口诀,在这里就不多说了,咱们后面细聊。 我说完知道后,老李就不再言语了。 打探洞除了看五花土,夯土,膏泥,碳层之外,还有其他看土的秘诀。 驼爷家传笔记都有详细记述。 我相信老李家传的本事里,也有这部分绝活。 但他却没再言语,显然是在藏私。 “李老哥,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看土门道没有。” “呵呵,这是想考我啊?” 老李叼起一根烟点上。 吸了两口吐出团白色烟雾。 “你能问出来,就说明你知道别的看土方法,所以也就多余问我。” “你刚说过不藏私的。” “没藏私啊,我说教你怎么用洛阳铲,又没说教你看土。”老李振振有词道。 我咧嘴一笑,继续用洛阳铲打洞。 噗噗! 洞越来越深,木杆已经接起了八根。 说明已经打下去十米深了。 通常打到这个深度,扎杆用起来会非常费力。 但洛阳铲到了这个深度,不仅不觉得费力,反而觉得比刚才更轻松了些。 这是靠铲头自重带来的优势。 “是不是不那么费力?”老李笑道。 “是,扎杆到这个深度就不好用了,这可真是个好宝贝。” “那必须是宝贝啊。” “洛阳铲咋用你算是学会了,咱嘞约定……”老李转着眼珠子问道。 他多少有点心虚。 因为刚才算是耍了滑头。 要说用洛阳铲的核心,可不是怎么下铲打探洞。 而是怎么看土。 “看土是另外的本事,不是我藏私不教你,是咱俩没这个约定,你明白吧?” 老李又找补了一句。 生怕我会找理由不说出地址。 我笑道:“当然明白。” “你想藏私也是人的天性使然,师傅教徒弟都得藏一手呢,更何况咱们连师徒都不是。” “但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把这柄洛阳铲送我?” 老李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我满共就三柄洛阳铲,实在没法送给你。” “这玩意你也看清楚啥样子了,找个铁匠铺照样子打一个就是,何必非要我嘞。” “行,那就不要了。” 我当时没多想。 后来找铁匠打洛阳铲,才知道他给我挖了坑。 不明白窍道的铁匠,打的洛阳铲很难带出土来,根本就不好用。 “地址我这就说给你。” 我冲老李招了招手。 他立马附耳过来。 “石羊石马是从纸屯村姜家庙买来的,姜家出过皇帝身边的带刀侍卫。” “我估摸那座墓,就在纸屯村附近。” 第113章 划算买卖,红拳 “姜家庙,皇帝侍卫……” 老李目光闪烁,嘴里轻声念叨着。 过去宗族实力强的村里,通常都建有家庙。 随着金元入侵,北人大量南逃开始,北方地区的宗族势力不断削弱。 家庙这种凝聚家族力量的载体,在北方越来越少,反到在南方更为常见。 姜家能修建家庙,说明祖上真的阔过。 而皇帝侍卫也分很多种。 死后能用石像生的,怎么都得是皇帝贴身侍卫。 就像电视剧里的三品四品带刀侍卫之类。 “还有没有问出点啥,比如那姜侍卫是哪朝的侍卫?”老李追问起来。 盗墓有时候和破案一样。 知道的信息越多,确定墓葬时代,寻找墓葬位置就越容易。 所以问的环节,在盗墓过程中不可忽视。 我摇头道:“李老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没敢多问,怕露馅儿。” “看来只能去纸屯村问了。” “要不分头行动,各自去纸屯村打探消息,一来效率高,二来不扎眼。” 老李的提议看似冠冕堂皇。 实际怀着鬼胎。 真要打探出有用消息,藏着掖着不说出来,就有机会吃独食了。 我没把他的小算盘当回事。 只当这次是和同行切磋学习。 “没问题,实际上那个墓我不在乎,只是想跟你学学怎么找墓。” “啊?” 老李愣了片刻。 咧嘴笑道:“你这娃,还真让我看不明白。” “打探消息嘞本事,你不比我差,看你用洛阳铲嘞姿势,想必用扎杆本事也不差。” “看土嘞本事你也有传承,再剩下就是打盗洞。” “打盗洞嘞本事,可是恁关中盗墓贼嘞强项啊,你跟我也没啥好学嘞啊。” 我直白道:“风水。” “猜你是想学风水,可我只会皮毛,你要真想学,就去找个风水师傅。” 我沉默着看向老李。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到他心里发毛。 “你别这么看我……那啥,你该不会惦记上《大汉原陵秘葬经》了吧?” “可我刚才提啦,你不答应啊,换成教你洛阳铲咋用啦!” 见他慌了,我心中暗暗发笑。 脸却依然绷的紧紧的。 “李老哥,咱们再来个约定吧。” “啥约定?” “我帮你盗姜侍卫墓,墓里东西我分毫不要,事成之后你让我抄录《大汉原陵秘葬经》。” 相比于姜侍卫墓中可能挖出的物件,我觉得《大汉原陵秘葬经》更有价值。 用后来的话说,知识就是金钱。 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知识,某种意义上就形成了信息差。 依靠信息差就能赚到别人赚不到的钱。 《大汉原陵秘葬经》,无疑就承载着这种信息差。 后来我得到这本书仔细研究,发现确实没想错。 书中内容以周朝风水认知为原理,并加以发展创新。 对寻找汉墓,甚至周墓都具有重大意义。 舍弃一个姜侍卫墓,得到的却是打开无数周秦汉墓的钥匙,绝对是划算买卖。 老李皱起眉头思索半天。 还不时歪着头来回打量我。 似乎怎么都想不明白,我为何放着眼前利益不要,非要得到那本书。 “嘿!” “你这娃还真是怪。” “约定我同意,完事后就带你去我家抄书。” “不过先说明一点,书你要是看不懂,可别后悔嘞再来找我分东西。” 老李似乎笃定我看不懂那本书。 估计他费心钻研过,但显然没收到预想的成效。 “肯定不后悔。” “那中,咱就这么说定啦。” 老李笑着接受约定。 我俩又商量了些细节,就回宋卫国家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 天还没大亮,就听到老李在喊俩徒弟起床。 接着就听到赶车的声音。 按照我俩约定,他打着定棺材的旗号先出发去纸屯村。 我和崔浩等到九点再出发。 错开时间,免得一起去纸屯村被人起疑。 崔浩被声音吵醒,翻身嘟囔道:“大清早喊个锤子。”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咧!” “嗯?咋听这像是老李的声音,哥……” 崔浩突然翻身坐起,使劲推了推我。 “哥醒醒!” “老李咋带着徒弟走了,是不是他打听到了!” 我闭着眼道:“我告诉他的。” “你告诉他啦?” “难怪这老小子大清早就跑,看来是想吃独食!” “哥赶紧起床,咱们得赶紧追啊!” 崔浩拉起衣服往身上穿。 我哭笑不得按住他:“激动啥。” “我俩商量好的,今天分头去纸屯村打探消息,他们先过去,咱俩等会再走。” “这样啊,看把我担心的……” 崔浩重新躺下。 我接着说道:“但是我和老李定好了,墓里东西咱们一件不要。” 哐当! 崔浩惊的一个鲤鱼打挺。 只是挺没打起来,直接摔在了床上。 他捂着腰呲牙咧嘴道:“凭啥一件不要?” “是不是他威胁你?” “哥,你只要吭一声,我扭断他狗头!” “得了吧,你鲤鱼打挺都打不起来,还能扭断谁的头啊。”我捧腹笑道。 崔浩嘴硬道:“刚才是小小失误。” “小时候我鲤鱼打挺打的贼好,还会正翻跟头,侧翻跟头,石斗村的伍爷还想收我为徒呢。” 我们小时候没啥玩的。 除了上树下地之外,经常会比着翻跟头。 通常是正着翻一两个跟头,厉害的能一口气翻十几个跟头。 侧翻跟头和倒翻跟头更难。 对身体柔韧性,平衡性要求都很高。 通常跟头翻得好的孩子,容易被戏班和武师看上。 伍爷是咸阳有名的红拳高手。 说起来红拳历史悠久。 自汉唐逐渐成型,明代戚继光把红拳作为士兵训练科目。 《纪效新书·拳经捷要篇》中,多次提及红拳,其中所载披红,推红等都为红拳招式。 清朝时民间有“东枪西棍关中拳”,“东查西红”等说法。 并以地域形成关中红拳,豫红,陇红,川红等流派。 “可惜家里没让我跟着学。” “要是跟伍爷学了本事,看谁还敢在咱哥俩面前炸刺!” 我闻言动了心思。 盗墓这行游走在黑色地带。 纵使我无害人意,但也得防着别人有害我心。 学点自保的功夫还是有必要的。 “耗子,等回去了见见伍爷。” 第114章 李伯渔的信,摔盆 “哥,你要见伍爷学功夫啊?” “那估计挺难,咱俩这岁数,过了学功夫的最好年岁了。” “伍爷八成不会收咱俩。” 习武很看重童子功。 单说拔筋这一点,就得趁着岁数小开始拔。 年龄大了在想拔筋就难了。 更别说成年后身子骨发硬,很多功夫动作都难学的标准。 所以有水平的武师,大多不收上岁数的弟子。 “又不正经拜师,就是学点防身功夫而已。” “这样啊,那回去我问问我舅,他跟伍爷关系好,帮忙说说应该行。” 聊完后我俩在床上又躺了会。 听到宋卫国做饭的动静,我俩才慢悠悠起床洗漱。 吃过早饭准备出发时,李伯渔却找了过来。 “小宋,借你家的地方,我有话要跟小陈聊聊。” “主教您只管用。” 宋卫国带着家人离开屋子。 崔浩也被他拉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我和李伯渔两人。 我好奇问道:“李老,您有啥事?” “昨天聊天,听你说到西北大的教授,我回去就想了一晚上,思来想去这事得请你帮忙。” 李伯渔说着掏出个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看起来挺老旧。 “这是压在我心中挺久的事。” “我从辅仁大学毕业,回来传播主的福音,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马继业。” “他也是主的信徒,所以我们相谈甚欢。” “熟悉后,他给我捐了很多款,帮助我传播主的福音。” “后来他托我帮忙,请我收集各地传说,要为保护古文化尽一份力。” “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结果……唉!” 李伯渔垂下头重重叹气。 我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没想到会在乡野之地,遇到曾经见过马继业的人。 从根上说,要不是马继业雇佣驼爷一家找毕国国君墓,我也不会卷入这场因果,导致身中诅咒。 “结果什么?”我紧张的追问。 “我搜集了很多传说给他,但他还不满足,结果他想要我帮他组织盗墓!” “这种亏先人滴事咋能做么!我当场就回绝了。” “他说即便我不干,也会有其他人愿意效劳,随后就断了对我的捐助。” “再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间谍。” “我想把事情交待出去,可又怕……所以一直压在心底。” “如今我身体不好,命不久矣,这件事终究要说出来让人知道。” 李伯渔抖着手,把那封信塞进我手中。 “我想把这封信托付给你,等我死后,把信交给你认识的那位历史教授。” “请他看完后想办法记述下来,让后人知道马继业的罪行,记住这个历史罪人!” 我忽然觉得手中信封有千斤重。 看得出,李伯渔是恨极了马继业对他的欺骗。 我猜测他收集的那些传说,或许帮马继业达成了某些盗墓活动。 不过他因盗墓而生恨,兜兜转转几十年,又把信交到我这个盗墓贼手中。 这是老天在开玩笑么? 还是说,我和马继业之间,跨越时间的因果正在转动? “李老放心,我肯定会把信交给那位教授的。” “不过我有些好奇,马继业最后组织人盗墓了么?” 李伯渔双手握拳,呼吸开始急促,脸上浮现出愤怒情绪。 “当然盗了!” “就我打听到的情况,他雇佣了至少四支盗墓队伍,在宝鸡,咸阳,西安,渭南四地寻找古墓!” “那些被他雇佣的盗墓贼,当年都是非常厉害的角色。” “我甚至报了官,可惜那年月没人愿意管事,只是随便派人去走了个过场。” “不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没过多久那四支盗墓队伍都没了消息。” “后来找人打听,说是那四个盗墓团伙都遭了殃,因为各种诡异原因死在墓中。” “从那之后马继业就没了消息,我也就没再管这事。” “直到见了你,那些往事又在我心中翻涌起来,我想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这样才能心怀赤诚去见主……” 又聊了十来分钟,李伯渔面露疲惫神色。 “拜托你了。” “主的灵如阳光,永远将你照耀。” 送走李伯渔后,我和崔浩收拾东西离开。 路上崔浩好奇道:“李老头跟你说什么了?弄的神神秘秘。” “给了我一封信。” “啥信啊?快拿出来看看。” 我也挺好奇信的内容。 但李伯渔直说交给章教授看,没说我能不能看。 所以我心里挺矛盾要不要打开看。 毕竟这是私拆别人信件。 “他没说咱们能不能看,所以……” “没说不能就是能,赶紧看看。”崔浩连声催促。 我想也对。 他既然给我了,又没说不能看,那看一下也没什么吧。 而且信和马继业有关,万一写着黑太岁或者巴昂蛇的消息呢。 我拿出信封打开,抽出里面发黄的信纸。 信纸一展开,我俩就都大眼瞪小眼了。 “操!” “咋还是洋文信。” 我终于明白李伯渔为啥没提让我看了。 估摸着知道我不懂英文,就算想看也看不懂。 “李老从小在教会学校上学,会洋文很正常,这信得回去让楠姐帮忙看。” “咱还是赶紧去纸屯村吧。” 我俩加快脚步,向南边的纸屯村赶去。 离着纸屯村口还有百米远,就听到唢呐吹的哀乐声。 显然有人家在办白事。 村里主路上摆了几十张桌子,是为办白事准备的流水席。 这么大的席面放到九十年代还算常见。 但这个年月,就算结婚都难摆出几十张桌的流水席。 通常摆上几桌邀请至亲好友,就算办的体面了。 “这席面大滴,难道村里有万元户?”崔浩低声道。 我看向那些等着吃席的人。 每人脸上都带着笑,没有半点哀伤,似乎纯为吃席而来。 瞬间,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吃绝户! 也只有吃绝户,才会摆出这么大的席面。 因为要堵村里人的嘴。 我拉着崔浩向灵棚走去,低声道:“估摸是在吃绝户,等会少说话。” “先去灵棚看看啥情况再说。” “哦哦,好。” 我俩走到灵棚前,几个披麻戴孝的人正在小声说话。 “老七就留了个闺女,明天出殡由福旺摔盆打幡儿。” “凭啥让福旺摔盆?该让我家福兴摔盆才对!” 第115章 吃绝户,彩礼钱 “我家福旺在咱姜家第三代里最年长,由他给老七摔盆合情合理。” “我家福兴是姜家嫡长孙,你个老二提早生出福旺,那是谋朝篡位!” 两人越说声音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旁边几人赶忙拉住两人劝架。 “你俩别让乡亲们看咧笑话。” “要我说,房子归摔盆打幡滴,其他家产平分。” “对了,老七家闺女嫁出去滴彩礼钱,也咱们几家平分。” 通过对话,完全可以确定他们是在吃绝户。 吃绝户兴盛于明朝。 那时崇尚理学。 要求女子恪守妇道,不能随意接触男子。 死后要为夫守寡不得再嫁。 大名鼎鼎的贞节牌坊,就是为表彰女人自愿为夫守寡,或为夫殉情而兴建的。 后来大户人家之间,常攀比贞节牌坊数量。 于是强逼遗孀守寡,甚至将其活活饿死说成是为夫殉情,以此来立贞节牌坊。 这些强迫事件,表面看是为赚贞节牌坊,实际上是在吃绝户。 强逼守寡或饿死后,亲戚就会使出各种手段霸占家财。 碰上恶亲戚,甚至会把遗孀和女儿卖给人牙子,使她们沦落青楼或成为仆妇婢女。 这种风气传到乡间,就不需要用贞洁来遮掩了。 直接由摔盆者强行继承家产。 摔盆是出殡的重要环节。 传说人死后过奈何桥要喝孟婆汤。 喝了孟婆汤就会忘掉生前记忆。 而出殡时摔的这个盆呢,是逝者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汤碗。 为了让逝者留下生前记忆,记得生前亲友,就需要让汤碗变漏碗。 于是在出殡前一晚,由儿女在盆上打孔,出殡前由长子摔盆。 这样钻了孔又摔碎的盆儿,接了孟婆汤就会漏掉,从而让逝者保留这一世的记忆。 除了摔盆之外,出殡另一件重要的事是打幡儿。 打的幡儿是招魂幡,也被称为灵幡。 写有“莲花朵朵开,西方接引来”之类的词句。 通常父死以左手打幡儿,母死以右手打幡儿。 摔盆打幡都由长子或长孙完成,也有地方为长子摔盆,次子打幡儿。 但不管咋说,都必须由家中男丁来做。 如果家里没有男丁,则需请侄子来代为摔盆打幡。 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侄子不能平白摔盆打幡儿。 侄子代替孝子贤孙摔盆打幡,相当于给逝者当儿子送终。 于是摔盆打幡成了侄子吃逝者家产的理由。 有良心的是文吃。 不会逼迫交出家产,而是承诺会为遗孀送终归葬,等死后再继承遗留家产。 恶亲戚则是武吃。 由摔盆的侄子霸占家产田地,逼迫遗孀离家,把留下的女儿外嫁再赚笔彩礼钱。 碰到兄弟子侄多的,常常几家一齐霸占均分。 有些即便家中有幼子的,也会被恶亲戚找借口吃绝户,最终幼子会被过继出去当养子。 “狗锤子滴,这些人心眼子哈滴透透滴!”崔浩低声骂道。 我赶忙拽了他一把。 这要让姜家人听到了,只需要喊一嗓子,我们就得被整村人包围。 “别乱说话。”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姜家那几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们在我俩身上来回打量。 随后笑着走了过来。 “是花婶介绍来接亲滴吧?” “你们来滴可真早,明早起才出殡下葬哩。” “不过你们要是着急滴话,今儿个就能把人带走,不过彩礼得按说好滴给。” “五十块彩礼钱,一分都不能少!” 他们错把我俩当成买媳妇的人了。 我和崔浩都愣了下,随后对视一眼。 眼中充满惊讶。 五十块的彩礼钱,绝对算是天价彩礼! 那时彩礼普遍是八块钱。 连带给新娘置办四季新衣,酒席,待客的烟酒糖茶一起,整场婚事办下来都花不到五十块钱。 到八十年代初中期,结婚流行三转一响时,娶媳妇的成本才逐步上升。 “五十块?还只是彩礼,抢钱呢!”崔浩忍不住说道。 姜家人脸色变了变。 看向我们的目光都不善起来。 “我们姜家的闺女嫁过去后,就和娘家恩断义绝,以后就是你们金家人咧。” “五十块彩礼相当于买个大活人回去。” “不仅能给你金家滴生娃做饭,更能伺候他一辈子,你们可半点不亏。” 姜家那几人分散开,隐隐呈包围之势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远处更有不少青壮年在围拢过来。 显然他们打着强买强卖的主意。 崔浩双手握拳,紧张的看向四周:“哥,我掩护你。” “掩护个屁,左右不过是破财消灾的事。” 我定了定神,笑着向姜家领头人道:“姜叔,我兄弟随口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五十块就在我包里装着。” 我用力拍了拍军绿挎包。 唰! 他们目光齐刷刷盯向挎包,眼中都透出贪婪。 “不过我得先验验货。” “要是个瘸子瞎子聋子哑巴啥的,那肯定不值五十块啊。” “哈哈哈。” 姜家人都笑了起来。 “那你可多虑了。” “人在灵棚,想看就去看吧。” 我点点头,带崔浩向灵棚走去。 灵棚很简陋。 用竹竿和草席子搭成。 两张相隔一米多的条凳上,放着口轻薄棺材。 棺材前摆了张条案。 条案上放着纸写的灵牌,一个香炉,两根蜡烛,还有瓶散白酒。 散白酒是行奠酒礼用的。 亲朋好友来吊丧,通常会行拜礼或奠酒礼。 拜礼是跪拜磕头的礼仪。 按照与逝者的辈分亲疏关系不同,从三拜礼到二十四拜礼都有。 奠酒礼也差不多,只是多了奠酒为祭的过程。 到后来这些丧葬礼仪都被简化,小年轻是没几个懂的了。 只有在风俗保持浓厚的乡村还在流传。 灵棚里很是冷清,没有孝子贤孙分列两旁。 只有个戴孝帽批孝服的姑娘,双眼通红的跪在条案侧前方。 姑娘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 清秀面庞配上留的短发,活脱脱是个假小子。 尤其那对斜入发梢的剑眉,配上双丹凤眼,更添几分英武气。 她贝齿咬着下唇斜眼瞥了我一下,又飞快收回目光。 我心想死者为大。 既然来了,怎么都得吊唁。 于是走到条案前拿起三根香点燃。 第116章 姜难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跟死者不认识,更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只是行了三拜之礼。 那小姑娘磕头还礼,随后用红肿如桃的双眼恨恨瞪着我。 得,这是把我当坏人了。 “别想带我走。” “就算你给他们钱,我也不会离开半步。” “我死都不会离开!” 小姑娘眼神中透出决绝。 原本扶在腿上的右手垂了下去。 我目光随之看去。 发现她腿下压着把刀。 似乎她早就打定了主意,想用生命对抗不公。 真是个可怜人。 我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 父母现今都不知道身在何方,有爹有妈却跟没爹没妈一个样。 要不是爷爷为我遮风挡雨,估计生活也不会比这姑娘好多少。 瞬间,我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见我不说话,她贝齿使劲咬住下唇。 一滴血珠从嘴唇上冒出。 她眼神中透出果决,垂下的右手紧紧握住刀把。 我赶忙伸出手,按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别碰我!” 她狠狠瞪着我,手用力挣扎起来。 庞大力量从她手上爆发出来,如同刚被钓上来死命挣扎的鱼,差点要从我手中挣脱。 我双手齐上才把她的右手死死按住。 “劲还不小。” “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是来买你的,只是他们错把我当成买你的人。” “但我可以帮你。” 我飞快解释起来。 她眼神逐渐平静下来,半信半疑的看着我。 “为什么帮我?” 没问怎么帮她,反而问为什么帮。 看得出她一直活的很小心谨慎。 对身边一切都充满怀疑。 就像受过伤的小兽,身边但凡有风吹草动就会警惕。 “一是同病相怜的感触,我的爸妈也都不在身边。” “二是他们人多势众,又知道我身上有钱。” “今天要是不掏钱买下你的话,怕是没法平安走出村子。” “这两条理由够不够?” 她抿了抿嘴唇。 垂下头后,右手逐渐松开刀把。 “我爸为村里争水而死,他们却要霸占家产,还要把我卖给个。” “我咽不下这口气!” 为浇地而争水,在北方是很常见的乡村矛盾。 尤其是处在水渠上下游的村子。 经常会因上游截水,导致下游没水浇地而闹出矛盾。 激烈时常引发械斗。 两村青壮年几十上百口人互殴,甚至有拿出猎枪土炮开火的。 姑娘父亲为给村里争水而死。 死后却被吃绝户,这帮人确实做的太过分了。 崔浩握紧拳头狠狠挥出:“操气咧!” “这帮狗锤子真该死!” 我也觉得他们该死。 但现在要做的,是平安离开。 “妹子,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叫陈石头,他叫崔浩。” “我叫姜难了,难过的难,了结的了。” “这名儿还真怪。”崔浩说完自觉失言,赶忙吐了吐舌头,“我意思是那什么……” 姜难了苦笑道:“你不用解释,他们都说我名怪。” “爷爷想要男孩,所以给我起名是男孩的男。” “后来给我登记名字,我爸鬼使神差说了个男了,登记的人随手写成难了,我就有了这么个名。” 这名字的来源还真挺草率的。 但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草率。 后来不是有句话说,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么。 “难了,我是这样想的,先带你离开这里。” “我不!” 姜难了瞪圆了眼,手又一次放在刀把上。 得,是个犟怂。 陕西楞娃性格特点就是犟。 只是没想到姜难了这姑娘家家的,也犟的不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不管,我不是君子!” 姜难了眼中闪烁着仇恨光芒。 显然她已经恨急了。 我头疼的揉了揉脑壳。 跟犟怂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们人多势众,你就一个人一把刀,能杀得了几个人给你爹报仇?” “你要真想给你爹好好报仇,就听我的,今天先跟我离开。” 姜难了沉默了。 她明白自己势单力孤。 想报仇可以说难如登天。 只是心中憋的那口气咽不下而已。 见她眼神有些松动,我继续说道:“而且杀人是犯法的,杀了他们你也讨不到好。” “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坏祖坟风水,让他们遭到报应。” 姜难了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我爸也会被埋进祖坟。” “咱们可以把你爸迁到风水宝地埋葬。” “你看他们给你爸准备的棺材,是最差的薄皮棺材。” “这种棺材埋下去,要不了几年就会腐烂,你爸的尸体也会遭到蛇虫鼠蚁的侵扰。” “只要你听我的,我给你爸置办上好棺材重新下葬。” “当真?”姜难了盯着我问到。 我十分认真道:“绝无半字虚言。” “你要敢骗我……我认得你,我手里的刀可不认得你。” 姜难了握住刀,做出凶恶表情。 我笑道:“放心,我这人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骗你。” “等下我去给他们钱,回来就带你走。” “好。”姜难了答应的爽快。 我和崔浩出了灵棚。 站在不远处的姜家人立马围了上来。 “小兄弟,看滴咋样?” “姑娘长滴周正不周正,身体健康不健康?” “五十块,真滴是很便宜咧!” 我笑道:“是挺合适,彩礼钱给哪一位啊?” “额是她大伯,钱给额就行。”年岁最长的姜大伯站了出来。 我从挎包里摸出五张大团结递过去。 姜大伯要接钱时,我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不解的看着我问道:“撒意思,想反悔?” “那倒不是,就是想要个字据,免得以后你们找上门来说不清。” “嗤,哈哈!” 姜家人都嗤笑起来。 “看把你心眼子多滴,不就是个字据么,么麻哒。” 姜大伯叫人拿来纸笔,飞快的立下字据。 还用大拇指按了个鲜红手印在上面。 “签名手印都在,这下放心了吧?” “说把姑娘给你滴就时给你滴,以后肯定不会去认亲!” 我接过字条看了眼。 确认无误后把钱递了过去。 “那我就把人带人了。” “带吧,反正明早也是侄子摔盆打幡,闺女有没有一个样,早带走早好。” 姜大伯大手一挥,姜家人让出了路来。 我进灵棚拉起姜难了向外走。 叮嘱道:“收好你的刀,出去可别乱来!” 第117章 你属狗的?自己选吧 姜难了依然握着刀。 眼中带着浓浓恨意看向姜家人。 她的心情我很能理解。 就像过去,但凡有人说我爹死在外面,我就会冲上去跟人拼命一样。 姜大伯看到她手里握着刀,惊恐的后退两步。 躲到人群中吼道:“姜难了!” “拿刀干什么?想翻天啊?!” 姜家人都慌乱起来,纷纷出言怒吼。 “赶紧把刀放哈!” “你个不孝滴,想让你爹死咧都不安生?” “再不把刀放哈,可就要请家法咧!” 这边刚闹出动静,等着吃席的村民就围过来看起了热闹。 有些村民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 “难了真是个苦命娃,摊上这些不要脸滴亲戚。” “被抢家产不说,还被卖去嫁给,这辈子算是彻底毁咧。” “姜家喔几个都不是好怂,姜老七滴死可不简单,都是被坑滴……” “小声点,还想不想吃席了,小心姜家人操气咧,一口吃滴都不上桌。” “嘿嘿,他们摆流水席不就是为了咱们滴堵嘴么,真敢不给吃,就四处说他姜家不做人事。” 议论声让姜家人脸色大变。 姜大伯赶忙大声道:“老四,赶紧上菜,让大家都吃好喝好!” “乡亲们赶紧回桌就座,今天酒肉管够,明天老七发丧还得请大家多多帮忙!” “尤其杠会滴兄弟,明天更得多卖卖力气!” 杠会由来已久,也有称为杠社的。 过去办白事都会请四邻帮忙。 尤其出殡抬棺的活儿。 因为棺材抬起后不能落下,必须一直抬到墓地下葬,所以需要请青壮年来抬。 按照棺材大小厚薄,墓地道路远近等情况,有八人抬,十六人抬,二十四人抬等。 抬棺过程中,还需要有经验丰富的人喊号组织。 所以逐渐形成了杠会。 参加杠会的人,一般在村里都受人尊重。 因为谁都有死的那天。 死后要靠杠会的人抬棺下葬,不尊重人家的话,轮到自己下葬时被动点手脚就不好了。 白事办席时,更会为杠会的人单独准备酒席。 如果别人桌上八个菜,杠会那桌就会有十二个菜。 听到饭菜上桌,而且酒肉管够,村民们立马散去回桌就座。 那时再大的热闹,也没肉的吸引力大。 我也趁姜难了不注意,顺势从她手里抢下菜刀。 姜难了楞了下,随后瞪着我,用眼神质问我为什么夺刀。 我把菜刀揣进挎包里,对姜大伯拱了拱手。 “姜大伯,难了拿刀是防备我呢,你们刚才误会了。” “这孩子认生,觉得我是坏人。” “这样啊。”姜大伯松了口气。 随后板起脸对姜难了说道:“你这娃,跟人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犯楞耍二杆子。” “你爹会好好安葬,不必挂念。” “嫁出去滴姑娘泼出去滴水,以后你是金家人,跟姜家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话相当于把姜难了扫地出门。 免得她以后找回来要家产,再闹出各种纠纷。 姜难了胸膛剧烈起伏。 气的张口就要骂人,却被我抢先一步捂住了嘴。 “嘶!” 我觉得掌心剧痛,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 “真是不打不听话!” 凶了她两句,随后我给崔浩使了个眼色。 一起拽着姜难了往外走。 姜大伯微笑着说道:“女人就是要揍哩,回去她要不听话,你们就使劲揍!” “要是敢偷偷跑,就弄个铁链子锁屋里。” “等生咧娃有咧牵挂,就懂事不跑咧!” 这建议真的很歹毒。 但在乡间,尤其是穷乡僻壤的地方层出不穷。 因为穷,很难正经娶到媳妇,只能从人贩子手中买女人当媳妇。 被卖来的女人心不甘情不愿,自然要找机会逃跑。 一旦逃跑失败被抓住,就会遭到惨痛暴打。 逃的多了,就有人想出铁链拴的办法,像栓狗似的把买来的媳妇拴在屋里。 这种做法真的令人发指。 以姜难了的犟脾气,要被人这么对待,怕是会拼个鱼死网破。 我见姜难了红了眼珠子,赶忙拖着她向外走。 “唔唔唔!” 姜难了疯狂挣扎。 抓住我捂她嘴的手使劲掰,想要挣脱出去。 她的指甲刺破我皮肤,深入到肉中。 我疼的龇牙咧嘴也没敢放开手。 拖着她往外走时,一名年轻小伙飞快跑来。 冲到姜大伯身边道:“我奶说村里来了可疑人,打听了半天姜家老坟在哪。” “估计是想挖咱祖先坟哩!” “撒?!” 姜大伯立马瞪圆了眼。 祖坟对于宗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尤其是宗族还在的家族,保护祖坟可谓不遗余力。 “谁这么大滴胆子,敢打额姜家老坟滴主意!” “赶紧带路,把喔几个怂逮起来!” 姜大伯一挥手,带着十几个后生冲了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老李被人怀疑了? 那得赶紧跑路! “耗子,赶紧走。” 我招呼崔浩之后,拖着姜难了飞快离开。 即将出村时,隐约听到村里传出杀猪般喊声,似乎是大全的声音。 但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 估摸着老李他们已经遭了殃。 盗墓被村民堵住的情况也不少见。 后来在甘肃永登薛家坪山头上,有过四百多名村民,围堵两百多盗墓贼的壮观场景。 但踩点被人怀疑,并被堵住的情况倒是少见。 只能说老李流年不利。 崔浩扭头看向村里,紧张问道:“哥,是老李他们出事了吧?” “肯定是。” “赶紧走,万一他们嘴不严……嘶!” 我掌心又被姜难了咬了一口。 她活像被踩了尾巴的愤怒小狗,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我松开手看向掌心。 掌心有两圈明显的牙印,手背更是被她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真是狗咬吕洞宾。” “你才是狗!为什么拦我!” “老东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那是人说的话么?是人做的事么?!” “把刀还我!我要去找老东西算账!!” 姜难了在气头上失去了理智,拽住我的挎包,伸手就要去包里掏刀。 我拿出刀扔在地上。 “真想报仇雪恨就跟我走,想送死我也不拦你。” “自己选吧。” 第118章 腌臜事,西安道北 姜难了默默捡起刀。 看向村子方向。 我以为她要回村砍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己的路,终要自己选。 我不会替她做选择,更不会强迫她跟我走。 “耗子,走吧。” 我叫上崔浩走进农田。 之所以没走大路,是担心老李会说出我们。 要是姜家人追出来的话,肯定会沿着大路追寻。 走田埂反而更安全。 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难了小跑着追了上来。 “你真的会帮我报仇?”她满怀希冀的问。 “只要你听话,我肯定会帮。” 她警惕的举起刀护在身前:“你说的听话是啥意思?是要我跟你……那不行!” “你想哪去了。”我笑着摇头。 “前平后板跟个假小子似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对你没半点兴趣。” “你,你,你……” 姜难了气咻咻的鼓起腮帮子。 低头看了眼,又飞快抬起头来狠狠咬牙。 脸却红的跟苹果一样。 “我才不是假小子!” “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可以给你干活,洗衣做饭种田下苦我都行,但你不能图我身子!” “噗嗤,哈哈哈。”崔浩忍不住笑了起来。 “妹子,你太高看自己,我哥肯定不图你身子。” “他喜欢的人比你漂亮多了,以后见了你就知道。” 姜难了半信半疑:“哼!比我漂亮的多?我才不信呢。” 女人啊,总是对自己的容貌过于自信。 哪怕长得不漂亮,心底深处依然会认为自己是大美女。 更何况姜难了长得并不差。 那英气反而让她有种异样美感。 真要好好打扮一下,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不需要你信。” “但要跟你说清楚,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会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趁早离开。” 姜难了皱了皱鼻子,有些叛逆道:“正好,我也没打算当好人。” “我爹临死时拉着我的手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与人为善了一辈子,却没得好报。” “让我不必再当好人,要自强自立,谁要欺负我了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绝对不要客气!” “大伯他们更让我死心,当好人的下场就是被他们给卖了,被当成狗一样拴着。” “我才不要那样呢。” “以后我就跟你们当坏人!” 我听的有些心酸。 忍不住在她头上揉了揉。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好坏是相对的,我们是做些坏事混饭吃的好人。”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也是说给我听的。 盗墓是做坏事,但我并非坏人。 不过这些还要她慢慢理解。 “对了,你爸人设计坑死的事情,你知道么?” 姜难了点点头。 眼眶中溢出泪水。 抬手使劲擦了下眼泪,她低声说道:“是大伯,二伯他们害的我爸。” “金家要给傻儿子说媳妇,十里八村没人家愿意,他们几个狗东西就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了。” “劝说我爹把我嫁出去,拿二十块可以再娶个媳妇生儿子,剩下三十块帮他俩给儿子娶媳妇……”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利益罔顾亲情的腌臜事。 加上那时重男轻女思想浓厚。 很多人都把女儿当赔钱货,卖女儿的事倒也不少见。 但像姜家大伯他们那样,越俎代庖不成就杀人越货设计陷害的,可真不多见。 只能说人无耻起来,真就猪狗不如。 姜难了的情绪绷不住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娘生我时候难产死了!” “他们说是我克死我娘,说我是扫把星!” “说我爹也是被我克死的!” “可我爹明明是被他们害死的!” “呜呜呜!” 崩溃往往只在瞬间。 我俩劝了半天都没起作用。 直到她哭的没了眼泪,我们才继续赶路。 “哥,咱去哪啊?” “先回镇上,如果老李他们脱身的话,也会回镇上的。” 我估摸着出人命是没可能。 他们顶多挨顿揍。 要是老李够聪明的话,也许能破财消灾。 最坏情况就是被报案了。 不过那时的村民普遍不会报案。 一来法治意识不足。 二来报案去一趟路程太远。 不是解决不了的问题,根本不会惊动有关部门。 我们快走回镇上时,听到身后传来驴子叫声。 扭头看去,正是老李的驴车。 他们仨都顶着俩青眼窝,像斗败公鸡似的坐在车上。 “呦,李老哥。”我笑着招手。 老李赶忙举起胳膊遮住脸。 “别看别看,快别看啦!” 大全和二栓使劲低头。 脑袋都快扎进裤裆里去了。 “哈哈哈。” 我和崔浩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还笑!” “都不知道帮帮俺,半点义气都不讲!” 老李越说越气。 放下胳膊,用一对熊猫眼使劲瞪着我。 “咱们将心比心。” “要换成我们被堵住,你李老哥会不会去救?” “怕是你跑的会比我们还要快吧。” “……” 老李脸颊抽抽了两下。 换成是他的话,铁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救人,没可能的! 不去踩一脚都算了好。 毕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别说兄弟哥们关系了,连朋友关系都不算。 顶多是有口头约定的合作关系。 这种关系,完全靠良心道德约束。 碰到心黑手狠的人,这种约定屁用没有,甚至随时会被黑吃黑。 所以对于没救他这件事,我半点愧疚都没有。 老李哭丧着脸道:“你说嘞也对。” “我就是心里气儿不顺,刚说嘞话你别往心里去。” “唉!这次可是亏大发了。” “姜侍卫嘞坟在哪没问出来不说,还被他们搜走身上所有钱,一共七十六块八毛二啊!” “他们连两分钱都不给我留!” 老李这就开始卖惨了。 估摸他接下来要开口借钱,于是我提前堵他的嘴。 “借钱没有。” “买这丫头把钱都花光了。” “啊?” 老李愣了下,这才注意到我身后的姜难了。 他在姜难了身上打量一番,不解道:“买丫头片子有啥意思?” “没沟沟没丢丢嘞,抱着睡觉都不舒坦。” “你要真想那啥,老哥哥我带你去西安道北。” “让你知道啥叫快活似神仙!” 第119章 三仙归洞,还跟我装 崔浩眼睛当时就亮了。 大全和二栓也竖起了耳朵。 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正对那种事好奇的岁数,都想从老李口中领略下风情。 姜难了啐了口,转过身捂住耳朵。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就没说好话。” “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 崔浩挤眉弄眼的催促道:“李老哥快说说,咋样个快活似神仙法?” “那可不是嘴能说出来嘞,得亲身感受才能体验明白。” “左右闲着无事,就随口给你们讲讲,免得你们以后啥都不懂闹笑话。” 老李跳下驴车,走过来跟我勾肩搭背。 崔浩他们都紧在后面竖起耳朵。 姜难了嘟着嘴落在后面,不停踢着路上小石子。 “咳咳。” 老李清了清嗓子:“42年河南大旱,那年俺八岁,俺娘抱着俺,俺爹推着独轮车就往陕西逃。” “顺着陇海铁路,过潼关来到西安。” “那时逃难路上苦啊,为了换口吃嘞,卖儿卖女卖老婆嘞啥都有。” “先逃来西安嘞难民,就在民乐园不远处嘞鸭子坑定居。” 35年陇海铁路修到西安。 火车站前的解放路红火起来。 民乐园作为解放路四大市场之首,以茶馆戏院饭馆和青楼为主,在当时可谓销金窟。 逃难来的人,寻思着离热闹地方好找营生,于是在民乐园不远处的鸭子坑定居。 随着涌入的难民越来越多,鸭子坑一带安顿不下,难民逐渐向铁道以北定居。 于是在道北形成巨大的外来人口居住区。 在八,九十年代,西安道北都是贫穷和黑暗的代名词。 出现过零口供定罪的“天圈”郭振平,带着手铐脚镣依然成功越狱的“小黑”魏振海等名动一时的悍匪。 八十年代时,我还跟这两位悍匪打过交道。 西安道北出生的摇滚歌手郑钧,接受采访时回忆说:“七岁就开始面对死亡,然后是一片黑暗,被打或者打别人,暴力,痛苦,悲伤……” 由此可管窥当时西安道北的混乱。 老李接着说道:“难民定居后就得想办法养家糊口。” “男的扛大包干体力活,女的就干嘞半掩门生意。” “半掩门就是私。” “没青楼嘞姐儿漂亮,但玩儿嘞活更花骚。” “那时候老西安夸自己见多识广,就会说,见过修脚滴剃头滴,鸭子坑里挨逑滴。” “挨逑就是那个嘞意思,懂吧?” 老李挤眉弄眼满脸骚情。 我们忍不住咧嘴直乐,等他往更精彩地方讲。 “51年俺十七岁,被三个耍嘞好嘞哥哥,带去鸭子坑长见识。” “一进去,脂粉味就把我熏晕啦。” “放眼望去都是娘们儿,一个个有沟沟有丢丢,眼睛跟钩子一样会钩人,被她们看一眼俺就脸红啦。” “那三个哥哥找了相熟的娘们儿。” “玩了个三仙归洞,嘿嘿嘿。” 老李讲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们却听的有点懵。 “三仙归洞不是戏法么?我在集上见过。”我认真道。 “哈哈哈!” 老李笑的前仰后合。 “不一样不一样,那三仙归洞可不是戏法嘞三仙归洞。” “以后你自己去见识就知道啦,精彩嘞很,当时我看嘞眼都直啦。” “他们玩完让我刷了个锅。” “那滋味,啧啧。” 崔浩有些不满道:“啥是刷了个锅?” “讲的黑话我们都听不懂,就不能讲的直白点么?” “直白嘞可不好讲。” “给你学嗯,啊,哎呦怎么喊嘞,你也感觉不到其中妙处啊。” 老李摇晃着脑袋,接着说道:“后来52年,她们就都被改造啦。” “该学习嘞学习,该治病嘞治病,完啦都各自回乡搞生产。” “但有些日子过嘞苦嘞人,尤其是家里没男人依靠嘞,又私下搞这种事情。” “也不要钱,就是要吃嘞,给口饭吃就能行。” “我现在那相好嘞就是……” 我挠着头说道:“还以为你是重情的人。” “因为痛失所爱不结婚,没想到外面还有相好的。” 老李唰一下红了脸。 梗着脖子辩解道:“那不一样。” “男人么,那啥问题总要解决。” “我们是各取所需,跟感情无关。” “你们这些小毛孩不懂,不跟你们说啦。” 老李挥手道:“大全你赶车,二栓,耗子你俩和那丫头都坐车上。” 这意思是要跟我单独聊。 他们几个立马照吩咐做了,上驴车先一步回镇上。 老李搂着我笑眯眯道:“还是你厉害啊。” “李老哥,这话是怎么说的?” “还跟我装,买那丫头片子,不是为了暖床吧?我猜你是想让她带路找姜侍卫嘞墓。” 不得不说老李够精。 说帮她坏姜家祖坟风水时,就有过这个想法。 但我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承认。 “你说笑了,我就是见她可怜才帮了一把。” “再说姜家老坟也不难找,我猜你去纸屯村的时候,应该绕路去看过了。” 老坟位置从邻村人口中都能打听得到。 以老李的精明,应该早从宋卫国口中套过话了。 他那么大早出发,八成是绕路去了趟老坟所在地。 老李干笑道:“你咋这灵嘞。” “我是去了,但姜家老坟都不太老,坟头也不大。” “姜侍卫嘞墓前能摆石像生,肯定有神道,封土也不会小。” “但我看了两圈,都没符合标准的坟头。” “估摸着姜家人应该做过手脚。” “要么把姜侍卫坟头平了,要么就缩小成普通坟头大小啦。” “所以没知情人指点,怕是难找到姜侍卫嘞墓。” “要不你问问那丫头片子,她也姓姜,指不定就听家里大人说过点啥。” 老李又把话绕了回来。 还是把主意打在姜难了身上。 “要是找不到姜侍卫墓,咱俩嘞约定可就没法兑现,大汉原陵秘葬经,可就没法给你看啦。” “李老哥,你不是会风水么?就不能用风水术找找姜侍卫墓?” 我随口挤兑了一句。 老李黑了脸:“看看汉墓俺还中。” “明清墓嘞风水都是罗盘打嘞,看法和汉墓不一样。” “这么给你说吧,唐以前嘞风水以象形为主。” “即便李淳风,袁天罡给唐太宗李世民选风水宝地,也是地脉象形为主。” “从唐僖宗朝国师杨筠松发明罗盘之后,墓葬风水嘞看法发生巨大变化,更加细致入微多变。” “老一套象形之法看明清墓,很难起作用,必须用明清时期风水之法来看才中。” 第120章 京城顽主,带我一起去 老李倒是没瞎说。 不同时期的风水理论不一样,对吉位的选择也会不同。 风水学大概有三个发展时期。 秦汉承接周朝风水理念,发展出风水学雏形。 以三国著名术士管辂,两晋郭璞为首,正式开创风水形式派。 形式派偏重地脉象形。 以龙,穴,砂,水,向来论吉凶。 唐代杨筠松发明罗盘,继承形式派理论,对风水学进一步发展起到重大作用。 他抛弃方位朝向固有吉凶的教条观念。 因地制宜因形选择,形成觅龙,察砂,观水,点穴四个寻龙点穴步骤。 并开创出影响极大的形法理论。 在形法理论基础上,形式派衍生出看重自然山势的峦头派,看重地势象形的形象派,将象形和穴法配和的形法派。 到明朝时期,风水学又迎来大发展。 风水师把阴阳五行,八卦神煞,奇门六壬,玄空飞星等命理学内容融入形法理论,形成了理气派。 理气派又有许多分支,如八宅派,命理派,三合派,金锁玉关派等。 每一派对于风水,都有自己的独特看法。 所以同样一块地的吉凶,请不同派别风水师来看,可能会得出不同结果。 只有各方面都很好的大吉之地,才可能让各派风水师统一点头认同。 这就有点像中医了。 中医因为流派众多,每派医生对与同一个病人的辩证,都有各自不同看法。 就像有人说自己去看中医,前前后看了八位中医,结果每个中医对他病症说法都不同。 所以依靠风水来指引盗墓的话,唐之前的墓更好找。 因为没那么多流派理论。 选择大墓安葬位置的风水理论较为统一。 而且因为明清距现今较近,王侯将相大墓的位置,在史书,地方志等文献中都有较明确记载。 所以盗挖明清大墓,通常都用不上风水指引。 挖明清时期普通官员富户的墓,也多靠询问当地人来寻找墓的位置。 后来我所认识的盗墓贼中,但凡对风水学有研究的,也多是研究唐宋之前的风水术。 老李解释一通后,接着说道:“也不让你白帮忙。” “只要你从那丫头片子嘴里,问出姜侍卫墓在哪儿,墓里嘞东西分你两成。” “两成?” 我伸出两根手指,在老李眼前晃了晃。 讥笑着说道:“打发叫花子呢?” “我要问出来了,完全可以自己去挖,包圆了不比两成赚得多。” “这不还让你抄《大汉原陵秘葬经》呢么,所以两成……那你要几成?” 老李本想讨价还价。 但他脑子突然转过弯来,明白主客之势发生了变化。 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 《大汉原陵秘葬经》这个筹码,在形势转换中已经贬值了。 “不是我要几成的问题,而是你没诚意的问题。” 我双手揣兜拿捏起了姿态。 要想利益最大化,就得端着架子。 让对方先暴露出底牌。 好比拿件古董去卖给贩子,通常贩子都会问多钱卖,这就是在试探价格底线。 一旦报了价,对方就会各种找毛病挑刺压价。 甚至说东西不好不收之类的话,以此来打击情绪,完成压价的目的。 所以要让贩子先报价。 通过报价的高低,就能看出贩子收购的诚意与否。 碰到黑心报低价的贩子直接走人,碰到报价还算靠谱的,就可以继续谈价。 从而掌握交易的主动权。 老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合作嘞诚意俺肯定有。” “看小哥恁也是讲义气嘞人,想必不会狮子大开口嘞,对吧?”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可没说自己讲义气。” “俺能看出来,恁就是个义气人。” “这样咱五个人下墓,俺三个人,恁两个人,卖东西嘞钱按人头均分。” 老李的提议,相当于分四成给我们。 这方案就相对合理了。 我倒是对他说的卖东西感兴趣。 之前我都是跟董老板交易,合作的也非常愉快。 不知道老李是跟谁交易。 要是能认识一下跟他交易的人,以后也好多一条路。 “这还算有点诚意,不知道你挖出的东西卖给谁?” “该不会跟熟人做个套,合伙压价坑我吧。” “咦~!”老李拉了个长腔,“你说嘞是啥话。” “俺要是坑你,就遭天打五雷轰!” “收货嘞是俺河南老乡。” “人在京城混嘞,给顽主收东西。” “京城顽主知道啥意思不?” “那都是大院子弟,背景深嘞很。” 顽主起初叫“玩主”。 指的是提笼遛鸟玩物丧志的八旗子弟。 86年朔爷写了名为《顽主》的小说,让这词儿广泛流传。 正经来说,顽主在京城混子圈里属于较高层次。 会吃会玩讲义气,手下聚拢着一帮兄弟。 往下一层是流传更广的老炮儿。 老炮是正经街头混子,各种坏事做尽,常被抓紧去蹲号子。 因当时京城看守所在炮局胡同,所以进去过的混子就被称为老炮儿。 按进去次数多寡,还分为几进宫。 如进去两次的是二进宫,三次的是三进宫。 后来名扬收藏界的马爷,实际也算是京城顽主。 那时我还不了解顽主的含义。 但大院子弟的意思我却懂。 能攀上大院子弟,无异于找到终南捷径。 “你那老乡真是给顽主收东西的?” “比珍珠还真!” “空口白牙恁也不信,这样,干完这票恁就跟俺去道北。” “书给恁抄,人也介绍恁认识。” 老李就怕我不信。 急得都要赌咒发誓了。 看他那样子不像说假话,我才轻轻点了头。 “等回去我就问姜难了。” “中!问出来咱晚上就干活!” 回到镇上安排了饭菜。 吃完饭后,我把姜难了单独叫了出来。 “难了,你家祖上出过皇帝侍卫?” 姜难了点头:“是我家先祖。” “我爸说先祖当了侍卫后,姜家才兴盛起来,又是修家庙又是立族谱的。” “你说坏先祖风水的意思,是要坏了他的墓?” “对,要挖开他的墓,坏了姜家先祖风水帮你报仇。”我认真的说道。 心中却隐隐有些愧疚。 觉得这是在欺骗小孩子。 姜难了眼中满是仇恨,狠狠说道:“好!” “我告诉你墓在哪。” “但必须带我一起去!” 第121章 安顿家人,出发 “带你去?”我犹豫了。 盗墓这事见不得光。 更何况姜侍卫墓还是姜难了的祖先坟。 要说起来,后人盗自家祖先墓的事也不是没有。 2006年时,蓝田五里头村的吕富平,就打上了自家祖先坟的主意。 弄清楚祖坟位置后,他找来四名盗墓贼下墓。 好巧不巧,那四名盗墓贼都是以前给我下苦的,学了点技术也在外面弄活儿。 他们盗了吕家先祖,宋代金石大家吕大临的墓。 金石学是古古学。 以研究青铜器和石刻为主。 因青铜器是金属材质,石刻是石材质,所以被称为金石学。 “考古”这词儿,就源自吕大临著述的《考古图》。 所以吕大临墓被盗后,圈里都说盗墓的挖了考古祖师爷的墓。 在我思量该怎么说服姜难了不去时,那丫头板起脸冷声道:“不带我去,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得,这丫头又犯犟了。 算了,盗墓这事瞒不了多久。 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可以带你去,但要告诉你,我们是盗墓贼。” “盗墓,你懂吧?” 姜难了微微点头:“懂。” “二伯那狗东西就盗墓,他带人挖了邻村老坟,所以争水时邻村人才对我爸下死手!” “他们害死我爸,我就要把祖先挫骨扬灰!” “姜家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她的面容越来越狰狞,语气越来越冰冷。 说出的话更是让我毛骨悚然。 这已经不是犟怂了。 而是疯女子! 她想拉姜家所有人给他爹陪葬。 我揉了揉额头。 寻思她情绪不稳定,现在怎么开解都不会有用,带她下墓反而能释放情绪缓解压力。 “今晚咱们去挖姜侍卫墓,你先休息会,晚上出发叫你。” 送姜难了回房后,我也回了房间。 刚进门,就看到崔浩对着张纸发呆。 似乎还抹了把眼泪。 这家伙怎么回事?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看看纸上有什么。 可刚走近,崔浩就发觉我回来了。 他立马把纸握成一团藏在身后,强笑道:“哥,你回来咧。” “难了咋说滴,知不知道姜侍卫墓在哪?” 我冲他身后努嘴:“手里拿的啥?让我看看。” “没,没啥。” “真没啥,你就别看了。” 崔浩遮遮掩掩,把握着纸团的手往裤兜里塞。 我笑着上去挠他胳肢窝。 “痒,哈哈哈。” “哥别挠了,我痒的受不了。” “受不了就拿出来让我看看。”我说话时,手已经往他裤兜里掏了。 崔浩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我掏出那张纸展开,只见上面写了好几个正字。 显然这是记日子用的。 五个正字零三划,已经记了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前,我们中的诅咒。 三个月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把纸还给崔浩:“这还有啥藏着掖着的。” “都是我对不起你,要是不让你下去,你也不会中诅咒了。” 我心底对崔浩还是有些愧疚的。 他下墓是为了帮我。 结果却中了诅咒。 崔浩用两根食指推着嘴角向上。 做着小丑般的动作,向我笑了起来。 “哥,是我要跟着下去的,不怪你。” “就算真去了黄泉路,咱们兄弟也能做个伴,下辈子继续做好兄弟。” “我就是放不下爹妈和姐姐。” “想,想回家安顿安顿。” “安顿好他们,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我愣住了。 崔浩想安顿家里的事,却是我一直不想面对的。 爷爷该怎么安顿? 要是知道我的死讯,爷爷肯定受不住。 章楠该怎么安顿? 我想安顿人家,可没合适身份啊。 还有章教授…… 不过一切总要面对。 “盗完姜侍卫墓咱就回去趟,账上钱对半分,你拿你那份回去安顿家里。” “哥,我不是要分钱……” 我按住崔浩肩膀,笑道:“咱出来盗墓,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的更好。” “真要是最坏结果……所以钱要先给家里,但钱的来路得编个好理由。” “再个,坐吃山空也不行。” “从长远看,最好弄个营生留给家里。” 我边说边琢磨。 寻思要不弄个营生留给章楠。 以她的能耐,经营下去肯定没问题,以后起码衣食无忧。 把后事都安顿好,再去于真人墓找七星钉,去溶洞找巴昂蛇。 也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搏了。 咚咚。 我陷入沉思时房门被敲响。 接着老李推门而入:“问的咋样啦?小丫头知道姜侍卫墓在哪不?” “她同意带咱们过去,今晚就行动。” “中!”老李高兴的拍大腿。 “我这就让俩兔崽子准备。” “先把驴车赶出去,免得大晚上弄嘞动静太大。” 我点头道:“好,晚上十点出发。” 定好出发时间,老李兴冲冲的离去。 一晃眼到了夜里十点。 我推开隔壁房门叫姜难了。 刚推门进去,一道寒光向我脖子袭来。 我赶忙后退两步。 才看清楚那道寒光是菜刀的刀刃。 姜难了保持挥刀动作,眼神中满是警惕。 看到门外是我,她才缓缓垂下胳膊,略带歉意说道:“以为有人心怀不轨呢。” “你这丫头……难道睡觉都抱着刀?” 姜难了点头。 看得出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姜家那些人,真是造孽。 把好好的姑娘逼成这个样子。 “该出发了,走吧。” 我带着崔浩和姜难了走出院子。 老李正在门口等着。 这院子是他租下来的,在镇子最外围,深夜进出也不会引人注意。 “人都齐了,出发。” 我们走出去一里地,才看到停在路边的驴车。 驴车上的棺材已经卸了,大全和二栓正躺在车里呼呼大睡。 老李两步窜上前,抡起巴掌在两人脑瓜上拍了下。 “睡睡睡,就知道睡!咋不把恁俩睡死嘞?” “这不是等着等着就困了么,师父别打!” 二栓见老李准备脱鞋,赶忙双手抱头护住脑袋。 我上前拦住老李:“李老哥,以后有的是时间教训徒弟,干活的事可耽搁不得。” “说嘞是,等干完活再收拾这俩兔崽子。” “上车,赶紧去姜家老坟!” 第122章 没了的封土,风水中的靠山 姜家老坟在一片坡地上。 坡也不高。 坡顶有十来米高的样子,呈缓坡状向下蔓延出百米长。 百米长的缓坡成了姜家坟地,密密麻麻堆叠着二百来个坟包。 夜色下看去,那密密麻麻的坟包很是瘆人。 再被夜风一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姜难了指着坡顶说道:“你们要找的坟就在坡顶上。” “丫头,没哄我们吧?”老李半信半疑的问到。 因为坡顶是平的。 半点封土痕迹都没有。 墓葬上覆盖封土的丧葬形式,出现在春秋末期。 之前坟墓都是不封不树。 至战国时墓葬封土广为普及。 并衍生出墓葬封土大小的使用规则。 墓主身份越高,封土堆也就越高越大。 例如秦始皇陵史料记载高五十丈,换算下来高度应当在115米高。 后来我做顾问时,也去测了秦始皇陵的高度。 根据测量位置和远近距离不同,测出的高度也有差别。 从封土西侧测量,秦始皇陵高43米。 从西北角缓坡测量,是46米高。 从陵园外北门遗迹处测量,则是87米高。 测量高度的不同,和观测点地势高低之间有很大关系。 而且秦始皇陵是独特的四方形封土堆,其后西汉诸帝陵也沿用四方形封土形式。 民间封土堆则多为圆形坟头,俗称“土馒头”。 南方则会修“龟壳墓”,甚至特意在墓上雕刻出龟壳纹理。 以姜侍卫的身份,封土少说得有两三米高才对。 姜难了冷着脸说道:“不会错的。” “过去闹战乱,好多土匪军阀都打着挖坟掘墓的主意。” “当时的族长怕祖坟被盯上,就带人把封土给平了,坟前的石羊石马也都卖了。” “原本有条直上去的路,也迁来很多坟给弄没了。” “所以你们现在看不到坟头。” 她这么一解释,我和老李都恍然大悟。 难怪看不到坟头封土。 原来是姜家人自己铲平了。 不得不说,这手段真的挺高明。 只要姜家人自己不说,其他人想破头都难猜出来。 “还真够鬼机灵嘞,难怪我来看两圈都没发现。” “大全二栓,赶紧拿家伙上去打洞,把墓嘞位置探出来。” 老李带来的洛阳铲就三把。 两把小一把大。 小的是用来打探洞的,大的是用来打盗洞的。 正好大全和二栓一人一把打探洞。 我和崔浩就只能当看客了。 实际老李还是揣着小心思,不想让我们过多接触洛阳铲。 大全和二栓吭哧吭哧打着探洞。 崔浩带着姜难了,好奇的蹲在一旁看,不时询问两句使用技巧。 大全和二栓也油滑。 不管崔浩怎么问,都东拉西扯就不说重要技巧。 老李拉着我站在坡地最高处,借着月光眺望四周。 “看看这墓嘞风水咋样。” 我俩对于风水,都是知道皮毛。 加一起,都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哐当。 但不妨碍通过四周地势走向,来推测判断风水的好坏。 本身这就是积累的过程。 见的多了,积累的多了,指不定哪天就开窍了。 我先看向正北方向。 北,对于古代墓葬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例如古代帝陵,绝大多数都是坐北朝南的朝向。 不过秦始皇陵却坐西向东。 因何如此,专家有过多种推断。 有说秦始皇认为神仙在东方,所以始皇陵坐西向东,希望东方神仙能来接引他。 有说秦始皇认为东方有天子气,为了庇护秦朝长久,所以始皇陵坐西向东震慑东方天子气。 还有说秦朝礼仪以西为尊,从秦始皇到贵族士大夫,主人位都是坐西向东,所以始皇陵也坐西向东。 诸如此类多种推断,乍一看都有点道理。 但终究为何,或许只有打开始皇陵才能知道。 从坡上看向正北,是一片平坦农田。 再向北十余公里是渭河。 如果墓室是坐北朝南的朝向,那姜侍卫的墓就没了“靠”。 大家常说的“靠山”,是从风水学中衍生出来的。 风水好的位置必定背后有靠,也就是有山作为依靠的意思。 平地坦途自然是无法做靠的。 我转身向南看去。 南边是秦岭山脉,正好能够做为靠山。 难道姜侍卫墓坐南朝北? 我边琢磨边问道:“李老哥,能看出墓的朝向不?” 老李皱起眉头,嘬着牙花子说道:“北边悬空没有靠,反倒南边嘞秦岭山脉是个好靠山。” “木看错嘞话,这墓坐南朝北。” 我俩这半吊子的看法对上了。 都认为应该是坐南朝北的朝向。 “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左右两边也是平坦农田,没有山环水绕的格局。” “风水看起来并不上乘。” 老李呲牙说道:“风水重视山水,所以平原最难找风水宝地。” “你去看过西汉帝陵没有?” “比如汉武帝茂陵的风水就很难琢磨。” “四周也是平坦农田,靠山距离远而且不高,左右两侧也没有山水环绕。” 汉武帝茂陵在咸阳塬上。 是安葬在咸阳塬上的西汉帝陵中,位置最西的。 说实话,那时候我还真没去看过汉武帝领。 但汉高祖长陵,汉惠帝安陵就在家门口,我从小就在高大的封土堆上玩耍。 得到驼爷家传笔记后,我也按照笔记中的风水内容,揣摩过长陵,安陵的风水。 但如同老李说的那样,没太想明白。 长陵,安陵,茂陵等帝陵的位置,都不符合山环水绕的风水标准。 后来我研究史料,并跟几个帝陵附近上了岁数的村民聊,才算是发现些端倪。 西汉帝陵位置的选择,最重要的不是风水。 而是要以帝陵镇守长安的国运。 此举被称为“坐望长安”。 又因太阳从西方落,西边被认为是神明休息之地。 因此汉高祖把长安城西边作为安葬地。 长安城西边,适合帝陵坐望长安的高地,则只有咸阳塬。 所以西汉十一位皇帝中的九位,都葬在咸阳塬上。 “西汉帝陵的风水奥妙,或许藏在《大汉原陵秘葬经》中,你多看看说不定就明白了。”我笑道。 老李掏出烟点了根:“你是笑话我嘞,那书都是古文,真嘞看不懂。” “还是去看看俩兔崽子干嘞咋样吧。” 我俩转回去时,二栓的洛阳铲正好带上来五花土。 “师父,出五花土啦!” “墓就在下面!” 第123章 毛细孔,嗅土 老李三步并做两步。 来到二栓身边,抓起洛阳铲刚带上来的土。 手电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看到土壤具有不同颜色。 通常地层随着深度增加,地质结构和泥土颜色也会发生变化。 大墓埋的较深,会打穿好几个不同颜色土层。 不同颜色泥土在回填时混合一起,从而形成五花土,三花土等。 但这只是广为流传的说法。 盗墓贼看花土确实用颜色来区分。 但经验丰富的盗墓贼,还会看泥土中的毛细孔。 毛细孔是由植物根系形成的。 从地球上出现植物开始,它们就在泥土中留下痕迹。 自然原生土中遗留的毛细孔,通常为垂直向下的,痕迹都较为直溜。 而被扰动过的花土中,残留的毛细孔杂乱无章。 老李看完土色后,拿起被洛阳铲带出的条状泥土,仔细观察上面的毛细孔。 我也凑过去看了起来。 老李似是故意考我的问道:“仔细看看,除了土色还能看来啥?” 我笑了。 正好驼爷家传笔记上有仔细写怎么看土。 除此之外,还有嗅土的方法。 在洛阳铲流行之前,因为铁钎无法大量带上来泥土,所以看土的难度更大。 只有经验很丰富的盗墓贼,才能从铁钎头带出的少量泥土上,分辨出五花土,青膏泥,白膏泥等。 于是有些嗅觉灵敏的盗墓贼,逐渐总结出了嗅土的法子。 驼爷祖上正好就有精通嗅土的。 也把其中奥秘写在了笔记中。 我凑过去仔细看那条状泥土。 头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大块五花土,所以我看的特别仔细。 黄土,红土,青土三种颜色混在在一起,偶有些黑色泥土斑块夹杂其中。 这些泥土中确实残留有杂乱的毛细孔。 我又顺手拿起一根条状泥土,和那条五花土作对比。 那是一条纯正的黄土。 土质比五花土紧密。 显露出的毛细孔多为垂直型。 和五花土的毛细孔有很大区别。 老李见我拿黄土条作比对,乐呵笑道:“别比啦,比到天亮你也比不出个明念来。” 大全和二栓跟着笑了起来。 “看土是俺师父嘞绝学。” “想学就拜师,给俺们当个小师弟,哈哈哈。” 崔浩不服气的瞪眼道:“我哥也会看土,用不着拜你们师父。” “哥,赶紧露一手,压压他们的威风。” 姜难了抿着嘴唇看看我,又扭头去看老李。 然后把手背到身后握住刀把。 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他们要敢欺负你,我的刀不会留情。” “……” 这丫头还真是暴力。 不过话说的倒让我心里一暖。 行走在外,谁不想多几个帮亲不帮理的朋友。 嗯,冲这话就没白救她。 “你别乱来,要不我替你收着刀吧?” 姜难了使劲摇头。 脚步飞快的退出去两米远,像是怕我会抢了她的刀。 我放下手中黄土条:“五花土除了看色,还要看毛细孔。” “这黄土条上的毛细孔是垂直的,而人为扰动过的五花土,毛细孔被破坏打乱,所以杂乱无章毫无规则。” 老李面色僵住了。 “你,你……这都知道?!” 大全和二栓对视一眼。 两人立马捡起地上的黄土条,和那条五花土对比起来。 看得出老李根本没教他们看毛细孔。 现在被我抖搂出来,他俩都着急忙慌的学了起来。 崔浩和姜难了也凑过去看。 四个人八只眼,连看带议论,倒是都弄明白怎么看了。 “咋个样,你们师父没教过吧?” “是不是我哥比你们师父牛?” “要不是我哥,你们俩夯货根本学不到!” “你俩干脆拜我哥为师,给我当个师侄吧,哈哈哈!” 崔浩一番言语挤兑,让大全和二栓红了脸。 俩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李脸上也挂不住了。 干笑着掏出烟递给我:“厉害啊,小小年纪就知道看毛细孔。” “多少老盗墓贼,都不知道看毛细孔的窍道呢。” 我接过烟叼在嘴边。 老李赶忙划着火柴给我点烟。 这举动,说明他服了。 “恰好在笔记里看到过而已。”我淡淡说道。 “那笔记里还写了啥?” 老李想要套话,我笑而不语。 没问出东西他也不尴尬,反而抓着五花土闻了起来。 这是盗墓贼中的嗅功。 崔浩等人都好奇的看着老李。 也都凑过去闻五花土上的气息。 “这不就是土腥味儿么,没啥特别啊?” “我也没闻出别的味。” “师父,闻土有啥诀窍啊,以前也没见你……哎呦!” 大全刚说到一半,就被老李在头上敲了下。 老李恨其不争的瞪圆了眼。 “你个龟孙,老子会啥还要给你汇报?” “这是盗墓行里嘞绝学。” “你们几个小崽子赶紧干活去,把墓室墓道位置探出来。” 大全和二栓耷拉着脑袋去干活。 其实从大全的话里,能推断出老李不怎么会闻土。 做出这动作,大概是想激我。 让我生出好胜心后,说出闻土的秘诀。 这是江湖人常用的诈术。 不管我懂不懂闻土,先诈一诈探探虚实。 我扔掉烟头踩灭,走过去拿起五花土也闻了闻。 老李眯眼盯着我:“咋样,闻出点啥?” 我头一次闻五花土,当然闻不出什么来。 只是努力记忆闻到的味道。 实际上嗅功更多是经验积累,当然,鼻子灵敏也是需要的。 但没有传说中那么选出。 什么要有狗一样的鼻子,使嗅功之前要禁烟禁酒这类。 实际上都不需要。 嗅土,一是闻土腥气的浓淡。 通常地下沉积时间越长,土腥气陈味霉味等味道越重。 墓的时间越短这种味道就越轻。 有些嗅功经验丰富的盗墓贼,通过闻土味儿,就能分辨墓的大致朝代。 二是闻有没有特殊气味。 只要不是砖室墓,都可以用洛阳铲打穿墓穴探到墓室内。 有些距离青铜器等金属器皿近的泥土,就会带有金属腥味。 距离棺椁或者漆器木器近的泥土,就会带有腐木味。 凡此种种,都可以根据泥土中附带的气味,确定墓里大概有什么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后,装模作样道:“还真闻到点不一样的味儿。” “李老哥,要不你先说说闻到了啥?” 第124章 穹窿顶,技术活 “你说完,我再说,咱们好好交流下技术心得。” 既然他想诈我,那我将计就计。 先将他一军看看。 老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嘿嘿,那中!” “要我说啊,闻起来土腥味厚重浓郁,充斥其间嘞老味儿扑鼻而来,细闻还带着青砖嘞火气味儿。” 这套词儿听起来还挺像回事。 要是驼爷家传笔记里,没有记载嗅土法门的话,指不定就被他给蒙骗了。 但我现在可以断定,老李就是在胡诌。 “李老哥,老味儿是啥味?”我笑着问道。 “这个老味儿啊,它就是,嗯,就是……” 老李皱着眉头想词现编。 但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合适的词儿。 “诶呀,这用言语没法描述,闻嘞多啦就知道啦。” “那火气味儿又是啥?”我继续追问。 老李挠着头,脸上褶子挤成团。 “新烧出嘞砖头就有火气味儿,你找个砖厂去闻闻就知道。” “哈哈哈。” 我再也憋不住笑。 “老哥你可真逗,砖头埋下去少说一百多年了,还能有火气味儿混在泥土里?” “这埋的可不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哪有那么大火气。” 老李使劲翻了个白眼。 心知小算盘被我看穿了。 但他脸皮厚,面上没露出丝毫尴尬。 “你不懂,以后见识嘞多啦就知道。” “闻土可是有秘诀嘞,还是说说你闻出来啥啦。” 我随口道:“闻着有发霉的味儿,估计下面比较潮湿,所以霉味儿重。” “咦!”老李嫌弃的拉了个长腔。 “以为你能闻出啥不一样嘞,结果就这?” “说了跟木说一样。” “看来你是真不懂咋闻土,就不跟你费劲说啦。” 老李拍拍,走过去监督俩徒弟干活。 很快探出墓室边界和墓道位置。 墓室确实如我们猜想,是坐南朝北的格局。 “还真是坐南朝北,墓室呈凸字形,深六米,最大长宽都是四米五,不过……” 老李顿了顿,指向确定好的墓室正中位置。 “不过从中心点往四周的探洞情况看,中心向上凸,四周逐渐向下。” “应该是半圆球形嘞穹窿顶。” 穹窿顶常用于汉代之后的大墓。 和券顶相比,穹窿顶是外凸的半圆球形,而券顶是外凸的半圆柱形。 券顶的缺点是,一旦墓室宽度过大就容易塌陷。 所以券顶多用于较窄的单墓室,为普通富户墓葬使用较多。 王公贵族的墓葬面积都很大。 通常使用穹窿顶式墓室。 根据砌券形式不同,穹窿顶墓室分为“四隅券进式”和“四边券进式”。 四隅券进式是从墓室顶部的四角,向上砌券成穹窿顶。 四边券进式则是从墓室四壁向上砌券。 穹窿顶的出现,预示着墓的规格不低,和姜侍卫的身份对的上号。 “这墓不小。” “你觉得是从墓门往里进,还是……”老李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老李是不是还在考我。 但盗墓这行里,通常小墓走门,大墓都尽可能直接打进墓室。 因为大墓会更多考虑防盗。 正门有诸如自来石等封堵手段。 即便有拐钉钥匙可以破解,但折腾一通太累人。 反不如想办法把盗洞打入墓室。 后来我参观过懿德太子墓之类可以游览的墓室,但凡被盗过的,主墓室里基本都有盗洞。 而甬道里出现盗洞,八成是发现有前辈进过墓室。 猜想墓室被盗空,所以退而求其次,进甬道拿两旁壁龛的陪葬品。 “走墓门进去不够麻烦的,直接中心点挖盗洞,从穹隆顶最顶端揭开。” 这也是驼爷家传笔记中的记载。 碰到穹窿顶的墓,最好选择是从墓顶揭开砖头进入。 后来考古队碰到小型穹窿顶墓葬,也大多选择从墓顶揭开砖头。 老李笑着竖起大拇指。 “真不赖,就按你说嘞来。” “大全,换大铲打洞,你和二栓轮着来。” “中!” 大全换上碗口粗的大号洛阳铲,在探出的墓室中心点位置打洞。 噗噗! 洛阳铲打的极快。 地上很快多出一个小土堆。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要是能在四点前进墓室,就能赶在黎明前完事。 要是慢一点的话,就不够时间进墓室了。 那打出来的土就得想办法散掉。 不然白天被人看到会起疑。 “李老哥,用不用散土?” “我也犹豫要不要散土,时间多少有点紧。” “等等看把,要是不赶趟就把土装驴车上拉回去处理。” 这话,让我对驴车的妙用多了层认识。 难怪老李要弄个驴车。 不仅为了方便交通,也方便运货散土。 在那年月,堪称盗墓最强辅助工具。 到九十年代,盗墓的都喜欢用面包车打辅助。 能装人能拉货还不扎眼。 大全和二栓呼哧呼哧的干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挖出能容一人进出的小型盗洞。 “师父,到底了。” “砖顶咋开啊?”二栓在洞里喊道。 老李笑着看向我:“陈小哥,苦力活我徒弟干完啦,技术活是不是该你啦?” “没问题,不过得借我件工具。” “那都好说,只要有嘞,想用啥工具随便拿。” 看了看驴车上的工具。 我最终选了把凿子。 开穹窿顶不难,只要小心别引起塌陷就行。 所以开第一块砖的时候,既要用力又不能用蛮力。 “哥,要不我下去弄吧?”崔浩想要替我。 “在上面帮我拉好绳子就行,别人拉绳我不放心。” 我把绳子在腰间绑紧,头朝下的钻进盗洞。 这就是小型盗洞的不好之处。 太过狭窄,进出不便,而且在里面干活也施展不开。 很快下到盗洞尽头。 手电光照到了砖砌穹窿顶。 块块青砖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小的四方形。 我在其中一块砖缝中凿了起来。 咣咣。 费了番力气,终于让砖头松动。 再用凿子用力一撬,第一块砖被撬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只要撬开相邻的砖头,打开能容一人进出的窟窿就行。 连着撬开五块砖头,穹窿顶上出现了脑袋大的窟窿。 我拿着手电顺窟窿往里照。 想看看墓里的情况。 结果这一看,惊的我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第125章 白蛇,拉我上去 只见墓室正中棺材上,盘着一条大蛇。 大蛇通体雪白。 有普通人大臂粗细。 看第一眼时,我以为那是汉白玉雕的镇墓兽。 镇墓兽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兴盛于唐,唐墓中多有造型夸张的三彩镇墓兽。 宋之后镇墓兽逐渐没落。 明清墓中即便有镇墓兽,也多是小型石雕或泥塑。 可再细看时,那蛇竟然动了! 它动的那一下,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由自主想起毕国国君墓中那些蛇来。 难道这墓中的蛇也是诡异?! 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打了个冷颤。 我拿着手电在盘起的蛇身上来回照,蛇鳞反射的光芒让我确定,那是一条真蛇。 嘶嘶! 它很不满的抬起头,瞪着猩红双眼冲我吐出信子。 看来它发现我了,这是在进行警告。 我左手立马抓住腰间绳子。 只要拽着绳子用力扯两下,上面的人就会把我拉上去。 但将要扯绳子的瞬间,我的手停住了。 闭眼深呼吸,定了定心神。 进了毕国国君墓之后,我对蛇多少有了心理阴影。 而且墓室里这条蛇通体雪白,看起来不像凡物。 更让我多了些警惕。 嘶嘶! 白蛇嘶鸣着竖起身子。 张开大口朝向我,做出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 我心头一紧,不由自主抓起砖头,顺手向白蛇脑袋砸了过去。 嗖! 白蛇竖起的身子向旁边一晃,竟然避过了砖头。 我的攻击彻底激怒了它。 嘶嘶! 它疯狂嘶鸣,身子猛然发力窜起。 砂锅大的脑袋唰一下扑到洞口。 因为我是头朝下进的盗洞,所以此刻和白蛇正好脸对脸。 从它大张的血盆大口里,都能清楚看到食道眼儿! 紧跟着一股行腥臭气扑面而来。 那腥臭气可真是够味儿,好悬没把我熏晕过去。 我强忍腥臭味,双手各抓一块砖头。 心想幸好打开的窟窿并不大。 这么大的蛇头顶多钻出来一半就会被卡主。 正好来个关门打狗。 几砖头拍下去,少说揍它个脑震荡! 想的正美时,却见一串珠链般的水珠从蛇牙中喷出。 白蛇没去钻窟窿。 反倒直接向我喷毒液。 “操!” 我怒骂一句,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努力想要向后缩。 可盗洞太狭窄,我又是头朝下钻进来的。 上面不用力拉绳的话,很难向后缩出足够的安全距离。 可就算叫上面拉绳也来不及了。 难道要被毒死? 心神慌乱间,我把抓着的砖头堵向窟窿口。 两块砖平着堵在上面,挡住了大约八成窟窿。 紧跟着我腹部用力向上缩起身子,双臂并拢挡在脸前。 这是防范毒液从没挡住的空隙溅。 毒蛇的毒素分为三种。 一种是神经毒素,通过阻断神经传递兴奋信号,引起心跳呼吸麻痹,从而窒息死亡。 另一种是血液毒素,破坏人体凝血因子,引起内脏和身体组织出血而导致死亡。 最后一种是上面两种的混合毒素。 通常蛇毒要破开人体皮肤层,才会导致中毒。 但会喷毒液的毒蛇,喷出的蛇毒接触到眼睛,口鼻黏膜时,会通过黏膜吸收进入人体。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些关于蛇毒的科学知识,但赶集时和卖蛇药的老汉聊过。 他说碰到会喷毒的蛇,一定要防护好眼耳口鼻。 嗤! 一阵凉风吹过。 手背上有被液体附着的感觉。 麻了! 我全身都麻了。 这样会不会中毒? 好的是,脸上没有被毒液喷到的感觉。 这时上面传来崔浩喊声:“哥,咋样咧?” “拉我上去!” 我边说边使劲拉拽绳子。 紧跟着腰间绳子一紧,整个人被向上拉起。 刚被拉起一米多,就听得哐当一声。 堵住窟窿的两块砖头被顶开。 我心脏猛然缩紧,冰凉寒气从尾椎骨冒出直冲头顶。 不好的预感充斥全身。 我赶忙大喊:“快拉!快把我拉上去!” 在我喊的时候,蛇头用力撞向窟窿。 哐! 窟窿四周的砖头被撞的七扭八歪。 当蛇头向后缩时,那些砖头噼里啪啦的掉了下去。 窟窿变大了! 大到能容蛇头轻松进出! “快,快!” “耗子你没吃饭啊?叫他们一起拉!” 我急的吼了起来。 “都用力拉着呢,哥,你这是咋啦?”崔浩的声音越来越近。 话音落下时,我的双腿已经离开盗洞。 紧跟着有人抱住我双腿,拔萝卜似的把我从洞里拔了出来。 “哥,没事吧?”崔浩扶着我站了起来。 姜难了仔细拍着我头上身上的土渣。 我大口喘着气,也顾不上说话,拉着他俩往远处退。 老李不解的看着我:“陈小哥,你这是弄啥嘞?装出见鬼嘞样子是要吓唬谁啊。” 大全和二栓都笑了起来。 也觉得我是装出来的。 “装的也太夸张了,也就能吓唬吓唬三岁小孩。” “我看他是打不开穹窿顶,所以装出这副样子再说点碰到鬼的话,想要糊弄过去。” 姜难了看看他们,又看了看我。 垂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只有崔浩脸色变的极为难看。 毕竟我俩知根知底。 “哥,墓里面……” 我见白蛇没从盗洞里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里面有条白蛇。” “通体雪白,有我大胳膊粗,身子竖起来就能探到墓顶,我用砖头砸了它一下……” 简明扼要说了下面的情况,众人都听呆了。 老李眉头紧皱,像是系了解不开的死结。 他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鼻孔里喷出白色烟雾。 “恁大嘞蛇,听着就怪吓人。” “还是喷毒液嘞毒蛇!” 大全和二栓跟着点头。 “都说白蛇有灵性,这怕不好弄死吧。” “弄死?那么大嘞蛇,不被它弄死就算烧高香了。” “要不多买点蛇药扔下去试试,指不定能把它撵走。” 老李眼睛一亮,扔掉烟头用脚碾灭。 “蛇药这个办法好。” “再厉害嘞蛇,碰到蛇药都会被熏走!” 这也算是折中是办法了。 用蛇药把蛇驱走,下墓取宝的事就能手到擒来。 缺点是要多耽搁一天时间。 而明天清晨,姜家人会来这里安葬姜难了的父亲。 指不定会有人上到坡顶来看看。 盗洞口怎么做好伪装,就成了棘手事儿。 这时姜难了扯了下我的衣角。 问道:“墓里怎么会有蛇?” 第126章 她疯了?救人 “这……” 这问题难住我了。 墓中有蛇的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后来我还见过棺材里有蟒蛇的。 棺材盖一打开,里面大腿粗的蟒蛇缠着尸骸蠕动,那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惊悚。 老李插嘴道:“墓里有蛇也正常。” “俺老家有说法,蛇进墓是活地龙,能保佑主家兴旺发达。” 民间传说里最容易成龙的动物有两种。 一种是跃龙门的鲤鱼。 另一种就是蛇了。 蛇化为蟒,蟒化为蚺,蚺化为蛟,蛟化为龙。 因此民间把进入墓里的蛇称为“活地龙”。 寓意墓主葬在风水宝地上,能庇护家族兴旺生出大人物。 姜难了立马绷紧了脸。 冰冷的目光看着盗洞闪烁起来。 老李转头对我说道:“今晚看来干不成啦,等明天买了蛇药再来干活。” 我点头:“盗洞埋土封上再撒点草叶子,尽量弄得自然点,别被人看出端倪。” “那可不太好弄,这坡上没啥植被,弄嘞再好也容易被看出来。” “尽量弄吧,实在不行从别处铲块地皮移过来,在铲过地皮的地方弄个坑伪装成盗洞,也能转移注意。” 啪! 老李闻言激动的一拍手。 “有你嘞,这鬼主意不错!” “大全二栓,准备干活,把木棍和竹篦子拿来!” 竹篦子是蒸馍,包子等用的圆形格挡。 他们带的竹篦子和盗洞差不多大。 只要把木棍插在盗洞里做个井字,再把竹篦子往上一盖,就能填土掩埋盗洞。 但凡碰到一晚上搞不定的活时,盗墓贼都会用类似方法暂时封堵盗洞。 然后在表层作上伪装,尽量让盗洞位置看起来和周围环境一致。 我和老李拿起铁锨,准备等他们搭好竹篦子后往里填土。 突然崔浩喊了起来。 “姜难了,你要干嘛?!” 我闻声看去。 只见姜难了把绳子系在了腰间,握着菜刀正往洞里钻。 我心里一激灵。 忽略了这一心想报仇的犟怂! 她肯定被白蛇能保佑姜家兴旺发达的话刺激到了。 “姜难了你给我回来!” “谁都别拦我!”她倔强的说着,一弯腰就钻进了盗洞。 我赶忙上前拉住绳子。 想要把她拽上来时,却听到她说:“我绑的活扣,只要拉绳我立马解开。” “操!” “你特么是我花五十块买来的!” “钱没还清之前,我不允许你死!” 我冲着盗洞里怒吼。 这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 就算报仇心切,也得跟我先商量啊。 哪有这样往里硬莽的。 “我要真死了,还得麻烦你,把我和我爹葬一起。” “对了,一定不要把我们葬在姜家祖坟,这里太脏。” “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上,就只能下辈子还。” 她明显是在交代后事。 崔浩和老李他们都懵了。 全都没想到姜难了如此刚烈。 “哥……她,她疯了?” “那么大的蛇,她下去肯定死啊!” 我把手中的绳子塞进崔浩手里:“拽好绳子!” “哦哦。” 崔浩拽住绳子,我打着手电往盗洞里看。 姜难了已经下到穹窿顶位置。 接着就看到她钻过穹窿顶,跃进墓室中。 我狠狠一咬牙,拿过另一根绳子系在腰间。 又顺手抄起插着洛阳铲的木棍。 “老李,帮我拉好绳子。” “你……何必呢,左右是个买来的丫头,说句不好听嘞,死也就死啦。” 老李也是好心劝说。 江湖人虽然常把“义”字挂在嘴边,但大难临头时,绝大多数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也是人性使然。 要换成老李,别说姜难了这个刚买来的丫头,就算俩徒弟死在里面,他都眼皮不带眨的先跑为上。 崔浩跟着劝道:“哥,李老哥说的对。” “死一个总比死一双要好。” 在崔浩眼里,我们之间是值得托付性命的铁兄弟。 但姜难了只是个偶然救下的丫头。 给她力所能及的帮助可以。 但为她豁出命去,就有些不值当了。 我瞪了崔浩一眼:“她跟着我,就是我的人!” “我的人就算只剩一口气,那都得救!” 老李嘬着牙花子竖起大拇指。 大全和二栓都投来敬佩的眼神,走过来帮忙拉起绳子。 崔浩羞愧的耷拉下脑袋:“哥……” 我拎着洛阳铲钻进盗洞。 快速坠入穹窿顶位置,用手电往里照。 只见白蛇上半身缠在姜难了身上,正不断用力收紧。 姜难了被缠的呼吸困难。 小脸涨得通红,却依然挥动菜刀劈砍白蛇。 当当当! 菜刀砍在蛇鳞上,留下道道刀痕。 却没能真正伤到白蛇。 主要是她的姿势导致胳膊无法发力。 挥刀劈砍的动作看着猛,但力量落不到白蛇身上。 嘶嘶! 白蛇昂起头冲我吐信子。 猩红的双眼中甚至有挑衅神色。 我恍惚间觉得它缠住姜难了,是用她来作为诱饵,想吸引更多人下来救援。 难道这家伙成精了? 我边想边从兜里摸出山鬼花钱。 就是从活死人墓中得到的那枚山鬼花钱。 原本想等着山鬼花钱里的山鬼入梦,结果这几天我都睡的贼香,连一个梦都没做。 都让我怀疑活死人墓中的经历是场幻觉了。 既然没山鬼托梦,那就暂时用这枚山鬼花钱当暗器扔出去,看能不能吸引白蛇分神。 只要它分神,我就有机会跳下去救姜难了。 盘算好后,我用力把山鬼花钱向白蛇扔了过去。 嗖! 山鬼花钱不偏不倚正中白蛇脑门。 紧跟着花钱掉落在地,发出叮当响声。 白蛇猛的往回一缩,大张着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 机会! 我探身钻进穹窿顶中,身体飞快下落。 即将落地时腰腹发力,半空中来了个前空翻,使双脚率先着地。 啪! 脚掌碰撞到地面,麻感从脚底板直传膝盖。 还好落地时上面拉了下绳子,不然这一下非得让脚踝出问题。 “难了,坚持住!” 说完我挥动插着洛阳铲的木棍。 向白蛇七寸狠狠铲去。 呼! 洛阳铲带起风声。 白蛇像是脑后长眼了似的,脑袋突然向左边晃去。 我顺势改铲为扫,挥舞着洛阳铲砸在白蛇身上。 当啷! 脆响声中白蛇被砸在地上,剧痛下蛇身猛然收紧。 “啊!”姜难了被勒的发出惨叫。 我顾不上看她的情况,只想趁机要了白蛇性命。 于是举起洛阳铲,再度向白蛇七寸铲去。 可这时脑后传来呼呼阴风。 似乎我身后有东西! 第127章 雁翎刀,玩命 “小心!”姜难了惊呼起来。 她的喊声和脑后阴风声,都证明我身后确实有东西。 我没敢回头看。 而是弯腰向前窜。 这是多年打架总结出的经验。 没打架经验的人,听到脑后有风声或者喊声时,通常会回头观察情况。 这时回头就两种情况。 一是身后没危险,看完之后该干嘛干嘛。 二是身后有危险,回头就是耽误逃命时间。 正确做法是先往前窜出去几步,拉开距离后,再寻机观察身后情况。 我的经验救了我。 刚弯腰窜出去两步,一道带着腥臭气的劲风从我脑袋顶上刮过。 紧跟着啪的一声巨响。 充满力量的蛇尾狠狠抽在墓室砖墙上。 砖墙被抽的凹陷下去,墙上的壁画和泥灰扑簌簌的往下掉。 我不由自主的倒吸凉气。 太猛了! 白蛇的力量太大! 刚才要是回头看的话,九成九会被蛇尾抽在身上。 不死也得吐口老血! 嘶! 白蛇昂着头发出巨大嘶鸣声。 显然它很愤怒。 这时姜难了脸色发紫,有缺氧的迹象。 她双手不断捶打蛇身,想让白蛇松开自己。 可白蛇非但没松,反而缠的更紧。 噶蹦蹦! 我甚至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姜难了的骨头怕是会被勒断。 “嗬嗬……” 姜难了嗓子眼里发出艰难的喘息声。 她无力的向我摆手。 “记得,帮我爹……迁坟……” “走……你,快走……” 说完她歪过头,张大嘴向蛇身咬去。 这丫头真是个狠人! 只可惜蛇鳞紧密,蛇身粗壮,表层还有黏液,她的嘴根本咬不住蛇身。 我瞬间红了眼。 是来救这丫头的! 可不是看着她死的! 热血上头,我举起洛阳铲挥了出去。 呼! 洛阳铲带着恶风砸向蛇头。 嘶嘶! 白蛇发出嘲讽的嘶鸣,身子一缩躲了过去。 紧跟着蛇身一弹,砂锅大的脑袋如同子弹般射来。 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我根本来不及躲避。 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我身子后仰使了个铁板桥。 随后双臂握紧洛阳铲,向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铲去。 白蛇的猩红双眼闪烁了一下。 似是有些畏惧洛阳铲。 但它速度太快,想要停住已经来不及了。 噗! 洛阳铲白蛇嘴中。 紧跟着庞大力量顺着木棍传来。 我被撞的后背着地,仰躺在地上。 疼! 我浑身像要散了架似的,躺在地上使劲倒吸凉气。 白蛇大嘴合拢,把铲头整个裹在嘴里。 像是要把洛阳铲吃进肚子里。 我毫不怀疑它有这能力。 蛇吞象不是说着玩的,这么大的白蛇,吃下洛阳铲可以说轻而易举。 但能不能消化,可就不好说了。 “想吃是吧?我喂你!” 我也发了狠。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时候拼的就是股狠劲。 我双臂用力,把铲头使劲往白蛇嘴巴深处猛推。 噗! 锋利的铲头在白蛇嘴里狠狠捣了几下,一股鲜血从蛇嘴中淌出。 吃痛的白蛇张开嘴往后退。 想要把嘴里的洛阳铲吐出来。 我哪能丢掉这好机会! 从地上一跃而起,拼尽全力气推动洛阳铲。 ! 白蛇疼的尾巴疯狂拍地。 紧跟着蛇头咬住洛阳铲用力甩动。 巨力顺着棍身传来,我整个人被扯的踉跄两步,差点就要被它的巨大力量甩飞。 呼! 背后又传来风声。 我想都不想的松开手就地一滚。 啪! 蛇尾擦着我的腰拍在地上。 虽然只是被擦了一下,但腰间却传来火辣辣的疼。 不用看就知道被擦伤了。 当啷。 白蛇一甩头,把插在嘴里的洛阳铲甩飞出去。 它似乎有点怕了。 缩回脑袋后,把蛇尾当成鞭子向我抽来。 我窜到棺材后,利用棺材做掩体遮蔽。 哐! 啪! 咔嚓! 蛇尾连续拍打在棺材上。 棺材承受不住蛇尾拍来的巨大力量,咔嚓一声从中间断开。 哗啦! 随着蛇尾狠狠一扫,整个棺材都散了架。 金银玉器陪葬品连带着尸骨散落一地。 骨碌骨碌。 陪葬的刀滚了出来,正好停在我面前。 我捡起刀唰一下抽了出来。 刀身中后部平直,上端开有两道血槽,刀尖处挑起斜向上的弧度,是典型的雁翎刀。 雁翎刀在明清时大量使用。 兼具劈砍,刺击,挑杀等多种优点。 呼! 蛇尾又一次袭来。 棺材散架后墓室里没了能躲的地方。 我把心一横,挥刀向蛇尾劈去。 拼了! 今天不是它死就是我活! 刀刃带出一道寒光,和扫来的蛇尾撞在一起。 咔! 蛇鳞破碎,刀刃砍进蛇身劈断蛇骨。 好锋利的刀! 绝对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嘶嘶! 白蛇仰头发出尖锐嘶鸣。 它即愤怒又畏惧的盯着我。 疯狂的吐着信子,却没再贸然发动进攻。 这时手电光从上方照了下来。 紧跟着传来崔浩的声音:“哥,我来帮你!” 我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盯着白蛇。 就怕分神时会被白蛇偷袭。 “你怎么来了?!” “一世人两兄弟,说好生死在一起的!” 说话时崔浩就要钻过穹窿顶跳下来。 我赶忙道:“别下来,在上面扔东西砸它脑袋,吸引注意力!” “好!” 崔浩反手一拽,挎包被拉了下来。 包里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 “我把老李干活的家伙事都带来了,就不信弄不死这条臭蛇!” 他双手伸进包里,抓着什么就扔什么。 凿子,锤子,榔头一个个的向白蛇脑袋砸去。 白蛇顾不上冲我嘶鸣,左躲右闪的向墓室角落游动,想要躲避砸来的东西。 姜难了完全没了动静。 像破布娃娃似的,被缠绕的蛇身拖拽着移动。 我心里一沉。 觉得她像是死了。 不能再等,必须解决白蛇。 我握紧雁翎刀窜了出去,举刀向缠绕姜难了的蛇身劈砍而去。 咔! 刀轻易砍入蛇身,却没能砍断蛇骨。 剧痛让白蛇全身猛然一抽,缠绕姜难了的蛇身收的更紧了。 “啊……” 姜难了发出低沉的痛呼声。 她还没死! 嘶嘶! 没容我高兴半秒,白蛇嘶鸣着冲我扑了过来。 哪怕被扔的东西砸中脑袋都没再躲避,而是坚定的向我发动攻击。 它急了! 要跟我玩命! 第128章 蛇胆,皇家刀具 嗤! 冲我扑来的白蛇喷出毒液。 我慌忙闪身躲开。 可这是白蛇的虚招! 它像是预判到我会躲闪似的,喷完毒液脑袋就改了方向。 直接向我闪避的方向扑来。 大口自上而下扑来,像是要把我整个脑袋吞进嘴里似的。 我此时扭腰垫步,动作已经用老。 根本无法再转向躲避。 只能直面扑来的血盆大口。 “哥!”崔浩高声怒吼,不管不顾的从穹窿顶上跳了下来。 他想要救我。 但已经来不及了! 血盆大口距我只有半米。 以白蛇的速度,眨下眼的功夫就能把我脑袋吞下。 我缩身举刀。 右手紧握刀柄,左手掌顶着刀背。 把吹毛断发的雁翎刀举过头顶。 咔! 血盆大口正好撞在刀刃上。 刀刃切入白蛇上颚骨中,蛇血扑簌簌的向下流淌。 我心中狂喜。 这也算歪打正着了。 本想举刀防御,延缓白蛇攻击的。 哪料到它会直接撞上刀刃。 “耗子,快打它七寸!” 我话音刚落,崔浩就扑了上来。 他蹦起来双手掐住白蛇七寸,双腿如同爬树一般攀在白蛇身上。 可白蛇身子太粗了。 崔浩双手齐上也没能掐动七寸。 白蛇疯了似的扭动身躯,要把崔浩甩下来。 “哥!你快弄死他!” “我掐不住了!” 崔浩被甩的头晕目眩。 双手一松劲儿,就被甩飞了出去。 啪! 他撞在墙上,软趴趴的顺着墙壁出溜下来。 嘶嘶! 白蛇扭头扑向崔浩。 我举刀跃起,往白蛇七寸扎去。 愤怒的白蛇感受到身后异常,正准备晃身躲开时,我手中雁翎刀已经落下。 噗嗤! 锋锐的刀尖刺穿蛇鳞,蛇皮,蛇肉。 紧跟着我的身体撞在蛇身上,靠身体下落的惯性和重力,把白蛇上半身压向地面。 嘭! 白蛇被压在地上。 扎穿七寸的雁翎刀刺入砖石地板。 我用身体力量压住刀把,防止白蛇挣脱。 ! 白蛇身躯猛烈扭动。 缠绕姜难了的蛇身突然松开。 然后整条蛇身腾空甩来,想要像缠姜难了那样缠住我。 我直接趴在白蛇身上,挥动拳头砸向它眼睛。 嘭! 拳头砸在白蛇眼眶上。 骨头反倒硌的我拳头剧痛。 “咳咳!” 趴在地上的崔浩咳嗽两声,撑着双臂在地上爬动起来。 他爬着捡起锤子和凿子向我扔来。 “哥,接着!” 嘶嘶! 白蛇似是感觉到恐惧,发出慌乱的嘶鸣声。 我拿着凿子向白蛇后脑勺戳去,紧跟着抡圆锤子,狠狠砸在凿子上。 铛铛铛! 凿子穿透白蛇脑室,从上颚透了出来。 白蛇身躯疯狂扭动几下,力量越来越小,最终没了动静。 我使劲喘了两口气。 翻身躺在地上。 歪着脑袋看向被凿穿脑袋,钉住七寸的白蛇。 白蛇猩红的眼珠里没了光芒。 死不瞑目的样子,像是在诉说它的不甘。 突然我觉得浑身发凉。 这时才发现浑身衣服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全身力气更像被耗空似的,就想躺着好好睡一觉。 刚才太惊险了。 要是会武功的话…… 我更加坚定了要学点功夫防身的念头。 “耗子,你还好吧?” “死不了,就是全身疼。” 崔浩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撑着后腰慢慢走向我。 “哥,你真牛!” “这么大条蛇都能弄死。” “刚才我被甩飞那一下,就觉得半条命没了。” 我苦笑道:“运气好而已。” “等破开诅咒了,咱俩真得找伍爷好好学点功夫。” 崔浩眼睛一亮。 指着白蛇说道:“蛇胆可是好东西,取了蛇胆当见面礼,指不定伍爷会破格收咱俩为徒!” 蛇胆具有祛风除湿,清凉名目,解毒去痱的功效。 习武之人关节容易招风。 所以上了年岁的武者,常会用蛇胆配药调养身体。 这么大条白蛇,蛇胆绝不是凡品。 当做见面礼再合适不过! “好主意!” 我撑着地站了起来。 在白蛇身上踢了一脚,随后向姜难了走去。 “姜难了,活着没?” 姜难了身子动了动,发出微弱声音:“活着呢。” 她缓缓坐起,羞愧的垂下头。 见她能动,我算是放了心。 可她接下来的话,又让我的心提了起来。 “我刚才觉得魂儿离开了身体。” “看到那东西里,冒出来个漂亮大姐姐。” 她指向不远处的山鬼花钱:“大姐姐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帮我魂魄归体……” 我和崔浩对视一眼。 都想到活死人墓中的事情。 山鬼真的存在? 可她为什么没给我托梦? 我拿着山鬼花钱寻思起来。 这时穹窿顶上传来动静。 大全在窟窿口拿着手电往里照。 “天快亮啦,俺师父让来看看情况。” “咦,恁大嘞蛇!” “蛇弄死了吧?” 想来是老李在上面等着急了,所以让大全来看一眼。 “蛇死了,你们下来搬东西吧。” “中!” 大全扭头冲上面喊了两句,随后从窟窿进了墓室。 很快老李也跳了下来,二栓被留在上面看绳子。 他围着白蛇啧啧称奇。 “我嘞乖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嘞蛇。” “怕不是有一二百斤吧?这蛇得弄回去吃肉啊!” “听说蛇胆大补……” 没等他说完,崔浩张开双手护在蛇前。 “蛇是我哥弄死的,你们别想瓜分。” “嘿嘿嘿。” 老李干笑两声,转身吩咐大全干活。 墓里的陪葬品挺丰富。 玉牌,金镶玉腰带等玩意,还有些明代瓷器陪葬。 不过刚才和白蛇打斗中,不少瓷器都碎了。 老李捧着碎瓷片不停摇头叹气。 “造孽呀!” “这么好嘞瓷器都碎啦!” 我倒不在意瓷器。 更看重刚才钉住白蛇七寸的雁翎刀。 雁翎刀刀柄镶嵌玉石,绿松,玛瑙,珍珠,刀头是精致的龙头造型。 这绝对不是普通铁匠能打造出的刀。 九成九是皇家刀具。 这也符合墓主的皇家侍卫身份。 合刀归鞘后,我被精致华丽的刀鞘晃花了眼。 刀鞘上有金银雕花,镶嵌红蓝宝石等名贵珠宝,墨绿色的刀鞘蒙皮握起来十分细腻舒适。 我能确定那是皮质,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皮。 后来多方请教,才弄明白那是鲨鱼皮刀鞘。 收好刀,我扶起姜难了准备先把她送上去。 突然发现她眼珠上翻露出白眼仁,脸上浮现出阴森笑容。 完全是被上了身的样子! 第129章 撞客,附体 我被姜难了的异样吓了一跳。 立马想到她刚才魂儿离体,看到花钱里冒出漂亮大姐姐的话。 难道山鬼上了她的身?! 我边想边准备后退。 可刚要动,就觉得手腕一紧。 姜难了的手掐住我右手脉搏。 她力量极大。 掐的我整条胳膊转筋,筋儿抽疼的半边身子都动不了。 这时墓室里的东西都被装进袋子里,崔浩和大全两人正给包上系绳子。 系好就可以让上面的二栓把东西拉上去了。 老李围着棺材下的青石板转着圈,踅摸搬开残留的棺材底摸金井。 他见崔浩和大全都忙着,就过来叫我帮忙。 我疯狂给他打眼色。 让他不要过来。 他像没看到似的,依然乐呵呵的快步走来。 “别跟丫头片子磨唧啦,回去有的是时间亲热,赶紧来帮忙抬……嘶!” 走到我身边时,老李才注意到我的眼色。 然后往姜难了脸上一看。 他就不由自主的倒吸凉气。 “撞,撞客?!” 撞客原本是“撞克”,撞邪的意思。 阳气不足的人被亡魂邪祟撞上,常会引发附体。 客没完全控制住身体的时候,就会像姜难了现在这样。 眼珠上翻露出白眼仁,面容狰狞十分可怖。 这种样子通常是半附体,或附体正在进行中的状态。 一旦完全附体,亡魂和邪祟就会控制身体。 表情会恢复自然,只是偶然间展露出亡魂或邪祟惯有的表情,喜好等,非常具有隐蔽和迷惑性。 即便是相熟的人,如果不仔细观察,都可能被蒙骗过去。 国学大师季羡林在《我的母亲》一文中,就写了母亲在去世当晚,撞到邻居家大嫂身上附体的事情。 要是在村里碰到撞客附体,老李或许还不会那么害怕。 但这是墓里! 老李浑身哆嗦,慌的眼耳口鼻皱在了一起,脸变得像包子上的十八个褶。 “我嘞个亲娘啊!” “二栓拉绳!” “快把俺拉上去!快快快啊!听到没有!” 老李边喊边后退。 双手使劲拽着绳子拉扯,想让上面的二栓把他拉出去。 崔浩和大全都愣了下,不解的看着老李。 “师父你这是咋啦?” “东西都装好啦,先把东西弄上去啊。” 老李红着眼珠子喊道:“弄你个死人头!那丫头犯撞客啦!不想死就赶紧走!” “大全蹲下,让我踩着你先上去!” 大全看了眼姜难了。 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她的样子吓到了。 “这,这……” “这个屁,快蹲下让我踩你上去!” 老李拽住大全头发,硬按着他蹲了下去。 随后踩在大全肩膀上使劲拍他脑瓜:“起,起!赶紧起来把我送上去!” 大全嘿的一声发力站起,把老李往窟窿口送去。 崔浩捡起洛阳铲,壮着胆子看向姜难了:“姜难了,你别不识好人心。” “我哥可是冒死下来救你的!” “你怂可别恩将仇报!” 我冲崔浩摇了摇头:“你别过来。” “哥!” “我打她脑袋,把她打晕你就能跑了!” 姜难了身子微微动了动。 上翻的眼珠缓缓转了回来,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的表情也不在狰狞,反而露出如花笑颜。 看来她已经被完全附体了。 就是不知道,附体的是不是花钱中的山鬼。 “是不是能松手了?”我冷声问道。 “哎呀,刚才怕你跑了,所以……不好意思。” 我收回手看了眼。 手腕脉搏处青了一大片。 “本想托梦给你,但离开那里后,我的魂力衰弱太多,只要离开山鬼花钱就会魂飞魄散。” “好在你今晚来到墓中,充足的阴气让我恢复了些许能力。” “刚才那丫头魂魄离体即将死亡,我就出来跟她打了个商量,暂时借她身体一用。” 不等我问,她就自行解释起来。 我和崔浩都松了一口气。 是山鬼就好。 要是墓主亡魂上身,那可就糟了。 “说正事吧。” “于善庆墓在甘河村,距离墓越近花钱震动会越大。” “必须在两天内带我进于善庆墓,不然我和这个丫头都会魂飞魄散。” 我楞了一下。 随后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是用姜难了的生死做筹码。 只要我做不到,姜难了就会死。 “我得确定她还活着。”我沉声道。 “天光大亮,她会恢复正常,晚上我会暂时取代她。” “但我的魂力太弱,附体只能维持两天时间,一旦我魂飞魄散,她的魂魄也会跟着消散。” “我不是要威胁你,只是迫不得已。” 我无声冷笑。 视人命如草芥,还敢大言不惭说不是威胁。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办法。 而且我也需要去于真人墓里拿七星钉。 只能和山鬼虚与委蛇。 希望不会伤害到姜难了。 这丫头,命是真苦啊! “我答应你,明天就去甘河村找墓。” 我俩说话声并不大。 但墓室的空间也没多大。 所以半个身子被拉进盗洞的老李,隐隐呼呼听到我们的一些话。 他赶忙让二栓停止拉绳。 缩在穹窿顶的窟窿口,瞪大眼睛观察我们。 见姜难了恢复正常人的样子,不像方才那么恐怖,他胆子才大了起来。 “陈小哥,你们说啥嘞?” “我咋听见有啥墓?” “撞客是不是告诉你还有大墓?”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要利益足够大,危险会被抛之脑后。 现在的老李就忘了危险。 大全跟着道:“没错,我也听他们说到墓了,好像在甘河村。” 姜难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露出灿烂笑容。 “没错,甘河村有个元朝墓。” “墓里金银财宝无数,可比这穷酸墓里的物件值钱多了。” 老李和大全的眼睛立马亮了。 方才被撞客吓到的恐惧,彻底抛到了爪哇国。 “二栓放绳!放我下去!” 老李又回到墓室。 绕着姜难了上下打量,随后重重一拍我肩膀。 “可以啊你!” “撞客是你招来嘞吧。” “有这绝活还一点风都不漏,嘴可真严。” 我苦笑道:“它可不是我招来的。” 第130章 不卖,是人还是鬼 显然老李误会了。 以为我会招魂问话的法门。 却不知道在他眼前的,是存在数百年的山鬼。 要是说出实情,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吓尿裤子。 想到于善庆墓中的危险,我是不想让老李跟着冒险的。 我和崔浩好歹有佛祖舍利防身,他和俩徒弟去了,只有当炮灰的份儿。 而且山鬼主动引诱他们的行为,也让我心里不安。 总觉得它在谋划着什么。 “老李,于真人墓很不简单,里面有粽子。” “咦!”老李不屑的拉个长腔。 “咱好歹合作了一次吧?合作嘞还算不错吧?这就想着吃独食啦?” “老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老话还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咱们咋都得互帮互助吧?” “真要墓里有粽子,老哥哥我能眼睁睁看你去冒险?” “那肯定得跟着去给你排忧解难啊!” 老李说的那叫振振有词。 好像天下的道理都在他那边。 我摇着头没言语。 所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听不进去,那就由他去好了。 姜难了笑道:“人多力量大,而且人多干起活来也快。” “嘿嘿嘿,还是姜丫头懂事。” 老李说完冲大全挥手,示意他赶紧把东西弄上去。 随后对我说道:“陈小哥,那咱明天一起去甘河村找墓?”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 “中,就这么定啦。” “那啥,墓里东西都装好啦,就剩金井还没摸。” “咱俩把棺材底弄开,摸摸金井吧。” 老李指向棺材。 方才棺材盖,棺材帮,都被白蛇给打碎了。 只有棺材底残留在青石板上。 我俩一起搬开棺材底,露出被棺材遮住的青石板。 青石板正中有个拳头大的洞,正是金井所在。 老李窜过去,伸手就往洞里摸。 很快抓着东西缩回了手。 是一枚白玉袈裟环。 袈裟环有半个巴掌大小。 白中微微泛青,表面有油脂般光泽。 估计是当年哪位高僧用的东西。 可惜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或符号,也没法考证是哪位高僧用过的。 这玩意想卖高价是没可能了。 只能凭玉料卖钱。 老李略有些失落:“就放个袈裟环,好歹弄两件金嘞么。” “师父,东西都弄上去了,咱们也赶紧上去吧。”大全催促道。 时间不早了。 再磨蹭就要天亮了。 我们不敢耽搁时间,依次被拉回了地面。 最后那条白蛇也被拉了上去。 蛇身在驴车上堆了个满满当当,我打算回去后取下蛇胆和蛇皮风干。 至于蛇肉,就留给老李他们吃吧。 大全和二栓飞快的回填盗洞。 处理完现场后,我们趁着黎明前的黑暗离开。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们回到老李租的小院。 姜难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天要亮了,我先去睡会。” 天亮后山鬼不能继续控制姜难了的身体,要换姜难了自己的魂魄接管身体。 等到天黑之后,山鬼才会换回来控制姜难了身体。 但老李不明白其中的道道,笑着说道:“咦,还能睡嘞着?” “咋不得好好看看收获,吃完蛇肉再去睡。” 姜难了笑而不语。 快走进房间关上门。 老李哼着小曲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各种物件盘点。 “金镶玉腰带,和田白玉子冈牌,这两样东西应该是里面最值钱嘞。” “这些瓷器都马马虎虎,这次收获挺不错。” “不对,还有那把刀!” 老李看向我手中拿着的刀,眼睛顿时瞪的溜圆。 “我嘞个乖乖!” “刚才么好好看,现在才看清楚,这刀不一般啊!” “快让我仔细看看!” 崔浩他们都被吸引过来,一起盯着刀看。 “太漂亮了,我才知道刀还能做的这么漂亮!” “上面的宝石好闪亮啊,能不能抠下来?” “抠你个头!在上面镶着才值钱,估计这是皇家佩刀!” “皇家用的?得值多少钱啊?!” 老李也拿不准刀能值多少钱。 但他肯定价格不会低。 “少说能卖千,上万也不是没可能。” “嘶!这么值钱!” 一把刀卖上万,在那年月确实有点像天方夜谭。 但这把刀绝对值这个价。 而且我觉得上万只是起步价而已,实际价格只高不低。 “这刀,我不想卖。”我拿回刀抱在怀里。 老李皱了眉头。 “不卖?” “对,不卖。” “你这弄啥嘞,不卖咱咋分钱?” 我笑道:“属于我们那四成不要了,顶刀的钱。” 老李目光在桌上那堆物件,和刀之间来回晃。 盘算片刻后点头道:“中!” “刀归你,这些东西归俺们。” 说好后,我拎着刀去剥蛇。 崔浩帮我打下手。 忙活了好半天,把蛇皮和蛇胆取了下来。 分成几大段的蛇肉归了老李他们。 老李厚着脸皮道:“蛇胆别拿走呗。” “跟蛇肉一起泡酒,泡好嘞酒咱对半分。” 我摇头:“蛇胆要送人,你就别想了。” “唉。” 老李遗憾的叹了口气,让俩徒弟去买酒。 回到房间。 找了跟绳子扎住蛇胆管,然后把小孩拳头大的蛇胆挂起来阴干。 蛇皮也如法炮制,在房内挂起来阴干。 崔浩趴在床上低声道:“哥,姜难了现在是人还是鬼,她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不好说。” “你先休息,我去隔壁看看她。” 我也担心姜难了的情况。 小丫头可别真死了。 如果她已经死了,身体被山鬼鸠占鹊巢…… 我就得多做点其他打算。 轻轻推开隔壁房门,我顺着门缝往里看。 姜难了躺在床上,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有呼吸,应该活着吧? 我来到床边,弯下腰看她的面庞。 清秀中透出英气的小脸儿没什么异样。 只是睡着了眉头还紧锁着,像是有无数心事压在身上。 伸出手指想帮她抚平皱着的眉头时,她眼睛突然睁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 这眼神……怎么像死不瞑目! 难道她死了?! 我心脏猛然收紧,浑身汗毛倒竖。 瞬间头皮都要炸开了。 第131章 不能带刀,最好的报仇方式 我情绪极度紧张时,姜难了的眼皮眨了下。 紧跟着那死不瞑目似的眼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眼神。 姜难了看向四周,捂着额头道:“头好疼。” 我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见她头疼不似作伪,这才问道:“还记不记得下墓的事?” “记得。” “我下去就被蛇缠了起来,用刀砍它也不起作用,然后你下来要救我,我还叫你走来着。” “继续说,后面呢?”我追问。 姜难了小脸皱了起来。 额头继续回忆。 “后面我被蛇勒的喘不上气,好像被勒死了,迷迷糊糊间我离开身体飘了起来。” “然后有个漂亮大姐姐出现在我面前。” “对了,她说认识你。” “还说我灵魂出窍是被蛇勒死了。” “然后她说,只要我把身体借她两天,就会帮我活过来。” “还会帮我坏姜家风水,让害我父亲的人都不得好死。” “后来我被她塞回身体……对了,后来她控制了我的身体,说是要跟你说些事情。” 都对上了。 看来眼前的真是姜难了。 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你,现在能感觉到她么?” “我意思是,她应该还在你身体里,你能不能感觉到?” 姜难了闭眼感受了片刻,随后使劲摇头。 “没什么感觉。” “对了,现在几点?” “我要给我爸送葬……” 她从床上蹦下来,鞋都顾不得穿就往外跑。 我赶忙抓住她。 “先把鞋穿上。” “给你爸送葬会让人起疑,顶多带你远远的看一眼。” “等他们散了,再去到你爸坟前祭奠。” 送葬是尽孝的大事。 我不可能拦着不让她去。 所以说了个折中方案。 “还有,不能带刀。” “干什么都得先跟我商量!”我板着脸语气严厉的说道。 姜难了愣了片刻。 看向我的眼神逐渐变的复杂起来。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复杂眼神的含义,她飞快垂下眼皮遮住眼中情绪。 “会跟你商量的。” 我笑着揉了揉她脑瓜:“听话才是好孩子。” 刚乖巧了没两秒的姜难了,鼓着腮帮子道:“我不是小孩子。” “别用哄孩子那套对我!” 我有点懵。 好好的怎么又炸毛了呢。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不对,还是楠姐知我心。 我带她向外走。 正好大全和二栓赶了驴车回来。 车上装了两口大缸。 浓浓酒味从大缸里散发出来。 “嚯,你们师父够下本啊,买这么多酒。” “谁让蛇肉多呢,吃不完又没法放,干脆都用来泡酒。” 那年月冰箱只有极少数家庭才有。 普通人家长期储存肉的方式,普遍是晒干,风干,熏干。 也就是风干肉,熏肉,腊肉这类。 用整粒花椒和盐炒,再用炒过的盐在肉上搓。 搓好的肉就可以挂起来风干或者熏干。 但老李觉得泡酒才能发挥蛇肉的最大效果。 嗯,这算是中年男人的执念了。 男人到了中年,就喜欢泡各种药酒。 美其名曰滋补…… “给我灌瓶酒,祭奠难了她爹用。” 姜难了眼中溢出泪花。 看向我的眼神,又如同刚才那般复杂。 灌好酒,我带着姜难了走向街道。 买了蜡烛纸钱等祭奠的东西,才往姜家坟地走去。 姜难了脚步飞快。 基本上是一路小跑。 赶到姜家坟地,却没看到出殡队伍。 来晚了? 下葬了? 还是姜家人没把难了她爹葬到这边? 正纳闷时,有人慢悠悠的拉着板车向这边来,旁边还有个人帮忙推车。 我赶忙拉姜难了蹲到树后躲起来。 “是王叔,李叔!” “你认识?” “我们家邻居……” 姜难了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被我硬生生按住。 “忘了之前怎么答应的?” “好好蹲着,看看他们干什么来的。” 姜难了鼓了鼓腮帮子。 却没像之前那样我行我素。 真就乖乖照我说的做了。 没多会,俩人拉车进了姜家坟地。 “姜家老大老二那几个玩意真是造孽。” “吞了老七的家产,卖了老七的女儿,最后连老七停尸的棺材都给卖了!” “就给个破草席子裹老七尸体,他们就不怕遭报应?!” 王叔边骂,边从板车上拿起锄头。 李叔也拿了把铁锨,两人边说边在地上挖坑。 “你还信报应?” “老七家被吃干抹净,难了那丫头被卖给作媳妇,连个能给老七报仇的人都没有,他们才不会怕呢。” “这就叫有持无恐。” “可惜了老七这条耿直汉子。” “更苦了难了那丫头,都不知道她以后日子咋过下去。” 两人很快在姜家坟地边角位置,挖了个浅坑出来。 随后从板车上抬下草席裹着的尸体。 不用看就知道,草席裹着的肯定是姜难了她爹的尸体。 姜难了的泪水如决堤般流淌而下,右手向后腰摸去。 她这动作看的我眼皮直跳。 这明显是在摸刀! 幸好来之前没让她带刀。 姜难了手摸了个空,随后略微愣神。 我赶忙按住她肩膀低声说道:“别冲动!” “等他们走了再去祭奠你爹,然后回去让老李给你爹打口上好棺材,找个风水宝地安葬你爹。” “报仇的事,山鬼不是答应了会帮你么。” “而且杀人并不是最好的报仇方式。” 姜难了似乎听进去了劝说。 咬着嘴唇无声的哭了半晌,突然问道:“最好的报仇方式是什么?” “杀人不如诛心,直接弄死太便宜他们,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惩罚。” “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姜难了不断低声重复那四个字。 眼神逐渐从迷茫到坚定。 “你说得对,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她那冰冷至极的语气,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该不会教坏她了吧? 我只想忽悠一下,暂时稳住她情绪的…… 王叔和李叔很快埋完了姜难了她爹。 因为挖的坑很浅,所以埋完人后剩余的土只够堆起个很小的坟包。 坟包前插了块小木板代替墓碑。 和旁边坟墓一比,姜难了她爹的坟可谓异常简陋。 比乱葬岗的坟都要不如。 等两人拉着板车走远,姜难了挣脱我的手,向坟墓跑去。 “爸!” “女儿不孝,没能好好安葬您……呜呜呜!” “您放心,女儿一定报仇!” “让害了您的人都生不如死!” 第132章 不用看风水,墓就在这儿 我在坟前安放好香烛点燃。 拿起酒在坟前浇了半瓶。 “姜叔,我会帮您迁坟重新安葬。” “难了这丫头除了脾气犟点,别的都还好,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您就安心上路吧。” 说完我把剩下的酒给了姜难了。 她把酒浇完,烧了元宝纸钱跪下磕头,走完了祭奠流程。 离开时,她目光冰冷的看向纸屯村。 眼神中的仇恨浓到化不开。 我为了分散她注意力,于是问道:“附近有没有高明的风水师?” “有的话顺路去一趟,请人家找个风水宝地安葬你爹。” 问风水师,除了要给姜难了她爹找风水宝地,也是为了学学风水知识。 驼爷家传笔记上的风水内容过于碎片化,我想系统的好好学学。 姜难了皱着眉头苦思。 “邻村的二太爷就会风水,以前办丧失都会找他看,但八年前死了。” “他死之后,村里人下葬都是在老坟地里找个空地埋,再没听说过找人看风水的事。” 那时风水属于迷信。 而搞迷信的后果很严重。 所以懂得人都藏着掖着装不会,普通人家也不找人弄这些事。 得,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还是回去先让老李打口上好棺材吧。 回到老李租的小院时,他们都在房里呼呼大睡。 盗墓的就这样。 干活时昼夜颠倒。 让姜难了回去睡觉后,我也回到房间休息。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被老李砸门声吵醒。 “醒醒,别睡啦!” 我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迷迷瞪瞪的走过去拉开门。 老李拽着我往外走。 “饭都做好啦,耗子你也赶紧起床吃饭!” “吃完咱就去找那个元朝墓。” “对啦,你给俺说说那元朝墓嘞情况,撞客还说了些啥?” 我心想说里面有粽子你也不信啊。 再说啥不都白费口舌。 还是省点唾沫好了。 我一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慵懒的说道:“它说里面有危险。” “盗墓哪能没危险,这不废话么。” “算啦,俺也不多问,这次墓里嘞东西对半分,中不中?” 我随意点头:“行。” 心想于真人墓就不是正经墓。 只是修了个墓,借墓中阴气练鬼修之术而已,估计难有像样的陪葬品。 就算有,八成也被全真第三代掌教常带走了。 前面说了,常得知于善庆在墓中修炼鬼修之术,就赶过去看了情况。 随后封印墓室,把墓给埋了。 还请来各路全真高功在墓上做法事镇压。 我估计墓里最值钱的玩意儿,也就是钉住于善庆棺材板的七星钉了。 老李没看出我的心不在焉。 依然沉浸在即将收获大量金银财宝的喜悦中。 “俺还没挖过元朝墓。” “你说成吉思汗恁厉害嘞,都带人打到欧陆去啦,那墓里会不会有从欧陆弄来嘞好东西?” “要是挖出来老外嘞洋玩意儿……啧啧,估计比咱老祖宗嘞东西值钱吧?” “哎呀,想想就激动!” 老李激动的一通嚷嚷,又拍着脑门问道:“对啦,墓在甘河村?” “嗯,甘河村。”我指了指脚下。 甘河镇所在地就是甘河村。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即是甘河镇又是甘河村。 老李呆了两秒,挠着头嘟囔道:“这儿有元朝嘞墓?” “我刚来甘河镇上就打听过啦,没听谁说这儿有元朝嘞大墓啊。” 在甘河镇租下院子做落脚点后,老李就天天找这儿上了岁数的人聊天。 拐弯抹角问各种关于古墓,古物的消息。 靠着这些消息,他在附近村落盗了几个清朝墓,也算是小有收获。 但还真没问出过关于元朝墓的消息。 “你没弄错吧?” “这儿上了岁数的老人家,都问过不知道多少遍啦,就没人说这儿有元朝墓啊。” 我笑着摇头:“尽信书还不如无书呢,老一辈又不可能把所有事都传下来。” “问是找墓的重要手段,又不是唯一手段。” “要是靠问就能问出所有大墓,咱干脆直接奔宝鸡,问问周文王周武王的墓埋在哪儿。” 我一番话挤兑的老李红了脸。 他吭哧半晌,没再说出半个字来。 吃完饭我把筷子一放:“还是分头行动,我带着耗子和难了去村外看看风水。” 带着崔浩和姜难了离开院子,直奔村外田地。 这两天在街道上过,从没感觉到山鬼花钱有震动。 所以我猜于真人的墓在村外田地里。 “哥,要不找个高地儿看风水?”崔浩边说边往四处瞅。 那样子像是要找个地势高的地方。 但放眼望去一马平川。 压根没有高地。 “不用看风水。” “不看风水怎么找墓?” 我掏出山鬼花钱拿在手中:“靠它。” “啊?” 崔浩和姜难了一起盯着花钱。 但两人眼神完全不同。 崔浩眼神中透出的是纳闷。 姜难了眼神中透出的是敬畏。 我把玩着花钱,边走边说:“山鬼说了,靠近于真人墓,花钱就会震动。” “估计这花钱是于真人当年祭炼过的,或许靠近他的尸骨……嗯,说尸骨好像有些不对。” “反正就是距离他一定范围,花钱就会生出反应。” “把周边的田地都走一遍,应该就能找到于真人墓。” 我们绕着村子外的田地走了大半圈。 花钱都没丁点反应。 咕噜噜。 崔浩饥肠辘辘的肚子,苦笑着说道:“哥,都走到太阳落山了,花钱还是没动静啊。” “该不会是山鬼骗你的吧。” “要不咱先回去吃饭?” 嗡! 花钱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顿时精神振奋的跑了起来:“有反应!” 崔浩也不觉得饿了,脚步快的跟我向前跑。 跑出去百米远,花钱剧烈震动起来,震的我手指隐隐发麻。 再往前走了十来米,震动感弱了些。 这让我确定,墓就在这十来米的范围内。 正巧老李带着俩徒弟,从正对面向我们走来。 他笑着招手道:“看嘞咋样啊?” 我握住山鬼花钱揣进兜里,指向身后道:“墓就在这儿。” “真嘞?我咋木看出。” 老李对着我手指的地方左瞅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下面不像有墓的样子。 “咋看出来下面有墓嘞?” 第133章 突发奇想,万福礼 “就那么看出来的呗。”我随口道。 “咦,跟我还藏着掖着。” 老李撇了撇嘴,绕着那块地转了两圈。 随后看向不远处的房屋。 “这墓离民房有点近,晚上干活可得小心点。”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注意到墓的位置,距离最近的民房直线距离不足百米。 是有点靠近居住区了。 好在我们的盗洞都是挖出来的,深夜干活没太大动静。 后来大多数盗墓贼都用。 那玩意虽然便捷,但搞出的动静太大。 有不少盗墓贼都因为爆炸的动静大,惊动附近居民报了警,以至于被抓进去。 我点头道:“手电光要控制好。” 手电光容易导致暴露。 那时候的人,大半夜看到田地里有手电光照射,通常会联想到敌特活动。 指不定就会找治保干事,民兵队长啥的汇报情况。 那才是最可怕的。 “干脆带篷布来,干活时候用篷布遮挡住,就不怕手电光暴露了。” 我边说边想,又想到了土的问题。 盗洞挖出的土即便回填回去,也要费不少功夫。 距离村子这么近,肯定是越早完事越安全。 所以该怎么尽快处理掉挖出的土? 对了,篷布! 篷布不仅能挡光,也可以兜土啊! 在篷布中间掏个窟窿,从窟窿里挖盗洞,挖出的土就倒在篷布上。 等完事了把篷布四个角一提。 不就把挖出的土都倒回盗洞了么! 简直完美! 我的突发奇想,后来成了招牌式手段。 在关中盗墓圈里流传甚广。 甚至在有关部门那里挂了号。 有关部门的人,只要看到盗洞里有泥土回填,就会怀疑是用篷布兜土的方式回填。 “李老哥,你那有几块篷布?” “那玩意可多,十七八块总是有,有时候租不下住嘞地方,俺们就用篷布搭个棚子睡。” “不过你这脑子就是好使。” “用篷布遮光嘞注意可真好,以前俺咋么想到嘞。” 老李拍了拍自己脑瓜,不由叹了口气。 我笑了起来。 心想等晚上见识了篷布兜土,你还不得把脑瓜子拍烂? “有篷布就好,现在回去休息吧,晚上来干活。” 我们一起回了小院。 老李带我去准备篷布。 军绿色篷布很厚实,一看就是军品。 “看看咋样?” “我在幺幺蹲了可久,好不容易找关系弄嘞,这质量嘞篷布,外面根本弄不来。” 幺幺是军用被服厂,在西安南郊。 那时军品相当于高档的代名词。 一条军裤都能惹人眼红。 要是能穿身将校呢大衣出门,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甚至能引来小姑娘投怀送抱。 所以老李才会喜眉笑眼的嘚瑟。 我拿起一块篷布对折两下,用手指在折好的篷布中心比划了下。 “从这儿剪个口子。” “啥?” 老李揉了揉耳朵,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剪个口子?” “咦~!你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这可是好不容易弄嘞军品,平时都舍不得用,咋能剪个洞!” 我被他小气的样子逗乐了。 说起来他也盗了不少墓。 就算没发大财,可也小钱不缺。 怎么就为块篷布抠门。 “这篷布算我买你的,我剪我自己的篷布总行吧。” “不中不中!” 老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卖给你,也不是我抠门舍不得东西,就是好东西总不能平白无故给毁喽。” “你告诉我到底为啥剪个口子。” 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我把突发奇想的办法告诉了他。 “中间剪个口,然后把布铺在地上,从这个口挖盗洞。” “挖的土堆在口旁边的布上,最后完事了布的四角一拎起来,不就把土都填回去了么。” “这可比一锨锨的回填要快多了,两分钟就能把土都填回去。” 听我说完,老李眼睛亮的跟电灯泡一样。 兴奋的不停用手拍着大腿。 “呀呀呀!” “好办法啊!” “你这脑子是咋长嘞,咋就这么灵光!” “俺那俩徒弟一个比一个笨,天天除了吃就是吃,都吃嘞快跟猪一样啦!” “那俩货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我也就能省心啦!” 我笑着摇头。 手下人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忠心一定要大于聪明。 “现在可以剪篷布了吧?” “嘿嘿,剪,随便剪!” 老李讪笑着拿起篷布,示意我想咋剪就咋剪。 我比划了一下尺寸,剪出一个半径25公分的口子。 篷布展开就是个直径50公分的洞。 这尺寸打盗洞绰绰有余。 准备妥当我回房补觉。 再睁开眼已是半夜十二点。 大全拎着工具袋,背着捆木棍,二栓扛着一大卷篷布,已经做好出发准备。 我让崔浩先跟老李过去。 随后去隔壁叫姜难了。 刚推开门,就看到姜难了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那动作颇为诡异。 姜难了缓缓站起身,面带笑容对我行了个万福礼。 万福礼是古代女子常用礼仪。 分为大礼和常礼两种方式。 她此刻行的是常礼。 左手按在左胯上,右手压住左手后双腿屈膝,微微低头。 后来的古装电视剧中常能见到这种礼仪。 我心中一激灵。 看来山鬼又控制了姜难了的身体。 “你……那个,该怎么称呼?” “还是按她的名字叫吧,省的吓住其他人。” “那你对于真人墓了解多少,下面有多危险?” 我太想弄清楚里面的情况了。 知道的越多,越能提前做出防范。 姜难了掩嘴轻笑:“不知道有多危险。” “但不管危不危险,今晚都必须送我进去!” 她虽然在笑着,但眼中露出凶光。 紧跟着一道寒光在我眼前闪过。 那把菜刀横在我脖子上。 “这丫头的刀,挺好玩儿的。” 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我捏住刀背,用力把刀从脖子前移开。 “别想吓唬我,咱们目标一致,通力合作才是最好选择。” 她巧笑嫣然的收起刀。 又风情万种的瞥了我一眼。 “没什么危险,只要带我进墓里就行。” “而且我可以帮你取七星钉。” 第134章 铁索悬棺,不安 被山鬼附体的姜难了说的轻巧,还画了个帮我取七星钉的大饼。 可她越这样说,我心里反而越是不安。 总觉得这趟下墓会出事情。 “行,现在就出发,挖好盗洞就能送你下墓。” 我带着她走出院子。 老李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见我俩出来,老李连催促道:“赶紧的,别耽搁时间。” “我让俩徒弟和耗子先去扎篷布了,咱们过去就能打探洞,先把墓室结构找出来。” 我们加快脚步。 到地方时,崔浩他们正在往木杆上挂篷布。 田里每隔两米扎根木杆,绵延出去二十多米。 篷布挂好后,大全和二栓拿着洛阳铲忙活起来,在我圈定的位置打探洞。 第一个探洞就打到了砖室,老李乐呵的不行。 “真有你嘞,下面真有墓!” “到底咋看出来这地方有墓嘞,给我说说啊。” 老李边问边掏出烟递给我。 我冲姜难了努了努嘴:“撞客说的。” “要不我把撞客招来,跟你仔细说说?” 我是在给老李暗示危险。 但他压根就没听明白。 反倒摇头摆手的说道:“咦~!那还是算啦!” “大晚上弄那些不干净嘞东西,怪吓人。” “咱还是安安稳稳盗墓。” “拿了宝贝回西安,把东西卖喽先潇洒潇洒。” 盗墓贼发财之后,通常会拿钱潇洒。 其实不光是盗墓贼,只要干见不得光行当的人,都非常喜欢去潇洒。 常常短时间内把赚到的钱挥霍一空,然后继续回到老路上去干活。 周而复始,直到犯事被抓进去。 比如关外姚爷的潇洒就是赌。 盗墓得来的钱和东西都搭了进去,最后连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而老李的潇洒是找女人…… 老李搂住我挤眉弄眼,满脸骚情的说道:“等回西安,我带你好好潇洒潇洒。” “不管是大姐姐还是小姑娘,俺都能给你安排。” 我连忙摇头:“别,不好那口。” “咦~!这有啥不好意思嘞。” “你看宋徽宗,有那么多妃子还不满足,照样跑去青楼找李师师。” “男人,见了美女都一球样,就想着弄……” 老李满嘴跑火车的说起了荤段子。 过了半个多小时,大全和二栓定好墓室和墓道的位置。 墓室不大。 长宽都是两米。 单墓道穹窿顶墓。 “这墓有点小啊,不像能出可多金银财宝嘞样子。”老李皱起了眉头。 这墓,比姜侍卫的墓小了近一半。 通常墓室越大陪葬品越多,墓室小也就意味着陪葬品少。 “你是不是把撞客说嘞位置弄差啦?” “没弄错,就是这儿,不想挖可以离开。”我又一次暗示老李。 暗示他时,我偷偷瞥着姜难了。 看到她如花般的灿烂笑容,我心脏砰砰乱跳起来。 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总觉得老李他们留下,会成为被山鬼利用的工具。 老李依然没听明白暗示。 使劲抽了口烟,说道:“来都来啦,哪有空手而归嘞道理。” “俺们挖墓,那是有挖错木放过。” “咱还是打开穹窿顶下墓,大全……” 他安排大全打盗洞时,被我拦了下来。 我摇头道:“这个墓,不能从穹窿顶打开。” “为啥不能?” “墓顶悬着九根铁索,把棺材吊在半空中,其中一根铁索就在穹窿顶正中。” 我是根据艾老爷子之前讲述猜测的。 艾老爷子说,于真人墓顶悬九根铁索,以九龙阵把棺材悬于空中。 棺材四角外加上下左右四个中点,可以悬挂八根铁索。 第九根铁索必定悬吊在正中央位置。 老李等人都听的目瞪口呆。 愣了好半晌才低声说道:“好家伙!你是搁坟头跟我讲鬼故事嘞?” “还九根铁索,九龙阵,还棺材悬于空中,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讲。” “我老李又不是刚入行嘞新人,啥样墓没见过,就没有把棺材悬在空中嘞墓!” 其实老李还是见识少了。 铁索悬棺的墓葬形式,在南北方都有出现。 民间传说用悬棺埋葬的人,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埋葬时不能让棺椁接触地面沾染阴气。 一旦沾染上阴气,就会变成恶鬼或僵尸,再度为祸人间。 所以才用铁索把棺材悬吊在墓室中。 后来我翻阅大量资料,从《茅山志》中查到了关于铁索悬棺的线索。 《茅山志》记载,道教上清派宗师陶弘景的墓在宋朝被盗,挖开后发现墓中用铁索悬着一副棺材。 棺材打开,里面没有尸骨,只有剑,盂,镜各一。 另外棺材上写有铭文“修上清之三真,憩灵岳以委迹,游太空以栖神”。 至此盗墓贼认定陶弘景死后飞升成仙,并传扬铁索悬棺是飞升成仙的必备条件。 那之后信奉道教渴望成仙的人,死后多会给自己布置铁索悬棺墓,希望能够死后飞升成仙。 我坚持道:“只是你没见过而已,要进墓,必须开墓门。” 老李见我态度坚决,犹豫片刻后让了步。 “中,那就走墓门。” “但你别再整幺蛾子乱人心。” 我是哭笑不得。 那可不是整幺蛾子,而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只可惜老李被财迷了心窍。 随后我俩根据墓室墓道结构,定出墓室门的位置。 铺好中间剪了窟窿的篷布,让大全和二栓打盗洞。 两人轮番接力干了近一个小时,用洛阳铲打出直径五十公分的盗洞。 挖出的土堆满篷布,看起来颇为壮观。 老李撸起袖子,蹲在盗洞边缘拿手电往底下照。 “大全,弄嘞咋样啦?” “看到墓门啦,有封门砖……嘶!” 大全突然倒吸了口凉气。 我们心里都咯噔一下,都趴在盗洞边缘探头往里看。 只有姜难了站在一旁没靠近。 二栓急着问道:“全哥你咋啦?木事吧?” 大全仰头咧嘴冲我们笑。 “木事,手电灯泡闪了两下,估计电池不行啦。” “把凿子锤子放下来,俺把封门砖撬开!” 二栓往下放工具。 我心中不安情绪更浓烈了。 总觉得打开墓门会出事! “大全你等等!” 我边说边转头看向姜难了:“让姜难了下去开墓门!” 第135章 封门砖塌了,血红墓门 随着我话音落下,老李他们齐刷刷看向姜难了。 姜难了背着手站在不远处。 清澈的大眼睛中透出无知懵懂,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二栓不满的说道:“让姑娘家去撬封门砖,你咋想嘞?” 不得不说,女人在很多时候都会被优待。 尤其是男多女少的时候。 男人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会被激发,想要更多的保护女人彰显雄性魅力。 二栓的行为就是如此。 老李动了动嘴皮子。 想要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湖经验丰富的他,察觉到不对劲。 他目光在我和姜难了之间打转。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用肩膀撞了下二栓。 冷声道:“栓儿,人家嘞事别乱插嘴。” “师父……” 二栓还想理论,但被老李狠狠瞪了一眼。 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崔浩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反而用警惕眼神盯着姜难了。 甚至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把。 刀是从姜侍卫墓得到的那把刀。 我觉得那把刀很锋利,碰到危险或许用得上,所以让崔浩带了过来。 “哥。” 崔浩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道:“这丫头又被上身了?” 我轻轻点头。 强烈的不安感让我心里没底。 觉得以山鬼的能力,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应对。 所以才想让她下去开墓门。 可没想到她会装出懵懂无知的样子。 她为什么要装? “赶紧下去开墓门。”我板着脸严厉说道。 姜难了翻了个白眼,走到我身边低声道:“真把我当成小丫头片子了?” “还是我太过好说话……” 我右手垂在腰间,捏住装了佛祖舍利的香囊。 她的眼神随着我的动作看去。 看到香囊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去就去。” 她话音刚落,就听盗洞里传来巨大声响。 轰! 像是砖墙塌了的声音。 盗洞边的老李和二栓立马探头往下看。 “大全!” “你弄啥嘞,那么大动静!” 我也在盗洞边往里看。 洞里尘土升腾而起,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大全的身影。 大全双手捂着嘴遮挡尘土。 瓮声瓮气的喊道:“木事儿!撬砖时候不小心,把砖墙给弄塌啦!” 封门砖砌在墓门之外,主要起防盗作用。 有些大墓会砌多层封门砖。 甚至在封门砖外再放置巨大石板封堵。 于真人的墓外没有石板封堵,只有一层砖墙。 没想到的是,这道封门砖的质量似乎不太行,居然被大全给弄塌了。 要说封门砖崩塌,其实也可能是防盗手段。 大唐末期秦王李茂贞夫人的墓,就用了设有机关的封门砖。 封门砖上方没有横梁,只要从下方撬出砖石,就会导致整个端门崩塌,从而砸死盗墓贼。 后来回想起大全弄塌封门砖的事,我推测封门砖上应该也设置了类似的机关。 只是大全在撬之前没有仔细查看。 所以撬出一块砖,就把整个封门砖弄塌了。 好在盗洞小,只暴露出部分封门砖,所以垮塌下的砖石并不多。 “咦~!” “我嘞个乖乖,头次见能把封门砖弄塌嘞人,你真是人才!” 老李阴阳怪气的讥讽了两句。 拉着绳子说道:“你个人才先上来歇歇,换人下去替你。” “咳咳!” 大全似乎吸入了尘土,使劲咳嗽了两声。 随后梗着脖子喊道:“不用替,封门砖塌的正好,省嘞一块块往外撬砖头。” “我先瞅瞅墓门啥样!” 大全根本不肯上去。 只想着先拔头筹进墓里找宝贝。 老李无奈的看向我:“孩大啦不由人啊,我说话这狗东西都不听啦。” “你看,他偏不上来。” “要不换人下去开墓门嘞事就算啦,等大全把墓门打开,咱就都能下去啦。” 我压根没在意老李的话。 而是死死盯着盗洞里的大全。 灰尘散去,大全举着手电筒照向墓门。 血红色的墓门映入眼帘,让他差点把手电筒给扔了。 噗通! 大全被吓的摔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如同在筛糠一样。 “俺嘞个天爷!” “墓,墓门……拉我,拉我上去!” “师父快把我拉上去!” 大全惊恐的喊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绳子拉扯。 因为他力气太大,拽着绳子的老李被拉的身子向前一窜,差点被拽的掉进盗洞里。 老李受了惊,气的吹胡子瞪眼怒骂起来。 “你个龟孙!” “到底要弄啥?!” “刚让上来你不上,现在哭着喊着要上来!” “墓门到底咋回事啊?” “不说清楚别上来!” 大全双手扒着盗洞边缘向上爬,带着哭腔喊道:“墓门,有血……” “不,不对!” “是血红色的墓门在流血!” “墓门在流血啊!!” 大全扯着嗓子使劲喊,喊的嗓子都破音了。 老李和二栓脸色大变。 赶忙用力拉拽绳子。 我和崔浩也帮着拉,加上大全用力向上攀爬,所以很快就把他拉了上来。 出了盗洞,大全都顾不得解绳子,跑出十来米远才停下来。 老李皱眉看了看大全,又低头看向盗洞。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心翼翼问到:“之前说嘞九龙阵,铁索悬棺,都是真嘞?” 大全惊恐无助的神情,让老李终于信了我之前说的话。 我正拿着绳子往姜难了腰间系。 闻言点头道:“骗你又没好处。” “墓里可能会有更大的危险,所以我才让姜难了先下去。” 二栓扶着浑身哆嗦的大全走过来。 老李注意力转移到徒弟身上:“大全,到底看见啥了,墓门咋会流血?” “看到血红色的墓门,有血珠顺着门往下流!” “我,我也不知道墓门为啥会流血,但它就是在流血!” 老李眉头皱成一团:“这么邪门?” “你确定不是眼花看错啦?” 大全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道:“肯定没看错!” “门就是在流血!” “这墓邪门,师父,咱还是跑吧!” 老李嘬着牙花子看向我,似是想问问我的意见。 但我没工夫跟他浪费时间。 给姜难了绑好绳子后,就送她下了盗洞。 “下墓吧,我会跟在你后面,别耍花样。” 第136章 铺首衔环,墓室里的白烟 姜难了笑着进了盗洞。 双手双脚撑着洞壁缓缓向下。 我也系好了绳子,从崔浩手中拿过姜侍卫陪葬的宝刀。 “耗子,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下去。” “哥……” 不等崔浩把话说完,我跟着进了盗洞。 老李急的扑到洞口:“陈小哥,墓里到底危不危险?” 他还是舍不得墓里的财宝。 即便知道墓里邪乎,依然抱着侥幸心理想捞一票。 “该说的都说过了。” “劝你最好不要下来。” “最起码在我活着出来之前,不要下来。” 说完我继续向下。 但老李的说话声却断断续续传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盗墓人哪个信邪?” “真信邪就不会盗墓啦!” “这小子肯定跟我玩弯弯绕,不想让我下去拿宝贝!” “大全你个怂包!被墓门吓嘞屁滚尿流,俺嘞老脸都被你丢尽啦!” “二栓你下去,看看墓门到底会不会流血!” 老李还是一如既往的尿性。 既贪婪又怕死。 嘴里说着不信邪,但又怕的不敢自己下来。 只敢让徒弟下来探路。 这时我快下到洞底,用两腿蹬在洞壁上停住身体。 随后向洞底的姜难了看去。 她正站在墓门前,盯着墓门看。 我也看向那道血红色的墓门。 确实很红,但比起血色要更加红亮一些。 看起来像在墓门上涂了层朱砂。 最奇特的是墓门正中有一对铜铺首,这对铺首口衔的门环上挂着把黄铜大锁。 铺首即为门环,是古代大门上的重要装饰。 常作饕餮,螭龙,虎,狮等猛兽口中衔环的形象,所以有个词叫作铺首衔环。 因古人事死如事生的理念,铺首也被运用到了墓门上。 但墓门铺首挂锁的情况就很少见了。 明显挂锁的人,是想要锁住墓里的东西! 姜难了用手指抬起铜锁。 我隐约可以看到,铜锁上似乎刻的有字:“锁上刻的什么字?” 姜难了盯着锁上的字念道:“墓中无财,诸君勿来,封印恶鬼,擅入者死。” 说完后她捏着锁晃了晃。 锁和门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这种给盗墓贼留话的事儿,古已有之。 比如龟山汉墓的西汉第六代楚王刘注。 特意在墓道塞石上刻了给盗墓贼的劝退信。 哭天喊地赌咒发誓自己墓里没值钱东西,奉劝后世盗墓诸君不要挖自己的墓。 这种劝退信,反而会起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用,让盗墓贼认定里面有大货。 姜难了放下铜锁,身体贴着墓门站立。 随后对我招手:“地方给你腾出来了,赶紧下来。” 她前平后板的身材真是瘦。 贴着墓门一站,真就腾出个能容我站下的空间。 我缓缓下到洞底。 两脚接地时,觉得和姜难了贴了个紧紧实实,甚至闻到她的体香味儿。 我的脸不由自主就烧了起来。 年轻啊,没办法…… 她咯咯一笑,举起手电筒顺墓门缝隙往里照。 我也把头凑到墓门缝隙前看。 墓门关的并不严实,中间露出七八公分宽的缝隙。 正好可以顺着缝隙观察墓里情况。 手电光照进去,看到的是阵阵白雾翻腾。 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顺着门缝飘出,朝我俩迎面扑来。 呼! 雾气带着寒冷袭来,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觉得墓里就像是个大冰窖。 我转眼再看墓门,只见墓门上不断凝结出细密水珠。 水珠积聚的多了就缓缓向下流淌。 在朱红色墓门映衬下,看着还真像是墓门在流血。 这实际上是墓内外温差过大,所以在墓门上形成了冷凝水。 根本不是大全说的墓门在流血。 可墓里温度为什么会很低呢? 出现冷凝水和白色烟雾,里面温度不得低到零下? 我思索时,姜难了低头鼓捣起了铜锁。 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就听咔咔两声,铜锁被打开了。 她把打开的铜锁丢在地下,抬手去推墓门。 “等等……” 我刚想拦她,却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 嘎吱吱。 墓门转轴发出刺耳摩擦声。 沉重石门被缓缓推动。 我惊讶的看着推门的纤细手臂。 很难想象那么瘦的手,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看来被山鬼附身的姜难了,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半扇墓门被推开。 冷风刮着白雾扑面而来。 冷得我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跟着下来的二栓,被这股寒风一吹,惊的喊了起来。 “好冷啊!” “咋还往外冒白烟?!”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正要解释时,感觉身前一空。 原本紧贴在我身前的姜难了,正迈步走进墓室。 我也顾不得上搭理二栓了,举着手电筒往里追。 刚往里走了一步,我就冷的不行。 觉得四周寒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那叫一个透心凉。 我耽搁这几秒,姜难了已经走进白色烟雾中。 身影从我视线里彻底消失。 “姜难了?!” 我喊她,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让我心里一紧。 难道出事了? 可也没听到异常声音啊。 而且从上面探到的情况看,墓室并不大。 这么小的空间里,就算出事也能听到声音才对。 我拔刀出鞘。 锋利的宝刀给我带来些许安全感。 “姜难了,说话。” 我的喊声还是没有回应。 呼呼! 大风刮着白色雾气涌出墓室。 最先出现在我视线中的是墓室壁。 青砖砌成的墓室壁上,用朱砂画满了各种符箓。 而且全都是镇邪祛魅的雷符! 呼! 又一团白色雾气涌出。 我看到正前方的地面上,放着一口长方形的石槽。 石槽里盛放深色液体。 在石槽顶端延伸出一根灯芯似的东西。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艾老爷子讲述中,添百家灯油点燃的万年灯。 那口悬着的棺材,应该就在万年灯上方。 我缓缓抬头。 只见八根铁链从墓室顶的八方垂下,悬在漆黑棺材的八个角上,把棺材悬吊在半空中。 第九根铁链从墓顶正中垂下,悬着黑棺的正中点。 漆黑棺材上,用朱砂画满符箓。 而且棺材上所画的符箓,和墙上的符箓有明显不同! 我再微微抬头。 正好和姜难了对了个正脸! 她蹲在悬空的棺材上,眼珠正缓缓上翻。 很快眼眶中只有白眼仁,面露狰狞的举起双手,用纤细手指在棺材盖上用力抓挠。 吱吱! 指甲盖挠着棺材盖,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第137章 晃动的棺材,劝你别看 她要干什么? 挠棺材会不会惊动里面的于真人? 天知道于真人是死还是活。 万一真成了大粽子,惊动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山鬼真不靠谱! 我想阻拦,但棺材悬在半空,我根本够不到姜难了。 冲她喊话也像没听到似的。 根本不做任何回应。 吱吱! 抓挠的刺耳声越来越响亮。 她像极了穿山甲,把双手当成爪子在棺材上抓挠。 像是要在棺材盖上掏出个洞来才罢休。 但我没看到任何木屑掉落。 按理说,以她刚才推墓门的力气,绝对能轻易把棺材挠的木屑乱飞才对。 怪事! 难道于真人棺材是铁做的? 踏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去,是带着惧意走进来的二栓。 二栓双手环抱在身前,身子不时抖动两下,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冻的。 他见我就像见到亲人,咧嘴笑着向我跑来。 即将到我跟前时,他抬了下头。 正好看到棺材上的姜难了。 这一眼,把吓得他面容扭曲。 跑向我的动作也僵住了。 僵了几秒后,他嗓子眼里发出巨大惊叫声:“啊!鬼啊!!” 咚! 棺材里突然发出响动。 似乎二栓的喊声,惊动了棺材里的于真人。 二栓眼珠子随着响动落在棺材上。 咚! 悬空的棺材颤动了一下,声响确实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妈呀!” 二栓惊叫着蹦了起来。 直接跳到我身上,双手双脚如同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我。 “妈呀,有鬼,鬼啊!”他边喊边用力。 “二栓你冷静点,先把手松开!” “别缠着我,快松手!” 无论我怎么掰他,怎么让他冷静都不起作用。 他四肢在我身上越缠越紧,缠的我都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操!” 我怒骂一句,抬手向他脸颊狠狠抽去。 啪啪! 连着两下,二栓被抽懵了。 呆愣着没再发出喊声,缠着我的四肢也慢慢松了力气。 我用力一挣,把他甩了下去。 “怕了就往外滚!” 二栓羞愧的捂住脸,颤抖的说道:“我,我,没,没……” 咚咚咚! 悬空棺材颤动的更剧烈。 棺材如同波涛中的小舢板,前后左右上下起伏的剧烈晃动。 哗啦啦。 九根铁链被棺材带动,不断发出海浪般的声响。 哗! 棺材突然猛烈甩动。 姜难了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 “小心!”我紧张的喊了起来。 被甩飞出去的姜难了如同灵猴附体。 抓住根铁链在空中盘旋半圈后,四肢都攀在了铁链上。 她上翻的白眼仁恢复正常,面容也舒缓平静下来,只是看向二栓的眼神中透出不满。 似乎二栓的喊声坏了她的好事。 这时棺材也停止晃动。 似乎刚才搞出的大动静,都是为了阻止她挠棺材。 被抓挠的棺材盖上到底有什么? 我觉得棺材盖上必定有古怪。 可悬空的棺材太高,又没有能踩踏上去的地方。 对了,二栓! 让他蹲下当个人梯不就行了。 “二栓!”我扭头喊了声。 “啊?” 正猫腰往外溜的二栓应声。 紧跟着他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 “我这臭嘴,啊个屁啊!” “那啥,当我没来过行不?” “我人怂胆小怕的要死,现在肚子转筋直抽抽,要去上大号……” 二栓找了一堆理由想要跑路。 但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了看墓门,又看了看棺材,最终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真的怕。” “留下也只会添乱,还是让我早点滚蛋的好。” 二栓准备继续往外溜。 我举刀指向他。 “我认得你,手里的刀可不认得你。” “再往外走一步,刀就不客气了” 二栓条件反射的举起手。 收住脚,硬挤出笑容:“有话好好说。” “别一言不合就动刀。” 我用刀尖指向脚下:“过来蹲下。” “不就是蹲下么,我好好蹲,让我蹲成啥样都行。” 说起来二栓就这点好,识时务。 要换成大全,怕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配和。 二栓老老实实蹲下,仰头望向棺材。 紧张道:“棺材里是不是真有粽子?你就不怕?” “怕。” 说实话,我是真的怕。 但再怕也得硬着头皮上。 法剑已经落空,至少要拿到七星钉给张道长,才能增加活命机会! 我踩在二栓肩膀上站稳:“站起来,送我上去!” 二栓双手扶着我小腿,缓缓站了起来。 我的视线不断升高。 即将能看清棺材盖时,攀在铁链子上的姜难了,突然探出身子挡住了我。 她面容冰冷的说道:“劝你别看。” “为什么?” 我心中的好奇更加强烈。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 人也一样。 好奇心一旦涌上来,就会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必须满足了好奇才行。 我侧身打算绕过姜难了去看棺材盖,却被她伸手按住了脑门。 “看了会后悔的!” “……” 我沉默了。 可好奇心就像猫的爪子,在我心里抓啊挠啊。 好像有道声音在我脑子里小声说:不看才会后悔!一定要看一眼! 脑子里的声音越说,心里被猫爪挠的越痒。 “我不会后悔,让开。” 姜难了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正要再说话时,棺材突然跳动了一下。 哐当! 铁链随之猛烈晃动。 姜难了被甩的半个身子飞了出去,只剩双腿还攀在铁链上。 哗啦! 棺材旋转起来,带动铁链向姜难了打去。 姜难了无奈松开铁链,打着旋的向墓室壁飞去。 啪! 姜难了撞在墓室壁上,呲牙咧嘴露出痛苦神情。 棺材里的家伙,像是在特意帮我弄走姜难了。 但我没仔细想,只是在好奇心驱使下,想要看到棺材盖上到底有什么。 “二栓快起来,把我托起来!”我激动的连声催促。 二栓喘着粗气再度直起腰:“你看快点,我真的没力气了!” 哗! 我双手抓住悬吊着棺材的铁链,探出头趴在棺材盖上仔细看。 看到棺材盖的第一眼,我惊得头发都倒竖了起来! 第138章 干尸,金瓶 铁皮包边的棺材盖上,镶嵌着整块水晶。 水晶中有些许棉絮杂质。 但整体还是挺通透的,能清楚看到棺内情况。 难怪姜难了刚才挠了半天,却丁点东西都么能挠下来。 水晶的硬度可比木头高多了! 透过水晶看向棺内。 只见身穿紫色道袍的于真人,平静躺在棺材中。 苍老脸皮起了褶子,眼眶深深凹陷,脸颊深陷下去使得嘴巴高突,看起来像被饿了许久。 如果他不是躺在棺材里,而是躺在医院的话,我一定会认为他还没死! 因为太栩栩如生了! 我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就会睁开眼! 并不是我夸大其词, 实际上真有这种保存几百上千年,依然尸身不腐栩栩如生的尸体。 比如说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辛追夫人。 因为墓室密封的好,加上棺材内有防腐液体,辛追夫人的尸体就保存的栩栩如生。 湘雅医院院的专家教授,还对辛追夫人的尸体进行解剖研究。 解剖时辛追夫人的皮肤血管等都具有弹性,与刚死之人没有太大差别。 当然,辛追夫人属于湿尸。 湿尸指的是棺材内有液体的尸体,与湿尸相对应的是干尸。 于真人就属于干尸。 在干燥环境下保存,尸身没有沾染液体。 最出名的干尸,当属楼兰古城发掘出的“小河公主”。 据说掀开小河公主面纱的刹那,考古队员都为她的微笑所倾倒。 因此而有了最美干尸的称号。 我目光顺着于真人枯瘦脸庞向下看。 紫色道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华丽图案,太极八卦仙鹤莲花,每一样都非常细致。 一双布满褶皱的干枯老手叠放在腹间。 左手在下,右手叠放在左手之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手心捧着的金瓶。 瓶身在手电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细看上面还有驾鹤飞升图案。 莫非这就是存有百鬼魂魄的瓶子? 艾老爷子说于真人用金瓶装了百鬼魂魄,躺在棺材里用鬼修之术炼化百鬼魂魄。 想要借此修成鬼王,达到死而复生的目的。 刚才棺材那么距烈的晃动,莫非…… 我心脏砰砰狂跳起来,目光再次看向于真人的面庞。 想要看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但他依然闭眼静静躺着,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真死了? 可刚才棺材是怎么晃动的? 我正想着,就见那金瓶颤动了一下。 紧跟着金瓶跳动而起撞向棺材盖。 咚! 棺材被撞的晃动起来! 棺材的晃动,把二栓吓了一大跳。 本就咬牙硬撑着的二栓,被吓的双腿发软,歪了身子向地面倒去。 失去平衡的感觉袭来。 我不由自主的抓紧铁链,紧跟着觉得脚下一空,二栓已经摔在地上。 双脚悬空的我,全靠双手抓着的链子吊在空中。 “二栓,这么点力气都没有?” “蛇肉白给你补了!” 二栓腰,脸皱的跟苦瓜一样:“实在没力气了,加上那玩意突然一响,吓的我差点尿裤子。” “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看了后不后悔?” 刚才被山鬼附体的姜难了说的太绝对,加上我看完后没半点后悔的样子,让二栓也好奇了起来。 我悬在空中正难受呢,抓着链子的双手已经发抖,根本没功夫跟他废话。 不对! 姜难了呢? 她被甩飞出去之后,怎么就没声了。 我移动目光要去看姜难了情况时,头顶传来一阵咔嚓嚓的声响。 紧跟着传来二栓的惊呼:“快看你头顶!” 我举目向上看去。 只见我抓着的那两根铁链,扎入砖墙缝隙的部分正在缓缓脱落。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该怎么办,就听哗啦一声响,两根铁链都从墙缝中脱落。 紧跟着失重感传来。 我连同铁链掉落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嘶!” “疼死我了。” 我疼的蜷缩成一团,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摔的移位了。 二栓笑了两声,又赶忙捂住嘴:“我没笑,就是忍不住……” “姜难了呢?”我忍痛问道。 “啊?” 二栓楞了下,回头看向墓室墙边:“她,好像摔昏过去了。” 摔昏了? 可刚才明明看到,她摔落在地后疼的呲牙咧嘴,怎么就昏了呢。 我强忍着疼痛站起身,向姜难了走了过去。 有太多问题都要从山鬼嘴里得到答案。 尤其是那个会动的金瓶! 不出意外,她被取走的一魂一魄,就在那金瓶中! 二栓过来搀扶着我,继续问道:“你还没说棺材盖啥情况呢。” “看了到底后悔不后悔?” 我抿了抿嘴唇。 看到的似乎没什么好后悔的。 但山鬼刚才为什么信誓旦旦的说,我看了会后悔呢? 还是说,她是为了吓唬我,不想让我看到棺材里的情况。 一切问题,似乎只有山鬼能回答。 我走到姜难了身边蹲下。 她真的昏迷了。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说明她还活着。 我用力推她:“姜难了,醒醒。” 推了两下,她嘤咛一声睁开眼。 有些茫然的看着我,又扭头看向四周。 “为什么说我看了棺材盖会后悔?”我问道。 姜难了更加茫然:“这是哪?我刚才一直在睡觉啊。” “嘶!” 二栓倒吸凉气。 如同受惊的兔子似的,飞快退到了墓门处。 “她,她……她忘了刚才的事?” “还是又被撞客上身了?!” 二栓正好说反了。 是山鬼从姜难了身上离开了。 现在的姜难了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皱起眉头,回望悬在半空中的棺材。 九根铁索被我弄掉了两根,如今只有七根还悬在空中吊着棺材。 等等……九根铁索如果是九龙阵的话,我这么一弄岂不是破了九龙阵。 山鬼的突然离去,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我正思索着,姜难了太阳穴坐了起来。 坐起时牵动碰撞的摔伤,疼的她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这么疼。” “啊!我想起来了,刚才在梦里,那个漂亮大姐姐跟我说要走了。” “她让我和你赶紧走。” “再不走就永远离不开了!” 第139章 棺材坠落,活宝金瓶 姜难了话音刚落,棺材里传出嘭的巨响。 紧跟着墓室顶传来咔咔声。 扎入墓顶砖墙中的铁索接连脱落。 没了铁索悬吊,于真人的棺材从半空坠落。 咚! 棺材摔在正下方的石槽上。 巨大的碰撞,引得整个墓室都震了一下。 咔嚓咔嚓。 墓室砖墙随着震动发出细小声音,紧跟着一道道裂缝从墓室顶部向四周蔓延。 显然铁索脱落,导致墓室砖墙受力结构改变。 墓室要塌了! 难道山鬼给姜难了说的那番话,是在预示墓室会塌? 这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 我顾不得思索山鬼到底什么意思。 重要的是从棺材上取出七星钉! 我推了姜难了一把,对二栓说道:“把这丫头带上去。” “那你呢?”二栓傻愣道。 “我有事要做。” 我拎刀走向棺材,无论如何都得取出七星钉。 二栓跺了跺脚:“啥事有命重要啊?” “墓室塌了真就要被活埋啦!” “先活着出去,就算墓室塌了,还能再打洞下来拿东西啊!” “没必要为了点死物,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的也有道理。 但我不敢赌。 以棺材中的诡异情况,还有那突然离去的山鬼,天知道墓室塌了之后,还能不能留下七星钉。 姜难了的犟脾气上来,跟在我身后说道:“我是你买来的,你不走我也不走。” “我给你打下手,速度也能快一点!” “你……” 我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没白救这丫头,生死关头还愿意陪着我。 但不能自私的让她陪我冒险。 “你爹的仇还没报呢,快跟二栓上去。” “二栓,把这丫头带走!” 二栓走过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随后拽着姜难了向外走。 姜难了挣扎两下没挣脱,一低头向二栓胳膊咬去。 “嘶!” “你这丫头属狗的?!” “好心带你出去,你还咬我!” 二栓疼的脸都扭曲了,依然拽着姜难了没松手。 姜难了哭着喊道:“你个胆小鬼放开我!” “不知道人多力量大啊?多一个人帮他,就能更快一点干完,就多一分活着出去的希望!” 二栓正要迈出墓门的脚步一僵。 仰起头看向裂缝越来越多的穹窿顶。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姜难了用力挣脱向我跑来。 这时我正盯着棺材盖。 棺材盖镶嵌的水晶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想来是棺材坠落时受的冲击力太大,使得水晶承受不住而开裂。 被于真人捧在手心的金瓶,正不断撞击那块水晶。 咚咚! 随着撞击,水晶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似乎下一秒水晶就会被金瓶撞破。 金瓶要是出来…… 我使劲摇了摇脑袋。 不能想这些有的没的,得赶紧取出七星钉。 可棺材四周用铁皮包边。 要想取出七星钉得先拆开那层铁皮。 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慢慢拆。 我挥动手中宝刀,向棺盖边缘的铁皮砍去。 当! 宝刀如同砍瓜切菜般,轻而易举的切破铁皮,切入棺材盖。 甚至有部分刀刃砍入水晶中。 咚! 金瓶同时撞在水晶上。 嘭! 水晶发出炸裂声响,如同被撞碎的玻璃一样四分五裂。 无数碎片向四周溅射。 一块水晶碎片擦着我耳根划过,瞬间鲜血流出。 “呀!” “你流血了!” 跑过来的姜难了,见到鲜血顺着我耳根流淌到脸上,顿时红了眼眶。 踮起脚尖就要为我擦拭伤口。 我抬手挡住她,瞪眼道:“让你走!走啊!” 姜难了鼓起腮帮子倔强道:“就不!” “你流那么多血,快让我帮你看看伤口!” 她还要凑过来,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别添乱,我要取棺材上的七星钉,你……咦?!” 我正准备把姜难了劝走时,却见那金瓶蹦了起来。 嗡嗡! 蹦起的金瓶中传出昆虫振翅的声音。 显然会动的并不是瓶子。 而是里面的昆虫让瓶子动起来的! 究竟什么昆虫,能力气大到带动金瓶? 而且于真人元朝时就下葬了,什么虫子能在瓶子里活几百年还不死? 瓶子的诡异吸引了二栓。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金瓶,随后脸上露出狂喜神色。 “发财啦,发财啦!” “师父,墓里有活宝!” “活宝!” 活宝指的是天灵地宝。 民间传说中各种成了精的玩意儿身上,都藏有各式各样的活宝。 如蜈蚣精身上有定风珠,狐狸精身上有火云丹等等。 后来因缘际会结识了一位憋宝人。 他说憋宝没那么玄乎,憋的宝主要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草,或者牛黄之类动物体内生出的稀罕物。 至于传说中憋宝人牵走金羊金牛金等,基本都属于故事。 不过憋宝人和盗墓贼之间多少有点渊源,等以后细说。 二栓这一嗓子喊出去,惊动了上面的老李。 眨眼功夫老李就下了墓。 “活宝在哪儿?” 二栓堵在墓室门口,防备金瓶飞出墓室。 听到老李问话,他赶忙指向正蹦到墓室角落的金瓶。 “就那个金瓶!” “成了精,会蹦会跳,绝对是活宝!” 老李定睛看去。 见金瓶像活物似的来回蹦跳,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我嘞个乖乖!” “还真是个活宝!” “我以为憋宝人是传说故事,没想到是真嘞!” “守好门,别让活宝跑出去,我去捉它!” 老李边说边脱下衣服垫在手里。 传说憋宝人捉器物成精变成的活宝时,绝不能用手触碰,必须垫着东西才行。 老李猫着腰小心翼翼接近金瓶,随后张开双臂举着衣服扑了上去。 可那金瓶像是长了眼。 咕噜噜一滚,正好从老李眼皮子底下滚了出去。 老李一下扑空,差点闪了自己老腰,呲着牙喊道:“陈小哥,姜丫头,你俩围着棺材弄啥啊?!” “赶紧来帮忙抓活宝!” “抓住活宝,这辈子吃香喝辣不用愁!” 我正忙着从棺材盖上撬七星钉,可没功夫陪他抓活宝。 而且可以肯定金瓶不是活宝。 甚至我心里觉得,金瓶中的昆虫极度危险! “李老哥,那可不是什么活宝。” “不想死的话,还是别碰那玩意的好!” 第140章 墓室塌了,黑色虫影 “咦~!恁说嘞是啥话?!” “这金瓶咋可能不是活宝?” “你就是不想让俺发财,想独吞活宝!” 老李财迷心窍,根本听不进劝告。 二栓倒是灵醒过来,指着布满裂纹的墓室墙壁说道:“师父,墓室快塌了。” 老李看向墓室墙壁上的裂纹,眼中闪过厉色。 “怕个球!” “撑死胆大嘞,饿死胆小嘞!” “穹窿顶嘞墓可没那么容易塌!” 说完老李再次举着衣服向金瓶扑去。 我则专心致志的翘起棺盖上包的铁皮。 铁皮被一点点翘起,带出钉在棺盖边缘的七星钉。 七星钉是四棱形,有别于普通的圆钉。 而且这些七星钉都是金子打造。 只不过不是纯金,还夹杂有其他金属增加硬度。 传说七星钉能镇尸,防止尸体变成僵尸。 我不知道这些七星钉被起出来之后,于真人的尸体会不会发生变化。 当最后一枚七星钉被取出,姜难了突然发出惊呼声。 “看!” 她指向棺材里的干尸。 干尸身上的精致紫色道袍逐渐变黑,尸体的皮肤上也浮现出一层白毛。 白毛看起来白绒绒的。 像豆腐发酵后生出的那种白毛。 老饕面对长了白毛的豆腐,或许会想到油炸毛豆腐之类美食,馋到流出口水。 但我面对这突然生出白毛的尸体,却只能想到白毛僵尸! 传说尸体化为僵尸的第一步,就是生出白毛。 所以也有白毛粽子的说法。 “尸体长毛了!”姜难了天真的说道。 她是真不懂这些,所以对尸体长出白毛更多的是好奇,反而没有多少惧意。 甚至伸出手指准备去戳那白毛。 我赶忙抓住她手腕。 “别乱动!” “啊?” 姜难了诧异时,尸体又有了变化。 纯净的白毛开始变黑,干枯的尸体也逐渐软化,化为浓稠的尸液缓缓滴落。 滴答滴答。 尸体像冰块一般融化,尸液滴落在棺材底,发出阵阵声响。 很快于真人的尸体只剩下骨头架子。 那是青黑色的骨头架子,像是死前中了剧毒。 骨头架子应该成不了僵尸。 我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咔嚓! 墓室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墓顶扑簌簌的向下掉落尘土。 四壁缝隙裂痕变得更大,显然墓室已经撑不住了。 看了眼还在抓金瓶的老李,我拉着姜难了边跑边喊:“李老哥,别抓金瓶了,墓室要塌!” 老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向开始掉落砖块的穹窿顶,很是不甘心的跺了跺脚。 “这龟孙墓室,就不能晚会儿再塌!” “唉!还是老命重要……” 老李跟着向墓室外跑。 金瓶突然飞跃而起,从老李头顶跃过飞向墓门。 “陈小哥,活宝在你头顶!” “快抓!” 老李喊的时候,我也听到身后传来嗡嗡声。 于是回身反手抓了一把。 好巧不巧,正好把金瓶抓在手里。 刚抓住金瓶,就觉得手中传来强烈震动感。 嗡嗡嗡! 金瓶里的玩意儿似乎急了,不断撞击瓶子内壁,产生的震动让我麻的差点松开手。 还好老李及时赶到。 双手死死按在我手上,这才没让金瓶脱手而飞。 “咦!” “咋能用手抓!” “活宝不能用手抓啊……” 老李满眼心疼,生怕我用手抓坏了活宝。 我把金瓶塞进他用衣服隔着的双手中。 没好气道:“这可不是活宝,仔细听瓶子里的声音!” 嗡嗡。 瓶子里的嗡嗡声又一次响起。 老李眉开眼笑道:“还好还好,看来活宝还好着!” 我懒得再提醒他,抓着绳子拽了两下。 感受到绳子上传来拉力,我用双腿撑着洞壁向上爬。 姜难了和二栓依次跟着出了盗洞。 最后我们合力把老李拉了上来。 他刚出盗洞,地下就传来轰隆声。 墓室彻底塌陷了。 我们害怕墓室崩塌引发地表塌陷,赶忙向远处跑去。 跑出去十多米停下,回头一看盗洞旁的地面并没有塌陷。 在北方,墓室塌了但表层地面没有塌陷的情况也不少。 主要原因是墓室不大,且埋在地下较深。 加上土层较为紧密,所以塌陷只在地下形成小空洞,并没有影响到地表结构。 但这种空洞随着年深日久蛇鼠做窝,会导致浇灌农田的水顺流而下,形成水浇不满的情况。 一旦水渗入的多了,泥土松动反而会导致地表塌陷。 不过村民大多也有经验。 碰到水流入洞浇灌不满的情况,就会猜测下面八成是个墓。 “还好地没塌下去,不然就麻烦啦。” 老李嘀咕了一句,低头看向双手抱着的金瓶。 崔浩伸长脖子去看金瓶,大全甚至伸手要去摸。 老李用胳膊架开大全摸来的手。 “把你狗爪子拿开!” “这可是活宝,不能用手……啊?!” 话说到一半,老李突然发出惊呼。 只见瓶口的水晶塞子突然裂开。 “塞子咋裂啦!” “我嘞乖乖,你可要好好嘞啊!” “别裂,别裂!” 老李急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却遍体生寒,心中涌出不好的感觉。 “瓶子里的东西要出来!” “大家赶紧后退,李老哥快把瓶子扔了!” 我边说边抓着姜难了和崔浩后退。 老李却舍命不舍财,抱着金瓶根本不愿松手。 “乱说啥!” “好不容易抓住嘞活宝,咋能扔啦!” 嗡! 瓶内传出虫子振翅声。 紧跟着瓶子一颤,布满裂痕的水晶塞被撞碎。 嗡嗡嗡! 一道黑色虫影从金瓶中飞出,速度飞快的冲向天空。 老李愣住。 缓缓低头看向金瓶。 金瓶还是那个金瓶,但不会动了。 “这,这,这……” 瞠目结舌时,黑色虫影快如闪电的飞了回来。 嗡! 老李被吓的一缩脖子,接着就看到头发成片飘落下来。 他有心有余悸的抬手摸向头顶。 触手可及是光秃一片! 脑门上的头发,都被黑色虫影的翅膀削断! 要不是刚才缩了下脖子,怕是天灵盖就要被削开了! “俺嘞头发!” “大全,二栓,快,快跑……啊!” 老李招呼徒弟跑路。 刚抬起腿,那黑色虫影飞回来绕着老李上下翻飞。 一道道伤口在老李身上浮现,殷红的血液流淌而出染红衣服,刹那间让他变成血人。 我看的头皮阵阵发麻。 连救老李的念头都不敢有,拽着崔浩和姜难了就要跑路。 可我刚一动。 那黑色虫影带着嗡嗡振翅声向我扑了过来! 第141章 鬼面天蛾,蛊虫 见黑色虫影扑向我,大全和二栓才拔腿冲向老李。 “师父!” 他俩用力抬起血淋淋的老李。 “嘶!轻点,恁俩轻点啊!” 被牵动伤口,老李疼的浑身直抽抽。 他的伤看着很严重。 全身上下到处都是黑色虫影划出的伤口,鲜血更是不断流淌而下。 但全都是皮外伤。 没有一处是致命伤。 只要赶紧处理伤口包扎止血,也就是休养几天的事儿。 就怕伤口处理不及时,失血过多加上感染,那就足以要了老李小命。 我撇了眼被抬起的老李。 心想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四条腿的跑不过带翅膀的。 以黑色虫影的速度,被它盯上肯定跑不脱。 只有背水一战! 心里狠劲儿上来,我用力一推崔浩和姜难了,举起宝刀喊道:“你俩趴下!” 推倒他俩,我回身挥动宝刀。 唰唰唰! 我也没什么招式,就是挥刀在空中瞎砍,指望碰运气能劈到黑色虫影。 这也是实在没招了。 夜色下看不清楚黑色虫影的轨迹,就连它到底是个什么虫子都看不清。 跑又跑不过黑色虫影,只能赌运气拼一把。 嗡! 黑色虫影在刀光前突然向上飞去,似是不想跟宝刀硬碰硬。 这东西难道知道宝刀的厉害? 没等我多想,嗡嗡振翅声从我脑后传来。 黑色虫影在空中兜了一圈,绕到后面袭击我。 “哥!小心!” 崔浩拿着手电照向空中,正好照在黑色虫影身上。 这一刻,我才看清楚黑色虫影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只飞蛾! 半个巴掌大的飞蛾! 飞蛾翅膀上有着诡异的纹路,后背双翅之间有脸型斑纹。 脸型斑纹有眉毛有眼,有鼻子有嘴,神情狰狞面目凶恶,像是蛾子身上背了只恶鬼! “妈呀!”崔浩被蛾子后背的鬼面吓到,差点把手电筒给砸过去。 姜难了怔了一下。 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双手捂住嘴发出惊呼。 “啊!鬼面天蛾!” “那个大姐姐离开之前给我说,金瓶里有鬼面天蛾!” “她还说鬼面天蛾是极其凶残的蛊虫……” 姜难了这会才回忆起,山鬼离开前的交代。 因为一魂一魄被鬼面天蛾吞噬,加上被甩飞出去撞到墙上时,被墙壁上的符箓镇压。 所以山鬼本就即将消散的魂魄,彻底撑不住了。 临消散前交代了姜难了几句,让我们不想死就赶紧走。 只可惜姜难了醒过来时,记忆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没想起鬼面天蛾的事儿。 现在想起来,可就有点晚了! 崔浩急的抓住姜难了衣领使劲摇晃:“还说什么了?” “有没有说怎么对付鬼面天蛾?!” “没,没有……” 姜难了羞愧摇头道:“她说鬼面天蛾也活不长了,要找宿主寄生产卵。” “寄生产卵?” 我嘀咕了一句。 寻思鬼面天蛾既然要找宿主,怎么还有功夫攻击我们? 难道它要的宿主是尸体? 思索时我分了神,手中挥刀的动作慢了半拍。 嗡! 鬼面天蛾发现我分神,突然加速冲来。 只见鬼面天蛾如子弹一样飞来,噗的撞进我怀里。 疼,剧烈的疼痛感。 被它撞在身上的感觉,真跟身上挨了枪子的感觉差不多,疼的我眼泪都冒出来了。 我脚步一踉跄,后仰着栽倒在地。 倒地时我用尽全力挥动双手,狠狠拍在被鬼面天蛾撞击的地方。 想着就算是死,也得先拍死这个鬼东西。 嘭! 我摔在田地里。 好在是耕过不久的地。 泥土颇为松软,摔下去没多难受。 只是被撞的地方疼的厉害,似乎肋骨都被撞断了。 啪! 两个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身上。 左手掌中有明显的异物感。 先是粉腻腻的感觉,是蛾子翅膀上粉末带来的触感。 抓过蛾子,蝴蝶的人都知道,这类昆虫的翅膀上都有层粉末,沾染在手上会有很细腻的触感。 紧跟着是较硬的触感,那是鬼面天蛾背甲的感觉。 我想着一巴掌下去,就算拍不死鬼面天蛾,也能让它半死才对。 但那层背甲却阻挡了我大部分力量。 “嘶!” 突然刺痛感传来,像是被针扎的感觉。 我微微松开手,抬头向刺痛感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鬼面天蛾嘴上生出根尖刺。 跟蚊子吸血的尖刺一样。 此刻尖刺正扎入我身体里! 液体注入的感觉袭来,鬼面天蛾正往我身体里注射东西! 它在注射什么到我身体里? 难道它在向我体内产卵? 我整个人都麻了,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 本就背着诅咒,再加上蛊虫在我体内产卵,我身体要成什么了? “哥!你没事吧!” 见我躺地上没动静,崔浩和姜难了飞奔着赶了过来。 “没……啊!” 我本想说没事,好稳住他们情绪。 但后心突然传来剧痛。 体内像有东西活过来了,正顺着血管进入我心脏。 紧跟着心脏撕裂般的疼痛。 我忍不住就喊了起来。 在我心脏剧痛时,鬼面天蛾突然抽搐了两下。 像受到极度惊吓似的,抬起头想把我身体的刺。 但它刚动身体就爆了。 像是有只无形大手捏爆了它的身体! 那可是我刚才用力拍下,都没能拍爆的鬼面天蛾! 现在平空爆了! 是谁在帮我? 这时心脏的剧痛轻了不少,紧跟着后心传来强烈热感。 后心? 难道是诅咒救了我?! 之前张老道爷似乎说过,我身上的并非诅咒,而是某种远古时期的蛊术! 如果背后那像小蛇一样的诅咒,也是蛊虫的话,倒是能解释眼前的情况了。 鬼面天蛾要在我体内产卵,惊动了那小蛇一样的蛊虫诅咒,于是它们争起了地盘。 至于这推测对不对,只能去找张老道爷问答案。 “哥,你,你还好吧。” 崔浩想扶我起来,可又不敢碰我。 怕不小心牵动伤口会让我更疼。 我长出一口气,觉得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还好,扶我坐起来。” “帮我看看背后那玩意还在不在?” “背后那玩意?” 崔浩微微一愣,才明白我指的是诅咒。 赶忙撩起我衣服去看。 “哥,那玩意还在,但是……” 第142章 晦气玩意儿,七星钉 崔浩口中的但是,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是什么?” 崔浩使劲咽了口唾沫。 放下衣服后小心翼翼说道:“但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你倒是赶紧说清楚!”我急了。 “就是多了白色小点,白色小点像卵又像蛋的样子。” “……” 我陷入沉默。 那些白色小点不出意外,应该是鬼面天蛾的卵。 见我不说话,崔浩干脆撩起自己衣服。 “哥你看看我的,说不定我的也长白色小点了。” 我抬眼看去。 崔浩背上的诅咒还和以前一样,根本没有多出白色小点。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暂时死不了就行。 我抬手在衣服上扫了两下,把鬼面天蛾爆了的残尸扫掉。 这时大全背着老李走了过来。 老李疼的不停倒吸冷气,哼唧道:“亏大发啦!” “那破金瓶还是个鎏金嘞,根本不是纯金!” “陈小哥,你可把我坑苦啦!” “医药费你得出吧?” 得。 鬼门关前走一遭,老李还得没改贪财的性子。 “我哥可没坑你,反而几次三番劝你不要跟着来,是你自己鬼迷心窍。”崔浩反唇相讥。 “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赶紧收拾东西打扫痕迹,医药费我给你出了。” 我一锤定音。 让大全先送老李回去处理伤口。 我带其他人收拾残局。 回到盗洞口。 我们抓起篷布四角,把堆垒在篷布上的土回填。 处理好盗洞后,收起其他篷布木杆等,我们匆匆往回走。 许是我们刚才发出的喊声惊动了人。 回去时正好有几个人打着手电往这边走。 我们躲在田边草从里等他们走远,才猫着腰往回溜。 回到小院我先换了身衣服,才去看老李的情况。 一进屋,就看到老李被绷带裹成了粽子。 绷带像不要钱似的,密密麻麻在他身上缠了个遍。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李瞪着大全不满道:“你看看,让人把我笑话了吧!” “早说你弄嘞不行!” 大全苦着脸道:“师父,你全身上下都是伤,不这样才不行。” 老李气的想要自己拆了绷带,我赶忙按住他。 “李老哥,你全身上下都是伤口,确实得这样包扎。” “咱别在意好看不好看,先把伤养好再说。” “医药费我都认了,你说多少就多少。” 提到钱,老李立马不想被包成粽子的事儿了。 他嘬着牙花盘算了半晌,竖起了五根手指。 “你看用了这么多绷带,还有好几瓶云南白药粉,五十块好了!” 那时的收入水平,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但对我已经不算什么。 甚至对老李来说也不叫个事。 光说姜侍卫墓中的东西,拿出去买上万块不成问题。 就是老李纯粹抠门想要多赚点钱。 “行,五十就五十,那个金瓶……” “咦!”老李使劲撇了撇嘴。 “别跟俺提那破瓶子,要不是为了那破瓶子,也不至于成这幅龟孙样!” “想要嘞话,再给五十你拿走!” 五十这价不高也不低。 关键金瓶是鎏金的,就表面一层金,内胎全都是铜的。 因此也卖不上价。 碰见大方的老板或许能出五十收。 但凡小气点的主儿,三十都够呛能卖到。 我也没还价,点头答应后让崔浩去拿钱过来。 一百块交给老李。 二栓把金瓶递给了我。 金瓶拿在手里有点分量,但又没纯金的分量重。 老李也是靠重量感,确定是铜胎鎏金的。 过去的纯金大多是饰品,实用器少有纯金打造的,大多是镀金鎏金等工艺制作。 我拿着金瓶上下看了起来。 老李撇这嘴道:“这晦气玩意儿,拿手里就不怕做噩梦?” “要我说干脆扔到火里烧喽,免得有不干净嘞东西。” 过去碰到不干净的东西,通常会选择火烧。 一则邪祟怕火。 二则东西烧掉,也就没了邪祟的容身之所。 但我却没想着烧。 传说中应该装百鬼的瓶子,怎么会有蛊虫? 于真人修炼鬼修法门的事儿似乎有蹊跷。 而且鬼面天蛾的卵进了我体内。 这金瓶无论如何,都得拿去给张老道爷看看。 “李老哥你好好休养,养好伤咱就回西安道北,我可等着抄《大汉原陵秘葬经》呢。” “咦~!” “冲你这话,刚才钱就要少啦,应该要个百才对。” 我笑着起身,走到门口时拍了下脑门。 “对了,我还要一口上好棺材。” “劳烦你两个徒弟赶个工。” 老李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的说道:“你要棺材,是给姜丫头她爹迁坟用啊?” “看不出来啊,你对小丫头嘞事挺上心。” “不过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上好棺材可不便宜,赶工还要另外收费……” 我不耐烦听他唠叨,挥手道:“钱你定,只要不离谱我都认了。” “抓紧时间把棺材做出来。” 说完我推门离去。 刚推开门,就见姜难了如同做贼一般猫着腰转身。 显然这丫头刚才在门外偷听。 “做贼呢?”我问道。 “没,我路过……去茅房!”姜难了一溜烟的跑去后院。 我和崔浩都笑了起来。 回到房间,我拿起手电筒往金瓶里照。 瓶子里反射出耀眼光芒。 显然里面也鎏了金水。 只不过瓶内金水磨损的较为严重,很多地方都露出铜胎。 通常鎏金镀金器物都是外层磨损严重,内里都会保存较好,金瓶却是反着的。 再联想到鬼面天蛾,我猜想瓶子里曾经养了不少蛊虫。 蛊虫不断厮杀,对金瓶里面的鎏金造成破坏。 “哥,里面不会还有东西吧?”崔浩紧张问道。 我笑着放下金瓶。 “里面没东西,只是要抓紧时间了。” “白卵和诅咒会不会融合,又或者会引发什么变化,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跟老李去完道北,咱俩各自把家里事情安排好,然后去商洛。” 我把后续事情做了规划。 盘算着老李的伤天就能恢复行动。 这几天找地方先把姜难了她爹的坟迁了。 盘算是我摸向兜里,拿出了七星钉。 七星钉散发出阵阵寒气,像是抓了把冰块的感觉。 “这就是七星钉?” 崔浩好奇的拿起一枚,却浑身哆嗦着发出惊呼:“啊!” 第143章 迁坟的规矩,喜事变丧事 “耗子,怎么了?” 我纳闷的看向崔浩。 七星钉除了散发出寒气,也没别的异常之处。 怎么就让崔浩浑身哆嗦着惊呼起来呢。 崔浩缓缓抬起手让我看。 只见尖头刺入掌心,殷红的血珠从伤口冒出。 更诡异的是,七星钉正在吸血! 金灿灿的七星钉上浮现出血液颜色! 那血色从尖头螺旋向上,如同盘龙一样绕着四棱钉身蔓延到钉头。 “哥,我不会死吧?”崔浩哆嗦着嘴皮子问道。 我拿起那枚吸了血的七星钉。 入手不像其他七星钉那样冰寒,甚至有温热感。 还真是怪事! 不过我也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拿去问问张老道爷。 “你身上有啥感觉?” 崔浩感觉了几秒钟,摇着头说道:“也没啥感觉,和平常差不多。” “那就死不了,赶紧睡吧。” 我边说边收起七星钉。 崔浩憨笑道:“也对,真要有问题现在就该发作了。” 我俩很快进了梦乡。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院里做木工活的声音把我吵醒。 我伸了个懒腰,洗漱后走出房间。 就见到老李坐在椅子里,正指挥两个徒弟做棺材。 “李老哥忙着呢。”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浑身缠着绷带的老李翻了个白眼,努嘴往后甩了下脑袋。 “棺材在后院,让姜丫头去挑一口。” “啊?这么快就做好了?”我意外道。 老李嗤笑一声:“不懂了吧,棺材做好要刷漆,就算只刷一道黑漆都得阴干十来天。” “好棺材刷七道漆,没两三个月根本做不下来。” “后院是之前做嘞样品,拿一口先用吧。” 听了解释我才醒悟过来。 做棺材最费时间的工序是上漆。 底漆上完还要上清漆,越好的棺材上的清漆层数越多。 这是为了增加棺材的防腐性。 “不过迁坟这事儿还是慎重,老话说十个迁坟九个败,坟可不是那么好迁嘞。”老李提醒道。 迁坟的规矩我还真不懂。 所以听老李这么一说,不由得好奇起来。 我端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掏出香烟递过去。 “李老哥,仔细说说迁坟有啥讲究?” “嘿嘿,迁坟嘞规矩,你们这些小娃娃还真不知道,甚至不是白事行里嘞人,都不懂迁坟规矩。” 迁坟规矩多,普通人还真不太懂其中的门道。 而懂迁坟规矩的除了道士,风水师,也就数白事行里的人了。 卖元宝蜡烛,扎纸人纸马,做棺材墓碑的这些人,都算是白事行的边缘人物,对白事门道略通一二。 老李抽了口烟,昂起头眯着眼嘚瑟道:“老话又说穷不改门,富不迁坟。” “人都讲个入土为安,下葬入土即为安,迁坟等于是让入土嘞先人不安。” “先人不安,后人就会失去先人庇护,自然多灾多难。” “所以不出现坟塌,进水,坟头草木无故凋零等情况,是轻易不迁坟嘞。” “姜丫头想给她爹迁坟,最好在坟前上香问问他爹亡魂嘞意思,要是亡魂同意迁坟再张罗这事儿。” “不然嘞话,即便迁个风水宝地也未必顶用。”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不少大人物风生水起后遭遇挫折,想着迁坟能逆天改命,结果迁坟之后完蛋的更快。 看来得先去姜难了她爹坟前上个香,问问他爹愿不愿意迁坟。 “那怎么才能知道亡魂同意不同意呢?”我问道。 “先焚香,把三根香齐头插在坟前,然后祷告,祷告完后看香灰掉落后三根香头嘞长短。” “过去传嘞有二十四香谱,就是专门根据香头看吉凶。” “那玩意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明白,姜丫头上坟询问时候,俺跟去一块看看。” “那先谢谢李老哥了,要不咱等会就走?” “中啊,不过我也不能白跑一趟,你说对吧。”老李边说边指了指身上的绷带。 意思他有伤在身,不能白帮忙。 我是服了他的抠门劲儿。 不,这都不是抠门了。 是逮到机会就要扣点钱进自己兜里。 “肯定不让你白跑。” “哈哈,好,赶早不赶晚,吃完饭咱就出发。” 吃过午饭,大全套了驴车。 二栓在车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扶着老李躺在车里。 我和崔浩,姜难了拎着香烛值钱,水果点心等祭奠用品,跟在车后慢慢溜达。 临近纸屯村时,见到村口聚集了一大帮人。 那帮人穿红挂彩看着很是喜庆。 还有两匹高头大马头戴红花,拉着辆大红被面做车棚的马车。 显然这是接亲娶媳妇的队伍。 那时村里人结婚,能用马车接亲就算很有牌面的了,到八十年代用自行车,拖拉机接亲的才多了起来。 不过让我疑惑的是,都过正午了,接亲队伍怎么还在村口呆着不进去。 通常接亲都是早上出发,赶正午前要把新娘子接回来。 正午婚礼开始,新郎新娘礼成开席。 但凡没能在正午完成婚礼开席的,九成九都是出事了。 老李显然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嘬着牙花子说道:“哎呀,接亲嘞队伍不进村,这是有热闹看啦。” “上次被这村里人堵住打了一顿,我就在心里咒他们,你看看,这不就遭报应啦!” “二栓快扶我起来,我要好好看看热闹。” 看来老李不仅贪财还记仇。 上次来纸屯村踩点,他们被村民抓住狠狠揍了一顿,这点事可是让他记忆犹新。 姜难了绷着小脸,突然加快脚步向村里跑。 我一下没拉住,只能带着崔浩追了上去。 来到村口,就听到送亲的人在议论。 “大喜日子,亲家公竟吊死在自家大门上,这叫啥事情啊?” “我刚找村里人打听了一下,说咱亲家做人不行,前几天刚吞了亲兄弟的家产,还把亲兄弟的女儿给卖给作老婆。” “报应,肯定是遭报应了!” “这婚可不能结,不能把咱家闺女往火坑里推,还是打道回府吧!” “对!这婚不能结,掉头掉头!” 我听的心里一激灵。 难道是姜难了她大伯吊死在大门上了? 这也太离奇了吧! 第144章 回魂夜,遭报应 我心中瞬间冒出好几个可能。 有山鬼,有被挖了的姜侍卫墓,有墓里那条被杀的白蛇,还有被草席子裹着埋葬的姜难了她爹。 这些似乎都能和姜大伯上吊联系在一起。 “哥,姜家的事儿你咋看?”崔浩凑过来问道。 这时大全和二栓扶着老李走来。 老李接过话茬笑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呗,肯定是遭报应。” “不对,说不定跟咱弄死白蛇有关!” “那可是旺家运嘞活地龙,却被陈小哥宰啦,加上姜侍卫尸骨被毁……” 老李越说眼睛越亮,越发笃定猜测没错。 “肯定是这样!” “哎呀呀,冤有头债有主,姜侍卫你在天有灵,可千万别来找俺老李啊。” “弄毁你棺材和尸骨嘞都不是……唔唔。” 崔浩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伸手捂住老李嘴巴。 “屁的冤有头债有主,好处没少你一分,真要算账也少不了你那一份。” 老李干笑两声没在言语。 我顾不上想那些,追着姜难了进村子。 村里街道上基本空无一人。 因为姜大伯家办喜事,村里男女老幼早就聚在姜大伯家门口,等着中午婚宴开席呢。 哪料到席还没开,喜事就变白事了。 我们来到姜大伯家门口。 门两边的路上被人群堵了严严实实,村民们都聚在门口指指点点的看热闹。 平时要是谁家死人了,左邻右舍多少都有所忌讳,轻易不往跟前凑。 但姜大伯死的实在蹊跷。 大家揣着好奇看热闹,倒是把忌讳忘到了九霄云外。 人群堵得实在严实,周围树上墙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人,我们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在最外围踮起脚尖往里看。 隐隐约约看到挂着大红花的院门前,垂下条粗麻绳。 麻绳正中吊着的正是姜大伯。 姜大伯面色发紫,双眼圆瞪,老长一截舌头顺着嘴角歪了出来。 那死不瞑目的样子,绝对能把小孩子吓哭。 我身前有亲眼看到姜大伯上吊的村民,正绘声绘色给没看到的村民讲情况。 “刚才我就坐在姜家院门口那桌,正好看到姜大伯拎着跟麻绳走出来。” “当时我还想,姜大伯好没事干,拎着个麻绳干啥,难道闹婚又有新玩法?” “还没等我想明白,就见他把绳子往门框上一甩,就把绳系在门梁上啦。” “你们是没看见姜大伯那时的样子,双眼向上翻,脸上露出贼阴森滴笑容,是被鬼上身的样子!” 按他描述,姜大伯当时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是被撞客附身。 但这是大白天! 而且正当午是阳气最盛的时候! 这可是最难碰到邪祟的时间! “鬼上身?!你可别瞎说,这都新时代咧!” “就是就是,这些鬼话不要说。” 几个年轻村民纷纷喝止他的讲述。 那人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爱信不信,要我说姜家还得出事!” 一些老人点起了头。 还有人掐着指头算起日子。 “哎呀!今天正好是姜老七过头七的日子!” “你们说会不会是姜老七魂儿回来,看到家没啦,闺女没啦,所以附身弄死了姜老大。” 周围人都楞了一下。 有不少人都在心中默算日子。 姜难了她爹停灵三天就入土安葬了,算算日子正好今天头七。 所谓头七回魂夜。 指的是人死后的第一个七天,亡魂会回家看看家人,见到家人安好才会踏上黄泉路。 甚至有人会在头七这天,在梦中见到死去的亲人。 可就算回魂也得是晚上回魂啊。 这大中午的…… 我觉得回魂之说不可信。 正好方才讲亲眼所见的中年人往外走,我凑过去递了支烟给他。 “老哥,他们不信你说的,但我信。” “能不能具体给我讲讲怎么回事。” 他接过烟,打量我两眼后笑了起来:“我见过你,那天带走姜难了的就是你吧?” 我愣了下,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事。 但我的脑海中却没他的印象。 “是我,姜丫头太犟啦,非闹着要回来祭奠她爹,不然就不跟完婚。” “我也没法了,只能带她回来。” “哪知道一进村就碰到这事,姜家大伯上吊,到底是咋个回事?” 我随口瞎编,糊弄过去来纸屯村的因由。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我为什么来,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说道:“哼哼,姜家人坏事做太多,遭报应啦。” “但肯定不是姜老七的亡魂回来,这大白天的,亡魂咋可能弄出那么大的事。” “而且我给你说……” 他突然停住口。 左右看了两眼后,神神秘秘的拉着我往人群外走去。 一直走到远离人群的大树下,他才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姜家大伯上吊时候根本没挣扎,只是身子像蛇一样来回扭动。” “啊?”我有些诧异。 脑海里想象着身子不挣扎又来回扭动的样子。 想来想去,都只能想到蛇的样子。 “像蛇一样扭动?” “对溜!就是像蛇一样左右扭动身子,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姜家老二老三他们过来想救人,但看到他像蛇一样扭动的样子,反倒全都后退着不敢上前!” “我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祖先托梦,活地龙没啦啥的。” “八成是姜家老坟出问题啦!” “再给你说个事儿,前几天有挖坟的人来过,好像盯上姜家老坟……” 后面的事儿我没心思听下去了。 显然姜家大伯的死,和我在姜侍卫墓里弄死那条白蛇有关。 要是让姜家人看到老李他们,后果可就严重了。 敷衍两句后,我赶忙跑去找到看热闹的老李。 “老李,你赶紧走!” “为啥啊?还没看完热闹嘞!” “看个屁的热闹,姜家人怀疑墓被盗了……” 我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响动。 姜二伯站出来冲人群喊道:“今天喜事变丧事,是姜家的大不幸,父老乡们都散了吧。” 姜家的后生晚辈也出来驱散围观人群。 混进人群中的姜难了,却并没有随着人群离去。 前面的人一离开,她就暴露在姜家人眼前。 姜二伯看到她,顿时怒火上头吼了起来。 “给我抓住姜难了这个灾星!” 第145章 要疯,姜家庙 “报应,你们终于遭报应啦!” “哈哈哈!” 姜难了指着吊在门框上死不瞑目的姜大伯,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笑声让姜家人脸色无比难看。 我心中暗道不好。 这丫头犟脾气上来,要疯! 正散去的人群听到笑声,也纷纷停下脚步,转回来继续看热闹。 “呦!这不是姜老七家的丫头么?” “就是那丫头,听说卖给当媳妇,这是偷跑回来啦?” “姜家老大死的那么诡异,是不是这丫头搞出来的?” “不能吧,小姑娘家家哪有那么大本事。” 在众人议论声中,七八个姜家年轻小伙冲过去抓姜难了。 “啊!这死丫头咬人!” “我也被咬了!” “真是疯狗!把鞋脱下来塞她嘴里!” 那年月,村里人都穿的自家做的千层底布鞋。 还真有人脱下鞋,掐着姜难了腮帮子把鞋往她嘴里塞。 老李见势不对,低声道:“这丫头是自讨苦吃,陈小哥咱们赶紧走。” “走?你觉得你能走哪去?” “但凡姜难了嘴里露出一两个字……” 老李脸色瞬间就黑了。 我们挖姜侍卫墓的事儿,姜难了可是一清二楚。 要是扛不住姜家人逼问说出来,后果可不敢想象。 “那更得跑了,咱回西安,他们想找也找不到!” “大全二栓赶紧回,收拾东西回道北!” 我按住老李,低声说道:“姜家人要是报案,你回道北也不安全。” “报,报案?” “俺盗嘞墓也不少,没听过谁报案啊。” 八十年代初期以前,人们普遍缺乏文保意识。 就算发现墓被盗也少有报案的。 随着盗墓猖獗,以及上面对文保工作的重视,八十年代末期开始打击盗墓活动。 九十年代更进行过多次针对盗墓的专项行动。 不少八十年代崛起的老牌盗墓团伙,都在那时折戟沉沙。 沉寂几年到了两千年后,新成长起来的盗墓团伙又崭露头角。 诸如洛阳宋家,山西闻喜侯家等盗墓集团纷纷登场,但后来一样遭到铁拳无情打击。 所以我们刚入行那几年,算是个小小真空期。 因此老李才会觉得姜家人不会报案。 “咱动的可是姜家祖坟。” “换成你家祖坟被挖,会善罢甘休?” 我轻飘飘一句话,让老李愣了半晌。 “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说嘞还真有点道理,那咱咋弄啊?” 我也没想好怎么办。 硬来肯定不行,必须等机会。 “先看情况。” 这时姜难了被扭着胳膊押到姜二伯面前。 姜二伯眼神阴森的盯着她,缓缓说道:“开家庙!” 开家庙这三个字,让看热闹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嘶!” “姜家庙有十年没开过了吧?” “差不多十年啦,还以为这辈子看不到姜家庙开门,没想到姜老二真敢开。” “以前姜家庙三进大院气派的很,十年前拆的就剩一间,就连过年都不开门祭拜祖先了。” “要我说姜老大死的那么诡异,指不定是姜家祖先吃不到香火生气了,惩戒他们呢。” 姜家庙是姜家的家庙。 庙里供奉的不是神仙佛祖,而是姜家先祖。 据说姜侍卫死后,姜家人修了家庙,做了他的泥塑供奉起来。 这种供奉自家先祖的家庙,在过去大家族中颇为流行。 有些大家族中修建的是祠堂。 在祠堂里供奉列祖列宗的灵位。 姜家年轻人听到开家庙,脸上都流露出好奇神色。 毕竟他们年轻,对家庙的印象早已淡薄。 但上了年岁的姜家人都十分肃穆。 两位姜家长者吆喝着指挥年轻人列队。 队伍列好后,姜二伯迈着四方步走在最前。 两个壮小伙扭着姜难了胳膊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姜家年轻人列成的长队。 围观人群也跟着队伍移动,向村尾的姜家庙走去。 来到村尾不起眼的院子门口,姜二伯掏出钥匙上前开门。 嘎吱。 院门推开,透出院内的砖瓦房。 那时村民住的都是泥坯房。 村里谁家要有砖瓦房,那绝对属于豪宅。 到八十年代中后期,少数先富起来的村里人,才逐渐盖起了砖瓦房。 “姜家庙挺气派啊,飞檐斗拱,雕花墙砖,当年修家庙没少花银子。”老李眼中泛着贼光。 旁边有人接茬道:“以前更气派呢,姜家怕惹上事,把三进的家庙拆的就剩一间。” “这些年锁着门,连过年都不敢去上香祭拜。” “里面姜侍卫的塑像更气派,据说衣服上的描金都用真金!” 不少看热闹的人往姜家庙里涌去,却被姜家青年们拦在门口。 我挤过去,在门口边角位置找了个地方,向姜家庙内张望。 姜家庙的两扇木门被打开。 可以清楚看到庙里供奉的姜侍卫泥塑。 因为许久没人来打扫,庙内遍地灰尘,姜侍卫的泥塑上落满尘土,缠满了蜘蛛网,倒是没看出有多华丽。 不过泥塑的造型非常奇特。 端坐造型的姜侍卫脚下盘着条白蛇,蛇头昂起向天吐着信子。 看到那条白蛇泥塑,我不由自主的想到,在姜侍卫墓里杀的那条白蛇! 难道那条白蛇,就是泥塑中的这条白蛇? 姜二伯指挥后生晚辈,把家庙内尘土简单打扫,自己拿着鸡毛掸子爬上供桌,仔细清理泥塑上的蛛网和尘土。 清理的差不多了,姜二伯让人把姜难了押进来。 扭着姜难了胳膊的两人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姜难了膝盖窝。 她被踹的双腿前屈,直接被按的跪在地上。 姜二伯点香,带着姜家众位老者对泥塑拜了三拜。 拜完后把三根香平齐插在香炉中。 他们都没说话,全都盯着香炉里的香。 左边和中间的两根香燃烧速度差不多,反倒是左手边那根香烧的很快,烧的比另两根香低了一大截。 老李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完溜!” “这是催命香!” “要出人命!” 姜二伯等人也懂看香谱,此刻脸色都变的极为难看。 噗通。 姜二伯带着姜家众人跪地磕头。 “先祖在上,一定要庇佑我们啊!” 咔! 他话音刚落,就听泥塑身上传出炸响声。 第146章 报应来啦,朱棣手卷 泥塑白蛇身上出现裂痕。 紧跟着咔嚓一声炸响,白蛇脑袋掉落。 骨碌碌。 掉落的白蛇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姜二伯面前。 姜二伯被吓的浑身哆嗦,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这,这,这……” 旁边的姜家老三,老四等人乱成一团。 “蛇头掉了……活地龙,肯定是老祖宗墓里的活地龙出事了!” “难怪大哥会上吊!咱们姜家的气运要尽了!” “这可怎么是好!” 咔嚓嚓! 碎裂声再度传来。 泥塑白蛇彻底崩碎。 紧跟着姜侍卫的泥塑身上也浮现出裂纹,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泥块。 眨眼功夫,泥塑上半身崩碎,露出内里的木架。 这种泥塑在制作前,都先用木架打出主体结构做支撑,就如同人体骨骼一样。 而且高大的泥塑,铜塑等,胸腹位置往往是空心的。 姜侍卫泥塑崩碎后,中空的木架中冒出一个蛇头。 蛇头探出来吐着信子,向姜家人发出嘶嘶声。 越来越多的蛇头冒出来,数量多的根本数不清。 嘶嘶! 蛇群发出嘶鸣,从泥塑中弹射而起,向堂上的姜家人飞扑过去。 被按在地上的姜难了仰头大笑。 “哈哈哈!” “报应,报应来啦!” “你们一个都逃不掉,都要遭报应!” 噗通! 姜二伯被蛇吓的转身要跑,结果左脚拌右脚,反倒把自己摔了个狗。 他慌张的爬起来。 可旁边的姜家人也急于逃跑,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把刚爬起来的姜二伯又踩在了地上。 蛇群游动着向姜家人咬去。 不少人都被咬中,捂着伤口发出惨叫。 “毒蛇,是毒蛇!” “我伤口黑了,快来救救我!” 可其他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没人管被咬伤的人。 顿时姜家庙中乱成一团。 所有人都乱哄哄的往外跑。 看热闹的人也被毒蛇吓到,纷纷向村外跑去。 “哥,姜家这是咋回事?” “真遭报应了?” 我寻思道:“山鬼答应姜难了,会让姜家人遭报应的,或许跟山鬼有关吧。” 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只能往山鬼身上推。 慌乱人群挤着我们往外退。 退出去上百米远,人群稀松了我才停下脚步。 这时姜家庙里已经没人往外跑了。 除了踩踏严重受伤,被毒蛇咬伤不能动的,其他人都已经夺路而逃。 但痛苦的喊声求救声不断传出。 姜家庙里似乎成了地狱般的存在。 光听那些声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哥,难了她怕是已经……咱,走吧。” 崔浩没说出死了两个字。 但心里已经认定姜难了在劫难逃。 那么多毒蛇,随便被咬上一口就能要了小命。 更何况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她跑出来,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我叹了口气。 正准备离去时,突然听到姜家庙内传来大笑声。 “哈哈哈!” “爹!你在天有灵看到了吧!” “活地龙是我杀的,他们的报应是我给的!” 喊声落下,姜难了的身影从姜家庙中走出。 我和崔浩都惊讶的瞪圆了眼。 实在想不出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难道蛇没咬她? 正思索着,姜难了小跑着过来。 把手中拿着的一卷黄色绫子塞给我。 “这是泥塑肚子里拿出来的,是皇家的东西。” “算是帮我报仇的谢礼。” 姜难了说的十分郑重。 我瞄了眼黄绫子。 明晃晃正黄色,上面绣着十分精致的龙纹,似是皇家所用之物。 顾不上细看,我把黄绫子塞进挎包里,拉着姜难了往外走。 到了村口,老李坐在驴车上冲我们使劲挥手。 “快!上车赶紧走!” 我们跑过去上了驴车。 不大的驴车被坐了个满满当当,拉车的驴子晃着脑袋不愿意动。 挨了两鞭子才不情愿的迈开蹄子。 老李好奇道:“你们咋跑嘞恁慢,差点就等不住要走啦!” “对啦,姜丫头你木事吧?” “恁那家庙里到底咋回事啊,是他们说嘞遭报应不?” 姜难了抿着嘴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坏事作多了,祖先都看不下去,就给了他们惩罚。” 老李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咱盗墓也损阴德,盗墓贼都难善终啊。” “看来以后多少得做点善事,给自己积阴德。” 这话倒也没错。 盗墓确实是损阴德的事儿。 也就官盗能扛得住盗墓的因果,民间盗墓贼都难有善终,最后都逃不过横发横破的结局。 到姜难了她爹墓前,摆上香烛和瓜果点心。 姜难了说了堆姜家遭报应,大仇得报可以安心的话,随后询问愿不愿迁坟换个地方埋。 问完后,姜难了把三根香平齐的插在墓前。 三根香烧了片刻,香头依然是平齐的。 老李砸吧着嘴说道:“平安香,你爹不想动地方。” “要我说就先埋着,过些年你挣钱了,再回来给你爹好好修个坟。” 姜难了闻言点头。 “好,等有钱了,回来给我爹好好修坟!” 再度祭拜后,我们上车往回赶。 路上老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说,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直接回西安吧。” “回了道北,请你们吃好嘞!” 既然不用迁坟,我也不想耽搁时间,于是同意老李的提议。 回到院子我们各自收拾东西。 风干的蛇胆蛇皮装进包里,正好碰到姜难了给我的那卷黄绫子。 我拿出黄绫子展开,竟然是副手卷。 过去为了凸显皇家威仪,皇帝给臣子的圣旨,手卷等,都是写在蚕丝织成的绫锦织品上的。 我仔细看手卷上写的内容。 手卷是明成祖朱棣给姜侍卫的手谕,令他在陕地微服搜寻朱允炆下落,尤其在终南山中着重搜查。 朱棣造反成功后,朱允炆却离奇消失没了下落。 所以成了朱棣一块心病,常年密令心腹手下微服私访,寻找朱允炆的下落。 但终其一生,都没能找到。 因此朱允炆下落成了历史悬案,众说纷纭各种猜测都有。 这手卷,价值不菲啊! 我小心翼翼收起手卷装进包里。 姜难了推门走进房间,低声道:“有个关于我家先祖的传说。” “你想不想听?” 第147章 回西安,荣字行 我当然想听。 姜侍卫是朱棣心腹密探,追查建文帝朱允炆多年,指不定留下来什么蛛丝马迹。 就算没有,听个故事也不吃亏。 “坐下仔细说。”我指着凳子道。 姜难了坐下讲了起来。 “小时候听我爸说的。” “他说家祖姜侍卫追寻建文帝下落时,听闻南山里有巨大溶洞,怀疑建文帝藏在山洞里,于是带人去追查……” 姜侍卫追查去的地方,正好是商洛那边。 他带着锦衣卫高手进了溶洞,几天后独自一人重伤出来,手里还抓着条白蛇。 回姜家养好伤后,他写秘折上奏,随后被朱棣下令留陕。 期间姜侍卫别的也不干,就是练武养蛇。 白蛇越长越大,整日盘在姜侍卫身上,旁人见到都啧啧称奇。 姜侍卫死前留下遗言,要子孙把白蛇放进墓室,以旺姜家气运。 我听的有些激动。 如果姜侍卫去的那个溶洞,是我即将要去的溶洞…… “难了,你家先祖进溶洞的情况了解么?” 姜难了歪着头回忆了片刻:“我爸好像说过,但那时候我很小,记不太清楚了。” “好像说里面非常凶险,有会吃人的鱼,还有很多特别古怪的东西。” “我爸说家先祖能逃出来,全靠那条白蛇帮忙,至于具体怎么帮的我就不知道了。” 姜难了知道的内容也有限。 但她说的短短几句话,还是透出溶洞中的凶险。 我拿起朱棣亲笔写的手卷道:“这东西在泥塑肚子里,你提前就知道?” 姜难了点头:“我爸临死前给我说过。” “说大伯他们要是对我不好,就去家庙砸了泥塑,取出泥塑肚子里的锦盒。” “锦盒里装着的手卷拿出去卖掉,足够我一辈子吃喝不愁。” 我瞬间觉得手卷有些烫手。 于是递还给姜难了:“既然是你爸的遗愿,这东西我拿着不合适,你还是自己收起来吧。” 姜难了摇头。 “没你帮忙杀了白蛇,我也根本没法报仇,更别说拿到手卷了。” “这是我真心给你作为报答的。” “不管贵,都是我的心意。” 我犹豫了一下,笑着收起手卷。 “行,那我就收了。” “以后只要有我陈石头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姜难了挨饿。” “我信。”姜难了展颜一笑,“以后跟定你了!” 东西收拾妥当,我们背着挎包走出房间。 老李的驴车上堆满大小包裹,都是他最近收获的胜利果实。 “嚯,李老哥你这收获不小啊。” 跟老李一比,我们的收获确实少的可怜。 满打满算就活死人墓里得到的白铜炼丹炉,鬼丹,山鬼花钱。 姜侍卫墓里得到的皇家宝刀,蛇胆,蛇皮。 于真人墓中的鎏金瓶,七星钉。 正好装满两个挎包。 老李乐的合不拢嘴:“侥幸侥幸,之前弄了几个清代大户嘞墓,看着多却没值钱东西。” “车上坐不下人啦,只能委屈你们跟着走。” 我笑道:“你们先走着,我们到前面村子雇个车,咱们约个地方碰面就成。” “那也中,在西安城北门不见不散。” 陇海铁路线正好从西安北城墙前过,北门一出去就算是道北地界。 后来有歌唱的是,西安人的城墙下是西安人的火车。 约好地方,老李他们坐着驴车先行一步、 我们到邻村雇了辆马车,也晃晃悠悠的赶往西安。 到西安北门已是傍晚。 老李肚子说:“咋才来啊,饿嘞肚子咕咕叫。” “走,咱先去二马路吃饭。” 现在说起二马路,可能只有老西安人知道。 二马路指的是从自强路到童家巷那片,连带上西安火车站,在八十九十年代是西安最乱的地方。 后来西安小偷盛行被称为贼城。 那些小偷盘踞的主要据点,就在二马路到火车站一带。 跟着老李走向二马路。 路越走越窄,房屋越来越破旧,周围人的口音也越来越杂。 但主要还是老李这样的河南口音。 间或听到些山东,山西口音,以及不正宗的醋溜陕西话。 从街巷走过,总觉得周围人在盯着我们看。 尤其是盯着我们的挎包。 崔浩紧了紧挎包,双手死死护在包上。 “哥,我咋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我也有这感觉,警惕点。” 老李听到我俩的话,笑道:“放心吧,俺老李还有点薄面,他们也就是看看。” “要是没俺带着,你们身上衣服都被人扒光啦!” 被扒光多少有点夸张。 那时候要是孤身一人来二马路,被偷光或者抢光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甚至到九十年代中期,不是道北出身的出租司机,都不敢拉客往道北去。 “给你们说,火车站往北都是俺道北人嘞地盘。” “到了道北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用恁陕西话说,千万不要皮干,皮干碟你。” “李老哥,道北这么乱啊?”我低声问道。 我觉得道北如同江湖。 盗墓这行,说破大天也是江湖人。 以后少不得跟各种江湖人打交道,提前了解也是必要的。 老李微微昂起头,摇晃着脑袋说道:“何止是乱。” “这么说吧,过去江湖上有外八门嘞说法,金皮彩挂横葛蓝荣,这些行当都有人在道北。” “现在道北最冒头嘞就是老荣,老荣是啥你懂不?” 我茫然摇头。 这说的都是江湖黑话,以往都没接触过。 “老荣简单说是贼,往宽嘞说,江湖上干没本买卖嘞都是荣字行。” “咱盗墓嘞,憋宝嘞,都属于荣字行。” “只不过盗墓嘞和憋宝嘞都低调,一般不参与外八门江湖事,渐渐老荣就单指小偷啦。” “现在道北最大嘞老荣是郭振平,绰号天圈,那家伙心黑手狠厉害嘞很。” “这片嘞偷儿都是他手下,被偷了千万别跟他们起冲突。” 老李说到这儿,回头看了我一眼。 郑重道:“千万记住我嘞话。” “所谓破财保平安,真要有贵重东西丢了,就找中间人沟通,花钱把东西买回来就是了。” 我觉得老李太怂。 但也不好意思明面上说出来,于是转而问道:“金皮彩挂那些是什么意思?” 第148章 江湖事儿,魏振海 “金是江湖算命嘞,平时跑单帮一个人,但成组织嘞可就厉害啦,那叫江相派。” 江相派曾兴盛一时。 自认为是江湖各派之宰相,又因为靠相术做局,所以称为江相派。 通过风水算命等手段做局行骗,厉害之处比蓝道千门有过之而无不及。 皮是江湖卖药的,最具代表的是卖狗皮膏药的。 彩是变戏法杂技之类,比如乡村大集上盛极一时的各种马戏,人蛇表演等。 挂是打把势卖艺的,有些演艺场所里还能见到。 横是劫道的,也指打家劫舍的土匪。 葛是骗子。 蓝是赌博出千的老千,后来也干骗子行当,做大局行大骗。 “也有人认为劫道的太没技术含量,所以又有说法是金葛蓝荣。” “把做局行骗的江相派拉进来,跟骗子,老千,小偷并列,这样技术含量更充足。” “说起来金葛蓝三家殊途同归,最终目标都是行骗……” 老李对江湖事儿门清,说起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我听的着迷,不知不觉跟着他进了饭馆。 是个国营饺子馆儿。 这会儿快到下班点了,斜依柜台的营业员,见我们进门就甩起了脸子。 “没看看几点了,才来吃饭。” “知不知道这点来吃饭耽误我下班?” “我们这啥都没了,你们换地吃吧。” 别不信,那时候国营店很多人服务态度就这样。 碰到心情不好了,快下班了之类的情况,对客人都没半点好脸子。 “你就这么服务人民群众?”崔浩生气道。 服务员朝地上吐口唾沫:“呸。” “老娘就这么服务的,想咬我啊……哎呦,老李你啥时候回来的?” 服务员刚骂一半,抬头看到老李立马露出笑容。 从那万种风情的笑容中,能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老李咧嘴笑道:“刚回来,这不一回来就想着看你。” “我几个小兄弟都饿着肚子,赶紧弄点好嘞。” “臭德行,我这就让后厨给你们下饺子。” 服务员走向后厨,小腰扭的那叫一个骚情。 老李挥手招呼我们:“坐,都坐。” “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崔浩用两根大拇指碰在一起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嘿嘿嘿。” 老李笑着点头,搂住崔浩低声说:“咋样,你就说看着中不中?” “别看上了点岁数,到了被窝里可……” “咳咳。”我重重咳嗽了两声。 用眼神示意老李,姜难了还在旁边呢。 别开荤腔吓到小姑娘。 老李立马转开话题:“吃完了就去俺家拿书,书你抄完了再还我,咱嘞约定就算完成啦。” “嗯?” 我摇头道:“这才哪到哪,还要带我见你收货的老乡啊。” “那不急。” “我得通知人家,人赶过来还得些日子。” “你给我留个地址,到时我让二栓通知你。” “那也行。” 我俩约好后闲聊起来。 很快饺子上桌,我们狼吞虎咽吃了个肚儿圆。 老李付账后带我们去他家。 在棚户区的小巷子里七扭八拐,终于到了老李家。 是个砖木结构盖石棉瓦的自建房。 “俺这地方太小,不然就留你们住下啦。” “书在屋里我给你拿。” “趁着天没黑透,我赶紧送你们出去。” “再晚点,我这老脸也不好使。” 老李钻进屋鼓捣片刻,拿出本发黄的书递给我。 书是线状刻印版,一看就很有年头。 我把书揣进挎包装好,老李送我们往外走。 刚出门没几步就听到一阵喊声。 几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拎着片刀,正追着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砍。 片刀砍下去就见红,眨眼功夫两个汉子都躺地上了。 他们望着我们喊救命。 “救命!救救我们!” “快救命啊!” “在道北谁赶救你们?继续砍!” 领头小伙喊完,抬手捋着垂下来的头发。 侧脸狞笑着向我们看来。 我把姜难了护在身后,手握住刀柄。 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崔浩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四处乱飘,想要从路旁找个趁手家伙事儿。 老李按住我握刀的手。 随后堆起笑脸向那小伙道:“得是振海?俺是你李叔啊。” 小伙笑着走来:“呦,李叔好久不见。” “又做大买卖回来啦?这几位可看着有点眼生呢。” “我哪有大买卖,都是没本嘞生意,来吃根烟。” 老李掏出烟递过去帮那小伙点上烟。 小伙仰头抽了口烟,鼻子孔朝天喷出两股白烟,斜眼看向我。 “振海,这几个都是我小兄弟。” “新收下帮忙干活嘞,都懂事嘞很,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 老李说完冲我们挤眉弄眼。 我点头道:“我们就是路过,啥都没看到。” “呵呵,行,懂事。” “我叫魏振海,看老李面上,以后道北有事报我名。” “谢谢魏哥。”我拱手道。 魏振海满意点头,走回去在那两个倒在血泊里的汉子身上踹了几脚。 他们挨踹后身子抽搐,嘴里已发不出声音。 显然凶多吉少。 “走。” 魏振海挥手,带着那几个小伙快步离去。 我们都没想到刚出门就目睹一起命案。 这会儿都心脏狂跳起来。 老李深吸口气,拽着我衣袖说道:“走,赶紧走。” 我们跟着老李快步离去,不敢多看倒在血泊中的那两人。 一口气走进北门的城门洞子,我们才大口喘气起来。 “我滴妈!” “刚还以为李老哥你是瞎说,没想到道北真那么乱!” “明目张胆的杀人啊!”崔浩忍不住说了起来。 老李苦笑道:“道北人员复杂,本就乱。” “这两年回城嘞待业嘞,都是在家无所事事嘞壮小伙,可不就更乱了么。” 其实不止西安。 那个年代待业青年太多,各地都出现不少混子。 比如京城著名的“小”。 后来几次严打,情况才逐渐好转。 “现在理解我刚说的了吧?” “他们都是混不吝不要命的主儿,服软好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尤其碰见成群结队的,认怂不丢人。” “对啦,魏振海刚才的话你可别信。” “在道北出事,可别报他的名字!” 我疑惑道:“为啥?” 第149章 做局,掌掌眼 老李嗤笑道:“你以为他是好心?” “不过是做局而已。” “做啥局?”崔浩眨巴着眼问道。 我们毕竟年轻,也没正经闯荡过江湖。 虽然知道江湖险恶,但对江湖是怎么个险恶法,还属于是一无所知。 从踏进道北的那一刻开始,我们才算跟江湖真正沾上了边。 “做啥局说起来可就复杂了,他让你在道北出事报他名号,就是留了个引子。” “以后你要不来道北,那这引子自然起不到作用。” “但只要你来,九成九会出事,而且是需要报他魏振海名头才能解决的事儿。” “那时候只要你报出他的名号,就算入局了。” “这局的大小,由你身家多少决定,总要把你吃到渣都不剩才算完。” 老李说的虽多,但没说出这局的核心。 这是颇为简单的请君入瓮局,让人在形势逼迫下不得已进入局中。 最简单的破局之法就是远离他们。 但只要被江湖人做局盯上,又哪是那么好远离的。 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就算你离得远远的,做局的人也会硬往来凑。 后来我再去道北,真就因为一场风波报了魏振海的名号,入了他的请君入瓮局。 “总之你们再来道北一定要小心。”老李又叮嘱一句。 我点点头,带着崔浩和姜难了离开。 天已经黑透。 住的地方成了难题。 之前我们待在省医院里,现在跑去不太合适。 想找个招待所住下,但服务员张嘴就要介绍信。 那年月外出住宿可不是给钱就行的。 必须有单位介绍信,没那玩意给钱都不让你住。 “哥,要不去找王虎他们吧。” “他们肯定也没介绍信,他们能住的招待所咱也能住啊!” 我缓缓摇头。 王虎他们住的地方人太杂。 我们挎包里装的东西可见不得光。 要是被谁看到起了贼心…… “去艾老爷子家,老爷子是个敞亮人,肯定不会看咱们露宿街头。” 我想到了艾老爷子。 去艾家不仅是为了借宿一晚,也是为了让艾老爷子帮忙看看东西。 来到艾家已是晚上九点。 艾老爷子正躺在院里摇椅上纳凉。 听到脚步声,艾老爷子睁开眼皮看了过来。 “呦,陈小哥。” “艾老爷子,我们实在没地儿去,只能冒昧打扰,想在您家里借宿一晚。” “哈哈哈,好说好说。” 艾老爷子叫来大儿子去收拾房间。 随后眯眼看向我的挎包。 “这是弄到好东西啦?” “您老英明神武慧眼如炬。” 艾老爷子笑的更开心了:“是个会说话的,这马屁我爱听。”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要单纯为了借宿,你也不会登我的门。” “来,屋里说话吧。” 都说人老精,鬼老灵。 艾老爷子从旧社会混到如今依然稳稳当当,足以说明他有多精明。 进了屋,艾老爷子让儿子关好屋门。 这才坐下笑道:“让我看看你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我最先拿出姜侍卫棺材里陪葬的宝刀。 “嚯!” 只看了一眼,艾老爷子就发出了惊呼声。 “快让我仔细看看。” 艾老爷子接过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轻抚刀鞘说道:“镀金的金龙刀首,刀鞘镶嵌七宝!” “是明朝皇家赏赐给臣子的刀,看着像永乐朝的玩意儿。” “就是土腥味儿重了点,从地里刨出来的?” 出土的东西,尤其是刚挖出来没多久的时候,都会沾染些土腥味儿,潮霉味儿。 有经验的人只要略微一闻,就知道是不是出土的东西。 当然,出土时间长了,这招就不灵了。 我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您老厉害!” 我又拿出山鬼花钱和白铜炼丹炉递过去。 艾老爷子把玩着山鬼花钱道:“这字口,材质,山鬼花钱中的极品。” “不过要说好,还得是这炼丹炉。” “少说是元朝的玩意儿,工艺细致程度看,不输皇家用品。” “考虑到元朝初年对道教的看重,或许是那时候皇帝赐给道教重要人物的。” 艾老爷子眼力确实不凡。 几件东西年代来路都判断无误。 他捧着炼丹炉爱不释手,笑着问道:“怎么,拿这些东西是想卖给我?” “啊?” 我楞了一下,赶忙摇头。 “不是不是,这都是我从乡下收的,就是想让您帮忙掌掌眼。” 盗墓的事儿当然不能承认。 于是把自己装成刮地皮的贩子,说是从乡下收的。 艾老爷子眯着眼笑了起来,用手指虚点我两下:“行,老头子我就信了你的鬼话。” “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放以前啊,换根大黄鱼没问题。” 大黄鱼小黄鱼是过去对金条的称呼。 大金条叫大黄鱼,十两一根,小金条叫小黄鱼,一两一根。 不过那时候一斤是十六两,一两折合下来是312克。 “东西收好,别随便给人看。” “最好别急着出手,压上几年价格更高。” 艾老爷子这算是肺腑之言。 随着经济腾飞,古玩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尤其是极具收藏价值的精品古玩,价格更是打着滚的往上翻。 我寻思要是能打通跟外交易的通道,直接把东西卖到外面,那利润是不是更高? 只可惜没接触外面的通道啊。 也不知道艾老爷子有没有这方面资源。 我想问问,但又觉得太冒昧。 双方没有足够利益绑定,就算问了也难得到回复。 我边琢磨边说道:“艾老,让您帮忙看这些物件是顺带的事儿,有更重要的事想咨询咨询您。” “哦?” “你这鬼灵精有什么要咨询的,说来让我听听。”艾老爷子露出好奇神色。 “最近手里赚了点钱,但又不想存着吃利息,想弄点生意可又不知道做啥生意好。” “你是想弄个营生啊,倒是有上进心。” 艾老爷子颇为赞许的点头:“正好上面也搞开放,确实可以试着干一干。” “老话说生意做遍不如卖饭。” “能找到好厨子就开饭馆,找不到就卖卖炒货什么的,肯定赚钱。” 我眼睛一亮,顺势说道:“好主意!” “要不您老跟我合伙,咱们做吃的买卖?” 第150章 实力,听听你怎么编 跟艾老爷子合伙做吃的买卖,是为了引他入局。 只要合伙生意做起来,双方关系加深,以后让艾老爷子帮忙建立古玩销售渠道,就要容易的多。 这是相互加深了解并增加认同的过程。 很多兄弟朋友合伙做生意,以为兄弟情朋友情能对抗人性,但把生意做到最后反而兄弟朋友反目成仇。 就是因为缺了生意场上的人性了解。 再一个,艾老爷子是地头蛇,跟他合伙做生意各方面都便利的多。 只要这生意摊子撑起来,也算给崔浩家里留下个营生。 去商洛闯溶洞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靠着跟艾老爷子的生意合作,让他家人也能有口饭吃。 最后则是因为艾武装和章楠的关系。 凭这这层关系,相信就算我们出事不在了,艾家也不会吞了合伙的营生。 多重因素考虑,让我有了跟艾老爷子合伙做生意的提议。 艾老爷子沉吟片刻说道:“正好我也琢磨着做点生意,跟你合伙不成问题。” “不过生意有赚有赔,咱们丑话可要说在头里。” “艾老您放心,钱由我们出,您老出经营管理,亏了都算我们的,赚了咱们对半分。” “嗯?!” 艾老爷子发出诧异声。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可不像是合伙,更像给我送钱来了。” “你小子打的算盘可不小啊。” 我还是欠了经验。 想着以利诱之能拿捏人性。 却忘了艾老爷子是见过大风浪的,一眼就被他看出我这是在引他入局。 要换成老李,王虎那类贪财的人,肯定会被眼前利益迷住,根本不会深思这馅饼是不是局。 “艾老……” 我想要解释,艾老抬手打断我的话。 “马上就是风起云涌的时代。” “所谓时势造英雄。” “陈小哥你是新时代的弄潮儿,以后指不定能成英雄。” “我这老家伙愿意跟你玩一把。” “不过玩之前,你得展现出足够的实力。” 听话里的意思,更大的合作是有门。 但合作的前提是我要有足够的实力。 却不知道他说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 “艾老,您说的实力是?” “无论干什么生意,都得有人有钱有地盘,古玩生意更是如此。” “我这把老骨头除了鉴定的眼力,就剩出货的渠道了,猜你是想让我帮忙铺路,把东西卖到外面去。” “这事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你实力够了我可以帮你联系,要没实力……呵呵,我这老脸豁出去也不顶用。” 艾老爷子把我的盘算猜的透透的。 都不用我说,就知道我的最终目的。 但我对他所谓的实力,还是有些不理解。 能挖出好东西不就行了。 怎么还牵扯到人和地盘了呢。 后来我才明白,人和地盘的重要性。 没人没地盘,就意味着没有稳定货源,没稳定货源就无法建起渠道。 这也是为什么洛阳宋家会独霸一地,甚至一省的古玩交易。 其实不只是洛阳宋家。 只要是古墓资源丰富的省市,基本都有垄断交易渠道的势力。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艾老爷子精力不足先去睡了。 我们也到收拾好的房间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艾老爷子跟我谈卖炒货的事。 那时卖的炒货主要是炒瓜子,炒花生。 城里对零食需求量挺大,只要做出来味道不差,就不愁销路。 好比年广九的瓜子,靠着卖瓜子在76年就赚到了百万元。 不过他能赚那么多也是时运使然。 一般人卖炒货,可做不到他那么赚。 “炒货师傅正好有现成的,就是在前院住的老胡,他家传的炒货手艺不赖。” “再让人联系周边菜市场的摊贩,让他们代销。” “既然是合伙,我也不占你们便宜,投资的钱咱们对半出……” 艾老爷子从生产到销售都考虑好了。 只要投资的钱到位,办好营业手续,就能租房买原料开工。 “好,我这就让耗子去取钱。” 离开艾家,我拉着崔浩说道:“耗子,等会你取钱给艾老爷子送去。” “可以跟艾老爷子说一声,让你姐也过来帮忙。” “这炒货生意,就算留给你家里的营生。” 崔浩点头:“哥我懂,我会把家里事都安排好的。” “那你不一起回村?” “我就不回去了,明天下午火车站见,咱们一起去商洛。” 爷爷送去港岛治病,我在村里连个家人都没有。 回去一趟也是白费时间。 倒不如用这些时间多做些准备。 “好,明天见。” 崔浩离开后,我带着姜难了去西北大。 我俩蹲在西北大食堂门口,没多久就等到了来打饭的艾武装。 “艾姐!”我蹦起来挥手。 艾武装看我先是一喜,当看到跟在我身后的姜难了时,脸立马掉了下来。 “呦,几天没见你就拐了个小丫头在身边,能耐挺大啊。” 姜难了愣了愣,咬着嘴唇低声道:“姐姐,你误会了。” “对对,艾姐你误会了。” “她叫姜难了,是个可怜孩子。” “我是想把她托付给你帮忙照顾几天。” “什么?!”艾武装和姜难了异口同声。 两人都瞪圆了眼,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不行!”两人又异口同声。 艾武装瞪向姜难了:“别学我说话!” “是你学我说话!”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再吵下去指不定就要打起来了,我赶忙站在中间分开她俩。 “艾姐你消消气,别让来来往往的人看笑话。” “我请你吃饭,咱西安饭庄吃好的。” 我拉着艾武装要往外走,她狠狠一甩胳膊。 “别碰我!” “没想到你陈石头是这样的人!” “在外面惹下风流债,却让我帮你照顾,你还有脸说出口!” “我真替楠楠感到不值!狗男人,呸!” 不得不说,艾武装的脾气太火爆。 她被家里宠惯了,见到看不过眼的事情一点就着。 姜难了不悦的反驳道:“他才不是狗男人!再骂他我撕烂你嘴!” 得! 姜难了这犟种的脾气也不好。 这俩人碰一起,那可真是火星子碰上油! “停停停!” “姜难了你别说话!” “艾姐,咱去那边说,我真是迫不得已才来托付你的。” “哼!”艾武装翻着白眼双手叉腰。 “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编!” 第151章 活着比啥都重要,看好东西 “听我给你编……不是,给你说。” “难了她爹娘都死了,亲戚霸占家产,还要把她嫁给……” 我刨除盗墓的事儿,把姜难了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艾武装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同情心泛滥的拉住姜难了:“对不起,刚才误会你了。” 我撇嘴道:“艾姐,你误会的好像是我吧?” “道歉也应该给我道才对。” 艾武装眉头一挑,嘴硬道:“反正男人没有好东西。” “得,不说这个了。” “我这两天准备去章教授进过的那个溶洞,所以难了得拜托你帮忙照顾。” “啥?!” 艾武装惊的瞪圆眼。 “你疯了?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那里面的危险我当然知道。 但我没别的办法。 要想活下去,就得硬着头皮闯一闯。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救章教授的办法也肯定在溶洞里,我不得不去。” “而且章教授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时不我待。” 我用章教授做幌子,艾武装沉默了。 姜难了好奇问道:“什么溶洞?可以带我一起去。” 我笑着摇头:“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溶洞里有很多危险到能要命的东西,到那里可真顾不上你。” “……” 姜难了的眸光突然黯淡下来。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老拖你后腿。” “傻丫头,你怎么会没用呢,以后肯定有要你帮忙的时候。” 我的安抚,让姜难了心情好了一些。 她抬头冲我展颜一笑:“我会变强的!以后绝对不拖后腿。” “哈哈,你肯定会变强。” 艾武装拽了下我衣袖,轻声道:“你还没去看楠楠?” 我干笑着挠头。 心里是很想见章楠的。 但见面后该怎么说? 见完就是生离,去商洛进了溶洞大概就是死别。 生离死别的话题太沉重了。 再加上章教授的情况,我怕会把章楠内心压垮。 见,反倒不如不见。 “艾姐,我打算给楠姐写封信。” “你先帮我把信收着,如果传回来最坏的情况……麻烦你把信替我给楠姐。” 艾武装皱眉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好。” 我买了信封信纸,借用艾武装的钢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信的前半段是我对章楠的爱慕之情。 后半段是对身后事的安排,托付章楠把存折里的钱送一半给崔浩家,另一半跟董老板结算爷爷的治疗费等等。 还写了和艾老爷子的炒货生意,属于我的股份留给章楠。 在信里安排好后事,我把信纸叠好和存折一起放进信封,用浆糊把信封口粘上。 “艾姐,麻烦你暂时保管。” 艾武装看了眼封口,撇嘴道:“小心眼,还防我偷看。” “这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证明艾姐你在我心里是君子。” “就你会说话。”艾武装一下就开心了,把信封小心翼翼收好。 我掏出二百块钱递给她:“这是难了的生活费,艾姐你也收着。” “难了,要听艾姐的话,别给她添乱。” 姜难了使劲点头,随后垂下头说道:“你可一定要回来。” 艾武装轻轻叹口气:“安全第一,碰到危险赶紧跑,活着比啥都重要。” 我当然知道活着比啥都重要。 但解不开诅咒,可真没几天好活了。 “肯定会的,等我好消息。”我挥一挥手,孤身离开西北大。 其实我最惦记的还是爷爷的情况。 但那时通讯很不发达,国内长途打起来都要层层转接,更别说往港岛打了。 算算日子,董老板带爷爷去港岛也有半个月了。 离开时他说会快去快回。 回港岛出了货,安排好爷爷的治疗就会赶回来。 但具体要多长时间,他也没留下准话。 我琢磨着去西安人民大厦碰碰运气,万一董老板回来了,也能问清楚爷爷的情况。 到人民大厦前台一打听,正巧董老板昨天回来了。 我赶忙来到他房间。 敲门后,房门很快打开。 董老板愣了下,惊讶道:“石头兄弟,你怎么知道我回来得啦?” “赶巧了,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回来了。” 董老板拉着我进屋坐下。 从皮包里拿出一摞纸递过来。 “这是老人家的检查结果。” “老人家肺部真菌感染严重,有肿瘤状表现。” “当然,肿瘤状表现不是真的肿瘤,只是病灶很像肿瘤而已。” “已经用上特效药治疗,医生说要治疗两三个月……” 听完爷爷的情况,我又看了看检查单。 检查结果我实际看不懂。 只是觉得翻看一下更加安心。 “董哥,太谢谢你了。” “咱们兄弟不用这么客气得啦,最近有没有什么好货啊?有好东西一定得拿给我看。” 董老板把话题转到东西上。 最近收获是有,但明朝皇家宝刀我打算留着防身用。 白铜炼丹炉,七星钉,铜鎏金瓶等玩意,准备给张老道爷看看,万一进溶洞能用得上。 朱棣亲笔手卷是姜难了家传物件,也不好拿出来卖。 这么一算,还真没啥能卖给董老板。 我带着歉意道:“最近担心爷爷,也没出去干活,所以……” “哈哈哈,我就随口一问。” “不过你得努力赚钱。” “等老人家康复了,就得去港岛借他回来得啦。” 我听出董老板的暗示。 笑道:“知道爷爷没事我心就定了,明天带人出发去干活。” “刚好手头缺工具,还得麻烦你帮忙。” “工具都好说,就说要什么吧,我让手下人准备。”董老板挥手说道。 考虑到溶洞很深,所以照明设备至关重要。 普通手电亮度太低,到了溶洞深处根本起不到作用。 “我想弄几套好的照明设备,亮度高,时间长,最好是进口货。” 董老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要搞大活啊?!” “正好带回来几套好玩意,你肯定用得上得啦!” 兴奋的董老板茶也不喝了,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还有点懵:“董哥,要去哪儿?” “看好玩意啊,东西都在仓库放着呢!” 第152章 我也是个小虾米,看好你 董老板名下有个外贸进出口公司。 平时做工业品进出口贸易,倒腾国内紧缺的工业设备进来。 当时西安很多大国企和科研院所,都跟董老板打交道,委托他弄些不好弄到的工业设备。 董老板也因此被省里看重,给予了很多支持和便利。 了解到这些,我才明白官面身份的重要性。 那可相当于护身符! 仓库在玉祥门外劳动路上。 里面堆着各种打了木箱的机械设备。 “看看,都是我从外面弄进来的。” “岛国的机床,欧陆的铣床,精磨机,都是抢手货,过两天就要被拉走啦。” 我好奇的四处看。 入目所及都是从没接触过的东西。 不过我最期待的,还是董老板说的好东西。 他带我一直走到仓库最尽头。 那里又隔出了个储物间。 董老板掏出钥匙开门:“好东西在这里。” 储物间里摆着好几个货架。 不过前面的货架都空荡荡的,并没有东西。 只有最后面的货架上放着几个箱子。 “进口的应急灯,亮度高,照明时间长。”董老板在箱子上拍了拍。 应急灯在二战时就已出现。 九十年代,应急灯在国内大量普及。 那时电力紧缺,时有停电发生,所以很多家庭都备有应急灯。 后来电力供应逐渐充足,曾每家必备的应急灯也逐渐销声匿迹,只在些商业场所还有。 “能不能打开试试?”我激动道。 “可以得啦。” 董老板帮忙拆开箱子,拿出一盏应急灯。 应急灯时竖立的长条形样子,顶上是一盏大灯。 灯头可以调节高低角度,后有扶手方便握持。 “推一下是弱光,两下是强光。” 强光打开,绽放出耀眼光芒。 亮度比手电筒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欣喜若狂的抱住应急灯:“董哥,你真是我的福星,正需要这好宝贝呢!” “哈哈,需要就拿去用得啦。” “这些一共多少钱?我付你钱。” 董老板笑着摆手:“不值几个钱的,送你啦。” “等你干了大活,拿好东西给我得啦!” 这是典型的用小恩小惠拉拢人心。 但一般人还真就吃这套。 “谢谢董哥,有好东西我肯定拿来。” 在有自己的渠道之前,出货还得仰仗董老板。 想让艾老爷子认可实力,帮忙铺出货渠道,还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其实在我的盘算中,建立自己的出货渠道是后手,并不急在这一时。 不过我还是挺好奇董老板出货的利润。 “董哥,你这次回去赚不少吧?” 董老板坦然道:“当然赚不少,不过运货出去要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钱,纯利并不算多。” “石头兄弟,我知道你有能力,而有能力的人都有野心。” “但是呢,少有人能上下通吃得啦。” “古玩这条线上,我也是个小虾米,赚到手的虽说比你多,却也有限。” “我上面有港岛古玩大亨,他们垄断跟洋人交易的路。” “而洋人中的收藏世家,垄断着国际拍卖的风向。” “国际拍卖风向,又决定着古玩品类的价格,这是一整套阶层,咱俩都属于最底层。” 董老板描述的阶层,是我从没想过的。 我以为只要有交易渠道,把东西卖到港岛就能大把赚钱。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简单事儿。 难怪艾老爷子会着重提及实力。 有了足够的实力,才有参与进阶层游戏的可能。 没实力,连上桌的机会都不会有。 董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等你实力足够了,咱们可以合伙做。” “我在港岛的销售渠道,都可以敞开给你用。” 实力,又是实力。 不知道董老板要的实力,和艾老爷子有什么不同 我边琢磨边问:“什么样算实力足够?” 董老板掏出香烟递给我一根,又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边。 当啷! 纯银煤油打火机随着甩动,冒出火焰点燃香烟。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非常扎势。 我看的眼热,心里默默学着董老板的动作,想着有机会也这么来一下。 董老板接着帮我点烟。 “关中盗墓圈能控制六七成,就算有实力了。” 要求不低。 六七成控制力,四舍五入一下,那是要成为关中盗墓圈的老大。 “控制,是让他们都听话?” 董老板笑着点头又摇头。 “是听话,又不是你理解的听话。” “简单说他们怎么盗,盗什么,都可以自由发挥,但出货必须过你的手。” “只要是关中地界挖出来的东西,就得从你手上交易。” 我明白了。 但又觉得要做到太难。 活跃在关中的盗墓团伙多如牛毛,让他们都把货过我的手,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是不是觉得难做?” “其实没那么难得啦,手下只要有能打的,有能动脑子会管理的就可以啦。” “好比港岛社团,能打的红棍处理不听话的人,会动脑子的白纸扇出谋划策搞管理。” “只要威势立起来,再用利益拉拢人心,其他人就心甘情愿当草鞋四九仔得啦。” “这些话我只说给你听,希望你能做起来跟我合作。” “到时候咱们有财同发有福同享!” 不知不觉间,董老板又给我画了个大饼。 我听的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年轻人,谁不想干出一番大事? 谁不想被万众瞩目? 谁不想手下无数? 我使劲吸了口烟,红色火光飞快燃烧香烟,眨眼功夫半支烟化为灰烬。 “好!” “咱们有福同享有财同发!” “看好你得啦!”董老板笑眯眯的拍了拍我肩膀。 聊完后,董老板叫人把整箱应急灯搬上三轮车。 “我让人把东西给你送回去,去哪你跟小宋说就行,等你回来给我惊喜啦” “没问题。” 我挥手作别董老板 坐进三轮后斗,给小宋说了王虎住处地址。 半个多小时后来到西郊的小招待所。 小宋进去帮我把王虎他们叫出来。 王虎一路小跑来到我面前:“陈爷,你可算想起我了!” “其他人呢?”我问。 王虎耷拉着脑袋:“他们不讲义气,跟您学了点皮毛,就都自己拉人出去干了。” “我劝过他们,但是……” 第153章 首鼠两端,忠心不二 “但是喔几个怂不听劝!” “全都钻钱眼里咧,想着挖大墓发大财,那白日梦做的都不好意思给您学!” 人性就是这样。 刘东东他们几个跟我挖了庆山寺地宫,每人拿了件唐三彩发了笔小财,就都飘飘然觉得自己行了。 这阵子见我不找他们干活,就都起了自己发财的心思。 拉了几个老乡,四处找地方踅摸大墓。 干了十来天却连大墓的毛都没摸到。 “陈爷,他们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王虎是铁定跟您一条道走到黑……啊呸!我意思是那啥,忠心!” “我对您绝对忠心,以后认准您是我老大!” “您一声令下,上刀山火海,虎子我绝没二话!” 王虎怕我因为这事生气不要他,所以一连串的赌咒发誓表忠心。 我笑着摆摆手。 早就盘算过要逐渐疏远刘东东他们。 那几人都是首鼠两端之徒,忠心没有能力不行,根本没在我的用人计划中。 王虎倒是各方面都不错,忠心也有点。 至于忠心到底有多少,那得以后慢慢试探着看。 “他们走了也好,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真的?!” “太好了!陈爷您放心,脏活累活苦活都是我虎子的!” 我正要说去商洛的事情时,不远处走一群人勾肩搭背的走过来。 领头的正是刘东东。 他身后跟着些二十出头的壮小伙,约莫有七八个人的样子。 王虎凑到我耳边低声道:“都是刘东东从村里拉来的后生。” 刘东东想学我挖庆山寺地宫的手段。 琢磨着只要人手够多,撒出去四处打探洞,总有几率撞到大墓。 他却不知道,那背后我做了多少功课。 从查阅史料到实地观察风水,再到最后撞大运的一搏,既有辛勤付出也有运气使然。 再说他连怎么用扎杆的本事都没学全,就想带人支锅发大财,完全是痴人说梦。 王虎接着说道:“吃喝拉撒都是刘东东管着,十来天下来,都快把他吃穷了。” 老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十几二十郎当岁正是能吃能喝的年岁。 一天挖不出东西,就得倒贴一天的钱。 说起来支锅失败倒亏钱的事儿,在盗墓圈可以说比比皆是。 有经验的锅头,在出钱支锅之前,要先确定大墓位置朝代,是否被盗过等情况。 确定墓有盗的价值,才联系腿子支锅。 腿子是承上启下的重要人物。 负责盗墓现场技术指挥,指导下苦的挖盗洞,散土,下墓取货等。 当然,这是后来锅头不直接去现场的操作模式。 为了规避风险提高自身安全,九十年代后期开始,锅头基本是遥控指挥,现场操作全由腿子负责。 如果出问题被有关部门按住了,只要腿子咬死不松口,锅头就能逍遥法外。 在这种遥控指挥模式出现之前,锅头基本会亲临现场监督指挥。 而亏钱的锅头就跟刘东东一样。 连墓在哪都不知道,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撞运气,到头来只有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我对刘东东现在的处境并不意外。 刘东东看到我时愣了下。 脸上露出犹豫中夹杂愧疚的神情,像偷东西被大人发现的孩子似的。 他犹豫片刻,硬挤出笑容向我走来。 “陈…爷。” 爷字发声很轻,像是怕那些后生听到。 王虎拦住他道:“喊的啥?我咋没听清呢。” “我那个……” 刘东东脸色青红变换,埋怨的瞪了王虎一眼。 跟着半躬身掏出烟递给我:“陈爷,我最近着急上火嗓子不好,说话声音不太清楚,您别介意。” 我没接他的烟。 指着围过来的那群后生道:“都拉起队伍干大事了,我怎么能介意呢。” “不是,这是个误会。” “村里后生找过来跟我混口饭吃,乡里乡亲的我也不能不管,所以就留他们跟着。” “他们都快把我吃穷了,就盼着您给指条发财明路呢!” “您只要指个地儿,其他的活我们来干。” “还跟上次一样,一人只拿一件!” 刘东东越说心思越活络,眼珠子也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那群后生却听的不乐意了。 “他谁啊?还用他给指明路。” “咱出来是发大财的,怎么能给别人干活。” 刘东东厉声喝道:“闭嘴!” “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说话都不听?!” “不想干就滚回村里种地去!” 他话音刚落,就有后生梗起脖子回怼。 “叫我们来时牛皮吹上天,说干一天给一块钱工钱,还顿顿白面馒头红烧肉敞开吃。” “跟你这挨逑滴干十来天咧,钱么有,红烧肉么有,连白面馒头都么有!你个羞先人滴狗锤子!” “老子早就不想忍你了!” “工钱结了,不然回村刨你狗怂滴祖坟!” 刘东东脸顿时就黑了。 没想到这帮后生不服管,被凶两句就造了反。 王虎乐的捧腹大笑:“哈哈哈,可笑死我了。” “刘东东你这事做的不厚道,答应给白面馒头红烧肉,那就得做到。” “你别火上浇油!” 刘东东气的浑身哆嗦。 转头对我说:“陈爷,这些后生……是替您招的,想帮您壮大队伍!” 解释一句后,刘东东对那帮后生喊道:“你们这些没眼力劲儿的狗东西!” “睁大眼睛看好了,这是陈爷!” “我就是跟陈爷发财的!” “您们要想发财,就得跟我一样,规规矩矩给陈爷干活!” 那帮后生撇嘴的撇嘴,仰头的仰头。 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那是你爷,可不是我们的爷。” “你爱当孙子就给人好好当,别拉我们一起。” “赶紧把工钱结了,我们可不想受鸟气!” 后生们拉住刘东东要钱。 甚至有人直接掏他兜。 眼看钱被拿走,刘东东急了眼:“还我钱!那是我的钱!” “呸!”摸出钱的后生,往刘东东脸上吐口唾沫。 跟着挥手道:“吃红烧肉去喽!” 刘东东疯了一样要抢回钱。 却被后生们揍了个鼻青脸肿。 热闹看完,我带王虎准备离开。 刘东东噗通跪在我面前。 “陈爷,我知道错了!” “求您再给一次机会,往后我肯定忠心不二!” 第154章 石碾子,收买人心 “你,不忠不信不义。” “同村后生都不信你的鬼话,我怎能信你?” “虎子,咱们走。” 我带王虎上了三轮车。 小宋站起来使劲蹬了两下,三轮从刘东东身边驶过。 刘东东没了魂似的瘫坐在地上。 王虎撸起袖子笑道:“早知道这怂没好结果。” “还厚着脸皮说忠心不二,我就呸!” “要是关二爷在天有灵,肯定一个雷劈死这狗东西!” 我笑着摇摇头。 刘东东什么结果我并不关心。 就他那人品能力,众叛亲离只是时间问题。 “明天跟我去商洛。” “商洛……是去那个溶洞?”王虎小心翼翼问到。 “怕了?”我笑道。 王虎飞快摇头:“不怕,我怎么可能怕!” “挺想那边的商芝肉,真好吃,光想想就流口水。” “对了,去多少人?” “你,我,耗子。” 说完我心中暗暗叹口气。 还是缺人。 要是能多几个得力手下就好了。 可时间紧迫,想找各方面都符合条件的手下,太难。 “就咱三个啊。” 王虎挠挠头,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有个兄弟伙也想挣钱,您看能不能……” 我眉头微皱。 虽然求贤若渴,但滥竽充数的玩意我可不要。 “你兄弟有什么本事?” “也没啥本事,就是有膀子力气,人老实听话没歪心思,干苦活累活肯定没问题。” 我有点心动。 老实听话加上力气大,在盗墓行里就算是本事。 挖盗洞需要力气大的。 下墓搬运重器也需要力气大的。 真要跟人火拼动手,力气大也是优势。 “干过这行?” “我带他干过一次,没弄出东西,后来他老娘病重就回去了。” “前两天又来找我,想跟我继续干。” 闻言我轻轻点头。 看来也是被生活所迫的苦命人。 而且跟着王虎干过一次,说明内心并不抵触干这行。 很多人对盗墓这行是很抵触的。 贸然拉人入伙,一个不好反而容易引祸上身。 “他在哪?带我去见见。” “家在南窑头,离这儿不远。” 王虎指路,很快到了南窑头。 他在一户人家院门外喊了嗓子:“石碾子!” “哎!” 嗓门粗大的回应声从院内传来。 很快院门打开。 身材高大魁梧的石碾子走了出来。 石碾子眼神清澈,脸上堆起淳朴憨笑,像头大黑熊似的上前抱住王虎。 “虎子哥!” “你轻点儿,我肋巴骨都要被你弄断了。” “嘿嘿,我下次一定轻点。” 石碾子松开手,王虎呲牙咧嘴的在肋巴骨上。 看来刚才那一抱真挺疼。 “碾子,这是陈爷。” “陈爷好。”石碾子憨憨的跟我打招呼。 他的憨并不是傻,而是过于憨厚导致的憨。 这种憨人通常没啥心眼。 只要你把他当兄弟,他是真敢把命给你。 我笑着在石碾子胳膊上拍了拍。 健壮肌肉如同岩石一样,手拍上去有反震感。 “你大名就叫石碾子?”我好奇问道。 石碾子憨笑摇头:“大名叫石雷,小名叫狗剩,因为我天天举碾砣,所以村里人都叫我石碾子。” “举碾砣?!”我惊了。 碾子是加工粮食的工具,下层是碾盘,上有圆柱形的碾砣。 人推或者驴拉碾砣转动,对粮食进行碾压加工。 碾砣少说百斤重,一般人抱起来都费劲,更别说举起来。 像觉得我不信,石碾子跑进院子抱着碾砣高高举起。 那碾砣长六十公分左右,直径四十公分左右,完完全全是石头制成。 我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圆周乘半径的二次方乘高,再乘石头密度…… 心算一番,我对碾砣的重量有了大概认知。 起码二百斤左右! 二百斤重的玩意如此轻易举起来,石碾子还真是天赋异禀! “嘿嘿,我每天都举着玩一玩。” 石碾子边说边举着碾砣上下挥舞,还真跟玩一样。 “可以了可以了,赶紧放下吧。”我赶忙道。 他把碾砣轻轻放回碾盘上,憨笑道:“陈爷,要不要玩玩。” 我笑着走过去:“我怕是抱起来都费劲。” 来到碾盘前,我试着抱了抱碾砣。 “嘿呀!” 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涨得面红耳赤才把碾砣抱起来。 这下我对碾砣重量有更明确认知,二百斤绝对有! 王虎赶忙伸手帮我拖住碾砣。 “陈爷没事吧,这玩意儿也就碾子能玩得动,真不知道他这身力气是怎么长出来的。” “这叫天赋。” 我对石碾子是越看越喜欢。 人才必须收下。 王虎凑到石碾子耳边嘀咕:“碾子,想发财就得跟着陈爷。” “我现在就跟着陈爷干活,顿顿有肉吃香喝辣。” “你跟着干上几趟活,给你老娘治病的钱就有了,甚至能娶房媳妇儿。” 石碾子听的直乐呵。 “我干我干,陈爷我跟您干!” “干活的事好说,你病怎么样?”我问道。 既然要收石碾子当手下,自然得收买人心。 水浒传里的呼保义宋江宋公明,为什么那么得江湖人的忠心? 不就因为仗义疏财及时雨么! 只要雪中送炭,江湖草莽多会记你的好。 当然也有狼心狗肺之徒,那另当别论。 “我病好点了,村里大夫说最好送医院去治。” “不过我没钱……” 石碾子说着说着红了眼圈,耷拉下脑袋自责起来。 “我挣不到钱,没法送老娘治病。” “我没用!” 啪啪! 石碾子急的扇了自己两耳光。 我连忙拉住他:“别急,给你老娘治病的钱我出了。” “虎子把车上东西搬进来,扶碾子老娘去车上往医院送。” “哎!”王虎立马跑了出去。 石碾子激动的擦着眼泪,抓住我的手使劲摇晃。 被他一抓,那巨大力量让我觉得手都要碎。 可算知道刚才王虎为啥呲牙咧嘴了。 “碾子轻点,你这力气我吃不住。” “哦哦哦。” 石碾子赶忙松开手:“我,我谢谢您,代我家八辈祖宗谢谢您!” 这道谢,让我是哭笑不得。 “别客气,送你老娘去医院是正事。” “对对,我这就抱老娘出来。” 石碾子回了屋,小心翼翼把老娘抱上三轮车。 我跟出去掏出包烟塞给小宋:“小宋,还要麻烦你把人送医院,送区医院。” 小宋笑着收了烟:“放心,肯定送到。” “虎子你跟车,我和碾子走着去。” 王虎上车后小宋磴起三轮,我等碾子锁好院门一起往医院走去。 路上我问道:“碾子,知道跟着我要干什么吗?” 第155章 关中刀客,被盯上了 石碾子憨憨道:“只要能治好我娘,让我干啥都行。” 他的孝心我特别能理解。 爷爷重病时,我也有过类似想法。 不过盼着别人帮忙,不如自己努力拼搏。 我略微沉吟,故意问道:“杀人放火你也干?” 石碾子歪着脑袋挠了挠头:“也不是不能干,但我爷说杀人放火要讲规矩。” “讲滴是老弱妇孺不杀,忠孝之人不杀。” “杀滴是贪赃枉法,为富不仁,无恶不作之徒。” 他讲的规矩让我有点懵。 感觉像旧社会江湖人的规矩。 于是我好奇问道:“这是哪儿的规矩?” “关中刀客滴规矩。” 说起来关中刀客是个挺神秘的组织。 因秦人生冷蹭倔的性格,加上尚武风气,一些勇于反抗的底层民众遂成了刀客。 初时刀客效法秦汉时期游侠儿,单人或结伙出去惩奸除恶,行侠仗义。 后来有些刀客做大做强成了势力,便干起劫富济贫的买卖,被官府称为刀匪。 解放后刀客销声匿迹,只留传说在乡野民间。 我惊讶道:“你爷是关中刀客?” “我爷说他以前跟杨虎城当刀客,杨虎城带他们起义加入护国军。” “最后去山西打鬼子,在中条山身负重伤。” “被当地老乡救了条命,养好伤一路乞讨回咧西安……” 我肃然起敬:“你爷是条汉子。” “那必须是条汉子,当年我爷力气比我还大,一对关山刀使的是八面威风。” “我爷还在世的时候教过我功夫,可惜我小时候太笨,没把我爷的功夫学全……” 听到石碾子说学过功夫,我眼睛就是一亮。 力气大会功夫,这算捡到宝了。 以后找机会看看石碾子的功夫到底怎么样。 我正盘算着呢,就听石碾子瓮声瓮气的问道:“陈爷,我功夫虽没学全,但杀个人不在话下。” “只要不是老弱妇孺大忠大孝之人,都能帮你杀咧。” 本想试试他的态度和底线,没想到这家伙当真了。 我赶忙道:“不是真让你去杀人。” “咱们平时干的事,牵扯不到杀人放火的事情。” “之所以那么问,是想看看你的为人和底线。” “嘿嘿,不杀人啊,那更好了,不然还得找地方躲,就怕躲起来不方便照顾娘。”石碾子憨笑起来。 他的孝顺真是没得说。 加上那憨劲儿,真有点像水浒传里的黑旋风李逵。 来到区医院。 王虎手里拿着单据站在医院门口。 见我们过来,赶忙上前递上单据:“碾子,医生说你娘心脏和胃都有问题,要住院治疗。” “要住院?” “那,那得多少钱啊?” 石碾子的脸瞬间变的比苦瓜还苦。 那年月,职工治病有单位报销。 职工能报销95,家属能报销50。 但农民就没这待遇了,在医院看病需要自己出钱,或向乡镇打报告申请困难补助。 申请困难补助要各种签字,随便哪个环节卡住,就别想着能批下来。 石碾子也找过村干部提这事。 但人家搓搓手指,暗示要好处。 为了给老娘看病他都家徒四壁了,哪还有好处给村干部啊。 “陈爷都说出钱给你娘治病了,你咋还担心钱的事。” “住院治疗的钱交了三十块,够你老娘在医院住一个月,往后你就踏踏实实跟陈爷干活。” 王虎边说边看向我。 我微微点头。 这家伙做事还是有脑子的。 不用我动嘴,就把人情卖出去了。 噗通! 石碾子泪眼朦胧的跪在我面前。 磕头道:“你给我娘治病,就是我石碾子的大恩人!” “起来,快起来。” 我赶忙搀扶起石碾子。 “陈爷,往后要杀人放火只管言传!” “我石碾子这条命都是你的!” “快呸呸呸。”我哭笑不得道:“都说了是随便问问,你咋还当真。” “要让旁人听了举报一下,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啊?!” 石碾子憨憨的挠头。 随后才醒悟过来露出尴尬笑容。 “我,那什么,以后不说这些了。” “先上去看看你娘,你家里还有啥亲戚没有?请一两个过来帮忙照顾你娘,我按天给他们发工钱。” 我打算带石碾子去商洛。 走之前必须安顿好他老娘,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石碾子边走边想:“我姨可以来帮忙照看,她来不用给钱。” “碾子,老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 “更何况是亲戚呢,看在那点亲情上照顾一两天可以,时间长了谁都会心生厌烦。” “给了钱就不一样了,看在钱的份上,肯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你娘。” 石碾子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才点头。 “那,都听陈爷的。” “这就对了。” 我们忙前忙后帮着张罗。 晚上终于把石碾子的家事安顿妥当。 当晚在石碾子家住下。 第二天收拾好去商洛要用的东西,我带着王虎和石碾子来到西安火车站广场等崔浩。 石碾子把装满应急灯的帆布包放在地上,弄平整后又拍了拍:“陈爷,坐。” 我坐下后,石碾子如同保镖一般,双手叉腰站在我背后。 王虎挎着装了吃喝的帆布包,眼神不断往路过女人的身上飘。 “虎子,收敛点。” “别让人把你当成盲流举报。” “哎哎。”王虎尴尬笑着收回眼神,蹲在我身边低声道:“那几个妞儿肯定是南方来的。” “看那小腰扭的,还有那头发上的卷儿,走起来一颤一颤的。” “都要颤到我心里去了。” 那时少有烫发的女人。 所以王虎被那几个女人的卷发迷住了魂儿。 石碾子跟着点头道:“是好看,要是能娶个当媳妇就好了。” 男人聚在一起,最爱聊的果然是女人。 我倒是没心思看女人。 因为总觉得有目光在偷看我们。 不出意外,是被人盯上了。 这儿恰好是道北人的地盘…… 想到和老李去道北那晚的经历。 他说魏振海给我留了个引子,会用这个引子来做局。 我微微眯了眯眼。 不知道盯上我的这伙人,和魏振海有没有关系。 第156章 几个意思?报报号吧 火车站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小偷,骗子,抢匪都把火车站视为发财宝地。 常有不同团伙,为争抢火车站地盘而打斗。 虽然老李说火车站是道北人的地盘,但道北人不是铁板一块,内部也有很多团伙分支。 我默默的观察四周情况。 站前广场北边是乞讨团伙。 有跪地磕头行乞的。 有背着孩子拿碗向路人要钱的。 还有几个被割断了手脚筋的孩子,表演缩骨之类把式乞讨。 乞讨在八十九十年红极一时。 靠着博同情发家致富。 当然,发家致富的是团伙头子。 被控制的乞儿都过的非常惨。 站前广场西边是拉托行骗的。 摊主卖力吆喝兜售灵药,摊前聚集着一群托,帮忙吸引人来凑热闹。 只要凑过去看热闹了,基本会被忽悠着买下面粉搓成的灵药。 站前广场通往解放路的路口,站着几个双手揣兜的壮汉。 那些壮汉看到独行的人,就会两人一组的跟上去,显然是想找机会劫道抢东西。 再过去的解放路上,有不少卖艺的摊子。 有拿着碗和小球玩三仙归洞,招呼看热闹路人下注猜那个碗里有球。 有摆象棋残局,招呼爱下棋的前来破局的等等。 聚集人多的地方,我还看到正行窃的小偷。 小偷手上动作非常利索。 只见手往衣服口袋上轻轻一抚,手指就夹着钱出来了。 整个过程连一秒都不到。 被偷的人压根没感觉。 我看的暗自咋舌。 终于明白什么叫江湖险恶了。 小小站前广场,就汇集了横葛蓝荣四大家,还外带一个丐帮。 以后出门在外可真要加小心了。 我正想着的时候,有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伙,露出腼腆笑容走过来。 向王虎说道:“哥,能不能借个火?” “行啊。” 王虎也没多想,掏出火柴递了过去。 小伙拿下夹在耳朵上的香烟叼在嘴边,接过火柴划着点烟。 还回火柴后,笑着道:“谢谢哥,你们这是要出远门啊?” “嗯,出去一趟。”王虎收回火柴随口应付了一句。 小伙继续攀谈起来:“几位哥哥要去哪儿,是不是南下闯荡?” “我听说南方政策可好了,去了那边的都能发大财。” 王虎察觉出不对味了,瞪眼道:“问这么多话,是几个意思?” “哥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想着你们要是出去发财,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家里也给我安排不上工作,就想出去闯闯。” 小伙说话时脸上堆满笑容。 但我却看出他眼神平静,眼中根本没有半点波澜。 普通孩子想要出去闯荡,言语和眼神中都会有掩饰不住的期望,激动,甚至紧张等情绪。 这家伙,太平静了! 这时王虎垂下头向我看来。 我估摸着小伙可能是盯上我们的人派来的。 只不过他们眼力不行,似乎把年岁最大的王虎当成了领头的。 于是我起身背对着小伙给王虎做口型,示意他随便瞎聊探小伙底细。 我转身站到王虎身侧,微微躬身道:“虎哥,我歇够了,您赶紧坐下歇歇。” 王虎眼珠子一转,大咧咧的搂住我肩膀。 “客气个什么劲儿,咱最讲义气,出门在外就得哥哥照顾弟弟。” 显然王虎领会了我的意思。 知道我是把他往领头人的身份抬,顺势就用话接住了。 小伙看向王虎的眼神更亮。 掏出烟恭敬递给王虎:“原来是虎哥,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出虎哥威武不凡!” 王虎坐下翘起二郎腿,抖着脚笑道:“臭小子挺会拍马屁,多大啊就想出去闯,家里人知道么?” “我十八了,家里……不知道。” “虎哥你就让我跟着你吧,只要能发财,我什么都愿意干。” 小伙说着话蹲在王虎面前。 眼神飘向王虎下坐着的大包。 我心中顿时了然。 估摸着是大包被人注意到了。 那时人出门大多拎长条袋。 袋里装衣物之类东西,边角都是弧形,少有装了东西还四方四正的。 而大包里装的都是应急灯,正好四方四正显得与众不同。 这一与众不同,就让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盯上了。 我猜还因为我们是三个人,让盯上我们的那些人觉得棘手,所以才会派这个小伙过来先打探情况。 一是打探大包里的东西是否值钱。 二是想混进来跟着我们,好寻找动手时机。 王虎嘿嘿一笑:“真想跟我混?” “那报报号吧,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还有几口人,爸爸妈妈叫什么,在哪工作……” 小伙听的脸都白了:“虎哥,查户口都不带这么问的。” “跟我混就得守我的规矩,不愿报就滚蛋。” 小伙沉默片刻,咬着牙说道:“我叫丁一,家住太乙路,家里五口人……” 我默默记下丁一说的内容。 打算等会抽几条再问问,看他前后说的能不能对上。 说完后丁一用期盼目光看向王虎:“虎哥,我按你规矩都说了,是不是能带我发财了?” “行啊!以后跟我混!” “来,先去给我买包烟,看看你够不够机灵。” 丁一伸出手,示意给买烟钱。 王虎在他脑瓜上抽了下:“买烟还用老子给你拿钱啊?半点机灵劲儿都没有,懂不懂怎么当小弟?” 丁一眼中露出一抹凶光,但很快垂下眼皮遮掩住。 “我错了,不该问虎哥要钱。” “我,我这就去买烟。” 说完一溜烟跑向不远处的商店。 他进商店没过几秒,就有个络腮胡中年跟着进去。 王虎低声问道:“陈爷,那小子啥来路啊?” “八成是贼。” “啊?” “贼不是偷东西么,怎么还跟咱们套近乎?” 我微微摇头。 小件东西自然是偷了就走。 大的东西,可就要谋划做局了。 “咱们三个人,包又那么大,再有本事的贼也难一下偷走,所以他们需要做局。” 我边说边琢磨。 想着或许可以来个将计就计,利用一下这伙贼! 第157章 贼挺厉害,连环计中计 我还没想好怎么将计就计呢,商店那边却传来一阵骂声。 “走路没长眼啊?!” “踩老子脚了!” 随着骂声,正走出商店的丁一赶忙道歉:“对不……啊!” 没等道歉话说完,他就挨了一脚。 被踹的倒在地上成了滚地葫芦。 紧跟着那络腮胡子中年走了出来。 继续在丁一身上猛踹。 “对不起个蛋!” “对不起值几个钱啊?” “这可是我新买的皮鞋!纯牛皮的!” “这双鞋一百块,把你小子卖了都赔不起!” 丁一被踹的连滚带爬。 惨叫着向王虎喊道:“虎哥救救我!” “快来救救我啊!” 王虎皱着眉头站起来,低声问道:“陈爷,他们这唱的哪一出啊。” “要不过去看看?” 咔啪咔啪。 石碾子双拳握紧,指关节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炸响声。 “太欺负人了。” “就算踩了他的鞋,也不至于这样欺负人。” “陈爷我去收拾那个络腮胡。” 石碾子挺有侠义心肠。 只是他没看出,丁一和络腮胡子演戏是为调虎离山。 我拉住他说道:“咱们看戏就好。” 还没想好怎么将计就计,可不能贸然过去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 眼下最好是隔岸观火。 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见我们没过去给丁一帮忙,络腮胡子便停了脚。 撸起袖子吼道:“屁的虎哥猫哥,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赔我皮鞋钱!” 丁一连忙爬起来:“赔,肯定赔。” “我哥哥在那边呢,肯定帮我赔钱。” 他领着络腮胡子向我们走来。 那络腮胡子跟着走了两步,突然抬手向后捋了下头发,眼神也向右侧飘。 我猜他是用动作打暗号。 于是往他眼神飘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川流不息的行人,还有些抱着孩子向路人乞讨要钱的,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人物。 难道猜错了? 正疑惑时,就听呸的一声。 还在五米开外的络腮胡子,朝着王虎方向吐了口唾沫。 紧跟着就是骂声:“你就是那猫哥?” “一百块买的皮鞋被你的人踩了,滚过来跪下给我擦干净!” “操!” 石碾子的火气压不住了。 握紧拳头向络腮胡冲了过去。 王虎没拉住他,跺了两下脚也跟了上去。 我心中暗道不好。 一下没注意,就让这俩货被人激怒入了套。 我正准备拎起地上大包时,身后突然涌来一群人。 “呦,有热闹,大家赶紧来看热闹。” “让让,不看热闹别挡路啊。” “哥们你往边站。” 突然冒出来的人群,边嚷嚷边推我。 两下把我从大包旁挤了出去。 要糟! 我转身去看大包时,地上已空空如也。 从王虎和石碾子被引出去,到我被人推搡不到半分钟时间,装应急灯的大包就被偷走了。 这伙贼还真是厉害! 我举目四顾。 想看看偷走大包的人往哪个方向跑,好追过去拿回东西。 那大包一个人拎着都费力。 这么点儿时间,他们总不能把包给变没吧。 可看了一圈,压根没看到有人拎着大包! 怎么回事? 偷儿还真把包给变没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传来女人尖叫声:“耍流氓啊!” 紧跟着是王虎和石碾子的辩解。 “我们没耍流氓!” “是这位女同志撞我们身上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女同志可不能诬陷人!” 我回头看去。 他俩正急赤白脸的向周围人解释。 在他俩半步开外,一位二十出头的大姑娘,正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捂着领口,做出被人占了便宜的样子。 我要是不认识王虎和石碾子的话,估摸着也会信了那姑话。 围观的人全都一边倒的向着姑娘。 唾沫星子横飞的指责他俩。 甚至有人带头围上去,嚷嚷着要把他俩扭送派出去。 “大家伙一起抓流氓!” “对!抓他们扭送派出所去!” “咱人多力量大,别怕这些坏分子!” 十几个小伙一拥而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我心里一紧。 他俩要是被扭送派出所了,少不了要被审问。 要是一紧张秃噜出点什么…… 我正准备救他们时,却见那捂着领口的姑娘扭头走了。 紧跟着围住王虎和石碾子的人群一哄而散。 十几个小伙向四面八方散去。 最先离开的几个小伙衣兜鼓囔囔,怀里还抱着草纸包的烧鸡,罐头等吃食。 那都是王虎挎包里的食物,准备用来路上吃的。 他们散开后,王虎和石碾子都懵住了。 “虎子哥,这,这咋回事?” “刚还要扭送咱俩,我都准备动手呢,人咋就都走了?” “我也不知道……咦,丁一和那个络腮胡呢。” “对啊,络腮胡子还要咱赔钱呢,咋也不见人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王虎的挎包:“看看你的包。” “我的包咋……操!” “包里吃的咋都不见了!谁给我包划了个大口子?!” 王虎举起包。 看着包底被划出的口子欲哭无泪。 “陈爷,这到底咋回事啊?” “我都没感觉到,怎么就被偷了个一干二净?” 石碾子呆呆的看了看破了口的包。 又扭头看了看我,最后转身看向刚才放大包的地方。 “包,大包没了?!” 我点点头,郁闷的抽了口烟。 “装应急灯的包也被偷了。” “还是小瞧了天下英雄。” “这帮贼没少看三十六计,跟咱们玩的是连环计中计。” 这时我才琢磨明白这帮贼的套路。 丁一借火是打草惊蛇,让我们知道被人盯上。 络腮胡中年出现是声东击西,让我们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石碾子被激怒是调虎离山,让大包跟前的人减少。 一群人涌出来挤开我是顺手牵羊,不知不觉拿走大包。 姑娘撞上石碾子和王虎是偷梁换柱,转移矛盾让络腮胡和丁一离场。 围观小伙要扭送他俩是反客为主,完成最后一偷并撤退。 计谋运用的行云流水。 说明这帮贼不仅配合默契,而且团队里有高人。 王虎垂头丧气道:“陈爷,这下可咋办?” “要不咱去找偷东西的贼娃子,看能不能把东西要回来?” 第158章 吴六指,别想走了 “贼娃子都跑不见咧,去哪找么?”石碾子瓮声瓮气道。 王虎急的使劲挠头。 “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们把应急灯偷走吧?” “进溶洞就靠应急灯照明呢。” 应急灯对我们很重要。 但贼拿了应急灯却不好变现。 我把抽完的烟头弹在地上踩灭。 寻思只能按老李的说法办,东西被偷了就找中间人联系,看能不能把被偷的东西买回来。 可该找谁当中间人? 老李的面子怕是不够看,魏振海的面子倒是足够。 也不知道这伙贼是不是魏振海派来做局的…… 其实我想多了。 那伙贼还真跟魏振海没关系。 只是临时起意安排了这场偷窃连环计。 但我那时候不知道啊。 光根据老李之前的话琢磨,猜测应该跟魏振海有关系。 我想了片刻。 觉得怎么着都得把魏振海叫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 目光看向丁一方才进去的商店,我心里有了主意。 在火车站这地界做生意的,不管是正当开店,还是横格兰荣四大家,相互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打算先找商店老板聊聊。 刚进商店,就听到老板热情的招呼声:“要点什么?” 老板约莫四十岁的样子,说话时脸上笑眯眯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老板,刚有个络腮胡子进你店里……” 没等我说完,老板就摇起了头:“有吗?刚我上厕所去了,没看见。” 这解释很拙劣。 但也能看出老板挺怕那络腮胡。 “在他之前,还有个十七八岁小伙进你店买烟,他们俩是前后脚。” “这……我也没见过什么小伙。” “你买不买东西?不买走人,别妨碍我生意。” 老板不耐烦的挥挥手。 石碾子不忿道:“他们都是贼,偷了我们东西!” 老板苦笑道:“火车站这地方,哪天没个百八十人丢东西啊。” “我这又不是派出所,跟我说没用。” 石碾子还要理论,被我拦了下来。 我给王虎打了个眼色,他拉着石碾子出了商店。 我笑着道:“那伙贼你认识吧?” “别胡说,我可不认识!” 我没理会老板的否认,继续说道:“魏振海是我哥们。” “偷我东西的人要是不想事闹大,最好尽快把东西还回来。” 老板惊的瞪眼双眼,倒吸口凉气。 显然是被魏振海的名头吓到了。 过了四五秒钟,老板才逐渐冷静下来,低声道:“真是小黑哥的哥们?” 小黑是魏振海的绰号。 不管啥年月,混社会的都喜欢被人叫绰号。 “不信就把小黑叫来,看他认不认得我。” 老板赔笑道:“我哪敢找小黑哥啊。” “偷你东西的是吴六指,估摸这会儿在火车站货场呢。” “就在那边。” 我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去。 在火车站西侧有个门,一辆小车头拉着一长溜拖挂车正往里开。 拖挂里装的都是托运货物。 最后一辆拖挂车里,放着个四四方方的大包。 那可不就是装着应急灯的大包么! 难怪我刚没看到有人拎包跑,看来他们顺手牵羊后,把包转移到拖挂车里了。 这帮贼还真是狡猾。 “快追!” 我一马当先向拖挂车追去。 王虎和石碾子不明所以,但见我跑出去也立马跟上。 “陈爷,咱追啥啊?” “追拖挂车,东西就在车上!” 我顺手一指,他俩也看清楚了车上的大包。 石碾子的速度瞬间爆发,犹如脱缰野马一般冲了出去。 我和王虎紧赶慢赶都追不上他的步伐。 可即便石碾子跑的飞快,还是晚了一步。 拖挂车已经开进货场。 石碾子要追进去时,被穿铁路的工作人员拦下。 “干嘛的?” “货场重地,闲人免进。” “我,我东西丢了,就在刚进去的车上放着!” 工作人员冷了脸:“丢东西去别处找,那车上都是托运的货物。” “赶紧滚蛋!” 石碾子急的撸起袖子,准备硬闯。 跟来的王虎赶忙拉住他。 我则掏出烟递给那名工作人员。 “同志抽根烟。” “我这兄弟脾气直,你别跟他计较。” “我们的东西真被贼娃子放到车上了,您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 说完我从兜里摸出张大团结,笑着塞进给那人。 他先是一愣。 随后左右看了看。 见周围没别人,这才接了钱塞进口袋里:“丢的东西啥样?” “四方形的大包,里面装的应急灯,是我们潼关金矿生产照明用的。” “那玩意贼娃子拿去也卖不了钱。” “要是惊动矿上报案了,我们背处分,贼娃子也得进去吃牢饭。” “麻烦兄弟帮帮忙,要是能把东西找回来,还有酬谢。” 说这些是让工作人员帮忙传话。 一是告诉贼们,偷的东西不好出手。 二是用潼关金矿的名号扯个虎皮,让贼们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 三是愿意用酬谢换回应急灯。 这套话术软硬兼施。 只要贼不傻,都会答应还回东西。 “在这等会,我去替你们看看。” “好,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走进货场,向正在卸货的拖挂车走去。 我探头往那边看。 正好看到个熟悉身影。 丁一正从拖挂车上抱下装了应急灯的大包。 我也顾不上答应工作人员的话了,一招手带着王虎和石碾子冲了进去。 “丁一!”我大吼一声。 抱着大包的丁一哆嗦了下,头都不回的撒腿就跑。 但那包应急灯太沉,他抱着根本跑不快。 没跑出去几步就被石碾子追上。 石碾子一把抢下大包,随后抬脚飞踹。 丁一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啪! 他落地后惯性滑出去几米,捂着后腰在地上来回打滚。 “啊!杀人啦!” “光天化日杀人啦!” 随着他的惨叫,货场仓库里走出十几号人。 每人手中拎着撬棍,锤头等家伙。 目露凶光的向我们围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络腮胡子吴六指。 吴六指瞥了眼打滚惨叫的丁一,回头对我们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既然来啦,你们就别走了。” 第159章 道北人的事,不知者不罪 吴六指人多势众,而且手里都拎着家伙事儿。 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 王虎和石碾子却没畏惧。 同时迈步上前,把我挡在身后。 “陈爷,你先走。” “我和碾子挡住他们。” 他俩的言行让我心里挺感动。 真是危难时刻显真情。 丁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们身后狞笑道:“想跑,晚了!” 整齐脚步声从我们身后传来。 一群穿蓝色工服的装卸工,拎着各种干活工具从后面走来。 “老六,恁又惹事啦?”领头的装卸工高声问道。 光听说话声就知道他是道北人。 那时铁路沿线流行一句话:靠铁路吃铁路。 指的是铁路沿线居民和场站工作人员,从货运车皮上顺东西。 从粮食到煤球,只要能顺回去的都会下手。 没能力从车皮上顺东西的,则会沿着铁路捡车皮上掉落的煤渣等。 西安站是大站,常能碰到容易顺的货。 所以装卸工油水丰厚。 但本地人嫌装卸工既苦又累,名声还不好听,少有愿意干的。 反而道北人愿意干。 他们装卸时常从托运货物里顺东西。 顺出来吃的喝的直接拿回家,其他东西则交给吴六指帮忙出货。 这销赃一来二去的,加上同是道北人的关系,货场就成了吴六指的老巢。 碰到棘手问题,装卸工们也会帮吴六指的忙。 吴六指抬起手挥了挥,笑道:“成哥,几个小杂碎而已。” 成哥带人围了上来。 和吴六指的人前后夹击,把我们仨围在货场正当中。 刚才收了我钱的工作人员急的满头冒汗。 他是铁路正式工。 跟这些没编制的装卸工不同。 要是货场闹出事情,最先倒霉的就是他。 所以他不想事情闹大。 “成三,你瞎凑什么热闹!” “带你的人卸车去!” “呵。”成三轻笑一声,“给面子叫你声小孙,不给面子你就是个孙子!” “我们道北人的事,少管!” “不然走夜路断了手脚,可别怪没提醒你!” 小孙被吓白了脸。 边擦冷汗边狠狠瞪我:“让你们在门口等着,跑进来干吗?” “货场重地闲人免进懂不懂?赶紧往外滚!” 他边骂边给我们打眼色。 我领会意思,带着王虎和石碾子正要跟他走,却见成三一脚踹在小孙膝窝。 噗通。 小孙被踹的跪在地上。 成三凶神恶煞道:“孙贼,还玩心眼哪?” “信不信现在就让你手脚搬家?” 两名装卸工拎着大剪钳往小孙大腿上比划。 小孙哆哆嗦嗦道:“成,成哥,不是我多管闲事。” “他们是潼关金矿的人,动了他们会出大事!” “我是不想咱们摊上事啊!” “金矿?!”成三和吴六指异口同声惊呼起来,眼睛里冒出贪婪光芒。 像看金娃娃似的盯着我们上下打量。 我顺势说道:“我们是潼关金矿设备科的。” “包里是采购的照明设备,你们拿去也卖不了几个钱。” 我边说边打开大包。 包口完全敞开,露出里面装着的十盏应急灯。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包里。 我拿出应急灯打开展示,看到灯光他们不断发出叹息声。 “唉,真是几盏破灯。” “这玩意也就比手电亮点,拿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钱。” “老六走眼啦,没弄到硬货啊。” “还以为弄嘞是黄金,结果是破灯。” 装卸工们纷纷摇头议论。 成三也没了兴趣,拍着吴六指肩膀道:“老六,要不还是算了。” “潼关金矿可是省里挂号嘞单位。” “为几盏破灯惹出事,相当于没睡到狐狸精还惹一身骚。” 吴六指心不甘情不愿的叹了口气。 “真是八十老娘倒崩了孩儿啊!” “可以放你们走。” “但是,得说清楚怎么找到货场的。” 我不紧不慢的收好应急灯。 笑着说道:“魏振海是我哥们。” “嘶!” 一连串的倒吸凉气声音传来。 不管是吴六指的人,还是成三那些装卸工,包括小孙都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 “小黑哥的哥们?!” 小黑的名号在道北很响。 这绰号不是因为他皮肤黑,而是因为他心黑手狠,动起手来完全不要命。 最狠一次连砍对方43刀,砍的刀都卷刃了才停手。 成三脸皮抽抽两下。 赶忙后退两步和吴六指拉开距离。 满脸堆笑的掏出包烟塞给我。 “我成三有眼不识泰山。” “刚是误会。” “那啥……还要卸货,先走一步。” 成三说完带着装卸工匆匆离去。 吴六指脸上闪过惧色,转身狠狠踹向丁一。 怒骂道:“你个没长眼的玩意!” “今天我就弄死你,给小黑哥的哥们一个交代,你们谁都别拦我!” 吴六指举起撬棍要往丁一脑袋砸。 众人赶忙抱胳膊抱腿的拦住他。 显然这是在做戏给我看。 想要借此让我消气。 丁一赶忙跪下向我磕头:“大哥我错了!” “我瞎了一双狗眼,不知道你们是小黑哥的哥们!” “要早知道,借我十个胆都不敢打你们的主意!” 咣咣咣! 他磕头非常用力。 几下就撞的额头冒血。 鲜血顺着脑门缓缓流淌而下,眨眼功夫整个脑袋都成了血色。 我笑着摆手:“不知者不罪。” 吴六指闻言踹开丁一,向我拱手道歉:“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手下人瞎了眼,我吴六指给您赔个不是。” “说起来我和小黑哥都是跟天圈哥混的。” “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摆桌酒,咱酒桌上一笑泯恩仇。” “这事就别跟小黑哥说了。” 闻言我微微一愣。 听他意思,偷我们不是魏振海的局。 看来之前想错了。 “我们还要赶时间。” “这事呢,我不会跟魏振海提。” “好好。”吴六指长出一口气。 看起来他挺怕魏振海。 估摸着两人关系并不和睦。 “对了,还没请教兄弟高姓大名?” “我姓陈。”我只报了姓。 “陈兄弟,以后在这片提我吴六指就行,提小黑哥名号太吓人……” 吴六指话还没说完,装卸工班房传来喊声。 成三站在门口挥手高喊:“老六,快来看看!” 第160章 唐三彩奔马,开个价 “估计是成哥那边顺到好东西了。”吴六指笑道。 我的好奇心冒了出来。 想看看他们是怎么顺东西的。 于是接过话茬道:“能不能带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行吧。” 吴六指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头答应了。 带着我们走向装卸工班房。 见我们跟来,成三眉头微皱,略有些不满的瞪着吴六指。 吴六指无奈耸肩摊了摊手,走过去小声说道:“小黑哥的哥们想长长见识。” “你要不愿意,自己去说。” “我……当然愿意。” 成三哪敢说个不字。 就算心里十万分的不情愿,被魏振海名号压着,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装卸工班房有上百平米。 地上散乱的摆放着各种工具,以及需要打木架的货物。 一般易碎或者贵重货物,在托运时都会要求打木架。 而打木架也是装卸工的工作内容。 他们最常打主意的,也正是这些需要打木架的货物。 “班房里有点乱,陈兄弟注意脚下,别被东西被绊了脚。”吴六指轻声提醒道。 成三指向里间说道:“东西在里面。” “这箱货送来时我就盯上了,想着能弄点好卖钱的东西,结果打开一看……” 成三突然停下,看向我说道:“我们装卸工都是下苦人,费劲巴巴挣点钱都不够养家糊口。” “所以只能弄点零敲碎打的东西养家,兄弟你别看不起我们,更别把这事儿捅出去。” 那年月托运货物常有丢失损坏的。 货主发现货物出了问题,大多也都自认倒霉。 就算找到车站,往往也是被推诿踢皮球。 所以成三他们干的有恃无恐。 但这种事就怕被捅出去。 一旦捅出去,怎么着都得派人调查调查。 成三他们底层出身没啥靠山,要是被调查的话,结果显而易见。 “我就是长长见识,不会多事。” “那就好,以后陈兄弟在铁路上要弄啥事,尽管来找我。” 进了里间,几名小伙正围着个箱子。 铁皮箱子被他们撬开,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 我凑过去看了眼。 里面白乎乎一片,塞得都是棉花。 “棉花?这有啥看的。”吴六指诧异道。 “哈哈哈,老六你今天的眼力是不行,东西在棉花下面呢。” 成三努了努嘴。 手下立马把表层的棉花掀开,露出高大的唐三彩马。 那匹唐三彩马很是雄壮,有半人高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它不是普通唐三彩立姿,而是四蹄腾飞疾驰的样子。 这种腾飞奔马样式,在唐三彩中极为少见。 “看看,这玩意值钱不?”成三问道。 吴六指蹲下看了看,又伸出手在三彩马上摸了摸。 “泥巴玩意儿。” “这……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倒腾啊,要不我问问老李,他应该知道点。” 那时普通人对古玩古董没什么概念。 所以吴六指和成三,都拿不准唐三彩奔价值。 但我知道啊! 我摸着下巴,琢磨该怎么拿下这匹唐三彩奔马。 成三从兜里掏出货运单看了眼:“发京城的。” “算逑,还是封好箱子打木架吧。” 眼瞅着他们要把箱子原样封好。 我忍不住道:“等等,能让我看看不?” “呦,小兄弟你对这玩意感兴趣?”成三眨巴着眼问。 “这是往京城发的货,弄丢了怕出麻烦。” “不过……要是出的钱够多,也不是不可以。” 成三这话有点坐地起价的意思。 我没接话茬,而是蹲下仔细看那匹唐三彩奔马, 全品,从上到下没一点磕碰。 连釉口都没半点崩的。 凑近闻了闻,有土腥味,陈霉味。 东西出土时间不长。 看来是同行掏上了个唐代大墓。 应该是收了货的人,走铁路托运把货发回京城去。 在那个时代,铁路托运是文物贩子走货的主要渠道。 一是安稳,路上不会碰到各种检查之类情况。 二是只要打点好关系,路上相关人员都会大开绿灯。 三是相对便捷,因为那时候交通太不方便。 但显然这匹唐三彩托运人,没有打点好关系,至少是忘了打点装卸工。 后来我出货基本都走铁路。 靠金钱开路,从托运员到装卸工,再到行包员,只要是路上相关人员全都打点到位,发货从没出过一次差错。 “陈兄弟,看得咋样啦?” “真看上了就开个价,价差不多就帮你把东西弄出来,装箱子给送出站。” 吴六指在一旁帮腔道:“喜欢就弄了呗,这东西可不容易碰上。” 我眯了眯眼。 这价可不好开。 要是把这匹唐三彩奔马送到董老板那,估摸最少能卖大几千,甚至上万的价格。 这价格就算去个零,报出来都会惊到成三和吴六指。 到时候他们俩会有啥想法,可就不好预料了。 “我就是看着喜欢,也不知道这玩意值多少钱啊。” “要不成哥你开个价,差不多我就要了。” 我把皮球踢了回去。 成三抓耳挠腮的看向吴六指。 用眼神询问该报个什么价。 吴六指悄眯兮兮竖起五根手指,随后又收回两根,竖着三根手指晃了几下。 然后就听到成三说:“五十……不,三十!” “看在小黑哥面上,也就不跟陈兄弟你说五十的话了,咱们一口价三十块!” 这价格让我心中狂喜。 简直跟白捡没区别! 但我依然绷着脸,没敢露出半点喜色。 就怕被他们看出来会改口。 我装作犹豫的样子:“三十啊,顶我一个月工资了。” “嗐!有钱难买心头好!” “喜欢的东西错过就没啦,一个月工资而已,又不是以后没工资。” “指不定买回去了升官发财,工资越发越多呢。” 吴六指一通帮腔,我咬起牙关做出肉痛的样子点头。 “行吧,那就三十。” “陈兄弟爽快,我这就让人装箱送出去。” 成三叫来几个手下,把唐三彩马连同棉花都抬了出来,装进新找的箱子里。 我边看他们封箱,边问道:“人家托运的货没了,会不会找来?” “找?呵呵,找也没逑用。” “从托运口到我们装卸班,再到上行包车,到目的地站的装卸班,取件口,算算过了多少手。” “陈兄弟你要对这类玩意感兴趣,我就留意着,碰到了都扣下来给你留着。” 听到他的话,我心中突然冒出个大胆的设想。 第161章 结交人脉,铁路子弟 关于实力,不管董老板讲的,还是艾老爷子讲的,都是控制住本地盗墓团伙。 通过和成三的交谈,我想到了另一个路子。 那就是控制交通! 挖出来的重器不管是在本地交易,还是运出去到外地交易,最终都要通过交通运输。 控制住交通,就相当于控制了文物交易的半条腿。 可别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 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垄断各地文物交易的大佬,基本都在这么干。 当然,这个控制并不是像车匪路霸那样的控制。 而是要让被交易的文物无法离开当地,从而导致文物交易失败。 记得98年,一个八杆子打不到的亲戚找到我。 说他爸开车帮人送件青铜鼎出省,送货当晚车还没出市区,就被当地有关部门给按住了。 他着急忙慌找到我求助,想我帮忙把他爸捞出来。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里面的渠渠道道。 那是一伙小盗墓贼,想绕过当地老大出货,又怕路上出问题,所以雇人送货投石问路。 老大在当地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各地,从他们打盗洞开始就掌握着消息。 所以他们投出去的石还没问到路呢,就被老大把消息卖给了有关部门。 至于这位老大和有关部门的关系,诸位可以细品。 总之经过这番操作,那伙盗墓贼连夜拿着挖出的重器去找老大交易,含泪血亏把东西卖了。 后来我出面帮忙打了招呼,那亲戚的父亲就被放了出来。 这算是控制交通的具体案例之一。 当然,讲的也是最简单的例子。 还有很多复杂激烈的控制手段,以后慢慢再说。 再说回当时,我脑子里冒出控制交通的想法后,就琢磨着该怎么进行控制。 首先是结交人脉。 不仅要结交成三他们,还得结交火车站托运口的正式工。 因为很多事情,是只有正式工才好办。 我不由得想到了小孙。 小孙假装骂我们,实际却要带我们离开的举动,说明他有点小聪明。 而他收了我给的大团结,说明他贪财。 这种贪财又有小聪明的人,很适合拉拢过来办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琢磨这些时,唐三彩马已经被换箱子装好。 成三弄了几块砖头,扔进原本装唐三彩箱子里。 “得嘞,封箱打木架。” 装卸工们手脚麻利的把箱子重新封好,叮咣的打起了木架。 我从兜里摸出三张大团结递给成三。 成三喜眉笑眼的接过钱,对手下装卸工招呼道:“三十块大家平分,等会到我这领钱。” “谢成哥!” 装卸工齐声高呼。 看的出成三挺讲义气,愿意和兄弟平分钱。 倒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成三把我们送出货场,帮忙叫了辆等活的三轮。 “陈兄弟,就送你到这了。” “你忙去吧,等有空来找你喝酒。” “好说,那我先回去了。” 成三走后,我对王虎说道:“虎子,你把东西给董老板送去。” “好……额,陈爷你不去?” 我笑着摇头道:“去那么多人干嘛,你去就够了,我在这边等耗子。” 其实让王虎一个人去交易,是在试探他。 所谓财帛动人心。 面对巨额金钱会不会有私心杂念,是对人心最好的试探。 王虎愣了愣,激动说道:“陈爷你放心,我肯定一分不少把钱带回来。” “注意安全,速去速回。” 在我的叮嘱声中,王虎跳上三轮车离去。 我正准备带着石碾子继续等崔浩时,小孙喘着粗气跑到我面前。 “那个,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他捏着那张我刚给的大团结递了过来。 我瞥了眼钱,并没有去接:“怎么,瞧不上我的钱?” “不,不是。” “那是这钱烫手?” “也,也不是,哎呀!你是小黑哥的哥们,我怎么敢要你的钱。” 小孙急的都要哭了,拿着钱往我兜里塞。 “哈哈哈。” “是被小黑的名号吓住了?放心吧,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咱们找个地方聊两句。” “啊?”小孙愣了愣。 在我眼神的逼视下,他唯唯诺诺的点头答应。 我拉着他找了个阴凉处蹲下。 掏出烟叼在嘴边:“还没问你名字叫什么呢。” “我叫孙耀祖。” 孙耀祖十分乖巧的拿出火柴给我点烟。 我抽着烟道:“光宗耀祖,看来家里人对你寄予厚望。” “嗐!寄予厚望也没用,就在车站混吃等死了。” “那个,我刚听他们都叫您陈爷……”孙耀祖看了我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弟兄们叫着玩的,成三和吴六指还叫我陈兄弟呢。” “他们都是有势力的人,我,我还是叫您陈爷。” 看得出孙耀祖有些怕我。 或许,他怕的是我所谓的哥们小黑魏振海。 “是铁路子弟不?” “我爷爷就吃铁路饭,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都在铁路工作,不过没几个混出头的……” 那时还是接班人制度,老子退休儿接班。 单位对外招工也优先考虑招纳子弟。 所以常有一大家子在同单位上班的情况。 孙耀祖的铁路子弟身份算根正苗红,正好是我要找的合作目标。 “你这算铁路世家啊,家里就没帮你活动活动,弄个一官半职?”我随口问道。 “有关系也得送礼才能说上话。” “去年我爸托关系给我转客运口,但没人家送的多,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因为没转到客运口,谈的对象也吹了。” “人家嫌我蹲在货场没前途,不如客运口来的吃香。” 孙耀祖忍不住抱怨起来。 换成谁因为工作而吹了对象,估计都会满腹怨言。 我安慰道:“那女的没眼光,放你这块璞玉不要,以后升官发财让那娘们后悔去吧。” “陈爷别拿我开玩笑。” “我哪还能升官发财啊,这辈子估计都蹲在货场过了。” 孙耀祖对自己的前途全无信心。 但我想要帮他上进一把。 要是能利用他控制西安火车站的货运口,以后指不定能发挥重大作用。 第162章 风马颜缺,快跑啊 我琢磨先拉拢孙耀祖。 等他成自己人了,再砸钱帮他上进。 往后用他控制火车站货运口,实现控制交通的目标。 退一步说,就算控制不了交通,也能保证自己走货的安全性。 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这个想法,倒误打误撞的有些像蜂麻燕雀中的雀。 蜂麻燕雀是行骗手法,最早写做风马颜缺。 在金葛蓝荣四大家中都有变种使用。 风指的是一群人蜂拥而至协同行骗,速战速决来去如风。 好比之前吴六指偷我们大包,一群人制造混乱完成偷窃后如风而散,就属于荣字门里对风字手法的运用。 放到另外三家里,运用风字手法最常见的是一群人拉托行骗,几个甚至十几人做托骗一个人,骗到手立马四散而去。 马是指一个人单枪匹马行骗。 颜指的是用美人计,最常见的就是仙人跳。 再比如之前姑娘撞到王虎和石碾子,说两人耍流氓,也算是对颜字的变种运用。 缺是指花钱帮人买官缺,上任后利用职权大捞一笔。 后来洛阳宋家就用了这一手,四兄弟中有两人都戴上了大盖帽。 我帮孙耀祖,也走的是缺这条路。 扶他上位帮我控制火车站的货运口,把持住这条往外走货的要道。 不过在这之前,必须让他服服帖贴成为我的人才行。 这是个慢功夫的活,一时半会急不得。 “我跟人学过点面相,你面有官运,不会一直都蹲在货场的。” “真的?”孙耀祖激动了。 “陈爷你帮我好好看看。” “也不求官运,看我什么时候能转到客运口!” 他满怀希冀的看着我。 与其说是信我会看面相,倒不如说是内心极度需要安慰。 我装模作样的仔细端详一番,缓缓说道:“事业看鼻,你的鼻子山根高耸,准头有肉。” “这是官运亨通的表现。” “你整体面相看着都挺好,唯独一点……” 我突然停住卖起了关子。 孙耀祖顿时急了,抓住我胳膊摇晃道:“唯独什么?” 我笑而不语。 他愣了两秒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赶忙说道:“看我这狗脑子,哪能让陈爷给我白看相啊,我给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你唯独缺贵人扶持。”我故作高深道。 啪! 孙耀祖激动的使劲拍腿:“您说的真对,我就是缺贵人!” 其实我说的缺贵人扶持,是孙耀祖自己透露出来的。 却因他情绪被调动起来不够理智,反而认为是我看的准。 这是江相派常用的套路。 在算命过程中旁敲侧击套话,对套出的内容推理分析之后,换成另外的话语说出来。 这样每句话都说的准确无误。 用不了几句话就能让人奉若神明。 不过碰到逻辑严密的人,这招可就不灵了。 我接着道:“只要得了贵人扶持,凭风好借力,一步上青云。” “那,那我该去哪找贵人啊?”孙耀祖赶忙询问。 “找贵人的时机未到。” 我在话中下了钩子。 只要他想上进,必然会吞下这钩子。 “啥时候到啊?”孙耀祖急切问完,又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 “那啥,我请您吃饭,咱们吃好的!” 这是上钩了。 但我不急着收线钓这条鱼,得慢慢遛一遛才行。 “我们要赶时间,饭下次再吃吧。” “贵人这事急不得,下次吃饭给我好好讲讲你们内部的事儿,我好帮你分析贵人是哪一位。” “好好,那下次是啥时候?”孙耀祖脸上写满了着急。 这种事儿,换成谁都会急着想知道答案。 “啥时候要看缘分,到时候我来货场找你,有缘碰上就再说。” 说完我挥挥手,带着石碾子离去。 走得远了,石碾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有些羞涩的说道:“陈爷,帮我也看看相呗。” “看我啥时候能娶个媳妇。” 我看他一眼,笑道:“急个屁,以后有的是女人追在后面要嫁给你。” 这倒不是胡说。 只要有钱,找个媳妇不要太容易。 石碾子嘿嘿憨笑:“我就是想娶个媳妇,早早生个娃让我娘抱。” 我听的沉默了。 溶洞里的危险程度极高,很可能有命进没命出。 到底要不要让王虎和石碾子跟我冒险? 纠结了半晌,我心中都没有答案。 “哥!” 崔浩的喊声传来。 他一溜烟跑到我身边,又好奇的看向石碾子。 “哥,这是谁?” “石碾子,王虎介绍的兄弟,跟咱们一起去商洛。” “碾子,这是我好兄弟耗子。” 介绍两人认识后,崔浩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家里都安排好了,我姐也暂住艾老爷子家,帮着一起弄炒货的事儿。” “回村时我去看了驼爷,他样子没咋变,但性情却有点怪。” “怎么怪?”我眉头微皱的问道。 毕国国君墓之后,驼爷已经不是曾经的驼爷了。 所以他性情怪点也说得过去。 “他在家里弄了个像祭坛的玩意儿,供奉个黑球,跪在黑球前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 “黑球,是黑太岁么?” “我也问过驼爷,但是驼爷没回答我,我看那黑球就是个涂成黑色的铁球而已。” “驼爷还说了,让咱们赶紧找到巴昂蛇,最少得找到和巴昂蛇相关的东西,比如鳞片,褪下的蛇皮之类。” “要是两手空空而归,那就只有死的份儿了。” “哥,你说咱拿白蛇的蛇皮回去,能不能蒙混一下?”崔浩眨着眼抖起了机灵。 “肯定不行。” “唉!”崔浩叹了口气,脸上隐隐有些忧愁。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王虎回来了。 把一个新办的存着递给我:“陈爷,董老板出价一万五,钱都在折子里。” 董老板的出价高于我的预期。 王虎也没被金钱迷眼干不该干的事。 “辛苦了,到商洛了请你吃好的。” “走,出发!” 我们到商洛时天已经黑了。 正愁该去哪住宿时,四个眼熟的身影从路旁走过。 仔细一看,是苏老汉和他的儿孙。 原本想着明天再找他们,没想到今晚就碰上了。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苏老叔!”我喊了一声。 苏老汉闻声回头。 他看到我时却像见了鬼一样,拉着儿孙拔腿就跑。 “娃儿们快,快跑啊!” 第163章 以退为进,叼鸡的人 苏老汉带着儿子苏猛,孙子苏楼,苏生,像受了惊的兔子似的拔腿就跑。 我被弄得有点懵了,我有那么吓人么? 王虎更是不满的骂了起来:“操!” “苏老汉这是啥人性?” “上次要不是陈爷帮他们摸金井,他们爷孙屁都拿不到!” “现在见陈爷撒腿就跑,简直是忘恩负义!” 我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估摸着苏老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追!”我挥手道。 话音刚落,就见石碾子背着大包冲了出去。 这家伙还真是够憨。 都不知道把大包再去追,就这么负重冲了出去。 我带着王虎和崔浩也追了上去。 呼哧呼哧。 我们跑的大口喘气,还是比不上石碾子的速度。 苏家爷孙四个也被追的跑不动,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最终苏楼和苏生两小子最先撑不住,一坐在地上。 “爷,不行了,跑不动了。” “再跑肺就要炸啦。” 苏猛跟着停脚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的大口喘气。 “爹,跑个啥劲儿啊。” “不就是我大舅那点破事么,跟陈爷说清楚不就得了。” 苏老汉见儿孙都不跑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懂个屁!” “何止是你大舅的事儿啊,我是不想咱家搅进这场祸事。” “你们这帮崽子,还没我个老汉能跑,真是气死我了!” 苏老汉气咻咻的蹲下,拿起烟袋锅在儿孙身上敲着。 我们四人追上来围住他们。 王虎瞪眼道:“你们苏家人太忘恩负义了吧?” “这才几天啊,陈爷给你们的好处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陈爷你们能摸到金井?能拿到那么多好东西?!” 几句喝问,让苏老汉羞愧的抬手掩面。 苏猛动了动嘴唇想要辩解。 可话却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半个字来。 刚才苏老汉带他们跑路的事儿,确实做的不地道。 我在苏老汉身边蹲下。 “老苏,为什么见我就跑?” “我自问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儿,更没有伤害过你们。” “如果你不愿认我这个朋友,只管明说就是。” “说吧,只要说不认我陈石头,我立马就走。” 苏老汉急的用烟袋锅敲着自己脑壳。 老脸皱的像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 “不是,陈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唉!” “我是怕,怕家里摊上事啊!” “上次给你说我大舅哥进溶洞的事儿,我想着你再来肯定要去见他,可是……” 苏老汉脸上闪过惊恐表情。 苏猛三人也缩起了脖子。 显然他们最近经历过恐怖事情! 而且还是跟溶洞有关的恐怖事情! 我没急着追问,而是等了一会。 等苏老汉的惊恐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我才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 苏老汉抬头看了眼漆黑夜空,摇头道:“天黑了,说这事太瘆人。” “明天,明天白天我都说给你。” 他越是这样,我们越好奇。 王虎压不住脾气,一把揪住苏老汉衣领:“摸着自己良心说说陈爷对你咋样?” “摸金井的大头都给你了,你还对陈爷藏着掖着?” “虎子,松手。” 我拉开王虎揪衣领的手,对苏老汉说:“你不愿说,想必有你的难处,我不为难你。” “不过咱们的情分也到此为止,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这么说是以退为进。 苏老汉只要心里还念着我的一点好,都会把事情说出来。 要是依然不说,那就是不念旧情了,继续逼问也没什么意思。 见我要离开,苏老汉狠狠一咬牙。 “陈爷!” “我说还不行么!” “我大舅哥不知怎么的,前阵子孤身一人偷摸进了溶洞,回来时破衣烂衫的,浑身好多血道子。” “人也变的不对劲起来。” 随着苏老汉的讲述,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老汉之前讲过,他大舅哥曾经进溶洞想找到财宝发一笔横财,结果同伙死在洞中,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 逃出来后就跟丢了魂一样,在床上躺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恢复之后,就不能听人再提溶洞的事儿,估摸着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可没想到的是,十多天前他大舅哥突然离开家。 家里人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于是分头寻找,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人。 第二天清晨,却发现大舅哥浑身是血的躺在屋里。 大家以为大舅哥在山里遭了猛兽袭击,赶忙帮他清理伤口。 这时苏老汉看出了不对。 那些伤口不像猛兽爪牙弄出的伤痕。 苏老汉留了个心眼,等众人离开后,才钻进大舅哥屋里询问情况。 可问来问去大舅哥就是不说话。 那样子就跟曾经从溶洞里逃出来之后,没了魂儿的样子挺像。 苏老汉心里起了疑,悄悄暗中观察大舅哥。 白天时,大舅哥除了不怎么说话外,其他还算正常。 但到半夜就不对劲了。 当晚苏老汉起夜时,听到大舅哥房间传来脚步声。 跟着看到大舅哥走向后院。 本以为大舅哥也是来上茅厕的。 结果他压根没往茅厕走,而是如同夜猫般窜上了墙头! 说起来苏老汉家的院墙也就一米多点高,成年人双手撑墙就能上去。 可诡异的是,他大舅哥窜上墙头后双腿蹲着,脊背弯下,双臂伸直撑在墙头上。 活像是蹲在墙头的夜猫子! 苏老汉吓的捂住嘴气都不敢出。 他想躲回茅厕时,大舅哥猛然回头。 月色下双目射出森冷光芒盯着苏老汉,舌头缓缓伸出在唇边舔了舔。 那样子像极了发现猎物的猛兽。 苏老汉双腿发软坐倒在地。 大舅哥逐渐收回目光,身子腾空跃起,窜下墙头没了踪影。 那晚苏老汉没敢睡觉。 躲在房间里使劲着烟袋锅。 直到天蒙蒙亮时,听到墙头上传来声音。 苏老汉缩在窗边向外看。 只见大舅哥如猫般窜进院子,四肢着地飞速跑回房间。 苏老汉讲到这里,惊恐的五官都要从脸上飞出去了。 哆里哆嗦道:“最惊人的是他嘴里!” “他嘴里叼着只血刺呼啦还没咽气的山鸡!” 第164章 人不人鬼不鬼,凌晨烧纸 随着苏老汉的讲述。 我脑海里浮现出,半百老人四肢着地,嘴里叼着山鸡如猫般纵越的画面。 呼! 夜风轻轻吹过,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苏楼苏生两小子都钻进苏猛怀里,父子三人抱一起瑟瑟发抖。 “爸,快别讲了。” “爷爷我好怕!” 他们一家人的样子不像作伪。 反倒侧面印证了苏老汉没说假话。 崔浩和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在了一起,两人脸上强装镇定,但距烈抖动的双腿出卖了他们。 石碾子倒是情绪稳定,歪着脑袋说道:“听着挺好玩的,他是不是在练形意功夫?” “我爷说过,练虎拳得学虎,最次也得学学猫。” “你那大舅哥指不定是在练虎拳。” 他这番话打破了紧张恐怖的氛围。 苏老汉愕然半晌,举起烟袋锅放在嘴边使劲抽了口。 “这位小哥说笑了。” “我大舅哥连马步都不会,咋可能学虎拳猫拳的。” “到了半夜,他就像猫似的用四肢纵跳奔跑,我连着观察好几晚都是那样。” “每晚凌晨出去,天蒙蒙亮时叼着山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回来。” “到天亮,就能在他房外发现鸡毛,兔子皮,骨头,还有血迹。” “那些被抓回来的玩意儿,都被他吃啦!” “生吃!” “嘶!”我们同时倒吸凉气。 脑海里浮现出抓着山鸡,兔子生啃的画面。 牙齿用力撕咬还没断气的鸡兔,鲜血喷在脸上地上,四周充斥血腥气味…… 光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想吐。 苏老汉苦笑着走到我身边。 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前晚上我发现他没出院子,而是钻进我孙子屋里。” “像猫一样跃上炕,在楼儿和生儿脸上来回闻,好几次对着他们脖子张开嘴!” “他,他,他是想吃人!” “我急的拎了菜刀准备拼命,他被惊到才出了我孙子房间,跃上墙头没了踪影。” “但第二天……村里就有个三岁小孩不见了。” “村民四处寻找,在村外山林里发现尸体,孩子被啃的血肉模糊,内脏都被掏空啦!” “我怕啊!真的怕!” “我啥都没敢跟村里人说,带着儿孙就往外跑,想着干脆离开这儿换个地方生活。” 苏老汉的情绪绷不住了。 老泪顺着布满沟壑皱纹的脸颊滚落。 “陈爷,听我句劝,那溶洞不是好去处!” “我大舅哥是前车之鉴!” “他变的人不人鬼不鬼,成怪物啦!” 我不由得想到了孟经业。 在毕国国君墓中,他被蛇咬过之后,身上长出鳞片变得像蛇。 苏老汉的大舅哥会不会也是类似情况? 进溶洞后被诡异的猫科动物咬伤。 然后就变得像山猫,猞猁之类的凶残猫科动物。 “确定你大舅哥进了那个溶洞?” “这……不是很确定,我猜他去了溶洞,不然没法解释身上的伤。” “到底是什么样的伤?”我接着问。 苏老汉用手比划着说道:“很细很长的伤口,和山里猛兽的爪痕根本对不上。” 商洛地处山区。 深山老林里有金钱豹,黑熊,金猫等猛兽。 这些猛兽都有锋利的爪子。 一爪下去能撕扯下大片血肉。 而且金钱豹,金猫这种猫科动物动起手来,常会奔着喉管撕咬。 力求在最短时间内一击毙命。 苏老汉的大舅哥遍体伤痕,可咽喉却没有伤。 确实不符合山中猛兽的攻击习惯。 “我感觉那些伤口,根本不是山里猛兽弄出来的,细细长长倒像是鱼牙弄出来的。” “估摸着是溶洞里长鱼精弄的。” 苏老汉的猜测有些道理。 但具体怎么回事,只有他大舅哥才知道。 可他大舅哥现在的状况…… “老苏,想不想救你大舅哥。” “当然想啊,你有办法能救他?” “我当然没办法,但我知道有人或许能救他,你要信得过就跟我走。” 我想到了张老道爷。 这种诡异事情,他老人家正好专业对口。 而且也能看看老人家的本事高低。 我简单说了张老道爷的情况,苏老汉立马点头。 “好好好,咱们赶紧去找张老道爷!” 我们连夜赶往庙湾村。 路上气氛很是沉闷。 崔浩凑到我身边低声道:“哥,到底啥情况啊?” “还记得孟经业全身长满蛇鳞么?” “那哪能忘啊,做噩梦还能梦到呢……嘶!你意思,他大舅哥是和孟经业类似?” 我缓缓点头。 崔浩神情凝重起来。 毕国国君墓的恐怖历历在目。 而苏老汉大舅哥的异变,似乎在预示溶洞里会更加恐怖。 “孟经业变蛇是被蛇咬了,他大舅哥变的像山猫猞猁,难道溶洞里有猫妖?” 他的想法和我差不多。 我们都是按毕国国君墓里的经历推测。 所以难免有点刻舟求剑。 路上紧赶慢赶,走到庙湾村已是凌晨。 上次来我装成港商,想着这次来可不能跟村长韩高天打照面。 干脆直接叫醒张老道爷,连夜赶去苏老汉的村子查看情况。 可离着庙湾村还有三四百米远,就看到村口火光冲天。 并不是村里着火了。 是有人在村口点起了巨大的篝火。 篝火染红了漆黑的夜,却让我觉得诡异, 谁没事干大晚上点这么大的篝火啊? 再细看,篝火映照下十几个披着白色孝服的人,正往篝火堆里撒纸钱。 撒出去的纸钱被热浪吹起,飘飘忽忽飞向半天空。 这什么情况?! 那一瞬,我们所有人都从脚后跟麻到了脑子里。 “你们这有凌晨烧纸的习俗?”我强忍惧意问道。 老苏动作僵硬的摇头。 “没,没有!”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凌晨烧纸的!” “要不,咱还是赶紧跑吧!”苏老汉话里带着哭腔,显然被吓得不轻。 崔浩和王虎一左一右拉住我胳膊:“哥(陈爷),先走吧,安全第一!” 我缓缓点头。 准备和他们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唢呐声! 唢呐吹的是哀乐! 我们闻声回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我们头皮都要炸开了! 第165章 小孩儿的棺材,大舅哥 凄厉的唢呐声响彻夜空。 鸦雀被惊的飞出树丛,黑压压连成片遮住天边明月。 只见我们方才经过的斜坡方向,有招魂幡飘飘忽忽随风晃动。 跟着有纸人纸马晃晃悠悠从坡下飘起。 纸扎的童子左手提着篮子,右手伸进篮子里抓起纸钱撒上天空。 纸马晃动脑袋迈动四蹄,跟在纸人身后慢慢行走。 送葬的举着纸人纸场面不少见,但大半夜见到会动的纸人纸马,搁谁都得头皮炸裂。 苏楼苏生两个半大小子被吓的跌坐在地。 “鬼,鬼啊!” “爹!爷!快,快跑!” 跌坐在地的两人顾不得站起,四肢着地向不远处林子里爬去。 苏猛脸色惨白,也跟着两个儿子往树林里跑。 “陈爷赶紧走,这怕是开了鬼门,阴曹地府里的孤魂野鬼跑出来了!” 崔浩和王虎一左一右架起我胳膊,头都不回的就往林子里跑。 石碾子护在我身后憨憨道:“我殿后。” “就算阴曹地府的恶鬼来了,我这身阳气也能镇住他们。” 我们慌不择路的冲进树林中。 躲在粗壮的大树后,盯着缓缓前进的纸人纸马。 当招魂幡和纸人纸马都过了坡顶,显露出后面的抬棺队伍。 队伍全都穿着黑色衣服。 远远看去人和夜色融为一体。 要是不仔细看的话,真以为他们是阴曹地府里冒出来的鬼魂。 “看着像是送葬队伍。” “招魂幡和纸人纸马都是人举着的,不过他们怎都穿黑衣服?应该披麻戴孝才对。” “还有那纸人纸马怎么都会动?” 众人低声说着各自疑问。 夜间送葬本就罕见。 更何况这支送葬队伍处处透着诡异。 “老苏,你们这流行夜间送葬?”我疑惑道。 苏老汉缓缓摇头。 “我也是头一回见夜间送葬,但是听我老丈人以前说,过去这里有个规矩。” “只要是招惹山精野怪横死的,不能停灵,不能葬入祖坟,不能在白天埋葬。” “必须在凌晨之后出殡发丧,赶在天亮之前入土为安。” “这棺材里,应该是横死之人。” 正说着,苏老汉突然一哆嗦。 像想到什么似的,低声呢喃道:“该不会是我大舅哥……” 他脸颊狠狠抽搐。 手中的烟袋锅都拿不住了,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口小棺材!” “是小孩儿的棺材!” “八成又是我大舅哥造孽了!” 我这才注意到,被抬着的棺材只有普通棺材一半大。 通常只有不满十岁的小孩才会用这种小棺材。 小棺材上盖着大红色的红布,应该是用来镇邪用的。 但那红布却有点不太对劲。 隐隐能看到垂下的布角正往下滴水。 这可不是下雨天。 盖棺材的红布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滴水? 正纳闷时,我又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么小一口棺材,却是八个人抬。 而且在抬棺的八个人两侧,各跟着四个人。 这两侧的人是随时准备替换接手的。 通常这种八人抬棺,八人预备接替换手的配置,叫做十六人抬。 在抬棺中算是高规格了。 “十六人抬棺,难道是从山里抬下来的?” 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 山路难行,即便抬小棺材也挺费力, 多预备一组人手轮换抬棺也说得过去。 “嘶!”苏老汉突然吸了口凉气。 右手揪住没几根的山羊胡道:“怕不是那么简单!” “陈爷你看抬棺人的步伐!” 我往抬棺人的下半身看去。 只见他们腰胯微曲,双腿如同扎马步一样,每走一步都非常费力。 那样子。 好似抬的不是棺材,而是座大山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 我根本无法想象那口棺材到底有多重,能让抬棺的八个小伙子都直不起腰。 这时有个抬棺人撑不住了,脚下一趔趄摔在地上。 他这一摔,旁边的抬棺人被波及。 棺材立马失去平衡歪斜起来。 旁边准备换手的人赶忙扶住棺材,这才没让棺材落地。 领队的杠头骂了起来:“吴更生,刚才就属你吃的最多!” “才抬几步就成软脚虾啦?!” “赶紧来个人替下他!” 抬棺材的另外七人都苦笑起来。 “真不怪更生,这棺材越抬越重,刚开始我们都抬着觉得很轻,走起来健步如飞。” “可距离咱村越近,这棺材就变的越来越重。” “我们也都撑不住了,要不全都换换手。” 杠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 “不就是想偷懒么!” “算啦,都换换手。” 旁边跟着的八个壮小伙,开始跟抬棺材的人换手。 因为有起棺后棺材不能落地的说法,所以换手的过程也格外讲究。 为了保证棺材是离地状态,换手时必须一个人一个人的换。 换上去的壮小伙一接手,就龇牙咧嘴起来。 “咋这么沉的?” “就算抬这么大块石头,也没这么沉吧?” “快看,棺材上的红布湿了,在往下滴水!” 随着小伙的惊呼,众人才发现棺材上的红布已经湿了。 “这,这是咋回事?” “要不请老张来看看,他以前可是道士!” “老张下午就被人请走了,今晚没在咱们村!” “那可咋办啊,这要是诈尸了……” “闭嘴!”杠头怒喝道:“都别乱说话,小心犯了忌讳。” “吃了主家的喝了主家的,就得把事儿给主家办的漂漂亮亮。” “眼看就到村口了,大家再加把劲儿!” 杠头安抚了人心,招呼队伍继续前进。 抬棺队伍往前走没走几步,林子里突然传出声猫叫。 并不是喵喵的猫叫。 而是像孩子像哭的哇哇声。 通常夜猫叫春时,会发出类似孩子哭的叫声。 孩子哭一般的猫叫声突兀出现,让我们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大晚上的,猫和棺材撞在一起,可是大大的不吉利! 杠头看了眼猫叫的方向。 着急忙慌的催促道:“快快快,都加快脚步!” 我也正好看向猫叫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大树下,蹲着只体型巨大的猫。 不! 那不是猫! 而是像猫一样蹲着的人! 我能清楚看到他的面孔。 是一张年过半百的苍老人脸,此刻正盯着棺材轻舔嘴唇。 难道,他就是苏老汉的大舅哥?! 第166章 棺材落地,必生邪异 我正猜测时,那像猫一样蹲着的人,缓缓转头向我看来。 这下我看的更清楚了。 确实是人脸! 布满褶子的老脸上有些伤痕,但五官和苏猛有些像。 都说外甥像舅。 我猜他一定是苏猛的舅舅,苏老汉的大舅哥! “老苏,你看那边。”我用胳膊肘碰了碰苏老汉。 正盯着棺材看的苏老汉,这才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就跌坐在地。 双手死死抓住我胳膊,颤声道:“是我大舅哥苏天胜!” “他,他怎么在这儿?!” 苏老汉的岳丈家也姓苏,算是倒插门时取了个巧。 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姓苏。 不熟悉的人,就不会知道他是上门女婿了。 那边蹲着的苏天胜也看到了苏老汉。 他歪了歪头。 抬起手像猫舔爪子似的添着掌心,接着发出小孩啼哭般的声音。 “哇啊!” “哇啊!” 根本不是半百老人能发出的孩童啼哭声,却清楚的从苏天胜口中发出。 他深深看了眼苏楼和苏生,随后像猫一样窜了出去。 唰唰! 苏天胜四肢着地在山林中飞速奔跑。 虽然动作像猫,但人的四肢和猫不同。 所以他用四肢奔跑的动作有些别扭。 蹲在另一棵树后的崔浩惊呼道:“那是山猫还是猞猁?” “不对,怎么看着像人?”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山魈吧!” 苏楼带着哭腔插话:“是,是我大舅爷!” “啥?!” 崔浩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那就是你大舅爷?” “还真是变的跟猫差不多。” “不过他奔着棺材去干嘛?” 苏天胜飞奔出了树林,向抬棺队伍冲了过去。 “小心!” 杠头发现有东西冲过来,赶忙喊了一嗓子。 可他喊得晚了。 苏天胜腾空一跃狠狠撞在棺材上。 咚! 棺材被撞的向右侧摇晃。 抬棺的小伙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齐刷刷摔倒在地。 嘭! 紧跟着棺材落在地上翻了个滚儿。 哐当。 棺材盖随着惯性翻开。 好在棺材前后两头都绑着抬棺绳,所以棺材盖没有彻底打开,只是露出道缝。 苏天胜撞翻棺材后扭头就跑,冲进树丛就上了山。 那速度快的,我们目光都跟不上他的身影。 “老苏,你大舅哥撞棺材干嘛?”我纳闷道。 今晚怪事太多。 从抬棺队伍到苏天胜,处处都透着诡异。 “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那棺材里的玩意,怕是不简单。” “陈爷,要我说咱们还是逃命吧,别蹚这趟浑水了!” 苏老汉是一心想逃命。 甚至都连大舅哥的命都不想救了。 可我得为自己的命考虑啊。 苏天胜身上的诡异,可能来源于溶洞。 今晚他撞棺材的行为,会不会和溶洞里的玩意存在关系? 这浑水,我是不蹚都不行。 “走,去看看棺材到底怎么回事。” 我起身向抬棺队伍走去。 崔浩三人都在我身后,苏老汉一家倒是没有跟上来。 他们缩在树后嘀嘀咕咕的似乎在商量。 抬棺队伍已经乱成了一团。 杠头即惊又怒:“怎么能让棺材落地?!” “棺材落地,必生邪异!” “不吉,大不吉啊!” “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 杠头急的团团转。 却没注意到,棺材盖的缝隙里,正不停往外流淌着水。 淌出的水在棺材下方汇聚。 渐渐把棺材下的地皮都湿透了。 刚才被杠头痛骂的吴更生走到棺材边时,却脚下一滑差点摔跤。 他低头细看才注意到棺材的异常。 “杠头,快来看!” “棺材在往外淌水!” “还有臭味儿!” 随着他的喊声,众人齐齐向棺材看去。 这才注意到棺材不停往外淌水。 “还真是往外淌水,这怎么回事?” “孩子入殓的时候还好好的,棺材内也没有一滴水啊,怎么现在就淌水了呢?” “这孩子是横死的,难道是冤魂……” “嘶!大晚上的你可别说了。” 众人越说越觉得恐怖。 杠头脸色也青红不定起来。 棺材落地,意味着逝者家里至少还要再死一人。 通常的化解办法是,让送葬的至亲抓一把棺材落地处的土,边念叨魂归来兮边把土洒在棺材上,以此让受了惊的亡魂回到棺材里。 杠头狠狠一咬牙:“把棺材抬起来!” 抬棺的小伙们犹豫了一下,拽着棺材两头绑着的绳子用力,想把棺材先扳正。 嘎嘣! 棺材还没动呢,绳子不堪重负的发出断裂声。 哐当! 没了绳子的束缚,棺材盖完全翻落下来。 哗! 棺材里的水冲了出来。 紧跟着是浓烈的尸臭味飘散。 众人都被熏的捂住鼻子飞快后退:“怎么这么臭!” “臭死个人了……你们快看棺材里!” “我滴妈呀!” “尸体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在动,尸体在动!” “诈尸啦,鬼啊!” 惊恐的喊声中,送葬队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玩了命的往村里跑。 杠头还想稳住队伍,但喊了两声却没人搭理。 他狠狠一跺脚,也转身要往村里跑,却被赶来的我给拦住了。 王虎和石碾子一边一个按住杠头肩膀,让他想跑也跑不了。 他急的满头冒汗:“你们是谁啊?” “没看到棺材落地诈尸啦,还不赶紧跑!” “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命的!” “快松开我!” 我看了他一眼,手扣住装了佛祖舍利的香囊,缓缓走到棺材边查看。 那口小棺材里装着个矮胖的尸体。 因为尸体过胖,所以卡在棺材里没滚落出来。 再仔细看。 尸体脸部肿大,眼球外突的快要冒出眼眶了,嘴唇肿大而且外翻,舌头从唇角缓缓耷拉下来。 四肢像是被水泡浮肿的样子,腐烂的皮肤上附着一层绿色粘液。 肚子鼓的像随要爆的气球一样。 这像是死了挺长时间,发生高度腐烂的尸体! 而且尸体像正充气的气球,还在不断膨胀变大! 我招了招手,让王虎和石碾子把杠头带来。 “我问你,这孩子死多久了?” 第167章 巨人观,落地为坟 杠头被王虎和石碾子架了过来。 他们三人同时看到棺内高度腐烂的尸体。 “呕!”杠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狂吐起来。 “这就吐了,不就是个尸体么……” 王虎定睛往棺材里看。 紧跟着脸色剧变,歪着头跟杠头一起吐。 石碾子抬手捂住喉咙。 想要硬忍着不让胃里东西翻上来。 但多看了两眼后,还是弯腰如大虾般狂吐。 三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崔浩捏住鼻子,摇头道:“这算个啥,我在尸液里都游过泳呢。” “那场面,那味儿,比这玩意刺激多了。” 他倒是没吹牛。 在毕国国君墓里,我俩算是在尸液里游过泳。 不过说话时他一点没往棺材里看,所以压根不知道那尸体有多恐怖。 更重要的是,尸体还在不断膨胀。 膨胀时一颤一颤的,像是随时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 “尸体在动!” “不仅在动,他还会吐!往外吐绿水儿!” 王虎边后退边指着棺材里的尸体。 尸体确实在吐。 喉头不断耸动,从肿大外翻的嘴唇里喷出绿色黏液,看起来无比诡异。 甚至喷出的绿色黏液还带着雾气。 淡绿色雾气升腾而起,缓缓笼罩整具尸体。 “鬼,鬼尸!” “尸体要复活了,它会杀死了所有人!” 杠头脸上写满惊恐,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瞪出去了。 他爬起来想要跑。 可还没站起来,脚下一软又摔回地上。 “救命!佛祖菩萨救救我啊!” 杠头眼泪鼻涕横流的哭喊着。 干脆也不站起来了,用四肢在地上爬行。 我挡住杠头去路,冷声道:“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孩子死多久了。” 杠头红着眼睛狠狠瞪着我。 “你到底是谁!” “我跟你无冤无仇,那么多人你不拦,为什么偏偏拦住我!” “你,你再不让开,我就跟你拼了!” 他没勇气面对腐烂诡异的尸体。 却有勇气跟活人拼命。 人啊,面对未知恐惧大多会胆小如鼠。 面对同类时,又能穷凶极恶比魔鬼还凶狠。 “让路啊!” 杠头红着眼睛怒吼。 张大嘴巴呲出牙,像是要把我生吞了似的。 我冷笑着抬脚踹在他脸上。 嘭! 杠头后仰着倒地。 脸上多了个横着的鞋印,鼻血汩汩往下流淌。 挨踹后他老实了许多。 躺在地上仰望夜空,紧紧闭着嘴不再呲牙。 甚至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回答问题!”崔浩装出凶狠样子吼道。 杠头全身一颤,哆嗦道:“昨,昨晚上不见的,今儿下午在山里溪水中找到。” “家里人张罗了棺材,安排我们吃饭进山,把孩子敛入棺材,等到凌晨才起灵。” “我们准备抬棺到村子东边下葬,就在村口篝火堆再往东边。” 按他说的,孩子应该是昨晚死的。 泡在溪水里到了今天晚上。 因为人已经死了,免疫系统不工作,所以体内寄生的细菌疯狂繁殖。 春夏秋季时,体内寄生细菌通常两三天就会繁殖到恐怖数量。 在尸体内产生大量绿色气体,导致尸体高度腐烂膨胀,体内气体压力过大时,甚至让尸体发生死后呕吐等情况。 这些都是后来,我跟一位老法医聊天才知道的。 他说这种高度腐烂膨胀变大的尸体,在尸检中被称为巨人观现象。 经验阅历不足的法医见到巨人观尸体时,常会忍不住呕吐,就更别说普通人了。 “你们发现孩子尸体时,尸体是什么样的?” 按照杠头等人的表现,他们见到的尸体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 而从孩子尸体入殓进棺材,到现在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 几小时里尸体就能成这恐怖样子? “入殓的时候还好好的。” “除了脖子上有被咬出的口子外,就没别的伤痕了,根本不是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的口子?”我问道。 “脖子左右各有两个圆孔,像是山猫猞猁豹子之类咬出来的。” 杠头边说边在自己脖子上比划。 按他描述,还真像是猫科动物咬出来的。 难道是苏天胜咬的? 他行为虽然像猫科动物,但毕竟是个人啊。 人可没有能咬出血窟窿的牙齿。 还有苏天胜为什么要撞翻这口棺材?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我转身走到棺材前,仔细观察尸体。 想要看看脖子上的咬痕到底什么样子。 但尸体腐烂的太严重了。 脖子上的皮肉都成了黏液状,正一点点向下流淌,根本看不到之前的伤口。 尸体的肌肉组织也基本腐烂成尸液,顺着棺材流淌而下。 之前棺材中的水就是融化的尸液。 “宝儿,我的宝儿啊!” 一阵哭嚎声传来。 紧跟着是脚步声。 只见几个披麻戴孝的人举着火把狂奔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女人,想来是孩子的妈妈。 杠头从地上爬起啦,张开双臂拦住冲来的女人:“韩家嫂子,别过去看了。” “你让开!” “吃了我家的,喝了我家的,却把我家宝儿的棺材摔了!” “我的宝儿怎么那么不幸啊!” 女人边哭喊,边用拳头使劲砸着杠头。 杠头耷拉着脑袋任由她砸着。 抬棺没抬好,被主家打骂是不能还手的。 这也算是杠会的规矩。 跟着跑过来的是几个中年男人。 其中有一个正是韩高天。 他老泪纵横望向棺材,紧跟着狠狠扇了杠头一巴掌。 “你个!” “这让我儿子怎么入土为安!” 这时我才知道,棺材里的尸体是韩高天的小儿子。 之前装作港商在他家吃饭,我还见过那孩子。 长得可爱还贪嘴,是个挺好的孩子。 没想到啊,那么可爱的孩子却腐烂成这个样子 杠头垂下头讷讷道:“这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不知道怎么的,路边林子里钻出来个大黑猫,狠狠撞在了棺材上。” “这是黑猫撞棺,棺落地!” “不吉中的大不吉啊!” “村长,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宝儿入土为安,不如落地为坟,把宝儿安葬在这里。” 杠头出主意时,尸体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168章 白虫,要出大事! 尸体的肚子高高鼓起。 腐烂的皮肉化为尸液缓缓流下,露出一层薄薄的腹膜。 按人体解剖来说,腹部皮肉之下还有一层腹膜,是内脏的最后保护层。 做手术开腹的最后一步,就是打开腹膜。 那层薄薄的腹膜下隐约有东西在动,像腹内怀了东西,又像水雾在翻涌。 我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后退,赶紧后退!” 喊完后我推了石碾子一把。 顺手拉着崔浩和王虎就往远处跑。 杠头听到喊声也跟着要跑,却被韩高天一把揪住衣领。 “想跑?没门!” “不是我想跑,是他们都在跑啊!你家宝儿已经成,成鬼尸了!” “不就地烧了尸体埋了骨灰,咱们村的人都得死!” “放你狗臭屁!” 韩高天气急,抬脚狠狠踹向杠头腰胯。 嘭! 倒霉的杠头被踹的踉跄后退,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栽倒。 好巧不巧,他身后正好是棺材。 哐当! 他摔进棺材,脑袋狠狠撞在腹膜上。 薄薄的腹膜受到外力挤压,啪的一下就炸了。 散发浓重腐臭气息的绿色烟雾腾空而起。 紧跟着绿色粘液状的尸液四散飞溅。 这是肠子腐化而成的尸液。 是尸液中最臭的部分。 飞溅出的尸液像雨点似的四下散落。 韩高天等人虽然抬手遮挡,依然被部分尸液滴落在脸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你对我家宝儿做了什么?!” 韩高天两口子一边擦脸上的尸液,一边愤怒吼叫。 可擦着擦着,他们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手上脸上不仅是尸液的黏糊感,甚至有虫子在脸上蠕动的感觉。 韩高天皱起眉头看向棺材中的杠头。 只见杠头身上爬满了白色虫子。 虫子像线头一样又白又细,密密麻麻的在杠头身上钻来钻去。 钻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救,救我。” “我,我,不想死。” 杠头浑身抽搐着,用尽最后力气抬手伸向韩高天。 想要韩高天拉他一把救他出去。 可韩高天被吓的打起冷颤,全身抖的跟筛糠一样。 “跑,跑啊!” 他鬼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可刚转身,就看到老婆的脸上也爬满了虫子。 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韩高天被吓的五官挤成一团。 五官这么一挤,他才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儿。 眼耳口鼻中也有被虫子钻的感觉! “我,我也有!” 他慌乱的抬手在脸上乱拍。 想要拍死钻进自己眼耳口鼻中的白虫。 可这完全是无用功。 那些白虫根本拍不死,反而越拍钻的越起劲儿。 随着钻入体内的白虫越来越多,他们的表情也变的僵滞起来,看起来如同提线木偶似的。 我们远远的看着。 越看越觉得心惊胆寒。 “那些虫子是什么玩意儿?”王虎声音发颤的问道。 “可能,是三尸九虫中的一种。” 我不由得想到了毕国国君墓。 当时也从尸体里冒出不少虫子。 不过那些虫子都是红色的。 生出红色虫子的尸体,也高度腐烂融化成了尸液。 和眼前的情况非常相似。 “三尸九虫?” “那是啥?” 没等我解释,石碾子瓮声瓮气的说了起来。 “我知道,我爷爷说过三尸九虫。” “他说道家内功练到高深处,想要成道飞升就要斩灭体内三尸九虫。” “这娃娃生前难道是内功高人?要不怎能生出三尸九虫来。” 我摇头道:“肯定和内功没关系。” “这些虫子,指不定是被人养在他体内的。” “养在体内?!”王虎和石碾子异口同声的惊呼。 “养蛊那样养在人体内。” 我简单解释之后,继续盯着韩高天他们看。 韩高天僵滞的脸上有了变化。 眉毛挑起又压下,眼睛瞪大又闭上,嘴巴张开又合上,嘴里自言自语的不停念叨着什么…… 那样子像是另一个灵魂在熟悉这副身体的样子。 其他人的情况都和韩高天差不多。 就连棺材里的杠头都爬了起来,动作僵硬的迈步行走。 走了十多步后,他动作流畅了起来。 七八分钟后,他们都能正常作表情,行走,说话。 看起来跟正常人完全一样。 最后他们齐刷刷扭头,向我们看了过来。 我浑身一激灵。 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咕嘟!”崔浩狠狠咽下口水,低声道:“他们,像被附体了。” “应该是被控制了,被蛊虫控制了。” 被附体的样子我可见过。 之前姜难了就被山鬼附过体,跟韩高天他们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们更像蛊虫入体后,被人远距离操控的样子。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自打张老道爷说我背上的诅咒,可能是远古蛊术之后,我就没少翻阅古籍寻找关于蛊术的记载。 蛊术源于巫术。 古人造字时,蛊字是腹中虫的意思。 虫下面的皿字是盛饭的器具,寓意吃饭时虫子进了肚子,人中了虫的毒而为蛊。 关于蛊虫炼制之法,有许多种不同记载。 如多种毒虫放入器皿中互相残杀,最终活下来的即为蛊,这种方法也被称为养蛊。 据说养蛊的人施放蛊虫后,可以远距离操控中蛊者,甚至要其性命。 在《千金方》,《本草纲目》等医术中,都有对中蛊症状的细致分析和治疗医方。 在历史上,从汉唐到明清,都在律法中把使用毒蛊列为十恶不赦之大罪。 从史书中了解到这些内容后,我心里第一个想法是:蛊术一定存在! 后来去湘西盗墓,我还真碰到了几位用蛊高手。 他们的本事让我心服口服外带佩服。 再说回韩高天他们。 他们用阴森可怖的眼神盯着我们看了几秒后,同时右边嘴角上翘,露出无比诡异的笑容。 “哥,他们在冲咱们笑!” “是什么意思?” “要不咱们先跑吧!” 崔浩慌张的抓着我胳膊要跑时,韩高天他们突然转身,迈着整齐步伐向村里走去。 “这就走了?”崔浩纳闷道。 我心脏却猛然一沉,心中有更加不详的感觉。 “今晚。” “庙湾村要出大事!” 第169章 湘西人,猫鬼 “出大事?” 王虎哆嗦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咱们是不是先离开。” “哥,先离开吧。”崔浩跟着劝说。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面对危险,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别急,还有问题没想明白。”我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在宝儿身体里放蛊的人是谁? 苏天胜撞翻棺材,是为了配和放蛊的人吗? 放蛊人操控韩高天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张老道爷不在村里,是不是放蛊人的调虎离山? 放蛊人会不会也是冲着溶洞去的? 无数问题,在我脑子里缠成一个大大的毛线团。 但知道的情况太少,根本无法解开这些问题。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庙湾村。 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去,还是不去? 要不要冒这个巨大的风险寻找答案? 在我苦苦思索时,脚步声传来。 苏老汉拉着儿孙颤巍巍走来:“陈爷,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错愕的看着他们。 没想到他们还有胆留下。 “有人在尸体里养了蛊虫,你大舅哥撞翻棺材后,蛊虫爆发钻进韩高天等人身体里。” “蛊,蛊虫?!” 苏老汉瞪圆眼:“我大舅哥会不会也被蛊师控制了?” 我愣了下。 倒是忽略了这个可能。 之前惯性思维,想着苏天胜变得诡异是因为进了溶洞。 现在被苏老汉这么一说。 我觉得苏天胜更像是被蛊师控制了! 因为他撞棺材的行为,完全是在配和蛊师的放蛊行动! “有道理。” “你大舅哥出事前接触过外地人么?” 苏老汉边想边摇头。 啪! 苏猛突然一拍腿,高声道:“我知道!” “我大舅出事前几天,还真有个外地人来过村里。” “你个兔崽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没给我说?!”苏老汉气的举起烟袋锅。 苏猛赶忙双手抱头:“别打头,越打越笨!” “你个怂娃!” 苏老汉踹了儿子一脚,怒声道:“赶紧说!那人啥样,从哪儿来的?” “那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看着有六十来岁的样子,穿身补丁摞补丁的黑粗布衣服。” “对了,他头上缠了几圈蓝布包着脑袋,一看就不是咱这儿人。” “说话口音也怪怪的,即便语速很慢也听不太懂,所以村里没几个人愿意搭理他。” “当时我急着带娃儿去地里干活,也没把那人当回事,现在想想是挺可疑的。” 苏老汉举起旱烟抽了口,沉声道:“头上缠蓝布,是湘西来的!” “你怎么确定是湘西来的?”我好奇道。 那时候我没出过陕西,对外面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少。 所以没从苏猛的描述中听出太多有用的。 但苏老汉年岁大,以前在饭馆里干过,见过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物。 “早年间在店里当厨子时见过。” “湘西人都在头上裹几圈布,通常是蓝色的,也有些是黑色的。” “那时候听说湘西出巫师,蛊师,还有赶尸人什么的,反正邪乎的很。” 湘西那地方确实邪乎。 过去很多掌握邪门秘法的人,在朝廷打压下无处可去,就会一头钻进湘西群山中躲避。 久而久之,各种邪门秘法在湘西融合发展,孕育出更为奇特的秘法。 例如湘西巫术文化和道教文化结合,形成了道巫结合的独特法派——梅山派。 梅山派千奇百怪的巫术咒语,符水,收猖发猖等法门,都非常神秘奇特。 “赶尸人?尸体还能赶?”王虎紧张询问,眼神不停往棺材那边看。 显然,他害怕棺材里的尸体再有异变。 我也往棺材里看去。 尸体已经彻底化为尸液,只剩骸骨在棺材里。 骷髅架子总不会再出幺蛾子了吧? 苏老汉沉声道:“尸体当然能赶。” “过去说落叶归根,湘西人死在外面了,就会请赶尸人把尸体送回老家去。” “赶尸人通常是师徒合作,一次能赶好几具尸体,最厉害都能赶十几二十具尸。” 我没心思听赶尸人的故事。 招手把苏楼和苏生叫到面前询问:“你们两个,有没有见过那个湘西老人?” “或者,有没有见到听到其他奇怪的人和事。” 之所以问他俩,是因为村里孩子间交流更多。 别的孩子见到听到怪事,往往会跟其他孩子显摆。 苏楼迟疑了片刻,抬头看向父亲。 苏生却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听到过。” “姑婆家的孙子说,看到那个怪老头进了我们家,还进我大舅爷房间了。” “啥?!”苏老汉瞪圆了眼。 苏生被吓的缩到我身后:“他还说,我大舅爷跟他们聊的可好了,还手舞足蹈呢。” “他觉得我大舅爷样子好笑,就偷偷进了咱家院子,听到他们说猫什么来着。” “对了,好像是说猫鬼!” “我大舅爷听到猫鬼就蹦了起来,说要跟那老头去找猫鬼。” “我不是故意不说,是没信那小子的话,觉得他在编排大舅爷。” 这段讲述至关重要。 尤其是“猫鬼”两个字。 可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猫鬼到底是个什么鬼。 是猫成了鬼? 还是鬼附体在猫身上? 再想想苏天胜那犹如猫科动物附体的样子,难道他已经成了猫鬼? “你们谁知道猫鬼是啥?”我问道。 崔浩,王虎,苏老汉一家都在摇头。 唯独石碾子举起了手:“我知道。” 他举手的样子,像极了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碾子,仔细说说。” “小时候我爷爷讲过,他说唐朝时候盛行养猫鬼。” “养猫鬼用的都是老猫,越老的猫效果越好,在子夜十分杀了老猫得其魂魄。” “那魂魄就是猫鬼。” “蕴养猫鬼的人必须每日祭祀,祭祀到猫鬼顺服听从控制了,就可以放出去附在人身上……” 听起来,猫鬼是十足的巫术手段。 刚才分析错了? 难道去苏老汉家的不是蛊师,而是巫师? 事情越来越复杂。 我们可没有对付巫师蛊师的本事。 那些人把张老道长调虎离山,说明心存忌惮。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张老道长。 我正准备带他们离开,等天亮再去找张老道长时,树丛中传来小孩哭般的叫声。 只见苏天胜去而复返,蹲在树林中冲我们叫。 第170章 找溶洞的巫,何方神圣 苏天胜的去而复返,让我们有点心慌。 苏老汉一家更是慌得不行了。 “爸,大舅该不会冲咱们来的吧?” 苏猛张开胳膊把两个儿子护在身后。 苏老汉紧握烟袋锅的手在颤抖,眼神中的恐惧都要溢出来了。 “猛子,你带楼儿生儿快跑!” “跑得远远的,以后都别回来!” “爸,那你……”苏猛眼中冒出泪花。 苏老汉狠狠跺脚:“跑啊,别管我!” “如果他真要对咱家人下手,那就让我来承担好了,反正我也活够本了!” “你和楼儿生儿往后的路还长。” “快跑!”苏老汉吼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儿孙推了出去。 苏猛狠狠咬牙,拽起两个儿子奔跑起来。 苏楼和苏生眼含热泪看向苏老汉,凄厉喊道:“爷爷,爷爷!” 苏老汉颤抖着抬起胳膊。 使劲擦着如泉水般涌出的眼泪。 那一刻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我爷爷。 要是面对一样的危险,我爷爷肯定会把生的希望留给我。 “哇啊!” 苏天胜再次发出小孩啼哭般的叫声。 唰的一下从树林中窜了出来,向苏猛他们奔跑的方向追去。 显然,他去而复返的目标不是我们。 而是苏楼和苏生! 苏老汉登时红了眼,举着烟袋锅冲了上去。 “啊!老子跟你拼了!” “拼了拼了!” 随着声声怒吼,苏老汉像疯了似的使劲挥舞烟袋锅,向冲出树林的苏天胜打去。 如猫般用四肢纵跃奔跑的苏天胜,眼中闪过不屑光芒。 他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张大嘴巴向苏老汉的咽喉扑去。 呼! 恶风扑面而来。 苏老汉的烟袋锅没打中苏天胜,反而让自己招式用老。 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啊!” 惨叫声响彻夜空。 苏老汉被扑倒在地、。 苏天胜的嘴咬在他的颈动脉上。 只是他的牙没完全咬合,处于似咬非咬的状态。 只要用力一撕咬,苏老汉的颈动脉必然断裂。 被扑倒在地的苏老汉全身冒出冷汗。 方才要拼命的热血已经凉了下来。 现在只有满满的恐惧。 我们在一旁看的浑身汗毛倒竖。 苏天胜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如同猎豹附体! 在他扑倒苏老汉的那一瞬,我的眼睛差点跟不上他的速度。 “嘶!” “这是人能有的速度?” “人肯定没这速度,看来他真被猫鬼附身,只有猫能做到那么快!” 崔浩和王虎说话时,紧张的大腿肚子都在转筋。 石碾子迈步站在我们前面。 拉开架势做出防御动作。 “陈爷,你们先走,我能挡住这鬼东西一段时间。” “要是我回不去了,务必照顾好我老娘!” 他是想拖住苏天胜给我们争取逃命时间。 这份情意,让我无比动容。 “碾子……” 我从背包里拿出姜侍卫墓中得到的雁翎刀。 直接把刀塞进石碾子手里。 “你是练刀的,这把刀先拿着用。” 石碾子握着雁翎刀掂量了两下。 唰! 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雁翎刀被他拔了出来。 紧跟着手腕一抖,挽出几个漂亮的刀花。 “好刀!” “有这把刀,就不用怕那鬼东西了!” 宝刀在手,石碾子信心爆棚。 颇有点一刀在手天下我有的气势。 “呜呜!” 苏天胜嘴里发出护食般的呜呜声。 看向苏老汉的眼神也非常复杂。 有些抗拒,有些犹豫,又有些对美味的贪婪。 苏老汉嗓音颤抖的说道:“大舅哥,是我啊!” “你好好看看的我脸,我是你妹夫!” “你记不记得我?” “呜噜!” 苏天胜似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只能发出类似猫叫的声音。 但他的眼神中的抗拒神色却更浓了。 似乎他原本的灵魂在抗拒。 “呜噜噜!” 苏天胜松开嘴后猛然仰起头,嘴里发出嘶哑声音:“你们,快走,我,控制不住自己!” “大舅哥!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到底是谁害你成这样的?” “你快说出来啊,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苏老汉激动的翻身坐起,紧紧抱住大舅哥苏天胜。 苏天胜眼角泪珠滚落。 “快走,带着孩子们走得越远越好。” “他是来找溶洞里的巫,巫……呜噜噜!” “他,他来了!” “快走!” 苏天胜用力推开苏老汉,如猫般跑进树丛中。 眨眼功夫就在树丛中消失不见。 看来苏天胜没被完全控制。 至少在苏老汉的呼唤下,暂时恢复了一点理智。 而且从他透露出的信息来看,控制他的人,目标也是溶洞。 “老苏,你大舅哥说那个找溶洞的巫,是什么?”我走过去扶起苏老汉。 “他也没说清楚啊。” “后面好像说的是呜噜噜?也不知道具体是啥意思。” 苏老汉边说边摇头。 最关键的信息,苏天胜根本没说明白。 “陈爷,那个害我大舅哥的人应该找过来了,咱们要不要在这里等一等?” 苏老汉眼中闪着仇恨的光。 他恨极了害苏天胜的人。 就算今晚没法报仇,最起码也得认清仇人长相。 不过留在这里的风险也相当高。 如果被那人发现,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毕竟巫蛊之术不是说着玩的。 “还等啥啊,你想变的跟你大舅哥一样?” “就是,先离开的好,以后慢慢查对方是谁。” “再说这大晚上的,就算把人等来了,也看不清到底啥长相。” 崔浩和王虎一唱一和,都想劝苏老汉先离开。 苏老汉叹了口气。 坐在地上抽着烟袋锅:“我大舅哥的魂儿还在,还有救他的希望啊!” “你们要是怕了,就先走吧。” “我自己留在这里等着,今晚说啥都得弄清楚害我大舅哥的人是谁。” 崔浩和王虎一起看向我。 是走是留,最终都要我拿主意。 我没急着表态。 而是环顾四周观察地形。 正对树林放向不远处有块巨石,正好适合我们隐蔽。 看来天意如此。 “走,去那块石头后等着,看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们刚在巨石后藏好。 树林中就冒出了一道诡异人影。 第171章 被发现了,神的猎物 那道诡异人影个子不高。 身材瘦小穿着粗布衣服,背后披着块黑布斗篷。 脑门上方用布缠绕了不知道多少圈,显得脑袋特别大。 缠头布的侧边似乎还插了根黑色羽毛。 样子和苏猛之前描述的差不多。 他慢慢悠悠走出树林,冲着天空招了招手。 扑棱棱。 一只血红色双眸的乌鸦从空中俯冲而来,稳稳落在那人肩膀上。 “哇!”乌鸦冲他喊了一声。 他脸上露出溺爱神情。 抬手在头顶掏了掏,掏出只虫子喂给乌鸦。 乌鸦吞下虫子,闭上眼睛露出享受美食的满足神情。 这一幕让我们看的是毛骨悚然。 随随便便从头顶掏出虫子的能是正常人? 只可能是湘西蛊师! 我估计那乌鸦也是受他控制的……等等! 如果乌鸦也被控制,那乌鸦看到的情况他会不会知道? 若是知道的话,我们岂不是早就暴露了! 想到这里,我头皮阵阵发麻。 恰好他在这时也扭头看向我们藏身的巨石。 我心里一激灵,赶忙把正在偷看的苏老汉拉回石头后面。 “拉我干啥?” “我还没看清楚他的脸呢。”苏老汉不满道。 “咱们被发现!”我紧张道。 “不会吧,他没往咱们这边看啊,你松手让我再看看。” 苏老汉挣开我的手,再次探头往外看去。 只看一眼他就慌张的缩回了脖子。 “真,真被发现了!” “他走过来了,来找咱们了!” 我立马探头往外看。 那人已经离我们不足十米远, 借着月色能大概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张很难用言语描述出长相的脸。 脸很短,五官像没长开似的聚在一起,两侧颧骨高高隆起,而脸颊却深深凹陷下去。 这幅尊荣,在白天都能把人吓一跳。 晚上甚至能直接被当成鬼。 但最吸引我注意的并不是他的怪异容貌,而是他脖子挂着的东西。 那是食指差不多粗细长短的白色圆柱,上面钻有几个圆孔。 我本以为那是白玉制成的。 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骨制品! 很可能是人骨制成的骨笛! 远古部落时期兴起人祭风潮后,逐渐流行用人骨人皮制作法器礼器。 例如最广为人知的嘎巴拉。 就是用人骨制成的法器。 最正宗的嘎巴拉,需用密宗高僧死后的指骨和眉骨制作,用普通人骨制作的顶多算是人骨珠。 除此之外还有用头盖骨,腿骨等制作的法器。 眼前这位湘西老者,能随身携带人骨制成的骨笛,说明身份地位实力都不低! “嘿嘿。”那人嘴角勾起,冲我露出阴森笑容。 “哇!”他肩膀上的乌鸦也冲我鸣叫起来。 一人一鸦,四只眼睛同时盯着我。 我心脏怦怦狂跳。 双眼直勾勾的和他们对视。 有种被恶魔盯上的感觉。 咕嘟!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 右手扣住装了佛祖舍利的香囊,心跳稍微平缓了些。 这是我最大的底牌。 也是底气所在。 “哥,啥情况啊?”崔浩边问边小心翼翼往外探头。 “别乱看。”我低声提醒道。 可还是提醒的晚了。 崔浩脑袋刚一探出来,就被那人的长相吓了一跳。 “我滴妈啊!” “鬼,鬼啊……” 噗通! 崔浩被吓的摔了个蹲。 “嘿嘿嘿!”那人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的越发开心起来:“有意思,有意思。” 他声音十分尖锐。 不管说话声还是笑声都让人觉得刺耳。 听几句就让人觉得心烦气躁。 “强大的蛊虫味道。”他冲着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神色。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看出我身上有蛊虫! 会不会知道更多关于我身上蛊虫的消息? “你去过湘西?” “不对,这味道很独特!” 他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再次冲着我深深吸气。 “有鬼面天蛾的味道……不对啊!” “那苍莽雄厚的远古气息到底是哪儿来的,你,你……” 他脸色剧变。 连转身都顾不上,直接倒退着向后跑。 “神的猎物!” “你是神的猎物!”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是神的猎物? 他说的神是什么? 是黑太岁,还是毕国国君墓中的两爪蛇? 我急于知道更多信息,直接向他追了上去:“我是哪个神的猎物?” “哥……大家都上啊!” 崔浩喊了一嗓子,蹦起来跟在我身后追了出去。 紧跟着王虎,石碾子,苏老汉也跑了出来。 王虎和石碾子对了个眼神,两人撒开腿向左右两边散开,想要冲到前面包抄拦截。 见我们追的紧,那人眼中闪过凶狠光芒。 唰! 他抬手洒出一把白色粉末。 粉末随风而至。 我们正跑的呼哧戴传,全都不由自主的吸入了粉末。 “什么玩意?”我吸了一口,赶忙抬手捂住鼻子。 “呸呸呸!”崔浩歪着头,把吸进嘴里的粉末往外吐:“好怪的味儿,肯定不是好东西。” “该不会是蛊虫吧?”苏老汉担心的说道。 咕咕咕。 苏老汉话音刚落,肚子里就发出阵阵肠鸣音。 紧跟着双手捂住肚子,双腿也不自觉的夹在一起。 “哎呦呦,肚子好疼!” “我先去解决一下。” 他小跑着冲进树丛躲到大树后。 这时我和崔浩的肚子也发出咕咕声。 “嘶!哥,我也肚子疼!” “不行不行,忍不住!”崔浩转头就往没人地方跑。 我肚子也疼的不行。 本想咬牙硬追,但没跑两步就撑不住了。 只能先解决问题。 王虎和石碾子也是一样的结果。 我们各自找了个地方蹲着。 一阵噼里啪啦声过后,全都觉得双腿发酸浑身无力。 最先解决问题的苏老汉刚提起裤腰,肚子里又发出咕咕声,赶忙换个位置蹲了下去。 哗哗! 这下他排的都是水。 苏老汉皱着老脸说道:“陈爷,咱们着了道了!” “肯定中了蛊!” 他话音刚落,就听王虎惊叫起来。 “虫子!” “我,我拉出来的都是虫子!” “我也拉出虫子来了!”石碾子跟着喊道。 我心里一惊,赶忙低头看自己的情况。 可看来看去都没问题。 我想到一个可能,于是找崔浩验证。 “耗子,你拉的有没有虫子?” 第172章 死不了的,寂静庙湾村 崔浩低头看了半天。 摇头道:“没虫子啊。” “王虎,碾子,你们是不是没看仔细?” “老苏你是啥情况?” 王虎和石碾子仔细确认后,异口同声道:“绝对没看错,拉出来的真是虫子,还很多!” 苏老汉深长脖子看向刚才蹲的地方。 瞬间脸色变的无比难看:“我,我拉的也有虫子!” 只有我和崔浩是单纯腹泻,看来应该和我们背上的诅咒有关。 而且我俩腹泻症状也比他们轻得多。 只蹲了一会就解决了问题。 他们三个却是接连不断,直到水都排不出来了,才像软脚虾一样扶着树站起来。 “好虚啊,拉的全身都没劲儿了。” “陈爷,我们不会死吧?”王虎紧张的问道。 拉出虫子这事儿,可大可小。 普通寄生虫吃点打虫药也就没事了,但蛊虫却能要人命。 我看向王虎拉出的虫子。 密密麻麻细长的白色小虫翻涌蠕动,很有点夏季旱厕里万蛆涌动的样子。 那些虫子在地上蠕动片刻,渐渐的就不再动弹了。 看起来像是都死了。 石碾子脚步虚浮的走来:“真是好汉架不住三泡稀,现在半点劲儿都没有。” “那狗怂真真是可恶,用阴招对付咱们。” “下次再碰到他,非得让他尝尝挨刀的滋味儿。” 虽然话说的狠,但他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绵软无力的说话声根本显不出狠劲儿。 我看了眼庙湾村。 那人跑的方向就是庙湾村,估计韩高天他们中的蛊虫也是他下的。 苏天胜口中的那个他,应该也是这个人。 不过苏天胜中的猫鬼应该是巫师手段,他身为蛊师难道还会巫师法门? “找个地方歇歇吧。” “明天找张老道长给你们看看。” 考虑到大家都拉的腿软,走路力气都没了,自然不能冒险去庙湾村。 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山坳休息。 整晚上王虎他们三人都没消停,不时的跑出去蹲坑。 天亮时,他们三人都面色惨白嘴唇干裂,连站起来都要人搀扶。 这明显是拉脱水了。 再不想办法治疗,还真可能要了小命。 距离最近的村子就是庙湾村。 求医问药最方便的也是庙湾村。 可庙湾村又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陈爷,我快不行了。” “看在咱俩情分上,我家猛子和两个孙孙还得拜托你多照顾。” 苏老汉拉着我的手托付,完全是交代遗言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救救我大舅哥。” 我拍了拍他的手。 安慰道:“你死不了的,我这就给你们找药。” “耗子,你照看好他们。” 崔浩一把拉住我胳膊:“哥!你要去哪找药啊,该不会是去庙湾村?” “那村子太危险了!” “要我说还是往回走,找别的村子雇几辆马车骡车,把他们运到地区医院治疗。” 这倒是稳妥办法。 但太耽误时间。 而且也不确定地区医院,到底能不能治他们的病。 我之所以冒险去庙湾村求医问药,是琢磨着张老道长可能会回来。 眼下不管是救治他们,还是对付昨晚的神秘老人,都需要张老道长帮忙。 “你放心,昨晚那家伙见到我就被吓跑了。” “咱们身上的诅咒现在是护身符。” “所以不会有危险。” 在我的坚持下,崔浩只能无奈点头:“多小心。” “肯定小心。” 我想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七星钉装进口袋。 又把装着招魂铃的锦盒抱在怀里。 真要碰到邪异之类,这两样东西或许能起作用。 我孤身一人向庙湾村走去。 二十来分钟后走进村子。 村子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锁门闭窗,像是整个村子都没有人似的。 但我上次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起的特别早。 一大早烧火做饭,吃完饭就上山下田劳作,特别有烟火气息。 看来庙湾村昨晚真出了大事。 我小心翼翼向村尾张老道长住处走去。 每走几步都要观察两旁人家的情况。 突然一户人家虚掩的房门,映入我的眼帘。 前面路过的几十户人家全都房门紧闭。 只有这家是虚掩的!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户人家有什么不同? 我边想,边向那户人家走去。 “有人么?”我向门里喊。 嘎吱! 啪! 咚咚咚。 随着我的喊声,屋里传出一连串声音。 这就更加反常了。 “屋里有人么?”我明知故问。 咚咚咚…… 咚咚声突然小了很多,并夹杂着微弱的啜泣声。 好像有人害怕的哭了起来。 又怕哭声暴露自己,所以死死捂住嘴后发出微弱啜泣声。 我推开门。 并没急着走进去,而是在门口向里观察。 屋里没人,只有一张四方桌,两个条凳,一高一矮两个柜子。 四方桌上摆放着油灯,黑瓷碗,装水的罐子, 高柜和矮柜看着都有年头了,表面坑坑洼洼有很多裂痕。 不过那高柜正在微微晃动。 咚咚声和啜泣声,都是从柜子里发出的。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柜子里。” 我说完后,柜子突然就不晃动了。 里面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房内一片死寂,好似刚才的声音从没出现过。 我没耐心继续等,抬脚在柜门上踹了下。 咣! 柜门刚晃开一道缝,就被里面的手死死拉住。 紧跟着柜子里传出带哭腔的声音:“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啊!” 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似乎昨晚上听过这个人的声音。 我略微一思索,回忆这是谁的声音了。 是昨晚被杠头骂的那个吴更生! “吴更生,出来。” “不出来我就放火烧屋了。” “别,别放火!” 吴更生哭着喊起来,“放过我,放过我吧,棺材落地不是我弄的啊!” “宝儿求求你,看在给你捉刺猬玩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我是老张的朋友,他让我来救你的。”我高声道。 吴更生的求饶戛然而止。 半分钟后,他才把柜门推开一道缝。 并顺着缝隙向外看:“你真是老张的朋友?” “真的是。” “快跟我说说昨晚村里怎么了。” 第173章 没听见,水库 吴更生迟疑道:“你这么年轻,真是老张的朋友?” 我和张老道长的年岁差距确实大。 他有疑虑也正常。 我眼都不眨的说道:“我和老张是忘年交,他全名叫张志顺,之前还委托我帮忙找些法器。” “你看我带来的七星钉,就是帮老张找的驱邪法器。” 我拿出一枚七星钉向吴更生展示。 他这才打消疑虑出了柜子。 “你,那个你坐。” “我给你倒点水。” 我哪有功夫喝水啊。 赶忙拉着他问道:“进村时发现家家户户关门闭窗,鸡鸣狗叫声都没半点。” “村里到底怎么了?” 吴更生浑身一哆嗦,面带惊恐的向门外望去。 似乎是怕外面有什么东西。 他想去关门,可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你来时,真没在村里看到人?” “你是我在村里见到的第一个人。” “看来他们,他们……” 吴更生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双手叉在头发中狠狠揪自己的头发。 “怎么会这样啊!” “都怪我们没抬好棺材。” “让宝儿的棺材落地,这才害了全村的人!” “冤有头债有主,有报应冲我们抬棺的来啊,为什么祸害村里其他人!” “呜呜呜!” 吴更生失声痛哭,蹲在地上把脑袋埋在膝盖间。 看起来他情绪濒临崩溃。 我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不是你们的错,宝儿棺材落地是被人设计的。” “啊?” 吴更生猛然抬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被人设计的?!” “谁设计的,为什么要设计我们!” “我猜是为了对面山上的溶洞。”我指向溶洞方向。 吴更生愣住了。 他缓缓转头面朝溶洞方向。 “为溶洞里的宝藏?” “可昨晚……” 提到昨晚,他又哆嗦了起来。 恐惧神情难以抑制的浮现。 “昨晚到底怎么了?” “你别怕,我带着驱邪法器呢,再说这光天化日的,邪祟也不敢出来。” 在我的宽慰下,吴更生逐渐冷静下来。 缓缓讲述昨晚回村后的事情。 “我们被吓的跑回村子,没敢把宝儿尸体的恐怖样子告诉村长,只说棺材落了地。” “村长骂了我们几句,说回来再找我们算账,然后带着老婆和亲戚跑去看棺材情况。” “我们怕村长回来后更生气,就商量着先各回各家,等明天村长气消点了再去道歉……” 众人各回各家之后,吴更生也回家睡觉。 可眼一闭,脑子里浮现出宝儿尸体的恐怖样子。 他被吓的根本睡不着。 只能在床上来回翻烧饼。 翻着翻着,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却被村长喊声惊醒。 他听到村头方向传来喊声。 似乎村长在喊村头第一户人家的名字。 过了几分钟,村长开始喊村头第二户人家的名字。 接着是第三户,第四户。 这时喊叫的声音多了起来。 不仅是村长一家人在喊,前面几户家里住的人也跟着在喊。 他们就这样挨家挨户的喊名字。 越喊声音越大,参与喊叫的人也越来越多。 吴更生开始没当回事。 想着村长看了棺材里尸体的样子,肯定会火冒三丈暴跳如来,挨家挨户把人喊起来是要出气。 于是寻思村长来了该怎么道歉。 随着叫门声越来越近,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邻居家的门被叫开后,他没听到村长暴怒的训斥声,也没听到邻居的道歉声。 邻家一家发出几声不大的啊声之外,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这明显反常的情况,让吴更生浑身发毛。 他赶忙起床想躲进家里地窖。 但刚走进院子,就听到脚步声向自家走来。 于是他用最快速度钻进堂屋柜子里。 刚进柜子拉上柜门,外面就传来村长喊声:“吴更生,开门。” 他在柜子里蜷缩成一团,紧闭双眼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接着更多的人喊起吴更生的名字。 喊了半分多钟后,外面传来推门声。 他家的破柴门根本不用费力,随手一推就开了。 紧跟着脚步声传来。 村长带人进各个屋子查看。 进堂屋查看时,吴更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只要有人随手打开柜门,就能发现他躲在里面。 可奇怪的是,村长带人挤满了堂屋,却没一个人打开柜子查看! 吴更生壮起胆子,透过柜门缝隙向外看。 看到村长一家人面色平静,没有半点为宝贝儿子棺材落地愤怒的神情。 跟在村长身后的其他人,全都神情僵硬,甚至走路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提线木偶你看过吧?他们就像提线木偶!”吴更生边说边模仿他们的样子。 “他们中邪了!” “他们肯定中邪了!” “我当时怕得要死,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一哆嗦,柜子就发出咣咣的声响,但他们像没听到似的,竟然全都离开了!” 吴更生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都在柜子里发出声音了,可村长那些人愣是没听见。 确实很难让人理解。 是操控他们的人没注意到? 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他们走后我也不敢动,继续缩在柜子里躲着。” “然后你就来了。” 从吴更生的讲述来看,韩高天回村后挨家挨户叫门,是为了控制其他村民。 除了吴更生这个漏网之鱼,其他人应该都被控制了。 “他们离开你家又去了哪里?”我问道。 “去叫后面人家的门,然后就,就……” 吴更生脸色突然一变。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用力一拍脑门,高声说道:“他们要去水库!” “村长离开我家堂屋时说,找不到人就去下一家,赶紧把所有人叫起来去水库办事。” “水库?”我嘀咕了一句。 水为阴。 水库聚集大量的水,更是阴气旺盛之地。 上百口中了蛊的人去水库,怎么看都不像好事情。 难道那蛊师想用这么多人命献祭? 在阴气旺盛之地用上百条人命献祭……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心中升起极度不好的感觉。 第174章 肯定保护你,又是阴谋? 活人献祭就够恐怖了。 更别说上百人在水库献祭。 只希望那湘西老头不会如此丧心病狂。 我定了定心神。 眼下先得救王虎他们。 然后找到张老道长,一起去水库看看究竟。 “村里有医务室么?” “有。” “带我去。” “啊?这,我给你说在哪,你自己去好不好,我实在怕的不敢离开家。” 吴更生完全没了安全感。 觉得待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以为家里安全?” “如果他们发现少了个人,再回来找你呢?” 两句反问让吴更生惶恐起来。 他紧张的看看外面,又纠结的看向我。 犹豫半天后才鼓起勇气站起来:“那,那我带你去。” “如果有危险,你,你得保护我。” “肯定保护你。” 我无比肯定的语气让他稍微安心。 村医室在村尾。 正好在张老道长住处隔壁。 我顺便在张老道长门口喊了声。 可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想必张老道长还没回来。 进了医务室,我在药柜里翻找起来。 很快找到几盒止泻丸和诺氟沙星。 “吴更生,我有几个朋友还在村外,能不能把这些药送过去。” “还要送药啊?我怕。”吴更生有些不情愿。 “光天化日有啥可怕的。” “你要不愿意送药,那我自己去了。” “到时候你一个人在村里,万一村长他们杀个回马枪……” 吴更生慌忙摆手:“别,别说了!” “咱俩一起送药不行么?还能有个照应。” 他被吓的退让了一步。 但我想在这等张老道长。 万一去送药的时候,张老道长回来发现村子出了情况,再出去追查起来,我们可就失之交臂了。 留个人守在这里等着是最好办法。 “我要等老张。” “所以咱俩必须留一个人,你自己选。” 吴更生吭哧半天,最终选择送药。 送他出村后,我坐在张老道长院门口等了起来。 边等边琢磨眼下的情况。 没等琢磨出眉目,就听远处传来喊声。 “是不是陈小哥?” 我扭头一看。 只见张老道长正向我走来。 “张老道长!” “哎呀,都说叫我老张了,现在不兴叫道长……”张老道长赶忙纠正我。 我拍了下脑门,笑道:“对对,以后都叫你老张。” “老张你昨晚怎么没在村里?” 张老道长面色严肃的走到我面前。 “山里有个村子出事啦,三岁孩子被邪物咬死吃了内脏,我被叫去看了看。” “看起来像是猫鬼作祟。” “只可惜没找到猫鬼踪迹。” “我回来取点东西,准备再去那边作些布置。” 猫鬼? 那不就是苏天胜么! 看来张老道长去的村子,就是苏家所在的村子。 “老张你别去了,那猫鬼我昨晚撞见了……” 我简明扼要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张老道长面色变得无比凝重:“一晚没在,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你确定村民都中了蛊,又一起去了水库?” 我本想点头说确定的。 但又一想,我亲眼看到的只有韩高天一家和杠头中了蛊。 真不能确定其他人是不是中了蛊。 至于去水库,那也是听吴更生说的。 他说的准不准我也不能确定。 而且现在想来,吴更生听到他们去水库这件事,实在疑点重重。 好像有人要借他的嘴,把去水库这件事告诉给我们。 难道又是阴谋? 我把情况和心中猜想说了出来。 张老道长听完紧皱眉头,右手揪着山羊胡半天没说话。 这时村头传来脚步声。 我扭头看过去。 吴更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药送过去了。” “情况很不好,他们吃药也没起作用。” “那个苏老汉看着快不行了。” 我也顾不得打断张老道长思路了。 赶忙拽着他胳膊说道:“老张,快救我朋友。” “什么情况,说清楚才知道怎么救啊。” “他们昨晚开始腹泻,拉出很多线头样的细白虫,我怀疑是中了蛊,不过我也吸入了相同的东西,却没拉出虫子来。” 张老道转身进院:“蛊虫也跟猛兽一样有领地意识,你身体现在是远古蛊虫的地盘,普通蛊虫根本进不了你身体。” “老张,昨晚我跟那湘西人打了照面,他闻出我身上蛊虫气息后,说我是神的猎物。” “神的猎物是什么意思?” 张老道长一边取东西一边给我解释:“你身上蛊虫不简单,有远古蛊虫的苍莽气息。” “对于现在蛊师来说,能操纵远古蛊虫的,只能是他们信奉的神明。” “而你作为中了蛊的人,自然就是猎物了。” “所以他才会说你是神的猎物。” “不过……” 张老道长顿了一下,深邃目光盯着我看了片刻。 缓缓说道:“不过你更得小心。” “他这次虽然退走,但未必没对你身上的蛊虫动心。” “蛊师也如同养蛊一样,相互间斗的厉害。” “为了让自己更强,师兄弟反目成仇,甚至弑师的事情都有发生。” “而他们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就是驯服更强大的蛊虫。” “你身上的蛊虫,是所有蛊师梦寐以求想要驯服的。” 我听的浑身一激灵。 啥意思? 难不成,我还成所有蛊师的目标了? 似是看出我的紧张,张老道长又宽慰道:“不过你暂时可以放心。” “没有绝对把握是不会对你出手的。” “但只要对你出手……咳咳,东西准备好了,先去救你朋友吧。” 我听的有点懵。 是不是蛊师只要对我出手,就是必死无疑的结果? 看来要尽快把蛊虫从身体里弄出去! 我们来到山坳,就见苏老汉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 王虎和石碾子也没比苏老汉好多少。 三个人都面色惨白眼眶凹陷,活像被妖精吸走阳气的样子。 “陈爷,我要不行了。”苏老汉虚弱道。 “老苏坚持住,我把张老道长……把老张请过来了,他能治好你们。” 张老道长笑眯眯的拿出白酒,鸡蛋,红绳,然后撩起苏老汉衣服。 “小小蛊虫而已,死不了的。” 第175章 解蛊,赌一把? “你们两个过来,并排躺着把衣服撩起露出肚子。” 我们搀扶着王虎和石碾子来到苏老汉身边。 三人整齐躺成一排,都把衣服撩起露出肚子。 张老道长拿着酒瓶念叨起来。 他似乎在念咒语。 但腔调很怪异。 说是念,又像是在唱。 根本听不明白到底吟唱的什么内容。 念完之后张老道长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扭头冲着他们三人肚子喷了出来。 “噗!” 酒液如水雾般落在他们肚子上。 张老道长接着掏出三个鸡蛋,用针在每个鸡蛋大头上戳了一针。 “张嘴。” 王虎他们赶忙张开嘴。 每人嘴里都被塞了枚鸡蛋。 “,别咬碎喽。” “嗯嗯。” 三人都努力张嘴鸡蛋。 嘴巴张的时间久了,口水不由自主的从嘴角流出,腮帮子也酸涨的不行。 苏老汉最先撑不住,泪眼婆娑的摇头:“呜呜,呜行了。” 张老道长走过去掐住他腮帮子:“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苏老汉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紧跟着他胸膛猛的鼓起,嘴里喷出一股难闻的酸臭气息。 张老道长微笑点头:“成了。” “把鸡蛋吐出来用火烧熟。” 苏老汉赶忙把嘴里的鸡蛋吐了出来,惊喜不已道:“舒服多了!” “还真是神了!” 旁边的王虎和石碾子也喷出了酸臭气息。 两人也把鸡蛋吐到掌心。 我帮忙点了堆火,让他们把鸡蛋扔进火里。 很快三个鸡蛋都被烧熟。 张老道长用树枝把鸡蛋扒拉出来。 等凉后剥开鸡蛋壳。 蛋壳刚剥开一点,就能看到洁白的蛋青上有密密麻麻的孔洞。 把鸡蛋青从中掰开露出蛋黄时,我们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呼。 “哇!” “这么多虫子!” “这就是我们肚子里的蛊虫?” “太吓人了,蛊虫是不是排干净了?肚子里不会还有吧。” 蛋黄里全是蛊虫尸体。 数量多的根本数不清楚。 越看越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王虎他们三人更是心惊不已,都担心肚子里还有蛊虫没排干净。 张老道长把剥开的鸡蛋扔进火堆里,随后把火堆里另外两个鸡蛋捣碎。 “晚上再来一次就彻底好了。” “幸好你们中的是最普通虫蛊,要是蜈蚣蝎子之类的五毒蛊,拖这么久肯定要死人。” “咱们先回村,熬点补固本培元的药给你们喝。” 搀扶起王虎他们仨,我们回了庙湾村。 进村之后,崔浩他们都觉出不对了。 “哥,村子里怎么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就算全村人都去干活了,村里也得有鸡叫狗闹啊。” “该不会昨晚上……” 他们脸色凝重,脚步都慢了下来。 都在担心村里有问题。 我笑着说道:“昨晚村长带人连夜离开,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你们都别瞎想。” 见我神色轻松,他们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来到张老道长家中安顿好他们。 我把最近找到的各种玩意儿,一股脑拿出来放在桌上。 “老张,你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用得上?” 最先拿出来的是八卦镜。 这些八卦镜是在董老板那儿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合用的。 张老道长看的直摇头。 “不行,都是普通人家用的八卦镜,连法器的边都沾不上,没啥用处。” 我接着拿出山鬼花钱和白铜炼丹炉。 两样东西刚放到桌上,就听张老道长咦了一声。 “这两样东西从哪弄来的?” “都是道门的好东西,尤其是这炼丹炉……不过这炼丹炉怎么有邪气?” 也不知他怎么看出炼丹炉有邪气的。 但从拿到炼丹炉时的情况看,这炼丹炉确实是沾染了邪气。 我跟着拿出百鬼丹放在桌上。 “这是装在炼丹炉里的丹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丹。” 虽然山鬼说那是百鬼丹,但我没敢直接说出来。 “让我看看……啊?!” 张老道长瞳孔猛然收缩,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手指微微颤抖的捏起百鬼丹。 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是从炼丹炉里拿出来的?” “是啊,我发现炼丹炉时,这丹药就在里面。” “造孽啊!” “用这么好的炼丹炉养蛊?!” “这是谁在欺师灭祖?!” 张老道长越说越愤怒。 气的手上没控制住力度,咔嚓一声捏碎了百鬼丹。 黑色外壳碎裂。 密密麻麻白色小圆点的虫卵掉落下来。 我赶忙捂住鼻子嘴巴,向后退开好几米远,唯恐那些虫卵会进身体里。 张老道长狠狠碾压手指间残留的虫卵。 那些虫卵被碾成粉末飘散。 “别怕,这蛊虫卵是死胎,生出来时就是死的。” “这样啊。”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桌旁。 张老道长打开炼丹炉看了眼,有些失望的把炉盖盖上。 “炼丹炉废了。” “山鬼花钱上也有邪气。” “想必有邪物附在上面不短的时间,应该最近才离开。” 说完后张老道长目光炯炯的直视着我。 那目光具有穿透力。 让我有种被他彻底看穿的感觉。 编好的瞎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不敢说出来。 “说说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带给我无比巨大的压迫感。 咕嘟。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 硬着头皮说道:“我说了您老人可别生气,这些都是从活死人墓中拿出来的。” 哐当! 张老道长惊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你,你……这是活死人墓里的东西?” “不可能啊!” “活死人墓是重阳祖师修炼的地方,怎么能有沾染邪气的东西!” 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从艾老爷子说七星钉在于善庆墓讲起,把为了找法器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听完后张老道长重重叹了口气。 “唉!” “天命使然。” “想必你身上还有更大秘密没说,但我也不多问。” “咱们还是想想眼下怎么办。” 我琢磨道:“现在最明确的线索是水库,但水库也可能是巨大陷阱。” “老张,咱们要不要去水库赌一把?” 第176章 水口,棺材不见了 听到水库,张老道长又揪住了山羊胡。 “庙湾水库不是善地啊!” 庙湾水库于69年开工。 从七个公社抽调了5000人参与建设,到72年建设完工投入使用。 建设的三年中,工地发生过数次诡异事件。 建成后水库每年都要淹死淹死十来人。 附近村民都说水库里有水鬼。 淹死的都是被水鬼抓去做了替死鬼。 因此附近村民都不去水库,更严令自家孩子不能去水库附近玩耍。 “水库建设我也被抽调参加。” “那地方原本是溪流汇聚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挺大的水潭。” “建设水库之前,技术人员坐船在水潭中间测量,放了二十米绳子下去都没见底。” “我师父说水潭下面直通溶洞地下暗河,以前从潭底飘上来过许多断臂残肢。” “在水库建设时我暗中观察过,也走遍四周查勘风水,可以确定水潭是溶洞的水口。” 水口是风水术语。 指的是水流入口和出口。 古人认为水流会影响气,所以有“气之阳者,从风而行,气之阴者,从水而行”的说法。 而气,对风水好坏起到很大的作用。 所以风水学中对水口非常重视。 水口好的标准是:天门开,地户闭。 天门指的是来水方向,开指的是要宽阔。 地户指的是去水方向,闭指的是收闭有遮挡。 来水宽阔去水收闭,就能形成聚气效果,从而达到藏风聚气的最佳风水形态。 “水潭变水库,是不是对溶洞风水产生了影响?” 张老道长用力点头,忧心道:“影响很大。” “水库修好后,水潭更加深不见底,而且水量更大,助长溶洞内的阴气滋生。” “根据我这几年的观察,溶洞的阴气比修水库之前更重,里面的阴邪之物会因此更加强大。” 这可不是好消息。 我定了定心神,想到七星钉和招魂铃还没拿出来。 赶忙把两样东西都掏了出来。 “老张,这是七七四十九枚七星钉。” “还有这个招魂铃,里面封印有邪乎东西,你打开盒子时小心点。” 张老道长先拿起七星钉看了看。 四方四棱金光灿灿的七星钉,让他满意点头。 “祭炼过的上好法器。” “让我看看招魂铃怎么样。” 他打开锦盒,掐诀念咒点在招魂铃上。 当啷。 招魂铃发出清脆响声。 他点在招魂铃上的手指没有收回,反而闭上眼睛嘴里不停念叨。 片刻后才睁开眼拿起招魂铃扣在手中。 “阴山派的法器。” “你小子真是好大本事。” “有这招魂铃在手,作用抵得上法剑了!” 这倒是大惊喜。 也算是最近听到的最好消息。 “用得上就好,凭这些能不能去水库赌一把?” “先收拾那个湘西来的家伙,咱们才能安安生生闯溶洞。” 张老道长轻轻点头。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对付他,迟早会腹背受敌。” “而且从他口中,或许能知道更多溶洞里的情况。” “啊?”我有些惊讶。 但随后就想明白了。 那人能从湘西大老远跑来,肯定对溶洞里的情况有所了解。 “我师父说,过去有不少湘西巫师蛊师来此,想要闯入溶洞寻找上古巫蛊遗迹。”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有去无回,侥幸逃出来的也身负重伤。” “师父曾跟相熟的湘西巫师,进入溶洞深处查看情况,发现地下暗河里大有玄机。” “什么玄机?!”我紧张的追问道。 张老道长盯着我,缓缓道:“他们潜入暗河查探,发现暗河来水处有异常。” “从暗河来水的石洞中潜过去,里面是个巨大且封闭的山体空洞。” “山体空洞中有壁画,有被献祭者的遗骸,有祭坛等等!” 按照掌握的消息来看,溶洞里确实是祭台。 而且是祭祀黑太岁的祭坛! 我有些激动的抓住张老道长胳膊:“你师父在那里有没有见到蛇?” “就是上次给你说的巴昂蛇!” 张老道长摇头。 “师父没说,他只说溶洞里非常邪恶,祭祀的是上古邪神。” “他和那巫师朋友本想毁了祭台,但发生了意外,意外的具体情况师父没告诉我。” “但那位巫师死在了里面,我师父侥幸捡条命回来。” “你上次说的巴昂蛇……我也给你说过,那是巴蛇,中间的字是另外的意思。” 我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找不到巴昂蛇,就没法回去解诅咒啊! “那中间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老道长面带纠结,犹豫半晌才说:“我也不太确定,但那个字应该是溶洞中邪神的称号。” “巴昂蛇的意思,我理解是邪神驯化巴蛇之后,在巴蛇名字中打上自己的称号印记。” “就像过去妇女嫁人之后,会被称为张王氏,张李氏等等。” “昂代表邪神,巴蛇从属于邪神,按现在来说应该念做昂巴蛇。” 这解释倒也说得通。 但对我来说却没多大用。 管它叫什么,关键是要找到那条蛇。 问题最终还是回到原点,要不要去水库! 正当我要再提去水库的事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老张,老张你在不在?” “你们村的人是不是都疯了?” “跑到水库对面的山沟里挖坟掘墓!” 喊声很是焦急。 内容更是让我和张老道长心中大惊。 韩高天带人去挖坟掘墓? 这唱的是哪一出? 等等! 我突然想到,刚找崔浩他们的时候,似乎没在路上看见翻倒的棺材! 本应该倒在路上的棺材不见了! 张老道长起身去开院门时,我叫来吴更生和崔浩询问。 “你俩回忆一下,刚才有没有见到宝儿的棺材?” “昨晚那个棺材?那不就在路……” 崔浩说到一半时卡住了。 皱着眉头仔细回忆后摇头:“好像真没看到。” “棺材昨晚还在路上,难道被人搬走了?” “可也没听到抬棺材的动静啊。” 吴更生更是脸色发白,惊恐的浑身都哆嗦:“我,我去的时候就没看到棺材。” 这就奇怪了! 棺材连着尸骨能不翼而飞? 第177章 乱葬坟,好重的阴气 “哥,肯定是昨晚那个湘西老鬼弄走了棺材!”崔浩肯定的说道。 我也这么想。 但宝儿的尸体已经融化,只剩下一副枯骨而已。 枯骨还有什么用? 值得连棺材一起弄走? 那时我对巫蛊之术有多邪乎缺乏了解,所以也没想出所以然来。 只是隐隐觉得,似乎疏漏了什么重要东西。 在我思索时,张老道长带着叫门的中年人进屋。 中年人看到我们,眼神立马变的警惕:“他们看着眼生,不是庙湾村的人吧。” “咳咳。” 张老道长咳嗽两声道:“是我远房亲戚,过来看看我的。” “这样啊。” 中年人笑着点点头。 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打量两圈。 随后拉着张老道长往外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你们村,没出邪乎事吧?” “要不然韩高天好端端的带人挖坟掘墓。” “还有你这几个远房亲戚,正赶上山里冒出邪祟吃小孩的时间来,该不会……” 不得不说,这位警惕心是真强。 估计他得不到合理解释的话,就要跑去举报我们了。 张老道长赶忙道:“他们与邪祟无关,反而是来帮我斩妖驱邪的。” “至于邪乎事……昨天韩高天的娃儿在山里横死,晚上起灵抬棺下山确实发生了事情。” “回去告诉你们村长,近期家家关门闭户不要外出,最好白天都不要出村。” 几句话听完,那中年人脸色变的紧张起来。 “这,这么严重?” “那我得赶紧回去报信。” “去吧,路上小心点。” 张老道长还没说完,那中年人撒丫子就往外跑,眨眼功夫就没了人影。 “老张,韩高天带村里人去挖坟掘墓,这有点奇怪啊。” 之前我觉得,湘西老人控制他们是要用活人祭祀。 结果却控制他们挖坟掘墓。 难道那湘西老人是盗墓同行? 还是挖的墓有特殊之处? 张老道长揪着山羊胡苦笑道:“说怪也不怪,我早该想到的。” “他们挖的不是普通墓,而是乱葬坟。” 乱葬坟和乱葬岗一字之差,但墓葬形式上却有较大区别。 穷人死后没人料理后事,也进不去祖坟,就由义庄出面随便找地方埋葬。 久而久之埋的人多了,就形成了乱葬岗。 即便埋在乱葬岗,也是一人一个坟头分别埋葬。 乱葬坟则是许多人埋在同一个坟中。 坑杀俘虏,囚犯,奴隶,或者天灾人祸死的人太多,没法一一安葬时,就会用乱葬坟埋葬。 埋在乱葬坟的人大多都非正常死亡,往往死时带有极大怨念。 “那乱葬坟有好几十年了。” “当年水潭里浮起大量残肢断臂,我师父担心污染水源形成疫病,带着乡民挖了个乱葬坟,把那些残肢断臂打捞起来埋了进去。” “后来师父离开时给我说过,那乱葬坟时间久了或许会生祸端……” “唉!没想到师父的话果然应验了。” 张老道长叹了口气,拿起招魂铃扣在手中:“我去看看情况,你……留下照顾他们吧。” 眼看张老道长走出院子,我赶忙给崔浩打了个手势。 “耗子,你照看好他们。” “我跟老张去看看到底啥情况。” “哥,小心。”崔浩抓起雁翎刀扔给我。 我接过刀,小跑着追上张老道长。 “咱们一起去。” “对了,还有个事要告诉你,宝儿的棺材不见了。” “今早我来村子时看了眼,那时棺材还在路上,等吴更生去送药的时候,棺材就消失不见了。” “棺材里就剩了个骨头架子,你说湘西来的人弄走棺材和骨头架子干嘛?” 我问出心中疑惑。 “能养蛊,能招魂,能祭祀,巫蛊之术千变万化,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可能性。” “走快点,先去水库看看。” 张老道长心中焦急,顾不上跟我多解释。 我加快脚步紧跟他的步伐。 走出去二里地,我气喘吁吁有些跟不上了。 平时我没少干农活,身体素质算得上可以,可现在却走不过六十多岁的老人家。 “老张,你脚力怎么这么好,是不是练过轻功啊?”我双手叉腰,喘着气问道。 张老道长摇头笑了起来:“没练过功夫。” “平时打打坐,练练金刚功,睡觉用还阳卧。” “体内有炁自然就轻了,身体一轻走路就快了。” “有人给我起外号叫草上飞,指的就是我身子轻走路快。” 炁指的是内息内气。 修出炁,算是道家内功入了门。 在道家内丹修炼法中,十分注重通过呼吸,导引,内视,内听等法门引导体内炁的流动。 不过炁的修炼法门,在道门中属于不传之秘。 只有核心弟子才能接触得到。 并不是谁都能学的。 我听的心热,于是厚着脸皮道:“老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练炁。” “这……” 张老道长迟疑片刻,摇头道:“师门有规矩。” “但金刚功可以传给你,平时多练强健身体,养生效果不错。” “别觉得我小气,炁不是那么好练的。” “我同门师兄弟那么多,练到小成的没几个,而且还要保持纯阳童子身,你……嘿嘿。” 张老道长的笑声让我红了脸。 虽然现在还是童子身。 但不能一直是童子身啊。 算了,不练也罢。 还是往后的幸福生活更重要。 “那就麻烦你有空教我金刚功,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小事一桩,水库就在前面,快走。” 张老道长又加快了脚程。 即便我快走起来,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只能小跑起来跟着。 跑上大坡转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高耸在山谷间的大坝,碧波荡漾的宽阔水库,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水库,内心不免有些激动。 “水库好壮观。” “我们那可没有这么多水,每年灌溉还为争水打架。” 张老道长眯着眼眺望宽阔水面。 神色越来越凝重。 “好重的阴气!” “有阴气?”我纳闷道。 大太阳照着,还真没觉出阴气来。 正当我要问怎么感觉阴气时,突然看到碧波荡漾的水面上,有东西正缓缓飘来。 那东西在水波中载沉载浮,看着却有些眼熟。 像是消失不见的那口棺材! 第178章 坎为水,大凶之卦 我仔细看水里漂来的棺材。 棺材没有盖。 而且吃水非常深,只有一小半露出水面。 棺材里装重物才会有这样的吃水深度。 难道棺材里…… 我心里一寒,快走两步到水库岸边,踮起脚尖向棺材里张望。 想看看棺材里到底装了什么。 可棺材离岸边还有段距离,就算踮起脚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在我焦急等待棺材漂过来时,阳光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何时出现大朵乌云遮住了太阳。 咔嚓! 一道雷光出现。 粗壮雷电光芒凌空劈下,分出无数枝杈在天空形成雷电巨网。 轰隆隆。 雷声紧随其后出现。 突然的天气变化让我心惊胆颤。 总觉得这乌云雷电不是突然出现,像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张老道长面色凝重的仰望天空。 右手大拇指在另外四根指头上不停点动。 这是掐指算卦。 没有龟甲铜钱等物摇卦占卜时,水平高的人可以利用手指进行起卦。 用大拇指外的另外四指上中两指节,作为乾坤艮震巽离坤兑的八卦位置。 以大拇指以此点按八卦位置作为感应。 第一次感应到的为内卦,第二次感应到的为外卦,内外卦结合即为六十四卦的卦象。 推算出卦象后,就可以根据卦象的错综复杂变动,来推算事情的发展方向。 当然,这里的错综复杂并不是字面意思。 而是根据本卦变动形成的错卦,综卦,复卦,杂卦。 后来张老道长给我算过一卦,确实料事如神全都应验。 遗憾的也正是他料事如神早就算到,但我还是没能躲过命中一劫。 或许都是天注定的。 高人能窥探天机告知未来因果。 却难逆转早就注定的结局。 张老道长手指掐算速度越来越慢。 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呼呼! 狂风从对岸吹来。 哗哗! 水面泛起大浪,棺材随着波浪快速漂来。 我隐约看到棺材里装满了白色的东西。 是骨头! 满满一棺材的骨头! 头骨,腿骨,臂骨,肋骨等等各种骨头,散乱的堆在棺材中。 要凑出这么一棺材骨头,不知道要挖多少坟才能凑够。 不对! 这些骨头,应该是从乱葬坟挖出来的! 他们挖出骨头装进棺材放进水库,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紧张的向四周张望。 想要找到湘西老人的踪迹。 可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人影。 这种一无所知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希望张老道长能算出点什么。 我满怀希冀的问道:“老张,算出什么没有?” 张老道长依然保持掐指的姿势,但手指已经不在点动。 他双眼直勾勾的望着水面。 但没有去看水上漂来的棺材。 而是看着靠近岸边的一处水面。 我眉头微皱,顺着他目光方向看去。 那是距离岸边有四五米远的水面。 除了荡漾的碧波,翻滚的浪花,没看出什么异常。 “老张你看什么呢?”我用胳膊肘碰了碰张老道长。 他这才像回了魂儿,眉头紧皱道:“坎为水,坎为水啊!” “大凶之卦!” 坎为水是周易六十四卦之一。 内外卦都是坎卦,为二水相叠的卦象,有滔天巨浪中险象环生的寓意。 属于是下下卦。 我听到大凶之卦四个字,这个人都有点麻。 冷静下来想起之前看过的周易内容。 坎卦内外皆为水的卦象,倒跟当前情况非常匹配。 水库里的水正好对应外卦,水库下面的溪流水对应内卦,正好上下都是水。 加上这突然而来的雷暴天气。 水库中翻涌起的大浪。 还有快要漂到岸边的棺材…… 种种诡异无不在预示着巨大的危险。 “大凶之卦可有解?”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算出凶卦了,求卦者都会问问有没有解。 通常卦师都会说有解,或者装出为难的样子,但话里话外都透出给钱就能解的意思。 这是利用焦虑心理赚钱的手段。 往往他们给出的解法,都不会有什么效果。 当然,这里说的是江相派的骗钱套路。 真有本事的高手,推算出有凶险时,未必会明白说出来。 即便明白说了,也不会主动帮忙去化解。 因为化解就要沾因果。 化解命中凶险的因果,可比泄露天机更严重。 所以碰到算出凶卦,说花钱能化解的事儿时,最好先捂好自己的钱袋子。 张老道长面带忧愁的缓缓摇头。 “没什么能化解的。” “卷入因果已无退路,拼死向前方有一线生机!” “先去找水库的人借船。” 我惊讶道:“借船?” “电闪雷鸣要下暴雨了,有船也不好使啊。” 万一风大浪急翻了船,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更何况我还是个旱鸭子。 张老道长像没听见一样,脚步飞快向水坝走去。 庙湾水库是调节水利灌溉的蓄水水库,没有发电机组。 在汛期防洪或者灌溉期,水库才会全员就位,平时只留有两个值班员。 值班员负责水库设备巡检,观察周边水文地质情况,算是个清闲工作。 眼看张老道长越走越远,我也只好跑着追了上去。 走上大坝时,我向棺材漂荡的方向看了眼。 棺材被水浪推的距离岸边只有两三米,估计再有个大浪过来,就能把棺材推到岸边。 等棺材上岸了,倒是可以好好看看里面的白骨。 我正想着呢,突然雷电凌空落下。 咔嚓! 雷电直击水面。 噼里啪啦! 电光在水面上蜿蜒扭动,像是一条条电光化成的小蛇。 我被这震撼一幕惊呆了。 张老道长也停下脚步,呆呆的看向水面。 哗! 被雷劈过的水面突然翻涌起来。 紧跟着出现了巨大旋涡。 漂到附近的棺材,立马跟随水流绕着旋涡打转。 转的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接近旋涡中心。 噗! 旋涡中心好似无形的大口,把整个棺材连同棺内白骨都吞了下去。 “这,这……”我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想都觉得旋涡出现太诡异。 棺材被卷入漩涡中,八成不是好事啊! 张老道长的手猛然一抖,揪断自己好几根山羊胡。 “要糟!” “快借船过去查看!” 第179章 入死地而后生,进旋涡 张老道长直奔水坝中间的小楼。 那是修在水坝上的二层小楼,值班人员平时都在楼里。 我犹豫了下,也跟着跑过去。 小楼前我停下脚,回头看向旋涡位置。 旋涡比刚才更大了些。 像是地下空洞坍塌,导致大量水流倒灌,从而形成旋涡。 我虽然不懂水文地质什么的,但也明白水库区域出现地下坍塌的危险。 要是坍塌严重到影响地质结构,或许会出现溃坝之类严重危险。 哐当! 张老道长用力推开值班室的门。 高声喊道:“小魏,快,快把船借给我!” 小魏打着哈欠下了床。 抬眼往窗外看了下,懒散道:“满天乌云,又打雷闪电的,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这天气,按规定不能用船。” “船!我要用船!”张老道长焦急吼道。 他急的双眉倒竖两眼瞪圆,满头白发都要倒竖起来了。 我从没想到,慈眉善目的张老道长能急出这副模样。 小魏也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手不由自主的放在抽屉上。 即将拉动抽屉时,他又松了手。 “老张,你这是怎么了?” “不让用船也是为你安全着想,真要出点事,我可担不起责任。” “不用你担责任,快把钥匙给我!” 张老道长急的冲上去拉抽屉。 小魏想要阻拦,却被他一胳膊肘顶开。 哗啦! 抽屉被打开。 里面放着个挂满钥匙的圆形铁环。 铁环上贴了胶布,注明哪是哪的钥匙。 张老道长拿起钥匙环就往外走。 小魏急的直跺脚:“你不能这样!” “快把钥匙放回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赶忙指向水面上的漩涡道:“那边出现地下空洞塌陷,老张借船是为了过去查看。” 小魏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惊的目瞪口呆。 嘴巴张的能塞个鸡蛋。 “啊?!” “这么大的漩涡!” “地质结构不会出问题吧?这,这搞不好会溃坝垮坝!” “坝一垮,下游的几个公社都要遭殃!” 小魏越说越紧张,转身在桌上疯狂翻找。 最终找到自行车钥匙握在手里。 “我要去汇报!” “你看着老张别让他乱来!” “水库地质变化不是他能解决的,就算县里都未必能解决!” 小魏冲出值班室。 跨上自行车站着狂蹬起来。 凤凰牌二八大杠,被他蹬的差点冒出火星子。 张老道长正跑向系船的泊位,我狂奔着跟了上去。 水库内侧的防浪墙旁专门修了泊位,系泊着一艘小木船。 木船是水库内巡查用的。 不用时就拴着锁在泊位桩子上。 张老道长打开铁锁,把系泊的铁链扔回到船上。 他迈步上船,拿起浆就准备推船离岸。 我三步并作两步,赶在他用浆推船的时候也上了船。 张老道长惊讶的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 “赶紧下船回村。” “若我有意外,你们就哪来的回哪去吧。” 显然,他是抱着必死决心去的。 我闻言心中紧张。 但脸却紧紧绷着,没流露出半点紧张害怕的神情。 拿起另一只浆握在手里,故作淡然道:“老张,一个人划船没两个人快。” “分秒必争的时候,我怎能独自离去。” “……” 张老道长沉默着拿浆在岸边用力一撑。 木船离开泊岸驶入水库。 哗哗! 木浆在水中用力划动。 我刚划了两下,就被张老道长喊停。 “船不是你那样划的。” “你那样划船,咱们只能在水里打转了。” “把浆给我。” 我尴尬的把船桨递了过去。 没法啊,谁让咱是没划过船的人呢,真不懂里面的技巧。 张老道长左右手各握一只桨,有节奏的划动起来。 呼呼! 风浪越来越大。 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也越来越颠簸。 天空有雨点飘落。 雨越来越大如瓢泼一般。 我和张老道长身上的衣服,都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 雨水顺着头顶留下,被睫毛遮挡时影响了视野。 我觉得眼前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老张!雨太大啦!” “这样下去不行,船里开始积水了!” 船里积水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积的多了船就会沉! 张老道长紧皱眉头,一言不发的用力划船。 船速又快了些。 距离旋涡的距离只有几十米了。 等等! 他要把船开进旋涡?! 这念头一冒出,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可是旋涡啊! 冲进去是死路一条! “老张……快停,快停下来!” “不能继续往前了,前面就是旋涡!”我大声喊道。 张老道长目光坚定,划动船桨的速度更快了。 “就是要进旋涡!”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么?” “拼死向前方有一线生机!” “旋涡是死地,入死地而后生!” 我呆住了。 您老人家刚才怎么不说清楚。 想下船都来不及了,只能跟着他拼一把。 希望他老人家没有算错! 只要有拼的机会,我陈石头肯定不怕。 就怕被旋涡吸进去会直接淹死,连拼的机会都没有,那才叫个死得冤。 船距离旋涡越来越近。 逐渐被旋涡形成的水流改变航向。 从笔直航行变成跟随水流打转。 距离漩涡中心越近,打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甚至形成离心力差点把我甩飞出去。 我赶忙双手抓住船帮,身体完全贴在船上。 呼呼! 高速旋转在耳边形成呼呼风声。 我被转的头晕目眩,甚至有想吐的感觉。 突然失重感传来。 木船带着我们向旋涡中心栽了下去。 “抓紧别松手!”张老道长喊了一嗓子。 我赶忙用全力抓紧船帮。 紧跟着一股水流如鞭子般打在我背上,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喊了起来。 可刚张开嘴,一股水灌进了嘴里。 紧跟着眼耳口鼻都被水流淹没。 咕噜噜! 一连串的气泡从我嘴里冒出。 糟糕! 完全进水里了! 我赶忙闭嘴屏住呼吸,努力憋住肺里仅存的空气。 一秒,两秒,三秒…… 缺乏空气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肺里的憋闷感越来越强烈。 我努力睁开眼,想找个有空气能呼吸的地方。 可刚睁眼。 就看到一团黑色毛发向我漂来! 第180章 窒息感,晾尸滩 那团黑色毛发随着水流撞进我怀里。 咚一下,撞的我肋骨发疼。 我疼的忍不住龇牙咧嘴。 刚张开嘴就咕噜噜往外冒气泡。 吓得我又赶紧闭上嘴。 我恼火的看向那团毛发。 黑色毛发随着水流摆动,露出一副惨白面孔。 那团毛发竟然是人头! 我紧张的双手一扔,想把人头扔出去。 但水阻太大,人头只被扔出去半米不到,就又随水流冲到我面前。 这次人头是正着漂来的。 头发随着水流竖起,前后摇摆的像水草。 惨白面孔上双眼紧闭,脸颊却微微鼓起,像是死前在用力挣扎的样子。 最诡异的是他的嘴。 右侧唇角上翘,勾出一抹诡异笑容。 这是他死前留下的笑容? 还是…… 突然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我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胸闷到隐隐发疼。 好想大口呼吸! 难道就要这样死了? 这也死的太不划算了! 爷爷,楠姐,耗子,王虎,碾子……我可能要回不去了! 我不甘心! 不想这样活活淹死。 我手脚用力扑腾起来,想要游出水面喘气。 但旋涡形成的水流力量太过强大,我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就算拼尽全身力气,也只能随波逐流。 咚! 我被水流冲的撞到什么东西上。 咚咚! 又是连续的撞击。 但没觉得疼,难道是缺氧让疼痛不敏感了。 我强忍眩晕昏沉的感觉睁开眼。 想在临死前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眼皮睁开,看到的情况让我呆住了。 这是一个水底洞穴,四周密密麻麻都是尸体。 尸体随着水流载沉载浮上下翻滚。 刚才我撞到的就是这些尸体! 这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有这么多尸体! 那一瞬,我彻底被惊到了,以至于忘了身体上的痛苦。 嘭! 一具尸体撞在我背上。 我被撞向更深处。 强大吸力从洞穴深处传来。 我慌忙张开双臂想要抓住东西稳住身体。 但吸力太强大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被发射的鱼雷一样,高速旋转着冲向深处的黑暗。 旋转带来的眩晕和缺氧的窒息感合而为一,我直接昏了过去。 昏迷前我最后的念头是:完了,真要死了! 哗,哗。 水流冲击声把我吵醒。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却一片漆黑。 这是哪? 我是不是死了? 用手在四周摸索,周围都是潮湿砂石。 再往前摸,好像是个人脚。 难道是张老道长? 我激动喊道:“老张!” “老张是不是你!” 我边喊边顺着人脚向腿部摸去。 小腿,膝盖,大腿……没了! 这是节连着膝盖上面一点的断腿,并不是完整的人! 我手一哆嗦,把整条腿都扔了出去。 哗啦! 入水声响起。 配上水流湍急的哗哗声,表明我前面是一条河。 这是洞里的地下暗河! “老张,老张你在不在!” 我喊了起来,声音在洞内不断回荡。 如果张老道长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听到我的呼唤。 可连续喊了好几声都没回应。 这让我心里发凉。 张老道长不见了! 我连在什么鬼地方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没有照明的东西。 在这乌漆嘛黑的山洞里,没火光或者手电之类东西照明,那就跟瞎子差不多。 虽然眼睛适应了黑暗,但洞内缺乏光线,看到的一切都很朦胧。 我只能用手摸索着前进。 不摸还好,这一摸可吓了我一跳。 这片不大的岸滩上,密密麻麻都是尸体。 还都是残肢断臂! 囫囵个的尸体没一个!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应该是水流急转弯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的岸滩。 许多残肢断臂在这里被湍急水流冲上岸,逐渐堆积形成了晾尸滩。 家住河边的朋友可能知道晾尸滩。 一般河流急转弯的地方,常会有水中尸体被冲上岸,这种地方通常被称为晾尸滩。 我也算幸运,昏迷中被冲上岸。 要是继续在水里,可能真就窒息而亡了。 哗啦! 一捧浪花打来。 紧跟着我听到了闷哼声。 我激动的向声音传来方向喊道:“老张,是不是你!” “是我,咳咳。” 张老道长咳嗽两声,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 我赶忙冲过去搀扶住他。 “老张这是啥地方啊?” “对了,你身上有没有能点火照明的东西?” 张老道长在兜里摸了摸。 掏出一个四方四正的手帕。 “也不知道湿了没有。” 手帕打开,里面是个油布包。 油布包有较好的防水性,只要包的够严实,里面东西轻易不会见水受潮。 打开油布包拿出火石和火棉。 “还好没见水。” “这儿有能点火的东西么?” 张老道长刚上岸,还不清楚这里的情况。 要说点火的东西……虽然这里没有树枝柴草什么的,但是有残肢断臂。 不过烧那玩意太有心理负担了。 正常人都难做出来。 “这……旁边全都是尸体。” “我找找有没有冲上岸的木棍。” “一起找吧。”张老道长也用手在地上摸索起来。 我俩不知道摸了多少残肢,才凑齐点火的柴草。 咔咔。 打火石点燃火棉,火棉点燃柴草。 我们眼前终于有了光亮。 橘红色的火光升腾,让我们看清楚这片岸滩的情况。 山洞在这里六十度转弯,水流冲击形成这片长约十来米的岸滩。 岸滩上遍布各种残肢断臂,看一眼就觉得非常瘆人。 “老张,这里咋这么多尸体?” 张老道长揪着山羊胡道:“水库每年至少淹死十几个人,前些年淹死的更多。” “不过淹死的人虽然多,但少有能打捞到尸体的。” “附近人都说水库里有恶鬼,抓人做替死鬼要囫囵个的,淹死找不到尸体的人,都做了替死鬼。” “我估摸这里的尸体,就都是那些淹死之人的尸体。” 我微微皱眉。 按照这解释,尸体在水里泡的时间可就长了。 就算没被鱼类吃了肉,也会被滋生细菌发生腐烂啊。 可刚开始见到的人头,岸滩上这些残肢断臂,却全都没有腐烂迹象。 我大着胆子拿起一只断手,在火光前仔细观察。 “老张,你快来看!” 第181章 聚阴地,不是怀疑你 那只断手白胖白胖的。 在表皮稍微按下就会出现个坑。 这是泡水时间太长,肌肉组织完全失去弹性的表现。 最引我注意的是这只手的断口。 断口处皮肉有撕咬痕迹,而且有凹凸不平的骨茬。 显然这只手是被巨大咬合力咬断的。 我不由自主想到了长鱼精。 之前苏老汉讲过,溶洞的地下暗河中有吃人的长鱼精,牙齿锋利无比…… 不对! 吃人和咬断骨头是两回事! 咬断骨头需要巨大的咬合力,可不是有口锋利牙齿能做到的。 淡水鱼类的咬合力,根本不足以咬断人骨。 咬断这只手的玩意到底是什么? 张老道长凑过来看了眼,手又揪在了山羊胡上。 缓缓道:“被咬断的。” “是被咬断的,而且这只断手泡在水里挺长时间,却没有出现半点腐烂痕迹。” “按说水里更适合细菌滋生,在水里泡时间长的尸体都会发生腐烂。” 我最好奇也最纳闷的地方,就是这些尸体都没有发生腐烂。 按照科学来说,这是很难解释的现象。 后来我跟一位资深法医聊过这事,那位法医介绍了人死后的尸体变化。 人死后首先是尸体温度会下降。 常规温度下尸体每小时降低05度。 如果泡在水中,尸体温度每小时下降3度。 这一过程被称为尸冷。 死亡一小时后尸体局部关节会变的僵硬,比如尸体的脖子弯不了,四肢动不了,这是发生了尸僵。 死亡两小时后,尸体内的血液会淤积,逐渐形成尸斑。 死后三小时会产生腐烂气息,也就是所谓的尸臭味。 死后六小时体内电氧生物会大肆繁殖,肌肉组织细胞开始溶解,尸体会从尸僵的僵硬状态回软。 死后二十四小时尸体右腹部会出现暗绿色,并且逐渐扩散到全身,这是尸绿。 死后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体内腐烂气体会越积越多,导致身体四肢和脸部膨胀变大,尸体开始腐烂融化为尸液。 死后二十天肉体组织基本腐烂殆尽,毛发和指甲全部脱落,尸体只剩下带有淡蓝色的脑壳和白骨。 法医说他经手过各种各样的案子,九成九的死者的尸体变化,都符合上述反应。 只有极个别情况下,尸体才出现不符合这套理论的异常变化。 至于极个别情况是什么情况,他也语焉不详,只说现有科学也无法解释一切。 再说回我和张老道长。 张老道长揪着山羊胡摇头道:“这是聚阴地,所以尸体不会腐烂。” “聚阴地是什么?” 我从没听说过聚阴地这个词儿。 根据字面意思,觉得应该是阴气聚集的地方。 “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循环往复才能生生不息。” “不仅世间万物皆存阴阳,地水风中也存在阴阳流动转换。” “好比风水,寻龙点穴寻的是阴阳运行的生气,寻找藏风聚气生机浓郁之地点穴。” “真龙所在必定是阴阳平衡之地。” “但一些地势阴阳失衡,产生了只汇聚阳气的聚阳地,和只汇聚阴气的聚阴地。” “所谓孤阳不生孤阴不长,这两种地,都不是善地。” “咱们所在的聚阴地,是周边各处阴气汇聚之地。” “据我师父说,阴气过盛之地尸身难腐,尤其是水中湿尸更能千年不坏。” “这些残肢断臂没有腐烂,应该是这个原因。” 张老道长说完后停顿了几秒。 神情凝重的说道:“但是,聚阴地也异常凶险,可谓九死无生。”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淡然道:“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会拼命闯过去。” “对了,这处地下暗河会不会和溶洞的暗河相连?”我突发奇想。 “这……我师父说连通溶洞的地下暗河,应该是在水库最深处。” “咱们所在的地下空洞,距离水库岸边不远,应该不是连通溶洞的那条地下暗河。” “而且进入旋涡时我一直在观察,发现……” 木船掉进旋涡后,我和张老道长就被水流冲散了。 因为我不会水,加上撞到那些尸体,被吓的损耗了不少氧气,所以先窒息昏迷了过去。 全凭运气被冲上岸才捡了条小命。 但张老道长就不一样了。 入水前他憋了一大口气,加上水性非凡,进旋涡后反倒游刃有余的仔细观察。 按照他的描述。 旋涡下面的洞口处,漂浮着二十多具尸体的残肢,应该都是近两年淹死在水库的人。 洞口深处产生巨大吸力的,是一条先向上再向下的洞窟。 我按他的描述想了一下。 觉得洞窟应该是n形,在水库压强作用下,这处n形洞窟或许产生了虹吸效应,形成了巨大吸力。 穿过n形洞窟后,张老道长进入这处地下空洞,随着暗河水流漂了过来。 “过洞窟时我仔细观察过,发现洞壁有人工开凿痕迹。” “证明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应该是经过人工修造而成的。” “另外,这处洞窟以前是封闭的。” “雷劈水面后突然出现……”张老道长停住话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他在怀疑我? 我心里一激灵。 这时候,最怕队友之间不信任,闹矛盾发生内讧。 “老张,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开身上的诅咒,雷劈水面与我无关!” “绝对是湘西老头搞的鬼!” “飘在水面的那口棺材,就被旋涡吸了进去,那口棺材里装满白骨,装的都是乱葬坟中挖出来的白骨!” “都是他的阴谋!” 我能想到的幕后黑手。 只有那个湘西老头。 张老道长笑着摆手道:“我不是怀疑你。” “也知道你没那么大的本事。” “……” 这话就伤人了。 不过想想我会的东西,跟他们比确实算没本事。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湘西巫蛊师可没有控雷手段,这事不简单。” “啊?”我失声惊呼。 那湘西老头就够让人头疼了,难不成他还有帮手? 莫非是修五雷正法的正一道士? “老张,你怀疑有会雷法的道士参与?” “这,不可能吧?!” 第182章 水猴子,一条道走到黑 提起雷法,通常会想到正一派。 正一派确实传承有雷法。 但道门各派传承的雷法却源于神霄派。 《搜神记》记载,神霄派祖师王文卿得到异人传授,能召唤风雷,被宋徽宗称为“金门羽客”。 他传下的雷法,以道为体,以法为用,内外兼修。 以本身之炁可将雷霆运于掌上,内用可成上仙,外用可斩妖邪。 正一派在神霄派雷法基础上,衍生出五雷掌,五雷符等法门。 另有清微派认为要内外结合来使用雷法。 提出“内炼丹术,外修雷法”。 以内丹灵力运使雷法,从而更好的调动天地之力。 当然,雷法是否真实存在,我心里是存疑的。 毕竟没亲眼见识过。 而且跟章教授学习时,他提到过元朝佛道三次大辩论。 三次大辩论都以道教大败亏输而告终。 章教授认为道教传扬的许多理论,都太过不科学,即便在封建王朝时期都很容易被证伪。 比如用剧毒的水银炼丹药。 那玩意就算命再大,吃几颗就得当场死给你看。 宣扬的一些法术,也只是类似障眼法的把戏,很容易被当场揭穿。 擅长打机锋的佛门抓住这些不放,当场让道门坐蜡。 我想要是在三次辩论时,道门高人要是能当场召唤雷电劈下来,那肯定不会输了辩论! 可遗憾的是,压根没有道长施展雷法神通。 所以雷法这种玄乎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得画个问号。 我刚说的不可能吧,也指的是使用雷法不太可能。 只是碍于张老道长也是道士的关系,没有把话说的那么明白。 张老道长摇头道:“雷法玄之又玄……我在道门中也没见过会雷法的人。” “但通过祭祀祷告,在一定条件下暂时影响天气,还是能够办到的。” “好比诸葛孔明借东风,就是在一定的时间和气候条件下,通过祭祀祷告影响天气。” 我听的一愣一愣的。 过去遭逢大旱天气时,朝廷或地方官府常有求助于佛道两门祈雨的。 从历史记载来看,成功和失败的案例都有不少。 “眼下重要的是如何出去。” 张老道长顺着身后洞壁指向暗河下游。 我的目光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圈。 从我们所处的位置开始,洞的高度逐步降低,最后降到水平面之下。 如果顺流而下的话,就只能在十多米后潜入水下洞窟。 这对肺活量和憋气能力是巨大考验。 要是在氧气耗尽前没能游出水下洞窟,面临的将是窒息死亡。 “水下洞窟不知道多长。” “要不你先留在这里,我去探探……” 哗啦! 异常声响突然传来。 声音是从下游传来的。 和湍急水流的哗哗声有明显不同。 像是有东西跃出水面的声响。 水里有活物! 难道是把尸体咬成残肢断臂的玩意?! 我心头猛然一紧,定睛向声音传来方向仔细看。 哗啦啦! 又是一串跃出水面的声响。 这次看清楚了。 冒出水面的是一只手臂! 毛茸茸的手臂! 和人的手臂很像。 但表层长着细密绒毛,相较人的手臂稍微短小些。 “老张,你看到没有?”我紧张问道。 张老道长面色凝重的缓缓点头。 “看到一只手臂。” “别出声,等它露头仔细看看。” 我屏息凝气。 拔出别在腰间的雁翎刀。 也多亏之前把刀别在了腰间,入水后才没有掉落。 刀被抽出三分之二。 只要水里的东西在附近冒头,我会毫不犹豫的砍上去。 哗。 那只毛茸茸的手在水面捞住一只断脚,拖着断脚沉入水面之下。 不知道它是不是在吃那只脚。 咕噜噜。 一阵水泡从不远处冒出。 应该是那玩意潜游了过来。 我心弦紧绷,雁翎刀已经完全出鞘。 哗! 那玩意直接从水里跃了出来,一大捧水花向四周飞溅。 我被飞溅的水花迷了眼。 忍不住抬起左胳膊擦拭脸上的水。 呼! 在这刹那,一股恶风向我面门袭来。 “小心!” 张老道长抓起根燃烧的木柴,向那东西打了过去。 咔嚓! 木柴应声断裂。 吱吱吱! 那玩意发出愤怒的尖锐叫声。 噗通! 哗! 它高举双臂落回水里。 我这时才睁开眼睛向水里看去。 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壳潜入水中。 没看到那东西的全貌,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动物,我只能询问张老道长。 “老张,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没见过那东西,它似乎带了个面具,看起来像猴似的。” “或许是传说中的水猴子。”张老道长不确定的说道。 关于水猴子的传说颇多。 民间多称其为水鬼,水尸鬼,落水鬼等。 传说水猴子多见于大江大河,偏远水塘等地,偶尔会上岸透透气。 但不能长时间离开水。 一旦离水时间过长,就会四肢发软无力。 还有说水猴子在水里拥有神秘力量,能在水底挖洞穿梭于不同水塘,江河。 遇到岸边孤身之人或者落水之人,水猴子会把人拖进水底,用淤泥堵住人的七窍令其窒息而亡。 等人死后吸食血液,吃人的指甲和眼珠。 “以前修建水库时,有人独自在岸滩失踪,也有落水的人被东西拖进水里。” “那时大家都说是水鬼作祟。” “现在看来,那时候出现的大概是水猴子。” 按照张老道长的说法,这里的水猴子由来已久。 或许已经发展成了水猴子家族。 也就是说,这里的水猴子可能不止一只! “进来的路出不去了,眼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我们是被漩涡之力吸进来的。 要想原路返回,就得顶住巨大水流力量。 对于没有供氧设备的我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出路就一条, 顺着水流向下潜过洞窟,进入洞穴更深处。 可水下洞窟到底有多长,靠憋气能不能过去,我们都一无所知。 更别说还有水猴子在水里虎视眈眈。 张老道长起身道:“前路险恶,我去探路,顺便引走水猴子。” “你……多加小心!” “老张!” 我急忙去抓他的胳膊,却抓了一空。 噗通一声响,水花飞溅。 张老道长跳入水中。 他游出去七八米远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身后冒了出来! “老张!小心身后!” 第183章 记仇,成精了? 我喊的时候,水猴子从水里跃起。 向张老道长后背扑去。 它的身体完全冒出水面。 从头到脚有一米多点的样子,四肢比常人略短。 手脚的指缝没有完全分开,像鸭掌鹅掌那样,每根指头间有蹼相连。 长长的尾巴随着跃起而卷曲在身后。 可惜它是背对我的。 没能看到它正脸的样子,更没能看到张老道长说的那个面具。 张老道长猛然向后挥掌。 手掌狠狠拍在水猴子胸膛上。 嘭! 跃在半空的水猴子像断了线的风筝,被这一掌拍飞两三米远。 吱吱吱! 水猴子疼的吱哇乱叫。 落水后潜入水里没了踪影。 也不知道它是吃痛逃跑了,还是潜入水中等待更好机会发动袭击。 张老道长踩着水,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长长出了口气。 踩水是也称为立泳。 借助双腿向下踩踏的动作,让身体以接近站立的姿态浮在水中。 常用于持物渡江,武装泅渡,救护溺水者等状况,只有精通水性者才能做到。 张老道长喘匀了气,冲我喊道:“水猴子记仇,吃我一掌肯定怀恨在心。” “我这就潜入洞窟引走……咕噜噜!” 张老道长嘱咐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巨力拉扯进水里。 哗啦啦! 水面像开锅似的冒出巨大水泡。 上一秒还踩水立在水面的张老道长,已经没了踪影。 糟糕! 肯定是水猴子把他拽进水里了! 水里可是水猴子的主场。 传说它在水里有万斤之力! 万斤之力啊! 别说拽个人下水淹死,就是拽头牛淹死都轻而易举! “老张,老张!”我焦急的喊着。 回答我的只有不断冒出的水泡。 随着水泡越来越少,我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坏了! 得赶紧救人! 我顾不得自己水性不好只会狗刨,心里就一个念头,必须救下张老道长! 哗! 我右手握刀跳进水里,以狗刨姿势向出事水面游去。 距离张老道长沉下去的水面一米多时,我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非常暗,只能看到很朦胧的东西。 潜下去两米多深,感到一股暗流向我涌来。 呼的一下,我被暗流推着向后漂去。 蕴含如此巨大力量的暗流,难道是水猴子搞出来的? 我边想边稳住身体,浮上水面换了口气。 换气后再度潜入水中,向暗流涌来的方向游去。 水中暗流接连不断涌来。 我双手合拢作尖锥形向前伸出,努力冲破涌来的水流。 越往前暗流力量越强,我被冲的左右摇摆,即便使尽全力游动都无法向前。 甚至被水流冲的不断后退。 我狠狠咬牙,干脆沉入水底。 扣住水底石头缓缓向前。 因为缺氧导致的憋闷感再度袭来。 我加快速度冲向暗流涌出的地方,想在憋的这口气耗尽前,帮张老道长摆脱水猴子。 哗哗哗! 即便我扣着河底石头,依然被水流冲的左右摇晃。 而不远处两道身影正在水底疯狂缠斗。 因为水下太黑,我只能看到两道模糊身影。 大的那团黑影是张老道长。 他在水中如同游鱼似的前后翻转腾挪,不停挥拳蹬腿的攻击水猴子。 水猴子是那团小黑影。 十分取巧的抓着张老道长脚踝,死死拽着不让他浮出水面。 因为水中阻力大,张老道长的攻击完全没有速度可言,每次都被水猴子灵巧躲过。 这一幕反倒有点猫戏老鼠的感觉。 好像那水猴子在溜张老道长,慢慢消耗他的力量。 这东西,难道成精了? 我心中暗惊,隐隐觉得这只水猴子有些智商。 要对付它最好是智取。 或许可以试着小心接近它,找机会来个背刺偷袭。 以雁翎刀的锋利程度,在水下也能刺它一个透心凉。 老张,你在坚持一下! 我上去换口气就下来帮你! 在我准备上去换气时,张老道长的动作慢了下来。 原本疯狂挥拳蹬腿的动作都消停了。 反而像氧气耗尽陷入窒息的样子,双手捂着脖子露出痛苦神情,双腿抽搐般的猛烈抖动起来。 糟糕! 怕是不等我换气下来,张老道长就要命丧水中! 我红了眼。 顾不得窒息感的难受,握刀冲了上去。 水猴子拖着张老道长潜入水底。 它随手在水底捞起淤泥,往张老道长鼻子和嘴巴上抹。 这是要活活憋死张老道长! 我看的睚眦欲裂。 杀人不过头点地! 张老道长都失去反抗能力了,还这样埋汰他! 这小畜生真该千刀万剐! 我双脚用力一瞪,向水猴子冲去。 水猴子刚把淤泥抹在张老道长鼻孔上,突然扭头向我看来。 它察觉到了我的偷袭! 漆黑黑的水下我看不清它的脸,但能看到一双明晃晃的眼睛。 那双盯着我的眼睛中,透出讥笑神情。 似乎是在讥笑我自不量力。 操咧! 怒火上头的我,在这一刹那完全忘记了窒息感。 只想拉这头恶畜一起死! 呼! 雁翎刀劈开水流,向水猴子胸膛刺去。 水猴子扭身避开时,一双手突然出现。 那双手死死抓住水猴子双臂,让他没法躲避这一刀。 水猴子眼中透出气急败坏的神色。 猛然用力甩动双臂,把那双手的主人向我甩了过来。 那双手的主人正是张老道长! 他刚才窒息是装出来的?! 眨眼功夫两人位置互换。 本要刺向水猴子的一刀,却成了刺向张老道长后心。 我想收刀,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雁翎刀要扎进张老道长后心时,却见他身体向下弯曲和双腿折叠,形成无比怪异的姿势。 他这姿势一做出来,正好避过我的刀。 也把水猴子暴露出来。 噗! 刀尖扎在水猴子胳膊上,随即感觉到皮毛带来的阻力。 我用尽全力向前一扑。 双手和肋骨顶住刀柄向前用力。 利用全身力量推动雁翎刀。 阻力瞬间消失,刀尖穿透皮毛把水猴子右臂刺了个对穿。 水猴子疼的在水里使劲翻滚。 翻滚力量顺着雁翎刀传导到我身上。 我也跟着在水里翻滚起来,瞬间头晕目眩加窒息感一起袭来。 张老道长游过来推了我一把。 我不由自主松开刀柄,随着那股推力向水面浮去。 哗啦! 脑袋冒出水面,我贪婪的大口呼吸起空气。 过了十几秒。 张老道长浮出水面,把雁翎刀递给了我。 神情严肃道:“水猴子受伤跑了。” “接下来我说的每个字,你都得记清楚!” 第184章 辟谷丹,你是有福相的 见张老道长说的郑重,我赶忙竖起耳朵仔细听。 “之前卜卦是坎为水的卦象,初爻动。” 周易六十四卦里,初爻是卦象最下面的一横,代表卦象的基础和开始,向上依次是二爻,三爻,直到最顶的六爻。 依据起卦的时间等条件,从初爻到六爻会有一个爻有变动。 初爻发生变动就叫初爻动,二爻发生变动就叫二爻动。 每个发生变动的爻都极其重要。 预示着卜算事件的当前状况,以及后续发展变化。 “坎卦初爻卦辞有云,入于坎窞,凶!” “窞者,坎之深也,百川之流行于地中,是水失其道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坎本身就是低洼之地,而窞是洼地中的洞穴。 本该在江河百川中的水,涌入洼地的洞穴中,水没有流向该去的正道,所以万般凶险。 “坎本是陷地的意思,窞则为陷地中的陷地,咱们现在处境是陷入陷中之陷!” “凶险到了极点!” “能不能活着出去,只有看天意!” “唉!”张老道长重重叹了口气,神情难掩悲凉的说道:“刚才不该让你上船的。” “是我害了你!” “这些东西,你随身带着。” 张老道长从怀中掏出油布包塞给我。 那是装打火石的油布包。 他又掏出一个皮囊似的东西放进我手中。 我好奇的拿起仔细看。 是球囊形的玩意儿,上面有个小口,能往里吹气。 “这是猪尿泡。” “我练水性时带着用的,往里面吹气扎上口,在水底换气用。” 别觉得猪尿泡埋汰。 松仁小肚之类的熟肉制品,外面那层皮儿就用的猪尿泡。 这东西放外面不叫个玩意儿,但眼下却十分贵重。 能在水里多换几口气,生存几率会大幅增加。 说是保命利器都不为过。 “老张,这太贵重了……” 我准备还回去时,却被张老道长拦住。 他摆着手笑道:“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了,练出炁之后,可以短时间不用呼吸。” “之前带这东西练水性,是担心在水下遇到情况,体内炁不平稳引发问题。” “啊?”我惊呼一声。 听他话里意思,是可以进入胎息境界,完全内息循环不用呼吸空气。 “哈哈哈。” 张老道长爽朗笑道:“修出炁的时候,我也像你现在一样惊讶。” “那时候我盘腿打坐,突然觉得呼吸停了,进入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张老道长初次进入那种玄妙状态时,并没持续多少世间,心一乱就从胎息状态掉了出来。 后来连续打坐一个多月,每次都能进入胎息状态,但持续时间都不太长。 他以为师兄弟们打坐都能进入胎息状态。 于是向师兄弟们请教,想更长时间保持胎息状态。 师兄弟们都摇头表示从没进入过胎息状态,说不呼吸是会死人的。 最终张老道长硬着头皮向师父请教。 却被师父罚一通大骂,说他是打坐偷懒睡着做梦了。 那时张老道长才醒悟过来,自己修到师父都没企及的地方。 后来张老道长以八十多岁高龄,把毕生修行练炁的经验整理成书,名为《炁体源流》。 “所以猪尿泡你拿着用,还有这个你也收好。” 张老道长又拿出个瓷瓶。 瓷瓶巴掌大,是扁葫芦形,显然是装丹药的瓶子。 “里面是辟谷丹。” “饿了可以吃一粒。” 很多人听到辟谷,首先想到的是辟谷期不吃任何东西。 这其实是错的。 古人辟谷首重辟谷丹。 也就是在辟谷时服用辟谷丹,不吃辟谷丹之外的其他东西。 辟谷丹实际是以高热量食物为基础制成的。 后来我向张道长问过辟谷丹的药方。 他说先把猪肉煮熟焙干制成肉末。 再每斤肉末加入一斤熟大米,半斤薏米,半斤莲子,半斤扁豆,二两黄芪,二两干姜,一两人参,捣成膏加炼蜜制成大蜜丸。 辟谷时一天三粒,其余时间只喝水。 这配方制成的辟谷丹,可以说是节食减肥的鼻祖。 只要不多吃,减肥效果那叫杠杠的。 这个配方我后来试着做过几次。 有时候下大墓要忙活好几天,就会带上辟谷丹作为补充口粮。 还别说,顶饥耐饿提神的效果很不错。 把打火石,猪尿泡,辟谷丹三样东西给我后,张老道长笑着在我肩上拍了拍。 “你是有福相的,自然有天眷顾。” “我先行一步。” 张老道长毅然转身,向水下洞窟游去。 他是要以身犯险去开路! 张老道长潜入水中时,我咬着牙也追了过去。 两个人一起闯还能有个照应。 分开反而容易被各个击破。 在潜入水下前,我给猪尿泡里吹满气,把口上的绳子紧紧缠绕封好。 随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沿着水下洞窟前进,却没看到张老道长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怎么游的,这会儿功夫就没了影。 往前游了没多久,洞窟逐渐收窄,洞壁上也出现人工修凿痕迹。 我凑近仔细看,又用手触碰修凿痕迹感受。 手指传来很粗糙的触感。 似是用石质工具击打修凿而成的。 再往后的洞穴,宽高都维持在不到两米的样子。 显然是人为修凿有意控制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人,在这里修凿了这处洞穴? 这洞穴又是做什么用的? 对了,之前被吸进来的棺材也没见到…… 我边想边游,憋到不行时就吸一口猪尿泡里的空气。 猪尿泡渐渐瘪了下去。 可洞穴还没看到头。 我心中逐渐生出绝望感。 觉得这水下洞窟完全没有尽头! 退出去已经没可能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我拼命往前游。 希望下一秒就能见到出口。 可越希望什么越是不来什么。 我吸进猪尿泡里最后一点空气,希望好运快点降临。 往前游出十多米远。 强烈的窒息感让身体不听使唤了。 我在水里胡乱蹬着腿,想要向上浮出水面。 可脑袋撞到洞顶也没半点能呼吸的空间。 这就要死了么! 当我绝望时,突然有东西抓住我脚踝。 这是临死前的幻觉? 还是那只该死的水猴子缠上了我? 第185章 奇特的猴子面具,祭祀洞 我抬起脚,想看抓住脚踝的是什么东西。 但却没能抬起来。 那一瞬,脚踝有种挂了百斤大铁球的感觉。 不仅抬不起脚,反而整个人都被坠着往水底沉去。 眨眼功夫我被拖到水底。 在水里会抓人脚踝,还有这么大力量的,只有可能是水猴子! 那只水猴子抓住我了! 我心弦猛然绷紧。 右手握紧雁翎刀,腰逐渐弯成u型,脑袋一点点靠近脚踝。 距离越来越近。 我终于看清那只水猴子了。 它双爪抓着我的脚踝,脑袋挂在我的脚背上,那动作有点像挂在树上的树懒。 它脸上还带了个奇怪面具。 乍一看感觉面具像是个猴子。 面具的眼眶下凹,眼睛却高高向外突出,瞳孔位置是两个圆孔,正好可以把目光透出来。 眼睛下方是圆圆的鼻子,嘴巴呲开成四方形,露出两排整齐牙齿,像在微笑呲牙微笑。 眼睛两侧是一对招风耳,和猴子耳朵特别像。 最诡异的是面具脑袋上凸出一对高耸着的长犄角。 像老山羊的弯曲犄角,上面刻有回纹图案。 有长犄角的猴子么? 我从无支祁想到了孙悟空,都没想到长犄角的猴子。 传说无支祁形似猿猴力大无穷,生于淮河水中,是淮河水神。 在大禹治水时无支祁作乱。 被大禹派遣庚辰抓获,并以铁链锁住镇压在鬼山之下。 说起来水猴子算是无支祁的后裔。 所以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无支祁。 可传说无支祁脑袋上也没有长角啊。 倒是孙悟空的戏剧扮相中,脑袋上插着两根雉翎。 难道作面具的人把雉翎当成了羊角? 不过孙悟空的戏剧化形象,是元朝之后才出现的。 那面具工艺古朴,我感觉少说是汉代之前的玩意儿,应该和孙悟空的戏剧形象对不上。 这就更让我纳闷了。 再仔细看那对犄角,绝对是羊角造型没跑。 上面的回纹图案也表明不是雉翎。 绝对是犄角! 这时我注意到这对犄角正中,面具的脑门之上,还有个突出的圆管。 圆管上也有回纹图案。 管头是中空的,说明以前这根圆管里插的有东西! 这似乎……是祭祀用的面具! 我心里突然一激灵。 肯定是祭祀用的面具! 巫师为了增加仪式感和神秘性,最先在脸上涂抹各种颜色。 后来部落生产力发展,逐渐制造出面具供巫师佩戴使用。 估计水猴子在洞内捡到面具,出于好玩等目的,把面具戴在了脸上。 祭祀用面具的出现,说明这处山洞过去是祭祀用的! 或许还遗存着更多祭祀用品…… 想到这儿时,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脑子昏昏沉沉再也转不动半点,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水猴子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 眼神再度流露出讥笑神情。 这该死的玩意儿! 咕噜噜! 我气的张嘴要骂他,结果吐出一串气泡。 肺部的憋闷感越发强烈,手里的雁翎刀都快拿不住了。 连挥刀劈砍这只该死的水猴子的劲都没有。 哗! 突然一股水流声在我耳边响起。 紧跟着我整个人都在水里快速前进起来。 那只水猴子拽着我的脚踝游动,不知要把我带去何方。 或许是要把我当成食物,带回去给其他水猴子吃。 我试着挣扎。 可没半点效果。 在水中拥有怪力的水猴子面前,我的挣扎就如同跟大人嬉闹的小孩子一样。 甚至比小孩子还不如。 缺氧状态下我的脑子越来越迷糊,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上。 只觉得身周水流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一个急转弯,紧跟着是上浮的感觉。 我强撑着睁开眼。 看到水猴子拽我拐入洞窟岔口。 这条岔口不断向上升高,隐约能看到水底似乎有台阶。 一级一级向上的台阶! 要浮出水面了?! 我心中狂喜。 本以为会命丧水猴子之手,没想到却迎来生机。 这也算柳暗花明又一村。 哗! 我脑袋浮出水面。 呼哧呼哧! 我大口大口的疯狂呼吸空气。 憋气到极度缺氧后,重新呼吸空气的感觉太舒服了。 喘气时我用脚在水底蹬了两下。 脚下有结实的踩踏感。 这是踩在石阶上了。 久违的脚踏实地感又回来了。 只要解决掉水猴子…… 我双手握刀,脚下缓缓沿着台阶向上走。 想要引诱水猴子上岸。 按传说中的说法,水猴子在岸上没有怪力。 凭锋利的雁翎刀就能收拾它! 我大半个身子都出了水面,水猴子却还没有冒头。 难道它还潜在水底? 脚下加快速度,我三两步从水里冲了出来。 站在离水面三四米远的台阶上回头看。 水面哗哗涌动,水猴子戴着面具的脑袋浮了出来。 “吱吱吱!” 它冲我叫了两声,眼中流露出戏谑神情。 我真不敢相信动物眼中,会流露出这么人性化的戏谑眼神。 可它眼中的神情确实满满都是戏谑! 它把我当成玩物? 那它把我送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它总不会是做为了做好事吧。 我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试着对水猴子招手道:“来,过来。” “吱!” 水猴子尖锐的叫了一声,潜入水中没了踪影。 那时我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竟然想跟水猴子沟通交流。 当水面恢复平静,全身无力的感觉席卷而来。 咕噜咕噜。 肚子发出饥饿的肠鸣音。 在水里太耗费体力,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我在石阶上坐下。 掏出张老道长给的瓷瓶,倒出一粒辟谷丹。 辟谷丹圆溜溜的,有大拇指肚那么大。 闻起来一股中药味儿。 吃进嘴里是药味混合着甜味,倒也不难吃。 吃完休息片刻,感觉精神头恢复了很多。 就是身上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能生堆火就好了。 可惜在四周摸索了一番,连根木棍都没找到。 我扶着洞壁向深处走去。 倒要看看水猴子把我送到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每走一步都要在洞壁上仔细摸摸。 这里真是祭祀洞的话,洞壁大概率会有石刻或者壁画遗留下来。 走着走着。 我手上还真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第186章 夒,笛声 我摸到凹下去的线条。 线条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手指顺着凹陷的线条仔细摸了一遍。 最上方是个圆圈,圆圈下方一条短直线下来有个三分岔。 左右两边的分岔先横后下垂,像是肩膀和两条手臂,而中间的长弧线则是脊椎,往下似是两条跪着的腿。 是个跪坐的人? 我又仔细摸了摸。 确定线条描绘的是跪坐的人。 线条刻绘的非常简练,如同小孩画的简笔画。 我估计洞壁的刻绘出现时间很早。 或许早于春秋战国时期。 要是有应急灯就好了,至不济有个火把,也能把墙上的刻绘看清楚。 我继续向前摸索。 又摸到了线条刻绘的跪坐人物。 一路向前,摸到了十六七个跪坐人物。 刻绘手法如出一辙,形态动作大小也都完全近似。 这倒不奇怪。 我估计洞壁描绘的是群体祭祀图案,这种盛大场面中,绝大多数人都会保持相同姿势。 只有在祭坛上的巫师和贵族,才会有不一样的动作。 当啷。 不知道踢到了什么,发出一阵脆响声。 听声音像是木头。 我心中大喜,赶忙弯腰在地上摸索起来。 还真让我摸到根木棍。 木棍挺干燥,正适合点燃做火把。 我赶忙掏出油布包,用打火石点燃火棉。 把燃烧的火棉放在木棍下方,慢慢引燃了木棍。 呼! 橘红色火苗从木棍上升腾而且。 黑暗中的我重见光明。 我举起火把去看洞壁刻绘。 刻绘的确实是一排人整齐跪坐的图案。 再往前开始出现吹牛角号,举旗帜的人物。 这是祭祀中的礼乐队伍。 最前面刻绘出祭坛上的详细情况。 部落首领带头跪在祭坛前,祭坛上有个带面具的巫师正在起舞。 巫师的面具,和水猴子戴的面具完全一样。 同样是凹眼眶凸眼睛,嘴巴四方形呲开像是在呲牙微笑,头顶有两个长犄角。 两个犄角中间的圆管位置,插着一簇长长的羽毛。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 面具上的圆管是插雉翎用的。 这种插在头上的雉翎被称为羽冠,是用来彰显地位增加威仪用的。 同时在古人眼中,鸟有着预言,通灵,传达天之信息的意思。 例如有些远古部落遗留有鸟人图,对鸟类进行图腾崇拜。 巫师祭祀时佩戴羽冠,有更好通灵的作用。 至今依然佩戴羽冠的印第安部落中,也认为鸟类具有与神灵沟通的魔力。 在起舞进行祭祀的巫师前方,刻有巨大王座。 王座上坐着只巨猿。 巨猿面容长相和巫师面具一样。 看得出,这只巨猿是部落崇拜的神明。 我回忆章教授讲的图腾崇拜内容,古代部落有崇拜玄鸟的,崇拜龙的,崇拜熊等猛兽的。 好像并没有崇拜猿猴的。 等等!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我想到了夒(nao)。 《说文解字》记载,夒同猱,贪兽也,一曰母猴,似人。 说文中的母猴并不是猴子性别的意思,而是通假字。 一种认为母猴是指猕猴。 另一种认为是指沐猴,也就是猩猩。 贪兽则指贪婪的猛兽。 郭沫若在1935年在《先秦天道观之进展》中阐述道:在我看来,帝俊,帝舜,帝喾,高祖夒,实是一人。殷人称夒这种动物为他们高祖,可见这种动物最初还会是殷人图腾。 这观点也从殷墟甲骨文中得到证实。 甲骨文记载商朝先祖形态的夒字,确确实实是一只猿猴的样子。 难道图案中刻绘的猴子是夒? 真要如此的话,这处洞窟很可能是殷商遗迹! 我心情立马激动起来。 疲惫恐惧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举着火把看向对面洞壁。 通常这种刻绘是左右对应的。 对面洞壁上确实有刻绘,但描绘的内容却大相径庭。 我后退十多步从头开始看起。 第一幅刻绘讲的是部落翻山越岭而来,跪在巨猿面前请求庇护。 巨猿收留他们住在洞穴中。 他们辛勤捕猎劳作,把大部分劳动所得献祭给巨猿。 巨猿却没要他们的献祭,反而指向他们的族人,要用人献祭才可以。 第二幅刻绘是活人献祭的场景。 巫师带着猴子面具跳舞,族长带人把同族五花大绑,献祭到巨猿面前。 巨猿笑着剖开被献祭的人,取出五脏六腑吞食。 第三幅刻绘是赐予的场景。 巨猿赐下陶罐,族长把陶罐里的东西分给族内壮年食用。 族内壮年服用后身体发生变化。 一些人手脚间长出蹼,一些人手脚指甲变的无比锋利。 他们下跪感谢巨猿的赐予。 第四幅是捕猎图。 手脚间长出蹼的人下水抓鱼,每次下水都有捕获。 指甲变锋利的人上山抓各种猎物,纵越在山林间无往不利,虎豹熊狼见了他们都要躲避。 我越看越觉得这些手脚间长蹼的人像水猴子。 莫非刚才那只水猴子,是这支远古部落的后人? 第五幅是部落聚会图。 有了丰富的猎物,族人们的生活越过越好,部族人口越来越兴盛。 看起来部落里每个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但图案的末尾,却是一群族人被绑了起来。 显然这是要进行新的献祭。 刻绘突然到此戛然而止,没有再描绘后续内容。 但根据这些内容可以大概推测出,这支部落用活人献祭获得庇护。 巨猿赐予他们下水捉鱼上山捕猎的能力。 至于这能力是不是如同刻绘里那样,真让人手脚长出蹼,生出锋利指甲,我还不能确定。 虽然那只水猴子的存在,可以进行侧面印证。 但我更愿意相信刻绘中的内容,是古人借助想象力夸大出来的。 毕竟把人变成水猴子……想想就觉得瘆人。 后来科技进步,发展出了基因技术,那时我突发奇想。 觉得巨猿把人变成水猴子,也不是全无可能,它或许掌握了某种基因技术呢。 别觉得我在开玩笑。 盗墓多了,见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有些真的没法用科学解释。 例如伏羲女娲图。 伏羲女娲缠绕在一起的样子,跟人类dna结构是那么相似…… 再说回我看完洞壁刻绘,准备继续前进时,突然听到一阵飘飘忽忽的笛声。 我精神一震,会不会是张老道长在吹笛子? 第187章 残破祭台,白骨里的虫子 之所以想到张老道长。 是因为进洞窟的人就我们俩。 再说吹笛子是技术活,我不觉得那只水猴子能吹的响笛子。 “老张!老张!” 我边喊边向笛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顺着洞窟向前跑出百米远,笛音逐渐从飘飘忽忽变的清晰起来。 奇怪的是,我的喊声没得到回应。 是张老道长没听到我的喊声。 还是吹笛子的人不是他?! 我心里疑惑。 正要放慢脚步时,看到前方黑暗中跃起个光点。 光点呈橘红色。 时明时暗,在黑暗中不断跳动。 紧跟着有更多橘红色光点,在黑暗中蹦跳着出现。 这是什么玩意? 我好奇的走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那些橘红色光点像是被我的脚步吓到,飞快向远处蹦去。 我干脆跑起来往前追。 终于看清楚光点的样子。 是只青蛙! 青蛙和癞见过不少,但会发光的真没见过。 不过以前听驼爷讲过会发光的蛙。 他说青蛙吃了萤火虫身体就会发光。 莫非眼前的青蛙都吃了萤火虫? 我追着发光青蛙跑了没多远,视野豁然开朗。 入目是巨大洞室。 无数萤火虫在洞室内上下飞舞,彷如梦幻世界一般。 地上有不少青蛙仰着头,瞅准机会吐出长舌卷住飞舞的萤火虫。 萤火虫被活吞下去,发出的光芒穿透青蛙皮肤,让青蛙身上出现了光点。 我的目光从吞吃萤火虫的青蛙身上移开,向洞室四周看去。 洞室是非常宽阔的圆形。 估计直径超过百米。 在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光芒照耀下,可以朦胧的看清洞室全貌。 洞室正中是巨大的祭台。 祭台上有石雕的高大宝座。 不知是年代久远遭受潮湿风化,还是受到人为破坏的原因,宝座变得十分残破。 宝座椅背斜着断裂,少了一大半。 剩余的小半个椅背上,明显有雕刻痕迹,因为缺损严重看不出雕的是什么。 目光顺着椅背下移。 四方形的宝座下方坑坑洼洼,很多雕刻都残损不堪,从少部分残留雕刻上,能隐约看出猴子形象。 底座四角是四具匍匐在地的石雕骷髅。 石雕骷颅的脑袋都平齐断裂,像是被硬生生砍断的样子。 四个骷髅脑袋散落在宝座周围。 这倒有点人为破坏的意思了。 出于泄愤,或者炫耀武力等目的,故意砍断撑起宝座的骷髅脑袋。 我觉得宝座代表了这个部落的阶级形态。 人处在最低级,猴子是中级,坐在宝座上的是最高级。 这和方才的壁画对应上了。 坐在宝座上的巨猿夒享受祭祀。 上山下水捕猎形似猴子的壮年是部落的中流砥柱。 普通人则成为祭祀品。 我向宝座下方的祭台看去。 祭台上堆满了各种残片。 有青铜器,玉器,陶器等等,入目所及全是残破碎片。 祭台下方则是各种姿势倒下的白骨。 有仰面朝天的,有后背朝天的,有趴伏跪地的…… 我脑子里浮现出部落被入侵的画面。 有些人奋力抵抗,和入侵者奋战之后仰面朝天栽倒。 有些人转身逃跑被入侵者杀死,后背朝天栽倒。 还有人趴在地上求饶,也没逃过被杀。 显然这个部落遭受了屠杀。 所有礼器被放在祭台上遭到打砸破坏。 这是要断了部落的根。 三星堆遗址也是类似状况。 很多专家称发掘的是三星堆祭祀坑,其实这话不严谨。 坑里埋藏的确实是祭祀用品。 但大量祭祀用品被破坏后埋藏,显然是一种文化信仰断根行为。 被称为祭祀品埋藏坑或许更准确些。 就如同我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明显是部落战败后被捣毁图腾,祭祀用具,把信仰连根拔起。 我正要走向祭台查看那些碎片时,笛声又一次响起。 笛声非常近。 就是从洞室正中传来的! 我顺着笛声走去。 咔。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发出轻微碎裂声。 但我被笛声吸引,压根没有去看脚下的情况,只以为是踩到了碎骨。 走到祭台前白骨堆时,脚下咔咔声越来越密集。 这时我才低头看向脚下。 脚下密密麻麻的都是虫子! 虫子有指甲盖大小,黑色背上有白色半点,嘴里突出一对粗壮的钳子状口器,猛一看有些像天牛。 在我停下脚步的这一秒多钟里,有更多虫子从白骨中冒出。 甚至有虫子爬上我的鞋面,张开口器撕咬布鞋。 甚至还有往我鞋里和腿上爬的。 “嘶!” 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一不小心被虫子咬了口。 被咬的地方立马红肿起来。 显然虫子有毒。 咔咔咔! 我赶忙抬脚用力踩踏不断冒出的虫子,同时尽量甩开已经爬到身上的虫子。 被我踩死的虫子喷出淡红色液体。 引得其他虫子上前吞噬。 咔! 我又狠狠踩了一脚。 被踩死虫子喷出的淡红色液体溅的更远。 嗡! 远处虫子也被吸引。 嗡鸣着从白骨中爬出,向我所在的地方飞奔而来。 正捕捉萤火虫的青蛙被吓到,呱呱叫着蹦起来逃走。 有些跑得慢的青蛙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围住,顷刻间被咬成白骨,干净的一丝肉都没有剩下。 我看的头皮发麻。 要是这些虫子爬满我的身上…… 低头看向地上累累白骨,我甚至觉得他们还是尸体时,就是被这些虫子啃噬成白骨的。 跑! 我不敢犹豫。 玩了命的向虫子少的地方跑去。 咔咔咔! 踩死虫子的声音不断传来。 我两条小腿上也不断传来火辣的痛感。 不过这些痛感暂时还不碍事。 等跑到安全地方再想办法处理。 嗡嗡嗡! 虫子振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扭头看了眼。 那些虫子张开甲壳露出翅膀,全都飞着向我追来! 操! 这些虫子还会飞! 两条腿跑的再快,也比不过长翅膀飞的! 我还想再跑快点时,双腿突然隐隐发麻,开始不听使唤了。 真是漏屋偏逢连阴雨! 逃命的关键时刻,虫子咬在腿上的毒性发作了! 我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越跑越慢。 嗡! 追在身后的虫子黑压压的围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落在我身上。 我头上脸上脖子上,手上胳膊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部分都被虫子占据。 瞬间我全身爬满了虫子! 还有大量虫子往我衣服里钻。 被虫子撕咬的火辣疼痛感从四肢和脸上接连传来。 我觉得自己要被虫子活活咬死! 第188章 过阴,庸国 我疯狂拍打身上的虫子。 可虫子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爬在我身上。 它们开始撕咬衣服。 嘎吱吱的声响中,我的粗布衣服被撕开一道道口子,越来越多的虫子钻进我衣服里。 身上也传来被撕咬的火辣痛感。 再这样下去,我非得被虫子给活吃了! 我咬着牙躺在地上来回打滚,想滚动身体碾死身上的虫子。 滚了几圈确实压死不少虫子。 可被压死的虫子喷出汁液,反而吸引更多虫子过来。 嗡嗡嗡! 无数虫子如同大山一样,黑压压的压在我身上。 被虫子撕咬的疼痛感遍布全身每一处。 火辣蛰疼中,我皮肤像吹气般肿了起来,被虫子咬破的伤口处不断冒出鲜血。 我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也开始模糊,有种死亡即将降临的感觉。 呜~! 悠扬的笛声再次传来。 我努力睁开被虫子咬肿的眼皮。 眼皮很勉强的睁开一道缝隙,向笛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视线很模糊,看的东西都雾蒙蒙带有重影。 估计是虫子的毒素对视线造成了影响。 我看到一张猴子面具,在不远处来回晃动。 是那只水猴子! 它手里拿了支白色笛子来回挥舞。 随着挥动,笛子不断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笛子竟然不用吹! 随手挥舞就能响! 难道这不是笛子? 其实还是我那时候见识少。 以为笛子都是横吹的,还得有技巧才能吹响。 实际上有种带吹嘴的竖笛见风就能响。 水猴子手中拿的,就是带有吹嘴的竖笛。 呜呜~! 水猴子手臂挥舞的越来越快,笛子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 扑棱棱。 一只乌鸦飞了过来。 落在水猴子戴面具的脑袋上,用猩红双眼盯着我。 乌鸦! 好眼熟! 这不是那晚落在湘西老人肩上的乌鸦么! 对了,水猴子手中拿的白色笛子,和湘西老人脖子上挂的骨笛一模一样! 这两样东西是跟着棺材进来的? 可水猴子和湘西老人又是什么关系? 我觉得自己落入巨大圈套中。 但脑子迷迷糊糊的没法思考更多。 那笛声似乎有催眠效果。 强撑着睁开的眼皮,不由自主松弛下去,意识越发模糊起来。 我觉得浑身发冷,冷的全身都在打摆子。 又觉得身体变的很轻。 轻的能飞起来。 这是要死了么? 好像魂魄离开身体,就会觉得自己很轻。 胡思乱想间,我睁开眼睛。 眼皮很容易就睁开了,身上也没半点疼痛感。 我惊讶的发现,宝儿就站在水猴子身边! 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宝儿! 尸体化为尸液,只剩下白骨的宝儿! 这是幻觉? 还是,我真的死了? 我低头向身下看去,看到另一个我正躺在地上。 衣服被虫子撕咬的破破烂烂,全身遍布伤痕,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出。 那个我成了血人! 或许已经成了尸体! 我现在是灵魂离体,还是成了鬼魂? 其实我当时处于非常玄妙的状态。 后来张老道长救醒我时,说我被诱导着进了过阴状态。 过阴是从阳间过到阴间的意思。 过阴者的第一次过阴,往往是无意识的发生在梦中,第一次过阴的岁数也不固定。 清明节,中元节,寒衣节这类祭祀亡魂的节日前后,是过阴发生的高发期。 有种说法是,这几个节日有大量亡魂回阳间看望家人,地府鬼差不够用,就会从阳间找有过阴能力的人来帮差。 通常经历过几次过阴的人,会逐渐意识到自己在梦中过阴。 有些人对自己的过阴经历守口如瓶。 但有些人则主动利用过阴能力,通过修行一些法术手段,成为走阴人。 相较于睡梦中过阴的被动性,走阴人可以借助法术主动进入阴间寻找亡魂,打探消息等。 苗族,侗族的鬼师中,依然流传着过阴手段。 再说回我当时情况。 我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了似的。 不远处宝儿不断对我招手。 他歪着惨白发青的脑袋,双眉和眼睛挤成一团,鼻孔和耳朵中钻出一条条白色线虫。 那些白色线虫晃悠着脑袋,不紧不慢的在他脸上蠕动。 可他恍若未觉,反而嘴巴呲成四方形露出八颗牙齿,而且嘴角微微上钩似在微笑。 我看看他的笑容,又扭头去看水猴子的面具。 他笑的和猴子面具一模一样! “来啊。” “我带你找宝贝。”宝儿轻声说道。 我心想自己都成魂儿了,也没啥好怕的。 死前没整明白的事儿,死后怎么都得弄清楚。 不然真就死不瞑目了。 “找什么宝贝?”我向宝儿走去。 说走可能不太合适。 我感觉自己走起来像是在飘。 “嘿嘿嘿,他们的宝贝。”宝儿憨笑着指向我来时的洞口。 我视线晃动了一下。 紧跟着洞口方向传来火光。 是救援人员进来了? 正纳闷时,一群遍体鳞伤的壮年和老弱妇孺,被押进洞室跪在祭台前。 祭台正中宝座后矗立着两杆大旗。 左边旗帜上绣着头上长角的猴子,和猴子面具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是部落时期的图腾旗帜! 商早期的部落和方国时期流行图腾崇拜,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 一名身披皮甲满身肌肉的壮汉,狞笑着举起火把点燃图腾旗帜。 在图腾旗帜燃烧的刹那,跪在祭台前的人都发出悲痛哭声。 紧跟着右侧写着大字的旗帜也被点燃。 旗上的字近似于青铜器上的金文,我竟然认识! 那字近似于金文中的庸字。 庸国的庸! 艾武装帮我翻译青铜盘上的铭文时,我曾经仔细留意过那些铭文。 并对照翻译仔细看过那些铭文。 尤其对这个庸字记忆深刻! 因为庸国也是重要线索。 此刻正在燃烧的大旗,以及部族被入侵的场景,和之前韩高天讲的传说能对的上。 传说中本地国君进溶洞找神使,祈求黑太岁赐下长生不死的神物,结果一去不返。 没多久他的属国就被外来者入侵吞并。 眼前这一幕,可不就正被入侵么! 我思索时,十数名壮汉肩抗一块朱红色抬床走来。 抬床四周有围栏,围栏上缠有金丝,镶嵌各种五光十色的宝石。 最让我震惊是,抬床上盘踞着一条巨蛇! 上半身生有一对爪子的巨蛇! 和毕国国君墓中那条两爪蛇近乎一样! 难道,这就是巴昂蛇? 第189章 引魂笛,藏宝图 两爪巨蛇高昂着的脑袋垂了下来,居高临下俯视那些跪着的人。 这时我看到它头顶生有两个疙瘩。 两个疙瘩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顶端冒出两个尖角。 这是要化而为龙的蛟! 我从毕国国君墓出来后,为了寻找巴昂蛇也翻阅了很多古籍,看到些关于蛟的描述。 《说文解字》卷十三记载:蛟,龙之属也……蛟来为之长,能率鱼飞。 《广雅》卷十记载:蛟状鱼身而蛇尾,皮有珠矍,似蜥蜴而大身。 《山海经传》记载:蛟似蛇,四足龙属,其状鱼身而蛇尾。 从古籍记载来看,普遍认为蛟龙是鱼身蛇尾并且有四爪。 我仔细看向蛟的巨大身躯。 它的上半身确实像鱼,鳞片也比蛇鳞要大得多。 蛇鳞细小而紧密,鱼鳞则要大的多,看起来更加明显。 它的身躯在中段开始收窄,变的更加修长,像是蛇身的样子。 我踮起脚尖努力往它身躯后段看。 想看看是不是还有两个后爪。 呼!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蛟的巨大脑袋突然向我扑来。 没等我来得及反应,它足有半个人大的脑袋已停在我面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它看得到我?! 像是为了告诉我答案一般,蛟龙那对巨大竖瞳死死盯住了我。 它的瞳孔似乎有莫名的吸引力。 我感到天旋地转,然后是剧烈的头疼。 大量残破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中飞快闪过。 那些画面似乎是部落战争的经过。 但头疼的无法集中注意力观看,只能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头疼! 头疼的像要炸开一样。 我双手抱头在地上来回打滚,甚至用脑袋撞击地面,想要以此减轻脑子里的疼痛感。 当啷! 清脆铃声响起。 头疼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些。 当啷当啷! 铃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跟着我听到吟诵声。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是张老道长的吟诵声。 “急急如律令”五个字话音刚落,我就觉得全身一震,眼皮不由自主住的睁开了。 睁开眼,看到的是张老道长关切的眼神。 “老张……” “别说话,你魂魄刚刚归体,再缓缓神儿。” 说完他有节奏的摇动起招魂铃。 清脆铃声十分好听,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我闭眼歇了会儿。 头疼感,被虫子咬的蛰疼感都消失不见。 感觉整个人像重获新生。 我随手在身上摸了下。 衣服完好,脖子上也没有伤痕,脸上……操! 我脸上是什么东西! 手指摸到脸上时,入手是冰凉的金属触感。 金属表面还有些粗糙,似乎锈迹斑斑。 我直接把脸上的东西掀了下来。 这才看清楚那东西,竟然是水猴子之前戴的面具! 那个头上有角的猴子面具! 水猴子把面具戴我脸上干啥? 我左手撑地要站起来时,才发现我并没有躺在地上。 而是在棺材里! 刚才我是蜷在棺材里的! 身边是一副骷髅骨架。 骷髅骨架不大,一看就是小孩子的骨架。 难道……这是宝儿的骷髅骨?! 我慌的蹦了起来。 连忙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老张,我怎么在棺材里?” “还有水猴子戴的面具,怎么也在我脸上?!” 我有太多疑问想不明白。 只能求助于张老道长。 张老道长揪着山羊胡,目光微微闪烁道:“我被引来时,你就已经在棺材里了。” “而且魂魄离体,处于过阴状态,我用招魂铃施展净心神咒,才把你的魂魄引回身体。” “魂魄离体?好像被虫子咬伤后,我的魂儿是离开身体了,可也不对啊,我现在怎么没有半点伤?”我疑惑的喃喃自语。 “你是不是听到引魂笛的声音?”张老道长问道。 我赶忙点头:“听到过笛子声音,但不知道是不是引魂笛。” “笛子是白骨制成,拿着挥动就能发出笛声,是水猴子拿着的,之前在湘西老人身上看到过那根笛子。” “那就是引魂笛,过阴用的法器,可以让具有过阴体质的人灵魂离体进入阴间,也可以引导阴间亡魂回到阳间。” “你被引魂笛引导着魂魄离体,进入过阴的状态。” “要是你魂魄再晚一会归体,轻则半身不遂智力低下,重则小命不保。” “啊?!”我浑身一哆嗦。 我不怕死。 但比起死来,半身不遂智力低下更可怕。 我都不敢想象自己半身不遂,智力低下的样子。 那样活着,真不如死了来的干脆。 张老道长大有深意的看着我:“过阴时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宝儿,很多俘虏被押到祭台前下跪,还有十几个人抬了条蛟!” “对了,我好想看到了那条蛟的记忆碎片。” “但当时脑子很疼,疼的压根记不住看到了什么。” 我使劲敲了敲脑壳。 可还是回忆不起有用的东西。 之前在脑子中放电影般闪过的画面,现在变的一片模糊,根本回忆不出具体内容。 就像晚上做了梦,但醒来后却对梦的内容记不清楚的感觉。 当啷! 张老道长再次晃动招魂铃:“我带你回忆,全身放松,大脑放空。” 我闭上眼放松身心。 当啷当啷的铃声中,张老道长轻声吟诵咒语,跟着伸出手指点在我的额头上。 大脑有种清凉感。 之前在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再次出现。 大多是部落战争的残酷画面。 最后画面来到洞室内的祭台前。 俘虏被屠杀后,蛟带着族人离开。 他们离开没多久,死人堆里有人爬了起来。 是名头戴猴子面具的巫师! 他拖着受伤的大腿艰难起舞,为部落进行最后祭祀。 完成祭祀摘下面具,他在尖锐石头在面具背面刻画起来。 刻画完成后,十分郑重的把面具放在宝座上,随后撞死在宝座前。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猴子面具。 把面具翻到背面,果然看到刻画的痕迹。 刻有七八根简洁线条,线条正中是个圆圈。 乍一看有些像地图。 巫师刻的难道是……藏宝图? 第190章 乱葬坟附近,瀑布 想到藏宝图并不是因为我贪财。 而是历史上有过很多案例。 部落,城市遭到攻击或屠杀时,达官显贵逃跑无望,常会把值钱物件埋藏起来。 期待战乱过去之后,再把埋藏的值钱物品取出来,重新开始生活。 因此形成了很多窖藏遗存。 比如1970年发现的西安何家村窖藏。 为安史之乱史时,唐朝显贵为避免珍宝在战乱中,被损毁掠夺而埋藏的。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窖藏珍宝没有再被挖出,从而遗存至今。 何家村窖藏出土的三个罐子中,存放了265件金银器。 其中兽首玛瑙杯为全球仅存的孤品,被列为禁止出境文物。 鸳鸯莲瓣纹金碗,鎏金舞马衔杯纹仿皮囊银壶,鎏金鹦鹉纹提梁银壶,都被定为国宝级文物。 这也从侧面反应了窖藏具有很高的价值。 除此之外还有广泛流传的李自成藏宝,张献忠沉宝等埋藏宝物的传说。 后来我去四川的时候,专门寻找过张献忠沉宝,并且有不小收获。 当时碍于技术和设备的原因,没能把沉在水底的宝贝一扫而空,只是取走其中价值连城的几件宝贝。 再说回猴子面具背面的刻痕。 张老道长见我盯着面具上的刻痕看,也凑过来看了起来。 他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发出惊呼:“这!这!” “这是地图?!” “老张,你认得这地方?”我指着线条正中的圆点问。 如果真是藏宝图,圆点必是埋藏宝藏的地方。 张老道长肯定的点头。 “附近的山山水水我走过很多遍,每个山头都烂熟于心。” “这两根线条代表的山,是水库没修建之前的地形,也是咱们进入洞窟的地方。” “圆点在现在水库后方……” 张老道长突然停了下来,惊讶的嘴巴微微张开,乱上露出凝重神色。 “怎么会是那里?!” “是哪里啊?老张你能不能说清楚。”我急的不行。 着急不仅因为宝藏。 更因为想弄明白湘西老人的阴谋。 “是乱葬坟。” “图画的不是很详细,但可以确定,就是乱葬坟附近。” 藏宝图上的地点竟然是乱葬坟。 这不巧了么。 有必要去乱葬坟走一趟。 看看究竟埋了什么好东西。 而且我有种预感,埋藏的东西或许不简单。 哗啦! 一阵巨大的水声传来。 紧跟着汹涌水流从洞窟中冲了过来。 哗的一下,我和张老道长被冲的差点摔倒。 “坏了!” “必须赶紧离开!” 眨眼的功夫水流已经没过膝盖。 再不走的话,分分钟被水流淹没。 我可不想再体验缺氧的窒息感。 这时棺材随着水流漂浮起来。 向地势偏低的洞窟漂去。 有了! 可以把棺材当成船啊! 我把住棺材,一抬腿坐了进去。 “老张,快上来!” 张老道长也没客气,跟着坐进了棺材里。 不大的棺材被我俩坐进来后,猛然向下沉了一截。 只剩下巴掌宽还浮在水上。 好在没沉下去,能凑合当船用。 哗哗! 水流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 棺材随着水势向低洼地方漂的飞快。 很快飘进另一侧洞窟,没多会汇入地下暗河中。 地下暗河的水流更加湍急。 我和张老道长差点被水流颠出去。 不得已都缩着身子蜷在棺材里,用双手死死抓着棺材沿。 漂出去不知道多远,眼前终于出现亮光。 我兴奋的推了下张老道长:“老张,有光!” “快出去了,咱们快出去了!” 张老道长先是一喜,正要说话时脸色陡然一变。 “你听听水声!” “听出去方向的水声!” “啊?”我纳闷的扭过头,用右耳仔细听出去方向的水声。 哗哗哗! 水流声很大。 而且和地下暗河里的水声有些区别。 似乎声音更大更清脆。 我脸色也变了。 地下暗河出口是瀑布! 也不知道是多高的瀑布。 要是瀑布不高,下面再有深水潭的话,摔下去指不定能捡条命。 但凡瀑布高一点…… “老张,咋办啊?”我边问边看棺材外的水流情况。 想着但凡水流缓和一点,就先跳到地下暗河里。 慢慢游到瀑布口再想办法。 可天不遂人愿。 地下暗河的水流如万马奔腾,而且湍流里有不少大石头。 跳下去了被水流冲着撞到石头上,不死也得半残。 张老道长揪着山羊胡皱眉思索。 右手食指还不停在左手掌心画着什么。 片刻后他苦笑着说道:“我想清楚地形了,这外面是一处七八米高的山瀑。” “山瀑下有个还算深的水潭。” “咱俩只能搏一搏。” “随着水流冲出山瀑后,从棺材里跳出去。” “就没更稳妥的方法?”我问道。 张老道长摇头。 “瀑布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崖,猴子,山羊都爬不上去的山崖。” “只能随着瀑布水流出去。” 看来只能再玩一次命了。 我把猴子面具塞进衣服里装好,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哗哗! 我们距离瀑布口越来越近,水流落下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张老道长双手握紧棺材沿,半蹲着做出起跳的样子:“我喊三二一,然后往外跳!” “好!” “三,二,一!”张老道长喊完后纵身跃了出去。 这时棺材随着水流冲了出去。 水流哗哗向下坠落,棺材随着惯性飞出半米多远,划出很短的抛物线就开始往下载。 “快跳啊!”张老道长在半空中喊道。 我把眼一闭,松手向棺材外跳去。 呼呼风声在耳边响起。 坠落的失重感袭来。 那时候我也不懂跳水技术,不知道双手并拢朝下打开水面什么的。 只是想着不能头和身子先落水。 于是在空中调整姿态,用并拢的双腿先入水。 嘭! 我像炮弹似的落入水潭溅起巨大水花。 双腿隐隐有些发麻。 咕噜噜! 我沉入水里冒出一团团气泡。 双手张开拼命向上游。 哗啦! 脑袋从水潭里冒了上来,我喘着气向四周张望。 棺材碎成了好几块浮在水上。 宝儿的骨头架子应该沉入了水里。 这也算是他的归宿。 张老道长游到水潭边,抓着岸边巨石回头看我。 “快上岸。” 我狗刨着游上岸,休息片刻后跟张老道长钻进山林里。 “老张,这是要去哪?” 第191章 水泽节卦,肯定不会卖 “先去水库看看。”张老道长头也不回在前带路。 我更想去乱葬坟看地形。 要是能看出那个圆圈代表的地方,这两天找机会就去挖了。 “那个,乱葬坟在哪个方向?” 张老道长脚步停了半秒钟,沉声说道:“那地方不适合晚上去。” “嘿嘿,也是,晚上路不好走。”我干笑着附和。 寻思回去找其他人打听。 “之前起的卦是坎为水,初六爻动,变卦为水泽节。” “水泽节卦上兑下坎,兑为水泽寓意泽有水而流有限,水多必溢于泽外,因此要有节度。” “天地有节度才能万物安泰循环常新,人有节度才能平稳顺遂远离危险。” 张老道长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我说。 他在劝我做人要有节度,不要贪。 我瞬间红了脸。 自认为自己不是贪婪的人。 但刚才确实生出了贪念。 “老张,我……” 张老道长摆手道:“重要的是度。” “我明白。”我边说边在心里反思。 盗墓这事确实讲个度。 在我后面盗墓的几十年中,见过不少贪得无厌的同行,最后都没得善终。 例如姚爷,因为赌而贪念上头,最终被按了进去。 但凡他悠着点儿,都不至于是那个结局。 我俩走了两个多钟头来到山顶,天彻底黑了。 站在山顶向下眺望。 水库灯火通明,许多人在水库边来回搬运。 应该是附近村民被抽调过来封堵洞窟。 张老道长松了口气:“大坝没事就好,不过村里的事……” “村里?” 我嘀咕一句,转瞬明白了他的意思。 抽调村民封堵洞窟少不了庙湾村。 可庙湾村的人都被韩高天带走挖乱葬坟。 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住。 上面要是查起来,我们都会被卷进去。 而且崔浩他们还在村里呢,这会指不定已被查了! 要是牵扯出盗墓的事…… “先下山,找人问问情况。”张老道长沉稳道。 “好。” 我俩脚步飞快的向水库走去。 走到通往水库的必经之路时,对面草丛里冒出个脑袋。 “哥!” 崔浩在对面小声喊着,举起根树枝来回晃悠。 我正要举手回应,一道灯光扫了过来。 张老道长连忙把我按进草丛中。 头戴大檐帽,身穿白的人拿着手电,随意在路边草丛中扫了扫。 那是72式警服,白衣服蓝裤子。 他身边还跟着名戴红箍的乡干部。 乡干部露出讨好笑容道:“庙湾村的事是意外。” “韩高天那老小子平时老实得很,这次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不好好带人搞生产,竟然去挖坟掘墓!” “肯定是受外面歪风邪气影响,我狠狠批评他,让他些检讨!” 大檐帽板着脸冷冷一笑。 “水库发生这么大事,周边公社抽调三百多壮劳力支援,他庙湾村的人竟跑去挖墓!” “让他将功补过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咱们谁都捂不住。” 乡干部连忙点头:“是是是,让他们庙湾村将功补过……” 两人走过前面拐弯,声音逐渐听不到了。 他们话里的意思是想捂盖子。 这也是基层遇事最常见的选择。 盖子捂住,你好我好大家好,内部罚酒三杯也就翻篇了。 捂不住,可就都要挨处分了。 等他们走远,我和张老道长才走道路对面的草丛中。 “耗子。” “哥,你可回来了!”崔浩激动抓住我胳膊。 “你怎么跑来了,虎子他们呢?” “听说水库出事了,我们就跑来找你们,可找遍水库也没找见你们人影。” “想回村看你们回来没,又碰到大量村民赶来修水坝,我们也不敢往庙湾村去,就在那边山坳里躲着。” 我在崔浩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心里最担心的事没发生。 他们也是运气好,留在村里肯定会被抓住审问。 “哥,你们到底去哪了?”崔浩好奇起来。 “先和虎子他们汇合,路上慢慢给你讲。” 崔浩带着我们走向山坳。 路上我简单讲了洞窟里的事情。 还拿出猴子面具给他看。 “嚯!青铜的?!” “样子有点怪啊,猴子哪有长犄角的。” “不过这玩意应该值点钱吧?” 崔浩说完看了眼张老道长,自觉失言立马吐了下舌头。 张老道长扭头看向别处,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崔浩凑到我身边,低声道:“哥,你觉得这玩意能卖多少?” 这家伙还是死爱钱。 见到好东西,最先想的是能卖多少钱。 我对青铜面具的价值也有估算。 觉得至少是商晚期青铜器,而且造型独特,价值应该不会低。 拿到董老板那,卖个万八千应该轻而易举。 实际上我还是见识浅了。 青铜面具的价值远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89年在江西省新干县大洋洲古墓中,出土了一件双面神人青铜头像,被定为国宝级文物。 那件双面神人青铜头像的造型,和我手上这件青铜面具十分相似。 最大不同在于,双面神人青铜头像是双面中空,并不能佩戴,是插在权杖上彰显威仪用的。 而我手上的青铜面具是可以佩戴的。 “咳咳。”张老道长咳嗽了两声。 “先民产生信仰时,认为灵魂存于骨头中,灵魂可从头骨处自由进出身体。” “因此他们在祭祀活动中,把各种骨头插在头顶,想要以此灵魂出窍接近于神。” “猴子面具头顶的角,或许就是类似用意。” “这面具不是凡物,不要为了些许金钱……” 他没再说后面的话。 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崔浩有些不满的撇嘴,觉得张老道长管的有点宽。 “老张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卖。”我笑着把青铜面具收了起来。 心想商代青铜器太少见。 就算卖也不是现在,捂两年跟外面搭上线了再说。 我们来到山坳里。 王虎,石碾子,苏老汉都迎了上来,拉着我从头看到脚。 “陈爷,你没事吧?” “可担心死我们了,就怕你在水库出事……呸呸呸!看我这臭嘴。” “我没事。” 我笑着拍了拍他们,却没看到吴更生的身影:“吴更生人呢?” 王虎向四周看了一圈,嘟囔道“他刚还在啊……” 第192章 考验?这家伙有问题 石碾子和苏老汉也向四周张望。 都没看到吴更生的人影。 “这家伙,该不会是拉野屎去了吧。” “要不分头找找?” 我摆摆手,示意不用去找吴更生。 那家伙不是自己人。 跑也就跑了。 不过这地方也不能再待下去。 “先回村把带来的东西都取了,今晚在山里过夜。” 王虎咧嘴笑着拔开草丛,露出几个大包。 “东西都带出来了。” “还带了吃的和锅。” 他们准备到是充分。 离村时担心东西放张老道长家不安全,所以全都带了出来。 这下倒省事了。 直接转移地方就行。 “老张,地形你熟,有没有适合晚上休息的山坳?” 在山里扎营是门技术活。 首选背风干燥地势相对高的地方。 这样能避免下雨积水,或附近溪流涨水时被淹到。 其次不能选在山崖正下方。 如果山崖上有石头松动,可能一阵风吹过就会形成落石。 最后还要仔细检查地面是否有洞穴。 洞穴可能是老鼠或蛇的洞,如果运气不好碰到毒蛇洞穴,可能在睡梦中会被毒蛇咬伤。 所以发现营地周围地面有洞穴,都要尽可能的封堵。 张老道长点头道:“有个合适的地方,跟我走吧。” 王虎和石碾子赶忙扛起所有东西。 我们正要跟张老道长向山里走,吴更生双手提着裤子跑了过来。 “等等我!” “带我一起走!” 吴更生气喘吁吁跑到我面前,点头哈腰道:“陈爷。” 他紧跟着一脸可怜相看向张老道长:“老张,咱可是一个村的,不能丢下我不管。” “刚我可担心你呢,都急哭了,不信你问他们。” 崔浩他们都仰头望天,根本没人搭茬。 吴更生急的直跺脚:“你们咋不说话,我刚才是不是哭了?!” “嗯,是哭了,那是被吓哭的。”崔浩慢悠悠说道。 “行了,赶紧走。” 我打断他们的话,搂住吴更生向外走。 “更生,我相信你。” “谢谢陈爷!”吴更生流出了眼泪。 不知是感激的,还是装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快擦擦眼泪。” 吴更生抹去眼泪,硬挤出笑容:“我就是胆小,你别笑话我。” “不笑话,以前耗子比你还胆小呢。” 崔浩唰一下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哥,我现在胆大的很呢。” “好,你胆大。” 调侃崔浩之后,我搂着吴更生快走两步。 试探道:“更生,找我们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没,没啥消息啊。”吴更生眼睛飞快的眨了两下。 “真没有?” “真没,我对天发誓!” 吴更生竖起三根手指就要发誓,我笑着拦住他。 “别激动。” “就是随便问问,哪用发誓啊。” “要不讲讲你们这儿的传说,随便什么传说都行。” “那我知道不少。” 吴更生神情松弛下来,滔滔不绝的讲着传说故事。 他讲的传说很杂乱。 压根没我想听的。 于是我问道:“你们这儿有没有关于猴子的传说。” “猴子……孙悟空?” 我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孙悟空是你们这儿的?我要听商洛猴子的传说。” “让我想想。” 吴更生挠头想了片刻,突然道:“有了!” “传说很久之前,我们这里有个山大王是猴子,只要给山大王献祭活人,它就会赐予力量。” “有人被赐予山的力量,长出锋利的爪子纵横山林间,有人被赐予水的力量,能潜入水里捕捉鱼儿。” “信仰它的人衣食丰足日子越来越好,但山大王的胃口也与日俱增,要的活人越来越多。” “捉到的俘虏不够献祭,于是用部落里的老人凑数。” “老人也不够了,就把半大点的孩子拿去献祭,部落里人人自危,担心自己也会被献祭,最终发生了叛乱。” “他们勾结巴蜀来的神使,杀了部落首领和巫师,毁了祭台……” 传说内容和洞窟里的刻绘能对的上。 赐予力量,祭祀活人都是存在的。 而那个巴蜀来的神使,应该是我过阴时看到的那只蛟! 这时张老道长停下脚步。 “到了。” 我向四周扫视。 这是水库上游的一处山坳。 背风向水地势高,正适合安营扎寨。 崔浩他们不用吩咐就动了起来。 清理地面捡拾干草,为晚上露宿做准备。 我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山顶。 山不高,估计往上爬百来米就能到山顶了。 不知道山后是不是那个圆圈所在地。 张老道长指着山头道:“翻过这个山头,就是乱葬坟了。” “嗯?!” 我诧异的看向张老道长。 以为他今晚不会告诉乱葬坟在哪。 可没想到现在就说了。 他微微一笑。 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盘腿坐下,闭目打坐起来。 这是几个意思? 是在考验我? 这还真挺考验人性。 好奇劲儿,就像个猫爪子在心里不停的挠。 真想立马翻过去看看那边情况。 崔浩悄没声息的走到我身旁,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哥,我都听见了。” “要不咱哥俩去看看?” 我本就不太坚定的心,更加动摇了起来。 去看看情况,能提前琢磨琢磨地形。 指不定凭我那点半吊子的象形风水本事,就能看出圆点标注的地点呢。 要能找到了挖出来,好东西肯定少不了! 湘西老人做这么大的局,应该就是觊觎其中埋藏的东西。 甚至里面的东西和进出溶洞有莫大关系! 贪念在心中不断滋生时,张老道长的话却在心底浮现。 要有节度! 不能贪婪! 晚上危险多,等白天再去…… 我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各说各的道理,却又谁都说服不了谁。 见我迟迟不说话,崔浩小心的瞥了眼张老道长。 用更低声音道:“哥,你要担心老张阻拦,可以等他睡了再去,赶天亮前回来。” 我闭眼使劲摇了摇头。 把心中贪念都摇了出去。 “耗子别说了,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不然身体吃不消。” “也对,你好好休息,我和虎子他们轮流守夜。” 崔浩和王虎他们商量守夜的事。 我在干草堆上躺下睡觉。 刚躺下我就睡着了。 后半夜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看到吴更生正小心翼翼往山上走。 他是起夜? 可起夜不用像做贼一样啊。 这家伙有问题! 我翻身坐起,轻手轻脚的追了上去。 第193章 死人指,菌子? 追上去时,我脚步放的很轻。 生怕踩到枯枝烂叶发出声音惊扰吴更生。 所以速度略有点慢。 好在吴更生也走的小心翼翼,速度比我没快多少。 他往山上走了二十来米,突然回头向后看。 我赶忙蹲进草丛里。 过了一个呼吸的功夫没听到什么动静,估计他没发现我。 我顺着半人高的杂草缝隙向外看。 吴更生正快步向山头跑去。 这小子一定有问题! 我猫着腰小步快跑着追了上去。 眼看吴更生翻过山头,身影逐渐从我视野中消失,我心里急了。 也顾不上隐蔽不隐蔽的事儿,直起身大步快跑往前追。 即将跑上山顶时,脚下却被东西绊倒了。 我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哗! 我栽进草丛中。 杂草晃动,草叶发出沙沙的摇晃声。 我恼火的向脚下看去。 右脚卡在一截乌黑枯木的分叉中。 这倒霉劲儿。 这么一耽搁,指不定吴更生就跑没影了。 我双手撑地要爬起来时,突然觉得右脚踝传来痒痒的感觉。 似乎有东西在给我挠痒痒! 可这黑天半夜,周围连个人都没有,谁会给我挠痒痒啊! 呼! 夜风吹过。 沙沙。 草叶左右摇晃发出声响。 随着夜风吹拂,脚踝处被挠痒痒的感觉更加清晰。 是用指甲尖轻柔挠汗毛的感觉。 那是最撩人心神的挠法,痒劲儿能直接钻到人心里去。 有些技术优秀的姐儿,就常用这样挠痒法逗男人。 通常挠上两下就能让男人心猿意马把持不住。 当时我心想,在洞窟里被引魂笛诱导着过了阴,指不定有了阴阳眼,能碰到些阴间玩意儿。 挠我脚踝的,说不定就是想吸我阳气的女鬼! 我越想心越乱。 各种奇怪念头都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不想的时候还不觉得怕,想多了反而会怕。 我赶忙摇头,停止各种胡思乱想。 腿上用力想把右脚缩回来。 但大半个脚被枯木分叉夹着。 试了两下都没能从分叉中挣脱开。 情急之下我腿上使劲用力,想把夹着脚的枯木甩开。 呼啦! 枯木随着我的脚晃动。 不仅没被甩开,反而夹的更紧。 同时脚踝处挠痒感更加明显。 在我腿上用力时,那鬼玩意更加快速的挠我脚踝! 操! 我脾气上来了。 把枯木拖到了面前要看个究竟。 定睛向脚踝处细看,我浑身汗毛倒竖了起来。 只见五根乌青的指头从枯木缝隙中伸出。 指节短粗,从大拇指到小指依次排列呈半圆形。 这是五根脚指! 脚趾黑漆漆的指甲盖,正晃动着挠我脚踝。 我懵了。 枯木缝隙中怎么有脚指头? 从脚指颜色看,坏死的时间不短了。 却没有闻到腐烂的臭味。 我捡起石块,用石块扒拉那五根脚指。 五根脚指被扒拉的一阵摇晃,显示出良好的柔韧性,而且石头上也没有沾染腐烂粘液。 这说明五根脚指没腐烂! 成乌青色还没腐烂,这就有点离奇了。 难道这不是脚指? 我一咬牙,干脆伸手去摸那五根乌青似中毒的脚趾。 触碰上去是肉肉的感觉。 和人脚指的触感不同,肉的像没有骨头似的。 沙沙! 不远处草丛中传来声响。 我猛然抬头看去,却见张老道长正快步走来。 “老张,你咋来啦?” “见你跟着吴更生上山,我不放心。” “你来得正好,这木头上有奇怪的脚指头。”我连忙招呼张老道长过来。 他肯定比我见识多,应该能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张老道长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直接把那五根脚指头拔了出来。 “是死人指。”张老道长淡淡道。 “还真是死人的指头啊!” “可附近没见尸体,也没闻到腐臭味儿,难道被分尸了,这里只有指头?” “不对,指头都这颜色都没腐烂,加上吴更生那么鬼鬼祟祟,会不会又是湘西老人搞的圈套?!” 我不由自主的联想起来。 张老道长笑着摇头“这是菌子,因为像死人指头,所以被称为死人指。” “啊?!” 我惊讶的张大嘴巴。 “哪有长这样的菌子?你可别骗我。” “不信你自己看。” 张老道长把那五根脚指一样的菌子塞给我。 我拿在手里仔细看。 外观确实像死人脚指,但断口没有骨头。 掐着菌子撕成两半,里面是纤维状多孔结构,和人脚指的结构完全不同。 后来我了解到,这种菌子学名叫多形炭角菌,是种腐生真菌。 生长在腐木,有创伤的树木裂缝中。 不认识这种菌的人常会被吓一跳,误认为是死人手脚指。 “还真是菌子。” “这菌子长得也太离谱了,刚才可是吓了我一跳。” 我把手里菌子丢掉。 掰开枯木分叉把脚抬了出来。 “老张,吴更生刚才跑过山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咱们快追上去看看。” 张老道长跟我向山顶跑去。 登上山顶,看向山的另一侧。 整片山坡以草为主,只有稀稀拉拉的树木,视野十分开阔。 可在这开阔视野中,却没看到吴更生的身影。 从我被枯木绊倒,到张老道长赶来,最多耽误了三四分钟时间。 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够下山的。 吴更生怎么就能没影了? “怪了,就算他跑的跟兔子一样快,也不可能没影了啊。” 我不死心。 想在附近仔细搜寻一下。 “老张,要不咱俩散开,在附近仔细找找。” “指不定他躲在哪个草丛里了。” 张老道长却没说话。 眉头紧锁的看向我们右侧的山坡。 那处山坡有个小林子,小林子里似乎有光线闪动。 橘黄色光线。 像手电筒照射出的。 小林子里有人! 吴更生是不是跑进那小林子里跟人碰头了? “老张,咱快过去看看。” 我说完就向小林子跑,都没来得及等张老道长。 距离小林子有三十来米远,我才放慢脚步,猫着腰慢慢往林子边接近。 靠近林子边时,我找了块大石头藏身。 探头朝手电光传来的方向看。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林子那两个人,我竟然都见过! 第194章 舌尖血,宝藏在眼前? 林子里打手电的人,是之前见到的大檐帽和乡干部。 他俩神情憔悴的背靠大树坐在地上。 我好奇的偷看着他俩。 琢磨他俩早该完事回去了才对。 怎么大半晚上过去,还坐在这小树林里。 难道他们没找到韩高天? 就算没找到,也不用留在山里过夜啊。 还真是奇怪。 嗤! 划火柴的声音响起。 乡干部点燃叼在嘴里的烟,使劲吸了口。 “别光自己抽啊,给我也来根。”大檐帽不满的伸出手,翘起食中二指做v字型。 乡干部翻了个白眼。 不情愿的倒出支烟放在他两根手指中。 “就知道抽我的,一盒烟被你抽了大半。” “小气!” 大檐帽嘟囔一句,就着火点燃烟。 抽了口烟,继续嘟囔道:“咱在这地方绕三圈了,肯定碰到鬼打墙了。” “你可别吓我!” 乡干部有些胆小,缩着身子往大檐帽身边挤了挤。 大檐帽嗤笑道:“吓你有啥意思,树上的标记还是你亲手做的,咱们是不是又绕回来了?” 乡干部有些畏缩的抬起头,看向树干上的标记。 标记是用刀子刻出来的箭头,代表他们第二次从这过的前进方向。 “不用看标记,这棵树化成灰我都认识!” “今晚路过这棵树三次了!” “我就说韩高天挖乱葬坟有蹊跷,肯定有问题,可他们就是不信啊!” “还说我搞迷信,硬让我来找韩高天……” 大檐帽不满的皱起眉头。 “别弄得跟祥林嫂一样,碰到问题要想办法解决噻。” “不知道天亮后鬼打墙会不会散了。” “要是散不了的话……” 乡干部浑身一哆嗦,双手死死抱住大檐帽胳膊:“别,别说了,你就说有撒子办法嘛!” 大檐帽扳着手指头说道:“黑狗血能破邪祟,可咱没牵黑狗来。” “鸡冠血也行,要不逮只山鸡试试?” “不过咱们绕了三圈都没碰到个活物,山鸡估计也难找到。” “老许,要不用你舌头尖儿的血?” “啊?!”老许愣了一瞬,随后双手捂住嘴巴飞快摇头。 瓮声瓮气道:“我又不是元阳童子身,不顶用。” 大檐帽双手一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被你拖累进来的,总不能让我出血吧。” “这个……你都抽我半包烟喽。”老许越说声音越小。 这时张老道长在我身边蹲下,轻声询问道:“他俩咋回事?” “说碰到鬼打墙,绕了三圈都没走出去。” “咱们会不会也进了鬼打墙?”我好奇问道。 鬼打墙通常是区域性的。 只要进入这个区域,都会受到鬼打墙影响,在这片区域里转圈走不出去。 张老道长摇头:“这不是鬼打墙。” “不是鬼打墙?那他们……”我指向那两人。 大檐帽还在劝老许出点舌尖血。 老许内心有些动摇,最终心一横眼一闭:“我出还不行么!” “说好啊,我就出一次血!” 大檐帽咧嘴笑道:“那是肯定的,要是没用,咱俩就消停的等天亮吧。” 看来他也是心里没谱。 只是想让老许出点血试试。 倒是个油滑的人。 老许正要狠下心咬舌时,突然停住了:“那啥,我咬出血之后咋办?” “这……” 大檐帽想了片刻说道:“咬破之后就喷出去,对,喷出去就行!” “只要血里阳气够足,就能破了鬼打墙。” 他倒没有胡说。 人的舌头尖血是至阳之物,道家名叫真阳溅。 具有极强的驱邪镇妖能力。 当然,那是元阳童子身且有道高人的才行。 普通人的破鬼打墙都够呛,更别说驱邪镇妖了。 他也是实在没招。 死马当活马医的忽悠老许喷血试试。 老许信了他的话。 使劲咬破舌头尖,发出哎呦的惨叫声。 “哎呦!疼四诺喽。”老许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感觉到舌头尖冒出血,仰着脖子把血喷了出去。 “噗!” 血沫子漫天飞溅。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血我喷了,这鬼打墙破了没有啊?” “只有走了才知道,咱们再走一趟试试。” 大檐帽扶着树站起来,拍拍向林子外走去。 “等等我!” 老许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林子,张老道长指向他们的反方向说道:“那边就是乱葬坟。” “看来他们没到乱葬坟就中了蛊,迷在这里没能走出去。” “蛊?” “早该想到蛊的。” 我边说边看向乱葬坟的方向。 因为地势原因,只能隐约看到那边有鼓起的坟包。 “老张,你说韩高天他们还在不在乱葬坟?” “下山时我看过,那边没人。”张老道长说完,在地上划起了线。 三两下把青铜面具背面的地图画了出来。 我惊讶的取出青铜面具对照。 他画的近乎于等比例放大! 由此可见张老道长的记忆力非凡。 见我拿着面具上的图比对,他轻笑了一声。 “找这个圆点的关键,在图上这两山交汇处,你往那边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刚才大檐帽和乡干部走的方向。 那边正好是两座山的交汇口,完全和藏宝图对应上了。 我心情立马激动起来。 “圆点在两山交汇处西边,也就是咱们这边?” 张老道长微微颔首:“对,这幅图画的是两山交汇处,到乱葬坟东边那座山头的区域。” “按比例来推算,那圆点就在这片林子附近。” 他说完用脚趾轻轻点着脚下。 我心脏怦怦狂跳起来。 宝藏在眼前?! 这林子从高处往下看,正好是个圆形! 莫非真对应着图上的圆点。 不管了,有宝没宝都得拿扎杆来探几杆子! 张老道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 捋着山羊胡道:“明天你带人来挖,我会在周围做好布置。” 我这才冷静下来。 想到一直牵着我们鼻子走的湘西老人。 他躲在暗处没露面,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阴谋诡计。 这次最好能将计就计把他收拾了。 我点头正要说话,一道手电光照了过来。 紧跟着是大檐帽的喊声:“林子里是谁?别装神弄鬼,出来!” “不然我开枪了!” 第195章 审问,以后多亲近 大檐帽喊话时,右手按在腰间做拔枪姿势。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虚张声势。 那年月虽也有警枪管理条例,但执行并不严格。 尤其是常年办案的老刑警,身上随时都带着枪。 后来出了挺多丢枪,抢枪案件,警枪管理条例才开始严格执行。 老许哆哆嗦嗦的躲在大檐帽身后:“林子里的,该不会是让咱们鬼打墙的人吧?” “你这样会不会惹怒人家?要不跟人好好说说,服个软……” 大檐帽咬着牙拔出枪,枪口朝天举了起来:“老子不信他不怕枪!” “林子里的人快出来!” “我数三声!” “再不出来就开枪!” 见他手里真有枪,我和张老道长对视了一眼。 这下不出去都不行了。 往外走时,我心脏怦怦狂跳。 自打盗墓以来,第一次和有关部门的人近距离接触。 而且还是个随身带枪的! 我俩即将走出林子时,大檐帽又喊了起来。 “双手抱头,步子放慢!” “别搞小动作!” 他挺谨慎,直接把我俩当危险分子对待了。 我俩举起手放脑袋后面,慢慢走出林子。 大檐帽手里的枪也对准了我们。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我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 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思他会盘问什么,又该怎么回答才能蒙混过去。 那时候不比现在,出远门都要拿介绍信的。 言语上蒙混不过去的话,就会被查各种证件和介绍信…… “停!” “蹲下!”大檐帽又喊了起来。 我和张老道长双手抱头,在路边蹲了下来。 大檐帽握枪走过来,在距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姓名,年龄,家住哪?” “大晚上跑深山里干嘛?” “是不是在密谋犯罪?!” “老实回答!” 大檐帽声色俱厉,喝问如连珠炮一般。 “我叫……” 我正要回答姓名年龄时,却被他的厉喝声打断。 “抬起头!” “看着我回答!” 不得不说,这位是有审讯经验的。 但凡心理素质差点的人,被他这声厉喝打断回答节奏和思路,八成就得露出马脚。 而且让人抬头对视回答,被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更能形成强大精神压力。 我当时心里乱成一团麻。 全靠一口气硬顶着,才能绷着脸没露出慌乱神色。 我缓缓抬头看向大檐帽。 他是脸型偏长的目字脸,也就俗称的马脸。 一双三角眼里透出股子狠劲儿,鹰钩鼻更为他添了几分狠厉之气。 那时候我还不懂面相,但也能看出他是个狠辣的主儿。 说开枪那绝不是开玩笑。 他这种人,真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我叫,陈石头……” 我刚说出名字,大檐帽举着手电筒向我眼睛照。 虽然手电筒的光线不算很强,但在黑夜中近距离照射人眼,还是会让眼睛很难受。 我不由自主的举起手遮挡在眼前。 却被他一脚踹在肩膀上。 啪! 我被踹的仰躺在地。 “谁让你动的?!” “想吃枪子?!” “爬起来,蹲好了回答!” 大檐帽又是一通厉喝,这家伙不仅是给我下马威。 更是在杀鸡儆猴。 踹倒我的时候,他枪口和眼神都冲着张老道长。 显然他觉得我太年轻不是主事者。 怀疑张老道长才是主事的。 老许迈着小碎步走来。 瞅了我一眼,然后转过目光去看张老道长。 紧跟着他惊呼起来。 “老张?!” “真是你啊老张!” “许干部。”张老道长抬起头笑了下。 “老许,你们认识?”大檐帽眯了眯眼,反手把冲向张老道长的老许拉住。 “你拉我干什么?这是老张,十里八村活人无数,我老病就是他治好的。” “咳咳。” 大檐帽使劲咳嗽两声。 用枪口指着我和张老道长虚晃一下,冷声道:“蹲好了,别乱动!” “不然枪子可不认人!” 说完后他拉着老许往旁边走了两步。 低声道:“你不觉得这两人可疑?大晚上在深山小树林里碰面,肯定没干好事。” “开啥玩笑,去年县长胃病难受的不行,都是找老张治好的。” “你赶紧把枪收起来!” “给老张和那位小哥好好道个歉,不然他在县长耳边吹吹风,你就等着被穿小鞋吧。” 老许的话,让大檐帽变了脸色。 本想着时来运转破个大案,哪成想踢到铁板。 “咋不早说!” “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么!” 大檐帽像个变色龙似的。 充满狠劲的脸立马变的笑意盈盈。 快步走到张老道长身边,双手把他搀扶起来:“老张同志,你好你好。”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刚才我瞎了狗眼,有眼不识泰山。” 张老道长风轻云淡的摆摆手:“不知者不怪。” “不过,你刚踹了他……” 听到张老道长的话,我瞬间把腰杆挺的笔直。 踹不能白挨啊! 虽然没可能踹回去以牙还牙,至少得让他好好道个歉。 我笑眯眯的盯着大檐帽。 他脸色是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后槽咬的让腮帮子都鼓的有点扭曲。 “陈小兄弟,我态度不好做事粗暴,还请你多多原谅。” 老许跟着帮腔道:“刚才都是误会,他把你们当成搞坏事的人了。” “误会说开,事也就翻篇了。” “小兄弟你说对吧?” 老许说完给我眨了眨眼。 示意我给大檐帽台阶,别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我跟着说道:“对。” “他是尽职尽责为了大家安全,我都理解。” 大檐帽露出笑容道:“理解万岁。” “老张,陈小兄弟,我叫赵子昂,是县局刑警队的,以后有事要帮忙只管找我。” 他这话是说给张老道长听的。 想通过张老道长接触县长,可以说心思非常活络。 张老道长未置可否。 我接过话茬说道:“有事肯定麻烦你。” “好说,你这个小兄弟我认了。” 赵子昂显出江湖气的一面,搂住我肩膀道:“以后咱哥俩多多亲近。” “肯定多亲近。”我咧嘴笑着。 心想跟你亲近?那不成耗子给猫当新娘了。 就是搭话茬给你个台阶而已。 别想利用我跟张老道长拉关系。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后来真跟赵子昂有了相当大的恩怨纠葛。 这时老许拉着张老道长胳膊道:“老张,我们碰到鬼打墙了。” “快帮忙破一下!” 第196章 人情世故,事没做绝 “不用破,跟我走就行。”张老道长笃定道。 “看我这脑子!”老许在脑门上轻拍了一下,“你来了妖邪都得退避三舍。” “你们怎么会被困住?”张老道长明知故问。 “嗨!这晦气事还不是因为韩高天,他带着你们村人去挖坟掘墓……对了,你知道这事不?” 张老道长摇头又点头:“我昨天去了上坝村,今天回来发现村里没人。” “后来听说水库出事,赶到水库才知道他带人去挖乱葬坟,这不就连夜过来查看。” 赵子昂眼珠子转了两圈,接话道:“既然你也是来找韩高天的,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 “黑更半夜的不安全吧,要我说还是先回去,白天再来……”老许还是有些怕。 赵子昂满怀期待的看着张老道长:“有老张同志在,你老许还怕什么?” “今晚一鼓作气,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 张老道长捋着山羊胡沉吟了半分钟,缓缓点头道:“没错,先去找韩高天。” 赵子昂高兴的都要蹦起来了。 立马搀扶张老道长胳膊:“老张同志慢点头,注意脚下。” 这家伙还真是属变色龙的。 狠的时候如同恶人,谄媚时候如同狗腿。 不过这种人往往能爬的上去。 张老道长胳膊轻轻一甩,把他搀扶的手甩开。 老许立马跟上去,紧张的双手抱住张老道长胳膊,嘀嘀咕咕说起鸡毛蒜皮的日常故事。 赵子昂目光微微闪烁。 很快挤出笑脸凑到我身边:“陈小兄弟,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他这是在盘道套话。 “咸阳人,家里长辈跟老张有久谊。” “噢。” “咸阳是好地方,比我们这穷乡僻壤好多了。” “你这么年轻喊他老张,看来辈分挺高。” 张老道长快七十的人了,按岁数算我爷爷辈的人。 可我却老张老张的叫。 也不知道赵子昂是不是起疑了。 我随口道:“我这不是人小辈分大嘛。” “我大伯快九十的人了,以前指点过老张。” “这不上面搞开放,准备让和尚道士重回寺庙道观。” “大伯打发我来问问,看老张愿不愿意再回观里。” 解释是我刚琢磨的,也算有根有据解释的过去。 当时政策放松之后,从八零年开始,返乡搞生产的僧道陆续回到寺庙道观,重新开始敬神礼佛。 赵子昂点点头,没在追问。 反而对我更加热情起来。 后来我才回过味儿,他不是真热情。 是问出我和张老道长关系不简单,所以想跟我拉进关系,扭转张老道长对他的看法。 不得不说人情世故方面,这家伙做的挺精明。 但他这样的人,也会为了利益而没有底线。 我跟他之间的恩怨。 也是从他没底线开始的…… 不多会走到乱葬坟。 四周静悄悄的。 别说人了,连人影都没有。 韩高天和村里人都不知所踪。 “人呢?不是说韩高天带人来挖坟了么?”老许疑惑的嘀咕。 赵子昂拿着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 只有凌乱足迹,散落的土,诉说这里曾有很多人在此活动过。 我盯着乱葬坟仔细观察。 半个坟包都是很松动的土壤,显然是临时回填的泥土。 回填土中还夹杂着一些碎骨残片。 他们不是按盗墓流程来挖的。 而是像挖土方一样,从东面坟包直接向下挖掘,有点像大揭顶的方式。 我想不通的时,他们为什么要回填? 大鸣大放挖乱葬坟,都闹的人尽皆知了,这帐根本抹不掉。 再把挖出来的土都填回去,纯属脱了裤子放屁啊。 张老道长也盯着坟包看。 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端倪没有。 呼呼! 阴凉的夜风不断吹过。 老许搓着手道:“瘆得慌啊,没人就先回去吧。” 赵子昂打着手电找了一圈,用手电光指向东边:“看足迹,他们往那边走了。” “我意思是跟上去。” 老许气鼓鼓的扭过头:“还跟啥啊。” “鬼打墙的事都忘了?” “跟上去再碰到啥诡异,可没人能救你。” “回去说乱葬坟没人就行啦,往后谁爱找谁找去,反正我是不找了。” 张老道长点头道:“今晚就这样吧。” “要找人也等明天再说,回。” 他一往回走,老许立马就跟了上去。 赵子昂犹豫片刻也跟着往回走。 因为有他们跟着,我和张老道长没法原路返回。 只能一直往庙湾村走。 快到庙湾村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本该空无一人的村子,竟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炊烟。 “这……韩高天带人回村了?”老许惊讶道。 赵子昂气愤道:“因为他,咱们一宿没合眼,他韩高天还有脸吃饭?” “老许带路,我要让他吃不成饭!” 我偷偷看向张老道长。 他面色凝重的捋着山羊胡,手指又掐算了起来。 这次他掐算的很快。 手指几个起落就不再动了。 同时凝重的脸色也舒缓了下来。 “还好还好,那家伙没把事做绝。” “进村吧。” 张老道长当先往村里走去。 我是不想进村的。 毕竟上次装成港商来,就在韩高天家里吃的饭,被他认出来可不好圆谎。 可眼下也没借口脱身。 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们进村。 很快来到韩高天家门外。 赵子昂走进院子大喊:“韩高天!出来交代问题!” 老许急的使劲跺脚,跟上去拉住赵子昂道:“这可不是抓犯人。” “我来跟老韩说。” 张老道长淡然的冲赵子昂挥了挥手。 示意他出去,不要添乱。 赵子昂深吸气压住心中不痛快。 转身搂住我往外走了两步:“陈兄弟,陪我吃根烟。” 我也正好不想进去,于是拉着他往村外走。 “老赵,别生气。” “你是干大事的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让老许忙活就行了。” “哈哈,这话我爱听。”赵子昂掏出烟分给我一支。 我俩点上烟吞云吐雾的闲聊起来。 两根烟的功夫过去,老许找过来叫赵子昂回了乡里。 我和张老道长则往昨晚扎营地方走。 “老张,韩高天和村里人都咋样啦?” 第197章 挖窖藏的难度,发现好东西了? 张老道长指了指脑壳:“人没什么事,就是这里……” “脑子出问题了?” “他们都说是去挖坟埋葬宝儿,压根不承认去挖过乱葬坟。” “老许也不愿追究这事,说会帮忙打马虎眼。” 我挠头琢磨了片刻,问道:“韩高天他们的说辞,会不会是私下统一了口径?” “我也这么想过,但看他表情不像说谎。” “估计他们中的蛊虫都有致幻性,所有人都被引导着产生了同样的幻觉。” “嘶!”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让上百人产生同样幻觉,说明湘西老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老张,你帮他们驱蛊了么?” 张老道长缓缓摇头。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会的那点皮毛只能驱最普通的蛊,韩高天还有老许他们身上的蛊,我无能为力。” “只有想办法抓住下蛊的人,才可能找出驱蛊的办法。” 蛊,可不是随便能驱的。 越是厉害的蛊虫,驱蛊的难度也越大。 一个搞不好,不仅蛊虫驱不走,反而会让中蛊的人提前殒命。 在巫术传承中,逐渐分为白巫术和黑巫术两支。 白巫术主祈福,治病,驱蛊,驱鬼招魂等。 黑巫术主诅咒,放蛊,嫁祸,迷惑役使等。 可以说黑白巫术是同根同源一阴一阳,二者互相克制,也互相争斗多年。 驱蛊水平最高的,通常是白巫术的传承者。 另外祝由士也精通驱蛊。 张老道长之前为王虎他们驱蛊,用的是祝由术的法子。 “所以挖宝行动,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 “你一定要找到图上那个圆圈……” 我瞬间觉得压力好大。 圆圈的大概位置虽然推测出来了,但并不意味着随便就能找到。 因为我判断那个位置埋的不是墓葬,而是窖藏。 墓葬面积较大,即便部落时期的竖穴土坑墓,也会遗留有夯土痕迹。 但窖藏就不同了。 占地面积相较墓葬要小得多。 而且挖个坑就把东西埋进去了,对土层扰动要小得多。 所以寻找难度成倍增加。 出土窖藏基本都是盖房修路之类情况,凑巧给挖出来的。 我默默估算了下,那小林子少说有上千平米的面积。 按照三十公分距离扎探洞……整片林子探下来,少说得打三千个探洞。 会用扎杆的只有我,崔浩,王虎。 我们顶天四五分钟打一个探洞,还只能是三米深的探洞。 石碾子和苏老汉不会用扎杆,就算临时教会他们,打探洞的速度也上不去。 按我的设想,商晚期距今超过三千年,土层肯定发生了沉积。 所以探洞深度至少要六米往上,才有可能扎到埋藏的窖藏。 这进一步加大了工作量。 估摸五六天都未必能干完。 这还得考虑白天不适合打探洞,只能晚上行动…… 啧,光想想就觉得头疼。 不过头再疼也得干。 回到宿营地时,崔浩他们着急忙慌的迎了上来。 “哥,你这是去哪了?” “大早上起来没见你们,可把我急死了!” “我们正商量着分头找你们呢!” 王虎和石碾子都关切的看向我,虽然没说话,但他们的着急和担心都看得出来。 苏老汉抽了口旱烟,砸吧着嘴说道:“我就说不用担心吧,咱们谁都可能丢,唯独陈爷丢不了。” 我笑道:“老苏,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我和老张回村了一趟,看你们都睡着所以就没说。” “以后再出去肯定告诉你们的。” 跟他们解释时,我看到吴更生拎着行军壶小跑过来。 这家伙竟然回来了! 吴更生直愣愣的向我跑来。 憨笑着捧起行军壶递到我面前:“陈爷回来啦。” “我刚打的山泉水,可好喝啦,快尝尝!” 我瞥了眼行军壶。 军绿色行军壶很是普通,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我不敢喝他递过来的水。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东西,万一有蛊虫…… “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嘿嘿,我刚在泉水边喝过了,特意打回来让大家都尝尝的。” 吴更生转身捧着行军壶递给其他人。 我赶忙给崔浩他打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喝那壶水。 崔浩和王虎都找借口拒绝。 石碾子却没注意到我的暗示,伸手接过行军壶就要喝。 我心里一急,装作脚下被东西绊倒的样子,向石碾子撞了过去。 嘭! 啪! 我撞在石碾子拿行军壶的手上。 行军壶啪的掉落在地,里面装的水咕嘟嘟往外流淌。 “陈爷你没事吧?”石碾子赶忙扶住我。 “没事没事,不小心被绊了下。” 我说话时一直注意着吴更生。 他满脸惋惜的蹲下,把行军壶捡了起来。 “这么好的山泉水可惜了。” “我再打一壶回来。” 吴更生抱着行军壶逐渐跑远。 崔浩,王虎,苏老汉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只有石碾子还呆呆的没看出问题。 “哥,水有问题?”崔浩率先问道。 我点点头:“昨晚他一个人上山,我悄悄跟了上去。” “老张担心我,又跟在了我后面……” 昨晚的事情我简单说了一遍。 大家听完都愣住了。 “吴更生这怂勾结外人?” “难怪陈爷不让咱们喝他的水。” “这家伙吃里扒外,等会按住他好好审审!” 王虎撸起袖子拉开架势,摩拳擦掌的准备起来。 石碾子伸出胳膊气鼓鼓道:“我来抓他!” 我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 “都干嘛呢。” “真要审他还用等现在?” “你们都坐下跟我说说情况,是不是你们醒来时吴更生就在?” 他们围着我坐下,你一言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昨晚王虎守夜时候睡着了,所以也没叫醒该接班守夜的石碾子。 等王虎睁眼时天都已经亮了。 他看了营地里的人,只发现少了我和张老道长。 这才着急忙慌叫醒大家商量怎么回事。 “虎子,确定吴更生是被你叫醒的?” “确定,我踢了他他才醒的,醒来嘟囔着好累,昨晚没睡好什么的。” 我还要再仔细问时,吴更生走了回来。 他兴高采烈的举起右手晃了晃,大声喊道:“看我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第198章 赤灵芝,晚上见 吴更生兴高采烈的举起手里东西摇晃。 那东西像小雨伞的样子。 顶盖红彤彤的,边缘暗红色,盖下延伸出的柄是深红色。 赫然是灵芝。 灵芝在民间被奉为灵药。 各种吃了灵芝延年益寿,甚至得道成仙的传说故事都有。 实际上灵芝分布广泛,细分品种多达上百种。 《神农本草经》中按照颜色对灵芝分类,归为青芝,赤芝,黄芝,白芝,黑芝,紫芝这六种。 每种灵芝的药性,对应治疗的病症也有所不同。 吴更生手里拿的灵芝颜色发红,属于是赤芝。 “灵芝?”崔浩惊讶道。 “这怂踩了吧?竟然能发现灵芝!” 王虎使劲点头:“肯定踩了,还踩的臭。” 石碾子双手握拳,凑到我耳边低声道:“陈爷,要不要按住这怂?” 我轻轻摆手:“不急,看他耍什么花招。” 吴更生小跑过来,举着灵芝向我们炫耀。 “灵芝!灵芝!你们快看啊!” “打水时候采到的!” “哈哈哈,我采到灵芝要发财啦!” “让我看看。”张老道长接过灵芝仔细看了起来。 “赤灵芝,还不错。” “打算卖么?” 吴更生使劲点头:“肯定卖啊!我打算卖给地区医药公司,应该能卖不少钱。” 那时候中药材收购,都由各地医药公司进行。 收购药材后进行加工炮制,再调拨到各大城市医药公司,供应给相应的医疗单位。 “老张,看看这灵芝能卖多少钱,我也好心里有个底。” 张老道长捋着山羊胡,沉吟道:“就一株……去地区医药公司,卖个五块顶天了。” 这倒没有胡说。 一方面那时候药材收购价不高。 另一方面灵芝在中药方中的使用量并不大。 而且生长地域广泛,东北老林子里每年都能采摘到不少灵芝。 所以灵芝远比不上老山参的价格。 “五块啊!”吴更生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眼神中满都是惊喜。 那时候五块钱对农民来说,可不是小钱。 厂里青工的月工资也才二十多三十块而已。 “卖了钱买点肉,再买点布做身新衣服……” 钱还没到手,他已经在盘算怎么花了。 张老道长笑道:“不过,我可以十块钱买下来。” “啊?” “以前你给我看病都没收钱,不好意高价卖给你啊。”吴更生尴尬笑道。 “要不就按五块算,我也不用往地区医药公司跑,省事了。” 张老道长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立马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那就十块钱卖给我好了,这就不用不好意思了。” 吴更生直勾勾的盯着那张大团结。 犹豫了三秒,抓住钱道:“那,那,那我就收钱了。” 他满脸欣喜的握住钱揣进裤兜里。 “听说你昨晚没睡好?”我随口问道。 “是啊,做了一晚上梦,梦到我在山里走啊走,在山里来回打转转,跟碰到鬼打墙一样。” “早上醒来时感觉浑身像散了架,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梦里做贼去了。” 吴更生回答时神色正常。 既没有四处乱看眼神飘忽,也没有脸色变化。 似乎说的是真的。 难道他昨晚是梦游? 还是像韩高天他们一样,被人用迷幻手段控制了而不自知。 “听起来有点意思,能不能把做的梦仔细讲讲。” 我想听更多细节,看能不能发现蛛丝马迹。 吴更生挠着头苦笑道:“醒来那会还能记得些,这会已经想不起来太多了。” “就记得在山里走啊走的,就是走不出去。” 做梦这事,就是这么奇怪。 睡梦中迷迷糊糊时,或者刚醒来没睁眼时,还能回忆起梦中细节。 醒来一会后再回忆,梦就变的模糊了许多,几个小时后甚至连做了啥梦都难回忆起来。 “梦里的山熟悉么?”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熟悉的感觉。” “具体哪座山我说不上来,感觉应该是附近的山里。” 吴更生挠着头皱着眉的使劲回忆片刻,还是没想出具体是哪座山。 我寻思问不出更多细节,不如先把他打发走。 免得他留在这里影响晚上的行动。 于是说道:“更生,村里人都回去了,要不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村里人……他们,都还好么?”吴更生双手捏住衣角,神情有些紧张。 看来那晚的事,给他留下不小阴影。 张老道长点头道:“我回去看过了,大家都没什么事。” “那是宝儿冤魂作祟,大家被鬼迷了心窍而已,现在都过去了。” 呼! 吴更生长出一口气。 显然信了张老道长的解释。 “大家没事就好。” “那我回村,你们呢?不一起回去?” “我需要他们帮忙超度宝儿亡魂,忙完了才能回去,你先回吧。” “噢噢,那我先回去了。” 吴更生挥了挥手。 离开山坳往庙湾村走去。 石碾子心有不甘道:“陈爷,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刚还想用山泉水害咱们呢。” “留着他还有用。” 我没多解释,叫来王虎吩咐了两句。 让王虎教石碾子怎么用扎杆,为晚上行动做准备。 苏老汉也想跟着学,但我没同意。 “老苏,这是体力活,不适合你干,晚上你负责放风。” “那…好吧。”苏老汉不情愿的点点头。 他一门心思想学点技术,好传给儿子和孙子。 我拍着他肩膀道:“放心,少不了你的辛苦费,再说这次找的是窖藏,和找墓两回事。” “这钱你拿着,去买些吃的回来。” 我掏钱递给苏老汉。 他是本地人,采买东西更方便。 苏老汉拿钱走后,张老道长带我往旁边僻静处走去。 “我先去做点布置,咱们晚上在林子见。” “用不用帮忙?” 张老道长笑着摇头:“我去探查附近地气走向,你帮不上忙。” 我不知道地气走向是啥。 但听起来肯定和风水有关。 寻思着找机会,一定好好向张老道长请教风水知识。 “那我就不给你添乱了,咱们晚上见。” “晚上见!” 第199章 老天爷赏饭,有发现! 送走张老道长。 我正准备补觉时,听到石碾子的大嗓门。 “这不就是腰马合一,手上用巧劲儿么,我会!” “你看我做的标不标准啊。” 石碾子分开右脚,双脚与肩同宽。 腰胯微垂双膝微屈,动作那叫一个标准。 接着沉肩垂肘,双手以很松弛的姿势在胸腹前握住扎杆。 开始有节奏的向下扎。 噗噗! 随着手腕和手臂有节奏的上下挥动,很快打出一米深的探洞。 崔浩和王虎都看呆了。 两人还想好好为人师表一下呢。 哪想到石碾子触类旁通,竟凭学过功夫的基础,三两下就掌握了扎探洞的技巧。 我也有些惊讶。 心想这完全是老天爷赏饭吃。 只要石碾子学会看土,再积攒几年经验,绝对能成个好腿子。 “哥,你快来看!” “碾子真是太神了,刚上手就学会了怎么下扎杆。”崔浩兴奋喊了起来。 “嘿嘿!”石碾子冲我憨笑起来。 “陈爷,看看我学的咋样,不对的地方尽管批评。” 这家伙竟然没有骄傲。 反而让我找不对的地方批评,学本事的态度堪称绝佳。 有太多人学会一点就沾沾自喜,甚至内心膨胀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那种人最终都会因为自己的膨胀而闯祸。 “悟性很好,动作很标准。” “没做错就好。”石碾子又扎了两下,接着道:“这跟我练的基本功挺像。” “站姿近似于站桩的屈膝沉腰,似坐非坐的感觉。” “握杆下扎靠腕力和臂力的节奏,只要节奏把好,不仅不会累,而且越扎越精神……” 石碾子说的滔滔不绝。 把下扎杆的动作和武术技巧相结合。 我觉得挺有道理,于是道:“把你的技巧给耗子和虎子教教。” “啊?!”崔浩和王虎异口同声。 两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本想着带出个好徒弟,能在我面前邀个功。 哪想到顷刻间转换身份成了学徒。 石碾子略带羞涩的挠了挠头:“我,我没教过人,不会啊。” “刚才讲那么好,有什么不会的,别怂。” “就按刚说的给他们教就行。” “那我试试。” 石碾子把手里扎杆递给王虎,开始讲具体动作。 我困意上涌,打着哈欠去补觉。 躺下就进了梦乡。 再睁眼时太阳已经落山。 我惺忪睡眼爬起来看向四周。 不远处的火堆旁,苏老汉和王虎正在做饭,石碾子在山拗口放风。 “哥,你醒了,先喝口水吧。”崔浩递来水壶。 我接过水壶喝了几口,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天都黑了,我这觉睡的够长的。” “看你睡得香,中午吃饭都没敢打扰你,老苏买了腊肉回来,做的腊肉焖饭可好吃了。” 咸香的腊肉带有烟熏味。 和大米一起焖煮,再加点土豆之类应季蔬菜,味道确实不同凡响。 尤其在哪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更是吃一顿能想半年。 “这会正炖腊排骨呢,应该快好了,我给你端一碗过来。” “一起去吧。” 我俩走向火堆。 苏老汉把沾满油的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掏出零钱道:“陈爷,这是买东西剩下的钱。” 我随意摆手:“收着吧,算你的辛苦费。” “这……不好吧。” “我哥让你收着就收着,没啥不好意思的。” 崔浩把钱塞进苏老汉兜里,指向火上的汤锅道:“腊排骨好了没?我哥饿了。” “好了好了,刚就准备叫你们来吃呢。” 苏老汉麻利的盛了一碗递给我:“陈爷尝尝,味道绝对鲜美。” 我尝了一口。 笋干和腊排骨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产生了特殊的鲜香味道。 再吃口腊排骨。 肉香中透出淡淡烟熏味,咸香味。 这是我以前从没吃过的味道。 因为熏腊肉流行于川湘滇黔等地区,陕南因为接壤四川,所以也有吃熏腊肉的习惯。 而我从小长到大的关中地区,少有吃腊肉的,以往都没见过。 所以头一次吃到就被惊艳了。 连汤带肉吃了两碗,肚子都鼓了起来。 大家吃饱喝足后收拾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我带他们翻过山头走向小树林。 “今晚在那片林子里干活。” “间隔三十公分打探洞,每个探洞打六米深。”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打起精神努力干。” 崔浩他们看向那片林子,全都倒吸了口凉气。 “打六米深的探洞?” “哥,没必要吧。”崔浩皱眉道。 “这次要找的很可能是窖藏,窖藏面积小,对土层扰动也小,所以必须打深点。” “今晚从林子东边开始打。” 我用手指了一下开始干活的地方。 林子里树木茂盛,还有不少粗壮的老树。 按照三十公分间隔打探洞,来到大树附近可就有点麻烦了。 树干的位置肯定没法下扎杆打探洞,只能围着大树在周围打探洞。 可如果窖藏恰好就在树干正下方…… 应该不会那么寸吧。 我多少抱了点侥幸心理,没往最坏方面考虑。 到了地方,却没见到张老道长。 我寻思干活耽误不得,于是留苏老汉在林边放风。 带着其他人进林子里干活。 噗噗噗! 扎杆一下下扎进土里。 埋头苦干了几个小时却没有收获。 我,崔浩,王虎都放开扎杆,凑在一起抽烟休息。 只有石碾子依然有节奏的扎着。 “碾子,歇一歇。”我招手道。 “不用不用,这会正扎的全身通泰,舒服的很呢。” 石碾子不仅不累,反而更加精神了。 两只眼睛在夜色下都能放出光来。 嘭! 他手中扎杆突然剧烈震动着弹了起来。 是扎到硬物后的反震。 我立马来了精神。 掐灭手中还没抽完的半支烟,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 “碾子,让我看看!” “噢噢,好。” 石碾子把扎杆给了我, 我提起扎杆后手微微松开。 扎杆垂直落下后,整根杆都剧烈震动起来。 产生的反震感也很强。 说明扎到的东西很硬。 “哥,咋样?” 崔浩和王虎都满怀期待的望着我。 大家都希望发现的是窖藏。 “八成是打在石头上了。” “以这个点为中心,四周间隔十公分下扎杆。” “如果是扁平且大的石头。” “那很有可能是封窖藏的石头!” 第200章 石墙,积石冢? “那还探啥啊,直接挖啊!” 石碾子撸起袖子,准备拿短柄铁锨开挖。 王虎忍不住笑了起来:“急啥,陈爷说的是有可能。” “指不定是探到地下的小石块而已,得往四周探探,符合特征了再说挖的事儿。” “噢,这样啊。”石碾子恍然大悟。 “还有这些门道啊,看来我太心急了,以为能直接挖出宝贝呢。” 我把扎杆全部提了起来。 估算了一下碰到石头的深度,大概在四米多将近五米的位置。 “在旁边下扎杆吧,打五米深。” “好嘞!” 我们四个人刚好一人占一个方位,在前后左右位置同时下扎杆。 石碾子打的速度最快。 不到五分钟就打到了位置。 扎杆同样打在石头上,震颤着发出嗡嗡声。 “打到了,我这边也有石头!” 他话音刚落,我手中的扎杆也震颤起来。 提起扎杆再轻轻松手,反震的力度挺强烈,说明下面也是石头。 而且扎杆碰到石头的深度基本一致。 按照我的推测,这块石头八成是用来掩盖窖藏的封顶石。 很快崔浩和王虎的扎杆也都打到位置,扎杆同样打在石头上产生震颤。 我们四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喜悦神色。 崔浩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哥,看来下面埋的是大东西!” “商朝的大东西,那得值多少钱啊!” 王虎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拿起短柄锄握在手里:“陈爷,挖吧!” “卡个边,顺着边挖更好取东西。” 我往四周指了下:“各自后退十公分下扎杆。” “打到石头继续后退十公分再探,超过五米深没打到石头就停下。” 卡边是为了搞清楚下面石头到底多大,根据石头大小再制定合适的打洞方案。 我们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一刻钟后,大家先后停了下来。 我们两两相对的距离都在两米左右。 看来下面的石头接近正方形。 “陈爷,是不是能挖了?” “就说从哪儿挖,挖的活都交给我石碾子了!” 石碾子满脸兴奋的跃跃欲试。 我略微琢磨了一下。 如此大的正方形石头,大概率是人为掩埋在地下的。 石头下面有窖藏的可能性非常非常高。 于是我用脚在地上划了条线:“沿这根线挖一米长半米宽的坑。” “虎子你和碾子一组先挖,等会我和耗子换你俩。” “好咧。” 王虎拿着短柄锄正要挖,却被石碾子一胳膊肘挤到了旁边。 “碾子你挤我干啥?” 石碾子抡开胳膊比划了一下:“你在旁边碍事。” “不就挖个坑么,我来就行,你们都在旁边歇着吧。” “你这家伙……” 王虎还想上去帮忙挖。 却见石碾子双臂抡的跟风火轮一样,唰唰往外铲土。 “呸呸呸!”王虎还没靠近就被扬了一脸土,吐着嘴里的土沫子退了回来。 “碾子,你怂得是疯咧!” “弄我满脸都是土。” “嘿嘿!”石碾子憨笑着继续挖土。 我本以为他这样疯狂挖土,很快会支撑不住。 哪想到他往下挖了一米多都没带歇气的,而且挖的速度比两个人都快。 “碾子,累不累,上来歇歇?”我在坑边喊道。 “这有啥累的,几天都没练功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我这才想起来,他可是举着上百斤石头练功的主儿。 力气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等回去了,也得拜个师父练练武功才行。 转眼两个多小时过去。 石碾子一个人挖出了五米多深的关中式盗洞,这膀子力气真是令人羡慕。 当啷! 铲子挖到硬物的声音传来。 紧跟着石碾子喊道:“陈爷,挖到石头边缘了!” “顺着石头边往下挖!” “好!” 石碾子哐哐几铲子,顺着石头边缘向下猛挖。 很快挖出的土盛满篮子,王虎拉起绳子把篮子提了上来。 倒掉土后又把篮子放了下去。 关中式盗洞就这点不好,挖土量太大。 我举着应急灯往里照,目光死死盯着铲子挖的地方。 石头边缘清晰的暴露出来,厚度大概有三十多公分的样子。 紧跟着是一道缝隙。 缝隙下面又是一块石头! 石碾子顺着新挖出的石头,吭哧吭哧往下挖了将近半米,结果挖出一堵石墙! “陈爷,下面还是石头。” “层层叠叠垒起来一堵墙!” “是不是继续往下挖啊?” 石墙的出现,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难道这不是窖藏? 窖藏上方盖块封顶石就了不得了,很多窖藏发现的时候,连封顶石都没有。 例如何家村窖藏。 发现时就是两个大坛子和一个提梁银壶,压根没有封顶石之类的防护。 以至于发现时,坛子里积满了水。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何家村窖藏埋的非常仓促。 “继续挖!”我吩咐道。 又往下挖了一米深,那堵石墙依然没有见底。 这石墙规模不像窖藏该有的。 反而有点像积石冢! 提起积石冢就不得不说红山文化。 我跟章教授学习时,看过有关红山文化的资料,所以对红山文化有一定了解。 其中红山文化大规模使用积石冢埋葬的内容,让我记忆深刻。 后来横行关外的姚爷,就非常擅长寻找积石冢。 他比同行更早发现积石冢的奥妙,积攒了使用扎杆判断积石冢的经验。 有一段时间,他疯狂发掘红山文化积石冢,盗出大量红山文化玉器。 这也为他日后被判死缓埋下了伏笔。 不过红山文化的积石冢埋葬方式,没有随着它的玉文化南下,而是传入内外蒙地区形成石碓墓,石板墓。 而中原和西北等地域的同时期文化体系,大多使用的是竖穴土坑墓。 在陕南这地方,挖到疑似积石冢的墓葬,让我心里有些惊讶。 惊讶过后,我叫停了石碾子。 “碾子你停一下,等我下去看看。” “好!”石碾子停了下来。 我踩着盗洞两侧的脚踏缓缓向下。 来到洞底举起应急灯,对着石墙照了起来。 明亮灯光把石墙照的纤毫毕现。 我找了个缝隙较大的地方,打着灯光往里面照。 石碾子先我一步趴在缝隙边缘,瞪大眼睛往里面看。 他只看了眼,就哆嗦着退了回来。 捂着胸口惊声道:“脸!” “里面有张脸!” 第201章 彩陶筒形罐,角 待在上面的崔浩和王虎,都急的不行。 一起盯着面色紧张的石碾子询问。 “碾子,看到啥啦?” “你是练武之人,别怂啊,快说说里面有没有好东西?” 石碾子使劲喘了两口气,脸色才略微舒缓下来。 向上面比划道:“脸,看到个奇怪的脸!” “眼睛瞪的圆溜溜,呲牙咧嘴冲我笑,笑的可瘆人了!” 我眉头微皱。 觉得描述有些熟悉。 似乎,挺像猴子面具的样貌! 我让石碾子拿着应急灯往里照,随后趴在缝隙边向里看。 确实是张脸。 眼睛,鼻子,呲出八颗牙的四方微笑,都和猴子面具十分相似。 唯一不同是脑袋上没有角。 “碾子,往下照照。” “好!” 石碾子举起应急灯,让光线透过缝隙向下照射。 那张脸的下面是石头垒成的台子。 因为缝隙并不大,所以看不到里面的全貌。 但可以确定地方没找错,里面有东西。 眼下问题是怎么进去。 封顶石是一整块,靠我们几个很难把封顶石掀开。 只能从石墙上想办法。 看能不能打开个口子进去。 我在石墙上敲了敲,堆垒的很结实,想找个松动地方都难。 看来只底攻了。 底攻是驼爷家传笔记上记载的办法。 专门对付防盗做得很好的墓葬,就是操作起来比较费力。 需要从墓室外围打深洞,盗洞打的比墓室还要深,然后横向挖到墓室地下,从底部开洞进入墓室。 好在积石冢不大也不深。 加上石碾子打洞天赋异禀,估计一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碾子,还得继续往下挖。” “碎碎个事,陈爷你说咋挖就行。” 我给石碾子大概讲了一下。 要他在石墙最底部往下挖两米深,然后横向往积石冢里挖。 石碾子挥舞短柄铲闷头干了起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深入地下的洞又横向往里打了五十公分。 按照距离算,已经在积石冢正下方了。 考虑到冢内正中有石台,所以不能从中间往上打,只能从边缘位置向上挖。 扑簌簌! 往上挖一下,土就不停的往下掉。 我叮嘱道:“慢点,小心塌方。” 底攻最怕的就是塌方。 按理说要在石墙下方挖出的横洞作支撑加固,增加支撑力。 但实在缺乏材料,只能省略了这一步。 石碾子动作轻柔了许多,速度也慢了许多。 他往上挖时,我拿铲子把掉下来的土归拢夯平。 做成简易土台阶,方便石碾子踩着向上挖,也方便等会进出积石冢。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掉落的不仅是土,还有很多石头。 积石冢通常用石块堆垒四壁筑墙,墓底铺碎石。 在碎石上放置石棺后填埋,最后再在墓顶铺一层碎石。 可以说积石冢最主要的特点就是石头! 姚爷掌握的也正是这点。 他找红山文化墓葬时,通过观察风水确定位置,然后下扎杆打探洞。 只要在同一区域相近深度,大面积打到石头,基本就能确定是积石冢。 我捡起和泥土一起掉落的碎石看了看:“碾子,快挖穿了,力道再轻点。” “好。” 石碾子的速度又慢了点。 几铲子下去,噗的一声轻响。 我俩头顶上出现了拳头大的窟窿。 洞打进去了! “通了!” “嘿嘿,我再慢点。” 都不用我叮嘱,石碾子小心翼翼的把洞口扩大。 洞扩到能容一人进出的大小,我就让他停了下来。 “行了,这么大足够了。” “你在下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我拿铲子准备在洞壁上挖两个脚踏方便进出。 石碾子却直接抱住我双腿,把我举了起来。 呼的一下,我上半身被他塞进墓室。 跟着我双手往地上一撑,向上缩起双腿,整个人都进了墓室。 “陈爷,灯!” 石碾子高高举起应急灯。 我趴在洞口,右手向下一捞。 把应急灯拎了上来。 举起应急灯向四周照了一圈。 石墙上空空如也,正中堆垒起一座石台。 透过石台的缝隙往里照射,里面似乎放的有东西。 我不紧不慢的站起来。 看向放在石台上的头颅。 近距离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头颅。 而是个彩陶筒形罐。 罐身描绘有类似猴子面具的图案,也正是刚才吓到石碾子的脸。 筒形罐在红山文化中较多见,且多为祭祀用品。 我拿起彩陶筒形罐,上手分量感挺轻。 说明陶制疏松。 而且这件筒形罐没有底,完全空心上下通透,不具备实用性。 很大可能是祭祀使用的器物。 时间紧,我也没工夫仔细研究。 于是把彩陶筒形罐递给下面的石碾子。 “接好,装吊篮里先送上去。” “噢。” 石碾子双手接过彩陶筒形罐看了眼,随后老脸涨红起来。 “脸是画在上面的啊?” “我还以为看到死人头了呢,白被吓了一跳。” “等会他们肯定会笑话我,没脸见人啦!” 我笑着摇了摇头,回身研究起石台。 石台是用差不多大小的石块堆垒而成,底座长宽在四十公分左右,逐步向上收窄到二十公分。 最顶端是一整块四方形青石,存在打磨痕迹。 我掀开顶端青石向里看。 中空的石台内竖立着一对角! 角细长微弯,也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角。 但我莫名想到猴子面具上的角。 难道曾经真有只头上长角的猴子? 它死后被人把角珍藏了下来? 我边想边拿出那对角。 角入手冰凉,在灯光照射下散发出莹润的红褐色光泽。 把角紧贴在应急灯上。 强光照射下变的通透起来,能看到一些暗红色血丝。 那时候我对角类也没啥研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陈爷,咋样啦?” “用不用帮忙?” 石碾子的喊声传来,我这才停止观察那对角。 把角插在裤腰里,又看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东西。 我便离开积石冢和石碾子原路返回。 我刚爬出盗洞,崔浩和王虎咧嘴乐着正要询问收获,突然听到苏老汉的惊叫。 “啊!” “我被毒虫咬了!” “好多毒虫进林子了,你们,你们小心!” 第202章 我没放弃你,五毒 “毒虫?还很多?” “老苏你没拿我们寻开心吧。”王虎漫不经心道。 山林里碰到毒虫有可能。 碰到很多毒虫的概率就小多了。 王虎想当然的以为,苏老汉是放风太过无聊,故意跟大家开玩笑。 崔浩立马拎起应急灯,往四周草丛和树木上照。 灯光照射的地方,能看到飞舞的蚊虫。 蚂蚱,蛐蛐,螳螂等小虫子也有。 唯独没有见到毒虫。 “老苏,咬你的是啥毒虫?” 就在崔浩话音落下的瞬间,草丛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跟着大量蚂蚱,蛐蛐,螳螂之类的小虫子疯狂冲出草丛,向林子另一边狂奔而去。 哗哗! 草丛猛烈抖动,钻出了野兔,刺猬,老鼠等动物。 它们全都用最快速度奔跑。 好似有东西在追杀它们似的。 这诡异场面,让我们都愣住了。 “哥,这,这是咋回事?” “不会是要地震吧?听说地震前动物都会逃命。” 我却想到了苏老汉喊的话。 他喊的是:好多毒虫进林子了! 难道这些动物亡命奔逃,是为了躲避毒虫。 对了,苏老汉人呢? “老苏!你怎么样?”我冲林子外喊道。 “我被毒虫咬到腿了!” 苏老汉跛着条腿,跌跌撞撞的往林子里冲来。 他满脸焦急的挥舞右手,高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快跑啊!” 最后这句,他喊的嗓子都劈了。 “虎子,碾子收拾东西往那边跑!”我指着小动物狂奔的方向喊道。 动物对危险的敏感度,很多时候远高于人。 跟着它们跑,远好过自己瞎选方向。 “快快快!” 见王虎还有点愣神,我使劲在他胳膊上抽了一下。 “嗷嗷!”王虎回过神来,嗓音都有点变调。 他和石碾子动作飞快的收拾东西。 我则往苏老汉跑去。 “哥!”崔浩急忙拉住我,“你先走,我去接苏老汉!” “你……” 我话还没说完,崔浩已经跑了出去。 冲进林子里的苏老汉,速度越来越慢,冲我们疯狂摆手喊道:“别管我,我快不行了!” “陈爷!” “我儿子和两个宝贝孙子,拜托你帮帮忙!” 苏老汉停下脚步,靠在树上大口喘气,眼睛却直勾勾的望着我。 他眼中满满都是哀求神色。 哀求我帮他照顾好儿孙。 “老苏别放弃!毒虫咬一口死不了人!” 我快步冲了过去,和崔浩一前一后来到苏老汉身边。 距离近了,我才看到他脸色惨白嘴唇乌青。 被毒虫咬到的右腿上撒发出浓烈腥臭味。 是脓液的味道。 我掀起他的裤腿。 只见整根右小腿发紫,小腿肚上有两个小圆孔,不断有脓液和黑血从中冒出。 毒虫的毒性挺大。 这么会功夫毒素就充斥了整条小腿。 “老苏你忍忍!” 我掏出绑带,在他膝盖上方狠狠缠三圈然后打结。 这么做是阻止毒素顺着血流蔓延。 沙沙沙! 不远处的草丛剧烈晃动。 好似有支虫子大军正在来袭。 苏老汉脸色猛然一变,惊叫道:“来了,毒虫来了!” “耗子!” 我给崔浩使了个眼色。 我俩一左一右抓起苏老汉胳膊架在肩膀上,抬着他狂奔起来。 “唉!你们别管我!” “这样大家都逃不掉!” “死我一个,换你们跑才对!” 苏老汉泪珠如泉水般涌出。 他见过太多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事。 碰到危险,同行之人不踹你去垫背就算仁义的了。 “我中的毒很严重,只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救我没用的!” “我也没法报答你们!” “救我划不来,划不来啊!” 苏老汉使劲挣扎起来,想挣脱我们躺在地上等死。 一方面是真不想拖累我们。 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中毒太深,想以死殿后卖我个人情,好让我给他儿孙个未来出路。 见我和崔浩死不松手,苏老汉哀声道:“陈爷,放开我吧!” “真要看得起跟我的这份交情,就收了我两个孙儿当徒弟,让他们以后有口饭吃。” 我使劲摇头:“你儿孙,自己照顾去。” “我没放弃你。” “你更不能放弃自己,呼哧,呼哧!” 我跑的呼哧带喘。 觉得肺都要烧起来,喷出的气都快成蒸汽了。 身后的沙沙声倒是越来越远。 似乎毒虫的速度并不快。 正当我准备放慢速度歇口气的时候,却看到王虎和石碾子停下了脚步。 他俩愕然的看向前方。 只见之前夺路而逃的各种小动物和昆虫,竟又掉头跑了回来。 而且跑的比之前还要快。 似乎有更加恐怖的东西拦住了去路。 唰唰!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野兔从我身边跑过,又往前跑了不到十米,突然急停下来。 野兔绝望的看着前方,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吱吱吱! 跟着跑过来的老鼠和刺猬也叫了起来。 它们急的想往另外两个方向跑,但那两个方向也有小动物和昆虫跑来。 林子外面全是毒虫。 我们被包围了! 王虎和石碾子退了回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爷,那边有蜈蚣!” “好多好多蜈蚣!” “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蜈蚣!” “蜈蚣?”我眉头微微皱起。 蜈蚣是五毒之一。 而五毒,也是蛊师必养的玩意。 八成是那个湘西老人来了。 也不知道张老道长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迟迟没露面,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苏老汉歪着身子虚弱道:“咬我的是蝎子。” “我驱赶爬腿上和脚上的蝎子,却惊了两只,被那两只蝎子给蛰了。” 有人说蝎子是五毒之首。 说蝎子毒腺发达,其他毒物见到蝎子都会逃跑。 这类说法基本都属于瞎编。 在五毒之说中,根本没有谁排首位的说法。 蛊师养五毒蛊也只看哪只能活到最后。 “那边都是蝎子。”苏老汉指向他刚才所在的方向。 这边蜈蚣,那边蝎子。 五毒冒出来两个了,基本证明是湘西老人在作祟。 估计他是为了那对角! 继续等太被动。 我觉得有必要反客为主。 于是高声喊道:“湘西来的那位,是不是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想要就来谈谈!” 第203章 表示诚意,解毒 呼呼! 回应我的只有风声。 还有毒虫行进的沙沙声。 吱吱吱! 虫鸣鼠叫声突然响彻林间。 各种小动物和昆虫像进了开水锅似的,疯狂躁动起来。 躁动传染了我们。 我们都不安的左顾右盼。 入目所及是一边倒的捕杀场面。 蜈蚣,蝎子,蟾蜍,壁虎,还有菜花蝮,乌梢蛇等各种毒蛇冒了出来。 疯狂捕杀各种小动物和昆虫。 吱! 一只野兔被菜花蝮咬脖子,惨叫着蹦了起来。 当它落回地面时,却只能躺在地上抽搐,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老鼠更是成了毒蛇的盘中餐。 好几条毒蛇的肚子都涨大了一圈,那是被吃进肚子的老鼠撑大的。 刺猬被蜈蚣蝎子攻击,即便蜷缩成球都难逃一死。 小动物和昆虫的鸣叫声渐渐平息。 遍地各种动物尸体,看的触目惊心。 王虎哆嗦着抱住身边大树,颤声道:“陈爷,咱们上树躲躲吧。” 他纯属被吓昏了头。 蛇,蜈蚣,蝎子,壁虎都会上树。 躲到树上根本没半点用。 崔浩,石碾子退到我身边,一前一后护住我和苏老汉。 “哥,毒虫好像没有攻击咱们的意思?” 那些毒虫扑杀了小动物和昆虫后,就停了下来。 只是密密麻麻的围住我们。 似乎刚才的捕杀是在杀鸡儆猴,在对我们进行恐吓。 扑棱棱! 一只乌鸦飞了过来。 乌鸦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歪着头用猩红双眼盯着我。 这只乌鸦太眼熟了! 我敢肯定,这是湘西老人肩膀上的那只乌鸦! “连头都不敢露,就派只乌鸦来当眼线?” “本以为你是有本事的人,原来是无胆鼠辈!” “想要东西就出来!” “不然我会把所有东西都毁掉!” 我冲着乌鸦喊了起来。 想用激将法把他激出来。 可连续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湘西老人的回应。 那只乌鸦仰着头张大嘴巴,像是在打哈欠。 跟着又无聊的在树梢上来回走动。 难道湘西老人不在附近? 还是我的威胁还不够? 不对……他应该是在防备张老道长。 用毒虫困住我们,是怕我们拿了东西跑掉,又能以我们当筹码威胁张老道长现身。 他想要一石二鸟! 我冷冷一笑,越是他想要的,那越不能让他得逞。 我拿出那对角,高高举起冲着乌鸦晃了晃。 “看清楚了!” “再不滚到我面前,就把这些东西都砸碎!” “都毁了!” 说完后我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往那对角上砸去。 “嘎嘎!”乌鸦突然大叫起来。 紧跟着传来沙哑的喊声:“住手!” “这可是……咳咳,放下这对角,可以让你们离开。” 我举起应急灯向声音传来方向照去。 裹头黑布侧面插着跟羽毛的湘西老人,正佝偻着身子走来。 强烈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 怒吼道:“敢照我!” “信不信让毒虫咬死你们!” 我继续照着他,笑道:“当然信,不过在毒虫咬死我们之前,我一定会毁了这对角。” “想必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 “你!找死!”湘西老人气的跳脚。 他越是生气,我越笃定那对角的重要性。 看来那对角可以暂时作护身符用。 “别以为你是神的猎物,我就不敢对你动手!” “那对角是神物!” “不是你这种凡人能染指的!” “你真敢毁了它,必然会遭恶报!” 他怒吼时脚步飞快的向我冲来。 我心底涌出强烈的不安感,喊道:“站住!” “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角弄断!” 湘西老人不仅没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见状我再次举起石头作势砸向那对角。 他无奈停下脚步,用阴鸷眼神盯着我:“只要把那对角给我,其他事都好商量。” “为了表示诚意,可以先帮你朋友解毒。” 他掏出个药丸扔了过来:“嚼碎敷在伤口上就行。” 石碾子伸出手要接住那枚药丸,却被我拦了下来。 谁知道他扔过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万一里面是蛊虫呢? 面对会下蛊的人,最好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 啪! 药丸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许老汉脚下。 苏老汉盯着那枚药丸看了三秒,缓缓弯腰捡了起来。 “老苏!” “这未必是解药,说不定里面是蛊虫!”我提醒道。 “嗤!” 湘西老人嗤笑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不像你们那样狡诈。” 苏老汉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腿。 纵使我用帮他扎住了腿,但毒素依然在向上蔓延。 此刻整条小腿都由紫变黑。 再不解毒的话,整条小腿都保不住了。 “陈爷,我只能信他。” “就算有蛊虫也得试一试!” 刚才视死如归的上头劲儿过去,现在苏老汉求生欲反倒爆棚。 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热血上头时候,完全不把死当成事。 一旦热血凉下来了,反而加倍的不想死。 苏老汉此刻就是这样。 嚼碎的丹药混着唾液成了粘稠膏状糊糊。 他把膏状糊糊厚厚的抹在伤口上。 “嘶!” 刚抹上他就倒吸了口凉气:“好像有东西,钻进我伤口里了!” “耗子帮他看看!”我沉声吩咐道。 崔浩往他伤口看去,却被吓的惊叫起来。 “虫子!” “药糊糊里有虫子蠕动!” “虫子在吸血!” 王虎和石碾子闻言都好奇起来,一起凑过去查看。 我也忍不住往苏老汉腿上伤口看去。 那坨药糊糊里确实有丝线状的白虫在蠕动。 蠕动的虫子钻到伤口处吸血,然后膨胀起成豆青虫大小。 吸饱血的虫子会自动脱落,掉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他虫子前赴后继的继续上去吸血。 片刻功夫,苏老汉的腿从紫黑色变成了淡紫色。 显然毒素被那些虫子给吸了出来。 我正看的啧啧称奇时,听到沙沙的脚步声。 湘西老人趁我分身的功夫,突然往前蹿了几步。 我立马举起石头对准角。 他赶忙停下脚步,干笑道:“那对角对你没什么用,但对我有大用。” “只要把角给我,我就有把握帮你解蛊!” “这对你我都有利!” 我楞了,没想到他开出这个条件。 他口中的蛊正是我背后的诅咒。 如果他真能解开…… 第204章 诚意还不够,神之名讳 湘西老人提出的条件,让我非常动心。 我恨不得能立马解开身上的诅咒。 崔浩也激动的不行:“哥,他有办法解开诅咒!” “咱们不用拼命去找的巴昂蛇了!” 我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 巴昂蛇太过虚幻,就算拼死闯溶洞,也未必能找到。 付出这对角的代价,解决危及生命的诅咒,反而更加划算。 但前提是,必须确定湘西老人有能力解开诅咒。 而不是被他三言两语给忽悠了。 湘西老人露出和蔼笑容,用异常柔和的语气道:“我这个人不说谎话。” “给你朋友解毒药,也表达了我的诚意。” “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 我却轻轻摇头:“诚意还不够。” “嗯?!” 他诧异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起码让我知道这是什么角,你又准备怎么用这对角,解开我们身上的诅咒。” “这个……” 湘西老人目光微微闪烁,并没有立马回答我的问题。 他露出略有些为难的样子。 “知道太多并不好,人啊,有时候还是糊涂点好。” “我可以用本命蛊起誓,只要把那对角给我,就会竭尽全力帮你们解开身上的蛊。” 他神情十分认真。 甚至竖起右手做出要起誓的样子。 “不行。”我摇头道:“我不信发誓这套。” “想要这对角,就原原本本回答我的问题,也别想着瞎编乱造忽悠我。” 湘西老人原地转圈的走了几步,苦笑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可以说。” “但是,只能你一人听。” 他说完指了指面前空地,示意我过来。 “哥,别过去,万一他耍诈……”崔浩赶忙道。 我也有这样的担心。 但畏首畏尾是干不成事的。 该冒险的时候,就要勇于豁出去。 更何况我还有筹码在手上。 我把那对角塞进石碾子手里:“碾子,如果我有任何异常,你立马掰断这对角。” 我说的很大声。 这话是专门说给湘西老人的。 湘西老人嗤笑道:“放心,不会对你耍诈。” “我再多表示点诚意好了。”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四周草丛中传来阵阵沙沙声。 围着我们的五种毒物齐刷刷掉头,眨眼功夫就都出了林子。 这一手可以说是表示诚意。 也可以说是展示实力。 因为那些毒虫只是暂时退出去,并不是彻底消失。 只要谈不拢,毒虫随时会回来包围我们。 “碾子,记住我的话。” “只要我有一星半点的不对劲,你就别犹豫,立马掰断这对角!” 石碾子使劲点头:“陈爷你放心!我绝对眼皮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你。” “哥,多小心。”崔浩叮嘱道。 我点点头,大步向湘西老人走去。 来到他面前,我拱了道:“还没请教高姓大名。” “麻四。” “原来是麻老先生。”我客气了一句。 “你们汉家人就喜欢文绉绉的客套,咱们不来这套没用的。” “想知道那是什么角……” 麻四往远处走了几步,回过头对我招手。 我有些迟疑。 往远处走的话,石碾子可未必能看清楚了。 而蛊师害人的手段都十分隐秘,只要有点时间差,就能搞出繁多花样。 “就在这说吧,他们听不到的。”我站在原地没动。 麻四咧嘴一笑。 走过来往我身边凑:“你是不是以为,那对角是长在猴子脑袋上的?” 我微微点头。 按照各种线索来推测,确实认为那对角是猴子头上长出来的。 或许在远古时候,真就有头上长角的猴子,就像山海经中记载的各种奇怪动物一样。 不过听麻四的语气,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那你可想错了。” “猴子面具上的那对角,并不代表猴子头上长角,而是猴子插了对角在脑袋上。” “就像有些巫师祈祷祭祀的时候,会在头上插骨头或角,用来通灵。” 插骨头或者角来通灵…… 我猛然想起张老道长说过类似的话。 难道张老道长说这些,是在暗示什么? 麻四继续说道:“这对角是通灵角,能加强引灵上身的效果。” “只要强大的灵上身,你身上的蛊就能轻易解开。” 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要请神上身,然后利用神力来解开我身上的蛊。 理论上貌似可行。 但我对请神这事儿,还是有些怀疑的。 另外那对角到底是什么角,他也没说清楚。 总觉得很多重要东西被隐瞒了。 “通灵角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角?你的最终目标,只是为了得到通灵角?” “你问的有点多。”麻四露出不耐烦神情。 “怎么,才刚开始问就不耐烦了?” “既然谈合作,自然要把该问的都问明白。” “你要不愿意回答,我可以拿着通灵角走人。” 说通灵角三个字时用了重音。 “别走!” 麻四赶忙拦住我:“那支通灵角和我们部落有点关联,传说那对角来自一只蛟。” “一只快要化为龙的蛟。” “所以有极强的通灵效果。” “通灵角只是我的目的之一,另外的目的……” 麻四大有深意的看着我,指向溶洞方向。 看来之前猜的没错。 他的最终目标也是溶洞。 溶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我背上到底是什么蛊?”我继续问。 “昂。” 麻四发出了近似于“昂”声的音节。 很像章教授说巴昂蛇,夹在中间的那个“昂”声的发音。 但又跟普通话的昂声有些区别。 “昂,到底是什么?” 我越发好奇起来。 隐约觉得即将触摸到真相。 “昂,是神之名讳。” “只有用通灵角请昂上身,才能解开你背后的蛊。” 我眉头微皱起来。 昂是神的名讳? 难道是黑太岁的名字么? 从各种线索来看,指向的神都是黑太岁。 麻四,真有本事请黑太岁上身? 我心里不大相信。 相比之下还是两爪蛇更可信一些,毕竟它能把蛊下到我们身上。 “别犹豫了!”麻四焦急的催促起来。 “你身上的蛊已经发生变化,所剩时间不多!” “再不驱蛊,你的血肉会成为蛊虫养料。” “你会在无尽痛苦中死去!” 第205章 太心急了,纸人 会在无尽痛苦中死去,我是一百个信。 驼爷就是前车之鉴。 他被蛊虫吸血了几十年,其中痛苦常人难以想象。 但麻四的话更像是威胁恐吓。 想要吓唬我,让我尽快交出那对角。 就在我思考怎么问出更多信息时,后心处突然传来疼痛感。 紧跟着心脏抽抽着疼了起来。 像是有东西扎进我心脏里,正在疯狂吸血的感觉。 蛊虫真起了变化? 之前驼爷让孟经纬捎话,让我们加快速度宜早不宜迟,难道意思是蛊虫发作时间会提前? 麻四见我神色不对,眉头立马拧成了川字。 “坏了!” “你背后的蛊虫开始苏醒!” “是不是觉得心脏不舒服?” “它要喝你的血,滋养身体成长!” 我捂着心口点头。 心脏何止不对劲啊,那种抽抽的疼痛感,让我有种心脏随时会爆裂的感觉。 “心跳很快,一抽一抽的疼。” “好像有东西扎进心脏里了,在吸我的心头血!” 我疼的浑身往外冒汗。 汗珠汩汩往下流淌,很快湿透了全身衣服。 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强,腰腿软的都要站不住了。 我真想躺在地上。 但脑子里又清醒知道,这时候千万不敢躺下闭眼。 真躺下睡着了,可能在梦里就没了性命。 “哥!你咋啦!” 崔浩看出我状况不对,跳着脚的喊了起来。 石碾子也双手握住那对角的两端,做出随时掰断角的动作。 “陈爷你好着没?” “不对劲你就点点头,我立马掰断这对角!” 麻四赶忙举起手后退了两步。 解释道:“他背上的蛊虫苏醒了,蛊虫在吸他心头血!” “跟我没关系,我没做任何害他的事!” 解释完后,麻四用关切眼神望着我。 十分真诚说道:“我没半句虚言,你自己也感受到它带来的痛苦了。” “继续拖下去,它对你的危害越大,也越难从身体里驱走。” “事不宜迟!” “快让他们把角给我!” “只要把角给我,就能请灵上身,帮你解除痛苦!” 在我无比痛苦的时候,他说的出每个字,都像是神主降下的福音。 我心里有无数声音在呐喊:给他吧! 把角给他吧! 给了就不用继续痛苦! 就能彻底解除诅咒! 我内心逐渐松动,仅存的理智开始瓦解。 心底的呐喊成了一个声音。 都在让我把角给麻四。 那些声音充斥大脑,我的嘴唇也蠕动起来,用细小的声音呢喃道:“给他…把角给他…给他……” 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突然喊了起来:“给他!” “把角给他!” “快给他!” 我的喊声让崔浩他们愣了下。 石碾子双手抓着角不知道该咋办,忍不住用眼神询问崔浩。 崔浩狠狠咬牙:“听我哥的,让给就给!” 他从石碾子手里拿过那对角,向我飞奔而来。 我疼的右手捂着胸口,腰弯成了大虾样,全靠左手撑在膝盖上才没让自己倒下。 崔浩把我搀扶起来,让我完全靠在他的身上。 “哥你忍忍,我这就把角给他。” 我虚弱的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了。 脑子里的最后一丝理智,控制眼睛传达心底的意思:耗子,试下他有没有耍诈! 崔浩看明白我眼神中的意思。 伸出到一半的手突然顿住。 问道:“你,拿了角就能救我哥?” 麻四双眼死死盯着那对角,眼里都要冒出光了。 “肯定能救!” “快把角给我吧!”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对角上,回答的极其敷衍。 而且他在回答时,主动伸出手去拿那对角。 怎么看都太过急切。 崔浩警惕的缩回手,让麻四抓了个空。 没拿到角的麻四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不想救他的命了?!” 我忍痛苦笑道:“麻四,你太心急了……” “耗子,回去。” “就算是死,也不能把东西给他。” 崔浩狠狠瞪着麻四:“我哥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麻四狠咬后槽牙,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盯着我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事有反常必有妖。”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让我如此痛苦的,但你太急于得到那对角了。” “急的都顾不上继续装了。” “不装,自然就会露馅。” 我断断续续的解释着。 心脏的疼痛感也逐渐减轻。 似乎麻四的手段有时间限制,并不能让我长期处于心脏难受的状态。 力气逐渐恢复,我扶着崔浩直起了腰。 这时王虎和石碾子也冲了过来,两人一起挡在我面前,把我和麻四隔开。 麻四面色阴沉的啐了口唾沫:“你们汉家人太阴险狡诈!” “阴险狡诈的是你吧?” “用手段让我感到心脏难受,然后威逼利诱让我交出角。” “你压根就没打算帮我解蛊吧?” 我的反问让麻四面子上挂不住了。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狞笑道:“本不想多造杀孽。”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嘶嘶! 麻四的缠头布里钻出只竹叶青蛇,领口袖口里钻出蝎子蜈蚣。 还有虫子从他背后飞起,嗡嗡的向我们飞来。 仔细去看,这些毒虫从个头外观上,和方才的毒虫有很大不同。 明显是精心培养的蛊虫。 “你们带陈爷先走!” “我殿后!” 石碾子暴喝一声,抽刀向麻四劈了过去,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 崔浩和王虎一左一右扛起我胳膊。 准备带我往回跑时,飞虫追了上来。 嗡嗡声在耳后响起。 飞虫追来的速度很快。 我忍不住回头看。 身后的飞虫没怎么看清,却见刀光一闪。 石碾子快如疾风的刀,狠狠劈在麻四脖子上。 噗! 麻四的脑袋从脖子上搬了家。 咕噜噜的滚落在地。 但鲜血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的脖腔里是空的! 呼呼! 夜风吹拂而过。 我视野中的麻四变成一具纸人! 滚落在地的脑袋也成了纸头! 刚才我面对的并不是真麻四,而是纸人! “嘿嘿嘿。” 麻四的阴森笑声响起。 飘飘忽忽的,似乎四面八方都是他的笑声。 “想砍我的脑袋?” “那就让你们都成无头鬼吧!” 第206章 还我头来,无路可逃! “别装神弄鬼!” “有种就出来跟我单挑!” 石碾子愤怒咆哮,抬脚狠狠踩在纸人头上。 咔嚓! 纸人头被踩扁。 白纸碎裂,作为骨架的竹片从中断裂。 在纸人头被踩扁的瞬间,我清楚看到没头的纸人身子在抽搐。 像人一样的抽搐! 这让我想到以前听过的故事。 据说有些纸人师傅能通灵,可以拘谨亡魂在纸人身上。 被拘了亡魂的纸人就能像人一样行动说话。 莫非这纸人里面被拘了亡魂?! 要这样的话,石碾子砍掉纸人头还踩碎,可是非常犯忌讳的! 搞不好拘禁在纸人里的亡魂会不死不休! “碾子,快回来。”我虚弱的喊道。 但石碾子并没有反应。 许是我太过虚弱,喊的声音不大,所以石碾子没有听到。 于是我向崔浩说道:“耗子,快让碾子回来。” 我的话并没有得到崔浩回应。 怎么回事? 就算我再虚弱,说话声音再小,也不至于近在咫尺的崔浩也听不到啊。 我纳闷的扭头看向崔浩。 只见他神情略显呆滞,嘴里念念有词的向前飞奔:“快跑,快跑。” “哥,你放心,我肯定带你跑出去。” 不对劲! 崔浩绝对不对劲! 我心头一紧,赶忙看向另一边的王虎。 王虎和崔浩的状态差不多,也是神情呆滞的架着我一边胳膊飞奔,嘴里也念着类似的话语。 他俩都不对劲! “耗子!虎子!” 我喊着他俩名字,同时双手也用力在他俩身上掐了起来。 想用呼喊和掐的疼痛感让他俩恢复正常。 但这些根本没用。 反而他俩越跑越快,嘴里像拉风箱似的距烈喘气。 继续让他俩这样跑下去,八成会跑的炸了肺! 我估摸他俩是中了邪。 想拿佛祖舍利帮他俩驱邪,但双臂被他俩架在肩膀上,根本没法去掏舍利。 “松手!” “你俩放开我!” 我用力扭动双臂,想把胳膊从他俩手中挣脱。 但他俩抓着我胳膊的手却越来越紧,像老虎钳似的钳着我两只胳膊。 坏了! 他俩被人控制了! 千小心万小心,最终还是着了道儿! 湘西的巫蛊之术还真是防不胜防。 估计也只有张老道长,能跟这位湘西老人斗斗法。 也不知道他布置的怎么样了。 到底来不来得及救我们…… 我心中暗暗祈祷张老道长赶紧出现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石碾子追了上来。 他双目赤红的发足狂奔,一双惨白色的手从后面抱在他脖子上。 是那具被砍了脑袋的纸人! 纸人趴在石碾子身后,没了脑袋的脖子顶在他后脑勺上。 那样子。 像是把石碾子的脑袋当它自己的脑袋。 我只看了一眼,就被纸人的诡异动作吓的浑身汗毛都炸了。 “碾子!” “你还好吧?!”我冲石碾子喊道。 石碾子猩红双眼,一眨不眨盯着我的脖子。 他突然唰一下举起手中雁翎刀。 冲我喊道:“还我头来!” “还我头来!!” 呼! 雁翎刀带着劲风向我脖子袭来。 冰寒刀光快如匹练,眨眼功夫就到了我后脖颈。 那一瞬间,我紧张的心脏都漏了一拍,拼尽全力低头缩脖子躲避。 唰! 刀刃贴着我后脖子划过。 我感觉整个后脖子都是冰凉的。 贴在后脖子上的头发飘落下来一撮。 我的小命啊,差点就完了! 慌乱之余,我目光瞥向两旁的崔浩和王虎。 想看看他俩有没有被刀伤到。 这一看,我心情更紧张了! 他俩后衣领都没了! 显然被刚才那一刀给切掉了。 石碾子的刀,真是奔着割脑袋去的! “嘿嘿嘿!” 崔浩和王虎同时咧嘴笑了起来。 两人一起扭头看向我。 异口同声道:“还我头来!” 这时石碾子也跟着喊起这四个字。 “还我头来!!” 崔浩和王虎架着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随后停下脚步面对追上来的石碾子。 我心弦瞬间绷紧。 唰! 寒光闪过,雁翎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感觉刀刃缓缓切进皮肤。 一丝丝的疼痛感传来。 被划破的皮肤流淌出鲜血。 血珠顺着刀刃缓缓下滑,在雁翎刀上划出血痕。 “碾子!住手啊!” “是我!” “你清醒清醒!” “耗子!虎子!你俩也清醒清醒!” 刚才心脏撕裂般的疼痛感,对身体造成了不小伤害,我现在还没恢复力气。 从两人手中挣脱都做不到 更别说对抗架在脖子上的刀了。 只能寄望于吼声让他们清醒过来。 可我的吼叫没起到作用。 他们三人完全被控制了神魂,目光呆滞的同时喊道:“还我头来!” “还我头来!!” 没喊一声,石碾子手上就会加点力量。 我能感觉到划破皮肤的刀刃,正在往肉里切! 再往深来点就要割破我的颈动脉了! 这是要慢刀子杀人! 那一刻,我被浓重的死亡气息笼罩。 觉得下一秒就会掉了脑袋! 我努力把脖子往另一边偏,脑子飞快转动着琢磨办法。 我绞尽脑汁寻求一切可能的帮助。 瞬间想到了苏老汉。 他腿上中毒,应该还在刚才那棵大树旁。 “老苏!” “陈爷……” 我赶忙向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苏老汉拄着根树枝,拖着伤腿向我走来。 伤腿从地上划过,发出沙沙声。 以苏老汉的受伤情况,救我估计够呛。 但只要能帮我脱身……不,帮我挣开一条胳膊就有希望! “老苏,快来帮我!” “好。” 苏老汉咧嘴狞笑起来,满脸褶子围绕鼻子皱成一团。 双眼中更是冒出阴森光芒。 那样子,怎么看怎么阴森恐怖。 我怀疑是自己花了眼,苏老汉怎会露出如此阴森的笑容? 使劲眨了眨眼,再向苏老汉看去。 阴森恐怖的笑容不见了,反而是温暖和煦的笑容。 他咧嘴微笑着举起手中石块。 紧跟着用力砸了下来。 “我来帮你……还头!” 呼! 石块带着风声砸向我脑袋! 糟糕! 苏老汉也被控制了! 左边是切破脖子皮肉的雁翎刀,右边是带着呼啸风声落下的石块。 这下真的无路可逃了! 难道,真要把脑袋还给它才行? 第207章 还你个头!无价之宝 我不甘心这样死去。 我想活下去! “啊!” 我怒吼着爆发全身每一丝力气。 内心的极度不甘,似乎激发了体内潜力。 心脏嘭嘭狂跳起来。 热血流过的地方都涌出强大力量。 那是我从感受过的力量,足够掀翻一头牛的力量。 “还你个头!” 吼叫中我奋力挣扎起来。 咔啪啪! 全身关节发出炸响。 身体激发出的庞大力量,似乎让关节都承受不住了。 双臂发力一抖,崔浩和王虎都被我甩开。 两人踉跄着扑倒在地。 跟着我向右闪身,躲开架在脖子上的雁翎刀,同时抬左脚勾向苏老汉的脚踝。 左脚勾住脚踝一发力。 苏老汉失去平衡,后仰着栽倒在地。 啪! 这时我也倒在了地上。 呼呼! 我大口喘着气,心中一阵阵的后怕。 刚才要不是强烈不甘,激发自己最大潜力,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到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我激发了潜力。 而是张老道爷的布置起了效果。 那股力量,是他用阵法推送到我体内的外力。 “还我头……嘶!” 石碾子挥刀还要对我动手,却突然五官扭曲起来。 当啷。 雁翎刀掉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缓缓蹲下,脸上满是痛苦神色:“头,好疼!” “我的头,头去哪了!” “还我,头,不,我的头……” 他逐渐语无伦次的躺在地上,捂着额头来回打滚。 崔浩他们三人也变的跟石碾子类似。 全都双手抱头疼的来回打滚。 嘴里说着跟头有关的各种话语。 怎么回事? 我捡起雁翎刀握在手中,目光飞快向四周看去。 寻思着是不是麻四又耍花样。 可四周一片寂静。 没任何异样……不对! 异样还是有的! 趴在石碾子背上的纸人不见了。 纸人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努力回忆。 似乎石碾子捂着头蹲下时,无头纸人就从他身上离开了。 石碾子疼到打滚时,一阵风刮过。 无头纸人随风飘向林子外飘去。 我向无头纸人飘的方向看去。 只见惨白色的无头纸人,飘飘摇摇的晃动着向前,已经快要飘到林子边缘了。 这一幕,真跟见了鬼似的。 我突然想到,去庙湾村那天夜里。 吴更生他们抬宝儿棺材往村里去时,举着的纸人会撒纸钱! 当时我以为,他们用的纸人做了活动关节。 能像操控木偶那样,用木棍控制关节让纸人活动。 但看到往外飘的纸人时,我却改了看法。 宝儿的死就是麻四搞出来的! 或许抬棺队伍进山装尸抬棺的时候,就已经被麻四用了手段! 他们用的纸人……也许跟眼前的纸人类似,都是被拘谨了魂魄的纸人! 我越想心里越发毛。 甚至不敢往深处去想了。 呼! 噼里啪啦! 风声中夹杂着燃烧声。 即将飞出林子的无头纸人突然烧着了! 我没看到任何火源。 甚至连火星子都没看见。 那无头纸人突然自己燃烧起来。 糊外面的纸飞快从头烧到脚,被点燃的竹片骨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无头纸人像抽风一样左右疯狂摇摆。 隐约还能听到啊啊的惨叫声。 我怀疑自己幻听了。 但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真能听到不大的惨叫声。 “啊!” “烧死啦,要烧死啦!” “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都,都等……” 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若有若无的完全无法听清。 无头纸人烧成黑灰散落一地。 头疼打滚的石碾子他们,身体同时抽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昏迷。 看来他们刚才的异常状态,和无头纸人有很大关系。 这邪乎玩意,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应对的。 我握紧装了佛祖舍利的香囊。 也不知道舍利到底能不能护得住。 崔浩身上也有枚舍利,但刚才依然被控制住了。 “老张,你可快点来啊。”我忍不住低声念叨起来。 这地方是真邪门。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刚念叨完没过半分钟,张老道长的身影出现了。 他走到无头纸人化为灰的地方蹲下。 抓了点灰看了看,又闻了闻。 然后拍干净手,才慢悠悠的向我走来。 “老张!” 我挥手喊了起来:“快来看看他们咋回事?刚才好像被不干净的东西控制了。” “我知道。”张老道长依然走的不紧不慢。 近了我才看到他眉头紧锁。 显然有事情让他揪心。 “你眉头皱那么紧干啥?”我好奇问道。 “那家伙太狡诈,竟然用纸人替身。” “寻地气锁七关的布置都白费了。” “再想抓他……可就难喽。”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但我觉得这问题不算难,因为鱼饵还在我们手中。 我从崔浩腰带上取下那对角。 那是刚才架起我前,他顺手插在裤腰上的。 “老张你看看这玩意。” “麻四的目标就是这东西。” “说是蛟的角,可以通灵,他用这东西祭祀,可以请神上身。” 张老道长接过角细细看了起来。 看完后又在角上闻了闻。 “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是不是蛟的角,我也没法断定。” “啊?你也不确定啊。”我有些失落。 “虽然没法断定是什么角,但通灵之说可以肯定,这对角曾受过很多祭祀。” “如果用这对角请灵上身,事半功倍。” “对于修行人而言,这对角堪称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 我瞬间有种浑身舒泰的感觉。 危险没白挨啊! 到手个无价之宝。 从风险收益比来说,够划算!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张老道长口中的请灵上身。 难道真能请灵? 那玩意应该是封建迷信啊! 我那时虽然经历了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但心里依然愿意相信科学。 觉得那些诡异事情,只是暂时无法用科学解释而已。 “老张,你说这世上真有鬼神?” “真有能成精的玩意儿?” “还有刚才那个纸人,里面到底有没有被拘谨亡魂?” “它烧着时候,我听它说了挺多不好听的话,还想咒咱们呢。” 张老道长捋着山羊胡笑了起来。 他正要回答时,林子外却传来了嗤笑声。 “嗤,嘿嘿嘿。” “想知道有没有鬼神,直接进溶洞啊。” “溶洞最深处,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第208章 天地对应,教我真本事就行 “麻四,你给老子出来!” “别跟娘们一样!” “再不出来,我就砍断这对角!” 我边喊边举起雁翎刀。 想用砍断那对角来威胁麻四现身。 “嘿嘿嘿。” 麻四笑声兮兮的充满挑衅味道。 “砍断那对角,解开蛊虫的机会就没了,想早死早投胎就只管砍。” “劝你们赶紧进溶洞,抓紧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机会是什么?”我高声问道。 麻四却没有回答。 甚至连其他话语都没有。 我心急如焚,疯狂吼道:“你把话说清楚!” “给我出来啊!” 张老道长按住我肩膀:“别喊了,他已经走了。” “老张,你知道他说的机会是什么吗?” “我也不清楚。” 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心情低落的走向昏迷的崔浩。 想掐他人中,但又怕掐错了会让情况更不妙。 于是问道:“他们…都还好吧?” “有没有被麻四的手段伤到?” “被阴魂伤了点阳气,没大问题,扎两针就能醒来。” 张老道掏出卷的像竹简的布囊。 解开外面系的绳子展开,布囊里井然有序的插着银针。 因为经常在各处乡村治病救人,所以张老道长习惯随身带着针囊。 碰到突发急症时,用针灸能快速缓解病情。 “把他们上衣都撩起来。” 张老道长边说边捏出一枚银针。 我赶忙把崔浩上衣撩了起来。 唰! 一根银针扎入穴位中。 张老道长轻轻揉捻银针,随后轻轻提撵。 这是针灸中的行针手法。 揉捻银针时角度小,用力轻,频率慢,时间短为补,反之则为泄。 针灸通过对经络中气的补泄,来达到快速疏通经络的作用。 除了揉捻补泄之外,还有提插补泄,疾徐补泄等行针手法。 当然,我那时候还不懂这些,甚至连穴位都认不清。 对针灸,经络,穴位的认知,是后来习武时才逐渐接触到的。 张老道长五根银针扎下去,崔浩眼皮微微颤动起来。 嘴里也开始呓语起来:“我的头,头。” “头不见了,还我头来!” 纸人都烧成灰了,咋还喊还我头来呢。 难道身上有脏东西没除干净? 我赶忙问道:“老张,他是好了还是没好?” “梦呓而已。” “彻底醒过来就好了。” 张老道长解释一句,转身给石碾子他们扎针。 我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只要没事就好。 “对了老张,你到底做了啥布置?” 张老道长苦笑道:“用七星钉锁七关,锁住这片林子的地气流动,可以控制地气为我所用。” “你刚才是不是突然觉得有用不完的力气?” “对对,那一瞬间我求生欲爆发,突然觉得力气大的能掀翻一头牛……” 我说的正起劲时,张老道长插话道:“那不是你求生欲爆发带来的力量。” “而是看你快被砍了脑袋,我用阵法把地气注入你身体,给你送去了力量。” “啊?!”我惊讶合不拢嘴。 锁七关真有这么神奇? 听起来比诸葛亮的借东风,七星灯续命什么的都厉害。 这能是真的么? 张老道长看出我不信,解释道:“锁七关并不是随便能做到的。” “只有很特殊的地形地势,才可能锁住七关,而且锁住的范围也非常小。” “那锁七关到底锁的啥?”我好奇问道。 “七关对应的是天上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的七颗星星,在古代有两套名字。 古天文学家称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而在道家中,又称为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张老道长所谓的锁七关,是以道家观星术为基础,以天地对照为手段形成的阵法。 这套阵法运用起来非常繁琐。 要以天上北斗七星的方位角度,以及各星明暗度为根本,来确定布阵地域的地气流向。 再通过地气流向,对应北斗七星在地面的方位。 最后再在地面对应北斗七星的地方埋下七星钉,从而完成锁七关的操作。 整个过程需要大量的观察和计算,一步错就会步步错。 我听这番讲解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张会观星! 观星对于找墓,尤其是找汉代以前大墓,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司马迁《史记·天官书》记载:仰则观象於天,俯则法类于地。天则有日月,地则有阴阳。天有五星,地有五行。天则有列宿,地则有洲域。 这段话代表古人的天地对应观。 认为天上观察到的星象,一定是能对应地上。 甚至古人还绘制出了星野图。 以十二星次二十八星宿,对应地上的扬州,青州,益州,冀州等十二国洲。 因此古代贵族下葬选址时,都会特意观星。 根据星象对应的吉位选择埋葬地。 “老张,你懂星象?” “略懂略懂。”张老道长捋着山羊胡谦虚道。 “我对星象风水挺有兴趣,能不能教教我?”我厚着脸皮问。 学本事,就不能脸皮薄。 “星象和风水可不好学。” “你要真想学啊,我可以教。” “但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学会的。” “我跟师父学了十来年,又自己琢磨了几十年,都不敢说学明白了。” 他这话隐隐透着劝退的意思。 想要让我知难而退。 我却顺杆往上爬:“老张…不对,应该改口叫师父!” “不管有多难,我都学定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 我正要跪下行拜师礼,张老道长赶忙拦住我:“别别别!” “你这孩子咋这么冲动,拜师就算了。” “真想学,我可以教。” “但还是叫我老张,出去也别说我是你师父,更别说我教过你这些。” 张老道长话里的意思,似是想撇清些关系。 有点像菩提老祖最后对孙悟空说的话。 估计是因为我盗墓,让他不想跟我有名分上的瓜葛。 不过名分不名分的对我无所谓。 能学到本事就行。 “好,就按你说的来。” “教我真本事就行。” 张老道长笑着点头,结合观星和风水的基本知识给我讲了起来。 这一讲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崔浩睁开眼皮醒了过来。 他眼睛看向我,突然神情一紧,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冲过来用力推着我喊道:“哥,快跑!” “那家伙想要咱们的脑袋,快跑!” 第209章 进溶洞,做神仙 我赶忙抱住崔浩。 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后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老张救了咱们,已经没事了。” 崔浩逐渐冷静下来。 像虚脱了似的一坐在地上,擦着额头汗珠大口喘气。 “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身体完全不听大脑使唤,好像还要害你!” 崔浩询问时,石碾子和王虎陆续醒来。 两人醒来时的反应和崔浩差不多,我们安抚了几句,两人才恢复冷静。 最后醒来的是苏老汉。 他到没有任何过激反应,反而愁眉不展的抽起了烟袋锅。 一股接一股的烟雾从他鼻孔中喷出。 浓郁烟雾却无法遮住脸上愁容。 我以为他惊吓过度,所以才愁容满面。 于是安慰道:“老苏别过度担心,你们只是被阴邪控制了精神,元阳受了点损伤而已。” “老张用针灸帮你们补了元气,再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嗯嗯。”苏老汉强笑着嗯了两声,继续低头抽着闷烟。 石碾子耷拉着脑袋走到我面前,闷声道:“陈爷,我刚才不够个人!” “竟然拿刀对你动手,我就是个畜生!” “碾子,这事不怪你……” 劝导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抬手狠狠扇自己耳光。 啪啪! 左右双手开弓。 两巴掌下去,两边脸颊上都冒出红彤彤的巴掌印。 见他还要再扇,我赶忙按住他双手。 “这是干嘛?” “你们被阴邪控制身不由己。” “真要说有错,那也是我的错。” “都怪我没本事,让你们陷入险境,该扇耳光的应该是我!” 我说这些话是真心的。 真觉得有点对不住他们,因为自己的事,带他们陷入险地。 所以闯溶洞的事,我准备让他俩留在外面接应。 我和崔浩进洞冒险就行了。 这是我俩该承担的因果。 石碾子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陈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哎呀,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算被人控制了,我也不能拿刀对着自己兄弟砍啊!” “这是不忠不义!” “按我爷说的刀客规矩,不忠不义之徒,应该被三刀六洞……” “碾子你过来。”王虎拉走石碾子,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说了起来。 劝解石碾子别为向我挥刀的事儿愧疚。 这时天色渐明。 张老道长捋着山羊胡道:“天要亮了。” “挖出来的土是不是要处理?” 我一拍脑门,才想到回填的事儿。 赶忙招呼石碾子他们干活,把挖出来的土都填了回去。 忙活完,天彻底亮了。 我们收拾东西原路返回。 回到扎营的山坳,我让崔浩他们先休息。 我和张老道长则商量进溶洞的事情。 “老张,听麻四话里的意思,越早进溶洞越好。” “他是不是在忽悠咱们?” 张老道长摇头道:“倒不是忽悠。” “昨晚我查地气的时候,发现附近地气流动有些异常,周围走阴气的地脉都有了改变,在向溶洞聚拢。” “溶洞聚集的阴气越多,咱们进去碰到的麻烦也就越大。” “原本我想查地气锁七关,用七星钉锁住溶洞周围的地气,但现在……” 张老道长突然不说了。 我的心也猛然往下一沉。 觉得但字后面的内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唉!”张老道长忧愁的叹了口气:“但现在地气改变,溶洞周围只有阴气地脉,而无阳气地脉,也就没了七关。” “锁住溶洞的七关,是我最大的底气之一。” “现在彻底用不上了。” “只能随机应变,还要防备麻四利用咱们。” “不过好在还有这对角,关键时刻或许能有大用。” 张老道长竟然寄希望于那对角。 这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当我要问他那对角有什么大用时,听到脚踩草丛的沙沙声。 有人来了! 我仰起头向声音传来处看去。 看到草丛后飘出个纸脑袋! 纸糊的脑袋白生生,细线勾出一对柳叶眉。 柳叶眉下是笑意盈盈的丹凤眼睛,上翘的眼角中透出说不尽的风情。 一双细致描绘的眸子,好似能勾人魂魄。 我看那双眸子时,有种它不是纸人,而是个活生生大姑感觉。 高挑鼻梁下是一张樱桃小嘴。 只是嘴唇有颜色有些怪,近似于血液氧化的暗红色。 但那怪异颜色,又为纸人增添了异样风情。 沙沙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纸人缓缓向我走来。 我的心弦紧绷,想到昨晚代替麻四的纸人。 难道这种拘了亡魂的纸人,大白天也能跑出来? “老张……” 我叫张老道长看的时候,纸人突然抬起了手。 它抬手的瞬间,我隐约看到纸人胳膊后似乎有跟细木棍。 嗯?! 这不对啊。 昨晚的纸人身上,可没有控制关节的细木棍啊。 仔细看了两眼,我确定没看错。 纸人身上能活动的关节处,都有小木棍在控制。 有人在操纵纸人! “装神弄鬼?!” “给我滚出来!” 我握着雁翎刀上前。 唰! 一刀砍掉了纸人脑袋。 纸人脑袋滚落的瞬间,传来了人的惊呼声。 “啊!” “砍纸人脑袋干嘛!” “好心来看你们,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蹲在纸人身后的吴更生蹦起来,生气的冲我喊。 喊完后,他弯腰捡起被砍掉的纸人脑袋。 捧着纸人脑袋放在自己脖子前。 我眉头微皱。 一来觉得他来的太奇怪。 二来觉得他把纸人脑袋放脖子前不吉利。 两方面结合起来,我甚至觉得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这时崔浩他们都被吵醒,全都围过来盯着吴更生。 “嘿嘿嘿!” 吴更生发出阴森笑声。 他的眉毛突然塌了下来,鼻子嘴巴都使劲向上挤,生生把五官挤成一坨。 五官挤成一坨的样子有些像猴子。 像猴子面具的样子! 紧接着他弓起腰,双手像猴子一样缩在胸前,手里依然捧着纸人头,接着颠颠的蹦了起来。 这动作,让他更像猴了! “嘿嘿…嘿嘿……” 他歪着脑袋蹦过来,伸出双手把纸人头递向我。 “进溶洞,做神仙!” 第210章 眼闭了,障眼法 吴更生像精神失常了似的。 动作,话语,腔调都很不正常。 尤其是他把纸人头递向我的时候,双手捧着纸人头不停晃动。 那晃动的动作,像是在用纸人头虚空画符。 “吴更生!” 崔浩生气的怒吼起来。 紧跟挥舞巴掌拍向纸人头。 啪! 巴掌落在纸人头脑瓜上。 从纸人头额头到后脑勺破了个大口子。 哧拉! 崔浩反手往回一掏,纸人头的正脸从鼻子中间被撕破。 被撕破的五官耷拉向两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不断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故意跑来装神弄鬼?” “脸皱成这猴样笑话我们?!” “信不信把你脑瓜子拍成两半!” 崔浩越说越气,把昨晚吃瘪的火气都撒到吴更生身上。 石碾子和王虎默不作声的从两边围住吴更生,显然也有和崔浩同样的想法。 我能理解的他们的想法。 昨晚上吃那么大的亏,心里火气自然不小。 再加上吴更生拿着纸人来的举动,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指使来笑话我们的。 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换谁都会火冒三丈。 我心里也有火。 觉得吴更生纯粹是来恶心我们。 更是用这种恶心人的手段,来达到刺激我们的目的。 “咳咳。” 张老道长咳嗽两声。 跟着给我使了个眼色。 示意我让崔浩他们别围着添乱。 我压下心中火气,对崔浩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和老张处理他。” “哥,他肯定是麻四派来的,先揍一顿收点利息再说!”崔浩已经握紧了拳头。 王虎点头道:“挨咧锤,这怂就老实咧!肯定问啥说啥。” 噶蹦蹦。 石碾子握紧拳头晃动胳膊,关节发出炒豆般的声响。 他的拳头已经按奈不住。 呼! 拳头迅猛无比的砸向吴更生脸颊。 这拳要是挨实在了,少说得掉三颗后槽牙。 我想阻拦已经晚了。 只能看着石碾子的拳头砸下。 拳风吹动了吴更生的头发。 眼看拳头将要砸在他脸上的瞬间,却见他突然往下一蹲。 竟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一拳。 拳头擦着他脑袋瓜最顶上的头发而过,却没对他造成丁点伤害。 “嘿嘿嘿!” “做神仙,做神仙!”吴更生蹲在地上,仰头冲我咧嘴笑着喊道。 他眼里泛着明亮的光,饱含兴奋激动和期待的神色。 似乎极度希望我们能进溶洞做神仙。 这神情和言语,反而更让人觉得他神叨叨的不正常。 可他刚才躲过石碾子拳头的那一蹲…… 是巧合,还是真凭本事躲过去的? 之前吴更生完全是个怂人! 别说躲开拳头了,估计见人举起拳头就会被吓哭。 他前后表现的太过反差,不由让我心生猜测。 石碾子一拳落空,呆愣楞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拳头。 紧跟着脸色青红不定的变幻起来。 显然他觉得丢人了。 练了那么多年功夫,打个普通人还能落空,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何况我们还在一旁看着。 更让他脸上挂不住了。 石碾子恼火的抬脚,向蹲着的吴更生后腰踹去。 势必要一脚把他踹成滚地葫芦。 唰! 这一脚既快又狠还动作隐蔽,甚至算得上是偷袭了。 “嘿嘿嘿!” 吴更生诡异的笑了两声。 突然蹦起来避过了石碾子的偷袭。 不知他是脑后长眼,还是五感敏锐察觉到了偷袭。 总之又一次神奇的躲了过去。 落地站稳后,吴更生像猴似的抬起手抓耳挠腮。 还不忘扭头冲石碾子呲了呲牙。 呲牙的动作像是挑衅,也像是嘲讽。 石碾子气疯了,红着眼睛就要冲上去,却被我给按住。 “耗子,虎子,你俩带碾子回去休息。” “快点!” 崔浩和王虎也看出异常。 心知眼前的吴更生,可不是前几天认识的那个吴更生了。 继续让石碾子冲动下去,后果难以预料。 他俩赶忙拉住石碾子往回走。 石碾子被硬生生拉走,回过头狠狠瞪吴更生。 摆出一副这事没完的架势。 吴更生蹦跳起来,像猴子似的冲石碾子方向吐口水。 “呸呸呸!” “操!”石碾子气到要发疯。 用尽力气甩动胳膊,想要挣开崔浩和王虎的拉扯。 崔浩和王虎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没被他挣开。 “碾子,退一步海阔天空。” “先回去,别坏了陈爷的安排。” “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到时候一齐帮你收拾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才让石碾子冷静下来。 吴更生捧起被打破的纸人头, 脸上露出无比惋惜的神情。 “神仙好,忘不了!” “聚无多,眼闭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纸人眼睛真就闭上了! 那一刻我彻底看呆住了。 根本想不明白,纸人眼睛是怎么闭上的。 张老道长却笑了起来:“吴更生,会点江湖骗子的障眼法,就敢跑我面前卖弄?” 听到障眼法三个字,我立马恍然大悟。 障眼法是古彩戏法中的一种,用现在话说就是魔术。 利用非常快的手速,巧妙运用遮挡形成视觉差,从而偷梁换柱完成障眼法。 跑江湖的人多少都懂点障眼法的门道。 例如掉包,就是最简单的障眼法。 一些大师为了显示自己有神通,也会用障眼法进行表演。 例如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王大师。 他最常表演的空盆来蛇,就是典型的障眼法。 吴更生刚才念叨着话语吸引我注意力,手中悄悄准备了东西,趁我不注意涂抹在了纸人眼睛上。 说完话后,再把纸人眼睛朝向我。 让我注意到纸人眼睛已经闭上,从而完成整套障眼法。 这套障眼法中,精妙之处在于最后说的那词儿“眼闭了”。 眼闭了三个字对我形成了心理暗示。 紧跟着在看到纸人闭眼,内心就会产生波动。 一旦内心有了波动,就有机会用言语进行对我进行心理控制。 从他装猴开始的整套言行,都在试图制造心理波动,从而对我们内心进行控制。 只可惜,最后被张老道长一句话给说破了。 吴更生面色一僵。 嘿嘿笑道:“老张,我昨晚梦到了老君爷爷,他让我来点化你!” “当神仙的机缘就在溶洞里!” “那里有神墓,挖开神墓就能成神仙!” 第211章 老君爷爷,引魂纸人 见我们都露出不信神色,吴更生顿时急了。 跳着脚的说道:“真的真的!我没有一字虚言!” “你们可要相信我说的!” “刚才我露的那一手,就是老君爷爷教我的,也是老君爷爷让我来找你们的!” “老君爷爷说了,只要咱们一起进溶洞挖开神墓,取出神仙爷留下的宝贝,就都能得道飞升做神仙!” “这可是做神仙的机会!” “万万不能错过!” 我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难道他被人入梦了? 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 我看向张老道长,想看看他是怎么个说法。 张老道长脸上带着笑,缓缓捋着山羊胡。 “神墓?” “吴更生,你从小在这儿长大,听说过有神墓么?” “这个……” 吴更生抓耳挠腮着解释道:“我是没听说过,但老君爷爷说有啊。” “老君爷爷还传了我神通呢。” “等我给你们看!” 他背转过身,双手拢进袖子里捣鼓了两下。 跟着抬起右手指在额头涂抹。 再转回身面朝我们时,额头上多了个红色符文。 这下彻底明白了他的障眼法。 原来是再袖口里藏了墨水一类的东西。 估计藏的是黑红两色。 黑色用来让纸人闭眼,红色则是往额头画符文。 符文画在他眉心之间靠近额头处,样子像是把“了”字反着写。 我也不知道这符文是啥意思,有啥神通。 只能等吴更生继续表演。 他指着额头符文嘿嘿笑了起来。 蹦蹦跳跳的凑到我面前:“看看,老君爷爷传下来的!” “诸邪辟易百病不侵,能让我长命百岁!” 让我看完后,他又蹦到张老道长面前。 “老张,你好好看看。” “老君爷爷传我的神通可真?” “只要跟我走,少说当个陆地神仙!” “以后吃香火享富贵!” 张老道长微微一笑,紧跟着抡圆巴掌扇了过去。 “啊呀!”吴更生惊呼起来。 “这是老君爷爷传的符文,画上了就代表老君爷爷!” “你打我就是欺师灭祖……啊!” 啪! 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吴更生脸上。 张老道长这巴掌铆足了力气,扇的他原地转了三圈,跟着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吴更生躺在地上哎呦呦的喊叫着。 嘴巴呸的一声吐出血唾沫来,唾沫里还裹着枚后槽牙。 他捂着脸在地上打了个滚。 像癞皮狗似的躺在地上不起来。 “打我干啥?” “我招你惹你了…咦,不对啊。” “这,这……我咋在这儿?应该在家里才对啊。” 吴更生满脸迷茫的向四周张望。 不像装出来的。 倒像刚从梦中惊醒的样子。 我突然想到之前那晚上,吴更生一个人上山的事儿。 他真有梦游的毛病? 还是麻四有入梦的手段,能在梦里控制他? 按他刚才的表现看,绝对不是梦游能做出来的。 那就是麻四能用入梦的手段控制他! 是张老道长的大嘴巴子,把他从梦里给抽醒了! “你们说话啊,我怎么会在这儿?” “为什么打我脸?把我牙都打掉了!” “你们……把我弄到这里还打我,该不会想把灵芝钱要回去吧?” “我给你们说没门!” “钱我绝对不会退的!” 他的反应让我哭笑不得。 买灵芝的那点钱,对我来说真不叫事儿。 “你怎么来的,自己心里就没点数?” “那个纸人就是你拿过来的,刚才还给我们装神弄鬼呢。” 我指向不远处的无头纸人。 吴更生只看了一眼,就被吓的缩起了脖子。 “这,这……” “这纸人绝不可能是我拿来的!” “我家根本没纸人!” “你们别吓唬我,我这人胆子小……” 纸人把他吓成这样,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而且他还是杠会的人,应该抬过不少棺材,纸人纸马不少见的。 怎么会被纸人吓住? “抬棺材都不怕,还怕纸人?” “这不是普通纸人!” 吴更生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两步窜到我身后。 “是村里传了几代的纸人,只有抬横死之人时,才会用这种带关节的纸人!” “老一辈说这纸人身上有灵,能够出入阴阳两界,为横死亡魂引路……” 这种说法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估计是各地风俗不同,所以有不同的规矩和传说。 张老道长接过话茬道:“招魂铃,招魂幡,招魂引,引路人。” “前三样是招魂法器,招引亡魂的引路人,则是能出入阴阳两界的出阴人。” “可出阴人不是哪儿都有的。” “所以有出阴的高手创出了法术,通过法术和带有善意的孤魂达成协议,把孤魂拘在纸人中作为引魂纸人。” 他这一解释,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纸人的脑袋可是我砍下来的。 该不会遭报应吧? “老张,砍了引魂纸人的脑袋会不会……” “别担心,这纸人虚有其表而已,拘在里面的孤魂早就不见了。” “昨晚上的纸人,是不是真的引魂纸人?”我又问道。 张老道长缓缓摇头:“那是拘了恶魂的纸人。” 吴更生疑惑的看着我俩。 一头雾水的问道:“你们在说啥?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张老道长没解释,反而冲他抬起了胳膊。 吴更生条件反射的双手捂住脸。 惊慌道:“打人不打脸!” “老张,你,你不能再打我脸了!” “呵呵,莫慌。”张老道长笑着搂住他肩膀。 “你这是犯了夜游症,我帮你针灸治疗治疗。” “啊?” 吴更生略微一愣,跟着点头如捣蒜。 “原来我有夜游症啊。” “难怪最近觉得睡醒后更累,好像梦里干了一晚上活似的。” “快给我治治,不然白天浑身乏力,连偷看王寡……咳咳,干啥的力气都没有。” 张老道长掏出针囊,让吴更生坐下背靠大树掀开衣服。 一根根银针扎进穴位。 没多会儿吴更生沉沉睡去。 我以为张老道长真要治病时,却见他拿出根三棱针,噗的一下扎进吴更生头顶。 针平刺进头皮,跟着横推向百会穴。 当针的时候,针刺的地方呼呼往下淌血。 光看着就觉得头顶冒凉气的疼。 血流了片刻,张老道长按住百会穴几秒,往下淌的血神奇的止住了。 这时他拿出招魂铃轻轻晃了三下。 铛铛铛! 铃铛声响中,吴更生猛然睁开了眼皮! 第212章 行尸,危险在挖开墓的时候 我被吴更生猛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 他睁开的双眼呆滞无神。 看着像是死物,没半点人眼该有的感觉。 仔细看,甚至会觉得那是一双近似于人眼的石头! 可又确确实实是人的眼睛。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老张,他眼睛怎么这么怪?”我询问道。 张老道长正擦去银针上的血渍。 头都没抬的说道:“心神已丧,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这词我懂。 指的是会行动却没魂魄的身体,常用来形容一个人徒有身躯,却庸碌无为缺乏生气。 估计张老道长用这词不是为了比喻,而是据实描述。 这样看心神已丧的意思,就是吴更生的神魂已经死了…… 卧槽! 难道说他现在是活死人状态? “他,他活着还是死了?” “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我刚用招魂铃招引他的魂魄,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说明他魂魄已散。” “所以你才会觉得他眼睛没有生机,如同死物一般。” “嘶!”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想想跟吴更生相处的这段时间,都是跟活死人在一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膈应劲儿。 “他魂魄散多久了?” “该不会早就魂飞魄散成行尸了吧?” 行尸一词出自《难经·十四难》:无魂者当死也。人虽能行,名曰行尸。 指的是魂魄已经消散,但还没死能行走的人。 这种状态的人,虽然暂时没死,但距离死亡只是一步之遥,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张老道长手指按在吴更生脉搏上。 把脉片刻说道:“六七天应该有了。” “在你见到他之前,他的魂魄就已经消散了。” “那这么说,我之前打交道的吴更生,都不是真正的吴更生?” 张老道长微微点头:“可以这么说。” “有孤魂附了他的身,跟咱们打交道的吴更生,实际是那个孤魂。” “孤魂附体的手段很巧妙,遮蔽住了阴气。” “我眼拙,一直没有发现异常。” “麻四,真真狡诈!” 我突然想到了那晚抬棺时的场景。 抬棺走在路上,吴更生突然摔倒影响队伍前进。 当时以为是偶然事件。 现在想来,应该是布置好的! 吴更生突然摔倒,是为了拖延时间。 给被猫鬼附身的苏天胜创造撞棺材的机会! 麻四从一开就在布局,一环套一环的连环局! 这家伙,到底在图谋什么?! 难道溶洞里真有神墓? 我原本不信溶洞里有神墓的说法,但现在却动摇了。 没有足够大的利益,麻四根本不会下这么大力气,布这么大的局! “老张,吴更生刚说的神墓,会不会真有?” 张老道长正要把银针插回针囊,听到我的话时手微微一颤。 银针偏了方向,差点扎上拿着针囊的手。 他眼中也闪过一抹异样神色。 但很快低头遮掩过去:“年岁不饶人,年龄大了手脚不听使唤,眼神也不太好使了。” “差点针扎了自己的手,唉。” 自言自语两句后,他反问道:“你相信神的存在么?” 这问题倒是难住我了。 从内心深处来说,我读了那么多,还考上了大学,自然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 但盗墓以来的见到的种种诡异,又不断刷新我的认知。 可要说有吧,真没亲眼见过神。 就连亲眼所见的种种诡异,都难确定真就是鬼搞出来的。 因为,我也没亲眼见到过鬼! 我为难的苦笑道:“不能说信,也不能说不信。” “只能借用孔子的话回答,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不语怪力乱神,出自《论语·述而》。 意思是孔子教育弟子,对鬼神要敬而远之,如果不持正道而崇拜鬼神,就会被鬼神所控制。 这句话更深的含义是:正念若衰,邪念则生。 崇拜鬼神的本身,就是想快速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是在滋生邪念。 张老道长仰头望向远处的大山。 自言自语道:“我见过神仙。” “就在终南山深处。” “我跪下恳请神仙点化,他却没看我一眼。” “我资质愚钝,入不了神仙法眼,所以他不肯点化我。” “……” 我听的愣住,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得仙缘点化成神的传说故事有不少。 例如吕洞宾被汉钟离点化成神的故事,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但那更多是编造演绎出的故事。 张老道长这是想成仙,想的癔症了,所以给自己编了出遇仙的故事? 可这也不对啊。 如果是他自己编的故事,应该编个被神仙点化的故事才对。 他笑着瞥了我一眼。 “知道你不信,现在回想起来就跟做梦似的,我自己都不太相信。” “总觉得,那就是个特别真实的梦而已。” “老张,你说这些到底是啥意思?”我彻底被他给绕迷糊了。 “没啥意思,我也想知道世上有没有神仙。” “我当过道士,也可能遇到过神仙,但依然不确定神仙存不存在。” “所以神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啊。” “只有进溶洞里面找到墓了,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神墓。” 得嘞。 绕了一圈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我又仔细咂摸了一遍话里的意思,隐约觉得张老道长对神墓很有兴趣。 我点头道:“有道理,看来得准备进溶洞了。” 进溶洞自然要准备吃的喝的,绳子之类的工具也不能少,照明工具倒是够充足。 如果要进溶洞里的暗河,准备的东西就更多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张老道长这边。 进入碰到诡异玩意,全得仰仗他老人家。 “老张,你这边还要准备什么东西?” 张老道长摇了摇头:“我这边没啥准备的,如果要挖墓的话……你把工具准备好。” 这番话,更让我确定他对神墓动了心。 我其实也挺动心的。 别说是个神墓了,只要是个商晚周初的大墓,那就能大赚一笔。 要是能顺道解开背上诅咒,那就是赚上加赚的狠狠赚了。 “挖墓这块你放心,就怕麻四在里面搞鬼。” 张老道长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下:“麻四会保着咱们找到墓。” “危险在挖开墓的时候……” 第213章 做准备,但愿能碰到 我仔细一琢磨,觉得张老道长说的没错。 麻四没能拿到那对角,改为透出神墓的消息引诱我们进溶洞。 不管神墓是真是假,我们确实动了心。 也即将作最后的准备闯溶洞。 无形中就跟着麻四的布局走了。 以现在情况看,他是要用我们做炮灰,为他寻找到所谓的神墓。 在找到并挖开神墓之前,他不会让我们平白送死。 还可能费尽心机保护我们。 这局面,可有点意思了。 “总之你做好准备,该带的东西都尽可能带上。” “吴更生活不过今天,我得先送他回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张老道长站起身,掐诀念咒晃动招魂铃。 铛铛铛! 铃铛声响中,吴更生的眼珠缓缓上翻,最终眼里只有白眼仁。 “起!” 起字话音刚落,吴更生木呆呆的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非常僵硬。 看起来真有点像会动的僵尸。 “老张,你还会赶尸?”我惊讶问道。 “这可不是赶尸,不过赶尸法也脱胎于道术。” “具体的就不多说了,我得赶紧把他送回去,死在外面容易引出麻烦。” 他所谓的麻烦,不单单是死了人的麻烦。 这种没了魂的人死在外面,很容易引来孤魂野鬼上身,搞不好就会为害一方。 送回去让他死在家里,再及时烧了尸体,或是做法处置,就能断绝这种风险。 “走!” 张老道长说完走字,吴更生真就迈步走了起来。 铛,铛,铛。 他摇着铃铛带吴更生向庙湾村走去。 还不忘叮嘱我道:“安葬吴更生要一晚上时间。” “你快做准备,明早溶洞口见。” “好!” 我目送张老道长离去。 知道他的身影看不到了,我才回到营地。 刚回去,就被崔浩三人团团围住。 他们七嘴八舌的询问情况。 “哥,问出啥来了?” “陈爷,我看吴更生离开时候样子不对啊,他是不是犯邪祟了?” “老张咋也跟着走了,咱们是不是也收拾东西走啊?” 我随口应付着回答了几句,看向不远处的苏老汉。 苏老汉没围上来凑热闹。 盘腿坐在石头上垂头抽着烟袋锅。 这家伙,昨晚之后烟袋锅就没离过手。 鼻子里喷出的烟都快赶得上烟囱了。 “老苏,咋一直抽闷烟的?” “以前也没见你有这么大的烟瘾啊。” 我走到苏老汉身边坐下。 他赶忙放下烟袋锅,咧嘴笑道:“嗨,昨晚上太吓人了,我到现在都惊魂未定,抽烟压压惊。” “陈爷,我得对你说声谢谢。” “那么要命的情况,你都不肯抛弃我,还冲过来带我一起走……” “我老苏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啊。” 苏老汉说着说着眼里冒出了泪光,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我赶忙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 “可别这么说。” “咱们是一起干活的兄弟,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快擦擦眼泪,你又不是美女,别给我来无以为报这套。” 王虎翘起兰花指,装出一脸娇羞的样子,夹着嗓子说道:“哥哥的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以身相许。” “噗嗤,哈哈哈!” 崔浩他们都被这出逗的捧腹大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老汉赶忙抬起胳膊使劲擦去泪水,拿起烟袋锅往王虎上敲了下。 “臭小子,拿我开玩笑。” 这一通笑闹过后,大家的情绪都好了不少。 我盘算着进溶洞还要补充些物资,今天就得准备好。 那年头各种物资都匮乏。 尤其在乡村,很多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还是得去商洛地区一趟,看能不能买到需要的安全绳之类的东西。 再顺便请大家吃顿好的。 “咳咳。” 我咳嗽两声,吸引大家注意后说道:“我跟老张商量好了,明天进溶洞。” “今天需要把进溶洞的物资准备好,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还需要补充什么。” “我先抛砖引玉,觉得还要准备安全绳,,羊皮做的气囊……” 之所以提羊皮做的气囊,是我想到了陕北羊皮筏子。 那时候陕北人过黄河的交通工具,就是羊皮筏子。 用整张羊皮缝合起来,吹气后鼓胀成筒型,然后绑在竹木筏子下面,放到水里就能漂浮起来。 我琢磨这种气囊下水的时候可以带着。 相当于简易气瓶,在水下短时间提供氧气。 想这个土办法,实在是那个年代太落后,潜水设备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 崔浩他们也纷纷发言,各种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提了一堆。 最后一总结,我们都傻了眼。 这些东西都带上的话,我们几个人根本拿不下。 “咱们又没三头六臂,拿不下这么多东西。” “把没必要的东西删减删减……” 我准备删减些没有体积又大的东西。 苏老汉放下烟袋锅说道:“可以赶辆马车进去。” “嗯?!” “马车能进溶洞?”我诧异道。 “能啊,那洞宽又高,里面的路也算平坦,马车进去没问题。” “要觉得马车不保险,弄辆牛车也行。” 牛的劲儿可比马大多了。 路况就算差点,牛也拉得动。 这点子倒是解决了大问题。 “老苏这事交给你了,去租辆牛车过来,咱们把东西装车就出发。” “到了商洛地区,指不定就能碰到你家猛子,还有你那两个孙子。” 提到苏老汉儿孙的时候,他脸颊微不可查的抽了两下。 紧跟着叼起烟袋锅狠吸了两口。 鼻孔喷出两道白烟后,笑着说道:“但愿能碰到,我可太想他们,做梦都想。” “不说这些了,我去找牛车。” 苏老汉步履匆匆的离开。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赶了辆牛车回来。 牛挺健壮。 拉着的车也宽大,比普通马车要大了不少。 “陈爷上车。” 我们七手八脚的搬东西上车。 苏老汉一挥鞭子,牛哞哞了两声,拉着车晃晃悠悠前进。 晃着晃着我就打起哈欠犯了困。 当我困到不行,眼皮即将闭上的瞬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好像看到个纸人头从我眼前飘过! 第214章 心里有数,说出来吓死你! 我被惊的困意全无。 立马瞪圆了眼睛往四周看。 可四周只有青山和农田,根本没有纸人头。 难道是我幻觉了? 我心中纳闷时,崔浩看出我的异样。 问道:“哥,你咋啦?” “刚看你迷迷瞪瞪的都要睡着了,咋又突然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 我笑着摇了摇头:“刚才困的要睡着时,突然像是到了纸人头,估计是我眼花了。” 崔浩立马紧张的向四周看。 来回看了两遍确定没看到纸人头后,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他也对纸人头心有余悸。 “哥,从昨晚你就没睡,肯定是累得花了眼。” “我盯着四周,你就在车上好好睡一觉。” 我也实在是困的不行的,歪着脑袋靠在崔浩肩膀上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牛车已经进了城里。 “到商洛地区了?”我问道。 赶车的苏老汉回头咧嘴一笑:“到啦,这一路上你睡的是真香,呼噜声勾的我都想睡啦。” “年轻就是好,能吃能睡就是福。” “我是真的老了,吃不动睡不着的,就数天天等着入土的日子。” 苏老汉的神情突然有些落寂。 不知是因为说到自己老了,还是因为想到了儿孙。 也不知道苏猛带着两个孩子跑哪去了。 我估摸着他们很难离开商洛地区,指不定就在城里讨生活呢。 因为那年月去外地太难。 除了要有路费,还要有介绍信等证明材料。 苏猛他们走的着急,身上要钱没钱,要介绍信没介绍信的,根本不具备去外地的条件。 除非扒火车皮……但那时候商洛地区还没通火车呢。 想扒火车皮都没地儿扒去。 “老苏,是不是想儿孙了?” “嗯。”苏老汉闷闷的应了声。 “咋能不想啊,我的两个大孙孙啊,不知道这会吃上饭没有。” “我儿子你也知道,脑子一根筋,带着孩子出去真不知道会搞成啥样。” “当时我应该多嘱咐几句的,唉!”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但父亲担忧的也不少。 苏老汉就是典型的例子。 为儿孙操心操的,恨不得时时刻刻在旁边伺候着。 “等会儿吃完饭了,你赶着车四处转转,指不定能碰见他们。” “我想他们应该没离开商洛,指不定就在城区里找地方混饭吃呢。” 苏老汉使劲点头。 感激道:“我也这么寻思的,就是不好意思跟你开这个口,没想到你都替我想到了。” “跟我别见外,好歹都一起出生入死过。” “欸,往后肯定不见外。” 苏老汉的愁眉舒展开,扬鞭赶车往城里最大的国营饭店赶去。 到饭店时正是饭口。 来吃饭的人不少,一个个衣着都挺光鲜。 那年月下馆子是件奢侈的事儿。 在商洛这种缺乏工业的城市,下馆子的通常是吃公家饭的公家人。 我扫了一眼大厅里吃饭的人。 基本确定这些人都是吃公家饭的人,于是对崔浩他们叮嘱道:“吃饭时别乱说话。” 崔浩他们赶忙点头。 “哥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 “心里有数就好,找个边角的地方坐,吃完了就走。” 我带着他们往角落地方走去。 路过一桌时,正巧看到了个熟人。 是那晚撞上鬼打墙的大檐帽赵子昂。 赵子昂正端着酒杯给人敬酒,已经喝的脸红脖子粗了。 他敬完酒仰脖喝下时,眼角余光正好看到了我。 紧跟着他侧过脸,瞪大眼睛盯着我,像是想要跟我打招呼说话。 可酒正咕噜噜往嗓子眼里灌,让他想说也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一瞬间,我俩错身而过。 我装出没看到他的样子,带着崔浩他们走向大厅最角落的桌子。 选了个背对赵子昂的方向坐下。 我让崔浩他们点菜:“想吃啥尽管点,别给我省钱。” “陈爷豪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石碾子摩拳擦掌的看起了菜单。 他的饭量,说能吃下一头牛有点夸张。 但一顿吃三四个肘子,外带几碗饭是没点问题。 要么老话说穷文富武呢。 练武的人通常饭量都大,而且还得顿顿有肉才成,一般人家可供养不起。 石碾子也是靠他爷积攒的家底儿,才没把家里吃垮。 但顿顿有肉有蛋的把他养大,也把那点家底耗费的差不多了,以至于母亲病了都拿不出看病的钱。 “肘子来两份!” “红烧肉来两份!” “商芝肉来两份……” 他点的都是肉菜,而且都还要两份。 服务员挑着眉毛不客气道:“就你们几个人,怎么菜都点两份儿?” “还点的都是肉菜,钱和粮票带的够不够?” “带的不够可别在我们这添乱!” “那边几桌是市局县局的人,要敢添乱,就让他们把你们都抓进去!” 别觉得服务员态度横。 那年月都是铁饭碗。 国营餐馆商店的服务员,一个个都牛的不行。 说句眼高于顶都不为过。 常有给顾客甩脸子的言行,动不动就爱买不买,老娘不伺候了,不卖了等等。 石碾子气的涨红了脸。 “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呢,我们不会赖账的。” “呵,你们这穷酸样子的人我见多了!” 那名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的肥婆服务员,满脸鄙夷的用右手捏起鼻子,左手还在面前使劲扇了扇。 似乎是在扇走周围的穷酸味儿。 这举动太欺负人了。 我们都被气的火冒三丈。 “把你们领导叫来!”崔浩拍着桌子喊道。 他拍桌子一喊,惊动了周围几桌吃饭的人。 赵子昂在的那桌人,也都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服务员见大家都往这边看,立马做出一副可怜样。 双手捧在心口大声说道:“欺负人啦!” “这几个乡下人吃饭不给钱!” “他们威胁我,恐吓我,还对我动手动脚!” 她硬装出的西子捧心样儿,差点把我给恶心吐了。 真是人丑多作怪。 就她那胖成猪的样子,哪个正常男人会对她动手动脚啊。 我冷笑着讥讽道:“阿姨,麻烦你先照照镜子。” 服务员气的胸口急速起伏,指着我破口大骂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还敢骂我!” “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 第215章 扒了这身皮,翻不了天的 看样子这个猪婆服务员有点背景。 其实也不奇怪。 那年月饭馆,供销社,商店都是油水足的地方。 没点关系还真进不去。 这时赵子昂跟旁边那位四十多岁,板着脸看起来颇有点气势的人耳语了几句。 那人微微点头的同时,又盯着我打量了一番。 我觉得赵子昂是在跟他说我。 但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可就不清楚了。 赵子昂得到那人点头首肯后,立马小跑过来。 脸上堆满笑容的对服务员说道:“曾姐,这位是我朋友。” “你给我个薄面,我让他们好好给你赔礼道歉。” “哼!” 被称为曾姐的服务员冷哼一声。 昂起头都没用正眼看赵子昂。 “给你薄面?”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什么东西?” “我认识你么?凭什么给你面子!” 曾姐的依仗看来来头不小。 都不给赵子昂半点面子。 他可时头戴大檐帽的公家人! 普通人见到他先得矮三分! 赵子昂丝毫不恼,反而笑的更起劲了:“曾姐,这是我领导的意思,你看那边。” 他小心翼翼的指了下。 曾姐扭头看过去,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冲她微微笑了笑,还点了两下头。 “嘁!” 曾姐面露不屑:“你领导是他啊?” “县局排名最后的副局长而已,过年在我姐夫家擦窗子拖地,忙的跟三孙子一样。” “哪来的脸让我给他面子?” 这几句话说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所给赵子昂领导听的。 那位四十多岁中年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也变的阴晴不定起来。 他狠狠瞪了赵子昂一眼。 扭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赵子昂的脸瞬间成了苦瓜样。 赶忙凑到我耳边低语道:“兄弟,我想帮你一把,结果把自己也帮进去了!” “这位曾姐来头不小,他姐夫是市局常务副,据说马上要扶正!” “你说你得罪谁不好,非得得最这尊菩萨。” “要我说你们赶紧赔礼道歉,多说点好听的,把这事儿先翻篇。” “要是闹大了,不光你们完蛋,我也得跟着吃挂落啊!” 赵子昂着急忙慌的说了一堆。 还不停给我作揖使眼色,盼着我赶紧给曾姐道歉。 崔浩没听清前面的,只听到要我们道歉的话,顿时瞪着眼不乐意道:“凭什么让我哥给她道歉?” “我们吃饭点菜哪点做错了?凭什么怀疑我们会赖账,还说那么难听的话。” “我们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要道歉,也得是她道歉!” 赵子昂闻言急的差点蹦起来。 他给副局长说了我和张老道长的关系。 副局长知道张老道长治好了县长的胃病,所以同意让赵子昂打自己旗号还当和事佬。 想着只要赵子昂能当好和事佬,就能两头卖好。 哪知道弄巧成拙。 曾姐压没给这位县局副局长的面子。 我这边也没给赵子昂面子。 再加上崔浩这番话,矛盾更加激化起来。 曾姐撸起袖子狠狠瞪着我们:“让老娘给你们道歉,门都没有!” “我现在就去叫我姐夫!” “你们几个,给我看住他们别让跑了!” 曾姐随手一指,不远处的整桌人唰的站了起来。 左右分开向我们围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非常专业。 脸上也都挂着相。 精干中透出煞气的神情,一看就是大檐帽。 还是经常办大案的刑警之类。 赵子昂心生退意。 递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准备离开。 可刚迈步,就被迎面走来的壮汉按住。 “别走。” “曾姐说了一个都不能走,可别让我们为难。” “熊哥是我啊!县局的小赵!上次刑侦骨干培训咱俩还一个宿舍呢!” 赵子昂各种拉关系套近乎。 但都没起作用。 被熊哥硬生生按在我旁边坐下。 “小赵,蹚了这趟浑水,就别想着能甩手走人。” “你这人呢聪明,但也太聪明了,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搭关系可不是你这样搭的。” “没有一手托两家的底气,就别出来做和事佬。” 这位熊哥是有脑子的人。 说赵子昂的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他太想拉关系走捷径,以至于忽视了拉关系本身的重点。 关系不是想拉就能拉上的。 就算沾上点关系,别人又凭什么用你? 想靠拉关系套近乎讨好上位的人多了去了。 没有点特殊价值,沾上关系也顶不了大用。 赵子昂赶忙掏出烟递给熊哥。 又满脸恭敬的为他点上火。 “熊哥说的是,我是上头了。” “快教教我眼下该怎么办啊,曾姐真把龙副局长叫出来,指不定会扒了我这身皮!” 他话里的扒皮,指的是扒了他这身。 没了,没了大檐帽的身份,意味着失去了手中所有权利。 没人甘愿交出手中的权利。 尤其是他这样一心向上爬的人。 王虎他们的神色都有点慌。 别说我们是盗墓贼,就算普通人被一群大檐帽围住,心里都多少会有点慌。 崔浩更是耷拉着脑袋。 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哥,我又惹麻烦了。” “哪知道那胖女人说话这么管用。” 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冲动是正常的。 就算崔浩刚才不说那些话,我也会说出来的。 甚至会说的更激烈。 我之所以没有慌神,不是因为淡定。 而是因为有底牌。 刚才进饭馆大门的时候,我看到一群人簇拥着耿专员上了二楼。 想必那位龙副局长,也在簇拥耿专员的人群里。 之前我装成港商来商洛考察投资,和耿专员一起吃过饭。 等会事情真要闹大了,就得打出港商这张牌了。 想必耿专员会给三份薄面。 “没事,小小服务员而已,还翻不了天的。”我淡定说道。 我话音刚落,就听周围传来各种笑声。 那些笑声都有个共同特点,笑声中带着嘲讽和看好戏的期待。 他们都觉得我这话太狂了。 熊哥叼着烟冲我摇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你还不是强龙。” “上一个顶撞曾姐的人,送进去关了半年还没出来。” “劝你等会跪下认错。” “态度好点的话,指不定能少关几天。” 第216章 唇点,你不识抬举! 熊哥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只要有权势,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人关进去。 后来不就有个事儿,因为吃饺子没蘸酱油,就给人送进去关了一年多。 赵子昂更是哭丧着脸,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 “石头兄弟,我叫你声哥!” “这时候就别犯倔啦!” “形势比人强,龙副局长是个妻管严,这事儿肯定帮亲不帮理。” “等下你积极主动认错,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该跪的时候还得跪啊!” “还有你这几个兄弟,也都一齐跪下诚恳道歉认错。” “我努力帮你敲敲边鼓说点好话,估计也就差不多能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我笑而不语。 根本没接他的话茬。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得让曾姐给我道歉才行。 崔浩站起身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顶撞的曾姐,下跪道歉让我来。” “这事跟我哥无关!” 最近这段时间崔浩成长挺快。 要搁以前碰到这种事儿,他肯定被吓到腿肚子转筋。 更别说敢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了。 石碾子跟着道:“这事因我而起,跟陈爷无关。” “要打要罚都冲我来。” 两人主动揽责任,都想把我跟这事撇清关系。 “嚯,陈爷?” “没看出来啊,小小年纪就被称为爷。”熊哥充满玩味的眼神盯着我。 那年头,除了上年岁的老人家外,正经人谁用爷这个称呼啊。 只有混社会,混江湖的人,才会被称为爷。 熊哥这种老刑警,对爷字儿有天然的敏感性。 此刻看着我的眼神,颇有种猎人盯上猎物的架势。 石碾子呆愣楞的看着熊哥。 还没反应过来言语间露了馅儿。 王虎黑着脸用胳膊肘捅了下石碾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闭上你的嘴!” 石碾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气氛不对。 慌忙垂下头不再说话。 王虎帮忙找补道:“熊哥,我这兄弟说话吐字发音不利落,他说的其实不是陈爷,是陈……陈也,也是的也。” “是也无关的意思。” “呵呵。”熊哥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抬手搂住我肩膀道:“陈爷,陈也,你说我该信哪一个啊?” 赵子昂沉声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我们已经翻盘无望了。 之前只是得罪了曾姐,无非赔礼道歉的事儿。 被熊哥盯上的后果可就完全不同了。 再往深的去想。 熊哥会不会为了博得龙副局长青睐,把我们办成铁案给送进去? 这完全可能啊! 熊哥发问那一瞬,崔浩他们变得无比紧张。 崔浩和王虎对了个眼神,随后放在桌下的手伸到我腿上写字:逃! 王虎则是凑到石碾子耳边嘀咕起来。 估计在商量逃跑殿后的事情。 石碾子瞪圆双眼微微点头,手臂肌肉鼓胀起来,做出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熊哥微微眯了眯眼,手悄悄摸向后腰。 同时给围住我们的其他人打眼色。 现场异常寂静。 但硝烟味十足。 只要我有丝毫举动,就会变成剑拔弩张的局面。 赵子昂绝望的捂住了脸。 觉得距离自己被扒皮只有半步之遥。 内心恐惧的已经不敢看我的举动…… 我冲崔浩他们微微摇头。 随后直面熊哥。 慢条斯理道:“我说陈也,你肯定不信。” “其实你听的没错,他确实称呼我陈爷。”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声陈爷。” “放肆!” “大胆!” 一声声厉喝从四周传来。 熊哥笑着摆了摆左手,跟着搂住我肩膀的右手却猛然收紧。 那样子像是怕我会跑了似的。 “我抓过拦路抢劫的爷,也抓过溜门撬锁的爷。” “你这么年轻的爷,还真是头一次见。” “横格兰荣,你是哪一行的爷?” 他这么问,是想探我的底。 我笑而不语没有接话。 他嗤笑一声道:“装傻?还是听不懂?” “该不会是连横格兰荣都不明白的空子吧?” 空子是江湖黑话,指的是行外人或者还没入行的人。 这句江湖黑话从熊哥这刑警口中说出来,却没有半点违和感。 刑警搁过去约等于衙门口的捕快。 针对的就是江湖人,自然对江湖黑话有所了解。 说实话,那时候我对江湖黑话了解并不多。 只是听驼爷讲故事的时候,听他提过几嘴江湖唇点。 唇点后来被传为春典,可能是为了写出来好听好看的缘故。 最初是金皮彩挂评团调柳,这类跑江湖卖艺的人,为了同行交流方便而创出的黑话。 后来引申到横格兰荣等行里。 唇点中有一部分是各行通用的,方便夸行业沟通交流。 每行又都有自己独门的唇点。 只有自己行里人懂,其他行的江湖人也听不懂。 这就相当于行业密语了。 所以有了宁舍一锭金,不舍一句春的说法。 意思是宁愿舍弃金子不要,也不能把行内唇点泄露出去。 盗墓这行也有自己的独门唇点。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盗墓门老一辈的唇点没留下来多少。 后来盗墓行中的黑话,大多是我们在八十九十年代创造出来的。 而且因为地域问题,南北东西的黑话也各有区别。 接着说回我和熊哥的言语交锋。 我盯着他不疾不徐的说道:“我还真听不懂你说的意思。” “碾子叫我陈爷,是因为我够得上当爷。” “给你叫我声陈爷的机会,也是在抬举你。” “只可惜啊。” “你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四个字,我咬的语音很重,同时眼中迸发出凛冽气势。 熊哥被我突如其来的气势所迫。 不由自主松开紧紧搂住我肩膀的手。 他使劲吞咽了下唾沫。 缓过神后,羞恼的瞪着我。 “敢说我不识抬举?!” “现在好好嘴硬,等会进了局子,有的是好东西招呼你!” “不让你心甘情愿认罪伏法,我就不姓熊!” 熊哥的话里充满威胁。 那时候进局子里,光是扎个背铐就能让人浑身难受。 更别说上其他厉害手段了。 瞧熊哥的架势,肯定不会让我好过! “铐子都准备好!” “等龙副局长来了,就把他们都拷回去!” 第217章 拷回去,这就想解开? 哗啦! 熊哥的手下都从腰后摘下手铐拿在手里晃悠。 大厅里的人也顾不上吃饭了,呼啦一下围过来看起了热闹。 “这是要抓人了吧?” “怎么还不抓啊,老熊你赶紧下命令啊。” “就是,都等着看你们抓人呢。” 他们把我们当成热闹看。 全然不顾道理和公义在哪边。 熊哥笑着看我,跟着晃了晃手中银白色的手铐。 “小子,我会亲自拷你!” “带回去给你先扎俩小时背拷,再看咱俩谁管谁叫爷。” 背拷字面意思上是指,双手背后的姿势上手铐。 但熊哥口中的背拷则另有所指。 指的是以背拷姿势,把人拷在八十公分左右高度的横杆上。 因为横杆的限制,会让人即站不直又蹲不下。 只能以一个异常憋屈的姿势半蹲着。 半蹲的姿势非常不舒适,顿时间长了膝盖,腰胯,腿部肌肉都会很难受。 普通人被扎上半小时背拷,就会难受的求爷爷告奶奶,让怎么招供就怎么招供。 硬气点的能撑上两三个小时。 能撑三个小时以上的,那绝对是江湖上有一号的狠人。 对付这种狠人,通常会用更猛的方式。 比如狠狠揍一之类。 那年月对刑讯没有严格禁止。 对不吐口的猛人,都会用各种狠手。 崔浩他们脸色都变的煞白。 被抓进去就够吓人了,更别说还要扎背拷了。 但他们全都硬着头皮没半句软话。 我轻轻掸去衣服上的灰尘:“希望你能有拷我的机会。” “好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熊哥露出不屑神情。 觉得我纯粹是为面子嘴硬的毛头小子。 这时围观人群中出现一阵响动,紧跟着人群自动向左右分开让出条路。 再然后是各种巴结声此起彼伏。 “龙局好!” “这么点小事,龙局还亲自出面处理,真是高风亮节!” “龙局是我们的楷模!” 曾姐趾高气昂的跟在一名中年男人身后,抬手指着我们喊道:“姐夫,就是他们欺负我!” “还动手动脚要对我耍流氓!” “他们所有人都能为我作证,快把他们都抓进去关起来!”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不赖。 都怀疑她是不是猪八戒投胎的了。 我的目光从曾姐身上移开。 看向她身旁的那位中年人,也就是所谓的龙副局长。 龙副局长四十七八岁的样子。 国字脸上一双上挑的剑眉,看起来极具威严和压迫感。 他脸颊红扑扑的,显然喝了不少的酒。 此刻他正满脸不悦的瞪着我们。 “就这么点破事,犯得上把我叫过来处理?” “让小熊他们把人抓回去就行啦。” “这么一折腾,都耽误我给耿专员敬酒了!” 龙副局长正在扶正的关键时刻。 很需要耿专员的支持。 他可是费了大力气,才在今天把耿专员约出来吃这顿饭。 哪料想吃到一半,小姨子哭哭啼啼跑雅间说被人欺负了。 他当时就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正要向耿专员敬酒的手,都不知道是该伸出去还是收回来。 最终是耿专员发话说,群众来找你解决问题,你自然要以群众为重。 龙副局长告了个罪,这才着急忙慌跟着曾姐来处理事情。 到场一看,局面已经被熊哥他们控制住,就忍不住埋怨小姨子小题大做。 曾姐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泫然欲泣道:“别人欺负我也就算了,你也这么欺负我,一点都不护着我!” “信不信我回去找姐姐告状!” 龙副局长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转而把所有气都撒到了我们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几个流氓犯都给我拷回去!” “狠狠的审!审审上个月的杀人案是不是他们干的!” 最后这句话,把所有人都给弄愣住了。 这明显是要把杀人案往我们身上扣! 曾姐顿时眉开眼笑。 得意的昂起头,用鼻孔冲着我大笑起来:“哈哈哈,该!” “这几个小流氓还杀人越货,一定要往死里审!” “还死者一个公道!” “还有你们,都得给我作证,这几个小流氓对我动手动脚想要欺负我!” 围观众人纷纷应承起来。 “我是轻工局黄天,我可以作证。” “我也可以作证,我是商业局的……” 这帮人作证是为了攀上龙副局长的关系,全都积极主动的报出姓名单位。 曾姐的头昂的更高。 脸上得意神色都要溢出来了。 熊哥也想抓住机会,在龙副局长面前好好表现。 咔! 手铐干净利落的拷在我右手上。 “小贼!” “现在你希望的来了!” “马上拷你去审问,好好想想怎么交代问题!” “坦白从宽,抗拒可是从严!” 熊哥也是个记仇的主儿。 正当他要拷住我另一只手的时候,突然传来惊呼声。 “你是……陈先生?!” “哎呀!陈先生真是你啊!”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惊呼声听着有点耳熟。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倒是个熟人。 是之前装港商来商洛时,陪我进行考察的地区行署办公室主任洪广祥。 洪广祥相当于地区行署的管家,妥妥耿专员心腹。 这种人,帮忙的时候未必能出多大力。 但要坏事的时候,随便在领导耳边吹两句风就能坏了好事。 所以龙副局长一直对他挺客气。 此刻见洪广祥像是认识我,龙副局长不由好奇问道:“洪主任,你认识他们?” “认识啊!” 咔! 就在洪广祥说认识的瞬间,另一只手铐拷在我手上。 我举起带着手铐的双手冲洪广祥晃了晃。 学着董老板的港岛腔说道:“洪主任,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咩?” “来这里吃饭被服务员诬陷。” “还被这几个差人威胁要抓回去审问,还要给我上什么背拷。” “洪主任,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背拷是什么意系咩?” 我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 曾姐,熊哥等人都惊讶的瞪圆了眼。 不知道是被我的港岛腔惊到,还是被我说的内容惊到。 亦或者两者兼有。 洪广祥气急败坏的狠拍桌子。 砰砰砰! “龙副局长!!” “这位是耿专员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来投资的港商代表!” “啊?!”龙副局长大惊失色。 “港商代,代表…我,我不知道啊……” “快,快给港商打开手铐!” 熊哥也被港商代表四个字惊到。 他擦着脑门上的冷汗,掏出钥匙要给我打开手铐。 我却转身躲开。 冷声问道:“这就想打开?” “洪主任,我要见耿专员,好好聊聊投资环境的问题。” 第218章 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这是证据 “见,见耿专员?”熊哥像丢了魂似的呢喃。 耿专员是商洛地区二把手,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即便熊哥,也只有开大会的时候,坐在台下远远看到过耿专员。 就这,他都能拿出去吹三天三夜。 围观人群中,方才叫嚣着要为曾姐作证的那些人,此刻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们刚才不仅报了姓名,还报了工作单位。 要是被有心人记下来,指定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人心怀忐忑的嘀咕起来:“这人穿着粗布衣裳,能是港商?” “洪主任说他是港商,应该错不了。”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耿专员还真接待过港商,据说那位港商挺年轻的,最后是洪主任负责陪同考察。” “嘶!” “那咱们岂不是要完蛋!刚才嘴个什么劲儿,帮忙做个鸟证!” 这些人边议论边使劲转着眼珠子。 都琢磨着该怎么见风使舵。 王虎看到他们神情慌乱,胆子立马大了起来。 上次装港商来的时候,他全程跟着我,天天跟洪主任吃吃喝喝,关系混的也算不错。 他昂起头,双手叉腰高声说道:“洪主任,我喊老板一声陈爷,就被这个姓熊的家伙怀疑。” “他硬扣帽子说我们陈爷是什么横格兰荣,这事儿也得给个说法!” 熊哥闻言汗如雨下,跪下认错的心都有了。 他脸皱的跟苦瓜一样连连鞠躬道歉:“陈…陈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就是个没见识的癞,一时眼拙没认出您是港商。” “只要您放过我,让我怎么着都行!” “当不得你这声陈爷。”我边说边晃了晃手腕上的铐子。 熊哥顿时脸白如纸。 心知赔礼道歉已经晚了。 等待他的最低是个处分。 要是龙副局长甩锅给他的话,那就得脱走人。 赵子昂这时才回过神,使劲眨巴着眼盯着我。 眼中满满都是惊喜。 他挤走熊哥来到我身边,兴奋道:“石头兄弟!不,不,应该叫您陈爷!” “陈爷您藏的可真深!把港商身份瞒的死死的。” “要知道您是港商,我肯定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您,哪会让您受这份气!” 赵子昂满脸都是谄媚讨好神色。 一副把我当成大腿抱的样子。 龙副局长借机道:“这位同志说的是。” “早说出您是港商,也不会闹出这种误会。” 误会两个字是对这件事定调。 龙副局长想捂盖子,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过说到底都是曾同志的错,我让她给你道歉!” 曾姐恶狠狠瞪着我吼道:“他说是港商就是港商了?” “你看他们穿的衣服,跟乡下农民一样!” “指不定是装成港商来搞特务活动的!” “大家伙说是不是?” 曾姐还想煽动其他人。 但这次彻底打错了算盘。 说完后根本没人响应,现场变的一片死寂。 她有些慌神,赶忙看向围观人群:“你们说话啊!” 刚才喊得起劲的人,这会要么扭过了脸,要么垂下了头。 嘴里纷纷嘟囔了起来。 “洪主任能认错人?人家肯定是港商。” “我看到你欺负人家,给人家甩脸子说难听话,根本没看到人家对你动手动脚。” “就是,人家在讲道理,反倒是你倒打一耙!” 围观众人是墙头草两边倒。 见风向不对,立马替我说话。 曾姐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龙副局长眉头拧成川字,本想让小姨子道个歉,然后说点好话息事宁人。 哪料想小姨子被骄纵坏了,不但不道歉,还要搞事情! “这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龙副局长一巴掌扇在曾姐脸上。 啪! 五个鲜红指印在她脸上浮现。 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龙副局长:“你打我!” 我懒得看他们的闹剧。 而且手铐都戴上了,这事已经不是道歉能解决的。 必须利用港商身份和被冤枉的事实,来个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洪主任,耿专员在上面吧?” “我正好有关于投资的事情,要跟耿专员谈。” 洪广祥嘬着牙花,略有些为难的指着我手腕上的手铐。 “这样见耿专员不太好吧?” 这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如果我态度偏软,他就会做和事佬,帮龙副局长把这件事化解,从而落个人情。 如果我态度坚决,他也不会冒着得罪我的风险偏帮龙副局长,反而可能对龙副局长落井下石。 不得不说,官面上的人都有玲珑心。 每件事的处理上,都想着尽可能的利益最大化。 我笑着起身道:“没什么不好,我觉得这玩意戴着挺好看。” 龙副局长和熊哥等人,脸色如吃了苍蝇般难看。 真让我这样去见耿专员,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倒霉! “陈先生,我向您道歉!” “我对家属管理不严,对下属管理不严!” “所有责任都在我!” “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 “请让我给您解开手铐!” 龙副局长能屈能伸,给我来了个九十度鞠躬致歉。 道歉的语气神情都挺真诚。 可惜,我不能原谅他。 梁子结下了,绝不能心软手软。 “手铐不能解。” “我得跟耿专员聊聊背拷是怎么回事。” “不弄清楚的话,可不敢来你们这里投资。” “洪主任,你说是吧?” 洪广祥狠狠剜了龙副局长一眼。 赶忙点头道:“是是是。” “有些人作风粗鲁,私自乱来,有必要严肃处理!” “龙副局长,带着你的人回去反省!” “还有你那个小姨子,也带回去。” “对了,手铐钥匙给我。” “洪主任……” 龙副局长满眼哀求神色。 可他话还没说完,洪广祥已转身为我带路。 上二楼时洪广祥掏出手铐钥匙 堆满笑容说道:“陈先生,我帮你把手铐解开。” “这玩意带着太累赘,也不好看。” “你放心,刚才的事我肯定会如实汇报,也会严肃处理所有人。”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被我看了几秒,洪广祥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我没少看历史书。 深知有些话是不能信的。 比如洪广祥现在打的包票,就肯定不能信。 “劳烦洪主任费心了。” “这是证据,我得给耿专员看。” 第219章 心照不宣,说出来都没人信 “这……” 见我态度坚决,洪广祥只能无奈点头。 “我先给耿专员汇报下情况,麻烦你在隔壁雅间坐会。” 他安排我在隔壁雅间落座。 随后赶去向耿专员汇报情况。 没过五分钟,洪广祥微躬着身子推开门。 耿专员黑着脸怒进门,怒斥道:“龙卫国敢拷港商?” “立刻马上发通知,暂停他一切工作!” 这是在做戏给我看。 用暂停龙副局长工作进行表态,安抚我的情绪。 洪广祥赶忙掏出小本子记录起来:“是,我这就给地委办打电话,让办公室发通知暂停龙副局长所有工作。” “哼!” “我看他这个副局长是不想干了!”耿专员语气更加严厉。 这句话就有意思了。 不想干了,和不能干了是一字之差。 结果却完全两样。 他把条件放到了桌上。 龙副局长还能不能干了,就要看我开出什么样的筹码。 果然,当官的说个每个字都得仔细斟酌。 接着耿专员脸上堆起笑容,快步向我走了过来。 “哎呀呀!” “我御下不严,让陈先生受委屈了!” “小洪快把钥匙给我,我亲自为陈先生解开手铐。” 洪主任赶忙双手捧着手铐钥匙递了过去。 耿专员右手拿起钥匙,左手拉起我的手腕,神情专注的用钥匙打开手铐。 堂堂一方大员亲自为我开手铐,自然不能再加戏拒绝。 他解开手铐后,我手腕说道:“家里对投资非常重视,可又担心营商环境。” “所以让我私下过来走走看看。” “结果让人心寒啊……唉” 我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气。 耿专员古井无波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洪广祥倒是先着急起来。 这可是妥妥的政绩。 拉到港商投资,就能在工作汇报上浓墨重彩的写好几笔,更别说是大投资了! 真要投资金额足够大,创汇收入足够多,耿专员凭这份政绩往上升一两级都不是问题。 耿专员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城府更深而已。 通常有身份的人在谈事时,都会特别注意表情管理。 不会轻易出现情绪波动,以免被人通过情绪波动看出心底想法,从而暴露自己的底牌。 洪广祥赶忙说道:“陈先生,可不能这么想!” “我们是很有诚意请你来投资的。” “今天这种事情,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咳。” 耿专员轻轻咳嗽一声,接着挥了挥手。 示意洪广祥出去。 这是要跟我单独谈。 洪广祥识趣的退了出去:“我就在门外,有需要随时喊我。” 说完后他关上了雅间的门。 耿专员这才面带笑容的看向我:“陈先生,刚才的事情,我深表歉意。” “一些同志的工作态度和作风,确实有很大问题,肯定会严肃处理。” “对于你担心的问题,我也深深的理解。” “只要能来我们这里投资,可以保证不管是个人方面,还是经营方面,都会给予最高和最优惠待遇。” 我眯起眼,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个人方面的最高待遇,这条件可真不简单。 估计是要给些个人名誉方面的待遇。 这正是我以后需要的。 看来还得装,先把大饼画出去。 “个人方面待遇不待遇的都无所谓的啦,主要是想把好东西推广出去,帮咱们的乡民富裕起来,过上好日子的啦。” 我装出对个人待遇无所谓的态度。 耿专员眯眼看着我,露出会心一笑。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个人待遇,当然不能无所谓! 我继续说道:“我是很愿意来咱们这里投资的。” “这里有丰富的山货和中草药资源,就算家里担心各种问题,我也会自己拿钱投资。” “初期投资最少百万起步,后续会根据经营情况追加,上不封顶。” 听到百万起步四个字,耿专员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商洛是个穷地方,纯粹的农业城市,在省里各城市经济排名中是垫底存在。 在那个年月能拉到港商的百万投资,就能有实打实的政绩向上面汇报。 这是耿专员正需要的。 我们算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相互对视中,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 “那我就等陈先生的百万投资了。” “下午要开会处理龙卫国,我先失陪,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洪广祥。” 耿专员这是率先投桃示好。 可以预料,龙副局长的结果肯定不会好。 而我画出的百万投资大饼,则是回报的李。 只要投资到位,方才许诺的个人待遇等条件,都会一一落实。 不过这会儿,我还不知道百万投资的钱在哪呢。 总之先借势收拾了龙副局长再说。 我面带微笑的说道:“会尽快落实投资事宜,最多三四个月就会有消息。” “好好好!” 耿专员喜笑颜开的连说了三声好。 出门时叮嘱洪广祥随时听我吩咐,做好接待工作。 送走耿专员后,洪广祥小跑到我面前:“陈先生,我这就把你朋友请上来,让后厨安排午饭。” “嗯。”我微微点头。 没多会崔浩他们进了雅间。 兴奋的向我讲述走后发生的事情。 “哥,你走以后,姓龙的跟他小姨子吵了起来,然后两人就动起了手。” “比咱村老娘们撕头发还精彩。” “曾姐在姓龙的脸上挠了好几道血印子,还骑在他身上挠。” “要不是被人拦下来,我估计她能把姓龙的给撕吧喽……” 崔浩边说边比划,说的唾沫星子横飞。 赵子昂悄眯兮兮的进了雅间,堆起谄媚笑容向我走来:“刚那事闹的,全是我好心办了坏事。” “我来赔个不是。” 我笑着拍了拍旁边空座:“来,坐下陪我聊会天。” “哎哎,好。” 赵子昂在旁边小心翼翼坐下。 他只半个坐在椅子上,这是所谓的斜签坐法。 过去的官场特讲究尊卑。 下级见上级时,不会用正常姿势落座,而是只用半个坐下。 这是下级不能跟上级平起平坐的意思,也代表对上级的尊重。 我亮出港商身份后,赵子昂对我的态度也来了个大转弯。 “之前听洪主任讲过,你们这有个溶洞里失踪了好多教授?” 赵子昂顿时来了精神:“有这事!” “我带县局的人进去参加搜寻工作,洞里深处阴森森的,可吓人了!” “里面碰到的好些怪事,说出来都没人信!” 第220章 记录,没敢往报告里写 我是随口一问。 哪成想歪打正着,赵子昂竟参加过搜救工作。 想必他对情况了解更多。 赵子昂正要细说时,洪广祥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名服务员,端着盘子给我们上菜。 八凉八热十六道陆续上桌。 洪广祥开了瓶西凤酒给我倒上。 “陈先生,敬你一杯。” 我喝了口酒,放下杯子让赵子昂继续说。 赵子昂咂吧着嘴:“这个……洪主任,给陈先生讲溶洞搜救的事儿,不违反纪律吧?” 因为之前下过封口令,这事是不能随便往外说的。 所以赵子昂才会有此一问。 洪广祥给我夹了筷子肘子肉:“冰糖肘子味道很不错,陈先生尝尝。” 给我夹完菜,他才回过头去看赵子昂。 “下面县局的小赵是吧?我会给你们局长打招呼,暂时借调你几天。” “你这几天全程负责陈先生的安保工作,满足陈先生的一切需要。” “保证完成任务!” 赵子昂乐得合不拢嘴,立马起立敬礼。 紧跟着端起酒敬洪广祥。 “洪主任我敬你。” “敬我干什么?!” “看着挺机灵的小伙,关键时刻怎么犯糊涂?赶紧给陈先生讲搜救的事啊!” “噢噢,对!看我这脑子!” 赵子昂拍了拍脑门,接着讲起搜救的事情。 “当时县局接到乡电话,说好几名省城来的教授出事了。” “省城的耗子在我们这儿出事,那都是天大的事,更别说是教授出事。” “局里立马抽调在家刑警出动,三辆212吉普载着十五名刑警到了乡里。” “那名教授是被乡干事送到乡的,我们询问情况时,他已经神智不清了。” “无论问什么,都只会发出三个古怪音节。” “没法从问话中得到具体信息,我们就只能从他身上进行分析。” 所谓从身上进行分析,是指从章教授身体,衣着,随身携带物等方面进行查验分析。 赵子昂微微闭眼回忆道:“当时我负责记录,我们胡队长和两名老刑警对章教授进行查验……” 经检查,章教授面部有擦伤,眼镜右侧镜片碎裂。 衣服有多处破损,疑似利器切割造成。 检查发现双臂,左右肋下,后背,双腿都存在大面积挫伤,但不存在开放性伤口。 也就是说,他身体没遭到利器打击。 这和衣服被利器切割形成的破损相悖。 初步推断,挫伤可能是打斗造成的,衣服破损可能是故意人为造成的。 胡队长接着对那名乡干事问话。 “姓名,职务。”胡队长叼着烟问道。 “刘爱国,乡文化干事。” “为什么在溶洞外?” “乡里接到商洛地区五七师范学院电话,要组织省里历史学教授,到庙湾村对面的溶洞进行考察,希望我们提供帮助。” “于是乡里就安排我负责这件事,其实五七师范学院的老师,为这事来过乡里好几次,一直跟我对接。” “教授们中午到了乡里,我给他们安排伙食,然后带路前往溶洞。” “溶洞口,我被五七师范学院的徐老师留下,他没让我进去,留我在洞口负责接应。” “我问他接应个啥?他说担心洞里温度低,寒风大,如果有教授身体不适撤出来,留下接应的负责送去就医。” “于是我就留在了洞口。” 刘爱国在洞口待到下午四点多,听到洞里传出急促脚步声,于是进洞接应。 进洞三十多米远,他见到了章教授。 也被章教授的样子吓到。 “章教授跌跌撞撞的向我跑来,他奔跑的姿势很奇怪,身体来回摆动像扭动的蛇。” “双眼瞪的圆圆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脸颊完全扭曲,连带着大张开的嘴巴都是弯曲的,弯的像是下巴脱臼错位了似的!” “他那副表情,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后背冒凉气。” “对了,他嘴里一直不停的喊着。” “喊的声音很怪,我也听不清楚是啥,古怪声音的间隙,他会喊两句救我,救命,救人之类的词。” 刘爱国当时心里一咯噔,怀疑出大事了。 于是询问章教授洞里到底出啥事了,其他人呢? 可章教授神志不清,根本没法回答,只是不断发出古怪音符。 刘爱国心里权衡了片刻,决定先带章教授回乡向上级求助。 胡队长的询问到此结束。 随后让乡里紧急准备了手电筒,绳索,酒精,纱布等简单的救援物资,并在刘爱国带领下前往溶洞。 去溶洞的路上,胡队长和两位老刑警进行商议。 一致认为章教授很可疑。 推测他与同行之人发生矛盾动了手。 甚至怀疑其他人没有出溶洞,很可能已经遇害。 “章教授是知识分子,头脑灵活,刚才的怪异言行,很可能是在装疯卖傻,想要蒙混过关。” “等会进洞搜寻的时候,所有人要注意脚下,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争取找到作案工具……” 用现在眼光看,胡队长完全靠拍脑袋推测。 先假设有罪,然后再寻找证据定罪。 而不是根据证据进行调查。 但那时候缺乏科技办案手段。 许多案子都是这样拍脑袋办出来的。 刘爱国带着县局的人进了溶洞。 所有人从进洞开始就仔细搜寻,想要找到不利于章教授的证据。 听到这里,我打断了赵子昂的讲述。 “先停一下,当时章教授嘴里发出的古怪音节,你还能想起来么?” “大概有点印象,我再想想。” 赵子昂努力模仿起来:“好像是阿巴?不对,应该是巴阿射。” “嗯,类似巴阿射这个声音,具体我还真学不出来。” 看来章教授在溶洞里喊的是巴昂蛇。 应该是在洞里受到惊吓刺激,才会那么惊恐的跑出来。 “继续往下讲,你们在洞里碰到什么怪事了?” “洞里的怪事太吓人了,我们都没敢往报告里写……那啥,我先抽根烟定定神。” 赵子昂点燃烟猛吸了两口,烟呼呼的烧了大半。 由此可见他内心有多不平静。 把烟头用力碾灭,他接着说道:“洞里开始还没啥。” “当我们走到地下暗河边,就开始不对劲了!” 第221章 颅骨缝,盯着我看 听赵子昂讲到不对劲,我们都竖起了耳朵。 就连埋头苦吃的石碾子都停了嘴。 赵子昂的语调变的有些阴森,声音也飘飘忽忽的:“我们走到暗河边,突然吹来一阵寒风。” 光听他的声音,我就觉得身上微微发凉。 好像也身处地下暗河边似的。 “寒风吹的我们放慢了脚步,所有人都生出不安感,好像看不到的阴影中潜藏着危险。” “可别觉得这是胆小。” “我们刑警经常办命案,对危险有预感。” “那一刻,我们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了强烈预感!” “尤其是胡队长和那两名老刑警,他们仨直接掏了枪!” 赵子昂讲到这里,双腿忍不住抖动起来,脸色也微微泛白。 他强装镇定的点了支烟。 抽了一口后,放在桌上的左手无意识的敲动起桌子。 哒哒哒。 食中二指交替敲在桌面上发出声响。 “当时我们就带了三把枪。” “没有任何人打招呼,三个人同时出了枪。” “要是我也带枪的话,肯定也会掏出来,因为当时的感觉太不舒服了!” 掏出枪后,胡队长冷静了几秒,组织大家站成三角形队列。 他站在队伍最前头。 另外两名拿枪的老刑警,在左右两翼倒数第二位置。 这安排可以看出胡队长挺老辣。 没让拿枪的两名老刑警站在最外侧,降低他们被偷袭的几率。 “我们到暗河边缘。” “把暗河里作为搜索的重点。” “按照胡队长的分析,一个人要想把一群人灭口,最好的办法是制造落水事故。” “搜索时还是呈三角队形。” “左侧靠近暗河的人员对暗河内进行搜索,右侧人员则搜索地面和洞壁。” “手电的照明范围太小,距离也短,只能看到暗河边缘的情况。” “开始时暗河边缘都挺正常,水清澈的都能看到河底石头。” “走着走着就不对了。” “水依然清澈,但河底不再是石头了,而是一蓬蓬随着水流波动的水草。” “水草有长有短,每根都挺细的,和外面水边常见的水草样子不同。” “我以为是缺乏光照,导致水草生长缓慢。” “可再仔细看,又隐约觉得不太对。” “因为我看到短水草摆动的时候,露出里面白色的石头。” “白色石头上有三道歪歪扭扭的裂纹!” “最离奇的是,不止一块白色石头上有那样的裂纹,而是看到的每块白色石头上,几乎都有类似的裂纹!” 讲到这里时,赵子昂的脸有点扭曲。 回忆的神情逐渐被恐惧吞没。 汗珠从额头冒出,顺着眉梢眼角往下流淌。 淌过颤抖的眼皮挂在睫毛上。 “嘶!” 夹在指间的烟头烫到皮肤,产生的疼痛感把赵子昂从恐惧中拉了出来。 他赶忙扔掉烟头,抬手使劲擦着额头冷汗。 洪广祥和崔浩他们都没听出明念。 全都好奇中带着不满的神情看赵子昂。 “讲了个啥啊,就把你自己吓成这样了?”洪广祥有些不悦。 “白石头有三道缝又咋啦,没啥可怕嘛。” 崔浩跟着说道:“都说人吓人吓死人,他这是自己差点吓死自己。” 石碾子摇头拿起炖的软烂的猪蹄。 边吸溜边说:“这没啥怪的,要我说咱们直接进溶洞看看。” “看看那些石头是咋回事,到底有啥好吓人的。” 王虎用胳膊肘碰了碰正抽烟袋锅的苏老汉:“老苏,你觉得那些白石头吓人不?” “啊?” 苏老汉有些神思不属。 被王虎用胳膊肘这么一碰,才回过了神来。 “我想两个宝贝孙子呢,没注意听,刚说了些啥啊?” “老苏你别急,等会让洪主任帮忙找找。” 安抚完老苏,我给洪广祥讲了情况。 说苏老汉的儿子带两个孙子离家出走,估计跑到城里来了。 洪主任立马打包票,表示会通知有关单位在街面上寻找苏猛他们。 赵子昂的情绪缓了过来,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白酒。 “你们别笑话我。” “那些白石头,可不是石头!” 他低下脑袋,用右手食指使劲点着自己头顶正中说道:“那三道缝啊,是这儿的缝!” “每个人的头顶颅骨,都有三道缝!” “这叫颅骨缝!”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也没见过。” “只有学过解刨的医生,见过死人腐化到没有皮肉的颅骨的人,才知道这里有三道缝!” “我他就见过啊!” “想到那些白石头是人的颅骨时,我觉得自己肯定错了。” “有仔细看那些石头上的缝隙,越看越觉得没错!” “这时候胡队长也看了出来,当即喊停下。” 队伍停下后,胡队长叫来两名老刑警过来看。 “你俩看看这些白石头,上面的三道缝像不像颅骨缝?” “像,太像了!” “那边好几个白石头上,都有类似颅骨缝的东西,天然石头不可能都这样。” “所以……” 结论不言而喻。 三人眼神对视,眼中都露出紧张神情。 一个颅骨就就代表着一条人命。 水草缝隙中露出的颅骨,就是十多个,这是十多条人命! 甚至下面还可能有更多颅骨! “那些水草,会不会是头发……”赵子昂插了一嘴。 “嘶!” 胡队长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可能。 很大概率就是! “快,捞个水草上来看看!” 胡队长一声令下,立马有人把随身带的木杆进行拼接。 本来搜救用的木杆装上挂钩后,立马成了打捞杆。 一名刑警站在河沿边,拿着打捞杆往一从长长的水草捞去。 水草在水中飘飘摇摇。 打捞杆伸进去,用挂钩卷着水草缠了几圈,随后用力往上一拽。 哗啦! 随着一阵出水声,那团水草被捞了起来。 捞起来的水草下面还带着根。 胡队长举起手电往根上照。 “啊,这!” “是死人头!” “她,她的眼皮怎么睁开了!” 人都死了,眼皮怎么还会睁开? 赵子昂觉得是同事眼花了,于是踮起脚尖仔细去看那女人头。 这一看。 吓的赵子昂一坐在了地上,尖叫道:“她,她眼珠子动了!” “在盯着我看!” 第222章 记号,求救声 咕嘟嘟。 赵子昂举起酒瓶连续灌了好几口。 老话说酒壮怂人胆。 他是在借着酒劲儿壮胆。 哐! 赵子昂重重拍了下桌子,气喘如牛的站了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看着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可见讲述时内心有多恐惧。 他继续讲了起来:“那女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被吓得想要躲开她的目光,连滚带爬的往旁边挪动。” “可我往左挪,她的眼睛就跟着往左转,我往右挪,她的眼睛就往右转。” “那一瞬,我有种被冤魂盯上的感觉!” “我被吓的赶忙冲她跪下,磕头求饶保证给她烧纸钱,烧多多的纸钱。” 不仅赵子昂被吓到了,其他人也被吓的够呛。 许多人都腿肚子转筋的悄悄往后退。 那名拿杆子挑起女人头的刑警,双手哆嗦如筛糠一般。 冷汗直流的问道:“谢队,这,这脑袋,要不要丢回去?” 谢队长和两名老刑警心里也犯了嘀咕。 命案现场他们见过不少。 即便再诡异,再残忍的命案现场,都么有现在的情况诡异。 “都别怕!” “咱们是刑警!” “都别大惊小怪的!” “赵子昂,瞅瞅你那怂样,还跪地磕头求饶,真能给我丢脸!” “胆子这么小就别干刑警,滚去档案科看档案吧!” 胡队长的怒斥暂时稳住了人心。 赵子昂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耷拉着脑袋根本不敢往暗河方向看。 他挪到靠洞壁一侧。 强装镇定的举起手电往洞壁上照。 胡队长又说了几句鼓气的话,接着让拿杆子的刑警把人头放到地上。 挂着人头的杆子缓缓缩了回来。 人头被放在胡队长脚下。 胡队长和两名老刑警蹲下来仔细查看。 “脖子断裂处很平整,像是被利器劈砍下来的。” “皮肉组织保存的很完好,没有任何腐烂……难道死亡时间不长?” “最近有女性失踪报案么?”胡队长询问道。 众人纷纷摇头。 “回去后问问各乡有没有失踪案……不对!” 胡队长猛然抬头向暗河里看去。 暗河里一蓬蓬细密的黑色头发随水流晃动。 那些可都是人头! 粗略数数,目光所及之处少说有几十个人头! 没看到的地方还有更多!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死人,而且还只是人头在暗河里? “快,再打捞一个人头看看!” 哗啦。 又一个人头被捞了起来。 是个中年男人的脑袋,脖子处的断口也十分平整,面部皮肤没有腐烂痕迹。 胡队长双手太阳穴,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难道不是最近死的?” “可怎么没有腐烂痕迹?” “队长,咱们是来搜救的,这些人头的事儿,是不是最后考虑?”老刑警提醒道。 胡队长沉吟片刻,带队继续向前搜索。 那两颗人头则被留在了暗河边。 队伍继续前进,赵子昂却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两个人头动了起来。 像是被无形大手推着,咕噜噜的滚进了暗河里。 这一幕让他想要立刻马上从洞里逃出去。 可还没等他逃跑,前面传来同事的喊叫声。 “洞壁有记号!” “有人在墙上做了标记!”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赵子昂挪动脚步跟了过去。 洞壁上被人画了鲜红色的箭头。 箭头指向洞穴更深处。 “像是红油漆画的。” “刘爱国,那些教授进溶洞带没带油漆?”胡队长问道。 满面惊恐的刘爱国,哆哆嗦嗦的被带了过来。 从人头被捞上来,他就被吓软了腿。 全靠旁人搀扶着才能走过来。 “我,我不知道啊。” “五七师范学院的徐老师,就让给他们准备午饭,别的都没让我准备。” 胡队长皱起了眉头:“他们进洞时带东西没有?” “带了,每个人都背着挎包。” “徐老师还背了个背包,鼓鼓囊囊装的很满,我好奇问里面装了啥好东西,他却瞪了我一眼。” 胡队长接着问道:“既然都背着包,那章教授的包呢?” “我进洞见到他时,他身上就没背包!” “进洞时候他背了个挎包,我还看见他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来着,但出来时候包真不见了!” 刘爱国害怕胡队长不信,接着各种赌咒发誓。 胡队长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嘀咕道:“这个徐老师,似乎也有嫌疑。” “继续向前搜索。” 队伍继续前进了一百多米,路却没了。 暗河在这里变宽淹没了前进的道路。 想往前就得有船或者皮筏艇。 而在这里的洞壁上,同样也有红色油漆画的向前箭头。 这意味着教授们下了暗河。 “他们带皮筏艇了?”胡队长疑惑道。 刘爱国使劲摇头:“不可能带皮筏艇。” “徐老师的背包再大,也装不下能坐那么多人的皮筏子啊。” 胡队长叹了口气。 举起手电往深处照去。 手电光照出去十几米就弱了。 但他依然从暗河水面照到洞壁,再照到洞顶。 当光线照到洞顶时,隐隐约约看到光线最弱处,似乎有东西吊在洞顶左右摇晃。 像是只手在摇晃。 像挥手招揽客人那样摇晃。 呜呜呜! 一阵呜咽声随风而来。 听起来像是女人哭泣的呜咽声。 再细听又有些像是孩子受了委屈的哭声。 可这是溶洞深处,怎么会有女人和孩子?! 那一瞬,所有人的心都乱了。 “胡队,听到哭声没有?好像是女人在哭。” “那哭声听的我心里瘆得慌!” “该不会是有鬼吧?!” 刘爱国更是双手死死抓住胡队长的胳膊,带着哭腔说道:“胡队长,这洞里有不少邪乎传说。” “以前听老人说过,洞深处有勾魂女鬼,专门发出哭泣声引诱成年壮汉,只要进去的人都会死!” “刚那些人头……搞不好就是女鬼弄出来的!” “咱们先回去好不好?要不你派个人先送我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说到最后,刘爱国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可就在这时。 暗河深处隐隐哗哗声。 不是水流的哗哗声,而是在水里游动的声响。 紧跟着水里出现一道游动的血色身影! 第223章 脱落的人皮,疯了 “水里有人!” 胡队长喊了一嗓子。 立马从身旁刑警手中夺过打捞杆。 伸出杆子准备拉水里身影上岸。 赵子昂小心翼翼的往暗河边挪了两步。 在距离暗河边缘还有三米多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 他纯纯被好奇心驱使,想看看游回来的是谁。 那道身影游动的速度很快。 赵子昂心里估计了一下,起码有专业游泳运动员的速度。 刚才闹着要走的刘爱国也不哭喊了。 跟着人群站在暗河边看起了热闹。 哗哗! 那道人影游近了。 可以清楚看到,他在水里的身躯和双腿都泛着鲜红色。 游过的水流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红色水痕。 那红色,似乎是血色! 但他露出水面的脑袋和双臂,却看着好端端的,没有丝毫受伤痕迹。 总之看起来很矛盾,很别扭的感觉。 “是徐老师!”刘爱国认出了游回来的人。 跟着高声喊道:“徐老师,这里!” “你好着呢吧?其他人呢?” 徐老师嘴巴张合了几下,似乎在进行回答。 但没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或许是在游的过度劳累,导致他声音很小。 胡队长把打捞杆向徐老师伸了过去。 “抓住!” “我把你拉上来!” 徐老师抓住打捞杆末端,胡队长和旁边老刑警一起用力拉拽。 哗哗。 水流中的徐老师被拉拽到了暗河边。 胡队长松开打捞杆,两步跑过去对徐老师伸出了手。 “徐老师,快上来。” “你们遇到什么情况了,那些教授呢?” 呼哧呼哧。 徐老师大口喘着气,抬起右手握住胡队长伸出的手。 胡队长觉得手里滑滑的。 但心里没在意,觉得是他在水里太久的缘故。 可用力拉的时候,就听嗤啦一声。 徐老师的手皮,就像脱手套似的被拽了下来! 苍白的手皮完整的从手上脱落,还连带下大半块小臂上的皮肤。 没了皮肤的手掌和小臂上,汩汩的往外冒血出血珠子。 细密血珠汇聚在一起形成血流,哗哗往下流淌。 徐老师没有喊疼。 反而露出解脱中透出幸福的神情。 好似没了皮肤能让他得到解脱,更能让他幸福。 他主动伸出另一手给胡队长。 像是让胡队长帮他脱下这只手的皮肤。 胡队长瞪圆了眼睛。 低头看看手里那张惨白的皮肤,又用震惊眼神看向徐老师。 “你,你这是……” 徐老师张了张嘴像是在说话。 可嘴里发出的只有气流声。 一名老刑警举着手电照向徐老师嘴里。 他的嘴巴里黑洞洞的,已经没了舌头! “啊!” 刘爱国被吓的疯狂往人群后缩。 惊叫声让胡队长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浑身一颤,手里那张刚脱下来的惨白皮肤掉进水里。 啪! 徐老师抓住胡队长的手,跟着主动往后仰。 哧拉! 他的脸从中间撕裂开。 半张脸连带脖子,胳膊,手上的皮肤都跟身体脱离。 啪嗒。 脱离的皮肤从胡队长手里垂落下来,前后摆动着拍打在他裤腿上。 徐老师嗤嗤冒血的半张脸,和依然有皮肤的半张脸,形成了一张阴阳脸。 给所有人造成了巨大精神冲击。 他们都捂住嘴,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哕! 不知道谁最先发出了干呕声。 紧跟着像连锁反应一样,所有人都呕起来。 胡队长呕吐两下后,硬撑着看向沉入水中的徐老师。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其他人呢?!” 咕噜噜。 徐老师沉入暗河底。 手电光跟着照了过去。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又往回游去。 很快游出了手电光照射范围。 噗通! 胡队长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起来。 喘匀了气后,他举起手里的皮肤看了起来。 皮肤外表惨白。 有点跟身体组织脱离较长时间的感觉。 拿起末端那半张脸看向里层,也就是连接皮下组织的一侧。 很光滑。 即便外科高手,也无法做到如此光滑的把皮肤与皮下组织分离。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胡队长的心彻底慌了。 他想扔掉手里的皮肤。 可这属于重要证据,实在是丢不得。 于是他想把这块皮肤交给手下带出去。 但所有人都摇头后退,根本没人愿意接。 他只能无奈的抓着那块皮肤往外走。 “看你们的熊样,都往回走!” 听到回去的命令,所有人都向外狂奔。 唯恐跑得慢了落在后面碰到什么诡异事情。 一口气跑出洞外大家才休息。 赵子昂讲到这里,又抽了根烟喝了两口酒。 “然后我们就回了县局,队长找法医鉴定那块皮肤,确定是人体组织皮肤。” “但对于皮肤怎么会从身体脱落,法医也说不清楚。” “胡队长整理资料后,连夜向局长汇报,结果局长让他把报告烧了从写,重写份科学严谨的报告。” “后来上面看到的,是修改过的报告,跟我们遭遇的情况……” 赵子昂摇了摇头,继续道:“局长向上汇报后,上边决定由消防接手搜救工作。” “消防进去也没找到人,反而因为下水出事有个消防员半条腿都没了。” 洪广祥听的脸色煞白。 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听说,你们县局最近出事了?” “嗯,胡队长疯了。” “对外说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精神失常,但我们知道啊,他是中了邪!” “还有那两名老刑警,刘爱国,都变的疯疯癫癫说胡话。” “其他人都怕自己也会中邪,所以半夜去物证科,把带回来的那块皮肤偷出来烧了……” 我倒是觉得惋惜。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见到那块皮肤研究下,那成想已经被烧了。 不过从赵子昂的讲述看,溶洞里绝不简单! “嘶。”洪广祥打了个冷颤。 “别说这事儿,我听的浑身打哆嗦。” “陈先生,你可千万别去那溶洞……” 我笑着摆手道:“我不去溶洞。” “对了,麻烦你帮忙安排人找老苏的儿孙。” “行,我这就去打电话通知。” “小赵你陪好陈先生,务必保证陈先生安全!” 叮嘱完,洪广祥离开雅间。 赵子昂这时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听说,胡队长从溶洞里还带出一样东西!” “他只给两个老刑警看了!” “我怀疑,他们中邪和那件东西有关!” 第224章 铜物件,前车之鉴 赵子昂说的神秘。 我心中挺好奇,但却做出漫不经心表情,伸出筷子夹菜慢慢吃了两口。 这才问道:“从洞里拿出什么东西了?” “说来也蹊跷,东西实际是刘爱国拿出来的!” “发现水里游出来的人是徐老师时,他就凑到了暗河边。” “胡队长拉徐老师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的,从徐老师身边摸到了一个铜的玩意儿,还悄悄装进了兜里。” “他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被一名老刑警看在了眼里……” 老刑警发现刘爱国的小动作却没声张。 直到大家都出了溶洞后,才找借口把刘爱国叫到僻静处,想把东西要到自己手。 实际上两人都存着小心思。 刘爱国是乡文化干事,对古玩颇有爱好,这两年很喜欢在村里踅摸老物件。 看到喜欢的老物件,就打着保护文物上交国家的旗号,忽悠村民把东西交给他。 那时候人都淳朴,还真就听他这一套。 基本每次下村都不会空手而回。 东西收的多了,他也跟收古玩的贩子有了联系。 靠卖空口白牙忽悠来的老物件,赚到了不少外快。 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爱国卖古玩的事儿恰好被这名老刑警盯上了,正想着找机会打打秋风呢。 恰好就抓到了他私藏物件的把柄。 于是带着刘爱国到僻静处恐吓,想把东西弄到自己手里。 刘爱国心理素质不咋地,三言两语就被吓破了胆。 掏出那物件刚递过去,胡队长带着另一名老刑警现身,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威胁刘爱国的老刑警倒是面不改色。 找借口说发现问题正在盘问,并主动把东西递给了胡队长。 “胡队,这老小子手脚不干净,刚才从徐老师身上拿了东西,却偷偷私藏起来。” “幸好被我发现,这才带他过来盘问,想让他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刘爱国哭丧着脸各种解释,说自己是鬼迷心窍等等。 胡队长没搭理他。 而是拿着那铜物件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后就把东西揣进兜里,教育完刘爱国后带人下山。 “当时我们在不远处看热闹,能听到他们的话,却看不清那铜物件到底是个啥。” “回去后,接触那过铜物件的四个人都疯了。” “现在回想这事儿,八成和那铜物件有关。” 我听的心里痒痒。 估计那铜物件不简单。 可赵子昂知道的有限,接触过铜物件的人又都疯了…… “铜物件现在在谁手上?” “这我哪知道啊,当时是胡队拿走的,回去也没交给队里留档。” “或许被他带回家了?”赵子昂不确定道。 我寻思着要不要去胡队长家一趟时,洪广祥回了雅间。 “通知发给各居委会了,应该很快有消息传回来。” 那年月群众的积极性都很高。 只要通知发下去,居委会能立马组织人手上街巡查。 “麻烦了。” “陈先生别客气,一旦发现老苏的儿孙,就把他们送到你面前。” 我寻思要挤时间去胡队长家一趟,没工夫等苏猛他们的下落。 不如留苏老汉在这儿等着。 “老苏,你留下等洪主任的消息吧,我们买了东西先回去。” “好,我留下来等。”苏老汉赶忙道。 洪广祥有些为难道:“陈先生要去乡下?可耿专员让我陪好你……” “好意心领了,这次真不用安排。” “让赵子昂陪着就行,最好能给我们弄辆车。” 我顺势提出了要求。 弄辆车回去就方便多了。 不然牛车慢悠悠的,太浪费时间。 洪广祥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同意。 “车好安排,让市局出辆212吉普,陈先生可别嫌弃。” “下面的路不好走,212吉普皮实耐用不会半路熄火……” “小赵,你一定要保护好陈先生的安全。” “陈先生掉一根汗毛,我都唯你是问!” 赵子昂像是上安了弹簧似的,啪一下站的笔直。 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洪广祥微微点头:“只要让陈先生满意了,我把你调到市局。” “谢谢洪主任!”赵子昂嘴都要咧天上了。 市局的待遇可比县里好多了。 他做梦都想调到市局的。 更何况借这个机会还能攀上洪主任的关系,相当于抱住了耿专员的半条腿。 对赵子昂来说,这是人生路上的天大机会。 “您放心,我肯定把陈先生当亲爹一样照顾!” 话虽说的露骨,但让人听的心里舒坦。 难怪有权有势的人,都喜欢身边有几个马屁精…… 我听的心里有点飘飘然。 第一次体会到权势背景带来的美妙感。 洪广祥见我没有反感神色,笑着拍起了赵子昂肩膀。 “有前途。” “等会去市局取车,我会打好招呼的。” 又交代了几句琐碎的事,洪广祥带着苏老汉离开。 苏老汉在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眼神有些复杂。 嘴唇微动,但欲言又止。 最终垂下眼帘快步走出雅间。 我安排崔浩他们去买东西,赵子昂听后自告奋勇。 “这些东西哪还用买啊,直接去市局借就行。” “像绳子这些东西,市局有专用的,比外面买的质量好多了。” “咦,这些东西怎么像是进山用的。” “陈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赵子昂这才反应过来。 发现我们要买的东西,都是进山用的设备和物资。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告诉他要进溶洞的事。 毕竟这事瞒不住他。 “我要进你说的那个溶洞,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凶险。” “啊?!” 赵子昂呆住了。 愣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急赤白脸的劝阻起来。 “进,进溶洞?” “可不能拿这事开玩笑啊!” “那里面非常非常危险!” “真不是随便能进去的!” “陈先生听我一句劝,咱们在山里想咋玩都行,我找人借枪带你们打猎都行!” “千万千万不能进溶洞,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胡队长他们,还有被咬没了半条腿的消防员,就是前车之鉴啊!” 第225章 发配,你是爷 赵子昂之所疯狂劝阻。 是因为我的安全和他前途挂钩。 我但凡出点安全上的问题,他前途也就到头了。 别说调进市局,连都不一定保得住。 “陈爷!陈爷爷!” “您这万金之躯可别冒险啊!” 赵子昂都想抱住我的大腿不让我走了。 我哭笑不得道:“别这样,只是有个这个打算而已。”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不去了。” “不过东西还得借,万一进深山老林里用得上呢。” 赵子昂这才松了口气。 “没问题,我这就去市局借。” “但先说好啊,一定一定不能进溶洞啊。” 我心想等到了地方,进不进可是我说了算的。 不过眼下还得让赵子昂办事,自然得顺毛捋。 于是点头答应:“好,一定不进溶洞。” 见我答应的爽快,他也就没多想。 我们一行离开饭馆前往市局。 那时候地方上穷,市局也就二层楼的红瓦房。 进门时赵子昂亮出证件,正准备向门卫说明身份,就见龙副局长从门卫室里窜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赵子昂,两步来到我面前。 赵子昂以为他是要寻仇,赶忙一个回首掏拽住龙副局长胳膊。 “龙副局长,这是要干嘛?” 王虎和石碾子也跟着护在我面前,把我和龙副局长隔开。 我也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这时才看到他的脸上多了好几道抓痕。 想必是被小姨子给挠的。 龙副局长双手作揖哀求道:“陈先生,真不知道您不是普通人。” “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只要您给耿专员说原谅我,不跟我计较,我就是给您下跪磕头都行!” 他说的声音不大。 但架不住过来过去的人多啊。 好多人都忍不住好奇,站在十来步开外看热闹。 龙副局长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求饶话,算是把脸面都豁出去了。 我估摸着是耿专员那边已经出了处理结果。 而且处理的非常严重。 所以他才会放下脸面,蹲在门房等着给我赔礼道歉。 门房里的老大爷嗤笑道:“小龙,现在说这话晚了点吧?” “处理结果都发下来了。” “就算人原谅你了,上面也不会朝令夕改。” “还是老老实实卷铺盖走人吧。” 果然如我所料。 不是龙副局长豁出脸面。 而是处理结果下来,他已经无路可走。 只能寄希望于我的原谅,能让他的职业生涯起死回生。 显然他的算盘打错了。 我掏出一支烟递给门房老大爷。 “大爷,给他的什么处分?” 老大爷接过烟乐呵道:“嘿,这孙子被一撸到底,发配到山里林场看林子啦。” “呦,他被发配看林子,你老怎么这么高兴?” 看门大爷对龙副局长的态度,简直比幸灾乐祸还幸灾乐祸。 我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有旧怨。 “这孙子就是个小人,靠着溜须拍马混起来,搞得那些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破玩意,让下面怨声载道。” “我们都商量着买挂炮仗,等他卷铺盖滚蛋的时候好好放一放,去去晦气。” 远处看热闹的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龙副局长人缘太差。 大家都在看他笑话。 笑声让龙副局长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也没脸继续待下去了,转身灰溜溜离开。 在他离去时,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 看热闹的大檐帽们都激烈鼓掌,还有不少人冲我叫好。 赵子昂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昂首挺胸在前面带路,逢人就介绍是我弄走的龙副局长…… 因为洪主任打了招呼,以及龙副局长因为我被发配的关系,事情办的无比顺利。 我们需要的东西,市局有的都给借了出来。 没有的也都协调消防部门给借了。 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坐着满载设备物资的212吉普返程。 赵子昂开着车哼着小曲。 快到县城时,我提出想去看看胡队长。 “看胡队?” “是想看那个铜物件吧?” 赵子昂心思够活络,一下就听出我话里的意思。 “嗯,最好能弄到手。” “那么邪乎的玩意儿,别人躲开还来不及呢,你可倒好,硬要往上凑。” “万一弄到那玩意出了麻烦,我没法给洪主任交代。” “我就不该讲这事儿,唉!” 赵子昂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觉得要是不多嘴,也不会引来这么多麻烦。 “反正你讲了,我听了,现在就要看到那东西。” “你要弄不来那东西,我就给洪主任说你工作做的不好,建议发配去看林场。” “……” 这番话让赵子昂听的牙疼。 他嘬着牙花很是无奈的拍着方向盘。 “得,你是爷!” “这事我想想办法,估计得两天。” “不行,今晚就要。”我态度很强硬。 明早就要和张老道长进溶洞了,可没工夫多等。 赵子昂哭丧着脸点头。 “那现在就得去县城,我到胡队家里问问。” 车开进县城,拐进一个小巷子。 小巷子里都是很老旧的平房,甚至很大一部都是砖木结构的,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 那时候稍大点的单位和企业,都有自己的家属院。 县局这一级的单位,按说也是有的。 “你们县局没家属院?”我问道。 “有,不过家属院都住满了。” “分房时胡队发扬风格让出去了,住在自己家的老房子里。” “他家就在那个院子。” 赵子昂指向不远处的院门。 院门紧闭,看起来像是没人在家。 “自打胡队精神出问题了,四邻街坊说什么的都有,他媳妇不堪其扰,平日都不带开门的。” “陈爷,胡队他媳妇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要不你们在车上等等?” “行。”我点头。 赵子昂停好车,到路边小商店买了点东西拎着,来到胡队长家院门前敲起了门。 很快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开了门,把赵子昂让了进去。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中年女人把他送出了门。 跟着赵子昂小跑回来上了车。 “陈爷,东西要到了。” “给你看看!” 第226章 嵌绿松石铜牌,真是中邪 赵子昂从兜里掏出东西递过来。 东西外面用黄纸包着,纸上印着朱红色的文字和铜钱图案。 这是烧纸时用的玉皇钱,也叫玉皇通宝,玉帝钱等。 道教法事中常会焚烧玉皇钱。 用来还阴债,受生债,消灾解厄等等。 据说道教法事用的玉皇钱,在开版印刷前要用鸡冠血祭版,再用六十味中药调和朱砂作印泥,印制过程非常繁琐复杂。 当然,市面上售卖的玉皇钱可没这么讲究,刻个版粘上红颜料就印了。 我把包裹铜物件的黄纸打开一角,随后放到鼻下闻了闻。 隐隐有股中药味儿。 说明这玉皇钱来路不简单,是道教印制的正经货。 那个年月,张老道长他们都还俗回乡搞生产了,宫观寺庙里都没有人念经做法,更别说印玉皇钱。 估摸着这张玉皇钱,是某位还俗道长带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随口问道:“胡队长家里请人给他驱邪了?” “嘿!陈爷您真神了!” “胡队长媳妇确实请人来驱邪了,那人前脚刚走,咱们后脚就到。” “他家墙上被朱砂画的满满当当,说是什么驱邪的符箓。” “那高人给了这张玉皇钱,说用玉皇钱包着铜物件扔火里一块烧了。” “我进去时候,他媳妇正准备烧呢。” “好说歹说又掏了一个月工资,才把这东西拿到手。” “我怕她会反悔,都没敢看里面包的是啥东西,赶紧就跑出来了。” 赵子昂说的时候,我已经把黄纸彻底打开了。 里面包着的一个青铜牌子。 牌子上满满当当镶嵌着绿松石! 每块绿松石都有半个小拇指甲盖大小,颜色有蓝有绿,沿着铜牌里的槽子整齐排列,组成了个图案。 “哥,这是啥图案啊?”崔浩脑袋从正副驾中间的空隙挤了过来。 王虎和石碾子也使劲往前伸脑袋,都想仔细看那青铜牌。 “那俩圈像不像双眼睛?” “我感觉像是啥动物的脑袋。” “我也觉得像动脑脑袋,但这样看多少有点别扭,是不是得颠倒一下?” 我轻轻摸着青铜牌边缘的铜锈。 铜锈妖异的蓝色,是明显的水坑锈色。 通常旱坑的青铜器生绿锈,也是最常见的锈色。 水坑青铜器多生蓝锈或者蓝绿锈。 此外还有相对少见的红锈,银锈等锈色。 锈色说明铜牌绝对是老物件。 但到底有多老,还不好说。 我把铜牌颠倒了过来。 图案随之翻转。 这下可以确定是动物脑袋图案了。 “像是蛇!”崔浩最先抢答。 赵子昂伸手在蛇脑袋上指了下:“这像是角吧?长角的应该是龙。” “长角的不一定是龙,也可能是蛟呢!”崔浩不服气道。 我仔细看着铜牌上的图案。 确实像是蛇的脑袋上长了个角。 这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巴昂蛇。 按传说中的说法,溶洞里是巴昂蛇的地盘。 信奉他的部落,或许打造这种图腾铜牌作为身份的象征。 而且之前我出阴时见到的那条被抬着的蛇,脑袋上就长了角。 回想起来,和铜牌上绿松石镶嵌出的图案挺像。 一切都指向了巴昂蛇! 看来溶洞里,真有和巴昂蛇相关的东西。 咚! 沉思时车窗突然被敲响。 我被声音惊到,慌忙抬起头向窗外看。 窗外是一只竖起的拳头。 咚咚! 拳头又在车窗上重重敲了两下。 赵子昂挑起眉头吼道:“谁啊?哪个孙子在外面乱敲!” 他边吼边伸手去开车门。 准备下车绕过去抓人。 可赵子昂手刚伸出去,敲我这边车窗上的人冒了出来。 一张脸突然贴在车窗上。 脸贴的十分用力,以至于鼻头肉都被挤的塌陷下去。 那张脸的主人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即便挤的鼻头都歪了,依然用力把正脸往车窗上挤。 啪叽! 他的嘴贴在了车窗上。 贴上车窗的瞬间,那张嘴突然大大咧开,发出嘶嘶的声音。 “嘶嘶!” 笑声透过车窗传进我耳朵里,让我有种浑身发冷的阴森感。 赵子昂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结结巴巴道:“胡,胡,胡队……” 外面的人是胡队长?! 我眉头微皱,仔细盯着窗外行为怪异的胡队长。 他的样子确实挺像精神病。 “嘶嘶!” 胡队长发出蛇一样的嘶嘶鸣叫声。 跟着大张的嘴巴里伸出舌头。 舌头贴在玻璃上打着转。 像是蛇在吐信子。 “这是你们胡队长?!”崔浩失声问道。 “没错,就是胡队长!” “我出来时候他是被锁在屋里的,怎么会跑出来?” 赵子昂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想不明白被锁在屋里的胡队,是怎么跑出来的。 石碾子倒是毫不畏惧:“光天化日怕个球!我下去把他抓起来!”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鲁莽。 胡队长此刻的怪异表现,好像真和铜牌有关! 因为胡队长的行为太像蛇了! 像是被蛇附了体! 再想想章教授短暂苏醒时的表现,不就跟蛇差不多么! 章教授的怪异表现,会不会也跟这枚青铜牌有关? 我隐约有种要抓住关键点的感觉。 可又差了那么一点想不明白。 正在我想的抓心挠肝时,胡队长的脑袋左右摇动起来。 他不仅是脑袋在摇动,而是整个身子都摇动。 近车窗往下看。 看到他双膝跪在地上左右摇动身体,像是在模仿蛇扭动爬行的动作。 “嘶嘶!” “巴!” “嘶嘶!” “巴!” 胡队长嘴里重复发出声音。 他发出的音节声,却和章教授发出的巴昂蛇不同。 似乎他只会学蛇的嘶鸣声,以及巴这个音节。 “嘶嘶!” 胡队长阴森的嘶鸣两声,紧贴着车窗的脑袋缓缓后仰。 他的身体也跟着向后仰。 最终后仰到腰力支撑不住,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嘶嘶!” 他吐着舌头嘶鸣两声,身体在地上左右游动着前进。 因为人的身体和蛇有很大区别,所以他游动时靠肩膀发力带动身体,腰和腿来回扭动增加前进推力。 这样的游动,已经十分接近蛇了! “我的天!胡队他,他绝对是中邪!” “陈爷……咱们会不会也变成胡队那样?!” 第227章 轻身功,大红色寿衣 赵子昂的担心不是没可能。 毕竟接触过铜牌的四个人都出事了。 再加上胡队长现在的怪异表现,换谁都会担心。 嘚嘚嘚。 王虎的脸紧绷着,但牙齿却在不停碰撞。 显然他心里怕极了。 却依然努力不表现出恐惧。 石碾子的脸色也发了白,没了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中邪太虚无缥缈。 而虚无的事情更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想的越多心里越会害怕。 只有崔浩的神情还算正常。 崔浩昂起头,搂住王虎和石碾子说道:“虎子,碾子,是不是怂了?” “谁,谁,谁怂了。”王虎结结巴巴的辩解。 “还说没怂,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管把胆放正。” “林子里的纸人够邪乎吧?还不是没能把咱咋地。” 崔浩用之前碰到的纸人举例子,还真就让王虎和石碾子平静了下来。 石碾子点头道:“没错,那纸人可把咱都控制了,可比胡队长中的邪更诡异。” “只要有陈爷在,肯定能镇得住。” 这时胡队长家的院门里跑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大红色衣服,衣服上绣着暗纹寿字。 不是普通人穿的衣服! 而是死人穿的寿衣! 那人身材偏瘦个子也不高,似乎是个半大小子。 他出门后拔足狂奔,拼了命的往巷口跑。 像是偷了东西怕被人抓住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出现的太蹊跷! 胡队长八成是他放出来的! “快,开车追!”我吼道。 好巧不巧的是,胡队长正好爬到车前堵住了路。 想要开车追上去就得从他身上压过去。 赵子昂抹着额头的冷汗说道:“胡队挡着路呢,没法开啊!” “路又窄,倒车也绕不过去……” 哐当! 我没空听他解释,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向那逃走的红衣人追去。 崔浩他们也慌忙下了车。 跟在我身后一齐追。 那一刻我爆发出了从没有过的奔跑速度。 回想起来,当时我跑的速度入选省级田径队都没问题。 眨眼功夫跑出百米距离。 眼看跟红衣人距离越来越近。 我正要一鼓作气追上他时,却见他灵巧的拐了个弯。 这时我才发觉他已经跑到了巷口。 “站住!” 我怒吼一声,向他拐弯的方向追去。 可拐过去后是空荡荡的死胡同! 别说人影了,连只耗子影都没有! 红衣人凭空消失了! 崔浩他们都追了上来。 “哥,人呢?” “不见了。” “咋能不见咧?这是死胡同啊!”崔浩惊讶道。 我也想不通人咋就不见了。 就算他会飞檐走壁,翻墙也得耽搁点儿功夫才对。 石碾子低下头仔细观察起来。 “碾子,看啥呢?”崔浩也弯腰凑过去看。 “看脚印。” 我也跟着往地上看。 还真在浮土上看到了几枚脚印痕迹。 沿着脚印痕迹往里走,最终脚印在一面墙壁前消失。 我再往墙壁上细看。 能清楚看到墙壁上有脚印踩踏的痕迹。 左脚痕迹低,右脚痕迹高。 据此可以看出,红衣人在墙上蹬踩两下后跃过了墙头。 “这是轻功?”崔浩问到。 石碾子点头:“算是,正经来说应该是轻身功。” “我爷以前讲过,轻身功厉害的能轻松跃过三四米高墙。” “再早点的燕子李三,能在墙上连续踏步跃起五米多高。” 轻功是真实存在,但没传说的那么邪乎。 一方面靠内息让身体在跳跃是变轻,另一方面靠大量跑跳训练,增加速度和弹跳力。 从这两方面入手达到飞檐走壁的效果。 “你会不?”我好奇道。 石碾子憨笑着摇头:“不会。” “轻身功会的人不多,传承太少,江湖上更多是玩飞爪的。” 飞爪是绑着绳的钩子。 要上高处了,就把钩子扔上去挂牢,然后拉着绳子攀爬上去。 荣字行里的飞贼惯用这一手。 “陈爷,要不我翻墙过去看看?”石碾子主动请缨。 我摇头道:“耽搁好几分钟,人早跑没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红衣人的长相?” 三人纷纷摇头。 “没看到,要不是你喊那一嗓子,我都没注意到跑出来个红衣人。” “我也没注意到,不过感觉是半大小子。” “会不会是附近谁家的孩子,感觉对他对地形挺熟。” 我也是这么推测的。 琢磨着让赵子昂出面,在周围住户家里排查一下。 正这么想着呢,才发现他没有跟上来。 这家伙还留在车上呢? 我边寻思边往回走。 刚进巷子,就看到胡队长爬在他家院门口,昂着头冲里面嘶鸣。 接着就听到赵子昂的声音。 “胡队……别这样。” “你,你快让开!” 看来赵子昂刚才跑院子里查看情况,然后被胡队长给堵住了。 “去把胡队长拉住。” 我一声令下,石碾子当先跑了过去。 “嘶!” 胡队长扭头刚冲石碾子呲牙,就被蒲扇大的巴掌锁住了脖子。 脖子被锁住的胡队长,就像被掐了七寸的蛇一样,身体使劲左右翻腾。 可再翻腾也没法从石碾子的手中挣脱。 “你给我过来吧!” 石碾子一发力,直接把胡队长拖到了墙根。 院子里,赵子昂双手握着个葫芦瓢,脸色煞白的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胡队长的媳妇正躺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上。 “怎么回事?”我问道。 当啷。 赵子昂扔掉葫芦瓢,双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本来我也想追上去的,但跑了两步觉得不对,寻思院子里应该是案发第一现场。” “所以就进了院子想找线索。” “结果进来就看到胡队媳妇倒在地上。” “查看没有外伤,估计是被人敲击颈动脉窦造成昏迷。” “几个屋和院里跟我刚进来时相比,没有明显异常,嗯,除了胡队房间的门锁被打开了。” “说明刚才跑掉的人,应该是把胡队放出来的人。” “但他放胡队出来是什么意思?” 赵子昂完全是从刑侦角度进行分析。 我摇着头说道:“跑掉的人穿的是大红色寿衣!” “你知道大红色寿衣,意味着什么吗?” 第228章 画像,苏生! “那人穿的是寿衣?!”众人异口同声惊呼起来。 看来他们都没注意到衣服的问题。 “大红色衣服上,绣着暗色的团花寿字,是寿衣错不了!”我笃定道。 说起来寿衣颜色有很多,多以暗色调为主。 诸如黑色,藏青,咖色等等。 加上那年月人都保守,所以鲜艳颜色的大红色寿衣非常少见。 通常只有八十岁以上的老喜丧,或者为老人冲喜准备寿衣时,才会选用红色寿衣,而且多为暗红色。 极少有人家选用大红色寿衣。 因为大红色寿衣,更多是镇邪用的! “活人穿寿衣就够吓人了,还穿大红色寿衣!”王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老喜丧都不穿大红寿衣啊!” “横死的人才用大红寿衣,刚跑了的家伙,该不会是……横死之人吧?”崔浩跳着脚说道。 他的想象力还真挺丰富。 能联想到横死之人。 “这光天化日的,就算横死的冤魂诈尸,也不敢满街乱跑吧。” 赵子昂底气不足,说这话时眼睛往四处乱看。 像是怕穿大红寿衣的人再跑回来。 崔浩三人同时摇头,看向赵子昂的目光中都透出你没见识的眼神。 “你是没见过行尸。” “那玩意,真能满街乱跑,还能正常跟人说话呢。” 他们说的是吴更生。 吴更生被阴魂附身成了行尸,确实能在光天化日行动,跟人交谈也没啥问题。 我又一次想到了湘西老人。 穿红寿衣的人肯定跟他有关系! 不知道他这次又要搞什么鬼! 该不会,也是奔着青铜牌来的吧? 我摸了摸兜。 青铜牌好端端的躺在衣兜里。 “碾子,把胡队长送回房锁上门。” “好嘞!” 石碾子把不停挣扎的胡队长送回房,咔嚓一声上了锁。 “老赵,胡队媳妇交给你了。” “掐人中弄醒后,编个慌把事圆过去,我们在车上等你。” 交代完后,我带着崔浩他们往外走。 哐哐哐! 关着胡队长的房门传来撞击声。 “嘶嘶!” “巴!” 他边撞边发出嘶鸣声。 接着他的脸出现在门玻璃上。 那时候时兴在自家房门上装玻璃,通常在房门一米五六靠上的高度装块玻璃。 这时胡队长的脸正在玻璃后左右摇晃。 他双眼死死盯着我,透出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情绪。 像是要用眼神告诉我什么。 但眼神中的含义太复杂,我没能看明白。 我俩的对视持续了秒,但又像有分钟那么长。 “巴!” 发出这个音节后,胡队长的脸贴着玻璃缓缓下滑,彻底从我视线中消失。 回到212吉普上,我依然在回忆他的眼神。 可就是想不透他眼神的含义。 哐。 驾驶室车门被拉开。 赵子昂一坐进来:“妥了,总算把胡队媳妇糊弄过去。” “陈爷,咱们真不会变的像胡队那样吧?” 他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 显然对这个问题还耿耿于怀。 王虎和石碾子也竖起了耳朵在听。 我笑道:“胡队媳妇变了成他那样了么?” “她能把这玩意给你,说明之前就接触过这东西,这么多天过去她还好好的。” “咦!”赵子昂兴奋拍着方向盘,“对啊!” “胡队媳妇说,从胡队把这东西拿回来,就是交给她收着的。” “这得有两个多月时间了,她确实还好好的。” “看来真是我想多拉,哈哈哈。” 赵子昂情绪彻底放松下来,接着他从兜里掏出张纸递给我。 “对了,胡队媳妇说看到打他的人相貌。” “还画了图交给我,让我拿着图把打她的人给抓住。” “她还会画画?”我边问边接过那张纸打开。 “胡队媳妇画的可好了,我们县里有名的才女,画的人像都活灵活现的,传神的很那!” “我刚看了,她画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 在他讲述时,四折的画纸被我完全打开。 画着一个头发浓密的十五六岁青年,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却透出戾气。 那是不属于他这个年岁的戾气。 最让我惊讶的时,画中人的面庞让我觉得挺熟悉。 有种是熟人的感觉! “这,这不是苏生么?!”崔浩尖叫道。 我跟着点头。 画上确实是苏生! 苏老汉的小孙子苏生! 他怎么会在县城? 有为何穿着大红寿衣跑到胡队长家? 苏老汉的儿子苏猛,和另一个孙子苏楼在哪? 一个个问题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可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哥,这,这真是苏生吧?” “会不会是跟苏生长得像的人?” “不知道啊。”我盯着纸上的人像摇头。 “老赵,能不能你们局里打个招呼,在街面上搜捕画上的人?” 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利用官面力量。 赵子昂拍着胸脯道:“没问题!” “抬出陈爷您的港商招牌,我们局长都得到街面上亲自抓人去!” 他这话当然是在吹捧我。 不过亮出港商招牌,下面人自然会加倍用心办事。 甚至会把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使出来。 比如街道,居委会,热心群中等等……甚至当地挂了号的老大们都得听招呼帮忙找人。 212吉普开进县局。 赵子昂一番联系,局里把能撒的人都撒了出去。 县城里各街道居委会也都接到指示,纷纷派人上街排场。 紧锣密鼓的搜查了一溜够,到半夜都没找到苏生的人影。 他就像消失了似的。 负责上下联系盯了一天的赵子昂,打着哈欠说道:“陈爷,今晚怕是没消息了。” “我在值班室盯着等消息,你们到后面宿舍睡吧。” 我想着再等也没用。 倒不如先休息好精神,明天还要进溶洞呢。 于是带着崔浩他们下向宿舍楼走去。 正当我们走到宿舍楼门口,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闪过一抹大红色。 是穿着大红色寿衣的苏生! 第229章 黑石球,阴邪东西 苏生站在不远处树下。 夜色中,他穿着大红寿衣显得十分阴森。 最阴森的是他的眼神和表情。 他的眼神和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像是没了灵魂的木偶。 呼! 夜风吹过。 苏生缓缓抬起头,毫无表情的双眸直勾勾盯着我。 我心中产生强烈不安。 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苏生?!”我喊他的名字,想要唤醒他。 哪怕让他有点情绪波动也是好的。 苏生的嘴角微微向上勾。 想笑,但又没笑出来。 石碾子凑到我耳边低声道:“陈爷,我去把他抓过来。” 我微微摇头。 寻思着苏生的状态不对劲。 贸然抓人搞不好会出事。 就在我摇头时,苏生突然动了起来。 只见他胳膊抬起用力一挥,像扔暗器似的朝我扔了个拳头大的东西。 “陈爷小心!” 石碾子跨步护在我身前。 嗖! 苏生扔出的东西带着劲风声飞来。 夜色中根本看不清他扔来的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有团东西正高速飞来。 石碾子深吸一口气。 在那东西即将砸到身上的瞬间,他闪电般伸出手,来了个仰手接飞猱。 啪! 脆响声中,那团东西被石碾子右手牢牢抓住。 “嘶!” 石碾子呲牙咧嘴的倒吸凉气。 把那团东西交到左手后,使劲晃动右手缓解疼痛。 “手好疼!” “苏生这碎怂,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就算他打小开始练,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力气!” 石碾子嘴里不停念叨着。 觉得苏生扔出东西的力量大到惊人。 我眉头皱了起来。 苏生有多少力气我可清楚。 之前一起盗墓的时候,他的力量很普通。 根本达不到让人惊讶的程度! 他的身体发生了很大变化! 苏生缓缓抬起手,指向被石碾子左手拿着的那团东西。 似乎是想告诉我那东西很重要。 指完后他头都不回的走向树丛深处。 石碾子顿时急了:“这碎怂要跑!” “肯定有问题,我去抓他!” 我一把拽住石碾子胳膊:“别追了。” “为啥?!” “老话说逢林莫入,前面是黑漆漆的树丛,万一他是故意引诱咱们过去呢。” “追上去风险太大,先把他扔来的那团东西给我看看。” 我伸手要东西时,苏生已经跑的没影了。 石碾子见错过追的机会,叹着气的把东西递给我。 东西入手很有分量感。 压的手不由自主往下沉。 估摸着是块石头,但入手的触感又像是纸张。 举起那东西放在眼前。 入目是颜色发黄的纸张。 看起来挺有年头的纸很轻薄,纸质细腻,对着光线能看到纸张中的细长纤维。 我觉得应当是毛边纸。 毛边纸是用竹纤维制成,托墨吸水性好,适用于书写和印制书籍。 因明代藏书大家毛晋,大量采购这种纸张印刷书籍,并在纸边盖毛字印章,所以把这种纸称为毛边纸。 “纸上似乎写着字?”崔浩指着纸背的墨迹说道。 我把毛边纸掀开,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 被纸张包着的果然是块石头。 石头是圆球形,明显是人工打磨出来的。 我拿起石球仔细查看。 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它就是个黑漆漆的石球,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这就有些奇怪了。 按我的猜测,黑石球上应该有特殊之处才对。 我把黑石球举到崔浩他们面前缓缓转动。 “能看出有什么异常吗?” 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盯着石球看了好半晌,纷纷摇起头来。 “没啥异常啊,就是个圆石球。” “太圆算不算异常?这么圆的球不好打磨出来吧?” “也不算难吧,只要有机器,这么圆的石球还是挺好做出来的。” “哥,要不还是看看纸上写的啥吧。” 我随手把石球递给崔浩,把毛边纸展平整后看了起来。 纸上写着工整的楷书。 字迹遒劲有力,展现出非同一般的书法造诣。 就凭这字儿,这张纸拿出去都能卖点钱的。 “洞内有暗河,顺流深入百余丈,洞复广阔,可谓别有洞天……” 纸上写的内容颇有古风。 属于古体白话文。 内容是古人进入溶洞的见闻记录。 估摸着少说是晚清期写的,往前说到是明朝人写的也没问题。 “哥,洞复广阔是啥意思?” “能念的直白点不,不然我们听不懂啊。”崔浩挠着头说道。 他们仨都没咋好好读过书,古体白话文虽然好理解,但一些语句也让他们听不明白。 于是我用大白话解释起来。 “在洞内暗河顺流而下百余丈,洞突然变大,有了一片新天地,说是别有洞天都不为过。” “这片别有洞天的地方,是传说中藏宝贝的地方吗?可我没看到有宝贝啊,反而看到累累白骨。” “上岸在白骨中探索,没发现有用的东西,反倒在深处见到新的洞。” “沿着新洞往前走了二里地,发现许多陶罐,像是古人再在这里生活过。” “继续向前行走半里地,终于见到了神墓。” 内容到此为止。 纸上内容可以作为探索溶洞的地图。 苏生把这张纸扔给我,显然是想让我去寻找神墓。 看来是湘西老人麻四控制了苏生。 想必苏猛和苏楼也逃不出他的魔爪。 苏老汉的儿孙很大可能都被麻四控制……这事看来要瞒一下,不然怕苏老汉心里没法接受。 我正寻思时,崔浩轻轻戳了戳我。 “哥,咋不继续念了?” “发现神墓然后呢?神墓里到底有没有咱们要找的东西?” 我晃了晃那张纸:“念完了,后面没有了。” “操!” 崔浩气呼呼的骂了句:“这不是吊人胃口么,听到最重要地方没有了!” 我也想骂两句。 因为后面的内容我也想知道。 这麻四,太会恶心人! “先去睡吧,明早还要赶回去。” 我们进宿舍楼,来到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我们驱车来到溶洞所在的山脚下,拎着各种装备上了山。 刚走到溶洞口,就看到张老道长盘腿坐在洞内石头上。 “老张。” 我快步走过去,掏出黑石球递给张老道长。 他刚看到黑石球,眼中就闪过锋锐光芒。 “这阴邪东西哪来的?!” 第230章 阴石,冒水的玉皇钱 “这黑石球是阴邪之物?”我诧异道。 张老道长缓缓点头:“这是阴石。” 《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记载:阴石以治阴病,阳石以治阳病。 这里说的阴石,是石膏,寒水石等性寒的石药。 阴石还有另外的说法,指的是墓碑。 而张老道长所指的正是墓碑! “石头还分阴阳?那有没有公石母石?”崔浩好奇的盯着黑石球问。 “石头当然分阴阳,往大了说,常年被太阳暴晒的是阳石,在地里接触不到阳光的是阴石。” “往小了说,带有热气的是阳石,带有寒气的是阴石。” “至于公石母石,自然也是有的,天地造化之神奇,不是普通人能够揣测的。” 张老道长的解释,上升到了道家哲学层面。 崔浩压根没听明白其中含义,却追着公石母石问了起来。 “那公石是啥样?母石又是啥样?” “仔细说说给我们长长见识。” 张老道长挠起了头,斟词酌句的说道:“公石,母石都是象形之石。” “公石像男人的……母石像女人的……反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啊?石头还能长那样?!”崔浩咋咋呼呼的喊了起来。 “耗子,说正事呢,你别瞎咋呼。” 崔浩吐了吐舌头,走过去跟王虎他们蹲成一排。 我指着黑色石球问道:“老张,这阴石来路有点离奇,估摸着是麻四故意给我的……” 昨天去胡队长家之后的事情,我都详细讲了出来。 还把镶嵌绿松石的龙形青铜牌,那张玉皇钱,以及包裹黑石球的那张纸都拿了出来。 “这是刘爱国从洞里带出来的青铜牌。” “胡队长和两名老刑警也见过这件青铜牌,然后他们都疯了……说疯也不对,他们的样子像是中邪了。” “胡队长就变的像是蛇,已经不会走路,只会在地上游动,还像蛇一样吐信子,发出嘶嘶声。” 张老道长接过青铜牌,翻来覆去的仔细查看。 “这玩意阴气极重。” “如果本身是阳气虚弱的人,长时间佩戴或接触这东西,会导致阳气受损,甚至会脱阳暴毙!” “但要说能让人疯了或者中邪……” 张老道长微微摇头。 “一般来说没可能,除非附在青铜牌上的邪祟已经消散。” 邪祟,消散? 结合这两个词来看,张老道长也不确定青铜牌在之前有没有附着邪祟。 也许那邪祟找到更好的东西附身。 “要能看看那胡队长的情况,或许能有更准确的判断,不过没时间去看他了。” 张老道长把青铜牌还给我,拿过玉皇钱放到鼻下闻了闻。 “熟悉的味道。” “六十味中药对应六十周天,调和朱砂印制玉皇钱,为上品玉皇钱。” “这东西有些年头没见到过了。” “不知道是哪位师兄弟夹带出来的。” 之前我是从印制玉皇钱的朱砂上闻到药味,而确定这玉皇钱不是普通玩意。 却没想到调和朱砂竟然用了六十味中药,过去的道门还真是讲究。 “只可惜玉皇钱上染了阴气,拿去烧了吧。” 我赶忙拿玉皇钱到一旁。 划着火柴,顺着玉皇钱一个角点燃。 呼! 呼啦! 一阵阴风吹过,玉皇钱被吹的哗哗作响,我手中的火柴也随之熄灭。 似乎这张沾染了阴气的玉皇钱,不想被点燃! 崔浩过来拿起玉皇钱,抓着对角抖了一下。 “哥,接着点。” “不信还能出幺蛾子。” 嗤! 我又划着一根火柴。 这次没有阴风,火柴顺利点燃玉皇钱边角。 但火势却烧的很慢,甚至冒起白烟来。 通常纸张燃烧的速度很快,而且一两张的烧起来也不会有多大的烟。 但越烧越不对劲! “哥!”崔浩声音发颤的惊呼起来,抓着玉皇钱的手在微微颤抖。 “纸发潮了!” “刚才还很干燥,现在越来越潮了!” 崔浩说话时,玉皇钱上冒出的白烟越来越大。 潮湿东西被点燃常会冒出滚滚浓烟。 可一张纸再潮湿,也难冒出这么大的浓烟! 崔浩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哗哗! 玉皇钱被他抖的发出声响。 “哥,你看上面,在往外冒水珠!” 我皱着眉头看向玉皇钱上方。 果然出现了水珠! 玉皇钱绝大部分的纸张颜色都变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顶端不断有水珠凝结。 像是冷凝水,又像是从潮湿的纸张里冒出来的。 这可太奇怪了! “老张,你来看看!”我冲张老道长喊道。 玉皇钱上的古怪我实在琢磨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只能向张老道长求助。 张老道长似乎早预料到似的,右手掐诀低声吟诵了几句。 随后掐着手诀指向玉皇钱。 呼! 火势猛然变大。 就像被火上浇油似的,呼的一下火苗从边角上窜。 眨眼功夫大半张玉皇钱都燃烧起来。 烧透的纸张变的焦黑且向上卷曲起来。 火势眼看要烧到崔浩手指了,他才松开手。 燃烧的玉皇钱飘飘忽忽掉落在地,最终烧成一堆灰烬。 崔浩擦着额头汗珠长出一口气。 “老张,这玩意到底是什么鬼?” “沾染阴气太重了。” “染上青铜牌上的阴气了?那我装着青铜牌会不会有影响?”我担心的问道。 阴气入体可不是好事。 虽说我还年轻,棒小伙的火力往。 但也架不住这么猛的阴气啊。 万一阳气被侵蚀消耗太多……后果不敢想象啊。 张老道长笑道:“青铜牌上的阴气已经去了。” “这张玉皇钱染的阴气,主要来自阴石。”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张老道长跟着解释道:“这不是一般阴石。” “以前我师父有块跟这个一模一样的阴石,是从溶洞里带出来的。” “啥?一模一样?”我瞪圆了眼。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 天底下难有一模一样的石头! 要么是张老道长记错了。 要么这黑石球,就是他师父当年从溶洞里带出来的! “你会不会看错了?” “错不了,石头上的纹路和我记忆中一样。” “记得师父下山时带走了这块阴石……” 张老道长刚讲到一半,突然停住话头看向山路。 通往溶洞的山路中有几道人影闪过。 再细看,是苏老汉和苏猛,苏楼! 我心里一紧,赶忙在张老道长耳边低声道:“老张,你快看看他们三个!” “看看他们有没有被附身!” 第231章 痰迷心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崔浩他们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伸着脑袋往林子里张望。 “呦,是苏猛和苏楼!” “他俩被苏老汉找回来了?等会问问他们苏生是怎么回事。” “苏生现在太吓人,穿着身大红寿衣,怎么看怎么邪性!” 三人低声议论,但都没议论到点子上。 苏生都变成那样了,而苏猛和苏楼还好端端的,这才是最有问题的。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猛和苏楼身上,八成有问题! 张老道长捋着山羊胡,目不转睛的盯着苏老汉三人看。 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流露,我也不知道他看出问题没有。 “老张。”我轻轻的唤了声。 “嗯。” 张老道长应了声,这才微微摇头道:“没有被附身的迹象。” “确定?”我不放心的追问。 张老道长又细看了片刻:“没被附身。” “但他们身上会不会带了什么邪祟玩意儿,可就不好说了。” 我这才稍微放了心。 盘算着等会找借口搜搜他们的身。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 苏老汉举起手冲我挥了挥:“陈爷!” “托你的福,洪主任帮我找到了猛子和楼儿。” 我笑着点点头。 等他走近了问道:“苏生呢?” “唉!” 苏老汉重重叹着气,举起烟袋锅狠狠抽了口,愁容肉眼可见的爬满整张脸。 “让猛子给你说吧。” 苏猛耷拉着脑袋说道:“我没用。” “跑出去后发现没带钱,就带着楼儿生儿四处要饭。” “大前天我发烧,楼儿就带着生儿出去乞讨,结果在路上出了事……” 苏楼带着苏生在街上乞讨,却被街上孩子欺负。 双方打红了眼。 苏楼追着个落单的孩子往死里打,对方却堵住苏生一阵猛踹。 等苏楼返回来找苏生的时候,只看到满地血迹,人却不见了。 他疯了一样在附近好几条街寻找,见人就问苏生的下落。 打听到有个衣着怪异的老头抱走了苏生。 随后几天,苏猛拖着病体和苏楼四处寻找苏生,结果却一无所获。 直到被居委会的人盘问,确定身份后被带到了苏老汉面前,他们父子爷孙才算相聚。 苏猛见到苏老汉时,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抹着眼泪说把苏生给弄丢了。 苏老汉听完整件事情经过,详细问了怪异老人的特征。 最终确定带走苏生的怪异老人,就是麻四! 他预感事情不妙,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带着苏猛和苏楼往回赶。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我们进洞前抵达。 “陈爷,我家生儿被麻四带走,肯定不是好事儿!” “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的乖孙孙!” “我给你跪下了!” 苏老汉说着就要下跪,我赶忙伸手拦住。 噗通! 苏猛带着苏楼直接跪在我面前。 “陈爷,求您一定救救生儿!” 苏猛红着眼眶哀求,跟着咣咣磕头起来。 “起来,我又不是神仙菩萨的,给我磕头也没用啊!” 我边说边给崔浩他们使眼色。 他们仨赶忙上前把苏猛和苏楼搀扶起来。 我扶着苏老汉说道:“老苏,实不相瞒,我们见到过苏生!” “啊?!” 苏老汉惊呼一声,干枯的双手死死抓住我胳膊。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指甲都抓进我胳膊肉里了。 “陈爷,我孙孙他在哪?” “是不是救下他了?” “老苏你先冷静冷静,事情有点复杂。” “复杂?是我乖孙孙出事了?这……让我先吃口烟。” 苏老汉的语调越来越低沉,眼中眸光也黯淡下来。 脸色更是瞬间的变的无比阴沉。 显然是往最不好的方面想。 我想宽慰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宽慰。 苏生的情况确实不乐观。 苏老汉呼呼的抽着烟袋锅,锅子里的烟叶时而通红,时而黯淡。 随之而来的是苏老汉鼻孔冒出的滚滚白烟。 那一刻,他的鼻孔真跟烟囱似的,呼呼往外冒烟。 啪啪! 苏猛抬手狠狠抽起自己耳光,两巴掌下去脸颊就红肿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生儿!” “要是我没有发烧的话,生儿就不会出事!” 苏楼脑袋低的都快埋进裤裆里了,抽泣着嘟囔道:“我没照顾好弟弟。” “要是我不追出去,弟弟也不会被那老头抱走!” 咚咚! 苏老汉举起烟袋锅,在石头上狠狠嗑了几下。 狠狠瞪着苏猛和苏楼吼道:“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是能救了生儿,还是能咋?!” “都他们给老子打起精神!” “想办法救生儿,救不了生儿就要给他报仇!” “报仇懂不懂?!” 苏老汉怒吼时,脸上褶子堆在一起,脸皮下肌肉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如同恶鬼来到人间。 有那么一瞬,我心里觉得苏老汉有些陌生。 陌生的像是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苏猛双手使劲搓了搓脸,大声吼道:“懂!” “拼死都要救生儿!” “救不了他,那就让害他的人!” “咳咳!”张老道长咳嗽两声。 抬手在苏老汉后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啪! 一巴掌下去,苏老汉脸上变了颜色。 他老脸皱成一团憋的通红,紧跟着距烈咳嗽起来。 咳嗽时老痰涌了上来。 “嗬!呸!” 苏老汉歪着头吐出黑红色的粘稠老痰。 随后捂着心口大口喘气起来。 “呼呼,舒服多了。” “刚才觉得心里堵的慌,一股气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张老道长轻声道:“痰迷心窍,容易被阴邪附身。” “你家苏生的情况不乐观,要做好最坏准备。” “……” 苏老汉沉默着没有说话,泪水无声的顺着眼角流淌而下。 苏猛和苏楼狠狠咬着牙关。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仇恨光芒。 “老苏,关于苏生的具体情况,让耗子给你们说吧。” “嗯。”苏老汉擦了把眼角泪珠,崔浩拉着他到一边说关于苏生的情况。 我和张老道长往洞里走了几步。 张老道长压低声音道:“你想办法问问苏生的生辰八字。” 我还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问生辰八字干嘛?” 张老道长眯起眼,缓缓道:“要我猜的没错,苏生应该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 第232章 阴极生阳,都要有灾殃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八字纯阴么! 虽然我不懂八字,但没少听关于八字纯阴的故事。 驼爷曾讲过,有个八字纯阴的盗墓贼能通灵,下墓前会在墓地上睡一晚,在睡梦中和墓主亡魂交流。 只要他跟墓主亡魂交流过的墓,墓有没有被前人盗过,最值钱东西在墓里那块,从哪打盗洞最容易等等,都能说的清清楚楚。 而且按照他说的位置打盗洞下去,墓里的种种情况都跟他说的分毫不差。 以前我都当故事听,觉得是驼爷瞎编出来骗人的。 现在想想,或许还真有这样的奇人。 不过八字纯阴的人太少。 而且绝大多数八字纯阴的人,都性格孤僻不爱交流,人生路上往往遭遇坎坷波折,最终会踏上崇信佛道的修行之路。 苏生,会是八字纯阴么? 我扭头看向苏老汉。 此时崔浩已经讲完了情况,苏老汉正愁眉苦脸的使劲抽着烟袋锅。 他鼻子里喷出的烟雾,浓的像湿草垛子着火冒出的浓烟。 这还怎么问苏生的八字? 怕是刚问出口,就会惹来他们不好的猜想。 “老张,苏生如果真是八字纯阴,会有什么结果?”我忍不住询问。 张老道长左手捏紧黑色石球,脸上浮现出不忍神色。 “生者,死也。” “啊?” 我不明白的挠了挠头。 这四个字的意思能明白,但这四个字和苏生有什么关系? 苏生的生,也就是个名字而已。 难道能变成苏死? “溶洞已成九阴汇聚之地。” “麻四想把溶洞变成极阴之地。” “阴极而生阳,阳气一生阴邪自破。” 阴极生阳和阳极生阴,都脱胎于道家哲学中的阴阳互生。 任何事物往一个方向发展到极致,必然衍生出另一个方向的事物。 属于最朴素的哲学道理。 但我没理解,这和苏生有什么关系。 见我一脸懵的样子,张老道长又解释起来:“溶洞要想成为阴极而生阳之地,还需要再添一把阴邪之气。” “苏生八字纯阴的话,就是添这把阴邪之气的最好人选。” “按照你们碰到他的情况推测,他去胡队长家,是想要拿到青铜牌,吸取青铜牌中阴气的。” “但青铜牌却落到了你手里……” 我愣了几秒:“那然后呢?” 张老道长举起阴石在我眼前晃了晃。 “青铜牌被你拿走,但苏生体内还是要汇聚阴气。” “于是麻四拿出阴石,让他吸取阴石中的阴气。” “这块阴石,当年被师父带回来时,握之如握坚冰,冰寒刺骨阴气逼人。” “但你拿回来时,阴气已经消散了九成以上。” “说明其中阴气被人为吸取。” 我照着张老道长的描述想了片刻。 觉得有些地方理不顺。 于是问道:“那麻四怎么不直接让苏生吸取阴石里的阴气,干嘛还要去胡队长家找青铜牌?” “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非也!” 张老道长缓缓道:“阴石被吸取完阴气就算是废了。” “吸取青铜牌内的阴气,麻四不会有任何损失,而吸取阴石内的阴气,他可就损失了自己的东西。” “人,都喜欢占别人便宜,而不喜欢自己吃亏。” 这解释让我无比佩服。 果然人老精鬼老灵,张老道长还真是洞悉人心人性。 人确实都喜欢占便宜而不喜欢吃亏。 麻四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只可惜我先一步拿到青铜牌,让他只能无奈吃亏。 不对…… 张老道长刚说阴石是他师父从溶洞带出来的,怎么会落到麻四手里呢? “老张,这阴石应该是你师父的才对啊,怎么会落到麻四手里?” “这事我刚也想过。” 张老道长眯了眯眼,露出些许回忆神色。 “记得我给你说过我师父探溶洞的事,当时他和一位湘西的朋友进去,最终只有我师父一个出来。” “估计麻四,是和我师父一起探洞的那位湘西巫师的后人。” “师父下山时说过,要先去湘西故人家里一趟,然后再去东北抵御外辱……” 这猜测,还真有可能! 要不然麻四这个外乡人,怎么会对溶洞周边如此熟悉。 肯定是提前就有人告诉过! 估计张老道长当年去了湘西故人家,详细说了情况后,被那家人记下传了下来,然后传到了麻四手上。 “这些都是推测,但应该大差不差。” “你快去问问苏生的八字,如果真是八字纯阴的话……” 张老道长望向黑漆漆的溶洞深处,面色凝重道:“那就要赶紧进洞救人!” “好!” 我立马跑出去,拉着正愁眉不展的苏老汉往洞里走。 “老苏,苏生的生辰八字说一下。” “生辰八字……这,我想想,是乙巳年农历二月初八……” 苏老汉这边说着苏生的生辰八字,张老道长那边已经掐算起来。 生辰八字是由出生时间的天干地支组合而成。 十天干和十二地支又有阴阳之分。 甲丙戊庚壬为阳干。 乙丁己辛癸为阴干。 子寅辰午申戍为阳支。 丑卯巳未酉亥为阴支。 乙巳年是1965年,农历二月是己卯月,初八是癸亥日……对照来看,苏生出生年月日的干支都属阴! 当苏老汉说出苏生的出生时间时,张老道长正掐算的指头顿住了。 我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看来,苏生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 男命八字纯阴! 又吸收了阴石中的大量阴气! “老张……” 我想问问苏生的最坏结果,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苏老汉看看张老道长又看看我。 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哽咽着问道:“你们问这个,是不是生儿他,他,他……” 泪水止不住的从苏老汉眼眶中冒出。 我赶忙安慰道:“老苏你别多想。” “老张说了,只要咱们赶紧进洞去找苏生,他就还有救!” “真的?!” 苏老汉双手使劲抓住我胳膊,那样子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陈爷,你可别骗我啊!” “我家生儿真在洞里?” 张老道长拧着眉头说道:“苏生八成在洞里。” “赶紧进去还来得及救人。” “晚了的话……怕是咱们都要有灾殃!” 第233章 慈悲心,迷心窍 “灾殃?!什么样的灾殃?”我皱起了眉头。 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觉。 自从来到庙湾村碰到抬棺队伍开始,我们就一步步被麻四牵着鼻子走。 我们进洞救苏生,会不会也是他的安排? 他这样安排又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利用我们做炮灰,达到他的某种目的?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张老道长揪着山羊胡正要解释是,苏老汉突然在我俩面前跪下。 咣咣咣! 苏老汉二话没说先嗑了三个响头。 他磕的非常用力,额头实实在在磕在石头地面上。 三下嗑完他的额头已经鲜血淋漓。 “老苏你这是干什么?” “快擦擦血!” 我要给苏老汉擦额头上的血迹,他却偏头躲了过去。 “陈爷,快进洞救我孙孙!” “别耽搁时间了,有啥都在路上说好不好。” “只要救了我孙孙,以后我们苏家人的命都是你的!” “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们绝对眉头都不皱一下!” 苏老汉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受不了他的眼神,扭头看向张老道长。 “老张,真有救人的把握?” “我担心这是麻四设计的陷阱,故意引咱们去救苏生。” “这个……”张老道长沉吟了起来。 显然他没往麻四的目的方面考虑,光想着抢时间有可能救苏生。 咣咣咣! 苏老汉有使劲嗑起了头。 哀声道:“求求你们,快进洞救我小孙孙!” “生儿他才十四岁啊!” “猛子,楼儿,快来磕头,求他们救救生儿!” 随着苏老汉的喊声,苏猛和苏楼也跑了过来。 两人都不带问情况的,噗通跪倒苏老汉身后,跟着他使劲磕头起来。 眼看三人的额头都血流不止,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继续让他们磕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张老道长下了决心:“救人要紧。” “至于麻四……无非见招拆招罢了。” 张老道长满怀修行的慈悲心。 这时候想的是救人要紧,把危险放到了一边没去多考虑。 要按我的想法,这时候最好是反其道而行。 不过苏老汉他们都把头磕成这样了,反其道而行的话我还真不好说出口。 只能点头同意张老道长的方案。 先进洞救人,其他的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收拾东西,准备进洞!”我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崔浩他们赶忙收拾装备背好,每人手上拎了两盏应急灯进来。 赵子昂急的直跺脚,小跑过来劝说道:“陈爷,你可答应我不进洞的!” “咱们就在洞口等着行不行?” “里面真危险,我之前讲的都是真的,不是瞎说的!” 我摇头道:“你要怕了,就在外面等着。” “这洞,我必须进。” 说完我从崔浩手中接过一盏应急灯,当先向溶洞深处走去。 崔浩跟在我身后,走出两步后回头看向赵子昂:“胆小鬼!在洞口等着吧!” 赵子昂脸色变的铁青。 抬腿想跟我们往溶洞里走,但腿抬起一点又放了下去。 显然他内心对溶洞深处很是恐惧。 我们往前走了五十多米,身后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回头看去,竟是赵子昂跑着追了上来。 他神情紧张的跑到我面前,一副豁出去的架势说道:“我可不是怂蛋!” “又不是没进过里面,我才不怕呢!” “呵呵。”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让石碾子给他拿了盏应急灯。 应急灯的光线比手电光强多了。 我们人手一盏应急灯,强烈光线照耀下二十来米距离内的溶洞情况,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人内心的恐惧,往往和光线明亮程度成正比。 越是黑暗缺乏光线的地方,心里的恐惧感就越强烈。 光线越充足,恐惧感也就越弱。 就好比人总认为晚上容易见鬼,少有认为大白天能见鬼的。 因为急着要救孙子,苏老汉的脚步最快,走在队伍最前面。 苏猛和苏楼在他两侧紧跟着。 我们和他们三人略微有点脱节,由此形成了第二梯队。 而和他们三人脱节的原因,却是因为张老道长故意压慢了步伐。 按理说不应该啊。 张老道长那么满怀慈悲心的人,总不会让苏老汉他们仨趟雷吧。 我好奇道:“老张,为啥不跟他们走成一排?” “他们,似乎有点不对劲,所以我才压慢了脚步。”张老道长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我心里猛然一紧。 瞪圆了眼睛看向苏老汉他们的背影。 有影子! 看来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他们还能有啥不对劲的? 刚才张老道长可仔细看过他们,确定他们没被附身啊! “他们有啥不对劲的,我咋看不出来?” “被迷了心窍。” 我立马想到了一个词:鬼迷心窍! 他们急于救苏生,心中执念太深,很容易被阴邪东西抓住执念迷惑心窍。 可这才进洞没多会,真就有鬼了? 像是看出我内心的想法,张老道长揪着山羊胡道:“未必是鬼迷心窍。” “但他们心中执念太深,已经被东西迷了心窍,我还是低估了麻四的奸诈啊!” “你的猜测是对的,麻四的目的……总之咱们要加倍小心!” 张老道长的神情中透出丝紧张。 我的心弦绷得更紧了。 侧过头对崔浩低声道:“让石碾子走在最后,小心点后面冒出东西。” 崔浩点点头,停下脚步拉住石碾子低语了两句。 随后他俩一起走在队伍最后,跟我们拉开十步左右的距离。 并不是我觉得后面一定有东西跟着,只是提前做出准备以防万一。 张老道长微眯着眼嘀咕道:“青铜面具,一对角,青铜牌,阴石……” 我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我得到的东西。 而且还是按照得到的先后顺序排列。 张老道长嘀咕这些,是什么意思? 不对! 这些东西,都是麻四一步步引着我得到的。 难道说麻四最终目的,与我有关?! 第234章 天机不可泄露,救救生儿 “青铜面具为巫师祈祷祭祀佩戴,那对角应当是祭祀时供奉的神物。” “青铜牌为身份象征,阴石可为祭品……嘶!” 张老道长倒吸凉气,使劲揪起了山羊胡,双眼更是瞪的如铜铃一般。 眼神中更流露出惊骇神色。 那惊骇神色,让我的心沉入谷底。 张老道长可是我们最大依仗,他都感到惊骇了,可以想而知即将面对的危险有多大。 我竖起耳朵准备继续听张老道长的嘀咕,但他却面色沉重的闭口不言。 这下我可急了。 还准备听他的推测来做准备呢,怎么突然就不说了。 我凑过去低声问道:“老张,你嘀咕什么呢?” 张老道长叹了口气,沉吟片刻才在我耳边说道:“麻四或许想复制远古祭祀仪式。” “复制远古祭祀仪式?”我惊讶的重复了一遍。 远古祭祀仪式怎么复制? 没有图文资料流传下来,就算想复制都不知道是啥样。 他麻四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做到吧。 再说远古祭祀仪式是举整个部落之力举行的,可不是几个人能搞出来的。 就算把我们全部加在一起,也凑不够举行祭祀仪式的人手。 “麻四没那么大本事吧。”我不大相信的说道。 张老道长微微摇头。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苏老汉三人背影,跟着用极低声音道:“他们可能是人牲。” “人……牲?!” 我差点失声尖叫起来,说出个人字后赶忙捂住了嘴。 最后的那个牲字,是捂住嘴后发出的极微弱声音。 人牲两个字,对我太有冲击力了。 在毕国国君墓中,黄三他们腰椎骨被打断,胳膊和腿被扭断,硬生生掰成禽鸟的样子做为人牲。 按照得到的线索来看,曾以溶洞为据点的巴昂蛇,和毕公之间有莫大关联。 指不定也喜欢把人掰成禽鸟形状作为人牲…… 想到这,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苏老汉他们会成为人牲,那我们又会成什么?! 张老道长继续低声道:“我们,或许也会成为人牲,而你……” “嗯?” 我诧异的看向他。 不理解他口中的我们为什么不包括我。 难道我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会怎样?” 张老道长缓缓转过头,目光和我直勾勾的对视。 对视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眼睛瞳孔似乎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枯井。 枯井中产生了强大吸引力,吸引着我的灵魂坠落进去。 我开始精神恍惚。 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 身体控制不住的前后摇晃。 听到的声音忽远忽近变的十分飘忽。 眼睛看到的东西都出现重影,看到的光线都泛出七彩光芒。 那刻,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去西天了。 要不然怎么能看到七彩光芒。 我闭紧眼睛使劲摇头,想要让自己的视觉听觉恢复正常。 再睁开眼。 入目是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在我闭眼的时候,张老道长凑到了我面前。 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近在咫尺! 我的视野中,全是他那双漆黑如同枯井的黑眼珠! 紧跟着我听到一连串的吟诵声。 听起来像是道教的某种咒语。 但吟诵的声音太过飘忽,加上吟诵的腔调很怪异,所以我压根听不明白吟诵的什么内容。 啪! 张老道长突然一巴掌拍在我天灵盖上。 我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再睁眼时,我竟然还在行走!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眼前发黑身体后仰着栽倒了啊,可我的身体怎么还在行走? 我纳闷的看向王虎和赵子昂。 他们两人神色如常,好似根本没发现我有异常似的。 我回头看向身后的崔浩和石碾子。 他俩也是同样的正常表情。 奇怪!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还是说,我灵魂离体进入张老道长的眼睛中,而身体却依然保持正常? 答案或许只有张老道长知道。 张老道长眯着眼冲我微微点头:“莫慌,对你用了内观之术。” “看出什么了?”我急忙问道。 张老道长伸出手往上指了指:“天机不可泄露。” “总之大家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 这话说的云山雾罩。 都这时候了,还搞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是有点埋怨张老道长故弄玄虚的。 但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泄露天机的良苦用心。 逆天改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是泄露天机后,再想逆天改命就难上加难了。 玄学的玄,就玄在这里。 哗哗哗。 阵阵水流声传来。 洞内温度也比刚进来是低了许多。 潮乎乎的湿气感,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时赵子昂边走边往我身边靠。 他紧张的浑身颤抖:“陈爷,前面就是暗河了。” “水里有很多人头的那条暗河!” 看来是快到地方了。 我正准备招呼崔浩他们提高警惕的时候,苏老汉突然加快了步伐。 苏猛和苏楼紧跟着苏老汉,三人一齐向暗河方向飞奔。 “老苏!”我想喊住他们。 可他们就像没听见似的,头都不回的往前狂奔。 隐约听到苏老汉说听到生儿的声音了,生儿就在前面,赶紧去救他之类的话。 可视线所及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苏生的身影! 是迷住他们心窍的玩意儿发作了? 我这么想着,加快了脚下速度,缀在苏老汉他们身后二十多米处。 这个距离足够保证安全。 有什么突然情况,也来及做出各种反应。 赵子昂紧跟在我身边说道:“老苏他们咋跑的那么快,看着不太对劲啊!” “陈爷,我觉得洞里比上次来更冷,阴气似乎更重了!” “要不咱们还是……” 上次进洞的遭遇,看来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再看到苏老汉他们的不正常状态,所以赵子昂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怕了就自己往回走。”我冷声道。 赵子昂挤出笑容,硬着头皮说道:“我没怕,怎么可能会怕。” “我就是为陈爷你的安全着想……”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前方传来苏老汉的喊声。 “生儿!我的生儿!” “陈爷你们快来!” “快来帮我救救生儿!” 第235章 阳谋,岩壁上的红点 苏老汉的喊声如杜鹃啼血。 每个字中都透出悲凉感。 只有见到亲人遭受苦痛却无力挽救时,才会有这种杜鹃啼血般的悲凉喊声。 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想着要是能帮忙解救苏生的话,还是尽力要帮的。 可我刚加快步伐,却被赵子昂死死拽住。 “陈爷别急着去啊!” “小心有诈!” “可不是我胆小,在这种地方,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赵子昂苦口婆心的劝说。 我也被他的话点醒。 刚才心中莫名冒出想要救人的念头,完全忽视了苏老汉之前的异常表现。 难道我也被东西迷了心窍? “老张,你怎么看?” 问话的时候,我指了指自己的心。 用手势询问张老道长,我的心窍是不是也被迷住了。 张老道长微微摇头:“关心则乱罢了。” “不管苏老汉他们怎样,苏生对咱们来说是十分关键的。” “麻四用的是阳谋,不管有没有诈,都得去看看苏生的情况。” “你们跟好我。” 话音未落,张老道长迈开大步向前走。 我紧跟在张老道长身后,赵子昂和王虎跟在我左右。 崔浩和石碾子稍微落后一点,在后面断后。 随着张老道长的步伐加快,我们的前进速度也提了起来。 水流声越来越大。 苏老汉他们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苏老汉在暗河边急的团团转,苏猛和苏楼已经下了水,正尝试往暗河更深处行进。 但暗河水流湍急,他们在暗河中很难站稳,更别说往更深处幸进了。 我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想不通他们都下水了,为什么不游向更深处? 难道他们不会水? 我举起应急灯,冲苏老汉的方向晃了晃:“老苏,我们来了!” “苏生现在什么情况?” 苏老汉跳起来冲我们挥手,带着哭腔喊道:“只能隐隐呼呼看到生儿在河对面!” “喊他也不应声,怎么叫都没反应!” “我的生儿,他,他是不是已经……” 说到最后,苏老汉已经泣不成声。 我却越听越疑惑。 暗河对面应该是溶洞的岩壁,苏生难道在岩壁上? “老赵,暗河对面是什么样子?” 赵子昂神情凝重的说道:“上次我们来拿的手电筒,照明距离有限,只能隐约看到暗河对面的样子。” “我觉得暗河对面是溶洞的岩壁。” “只有咱们走的这一侧有河滩,对面水很深而且很急,连个能站人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苏生……不可能在河对面!” 说到这里,赵子昂把应急灯交到左手。 右手悄没生息的摸到了后腰上。 他后腰别着! 看得出他内心紧张极了。 紧张到需要壮胆的地步。 我笑着拍他肩膀:“放松,别擦枪走火伤到自己人。” “真要是阴邪玩意儿,子弹也起不了作用,还不如相信老张。” 赵子昂瞬间红了脸,尴尬的垂下右手:“我这不是以防万一么……” “你太紧张了,枪先替你保管,出去再给你。” 我伸手把他后腰的抽了出来。 在我抽枪的瞬间,赵子昂胳膊抬了下。 他身体条件反射的想要阻拦我抽枪,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枪没上膛,也没打开保险……”赵子昂弱弱说道。 我直接把枪揣进挎包里。 拍着挎包笑道:“没上膛没开保险最好,我也不会用枪,就替你收着而已。” 这算是防患于未然。 万一赵子昂着了道,他手里的枪对我们来说可是大杀器。 还是把枪收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对了,你枪法好不好?” 为缓解赵子昂的紧张情绪,我找话头问了起来。 “还算好,三十米速射都能上靶。” 赵子昂话虽然谦虚,但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得意神色。 别一听三十米就觉得很近很好打,实际完全不是那回事儿。 标准靶在三十米距离看起来就普通盘子大小,射击时根本不是靠瞄准就能打中的。 要靠对性能的了解,通过感觉进行射击,瞄准只是基础辅助而已。 没经过大量训练的情况下,很多人打十五米都会脱靶,更别说三十米速。 三十米速射都能上靶是相当好的成绩。 所以赵子昂才会忍不住流露得意神色。 我那时也不知道三十米都能上靶是什么概念。 只是觉得他既然得意这个成绩,那就顺着话往下说,正好能缓解他的紧张情绪。 “挺厉害啊。” “正好我不会用枪,有空教教我。” 赵子昂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包教包会!” “其实玩枪也讲究天赋。” “只要天赋好,再多喂点子弹,百步穿杨不敢说,二三十米内指哪打哪还是能做到的……” 都不用我多问,他自个就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还说出去后带我进山打猎练枪法。 见他情绪稳定下来,我加快步伐向张老道长追去。 张老道长到了暗河边缘,举着应急灯往暗河对岸照。 光线打在对面岩壁上。 却照射出无数泛着红色荧光的圆点! 红色荧光圆点密密麻麻,数量多到数不清,看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场景,估计会直接昏迷过去。 赵子昂和王虎都被红色荧光吓到。 同时从左右两边向拢。 “额滴个神仙爷!” “这是啥东西?” “红滴跟鲜血一样,密密麻麻太吓人了!” 我定下心神仔细去看,发现红色荧光圆点好像是一对一对的,每对的间距都差不多大小。 似乎是某种动物的眼睛。 苏老汉指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荧光圆点道:“生儿就在那里!” “老苏你眼花了吧,那怎么可能是苏生。” “真是我家生儿!” “生儿穿着大红衣服挂在那里,你们来之前飞来很多东西,才把生儿变成这样子!” 苏老汉的话让我心头一紧。 苏生怎么会挂在岩壁上? 飞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我正琢磨时,却听到水里传来噗通声。 只见苏猛身子一歪栽进水里。 哗哗! 栽进水里的苏猛疯狂扑腾起来,脑袋拼了命的探出水面喊道:“救…救……咕噜噜。” 求救的话还没说完,他脑袋又沉入了水中。 我赶忙用应急灯照向水里。 隐约看到,水里有东西缠住了苏猛! 第236章 亲情,蠕动的黑线 缠住苏猛的东西很长。 因为距离和水流折射的关系,我没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噗噗噗! 苏猛拼了命的在水里挣扎,双手在水面上拍打出激烈水花。 但他的脑袋却没浮出水面。 我能看到那东西拖着苏猛往暗河更深处去,要把他拖向河底。 “爸!”苏楼红着眼睛喊了起来,在湍急水流中跌跌撞撞的向苏猛冲去。 他用尽全力伸出胳膊,想要抓住苏猛不断扑腾的手。 但总是差一点距离无法抓上。 苏楼着急的喊道:“爸!快抓住我的手!” 可苏猛双手扑腾的力度越来越弱,只有半个小臂能伸出水面。 “爸!” “快把手再伸过来点!” “差一点就能抓住你了!” 苏楼喊的声音很尖锐。 尖锐到刺得我耳膜发疼。 尖锐喊声似乎能穿透河水传入苏猛耳中,他伸出水面的半个小臂剧烈抖动,挣扎着把手臂往水面上伸出更多。 苏楼见状用金鸡独立姿势把身体向前倾斜。 把上半身连同整个手臂都伸了出去。 哗哗哗! 湍急水流冲刷着苏楼独立的右腿。 他不断扭动身体保持平衡。 好在努力没白费。 他的手指和苏猛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呼! 看到两人的手死死扣在一起是,我们都长出了口气。 替苏猛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当啷。 苏老汉扔掉手中烟袋锅子,鞋都没脱就跳进了水里。 “楼儿使劲拉住你爸别松手!” “爷爷来帮你们了!” 儿子和孙子都在水里,苏老汉是救人心切。 不管不顾的冲进了河里。 苏楼深吸一口气,绷紧腹部准备发力把苏猛从水里拉起来。 “嘿!” 他大喊着发力,身体逐渐往后倾斜。 呼啦! 苏猛的手臂被拉起来一大截。 紧跟着半个脑袋露出水面。 我举着应急灯,照向露出水面的半张脸。 有无数像黑线似的东西,密密麻麻缠在苏猛脸上。 黑线正蠕动着钻进苏猛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里! 那些黑线竟然都是活物! 嘚嘚嘚! 赵子昂被这一幕惊的眉毛都要飞到头顶了。 眼睛瞪的眼角差点裂开。 下颚距烈抖动着撞击上颚,使牙齿不断发出嘚嘚的碰撞声。 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被吓的不轻。 崔浩,王虎,石碾子的情况还能好些,最起码没被吓的眉毛乱飞,牙齿乱碰。 张老道长眉头紧锁,神情十分凝重。 我正想问他黑色丝线样的东西是什么时,却看到苏楼身体距烈晃动。 他脸上流露出异常惊恐的神色,大张着嘴巴发出尖叫:“啊!” “不!” “不要!” 苏楼拼命往回缩胳膊,想把自己的手和苏猛的手分开。 可苏猛的手死死拽着他就是不松开。 这时一股黑色丝线顺着苏猛胳膊蠕动。 向苏楼的手臂蠕动过去。 “爸!松手啊!” “求求你松开手!” “我是你儿子,你别害我啊!” 苏楼疯狂喊着,挣扎着。 噗通! 因为挣扎幅度过大,苏楼脚下一滑栽进了水里。 咕噜噜! 巨大的水泡浮出水面。 但栽进水里的苏楼却没了动静,甚至连半点挣扎都没有! 苏老汉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猛子!楼儿!” “你们都咋了啊!” “都给我从水里出来啊!” “我来救你们!” “真要死的话,就让我这个老头子替你们!” 苏老汉边哭边喊。 弯下腰在苏猛和苏楼出事的水里捞,想把儿孙都从水里救出来。 哗哗哗! 他在水里疯狂捞了十几下,却都没捞到苏猛和苏楼。 这一幕让我动容。 如果我在水里出事的话,估计爷爷也会像苏老汉一样疯了似的救我。 苏老汉这份真挚亲情,让我忍不住想帮他。 “老张,缠住苏猛和苏楼的黑线是什么?有没有办法把人救出来?” 张老道长眉头上交错的皱纹拧在一起,像是拧出了道难解的谜题。 “没看错的话,那些黑线是头发。” “头发?!”我失声惊呼。 那些黑线可是会动的! 会蠕动着往人的七窍里钻,怎么可能是头发! 而且最后顺这苏猛手臂缠上苏楼的黑线,少说有两米往上的长度。 就算留长发的女人,也少有能留到两米多的。 “你没看花眼吧?” 我的话音刚落,苏老汉在水中打捞的身体突然僵住。 一直打应急灯帮苏老汉照明的崔浩,赶忙移动光线照在他身上。 只见苏老汉定定的僵在水中,身子一动不动。 像是中了定身术似的。 王虎双手在嘴前拢成个喇叭喊道:“老苏,没事吧?!” 喊声没有得到回应。 苏老汉就像没听到喊声,保持原本的姿势僵在水里。 “坏了!” 张老道长刚喊出坏了,我就看到有黑线从水中冒出,顺着苏老汉双腿往身上蠕动。 黑线蠕动的速度并不慢。 缠绕着苏老汉的双腿螺旋向上蠕动。 很快缠住他的腰腹,双臂,胸膛,脖子,最后把他整个脑袋包裹了进去。 被黑线缠满的苏老汉,像是被包裹起来的人形蚕茧! 哐当! 赵子昂手里的应急灯跌落。 他惊恐到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五官向四面八方飞舞,双手双脚距烈抖动。 “鬼,鬼啊!” “我要回去,要回去!” 赵子昂尖叫着转身要跑。 奈何被吓的腿都软了,刚一转身就滑倒在地。 啪! 赵子昂摔了个结结实实。 手软脚软到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泪涕横流的躺在地上嘟囔:“不该进来的!” “我糊涂啊!” “早知道就该留在外面……” 王虎和石碾子被赵子昂的情绪感染,两人哆嗦索索的紧紧抱在一起。 反倒是崔浩的情绪还比较稳定。 哗! 浑身被黑线缠满的苏老汉被拖进水中,很快沉到水里彻底没了踪影。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苏老汉三人都在水里没了踪迹! 说明水里的东西不简单! “老张,缠上老苏的也是头发?” 张老道长揪着山羊胡,愁眉不展道:“那不是普通头发,而是……” 第237章 水底人头,洞顶苏生 张老道长说了个而是就停住了。 这时候卖关子,可真能急死个人。 我正要追问到底是什么时,张老道长指向河岸边的水面。 “往那儿照。” “就会知道是什么。” 我和崔浩同时调整应急灯的光照方向。 两道明亮光线同时照射向河岸边。 光线穿透清澈水面照亮河底。 靠近岸边的河底中,一蓬蓬黑色丝线随水流摇摆,看起来跟水草一样。 但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黑色丝线都非常纤细。 细的跟头发丝一样! 不对! 那就是头发丝! 是缠上苏老汉他们的头发丝! 之前赵子昂讲过,他们在暗河边缘发现了人头。 但现在情况又跟他讲的有点不同。 因为河底那些人头的头发,在不断变长! “赵子昂!”我厉声喊道。 赵子昂哆哆嗦嗦的抬起头,擦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说道:“陈,陈爷……回去吧!” “趁现在还能走的了……” 我能理解他心中的恐惧。 但我根本没法回去。 无论是为了解开自己背上的诅咒,还是为了拯救章教授,我都不能退缩。 我抓住赵子昂的后脖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硬拖着他来到河边。 “睁大眼睛好好看,那些黑色发丝,和你上次见到的是不是一样?” “看仔细!” “看完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啊?”赵子昂愣了下:“我们?” “陈爷,你不一起离开?” 我果断摇头。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但我也不想让王虎,石碾子他们跟我一起进去冒险。 所以打算让他们和赵子昂先出溶洞。 剩下的险,就让我,崔浩,张老道长来冒。 “别废话,快看!”我按着赵子昂的脑袋让他仔细看。 赵子昂只看了两秒,身上就冒出了冷汗。 浑身颤抖的如同筛糠一样。 “不,不,不一样……” “跟,跟上次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上次我看到的头发,最长也就一条胳膊那么长。” “可现在看到的都一眼望不到头……啊!” 赵子昂突然发出惊叫声,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正前方。 最吓人的是,他一双眼珠子凸了出来,眼珠上布满细密血丝。 紧跟着眼角裂开。 血珠从眼角裂口滚落,看起来像是在流血泪。 “他,他们!” “他们要来了!” “要来了!” 赵子昂大声喊完,身体猛烈的抽搐起来,嘴里也往外吐出白沫。 看着像是抽风的样子。 但我知道他绝不是抽风。 而是被活活吓成这样子的! 他口吐白沫剧烈抽搐的样子,让王虎和石碾子的脸色变的比纸都白。 两人的牙关都不受控制的碰撞起来,不停发出嘚嘚的声响。 崔浩的脸也紧绷起来。 “哥,赵子昂说的他们要来了是啥意思?” 我蹲在赵子昂身边,看向他方才直勾勾盯着的方向。 想看看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入目是清澈河水,水流下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头发。 头发蔓延向方才苏老汉三人出事的地方。 再远的地方,因为应急灯光照减弱而变的朦胧,已经无法看清楚了。 赵子昂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正寻思时,随着水流摇摆的密集发丝,突然绷成了直线。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力拉紧发丝。 那一瞬,我莫名的想到了苏老汉他们。 缠住他们的发丝,肯定是从河底蔓延过去的这些发丝。 能拉紧发丝的,很大可能是他们! 哗! 河面水浪剧烈翻腾。 清澈河水中升腾起一股股泥沙。 升腾起的泥沙好似烽烟,像是在吹响战斗的号角。 哗哗! 水浪更急。 水下的黑色发丝绷的更紧。 紧跟着发丝下的头颅从河底泥沙中被拔出! 一张张面容各异的头颅,像拔萝卜般从河底泥沙中拔出。 刹那间,我视野中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头! 皮肤苍白的人头! 脖颈断口整齐的人头!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头! 最恐怖的是,那些人头突然同时睁开了眼! 被无数死人脑袋同时睁开眼盯住的刹那,我浑身的血都要冻僵了, 只觉得寒气从我脚后跟冒出,穿过尾椎骨,顺着脊柱冲向大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啪! 崔浩死死抱住我,把脑袋深深埋进我怀里。 他身体在剧烈颤抖。 那是恐惧的颤抖! “哥……嘚嘚嘚。” 崔浩恐惧到牙关剧烈碰撞,话都没法说利索了。 噗通! 王虎和石碾子被这一幕吓的昏了过去。 两人相互紧紧抱着昏在地上。 至于赵子昂,更是早他们一步陷入昏迷。 唯一还能淡定的,只有张老道长。 但我不知道他的淡定是不是硬装出来的。 就像我现在,虽然直挺挺的站着好似没事人,但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了。 脑子虽然还能运转,但转的速度已经慢到无法正常思考问题。 那种感觉就像灵魂和身体都被冰封的感觉。 已经全都没法正常运转了。 哗哗哗! 水浪越来越激烈。 从河底被拔起来的人头随波逐流。 无数人头漂浮在河面上,目露凶光的盯着我们。 甚至有些人头张大了嘴巴,像是要把我们当食物吃掉似的。 河面中心突然翻起巨大浪花。 三具被黑发缠绕的严严实实的身体浮了出来。 那是苏老汉,苏猛,苏楼! 缠绕在他们身上的发丝很有节奏的收紧,带动水面上的人头涌了过去。 哗哗水生中,人头被发丝收到了他们三人身上。 眨眼功夫,被黑发缠绕的身体,变成了被无数人头缠绕! 他们成了被人头缠绕的怪物! “老…老张……这是什么鬼?!” 张老道长捋着山羊胡的手猛的一拽,好几根胡须被拽了下来。 他也因此疼的脸颊直抽抽。 “造孽啊!” “身缠千头而成咒……” 张老道长话还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异响声。 我随声音抬起头。 只见方才聚集在洞顶的无数红点,正缓缓裂出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正中,是身穿大红寿衣的苏生! 第238章 男扮女装,请神仪式? 苏老汉没有瞎说。 苏生真的被挂在了上面! 可他是怎么被挂在上面的? 哗啦啦! 一阵铁链晃动的声响从洞顶传来。 苏生的身体也晃动起来。 他是被用铁链子挂起来的? 我边想边举起应急灯,想要照向苏生仔细看看情况。 “别!” 张老道长急忙按住我要抬起的手臂。 把即将举起的应急灯按了下去。 这让我非常不解。 “老张,拦我干嘛?” “上面黑咕隆咚只能看个大概,也不知道苏生是生还是死,只有打光上去才能看清情况。” 张老道长指向苏生周围那些红色荧光点。 密密麻麻的红色荧光点在不断忽闪着。 有的亮起有的暗灭,片刻后亮起的暗灭,暗灭的又亮了起来。 看起来很有种阴森诡异的恐怖感。 我刚才急于想看清苏生的状况,而忽略了那些不知为何物的红色荧光点。 被张老道长提醒后,我心底生出一股惧意。 还是不够冷静,冒失了! 万一红色荧光点被光线直射刺激到,后果绝对难以预料。 “老张,那些红点是什么?” 张老道长缓缓道:“很可能是被麻四控制的小动物。” “这种适应漆黑环境的动物,骤然受到明亮光线刺激,很可能会有异常反应。” “所以我才拦了你。” “至于苏生……” 哗啦! 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 被挂在洞顶的苏生突然坠落下来。 苏生坠落到河面上方,铁索突然绷紧发出啪的声响。 他身体震颤两下,在河面上方打着转的晃悠起来。 我盯着在河面上来回晃悠的苏生两秒,又抬起头去看洞顶密密麻麻的红色荧光。 那些红色荧光依然很稳定的待在洞顶。 半点没有因为苏生坠落下来而受到影响。 “老张,这下可以用应急灯照苏生了吧?”我赶忙问道。 张老道长连忙点头。 甚至急切的催促起来:“快照!” 我立马举起应急灯。 白刷刷的光线照射过去,终于能看清苏生的样子了。 入目是苏生苍白如纸的面庞。 诡异的是,他脸上竟然打了腮红! 还涂了鲜艳的红嘴唇! 两道浓眉也被修成了柳叶弯眉! 原本的男娃头发型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齐刘海和两条垂下的麻花辫! 苏生被化妆成了少女的样子! 我心中生出阵阵恶寒。 得什么样的恶趣味,才会把男孩子化妆成少女样? 麻四究竟在搞什么?! “哥……你看他这里……”崔浩哆嗦着说道。 同时还用手在我胸膛上点了两下。 提醒我看苏生的胸膛。 我目光下移。 最先看到的是大红色衣领。 衣领上有亮闪闪的反光,似乎用金丝银线纹绣了图案。 这和他之前穿的寿衣不一样。 我边想边向下看。 衣领上的盘扣样式也很女性化。 当目光下移到苏生胸膛时,我彻底呆住了。 他的胸膛……竟然是鼓起来的! 也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看起来很有大姑娘般身材的感觉。 “这,这……” 我脸有些发红。 毕竟涉及到男女特征问题。 那个年代的人大多都特别保守,对这些类问题都羞于启齿。 我只能在心中暗想,难道麻四想把苏生变成女人? 可就算外表把苏生打扮的再像女人,也没法改变他是男人的事实啊。 我硬着头皮继续看。 这时突然发现,苏生胸膛上似乎绑的有东西。 一条很细的银色链子从他两侧腋下穿出。 在胸膛正中交汇成型后绕回到后背。 再往下看,他的腰腹部,双腿,膝盖,一直到脚踝处都被那根银链子紧紧的绑缚着。 那根银链子绑缚的很有规律。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绑法叫做龟甲缚。 最终银链子从苏生双脚正中向下垂落十多公分。 在银链子末端,悬挂着婴儿拳头大的银球。 银球表面是镂空的。 即便离远看,都能感觉到银球做工非常精致。 随着苏生的来回摆动,那银球里隐约传出细微的哗郎哗郎声。 好像银球里面装的有东西。 “哥……苏生怎么变成这幅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了?” “看着也太恶心人了。” “耗子,口下积德,我想苏生也不愿变成这副样子……” 崔浩赶忙捂住嘴。 又双手合十向苏生拜了拜,嘴里低声念叨着求原谅的话。 所谓祸从口出。 很多人不修口德,什么话都随口而出,最终因为恶语伤人而遭了灾殃。 眼下这场合更得注意口德。 哗哗哗。 水流声中,被无数人头缠绕身体的苏老汉三人,载沉载浮漂到苏生正下方。 并且在苏生正下方停住了! 无论水流怎么推动,他们就在苏生身下打转转。 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无数人头,纷纷扭转目光。 那些原本看向我们的目光,在同一时间仰望向悬在水面上方的苏生。 那些人头的目光中透出崇敬期盼的神色。 似乎苏生是被崇敬的神明! 他们像是在期盼神明赐予他们新生! “嗡!”距离苏生最近的那个人头张开了嘴。 嘴里发出苍茫悠远的低吟声。 低吟声并不大,却压住了水流的哗哗声。 那声音像是能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让我满脑子都是他的低吟声。 跟着更多的人头张了嘴,同时发出低吟。 “嗡嗡~昂!” 无数低吟声汇聚起来,渐渐的从嗡声变成了昂声。 我突然感受到,他们从一开始吟诵的就不是嗡,而是昂! “昂!昂!” 昂的吟诵声越来越清晰。 那些人头的脸上,竟都浮现出朝圣般的表情。 他们在朝拜名为“昂”的神明! 我突然想到麻四的话:昂,是神之名讳! 而解开我背后诅咒,需要寻找的也正是名为昂的神明! 我即激动又紧张。 激动是终于看到希望了。 紧张的是,看到希望时也意味着巨大危险在降临。 眼前无数人头一齐吟诵神之名讳的场景,再加上苏生的诡异样子,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难道是请神降临的仪式? 我正想向张老道长说出心中猜测时,却见他面色凝重的拿出了引魂铃。 张老道长手腕一晃,引魂铃发出清脆响声。 当啷! 铃声响起的刹那。 苏生猛然睁开双眼! 第239章 鬼上身,老张是假的? 苏生眼中是刚睡醒的迷茫。 没半点痛苦难受神情。 这让我有点奇怪。 难道他感觉不到被吊起来的难受? 不过能睁眼说明他还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好。 “苏生!” “你还好吗?” 随着我的喊声,苏生眼神开始出现变化。 他像刚从睡梦中被喊醒似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的清澈。 盯着我看了两三秒。 清澈眼神中渐渐透出极大委屈。 “陈爷,我爷爷在哪?” “我想我爷!” “想我爸,想我哥!” “好想好想见他们!” 苏生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流淌而下。 我叹了口气,心如刀绞一般。 苏老汉三人刚刚还活生生的在我面前,但现在…… 我垂下目光,看向漂在水面上无数人头。 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苏老汉三人身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现在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身体。 这可怎么给苏生说? 看来又得编善意的谎言。 我看向苏生,用最柔和的语气道:“你爷爷他们就在外面。”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让你和爷爷,爸爸,哥哥见面。” “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被带谁带走了,被带走后经历了什么?” 苏生激动起来:“爷爷他们真在外面?!” “我说,我什么都说!” “那天挨打后,我被湘西来的老头给带走了。” “我本来挣扎着不想跟他走,但他说出了我大舅爷的名字,然后我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跟着他走了!” “从那之后,我身体就不受自己控制,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你能明白我说的么?” “我的魂魄虽然在身体里,但身体却不受我控制,好像有另外的灵魂在控制我的身体。”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鬼上身!” “从那之后,我身体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仅力大无穷,还能飞檐走壁,甚至吃生肉喝兽血。” “我觉得我越来越不像人了……” 讲着讲着,苏生一直盯着我的目光突然移开。 他看向张老道长。 瞬间。 讲述声停了。 苏生嘴巴张的都能看到喉咙眼了。 紧跟着惊恐紧张的神情爬满他脸颊,充满他眼眸! 那表情,简直比见了鬼还要惊恐紧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赶忙扭头看向张老道长。 张老道长还是那个张老道长。 依然左手扣着引魂铃,右手轻轻捋着山羊胡。 从我的角度来看,张老道长没有半分异样。 可苏生怎么会看到张老道长后,露出这幅惊恐紧张的表情? 还是说,上了他身的鬼,被张老道长的一身正气吓住,控制苏生的身体做出这幅表情? 我猜不准到底怎么回事。 这方面张老道长才是专业的。 所以我问道:“老张,苏生这是咋啦?” “上他身的鬼被你给吓住了?” 张老道长眯着眼道:“他确实被鬼上身了。” “用了引魂铃,才让他的魂魄暂时掌控身体。” “但他自身魂魄太弱,又被鬼魂夺回了身体掌控权。” 看来我猜得没错。 流露出惊恐紧张神情的,确实是那只上了苏生身的鬼。 不过他越惊恐紧张,对我们来说越是好消息。 因为惊恐,说明他在恐惧! 恐惧说明他怕张老道长! “老张,能不能把苏生身上的鬼除掉?” “没了那只鬼捣乱,咱们也好知道麻四对苏生做了什么,也能了解更多情况。” “好!”张老道长爽快答应。 随后右手掐诀,左手高高举起引魂铃,拉开架势就要念咒施法。 在这当口,苏生突然朝我喊道:“陈爷别信他!” “他不是老张!” “不是老张!” “他,他,他是麻……” 当啷当啷! 引魂铃突然响了起来。 苏生像被无形大手掐住了脖子。 颈部肌肉一条条的绷紧,血管都暴凸了起来。 他疯狂扭动脑袋挣扎。 紧跟着全身剧烈扭动起来。 如同被吊起的鱼儿一样,绷紧全身扭动挣扎。 可他被链子绑着,无论怎么挣扎都没用。 “嗬嗬!” 苏生脸色憋的通红。 不停张合着嘴巴,要呼吸到更多空气。 渐渐的,他脸色由红转紫。 我担心道:“老张,苏生快不行了。” “苏家就这一根独苗了,可别把他弄死!” 张老道长神情专注的掐诀念咒摇铃,好似根本没听到我的话。 我眉头微微皱起。 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老道长可是慈悲为怀的人,绝对不会枉顾人命。 眼看苏生就要窒息而死,他却依然不管不顾的施法,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我猛然想到苏生说话被打断的场景。 说张老道长不是老张,是麻什么的时候,引魂铃突然响起打断了苏生的话。 张老道长是故意摇铃打断苏生的话么? 那苏生要说的是什么? 不是老张是麻……难道是麻四? 我身边的张老道长是麻四?! 这念头刚冒出来,我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 嘶! 如果身边的张老道长真是麻四装扮的,那真的张老道长在哪?会不会已经遭了毒手? 我们跟在麻四装扮的假张老道长身边,那岂不是在与虎谋皮! 我不敢继续往深处想了。 “嗬嗬……嘶!” 苏生发出痛苦声,脸色越来越紫,身体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这是氧气即将耗尽的征兆。 如果再不得救,迎接他的将是死亡。 苏生眼珠子缓缓移动。 因为头颅高高昂起的缘故,他只能把眼珠子斜到眼角看我,眼神中流露出对生命的不舍。 他对生命不舍的眼神,深深刺痛我的心。 我脑海中浮现出和苏老汉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他对我的殷殷嘱托。 苏老汉的身影出现在我脑海中,冲我鞠躬道:“陈爷,我的乖孙孙就托你照顾了!” “帮我照顾好生儿!” 我鼻头发酸,眼泪冒了出来。 罢了! 总不能让苏家绝了后! 再说张老道长身份不明,总不能看着他弄死苏生! 我把心一横。 装出一脚踩空的样子,横身撞向张老道长。 噗通! 张老道长被我撞了个正着。 我俩摔在地上变成滚地葫芦。 “呼呼!” 施法被打断,苏生大口喘吸起来。 他用感激眼神看着我:“谢,谢谢陈爷救我。” “老张是假的,是麻四装的!” 苏生正说着,眼中突然闪过愤怒神色:“陈爷!小心崔浩!” 第240章 赤血蝙蝠,心魔 小心崔浩? 崔浩可是我最好的兄弟,为什么要小心他? 在我心中不解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风声。 王虎他们都昏迷了,我身后只有崔浩! 难道崔浩他…… 我慌忙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崔浩高高跃起向我扑来! 他面色狰狞,双眼中露出凶光,双臂大大张开,像要扑过来掐我脖子! 怎么会这样! 我最信任的兄弟,竟对我下手! “耗子……” 喊出这声时,崔浩已经扑到我身上。 我被他压的浑身发疼。 要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被压了回去。 崔浩压在我身上后,赶忙用双手抱住我脑袋。 在我耳边低声道:“哥,那些红点下来了!” “我会护住你的!” 嗯?! 崔浩扑过来是保护我! 我心中一暖。 果然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看来是苏生误会了崔浩的动作。 哧拉! 衣服撕裂声传来。 一双红点急速落下,从崔浩背上俯冲而过。 在红点双爪抓破崔浩后背衣服时,我终于看清楚了。 是蝙蝠! “嘶!”崔浩后背被抓伤,疼的龇牙咧嘴。 “好疼!” “哼!”愤怒的冷哼声传来。 张老道长从地上坐起。 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瞪着我。 抬起胳膊指着苏生,冲我吼道:“是不是信了他的鬼话!” “他说我是麻四你就信?” “你的脑子呢?!” “要是不打断我施法,他身上的鬼已经被除掉了!” “你的好兄弟也不会替你挨赤血蝙蝠一爪!” 我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刚才真觉得张老道长有问题。 他无比愤怒的样子,却让我心里发虚。 或许真的误会他了。 “老张……” 张老道长还在气头上。 瞪着我没好气道:“你继续信他啊。” “我要真是麻四,能蠢到让他揭穿我的身份?” 张老道长的愤怒我能理解。 换成我被别人误解,还被故意撞倒,只会更加愤怒。 “老张,我肯定相信你。” “刚才只是怕苏生会死,苏老汉他们毕竟……”我冲水里努了努嘴。 张老道长看向水面上的无数人头,轻轻叹了口气。 见他熄了怒火,我赶忙问道:“赤血蝙蝠是什么?被抓伤不会有事吧?” 我是担心赤血蝙蝠有毒。 崔浩后背被抓了一下,中毒可就麻烦了。 张老道长面色凝重:“赤血蝙蝠没毒。” 听到没有毒,我和崔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但张老道长接下来话锋一转,让我俩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但吸血!” “只要有浓郁的血腥味,赤血蝙蝠就会倾巢而出。” 张老道长说着昂起头。 看向洞顶道:“咱们几个的血,不够给这么多赤血蝙蝠塞牙缝的。” “操!” 我忍不住骂了一声。 赶忙向洞顶看去。 只见洞顶的无数双红点躁动了起来。 有不少飞了起来,在我们头顶上方不住盘旋。 看那架势,是准备向我们发动俯冲! “耗子快转过身,我给你包扎!” 我顾不得去取带来的纱布。 直接脱下外衣就要给崔浩包扎伤口。 想着包的厚一点,尽量减少血腥味。 “呵呵!”苏生嘴角上翘冷笑起来。 “的赤血蝙蝠,那就是普通蝙蝠,只不过眼睛发红而已。” “别被他的鬼话吓住!” “陈爷,他真的是麻四!” “刚才他施的法术,是让我身上的恶鬼杀死我的灵魂!” “袭击你的蝙蝠是他控制的!扑向你的好兄弟也被他控制了!” “千万别信了他的鬼话!” “信他才会万劫不复!” “快杀了他!” “杀了他!” 苏生越说越激动,声音变的无比尖锐。 那尖锐声音刺的我耳膜发疼,感觉耳膜都要炸裂了。 我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但尖锐声音依然能钻进耳中。 我的视线开始扭曲。 张老道长的面容在我眼前不断变幻。 一会是麻四的脸,一会又是张老道长的脸。 那张不断变换的脸,盯着我恶狠狠问道:“信我,还是信他?!” “信我?还是信他?!” 我紧紧闭住双眼,又使劲摇晃脑袋。 想要把幻觉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再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张不断变换的脸。 我赶忙扭过头去看崔浩。 看到却是青面獠牙的鬼脸! 鬼脸呲着牙露出笑脸,轻声道:“哥,给我包扎啊。” “包扎时候轻点啊,我怕疼。” 这是崔浩的声音。 他也确实怕疼。 但他的脸,怎么是青面獠牙的鬼脸! 我精神都要错乱了。 “看清楚他们的本来面目了吧!”苏生突然冲我笑道。 我猛然抬起头。 苏生的脸也变了! 变的更妖娆更好看,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之前他虽被画成女人样,依然能看出是个男人被化妆成女人样的。 但现在,苏生的脸彻底变成了女人样! 他的声音也变成了女声。 我眯起眼死死盯着他。 难道这些都是他搞出来的? 他想借刀杀人! 借我之手杀死张老道长,让我们失去最大依仗! “哈哈哈!”苏生突然大笑起来。 “你认为我在借刀杀人?” “我是在救你,看在我爷的份上救你!” “我知道我爷,我爸,我哥都已经死了,都因为我而死……呜呜呜。” 苏生悲疼欲绝的痛哭起来。 我却整个人都麻了。 他竟然知道苏老汉他们都死了! 可他刚才为什么装成不知道?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我心里想法的? 苏生哭哭啼啼的继续说道:“我是想借刀杀人!” “是想借你的手杀死他!” “因为我想报仇,想杀了这个害我家破人亡的!” “他!” “真的是麻四!”苏生红着眼怒吼道。 他的愤怒是真的。 他想杀死麻四的心也是真的。 但张老道长,真的是麻四么? 我侧过脸看向张老道长。 张老道长的面容完全变成了麻四的样子:“你着了他的道,心魔已起。” “我可以证明我是我。” “你问问他,怎么证明我是麻四。” 对啊。 既然苏生说张老道长是麻四,那得拿出确凿证据。 我高声问道:“苏生,你怎么证明张老道长是麻四?” 第241章 不能全信,怨灵 我嘴上让苏生拿出证据。 眼珠却悄悄转向眼角,用余光观察张老道长。 张老道长依旧标志性的用手捋着山羊胡。 但他嘴角却微微上翘,勾出一抹很浅的冷笑。 之前我从未见他如此冷笑过! 他,在笑什么? 笑苏生错把他认成麻四? 可张老道长慈悲为怀,应该悲天悯人才对,怎会因此冷笑。 这冷笑,不符合张老道长的性格! 难道他真是麻四假扮的? 以麻四的能耐,用邪门手段伪装的跟张老道长分毫不差,是极有可能的。 他装成张老道长,无非是想取得信任,从我手中拿到那对通灵角…… 不对! 那样的话,苏生揭穿麻四的行为,就没法解释了。 麻四早就控制住了苏生。 以他的阴险狡诈,肯定不会有如此低级的疏漏。 除非麻四故意让苏生揭穿自己。 可他都伪装成张老道长了,又为什么让苏生揭穿自己? 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难道我身边张老道长是真的? 可他的一系列言行反应,却和张老道长有差异。 伪装一个人的外表相对容易。 想伪装好一个人的言行反应,那就必须十分熟悉了解这个人的性格。 麻四,对张老道长肯定不算了解。 所以他伪装的张老道长,必定在言行反应上和真的张老道长有差异。 比如方才看到的那抹冷笑,比如让苏生证明他是麻四的提议……都不太符合张老道长的性格。 我脑子飞快的思索着,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有不合逻辑的地方。 看来,他们的话都不能全信! 似是察觉到我的眼角余光,张老道长飞快收起嘴角冷笑,绷起脸换上严肃神情看向河面。 缠绕苏老汉三人的那些人头起了变化。 每颗人头上都生出一缕发丝,那些发丝缠绕在一起形成粗壮的发辫。 不! 不应该说是发辫,而是无数发丝缠绕成的巨蟒。 有壮汉大腿粗的发丝巨蟒! 那发丝巨蟒在水面上蜿蜒游动,真的如同蟒蛇! 突然哗的一声。 发丝巨蟒竖立起来,唰的吞下苏生的脚! 紧跟着发丝巨蟒吞下苏生的脚腕,小腿,膝盖,大腿…… 直到发丝紧紧缠绕住苏生的胸膛才停下。 咕嘟!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 此刻的苏生,像极了神话中的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人首蛇身……而苏生此刻完全是女人模样,也是人首蛇身! 再联想到巴昂蛇,我心弦猛然一颤。 如果这都是麻四提前布置的,那他把苏生变成这副样子,难道是要复制某种特殊场景? 这特殊场景,又跟张老道长的真假有某种关联? 我已经认定张老道长有问题。 只是缺少符合逻辑的理由。 如果那个要复制的特殊场景,需要提前暴漏假身份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当然,这也仅仅是我的猜测。 实情到底如何,还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哥……快看。” 我胳膊被崔浩死死抓住。 他因为过度紧张而抓的十分用力,以至于指甲都掐入我肉里。 “快看那些人头!” 哗哗! 河面上泛起阵阵浪花。 原本缠绕在苏老汉三人身上的人头,正一颗挨一颗井然有序的顺着发丝移动。 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有人头挂在了苏生胸膛正中。 那是颗满脸褶皱的苍老人头。 虽然人头双眼紧闭,但脸上充满不甘,像有极大的遗憾没能在死前实现。 而那苍老人头,我无比熟悉! 是苏老汉! 是苏老汉的人头! 刚才苏老汉整个人被发丝缠住拖进水里的,什么时候尸首分离了? 还没等我惊讶完,苏猛和苏楼的人头也随着发丝蠕动上来。 一左一右贴在苏老汉的人头两侧,一起挂在苏生的胸膛前。 紧跟着更多人头出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围着苏生身体缠绕。 从苏生胸膛往下,一直缠绕到脚下十七八米的长度。 生生用人头缠出无比粗壮的巨大蛇身! “哥,这是鬼还是妖啊?”崔浩声音发颤的问道。 我仰头看向苏生。 他的面容已经彻底女性化。 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口,十分标准的古典美女形象。 只是他双眼紧闭,脸上浮现出十分复杂的神色,有愤怒,羞恼,不甘,仇怨等等。 全都是各种负面神色。 缠在他身上的那些人头的脸上,正不断浮现各种各样的负面神色。 似乎他在接收那些人头带来的怨念。 “怨灵,这是在制造怨灵!”张老道长突然失声喊道。 我心里一咯噔。 虽不知怨灵是什么,但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崔浩紧张问道:“啥是怨灵?” 张老道长没回答问题,自言自语似的念叨起来。 “难怪,难怪他会说我是麻四假装的!” 嗯?! 我立马竖起耳朵仔细听。 “苏生是男命纯阴之身,被装扮成女人是为了阴阳倒转,而他名字中恰好有生字,正好用来生死倒转!” “阴阳倒转加生死倒转,再加上亲眼看着爷爷和父兄为他而死……心中积累的怨气足以超过一般冤魂!” “再被这些冤死亡魂注入怨念,这是要让苏生怨气冲天,成为冤魂中最难缠的怨灵!” 张老道长说了一堆,我只听懂个大概。 阴阳倒转,生死倒转这类术语,却不怎么明白。 虽然对他身份真假依旧持怀疑态度,但却觉得这些话不想是假的。 因为说谎的最高境界是九真一假。 如果全说假话,很容易露馅。 “老张,阴阳倒转生死倒转是啥啊?这些跟苏生错认你是麻四有啥关系?” 张老道长捋着山羊胡叹了口气。 “唉!造孽啊!” “苏生八字纯阴,被打扮成女人样,是性别上的阴阳倒转,这样更能增怨气。” “名字带生,而实际已死,是为生死倒转。” “什么?!”我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苏生已经死了?” 如果苏生已经死了…… 那刚才跟我们说话难道是鬼? 张老道长缓缓摇头:“他死不了,也不会死!” 这话更让我纳闷了。 哪有死不了,也不会死的人。 正当我要问个清楚的时候。 苏生紧闭的双眼中却流出两行血泪! 第242章 有所图,我和巫师 只见鲜红血珠从苏生内眼角涌出。 汇聚成团后忽的滚落。 顺着惨白色脸颊向下流淌。 在脸上淌出一道鲜红色泪痕。 血泪淌过唇角,越过下巴,悬在下颌晃了几晃。 悬在下颌的泪滴渐渐拉长滴落,紧接着又有新的泪滴淌下,摇晃,拉长,滴落。 一滴接一滴的血色泪滴落下。 滴答,滴答。 血泪滴在苏老汉,苏猛,苏楼的头上。 渐渐的,苏老汉眼角涌出血色泪珠! 苏猛,苏楼也开始流淌血泪! 我心脏猛然一缩。 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冒出。 似乎苏生身上正发生某种改变! “老张!”我高声喊着。 猛然转头,目光死死盯着张老道长。 我心中焦躁不安,只想尽快获取有用信息来判断眼前局势。 “苏生变成怨灵会怎么样?!” “他到底活着还是死了?!”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再卖关子了!” 张老道长摇了摇头。 慢条斯理的从兜里掏出香烛点燃。 蜡烛是常见的白色蜡烛。 那年月电力相当紧张,就连城市里都不能保证天天有电。 所以家家户户都备有蜡烛。 张老道长点燃的,就是家庭必备的白蜡烛。 蜡烛头上泛起黄豆大的橘黄色火光。 随着火光燃烧,蜡烛上渐渐烧出一个小窝,窝里有蜡油在晃动。 张老道长右手护着烛光,左手小心翼翼的倾斜蜡烛。 把烧化的那点蜡油滴在地上。 随后把蜡烛按在滴落的蜡油上。 待蜡油冷却凝固,就能把整根蜡烛固定。 接着他又拿出根蜡烛,就着固定在地上蜡烛的火光点燃。 他不紧不慢的点着蜡烛,一点不为苏生的异变着急。 这是稳操胜券,还是被吓到麻木? 我分辨不清了。 见张老道长光顾着点蜡烛,崔浩压不住情绪了。 崔浩一个箭步窜到张老道长身边。 抓住他正倾斜蜡烛滴蜡油的左胳膊。 “我哥问你呢!” “说话啊!” “你哑巴了?” “还是你做贼心虚不敢说话了?” 崔浩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显然也怀疑张老道长是假的。 所以在问话时,他两只手都死死抓住张老道长的左胳膊,像是怕他会突然逃跑。 “呵呵。”张老道长淡然一笑。 左胳膊轻轻扭动两下,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般,轻易从崔浩的拉扯中挣出。 崔浩愣了。 呆若木鸡的看着自己双手,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根本想不出张老道长的胳膊,是怎么从自己双手的紧抓中挣脱的。 张老道长继续掏出蜡烛点燃。 边点边慢悠悠的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怀疑我,因为苏生的话而怀疑我。” “我不怪你们多心。” “但,苏生也对你们有所图。” “他图你身上那几样东西,也图你挖坟掘墓的本事。” “挖开神墓,带上通灵面具,通灵牌,再供起通灵角完成大傩仪式……” 说到这里,张老道长歪着头冲我诡异一笑。 “嘿嘿,完成仪式就会降下神赐。” “你们身上的诅咒会随之消散。” “长生不死,荣华富贵也唾手可得。” “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都会在你们手里实现。” 张老道长越说声音越轻,语调也变的怪异起来。 像是某种戏曲调子,又像某种吟诵经文的调子。 我的意识随着那调子模糊起来。 渐渐的眼神涣散,困倦感如潮水般涌来。 在上下眼皮打架的时候,朦胧涣散的视线中出现了未曾见过的场景。 我想睁大眼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可眼睛就是不听使唤,看到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只能勉强分辨出似乎是个祭台。 祭台上盘踞着巨大人蛇,人面蛇身……等等,祭台上的人蛇,怎么那么像苏生? 在我惊讶时,一队穿着兽皮衣的壮汉走上祭台。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颗人头。 不少人头的脖颈断口还在往下淌,显然人头新砍下来不久。 他们吟诵着特殊的曲调,向盘踞的人蛇跪拜行礼。 然后恭恭敬敬的把手中人头放到蛇身上。 片刻功夫。 人蛇的蛇躯上就摆满了人头! 这下,人蛇和苏生的模样更像了! 看来我之前猜测是对的。 麻四是想要复刻祭祀场景! 苏生被无数人头缠蛇样子,就是为了模仿祭坛上盘踞的人蛇! 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人蛇八成是巴昂蛇! 可真的有人蛇存在么?! 我不确定。 以前听驼爷讲旧社会的故事,他说亲眼见过人蛇。 还说过去有门阴邪的手艺叫采生折割,能把人生生变成猪狗熊之类的动物。 掌握这门手艺到最高深处,就可以做出人蛇。 我不知道他说的真假。 毕竟从没亲眼见过。 后来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乡村大集上经常出现各种大棚里的表演。 有些马戏类的大棚表演中,就宣传有人蛇表演。 我带着好奇心去看,结果看到的所谓人蛇都是假的,全是套着道具装出来的。 但到了九九年的时候,偶然接触到了会采生折割的人。 我才知道这门手艺有多残忍。 也亲眼见到他们是怎么把人做成狗猪熊,甚至人蛇的。 关于这门残忍手艺的具体,咱们后续再说。 那时我被迷迷糊糊中看到的东西惊住,木呆呆的盯着祭台仔细看。 在兽皮衣壮汉献上人头之后,又有一队壮汉上台。 他们两人一组抓着活人上了祭台。 那些被他们抓着的人,身上都伤痕累累,像是被抓回来的俘虏。 那些俘虏不停的挣扎叫骂。 换来的是残忍毒打。 先被打断四肢,接着被打断脊椎骨,最后被活生生折成禽鸟样摆在供桌上。 那样子,跟我之前在毕国国君墓中见到的人牲完全一样! 人牲摆放完毕后,穿着华丽衣袍的巫师走上祭台。 巫师面带通灵面具,脖子上挂着通灵牌,手中捧着那对通灵角。 迈着特殊步伐走向盘踞在祭台正中的人蛇。 我只看了那巫师一眼,就彻底呆住了。 虽然那巫师戴着面具看不到脸。 但他的身型实在太熟悉了! 那不就是我的身型么! 我和那巫师的身型,可以说一个模子出来的。 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我和那巫师,有某种关系? 还是说,那巫师就是我?! 第243章 七根白蜡烛,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那巫师就是我的念头一冒出来,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正在祭祀的巫师。 虽说看起来我们身材一模一样,但我绝不可能是那个巫师!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虚幻的! 刚才张老道长说话音调怪异,然后我就迷迷糊糊的看到了祭祀场景,肯定是着了他的道! 现在可以确定了,他绝对是麻四! 只是不知道这祭祀场景,是只有我能看到,还是崔浩也能看到。 麻四让我看这祭祀场景又有何意? 最奇怪的是,那名巫师为何跟我的身材一模一样。 难道麻四在暗示什么? 对了,之前推测他是要复刻出某个场景。 不出意外的话,要复刻的就是这祭祀场景。 苏生正好对应盘踞在祭台上的人蛇。 我掌握着通灵面具,通灵牌,通灵角,正好对应那名巫师。 而崔浩他们……或许对应的是供桌上的人牲。 麻四还真是好算计。 把我们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不过他为何要把算计提前泄露出来? 假装张老道长却被揭穿身份,还能用复刻场景需要有揭穿身份这一步来解释。 但泄露祭祀中我们扮演的身份,就有些诡异了。 这等于打牌时提前明牌,把手里牌都摆在明面上让我们看。 要么是他有绝对信心,能控制我们按他的设计行动。 要么,他泄露出信息有问题,想要误导我们做出错误判断。 想想这一路走来,都被麻四牵着鼻子走。 我觉得很大可能是他信心爆棚…… 在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的时候,祭台上的巫师吟唱起来。 他嘴里不停发出咿咿呀呀的吟唱声。 吟唱出的是“啊”“哦”“昂”之类的单独音节。 虽然音节很简单,但吟唱的腔调却别有一番韵味。 有些像听昆曲京剧之类戏曲的感觉。 吟唱重复了两遍,曲调像是刻进我脑子里似的。 当巫师第三遍吟唱时,我鬼使神差跟着调子哼了起来。 竟然没打磕绊的跟着调子了一遍。 哼完,我感觉能独立的把吟唱重复下来。 “哥!醒醒!”崔浩的声音突然传来。 “快醒醒啊!” “你这时咋啦?!” 紧跟着感觉到身体距烈摇晃。 我眼前的祭祀场景,随着身体摇晃开始消散。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不对,我不是一直睁着眼么?! 可刚刚,眼睛确确实实是才睁开! 这是怎么回事? 我浑身一激灵,发昏的大脑立马清醒起来。 紧跟着,看到一双充满关切和焦急神情的眼睛。 那是崔浩的眼睛。 我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上半身正被崔浩抱在怀里。 见我睁开眼,崔浩长出一口气。 “哥,你突然昏过去,差点把我吓死了。” “还以为你身上的诅咒发作了。” “你要再不醒来……” 崔浩嘴巴不停的说着,显然是在用话语释放心中压力。 有些人在情绪紧张的时候就会话多。 我抬起头看向张老道长方向。 他已经点燃了七根白蜡烛。 那七根白蜡烛在地上摆成北斗七星阵型。 这是……阵法? 以前倒是听人说过阵法。 比如三国演义里,诸葛亮用过八卦阵杀敌,最后还想用七星灯续命。 等等,七星灯?! 眼前张老道长摆出的白蜡烛,正好是七星形态。 难道是简易版的七星灯? 传说中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诸葛亮点燃七星灯,是想向掌管死亡的北斗续命。 可眼前这位麻四假扮的张老道长,用白蜡烛摆出七星阵型,难道也想续命? 我对麻四的行为充满疑惑。 总觉得太过反常。 从苏生点破他就是麻四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反常! 张老道长摆好最后一根蜡烛后直起腰。 笑吟吟的看向我:“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再等等,等打开神墓,你就都会明白。” “年轻人通常不愿听老人家的话,我猜你是个不听话的,心里八成想着反其道而行之。” “但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进入溶洞,你背后的蛊虫被气机吸引,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不信你俩可以相互看看。” 我心中一紧,和崔浩对视了一眼。 “耗子,你转身让我看看!” 崔浩立马转身撩起衣服。 方才他为了保护我,后背被赤血蝙蝠抓出两道口子。 两道口子都有一巴掌长。 好在不深,只伤到皮肉,没伤到骨头。 伤口边缘位置已经开始结痂。 等会再上点伤药包扎一下,很快就会恢复。 我拎起应急灯,照向崔浩后背准备仔细看看诅咒的变化。 灯光照在他后背上。 我目光正要掠过他背上伤口时,突然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只见背上伤口边缘的皮肤下,有丝线般的赤红色虫子在蠕动。 那些虫子是在皮肤下蠕动的! 每一下蠕动,都会把皮肤顶起来个小包。 而那些赤红色丝线虫的蠕动方向,赫然是诅咒方向! 这赤红色丝线虫,难道是三尸九虫中的一种虫? 我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毕国国君墓中。 在那墓中也出现过类似的丝线虫,只是颜色有些许不同。 不! 这些丝线虫应该和麻四有关! 他方才说诅咒会发生变化,应该都跟丝线虫有关! 他想用丝线虫控制我们! 唰! 我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盯向张老道长……目光看向他时,我又是一愣。 他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样。 变回了本该有的样子。 “麻!四!”我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狠狠挤出来的。 “你把张老道长怎么样了?!” “耗子背上的赤红丝线虫又是什么?!” 我眼中满满都是怒火。 恨不得把麻四给生吞活剥了。 “哈哈哈。”麻四得意的仰头大笑起来。 “你还真是有善心,不先替自己问问,反而问其他人。” “张老道长好得很。” “他只不过先你们一步去了洞内更深处。”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找到神墓了。” “你如果现在赶过去,还能救他一条老命。” “至于你身边的这位……” 麻四神情轻蔑的指向崔浩。 缓缓说道:“想救他,你就得挖开神墓,找到祭台!” 第244章 五四式,开枪! “什么赤红丝线虫?” 崔浩边问边背过手,在自己后背伤口周围摸。 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伤口。 他挤着眼睛倒吸凉气:“嘶!” “碰到伤口有点蛰疼,别的也没什么感觉。” “哥,你说的赤红丝线虫在我身上?” “在我身上的话,赶紧帮忙把虫子捉出来。” “耗子……” 我看着崔浩故作轻松的眼神,突然觉得嗓子眼发堵。 万千话语都堵在嗓子眼里。 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要是他没扑过来保护我,也不会被赤红丝线虫入体。 那些赤红丝线虫本来该在我身上的! 崔浩是在替我受罪! 不行,必须想办法帮崔浩清理赤红丝线虫。 要是能抓住麻四的话…… 我低下头,默默计算和麻四之间的距离。 大概五六米的距离。 这正好是我刚有动作,麻四就能有所反应的距离。 以他的本事,我就算暗地偷袭都未必有机会。 更别说他还在盯着我看呢。 根本就没必胜的机会。 如果有武器在手就好了。 想到武器,我突然眼前一亮。 我刚才把赵子昂的枪揣到挎包了! 麻四本事再高,也得怕枪吧? 只可惜枪没上膛,也没开保险。 我这样从没摸过枪的普通人,就算知道怎么上膛开保险,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少说要十来秒时间。 别觉得我在瞎说。 军中万里挑一的精锐,经过大量训练形成肌肉记忆后,能做到掏枪,上膛,开保险,瞄准,射击在一秒内完成。 训练有素战士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至少要两秒以上。 普通兵需要的时间更长。 更别说从没摸过枪的人了。 我右手悄悄垂到挎包边缘,手腕隔着包感受到坚硬的触感,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得找到掏枪上膛的机会! 先得让麻四放松警惕! 要麻痹他! 这时崔浩咧嘴笑了起来。 耍宝似的扭腰摆胯,用撞了我一下。 “哥,快帮我捉虫子啊。” “把那什么线虫捉出来捏死。” 崔浩说话时冲我眨了眨眼,随后眼神瞟向麻四方向。 他在用眼神暗示我,找机会干麻四。 这算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从小处到大,相互间言语眼神的一个异常,就能相互察觉到对方心思。 我刚才话堵在嗓子眼的异常,肯定被崔浩想明白了。 “好,哥帮你捉虫子。” 我装模作样的在崔浩背上捉了两下。 做出捉到虫子掐死扔掉的动作,跟着说道:“好了,你背上没虫子了。” “嘿嘿,谢谢哥。” 崔浩直起身,边整理衣服边大声说道:“我也帮你看看,万一你身上也有那虫子呢。” 这是在给我创造机会。 创造掏枪机会! 我半转身弯下腰,正好用半边身子遮住角度。 让麻四无法看到我右手和挎包的情况。 崔浩又横了一步,彻底帮我把空挡给挡住。 唰。 衣服被撩开。 崔浩拎起应急灯照我后背时,装出手滑没拿稳的动作。 应急灯一歪,耀眼的光线直射向麻四。 溶洞这种暗光环境下,一旦被强光直射眼睛,就会瞬间短暂失明。 “哎呦呦,手滑差点没拿住。” “这破玩意真他重。” “还好没掉喽,不然砸自己脚上……” 崔浩拎着应急灯一阵晃动,嘴里还大声嚷嚷。 这时绝佳机会。 我毫不犹豫的从挎包里掏出。 是把五四式。 拿在手里很有分量感,跟后来小口径轻量化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握住,可以说记忆犹新。 枪的分量感,和枪柄的冰凉触感,让我清楚意识到手中握着杀人利器。 右手食指扣住扳机试着用力,扳机微微向后缩了下。 食指扣动的力量不算小,但扳机却连一半都没扣动,说明扣动扳机需要的力量挺大。 我一边感受着,一边闭眼回忆。 那时候挺重视民兵组织。 村里农闲时会进行民兵集训,基干民兵集结起来练队列,拿着木枪练拼刺刀之类。 民兵连长也会讲些射击要领。 比如怎么用,轻机枪怎么交叉火力。 看到这些可别笑,那时候真是这样。 还发的有小册子讲这些要领。 每次民兵集训的时候,村里的男娃都会去凑热闹。 甚至主动拿起木枪学拼刺刀。 我也每次都去。 所以虽然没真的摸过枪,但听民兵连长讲过枪怎么用。 我回忆的,正是民兵连长讲的关于五四的内容。 五四在军警中大量装备,威力大,穿透力强,结构简单耐用。 紧跟着脑子里浮现出民兵连长,拿着五四式展示,并讲解如何上膛,开保险的画面。 这时崔浩还在东拉西扯的大声嚷嚷着。 正好能用他的声音掩盖上膛声。 左手握住枪顶端向后拉。 咔。 上膛声响起。 紧跟着打开保险。 关键步骤都完成了! 我心中一送,用左胳膊肘轻轻碰了崔浩。 他立马领会我的意思。 举起应急灯往我后背上照。 “哥,我给你好好看看。” “看那虫子有没有在背上。” 崔浩边看边挪动脚步,把刚才挡住的空隙让了出来。 我透过空隙正好能看到麻四。 麻四盘坐在七根白蜡烛前,嘴唇不停张合,却没发出丁点声音。 像是在无声吟诵咒语。 他竟然没关注我们! 看来,正在吟诵的咒语有大问题! 或许又是什么阴毒手段。 正好,趁着他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可以冲他开枪! 我本想直接打他脑袋。 又怕自己准头不够打不中。 别笑,虽然我们距离很近,只有五米距离。 但我从没摸过枪,顶多有打弹弓的经验。 所以略微一犹豫,保险起见还是选择枪口下移打他身子。 先把他打伤再说! 我直起腰双手握枪对准麻四。 狠狠扣动扳机。 嘭! 枪声响起,枪口随着后坐力向上弹起,双手都被震的发疼。 顾不得手上痛感,我瞪大眼睛向麻四看去。 只看了一眼,我就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怎么会这样?!” 第245章 杀人了,好兄弟 我从惊讶中回过神,闭上眼睛使劲摇晃脑袋。 幻觉! 一定是幻觉! 明明朝他肚子开枪的。 怎么可能打到他脑袋上! 啪! 麻四身体倒地发出脆响声。 没了半拉脑壳的脑袋,正呲呲的往外喷着鲜血。 红的血混着白色脑浆喷了一地。 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我杀人了?! 虽然我很想麻四死,却没想过会一枪杀死他。 紧张感,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全身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每一丝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条毛细血管都在战栗。 杀人的感觉跟杀鸡杀猪完全不同! 我蠕动嘴唇想要说话,但张开嘴发出的是呕吐声。 “哕!” 刺目的鲜血和脑浆让我无比恶心。 忍不住弯下腰使劲干呕。 我的干呕声,让崔浩从呆滞中回过神。 他小心翼翼扶住我,低声呢喃道:“哥,你杀人了!” 杀人两个字深深刺激着我的心。 虽然被生活所迫,无奈走上盗墓的路,但我从没想过杀人。 不杀人放火,是我最后的底线。 现在底线破了! 人心底线这东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分别。 一旦破了底线,那将再无底线! 瞬间,觉得那把无比滚烫。 滚烫的如同烧红的钢铁。 手像是被烫到似的,剧烈一抖把枪扔在地上。 此刻那把枪在我眼中如同蛇蝎。 它不再是保命的武器,而是杀人的证据! 把枪踢进暗河里? 还是把枪塞到赵子昂身上? 我思考该如何销毁证据。 或许,最应该做的是清理尸体。 强忍着恶心反胃的感觉,我抬起目光看向麻四的尸体。 “耗子,我没想打他的脑袋。” “是想打他肚子来着。” “你信不信?” 这番话虽是问崔浩,但实际在问我自己。 回想刚才开枪那一瞬间。 枪口绝对是瞄着麻四肚子的。 可最终怎么会射中他脑袋? 是扣扳机瞬间的后坐力,导致枪口上抬的原因? 五四的后坐力确实大。 虽说我是双手握持开枪,可依然被后坐力震的枪口上抬了很多。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 但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个合理的解释并不合理。 可问题出在哪,我也想不明白。 崔浩轻轻拍着我后背安慰道:“哥,我信你。” “你是在为民除害!” “你杀的是坏人,是大坏蛋!” “是害死了苏老汉,苏猛,苏楼,还把苏生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坏怂!” “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杀了他却救了咱们这么多人的命,胜造好几个七级浮屠了。” 崔浩的话,让我心里舒坦了不少。 第一次杀人的不适感也在逐渐消散。 情绪恢复平静,整个人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我弯腰捡起。 销毁证据是以后的事,现在还需要用防身。 而且在溶洞里杀人很容易毁尸灭迹。 更别说麻四还是外乡人,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报案。 “哥,我去把麻四的尸体丢到河里。” “就算以后有人查,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崔浩真是成长了不少。 都能考虑到毁尸灭迹了。 他迈步刚要走过去,我一把拉住他手腕。 崔浩不解的看着我问道:“哥,拉着我干啥?” “驼爷讲故事时常说,杀人要毁尸灭迹,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我微微摇头。 “麻四生性狡诈,他死的太简单太蹊跷了。” “嗨!”崔浩不以为意道:“他再狡诈,邪门的本事再高,也跟咱一样是血肉身,挨了枪子一样得死。” “哥啊,你就是太小心谨慎了。” “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你忘了林子里那次?”我提醒道。 之前在林子里,麻四用纸人假扮他自己,差一点就把我们团灭了。 这次,或许他用了别的邪门手段。 一提到林子里的事情,崔浩脸皮顿时紧绷起来。 “那现在咋办。” “总不能不处理尸体吧?” “赵子昂可是刑警,等他醒来看到麻四的尸体……” 崔浩边说边看向赵子昂。 略微犹豫后,咬牙道:“哥,把枪给我。” “他醒来就说是我杀的麻四。” “然后咱们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配和咱们把这事遮掩过去。” “要是他不配合,那我就……” 崔浩眼中露出一抹凶光。 显然是在想,如果赵子昂不配合,那就杀他灭口。 他这么打算是想替我顶罪。 人生难得一知己,更难得这样的好兄弟。 泪水控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涌出。 我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好兄弟。 “耗子。”我搂住崔浩脖子,脑门顶在他额头上低声道:“谢谢。” “不过,还没到那一步。” “赵子昂看到的是咱们跟张老道长进溶洞,现在死的是麻四。” “只要在他醒来前,把麻四尸体清理掉就行。” 崔浩微微一愣,眨巴着眼道:“可我刚才就说清理麻四尸体,你却拦住我。” 我笑道:“那是怕你用手触碰麻四尸体。” “他可是蛊师,身上有数不清的毒虫毒药,万一不小心碰到了,后果可不堪设想。” 崔浩尴尬的挠了挠头:“对啊,我咋没想到这点。” “刚才要是傻乎乎的用手碰他尸体,还真可能碰到毒虫毒药。” “这麻四,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的主。” “那用杆子把尸体推河里?” “不过血迹和脑浆子,可就不太好清理了。” 崔浩小声嘟囔时,我瞥了眼地上的赵子昂,王虎,石碾子。 仨人依然处于昏迷中。 那么大的枪声,就算死猪都能被吵醒。 他们居然没醒来,难道都被下了药? 我轻轻往前走了两步。 盯着麻四的尸体仔细看。 只见被子弹掀开大半的脑壳中,有不少赤红丝线虫,正在残留的脑浆中翻滚蠕动。 他的眼耳口鼻中,也有赤红丝线虫冒出。 最恐怖的是麻四的脸颊。 整张脸皮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赤红丝线虫在蠕动! 蠕动赤红丝线虫撑起他的脸皮,像是要把他的皮肤和肉体完全分离! 麻四,这是被蛊虫反噬了? 我正寻思时,突然听到洞顶传来铁链声。 紧跟着是苏生的声音。 “哈哈哈,你终于杀了他!” “杀得好!” “陈爷,咱们赶紧进神墓!” “里面的金银财宝都是你的,我只要……” 第246章 人死复生,灭烛重燃 苏生话说到一半停顿住。 跟着哗啷一声,双臂发力挣脱束缚双臂的链子。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胸膛前的三颗人头。 那是苏老汉,苏猛,苏楼的人头。 都是苏生的至亲! 苏生眼中再度淌出血泪。 颤抖的手十分轻柔的在苏老汉脸颊上轻抚,像是怕用力会蹭破脸皮似的。 “爷爷……孙儿还没给你养老呢!” “还没娶媳妇生重孙孙给你看呢!” “你怎么就,就……呜呜呜!” 苏生嚎啕大哭起来。 嘴里不停念叨着关于爷爷,父亲,哥哥的往事。 这一幕让我看的心里发堵。 换成谁经历苏生的事,都会情绪崩溃。 看着苏生对苏老汉的爷孙情,我也不由自主的想到我爷爷。 爷爷的病应该好了吧。 他在港岛一定特别特别想我。 爷,你再等等。 等我到港岛接你! 对了,去港岛需要一大笔钱,也不知道神墓里是不是真有值钱东西。 苏生哭了好一阵子,情绪渐渐恢复平静。 他恶狠狠的盯着麻四尸体,缓缓道:“我要的是……复活我爷,我爹,我哥。” “我要他们都活过来!” “我要我们一家人都活得好好的!” “啊?!” 我和崔浩异口同声的啊了起来。 苏生要的太不可思议了。 人死复生只存在于故事之中。 虽说现实中有假死导致的复生,但那不代表真能让死人活过来。 过去医学不发达,危重病人发生深度昏迷,休克等情况时,常常会呼吸和心跳微弱到近乎没有,从而被误判为死亡。 这种假死的人,有极少数会在昏迷后两三天内自主醒来。 因此过了人并不会直接下葬。 而是停灵三天,五天,七天等。 这即是因为头七回魂之类的原因。 也是为了防止假死之人被误判为死人给直接埋了,所以下葬前最少要停灵三天。 但像苏老汉他们这样尸首都分离了的,还想人死复生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苏生,你冷静冷静。” “我知道你很在意亲情,但人死不能复生……” “不!”苏生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 “可以!” “人死可以复生!” “是他说的!” 苏生指向麻四的尸体。 接着喊道:“我无意间听到他说,神墓里有昂神遗留的神液!” “活人喝了能长生不死,死人喝了能死而复生!” “麻四闯神墓,就是为了让死去的爱人复活!” “他说的肯定是真的!” 神液?! 我想到了毕国国君墓中,被两爪蛇吞吃掉的那些粘液。 难道那就是神液? 从传说记载,以及斯坦因等搜集的线索来看,神液是有让人长生不死之能。 但让死人复生的功效,是一点没提。 更何况这些线索的真假,现在还是未知数。 “陈爷,我知道你是盗墓好手。” “想要进入神墓,还需要你想办法打个盗洞进去。” “只要帮我进神墓,除神液外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我只要神液复活我爷我爸我哥!” 苏生越说越激动,带动吊着他的那根粗大铁链晃了起来,不断发出哗啷哗啷的声响。 哗啷声似乎惊动了那些蝙蝠。 趴在洞顶的赤血蝙蝠纷纷飞了起来,绕着苏生不断盘旋。 “陈爷!” “我从麻四口中听到很多关于神墓的事,包括如何解开你们身上的蛊虫诅咒!” “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见我迟迟没表态,让苏生的语气有了些许变化。 他不再是恳求的语气。 而是隐隐带着威胁。 我看了眼苏生,又看了眼麻四的尸体。 越发觉得麻四死的有问题。 可他确确实实已经死了,没有变成纸人之类的替身玩意儿,真就成了尸体。 难道是他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我微微摇头,还是想不透其中的蹊跷。 看来还是得从苏生嘴里套话,看看他从麻四那都听到了什么。 “苏生,我和你爷关系不错。” “我也想他们能死而复生。” “挖墓道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但你得把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 “让我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危险。” “好!” 哗啷啷! 苏生用力一挣,悬吊他的那根粗铁链从洞顶脱落。 噗! 铁链坠入河水中溅起激烈浪花。 苏生下半身那条人头缠出的蛇身,缓缓沉入水中,最终把他上半身露出水面。 “把我吊在这里的时候,麻四说了很多。” “他很自信,自信能操控你们为他挖盗洞,能控制我成为他取得神液的助力。” “对了,还有那个老张也被麻四玩的团团转。” “在你们进来之前,麻四只是略施小计,就让我那被猫鬼附身的大舅爷,把老张引入了更深处。” 苏生扭头看向暗河下游。 缓缓说道:“老张追着我大舅爷下了河,这会应该只剩半条命了。” “陈爷,快叫醒你的人,跟我下河。” 哗哗。 那条人头缠成的十多米长的粗大蛇身,在水面上来回摆动,不断拍打出哗哗水声。 我指着他那人头缠出的蛇身道:“这些脑袋……” “呵。” 苏生轻轻一笑:“湘西不仅有巫术,蛊术,也有鬼修传承。” “这些歪门邪道,麻四都很精通。” “他说借我之身汇聚枉死人头的怨气,就能拥有抗拒鬼神的力量。” “有了这身力量才能对抗神墓中的凶险。” “那你现在,有什么力量?”我好奇问道。 之前在毕国国君墓中,孟经业身上长满蛇鳞,身体素质确实变的比普通人强很多。 现在苏生的样子,可比那时候的孟经业夸张多了。 力量是不是也会更强? 苏生晃了晃胳膊:“现在只是力量大了许多。” “按麻四的计划,要在这里杀掉除你之外其他人,用他们的血和仇怨完成我的最后融合。” “那七根蜡烛,就是为融合仪式做准备的。” “没想到你手里有枪,一枪要了麻四的小命,哈哈哈,他做鬼也没想到会这样死吧!” 苏生仰头大笑,我却低头去看那七根蜡烛。 呼! 一阵阴风吹过。 七根蜡烛的火苗剧烈晃动,唰的下都熄灭了。 可紧跟着,那七根熄灭的蜡烛重又亮起了火光! 灭了的蜡烛怎么会重燃起来?! 第247章 尸油蜡烛,灭了 崔浩也注意到那七根蜡烛的异常。 瞪圆眼睛问道:“哥,你看到那几根蜡烛没有?” “被风吹灭又着了起来!” 我微微点头:“看到了。” 蜡烛熄灭又燃烧起来的情况不是没有。 但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会出现。 比如吹蜡烛的时候。 一口气吹过去蜡烛熄了,却依然有小火星隐藏在烛芯里,等风过去就会重新燃烧起来。 但七根蜡烛都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可就低到微乎其微了。 我宁可相信其中有诡异。 也不信七根蜡烛复燃是巧合! “哥,会不会是麻四搞出来的邪门歪道?” “赶紧把他尸体推河里吧,不然可能会出事!” 崔浩说完,弯下腰从地上拽起王虎背包,从中抽出一捆木棍。 那捆木棍是用来续接扎杆的木棍。 也可做其他用途,比如用这捆木棍把麻四尸体推进河里。 抽出木棍后,崔浩顺手推了推王虎。 “虎子,醒醒。” 见王虎依然没有睁眼,崔浩拎着木棍在他身上捅了捅。 木棍捅的挺用力,戳的王虎肚子肉陷了下去。 “起来干活。” “操!还不醒。” “该不会被吓的没了魂吧?” 崔浩嘟囔着蹲下,伸手在王虎鼻孔下试了试。 “有气啊,怎么就不睁眼呢。” “哥,来看看虎子咋回事。” 我早就发现他们昏迷的太死。 那么大的枪声都没能让他们醒来,八成是被麻四暗中用了手段。 苏生说道:“麻四暗中给他们下了麻药。” “冷水一激就能醒来。” “不过我这样子,怕是会吓到他们。” 话刚说完,苏生把身体都潜入水中。 只露个脑袋在水面上漂着。 “这样应该就不吓人了。” 我一阵无语。 这样子也挺吓人的好么! “要不你先去洞里面救老张,我处理完麻四尸体就过去。” 我对苏生没有完全信任。 甚至抱有巨大怀疑。 盘算着让苏生顺水而下帮我们开路,同时也能给张老道长提供帮助。 苏生露出微笑:“也好。” “那我先去救老张,不过你们速度要快。” “别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麻四说过,进神墓是生是死要看时间,他算出的下墓吉时是今天午时……咕噜噜。” 随着一团团水泡冒出水面,苏生的脑袋彻底隐入水中。 哗哗! 水浪翻滚。 苏生摆动那条人头缠绕出的十多米蛇身,在河水中游动起来。 等水面重新恢复平静,我从崔浩手中拿抽出一根木棍。 拎着木棍走到七根蜡烛前。 唰! 木棍戳向其中一根蜡烛上的火苗。 噗! 烛火应声而灭。 可当木棍撤走后,熄灭的烛火燃了起来。 我眉头微皱。 真是咄咄怪事。 再次挥动木棍戳向火苗。 火苗熄灭后,我又把木棍向下压了压。 用木棍把蜡烛芯压了下去,并且持续了十多秒钟。 为的是让蜡烛芯中的火星彻底熄灭。 就不信这样还能复燃。 可当木棍移开后,那本该彻底熄灭的蜡烛,却又燃烧了起来。 咕咚! 我听到崔浩吞咽唾沫的声音。 紧跟着是他紧张的话语声:“这蜡烛太邪门了!” “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这蜡烛烧起来的味儿,好像不太对!” 嗯? 味不对? 我皱着鼻子深吸气。 确实闻到点不一样的味儿。 像是油脂燃烧的味道,油脂腥气中还隐淡淡臭味。 那臭味,似乎在哪儿闻到过…… 是尸油的臭味! 我瞬间回忆起类似的味道。 那是在毕国国君墓中,装满尸油的长明灯燃烧起来,就有类似的味道! 这些看似普通的蜡烛里,肯定加了尸油! “是尸油味儿!” “耗子,你还记得毕国国君墓里,那些装满尸油的陶缸么?” “每个陶缸里都点着灯芯。” “灯芯燃烧的味道,和这几根蜡烛的味道差不多。” 崔浩立马点头:“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麻四这狗怂,竟然用尸油做蜡烛……” 尸油并非是用尸体炼出的油。 而是指,尸体在腐烂过程中脂肪形成的油状溢出。 胖人在死后腐烂过程中,会溢出更多的尸油。 一些巫师,降头师等邪修,通常都会使用尸油制作法器。 后来曾有人曝光过,某国外大牌香水中也添加了微量尸油…… “哥,尸油蜡烛到底有啥作用啊?” 我摇头道:“不知道。” “要是老张在就好了,他应该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不过麻四肯定没安好心。” 崔浩掏出行军壶拧开盖:“要不用水泼上去,看能不能让蜡烛熄灭?” 我犹豫了一下。 蜡烛熄灭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异常? 麻四在死之前应该是正在进行某种仪式,只是没进行完就死了。 没完成的仪式,应该没危险吧。 “试试。” 崔浩手腕猛的一斜。 水流从行军壶口奔流而下,浇在一根蜡烛上。 哧拉。 火苗见水就灭。 紧跟着烛芯上方升起袅袅青烟。 “灭了,灭了!” 崔浩高兴的蹦了起来。 “我浇,我再浇!” 一根接一根的浇过去,七根蜡烛依次熄灭。 这次蜡烛没在燃烧起来。 崔浩拧上壶盖,咧嘴笑了起来:“咱这算是破了麻四的妖法吧?” “看他还怎么搞幺蛾子。” 就在他话音刚落时,我们头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 盘旋在洞顶到底赤血蝙蝠疯了似的俯冲下来。 我心头一紧,赶忙抱着崔浩扑倒在地。 “蝙蝠怕水,快往河里滚!” “好!” 我俩扑倒在地顾不得疼,鼓足了劲儿往河水里滚动。 好在距离河水近。 三两下就进了河里。 噗通噗通! 我俩下饺子似的进了河里。 把身子都藏在水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上。 只见赤血蝙蝠围绕那七根熄灭的蜡烛飞,每一只都用爪子在蜡烛上抓一下。 很快七根蜡烛被抓了个干净。 赤血蝙蝠又调转目标,开始抓麻四的尸体。 噗,噗! 麻四尸体被抓的血肉横飞。 眨眼功夫过去,就剩下一副骷髅架子。 这让我的心提了起来。 王虎,石碾子,赵子昂还在地上躺着呢! 要是赤血蝙蝠对他们动手…… 在我担心他们时,胸膛前却觉得滚烫。 是内兜里的佛祖舍利在发烫! 危险就在身边! 第248章 有鬼,你可真狠 之前从艾武装小叔手中得到招魂铃时,招魂铃中恶鬼要害我性命,佛祖舍利突然发热救了我。 在活死人墓中碰到山鬼时,佛祖舍利再次发热救了我。 这次佛祖舍利突然发热,肯定是碰到了类似危险。 说明我们身边…… 有鬼! 我瞳孔猛然一缩。 看向之前摆放七根蜡烛的地方。 难道麻四的阵法是招鬼的? “耗子,你身上的舍利子有没有发热?”我低声问道。 崔浩在身上摸了摸。 摇着头惊讶道:“佛祖舍利会发热?” “会。” “只要鬼魂类的灵异近身,佛祖舍利就会发热。” 我边说边眯起了眼。 崔浩身上的佛祖舍利没发热,说明鬼魂没靠近他。 完全是冲我来的! 这鬼,会不会还在旁边?! 我紧张的扭头四顾。 左右和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能看到的只有水波。 而且鬼这玩意无形无质,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啊! 哗啦。 崔浩在水里横移两步。 紧挨着我道:“以前驼爷讲鬼故事时说过,但凡有鬼出现,四周都风阵阵冷飕飕,甚至会寒气逼人。” “可我没感觉到寒气逼人啊,就是河水冰冰凉。” “再在水里泡一会,咱哥俩就得感冒发烧了。” 崔浩说话时,在水下的双手却抓住我右手。 然后用手指在我手心写字:真有鬼?! 我微微点头。 崔浩腮帮子抽了两下,接着写到:怎么办? 我心想,这时候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我俩有佛祖舍利护身,等闲孤魂野鬼还真近不了身。 唯一担心的就是王虎他们。 他们要是被鬼魂附了身…… 噼里啪啦! 爆豆般响声打断了我的思索。 赤血蝙蝠撕碎麻四的尸体还不算完,开始对他的骨头架子动手。 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麻四的尸骨荡然无存。 血肉没了,就连骨头渣滓都没剩下多少。 那些赤血蝙蝠像是麻四的仇人,真就把他给碎尸万段了。 毁掉麻四尸骨后,赤血蝙蝠向溶洞深处飞去。 眨眼功夫飞的一只不剩。 啪! 我一拍脑门。 麻四死后,这些赤血蝙蝠估计都被苏生接管了。 等等…… 刚才赤血蝙蝠抓伤崔浩的后背。 他在水里一泡,伤口八成会发炎! “耗子,快上岸。” “我给你包扎伤口!” 哗啦! 我用力把崔浩推上岸。 崔浩上岸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噗通一下坐倒在地。 他被河水冻的脸颊发青嘴唇发紫,身子不停的打着摆子。 却依然强挤笑容跟我开玩笑。 “轻伤不下火线,这点伤算个屁啊。” “哥,还记得大前年不?我被邻村孩子欺负,打的那叫一个惨。” “他们用带刺的荆条在我身上抽,把我抽的鲜血淋漓。” “浑身血流的都成血人了。” “还是你拎着铁锨打散他们,抱着我去村医那包扎……” 我从石碾子背的包中翻出红药水,云南白药粉,药棉,纱布。 “当然记得。” “你以前太怂,但凡敢拼命,就不会被人欺负。” “趴过去,我给你上药。” 崔浩翻了个身,掀起衣服露出后背伤口。 伤口边缘被河水泡的发白,没有半点血色。 我担心伤口感染,顾不得用棉纱慢慢沾红药水,直接拿着瓶子往他伤口上倒。 “忍着点!” “嘶……嗷!” 红药水一倒下去,崔浩就如同刚钓上岸的鱼,身体剧烈跳动起来。 紧跟着昂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 “疼死我……不疼,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 崔浩疼的脑门死死抵在地上来回扭动。 双手更是死死扣进石头缝中。 却还嘴硬的喊不疼。 等他疼劲儿过去,整个人像死鱼似的趴在地上,我才松开他一坐在旁边。 扯下药棉轻轻擦拭伤口后,把云南白药粉撒上去包扎。 许是洒红药水时的刺激过大,后面撒药包扎时崔浩反倒不觉得疼了。 “哥啊,你可真狠。” “整瓶红药水往我伤口上撒。” “那蛰疼的感觉,比往伤口撒盐还刺激。” 见他还有闲心开玩笑,我没好气的在他腿上拍了下。 “你不是喊不疼么。” 崔浩咧嘴一笑。 绷起脸一本正经道:“喊不疼是我悟了。” “横得怕愣得,楞得怕不要命。” “咱陕西楞娃就得有不要命的狠劲儿!” “以前我不够楞不够狠。” “以后,我要比所有人都楞,都狠!” 崔浩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如野狼般的凶光。 啪! 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没好气道:“你还想杀人不成?!” “不管干什么都要靠脑子!” “耍横耍狠的人,没几个能有好下场!” 崔浩眼中的凶光立马熄了。 眼神瞬间变的清澈起来。 “嘿嘿,我就是这么一说。” “以后该玩命的时候绝不怂,哥你就看我……唔唔。” 没等崔浩把话说完,我倒出两粒土霉素塞进他嘴里, 把他的话都塞回了肚子里。 那年月缺医少药,常用的是土霉素,红霉素,四环素等抗生素。 后来常用的阿莫西林,在那时候都算稀罕玩意儿。 “咳咳。” 旁边传来一连串咳嗽声。 王虎三人都猛烈咳嗽着醒来。 “嘶,好冷。” “浑身冻的跟冰棍一样。” “咱们是不是已经到阴曹地府了?” 我拎起不远处的应急灯,朝他们三人照了过去。 三人都脸色发青,双手抱着膀子微微打哆嗦。 而他们衣服和周边地上都有微微白霜。 白霜?! 只有温度足够低,才会凝结出白霜。 洞里虽然气温挺低,但还没低到能凝结白霜的程度! 难道那只鬼,上了他们其中一人的身? “陈爷,咱们是不是都死了?”赵子昂哆嗦着问道。 王虎叹了口气。 “唉,大家一起上黄泉路,也算是有缘的好兄弟。” “希望投胎也能投一起,十八年后接着干大事。” “可怜了我老娘啊……”石碾子提起老娘,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盯着他们缓缓说道:“咱们都活着。” “但你们之中。” “有一个人被鬼上了身!” 第249章 都当真了,下河 “啊?!” 王虎三人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 三人互相对视后,王虎和石碾子同时看向赵子昂。 碰到未知危险时,人更愿意相信熟悉的人。 王虎和石碾子交情更深,相互间更有信任度。 而半路加入的赵子昂则成了被怀疑对象。 赵子昂察觉到自己被孤立。 慌忙向我道:“陈爷!我没被鬼上身!” “你可别听他俩的!” “真要有人被鬼上身,也肯定是他们俩!” 王虎瞪眼道:“你这是贼喊捉贼!” “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先倒打一耙!” “绝对是做贼心虚!” 噶蹦蹦! 石碾子双手握拳,骨关节爆发出一连串脆响。 斜视着向赵子昂举起拳头。 赵子昂脑门上冒出冷汗,情急之下右手伸向后腰准备拔枪。 但手在后腰上摸了一空。 这才想起来枪早就被我给收了。 他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挤着眼睛哭丧般道:“陈爷,鬼上身也看人的!” “阳气足的人没法被上身!” “我不仅阳气足,而且还是刑警,好歹算是公门中人,鬼轻易不会上我这种人的身啊!” 赵子昂的解释也不算胡诌。 鬼上身通常找的是阳气虚弱之人,比如身子弱的妇孺之类。 少有直接上阳气旺盛的成年男子身的。 王虎他们三人正是气血旺盛的年岁,身上阳气很足。 尤其是石碾子。 多年习武的加持,让他气血阳气比普通人强得多。 按常理说,鬼没可能上他们身。 其实我说他们被鬼上身也没证据。 只是他们身上结霜太过诡异,而有所怀疑。 因此故意说他们被鬼上身来试探。 从他们惊呼出声的时候,我就在仔细观察他们三人的神情和语气。 通过短暂观察,心中已有猜测…… “放屁!” “你狗怂先冤枉我们,又胡球东拉西扯!” 王虎急了眼,骂骂咧咧的蹦了起来。 挥舞着拳头要打赵子昂。 赵子昂后撤两步,摆出擒拿拳架势:“我可没胡扯!” “你要不心虚,用得着跳脚打我?” “我看最心虚的人就是你!” 我迈步横在两人之间,摆着手道:“刚才说的是玩笑话,想活跃活跃气氛。” “没想到你们都当真了。” “啊?!”三人又一次异口同声。 赵子昂长出一口气,捂着心口使劲揉了起来:“陈爷,你的玩笑话可差点吓死我了。” “心里一个劲盘算着该怎么逃呢。” 王虎闻言翻了个白眼,收起拳头道:“陈爷开玩笑是想帮咱们放松情绪,哪成想你不识逗。” “一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怂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公门中人,我就呸!” 赵子昂被挤兑的红了脸。 张嘴想辩解两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耷拉下脑袋闭上了嘴。 其实赵子昂的反应言行,挺符合他急功近利又不愿担事的性格。 有利益的事,他冲的比谁都快。 有危险的事,他又会把锅甩出去,能躲多远躲多远。 王虎的前半段反应还算正常。 后面要抡拳头动手的反应,就多少有些莽撞了。 虽说王虎算不得有勇有谋。 但也不是全没脑子的人。 石碾子不善言辞,又练过功夫好动武。 所以没有参与口舌之争,一上来就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动手,也算正常。 我拍了拍手,说道:“碾子,把救生衣拿出来发给大家。” “十分钟后顺河而下。” 之前从市局借绳索等装备时,他们顺便从消防队帮忙借了救生衣。 橡胶充气的救生衣,那时候可不常见。 市一级的消防队也只有少量配备。 要不是我借了耿专员的势,根本没法借到救生衣。 “下河?!”赵子昂顿时急了眼。 拉住我胳膊说道:“陈爷,河里危险啊!” “老苏他们是前车之鉴!” “咱们不能重蹈覆辙!” “刚才那么些人头从河底浮起来,咱们要是下河……” 赵子昂越说越恐惧。 拉着我胳膊的手在距烈颤抖。 石碾子正从背包里掏救生衣的手僵住,缓缓扭头看向河面,眼神中透出一抹惧怕。 显然他被勾起了昏迷前的恐怖回忆。 收回目光后,石碾子低着头继续往外掏救生衣。 王虎嘬着牙花子道:“水里那些玩意儿太邪性……咦,那些人头都没了?” “老张怎么也不见了?” “似乎还有血腥味。” “陈爷,刚才发生什么了?” 唰! 石碾子和赵子昂一起向我看来。 他俩和王虎一起,用探寻的眼神看着我。 “老张追着那些人头去了更里面,所以咱们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过去和老张汇合。” “这……”赵子昂缩了缩脖子,脸上写满了退缩。 “陈爷,那个,我不会水。” “要不我到洞口守着作接应,要是太阳落山你们还没出来,我就找人援营救你们。” “这样也能多一层安全保障。” “怂货!”王虎斜着眼嘀咕了一句。 接着昂起头大声道:“陈爷,你走哪我跟到哪。” “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 “不就是下个河么,怕个球!” “碾子,你也表个态。” 石碾子迟疑了两秒,咬着腮帮子道:“陈爷,你帮我娘看病,是我石碾子的恩人。” “这河我下!” 他们的表态都在意料中。 之前我想过,只带崔浩往更深处去。 让王虎他们离开溶洞远离危险。 但舍利子发热之后,情况变的复杂了起来。 还是带着他们一起走更稳妥。 我冲王虎和石碾子点点头,随后走到赵子昂面前蹲下。 “想回去,我不拦着你。” “但你能不能走出去,可得两说。” “现在往外走的危险可不比往里走小。” “最起码前面的路,老张已经帮咱们清理过了,但回去的路……” 我说完留给赵子昂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从石碾子手中接过救生衣披上:“下水!” 噗通! 我当先下河。 跟着崔浩,王虎,石碾子也跳了下来。 而赵子昂选择独自离开。 但我们游出去没多远,就听到后面又传来下水声。 扭头一看。 赵子昂也下了水。 他双手像上了发条似的,飞快在河水里刨。 脸上满是慌张神色。 边狗刨边冲我大声喊道:“陈爷……快救我!” “有东西追上来了!” 第250章 不见了,为什么不救我? 赵子昂喊完话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眉毛眼睛鼻子嘴都快皱到一起。 双臂在水里刨的速度更快了。 ! 水花四溅。 他狗刨前进的速度顿时快了几分。 眼看跟我们的距离越来越小。 崔浩皱着眉头道:“没看见他身后有东西追啊。” “这家伙刚才那么坚定要走,现在又哭着喊着求咱们救他,该不会有诈吧?” “哥,你刚说鬼上身……他会不会被上身了?” 王虎跟着说道:“陈爷,他游的速度比咱们快多了,眼瞅着就要追上来。” “我看八成有问题!要不要把他给……” 王虎眼中闪烁出的凶光。 我微微摇头:“咱们水性一般本就游的慢,赵子昂全力爆发下追上来,倒是说得过去。” “能把他吓成这样,肯定不是普通危险。” “大家都全力向前游!” “别让他追上来!” “他追上来,咱们就都危险了!” 不是我不想救赵子昂。 而是水里风险太大。 我们没浪里白条的水性本事。 根本搞不定水里的危险。 更何况追赵子昂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算浪里白条来了都得逃。 只有游的比他快,才能降低我们的危险。 石碾子一脸懵:“啥危险?” 崔浩倒是反应的快。 一边加速划水一边说:“能把赵子昂吓成这样的肯定是鬼!” “在水里,咱们谁是鬼的对手?” “都赶快游!” “只要比赵子昂游得快,危险就在他身上!” 石碾子这才明白过来,立马挥开双臂在水里快速划动。 我们也都拼命游了起来。 赵子昂和我们的距离也没在被拉近。 我边游边扭头喊道:“追你的是什么玩意儿?” “我,我不知道!” “我刚往外走了没几步,就感觉寒气扑面而来,浑身的汗毛都炸了!” “那是极度危险的感觉!” “我被吓的,头都不回的来找你们求救!” “陈爷,你们别游那么快啊!” 赵子昂连续说话,被水浪拍进嘴里好几次。 加上全力游泳体力耗费太大。 速度一下就慢了下去。 跟我们的距离也开始拉远。 他顿时急了眼,高声喊道:“等等我啊!” “水里怎么等你?” “要活命就赶紧游,我们在前面上岸了,就能找出绳子拉你!” 我给赵子昂画了个大饼。 然后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游。 哗哗水声中,我们顺流而下。 溶洞也逐渐收窄,岸边道路逐渐被水流淹没。 整个洞内只有水流。 呼哧呼哧! 我们都累的大口喘气,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全都拼了命的游。 “哥,后面没声音了?” “赵子昂他……” 崔浩边说边回头看。 后面水波平静,确实没了赵子昂的身影! “他不见了!” “悄没生息的就不见了!” 王虎和石碾子闻言也扭头向后看。 “狗怂还真不见了,我早就说他有问题。” “他肯定被鬼附身了,刚才求救是想引诱咱们过去。” “还好陈爷英明,没心软去救他,反而让咱们使劲向前游。” 我眉头微皱。 不管赵子昂有没有被鬼附身。 他的消失,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这下更危险了!” “啊?为啥更危险了?”石碾子楞楞的问。 “如果他没被鬼附身,说明他已经遇害,那么鬼就会对咱们下手。” “如果他被鬼附身,说明他会换其他手段对付咱们……” “嘶!” 石碾子三人同时倒吸凉气。 刚刚松懈下来的心,顿时又绷了起来。 “那该咋办?” “游!拼了命的游出去!” 哗! 我话音刚落,不远处冒出一股水花。 紧跟着一个脑袋从水下浮了上来。 是赵子昂的脑袋! 他用阴狠怨毒眼神死死盯着我们。 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他不断重复呐喊着为什么不救我。 眼珠子里逐渐充满血丝,双目渐渐变成血红色。 我的头皮瞬间就炸了。 不用问都知道,赵子昂肯定出问题了! “快游!” 我喊了一嗓子,双手拼命划水,双脚拼命蹬水。 那一瞬间,把全身所有力气都使了出来。 崔浩他们也拼命游动起来。 赵子昂却在水中直起了身子。 他胸膛以上都露出水面,以踩水姿势追着我们。 “陈爷,他,他在水里站着追咱们!”王虎惊呼道。 “那是踩水!” “水性极好的人才会踩水。” “刚才赵子昂是狗刨着游的,现在突然踩水,怕是……” 后面的话已经无需说了。 他逃命时都只会狗刨,突然水性变的极好。 那只有一个可能。 被鬼上身了! 现在想想,麻四用七根尸油蜡烛摆下的阵法,八成是用来招孤魂野鬼的。 只是不知被招出的孤魂野鬼有多少。 但我估计,至少有两个! 一个已经上了赵子昂的身。 另一个…… 我瞥了眼跟在身侧的王虎和石碾子。 “为什么不救我!” 赵子昂的喊声不断从身后传来。 他不紧不慢的追着我们。 我们快他也快,我们慢他也慢。 总是在不远处跟着。 并且不停喊着同样的话语。 感觉,他像正在牧羊的牧羊犬。 而我们是被牧的羊。 “呼呼。”王虎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水道:“我游不动了。” “看他也不追上来,咱们先歇口气缓缓吧。” 石碾子却在他背后推了下。 “别歇,听陈爷的赶紧游!” “再游就要累死了……咦?!” 王虎突然发出惊诧声。 伸手指向斜前方的洞壁。 “快看,洞壁上有个挺大的窟窿。”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洞壁上确实有个凹进去的大窟窿。 窟窿下方似乎还有阶梯状石台。 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游过去看看!” 我也累的不行。 想着要是个石洞的话,可以先上去歇歇。 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至于追在后面的赵子昂……他既然吊着我们,那应该暂时不会对我们动手。 三两下游到窟窿处。 王虎一马当先的踩着石阶出了水面。 跟着从包里掏出应急灯照向石洞深处。 这一照,我们同时惊呼出声。 “啊!” 第251章 死不瞑目,尸僵 应急灯的明亮光线,把洞内照的纤毫毕现。 这是条宽一米,高一米五左右的洞穴,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修造痕迹。 而让我们齐声惊呼的是,洞内六七米处蹲着个人! 那人穿了身灰色工作服。 工作服看着不像棉布,倒像是化纤的。 那时候棉布料常见。 的确良之类的涤纶化纤面料反而是稀罕货。 能穿化纤工作服的人,肯定不是一般工作单位。 他腰前的深棕色牛皮工具腰包十分醒目。 里面插着钳子,改锥之类的工具。 带这种工具腰包的人,通常是维修工。 可维修工怎么会跑到溶洞深处? 这里可没有要检修的东西! 我看向他衣服胸口位置,想看看有没有绣单位名称。 没想到还真绣的有。 “地矿勘探二大队……”我轻声念了出来。 地质勘探队的人。 是进溶洞里搞地质勘探的? 可地勘工作也不会一个人出来啊。 不对! 他眼睛一眨不眨。 见到我们也没半点惊讶。 更没发出半点声音! 难道…… 我仰起头盯着他的脸仔细看。 那是张年轻脸庞,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嘴唇上有着稀稀疏疏的胡须。 估计是野外工作不方便,有段时间没刮胡子的缘故。 他脸色苍白,略显僵硬的脸上透出痛苦神情。 双眼中毫无神光,更别说情绪波动了。 “陈爷,这人看着不对劲儿!”王虎扭头看向我。 我微微点头:“八成死了,你过去看看,小心点。” 王虎惊呼道:“死,死了?!” “可他是蹲着的啊,死人还能蹲起来?” “他眼睛还睁着,难道是死不瞑目?” “听说死不瞑目的人都会化为厉鬼……” “怕了?”我轻声道。 王虎像是受了刺激似的,昂起头拍着胸脯道:“我怎么会怕!” “咱们盗墓的,还能被死人吓住了?” “就算十八层地域我都不会怕。” “陈爷你就看我表现吧!” 我打了个手势,示意王虎赶紧进去查看情况。 王虎深吸一口气。 猫着腰踩着石台阶走进洞里。 距离蹲着的人还有两米远,王虎挺下脚步喊道:“嗨!朋友!” “你还好吗?” 那人的身体随着话音缓缓后仰。 噗通一声后背着地,变成四脚朝天的样子。 停了几秒,他四肢依然保持刚才蹲着的姿势。 双腿以蹲姿弯曲着朝向洞顶。 左手扶着洞壁的姿势朝向洞顶。 右手是扶住膝盖的姿势朝向洞顶。 四肢就这样挺着,没有半点垂下来的意思。 这就反常了。 不管是正常人还是死人。 后背着地摔倒,四肢都会跟着垂落在地的。 就算是搞恶作剧开玩笑,四肢那样挺上几秒就会发颤。 可那人的四肢却纹丝不动! 王虎被吓的一哆嗦,拍着胸口使劲喘气。 “呼呼呼!” “吓死我了。” “这位朋友太不懂事,躺下也不提前说一声。” “朋友,我来扶你一把啊。” “我是来帮你的,你有冤有仇的可别报在我身上!” 王虎一边念叨,一边缓缓挪动脚步。 四五步就能走到的距离,硬是用了十来步才挪过去。 挪动到那人脑袋旁,王虎小心翼翼探出手臂。 用右手食指在那人鼻孔下感受呼吸。 感受了六七秒后,王虎猛然抬头。 望着我喊道:“这人没气了!” “死了!” “真的是死不瞑目!” 这倒没出乎我的意料。 从眼神,面部表情等方面,早就料到他是死人了。 只是他挺直的四肢让我疑惑。 他的肢体为什么还保持蹲着时的动作? 那动作,莫非蕴含有暗示? 后来结识一位资深法医,跟他闲聊时听到了一个词叫做:尸僵。 尸僵是指死亡一段时间后,全身肌肉逐渐僵硬,关节开始固定的现象。 如果是躺着死的人,出现尸僵后口不能开,脖子,四肢都会变得极为僵硬,不能弯曲。 如果是以其他姿势死亡的人,则会保持死前的姿势。 直到死亡三到七天后,尸僵完全缓解后,各关节部位才会软化恢复。 尸僵现象的出现,消失和强度等,和周围温度,死因,死者的肌肉发达程度等都有关系。 通常根据尸僵的发展程度,可以推测死亡时间等信息。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些专业知识。 所以觉得,那人死后依然保持生前姿势的样子,十分的诡异。 王虎哆嗦着后退了两步。 正要扭头看我时,脸色突然僵住。 跟着他看向洞内更深处,失声喊道:“陈爷,里面……里面还有个人!” 听到里面还有人,我立马顺台阶往洞里走。 刚走出两步,胳膊被崔浩拽住。 “哥,我去!” “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可不能有闪失。” “我先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我正要摇头拒绝时,石碾子先我一步进了洞。 “陈爷,我来吧!” “碾子……” 我想把他叫回来,但他速度极快。 三两步就窜进洞里。 “虎子哥,你胆子咋跟猫一样。” “死人又不是鬼,有啥好怕的。” 王虎红着老脸说道:“这不是他死了都没闭眼,怕他死不瞑目变厉鬼呗。” “哪那么容易有厉鬼。” 石碾子念叨一句,从王虎身边挤了过去。 很快他的声音从洞里传了出来。 “陈爷,里面这个也死了,看着有四十来岁的样子。” “他手里死死的捏着个袋子。” “那袋子,看着挺不一般。” “我把袋子给你拿出去?” 我闻言点头:“好!” 片刻后,石碾子拿着袋子走到洞口。 是个能防水防潮的密封文件袋。 确实不是一般袋子。 那年月,普通文件根本不会装进这种袋子。 只有涉及非常重要信息的文件,才会装进这种袋子里。 再想到他们工作服上绣的单位名称,估计密封文件袋里的装的东西,跟地质勘探有绝大关系。 接过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 寻思着要不要打开看看。 如果里面的文件,涉及重要机密的话……打开看了反而对自己不利。 “哥,打开看看啊!”崔浩眼中都是好奇的催促。 王虎和石碾子也盯着文件袋等我打开。 我捏了捏袋子:“你们在洞口守着,小心赵子昂追过来。” “我先看看里面东西有没有涉密,要是涉密文件,就当做咱们都没见过。” 吩咐完后,我往洞里走了两步。 撕开密封文件袋,最先倒出来的是半个巴掌大的红本本,上面印着烫金大字:工作证。 翻开工作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张大头照。 旁边写着姓名,职务等。 而最吸引我的是工作单位一栏——425研究所! 致尊敬的读者 尊敬的读者您好!本章原内容与正文无关或涉嫌违规,为了您良好的阅读体验,已将本章原内容进行删除,请您继续阅读下章内容,感谢您的支持~(本章为免费内容,无需付费) 第253章 紫气东来,贪念 望气术? 紫黑二气? 远古半神? 我盯着这三个词出神。 望气术我听说过。 驼爷讲盗墓故事时,提过盗墓的最高境界是望气发丘。 其中的望气就是望气术。 据说修炼望气术的人,最初可以从周围事物上,看到朦胧的气。 更深一步可以看到气的颜色,形状。 再精进就能看到人或动物的吉凶祸福。 大成者能看天地气运。 原以为望气术是驼爷根据传说编出来的。 没想到真有会望气术的人! 按照笔记描述。 这位425研究所的外勤已能看地气,望气术的境界可谓不低。 这样高深实力的人,竟然只是外勤! 这425研究所,究竟是研究什么的地方?! 那一刻,我心里对425研究所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而在不久的将来,我跟这个神秘的研究所产生了交集…… 合上笔记本,我打开密封袋往里看了眼。 里面再没其他东西。 我闭上眼,琢磨紫黑二气和远古半神这两个词。 黑气应该是阴气,煞气,怨气。 那紫气是什么? 《列仙传》记载:老子西游,喜先见其气,知真人当过,后回物色而迹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著书。 这段记载说的是,驻守函谷关的尹喜,望见紫气知道老子要来,于是寻找踪迹见到老子,请求老子著书写下《道德经》。 因此故事而诞生了成语:紫气东来。 以紫气寓意祥瑞,好运。 按此推断,紫气代表财富,传承等好处。 再加上远古半神。 这紫气代表的是远古半神留下的遗物! 或许就是解开诅咒要找的巴昂蛇! 紫黑二气呈蛟龙形,说明危险极大富贵也极大! 如果没有诅咒在身的话,我肯定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再大的富贵也得有命花才行。 但我没退路。 前面再危险都得进去闯一闯。 我睁开眼,把笔记本和工作证都装进密封袋。 随后看向那两具尸体。 从笔记日期来看,他们死亡时间是8月3日。 现在已经是9月了! 他们死了一个月,尸体却没丝毫腐烂。 甚至还维持尸僵状态…… 按照张老道长的说法,能让尸体不腐烂的,只有汇聚纯阴之气的养尸地! 纯阴之气,倒是跟望气术看到的黑气能对应上。 看来这人的望气术不是假的。 我把密封袋封好,手指用力在袋子上捏了捏。 把密封袋带走,还是放回去? 放回去,可以当做从没见过他们。 也不知道425研究所这个神秘单位。 带走,或许能凭此与425研究所搭上线。 但更大可能是巨大风险…… 毕竟我是个盗墓贼,游走在灰黑色地带。 而425研究所是正经单位,他们的人死了总要有个交代,搞不好我们会成为替罪羊。 怎么选是个难题。 我思虑再三,还是安全第一。 决定把密封袋放回去,就当没见过这两具尸体。 看到的内容也打算彻底烂在肚子里。 “哥,你看完啦?” “上面写的啥?”崔浩好奇询问。 王虎和石碾子也都扭头看向我,脸上写满了好奇。 人就是这样。 好奇起来就抓心挠肝的想知道。 我犹豫两秒,觉得还是不告诉他们的好。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泄露出去的概率就越大。 “是勘探工作记录。” “他们进溶洞搞地质勘探,被困在这里没办法出去,结果就死在这里了。” 我根据工作服上绣的单位名,随口编了两句瞎话。 他们压根就没想到我会说假话,全都露出惋惜神情。 “唉,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这洞还真是诡异,进来的人好像都没好结果。” “陈爷,你说咱们会不会……” 啪! 王虎嘟囔到一半,后脑勺被石碾子拍了下。 “瞎说八道啥呢。” “咱们跟着陈爷肯定不会有事,别瞎想。” “嘿嘿,是。”王虎干笑着挠头。 崔浩一把搂住王虎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我也没听到他说了啥。 但两句话过后,王虎立马摆着手解释起来。 “没有没有!” “耗子兄弟你误会我了。” “我真不是要乱大家的心,就是有点担心而已。” 我盯着王虎的脸仔细看了三秒。 在他察觉我目光时,我转头走向最里面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平平整整的躺着。 他的脸其貌不扬,属于放到人堆里就看不见的类型。 身高大概一米七多点的样子,也很普通。 以前听村里当过兵的人说,侦察兵通常会选身高相貌都普通的人,方便外出执行化妆侦查任务。 我想425研究所的外勤人员选拔,或许也有这方面考虑。 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望气术的秘笈。 要是有的话…… 我蹲下,想把文件袋塞回他紧捏着的右手里。 但尸僵让他关节无比僵硬。 纵使我使出全身力气,也没能把文件袋塞回去。 算了。 还是先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秘笈。 贪念从心底升起。 心里好像有另一个我在呐喊:快在他身上搜搜,看看有没有望气术秘笈!找到望气术秘笈就能望气发丘! 嘶!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 又用力摇晃脑袋。 做人不能贪! 更何况这尸体生前不是普通人,更不能在他身上乱摸。 理智在脑子里更高声的喊着。 但心底的贪婪声音却逐渐充斥脑海,把理智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那一瞬间,我觉得脑子里面好吵,头好疼。 双手忍不住叉进头发,用力的向上揪着头发。 头发带着头皮被揪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感,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呼哧呼哧! 我大口喘气,正诧异心中贪念太过诡异时,眼珠子突然胀的发疼。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飞速旋转起来。 强烈眩晕感袭来,紧跟着时恶心想吐的难受感。 我死死闭着眼蹲坐在地。 双手用力按着太阳穴,想让眩晕感消退。 按了大概两分钟,我在度睁开双眼。 看到的却是一张笑脸! 第254章 黄子铭,它要来了! 死人怎么会笑? 难道他没死?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紧跟着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心脏更是嘭嘭狂跳,极度不安感笼罩全身。 我连身都没转,直接抬腿向后退。 可右腿抬起来却觉得不对! 感觉右腿轻飘飘的,完全没用半点力气就抬起来了! 我慌忙低头看。 明明右腿是抬起来的感觉,可看到的右腿却还直愣愣的杵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有意思。”极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出现。 我心中一惊,猛然扭头。 是那张露出诡异笑容的脸! 他,真的活过来了! 不对! 我眼角余光看到,那具尸体依然躺在地上。 脸上依然是毫无表情的样子。 根本没有半点诡异笑容! 出现在我耳旁的……会是谁?! 难道是,鬼?! 砰砰砰! 我心脏打鼓似的狂跳起来。 心跳声大的,自己都能清晰听到。 “你,是谁?!”我小声问道。 “我的尸体和工作证,你都看过了,用得着再问一遍?” “还是说,我笑起来的样子不好看?” 他冲我呲牙一乐,露出发黄的大板牙。 我赶忙垂下目光看他身后。 没影子。 确实是鬼! 而且他的身体看起来有些模糊,像是没有实质的样子。 甚至在他笑的时候,能隐约从他大张开的嘴巴里,看到后面的洞壁。 估计这位425研究所的外勤,死后魂魄没有消散! 一直在这里等着他的同僚寻找过来。 还好刚才控制住了贪念,没在他身上翻找望气术的秘籍。 不对。 刚才心底贪念起的非常突兀。 像是被外力引诱导致,难道是他…… 我心中琢磨时,扭头看向洞口的崔浩三人。 他们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压根没人发现我这边的异常。 “别看啦。” “你现在是过阴状态。” 过阴状态?! 之前得到青铜面具的时候,我曾被引魂笛诱导着进入过阴状态。 这次没任何诱导,我竟又一次进入过阴状态! 八成和这位425研究所的外勤有关!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咧嘴笑了起来。 “鄙人正式做个自我介绍。” “425研究所外勤,玄黓组成员,黄子铭。” “负责实地核对上报的超自然事件,评估事件真伪。” “可惜我现在已经成死鬼了。” “唉!” 黄子铭哀叹一声,毫不顾忌身份的盘腿坐下。 “你觉得是我让你进入过阴状态,魂魄离体的?” “年轻人还是见识短啊。” “我一死鬼,可没能力让你魂魄离体。” “更何况你怀揣神物……” 黄子铭大有深意的看着我。 我心神一紧。 正想矢口否认。 却想到他是会望气术的高手。 虽然现在成了鬼,但望气术的本事应该还在。 以他望气水平,还真可能看出我身上东西。 “小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身上既有佛家金光,也有紫青之气,两样东西都不是凡物。” “也就是我死了。” “要是活着时候见到你,怎么着都得先把你抓起来再说。” 黄子铭还真是一点都不带装的。 直接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这也让我对425研究所有了敬而远之的念头。 一个外勤就这么横。 就能不问青红皂白的先把人抓起来。 可见他们行事作风有多野蛮。 “是不是觉得我很蛮横?”黄子铭用小拇指扣着耳孔说道。 我很怀疑是不是还会读心术。 要不然怎么总能知道我心中想法。 “觉得我会读心术?” “呵呵,其实我从你脸上看出来的。” “还是不逗你玩了,咱们说正事。” 黄子铭突然把脸绷了起来。 极为严肃的盯着我。 “你虽有佛门金光和紫青之气庇佑,但依然压不住头顶漆黑如墨的厄运。” “以望气术观之,你必死于此洞中!” 我怔住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 但听到黄子铭的铁口直断,还是精神恍惚了下。 真的要死在这里? 爷爷知道我的死讯,该有多伤心? 又有谁给他养老送终?! 楠姐应该也会为我的死伤心吧。 不! 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从心底升起。 我高声吼道:“你说我死我就会死?” “才不信你那望气术!” “就算阎王老子来了都定不了我的生死!” “我命由我不由天!!” “呵呵。”黄子铭也不着恼,反而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笑的声音越来越大。 甚至笑的前仰后合起来。 “哈哈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既然你不信我的望气术,那就让你亲眼看看好了。” 他突然漂到我面前。 右手食中二指隔空从我眼前划过。 “啊!”我捂住双眼发出痛苦声音。 只觉得双眼无比酸胀。 眼珠子像是在不断膨胀变大。 大的眼眶都要装不下了。 好像下一秒,眼珠就要从眼眶中炸裂出去。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把望气术暂借给你。”黄子铭淡淡的说道。 望气术还能暂借? 他真会好心的把望气术借给我? 借望气术的代价,该不会是瞎眼睛吧。 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借。 心里胡思乱想分散疼痛感时,眼睛表面又产生强烈的针扎感。 像是有人拿着针,正对我眼球疯狂的扎。 那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 黄子铭的声音传来:“修炼望气术第一层,要盯着细小物体不眨眼的看,时间长了眼睛会酸胀流泪。” “第二层时,要迎着正午最明亮的太阳看,眼睛还是不能眨,看上几分钟就会针扎般的疼。” “虽然只是把望气术借给你,但该受的罪还是要受一受。” “如果你运气好的话……嘿嘿。” 他话没说完,到先嘿嘿笑了起来。 我眼睛无比难受,也没心思追问他卖的什么关子。 又过了几分钟。 针扎眼球的感觉终于消失。 我擦着眼角淌出的泪水:“我不会瞎了吧?” “要是眼睛出问题,绝饶不了你!” “嘿嘿,你现在是灵魂出窍,肉身怎么可能会瞎,除非……” 黄子铭突然高声喊道:“它要来了!” “你快好好看看它的气!” 第255章 不信邪,章教授的脸 “什么玩意要来了?” 我还没从眼睛难受中恢复。 突然听到黄子铭神叨叨的大呼小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咧嘴笑着伸手指向外面:“快看,快看!”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眼眶中的泪水彻底抹去。 又眨了几下眼后,才扭头向外看。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眼睛看到的东西和往常大为不同! 看到的各种东西都模糊了起来。 所有东西都被一层淡淡的气笼罩。 洞壁被淡灰色的气笼罩。 那名425研究所编外人员的尸体,被深灰色的气笼罩。 崔浩被淡红色的气笼罩,那股气在他头顶上方变的更为浓郁,颜色也成了血红色。 感觉像传说血光之灾的气色。 王虎被青色的气笼罩,青气在他头顶凝聚出更浓郁的青黑色。 石碾子身上是淡淡的白气,头顶上的气也是同样的淡白色。 这就是望气术看到的世界? 还真是神奇。 我的注意力被崔浩他们身上的气吸引,不由自主问道:“红色气,青色气,白色气都代表什么?” 黄子铭斜了我一眼。 摇头晃脑解释道:“望气可不是简单的看颜色。” “同样是红色,橘红,赤红,血红,紫红等等都有不同含义。” “就像中医看病,脉象快慢强弱深浅,并不能完全作为诊断依据。” “还要参合望闻问的信息来综合判断。” “比如说你那个兄弟耗子,他身上是浅红色气,说明近期受过伤,但伤不致命。” “头顶气浓郁似血,代表短时间内伤势加重,出现大出血之类的状况。” “如果他头顶的气浓郁成红黑色,那就代表……会重伤致死。” 从黄子铭的解释中可以分析出,身上气的颜色代表最近发生的情况。 而头顶的颜色,代表近期将要发生的情况。 崔浩受轻伤已经发生。 而伤势加重将要大出血,是将要发生。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紧。 洞里缺医少药,又阴冷无比。 崔浩真要大出血的话,搞不好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对了,还有我自己! 想到黄子铭之前说我会死在这里,我赶忙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气。 只见一股黑气笼罩我身上。 我用手伸向那股黑气。 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那般黑,但也能隐隐约约罩住我的手。 想必头顶颜色更加的黑。 还真是乌云盖顶厄运缠身! 黄子铭继续道:“那个身上泛青气的家伙,真被附身鬼阳气。” “你仔细看他的眼眶嘴唇,是不是和之前颜色不一样?” 王虎脸色的变化,我早就观察到了。 他眼眶泛青嘴唇发紫,和刚进洞的时候大不相同。 之前就怀疑王虎被鬼附身。 现在黄子铭的话可以直接下断定了。 “怎么驱除他身上的鬼?”我低声问道。 “而且我也没看到他身上有鬼啊。” 黄子铭不屑一笑:“呵。” “鬼附到人身上,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 “而且我这是望气术,又不是牛鼻子老道们的看鬼法门。” “降妖除魔灭鬼怪,也不是我的强项。” “你问我这些,算是拜错庙门了。” “不过你再看他脑袋顶的气,有没有觉得颜色在发黑?” 我再次看向王虎头顶。 他头顶的青气确实在隐隐发黑。 这难道,预示着他会死?! 黄子铭像是听到我心里想法似的,笑着说道:“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他头顶青气全黑的时候,也就该死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望气术有多厉害。” “阎王爷的生死簿都没我的铁口直断准。” “只要被我断定会死的人,绝对活不了!” 这家伙还真是小心眼。 这话,完全是冲我刚才那番话怼过来的。 不过我十分担心王虎的生死,忍着没再跟他口舌之争。 “他会怎么死?” “有没有办法救他?” “都说了绝对活不了,还怎么可能救他啊。”黄子铭大摇其头。 我眉头紧皱起来。 王虎虽不如崔浩那般跟我亲密,但也是跟着我来的。 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还就不信邪!” “王虎肯定死不了的!” 我倔脾气上来,盘算着该怎么救王虎。 如果能救下王虎的命,说明气运并不代表一切,是可以想办法逆转的! 那我自己的气运,也就能想办法改变! 黄子铭冷笑着摇头:“呵呵。” “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信这个邪。” “别想着用你身上的佛门至宝救他。” “只要那玩意从你身上离开,你可会比他死的快!” 我心里一惊。 刚才还真想过先把佛祖舍利借给王虎。 哪想到被黄子铭一句话给说破了。 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读心术?! 在我俩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王虎头顶的青气已经完全变黑,甚至他全身都被黑气笼罩了。 旁边石碾子身上的白气,也渐渐变的乌黑起来。 这预示着石碾子也会有性命之忧! 难道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那会是什么东西杀死我们?! 啪! 我猛的一拍脑门,刚才黄子铭喊它要来了。 难道是那个要来的玩意杀死我们? 我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向洞口外看去。 漆黑的洞口外,隐隐飘动着几根丝线般粗细的气。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些丝线般的气是鲜红鲜红的血色! 正飘飘忽忽从我们游来的方向延伸过来。 那些丝线在洞口停住。 随后线头挂在洞口。 越来越多的红色丝线漂来、 像织蜘蛛网似的,一根根盘绕在洞口,渐渐织出一张网。 “那些红线是什么?!”我惊声问道。 “每一根红线,代表一条冤死的人命。” “我就是被这些红线伤到,才会死在这里的。” “下河的时候你没看到河底人头么?” 黄子铭的反问,让我呆住了。 河底人头当然看到了。 可那些人头都缠在苏生身上了啊! 苏生带着人头缠出的蛇身,应该已经到更深处才对。 人头都没了,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红线?! 在我疑惑不解时,黄子铭突然身躯一颤。 指着洞外大声喊道:“它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片极其浓郁的猩红之气浮现眼前。 在那猩红之气中,隐隐约约有各种人头浮现,他们都露出痛苦表情大声哀嚎。 好似那猩红之气是血海炼狱一般,让他们想要拼命逃离。 而那团猩红之气正中,是一张闭着双眼,神情十分平静的面孔。 看到那张面孔时,我心神剧震! 是章教授的脸! 他应该在省城医院躺着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团猩红之气的正中?! 第256章 天赋异禀,难怪如此 章教授的出现,让我愣住了神。 在我来这之前,章教授完全无意识的躺在病床上,跟植物人没两样。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这不是章教授! 我心中冒出否认的念头。 可看着那张双眼紧闭,如同正在酣睡的面容时,心底又十分肯定他就是章教授。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我心里十分难受。 他到底是谁?! 我瞪圆了眼睛盯着那张脸使劲看。 因为瞪的太用力,眼角产生撕裂般的疼痛。 眼珠子渐渐发酸淌出泪水。 泪水让视线变的模糊。 奇怪的是,这时候我反而看的更清楚了。 笼罩在章教授脑袋周围的猩红雾气,在我的视线中变的透明了几分。 这下我清楚看到,章教授头顶百会穴上,延伸出无数猩红色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个正在哭喊哀嚎的头颅。 这景象让我毛骨悚然! 章教授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头顶怎么会生出那么多丝线,跟这些充满怨气的人头连在一起? 他的昏迷不醒,会不会和眼前的诡异有关?! 我觉得快要抓到章教授昏迷不醒的根源了。 “咦?!”黄子铭发出诧异声。 他惊讶的盯着我。 缓缓抬起手指向我的眼睛:“竟然无师自通,达到望气术第三层。” “嗯?” 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眼泪充斥眼眶,反而看的更清楚的感觉,竟然是望气术的第三层。 “你还真是天赋异禀。” “要是我还活着,肯定收你为徒。” “只可惜咱们没有师徒缘分,你很快会成为死鬼。” “甚至咱们的魂魄都会被这鬼物拘禁。” 黄子铭叹了口气,又盘腿坐在地上。 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开。 于是问道:“这鬼物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懂它是什么。” “只知道它的红线能勾魂,拘魂。” “被红线勾住魂魄,就会跟那些冤死鬼一样,被拘禁在猩红之气中,成为供给养料。” “你那被它勾住魂的朋友,就是最好的例子。” 黄子铭冲水面努了努嘴。 我这才注意到,有根猩红色丝线扎进水里连着赵子昂的脑袋 赵子昂只有半个脑袋露出水面,加上隐藏在应急灯光线外的死角处,所以崔浩他们都没发现。 我也是接着望气术的加持,顺着那根猩红丝线,才看到隐藏在水中的赵子昂。 他的样子像极了被鱼线勾住脑袋的鱼。 这应该就是黄子铭说的,被勾住了魂儿。 这时洞口的王虎像是发现了危险。 一边后退一边四下张望,像是想找安全地方躲避。 当他扭头看向我时,却愣住了。 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又很快低下头装作没看到我们,挪动脚步站在了石碾子身后。 不知道他是怕魂魄离体的我,还是怕一旁的黄子铭。 黄子铭眯眼盯着王虎,低声嘀咕道:“奇怪,是只死了没多久的鬼,怨气也不算大。” “这孤魂野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通过短暂接触,我觉得黄子铭还是值得团结的。 最起码他见识比我们多。 还会望气术。 要是能把他团结过来,起码能多一些指引。 于是我接过话茬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应该是被招魂招过来,刚才麻四点了七根尸油做的白蜡烛……” 我把进洞之后发生的事情,挑重要部分快速讲了一遍。 黄子铭听完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 “我死后,魂魄一直在这里看着外面。” “没见到你说的那个什么苏生过去,就是人头缠出十多米蛇身的家伙。” “那么大的家伙,根本逃不出我的望气术。” “倒是你说的那个张老道长,确实从这儿顺水而下。” 我呆住了。 苏生没从这里过? 不对啊! 这一路顺水而下根本没岔路,怎么可能没从这里经过。 我瞥了眼黄子铭。 他神色自然,倒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难道水底还有暗道? 我胡乱猜测时,黄子铭继续说道:“洞里的情况非常复杂。” “你说的那个麻四,即便有天纵之才,也做不出这么大的局。” “除非……” 黄子铭说道关键处,又卖起了关子。 “除非什么,你赶紧说啊!”我催促道。 “除非从他祖上好几辈开始就在这洞里做布置,耗费几代人上百年的时光,才能养出外面那个鬼东西。”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张老道长讲过,他师父曾跟湘西巫师闯过这里。 最后那湘西巫师拼命送张老道长师父离开,自己却陨落洞中。 如果从阴谋角度去想。 那湘西巫师的死,会不会是做出来的假象? 他利用张老道长师父进入溶洞,然后假死留在这里做布置…… 很多事根本经不住思考。 一旦细思,必然极恐!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但越想越觉得可能。 不然麻四怎么会对这边如此熟悉,提前做出那么多布置。 黄子铭继续说道:“之前翻看上报的资料,就觉得那些大学教授的死很蹊跷。” “现在看来,他们的死八成是麻四做的局。” “这麻四所图不小啊!” “你知不知道,他究竟图谋什么?” 黄子铭懒散的目光突然变的无比锋锐。 那目光好似锋利的刀子,通过双眼刺入我心中。 我低垂眼皮避开他的目光。 蠕动嘴唇正要说话时,他冷笑道:“别费力气编瞎话。” “全都说出来,我才能想办法帮你那些弟兄活着离开。” “你不会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在你面前死去?!” 正想说出口的话,瞬间卡在我嗓子眼里。 我当然不能看着崔浩他们死在我眼前。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会尽全力让他们安全。 “麻四,想要进入神墓寻找祭坛。” 黄子铭失声喊道:“祭坛?!” “这里竟有神墓中的祭坛!” “难怪,难怪如此!” 第257章 红山文化,之前小瞧你了 毕国国君墓中也有个祭坛。 当时我还疑惑过,墓里为什么会修有祭坛。 现在从黄子铭的惊讶反应来看,其中应该大有乾坤。 “难怪什么?”我顺势问道。 黄子铭瞥了我一眼。 抿着嘴微微犹豫了几秒,才开口说道:“那可是机密。” “看在你快要成死鬼的份上,倒是可以给你稍微透露。” “……” 我一阵无语。 心想你才是死鬼。 黄子铭摇晃着脑袋,用老学究般的腔调说了起来。 “你见过和祭坛在一起的墓么?” 不等我回答,他就自言自语的念叨起来。 “不用问都知道,你小子肯定不知道。” 我眉头挑了起来,真想告诉他我知道。 不仅知道还进墓里走了一圈。 但又飞快的压下了说出来的念头。 毕国国君墓的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最好永远都烂在肚子里。 “当初看到相关资料的时候,我也很是惊讶。” “1921年6月,欧陆地质学家安特生,在东北沙锅屯考察,发现古代遗址并进行考古发掘。” “那是咱们国内,第一次通过正式考古发掘的遗址,也是红山文化遗迹首次被发掘。” “1935年又对红山后遗址进行发掘。” “到了40年代,裴文中提出,这两处遗址是北方草原细石器文化,和中原仰韶文化接触,形成的混合文化。” “并首次提出了红山文化类型。” 黄子铭说的很慢,也很详细。 但我却听的云山雾罩。 说神墓和祭坛呢,怎么就拐到红山文化上去了? 红山文化我也是略有了解的。 跟章教授学习时,他捎带着讲了些红山文化的相关内容。 并说红山文化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很想亲自去东北进行相关研究。 只可惜他还没有机会去那边,就先昏迷不醒了。 想到章教授,我不由自主的看向洞外。 章教授紧闭着双眼的面孔,依然被猩红血雾包裹。 猩红血雾翻滚飘动间,隐隐露出章教授的脖子。 而他脖子之下,竟然没有身体! 他也只有头颅在猩红血雾中! 更离奇的是。 那不断翻涌的猩红血雾,似乎是从章教授脖颈中喷出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 它和章教授到底有什么关系?! “咳!”黄子铭用力咳嗽了一声。 不满的瞪着我说道:“跟你说的可都是机密!” “这种机密,如果我活着的时候说给你,咱俩都得掉脑袋!” “你竟然三心二意,不仔细听!” 显然,我的分神令他很不满。 此刻我正因为章教授的诡异情况而烦恼。 被他的话这么一刺激,压着的脾气再也控制不住了。 我嘴角轻轻勾起道:“你以为,你说的这些就只有你知道?” “红山文化我也略知一二!” “1970年起,在辽西北地区展开了大规模考古调查,发现大量红山文化遗址。” “1973年在胡头沟,首次发掘出红山文化积石冢墓地,首次确认了红山文化玉器年代……” 我连珠炮一般说了起来。 把从章教授那听来的,关于红山文化考古发现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黄子铭原本不屑的眼神,逐渐变的呆滞。 又从呆滞变成惊讶。 最后瞳孔都剧烈震动起来。 震惊的神情爬满黄子铭整张脸,又从脑门挤出的三道褶子里溢了出来。 “你,你……你怎会知道这些?!” 黄子铭从地上蹦起来。 不,确切的说是飘了起来。 瞪圆了眼直勾勾盯着我,瞳孔逐渐缩成小圆点。 他那缩成小点的瞳孔盯着我时,我有种浑身上下都被他看光的感觉。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从实招来!!!” 黄子铭冲我高声喝问时,王虎耷拉着脑袋微微转头。 王虎的视线,从垂下的头发和肩膀缝中看了过来。 他自以为作的很隐蔽,却被我看了个正着。 我垂下眼皮装作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慢条斯理回答道:“这些消息,搞历史和考古研究的人都知道。” “我曾经的老师是历史学教授,他对红山文化去情有独钟,收集了很多红山文化考古资料。” “所以我就……” 说到这里,我脑子里突然灵光闪现。 按照黄子铭的说法,神墓里祭坛的事情应该和红山文化有关。 而章教授对红山文化情有独钟。 他不顾好友劝阻,接下对巴蛇文化的研究,并来到这处危险的溶洞……会不会也和红山文化有关?! 可红山文化主要在东北和草原文化区域流传。 这溶洞所在的位置,不大可能在红山文化覆盖范围。 更何况按照之前的线索来看,那位昂神是从西南地域而来的。 和红山文化正好处于地理位置两端。 我眉头拧成了疙瘩。 觉得脑子里冒出的这道灵光,似乎错了。 “所以你就什么?!”黄子铭喝问道。 我回过神来,耸了下肩膀:“所以我就知道这些喽。” “你说的红山文化,和溶洞里的神墓祭坛有关系?” “可红山文化区域范围不覆盖这里啊。” 我把想不通的问题甩了出来。 既然黄子铭知道更多,直接问就好了。 “啊?!” 黄子铭被问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收缩成小圆点的瞳孔瞬间扩大起来。 紧跟着双手叉腰用力吸气,本就飘忽的身影突然黯淡了几分。 “你怎么变淡了?” “就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不想回答可以不说,用不着装出快要魂飞魄散的样子。” “呼!”黄子铭使劲冲着我眼睛吹气。 被他吹出的气扑面而来,无比清凉的感觉让我双眼很是舒服。 眼前看到东西瞬间变的无比清晰。 又借给我更高深的望气术了? 我正要询问时,黄子铭虚弱说道:“之前小瞧你了!” “既然你知道红山文化,那或许可以赌一把!” “我把望气术跟你完全共享,你肉身也能看到我看到的一切。” “现在我说的每句话,你都要仔细记下来!” “70年开始,对红山文化展开大规模考古发掘,是由我们所提出并主导实施的。” “每支发掘红山文化遗迹的考古队里,都有我们所的外勤人员担任副领队。” “今年初,在左山嘴首次发掘出红山文化祭祀遗存。” “随后在牛河梁区域发现女神庙遗址。” “在我来这边执行任务的前几天,在敖汉旗的考古队传来最新消息!” “发现了墓葬和祭坛为一体的建筑遗存!” “之后所里下令,重点调查远古部落时期的祭坛线索!” “知道为什么要重点调查祭坛么?” 黄子铭还是改不了卖关子的习惯。 说到关键处又停住了。 他瞥了眼正偷看我们的王虎,随后漂到我耳边用极低声音说道:“因为祭坛关系着……” 第258章 龙的本源,中微子 “关系着……龙!” 龙?! 黄子铭口中的龙,肯定不是所谓的恐龙。 而是炎黄子孙引以为图腾的龙! 可龙是不存在的啊! 按照科学解释的说法,龙是老祖先们臆造出来的图腾形象。 臆造出来的东西,怎么会让保密等级那么高的研究所重视? 这不和逻辑! 我眨着眼,用眼神询问黄子铭:真有龙存在? 黄子铭看懂了我的眼神。 十分肯定的点头。 “龙,真的存在。” “但和大家认为的龙,又完全不同。” 两句话,直接把我说晕了。 龙真的存在,但又和大家认为的龙完全不同? 这话说的简直自相矛盾。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瞎说逗我玩。 黄子铭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不等我问就解释了起来。 “我们所是研究超自然现象,以及人体超能力的,致力于用科学解释超能力,并用科学方式模拟运用超能力。” “我被征召入所的时候,接受过很多科学实验。” “所里的研究员们在诸多实验之后,对我掌握的望气术给出科学解释。” “解释是,我所看到的气,实际是人和物体散发出的特殊磁场。” 他的解释,让我忍不住嘬起了牙花。 正说龙的事儿呢,怎么就拐到望气术的科学解释了。 这家伙不仅爱卖关子,思路还非常跳跃。 “龙,龙,说龙!”我强调道。 “嘿嘿。”黄子铭呲着大板牙一笑,“这不得从头说么,要不然没头没尾的你也听不明白。”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黄子铭摇晃脑袋道:“得,那就直接说龙。” “关于龙,从科学观传入国内开始,就有很多专家学者说,龙是古人臆造出来的,并不存在于现实中。” “而我们所通过考古调查,可以确定龙是有原形的!” “那个原形……” 黄子铭伸出右手食指指向洞顶。 我诧异的仰头向上看。 洞顶是青灰色石头,存在些许人工开凿痕迹。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这跟龙的原形有什么关系? 在我抬头仰望的时候,王虎也微微仰头看向我头顶区域。 只是我都看不明白,他更别想看明白了。 黄子铭突然就乐了。 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似的,咧嘴乐的都能看到嗓子眼。 我有些恼:“跟我逗闷子是吧?” “不不不,真不是逗闷子。” 他捂着肚子忍住笑,但依然乐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说明他已经笑到肚子疼了。 “我真不是笑啊。” “指的是天,天空。” “更确切说法是星空。” “龙的本源,是咱们老祖先夜观天象,根据夜空中银河系的形象,描绘出了龙!” “啥?!”我惊的合不拢嘴。 章教授给我说过很多,学界关于龙形起源的推测。 但没有任何一种推测说龙和星象有关。 这属实超出我的认知。 甚至可以说,超过999的人的认知。 我的惊讶让黄子铭很得意。 他双手环抱在胸膛前,抖着右腿使劲嘚瑟。 “不懂了吧。” “不知道了吧。” “这可是机密中的机密,我们所也只有高层知道。” “因为我当时去查海遗址出了趟外勤,才知道这机密的。” 黄子铭说完得意的昂起头,没继续往下说。 显然他小心眼的毛病发作了。 这是等着我央求他继续往下讲呢。 我眼珠子一转,故意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呵。” “既然是机密,那你就好好保密着吧。” 黄子铭立马不抖腿了。 环抱在胸膛前的双手也垂了下来。 瞪着眼纳闷道:“你就一点不好奇?!” “我是真不好奇,但那位似乎很好奇,要不你去跟他讲?” 我冲王虎的方向努了努嘴。 黄子铭脸颊抽了两下,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个孤魂野鬼,不配让我赌一把。” “你到底要赌什么?”我趁机问道。 实在是这家伙说话太跳跃。 直入主题的事儿,能让他从不着边的地方扯出长篇大论来。 “赌离开的机会。” “只要能把堵在外面的鬼玩意引开,我就能从这里离开。” “当然,你们也能从这里逃出去。” “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但比被它勾走吞噬,还是值得一拼。” 离开的机会对我可没多大意义。 我要去洞内更深处…… 不过确实得先应对眼前危机。 “逃出去的机会,和龙的起源有关?”我接着问。 黄子铭点头道:“我猜是有关联的。” “所里经过大量研究后,形成了一种推测。” “超能力,超自然现象,以及神魔鬼怪等等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都源于宇宙星象投射。” 我皱起了眉头。 心里觉得他是在胡扯。 神魔鬼怪这些玩意,怎么可能和宇宙星象投射有关? 黄子铭接着道:“知道你觉得不可思议。” “但钱老对这个推测很是认同。” “你不信我,总不能不信钱老吧。” 我脸色瞬间僵住。 钱老,那可是功勋科学家。 他认同的推理,我可不敢有半点非议。 “钱老说,1932年物理学家保罗·狄拉克研究原子核衰变时,发现衰变过程中,能量总量总是莫名其妙减少。” “因此提出,存在某种看不见的粒子,能够带走原子核衰变的部分能量。” “并把这种假想出的粒子,定名为中微子。” “1956年,物理学家莱因斯和科万,在核反应堆做试验时,用探测器测到了中微子存在。” “钱老还说,中微子具有极强穿透力,质量接近于零……每秒都有上亿中微子穿过人体,但人类完全感觉不到。” 我呆住了。 每秒有上亿中微子,从我身体穿过? 这听起来比鬼还要夸张。 “鬼能毫不费力的从人体穿过,是不是跟中微子有些像的?” “鬼吸走人体的阳气,是不是又挺像被中微子带走身体能量?” 我彻底呆住了。 这么一说,好像鬼的存在还真的很科学。 “鬼是中微子?” “那中微子该怎么破?” 第259章 灵魂的重量,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可没说中微子一定就是鬼。” “钱老也没那么说过。” “但我们所里进行过试验,想测出人的灵魂有多重,以及死后灵魂在什么条件下会成为鬼……” 在1907年,大洋彼岸有位叫麦克杜格尔的医生,做了灵魂重量实验。 通过观察濒死病人,在死亡前后几秒的体重变化,来观察人死后会否因灵魂消散而发生体重改变。 为此还制作了专门的病床,能随时准确观测到病人重量。 观察多位濒死病人的情况后,发现他们在心脏停止跳动的几秒内,体重突然减少了10-21克。 并以此观察结果写了论文发表。 随后人体灵魂重21克的说法,在全世界广泛流传。 “其实老外搞的灵魂称重试验都不叫个事,咱们老祖宗上千年前就玩明白了。” “算命术中有一门叫称骨算命,能称出命重几两几钱。” “我们所里玄学派的老先生就说过,称骨称出的几两几钱就是魂儿的重量。” 称骨算命之法我倒是听过。 以前驼爷讲江湖故事的时候,捎带嘴的说过些算命的路数。 诸如奇门遁甲,大小六壬,紫微斗数等等。 称骨算命也是其中一门。 而且称骨算命极为简单,根据生辰八字来计算重量。 例如甲子年重一两二,正月重六钱,初一重五钱,子时重一两六。 相加之后得出的重量三两九钱,就是甲子年正月初一子时生人的命重。 再根据这三两九钱命重,查到对应口诀内容,就能给人讲解算命了。 称骨算命因算出的结果极为粗浅,逐渐少有人用。 没想到这门已经没落的算命术,竟能跟科学研究挂上钩。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黄子铭口中的玄学派。 后来我才知道那里的异能人士分为两类。 一类是有师门传承精通玄术的。 例如黄子铭这种,因为修习传承而拥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被称为玄学派。 另一类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拥有超能力的人。 例如会穿墙术,能隔空取物之类,没有任何修行传承就有了超能力的人,被称为功能派。 后来经过大量实验研究,证明功能派基本都是江湖骗子。 所谓的各种能力大多是从古戏法中演化而来。 有真本事的功能派,可以说屈指可数。 再说回眼前的事。 我点头道:“称骨算命我知道,没想到称出的是灵魂重量。” “你知道个屁!” “外面流传的称骨算命都是假的。” “靠出生年月日时相加得出命有多重,那都是糊弄人玩儿的东西。” “真的称骨算命……咳咳。” 黄子铭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完后转了话题。 “反正我死的时候有切身体会。” “灵魂离体的感觉历历在目,在我灵魂即将消散的瞬间,一道七彩斑斓的流光击中我灵魂。” “将要四分五裂消散在空气中的灵魂,被那道流光拉了回来,又重塑了我灵魂体。” “让我的灵魂牢牢的凝聚在一起,成为现在的状态。” “我猜想,在我灵魂即将消散的瞬间,中微子穿过我的灵魂,并和我的灵魂发生了反应……” 黄子铭又讲起了科学。 精通玄学的鬼,大谈形成鬼的科学原因……让我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跑题了。”我低声提醒道。 “先说怎么对付外面的玩意儿,逃出去了你再慢慢说这些。” 我轻轻指了指洞口方向。 在我们谈话的这段时间里,封锁洞口的猩红色丝线已经交织成网。 那些充满怨念的人头,如同蜘蛛一样挂在猩红丝线织成的网上。 它们用怨念满满的人头盯着崔浩和石碾子,腮帮子不停的鼓起又收缩,嘴唇更是不断蠕动着。 渐渐的,它们嘴角流淌出血红色的口水。 那口水像是拉成了丝,从嘴角缓缓滑落而不断。 不! 那不是口水,真的是丝! 跟猩红色丝线相似的丝,只是更细一些。 一根血红色细丝缓缓垂落到崔浩头顶,像鱼钩似的微微晃动起来,十分小心翼翼的勾向百会穴。 这是要勾崔浩的魂儿! 看到这一幕,我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耗子快躲!” 可我的喊声没半点用。 现在我是过阴状态,是灵魂体。 喊出的话,崔浩根本听不见。 我急了,抓住黄子铭衣领吼道:“怎么能救耗子!” “说啊!” “快说啊!” 我边吼边用力摇晃黄子铭。 这时王虎正快速后退。 他的反常动作引起了崔浩的注意。 崔浩追上去揪住王虎后脖领,冷声道:“你要干嘛?” “我哥可没让咱们过去。” “我那个……憋不住了,想找个角落解决。”王虎干笑着解释。 这时我松了口气。 王虎的紧急求生举动,歪打正着救下了崔浩。 让他暂时脱离了血红丝线的笼罩范围。 那个吐出血红丝线,差点勾住崔浩魂魄的人头,此刻正用愤恨的眼神瞪着王虎。 王虎被吓的缩脖弯腰,正好像快憋不住的样子。 崔浩揪着王虎转了方向。 让王虎面朝洞口,随后用力推了一把。 “憋不住冲外边啊。” “在洞里解决是准备埋汰谁呢?” 王虎猝不及防之下被推的脚下拌蒜。 踉踉跄跄的来到洞口边缘。 猩红丝线网上的人头都躁动起来。 纷纷咧嘴喷出血红色丝线勾向王虎。 啪! 王虎情急之下顺势摔倒。 一条条血色丝线擦着头发和脸颊而过。 他紧跟着扭腰来了个驴打滚。 拼了命的往洞里滚了几圈。 崔浩和石碾子都被他的狼狈样子逗笑了。 “哈哈,被尿憋的走路都不利索?” “早知道刚才就扶你一把了。” 王虎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大喘气。 喘了两口气,双手用力撑着地做起来。 他闭着眼无比绝望的喊道:“我是五七师范学院讲师高明!” “我已经死了,现在是孤魂野鬼!” “附在赵子昂身上想要逃回去!” “想逃回去看我父母妻儿!” “可章教授不给我机会!” “章教授,求求你放过我吧!” 第260章 我是鬼,在你身后 崔浩和石碾子都傻了眼。 “王虎,你,你别吓我!” “推你是我不对。” “要是让你不高兴了,我给你道歉。” “对不起!” 崔浩十分认真的鞠躬道歉。 石碾子更是满脸心疼的对王虎伸出手。 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虎子哥你没事吧?” “刚才死啊活啊,放过你的话,都是瞎说的吧?” “可别吓我们。” “地上凉,赶紧起来。” 他俩都没意识到王虎已经被鬼附身。 而我则被那只鬼的身份惊到。 五七师范学院,讲师! 还喊出了章教授! 显然他也是和章教授等人进溶洞的人之一! 但之前赵子昂讲的情况里,却只提到五七师范学院的徐老师。 压根没提过高明这个人! 是忘了提,还是有其他原因? 我很想找赵子昂问个明白。 可他已经被勾住了魂儿,根本不可能回答我的问题。 王虎瞥了眼石碾子伸来的手。 摇着头冷笑道:“我是鬼,是鬼!” “我是五七师范学院讲师高明!” “跟徐老师一起,带领参加研讨会的教授们,进这处溶洞参观!” “在溶洞地下暗河边,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事情!” “队伍中的章教授突然发疯,变的像蛇一样!” “他把我们都扔进了河里!” “河底浮出无数人头,那些人头用长长的头发缠住我们……” 王虎的脸颊逐渐扭曲。 眉毛眼睛鼻子嘴皱成了一团,看起来像十八个褶的包子。 眼泪和鼻涕同时流淌下来,哽咽道:“那些头发甚至伸进我们眼睛里,耳朵里,鼻孔里,嘴里!” “你们能想象到,头发伸到眼耳口鼻的感觉么?!” 这感觉,我还真能想象到。 小时候闲的没事干时,就喜欢在枕头上找脱落的头发。 找到根头发就往耳朵孔里塞,然后轻轻旋转。 头发稍在耳孔里转的时候,酥酥的痒感能让我灵魂发抖。 发梢在鼻孔里转动也痒。 但没在耳孔中的那种痒感入魂。 还有几次吃饭时吃到头发,那种感觉想必大多数人都体会过。 不过我从没用发梢伸进眼睛里。 倒是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石碾子的脸都白了:“你,你……你不是王虎?” “我虎子哥,你把他怎么样了?” “呵,还挺有兄弟情的。” “真羡慕你们啊。” “我们要是能团结起来,也不至于全死在这里。” 王虎失落的摇摇头。 接着说道:“只要能带我出去,我保证他不会有事。” 崔浩急忙冲我喊道:“哥,你快过来!” “王虎他被鬼附身了!” 我倒是想过去,但现在是过阴状态。 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咳咳,先把我衣领松开。”黄子铭低声道。 我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情急之下拽住他的衣领,到现在都没松开呢。 “哦。” 我松开手,尴尬道:“刚才有点着急。” “兄弟情深嘛,我懂。” “生死关头能为兄弟着急的人,可是不多。” “真是越来越喜欢你小子了。” “要是我还活着……唉,还是先助你灵魂归体吧。” 黄子铭右手掐诀,漂到我哦身体前用食中二指虚空画符。 “魂兮归来!” 我眼前一黑。 紧跟着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晕的身体左右摇晃,像是在打摆子似的。 “哥你咋啦!” 崔浩焦急的喊声传来。 紧跟着是被人扶住和摸额头的感觉。 石碾子嗡声道:“该不会发烧了吧?” “摸他额头有点烫。” 崔浩更着急了,着急忙慌的打开包找药。 我眼皮缓缓睁开。 虚弱道:“没发烧,休息下就好了。” “我有话要问王虎,扶我过去。” 崔浩赶忙扶住我:“哥,王虎身上有鬼,你身子这么虚弱,万一被那只鬼……” 我笑着摇头:“无妨,他上不了我的身。” 崔浩恍然大悟,想到我有佛祖舍利护身。 于是和石碾子一起扶我往外走。 走了两步,眩晕感彻底消失。 我睁开眼看向洞外。 猩红色丝线织成的网,挂在网上的人头,以及章教授的脸,全都不见了! 崔浩他们身上的气也看不见了。 眼睛看到的世界又成了正常状态。 可黄子铭说过,会和我的身体共享望气术。 这家伙该不会食言吧。 我扭头看向黄子铭所在的位置。 哪还有他的鬼影啊。 看到的只有他的尸体。 似乎刚才我看到听到的都是在梦中。 睁开眼梦醒了,梦里的一切就都消失不见了。 王虎看向我,眼中流露出期待。 我在他面前蹲下。 缓缓道:“接着讲,那些头发怎么了?” 王虎全身颤抖了下。 眼中期待被无尽的恐惧淹没。 惊恐的扭头看了眼洞外,哽咽道:“你们肯定不会懂那种感觉!” “头发钻进眼耳口鼻里刺破皮肤,像触手似的顺着刺破的小孔钻进皮肤里!” “一根根头发钻进皮肤里,把皮肤和血肉一点点分离开!” “那些头发,在剥我们的皮!” “活着被剥皮的感觉,你们能想象的到么!” 嘶! 我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头发钻进眼耳口鼻里,把皮肤和血肉分离开的画面,光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更别说去想那种感觉了! “最恐怖的是钻进眼睛里的头发。” “那些头发就在你眼前,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刺入眼皮!” “刺入眼角泪腺!” “最后刺入眼球!” “我清楚的看到那根头发刺入我瞳孔正中!” “疼痛让我流出大量泪水,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更恐怖的是,我不仅在流泪!” “眼球也在往外冒水,我能感觉到眼球在萎缩,在干瘪!” “最后那根头发刺入眼底,眼前彻底黑暗。” “我瞎了!” “再也看不到爱我的爸爸妈妈,看不到我爱的妻子儿子,呜呜呜。” “我拼命求饶,求章教授放过我!” “可他却……” 王虎泪流满面的缓缓抬头看向我。 我与他对视,却看到他瞳孔猛然收缩, 他眼神中的惊恐都要流淌出来了。 王虎无比惊恐的喊道:“章教授!” “在,你,身,后!” 第261章 三魂七魄,要被勾魂了! 章教授在我身后?! 这句话,让我头皮发麻。 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我不敢回头。 只能强忍着紧张情绪,在心中默念:章教授不会害我!肯定不会害我! 实际上我心里可没觉得他不会害我。 毕竟在我身后的,并不是正常的章教授。 天知道那究竟是什么鬼! “噗嗤!”崔浩忍不住笑出了声。 扭头看向我身后说道:“越说越离谱。” “哪儿有章教授啊?” “章教授昏迷不醒好长时间了,在省医院躺着呢。” 王虎颤抖着把下巴顶在锁骨正中,接着用力弯曲脊背,努力把自己上半身卷起来。 他的脸紧贴腹部,头都快顶进裤裆里了。 最终蜷曲起的双腿死死贴着后脑勺,成功的把身体蜷缩成了球形。 王虎那常年下地干活的硬身板,竟柔韧的蜷缩成球形,足以证明他内心有多恐惧。 “嘚嘚嘚!” 他恐惧的上下牙打架,牙齿不断碰撞发出嘚嘚声。 “章,章教授……” “求求你,放,放了我!” “我不想魂飞魄散!” “呜呜呜,我要回家见父母妻儿,我想他们!” 崔浩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笑容凝固在脸上,颤声道:“王虎被叫高明的鬼给附身了。” “那个鬼,说看见了章教授……鬼能看见,而咱们看不见的,那也只能是鬼!” “哥!” “难道,难道章教授死了?” “他的魂儿飘来了?!” 我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那个跟章教授面容一模一样的,究竟是什么? 要说是鬼,可章教授还活着。 虽然是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状态,那也是活人。 活人是不可能成为鬼的! 可不是鬼的话,又能是什么? 等等! 人有三魂七魄。 章教授被医生认为是植物人状态。 但放到过去,不就跟所谓的魂儿丢了一样! 过去人受到惊吓后发烧不止,昏迷不醒,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智力低下,癫痫,神志不清等,会被认为是丢了魂儿。 通常会请乡间神婆神汉治疗。 各地神婆神汉传承不同,用的方法也有差异。 但大体来说都属于叫魂或喊魂。 简单的有在床边操作的。 拍着床帮按某种曲调吟唱:床帮床帮神,俺的小孩丢了魂,您给俺找您给俺寻,找来交给他母亲…… 也有在黄昏时分拿着锅铲敲门,或者拿家里喝水缸子,碗等敲打,然后喊孩子名字回来吧的。 复杂点的会用水中立筷,水中悬针等方法。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人的三魂七魄。 三魂七魄之说源于道家。 注意是道家,而不是道教。 道家历史比道教更悠远。 道教创立之前的方士,术士等,都属于是道家群体。 道家思想源流,向上可追溯到部落时期的巫师,祭师等神职人员。 道家典籍《云笈七签》记载:人有三魂,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 胎光为天魂,爽灵为地魂,幽精为人魂。 人死之后天魂归天路,地魂入地府,而人魂则徘徊于墓地之间。 直到入轮回时,天地人三魂才会重聚。 按典籍记载来说,人的三魂属于“真如动念”产生的能量形态,并吸附灵质而具形体,属于是“灵界”产物。 人有七魄,一曰尸狗,二曰伏矢,三曰雀阴,四曰吞贼,五曰非毒,六曰除秽,七曰臭肺,居于身体七命轮中,掌控人的喜怒哀惧爱恶欲。 人死之后七魄随也会随之消失,属于“阳界”产物。 从道家角度来理解,人的三魂是上天所造,人死后三魂会再入轮回重新使用。 而七魄则是人体肉身所造,随着人的死亡而彻底消散。 这不由让我想到黄子铭的说法:他死之后灵魂即将消散时,一道气色霞光击中灵魂,把即将消散的灵魂重新凝聚。 在灵魂消散的过程中,也许他的魄已经彻底消散了。 天地二魂也去了该去的地方。 那道霞光只是帮他的人魂凝聚。 以此来反推,我觉得章教授极大可能是丢了魂! 章教授在溶洞中遭遇惊变受到惊吓,导致魂魄不稳,在他逃出溶洞的时候,或许有魂儿飘出身体留在了洞里。 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跑出去后会神志不清,甚至陷入深度昏迷,成了叫不醒的植物人。 还能解释我刚才过阴时,为什么只看到章教授的人头! 章教授丢在这里的魂魄不全。 所以只能凝聚出人头!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但我突然想到,在章教授刚送到省医院,我帮忙守夜照顾他的时候,他却醒来过! 虽然醒来的时间很短暂,但那也是醒来了。 丢了魂的人,能醒过来么?! 这个疑问,让刚得出的答案变的不那么可靠了。 “哥……你说话啊。” 崔浩绷着脸,异常缓慢的在我身旁蹲下。 眼睛转到眼角边缘,死死盯着我身后。 石碾子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 用手指着缩成球的王虎,低声嘀咕道:“咋办啊,咋办啊?” “咱们不会变成他那样吧?” “陈爷,求求你说句话。” “不然我心里没底。” 我苦笑道:“别怕,章教授是好人。” “他肯定不会害咱们的。” “屁!放屁!”王虎突然骂道。 “他会杀了你们!” “会把咱们的魂魄都吞掉!”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徐老师,陈教授,傅教授……队伍里除了我,其他人的魂魄都被他吞了!” “他要吞所有人的魂魄,来凝聚他残缺不全的人体!” 王虎缩起的脑袋缓缓扭动,露出一只眼睛,用无比可怜的眼神看我:“陈爷,我刚才都看到了。” “你不是一般人。” “跟你说话那位也是厉害人物。” “求你们赶紧出手,别让他再吞噬魂魄了!” “一旦让他补全身体化为厉鬼恶灵,外面的村民,乡民,甚至县城里的人都要遭殃!” “我,我家里人就在县城,我不想让他们也遭殃!” 王虎哀求时,我突然觉得眼睛发酸发胀。 紧跟着眼睛针扎般的疼。 眼眶中涌出泪水的同时,又能看到气了! 我立马扭头看向身后。 却看到一根猩红丝线迎面而来。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猩红丝线扎向我眉心! 糟了! 我要被勾魂了! 第262章 神墓见,不知道的好 我眼睁睁看着猩红丝线刺入眉心。 眉心处炸裂般的疼,感觉脑壳都要被炸开了。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身体也变的轻飘飘。 好像吹口气,就能把我吹跑了似的。 我心里一紧。 明白轻飘飘的感觉并非来自身体。 而是来自灵魂! 我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灵魂正从身体里漂浮起来! 完了! 真要被勾走魂了! 不行,不能这样死! 我努力想要灵魂回到身体里。 可扎进我眉心的猩红丝线,却像鱼钩一样死死拽着我的灵魂。 不断拉着我的灵魂脱离身体。 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心口滚烫。 心口皮肤像被烧着了似的发出滋滋声响。 紧跟着金色光芒从我心口位置绽放。 暖洋洋的感觉充满我的灵魂。 温暖的感觉滋养着灵魂,让我的灵魂有了重量,缓缓的回归身体。 扎进我眉心的猩红丝线猝然断开。 像被烫到的触手一样,猛地缩成一团。 猩红丝线缩回去时,我清楚看到章教授脸颊狠狠抽了两下。 紧闭的眼皮也在颤动。 但那双眼,却始终没有睁开。 他的嘴唇却动了。 虽没有声音,但我感觉他的口型像是在叹气。 紧跟着嘴唇又张合了几下。 像是在呢喃呓语,又像是对我说话。 只是始终没有声音。 不知道是他没法发出声音,还是不想发出声音。 我死死盯着他的嘴唇。 努力记下所有口型。 想通过口型琢磨他说的什么话。 噗通!噗通! 接连的入水声影响了我的注意力。 我想先记完章教授的口型,再去看怎么回事。 可崔浩却拽住我胳膊。 带着哭腔喊道:“哥!” “刚才我觉得头顶疼,魂儿好像都飘出身体了,接着身上热得发烫……然后就见他俩要往下跳!” “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们挣脱我的手,都跳下去了” “哥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啊?” 看来章教授不光对我下手。 还对其他人下了手。 崔浩和我一样带着佛祖舍利,所以没能被勾了魂。 而王虎和石碾子都被勾了魂。 我顾不得再看章教授口型。 和崔浩来到洞口边缘,举起应急灯往水里照。 明亮的光线照在湍急水面上。 湍急水窝中,王虎和石碾子都只有半个脑袋露出来。 他俩在水里载沉载浮的漂向赵子昂。 三人在水里排成整齐的一字。 “赵子昂?!”崔浩惊呼。 紧跟着双手死死掐着我胳膊 “王虎和石碾子……难道被赵子昂身上的鬼控制了?” “可王虎也被鬼上身了,不该被赵子昂身上的鬼控制啊。” 我无奈苦笑。 控制赵子昂的可是章教授! 可能是我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最强大的鬼。 要不是有佛祖舍利护身,我俩此刻也会被章教授勾了魂去! 我正想再看章教授时,却眼前一花。 浓郁的猩红之气从我眼前飘过。 那股猩红裹着章教授的头颅,漂到王虎三人头顶。 章教授依然紧闭双眼。 嘴唇冲我微微蠕动了两下。 他嘴唇停下时,王虎三人的脑袋从水里浮了起来。 三人整齐划一的缓缓昂起脑袋。 六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我们,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看起来像牵线人偶。 崔浩死死咬着嘴唇。 因为用力过猛,鲜红的血珠从嘴唇滑落。 “他们,他们……还有救么?!” 我内心也非常沉重。 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救。 但我清楚的知道,他们都是因为我才进了溶洞,才会被章教授勾走魂儿。 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责任都在我身上! 这就是因果! 我的因果! 砰砰砰! 我愤怒的挥起拳头狠狠捶着地面。 我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没办法救他们! 拳头捶在坚硬地面上,剧痛从血肉和骨头上同时传来。 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下。 染红了被捶打的地面。 这时王虎三人同时张开嘴,高声喊了起来。 “神墓,见!” 他们的喊声在洞内不停回荡。 好像有几十人,几百人在不断呐喊。 我猛地抬头看向章教授。 可看到的只有远去的猩红雾气。 王虎三人也被猩红丝线牵引着顺流而下。 他们,要去神墓! “哥,他们游走了。” “要不要跟上去啊!”崔浩焦急的询问。 我张嘴正要喊出跟上去时,耳边却听到黄子铭的声音。 “可吓死我了!” “你认识这章教授?” “残缺到只剩一个魂的鬼玩意,竟然比我这纯正的死鬼还恐怖!” “你小子可别跟上去,跟去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赶紧离开吧,起码能保住小命!” 黄子铭苦口婆心的劝说。 我转过身,才发现他缩成一团藏在我脚后阴影中。 想必他刚才也是这样藏了起来,才没被章教授给勾了去。 我缓缓摇头道:“不,我不能离开。” “他们都是因为我才进来的,我怎么能不管他们的死活?” “更何况神墓,是我必须要去的地方。” “啊?!”崔浩见我对着空气说话,被吓的蹦了起来。 “哥你没事吧?” “怎么对着空气说话?!” “可别吓我!” “你要再出点问题,我可没主心骨了!” 我搂住崔浩,指向我脚后阴影道:“我的阴影里藏了一只鬼,我是在跟那只鬼说话。” 崔浩浑身一颤。 右手飞快伸进怀中掏出佛祖舍利。 “鬼在哪?我灭了它!” 黄子铭顿时慌了神:“哎哎哎!” “快管管你兄弟!” “我要魂飞魄散了,你可就没法继续用我的望气术了!” 我立马按住崔浩的手。 微微摇头道:“这只鬼能帮我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暂时还需要跟他合作。” “呼!”崔浩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帮咱们的鬼啊,那就好说。” “不过防人之心……呃,防鬼之心不可无。” 我在崔浩背上轻拍了两下,让他先整理地上背包。 王虎和石碾子都被勾走,他俩的背包我们也没法拿,只能重新整理取出必需品带上。 我则坐在地上,拍着旁边空地叫出了黄子铭。 “章教授刚才说话的口型,你有没有记下?” “嘶!” 黄子铭倒吸口凉气,魂儿抖了三抖。 “他说的事……太恐怖了!” “劝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第263章 开天门,我的变化 “要我说,咱们还是赶紧离开。” “回省城找我们所联络员,把情况汇报上去,自然会受到重视。” “到时候所里行动处高手过来,洞里的邪祟都得灰飞烟灭。” “这样不冒风险就能救他们。” “说不定还能得到嘉奖……” 黄子铭极尽蛊惑之能。 换成别人,或许就听信他的鬼话了。 我却果断摇头。 “我要救他们,快告诉我章教授说了什么!” “你怎么一根筋。”黄子铭无奈摇头。 “把咱们捆一起都对付不了章教授,更别说还有其他危险。” “告诉你就是害了你。” “还是听我的……你,你要干嘛?!” 我默默取出佛祖舍利捏在手里。 在黄子铭面前晃了晃。 他被佛祖舍利吓的变透明了许多,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 “你这是恩将仇报!” “亏我把望气术借给你用!” “停停停!别把那东西伸过来了,看不到我快要消散了么?!” “我说,我说!” 我捏着佛祖舍利的手,悬停在他面前五公分处。 黄子铭皱着苦大仇深的脸说道:“章教授的口型我也是猜的,未必全都准。” “他先是叹了口气,说你不该来。” “接着说自己被怨念浸染,善念仅剩最后一丝,即将变成只有贪婪和痴念的恶魔。” “他受神墓召唤,控制不住的想要进神墓……他猜测自己在神墓中会发生异常可怕的变化。” “让你别犹豫,用佛祖舍利把他打的魂飞魄散,免得危害人间。” “还让你一定要活着出去,替他照顾好楠楠。” 泪水抑制不住的从我眼角滑落。 双手死死掐着我自己的大腿,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章教授始终是善良的。 宁可毁灭自己,也不想伤害他人。 “为了说这些话,他最后一丝善念彻底耗尽,变成被恶念控制的恶灵。” “在成为恶灵的第一时间,他对你们出手了。” “放屁!!!”我控制不住的吼了起来。 泪水喷泉般涌出眼眶。 章教授温声细语给我讲课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动。 我不愿相信章教授成了恶灵。 只希望他依然善良。 我不要他魂飞魄散。 只要他魂归身体从病床上醒来。 的昂神! 害了章教授,害了王虎,石碾子,赵子昂! 我的老师和朋友都被它害了! 我要让它魂飞魄散! 滔天的恨意让我面容狰狞。 眼白下的毛细血管,充血变红凸显出来。 当鲜红色的血丝爬满双眼,眼底生出刀割般的疼痛。 “哥……咕嘟。” 崔浩声音发颤的喊了声哥。 接着垂下目光,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想直视我,但又畏惧的不敢抬起双眼。 “你,眼白变得血红血红。” “眼神凶的像上古凶兽。” “有啥事你跟我说说,别自己生闷气。” 崔浩的话,让我心中憋到要爆炸的闷气消散了不少。 我闭上眼深吸两口气。 正要调整心态时,却听到黄子铭轻咦了一声。 “咦?!” “血灌双瞳,气冲天门!” “我练到死都没能破的天门关,竟然被你给破了!!!” 道家认为“天门常开,地户常闭”。 天门指的是百会穴。 另外还有人门劳宫穴,地门涌泉穴。 天地人三门常开才能吐故纳新,吸收天地之气,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同时天门还是元神出窍的门户。 修行人一旦打开天门,身体会发生某种改变,从而具有某种特异能力。 地户指的是穴。 穴是任督二脉的。 任脉主一身阴血,督脉主一身阳气。 所以地户常闭以守气不外泄。 黄子铭满脸震惊的看着我。 喃喃自语道:“不对啊!” “河上公本《道德及》记载的是,天门开阖,能为雌。” “通行本《道德经》记载的是,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其他版本记载的内容也大同小异。”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天门的打开和闭合,要做到身心柔弱。” “可你……你竟然凭借怒气冲开天门!” 黄子铭越说脸色越难看。 难受神色都要从脸上流淌下来了。 他按书上记载修炼了大半辈子,结果一无所获。 却被我用相反的方式突破。 这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我眨了眨眼,却没觉得有什么特殊感觉。 于是问道:“你嘀咕什么呢?” “开天门是什么意思?” “呵!”黄子铭自嘲的笑了起来。 “开天门是修行中的较高境界。” “修行功法不同,开天门获得的特异能力也不同。” “你是借用我的望气术,自身没有修行功法,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开天门会是什么情况。” “但,开总比不开强。” “最起码过阴的时候就不用人帮你回魂了,可以从天门回自己身体……啊?!” 黄子铭突然惊呼起来。 唰的一下漂到洞口,瞪着双眼前后左右的张望起来。 那样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哈哈哈!” 黄子铭癫狂的笑了起来:“成了,我成了!” “望气术终于大成了!” 笑完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可惜我已经死了,唉!” 我却纳闷起来。 为什么我没感觉到望气术提升? 合着我开了自己的天门,是帮黄子铭提升了功法? “老黄,为什么我看到的东西没变化?” 黄子铭盯着我,从头到脚把我来回打量好几遍。 被他看的我心里都发毛了,他才呲着牙乐了起来。 “嘿嘿。” “你小子真走运。” “这变化……说不定你还真能救他们。” 能救他们?! 这四个字,立马让我热血沸腾。 我忙不迭的追问:“我到底有什么变化?” 黄子铭却转移话题道:“我用望气术看到,化而为蛟的紫黑二气起了争斗,紫气已经不敌。” “如果让黑气吞噬了紫气,就算你变成孙猴子也是死路一条。” “看在帮我望气术大成的份上,豁出去陪你走一遭!” “抓紧时间进神墓!” 说完黄子铭就飘了出去。 时间紧迫,我没再追问到底有什么变化。 拎起背包和崔浩跳进水里。 顺流而下漂了半个多小时,视线豁然开朗。 而我们也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第264章 象牙,是你吗老张? 白骨,满满的白骨充斥视线。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白骨。 一根根巨大白骨,纵横交错的躺在地上。 数量最多的,是下粗上尖带有弧度的白骨,像是野猪獠牙放大上百倍的样子。 距离岸边渐渐近了。 我猛然想到或许是象牙! 那时候,我只在书上见过大象,还是线描插画。 连张大象的照片都没看过。 所以没能第一时间想到象牙。 现在只有滇省南部有野生大象分布。 其他地方只能在动物园看大象。 在古代,至少商周时期以前,黄河流域是有大象存在的。 《吕氏春秋》记载: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 出土的商朝甲骨文,也有俘获大象的记载。 河南省简称的“豫”字,在甲骨文中是人牵着大象的象形,也能侧面证明那时候北方存在大象。 我之后的盗墓生涯中,常能在商周贵族墓葬中挖到象环,象簪等象牙制品。 运气最好的一次,在商朝贵族墓中挖到一对象牙嵌绿松石杯。 象牙嵌绿松石杯那叫一个漂亮,吊打现在各种所谓奢侈品杯子,具体在哪挖的,咱们后面再细说。 西汉时期帝王陵,贵族墓中也挖出过整根象牙。 根据史料记载,以及用整根象牙陪葬的情况来看,西汉时期北方有少量大象种群分布。 有意思的是。 后来我在南方挖了个西汉初期王爷墓。 却在陪葬椁室里,发现大量木头仿制的象牙和犀角。 当时我懵了。 墓室里陪葬的金银玉器异常丰富,怎么象牙和犀角却是木头做的? 之后查阅《汉书》才弄明白原委。 原来秦汉时期流行厚葬之风,往往一次丧葬就能把大半家庭财富埋下去作为陪葬。 这对西汉初期民生恢复和发展产生阻碍。 为了扭转风气,汉文帝和汉景帝时期推行薄葬。 并下诏要求王公贵族不能用象牙,犀角陪葬。 于是有了木制象牙和犀角作为陪葬品。 汉武帝时再度流行厚葬之风,甚至比之前还要变本加厉。 所以历代盗墓贼都喜欢盗掘汉墓,以至于如今的汉墓十室九空。 再到三国时期,孙权献给曹操大象,从而有了曹冲称象的故事。 这也从侧面反应出,北方已经大象绝迹。 只有长江流域还有大象生存。 再说回眼前。 我和崔浩被满地象牙惊呆了。 随着水流漂到岸边,我俩走向距离最近的那根象牙。 崔浩用胳膊跟象牙比了起来。 “我滴天爷!” “这么粗。” “三四百斤的野猪獠牙,都没这玩意的牙尖大。” “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的牙啊?” 崔浩还没想到大象。 实在是那时候我们对大象都没认知。 “可能是象牙。” 我缓缓蹲下,左手轻轻摸着象牙。 象牙远看是白色。 近了看却是乳黄色,靠近水的地方甚至是黄棕色,表皮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纹。 玩过象牙的朋友应该知道这玩意不好养。 日常要抹油,天冷要防屋里屋外温差过大。 一个不小心它就裂给你看。 在文玩行里就有句话叫“十牙九裂”。 只要是牙类作的玩意儿,时间久了必然会裂。 为了美化这个裂,行里又把牙类的裂纹称为笑。 象牙裂了就得说成象牙笑了。 “原来是大象牙啊。” “牙都这么大,大象得多大啊?” 我也回答不出大象有多大。 只能随口说道:“有你家堂屋那么大吧。” “那么老大啊。” “哥,象牙值不值钱?” “要是值钱的话,咱把这老些象牙都弄出去……” 崔浩贪财的毛病又犯了。 看着满地象牙,就像看到满地金元宝似的。 倒是把危险忘的一干二净。 我也拿不准象牙的价值。 但我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想值不值钱的时候。 先得活下去! 啪。 我轻轻在崔浩后脑勺上拍了下。 “想什么呢?” “就算值钱,咱也得有命花才行。” “赶紧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说完我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 打开背包取出吃的。 吃的是之前苏老汉帮忙准备的。 油纸仔细包好的饼子里,夹着片巴掌大的腊肉。 蒸过的腊肉,烟熏味和油脂的香气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咕噜噜。 肉香味儿,让饥肠辘辘的肠道发出鸣叫声。 肠道在催促我赶紧吃。 而我却盯着饼子和腊肉发呆。 脑海中浮现出苏老汉的憨厚笑容。 可惜…… 他已经尸首分离。 泪水又一次模糊我的眼睛。 我仰起头使劲鼻子,想把溢出的眼泪吸回去。 崔浩伸出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哥,别想了。” “苏生不是说有办法能复活苏老汉他们么。” “咱到时候帮他复活就是了。” “嗯。”我从鼻腔中挤出声音。 低下头大口咬向饼子。 一口咬下去,麦香味儿在嘴里散开。 紧跟着是肥肉被咬开的油脂爆裂感,瘦肉中溢出的肉香味和烟熏味。 我一边吃一边抹去眼泪。 饼夹腊肉吃完,我举起水壶喝了两口水。 站起身举着应急灯四处照射。 四周除了象牙外,还有各种动物的骸骨,以及少量人的骸骨。 我想不明白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骨头。 只能猜测,这里或许是摆放陪葬品或战利品的地方。 随着时间流逝皮肉腐烂,于是留下一地白骨。 光线照到远处。 隐约看到地上似乎蹲了个人。 我想用望气术确定一下,可眨了半天眼,也没能使出望气术。 这时我才注意到,黄子铭不见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皱着眉头回忆。 好像我们跳进河里顺流而下的时候,他就没了踪影! 这家伙还真是靠不住! 见崔浩还蹲在地上闷头吃饼。 于是我说道:“耗子,在这里看着东西。” “我先去那边看着。” 崔浩立马放下饼,擦着嘴道:“一起啊。” “这鬼地方还是别分开行动了。” “也好。” 我俩背起包,举着应急灯向那道蹲着的人影走去。 走到近处。 听到类似磨牙般的咯吱声。 随着咯吱声,能看到那人脑袋随着咯吱声的有节奏晃动。 这诡异一幕让我头皮发麻。 再走进两步,我却觉得人影很是熟悉。 似乎是张老道长! “老张?” “是你吗老张?!” 第265章 不对劲,眼睛掉下来了 我的喊声没有得到答复。 那人依然背对着我,连头都没回一下。 好像根本没听到我的声音。 咯吱,咯吱。 他依然随着磨牙般的声响晃动脑袋。 胳膊也在随之着晃动。 “哥,不对劲!” “还是别靠太近,找个东西丢过去砸一下试试。” 崔浩觉得靠近了太危险。 于是用力拉住我胳膊。 我停下脚步,心想要是黄子铭在就好了。 反正他已经是死鬼了,正好可以过去看情况。 可惜黄子铭已经没了踪迹。 苏生也不知道去哪了。 被章教授勾了魂儿的王虎三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崔浩捡起一块小臂长的骨头。 在手里掂了掂,用扔标枪的姿势把骨头扔了出去。 当啷! 骨头砸在那人身边。 他脑袋微微转动,咯吱声也停了下来。 接着我看到了血痕。 从耳朵斜向下勾连到脖颈的血痕! 再仔细看,他的上半截耳朵不见了! 仅剩的半截耳朵正呼呼往下淌血,染红了大半脖子。 “他耳朵受伤了。” “像是抓伤的。” “难怪喊那么大声他都没反应,该不会成聋子了吧?” 崔浩边说边捡起跟长长的骨头。 骨头前端很尖锐,像是打磨过的骨制武器。 “哥,拿着防身。” 崔浩把骨矛塞进我手里,接着在地上寻找趁手武器。 当他捡起一块锤形骨头握在手里时,咯吱声再度响起。 这次的咯吱声快了许多,也尖锐了许多。 “嘶!” “这声音听的耳朵疼。” “脸都伤成那样了,还能使劲磨牙?” 崔浩嘟囔着举起锤形骨头,接着说道:“哥,你在这帮我照着亮。” “我先把他给砸晕喽。” 确定对方是人,而且还受了伤。 崔浩的胆子一下大了许多。 都敢过去敲闷棍了。 没等我点头同意,崔浩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我只能右手举起应急灯给他照亮,左手握紧骨矛准备随时救援。 踏踏踏! 崔浩脚步声沉重。 但那人就像听不到声音似的。 依然背对着我们晃动脑袋发出咯吱声。 崔浩走到那人身后两步远停下。 高高举起锤形骨头。 那锤形骨头有成年人大腿粗,前端大骨节有人脑袋那么大,全力抡下去肯定能把人砸出个好歹来。 我想提醒他下手注意分寸。 却见那人动了! 那人像夜猫般四肢着地的窜了出去。 呼! 锤形大骨落下砸了个空。 当崔浩收住力道重新举起锤形大骨时,那人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我心中一激灵。 立马想到了苏老汉的大舅哥。 被猫鬼附身的苏天胜! 之前苏生说,张老道长追着苏天胜进了洞内更深处。 刚才跑的人,可不就跟夜猫一样动作么! 我小跑到崔浩身旁,警惕的看着四周:“小心!” “可能是苏天胜。” “他速度快的跟猫一样,很可能躲在暗处偷袭咱俩!” “操!”崔浩郁闷的骂了句。 “老小子跑的倒是快。” “刚那一下要是打上了,包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拎起应急灯往苏天胜蹲坐的地方照。 一滩血迹映入眼帘。 暗红色的鲜血中躺着个血肉模糊的人。 最醒目的,是耷拉在肚子上的那条胳膊。 胳膊纵横交织着不知道多少伤口,鲜血正不停往外冒。 从小臂开始,胳膊上的皮肉出现残缺。 我在皮肉的缺口上,清楚看到齿痕。 那些残缺的皮肉是被活活咬掉的! 刚才背对着我们的人,在啃噬这条胳膊! 强烈的恶心涌了上来。 我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要把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哥……” 崔浩声音发颤的喊出一个字,就忍不住吐了起来。 “哕!” 稀里哗啦的呕吐声,让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也歪着身子垂下脑袋吐了起来。 吐完后,嗓子眼里充斥着被胃酸烧炙过的火辣感。 举起水壶喝水漱了漱口,我再次看那条胳膊。 手掌部位没了皮肉。 白生生的掌骨缝隙里残留了些许肌肉…… 那一刻,我又想吐。 使劲闭上眼睛,我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是被啃过的鸡爪! 鸡爪,鸡爪,那是鸡爪! 被啃过的鸡爪有什么可怕的! 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壮胆。 再睁开眼,我默念鸡爪鸡爪,继续看向那只没了皮肉的手。 手指被啃的异常干净。 半点皮肉都没残留下来。 仔细看,甚至能看到指骨上存在大量啃噬的痕迹。 刚才的咯吱声,是那人啃噬手指骨的声音! 被啃噬的可怜人,会不会是张老道长…… 我深吸一口气。 做了充分心理建设,才举着应急灯照向脸的方向。 灯光一寸寸的向前移动。 照到了脖子,照到了下颌。 看到下颌染血山羊胡时,我手腕剧烈抖动起来。 “哥……这胡子……” 崔浩双手死死握着锤形骨头。 因为用力过猛,手指关节变成青白色。 他牙关更是死死咬在一起,像是要把苏天胜活活咬死。 “肯定是张老道长!” 我也是这么想的。 咬着牙抬起手,把光照在那张脸上。 虽然脸上沾了泥土和血渍,但我一眼认出这就是张老道长。 当啷! 我扔掉手中骨矛,箭步冲到张老道长面前。 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有呼吸! “老张还活着!” “耗子,注意观察四周。” “我给老张上药!” 从包里掏出红药水,碘酒,棉纱之后,我却犯了愁。 他的右手连肉都没有了,还怎么上药? 算了,先用碘酒给伤口消毒再说。 我把碘酒倒在棉纱上,轻柔的擦拭张老道长胳膊上的伤口。 棉纱刚接触伤口,伤口处的肌肉就跳动起来。 张老道长嘴里也发出闷哼声。 “嗯哼哼……” 哼声气若游丝。 张老道长眼皮颤抖,接着缓缓睁开。 涣散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十几秒,瞳孔才渐渐聚焦。 “老张!” “我给你上药,你忍着点疼!” “先把这团纱布咬着,免得太疼咬到舌头。” 我正要往张老道长嘴里塞纱布时。 一滴鲜血从眼前滴落。 紧跟着听到崔浩抬起头。 望着我头顶惊声喊道:“眼睛!” “眼睛掉下来了!” 第266章 倒吊的人,小心你身边 眼睛掉了? 谁的眼睛掉了?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看到崔浩惊恐望着我头顶,才反应掉落的眼睛是在我头顶。 可什么东西会在我头顶掉眼睛? 我立马抬头。 看到一颗眼珠正快速掉落下来,马上就要掉到我脸上了! 我要闪身躲避时。 那颗眼珠却向上弹了起来,露出连着眼珠的血管。 细长的血管上渗出血珠。 随着血管摇摆晃动,不断有血珠洒落。 刚才滴落在我面前的血珠,应该来自这根血管。 眼球晃晃悠悠的悬停在我面前。 那枚眼珠,和我双眼距离不足十公分。 我能看到眼球上的血丝和漆黑瞳孔。 甚至能从瞳孔倒影中清楚看到自己面容。 这感觉,很像跟人近距离对视。 只不过我近距离对视的,是一颗从眼眶掉落的……人眼珠! 呼! 我紧张的深吸一口气。 抬脚要后退时,却从眼珠瞳孔中看到笑意! 瞬间头皮就麻了。 幻觉! 一定是幻觉! 心中自我安慰时,脚飞快的抬了起来。 大步后撤。 我跟那颗垂下的眼球拉开距离。 “耗子,灯往上照!”我吼了起来。 惨白光线顺着连接眼珠的血管向上照。 垂下的头发,染满鲜血的额头,少了眼珠的眼眶出现在我视线中。 连接那颗掉落眼球的血管,像扎进土里的树根一样,扎进没了眼珠的黑洞洞眼眶中。 有鲜血从眼眶淌出,顺着额头流进头发里。 我狠狠闭了下眼。 调整了情绪,才看向那张脸。 他脸上毫无血色,惨白到发青的脸颊极其扭曲。 他应该已经死了! 我甚至能想到他死时的惊恐神情。 继续向上看,他身材略微发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 心口位置的口袋里还别着根钢笔。 那时候,干部教授等有身份的人普遍穿中山装,还会在上衣兜里别根钢笔显得自己有文化。 更有甚者,会在上衣兜里别好几根钢笔。 从衣着来看,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搞不好就是大学教授。 “哥!” “你看那边,那边也有人吊着!” 应急灯的光线照向更深的洞顶。 光线扫过去,看到好几个倒吊着的人。 他们衣着和我头顶这位差不多,大都穿着中山装,年龄在四十岁往上。 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伤。 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没了腿。 最让人惊悚的是一个人腹部破了大洞。 内脏顺着大洞淌出,零零散散的垂落下来,随着风轻轻摆动…… 崔浩照到那人时,被吓得手抖扔了应急灯。 没了光线,我立马眼前发黑。 只觉得四周黑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人眼对光线是非常敏感的。 光线充足时,会瞳孔缩小减少进入眼内的光线。 光线不足时,为了更清楚的看到四周情况,瞳孔会放大让更多光线进入眼内。 所以人在猛然进入暗处时,都会视线模糊看不清,等瞳孔散开后视线才会清晰。 看不清后我闭上眼睛。 想着崔浩会很快捡起应急灯。 闭上眼免得瞳孔散开后遇到光线再收缩,那样视线还会再模糊一下。 我在心里数了五个数,再睁开眼时四周依然漆黑。 “耗子?!” “你好着没?” “我没事,但是,好像把应急灯摔坏了……”崔浩语气中充满自责。 “人没事就好,你找到我的应急灯先打开。” 之前因为王虎他们被章教授勾魂带走,所以放弃了许多物资。 应急灯我俩也是一人只拿了一个。 想着两台新应急灯轮换着差不多够用。 哪想到这么快就坏了一个。 “好,我找……” 崔浩说到一半,突然没了音。 紧跟一连串噗噗声。 还夹杂着阵阵闷哼声。 不好! 崔浩肯定被袭击了! 我循着声音冲了过去,却因为光线太暗没看清脚下。 被东西绊住脚摔了下去。 啪! 摔倒时觉得身下软绵绵的,像是摔在人身上似的。 紧跟着腰间一疼。 好像猛兽利爪在我腰间狠狠挠了下。 衣服被撕破,腰间被挠出血淋淋的口子。 剧痛让我脑子瞬间清醒。 被我压在身下的八成是苏天胜! 偷袭崔浩后接着要来偷袭我,结果阴差阳错被我摔倒压在身下! 不过他的手还真跟猛兽爪子一样。 只一下就抓的我皮开肉绽。 我不敢多想,随手从地上抓起根大骨头,抡圆了向身下砸去。 当啷! 这下正好砸在他抬起的胳膊上。 本想再度抓挠我的胳膊,被我一下子给打折了。 “嗷!” “嗷嗷!” 身下传出山猫般的惨叫声。 他疯狂挣扎扭动,想从我身下翻过身。 我骑在他身上,抡圆了骨头狠狠砸了下去。 ! 疾风暴雨般疯狂砸了一通。 直到身下没动静,我才停了手。 呼哧,呼哧! 疯狂猛砸时肾上腺素飙升,一点都不觉得累。 停下手后才觉得双臂酸疼肌肉发颤,手都要抬不起来了。 “耗子!”我高声喊。 “耗子你应一声!” 喊的时候,我心里紧张极了。 就怕听不到崔浩的回答。 我紧张的握紧那根骨头。 心想如果听不到崔浩回应,就把罪魁祸碎尸万段! “哥……咳咳。” “我,我没事。” 崔浩虚弱的声音传来。 虽然他说自己没事,但听声音就知道,他肯定伤的不轻。 这时我眼睛适应了弱光环境。 但洞内光线实在太弱,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近距离的情况。 我虽担心崔浩,但还没失去理智。 知道要先解决身下压着的家伙。 最起码不能让他再对我们产生威胁。 “耗子你忍忍,我马上就去看你!” 我安抚了一下崔浩。 接着弯腰看身下压着的家伙。 找到他的脑袋,我凑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幽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我鼻子都快挨上他鼻子了,才确定他就是苏天胜。 苏天胜脑袋身上都是伤,鲜血不停往外冒,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苏天胜!” “醒醒!” “还记不记得苏猛,苏楼,苏生?!” 我大声喊着,希望他能在弥留之际恢复清醒。 似乎上天在帮我。 苏天胜嘴巴里发出微弱声音。 “猛,子……楼儿……生儿……” “求求你……” 苏天胜睁开眼睛,涣散的眼神盯着我:“救,救他们。” “小,小心……你……身边……” “身边的……鬼!” “鬼!” 第267章 烄祭和燎祭,救命针 我身边有鬼? 那鬼会不会是黄子铭? 我准备喊黄子铭,又觉得不对。 以黄子铭的话痨性格,要在旁边肯定会主动说话。 不过单纯是鬼,应该伤不了我。 毕竟佛祖舍利帮我挡过好几次。 我情绪松缓下来,问道:“知不知道麻四打的什么算盘?” “麻,麻四…他要……啊!” “头疼!” 苏天胜发出凄惨哀嚎声。 头疼的不断用后脑勺撞地面。 咣咣撞了两下,脑后冒出一滩血。 紧跟着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苏天胜?!” “说话,说话啊!” 我想扶他脑袋。 但他脑后汩汩往外冒血,我怕乱动会加重伤势。 喊了两声没见应答,我伸手探他鼻息。 手指没感觉到任何气息流动。 苏天胜死了! 双眼瞪的溜圆。 完全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苏家人接二连三丧命,让我有说不出的难受感。 “一路走好。” “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 我轻轻念叨着,伸手去帮苏天胜闭眼。 手掌拂过他的双眼。 眼皮随之闭合。 可就在我收回手的瞬间,闭上的眼皮又睁开了! 莫非要诈尸?!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触电似的从苏天胜身上蹦了起来。 唰! 明亮光线照了过来。 我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 接着听到崔浩喊声:“哥,我找到你的应急灯了。” 我使劲眯了眯眼。 逐渐适应明亮的光线。 崔浩拎着应急灯,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咬牙切齿的抬脚往苏天胜尸体踹:“这狗怂,差点把我掐死!” “我让你掐!” 我赶忙拉住崔浩,扯着他后退了几步。 “哥,让我再踹两脚出出气!” “你看他眼睛。”我轻声道。 崔浩这才注意到苏天胜瞪圆的双眼。 “操!” “死了还不闭眼?!” “他这是死不瞑目?” 我摇头道:“刚才我把他眼皮合上了,可手一离开,他眼睛又睁开了。” “这比死不瞑目还可怕。” 崔浩浑身抖了一下。 咬着牙道:“把他烧了吧!” “驼爷说碰到古怪玩意,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烧掉。” “烧成灰就不怕他诈尸了!” 求神拜佛要烧香,祭奠亡魂要烧纸。 烧,是从史前部落时期传下来的文化。 时至今日已刻在炎黄血脉骨子里。 古人掌握用火后,发现燃烧会产生向上升腾的烟气。 从而认为升腾的烟气能上达天听。 能把祈求的愿望传给天神,求得天神庇护。 并因此产生了烄祭,燎祭。 烄祭最初是燃木祭天,祈求在林中狩猎有收获。 部落发展到农耕时期,烄祭成为祈雨仪式,通常会焚烧奴隶,或焚烧祈雨失败的巫师来祈雨。 在殷商后期甲骨文卜辞中,烄出现的频率很高。 说明当时处于干旱时期,为求雨缓解旱情进行过很多次烄祭。 明清时旱灾打旱魃,并烧掉旱魃尸体的风俗,就源自于烄祭。 燎祭则是把玉帛,牲畜等放在柴火上焚烧祭祖。 最初古人认为只有把祭品焚烧,飘向天空的烟雾能让升天的祖先亡魂闻到。 烧后的残渣灰尘埋入地下,会让长眠地下的祖先亡魂享用。 随着发展,燎祭发展为烧纸钱,烧元宝,烧纸人纸马纸衣的风俗。 后来我被国家文物局派去三星堆干活。 发现坑底泥土和器物上存在大量焚烧痕迹。 便推测祭祀坑中进行过规模宏大的燎祭仪式。 后来的种种发现也印证了我的推测。 相关专家还据此写出论文。 再说回眼前。 我也想烧掉苏天胜尸体,免得出幺蛾子。 于是点头道:“那就……” 烧字还没说出口,我就愣住了。 因为我发现苏天胜双眼瞪着的方向,正好冲着张老道长。 是巧合?! 还是暗示? 我望向张老道长,心中泛起了嘀咕。 之前麻四伪装成张老道长,已经被我一枪打死,尸体都被赤血蝙蝠吃的渣都不剩。 眼前的张老道长伤势很重,手指骨都快被咬没了。 不大可能有问题。 想多了,肯定是想多了。 我使劲摇了摇头,打量了下崔浩。 见他身上没明显外伤,这才吩咐道:“把苏天胜尸体烧了。” “我去看老张。” “好嘞!”崔浩从包里掏出火柴。 来时火柴用油纸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倒是没有湿。 哧拉! 崔浩把划着的火柴放到苏天胜衣角下。 衣角燃起火苗,快速向四周扩散。 很快火焰完覆盖尸体,响起噼啪的油脂爆裂声。 升腾而起的烟雾中透出略带焦糊的肉香味。 我看了眼燃烧的苏天胜尸体。 晃动的火焰中,他依然圆瞪双眼看着张老道长…… “咳咳。” 张老道长咳嗽起来。 气若游丝道:“时间,紧迫。” “你,必须,抢在麻四前面,进去。” “晚了就,就来,来不及了!” “那边,有积石堆。” “积石堆下,下面,就是……是麻四,要进的地方。” “你之前,得到的东西,都有大用。” “千万别丢,丢了。” 张老道长颤巍巍的抬起左手,轻轻按住我右手背。 “用针扎,扎我百会。” “针,在我怀里。” 我鼻子发酸,忍着泪道:“好,给你扎针。” 从他怀中摸出针囊展开抽出一根。 接着用手指在他头顶按了下:“这里是百会穴吧?” “是,但不能直扎。” “向前两公分,从我面门方向,平着进针。” 百会穴在头顶正中,下方是颅骨接缝位置。 不懂行的野路子针灸师,扎百会穴会想当然的垂直下针,实际上大错特错。 扎百会穴要从穴位前方两三公分处进针,顺头皮平着或略微倾斜着,扎进去到达百会穴。 我屏息凝气的把针扎了进去。 感觉针顶进手指触碰的百会穴位置时,才停了下来。 “扎的可以吧?” 张老道长微微点头,脸色看着比刚才好了很多。 “这是,救命针。” “能暂时,刺激生命力。” “在缓缓我就,就能起来。” 他断断续续说话时,我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 这时突然听到崔浩的嘀咕声:“奇怪。” “火怎么烧不到苏天胜脑袋上?” 第268章 世上本没有路,黑铁钎 苏天胜身体被烧的焦黑。 却没半点火星子烧到头上。 从我的角度看去,他那双死都不闭的眼睛,正盯着张老道长头顶。 这让我心中怪异感更强了三分。 张老道长闭目喘了两口气:“死不瞑目,怨念缠头。” “普通火,没法烧掉他脑袋。” “时间不多,迟恐生变。” “你,你们,赶紧把积石堆,挖开。” “神墓,就在下面。” 迟恐生变四个字提醒了我。 眼下不能疑神疑鬼,必须抢时间挖开神墓。 “我和耗子先过去看看。” “你身上的伤……要不还是先包扎下。” 张老道长微微摇头:“我点穴,闭了全身血脉,这伤,要不了命。” “我兜里,有止血药,先把你自己伤口,包好。” 他一说,我伤口立马疼起来。 这才记起腰上被挠了一下。 找到止血药撒在伤口,用纱布随便在伤口上缠了两圈。 张老道长催促道:“快去。” 我给崔浩打了个手势,一起向张老道长指的方向走去。 走出近百步。 应急灯照到一堵四米多高的石墙,墙顶已经接近洞顶。 石墙下层是两三米长的大石块。 中上层石头随之变小,最上层全是小孩拳头大的鹅卵石。 我让崔浩打灯光往石墙两边照。 估算石墙有三四十米宽。 远古部落时期在这么深的洞里,堆出这么大的积石堆,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崔浩呆愣楞的仰望积石堆。 喃喃道:“要挖开这玩意儿?” “哥,我不是怕累。” “可就算咱俩有三头六臂,干到猴年马月也搬不开这石头堆啊。” 我也有些懵。 积石堆的规模完全超出预料。 别说只有我们俩,就算王虎石碾子他们都在,也弄不开这么大的积石堆。 除非用炸开。 可那时想搞到比登天还难。 而在九十年代中后期,上规模的盗墓团伙基本都能搞到。 这可怎么办? 我闭上眼绞尽脑汁琢磨。 平着挖进去肯定不行,一不小心上方积石就会塌陷。 只能攻顶或者攻底。 攻顶是指从积石堆顶上中心点搬开石头,挖出一条向下的路。 攻底是指从积石堆旁边,挖条斜向下的地洞。 不过这是石头山洞,脚下是坚硬岩石,攻底方案行不通。 可行的方案只剩下攻顶。 看着以近乎九十度角向上堆起的积石堆,我挥手道:“上去看看。” “上去?可是没路啊。”崔浩纳闷道。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我走到积石堆前,抬右脚踩在突出石块上。 接着举起双手,在上方找到能扣住发力的石缝。 “嘿!” 随着发力的喊声,我顺着积石堆爬了起来。 “小心点!”崔浩大声喊着。 高高举起应急灯给我照明。 我开始爬的很快,因为中下方都是大石块,很好踩踏发力往上爬。 越接近顶部,我的速度就越慢。 因为石头逐渐变小,手不好扣脚不好踩,很难找到能借力的地方。 一个扣不住踩不稳就会摔下去。 爬到距积石堆顶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 像壁虎似的大大张开四肢,尽量把身体完全贴在石堆上,这样才能保证我不摔下去。 停下不是累了。 而是没法继续往上爬了。 再往上全是小孩拳头大的鹅卵石。 鹅卵石即小又圆又光滑,形成的石头缝根本吃不住力。 连着试了好几次,终于找了个貌似稳定的石头缝。 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向上攀时,石头缝下方的鹅卵石崩塌。 哗啦! 上百颗鹅卵石雪崩式的滚落下来。 幸亏我反应快,及时缩回半个身子才没摔下去。 饶是如此身上还是被两块鹅卵石砸到。 “哥!慢点!”崔浩担心的喊道。 “实在不行就下来吧。” 我心中叹了口气。 真没法再往上爬了。 古人把小鹅卵石堆在最顶上,或许就是用来防盗的…… 要是有梯子就好了。 实在不行,有个垂下来的攀爬绳也行。 我变琢磨边向上张望。 突然有了惊喜发现。 方才鹅卵石崩塌形成的凹坑里,竟出现了一根绳子! 绳子是土黄色。 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不知道有没有糟掉。 但那根绳子是我爬上去的希望。 “耗子,你退后两步。” “把光往哪个凹坑里照!” 崔浩随之调整光照方向。 让我更清楚的看到那根绳子。 确切的说,那不是绳子,而是根土黄色布条。 有成年人三根手指的宽度,看起来挺结实。 我没去想上面为什么会有绳子。 而是琢磨着扣石头缝上去没可能了,只能尝试抓住那根绳子爬上去。 如果绳子另一头恰好被固定,绳子又没有糟掉,那只要抓住就能借力爬上石堆顶。 我举起手试了下距离。 右手距离那根绳子末端,有三十多公分的距离。 只要全力跳起来,应该是有机会的。 如果跳起来没抓住的话……最坏结果也不过是从三米多高摔下去。 对于我这皮糙肉厚的农村娃来说,这高度摔下去应该不会有事。 盘算清楚后我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双腿和腰腹同时发力。 身体贴着积石堆跃起,展开双臂向那根绳子抓去。 哗! 双手死死抓住绳子的瞬间,扫落了几块鹅卵石。 鹅卵石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我赶忙低头缩起脖子,同时用双脚寻找踩踏借力的地方。 崔浩被我跳起来的动作吓坏。 高声喊道:“哥!!!” “你疯了啊!” “那么高还乱跳!” “我没事,你向后退,小心别被落石砸到!”我双脚踩稳后喊了一句。 随后抓着绳子用力向上爬。 哗哗! 身子一点点向上,脚踩过的鹅卵石哗哗向下崩塌。 费尽全力爬上积石顶。 我气喘吁吁的躺在石头堆上,觉得腰间巨疼、 估计用力过猛让伤口又裂开了。 好在付出没有白费,终于爬了上来。 多亏了这根黄布条啊。 我这时猛然想到,难道有人上来过? 不然黄布条是怎么来的。 顺着黄布条望去,布条另一头绑在三米外的黑铁钎上。 一同被绑在黑铁钎上的,还有张人皮唐卡! 第269章 降魔杵,先咱们一步 看到人皮唐卡的第一瞬间,我并没意识到那是人皮制成的。 当时我被唐卡浓艳的颜色所吸引。 青金石提取出的湛蓝色,孔雀石提取出的石绿色,构成整副唐卡的主色调。 湛蓝色云彩和石绿色飘带中绘制着佛像。 佛头青面獠牙有三只眼睛,张嘴呲出獠牙,额头发箍上整齐排列着五个骷髅头。 样子很是凶恶, 我第一反应觉得画的是域外天魔。 继续向下看去,佛像脖子上挂着条白蛇,白蛇在佛像肚子上首尾想衔。 这让我更纳闷了。 以往见过的佛像都面容慈祥双手结印。 最多也就是韦陀,四大天王等佛门护法神情严肃凶恶些。 可即便是神情凶恶的护法,也没有往脖子上挂蛇的啊。 佛像两侧肩膀各生出三只胳膊,呈一头六臂形态。 上面四只手拿法器,有剑,有索,有骷颅头串,有印章,下面两只手结出手印。 再往下是两条腿盘坐在蓝色莲花座上。 腿间有虎皮裙,看起来跟孙悟空穿的是同款。 虎皮裙上挂着八个人面脑袋,每个脑袋上长着犄角和獠牙。 我搞不清那八个是人脑袋,还是化形妖兽的脑袋。 那时候我对密宗的认知很少。 章教授给我讲文成公主和亲的时候,顺口提起过。 不过他对密宗没太多研究,最后着重给我讲的是唐卡,说唐卡是一种非常独特的艺术形式。 不仅用来描绘佛像,还会把佛经经意描绘出来…… 因为这些讲解,我才认出那是张唐卡。 至于为何能确定那是张人皮唐卡,则跟驼爷有些关系。 驼爷爱讲些恐怖故事吓我们玩。 其中就有头骨酒杯,阿姐鼓,人皮唐卡这类的故事。 确定那是唐卡后,我就想到了人皮唐卡的故事。 实际上唐卡的制作材料有很多种,如纸,布,丝帛,牛皮,羊皮等。 而这张唐卡没有丝毫破损,说明材质坚韧,因此排除纸制。 随风飘动时很轻飘,又能排除掉偏厚的牛皮,羊皮。 最后我发现那张唐卡非常的薄。 比丝帛都要薄的多。 各种可能的材质排除一遍,剩下的不可能也就成了可能。 那只能是人皮制成的唐卡! 人皮唐卡可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实物难得一见。 因为材料太过不人道,制作难度也极大,所以存世量极其稀少。 而且持有者也视之为珍宝,不会拿出来示人。 可如此珍贵的唐卡,竟被遗弃在积石堆顶,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我准备摘下人皮唐卡仔细研究时,下方传来崔浩的喊声。 “哥!你在上面咋样啊?” “赶紧扔条绳子下来,让我也上去!” “好!”我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找出攀爬绳。 把攀爬绳绑在黑铁钎上。 绑绳子的时候,我才发现黑铁钎是一柄降魔杵。 降魔杵是密宗常用法器。 通常以黄铜制成,外表看起来黄澄澄亮闪闪,拿在手中有威仪感。 而这根插在石头缝里的降魔杵,却是黑铁打造。 使用的材质跟常见的降魔杵完全不同。 能和人皮唐卡绑一起,说明这根降魔杵也不简单。 绑好后,我把绳子另一头扔了下去。 随后冲崔浩喊道:“把应急灯装包里,上来的时候慢一点。” “快到顶的这大半米都是小石头,一定要踩稳了。” “我会在上面拉绳子帮你!” 我喊话的时候,崔浩已经拽着绳子向上爬了起来。 爬了将近一米多,他停下把绳子缠在腰间绑紧。 这小子倒是有点小聪明。 这样一绑就等于有了安全带的作用。 就算真的没踩稳摔下去,绳子也能吊住他。 接下来他向上爬,我拉绳子,倒是顺顺利利的把他拽了上来。 崔浩刚上来大口喘气:“可累死我了。” “哥,还是你够猛。” “在那么高都敢跳起来,我在下面看的都心脏直突突,就怕你有个好歹……呸呸呸,看我这乌鸦嘴!” “你先歇口气。”我走到崔浩背后,从背包里拿出应急灯。 刚才光线暗,对唐卡和降魔杵都看的不是太清楚。 这下有了应急灯,正好仔细看看。 打开应急灯走过去,我解下绑在降魔杵上的唐卡。 唐卡手感非常细腻顺滑,比刚剥壳的鸡蛋还要嫩的感觉。 这种触感,只有人皮才有。 还得是少女的……才行。 “哥,看啥呢?”崔浩好奇的凑了过来。 “这画的是什么妖怪啊?” “看起来怪吓人,嘶!” 崔浩突然倒吸凉气,面带惧色的说道:“这画,是谁放在这里的?” 我微微摇头。 这问题我也想弄明白。 小心的折好唐卡,我找出几张油纸,仔仔细细把唐卡包裹好塞进包里。 虽然不知道画的是哪位神明,但我肯定这玩意很值钱! 值钱的东西都不能错过! 接着我双手用力拔出了降魔杵。 这是根半米左右长度的降魔杵,杵身雕刻着异常精美的花纹。 凭做工就能确定价值不会低。 这两样东西,也算意外之喜的收获。 “耗子,把下面石头翻开,看看有没有埋藏东西。”我吩咐道。 崔浩动作飞快的刨起了石头。 哗啦啦。 鹅卵石左右乱飞,很快被他刨开一个小坑。 插降魔杵的地方确实有东西! “好像是木头!” “果然。”我拎着应急灯蹲下,仔细查看石子下埋的木头。 崔浩纳闷的眨眨眼:“哥,你猜到下面有木头了?” “拔降魔杵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感觉是扎在什么东西里。” “再加上碎石吃不住力,如果纯粹插在碎石缝里,我也根本没法借力爬上来。” “看来是用木头搭起墙壁和顶,然后在外侧覆盖石头,并不是纯粹的积石堆。” “只要凿开这层木头就能下去。” “不过,应该在很多年前,就有人先咱们一步下去了。” 被前辈先入了墓的事儿,在盗墓行颇为常见。 越是古老的墓,越可能被前辈光顾过,甚至可能被历朝历代多批次前辈光顾。 所以行里人找到大墓后,都会第一时间在四周寻找有没有盗洞遗存。 “先四处找找,看有没有盗洞。” 第270章 蛊虫发作,这条路我替你蹚 积石堆顶接近三十米见方,并不是很大。 我们很快在中心位置找到了盗洞。 鹅卵石被刨开,下方巨木被凿出长四十五公分,宽三十公分左右的洞。 洞很小,标准身材成年人都得缩起肩膀才能下去。 有小肚子的人下去就会被卡住。 洞打的如此小,要么是对方时间紧迫,要么是对方身材都比价瘦小。 另外就是,对方没想着要拿出墓里可能存在的重器。 因为重器通常都比较大,这么小的洞可没法往外运送大件东西。 我举着应急灯往盗洞里照。 光线驱散黑暗,照亮下方的空间。 地上堆叠着密密麻麻的骷髅骨! 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每具骷髅骨架都被打断了脊骨,上半身沿着断裂的脊骨向后折叠,脑袋后仰朝向天空。 双臂摆成翅膀样背在身后,腿骨被打断扭成s形。 他们被摆成了振翅欲飞的鸟的样子! 这样子我非常熟悉。 之前在毕国国君墓中,人牲就被摆成了这种样子。 让我疑惑的是,为何要把人牲都摆的像鸟? 是那位被供奉的神明喜欢吃鸟,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些白骨的样子……” 崔浩被勾起不好回忆,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嘶!” “哥,我后背难受。” “后心口,有诅咒的那块儿涨涨的麻麻的。” “啊呦!”崔浩脸颊狠狠抽了下。 上牙使劲咬着嘴唇,血珠子从咬破的嘴唇冒了出来。 紧跟着双手死死捂住心口,歪着身子跌坐在地。 “耗子你咋啦?!” 我扶住崔浩的时候,也觉得后心口位置不对劲了。 涨涨麻麻的感觉一浪浪的袭来。 很快左半边身子都被强烈的麻感侵袭。 左胳膊和左半边身子都不敢动,一动就会麻的转筋。 那感觉就像蹲坑时间长了,双腿气血不通产生的强烈麻感。 “嘶!” 我倒吸凉气挨着崔浩坐了下来。 紧跟着心脏剧痛的感觉袭来。 好像有无数把刀同时捅进心脏的感觉。 疼的我蜷起身子狠狠咬后槽牙,冷汗更是一股股的往外冒。 “好疼!” “疼死我了!” 我忍不住喊了起来,想用喊声排解疼痛。 崔浩更是疼的泪流满面,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啊!!!” 剧烈疼痛让时间过的极慢。 有种度秒如年的感觉。 真恨不得赶紧痛昏过去。 昏过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可我俩偏偏没能痛昏,只能硬挨着那疼到生不如死的疼痛感。 疼痛感渐渐消退时,我俩嗓子都喊哑了。 身体更是彻底虚脱到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哥,我感觉快不行了。” “别胡说……神墓就在下面,找到巴昂蛇的鳞片或者骨头送回去,咱们就能解开诅咒了。” 安慰崔浩时,我感觉后心口位置鼓了个包出来。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驼爷。 想起驼爷背后鼓起的那个大包! 那个破裂后钻出条两脚蛇的大包! 我和崔浩的诅咒,应该在刚才发作了。 那条蛇一样的诅咒或许在吸我们的血! 要不然心脏怎么会那么疼! 崔浩硬挤出笑容,但看着比哭还要难看。 “哥,别安慰我了。” “我感觉背后的诅咒活了过来,它刚才钻进我心脏里吸血。” “或许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吸干我身上的血,然后从我嘴巴里钻出来。” 崔浩边说边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我。 撩起衣服把后心露了出来。 “帮我看看,是不是鼓了个包。” 他后心鼓了个巴掌大的包。 整个包都是紫红色。 原本在皮肤下如同胎记的蛇形诅咒,此刻却活了过来,正在鼓包中缓缓游动。 看来之前张老道长和麻四的说法没错。 这玩意实质上是蛊虫! 蛊虫的用法通常有两种。 一种是成年蛊虫放出去咬人。 另一种是用蛊虫卵或者幼年蛊虫,寄生在人体中。 前一种立竿见影,后一种则有潜伏期。 蛊虫要是成长速度太快,我和崔浩的小命怕是要交代! “哥?!” “咋不说话呢?” 崔浩的话,把我从沉思中拉回了神。 “哦哦。” “背上是鼓了个小包,但看着问题不大。” “别安慰我了,我能感觉到那玩意在我身体里动。” 崔浩双眼直视着我,十分郑重的说道:“哥,咱俩不能都死在这里。” “我有个想法,觉得可以试试。” “嗯?”我皱起眉头。 隐约感觉崔浩的想法可能不太靠谱。 紧跟着就听他说道:“我想着把皮肤划开,把那玩意给取出来,看看是不是能破除诅咒。” “哥,就用我来做试验吧!” “我把找出来给你……” 崔浩伸手去包里摸,我赶忙把他按住。 “你不要命了?!” “且不说会不会感染的问题,就算把皮肤划开,也未必能把那玩意取出来。” “一个搞不好,你真就会死!” “嘿嘿嘿。”崔浩憨憨一笑,旋即垂下目光。 “太难受了,发作起来太难受了!” “我不想再生不如死。” “非要选的话,我宁可为咱们的活命机会。” “哥!” “就算能取到东西送回去,那鬼东西也未必会让咱们活!” “咱们身上的是蛊虫,是那两爪蛇的同类!” “它会为了承诺弄死同类?” “要我看,它是既想让咱们把活干了,还想让咱们跟驼爷一样,把它的同类孵化出来!” “信它的鬼话,不如信咱们自己!” 我沉默了。 崔浩说的也有道理。 从那玩意告诉我们红色蛇形是诅咒时,就已经在骗我们了。 把蛊虫说成诅咒……就是为了迷惑我们。 让我们为了解开诅咒而努力卖命。 哧拉。 崔浩把从皮鞘里拔了出来。 “哥。” “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 “为了保护我,你跟人打架,被打的头破血流依然护着我。” “今天,该换我来了!” “这条路我替你蹚!” “如果死了,那就是我崔浩命不好!” 崔浩把塞进我掌心里,又用力握住我的手。 目光坚定的看着我。 “来吧!” “在我背后来一刀!” 第271章 地在震,金灿灿的东西 “说什么胡话呢?!” 我扔掉,抓住崔浩肩膀使劲摇晃起来。 “这么点痛就吃不住了?” “我看你是想当逃兵!” “真要死都不怕了,就更不会怕疼痛带来的痛苦!” “你就是怂!” 我是故意说崔浩怂的,想要以此刺激他。 算是在用激将法吧。 有时候人就是得受受刺激,受了刺激才会有更大斗志。 崔浩愣了两秒,耷拉下闷声道:“我不怂!” “也不是怕疼。” “就怕死的不明不白。” “苏老汉他们,都死的那么不明不白。” “途中碰到那两具勘探队员的尸体,他么也死的不明不白。” “吊在那的大学教授们更死的不明白。” “而且我觉得,要是把那鬼玩意取出来,咱们肯定能活!” 我苦笑着摇头。 “真要那么容易能解了蛊虫,蛊术也不会那么恐怖了。” “你看驼爷,背着那玩意几十年,都没动过切开皮肤取出蛊虫的念头。” 那时我对蛊术,蛊虫的了解不多。 但也明白那玩意肯定不简单。 真要随随便便就能取出来,蛊术也不至于和巫术一起,被历朝历代官府打压。 而且对巫蛊之术的打压,自汉代起都是明文写进律令中的。 崔浩嘀咕道:“那可怎么办啊。” “取不出那鬼东西,任由它在咱们体内喝血,只会越长越大……” 我眯起眼睛默默盘算起来。 崔浩有一点说的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两脚蛇那边肯定靠不住,我们的下场肯定和驼爷差不多。 最好结果也就是成为傀儡。 可解开蛊虫的希望又在哪里? 目光扫过盗洞时,我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我俩的蛊虫发作时间有点巧。 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找到盗洞口时发作。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说明我们身上的蛊虫,对神墓中的某些东西产生了反应。 我甚至联想到黄子铭之前说的话。 他说洞内更深处有紫黑二气形似蛟龙…… 我和崔浩身上的蛊虫,如果孵化出来也是两脚蛇的话,会不会就和紫黑二气有关联? 毕竟蛇是小龙,可以化而为蛟,蛟再化而为龙。 越想我越觉得这其中大有关联。 “如果一切都如猜测,或许解开蛊虫机会就在下面!” “耗子快准备准备,咱们下去!” 我边说边在包里翻了起来。 挖开这盗洞的人,没在周围木板上打钢钎固定绳索放下去,也不知道他们当时是怎么下去的。 但我俩下去就必须打钢钎,作为固定绳索的锚点。 找出钢钎扔给崔浩,我拎着榔头选了个合适打钢钎的位置。 “耗子,扶好钢钎。” 崔浩双手握紧钢钎中段道:“好了。” 咣咣! 我抡着榔头砸了起来。 木头的密度很高,非常坚硬。 砸了十几下,才把钢钎砸进去十多公分。 要换成普通木头,五六下就能砸进去十多公分深。 “哥,差不多了吧?” “再来两下,楔进去越深越牢靠。” 我又砸了起来。 但砸的时候却感觉不太对劲。 脚下的震动感逐渐强烈,那可不是砸钢钎能产能的。 哗啦! 崔浩被震的站立不稳,脚下一滑摔坐在地。 我扎着马步身子也左右摇晃,感觉整个积石堆都在左右晃动。 哗哗! 堆顶边缘的鹅卵石不断滑落。 “震,是地在震!”我喊道。 我们在积石堆上,连个跑的地儿都没有。 如果下方支撑的木头被震出问题,就只能随着石头摔下去。 哐哐! 左右摇晃的震动变为上下震动。 嘎吱吱。 木头发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积石堆顶开始倾斜。 最让人担心的一幕发生了。 撑起积石堆顶的木头柱子被震的倾倒! 轰! 积石堆的西南角塌了下去,连带整个堆顶都倾斜着向下垮塌。 许多鹅卵石随着倾斜开始崩落。 只要垮塌的角度再增加一些,鹅卵石会像雪崩一样向我们袭来。 不能犹豫! 我把攀爬绳双折后卡在钢钎上。 紧跟着把剩余的绳子都扔进盗洞里。 “耗子,快抓着绳子下去!” 我把手中绳子塞给崔浩。 “哥!你先……” 不等他说完,我先一脚踹在他上。 把他揣进了盗洞。 他先慌了一下,紧跟着双手死死抓住绳索,双腿也攀在了绳索上,控制着速度向下滑。 别看说的容易,实际这套动作操作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真正下墓多的老手都把攀爬绳用的得心应手。 后来甚至有专门学索降技术的盗墓贼。 利用索降设备进出盗洞效率更高。 崔浩一边向下滑,一边喊:“哥,快下来!” “这边柱子没塌,很安全!” 我抓起我俩的包扔进盗洞。 左手抱着应急灯,右手胳肢窝夹住绳索后,把绳索在胳膊上盘了半圈再用手抓住。 随后跳进了盗洞。 哗哗! 上方大量鹅卵石随着积石堆顶倾斜而滑落。 有一些恰好从盗洞口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我身上。 好在盗洞挖的小。 要不然不等我落地,就先被鹅卵石砸个七晕八素。 啪嗒! 我双脚落地。 不等站稳就向旁边跳了两下。 一时卸力,二是让开盗洞口的位置免得继续被砸。 刚躲开就见鹅卵石下雨似的落下来。 “哥,这边。” 崔浩抱着两个包对我招手。 他躲在不远处的巨大木立柱旁,四周干干净净没任何异样。 我走过去时震动感消失了。 上方落下的鹅卵石也逐渐减少。 崔浩心有余悸道:“这是地震不?” “怎么感觉有点邪乎。” 我也觉得挺邪乎。 总感觉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像是在逼我们下来。 但我没空想那些玄乎的,只想赶紧查看这里的情况。 举着应急灯往四周照了起来。 支撑起积石堆的巨大木柱倾斜了不少,西南角的木柱更是彻底倒了。 原本四方形的空间,此刻变成倾斜三角形。 地上除了那些被摆成鸟形的人牲白骨外,倒是没有其他东西。 似乎这里只是摆放人牲的场所。 我正要走向远处查看时,身后传来崔浩的惊呼声。 “哥,快来看!” “下面有金灿灿的东西!” 第272章 地下空洞,青铜棍 金灿灿的东西? 莫非是金子? 在如此潮湿的地方,黄铜之类金属早就生锈了。 能保持金色的通常只有金子。 我转身走向崔浩。 他正前方地面出现了裂缝。 估计是刚才大地震动,导致地下坍塌产生的。 “好像是金子!”崔浩兴奋的喊道。 “快来看!” “细长细长的,看起来挺像金箍棒。” “该不会真是孙猴子的金箍棒吧?!” 崔浩见钱眼开的劲儿又上来了。 双手撑在裂缝两边,就准备蹦下去取那金灿灿的东西。 我一把薅住他后脖领。 生生把他薅了起来。 崔浩不解的嘟囔了起来:“哥,拉着我干嘛啊?” “下面那金灿灿的玩意八成是金器。” “值老鼻子钱的金器啊!” “拿回去卖给董老板,又能大发一笔!” 我哭笑不得的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当然知道金器值钱。” “但你也不能要钱不要命。” “小心无大错,先看清楚下面情况,做好了准备再下去。” 崔浩闻言憨笑起来,挠着头道:“对对,是得小心。” “我是财迷心窍光想着发财了。” “唉!”崔浩突然叹气道:“要是虎子和碾子也在就好了。” 我陷入了沉默。 他们被章教授勾了魂生死未卜。 只希望还有救他们的机会。 伤感了片刻,我举起应急灯往裂开的地缝里照。 地缝下方近一米深都是岩石。 再往下豁然开朗出现巨大空洞。 因为地缝宽度较窄,我们无法看到空洞里更多的情况。 只能看到下方反射出金色光芒。 似乎在金色光芒旁边,还有些其他物件。 但具体是什么物件就看不清楚了。 “下面的巨大空洞,应该就是所谓的神墓。” “把绳子拿给我。” 崔浩取出一卷攀爬绳,却没递给我。 “哥,还是我下去吧。” “我瘦,个子又小,钻进钻出更容易,你在上面也拉的动我。” 他故作轻松的说着,已经把绳子一头绑在不远的巨木上。 接着把整盘绳子扔进地缝中。 唰! 绳子飞快坠落,很快下方传出啪的声响。 那是绳子坠落到洞底发出的声音。 我沉声道:“小心。” “发现不对立马喊,我会尽全力把你拉回来。” 崔浩笑着点头,拉起绳子夹在右臂腋窝里。 又把绳子在右手臂上缠绕了一圈。 这是为了下滑时更好的控制下降速度,同时也能增加安全性。 比直接用双手握着绳子往下滑要好得多。 双手握绳下滑,一旦控制不好松了劲,就很可能直接坠落下去。 我分开左右脚横跨在地缝两侧,双手紧紧抓住绳子。 叮嘱道:“一定要小心。” “肯定会小心,应急灯我就不拿了。” “等下去了你在上面给我照亮。” 崔浩右臂夹住绳子后,双腿攀住绳子向下滑落。 下滑速度控制的很平稳。 倒是没出任何意外。 啪嗒! 双脚落地声响起。 紧跟着传来崔浩喊声:“哥,我下来了!” 我拎着应急灯,把半边身子探入地缝中,尽可能让光线能照到地洞中更多地方。 “先看看四周!” “有异常的东西就说给我!” “好!”崔浩原地转了一圈,目光环顾四周。 “这里不像墓室,没看到棺材。” “我所在的位置是正中心,闪烁金光的地方是个石台子,上面放了很多东西。” “看着有青铜器,陶器,好像还有石头制成的东西。” “其他地方都是空的。” “没有任何异常!” “也没有看到通往其他地方的路。” 崔浩的描述,让我皱起了眉头。 地下空洞不可能单独存在,必然是有进出之路的。 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路。 算了,既然没异常,那还是下去看看。 “耗子,我把背包都扔下去,你躲着点。” 嘭嘭两声,包都落了地。 我把应急灯用左胳膊夹住,也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落地后看到崔浩已经上了石台子。 石台子呈长方形,高六七十公分的样子,用平整的青石板堆垒起来,右侧有上去的台阶。 乍一看像村里的简易戏台。 仔细看却又不同。 估摸是进行祭祀仪式的地方。 崔浩扭过头对我咧嘴笑:“哥,快来!” “真是金器,只可惜不是金箍棒。” 我大步走过去,顺着台阶上了石台。 石台四米长两米宽的样子,整齐的摆放了两排青铜器,两排玉石器,两排陶器。 在这六排器物的正中间,放着那反射出金灿灿光芒的金器。 崔浩小心翼翼的捧着金器举了起来。 是根长度超过两米的棍子。 棍子两头呈水坑青铜器的翠蓝锈色,中间接近一米长是黄金颜色。 看着像是在青铜棍中间,覆盖了层薄薄的黄金。 “哥,这块肯定是金子。” “咱把金子取下来,棍子就扔了。” 崔浩边说边比划,已经在琢磨着才能完整的把那层黄金取下来。 我却微微摇头。 “完整的更值钱。” “只把金子取下来,这东西就算残了,价值会大大降低。” “啊?!”崔浩有些懊恼道:“可这青铜棍也太长了,根本不好带出去啊。” “就算带出去,也不好拿回省城。”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这么长的玩意,确实不好携带,而且很容易引人注意。 想要完整带回去的难度非常大。 所以盗墓碰到大件器物不好带出墓,或者不便于运输的时候,通常会选择切割后运出去。 例如九十年代初,我曾带人挖出过秦朝时期青铜巨龙。 那是两对双龙缠绕的青铜巨龙。 总长度超过十米,重量超过五百公斤。 为了能顺利运出去,我们把那对青铜巨龙进行切割,并且安排四辆车从不同方向往外运送。 运送路上有辆车出了意外,被有关部门查扣了。 司机咬死没吐口,把事给扛了。 而车上的八块青铜龙切割段,被有关部门移交给陕历博。 经过修复后,成为陕历博镇馆之宝之一。 有兴趣的朋友去陕历博时可以仔细看看。 再说回眼前。 我正要从崔浩手中接过青铜棍时,身后突然传来响声。 啪嗒! 是双脚落地声! 有人顺着绳子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