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但上交我自己》 第1章 饥饿地狱 “姓名。” “唐墨白。” “性别。” “我应该没有去做过变性手术，今天也没有换女装。” “严肃点！” “男、当然是男。” “年龄。” “20岁，刚上大三。”黑发琥珀眼眸的少年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还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压在桌子上，恹恹地道，“我说，我已经重复好多次了，这种基础的资料，真的需要确认那么多次吗？” “抱歉，小兄弟，我们也是在按上层命令行事，你再等一会，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 唐墨白面前穿着警服的男人时不时看一下手表，很快，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来，几乎瞬间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怎么样？出结果了吗！？” “当然。”来人微笑点头，随后拿出银手镯，拷住了唐墨白的手腕，“唐墨白，你因危害国家安全罪，被逮捕了。” “太好了！” 唐墨白松了口气，时隔那么多天以来终于第一次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琥珀眼眸里的阴霾和脸上的疲态被一扫而尽，顿时露出万里晴空。 之后，唐墨白走出了审问室，不知何时外面已经站了一排军人，每个人手里都持着枪|械，用身体遮挡唐墨白的身形，直到他迅速被移动到了一辆装甲车上。 装甲车在道路上驰骋，刚开出警局，几辆全黑的车辆默不作声将其包围在中间，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路边的行人一抬头，神色肉眼可见地呆滞了一秒。 “什么情况？押送重刑犯？那也不用这架势吧？” 按理说这个点是上下班高峰期，但是装甲车一路驶来从未遇到过堵塞，也从未遇到过红灯，好似一股无形的手把纷杂的俗世隔开，并且这个过程流畅自然，司机们只会感觉今天的堵车情况似乎比平常更严重，却不知道他们以往驶过无数次的街道，今日只为一辆车开放。 唐墨白依然戴着手铐，本人没有任何不适，上车后坐在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中间，车辆启动，一个穿着的青年人拿着本子坐在唐墨白前面，旁边还有军人用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顺便一提，这是唐墨白自己要求的。 “那么我们最后确认一下你的口供，9月09日这天凌晨，你只是在床上睡觉，却突然被拉入了一场死亡游戏……” “没错！” 唐墨白的思绪不由得开始回溯三天前，彼时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暑假期间在家摆烂天天打游戏，偶尔想到下学期的实习和之后的找工作地狱，愁得天天做天降横财、下半生再也不需要工作的白日梦。 然后，那个机会就突兀地降临了。 无限世界。 哦当然，它的具体名称其实不叫这个，但是唐墨白看到太多无限流题材，简洁地将其概括成无限世界而已，反正就是需要他们在不同世界拼死拼活，顺便再画一个只要成功完成任务，登顶至高，所有一切应有尽有的经典大饼。 当时唐墨白睡得迷迷糊糊，只看到了大饼，却遗忘了后面的陷阱。 后续可想而知，虽然他已经做过无数穿越做大做强的美梦，但他本质上还是个普通人，而在无限流这个大舞台里，有人能以武力值杀穿四方，有人能靠头脑carry全场，有人能使话术骗倒npc，有人能借美貌全场通行。 但他唐墨白只是个清澈愚蠢大学生而已……这个不行，这个我上真的不行！ 于是，在渡过一个新手考核世界失败，把自己搞到近乎濒死后，唐墨白从现实中醒来，非常果断地把自己上交国家。 国家爸爸，菜菜，捞捞！ 走下装甲车，唐墨白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巨大基地内部，他没有感觉到车辆有向下行驶，起码水平线一直是平缓的，但眼前的穹顶被封闭起来，像是建立在某个山体内，到处都是人工科技的造物，人造的太阳光洒满整个空间，入目所及都是穿着的工作人员或者军人。 听他说了一路的青年人跟着他走下车，解释道：“时间比较紧，目前我只能腾出距离最近的秘密基地作为据点，不过放心，这里的功能也足够我们使用了。” 唐墨白平静中带着些许忐忑：“嗯嗯我当然放心，一切听从国家安排！” “不用那么紧张。”青年人笑了笑，带着唐墨白径直走进基地内部，一路上所有人向他们行注目礼，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巡逻，五步一哨岗，到处都是装备实弹的军人。 如果是换做以前的唐墨白来到这种地方，肯定慌得小腿肚都在抖……毕竟他几天前，还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一生中和实弹的军人最近的接触距离是在街边的银行运钞车。 谁能想到仅仅几天时间，他已经渡过好几次生死劫难，如今甚至走到了这里。 青年人把他带到一处办公室，打开门，就看见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一看就位高权重的中年人，旁边还站着两军人，整个房间四个角落都装了监控器。 唐墨白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再次宣告破产，又忍不住紧张了。 中年人在门开后立刻站起身，脸上洋溢着佛陀般圣光普照的微笑，能让人一眼就升起好感：“你好你好，久闻大名，我是王远志，你可以亲切地称呼我为小王。” 唐墨白狂擦冷汗：“不不不，我是小辈，还是称呼王先生吧。” 王远志笑了笑，没有特别坚持，拉着唐墨白的手在对面坐下：“那我可以称呼你为墨白吗？” “您随便。” “那么墨白，虽然我想问的问题像很多，但首先我想确认……我们真的需要一直用枪|口对准你吗？” 王远志看了一眼站在唐墨白背后的军人，无论唐墨白如何移动，他始终待在枪|口范围下，一路走来，有时候后面的军人没跟上，唐墨白还放慢特意等他，用眼神催促枪|口对准点，仿佛枪|口里面射出的不是夺命子弹而是香甜馅料。 “是的，我们不能主动违背失乐园的规则，否则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唐墨白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垂下眼睑：“初入试炼的时候曾经有个新人违背平台规则，结果下一秒就消失了。” “消失？” “嗯，永远的消失，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王远志不由得坐直了身体，问道：“那你不怕消失吗？” “怕啊，怕死了。”唐墨白毫不犹豫地回答让王远志略微惊讶：“那你还……？” “说实话，我感觉这招也蛮掩耳盗铃的，但是没办法，比起消失……我更害怕悄无声息的死亡。”唐墨白低声说，“如果我死在那里，那不过是失踪名单又多一个名字，那还不如赌一把……” “起码这样，你们会记得我们吧？” 唐墨白抬起脸，被王远志凝重的表情吓一跳，连忙挥挥手：“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嘛。反正左右都是死，那我这么做说不定还能产生点价值。对不起，我就是个很庸俗的人。” “不，能够踏出这一步，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了。”王远志宽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天花板上的监控器，仿佛得到了某种指示，继续问，“可以问你的【本我】天赋具体是什么吗？” 提到【本我】，首先令人忍不住联想到心理学术语，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弗洛伊德于《自我与本我》提到，本我与自我，超我共同组格。弗洛伊德认为，本我是人格中最早，也是最原始的部分，是生物性冲动和欲望的贮存库。 简而言之，【本我】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最原初的自己。 唐墨白原本因为坦白而平复的神色再度出现了波动。 “你不用担心，我这么问，只是因为如果是很有用的天赋，我们或许可以辅助开发，这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存活率，”王远志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本我，请相信我们都不会放弃你的，哪怕是刀刃，拿到好人或者坏人手里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他似乎是误会唐墨白的本我是什么凶残的东西，然而并不是的！ 唐墨白之前心虚，不是因为他抽到了不好的天赋，而是因为这个天赋着实有点子尴尬。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唐墨白强行按捺住抽搐的嘴角，小声逼逼，“我的是……【刁民】。” “？嗯？”王远志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刁民】，”唐墨白尴尬一笑，“但其实我是良民，真的，我高中都没下过90！这绝对是失乐园对我的污蔑！我哪里刁民了！” 他不就是眼瞅着打不过，就把国家也拉上船吗！这难道不是每个合格的接班人的正常反应吗！失乐园怎么可以这么污蔑他！ 王远志看了一眼唐墨白背后举着的枪|口，欲言又止。 之后王远志还询问了许多问题，唐墨白也一一回答，一直过了好几个小时，王远志注意到唐墨白的精力开始跟不上，眼下还有明显的黑眼圈：“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国家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现在时候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唐墨白暂时离开了房间，而风暴，从刚刚从这里蔓延。 自从唐墨白上交的那个从灵异世界带回来的道具，真的检测出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物质后，他的资料，他的一切就已经呈现在某些人的办公桌上。 哪怕是看似他和王远志的谈话，另一面墙后面，其实是伪装成墙的玻璃，从他走进这座基地开始，摄像头就每时每分对着他，十几位心理学专家正对着屏幕分析他的心理学模型，根据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为他建立专门的数据库分析。 “被称为失乐园的无限流平台……这就是为什么在短短几个月内有数十名人员失踪吗？”有人翻开了桌面上的文件喃喃自语。 因为这短时间内多出来的失踪案例，市里专门成立了专案组，却找不到一丁点线索，直到唐墨白主动跳出来，他们才知道其背后还有神鬼推手。 无限流平台、神魔的游戏、异世界…… 简直像是网络小说的剧情，却在真实上演，叫人的三观瞬间被击沉，欲望和恐惧同时探出了爪牙。 如果他们能获得无限平台的道具…… 如果异世界存在未知的文明…… 如果这一切都是陷阱，他们的公民只是被平台背后的棋手推出来的诱饵…… 如果、那么多如果，房间内正在整理着情报的王远志庆幸做出最终决定的不是自己，他一个人难以背负那么沉重的压力，一念之间关乎国家甚至世界的安危存亡。 在三天前，这座基地还是东华国隐藏起来的军事基地之一，国家每年在这座基地的投入近五个亿的资金，有超过三千人的部队就驻扎在附近，近五百人口在基地内工作。 王远志是这座基地的负责人，职位也最多就做到这里了，每天批改着差不多的文件，管理来来去去的人员，除非是战争爆发，否则这座基地可能在他退休后都不有什么变化。 然而就在12小时内，这座基地迅速改头换面，科研仪器被移走，大量人员调动，各部门重新整装，只围绕一个人，只为了服务一个人而断肢重组。 这前期准备的过程已经使一千万东华币熊熊燃烧，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一个国家机器彻底苏醒，每一个齿轮都将化为这个庞大意志的一部分。 而他，已经听到风暴逼近的声音。 第1章 现实 “姓名。” “唐墨白。” “性别。” “我应该没有去做过变性手术，今天也没有换女装。” “严肃点！” “男、当然是男。” “年龄。” “20岁，刚上大三。”黑发琥珀眼眸的少年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还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压在桌子上，恹恹地道，“我说，我已经重复好多次了，这种基础的资料，真的需要确认那么多次吗？” “抱歉，小兄弟，我们也是在按上层命令行事，你再等一会，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 唐墨白面前穿着警服的男人时不时看一下手表，很快，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来，几乎瞬间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怎么样？出结果了吗！？” “当然。”来人微笑点头，随后拿出银手镯，拷住了唐墨白的手腕，“唐墨白，你因危害国家安全罪，被逮捕了。” “太好了！” 唐墨白松了口气，时隔那么多天以来终于第一次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琥珀眼眸里的阴霾和脸上的疲态被一扫而尽，顿时露出万里晴空。 之后，唐墨白走出了审问室，不知何时外面已经站了一排军人，每个人手里都持着枪|械，用身体遮挡唐墨白的身形，直到他迅速被移动到了一辆装甲车上。 装甲车在道路上驰骋，刚开出警局，几辆全黑的车辆默不作声将其包围在中间，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路边的行人一抬头，神色肉眼可见地呆滞了一秒。 “什么情况？押送重刑犯？那也不用这架势吧？” 按理说这个点是上下班高峰期，但是装甲车一路驶来从未遇到过堵塞，也从未遇到过红灯，好似一股无形的手把纷杂的俗世隔开，并且这个过程流畅自然，司机们只会感觉今天的堵车情况似乎比平常更严重，却不知道他们以往驶过无数次的街道，今日只为一辆车开放。 唐墨白依然戴着手铐，本人没有任何不适，上车后坐在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中间，车辆启动，一个穿着的青年人拿着本子坐在唐墨白前面，旁边还有军人用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顺便一提，这是唐墨白自己要求的。 “那么我们最后确认一下你的口供，9月09日这天凌晨，你只是在床上睡觉，却突然被拉入了一场死亡游戏……” “没错！” 唐墨白的思绪不由得开始回溯三天前，彼时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暑假期间在家摆烂天天打游戏，偶尔想到下学期的实习和之后的找工作地狱，愁得天天做天降横财、下半生再也不需要工作的白日梦。 然后，那个机会就突兀地降临了。 无限世界。 哦当然，它的具体名称其实不叫这个，但是唐墨白看到太多无限流题材，简洁地将其概括成无限世界而已，反正就是需要他们在不同世界拼死拼活，顺便再画一个只要成功完成任务，登顶至高，所有一切应有尽有的经典大饼。 当时唐墨白睡得迷迷糊糊，只看到了大饼，却遗忘了后面的陷阱。 后续可想而知，虽然他已经做过无数穿越做大做强的美梦，但他本质上还是个普通人，而在无限流这个大舞台里，有人能以武力值杀穿四方，有人能靠头脑carry全场，有人能使话术骗倒npc，有人能借美貌全场通行。 但他唐墨白只是个清澈愚蠢大学生而已……这个不行，这个我上真的不行！ 于是，在渡过一个新手考核世界失败，把自己搞到近乎濒死后，唐墨白从现实中醒来，非常果断地把自己上交国家。 国家爸爸，菜菜，捞捞！ 走下装甲车，唐墨白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巨大基地内部，他没有感觉到车辆有向下行驶，起码水平线一直是平缓的，但眼前的穹顶被封闭起来，像是建立在某个山体内，到处都是人工科技的造物，人造的太阳光洒满整个空间，入目所及都是穿着的工作人员或者军人。 听他说了一路的青年人跟着他走下车，解释道：“时间比较紧，目前我只能腾出距离最近的秘密基地作为据点，不过放心，这里的功能也足够我们使用了。” 唐墨白平静中带着些许忐忑：“嗯嗯我当然放心，一切听从国家安排！” “不用那么紧张。”青年人笑了笑，带着唐墨白径直走进基地内部，一路上所有人向他们行注目礼，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巡逻，五步一哨岗，到处都是装备实弹的军人。 如果是换做以前的唐墨白来到这种地方，肯定慌得小腿肚都在抖……毕竟他几天前，还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一生中和实弹的军人最近的接触距离是在街边的银行运钞车。 谁能想到仅仅几天时间，他已经渡过好几次生死劫难，如今甚至走到了这里。 青年人把他带到一处办公室，打开门，就看见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一看就位高权重的中年人，旁边还站着两军人，整个房间四个角落都装了监控器。 唐墨白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再次宣告破产，又忍不住紧张了。 中年人在门开后立刻站起身，脸上洋溢着佛陀般圣光普照的微笑，能让人一眼就升起好感：“你好你好，久闻大名，我是王远志，你可以亲切地称呼我为小王。” 唐墨白狂擦冷汗：“不不不，我是小辈，还是称呼王先生吧。” 王远志笑了笑，没有特别坚持，拉着唐墨白的手在对面坐下：“那我可以称呼你为墨白吗？” “您随便。” “那么墨白，虽然我想问的问题像很多，但首先我想确认……我们真的需要一直用枪|口对准你吗？” 王远志看了一眼站在唐墨白背后的军人，无论唐墨白如何移动，他始终待在枪|口范围下，一路走来，有时候后面的军人没跟上，唐墨白还放慢特意等他，用眼神催促枪|口对准点，仿佛枪|口里面射出的不是夺命子弹而是香甜馅料。 “是的，我们不能主动违背失乐园的规则，否则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唐墨白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垂下眼睑：“初入试炼的时候曾经有个新人违背平台规则，结果下一秒就消失了。” “消失？” “嗯，永远的消失，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王远志不由得坐直了身体，问道：“那你不怕消失吗？” “怕啊，怕死了。”唐墨白毫不犹豫地回答让王远志略微惊讶：“那你还……？” “说实话，我感觉这招也蛮掩耳盗铃的，但是没办法，比起消失……我更害怕悄无声息的死亡。”唐墨白低声说，“如果我死在那里，那不过是失踪名单又多一个名字，那还不如赌一把……” “起码这样，你们会记得我们吧？” 唐墨白抬起脸，被王远志凝重的表情吓一跳，连忙挥挥手：“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嘛。反正左右都是死，那我这么做说不定还能产生点价值。对不起，我就是个很庸俗的人。” “不，能够踏出这一步，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了。”王远志宽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天花板上的监控器，仿佛得到了某种指示，继续问，“可以问你的【本我】天赋具体是什么吗？” 提到【本我】，首先令人忍不住联想到心理学术语，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弗洛伊德于《自我与本我》提到，本我与自我，超我共同组格。弗洛伊德认为，本我是人格中最早，也是最原始的部分，是生物性冲动和欲望的贮存库。 简而言之，【本我】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最原初的自己。 唐墨白原本因为坦白而平复的神色再度出现了波动。 “你不用担心，我这么问，只是因为如果是很有用的天赋，我们或许可以辅助开发，这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存活率，”王远志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本我，请相信我们都不会放弃你的，哪怕是刀刃，拿到好人或者坏人手里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他似乎是误会唐墨白的本我是什么凶残的东西，然而并不是的！ 唐墨白之前心虚，不是因为他抽到了不好的天赋，而是因为这个天赋着实有点子尴尬。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唐墨白强行按捺住抽搐的嘴角，小声逼逼，“我的是……【刁民】。” “？嗯？”王远志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刁民】，”唐墨白尴尬一笑，“但其实我是良民，真的，我高中都没下过90！这绝对是失乐园对我的污蔑！我哪里刁民了！” 他不就是眼瞅着打不过，就把国家也拉上船吗！这难道不是每个合格的接班人的正常反应吗！失乐园怎么可以这么污蔑他！ 王远志看了一眼唐墨白背后举着的枪|口，欲言又止。 之后王远志还询问了许多问题，唐墨白也一一回答，一直过了好几个小时，王远志注意到唐墨白的精力开始跟不上，眼下还有明显的黑眼圈：“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国家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现在时候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唐墨白暂时离开了房间，而风暴，从刚刚从这里蔓延。 自从唐墨白上交的那个从灵异世界带回来的道具，真的检测出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物质后，他的资料，他的一切就已经呈现在某些人的办公桌上。 哪怕是看似他和王远志的谈话，另一面墙后面，其实是伪装成墙的玻璃，从他走进这座基地开始，摄像头就每时每分对着他，十几位心理学专家正对着屏幕分析他的心理学模型，根据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为他建立专门的数据库分析。 “被称为失乐园的无限流平台……这就是为什么在短短几个月内有数十名人员失踪吗？”有人翻开了桌面上的文件喃喃自语。 因为这短时间内多出来的失踪案例，市里专门成立了专案组，却找不到一丁点线索，直到唐墨白主动跳出来，他们才知道其背后还有神鬼推手。 无限流平台、神魔的游戏、异世界…… 简直像是网络小说的剧情，却在真实上演，叫人的三观瞬间被击沉，欲望和恐惧同时探出了爪牙。 如果他们能获得无限平台的道具…… 如果异世界存在未知的文明…… 如果这一切都是陷阱，他们的公民只是被平台背后的棋手推出来的诱饵…… 如果、那么多如果，房间内正在整理着情报的王远志庆幸做出最终决定的不是自己，他一个人难以背负那么沉重的压力，一念之间关乎国家甚至世界的安危存亡。 在三天前，这座基地还是东华国隐藏起来的军事基地之一，国家每年在这座基地的投入近五个亿的资金，有超过三千人的部队就驻扎在附近，近五百人口在基地内工作。 王远志是这座基地的负责人，职位也最多就做到这里了，每天批改着差不多的文件，管理来来去去的人员，除非是战争爆发，否则这座基地可能在他退休后都不有什么变化。 然而就在12小时内，这座基地迅速改头换面，科研仪器被移走，大量人员调动，各部门重新整装，只围绕一个人，只为了服务一个人而断肢重组。 这前期准备的过程已经使一千万东华币熊熊燃烧，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一个国家机器彻底苏醒，每一个齿轮都将化为这个庞大意志的一部分。 而他，已经听到风暴逼近的声音。 第2章 现实 破旧的音乐教室里，黑发琥珀眼的少年人坐在一台破损的钢琴前，硬着头皮弹奏，本该是阳光开朗的曲谱，钢琴里却传出悠扬诡异的曲调。 唐墨白的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钢琴曲上，而是注意倾听着教室外的声响。 整个教学楼像是年代已久的建筑，早已遭到废弃，木质地板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 像是有东西，在逐渐接近这里。 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的异常开始出现在这间音乐教室里，墙纸脱落，露出里面干涸的血痂，点灯开始忽明忽暗，钢琴曲调变得激昂。 突然，黑暗的窗□□闪，鬼影撞破玻璃而出，双眼留下黑色的眼泪，口中迸出不似人类的嘶吼。 唐墨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哪怕在心里暗示无数次真不是真的，假的假的，但是视觉、听觉、触觉，乃至于切入故事，一切的感官都在诉说着恐惧的味道。 但他强忍住了，一直到弹完这首钢琴曲，一把抓起突然出现在琴键上的钥匙，趁着女鬼还在教室偏后的窗口，迅速朝着教室前门跑去！ 刚过拐角，保安的电筒和严厉训斥从后面追上。 “站住！哪个班的！这里有鬼！不要在这里晃荡！” 唐墨白回头看了一眼，差点被吓得魂魄出窍，只见保安浑身肿大得像巨人观，眼球浑浊充血，全力冲刺下似乎都能闻见浓厚刺鼻的鱼腥味。 草啊！至于那么拼吗？！ 唐墨白脸色难看至极，但不敢停下，一咬牙，努力回忆这栋教学楼的地形，和保安绕圈子。 没办法，他才破解了两个地方的线索，这栋教学楼任意一个房间解锁需要一到两把钥匙，安全屋解锁需要三把，他现在还差一把！ 但是从刚才女鬼逼近的速度来看，已经没有时间给他破解第三处线索了，下一次估计就是女鬼贴脸了，这次模拟考好像又失败了！ 是的，模拟。 此时此刻，无数监控摄像头正捕捉着唐墨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细节，转播到指导中心的监控室，心理学家和教官团都在看着这一次模拟场地考核。 看着保安正在迅速和唐墨白拉近距离，眼看着考核就要结束，教练团的成员叹了口气，在评分表上记录 【姓名：唐墨白 性别：男 年龄：20 对人格斗：c（有了点架子，但也只有架子） 推理：b（偶尔灵光一闪，大多数纯靠瞎蒙） 话术：c（该投入社会毒打） 其他：待评价】 随后，教练慢悠悠在体能上面狠狠打了d，写上评语：建议大学体育课进行改革…… 除了需要教练团们手动打分的项目，其他例如力量、敏捷之类会有更加准确的数据，不过唐墨白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正常水平，尤其是体质一栏，一句话形容：脆皮大学生。 看着屏幕上面的画面，其中一个教练忍不住叹气：“只有两个星期，果然还是太赶了，根本训练不出什么成果。” 通过唐墨白的叙述，以及唐墨白上交给国家的道具之一的无限流平台配置的手表，专家团已经大致整理出来了那个‘无限流世界’的基本情报。 首先，那个无限流平台在那里统称为‘失乐园’，所有探险者自称为‘恶魔’，和大部分无限流小说一样配置有直播间和商城，恶魔们的使命是通过平台进入一个个濒临末日的异世界，完成平台布置的各种任务，大多是探索和掠夺。 目前为止蹲守直播间的工作人员已经至少看到了十几个不同的异世界，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和无数世界的宽广相比，仅仅蜷缩在蓝星上的他们像是井底之蛙，而这个名为失乐园的无限流平台又像是潘多拉的宝盒。 但他们没有办法假装看不见，这个神秘的‘失乐园’已经把手伸进现实，这个月可能抽10个人，下个月就是100个，从直播间里的只言片语中，光是地狱支配下的大恶魔们就能随手铲平小国，那么‘失乐园’本身能做到什么程度毋庸置疑。 他们已经没有选择，在国民被强制拉进这个地狱开始，这个国家，甚至世界就不可避免要踏入未知的黑暗森林。 生存，还是毁灭？ “依照现在训练的成果，还不足以确保唐墨白在下一个副本的人身安全。” 负责寻找失踪市民的工作人员一连看完了所有低等级的几千个直播间，都没有找到哪怕一张熟悉的脸，满眼血丝，疲倦地揉了揉眼角，嗓音因为熬了一夜变得干涩：“试炼副本通过率不到5，那些失踪人员估计已经…唐墨白目前是我们接触那个平台的唯一渠道。” “唉，”另一个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资料，忍不住小声说道：“如果被选中的是更厉害的人就好了……从零开始训练一个普通人，还是太艰难了。” “是吗，我反倒觉得蛮幸运的。”突然有声音从一旁话题。 两人转头，看见了王远志的脸，被上司抓到在背后说小话，严重了可以说是在动摇军心，顿时瞳孔地震：“啊，我们的意思不是……” “没事，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王远志安抚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而这两人身后的其他人都对他们投来爱莫能助的目光。 “你们说的没错，我们的小同志确实还很青涩，但是……”王远志拿起了另一份文档资料。 【失乐园里根据参与者的‘本我’而诞生出来的能力，几乎不具备重复性】 【‘刁民’意味着对规则与秩序的不服从，他们天生具备看破规则漏洞的能力】 “就像是羊圈里的黑山羊，”王远志说，“或许他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 “但却是唯一一个，试图越过围杆的坏小子。” 唐墨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拐角，后面紧追的保安想都不想就要跟上，却突然迎头被沙子迷眼。 少年人的身影迅速回转，趁着保安被黄沙迷眼的这两三秒，狠狠踢向他的膝盖，保安却沉着下盘，不动如山，蓄力挥出一拳，唐墨白抬臂格挡，痛得龇牙咧嘴，借着力想也不想往后一跃，脚踩着低矮的围墙，身后就是深沉的夜色，三层楼的高度，下面的槐树都像是一把把撑开的绿色伞顶。 他当着保安的面，挑唇一笑，毫不犹豫朝下面的二楼跳去，保安一怔，连忙凑到围墙前看下面，眼见唐墨白安全落到二楼走廊，才松口气。 这小子胆量还真大。 负责扮演npc的保安嘟囔一句，摇摇头，反正没能在限时里拿到第三把钥匙，已经失败了，何必增添风险。 屏幕外同样也有人这么想，负责唐墨白格斗训练的教练摇摇头，在评分表上纠结片刻，把评分改成了c+。 “其实他学得还是很快的，就是少了一股狠劲，更多时候他会想着脱离而不是对抗，总是‘收着打’”他以为考核已经结束了，开始和其他教官交流，“如果他能放开手脚，按照目前表现出来的天份，或许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和平年代，不同之前了。” “我就说该让人见见血的。” “或许可以列入下一次训练计划……” “等等，”王远志这时突然出声，“他还没有放弃……咦？他这是去哪？” 原本已经进入赛后复盘环节的教练团顿时看向屏幕，却发现唐墨白还在奔跑，而且不是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明显有目的地。 他径直下了二楼，迅速在一楼走廊穿行。 这时，其中一个教官缓缓挑起眉头：“难道说……” “嗯？”王远志转头看向他，“你想到了什么？你们做了其他通关路径？” “没有，”教官连忙说，“通关路径只有一个，但是……我们的现场布置是完全还原教学楼的，但您知道，那些诡异的场景、打不开的门都是机关，机关肯定都是要电源控制。” 王远志有点明白过来，猛地看向了屏幕。 果然，少年最后在一扇大门前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上面的门牌，配电室三个大字就清晰印在上面。 虽说按照设定，他手上的钥匙应该能够打开除了最终安全屋外所有的房间，但显然，按照道理来说是不包括这间的。 唐墨白拿出了一根铁丝。 这两个星期时间自然也包括撬锁教学，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唐墨白在体能、力量方面提升不大，但是对这些旁门左道一学就会。 唐墨白把耳朵贴近门板，手指蛄蛹几下，门就打开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少年毫不犹豫，拉下总闸。 王远志、教官团：“……” 啪—— 整个教学楼陷入一片黑暗里。 “臭小子，还说你不是刁民？”王远志简直哭笑不得，没想到唐墨白会用这种办法试图通关。 而且仔细一想，他确实没有破坏任何规则，三把钥匙可以打开安全屋的大门，一把或者两把钥匙可以打开教学楼随即房间。 唐墨白现在有两把钥匙，自然可以打开所有除了安全屋的房间。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毕竟这只是训练。 但对唐墨白来说，今天是最后一次模拟训练了！ 皮这一下，就很开心！ 唐墨白快乐地从配电室出来，一路警惕着周围，一边朝着三楼快步走上。 足足两个星期不同场景的模拟考核，他一次都没有完美通关过，至少这最后一次他想要赢啊！ 奇妙的胜负欲升腾起来了！ 然而他才刚走上三楼，脸色一僵。 女鬼惨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堵在楼梯口上，唐墨白头也不回转过身，就看见他上来的楼梯间被五个保安挡住去路。 没关系，他还能直接翻过围栏跳到下面楼梯……额。 不知何时起，下面也被密密麻麻的女鬼身影掩埋，最过分的是唐墨白明明看见好几个身上还穿着，甚至只套了假发就来了！ “等等、过分了吧！” 唐墨白只来得及最后喊出这声，就被淹没在了教官团的海洋。 满身大汉、男上加男jpg 等唐墨白最后被捞起来的时候，已经连竖白旗的力气都没有，好半天才缓过来，发现王远志笑眯眯站在他面前：“恭喜你，唐墨白同学，两个星期的训练圆满结束。” 唐墨白这才回过神，哀怨地瞅着他：“最后那人数明显超过场景npc数量吧？” 王远志没有回答，说话的是他身后负责考核布置的教官，呵呵一笑，‘和善’地说：“你触发了剧本上的未知线路，引起一些暴|动也合理嘛。” 唐墨白眨了眨眼，似乎看见教官背后升起的黑色火焰，明智地闭上了嘴。 在惹恼主持人的时候，安静闭嘴是刁民最优秀的品质。 “好了，完美通关就留到下次吧，恭喜你完成了训练。”王远志说道，这个时候管道后面跟着爬出女鬼的身影，周围也有几个中年人走出来。 女鬼把头发往后一扒拉，用热毛巾擦擦脸，露出里面姣好的底子，平日里唐墨白只在电视上看见的名导演以及化妆师各个都露出殷勤的笑脸给他鼓掌。 国家一级演员、鬼片专业户导演，拿过好几次特效大奖的化妆大师、灯光师和心理学家们共同组成了为期两个星期的教练团体。 一想到这的地狱训练（迫真）终于结束，唐墨白忍不住热泪盈眶，激动得逐一上前和老师们握手，最后和折磨了他两个星期的女鬼老师握完，他又蹲下身，亲切地和味道一天比一天‘严厉’的大体老师也握了下。 在场的人：…… 淡定地把尸液擦裤子上，唐墨白期待地看着王远志：“那今晚可以休息了？” “当然，或者说今晚你得好好休息，才能养足精神。”王远志开始反思这两个星期的训练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导致唐墨白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成长了。 好耶！ 难得有一个晚上不需要思考明天的训练，不需要戒备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女鬼，当天晚上唐墨白满是期待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盯着盯着。 他开始失眠了。 第二天凌晨六点，唐墨白洗漱整齐，出门，看见一排人站在门口等他，有教官团，有这几天负责他心理问题的医生，还有基地负责人王远志。 唐墨白眨了眨眼：“诶？那么多人？你们那么严肃，总有一种我要一去不回头的既视感……” “墨白，”王远志轻声说，“昨天见你脸色很累，所以免去了总结部分的长篇大论，但在你临走前，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明。” 唐墨白迟疑道：“那您说？” “根据你提供的情报，每个副本基本都是不同的世界，也就是说所有身处无限流的成员无论强弱，进入副本后基本都是同一开局，环境积累的资源、名声效用不大，个人的硬实力将起到关键作用，比如说力量、智慧、魅力……而这种硬实力是需要时间积累的，我很抱歉，哪怕是现在，我们也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 唐墨白怔愣了一瞬，勉强笑道：“这我当然知道，但这和你们无关，是我自己太弱小，国家已经给我提供很多帮助了。” 王远志却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说：“你上交的两个东西，灵异世界的道具我们还没能解开其中奥秘，时间上量产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是那个损坏的手表，虽然是所有兑换功能基本全部封锁，但好在还留下了直播间账号。” 这两个星期里，唐墨白其实上过暗号课程，有过一些猜测，但王远志一直没有明说，唐墨白也没有问，一直到这一刻…… 唐墨白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意义，不敢置信地道：“那么说，我在那边的世界也能联络上你们？” “应该是可以的，虽然有限制，经过我们测试，那个账号的等级最低，一天只能发言不超过十条，而且无法进入高级别的直播间，”王远志看着唐墨白兴奋的表情，微笑道，“但确实，这将是我们手头上最大的王牌，我们在你探索的时候也能够通过直播间提供帮助。” 这和随身老爷爷有什么区别？噢除了一天十条发言，那也超划算了，基本上等同于自带外置大脑啊！ 唐墨白眼睛闪亮亮，原本的沮丧和绝望一扫而空，甚至感觉到某种情绪像是气球一样涨大。 “别担心，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们会记住你，所有人都会看着你，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困难，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王远志伸出手。 唐墨白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在细微的颤抖，然而中年人温暖干燥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心，那种温度从对面传过来，于是唐墨白敛下眼，唇间掀起一抹笑：“这算不算是国家帮我作弊？” “算，当然算，”王远志也勾了勾嘴角，“恭喜你，小唐同志，你现在是奉旨刁民了。”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刁民很头疼，但是自己也加入其中，就只剩下快乐了！ “那，再见。” “再见，一定会再见。” 那股奇妙的吸力传来的时候，唐墨白深吸口气，驱散了不安和恐慌。 怕什么，两个星期的训练已经足够脱胎换骨了，他的崛起之旅就从下一个副本开始！ 【检测到编号99998主播已登录……当前积分为0，试炼考核失败，处理结果：抹杀】 开始了吗？ ……已经结束嘞！ 第3章 恶魔角斗场（1） 此刻，唐墨白心里想的，尽是这两个星期的训练，早知道就痛快玩两个星期了，他还训什么练啊！给人生最后时段留下那么不美好的回忆，他不如趁早去享受人生得了！ 就是对不起教官团队，对不起王致远他们，唉，在他身上烧的钱算是打水漂了。 唐墨白闭着眼等着迎接终末，但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痛楚，反而传来某种失重感。 随着眼皮上倒映白光，唐墨白茫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咦，好像没什么事？ 【处理结果：抹杀（开玩笑（乐jpg 已修正：试炼失败，探索者身份撤销，复活赛开始！】 唐墨白脑袋上升起一个个问话。 失乐园……你耍劳资？ 居然还有复活赛？！ 唐墨白抬起头观察四周，发现他们身处一处像是中世纪地牢的房间，铁做的围栏把外界隔绝，封闭的室内阴森晦暗，没有窗户，可见度很低，这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好几个和他做出相同反应的活人，满脸不敢置信和劫后余生，还有人激动之下流出热泪。 “还活着！我还活着！” “呜呜呜我还以为死定了！” “居然还有复活赛？太好了，我还有机会！” “试炼失败原来不会死？d我们被失乐园骗了！” 【笑得，是啊，不会死，但我觉得你们过后会庆幸还不如死了】 【好耶！我最喜欢的好戏开场了！】 【每次探索完回来最期待的节目！】 【这一批人看起来都很废物啊，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节目？ 唐墨白已经不是第一次下副本了，自然是知道弹幕和直播间功能，但是上一次副本里他表现一般，直播间观众数量其实不是很多。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才刚进副本，观众数量就一直在上涨，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唐墨白抬头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发现他们一个个都面露惊喜，显然也发现了直播间观众数量上涨情况，其中有一个一米八的壮汉脸都涨红了，卖力的向观众老爷道谢，还一个劲催礼物。 然而无论他怎么催，直播间观众都无动于衷，上面的观众数量还在上涨，弹幕也越来越多，观众数量、弹幕和积分挂钩，主播获得的积分在副本结束后可以在恶魔商城兑换道具、装备或者魔法，越多人的直播间就能催生越强大的恶魔主播，这是定律。 但是直到现在，唐墨白点开后台，却发现积分一直固定在0上。 【哈哈哈发现了？复活赛里你们是无法通过之前的方法获得积分的。】 直播间有人注意到唐墨白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一个地点，就知道他已经发现了。 弹幕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让他们了解现在的处境。 【积分清零，你们应该都收到探索者身份撤销的提示了吧，简单来说你们已经不是被失乐园认可的成员了，积分自然固定为0，你们是，是废物，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虫子，你们现在唯一的存在价值，就是给我们献上鲜血淋漓的乐子。】 【要加油哦，劣质品的大哥哥！】 弹幕的恶意扑面而来，大批量的脏话、夹杂各种唐墨白不知道的语言和意象，含亲人量极为丰富，虽然之前弹幕也不怎么友好，但生态环境也没恶劣到这种程度，仿佛是人心里最肮脏的一齐倾倒下来，顷刻间就淹没了所有人。 “……唐？” 这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唐墨白，唐墨白转过头，眼里闪过惊讶：“休唯一？” 和唐墨白搭话的是一个年龄相当的男生，脸不算好看，皮肤是小麦色，看见唐墨白转头，明显松了口气，艰难挤开人群走向他：“太好了，你也在，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好歹有个熟人。” “我也是。”唐墨白说。 休唯一是他上一个试炼副本结识的同伴，不算朋友，只能说是熟人，同样没有通过试炼副本，勉强苟活下来。虽然这么说不好，但这鬼地方能有个知根知底的熟人确实让人心踏实一点。 不等他们继续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铁质的高跟鞋、皮鞋、布鞋，复数的、不同的轻重缓急的脚步声朝唐墨白他们的方向走来，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向槛门外，只见几个身披黑袍，带着不同鬼面具的人走向了他们。 但是他们丝毫没有和新人交代的意思，只是站在围栏外面扫了他们一眼，就开始自顾自商量。 “谁先挑？” “上次是019先挑，这次该轮到我了吧。” “等等，里面有个女生，你们别跟我抢。” “随便你，我只要强壮的。” 简单分配过后，其中一个黑袍人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指了指靠后的一米八壮汉：“你，出来。” 壮汉指了指自己，周围人立刻远离他，能进来这里的至少都经历了一个副本，不会有人问问题，他们只想竭力远离危险源。 “额，为什么？你们到底是谁？”壮汉硬着头皮问。 “唉，每次都要重新解释，”黑袍人叹了口气，手腕动了动，也看不清他具体做了什么，壮汉脖颈上突然多出了黑色铁质项圈，铁链一头被黑袍人拽在手中，另一头没入虚空，又链接到项圈上面。 “啊！” 壮汉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巨力拉扯，扑倒在黑袍人脚边，同时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像是猛然间经受巨大的痛苦，浑身痉挛，双眼翻白。 “你们刚进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听到了提示，由于这里所有人的积分清零，你们已经被撤销了‘探索者’的资格，也就是说，在场的人，都是废弃品，而你们这些废弃品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给直播间的其他恶魔们提供情绪价值。” “那么问题来了，人类最原始的娱乐方式之一是什么？” 唐墨白一愣，下意识回到：“涩涩？” 黑袍人抬起头无语地看向他：“……说得好，下次开银趴第一个找你。” “除了涩情以外，最能激发恶魔的欲望，同时也是你们离开这里，重新成为探索者的唯一渠道，”黑袍人勾了勾嘴角，“就是角斗。” 【复活赛：恶魔角斗场，已开启！ 请仔细阅读以下规则： 1、直播间积分兑换功能关闭，直播间开启时间为凌晨5点到晚上12点，所有观众禁止打赏，请友善观猴 2、恶魔商城兑换渠道已关闭，但复活赛场内部开放少部分物资兑换渠道，仅用恶魔角斗场唯一指定货币‘灵魂硬币’。 3、一百枚灵魂硬币可以兑换一次‘合格考验’，得到在场超过60票数获得复活资格，合格考验一天内只允许举行一次，一次只允许一人参加。 4、拥有投票权利的有且只有角斗场内的活人。 5、晚上必须点灯，不点灯的夜晚是危险的。 6、能参加角斗的只有奴隶，奴隶主需要保护自己的财产。 7、新人保护期为三天，三天内原复活赛成员无法向新人发出角斗邀请。 8、角斗死亡或彻底昏迷方休】 “欢迎、欢迎来到恶魔角斗场，各位新鲜出炉的大们，”他兜帽下，大半面孔遮蔽在恶鬼面具下，唯有双眼处猩红的眼眸亮起戏谑的光，“从今天开始，各位就忘记呼风唤雨的过往吧，从你们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失去了基本人格。” “——你们，都是奴隶。” “明白明白，您早说啊，”壮汉的表情立刻从愤恨变得谄媚，堪称无缝切换，“我的颧骨比较高，您踩着咯不硌脚？要不我还是换成肚皮？我放松肌肉，您踩着绝对舒服。” 其他人呆呆地看着他，唐墨白再次体会到了新人和有过经验的老人区别——这是真不要脸啊。 黑袍人平静地移开了鞋底，无视他的殷勤，宣布：“现在，被点到的，来认认你们将来的主人。” “你。” “还有你。” “那边的小可爱，过来吧~” 随着黑袍人们的挑选，牢里的人越来越少，逐渐露出站在后面的唐墨白等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墨白和休唯一看起来身材比较单薄，被落在了后面。 “嗯……”一开始说话的黑袍人瞅了眼剩下的两人，似乎是没什么耐心，最后点了点唐墨白，“就你吧。” 唐墨白脖颈上同样浮现出一个铁项圈，乖顺地走到黑袍人身后。 “就知道最后挑剩下的给我。”后面的鬼面具抱怨一句，朝休唯一骂道，“还不快滚过来。” 休唯一浑身一颤，连忙跑到他身后。唐墨白看着他，但是他一直低着头，没有回应任何人的视线。 奴隶挑选结束，在场的根本没有纯新人，再不济也是经过一轮新手试验，没人犯蠢，也没人慷慨无私奉献自己证明奴隶主对他们的绝对权威，故而所有人都安分了许多。 他们的手腕和脚腕上也出现了黑铁的脚铐手铐，如同真正的奴隶一样被牵着走，一路上只能听见锁链相撞的清脆声。 唐墨白的目光依然凝聚在直播间弹幕上，有意无意注意着弹幕的id，但可惜依旧没有看见属于国家和他约定的id，因为直播间发言数量有限，他们只会在关键时刻发出提醒。 这时，繁杂的脚步声从另外一边走来，唐墨白抬起头，就看见有一队伍的人迎着他们走来，走在最前面的同样披着黑袍，戴着鬼面，后面跟着一群套项圈的奴隶，几乎和他们是相同的配置。 唯独在数量上少了很多，但是…… 唐墨白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目光中闪过一丝戒备。 他们的眼神，是那种属于杀人者的眼神。 两个星期的特训中，其实战斗还不是最重点的，用来逃跑的体能，判断是否个体能招惹的眼力，生死关头的冷静才是唐墨白训练的重点，因为国家给他的任务从来不是迅速成长为强者，而是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尽可能活下来。 活着，才能拥有一切，有一个国家作为后盾，唐墨白并不缺乏成长起来的潜力，但问题是他是否能安全渡过弱小时期。 而这些人，他们脸上的若隐若现的恶意和贪婪，令唐墨白不舒服到了极点，神经紧绷了起来。 很快，两支队伍擦肩而过，两个黑袍人没有任何交流，但就在其中一个男人经过唐墨白面前的一瞬间，他身形一晃，脚一歪，眼看就要撞在唐墨白身上。 【不要被他撞倒，不要让他摔在地上！】 在千钧一发之际，唐墨白在一众看乐子的弹幕中，成功捕捉到了那一句格格不入的话，以及那个眼熟的默认id92673 只是一串毫无逻辑的数字，在进来前却被唐墨白牢牢铭刻于内心，而这一刻，他心中炸起烟花。 身体已经下意识按照弹幕发出的指令行动起来。 两个星期的特训中，唐墨白学会了部分格斗技巧，就在男人故意失去平衡的瞬间，他主动上前一步，侧身，然后用手臂揽住了男人向前倾的身体，男人没想到唐墨白会突然行动，愣了一下，但还是故意下沉重心，想要用体重压迫，无论如何也要倒在地上。 碰瓷？ 唐墨白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然后迅速抬脚踹了一下男人的膝盖窝，使其失去平衡，随后毫不迟疑，伸手一捞，就把人整个打横抱起。 是的，这是一个……公主抱。 嗯……怎么不算完美达成弹幕提示了？ 这一刻，似乎连弹幕刷的频率都变慢了。 【啊？】 【不是，有点辣眼睛啊】 【兄弟、兄弟你好香——】 没错，就如同弹幕所说的那样，原本公主抱如果是有俊男靓女来做，那自然赏心悦目。 但问题是，唐墨白还算是俊男，可是他怀里满脸横肉的大汉，着实算不上靓女。 连对面的奴隶队伍，此刻都好像速度都放慢了，一个个视线好奇地看过来，更有认识这人的毫不迟疑第一个赶到现场嘲笑。 “哈哈哈哈曼斯特！小白脸新人的怀抱温暖吗？让你现在都舍不得下来！” 曼斯特立刻回过神，推开了唐墨白，连自己原本的目的都给忘了，攥紧拳头。 唐墨白心提了起来，但原本以为的冲突没有发生，虽然曼斯特看起来恨不得把他当场揍一顿，胸膛都气得起伏，但最后曼斯特只能悻悻回到队伍里，还不忘恶狠狠瞪了一眼唐墨白：“小子，你最好能活过今晚。” 今晚？什么今晚？ 唐墨白脑海中闪过这一疑问，但不等他继续思考，旁边传来休唯一惊讶的声音：“唐，你、你的身手……？” 他侧过头，看见休唯一毫不掩饰的惊讶表情，甚至不只是他，周围靠得近的人都若有若无注意着他这边。 在场的都不是萌新了，刚才那个小插曲明显不是个意外，只是他们这些初入角斗场的新人都在观察那些老人打算做什么，而唐墨白的反击同样被他们看在眼里，甚至有格斗基础的人已经认出唐墨白受训过的痕迹。 但对于休唯一来说，震撼无疑更大一点。 明明上个副本，他还不是这样的啊。 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唐墨白身上好像有点哪里变了，变得不同了，但是哪里不一样，他现在还说不出来，但无疑，刚才唐墨白露的那手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那么短的时间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第4章 恶魔角斗场（2） 与此同时，现实中 虽说王远志他们早就有所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唐墨白在众目睽睽下消失，还是忍不住绷紧了神经，基地全面进入戒备状态，岗哨比平日里严格了不止一个度，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找到他了吗？” “是的。” 万幸，直播间拥有锁定id功能，在唐墨白的直播间开始后，他们的镜头就迅速进入了唐墨白的直播间，并且看到了许多身影凭空出现的一幕。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确认了‘失乐园’是真的存在的，但是亲眼看到唐墨白的身影出现后，所有人还是提了口气。 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一直到屏幕里的黑袍人出现，唐墨白依旧好端端站在那里，王远志的神经终于稍微舒缓下来，用特制的联络器发送了一串字符。 ‘坐标40°n, 116°e，xxx，无异常’ ‘收到，启动计划α' 专家团设想了很多可能的危机，其中就包括唐墨白回归后被那个神秘平台事后算账，从而导致身死，又或者现实暴露的情况等等。而如果没有暴露，就意味着最糟糕的可能性已经过去，他们也可以继续帮助唐墨白。 在唐墨白的直播间镜头里出现其他人面孔的时候，人口数据库就立刻启动，试图寻找这几个人的真实身份，但对此王远志并不做期待，因为他们之前通过账号观察其他低级别的直播间的时候，就已经试图寻找这些玩家的真实身份，结果无一例外，一无所获。 这些玩家的身份，要么是来自蓝星的其他国家，要么是干脆来自不同世界，而目前依据专家团队的推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现在也只不过是再次尝试而已，既然有唐墨白，就说明他们世界的公民也有可能被选中。 随后，看着画面的发展，尤其是屏幕里出现的‘规则’，专家团的成员深深皱起眉头。 他们提前做了好多套方案，在这两个星期内通关观察所有低等级直播间，尝试推测唐墨白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情况。 但没想到，实际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恶劣一些。 唐墨白身处其中，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专家团们，从弹幕肆无忌惮的发言，以及这几条规则中，已经嗅到了这个神秘平台散发出的深深恶意。 为什么一进入复活赛副本，观看人数就一直上升。 为什么弹幕的风格和正常副本截然不同。 还有奴隶与奴隶主制度。 因为目前情报的缺失，专家团还没有更具体地分析出这个复活赛的大致运作规律，但是目前表露出的一切已经令专家团每个人内心蒙上一层阴霾，所以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心知不管这个复活赛是怎么回事，接下来的每个抉择都可能会将事态导向绝路。 因此，在察觉到迎面走来的奴隶队伍后，心理学家立即从其中一人的神态中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人体行为学专家注意到那人的眼神明显徘徊在唐墨白肩膀上和脚底，肌肉走向已经偏离正常行走的队伍。 人在紧张之下，身体会提前做出反应。 再联想到复活赛规则，专家团迅速向唐墨白发出预警，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唐墨白他们有惊无险，但不是所有新人都能获得及时提示。 队伍后方传来了骚乱，唐墨白他们顺势停下脚步，好奇地向后看去，只见队伍靠后的地方有个人被撞了，正好撞人的就是刚才被唐墨白公主抱的那个，只不过他现在躺在地上抱着腿哀嚎不已。 不是，还真是碰瓷啊？ 唐墨白大感震撼，这时，他们这边的黑袍人也顺势停下，转过头先是深深看了一眼唐墨白，随后朝出事的那边走去。 “他腿扭伤了。” 曼斯特那边的黑袍人蹲下身检查了下，动作无比敷衍，像是已经轻车熟路：“估计得有几天不能角斗，除非愿意支付硬币治疗，你损伤了我的财产。” 被撞的人愣了下，大怒：“明明是他故意撞过来的！” 结果两边的黑袍人都直接无视了他：“怎么说？” “那照老套路来吧，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可以赔偿的硬币，理应由受伤者提出一个条件。” 曼斯特兴奋地道：“我要求在三天后和他进行一次赌斗！” “我不答应！”被撞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赌斗是什么，但傻瓜都知道这不能答应下来。 但可惜，他现在的主权都不在自己身上了。 “可以。” 两个黑袍人商量妥当，没有给奴隶哪怕一句插嘴的空间，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指挥着队伍继续前进。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唐墨白还是直播间屏幕后面的专家团队都松了口气，刚才的抉择无疑是正确的，至少那个人确实是想对他们新人做点什么。 三天，为什么三天后进行赌斗？是对应之前新人保护的规则？ 但是现在所有新人根本没有任何积分也没有灵魂硬币，他们什么都没有，那这人到底是冲什么来的？ 毫无疑问，老人和新人间明显存在信息差，而且这信息差关于新人们的存亡。 但黑袍人居然没有给哪怕一点提示？ 显然，这么想的不只唐墨白一个，他身边的人骚动了一会，壮汉深吸口气，问：“主人，请问赌斗是什么？” ？？你这就叫上了？ 众人呆滞地看向他，壮汉脸皮厚，根本没有破防。 其中一个黑袍人说：“我没有回答你们的义务。” “别啊，主人您看，我们不是你的财产吗？”壮汉委委屈屈，和他大块头的肌肉对比起来十分辣眼睛，“我们知道的更多，变的更强，难道不更符合您的规则吗？” 奴隶主需要保护自己的财产。 而他们现在是奴隶，保护他们就是保护财产。 从奴隶的初始选择上，也能看出黑袍人们更倾向于优先选择强壮的个体，再加上‘角斗’，很轻易对应上他们是需要参加血腥角斗的角斗士，更强大的角斗士自然就是一份优质财产。 “你们确实是，但前提是得先活过今晚，展现出价值的，才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奴隶，”另一位黑袍人嗓音轻佻，鬼面具上刻印着018的数字。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从刚才那个区域走出，眼前豁然开朗。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建筑……就像是一个圆柱形的巨大空间，有点像是唐墨白在现实里见过的某种民族风格的土楼，大大小小的房间排列其中，偶尔能感应到房间内有几道视线聚焦在他们身上，充斥好奇与审视。 穹顶成圆形，天空只剩下一小块圆盘，一轮血色残月挂在空中，周围的黑色岩壁上镶嵌了浅黄色的萤石，散发着点点微光，只能勉强照亮直径半米的地方。而他们脚下是呈螺旋状的楼梯，所有人沉默地被黑袍人带下去，努力思考他说的‘今晚’。 是又有危机降临的意思吗？ 他们被带到一处居住区域，很简陋，像是用砖头和木头搭建而成，甚至没有窗户，就连乡下农民自己随便盖的房子都比这玩意好得多，唐墨白朝里面眺望一眼，除了最中央的桌子和几把破椅子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角落里有稻草堆，不知道是不是床。 “进去吧，你们今晚就在这里渡过，两个人一屋，晚上不要乱跑，禁止出房间。”018黑袍人宣布。 所有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动。 018号黑袍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在和你们商量？” 说罢，站在他身边的两人突然跪倒在地，浑身抽搐，这一下的动静终于‘惊醒’了人群，他们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于是争先恐后抢夺眼前的屋子。 虽说都是破屋，但有的‘家具’还算完整，有的门看起来更结实，有的地面更加干净，总之，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在下意识争夺可能更有利的环境。 但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两人一屋’这个数量词，以及在场奴隶的数量是奇数，也就是说一定会有个人多出来。 唐墨白已经在寻找休唯一的身影，但下一秒他却看见另一个站在休唯一身边的瘦高男人抢先一步拽着休唯一的肩膀进入其中一间房间。 没办法了，那只能换一个，唐墨白迈开脚步，目光扫视着在场人的身影，余光还留给了弹幕，想看弹幕是否还会出现现实的提示。 但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体、动不了了。 像是身体每一个部件都违背了大脑的掌控，只有眼睛还能细微转动。 被……阴了？ 但是是谁？？ 十秒后，所有人都选择完了房间和搭档，唯独唐墨白呆呆地站在原地。 “还剩一个人啊，没办法了，”之前选择了唐墨白的黑袍人叹息一声，拍拍唐墨白的肩膀，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半闭着门的房间，“你去那里吧。” 这个时候，唐墨白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行动能力，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黑袍人，记住了他眼睛部位偏下的编号009，温顺地道：“好。” 为什么自己会被针对？他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吗？ 唐墨白满怀不解。 但木已成舟，唐墨白摸了摸脖子上的铁项圈，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深吸口气，独自一人走向最里面的房子。 他推开半闭合的门，先是扫视了一圈里面，大抵上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不同，但更加破败，连木桌都缺了个腿，但令人松口气的是，木桌上有一盏油灯。 他记得第5条规定，晚上必须点灯，既然出现在规则里，加上黑袍人强调的‘今晚’，意味着晚上一定有危险降临。 【这人运气那么好？居然一个人一屋，这不是躺赢？】 【运气好？呵呵，想太多了，009从不偏爱新人，反而经常坑新人，你以为这是偏爱，但我已经开始为新人默哀了】 【等等，这个房间有点眼熟啊，我记得这好像是……】 【啊啊啊啊，居然是德维尔的房间？】 【他还住着啊？好吧也不意外，就是为新人默哀】 【默哀+1，真就是一点机会不给呗。】 弹幕明显知道更多信息，但唐墨白也知道，他们绝对不会给自己透露。 失乐园的直播间功能并不是为了娱乐，更多是一种收集情报以及筛选，弹幕背后的人同样是这个平台的成员，有些是和他们一样的探索者，也有单纯的后勤人员，但相同的是，他们对同行抱有极端的恶意，同时又极端慕强。 就像是现实中互联网真正的黑暗面，一切的爱与恨都被极端地放大。 专家团推断这或许直播是一种吸引追随者的手段，而‘粉丝’与‘信仰’对于高等级的恶魔来说或许很有用处，不过现在情报不足以推断出更多。 唐墨白没有在弹幕上多浪费时间，确认没有国家的id出现后，他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逼近11点40，屋外开始吹起阴风阵阵，安静到了极点。 根据复活赛的规则，虽然他们已经无法自主关闭直播间，但好在还给了段12点后的‘个人’时间不用担心睡觉都被窥探。 但也就意味着12点到凌晨5点这段直播间关闭的时间，他也得不到来自现实的任何提示。 唐墨白深吸口气，上前一步把木桌上的油灯放在自己手边，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燃料，这种老旧的款式早就遭到现代淘汰，不过怎么用还是知道的，但里面的燃料有点过于少了，不一定能撑过一个晚上。 还好他没有立刻点燃油灯，现在危险还没有出现，以防万一还是不要浪费为好。 他把油灯放下，转身面对着角落，然后开始扣自己的嗓子。 “呕、呕！” 一阵剧烈的干呕，一颗颗胶囊状的物体被他吐出来，这样还没完，唐墨白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把里面细细缝合的内层口袋翻出来，从棉花中掏出一包包药粉。 破坏胶囊，里面是还有小而精巧的机械零件，用来制作机关和迷你枪|械。 其实这些东西在恶魔商城都可以兑换，甚至也可以从外界把物品正常带回地狱，就是需要付一笔‘鉴定费’，但无奈唐墨白积分为0，不得已出此下策。 按照唐墨白的情报，他进入副本后至少两三个小时没有明显饥饿感，也就是胃部已经吃下的食物不会被‘取出’，同时穿的衣服也完好无损，专家团就是根据这两点设计的运输途径。 这两个星期，他接受的训练内容可不只是提高个人的综合素质。 要说钻漏洞，有谁会比见多识广的专家团更懂得如何‘刁民’？ 而现在，在恶魔商城关闭，所有人都没有积分，无法兑换武器的现在，这些违规从外界带进来的东西就是他的‘优势’所在。 唐墨白观察了一下房间内的格局，选择了稻草堆附近，然后利用稻草堆的掩盖安置机关，零部件组成的不到半个巴掌大的枪藏在袖中，一伸手就能够到，再把油灯重新放回去，几颗灌满药粉的弹丸悄悄收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准备后，唐墨白又看了一眼直播间显示的时间，已经快要到12点。 而在他默默布置这一切的时候，直播间已经看呆了。 【这个新人怎么回事？开挂了这是。】 【不是，这是允许的吗？这不违反规则吗？有这些东西对他太有利了……嘶，不会是提前知道两个人要厮杀吧？他怎么知道的，复活赛场不是随机选的吗？】 【咦，等等，我好像记得之前有人提醒过这小子】 【对，之前老人想坑新人，这小子看弹幕提醒躲过去了！】 【群众里出了个叛徒！】 【有点意思，唐墨白是吧，你是怎么绕过这里的规则的？或者说…… 你是受谁指使来的？】 第5章 恶魔角斗场（3） 受谁指使？ 唐墨白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这种情况专家团当然也有所预料。 既然国家会在直播间提醒，并且在知道直播间镜头存在的情况下，依旧定下了偷偷运输的方略，就肯定会有暴露的觉悟。 但可以暴露的，不是国家的存在，而是有人在背后帮助唐墨白这件事。 根据工作人员潜伏在其他各个直播间打探到的情报，观众帮助特定主播，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困难的点，在于如何‘引导’其他人发现错误的真相。 一个谎言撒下去很简单，但是圆下去却很难，现实里的国家在这里到底要伪装成一个什么定位，其实直到唐墨白回到这里前依旧是争论不休的话题。 更要命的是，唐墨白他，完全不会撒谎。 之所以经过了两个星期的话术培训，评价还是c，就是因为他撒谎的技术拙劣到小学生都不会上当。 他一心虚，眼睛就会不自觉看向脚边，如果撒谎，耳根也会红。 而且这完全跟脸皮厚度无关，哪怕他被拽着当着全部队的面跳七彩阳光，撒谎该耳根红还是耳根红。 只能说可能有人天生就不适合撒谎吧。 【不说吗，也是，你也没有必要告诉我们，那这样如何，你不用告诉我们那么具体，只需要给点暗示。当然，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有关这个屋子的另一个舍友，以及有关于今晚的情报，你一直频频看向弹幕，说明ta或者ta们没有告诉你那么详细的情报吧。】 唐墨白心跳如鼓，但这条弹幕确实说对了，但不是ta们没告诉，而是现实里的专家团也不知道啊！ “你先说。” 【行，那么作为赠品，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之前009，也就是你们的奴隶主没有庇护你们，就是因为今晚是一个筛子，会筛掉一半的人，你们有一半是废弃品，另一半才会成为他的财产，他自然不会为了你们和另一位奴隶主对抗，并且这并不违反规则。】 一半是废弃品？ 唐墨白想到了之前弹幕有提过的两个人厮杀，猛地看向手边的油灯。 【没错，你应该看过油灯了，里面的油量有限，油灯能照亮的范围更有限，只够一个人支撑过今晚的。】 【明天能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的，才是他的财产。】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唐墨白忍不住问，“人口本身应该也是资源的一种吧。” 【演员在上台前，总需要提前化妆】 【奴隶数量确实重要，但角斗中，我们想要看到的不是温顺的宠物在台上菜鸡互啄。】 【夜晚是一次洗礼，用恐惧、愤怒、血腥和残忍为你们洗去社会中的法律、道德、底线、良知，以及一切不属于这里的文明束缚。】 【然后，成为战士，成为恶魔，成为绝望撕咬的野兽。】 这是一次纯然的阳谋。 无论是唐墨白，还是现实中正沉默看着屏幕的专家团队，都明确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哪怕直接说出了谜底，对目前的事态也无半点帮助，甚至人性的幽微在此刻闪烁阴暗的色泽。 只要外面点燃过油灯的人，只要发现了燃料不足的人。 天然就会勾起同类相残的念头。 【不幸的是，和你同屋子的舍友，可不是像新人一样好对付。怎么样，对情报交换感兴趣了吧？】 如果弹幕的情报是正确的，那么趁室友还没有回来，尽快了解他的信息，确实至关重要。唐墨白看向弹幕，大拇指贴在中指的指节，同时右脚跟微微向后靠。 这是提前商量过的暗号，意思是如果没有反对，唐墨白就会答应下来。 三秒过后，没有回应，唐墨白装作结束思考，点了点头：“我需要先得知他的情报。” 【五年前突然出现在这个复活赛的无名氏，不会说话，也从不跟人交流，精神也不太正常，他的能力是能把全身上下任何部位都变成武器，从初登场开始百战百胜。】 “精神不太正常？”唐墨白一愣。 【就是疯子，经常把赛场弄得一片血腥，只要是他登场的场次基本都是以一方死亡为结束，没有怜悯，不存在同情，他从不会去聆听对手在说什么，就像巨龙从不理会蚂蚁的求饶。不过就是这样我们才喜欢他，所以我们送了一个代号给他……】 恰好这个时候，一个携着铁链拖拽的脚步声接近这里。 唐墨白猛地看向房门的方向，门打开了，一个近乎填满了门框的身影推开门走进来。 唐墨白自己的身高在同龄人群体中也算得上鹤立鸡群，大学篮球队还好几次找他做过外援，但是体格却被眼前这个男人无情碾压。 他穿着一身破烂宽松的麻衣，但尽管这样也挡不住下面肌肉的轮廓，海藻般的卷短发盖过了眼睛，下巴胡子拉碴，像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搭理过，头发的缝隙间，一点红眸如同幽幽的鬼火。 在那双眼睛扫视过来的时候，唐墨白控制不住手脚发麻，像是被狼盯上的兔子，瞳孔微微一缩。 【德维尔！】 【说到就到了】 【我们的角斗场大明星！】 德维尔对自己屋内多了一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扫视过唐墨白后，他双手双脚拖拽着的沉重镣铐和铁索，径直走向了房间角落，坐了下来。 唐墨白他们脖颈上也有相同的镣铐，但又有点不同，他们脖颈上的项圈像是施加了某种法术，轻便且不会影响日常活动，锁链只有短短一截，没入虚空当中，几乎没有重量，而眼前德维尔的，简直像是把‘重刑犯’这几个字刻在第一眼印象里。 眼看着德维尔无视了自己，径直走向房间另外一个角落里坐下，唐墨白才轻微地恢复了喘息，额头上浸出一片虚汗。 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一个名词：‘煞气’ 以前唐墨白只在影视剧或者文娱作品里见到过类似的形容，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他看见真的有人拥有那么凶悍的气势，仿佛从他背后看见了尸山血海。 不过很快唐墨白恢复过来，舔了舔嘴唇，看着快速飘过的弹幕，小声道：“德维尔……恶魔？” 【我们这种人，还能送出其他吉祥寓意的代号？】弹幕嘻嘻哈哈。 【到你了，快，快到时间了！】 【给点暗示呗小哥，你是被哪个势力派过来的？】 【不用担心被报复啦，你都不大可能活过今晚，想想他们派你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又何必为他们保密呢？】 【对啊对啊，还不如给我们八卦一下。】 【小哥也是倒霉，提前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奈何运气不好。】 飘过的弹幕带着不经意的挑拨和从一开始居高临下的轻蔑与点评。 唐墨白此刻已经有点摸清楚了弹幕的调性，如果说整个失乐园是一个另类意义的社会，参与复活赛的这些人就是社会的最底层，就类似现代互联网上也会有人特意直播贫民窟的生活，往往这类视频播放量还不低。 金汤匙出生的人会好奇另外一类人的生活，生活不如意的人从同类的挣扎与痛苦中汲取到另类的与满足。 看，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惨，那现在的生活好像也不是过不下去了。 但现代社会还尚且有道德底线，失乐园的环境远比现代社会更恶劣，每个人都挣扎在生死线上，自然也就不会有礼义廉耻，只会更加极端，更加赤裸与血腥。 大部分观众已经默认，这个房间就是二选一活下去的平台，而唐墨白不可能活下去，迫不及待想要打破他平静的面具，欣赏他的挣扎、怀疑与绝望。 唐墨白盯着弹幕默然不语，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快要接近12点。 就在弹幕以为唐墨白铁了心保守这个秘密时，他突然低下头，用颤抖的语气说：“你们都误会啦，我真的不是被谁派来的……确实有人帮我，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啊？】 【嗯？】 “那个帮助我的人，我愿意相信ta……” 在直播间镜头中，少年人霞飞双颊，连耳根都红透了，眼神游移着，似乎羞于说出这个事实，轻轻抿嘴一笑，青春元气夹杂着幸福的泡泡扑面而来： “因为ta是我的恋人。” 时间到了，直播间黑屏。 【……】 【啊？不是……】 【我是来看这个的？我想看的不是这个啊！为什么连个废物都有恋人啊！不对，应该说都复活赛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情谈恋爱？？】 【想起了一些下副本中途遇到小情侣的回忆，我恨，劳资拼死拼活还要被喂狗粮，这就算了，怎么来找心理平衡还要被喂狗粮啊！】 【啧，凭什么晚上片段不让我们看？我要看这个新人被德维尔撕碎！】 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屏幕外面，严阵以待的专家团缓慢松口气。 不算高明的谎话，但正好能契合唐墨白的‘坏习惯’，将不利的生理癖转化为有利，他确实在撒谎，但生理性的反应也货真价实，却又恰好能够将说谎反应误解为‘羞涩’之类的感情。 比起这个，更让人担心的，是今晚无直播的五个小时。 负责唐墨白训练的教官胀红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这几条弹幕，想说些什么，最终又丧气地转过头去看王远志：“……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王远志缓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终究，只是屏幕外的看客啊。” “真正冒着生命危险的，从头到尾只有唐墨白自己，我们总有手够不到的时候，并且这个时刻就是现在。” 房间内，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了。 “所以相信吧，我们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相信他了，不要停下思考，继续复盘和分析，录像了吗？” 右边一个工作人员回答：“录了！” “好，分析组，一丁点线索都不要放过，直播组，这段时间也不要浪费，继续去看其他直播间，我们对这个平台了解还是太少了，要尽可能收集更多情报！”王远志说，“我很在意直播间弹幕里提到的‘势力’，从他们的言下之意来看，这种事可能不是第一次发生，不一定是察觉到了现实势力的入侵，也有可能指的是失乐园内部的势力也派人潜入过复活赛，从这条线索入手，仔细调查。” “是！” 王远志的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基地顿时又忙碌起来，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一片漆黑的屏幕，倒影出王远志的隐担忧的神色。 他们能做的，只有辅助和后勤。 剩下的，可就看这两个星期的成果，唐墨白都消化了多少。 第6章 恶魔角斗场（4） 原本喧杂的弹幕突然变得干干净净，一片静默的空白。 唐墨白看了一眼自从进来后，就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人，无论他做了什么动作，说了什么话，德维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看过来。 他的眼神空茫地放在虚空中，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这种莫名熟悉的状态令唐墨白心下微微一动，他盯着德维尔的眼睛，缓慢移动过去。 “你好？我叫唐墨白，抱歉是在这种境地下认识你，你是叫做德维尔吗？” “……” “哈喽？有听到我说话吗？我们合作怎么样？你不是新人，应该在这里待过不长的一段时间吧，有没有什么别的情报？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 “……” 无论唐墨白如何提问，德维尔都没有任何反应，唐墨白沉思片刻，站起身，小心靠近德维尔。 三米、两米…… 唐墨白弓着背，保持着双手都在德维尔视线内的姿势，一直到快要走到他周身一米的范围。 这时，原先一直没有反应的男人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抹凶光，就要抬起手臂。 唐墨白立刻后退一步，蹲下身，伸出手表示自己是无害的。 德维尔盯着唐墨白，凶悍的眼神逐渐平复，又变得空茫起来。 这一次唐墨白没有尝试继续靠近他，而是转身去抓木桌上的油灯，他侧着身，注意到德维尔的视线追随着他，故意放慢了动作，好让他看清每一个细节。 唐墨白拿起油灯，在黑暗的环境下拿着油灯靠近德维尔，并将油灯放在了一米的边界上，之后一坐在油灯旁边。 德维尔看着他，又看着油灯，半响后肩膀再度慢慢放松下来，但神色仍然是茫然的，聚焦的视线不过几秒钟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发呆状态。 唐墨白静静凝视黑暗，偶尔转过头去看德维尔，注意到他的状态恢复后低喃：“还真是个疯子……” 本来以为弹幕说的是形容他在角斗场上疯狂杀戮的状态，但没想到他们只是客观陈述。 这种症状，唐墨白再熟悉不过了，熟悉到眼前要出现幻影的程度。 “这种状态，亏你还能活下来，是真的超级强吧。”唐墨白嘟囔，“真好，我也想变得那么强。” “诶，你是哪一种情况？孤独症？还是其他？” “你从进到这里就这样，还是之前就有？”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不幸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倒霉。” 无论唐墨白如何搭话，德维尔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唐墨白也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只是下意识絮絮叨叨，有人声的黑夜总比寂静的好一点。 德维尔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从怀里拿出一块长着霉菌的黑面包，咬一口。 “诶、那个不能吃！”唐墨白回头一看，几乎是想都没想伸手试图阻止。 刷！ 唐墨白下意识收回手，手指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如果不是他收手快，手指都要被切掉了。 德维尔的右手不知何时变成了金属色的，神色冰冷而警惕地看向他，护食似的两三口吃完面包。 唐墨白什么都没说，眨了眨眼，乖巧地退回原本的稻草位置，没有再试图和德维尔搭话。 环境再度恢复落针可闻的寂静，黑暗中一切负面情绪都会被轻易放大，才过了不到一分钟，唐墨白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想念那些充斥污言秽语的弹幕了，起码当时充斥脑海的情绪是愤怒而非不安和惶恐。 愤怒会让人想要前进出拳，而恐惧只会让人想要后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深夜带来了疲倦，如同浪潮冲刷理智。 离唐墨白所在的房屋相隔五米的地方，休唯一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正常的新人两个人一屋，他们把油灯放在中间，躺在稻草上，原本是约定留个人守夜的，但休唯一太困了，眼皮子一直在打架。 黑袍人给他们安排的方向相当简陋，说实话农村乡下的砖房看起来都比这里的好，不知道哪里漏的冷风飕飕刮，原本快要一头扎入梦乡的休唯一就这么被一阵阴冷的风吹得清醒了点。 这时，一阵诡异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呵呵、嘻嘻嘻嘻……’ 那是小孩的笑声，尖利，稚嫩，却又比印象里的更刺耳诡谲。 但是这可是复活赛里，哪来的小孩？ 休唯一整个人精神一震，立刻就清醒了，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看不见任何身影，只有一个个带血的手掌印悄无声息浮现在破屋里的墙壁上，就像是……有人在如同蜘蛛一样在墙面爬动。 那血手印正在一点一点，朝休唯一所在的位置靠近。 休唯一勉强把尖叫声压在喉间，下意识要去推身边的人：“醒醒、醒醒、醒醒！有危险！” 他的眼睛还在紧盯着血手印的方向，只是用手臂推搡着那人，却徒然发现推的□□变得轻了许多，一股阴凉的触感从手掌攀延而上。 “嘻、嘻嘻。” 那笑声离他更近了，就仿佛……近在咫尺。 休唯一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原本应该躺着另一个新人的地方，却只看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四肢向外扭曲，全身上下像是严重烫伤的患者，皮肤剥离下面鲜血淋漓的肌肉，一只眼睛掉落在外，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又细又小的手抱住他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休唯一脑海一片空白，再也忍受不了，抱着油灯连滚带爬，彻底忘记了之前发现油量有限的问题，立刻打开了油灯。 一间又一间的房屋亮起，油灯照映的范围内，恐怖的鬼影暂且消失。 只是，暂且。 唐墨白所在的房屋内。 带血的掌印缓缓从地面浮现，房间内阴风阵阵，诡谲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身体青白扭曲的小孩、女人和老人凭空出现在黑暗中，他们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着地，像是人形的大蜘蛛，瞪着充满怨恨流着黑血的双眼，朝唐墨白所在的角落逼近。 但即使如此，唐墨白在这一刻，不可思议般保持着冷静。 如果是以前的他，这个时候已经害怕得夺门而逃，或者立刻点燃油灯了。 但现在，经过了两个星期的训练，唐墨白已经学会在各种极端境地里保持冷静，这是他最重要的一门课程，因为危险到来的时刻，情绪只会误导人，只有冷静能帮助他判断形势活下来。 油灯之前被唐墨白放回了桌面上，唐墨白强忍下抽搐的手指，双眼有意无意看向德维尔的方向。 他那边同样被鬼影包围，但德维尔依旧一动不动。 按照弹幕的情报，德维尔至少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但因为疯掉的原因一直蜗居在这里。 那么他至少不是对眼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唐墨白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在鬼影再度靠近的时候，双眼闪烁不定，最后一咬牙，学着德维尔的应对，闭眼，什么都不做，只是眼皮子忍不住在空气中细细地颤抖。 空气中似乎传出几声诡异阴冷的笑，鬼影们冷冷凝视着猎物，其中只有小部分围绕在德维尔身侧，不甘心地骚扰他，而大部分则是选择招待生面孔的新人。 咯吱、咯吱 木板门传来抓挠的声音，屋内唯一的窗户发出怪响，除了阴冷的笑外，唐墨白似乎还听见了有个女声在门外哭嚎出声：“开门！开门啊！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他把我赶出来了，求求你快开门！” 唐墨白眼皮子一抖，手指按住了地面，强迫自己一动不动，这明显是陷阱，更何况黑袍人本来强调过不能出房间！ “开门……”女声越来越虚弱，到最后声音里仿佛浓浓的怨恨，拍门的力度也越来越大，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你开门啊……” 碰！ 门板被撞开的声音，房间里顿时阴风大作。 唐墨白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入目所见，一张五官扭曲，阴森恐怖，充满了怨毒的女鬼的脸近在咫尺，她双眼留下血泪，嘴巴一张一合，可以看见里面没有了舌头，却依然嘶哑绝望地出声：“你为什么、不开门……” 这个时候，唐墨白距离木桌上的油灯不过一米的距离，所有的鬼影都绕开了油灯所在的书桌，甚至贴心地把最近就能够到桌面的路都让出来了，唐墨白只要一扑过去就能打开油灯。 她等着眼前的新人的恐惧和尖叫，然而唐墨白嘴角确实抽搐了一下，小声说：“女士，突脸套路太老旧了。” 女鬼：？ 唐墨白怕吗，他很怕，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怕死了，但是作为一个已经被各种恐怖训练摧残了两个星期的普通人，本能已经初步学会给理智让位。 【一切生物活动都是有目的的，哪怕是鬼，只要有理智，她的行动就肯定有其目的。】 近到这个距离，如果他们要攻击，早就能割下他的脑袋了，却只是停留在突脸阶段。 而且他布置的机关也没有生效。 当思考占据神经，恐惧就逐渐开始退潮。 最重要的是，德维尔那边都快被鬼影吞没了，但他依然没有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墨白似乎隐隐在面前鬼影脸上看见一抹闪过的失望，然后一切幻影逐渐消失，房间内又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唐墨白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回荡。 就……过去了？ 唐墨白已经认出了，这些鬼影，很大可能是幻觉。 按照常理来说，正常人在面对这种恐怖诡异的场景，第一反应肯定是恐惧，然后在恐惧下做出各种违背理性判断的事，比如说逃跑，比如说立刻打开油灯。 这或许就是第一重陷阱，按照油灯里的油量，如果一直打开，油灯绝对撑不到黎明，失去了油灯的庇护，后半夜房间里的人会怎么样？这是未知的。 而不巧，唐墨白在这两个星期，别的不说，在恐怖灵异场景里摸爬滚打但的次数绝对不少。 可能因为他本人有点怕鬼，且上一个失败的试炼副本正好就是灵异世界的缘故，训练计划里灵异场景不在少数。 说实话……眼前的鬼影，除却是真的以外，说不上有多恐怖。 唐墨白的那些虚拟考核副本里的切入故事、场景布置、灵异特效可都是出自世界顶级恐怖片导演、连续获奖的特效道具师以及奖项大满贯的影帝影后之手，心理学大师量身定制，贴合你的文化背景，调查你的弱点和恐惧之物，就连电脑里看过的鬼片和恐怖游戏都要拉出来反复取长补短。 除了是假的以外，比真的还恐怖。 毕竟鬼只是想害人，而他们是要绝大多数人被吓，还要心甘情愿掏钱啊！ 掏钱买的服务，可比鬼真挚多了，鬼可不会考虑观众反馈！ 在回想这两个星期的地狱训练，并与刚才的鬼影比较后，唐墨白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不对劲，如果只是幻觉，还不至于会导致房间内的两个人被迫相杀。 除非……这只是个前菜。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外面的尖叫声也逐渐变小，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笨蛋，很快就会有人意识到率先出现的鬼影只是幻觉，而且这些幻觉正在慢慢消失。 ……本该是这样的。 但就在这时，怒骂声如惊雷响起，唐墨白耸了耸鼻尖，闻到一股充满铁锈的血腥味。 血腥味？可是鬼影不是已经暂时消失了吗？ 他茫然地盯着空气，在黑暗中，缓慢反应过来。 是人心里的鬼出来了。 “休唯一！休唯一你清醒一点！” 厉学雷抡圆手臂，狠狠给了休唯一一个耳光，后者的脸庞上立刻多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但也多亏如此，才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休唯一眼中的恐惧之色逐渐消散，眼里缓慢浮现出茫然，看着在灯光下完好无损的厉学雷，又环顾四周，却发现那些血手印已经通通消失不见。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低头看着点亮的油灯，脸色无比难看。 “我不是说过，要点燃油灯得我们两个一致同意吗！”厉学雷不耐烦地低吼，他们两个轮流守夜，但没想到他听到休唯一的惨叫声，刚一睁开眼睛，油灯已经被点亮了。 “我……对不起。”休唯一嘴唇嗫嚅，最终低下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追究责任也没用，本来油灯的油量就不多，两人约定了要在危急关头使用，但现在已经点燃，就无法再熄灭，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半夜。 厉学雷烦躁地把抓过油灯：“先给我保管，不然到时候你又……” 厉学雷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了休唯一的眼神，更是因为对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手。 黑袍人领他们来的屋子，基本就没有隔音这个东西，比乡下人自己盖的砖瓦房都不如。 但他现在才发现这种破房子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 当第一声尖叫再度划破夜空。 所有人都知道，平衡，被打破了。 第7章 恶魔角斗场（5） 原本唐墨白还觉得第一道幻觉过后，鬼影消失留给他们休息时间，这设计还挺贴心。 现在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休息时间，这是留给他们的背刺时间吧！ 用鬼影和幻觉逼迫他们点燃油灯，而明显不够的油量和有限的照亮范围就是第一把推手。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真是效果拔群，这约等于家良心的隔音还贴心地提醒他们。 该动手了哟~ 草。 唐墨白下意识抬眼看向德维尔，正巧的是，德维尔也正好在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德维尔的眼睛，一双如同血液干枯后的颜色的眼眸，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意，没有求生欲，当然也没有和善。 唐墨白想起弹幕说的话，现在他有点相信，这个人可能确实是一个疯子。 但是单纯的疯子是不可能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这时，德维尔突然动了，他抬起了手臂，整个手掌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柄锐利的，唐墨白抖了一下，下意识也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银光乍现，德维尔看都没看唐墨白一眼，手腕一抖，牢牢嵌入地上，空气中一声惨叫震耳欲聋。 唐墨白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阴风已经再度充斥整个房间，原本消失的血手印正在缓慢靠近他。 冰冷刺骨的寒风再次吹拂皮肤，这冷意从心底，从灵魂深处冒出来，乃至于手脚都冻僵了。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德维尔举起的时候，唐墨白脑海中闪过了之前弹幕的话语，心底浮现出的第一反应是——先下手为强！ 直到德维尔的地面，他才回过神，另一只手紧紧捏着手心里的枪，又缓缓松开手，呼出一口气。 他的额间已经浸出汗水，却不是因为越靠越近的血手印。 叮—— 下一秒，唐墨白突然感觉到后腰处被阴冷的寒意冻僵，与此同时身侧传来机关发动的轻响。 他立刻扭过头，只见一个皮肤呈现青灰色的鬼影刚接触到他的后背，就被一道只有三四厘米的银针贯穿了脖颈，黑色的血溅射在地面上。 不是……幻觉？ 唐墨白瞳孔紧缩，那鬼影发出了一声惨叫快速又退回黑暗里，只留下唐墨白愣愣盯着地面上的残留的黑血，一颗心沉下谷底。 而这一次袭击像是某种帷幕拉开的信号，很快黑夜的寂静被打破，尖叫声再度从周边房屋响起，伴随着的是更多的背刺和厮杀。 在打开油灯后，看见只能勉强照亮一个人的范围，以及岌岌可危的油量，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和拱火，就自发向房屋内另外一个人亮出屠刀。 唐墨白的房屋内，血腥味变得越来越浓，同时鬼影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数量越来越多，他临时布置的机关确实也拖延了一段时间，但他胃容量毕竟有限，在扛过几波袭击后也几乎要消耗殆尽。 鬼影根本杀不了，同时药物也毫无效果——唐墨白播撒在地面上的薄薄一层粉末可以证明。 不过药粉也不是毫无效果，鬼影实体化的时候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经过好几轮试探，唐墨白发现，只有在他们主动发起攻击的时候才会短暂恢复实体，而没有发动攻击的时候就是虚影，甚至还夹杂幻觉。 “嘻嘻、嘻嘻嘻嘻……” 肢体扭曲的‘人’从黑暗中源源不断涌现而出，唐墨白被迫朝木桌的位置退去，现在除了他手腕上仅剩下的枪和身上根本对鬼魂无用的各种药物外，已经不剩下什么了，所有的机关都已经用完。 没办法了，撑到这个程度，快要到极限了。 唐墨白苦笑一声，忍不住看向了手边的油灯，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德维尔的视线也同时看向这边。 “……” 几乎是在和这个看似已经疯掉的男人对视的一瞬间，唐墨白就可以确定，如果自己现在打开油灯，那么德维尔一定会暴起对自己下手。 他只是疯掉了，而不是完全傻掉。 虽然只是猜测，但唐墨白认为，德维尔至今还没有直接朝自己下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并没有打开油灯。 无论怎么说，油灯就是这里唯一对抗黑暗和这些鬼影的手段，从鬼影越来越多的架势来看，它们是杀不尽的，哪怕能在发动攻击的一瞬间造成伤害，也顶多只能打退，甚至能否对其造成伤害都难说。 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 唐墨白默不作声地观察德维尔的动作，同时在心底默数。 差不多2分半。 德维尔的动作突然停顿了几秒，就像是机器卡壳一般被迫停了下来。手臂垂到在地上，抬起头看向他。 药起效果了。 唐墨白冷静地想。 他之前洒在地上的药粉，已经试验过对鬼影没有效果。 但不代表对同一个房间另一个人没有。 德维尔从头到尾无视了唐墨白的举动，或者说，他就像是患有自闭症的病人，除了危急自身的情况，对于外界不会有任何反应，甚至说之前唐墨白故意去靠近油灯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唐墨白正是观察到这一点，才大胆的付诸了行动。 而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唐墨白终于站了起来，伸手抓住了近在咫尺的油灯，在鬼影再度袭来之前果断将其打开，果然，房间内的鬼影在被灯光照射后发出一声惨叫，连连退后到黑暗中。 他观察了一下油灯的照亮范围，和弹幕说的一样，确实有限。 而唐墨白的麻痹药粉剂量并没有那么多，所以选择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唐墨白走向了德维尔，德维尔抬眼看向他，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变化，除了唐墨白靠近的时候，他没有主动发起过攻击，却也对如今背叛的场面好似司空见惯。 黑暗是一如既往的，背叛是习以为常的，只要活着，就有两件事无法避免，即战斗和死亡。 这里是人性的场，所有废弃品的归属地，要在这里找良心，比找到钻石都难。 鬼影被油灯隔开，但仍旧藏在阴影里蠢蠢欲动，但这一次不是针对唐墨白，他们无法突破灯光的庇护，只能去找另一个倒霉蛋。 但就在鬼影即将扑过来前一秒，唐墨白大步流星朝德维尔走去。 德维尔默默鼓起了肌肉，试图唤醒还能动的反应神经，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他抬头看一眼，发现唐墨白丢掉了身上仅剩的枪和药丸。 他咬住油灯上面的铁丝，张开了双臂，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性，然后盯着德维尔的双眼慢慢靠近，嘴上含糊地说：“只能照亮一个人的范围，但你的身高可比我高得多。” 弹幕说过，油灯只能供一个人使用。 但话又说回来。 这是弹幕说的，而他们说的话从头到尾都带着强烈的引导和恶意倾向，黑袍人从来没说过。 在进入房间前，他们只宣布两样规则：1、两个人一间房。2、晚上不能出房间。 可没说过不能两个人一起用一盏灯。 而之前唐墨白也思考过，每个人体型各异，如果这个房间的真正考验是两个人争夺一盏灯的话，要怎么控制在刚好能一个人使用的程度？根据每个人的体型调节吗？ 而在真正打开灯后，唐墨白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德维尔比他还要高一个头，而且体型更壮，而灯的照亮范围肯定是超过这个体型的，但确实范围不大，而且越是边缘的地方光线越弱，在紧张、焦虑等危急情况，人很容易忽视这一点。 如果再加上弹幕的添油加醋，那么人在恐惧下能做的的选择可见一斑。 这个房间里有两种鬼，真的鬼，和人心的鬼。 唐墨白叼着油灯靠近：“我们得贴的很紧，但是放松好吗，我没有任何伤害你的手段了。” 油灯的光晃了一下德维尔的眼睛，他很久没有在仰视的角度注视这个光亮了，恍惚间以为看见了记忆里的……什么来着？ 唐墨白紧盯着德维尔的举动，还好，麻药应该还在起效果。 自相残杀这个选项，唐墨白想过无数次，而合作双赢的办法，只想过一次。 但他还是尝试了，因为在不尝试完所有办法之前，他没法心安理得对同类下手，哪怕这个办法也没有效果，起码他试过了。 周边阴影里的鬼影还在蠢蠢欲动，唐墨白不敢耽搁，叼着油灯慢慢把自己蜷缩进德维尔的怀里。 就如他所说的，油灯的范围很小，他们得抱得很紧。 唐墨白的脑袋就贴在德维尔的胸膛上，几乎能听见里面的心跳，与此同时他垂着头，露出了致命的脖颈，只要德维尔一低下头就能咬破奔涌生命和鲜血的大动脉。 暖的、亮的。 德维尔绞尽脑汁，在思考记忆里和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词语相近的事物，但纷杂的思绪令他几乎无法做任何思考，最后只冒出来一个单词。 是太阳。 在少数记起来的碎片，他记得翻墙，草坪，和午后，有阳光穿透了树叶，落下斑驳的光晕。 他躺在那里，是一天里唯一快乐的时光。 嗯。 德维尔放松了全身的肌肉，仍由唐墨白抱着，心想：是太阳。 鬼影不甘心地试图靠近，却被油灯的光芒逼退，蜷缩在黑暗里，虎视眈眈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等着可以趁虚而入的空隙。 外面的哀嚎声连绵不绝，提前打开油灯的，中途受不了背刺队友的，被鬼影吞没的，尖利怒骂，犹如地狱深处传来的悲鸣。 唐墨白耳朵抖了一下，愈发蜷缩在德维尔怀里，恨不得贴的紧一点，再紧一点，好在他看起来不修边幅，但奇怪的是体温却很低，连带味道也没有想象中的大，更多是一种奇怪的铁锈味，像是血干枯后的味道。 唐墨白这个时候根本顾不得什么羞耻，什么细思恐极，恨不得整个人成为德维尔的影子，把两个人当成一个人，这样他们都不必通过厮杀的方式活到明天。 于是整个脸都埋在德维尔胸口，肌肉放松下来又软又弹，有力的心跳在耳边一下又一下，无端让人感到安心。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算是学姐学长们偶尔开玩笑的，洗面奶吗？ 一个男人的胸肌是怎么练那么大的？狠狠羡慕住。 他胡思乱想着，还要注意鬼影的动静，时不时又紧盯着油灯照亮的范围，好在和他预想的一样，这并非那么精准地只能允许一个人活下去，它还是有漏洞的，只要房间内两个人能摒弃猜疑，放心把弱点交到对方手里。 当然，也可能其他人根本没有想过有这种可能。 毕竟这么做可没有半点好处，现在活下来，明天就会成为角斗场上的敌人。 谁会蠢到，冒着死亡的风险和一个陌生人推心置腹，然后又在明天成为厮杀的死敌？ 听着耳边的心跳，不知为何一阵困倦袭上心头。 唐墨白努力抑制住这种冲动，但可能是之前他也吸入了这种药粉的原因，理智很快被拉入黑色的梦乡。 第8章 恶魔角斗场（6） 凌晨4点58分。 折磨了所有人一夜的鬼影终于在接近五点的时候逐渐消失，休唯一舔了舔嘴角的伤口，神色恍惚地看着房间内另一具遍布血痕，破烂不堪，已经被鬼影虐杀至死的尸体，突然露出了半哭半笑的扭曲表情。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最终、还是我活下来了！” 他丢下半截木头桌腿，身上的细密的伤口快要把衣服染红，虽说他抢到了油灯，但是点亮的时间太早，到后半夜油灯几度熄灭，差一点就要被群鬼吞噬。 但无论如何，再怎么狼狈不堪，他还是活下来了！ 休唯一坐在原地休息了片刻，一直到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才站起身，艰难用仅剩的完好手臂推开了房屋的门。 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从房屋内出来了，一个个表情呆滞，眼神溢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人数比起一开始至少要少上三分之二，大部分人衣服上都有血痕，自己的，他人的，休唯一扫了所有人一眼，放心了不少，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狼狈的人不在少数。 黑袍人们已经在这里等好一会了，几分钟后，房屋里还活着的人都走了出来，走不出来的，也大概永远走不出来了。 这时，最后一个房屋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门走出来，无视了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戴着鬼面具的009，独自朝着一个方向离开。 德维尔。 对于这个特殊的奴隶，009眯了眯眼，让开一步，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一个房间只有一个人走出来，最后一个走出的是德维尔，他并不感到意外，转头朝这里的人说：“差不多到齐了……” 屏幕外，现实中一宿没合眼的王远志和其他工作人员沉默地等待着倒计时，像是等待一场审判。 时间到了凌晨五点，直播间再度准时开启。 【大家早，我来了！】 【噢噢，这就是昨晚活下来的人，啧啧，感觉没啥惊喜啊】 【这一次的质量也一般，都没啥能吸引我下注的】 【唉，又是无聊的一批】 【嘶……不对劲，那个直播间好像没有关闭！】 这时，最后一个房屋的门再度打开。 009原本背对着那边，面朝还活下来的其他奴隶，但他从他们的眼神上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 “诶，不好意思起晚了。” 少年人清亮的声线从背后响起，009停顿几秒，转过头看向那边。 按理说现在应该是白天，但是高塔上仅剩的天空的血色残月一直没有任何变化，自然也看不出白天黑夜，所有的照明都来自于镶嵌在墙体内的萤石，萤石会依据时间点散发不同程度的光亮来区分时刻。 而此刻，萤石的光分明并不强烈，009看向唐墨白的时候，却忍不住眯了眯眼。 王远志阴沉的神色终于泄出一份和缓的笑意，房间内所有工作人员，教官团队同时发出了松口气的呼声，隔空鼓起掌，哪怕他们知道这掌声并不能传达到唐墨白耳边。 而昨晚认为唐墨白必不可能活下来，于是直接去了其他直播间的观众纷纷睁大了眼睛。 【嘶，他还活着？！】 【啊？这怎么可能？一直以来不是一个房间只可能活一个吗？】 【楼上的，这不是硬性规定，没写进规则里】 【但是复活赛那么久了，你们有见过有谁能完好无损走出来吗？！】 【……记不得了，但应该没有……】 没错，唐墨白和德维尔不仅都活了下来，而且相比起在场这些动辄伤残的人来说，完整得像是没经历过鬼影袭击。 最重要的是，他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和休唯一他们一个个惊魂之鸟，神经紧绷了一宿的人比起来，甚至像睡了一整晚的好眠，能去当场再跑个几千米。可想而知，在场所有存活下来的人有多诧异，有多……忌惮。 “墨白？你没事？” “唯一。”唐墨白看向人群里满脸惊讶的休唯一，也松口气，无视其他人，走到他身边，“太好了，你也活下来了。” 休唯一浑身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把沾满血污的双手藏在身后：“是、是啊。” 唐墨白扫了一眼他忐忑不安的神情，什么都没有问，转向沉默不语的009，微笑道：“不好意思，009大人，我来晚了。” “人来了就走吧。”009已经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重新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淡，他这句话也惊醒了在场的其他人，他们一边用复杂难测的目光悄悄扫过唐墨白，一边跟上009的步伐。 唐墨白和休唯一落在后面，休唯一小声问：“那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弹幕好奇的问题。但唐墨白对于这个问题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的打算，休唯一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官方回答，弹幕就自己猜测。 【你们没打起来吗？】 【嘶，难道是根本没用到油灯？他们硬扛着鬼影袭击渡过的？】 【也、也不是没可能，鬼影强度虽然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消灭，起码击退是可以的，但是他是那么强的大佬的话，怎么可能沦落到这里啊？】 【不是，我对这个新人有点兴趣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有人知道吗？是大佬马甲吗？】 【不是！我从小新人进来开始一直追的，他上一个试炼副本都没有通过！不可能一夜之间变得那么强吧！】 【越离谱，不就越代表他背后的势力牛逼吗！好家伙，不会是霸道大恶魔爱上我这种狗血发展吧！】 【害，管他呢，能借到外部势力也是强大的一部分，走色欲路线的恶魔又不是没有，我这一次投这个新人！】 【我也押注他！唐墨白是吧，我看好你哟！】 直播间的观众数量正在迅速提升，大部分是被热烈讨论的弹幕吸引，好奇的新观众涌入进来后，听说唐墨白背后疑似有位大佬罩着，更是好奇地驻留在直播间。 又出现了押注这个词。 从他们刚在这里的时候就出现过，押注，是和赌博有关吗？这么说起来，角斗，感觉类似地下的黑拳，那么或许有类似赌输赢的玩法？ 唐墨白忍不住在心里这么猜测，事实上，屏幕外的专家团，昨晚上也早就依据录像一帧一帧分析情报，赌博的猜测也记录在内，目前的情报太少，很多猜测也只是猜测。 但或许今天，谜底将会揭露。 009没有理会奴隶队伍后面的小动作，而是和昨天一样把他们带去了不同的地方。 入目所见是一个三四层楼高的大厅，有两层楼，简朴的设计，几张金属色的桌子规整摆放，许多和他们一样脖颈处有项圈和铁链的人也在这里排队取食，尽头处则是用透明玻璃相隔的散发着诡异味道的羹类……食物？那应该是食物吧？ 不怪唐墨白不确定，那羹类食物远远望去着实有点古怪，而且空气中丝毫没有寻常食物该有的香气，长得像是西幻游戏里的史莱姆，散发近似泔水桶的腥臭味。 但这里的人像是丝毫未觉，麻木地往嘴里塞，让唐墨白开始怀疑自己，还是说这里其实是做中药的？不是他们日常吃的食物？ 还有，新人们在小心观察食堂和里面的‘老人’的时候，里面的‘老人’也在用一种让人感到不适的眼神观察这些刚来的新人，好似他们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这让唐墨白想起了刚来这里的时候老人做出的碰瓷行为，而到现在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 “这里就是你们的食堂，用餐时间为早上7点到8点，中午12点到1点，晚上7点到8点，其余时间不提供餐食，记住，这里所有消费的地方都需要花费灵魂硬币，记得文明排队，”009的话无情打破唐墨白的侥幸，告诉他们这就是以后唯一的食物获取地点，“当然，你们想要吃其他东西也行，二楼有简易商城兑换点，但同样需要灵魂硬币。” 二楼的人比一楼少得多，唐墨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里的消费水平肯定比一楼高。 “那我们要怎么获得灵魂硬币？”已经有人急不可耐询问。 “别着急，我接下来会说到，”009深深地看了一眼提问的人，然后继续带他们去其他区域。 这个类似高塔的建筑，一切生活所需的区域都配齐了，包括厕所、淋浴区、更好的住宿区。 说实话，这里的很多设施已经比唐墨白原本预想的要好了，他原本以为作为奴隶会更加原教旨一点，除了吃饭角斗以外都得被关起来呢，没想到意外的人性化，倒是有点像监狱了，奴隶主就像是他们的看守者？ 不过有一点，这些设施无一例外，需要灵魂硬币作为支付，可以说如果没有灵魂硬币，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生活，寻常一份最便宜，也就是之前唐墨白他们在食堂看见的糟糕至极的食物都需要1枚灵魂硬币，洗一次澡3枚，更好的住宿区一晚上1到5枚。 009还带着他们去看了简易版本的商城兑换处，和规则所说的一样，是原本恶魔商城的低配版本，里面像个小卖部，里面没有任何道具和魔法，甚至连热武器都没有，只有一些最基本的物资，而且贵的离谱。 “一个面包5硬币？你们怎么不去抢？！”休唯一查看上面的兑换列表后，忍不住惊呼。 闻言唐墨白也急忙去看，果然，上面的寻常物资比正常恶魔商城的价格贵了不止一倍。 按照规则，灵魂硬币和积分的兑换比是1：1，但是之前唐墨白查看过恶魔商城，冷兵器在里面几乎不值钱，打包卖在商城的兑换价格也就一点积分。 对比现实里武器和食物的价格，这个5积分的面包，也太离谱了吧！ “呵呵，你没去过失乐园内部吧。”其中一人出声嘲讽，休唯一不明所以，“我是没有去过，那又怎么样？” 休唯一和唐墨白一样，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他们并没有通过新手试炼，而且积分清零，由于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都选择了回归现实，根本没有去过失乐园内部，当然，唐墨白没去过主要是当时不清楚国家的存在是否会被发现。 那人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独自翻阅着兑换列表，最下面一个东西彻底引起了他的注意：“油灯……一盏5枚硬币？！” 听到这个关键词，所有人都立刻去翻到最下面，只见兑换列表最后一个，正是他们昨晚上用到的东西。 “没错。”看着所有人脸色变得苍白，009慢条斯理说，“复活赛没有时间限制，只要你拥有硬币，就能在这里活下去，在这里所需要的一切都要用灵魂硬币换取，包括……生存！” “昨晚上的油灯是我给你们的优惠，仅此一次，以后就没有这种好事了。” 不用他详细说明，所有人也都明白了，昨晚上不只是为了让他们适应相互厮杀的环境，更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动机。 一个不得不在角斗场上拼死拼活的理由。 只有油灯能抵御鬼影，而油灯，以及一切物资都需要灵魂硬币兑换，目前所有人的灵魂硬币数量都是0。 也就是说，如果不尽快赚到至少5枚灵魂硬币，他们今晚就会死。 “好了，既然已经了解了现在的处境，那么跟我来吧。”009说，“带你们看看你们以后唯一也是最终的舞台。” “恶魔角斗场。” 第9章 恶魔角斗场（7） 通往角斗场的楼梯一直向上，如同无穷无尽的螺旋，起码现在为止唐墨白都没能见到高塔的尽头，当然，也没有真正深入底部。 角斗场可能是来这里以后唐墨白他们见到的最大规模的空间，如同真正的罗马斗兽场一样，四面八方的位置全部是阶梯座位的观众席，而最中间自然就是数个分割开来的舞台。 更令人惊讶的是，角斗场的上空竟然是能看见天空的，夜空帷幕上，一轮血月横亘在最中央，为下面正在上演的血腥角斗覆上一层不详的浅红色月光。 犹如血腥的礼赞。 每一次角斗双方被击倒在地，鲜血迸射，相互厮杀，都会引起观众席的惊呼、赞美和掌声，仿佛他们在欣赏绝妙的戏剧表演。 这种与和平社会格格不入的场景，令生活在和平社会的唐墨白忍不住感到阵阵不适。 提前离开的德维尔也在其中一个角斗场，和昨晚上的安静自闭不同，在角斗场上的他就像是狩猎的凶兽，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血浆迸发，犹如雄狮撕咬猎物，他所在的角斗场观众席的欢呼声也是最大的，唐墨白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移开视线。 休唯一惊讶地说：“这里有那么多人吗？” 高塔虽然空间不小，而且有各种各样的区域，但观众席上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乍一看都有几千人，全部都是复活赛的成员吗？ 不，好像有点不对劲…… 唐墨白敏锐地察觉到观众席上的人，怎么说呢，身形好像是半透明的。 为了验证猜想，他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头，将其投掷到人头攒动的观众席上，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得追随他的动作，却看见小石子穿透了观众的身体。 “那只是背景板，或者说增加气氛的，根本不是活人。”009无视了他的举动，面朝所有人说明：“角斗有不同的模式，分为角斗，赌斗，死斗。” “角斗不允许双方任何兵器，赌斗也是同样，不同的是赌斗双方必须堵上相同筹码，死斗则是允许一切手段杀死敌人，只有一方死亡才能结束。” “角斗的报酬并不固定，你们表现得越是精彩，吸引的观众越多，获得的灵魂硬币数量也就越多……给自己挑选好对手吧，你们之前应该也看到了规则，三天内老人是无法挑战你们的，换言之，你们只有三天适应这里的时间，并且新人这三天内每天都有一次别人无法拒绝的挑战权限。” “最后，新人三天内每天都拥有一次免费治疗权限。” 闻言，之前在夜晚受伤的人猛地松了口气，唐墨白则是深感遗憾。 但很快，009拿出来的东西就把全场的目光吸引过去，看起来很像是游戏里的红药，仅仅一小瓶，大部分人的伤就开始愈合，很快就只剩下不影响活动的小伤口。 嘶，这种医疗效率…… 现实里的专家团也看见了这一幕，一个个目光灼热，尤其是特别邀约的科学家，看起来恨不得直接穿进里面亲眼看看这个神奇道具。 如果现实能复刻出来，那外伤的治疗效率会有多恐怖。 “各位，别激动。”王远志不得不劝劝一大把年纪的博士们，“现在我们的人还没彻底安全呢，更别提有多余的心力去获取这些东西。”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科学家们当然也清楚不能杀鸡取卵，只是一个个遗憾，但又很快在风险预估评定上写下感受。 这不奇怪，有想要探索无限流平台的，自然也就有反对的，人的斗争在哪里都不会少见。而王远志看见这一幕，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给所有人治好伤后，009转身走到了观众席上，很显然，他今天的工作已经到此结束，不会再给更多的信息。 还留在原地的唐墨白等人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主动用第一次无法拒绝的权限去挑战了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比较瘦弱的，几乎是立刻就被挑战，这看起来有点像之前挑选房屋的情景重现了。 “走！”休唯一还在呆愣，唐墨白已经快速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腕挤开人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跑开好一段距离后，两人气喘吁吁停下来，休唯一喘着气说：“谢、谢谢。” 其实唐墨白不跑也可以的，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刀队友，反而两人都状态全满走出夜晚的人，其他人对唐墨白也颇为忌惮，不会主动去挑战他，但是休唯一就不一定了…… “没事，举手之劳，再说你上个副本不也救过我。” 休唯一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是啊，上个副本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说着，他突然沉默了下来：“那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他们暂时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但是与人角斗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按照009的话，如果他们不能在第一天就取得5枚灵魂硬币，今晚就死定了。 而且他们也不可能一直不吃东西，住的地方还能用昨晚的房屋将就，但是超过一天不进食，战斗力毫无疑问会减弱，到头来只是慢性死亡，也就是说今天不止要赚5枚灵魂硬币。 但问题在于，赢一场到底能赚到多少灵魂硬币？009对此的说明太含糊了，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唐墨白脑海中闪过之前弹幕上有人发过的【押注】之类的发言，难道与这个有关吗？ 要不找个地方问问现实？但是既然他们没有在屏幕主动发言，或许说明哪怕知道这条情报也没有特别大的作用。 唐墨白还在犹豫不定，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不趁这个机会率先赚取第一桶金吗？现在的话，大多数新人估计还没有反应过来，利用新人特权的话，应该可以轻松挑选到中意的对手。” “当然，保留权利，等第一批尝过螃蟹的人挑战完了对手，如同鬣狗一样享受成功者剩下的血肉，同样是个聪明的选择，哪怕新人有每天一次的免费医疗机会，可信心估计也会被打击殆尽，有点实力也会十不存一，到时候同样是收割的好时机。” 唐墨白和休唯一转过头，看向身边突然开口的黑发青年，黑色的顺直短发乖巧贴合，刘海成一个字，右边脸侧有几缕头发编成了小辫，露出俊秀的眉眼，一副无框眼镜挂在高挺的鼻梁上。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言无真，是一名情报商，抱歉打扰了两位的谈话，但我想，或许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唐墨白眨了眨眼：“收费吗？” “如果我说是免费，估计你们也不敢要吧，”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看起来纯良无害，“当然是收费的，不过放心，我收费标准很宽松哦。” “那还是算了，”唐墨白耸了耸肩，“我们没有灵魂硬币，可以说身无分文。” “现在身无分文，以后可不一定，再说了，也不是没有其他的交易方式嘛。”黑发青年微笑着朝唐墨白伸出手，“最起码交个朋友也可以吧。” 唐墨白扫了一眼言无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刚要放下手，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的手心好像被人挠了一下。 言无真率先松开手，转身头也不回走向厕所，唐墨白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随后拽着休唯一跟上。 “怎么了？”休唯一奇怪地问。 “没啥……你想上厕所吗？” “不，我现在没有……” “我知道你也想的！”唐墨白搂着休唯一的肩膀，强行把人带进了男厕所。 言无真就在最里面的位置站着，看见两人跟进来也没有反应，继续拉下□□拉链。 休唯一瞳孔地震：“等、等等，你说的其他交易方式是这个？我不好这口……”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唐墨白也同步脱下裤子。 休唯一：不是，兄弟。 好像被男同包围了（悲 “别废话了你快脱吧！”唐墨白顺手把休唯一的裤子也拽了下来，休唯一极力抵抗，却被言无真挡住去路，“事已至此，大家就坦诚相待吧。” “别啊两位大哥！” 刚有人想要进厕所，不小心在门口听到对话，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打扰了。 休唯一抵抗不过两个人的力道，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jj，言无真扫了一眼，嘲笑：“也就那样，有什么好挡的？” 听这话，是个男人都不能忍，休唯一当场就放下手：“难道你的就很有资本吗？” 言无真随便他看，得意地转过身。 该死，他确实很有资本啊！ 唐墨白瞳孔地震，誓死嘴犟：“颓下来的算什么，只有o起的时候才能算！” “呵，我为什么要对两个臭男人o起？” “你是不是不行？” “笑话，我不跟短小的男人斗嘴。” “你是不是不行？” “这种无聊的激将法你觉得我会上当？” “你是不是不行？” 言无真额头迸出一个井字，立刻开始手部运动：“五分钟，谁五分钟没起来谁就是男！” 唐墨白：“接受挑战！” 休唯一：“这不大好吧。” “你说厕所里有男同？怎么可能……”厕所门口，刚刚掉头就走的男人的同伴走进来看了一眼，与站成包围圈对撸的三人对视，转身，“我们去其他厕所吧。” 三人瞬间恢复了冷静，重新站成一排，装作正常小便的样子，言无真面无表情，他开始怀疑来找这人做交易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休唯一有气无力：“所以说，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啊，我都尿不出来了。” “直播间会屏蔽公厕，前提是维持‘上厕所’的状态。”虽然怀疑人生，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言无真有气无力地说，“有些情报是不能在直播间直说的。” “可我们没有灵魂硬币来买你的情报啊，我们连今晚上的油灯钱都没有。” “所以……我投资的，是你们的未来。”言无真微微勾起了嘴角，“你们听说过魔鬼赌场吧。” 唐墨白、休唯一：“……那是什么？” 言无真盯着唐墨白的脸：“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 言无真眯了眯眼：“好吧，简单来说是个失乐园内部经营的一个大型赌场，有各种各样的项目，其中低层次参与人数最多的赌博项目之一，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恶魔角斗场。” 这一刻，唐墨白立刻把之前弹幕所说的押注联系上：“直播间人数暴增的原因，是他们在我们身上观察下注？” 言无真：“没错，就像现实里赌球的人总会事先调查球队的赢率，捕捉以往战绩一样，他们通过直播间观察你们的行为模式，以确定自己会在角斗开始前买哪一方赢。你们的奴隶主应该没有说赢得角斗你们会获得多少灵魂硬币吧，因为这是不确定的，越多人关注的角斗，奖金池最大，庄家获得的利润也就越多，你们获得的也与此息息相关。” “你们之前刚来这里应该有人被其他老人袭击，他们是不是逼你们订下三天后必定进行角斗的补偿？” 休唯一和唐墨白同时想起了刚来的时候。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你们在这三天内的积累。” 休唯一提出疑问：“可是为什么呢？他们凭什么笃定新人能赚足够多的灵魂硬币？” 言无真：“因为……这三天将会是你们在这里最容易赚取灵魂硬币的三天，在这个地方待的越久，每一局角斗获得的灵魂硬币就越少。” 唐墨白恍然：“因为我们‘未知’？” “是，新人是角斗里最大的变量，没人知道你们的战斗力，也没有能确定你们谁输谁赢……在你们打出足够多的角斗之前。”言无真的眸色渐深，他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同样是黑色，而且是没有一丝杂色的纯黑，兴奋起来的时候眼眸里的深色犹如翻涌的黑色潮水。 “不确定性是赌博当中最大的黑天鹅，一夜暴露和顷刻破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因此它才吸引那么多不要命的赌徒，而大多数老人在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自身的可能性已经固定了，他们的情报被观众摸透了。” 唐墨白：“具体赌局的奖金池如何分配，我们能拿到多少？” “赌博是庄家通赢的游戏，负责运营的魔鬼赌场独占15的手续费，从中拿出1分给奴隶和奴隶主，而且只有角斗胜利的那一边才能分到，败者分文不剩。” 唐墨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这1……怎么分？” 言无真淡淡地道：“当然是三七分。” 休唯一弱弱地道：“我们七？” “想得美，我们三，也就是那1的三成！” 唐墨白的dna动了：“那不是跪着要饭吗？” 言无真诧异看着他：“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个门路呢！对比起真正的奴隶，我们至少还有分赃的资格。” “你也是蓝星来的？！” “什么蓝星？”言无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唐墨白脑海中闪过之前所有弹幕，心中已经有了个隐约的猜测，惊讶地挑眉：“所以你找上我们是为了操控赌局！” “答对了。”言无真隐隐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语气陡然热烈起来，好似乖顺的表皮裂开，从中泄出一个溢满狂气的怪物： “虽然都是不可预测的舞台，但是就像越精彩的球赛，越是闪耀夺目的球星越受人关注一样，角斗场上的黑马会吸引所有赌徒的目光，而赌局越大，我们的收获也就越多。” 言无真的目光透出食肉者般的贪欲，牢牢地摄住了唐墨白，没有分给旁边的休唯一一星半点。 很显然，他想要塑造的黑马人选，就近在眼前。 第10章 恶魔角斗场（8） “当然，事成之后，我要求你所有收益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回报。”言无真慢条斯理说，“好好考虑一下吧，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顺利的话三天后你就能积累足够100枚灵魂硬币。” 复活赛规则，100枚灵魂硬币就能兑换一次‘合格考验’，离开这个鬼地方。 要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别说唐墨白，连休唯一这个旁听者都觉得是个可行的计策。 但唐墨白很好地控制住了心中的贪欲，理智提问：“按照你说的，我现在确实已经吸引了大部分赌徒的目光，那么我只要按部就班赢下角斗就可以了，你在其中又能发挥什么作用，足够这20的收益分配呢？” 言无真主动把这项最重要的情报送给他们，但也就意味着唐墨白完全可以撇开他自己玩。 “当然，如果你足够强大，能够确保自己可以把每一场的对手赢得干净利落的话……”言无真拉长了语调，“那我自然不配获得这20的利益，毕竟你自己就可以做到了嘛。” 他眼眸里轻轻浮现出一丝狐狸般狡诈的笑：“但这整个计划的前提，是你确实有着力压在场所有新人的强大武力。换句话说，如果你没能表现出他们想看的东西，那么现在因为可能性而聚集在直播间的观众，通通都会离去。” “再者，哪怕你真的很强，可你知道该如何挑选对手吗，你知道对手的情报吗？你知道这个复活赛还有没有其他不为人所知，但是如果不知道就绝对会失去优势乃至于身死道消的潜规则吗？” 唐墨白眼神闪烁了一下，确实，这个阶段其实他最缺的就是情报。 “而鄙人不巧，恰好是这个恶魔角斗场里唯一的请报贩子，你所需要的信息我都知道，我可以给你挑选最合适的对手，告诉你一切隐藏可以利用的规则，甚至能帮助你们尽快通过‘合格考验’。”言无真露齿一笑，“毕竟，鄙人信奉诚恳待人，从不说谎。” 唐墨白：……认真的，这个名字？ “当然，你也不需要立刻给我答复，但请尽快，毕竟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新人还得在今晚之前至少参加一次角斗吧。” 些许水声过后，言无真抖了下，然后拉上□□，洗手离开厕所。 唐墨白和休唯一也紧随其后，休唯一犹豫片刻后，确认言无真已经离开才问：“你打算答应他吗？” “我考虑看看。”唐墨白只是含糊应答。 休唯一点点头，暂时离开了，而唐墨白则是重新回去了之前待的房屋，现在手头上没有纸和笔，也没有任何硬币，但好在唐墨白在地上捡到了块尖锐的石块，能勉强写出东西。 他就这么席地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直播间的弹幕飘过。 【好无聊啊，什么时候去角斗，快点啊，我就等着这个新人开了！】 【是啊，怎么还不开始，着急，而且刚才去上厕所也太久了吧。】 【一看你们就不懂行，只有鲁莽的新人才会着急开始第一场角斗，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率先收集对手情报好吧。】 【对，刚才和唐墨白搭话的是言无真！角斗场里的‘蜘蛛’，他手上肯定有情报，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去厕所里做买卖了。】 【是我想的那个买卖吗（俏脸一红）】 【话说他在写什么啊，什么鬼画符】 【不清楚，主播理理人啊！】 弹幕不清楚鬼画符的含义，无聊地直嚷嚷，唯独现实里的专家团，在唐墨白写下第二个字符后皱起眉头，立刻开始对照复刻。 没错，这同样是唐墨白的训练内容之一，目的是为了防止弹幕得知，专门给专家团传递的信息，混合了拼音、字母以及摩斯密码，无论哪个世界都只有专家团能够得知的通讯。 唐墨白传递的自然就是与言无真的对话，他需要和现实商量后才能决定是否与其合作。 现实中，在收到唐墨白的信息后，王远志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情报的重要性，并迅速开始开会讨论。 “是危机，也是机遇。”临时调过来的谈判专家一句话奠定了讨论的基调，“很明显，代号言无真的个体手上掌握着有关于这个复活赛的重要情报，按照他的提议，或许可以让唐墨白快速获得通关复活赛的机会。” “但根据唐墨白复述的言无真的话语侧写出来的结果，我不认为他会仅仅满足于这20，与其合作的风险太高。”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眼看会议就要再度开始争论，但教官团的其中一人缓缓站起，仅用一句话，就杀死了争吵。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唐墨白的格斗教官幽幽地说，“他要是毫不弄虚作假地角斗，你们觉得小白他，打得过谁？” 会议现场一片静默，全员当即没绷住。 也、也是哦。 其他人的话也许可以不听，但是唐墨白的格斗教官说的话，含金量可太大了。 而事实也同样如此，唐墨白在把信息传递出去后，又悄悄摸到观众席那边收集情报，根据上面的角斗画面，e，他估计唐墨白也就欺负欺负同样是个弱鸡的休唯一了。 王远志抹了一把脸：“好，调整计划，言无真的合作计划我们答应下来，既然要冒这个风险，就要把利益最大化。” “现在，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王远志环视在场的一众人，笑道：“我们的人，还能给外人欺负了去？” “另外，人设调整已经完成，我们的id也可以正式下场了。” 这一边，唐墨白正在角斗场努力观察上面的角斗画面，越看越是心惊胆颤，但偏偏为了保持‘人设’只能维持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时间一久，弹幕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怎么还没开始啊，别的主播都至少开始第一场角斗了，这边还没个信】 【快点啊快点啊，我都准备好下注了，怎么还不开？！】 【不会是害怕了吧？不会真的是个草包吧。】 【我有个猜测，之前主播画那些鬼画符，不出意料是给大佬传信吧，想问下一步……】 【不过，到现在为止，除了一开始的那一则提醒外，好像就没有出过声音呢。】 【主播，不会是被忘记了吧（笑）】 唐墨白对这些弹幕视若无睹，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id92673终于发言。 【按照你想的去做吧，宝贝，我会一直支持你的（k）】 算是做实了之前唐墨白所说的‘恋人’设定。 但是吧…… 一想到这个账号后面实则是一整个严肃的专家团，甚至可能发弹幕的人就是全是彪形大汉的教官团，唐墨白整个就绷不住了，用手捂住脸，耳根红透。 【草，真的是金主来了啊。】 【哇，主播感动到要哭了，这也太恋爱脑了吧。】 这也太难忍住不笑了吧！ 唐墨白忍笑忍到内伤，眼含热泪，语气哽咽：“嗯，我会努力的。” 言无真一直在角斗场附近徘徊，看见唐墨白找上门来后也不惊讶，转身朝厕所走去。 唐墨白在后面跟上，正好这个时候休唯一也在周围，被言无真顺手薅了过来，三人又来到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厕所。 等确认过厕所没有其他人后，言无真：“看来你已经作出决定了，那我们签订契约吧。” 随后他拿出一份恶魔商城公证过的契约书递给唐墨白：“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可以提。” “能等我一会吗？”唐墨白问。 “请便。” 唐墨白带着契约书走了，言无真站在原地等。 五分钟后。 唐墨白又回来了，言无真眼眸盯着唐墨白，嘴角浮现笑容：“ta同意了？” 唐墨白下意识就要点头，但在动作完成一半紧急遏制住趋势，整个人在原地僵住了，随后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言无真。 “别这样看着我，有那个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在，我们这里永远没有秘密。”言无真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随即朝唐墨白伸出手，笑容意味深长，“更何况，我掌握情报越多，越快，不更意味着你的合作伙伴更有能力吗？” 唐墨白回想起现实传达回来的信息，伸出手回握：“确实。” 起码前三天内，他们确实是队友。 专家团检查过了这张契约书的每一个条例，连边框花纹都没放过，表面看上去确实没有任何陷阱，白纸黑字明确写了‘三天内，言无真必须全身心协助唐墨白赚取更多的灵魂硬币，且言无真所安排的对手必须输给唐墨白，不能对其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势，更不能杀死他。’ 而回报是唐墨白这三天收获的20。 契约书由失乐园平台公证，没人能违背上面的条款，否则会面临十倍惩罚，契约书需要一个公证人，因此言无真之前才不介意休唯一旁观，他事先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是最好的人选。 作为回报和封口费，休唯一也拥有共享情报权利，只要把嘴巴闭上就能免费获得那么多，他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我还要加一个额外条例，”唐墨白说，“三天内你必须和我分享你所知道的有关于这里和失乐园的情报，且关于情报部分不能撒谎。” 言无真挑眉：“情报可是我作为情报贩子的财富来源……” “不过谁叫你是我亲爱的客户呢，”在唐墨白紧张的表情下，言无真转而笑道，“当然没问题。”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顺带在厕所商量了之后的角斗细节，足足呆了半个小时，三人才拉上拉链，有说有笑走出厕所。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错觉吧。 三人在厕所门口就分开了，唐墨白和休唯一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角斗场的方向走去，这里还是和之前一样热闹非凡，血月横亘，不过现在谁都知道这而非真正的天空。 几乎是在唐墨白和休唯一现身那一刻，周围人立刻看过来，然后发现是两个新人。 现在已经是第一天的下午，唐墨白他们完美地错过了第一轮角斗，和他们同一批次进来的新人至少都已经对战过一轮，知晓了大概强弱等级，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伤势。有人得意洋洋，满足于账目上多出来的灵魂硬币，有人垂头丧气，甚至面露绝望，不停地试图搜寻下一个目标。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在他们现身的时候，几乎所有输掉第一场的新人都看了过来，那目光中带着杀意，带着绝望，带着希冀，而之前同在009手下的新人在注意到唐墨白后就移开了眼睛，显然没有忘记之前他不知用何种方法完好无损从夜晚活下来的。 但同属009手下的奴隶们知道，其他人可不知道，在所有人都经过一轮角斗后，虽然狼狈，但身上已经多出了厮杀过后的血腥味，日常温和的面具被撕开，泄出几分凶狠和野蛮的兽性，甚至不只是输掉的人要以死相搏，已经赢得一场，赚到了足够在晚上活下来的资金的赢家，也在挑选猎物，想要继续扩大优势。 但就在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挑战时，唐墨白先行一步，凑到选中的目标眼前，背对着身后虎视眈眈的眼神，主动道：“你好，请问有兴趣和我来一场角斗吗？” 听到这个关键词，原本在角斗场附近围观的新人和老人们，都投来好奇的眼神，在注意到是唐墨白，以及他挑战的对手后，都微微一愣，随即面容上闪过震惊之色。 赛特扫了他一眼，沉默地点头。 在看清这个人是谁后，直播间内经常关注角斗的观众直接炸锅！ 【第一场角斗？？挑战他？认真的吗？】 【笑死，又一个以貌取人的被钓上来了。】 【从外表看赛特确实感觉濒临报修边缘，但人家看上去都这样了还没有人上来挑战是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吗。】 【可能是飘了吧，现在的新人胆子真大】 【‘黑马’新人vs战争兵器，这一场有点搞头啊！】 【太蠢了，明明直接挑新人就能轻松拿下一胜，为何还要挑战高难度，博人眼球吗？】 诶，说中了。 还真是博人眼球。 直播间的热度层层攀升，赌局带来了狂热，而狂热也吸引更多的观众朝着直播间涌来。 所有人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底色的新人居然胆大包天直接挑战老人，以及这场角斗，到底谁输谁赢！ 而这，正对唐墨白和言无真计划的下怀。 第11章 恶魔角斗场（9） 失乐园，饥饿地狱 魔鬼赌场的其中一个分部就位于这里，是饥饿地狱内最大的线下赌场，人头攒动，夜夜笙歌，尤其是老虎机、德州扑克、百家乐、骰子、21点等赌博项目都被人群包围，热闹非凡。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每一层的魔鬼赌场分部的特色赌博项目，而一层最大、最热闹，也是最多人关注的，毫无疑问就是‘复活赛’，或者说‘恶魔角斗场’！ 赌场内部的酒吧吧台，不少人一边静静喝着酒，一边关注着悬挂于场内最吸引眼球的荧幕。 一块块荧幕组成个半圆，保证在赌场内各个角落都能一抬头就看到，上面的屏幕闪过目前正在开盘或者即将开盘的角斗直播间。 而此刻，荧幕上突然散发出一阵金光，直播间人数节节攀升，这自然引起了在场人的关注。 汉克抬起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那么多人参与？这是又有引人注目的‘黑马’出现了？” ‘黑马’是打引号的，掉入复活赛的都是积分为0的恶魔，是被优化，被淘汰的废物，不过偶尔也有阴沟翻船或者被人陷害的恶魔。每当这个时候，赌盘就会格外热闹。 “不，听说是纯新人。” 纯新人一般就是在饥饿地狱没怎么听说过，甚至可能是刚通过新手试炼不久。 “真假的？”汉克面露诧异，不过他们也没有猜测太久，因为很快所有屏幕都开始放映两边角斗者信息。 一般来说角斗都是同时进行五场，五个屏幕分别放送，可是现在所有屏幕都集中在一个直播间，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这场角斗的热度远超其他！直接升华到优先度！ “嘶，真的是纯新人啊，魔鬼赌场竟然都找不到太多信息。” “好像是没通过新手试炼，直接进复活赛了。” “等会，这样怎么可能是黑马？” “不知道啊，但是赌场筛选的那两个片段看起来还不赖。” 这人说的是现在屏幕展示画面，在正式下注前，赌场肯定会收集双方资料拱火，像唐墨白这样的新人，又没有以往资料（新人试炼太多，哪怕是魔鬼赌场也不可能掌握每一个人失败的试炼者信息），只能选取直播间片段了，而赛特这边则是以往的角斗战绩。 赛特的战绩不算好，也算不上坏，但毕竟是角斗场厮杀已久的老人了，原本在低层地狱里也颇有名气，刚沦落到角斗场的时候，对方就是那副战损的样子了，也因为外表吸引过不少人角斗，结果一段时间过去，挑战者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依旧伫立在角斗场里。 一个是新得不能再新的黑马，一个是复活赛钉子户战斗机器人，这成功吸引了汉克的兴趣，把为数不多的买酒钱也一起投了进去。 目前赔率为10：1，赛特的支持率碾压唐墨白！ 【唐墨白vs赛特】 【正常角斗模式！】 赌局的细节，唐墨白自然是看不见的，但他可以根据周围观众反应侧面分析……应该是不赖的，因为现在在场的所有新人和老人几乎都坐在了观众席上面，顺利混入了背景板npc之间，朝他们叫嚣。 “打起来！赛特你得把新人狠狠打烂，让他知道挑衅我们的下场！” “喂，新人，你要不要下场来和我打啊，我保证很温柔的哈哈。” “和我也行，我保证放水！” 唐墨白要很艰难才能把注意力从观众席拉回对面，而赛特沉默不语，无论观众席说了多少虎狼之词都没能让他动容。 “额，所以，我们就这样开始？”唐墨白眼神还有点迟疑，虽说这个对手是言无真安排的，但打假赛对他来说真的是第一次啊，万一没发挥好…… 在签订完合同，确认他们站在同一阵营后，唐墨白就说了自己不会演戏，不过言无真似乎并不怎么在乎，笑眯眯地道‘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你人站在角斗场上就行。’ 他说这话的表情，好像在说，哪怕把一只猪放在角斗场上，他们的计划也能进行下去。 脑海中稍微走神了一秒，一阵疾风吹拂面部，只见在开始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原本好端端站在原地的赛特如同猎豹疾驰，挥拳朝他面部而来！ 唐墨白猛地竖起手臂成格挡姿势，腰部下沉，结结实实接下这正面一击，手臂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哼，他好歹也是经过了两个星期的特训，教官也都是精通各种格斗和武术的大师……如何正确地挨打那是一学一个准！ 虽然依旧很痛就是了！ 赛特的格斗流派不同于唐墨白之前见过的任何流派，主打一个简练有效，杀伤力十足，一击不成，他抬腿猛地扫过唐墨白的脚踝，意图直接把人击倒在地。 唐墨白事先沉下重心，没有被直接绊倒在地，但身体也晃了一晃，被赛特抓住破绽，一记重拳砸在腹部，唐墨白闷哼一声，只感觉腹中翻云覆雨，差点干呕出来。 不是，兄弟…… 你真打啊！ 赛特的攻势犹如暴雨倾盆，连绵不断，唐墨白光是抵挡就已经艰难万分，身上挨了好几下，连嘴角都破了，在这时，突然福临心至，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说不会演戏的时候，为什么言无真嘴角的笑容那么狡诈。 合着确实是猪都能过，毕竟只要挨打就行了嘛！ 而角斗场外，言无真含笑注视这一幕，竖着耳朵听其他人的讨论声。 “都说了吧，新人还是狂了，好好的去挑战老人做什么，实战经验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啊！” “就是，况且赛特也不是什么弱者，别看他一副快散架的样子，他原本好像是战斗用的机械改造人，一身战斗力都是奔着杀敌去的。” “这下新人要凉了。” “唉，咋不来挑战我呢！都是送分还不如给我送点。” 不仅是他们这么想，直播间的观众很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哪怕是原本就看好唐墨白的也是一样。 毕竟新人只是有潜力，而赛特早已在角斗场打出名声了啊！实战经验不在一个层次的，哪怕这个新人再神秘，再有天赋，不能兑换出来也就那样。 言无真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到时候扭转战局，反败为胜才有话题和热度啊！ 应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角斗场内，没人能从赛特那张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窥见其下的惊讶之意。 所有人都知道，失乐园连接不同位面，也因此这里能看见不同宇宙、不同文化，不同人种，甚至生命形态各异的人，就比如赛特，是来自废土世界的机械改造人，他的一身战斗力有来自智能输入的各流派武艺，也有在废土末世磨炼出来的狠辣刁钻，哪怕不用武器，光是手脚也杀伤力十足。 但除了最开始唐墨白应对狼狈了点，现在防守也越来越利落，疼痛像是没有影响他的大脑，反而使得他在竭力从挨打中学会保护自己，如同一块海绵一样，吸收来自对手的招式和经验。 可以看出他是有过训练痕迹，只不过时间太短，经验太浅，但是…… 能够在战斗和疼痛中保持思考和学习的人，也仅仅只是缺少时间而已。 本来这个时候按照言无真的剧本，赛特应该差不多就开始装作不敌打假赛，但他想了想，继续给唐墨白喂招，只是把力度泄了几分。 唐墨白此时已经差不多被打到头晕脑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涮了，其实这只是个引诱他答应和老人角斗的阴谋…… 碰！ 唐墨白用尽全力扭过头，但还是被拳风刮到嘴角，他确定自己明天脸上一定青一块紫一块。 这和正常的训练截然不同，毫无躲避的余地，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是角斗，是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下死人的角斗！ 这一刻，唐墨白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他不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对手的仁慈上面。 被打得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脑补充血的缘故，唐墨白脑海中闪过现实两个星期里经受过的格斗训练，当然，时间太短，他大部分也是站着挨打，学会躲避自保，不过好歹把几个教官强压着的技巧记住了。 赛特右摆拳向他面部袭击，唐墨白勉强沉下重心防御，在此基础上迅速拉近双方距离，抬臂格挡，同时用左手抓住赛特的小臂。 赛特的正要抵抗的动作顿了下，在激烈的对战中这一下的空白流露出致命的空门，唐墨白趁机身体稍向右转，借力迫使赛特重心不稳，又用肩膀狠狠一撞，手肘击打向赛特面部，把赛特整个人逼得连连后退！ 这一串流畅漂亮的防守反击看懵了正在叫嚣着撕碎新人的观众，就连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不过很快，更大的欢呼声升腾而起，观众爱看碾压局，更爱看绝地反击，以下克上局！ 【ohhhhhhh！】 【这一招漂亮啊！加油新人，我看好你！】 【加油啊，我所有身家都赌在你身上了！】 【好家伙，真能逆袭啊，赛特你行不行啊！不行快点去废品回收站吧！】 在唐墨白身上下注的人欢呼雀跃，赌了另一边的人骂骂咧咧，但无疑，此刻赌局的变化牵动所有人的心，魔鬼赌场的线下，就连在玩其他项目的赌徒们都停下来了，好奇地抬头观望这场赌局的结果。 热度的赌局不常见，高赔率的赌局也不常见，高赔率看起来还能翻盘的赌局更不常见啊！ 三个buff叠在一起，不只是下赌注的人心沉浮，就连没有兴趣看热闹的，也在期待今晚会不会出现新的财富神话。 角斗场上，唐墨白甩了甩手臂，上前一步继续快攻，深谙趁他病要他命。 赛特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睛部位已经充血，表情却依旧没有太多变化，攻势依旧凌厉逼人。 可是长眼睛的都能看见，唐墨白逐渐占据上风。 他的拳头不再软绵无力，招招式式都是冲着赛特致命部位而去，鼻梁、下巴、甚至肚脐下面的那块区域。 顺带一提唐墨白教官中，有一位师承疯狗派，主打一个无限制格斗，用尽一切手段使敌人失去战斗能力，也是所有格斗派系里唐墨白学得最快的。 于是，直播间里，原本欢呼雀跃的弹幕逐渐开始冷却下来。 虽然唐墨白出手狠，学得快，俨然一副格斗新星崛起的样子，但是为什么……专攻下三路呢？ 现实中，唐墨白的教官团队默默看向其中一位身材瘦小，长相黢黑的男人，那人连连咳嗽好几声，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这不是很有效果吗？” 其他人打趣：“没事，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小子实战的时候下不了狠手了。” 但是现在对敌人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赛特从头到尾冷酷的表情终于蚌埠住了，他看得出来，仅仅是一场战斗，就仿佛让唐墨白脱胎换骨，从一个空有花架子的新人逐渐蜕变成真正具有实战经验……专攻下三路的格斗高手！ 为了保住男人的尊严，这下他真的处于下风的，不是演的。 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还有新人屏住了呼吸，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紧张什么，或许是唐墨白同为新人的身份给了他们共鸣，或许是新人下克上天然引发的兴奋。 ……就是说，如果他能打得再干净一点就更好了。 碰！ 终于，唐墨白再度抓到了一个机会，不，应该说是赛特终于受不了了，故意巧妙地给他露了一个机会。 左拳蓄力砸到赛特的鼻梁正中间，打得他仰倒在地，一时间失了意识般起不来身。 周围默了一秒，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几乎把这一片区域淹没，直播间被【ohhhhhh！】和【哈哈哈哈老子赌赢了】【d废物】之类的弹幕淹没，赢家狂喜，输家恨得浑身颤抖。 唐墨白踉跄一下，堪堪站稳身体，这个时候他已经反应过来是在演戏，在打假赛，下意识看向了出口。 但代表角斗的计时并没有停下。 咦？ “杀了他！” “撕碎他！” 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又一声兴奋的呼喊，唐墨白恍惚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在红色月光的照应下，好似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被狂气和野蛮的扭曲。 【还等什么，杀了他！】 【腿、把腿打断，手臂撕下来！】 【啊啊啊啊废物d一群废物，快点把那个机器人打烂，害老子损失一大笔钱！】 【芜湖，老子角斗喜欢的环节！】 【快！弄死他！从此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主播！】 角斗本来就是一场血腥的表演。 这里可没有什么点到即止，哪怕是正常模式，而非死斗模式，也必须打到另一个休克或者死亡为止。 而这段已经分出胜负的时间，也是热度最高，观众们最喜欢的……虐杀时间。 弹幕的狂热近乎要把现场点燃，每个人都肆无忌惮宣泄着对同类的恶意，好似眼前的面孔都已经被恶魔所扭曲了。 不，应该说，他们就是恶魔。 所谓复活赛，就是把不合格的恶魔关进去，抽出良知，剥夺道德，再塑造兽性和残忍。 如此以来，就从人变成合格的恶魔了。 红月的月光没有丝毫神圣之感，配合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和拱火，近乎要把场地中间的少年人吞没。 第12章 恶魔角斗场（10） “动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唐墨白下意识看过去，却看见了言无真严肃的脸，对方用口型一字一句道。 ‘别忘了交易。’ 交易。 演戏也得演全套。 唐墨白握紧了拳头，在赛特踉跄着试图站起来的时候一拳打在他脸上，趁其倒地之际骑在他身上，低声道：“别怪我。” 赛特淡漠地看着他，用低不可闻地气音说：“快点吧。” 唐墨白点点头，随即拧身而上，双腿死死固定住赛特的腰身，一手从后面环绕赛特的头部，并用小臂卡主了他的咽喉。 正是一个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格斗技断头锁，利用力道压迫胸腔和颈部血液流动和氧气，致使人陷入昏迷状况。 赛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就连观众席也嘘声一片。 “你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让你昏迷啊。”借着无比接近的距离，两人的声音都没有传出去。 “这样对我没用，我是机械改造人，对氧气没有那么依赖，我体内一半器官都换成了机械造物，血液也不多，你应该对我造成至少80的破坏性伤害，才能让我陷入死机状态。”赛特小声提点他。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比如你有没有关机按钮啊？”唐墨白不死心地在他脖颈周围上下摸索。 而这个时候观众席上的嘘声也越来越大了，就连角斗场上都开始出现弹幕在谩骂……话说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要不要那么有参与感啊！ 很显然，直播间知道唐墨白在干什么，但他们根本不想看到这一幕，他们只想看血腥，想看野蛮，想看人的尊严如同野狗一样被践踏，想看血液溅射间迸发而出的苦痛和绝望，好叫他们围观者宣泄郁郁不得志的闷气。 赛特没有回答，只是说：“不用白费功夫了，况且这也是交易内容之一。” “那死亡也是吗。”唐墨白轻声问，“我可是新手，万一控制不住呢？” “那就是我运气不好。”赛特语气平静，“每天的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而现在只是轮到我了而已。你也不用因杀人感到愧疚，我只是个机器人，只是人类的制作出来的工具。” 唐墨白沉默一会：“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劝你了，把腿打开点，我有个绝对不会让人死，但绝对能痛晕过去的办法……” 赛特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挣扎起来：“等，等一下。” “你挣扎什么？你不是自称机器人吗？！哪有机器人怕这个的，”唐墨白嘲讽道，“会因为繁衍功能受损而感到害怕，是只有人类才有的劣根性啊！” 赛特肉眼可见的呆住了。 唐墨白斩钉截铁的话，与他记忆里的那个声音相呼应。 【赛特，你要保护人类，不只是因为你是我们制造的……你，也是人类啊。】 唐墨白感觉到一股与自己对抗的力道在消减。 “第二节脊椎下面，横推。” 唐墨白恍然，连忙按照赛特的情报摸索，由于角度问题他看不见，只能模糊地按下去。 ‘滴滴滴——身份录入成功’ 唐墨白似乎听见了一声沙哑模糊的电子音，紧接着身下的躯体就已经瘫软下去。 【角斗结束，胜利者：唐墨白！】 在看到角斗结束的那一刻，王远志终于松开了紧握着扶手的手掌，甩了甩手心的虚汗，时刻准备好要发送提醒的工作人员也缓慢松一口气。 王远志笑道：“你们看，我就说这小子不会轻易被带着走的。” 你刚才紧盯屏幕的紧张样，可不是这么表现的。其他人默默吐槽，不过他们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同样欣慰地点头。 他们当然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唐墨白的表现，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好。 手持利器，杀心自起。 能够坚持自我的，不常有。 【你醒啦？】 【手术很成功！你小子已经是女人了！】 唐墨白刚睁开眼睛，就看见这两条硕大的弹幕砸在自己眼前，顿时吓得坐起身，手下意识朝□□处摸去。 呼，还好还好，还在。 “你在干什么？”端着一瓶药水走过来的009满脸黑线，“我记得你那里又没有受伤。” 甚至应该说，该担心的另有其人吧！ “额……”看见009，唐墨白惊了一下，想起之前他的敌意，下意识想远离，但刚才那一下动作太猛，又拉扯到了伤势，疼得他倒吸口凉气。 “好了，你就安分点吧。”009上前一步，按着唐墨白，手拿着剪刀，咔嚓一声，没等唐墨白反应过来，自己的上衣就已经一分为二，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不过可惜此时他身上青青紫紫，几乎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 不等唐墨白挣扎，身下的病床像是活过来一样，四个角落的皮带自动延伸，绑住了他的四肢，强行按住，009拿过托盘上的药水，一手倾倒，冰凉的液体洒在唐墨白胸膛上，激得他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等适应，一只冰凉的大手也放了上去，在皮肤表面滑动，像是在画什么符号。 唐墨白满脸懵逼，不等他开口询问，身上突然一阵强烈的痒意，同时皮肤上亮起有点眼熟的荧光，在这阵阵荧光中，断掉的肋骨那部分痒得出奇，像是蚂蚁在骨髓里面爬。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痒比痛还要难捱。 等一切结束，唐墨白蜷缩在病床上，全身都在抖，009冷淡地去洗手：“好了。” 几分钟过后，唐墨白才缓过来，低下头再看，惊讶地发现他身上的伤居然都好了。 就连断掉的肋骨也已经恢复如初，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个残缺的符号，很快随着药水挥发而消失。 唐墨白心里一动，这是……？ 【啧啧，这个世界的炼金术，无论看几次都那么震撼，算是除了魔法以外最全能的超凡体系了吧。】 【是真的好用，可惜炼金产品在底层根本不流通，市面上刚一出现就被上层的恶魔截胡了，一般能有一瓶都能在任务世界里当做底牌了。】 【说起来这里才是炼金术的起源吧，唉，真可惜，被…垄断了，连根子都被毁掉了。】 【别说啦，大恶魔们的粉丝哪里都有，看直播看直播】 炼金术？ 现实里，一直在默默收集情报的专家团心里一动，把其中一个文件抽出来。 文件上有数张照片，正是从直播录像中截取，全部都是刻印在墙壁或者某个角落里的神秘符号。 只不过这些刻痕都相当凌乱散落，有些甚至过于模糊或者残缺不全，哪怕是坐拥整个国家数据库的专家团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找寻相似的痕迹。 最终在一些古代化学、占星或者炼丹等神秘学领域里找到了类似的符号。 这看起来与当前的复活赛没什么关系，但是经过专家团抽丝剥茧，以及在昨晚上的弹幕中透露出来的线索。 他们怀疑，失乐园本地势力曾经潜入复活赛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炼金术。 而这边，唐墨白感慨009医疗手段的神奇，看着他给躺在一旁的赛特也治疗了，表情有点古怪，忍了忍，没忍住问：“您还在这里兼职医师啊……” 不是，把009和白衣天使了联系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呢，这里是没有其他人了吗？ 额，好像确实也没看见过了。 009撇了他一眼：“毕竟你们都是我的财产。” 啊是是是，哪怕是工具人也得维修的是吧。 唐墨白总算明白为什么这里角斗能举行的那么频繁了，有这一手医疗水平，怕是只要不是当场暴毙都能拉回来。 炼金术啊……唐墨白心下火热，谁没有个中二时期呢，而且这可不是什么落后的化学，按照弹幕透露的只言片语，这恐怕是一种有别于现代科技，但是已经成型的异世界力量体系。 有成规模的体系，意味着可复制、门槛不会过高，哪怕唐墨白对此的概念还有点模糊，也能确定，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肯定是无价之宝。 哪怕到时候无法在蓝星上应用，可看弹幕这些恶魔对炼金术的垂涎，也完全可以作为交易其他珍品的筹码啊。 当然，唐墨白也有自知之明，他现在连自身都难保，更别说能弄到这种大家都想要的好东西了，想想就算了。 唐墨白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角斗后的奖励怎么到账啊？” “怎么，还怕我贪了你的？”009转过身，嗤笑，大手伸向唐墨白面前，后者下意识闭上眼，随后感到眉心一凉，睁开眼，发现自己手表上显示为0的数字一下变成了30 一场赚了30枚灵魂硬币？都快接近合格考验要求的三分之一了！ 唐墨白倒吸口凉气，虽然预料到了赚得不少，但没想到热度真就那么大，言无真还真是个运营鬼才，再打两三场他就能兑换合格考验赢下复活赛了！ 嘻嘻 他刚高兴没几秒，009突然像想起什么：“哦对了，差点忘了治疗费。” 说着，唐墨白眼睁睁看着刚到手的30-5，变成25 唐墨白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颤抖了：“不是，不是说有免费医疗吗？” “那是灵魂硬币为0的新人的福利，你的已经不为0了。”009恶趣味地说。 唐墨白呆滞地看着他，确实，他几秒钟前刚到账30，然后立刻就减去5，而且这一场角斗的七成收益还归奴隶主所有，就这，奴隶的医疗费还要从他们自己这里出。 怪不得封建奴隶制度注定被资本制度取代。 资本家都没有那么狠啊！公司起码还能报个工伤！ 不嘻嘻。 唐墨白一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但是又不能直接骂出声，一时间表情极度委屈，眼角耷拉，像被雨淋湿的流浪狗，009看着好笑，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所以说，你又何必对他手下留情，”009淡声说，“他把你肋骨打断的时候，下手可也没有留情。” “那不一样，”唐墨白说，“战斗的时候下死手是理所当然。” “但在已经赢了的前提下虐杀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败者不是，这是对生命和尊严的践踏，今天我践踏了他，明天就会有人践踏我，底线这种东西就是越卷越低的。我不喜欢做这种事，更没有必要。” 这一句话，原本009颇好的心情又跌入谷底，他看向唐墨白的眼睛，不知是期望从中看到什么，却只能看见一片无辜和疑惑。 “没有必要吗？”009重复了最后一句话，语气似是嘲讽，又突兀冷了下来。 “……伤口都好了，还赖在这里干嘛？我这里可不是收留所。” 说着，就毫不留情把唐墨白赶出去。 唐墨白：？？？ 刚才氛围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他挠挠头，其实原本还有点想问赛特的伤势如何，但未曾想还没开口就被赶出来了，唉，还是下次有机会再问问吧。 等待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009才重新收拾好心情，低头看着调配出来的炼金产物，半响，面具下的脸勾勒出一抹冷笑。 一群恶魔……还真说得出口。 第13章 恶魔角斗场（11） 今日菜单： 长得像泔水，闻着也像泔水，实际上看周围人进食的反应应该和泔水差不多的史莱姆套餐。 “额，只有这个？”唐墨白端着餐盘傻愣愣看向食堂里面的菜色，表情一阵青一阵紫。 “只有这个，爱吃不吃。”在食堂工作的黑袍人翻了个白眼，明明是在无限流里，却给唐墨白带来了无比熟悉的压迫感和亲切。 灵魂硬币又减去3，看得唐墨白无比心痛……买正常食物就算了，天杀的如果是在现实里，他绝不承认这玩意是食物！连腐国佬都不会承认！它的正确归宿应该在场里！ 他艰难地带着三分‘食物’回到言无真他们占座的区域，苦着脸：“不是，这玩意真的能吃？” “不然你也可以去二楼购买价值5硬币的面包。”言无真随手从三份里挑选了一份，“这里的所有廉价食物都不好吃，仅仅维持能给角斗士提供战斗需要的热量和营养这一个标准。” “休想！我那么辛苦才赚30枚，他们怎么不去抢！”自从参加过一场角斗，唐墨白对这种不正常的高物价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连他这种作弊的都吃不起一餐面包，可想而知这玩意就是绝对的奢侈品。 “他们确实在抢劫，”言无真冷笑，“如果不这样，怎么保证奴隶们为了过上好日子而积极进行角斗呢？” 唐墨白安静下来，仔细一思考，发现这个所谓的复活赛的处处布置，确实都在拿鞭子抽他们的，夜晚的鬼影逼迫所有人每日必须要赚到至少5枚灵魂硬币，但这也只是保证最基础的生活，如果还想过好日子，甚至攒够100枚，几乎每天都要泡在角斗场上。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要求进行频繁的角斗，单纯为了赌局吗？ 饶是如此，唐墨白也觉得有点古怪，尤其是想到在医疗室里009反问的那一句，似乎又意有所指，忍不住询问言无真。 “……你不知道吗？”言无真的眼神像是看见什么智障儿，“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失乐园里的探索者统称为恶魔吗？” “我该知道？”唐墨白小心翼翼问。 “这可是失乐园的常识。” 唐墨白看向休唯一，看见休唯一脸上也尽是茫然之色，顿时安下心说：“我们真的不知道，难道是因为坏事做多了？” 言无真盯着他的微表情，几秒后皱了皱眉，还是解释道：“我们被称为恶魔，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我们就是恶魔。” 唐墨白：？ 我的种族什么时候变了？ “你觉得人类与恶魔的区别是什么？”言无真反问，“头上长角？以岩浆为食，还是生活在地狱里？” 唐墨白不耻下问：“难道不是吗……” 言无真嗤笑：“在失乐园，人类与恶魔的唯一区别，就是人类克制欲望，而我们放纵欲望，并从逐渐明晰的欲望中知晓自身背负的原罪。” “只有知晓自己的欲望，并且满足自己的欲望，我们的本我才会进一步得到升华，从而激发更强大的能力。” 本我…… 唐墨白脑海中闪过一丝恍然，点开个人属性。 【姓名：唐墨白 本我：刁民（命途7） 直播间编号：99998 原罪：？？？】 这个命途7和原罪，现实里的专家团倒是想要收集情报，但有关于本我天赋相关的情报涉及主播的个人机密，直播间里都会做一些马赛克处理，因此信息并不多。 一直到现在，唐墨白总算是知道这个命途和原罪代表什么了。 唐墨白忍不住问：“等等，那为什么我们在新手试炼里没有激发？求生欲难道还不够强大吗？” “确实够，但求生欲是每个生物的本能，而非恶魔的欲望，”言无真，“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此乃恶魔的七宗罪，在失乐园里也称为七种原罪命途……恶魔是通过不断满足自己欲望并汲取相应的负面情绪变强的，不然你以为这个角斗场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唐墨白挠挠头发：“不是复活赛吗。” “是啊，复活赛的定义，就是给淘汰者一次涅槃重生的机会，在失乐园里，就是让他们从人蜕变成真正的恶魔，明晰欲望，满足欲望，”言无真扫了一眼周围，语气平淡地道，“蔑视弱者、清除对手、杀戮成性……这里不就是最佳的舞台吗？” 唐墨白愣了下，但言无真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顺带一提，除了满足欲望外，吸收原罪所对应的负面情绪同样使我们心旷神怡，之所以复活赛里直播间观众的数量远超普通探索世界直播间的理由也是，复活赛的每个直播间同样承担了一部分观众欲望的投射。” 在说这话的时候，言无真神色淡淡，眼底却泄出一丝讽刺：“傲慢者看我们会心情舒爽，愤怒者乐意看到杀戮，嫉妒者会感到安心，贪婪者为赌博而来……” “整个复活赛，与其说是为了给淘汰者一个机会，不如说是为了压榨我们这些人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唐墨白没有说话，言无真凝视着他的脸，挑起一抹笑：“所以，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言无真：“如果你最后选择随观众的意虐杀，不仅热度会更高，甚至你也有可能在毒打对手的快感里觉醒进一步的欲望，比如把敌人踩在脚下之类的，你的能力会得到增强哦？说不定能直接弥补现在战力的不足。” “哦……”唐墨白呼出一口气，“那还好没这么做。” “嗯？” “如果真的觉醒这类欲望，那我可能真的会变成一个和之前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吧。”唐墨白说，“那还挺讨厌的。” 言无真一时间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看唐墨白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外星人。 “不过就是有点心虚啦，”唐墨白挠挠头发，眼神看向言无真，又一触即走，“应该没有影响到……吧？” 他想问的是应该没有影响言无真后续计划吧，虽然大概率影响到他也会这么做，但做事一回事，心虚是另一回事。 言无真顿了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别说你之前角斗的表现了，就光凭你刚才那句话，估计他们都要怀疑该不该在你身上下注。” “呜，对不……” 唐墨白下意识要说抱歉，弹幕却突然跳出熟悉的id。 【警惕pua话术】 唐墨白眨了眨眼，抬起头看了一眼言无真，却发现他说是这么说，但表情刻不像是困扰的样子，还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顿时从之前的心虚里挣脱出来，震声：“那是我的错吗？分明是你没有和我交代清楚……如果不是我没有准备，我肯定还能做得更好。” 言无真眯了下眼，其实他也没有很认真，只是扫一眼唐墨白主动请客的举动，就知道他其实有点心虚，就随口打压客户。 这已经是他的某种职业本能了，哪怕唐墨白全程按照他的计划来走，他也会挑一两个错处打压客户信心，再马后炮提点几句下次怎么做更好，暗示他们是同一阵营的，往往这个时候客户就会后知后觉，对他的情报更加依赖。 但没想到唐墨白那么警惕……又是他身后的人给的指点吗？ 言无真心思七回八转，说道：“那还是我的错咯？” 唐墨白：“当然，你下次注意一点，我可是花钱买的情报！” 休唯一：“额，这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下说的吗？” 休唯一虽然也在和他们一起用餐，但一直低着头保持低调，无他，周围的视线过于热烈了。 唐墨白这下是彻底在这里出了名，新人虽然还懵懵懂懂，但是看到同为新人的唐墨白干翻了资历更深的老人，就隐隐默认他是新人里的最强者，自是不敢再有挑战他的心思，而老人们，尤其是知道赌局存在的，心情就更加复杂。 唐墨白三人所在的桌子已经赫然成为整个食堂的中心，被四面八方怀疑和贪婪的视线包围。 休唯一忍不住挪挪屁|股，在这种过于热烈的目光中有点忐忑不安，但其余两人还稳稳地坐在原地，他也不好直接离开。 “不用担心，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言无真慢条斯理擦了擦嘴，敲了敲他们脖颈上的项圈，“角斗场外不能用任何手段伤害其他奴隶，这可是‘主人们’给我们设下的规则，而且有三天新手保护期，他们也奈何不了你，想看就让他们看去呗，你现在可是角斗场新崛起的超新星。” 但作为漩涡中心的唐墨白丝毫没有得意之色，相反，他盯着言无真，神情沉静极了。 “但与此同时，三天后，失去新手保护期，我必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事实上，现在周围的视线就已经够炙热了，相信如果不是新人保护期，加上言无真在一旁，他们早就一拥而上，想尽所有的办法找唐墨白角斗，甚至赌斗。 无他，怀璧其罪。 新人本就是这个角斗场里的香馍馍，唐墨白尤甚，已经进化参果的级别，哪怕是和他正常角斗，热度也远超其他角斗场，就和有知名球星参与的比赛更吸引人是一个道理。 言无真嗤笑：“要在短时间内取得最大成果，可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这个世界上哪有获得泼天财富却不冒风险的好事呢。” 唐墨白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否则他就不会签下那份契约书，而哪怕是最谨慎的专家也不会，也不能要求言无真在上面加上保证唐墨白安全之类的条款。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言无真并没有违反契约，他完美地履行了契约书上的条件——下一次角斗，唐墨白的热度肯定也空前高涨。 他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角斗场明日之星，哪怕脚下悬空，如临万丈深渊。 “如果怕成为所有人的目标的话，要不要考虑输给我？”言无真‘恰好’此时提出了建议，“毕竟也是你辛辛苦苦打来的，我们可以签订契约，我也绝对不会在胜利后毒打你，还能帮你挡住其他人。” 唐墨白耷拉眼皮：“你的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虽说早有这蜘蛛不怀好意的心理准备，但这才第一天还没完啊，他以为言无真至少会在第三天才泄露意图。 “在你面前感觉伪装也没有什么用处，”言无真耸耸肩，“毕竟你背后有人嘛，想必他们也早就给你出了主意，该怎么规避这个风险。” 唐墨白没有答话，倒是休唯一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体：“也是哈，不是还有合格考验吗，只要在这三天积累够100枚就还是有可能直接突破复活赛吧？” “哦，也对，我差点给忘记了，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有点难，但是对唐墨白你来说就不一定了，”言无真做作地叹口气，“而且以你的热度估计三天内就赚够了，运气好的话就能立刻赢得复活赛，真好啊。有人要脱离我们这群渣滓，重新成为失乐园的一员大将了。” 休唯一这才连勉强的笑都笑不出来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而唐墨白盯着言无真，总感觉他话里有话，由于角度问题，他没有注意到休唯一的表情。 但直播间对面的专家团注意到了，屏幕外，王远志等人紧皱着眉头，半响，才给唐墨白发送一条加密信息。 第14章 恶魔角斗场（12） 言无真到底还是没解决完这一盘史莱姆套餐，皱着眉端着仅剩的小半份离开，休唯一也想要跟上，唐墨白随口说：“你吃好了？等我一下呗。” 休唯一下意识避开了唐墨白的眼神：“不了，我……等会还得继续挑选角斗的对手，虽然有你们给我的情报，但我似乎吸引到的热度不高，还需要再来一场才行。” 唐墨白没有再拦着他。 两人都走了，顶着全食堂的目光，唐墨白面部扭曲地吃完了面前的史莱姆套餐，然后直奔厕所，脱裤子，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药粉往嘴里倒。 说实话，味道确实难以恭维，如果不是唐墨白在两个星期内接受过野外求生的训练，虫子、青蛙、鸟雀什么都生吃过了，恐怕这个时候也会忍不住吐出来，太冲了，也太呛人了，吃完舌头都是麻的，一股子苦涩酸。 休唯一和言无真都没能坚持吃完……休唯一就算了，言无真的反应却有点意思。 屏幕外的专家团在言无真的数据库上添了一笔。 之后唐墨白又进行了两场角斗，对手也全都是言无真安排的人。 说实话，他已经有点开始佩服对方的手段和人脉了，在复活赛规则下，给人当垫脚石可是有直接丧命的危险，可是即使这样对方还是答应了，就意味着要么言无真许下了巨额的可以让对方出卖绞绳索的利益，要么就是拿捏了致命的弱点。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大手笔，可以想见言无真已经连棺材本都压上了，断然没有给他人做嫁衣的可能。 那么就是合格考验本身就有问题，或是时间长，或是通过率极低。 越是明了三天后可能会面对的危机，唐墨白的内心就越是平静，完成三场角斗后，除去治疗、油灯和食物的钱，他还剩下80枚灵魂硬币，按照这个进度下去明天就能完成最低100枚的需求。 在少数没有获得5枚灵魂硬币的新人们的哀嚎中，夜晚如约而至。 唐墨白再度回到了之前的破屋子，虽然破破烂烂，但好歹是这个地方为数不多免费的住宅，趁德维尔还没有回来，他抓紧时间在地面上留下加密过的信息，与屏幕外的专家团对下之前未完的计划。 晚上的时候德维尔也回来了。 地面上的信息早已经清理干净，在看到德维尔的身影时，不知怎么的，唐墨白竟然下意识松了口气，抬起脸朝他笑：“能够在这个地方看见熟人，感觉还挺好的。” 他们周围的房间空了很多，晚上怪安静的。 德维尔一如既往没有说话，唐墨白也不在意，或者说，他是判断出来德维尔目前自闭的精神状态，才会那么放松。 在这个鬼地方，反倒是疯子能给人一种安心感。 闲着也是闲着，他挑挑拣拣把白天的事当聊天素材说了，当然全程都是他的独角戏，德维尔并没有回复，但是当唐墨白的视线看向他时，却发现他的目光好似也是跟着自己的方向，像是在静静聆听。 等唐墨白说完所有能说的话题，低喃：“说不定，我也只能活三天啦，唔，也不用那么悲观？反正我觉得ta也会想办法捞我的，唉，想回去见ta……” 哪怕现在直播间已经关闭状态，唐墨白也下意识用‘ta’代指了国家。 好想回现代社会啊…… 这时，唐墨白突然注意到德维尔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发霉的面包，不过他这个时候已经见识了食堂，也知道这种看起来发霉的面包也是这里的正常食物，哦不，应该说有点奢侈的食物之一，起码比史莱姆套餐好吃。 想想自己之前还想阻止德维尔，按照这个面包的价格，被人攻击也不奇怪啊…… 唐墨白发呆的时候视线不自觉盯着那块面包，等他回过神，却发现德维尔朝他走过来。 德维尔的体格自带一股凶猛的压迫感，唐墨白脑海中不由得闪过白天时见到对方角斗的场景，神经紧绷起来。 然后手上被塞了半块发霉的面包。 唐墨白：？ “给……我？”唐墨白迟疑地问。 德维尔点了点头。 嘶，之前可没这待遇啊。 但唐墨白还是喜滋滋收下了，都不一定能活到三天后，那么客气做什么！ “谢了兄弟！” 说来可笑，自从来这里后的获得的第一股善意，竟然是来自一个疑似精神病的疯子。 不过唐墨白晚上已经吃饱了，犹豫片刻，还是把面包放口袋，准备当明天的早餐，起码不用再吃食堂的史莱姆套餐了。 晚上鬼影照常出现，不过这一次唐墨白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点亮了油灯。 从物资兑换处兑换的油灯不同于昨晚，更加明亮也更加稳定，而且油量是足够支撑过一晚上的，这让唐墨白松口气，也是，估计昨晚上的油灯是新人专属的偷工减料，如果夜夜都是如此，那根本不用角斗了，大家累死算了。 哪怕是再精锐的武器也要得到良好的维护。 不过角斗场也不会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油灯照亮的面积估计也就够一个人宽裕一点的范围，两个人还是老老实实……嗯？ 唐墨白愣愣地看着丝毫没有离开趋势的德维尔，半响，迟疑问：“你的油灯呢？” 德维尔看向了唐墨白手头上的，然后张开了手臂，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行！” 德维尔歪了歪头。 “昨晚上是特殊情况，你又不缺灵魂硬币……”唐墨白磕磕巴巴，不是，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难道很舒服吗，而且他怎么可能不兑换油灯，这可是必需品！ 咦，等等，但是昨晚上好像他也没有拿着油灯回来，那个油灯是009提供给新人的…… 唐墨白陷入犹疑，但鬼影是不会犹疑的，周围阴风大作，德维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站在油灯照亮的范围外，双眼澄澈得像是天真懵懂的孩童。 真见鬼了！ 唐墨白暗骂了一句，看在那块面包的份上，最终还是一手拎着油灯，一手抱了过去：“你难道就不会自己过来吗？” 结果最终，他们还是恢复了昨晚上的姿势，德维尔坐在稻草堆上，唐墨白蜷缩在他怀里。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就是背靠着背，这盏油灯的照亮范围比昨晚上的宽裕很多，两个成年人背靠背紧挨着，其实也勉勉强强能过去，但还是下意识选择了这个拥抱的姿势。 可能昨晚上受到触动的不只是德维尔一个，可能经过了一天残酷的洗礼，只有这个最紧密的姿势才能汲取一点对人类的信任能量。 算了算了，看在那半块面包的份上。 唐墨白在心里说服自己，说起来还是他赚了，不就是抱抱吗，就当是大型床垫了！ 有一说一，德维尔身上的肌肉多，放松下来胸肌软乎乎的，正好当枕头，一开始唐墨白还有点别扭，但想到枕头本人都臭不要脸了，他在乎什么。 睡！都可以睡！当形床垫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踏实多了，一放松，白天连打了三场角斗的疲倦如潮水般涌上来，他以为抱着陌生人会睡不着，事实上唐墨白想多了。 他睡得可踏实了，一觉睡到天微亮。 唐墨白是睡爽了，却有人辗转难眠。间隔几间房屋的休唯一看着屋内已经变得干涸的血迹，焦虑地咬着大拇指指甲，脑海中不停闪过言无真的话语。 半响，他用力捏紧了手里的短刀，像是在握住唯一能紧握的希望。 唐墨白起来的时候德维尔已经不见，估计是先走一步，他收拾了下自己，仔仔细细把剩下可回收利用的机关重新布置好，将小巧的塞进袖口的内袋，起身准备迎接又一天的角斗。 不过今天言无真只给他安排了一个对手，唐墨白诧异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如果这三天角斗安排得满满当当，那他反倒要怀疑人生——言无真都能操控那么多角斗士了，干嘛不直接做这里的地下皇帝。 照常打假赛赢了之后，唐墨白发现直播间的人数比起一开始就已经翻了好几倍，不用言无真说明，唐墨白也知道这是那几场角斗的效果，看来他已经彻底出名了。 目前的灵魂硬币为95枚，还差5枚就能开启合格考验，就有机会查看这个合格考验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影挡在了唐墨白面前。 “……休唯一？” 唐墨白下意识抬手打了个招呼：“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还好，虽然今晚的硬币还没赚到。” “喔，这样，那你……”唐墨白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见了眼前弹出来的角斗通知。 三天内，新人每天拥有一次角斗邀约不被拒绝的权利。 而休唯一选择的是……死斗。 为什么？ 站在角斗场内的时候，虽然得到过提醒，唐墨白依旧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他和休唯一的关系也算不得多好，属于那种草食动物结伴而行，必要时刻跑得比对方快就行的关系。 但是他的人缘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吧？ 他不是个会把一切疑问放在心里内耗的人，所以干脆利落问出声：“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没有，“休唯一老老实实回答，“不仅没有，在这里你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你，我估计在第一天就应该是那群被淘汰的一员。” “那你为什么……”唐墨白突然眯了下眼，“是不是言无真答应了你什么，但是不应该啊，他不可能给我添乱子。” 休唯一是新人当中唯一知道他们的契约书的人，当然因为契约的关系他也不可能说出真相，但确实没有他不能挑战唐墨白的条例，但这样一来，言无真为唐墨白打造的人设就会崩塌，热度会消减，这无疑违背了言无真签下的条件。 除非……热度没有消减。 唐墨白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蓦然抬头去看角斗场上空的天幕，只见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要占领天空。 只单纯从这个弹幕数量，热度就不可能少，不，甚至说是与上一场唐墨白与老人战斗的相比又翻倍了。 “这不奇怪吧，”休唯一看出了唐墨白心中的疑问，牵起自嘲的弧度，“赌局热度会促使直播间的热度，但除此之外复活赛就像是一场满足其他恶魔恶劣欲望的真人秀，真人秀里你最爱看什么？” “难道不是抓马、背叛和下克上吗？” 【熟悉的环节，熟悉的背刺，但我爱看！】 【‘黑马’vs炮灰，哈哈哈，如果休唯一能赢就爆大冷门了吧！】 【赌徒就是要勇敢地all ，休唯一冲啊！】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二五仔，果然我的眼光没有错】 层层叠叠的弹幕似乎在印证休唯一的话，唐墨白不再去看天空的弹幕，直直看向休唯一：“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听他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之后的危险吗？” 角斗还可以说是为了利益，死斗？他们之间有必要你死我活吗？虽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友好关系，但起码，唐墨白以为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友谊只会在面临重大危机或者重大利益面前坍塌。 虽然现在唐墨白身上确实有值得人铤而走险的重大利益，但是风险并存啊，他自己都在头疼言无真和三天后其他角斗士的威胁，休唯一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躲过…… 等等。 唐墨白深深看向休唯一：“是原罪命途？你的欲望和我有关？” “是，”虽然角斗已经开始，但休唯一却和唐墨白一样并没有急着展开战斗，平静地解答他的疑问，“我当然知道言无真不怀好意，可是我愿意去赌这个可能性。” “——去赌，我杀死你后，【本我】获得进一步成长的可能。” 休唯一摆出一个格斗架势，脸上的表情似扭曲似复杂：“我没想到有一天，对你的嫉妒居然有一天也会成为我力量的源泉。” “唐墨白，为什么被大恶魔看上的会是你？” 第15章 恶魔角斗场（13） 休唯一已经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对唐墨白升起嫉妒。 从小到达，休唯一其实就是个平庸的人，他不如其他孩子活泼引人注意，不如其他孩子聪明获得老师奖励，也不如那些明显有缺陷的孩子会哭会闹，他就是被忽略的那类不上不下的小透明。 但是没关系，他心想，至少他还有爸爸妈妈。 一个典型工薪家庭的独生子，无论他怎么样，父母都认为他是最好的，是最爱他的，最会尊重和聆听他的意见的。 ——在怀上第二个孩子之前 其实，休唯一已经对那个时候的记忆不太清晰了，毕竟他那个时候才5岁，但是奶奶反反复复和他唠叨那件事，逼迫他记起来。 是的，他被送到奶奶身边养了……在把弟弟推下楼梯以后。 在后来逐渐成长和学习过程中，休唯一一开始确实对这件事心怀不安和愧疚，他反反复复和弟弟以及父母道歉，也确实得到了他们的原谅，一切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他也长大了，尽管他成长过程中交的所有朋友都是不如他的，或者说他只会选择不如他的人做朋友，一旦有人超出规格，就自然会发生些许小口角然后离开。 但这是正常的，又不是所有友谊都能天长地久，就连奶奶都说他没有做错。 在文明社会里嫉妒是丑陋的，只有未经世事的小孩子能够那么理所当然甚至付出行动地践行丑陋的欲|望，正常的成年人是不被允许的，连说出口都是一种罪恶。 但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唐墨白，为什么被选中的人是你呢？” 在从言无真那里知道唐墨白背后有人后，对方的一切改变似乎都有了解释，但这也让休唯一嫉妒得快要人格扭曲。 他这个时候才恍然，那个把弟弟推下楼的恶魔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他藏起来了。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 明明新手试炼失败后，休唯一自己也有努力寻找出路，拼命地讨好其他人，把自己的尊严丢到脚下，却只换来一声声嘲讽，明明他也不算难看，明明…… 嫉妒犹如毒液腐蚀他的心脏，而他还要强撑着在唐墨白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在现实里除了痛苦什么都做不到的情绪，在这里却成为了他的力量之源和救命稻草。 有件事休唯一没有告诉唐墨白，昨天和言无真吃饭的时候，几乎是在言无真说出原罪命途这件事后，休唯一就立刻相信并明悟了自己的欲望。 即杀死唐墨白。 唰！ 死斗模式下是允许使用武器，不过需要角斗士自己用硬币兑换，休唯一原本是没有多余的硬币，不过他付出了一点代价获得了馈赠，手上这锋利的带血槽的短刃就是收获。 但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学过冷兵器格斗，突刺的动作僵直且呆板，哪怕连唐墨白这个格斗新手都能看穿他的攻击轨迹。 但偏偏躲不开，他太快了！ 在唐墨白的反应神经发出警告时，那锋锐的刃面已经突进到胸膛前，他预判性躲闪，还被锋利的划破了胸前的衣襟。 咕噜。 唐墨白连连后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不是，不对劲啊…… 休唯一什么时候那么强了？ 不是哥们，你那么强还嫉妒我做什么啊？？？ 但唐墨白没能喊出声，休唯一攻势迅猛，一击不成扭身再攻，锋利的刀刃犹如银蛇向唐墨白袭去，虽然轨迹如同白纸上的墨痕一样清晰易懂，但奈何速度太快，唐墨白的大脑跟上了，但是身体跟不上啊！ 只几分钟的功夫，他身上就多出数道血痕，几乎都是险险才能勉强躲过。 观众席上，第一局的赛特也来到这里观战，他双眼上蒙着纱布，言无真在他身边坐下：“医疗室没完全治好你？” “不是，我要求的，毕竟我不再听从你的命令了。” 言无真诧异地问：“那你这样看得见吗？” “大致可以用红外线感知到人体位置，如果你能复述下战局那更好了。” “我这项服务收费的！”言无真没好气，接着眼珠子一转，“除非你和我交换你和他第一场角斗的感想。” “好。” 于是言无真短暂把目前局势休唯一占优势简述一遍：“……看样子，不出预料，是经典的嫉妒强化。还真是一眼就能看透的男人。” 【嘶，这届新人怎么回事？出了一个下克上的黑马就算了，怎么又来一个？】 【是啊，而且这新人有那么厉害？前面怎么看不出来？】 【前面的，这就不懂了吧，嫉妒命途是这样的，碰上针对的就强无敌。】 【最经典就是仇富的，仇智的，仇强的，仇美的，在觉醒欲望后，就会获得‘原罪’加持，他们的战斗力在碰上这特定嫉妒人群的时候就会获得强化，如果正好原罪强化增幅还能配合本我天赋，那简直是指定人群杀手！】 【额额，下水道杀手还差不多，尤其是针对个别人嫉妒的，杀死对方后这个原罪增幅就完全没用了，只能说如果是嫉妒某个特质还好，嫉妒具体的人的话，后期成长完全比不上其他命途的恶魔。】 【毕竟，嫉妒也等于‘狭隘’嘛】 【唉，这次黑运气太差了，偏偏招惹了个善妒的，被特殊针对，这怎么打啊！】 赌场里，原本唐墨白胜率原本是133，但在休唯一的原罪曝光后，他的胜率在不断降低，取而代之是休唯一的胜率在迅速拔高。 很显然，赌场也知道在前期遇到一个针对自己的嫉妒命途的人意味着什么，现场已经有投注唐墨白的赌徒在暗自骂娘，这小子运气也太差了！ 没错，唐墨白的运气真差，不过相对的，休唯一觉得命运都站在自己这边。 【姓名：休唯一 本我：命途7·懦弱者→（命途6·？？？） 懦弱者效果：恃强凌弱，遇弱更强，在针对弱者时获得强化，全身基本属性+5 原罪： 嫉妒（由杀死唐墨白的欲望而诞生的原罪，针对唐墨白个体时将会获得力量、速度临时加强15，暴击率增加5）】 先由原罪嫉妒获得的针对唐墨白的身体素质加强，在此基础上满足了命途7懦弱者的条件，由此获得了进一步加强。 这就是为什么休唯一敢挑战唐墨白，不，应该说是他不得不遵循自我的欲望杀死他，只有这样他的本我才会获得进一步成长，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在这里活下去的力量！ 抱歉了，反正你三天后也会死，不如死在我手上。 休唯一不断催眠自己，好压下心底仅剩的良知，出刀的动作更加简洁凌厉，刀刀都朝着脖颈和胸膛等致命处袭去！ 唐墨白被逼的连连后退，休唯一的速度和力量都往上了一个大台阶，唐墨白拼尽全力才勉强不直接落败，抬起手臂挡住重要部位，两边小臂很快遍布血痕，鲜血浸湿了贴身的布料，从手臂晕染开，也带走了些许体力。 和赤手空拳的压迫感全然不同，如果说拳拳到肉是一种热血的刺激，冷兵器就是鲜血的浪漫，角斗场的土地从建造那一刻就适合被鲜血浸透。 不巧，该说幸好休唯一的硬币不多，还是言无真比较吝啬？在近身战中短兵器的优势是完全比不上长武器的，如果是长矛或者棍子，估计现在唐墨白已经被打趴下了，但偏偏是这种擒拿术的必备项目。 虽然看起来唐墨白浑身染血，但他还没有被伤到要害，只是看着吓人，但还能支撑住。 “这小子很努力嘛。” 009转过头，看见同样黑袍鬼面的同伴坐在身后的位置。 他们奴隶主并不会和奴隶混在一起，而是分散坐在虚幻的观众中央，甚至会特意注意不要压到或者和观众‘重叠’。 “你的奴隶？” 009说：“嗯。” “少见啊，你以前可从来不会看角斗，哪怕是自己选中的奴隶参与。”016面具下的脸忍不住流露出诧异，“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009犹豫了一瞬：“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009迟迟没有回答，016也已经习惯了他冷漠的态度，原本已经不指望听到答案，两三秒后，009的声音穿透观众的呼喊，轻轻飘入她的耳膜，“好奇一个答案。” 在好奇什么，可能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在医疗室里看见的那双眼睛，清澈、茫然，还透露出几分不谙世事的愚蠢。 实在不该出现在一个恶魔身上。 他很好奇，在被死亡的恐惧和绝望沾染的时候，他是否会后悔当初没有彻底堕落？ 很快，大片的嘘声充斥了观众席和弹幕。 只不过这一次嘘声不是对着唐墨白的，而是对休唯一的！ 随着战局进入后半段，又开始进入了熟悉的场景重现，即原本被压着打的唐墨白正在快速熟练休唯一的攻击套路，这也和休唯一的谨慎脱不开关系，虽然身体素质，力量、速度方面已经碾压唐墨白，但休唯一仍旧收着打。 他太贪了，迫切想要接过唐墨白的所有遗产，所以他必须表现得更好，获得一场碾压式的完胜，所以能不受伤就不受伤，渴求以唐墨白的尸体一扭之前的颓势，吸引来更多的热度！ 但这也意味着，他进攻的路线更加僵化，甚至比第一场赛特的角斗局更容易让唐墨白适应。 而唐墨白，他可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哪里卑鄙打哪里，一逮着机会就朝休唯一下体猛踹，休唯一差点挨了好几下，整个人表情一下子扭曲了。 没有男人，能面对威胁子孙袋的事物无动于衷，更别提原本休唯一就嫉妒唐墨白，这下更是内心恨得要流脓。 如果原罪按照嫉妒的大小来给buff，那他确定他现在就能秒杀了唐墨白。 原本以为他背后有金主就算了，他竟然还打得那么脏！打得那么脏那么狼狈居然还有人看得上，凭什么就看不上他休唯一？？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他碰上了？凭什么啊？你那么有战斗才华还能拉下脸，干嘛不新人试炼的时候就表现出来？用得着和他这种庸人一样被到处追杀苟活？如果早知道唐墨白是个天才，他早就抱大腿了！ 世界上最复杂的嫉妒，莫过于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对于成长过程中不如那些天之骄子的事实，休唯一其实早就认了，不然又能怎么样呢？比起嫉妒得心态扭曲，他还不能就此远离吗？世界上天才那么多，但比起报纸上的新闻里的，人只会嫉妒隔壁家的孩子。 休唯一选择性忘记了那是灵异副本，物理攻击根本不起效果，再牛逼的近战高手顶多只能死的有尊严一点。 不能再收着打了，哪怕拼着受伤也要尽快除掉他以绝后患！ 休唯一狠下心，紧盯着唐墨白的动作，在他露出一个破绽时毫不犹豫扑了上去，原本是瞄准了他的胸口，但是被唐墨白躲过，转而求其次捅进了他的腹部，恶狠狠地在里面翻搅了一圈。 剧痛使得唐墨白的表情都扭曲了，不受控制吐出一口血，但是他没有后退，更没有推开休唯一，反而用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肩膀，用巧劲不让人挣脱。 又是绞技？休唯一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个猜测，他是看过唐墨白第一场角斗，他的绞技令人印象深刻。但这有什么用，在休克之前他就会用洞穿他的心脏！ 这也是休唯一此生最后一个念头了，唐墨白不顾腹部的剧痛紧贴着休唯一的身体，一个小巧的，犹如幼儿玩具一般的手|枪被唐墨白从袖口抖到手心，推开保险，对准了休唯一的太阳穴，然后…… 砰！ 第16章 恶魔角斗场（14） 世界上最小手|枪，来自迷你型左轮手|枪g1st，只有55厘米长，重198克，不会比一枚硬币大上多少。 它所使用的子弹也是由该公司生产的特制子弹，口径只有234毫米。子弹飞行速度为12192 米/秒，它的子弹冲击力可以释放096焦能量，而子弹射击至少需要释放135焦耳的能量才可能造成贯通伤口，也就是说，它如果想要造成伤害，至少要极近距离，甚至贴着皮肤射击。 唐墨白手头上这款枪是经过了改造，甚至说量身定制，大约半个手掌那么大，太小不好射击，可以被拆分成十块，和特制子弹一起，只占用两个胶囊容量。 并且威力上也加大了，在五米内的距离都能造成可观的杀伤力，不过唐墨白为了确保能够一击制胜，冒险以伤换命。 昨天在食堂聚餐时，专家团发送的加密信息，就是在暗示休唯一有问题。唐墨白昨晚试图把休唯一留下来，也是想要挽回一些东西，但事实证明，已经下定决心的人是无法挽回的。 因此唐墨白今早上出门的时候才把枪藏在了袖中。 这也是他第一次杀人。 唐墨白轻轻把休唯一的手拨开，仍由它还插在腹部，休唯一的身体瘫软了下去，再度证明了——在这个世界里正常人不如疯子，疯子不如热武器。 死斗是允许使用一切手段的，他现在的行为也没有犯规，一切都合理合法，除了暴露了他偷运枪进来的事实。 就连观众席，在这个时候都诡异地缄默了，也可能是根本没反应过来角斗突然结束。 兑换列表里是没有热武器的，哪怕提前兑换，在进入复活赛的时候所有人的道具栏也会被锁，什么都不会允许带进来，如果身上的衣服有属性都不行，毕竟涉及角斗观感，恶魔们也很久没看见有人在角斗场里使用热武器了。 一时间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呈现一片空白。 而在这个全场皆静的空隙，唐墨白看着休唯一的眼睛，里面还残留着休唯一最后一刻的情绪，残忍、狡诈和欣喜，似乎已经看见之后的美好未来。 唐墨白曾在上一个新手试炼里被人欺骗，差点去喂了厉鬼，那时候向他伸出援手的是休唯一，在他印象里休唯一是个虽然能力平平无奇但性格还算正常的人，虽然有小心思但是也遵循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但看着这张被欲望扭曲的脸，几乎让唐墨白记忆里的对不上号了。 是他太能藏，还是这个地方有种能让人堕落成魔的邪性？ 欢呼声和更大的嘘声充斥整个角斗场，唐墨白抬起头，看见周围观众群情激愤的呐喊，似乎有痛骂他作弊，有为绝地翻盘欢呼，就连弹幕都分成了两面派！ 【好、好家伙，这就结束了？？】 【好突兀……我身边有的人猜最后什么结局，要么休唯一虐杀唐墨白，要么唐墨白爆种绝地反击…但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落幕】 【啧，所以说我才讨厌热武器，一点都不带感！角斗场怎么还没有禁止使用热武器！】 【这作弊了吧？为什么他有热武器啊？失乐园、失乐园查一查他的成分啊！】 【我来了，仔细阅读了下复活赛规则，没说不能用热武器吧，只不过复活赛会锁道具栏，里面也不允许兑换热武器和一切配件，所以才没有人用罢了，不是绝对禁止，况且死斗本来就允许一切手段！】 【也就是说唐墨白找到了规则的漏洞？钻了一个bug，这对其他人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但你以为这是哪里？就连我幼儿园的弟弟都知道每个人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一刻，不公平的竞争就开始了！】 【谁在乎公不公平？我只在乎休唯一死的无聊！】 【没错！角斗场禁止热武器就是为了观赏性，我要看奴隶们拼死拼活，要看他们像野兽一样相互厮杀，不然我为什么会订阅这个频道……rn失乐园退钱！】 【退钱+10086】 【无聊】和【退钱】的弹幕几乎要占据整片天空，相比之下纠结唐墨白是否作弊了的言辞都显得颇具人情味，唐墨白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休唯一的尸体，红色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眼前的画面些微扭曲，近乎要被弹幕和嘘声淹没。 他们甚至不是正义路人，这嘘声也不是向着唐墨白，或者仅有一部分是，他们的不满只指向一点，就是这场无聊而突兀的死亡戏剧。 休唯一确实获得了他想要的热度——在他死亡以后，虽然大半弹幕连他最后的落幕表演都指指点点。 角斗已经结束了，但唐墨白久久没有移动，他听到一个脚步声从后面靠近，转过头看见009的身影。 “角斗结束，我们得清场了。” “噢噢。”唐墨白愣了下，随后看向休唯一的尸体，他原本想把休唯一的尸体横抱起来，却发现他身下的血泊中开始析出一种蓝色的晶体。 这是……？ 009顺手把蓝色结晶塞进唐墨白的口袋，催促道：“你们该走了。” 唐墨白回过神，试图把休唯一的尸体横抱起来，但是角斗中他受伤也不轻，体力消耗殆尽，这一下非但没把人抱起来，自己还差点摔倒了。 009扶了他一把：“尸体直接放在地上就行，等会场地会自动清理。” “……好。” 唐墨白沉默了一会，最终把休唯一的尸体放在地上，跟随009走出了角斗场地。 观众们也重新变得缄默，原本生动的表情也变得呆板，仿佛是某种智能机器人，只在角斗开场后充当气氛组。 休唯一的尸体留在角斗场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红色的月光下，唐墨白似乎隐隐看见休唯一尸体周围的地面像是有某种同色调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尸体就直接消失了。 ……那是什么？ 唐墨白揉了揉眼睛，不太确定是不是刚才伤势造成的幻觉，这时听见了009的声音：“你在为休唯一的死感到悲伤？还是单纯的兔死狐悲？” 他愣了下，转过头去看009，一时没有说话，009又说：“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背叛你了吧？虽然你不至于笑出声，但现在你刚才的表情像是发现自己不小心杀了从未谋面的血缘至亲。” “……我们都来自不同的世界，怎么样他都不可能和我有血缘关系吧？”唐墨白吐槽一句，“他上个试炼里确实救了我，但我在这里也救了他，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两不相欠，他刚才角斗的时候可没手软，我开枪的时候也没有犹豫。” 009说：“所以，是兔死狐悲？” “算是吧，”唐墨白挠挠头发，轻声说，“哪怕是死敌，如果你不给你的敌人尊严，那你死后也不会获得任何尊严。” “可惜，这里唯独缺失这两样东西——生命的自由和死亡的尊严。” 言无真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出，唐墨白的表情冷了下来，他从阴影处走出来，依旧是微笑着，眼镜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血红的光。 犹如恶魔。 “一切都要为原罪让步，一切都要为恶魔让步，只有卑劣是崇高的，只有无耻是光荣的，只有欲望是纯洁的。” “唐墨白，”他走到他面前，弯腰扶住他的肩膀，脸庞凑得极近，声音轻而幽幻，“欢迎来到失乐园。” 009静悄悄离开了，唐墨白面无表情后仰拉开距离，满脸嫌弃：“我没兴趣和男人靠太近。” 言无真耸耸肩，如他所愿回到了正常社交距离，指了下唐墨白口袋里的蓝色结晶：“不尝试下吗？虽然不一定和你的是一个命途，但亲口咬碎一个男人的嫉妒，其中的滋味妙不可言。” 唐墨白拿出了蓝色结晶：“这是什么？” “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你在装傻，无知也得有个限度，”言无真恹恹地道，“这是恶魔死亡后析出的欲望结晶，凝聚了一个恶魔的所有欲望，最直接的用法是吃下后会短暂体会到这种欲望的感觉。” 唐墨白几乎下意识要问出来这有什么用，随即突然反应过来，在以‘欲望’和原罪为变强主要渠道的失乐园，这种结晶的作用可大了去了，最直接的就是觉醒欲望。 就比如现在，唐墨白还没有觉醒属于自己的欲望和原罪，如果吃下去，说不定就能理解休唯一当时的感受，从而走上嫉妒命途。 不过他还是重新把结晶收好，决定带回现实给科学家们分析分析。 “休唯一和我角斗，是因为你吧？” “我？”言无真眨巴眨巴眼，表情无辜得像是一切坏事都与他无关，但随后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会以为是我撺掇他去和你角斗的吧？” “拜托，我难道是什么全能的上帝？我说让他去他就去，是我让他升起对你的嫉妒的吗？我能控制他的内心？还是能操控他的行动？” “你不是上帝，”唐墨白淡淡地道，“你只是引诱他的恶魔，现在想想，之前食堂里，你是故意给他透露原罪命途的吧。但我有一点没想通，他答应你了什么？” 言无真微微一笑：“三天后，他进行的第一次角斗必定是和我，而且这次角斗必定是赌斗。” 赌斗禁止一切兵器，且需要双方都呈上相同的筹码。 “原来如此，”这下唐墨白就彻底明白了，嗤笑，“一把在兑换处的价格是3枚灵魂硬币，而如果他今天赢了我，就会成功获得【本我】升华，成为角斗场的新黑马，你在新人福利结束后就能通过赌斗掠夺他的所有财产，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最妙的是，估计休唯一还是自己去找你的吧。” “没错，”言无真向后倚靠栏杆，慵懒地道，“其实我还挺欣赏他的，虽然老套，但是他有从地狱底层向上爬的勇气，承认欲望并不羞耻，因为环境如此，假以时日说不定还真的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不过可惜，撞在了你手里。”言无真偏过头去看唐墨白，严格来说是看向他的袖口，“不过，他也已经发挥出了他的最大作用，我可从来都没有指望过他能打败你。” 唐墨白缓缓升起一个问号，什么？他那么牛逼，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的背后并不是什么恋人，更不是金主。” “寻常的恶魔个体是不会有这种钻研规则漏洞的需求，也根本负担不起触犯规则的成本，除非图谋甚大。” 唐墨白的心紧张地提起。 “你的背后，应该站着某个公会吧。” 唐墨白的心默默放下，随即脑海中升起疑问。 弹幕却因为他的话起了反应。 【啥？公会？】 【e其实并不意外】 【确实，在第一次看见他偷运一堆东西进来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 【是啊，他在角斗场外还会探索高塔上的那些炼金符号，估计是背后大佬的任务。】 【哈？不会吧，公会的恶魔不至于沦落到复活赛吧？】 【怎么不可能？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信不信哪怕是即将踏入二层地狱的恶魔都不介意从头开始，而巧合的是，这里确实有足够大的利益】 【是炼金术吧，炼金产品几乎被翠玉会垄断，啧啧，这可是一门富得流油的生意啊，连四层的大恶魔都眼馋。】 【前面的，不止如此，只能说炼金术的意义非常重大，这可是唯一一门能够衔接科学与魔法的技艺，而且上限非常可怕，能够触及‘复活’与‘灵魂’的概念，多的就不说了，懂的都懂。】 【哦豁，我的思路和蜘蛛对上了，不出所料根本没有什么金主恋人，哪怕有目的也根本不是捞什么小情人，他们的真正目的，恐怕是产自这个世界的炼金术。】 【怎么说，这也不稀奇，翠玉会垄断炼金产品生意的时候，很多高层的公会都企图往这门生意上插一脚，送了好多恶魔进来，只不过他们没有成功过罢了。】 啊？他们在说什么？ 唐墨白懵逼地看着弹幕，什么炼金生意？什么公会？ 言无真在抛出试探的猜测时，双眼一直在盯着唐墨白的反应，他在情报商这行跌摸滚打多年，识人无数，练出一套毒辣的眼光，在突然抛出极其重要的情报那几秒钟，目标的微表情是绝对隐瞒不住的，属于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凭这一招，言无真迄今为止躲过了无数陷阱，也吃下了外强中干的馅饼，而如今，他对是否要对唐墨白下手，其实还心存疑虑。 如果唐墨白对自己背后的大佬的打算一清二楚，甚至是自己主动踏入这个局，全程扮猪吃老虎，那什么都别说了，言无真转身就走，就当自己踢到铁板了，赚个20干脆罢手。 但问题在于，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下来，言无真发现…… 唐墨白好像真的是个傻白甜新人。 他甚至连一些失乐园的常识都不是很清楚，如果这都是装的，这就很可怕了，因为他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但随后，言无真想到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人只是个前哨，他完全被所谓的‘恋人’哄骗了，根本不知道他背后人的真实目的。 那言无真就敢赌这一把，连人带皮吃个一干二净，反正那大佬再牛，也不能潜入复活赛追杀他。 而现在，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注意到唐墨白眼中透出的茫然之色，言无真勾起了嘴角，眼中满是即将收获大肥羊的喜悦。 屏幕外，专家团内的心理学家龚雯也缓慢松了口气，随后笑着和王远志说：“蜘蛛上钩了。” 第17章 恶魔角斗场（15） 言无真在算计唐墨白，唐墨白背后的专家团又何尝不是在算计言无真。 自从签订那份协议后，专家团依据言无真此人的性格侧写，早就料到会有和他对上的一天，并早早做了准备。 再者，之前食堂言无真故意和唐墨白坐在一起，其实已经故意坑了唐墨白一次，言无真情报商的形象在角斗场还颇有名气，自然与他坐在一起的唐墨白近来‘黑马’的名声必定会遭到老人们的质疑，他这一点小聪明瞒不过专家团的眼睛。 他想要把唐墨白整个吞吃下去，专家团又何尝不想踩着蜘蛛的名声，为唐墨白打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角斗场内，言无真眼中只有唐墨白茫然的神色，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轻轻勾起嘴角。 想要完整地吞吃下这只羔羊，首先得把他的依仗剥离。 “哦，不需要你回答，想也知道你不可能告诉我真相，让我猜一下，”言无真按了下太阳穴，“你的后手，应该就是‘合格考验’。” “复活赛的晋级规则，是一百枚灵魂硬币可以兑换一次‘合格考验’，得到在场超过60票数获得复活资格，合格考验一天内只允许举行一次，一次只允许一人参加。” “你现在的硬币数量应该已经超过100枚了吧，确实可以轻松开启合格考验，成功了就能离开这里……但前提是，成功。” 言无真仔细阅读着唐墨白的表情，眼神却好似某种恶意，一字一句说：“可惜，你或许以为你背后的人能保你通过复活赛，如果是其他复活赛的赛场，有公会插手确实有可能成功，但这里不一样。” 唐墨白疑惑：“为什么？” 言无真轻松一耸肩膀，“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看见什么？ 唐墨白没有问出来，就在这个时候，最后一场同时进行的角斗也停了下来，原本喧嚣的角斗场逐渐变得安静，唯有一轮血月高悬于空中。 一个人影从候场通道里走出来，气宇轩昂地朝高空大喊：“失乐园，我要进行一次合格考验！” 合格考验？ 这个词语瞬间吸引住了全场人的目光，就连唐墨白也不例外，虽说已经从一开始就得知了晋升规则，但他还从没有亲眼看见过有人举行合格考验。 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健壮的女人，眉宇处有一道刀疤，绑着高马尾，仅仅穿着方便活动的类似运动款式的上衣和到大腿中段的黑色短裤，露出蜜色的肌肤和大腿，尽管如此在场的却没人敢冲她吹口哨，可想而知也是个角斗场的狠人。 “穹。”言无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饥饿地狱，哨塔的三当家，在一次探索任务中遭遇兽血公会袭击，为了拯救公会的首领用光了所有积分，因此沦落复活赛，从那以后哨塔一直在想办法捞她，看来现在终于攒够成本了。” “成本？” “是啊，成本，”言无真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像是手术刀般冰冷，切中要害，“在这个与失乐园隔绝的恶魔角斗场，连直播间都不能为我们提供帮助，唯一的渠道就只剩下会定期送过来的新人。” “在外通过营销赌局给她送钱，再内通过控制复活赛的新人给她票数，哨塔的当家也是大手笔。” 唐墨白随着言无真的目光一同看向场内，只见在天上血月的光辉愈加深重，在场所有人好似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血色月纱，几道披着黑袍的身影从通道走出来，远远包围住穹，009说道：“你确定要进行合格考验？” “确定。” “那么，开始吧。” 穹脚下的地面出现了异动，一个平台从平地拔起，霎时间升到了与观众席中段平行的高度，平台上还升起了类似法庭的栏杆，周围人头攒动，头上血月高悬，像是在进行一场露天审判。 言无真脸上露出微妙的笑：“你不觉得今天观众席上的人有点太多了吗？” 角斗几乎天天举行，但哪怕是像唐墨白这样的新人也不会每时每刻都守到观众席上面，但是今天，观众席四面八方的座位都快坐满了。 “怎么，难道村里发金条吗。”唐墨白随口接上一句。 都是被他和休唯一的角斗吸引过来的？咋可能，唐墨白自知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而联想到合格考验的规则是需要在场所有人投票，而且是不记名投票，超过60的票数才能通过合格考验，他抽了抽嘴角，突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预感。 “难道说，他们是来打劫的？” “不是他们，是我们，”言无真纠正，“干嘛说的那么难听，这只是受考验者给我们交的庆祝红包，不是吗？” 什么红包，明明是贿赂吧？！ 这时，唐墨白面前的直播间页面开始发生变化，弹窗出现在他身前。 【是否为穹投上一票？获得超过60的票数，该成员将立刻回到失乐园。 是/否】 没等唐墨白反应过来，观众席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和笑声，还有人藏在观众后面朝穹大声勒索：“投票已经要开始了，穹，你可是哨塔的人，不会连红包都舍不得给吧，那我们可就对不住了！” “闭嘴曼斯特！”穹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背后背的包袱，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硬币，随后捡起一小包，朝着最多人聚集的观众席上面狠狠一掷。 霎那间，泛着银光的小可爱如同雨点落下，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抢和怒吼，唐墨白和言无真两人站得比较远，只有几枚迸射过来的，正好被两人捡到，唐墨白仔细查看，发现确实是灵魂硬币。 按照刚才撒币的数量，大概有个一百枚左右吧，嘶，这村里还真能发钱？ “不够！”只有一面观众席得以哄抢，但是角斗场的观众席可是四面八方，曼斯特一面面露贪婪注视着穹脚下的鼓包，“这么点可不够打发我们！你真的想通过合格考验吗？” 唐墨白此刻闻言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价那么高，他就不怕以后等到他考核付不起价钱嘛！” 别卷了，别把贿赂价格越卷越高了！ “他才不怕，”言无真淡定地说，“曼斯特是以凌虐对手的方式保持他赌局的热度的，早就放弃这条路了。” “而且他外面仇家据说也很多，不如安心待在这里。” 唐墨白：啊这。 现在他也有点明白过来这个合格考验的刁钻之处了，开玩笑，能够攒够一百枚以上硬币的哪个不是打遍角斗场无敌手，然后转头，你能否赢得复活赛的关键在于被你打败的对手里。 这是个人都不可能投你过啊！是谁想的这个合格考验啊，太损了吧！这怎么可能通过啊！ 此刻，唐墨白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攒够的钱，只觉得太天真了，光是穹撒出去的钱都差不多100枚了吧，更别提她还准备了更多。 “想要也简单，但收了我的硬币就得签订契约书，保证必须投给我，只要我成功出去，这里的硬币全都是你们的。”穹冷笑。 “你这就想太多了，穹，”曼斯特哈哈大笑，“你根本没有那么多硬币兑换契约书，怎么保证我们一定会遵守承诺？这笔买卖可没有讨价还价的，投票都是匿名，你怎么知道我们谁投了是，谁投了否？” “你控制的那些人够60的票数吗？就算真的够，你们难道不想狠狠报复她吗？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了！”曼斯特大声呼喊道。 “还有那些捡了蝇头小利的人！你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穹通过吗？看着她从我们的同伴变成参与赌局的观众，说不定明天她就能坐在魔鬼赌场的吧台上喝着酒看我们在角斗场拼死拼活，你能接受这个落差！？” 好家伙，他直接好家伙。 唐墨白战术后仰，这就是失乐园吗，不一定利己，但一定损人，不愧是全员恶魔的地狱。 “简直像是蜘蛛之丝一样……” “什么？”言无真奇怪地看过来。 “我们那边的一个典故，说有一名强盗在生前救了一只蜘蛛，佛祖念着他的一念之善，在他死后进入地狱受苦时落下一根蜘蛛丝帮助他逃离地狱，他试图抓住那根能够从地狱逃离的蛛丝，但他身后无数恶魂也想要从这根蛛丝逃出去，强盗担心蛛丝承担不了这些重量，大声呵斥他们，于是蜘蛛丝断裂，也断绝了他的希望。” 言无真静静聆听，半响掀起一丝冷笑：“那佛祖还真是恶劣。” “既然都知道地狱是恶人们的地狱，难道还指望他们发挥无私的精神装作没看见那唯一逃生的希望吗？难道还指望那个强盗突然在满是恶人的地狱里悔改，主动让出逃生的希望吗？” “如果你想要诘问人性的幽微，那只能得到你自己想要的答案。” 此刻，屏幕外面的专家团也叹了口气，其实从一开始听到这个规则起，就已经有人推测出这个所谓的合格考验不会有那么容易通过。 说是一百枚，但这一百枚硬币也只是一个门槛而已，区区一百枚硬币是没有办法填补人性的黑洞的。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能通过正常方式走出这个复活赛。 第18章 恶魔角斗场（16） “狗叫完了吗？”穹冷冷地问。 曼斯特：“你最好给老子放尊重点，别忘了现在可是你在通过合格考验！”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搅屎棍，所以这个复活赛至今都没有人能够正常晋升！”穹沉下了脸色，迎面看向四面八方的恶魔们，“你们真的想要继续这样下去吗？此刻为难我的举动，都会有一天变成射向你们自己眉心的一颗子弹，除非你们彻底放弃离开这里的希望！” 观众席上的喧哗没有停下，曼斯特面容上的嘲讽之色也愈加深重，是啊，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大道理，但是角斗场的机制和原罪途径将所有人变成了无法付出信任的孤岛，光凭言语，根本无法触动这些恶魔们的内心。 索性，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光用嘴遁说服这群恶魔。她一脚踢开放在身边的包裹，银光闪闪的硬币顿时倾泻下来，看得唐墨白目瞪口呆，那里目测至少也有个五六百枚吧。 这是怎么做到的？你是囤囤鼠吗那么能囤？？ 而接下来穹的举动更是把气氛直接推至了最高|潮。 她直接把包裹里的硬币全部洒向了四面八方，一点都没有留下！ 现场顿时陷入短暂的混乱，每个人都在疯狂捡硬币，甚至还引起了小规模斗殴，唐墨白本来还在犹豫，但是他看言无真都忍不住弯下腰，也连忙跟着捡了两把。 在更大规模械斗爆发前，处于漩涡中心的那几个挑起斗殴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脖颈上的项圈倒在地上。 “肃静！”角斗场内的黑袍人看向观众席，明明他看上去没喊多大声，庄严的声音却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再有下次，没收所有违规所得。” 观众席顿时安静下来，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角斗士另一面写作奴隶。 “还有你，不要再做这种引发混乱的事，否则直接停下合格考验。”009冷冷地对穹说。 穹抬起双手，无辜地耸了耸肩：“我也没法来第二次了，如您们所见，这是我所有的资产。” 曼斯特疑惑地道：“你疯了吗？直接放弃了？” “我可没疯，我只是在正常进行合格考验，这些硬币就是我的回答，我的信任和付出。”穹平静地说，“我想，没有比这更豪华的敲门砖了吧，我想要大家听我一言。” 或许硬币的威力是巨大的，就连一直在找茬的曼斯特也坐回了观众席，等着看穹的挣扎。 “说来可笑，在迄今无数复活赛里，只有这里的合格考验是从一开始摆在明面上的，最直接，最简单，也是最困难，十几年都没有人能成功从这里晋级，” “因为困住我们的，不是复活赛，甚至不是失乐园，困住我们所有人的，是人心底里的恶魔，它名叫贪婪、嫉妒、愤怒和傲慢，而正巧是我们自己把它们激发出来的！” 观众席里，有人赞同，有人发出了嗤笑，不是否认，而是嘲笑穹干嘛把显而易见的事情说出来。 “我知道你们没有那么好心放过一个即将脱离泥潭里的人，哪怕我五体投地恳求你们，”穹大声说，“所以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动一下贫瘠的大脑，放聪明一点！” 众人目瞪口呆。不是，她是在嘲讽我们吗？嘲讽手里有票的观众老爷？ 没错，穹确实是在嘲讽，而且她非但没有收敛，骂得还更脏了。 “你们哪怕自私自利，哪怕脑子里全都是水，哪怕只会用下半身思考，也要想想现在这种状况！你们真的愿意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任人宰割吗？你们真的要一辈子成为奴隶被npc压榨，被掠夺，被那些瞧不起你们的人踩进泥地里吗？” “哪怕是最肮脏的老鼠，被关在箱子里等死的时候，都会搭起鼠梯送同伴上去，”穹环视一周，“我们还比不上老鼠吗？还是说你们承认自己就是和这个场匹配的，除了这里以外没有别的地方合适你们去？那么遵守分类，怎么不去评个文明市民啊？” 好、好会骂。 唐墨白目瞪口呆，言无真也忍不住笑出声：“好吧，我一直以为穹是依仗靠山的，没想到她确实有点实力，也有点做煽动者的口才。” “简单来说，你不就想让我们高抬贵手，给你一个希望？”观众席里，曼斯特嘲讽笑道。 “不是给我一个希望，”穹面色平静，“是给你们自己一个希望。” 嗯？那么狂的吗？ “我是哨塔的三把手，至今角斗胜率超过90，这里积累的大半灵魂硬币都是我几年下来勤勤恳恳的成果，除此之外我还有公会的帮助，我可以以公会的名字发誓，只要你们投我一票，以后谁成功从复活赛晋级，都能在哨塔公会旗下的商店享受80的折扣，并且收获我的一个人情。” 穹说：“以上的条件，谁能超过我？如果连我都没有办法通过合格考验，你们以后还有机会吗？你们还有希望吗？” 全场万籁俱静。 “失乐园一共有六层地狱，高层的控制低层的生死，所有人都说六层的饥饿地狱是失乐园最底层最地狱最难熬的地方，不，他们错了，这里才是，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七层地狱，”穹的语气平静，却犹如暴风雨将至的海平面，底下全都是暗流涌动。 “有希望的才叫复活赛，没有希望，这里就单纯的只是场、粪坑，高层恶魔践踏低层恶魔，底层恶魔践踏我们，丧失了希望，这里就是一潭死水，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我们都是待宰的鱼肉。” “所以不是我求你们，是你们只能让我通过。” “现在，你们可以做出决定了，”穹的脸庞在红色月光下狰狞而狂气，脸上的那条疤如同蜈蚣一样蠕动起来，散发出近乎疯狂的魔性魅力，“是抱着希望选择我，还是绝望地溺死在这里？” 咕噜 唐墨白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其实他才来这里不过两天，远远没有在这个绞肉场多年的老人们感受更多，但也情不自禁与穹的话语产生了共鸣。 这里确实是个泥沼，是人性的深渊，过久地在这里沉沦，就如同温水煮青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他脑海中闪过了之前与休唯一的角斗画面，在角斗时那澎湃的情绪，模糊产生的念头，被穹的话语勾动，似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欲望，也就是当下最强烈，最想要不顾一切完成的事。 连唐墨白都如此，可想而知观众席的人心浮动，就连言无真脸上都收敛了笑容。 【有一说一，我已经开始佩服这家伙了】 【我也，哨塔的三当家还是有点东西的】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们不能投票，如果我能投……我一定给她投否：）】 【哈哈哈哈前面的，真就油盐不进呗】 【也不是啦，主要是我是兽血公会的外围（羞涩挠头）】 【哪怕我和这两个公会一点交集都没有我也会给她投否的……我可不想这群人真的能爬上来】 【没错，还是乖乖待在场吧。】 这时，在场所有恶魔的直播间突然同时突入一条炫彩弹幕。 【这里是哨塔，只要是投票给穹的人，都能在所有哨塔旗下店铺获得80的折扣，哪怕出不来，这项折扣权力也可以让渡给失乐园里的亲朋好友，这项承诺一直有效！】 【好家伙，公会下场了，不得不说哨塔的大当家有恩他是真报啊】 【大手笔啊！】 直播间因为这项突发弹幕，犹如石头投入池塘激起一片涟漪，就连线下的魔鬼赌场都开赌局赌这一次是否会有人成功晋升。 而在众目睽睽中，投票时间结束。 唐墨白当然也投了‘是’，不仅仅是被穹的话打动，而且他确实认识到……如果没有人做这个‘第一人’，那么这里永远不会有突破复活赛的可能。 而且他还记着言无真的嘲讽呢，他无比渴望穹能打他的脸。 投票是匿名进行，哪怕凑到旁边也看不清每个人具体是投了‘是’还是‘否’，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看不清具体每个人的选择，等到投票时间结束，所有人沉默地看向了平台上的穹，天上的血月投射出一盏光芒，正好汇聚在穹身上，犹如舞台上的主角。 成功？失败？ 每个人都忐忑等待着结果，唐墨白，言无真，观众席某个角落里的大胡子男，无言等待着这可能会改变整个角斗场气氛的瞬间。 然后，出结果了…… 月光逐渐在穹身上熄灭，她抬起头，仰视着在场观众席上的所有人，奴隶、奴隶主、犹如背景板的观众，所有人也都在看着她，沉默地看着弹出来的大屏幕。 【投票数量小于60，考验失败！】 角斗场内蔓延着难捱的寂静。 “呵呵、哈哈哈哈哈！”寂静被一阵大笑打破，而笑出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跳下平台的穹。 她抹去了眼角笑出的眼泪，平静地说：“看来，我只能陪你们这些渣滓厮杀到永远了。” “真是，无论到了何种时候，恶魔都没有被拯救的价值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狂欢，而在场的人沉默看着穹离去。 唐墨白缓慢吐出一口气，心头却像被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不得解脱。 实话说，刚才他都快觉得穹快成功了，至少他估计自己不会做得比她好。 但和穹预测的一样，就连她都失败了，还有谁能成功？还能有什么复活的希望？ “以前也不是没有公会试图捞人，”这个时候言无真再度开口，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声音里泄出些许意兴阑珊，“也有像你背后的公会一样试图派人进来调查炼金术起源的。” “但没有人可以从这里捞人，也没有淘汰者能从这里晋升出去，唯独这里的通过率是绝对的0”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言无真咬字轻而笃定，“你被骗了，你背后的人，根本没有捞你出去的打算。” 唐墨白茫然转过头，啊？这里面有他什么事？ 他努力转动自己贫瘠的大脑，终于从之前言无真的话连接起来，言无真似乎以为他背后站着的组织性质和穹背后的公会差不多，然后认为他是被派遣到这里，目的嘛，大概率就是之前弹幕提起的炼金术。 唐墨白刚想开口澄清，突然注意到了直播间弹幕里一个熟悉的id发送的一串加密字符的信息。 【合理伪装，不承认不否认，时间到了。】 于是他闭上了嘴。 言无真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只觉得自己的猜测无疑是正确的，弹幕觉得他欲言又止，只觉得是背后的人发话唐墨白不要透露情报。 依据唐墨白迄今为止进入角斗场的表现，他在合理范围内的‘违规行为’，他背后有靠山这一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而不巧，言无真之前在失乐园里混的时候，接触过一些高层地狱的秘闻。 不同于低层地狱里大多数是独行恶魔，公会恶魔偏少，到了三层地狱往后，几乎都是公会的天下，也只有公会才有资格独揽一些大型末日世界的开发权，因此他们之间的竞争也无比激烈。 翠玉公会的主营项目是炼金产品，这是失乐园人尽皆知的事实，而知道炼金术的原产地世界就是这里的人不多也不少，但迄今为止有无数恶魔尝试过进入这里寻找线索，无一例外全都以失败死亡告终，加上失乐园本身的限制，大恶魔们无法下到低层，翠玉公会如日中天，逐渐地也没有人敢打炼金术的主意了。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他进这里避难的这段时间，高层地狱的形势又出现了变化？ 言无真仔细观察着唐墨白的神色，愈加肯定心中的猜测。 只不过，这个被送进来的人似乎并不清楚大公会之间的斗争，依照言无真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不是装的无知。 他是真的无知。 甚至连命途都没有点燃，这种恶魔不可能有公会看得上。 他只是一颗探路石，估计背后的人根本没指望过他能立功，纯粹是打发着玩玩，如果能利用他进一步测试复活赛中的规则漏洞，那自然是锦上添花。 这种充满悲剧的命运，这残忍的真相，言无真会忍心地揭破吗，那当然啦！ 他不仅要揭破，还要残忍地撕毁唐墨白心底里最后一丝希望，只有他完全了解了自己的今后的命运，才会破防，才会愤怒，才会绝望，而失去了冷静这个最大的依仗，情绪上头就会沦为情报贩子手持把捏的玩具。 “所以你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言无真眯着眼笑，“你被利用了，他完全没有把这里的真相告诉你吧，这个复活赛场不可能有人通过，你不过只是他或者他们推出来的棋子罢了。” 言无真毫无疑问有一把好嗓音，他很注重每一个语气、声调对人的影响，当他想的时候，清澈的男性声线就能如同蛛网一样黏腻轻细，不知不觉就能把猎物网在中央。 从一开始找上唐墨白开始，蜘蛛就编制好了网，等着这个变得越来越美味的猎物上钩。 他紧紧地注视着唐墨白脸上的每一分神色，每一个反应，然而出人预料的，唐墨白既没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即将面对绝境的绝望，似乎知道这个真相也丝毫影响不到唐墨白的内心。 言无真脸上的笑容缓慢收敛：“怎么？你不相信？” “不，我相信，我相信你说的我无法在三天内通过合格考验……但我也相信ta不会放弃我。”唐墨白说。 言无真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哈？” “另外，你说错了，我虽然不太清楚这一切，但我是自愿来的，没有任何人强迫，也没有任何算计……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为ta做，我们之间也不需要这种阴谋。” 这下，言无真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僵住了，他仔细揣摩唐墨白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因为还有直播间所以逢场作戏的面具。 但可惜完全没有，唐墨白的表情平淡且笃定，没有任何被背叛的痛苦，言无真以自己在职业道德发誓，这就是他发自内心的声音。 见鬼了，这t还是个恋爱脑。 言无真有点蚌埠住了：“你难道没想过三天后自己会面临什么吗？” “我又不是，当然知道了，”唐墨白撇了撇嘴，“而且我还知道，这就是你的目的。” “如果我三天后不想被贪婪的其他人撕碎，就只能和你赌斗，最好再大庭广众下输给你，这样也就等同于把这些天积累的热度和硬币全都交给你了。” 从一开始，唐墨白就是他故意推出来的一块馅饼。 他用神秘欺骗赌徒，用自己的名声诱导其他角斗士。 他让前者盲目下注，又让后者疑窦丛生。 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吃下唐墨白这块他精心准备，在这过程中逐渐烤得香甜的馅饼。 休唯一只是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的试探，事实是，他确实试探出了唐墨白的底牌之一，之后的角斗肯定有所防备，甚至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死斗这项可以带武器的模式。 一步一步，将网络收紧，直到蝴蝶再也无力挥动翅膀，失去自由。 人如其名，情报贩子言无真，是利用人心和情报织网，等待猎物主动走到网心的蜘蛛。 “说起来，你会因为知道我背后有靠山，就害怕得取消计划吗？” 言无真还恍惚的时候，突然听见唐墨白主动发问。 “当然不会，”言无真回过神，以为唐墨白还抱着天真的幻想，嗤笑，“先不说我本来就是因为得罪公会才进这里避难，好不容易养那么大，你会放过嘴边的鸭子吗？” “那太好了，”唐墨白点点头，“毕竟我也挺想揍你的。” 【您接收到来自唐墨白的赌斗申请，是否接受？】 第19章 恶魔角斗场（1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章 恶魔角斗场（1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章 恶魔角斗场（19）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章 恶魔角斗场（20）一更+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章 恶魔角斗场（21）一更+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章 恶魔角斗场（2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章 恶魔角斗场（23）一更+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章 恶魔角斗场（24）一更+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章 恶魔角斗场（25）一更+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章 恶魔角斗场（26）一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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