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重生后她只想虐渣》 第1章 重生,被胁迫 安景五年早春 驿站外头虽传来了鸡鸣声,天色却依旧暗如黑夜,顾瑜坐在床塌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汗涔涔的。 倏地,犹如冰刀般的寒风透过窗子猛的灌了进来,不等顾瑜反应过来,冒着寒光的刀剑便冰冷地抵在她光洁的脖颈上,紧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 “莫乱叫,我不会伤你!” 顾瑜乖顺地点了点头,黑暗中那双盈盈大眼中没有半点惊慌失措与恐惧。 顾瑜没想到自己会死而复生,且还复生到初回侯府时,她被外祖父派遣的人找到,一路奔波前往上京认祖归宗,而就在途中夜宿的驿站,一受伤男子从窗子一跃而入刀剑相逼。 前世的顾瑜吓得瑟瑟发抖,哪里会信男子所说的‘不会伤她’,低声地抽泣哀求饶了她。 那男子嫌她吵的慌直接将她拍晕了过去,后来随行的嬷嬷在外头唤她见她一直不应答便让随行小厮踹门而入,顾瑜闭眼躺在床塌上,床塌边沾满了鲜血,嬷嬷吓坏了,忙让小厮去请郎中。 郎中还没请来顾瑜便醒了,将发生的事告知了嬷嬷,嬷嬷安抚着她的情绪等郎中来后又让郎中把了脉确定这血不是顾瑜的,才安了心。 回到侯府后顾瑜便将这事淡忘了,却不曾想有一日这件事会让她身败名裂,名声尽毁! 刺骨的寒风犹如冰针般透过衣裳刺进皮肤里,冻得竟有些发疼,顾瑜轻颤着音道:“可否容我将窗子关上?” 受伤男子应答但放在顾瑜脖颈上的剑却移了移,在顾瑜挪步关窗时男子薄凉却显虚弱的声音响起:“我的剑比你的声音快。” 言外之意顾瑜若是敢呼救,必会被他一剑割喉。 顾瑜轻轻地应了声将窗子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冷气,燃着炭火的屋子重新回暖,顾瑜搓了搓险些冻僵的胳膊,浓重的令人头晕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屋子。 方才窗子开着倒不至于这么刺鼻。 照这个趋势流下去,眼前这人怕是会失血过多而亡! 顾瑜不愿多事,但也不能任由此人一直在自己房里呆着,前世便因着此事遭有心之人毁了名声,重来一世,她不会任其摆布! 须得在嬷嬷来唤她时将此人‘唬走’! “这位壮士,我包裹里有止血的药,我虽瞧不见你的伤势,但闻着血腥味也知你伤的极重。” “拿来!”男子声音比方才又虚弱了几分,但骇人的气势依旧不减。 “药我可以给你。”顾瑜从包裹中拿出瓷瓶紧握在手心:“但你止血后须得快些离开。” “我与你来说并无威胁,屋内并未燃灯,我瞧不见你容貌,可若是你因此杀了我……” 顾瑜顿了顿,继续道:“我乃上京武安侯府最为受宠的嫡女,我若出事,侯府定会找出真凶,届时你无路可逃!” 上京谁人不知武安侯世子与睿王关系极好,睿王的生母是当今圣人最为宠爱的皇贵妃,皇贵妃的祖父更是开国功臣,陪着先帝一同打下西梁天下,便是当今圣人见了也得礼让三分,更何况武安侯还对当今圣人有救命之恩! 黑暗中,男子在听到武安侯府时眸光闪了闪,他竟不知自己误打误撞进的屋子,里头住的会是武安侯府的小娘子。 顾瑜裙摆被劲风吹动的瞬间男子已闪身到她跟前,快的让她来不及反应,下一瞬,下颚便被男子擒住,不似方才冷厉骇人的声音,反倒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哦,武安侯府最受宠的嫡女?” 顾瑜心下一颤,便听男子继续道:“你确定侯府当真会为了你,这个养在外头十几年的女儿大动干戈?” 一股冷意从脚底迅速往上直冲顾瑜头顶,浓浓的暗色犹如巨大的网将她笼罩住,惊慌恐惧危险漫上心头。 这男子到底是谁,怎会知晓她的身份?! “主子……” 只听窗外传来一声浅浅的低唤,男子松开顾瑜并夺过她手中的瓷瓶,越窗之时说了句‘顾小娘子,后会有期’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2章 回府,是深渊 破晓时分,黑暗散去,黎明到来。 顾瑜早已将屋子收拾干净,眼下正站在窗子前任由冷硬如刀的春风肆意地割着她皎洁如雪的肌肤,眸子里噙着比冬日风雪还要冷的冷意。 前世她满怀期待地回到侯府,瞧见的的亲生父母的鹣鲽情深,阿兄们的兄友弟恭,父母子女间的松弛,如此和睦幸福的家,她以为会得到很多温暖,会陷入甜蜜蜜的蜜罐里。 殊不知,这些跟自己毫无干系,明明她顾瑜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出千金,却要给霸占了她位置十一年的假千金顾琇莹让步,明明是顾琇莹抢占了她的父母疼爱十一年,抢占了三个阿兄的偏爱十一年…… 这些本该是她的! 可原就属于顾瑜的这些偏爱却在她回府后依旧被顾琇莹占着,不管是阿爹阿娘亦或者是三个阿兄都跟她说,“阿瑜,姲姲身世凄苦,她的阿爹对她非打即骂且还是个穷凶极恶的赌徒,她离开侯府便无处可去,这十一年是她陪在阿爹阿娘身边,陪在阿兄们身边的,她已经真真切切地融入侯府了,你懂事些,若是外头的人问起便说她是你的双胎妹妹,这些年你身子不好专程在苏州老家休养,阿瑜……阿爹阿娘还有阿兄们不会有任何偏颇,会对你们姊妹一样好!” 顾琇莹亦拉着她的手渲泫然若泣,哭得我见犹怜:“阿姊,姲姲自知是自己抢占了原本属于你的位子,姲姲不会与你争抢,姲姲只想留在侯府,哪怕为奴为婢能够陪在阿爹阿娘阿兄们身边……阿姊,你莫要赶我走可好?” 见顾琇莹这副盈弱的模样,前世的顾瑜想到了自己在养父母家时所遭受的闲言碎语,挥不去的白眼与奚落,心中生出不忍,又见父母阿兄满眼期待的盯着她,顾瑜想,既能有个妹妹亦能让阿爹阿娘阿兄们开心,她愿意的。 可就是这样的念头,将顾瑜推入了万丈深渊…… —·— “娘子,可收拾妥帖了?老奴拿了早饭来,娘子用些便可继续赶路。” 外头传来叩门声打断了顾瑜的思绪。 敛去眸子里的冷意,将窗子关好后才出声,“嬷嬷进来吧。” 门从外头推开,一精瘦干练的老嬷嬷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面容稚嫩,满脸委屈的婢女。 “娘子,此处里上京只有半日路程,若是走的快些约莫晌午便能到上京,这一路奔波劳累着实委屈娘子了,待娘子回侯府后便能好些歇息了,侯爷侯夫人、小郎君们这会儿怕是已在府中翘首以盼了……”嬷嬷边布菜边说道。 ‘翘首以盼?’ 前世她回侯府时无一人迎接,全都在关心宽慰顾琇莹。 顾瑜眸中藏着讥讽面上却盈着笑意:“一路上有嬷嬷体贴照料,哪里委屈,倒是辛苦嬷嬷长途跋涉来接我,嬷嬷可用早饭了?若是没用与阿瑜一同用些?” 钱嬷嬷是孟氏身边的陪嫁嬷嬷,顾瑜出生后除却奶嬷嬷外便是她照料的多,当年得知顾瑜走丢,她比孟氏还要伤心,得知顾瑜被找到后,她主动跟孟氏提出来接她回府。 原想着不管娘子被教养成何等模样,她亦能趁着赶回上京的途中好好教教娘子侯府的规矩,倒是没想到,娘子被那家人教养的知书达礼娴静大方。 第3章 嬷嬷,教规矩 那满腹委屈的婢女就站在顾瑜身后,时不时瞥一眼布菜的钱嬷嬷。 方才她端着娘子的早饭上来,钱嬷嬷只说了句‘伺候的晚了’,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手中的饭菜抢了去。 她可是在娘子入沈家便一直在娘子身边伺候的,这么多年娘子都不曾开罪过她,更何况昨夜若不是被侯府来的那俩姊姊拉住非要让她吃酒,她也不会起的晚了。 “娘子,眼瞧着快到侯府,老奴多句嘴您莫怪罪。” 昨夜娘子身边的婢女被拉去吃酒,钱嬷嬷是晓得的,且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钱嬷嬷也算摸透了那婢女的性格。 心直口快,忠心不二,但并无防人之心! 顾瑜喝了口白粥便没胃口,放下碗道:“嬷嬷只管说便是,阿瑜初回侯府,虽一路上嬷嬷教了阿瑜不少规矩,但到底心中还是紧张无措的。” “侯府到底是高门大户,虽不像其他府邸后院里一堆腌臜事,但也不能过于纯善……”说到此处,钱嬷嬷扫了眼站在顾瑜身后的婢女并未继续再说,她想娘子聪慧应当是明白的。 “娘子用饭吧。” 钱嬷嬷走后,站在顾瑜身后的婢子再也忍不住了,将昨夜两个姊姊拉着她去吃酒以及方才钱嬷嬷斥责她伺候晚了的事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告知顾瑜。 顾瑜总算明白,前世钱嬷嬷明明呵斥过,要将她屋子里闯入歹人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后来还是被顾琇莹知晓并加以利用,问题定是出在那两个婢子身上。 兰香是顾瑜从沈府带出来的,亦是幼时阿兄见她太过寡言少语,专程寻给她作伴的。 临走前一夜,阿兄与她聊了许久,亦允许她喝了一壶惦记许久的桂花酿。 阿兄酿的桂花酿清甜可口,一口酒下去,唇齿间满是桂花的清香。 阿兄嘱咐,若是在侯府受了委屈,写信给阿兄,阿兄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将你接回家,桂花酿管够! 可是前世她回侯府后为了那薄情寡性的至亲、为了那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所谓挚爱,渐渐的便断了与苏州那边的联系。 就连兰香,也因护她而被顾琇莹打死! 看着在自己怀中断了气的兰香,顾瑜伤心之余竟有几分庆幸,还好早早的便没了心肝与阿兄断了联系,否则以萧璟泽与顾琇莹的残忍,必定会对阿兄不利。 “娘子,我们回苏州吧……” 兰香的抽泣将顾瑜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用帕子擦了擦兰香面上的泪痕,心中暗暗发誓,定要护好这个单纯的小丫头,笑着轻声安抚:“钱嬷嬷不是坏人,她一路上都在教你如何行事,侯府不比沈家,处处是规矩,处处是算计,稍有差池便会受到责罚,” “可钱嬷嬷不是说,侯爷与侯夫人伉俪情深,后宅并无妾室通房,几位郎君亦是感情深厚,比之沈家后宅安宁的很……” 若非有过前世经历,顾瑜也被这样的假象给蒙蔽了,实则内里肮脏的令人作呕! “你啊,就是心性太过单纯,他人说什么便信什么。”顾瑜认真的盯着兰香,郑重其事道:“待进了侯府,除却我说的话,其他人说的切莫相信一个字!” 娘子嫌少有这么严肃的神情,兰香虽单纯却不蠢,听话地点点头。 第4章 未归,便遭弃 二月春风依旧似冰渣子般狠狠地扎入人的四肢百骸,弱不禁风之人堪堪受不住。 顾琇莹便是那弱不禁风之人,她一连病了五日,这五日侯夫人孟氏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床前,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睑下的乌青黑的明显。 瞧着反倒比顾琇莹这个病榻之人还要虚弱无力。 孟氏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起初是怜惜她身世可怜,后来发现顾琇莹比之几个儿子贴心懂事,聪慧的上京那些命妇们次次见她便次次夸,为她挣了无数荣光,这么多年,她早已将顾琇莹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得知顾瑜找到时孟氏激动的不停落泪,可得知顾瑜是被商贾之人抚养长大,孟氏不由得拿顾瑜和顾琇莹比。 顾琇莹是上京人人夸赞的娘子,温柔娴静落落大方,容貌才情更是一绝,上京想要求娶的世家大族险些踏破侯府门槛,就连王孙贵胄都对她另眼相看。 商贾之人养大的顾瑜怎么比得上,拿什么比?不知被养成何等小家子气模样,怕是连最基本的规矩礼仪都不会,更别提识文断字琴棋书画,她倒是愿意请教习嬷嬷教顾瑜规矩,怕是顾瑜难能,难以管教。 “也不知孟家怎么想的,人都丢了十几年,非要将人找回来,若不是因着她,姲姲也不会病成这样,这么多年没有她我们过得很好。” 说话的是顾景之,侯府三郎,整日里无所事事,与他那些个狐朋狗友斗鸡吃酒。 他比顾瑜只大了一岁,因着顾瑜被找到这段时日姲姲一直郁郁寡欢,她身边的婢子悄悄告知他,夜深人静时姲姲一哭便是一整夜,她本就身子孱弱。 即便他不停地宽慰,不管那顾瑜回了侯府依旧无法改变他们兄弟姊妹间的情谊,阿爹阿娘亦不会因有了顾瑜便冷落她,姲姲依旧哭。 她说:“三哥哥,本就是姲姲占了姊姊的位子,姲姲理应要让的,只是姲姲一想到日后再也见不到阿爹阿娘,见不到阿兄们,姲姲就难受的喘不上气,三哥哥……姲姲好自私,自私地想永远留在你们身边……” 顾琇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哭晕在顾景之怀中,顾景之心疼坏了,他最是不希望顾瑜回来,她好好的在养父母家待着,为何要来打扰他们平静幸福的生活。 “胡言乱语什么!阿瑜也是我们的妹妹。” “什么妹妹,当年是她自己贪玩乱跑才被拐走,阿娘也因此一病不起险些丧命,是姲姲陪在阿娘身边哄阿娘开心,让阿娘一天天好起来的,姲姲才是我们的妹妹!” “姲姲是妹妹,阿瑜亦是妹妹,如今上京谁人不知侯府即将将养在苏州的嫡女接回府来,你这样的口不择言日后莫要再说,若是让我晓得你吃酒后发疯,别怪做大哥的心狠!”顾景舟半是哄劝半是威胁。 “阿娘……”顾景之看向孟氏,平日里孟氏最为纵容他。 “此事听你大哥的。” 顾景之冷哼了声,心中对这个还未回府便将府中弄的鸡犬不宁的妹妹生了浓浓的怨恨。 第5章 斥责,心本偏 上京比不得苏州气候舒适宜居,却胜在奢华繁荣,处处透着西梁的强盛。 ‘哒哒哒’的马蹄声被街道上的吆喝声掩盖,顾瑜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熟悉的场景却给她恍如隔世之觉。 是了,她本就是重生而来! 前世初入上京便被这里的繁华所惊叹,入了侯府后又想与府中阿兄们增进感情,便时不时地央求他们带自己出府,得到的却是各种责怪和训斥。 大哥哥顾景舟:“阿瑜你既回了侯府入了侯府的籍书,须得谨记自己的身份,你是侯府嫡女,事事应以侯府荣誉为先,姲姲就不似你这般不懂事。” 可转头她便带着他口中懂事的姲姲出府游湖。 二哥哥顾景川:“顾瑜你毫无半点侯府嫡女的样子,胸无点墨粗俗不堪,带你出府我怕是要被同窗指指点点丢尽脸面。” 可转头他便在同窗跟前夸赞他的好妹妹顾琇莹才气卓绝连他都自愧不如。 三哥哥顾景之自她踏入侯府开始便对她厌恶至极,好似她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莫说是带她出府,平日里便是与她说半句话都觉着反胃。 可转头他便言笑晏晏地跟在顾琇莹身后,妹妹长妹妹短的哄着。 前世的顾瑜不明白,明明她才是他们的嫡亲妹妹,为何他们要对自己这么残忍,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她在极尽地讨好,哪怕卑微到尘埃里。 重来一世,顾瑜明白了,人心总是偏着长的,他们接受了顾琇莹,就不会接受她。 哪怕她与他们才是血缘至亲。 不…… 顾瑜眯了眯眼,大而细长的眸内氤氲着几分嗤笑与可悲。 前世在顾瑜弥留之际时,顾琇莹纡尊降贵地蹲下身子靠在她耳边告诉了她一个秘密,一个能够让侯府震天动地的秘密…… 正午时分,马车停在武安侯府外。 顾瑜踩着矮凳一步一步往下,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熟悉的鎏金朱红大门,自重生后便浮浮沉沉、恨意攀沿的心彻底落地。 “钱嬷嬷,您可算回来了,府中小娘子病了好几日,主母不眠不休地照顾,您不在,谁都劝不动主母。” 顾瑜方从马车上下来,便见一婢女匆匆跑来,神色焦急满是担忧,无视顾瑜,拉着钱嬷嬷便喋喋不休。 顾瑜记得这婢女,孟氏院里的一等婢女凝香,除却钱嬷嬷外便是她最受孟氏信任。 殊不知此人与顾琇莹交情匪浅。 钱嬷嬷闻言面上一紧,“侯爷呢?” 凝香回道:“侯爷这几日公务缠身,只派了小厮回府,说是实在抽不得空回府。” 侯爷一月里总有那么几日会忙得无法归府,这么多年无一例外,钱嬷嬷是晓得的。 “胡闹,大郎君与小郎君怎也不知劝着些,主母身子哪里受得住不眠不休!” 钱嬷嬷急急地往侯府里冲,在行至门槛时堪堪停住脚,一回头便对上顾瑜那双噙着盈盈泪珠满是委屈却又隐忍不发的眸子,心下又是一缩。 一路上她都跟娘子说侯府众人皆满心欢喜地等着她回府,待她回府那日侯爷侯夫人郎君们定会在府外翘首以盼。 可如今,并无欢天喜地,亦无翘首以盼,甚至……钱嬷嬷不用多想便知,除却侯夫人外,两个郎君定也在姲姲小娘子的盈秀院中。 第6章 偏爱,偏向谁? 姲姲小娘子是钱嬷嬷瞧着长大的,可到底与主母没有血亲,且她偶有发现姲姲小娘子私下里不似平素在主母跟前那副天真纯良的模样,她曾在主母跟前隐晦地提及过,主母并未当回事。 临出发前,主母还特意叮嘱她,回府时莫要太过张扬,省得伤了姲姲的心,这么多年即便姲姲不曾提及过,她也晓得,姲姲总会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所以才会一直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处事。 钱嬷嬷不认同主母的话,欲出言劝她,还未开口便被主母用话堵住。 “当年那孩子走丢不是我们所致,是她自己贪玩,因着她的走丢侯府险些家破人亡,若不是后来侯爷带回了姲姲,我怕是早就撒手人寰。” “嬷嬷,那孩子虽是我生却不是我养,姲姲不是我生却是我一点一点养大的,若论情分,姲姲与我更多,你让我如何舍弃,怎么舍弃得了?我已经历过分离之痛,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钱嬷嬷本欲再劝,见主母面色痛苦,唇色发白,再刺激下去怕是要引发旧疾,便只能住嘴。 自瑜娘子走丢后,主母伤心的一病不起,哪怕后面慢慢地养了好些,可依旧每日得用汤药调养。 原先几年都不曾发作过的旧疾,不知为何,近来半年就得发作一次。 “嬷嬷,阿瑜与你一起去见阿娘。” 顾瑜掩去眸子里的痛色与伤怀,乖巧懂事地来到钱嬷嬷身边。 若是瑜娘子哭闹一通,钱嬷嬷的心反倒没这么揪着般难受,她挤出一抹笑来,想替主母圆一圆,又想宽宽瑜娘子的心,只未开口便顾瑜说道:“嬷嬷,阿瑜明白,这么多年是琇莹妹妹替阿瑜陪在阿爹阿娘身边,她虽是阿爹阿养女,但这么多年的情分是舍弃不掉的。” “嬷嬷不是教过阿瑜,高门大户的嫡女该是知情达理,清秀高雅的,阿瑜不曾忘记。” 钱嬷嬷压下眼中的酸意。 瑜娘子哪里不希望侯爷侯夫人她们出来迎接,哪里不希望被全家人期盼着,如今的懂事谨慎不过是这么多年在养父母家长期察言观色造就的。 可见,瑜娘子这么多年过得并不好! 主母是个嘴硬心软的,待她见到瑜娘子定会比她更心疼,更怜爱。 … 武安侯府是前朝中书侍郎的府邸,前朝皇帝昏庸无道,下首官员更是以权谋私,一个三品官员的府邸竟奢华的好比王公贵族的庭院。 里头亭台楼阁矗立,廊坊水榭更是绝绝,精致的院落比比皆是,可偏偏顾瑜上一世住的是最偏的清风小院。 清风小院虽与顾瑜在沈家住的院落差不多大小,可却赶不上顾琇莹的盈秀院一半大,更别提里头的装饰摆设。 可偏生前世顾瑜就信了他们的话,信他们会更偏爱自己,信他们所谓的对顾琇莹好不过是为了侯府名声! 偏爱?!那不过是他们哄骗她利用她的说辞! 若真是偏爱她,便不会在她回侯府时全都围在顾琇莹身边,若真是偏爱她,便不会让她住得那边偏远,若真是偏爱她,便不会处处说在意却处处伤她心。 真正的偏爱,该是阿娘与阿兄那般,明明在吃人的后院里,却想方设法地保护她的纯粹。 第7章 做错?不是她 顾瑜随着钱嬷嬷与凝香一同朝着盈秀院走去,这期间,凝香时不时的侧目打量这个走丢了十二年的真正侯府嫡女。 她的样貌与主母有六分相似,特别是那双大而细长的眸子,眼波流转间汇集了柔情似水与跳跃灵动却又不失妩媚,鼻头精致呈水滴状,眉毛却又多了几分英气,与三个小郎君的眉毛一模一样,在这张脸上并不突兀,反倒显得眼前之人更加耀眼夺目,出众迷人! 凝香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危机感,不过转瞬间便被她压了下去。 姲姲小娘子虽是侯爷从外头带来的,亦不是侯府血脉,可到底与侯爷有几分血亲,且这么多年主母与小郎君们对她的关怀与疼爱根本不可能作假,便是今日真正的骨血回来,姲姲小娘子一病,主母与小郎君们便满心满眼的便是姲姲小娘子。 这么多年的情分又怎会比不上什么骨血至亲! 更遑论姲姲小娘子不是个坐以待毙的。 “走什么走,你还有何处可去?即便要走,该走的也不该是你……你才是上京人人都知晓的侯府嫡女,你才是我们的嫡亲妹妹……什么血缘至亲,当真要论起来,你与我们亦是血缘至亲!” “姲姲,你放心,她回来了又如何,不是我们寻她回来的,我与阿兄们绝不会对她多瞧上一分!” “她如今已十四,再过一年便及笄了,届时让阿娘随便给她寻个人远远地嫁了便是……” “大哥,阿娘,你们快劝劝姲姲,难不成真让她搬出府去?” 将行至盈秀院主院,便听到卧房里头传来的话语,每一句都犹如一把冒着寒光冰冷刺骨的利刃,分寸不偏地朝着顾瑜的胸口刺去。 饶是无数次地提醒自己不必在意,可听到后到底还是有几分憋闷。 对她这般痛心疾首的是她那嫡亲的三哥哥,侯府三子,与顾琇莹关系最最好,顾琇莹指东面他便不会去西面,顾琇莹指北面他便不会去南面,不问缘由不管对错,只要顾琇莹落泪委屈,便是她顾瑜的错。 前世顾瑜总是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没有阿爹阿娘所说的懂事贴心、没有大哥哥所说的端庄娴雅、没有二哥哥说的才华绝伦、没有三哥哥说的大方宽厚,所以她一直在努力,努力的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可是却总是事与愿违,反倒让他们对自己更加厌烦嫌恶。 如今看来,问题的根本不在她身上! 侯府这些人从不欢迎她回来,也从未想过要将她找回来,若不是外祖父他们一直惦念着她,自她走丢后一直派人在西梁各地寻找,她会在沈家待一辈子,而顾琇莹会顶着原本属于她的侯府嫡女身份风光无限一辈子! 所以,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们,薄情寡性、不辨是非、不分善恶…… 错把鱼目当珍珠! 重来一世,她不会再在意侯府这些人的感受,什么血缘至亲,什么嫡女风范,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统统见鬼去吧! 第8章 可笑,谢养女 钱嬷嬷推门而入打断了屋内人的话语声。 小郎君是个口无遮拦的主,他平日里最是护着姲姲小娘子,指不定后头还会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自进侯府便无人迎接,瑜娘子心中本就难受,小郎君的话更是直戳她的心窝。 “主母,老奴接瑜娘子回来了。”钱嬷嬷拉着顾瑜的手腕将其领到孟氏跟前,“瑜娘子得知主母您与姲姲小娘子身子不适,不顾一路的奔波劳累,非缠着老奴带她过来。” “主母,瑜娘子心中时时刻刻念着您与姲姲小娘子的。” “母亲。”顾瑜软软地唤了声,落落大方地抬头,不似前世那般,在见到顾家人时始终低垂着脑袋,整个人胆怯又紧张,莫说是开口言说,便是抬头看看也是不敢的。 前世顾瑜回侯府时顾琇莹也病了,只是她没跟着钱嬷嬷一同来到盈秀院,而是由府中的婢女领着去了清风小院。 那时顾瑜心中是有怨的,嬷嬷一路都在跟她讲阿爹阿娘兄长们有多期盼她回府,可真的到侯府后,却遭受莫大的冷落与委屈,顾瑜想着她耍些小性子,阿爹阿娘还有兄长他们定会来哄她。 呵! 可笑的是,顾瑜被冷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晌午孟氏才命婢女来唤她过去! 见着她后没有关心没有宽慰亦没有母女这么多年未见的激动,劈头盖脸先将她斥责了一顿。 “到底是商贾人家养大的,太过小家子气,明知姲姲病的下不来床竟是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怎的,当年你任性走丢,如今回来还想耍小孩子脾性让全家人都哄着你围着你转?” “我们宠着些姲姲又怎么了?你莫要忘了,这些年是她替你孝顺着我们,是她在替你撑着侯府嫡女的名声,你不好生谢承便罢了,竟学着腌臢后宅拈酸吃醋那套。” 那时顾瑜被训的满腔委屈,以至于后头再也不敢使小性子。 不光孟氏,顾景舟顾景之以及倚靠在孟氏怀中的顾琇莹皆在打量顾瑜,特别是顾琇莹。 单从顾瑜的容貌上看便能确定她是侯府的血脉,那张与孟氏六分相似的脸根本做不的假,孟家双姝当年可是上京一等一的美人! 顾瑜虽身着一件料子极差的水蓝色衣裙,就连府中的婢女所着衣裳的料子都比顾瑜的要好上几分,可即便如此,却依旧衬得她肤白貌美,一双大而细长的眸子内媚眼如丝,瞧着便是个会勾引人的狐媚子。 顾琇莹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被吊了起来。 在顾瑜没回府时,她便侥幸地想着或许是孟家那边派出去的人弄错了,否则当年明明丢的远远的人怎会这般轻易找到。 可顾瑜却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跟前。 顾瑜回来会抢走属于她的一切,侯府嫡女的位子,上京众人的侧目……若是让本就与自己有嫌隙的贵女们晓得她顾琇莹是侯府的养女,指不定怎么笑话她,日后她还怎么在上京贵女圈子里待? 她需得拢住侯府所有人,万不能让自己的真实身份泄漏半分,凭着自己在侯府十一年的情分,顾琇莹有绝对的把握能让侯府众人都厌弃她,能让顾瑜声名狼藉,能让顾瑜永远只能苟活在侯府的角落里。 就如顾景之所言,只一年时日,便会随便寻个人家将顾瑜嫁了。 孟氏做不到,阿爹也会哄着让孟氏做到! 第9章 当年,嫁对人 “咳咳咳……” 一长串的咳嗽声将屋子里其他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孟氏动作轻柔地拍着顾琇莹的后背,眸中多了几分懊恼。 姲姲都病成这副模样,她竟被突然出现的顾瑜打乱了心神,可顾瑜那张脸的确太过勾人眼球,犹然记得当年她出生时接生的稳婆嘴就没停过。 稳婆说她接生这么多年,在她手中降生的小娘子数不胜数,就不曾见过像侯府小娘子甫生下来便这么精致甜美,像她! 孟氏因此还赏了稳婆一锭金子,之后对小小的顾瑜更是疼爱有加,越瞧她那张神似自己的脸越生欢喜,只是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顾瑜竟长成了如此模样,即便与她有六分相似,可眉眼间依旧如上头的三个儿子般印有孟家人的神韵。 只要一想起当年她以绝食威胁非要嫁给当时还只是新秀的侯爷时,孟家人对她的决绝,孟氏便极为痛心与怨恨,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咬牙努力,势必要让孟家所有人后悔,不是只有阿姊选的夫婿好,她的夫婿一样优秀! 好在,侯爷这么多年很是上进且会抓住时机,在当今圣人即位前替圣人挡了一剑,以命相博换来侯府如今的荣耀。 更何况侯爷对自己十几年如一日,府中与他当初成婚时所许诺的那般,不曾有妾室通房,对她更是事无巨细地关怀,是整个上京人人艳羡的侯夫人。 哪里像阿姊,即便是丞相夫人又如何,可府中多的是妾室。 两者对比,她才是真正的嫁对了人! 许是想到了当年的事,孟氏拍顾琇莹后背的力道隐隐夹杂了几分怨恨,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变重了不少,本是假咳吸引众人注意力的顾琇莹此刻被拍的真咳了起来,那张白如纸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孟氏惊觉这才停了手。 “妹妹怎会病的如此之重?”顾瑜关切地盯着她,神色认真地道:“姊姊我认得一位医术极好的郎中,若妹妹有需要,姊姊这便写了书信让她来上京,相信定会让妹妹药到病除。” 顾瑜见过真正的病患,根本不似顾琇莹这般,且顾琇莹面上的苍白多是因她扑上的脂粉故意而为之,也就只有孟氏以及顾景舟顾景之他们眼盲心瞎,无条件地相信顾琇莹。 “劳烦姊姊挂心,妹妹这病阿爹阿娘拿了牌子请了无数次宫中的太医,都说是因先天所致无法根治,只这些年被阿爹阿娘兄长们悉心护着好了许多。”说到此处顾琇莹故意扫了眼顾瑜,圆圆的杏眼中多的是挑衅,“近日不知怎的回事,屡屡觉着胸口憋闷,想来应是冷到了……” 顾琇莹气若游丝,瞧着像纯善无害,实则句句都如利刃般直戳顾瑜的命脉,告诉顾瑜即便是她占了顾瑜的位子,依旧在侯府受尽宠爱。 顾琇莹本就生的清纯无害,这些年被侯府浸染的身上满是上京贵女的矜贵气质,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她软软地靠在孟氏怀中面色苍白的犹如一只受伤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便生出保护欲来。 上一世顾琇莹便是靠着这张清纯无害的脸将顾瑜死死地压在她脚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瞧,你费尽心思想要的亲情、爱情,我只需勾勾手指便轻而易举地掌握在我手心。” 自然,顾琇莹不知,重生后的顾瑜根本不在乎这些! 第10章 公平,不偏颇 “什么冷到了,明明是某个不长眼的非要回来打扰侯府的安宁。”顾景之嗤笑:“还医术极好的郎中?怎的,医术极好他怎么不去当太医署的太医令,是不喜欢吗?” “三弟,闭嘴!”顾景舟呵斥出声,“莫要忘了方才我说的,阿瑜也是一片好心。” 顾景之小声嘀咕,“的好心,猫抓耗子假慈悲。” 顾景舟瞪了三弟一眼,和煦地瞧着顾瑜,“阿瑜莫要怪你三哥哥,他向来便是这个性子。” 相较于顾景之,顾瑜最是厌恶顾景舟。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满口的仁义道德,表面上对她这个嫡亲妹妹关怀备至,只要顾景川与顾景之对她不好,他都会拿出大哥的模样来训斥他们,可实则话里话来都在护着他们。 前世顾瑜便被顾景舟的温情与假象所迷惑,对他言听计从,哪怕后来顾瑜被顾琇莹给关起来折磨,她依旧抱着对顾景舟抱着希望,他是最疼爱她的大哥哥。 却不曾想,就是这个‘最疼爱’她的大哥哥对外宣称他顾景舟没有顾瑜这么大逆不道的妹妹,他顾景舟的妹妹从始至终只有顾琇莹一人,这么多年侯府对顾瑜早已仁至义尽。 好一个仁至义尽,好一个向来便是这个性子。 掩去眸中的冷意,顾瑜温顺地开口:“阿瑜不会怪三哥哥,阿瑜明白三哥哥也是因太过担心妹妹才会这般口不择言。”说着顾瑜又看向孟氏怀中的顾琇莹,满脸真诚:“妹妹虽是阿爹从外头带回来的,可这么多年到底是妹妹真真切切地陪在阿爹阿娘兄长们身边,姊姊明白妹妹心中担忧。” “妹妹担心姊姊回来后便会抢夺走妹妹之前拥有的,会将妹妹赶出侯府。” “妹妹,姊姊不会这么狠心的,日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妹,姊姊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更不会让外头的人对你的身份妄加议言一句!姊姊会好生的护着你。” 顾瑜的话让顾琇莹险些吐血,她要的不是顾瑜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她要的是顾瑜的妒忌顾瑜的疯狂顾瑜的歇斯底里……只有这样,侯府这些人才会厌恶顾瑜,才会下定决心真正地舍弃顾瑜! “你当真这般想?” 一直不曾开口的孟氏颇为诧异地盯着眼前这个养在商贾人家十几年的嫡亲女儿,不相信她会如此宽厚大方,“你当真愿意让姲姲当你的妹妹?” “母亲,姲姲本就是阿瑜的妹妹。” 孟氏想从顾瑜脸上瞧出破绽来,却发觉眼前的嫡亲女儿目光清朗,脸上满是真诚,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撕闹哭喊。 这明明是孟氏想要的结果,可不知为何,总感觉心中空荡荡的不适。 “是个懂事的孩子,既如此,日后你们姊妹定要双姝并蒂相依相扶,只姲姲自小便体弱,虽说这些年用金贵的药材养好了许多,可依旧得娇养着,阿瑜你身为阿姊,日后多照顾着些妹妹。”孟氏理所应当地开口说着,“待你们阿爹回府,我便与他商议选个日子办个席面,请上京贵胄们前来,一来是让阿瑜见见世面,二来便是告知众人,你们是双生姊妹,如此便不会再有人质疑姲姲的身份。” “嬷嬷,派人将静雅院收拾出来,阿瑜日后便住在那边吧,与我们离的近些日后也好增进感情,再去华锦阁请人来侯府,给姲姲和阿瑜做几身衣裳。” 孟氏想,既给阿瑜做了,便不能偏颇只给阿瑜做,她这番做法是公平的。 第11章 转变,故意的 顾瑜自盈秀院出来,西边的落日余晖将好照在她身上,将她团团围住。 二月的落日该是带着几分暖意的,可顾瑜却觉得异常刺眼异常寒冷,就好似穿着单薄泡在冰天雪地里般,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石阶时险些没站稳。 兰香瞧出自家主子的异常,忙伸手扶住,担忧地轻唤了声:“娘子……” 顾瑜正对着余晖眯了眯眼,似笑似哭:“兰香,又冷又饿。” 是了,她自晨起时用了点白粥便一直在赶路,晌午到了侯府就跟着钱嬷嬷来了盈秀院,不曾有人关心过她长途跋涉是否辛劳,不曾有人问过她用过饭没,甚至于她在盈秀院中那么久连口热茶都没喝到。 她的生母孟氏姲姲长姲姲短地唤着鸠占鹊巢的养女,宁愿委屈她也要维护顾琇莹的名声,给她该有的体面,不舍得顾琇莹受半点苦楚,她的两个嫡亲哥哥在她踏入盈秀院时便在防着她,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伤害顾琇莹的举动。 前世她到底在想什么?疼爱自己的看不见,不爱自己的却非不要脸的往上凑! 当真是自轻自至极! … 静雅院离盈秀院有一盏茶的功夫,顾瑜随着钱嬷嬷来到此处时里头已收拾妥帖。 “娘子一路上舟车劳顿恐是累坏了,老奴已吩咐后厨准备饭菜来,您用了饭后便好生歇息,若是院里缺了什么便让院里的婢女来寻老奴。” 钱嬷嬷对顾瑜很是怜惜,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嬷嬷,除却能在主母跟前说上几句外能做的也只有让瑜娘子过得舒坦些。 这一路她在瑜娘子跟前说过太多好话,多的她不知如何再替主母郎君们分辩。 许是瑜娘子适才回府,主母郎君们还不太适应,待过些时日定会好起来的……还有主君,他得知瑜娘子被找到后是最最高兴的那个,主君回来后必定会好好疼惜瑜娘子。 “多谢嬷嬷。”顾瑜抿唇‘勉强’一笑。 钱嬷嬷不忍再看,转身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训教了番婢女让她们好生伺候着瑜娘子不能有任何差池后方才离开,没多久后厨便送了饭菜来。 想来是钱嬷嬷特意嘱咐,菜色极为丰富。 顾瑜简单地洗漱了番才坐上桌,一扫方才那郁郁寡欢萎靡不振的模样,大口大口地用饭,这副转变属实惊呆了一旁的兰香。 “娘子,您没事?”兰香问。 顾瑜嘴里塞的鼓鼓的,听闻兰香的话只摇了摇头便继续吃,待到一刻钟后才放下碗,盛了碗汤一口一口慢慢喝起来,“放心吧,你家娘子好的很。” “可方才……”兰香欲言又止,她不愿再提方才发生的事,若不是不清楚侯府情况,怕自己冲动会连累娘子,她早就冲过去狠狠揍一顿那个矫揉造作的恶心女子了。 那女子当真是比苏州沈府后宅里的连姨娘还要让人倒胃口。 顾瑜让兰香坐近了些,悄声道:“方才不过是你家娘子故意装的,你忘了咱们离开苏州时阿兄如何交代的了?” 第12章 私心,她不配 晌午用饭时顾琇莹只喝了一碗清淡的白粥,她吩咐后厨特意准备的燕窝都吃不下,担心顾琇莹会饿,待顾瑜走后便让盈秀院的婢女前去后厨将早就温好的饭菜端了来。 顾景舟与顾景之也陪同着一起用饭。 席间,顾琇莹只埋头小口小口喝着跟前孟氏专程让后厨准备的滋补鸡汤,似有几分食不知味,紧接着便能听见断断续续地抽泣声。 “姲姲?” 桌上三人齐刷刷放下手中的箸担忧地看向顾琇莹。 顾琇莹慌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像往日般露出明媚地笑来,“阿娘,大哥三哥,你们这么盯着我作甚?” “。”顾景之起身踹倒身后的凳子怒气横秋,“老子现在就将顾瑜撵出去。” 说着就提脚往外走。 “站住!” 孟氏与顾景舟齐齐呵斥。 “三哥,你这是作甚?”顾琇莹上前拉住顾景之的胳膊,“姊姊并未做错什么,她本就是侯府的嫡女,她能容下姲姲,姲姲很是感激她,方才姲姲只是喜极而泣……姲姲很高兴能继续留在侯府,能继续陪在阿爹阿娘身边,能继续与兄长们一同成长。” “姲姲明白三哥此举是心疼姲姲。” “你感激她作甚。”顾景之怒气不消,但面对顾琇莹时声音不由降了不少,“她哪里有这么好心,你听不出方才她话里的意思?你是阿爹从外头带回来的又如何,轮得到她来说三道四?还说我口不择言,她算什么东西!” 顾琇莹有了几分血色的脸色瞬间惨白,眸中还多了几分对顾景之的怨恨。 果然,哪怕她在侯府待了十一年,他们依旧还是记得她是阿爹从外头带回来的,骨子里还是瞧不上她! “既是孟家那边将人寻到的,那便让她去孟家,反正她骨子里也有孟家人的血……” 眼瞧着顾景之越说越过分,孟氏的脸色也难看起来,顾景舟忙出言训斥,“顾景之,你是祠堂没跪够还是家法对你来说太过仁慈?” 见大哥真的动怒,顾景之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顾景之这个纨绔仗着自己的家世天不怕地不怕,就连他亲爹有时都能怼上几句,可对上大哥,他是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多说。 “顾瑜是我们的嫡亲妹妹,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这都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她本就在商贾人家养大,那样的人家能教出什么好姑娘来,她见识短浅你也见识短浅?就你今日的做法说的话,若是传到外头去,不光会毁了姲姲的名声,还会让侯府陷于不义之地,侯府能有如今的尊贵,爹爹与我费了多大的心思,你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莫怪大哥我大义灭亲!” 顾景舟是正八品上的监察御史,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虽官位不高权限却很广,并且很得当今圣人赏识,加之当年顾侯有救驾之功,日后在朝堂上会更加平步青云。 他一向仁义正直,为人更是温和谦逊,朝中大臣对他赞不绝口,皆直言前途无量。 顾侯对这个长子极为满意,侯府大多事宜顾侯都不过问,只让管家有事寻大郎君商议便是,连带着弟弟妹妹们也是他在管束着。 “行了,姲姲病才将好些莫让她再为你伤神。”顾景舟训斥完便软了语气,这是他一贯的作风,除却顾景之真的过分到了极致他才会动怒请家法。 “顾瑜那边你莫要冲动,我会想法子让她待在静雅院内不随意外出,拢共也就一年,忍忍便过去了。” 顾景舟私心里也觉着顾琇莹这样温婉懂事才情卓绝的才配做他的妹妹。 第13章 逾距,不亏待 用过晚饭,孟氏不放心的再三叮嘱顾琇莹的贴身婢女,让她们好生守着自家主子,若有不对劲的情况必须立刻前往芳华院禀告,又嘱咐顾琇莹安心养着,莫要多想后才由着凝香搀扶着离开。 早春天色依旧暗的早,侯府早早的便将游廊两侧的灯柱点亮。 芳华院与盈秀院虽只有一墙之隔,可到底还是要花费些脚程的,加之孟氏这几日都在盈秀院内照顾顾琇莹,自个儿也因没休息好身子软的很,走路便慢了许多。 “方才你去瞧了没,静雅院里的可安排妥帖了?”离开盈秀院孟氏才敢提顾瑜,对这个孩提时便走丢的女儿虽没有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十月怀胎所生,总是有愧疚在的,哪怕当初是她自己贪玩才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 孟氏想,当母亲的心总是操不完的。 凝香回道:“主母您不信那些个爱偷懒的婢女,还不信钱嬷嬷么,她对瑜娘子可是疼爱的紧,离开时还狠狠地敲打了番静雅院内的婢女们,生怕瑜娘子受委屈了,钱嬷嬷都不曾这么对待过姲姲小娘子。” 说到后头凝香颇为府中小娘子打抱不平。 孟氏默了默才道:“阿瑜自小便是钱嬷嬷关怀的多,她心疼些也是自然,至于姲姲,这么多年钱嬷嬷怎么对她的我心中有数。” 凝香手腕吃痛,忙道:“是婢子多嘴了。” 她的眸光比漆黑的夜色还要暗上几分,噙着浓浓的不甘,她自主母嫁入侯府便跟在主母身边,一晃也快二十年了,她也是芳华院的一等婢女,可偏偏有些事主母还是会背着她与钱嬷嬷商议。 钱嬷嬷那个拎不清的老东西…… “主母回来了。”孟氏脚刚踏入芳华院内,钱嬷嬷便迎了上来,“凝香,去打些热水来伺候主母沐浴。” 在钱嬷嬷跟前,凝香是不敢表露出她的野心的,忙应声带着院内的粗使婆子去取热水。 如往常一样,主母沐浴时只留钱嬷嬷一人在,凝香趁着夜色偷偷溜了出去。 “嬷嬷,你在身边我才安心。”孟氏靠在浴桶边由着钱嬷嬷伺候,一身的疲倦似乎在此刻全数释放出来,声音满是疲软,“嬷嬷,你说我们这么做,姲姲会不会偷偷难过?她虽表面上不曾表露过,可我能感觉到,她定会觉得阿瑜回来了,我们就不会像往日那般疼爱她了。” “当初明明是阿爹非要我与孟家断绝关系,也扬言断绝关系后便再也不会管我,这么多年孟家对我不闻不问,可为何非要在找阿瑜这件事上多事插手?” 钱嬷嬷按肩的动作顿了顿。 “主母,您就不在意瑜娘子会不会难过吗?她满心欢喜的回到侯府,见到的却是阿娘兄长们对另一姑极致疼爱……主母,您倾注在姲姲小娘子身上的情感本该是瑜娘子的……” “嬷嬷”孟氏睁眼厉声道:“你逾距了!” 许是察觉到自己态度过于冷硬,孟氏拍了拍钱嬷嬷搭在她肩上的手,和缓地道:“阿瑜毕竟是我亲女,我不会亏待她的。” 第14章 冷落,见顾华 顾侯是在顾瑜回到侯府三日后回来的。 这几日顾瑜老老实实地待在静雅院内,除却第二日时华锦阁派人前来替她量体裁衣外,便再无人踏足此处,说是本已好转的顾琇莹又病严重了,孟氏和府中两个郎君全顾着她了,甚至还派婢女前来传了口信,让顾瑜好生在静雅院内待着。 顾瑜乐得清净。 这三日,她也并未闲着,整日里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时不时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焚烧殆尽。 她大概理清了前世她能记得的,印象深刻的事情,其中有哪些人可以结交又有哪些人需要谨慎对待亦或者哪些人需要远离…… “娘子,管家派人传信,主君回府了唤娘子您过去。”兰香叩响书房的门。 顾瑜应了声,盯着铜盆里的纸燃烧干净后才开门而出。 因是侯府的单子,华锦阁连夜赶工在第二日便将新做的衣裳送了过来,顾瑜五套,顾琇莹亦是五套。 今日天气大好,日头高高的悬挂在空中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静雅院内原本枯萎蔫巴的枝丫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片生机盎然。 顾瑜今日穿着应景的浅湖绿色衣裙,外头搭配件绣海棠的白色夹袄,将她若凝脂般的肌肤衬的越发水灵耀眼,一头乌黑的秀发梳着少女髻,水润灵动的双眸展露着几分俏皮可爱,好似回到了在沈家时的简单活泼。 只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复沉稳内敛。 兰香见状微微红了眼。 顾瑜到前厅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在她衣角出现在众人视线时,原先热闹笑意满满的前厅一下子寂静了下来,除却仆从外,主子有五个,便有五个心思。 顾瑜全当什么都不晓得。 她初回侯府还没站稳脚跟,根本不能和这里的人硬碰硬,即便是重生而来,她也没有资本和他们硬碰硬,软弱似白莲谁人都可欺才是她该戴上的面具。 “阿瑜来了,快来见过你阿爹。” 这几日顾琇莹老毛病又犯了,虽有钱嬷嬷劝着,孟氏不似之前那般不眠不休,但依旧白日里守着,得空时她会想到顾瑜,又想到钱嬷嬷说的那些话,心中的愧疚犹如野草般疯狂的生长。 特别是在见到顾瑜后,想到接下来要对她说的话,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目光多了几分慈爱语气柔和地开口,“你阿爹原是要过两日才回府的,特意将手中的公事堆积在这几日完成提早回来了。” 顾瑜抬头看向主位上的武安侯顾华,即便是人到中年依旧掩盖不了他那风华俊秀的容颜,单单是这皮相,他的确是孟氏极为相配,此时正一脸慈爱地笑看着顾瑜。 若不是有前世的遭遇,顾瑜会被顾华的假面所蒙蔽,毕竟在这个所有人都将她视作敌对的侯府,顾华所释放出来的善意总是那么容易让人掉进这样的陷阱中。 可就是这样慈爱俊美的外表下,却藏着自私自利尖酸刻薄刚愎自用以及极度自卑下的狠辣内里。 第15章 懂事,够听话 顾瑜上前行礼:“阿爹。” “好孩子。”顾华亲自起身将顾瑜扶了起来,话语中夹着几分清楚的鼻音,“这些年在外头委屈了,是侯府亏欠了你,日后阿爹定会将你捧在手心,绝不会再重蹈当年的悲剧。” 顾华晓得顾瑜定是长得极美的,当年他与孟氏成婚时上京谁人不夸赞一句郎才女貌。 即便是心中早有准备,可真的见到顾瑜时,他眼中的惊艳还是难以遮掩。 顾瑜不似顾琇莹那样的小家碧玉,只论容貌当的上倾国倾城,娇软中不失妩媚,妩媚中却又夹着几分英气,瞧上一眼便让人无法忘却。 这样的……于侯府于他都是极大的助力,只要顾瑜足够听话,日后侯府的权势会在上京如日中天,届时谁还敢在背地里乱嚼舌根,说他顾华能有如今的成就靠的是挟恩图报,靠的是有一个保卫西梁疆土的岳丈。 顾华眸中的惊艳被阴鸷取代,手上力道下意识加重,疼的顾瑜‘嘶’了声,一脸茫然地看向顾华,“阿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华愤恨地道:“阿爹只要一想到当年那个可恶的拐子,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若不是他,侯府又怎会遭受骨肉分离的重创,我武安侯的女儿又怎会流落到商贾人家!” 擦掉眼角硬挤出来的一滴泪,顾华又道:“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将我儿找到,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说着松开顾瑜的手回到主位,侧目看向一侧的孟氏,满目温柔,“阿瑜才回侯府,吃穿用度方面得劳烦夫人多费心些,还有平日里伺候的婢女……嗯,便从姲姲那边选几个过去……还有……” “侯爷。”孟氏笑着打断他,“妾晓得你担心阿瑜,这些妾会安排妥当的,阿瑜也是妾的女儿,好似妾不放在心上似的。” 顾华哄着:“是,是,夫人自是想的比为夫要周到。” 顾瑜微垂着清冷的眸子乖巧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前厅内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顾华这个面具已经真真切切地焊死在他皮肉里了。 只是不知眼前瞧着温馨和睦的一家人在得知那个惊天的秘密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后悔莫及还是感慨得知的太晚亦或是无动于衷? 顾瑜想,他们把顾琇莹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应当是不介意的吧。 毕竟,前世他们也没介意过! “阿瑜。”顾华唤了声。 顾瑜抬起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顾瑜心中了然面上却是懵懂茫然。 “昨夜回府你阿娘便在我耳边一直夸赞你,说你懂事体贴心善,怜惜妹妹琇莹身世凄苦,我与你阿娘商议了,宴席的日子便定在下月的三月初三,恰好是上巳节,届时上京的权贵都会来侯府,那日我与你阿娘会将你隆重介绍给他们。” “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武安侯府有两颗美艳绝伦的明珠。” “从此琇莹就以你双胎妹妹的身份留在侯府,你意下如何?” 见顾瑜沉默着没什么反应,顾华音色沉了沉,“阿瑜可是不愿意?” 第16章 过敏,很金贵? 顾瑜听话地说道:“阿瑜听阿爹阿,只要日后阿爹阿娘能像疼爱妹妹那样疼爱阿瑜便好。” 顾瑜的温顺乖巧很让顾华满意。 在他心中府中的姑娘都是他得到权势的利器,只要足够听话,只要能够给他带来好处,他从不吝啬释放出自己的满腔父爱。 自然,顾琇莹算是例外。 顾瑜回府几日了,一家子才算真真正正的在一起用了团圆饭,全程顾瑜都安安静静的,顾华孟氏问什么她答什么,眉眼间皆是恭顺渴望,渴望能够得到父母的关注疼爱。 依照饭桌上的情况而言,倒是父母慈爱,兄友弟恭。 “阿瑜,这是乡下庄子上养的羊,肉质鲜嫩的很。”孟氏夹起一块羊肉放入顾瑜碗中,目光亲切。 站在一侧候着的兰香见状想要开口,在触及到娘子的目光时堪堪停住,心中依旧急切。 娘子对羊肉过敏! 幼时不知碰了一次羊肉,当夜便开始发热起疹子,若不是郎君发现及时请了郎中来,娘子怕是挺不过去,后来桌上便再也没出现过与羊肉有关的菜。 娘子三岁才走丢,孟氏身为生母怎会不知? “嬷嬷。”孟氏目光沉了沉,“姲姲最是闻不得鹿肉的味道,后厨是如何做事的?” 钱嬷嬷命人将鹿肉撤了下去。 顾瑜垂眸面无表情地吃了下碗中羊肉。 孟氏记得顾琇莹不喜鹿肉,不记得她吃不得羊肉,更不记得她爱吃鹿肉。 前世饭桌上,十有八九都会有羊肉,而为了装装慈爱的模样,孟氏都会给她夹羊肉,只因顾琇莹爱羊肉,孟氏便觉得她也爱羊肉。 哪怕后来晓得她吃了羊肉后会发热起疹子,孟氏依旧会给她夹羊肉,那时顾琇莹便会故意说:“阿娘,姊姊吃不得羊肉,日后便吩咐后厨莫要再做羊肉了。” 孟氏白了顾瑜一眼,哄着顾琇莹道:“她若是吃不得羊肉日后便莫要与我们一同用饭了,哪里有金贵,总不能为了她一人便改了府中一直以来的规矩。”顺便还训起她来,“日后去了夫家莫要有这么大的性子,在娘家我们能忍着你的脾性,耐心的教你该怎么做,可夫家却不会如此,你若性子大挑剔的很,便会被夫家嫌弃,身为女子该是温良懂事的。” 顾瑜觉得委屈,便去找对她和善的大哥顾景舟哭诉,却见大哥不耐烦地打断她,言辞犀利冷硬,“此事阿娘做的是对的,阿瑜,再过不久你便及笄了,也该选夫婿了,你是侯府嫡女能与之相配的夫家必定身份不凡,你若再这般不懂事丢的是侯府的脸面。” “阿瑜,大哥虽宠你却也是真心希望你好的,单是这点你便要好好的跟姲姲学学。” 那时顾瑜不敢使性子,便只能躲在清风小院里哭,没多久孟氏便送了一套精致的头面过来,钱嬷嬷说是孟氏专程交代她拿来的,晓得今日让她受了委屈,很是过意不去。 顾瑜当即便被哄开心了。 后来才知,那头面是顾琇莹挑下不要,孟氏之所以会送来是为了稳住她,想让她嫁给老太太娘家的侄子……一个与顾华年纪相仿不久前才死了正室的秀才。 第17章 退路,已昏迷 回去的路上,顾瑜身上便开始起疹子,整个胳膊奇痒无比,她一直咬牙忍着,直到回到静雅院将房门关上后方才急切地挠起来。 “娘子,您明知自己羊肉过敏,为何要吃。”兰香心疼的直掉泪,拿了湿帕子来替娘子擦拭,“婢子这便去请郎中。” 她见过娘子过敏后的样子,害怕娘子会出什么意外。 顾瑜拉住她,因着痒声音都抖起来,“现下还不是时候,待我高热昏睡时你再将此事闹到芳华院去,务必要让所有人都晓得。” 兰香惊呼,“您不要命了!” “就是因为要命所以才这么做。”顾瑜的胳膊已经挠出了血印,“侯府之人根本不在意我,而我既回了侯府想要与之脱离干系是难上加难,但也不是全无办法,在此之前我要做的便是在侯府众人跟前维持一副懂事不敢反驳的样子,今日别说是羊肉,哪怕孟氏给我的是一碗砒霜,我也要审时度势地喝上两口。” 兰香想说,侯府如此艰难,那她们便回苏州沈家,只话头还没起,便听娘子说道:“阿兄在沈家已是步步为艰,且沈家不过是商贾哪里斗得过侯府,我们若是逃回苏州,会连累阿兄的。” 顾瑜看向兰香,媚眼中满是湿意,“兰香,让你陪着我受苦了,再等等,等我寻到一个好时机,我们便离开侯府,回到苏州亦或是与阿兄一道去往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我们的日子。” 兰香落泪,“娘子,您在何处兰香便在何处。” 想要扳倒侯府,顾瑜有的是法子,她如今要做的便是找好自己的退路,能够不被侯府牵连的退路…… — 当夜,顾瑜发起了高热浑身起满了红疹,兰香急匆匆地跑到芳华院,中途因着脚下不稳还摔了一跤,到芳华院外时狼狈的不行。 顾华有些日子没回府了,与孟氏折腾了好一番这会儿两人才刚睡下,听到外头的鬼哭狼嚎声孟氏不免有些烦躁,“这么晚了,是谁这么没规矩。” 顾华轻拍她的后背,将胳膊从她颈下抽出,“夫人先睡,为夫出去看看。” 孟氏‘嗯’了声,便又闭上了眼。 顾华拉门出去时险些撞上急急而来的钱嬷嬷,“婢女不懂规矩,嬷嬷怎的也如此失态。” 若是往日钱嬷嬷定会跪下,这会儿却是顾不了那么多,急切地道:“侯爷,方才瑜娘子身边的婢女跑来说瑜娘子起了高热浑身满是疹子,已然昏迷不醒。” 听闻顾华面色一变。 钱嬷嬷继续道:“老奴已让人去请府中郎中,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来请示侯爷与主母,可要拿了牌子进宫请郎中?” “嬷嬷。”孟氏在屋内唤了声。 钱嬷嬷忙越过侯爷走了进去,点亮屋内的烛火,不待她开口便听孟氏略有几分斥责地道:“嬷嬷平日里向来稳重,怎的一个小小的高热便让你失了分寸?” 钱嬷嬷跪在地上解释,“主母恕罪,老奴并无他意,只瑜娘子……” 不知为何孟氏听见顾瑜便觉心中烦躁。 她一回来姲姲病了又好,好了又病,就连往日一心向她的钱嬷嬷心也往那边偏了去,不过是个寻常的高热,定是那婢女夸大其词,府中又不是没有郎中,竟大胆的来打扰她与侯爷的清净,到底是外头带进来的婢女,毫无规矩,这样的婢女该得撵了出去的。 第18章 愧疚,心思重 顾华和孟氏前脚刚到静雅院,后头顾景舟和顾琇莹也来了。 府中郎中正在屋内替顾瑜诊治,顾华和孟氏便没进去,孟氏拉着顾琇莹见她裹着斗篷里头只穿着薄薄的衣裙,怒视顾琇莹身后的婢女,“怎的给娘子穿这么薄的衣裳?” 顾琇莹忙护着婢女,“阿娘,不怪她们,是女儿听闻姊姊起了高热昏迷着急过来。” “这外头天寒地冻的,你说你病才刚好些,过来做甚。”孟氏言语听着满是责怪,是则满满的都是心疼,一边替顾琇莹拢了拢斗篷,一边用手搓她冰冷的双手,“她病了有府中郎中,你若是冻着了,还让不让阿娘活了。” “大郎你也是,不晓得劝着妹妹些,还将她带过来,若过了病气怎么办。” 顾景舟无奈笑道:“阿娘,您怎的……妹妹什么脾性您还不清楚?” 很快府中郎中出来。 “瑜娘子是过敏症状,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郎中道:“鄙人开几副药方,待瑜娘子高热降下后便没什么大碍,只疹子想要全消,怕是要等上几日。” 孟氏吩咐钱嬷嬷安排人跟着郎中去拿方子取药。 在看到躺在床榻上一张脸在外的肌肤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红疹时,孟氏心下一颤。 即便是方才郎中说顾瑜是过敏,她也不曾觉得有多严重,等真的瞧见后呼吸都跟着一紧,怎的会这么严重?! 孟氏这才想起来,顾瑜对羊肉过敏。 幼时发生过一次,那时只是起了轻微的红疹,还不至于高热昏迷,但那时孟氏心疼的很,便命后厨府中莫要再出现与羊肉有关的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孟氏早就忘了,更何况被她视作心肝的姲姲最是喜欢羊肉的,哪怕孟氏自己闻着羊肉味便觉鼻腔不适。 愧疚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孟氏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兰香,听闻你自幼便在姊姊跟前伺候,难道不知姊姊何物碰不得?”顾琇莹开口问。 兰香跪在地上,“婢子晓得,主子碰不得丁点羊肉。” “你既晓得,为何不劝着姊姊?哪怕是当时告知我们也好,姊姊也不至于昏迷不醒。”顾琇莹心疼地直落泪,“姊姊是如何想的,明知自己碰不得羊肉却硬要吃下。” 她的话让孟氏和顾景舟皱了皱眉。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半夜闹得他们从床榻上起来,顶着外头的冷意来到此处…… 心思竟如此之重! 孟氏心中的愧疚慢慢散开,瞧着床榻上的昏迷之人目光也变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记得顾瑜羊肉过敏合乎常理,这也值得她耍小性子? 因着她让所有人都跟着疲累,怎的如此不懂事! 侯府后宅干净没有阴私,顾景舟自小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便不喜在后宅耍手段的女子,他觉着所有的女子都该像姲姲妹妹这般纯净。 到底是在满是污秽的后宅中长大的,哪怕回了侯府这样干净之地,心思依旧肮脏不堪,对自己的至亲也用上了手段。 顾景舟虽面上不显,心中对顾瑜的不喜却又多了几分。 第19章 委屈,感情好 兰香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莫名的让她心慌,但想到娘子昏迷前的嘱咐,兰香压下心底的恐慌开口道:“回来的路上,婢子便问娘子,为何晓得自己吃了羊肉会过敏却还要吃下去,娘子说那羊肉是主母您夹给她的,这么多年过去,您虽忘了娘子的忌口,对她却依旧疼爱有加。” 兰香不敢抬头去看孟氏的脸色,只继续道:“主君,主母,您们不知这些年娘子在沈家过的并不好,沈家主子宠妾灭妻,娘子养母早早便去了,因着娘子养女的身份没少受连姨磋磨,娘子整日里战战兢兢总是拉着婢子的手落泪,说若是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定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娘子想要得到您们的疼爱,不想让您们失望,本来晌午过后娘子便起了高热,她拦着婢子不让婢子去惊动您们,说她睡一觉便好了,若不是用晚饭时婢子唤不醒娘子,婢子是万万不敢去搅了主君主母的清净的。” 在接到顾瑜时,钱嬷嬷便提前送了书信回府,孟氏自是晓得苏州那边的情况,沈家在苏州排得上号,后宅的那些阴私早已不是秘密,花些银子便能打听的仔细。 自己的女儿被刁难折辱,孟氏是愤怒的,但算起来沈家那边对顾瑜是有养育之恩的,哪怕她再气恼也不能仗着侯府的身份去欺压人家,若因此沈家那边恼了撕破脸皮毁的是侯府脸面。 为了侯府只能委屈顾瑜。 在顾瑜没回府前,孟氏便想着要好生补偿她,哪怕当年是因她自己任性才被人拐走。 然兰香的那些话犹如一个又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在孟氏脸上,脸火辣辣的疼。 回府后,她全身心都扑在姲姲府上,是没怎么关注过顾瑜。 罢了,是她疏忽了。 “阿爹阿娘,大哥,你们先回去吧,姲姲在此处照顾姊姊。”孟氏到嗓子眼的话被突然开口的顾琇莹堵了回去,“姊姊很可怜,姲姲这些年受到的疼爱该是姊姊的,姲姲受之有愧。” 顾琇莹圆圆的小脸上布满了泪痕,她还没痊愈,神色中还夹着几分病态。 “说什么胡话。”孟氏心疼地抹掉顾琇莹面上的泪珠,如哄孩提般哄道:“你身子还没好全,方才又吹了冷风,赶紧跟着大哥回去,你姊姊这边有阿娘在呢。” 顾琇莹不赞同地道:“阿娘前几日才发了旧疾,将好些,哪里能再不眠不休,姲姲不碍事的,姲姲留下照顾姊姊……” 母女俩你心疼我,我心疼你,感情极好。 “胡闹!”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顾侯开口,“身子不适谁叫你们在此处逞强的,阿瑜身边有婢女伺候着哪里用得着你们,你们母女都回去歇着,她向来懂事,知晓你们身子不爽利没法照顾,定然不会怪罪。” “景舟,你将妹妹送回盈秀院再回去。” 顾景舟应了声‘是’。 在离开前,顾侯严肃地盯着兰香:“好生照顾你家主子,若是再让本侯发现你懒惰懈怠,定将你逐出侯府。” 第20章 很傻,好拿捏 顾瑜醒来时已是半夜,外头起了大风,‘呼呼’作响。 宽敞的屋子里燃着零星几盏烛火,显得有些暗。 撑着胳膊半坐在床榻上,顾瑜满是红疹的脸上没有丁点表情,饶是如此,在昏暗的烛火下依旧骇人。 兰香端着药进来时带进了夹着凉意的冷风,吹得屋子里的烛火忽明忽暗,亦让床榻上的顾瑜多了几分神秘。 “娘子,您醒了?”兰香惊喜地放下药碗,转身欲将屋子再点亮些,“婢子算着时辰,您也该醒了,便去小厨房将药煎了端来。” 在所有人都离开口,兰香便从随身携带的瓷瓶里拿出药丸来塞入顾瑜嘴中,这药丸是郎君请骆娘子配的,在得知娘子要回侯府后,郎君一夜未归,第二日便给了娘子一整包裹的药瓶,各式各样的药丸。 郎君说高门大户不是简单人家,有备无患的好。 “兰香,就这样便好。”顾瑜出声制止,“莫让人瞧出破绽来。” “是。”兰香回到娘子身边,将药碗端过又吹了吹,确保不烫后才递给娘子,“娘子所料不假,主母原是想留下照顾您,可琇莹娘子三言两语便让她改了主意。” 说完颇为愤懑,“那琇莹娘子好深的手段,连姨娘都比不上她。” 顾瑜面无表情的将比黄莲还苦的药喝了下去,哂笑了声,“哪里是她手段高深,不过是顾华和孟氏根本不将我放在心上罢了,若真放心上,不管顾琇莹使什么手段也没用。” “娘子……”兰香心疼极了。 顾瑜笑着揉了揉她的脸,“他们不将我放在心上,我也不会将他们放在心上,咱们迟早是要脱离侯府的,如今咱们要做的便是打消他们的戒心,让他们觉得我很傻,很好拿捏。” 顾华疑心病很重,他虽不是个好人,顾瑜却不得不承认,顾华这样的人很适合在朝廷这样的名利场上混。 单是从这件事,自然无法打消顾华对她的疑虑,但能让顾华觉得她是个看重血缘亲情的人,前世就是因着这一点,顾华才一点一点的利用她,表面说着对孟家的权势并无所图,实则私下却是劝着顾瑜主动去亲近孟家。 在达到目的后,他又是第一个道貌岸然痛心疾首批判孟家之人! 而正直磊落、仗义执言、重情重义的顾景舟是第二个。 薄情寡义、自私重利简直代代相传。 … 侯府老太太薛氏是在三月初一回来的。 孟氏极为孝顺老太太,比之与她断了关系的亲生父母更甚之,得知老太太要回府,让钱嬷嬷从她的私库里拿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那些还是当初出嫁时从孟家带来的嫁妆,这么多年为着贴补侯府,为着哄老太太开心,早已所剩无几。 顾瑜跟着孟氏顾琇莹一同站在侯府外候着老太太的马车,顾侯与顾景舟让小厮传了口信回来,今日事忙约莫下午才会回府。 “姊姊莫怕,祖母极为和善慈祥,她对孙辈很是疼爱。”顾琇莹安抚着:“此次祖母前往慈光寺便是为着姊姊,望姊姊一生顺遂的。” 顾瑜面上的红疹子还没全消,戴了面纱掩着,听闻顾琇莹的话皮笑肉不笑地道:“妹妹这是哪里的话,祖母是我的亲祖母,哪里来的害怕之说。” 薛氏和善慈祥? 若不是薛氏,前世她又怎会险些嫁给活生生打死自己正室,得了个秀才便不可一世,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老男人。 第21章 吝啬,刻薄面 在府外等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辰,老太太薛氏的马车才缓缓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孟氏亲自上前扶着老太太薛氏下了马车。 薛氏一身夺目的螺青衣裙配上青娟色的夹袄,外头披着纯白的狐狸狐裘,满头珠翠,年过半百的年纪瞧着违和至极,偏生薛氏却极为喜欢这样的装扮。 那纯白的狐狸狐裘是孟氏的嫁妆。 “这便是瑜丫头吧。”薛氏慈爱地笑了笑,与这种刻薄的面孔格格不入,“是个好孩子。” 说完眼神轻飘飘地离开,落在顾琇莹身上,责怪地瞥了一眼孟氏:“这天寒地冻的,怎的让姲姲也出来了,你明知她身子不好…” “祖母…”顾琇莹撒娇地挽住薛氏另一侧胳膊:“是姲姲要出来接祖母的,与阿娘无关,祖母去慈光寺半月,姲姲每日都在思念祖母…” 一行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进了侯府,俨然身后的顾瑜是个外人。 顾瑜‘失落’地站了片刻后才迈步跟在后头。 当初孟氏为了能够及时尽孝,便将静思院安排在了离芳华院只有半盏茶功夫的静思院。 ‘静思院’是老太太住进来后让顾侯题字改的,她觉着这个名字能彰显自己的气质,让她与上京权贵的老年圈子里那些老妇人无甚区别。 她可是武安侯的母亲,便是此前是农妇又如何,如今谁人见了她不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顾老夫人’,就说方才,东平王府的老太太还特意停了马车与她攀谈。 一入静思院,薛氏便脱了外头的狐裘褪下鞋袜躺上了屋子内的软塌,孟氏忙前忙后的伺候着,“母亲这半月在慈光寺吃的素净,儿媳专程命后厨炖上了您爱吃的肘子。” 薛氏瞥了一眼对她恭恭敬敬的孟氏,“有心了。” 将军府的嫡女,还不是要伺候她这个老太太。 继而朝着顾琇莹招了招手,刻薄的脸上满是真切的慈爱:“这几日祖母不在,没人护着,可有人故意苛待?” 目光落在一直安安静静的顾瑜身上,“若当真有人仗着嫡出的身份欺负你,尽管告诉祖母,这般仗势欺人之人,祖母绝不会姑息。” 顾琇莹靠在薛氏肩上,“祖母,无人欺负孙女,反倒是姊姊,前些日子无意中碰了羊肉过敏,这会儿脸上疹子还在呢…” 说着起身走到顾瑜跟前将她拉到薛氏跟前,“祖母,您莫要只关心姲姲,您也关心关心姊姊,姊姊也是您的孙女。” 薛氏眼中的嫌恶一闪而逝。 她不喜孟氏,自然也不喜孟氏生的姑娘家,原先以为顾瑜早死在外头了,没想到竟没死。 若不是华儿再三劝她,说清其中利害关系,她定然是不会同意顾瑜回来的。 这侯府有一个嫡女便够了! “胡说,祖母怎的不关心阿瑜?不过是你自小体弱,祖母多问些罢了。”薛氏拉过顾瑜的手,将戴在她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戴在顾瑜手腕上,拍了拍顾瑜的手背,“你们都是祖母的孙女,祖母又怎会不关心阿瑜。” 顾瑜眼眶红红,忍着恶心伏在薛氏腿上,声音哽咽地唤了声‘祖母’。 “好孩子。”薛氏应了声,目光却留在顾瑜手腕的镯子上,虽说在马车上时便将贵重的镯子换下,吝啬的薛氏还是有几分肉疼的。 孟氏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瞧着这一幕眼眶也是红红的,只要顾瑜听话懂事服管教,她可以请教养嬷嬷来教她,日后为她择一良婿,也不枉她对顾瑜的用心。 第22章 不去,脏了眼 长公主府 武安侯府送去的请帖随意的被丢在一旁的矮几上,长公主手执黑白棋跟自己对弈。 一阵风卷动她垂落在塌边的裙摆,一个身影落在长公主对面,夺过她手中的白棋,没多会儿功夫,长公主便败下阵来。 扔掉手中的黑棋,长公主没好气地瞪了眼身侧之人,“今儿什么风把世子吹回来了。” 沈怀瑾起身,狗腿地给长公主揉肩,“阿娘,输棋不输品。” “滚…”长公主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说吧,何事求本宫?” 沈怀瑾咧嘴一笑:“阿娘,儿子单纯的想您。” 长公主‘呸’了声,“莫不是又惹恼了你皇帝舅舅,让本宫进宫替你求情?” “阿娘,儿子在你心中就这般顽劣。”沈怀瑾一瘫在侧边的椅子上,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 长公主翻了个白眼。 她这儿子顽劣成性,仗着有她护着,仗着皇帝对长公主府的愧疚,时不时总是要跟皇帝呛上几句,气得皇帝总是打他板子,曾扬言‘沈怀瑾与狗不得入宣室殿’。 顺手拿起矮几上的帖子,沈怀瑾翻开瞧了瞧,“阿娘不打算去武安侯府?” “去作甚?”长公主厌恶道:“一家子挟恩图报、忘恩负义的货色,瞧见他们都觉得脏了本宫的眼。” 这几年武安侯府仗着对皇帝的救命之恩私下里得了多少好处,她那皇帝兄长因着恩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都快看不下去了。 再大的恩情也有还清的时候,更何况臣子救帝王,那是臣子的本分亦是臣子的殊荣。 “嗯,阿娘说的是。” 沈怀瑾走的时候顺走了手里的请帖。 … 三月初三上巳节,偌大的上京极为热闹,武安侯府自然也不例外。 顾侯领着其三子在侯府外迎客。 侯府二郎君顾景川是昨夜宵禁前赶回府的,早早的便被喊了起来,面上满是困倦之意,以袖掩面打哈欠时被身侧的大哥瞪了一眼,连忙规矩站好,僵硬地展露笑颜。 他本是不想回的,想着让身边的小厮将备好的礼物送回来便是,哪里想礼物还没送回府,大哥的书信便送到书院来了。 他和同窗早就约好了一同游湖,害得他毁约还被同窗教训一番。 顾景川将心中的那些不快全怪在了刚回侯府的顾瑜身上,若不是她,侯府哪儿来这么多事! 静雅院背锅的顾瑜此时正坐在妆台前由着孟氏派来的人替她梳妆打扮,她过敏所起的疹子已经全消,脂粉淡扫在脸上,将她的五官衬的越发精致迷人,一双大而细长的眼似水珠般清澈灵动,小而精的唇抹上淡雅的口脂,似精致甜美的糕点,诱的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衣裳是孟氏另外安锦阁重新裁做的,顾瑜和顾琇莹一人一套,顾瑜是湘叶色,至于顾琇莹,兰香那日去领衣裳时瞧见了,是鹅黄色。 因着衣裳颜色,兰香愤愤不平许久。 鹅黄色明艳亮丽,与之相比湘叶色是暗沉的,两人同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必定是身着鹅黄色的顾琇莹更为招眼。 说的好听一视同仁,可真做起事来,却还是偏心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养女! 顾瑜没什么反应,只淡淡一笑。 第23章 迷路,真与假 顾侯也算是上京权贵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侯夫人更是孟将军的幺女,哪怕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侯夫人为嫁顾侯,与孟将军断了父女关系。 血缘至亲,打着骨头还连着筋呢,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而且顾府三子,除却顾三郎一无所成外,顾大郎与顾三郎前途一片光明,武安侯府的福还在后头呢。 这帖子送去的人家鲜少有不来的,甚至还有没得帖子的官员厚着脸皮前来,带着厚礼前来,顾侯也不好意思将人家拦在外头。 今日侯府热闹的很。 就连颇受当今圣人宠爱的大皇子睿王也来了,众人皆知睿王看的是顾大郎的面子。 他与顾大郎向来交好,俩人从不避讳,如此大方行径反倒堵住了那些想要以‘党派之争’为由来参上一本的古板大臣的嘴。 顾大郎领着睿王往侯府里走,俩人相谈甚欢,倒不是什么大事,只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 “听闻文柏前些日子得了柳先生的真迹,可否让本王一观?” 闻言一愣,顾景舟无奈笑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王爷的眼,本想着等您生辰时作为生辰礼送上,这下文柏又得耗费脑筋了。” 睿王笑着拍顾景舟的肩,“你我何须这些虚礼。” 俩人往顾景舟的墨松院走,你一言我一语,步伐有些快,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女子,睿王往后退了半步。 倒是顾瑜,因着着急,踩到自己裙摆险些摔倒,还好兰香及时扶住。 顾景舟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重重地道:“你来此处作甚?” 顾瑜额上净是汗,朝着顾景舟和他身侧的人行了行礼,气息不稳夹着几分慌乱,“大哥,我迷路了。” 迷路? 顾景舟只觉得荒谬,侯府虽大,可处处是仆从,随便拉着仆从问便知女眷所在之处,怎会迷路? 视线在顾瑜脸上停留一瞬,顾景舟吩咐身后的小厮,“福生,领瑜娘子去她该去的地方。” “多谢大哥。”顾瑜行了拜别礼,跟着福生离开。 睿王的视线紧盯着顾瑜,身侧的顾景舟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掩下眸中的惊艳,睿王道:“这位便是文柏那养在苏州的妹妹?” “是。”顾景舟道:“到底是养在庄子上的,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 睿王摇了摇头,正欲开口接话,便见顾琇莹从另一侧廊庭处走了过来,圆圆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声音也是甜甜的,“璟泽哥哥,你许久不来侯府了。” “嗯,近来府中事忙。”睿王回道:“许久不见,姲姲妹妹似是长高了些。” 顾琇莹羞红了脸,“自然是长高了的,明年姲姲便及笄了,璟泽哥哥莫忘了给姲姲准备及笄礼。” “胡闹。”顾景舟故意冷着脸:“哪儿有姑娘家开口要及笄礼的。” “王爷与大哥还有事,妹妹去别处玩去。” 顾琇莹并不怕,“璟泽哥哥又不是外人。” 走前又提醒了睿王一遍,得了睿王的确定答复才满意,步伐都显得轻快愉悦许多。 只是转身在睿王和顾景舟看不见时,那张纯善无害的脸上布满了狠厉。 顾瑜,先是想抢走侯府所有人,现下还想抢走她的璟泽哥哥! 第24章 落水,容不下 顾琇莹疾步往前,追上走了没多久的顾瑜。 “福生,你回去吧,我与姊姊一同前往。”顾琇莹看着福生,不容拒绝。 福生应了声‘是’便离开了。 福生走后,顾琇莹逼近顾瑜,她与顾瑜差不多高,自觉气势要比顾瑜足,“姊姊当真是好手段。” 顾瑜茫然地看着她,“妹妹在说什么?姊姊不懂。” “不懂?”顾琇莹嗤笑,“侯府这么大,姊姊偏生跑到哥哥们所住的院子附近,还险些与睿王撞上…” 她用手抬起顾瑜的下巴,“到底是低商贾人养大的,骨子里透着算计,手都伸到皇室里去了。”狠狠地捏住顾瑜的下巴,尖锐的指甲险些戳进细嫩的肉里,“姊姊也不怕手伸得太长,连累这条命都保不住!” 顾瑜眼中有盈盈泪珠,“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瑜的脸又滑又白,似剥了壳的鸡蛋,顾琇莹的指腹与之接触竟显得粗糙起来,明明她才是在侯府千娇百宠中长大的,可与顾瑜一比,她才像是养在庄子上的。 顾琇莹嫉妒疯了,从见到顾瑜的那一刻就恨不能除了她。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看着眼前这张引得睿王注意的狐狸精似的脸,顾琇莹恨不能拿刀将其连皮带肉地割下来,咬着牙深吸了口气才忍住了胸腔内的冲动,松开顾瑜的下巴,揪住她的衣领猛地将她拉了过去,靠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道:“我警告你,若想安稳在侯府待下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在静雅院待着,别痴心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侯府是,睿王亦是,否则…” 危险的气息扑在顾瑜耳尖,“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顾琇莹明显感觉到顾瑜身子在发抖,紧接着便见顾瑜抓住她的手腕,楚楚可怜地哀求,“妹妹,姊姊不知哪里做得不对惹你不高兴了,只要你说,姊姊便改,只要妹妹能容下姊姊…” “你干什么?”顾琇莹皱眉怒吼,一把扯开顾瑜紧抓她手腕的手。 只听‘噗通’一声。 “娘子…” 兰香从远处跑过来,喊了一句‘快救我家娘子,我家娘子不会水’后,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主仆俩都不会水。 顾琇莹被这一变故弄得懵了。 还是跟在兰香身后的罗娘子反应过来,命身后会水的婢女下去将池塘里的主仆俩救了上来。 顾瑜喝了不少池塘的水,因受了惊吓脸色白的吓人,倒在兰香怀里咳了好几声才缓过神来。 “琇莹娘子,你作甚要推我家娘子?”兰香控诉道:“你就这般容不下她?” “你这婢胡说八道什么…”顾琇莹看着顾瑜主仆俩的模样,似是想到什么,尖锐着嗓子道:“你们故意陷害我…” 兰香哭着说:“明明是琇莹娘子你将我家娘子推下池塘…” “谁瞧见了?” “我瞧见了。”罗娘子上前挡在顾瑜主仆跟前,气势丝毫不比顾琇莹弱。 她本身就与顾琇莹不对付,往日顾琇莹在外头装的极好,总是一副无害的模样,反倒显得她咄咄逼人,每次回去总要被阿兄责罚一番,现下逮着顾琇莹的错处,她自然是不放的。 “顾琇莹,你将自己姊姊推下池塘,真是恶毒。” 第25章 示好,她不认 今日天气极好,暖和的日头高高的挂在空中,就连吹过的春风也褪去了寒意,多了些暖意。 孟氏没想到长公主会来。 毕竟自当年五年前那件事发生后,长公主便一直深居简出,即便是当今圣人安排的宴席也时常不见她身影。 说实话,孟氏其实并不希望长公主来,她给长公主府送请帖不过是为着不招人口舌也不用因不送帖子而得罪了长公主。 五年前那件事并不光彩,若非当今圣人力保,让长公主与世子脱离沈家,怕是长公主和世子会跟沈家余下的人那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与身上沾着罪孽的人沾上关系,孟氏生怕会影响自家侯爷与儿子们的前途。 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长公主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孟氏不可能冷着脸冷落,听身边婢女禀告后,只稍稍愣了愣神便笑着起身出去迎接。 只是孟氏没想到,孟姝蓉会与长公主一同前来。 她并未给孟姝蓉送帖子! 与孟家断了关系后,她们姊妹俩关系依旧如闺中般,真正发现嫌隙是在顾瑜走丢后没多久姲姲刚来侯府,孟姝蓉当着她面说顾华这么快就带回来个身世可怜且容貌与他相似的小娘子,是密谋已久,顾华此人居心叵测。 孟氏与她大吵一架,之后便没再有联系。 早些时候,在姲姲十岁生辰时她还主动修复姊妹俩的关系,给丞相府送了帖子去,没成想,孟姝蓉拒了帖子不说还命人将送帖子的管家给打了一顿。 如今主动来是做什么,与她示好?她是不会认的! “臣妇参见长公主。”只淡淡一瞥,孟氏便不再理会孟姝蓉,向着长公主行礼。 “侯夫人不必客气。”长公主面色冷淡,“本宫今日是陪姝蓉来的。” 自然,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她那混不吝的儿子竟偷偷地将侯府送去的帖子拿走了,她得来逮人! 竟不是因她送去的帖子? 孟氏握紧双手又松开,脸色显而易见地变了变。 “妹妹如今怎的如此憔悴。”孟姝蓉倏地开口,“顾侯不是一向最疼爱妹妹,怎的瞧着反倒比妹妹要年轻许多。” 孟氏松开的双手又紧紧握住,尖尖的指甲戳进肉里,才让她恢复几分理智。 “姊姊说笑了。”孟氏皮笑肉不笑地道:“偌大的侯府需要妹妹打理,自要染上岁月的风霜,不似姊姊,有诸多姊妹替姊姊分担。” 孟姝蓉看着眼前这个嫡亲妹妹,皱了皱眉,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和当初一样听不懂人话。 罢了…… “阿瑜呢?”孟姝蓉懒得和她争执,她今日之所以厚着脸皮来侯府,为的就是自己的嫡亲外甥女,依照孟姝妤这个拎不清的性子,阿瑜回来侯府怕是要受委屈的。 她都写信给阿爹了,说她去将阿瑜直接接回丞相府,当年阿瑜的走丢怎么瞧着都与顾华有关,只叹她一直没找到证据。 好不易才找到的小姑娘,又将她丢到侯府这个龙潭虎,还不得被扒皮吃肉了。 阿爹却说,阿瑜有爹有,有家不回跑你姨母那处去算什么,到时候闹起来受伤的还是阿瑜那孩子,怎么着也是自己的血脉,虎毒还不食子,想来当年的事应当只是个意外。 第26章 席面,真嫌弃 当年姲姲十岁生辰宴孟姝蓉都不来,现下顾瑜一回府她便拉着长公主作陪前来,孟氏看不懂孟姝蓉在想什么。 倏地,想到孟姝蓉是知晓姲姲身世唯一的侯府外人,孟氏心提到嗓子眼。 孟姝蓉是来破坏这样宴席的,要是让其他人晓得侯府混淆血脉,不得丢进侯府脸面,若是传到当今圣人耳朵里,侯爷便是有再大的恩情怕是也要受责罚……还有大郎他们…… 思及此,孟氏脸色白了许多。 不过到底是孟家出来的,又打理了这么多年侯府,就算内心已经风起云涌,脸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长公主,臣妇可否与自家姊姊说几句体己话?”孟氏说道。 长公主看了孟姝蓉一眼,见她朝着自己微微颔首,便朝着孟氏挥手,“去吧。” 孟氏将孟姝蓉拉到一旁的凉亭里。 “孟姝蓉,你今日若是来坏事,莫怪我不念姊妹之情。”孟氏瞳仁深得可怕。 孟姝蓉觉得莫名其妙,“孟姝妤,你脑仁被门夹了。” 想到什么,孟姝蓉不怒反笑,嘲讽地扯唇说道:“哦…你是怕我将顾琇莹的身世抖出来…” 孟氏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孟姝蓉,我警告你…” “行了…”孟姝蓉没什么耐心地打断她:“你们侯府的事我没兴趣,今日我来不过是想见见阿瑜,那孩子…这些年定吃了不少苦头。” 到底是自己的妹妹,除却脑子不大清醒,眼神不好外,倒也没什么错处,当年阿瑜走丢后,妹妹险些丢了命,孟姝蓉软了语气,“妹妹,姊姊不是乱说之人。” 这点孟氏倒是认的。 她难得的没再针锋相对,“多谢姊姊。” 姊妹俩相视一笑,仿若这么多年隔在俩人中间的沟壑一点一点地填平。 … 眼瞧着席面就要开始,俩姊妹还没出来,孟氏吩咐钱嬷嬷去瞧瞧什么情况。 钱嬷嬷前脚才踏出院子,便见府中的两个小娘子瞧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罗家的小娘子和吴家的小娘子。 远远地瞧着,钱嬷嬷总觉着哪里不对劲,恰逢这时有婢女前来,说是后厨那边出了点纰漏,她想着小娘子们已经来了,便领着婢女去了后厨。 着一身鹅黄色衣裙的顾琇莹率先进了客厅,她的皮肤并不是特别白但胜在脸蛋圆圆显得乖巧,平素她便穿得明艳,众人瞧着倒并不惊艳,反倒是很期待一直养在苏州老家的顾瑜。 顾瑜跟在罗菁菁身后进来的。 她穿着藕粉色的衣裙,发髻简单地绾了个少女髻,发髻上没有繁复的珠翠点缀,只一简单的碧玉簪,若不是她那酷似孟氏的面孔,众人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庶女。 同是侯府嫡女,怎的差别对待如此之大? 一个自信高傲明艳动人,一个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即便是在老家养大,也不该是这等样子。 众人面色各异。 孟氏自然也注意到顾瑜,眉头几不可闻地皱起,眼中的嫌弃怎么也遮不住,深吸口气才不至于失了仪态,“阿娘不是专程为你和妹妹定了衣裳,怎的没穿?莫不是不习惯?” 第27章 闹事,是软肋 一句话就将侯府的脸面捡了回来。不是差别对待,是顾瑜自己不习惯。 细想也是,毕竟是在老家养的,再怎么着也是比不上上京的,更何况侯府这小娘子本就是因身子娇弱才送去苏州那边,怕是鲜少出门,唯唯诺诺的竟比后院里的庶女都要上不得台面。 亏得是侯府,要是换做其他人家,怕是不会如此大肆操办,只接了回府便是。 “阿娘,这事不怪姊姊。”顾琇莹上前朝着孟氏行了礼:“是姊姊不小心落入池塘里将衣裳打湿,只能换上平日里的衣裳。” 她不慌不忙,好似那场落水与她无关。 顾琇莹一直等着顾瑜和罗菁菁她们换好衣裳出来,言语中狠狠地警告了罗菁菁一番,若是她敢在众夫人跟前胡言乱语,她定会将罗菁菁的秘密抖出来。 罗菁菁当时没理她。 顾琇莹便觉胜券在握。 “原是如此。”孟氏松了口气,不想顾瑜再惹出什么祸事来,“阿瑜既落了水,便回去歇着吧。” 吩咐身后的凝香:“扶瑜娘子回去。” 凝香脚步刚动,就听站在顾瑜身侧的罗菁菁掷地有声地说道:“侯夫人就不问问,偌大的路,瑜娘子怎会落入池塘的?她眼又不瞎。” 罗菁菁本是豫章世家罗氏的嫡女,身份尊贵,可奈何父母早亡,兄妹俩被族中人欺负,除却留了罗姓外,兄妹俩已被逐出罗氏一族。 即便如此,罗菁菁也被阿兄保护得极好,性子直爽,心直口快,极为讨厌耍手段弄心机,该怼的怼该骂的骂,以至于她被上京贵女们排斥,罗菁菁晓得这里头有顾琇莹的手笔,她根本不是表面上瞧着的那样柔弱无辜,心思多得很。 那秘密竟对罗菁菁没用了! 顾琇莹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看向孟氏。 孟氏见状明白其中必有蹊跷,也深知不能再让罗小娘子说下去,忙开口圆场,“阿瑜回侯府时日不长,对侯府尚不熟悉,恐一时不察,瞧这苍白的脸色,定是受了惊吓。”回头扫了一眼凝香,“还不快扶瑜娘子回去,再去请府中郎中过去瞧瞧,开些驱寒的方子。” 凝香不敢耽搁,疾步上前几乎是禁锢似的掐住顾瑜的胳膊,拖拽着将她往外拉。 “姲姲,席面快要开始了,你带罗小娘子过去。” 听了孟氏的话,顾琇莹来到罗菁菁身边,用俩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这是侯府的家事,罗小娘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你的兄长考虑考虑。” 罗菁菁皱眉。 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是彼此的软肋,她自是要为兄长想想的。 而其他夫人暂时性地眼聋耳瞎,她们还没闲到要打听侯府的家事,于圣人有恩的侯府可不是她们能随意编排的。 眼瞧着顾瑜就要被拉出主院。 “等等!”罗菁菁转身过去推开凝香,将顾瑜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满是讥讽地扯了扯唇,“若不是瑜娘子与侯夫人您容貌相似,菁菁还以为她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呢…听着亲生女儿落水了不闻不问,在明知事有蹊跷还妄图遮掩…菁菁自幼丧母,却也晓得,母亲为着自己的孩子是可以拼命的…” 孟氏面露不悦,“罗小娘子莫不是要闹事?” 罗菁菁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想告诉侯夫人事情的真相,顾瑜是被顾琇莹推下池塘的。” 第28章 利用,惹人喜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顾琇莹下意识地开口否认:“我没有,阿娘,不是我。” 罗菁菁看着她:“我亲眼瞧见的还能作假。” 顾琇莹垂下眼眸,顾瑜最是想要得到阿爹孟氏的疼爱,在威胁罗菁菁的时候她也顺带着威胁了顾瑜,阿爹也嘱咐过,让她寻着机会试探顾瑜。 现下便是试探的好时机。 再抬眸时,顾琇莹已双眼含泪,咬着嘴唇满脸委屈,“姲姲不知到底哪里惹了罗小娘子,对姲姲总是充满敌意,如今更是随口污蔑,你便是想毁姲姲的名声也不该选在今日,今日于姊姊而言是很重要的日子。” 又是这副家里谁过世的哭丧模样。 人嘛,总是同情弱者的,每每顾琇莹这副模样,她就要被其他贵女口诛笔伐一番,明明事情的真相她们根本不了解,却好似个个都是亲历者。 顾瑜扯了扯罗菁菁的衣袖,冲她摇了摇头。 她早知罗菁菁与顾琇莹不对付,但凡俩人相见,罗菁菁总是要怒怼一番的,自然…在罗菁菁瞧着是获胜方实则顾琇莹才是胜券在握的。 前世顾瑜不了解罗菁菁,只当她是被骄纵惯了的小娘子,却不知性子如此惹人欢喜。 她是想利用罗菁菁不错,却不想她因自己陷入泥窝之中。 殊不知,她所吐出的丝网早已将四面八方网住,只要走进之人便会被她的丝网紧紧黏住挣扎不开,直至深入血肉之中无法与她切割开来。 罗菁菁以为顾瑜害怕,冲她笑了笑,看向哭哭啼啼的顾琇莹:“你无需用我阿兄威胁我,他虽只是正四品官,比不得侯府,却也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尚书右丞,做的便是举不当者之事,我身为他的妹妹,自是耳濡目染的,你平素的做法我便看不惯,可到底是娘子间的小打小闹,却不曾想今日亲眼瞧见你将自己的嫡亲姊姊推入池塘里,你尚且披着厚狐裘,池塘水冰冷刺骨,寻常人都受不了遑论是你姊姊这样身子娇弱的,更何况她还不会水,你这是想要她的命!” 顾琇莹听得心惊肉跳,一时间六神无主,不停地说:“你胡说…你胡说…我没有…我…” 孟氏上前握住顾琇莹冰凉的手。 手上传来的暖意将她的慌乱一点一点暖化开,也止住了她差点脱口而出的实话,差点…差点就真的没救了。 “罗小娘子慎言。”孟氏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琇莹是我一手养大的,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她平素连路上的虫蚁都不忍心踩,又怎会将自己的阿姊推下池塘,这里头定是有什么误会。” “侯夫人说的是,菁菁啊,你与安青虽说已脱离罗氏一族,可到底曾是罗家人,曾唤我一声三婶,身为长辈不忍心见你一错再错,你平素对罗家人胡搅蛮缠便罢了,罗家人念着旧情不与你计较,可今日是在侯府…顾小娘子向来知书达理,温善贤淑,我等都是有目共睹的。”姜氏一脸惋惜:“你哥哥怎的将你教成这副模样。” 罗菁菁父母离世后,豫章世家的门面便是由姜氏的夫君如今的尚书令撑着的。 第29章 顾瑜,你来说 “是啊…” “其中定有误会…” 姜氏一开口,坐着的其他夫人也跟着附和。 “闭嘴吧你。”罗菁菁冷笑:“不是长得老就能自称长辈。” 姜氏气得险些吐血。 若是平常罗菁菁定是要将她气得躺在床榻上起不来,可今日她有更重要的事,才懒得理她,转而看向孟氏,“到底不是在侯夫人身边养大的,哪怕同样是亲生女儿也不如养在身边的亲近,难怪瑜娘子被救上来后还拉着我不停地求我不要说出去,害怕极了,原先还想不明白,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怎的反而比始作俑者还要害怕,现下倒是明白了。” 孟氏本想让顾瑜说出真相,毕竟只要她用眼神警告一下,顾瑜便不会乱说,可谁想罗菁菁直接堵了她的路。 这小娘子当真和她那兄长一样难缠。 压下胸口的怒气,孟氏换上和善的笑颜,“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能单凭罗小娘子一面之词便定了琇莹的罪,更何况此乃侯府家事,事情真相如何侯府自会调查清楚。” “时辰不早了,还请诸位…” “我也瞧见了。”话音未落,便被门外进来的小娘子脆生生地打断,她进来后先朝孟氏行了行礼,接着道:“好巧不巧,琇莹小娘子推瑜娘子时,我正与世子在池塘后的凉亭里谈事。” 进来的小娘子是兵部尚书的嫡女吴敏,她口中的世子便是长公主那混不吝的儿子,沈怀瑾,俩人自幼一同长大,关系极好,所有人都觉得只等吴敏及笄便会与世子成婚。 自己的女儿怎的也掺和进来了!姚氏不停地冲女儿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抽了,女儿也不瞧她一眼,姚氏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两个还未及笄的小娘子这么下脸,孟氏再好的修养也压不住心中的怒气,她怒视顾瑜,“顾瑜,你来说!” … 孟姝蓉对侯府还算熟悉,且长公主来时便跟她说,若不是看在她的面上想来看看一直被她念叨的外甥女,这侯府她是万不可能踏入的。 所以长公主提出想在侯府四处逛逛时,孟姝蓉便陪在身侧。 俩人算不得闺中密友,却也是有些交情的。 孟姝蓉的夫君齐肃便是丞相,也是唯二敢在朝堂上提及当年驸马之事的,长公主对丞相是感激的,连带着丞相的家眷也多了几分好感,孟姝蓉的性子也是讨喜的。 “侯府倒是快赶上本宫的长公主府了。”长公主停下脚步:“本宫累了,还是去瞧瞧你外甥女吧。” 瞧着不远处的两道背影,孟姝蓉愣了愣,那背影瞧着像是吴小娘子和世子…… 难不成长公主屈尊降贵来侯府就是来逮世子?和吴小娘子的? 这母子俩还真是如传闻中的,你躲我找,躲不到天涯海角。 孟姝蓉搀扶着长公主往客院里去,脚刚踏进去,便听见罗小娘子的振振有词,她性子急,在听见外甥女被推下池塘时便要冲进去,被长公主拦下了。 没过多久,吴小娘子过来了,向她们行礼后步伐匆匆地进去,再加一道证词,原以为在这么多人面前孟氏会处置顾琇莹,却听她怒斥阿瑜…… 孟姝蓉哪里还站得住,向长公主告罪后便冲了进去。 第30章 亲事,瞧不上 女眷这边发生的事暂且没有传出去,侯府老太太与各府老夫人聊得十分开怀,言语之中多的是对老太太的奉承,老太太极为受用,那张刻薄的面孔因此都柔和了不少。 “老夫人如今就等着享福便是,子媳孝顺,孙子孙女亦是人中龙凤。”承宣伯府的冯老夫人笑着开口,“若是再添重孙,老夫人便能享三世同堂之乐…” 停了停,她问:“府中大郎可弱冠了?” 薛氏收敛了几分笑,摇头:“还没。” 冯老夫人又继续问:“可定下亲事了?” 薛氏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多了丝不屑,冯老夫人是什么意思她还能不明白?不过是个伯爵也妄想与侯府攀上关系。 大郎如此优秀,便是尚公主也不过分! 冯老夫人好似没瞧见薛氏的爱答不理,继续说道:“老身有个孙女,再过几月便要及笄了,待会儿开席时老夫人定要好生见见,虽说不如老夫人的两个孙女那般蕙质兰心,却是自小养在老身膝下的,不是老身自夸,也是担得上温婉可人的。” 薛氏瞧不上承宣伯府,听到冯老夫人的话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只挂着淡淡的笑意,也不作答,屋内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惜宁那丫头我也许久不见了,你呀,将她看得紧得很。”东平王府老夫人开口打破了冯老夫人的尴尬,“你亲自教养的小丫头,舍得放手?若那丫头是我孙女,我恐是舍不得的。那丫头那般出色,你又何须这般急切,有的人老眼昏花是分不清珍珠与鱼目的。” 冯老夫人轻叹口气,“不舍得也得舍得。” 承宣伯府内里复杂,这些年若不是她一直护着那孩子,怕是早被二房夫妇俩霍霍了,眼瞧着自己身子骨越来越不爽利了,她得趁自己不省人事前替那孩子寻个好人家。 她瞧上的不是侯府的权势地位,而是武安侯这么多年始终信守当初的诺言,后宅不曾有妾室通房,这么多年一直深爱着侯夫人,做父亲的尚且如此,那教养出来的儿子必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且侯府大郎她是见过的,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为人处世方面更是颇受夸赞。 承宣伯府的情况,东平王府老夫人有几分了解,惜宁那丫头她见过几次,倒是入她的眼,可东平王府……罢了,莫让那丫头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吧。 薛氏总觉得东平王府老太太说的话有些不中听,可到底哪里不中听她又说不上来,正巧这时有婢女急匆匆地跑到她跟前,贴在她耳边说孟氏那边出了点岔子,请她先领着诸位老夫人和贵妇人们去席面上。 出岔子? 怕不是出岔子,是不想过多操劳,便将这赔笑脸的活推给她!不就是仗着华儿宠着她,且瞧着吧,在华儿心中,到底还是她这个母亲重要!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怨怼,为了侯府的脸面,为了自己儿子,薛氏还是扬着笑脸招呼诸位老夫人一同前往席面上。 第31章 宠妹,无底线 宴席处,女眷与男子只用帘子隔着。 “玉树,琇莹妹子便是清秀可人的美人,想来接回府的新妹子也差不到哪里去,怎的都不听你提及半分?” 顾景之请的是他的狐朋狗友,也算是上京说得上号的公子哥们,大多与顾景之情况相同,家中的未来依靠嫡长子,于他们来说不思进取,混吃等死便是上好的路。 “两只眼,一只鼻,一张嘴,有什么好提的。”顾景之闷着喝了口酒,瞧着阴郁,心情极差。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着怎么让顾瑜自己离开侯府! 顾瑜回来后,姲姲没有一日是真正开心的,离她们及笄还有一年,难不成这一年便让姲姲一直郁郁寡欢?她本就身子弱,哪里能整日里胡思乱想。 顾景之的态度倒是让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更来兴趣,往日里说起他那妹子,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宠溺,哪怕被他们调侃奚落他是个宠妹无底线的他都不曾红脸,同样是妹妹,怎的对这个妹妹这样冷淡,且这些日子寻他去吃酒也给拒了。 “这是怎的了,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有事跟弟兄们说,上刀山下火海绝不会眨眼…”其中一人勾住顾景之的肩。 “能有什么事。”顾景之将那人的手推开,“要是多事的人往你府中硬塞一个妹子,你会不烦?” 那人笑得不行,“我不烦,我巴不得有个漂亮妹子。” 顾景之想揍他,曹少安这样的人活该没有妹妹,当初还想让姲姲唤他一声‘阿兄’,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说真的,你若不喜,将你那新妹子送到我府上,我阿爹阿娘做梦都想有个女儿…”那人不死心地推了推顾景之,一张俊脸凑到恨不得凑到他眼珠子底下,“喂,我说认真的。” “滚远点。”顾景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明明平日私下里他们也互相调侃打趣,可不知为何此时听他这么说会觉得胸口抻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曹少安险些跌倒,顿时也恼了,不过恼归恼,他可不敢在侯府造次。 若不是姨母成了丞相的妾室,单凭他有一个从六品大理寺司直的父亲,绝不可能入侯府嫡子的眼,更不可能凭着这层关系来参加侯府的席面。 父亲平日里总训他不如大哥那般刻苦用功,整日里只想着往外跑,无所事事毫无志向投机取巧,可是他能来侯府,父亲大哥来不了! “与你说笑,这般认真作甚,那可是你妹妹,侯府嫡女,便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要。”曹少安将酒盏塞到顾景之手中,“来,喝酒。” 顾景之仰头喝尽,声音中听不出情绪,“你要拿去便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声音嘈杂,曹少安没听清,‘啊’了声。 “是顾三郎一人凉薄无情,还是说侯府众人皆是无情无义之人。”清冷的声音夹着浓浓的嘲讽,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朗,就连女眷那边也下意识的安静下来,“府中两位小娘子身子皆娇弱,却只将一人送往老家,另一人却留在府中千娇百宠,难不成侯府不如表面瞧着的阔绰,内里很是萧条?只教养得起一个小娘子?另一个小娘子就合该过苦日子,即便被接回府,依旧要对府中的小娘子千依百顺,不然就会被推下池塘?” 第32章 虚伪,晕过去 顾家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方才顾景舟便想出言斥责三弟的胡言乱语,奈何身边被围住脱不开嘴,想着三弟再怎么胡闹也不至于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公然丢侯府的脸。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只是没料到,长公主府那个煞神世子却突然开口,每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砸入这毫无波澜的大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顾景舟不明白,沈世子为何总是与他过不去,见着他冲他翻白眼便罢了,还当着文武百官甚至圣人的面说他虚伪,即便后头被圣人罚了十板子,顾景舟依旧很气。 他平素谦和有礼,从不眼高于顶,哪怕是见着平民百姓也会回以一笑,像他这样的贵门子弟能有如此涵养实属罕见,他沈世子除却仗着自己母亲是长公主,当今圣人是他亲舅舅胡作非为外,有何建树?竟有脸说他虚伪! 明明最为虚伪的是他…哪怕是脱离了沈家,依旧无法洗脱身上的污点,不知道藏着尾巴做人,还明晃晃地在上京各个角落乱晃,真真是无可救药! 现下竟还在侯府妄加论断侯府后宅之事,顾景舟哪里能忍,当即冷了脸色,“一个个杵在那处作甚,瞧不见沈世子吃醉了酒胡言乱语,还不扶世子去客房休息…” “啧啧啧。”看着向自己靠近的侯府家奴,沈怀瑾不由咋舌,“顾大郎君这是狗急跳墙了?这前头的话是本世子瞎猜的,只有后头那句话才是真的,瞧顾大郎君这反应,难不成本世子前头瞎猜的话也是真的?” 他大咧咧地坐在那儿,漫不经心地晃着腿,吊儿郎当地说道:“那侯府可真脏。” 在座众人大惊,可谁也不敢开这个头。 当今圣上的外甥,别看俩人老是不对付,那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若真有人伤了沈世子…… 顾景之一拳砸在沈怀瑾鼻骨上,还想再来一拳时被身后的曹少安等人拉住了。 顾景之下了死手,不过眨眼功夫,沈怀瑾的鼻血止不住往下流,身后的侍从长风见状惊呼,“世子,您不能有事…” 话音刚落,沈怀瑾便晕了过去。 长公主看戏看到自家儿子身上也就罢了,他想怎么闹便怎么闹,左右也只是揭开侯府的面皮,无伤大雅,谁曾想侯府的人狗急跳墙打她儿子!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长公主气冲冲地掀开帘子,看了眼晕在长风怀中的儿子,冷笑着看向坐在主位的顾华,“顾侯养的好儿子!” “本宫与世子原是念着顾侯的面子才来,却没想到顾侯给本宫这么大的惊喜,世子性子向来如此,便是圣上的玩笑他也会开上一两句,顾侯度量竟这般狭小,只开个玩笑话便容许自家郎君动手,顾侯于圣上有恩,本宫不敢妄断,只能带着昏迷的世子前往皇宫,将此事交由圣上定夺。” 顾景之打沈怀瑾时,顾华心跳差点停了,现下听长公主说要去皇宫,更是吓得腿软,里衣被冷汗打的湿漉漉的。 一件小事闹到圣上跟前那就不再是小事,即便是他曾对圣上有恩。 第33章 招惹,找姨母 顾瑜还不晓得席面上被沈世子搅得鸡飞狗跳,此时的她正跪在客厅内,孟氏白着一张脸捂着胸口,顾琇莹在一旁端茶倒水好不勤快。 勤快的孟姝蓉觉得顾琇莹太过刻意,一如幼时刚到侯府时的模样,像极了多年顾华想要求娶妹妹时的谄媚做作。 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么多年过去,顾琇莹的眉眼竟越发像顾华了,哪里有表妹的孩子会这么像表哥的? 疑虑的种子在孟姝蓉心中悄然埋下,只现下不是思虑这个的时候,她看了看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的外甥女,瘦弱的身影看着就让人心疼,这么多年在外面得受多少苦。 “快些起来。”孟姝蓉将顾瑜扶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怕,姨母不会让你受委屈。” 只匆匆地瞥了一眼,顾瑜便收回视线。 孟姝蓉是丞相夫人,她与孟氏虽是姊妹,关系却不好,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境界,所以前世顾瑜并没有与这个姨母有过多接触,其一是孟氏严令禁止,其二便是丞相是睿王向前一步的一大绊脚石。 对姨母并不了解,顾瑜选择静观其变。 “如今这里没有外人,方才阿瑜也亲口说了,是顾琇莹将她推下池塘的。”孟姝蓉看都没看脸色巨变的顾琇莹,只盯着自己的妹妹,“你打算怎么处理?” 孟氏捂着胸口咳了声,“我心中有数,不劳姊姊挂心。” “你自然是有数的。”孟姝蓉毫不客气地说:“一个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一个是顾华随意从外头带进来的,你若当真有数,就不会宁愿伤阿瑜的心也要让顾琇莹顶着侯府血脉的身份留在侯府!” “你与我说,今日之事阿瑜是同意了的,她不同意又能如何?她敢不同意?孰亲孰疏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分不清!今日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阿瑜推下池塘,那明日她便敢当着你的面给阿瑜下毒…” “姲姲不会,她性子软弱得很。”孟氏打断孟姝蓉的话,她吃了药胸口闷堵好了不少,说话的气力依旧有些虚,“今日之事定是顾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姲姲惯会胡思乱想,她若不主动招惹,姲姲又怎会…” 若不是怕自己一巴掌将孟姝妤打死,孟姝蓉真想狠狠给她一耳光,将这个是非不分的糊涂东西打醒。 到底还是年幼时将她惯坏了,让她少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不想听她继续胡言乱语,孟姝蓉冷呵:“闭上你的臭嘴,当初真不该听阿爹的话,我就该直接将阿瑜领回丞相府。” 听了这话,孟氏像炸了毛的狮子,拍桌而起,“顾瑜是我的女儿,哪怕我对她再苛刻也没有你这个姨母说话的份,更遑论我与你们早已断绝关系,就更轮不到丞相夫人在此指手画脚。” “想来席面丞相夫人也没心情去了,嬷嬷,送丞相夫人出去。” 钱嬷嬷想开口劝,便见姝蓉娘子冲她摇了摇头。 孟姝蓉走前抱了抱顾瑜,小声地跟她说:“若有委屈,尽管来找姨母。” 姨母的怀抱又香又暖,暖得顾瑜眼眶都有些湿意。 阿娘病故后许久没人这样抱过她了…… 第34章 装晕,到头了 顾瑜主仆被关进了柴房,她没想到席面上比她这里还要精彩,顾景之竟将沈世子给打晕了。 沈世子,那个做事不讲章法,嘴毒的能将人活生生气死的长公主之子。 顾瑜笑出了声,惹到了他,顾景之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兰香没自家主子心态好,她倒不是吃不得苦,只是打心眼里心疼娘子,同样是侯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只因琇莹娘子在侯夫人身边长大,侯夫人的心便彻底地偏了过去,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明知是琇莹娘子推的娘子,首先责怪的却是娘子…… 现下竟还将娘子关进柴房…… 只有做错事的仆婢们受责罚才会被关进柴房,娘子可是侯府嫡女。 “娘子,您怎的还笑得出来。”兰香撇撇嘴,“侯夫人太过分了。” 顾瑜摇摇头,“这还不是过分的,待他们处理好前头的事,还有更过分的呢。” 毕竟前世便是如此,不管顾琇莹是不是故意将她推下池塘的,口诛笔伐最后受责罚的一定是她顾瑜。 兰香吓坏了,“那怎么办,娘子……我们去找丞相夫人吧,她是您姨母,婢子瞧着她很关心您。” 丞相夫人?顾瑜靠在兰香肩上,没说话,柴房里有一扇小窗,关的紧紧的,外头的光只能透过窗子缝隙洒进来些许斑驳光点,柴房里依旧很暗。 前世的教训教会了她,不能因别人释放的丁点善意便倾心相待,多的是利用与算计。 在这举步维艰的侯府,只能靠自己。 柴房里很静,静得兰香以为娘子睡着了,却听她开口说道:“我只信阿兄一人。” 兰香也信郎君,只有他是一心一意为娘子好的。 “兰香,你也要信你家主子。” 兰香坚定地点头,“婢子信。” … 孟氏赶去客院时,府中郎中已替沈世子把好脉处理好了伤口,只床榻上躺着的人依旧昏迷不醒。 长公主坐在床榻边的软椅上不发一言,可周身那凌人的气势让人心跳都不由漏了一拍。 “侯爷,郎中怎么说?”孟氏小声地问。 顾华将孟氏拉到一旁,“三郎只打到世子鼻骨,郎中也说并未伤到头部,不该…” 后头的话顾华没说,孟氏了然。 沈世子这是装晕! 先是孟姝蓉为着顾瑜谴责她,后又是长公主府的沈世子替顾瑜打抱不平…若不是侯爷想方设法地留住长公主,怕是早就闹到圣上跟前去了。 好好的席面弄成这副模样,还不知那些个贵夫人回府后如何编排嘲笑。 顾瑜!都是因顾瑜而起! 孟氏气得胸口又疼了起来,但此时却顾不得,给了顾华一个安心的眼神,忍着不适行至长公主跟前,行了一礼:“今日之事是臣妇之子的错,侯爷与臣妇定会狠狠地责罚他…” 长公主没好气的哼了声,“同样的话侯夫人不用再在本宫跟前说一遍。” “长公主教训的是。”孟氏说道:“方才臣妇问过郎中,世子并无大碍,想来是受了惊吓才昏迷不醒,郎中已开了安神汤,世子喝下安稳地睡上一觉,明日便能苏醒,待世子苏醒后定好生将世子送回长公主府。” 孟氏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放眼整个上京,除却当今圣上和离世的驸马,还没人敢动手打她儿子! 便是她自己都舍不得。 谁人不知,她护短得很,打了她的儿子想这么轻松就化解?做梦! 长公主刚要拿出皇家气势来,放在床榻边的手便被那昏迷不醒的儿子捏了捏。 ?紧接着又捏了捏。 混账小子! 掩下唇角的笑意,长公主说道:“本宫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侯爷与侯夫人既已表明态度,那本宫自不会胡搅蛮缠,只府中三郎伤我儿是事实,既是他们之间的事那便由他们自己解决,待明日我儿醒后,你们处理得令他满意便好。” 说完长公主笑盈盈地看着顾侯与孟氏,“侯爷侯夫人觉得如何?” 第35章 矫情,你吼我 如何?不如何! 他们能有意见,他们敢有意见吗? 顾华和孟氏恭恭敬敬、满脸是笑地将长公主送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他们视线之中,夫妇俩才收起脸上那僵硬的笑。 “夫君,沈世子做事向来乖张,若真的放任他来解决,三郎怕是要吃很多的苦头…” 顾家大郎懂事贴心自小便不用孟氏操心,顾家二郎常年在书院,一年见不上几次,只有三郎一直在她跟前晃悠,且嘴甜孝顺,除却顾琇莹外孟氏便对他最为上心,平素里他稍微吃点苦头孟氏便心疼得不行,便是大郎责罚训斥孟氏都会护着,以至于顾景之养成了有恃无恐的性子。 “还不是你惯的。” 今日侯府发生的一切直击顾华那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同僚的异样目光,沈怀瑾的字字诛心,长公主的步步紧逼,这么多年他努力遮掩的不堪内里一夕之间被所有人窥探到,顾华哪里能承受得住,竟在侯府门口当着诸多仆从的面吼了孟氏。 孟氏呆住了,她眼眶发红,声音发抖:“你吼我?” 顾华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空中飞过的大雁,他睨了眼孟氏,长叹口气拂袖进了侯府。 竟没似以往那般柔声哄她?! 她生气了,她哭了呀,怎么能不开口哄她?他都看不见自己苍白的脸色吗? 本就犯了旧疾一直强忍着,如今又被侯爷当众下了脸面还将她独自丢在此处,想到之前他对自己的百般呵护百般疼爱,莫说她掉泪,便是稍稍瘪嘴,侯爷都会想方设法地哄她高兴,前后相差太大,大的孟氏承受不住,只觉喉头腥甜天旋地转。 “主母…” … 孟氏晕倒,侯府又陷入慌乱之中,薛郎中匆匆地从客院里赶到芳华院,一番施针后,孟氏的脸色才好转不少,只还是昏迷着。 “侯爷,这些年主母一直用药调理,身子不该损耗如此严重,现下旧疾频繁发作,万不能再受刺激,我再开些药方搭配服用,主母的吃食也要多加注意,不能碰的万不能碰,若是旧疾再如此频繁发作,怕是…” 顾华点了点头,他的眼中有光闪过,快的屋内的人都没瞧见,除却离他最近的薛郎中,再抬头时侯爷满脸悲痛。 薛郎中摇了摇头,想来是他看错了,侯爷与主母情深似海,怎会如其他府邸那般阴私,当初他本是要四处云游的,能来侯府当府医也是被侯爷的深情所打动。 只是…令他奇怪的是,在他开的药方调理下,主母的身子却每况愈下…倒不是他自夸,在上京他的医术算得上出类拔萃的,若不是不喜被拘束,凭他的医术进太医署当医正都不为过。 难不成这期间主母吃了不该吃的? 薛郎中没多想。 此时静思院里,薛老太太听闻孟氏犯了旧疾晕了过去,没有半点婆母该有的关心急切,反倒悠哉哉地喝着翠兰嬷嬷递过来的上好茶水,刻薄面上难掩对孟氏的不满和挖苦:“矫情!还当自己是将军府的千金呢,一点小事便晕来晕去…我一把年纪了还没晕呢。” “翠兰,命人去芳华院请侯爷过来,就说我胸闷得很。” (翠兰原叫薛翠花,薛老太太觉着薛嬷嬷听着刺耳,又觉着翠花这个名字俗气,便做主将原是她远房表亲妹妹的名字改为了薛翠兰,在顾华还是小官员时便一直在薛老太太跟前伺候。) 第36章 毒药,不眠夜 顾琇莹与顾华一同到的静思院,薛老太太瞧见后没半点不悦,反倒是笑着冲她招手,“姲姲,快到祖母这里来。” 除却薛老太太身边的翠兰嬷嬷在,屋子里其他婢女都退了出去。 顾华疲惫地捏了捏鼻骨,“阿娘,您怎的又谎称自己病了,儿子险些请薛郎中过来。” 还是姲姲在耳侧提醒他祖母在这个节骨眼上称病,许是有事要与他们相商。 果然… “只许孟氏装晕,不许我胸闷?”薛老太太不满地哼道:“华儿,你是越发被她迷住了,你莫要忘了心语还在等你…当年若非需要孟氏的助力,我是万不可能让她进侯府的,这都进侯府了还拿捏着她在将军府的千金姿态,真是做作…” 听着老太太的碎碎念,顾华头疼死了。 “阿娘,孟氏是真的身子不好。”不知出于什么心境,顾华破天荒的在只有自己人的时候为孟氏辩解了次,“这么多年,她对您不差的。” 薛老太太就着身边的茶盏扔了过去,“糊涂东西,你对得起心语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吗?” 滚烫的茶水溅在顾华的小腿上,饶是有厚实的衣裳遮挡,热气还是烫到了他。 顾华烦躁起身,不似往日的恭敬,“儿子心中有数,母亲既胸闷便静思院里好生歇着,外头的事少管少说。” 说完顾华就走了,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目光短浅,侯府眼前的困境磨难她是丁点瞧不见。 “狗东西,老娘吃苦受累地供你读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薛老太太破口大骂,骂了好久。 薛老太太骂多久,顾琇莹便在老太太跟前安抚了多久,若不是老太太还有用处,她才不会耗费这么大的心力在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板里的老东西身上。 庆幸的是老太太是好忽悠的,只方才顾华的态度让顾琇莹心中警铃大作,匆匆回到盈秀院,顾琇莹提笔写了简短的一封书信,交给翠薇,“快去快回,莫让人发现。” … 今夜侯府注定是个不眠夜,顾景舟一直守在沈世子所在的客院里,连孟氏那边他都抽不出空子去。 他可太了解沈世子的为人,若真的如长公主说的那般,让他与三弟自己解决,那三弟怕是得脱层皮,只有等沈世子醒了,他亲自赔罪,哪怕平素看他不顺眼,可他到底是朝廷命官,沈世子再怎么混账也会顾忌圣上的面子。 殊不知那原本该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沈世子,此时正摸黑在侯府四处晃荡。 侯府这些黑心肝的,竟将顾小娘子关在了柴房里,这天气不算暖和,池塘水他摸过了,凉到心里去,那小女子身板瘦瘦的哪里吃得消。 犹如无人之境,沈怀瑾驾轻就熟很快便到了柴房外,门口倒有两个看门的婆子,吃醉了酒正靠在两侧酣睡,倒省了他将人敲晕的功夫,同时也瞧出侯府内里的破败不堪。 柴房内有抽泣声传出,沈怀瑾顾不得那么多,出声道:“顾小娘子?” 抽泣声止住,兰香警惕地盯着外头,“谁?” “天上的神仙。”沈怀瑾说着便透过柴房门的缝隙将瓷瓶递了进去:“给顾小娘子服下一粒,她白日里落入池塘定起了高热,侯府的人不知多久才会想起她。” 兰香不敢,她怕外头的人是顾琇莹派来的,瓷瓶里装的是毒药。 顾瑜让兰香将瓷瓶捡过来,毫不犹豫地打开吃下一粒。 兰香来不及阻止,“娘子,这里头说不准是毒药…”说着夺过瓷瓶自己也吃下一粒,若真是毒药,便与娘子一同中毒吧。 ‘天上的神仙’如此不着调的话不是侯府之人会说的,且她回侯府不过一月,这一月里并未出过侯府大门,认得她的屈指可数,眼下能在侯府的外人… “外头可是沈世子?” 第37章 猜的,有交情 回答顾瑜的是一片静谧,显然外头的人已经离开。 前世她与沈怀瑾不过寥寥几面之缘,她对沈怀瑾的了解几乎都是从睿王嘴里了解的,胆大妄为、桀骜不驯、目中无人、行事乖张,前世睿王对他是深恶痛绝,因为沈怀瑾总是巧合地破坏睿王的一些计划,睿王还找不到证据来指证他。 因着睿王,顾瑜前世对沈怀瑾的印象很不好。 偏生就是这样的人,却在席面上为她打抱不平,还在此时给她送药来。 “娘子,您怎知外头的人是沈世子?”兰香不解地问。 顾瑜倚靠在一堆软和的干草堆上,外头照进来的斑驳月色将她绝美的容颜笼罩其中,多了几分神秘感,“猜的。” 她的确是猜的,今日与侯府扯上关系的便只有沈世子,依照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哪里会轻易离开,绝对会让侯府扒层皮。 绝不可能是睿王萧璟泽,他便是学了变声顾瑜也能听得出来,更何况萧璟泽那自私自利的人,在看不见利益时是绝不可能与她扯上关系。 “您与沈世子并无交集,他为何要送药过来?” 顾瑜摇了摇头,她也不明白沈怀瑾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她能确定,自己身上肯定有沈怀瑾感兴趣的东西在。 顾瑜没心思细想,白日里落了池塘,虽及时换了衣裳可到底寒气还是入体了,柴房又是阴冷之地,以至于她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服下药后没多久便沉睡过去。 … 翌日,天气阴沉沉的,好不易有几分暖意的三月天又起了冷意,客院里倒是暖意盎然,内室里的沈世子依旧没醒,顾华和顾景舟告了假没去朝堂,顾景川本想一早回书院,也被留了下来,跪了一晚祠堂的顾景之这会儿正被管家搀扶着,孟氏心疼极了。 顾琇莹就站在孟氏身边,眼珠子转了转,挽着孟氏的胳膊晃了晃,“阿娘,不如让姊姊也过来。” 孟氏没好气地道:“让她过来作甚!” 顾琇莹继续说道:“沈世子昨日那般言语行径皆是为着姊姊,想来姊姊与沈世子之间或许有交情在的,让姊姊跟世子求求情,世子看在姊姊的面子上,能与三哥和解也说不定。” 若不是顾琇莹提及,其余几人根本不曾思虑到这一点。 顾瑜与沈世子?! “怎么可能。”顾景舟率先否认,“阿瑜回侯府后并未出过侯府大门,怎会与沈世子有交情。” 顾琇莹又道:“若是没交情,沈世子为何在席面上为姊姊打抱不平?瞧世子那模样,像是对侯府情况很了解…” 顾景川点了点头,“妹妹说得有道理。” 顾景之面色阴郁,“我就说,沈世子平日里见着我虽不是客气有加,也算得上点头之交,哪里会平白无故地针对侯府,针对我,原是为着那人!” 顾景舟脸色变了变,“顾景之,你若再说些污言秽语,我便买一包哑药将你毒哑,省得你祸从口出毁了侯府名声。” 顾景之撇过来冷哼了声,他又没说错什么,尚未及笄便与外男不清不楚,与那青楼酒馆里的歌伎有何区别,骂她‘人’已是他嘴下留情。 第38章 赔礼,胆子小 “世子醒了,请侯爷与侯夫人进去。” 沈怀瑾身边的小厮打开门,说了这句话后便转身回到世子身边,一个卑的仆从,竟如此眼高于顶,顾家人脸色都不好看。 自然,都是戴惯了面具之人,不会将内心真实情绪表露出来,孟氏落在最后,悄声跟钱嬷嬷低语了几句这才由凝香扶着进了内室里。 “世子总算是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顾侯满脸堆笑:“若是有不适之处切莫忍着。” 笑里藏刀?沈怀瑾扯了扯唇,摸着鼻骨‘嘶’了声:“侯爷这不是明知故问,顾三郎如何下手,下手多重你可是亲眼所见…”说着又捂着脑袋一脸痛苦,“只要一想到顾三郎那龇牙咧嘴想将本世子杀了的恐怖模样,本世子就头昏脑胀,胸闷气短…” 无赖!顾景之咬牙切齿。 “快看,你家三郎又想打本世子。”沈怀瑾一把扯过身旁的长风躲在他身后,捂着胸口:“本世子胆子很小的,顾三郎若是一直这副模样,那本世子可不敢再留在侯府了,长公主府想来也不安全,本世子还是进宫吧…” “世子误会了。”拿圣上压他!顾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三郎昨夜被罚着跪了一夜祠堂,膝盖都肿了,方才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处。” “逆子,还不过来给世子赔罪,若你求不得世子原谅,你便滚出侯府。” 顾景之一瘸一拐地走到沈怀瑾前头,垂首弓腰:“世子,昨日是我太过冲动,望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莫与我计较。” 沈怀瑾扒开长风,理了理衣袍,见顾景之一直这副模样,茫然地抬首看向他身后的顾侯以及顾景舟等人,“侯府赔罪都不下跪的吗?” 顾景之闻言猛地站直身子,眼神里有杀意,若不是为了侯府,他怎会如此卑躬屈膝地跟反贼之子道歉!给脸不要脸! 侯府其他人的脸色也很难看,顾景之动手打人是不对,可挑起事端的不是他沈怀瑾吗,让三郎给他下跪道歉,传出去打的是侯府的脸! “我平时下跪跟皇帝舅舅赔罪的啊。” 一句话堵的侯府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偏生沈怀瑾目光单纯的好似无知幼童。 “逆子,跪下。”顾侯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景之不跪,这是对他的奇耻大辱,真跪了日后他还怎么在上京混… 不等他拒绝,只觉膝窝剧痛,本就有些麻木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长风便已重新回到自家世子身后。 沈怀瑾勾了勾唇,心情好多了:“这样瞧着顺眼多了。” 跪着的顾景之死死握着拳头,牙关咬得紧紧的,额头上的青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绝不会放过沈怀瑾,今日所受屈辱,他日后会千倍百倍的还给他! “顾三郎的道歉本世子接受了,现下咱们来聊聊如何赔礼吧。” “世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三郎已按你的要求下跪道歉,你怎能步步相逼,便真是闹到圣上跟前,你也占不了理!”瞧着自己最心疼的儿子被沈怀瑾这般折辱,孟氏哪里还能忍得住。 “啊…”沈怀瑾恍然大悟道:“侯夫人想要圣上裁决啊,虽说皇帝舅舅日理万机处理国家大事,这点小打小闹不该让他费心,可我去跟他说说,他想来是会听上一二的,正好再让皇帝舅舅遣人调查调查侯府是否当真如外头传闻那般夫妻和睦,兄友弟恭。” 第39章 为难,五千两 身正不怕影子斜!侯府内里是什么情况,她身为主母怎会不知,外头传言完完全全属实,昨日侯爷吼了她没多久便来芳华院哄她了。 再者说,侯爷对圣上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侯爷,当今圣上哪里有命顺利即位,自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便是念着这救命之恩也不会让侯爷寒心。 且当今圣上对沈怀瑾这个外甥并不喜,若不是有长公主护着,怕是早被圣上贬为庶人,所以闹到圣上跟前,孟氏是不怕的。 她不怕,顾华怕啊! 朝堂上的形势他看得清清楚楚,圣上虽即位只有五年,手段却相当狠绝,总是能出其不意地除掉心有异心的臣子,证据确凿板上钉钉,让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岔子惹怒圣上,若真被圣上发现些什么,便是搬出救命之恩也无用。 “内子身为母亲,自是心疼自己的孩儿,世子切莫与她计较。”顾华先孟氏一步开口,“世子在侯府受了惊吓,索要赔礼是理所应当,只要世子所求合理,侯府自会尽力满足。” 孟氏眉头拧得紧紧的,不解地看向顾华。 沈怀瑾整个身子倚靠在椅背上,一只脚曲起踩在椅面上,嘴里嚼着手侧案几上备着的瓜果,妥妥的纨绔模样。 “还是侯爷明事理。”将果核吐在一旁的空碟子里,沈怀瑾伸出五根手指,“就五千两吧。” 五千两?! 孟氏再也忍不住了,舍弃平日里的端庄贤淑,冲着沈怀瑾便吼道:“你怎么不去抢?!” 饶是一向情绪稳定的顾景舟也忍不住开口,“沈世子,你挥金如土不代表侯府有万贯家财,父亲与我在朝为官,俸禄有限,且我们向来清廉,从不收受不义之财…” 沈怀瑾不客气地打断顾景舟:“本世子怎么瞧着侯府光鲜得很,今日席面曲水流觞极尽奢华,还有你们…”他目光在侯府几人身上晃了圈,“衣裳可全都是上京华锦阁的,特别是顾琇莹小娘子,满头珠翠…啧啧啧,侯府拿不出五千两?传出去谁信!” 顾琇莹忙往孟氏身后躲了躲,不知为何,她挺怵沈世子的,总觉着他那双黑眸能看透她,若是此时璟泽哥哥在就好了,他定不会让沈怀瑾在侯府这般放肆! 顾景舟被沈怀瑾堵得哑口无言。 的确,他们吃穿用度上向来都是好的,这些年都是阿娘在操持着,他们从未操心过,侯府的确能拿出五千两来,可就这样被沈怀瑾占了便宜,顾景舟是不愿的。 可若是不给,依着沈怀瑾那不要脸面的性子,定要闹得上京所有人都知晓,多的是想看侯府笑话之人。 顾景舟看了看站在身侧的父亲,父子俩对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 这银子得给! 正欲开口时,顾瑜被钱嬷嬷搀扶着走了进来,“主母,瑜娘子她…” 孟氏一把将顾瑜扯了过去,根本不想听钱嬷嬷的话,也并未发现顾瑜的不对劲,而是一副慈母的模样拉着顾瑜的手拍了拍,“阿瑜,你与沈世子有些交情,可否劝劝沈世子,莫要为难侯府。” 第40章 嫁他,添把火 顾瑜原以为自己怎么着也会在柴房里待上个四五日,毕竟于侯府来说,现下的自己还没有利用价值。 钱嬷嬷亲自去柴房倒是让她颇为意外。 自然,有前世教训在,她不会天真的以为是侯府的人想要善待她,只想着许是沈怀瑾走了,孟氏等人抽出心思来惩治她,因着柴房内阴冷,即便是用了沈世子送去的药依旧发着高热,身子软绵绵的没有气力。 如此才好继续在侯府众人跟前装。 只是没想到,沈怀瑾还没走,孟氏将她从柴房中放出来,是为了让她在沈怀瑾跟前求情? 交情?她与沈怀瑾有交情?她怎的不知? “是啊,姊姊,你就求求世子,或许世子看在你的面子上便不会让侯府赔上五千两了。” 顾琇莹依旧躲在孟氏身后,她本不想开口的,像沈怀瑾那样的人能不招惹便不招惹,只眼下情况不许她躲着。 其一,五千两!够她买多少衣裳首饰啊。 其二,沈怀瑾虽说是长公主府的世子,又是当今圣上的外甥,可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啊,他父辈一族有洗不掉的污点,且他经常流连青楼酒馆,与里头的头牌打得火热,后院更是通房婢女无数……他不是为顾瑜打抱不平吗,她便来添把火,毁了他们俩的名声,让顾瑜不得不嫁给他,届时,顾瑜没有娘家的庇护,没有夫君宠爱,看她如何在步步维艰的后宅里生存下去! 原来如此! 顾瑜心中冷笑,她就说孟氏怎会笃定自己与沈世子有交情,原是顾琇莹在她耳边吹风。 正欲开口,便听男子俊朗的声音传来,“到底是后宅的娘子,只会些后宅的勾心斗角,你们想斗回去斗啊,跑本世子跟前来脏本世子的眼作甚?是谁说本世子与府中小娘子有交情的?” 他眯了眯眼盯着孟氏身后的顾琇莹看了看,看得顾琇莹浑身汗毛竖起,“怎的,本世子说句公道话便是与那小娘子不清不楚?那是不是本世子这会儿去侯府门口大吼一声‘顾琇莹小娘子冤哪’便是你与本世子不清不楚?” 顾琇莹心下一抖,额间竟冒出冷汗来,“我…我…” “世子难道不知闺阁女子名声极为重要。”孟氏忍无可忍,“你如何为难侯府,我等都可看在长公主面上不与你计较,可你如此损毁我女儿的名声,侯府是万不能忍的,那五千两侯府不会给,明日我会递了牌子进宫,将事情原委告知太后,请太后她老人家为侯府、为琇莹做主!” 顾瑜脑子有些昏沉,许是来的路上又吹了风,身上的热度越发高了,她能稳稳地站着已是硬撑。 沈怀瑾皱了皱眉,他送去的药丸吃上几粒便能痊愈,怎的瞧着好似很严重。 这小娘子莫不是根本没吃他送去的药丸?倒是让他想借此机会还掉恩情也还不了。 他若再不走,这小娘子怕是还要硬撑。 起身走到顾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顾侯向来明事理,想来本世子会收到六千两赔礼的。” “六千两?”顾华脸色难看极了,自从当了武安侯,还不曾有人对他这般不敬过:“世子方才不是说五千两?” 沈怀瑾往孟氏和顾琇莹那边努了努嘴,“女子名声重要,我一个还未娶妻的男子名声也重要。” 第41章 宣她,显中招 “长风,去寻陆郎君,他怕是好奇的一夜没合眼…”沈怀瑾被侯府管家领着走出大门,原本阴沉的天气慢慢放晴,照亮了暗沉的侯府大门。 从未觉得侯府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如今日这般顺眼过。 “世子,怕是去不了。”长风眼尖地瞧见停在不远处的长公主的专属马车,“长公主怕是担心您。” 才不是!沈怀瑾还不了解自家阿娘,回去后定是半句不问他的伤势,会有千奇百怪的问题等着他。 沈怀瑾想逃,他觉得陆逍那里比较安全些。 “世子,长公主一早便命老奴来侯府接您,一直没有您的消息,长公主担心的紧,您快些随老奴回去吧。”蒋嬷嬷的到来掐断了沈怀瑾想逃跑的心思。 “嬷嬷。”沈怀瑾语气里夹着几分浅显的撒娇,一如幼时般:“你回去告诉阿娘,我与陆郎君有事相商,待事情处理好自会回府。” 蒋嬷嬷不容拒绝地摇了摇头。 沈怀瑾到绘雅轩时,长公主正在院落里修剪花儿新长出来的枝芽,一剪刀下去险些将整盆花卉剪光,沈怀瑾的心跟着那盆花一起颤了颤。 “这些事交给仆婢们做便是,阿娘何必亲自动手。”见自家阿娘停手,沈怀瑾拿过身侧婢女手中的帕子讨好地递了过去。 长公主没接,转身进了厅堂里净手,沈怀瑾屁颠颠地跟了过去。 “哟,世子回来啦。”长公主调侃道:“怎的不在侯府多待几日?” 沈怀瑾咧嘴露出大白牙,又将婢女手中的帕子抢了过来,递给自家阿娘。 长公主接过,没好气地哼了声,“真该让那顾三郎再揍你几拳,整日里招风惹火,就数你最能耐,你自个儿英雄救美便也罢了,竟将阿敏也拉下水来。” “阿娘莫要胡说,儿子我可不是英雄救美,不过是见不得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过得舒坦罢了。”沈怀瑾矢口否认,“阿敏什么性子阿娘还不了解,她若不愿我嘴皮子磨破了也无济于事。” 这点长公主是认同的,吴敏的父亲是兵部尚书,为人正直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也正因着这样的性子,惹得朝中不少官员不喜,参他的折子堆成山,明明是兵部尚书却行着谏官之责,吴敏也随了她父亲的性子。 “当年之事,顾华脱不了干系。”平素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变得严肃起来,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戾气,“暂时除不掉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蒸蒸日上。” 长公主点了点头,“我儿心中有数便好。” “侯府那床板硬的很,儿子昨夜睡得不踏实,得回去再眯会儿。”不过片刻沈怀瑾又恢复平日里的模样,好似方才那个只是个错觉,“对了阿娘,过些时候侯府会送六千两来府上,您替儿子收下,找个时日寻个由头交给顾家小娘子…那小娘子…” 顿了顿后,他继续道:“明明是侯府嫡女却过得样样不如那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养女。” 长公主扯了扯唇,故意道:“那明日本宫宣她来府中?” “不可。”沈怀瑾想也不想地否定:“她在侯府本就过得艰难,且那养女有意毁她名声,若您宣她来府中岂不是正合那养女的意。” “那依我儿所见,为娘该如何?” “头疼。”沈怀瑾捂着脑袋离开,“阿娘看着办便是。” 姜还是老的辣,再待下去怕是要中招! 第42章 不喜,心思深 沈怀瑾离开后,孟氏一把甩开顾瑜的手,目光狠厉地瞪着她,“净是你惹的祸事。” 她将侯府所受的屈辱全都算在顾瑜身上。 若不是因顾瑜回府,侯府不会大办宴席,沈怀瑾那泼皮便不会来侯府,后头的事也不会发生,全然不觉,之所以办这宴席是为着顾琇莹,自然也不会察觉顾瑜的不对劲。 “主母…”钱嬷嬷急切的想说上一句,只开了个头便被孟氏呵斥打断:“顾瑜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自她进府你便为她说尽好话。” “许是嬷嬷收了顾瑜的好处。”顾景川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钱嬷嬷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虽只是主母的贴身嬷嬷,可郎君们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二郎怎能这般说她? 幼时二郎还时常在她跟前撒娇,闹着要吃她亲手做的糕点。 “阿娘。”顾瑜跪了下来,轻轻地扯着孟氏的裙摆,声音虚弱无力,“是阿瑜的错,阿瑜该在妹妹推阿瑜下水后忍气吞声,阿瑜该在方才跪下恳求沈世子饶过侯府…阿娘,都是阿瑜的错,您莫生气,莫要不喜阿瑜…莫…” 顾瑜晕倒后手还紧紧地拽着孟氏的裙摆。 孟氏眼中有动容,她问:“她怎么了?” 钱嬷嬷情绪已恢复,回道:“兰香说从昨夜起瑜娘子便高热不退,老奴过去时,瑜娘子得知沈世子故意为难侯府,撑着病体跟着老奴过来,说只要能让沈世子消气,她做什么都愿意。” “做什么都愿意。”顾景川咋舌道:“方才她不是什么都没做,连求情的话都不曾说上一句。” “她心思深得很。”顾景之满身戾气,瞧着地上躺着的顾瑜眼里蹦着似有若无的狠意,显然他也将自己所受的罪归咎在顾瑜头上,“嬷嬷莫被她骗了。” 钱嬷嬷觉得嘴里苦涩涩的,突然没了再开口辩解的想法,这也是她第一次生出瑜娘子或许不回来会过得好些的想法。 本以为让孟氏等人彻底厌弃顾瑜会颇废一番功夫,瞧眼前的局面却是不用她费神,只要自己稳住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便好,她顾瑜再有手段又如何,父母兄长的疼爱都在她身上。 “二哥,三哥,你们莫要再说,姊姊只是之前在外头被教坏了,能改的,你们要相信姊姊,只是现下得先请薛郎中来为姊姊医治。” “就你心善。”顾景之没好气地说:“她险些坏了你的名声,不过寻常高热,烧不死。” “顾景之!祠堂还没跪够是不是?”顾景舟方才在外头和父亲商量对策,见里头的人迟迟不出来,疑惑着进来瞧瞧,便听见三弟又在胡言乱语,当即厉喝:“可是要我请家法?” “来人,将三郎君带回芝兰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将瑜娘子抬回静雅院,请薛郎中前去。” “阿娘,您身子还未痊愈,先回去歇着,姲姲,扶阿娘回去。” 顾景舟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你父亲呢?”孟氏问。 “阿爹出门了。”顾景舟回道:“阿娘,那六千两您交给儿子便是…” 孟氏打断他:“明日,不…我现在就递牌子进宫去见太后。” “不可,阿娘。”顾景舟拦在孟氏跟前,“这六千两必须要给沈怀瑾!” 第43章 嫌脏,中了蛊 从客院出来,孟氏的眉头便夹得死死的,明明天气算不上暖和,可她却觉得浑身汗涔涔的,头顶的阳光异常地刺眼。 六千两! 她上哪儿去弄六千两出来!她执掌中馈这么多年,瞧着是光鲜亮丽的,实则一直是用自己的嫁妆往里贴补。 她没跟侯爷抱怨过一句,只要侯爷老太太开口,她都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 可…哪里有花不完的嫁妆。 她还得留着给三个儿子娶妻,还得给姲姲丰厚的嫁妆,嫁妆是女子在夫家的地位,嫁妆多夫家便会高看,堂堂侯府嫡女嫁妆怎能少! 又不是所有男子都如侯爷对自己这般情深义重,三妻四妾才是如今后宅的常态。 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宝贝疙瘩,哪里舍得让她受丁点委屈。 可眼下… 孟氏停下脚步,满是愧疚地开口:“姲姲,最近几月府中怕是要缩减开支,往年春日里定的衣裳首饰恐要少定几套,待…” 顾琇莹仿似并未看到孟氏脸上的愁容,满脸纯真:“阿娘您在跟姲姲说笑呢,阿娘最是厉害了,外头谁人不夸阿娘一句治家有方,区区六千两哪里需要我们减衣缩食。” 孟氏如鲠在喉。 是了,六千两而已,她东拼西凑也是能凑出来的,哪里能让孩子们跟着受罪。 点了点顾琇莹的鼻尖,孟氏没再接方才的话,被顾琇莹这么一夸郁闷的心情反倒畅快了些:“就你嘴甜。” “你先回去,阿娘去你祖母那处坐坐。” 孟氏离开后,顾琇莹继续往盈秀院走,那纯善无害的脸色却是冷凝起来,目光阴恻恻的,边走边用绣帕狠狠地擦拭着鼻尖。 “娘子,莫再擦了,鼻尖都红了。”婢女采薇提醒道。 顾琇莹声音阴冷,“脏!” 孟氏碰过她的地方,她都嫌脏,即便自小到大孟氏对她宠爱有加有求必应,可也只是因为她乖巧懂事,装嘛,孟氏会,她也会。 若不是孟氏,她又怎会与生母分离,一年都见不了两次! 现下还想克扣她的吃穿用度,那些可都是她为自己存的嫁妆,万不能指望孟氏,孟氏不会真心为她! “婢子回去好生给您擦洗干净,您这样用力会蹭破皮的。” 闻言,顾琇莹停下动作,将绣帕随意地丢在地上径直往前,采薇忙将绣帕捡起,匆匆跟了上去。 … 孟氏丝毫不知自己的一腔真心喂了狗,在去静思院的路上,她还在跟凝香诉说着方才的过分言语。 “姲姲那么细心,回去后她怕是会多想,待会儿你将我房里的那个琉璃镯子拿去给姲姲娘子,她念叨许久…”思及方才说的减衣缩食的话,孟氏对顾琇莹的愧疚更深,那琉璃镯子是她阿娘也就是孟老夫人亲自命工匠打造的,她与孟姝蓉一人一个,本是留给姲姲当嫁妆的,反正都是要给她的,提前给了也好。 孟氏好似被顾琇莹下了降头,亦或是中了蛊,满心满眼都是她,丝毫想不起那个躺在病榻上高热未退的亲生女儿。 第44章 孝顺,帮帮忙 踏入静思院时,一股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浓重的孟氏险些压不住喉头间的不适,险些干呕出声。 自顾华成了武安侯,搬入圣上赐的宅子后,老太太便开始讲究起来,吃穿用度方面样样都要与上京其他勋贵府中的老夫人比较,甚至更甚,就说这檀香,老太太用起来是半点不心疼,又是熏衣裳,又是当作安神香用。 孟氏孝顺,成箱成箱地买回来送到老太太院子里。 想到即将白白送出的六千两,孟氏觉着以她和老太太之间的关系,为着侯府着想,省着些用应当是可以的。 孟氏打帘进去时,老太太靠在软榻上小憩,一婢女给她揉肩一婢女跪在地上给她揉腿,软榻矮几上放着她往年送的一套上好茶具,果盘里瓜果点心样样俱全。 “儿媳给母亲请安。”孟氏行礼后朝着给老太太捏肩的婢女抬了抬手,婢女退下,她上前给老太太捏着肩,“昨日儿媳实在是起不来身,还望母亲莫要怪罪。” 老太太往日不舒服,孟氏都是来静思院侍疾的。 孟氏专程跟薛郎中学过手法,捏的比婢女要舒服很多,老太太眉心舒展,“不怪你。” 孟氏回去后会让身边的嬷嬷送上几件好东西过来,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老太太自是不会撕破脸皮。 孟氏捏的越发带劲,“前头的事母亲应当听说了,那六千两…” “什么六千两?”老太太猛地坐直身子,转头犀利地瞪向孟氏,“快说,六千两怎么了?” 孟氏鲜少在她跟前提银子,还如此具体,老太太眼皮不由跳了跳,总觉得孟氏接下来说的话并不中听。 将前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了老太太听,想到侯爷和儿子的态度,孟氏便不由抱怨道:“明明就是那沈世子仗着身份故意为之,也不知侯爷到底在怕什么,竟真的答应给他六千两…母亲,侯府什么情况您也是晓得的…哪里拿得出六千两来。” 老太太胸口疼得不行。 六千两!她私库存了这么多年才存了四千两,那泼皮竟狮子大开口。 “华儿呢?”老太太问。 孟氏回道:“侯爷出府办事去了,约莫申时末才回。” “华儿与文柏当真说要给?”老太太又问。 孟氏点了点头。 前头的事老太太向来不管,她也管不着,农妇出身的她根本插不上嘴,说多了反倒惹笑话,她如今要脸得很,即便给出六千两像是在挖她的心割她的肉,但一想到这些钱是从孟氏嫁妆里拿的,心中总算好受了些,“既然华儿与文柏都说了,那你便拿出六千两来,你到底是后宅妇人没什么远见,华儿这么做必定有他的考量,你听他的便是,末要因他宠着你便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有那顾瑜,自她回府府中便不得安生,你去寻个道士来瞧瞧,莫不是她带了什么脏东西回来,影响了侯府运势。” “儿媳省得。”孟氏乖顺地道,婆母虽说话不中听却是有道理的,是得请个道士来府中瞧瞧。 “既省得,便回去好好反省。”老太太挥了挥手。 孟氏没走,这么多年从未因银钱开过口,即便是在亲如母女的婆母面前她依旧难以启齿。 “还有何事?”老太太不耐烦地问。 将屋子里的婢女都赶了出去,孟氏只留了老太太身边的翠兰嬷嬷和她身边的凝香,这才开口道:“母亲您也晓得侯府的情况,拿出六千两实属困难,儿媳便想让母亲帮帮忙,待年底铺子…” “混账东西。”孟氏还未说完,老太太便疾言厉色地打断,随手拿了茶盏在手上准备丢出去,瞧一眼后又放了下来,转而抓起一把瓜果直直地丢向孟氏,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这么多年一直是你在打理侯府,如今却跟我讲困难?偌大的侯府会拿不出六千两来?不想着法子维护侯府门面,却惦记我这个老家伙的棺材本,孟氏…你莫要欺人太甚!” 第45章 吐血,有邪祟 瓜果砸了一脸,发髻上都是。 孟氏被砸的彻底懵住,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老太太,俨然没想到一直亲如生母的婆母会这么对待她,凝香忙上前将主母发髻上的瓜果拿了下来,心中不由咋舌,府中谁不晓得老夫人极为看中手中的银钱,主母非要上赶着找骂。 “滚,给我滚出去。” 孟氏走出厅堂时,老太太还在后头发疯似的嘶吼。 “凝香…去,去请侯爷回府!”孟氏声音都在抖,“不管他手头有多大的事,都让他立即回府来!” 十几年来,婆母良善好相处,夫妻和睦不曾有过红脸,短短两日,便让孟氏的认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难以接受的她喉头满是腥甜,再也憋不住,‘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凝香本想劝说两句,眼下却是吓得脸色发白,忙喊了别的婢女前来搀扶主母回芳华院,“快,快去寻薛郎中前来。” “婢子这便去寻侯爷。” “站住!”孟氏叫住她,“此事莫让侯爷知晓,过来扶我回去。” 明明方才还气得要侯爷立即回府,明明往日里受了丁点委屈也要让侯爷知晓,怎的这么严重地吐了血反倒要隐瞒。 凝香不明白,却也不敢违背主母的意思。 薛郎中来时,孟氏用了药丸后已恢复过来,“劳烦薛郎中跑一趟,我并无大碍,只下头的人慌了神。” “让在下替夫人诊脉。” “不必了。”孟氏拒绝道:“凝香,送薛郎中出去。” 出去前,薛郎中观了观侯夫人的面色,见她面色苍白唇瓣却是殷红如血,心中便多了几分警觉,想着等侯爷回府后载多叮嘱一二。 钱嬷嬷进院时正瞧见薛郎中离开,心中一惊,拉住凝香问道:“主母怎的了?” 凝香阴阳怪气地道:“嬷嬷不在静雅院待着吗?” 钱嬷嬷脸色冷了下来,凝香还是有些怕的,却并未说实话:“只寻常平安脉罢了。” 进去后,孟氏将帖子递给凝香,“去太古观请仙风真人来府中一趟。” 钱嬷嬷问:“主母,发生何事?” 孟氏闭眼假寐没理她。 她觉得婆母说的对,府中定是出了邪祟,那邪祟十有八九是顾瑜带回来的,不然为何顾瑜一回府,府中就发生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 … 顾瑜醒来时只觉口干舌燥的厉害,喝了一壶温茶才舒服不少。 兰香扶着她半坐着倚靠在枕上,“娘子,薛郎中瞧出您昨夜用了药,婢子随意编了个理由也不知哄骗过去了没。” 顾瑜摇摇头,“无碍,薛郎中不是多嘴之人。” 前世与萧璟泽婚事定下来后,她还曾亲自请过薛郎中,愿他与自己一同进睿王府,银钱方面王府绝不会亏待,薛郎中拒绝后送了她一句话:“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家。” 那时的顾瑜不明白,只觉得薛郎中说话太不中听,对他的好印象彻底没了,没过多久便听说薛郎中突发旧疾没了。 无关紧要之人,顾瑜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细细想来,那时的薛郎中怕是知道些什么… 第46章 没送,谣言起 日头东升西落,顾瑜昏迷了两个时辰,这会儿日头正在西边缓缓落下,金黄色的晚霞染红了大半的天。 寒气入体,屋子里没有炭火凉飕飕的,盖了两床锦被依旧捂不暖和身子,兰香从衣柜中拿出汤婆子灌上热水,顾瑜接过后才觉得有几分暖意。 “消息可传出去了?”顾瑜问。 孟氏还没安排其他仆婢过来,院子里只有负责洒扫的婢女,她们地位低下没有主子的吩咐是绝不敢靠近主院的,不用担心主仆二人说的话被听了去。 兰香点点头,“娘子放心。” “让她费心多盯着些芳华院的动静。”顾瑜思索片刻说道:“沈世子开口便是六千两,侯府不过是个空壳子,孟氏想要筹集定要变卖嫁妆。” “堂堂侯爵府竟靠主母嫁妆过活,真真是不要脸。”兰香嗤之以鼻。 在侯府待的时日越长她便越发现娘子是明智的,如此肮脏见不得人且没有半点人情味多的是耳聋心瞎之人的地方,早些远离早舒畅。 “这天气何时才能真正暖和起来…”顾瑜呆呆地盯着窗外,醒来时觉得憋闷便让兰香将窗子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整个人都鲜活不少。 “快了娘子。”兰香吸了吸鼻,她心疼自家娘子,明明都是侯府嫡女,顾琇莹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疼爱,可娘子却要步步为营整日里提心吊胆地为自己谋划。 娘子表面上瞧着不在乎,实则内心被伤得千疮百孔,不然娘子怎会夜夜梦魇。 … 顾华是黑着脸回来的。 前脚刚踏入老太太房中的婢女便径直上前,“侯爷,老夫人命婢子在此处候着您,待您回府后即刻前往静思院,老夫人有要事与您相商。” 要事?他那打字不识一个整日里只晓得金银财宝的母亲能有什么要事,想来是六千两的事传到了她耳朵里,等着他过去后好一番闹腾。 因着外头控制不住几乎传遍整个上京的荒谬言论,顾华本就心烦意乱,见这婢女没有眼力见地挡在他跟前,气得一脚踹在婢女胸口,“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随即又冲着身后的白管家吼道:“你亲自去静思院,就说本侯说的,让她少闹腾些。” 往前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大郎君回来了没?” 白管家诚惶诚恐,“还未。” “大郎君回来后,让他直接去书房寻本侯。” 行至书房外顾华又转身去了芳华院,一进门便是对孟氏劈头盖脸的责问:“那六千两是不是还没送去长公主府?” 得知外头的传言后他便在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错,来参加席面的官员以及家眷即便是想嚼舌根,碍着侯府也只会在背后嚼,绝不会大肆传扬出去,能不忌惮侯府权势随意毁坏侯府名声的,只有没被安抚好的沈怀瑾! 那个泼皮惹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孟氏满腹委屈还没来得及诉说又被侯爷质问,一双眼瞬间通红,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落,“侯爷可知妾今日受了多大的委屈…您回来不哄着妾,反倒…” 遇事便哭哭啼啼,真是烦死了。 顾华耐心全无,声音加重了不少,“我只问你,那六千两是不是没送去?” 孟氏被吼得止了哭声,双手用力搅着绣帕,也冲着顾华吼道:“没送,没送,没送。” 顾华看着眼前犹如市井泼妇般的孟氏,眼中闪过嫌弃,随后丢下一句‘明日必须送到长公主府上’便大步离开了芳华院,无视身后跌坐在地哭得痛彻心扉的孟氏。 第47章 坦白,没防住 顾瑜猜测的不错,孟氏第二日一早便出了门。 昨夜侯爷宿在书房,这是二人成婚这么多年以来,侯爷除却公务缠身,第一次不在芳华院过夜。 先开始孟氏是受不了的,她哭得肝肠寸断一度以为侯爷对自己变了心,嬷嬷还让她去给丞相夫人一封书信,让她帮忙盯着些侯爷。 孟氏险些动摇。 直到凝香带回消息,外头流言四起,也不知是谁将上巳节席面的事传了出去,大街小巷之人皆在议论,侯府根本不像表面上瞧着的那般和睦幸福,内里复杂又凉薄,区别对待府中子嗣,乡下回来的被常年养在侯府的任意欺凌还不能反抗,府中人视若无睹,在上巳节当日乡下回来的嫡女竟被常年养在府中的嫡女推下池塘,若不是沈世子仗义执言,恐会不了了之,因此沈世子还被侯府三郎打得昏迷不醒… 双胎姊妹却这般偏颇,即便养在乡下那个常年不在身边,可到底是从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莫说是寻常百姓便是高门大户里子嗣众多也不会如此行径。 事情传出后,更有甚者猜测,侯爷对侯夫人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情深义重,那顾瑜怕是侯爷养在外头生的,也只有这样的猜测才符合侯府众人的做法。 听完凝香所诉,孟氏险些将内室里的物件尽数砸烂,钱嬷嬷在一旁劝说无用便由着主母发泄,或许主母会因此自我反省,于瑜娘子于主母自己都有好处。 孟氏是被凝香拦下的,她不顾自己被碎片划伤的疼痛,接住孟氏扔下的价值连城的花瓶,“主母,您莫要冲动,眼下筹集六千两挽回侯府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侯府名声受损,她的孩子们便会受到影响,大郎的仕途,二郎的学业,三郎的未来还有姲姲的婚事…冷静下来的孟氏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若是她听侯爷与大郎的话早些将六千两送去长公主府,沈怀瑾或许也不会狗急跳墙。 六千两送去后,沈怀瑾若还不要脸面的胡搅蛮缠,她有的是礼进宫求太后做主。 “明去我私库里寻些值钱玩意,拿出去卖个好价钱。”孟氏看了眼一直不曾开口的钱嬷嬷,心里寒了不少,“嬷嬷,将私库钥匙交给凝香。” 心里紧了紧,钱嬷嬷劝道:“您私库里的嫁妆所剩无几,万不能再动,您不如与侯爷开诚布公地坦白,侯爷定有法子的。” “钱嬷嬷,你只是个奴才!” 孟氏的话将钱嬷嬷推入冰窖,冷得她四肢百骸都不由颤抖起来,抖抖索索地从怀中掏出私库钥匙,恭恭敬敬地放到孟氏手中。 翌日,孟氏还是不放心,便一早领着凝香出了府前往玉碎轩,上京有名的当铺。 马车与玉碎轩隔了两个巷子,孟氏自然不会出面,她在上京算得上出名,万不能让人瞧见,否则又会引起轩然大、波。 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没防住,一声‘侯夫人’将孟氏吓破了胆,脸色惨白。 第48章 双赢,被撞破 孟氏哪里能想到自己会遇到陆逍,陆国公的孙子,因着国公府嫡系一脉只有这么一个嫡子,可谓是受尽宠爱,以至于彻底养废,整日里与沈怀瑾厮混在一起,不是走马游街便是穿梭于烟花柳巷,不务正业的很,气得陆国公日日罚他跪祠堂依旧无济于事。 这样的人,孟氏是瞧不上的,若是往日她是绝不会应承半句,可眼下情况不同,孟氏正了正神色,推开车帘拿捏着侯夫人的架子:“陆郎君有事? 陆逍笑了笑,“无事啊,只是瞧见侯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去了碎玉轩,背着大大的包裹左顾右盼的,晚辈还以为那厮胆大包天偷了侯府物件,正欲前往侯府告知夫人此事,怎料在此处瞧见侯府马车,想着那婢女应当是没那么大胆的,果然不出晚辈所料,是侯夫人授意的。” “碎玉轩可是当铺,方才晚辈的小厮前去瞧了瞧,当的可都是女子的物什,想来是夫人您的嫁妆…夫人这是遇到什么难处,需要典当嫁妆?可否需要晚辈相助?” 装模作样!他陆逍整日与沈怀瑾厮混,哪里不晓得沈怀瑾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明摆着是给她难堪! “此乃本夫人私事,与陆郎君无关,陆郎君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过了志学之年还如此碌碌无为,日后是否能担得起国公府重担。”说完便放下车帘不再理会对面马车的陆逍。 陆逍被训斥的脸红脖子青,“还不快些走,莫要坏了侯夫人的私事。” 马蹄声‘哒哒’响起,听着声音越来越远,孟氏提着的心稍稍放些下来,就听外头传来咆哮声,“侯夫人,侯府欠怀瑾的六千两可莫要忘了。” 来往的路人听得清清楚楚。 孟氏只觉喉头腥甜,一阵猛的咳嗽竟又咳出血来,将绣帕收进袖口中,孟氏脸色难看至极,近来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身子也越来越弱…若自己真的时日无多,她必须要为孩子们谋划好未来。 … 陆逍吼了这么一嗓子心中才舒服,踢了一脚占了他位置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的沈怀瑾,“我说你好好的非要我绕道西街来作甚,原是闹这出。”他往前凑到沈怀瑾脸前,微微咋舌道:“小爷我倒是好奇的很,那顾小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地为她谋划。” “熏到本世子了。”沈怀瑾将他的脸推开,一如既往的毒舌:“你没听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陆逍‘啪’的一下打开手中折扇,“我瞧你是想以身相许。” 沈怀瑾默了默,他姿态慵懒,睁眼时眼中满是疲惫却丝毫不影响他此时的美感,美得见多识广的陆逍都不由得直呼‘妖孽’。 “那倒是不至于,她既想脱离侯府,那便助她一把,于本世子来说是双赢的局面。” 顾华本就不是善人,往日因着官职低谨小慎微低着头做人,自被圣上封为武安侯仗着自己对圣上有救命之恩,越发不安分,圣上有意给他教训。 第49章 威风,认错书 沈怀瑾从陆逍马车上下来时,顾景舟正在长公主府外与守门的护卫交涉。 顾景舟想从护卫口中探得沈怀瑾的去处,护卫置之不理,他便用‘为君之道’来教训护卫,明里暗里地讽刺他不识时务。 护卫被他烦得直接拔剑,“顾大郎君若再在府外喧哗惹事,别怪小的手中刀剑不长眼!” 护卫生的凶神恶煞,拔剑时顾景舟便退了好几步,被他这样相逼,颜面全无,顾景舟边退边斥责:“仗势欺人,仗势欺人…” 沈怀瑾上前一把揪住顾景舟的衣襟,将他扯到石阶下随即甩开,嫌脏的扯过陆逍的衣袖擦了擦,“顾大郎君来我这仗势欺人的长公主府做甚?” 顾景舟被扯了个踉跄,身旁的小厮及时扶住他才避免摔倒在地,狼狈地理好衣衫,他依旧君子般地朝着沈怀瑾和陆逍拱手后才开口说道:“沈世子,君子当言而有信,你既拿了侯府六千两就不该肆意损毁侯府名声。” 沈怀瑾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所以顾大郎君的意思是?” 顾景舟回道:“世子当写下认错书,告知世人一切都是世子的胡编乱造。” 沈怀瑾还没动作,一旁的陆逍却听不下去了,一张嘴叭叭地输出:“不是,顾景舟你没事吧,你们侯府的脸得有多大,还敢让长公主府的世子写认错书?” “整日里君子君子的,君子个,你就一地地道道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说沈世子胡编乱造,你敢不敢发誓,你们侯府对所有子女都一视同仁,你敢不敢发誓,在你们侯府,做错事的都一样会受到责罚,你敢不敢发誓,你们侯府如今的门面不是靠主母变卖嫁妆支撑的?” 顾景舟维持着君子风度,被陆逍骂成那样依旧云淡风轻,直到那句‘变卖主母嫁妆’他才变了脸色,语气冰冷:“陆郎君可知肆意诋毁他人也是要受刑罚的。” 沈怀瑾将陆逍拉至身后,他满面含笑得看着顾景舟,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是嘲笑是鄙视是不堪:“顾大郎君向来聪慧过人,又怎会不清楚陆世子所言是真是假,偌大的侯府靠主母变卖嫁妆养活…啧,传出去让人耻笑,西梁至今也找不出第二个。” 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顾景舟不觉皱了皱眉。 “让本世子写认错书?”沈怀瑾逼近顾景舟,俩人目光平视,顾景舟却觉得沈怀瑾气势逼人的厉害:“顾大郎君好大的威风!” 顾景舟被逼得后退一步,强自稳定心神:“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本世子何罪之有?”沈怀瑾不再逼近,目光却是犀利冷冽的:“即便是有罪,也轮不到你一个八品的官员来本世子跟前摆官威!” 顾景舟被怼的面红耳赤。 “顾大郎君还不滚,是侯夫人嫁妆变卖完了,侯府吃不上饭?想来长公主府蹭饭?”沈怀瑾不客气地道:“那还真不好意思,长公主府的饭菜即便是赏给路边的阿猫阿狗,也不会赏给顾大郎君。” 顾景舟上了马车整个身子依旧在发抖,他被气得胸口胀疼,从未遇见如此不知廉耻又粗俗不堪的人。 偏生这样的人,一个是长公主府的世子,一个是国公府的世子,他一个都奈何不了且再等等吧! 眼下他得快些回府,方才沈怀瑾和陆逍言之凿凿地说阿娘变卖嫁妆…他得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顾景舟走了有半个时辰,侯府另一辆马车又停在了长公主府外。 第50章 隔阂,落入局 顾景舟回府后便去寻孟氏,他不相信这么多年侯府的开支全是由阿娘变卖嫁妆支撑着的,他虽不了解府中开销,也是能算一算的,侯府的铺子庄子每年都会盈利,这些银钱于侯府的开支绝对是够的。 想来是阿娘过惯了骄奢的日子,平日里拿嫁妆出去置换些时兴的首饰衣裳。 对,定是这样没错。 孟氏没在府中,顾景舟扑了个空,正欲离开时与顾琇莹险些撞上。 “大哥,你怎的魂不守舍,我在后头都喊你好几声了。”顾琇莹不满地噘嘴:“我要不退后些,大哥你都要撞到我了。” “大哥向你赔罪。”顾景舟说道:“你可知阿娘去了何处?” 顾琇莹摇摇头,“阿娘不在院子里吗?”见顾景舟脸色不对,顿了顿她往顾景舟那边靠了靠,小声说道:“昨夜我在院子里就听见阿爹与阿娘为那六千两争吵,阿爹责备阿娘昨日未将六千两送去长公主府,不然那些诋毁侯府的传言也不会传出去…阿娘脾性大的将阿爹撵去了书房。” “我本想着一早便来劝劝阿娘,可昨夜实在是担心得睡不着,便起得晚了些。” 顾景舟见顾琇莹一脸倦容,心疼地道:“既没睡好便回去再睡会儿,阿娘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顾琇莹乖巧地点了点头,临走前又靠在顾景舟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孟氏回刚踏入院钱嬷嬷便已告知她顾景舟已在芳华院等她许久,从进来时脸色就很难看,连他平日里喜爱的热茶也没动一口。 右眼皮跳了跳,孟氏总觉心中难安。 “大郎,这是怎的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屋子里只有母子俩人,钱嬷嬷和凝香孟氏没让她们进来。 顾景舟问:“阿娘一大早去哪儿了?” 孟氏:“自是将六千两送到长公主府。” 顾景舟又问:“那六千两是从公中拿的还是阿娘变卖嫁妆凑的亦或者是去找祖母要的?” 孟氏扶着身后的案几才稳住身子,却依旧佯装镇定:“阿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阿娘是不明白还是不愿承认?”顾景舟站起身目光紧逼,“侯府有铺子有庄子有田产,这么多年经营怎会拿不出六千两来,阿娘竟逼着祖母拿银钱出来,她身居后宅的老妪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才存下些安心钱,您怎能如此过分!” “还有,您只顾着自己爱美享乐,变卖嫁妆去买时兴的首饰衣裳却让人瞧见,侯府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您就不能等一等,难不成真要侯府毁在您手上?” 她为着侯府殚精竭虑,为着几个孩子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却被这样怀疑质问,竟说她变卖嫁妆是为了自己?! 孟氏捂着绞痛的胸口,泫然泪下,“大郎,你就是这样想阿?” 顾景舟微微动容,语气却依旧冷硬:“您可以买衣裳首饰,可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更不该去逼迫祖母一个老人家。昨日儿子便与您说将六千两交给儿子,儿子会送去长公主府,您不愿说六千两放在儿子手中太过显眼。您觉得儿子是贪图这六千两的人嘛,若昨日您将这六千两交给儿子,外头便不会出现对侯府的诋毁之言!” 孟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言辞犀利地将矛头对准她这个亲娘,又想到在老太太那边受到的委屈,情绪忍不住爆发,冲着顾景舟吼道:“滚,你给我滚!” 站在院墙处听着芳华院动静的顾琇莹满意地勾了勾唇。 在侯府这么多年,她摸清了所有人的性格。 顾景舟伪善的很,又最崇尚孝道,他知道孟氏去逼迫老太太,必定会为老太太出头,而孟氏被宠惯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母子俩必定会产生隔阂。 第51章 隐情,自卑心 流言蜚语什么的最为吸引人,只要有一点点苗头绝对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茁壮成长,成为参天大树。 更何况武安侯府本就是这两日热议的对象。 眼下又传出武安侯府的门面都是靠主母变卖嫁妆维持的,可谓是水滴入油锅,瞬间炸开。 ‘难怪武安侯对侯夫人言听计从,合着是为了更好的吃软饭。’ ‘侯夫人可是孟家幺女,未出阁时在孟家受尽宠爱,孟家虽说与她断了关系,可嫁妆是一样没少,足足有六十担…’ ‘听说武安侯没封侯前只是个九品小官,父母是大字不识的庄稼户,根本没有家底,可这些年侯府之人出手阔绰的很。’ ‘自古以来哪儿有男子靠女子嫁妆过活的,真真是败类。’ 自然也有为侯府辩解的,武安侯一年俸禄也不低再加上圣上的赏赐,不至于困苦到动用侯夫人的嫁妆,或许另有隐情。 隐情?再有隐情也不能动用女子的嫁妆!再说了,武安侯府上上下下也有百来口人,侯爷每月俸禄除却吃穿用度怕是都不够府中仆婢的月银,武安侯府的郎君娘子身上的衣裳可都是精美的华服,特别是顾小娘子的头面,更是价值连城的,还有那顾三郎,去醉满楼吃一顿饭就抵得上寻常百姓两年的收入。 若这些支出不是侯夫人的嫁妆,那就得猜测猜测武安侯是否真如表面上的为官清廉,涉及到朝堂没人敢多加议论,并不代表朝中无人监管。 顾华气冲冲地回府时却不知弹劾他的折子也在此时送入宫中。 他最近本是不愿回来的,府中乌烟瘴气一进来便觉心烦意乱,特别是一想到在孟氏跟前自己要伏低做小各种赔小心地哄她,还要忍受她各种各样的无理取闹与说来就来的眼泪,就心理性地排斥。 若不是时机未到,他一刻都不想再见到孟氏。 即便再不愿,他依旧得回来。 打帘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顾华忍不住皱起眉来,算着日子也快了…思及此顾华烦躁的心才压下去不少。 “侯爷。”钱嬷嬷和凝香行了行礼。 顾华挥手示意她们出去,钱嬷嬷不放心地瞧了眼背对着侯爷使性子的主母,忍不住开口道:“大郎君白日里与主母闹了不愉快,主母心中郁结,侯爷请多担待。” 顾华没说什么,钱嬷嬷与凝香出去将内室们关上后,他才自顾自地褪下衣衫挪步到床榻边,重重地叹了口气:“夫人手中缺钱为何不与我说,为何要自作主张的去变卖嫁妆,你可知外头是怎么议论侯府,怎么议论我的?” 孟氏以为顾华是来向她认错,是来哄她的。 又来一个质问她的! 孟氏屈膝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膝盖间,愤怒地道:“侯爷怎么不问问我为何去变卖嫁妆?” “不管为何,也不能…” “这个不能,那个不能,那侯爷告诉我六千两从哪里来?”满腔委屈让孟氏彻底爆发:“侯爷当真以为侯府这些年靠着铺子庄子田地赚了不少银子?就算赚了,侯府哪处不用银子,光是旧宅修缮就掏空侯府家底,这些年若不是我暗中用嫁妆贴补,侯府绝不可能过得如此光鲜亮丽。” “眼下倒好,我还贴补出错来了!” 孟氏抬起头,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毫无美感:“这些年我送去静思院的东西不少,我只是去找阿娘借一些度过眼下难关,阿娘将瓜果扔了我一脸,还语言粗俗地骂了我一顿…我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孟氏的一番哭诉没有得到顾华的怜惜,反而激起了顾华埋藏在心底的自卑心。 她的每字每句都犹如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扇在顾华的脸上,扇得他脸颊火辣辣的。 他曾对孟氏动过几分情,可也因她的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消散,他最讨厌的便是孟氏这副施舍怜悯的模样。 第52章 要事,布的局 静雅院内平静无波,好似侯府根本没有顾瑜这号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无人想得起她。 躲在暗处瞧着侯府鸡飞狗跳,顾瑜觉得手中有些酸的橘子都变得香甜无比,将手中剩下的一瓣递给兰香,“尝尝,可甜了。” 兰香不设防地接过塞进嘴中,酸得她五官都皱在一起,“娘子,酸成这样您竟面不改色。” 顾瑜笑得眉眼弯弯。 好不易将橘子咽下,酸涩味却在口腔中久久不能消散,兰香拍了拍脑门,一副聪明的模样:“娘子是想告诉婢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瑜愣了愣,她只是单纯的想逗逗小丫头而已。 不过瞧见小丫头那副等着被夸赞的模样,没忍心打破,捏了捏她的脸颊,“嗯,兰香真聪明。” 兰香发梢都忍不住翘了翘。 日头落下,明亮的白昼渐渐被漆黑的夜色取代,无一星辰,显得暗沉又压迫。 顾瑜领着兰香行走在夜色中,俩人对侯府熟悉程度根本不似刚入侯府之人,顾瑜尚且能够理解,前世她在侯府待了一年,及笄后才嫁给睿王。 兰香呢? 侯府众人对她们主仆俩的不关注便是兰香熟悉侯府布局的关键,这也是为何她能根据顾瑜的描述找到罗菁菁并巧合的让罗菁菁瞧见顾琇莹推顾瑜下水。 兰香再单纯也不会单纯到是个,能在苏州沈家后宅活下去,靠的不光是顾瑜和沈玉白的庇护,自然也有自己的聪慧。 即便如此,途中遇见侯府仆婢时,顾瑜主仆俩还是停下脚步,询问墨松院的位置。 路过的仆婢们倒也没为难,毕竟她再怎么不济也是侯府嫡女,只是在墨松院门口被拦了下来,“瑜娘子来此作甚?大郎君已歇下。” 院内烛火明亮,歇下不过是不让顾瑜进去的说辞。 兰香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塞在守门的家丁手中,“烦请进去通报一声,瑜娘子找大郎君有要事…” “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说大郎君已歇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那家丁嫌弃地将兰香推开,到底不是养在侯府的,出手小家子气的很,竟用几枚铜钱来羞辱他,姲姲小娘子出手可都是一两银子,更何况大郎君今日心情差的很,回来后将屋子砸了个遍,他才不会凑上去找不痛快。 兰香跌坐在地,手掌在地面上磨搓的破了皮,顾瑜惊呼:“兰香…” 一枚铜钱不合时宜地滚进了墨松院,堪堪在顾景舟的脚边停下。 他本就在院子里吹着凉风清醒混沌的脑子,思来想去总觉着事情不简单,好似有一只手在暗处推进着事态的发展,让事态越发不受控,也让他情绪跟着波动。 那只手绝不是沈怀瑾的,那样一个纨绔,最多是表面闹腾些,当真要他布这么大的局将侯府拉进去,他没那样的脑子。 该是很熟悉侯府之人! 这几年侯府太过晃眼,想拉侯府下马想看侯府笑话的大有人在,一时间竟猜不出是何人所为,好在他写了书信给睿王请他帮忙调查一二,有睿王相助幕后之人藏不了多久。 “堂堂嫡女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有了应对方案,顾景舟又恢复平日的翩翩君子模样,手负在身后拧着眉教训。 顾瑜眼眶有些红,委屈地唤了声:“大哥。” 顾景舟视若无睹,挥袖转身,“不是找我有要事,磨磨蹭蹭作甚!” 所以院外的动静顾景舟都晓得,却任由她被门口的家丁为难。 顾瑜跟在顾景舟身后,盯着他高出自己许多的背影,突如其来的一阵寒风像是透过厚厚的披风渗入肌肤,冷得顾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53章 计策,为你好 顾景舟领着顾瑜去了偏厅,里头燃着零星几盏烛火,显得有些暗。 打帘进去时带进了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何事?”顾景舟自顾自地坐在主位上,也不开口提一句让顾瑜坐下,仿若上位者睥睨身份卑微之人的孤高傲冷的眼神扫向顾瑜,“闺阁女子天黑后便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待着,在府中逛来逛去成什么样子,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侯府名声还要不要。” “大哥教训的是…”顾瑜乖巧并不反驳,“阿瑜来寻大哥是因…” 教训的不够,顾景舟直接打断顾瑜的话,继续道:“平素没事多去姲姲的盈秀院走动走动,学学她的行为举止,学学她的嫡女风范,你如今不是商贾之女,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侯府因你毁了一次名声还不够吗?” 说到后头顾景舟音量忍不住拔高,也夹着浓浓的怨怒。 顾瑜忍着揍他的冲动,温顺地开口:“阿瑜听大哥的。” 顾景舟和顾华一样,都喜欢听话懂事的,顾瑜这样的除却教养习性他瞧不上,性格倒是很对他胃口,没再开口训斥,“嗯,说吧。” 顾瑜深吸了口气,战战兢兢地开口:“阿瑜晓得因自己害侯府陷入流言蜚语中,阿瑜心中难安这两日不曾吃好睡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来寻大哥一趟的好。” 顾景舟沉默不应。 顾瑜晓得这是在等她继续往下说,“阿瑜有一计策可挽回侯府名声,不知可行不可行。” 顾景舟挑眉,“什么计策?” 在商贾人家养大,能有什么计策,他能耐心地听下去算是弥补方才在院子里的无视,毕竟是他的妹妹。 “这样的事阿瑜从前遇到过。”顾瑜说道:“沈家家主宠妾灭妻,由着妾室的子女欺负府中嫡子,在苏州闹得沸沸扬扬,严重影响到沈家的生意,沈家家主便威逼利诱还未过世的主母陪他演患难夫妻的深情戏码,刚开始自然是有人怀疑的,可时日长了便让人信以为真,加之被别的传言吸引,那场闹剧便也渐渐淡化无人关注。” 顾景舟猛的一拍案几,怒喝道:“顾瑜,这里是侯府!” 她竟将侯府与那商贾人家作比,竟还是个宠妾灭妻的货色,因着自幼瞧见的便是父母的鹣鲽情深,所以顾景舟最是见不得妻妾成群,更别提宠妾灭妻,也曾在心中暗自发誓,日后他会跟父亲一样,后宅里只有一位正妻,他会对她宠爱有加。 顾瑜眸中溢满冷色,侯府如何,商贾又如何,若不是当今圣上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顾华哪里会是武安侯,他顾景舟又怎会是侯府世子,他高高在上在哪里? 装作被顾景舟吓得双肩抖了抖,“大哥,阿瑜并未想那么多,只想让侯府早些摆脱流言蜚语…阿瑜只是…” “行了。”顾景舟不耐烦地打断她,“待侯府事情解决,我会让母亲给你请个教习嬷嬷,将你身上的商贾气息好好磨磨,免得日后再丢侯府的脸面!” 在顾瑜退出偏厅时,顾景舟又叫住了她,语气不似方才的冷硬,“你的心是好的,阿兄明白,阿兄对你严厉是为了你好,阿瑜该明白。” 顾瑜抬起头,眸中有触动,“阿兄疼阿瑜,阿瑜明白。” 回到静雅院没多久,顾瑜便得到消息,顾景舟在她离开墨松院后便急匆匆地去了顾华的书房,父子俩在书房里聊了许久。 第54章 大树,好乘凉 翌日,武安侯侯夫人亲自送武安侯上朝,夫妇俩亲密无间蜜里调油的模样丝毫没被外头的传言影响,紧跟着又有传言传出,侯夫人之所以变卖嫁妆是心疼侯爷,侯爷为官清廉一时之间拿不出六千两来,可沈世子那边逼得紧侯爷一筹莫展,侯夫人才出此下策,没想到被有心人挑拨。 至于侯府偏颇养在身边的嫡女,哪怕她推姊姊落水也不被责罚更是子虚乌有,侯府到底是高门贵族,后宅里的私事不便传出,且当时侯府还有重要的席面,哪里能当众责罚,到底是女子总是要顾及着她们名声与颜面的,席面结束后是要责罚的,奈何姊妹情深,姊姊一直护着妹妹说落水之事有误会,是她自己没有站稳…这些日子姊姊因落水起了高热,妹妹担心的整夜整夜的在姊姊床边守着。 能信守成婚时的诺言,做到后宅多年来干干净净只有正室一位正妻,寻常平民百姓都不一定能做到,更何况是高门大户极其注重子嗣,这样的父母又怎会教养出骄纵蛮横心思歹毒的子女来。 很快风向就转了方向,武安侯的深情、侯夫人的心疼,夫妇俩的双向奔赴成为上京津津乐道的美谈,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听了后都忍不住动心想要寻一个如此痴情的夫婿,毕竟谁也不想与旁人共享自己的夫婿,如此风尚倒是流行过一段时日,只好景不长,能信守承诺的寥寥无几,很快便被无趣与单一所打败,一个又一个美妾迎娶进门,比之前还要变本加厉,那段日子上京诸多人家的后宅皆是鸡飞狗跳,自然这都是后话。 上京闹得沸沸扬扬地传言自然避无可避地传到当今圣上的耳中,在翌日上朝时,武安侯顾华便被拎了出来,同时还有沈怀瑾。 沈怀瑾的职位本不该与百官同在朝堂上,但圣上说他行事没个章法,都快弱冠了还吊儿郎当的,该担起长公主府的重担,便破例让他日日上朝。 因着此事,沈怀瑾还与圣上大吵一架,将圣上气得直接打了他三十大板,也不心疼他命他即便是被抬着也要按时上朝。 翌日,沈怀瑾的确是被禁军抬着进的明光殿,殿堂之上在文武百官注视下他也是半点不要脸面,大赖赖得趴在地上,圣上瞧见时又狠狠的训斥了一顿,不过三十大板就如此弱不禁风,日后如何担起长公主府的重担。 沈怀瑾漫不经心地回了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大树好乘凉,长公主便是最好的大树。” 圣上气得两眼一抹黑险些晕过去,也因此沈怀瑾纨绔不服管教的名声传扬千里。 “听闻侯府传言又与你有关?”圣上脸色黑沉黑沉的。 沈怀瑾行了君臣礼,一副坦然模样:“皇帝舅舅可莫要冤枉臣,臣什么都没做。” 圣上冷哼,“朝堂之上休要攀亲带故。”紧接着将面前厚厚的折子丢了过去:“你看看自己干的好事!” 被折子砸了个颜面全无沈怀瑾也丝毫不在意,随意捡起其中一份折子看了看,是中书侍郎韩栋的,弹劾他仗势欺人行事霸道,望圣上严惩。 沈怀瑾转过身看向百官中的中书侍郎,明明是一脸笑意,中书侍郎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厮好似在告诉他,下一个便是他韩府… “诸位大臣盯沈某倒是盯得紧得很,弹劾的折子不要银钱似的一份一份往圣上跟前送,却只字不提清水县的洪灾,只字不提百姓的流离失所…” 第55章 出息,私生子 沈怀瑾的质问让揪着他错处不放的正要再加把火的官员一时间没敢再有动作,谁能想到一向不问世事的纨绔会用政事来当挡箭牌,这个时候开口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父皇,宣义郎忧国忧民属实难得,却也不是他躲避责罚的借口,他仗势欺人是事实。”睿王直言不讳,“望父皇秉公处理。” 沈怀瑾轻嗤了声。 睿王与他向来不合,一则是因他与太子走的亲近些,虽说他这样的纨绔于睿王起不了威胁,却也是睿王不能忍的。二则是因圣上对他总是偏疼几分,表面上瞧着总是挨打受罚实则明里暗里护着,睿王是圣上最宠爱的皇子,他见不得有人分他的宠爱,若不是母妃确定沈怀瑾是长公主之子,他险些都要怀疑他是父皇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睿王开口,朝堂上立马跪倒一大片,“臣等复议。” 沈怀瑾又被责罚了,此次倒不是一人受过,武安侯与他一起呢,只是沈怀瑾比武安侯多了二十大板。 他早被打惯了皮糙肉厚的,二十大板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站在武安侯身旁还有闲心跟他聊天。 武安侯可没这个心思,在人来人往的宫门口被观摩指点,他那张老脸恨不能垂到地面上去藏着,听着身侧之人的叨叨,他忍不住低喝道:“世子还是闭嘴吧。” “我为何要闭嘴,嘴长在本世子身上,本世子想说就说。”沈怀瑾故意凑到武安侯跟前,‘呀’的一声惊呼:“顾侯,你脸怎的红成这样,莫不是身子不适?可要请太医来给顾侯瞧瞧?” 顾华想割了他的舌头,这人是丁点脸面都不要的。 俩人一直在宫门口站到日头落山才各自回府,期间长公主进了趟皇宫,在经过宫门时长公主府的马车停下,长公主挑起一侧车帘挑眉道:“哟,世子倒是出息,能让武安侯陪同守着宫门。” 沈怀瑾:“母亲谬赞。” 长公主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武安侯,“犬子顽劣,顾侯多担待些。” 顾华后槽牙险些咬碎,咬牙切齿地回道:“是,长公主。” 他算是明白为何沈怀瑾会被养成这副模样…慈母多败儿! 沈怀瑾在宫门口站了有多久,陆逍就在一旁守了有多久,兄弟情真真是让人感动不已,以至于沈怀瑾解了禁后便跳上陆逍的马车勒着他的脖子将矮几上的瓜果点心尽数往他嘴里塞,边塞边咬牙切齿:“你不是爱吃吗,吃,全都吃光…哦,吃了瓜果点心,还要喝上好的茶水是吧。”说着直接拿起茶壶就要往陆逍被塞得鼓鼓的嘴里倒。 陆逍连连求饶。 他不过就是在一旁看了一日笑话顺带着落井下石一番,这厮真是…不懂情趣! 相较于沈怀瑾的生龙活虎,武安侯顾华则是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被身边的小厮扶着上了马车,马车并未往侯府方向去,而是去了与他同乡由他提拔的都水间主簿吕良的府中。 第56章 用饭,生嫉妒 又是吕良府中!孟氏面上不显心中多有不满,侯爷与这吕良关系极好,时不时便会去他府中吃酒,吃醉时夜宿在他府中也是常事,孟氏还因此闹过脾气,侯爷便哄她吕良与他自幼一同长大,他上京赶考时吕良家中本就艰难还赠与路上的干粮,他如今的成就与吕良有莫大的关系,他得报恩,加之老太太对吕良也是赞不绝口,孟氏便没再在意此事。 往日里去吃酒便罢了,今日被圣上责罚当众下了脸面,侯爷怎会不回府反倒去了吕良府中? 孟氏不理解,却也不能安排人直接去吕良府中将侯爷拉回来,便想着待侯爷回府后问问其中缘由,只等了一夜侯爷也没回府。 早起梳洗时,凝香便将昨夜吕府传消息回来,侯爷吃醉了酒便在吕府歇下的事告知主母。 “昨夜怎的不通传?”孟氏眼下乌青明显,眸中满是困倦之意。 钱嬷嬷去传早饭不在屋子里,凝香便添油加醋地回道:“昨夜吕府传来消息时已是戌时末,婢子想着主母担心侯爷定是睡不好的,便想进来通传,钱嬷嬷拦着婢子非说婢子会扰了主母您。” 孟氏没什么反应。 凝香见状继续说道:“近来您因外头的流言蜚语颇为头疼,钱嬷嬷却时不时的往静雅院跑,瞧着她与瑜娘子的关系都快超过您与她的主仆情了…” “凝香。”孟氏突然出声打断,吓得凝香忙跪趴在地,惶恐地道:“主母恕罪,是婢子多嘴多舌了。” 孟氏想到顾瑜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容颜,又瞧着铜镜里自己那衰败得只能靠胭脂来遮掩的容颜,忍不住拿起眉黛为自己描眉,细细长长的柳叶眉没让整张脸似往日那般温婉柔美,反倒是多了不少的凌厉与刻薄… 她竟在自己脸上瞧出刻薄来! 孟氏心惊,扔掉眉黛用绣帕狠狠地揉搓着眉毛,直至揉得通红才罢休,“去静雅院唤顾瑜来芳华院用早饭。” 顾瑜得到消息时正与兰香一同在桌上用饭,倒是让来通传的婢女大为吃惊,她从未见过仆婢能与主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 都说瑜娘子自小养在外头,小家子气得很,可能在这样的主子跟前伺候,或许…婢女不敢往下想,只觉得万般皆是命。 “劳烦稍等片刻,我换身衣裳就来。”顾瑜放下碗筷。 主仆俩进了内室,兰香自柜子里拿出月白色的衣裙给娘子换上,“您回府这么多日主母都不曾唤您去芳华院用饭,怎的今日这么好?” 顾瑜摇摇头:“去瞧瞧便知。” 孟氏再怎么对她苛责,倒也不会置她于死地,这点顾瑜还是有把握的。 顾瑜到芳华院时,顾琇莹也在,她正靠在孟氏肩头撒娇,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孟氏开怀大笑,直点着她额间说:“也就你会故意逗阿娘开心。”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顾瑜身上,“不似有的人,木讷的跟快木头似得,无趣得很。” 月白色的衣裙将她的肤色衬的越发白皙透亮,面容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触目惊心,瞧一眼便舍不得移开视线,孟氏少女时便是如此,俩人七分相似的容颜根本激不起孟氏的母爱,反倒让她觉得顾瑜尤为碍眼,她越是在跟前晃悠就越是在提醒,她早已年老色衰。 第57章 偏激,被戳破 顾瑜恍若未察,乖巧地行礼唤了声‘阿娘’。 孟氏没理她,牵着顾琇莹从她身前走过,俩人坐下后孟氏才没好气地冲顾瑜喊了声,“呆愣着作甚,还需人请你?” 顾琇莹轻拍孟氏后背,软软地道:“阿娘莫气,姊姊平日里都是与婢女一同用饭的,想来是不懂侯府的规矩。” “你竟与婢女一同用饭?”孟氏猛拍桌面,目光如刀地落在顾瑜身上,“你如今是侯府嫡女,不是低商贾府中的小娘子!” 顾瑜跪趴在地,“阿瑜知错,阿瑜定谨遵母亲教诲,日后绝不会再有那般行径。” 这个时候不能与孟氏来硬的,不然受责罚的会是兰香。 见顾瑜识趣,孟氏倒没再责备什么,她本就不是苛刻的人,“行了,过来坐着吧。” 顾瑜坐定后,孟氏往她碗里夹了块羊肉,语气比方才软和不少,“这些日子侯府事多,阿娘冷落了你,一直过意不去,晨起时便让钱嬷嬷拿着阿牌子去东平王府请教习嬷嬷,想来这会儿已在路上…” 见顾瑜不动筷,孟氏语气沉了沉:“你本就是侯府嫡女,该如姲姲这般知书达礼温婉恬静懂事贴心,身上那些外头沾染的也该祛除祛除了,王府的教习嬷嬷教的规矩礼仪媲美皇家,你好生学着,这样的殊荣可不是什么人都有。” 顾瑜起身行礼:“阿瑜谢过阿娘。” 孟氏点点头,“坐下吃吧,羊肉冷了就不好吃了。”说着给一旁的顾琇莹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羊肉。 后厨做得清淡,去除了羊肉上的膻味炖的软烂,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顾瑜自顾自地喝着白粥,碗里的羊肉根本不动。 “怎的不吃羊肉?”孟氏盯着顾瑜,“可是心中有气?” 顾瑜还未开口,顾琇莹便挽住孟氏的胳膊,故意露出她手腕上的琉璃镯子,娇声道:“阿娘您忘了,姊姊羊肉过敏。” 那琉璃镯子顾瑜识得,前世孟氏也给她一个类似的,她当做宝贝一样戴在手上,除却洗漱睡觉其他时候都是不离身的,孟氏说过那镯子是外祖母送给她的,预示着外祖母对她的疼爱,如今送给阿瑜代表着阿娘对阿瑜的疼爱。 临死前顾琇莹专程戴着来她跟前炫耀,告诉她这琉璃镯子是有两只,只是一只在她手上,一只则在丞相夫人手中,至于顾瑜手腕上戴的,不过是孟氏为了敷衍她去明玉斋买的,也就顾瑜蠢将赝品当做宝贝。 前世顾琇莹说过,这琉璃镯子是孟氏给她的嫁妆,却是这般早就送给她了。 借着低头喝粥,顾瑜眸色不由染上些许黯淡,就听孟氏说道:“只一小口想来也不碍事,或许多吃吃就不会过敏了。” 初回府时孟氏不知她过敏尚能原谅,眼下明知她羊肉过敏却硬是要她吃下…明明有很多方式可以拿捏顾瑜,却偏偏用了最为偏激的一种。 有了前世的经历,她本不该有所期待,可到底是生母总抱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每一个虚无的泡沫都被孟氏亲手戳破。 顾瑜没说什么,夹起碗中已经冷掉的羊肉正欲送进嘴中,就听屋外传来婢女的声音:“侯爷回来了。” 第58章 碰巧,手中刀 孟氏哪里还顾得上顾瑜,慌忙起身前去迎接,顾琇莹跟在她身侧,顾瑜落在俩人后头。 顾华径直坐在厅堂的主位上,孟氏接过凝香递过来的热茶,“天寒,夫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凑近顾华时,孟氏隐隐闻到一股不同于她身上的女子脂粉香,再细闻时又只能闻到浓烈的酒味。 想来是自己多想了。 “阿爹,您今日不用上朝吗?”顾琇莹问,父亲昨夜去了吕府,她的心情极好,殊不知问的话让顾华直接黑了脸。 重重的将茶盏掷于案几上,茶水溢出溅到一旁孟氏胸前,就连抹上脂粉的脸上也有,错愕之际便听顾华怒声道:“滚回你的盈秀院去。” 阿爹何时吼过她,顾琇莹当即落下泪来,委屈的声音都大了不少:“好,我滚!” 顾不得自己的狼狈,孟氏拉住顾琇莹,不满地看向回来就发脾气的顾华,“侯爷好好的冲着孩子发什么火。” 先是被责罚在宫门口站了一日,紧接着又是圣上下旨命他这些日子不必上朝,在府中好生反思,俨然有冷着他的意思,顾华哪里冷静得了,从吕府出来心情就极为烦躁,回府后还往他伤口上撒盐,特别是孟氏,不似心语对他的嘘寒问暖柔情似水,反倒是冷脸质问… “愚昧!” 起身拂袖离开,在经过少语的顾瑜身边时停了脚步,想起大郎跟他说的话,看着顾瑜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审视,片刻后开口:“阿瑜,你随为父去趟书房。” 顾瑜跟着顾华离开后,顾琇莹那张脸控制不住地狰狞,从未对她重言重语过的阿爹竟吼了她,还当着她的面对顾瑜好脸色… 眼瞧着事态往她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顾琇莹哪里能坐得住,也不管孟氏会有什么疑虑,反正以孟氏的身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直接推开孟氏的手脸色很难看地离开。 回到盈秀院后,顾琇莹气得将厅堂里的物什砸了个七七八八,仆婢跪了一院子,贴身婢子翠薇采薇则是跪在一片狼藉中。 “娘子,您气坏了身子岂不是称了静雅院那位的心?主君疼您入骨,这么多年未曾变过,想来是这两日朝堂上的事惹主君烦心。”翠薇采薇是顾华亲自选了给顾琇莹的,翠薇会些拳脚功夫胆子大些主意也多,见娘子听进她的话,继续说道:“婢子去打探了圈,前夜静雅院那位去寻大郎君,为得便是侯府的流言蜚语,那主意是她出的。” “她出的主意?”顾琇莹尖着嗓子,俨然是不信的,“她蠢笨的任人拿捏,怎会突然变得有脑子?” 翠薇回道:“说是在沈家时碰巧遇到类似的事。” 碰巧?!顾琇莹才不会信,定然是顾瑜故意为之,想趁着这次机会在阿爹跟前露脸,以此在侯府站稳脚跟… 阿爹是什么样的人,阿娘不止一次在信中叮嘱过,于他有用之人才会偏爱几分。 “随我去书房…”顾琇莹还未动作便被采薇拦下。 “娘子,此时去不妥。” “娘子手中的刀那么多,哪里用得着您自己动手?” 顾琇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主仆俩相视一笑。 待厅堂内的狼藉收拾干净后,顾琇莹行至院外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空,“晴空万里,真是好天气…翠薇,随我一同去芝兰院陪三郎君下棋,被关了好几日,莫要关出怨气来…” 第59章 试探,反中计 顾瑜自顾华的书房出来后,在回静雅院的路上被顾景之拦了下来。 他双眸喷火,怒气横生,“顾瑜,你以为得了阿爹另眼相看便能取代姲姲的位置,简直异想天开!” 顾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前世她便一直想不明白,顾景之哪怕再疼顾琇莹,哪怕再容不得别人欺负顾琇莹,也不至于像个炮仗,一点就着,更何况她前世于顾琇莹来说并算不得威胁。 侯府对她的利用,顾景之当是知情的,可是前世顾景之便对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在静雅院待的这段安静日子,她便在思索这个问题,倒是让她思索出苗头来…若顾景之对顾琇莹的感情并非纯粹的兄妹之情呢?那他的种种行为算是合理到说得过去。 眼下是她试探的好机会。 顾景之被顾瑜盯得有些发毛,正欲开口,便听顾瑜嗤笑了声。 顾景之怒意更甚:“你笑什么!” “我能得父亲另眼相看,那是我的本事。”顾瑜目光轻视:“三哥有这个本事吗?” “你不学无术,顽劣不服管教,整日里跟在顾琇莹身后妹妹长妹妹短亲昵地喊着,好在上京的人不知顾琇莹不是侯府血脉,不然怕是要怀疑三哥你对她存了别的心思…” 依着顾景之的脾性,听见顾瑜这么贬低他,怕是要直接上手的,可此刻的他只有肉眼可见的慌乱。 果然!顾瑜眼中笑意更甚,事情还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验证自己的猜测,顾瑜不愿与他再多纠缠,转身想着从后花园绕回静雅院,顶多也就费些脚程,只没走几步顾景之便追过来狠狠地扯住她的胳膊,力道大的险些将顾瑜的骨头捏碎,疼得顾瑜皱紧眉头,奋力挣扎:“顾景之,你想干什么?” “现在晓得怕了。”顾景之黑白分明的眼中溢满冷意,言语中尽是威胁:“方才不是伶牙俐齿得很?自作聪明地套我话又如何,即便你说出去也没人信你所言,趁早给我烂肚子里,否则别怪我不念兄妹之情,让你后半生生不如死地过活着。” 顾瑜冷笑连连。 顾景之见状深受刺激,松开她的胳膊转而用双手掐住顾瑜的脖颈,表情狰狞像是魔怔了般,兰香吓坏了欲上前将三郎君扯开,便见自家主子冲自己摇了摇头。 主子定有用意,兰香改而跪在顾景之脚边扯着他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哭喊:“三郎君,求您放开我家娘子,再这样下去,我家娘子会死的。” 顾华正与顾景舟往这边走来,远远地便听见哭喊声,父子俩对视了眼步伐加快,见到眼前场景时,顾华险些晕了过去,“混账东西!” 见顾瑜已两眼一番面色青紫,顾景舟忙从靴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刃,上前划向顾景之的胳膊,顾景之吃痛,松开了手。 兰香忙起身扶住自家娘子,顾瑜浑身瘫软,靠在兰香身上大口大口地吸气。 她并不晓得顾华和顾景舟会过来,只是方才为了躲顾景之时转身给了她能够观察的角度,不然她也不会故意激怒顾景之。 “孽障!”顾华一脚直接踹在顾景之的心窝上,将他踹翻在地:“侯府是你的靠山,你大哥前途光明,你二哥学业有成,你顽劣些便顽劣些!可阿瑜是你亲妹妹,你竟对她下死手…亏她方才还在为父跟前为你求情让为父免了你的禁足…顾景之,你何时变得如此恶毒?!” “来人,将三郎君关入祠堂,关到他彻底知错为止,期间谁也不准探视谁也不准给他吃喝,谁敢违令,逐出府去!” 躲在暗处一直观察这边动静的顾琇莹气得骂了声‘蠢货’。 第60章 没错,不明白 顾华离开,顾景舟护送顾瑜回静雅院并让身边的小厮去请薛郎中。 薛郎中瞧见瑜娘子白皙脖颈上青紫的掐痕时愣了好一阵功夫,对一个小娘子下这么重的手,显然是要置之死地。 瑜娘子与谁有这么大的怨仇?先是过敏再是被推下池塘如今又险些被掐死… 怎的她一回来侯府便不太平… 自然,这不是他该插手的,开了护嗓和安神的药叮嘱婢女过两个时辰再去他的院子里拿祛瘀的膏来涂抹后便离开了。 顾瑜半靠在床榻上,脸色已恢复些许血色,只是被吓得不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在状态,到底是自己的嫡亲妹妹,即便没什么感情见她这副模样,顾景舟还是生出侧影之心来。 “大哥定会狠狠责罚他,绝不会让他再生出恶毒的心思来。”顾景舟保证道:“阿瑜,大哥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顾瑜眼圈红红的,齿贝咬着苍白的唇,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落下。 “大哥,阿瑜不明白…”顾瑜嗓子都是哑的,她抬头看着顾景之,委屈的我见犹怜:“阿瑜回来后处处谨慎小心,不争不抢,可为何三哥还是容不下阿瑜…” 自静雅院出来,顾景舟胸腔内已被怒气充满,他大步流星地前往侯府祠堂并命身边的福生去取家法。 祠堂内幽暗森冷,顾景之脊背挺得笔直地跪在蒲团上,被短刃割破的手臂没再流血但伤口瞧着却是触目惊心。 顾景舟怒气消了大半。 论感情,顾瑜自然是比不过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在他心中的分量,幼时阿爹忙着官场上的事早出晚归,阿娘又是个心软的,对他们只有纵容没有管束,他身为大哥便担起了责任。 顾景之没教好,他的责任最大! “可知错?”顾景舟站在顾景之身后,目光深沉地落在祖宗牌位上,顾家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平民百姓跻身成为上京人人敬畏的权贵,背后付出多少努力。 顾景之闷声道:“我没错,是她顾瑜活该!” 这时福生恭敬地端着虎皮鞭进来,顾景舟拿起虎皮鞭重重地抽在自己身上,“你可知错?” 顾景之听着声音不对并未放在心上,依旧硬声回道:“我没错。” 紧接着又是一鞭重重抽在自己身上,福生见状跪趴在地:“郎君,不可!” 顾景舟不再问,而是一鞭一鞭抽在自己身上,鞭鞭见血,顾景之这才察觉不对,猛地转身,瞪大双眼:“大哥,你这是作甚!” 顾景之起身去拦,被顾景舟一鞭子挥开,“子不教父之过,你们兄妹三人自小便是我教的,今做出残害手足不可原谅的错竟还执迷不悟,那我便打到你醒悟为止!” 见大哥还要往自己身上抽,顾景之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扯住虎皮鞭丢到一旁,眼眶猩红地喊道:“我知错,大哥,我知错了。” 顾景舟着的身子晃了晃抬手制止欲上前搀扶他的福生,拍了拍顾景之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虽顽劣可心性却是最简单的,只要有大哥在的地方便能护着你,可大哥不会无时无刻都在,你也该学着长些心眼…” 临走前顾景舟叮嘱顾景之,“阿爹那处我会为你求情,只顾瑜那边…她对侯府有利,你莫要为了姲姲再动她。” “收了你不该有的心思。” 顾景之心跟着这句话抖了抖,大哥是知道了他那龌龊的心思还是…让他不要再对顾瑜动杀心? 顾景之一夜未眠又因着伤口没及时处理化了脓起了高热,待天亮时才晕过去,还是孟氏担心过来送吃食才发现,哪里还顾得了侯爷的命令,强行命人将他抬回芝兰院去诊治。 第61章 靠山,长公主 侯府的冷血无情顾瑜在上一世便领教的透彻,所以对于孟氏的态度她并不放在心上,只当生母早亡便是。 翌日与东平王府教习嬷嬷一同前来的还有睿王萧璟泽以及长公主府的管家。 顾华被圣上当众责罚的议论因他向清水县捐赠一万两白银而消息,清水县洪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奔难途中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不在少数,圣上为之烦心已久。 前朝皇室奢靡,国库早被挥霍所剩无几,圣上有心拨款赈灾却被空荡荡的国库给难住,上朝时一个个嘴皮子动得厉害,真到让他们捐银时全都闭了嘴,圣上气得将文武百官险些骂了个遍。 顾华不能上朝,便写了折子递上去,圣上见状立马解了他的禁,在收到顾华的一万两白银后更是在上朝时对他一番口头嘉奖。 有了武安侯打头阵,其他官员再想推诿也不敢找借口,只能咬着牙捐银,退朝后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官员又围在他左右恭维夸赞,顾华得意忘形却听不出那些阴阳怪气的恭维夸赞。 之前拿个六千两便要变卖侯夫人的嫁妆,如今拿个一万两出来是眼都不带眨的,可见侯府比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且说侯府这边,教习嬷嬷由钱嬷嬷直接领着去了静雅院,睿王则是去了顾景舟的墨松院,那日顾景舟写信向他求助,他视而不见还将信退了回去,顾景舟心中想必是有怨气的。 孟氏这边听婢女来禀长公主府的管家在正厅候着,她瞧着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险些丢了命的儿子,心中有气,动也没动,“就说我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 若非沈怀瑾故意刁难,景之又怎会冲动动手,后头的事也不会发生…将侯府搅得乌烟瘴气,眼下又想来使坏! 婢女不敢多言,忙退了出去,没多久手中捧着帖子回来,“婢子已将您的话原封不动复述给长公主府的管家。” 孟氏问:“他可有说什么?” 婢女摇头,双手递上帖子:“那管家只笑了笑,嘱咐婢子务必将帖子交到主母您的手上。” 孟氏拿过帖子打开看了看,长公主忧心清水县灾情,碍于妇道人家做不了什么惊人之举,只能用自己的身份邀世家贵族后院的夫人小娘子们明日前去长公主府商议计策。 说得好听是商议,实则是变相的逼迫。 自家夫君在朝堂上已捐了不少,如今还要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出力,长公主想做好事便自己做,非拉着她们作甚! 消息传开,上京权贵的后院里怨声一片。 顾瑜自然也听说了。 她一直在找寻机会想要接近长公主,却被禁锢在侯府出不去,想着得过段时日待顾华和顾景舟对她的戒备心越来越少,便寻个由头出府去,即便是见不到长公主也能将信送出去… 没想到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顾瑜白日里学着教习嬷嬷教的规矩礼仪,夜里便思索着如何在长公主府见到长公主且说服她。 想要脱离侯府,她必须要寻一个强有力的靠山,长公主便是她寻得那个靠山。 前世顾瑜对长公主的了解并不多,只晓得她深居简出,不关心朝堂政事也鲜少参加上京贵夫人所举办的宴会,能让她动容的只有沈世子沈怀瑾和前驸马… 第62章 目的,埋眼线 顾瑜在思索着如何说服长公主,而顾琇莹那边则是想着如何在明日的长公主府上让顾瑜彻底成为上京贵女圈的笑柄。 她其实更想让顾瑜名声尽毁,但明日是在长公主府,她不会蠢到在皇家地盘上动手脚。 “听闻阿娘亲自去祠堂将三哥接出来了?”顾琇莹手撑着右脸,斜卧在厅堂软榻上,姿态懒散地掀了掀眼皮。 翠薇回道:“是,娘子,主母去得及时,三郎君刚昏迷不久。” “三哥昏迷,身为妹妹该是去探望的。”顾琇莹伸出柔荑,扶着翠薇的手起身,“采薇,去将库房里的那株百年人参拿来。” 此行若非有目的,她是万不想踏足顾景之的芝兰院的,更别提送名贵的百年人参。 孟氏还在床榻边守着,顾琇莹进去时瞧见她这副慈母模样,杏仁中满是嘲弄。 “阿娘。”靠近时顾琇莹已恢复平日里的乖顺模样,担忧又心疼地盯着床榻上面无血色的顾景之,嗓音中是明显的颤意:“薛郎中如何说的?三哥不会有事吧?” 她的眼泪说落就落,哭得我见犹怜,“昨夜姲姲就该去祠堂探望三哥的…姲姲就不该喝下那碗药…若姲姲昨夜去一趟,三哥也不会…” “姲姲昨夜又不舒服了?”孟氏拉过她的手,比冰块还要冷上几分,忙用手给她搓热:“怎的不唤人来寻阿娘?” “近来侯府事多,阿娘本就烦心,这点小事姲姲哪里舍得阿娘再费心。”顾琇莹体贴地开口,圆圆的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孟氏心疼的不行:“这哪里是小事。”瞪向一旁候着的翠薇:“日后你家娘子有任何不适,都必须来芳华院告知一声。” 翠薇领命。 孟氏见女儿还是担忧地盯着床榻上的儿子,安抚道:“薛郎中来瞧过,是胳膊上的刀伤生脓引起的高热,已将腐肉刮去敷了药在上头,待高热退下喝上几服药便会痊愈。” “那便好。”顾琇莹拍了拍胸口,“听着翠薇说三哥昏迷了,姲姲吓得不清…也不知昨日姊姊与三哥到底说了什么,惹得三哥气昏了头险些将她掐死…三哥平素瞧着凶实则是个心软的,怎会突然下死手?” 昨日孟氏听到消息便想去祠堂将三郎带出来,只到祠堂外便被守着的家丁拦住,便是拿出侯府主母的威严来家丁也是分毫不让,气得她又去找顾华闹,被顾华呵斥‘慈母多败儿’,若不想毁了三郎便让他好好在祠堂内跪着…还叮嘱她不要去寻阿瑜的麻烦,阿瑜也受了颇大的惊吓。 孟氏想过去静思院让老太太出面,可一想到老太太前几日对她那尖酸无情的做派,她便拉不下脸。 又不能护着三郎,又不能找顾瑜问清缘由,孟氏一夜翻来覆去,好不易天亮,拿着吃食前去祠堂强硬地闯进去便见三郎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孟氏自然不会再听顾华的话。 此番顾琇莹又在她耳边提及此事,论了解,身为母亲他太过了解三郎,面冷心软最是重情义,定是顾瑜在三郎跟前说了什么… “来人,去将瑜娘子带过来!”孟氏吩咐。 “阿娘…”顾景之不知何时醒了,干哑着嗓子喊了声。 孟氏和顾琇莹忙问他还有哪里不适,顾景之摇摇头看着孟氏说道:“阿娘,此事与顾瑜无关,阿娘莫要再追究。” 他哪里敢让阿娘因这事训斥责罚顾瑜,惹急了顾瑜说出他心中那龌龊心思,日后还如何面对姲姲,还怎么已兄长的身份护着她… 见阿娘没反应,顾景之顾不得身上的伤便撑着身子要起,折腾下包扎好的伤口又溢出血来,孟氏哪里还能不应,“好,好,阿娘不追究。” 顾琇莹皱眉不解地看着顾景之,她躲在暗处瞧得清清楚楚,顾景之是真的想掐死顾瑜,可为何一夜过去又说与顾瑜无关… 眼下孟氏在,她不好深究,便接着话茬说道:“姊姊是个胆小的,三哥那般行径她定是吓坏了,今日东平王府的教习嬷嬷过去教姊姊规矩,不知姊姊能否应对…明日还要一同前去长公主府…” “阿娘。”顾琇莹看向孟氏:“姊姊身边就兰香一个贴身婢女,且还是从小地方来的,到底是没见识,在府中是不碍事的,明日去长公主府被人瞧见怕是要说嘴。” “姲姲从盈秀院的婢女中挑几个活络聪慧的送过去可好?如此也省了阿娘再烦心。” 孟氏不赞同:“盈秀院婢女各司其职,哪里挑得出多余的。” 顾琇莹垂眸面露愧疚:“莫说是盈秀院的婢女,便是盈秀院也该是姊姊的。” “又说这话,阿娘同意还不行。” 顾景之偷瞄着,姲姲一如既往的单纯心善,顾瑜却是诡计多端的,他得快些好起来护着。 第63章 夸赞,嘲讽她 顾琇莹亲自将挑选的婢女送到静雅院,彼时教习嬷嬷正教顾瑜点茶,顾瑜上手,教习嬷嬷在一旁瞧着颇有青出于蓝的自豪感。 心中不免腹诽,也不知武安侯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小娘子不管礼义廉耻亦或点茶插花…上京小娘子们会的她都会,且样样尽善尽美,既如此还专程欠个人情请她过来作甚? 真如老夫人所言,为了博个好名声? “姊姊学得真快,眼下不过巳时末,就已学到点茶了。”顾琇莹迈步进去,知礼地朝着教习嬷嬷见礼,“许久不见,嬷嬷身子可好?” 上京一大半的小娘子都是她教的,顾琇莹自然也是,顾小娘子聪慧一点就通,性子又温婉,她印象极佳,故而笑着回道:“劳小娘子惦记,老身身子尚可。” 顾琇莹莞尔一笑,继续道:“想来嬷嬷也晓得其中缘故,姊姊回侯府不过数日,礼仪规矩欠妥,劳烦嬷嬷多费些心神,明日姊姊便要一同前往长公主府,可不能在长公主跟前失了礼数,点茶这些嬷嬷可往后挪挪。” 她的话挑不出错来,反倒让教习嬷嬷对顾小娘子印象更好了些,姊妹俩哪里如传言说的不和,明明感情要好的很。 “到底是双胎姊妹,皆是聪慧过人的,瑜娘子也是一点就通,就说这点茶,若非瑜娘子说此前并未学过,老身还以为她艺从名师,这娴熟的手法整个上京也挑不出几个来,礼义廉耻更是不在话下…明日前去长公主府必定不会出错。” 顾瑜谦逊地抬头:“嬷嬷过誉了。” 顾琇莹险些将手中的帕子搅烂,眼前这个教习嬷嬷严厉得很,她本是宫里的管事,后年纪大了得东平王府老太太的求情才得了旨意出宫来,随后一直伴在东平王府老太太身侧,当年自己在她手中可遭了不少罪才得其一声夸赞,顾瑜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说了许久倒是口干舌燥,老身先去喝口热茶,瑜娘子也歇歇手。”这个时辰姊妹俩想来是有话说,教习嬷嬷寻了个由头去了一旁的偏厅。 嬷嬷走后,顾瑜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只差一步便能喝到唇齿留香的好茶,她哪里舍得停手。 “教习嬷嬷不在,阿爹阿娘不在,兄长们也不在,姊姊又何须在妹妹跟前做样子。”顾琇莹挖苦道:“规矩学得再好,无人欣赏夸赞亦是粗鄙不堪入目。” 顾瑜充耳不闻,调膏欲在茶汤中作画,被顾琇莹抢了去。 顾瑜见状也不恼,端起面前的茶汤抿了一口放下,“味道虽好,少了该有的步骤,到底还是不堪入口。”说完她盈盈一笑看着顾琇莹,“妹妹觉得呢?” 顾瑜在嘲讽她? 顾琇莹不怒反笑:“姊姊急什么,少没少谁又说得准呢。” 她拍了拍手,四个婢女走了进来。 “阿娘近来事多顾不上姊姊,便嘱咐我给姊姊挑几个聪慧的婢女来,身为侯府嫡女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婢女传出去叫人笑话。”顾琇莹随手指了其中一个婢女,瘦瘦小小的,皮肤也有些黑,远没有其他三个瞧着顺眼:“你,升为静雅院的一等婢女,日后好生伺候着,若是我姊姊有闪失,唯你是问!” 这婢女原是盈秀院的洒扫婢子,因性子懦弱总是被其他婢女欺负,她碰见一次只当婢女们围在一处偷懒,便将她们训斥了顿,倒阴差阳错地救了这婢女,这婢女念着她的恩情,发誓定会好好报答,顾琇莹便将她送到顾瑜身边。 一则上京小娘子们身边的婢女不说模样有多精致出挑,可也是瞧着顺眼喜庆的,顾瑜身边跟着这样不讨喜的婢女,心里得膈应死。 二则,她对这婢女有恩,又是个好拿捏的憨货,许个好处就能让她给自己卖命,日后顾瑜的一举一动自己便能了如指掌,也能尽快将她除去,免得夜长梦多。 顾琇莹只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64章 寒酸,七彩光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顾瑜便被兰香从床榻上拉了起来,小桃手中捧着帕子候在一旁。 她便是昨日顾琇莹送来亲指升为顾瑜身边一等的贴身婢女,也是顾瑜在侯府拉拢的第一个心腹。 顾琇莹只知自己无意间救了小桃,却不知她是害死小桃母亲的罪魁祸首,小桃一直在寻机会报仇,只顾琇莹身边的翠薇会拳脚功夫且她只是个负责洒扫的,很难靠近顾琇莹。 前世顾瑜所在的清风小院曾走过水,火势不少,府中仆婢都来灭火,顾华孟氏等人自然也被惊醒过来查看情况,小桃便是趁着那时候的混乱靠近顾琇莹身边,那一刀没刺到顾琇莹身上,孟氏护女心切用手直接挡住了,那刀直接插穿孟氏手掌,也因这伤势引发旧疾身体每况愈下,到顾瑜出嫁时都虚弱的无法出来送嫁,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且说小桃前世报仇本就抱着必死的心,在被抓住后也不反抗,大声诅咒害她母亲的顾琇莹不得好死后咬舌自尽。 所以回到侯府后,顾瑜便让兰香尽快熟悉侯府的布局,了解府中的仆婢,寻着机会与小桃偷偷见面。 这些日子被困在侯府不便做的事都是由小桃去做的。 而小桃被盈秀院的其他婢女欺负恰巧被顾琇莹撞见也是故意而为之,除却小桃一直被欺负是真的。 因小桃肤色黑长得难看,进了侯府便一直被欺负孤立,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干最脏最累的活,以至于她一直瘦瘦小小的。 “日后在我身边伺候,不必过分拘束。”顾瑜瞧着都忍不住心疼,“我越是看重你,她便越放心你说的话。” 顾瑜想伸手拍拍她的肩都不知从何下手,又缩了回去:“只要有我在,便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 长公主送帖子来的名义是商议清水县洪灾对策,那便不能穿得过于华丽,顾瑜到正厅时,孟氏与顾琇莹也恰好过来。 顾琇莹在瞧见顾瑜身上淡雅衣裙时,眸色不由冷了冷,昨日她离开静雅院时还特意嘱咐顾瑜,今日去的是长公主府,需得隆重打扮一番…哪怕被孟氏训斥一番也是痛快的。 “姊姊怎穿得如此寒酸,好歹是去长公主府…”顾琇莹扯了扯孟氏的袖口,“阿娘莫怪姊姊,想来她不是故意的。” 说着又看向顾瑜:“时辰还早,姊姊快去换身衣裳,这样穿去怕是又要传出侯府苛待姊姊。” 顾瑜衣裙的素净被顾琇莹说成寒酸,她真是想笑,自然…与顾琇莹身上的衣裙相比,的确显得寒酸。 顾琇莹站在侯府外,初升的光辉洒在她身上,那身素雅的青白玉色衣裙竟闪着七彩的光,绚烂夺目将身着这身衣裙的顾琇莹也衬得动人非常,可见这身衣裙价值不菲。 “妹妹为何这样说?”顾瑜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她:“这身衣裙是阿娘命华锦阁给我做的,里头全是阿娘对我的疼爱,怎会显得寒酸。” “且今日去长公主府为的是清水县的洪灾,昨日妹妹特意叮嘱让姊姊今日打扮隆重些,可若姊姊真的依妹妹所言穿着隆重华丽,那才会让侯府成为众矢之的,阿娘,阿瑜说得对吗?” 第65章 好看,摸摸脸 顾瑜说得并无错处,甚至可以说是玲珑透彻,若这话是顾琇莹说的,那孟氏会为了嘉奖她,带她出府买下她喜欢的胭脂水粉首饰头面。 顾瑜却得了训斥。 “不过是出了点主意,得了你父亲和兄长的夸赞,尾巴便忍不住翘上天,连我这个阿娘都要受你的质问?” “好的不学,后宅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学了个彻底,你妹妹叮嘱你是为你好,你曲解她的意思还在阿娘跟前叫屈,是想你妹妹受罚?” 顾瑜垂眸:“阿瑜不敢。” 孟氏冷哼,“你敢得很。”拉着顾琇莹上了马车,打帘看向门口的顾瑜,“回你的静雅院好生反省,长公主府也不必去了,丢人现眼!” 顾瑜站在府外,冷眼瞧着马车愈行愈远,美眸中平静无波。 她越发期待孟氏晓得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反应。 “娘子,这可如何是好?”兰香急得直跺脚,好不易才等来这么个好机会。 “不急。”顾瑜泰然处之。 怎能不急!侯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贼窝,娘子多待一日危险就多一分。 暖洋洋的金光照在顾瑜身上,驱散了从侯府里带出来的寒意,周身都觉暖洋洋的,被困在侯府这么些日子,总算是呼吸到外头新鲜甜美的空气,还没有碍眼的人在身旁,顾瑜忍不住闭眼多吸了几口,通体舒畅。 “瑜娘子…” ‘哒哒哒’的马蹄声停下,一辆略显简朴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外,马车外的婢女掀开帘子,车内的小娘子冲着顾瑜莞尔一笑,正是罗菁菁。 “劳烦罗小娘子跑一趟。”顾瑜回之一笑。 罗菁菁摇摇头,“快上来。” 车帘放下,顾瑜踩着矮凳上了马车,兰香瞧着眼前的马车表情错愕,还是小桃拉了拉她才回神。 跟在马车旁走了好一段,兰香才拍了拍脑门,凑到小桃身边,“娘子让你送信去罗府的?” 小桃点了点头。 难怪娘子瞧不出丝毫慌乱,原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此时车内,两个小娘子简单寒暄后便谁也没开话茬,车厢本就狭窄,俩人面对面坐着,一抬头便能对视上,尴尬溢于言表。 尴尬归尴尬,罗菁菁依旧时不时地打量着对面的顾瑜。 这人是真美,比上京那些用胭脂水粉刻意打扮的小娘子要美上太多,特别是顾琇莹,什么才貌双绝的,在顾瑜的对比下显得尤为逊色,也不知她有何嘚瑟的。 若她是男子得了这么个貌美的小娘子,定是要将她好生藏起来,绝不能让外头的人瞧见惦记。 且说那日上巳节罗菁菁从侯府席面上回去后便寻了阿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末了还问了句:“瑜娘子所言不知真假,我们能信吗?” 罗安青思索片刻回道:“妹妹心中已有决断,只管去做便是,有事阿兄担着。” 罗菁菁性子直爽,相交之人自然不能矫揉造作,若顾瑜与她初见时没有挑明目的,她不会有几分好感,没几日顾瑜便遣人送了书信给她,里头便是上巳节她帮忙的回礼。 既守约又果敢还好看,至于她一个养在外头十几年的小娘子为何会晓得尚书令府中的丑事,罗菁菁并不在意。 “你…” “你…” 两个小娘子同时开口。 “罗小娘子想问什么便问什么,只要顾瑜能答的,自不会隐瞒。” 罗菁菁想了想,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顾瑜:“?” 第66章 牙印,小可怜 春日里的天气变换莫测,出门时还洒满了金黄的春光,这会儿又阴沉沉的。 长公主府外却是不受影响,得了帖子的夫人皆领着自家小娘子前来,一时长公主府外车水马龙。 丞相夫人孟姝蓉便在其中,在收到长公主送去的帖子时别提多高兴,如此便能见着阿瑜。 关于侯府的传言她比谁都清楚,那不是传言皆是事实,也就她那眼盲心瞎的傻妹妹才会被顾华那样薄情寡义两面三刀的蒙骗。 自然,碍着脸面顾华也会继续维持当初求娶时的誓言,倒也不担心孟姝妤会受多大的委屈,便是受了也该她自己承受。 可万万没想到,她竟半点不护着自己的骨血,为了挽回侯府名声,护着那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养女而委屈阿瑜! 她难道忘了当年阿瑜走丢时自己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模样?但凡有心之人也做不得这么无情。 这些日子,她常去武安侯府,只没进去便被拦在外头,说是侯府不欢迎她。 笑话!谁需侯府欢迎,阿瑜不在,她是靠近一点便嫌脏的。 孟姝蓉真的被气狠了,无处发泄便只能发泄到丞相身上,穿戴整齐的官袍下净是自家夫人咬得牙印,以至于丞相上朝时瞧见武安侯便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瞪他。 “阿娘,侯府马车。”孟姝蓉身边的小娘子提醒着。 果然,不远处侯府马车徐徐而行。 孟姝蓉等不及,也不理会人群中夫人的问候,快步朝着侯府马车走去。 孟氏与顾琇莹自马车上下来。 “阿瑜呢?”久久不见人下来,孟姝蓉挡在孟氏跟前问道。 孟氏不愿理她。 顾琇莹挡在孟氏身前,不卑不亢地道:“姨母莫要为难阿娘,不是阿娘不带姊姊前来,是姊姊身子不适不便前来。” 孟姝蓉嫌恶的好似被什么脏东西攀上似的,“乱喊什么,谁是你姨母。” “阿阮,我们走。” 阿瑜没来,与她们多说一句都嫌恶心。 往长公主府里走时,孟姝蓉就一直在想,还是得强硬些才能见着阿瑜,早知就不听齐肃的,说什么再等等,或许事有转机。 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能有什么转机! 回去后非得和齐肃再闹上一通! … 顾瑜与罗菁菁到长公主府时,府外只剩迎接贵客的仆婢在,长公主邀约,哪里敢怠慢,能早些来便早些来。 她们本该早些到的,行至半路车轱辘卡在了路面凹槽里,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推出来。 罗菁菁有些愧疚,“马车简陋,若车轱辘在大些便卡不进去,也不至于晚来。” 顾瑜笑了笑:“离长公主帖子上约定的时辰还有半柱香,算不得晚,真要追究,也该是阿瑜的责任,罗小娘子不绕路去接阿瑜,想来早就进去了。” 罗菁菁说不过她,再者说也是自己自愿去接的,就是有些可惜,方才险些就要摸到瑜娘子的脸了… “走了,走了,再不进去就真晚了。” 罗菁菁挽着顾瑜的胳膊正往长公主府里走,便听身后传来清隽的声音。 “罗小娘子…” 她转过身来:“陆郎君,沈世子…” 顾瑜也跟着转身。 她忽然想起那被她藏在暗箱里的瓷瓶,按着她的猜想该是沈世子送去的…可也仅仅是她的猜想。 盯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肩宽窄腰,面容俊朗刚毅,眉眼深邃,皮相美骨相更美的男子瞧了瞧,不知为何总有种与前世无关却又在何处见过的熟悉感。 第67章 值得,会会她 顾瑜是被罗菁菁拉着离开的。 俩人进了长公主府后,罗菁菁才小声问她,“瑜娘子也喜貌美之人?” 顾瑜不明所以,便听罗菁菁又道:“沈世子的确是俊俏,可也不能一直盯着人瞧。” 方才觉得沈怀瑾有些熟悉,便多瞧了两眼,却没想引得这样的误会,倒也没解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光是皮相,沈怀瑾的确值得。 那厮陆逍也追着好友,“罗小娘子身旁的小娘子是哪家的,我怎的没瞧见过?” 沈怀瑾不想搭理他。 陆逍嘴却停不下来,“那小娘子也太美了,美得让小爷我神魂颠倒…” 沈怀瑾步伐越来越快。 陆逍跑着追上,“怀瑾,你可知方才瞧见那小娘子,我都想好未来与她生几个孩子了…” 沈怀瑾没好气地怼道:“前些日子你瞧见添香阁的花魁,也是这么说的,再往前推,你瞧见萧璟泽的表妹也是这么说的…还有…” “等等!”陆逍满脸晦气地打断,“那萧璟泽的表妹?我当真说过?” 沈怀瑾斜了他一眼,陆逍不死心的向身后的随从求证,见他们都冲自己点头,忍不住哀嚎,往好友身上扑:“怀瑾啊,你将我戳瞎,舌头拔了吧。” 沈怀瑾侧身躲开,继续往前,却不是回他的皓月居。 陆逍问:“去哪儿?” 沈怀瑾讳莫如深地笑了笑:“看戏去。” 陆逍嘀咕:“长公主府今日也没搭戏台子啊…”见好友走远忙追了过去,不死心地凑上去问:“所以那小娘子到底是谁家的啊?” 只要与萧璟泽无关,他就有机会。 沈怀瑾回:“顾家小娘子,顾瑜。” … 长公主府没有皇室的豪华贵气,反倒修得清雅别致,入目便是小桥流水,亭台楼榭。 今日本就是为了让上京的贵夫人掏些银子出来赈灾,至于闺阁中的小娘子…长公主是想见见能让儿子特意嘱咐她的顾瑜。 正事要紧,长公主召见了诸位贵夫人,小娘子们便三两成群地在府中逛逛。 顾琇莹正与手帕交水榭旁交心,模样凄凄艾艾,好似受了颇大的委屈,言语更是深有心机,三言两语就让手帕交气愤地为她打抱不平。 她的手帕交家世都极好,一个是尚书令的嫡女罗天雪,一个是户部尚书的外孙女盛雨兰同时也是皇贵妃的侄女,萧璟泽的表妹。 这俩人,在上京贵女圈子里,可谓是横行霸道的存在,除却皇室里的公主,便是王府里的县主也不敢轻易得罪。 顾瑜与罗菁菁被长公主府的婢女领着过来时,一群贵女正围在那三人身边恭维夸赞。 顾瑜?她竟敢违抗孟氏的命令? 顾琇莹眼尖,一眼就瞧见人群中的顾瑜,待瞧见她身旁的人时,忍不住咬了咬牙。 罗菁菁!又是她在坏事! “瞧什么呢?”盛雨兰顺着顾琇莹的视线瞧去,见罗菁菁身旁有一眼生的小娘子,“那是谁?” 上巳节时她入宫陪姑母,便没去武安侯府,自然不认得顾瑜。 顾琇莹垂眸不语,便听人群中想与盛雨兰攀上关系的小娘子迫不及待地开口:“盛小娘子不知,那便是与顾小娘子争抢的顾瑜。” 盛雨兰挑眉,眸中燃起怒意:“果然是个会耍心眼的狐媚子。” 罗菁菁是多不好相与的,竟让她攀扯上了。 “走,去会会!” 第68章 借力,好亲事 春意渐浓,花花草草都算着时辰往外冒尖,嫩嫩的新芽透着顽强生机,搭着小桥流水,瞧着都让人多了几分好心情。 “姊姊,你不是身子不舒服不便出门吗?阿娘也是为着你好。”好心情止于此,顾瑜侧目看着人群中靠前的顾琇莹,一副惺惺作态。 “乡下来的,懂什么规矩。”盛雨兰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恐觉着长公主今日设宴会有上京权贵府中的郎君,便巴巴地跟过来,不知廉耻地为自己谋上一门好亲事呢。” 她特意在‘好亲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跟在盛雨兰身后的一群小娘子们皆掩唇轻笑出声,倒是顾琇莹假惺惺地扯了扯她的袖口,“雨兰,你别这么说,姊姊她不是这样的人…” “琇莹,你可得长些心眼,总是这般纯良日后怕是要吃大亏,毕竟府中藏着豺狼虎豹。”罗天雪拉着她的手义愤填膺地瞪着顾瑜。 罗菁菁看不下去,怼道:“哪儿都有你,不好好在绣楼里绣你的鸳鸯绣枕!” 罗天雪方才还神采飞扬的脸瞬间变得青红交加,一双美目恶狠狠地瞪着罗菁菁,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若盛鸿在外养了外室且那外室还生下一子一女的事没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她罗天雪的脸没被贴在地面上踩踏,她必是不会轻易饶过罗菁菁的。 可她不敢,罗菁菁的嘴厉害的紧,好不易事情慢慢淡下去,她不想再成为众目睽睽下所讨论的对象。 “好好的你欺负我阿嫂作甚!” 罗家虽是世家,却不似往日的光辉,如今撑起罗家门面的尚书令是依附着盛家而活的,罗天雪嫁入盛家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的兄长便是尚公主也是公主高攀了,是以盛雨兰对罗天雪总是颐指气使。 可也明白,兄长的婚事已成定局,也就罗天雪能忍受尚未入门未来夫婿便养外室这样的荒唐事,她欺负罗天雪可,其他人…恐得掂量自己的分量。 “罗菁菁,你与乡下来的低货在一处,是想自降身份?你不在乎,好歹也为罗郎君想想,他一路走来多不易,莫被你全毁了!” 盛雨兰俨然一副教育人的姿态,她虽是闺阁女子不了解朝堂之事,却也是自小耳濡目染的,罗家若真想恢复以往的光辉荣耀,如今的罗诚无能挑不起大任,还得靠昔日罗家大房血脉罗安青。 外祖父不止一次好言相劝,欲拉拢罗安青,他不为所动。 盛雨兰觉着自己可以当说客,待她嫁于罗安青,还愁他不入阵营?! 罗郎君生的端正清朗,眉眼情深,举手投足皆是魅力,世家之子虽说有些落魄,她委屈些下嫁也不是不可。 罗菁菁瞧盛雨兰那副荡漾之色便知她在想什么,当着她的面干呕了声,继续道:“收起你那令人反胃的色心,我的阿兄也是你能配得上的?屋子里若是没铜镜,便在此处照照流水,歪瓜裂枣还痴心妄想。” 盛雨兰气得直跺脚,在望向罗菁菁时竟能忍住怒气冲天的火气,待她与罗郎君事成,有的是法子整治罗菁菁这个小蹄子,眼下还不能有面上的冲突。 是以她将罗菁菁那处受得怒火皆转移到顾瑜身上,“下坯子,祸事全是你惹出来的,你却躲在一旁,真是好手段。” 罗菁菁欲再怼,被顾瑜拉住,冲她摇了摇头。 她今日躲不掉,也不预备躲,正好借眼前之人的手将自己送到长公主跟前去。 第69章 大帽,踹死你 “诸位瞧不上我这个乡下来的,想来皆是深懂规矩礼义廉耻之道的。”顾瑜目光灼灼。 盛雨兰冷笑出声:“笑话,难不成你懂?” “我自是没有盛小娘子深谙其道。”顾瑜面色平和。 盛雨兰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又一个想攀附她的低货色。 当今圣上能顺利继位便是靠着她的外祖父扶持,如今姑母掌控后宫,外祖父掌控前朝,朝堂上下谁敢轻易得罪盛家,就连那些叫不出名号的旁支都借着风过得风生水起。 她早已习惯这种万众瞩目,耳边全是夸赞巴结的人上人日子。 顾瑜这种,她是瞧不上眼的,只会勾搭男子的狐媚子,与父亲后院里的那些个妾室没何区别。 见着就令人作呕。 然,如往常般的溜须拍马却并未出现,只听顾瑜掷地有声地说道:“可既盛小娘子深谙规矩礼义廉耻之道,为何会随意毁坏她人名声,为何口口声声便是‘货’‘下坯子’这等污言秽语?” 盛雨兰猛地瞪向她。 顾瑜并不退缩,“在场的皆是未出阁的小娘子,传得好听是你盛小娘子一人所为,传得不好怕是要连累所有小娘子…在闺阁之中便私德败坏、德行有亏,日后还有谁敢上门求娶?即便有郎君上门求娶,怕也是为遮后院之丑…” “顾瑜…你大胆!”盛雨兰何时被扣过这顶揭不下的大帽,顿时气得口不择言起来,“你敢污蔑我…你信不信,信不信我让我姑母当今皇贵妃治你的罪!” 顾瑜直视她,“盛小娘子当真觉得今日之事闹到皇贵妃那处,皇贵妃会徇私枉法?” 自然不会!莫说是闹到姑母那处,便是闹到外祖父跟前自己都会被狠狠责罚一番。 更遑论,如今是在长公主府,因沈怀瑾的缘故,长公主总与姑母作对,姑母因此头疼不已,可又拿长公主没法,只能吹吹圣上的枕边风,让圣上对沈怀瑾罚得狠些,此事闹大,长公主势必又会扯上姑母…姑母对自己的喜爱怕是又会少上几分。 盛雨兰自知此时不是好时机,待出了长公主府,她有的是法子对付顾瑜。 “伶牙俐齿。”盛雨兰目露凶光,“我暂且不与你计较!” 对峙之人皆站在小桥上,盛雨兰绝不会退步而行,即便眼下不计较,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也不会让顾瑜轻轻松松地过去,是以挑着下颚经过顾瑜身旁时,故意用肩撞向顾瑜的肩。 前世顾瑜嫁与萧璟泽后,盛雨兰没少摆着表妹的姿态为难她,碍着萧璟泽的面子她处处忍让,盛雨兰却是变本加厉,也因此顾瑜对盛雨兰有七八分了解,从她的细微动作中便晓得她想做什么。 盛雨兰的父亲是将军,她自小跟着练过几下子,这一撞几乎使出全身气力,顾瑜被她撞飞时,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盛雨兰的后领,盛雨兰几乎是被拖着落入桥下的,在落下桥时还撞在了扶手上,撞得头晕眼花,后背剧痛。 ‘噗通…’ ‘噗通…’ 两道倩影几乎同时落水,变故大且快的桥上的小娘子们都来不及反应,也不知人群中是谁反应过来,喊了声‘盛小娘子落水了,快救人’,桥上的小娘子们才争相沸腾,吵吵嚷嚷地喊着‘救人’‘快救人’,一个个却是看热闹的模样。 齐阮急坏了,方才阿瑜妹妹被人为难时,她想挤进去,奈何前头的人太多,只能在边缘干着急,连说什么都听不真切,一听有人喊落水,忙趁着混乱挤到人群中去,定睛一看落水的竟是阿瑜妹妹,那模样显然是不会水的,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跳下水救阿瑜妹妹时顺手将一旁的顾琇莹‘无意’地扯了下去。 下水后,齐阮眼中只有阿瑜妹妹,捞起便往岸边游,经过同样在挣扎的盛雨兰身边时,狠狠踹了她一脚,盛雨兰本就头晕眼花这会儿彻底晕死过去。 第70章 露馅,她推的 小桥处混乱又嘈杂,假山石后却是静谧又错愕。 怕闹出动静,陆逍捂肚忍笑忍得艰难不已,见好友端着一副冷静模样,便死掐他的腰间肉。 沈怀瑾瞪了他一眼,陆逍忙收回手止了笑,虽知晓女子落水该回避,却是热闹得让他舍不得移开眼,想知还会有何意想不到之处。 “怀瑾…你说…”转头,身旁好友已不知去向。 “世子呢?”陆逍问身后不远处自己的随从东方。 东方指了指,“世子往那处走了。” 一折扇拍在脑门上,疼得东方龇牙咧嘴。 陆逍忙迈步追上去,嘴里嘀咕‘走时也不晓得说一声’。 沈怀瑾走得快,陆逍跟在后头追得快断气,见离小娘子所在之处已有距离,冲着前头的背影怒声吼道:“你走那么快,皓月居里藏着美娇娘啊。” 吼这么一嗓子,沈怀瑾倒是真停了下来。 陆逍追上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也难怪你跑不过中气十足的陆国公。”沈怀瑾盯着他瞧了半晌:“跟个软脚虾似的。” “你怎好意思拿我与我祖父相比,我可是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陆逍一拳垂在好友胸口,震得他指骨发麻,真是自讨苦吃,知晓好友素来毒舌,懒得与他计较,接着方才的话,“你既想报顾小娘子的恩情,方才小娘子落水,你怎的不去救…” “你就没想过,滴水之恩以身相许?虽说那小娘子有些许忘恩负义,那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看。” 沈怀瑾摇摇头,“偌大西梁,暂且还寻不到能与我相配的小娘子,顾瑜更是不可能,我与她的瓜葛并不深,不过巧合。” 陆逍盯着好友瞧了许久也没瞧出破绽,想来的确是无意的。 … 来参加席面的小娘子落水,且还是在长公主府落水,长公主怎会不重视。 听得婢女禀告后便匆匆赶过来,身后跟着诸位贵夫人,瞧着落水的不是自家女儿后,纷纷松了口气,长公主多年来不曾设宴,一设宴便闹出大事,指不定要闹到圣上跟前,自家夫君在朝堂上人微言轻,后院可不敢出事。 “姲姲…” “兰儿…” 两道身影伴随着焦急的呼喊自长公主身后冲了过去,孟氏搂过躲在婢女怀中发抖的顾琇莹,仔细地检查着:“可有伤到?” 盛雨兰生母王氏见女儿发髻凌乱面色苍白昏迷不醒,当即哭喊起来:“兰儿…我的兰儿…” 齐阮和罗菁菁扶着腿软的顾瑜站在一旁,俩人身上皆披上了披风,发髻却是凌乱些。 三人并不显眼,一打眼注意不到,孟姝蓉瞧见时下得险些跌坐在地,却不似平日里那泼辣直爽的性子大喊,反倒冷静稳重地走过去,温声细语生怕吓着跟前的人:“阿阮,阿瑜,你们可有伤着?” 齐阮生怕阿瑜妹妹会露馅,忙捂着胸口费力喘气,“阿娘,阿瑜妹妹被盛小娘子推下水,胳膊撞在扶手上动都动不了,阿阮下水救妹妹时,反被盛小娘子踹了一脚,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第71章 攀咬,姨母护 三月的春风夹着些许凉意吹过来,将王氏吹得清醒,今日长公主邀她们前来,为得是为清水县受灾的百姓捐银,在世人眼中是善举,自家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她太过了解,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惯了,往日寻常席面会因盛家而忌惮,事后再安抚亦或言语威慑番便掀不起风浪。 眼下却不可,虽不了解事情起因,王氏却有九成把握,此事与兰儿必有几分关联… 万不能承认!长公主因前驸马一族对盛家本就怀恨在心,这些年也是碍着圣上才表面和平,实则暗里没少寻盛家人的错处,好在公爹谨慎全面,宫里又有皇贵妃帮衬,盛家才有如今地位,若长公主借此事在圣上跟前编排盛家,莫说是兰儿便是她自己也难逃公爹与皇贵妃的怒火… 眼波流转间,王氏以想好对策,只要她死不承认便无人敢公然与盛家作对,借此还能倒打一耙。 “求长公主为臣妇做主,为小女做主…”王氏以额触地,周边被水打湿素净的衣裙染上污泥,额上也是,尤为狼狈,“小女平素被宠坏是骄纵了些,却是最懂规矩礼数的,万不会在重要严肃之地做混账之事…” “丞相与公爹在朝堂上素来不合,可那也只是朝堂之上,丞相夫人怎能纵容自家小娘子空口白牙地污蔑!” “顾家小娘子回侯府不过短短时日,兰儿与其并不相识又无冲突,好端端的怎会动手推她…况且…”说到此王氏顿了顿望向孟氏,见她只顾着心疼另一个女儿,便知侯府偏颇是真,且顾侯是个聪明人,便继续开口道:“顾小娘子回侯府后便与侯府兄妹不和,显然是不好相与的,谁晓得是不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事情闹得越大于自己便越有利,王氏谁也不攀咬偏攀咬她,不过是深知侯府无一人站在她身前。 那又如何!孤军奋战未必会输! 顾瑜欲迈步上前跪下,却见姨母先她一步跪在长公主跟前,“长公主明鉴,此事疑点重重,既不能因臣妇之女的三言两语便定下盛小娘子的罪,亦不能因将军夫人的胡乱攀咬便定下瑜小娘子的罪,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小娘子想来不在少数,一一盘问便知其中缘由,只几位小娘子落水衣裳尽湿或多或少还受了些伤,还请长公主允她们换上干净的衣裳简单处理下伤口再来回话。” 长公主微微颔首,“来人,将几位小娘子带去客院,另去将府医请来…”见王氏脸色难看,长公主问道:“将军夫人可是不信本宫府中府医?既如此,本宫命人拿牌子进宫请御医来。” 原以为顾瑜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谁晓得孟姝蓉却搅和其中,孟氏不是与孟家断了关系? 如此怕是有些棘手,正思索间却被长公主三言两语架了起来,忙惊惶回道:“臣妇不敢,臣妇只是太过担心小女伤势…” 孟姝蓉冷哼,轻声奚落:“将军夫人若真担心盛小娘子伤势,第一反应便是请郎中而不是为其推脱罪责,显得心虚…” 第72章 不疼,没资本 王氏脸色难看至极,却是不与孟姝蓉逞口舌之快,正如孟姝蓉所言,说得越多便越显得自己心虚,兰儿没做过,她心虚个什么劲! 毕竟是在长公主府生得事端,需快些查出前因后果来,嘱咐身侧的蒋嬷嬷顾好几位落水小娘子,便移步正厅,由她来审问结果会更快。 盛小娘子伤得最重,蒋嬷嬷便安排人先将她抬着亲自领着去了客院,至于另外三位落水的小娘子另安排了领路的婢女。 罗菁菁跟着长公主去了正厅,顾瑜这边只有救她的齐阮与护着她的姨母。 她盯着孟姝蓉瞧了许久,前世因孟氏的挑唆她对这个姨母总是夹着几分敌意,想着令孟氏那般痛恨的想来不是好的。 却是重生至今唯一毫无目的护着自己的人! 顾瑜不知此时的自己已红了眼眶,瞧得孟姝蓉心揪着一疼,忙柔声安抚:“阿瑜可是手疼了,快些随姨母去换了衣裳让郎中瞧…” 话还未说完,整个身子便被孟氏推开,响亮的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顾瑜脸颊上,细嫩白皙的脸立马显现出五指印。 “谁许你来的!”方才长公主在,孟氏便一直强忍着怒气,这会儿全吼了出来:“你就是个祸害,在府中害得家宅不宁,出来了还害得你妹妹落水…你妹妹自小身子骨便弱,好不易精心呵护得好些,全因你打回原型!” “你既已在外头好好活了十几年,便该一直在外头…” 饶是一旁等着的长公主府婢女都听不下去孟氏的话,替瑜小娘子感到心疼,更别提孟姝蓉。 她这个妹妹当真是魔怔得无可救药! 孟姝蓉也结结实实给了孟氏一巴掌,“阿瑜有你这般拎不清的母亲,真是倒霉极致!” 她拉着顾瑜与齐阮离开。 几人走远孟氏才醒过神来,脑中浮现顾瑜方才的眼神,胸口像是被针扎似得,密密麻麻的疼,又好似有种异样的空落感,只这感觉很快便被顾琇莹的咳嗽声驱散。 … 三个落水的小娘子被安排在不同的客院。 府医率先去了昏迷不醒的盛小娘子处,一番扎针倒是让她苏醒过来,只撞到脑袋依旧有些迷迷糊糊,说得话也是颠三倒四,正写着药方,便见孟氏领着婢女直接闯进来,见床榻上的盛小娘子已醒,吩咐婢女拎着府医的药箱便往外走,“小女体弱,落水后咳嗽得紧,您快些去瞧瞧。” 因是长公主府的府医,孟氏还算客气。 府医手中笔未停下,“待老夫写下药方再随夫人前…” 笔被夺走,孟氏急声道:“小女事急,待瞧过再开药方也不急。” 府医皱眉,这夫人怎的如此不讲理,也知来者是客,皆得罪不起,为难地看向王氏:“这…” 王氏自然不让,她还能怕了孟氏去?俩人因此吵闹得不可开交,全然没有平素端得贤淑稳重。 客院离得不远,且府医一直不来,打听一番便知缘故,孟姝蓉气得胸口快炸开,在瞥到软榻上坐着的阿瑜时,怒气冲散只剩下满腔的心疼。 阿瑜胳膊被撞得错位,整条胳膊肿得有腿粗,一路来一声不吭,在换衣裳时更是疼得浑身冒冷汗,依旧隐忍不喊,她跟阿瑜讲疼便喊出声来,阿瑜却笑笑说‘姨母,不疼’。 怎会不疼!不过是觉着自己没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孟姝蓉轻轻抱了抱阿瑜,她知这孩子已被侯府的人伤透了心,如今对谁都敞不了心扉,那脖颈间异常明显的掐痕她却说是磕碰伤。 该死的!他们到底对阿瑜做了什么! 第73章 断亲,求庇护 王氏与孟氏的吵闹传到长公主耳中,她赶去时蒋嬷嬷正从中周旋,谁知俩人竟从吵闹延伸到了动手,劝说的蒋嬷嬷也因此被殃及。 “放肆!”长公主一声厉喝,皇家威慑镇住了王氏与孟氏。 俩人齐齐跪在地上以额触地:“长公主息怒。” 平素端庄娴雅的将军府主母与侯府主母,眼下却是披头散发朱钗散落,狼狈之余更多的是颜面扫地。 长公主冷声道:“是本宫仁善得让你们有了错觉,觉着本宫虽是长公主却是好欺的,竟在本宫府上大打出手!来人,去请盛将军与武安侯,本宫好好问问他们是如何治家的!” 王氏与孟氏皆是一惊,她们之间的争执吵闹是女子间的不合,乃小事,可牵扯上自家夫君… 俩人齐齐开口求饶,奈何长公主意已决,无法挽救,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长公主身边的一等婢女离开,孟氏倒是不怕,侯爷向来疼宠她,她又有理可依,侯爷不会斥责,王氏可就不同,盛将军乃一介武夫素来不是怜香惜玉的,又最是听公爹的话,此番回去…想想王氏便觉后脊发凉。 “你们且跪着。”长公主没再瞧她们一眼,看向府医,“听闻瑜小娘子胳膊不能动,你随本宫去瑜小娘子处瞧瞧。” 府医领命。 长公主领着府医欲离开时,孟氏抬起头神色焦急,“还请长公主让府医先去瞧瞧小女琇莹,她咳嗽个不停,怕是…” 长公主冷声打断她:“瑜小娘子也是侯夫人之女吧,几声咳嗽倒是比胳膊断了还要紧…侯夫人还真是…” 长公主顿了顿,轻嗤道:“厚此薄彼的厉害!” … 府医替顾瑜正骨,叮嘱她那只手暂且不能用力,又写了药方才退下去了另一个顾小娘子所在的客院。 长公主见着了让自家儿子另眼相待的顾瑜,有几分胆色,正骨时除却皱了皱眉,愣是没吭一声,寻常男子怕是都难做到。 姿色艳丽却不俗耐,眉宇间隐有的坚韧倒是与怀瑾颇有几分相似,只眸色过于复杂,复杂的让人瞧不透,且我不惹事事却惹我…日后会如今日这般祸事不断。 与怀瑾并不相配,长公主府该是平静无波的。 “瑜小娘子暂且休息,事情缘由本宫已调查清楚,待盛小娘子清醒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说完,长公主迈步要走。 “长公主留步。”顾瑜开口阻拦,落水时喝了不少水,嗓子有些哑,她朝着长公主背影跪下,“臣女有事禀告长公主。” 长公主回身,“何事?” 顾瑜看向孟姝蓉与齐阮,“可否请姨母与阿阮姊姊暂避。” 长公主挑了挑眉却并未阻止。 很快客院的卧房里便只剩下顾瑜与长公主二人,顾瑜以额触地,‘咚咚’作响,痛声道:“臣女请求长公主庇护!” “哦?”长公主行至软凳上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觉着有些烫放在一旁案几上,目光落在跪着的顾瑜身上,话语中夹着冷笑:“瑜小娘子乃侯府嫡女,身份尊贵,何故跑到本宫跟前来求庇护?” 顾瑜抬起身子,指着五指印明显的脸颊,“此乃生母孟氏所致。”又指着脖颈上明显的掐痕,“此乃臣女三哥所致。” “臣女生父与大哥对臣女只有利用,若臣女无利用之处便会毫不犹豫地丢弃。”顾瑜目光如炬,“臣女求长公主庇护,臣女欲与武安侯府断亲!” 长公主目露诧异只觉此女因这点小事便与至亲断亲,当是不忠不孝的,过得比她水深火热的大有人在,若人人都如她这般,还谈何忠孝情义,莫不全是薄情寡义之徒。 亏她方才对其有几分赞赏。 第74章 真相,亮底牌 “你与侯府断亲与否乃是侯府家事,本宫做不得主也给不了你庇护。”长公主掏出六千两放在案几上,“本宫怜你凄苦,这六千两本就出自侯府便转赠与你,也算全了本宫的善心。” 怀瑾到底是看错了眼。 长公主起身,却听顾瑜继续说道:“臣女三岁被拐,这些年在苏州沈家长大,之所以被拐是因武安侯想让外室所生之女顾琇莹代替臣女成为侯府嫡女而故意为之,孟氏虽被蒙蔽其中却是晓得顾琇莹是养女,臣女回府时便让臣女答应以双胎姊妹的名义保全顾琇莹的名声。” 长公主又坐了下去。 “如长公主所言,此乃侯府家事的确算不得让长公主庇护的理由,可若臣女能助长公主找寻证据,一举歼灭残害驸马一族的凶手以证驸马一族的清白,长公主可否思虑一二?” 长公主猛地站起身,面色巨变,声音都跟着发抖:“你说什么?” 孟姝蓉与齐阮在院子里等得焦急,只觉阿瑜是跟长公主秉明落水的前因后果,眼瞧着半个时辰都快过去了,屋子里依旧没动静。 “阿瑜莫不是被长公主为难了吧?”孟姝蓉急得直转圈。 “阿娘莫要急而失言。”院子里皆是长公主府仆婢,齐阮忙上前提醒宽慰道:“长公主宅心仁厚怎会为难阿瑜妹妹,想来是有其他事。” 孟姝蓉自知失言,自罚地拍了下嘴,“是为娘失言。” 又过了半柱香,‘吱呀’一声屋门从内里打开,顾瑜搀扶着长公主走出来,长公主脸色有些难看眼眶红红似哭过。 孟姝蓉与齐阮齐齐一惊,却也没敢擅自上前。 “落水之事本宫已调查清楚,与你并无多大干系,本宫会秉公处理。”长公主极力隐藏情绪微哑的嗓音却是藏不住,只得快步离开,她怕再多待一刻自己会忍不住崩溃。 蒋嬷嬷跟在长公主身后,见她步伐凌乱地行至客院外,忙上前扶住,触及到长公主冰冷刺骨的手时,惊诧之余便是揪心,“长公主…” 身为皇室中人,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宫中危机重重,越是气定神闲便越让人琢磨不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便越不敢轻易动手。 自长公主嫁给驸马后,才得以做回自己,却是好景不长,驸马被冤害长公主便又戴上厚重的面具,如眼下这般慌乱悲恸已许久未有过。 “嬷嬷,扶本宫回绘雅轩。”长公主抬眸,泪流满面,“世子呢,命人将世子唤来。” 蒋嬷嬷心下一紧,并未多问,吩咐春兰去请世子,她则扶着长公主快步回绘雅轩,长公主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似落水之人险些沉底时终于抓住浮木。 一路上的春风伴随着头顶的暖阳足以让人醒神,行至一半长公主便已收敛情绪,得先处理掉落水的事,盛雨兰是罪魁祸首,若非她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又哪里有后头的争执,却也与顾家另一个小娘子脱不了干系,盛雨兰便是为她打抱不平… 顾瑜说那小娘子是武安侯在外养得外室所生,外室女却占着侯府嫡女之位,武安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德行败坏! 长公主回到绘雅轩时恰巧有婢女前来禀报,盛将军与武安侯已到。 原先长公主想亲自会会他们,现下是没那个心思与精力,唤身旁蒋嬷嬷,“嬷嬷,你代本宫去见盛将军和武安侯,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知他们,且要着重提点盛将军,盛雨兰此番行径是为顾琇莹打抱不平。” 小娘子之间的打闹无伤大雅,却也是会埋下细小的种子,浇浇水施施肥不见得不会生根发芽。 第75章 嬷嬷,你去接 蒋嬷嬷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嬷嬷,便是后宫妃嫔见了都得和颜悦色,顾华自然不敢得罪,态度好得不行,“不知长公主殿下匆匆遣人去唤下官过来,所为何事?” 盛将军盛鸿可就摆个臭脸,“不管长公主事有多急,也不该以权压人,本官可不似长公主那般闲散,本官事多得好不易得了些空…” 能跟在长公主身边几十年,蒋嬷嬷见得人多了去了,像盛鸿这般仗着盛家权势便目中无人的比比皆是。 “将军莫急。”蒋嬷嬷笑着道:“若非要紧的急事,长公主自不会麻烦将军和侯爷走这一趟,实在是关乎盛家和顾家的颜面,长公主不知如何决断这才请二位过来…” 将在长公主府中发生的事取重避轻地说了遍后,蒋嬷嬷为难地看向盛将军和武安侯,“落水之事不过是小娘子间的打闹,倒算不得什么,盛小娘子心善为顾家琇莹娘子出头,说是顾家琇莹娘子在她跟前哭诉,自顾家瑜娘子回府后便抢夺了她的宠爱,让她在顾家屡受委屈不止还各种欺辱她…盛小娘子气不过便拦住顾家瑜娘子,发生了争执,长公主本想着让将军夫人与侯夫人将小娘子们领回去好生教责一番便罢,可谁知…将军夫人与侯夫人为着郎中竟大打出手…” 蒋嬷嬷看了看盛将军和武安侯,继续道:“二位也知,这些年长公主身子大多不爽利,实难费太多心神在此事上,方才老奴来时府医还在叮嘱长公主莫要优思烦虑。” 大打出手?怎会! 盛将军和武安侯是不信的,两位夫人皆是世家大族的嫡女,怎会似市井泼妇那般撕咬出手,可当他们见到跪在地上发髻凌乱满脸抓痕的自家夫人时,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丢人! 盛鸿率先开口,盛怒中夹着嫌弃:“盛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还杵着作甚,难不成要闹得人尽皆知?” 盛雨兰这会儿倒是清醒了,心下有些心疼母亲,可瞧见自家父亲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敢造次,回府后怕是还要承受祖父的怒意…想到此,盛雨兰心揪到一处,她是最怕祖父的了。 盛鸿怒气冲冲地领着王氏母女离开,临走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华,“武安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顾华哪里不明白,想着得找个时候去趟盛府将里头的误会解释清楚,心下也对一直疼爱的顾琇莹有了几分厌烦,他不介意女子有手段,后宅之中想要占据主导位置,使手段是必要的,可他却介意那手段殃及到他的名声仕途! 顾瑜是个聪明听话的,日后于他仕途上必定有所帮助,平素在府中姊妹间如何打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不该闹到长公主府上来! 回去后都要好好责罚! “夫君…妾腿麻了。”孟氏见顾华一直没动作,想着这事是有些过了,便主动给了台阶。 顾华没理,斥责一旁的凝香:“还不将主母扶起来。” 孟氏面色僵住,由着凝香将她扶起,梨花带雨地看向顾华:“夫君可是嫌弃妾了?若非王氏太过分,妾又怎会与她计较…她的女儿重要,我的女儿也重要!若夫君因此事厌弃妾,妾是真的寒心。” 在此处吵闹只会更失侯府颜面,顾华强忍着不愿,哄道:“夫人说得什么傻话,为夫怎会嫌弃你,为夫只是担忧孩子的伤势。” 提及伤势孟氏便想到心心念念的姲姲,哪里还顾得上使性子,拉着顾华匆匆去了另一处客院,得知长公主已让府医来瞧过,只染了些寒气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往出走时,身后的钱嬷嬷提醒道:“主母,瑜娘子…” 孟氏这才想起顾瑜,这会儿天色暗了不少,没了暖阳在吹过的风似刀般割得在外的肌肤生疼,孟氏担心去唤顾瑜时会冻到姲姲,又想到孟姝蓉的那一巴掌,语气生硬地对钱嬷嬷道:“嬷嬷,你去接顾瑜,姲姲不能再受风。” 第76章 挑唆,不能去 顾瑜早被孟姝蓉和齐阮送回了侯府。 孟姝蓉是想将她带回丞相府的,就单从今日孟姝妤的态度来看,她便晓得阿瑜在侯府过得水深火热,她不愿阿瑜再受罪,想着带回丞相府后不管孟姝妤和顾华如何来闹都不会将阿瑜再交给他们。 阿瑜却是要回侯府。 孟姝蓉不愿伤在阿瑜的伤口上撒盐,却也得说实话,她不能让阿瑜变得和孟姝妤一般蠢,她尽量婉转些说道:“阿瑜,虽说日久生情且你是侯府真真切切的血脉,可到底隔了十几年,那顾琇莹又是个有手段的,你阿娘是个耳根子软又蠢笨的,三言两语便会被哄得是非不分,至于你父亲顾华…不是姨母说话难听,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他若真心疼爱你阿娘便不会让她与娘家断亲!” “你随姨母回丞相府,日后姨母护着你,无人再敢欺你。” 齐阮也在一旁说道:“姊姊也护着你。” 活了两世,顾瑜见惯了冷血无情亲疏不分,倏地被满是温情的关怀包围,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眼神最是骗不得人的,姨母和阿阮姊姊目光中流露出的真诚做不得假,她知她们是真的想护着自己,真的为自己着想。 她不能去! 丞相位高权重能稳居此位靠得是他的清廉正义,靠得是他的忠心为君忠心为国,从不虚以为蛇首鼠两端。 而她要大义灭亲,手段不会光明磊落,名声也会因此受到影响他,她不能连累姨母,不能连累整个丞相府。 不过前世丞相府好似也发生了变故,那时她嫁与萧璟泽后被他哄骗着总是去劝外祖父帮萧璟泽一把,只听了些只言片语具体发生什么并不了解,好在离变故还有些时日,待顾家事了,得想个法子从中提醒提醒姨母。 … 顾瑜私自前去长公主府已触及孟氏逆鳞,眼下自己回府也不跟她这个阿娘说一声,真是大逆不道,孟氏气得胸口发疼,顾琇莹一直在一旁劝说,说姊姊不是故意的,她与罗小娘子交好,想来是罗小娘子带她去的,又说姨母疼她之类的话,无一不在孟氏的怒火上焦油。 回府后,孟氏直接喝令婢女去将顾瑜带来。 薛氏不知从哪里得了顾家小娘子落水的消息,又从顾景舟口中得知长公主遣人来将儿子请了去,眼见天色都暗下来人还没归家,便焦急地在正厅里等着。 几人迈步进来时,薛氏忙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查看,“长公主唤你过去作甚?可有磋磨我儿?” 顾华摇了摇头,面色难看地坐上主位,端起婢女呈上的热茶喝了个干净,“母亲莫担心,儿子没事。” 薛氏也回到主位上,自上次孟氏来寻她借银钱被她斥责后,孟氏便恢复本性对她这个婆母万般不敬,薛氏如今瞧孟氏那是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见孟氏脸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哼了声问:“脸怎么回事,不是去长公主府赴宴?怎的瞧着好似被人抓了。” 孟氏膝盖还隐隐的犯疼,想着坐好后再回话,哪怕之前与薛氏有了嫌隙,可她到底还是担心自己的。 顾琇莹却抢先一步,她行至薛氏跟前,“阿娘脸上的抓痕是盛将军的夫人王氏挠得,不过王氏也没得到便宜,阿娘也将她的脸挠花了,将她压在身下打了好几巴掌呢。” 孟氏只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这些都是她在马车上与姲姲说的,姲姲担忧她的伤势,为着安抚她便说得彪悍了些。 却也是因此孟氏遭到责骂。 薛氏骂人的功夫可是了得,她出身市井如今却也是最为讨厌市井泼妇,开口便骂道:“你个糊涂东西!” “你可是侯府主母,竟与她人在长公主府撕扯,将侯府颜面置于何地?侯府颜面都被你这蠢货丢尽了。” “我…”孟氏委屈地看向顾华,却见他目光深沉,情绪不明地跟着指责:“夫人该为侯府想想的。” 顾景舟倒是坐在那处不发一言,但眼中情绪却从诧异到责怪。 第77章 慎言,不想比 孟氏成为众矢之的却无人护她,就连姲姲都不为她辩驳,她与那王氏撕扯为的便是让郎中快些去给姲姲诊治… 未出嫁前是被孟家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出嫁后夫家对她也是极尽疼爱,却不知何时发生变化,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孟氏沉默地垂下脑袋,委屈之余她也明白,今日之事她的确有错,她不该如市井泼妇般与王氏撕扯,侯府的传言才消散不能因她再染上污点。 哪怕如此安抚自己,却依旧无法压住心中的郁结之气,以至于顾瑜被婢女带过来时,孟氏直接冲着她吼道:“跪下!” 顾瑜没跪。 她早就料到回府后所有人会来谴责她。 她看向孟氏,“阿瑜犯了什么错?” 连顾瑜也跟她作对!孟氏哪里还能忍,顺手拿起案几上的茶盏朝着顾瑜砸去,茶盏四碎开来,热茶溅到顾瑜裙摆上,裙摆下茶盏碎片划破顾瑜脚面。 顾瑜微微皱了皱眉,就听孟氏怒声道:“什么错?你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顾瑜回道:“是,阿瑜不知。” 孟氏从顾瑜清亮的眸中看出浓浓的倔强,犟得她想狠狠折断顾瑜的翅膀,“你不懂规矩,我让你留在府中思过你却擅自做主去了长公主府,去便去了,竟不安分地与盛家小娘子产生争执害得她落水,还连累你妹妹,你妹妹她体弱得很根本受不得半点寒气,好在府医瞧过并无大碍,若真害得你妹妹又犯病疾,我定…” 顾瑜冷笑着打断孟氏:“阿娘定如何责罚女儿,是乱棍打死还是赶出侯府?” 孟氏一怔。 顾瑜继续道:“她是你女儿,我就不是?若真要深究,她不过是养女,我才是阿娘你的亲生女儿,血脉相连的女儿,诚然,你们朝夕相处十四年,我比不上也不想比。“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孟氏,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至于是不是我连累妹妹落水,相信妹妹比我更清楚。” “姊姊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想看的是顾瑜被狠狠地责罚可不是在此处巧言令色的将责任推脱到自己身上,顾琇莹委屈的眼泪直掉,“姊姊与盛小娘子起争执又不是妹妹害得,盛小娘子说姊姊不是时,妹妹还为你辩驳了番,姊姊怎的好赖不分…” “盛小娘子家世显赫,祖父是太傅又兼任户部尚书,姑母是圣上最疼爱的皇贵妃,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姊姊不该惹她的,若因此连累阿爹与大哥哥的仕途,如何是好?” 顾琇莹的话戳中顾华和顾景舟的心窝。 于他们来讲,仕途顺畅侯府的荣耀才会经久不衰,是以他们步步为营步履维艰,小心谨慎地应对着,却是抵不过小娘子间的一场打闹。 顾华正要发作,就听顾瑜掷地有声地道:“妹妹慎言!” “阿爹与大哥为官清廉正直,为人光明磊落,仕途自会一帆风顺,又哪里是盛家能够影响的,此话若传到圣上耳中,圣上怕是会怀疑侯府和盛家的忠心…” 巧舌如簧!顾琇莹被怼得无法辩驳,还真是小瞧了顾瑜,往日里的乖顺怕全都是她的伪装! 那又如何,整个侯府无人站在顾瑜那边,再伶牙俐齿又能怎样,她只需哭几声,装装柔弱,顾瑜便会遭到所有人的责骂。 第78章 没错,跪祠堂 顾琇莹哭得更凶,“阿爹,大哥,姲姲没有。” 梨花带雨,让人心生不忍。 顾瑜的话戳中顾华的痛处,什么为官清廉正直不过是对外的假象,这是朝堂上的多数现象,谁私下里没有些阴私,若不是为了家族荣誉,谁愿意用肮脏丑陋的手段,谁不愿意真正做个清白为民的好官。 正如顾琇莹所说,侯府得罪不起盛家! 顾华冷声道:“阿瑜,莫要无理取闹。”想到她还有可利用之处,又软和了些:“阿爹晓得你也是为侯府着想的,只你回上京不久,里头的利害关系你不了解,日后莫要冲动行事,若再与小娘子起冲突,听你妹妹的。” 而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薛氏这个深宅老妇人哪里懂,她只晓得自己最为怜爱的孙女哭了,当即拍响案几,面上带着愠怒:“连累你妹妹落水既无愧疚之心,还在此处胡言乱语曲解你妹妹话语中的意思…她是你妹妹,莫说没错,便是真错了,你这个当姊姊的也该让着护着。” 说着,薛氏又将矛头对准孟氏,“孟氏,瞧瞧你生的好女儿!” 悲愤交加将孟氏笼罩。 姲姲非她所生,却是才华横溢、知书达礼、进退有度,与上京小娘子们相处极为融洽,反观顾瑜,明明是自己亲生哪怕这些年养在外头,潜移默化中总该有她的影子在的,非但没有,还如此粗鄙不堪咄咄逼人,与小娘子们交恶。 孟氏瞧不到顾瑜半点好。 若可以选择,她宁愿姲姲是她生的而非顾瑜! “不服管教!”孟氏厉声呵斥:“教习嬷嬷教得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目无尊长不兄长,给我去祠堂里跪着,何时知错何时出来。” 顾瑜转身就走,一直沉默的顾景舟却是起身将她拦住,一副兄长的公正模样:“阿瑜,既是你连累姲姲落水,该向她道歉。” 顾瑜面无表情地看向顾景舟。 她神情冷淡,明明眼中并没什么情绪却让顾景舟心中生出愧疚感,好似此事是他做错了般。 不! 他是为了公平公正,为了阿瑜和姲姲日后能够更好相处,他只想阿瑜和姲姲姊妹情深,若今日做错事的是姲姲,他亦如是。 “我没做错任何事,也没对不起任何人。” 顾瑜绕过顾景舟出了正厅,她背脊挺得笔直,明亮的烛火光与头顶上洒下的月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她背影上,好似为她镀上一层神秘而又圣洁的光。 “瞧瞧!瞧瞧!”薛氏捶胸顿足,“这是造了什么孽哟,侯府怎会有这般忤逆不孝的子孙……” 顾景舟孝顺薛氏,可也受不了她哭爹喊架势,开口道:“翠兰嬷嬷,将祖母扶回去,记着睡前给她点根安神香。” 翠兰嬷嬷扶着薛氏离开,正厅内又恢复寂静。 顾景舟坐回原位端起案几上的热茶,茶盖轻轻拨动着漂浮在上头的茶叶,动作儒雅,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清隽,“姲姲,在长公主府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的盛小娘子怎会与阿瑜过不去?” 第79章 感动,抄佛经 顾琇莹这会儿正坐在顾景舟对面的软椅上,她享受且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侯府所有人对她的偏宠,却又从内心深处讨厌着除却顾华和老太太的其他人。 于顾琇莹来说,这么多年她的刻意逢迎和费尽心思的讨好,该得到这样的回报,顾瑜想抢走她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没想到顾景舟会质问。 目光惊诧中又夹着浅显的怒意,“大哥这是何意?难不成大哥不信妹妹说的话?还是大哥觉得不该责罚姊姊一人…”说到后头顾琇莹话语中已带有明显的哭腔,“那妹妹也去跪着便是!” 她愤然起身,动作大的引起了咳嗽,一串长长的咳嗽险些将顾琇莹咳得晕厥过去,圆圆的小脸也涨得通红,泪珠沾在羽睫上烛火一照晶莹剔透又满是委屈可怜。 孟氏心疼坏了,大郎自小懂事体贴,她鲜少对大郎有过责骂,这会儿却是忍不住,“姲姲白日里在长公主府落了水吸了不少寒气,你不关心便罢了,竟还刺激她?!” 顾华也看不下眼,出声道:“大郎,姲姲身子要紧。” 顾景舟无奈,姲姲是他看着长大准确的来说是由他教习长大的,他怎会不心疼不关心,不过是想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看看到底是谁的错,若真是他们侯府小娘子惹出来的祸事,该带着上门赔不是的。 想来这会儿是不能再问,放下茶盏行至顾琇莹跟前,态度诚恳:“妹妹莫怪,是阿兄错了。” 顾琇莹微微摇头,看向顾景舟的眼神中夹着显而易见的受伤,“姲姲不怪阿兄,姊姊才是阿兄的妹妹,阿兄因姊姊而质问姲姲也是应该。” 他哪里有这个意思。 顾景舟还未开口解释便被顾琇莹打断,她垂头耷脑地靠在孟氏肩上,声音绵软无力,“阿娘,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 孟氏扶着顾琇莹离开,离开前凶凶地瞪了眼大郎。 明明是顾瑜惹出的祸事,他竟开口质问姲姲,何时变得这般是非不分,厚此薄彼了,想到是这些日子一直忙着侯府的事未对大郎耳提面命,让他开始亲疏不分… 将顾琇莹送回盈秀院,亲手喂她喝下驱寒的药后又是一番安抚,一直等顾琇莹熟睡后孟氏才离开,生怕夜里会因吸了寒气而引发体内的旧疾,孟氏将凝香留下,嘱咐她一旦有事立刻来报。 踏着月光而归,钱嬷嬷就跟在孟氏身后。 这些日子孟氏对她的疏离,她能真切感受到,不知是何缘故,侯府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不管是人还是事,所有的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雾纱,正一点一点地揭开,也因此瞧见了侯府内里的太多不堪。 主母亦在此中。 钱嬷嬷很是费解,在孟府时主母天真活泼性子单纯很是讨人欢喜,又极有怜悯之心,一月里总会抽出几日来去帮助上京的孤寡幼童,自嫁入顾府,被侯爷劝着渐渐消了想法,可心该一直是善的,怎会心狠成这副模样?狠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主母。”回到芳华院,钱嬷嬷伺候着孟氏泡澡,忍不住开口唤了声。 孟氏疲累的狠,钱嬷嬷不出声她险些睡着,继续闭眼假寐,“何事?” 斟酌一番措辞,钱嬷嬷开口道:“老奴听说瑜娘子落水前被盛小娘子撞到,胳膊都错位了。” 孟氏睁开眼,看向钱嬷嬷,“你怎的不早说!” 急急地从浴桶中出来,换上干净的衣裙后领着钱嬷嬷又急匆匆地去了祠堂,夜里的风有些大,尽数透着凉意,孟氏拢了拢披风,不由想待她去后顾瑜该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她若认错态度好,小惩大诫,不用跪祠堂回静雅院抄十几遍佛经静静心便罢。 第80章 不信,说真相 祠堂内烛火昏暗,门口有两个粗使婆子守着,顾瑜半跪在蒲团上,阴冷的夜风时不时透过未关严实的窗子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吹得顾瑜抱紧了胳膊。 那错位复原的胳膊用了药后已消肿,只冷风透过衣裙钻进来时痛得有些麻木。 前世这样的苦她也吃过,因此算不得什么,只求长公主那边动作快些,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没有人情味的侯府里,极尽奢华的表面犹似侯府每个人在外的光鲜亮丽,实则一个个刚愎自用、自私自利。 就在顾瑜来祠堂的路上遇到了带伤都要去关心顾琇莹的顾景之,他看向顾瑜的眼神犹如利刃,恨不得将她生生剜了。 “姲姲若因你有事,我绝不会饶你。”顾景之警告道。 顾瑜眼神不惧,露出脖颈上的掐痕,冷笑道:“怎么,顾三郎是想再掐死我?那顾三郎可得快些,去晚了我怕是就不在祠堂了,那里可比侯府任何地方都好下手…” 顾景之不悦地皱起眉。 顾瑜唤他顾三郎?而不是三哥? 还有,她竟一点都不怕他? 顾景之透着亮光盯着顾瑜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剥离开了似得,让他十分不舒服。 顾景之心下担心着顾琇莹,这不舒服只在他胸口堵了一小会儿。 … 孟氏鲜少来顾家祠堂,她不喜这里的阴气,总让她觉得不舒服,是以罚孩子们时,她也总是避开祠堂。 顾瑜算得是个例外。 婆子打开祠堂大门,孟氏便瞧见昏暗烛火映照下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许是太冷,顾瑜将胳膊抱得紧紧的。 孟氏想到钱嬷嬷说的,顾瑜的一条胳膊被撞得错位了。 压着心中不适进了祠堂,孟氏将手中拿着的披风盖在顾瑜身上,语气依旧生硬:“你可知错?若是知错……” 顾瑜方才已缩成一团睡着了,许是白日里在长公主府耗费的精力太多,困倦的不行,没听见孟氏进来的声音。 她挺直背脊,如在正厅时的回答一般,“阿瑜没错。” “祠堂阴冷,主母还是回芳华院的好。” 孟氏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你唤我什么?” 顾瑜语气平淡:“您是侯府主母,阿瑜也该随着侯府仆婢一同唤您一声主母。” 自己顶着寒风走了这么远来到祠堂,忧心她胳膊的伤势,她倒好,竟连‘阿娘’都不唤一声,还自轻自地将自己比作侯府仆婢! 若真是侯府仆婢倒好,随意打骂发卖,她也不必费劳什子心神。 “狼心狗肺的东西!”孟氏胸腔内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我就不该对你心软。” “自你回府后惹得祸事还少?你非但不自我反省,还似孩童那般使小性子耍脾气,此处不是养你的商贾人家,由不得你无理取闹……” “你自己瞧瞧,上京哪家小娘子如你这般离经叛道,目无尊长的,不与别家小娘子比,就拿你妹妹姲姲作比,你有心使性子也得掂量该不该使性子,有没有使性子的资本,你若如姲姲那般懂事体贴孝顺,随你怎么使性子……” “是吗?”顾瑜冷笑起身,“主母扪心自问,能做到自己所说的那样吗?” “不能!”顾瑜自问自答。 孟氏愣怔住,动了动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瑜看着她眼神中多了丝同情,“若我说顾琇莹并非顾侯爷所说的母亲离世父亲心狠,而是他的亲生女儿呢?他对你的情深不过是一场……” ‘笑话’二字还未说出口,顾瑜便被孟氏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真是无可救药!”孟氏喉间发出低吼声,看向顾瑜的眼神满是失望:“看来老太太说得没错,你是被邪祟附了身。” “且在祠堂里好生跪着,待仙风真人过几日来府上将你体内邪祟驱散,你再出来。” 顾瑜重新跪回蒲团上。 她念及最后那点母女情分告诉孟氏真相,她不信便不信吧,她想宠着顾琇莹就宠着吧,只望她日后能得偿所愿。 第81章 侮辱,吓到了 孟氏离开得决绝,一如在顾琇莹和她之间做选择,孟氏会不假思索地选择顾琇莹般。 同样也带走了顾瑜内心深处最后一丁点残存的母女相连的残存记忆。 祠堂门吱呀一声关上,寂静森冷的祠堂又恢复冷寂,烛火摇曳中凉意直袭四肢百骸,庆幸的是孟氏走时并未带走披风,可以包裹着取暖。 缩成一团继续坐在蒲团上睡觉,脑海中却闪过方才孟氏说过的话。 ‘仙风真人……’ 顾瑜对他可谓是印象深刻,倒不是仙风真人作假,而是前世孟氏也因挑唆请了仙风真人进府驱邪,顾琇莹便利用这一点,险些毁了她的名节,害她差点被薛氏的娘家侄子,那个弑妻的老男人薛游给侮辱了。 前世顾瑜这个时候并未罚跪祠堂,那老男人死了正妻伤心欲绝来上京散心顺道来侯府瞧瞧薛氏。 侯府得圣上器重,又是高门大户,薛氏整日里在后宅里待着,找不着炫耀的时机,她娘家侄子的到来给了她这个机会,薛氏大方地让薛游住在侯府还让孟氏亲自招待,由此来彰显自己在侯府的地位。 薛游自然不会拒绝,在侯府住了将近两个月,哪怕他大胆地闯入顾瑜的清风小院对顾瑜起了不轨的心思,也无人责怪。 就连一向以规矩训人的顾景舟也只是劝她,“阿瑜,那毕竟是表叔,进你清风小院也只是吃醉了酒,若他清醒着定是不敢不守规矩的,且你并未受到伤害,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事若闹大你的名声受损不说,侯府跟着遭人诟病,姲姲的婚事也会遭受影响…” 顾瑜想的太过入神,未察觉到祠堂内有人悄无声息地闯入。 他就双手环在胸前倚靠在窗子旁的屋壁上静静地观察着跪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的顾瑜。 初次见面时是在驿站,他不知小娘子便是侯府那养在外头的女儿,只觉得一个小娘子在那样危险的环境下竟能冷静应对,定不是养在深闺里的,令人刮目相看。 后来每次相见她都是狼狈不堪的,先是侯府席面上的落水,后是在长公主府时的落水,听着她似乎总是处于劣势,可沈怀瑾却知,每次落水这小娘子都故意为之。 侯府席面上落水瞧着是顾琇莹将她推下水,实则是她拽着顾琇莹的胳膊制造的假象,至于长公主府……她也不是个吃亏的,盛雨兰可吃了不小的苦头。 加之侯府前些日子的流言蜚语,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沈怀瑾故意散播,与他并无太大干系,若真做了什么也只是顺水推舟。 是以,沈怀瑾明白这小娘子并不简单,不过是表面瞧着恭顺听话罢了,否则又怎会晓得连他都暂且打探不出的内情! 沈怀瑾并不信顾瑜在长公主跟前的那套说辞,侯府的确不堪,她一个小娘子想脱离侯府另立门户可想而之困难重重,西梁至今没有先例,她到底是顾华和孟氏的亲生女儿,即便不会太过入眼至少不会做得太过分,以侯府如今地位,寻个门当户对的良人嫁了不是难事。 她若脱离侯府,莫说婚事,名声恐都不在,这般离经叛道的小娘子怕是要被上京百姓的口水淹没。 沈怀瑾觉得顾瑜心思不纯,定然另有所图,此番前来也是为着试探。 “瑜小娘子。”见小娘子迟迟注意不到自己,沈怀瑾忍不住开了口。 顾瑜着实被吓到了,即便她是死过一回的人,可在这只供奉祖宗牌位、寂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的祠堂,突然冒出人声,真真让人后脊发凉。 第82章 证据,帮个忙 顾瑜想站起身,因蹲坐的时辰太长腿麻了,只转个面不至于继续背对着沈怀瑾。 “沈世子。”俩人隔得有些远,加之顾瑜是蹲坐着的,瞧不真切沈怀瑾的表情,“这里可是侯府祠堂。” 侯府夜里也是有守夜家丁的,且祠堂的位置相对偏远,沈怀瑾不是侯府的人却能知晓如此偏僻之地,可见他根本不似外界传闻那般纨绔不学无术。 沈将军与长公主的儿子又哪里会是简单的。 上京多的是戴面具而活的。 沈怀瑾笑笑,“那又如何,瑜小娘子既有胆量与长公主交易,还怕本世子不成?” 前世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顾瑜不怕死,怕的是死前不能铲除害群之马,来不及保护想保护的。 顾瑜摇摇头,声音很轻,“只是觉得世子与传言不符。” 想到那日被关在柴房时‘好心人’送来的药,顾瑜直白地问:“那日的药是世子送来的吧。” 沈怀瑾没想否认,“是我。” 若沈怀瑾跟她遮遮掩掩,顾瑜便不会将所有筹码都压在长公主身上,好在沈怀瑾是坦然的,后头的事便简单许多,至少不用担忧猜测盟友会不会突然反戈。 “沈世子此番前来,想必是想问,为啥我会知晓礼部侍郎任远会是户部尚书盛玄的人。”没等沈怀瑾问顾瑜便开口说道:“回侯府后我便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我只活到了十八岁,在这四年间我经历颇多,包括出嫁包括劝诫至亲之人参与党派之争……最终害得他们惨死……” 顾瑜眉目间噙满悲伤,前世所发生的悲剧依旧在她脑海中迟迟无法散去,似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莫要再重蹈覆辙! “未卜先知?”沈怀瑾觉得匪夷所思的很,自然也是不信顾瑜这荒谬的说辞,只不知为何却能感受到蹲坐在那处的小娘子周身溢出的那惆怅悲寂的气息。 沈怀瑾胸口闷闷的,想来是这祠堂太过压抑,看来得尽快离开。 “世子不信情有可原,便是我自己都觉得诡异。”腿能动了,顾瑜便站起身,蹲坐在蒲团上与沈怀瑾说话总觉得气势过低,她往沈怀瑾那边靠了靠,她不喜这种瞧不清神情的不可把控感,“顾瑜所求不多,只求能顺利脱离侯府,期间我会将梦中所知一件一件告知长公主与世子,是真是假世子自会查清,待事情结束,还望世子高抬贵手予顾瑜离开。” 听得顾瑜所言,沈怀瑾下意识皱眉:“你要离开上京?” 顾瑜点头,“我本就在苏州长大,那里更适合我。” 这小娘子怎的回事,她日后的打算与他说作甚,平素最是讨厌小娘子繁复的心思,眼皮抬了抬,眸中的不耐很是明显,“瑜小娘子与本世子说这些作甚,你该明白,本世子对你并无兴趣,也不是来听你说戏的。” “想要本世子相信你,拿出证据来。” 变天都没他变脸快,方才还和颜悦色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冷着张脸,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抗拒气息。 虽是盟友,到底是自己有求于人,遑论沈怀瑾除却在沈驸马这件事上受了苦楚,其他时候都是顺风顺水的,自然有脾性,顺着他便是,且在薛游这事上还需沈怀瑾相助。 顾瑜放软了语气,“待我出了祠堂,自会将证据交给世子,在此之前,世子能否帮我个忙?” 将仙风真人与薛游即将来府上,顾琇莹欲利用此事毁她名节的事毫无保留地告知沈怀瑾。 沈怀瑾挑眉,眸中情绪深邃,“你想本世子如何帮你?” 顾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83章 补品,蒙了心 月朗星稀,芳华院内寂静的落针可闻。 在申时初时顾侯便遣身边小厮回府传信,今日公务繁忙就宿在外头了。 孟氏自祠堂回到芳华院后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顾瑜的话似魔咒般不停在她脑中响起。 当年顾华将孩子领进侯府时,孟氏怀疑过,也吩咐钱嬷嬷派信得过的心腹去安临县周边调查,调查结果与顾华所说一致,姲姲的确是他远方表妹的孩子,只那表妹所嫁非人,既饮酒作乐又嗜赌成性,表妹是被姲姲生父活生生打死的,若不是得周边亲戚照拂,姲姲恐也遭了毒手。 孟氏犹然记得,当年初见姲姲时她那空洞又怯懦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模样,如今想起依旧让人心生不忍。 姲姲身世已凄苦成这副模样,顾瑜不同情便罢,还心生妒忌胡编乱造毁坏她名声! 幼时那个可爱喜人的孩子怎会养成如今这嫉妒成性、胡搅蛮缠的性子,便是请了东平王府的教习嬷嬷也改不了她身上的恶习…… 提及教习嬷嬷,孟氏心中更气,只一日功夫教习嬷嬷便说顾瑜聪慧自己没什么可教的了。 就教成这个德行?!她可是咬牙从私库里拿出一对羊脂玉手镯作为资费的! 孟氏因顾瑜气得一夜都没睡好,钱嬷嬷来唤她洗漱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想着今日无事便多睡会儿,只眯眼半个时辰钱嬷嬷又来了。 “主母,长公主遣人来府上了。”钱嬷嬷将床帘挂好,又拿来主母穿的衣裙,“是长公主身边的蒋嬷嬷,说是府中小娘子昨日在长公主府落水受惊,长公主特意拿了补品来。” 孟氏想这补品定是送给姲姲的,毕竟昨日就她伤得最重。 顾琇莹也是这么想的,是以吩咐翠薇将她面上显得白里透红的脂粉擦掉,重新画上一眼瞧着便知还在病中的模样,衣裙也换上素雅的。 孟氏瞧见顾琇莹这副模样,没有责怪反倒是给了个夸赞的眼神。 到底是她亲自教养出来的,就是聪慧。 到蒋嬷嬷跟前时,顾琇莹还切合时宜的咳嗽两声。 孟氏面上的抓痕用厚厚的一曾脂粉遮挡住,遮挡了她往日的温良,多了几分市井气息,她笑盈盈地看着蒋嬷嬷道:“劳累长公主惦记,琇莹自小身子便弱,一直娇养着,昨日被连累落水吸了寒气,得府中郎中诊治已好了大半,剩下大半再养个一月便会好,有长公主送来的人参滋补,半月便能好全。” 说着便眼神示意钱嬷嬷去将蒋嬷嬷手中的锦盒接过来。 钱嬷嬷伸手时蒋嬷嬷往后撤了撤,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并未见到顾瑜,她正色道:“侯夫人误会,长公主命老奴亲手将这株千年人参交到瑜小娘子手中。” “这人参是给顾瑜的?”顾琇莹不可置信地拔高音量,中气十足哪里像在病中。 蒋嬷嬷眼神犀利地看向她,心中忍不住腹诽,果然如长公主所言,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也不知到底给孟氏灌了什么迷魂汤,对她千娇百宠地很。 顾琇莹心虚地低下头又咳嗽了几声,自顾自地解释道:“姊姊昨日与盛小娘子起冲突,刚落水便被齐小娘子救了起来,想来是没什么大碍的,且是姊姊犯了错,长公主不罚却赏,琇莹方才那般大声因实在不解……” 蒋嬷嬷懒得与她多费口舌,只盯着孟氏,“还请侯夫人遣人将瑜小娘子唤来,老奴好交差回府,长公主身边惯用老奴在,耽搁久了怕是长公主要一一盘问老奴……” 话点到即止,孟氏不是个蠢的,该明白,可偏偏总有被猪油蒙了心的时候。 第84章 刁奴,偷盗去 千年人参难得一株,寻常王孙贵胄府中也只有百年人参,皇室中有是有,却也是稀罕物,鲜少有做赏赐物赏赐的。 长公主竟赏给顾瑜! 此千年人参于姲姲来说是上好的补药,顾瑜身强体壮哪里需要。 不由想起昨日顾瑜说的那些忤逆不孝的话来,心中怒气难消,声音也显得生硬起来:“蒋嬷嬷有所不知,顾瑜性子怪得很,目无尊长忤逆长辈又不服管教,想来是在老家染上了坏习,教养的法子都用上也不见成效,便只能罚她在祖宗跟前自我反省……” 孟氏亲自上前,“若她晓得自己得了长公主赏赐,怕是愈发顽劣,此物我且先替她收着,待她改掉坏习再交予她。” “有劳嬷嬷跑这一趟。”说着便将手腕上戴着的翡翠镯子取下欲塞到蒋嬷嬷手中,“长公主那边……” 蒋嬷嬷往后退了退,面容严肃对于孟氏递上的‘好处’不为所动,“想来侯夫人是没听清老奴的话,老奴便再说一遍,长公主特命老奴将此物亲自交到瑜小娘子手中。” 孟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刁奴仗着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嬷嬷便眼高于顶,连她这个侯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半点面子都不给! “蒋嬷嬷当真要亲手交给顾瑜?便是身为她母亲的我都不够格替她收下赏赐?”孟氏皮笑肉不笑地又问了遍。 蒋嬷嬷淡淡扫了孟氏一眼,从皇宫里出来的能是什么蠢人,孟氏那自以为藏住了的心思实则早已暴露无遗。 上京谁人不知侯府琇莹小娘子自小体弱,侯府寻便珍贵药材为她调养,长公主送这株千年人参可谓是正中下怀,以孟氏偏心的程度,到她手中就绝不会给瑜小娘子,日后长公主问起,孟氏逼着瑜小娘子撒个谎说是炖了汤,也拿不出证据来。 即便顾琇莹不是外室女,那也不是孟氏的亲生女儿,她不顾亲生女儿反倒顾这个养女,也不知孟氏脑子是不是被粪填满了。 “是。”蒋嬷嬷面色如常,“长公主的吩咐老奴自不敢违抗,还请侯夫人快些将瑜小娘子唤来。” 孟氏气得牙痒痒,却又拿蒋嬷嬷没法,只能强忍着怒气冲着身后的婢女凝香低吼:“耳聋了,还不快去祠堂将顾瑜带过来,来得晚耽误蒋嬷嬷回去伺候长公主,你个婢担当得起吗。” 顾瑜很快被带来,在祠堂待了一夜,好在有孟氏留下的披风保暖,又解决了一桩难事,心中畅快,除却一直没用饭饿得有些发晕,受伤的胳膊有些酸胀外,倒依旧面色红润,无半点不适。 她无事有些人瞧着会觉着碍眼,装也得装出不适来,昨夜沈世子告知她今日便可出祠堂,她便早早的将香灰抹在面上,这会儿由婢女兰香扶着出现在众人眼前,俨然大病的模样。 向蒋嬷嬷规矩地见了礼,顾瑜虚弱地开口:“嬷嬷莫怪,不是阿瑜不来见您,实在是病得厉害来得慢了。” 蒋嬷嬷一改方才硬邦邦的模样,将手中锦盒交到顾瑜手中,软和着语气:“小娘子这般客套作甚,自是身子要紧,可有寻郎中瞧过?” 说着瞥了眼孟氏,“若是无人请郎中瞧,老奴这便回府告知长公主,让长公主府的府医过来瞧瞧。” 孟氏脸色气得微微扭曲,那刁奴什么意思! 顾瑜掩唇咳了咳,往孟氏那边瞧了瞧,目光躲闪:“有的,侯府有府医的,阿娘见我难受的很已让府医瞧过,开了药正吃着呢。” 蒋嬷嬷心下了然,又拍了拍顾瑜手中的锦盒,“长公主怜您昨日在府中受了惊,又惜您身子骨瘦弱,便吩咐老奴将这千年人参送来给您补身子,这人参长公主府便只有两株,除却皇室外寻常人家根本寻不到,小娘子可得护好,莫让有心人偷盗了去。” 第85章 反击,不忍让 蒋嬷嬷见到顾瑜并将人参交予她后便没再多留,她离开时孟氏也没给个好脸色。 蒋嬷嬷并不在意,叮嘱顾瑜好好养身子,为着清水县捐了六千两,清水县的灾民会念着她的好。 ‘六千两?’ 孟氏觉着有些耳熟,顾琇莹也嗅出不同寻常来,附在孟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以蒋嬷嬷前脚刚走,孟氏便脸色铁青地让顾瑜跪下。 顾瑜倒没似昨日那般忤逆,将锦盒交给兰香后,听话地跪了下去。 孟氏声音尖锐,“当真如你妹妹所言,那六千两是侯府当初送给长公主府的六千两?” 就这么将她怀疑的说出来了?顾琇莹忍不住在心中骂孟氏是个蠢货,这么问顾瑜哪里会承认! “阿娘。”顾瑜抬起头,眼眶发红却强忍着眼泪不让其落下,委屈的让人忍不住心疼,“平日里阿娘偏疼妹妹,阿瑜从未说过什么,妹妹毕竟代替阿瑜陪了阿娘这么多年,阿瑜不能说也不该说。可阿娘……此事事关侯府事关长公主府,您怎能问都不问就信了妹妹的话。” 孟氏下意识地避开顾瑜的眼,顾瑜的一番哭诉让她冷静下来。 顾瑜或许真得了长公主的眼,可长公主是何人,当今圣上的妹妹,怎会为了顾瑜来坑侯府的银子,便是沈怀瑾想做,为着皇室颜面长公主也是不许的。 侯府捉襟见肘,顾瑜却轻轻松松拿出六千两来,孟氏怎会不疑心。 她脸色依旧难看:“那你说,六千两从何而来?” 顾瑜却是沉默不语。 即便不是侯府送到长公主府的那六千两,也定不是干净的,顾琇莹目光灼灼地看着装着千年人参的锦盒,恨不能直接抢过来。 顾瑜这个下坯子根本不配拥有这么珍贵的补品! 只有让孟氏彻底厌弃顾瑜,顾瑜没了说话辩解的机会,自己想要她手中的东西轻而易举。 遂开口挑拨道:“姊姊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与阿娘是你的至亲,便是姊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也不会厌弃责怪你。” 顾琇莹没去了解过养顾瑜的那户人家,只晓得是身份低的商贾,便猜测身份如上京那些商贩般,只解决温饱罢了,且顾瑜是养女,想来在那户人家过得日子还不如侯府的婢女,又怎会拿得出银钱,还是六千两! 顾琇莹笃定顾瑜在回侯府前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 孟氏听了她的挑唆,看向顾瑜的眼神都变了,眉头紧皱往后退去好几步,好似顾瑜是什么脏东西,“你小小年纪竟以色侍人!” 顾瑜想笑,笑前世的自己愚蠢又痴心妄想,同时也算是明白即便不受侯府众人疼爱,不被他们放在心上的事实已摆在眼前依旧单蠢的妄图真心换真心…… 因孟氏是这样的人,受骨子里的血脉影响。 顾瑜懒得再跪,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面有些许艰难地站直身子,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平静的令人心慌。 她一步一步逼近顾琇莹,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第86章 当年,他没错 “你敢打我?”顾琇莹捂着脸怒目圆睁。 “顾瑜!”孟氏厉喝,“你竟动手打你妹妹!” 将顾琇莹护在身后,孟氏血气上涌,抬手就要朝顾瑜打去,却在半空时被顾瑜拦住。 “我虽不在你身边长大,可到底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我回府后你不关心我不疼我,你处处拿我与顾琇莹作比较,我皆不在乎,想着家和万事兴。” “想来是我处处忍让,让你们觉着我是个没脾气的,污言秽语脏水脏污尽往我身上泼,我已努力做着你心目中的听话懂事,你却仍觉得不够,你且扪心自问,她顾琇莹当真如你口中所说那般知书达礼懂事体贴?” 孟氏被顾瑜问得僵住。 顾瑜放开她的手,瞧了兰香一眼,兰香立即上前扶住险些站不稳的娘子。 行至正厅外时,顾瑜倏地转过身,眼中满是冷漠,“你口口声声说当年我被拐是因我贪玩导致,殊不知是顾景之觉着我吵闹误了他听戏,拿了串糖葫芦哄着让我等他,我乖乖等了的,是他听完戏忘了我……” 孟氏身形欲坠。 顾瑜仿若未见转身离开,险些与呆站在那处的顾景之相撞。 顾景之那失魂落魄眼神躲闪的模样,显然是听到她方才的话。 听到又如何,他若真的愧疚,又怎会对自己又骂又掐,又怎会巴不得她不回来。 顾瑜可不觉得顾景之是忘了当年的事才会对她那么心狠,他的狠是骨子里的,与顾华一模一样,只要有人挡着他的路,他便想尽一切办法将那人除掉。 哪怕当年的顾瑜只有三岁,哪怕他们是骨血至亲! 回去静雅院,顾瑜饱餐一顿后总算恢复些气力,她嘱咐兰香将千年人参收好,又让小桃拿了银子去外头寻一株与这千年人参没甚差别的人参来。 顾琇莹这人,只要是她看上的,必定要得到手。 “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得。”顾瑜拉着兰香和小桃的手,“我顾瑜过得好,你们便过得好,我若过得不好,也会先将你们安顿好。” 昨夜她在祠堂里跪了一夜,兰香便在外头守了一夜,小桃是想去的,又怕因此会引得顾琇莹怀疑,让她觉得小桃过分殷勤而起疑心。 … 顾景之几乎是尾随着顾瑜回了芝兰院,他原是听闻长公主怜惜姲姲在长公主府受了惊送了药材来特意来瞧瞧,顺道寻个理由与姲姲待上一小会儿。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几日姲姲像是故意躲着他,莫不是姲姲窥探到了什么……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心中就慌的不行,也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二。 却不想听见顾瑜提及当年。 顾瑜那时才三岁,不该记得这般清楚的…… 事情刚发生时,他生怕会被阿爹阿娘以及兄长责骂,便拉着小厮一同撒了谎,想着妹妹不过是躲到某个角落,找上一两日便能找着,不曾想这一找便是十四年。 姲姲未来府上时,他夜夜都做噩梦,备受煎熬,就在身心都被摧残的快受不住想要找阿爹阿娘兄长坦白时,姲姲来了,幼时的姲姲与顾瑜有几分相似,他便将对顾瑜的愧疚尽数补偿在姲姲身上,夜里梦醒时便给自己洗脑,不是他的错,是顾瑜自己贪玩才走丢的……慢慢的,他自己也信了。 这么多年编织的幻象被顾瑜伸手戳破,让他跌入无尽的漩涡中。 顾景之抱头蹲坐在内室角落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瞳仁中布满血丝,眼神冰冷狠厉。 不!当年顾瑜走丢与他无关!当时的他也不过才四岁,贪玩些实属正常。 她走丢反倒好,如此姲姲才会来府上,侯府也因此步步青平,反倒是她回府这段日子,一直平稳平和的侯府动荡不安起来。 如他当初所想,顾瑜就不该回来。 第87章 挨罚,夺诰命 艳阳高照,驱散晨起时天边的阴霾,处处皆是清明。 明光殿内可谓是热火朝天,一众朝臣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皇位上的圣上头疼不已。 只因几日不曾上朝的宣义郎沈怀瑾在大殿上公然弹劾盛尚书纵容其孙女在上京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毫不收敛地破坏长公主特意设宴为清水县筹集赈灾银两的善举。 得有多嚣张,连长公主都不放在眼中! 盛尚书自然不会认,当即气得眉毛倒竖,直呼沈怀瑾胡编乱造。 “是不是胡编乱造,问问武安侯便是。” 沈怀瑾的话让众人的关注点都移向恨不能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的武安侯顾华身上。 那泼皮攀咬盛尚书便攀咬,好好的扯上他作甚! 他若说盛小娘子当真动了手,不就承认沈怀瑾的仗势欺人?可若说没动手……长公主府众目睽睽之下,哪里做得了假。 上朝前特意见了盛尚书,将长公主府发生的事尽数揽到了顾瑜身上,盛尚书的脸色才算好看些,他废了多少口舌被沈怀瑾就这么破坏了。 顾华真想堵住沈怀瑾的嘴! “顾卿,怎的不说话?”顾华一直不回复,等得圣上都急了。 说?说甚?如何说?顾华仿似被架在火上烘烤,难受得想逃离。 偏生这时沈怀瑾又开口说道:“武安侯莫不是受了胁迫?”好似他是天下第一大好人,“莫怕,圣上在此,尽管说实话,谁也不敢伤害侯爷你。” 这般明显的挑唆谁又听不明白。 顾华忙看向盛尚书,果然脸色黑沉沉的,周身都被怒气围绕。 顾华气得牙痒痒,又不能在朝堂上怒斥沈怀瑾,宣义郎处处为他着想,他怒目相对,显得太过不识好歹。 思虑再三,顾华忙跪趴在地,诚惶诚恐地道:“圣上恕罪,实乃微臣教女无方,盛小娘子那番做法也是受了小女顾琇莹的挑唆,小女顾琇莹与盛小娘子感情甚好,她妒忌自家姊姊引得盛小娘子为其打抱不平……盛小娘子无错,错在小女顾琇莹,微臣回府后定狠狠责罚,严加管教……” “啊……原是如此啊。”沈怀瑾故意拉长尾音,带着几分讥诮:“上京提及武安侯与侯夫人便尽是夸赞,侯爷情深侯夫人义重,怎生的女儿却是个善妒的?儿子呢又是个冲动爱打人的……” “宣义郎,此乃本官家事,无需你操心。”顾华气得胸口发疼,咬牙切齿,‘咚’地一声磕向地面,声声哀切:“圣上,宣义郎仗着有您和长公主的宠爱,竟当众诋毁戏弄微臣,实在过分,圣上要替微臣做主啊……” “武安侯倒是会喊冤,一句家事便推脱掉罪责。”御史中丞罗安青跪下:“圣上,近来京中尽是与侯府有关的传言,身为武安侯连后院安宁都做不到,任由妹妹欺辱姊姊,实在是难以入耳,家宅不宁又如何能一心为君,望圣上圣裁。” 紧跟着官员跪了一小片。 皇位上的圣上掀了掀眼皮,扫视了圈下首,最终将视线落在丞相齐肃身上,“丞相,你如何看?” 齐肃回道:“微臣觉得御史中丞所言有理,侯府近来的确总是有不好的传言,若任由其发展,有朝一日势必会影响到朝堂。” 自夫人从长公主府回来后,日日对他瞪眼冷哼的,没一个好脸色,就连正房也不让他进,丞相心中苦闷,若非时辰未到,他非得参得顾华人头落地! “既如此,顾侯罚半年俸禄,再去领二十大板吧。”圣上烦躁地挥了挥手。 顾华百口莫辩,只能磕头谢恩,却听圣上又道:“家宅不宁想来也是府中主母管束不利,女子打板子怕是受不住,便夺了孟氏的诰命吧。” 第88章 公平,她撒谎 苏州素来有烟雨江南的美称,气候宜人,繁荣程度赶得上上京,只名气不大离上京又远,便刻板地觉得这里是个穷乡僻壤,了解之后方知,此处地广人稀遍地黄金,是以引得不少外乡人来此定居做起生意。 沈家本不是苏州本地人,据说是从北方过来的,沈家人并未详细透露过,依着沈家如今在苏州的财富,也无人敢肆意打听。 提及沈家,百姓不由唏嘘,不过一月光景沈家便已‘改朝换代’,原先的沈家家主沈远突发急症中风在床,而他一直宠爱的连姨娘却是连夜收拾细软跑了,连亲生骨肉都不要。 原先的沈家家主是个有头脑的商人,只名声不好,宠妾灭妻,原配在时有所收敛,待原配因病离世后,越发嚣张,更有另立继承人的想法,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暂且不深究,只说如今的沈家家主沈玉白手段比其父更加狠辣果决,成功继承家业后,雷厉风行地将沈家产业的掌柜全换成他的人。 沈家产业相比之前愈发繁盛,是以不少苏州本地户想方设法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沈玉白,却不知这沈家家主早已不在苏州。 宽敞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一路疾驰,为着能赶上三年一次的科考,马车内坐着的正是在如今的苏州首富沈玉白。 当初沈家危险重重,妹妹留在那里只会成为有心人的手中刀,是以上京侯府派人来接妹妹时,他才会一再劝说让她赶紧回去。 本以为回到侯府妹妹会被视若珍宝,却不知是踏入深渊! 他早该晓得,寻常人家后宅便不安宁,更何况是高门大户的后宅,哪怕他遣人到上京调查过,侯府后宅简单,只当家主母一人,风评极好,就是这样的人家对丢失多年的亲生女儿竟无情冷血,让她受尽委屈! 从小便由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小姑娘,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却不作为! 那些个眼盲心瞎的狗杂碎,便是侯府的又如何,他沈玉白想护的就是当今圣上,他也会与之碰上一碰,大不了一死…… … 诰命被夺的事暂时还没传回侯府,孟氏被顾瑜方才的一番话震惊的胸口堵闷,跌坐在圈椅上久久不能回神。 当年顾瑜被拐竟是三郎导致的!这么多年三郎从未提及过。 若真如顾瑜所说…… 不!不会的,三郎不过比顾瑜大上一岁,那时的三郎也不过才四岁,哪里会有那般深沉的心思,且三郎一直是自己教养的,平日里是顽劣了些,却是为人正直心地善良的,这么多年三郎从未对自己说过慌。 既如此,那便是顾瑜撒谎! 定是这样,为商者本就奸诈,整日里与人周旋心机深重的很,想来顾瑜是近墨者黑。 “阿娘,您不会真信姊姊方才说的吧?”顾琇莹对孟氏是了解的,除非顾瑜将当年的证据甩在孟氏跟前,不然孟氏是不会信她的,更何况顾景之还是孟氏最疼爱的儿子,哪怕心中又所摇摆,孟氏也会自我安慰地偏向想偏向的那方。 “姲姲相信三哥绝不是姊姊口中所说的那样。”顾琇莹又补充道。 顾琇莹的肯定无疑更让孟氏坚定心中所想,欣慰地看着顾琇莹:“你三哥没白疼你。” 顾琇莹乖巧地笑了笑,却听孟氏眸色复杂地问:“我对顾瑜当真不好吗?” 明明姲姲有的她都会给顾瑜备上一份,明明她也记住顾瑜羊肉过敏,明明她还特意去请了教习嬷嬷来教她规矩,明明……她做得很公平…… 第89章 挑拨,受打击 孟氏是个耳根子软的,但凡亲近之人在她耳边吹上点枕边风,便深信不疑。 想来这段时日的相处让顾瑜发现孟氏这一弱点,否则以顾瑜那温声的性子不会在方才做出疯狂的举动亦不会顶撞孟氏。 顾瑜的算盘打得再响又怎样,只要她顾琇莹在这个侯府一日,顾瑜便不会得到顾家人的丁点侧目。 方才那一巴掌,她定会用剜心之痛还给顾瑜! “阿娘您怎能这么说自己。”顾琇莹蹲在孟氏身侧,抬头望着她,杏仁中是对孟氏的心疼,“自姊姊回府后,阿娘可谓是掏心掏肺,小到姊姊的衣食住行,大到姊姊的规矩礼仪,这偌大的侯府由您一人操持本就劳累……都怪姲姲,姲姲当初若没来侯府,没成为阿娘您的女儿,姊姊或许就不会对您生出这么多不满来……” “阿娘……”顾琇莹眼眶微红,她双手紧紧地握住孟氏的手,嘴唇紧抿微颤,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您就让姲姲离开侯府吧,姲姲不能影响您与姊姊的母女情……毕竟……”说到此处,顾琇莹豆大的泪珠停不下来地往下落,“姊姊才是阿亲生女儿。” 孟氏心中对顾瑜的那点自我怀疑和愧疚被顾琇莹的一通眼泪冲得干干净净。 姲姲说得没错,自顾瑜回到侯府,她对其几乎是身体力行,偏生顾瑜不知好,仗着回了侯府成了侯府嫡女便到处惹事。 是她不服管教,是她桀骜不驯反倒倒打一耙! 孟氏心疼地擦拭着顾琇莹圆脸上的泪珠,见她细嫩的脸上因被顾瑜打了一巴掌而泛红肿胀,气得骂道:“真真是恶毒,连自己妹妹都下得去手。” 随即安抚:“明日阿娘便让顾瑜来跟你道歉。” 顾琇莹摇头,“若姊姊打了姲姲便能让她消气,便是将姲姲打死,姲姲都不会吭声,只是阿娘……”她故意顿了顿,“姊姊向来温顺胆小,回府后事事恭顺,今日怎的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孟氏眸光动了动,半晌后怒而拍桌,咬牙切齿地道:“是孟姝蓉!定是她见不得我好,故意在顾瑜跟前挑拨。” 顾琇莹满意地垂下眼眸。 孟姝蓉是丞相夫人,能得到她的喜爱便多一份保障,顾琇莹不是没故意讨好接近过孟姝蓉,只那妇人凶悍又泼辣,半点不掩饰对她的讨厌。 她费尽心思得不到的,顾瑜却轻而易举便能得到,她怎会遂了顾瑜的愿! 她要的是顾瑜被上京所有人都厌弃,让顾瑜没有脸面继续在上京待下去,待出了上京,她有的是法子让顾瑜悄无声息地消失。 日后绝不能让顾瑜和孟姝蓉再有交集,孟氏怒气难消,下达命令:“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瑜娘子……” 未吩咐完,便被进入正厅的顾华父子打断。 顾华是被扶着进来的,俩人脸色难看,顾景舟生的温润如玉平日里表现的情绪稳定,今日表情却十分凝重,特别是顾华,脸色黑沉如炭。 顾琇莹原想再掉几颗泪在顾华和顾景舟跟前告状,见状也不敢造次,扶着孟氏起身。 孟氏问:“夫君与大郎面色沉重,可是朝堂上发生什么?” 顾华冷哼了声,面色隐忍,一言不发。 孟氏不明所以看向顾景舟。 “阿娘……”顾景舟尽量平和自己的语气,“您听了后切莫激动。” 不知为何,孟氏心猛地下沉,她微微颔首,便听顾景舟生硬地道:“圣上下旨……夺了您的诰命……” 第90章 侍疾,推给她 孟氏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华,“怎会……圣上怎会夺了我的诰命?” 上京她们圈子里能得一品诰命的屈指可数,她便是其一。 当初因下嫁顾府与孟家断了干净没少被上京其他贵胄奚落,后来夫君争气成了武安侯,自己又被圣上嘉奖得了一品诰命,当初奚落的那群人变着法的阿谀奉承。 如今诰命被夺,日后还如何出席席面,如何在贵妇人圈子里说得上话……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又该如何讥讽嘲笑。 光是想想孟氏便受不了。 她扑倒在顾华腿边,哭得狰狞可怖,全无平日里端着的端庄典雅,“夫君,为何?妾到底做错了什么,圣上好端端为何会夺妾的诰命,这让妾以后还怎么见人……” 顾华被打了二十大板,又疼又烦躁,孟氏的哭声在他耳中更如惊雷般炸开,怒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非你平日惯着这逆女,她又怎敢在长公主设的宴席上闹事。” “明知沈怀瑾不是个好惹的,明知得罪不起盛家,偏生要趟那浑水。” 自小到大顾华便从未对顾琇莹大声呵斥过,在她心中自己才是阿爹最疼爱的孩子,顾琇莹自然受不了。 “阿爹……” 顾华气不过,直接扇了顾琇莹一巴掌,比之顾瑜扇她的力道还要重上几分,疼得顾琇莹捂着脸再说不出话来。 “为父让你结交盛家小娘子,不是让你来对付自家姊妹的!”顾华大吼道,“滚回你的盈秀院去。” 顾琇莹捂着脸哭着跑了。 此时的孟氏已顾不上她,只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 顾华懒得理她,唤顾景舟扶他去书房,顾景舟看了眼坐在地上与平日侯府当家主母差别甚大的母亲,皱了皱眉,上前扶住父亲。 与母亲的失魂落魄相比,父亲的伤势重要,待处理好父亲的伤后,再去安抚母亲的情绪吧…… 父子俩走后不久,孟氏便猛吐一口鲜血彻底晕死倒在地上。 … 顾瑜得到消息时,除却她在外的顾家其他人都已赶往芳华院,就连与孟氏翻脸的薛氏也过去了。 身为顾家人,顾瑜自然是要过去的,即便无人通报,免得被有心人当作把柄。 顾瑜过去时,薛郎中已离开,孟氏还没醒,顾琇莹坐在床榻边拉着孟氏的手哭得梨花带雨,若非前世这个时候孟氏还在,就顾琇莹这阵仗,还以为孟氏只吊着一口气呢。 “你来作甚!”顾景之最先发现进来的顾瑜,语气不善地开口,他又恢复往日对顾瑜的厌恶模样,俨然已成功将自己说服。 顾瑜看着他,清亮的眸子好似明镜,照得顾景之心里发慌,忙躲开视线。 “阿娘病了,我自要来侍疾。”顾瑜说道。 “来人,将这不孝子孙撵出去!”薛氏指着顾瑜,刻薄的面上满是怒气:“若不是你,孟氏又怎会气得吐血晕倒。” 她自然晓得孟氏晕倒是因诰命被夺,那又如何,孟氏倒下,后宅便是她做主,她想谁生谁便生,想谁死那人便活不过十五! 顾瑜挡了她孙女的道,她自然不会放过。 “念你是顾家子孙,千方百计地将你接回府中,谁料却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搅得侯府鸡犬不宁,孟氏是你母亲,她训斥你,你不听竟还当众反驳害她动气,明知你母亲身子不好,你这是要活活气死她……” 如前世般想将孟氏的病症尽数推到她身上来? 第91章 鱼目,她不敢 前世,孟氏在这个时候不曾有这么严重,不知那时是不是故意隐瞒,却也是能瞧出不对劲来。 那时她曾关心过孟氏,也提议过,在苏州老家那边有个郎中医术高超,她可写信求助…… 她是真的担心孟氏,可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孟氏斥责地打断,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嫌弃。 孟氏说:“满是商贾的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郎中,竟是连名誉天下的薛郎中都比不过?回来这么久本以为你已断了那边的情分,倒不知你对那边情深义重的很,既如此,你回去那边,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女!” 前世的顾瑜听了害怕极了,生怕自己会被赶出侯府,忙慌乱的向孟氏认错,说她日后再不会提及苏州沈家…… 回去后,顾瑜将自己关起来哭了许久,到底是待了十四年的地方,更何况养母与兄长是真将她视作至亲之人。 只不过比起与阿兄断了联系,前世的顾瑜更怕亲生父母和兄长们会再次抛弃她,于是便做了那个令她后悔一生的决定。 而后孟家人回到上京,只她一人与孟家人走得近,孟氏吐血晕倒后顾家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故意为之,明知孟氏与孟家人断亲却还在她伤口上撒盐。 在那样的环境下,顾瑜的辩驳显得苍白无力。 眼下…… 顾瑜清浅的眸子噙着冷光,她逼视着欲将一口大锅扣在她头上的薛氏,平静地开口:“祖母莫不是糊涂了,阿瑜离开正厅至阿娘晕倒已过去半个时辰,这期间都是妹妹陪在阿娘身边,祖母该问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瑜了解顾家人,侯府如今已团乱麻,薛氏又是个爱慕虚荣的,往日里没少在外头炫耀侯府的光荣,若她晓得孟氏的诰命没了,怕是又要找顾华闹好大一通。 焦头烂额的顾华可承受不住,是以他已吩咐下去,先瞒着薛氏。 顾瑜又怎会如他的愿。 侯府越乱,她越是开心。 顾琇莹不是他们最喜爱的孙女,最疼爱的女儿,最宠爱的妹妹吗,不是一向爱拿顾琇莹和她比吗,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鱼目到底能不能一直蒙混下去! 顾瑜赌顾琇莹不敢将她们当时在正厅里说的讲出来。 毕竟,于侯府她顾瑜是有可利用之处的,她本就在顾华和顾景舟心中有了一丁点地位,顾琇莹看在眼中,在她没搞清楚状况时不会轻举妄动。 顶多借刀杀人。 自然,她也不允许顾瑜胡言乱语。 “你个小蹄子,自己的错不认还怪在姲姲身上。”薛氏指着顾瑜,看向顾华:“瞧瞧,这便是你费心费力寻回来的好女儿!难不成你就眼睁睁看着她继续忤逆不孝?!” 顾瑜上前两步,眼眶微红,未语泪先流,盈盈姿态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祖母,您当真误会阿瑜了,阿娘晕倒是因为……” “祖母,阿娘晕倒与姊姊无关,阿娘晕倒是因优思过度……”顾琇莹抢在顾瑜前头说了出来。 第92章 怨气,拿出来 薛氏诧异地看向顾琇莹,姲姲怎的回事,好好的帮顾瑜说什么话? 如今孟氏昏迷不醒,后宅由她们祖孙俩做主,是给顾瑜这个小蹄子教训的极佳时机,她犯什么糊涂! 只有将顾瑜除去,她这个侯府嫡女的位子才会越坐越稳。 到底是太过优柔寡断,做事瞻前顾后,全然没有她年轻时候的果断狠绝,哪怕当年她是个寡妇,也无人敢欺她母子。 既如此,那便让她来扫清…… “祖母,阿娘这里有我们在,您劳累这么久赶紧回去歇着吧。”薛氏眼珠子直转,顾琇莹暗叫声‘不好’,想着法的想将她撵走,“翠兰嬷嬷,扶老夫人回去。” 薛氏是个没脑子的泼妇,脑子里那些主意手段都是丢人现眼的,可不能让她坏了自己的计划。 薛氏哪里肯走,被翠兰嬷嬷又哄又劝地拉走了。 行至院外,薛氏气恼地甩开翠兰嬷嬷搀扶着她的手,高高在上地睨了她一眼,“翠兰,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就连你的子孙都由侯府庇护着,你不向着我却向着他们。” 翠兰嬷嬷低眉顺目,“老夫人您有所不知,外头都在传侯爷因教女无方被圣上罚了二十大板。” 薛氏一惊,这事她真不知。 翠兰嬷嬷继续道:“侯爷什么性子您是晓得的,您在那处闹得凶了只会惹侯爷不快,孟氏如今昏迷不醒,两位小娘子又尚未及笄,管家权自然跑不了,何不等鸡飞狗跳后让侯爷亲自送与您手中。” 薛氏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她盯侯府管家权盯了好多年,也与华儿提过不止一次,华儿每次都是敷衍推脱。 只要管家权到她手中,她必定会让侯府名扬万里。 薛氏走后顾琇莹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床榻上苍白着脸色的孟氏,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屋子里站着的其他人,计上心头。 孟氏早已与孟家人断亲,如今又夺了诰命,是无用之人。 计划该提前。 “阿爹,大哥哥三哥哥,阿娘这边由我和姊姊照拂着便好,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顾瑜冷笑,顾琇莹倒是会当个好人,却也是没说什么,她本就要留下来,两世参照,孟氏病得太过蹊跷,她需要找到证据来证实自己猜想。 身上的伤一直没得到处理,顾华疼得早已浑身痉挛,也忘了自己在朝堂上说过要严加管教顾琇莹的话,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小厮身上,有气无力地道:“到底还是姲姲懂事,就按姲姲所言,你们姊妹在此处照顾你们阿娘。” 言罢他教训顾瑜,“阿瑜,跟你妹妹多学学,上京不是炫耀攀比之地。” 若非同僚提及,他都不知顾瑜私下里拿出六千两来赈灾! 这六千两该给他这个父亲的,只有他在官场上赢了好名声,才能更好的庇护侯府,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之前那点对顾瑜的看好因这六千两只消不增甚至还多了几分怨气。 顾瑜那些从沈家带回来的银子既入了侯府就该是侯府的,侯府家大业大虽说用不着这些,可顾瑜也该归于孝道拿出来! 第93章 敲打,药碗碎 顾瑜皱眉,不知顾华又在发什么癫,只当下还不是与其撕破脸皮的时候,一副乖巧的模样:“是,阿爹。” 见她态度还算好,顾华没再多说什么,想着找个时机得再敲打敲打,让顾瑜将手中剩下的银两都交出来。 她一深闺小娘子,侯府又不是养不起她。 让她交出沈家给的银两也是为她好,既回侯府也该彻底断了与那边的念想。 顾景舟跟着顾华一同离开,阿爹被罚二十大板,他得去请薛郎中开药,阿娘这边有两个妹妹在,有姲姲手把手教阿瑜他也是放心的。 姲姲到底是自己费心教的,懂事孝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不足为提,若阿瑜能有她一半好,侯府近来便不会陷入流言蜚语中。 待阿娘那边好转了,他得亲自去静雅院敲打敲打阿瑜,让她牢记作为侯府子女,该将侯府荣辱放在第一位。 芳华院内室只余顾瑜顾琇莹和顾景之以及钱嬷嬷。 顾景之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在窗边目光阴恻恻地盯着顾瑜,只要顾瑜敢伤害姲姲,他一个箭步上去便能将其踹飞。 顾瑜不以为然,顾景之这人比顾家其他人好拿捏,他疯归疯却是有软肋,可笑的是那软肋明知顾景之对她的偏执太过异常却甘之如饴,哪怕有违伦常。 “姊姊,今夜阿娘这里便辛苦你了,姊姊也知我身子虚弱最是不能受累的,夜里风寒,明日一早我便过来换姊姊。”顾琇莹亲昵地拉着顾瑜的手,眼神真切。 顾瑜道:“姊姊明白,妹妹若是身子真受不住,便回去好生歇着,阿娘这里有姊姊在,妹妹放心便是。” 顾琇莹走前看了看守在外头的凝香,冲她微微颔首。 软肋都走了,顾景之自然不会多留,男子本就不该在女子内室多待,哪怕是自己的阿娘,她病了身边有仆婢伺候着,根本用不着他,待在那处反倒过了病气可就得不偿失,且阿娘没了诰命,日后在贵妇人圈子里怕是抬不起头的,又如何能够护得住姲姲? 顾景之敛眉深思,他得再为姲姲寻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让她不受任何人欺侮。 而在上京权势滔天的无非是盛家…… … 内室里燃着烛火,将里头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不管上一世还是重生回来这段日子,顾瑜能进孟氏内室的机会屈指可数,她就站在床榻边借着烛火光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孟氏。 孟氏这样的脑子,当真不像是从孟家出来的,被人哄骗几句便将真心掏出来,连外人都听得出来的挑拨她听不出来,宁愿偏爱心术不正的养女,都不愿多了解亲生女儿。 活该她被害成这副模样。 可顾瑜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救下她这条命,就当还了孟氏十月怀胎生下她的生恩,至此恩断义绝! “瑜娘子,主母的药煎好了,您既在此处侍疾,婢子便不越俎代庖了。” 凝香将冒着热气的药碗端到顾瑜跟前,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如今她在芳华院的地位早就超过了钱嬷嬷,顾瑜这个不受宠的小娘子她自然不放在眼中。 “放那儿吧。”顾瑜淡淡地道。 凝香皱眉,态度傲慢无礼:“药要趁热喝才有药效,瑜娘子这般推脱可是想延误主母病情?” 顾瑜看向她,眼神冰冷,随即抬手一巴掌打在凝香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跟前耀武扬威。” “我便是再不受宠,也是侯府嫡女,你一个婢子不仅想踩在我头上,还故意挑拨我对阿孝心……钱嬷嬷,给我掌嘴!” 凝香哪能料到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瑜娘子会突然摆起谱来对她动手,药碗没端住掉在地上摔成碎片,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眼神有一瞬的慌乱,这可是姲姲小娘子特意吩咐她端来的…… 第94章 娶她,管家权 凝香被丢到院子里时一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可见掌嘴之人并未手下留情。 平日里与凝香关系好,死命巴结她的婢女站在远处踌躇不前,如今主母昏迷便是醒过来也伤了元气没法操劳,那掌家权自是要放出来的。 可府中三位郎君皆未娶妻,老夫人又是个身居浅出整日礼佛不理俗世的主,这管家权恐要落到府中两位小娘子身上。 姲姲小娘子胜算极大,却是没定下来的,这些婢女在后宅里伺候要的就是心思活络有眼力见,眼下不敢公然得罪瑜娘子,若她突然得了侯爷与其他郎君的青睐,手握管家权,不得秋后算账? “且……且等着,主母醒来……不会放过你们……”凝香倒在地上含糊地咒骂着,眼神怨毒地瞪着钱嬷嬷。 这个老不死的,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钱嬷嬷眼神犀利地扫了眼院子里的所有婢女,“对主子不敬,这便是下场。” 自入侯府她便是芳华院的掌事嬷嬷,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她过问,镇压这些个小婢女根本不在话下,往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觉没必要太过冷情。 没曾想一手提拔的凝香对自己会是这副模样态度,竟还在主母跟前挑唆。 “回去好好反省,近几日不用你到主母跟前伺候了。” 钱嬷嬷转身进入厅堂转而入了内室,“娘子,主母的药洒了,老奴再去煎一副,您若是累了便在小榻上歇会儿,薛郎中说主母此次受得刺激过大,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顾瑜‘嗯’了声。 见钱嬷嬷欲打扫地上的碎瓷片,顾瑜开口道:“嬷嬷去煎药吧,这里让兰香和小桃收拾便好。” 钱嬷嬷没推辞,她走后顾瑜便让小桃和兰香将地上的碎瓷片砸得更碎了些。 将早就藏在袖口中沾有药汁的碗底交给小桃,又拿出在祠堂时沈怀瑾给她的玉佩,“拿着此物去寻沈世子,就说请他帮忙查查这药可有不对劲之处。” 小桃将东西收好后,又听顾瑜吩咐道:“去之前先跑一趟盈秀院,若这药真有猫腻,盈秀院那边必定有所动作,若能拿到药渣自然再好不过。” “娘子可是要婢子将采买人参的事借此告知盈秀院那边?”小桃问。 “嗯。”顾瑜点头。 孟氏晕倒顾琇莹主动拉着她一同侍疾,可不是为了彰显自己有多孝顺,是想借此机会除掉她。 今夜她谎称自己身子不适离开,又有顾景之作证,孟氏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而顾瑜,与孟氏关系不好,总是被孟氏责骂与惩罚,心中生了怨气,便存了恶毒的心思。 是以所有的矛头和罪证都会指向顾瑜。 而顾家其他人不会相信她的无辜,只会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前世便是如此,她费心费力地在孟氏跟前侍疾,孟氏病症却越发严重,薛郎中都说了是孟氏身体原因,顾家那些人却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狠狠打了一顿,说她故意下药害孟氏…… 自然,孟氏也是不信她的,不管她跪在地上如何哀求,孟氏都满是怨恨地看着她,甚至说‘若早知你会如此蛇蝎心肠,连自己母亲都毒害,在你生下来时就该将你掐死在襁褓里。’ ‘生下你这样的孽种,是我一生的耻辱!’ 顾瑜被打得丢了半条命,加之孟氏那决绝的话语,让她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念头,直到萧璟泽亲自去了趟清风小院,跟她说‘病好后便娶她’,顾瑜才有了生机慢慢恢复过来。 萧璟泽屈尊降贵的过来,是因为外祖父当时说过,萧璟泽娶她为正妻之日,便是孟家送嫁妆之时。 第95章 凭她,十成十 顾瑜所料不假,凝香办毁了事自是要去顾琇莹跟前认罪的,她可不敢胆大妄为地刻意隐瞒。 “废物!”顾琇莹秀眉冷竖,瞪向跪在地上的凝香:“平日里你可没少从我这里得好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 凝香含糊不清地哭诉:“是顾瑜……她趁着主母昏迷,想占领芳华院当主子,婢子不过好心提醒几句,她便联合钱嬷嬷一同来对付婢子,您也晓得近来主母器重婢子,钱嬷嬷早心生不满,有顾瑜给那老东西撑腰,那老东西恨不能打死婢子……娘子,您可得为婢子做主啊……” 顾琇莹冷哼:“凭她……也配!” 随即想到什么,表情肃穆:“药既已洒,你可处理干净了?” 凝香跪在地上,眼神灰败,还想垂死挣扎慌忙爬起来:“婢子这就回去……” 真真是蠢货! 顾琇莹气得面色铁青,要不是她还有利用之处,早将她打死扔乱葬岗去了。 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顾琇莹平和地道:“想来顾瑜那蠢东西发现不了什么,你回去继续盯着,至于药……我会再给你一份,可莫要再出错了。” “翠薇,拿伤药给凝香,姑娘家脸皮最是要紧的。” 凝香感恩戴德地离开了。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吃,顾琇莹跟顾景舟学得十成十。 凝香与小桃几乎是擦肩而过,小桃和以往一样,脑袋垂得低低的,如尘埃般卑,看都没看路过的凝香一眼,径直跪在顾琇莹前方,“主子,瑜娘子前几日让婢子出门采买了株人参,不管是色泽还是形状都与长公主赏赐那株相似。” “她买人参做什么?”顾琇莹秀眉紧拧,一时琢磨不透顾瑜到底想干什么。 小桃回道:“瑜娘子说蒋嬷嬷叮嘱过,那株人参贵重得很,会被人惦记,瑜娘子便买了株相似的放在显眼之处,将长公主赏赐的藏了起来。” 顾琇莹嗤笑:“果然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等等! 顾琇莹眼珠转动,唇畔勾勒的笑意愈发深切。 顾瑜还真是……聪明的令人想要好好夸赞她一番。 “小桃,你做得很好。”顾琇莹抬了抬手:“起来吧,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待事情成功后便将你从静雅院再要回来,提你为我身边的一等婢女。” 小桃受宠若惊地抬头,感动得热泪盈眶:“主子对婢子的大恩大德,婢子没齿难忘,主子尽管吩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婢子也毫无怨言。” 顾琇莹给了翠薇一个眼神,便见翠薇亲自将小桃扶了起来,将东西塞到小桃手中,靠在小桃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桃保证会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她离开后不久翠薇便揣着东西去了盈秀院的小厨房,将一小包东西直接丢进灶台中,没一会儿便烧得干干净净。 幼时顾琇莹的生母便教她,做事万不能留下把柄,哪怕是一丁点痕迹都要处理得干干净净,如此方能成大事。 在侯府这十几年,顾琇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孟氏瞧出不对劲来,眼下孟氏命不久矣,阿娘总算要苦尽甘来了…… 第96章 亏空,做侧妃 晨曦初露便知今日是个顶好的天气,靠在软榻上浅眠的顾瑜被脚步声吵醒,睁眼便瞧见安睡一整晚的顾琇莹正顶着乌青的双眼满是担忧地坐在床榻边。 一副彻夜未眠的模样! 顾琇莹这厮……想表现也不至于弄成这副模样,她说的话顾家那些人向来是不怀疑的。 难不成有其他人来探望孟氏? 前世不曾听说孟氏有至交好友,若非至交谁又会在最为低谷时前来。 锦上添花多得是,雪中送炭难得有。 莫非是姨母?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顾瑜的思绪,片刻后顾华领着萧璟泽走了进来,跟在萧璟泽身后的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太医。 想到前世孟家的悲惨结局,想到萧璟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顾瑜心中压制的恨意犹如花施了肥后疯狂滋长。 “璟泽哥哥……” 顾琇莹矫揉造作的声音让顾瑜恢复些许理智,用力咬住舌尖用疼痛来提醒自己杀萧璟泽现在还不是时候! “本王特意带了宫中医术最为精湛的太医前来,侯夫人会没事的,姲姲妹妹莫要哭了。”萧璟泽柔声安抚:“哭得多了可就不可爱了。” 闻言顾琇莹抬起湿漉漉的双眸,不敢再哭,眼眶边的泪珠欲落不落,齿贝轻咬下唇的隐忍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萧璟泽喉结不由滚动,动作亲昵地掐了掐顾琇莹入水般滑嫩的脸蛋,声音比方才还要柔上几分:“这副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本王欺负了你。” 话说得暧昧不清,顾琇莹当即红了脸。 顾华在一旁则是与有荣焉。 他悉心教导的女儿,自然是要嫁到皇室中去的,睿王年轻有为,深受圣上疼爱,日后必定大有作为……他身为岳丈,也跟着沾光不是。 倒是身后的太医瞧不下去,默默背着药箱去给侯夫人诊脉去了。 尚在闺中的小娘子便与外男如此亲密,武安侯府家教真是……一言难尽!难怪圣上会气得夺了侯夫人的诰命。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太医该关心的,只当无聊时的打发便是。 诊脉时间越长,太医的脸色便越难看,侯府家大业大,光是这个宅子的布置便能瞧出家底雄厚,可当家主母身子怎的亏空这般厉害? 许是顾瑜的眼神太过锐利,让一向敏锐的萧璟泽察觉到,侧目看向她。 相较于初遇时的一眼惊艳,这会儿的顾瑜让萧璟泽想到幼时自己养过的那只雀鸟,羽毛光亮细腻,身子娇小赢弱,经不起风吹雨打只能小心呵护着。 侍疾一夜的顾瑜没做什么事,却也是没怎么睡好,芳华院这个地方让她心生不适,好不易靠在小榻上浅眠了会儿,就被顾琇莹吵醒。 眉眼中满是倦意,雾蒙蒙的眸子水波含情,瞧一眼便心动。 萧璟泽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也从未生出如此浓烈的保护欲与占有欲,好似眼前之人就该待在他身边一样。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命定。 他迈步靠近,心中的话却是脱口而出:“你可愿做本王的侧妃?” 第97章 复杂,抢了去 萧璟泽讶于自己竟会失态的将心中所想说出来,既已说出口便无收回的道理,他目光灼灼又胸有成足地盯着难得让他失态的小娘子。 他乃父皇最为宠爱的皇子,出生没多久便有了封号与封地,此等荣耀非一般皇子能比,唯一不足便是他明明是圣上长子,却处处被太子这个嫡子压着,只因‘立嫡不立长’,那又如何,父皇不是嫡子亦继承皇位,他有何不可? 明眼人都瞧得出,日后这西梁终究会落到他手中,想入他睿王府的小娘子数不胜数,能让他亲口应承的,顾瑜便算一个。 萧璟泽认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拒绝! 他承诺的不是普通的妾室,而是侧妃,日后便是贵妃,位份仅次于皇后,该是多大的殊荣。 顾瑜不晓得萧璟泽的想法,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蹿入她的头顶,让她通体生寒。 前世萧璟泽是在孟家人回到上京,她与孟家人相认后才如谪仙般出现在她身边的。 这会儿孟家人并未回到上京,她与孟家人也没有书信联系,萧璟泽却对她许下这样的诺言…… 莫不是萧璟泽也重生了?故意在孟家人没回上京前便让她生出好感,以此步步为营最终达到目的? 若真如自己猜测,情况会变得极为复杂。 萧璟泽此人本就谨慎,生怕他看出什么破绽来,顾瑜快速敛去眸中情绪,胆怯地看向顾华那边,磕磕巴巴地回:“阿瑜……阿瑜不敢……” 眼神委屈求助地看向顾华:“阿爹……” 顾华恨铁不成钢,在他跟前不是能言善辩的,怎这会儿磕磕巴巴上不得台面了。 睿王的侧妃啊……上京多少小娘子想都不敢想的。 “王爷见谅,小女自小养在老家那边,寻常见生人的机会少难免有些紧张,更何况您久居高位,周身气势强盛……小女因臣服而胆怯实属正常。”顾华谄媚至极,“您能瞧上小女,是小女的福分。” 顾琇莹恨不能冲上前去质问萧璟泽,他到底什么意思? 哪怕萧璟泽没有明确跟她许诺过位份,凭她侯府嫡女这个身份,便是成不了正妃,侧妃也是板上钉钉的。 她能感受到萧璟泽对她的情义。 眼下许诺顾瑜侧妃之位是为何?明知她与顾瑜不对付!! 还有阿爹……他说过的,顾家的几个儿郎在朝堂上风生水起都是为她以后铺路,会成为她强有力的靠山,助她日后登上那至高之位。 阿爹说过,他只会真心对待她们母女俩,顾家其他人都不过是垫脚石…… 他怎能亲手将顾瑜推到璟泽哥哥身边!璟泽哥哥是她的!一直以来都是她的! “璟泽哥哥,阿爹……姊姊与姲姲一前一后出生,姲姲还没及笄,姊姊又怎会在姲姲前头,眼下商议姊姊婚事怕是有些操之过急。” 尖锐的指甲嵌入掌心中带来的痛楚才让顾琇莹恢复理智。 她的话也成功让萧璟泽暂时打消了念头,他再念念不忘也不会对尚未及笄的小娘子下手。 左右他与武安侯府走得近,也不怕她被别人抢了去。 第98章 教养,护着她 太医诊脉结束,又询问了番孟氏近来用的饭菜以及喝的汤药之物,钱嬷嬷一一作答。 “侯夫人身子亏损严重,又过度操劳,此番昏迷不醒乃是受了刺激所致。”太医一板一言地道:“若府中郎中能每日为侯夫人扎针,再配以老朽所开药方,侯夫人苏醒过来不是难事,只日后得好生将养着,万不能再受累受刺激。” 顾华忙行礼道谢。 顾琇莹则是挪步到顾瑜身边,一副姊妹情深却又颇为为难的模样:“姊姊,阿娘如此虚弱恐要好生补补,姊姊前些日子才收到长公主赏赐的人参,可否拿出来……” “自然,若是姊姊不愿阿娘也不会责怪姊姊,毕竟是长公主赏赐之物且又那般珍贵,姊姊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顾瑜不是宝贝那株人参?还专程将其藏起来,她便看看,届时拿出假货来被发现,璟泽哥哥还会不会让她进王府做侧妃! 装也不是她顾琇莹一人能装! “妹妹怕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那人参再珍贵能有阿娘重要?”顾瑜目光真诚:“只要对阿娘有利,只要阿瑜有,阿瑜都会尽数拿出,便是阿瑜没有,阿瑜也会想尽办法替阿娘寻来。” “我这便去将那千年人参拿来!” 顾瑜转身要走,埋头写药方的太医却是叫住了她,“使不得,使不得。” 顾瑜茫然地看着太医。 太医郑重其事地道:“侯夫人如今的身子受不住大补,何况是千年人参,万不能胡来。” 顾瑜像个做错事的孩童,无措地站在原地,“妹妹,不是姊姊不愿……” 顾琇莹还等着顾瑜去将假人参拿来,却不想太医的一番话打乱她的计划,偏生顾瑜还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火气直逼天灵盖,“顾瑜,适可而止!” 豆大的泪珠顺着粉色的脸颊落下,如风雨中被摧残的娇花。 萧璟泽心猛地揪了起来,他皱眉冷斥:“顾琇莹,适可而止的人该是你!” 顾琇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双唇抖动:“璟泽哥哥……” “早前你因嫉妒自家姊姊而怂恿雨兰替你出头闹得满城风雨,你还不知悔改,如今当着本王的面竟还处处针对,真当本王看不出来?”萧璟泽眼风扫向武安侯:“这便是侯府的教养?” 顾华一巴掌扇了过去,“王爷恕罪,是臣教女无方,日后臣定会严加管教绝不会让此等事情再发生。” 顾华看出来了,萧璟泽对顾瑜很不一般,他同为男子,眼神中所流露出的情感过分熟悉,他并未在睿王看向姲姲时瞧见过这样的眼神。 看来日后得对顾瑜上点心,让她彻底听话。 自出生起便金汤匙,耳边从不缺阿谀奉承之辈,武安侯心里在打什么算盘萧璟泽自然明白,武安侯对父皇的那点救命之恩迟早会用光,依附盛家才是他聪明之举。 而他萧璟泽看中的小娘子还由不得他人欺负了去,哪怕她们之间是血亲关系。 将腰间玉佩取下,施恩般地递到顾瑜跟前:“拿着,日后再有人欺负你,凭这玉佩便能入王府见本王。” 光明正大地护着她,这可是上京小娘子们从未有过的殊荣! 第99章 疯了,关起来 顾瑜不愿与萧璟泽攀扯上干系,更不想收下他的玉佩,她觉得脏。 但顾琇莹的妒恨的目光太过扎眼,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上一世临死前,顾琇莹娉娉婷婷地行至她身前,居高临下又得意地说:“从始至终璟泽哥哥对你就只有利用,他爱的一直都是我!” 顾瑜信她的前半句,至于后半句……萧璟泽出身皇室,最会审时度势左右逢源,只要对他有益之人,他都可深情款款地说爱。 顾琇莹与她有何异,都是被萧璟泽三言两语诓骗住的无知女子! 今日这玉佩,顾瑜必须得接着。 一来,若萧璟泽也重生了,她排斥性地拒绝会让萧璟泽产生怀疑,必须杜绝这个可能性。 二来,顾琇莹不是自诩萧璟泽对她一往情深吗,那就让她看看,她所谓的一往情深多么可笑……因此事将她逼急,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 顾瑜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眼萧璟泽身后的顾华,见他冲自己不住点头示意,双手接过萧璟泽递过来的玉佩,行礼道:“阿瑜谢过睿王。” 恰好太医也已写好药方,将其亲手交予武安侯顾华手中后,随睿王一同离开了侯府。 这一趟还真是……精彩绝伦! “侯夫人身子到底如何?”出了侯府,萧璟泽蓦地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正专注想着回太医署后如何将方才的事绘声绘色地将给同僚们听,没注意到前方睿王已停了下来,若不是睿王身边随从拦着,他怕是要撞上睿王。 太医吓得差点跪下来,“王爷恕罪。” 萧璟泽眉头紧锁,他身边的随从面无表情地开口:“王爷问侯夫人病情如何。” 太医忙回道:“侯夫人身子的确亏空的厉害,平日里倒也是补着的,可脉象又很奇怪……臣推断,恐有中毒之兆,只臣一人难以断定,需与其他太医一同诊脉后方能确定。” 为了一个侯夫人惊动整个太医署,萧璟泽没这么蠢,更没这么大的权势。 “今日之事,谁也不准提及!”萧璟泽回身给了太医一记警告的眼神。 沉迷八卦的太医只能压制住心中的蠢蠢欲动,再精彩也没有身家性命精彩。 彼时芳华院内比方才还要热闹几分。 萧璟泽离开后,顾琇莹便没了顾忌,大步向前直接抢走顾瑜手中的玉佩,面部狰狞:“这玉佩本该是我的!是璟泽哥哥送给我的!” 顾瑜没去抢,她楚楚可怜地看向顾华,若是以前顾华肯定站在顾琇莹那边,哪怕不似顾琇莹那般给她难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她得了萧璟泽的另眼相看,眼中只有利益的顾华又怎会和以前一样。 对向来捧在手心中疼的女儿没有往日半点怜惜,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夺过她手中的玉佩,怒目圆睁:“我看你是疯了,这玉佩是王爷亲手送给阿瑜的,你竟疯魔地抢了去,若王爷知晓,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来人,将姲姲娘子拉回盈秀院去严加看管,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顾华用了十成的力,顾琇莹直接被扇倒在地,发髻散乱毫无半点平日的庄重,眼瞳发红地嘶吼:“阿爹,您打我,您怎么又打我,您说过不会再打我的,您还要将我关起来,难道您忘了……” 又牵扯到臀部的伤口,顾华疼得龇牙咧嘴,想到这伤是因顾琇莹而来,又想到自己在圣上跟前的保证,听着顾琇莹的嘶喊,眼见她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来,忙冲站在门口不敢上前的婢女婆子们吼道:“堵住她的嘴,拖回去。” 婢女婆子们忙进来,用布条塞住她的嘴,连拖带拽地将她拉走了。 第100章 孝顺,好孩子 顾华一瘸一拐地将玉佩交还到顾瑜手上,敛去周身的怒意,笑着说道:“阿瑜,这是睿王交给你的玉佩,你可得保管好了。” 顾瑜乖巧地应声:“是,爹爹,可妹妹……” 顾华冷哼:“那逆女!阿瑜且放心,她定不敢再抢你的玉佩,这些日子为父会将她关在盈秀院内好好反省。”看向顾瑜时又换上笑颜:“只你们阿娘这边得阿瑜多辛苦些。” 顾瑜内心冷笑连连,面上却温顺得不行:“阿爹放心,阿瑜定会好好照顾阿娘。” 顾华欣慰地道:“有阿瑜在阿爹自然是放心的,阿爹还有公务在身,便先走了。” 顾华一瘸一拐地行至芳华院中,顾瑜追了出去,担忧地问道:“阿爹,您莫不是伤到哪里?阿瑜瞧您行走不便。” 被圣上罚打板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顾华便刻意隐瞒了下来。 “无碍,许久不曾活动筋骨,一时力道大了些扯到了筋骨,稍稍休息下便好。”顾华回道。 顾瑜孝心大发,忙上前搀扶,拉着顾华走到院中的石凳旁:“那阿爹赶紧坐下歇会儿。” 顾华硬着头皮坐下,感觉周身的血肉愈合后又被重新撕扯开,疼得四肢百骸都忍不住痉挛起来,却什么都不能说,还得和颜悦色地夸赞顾瑜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自然,顾华不可能做得住,不消片刻他便说自己腿脚好了,忍着比昨日还要痛上百倍的剧痛,正常地走出芳华院,院落门刚关上,他便整个身子靠在小厮身上,最后还是两个健壮的小厮将他架回书房的。 而顾瑜这边跟钱嬷嬷打了招呼回静雅院拿些日常要用的衣物过来,便领着兰香先回一趟静雅院。 途径分隔男女后院的凉亭时被顾景之拦了下来。 他面色阴郁:“是你害姲姲被阿爹关了起来,你与她无冤无仇,为何总要针对她?你与她及笄后便会寻夫家,日后交集不会多,只一年时间便忍不了吗?” “顾瑜,你不要这么恶毒,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 忍不住对你下手…… 顾瑜向他逼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是啊,怎么就忍不了呢?” “我本该在侯府千娇百宠长大,她顾琇莹所得到的一切都该是我的,疼爱她的父母,护着她的兄长,可如今我得到了什么?你们的无视你们的责骂你们的是非不分……” “而这一切……”顾瑜眼瞳中的冷意越发寒冷:“三哥,都是你导致的,你是最没资格来质问我的人!” 将挡在身前的人撞开,顾瑜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景之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童年时午夜梦回梦到的哭喊着‘三哥,你在哪里’的阿瑜妹妹犹如幽灵般冲进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顾景之痛苦地捂着脑袋:“不,不是我……不是我……与我无关……” 这不过是真相的冰山一角,就受不了了?待真相大白时,难不成一个个都要疯? 顾瑜不会再有丁点怜悯与动摇,疯就疯吧,顾家人本就全是疯子! 第101章 入京,接回来 上京城门外,一辆马车疾驰,地面尘土飞扬。 厚重的城门在慢慢闭合,眼看着两侧城门距离越来越小,就在即将闭合之际,马车内有人跳下,“等等!” 守城门的将军见状命士兵停下动作,厉声道:“城门已关,明日再来。” “官爷您行行好,就放我们进去吧。”城门外那人说着就往守城将军那边靠近,将从袖口中掏出的钱袋子塞到守城将军手中,脸上笑盈盈的。 守城将军掂了掂钱袋子,分量还算不错,表情缓和了几分,就在城外那人以为事成时,钱袋子直接砸中他鼻梁骨,守城将军脸黑如碳,看也没看他冲着身后的士兵严肃地道:“这几日都给老子擦亮眼,这次科举考试圣上极为重视,莫让一些肖小之辈混了进来,若生了事端,别说你们就连本将军的脑袋都不一定能挂在脑袋上!” “关城门!” 城门‘啪’的一声关上,傍晚朦胧夜色下,宽广的城门前,那辆马车显得异常孤寂。 都青被砸得生疼的鼻梁骨回到马车旁,气闷地道:“主子,那将军蛮横的很,不收受贿赂便罢竟还砸了小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路来可谓是顺风顺水,临下的郡县,哪怕城门已关,只要提及苏州沈家,都是打开城门客客气气地将他们迎进去的,偏生到了上京,主子说不便透露身份。 都青不明白,他们一路奔波来上京不就是来帮小娘子的吗,沈家在苏州多么的风光,就连上京也有沈家涉猎的产业,怎的就不便了? 但主子吩咐在,他也不敢多问,只吃了亏,他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的,在苏州他虽是个仆从,可外头的人见了他都得唤一声‘小都管家’。 上京这地儿,他不喜欢。 车帘掀开,一身着群青色衣袍,三千墨发由玉冠束起,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骨相极美的翩翩少年露出半边身子,修长的手指按了按都青的鼻骨,“没断,待会儿抹些祛除淤青的药膏。” “此处乃是上京,九五至尊所在的圣地,其下郡县哪里能比。日后小心谨慎些。” 见都青还有几分闷闷不乐,少年爽朗一笑:“行了,晚上许你多吃一个鸡腿。” 都青立马喜笑颜开,扯到鼻骨又疼得龇牙咧嘴:“可主子,今夜咱宿在哪里啊,离此处最近的村子也得两三个时辰才能到。” 少年回到马车:“天高海阔,四海为家,方才经过一片丛林,便去那里随意歇上一晚,明日一早便进京。” 马车离去,又掀起尘土飞扬,而那马车内的翩翩少年郎便是半月前自苏州出发一路赶路过来的沈玉白。 先前他觉得自己守好阿娘守好妹妹,他们一家三口过好下半生便知足,可谁知阿娘被害,妹妹又被侯府的人接走,他的人生险些天崩地裂,自此一蹶不振,险些命丧黄泉,直到他得知妹妹在侯府过得并不好后,拾起希望,夺回沈家继承权,将害死阿凶手一一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稳固沈家,赶在科考前赶来上京。 侯府的人错把鱼目当珍珠,那他就将自小被他捧在手心的珍珠亲自接回来,他的妹妹他来护! 第102章 毒蛇,遭报应 顾瑜并不知兄长沈玉白与她只一城墙之隔,近来她并未写书信回苏州。 一来她还未与侯府断亲,若让侯府的人发现,会阻碍她的计划。 二来,她不想阿兄牵扯到这与他无关的恩怨纠葛里面来,沈家主不是好人,却对阿兄这个嫡子是重视的,阿兄会娶妻生子会成为下一任沈家主,待上京事情顺利成,她便回到苏州,那边才是自己的家。 回芳华院的路上,顾瑜碰见了许久未见的顾景川,他常年在书院中浸染,举手投足间该是书生的儒雅气质,可在他身上并未瞧见。 他整个人瞧着阴恻恻的,特别是那双眼,犹如躲在暗处里的毒蛇,趁其不备便会被其咬上一口。 顾瑜前世与顾景川的交集便不多,他回府的日子寥寥无几,多数时间不是在文澜院中便是带着顾琇莹一同前往诗会茶楼。 前世顾瑜也如顾琇莹那般撒娇,希望顾景川能带自己去诗会酒楼,她也想去看看,顾景川厌烦地将她推开,似笑非笑,眼中满是讥讽:“你一个商贾人家养大的,大字不识粗鄙不堪,带你去我还要不要脸了,那些同僚还不知怎么笑话我。” 顾瑜被他说得很伤心,反问:“那为何琇莹妹妹就能去?” 顾景川笑得更厉害了:“你哪里来的脸与姲姲相提并论,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更是一绝,就连我的教书先生都惋惜姲姲是个女子。” “顾瑜,你要点脸吧!” 之后顾景川顺利高中,成为上京炙手可热的状元,侯府也因此更上一层。 顾景川高中,顾瑜也准备了礼物,只他瞧都不瞧一眼,就丢了身后随从,“赏你了。” 那可是她从沈玉白那边要来的毛笔,价值连城,想着自己没什么机会用到,与沈家那边又断了联系,日后怕是也不会再见,便想着送给二哥哥,他应该会欢喜。 顾景川一步步靠近,顾瑜压下思绪,唇畔含笑地唤了声:“二哥哥。” 顾景川双手负在身后,皮笑肉不笑:“你以为你害得阿娘昏迷,害得姲姲禁足,我便会对你另眼相看,带你前去诗会?真是白日做梦!” “顾瑜,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报应的。” “二哥哥原来也信报应啊……”顾瑜故意拖长尾音,“阿瑜还以为二哥哥整日里浸染诗书,早已百鬼不侵了呢。” 顾景川咬牙切齿:“你!” 顾瑜打断他,“至于二哥哥口中的什么诗会……阿瑜不想去,也不屑去。” “毕竟在二哥哥眼中,阿瑜大字不识粗鄙不堪,不是吗?” 顾景川愣神的功夫,顾瑜已经离开。 ‘大字不识’‘粗鄙不堪’的确是他心中所想,但他从未在外人跟前提及过,哪怕同僚问起他的两个妹妹,他都直接略过顾瑜的,只夸赞姲姲的才情,顾瑜又怎么晓得他心中所想? 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顾景川来不及细想,他身边的另一心腹随从便跑了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见顾景川面色阴沉地握紧了拳头,“竟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第103章 状元,丢了命 前世顾瑜曾无意间听萧璟泽说过一嘴,顾景川的才学当不得状元,只是不知怎么写出那般出彩的文章来。 顾景川在博古书院求学,里头大多是官宦子弟,真才实学自然有,但大多只是在里头混日子,毕竟于他们来说,读书并非唯一出路,是以显得顾景川尤为勤奋好学才情横溢,加之侯府如今在上京的地位,多得是拍须溜马之人,以至于顾景川都觉得自己非状元莫属! 待科考前几日,他与同窗一同前往上京游园诗会,瞧见其他学子所写的文章时,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特别是一个叫魏迟的,只凭一段简短的文章便惊艳全场,甚至有人大放厥词,魏迟定是今科状元! ‘魏迟’这人之前从未在上京出现过,想来是从其他郡县来的考生,而那篇文章也不是魏迟本人拿来,是由与他一同赶路的考生拿来,说是以此抵消他为魏迟垫的住宿银钱。 魏迟这才没拒绝。 他并不想出风头,只想平稳顺利地科考,不求状元及第,只求榜上有名。 却不知就因这简短的小插曲险些丢了命。 … 夜色浓郁,空气中夹杂着湿气,风吹过湿气染到路两边的灯架上,烛火都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顾瑜手撑额靠在内室外间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临近科考,按照前世的轨迹,魏迟该到上京了,也不知沈怀瑾有没有找到他。 前世,魏迟是萧璟泽的幕僚,与其说是幕僚不如说是军师,只要是听他所言的,必定大获全胜,但凡与之有所偏差的,说不上损失惨重却也令人悔恨,只可惜,这样惊才艳世之人,只在萧璟泽身边呆了三个月便悲愤。 至于为何悲愤,她并未听萧璟泽提起过……一个籍籍无名之人,顾瑜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如今细想,却觉里头大有乾坤。 也不知沈怀瑾的手段行不行,可千万不能被萧璟泽再抢先占了优势。 “瑜小娘子……瑜小娘子……” 一道低声轻唤打断了顾瑜的思绪,她缓缓睁开眼,便见钱嬷嬷站在跟前。 “可是阿娘醒了?” 萧璟泽领着太医走后,薛郎中便来给孟氏施了针,没多久钱嬷嬷又给孟氏喂了她亲手熬的药,顾瑜还以为药效这般好,只一副药孟氏便醒了。 欲起身,被钱嬷嬷拦住:“主母并未醒。” 孟氏未醒钱嬷嬷将她唤起来做甚?难不成故意为难她想她给孟氏端屎端尿? 该不是的,钱嬷嬷不是这样的人。 顾瑜开门见山:“嬷嬷有事不妨直说。” 钱嬷嬷本就是芳华院的掌事嬷嬷,前些日子不过是凝香挑拨才让孟氏故意冷着钱嬷嬷,那些个仆婢都是墙头草,风吹哪里去哪里,昨日凝香被狠狠责罚以儆效尤后,芳华院的仆婢安分不少,是以钱嬷嬷全将她们打发的离内室远远的,谁也不敢擅自靠近。 钱嬷嬷看向守在顾瑜身边的兰香:“娘子,可否……” 顾瑜明白,冲兰香微微颔首,兰香离开后钱嬷嬷‘扑通’一声跪在顾瑜跟前。 “娘子,求您救救主母吧。” 顾瑜被钱嬷嬷这阵仗吓了一跳,想着回侯府一路上嬷嬷的指点,想到嬷嬷前世对自己的那些温暖,顾瑜起身欲将其扶起来:“嬷嬷,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钱嬷嬷摇摇头,早已老泪众横:“娘子,老奴知您心中的委屈与苦楚,您怕是早已对主母寒了心,可她到底是您生母,您若不救她,她怕是要被活活害死……” 顾瑜没强求,坐回软榻上,淡淡地道:“嬷嬷倒是比她通透。” “只可惜你求错了人,我自身都难保了,又如何能救得下她。” 第104章 蒙蔽,睿王妃 “老奴知此番请求强人所难,可老奴别无他法,老奴不愿眼睁睁看着主母凄惨死去……您去找丞相夫人,她晓得后不会坐视不管。”见顾瑜没动静,钱嬷嬷膝盖往前挪了挪离顾瑜又近了些:“娘子,她到底是您生母啊……她只是被蒙蔽了双眼,待恢复清明,定会好好待您的。” 顾瑜不怒反笑,“那嬷嬷告诉我,她何时才能耳清目明?” 钱嬷嬷语塞。 她劝过主母无数次,多些疼爱与关心给瑜娘子,琇莹娘子这些年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先开始主母还推脱两句,后头直接不耐烦地斥责她多管闲事。 再后来,主母竟渐渐开始将她手中的权利分给凝香,俨然有种让她回老家养老的架势。 钱嬷嬷不是舍不得走,只是伺候主母这么多年,感情深厚,她做不得坐视不理。 近来主母发病频繁她便按照留意过,一日三餐糕点瓜果这些都是她经她手过,不该出问题,她也私下里拿了些出来给外头的郎中瞧过,并无不妥,唯一她碰不到的便是每日琇莹小娘子亲自端来的汤药。 她也曾提过,煎熬汤药这等繁琐的事交给她们这些仆婢便是,琇莹娘子不必过分操劳。 当时顾琇莹挽着孟氏的胳膊撒娇:“阿娘,姲姲就想为您煎药嘛,看着您一日日的变好,姲姲心中才安顺。” 孟氏便由着她,也不许钱嬷嬷再提及此事。 软榻靠着窗子,春日夜里的冷风穿透缝隙夹着些许湿气吹了进来,丝丝寒意很快遍布全身。 顾瑜站起身行至床边,索性将窗子推开一半,“我从不对她抱有希望,所以从来不指望她会对我好,我与她的母女情分早在十四年前就没了。” 钱嬷嬷悲戚地唤了声:“娘子……” 顾瑜定定地站在那儿,脸颊被吹得微微有些麻木了才开口,“嬷嬷放心,各中疑点我会告知姨母。” 顾瑜本意不愿牵扯太多人进来,可到底还是事与愿违,弯弯绕绕之下,已经避无可避。 丞相夫人来侯府闹上一闹,顾华顾琇莹他们怕是要狗急跳墙! … 与此同时本该关在盈秀院的顾琇莹正站在顾华的书房里,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出生至今,阿爹将她视作掌上明珠般捧着疼爱着,近来却是又打又骂,她如何能不委屈? “好了好了,阿爹给你赔不是。”顾华不能坐,只能站着,放下身段哄着:“阿爹也是没办法,阿爹那都是做给睿王看的,你也晓得阿爹如今的处境。” “可是……可是睿王明明是我的,她顾瑜……她顾瑜跟我抢……”顾琇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瑜她凭什么……阿爹,我要顾瑜的命!” “睿王只许她侧妃之位,不是还有正妃?届时你为正妃她为侧妃,还愁没法子整治她?姲姲……咱不能拘泥于小节,眼光要放长远些。” 顾华的话说进顾琇莹心窝处,她也顾不得哭,惊喜所望地道:“阿爹的意思,女儿会是睿王妃?” 顾华面上含笑,“睿王妃只能是姲姲你。” 第105章 生分,打死的 春日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晨起时还隐有阴雨绵绵的架势,不过一个时辰过去,便已艳阳高照。 许是在芳华院内,总有种压抑烦闷之感,顾瑜睡得并不踏实,一整夜都是半醒半睡的状态,以至于醒来时整个人困倦的提不起力来,用凉水洗了把脸才稍稍好些。 沈怀瑾那边还没消息送来,想来是这次的事有些棘手。 好在顾琇莹暂时被关在盈秀院内,孟氏这边有钱嬷嬷和自己盯着,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得想个法子将孟氏的消息传到丞相夫人耳中去。 思来想去,顾瑜想到了罗菁菁。 此前顾琇莹在侯府为所欲为自然不将她放在眼中,眼下见顾瑜得了睿王另眼相看,又因顾瑜被顾华关了起来,心中怨念堆积,定派了无数眼睛盯着顾瑜。 小桃频繁出入侯府,会让顾琇莹起疑,顾瑜这个时候写书信派小桃送往丞相府,十有八九会被顾琇莹劫走,在顾家人跟前添油加醋一番,以他们对孟家人的不喜,顾瑜刚扳回来的局面又会被打回原形。 向钱嬷嬷借了孟氏的笔墨,写了帖子交给小桃,命她亲自送往罗府,果不其然,小桃才出芳华院大门便被顾琇莹身边的翠薇带走了。 小桃并未隐瞒,直接将顾瑜写的帖子从怀中掏出交给顾琇莹,“瑜娘子说,她来上京只交了罗小娘子一个朋友,得多往来些,免得生分了。” 顾琇莹瞥了眼顾瑜写的帖子,嫌弃地丢给小桃:“也就罗菁菁瞧得上她。” “罢了,你送去便是。” 小桃走后,翠薇问:“娘子为何不将瑜娘子的帖子扣下?” 顾琇莹欣赏着新做的蔻丹,心情颇好地掀起眼皮,“我如今可是‘戴罪之身’,她顾瑜多得意啊,那便让她多得意些,得意总会忘形。” 似想到什么,顾琇莹抬起头询问到:“采薇,今儿什么日子了?” 采薇回道:“回娘子,三月末了。” 顾琇莹杏仁中的笑意更甚,“那还真是个好日子。” 不久前就听老太太提了一嘴,她那安州的侄子三月末四月初的样子会来上京一趟。 老太太那侄子顾琇莹曾见过几次,长相倒是不差,就是肥头大耳显得油腻,笑起来更显奸诈阴险,听说是个暴脾气,动不动就打骂妻妾,前不久他的正妻因病离世,特意写信给老太太,说他待在安州睹物思人得很,便来上京散散心。 ‘因病离世?’ 顾琇莹冷笑,想来不过是对外的说辞,谁晓得是不是被他打死的。 顾瑜以为得到睿王青睐便可不可一世?以为拿着睿王的贴身玉佩便能高枕无忧? 想抢她顾琇莹心悦的男子,也得看顾瑜有没有那个本事!!一个养在低破落户的低坯子,也妄想进王府,还想做侧妃? 便是睿王身边的通房她顾瑜都不配!! 且等着吧,她定会让顾瑜后悔,后悔回到侯府后悔染指上睿王,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第106章 呛声,不满意 小桃将帖子送到罗府,罗菁菁收拾一番准备出门时,尚书右丞(前文说是御史大夫,应该是尚书右丞)罗安青正下朝回到府中,兄妹俩迎面相对,罗菁菁一蹦一跳险些撞到自家兄长。 “毛手毛脚。”罗安青装腔作势地瞪眼,见妹妹特意打扮了番,心中顿时警觉:“出门?” 罗菁菁点头,“瑜小娘子,就是武安侯府的顾瑜写了帖子让我过去寻她说说话。” ‘武安侯府’ 罗安青拧了拧眉,“近来武安侯府并不太平,只与瑜小娘子说说话就好,其他的莫要多打听。” 罗菁菁乖乖地点头。 罗安青还是不放心,让身边的随从阿慎跟着一同前往。 罗菁菁并未觉得阿兄小题大做,当年被罗家逐出,其中遇到多少凶险只有他们兄妹俩知晓。 罗菁菁乘坐马车离开后,罗安青也出了门,他得问问怀瑾,顾瑜这个小娘子是不是真靠得住!! 妹妹倒是在他跟前夸赞过几句,在上京能入妹妹眼的小娘子并不多,怕就怕对手太过奸诈狡猾,妹妹涉事未深,免不了会被蒙骗。 … 顾景舟下朝回府时瞧见站在府门口的顾瑜,她该在芳华院侍疾的,阿娘那边怎能离得了人。 若是姲姲,不会如顾瑜这般不体贴懂事。 顾瑜自然也瞧见拾阶而上的顾景舟,她大方行礼,“大哥。” 顾景舟眉头紧蹙,“好好的站在大门甚?让外人瞧见又得一番闲言碎语。” 又拿捏着姿态来教训她,顾瑜也拧紧眉头,不见丝毫退缩:“我在外头等人,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端端的那些人说闲言碎语做甚?” 顾瑜的态度让顾景舟黑了脸,弟弟妹妹对他都是言听计从,便是再有反驳,他一个眼风过去就会安静下来,顾瑜却敢跟他呛声? 是觉得自己得了长公主和睿王的青睐,便不将侯府放在眼中,不将他这个兄长放在眼中了? “顾瑜!”顾景舟语气陡降,如寒冬腊月的风雪,寒气逼人,“是大哥平日里对你太过宽纵,养坏了你的性子,一个小娘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污言秽语来,还不服管教,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顾瑜笑着说:“大哥眼中有我,我眼中自然有大哥,大哥眼中没我,那我眼中为何会有大哥?” 顾景舟语气生硬:“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瑜开口道:“大哥饱读诗书,文采斐然,是上京人人夸赞的天子骄子,怎会不明白阿瑜话里的意思。” 罗府的马车就在不远处,顾瑜懒得与顾景舟这个伪君子瞎掰扯,无视他眼中不断升腾起的怒火,一把扒开他,提着裙摆便下了石阶。 顾景舟在弟弟妹妹跟前的权威被顾瑜打乱,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丢脸,胸腔内的怒意不断滋长,那张维持着的翩翩君子喜怒不形于色的容颜险些破功。 他向来是弟弟妹妹跟前的好兄长,他有耐心有责任感,弟弟妹妹崇拜他敬仰他,愿意听他的话,顾瑜也该这样!! 什么叫他眼中没她,她眼中自然就没他这个兄长? 他对顾瑜哪里不好了?就因顾瑜初回侯府,他怕顾瑜不适应向来对顾瑜是和颜悦色的,生怕话说重了会引得顾瑜胡思乱想,在顾瑜和姲姲之间,他也努力做到公平公正,不偏颇任何一方,顾瑜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的!!难不成就非得如三弟所言那般,顾瑜就是见不得他们对姲姲好,就是狠毒地想将姲姲赶出侯府? 第107章 目的,争一争 顾瑜领着罗菁菁路过顾景舟身边时,他已恢复平日里那个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模样。 “顾大郎君。” 罗菁菁虽不喜顾家除却顾瑜外的其他人,可到底是上门做客,该有的礼仪是不能舍的。 顾景舟温和一笑,“阿瑜性子耿直,若说错了话还望罗小娘子见谅。” 转而看向顾瑜,“阿瑜,罗小娘子鲜少来侯府做客,你领着她去盈秀院,你们小娘子间有话聊,不会显得生闷。” 顾瑜真是被顾景舟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 “大哥,你忘了琇莹妹妹被阿爹罚的禁了足?”顾瑜直白地撕开顾景舟的伪善,“更何况罗小娘子是我请来的,不去我的院子,跑去琇莹妹妹的盈秀院算怎么回事。” 顾景舟没料到顾瑜会这么明目张胆,丝毫不顾及侯府的名声,那张泰山压顶都不变颜色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皲裂。 不想让外人瞧了笑话去,顾景舟保持着面上一贯的平和,语气略显生硬地道:“原是如此,大哥是好心干了坏事,外头风大,快领着罗小娘子进去吧。” 刚跨过门槛,憋笑的罗菁菁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听得身后的顾景舟脸色铁青。 顾瑜真的越来越放肆,待罗小娘子走后,他定要将顾瑜叫去好好训斥一番,若再像这般桀骜不驯,莫要再当顾家人! 他就不信,顾瑜会愿意舍了侯府嫡女这个尊贵的身份!没了侯府庇护,她一个小娘子根本寸步难行。 … 静雅院内,罗菁菁瞧着屋子里头的简易摆设不由咂舌,“你好歹也是侯府嫡女,怎住得这般朴素?” 她父母早亡,阿兄那点俸禄全给她置办行头,整座宅子就她的院子最为值钱。 早先她可是听顾琇莹说过,自己住的盈秀院多么多么富丽堂皇,瞧她平日里出手大方满头珠翠一身华服便知顾琇莹并未说谎。 同为亲生女儿,差别竟如此之大。 顾瑜笑笑:“人心本就是偏着长的。” 罗菁菁问:“那你就不去争一争抢一抢?侯府本就有你一份,怎能让顾琇莹全占了去,难怪她平日里得意的尾巴险些翘到天上去了。” 顾瑜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所以,顾琇莹是真的被禁足了?还有,你今日寻我来是有何事?”罗菁菁话风转得极快,她不是那种想要窥探她人秘密之人,本就是人家的伤疤何必要让人赤、裸裸地展露出来。 兰香小桃以及罗菁菁的贴身婢女金翠银翠都守在外头,静雅院的其他婢女想要探听一二也靠近不了。 顾瑜将早已准备好的书信交给罗菁菁,“今日请小娘子前来,的确是有事相请,劳烦小娘子将这封书信交予丞相夫人。” 罗菁菁将书信收好,“放心,我会亲自交到丞相夫人手中。” 她与罗菁菁是有交易在的,有来便有往,顾瑜告知罗菁菁,让她关注罗尚书令的儿子罗诚的婚事。 承宣伯府中的二房会利用这场婚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108章 婚事,后悔了 承宣伯府与罗家早有婚约,那时两家都是上京炙手可热的权贵,只可惜随着承宣伯府的世子夫妇与罗家大房相继离世后,两家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落败。 罗家尚且还好,如今的家主是尚书令,罗家也算恢复些往日的光辉,承宣伯府可就令人唏嘘,世子夫妇离世,承宣伯悲痛欲绝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爵位便落在了二房头上,偏生二房是个扶不起的除却爵位外,在朝中并无一官半职,且还惧内,整个承宣伯府几乎都是如今的承宣伯夫人在做主。 罗家与承宣伯府的婚事本是罗家大房子嗣罗安青与承宣伯府世子的女儿冯惜宁的,后来罗安青兄妹被逐出罗家,婚事便落在罗诚身上,而承宣伯夫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为自己女儿筹谋。 前世在两家交换庚帖定下日子后,承宣伯夫人不知怎的就后悔了,不愿自己女儿嫁入罗家又不想失去罗家这么个好亲家,便用冯老太太相逼,迫使冯惜宁嫁进去。 罗诚不是个好东西,婆母姜氏更是个会搓磨人的,冯惜宁嫁进去后吃尽苦头没两年便郁郁而终。 “姜氏如今是尚书令夫人,得意地很,根本瞧不上承宣伯府,我听说她之前想退婚来着,不知怎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提及尚书令那家人,罗菁菁就恨得咬牙切齿,阿爹阿善念并未换来同等善意,反倒助长那些邪恶之人的贪婪。 “承宣伯府的婚事本是我阿兄的,冯家惜宁小娘子不知阿瑜见过没,生得小家碧玉,温和有礼的很,与我阿兄倒是相配。”罗菁菁颇有几分惋惜。 顾瑜摇摇头,她的确是没什么印象,之所以清楚冯惜宁的结局,是因尚书令与萧璟泽走得近。 “本就是罗郎君的婚事,大可抢回来,再者说,罗家定的不是承宣伯府的冯凝雨吗?” 承宣伯府虽已落败,冯老太太娘家却是可倚仗的,冯老太太父亲的牌位供奉在太庙中,凭着这份泼天的荣耀,冯老太太娘家便盛宠不衰,更何况冯老太太娘家人恪守本分,善心善德,在当地颇有声望。 若娘家人在上京,冯老太太不至于这么被动,承宣伯府也不至于被二房糟践成如今这副模样。 冯惜宁是冯老太太最为疼爱的孙女,顾瑜借罗菁菁之手救下冯惜宁,那么冯老太太便欠她一分人情,日后若真有需要也好开口些。 却听罗菁菁有几分颓败地道:“哪儿有妹妹替兄长操心婚事的,何况我那阿兄眼里根本没有儿女情长,即便是有,冯老太太将孙女当眼珠子看着,又怎会让其下嫁。” 阿兄只想早些为阿爹阿娘报仇,早些完成阿爹阿遗愿,带领罗家重回巅峰。 “而且我听说,冯老太太有意将孙女许给你大哥。” 顾瑜一时语塞,她是真不晓得还有这么回事。 歉意地避开视线,顾瑜不再拐弯抹角:“罗诚那边应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然承宣伯和伯夫人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婚事,欲让冯惜宁代替冯凝雨嫁进去。” 罗菁菁瞳仁微张,“你说什么?” 第109章 规矩,她来没 顾瑜送走罗菁菁,顾景舟身边的随从福来便来请她。 “大郎君请瑜娘子去墨松院一趟。” 顾瑜自然晓得顾景舟寻她过去,是为了给她立规矩,毕竟今日她没对顾景舟毕恭毕敬,前世但凡顾瑜有所辩驳,顾景舟都会用他的君子之道来强行压制,越是反抗他越是会变本加厉,哪怕最后会给一颗甜枣来收买。 前世顾瑜很吃他这一套,觉得整个武安侯府只有大哥最是温和亲善。 如今的顾瑜对此最是嗤之以鼻:“烦请与大哥说一声,我还要去芳华院侍疾,阿娘那边离人不能太久,方才待客已耽搁不少时日,大哥若真有要事,来芳华院也是一样的。” 顾瑜带着兰香去了芳华院,福来也不敢耽搁忙回墨松院回禀大郎君。 叩响书房门时,里头传出顾景舟不似平日温和满是严肃的声音:“既来了,先在外头站着吧。” “自你回府那刻起,你便是侯府嫡女,言行举止皆与侯府息息相关,不求你能与姲姲齐平,可好歹也要温善知礼吧,可你呢?先是引得侯府遭受莫须有的流言蜚语,继而又与盛家小娘子在长公主府生出嫌隙来,即便如此大哥也不曾对你有过半分责罚,可你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如今当着外人的面戏弄嘲笑自家人,还当众揭短……顾瑜,侯府被外人笑话于你有什么好处……你当真以为长公主和睿王瞧中的是你这个人?他们瞧中的是你身后的侯府!” 外头没有声音,顾景舟以为顾瑜听进去了,便继续循循善诱:“你在商贾之家长大,习性散漫没有规矩,大哥从未苛责过,只想着日子还长,阿瑜总会变好的,却不想反倒害你越发变本加厉起来,大哥真的很痛心,阿瑜,你会为了大哥便得更好是吗?” “只要你说是,大哥便原谅你先前的无理,大哥会尽心尽责地教好你,虽说不可能似姲姲那般完美,却也是让人挑不出错来的,如此你日后去了婆家也不至于被戳脊梁骨……” “大郎君。”眼瞧着大郎君说得停不下来,有些话不是他这个下人能听的,忙出声打断。 顾景舟也停了下来,唇畔勾着胜券在握的浅笑:“可是瑜娘子跪下认错了?” 顾景舟想,只要顾瑜真心实意地认错,只要她以后不再忤逆,只要顾瑜能和姲姲姊妹和睦,他费些心思好好教,定能将顾瑜拉回正…… “瑜娘子并未来,她说她得去侍疾。” 书房门从里头打开,顾景舟面色难看地走出来,见福来支支吾吾,拂袖问道:“她还说什么?” 福来不敢隐瞒:“瑜娘子还说,若大郎君有事,便去芳华院寻她。” 真是好大的脸! 不过是给阿娘侍疾,她便不将自己这个大哥放在眼中,有朝一日若真成了睿王侧妃,她哪里会心甘情愿为侯府未来筹谋。 哪怕不是在侯府长大,可也是生她养她对她满是恩情的地方,她却是不管不顾,真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100章 惊鸿,念不忘 有了顾瑜的顽劣不教,顾琇莹的乖巧懂事显得异常优秀。 顾景舟特意命福来去外头福缘斋买了顾琇莹爱吃的点心,亲自拿着去了盈秀院。 顾琇莹被这么关着心情很是烦闷,偏生来奉茶的婢女脚下不稳将她喜爱的那副茶盏给摔碎了,顾琇莹气得直接让婢女跪在摔碎的茶盏上,婢女的膝盖当场见血,顾景舟进去时婢女已疼得晕了过去。 “大哥,你怎的来了?”顾琇莹惊慌地迎了过去,眼神示意翠薇赶紧将那碍眼的婢女拖下去。 “怎么回事?”顾景舟将食盒放在案几上,目光淡淡却有不可言说的威压。 顾琇莹心下一紧,侯府的人一向良善,对府中下人极少苛责,往日里她做得隐秘,她是主子,便是责罚了仆婢也不敢闹大,便是孟氏都不知晓,钱嬷嬷倒是撞见过几回,都被她圆了谎,这次自然也可。 “那婢女不小心打碎了茶盏,得知是名贵之物,便跪在地上不肯起,我劝了许久,见实在劝不动便让翠薇去拉她,谁知她犟得很,与翠薇拉扯间不小心被碎片划伤见血晕了过去。” 说完顾琇莹去瞥顾景舟的脸色,见他神色缓和不少,便知信了她的话。 不想他再盯着这件事,顾琇莹指着食盒笑着问:“大哥怎知姲姲想吃福缘斋的点心了。” 顾景舟喜爱并享受弟弟妹妹对自己的崇拜,哪怕顾琇莹不是自己亲妹妹,却是自己一手教养的,不是顾瑜能比的,憋闷的心顺了不少,语气温和宠溺地道:“你那点小心思大哥怎会不知,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顾琇莹一连吃了好几块。 顾景舟递过手边的茶水,“慢些吃,大哥又不会跟你抢。” 顾琇莹笑得天真烂漫,低头继续吃着手中糕点,再抬脸时却是愁容满面,雾蒙蒙的眼眶蓄满了泪珠,只一眨眼便能落下。 “大哥……”声音委屈至极,“你去跟阿爹求求情可好,姲姲知错了……姲姲日后再也不与姊姊争抢了,只要是姊姊喜欢的,姲姲都让给她,哪怕是璟泽哥哥……姲姲不想再被关着……大哥,姲姲想去阿娘那边,姲姲担心阿娘……” 顾琇莹有多喜欢睿王顾景舟是晓得的,自她第一次见过睿王后便一直在他跟前念叨,少女情窦初开的心太过明显。 在顾瑜回府后的准备的那次宴席中,顾景舟曾在墨松院问过睿王,觉得自家妹妹如何,睿王回:“惊鸿一瞥,念念不忘。” 顾景舟以为他说的是姲姲,毕竟二人虽有过几次见面,相交并不多。 却没想到,睿王说的是顾瑜。 所谓惊鸿一瞥,便是那次顾瑜险些误入墨松院撞见他们那次。 哪里是误入,必是顾瑜故意而为之,晓得利用自身优势来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心机深重。 若她服管教,一心一意为侯府着想,顾景舟会觉得欣慰,至少她嫁入睿王府,会给侯府带来相应的利益。 可偏偏顾瑜丝毫不在乎侯府的脸面,肆意诋毁,更别想她日后会做出有利于侯府之事。 这样的,待及笄后,寻个派遣外任的小官嫁了便是,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到时候他会好生挑挑,挑个家世清白的,也不至于苛待了她。 第111章 死过,自然怕 是夜,月朗星稀,春日渐浓外头渗进来的风也夹着青草味的春意。 顾瑜今夜宿在静雅院。 顾华在外头喝醉了酒,习惯性地来了芳华院,赖在里头怎么都不肯走,说是要陪孟氏说说话,顾瑜劝了几句劝不动便作罢。 那满身酒气做不得假,且有钱嬷嬷在暗处盯着,顾瑜又留下了兰香,顾华应当不会蠢得自己动手。 除非逼得走投无路,眼下局势未定,于顾华来说,孟氏死了反倒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紧闭的窗子传来细微的声响,有了前世的遭遇,顾瑜万事小心,当即摸出枕下藏着的短刃悄然起身。 她双手紧紧握住刃柄,一颗心高高提起,紧张地额上都是冷汗,只等歹人靠近便直扎要害。 “顾小娘子。” 熟悉的声音自窗外响起,顾瑜高悬的心猛地落下,握着短刃的手撑着床榻,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将短刃重新放于枕下,顾瑜起身披上外衣,掀开床帘走了出去。 沈怀瑾长身玉立站在窗外,稀疏的光华照在他那张邪魅的俊脸上,唇畔挂着淡淡的笑意,深黑的眸中藏着如星星般闪耀的光泽。 他倒是神色轻松,夜探侯府如过无人之境,却吓得顾瑜险些丢了魂。 “沈世子总是喜欢给人深夜惊喜。”顾瑜恼得忍不住阴阳起来。 沈怀瑾挑了挑眉,他没错过对面小娘子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惧意,挺大胆一小娘子,怎的还能被吓到。 “顾小娘子过奖。”沈怀瑾并未有怜惜反倒多了几分揶揄,“顾小娘子还真怕死。” 顾瑜看向沈怀瑾,透过月光沈怀瑾看到小娘子眼中的冷意,她表情肃穆好似经历过死一般的绝望。 “死过一回,自然怕死。”顾瑜认真地道。 沈怀瑾眼中的揶揄一点点消散,他定睛看着顾瑜,见她神色不似作假,“你……” 她在侯府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她回侯府不过月余…… 还是说在回侯府路上……他派人调查过,在苏州沈家顾瑜被保护得极好,而回侯府的路上也是顺遂的,除却那晚遇到了他。 “沈世子可是查到了什么?”虽是深夜又是在静雅院,若有起夜的婢女不小心撞见,顾瑜不想在眼下旁生枝节,开口打断沈怀瑾的话。 “嗯。”沈怀瑾回道:“那药碗虽有药汁,到底没有药渣来得更易辨别,只晓得里头有药相冲,至于是什么,很难查处,至于另一包药粉,也不过是寻常补药。” 顾琇莹大费周章将补药交给小桃?顾瑜是不信的,但沈怀瑾既这么说了,也不会有假。 “只那补药与寻常补药不同。”沈怀瑾顿了顿继续道,“那补药与寻常补药皆为相克,人参最甚,只需几副便能悄无声息取人性命。” 原来如此!顾瑜恍然大悟。 难怪前世自己不停地送补药回府,孟氏还是死了,还死在自己眼前,就因自己特意回府侍疾命婢女熬了滋补的燕窝,吃了没几日孟氏便吐血加重,紧接着夜里更是呼吸不畅,寻了宫里的太医都无济于事。 后来不知顾琇莹从何处寻的一郎中,说孟氏是中毒而亡,顾琇莹便说是她还死了孟氏,还从她贴身婢女身上搜出了证据,她百口莫辩,最后还是萧璟泽力保让那婢女定罪才得以脱罪,并说相信顾瑜绝不是弑母这样心狠手辣之人。 孟氏出事以来,他是唯一一个相信自己的人。 是以顾瑜对萧璟泽越发死心塌地。 凶手是顾琇莹,以她当时与萧璟泽的关系,想来萧璟泽也是知情者。 孟氏的死是他们的阴谋,萧璟泽的相信是他用来对付顾瑜的手段,为的就是顾瑜的死心塌地之后的为其筹谋。 第112章 重活,不信命 绵长的死寂让夜色都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沈怀瑾借着月光看向窗内的小娘子,白净的脸上未施粉黛,肌肤如雪,长长的羽睫盖住她棕色的眸,长发飘飘散落随意搭在肩上。 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嘴唇紧抿面容沉重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忧伤。 沈怀瑾目光探究,他越发看不懂眼前这个小娘子,不过十四岁,瞧着竟比他还要成熟。 她绝不似调查那般简单,定有疏漏之处,仅一困于后宅的闺阁女子却对朝堂之事尤为熟悉,就连科考的学子竟也是知晓。 “魏迟我已救下。”沈怀瑾开口打断寂静,“顾小娘子,本世子有一事不明。” 顾瑜知他想问什么,她也没打算隐瞒,即便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好似她的故意推脱之词。 信便信,不信她也没法,她实话实说,“沈世子信命吗?” 沈怀瑾不明所以却还是摇了摇头,“本世子从不信命。” 当年沈家灭门便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人心险恶,命运多舛,唯有自渡。 他只信自己。 顾瑜没什么表情,显然并不关心沈怀瑾的话,继续道:“我也不信,可偏偏命运让我重活一次,让我能亲手将害死我的那些人一个一个送入地狱……” 沈怀瑾觉得顾瑜魔怔了,或者说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不然怎会说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话来。 ‘重活一次’,真是荒谬。 沈怀瑾冷笑:“顾小娘子不愿透露实情也无需将本世子当无知孩童哄骗,你既主动求长公主庇护,那便与长公主府是同一阵营,若本世子发现你首鼠两端,莫怪本世子不怜香惜玉!” 顾瑜神色淡淡,她本就不指望沈怀瑾会信,“是哄骗还是实情,时日长了世子自然会信,我既选了长公主与世子,便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世子若不放心,派人来盯着我便是,若是个会武的婢女更好不过。” 沈怀瑾冷哼,“本世子自会派人前来,无需你教。” 离开前顾瑜叮嘱他务必盯好魏迟,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切莫让睿王萧璟泽注意到他,至少在揭榜前不与萧璟泽有任何往来,毕竟礼部有盛家的人在,想让魏迟没法科考不是难事。 沈怀瑾说他早已安排妥当,还告诉顾瑜魏迟这次险些遇害的幕后主使是她二哥顾景川。 顾景川在博古书院算得上是先生的得意门生,先生曾夸赞过他,说他与他大哥顾景舟皆是朝廷的栋梁,顾景川此人骄傲自负,得先生如此夸赞又有同窗的吹捧自然觉得今年科考状元非他莫属,直到诗会上无意瞧见魏迟的文章,他慌神了。 魏迟文采斐然非他能及,若真让魏迟参加科考自己未必会是状元,保险之见便是让魏迟无法参加科考。 自然,他是侯府嫡子,丧尽天良的事自然不会做,参加科考的学子众多,少一人便多一份机会,只需稍加挑唆便有大把的人出手,他只需坐壁旁观便是,却不想魏迟命大逃脱了,那害他之人反倒溺水而亡。 真是废物。 顾景川又气又急,却又不能惊动大哥和父亲,让他们晓得自己的心思,非得请家法不可,思来想去,顾景川想到了睿王萧璟泽。 盛家人一直想从万千参与科考的学子中找寻一个才情绝然却又怀才不遇又能忠心不二为睿王所用的人才。 魏迟对朝政见解独到,是极好的人选,若让睿王出马,绝对能劝服魏迟心甘情愿地退出,能做睿王的幕僚是多大的殊荣。 又能为睿王解决眼前的烦忧又能解除他的危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第113章 激你,又如何 沈怀瑾自侯府院墙跳出去后,守在外头的长风便迎了上来,“主子,魏迟想见您,当面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将魏迟救下后,沈怀瑾便命长风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私宅里,那个宅子隐秘无人知是他沈怀瑾的,顾景川不可能找到。 沈怀瑾快步往前走,“告诉他,不过举手之劳,他若真想感谢便好生参考,得以高中报效朝廷。日后自会相见。” 长风道明白,前头疾步的主子却突然停了下来,猛的转身,长风一个闪身躲开。 “长风,你觉得人会重活一世吗?”沈怀瑾问。 长风被自家主子没头没脑地问懵了,‘重活一世?’抬手贴在主子脑门上,“主子您脑子坏了?” ‘啪’的一下手被打开,沈怀瑾转身继续往前走。 是吧,脑子坏了的人才会相信顾瑜的鬼话,她明显就是推脱遮掩之词,那小娘子年纪尚小却是狡猾的很。 想到什么,他又忽地停下转身,长风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过,沈怀瑾咬牙道:“挑个身手不错的婢女寻个机会送给顾小娘子。” 他竟让顾瑜那个小娘子给利用了。 嘴里说着让他遣人去盯着她,实则是不费吹飞之力便得到一个可以贴身保护她的护卫,偏生他还不得不安排人给她。 哪怕他早有这个意图,如今被顾瑜主动提出,倒显得他掉以轻心思虑不周。 那小娘子心机可真深!沈怀瑾咬牙切齿。 … 静雅院内顾瑜重新躺回床榻上,厚厚的锦被盖在身上依旧觉得冷。 难怪前世顾景川会顺利高中,难怪考官都在顾华面前夸赞侯府二郎君文采卓绝令人称叹,原是抄袭了魏迟的文章,毕竟萧璟泽都说过,顾景川的才能担不起状元。 顾家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要脸。 前世自己竟以有这样的兄长为荣,甚至觉得自己这样普通无用之的人能成为他们的妹妹,是自己高攀。 顾瑜觉得脸火辣辣的疼,好似被人狠狠地扇了几巴掌,她无比庆幸自己重活一世看清顾家人的真面目,然后远离他们,让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地在一起发烂发臭。 翌日顾瑜一早便去了芳华院,却见到了本该禁足的顾琇莹,她难得穿戴简洁,顾瑜进去时她正坐在窗边的小榻上。 “姊姊若是不想在阿娘跟前侍疾,大可不必装样子,毕竟阿爹和兄长们对你也不抱希望。”顾琇莹把玩着手边的茶盖,言笑晏晏地看着顾瑜,杏仁中是满满的得意。 她被禁足又如何,只要她掉两滴眼泪便能轻轻松松解决,而顾瑜呢,做再多还是被顾家人厌弃。 顾瑜淡淡一笑,“我不想你想?既然妹妹要邀功,那定要亲力亲为,喂药翻身擦洗捏腿一样不能少……”见顾琇莹面色微变顾瑜继续道:“如今阿娘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如厕自然也在床榻上,兄长们都夸妹妹孝顺,想来妹妹会亲手替阿娘清洗污秽。” 顾琇莹猛地看向床榻上的孟氏,想到她排出的污秽之物便恶心想吐,忍着胃里的翻涌,怒目圆瞪地看向顾瑜:“顾瑜,你故意激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顾瑜不明所以:“妹妹孝顺,难不成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这要是传到大哥他们耳中怕是要怀疑妹妹对阿孝心,你可真是冤枉姊姊了,姊姊哪里是激你,姊姊是为你着想啊。” 顾琇莹咬紧牙关,恨恨地道:“要弄也是你弄,不然我就告诉大哥他们,你不愿侍疾故意懈怠。” 顾瑜轻笑:“妹妹只管去说,反正阿爹与兄长们都觉得我不孝,我不做也在情理之中。” 第114章 欣赏,去侯府 顾瑜请罗菁菁代为送往丞相府的书信在罗菁菁离开侯府后没多时便亲自送到丞相夫人手中,她并未多留,书信送到后便离开了。 丞相夫人让女齐阮将其送了出去,齐阮出席的宴会不多,俩人往日没什么交流,此次反倒因顾瑜对彼此欣赏起来。 齐阮出于爱屋及乌,自家阿娘偏爱阿瑜妹妹,她自然也对对阿瑜妹妹流露出善意并在长公主府为阿瑜妹妹说话的罗小娘子生了好感。 而罗菁菁本就喜欢真性情之人。 “罗小娘子,日后得空可来丞相府寻我说说话,平日里在府中无聊的紧。”齐阮真诚地笑看着罗菁菁。 罗菁菁回以一笑,“齐小娘子相邀,我得空定会过来叨扰。” 送走罗菁菁后,齐阮回了丞相夫人的云栖院,书信已不知去向,倒是丞相夫人正满脸怒容地站在院子里,被王嬷嬷拉着劝说。 “主母,小娘子在信中也说了,让您莫要怒火攻心,她有法子应对……” “她有什么法子?她一个孩子能有什么法子!”说着孟姝蓉便忍不住红了眼,“我就说那顾家的没一个好东西,孟姝妤那蠢的就是不听劝,如今被害得昏迷不醒,还要一个尚未及笄的幼女来保护,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可怜我那侄女,满心欢喜回来,面对的却是不公、坑害……” 孟姝蓉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就该坚持将她接到我身边来的。” 王嬷嬷忙出声安抚,说小娘子聪慧在侯府应当没吃什么苦头。 齐阮在一旁听着阿娘和王嬷嬷的对话大概也理清了些前因后果,当是侯府那些人偏爱顾琇莹而疏离冷待阿瑜妹妹,迈步上前与王嬷嬷一同安抚阿情绪。 她说顾家那些人不把阿瑜妹妹当宝,那她们就去将阿瑜妹妹接回来,只在这之前得想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否则顾家那些道貌岸然的为了侯府脸面也绝无可能放阿瑜妹妹离开。 孟姝蓉哭了一阵心里总算舒服不少,她性子急却也不是冲动之人,方才那般当真是气得狠了,这会儿冷静下来也该想想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总不能真让阿瑜那孩子一个人面对顾家那么多豺狼虎豹。 先照着阿瑜说的,安排人暗中调查顾华身边亲近之人,一一排查,找到顾琇莹的亲娘。 阿瑜说顾琇莹的身世非顾华所说的那般,实情如何需有了证据方能指证,这与当初孟姝蓉的猜测一致,只当年孟姝蓉一直遣人暗中调查并好心提醒孟姝妤让她长个心眼,孟姝妤态度极差,直言早已与孟家断了干系便也没了她这个姊姊,她与顾华琴瑟和鸣好得很,让孟姝蓉莫要挑拨离间。 孟姝蓉懒得管她,当时派出去调查的人又一无所获,便就此作罢。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顾华竟贼心依旧。 “阿阮,明陪阿娘去趟武安侯府。”孟姝蓉开口道。 齐阮向来对阿娘言听计从,第二日天刚朦朦亮她便起来,从府中护卫里挑了六个身材魁梧身手还算不错的护卫,三个站马车左侧,三个站马车右侧,瞧着气势凶的很。 孟姝蓉被搀扶着出来时,嘴角不抽了抽,却是对齐阮的安排非常满意,即便她今日去武安侯府不是闹事的,可谁晓得顾家那些无赖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有这些个护卫在,总能震慑住他们。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武安侯府而去。 第115章 喂狗,驴踢了 今日艳阳高照,气候适宜,随着日渐暖和,挂在门上抵御寒冷的厚重帘子也换成了薄帘,白日里薄帘挂在侧边的钩子上,室内涌入无数春光。 顾瑜就站在门口,春光照在她瘦弱的身板上,仿若为她镀上一层金光,将她绝美的容颜照得愈发明艳动人。 顾琇莹刚在顾瑜那边吃了瘪,这会儿见她姿色娇艳,更是嫉妒疯狂,明明她才是侯府长大的嫡女,可顾瑜那与身俱来的华贵气质,她如何都比不了。 就连璟泽哥哥都被她这狐媚子般的外表所迷惑。 顾琇莹如何能忍!哪怕明知顾瑜再嘚瑟不了多久,可她还是疯狂的想要顾瑜立刻消失。 最好是跌入泥潭里,永远只能抬头仰视她。 想到再过几日老太太的那个娘家侄子,她该唤声表叔的薛游就要来府上,顾琇莹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狂怒。 “瑜娘子,丞相夫人来了,侯爷让您去前厅见客。”匆匆而来的婢女行礼道。 听闻婢女的话,钱嬷嬷飞快地看了眼瑜娘子,悬在心口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顾瑜跟着婢女离开,顾琇莹见状起身欲跟过去瞧瞧,步子刚迈就被钱嬷嬷叫住,“姲姲小娘子,这会儿该给主母擦洗身子了,主母最是疼爱您,日后醒来若得知您在她昏睡时这般孝顺,定会欣慰不已。” 钱嬷嬷目光热切地盯着她,显然是将她方才与顾瑜的一番较劲当了真,顾琇莹登时骑虎难下,眼珠子飞快转了转,想着该寻一个怎样具有说服性的借口来推拒。 不等她想好,钱嬷嬷已将擦拭的帕子塞入顾琇莹手中,帕子细腻柔软却隐隐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只要一想到手中的帕子擦过孟氏排泄的污秽,更绝恶心难忍,当即将帕子丢给钱嬷嬷,跑到院子里扶着石柱干呕起来。 … 侯府待客的正厅在前院,顾瑜走过来约莫得有半盏茶的功夫,还得脚程快些,绕过廊桥亭榭,过了前头的拱门便能到,正厅左右都有能入后院的小门,顾瑜经过小门时听到姨母的怒骂声。 顾瑜没着急出去,躲在小门口观察着。 “顾景舟,你枉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这双眼不如抠出来喂狗算了。”孟姝蓉瞧见顾景舟这张温润的脸便生气,哪怕他从不把自己当姨母看,她今日也要好生教训教训他,“顾琇莹那点小伎俩便把你哄骗的团团转,哄得连亲生妹妹都冷待,你脑子被驴踢了?” 顾华挺怵这个姨姐的,便让大郎来应对。 顾景舟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脸色难看的不行,他并不把孟姝蓉当姨母,可到底是丞相夫人,他开罪不得,心中再有怒气也只能隐忍着,“丞相夫人当知,此乃侯府家事,您不该在此处指手画脚。” “呵!”孟姝蓉讥讽一笑:“顾大人还真是公私分明,六亲不认。” “既如此我与你也犯不着说什么,我今日来是见阿瑜的,顾大郎君无事莫在此处碍眼,我就阿瑜这么一个亲侄女,顾大郎君可莫要坏我好事,不然我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顾景舟目光幽幽地盯着眼前这个本是他姨母的丞相夫人,却怎么也生不出亲近之意来,不知是否与孟氏在他年幼时便在耳边提及,姨母与她向来不合,有的只有争权斗势。 顾瑜见时候差不多便从小门里走了出来,仿若没瞧见坐在主位上的顾景舟,径直来到孟姝蓉跟前,低低地唤了声‘姨母’。 顾景舟没走,他挡不住丞相夫人来见顾瑜,却能阻止顾瑜与她亲近,既然阿娘与孟家彻底断了亲,作为阿孩子,他们就该有骨气。 第116章 撑腰,险气死 自长公主设宴不过过去半月,阿瑜竟又瘦了,小脸瘦了一圈颧骨隐隐突出,下巴都尖了不少,小手摸着是半点肉都没有。 堂堂武安侯府光仆婢婆子都有上百人却养不起一个小娘子,想着法的苛待,方才顾景舟还装腔作势地说阿瑜是他妹妹,他自会好生护着。 呸!简直和他爹一个德行。 孟姝蓉嫌恶地瞪了眼死厚着脸皮赖在此处不肯走的顾景舟,转过头来目光慈爱地看着顾瑜,“阿瑜,随姨母回丞相府吧,想来是侯府的人口太多,武安侯俸禄养不了便克扣餐食,以至于阿瑜回府后愈发清瘦。丞相府人虽比侯府还多上些,却是不至于克扣吃食的。” 顾景舟自然听出丞相夫人的阴阳怪气,搭在手撑上的手收紧,因用力指尖都泛了白,依旧一言不发。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出于君子风度他都不会与小娘子一般见识,她们长年困于后宅之中,会的只是争风吃醋攻于心计,见识短浅,与之计较不过是拉低他的身份。 但顾瑜不同,她是侯府的人亦是妹妹,家事关起门来怎么吵闹都无所谓,偏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展露在人前,如今更是将丞相夫人都引了来,实在过分。 他若再不严厉惩处,日后定会随心所欲地做出更加有损侯府声誉之事。 孟姝蓉没在侯府待多久,也没问孟氏的情况,她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趟过来是为敲打顾家那些人,再欺负阿瑜别怪她不客气。 临走时孟姝蓉说再过两月外祖一家便会进京,圣上怜惜孟老将军年老,特准许他留在上京安享晚年,至于边防便让孟大郎君继续守着。 外祖虽远在西北边防却是一直惦念着顾瑜,知她回了上京特意写信回来问了顾瑜情况,让孟姝蓉从旁多关怀些。 顾瑜想到那个白发苍苍满目慈祥,慈爱地唤她‘阿瑜’的外祖父,鼻腔内酸意遍布,她强忍着才不至于眼眶湿润,笑着说:“阿瑜也想念外祖父他们,待外祖父他们回京,阿瑜定会去拜见。” 孟姝蓉笑着说好,到时候一同前去,她拉着顾瑜出了前厅往侯府外走,顾景舟见状也起身跟了过去。 马车两侧站着魁梧的护卫,他们目光沉沉地盯着侯府门口,见主母和小娘子出来,快步迈过石阶靠近,气势汹汹吓得侯府守门的两个护卫后退。 “阿瑜,若有人敢欺负你只管跟姨母说,姨母自会为你做主!”说完孟姝蓉看向不远处的顾景舟,他那保持得堪称完美的风度在看到丞相夫人带来的护卫时,直接破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若不是担心那妇人回府后在齐丞相耳边吹枕边风,导致齐丞相在朝堂上为难父亲,他定是要上前质问一番,那妇人这番意欲何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引不少百姓驻足议论。 “丞相夫人此番带着这么多护卫前来,瞧着像是闹事,” “侯夫人不是已与娘家断了亲,往年可没听说两姊妹有什么往来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丞相夫人极其喜爱侯府的那位瑜小娘子,偏生之前又传出瑜小娘子在侯府被薄待,此番这么大阵仗怕不是给那瑜小娘子撑腰?” 第117章 隐瞒,快苏醒 顾瑜是被顾景舟拉拽着进侯府的,他力气大顾瑜挣脱不了,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直到回到前厅,顾景舟才松了手,厉声呵斥:“跪下!” 顾瑜皮肤细嫩,稍稍用力便会出现红痕,顾景舟方才紧掐着,手腕处隐隐泛着青紫,顾瑜皱眉抬头目光疏离冷漠,“大哥,你没事吧!” 看他那横眉冷竖脸色铁青的模样,俨然是方才被姨母给气到,偏偏他忌惮姨父的权势不敢开罪,便想将所有的气闷都撒在她身上。 前世的顾瑜会关心安慰,甚至成他的受气包还会觉得大哥是为她好。 重来一世看清顾景舟真实面貌,已寻到时机脱离侯府的顾瑜才不会再傻傻地任他发泄。 “大哥若无事,妹妹便回芳华院照顾阿娘了。”顾瑜转身要走,被顾景舟抬着手臂拦住,他在府中的权威被挑战,一口怒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语气又加重几分:“我让你跪下你听不见吗?还是说你想让我请家法。” 顾瑜偏头看他,忽而笑起来。 顾景舟更气,直接吼出声:“顾瑜,你笑什么!” 顾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停下来,她推开顾景舟横在跟前的胳膊,不再看顾景舟一眼,提步离开了前厅,跨过门槛时她停了下来,“大哥想请家法就请,想让我跪祠堂我就去跪,不必假模假样地说是为了我好,说到底不过是方才大哥在姨母那处受了气无处发泄,想找我发泄罢了。” 心底那些隐藏着的邪念被戳穿,顾景舟一时间犹如没穿衣裳般,顿生浓浓的羞耻感。 没过多久他又将自己说服,他本就是为顾瑜好,她明知阿娘自与孟家断亲后便对孟家人心生怨怼,莫说碰面提上一嘴阿娘都会气恼许久,弟弟妹妹们从未与孟家的人来往过,顾瑜一回来便与孟姝蓉攀扯上,还一口一个姨母喊得亲切,阿娘如今昏迷,他是替阿娘管教她,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她姓顾不姓孟! 硬的不行,那便来软的,谁能亲得过血脉至亲? … 顾瑜回到芳华院时已不见顾琇莹,她问钱嬷嬷情况,钱嬷嬷将她做的事与顾琇莹的反应一五一十地讲给顾瑜听,末了摇摇头:“到底不是亲生,哪怕养在跟前十四年,骨子里依旧亲切不起来,偏生主母不明白……” 知自己说错了话,钱嬷嬷忙住了嘴偷偷观察瑜娘子的反应,见她神情淡然并未在意,钱嬷嬷倒心疼起来:“瑜娘子,主母嘴硬心软,往日被蒙蔽双眼……” “嬷嬷不必多言。”顾瑜对孟氏不抱任何希望,也不想听钱嬷嬷替她说甚好话,出声打断:“阿瑜心中明白。” 钱嬷嬷晓得瑜娘子受伤颇深,一时半会儿劝和不了,且她不过是个下人,说再多也没无用,还得主母自己来,只望主母醒来后能拨云见日,莫再被所谓的假象所蒙蔽而不自知。 午时刚过,薛郎中便来芳华院替主母扎针,前几日效果平平,主母依旧昏睡半点反应都没,这两日扎针时主母的指尖能细微地动动了。 薛郎中扎针时顾瑜便坐在床边的小榻上,拿着一本典籍在看,这本典籍还是钱嬷嬷怕她无趣从孟氏陪嫁箱子里翻出来的,典籍上记载着历代的巾帼英雄,有上阵杀敌者,有惩奸除恶者,有护国驱敌者,有把持朝政改革立新者,顾瑜看得热血沸腾,以至于薛郎中行至她跟前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薛郎中又唤了好几声,顾瑜才抬起头来,“薛先生可是唤我?” 薛郎中点点头,语气并无不悦:“今日为主母扎针时主母有苏醒征兆,方又替主母把了脉,脉象平稳不少,可用些滋补之物,特来与小娘子说一声。” 顾瑜道了声‘多谢’,在薛郎中将要离开时将他唤住,眼神示意兰香在外头把风,她则开口道:“可否麻烦先生暂且莫将主母即将苏醒的消息告知侯府其他人?” 第118章 领命,除悍匪 三月的风依旧夹杂着凉意,春意却是浓的,枯木上长出细嫩的绿芽,泥土里的草争相冒着嫩尖往外冲。 再过两日便迎来三年一次空前盛大的科考,上京街上学子众多,巡逻护卫的士兵随处可见,即便入城时关卡重重,仔细盘问检查,可难免有所疏漏,科考有多重要人人皆知,万不能在这期间出现纰漏。 而负责此次学子安全的便是盛尚书之子盛意安,亦是盛雨兰的父亲,从旁协助的是大理寺卿韩栋。 原先圣上指派的是罗尚书右丞罗安青,可清水县灾情尚未解决又出现了匪患之祸,严重程度连当地郡守府都被洗劫一空,自然那郡守没逃过悍匪的杀戮,如今的清水县被悍匪霸占着,据相邻郡守所奏,隐有自立为王之兆。 圣上大怒,于早朝时询问文武百官,派谁去除掉悍匪最为合适,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一时间竟无人自荐。 前朝皇帝昏庸无道,整日里纸醉金迷,今上登位未费一兵一卒,亦不曾大动干戈,是以武将们懈怠慵懒不少,提及悍匪一个个竟面露难色,退缩不敢往前。 他们的反应,尽数落入圣上眼中,犹如火上浇油,噼里啪啦将圣上的怒火浇得更旺,手重重拍于龙椅上,额前珠帘晃动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废物,朕要你们有何用!一个个都不敢前往,怎的,你们是想朕亲自除匪?” 文武百官跪倒一片,直呼‘圣上息怒’。 沈怀瑾没跪,他背挺得笔直,冷眼瞧着跪趴在地的那些官员,唇畔满是讥诮。 “圣上,尚书右丞自幼习武,想来清水县的匪患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话到嗓子眼眼瞧着就要蹦出,却被尚书令出声打断。 沈怀瑾微曲的膝盖又绷得笔直,目光深沉地扫向尚书令罗远山。 能将郡守杀死的悍匪,可见都是些目无朝廷的叛乱之辈,最是凶残,尚书右丞瞧着文文弱弱,尚书令却说他自幼习武,若真有武在身,入军以军功封侯拜相不比在朝堂上来得更快? 想来是尚书令想借此机会彻底除掉尚书右丞这个隐患,大臣们心中了然却不敢妄言,一部分跟着尚书令附和,一部分则缄默不语。 “尚书右丞,尚书令说得可是真的?”圣上问。 罗安青以额触地,回道:“回禀圣上,臣愿领兵前往。” 他并未正面回应圣上的问话,圣上也不恼怒,当即下令封尚书右丞罗安青为除匪大将军,带领一万将士前往清水县务必彻底铲除叛乱悍匪。 罗安青领旨谢恩,于第二日出发,出发前夜,他去见了沈怀瑾,在他不在上京这段时日请他对妹妹照拂一二。 沈怀瑾说他本可推辞掉,不必冒险,圣上自会安排其他人前往,罗安青却说,此次是立功的好时机,他必须把握住,想要除掉罗远山,就必须将他从尚书令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单靠顾瑜提供的那点证据根本不够。 罗远山本就想除掉他,利用这次机会让罗远山露出狐狸尾巴,顺着尾巴找到毙命的咽喉,让他再无反抗之力。 就在沈怀瑾与罗安青见面时,隔壁厢房里,顾景川也约见了睿王萧璟泽。 为了寻魏迟的踪迹,他还特意花钱请人去寻,两日了一无所踪,好似他彻底消失了般,越是这样顾景川心中越是慌乱,生怕科考那天魏迟会出现,那日考生众多,巡逻的士兵更是将考场围成一个圈,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根本无从下手。 这两时常劝自己,或许魏迟已遭遇不测,只自己并不知晓,可没见到魏迟尸骨,他那颗悬着的心总是放不下,思虑再三,到底还是派人去睿王府将亲笔书信交给睿王。 顾景川倒不担心睿王不来,毕竟自家大哥与睿王亲如兄弟,他只担心自己的理由说服不了睿王。 第119章 大计,是例外 顾景川这次花了大手笔,这事他不敢告诉其他人,更不敢从公中一下支出几百两现银,阿娘昏迷侯府虽暂且无人掌管,但他敢保证,前脚他支出银子后脚便会传到大哥耳中。 大哥那人,是决不允许自己在科考前夕做出如此不齿的行径来的。 是以顾景川动了自己的私藏,还变卖了不少孟氏平日里时不时送来的小玩意儿,大件他是不敢动,怕被发现。 好不易凑了有两千两,顾景川才敢将睿王带来醉满楼,定了最为顶尖的厢房,点好酒菜,只等着睿王赏脸前来。 萧璟泽本不欲前往,眼瞧着过两日便是科考,他的身份不便与参加科考的学子有私下的接触,若此学子恰好高中,被有心人弹劾,怕是要引战到党派之争上。 顾景川的文章他曾在顾景舟书房里见过一次,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以他的见解与论谈,莫说是高中,榜上有名怕是都难。 只想到顾景川是顾瑜的兄长,自那日与顾瑜匆匆一瞥后,梦中便日日都是她,是以再见她时才会把持不住地当众许诺,既是她阿兄,见见也无妨,派人盯着些莫让人瞧见了便是。 却是不知那顾家二郎胆大妄为地很,连他都想利用,还美名其曰为他将来的大计着想。 没脑子的蠢货! 父皇登基不过短短几年,便是真有党派之争也是隐蔽的,谁敢当面去寻父皇的不快,这不是变着法地咒父皇早死?绕是他平日再受恩宠也不敢放肆,这顾家二郎字字都将他往火坑里推。 萧璟泽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偏生顾景川侃侃而谈恍若未见,一双大眼中满是诡计多端,“王爷,此人您留在手中必有重用,若让他一举高中,凭他那孤高傲冷的性子,怕是再难拿捏,不若趁着这机会……唔……” 顾景川连人带凳被萧璟泽踹翻在地,他目露凶光:“顾大郎君芝兰玉树,天资卓越,聪颖睿智,怎会有你这般蠢笨如猪的弟弟。” 顾景川不知哪里说错了,捂着发疼的胸口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解释。 “本王今日能来看得是你大哥的面子,本王再给你大哥一个面子,今所言本王只当没听见,若再有下次,莫说你大哥的面子,便是顾侯亲自出马都救不了你。” 萧璟泽根本不给顾景川说话的机会,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厉声说完后便拂袖出了厢房。 出了醉满楼拐入一幽暗小巷子,穿过巷子王府的马车在那处侯着,幽暗巷子内斑驳的日光洒下勉强能看得清脚下的路,萧璟泽双手背在身后,一手转动着另一手手指上的玉扳指,忽的停了下来,他停身后跟着的玄青也停下。 “顾景川提及的魏迟派人去找。”萧璟泽吩咐。 为了能说服他,顾景川还特意带了那魏迟的文章来,只一眼萧璟泽便知此人必须入自己麾下。 玄青应是,后又问是否告知顾二郎君一声。 萧璟泽没回,他就这么定定地站在那里,周身好似笼罩着泰山压顶的气势,压得玄青后背上都出了汗,忙道:“属下多嘴。” “那样的蠢货日后莫要再理会。”片刻后萧璟泽继续迈步往前走,语气淡淡却能听出浓浓的不屑。 武安侯府于他而言不过是万千棋子中的一枚,有用便执在手中,无用当丢弃一旁。 自然,顾瑜是武安侯府的一个例外,她与自己的羁绊想来前世便有连接。 第120章 高中,谁稀罕 光影如梭,很快便到了科考那日,因顾景川便是其中的考生,是以几乎侯府所有人都出动了,就连整日里蜗居在静思院的薛氏都来了前厅,若非顾华和顾景舟一同劝阻,外头人多繁杂,薛氏都想跟着一道去送考。 眼下顾瑜还未脱离侯府,她自然也在其中,还得象征性地跟顾景川说句得以高中的吉祥话。 前世顾景川科考时,顾瑜怕他在贡院里冷,特意熬了半月为他亲手缝制了抵御风寒的护膝以及厚实的靴子,满心欢喜的送上时,得到的只有肉眼可见的嫌弃。 顾景川斥她:“到底是乡下养大的,只会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似姲姲,知我科考,特意寻了上好的笔墨。” 并且当着顾瑜的面将护膝和靴子丢在地上,前夜刚落了雨,地上湿漉漉的,护膝与靴子丢在地上便沾了泥土。 顾瑜很是伤心,抱着脏了的护膝和靴子回到清风小院,固执地将上面的污泥擦拭干净。 “二哥,这是姲姲特意花高价为你寻来的笔墨,希望二哥能一举高中!”顾琇莹将锦盒递上,水汪汪的杏仁中满是真诚。 这几日来的烦闷因妹妹的礼物而消散,顾景川笑着揉了揉顾琇莹的头,“那便借妹妹吉言。” “姊姊,你为二哥准备了什么?”自那日在芳华院吃瘪后,顾琇莹便寻了个身子不适的借口不再去孟氏跟前侍疾,从小桃那处得知顾瑜并未为二哥准备礼物,顾琇莹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单纯地笑看着她。 其他人也顺势看向顾瑜。 顾瑜可不会再像前世那般自取其辱,顾景川不配她的好,哪怕是指缝里流出的细沙他也不配拥有。 她朝着顾景川福了福身,目露难色:“近来阿瑜一直在阿娘跟前侍疾,实在抽不出时间为阿兄备礼,阿瑜便在此祝阿兄一路顺遂,待阿兄高中后阿瑜再将礼补上也不迟。” “谁稀罕。”顾景川冷哼,“一个乡下养大的乡巴佬能送什么,莫拿出来碍我的眼。” 顾瑜笑笑没与他争辩。 未来几日极为重要,万不能影响二弟的心情,顾景舟饶是想斥责二弟的口无遮拦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瞥了眼顾瑜,见她面色如常,想来是没将二弟的话放在心上。 顾瑜装得冷漠无情,实则不过是耍小性子,她到底是顾家人,又怎会与血脉至亲离了心,待他将二弟送入贡院后便回府与阿瑜开诚布公地聊聊,阿瑜懂事的话该明白侯府的难处。 顾景川是由顾华和顾景舟送去贡院的,顾景川在他跟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此次科考必拿状元,顾华尤为重视。 当年顾景舟便是状元,若顾景川也高中状元,侯府的门楣便如镶上金光般闪耀,身为两位状元的父亲,他顾华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吹捧。 光是如此想想,顾华便觉容光焕发,在贡院外、遇到同僚彼此寒暄,同僚对二郎能高中的肯定,顾华笑笑不置可否。 第121章 晦气,走过场 顾景川看到了齐知节,他用肩膀碰了碰大哥的胳膊,朝着那个方向努嘴示意。 “他还真被拉来了贡院。”顾景川毫不掩饰对齐知节的轻视:“只晓得舞刀弄枪的蛮汉子,丢人!” 顾景川在被齐知节追着打过,两家长辈本就不和,至此梁子大的解都解不开齐知节是个武痴,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如外祖父那般抵御外敌,偏偏父亲母亲非要让他习文,说他是丞相府嫡长子,日后该担起齐家这个重担。 当武夫便担不起了?齐知节觉得父亲母亲太轴,却又没法无视母亲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便只能临时抱佛脚逼迫自己学了半月。 他常年习武警惕性极高,顾景川兄弟俩投来的目光他注意到了,回以一个满是警告的犀利眼神,唇畔的冷笑头照得过于明显,似是在提醒顾景川当初的狼狈。 顾景川骂骂咧咧地收回视线。 “看他们做甚,晦气。”丞相夫人淬了一口顾家那边的方向,转过头时又恢复了几分慈母的模样,双手为儿子整理衣袍,“儿啊,莫紧张,尽力而为。” 齐知节握住阿手腕,笑道:“阿娘,明明是您的手在抖,您可比儿子紧张多了。” “您放心好了,儿子绝不紧张,不过走个过场。” 见阿娘气得想揍自己,齐知节忙松开阿手后退数步,边退边冲着齐阮喊:“妹妹,这几看好阿娘,莫让她整日来贡院外翘首以盼,阿兄我榜上无名已是板上钉钉。” 齐阮忙挽住阿胳膊,生怕阿娘忍不住怒气冲进贡院。 … 孟氏醒了,得知自己竟昏睡到科考当日,见时辰尚早,闹着要去贡院。 钱嬷嬷一直在哄劝着,顾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闹,见钱嬷嬷实在劝不动了,顾瑜才开口道:“阿娘此刻去也见不到二哥,何必再折腾一趟。” 孟氏这才注意到顾瑜,她安静下来,用母女俩如出一辙的眸子盯着顾瑜看。 不想主母与瑜娘子再生分下去,钱嬷嬷忙开口道:“主母,您昏迷这些日子都是瑜娘子在此侍疾,您刚昏迷时瑜娘子更是不眠不休,若非老奴在一旁再三哄劝,瑜娘子都不愿去休息,非得守着您才放心。” 孟氏一语不发。 钱嬷嬷又道:“主母,瑜娘子……” “姲姲呢?”孟氏打断钱嬷嬷的话,侧目看向钱嬷嬷,“姲姲不曾来过?” 钱嬷嬷如实回道:“来过,只瞧上一眼便走了。” 孟氏仿若未闻,“姲姲可去送二郎了?待她回府让她来芳华院。” 钱嬷嬷回姲姲小娘子被禁足在侯府,暂时出不了门,孟氏便让钱嬷嬷遣人去将顾琇莹唤来。 “你先回去吧。” 孟氏态度冷淡,对于顾瑜的侍疾只字未提,只挥手让她离开。 “阿娘日后的药得仔细盘查,除了钱嬷嬷其他人都不能信。”顾瑜最后叮嘱一番,见孟氏看自己的眼神俨然夹着几分怒意,顾瑜忽觉自己自讨苦吃,苦笑了声转身离开。 她言尽于此,钱嬷嬷亦知晓其中始末,若孟氏还如往日那般轻信她人从而害了自己,那她也没法挽救。 顾瑜没料到孟氏会醒这么早,本想让薛郎中瞒着府中其他人将计就计,引出狼子野心露出狐狸尾巴。 眼下这条计谋无法实施,孟氏那边既醒了就不再受控,便只能兵行险招,釜底抽薪来换取彻底脱离侯府。 第122章 和谐,玉镯碎 孟氏遣人去唤顾琇莹时,她正在老太太的静思院。 这些日子老太太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儿子过来请她暂管侯府中馈,老太太本就是个心急的人,都等了快半月了哪里还等得下去,便命翠兰嬷嬷将侯爷请了过去,话里话外都是侯府中馈无人管,长此以往下去侯府还不乱成一锅粥。 顾华听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可他太了解老太太的为人和心思,只图眼前那点蝇头小利,若真将中馈交与她手中,侯府还不定成什么模样,便囫囵着应付过去,只说孟氏才昏迷几日便这般做法,传出去他会被戳脊梁骨,让老太太再等些时候,待时机成熟他亲自请老太太出山。 老太太被哄得高高兴兴。 顾琇莹来是想让老太太在顾华跟前说两句好话,将侯府中馈交到她手中,只有掌了侯府中馈才方便行事。 却不想才刚提了个头,老太太便变了脸色,“你想执掌中馈?” 瞧老太太那模样俨然是不同意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执掌中馈,传出去外头的人如何议论?” “莫要胡闹,待你日后嫁了人成了正头娘子,想推辞都推辞不掉。” 顾琇莹拧眉:“祖母,姲姲没胡闹,姲姲这么做是有缘由的……” 老太太才不管她有什么缘由,侯府中馈只能她执掌,小小年纪倒想与她这个老家伙争抢,老太太怎么可能让! “祖母,姲姲这么做当真是有缘由的。”顾琇莹不死心,如往常般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祖母,您一向最疼姲姲了,就由姲姲这一回吧。” 说着顾琇莹眼风扫向翠薇,便见翠薇手捧锦盒上前,顾琇莹接过打开,里头是一对品相极佳的鸽血玉镯。 这玉镯是顾琇莹十岁那年,孟氏花大价钱买来的,说是这玉有暖身效果,顾琇莹身子差受不得寒,戴这玉有益身子恢复。 送这玉镯,顾琇莹心都在滴血。 老太太见到,那双浑浊的眼瞬间明亮,将两只玉镯拿在手心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欢喜的不行。 忙用锦盒装好,死死护在手中,老太太冠冕堂皇地开口:“你若想祖母自会在你父亲跟前说上两句,你也知平日里祖母最是疼爱你的,可是你也晓得,祖母说了也不定有用,你父亲自有主张。” 顾琇莹乖巧一笑:“祖母在阿爹跟前提上一嘴便好,阿爹那边姲姲自有法子应对。” 祖孙俩表面和谐一致,实则各自心怀鬼胎。 “姲姲小娘子,主母醒了正四处寻您呢。” 婢女的话犹如平地惊雷,瞬间将顾琇莹和老太太炸得外焦里嫩,双双瞪大眼,几乎是异口同声。 “孟氏醒了?” “阿娘醒了?” 婢女忙回,“是,主母醒了。” 老太太浑身无力地靠在软榻上,浑浊的双目再无神采,煮熟的鸭子就这么从自己跟前飘走了……想到顾琇莹方才送自己的玉镯,老太太双手抓得更紧了,可不能让姲姲再拿回去。 顾琇莹反应过来时,老太太正准备下榻,那锦盒被她死死抓着,俨然是不想归还的。 一再受挫的顾琇莹哪里肯白白送给老太太,当即上手,面上却是笑意满满:“祖母,阿娘寻我呢,这玉镯是阿娘送我的生辰礼,若让她晓得怕是要责骂我的,祖母先还我,待回去后姲姲再寻个镯子让采薇送来。” 老太太不松手,“姲姲孝顺,送给祖母的哪儿有拿回去的理。” 俩人争执不下,只听‘啪’地一声,锦盒落地,两只价值连城的鸽血玉镯碎成四半。 第123章 外室,藏得紧 孟氏一醒来便急切地寻顾琇莹,半点不将自家娘子这些日子的贴身侍疾放在心上,虽说侍奉长辈是应当的,可自家娘子这些年又不在孟氏跟前长大且孟氏对自家娘子那冷硬的态度,不相干的陌生人瞧了都不忍。 便是说两句哄人的好话也是好的,偏生孟氏似打发仆婢般将娘子打发走。 回到静雅院后,兰香才敢直言不讳地打抱不平。 “娘子,您为何不跟主母说上一说,这些日子都是您在她跟前伺候的,她醒来却一门心思地寻那小娘子,真真让人寒心!” 兰香情绪激动,眼角通红,“娘子,您这般好,不该被如此对待。” 若非娘子,那孟氏怕是早被毒死了。 在侯府待了几月,兰香不再似从前那般口不择言,她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小桃不动声色地递上帕子,寡言少语的她跟在顾瑜身边一段时日,养胖了些不再似往日那般瘦骨嶙峋,但眉目间的忧伤却是如同烙印般,短时间无法磨平。 她低低地道:“莫哭了。” 兰香却是哭得更凶了,她自小跟在娘子身边,就因为她见过娘子得知亲生父母来接自己时的那种期待紧张激动,才会感同身受地心疼娘子。 小桃被兰香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抬头求助地看向顾瑜。 顾瑜无奈笑笑,“好了,莫哭了,小桃都被你吓到了。” “兰香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再不在乎,兰香还是心疼自家娘子,孟氏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这般冷待娘子。 还有侯府其他人,也都不是好人!血缘至亲的家人做到他们这个程度,一塌糊涂,失败透顶! 兰香哭了好半晌才停下来,用小桃递过来的帕子眼泪混着鼻涕擦干净捏在手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小桃,“帕子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小桃眼神从最初的不安到后来的不可置信到现在的受宠若惊,忙将帕子抢了过来,跑了出去。 因自己生性丑陋,便一直受歧视,莫说是帕子衣裳这些,就是她这个人其他婢女都不靠近的,好似她身上真沾有什么脏东西似的,以至于洗澡时她都狠狠地搓身上的皮肉,恨不能将皮搓掉。 小桃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却不想竟有人不嫌弃自己…… 不管是主子还是兰香,她们都待自己极好,好到每夜她都会在梦中与阿娘说‘阿娘您安心吧,女儿不再受人欺侮了,女儿跟了新的主子,女儿还吃到了肉和糕点,好吃的女儿想跟你分享。’ 小桃的异样兰香并未当回事,顾瑜多看了两眼,却并未说什么,眼下在侯府事事受限,得抓紧安排快些脱离侯府。 顾瑜想前世薛游便是这个时候来的,想来这一世不会有太大出入,再加之顾景川落榜,侯府定被灰蒙蒙的一层雾笼罩着,她再在里头添把火,让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向自己,届时……不,还差一个重要环节。 也不知沈怀瑾和姨母那边找寻的如何了,顾华将那宝贝疙瘩外室藏得真够紧,竟是半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的。 第124章 威胁,用睿王 春意融融,天色相比冬日暗得要稍晚些,但空气中依旧夹杂着几分寒意,顾瑜披着薄些的斗篷手中拿着银剪站在廊檐下修剪摆放着的几盆山茶花花枝。 兰香从外头疾步进来,瞧着脸色并不是很好,午时她替顾瑜打抱不平后好不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在她去后厨给娘子熬梨汤时听到其他婢女告知她的消息时又瞬间上了头。 兰香喜爱与人打交道,是以她在侯府交到不少小姐妹,平日里没事婢女婆子便喜欢背着主子东拉西扯,不少小道消息兰香就是从中听说的。 她眼角湿润,鼻头也有些红,将熬好的梨汤放到屋子里的饭桌后,兰香方才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出来,“娘子,婢子给您熬了梨汤,您这两日有些咳嗽,喝些润润肺吧。” 顾瑜听出她声音中的哽意。 手下动作未停,“发生何事?” 兰香搓着衣袖,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婢子方才去给您熬梨汤,听其他婢女说,主母将管家权交予盈秀院那个手上了。” 顾瑜以为是何事,闻言转身,将手中银剪交给小桃,顺手捏了捏兰香肉肉的脸颊,笑道:“交给她是好事。” 兰香不明所以地抬头。 顾瑜抬了抬下颚,迈步进了屋子,兰香和小桃跟了进去,顾瑜由着兰香替她接下斗篷,开口道:“侯府入不敷出,这些年都是孟氏用嫁妆往里贴补,顾琇莹想接手这个烂摊子那便让她接。” 虽然顾瑜心中很明白,顾琇莹在前孟氏在后,她依旧会拿出嫁妆来贴补,为顾琇莹建立好的名声。 顾瑜对管家权没什么兴趣,若管家权真落到她手里,反倒影响她的计划。 “可是……”兰香嘟了嘟嘴。 顾瑜看着她,神色中没有半分在意与失落,“没什么可是,我与孟氏本就没什么情分,日后莫要在意这些,过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彻底脱离侯府。” 届时侯府再发生什么便与她没任何关系里。 … 新官上任三把火,顾琇莹自从得了管家权后,在侯府可谓是‘横行霸道’,仗着有孟氏撑腰,她以节俭为由故意克扣顾瑜的月银以及一日三餐。 侯府其他人吃的不变,只她吃的是清粥小菜,兰香与顾琇莹院子里的婢女呛声,被打了一巴掌。 顾瑜领着兰香去了盈秀院。 “姊姊来得真不凑巧,你也晓得,近来妹妹管家忙得不可开交,这不时辰差不多又得去阿娘那边跟她学着看账本。” 顾瑜伸手拦住了顾琇莹。 “姊姊这是何意?”顾琇莹脸色冷了下来。 顾瑜将兰香拉到自己身侧,那清秀的脸上巴掌印明显,因力道重还微微红肿,脸皮上还有几道指甲留下的划痕。 “妹妹院子里的婢女打了我的婢女,妹妹难道不该给个说法?”顾瑜眼神清冷,目光犹如淬了寒冰。 顾琇莹装模作样,“哦?竟有这回事?”她眼神凌厉地扫向身后站着的几个婢女,厉声道:“谁打的?” 一个丹凤眼的婢女走了出来,“回娘子的话,是婢子打的,可婢子也是事出有因,实在是兰香说话太过难听,婢子才忍不住动了手。” 顾琇莹问兰香说了什么。 那婢女回道:“她说娘子您仗着有主母撑腰便在府中胡作非为,还说您德不配位,说瑜娘子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女您不过是个冒牌货……” 顾琇莹的脸越来越阴沉。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顾瑜,语气森寒:“妹妹倒觉得姊姊的婢女该打。” 下一瞬顾琇莹便挨了顾瑜一巴掌。 在顾琇莹恼羞成怒前,顾瑜摁住她的肩靠在她耳边说道:“妹妹先别动气,你也知睿王眼下对我有几分好意,我若拿着玉佩前去王府哭诉一番,妹妹觉得睿王会如何?” 顾琇莹咬牙切齿瞪着顾瑜,“你敢威胁我。” 顾瑜笑了,“是啊,我威胁了,妹妹能拿我怎样?”凌厉的眼风扫到动手打兰香的婢女身上,顾瑜说道:“妹妹还是好好管管身边的婢女,莫再因婢女的错而连累自身。” 第125章 邪祟,太古观 有睿王的玉佩和他走前留下的承诺,顾琇莹怕顾瑜真去睿王跟前告状,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由着顾瑜大摇大摆地进来再大摇大摆地离开。 只那丹凤眼婢女可就惨了,她想着自家主子都拿了管家权,自己也跟着一飞升天,侯府其他院子里的婢女婆子仆从都对她恭恭敬敬,也就静雅院的兰香,那瑜娘子本就不受宠,她在自己跟前耍什么威风,便是打了她,她主子瑜娘子还敢吭声? 一个不受宠的嫡女罢了。 却不想那瑜娘子直接找上门,还给了自家主子一巴掌,也不知跟主子说了什么主子竟是不敢拿她怎么样。 “把她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她暂时动不了顾瑜,还动不了这个惹事的婢了? 很快盈秀院的粗使婆子便跑过来将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的丹凤眼婢女拖拽下去,用布团捂住她的嘴,没多久便咽了气。 绕是如此,顾琇莹胸口的怒气还是疏泄不了,本是单纯的面容此时狰狞可怖,“去打听打听,老太太娘家侄子到哪里了。” 翠薇领命退下,这时孟氏跟前的凝香走了进来,“娘子,主母命我过来请您过去,说是明日要去一趟城外的太古观。” 太古观?那不是仙风真人所在的道观?仙风真人擅长驱邪避凶,孟氏好好的去那里做甚? 顾琇莹有些不明,径直去了芳华院。 … 顾瑜也被孟氏叫了过去。 她与顾琇莹几乎一前一后到了芳华院,今日阳光好,钱嬷嬷专程命底下的人搬了躺椅出来,又在椅子上铺了软软的垫子,扶着孟氏来院子里晒太阳。 孟氏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精神气比之前好不少,只说话柔弱了些,倒摆脱了几分之前的刻薄。 顾瑜先到,往孟氏那边靠近了些,低低地唤了声‘阿娘’。 阳光洒在身上暖和和的,孟氏闭着眼小憩,听到声音并未睁眼只嗓子眼里‘嗯’了声,紧接着顾琇莹进来,瞧见站在孟氏跟前的顾瑜,冲她翻了个白眼,行至孟氏身后调皮地用手捂住她的眼,“猜猜我是谁。” 孟氏笑着拉下顾琇莹的手,睁眼道:“你啊,调皮。” 顾琇莹抱着孟氏的胳膊撒娇,母女俩亲密又感情真挚,外人瞧了怕是要羡煞,前世的顾瑜瞧了更是疯狂嫉妒。 如今的顾瑜确实面色淡淡,甚至唇畔还勾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好似顾琇莹与孟氏的感情于她来说掀不起任何波澜。 顾琇莹本就故意做给顾瑜看得,见她反应平淡好似根本不在意,胸口像是堵着一层棉花,让她没了故意刺激她的心思,便将话题转到太古观,“阿娘,听凝香说明日要去太谷观,您身子还虚弱着呢,太古观离上京有一个时辰的车程,一来一回您身子拿里受得住。” 孟氏坚持:“要去的,前些日子我便写了书信送往太古观,恰逢仙风真人出去云游,这几日方归,本想让他来府上,奈何真人抽不得空,那便亲自去一趟,也好驱驱府中孽障带来的邪气。” 孟氏说这话时目光是盯着顾瑜的。 “明日便由阿瑜和三郎陪我一同前去吧。”孟氏下了命令,“若你阿爹和大哥问起,便说我们去了普济寺。” 顾琇莹不开心的撅嘴,“阿娘为何不带姲姲。” 孟氏回:“我家姲姲身上又没邪祟之气,去那里做甚,你身子本就弱,太古观里镇压着各种邪祟,可不能让邪祟钻了空子害了你,且近来因阿娘昏睡府中需处理的事物多,姲姲本就辛劳,哪里还能再经历长途跋涉。” 至于顾景之,他是男子身上阳刚之气重,有他在顾瑜不敢胡来。 第126章 壮硕,如男子 自芳华院回来后顾瑜便传信给沈怀瑾,明日前去太谷观便能顺理成章地将沈怀瑾安排的会武的婢女带回侯府。 原还想着得多费些周折,倒是孟氏给自己提供了上好的机会。 孟氏刚苏醒便急哄哄地带她和顾景之前去太谷观驱邪,顾景之是她最为宠爱的儿子,邪祟又怎会在他身上,自然是在顾瑜身上。 前世孟氏将仙风真人请来了侯府,说顾瑜身上沾有邪祟之气,需得将顾瑜泡在黑狗血中,再喝下他所画符纸烧成的灰水,便能彻底将邪祟祛除。 那仙风真人在上京颇受追捧,生的也是仙风道骨,说的话做的事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时顾瑜跪在孟氏跟前声泪俱下地恳求她莫要相信仙风真人的话,说她不是邪祟,甚至不悉拔下簪子抵着脖颈以死相逼,孟氏却是不为所动,说:“你想死也莫死在侯府,一个邪祟,晦气。” 最后顾瑜被孟氏安排的婆子强硬地压在装满黑狗血的坛子里,那泛着浓烈腥气的黑狗血恶心地让顾瑜不停干呕,不停地无助地挣扎,奈何婆子力气大如牛,一边一个压着她的肩头。 至于那烧成灰的符水,是由孟氏亲手灌进去的,仙风真人说只有血亲才能彻底消除邪祟,孟氏便信了。 顾瑜当时真的绝望到了极点,哭都哭不出来,只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来麻痹自己。 顾瑜记得,那时回去清风小院,她洗了十几次澡,硬生生将身上娇嫩的肌肤搓破,依旧无法洗净身上那恶心的血腥味。 当夜顾瑜便起了高热。 动静闹得大,侯府其他人自然也知晓了,薛氏本就信奉此道,听到婢女禀告后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邪祟邪祟快走开,老婆子我皮糙肉厚,要找便去找孟姝妤,她出身高贵最适合不过。’ 顾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勒令白管家将消息封锁,不能让外头的人瞧了笑话,对于孟氏这一做法,顾华只觉好笑。 顾景舟去瞧了顾瑜,停在院子里不进去,顾瑜出来时他往后退了好几步,“阿娘此行虽过于极端了些,可她到底是出于好心为了你好,如今邪祟已除,你便好好休息,莫要因此对阿娘生了邪念。” 顾景川那时已科考结束,正与同窗在外头畅聊吃酒,回复后得知此事捧腹大笑久久不能消弭。 至于顾景之,看她的眼神从厌恶到厌恶嫌弃再至厌恶嫌弃犯恶心,以后每次顾瑜出现在他跟前,他便捂鼻干呕。 忆起前世,顾瑜胸口依旧钝痛不已,不是为了侯府众人的冷漠无情,而是自己的傻情傻义,真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 陆逍躲在沈怀瑾的皓月居里,他家老头近来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倒不逼着他读书练武,反倒开始在他耳边念叨婚事!! 老头说再过不久孟家便要回京,那孟家老大的女儿孟惊羽书澜毓秀才貌绝佳,是个好姑娘,待孟家回京后他便不要那张老脸,亲自上孟府求亲。 陆逍不敢当着老头的面骂娘,直呼他不是陆国公的亲孙子,净将他往火坑里推,上京谁人不知那孟惊羽壮硕如男子,力大无穷,就她手中的长枪便重达百斤,上阵杀敌英勇无比,屡屡杀得敌军落荒而逃,性子更是彪悍,说话粗犷不堪。 单论功绩,陆逍敬佩孟惊羽,她一个小娘子英勇善战杀敌无数,是个巾帼英雄。 可让他娶这样的女子为妻,还不如给他一把剑,他直接抹了脖子算了。 话落,陆国公当真丢了把剑到他脚边,剑身嗡嗡作响,老头让他做选择,要么自刎要么娶孟小娘子为妻。 陆逍直接溜了,陆国公年纪大了追不上他,在后面骂,“你他小兔崽子,有本事别让老子逮着你。” 第127章 无事,去城外 陆逍已经在皓月居待了有三日了,沈怀瑾觉着他碍眼,问他何时回国公府。 陆逍抱着软椅直摇头,“我才不回去呢,老头如今瞧我不顺眼的很,回去怕是真要让我抹脖子了。” 沈怀瑾睨了他一眼,“本世子瞧你也碍眼得紧。” “玄青,将剑拿来给陆郎君。” 玄青领命进来,剑拔出鞘剑身冒着幽幽冷光嗡嗡作响,玄青恭敬地道:“陆郎君,请。” 请你娘个腿,陆逍心中怒骂,低着身子绕过玄青手中的剑,小步跑到沈怀瑾的案几前愤愤不平:“你个没良心的,用得着我的时候热情似火,如今用不着我了,便想将我一脚踢开,门都没有!” “我告诉你沈怀瑾,只要我家老头没打消让我娶孟惊羽的念头,我就不可能回去,你这皓月居大的很,让我待着怎么了!” 沈怀瑾头也不抬地道:“聒噪!” 陆逍想爬上案几掐好友的脖子,脚才抬了抬便被玄青拎着后领丢到了软椅上。 陆逍敢怒不敢言,这玄青整日里板着一张脸,生得魁梧勇猛,似张飞般凶神恶煞,对他主子那是言听计从,陆逍真怕他提起手里的剑抹了他的脖子。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他还没享受够呢,可不想死的稀里糊涂的。 “怀瑾,快让你家玄青将剑收起来,吓到我了。”陆逍忙道。 沈怀瑾抬头看了眼玄青,转而问,“你怎知那孟小娘子生的魁梧,又怎知她性子彪悍?你亲眼见了?” 陆逍回,“孟家常年在西北边陲,见自然是见不着,这可是军营中传回来的,她整日与将士们混在一起,将士们传回的消息总不会有假吧。” 言罢陆逍摸着自己的光滑的下颚,目露春光,“我陆逍的正妻当是明眸皓齿,倾国倾城,温柔体贴大方端庄的柔弱小娘子,对我日后满后院纳的妾室不会争风吃醋。” “想我俊俏非凡,后院自然得充盈。” 白日做梦!沈怀瑾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着手中兵书,沉浸其中后陆逍的侃侃而谈被他隔绝在外,根本听不见丝毫。 直至长风进来,说是顾瑜传了信来,沈怀瑾方才从抬头结果书信。 “那顾家小娘子生的貌美,只成算太深,若再简单些就好了,说不准我求了老头同意,领她进门做正妻,她也好脱离顾家那苦海。” 沈怀瑾将手中兵书丢了过去,“闭嘴!” 眼神中多了几分怒意,陆逍只当他吵了好友的正事才惹得好友这副模样,摆摆手说自己回去睡觉便离开了书房。 沈怀瑾命长风明日领着那婢女去太古观附近侯着,一切依照顾小娘子的吩咐来。 长风领命欲退出时又听主子叫住了自己,停住脚步,“主子还有何吩咐?” 沈怀瑾眉眼深邃,静默不语,长风不解却又不敢追问,继续静静侯着,过了好一会儿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主子已行至他身侧,“明日无事,恰好去城外转转。” 第128章 他们,怎会来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外头的天色有些阴沉沉的不知会不会落雨,顾瑜并未和孟氏同乘一辆马车。 孟氏说她身子刚好,身边需钱嬷嬷和凝香伺候着,顾瑜没那么细的心思,没法伺候好她,便命白管家又拉了辆马车出来,这辆马车狭小又简陋,饶是官道再平坦,坐在这样的马车里一个时辰也颇受煎熬。 马车拉出来时顾琇莹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她原以为孟氏醒来会责怪自己没有在她跟前侍疾,她都想好应付孟氏的理由,可孟氏只字未提,反倒在她跟前说顾瑜别有用心,担心变成多余,加之孟氏对顾瑜的成见,她自然乐意再添火。 这辆马车便是她在孟氏耳边吹了风的,顾瑜越发不受控,得给她个下马威,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地位,日后乖些也就不用遭罪。 孟氏上了马车后顾瑜才上,前头马车孟氏正掀开车帘不放心地叮嘱顾琇莹,莫要太过劳累处理不好的事放着她回来处理,外头寒气重让她赶紧回去。 言语中满是担忧。 顾瑜嗤之以鼻,当天去当天回,搞得生离死别似的,直到马背上的顾景之催促,孟氏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帘子。 一路上顾瑜都不曾哼上一句,哪怕她已经被马车折磨的头晕眼花,浑身酸痛。 太古观在城外凤鸣山上,马车行至山脚下还得再爬半柱香才能抵达,青山环绕绿水长流烟雾缭绕,太古观置身其中自成一派仙气飘飘。 除却驱邪避凶,观内还设有专程祈福之地,是以往来的香客并不少,隐隐有超普济寺的趋势。 孟氏一步三喘走得挤满,顾景之不愿等,与孟氏说了声便带着随从乐安快步爬了上去。 顾瑜跟在孟氏身后,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她昨日便传信给沈怀瑾,让他安排人在太谷观的必经之路上,扮成清水县的流民,在安排几个凶悍的劫匪,打斗之际,那‘流民’适时出现救下顾瑜,为报救命之恩顾瑜便顺理成章地留下那‘流民’。 然一路过来却是风平浪静。 顾瑜不免怀疑是不是沈怀瑾并未安排人,却不想在人群中看到了沈怀瑾和陆逍。 顾瑜以为自己眼花,眨眨眼后再看,人群中那身影的确是沈怀瑾和陆逍。 好好的他们来此做甚?沈怀瑾既来了,他安排的人呢? 乱想之际她们已爬上山来到太谷观外,顾景之嘴里叼了根草姿态懒散地靠在观外的石蟒上,见阿娘她们到了,吐掉嘴里的草迎了上来,在接触到顾瑜的目光时飞快地撇开。 他不想来的,阿娘非让他来。 一行人进了太谷观,里头的小道童认得孟氏,见到她后恭敬地行礼,“侯夫人稍作休息,真人很快便得空。” 说完便领着他们去了观内供香客暂休的厢房,道真人得空后他再来请。 偌大的厢房内,顾景之扶着孟氏坐下后便去了门口,倚靠在门框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颇有些凝重,顾瑜则是坐在桌旁,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 孟氏咳了两声,等着顾瑜给她端茶水过去,迟迟不见她动,又咳了两声,顾瑜恍若未闻。 孟氏眼中浮现怒意,果真是被邪祟附了体,才会如此的冷情冷心。 念在她侍疾的份上,自己拖着病体也要来此为她驱赶邪祟,待邪祟祛除,她该对自己感激涕零。 第129章 犹豫,顾瑜死 约莫过了半柱香,方才离去的小道童又过来,说是仙风真人请她们过去。 依旧是顾景之搀扶着孟氏,顾瑜跟在她们身后,顾瑜听见孟氏跟顾景之说待会儿得狠下心,莫生了软心肠出来,若真需要他出手也莫要推脱。 顾景之没应声,被孟氏催得急了才有些烦地回了句‘知道了’。 很快在小道童的带领下,顾瑜见到了前世让自己吃尽苦头的仙风真人,一见到他就觉胃里翻涌,眼前血红一片鼻间满是腥臭味。 顾瑜当着面吐了出来。 仙风道骨的仙风真人见状面色微微皲裂,狭长的眸中夹杂着浅显的怒意,他认得孟氏,武安侯侯夫人,毕竟‘行骗’多年,只一眼便瞧出侯夫人信中所言的被邪祟上身的便是一进他的地盘便吐了的那小娘子。 莫说是上京的权贵,便是皇室中人见了他都是和颜悦色的,这小娘子当众打了他的脸,他自然不会让这小娘子轻易好过。 仙风真人故弄玄虚地闭上眼,再睁眼之际,眼中遍布大义凛然的道意,看向顾瑜循循善诱想要温和地将她身上那所谓邪祟赶出去。 顾瑜忍不住又吐了。 “大胆妖孽,还不快快现身。”仙风真人大喝一声,拿出桃木剑跳至顾瑜跟前不由分说便想往她身上拍去。 顾瑜抬手拦住,目光如刃,“真人这是想打死我?” 仙风真人用了全力,顾瑜抬手去挡时虎口阵痛,皮肉裂开正往下滴血,鲜红的血同样沾在桃木剑上。 “你们都说我身上有邪祟,邪祟向来最怕桃木,怎的我碰了并未有事?”顾瑜紧紧抓着桃木剑,“真人,你这桃木剑莫不是假的?还是说是真人你不会驱邪避凶?” 仙风真人看着眼前这个小娘子,见她眉目间并无对自己的惧意,便知此人不除去日后必成心头大患,他的名声好不易才建立起来,不能出半点差错。 将桃木剑收回,仙风真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瑜,转而朝着孟氏摇了摇头,“侯夫人,不是贫道道法不够,实在是那邪祟已与令嫒融为一体,无法除去,除非……” 见仙风真人一脸为难,孟氏忙问:“除非什么?真人但说无妨。” 仙风真人摸了摸胡须才道,“除非将本体与体内邪祟一同除去。” 孟氏大惊,身子不由一软,好在顾景之扶着才不至于倒下。 真人的意思是让顾瑜死!!虽说顾瑜没养在自己跟前,可到底是十月怀胎忍受巨痛生下来的,孟氏哪里忍心。 见侯夫人一脸犹豫,仙风真人又下了猛料,“此邪祟凶险异常,若不除必家宅不宁子女不济,灾祸频频。” 字字句句点到孟氏心中。 她忍不住看向顾瑜,四个子女,数她与自己最为相似,也数她最忤逆不孝,便是这般情况下依旧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她难道不知,就因她侯府背上从未有过的流言蜚语,就因她侯爷与自己的夫妻感情越发淡薄,就因她自己丢了引以为傲的诰命…… 桩桩件件皆因顾瑜而起,她怎能半分愧疚都没有? 若是她有愧疚,自己应是心软的,求着仙风真人压住顾瑜体内的邪祟,只要在她及笄嫁人前不出来作乱。 第130章 慈母,断亲书 孟氏的纠结、犹豫尽数落入顾瑜眼中,虎口方才因接了仙风真人那桃木剑,破皮流血,许是专注力转移到了手上,顾瑜觉得手特别的疼。 “兰香。”顾瑜唤了声,疼痛让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兰香方才被凝香拦着,俩人在后头揪扯了半晌,眼瞧着娘子被欺负的手流血,兰香使出全力扯着凝香的头发,又一口咬在她紧拽着自己衣领的手上。 凝香吃痛放开。 兰香狼狈地跑到娘子跟前,小心翼翼地用绣帕将伤口简单包扎。 主仆俩欲离开,被赶过来的凝香和孟氏另带来的一婆子拦住。 “侯夫人!”顾瑜没回头,语气平淡却好似拢着一层浓浓的沉闷,“您好歹出身名门世家,却是非不分听信谗言,您与我既无母女情义,直接写封断亲书于我,日后我与武安侯府再无瓜葛。” “自然,您若真心想取我性命,我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您要我命,我不会说一个不字。” 顾瑜不过缓兵之计,重生后她惜命得很。 孟氏本就不知该如何选择,又被顾瑜这么一说道,面色愈加惨淡,转而看向仙风真人,“除却方才真人说的,可有其他法子?” 见仙风真人目光闪烁,孟氏诚恳地道:“真人,请您帮忙,留我女儿一条性命。” 她被顾景之搀扶着,弯着腰垂着脑袋,高高在上的武安侯侯夫人竟在一真人跟前卑微至此,旁人瞧见定觉得她是个疼爱女儿的慈母。 仙风真人摸着胡须,一副清高作派,“侯夫人,您莫要为难贫道,此孽障……” “求真人帮忙。”孟氏腰弯得更低。 “阿娘,您做甚!”顾景之拉都拉不起孟氏,眉眼中满是对顾瑜的厌恶,“您为她做到这般地步,她是丝毫不领情的,真人既说要一同除去,那便一同除去吧,如此侯府便能恢复以往的平静日子。” 见到顾瑜就好似扯下他的遮羞布,不光是幼年时做的错事,亦是自己对姲姲那不耻的心思。 顾景之想,只要顾瑜不在了,眼不见心不烦,时日长了便如往日那般彻底忘却。 他有一个妹妹就够了! 顾瑜手握成拳,兰香替她包扎的伤口因用力又裂开了,血浸透绣帕滴落在地上,不过片刻便凝成一滩。 盯着那小娘子坚韧的背影,仙风真人目光微凝,静默片刻后上前虚扶起弯腰求他的侯夫人,面色凝重又为难,“侯夫人既真心相求,贫道自会想尽一切办法,好在贫道的太谷观有祖师庇护可暂时压制小娘子体内的孽障,这期间小娘子怕是要长住道观中。” 孟氏目露喜色,正要开口便听外头传来纷纷扰扰地吵杂声,紧接着一道雷厉风行地身影疾步而入,那人手中拿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目露凶光,剑直指仙风真人,正是急急赶来的丞相夫人孟姝蓉:“你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今日我便取了你性命!” 仙风真人吓得脸色发白,不住地往后退,直至推到身后的禅房紧闭房门。 “孬种!”孟姝蓉冲着房门吐了口唾沫,转而将剑尖指向孟氏母子俩,“虎毒不食子,孟姝妤,你枉为人母。” 被孟姝蓉撞破,孟氏面皮羞耻地不行,硬着头皮道,“与你何干!你别忘了,我早已与孟家断亲!” 第131章 蠢妇,做错了 “若不是阿瑜,我不愿与你这蠢东西多说一句。” 因来得急加之方才的震怒,孟姝蓉气息微喘,命带来的护卫将仙风真人所摆设的作法香坛打砸个干净,收起佩剑行至顾瑜身侧。 齐阮跟着阿娘一同来的,阿娘提剑过去劈人时她则到阿瑜妹妹身边,将她护着,见她脚边流的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瞧见她包扎着的手,忙问怎么回事。 顾瑜摇摇头说方才争执所致,无碍。 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无碍,遂齐阮见阿娘过来后便将阿瑜妹妹受伤的手给阿娘看,神色担忧又焦急,“阿娘,阿瑜妹妹手上的伤耽搁不得,咱们赶紧回去吧。” 孟姝蓉来不及多问,心中只顾阿瑜的伤,点头说立刻回府,那些还在打砸的护卫听见当家主母的命令,停下动作跟着往外走。 孟氏和顾景之欲追过去,被孟姝蓉带来的护卫拦住,对方人多势众她们不过寥寥几人,孟氏见状歇了与孟姝蓉对抗的心。 不知为何,顾瑜走前回头望她那一眼,明明和平日里的眼神没甚区别,可就是让她有种苍凉过后的麻木与无望,她的心好似被什么狠狠地揪着,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孟氏紧抓着三郎的胳膊,略显茫然地盯着早已没了踪影的前方,问:“三郎,阿娘是不是做错了?” … 丞相府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因事态紧急孟姝蓉和齐阮是骑马来的,孟家武将出身,孟姝蓉幼时便跟着父亲习武,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只后来嫁与丞相齐肃后便收了性子,齐阮虽不是丞相夫人所生,却自小在她膝下长大,性子也是随了她,骑马射箭还是她求着阿娘教的。 想着阿瑜不会骑马,她与阿阮先行,护卫在后头赶着马车。 ‘哒哒’的马蹄声包裹着车厢,马车内的三人一时无话,顾瑜并不知姨母和阿阮姊姊会来,按着前世她会被泡在黑狗血中,顾瑜已想好法子应对。 只没想到重来一世,那仙风真人竟生了要将她除去的心思,想来是自己说他坑蒙拐骗引来他的杀心。 顾瑜自然不敢赌,她没有那个资本,不管是孟氏还是顾景之,于她而言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催命符,是以早在一行人被小道童领着去仙风真人处时,她便让小桃去寻沈怀瑾和陆逍。 既是盟友,他便不会见死不救。 却不想姨母和阿阮姊姊竟来了。 顾瑜抬头望了眼孟姝蓉,她的姨母,容颜秀丽目光炯炯且满是英气,相较孟氏而言瞧着舒心自在也更加亲近。 这个自第一次见面便对自己关怀备至,处处为自己不平的姨母,上一世就因孟氏的三言两语便疏离不见,顾瑜觉得前世的自己与孟氏并无区别,又蠢又瞎。 “阿瑜,累了便睡会儿。”孟姝蓉忍着鼻腔内的酸意,挤出一抹笑来,“等会儿到了姨母喊你。” 顾瑜点了点头,她的确是有些累了,自重生回到侯府,整日里提着一颗心生怕哪里没思虑周全出了纰漏,夜里也只是浅眠。 没片刻功夫顾瑜便依靠在厢壁上睡着了,甚至是睡得极沉,便是马车颠簸她也并未有醒来的迹象。 孟姝蓉看着那瘦瘦小小的身影,瞧着她瘦削的尖下巴,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苍白脸色,压抑的情绪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夺眶而出,却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手握成拳狠狠地捶了捶自己大腿,无声怒骂:“孟姝妤个蠢妇!” 第132章 前程,还回去 顾瑜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她醒来时外头天色已黑,鼻尖充斥着陌生的淡淡清香,‘噌’的一下自床榻上坐起,危险感扑面而来。 撩开床帘穿鞋下榻,点点烛光将屋内照得昏黄,陌生的环境让顾瑜内心猛地收紧,直到打门看到守在外头的兰香与小桃,紧绷的心才松懈下来。 “娘子,您醒了。”兰香见状迎了过来,“丞相夫人在这里坐了许久,丞相来劝才劝走,走前丞相夫人留话,让您放心在这里住着,她晚些时候再过来。” “您饿了吧,外头的婢子来瞧了好几回,说后厨给您温着菜呢。” 睡了这么久,顾瑜的确是饿了,点了点头对兰香说用饭。 各式各样的菜摆满一桌子,顾瑜晓得定是姨母特意吩咐的,见她瘦弱便知她在侯府过得不尽如意,便想着法的让她吃上好的。 鸡鸭鱼肉,燕窝鲍鱼,唯独没有羊肉。 上京人喜爱羊肉,特别是天气寒冷之际,一锅羊肉汤最是滋补驱寒,是以桌上几乎顿顿都有。 姨母晓得自己对羊肉过敏? 应当只是巧合,顾瑜如是想,自己与姨母并未有过多交集,这么密切的事她又怎会知晓。 饥肠辘辘下顾瑜没再多想,屋子里也没外人便大快朵颐起来,许是身在令她心安之地,这一顿顾瑜吃得安心又舒畅,竟吃了两碗饭。 孟姝蓉来时,婢女们正往外撤菜,顾瑜忙漱口相迎。 “饭菜可合胃口?”孟姝蓉拉着她坐下,眼中满是慈爱,“知你口味偏淡,特意吩咐后厨做得清淡些。” 顾瑜笑着回,“多谢姨母,很好吃。” 孟姝蓉嫌顾瑜见外,说丞相府便是她家,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万事姨母撑腰。 顾瑜依旧笑着应是。 “阿瑜。”孟姝蓉低低地唤了声,神情复杂充满询问之意,“那侯府,你还想回吗?” 她是不想阿瑜再回去了,孟姝妤那个蠢东西是没救了的,阿瑜回去孤立无援只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只要你不想回,姨父姨母有法子护着你,你只管安心住在丞相府,这里永远是你家。” 顾瑜已许久没有被人这般无条件的呵护保护了,眼眶发热鼻尖泛酸,强忍着才不至于落下泪来。 反手握住姨母的手,抬头目光清澈地道,“回的姨母。” 孟姝蓉欲再劝,却听顾瑜平静无波地道,“阿瑜得回侯府要断亲书。” … 顾瑜被孟姝蓉带走后,确定外头安全了躲在屋子里的仙风真人才敢出来,见外头一片狼籍,气得破口大骂,那平日里端着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 小道童躲在犄角旮旯里避了一难,见观主出来他才敢出来,自然跟着观主一同叫骂。 俩人没注意到并未离开的武安侯府等人。 孟氏瞧着叉腰满嘴污言秽语的仙风真人,面露怀疑之色,难不成真如顾瑜和孟姝蓉所言那般,此人行的是招摇撞骗之术? 可若真的招摇撞骗,那上京那么多世家贵族又怎会对其深信不疑。 孟氏一时拿不定主意,加之顾瑜被带走,想着回侯府找侯爷商量商量,他见多识广应当能想出不伤害顾瑜又能除掉妖孽的法子。 顾景之却拦住了她,跟她说此行已来太谷观,仙风真人也有法子除妖孽,何必日后再跑一趟,妖孽除去皆大欢喜,顺便提醒孟氏二哥如今还在贡院科考,可不能因这妖孽影响二哥前程。 至于顾瑜,他有法子将她再带来太谷观,不会再让她逃脱。 孟氏咬咬牙,“切莫伤了阿瑜性命,只除去她身上的妖孽即可。” 第133章 厌烦,惹人醉 顾景之让孟氏先回侯府,他后头的事情交给他,定不会让顾瑜那妖孽再祸害侯府,待他回去侯府便能恢复往日宁静平和的日子。 对这个花费心血养大疼爱有加的三郎,孟氏放心,叮嘱他自己小心些处理好后早些回府便坐上了归途的马车。 顾景之只留随从乐安一人在身边,待孟氏马车行远后命乐安去寻人将顾瑜绑过来,他则回到太谷观去见仙风真人。 乐安领命离开,上京分东西南北四街,东街住的是达官显贵,西街住的是王孙贵胄,南街则是有名的商贾之街,至于北街最大住得是平民百姓,囊括一些不法之徒混在其中。 这些人里头自然也有靠山可依,便是仗着有靠山便在北街横行霸道,强行征收保护费已是常事,寻常百姓不敢得罪只能默默忍受。 乐安要寻的便是他们,只要给钱便能办事。 而在太谷观的顾景之不知与仙风真人说了些什么,仙风真人对其毕恭毕敬,哪儿还有之前那副眼高于顶故弄玄虚的傲视模样。 “郎君放心,贫道定不辱命。”仙风真人再三保证,以表他的态度。 顾景之姿态慵懒,眼中流露着冷血动物般的无情,怪只怪顾瑜贪恋侯府权势,若那时她得知自己是侯府嫡女时选择留在苏州那偏远之地,便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 此举也是被逼无奈,他这么做权权为了侯府所有人,却偏偏不为他自己。 孟氏独自回府,不见一同出门的顾景之和顾瑜,顾琇莹问怎么回事,孟氏只道仙风真人那处还需些时间,顾景之留下好看顾。 顾琇莹自然不信孟氏的话,离开芳华院后便让翠薇去打听消息。 夜色浓郁,在外一天的顾华回府,听白管家说顾瑜并未回府,直接去了芳华院问孟氏,孟氏用同样的借口打发顾华。 顾华目露疑虑,又问了遍,“顾瑜当真不碍事?” 孟氏目光闪烁,她不知三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但想着他答应自己的,绝不会让顾瑜出事,压下心中的点点不安,回道,“阿瑜是妾的女儿,妾怎会让她出事。” 孟氏说得有理,她虽没什么脑子却是个重情义的,将几个孩子看得极重,顾瑜想来也不例外。 “睿王对顾瑜颇有好感,更是当面许诺她为侧妃,若非她尚未及笄,睿王恐早已纳她入府,这期间她不能出半点纰漏。”顾华又叮嘱了番。 孟氏频频点头说知道了。 见顾华要走,孟氏起身拉住了他,抬眸对望时眼波流转,手指勾着他的衣带,“夫君不留下吗?” 她虽比不得年轻貌美的姑娘家,却也是风采依旧,身段样貌与往日无甚区别,反之因病身段相较之前瘦弱不少,盈盈一握惹人醉。 孟氏对自己很有信心,只沉浸在自我的美好幻境中,殊不知顾华眼中一闪而逝的厌烦。 他本不想踏足芳华院,满屋子充斥着浓郁刺鼻的药味就已让他倒胃口,偏生孟氏还想勾着他做那等事…… 难道她就不照照铜镜?病态的面色,枯黄的发,干瘪年老色衰的脸,瞧着就让人胃里翻涌。 忍着那股子恶心,顾华将孟氏勾着他衣带的手拉住握在掌心中,目光缱绻满是温情蜜意,“夫君倒想留下,只你身子并未彻底恢复,夫君怕一时把控不住伤了你。” 说着宠溺地刮了刮孟氏的鼻尖,“乖,好好调养身子,来日方长。” “天色不早,妤儿先睡,为夫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孟氏犹如坠入蜜罐,倍感幸福。 回到书房,顾华命白管家打了热水来,里里外外将自己洗了个干净。 第134章 阿姊,当年事 近日朝堂事务繁多,身为丞相的齐肃时常被圣上宣入宫,一待便是一整日,有事甚至夜过半了才回府,孟姝蓉已习以为常,去了阿瑜那边后回来便洗漱上了床。 早前怀疑顾琇莹的身世,孟姝蓉是自己寻人去调查的,而前几日顾瑜传信给她后,她等了丞相回府便让丞相帮忙去寻人,齐肃让她莫要着急,他即刻派人去查,顾华的狐狸尾巴藏不了多久。 孟姝蓉怎能不急,阿瑜在顾家一日危险便多一分,今日若不是沈世子遣人传了信来,她紧赶慢赶才将好在节骨眼上赶到,阿瑜还不知会被那招摇撞骗的术士怎么对待。 想着孟姝蓉便彻底没了困意,唤了声‘王嬷嬷’,守在外间的王嬷嬷行至门前问主母怎的了。 “丞相可回府了?”孟姝蓉问。 王嬷嬷回道:“丞相尚未回府。” 想着主母应是担心丞相,王嬷嬷宽慰道,“白日丞相遣身边的福寿回来传了信,说是政事紧急,商议耗费时辰,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府,让您早些休息莫要等他。” 孟姝蓉皱了皱眉。 她并不担心齐肃,嫁给他这么多年深知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好不易有如今地位,齐肃又是个极其惜命的,不管发生什么,齐肃都不会让自己有事。 瞧着时辰也不早了,躺在床榻上也睡不着,孟姝蓉索性唤王嬷嬷进来伺候她穿衣,提着灯笼前往前院。 三月初的春夜是冷的,时不时刮过的徐徐夜风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照着不远处徐步而来的黑影也跟着晃动。 那正是从皇宫回来的齐肃,许是瞧见自家夫人的身影,步伐加快,没片刻便行至孟姝蓉跟前。 “夜深露寒,夫人怎的不在屋里待着?”将披风解下搭在夫人肩上,用自己温热的双手暖着夫人沁凉的双手,浓眉下那双藏不住疲倦的双眼染上喜色,“夫人可是特意来接为夫的?” 孟姝蓉吩咐王嬷嬷去给丞相备吃食,夫妇俩并肩往云栖院走。 “顾华外室可有消息?”孟姝蓉问。 满是欢喜的神情一怔,眸中爬上一抹落寞,夜色下瞧不真切,孟姝蓉也并未在意,只听齐肃道,“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尚未归来,想来还需些时日。” 孟姝蓉停下脚步,眸中隐隐泛着泪光,“阿瑜等不了那么久,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太谷观,孟姝妤都不想让阿瑜活……阿瑜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齐肃将自家夫人搂在怀中安抚,说他会另想法子,也会暗中派人保护阿瑜。 孟姝蓉是在齐肃怀中哭着睡着的,绝美的面容上沾满泪痕,齐肃轻手轻脚地起身,目光怜惜心疼,替床榻之人擦点脸上泪痕,拧眉长舒口气后才走出屋子。 姝蓉一直走不出当年的事来。 … 这一夜是顾瑜重生以来睡得最为踏实的一夜,晨起醒来时整个人精神焕发,犹如新生。 齐阮一早便送来了干净的衣裙,是她并未穿过的,昨日便吩咐身边的婢女清洗熏香。 顾瑜谢过后在兰香和小桃的伺候下穿上,出来时齐阮满目惊艳,“阿瑜妹妹,你好美。” 顾瑜略显羞涩地笑了笑。 又听齐阮说道,“阿瑜妹妹,你长得真像阿娘……就该是丞相府的小娘子。” 她亲昵地握住顾瑜的手,避开伤口,笑得眉眼弯弯,“待妹妹与武安侯府断了亲,我可得吃妹妹一杯茶听妹妹唤我一声阿姊。” 第135章 病危,传消息 许是昨夜哭得太累又许是往事攀上心头郁闷难当,孟姝蓉睡得极沉,辰时末了都没醒。 王嬷嬷进去瞧了瞧,见主母睡得安稳便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却听床榻处传来刚醒时的倦哑声,“嬷嬷,我起了。” 她难得在床上赖到这个时辰,何况阿瑜还在府上,她知阿阮定会一早便去陪着,依旧是放心不下。 表面瞧着没什么事的阿瑜,心内恐早已千疮百孔。 顾瑜便是这个时辰离开丞相府的。 她本是要跟姨母说一声,知姨母还在睡着便没打扰,让齐阮阿姊等姨母醒后与她说一声。 武安侯府来了人,进不去丞相府央求着丞相府的护卫进去通报一声,侯夫人病危,情况紧急特命他来接瑜娘子回去。 丞相府的护卫听闻神色一惊,依旧不让他进,却是进去通报去了。 顾瑜听到消息沉默了半晌才看向齐阮,说她得回侯府,临走前屏退身边婢女,与齐阮说了几句体几话。 齐阮送顾瑜出了门亲眼瞧她上了侯府派来接她的马车,马车并无武安侯府标志,是一普通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却不是去武安侯府的方向…… … 罗安青出发前夜特意叮嘱自家妹妹,他不在上京的日子需得收敛些,他已加派人手将罗府保护住,这期间若有拿不准的事,可去长公主府寻沈世子。 罗菁菁那夜才知自家哥哥与沈世子私下里来往密切,至于自家哥哥为何会与沈世子这样的纨绔来往,罗菁菁问了,自家哥哥只说日后她自会知晓。 罗菁菁便没再追问,哥哥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既说沈世子靠得住定做不了假。 是以跟踪罗诚近半个月总算是让她发现了些什么,听着身边人汇报后,一时拿不准下一步该怎么做,便想到哥哥的嘱咐,当即命金翠银翠给自己梳妆一番前往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门口的护卫见她来寻世子,并未阻拦,当即安排婢女领她去了世子的皓月居。 陆逍还赖在这里没走,昨日跟着一道去了太谷观,去时还疑惑好友怎的突然信道了,去后才知,人家是去英雄救美的,自己倒成了碍手碍脚的了。 昨夜想了许久陆逍都没想明白,这世上怎的就有那样狠心的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术士扣上‘妖孽附身,家宅不宁’如此荒谬的帽子,还任由那术士伤害侮辱自己的骨肉。 天下母亲不都该是为了孩子无私奉献,不都该是为了保护孩子宁愿牺牲自己的吗? 陆逍父母早逝,自小由祖父陆国公养大,陆国公整日里板着张脸严肃的很,实则外冷内热,是以陆逍缺失的父爱母爱都从祖父陆国公那边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 陆逍从未有过无父无母的自怨自艾。 长叹口气,陆逍颇为惋惜地道,“那顾家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肤白貌美,我见犹怜的,只可惜了生在武安侯府,不然……小爷我倒是可以纳了她,免了她往后的蹉跎岁月。” 陆国公极为不喜武安侯府的所有人,他与孟老将军口头上是极为不对付的,见面便掐,却也是互相敬重,当年孟家小女宁愿与孟家断亲也要嫁顾家儿郎,陆国公知晓后还特意拎着珍藏许久的酒去孟府陪痛失爱女的孟老将军。 那夜,两个沙场老将喝得酩酊大醉。 若武安侯顾华于朝堂之上有所建树,陆国公尚且不至于厌恶至极,偏偏他仗着的是对圣上的救命之恩加之他那些不入眼的作派,陆国公更是从不给他一个正眼。 “怀瑾,要不你收了吧。”见好友不理自己,陆逍顿觉无趣,索性行至好友跟前,折扇轻轻叩击桌面,“你对她多次出手相救,她定对你情根深种,那般娇俏的小娘子伴你左右,不比你手中书卷来得有趣?” 沈怀瑾倚在靠背上,姿态慵懒,伸手躲过好友手中不停敲击桌面的折扇,抬眸目露凶光,“将陆郎君送回国公府。” 陆逍慌忙跳开,几欲挣扎却躲不开去青的桎梏,哀嚎之际听外头有仆从来禀报,丞相府的齐小娘子求见世子。 沈怀瑾命仆从将齐小娘子迎进来,齐小娘子进来后给了沈怀瑾一封书信,那书信不知何人所写亦不知写了什么,便见原本气定神闲的沈世子瞧完书信后,眉峰紧蹙领着去青快步离开。 第136章 姜万,有蹊跷 顾瑜一夜未归,晨起后顾琇莹去芳华院给孟氏请安时说担心顾瑜便开口又问了孟氏,孟氏含糊其辞地敷衍了过去,只说再过几日顾瑜便回来了。 没得到答案,顾琇莹也没在芳华院多呆,借着管家的由头离开,吩咐翠薇赶紧安排人去太谷观寻小桃,她她忠心不二不会隐瞒,又想到因事情耽搁没来得及问顾瑜回京路上可有发生什么,又命翠薇将同钱嬷嬷一道去接顾瑜的婢女带来问话。 只要顾瑜还活着,便如随时会引爆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受到连累,且孟氏这两日的态度过于奇怪,往日里有什么事她都不会隐瞒。 顾琇莹猜测,孟氏是想借着仙风真人的手来护着顾瑜,为何会突然如此?莫不是孟氏信了顾瑜的鬼话,开始怀疑自己了? 如此一想,顾琇莹心慌地砰砰乱跳,神色也颇为紧张,手里的绣帕被她用力地搅着,眼珠子乱转。 这是想朝她下手了?她倒不是心伤难受,自阿爹将她带回侯府她便明白,除却阿爹外的其他人都不会真正地接纳自己,这么多年自己一直装乖卖巧才获了几分真心。 顾瑜想不废一丝一毫的气力便夺走,不可能!她不允许! 适时翠薇将与钱嬷嬷一同出京接顾瑜的两个婢女带了过来,一个唤做春梅,一个唤做秋菊,皆是芳华院的三等婢女。 顾琇莹给了翠薇一个眼神,她便出去喝退外头守着的婢女,让采薇守在外头,关上房门,不多时里头便传来一声比一声要弱的痛呼声。 … 马车自出了城门后便疯狂疾驰,顾瑜主仆三人被晃得东倒西歪,需紧紧抓住车壁才不至于四处乱撞。 早在丞相府见到来传消息的仆从时顾瑜便知事有蹊跷,这仆从面生她在侯府并未见过。 而昨日被姨母从太谷观带走后便一夜未归,侯府其他人不管不问尚能理解,可一向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君子顾景舟不可能没有作为。 就是装样子他也会装得天衣无缝,让人觉得他本就如此。 连顾景舟都没派人来丞相府,只能说命孟氏和顾景之都没说实话。 还是没放弃所谓的驱邪除妖,正好,又多一件能让自己完美脱身且不用背负骂名的好事。 闭了闭眼,压下因马车剧烈晃动而引起的晕吐感,一只手死死地攀着车壁一只手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瞥了眼。 竟还有骑马随行的人,瞧着倒是有几分眼熟,只速度过快晃得顾瑜看不清。 好在离太谷观也没多远了。 约莫又行了一炷香,疾驰的马车总算停了下来,车帘从外头掀开,一男子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目光猥琐地在马车内的三个小娘子身上不加收敛地打量着,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顾瑜。 贪婪邪恶中夹着浓浓的惊艳。 忙吐掉狗尾巴草,咧嘴坏笑,“小娘子下车吧。” 他没见过顾瑜不晓得她的身份,只拿了银子办事。 顾瑜却是认得他。 姜万!尚书令夫人姜氏的表弟,俩人平时没有联系,只有罗远山需要他出手时才会秘密联系他。 顾瑜也是前世在萧璟泽那里得知的,不然根本不可能将一个常年混迹在北街的混混与正二品官员联系在一起。 可偏偏就是这般凑巧。 姜万就是罗远山暗藏的一把刀,其手段狠辣非常。 顾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点细微的动作也姜万也没错过,但他并未多想,只觉这是小娘子受惊所致。 毕竟顾瑜的脸是真的惨白,还有瞳仁中不加掩饰的惧意。 姜万颇为怜香惜玉,一巴掌拍向赶车的手下,“谁让你跑那么快的。”不解恨又狠狠踹了手下一脚,“看把小娘子吓的,脸都白了。” 手下害怕地跪地磕头谢罪求情,说以后会慢些,那跪趴在地的身子不住地发抖。 姜万没看他,转而看向顾瑜,笑眯眯地道:“小娘子莫怕,我不是坏人。”见顾瑜一动不动显然不信,他又补充道,“只要小娘子乖乖听话,我保证,你不会吃半点苦头,我虽不知那人与小娘子有何过节,只要小娘子……” 顾瑜打断姜万的话,“那人给你多少银子,我出双倍。” 姜万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娘子,道上规矩,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万没有倒打一耙的理。” “若我猜的没错,雇你之人只让你将我带来太古观。”顾瑜直视姜万,见他眸光闪动便知自己猜对了,继续游说,“眼下我已在太谷观所在山脚下,你也算是完成任务,此时我花钱请你,算不得坏规矩。” (很小声,恢复正常更新~) 第137章 救命,废他手 顾景之在太古观等了有两个时辰,乐安昨夜回来说事已办妥,乐安办事稳妥,他放心,想着明日顾瑜便能永远消失,那高悬的心松懈不少,还因高兴饮了不少烈酒,又早早起来,这会儿还觉头昏脑涨四肢乏力。 乐安去备了醒酒汤端来,顾景之一口饮尽,泛疼的太阳穴问,“人怎的还没来,你昨日不是约在巳时?” 乐安忙道,“奴特意交代了的,那人是个准信之人,许是路上耽搁了,奴再去外头瞧……” 话未说完,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啪’的一声裂开,倒在地上溅起些许灰尘。 乐安就在门后不远,门被踹开时他躲避不及,被压在破门下昏死了过去。 见状顾景之头也不疼了,噌地站起身往后退了退,盯着卖过门槛走进来的身影,言语慌乱无措,“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见迈步进来的人脚步不停地向他逼近,顾景之咬牙故作镇定,“齐知节,你想干什么!” 齐知节一言不发,将顾景之逼得退无可退时,一脚踹在他的腰腹上,疼得顾景之‘嗷’的一声,面色痛苦不已。 “齐知节,你敢打我,我父亲母亲知晓,不会放过你,还有我大哥,定要让你双倍还回来。”顾景之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忍着剧痛指着面前的齐知节咬牙切齿地嘶吼。 齐知节轻蔑一笑,侧身让开,温声询问身后之人,“阿瑜妹妹,你想如何惩治他?” 齐知节身形高大,他挡在顾瑜跟前犹如一堵墙一般,顾景之根本没注意到本该被捆绑着带到他跟前的顾瑜。 以至于顾瑜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顾景之讶异地说,“你竟然没事!” 顾瑜冲他温和一笑,“还真是让三哥失望了,妹妹我啊脑子比你聪慧那么一点点。”说着还用手在顾景之面前比划了下,继而接着道,“可是眼下如何是好,有事的变成三哥了呢。” 顾瑜笑得人畜无害可顾景之却觉得恐怖如斯,遍体生寒,“你想干什么!你要敢伤害我,阿爹阿娘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齐知节是个武夫,自幼习武,他不过会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齐知节的对手,更何况外头还有其他人守着,这边动静这么大那仙风真人也没过来瞧上一眼,可见是不会来了。 顾景之不知道顾瑜想做什么,不知为何,潜意识里觉得她会下死手! 他不可能向顾瑜求饶,一双与顾瑜相似的眸子里满是阴狠之色,威胁地开口:“顾瑜,你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家人,你要想好后果能否承担得起!” 顾瑜恍若未闻,侧目看向一旁的齐知节,“表兄,你可知如何才能彻底废了他的一只手?” 齐知节略微有一瞬的错愕,很快恢复平静,“砸碎他的手骨挑断他的手筋。”语气稀疏平常的好似在说今日晌午吃了什么饭。 “那便劳烦表兄将人困住。” 齐知节是真的愣住了,他只以为阿瑜妹妹想让他帮忙动手,然听她话里的意思是想自己动手! 并未多说什么,齐知节上前三两下便将顾景之压在地上,恐他喊得扰人心烦,直接掏出在科考时胡乱塞在怀里用来擦脚的帕子,堵住了顾景之的嘴。 手边没有什么顺手的工具,顾瑜搬起有些重的矮几,在顾景之惊恐的目光中重重地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砸得顾瑜没了力气,后又借了齐知节的剑,在他的指导下挑断了顾景之的手筋。 重生以来她极为惜命,对于想要自己性命的人,顾瑜从不会心慈手软,只废顾景之一只手而不是要他的命,已是极为仁慈。 若不是顾景之留着还有用,她会毫不犹豫给他一剑。 顾景之三番四次想要自己的命,她又何必顾念什么血缘亲情。 乐安醒来时瞧见不远处三郎君的惨状,吓得尖叫连连,体内好似有用不完的劲,只稍微用力便将压着自己的门板推开,跪爬着到三郎君跟前,片刻后才惊慌失措地跑到外头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仙风真人随小道童一起姗姗来迟,说他方才有要事出门一趟,刚回道观边听见呼救声,忙赶了过来,见顾三郎君的模样,惊恐之余忙命小道童去准备马车,仙风真人拿出珍藏的保命药丸喂给顾三郎君,一群人这才将昏死的没有知觉的顾景之小心翼翼抬到马车上往上京方向疾驰而去。 第138章 挑拨,您没死 老太太今日开心地很,一改管家权被夺了的灰败模样,那张刻薄的面上洋溢着浓浓的欢喜。 她命翠兰嬷嬷去传孟氏。 昨夜孟氏被侯爷哄得晕头转向暂时忘了顾瑜那茬事,早起时觉着心慌才想起来,也不知三郎那边处理好了没。 思绪在心头,孟氏用早饭时都心不在焉,钱嬷嬷察觉出异常,唤了两三声都不见主母回神,便知事定不是好事。 钱嬷嬷一直都在孟氏身边伺候,很是了解她的脾性,那时还尚在孟府,孟氏失手打湿了将军最爱的兵书为了不被发现责骂,将那兵书藏在后院的梅花树下,那一整日孟氏都是这副模样。 昨日她被主母派到城郊外的庄子上,这些之前也是经她手的,只不过日子不在这个时候,孟氏说侯府入不敷出,万不能再由下头的人胡乱作为,得盯紧些。 钱嬷嬷不疑有她,领命前往,回来后就听底下的人偷偷议论,主母带着瑜娘子和三郎君去了太谷观。 那会儿已夜深,钱嬷嬷见孟氏已回府便理所当然地觉得瑜娘子也一同回了府,直到方才顾琇莹前来请安问孟氏顾瑜的去向。 主母竟一直没打消除邪祟的念头,钱嬷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担心瑜娘子会出什么事,跟孟氏说了声,从后门溜了出去往丞相府方向赶去。 … 顾瑜安然无恙地回到侯府,率先去了孟氏的芳华院,她神色焦急眼眶通红一路小跑。 顾琇莹得了消息也连忙跟着过去,生怕错过什么。 孟氏正担心太谷观的情况,心不在焉地修剪着院子里的花枝,凝香跑过来说瑜娘子哭着过来了,孟氏一惊用力过猛,将刚冒着尖的花骨朵全给剪了。 “阿娘……”顾瑜跑进芳华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正院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后又跌跌撞撞地往里奔,边奔边喊,“阿娘,您等等阿瑜,阿瑜还有很多话没讲给您听,您不能死……” 芳华院内的所有人都被顾瑜的动静以及她哭嚎的话给震惊住了,就连匆匆赶来的顾琇莹也不例外。 回过神后,顾琇莹也不着急进去,躲在院外听墙角,心下更是幸灾乐祸。 孟氏好好在那处站着呢,顾瑜却不管不住地冲进去哭喊着‘别死’,孟氏的脸都绿了,可见生了多大的气。 接下来会是一场不容错过的好戏,她得选对时机进去。 顾瑜在内室里没瞧见孟氏,一转身就与因怒气而涨红了脸的孟氏打了个照面。 “阿娘……你……”顾瑜装傻地上下扫视着眼前的孟氏,喜极而泣,“阿娘,您没死?” 孟氏扇了她一耳光,怒气冲刷了她所有理智,劈头盖脸的怒骂接踵而来,“你个下作东西,盼着我早死是吧。当初怎的就鬼迷心窍地让你进了侯府大门,如你这般忤逆不孝的就该让你在外头自生自灭。” “枉我为你操心操劳,为你脸请人上门教你规矩礼仪,为你担忧未来,你却时时刻刻希望我死!” “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该死的是你,你当年怎的不死在外头,好过回来夺我的命寿,坏我的名声,污侯府声誉!” 顾琇莹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她假惺惺地帮顾瑜实则继续挑拨离间,“阿娘,您怎能说胡话,姊姊听了得多伤心。” “这里头定有什么误会,您听姊姊解释。” 劝完孟氏顾琇莹又劝顾瑜,“姊姊你快跟阿娘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与三哥不是在太谷观吗,怎的你一人回来了,三哥呢?” “可妹妹方才听门房的下人说,姊姊是跟齐家表兄一同回来的,姊姊你昨夜莫不是……” 第139章 受伤,被抬回 顾瑜看了顾琇莹一眼,就她这三言两语颠倒是非的本事,孟氏势必被唬得深信不疑。 果不其然,孟氏看向顾瑜的眼神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憎恶。 在外十几年,将市井小民那些勾栏瓦舍的低手段全学了来,先是故意吸引睿王注意,这会儿又是那齐知节。 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汉,除了有丞相府世子这个身份在,一无是处,还妄想通过科考来获取功名,欲与二郎相比,白日做梦。 孟氏不喜身边人与孟家那边的人有接触,好在她的孩子都是懂事的,自小便晓得她被孟家抛弃因此对孟家人没好感。 偏生顾瑜与孟姝蓉多番亲近。 “你死了这条心,便是让你嫁北街的平民,我都不会让你入丞相府。”孟氏决绝地说。 顾瑜无意与孟氏多费口舌,她来此是想制造不在场证据。 她咬了咬唇,委屈地道,“阿娘在胡说些什么,我与齐表兄不过一面之缘。” “今晨便有府上的下人去丞相府寻我,说是阿娘您病危,我来不及细想便跟着一道上了马车,车行一半才察觉不对,那下人眼生的很,阿娘醒后薛郎中也直言过,只需好生调理便不会再有什么大碍,这才生了疑心叫停马车,本欲逃走,却又涌上七八个壮汉,是齐表兄及时赶到才将我救了出来……” 说着顾瑜看向顾琇莹,“这便是为何齐表兄会与我一同在府外,妹妹不晓得实情莫要妄下定论,毁了我的清誉与你也没什么好处。” “至于三哥……”顾瑜茫然地看向孟氏,“他没与阿娘您一同回府吗?” 孟氏盯着顾瑜的脸看了好半晌,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开始担忧起三郎来。 若顾瑜所言不假,那派去丞相府的马车应当是三郎安排的,后头七八个壮汉应当也是,却没想半路杀出个齐知节。 但一想到三郎用的是‘阿娘病危’,孟氏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 “主母,不好了……” 门房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也顾不上未曾通报不能进后院的规矩,气喘吁吁地说,“三郎君……三郎君受伤严重,被抬了回来。” 孟氏哪儿还顾得上其他,脸色惨白地拉着顾琇莹一同去了顾景之的芝兰院。 顾瑜也跟在后头,眸中一片冷漠,回来得倒挺快。 护送顾景之回来的马车刚停在侯府门口,乐安便从马车上跳下来,冲着门房喊,让他们派一人去通知薛郎中立刻去芝兰院等着,其他人拿了抬人的担子来小心翼翼地将瞧着只剩一口气的三郎君抬回芝兰院。 孟氏她们到时薛郎中正在诊治,离他不远放着一铜盆,里头的血水通红刺眼。 孟氏当即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顾琇莹没拉住也就随她,不敢看顾景之那边的惨状,又觉血腥味刺鼻,用绣帕捂鼻往后退了退。 孟氏被翠薇和凝香扶着坐在了椅子上,只见打水的婢女来来回回奔走,倒出去的血水一盆又一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得得到消息还在处理公事的顾景舟都回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结束科考本欲去游园会的顾景川。 见着大郎,孟氏仿似有了主心骨,起身扑到他怀里哭个不停,直言一定要找到凶手一定要为三郎报仇。 顾景舟安抚着孟氏,见薛郎中已诊治结束正在净手,又看了眼床榻上脸色惨白没有丁点血色的三弟,心中一冷,怒意浮上面孔。 薛郎中擦干手走过来,脸色不是很好,“下手之人是想彻底废了三郎君的手,手骨摸不到一丝完整之处,手筋更是被挑。” 说着他顿了顿,斟酌着尽量用婉转的方式表达,“我只能尽力一试。” 言外之意,顾景之那只手保不住了。 顾瑜废的是顾景之的右手,没了右手他就是个废人,这些年顾景之纨绔不务正业,本来就没什么斗志,右手废了不可能奋发图强练好左手。 他只会自暴自弃,只会愈加难掩暴躁阴狠本性。 顾景舟维持着最后一丝风度对薛郎中说了句‘有劳’,命婢女送薛郎中回去。 乐安将三郎君安顿好后自己便跪在芝兰院中,他被厚重的门板砸到,也没好到哪儿去,只他受的伤多在身上,有衣裳遮着瞧不见。 顾景舟出来后一脚踹向乐安,暴怒地吼道,“到底发生何事?何人伤得三郎君?” 第140章 杖毙,庆亲王 乐安哪里晓得凶手到底是谁,他当时被门板砸晕了过去,更不敢透露三郎君意欲绑瑜娘子。 他只疑惑姜万那人怎的失了手。 乐安跪在地上咚咚地磕头。 顾景舟这次真的动了怒,他一向最护弟弟妹妹,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什么岔子,眼下有人胆敢有人将三弟伤成这副模样…… “护主不力,拖下去仗毙。”顾景舟怒声说道。 很快来人将乐安拖了下去,怕惊扰到主子还特意用布条堵了嘴。 哪怕他再想辩驳几句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隐在门框处的顾瑜,拼命摇头。 … 上京是有宵禁的。 随着天色渐暖,白日延长不少,冬日里这个时辰街边的商贩早已收摊回家,这个时候却是依旧热闹。 科考结束,苦读诗书几载的学子得到放松,几乎都去参加由庆亲王举办的游园会。 庆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兄长,生母位分低微,是以他无心皇位,偏爱诗书音律,亦爱结交志同道合之友。 往年庆亲王也会举办游园会,只没有今年的盛大,说是为了庆贺自己寻到一位难得的知己好友。 因此参加游园会的学子心思各异,时刻关注人群的动向,想知晓何人能得庆亲王的青睐。 罗诚也在其中。 他本不想来,好不易科考结束,他想好好放纵一番,搂着美妾睡个昏天黑地,奈何父亲特意叮嘱,游园会他必须参加,庆亲王虽是个闲散王爷,手中并无实权,但奈不住人家会拉拢人。 能得庆亲王青睐,无异于为罗家添了不少人脉。 罗远山是靠盛玄才稳坐罗氏家主之位,还成了尚书令。 但他野心勃勃,不愿永远受制于盛家,他好歹是豫章罗氏后人。 罗诚是他嫡子,罗远山便将未来寄托在罗诚身上,他决不允许罗诚被大房的罗安青比下去。 游园会在南街的清栎斋,里头专供文人雅士作诗会友。 庆亲王来时引起一波不小的轰动,学子们纷纷上前欲挣个露脸的机会,庆亲王为人亲和,皆笑颜相对,只那双看似简单实则深藏精明的眼飞快略过,千千学子无一人入他眼。 他的知己好友早已在二楼的雅间候着他,只等他前去。 庆亲王没耽搁,上了二楼。 雅间门推开,里头充满笔墨清香,一翩翩君子正提笔伏案作画,作画之人极为专心,庆亲王靠近都未察觉。 直到作画结束,放笔之时方注意到身侧的庆亲王,忙见礼,“王爷恕罪,草民只知作画竟不知王爷已然光临。” 庆亲王摆了摆手,目光紧盯书案上的画作,显然不在意这点小节。 片刻后庆亲王哈哈大笑,丝毫不遮掩地夸赞,“玉白,不愧是本王看中之人,画作栩栩如生意境非凡。” 说着他拍了拍玉白的肩,不假思索地道,“状元及第非你莫属啊。” 这位被庆亲王青睐的‘玉白’便是千里迢迢赶来上京科考的沈玉白,顾瑜的兄长。 他能入庆亲王的眼实属巧合,犹记那时离上京还有一日行程,天色已黑,连日来的赶路人马皆疲惫,便寻了驿站休息一晚。 自然,同有赶来科考的学子,不知怎的就起了争执,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身为读书人欲分个高下自然是比学问。 其中一学子不愿争高低却被其他学子拦住,咄咄逼人,一个个眼高手低嘲讽那学子穿着寒酸,上京富贵迷人眼,他这般寒门子弟,不如回家种地。 那被逼迫的学子气得脸色通红,却不愿惹事忍耐下来,反而助长其他学子的嚣张气焰。 沈玉白看不下去便出口帮了忙,一番学问将那些个学子怼得哑口无言,也因此被恰好入住在此的庆亲王听到。 第141章 肖想,发妻死 薛游是在科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来到侯府的。 老太太亲自到侯府门口迎接。 她喜爱这个侄子,因他嘴甜会哄人,还因他每次来都会给老太太带不少老家特产,这是上京吃都吃不到的稀罕玩意儿,老太太宝贝的很。 老太太本想让孟氏提前安排一番,也好不慢待了侄子,谁想三郎受了重伤,孟氏食不知味,身子又垮下了。 华儿就是不听她的,非要找个官家姑娘,娇生惯养的不惊吓,身子动不动就不爽利。 不过好在孟氏肚皮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到三郎,老太太心里就不舒服,上京谁人不惧武安侯府,敢伤武安侯府的嫡子,可见身份不一般。 定是那泼皮自己惹出的祸事,孟氏又不管教,让那泼皮口无遮拦胡作非为,惹了不该惹的人,竟下死手,废了右手与废人有何区别。 好在侯府往后是由大郎撑着,三郎废了便废了,又不是命根子废了,只要能传宗接代就行。 成箱成箱的东西往老太太院子里搬,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快皱成一团面团了,她拉着薛游的手拍了拍,“来便来,带这些东西做甚。” 薛游也是个成精的,他很了解这个势利眼的姑母,若这次来没带东西,怕是侯府门都进不了。 他笑着说,“这都是侄子孝敬姑母的,不是什么值钱的,姑母不嫌弃就好。” 老太太又问薛游父母身子如何,薛游说不如老太太爽利,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用药滋补着。 老太太又惋惜侄媳妇年纪轻轻就去了,安慰薛游莫要太过伤怀,想来是命数已尽。 提及亡妻,薛游在老太太跟前哭得似孩童,老太太见状也跟着流了不少眼泪。 哭得久了老太太便觉乏力,便让翠兰嬷嬷领着薛游去了紫竹轩。 紫竹轩离老太太的静思院不远,院子两侧皆种了竹子,这时节竹叶翠绿竹节攀升。 翠兰嬷嬷走后,薛游欲躺下歇会儿,今日刚到侯府,不能过于明目张胆,得与侯爷大哥照面后才能在侯府活动。 薛游此次来是存了坏心思的,发妻离世,那娘家人来府上闹了不下十回,说发妻死于他手,甚至还报了官。 那又如何,那小小郡守还能奈何得了他?得知他不久便要入京来侯府,各种巴结谄媚,望他能在侯爷跟前美言几句。 发妻娘家人是安州有头有脸的商贾又能如何,民还能斗得过官?再说了,当初他们将女儿嫁给他不就是看中他秀才的身份,看中他有在上京当官的亲戚吗? 人死了还想拿回嫁妆?异想天开! 他薛游在安州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就是发妻带来的嫁妆,没了那些,府上几十口人靠什么养活。 此次入京,他就是来寻一门好姻缘的。 有侯府做靠山,他不信自己找不到能再次助力薛府的继室。 思酎间,门被扣响,仆从喜财低声道,“主子,顾小娘子来了。” 薛游翻身而起,因肥胖的身子险些又跌落回去,手肘撑了撑才爬起来,冲着外头喊道,“让顾小娘子等候片刻,我穿好衣裳就来。” 顾小娘子,顾琇莹,侯府嫡女,生的是花容月貌,只可惜她是侯爷夫妇心尖尖宠的女儿,他也只敢梦里肖想。 到底是惦念之人,薛游整理衣裳的手都充斥着激动之情,一连系了三次才将衣裳系好。 出去时顾琇莹就坐在厅堂侧边的椅子上,门外一缕阳光照在她侧颜上,让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添几分温柔的光泽。 薛游看得热血沸腾。 第142章 杀人,有点疼 顾琇莹去寻薛游时,顾瑜正在静雅院见罗菁菁。 罗菁菁是特地来谢顾瑜的。 那日她从罗府出发本欲去长公主府,却不曾想有人买通车夫,将她带到南街一僻静之处关了起来。 没多久就进来两人,穿着粗布衣裳,看向她的眼神满是赤、裸裸的亵渎,罗菁菁知他们想做什么。 她抛出银钱的诱、惑,那两人不为所动。 金翠银翠见状,即便怕得双腿都在发抖却依然将罗菁菁护在身后。 沈怀瑾赶到时,金翠银翠已经昏死过去,俩人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罗菁菁手中拿着簪子抵在咽喉处。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阿兄安排的护卫若是在她受辱前还未寻到她,她便自尽。 好在,沈世子及时赶到,了那两个畜生,严刑逼供下,他们说是受罗夫人的命令。 罗菁菁晓得了罗诚的秘密,姜氏欲杀人灭口,只找的这两个人色心大发,想着小娘子手无缚鸡之力先爽了再杀也不迟。 罗菁菁操起屋子里的凳子便砸了两人的脑袋,顿时鲜血直流。 “沈世子,这两人留不得,杀了后若能送给姜氏最好不过。”说起杀人,罗菁菁眼都不眨。 沈怀瑾倒是多了几分诧异,罗安青不是说他妹妹胆小,平日里的张扬跋扈不过是自保的伪装吗? 杀人说得跟杀鸡似的。 不过本就答应罗安青,在他不在上京的日子里护好罗菁菁,这俩人自然不可能活着,至于将死人送到尚书令的府上,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罗夫人不可能私下动手,必与尚书令罗远山商议过。 将死人送去正好给他们一个警告,短时日内应当不敢再胡来。 沈怀瑾‘嗯’了声。 罗菁菁见沈怀瑾同意,心下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真诚地谢过后央求他派人送她们回府。 金翠银翠的伤拖不得。 沈怀瑾命去青去安排,他则站在月色下,意味深长的抬头看了眼夜空中明亮的繁星,解释道,“罗小娘子该谢的是顾家瑜娘子,若没有她的提醒,本世子万不能这么快寻到你。” 罗菁菁讶异,“阿瑜这都能猜着?” 见沈世子背对着她静默不语,罗菁菁一时也不知说什么,这时去青已寻了马车在外头,罗菁菁再次道谢后,待金翠银翠抬上马车她最后上去,迟来的护卫驱车离开。 罗菁菁离开后,沈怀瑾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夜空中闪亮的繁星。 他在想顾瑜跟他说过的话,当时听时真觉匪夷所思,更觉顾瑜受了什么刺激脑子混沌。 可接二连三的事让他不得不开始相信顾瑜说的‘重来一世’。 不然,该用什么来解释那些他都不知晓的秘密,顾瑜一个深闺中的小娘子却了如指掌。 甚至当年沈家之事,知其内情的少之又少,那时候的顾瑜该是还在苏州沈家的。 越想沈怀瑾心绪越不宁,恨不能后背长翅立马飞去找顾瑜问清楚。 人在武安侯府墙外时却定住了,最终还是没进去,沈怀瑾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隐隐约约有点疼。 … 顾琇莹说孟氏身子不适,如今管家权在她手中,听闻表叔父来了,特地来问问紫竹轩内还缺不缺东西,缺的话她即刻命人去准备。 薛游笑着说,“怎会,姲姲安排的极为妥帖。” 那双满是色心的眸子看得顾琇莹浑身不适,坐在椅子上如同坐在满是铁钉的木板上。 她强忍着恶心,又道,“父亲白日里忙着公务,傍晚才会回府,听说表叔父今日到府上,早早便让姲姲准备好酒好菜,待父亲回府后为表叔父接风洗尘。” “表叔父还不晓得吧,姲姲的双胎姊姊回来了,姊姊自出生后便身子不适,父亲母亲寻遍名医,说是要将姊姊养在苏州那样人杰地灵之地才能无碍长大,前些日子刚接回来,许是苏州的山水养人,姊姊肤白胜雪,明眸皓齿,比之姲姲过之而无不及。” 顾琇莹故意顿了顿看向薛游,果然他面露垂涎。 “待用晚饭时,表叔父便能见着姊姊了。” 见目的达到,顾琇莹便说自己事忙赶紧遛了。 若不是为了顾瑜,她是靠近薛游都嫌脏,更别提对他笑脸相迎。 顾琇莹走后,薛游抓心挠肝的难受,恨不能立即天黑,也好让他瞧瞧到底是何等模样的娇俏人儿竟能比顾琇莹还要出挑。 不是他故意奉承,顾琇莹当真是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美气质最出众的小娘子。 第143章 祖母,没胃口 顾华是申时末回到侯府的。 老太太已在他耳边念叨无数遍,说表弟薛游就这两日便会来府上做客。 顾华不愿与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来往,他身处高位,那些人多是市井小民,惯会借着他的身份行方便,会给他招不必要的麻烦。 能舍便舍。 至于薛游,他难得是个秀才,行事作风方面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晓得分寸,老太太又喜欢他,顾华便没阻止。 最主要,每年薛游来时都会给他一笔不菲的银子,美名其曰让他能帮忙留意上京是否有适合他的官位。 谁见着银子会拒绝,顾华说他会留意但并不能保证,当今圣上事必躬亲,最是见不得关系户。 待寻个好机会,他会为薛游谋个好差事。 薛游又哪里不知侯爷是在敷衍他,可他不能得罪侯府,哪怕有老太太撑腰,若有一日真让他插了空子也说不定,银子总不会白花。 顾琇莹准备的饭菜丰盛,足以见下了一番功夫,一家人除却躺了三日还没醒来的顾景之和以病为由推迟的孟氏,其余都坐上圆桌。 顾瑜坐在顾景舟左侧。 她一踏入饭厅,薛游那双贪婪的眼便似黏在她身上般,久久不移开。 与顾瑜相比,顾琇莹只能算得上小家碧玉,也难怪顾琇莹会自愧不如。 “表兄,这位小娘子颇有几分眼生。”薛游举起酒盏,装作不知顾瑜的身份,眼中的垂涎不加掩饰。 顾华可是晓得自己这位表弟非常好、色,后院妾室通房手指脚趾加起来怕是都数不过来,眼下又刚死了发妻,这个时候过来谁晓得他会不会打什么歪主意。 顾瑜可是睿王未来侧妃,今日下朝睿王还问起顾瑜的近况,还说得知三郎受了伤,一直寻不到机会来探望,过两日得空便来。 顾华知,他探望三郎是假,来见顾瑜才是真。 当即沉了脸,“这酒还没喝表弟怎的就醉了,难不成瞧不出她像及你表嫂?” 薛游见侯爷冷了脸,当即想打哈哈,却听他又道,“她是姲姲的双胎姊妹,早些年因身子不适一直养在苏州,近来接回府上。前些日子睿王特地赠了阿瑜玉佩,只待她及笄后便迎回王府做侧妃。” 说着他脸色好了不少,举着酒盏与薛游手中酒盏碰了碰,“到时表弟可要来喝杯喜酒。” 睿王,他并未见过却也是晓得的,圣上最疼爱的皇子。 与皇室扯上关系,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造次。 对着侯爷直道恭喜,眼光也不敢往顾瑜那边瞄了。 老太太不满极了,她看顾瑜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仗着自己是长辈,便是睿王来了也奈何不了她。 “得意个什么劲,在外头这么多年好的不学,净学些勾引人的狐媚手段。” 她将手中银筷重重拍在桌上,“好好的家宴,让她来膈应人做甚!胃口全无。” 顾琇莹一脸幸灾乐祸。 她倒不担心薛游,她不信顾瑜了丢他床上,薛游会坐怀不乱! 老太太都放了筷,顾景舟一向孝顺自然不会动筷,放好后侧目看向顾瑜,见她不为所动吃得津津有味,皱眉开口便是教导,“阿瑜,长辈不曾动筷,你怎能先动筷,是不孝之举。” 顾瑜缓缓抬头,又给自己夹了块鸡肉,语气平淡无波,“祖母方才说她没胃口,想来今夜都不会再动筷,这一桌精美菜肴是为表叔父接风准备的,总不能因祖母而薄待表叔父吧。” 说着顾瑜看向薛游,“表叔父,阿瑜可有说错?” 薛游被看得三魂丢了七魄,整个人云里雾里的,讷讷地点头说有道理。 顾景舟欲再教导,顾华烦得挥手打断,“行了,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顾景舟只能作罢,心中却是升起浓浓的堵闷感,不能拖了,待家宴过后他就得去静雅院,他得好生和顾瑜聊聊。 顾家的儿女不该像她这样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礼义廉耻需牢牢谨记。 后头老太太一想动筷顾瑜便轻飘飘地看过去,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看得老太太心里发虚,整场下来到底是没吃上一口,偏生晓得今夜有家宴,晌午用饭时特意少吃了些,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第144章 不想,染晦气 薛游为人圆滑,说的话正中顾华下怀,酒过三旬顾华已搂着他的肩说结束后去书房再继续。 顾华喝得酩酊大醉,死拉着薛游还要再喝,被顾景舟劝住。 下人将顾华抬回了书房。 自孟氏昏迷醒来后他便极少留宿芳华院。 薛游也有些醉,脚下不稳,肥胖的身子几乎全压在喜财身上,却不肯走,硬是要跟两个小娘子拜别。 老太太哪里不知自家侄子是什么德性,忙催促离开,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回去命后厨再准备一份。 心下对顾瑜厌恶又多了一分,走前恶狠狠地瞪了顾瑜一眼。 顾瑜回老太太一纯善无害的笑。 老太太紧咬后槽牙,真想用手中鸠杖狠狠砸那妮子,明显方才她就是故意的! 到底是孟氏的种,心思跟她一样歹毒。 饭厅中只剩兄妹四人。 顾景川想到明日的游园会,行至顾琇莹身边,唇畔含笑,“姲姲,明日随二哥一同前去游园会可好?” 他并不记得顾琇莹还在禁足。 顾琇莹面露为难,将自己不好出府抛头露面的难处说给顾景川听,说她也很想去游园会,说完低头看着脚尖,颇为落寞。 顾景川看向能当家做主的大哥,求助地喊了声,“大哥……” 顾景舟没开口。 “二哥,你带姊姊去吧,她从未去过游园会应当很想去。”顾琇莹苦涩地扯了扯唇畔,“姊姊去便相当于姲姲去了。” 顾景川斜睨了眼顾瑜,嗤笑了声,毫不掩饰他的瞧不上眼和嫌弃:“她?她一个乡下养大的,目不识丁粗鄙不堪,带她去游园会,怕要连累我丢脸,让我被同窗嘲笑。” 再看向顾琇莹时,满是赞赏之色,“姲姲你就不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更是深得大哥真传,往年谁人不夸顾家小娘子才貌双绝。” “大哥,你就让姲姲与我一同去吧,也好长长侯府脸面。”顾景川央求道:“今年庆亲王也会亲临,说不定还会得庆亲王另眼相待。” 提及庆亲王,顾景舟总算是松了口,让他们明日先去,至于父亲那边待他酒醒后会去知会一声。 “阿瑜想去吗?”顾景舟自认自己一向做得公平,虽说私心并不想顾瑜去,“若是想去……” “不想。”顾瑜回绝,“二哥说得对,我去只会给他丢脸。” 顾景川觉得顾瑜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毕竟据二哥描述,能随意取笑同窗血亲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有教养之人,一群乌合之众,去了我怕沾染晦气。” 说着顾瑜笑看着顾琇莹:“妹妹可就不同了,妹妹与二哥亲近想来也是识得二哥同窗的,他们赏识妹妹,妹妹为了脸面,这种晦气自然欣然接受。” “时辰不早了,明日二哥和妹妹还要参加游园会,阿瑜不能再打扰,先回去了。” 顾景川和顾琇莹眼睁睁看着顾瑜走了。 顾景川和顾琇莹像是被顾瑜生生打了一耳光,特别是顾琇莹,顾瑜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去游园会不是为了交流诗词歌赋,而是为了显摆。 显摆她的才情,显摆她出挑的样貌。 才不是! 她是真的热爱诗词歌赋,所谓虚名不过是那些学子对她的赞赏。 顾瑜就是嫉妒。纯粹的嫉妒,嫉妒她有的自己没有。 这么一想,顾琇莹脸色好了不少,却仍旧不忘在顾景舟和顾景川跟前吹吹风。 “大哥二哥,明日我不去了。”顾琇莹委屈地咬唇,眼尾有些红。 她这副娇弱的模样,如同被风摧残了的娇花,顾景川和顾景舟立马心疼不已。 “为何不去。”顾景川声音中还夹杂着怒意,“顾瑜就是嫉妒我不带她同去,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她空有其表,除却尚且能入眼的容貌,其他哪里有拿得出手之处,我说她只会丢脸又不假。” 顾景舟也柔声安抚,“莫听你阿姊胡说,明日只管去,你阿姊那边大哥会去一趟。” 第145章 指责,想你好 顾瑜前脚回到静雅院,顾景舟后脚便来了。 院子里挂着几盏照明的灯笼,兄妹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夜风习习,吹得新长出来的树叶沙沙作响,挂在檐下的灯笼也跟着晃动。 顾景舟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他穿得单薄又来得急命身边的福生福来都不用跟着,在院外候着便是,御寒的斗篷在福来手中,他也不好去拿。 “天色已晚,你我虽为兄妹,却也是要避嫌的,未领大哥入内还望大哥见谅。” 顾瑜拢了拢披风将自己裹紧,“已是三月份了,上京依旧冷得刺骨。”接着歪着脑袋看向顾景舟,“大哥不冷吗?” 顾景舟挺直背脊,抬手掩唇咬紧牙根,“不冷。” 顾瑜‘哦’了声,“想来是大哥自幼在上京长大,早已适应上京天气。” “大哥深夜来此可是有事?”顾瑜又问。 顾景舟一开口牙齿都忍不住打颤,端起手边茶盏,喝了口,热茶被吹成冷茶,偏生顾瑜身边的婢女并无眼色。 顾景舟面上染上一层寒霜,开口时倒时依旧柔和,“阿瑜,大哥想与你聊聊。” “就当作你我兄妹的谈心,大哥真心希望你好。” “大哥想聊什么。” 顾瑜垂着脑袋,是以她的冷漠顾景舟瞧不见,只觉得顾瑜还是有救的。 他循循善诱,“阿瑜,大哥晓得你是个好姑娘,从你踏入侯府大门大哥便晓得。只是这些年你被教坏了,许是沈家那边与你说了什么,让你对我们生了间隙与误会,你该明白的,我们才是你的血缘至亲,侯府才是你的靠山。” “阿瑜,大哥希望你能像幼时那般全心全意信赖大哥,信赖侯府所有人,我们都希望你好。” “譬如家宴时,你不该忤逆祖母,她拉扯父亲长大不容易,祖母年纪大了,我们该孝顺敬重祖母。” “譬如方才姲姲也是好心,知你回京后不常出门,想你多出去走动走动,也好多认认脸。姲姲良善,不会有坏心的。” “还有睿王那边,你当初不该想方设法地接近他,连大哥我都利用,你明知我与睿王是知己好友,那番做法让大哥在睿王跟前抬不起头。” “还有捐赠的六千两,大哥知你是好心,可你一个小娘子,不管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最靠得住的是还是自家,你不该以个人名义捐赠,该为侯府挣脸面名声,日后对你才好。” “大哥想聊的就是这些?”顾瑜打断顾景舟还欲说下去的话,声音冷漠,“不停指责我?” 顾景舟说,“不是指责,是……” “是什么?是大哥自以为是的谈心?还是满足你私欲的所谓谆谆教诲?” 顾瑜站起身,柔和的月光洒在她身上,雪白的披风毛领像是染上一层光泽,被风吹得摇曳的烛光时不时照在顾瑜脸上。 顾景舟看清了她的脸。 疏远、淡漠、讥讽,还有……恨意。 看他好似在看宿世仇敌。 顾景舟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放下身段,好声好气的跟她交谈,她却是这般态度。 “大哥请回吧。”顾瑜下了逐客令,“你我虽是兄妹,此刻夜深,待得时间长了总会有碎嘴的。” “至于方才大哥说的那些……”顾瑜顿了顿才开口,“是非曲折,大哥内心比我更清楚。” 顾景舟怒而起身,“顾瑜,你怎的冥顽不灵!” 顾瑜浅笑,“大哥请回。” 顾景舟盯着顾瑜好一会儿才拂袖离去。 他真是疯了! 明知顾瑜不知悔改,还受冻跟她废了这么多口舌。 不知所谓! 不识好歹! 日后他也不会再管,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第146章 除匪,掉陷阱 清水县地势平坦开阔,河溪遍布,又是在南方,一到梅雨季节水流无法引走便极有可能引发洪灾。 前朝皇帝奢靡,不愿将国库的银子拿来治理水患,曾有臣子谏言,民生社稷乃国之根本,君在位便该忧国忧民,圣上这般行径,德不配位。 前朝皇帝大怒,提剑亲自斩了那谏言大臣的脑袋,鲜血四下飞溅,溅到不少大臣脸上。 后也有不怕死的大臣再度提起,前朝皇帝倒没砍他的脑袋,直接命人拔了那大臣的舌头。 后来便无人再敢进言。 罗安青此次被圣上派来清水县,一来是除匪,而来便是彻底解决洪灾的后患。 除却圣上派遣的一百名除匪的将士,罗安青身边只带了阿慎。 一百名将士除匪自然不够,圣上特意许他特权,可从旁县调用。 罗安青知自己这一趟定凶险万分,也万分谨慎,可依旧还是中了罗远山安排的陷阱。 他命阿慎带着亲笔书写以及圣上所赐金牌前往江成县和白通县寻两县郡守,让他们配合出兵。 郡守欣然答应。 兵士也的确来了,却是在他领着一百将士加上清水县增补来的两百名兵士率先攻上苍华山时,那两县的兵士却是迟迟不动。 悍匪凶残,他与将士们拼尽全力才将匪窝占领,只悍匪头子带着才掳来正欲拜堂成亲做夫人的小娘子跑了。 罗安青命阿慎留下主持大局,他则顺着悍匪头子所逃方向追去,追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才在草上发现血迹,循着血迹行至一山洞,里头又黑又静,只能听到洞岩中不时滴落在石头上的水滴声。 嗒 嗒 越往里血腥味越重。 他并未与悍匪头子交手,只知他们攻入匪窝时那悍匪头子便在手下的护送下离开,能瞧见逃离的身影。 那几个手下被他斩杀,悍匪头子和那小娘子却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刀剑掉落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罗安青握紧刀柄,提起十二分精神摸黑继续向前,却与从里头突然冲来的身影相撞。 罗安青被撞得一只脚退后了步才稳住身形,手中的剑抬起就要刺向身前之人,忽的山洞里吹来一股风,女子身上的清香扑鼻而来。 是个小娘子? 难不成是那悍匪头子掳走的小娘子? 罗安青不敢掉以轻心,却也不能乱杀无辜,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而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小娘子也心下打鼓。 若是匪窝里的悍匪,不会如此犹豫不决,他们心狠手辣,见人就杀,更何况今日还有官兵前来围剿,怕是早就杀红了眼,哪里还会顾忌她日后会是他们的大嫂。 她是被掳来的,所谓拜堂成亲皆是受迫,在穿衣打扮时,她便趁着伺候的婢女不备偷拿了簪子藏在袖口。 她绝不会屈服在悍匪的威胁之下,唯有一死方对得起她承宣伯府嫡女的身份,对得起祖母这么多年的教诲。 一想到日后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她便止不住地流泪,那喜婆还说她喜极而泣。 睁眼说瞎话,拿了银子连爹娘都不认的势力东西。 这只簪子她一直握在手中,哪怕那悍匪头子强行拉着她逃离。 也是因为这簪子,他才在悍匪头子分神时直接扎入脖子,冒着热气的血溅得她满脸都是。 她不怕! 她是为民除害! 只是不知怎的腿一直在发抖,以至于往外跑撞到不明身份的人时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真没力气了,死便死吧。 将从悍匪头子身上摸索出来的火折子吹亮,漆黑的洞穴被火折子点亮,她满脸是血地抬头,双眼也因溅了血而变得深红可怖,一身红嫁衣,长发披散,像极了自炼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若不是罗安青不信牛鬼蛇神,只怕早已一剑刺过去。 “罗尚书右丞。” 说完这句,那小娘子便晕在罗安青脚边,火折子也落入水坑里,洞又陷入黑暗中。 第147章 难听,又俗套 一早顾景川便带着顾琇莹去了南街的清栎斋。 俩人刚入内便被顾景川的同窗围住,夸赞他既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大哥,又有一个才貌双绝的妹妹,让他们羡慕不已。 而顾景川文章独到,此次高中非他莫属。 顾景川被夸得飘飘然,不住摇头地说一切待放榜后才知晓。 同窗好友说他过于谦逊。 顾景川笑着劝他们莫要乱起哄,若他真的高中,定大摆宴席请他们到府上吃酒。 “顾小娘子往年都会作诗一首,今年想来也不例外。”顾景川其中一位同窗笑盈盈地看向顾琇莹,眼中满是赞赏,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娘子,请。” 其他学子也被这边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无数双或探究或赞赏或疑惑的目光落在顾琇莹身上,她表面平静实则内心虚荣感爆棚,她喜欢这种被万人注目的感觉。 她敛眉沉思片刻,启唇念出一首诗来,与春日有关亦提及金榜题名,登时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二楼的沈怀瑾垂眸冷眼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幕,唇畔勾着淡淡的嘲讽。 他是被庆亲王拉来的,硬是要为他引荐什么知己好友。 庆亲王知己好友可谓是遍布整个西梁国,若不是知晓他当真无心皇位,甚至舅舅能顺利继位,庆亲王有莫大功劳,沈怀瑾都要怀疑他是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人是见到了,沈玉白,眼中写满了野心勃勃,可见他与故意接近庆亲王,此人到底是何目的,可是受人指使,幕后主使又是谁尚需调查。 沈怀瑾倒是想提醒庆亲王多加注意,可见他那副‘迷恋’的痴样,想来说了也无用。 那便寻个时机让阿娘去一趟庆亲王府,知会庆亲王妃一声。 庆亲王妃发话,庆亲王必听。 ‘沈玉白……’沈怀瑾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 楼下的起哄还在继续,不少学子央求顾琇莹再作诗一首,有如此才华的小娘子并不多见。 也有不少学子眼露算计之色,若能成功求娶侯府小娘子,于官途上定有助力,光靠自己……在吃人的上京官场,寸步难行。 顾琇莹故作为难模样求助地看向顾景川。 她知此时的顾景川觉得自己面上有光,又被夸得飘飘然,定会让她再来一首。 有个台阶,也不至于显得她急不可耐。 顾景川果然开口说,“妹妹便再来一首吧,也让他们好好瞧瞧,侯府没有庸碌之辈。” 顾琇莹点了点头。 全场寂静。 就在顾琇莹欲开口吟诗时,二楼倚靠在窗边的沈怀瑾轻笑出声。 楼下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顾琇莹有种不好的预感。 “侯府没有庸碌之辈?”沈怀瑾笑得更厉害了,身子都在发抖,眼泪都笑了出来。 顾景川不悦地问,“沈世子何意?我等聚在一起吟诗作赋并未碍着沈世子,沈世子又何必咄咄逼人。” 沈怀瑾改为双臂撑窗,黑眸中满是戏虐,“谁说并未碍着本世子,她做的诗难听又俗套,本世子听得浑身不舒服。” 沈怀瑾!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竟说顾家小娘子做的诗难听又俗套。 他哪儿来的脸和底气! 顾琇莹气得小脸泛红,“沈世子瞧不上我做的诗,想来沈世子有更好的文采,不妨做一首让我们听听。”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听本世子做的诗。”沈怀瑾半点不给顾琇莹,准确的来说是武安侯府面子,他直起身子,漆黑的眸似无底洞般,深沉的让人憋闷。 顾琇莹想反击,沈怀瑾却不给她机会,“武安侯不是在圣上跟前保证,回府后定好生惩治挑事的女儿顾琇莹,眼下瞧着小娘子红光满面在游园会上大放异彩,并无半点被惩治过的模样……” 沈怀瑾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武安侯莫不是在欺君?” 第148章 惹事,被舍弃 顾华已许久未上朝,圣上一直没有消息,他欲求户部尚书盛玄在圣上跟前替他求情,直接吃了闭门羹。 盛玄遣人出来回他,说兹事体大,圣上的决策他不敢非议。 顾华离开时直骂盛玄是只老狐狸! 什么兹事体大,他不敢非议,都是借口! 盛玄是觉得他被圣上厌弃,武安侯府往日光辉不在没了利用价值,想一脚将他踢开。 他不帮,自有人帮! 回了侯府后盛玄便让大郎去睿王府寻睿王帮忙,总得有个准信,圣上何时才能原谅了他。 愁上心头,又因心语近来身子不爽利,他憋得难受,昨夜便喝得多了些,一觉醒来天色大亮。 白管家在门外守着,听到里头动静才叩响了门,“侯爷可是醒了?” 顾华应了声,发疼的太阳穴,等着伺候。 就在这时门房的人却匆匆跑了过来,胆寒地望了眼床榻上的侯爷,附在白管家耳边低语。 “有事说事,遮遮掩掩做甚。” 门房的下人吓了一跳,白管家挥手让他退出去。 “侯爷,姲姲小娘子在外惹事了。” 顾华起先并不在意。 惹事便惹事,她是武安侯府嫡女,谁敢编排。 却听白管家说,“姲姲小娘子与二郎君一同去了游园会,遇上沈世子,他说……” 白管家内心也在打颤。 听到沈怀瑾,顾华眉心一跳自觉不会有什么好事,又见白管家支支吾吾,当即起身怒喝,“他说了什么?” 白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道,“他说侯爷您在圣上跟前保证过回府会好生责罚姲姲小娘子,可姲姲小娘子却瞧不见被责罚的模样,说……说您欺君。” 顾华头疼,心口更疼。 沈怀瑾到底与他有什么仇什么怨,事事逮着他不放! 偏生白管家又说,“当时庆亲王也在。” 顾华直接跌坐在地。 白管家跪爬着过去,忙扶起侯爷。 顾华一脚踹翻放着洗漱盆的案架,暴跳如雷,“顾琇莹不是在禁足,谁允许她出去的!到底是谁允许她出去的!” … 顾瑜得到消息比顾华要早。 沈怀瑾送来消息,说要还她一分恩情,顾瑜被他弄得云里雾里的。 ‘恩情?’ 他们之间明明是交易,互惠互利罢了,哪里来的恩情。 顾瑜知他与罗安青私下是好友,当日离开丞相府后便让阿阮姊姊送去消息,想来沈怀瑾说的恩情是这个吧。 只是他怎么还? 没过多久,沈怀瑾那边又传来消息,便是他故意引导众人武安侯欺君。 顾华不会眼睁睁看着武安侯府陷入绝境,更不可能坐实沈怀瑾的揣测,必然会想方设法的将事情压下去。 被他自幼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顾琇莹会被他舍弃。 沈怀瑾这份礼真是还到顾瑜心坎上了。 戏台子都搭好了,她得去寻‘戏子’才能演好这出戏。 顾瑜当即换好衣裳,命兰香去老太太的静思院,务必将外头发生的绘声绘色地讲给老太太听。 特别要提及此举会连累整个侯府,欺君之罪若是认定是要诛九族的。 顾瑜自己则带着小桃去了孟氏的芳华院。 顾景之的伤让孟氏整夜整夜睡不着,三郎废的可是右手,莫说是使力,就是动都没法动了,薛郎中说幸好不用断臂。 一只废手留着与断臂有何区别。 顾瑜到时,她正领着凝香准备去芝兰院。 脂粉都无法盖住孟氏眼下的乌青,脸瘦得更是脱了相,厚厚的脂粉抹在脸上,反倒加重了她的刻薄面相。 “你来做甚!”孟氏没给顾瑜正眼。 顾瑜来得急,停下后还有些喘,她向孟氏行了礼,眼眶里蓄满了泪,她一说话眼泪就落了下来,“阿娘,您快去救救二哥和妹妹。” 孟氏一听是自己心尖儿上宠的宝贝疙瘩,也急了,“发生何事?” 顾瑜哭得更厉害了。 孟氏被弄的心烦意乱,双手握住顾瑜的肩晃,“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顾瑜将外头听到的消息告诉孟氏,孟氏那张抹着厚重脂粉的脸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芝兰院的下人来禀报,三郎君醒了。 孟氏哪里还顾得上顾景之,只交代下人好生照顾三郎君,她过些时候再去看他,便带着凝香匆匆去了顾华所在的书房。 “主子,您不去瞧热闹吗?”出了芳华院,小兰问。 顾瑜摇摇头,“那热闹不瞧也罢,时辰还早,去芝兰院瞧瞧我那醒来的三哥吧,他应当最需要安慰了。” 第149章 证据,我等着 顾景之浑身都痛,特别是那只废了的手,他想抬起来看看,废了好大的力,额头上都沁满了汗依旧没将手抬起。 他挣扎着爬起来。 守在门外的孟氏新派来的随从长生听到里头的动静推门而入,见三郎君挣扎着要下榻,吓得快步跑过去。 “主子,您要什么奴来拿。” 顾景之恍若未闻,继续挣扎着要下榻,长生不敢再劝欲上前搀扶,被顾景之一声‘滚开’怒斥地不敢乱动。 起来后,顾景之跌跌撞撞往外走,脸色阴沉,眼中是凶狠的杀意。 他要杀了顾瑜。 是顾瑜废了他的右手! 没了一只手让他日后还怎么活,还怎么在上京混,顾瑜明明是想要他的命。 她再也不是幼时那个时常跟在自己身后,软软糯糯地唤他‘三哥’的小女娃了,她就是黑心的恶魔。 顾景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的妇人之仁,若是早将顾瑜除去,自己也不会被伤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没了一只手还怎么保护姲姲,还怎么助她心想事成! 所有的一切,都是顾瑜害的。 顾景之与顾瑜在芝兰院的院子里打了个照面。 “三哥受伤严重,怎的刚醒就出来了。”顾瑜满脸担忧,眼睛却是瞄向顾景之的腿。 眼下之意,当时该将腿一起打断的。 天色阴沉沉的,远处天边乌云密布,再过不久便会迎来一场春雨。 一阵狂风吹过,院子里的四季常青树树叶被刮得沙沙作响,顾景之单薄的衣袍也被吹得胡乱撩动。 狂风夹着刺透骨头的凉意。 顾景之略显单薄的身子忍不住发抖,看向顾瑜的眼神也变得胆怯起来。 “三哥,外头凉,你身子虚可别冻伤了,妹妹扶你进去。”顾瑜上前。 “你别过来!” 顾景之的怒喊顾瑜并不怕,她强行搀扶住顾景之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明显感觉到他的僵硬和抗拒。 顾景之见过发狂狠辣的顾瑜,身侧这个温和无害的顾瑜反倒让他愈发恐惧。 他不敢反抗,任由顾瑜将他扶到了床榻上。 见顾瑜坐在不远处的小榻上,顾景之才暗暗松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顾瑜你等着,等阿爹阿娘过来,他们得知是你毁了我的手,绝不会饶了你。” 顾瑜‘嗯’了声,毫不在意地说,“我等着。” 可是她后头的话却让顾景之犹如坠入冰窖。 顾瑜说,“你的随从乐安当时已昏死过去并未瞧见什么,更别提乐安早被阿爹下令乱棍打死。” 顾景之呼吸一滞。 乐安死了! 十余载的时间里,只有乐安真心实意地陪在他身边。 “清风真人卷了金银细软跑了,偌大的太谷观早已人去楼空。” 顾景之很快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那又如何,他还有证据! 顾瑜又说道,“三哥莫不是在想,我出城自然有人瞧见,三哥可是忘了,是你收买了姜万等人将我绑了过去的。” “姜万的手段三哥应当晓得,他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运出城去。” 顾景之只觉喉头腥甜。 所有的路都被顾瑜堵死了! 他没有证据证明是顾瑜伤的他。 顾景之有自知之明,他不是侯府嫡长子,又不像二哥那样会读书,他是侯府最不起眼的,阿爹平素便对他不闻不问,又怎会为了他去大费周章寻没有任何线索的凶手,哪怕真的证明的确是顾瑜伤的,阿爹也不会为了他去得罪皇权。 难道他右手就白废了? 不! 他一定要让顾瑜生不如死! 就是现在!趁着所有人不在,他还有一只手能用,还有两条腿可以,索性杀了顾瑜。 顾景之垂下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杀意,抽出枕下压着的短刃缓缓起身,朝顾瑜靠近。 “三哥还不晓得外头发生什么吧。”顾瑜抬头看她,眼含笑意,“你心尖尖上的姲姲妹妹,要大难临头咯。” “你对她做了什么!”顾景之突然发狂,一边大喊一边举着短刃冲向顾瑜。 顾瑜早有准备,随她一同前来的小桃举着高凳狠狠地砸了过去,顾景之吃痛地捂着后脑勺。 “来人啊,三郎君发疯了。”小桃一边喊一边拉着主子往外跑,顾瑜脸色白的吓人,神色惊慌。 长生去煎药了,他原先是在后厨干最脏最累的活的,主母觉他名字吉利又见他老实,便提拔来三郎君的院子里。 听到内室里传出的呼救声,长生暗呼不妙,丢了药碗便冲了进去,险些撞到瑜娘子。 他进去时已有仆婢比他动作快,只他们都不敢靠近手中握着短刃的三郎君。 那短刃冒着寒光,而三郎君更是双眼通红,犹如嗜血的杀人狂魔。 第150章 泼辣,不能动 顾华来不及收拾,顶着一脸宿醉的颓丧感和倦怠感往大理寺那边去。 他不知道的是,孟氏和老太太薛氏紧随其后,还有陪在老太太身旁的薛游。 孟氏是不想老太太去的,她除了会撒泼打滚,其他一无是处,可她拿老太太没法,劝也劝不住,她又忧心孩子们那边的事便就随了她。 至于薛游……孟氏是不喜他,往年来时那眼不安分的很,今年倒是没往年放肆,她知薛游是靠着侯府活的,侯府要是出事,他也别想再过好日子。 薛游到底是秀才,比老太太脑子好,待会儿老太太闹起来或许还能帮着劝劝。 老太太是坚决要去的,顾瑜身边的婢女说外头的人传二郎和姲姲犯的可是欺君之罪,那是要诛九族的! 杀了她孟氏那边的人便杀了,万不能动她顾家和薛家人,否则……否则她就让那些人瞧瞧她的厉害。 当年在老家,她可是出了名的泼辣,寻常人家根本不敢寻她们母子的麻烦,就连田地划分她也凭着自己本事多占了不少。 再抬眼瞧对面坐着的孟氏,老太太更是心里憋屈,开口不停数落。 “二郎和姲姲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他们出门前你不能多教导多劝劝?” “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之躯,会识文断字会什么琴啊画的又怎样,不还是不如那些乡下女子会教养孩子,一个个被你教的离经叛道胡作非为。” “当初我就劝华儿,哪家男儿后宅里只一个妇人,得多纳些能生会养的,顾家子嗣单薄,三子一女哪里够,若是华儿听我的话,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孟氏不认识眼前这个刻薄的老太太了。 说她好看得体的是她,说她会管家会过日子的也是她,说她为顾家生了三个大胖小子,是顾家的大功臣的也是她。 如今将她贬低的一文不值的更是她。 明明之前她们婆媳和睦,孩子们孝顺体贴有分寸,怎的会变成如今这副七零八碎的模样。 孟氏胸口疼,疼得她脸比冬日里的雪还要白。 还是薛游注意到孟氏的不对劲,赶紧让孟氏身边的贴身婢女拿药丸给她服下,脸色才好些。 老太太还欲开口,马车已停了下来,薛游拉了拉她,大理寺到了。 大理寺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和从清栎斋出来的学子。 内堂里,沈怀瑾庆亲王站在一侧,顾景川顾琇莹站在另一侧,他们齐齐面向坐于高堂上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身上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难受极了,额头上的冷汗擦了又冒出来。 他好似坐在一口大锅里,锅下是熊熊燃烧的柴火,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哪方都不好得罪。 偏生沈世子一开口便是欺君之罪,让他怎么判,又怎么敢判! 他该将人带去皇宫的。 顾华进去时,两方正剑拔弩张。 沈怀瑾一口咬定武安侯欺君,顾景川和顾琇莹自然不认,他们说当日武安侯回府便狠狠责罚了顾琇莹。 沈怀瑾便问如何责罚?武安侯可是信誓旦旦地说绝不会让顾琇莹再出府,转头她便出现在了清栎斋。 顾琇莹自然不会说顾华只打了她一巴掌,也不会承认今日出府是故意为之,更不能将侯府也拉下水,不然便坐实沈怀瑾所谓的欺君。 侯府是她的靠山,侯府不能倒,她更不能有事。 “是我带妹妹出门的,她本不愿出来,是我千求万哄,她才同意的。”顾景川将顾琇莹护在身后,“父亲早就下令将妹妹关在她的盈秀院,这些日子她不曾踏出一步。” 他目光不善地盯着沈怀瑾,“我倒想问问,沈世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扯着武安侯府不放!” “是侯府真有这些龌龊事,还是沈世子仗着身份胡作非为!” 第151章 忍痛,舍弃她 沈怀瑾在上京的风评很差,虽不至于差得人人喊打,却也是诸如‘不学无术’‘混世魔王’‘不学无术’。 好听不到哪儿去。 是以顾景川稍稍一引导,那些围观的百姓和学子便联想到沈怀瑾做的那些‘坏事’,纷纷认同顾景川的话。 沈怀瑾是在仗势欺人。 更有甚者悄悄和身边的人议论,恐是沈世子瞧上了顾家小娘子,顾二郎君护着妹妹不愿沈世子靠近,沈世子狗急跳墙。 那人声音不大不小,周遭的人都能听到,不一会儿沈世子心悦顾小娘子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隐在人群中微不足道的一学子出声反驳,说沈世子是个好人,引来一群人哄笑,还是大理寺卿斥了声‘肃静’,哄闹的人才安静下来。 “误会误会……”顾华三两步迈入内堂,笑着向大理寺卿和庆亲王行了一礼,自动略过沈怀瑾。 “都是误会。”顾华脸上笑容更深,“昨日府中来了客,家宴上相谈甚欢,小女得知自家哥哥今日要去清栎斋,便闹着也要一同前去,我严词拒绝,后醉了酒不省人事,竟不知小女胆大包天自己跑了出来,方才府中下人得到消息才匆忙来禀,我才知这不孝女竟将事闹到了大理寺来。” “还劳烦庆亲王和大理寺卿一番周折。” 说着,他一巴掌扇在顾琇莹脸上,怒喝道,“混帐东西,还不跪下认错。” 顾琇莹捂着脸一脸错愕地看着顾华。 为了侯府,为了大哥二哥,阿爹竟舍弃了自己! 阿爹一向最疼自己的。 他说过,日后侯府的一切都会是她和阿娘腹中弟弟的。 他怎能……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大郎仕途一片光明,二郎高中在即,皆能为侯府带来荣耀,而顾琇莹……侯府不止她一个小娘子,目前来看,顾瑜比她稳重。 权衡之下,顾华只能忍痛舍弃她。 见顾琇莹一动不动,顾华抬脚便踢在她的腿弯处。 顾琇莹吃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没回侯府前,阿爹阿娘对她是百般宠爱,回到侯府后,孟氏和三个兄长更是对她疼爱有加,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和苦楚,外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当即掩面痛哭起来。 顾华怎么对顾琇莹的,孟氏全都看在了眼里,她哪里舍得自己的心肝宝贝,当即推开拦着她的兵卒冲了进去,抱住痛哭的顾琇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顾华,“姲姲做错了什么,她是你的女儿,你怎能这般无情。” 孟氏冲进去,老太太哪里还能待得住,也跟着进去,一进去便两腿一伸坐在地上,双手不住地拍着腿,姿势摆起来了,登时鬼哭狼嚎起来。 “打人了,欺负人了,天杀的啊,还让不让人活了……”说着又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来人啊,要打死人了。” 大理寺卿:!! 不是,他这里可是大理寺,不是菜市! 方才他没作为,不过是看在庆亲王长公主还有侯府的面子上,让他们自己理论,可不代表他能由着她们在堂内无理取闹撒泼打滚。 若传到圣上耳中,怕是官帽都要丢了。 手拿惊堂木便要拍下,不等大理寺卿有所动作,顾华已上前扯着老太太的胳膊,他蹲着身子头靠在老太太耳边,“母亲,你若是再闹,儿子我便要做不成武安侯了。” 老太太一听登时没了声音。 顾华命薛游将老太太带出去,他则朝着大理寺卿和庆亲王行了个歉礼,“让诸位见笑,家母是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在老家时被欺负只能如此撒泼。” 倒显得老太太不容易起来。 “小女也是被内宠得没边才肆意妄为,今日回去后我定罚得她不敢再乱跑。”顾华保证着,又训斥孟氏,“愣着干嘛,还不将这离经叛道的混帐东西带回去,丢人现眼。” 顾景之和孟氏忙扶着顾琇莹起来,正欲往外走便听到一声刺耳的讥笑。 第152章 十五,大板吧 顾瑜和薛游撞上了。 将老太太送回静思院后,薛游又安抚了她好一会儿,伺候着老太太服下安神药,等她睡下后才离开。 侯府其他主子都去了大理寺,顾瑜难得能来兴致四下转转。 这几日她一直让小桃私下里去外头转手买火油。 也不多,一小桶。 足以烧毁祠堂。 武安侯府借了前朝中书侍郎的光,里头种了不少名贵花卉,孟氏又是个见过世面的,这些年一直请工匠打理,春日一到,花园里的花琳琅满目,满鼻花香,还有零星几只蝴蝶在绕圈飞舞。 “娘子,婢子摘些插花瓶里,咱屋子太素净了些。”兰香提议。 顾瑜摇了摇头,“到底不是自己的宅子,素净便素净些。” “总会有机会的。” 兰香听懂了。 小桃也懂。 “也不知大理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兰香又说道,“侯府所有人都赶过去了,她还真受器重。” 花园里有座凉亭,就建在池塘上,四周挂着纱帘,池塘里养着红白锦鲤,个个都肥硕,可见下人花了心思的。 顾瑜走进去,靠坐在凉亭柱子上,微风吹动纱帘,挡住了顾瑜的身影,朦胧之下显得神秘又迷人。 薛游就在不远处。 从大理寺回来,一路上心里都很烦,总觉得侯府不似往日那般平静,他有种再过不久侯府的荣誉就会烟消云散的不安感。 他虽年纪轻轻考上秀才,可也仅仅只是秀才,再往上他是真没本事的。 表哥没有建树前,他被周遭的人取笑了许多年。 后来表哥成了武安侯,他也跟着沾光,那些瞧不起他取笑他的人纷纷改了嘴脸。 要是侯府真的……他只说是万一,那他岂不是又要回到以前? 纱帘浮动勾住了薛游的心,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膨胀起来。 他自知自己是有手段的,不然为何妻妾成群,那被他殴打致死的亡妻气绝前还在问,‘你可曾爱过我’。 顾瑜可是孟家之后。 孟氏与孟家断了干系,又不是顾瑜与孟家断了干系。 他若是能将顾瑜哄骗到手…… 家宴上,薛游一直注意着顾瑜,他觉得顾瑜和他那个亡妻一样是个只知情爱没有脑子的。 薛游朝凉亭走去,轻声唤道,“阿瑜。” 顾瑜掩住眼中的厌恶,起身行了礼,“表叔父。” “都是自家人,这么见外做甚。” 薛游上前,伸手要扶起顾瑜,被顾瑜躲开。 “表叔父不是和祖母一同去了大理寺?这么快就回,可是事情处理好了?” 提及此事薛游就是一肚子火气,说孟氏不识大局,侯爷那么做也是为了侯府,她却小家子气的只顾护着顾琇莹,又说顾琇莹惹事了还不知悔改,不如顾瑜懂事,哪儿有女子整日跑出去抛头露面的,还说长公主府的世子和庆亲王哪里是他们能惹得起的,若是他绝不允许家中人行糊涂事。 “父亲能处理好的。”顾瑜语气坚定。 薛游更加认定顾瑜好拿捏。 他话里有话都听不出来。 从薛游口中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顾瑜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只要一想到前世自己险些就被陷害着成了这个肥头大耳的恶心男人的继室,顾瑜就想将他推下池塘淹死。 而此时大理寺内,沈怀瑾拦住了孟氏等人跟前,他看着武安侯,唇畔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侯爷是想包庇?” 顾华心里骂娘。 沈怀瑾与他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次次盯着侯府的事不放,若不是他在圣上跟前多嘴,自己何至于至今不能上朝。 眼下还闹到大理寺来。 可他又不能摆明得罪,只能吃哑巴亏。 “世子这是哪里的话。”顾华赔笑,“小女尚未及笄,又是个小娘子,我总不能将她打得下来不床吧。” “小娘子身子金贵,下手重了若伤了根本,影响日后子嗣,小女还如何寻夫家。” “世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后头一句,顾华咬牙切齿目露威胁。 他能稳稳守着武安侯府这么些年,可不单单靠的是圣上的救命之恩,他有自己的能力手段。 沈怀瑾又不怕。 “小娘子身子的确金贵些,可也不是她逃脱罪责的理由。”说着沈怀瑾看向大理寺卿,“韩公,听闻你有个手下最擅用刑,可得小心着些,万不能伤了小娘子根本。” 大理寺卿‘啊’了声,有些懵。 沈怀瑾又说,“小娘子身子娇弱,那便意思意思,小小惩戒一番,就打二十大板吧。” 说完冲庆亲王挑了挑眉,“庆亲王觉得如何?” 被拉来当盾牌的庆亲王,“二十大板怕是有些多了,十五大板吧。” 顾华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只要不闹到圣上跟前去,打五十大板都行。 他认同孟氏可不认同,她自幼捧在手心呵护着,不舍得打不舍得骂的宝贝疙瘩,怎能容忍受如此奇耻大辱。 顾景川也想护着妹妹。 俩人还没开口就被顾华一个眼神制止住。 第153章 不是,你孟家 顾琇莹是被抬着回侯府的,那张圆圆的小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孟氏由顾景川搀扶着跟在后头,眼泪止不住的流。 回来的路上,孟氏和顾华大吵一架。 她指责顾华惧怕权势,不护着自家儿女,明明是莫须有的罪名却要孩子承担。 那可是他们的女儿。 顾华本来就烦,还被孟氏亲手撕下脸皮,当即也不忍了,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怕又怎么了,我从一个小官爬到如今的位置,靠得可不是你孟家。” “你别忘了,你在嫁给我时早就不是什么孟家嫡女了,你有如今的地位,全是我给的,没有我的惧怕权势,你还想做侯夫人?” 面目狰狞疾言厉色直戳她心窝的顾华让孟氏陌生不已。 她从未见过顾华这个模样。 甚至她从顾华眼底看到了浓浓的嫌弃和厌恶,想来是她的错觉。 吵完后,顾华叫停马车不知去了何处,孟氏忧心顾琇莹的伤势,也顾不得伤心,回到侯府后便让人请来薛郎中。 薛郎中到底是男子,顾琇莹一未及笄的小娘子隐密、处他不便看,开了止疼药先止疼。 “主母还是去外头请个女郎中来瞧瞧,只要不伤到筋骨就没什么大事。” 止疼药撒下去,顾琇莹依旧喊疼。 孟氏先开始是犹豫的,听了薛郎中的话后不敢再耽搁,立马命人去外头寻女郎中。 女子行医颇受诟病,是以能排除万难坚定自我的只有寥寥数人。 而女郎中多参悟女子私密病症,称为妇人圣手,达官显贵的后宅女子寻妇人圣手都是私下里不敢声张。 若让人得知便会传出风言风语,不是被夫家嫌弃休弃,就是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沉塘。 稀奇的是近来却有一女郎中,堂而皇之地租下南街一铺面开起了药房,而坐诊的郎中便是她,就连抓药煎药的也是女子。 此药房一开引起不小轰动,也引来不少指指点点。 顾瑜去盈秀院时,那看诊的女郎中刚离开,她盯着女郎中的背影看得出神,还是身侧的小桃唤了声她才回神。 那背影像极了洛娘子。 可洛娘子该是在苏州的,怎么会出现在上京。 想来也只是相似而已。 顾琇莹趴在床榻上哭了好久,喝了薛郎中开的安神药才睡着。 顾瑜进去时孟氏正坐在床榻边小心翼翼的给顾琇莹擦额头上的汗。 许是今日的光线太过强烈,晃得顾瑜有些恍惚。 她被顾琇莹身边的婢女翠薇拦在外头,“娘子刚睡下听不得吵闹,瑜娘子心意到了就是,请回吧。” 她的语气并不客气。 顾瑜本来也没打算进去,她就是来看看顾琇莹的惨状的。 她看了翠薇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顾瑜记得,前世顾琇莹跟她说翠薇是她亲生母亲给她千挑万选的婢女,心思活络又有手段,是她的得力助手。 而孟氏却什么都不为顾瑜打算。 夜深,顾琇莹醒来后屋子里只有翠薇和采薇在,她脸色阴沉,问孟氏去了何处。 翠薇说,三郎君醒了发了疯的要杀人,顾瑜去看他时险些被伤,孟氏去芝兰院了。 顾琇莹又问顾景川呢。 她这板子可是为顾景川挨的。 翠薇说二郎君送她回来后便出了门,这会儿还没听到回来的动静。 “那顾景舟呢?”顾琇莹直呼其名,问。 翠薇摇了摇头,说不知。 那小巧精致的五官近乎扭曲。 她为顾家人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到头来口口声声说爱她护她的顾家人竟没一个守着她。 第154章 吃酒,来告状 月明星稀,庆亲王趟着夜色回到府中。 沈怀瑾那小子也忒不地道,说请他吃酒,菜点好酒倒好,只吃了两三口便说有事。 一大桌子呢,还是醉满楼雅间,庆亲王舍不得浪费,让酒楼里的跑堂把蒸蟹、烤鸭还有辣味菜都装好放食盒里,他就着小酒吃剩下的菜。 王妃爱吃辣,府中厨子总是做不到她心坎上去,偶有一次吃了醉满楼的,王妃爱极,却又觉得醉满楼奢侈,便说一月里吃上一回便够了。 庆亲王倒自作主张带过一两次,被王妃提着长枪追了两座院子,发誓再也不敢了。 王妃出自将门,自幼在军中长大,若不是当年下嫁给他,怕是早已战功赫赫,是以王妃崇尚节俭。 提着食盒哼着小曲慢悠悠往主院走去,庆亲王王府不似其他王孙贵胄府中,烛火通明如白昼。 庆亲王府中长廊上只零星几盏,能照明不至于磕碰。 刚入主院,庆亲王险些被明晃晃的长枪闪到眼,他脚下一顿,手中食盒险些没拿稳。 只有他犯错时,王妃才会拿出征战时的长枪。 长枪一出,主院附近的婢女仆从皆默契地远离,生怕王妃一个不小心将长枪扔到他们身上。 在王妃手中耍得灵活的长枪,他们得两个人抬。 丢他们身上都能将他们砸死。 多亏庆亲王命大。 “夫人,为夫近来老实的很,你怎的又拿出长枪了?”庆亲王腿软地差点跪下,“可是长枪落了灰,这点小事为夫来做便是。” 说着去接王妃手中长枪。 长枪随着王妃手腕一转落在庆亲王肩上,王妃只卸了三成力,已经庆亲王压得膝盖微弯。 “我是不是说过,你交友时多长只眼,野心勃勃之人莫要触碰。”言语中多了几分无奈,“你该晓得你的身份本就敏感,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又有多少心思活络的人想攀上你。” 庆亲王憨憨一笑,双手举着长枪,“夫人先放下,别累着你。” 庆亲王妃冷哼一声,将视若珍宝的长枪放在身旁的石桌上,英姿飒爽地撩裙坐下。 她姿态并不文雅,在庆亲王眼中却异常迷人。 殷切地替王妃肩,庆亲王保证,“夫人放心,为夫心中有数,便是为着夫人,本王也会长命百岁。” 庆亲王妃嗔了身后之人一眼,注意到石桌上的食盒,习以为常地问,“今日又带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只要出门吃酒,庆亲王必会给王妃带吃的回来,哪怕只是藏在袖口里的果子。 庆亲王一手拉着王妃一手拎着食盒,“今日帮了沈世子一个小忙,他请我去醉满楼吃酒,点了一桌子菜他没吃两口便走了……都是夫人你爱吃的。” 庆亲王妃抿唇笑了笑。 “那你可知今日谁来府上了?” 庆亲王,“丞相夫人?” 庆亲王妃摇了摇头,“沈世子。” 庆亲王一时没反应过来。 庆亲王妃又说,“就是你在醉满楼吃酒时来的。” 庆亲王险些拎着王妃的长枪冲到长公主府去,让他在王妃跟前多嘴多舌。 哼!小兔崽子。 下次见着他绝不可能原谅! 除非……再请他去醉满楼吃一顿。 第155章 好听,沈玉白 顾瑜今日心情好,睡得也早,只一直睡得不沉稳。 夜半时分,一声重一声轻的叩窗声将她吵醒,这是她和沈怀瑾商议好的暗号。 穿上外衫,披上披风顾瑜才借着月光来到窗边支起窗子。 沈怀瑾就靠在窗外,双手环在胸前,抬头看着夜空中半圆的月亮。 顾瑜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子,微凸的唇峰,月光如珠粉般洒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棱角分明,格外引人注目。 顾瑜看得入神。 直到沈怀瑾低头也朝她看过来,顾瑜才收回视线,被当场抓包,又羞又囧,一张俏脸通红,就连耳尖也染上了害羞的绯色。 这小娘子……平素行事大胆,心思又多,这会儿倒羞涩起来。 挺莫名其妙的。 收萧璟泽玉佩不是收得得心应手吗? “顾华外室找到了。”沈怀瑾打破沉默。 能比预期要早的寻到那外室的行踪,还得感谢今的‘多管闲事’。 顾华从侯府马车上下来后便去了附近的酒楼喝酒,没多久便醉醺醺地出来,命身边的小厮带他去都水监主簿吕良府中。 俩人是同乡也是好友,顾华经常出入吕府倒是见怪不怪,谁曾想他会将自己宠在心尖儿上的外室藏在他人后院中。 他就不怕自己妻被人欺,头顶一片青青大草原。 顾瑜也是诧异。 她算遍了所有地方,就是没算到顾华会将外室藏在吕府。 前世那吕良几乎不来侯府,只有一次又急又焦地来到侯府,拉着侯爷就往外走,说公事上出了大事。 那所谓的公事应当是外室。 “那外室已有身孕。”沈怀瑾补充道,“说是有五六个月的模样。” 顾瑜皱眉不语。 沈怀瑾想到在大理寺时孟氏对顾琇莹的关怀和呵护,又瞥见眼前这小娘子瘦弱娇小的模样,不免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怜惜和心疼。 她这会儿在想什么?应当是在伤心吧。 “世子。”顾瑜声音柔柔地唤了声。 沈怀瑾看向她。 顾瑜开口道,“待我与顾家断了亲,我便将我知道的关于沈家当年的所有事都告诉你。” 啧,怎么有些不中听。 沈怀瑾这一路胸口都很闷,回到皓月居后索性脱得只剩里衣,屋子里窗子大开,夜里的冷风‘呼呼’往里钻。 与往日无异,靠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已经泛黄的兵书,一炷香过去了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小娘子是何意? 用完他就想丢? 当他混世魔王沈怀瑾是什么!!谁稀罕她将晓得的所有事都说出来,便是她不说自己也能查到,不过多费些时日罢了。 房门被叩响,沈怀瑾心烦意乱想也没想地就斥了声‘滚’。 外头的人非但没走,还推门而入,正要发火,抬头一瞧,不是去青也不是长风,更不是被送回国公府逃不出来的陆逍。 “这么晚了阿娘怎的还没睡?” 沈怀瑾起身将窗子都关上。 “这是怎的了,火气这么大,也不怕嘴冲起泡,可要阿娘命蒋嬷嬷泡杯菊花茶给你?” “阿娘,您这么晚来就是为了揶揄儿子的?”沈怀瑾无奈地倒了杯热茶过去,“您有事寻人来跟儿子说一声,儿子过去就是。” 长公主不以为意,“老胳膊老腿总得动动。” 说完开始说正事,“早年你父亲那一脉旁系里有个名叫沈远的,离经叛道又不服管教,非要弃文从商,闹得不行,后来没法便将他逐了出去,也让他逃过一劫。” 说到沈家事,长公主便忧伤不已,昏黄的烛光下,落寞又萧条。 “当年事发生后,沈家被杀的被杀,被贬的被贬,流放的路上活下来的也没多少,是以我一直在留意沈家血脉,那个被逐出沈家的也算在内,从商便从商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行当。” “今日我刚得到消息,那沈远有个儿子就在上京,还参加了不久前的科考,你再去调查调查,若那人可靠便亮明身份,若那人也是个唯利是图的,便作罢。” 沈怀瑾点了点头,“阿娘可知那人姓甚名谁?” 科考的学子庆亲王最是了解,明日去寻庆亲王问问。 长公主回,“名字倒是好听,唤做沈玉白。” 沈怀瑾:??? 第156章 掐死,在襁褓 翌日,顾瑜照例去芳华院给孟氏请安。 顾景舟和顾景川也在。 母子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听到凝香唤了声瑜娘子便停了下来,转而齐刷刷地盯着进来的顾瑜。 顾瑜依旧没瞧见钱嬷嬷,她也让兰香去打听了,那些婢女婆子嘴竟突然间变得紧起来。 顾瑜便让沈怀瑾帮了忙。 “跪下!” 一进去,孟氏便怒目而视,尖叫着怒吼。 顾景舟和顾景川的脸色也不善,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顾瑜心下明白,他们是为了顾景之。 顾瑜直视孟氏,问:“为何?” 孟氏那张脸瘦得都有些脱相,脸上盖了厚厚一层粉,颧骨高耸,面相与薛老太太无异。 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孟氏气得五官扭曲,指着顾瑜破口大骂,“你个黑心肝的混帐东西,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放过。” “当初你怎的就不死在外头!我若晓得你如此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就该将你掐死在襁褓里。” 这些话顾瑜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我是做不了你母亲了,侯府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孟氏弯着腰神色倦怠,“我这就命人去报官,官府要怎么处置你就怎么处置,哪怕是要你的命。” 孟氏是真要报官的,顾景舟拦了下来。 家事永远只是家事,闹到官府,妹妹废了亲哥一只手,侯府还要不要在上京立足了。 “那可是你弟弟!”孟氏近乎绝望,“你父亲不闻不问躲清闲家都不回,你也要气我是不是。” 顾景舟劝道,“事情已经发生,阿娘当真要闹得人人皆知,你平日里宠着三弟也就罢了,难不成连我与二弟的前程也不顾了?还有姲姲未来的婚事……再过几日就要放榜,阿娘您晓得的,当今圣上最是在意后宅安宁。” 孟氏趴在案几上哭。 顾瑜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顾景川也没说话。 他突然起身走到顾瑜跟前,发疯似的掐住顾瑜的脖子,杀红了眼,嘴里嚷嚷着‘你吧。’ 顾瑜没料到顾景川会发疯,毕竟前世他只会嘴上说说风凉话,挑挑是非。 顾景舟来拉,被顾景川爆发的力气推得跌坐在地。 他吼,“顾景川,你松手。” 顾景川恍若未闻。 “你的前程不要了,你的状元身份不要了?若是因此背上人命,你这么多年的努力统统白费。” 顾瑜被掐的吸气呼气都困难,娇俏的脸憋胀的通红,她试着用手去挠顾景川的手,一道道血痕都没能让他松手。 他像是中了魔。 顾瑜真怕自己要交代在这里,她想那小娘子怎的还不进来。 月娘子,昨夜与沈怀瑾一同来的。 沈怀瑾说随着事情越发接近真相,顾瑜在顾家的处境就越危险,月娘子会贴身保护她。 她都要被掐死了,感觉都翻白眼了。 顾景川被月娘子劈晕过去,松开了顾瑜。 能呼吸新鲜空气,顾瑜蹲在地上连连喘息,捂着呼吸都痛的脖子缓了好一会儿功夫。 孟氏尖叫地扑到顾景川身上哀嚎,“我的儿……” 顾景舟走过来摸了摸顾景川的颈脉,“二弟只是晕了,阿娘。” 孟氏要扑过来抓顾瑜,被月娘子挡了回去。 她扶着顾瑜站起身。 “自回到侯府,我便小心翼翼步步维艰,生怕做错了事惹了你们生气,偏偏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顾瑜嗓音都是哑的,说话十分费力,“若是因为顾琇莹……她的错凭什么要我来承担,那是她自己口无遮拦。” “至于侯夫人所说的伤害亲哥哥,没有证据便空口白牙污蔑,这便是侯夫人常在我跟前提的教养?” “想报官便报官吧,自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说着她冷冷地看了眼顾景舟和孟氏,转身离开。 火越来越旺,就差再添一把柴了。 顾景川下了死手,顾瑜皮肤本就细嫩,回到静雅院时掐痕又青又紫,气得兰香忍不住爆了粗口。 小桃则是拿了药箱来,轻轻地替娘子上药。 月娘子离得远远的,表情冷漠疏离,显然对于主子派她来保护顾瑜这差事不满意。 顾瑜装作没看见。 离开侯府月娘子也不会再留在她身边,本就是各司其职,无需所谓表面功夫。 顾瑜刚上完药,芳华院那边又来了人。 那婢女趾高气昂的很,“主母命瑜娘子交出长公主赐的那株千年人参。” 火烧得越旺,顾瑜才越好脱身。 “月娘,将这婢女丢出去。” 月娘子哼了声,却还是听了顾瑜的话,将那鼻孔朝天的婢女丢了出去。 顾瑜又让兰香来传话,说人参是长公主赏赐给她的,侯夫人若想要,去长公主府与长公主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