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家族,我能改变子孙资质》 第1章 离宗归家 青云门 杂役庭院 周平盘膝而坐,隐隐有稀薄微淡的气机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聚,然后缓缓自周身涌入体内,使得其小腹不断起伏,好似有什么要凝聚一般。 他的气息缓缓增长,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隐隐浮现。 就在气息要达到最高峰时,却是陡然发生异变,小腹处突然叮咚作响,瞬间一片血红。如同泄气的气球,气机从体内不断逸散,最后丝毫不剩。 气机逸散形成的气流,将屋内桌椅板凳都吹得摇晃,门户呼呼作响。 而周平嘴角鲜血流出,体内气息起伏不定,脸色都如透纸般惨白了几分。 “还是失败了。” 他微微叹息,随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然后急忙从怀中取出培元丹服下,闭目打坐。 良久,体内浮躁暴动才缓缓平静了下去。小腹虽留有不少淤血,却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开辟灵窍至关重要,丝毫马虎懈怠不得。若是不及时稳定气息,甚至还会留下暗伤,对日后修行有害。 望着天边泛白,他长舒一口气,随后艰难地起身,向着宗门一处走去。 他本是蓝星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因为熬夜加班猝死,却没想到穿越到了修行世界。此界,不仅有遨游天地的自在仙人,更有长生久世的不朽大能,妖兽魔物横行,凡俗生命如草芥蝼蚁…… 而周平自不是所谓的夺舍,而是转世成了此界的一个婴儿,从头开始。不仅有慈爱的父母,更有魁梧淳厚的哥哥,好不温馨。也因为自己的系统十分鸡肋毫无作用,使得周平不想去寻觅道途。打算等年长些再用出赚钱的法子改善家境,一家人阖家欢乐也不错。 但在他八岁那年,一头成了精的妖物潜入村子内,吃了足足三户十一口人,彻底吓破了周平的胆。 他才真的明白,不是想与不想,而是此界凶机重重,凡人的性命连蝼蚁草芥都不如。 所以,既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也是为了此生的家人,他不断探寻方法寻觅道途。 但皆是需要资质,但偏偏通过系统晓得自己毫无资质,根本无法修行。 还是到了十岁那年,他才发现系统竟能提高资质! 【丁火】:10 【灵性资质】:下品 【修为】:启灵境 简陋的系统面板在周平脑海浮现,使得他的心思更沉了几分。 这个系统是周平转世后就有的,只是在十岁之前,他一直没有搞懂其中奥秘,更不知有何功能奇效。只知道那丁火每隔一个年头便会增长一点,至于有啥效果,能否以其他方式获得,皆无从得知。 还是在他十岁那年丁火积攒到了十点,资质出现可以提升的标志,周平才明白这系统原来是可以提升资质的。 十点丁火使得他的资质提升到下品,达到了修行的最低门槛,便被青云门收为杂役弟子。 但十年过去了,周平却还是止步在启灵境,无法突破。 今日是他转世此生的第二十个年头,也是他第四次尝试开辟灵窍突破炼气境,但最终却还是失败了。 望着丁火再次积攒到十点,却没有如之前一样出现资质可提升的标志,周平的心情彻底黯淡无光。 “蹉跎十载,呜呼哀哉。” 周平行走在路上,不由地叹息。 也许丁火积攒更多确实可以再次提升资质,但一年才积攒一点,启灵境虽比凡人长寿些,却也不过是几十载,自己又能在这上面耗费多少岁月呢。 这一次也是他最后一次尝试,既然现在失败了,丁火也不能再提升资质,周平便不愿再在这山上蹉跎岁月了。 重活一世,若是没有性命之忧,没有妖兽横行。他其实更想留在那个小山村,依偎在父母膝下,照料双亲。 而自己若是再执着不清,那必将在这山上蹉跎更多岁月,二十年甚至更久。 也许自己真有辟灵窍得道的那一天,但子欲养而亲不待,别最后因为自己毋执不清,使得遗憾终生。 他踏足修行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守护此世的亲人,若是最后连父母最后一面都见不着,连孝顺他们都做不到,那不修也罢。 还记得十岁离家时,父母虽健壮,鬓角却有了几缕白丝,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父母怎样了。 “也许,自己真的无缘仙路吧。”周平心底暗想,“启灵境的修为,也勉强够我守着父母家人了,又何必强求执着呢。” 十年间的种种心酸,他也坦然认命了。 哪怕穿越异世,有一个鸡肋系统,他实际上也还是个那个平凡普通的自己,不是所谓的天命之子,不能奢求太多。 此生,家庭圆满,双亲健在,自己也见识过修行的光彩,已然很好了。 这时,迎面走来一健硕男子,他瞧见面前人是周平,再感受到其身上浮动气息以及微淡的血腥味,神情顿时有些复杂,乃至是敬佩,双手作揖。 “周师兄。” “张师弟。” 周平回礼,却是牵连到了小腹的伤势,不由地蹙眉难耐。 这位张师弟名为张悬,也是个杂役弟子,比周平晚几年入门,却因先前的任务缘由,与周平也算是熟络。 “周师兄不必如此,还是注意身子些,莫要牵连到伤势了。” 张悬急忙上前欲扶着周平,却是被周平伸手制止。 “并无大碍,还死不了。”周平趣笑道。 引得张悬哄笑,随后疑惑问道:“不知师兄这是要去何处?” 他也是尝试过开辟灵窍的,又怎能感受不出周平身上的气息,无不在说明,周平又一次失败了。 而常人若是失败了,定会好生休养几日才会行走,唯恐伤着根基。 但周平这明显只是堪堪稳定伤势,身上微淡的血腥味都尚未散去,怎地就出来行走了,更是如此仓促要去某处,他自然疑惑。 “主峰。” “主峰?” 张悬诧异,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平日几乎不会去主峰的,除了身份卑微,还有就是任务在杂役院就能领到,根本用不着去主峰,还平白受那些入门弟子的冷眼。 “去主峰干……” 张悬正要询问,却是陡然一顿,想到了什么。 “去执事处,离宗。”周平平淡笑道,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弟,时候也不早了,就不同你说了,我先走一步。” 说罢,周平便向着主峰走去,只留给僵在原地的张悬一个背影。 张悬望着渐渐远去的周平,神情愈发黯淡。 若是在杂役弟子之中,他们最为尊崇谁,那绝不是某一位正式弟子或是长老管事,而是周平。 入门十载,勤奋苦修而风雨不辍,数次突破失败而坚韧不拔,其刻苦坚毅早就闻名于杂役弟子中。很多杂役弟子能够坚持到现在,便是受到了周平的影响。 哪怕是其他任何一位杂役弟子自叹无缘而离宗入红尘,张悬都不会感到惊讶,毕竟仙路何其难。 但这可是周平啊,坚持了十年的周师兄啊,四次尝试而不辍,今日竟也要放弃仙道,离宗入凡尘了! 他朝着周平的背影,几欲出言挽留,却最终哑然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他又怎会不明白,周平定是又一次突破失败,彻底心灰意冷了,才会决然选择离宗,自己又该如何挽留。 也许,日后自己也会如此心灰意冷地离去吧。 “周师兄,一路保重啊。” 周平远远招手以示回应,随后消失在山林之中。 随着执事处弟子将周平的名籍从杂役册中划去,玉牌收回,便代表着周平再也不是青云门的弟子了。 不过,在离宗前周平将自己全部贡献用来换了本不错的引气诀与几道术法,也算是他的一些念想。 若是日后,他或者他哥哥的子孙后代中有人有资质,说不定还能以此传家立族。 第2章 归乡落根 大榕群山中,错落着一方村子,只有百来户人家。 一道溪流自群山中流淌而来,自村子一侧悄然流过,溪流两畔被开垦成大小不一的农田,稻谷金灿如海,更有农家子深耕其中。 正值晌午,村子里飘散着几缕炊烟。 “终于回来了。” 一道挺拔身影从林间走出,身上的衣衫都因为一路的风雨而变得破旧,伤势却已然痊愈。 周平望着有些陌生的故土,不由地垂首落泪。 青云门离白溪村足有千里远,更是无数高山大江险阻,匪患横行,走了三个月之久才好不容易到达此地。 正是因为如此,周平在之前想归家难矣。 寻道十载,终无所得,却使得双亲容貌模糊不清。 “也不知道爹娘怎么了,大哥是不是更魁梧了。” 周平翻过土坡,向着村里走去,心中却是思索着。 “即便不能寻觅仙道长生,这一身手段应该也够安家立业了,到时候一边事农桑,一边打些野兽山珍,再寻些产业立家,定能让家中日子好起来,再给爹娘好好滋养一下身子长寿些。” “要是真的日子难过,就去县城当供奉去。危险了些,却也是一条出路。” 更是瞧见了远处的大榕山,磅礴巍峨,气机玄奥,云雾缭绕,郁郁葱葱。其中猛兽无数,更是传闻有妖兽生息,凡家子自不敢深入其中。 曾经在白溪村犯下惨案的妖物,就是从大榕山里跑来的,最后还是十几个汉子联手,才将其困杀了。 不过,周平拜入青云门后,自是对大榕山有了一些了解。 其绵延数千里之巨,辽阔无垠。白溪村只不过是其一处支脉山岔的角落,气机不显,灵气稀薄,根本不易修行,更别说还处在人族边界。 但凡得了道行的妖物都不会待在这里,而是去大榕山深处谋求道途。 以前来的那头妖物,就可能是侥幸成了精,但也就比寻常野兽强上许多。 若是再有这样的精怪走兽袭村,那可就要尝尝周平的手段了。 启灵境虽不是个正式境界,但不代表就和凡人一般弱小。 单单是其身躯受到灵气的滋养,气力便远胜过凡俗武夫。像周平这样的修士,体内还能容纳七缕到九缕不等灵气,可以运用稀薄灵气施展一些不入流的术法。 当然,哪怕是不入流术法,对付一般精怪走兽与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尚未凝聚灵窍,如今远离气机充沛之地,每一缕灵气都凝聚艰难地很,周平自不会随意挥霍。 村口老树下,几个总角孩童正欢声笑语地玩耍,却是注意到周平的到来。 “你是谁?从哪来的?”一虎头虎脑的壮孩子上前,警惕又好奇地询问道。 周平一怔,隐隐觉得这孩子有些熟悉感,但却又想不起来。 “你家大人是谁?” “俺爹是赵大全。”小孩子老实回道,身子却没有避让,而是直直地望着周平。 周平听后笑着将大手按在小孩头上,细细着,不由地感慨道。 “大全儿子都这么大了。” “我是周家的,和你爹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小孩倒是人小鬼大,没有丝毫害怕,疑惑地嘀咕自语。 “三儿家有我没见过的大人吗?” 周平望向远处几个有些胆怯的孩童,大概知道了是哪一家的娃子,他从腰间取出几块糖摊在掌心。 “拿去分着吃吧。” 糖块混浊呈黄褐色,卖相极差,却使得这些孩童两眼放光。 那壮小孩一把抓了过去,然后冲进人群中,却是想到什么,转身冲着周平喊道:“谢谢叔叔。” 下一刻,孩童中响起一阵喧嚣笑语。 周平哑笑,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旋即,他大步流星向着村里走去。 晌午时分,酷热不已,再加上农田离村子并不远。农家子自然也不会在地里吃饭,而是各自扛着农具往家里赶,成群地闲聊。 只是瞧见周平这个陌生男子,有些警惕打量。有几人确是认出了,但本就不熟悉,自然不会上前打招呼。 直到周平来到村子一角,那里有十来户人家。 与村中其他房屋比起来,这些屋舍有些破旧老朽,甚至其中还有不少土坯茅屋。 白溪村建村年头并不长,只有七八十年,说是昔日一些流民定居于此才形成的,使得白溪村百来户却有十多个姓氏。不像别的村子,哪怕人丁兴旺也只以一姓或几姓为主。 若是从高处俯瞰整个村子,便能看到房屋皆是或八九座交互,在村内自成一个小小环形,那就是某家某姓。 有几处,更是十余座瓦房树立,屋舍交互,好不气派。 自然是白溪村最大几个姓氏的屋房,钱王刘孙。 群而居之,团结对外,越是人丁兴旺,家族在村内便越强盛。若是再过个百来年而无变故,白溪村大概就是以这四家为主。 而像周家这样的小家,大多都是建村后陆续搬来的,人丁不兴,只有小猫三两只。想要不被大户欺负,自然只能抱团取暖。 现在周平面前的这十来座房屋就是村内的小家小户,和周家一同待在村子边缘,才勉强扛住了那些大户的欺压。 包括方才那伙孩童,也是这些小家小户的娃子,因为父辈缘由自然是玩在一块。 看着熟悉的家门,周平百感交集,上前咚咚咚地敲了几下。 “谁啊?” 却从其内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自不是周母黄氏的声音。 周平双目一凝,心思一沉,心中不由地浮起最坏的可能。 自古山村出恶民,若是自家出了什么变故,只怕会被吃得干净,尸骨无存。 只见那破旧的木门缓缓打开一道小缝,一个妙龄农妇露出半张脸,警惕地向外望着,瞧见是陌生汉子,急忙将门户关上。 却被周平大手猛地撑住,农妇被撞得踉跄倒地。惊慌失色。 “我问你,这可是周老汉家?你和周老汉家是何关系?” 周平冷声喝道,一股微淡的威压朝着农妇袭去。 农妇本就是地道人家,此刻被吓得脸色煞白,一时吓得怔怔失语。 “翠莲,外面是怎么了?” 这时,从里屋传来一道老妪声音,一个枯槁佝偻的身影杵着拐杖走了出来。苍颜白发,满脸沟壑。 周母黄氏。 周平顿时愣在原地,旋即泪目向黄氏奔去,紧紧抱住黄氏不撒手。 “娘,孩儿不孝!” “平儿?是平儿!”黄氏愣神失措,那浑浊的双眼凝望着周平,双手颤颤巍巍,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 “我的儿啊!” 母子俩依偎在一块,痛哭流泪。 那农妇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只是还畏惧地躲在角落,丝毫不敢上前。 早就听自家汉子说,有个十年前就出门修道的弟弟,虽隔些年就托人寄回银两物件,但却一直没回来。 哪曾想,今日见了,竟是个如此恐怖的凶人。 过了许久,黄氏才稳住情绪,希冀地问道。 “儿啊,回来了日后还走吗?” 看着黄氏眼中希冀近乎哀求的目光,周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情绪,眼泪不断落下。 “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就在家陪你们。” 山外种种璀璨,不是他这个平庸之辈可以窥觎的,以后就待在村子里孝顺双亲,也挺好的。 “好好好,不走好啊不走好啊。” 黄氏激动不已,紧紧抱住周平,如同抚慰稚嫩的孩子。然后指着一旁的农妇道,“这是你嫂子,林翠莲,十里外的林家庄林老四的女儿。” “见过叔叔。”林翠莲急忙起身问候。 周平顺着黄氏视线望去,这才好生打量自己这位嫂子。 身着朴素麻衣布衫,相貌普通黄黑,双手更是粗糙无比,浑浑是一个勤恳老实的农家妇人模样。 “方才是我莽撞,吓着嫂嫂了。”周平放下姿态,朝着林翠莲赔礼道歉道,“明日我去山里打些野味,给嫂嫂赔罪。” “我没事的,山里凶险,叔叔还是别去了。”林翠莲却是失措地惊呼,脸上露出担忧。 “不碍事的。”周平摆摆手,扭头冲着黄氏问道,“娘,爹和大哥呢?” “快秋收了,为了预防虫害鸟食,他们在地里忙活不回来,晚些三儿就来拿饭去地里。” “三儿就是你的侄儿,今年五岁了。” “我成叔叔了!”周平一怔,顿时欣喜不已。 所谓血浓于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亲情大过一切,周平自然也不例外。 “那晚些我送去吧,路我还是记着的。” “对了,我寄的那些银两不是让你们买田建新屋吗?”周平望着破败的土屋子,屋顶都缝缝补补不知道多少遍,“怎地家里还是这模样。” “娘存起来,留着给你娶媳妇。” “娘。”周平责怪喊道。“我寄回来就是让你们用的,留着干什么。” 黄氏慈爱心疼地望着周平道:“爹娘老了,享不享福已经没必要了,你在外辛苦,以后还要成家,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不同你说了,我也去地里帮忙。”周平气不打一处,瞧见外头毒辣的太阳,不由地有些担忧父兄,随后朝着林翠莲问道,“嫂嫂,饭在哪?我给带过去。” 林翠莲慌忙从灶锅内拿来个竹篮递给周平,里面是六七块烙好的饼子,隐隐还有些油光荤腥。 周平接过竹篮,便出门顺着记忆里自家田地的方位走去。 第3章 纠纷 屋舍俨然,更有桑榆立于房屋前后,使得白溪村别有一番山野乡村风景。 周平提着竹篮在屋舍间穿行,心情愉悦不已,四处张望着。 哪怕他灵魂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这方小村子也是他此生的故乡。正所谓故土难离,现在回来了,见到了熟悉的一切,曾经的记忆便不断涌上心头。 这自然引得一些人家侧目,却又不敢上前询问。 毕竟,周平在青云门修行十载,哪怕没有踏入仙道,但他的气质却十分出尘,皮肤白皙细腻。同这些农家子格格不入。 哪怕陌生怀疑,却没有人敢上前询问,就是怕是哪来的公子哥。若是惹恼了,可能就引火烧身了。 农家子虽目不识丁,看似憨厚老实,但实际上却个个精明了得,哪怕没有远见,却也不会做蠢事傻事。 很快,周平便来到了村边,远远便能瞧见蜿蜒的白溪河静静流淌,只有一两丈宽,算不得大河,却是头照得水光潋滟。 溪流两侧被开垦出大小不一的农田,稻谷如潮海荡漾,被秋风吹得霍霍作响。 正是这条溪流养育了白溪村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再加上四周被大山隔绝,远离战乱纷争,使得白溪村倒像是一方净土。 他大步流星向着自家农田走去,那是六亩远离溪流的土地,耕种起来劳苦得很,却是被周平的父亲周大山艰苦耕耘,养活了一家四口人。 还未走到农田,便远远瞧见几道身影站在田埂上,其中有一道却是魁梧挺拔,与周平记忆里哥哥周宏的身形有几分相似,二者渐渐重合。 只是,周平还没来得及欣喜,却是看到那几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向着自家哥哥压迫,更是隐隐有要动手的迹象。 他顿时怒从心起,脚底生风地冲了过去。 “周老汉,这块地是我家的,你家怎么就种了。”一个阴翳男人站在田埂上喝道。 “都是乡里乡亲,既然种都种了,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这地里的稻谷就当是赔偿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周宏上前理论,明明年初他就和其说好了。 “说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说过?”那阴翳男人冷笑一声,“快给老子让开,再啰嗦就去衙门走一遭,看看青天老爷向着谁。” “你!”周宏气得满脸血红,身躯止不住的颤抖,恨不得拳头打在面前人的脸上。 “怎么?蛮不讲理想打人啊?”那阴翳男人眉眼打转,嚣张跋扈地嗤笑道。 在他身后的几个汉子顿时围了上来,凶神恶煞地将周宏逼退。 周宏再怎么生气愤怒,但想到自己身后的家人,只能愤懑咽下。 “明明是我们辛苦开垦荒土弄出来的田,你们这些坏人。” 周宏身后的瘦弱孩子倔强喊着,却只见一个汉子怒目上前,孩子顿时被吓得煞白,躲在周宏身后哇哇大哭。 周宏急忙把孩子护在身后,用身体阻挡在最前头。 年老枯槁的周大山背都驼了下去,此刻却是低声下气地上前,满脸赔笑地抓住男人的衣衫。 “刘大,这眼看就秋收了,你看我们也给你把地垦好了,这一季的稻谷就让我们收了吧。” 却是被刘大嫌弃地随手甩开,“我家的地上长的粮食,凭什么让你们收。” 周大山本就年岁过大,被刘大这猛地甩开,顿时踉跄地倒在地上,哀嚎叫痛。 “爹!” “爷爷!” 周宏双目通红,冲上去查看周大山如何。这一看却是暴怒如雷,只见周大山手臂不小心砸在一块巨石上,被撞得血肉模糊。 小男孩趴在周大山身侧,心疼地扶着爷爷,泪流满面。 刘大自然也瞧见,不由地有些发忧,但还是嚣张喊道:“老东西,还想讹我。” “,刘大你个养的!” 周宏怒吼一声,旋即整个人如同蛮牛一样向着刘大奔去,直接顶了刘大一个措手不及,摔了个大跟头。 旁边那几人急忙上前阻拦,但周宏好歹是个农家汉子,有一把子力气,一时之间就僵持不下。 “,敢撞老子,给老子弄死他们。” 刘大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不堪,面目可憎大喊道,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力从身后袭来,将他整个人击飞数丈远。 “你要弄死谁?” 一道充斥着怒火的声音幽幽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周平面色冰冷地凝望着那些刘家汉子,袖口中呼呼作响,使得一众汉子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哪来的汉子多管闲事,给我上。”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旋即,四五个汉子犹如蛮熊向周平扑袭而去。 周平身如浮燕,躲过众人的攻势,更是以灵气凝聚在拳头上,狠狠地砸向那些汉子,每一拳都又重又沉,几下子便将这些汉子打趴在地,直打得他们动弹不起,躺在地上哀嚎。 随后,他走到刘大面前,手臂微微抬起,一道金光迅猛落下。 “伤我父亲,便断你一手,以示惩戒!” “啊,我的手!” 刘大爆发凄惨的嚎叫,一只手直接被金光斩断,鲜血淋漓喷涌,倒在地上哀嚎。 “是仙师!”那些汉子哪顾得着疼痛,恐惧地跪在地上磕头。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给我滚!” 周平大喝,那些汉子顿时惶恐地带着凄惨的刘大逃走,丝毫不敢逗留。 周平却是身子有些晃动,方才那一下子他耗费了不少灵气。但他现在哪顾得了这么多,焦急上前查看周大山的手臂,脸色有些凝重,将体内剩余不多的灵气注入,周大山的手臂才止血结痂。随后他便起身,一一检查周宏父子有什么事。 等忙完这一切,他感受到身子有些空虚,这是体内灵气消耗过大后的透支。毕竟启灵境灵气稀少,自己方才驱使术法就耗费了大半,再竭力治疗家人,此刻更是丁点不剩。 也庆幸自己及时赶到了,若是再晚来半步,搞不好自己父亲今日就要出事了。 方才他恨不得将那些人全杀了,但最终还是手下留情,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 只要没有开辟灵窍真正踏足修行,那他就还是凡人一列,自然同凡人无两样,只不过是实力强大些,照样要受律法的束缚。只有开辟灵窍成为炼气境修士后,才算是真正的仙凡两隔。 若是为了一时痛快将这些人杀了,那刘家必定会报官抓人。而刘家可不是什么穷苦小户,自有人脉上达官府,自己总不能带着一家老小亡命天涯吧。 所以,他只是废掉了为首的刘大,其余几人不过是吃了几下重拳,休养几天便好。 以此视作对刘家的惩戒,也是在传递一个信息:他周家二郎回来了,但只想安稳过日子,若是再欺辱周家老小,莫怪他心狠手辣。 爷孙三人早就被方才血腥一幕吓住了,惶恐地望着周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惹恼了这位仙师。 最后,还是周宏仔细端详了片刻,感觉有一丝熟悉感,才忐忑有些迟疑地问道。 “是……平弟吗?” 周平扭过头去,笑着望着三人,眼角却不由地湿润了。 “爹,大哥,我回来了。” 第4章 息事宁人 “真是平儿,我的平儿回来了!”周大山老泪纵横,恸哭不止。 十年前周平被县里的仙人检测出资质,说要寻觅仙道保护家人,便一去不复返。 一转十年了,周大山白发陡增,年老体衰,他都以为自己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儿,却没想到今日周平回来了! 他想要上前亲近,却又生疏局促,甚至有些敬畏胆怯。 一侧的周宏也是欣喜,但也不敢上前。 即便周平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但如此大的变化,与记忆里的瘦弱少年判若两人。更别说其还是仙师,就如鸿沟将他们隔开,自然又怕又畏。 周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能心中叹息,自然知道这种疏远敬畏极难消除。他将那孩童抱在怀里,欢喜地望着孩童纯真的眼睛。 “大哥,这就是我的侄儿吧,叫什么名字啊?” “叫长河,就是希望他能像白溪河一样长远。”周宏老实回应,随后局促地冲着周长河喊道:“快叫叔叔。” 周长河虽被方才一幕吓到了,但毕竟是四五岁的孩童,倒是没有什么敬畏,脸上满是好奇,怯生生地喊道:“叔叔好。” “诶,小长河真乖。”这一声喊得周平心花怒放,揉搓着孩童脑袋,更是从袖口掏出零碎给周长河,使得后者两眼放光,浑然忘却了方才的疼痛。 “小长河,你晓得我为什么放他们走吗?”周平看着自己的侄儿,不由地问道。 所谓三岁看老,他想以此看看自己侄儿的性格。 “是为了让他们害怕,怕了就不敢了。”周长河稚嫩的脸上露出坚毅,“阿爹带我去地里赶过野猪,用石头砸木棍敲打,但却留一面,这样野猪就会被吓得往那里逃窜。” “但要是把四面全堵死了,野猪就会发凶撞我们。” “真聪明。” 周平满意地摸着侄儿的脑袋,不愧是他家的种。 “但要是刀够狠,就算是野猪发凶也能弄死。”周长河年幼的脸上露出狠意,“我虽年岁小,但村里的欺辱我都仔细记着,将来我要全寻回去。” 周平心神颤动,侄儿才五岁,放前世还是纯真玩乐的年纪,这是受了多少心酸,才如此懂事。他不由地抱紧了些,心中愧疚。 “叔叔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被欺辱了。”这句话周平没有说出口,却如誓言深深扎在心底。 “爹,大哥,我们先回家吧。” “可这地里的庄稼……” 周大山忧愁地环顾四周的金色稻谷,身为农家人,眼瞅着丰收季节,自放不下地里的庄稼。 “没事的,有我在。”周平安慰道,随后抱着周长河,再挽着周大山向家中走去。周宏急忙收起地上的锄头,憨笑地跟在其后。 从小自己弟弟就聪慧机灵,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现在回来了,这个农家汉子自然心中安定,有了主心骨。 而在不大的白溪村内,求仙的周家二郎归家消息自然传到各家耳边,家家户户皆有异动,不断走动打听其中明细,好改变以后对周家的态度。 刘家 自刘太公始,开枝散叶已有十余户四五十口人。此刻却堵得刘家大院内水泄不通。 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坐在主位眉头紧锁抽着旱烟,四周坐着的也是一些老人,四周汉子皆满脸怒意。 而在大院正中,刘大躺在地上哀嚎呻吟,手臂断口处已然被包扎得很好。 “大哥,你说怎么办吧?”一老人朝着主位的老者问道。 主位上的老者名为刘全,乃是刘家长房大爷,此刻却是沉默不语,一个劲地抽着旱烟,下方一众汉子却是吵了起来。 “是啊,大爷,俺们刘家不能就这样让人欺负了。” “但那周家二郎可是仙师啊。” “仙师怎么了,能回到俺们村子,他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要真是得道仙师,俺们刘家早就死光了,刘大他们还能活着回来?我看他就是个仙缘不得的家伙。” “像他这样的俺又不是没见过,县城里都有好几位,说是仙师,却比我们强不到哪里去。” 刘家自然有人消息灵通,哪怕不知道仙道内细,却也知晓其中一些隐秘。 县里也有好几位仙师,都是突破无望回到红尘享乐,当起了地主大户。虽确实有些仙道手段,远胜凡人,却也还要受凡俗律法的束缚。 也只有得道仙师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对他们这些凡人随意杀伐夺取。 周平若真是得道仙师,只怕早就把刘大等人斩杀,威慑众人。而现在只是伤其筋骨,明显是有所顾忌。 “这样我们还怕他作甚,弄死他得了。”有汉子大吼着,顿时激起旁人怒吼。 “弄死他,弄死他!” 喧嚣的叫吼声仿佛要掀飞屋顶,一个个义愤填膺。 却只见刘全用烟枪猛地敲打一下桌子,众人顿时哑然无声。 “吵啊,接着吵啊,怎么不吵了?”刘全呵斥道。“我刘家怎么就是养出了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玩意,遇事就想武力解决。” “要都像你们这样冲动,我刘家早就完蛋了。” 刘全说得一众人头都不敢抬,全然当起了缩头乌龟。旁边那几个老者虽然面有斥意,却也没有选择此刻反驳,那只会有损刘全的威信。 骂得舒坦了,刘全这才情绪舒缓了下来,指着其中一个汉子道:“刘洪,你来给大家说说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顿时,所有视线投向一个精壮汉子身上,使得其局促,身体都不由地紧张颤抖起来。 “愣着干嘛,快说。”刘全面色不悦,大喝一声。 “是那周老汉占了刘大的地,我们几个才去索要,谁知道他们不仅不还,周二郎更是作狠,把我们打成这样。” 此话一出,满院子的刘家人顿时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去和周家人拼命,但瞧着几位长辈都没说话,一众人也不敢出声。 “哦?是吗?”刘全冷笑一声,瞥看了一眼左手侧的弟弟刘忠。 刘忠脸色铁青,想要发怒却又强行忍了下去。刘大刘洪以及那几个去闹事的汉子,皆是他房下的人丁,本就有错在先,现在还在这胡说八道,怎能不气。 “刘明,你来说。”刘全又指着另一人说道。 “是,爷爷。”一个清秀有几分书生气质的青年站出来,先向诸位长辈作揖行礼,随后转身冲着众人道:“在十年前,卓族叔因病去世,名下的十二亩良田尽数分给了刘大与刘洪。” 说到这里时,刘忠面色悲痛,以手掩面,想起了自己壮年去世的儿子刘卓。也正是刘卓早亡,慈母败儿,才使得刘大两兄弟如此顽劣懒惰。 刘明只能向着刘忠鞠躬歉意,却被后者伸手示意拦下,“接着说吧,我没事。” “然刘大懒惰成性,有良田而不耕,任其荒废,以挥霍卓族叔留下的钱财度日。”刘明继续说道,“其良田散布,周家的田地与其比邻,更是有一块二亩地与周家田地密而不分。” “所以,在年初时,周宏便找上刘大以口头约定将那一块地租下,并以四成收成许给刘大,刘大自然是满口答应。” 此话一出,顿时周遭众人脸色闪烁不定,已然有了猜测。 要知道四成的租子可是极好的了,这可不同于那些地主家的田地,虽是良田却荒废了多年,还要开荒肥土,去石除害,第一年注定辛苦劳累,收成能有同等田地的三分之二就已不错。 哪有人会做这样卖力不讨好的事,还不是周家田地少,不得不租地耕耘。 “年内,周家人辛苦开荒拓土,除石去害,如今总算是有了收成。” “但在今日,刘大找上门反口不认约定,更是带着刘洪几人强行索要,想要将那二亩地的所有收成占为己有。” 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老实本分的刘家人面露怒色。都是地里刨食的农家子,怎能不知道其中辛酸。哪怕刘大是他们本家人,都不由地心生怒意。 “争辩中,周老汉更是被刘大几人打伤,才导致周二郎愤怒不已,使用仙术伤了诸位族人。”刘明缓缓说道,在仙术二字上更是加重了一丝语气。 随着刘明侃侃而谈,在场绝大多数刘家人都沉默不言,没有了先前的怒火,更是冷眼望着地上的刘大,但仍有几人面色不悦。 “你们也听到了,现在觉得谁对谁错?”刘全的声音回荡不休。 “周二郎一瞬便将几人全伤了,却又没有伤及要害,说明他并不想和我们刘家交恶,还不是刘大将周家人逼狠了。” “但刘大也不能就这样被欺负了吧。”有人从中喝道。 “怎么,非要打打杀杀是吧。”刘全挑眉环顾四周,旋即站起身来,“那就好好想想你们的一家老小。” “周二郎可不是凡人,真把他逼急了,你们一家老小怎么办,非得像刘大这样躺在这才甘心?” “非要闹出人命,两败俱伤才肯善罢甘休?” 说得众人垂首不言,刘全这才停了下来。 “这件事是刘大咎由自取,莫要把我们刘家拖下水去。你们若是想为他报仇,就好好想想自己的妻儿,为了这个混账而丢了性命值不值。” 毕竟,周平虽未得道,但却也不是凡人。其若是犯下命案,官府确实会缉拿他,但只怕那时候,刘家上下都先一步去了黄泉。 “刘明,你带人去周家好生商讨一下,将这件事定下来。”刘全指着刘明说道。 “是,爷爷。”刘明带着大房下的几个汉子离开了大院。 刘全望着乌压压一片的人头,也有些疲乏,随后冲着众人摆摆手,“都散了吧。” 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望到了地上躺着的刘大,眼中有些不忍,“以后,族里每年给刘大家里发一百斤稻子,再混账也是我刘家人。” 此话一出,还未散去的一众刘家族人面露喜色。在之前,他们哪怕明白刘全说的就是最理智的决定,但还是对宗族有了一丝失望,但好在族里也没完全忘了他们。 直到众人全部散去,刘全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揉搓着眉眼,缓解心神的疲惫。 身为一族之长,他身上的担子尤为繁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其实,刘大欺压周家人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这在乡村之间本就是常有的事,大户压榨小户,地主压榨佣工,何况他还是刘家之长,先天就向着刘大。 但谁曾想,周二郎不仅求仙回来了,更是实力强劲,那自然是要息事宁人。 毕竟,他刘家虽只传了四五代,但也是人丁兴旺,开枝散叶,在这白溪村站住了跟脚,隐隐有要成为一方氏族的趋势。 更应该要安稳发展,少生争端杀祸,等日后家族兴旺了,有钱再开族学,让子孙后代习文学武,定能让刘家昌盛光耀。若是运道再好一些,说不定还能出一两个有灵性的孩子,也去寻仙求道,都不奢求得道,能像周二郎这样就知足了。 这周二郎尚未得道就使得他投鼠忌器,还不是因为实力强劲,仙术道法能杀人夺命。 但他叹得不是刘大跋扈痞氓,欺压周家,而是周平真的得了仙法。但凡周平是个寻常人,他都会不会阻止族人,直接暗地里把周家打杀了便是。 但可惜的是,周平不是。 再不济,刘大当场死了都行,那也可以直接去报官捉拿周平。但偏偏周平只是废了刘大,留其一条性命。自己就算有所想法也不能做,那会让族人对家族寒心的。 哪怕周平没有得道,照样会受律法束缚,但再怎么样他也是位仙师,官府还是会有所偏重的。像这样断手无非就是告诫一番,反倒彻底结下了仇恨,给刘家树立大敌。 要么隐忍不出手,要么就雷霆一击将其打压到底,不然都是给家族招惹祸根。 “怎地就不死啊。”刘全怒骂一声,也不知是说刘大还是周平,望着屋顶微微叹息,“爹,您交给我的一家子,我顾得心累啊,弟弟们跟我阳奉阴违,记恨我不公,孩子们也不懂事,招惹是非,我真的好累。” “但您的曾孙明儿是个好孩子,稳重又有远见,还过了乡试,我想以后把刘家传给他,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明年高中,让我刘家也能光耀门楣。”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第5章 买田 回到家中,周平还没来得及好好和家人欢乐,登门拜访的却是络绎不绝。 绝大多数就是和周家一般的小家小户,本就是街坊四邻,更是抱团取暖,周家出了什么事,自然要打探清楚。 “陈伯,你走好啊。”周宏将一个满头白发的枯槁老人送走后,这才回到屋内。 而那老人没走多远,便回头瞧着周家门户,混浊双眼中有精光闪烁。 ‘以后他们这些小户人家,就要仰仗周家了。也许,自己也能借此给祖宗报仇。’ 陈伯负手佝偻地向着家中走去,俨然一副垂暮老矣的浑噩老朽模样。 周宏一回到屋,便瞧见自个弟弟正抚着额头,满脸疲惫。 “这老陈也是个可怜人,年过半百家里也没个人,只有个尚在闺中的女儿,平儿,你怎么看?”周大山惋惜道,语气中仿佛在透露着什么。 “爹,您说这做甚?您顾着自个身子才对。”周平没好气道。 “你爹说的没错,你也年岁大了,怎地也要考虑成家了。”一旁的黄氏附和道,“我瞧过那孩子,模样不错,人也勤快能干。” “爹娘老了,只要能看到你和宏儿安康,安家立业好好过日子,要是能看到你结婚生子,就死而无憾了。” “真是的,说些什么胡话,明明身子还硬朗着。”周平语气有些责怪道,如此家长里短才能拉近自己同家人的距离。但也是有些头大,没想到自己着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催婚。 周宏则是坐到一旁,抱着老婆孩子自娱自乐,远远地看着弟弟苦恼模样,不由地憨笑起来,仿佛回到十几年前一般。 灵气对于凡人来说有着疗伤奇效,短短几个时辰,周大山的手臂就结出了血痂,眼瞅着就要好了似的。 “我再考虑考虑。”周平只能先糊弄过去,却是不断回想着,那陈家女儿听着怎地有些熟悉。 却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响。 “周老伯在家吗?” 周宏闻声上前,顿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里不欢迎你们,快给我滚。” 来人正是刘明,听到周宏的呵斥,他身后的几人顿时有些恼怒,但刘明却是淡然一笑,作揖道:“我族兄顽劣无知,做错了事,我代他来赔礼谢罪。” 听到这话,周宏才脸色缓和了许多。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明如此姿态,自然也不好恶言相对,毕竟事情是刘大等人所为。 刘明在周宏的带领下到了屋内,却瞧见周老汉虽枯槁,衣衫上有斑驳血迹,顿时双目一凝。 仙家手段果真了得,只怕白骨生肉都不无可能,万不可招惹。想到自己先前还幻想过靠人多来堆死周平,现在不由地感到可笑,那样就算能战胜,自家兄弟也知道要死伤多少。 毕竟,那是血脉同源的亲族,又不是士卒,总不能逼着族人送死吧。 “平兄弟,我今日特来谢罪的。”刘明神情一变,饱含歉意地哀求垂首。 “是我那族兄混账不守承诺,不仅贪得无厌,竟还带着几个兄弟打伤了老汉,我闻之惶恐羞愧。” “你放心,刘大已经让我们好生教训了一番,今后定不会如此。” “希望如此吧。”周平似笑非笑道,自然不相信刘大被教训了。只是静静地望着刘明,等待其说出此事的结果。 刘家毕竟人多势众,而自家浅薄,即便是自己强大,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但不代表刘家之仇就如此过去了,早晚有一天要找回来。 现在,只能与其虚与委蛇,假意叫好,使得家中安定才是硬道理。 “作为赔礼,那刘大地里的粮食全归你家,平兄弟觉得这样怎么样?”刘明在说时,余光却一直在打量着周平,要看看周平的反应。 但周平只是凝视着他,默不作声,使得刘明有些不自在。 一旁的周老汉却是有些急躁欲跃,二亩地的粮食全归他们,那多出来的粮食都可以买头小毛驴,以后耕地运货省多少事啊,还可以给孙子当玩伴。 周大山毕竟是农家人,哪怕小儿子求仙回来,他的观念一下子也很难改变过来。但他也是老了,不再是撑起家庭的主梁柱,当着两个儿子的面,即便想说什么也尽数憋在心底。 周宏几人即便心动,也还是将目光望向了周平,等待其做出决定。 “好。”周平缓缓说道,“不过,我想把那块地买下来。” 刘明听着前一句还松了一口气,生怕周平狮子大张口,但后一句却让他眉头紧锁。 那地毕竟是刘大的,他也不好擅自做主。 “这……” 刘明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平当即打断。 “一亩地六两,怎么样?” 顿时,屋内好几人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就依平兄弟的。”刘明喜笑着,这多了一两,他擅自做主又如何。 要知道,高产的田地也无非就是十余两,中田也无非是八两上下。而刘大的那两亩虽然曾经是中田,但毕竟远水干燥,更是多年未耕荒废了,能卖到五两就已是顶了天的。 “儿啊,是不是太高了些。”就连黄氏都忍不住出声。 “娘,我自有打算。”周平安抚道,他买田自然是有所打算,他既然想着安定在白溪村,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人地里刨食,再不济也得是个地主老财。 “不仅如此,还劳烦你帮我在村中传达一下,谁家要卖田的,我都以高一两的价格买下。”周平朝着刘明说道。 后者却是被周平说的话震得不语,没想到求个仙竟如此富裕,轻松便比得上他们刘家几十年的底蕴。但谁让他家没出个修仙的苗子,也只能眼红看着。 不过,周平拜托他家办事,这是一个很好的讯号,说明周平不仅不想结怨,还想同他们刘家化敌为友。 “平兄弟,这件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刘明笑道,“那我先告辞了,晚些我就遣人去县里通知衙门,明日就能弄好地契。” 等到刘明几人离去,黄氏才焦急问道:“平儿,这可不能胡闹啊,你有那么多钱吗?” “是啊,这高一两的价格,只怕好多家都会卖的,到时候没钱怎么办啊。”周宏在一旁急忙说道,“刘明还没走远,我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他就是担心自家弟弟不懂地里的明细,才会虚高价格的。 一亩田地辛苦一年,除去赋税以及一家老小的口粮,能剩下百来文就已经不错了,年成不好甚至还要去借钱过日子。 而直接高一两,那可是辛苦好几年才可能攒下来的。 若是长远来看卖地自然是亏的,但平头百姓家里都没几个余钱,若是出了什么困难,自然是要卖的。 村里日子难过的小户众多,到时候哪怕只是几十亩地,都要上百两的白银,哪家哪户拿的出来啊。 惠若不遍反生恶,到时候,要是钱不够只买了几家的地,那其他家哪怕不记恨,也会有些怨言的。 周宏心急如焚,他知道弟弟买田是为了家里前景,但私底下一家一家的买不好吗?如此大张旗鼓,是很容易出事的。 “别担心,我有钱。”周平淡然笑道。 甚至,他比周宏几人预想的还要富裕。 他尚在青云门时,虽只是杂役弟子,但十年间不断完成任务,也积攒了几块灵石下来。在离宗入凡尘时,自然是要将灵石换成凡俗的金银,以方便日后使用。 明面上一灵石能换十两黄金,但因为灵石稀缺,需大于供,实际却是一换十三甚至十五。但就这样,也只有他们这些离宗的弟子才愿意去换。 周平就换得了七十八两黄金,而黄金与白银的换比一般在一换五或六,所以也被称之为换五换六。 也就是说,周平现在身上可以说是有近四百两白银,再加上一些其他物件,买它个百亩都不成问题。 白溪村就百来户人,更是四周环山,能够开垦出来的土地就千亩出头。听着是很多,但真正会卖的却是少数,毕竟田地乃是一家基业,要是贪图一时享乐就给卖了,那可就蠢到家了。 要是真能买到百亩良田,那周平可就笑开了花。银子真不够的话,大不了就去县城走一程,找其他仙师变卖些物件换钱罢了。 第6章 周家成地主了 当天晚上,周平跑到周围的一处小山上吞吐天地之气,总算是恢复了灵气。但毕竟是在天地灵气如此稀薄的地界,恢复起来实在是太慢了。也就是自己只能容纳九缕灵气,要不然单是恢复灵气都要日夜。 他也顺便检测了下家人的天赋,毕竟若是有天赋,即便是年岁已高,也能引气滋养身体,使得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但遗憾的是,哪怕是最有可能的周长河,头顶显露出来的灵光也只有半寸,离一寸修行门槛还差了一大截,此生无缘仙路。其他人就更惨,只有一点点的微弱的灵光。 “仙缘难觅啊。”周平微微叹息。 他也尝试过丁火提升他人天赋,但皆无效,仿佛只能作用在自己身上。今天不甘心地再次尝试,丁火依旧是毫无变化,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次日,周家门前却是人声鼎沸,乌压压地挤满了人。周宏站在前头一夫当关地拦住了所有人。 “都别挤,这大清早的真是闹腾人。” “你家要买地是真的吗?”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白发老者大声问道,他家有十来亩田地,但因为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山上,一人难以耕种便渐渐荒芜,但也不愿卖给几个大户,现在自然是希望周家说的是真的。 “我弟弟可是仙师,还能骗你们不成。”周宏嗡声大喊,不见丝毫慌张。 昨晚周平可是掏出了几十两金灿灿的金锭子给他们看,足足好几斤沉。 老人听了,顿时喜笑颜开,你推我挤地往前靠,生怕靠太后,等轮到他周家就没钱买了。 其他人也是当仁不让,疯狂往前挤。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高价买田,自然不能错过。总不能卖给那些大户吧,黑心的很,中田都能给你压成下田卖。 更远处的屋檐下站着几道人影,遥望周家光景。 “大爷,真就这样看着周家买田吗?”刘全身侧一个汉子忍不住多嘴道。 “你脑子是不是傻了,周二郎既然想化敌为友,也没有占咱们的地,我们还犯得着和他对着干吗?”刘全没好气道,真是家族大了,总有一些脑子不灵光的。 但他没有说的是,若是周家露出颓势,他也会立马化友为敌,狠狠捅上一刀。 而在另一边,钱王孙三家的人也在关注周家情况。 钱家族长钱元清是个肥头大耳的老头,若不是眯成一条线的双眼中偶然闪烁出精光,只怕都以为其是个平庸无能之辈。 “族长,以后俺们咋对待周家?”旁边的年轻族人出声问道。 钱元清望着忙里忙外的周宏,“等,他周家底子薄,周二郎又没有得道,比我们多活不了多少年岁,即便兴盛一时又如何。” “这怎地能等啊?万一他们越发强盛了怎办?”年轻族人着急道。 “他家就两个男丁,就算给他几十年,还能有我们的族人多不成?”钱元清侃侃而谈,“等到周二郎年老体衰,周家自然就没落了。” “可是,万一他得道了怎么办?”那年轻族人反问一句,“听人说,得道仙师少说能活上百年,总不能我们被周家压百年吧。” “这种可能小得可怜,他要真有希望突破,就不会回我们这个小村子。”钱元清却是笑道,“县里那几家仙师,哪一个不是突破无望才回来的。十几年过去了,现在不都是垂垂老矣,你见到哪个突破了?”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那为什么几家不现在联手杀了他,这样我们就不会被周家压着了。” 年轻族人刚说出这话,钱元清的脸色瞬间大变。 “你真是愚蠢!” “他是尚未得道,但不代表就没有手段,昨日刘家可是好几人被其一瞬间击伤,你有这手段?” “但听说没得道的仙师强不到哪里去啊。”那人顶嘴道。 钱元清讥笑道:“是强不到哪里去,但也比我们这些凡人强。若是真斗上一场,你是想赔进去几条人命?十条?还是二十条?” “他要是发狠,抓着某一家一同埋葬,那不就平白便宜了他人。” “我钱家就几十口人,你是想全葬送吗?” “我警告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一定亲自送你上路,莫要拖累我。” 因为周平的存在,这些大户都投鼠忌器,生怕逼急了被其临了拖下水。但好在启灵境修士的寿命同凡人无异,顶多比之长寿了些。 等到周平逝世周家人口还能有他们几家多不成?再说了,他们几家人多,日后开枝散叶更多,到时候学文习武。万一哪天出了个大官或修士,那还怕他作甚。 家族越大,就越不会冒险。 而在这时,村口却是来了几个衙役,还有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向着周家而来。 “林大人到。” 随着衙役大喊,犹如晴天霹雳,原本嘈杂喧嚣的人群瞬间寂然,齐刷刷地全跪在了地上。 “是主簿大人。” 平头百姓只知道是大官来了,却不知是谁。但那几个大户的族长却是脸色微变,认出其乃是清水县的主簿林若河。 急忙从屋内走出跪在路的两侧,丝毫不敢怠慢。 主簿虽官职不大,但也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更别说主簿大人还负责赋税的缴纳,要是被其记恨,那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而那林若河却是浑然没有在意他们,不急不慌地向着周家走去,在他眼底却是喜色浮现。 “孩儿,你有救了。” 周平闻声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瞧见竟来了个官员,顿时心生疑惑。 按理说,地契的变更只需要普通的官差来登记便可,怎地就召来了个官员,难道是刘家使坏? 周平毕竟没有成为真正的仙师,面见朝廷官员自然是要行礼的,却也无需像那些百姓一般行跪拜之礼。 正当他要作揖时,那林若河却是三步并两步上前,紧紧挽住周平的胳膊,“可是周仙师?” “大人说笑了,周某只是个归乡的无缘人。”周平诧异,他这不入道途的小修士虽不多,但在县城内也有几位,也不至于让一位官员如此客气吧。 要知道,此方世界的王朝都是大修士创立,别看只是一介小官,保不齐就给你安插个罪名,到时候自有高修来镇压。 “欸,非也非也。”林若河摆摆手,“仙师大道康乾,只是一时困惑未能突破,怎会是无缘呢。” 虽说是客套话,却说得周平心中欢悦。 “我听乡民汇报,村内有较大的土地变更,更有一位仙师降临,所以便特来处理一二,也是为了一睹仙师盛颜。”林若河笑道。 但周平可不相信其就为土地而来,只怕另有他事。 正当他要询问,林若河却先声一步朝着跪拜的众人说道:“都起来吧。” “是何人要变更土地?速速告诉本官。” 周宏也搞不明事情是如何,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大人,是草民要买土地。” “你要买谁家土地?”林若河好似公事公办问道。 “是我,是我。”先前那老人立马抢在众人前大喊。 “好。”林若河大喊,旋即指着一个衙役道,“你随他一同去丈量一二,切不可弄虚作假。” 整个丈量过程进行的如火如荼,对于那些谎报或是与原有地契不实的,他还会当即修改,记到鱼鳞图册上去。 随着一位位衙役离去,周平的心情却是越发暗沉。 他只是一个启灵境的小修士,连真正的修行之路都没有踏入,而这位主簿大人却如此殷勤,更是亲力亲为来处理田地买卖,只怕所求事甚大。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也渐渐爬到了正空。周宏手中多了十多张崭新的地契,但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拿在手里跟烫手的山芋一般。 “一共八十三亩,其中上等田六亩,中等田十八亩,下等田五十九亩。”衙役喊道,向着林若河汇报情况。 再加上原本的六亩地,周家一下子有了八十九亩,对于六口之家来说,这是可以关起门来当地主的程度了。 远处那些大户也是眼红不已,他们每家虽都有几百亩土地,但架不住人多啊。 不过,也看得出来,那些乡民都是售卖下田,那些上中田地也是家中实在困难,才不得已变卖。 “再去好好核查一遍,万不可有作假的地方,等回去了我请你们喝茶。”林若河又是郑重说道。 “是,大人。”那些衙役忙活了一上午早就疲惫了,还没捞到半点油水,自然是心中有些怨言,但好在林若河也不傻,知道给予小恩小惠。 说是喝茶,实际上就是给这些衙役赏钱。 而田地也是核查了两遍,又怎会出错,只不过是做给周家人看罢了。 等到衙役回来确认无误后,林若河转身朝着周宏郑重说道:“田地已经核查无误了,来年可要早些种下粮食,毕竟田税虽少,却是积少成多。” 周平脸色骤变,看似林若河是在苦口婆心地劝诫他们莫要荒废土地,实际上却是在暗地里威胁。 只怕所求之事非帮不可了,否则他周家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弟弟,要不我们逃吧。”周宏走到周平身后小声道,神情严肃,“大不了我们躲山里去。” 他害怕,害怕因为这件事使得自己弟弟受伤,甚至想着逃去山里。 周平心中一股暖意,用手轻轻拍打哥哥的手背,安抚他焦灼不安的心情。 “有我在,没事的。” “老周啊,日后就等着享福吧。”有老人朝着周大山调侃,使得后者眉开眼笑,从未如此开心,脸上的沟壑都有了生机。 黄氏也被一群妇人围着,即便眉眼间有忧色,却也被众人的恭喜声淹没。 “你真是命好啊,生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你家二郎婚配了没,我家闺女怎么样?” …… 周平望着两位老人的笑容,突然感觉到脚被什么东西抱住了。低头一看,正是自己的侄子长河,正抱着小腿朝着他眉眼嬉笑。 “叔叔,抱。” 周平旋即一笑,随即将长河抱在怀里,他所求的不正是这一幕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林若河有求于他,那事情自然不太可能是他无法完成的。 第7章 阴煞气到手 等到人群散去,周平径直走到林若河面前,躬身行礼。 “不知大人找草民何事?” “仙师何须如此大礼,快起快起。”林若河急忙上前将周平挽起,语气至深道。 “还望大人告知,不然草民心中难安。” “哎。”林若河长叹,眼中流露悲伤之情,“实不相瞒,林某确实有事相求,还请仙师救命。” 说罢,林若河更是要跪下,幸亏被周平眼疾手快拉住了。 “我观大人气色红润,不似有性命之忧啊。”周平疑惑不解。 别看林若河鬓角有几撮白发,但却是生龙活虎,正值壮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恶疾。 “不是我,是我的孩子。”林若河以手掩面,黯然落泪。 “在一月前,我家顽童因贪玩,不幸落入水井,被救上来后身子却越来越虚弱,一月光景就变得骨瘦如柴,药石难医。” “城里那几家仙师我也寻过了,他们说这是邪气蚀骨,极难剔除,个个都束手无策。” “林某救子心切,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仙师见谅。”林若河也知道自己所行之事有些卑劣,以权压人以恩束人,但为了救自己的爱子,他不得不这样做。 毕竟,那些仙师已经束手无策了,而真正的得道仙师清水县也有,但想要请其出手,代价却是十分巨大,是他所承受不起的。 所以,在得知白溪村有一位仙师,他立马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就是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平眉头紧锁,邪气亦分种种,但林若河说得太过于含糊,倒叫他难以考量,只能见到了再说。 “那我随大人走一趟,毕竟尚未见明,周某也没有丝毫的把握,若是无能为力,还望大人莫怪。” “林某一定,林某一定。” 旋即,周平便随着林若河去往数十里外的清水县城,在临走之际,他也是好生嘱咐一二。 “哥,定要护好爹娘,还有就是寻些乡亲做佣工。”周平絮絮叨叨,“那些地里的粮食也莫要夺取,毕竟是人家一年的艰辛。” “等明年,我们家也就有地可用,有布可织,到时候再送长河读书……” “嗯嗯,哥哥都记得。”周宏紧紧抓住弟弟的双手,热泪盈眶,生怕这是最后一面。 “莫要让爹娘担忧,我毕竟是修士,他即便是作恶,也要掂量些。” 最后,周平便随着林若河等人去往县城。 周宏稳住情绪,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人群面前。 那些乡民售卖田地也是走投无路,现在周家再以五成租子租给他们,自然是感恩戴德。 周大山夫妇虽有些担忧,却也被周宏糊弄了过去。 而刘钱王孙四家远远望着一行人离去,心中对周家愈发忌惮,没想到周二郎竟和主簿攀上了关系。 看来,日后的白溪村就要彻底以周家为尊了。 清水县方圆一百三十里,共有八乡百余村,四万余人。 要搁在前世,这就是一个人口少得不能再少的县,但在这里却已算是人口众多。不过,周平却是了解到此方世界浩瀚无垠,更是有洞天福地存在,其人口自然远比前世多得多。 众人走了约一个半时辰,一座并不雄伟的小城便出现在周平眼前,其长宽不过四百丈余,站在高处一眼便望到了边。 而周平一踏入城内,就感受到数股窥探的目光,更是隐隐有气机闪动,隐匿在四方喧嚣的街道中,无法寻求根源。 顿时明了,只怕就是城内那几位和他一样养老的启灵境修士。不过他却没有在意,自己又不是来闹事的,暂时也没打算来县里分一杯羹,损害不了那些家伙的利益。 这也是周平选择留在白溪村的原因,在那里凭借自己的实力就能轻松压住几个大户。但县城不一样,势力错综复杂,既有朝廷官员这样的强龙,更有大户地主以及那些启灵境修士组成的家族,早就把清水县城这块蛋糕分好了。 自己要是带领家人来这里,必定是要与各方利益争纷,万一这中途家人出了什么事,那周平可就后悔莫及,还不如在白溪村当一个潇洒的地头蛇。 等日后家族兴旺了,再去思考这些事。 而林若河却是丝毫没有感受到窥探目光,拿出几两银子遣散衙役后,便带着周平在清水县城东转西转,最终来到了一处老旧庭院。 周平环顾四周,庭院并不富丽,反倒因为常年未修缮,老旧昏暗,有些地方甚至都破损了。阴湿生出了苔藓。 “一路劳累,平弟可要先休息一二?”林若河问道。 “无妨,先去看看侄儿的病。”周平却是摆手道,这一路走来,无非就是腿脚劳累了些,体内灵气却是没有消耗分毫。 “那还请随我来。”林若河闻之,顿时激动地在前面引路。 周平跟在身后,不断打量着四周,已然可以肯定一件事,这林若河大概率是个清官,所以家里没什么钱,当然,也可能是给孩子治病花了去。 却就在周平跨过一道门户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仆人突然小声道:“仙师,有人让小的给您传话,还请莫要多言。” 若不是修行后五感灵敏,只怕周平都听不见这声音。他不动声色地回首瞥了那仆人一眼,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看来,这林家公子的病,另有隐情。 进屋,便能瞧见林若河侧坐在床榻上,痛惜地望着床上那瘦弱的身影,怦然落泪。 好一会他才止住了情绪,扭头说道:“平弟,这就是我儿昭和,才八岁大,怎地就害病痛,要受这般折磨。” 说着说着,林若河又不禁恸哭起来。 “让我来看看。”周平也有些不忍,几步上前。 这一瞧顿时吓他一跳,只见那床上的孩童骨瘦如柴,形如枯槁,更是浑身散发着淡淡凉意,身躯青紫,双目充斥着血丝,狰狞恐怖。 但除了这第一眼瘆人,周平这才细细观察了起来,顿时明了。 这哪是什么邪气啊,分明就是天地气中的阴煞之气,乃是炼气境的一种修行之材。 这种天地气往往在阴寒且死过人的地方凝聚,若是不慎入体的话,便会如坠冰窟,气血不涌,浑身变得僵硬无比。 周平也看到桌子上的药物皆是些至阳之物,也正是那些东西,才吊住了这孩子的性命。当然,也是因为这股阴煞气并不浓郁的原因。 但若是一直不将这股气引出,其便会不断折损生机,才使得这孩子变成这副模样。 而启灵境对付阴煞气主要方法有两种,其一就是用灵气将其消磨,直到彻底消散。 这种方法最为常见,以启灵境修士的体内灵气来说,要周而复始数十个来回才能彻底消磨。因其太消耗心神灵气,所以没有几人会选择这样做。 还有一种方法便是以特殊采集手法将其收集到容器内,以作炼气境的修行之材,这种方法最为正规可取,但采集手法乃是各宗各派隐秘,自然不是所有修士都知晓。 毕竟,世上的天地气有数万种,采集手法各不相同,有人不会自然也是正常的。 周平现在是明白了,城内那些启灵境修士哪里是束手无策,而是不愿为之。 他们不会专门的采集手法,自然只有第一种可选。但这般的消耗是巨大的,他们已经年岁过高,身体时刻都需有灵气滋养,自不可能为了救这个孩童而自冒风险,所以才说束手无策。 还有就是林若河给的报酬太少了,打动不了他们。更何况林若河也只是个小小主簿,在这城内也用不着巴结。 毕竟,林若河能拿出来的无非就是金银财宝,怎么打的动那些年老惜命的家伙,他要是能寻些续命宝物,说不定还有可能。 现在周平来了,他们还真怕周平这个愣头青戳穿他们的谎言,所以才让那个仆人传话。 周平自然不会戳穿这谎言,一个凡人主簿和几个启灵境修士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有些庆幸,自己掌握的十三种天地气采集手法中,还真就有这阴煞气的采集手法。 这还得益于青云门的一处阴寒溶洞,周平曾经可是为了完成一个长老的任务,在那个鬼地方整整采集了三个月的阴煞气,出来时整个人跟冻僵一样,采集手法自然也是任务报酬之一。 “平弟,可有办法?”林若河希冀地望着周平哀求问道。 “虽有些艰难,但却有解决之法,容我准备一二。”周平淡然一笑,环顾四周,随后从桌台上取来一个小瓷瓶向着屋外走去。 林若河虽心急如焚,也不敢上前,只能朝着仆人喝道:“还不快跟上去。” 而在庭院内,周平从深井打上一点井水,虽是八月秋高,触之却冰凉刺骨。 正是这口井内曾经死过人,其常年处阴,不见光阳,所以才会潜移默化地凝聚阴煞气。而采集阴煞气,自然是以阴寒水融之最好。 至于死的人是谁,周平就不愿去探究了。 他弄了一些在小瓷瓶内,随后急步向着屋内走去,在经过那仆人时,却是隐晦地从仆人手里接过什么东西。 周平大步流星走到床榻前,随后喝道。 “都退远些,我要开始了。” 众人闻声,纷纷向后倒退数余步,林若河隔着数步远,担忧地伸着脑袋望着。 这一刻,他不是一县主簿,而是一个心系爱子的可怜父亲。 周平一手按在孩童小腹,另一只手不断变幻手印,灵气顺着手掌注入孩童体内,便感受到在其肺部有一股冰寒刺骨的阴气,正不断散发着的寒意,使得孩童的身躯愈发冰凉。 周平不敢大意,灵气涌动于那股阴气之间,然后将其一点点引动,顺着灵气倒流回周平体内。 顿时,周平手臂冒出白雾,无数汗毛耸立,散发着阵阵寒意。 孩童的脸色却是由青紫变得红润,胸腔也有了几分起伏,使得林若河激动不已,却强压情绪,生怕搅了周平的施法。 手印不断变化,那股阴煞之气就被限制在小臂处,使得周平手臂急速变化,发白发紫。 周平额头冷汗直冒,他缓慢地移动手臂,随后抵在小瓷瓶上捏动手印。 顿时,一股寒气疯狂向小瓷瓶内倾泻,然后与里面的冷水交融。但泄露出来的气息,也使得整个房内都冷了几分,远处几人不由地打寒颤,目光中露出畏惧。 以金石塞住口子,寒意陡然散去了大半,只剩手中那冰冷的小瓷瓶。 周平的额头已然布满冷汗,身子都不止地颤抖。只是这片刻时间,他体内的九缕灵气就去了大半,他有采集手法都如此辛苦,那可想而知,用笨方法来消磨会有多艰辛,这也是城内那些老修士不愿为之的原因。 不过,他的眼底却是露出喜色。 阴煞之气,到手了。 第8章 村正 入夜 林家庭院,烛光摇曳,几道身影坐在桌前,虽不是佳肴美味,却也是极为丰盛。 “平弟,老哥我敬你一杯。”林若河满脸通红,身形都踉跄不稳,已然喝得大醉,却还是端着酒杯郑重地向周平敬酒。 周平一口闷下,脸色也是通红,起身笑道:“大哥客气了,来,我回敬大哥一杯。” 他毕竟是修士,对于身体也比寻常凡人要强一些,不那么容易喝醉。虽说可以用灵气将酒水逼出,但周平还要留着防身,自不会浪费在这里。 林若河身躯摇晃,整个身子靠着周平,竟哀嚎恸哭起来,“老哥我今日高兴啊!” “我林家三代单传,如今更是年过四十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家中老小都疼爱着,就是想他长大。却没想到遭此横祸,家中老母更是担忧地哭瞎了双眼。” “平弟,你就是我林家的救命恩人啊。” “往后有用得着老哥的,尽管吩咐,老哥定万死不辞。” 一侧的林夫人也是啼哭欠身,“妾身谢过恩公。” 周平挽住林若河的胳膊,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已经好起来了。” “不过,还是让昭和侄儿多休养些时日,平日活动一二,晒晒日头。” “一定一定。”林夫人立即应声道。 “平弟,哥哥没有什么可以答谢的。”林若河喝得酩酊大醉,酒气四溢,却从袖口取来一张黄纸,“只能为你谋来白溪村的村正一职,还望平弟海涵,莫生哥哥的气。” 周平顿时心中一喜,却也了然。 林若河只是一个主簿,官职九品,看着不俗。但清水县却是设立了县丞,而主簿与县丞所负责的范围基本重合,且后者官衔更高,那林若河自然就会被权力架空,形同虚设。 也难怪城内那些老修士束手旁观,原来是不值当。 城里待得好好的,总不能为了个荒郊野岭的村正位置,就付出半条老命吧。 但周平却是有些欣喜,那些家伙是不在意村正,但他在意啊。 要知道,村正之职虽小,但在村内地位却是毋庸置疑的。其负责协助官府催促收税与徭役,更是监督村民是否遵守律法。谁要是当上了村正,在村内可就相当于土皇帝。 而白溪村因为四大姓互不相让,使得村正之位虽有,却是从未任命到谁的头上,一直由四个族长共同履行职责。 县里自然也不管,毕竟是个鸡毛蒜皮的小职位,只要能收上税且不出事,那还管村正是谁不成。 现在周平帮了林若河如此大忙,其自然是帮周平谋来了这个职位。 “老哥羞愧啊,只能为平弟谋来这等职位。”林若河说着,悲感落泪。 “大哥怎能这么说呢,我虽修道却是一介白身,若是登高不通政务,只能给大哥带来烦琐。”周平缓缓道。“而白溪村乃是我的故土,邻里熟络,乡亲和睦,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不会闹出纠纷。” “平弟……”林若河被周平说得感动,醉意上头,一时又闹得宴席喧嚣。 直到夜深了,林夫人挽着大醉的林若河回房,周平才得以到客房休息。 而回到屋内的周平却没有多少困意,脸色除了红润也不见半点醉意,手中拿着几件物件。 其一便是村正的任命书,其二则是数片金叶子,还有一个就是透着寒气的小瓷瓶。 周平望着那数片轻薄的金叶子,不由地笑出了声,这平白还捞着钱。 这些金叶子自然是周平从那仆人手中接来的,也就是那几家修行家族给周平的封口费。 当然,他们也称不上是修行家族,毕竟除了那几个启灵境修士外,剩下的全是凡人,只能算是一方地主大户。 也只有子孙后代中诞生新的灵性子,且有了传承,才真称得上是修行家族。 但功法常有,灵性子难求啊! 就连周平都给后人准备了不错的引气法与一些术法,但要是后代没有人有灵性资质,那这一切也是徒劳的。 想到这里,周平不免有些伤感,急忙驱散心中的杂念。 金叶子虽没有多少分量,但要是换成银子的话,却相当于十几两,够买两三亩田地了。 “还真是大方。”周平笑着,随后将金叶子塞入怀里。城内有五位老修士,也就是每人就给了三四两。 不过,周平却也没有觉得自己被看轻了。毕竟,还会有人嫌钱多不成,自家还要买田,还要建屋,买牲口,更是置办家业,哪都需要钱。 只是不说就能捞的好处,还两边都得了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周平随后将小瓷瓶拿在手里,阵阵冰寒不断侵袭体内,但他却是眉头微皱。 他感受到其内本就稀薄的阴煞气,正在一点点消散,虽消散速度较慢,但却是实实在在发生。 “唉。” 这个小瓷瓶终究是寻常物件,无法封住阴煞气。若是是玉瓶,则能更好地隔绝,使得阴煞气不散。 ‘看来要尽快出手了,时间越久,越卖不出好价格。’ 周平从认出阴煞气的那一刻,便想着将其收了卖。 炼气境修行需炼化天地气,阴煞气自然也深受一些修士的喜爱。 周平以前采集过阴煞气,自然知道,品质上佳的阴煞气价值两个灵石。而眼前这个,品质只能算是下等,而且还在不断逸散,能卖半块灵石就不错了。 等时间久了,半块都卖不出去。 ‘但是,该卖给谁呢?’周平不由地有些头疼。 初回此地,他又没有门道。至于说去寻清水县的平云黄氏,先不说路途遥远,他也没那个胆子。 那平云黄氏处在清水县东边,依一座气机雄厚的大山而居,族人数千有余,炼气修士都有两三位,乃是真真正正的修仙家族。 自己只是个小小启灵境修士,万一被其给打杀了,连找地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林若河为何不找平云黄氏帮忙,还不是因为穷,承担不起。平云黄氏近乎独立清水县,林若河想像这样胁迫都做不到。 旋即,周平突然想到,自己是没有路子,但可以找县里那几个老修士啊,他们扎根几十年,总有会有门道的。 第9章 立家 次日,周平告别林家后,便在城内打听几个老修士的品行,最后选择了一个良善之辈登门拜访。 “李府,还真是气派。” 周平站在一处府邸前,门口的石狮子雄伟高大,屋檐砖瓦参差错落,彰显威严华丽。 一侧的小口打开,一个老门房小声询问道:“请问您找谁?” “去禀告你家老爷,说白溪周家前来拜访。” 老门户关上小口,不多时,李府的大门便陡然打开。 “还请随我来。”老门房佝偻着身子,尊敬地伸手引路。 穿过七转八绕的过道,周平可算是见识到李家有多光彩,府内草木荫蔽,更有假山草藤蔓延,好不气派。 也难怪这些回到红尘的修士都待在大城里,而不愿留在偏远乡村。换作周平,要不是一家老小在白溪村,那他也不愿意。 大城繁华奢靡,而山村却是匮乏的很。 反正都无缘仙路归于红尘了,自然是好好享受享受,总不能还去山村当闲云野鹤,过清苦日子吧。 不多时,周平便来到了正厅,那老门房悄无声息地退下。 厅内,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正在那浇花,其身上的华丽锦绸,却又使其有了凡俗气质。 “见过道友。”周平作揖道。 那老者放下洒水,转过身来摆手笑道:“已经落了红尘,就别叫老朽什么道友了。” “老朽名李牧,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周平,见过李老。” 李牧一愣,随后因为这一声李老,欣然大笑。 都是启灵境巅峰的修士,若是在实力为尊的修行界,自己甚至还低周平一头。而周平现在唤他李老,已然是给了他足够的尊敬。 “阁下应该下山并不久,不知曾经是在哪座仙山修行?” “青云门。”周平平淡道。 却不知,李牧已经被惊住了。 周平所在的王朝名为赵国,疆域辽阔,足有方圆八千里之巨。 其中最强盛的便是皇族赵氏,而在皇族之下,则是三族四宗七门等十余个大势力,个个有玄丹境高修存在。而青云门便是七门之一,虽排名靠后,但也不是那些小宗小派可以比的。 原本他还以为周平是附近几百里内的小门派弟子,说不定还可能跟他是同门师兄弟,在这清水县也能抱团。 却没想到,周平竟然是青云门的弟子。就算其无缘仙路,但青云门天骄众多,万一人家认识个厉害的师兄弟,也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啊。 李牧搁那不断胡思乱想,以为周平是青云门的入门弟子,只是资质不好才没能突破。但他哪里晓得,周平只是青云门一个可有可无的杂役弟子而已。 “老朽眼拙,还望阁下海涵。”李牧作揖道。 “李老说笑了。” “那阁下归乡,日后有何打算?”李牧平淡问道,实则心里却是提了起来,他怕周平说出想留在城内。 清水县城就这么大,早就被几方分得个干净,要是周平再立家于此,难免会有纷争发生。先前他倒不怕,毕竟多方势力一同抵御,任凭周平挤个头破血流也别想捞到好。 但现在不一样,周平青云门的背景就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李牧的微妙变化自然落在周平眼里,虽确实想扯青云门的虎皮,但万一被人戳穿了可就完蛋了。 “父母年老离不开故土,做孩子的自然要满足父母的心愿。” 此话一出,李牧紧张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阁下孝心浓浓,实在是让老朽敬佩。” 周平作揖道:“李老,我今日来拜访,确是有事相求。” “不知阁下所求何事?” “我想托李老为我出售此物。”周平从怀中取出小瓷瓶,顿时屋内都冰凉了一分。 “阴煞气!”李牧惊呼,顿时明白,那林家公子被周平救好了,更是以特殊手法将阴煞气给采集了。 不免有些眼红,大宗弟子就是不一样。自己要是也会这手法,那现在这笔横财就是自己的了。 不过,只要周平不揭穿他们的谎言,那自然无所谓了。 “出售倒是没问题,只是这阴煞气品质偏差,更是不断逸散,恐怕难卖出什么好价格。”李牧缓缓道。 “能卖一些也极好。” 李牧微微点头,持家自当在意一锱一铢,旋即想到周平想立家在山村,随后说道。 “若是阁下时间着急的话,我也可以买下,只是价格上要低一些。” “那可就谢谢李老了。”周平本来就不想在这阴煞气上耗费太多时间,早日卖了归家才对,现在李牧既然想买,那自然是乐意的。 李牧接过小瓷瓶细细感受,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品质下等,稀薄寡淡,老朽只能出六两黄金。” “成交。”周平也不恼,知道李牧压了些价,但还在他承受范围内,也不愿为了那一点点钱争个面红耳赤了。 ‘糟了,说高了。’李牧顿时懊恼,但谁让他没做过买卖,哪里知道其中的门道,应该先报最低,再往上抬才对。 李牧叫来下人送来金灿灿的六两黄金,然后交给周平。 周平接过钱自然也不愿逗留,告别李牧后就向着白溪村赶,县城的繁华也没有使其停留片刻。 正所谓各宗有各法,李牧虽不煞气的采集手法,但他的宗门对于天地气的温养却是有一些造诣。 他用特殊手法温养这阴煞气,竟使其凝实了些。随后通过与平云黄氏接头人交易,反倒卖了八两黄金,一番倒卖就是净赚二两。 不过,这就和周平没有关系了。 望山跑死马,巍峨雄伟的大榕山脉就矗立在天地间,明明近在咫尺,周平却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回村子,望着熟悉的村子,他不免有些欣喜。 此番县城之行,他不仅赚了近五十两白银,还在两边落下人情,更是得了村正的位置,可谓是收获满满。 正当他要向着家中方向赶,突然瞧见远处的小山丘下,有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正担忧地遥望着,赫然便是自己的哥哥与侄儿。 “哥,长河,你们怎么在这啊?” “这不是担心你嘛。”周宏挠着头憨笑,“我怕村里人猜疑传出风声,就躲在这后面不让他们瞧见。” “哥……”周平心中感动。 “叔叔,给你吃。”小长河踮起脚尖,将一块饼子塞到周平手里。 “好。”周平接过饼子猛地咬了一口,味道并不算很好,但却是让他的心灵颤动。 “走,我们回家。” 他要回去建新屋,请书生教长河读书识字,让爹娘安享晚年,更要让他们周家从此立起来! 第10章 建屋 周平归村的第一时间,便将村子内大大小小十余姓氏召来了村口,拿出村正文书在众人面前展示。 “从今儿起,我周二郎便是我们白溪村的村正,定会带领村子变得富强。”周平站在高台上喝道。 “还望各位叔伯兄弟抬爱,往后多多配合,使得乡里和睦,坊邻相亲。” 而在下面,那四大姓的人自然是恨得直咬牙,却又不敢表态。毕竟周平会仙法,更是和县内主簿熟络,自不能触其锋芒。 “爷爷,莫要气恼,焦急的又不止我们一家。”刘明安抚着气煞的刘全。 “我去县里打探了一番缘由,乃是林大人的公子患了恶疾,这才来寻周二郎。” “既然仙人手段如此了得,可白骨生肉,除病去灾,那我们更不该与之交恶,害病时也可寻他。” “再说了,周家人丁稀少,就算是十余年也赶不上我家,何必要争个你死我活。” “待到周二郎老去,自然同城内那些老仙师一般,周家还能威风不成。” “听敏婶娘说,修堂弟获了军功升了伍长,族里要不要倾斜,让其打点一二。” 刘全气煞,只是因为自己同其他三族争了几十年的村正位子,就这样被周平轻易得去了,所以一时有些气恼不通,倒不至于失去了理智。 他听到刘明的话后,沉吟片刻道:“可以适当的倾斜,但也要看看其品性,族内钱财也不多,万不可乱用。” 他们刘家毕竟起家也没有多少年头,九成九都是地里刨食的农家子。也就是到了刘明这一代,人丁才真的兴旺起来。 有刘明学文,也有刘海几人习武,更有刘修这样的好孩子从军谋功。 只要刘明考取功名,谋个一官半职;或是刘修成了百夫长,那他们刘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还能怕周平不成。 这也是所有氏族的壮大的手段,平庸则守家护族,聪慧则集一族之力培养,待其有所成就,便能反哺氏族,提携血亲,从而形成错综复杂的家族势力。 四大姓虽气恼羡煞,但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别看周平一时风光无量,但周家底子太薄了,还威胁不到他们。 而在人群之中,那些小家小户却是欢喜的很。 周家崛起,周平成为村正,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在以前,四大姓借着村正职责,借着人多势众,可没少欺压他们这些小家小户。 因为村正负责村内赋税的征收与徭役,那些大户就常常临期才告知他们,使其无法掏出足够的粮食缴税,或是没办法抽身去履行徭役,这就导致不得不用钱财作抵。 而小家小户哪有钱啊,还不是只能变卖家底田地。 他们也去县里找衙门告过,但大户偏偏又没有违反什么,只能不了了之,回村里还要受到大户的欺辱压榨。 不然为何大户能有那么多田地,而周家这样的小户却只有数亩,还不是被一点点夺了去。 如是再过了几十年,那这些小家小户将田地尽失,只能一辈子沦为大户的佣工,任由其剥削。 而周家就不一样了,人少,收得租子也低,至少几年内他们这些小户能有个好日子。 陈伯隐匿在人群中,望着高处的周平,心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 “大家加把劲,把主梁弄起来!”有汉子大吼着。 “!!” 在一片平整地上,十来个汉子正干得热火朝天,打地基,竖大梁。 远处更是垒着无数大青石,人腰粗的实木堆积,沙石垒成小山。 周宏将一大桶绿豆汤放下,望着远处喧闹的场面,心中欣喜不已。 周平归家之后,就让他去县里招募木匠石匠,说要建一个三进的大院,让他们一家都住进去。 周大山夫妇自然是劝阻,说用不着建这么大。 毕竟,三进大院可是有十多个房间,占地足足两亩,也许对于那些大户来说算不得大,但周家现在就六个人,连一半都住不满。 拿两亩地来建房子,对于农家子来说自然是心疼的很。 却是被周平反驳道:“爹娘,咱家现在人是不多,但往后也会多起来,我也是为子孙后代着想,攒一份厚厚的家底。” “只有住在一块,子孙后代才能情义相连,家族和睦。也能像那些大户氏族一样,上下齐心。” “甚至我还嫌建小了呢,待到日后后人多了,我就把周围也建起来连一块。” 就是这样,周大山夫妇便被周平说服了,周宏夫妻就更不会反对,随着周长河年岁渐长,他们心中早就有了建新屋的想法。 看着工人干得热火朝天,大院被一点点筑起,周宏已然幻想着日后住进去的场景,随即憨笑着大喊一声,“都歇会儿,来喝些汤水解气。” 那些个汉子顿时放下手中的活,一个个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谢谢东家。”有汉子接过汤水恭敬道。 “东家真是个大善人,不仅给的钱多,还生怕我们累着了给汤水喝,老汉我干过那么多家的活,还从来没遇到过。”有个枯槁的老人赤着上身,痛快饮了一大口。 “谁说不是呢,等这活干完,攒的钱也够我家老大找个婆娘了。”一侧的另一个鬓角发白的汉子说道。 “这周家怎地这么有钱?”有汉子不由地问道,“我要是他家,哪还这般撒钱,再厚的家底也要败光。” “他家原本也跟我们一样,三代人都在地里刨食。”旁边一个帮工的白溪村乡民酸溜溜道,“但谁让他家运道好,出了个仙师,一下子翻身做起了老爷。” “仙师?”有人疑惑,“仙师为啥子不待在城里当老爷?” “那谁晓得,说不定是喜欢这里呗。” 那些县城来的石匠木匠听了却是哈哈大笑,“你可拉倒吧,这穷山僻壤的,谁会喜欢这里啊。” 却在这时,从远处飞驰来一道身影,骑着烈马驰骋,卷起阵阵灰尘。那是个气质超俗的青年,身着青衣,双目如炬,手中还提着两只兔子。 来人自然是周平,家中事务也不需要他操办,而秋收尚在继续,还没到缴纳赋税的时候,村里也无事可做。他自然是无聊的很,便跑到山里去打些野物。 “大哥,我先回家了,这日头晒,莫要热着自己。”他朝着周宏喊道,临走前打量了那些汉子几眼,这才向着家中奔去。 “我晓得。”周宏笑着摸摸头。 那些县里来的汉子已然惊住了,一个个跟鹌鹑一样老实,哪还有方才的气势。 方才周平遥望他们,其实是暗中催使术法,使得金石肃杀的气势冲击他们心灵。 伤不着身子,却是能震慑心神,也算是对他们嚼舌根的小小惩戒。 第11章 上门求亲 周平踏进院子,便瞧见自家嫂子正在厨房做饭。 说是厨房,实际上不过是露天灶台,上面弄了些物件挡雨。 “嫂嫂,这是我抓来的野兔,今日宰一只吃,再留一只给长河玩弄。”周平将兔子丢到笼子里道。 “叔叔,往后还是莫上山好些,听人说,山上最近不太平。”林翠莲擦去额头汗水,担忧道。 “不碍事的,寻常野物伤不到我。”周平笑道,随后向着房屋内走去。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周老哥,你觉得我家念秋和二郎怎么样?”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传来。 “念秋那孩子懂事顾家,自然是极好的,我和老婆子都中意的很。但这件事,我也要同我家二郎商量,他要是不中意,那也没办法。”这自然是周大山的声音。 “哎。”那人叹息,却又不死心,“那二郎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们就不晓得了。” 听到这里,周平便一脚迈进屋内,立即引来屋内三人的注意。 黄氏起身上前,用掸子拍去周平身上的灰尘,慈爱说道:“累着了吧,快来歇歇。” 随后便将周平拉到一旁,嘘寒问暖。 “平儿,我们正说你呢。”周大山倚靠在摇椅上,悠哉悠哉。 至于周长河,早在周平归村的那一天,就被他送村里一个老秀才那里启蒙去了。 周平这才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人,竟是陈伯,顿时有些诧异。 在最初陈伯拜访后,他就对其感觉有些熟悉。后面打听了一番,总算是恍然大悟。 陈伯也是白溪村的乡民,不过周家在村东,而陈家却是在村西,小家小户虽抱团,但相隔这么远,其自然是同西边几家抱团在一块,所以两家并不熟络。 而陈伯却是有个女儿,名为陈念秋,这就是让周平感到熟悉的地方。 在周平尚在村子时,他为了不引怀疑,只能伪装成正常孩童的模样,和一群小孩子混在一起,丝毫不敢表露成熟心智。 那时候就有个小女孩一直跟着他们这些娃娃玩,活泼十足,浑浑像个男娃子。那就是陈伯的女儿,也就是陈念秋。 不过,当时都是喊乳名,再加上十多年过去了,他自然就记得不太清楚。 阿妞。 周平脑海中浮现陈念秋的乳名,不由地笑了出来。 “周……大人。”陈伯站起身来,想要叫声周平,但毕竟关系疏远,而且周平现在毕竟是村正,更是仙师,话到嘴边只能唤一声大人。 “陈伯客气了,都是乡里乡亲,哪有那么生分,叫我周平便好。”周平回道。 “听大人的。” 陈伯低下身子,道“老朽今日来,是想代老朽的女儿向大人求亲。” 周平脸色一怔,“陈伯您这是何求,虽说我与念秋儿时相识,但也早已生分,更未再见过。” “婚姻之事,若非两情相悦,必将鸡毛蒜皮一地,何必强求。” “先不说我是否愿意,就是你女儿愿意与否都尚未知,就这般为自己女儿做下决定,是不是太过了些。” “我家念秋自是愿意的。”陈伯垂首低吟,旋即一咬牙,“大人若是嫌弃我家卑,给大人做妾也可。” 此言一出,屋内其余三人大惊。 周平皱眉问道:“陈伯,你这是看到我家发达,所以来这卖女求财了吧?” 从他回来起,就一直有人登门求亲。周平自然是知道那些人都是求财来的。但像陈伯这样的不惜卖女儿做妾的,还是头一个。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妻与妾是完全就是天差地别的关系。 不论是正妻还是平妻,任何人家想要迎娶的话,都是需要上报官府登记在册,更是入其族谱。在家中,妻就是家的主人之一。 但妾就不一样了,其是没有任何人权可言,乃是主人的私有物。在那些大宅里,若是得宠还好说,若是不得宠,即便是下人婢女都敢欺辱。 哪怕是乡下山民,宁愿把女儿嫁给平头百姓,也不愿送去大户人家做妾。 “陈伯还请回吧。”周平喝道,已然是下达了逐客令。 自己要是想,这十里八乡的适龄女子谁不能娶,犯不着和一个为了财富不惜卖女儿的家伙结为亲家。 今日陈老伯为财卖女,鬼知道日后会干出什么来,没必要惹得一身骚。 那陈伯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周平那双冷漠的眸子,只能怯怯地往外退。 却在这时,一道倩影冲了进来,挽住陈伯的胳膊低声道:“小二子,非我父求财而来,而是我自愿的。” 其倔强地望着周平,但那微微颤抖的身子,无不表明其心中的害怕。 看着对面那人不说话,陈念秋心中不停打颤。 但她知道,这是她们父女俩为数不多有希望报仇的机会,自然要想尽办法抓住。更别说面前那人还是自己的儿时玩伴,所以她才呼唤周平小时候的名字,就是想唤醒周平心中的旧情,哪怕那可能没有。 周平望着眼前的女子,容貌有几分算不得多好看,柳叶眉,瓜子脸,眉眼间有一股散不去的忧愁,此刻倔强凛然地望着自己。 身上的衣衫陈旧,双手因为常年劳作已然苍白粗糙,皮肤也是淡黄,那是被风雨吹晒的农家女子的模样。 陈念秋也感受到周平的打量,不免有些局促不安,急忙将双手掩到了身后去,头也低了下来。 “大人?”陈念秋见周平一直没有回应,声音颤抖,心中已然绝望,哪怕知道今日之后,自己的名声会坏掉,但她还是决然地再次出声。 周平这才回过神,默默注视着陈念秋道:“凭什么?” 陈念秋不由地低下头,默不作声。 第12章 陈家旧仇 周平最后还是答应娶陈念秋为妻,这与儿时旧情无关,而是因为陈念秋交给他的一样东西。 两人出了周家,走到远离村子的偏僻角落。 “我的奶奶,名为李慧玲,乃是李家遗孤。”陈念秋缓缓说道。 “李家遗孤?”周平有些诧异,他从未听过什么李家。 陈念秋自然是知道周平的疑惑,解释道:“在七十年前,白溪村不叫现在这个名字,而是叫李家庄!” “虽只有十余户,但皆为李氏,耕耘山间白溪畔而悠然自乐。” 周平陡然一怔,这可与他知晓的白溪村过去不太一样。 不是几十年前有一些流民定居于此,耕耘传家,才有了现在的白溪村。也正因如此,白溪村才会有这么多姓氏。 旋即周平却是了然,毕竟自家也不过是从自己爷爷开始才在这安家,对于白溪村的过去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的。 陈念秋满含恨意说道:“但那个时候,赵国南阳府发生了百年难遇的旱灾,蔓延九郡数十县,使得无数人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当时,李家庄族长便是我奶奶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外祖父,为人宅心仁厚,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对于流民,其他村子的地主都是闭门不顾,将其驱离村子。我曾外祖父不仅没有驱赶,更是施粥布善,还将一部分流民留在李家庄,以极少的租子给他们田地种。” “虽说也是想着招收些佣工,但也是希望他们度过难关。” “谁知这个消息在流民中传开了,使得一伙流民来到了李家庄,屠了整个李氏,而那伙流民就是如今的四大姓氏!”陈念秋语气森然冰冷,充斥着对四大姓的恨意。 一旁的周平沉默不言,心中暗下决心,自家往后绝不能太仁慈,否则也可能重蹈李氏的覆辙。 “我奶奶机智,换上破旧衣衫,再以粪土糊身,使得一身恶臭,混入人群中被当成了流民,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正逢大灾,一个流民连活下来都艰难的很,又能去哪里寻求帮助复仇,她只能隐姓埋名留在李家庄,也就是现在的白溪村。”陈念秋垂首低沉道,“李氏其余八十九口则无一幸免,李家的田地也被四大姓瓜分,堂而皇之地当起了这片土地的主人,将过去一切通通粉饰掩盖。” 随后猛然抬头,望着周平哀求道。 “我奶奶临终前,还念念不忘复仇之事,死不瞑目!” “我手里有李家以前二百一十亩的地契,只要大人愿意帮我家复仇,我父女俩愿给周家世代为仆。”陈念秋陡然跪下,额头砸在地上。 周平听到这里,旋即问道:“既然有地契在手,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寻求帮助?” 陈念秋脸露苦涩悲凉,“地契终究是八十年前的,早已没了作用,哪会有人愿意为了没用的东西,而同四家抗衡。” 听到这话,周平顿时拍了下额头,自己怎地就忘了地契是有时效的,更何况四家能够坐稳,这方面必然是毫无差池。 也就是说,真正有价值的只有父女俩罢了,一个年老体衰,一个柔弱农妇。 那些外村地主大户,自然是不会为了两个老弱跑到白溪村和四家硬刚。而清水县真正有实力的也有那么几位,那便是县令县尉以及平云黄氏那个修仙家族。 但先不说陈念秋父女能不能够得上,更要看人家看不看得上吧。 县令县尉这些,家族产业不知奇多,哪会为了这三瓜两枣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落得与民争利的坏名声。 而平云黄氏,在清水县东边,和这里隔着百余里,自然不会为了两百亩凡人田地跑来。 若是座有气机的山岳,其才可能来,毕竟山岳灵气富盈些,可以开垦灵田种灵植。 但这附近的几座小山,一座座低矮的很,和气机浓郁没半分关系,平云黄氏就更不可能来了。 这样一算,自家好像还真是陈念秋父女能找得到,且有可能打动的了。 “我愿意给大人做妾,愿意给周家世代当牛做马,只求大人能给我家报仇。”陈念秋再次将头猛地磕在地上。 她明白,周平是她一辈子为数不多可以抓住的希望,甚至可能是唯一一次。 周平如今乃是村正,而周家也没有选择离开白溪村,那在这小小白溪村,其早晚会和四大姓氏爆发争纷。 本就地少人多,更是不断繁衍生息,怎可能和睦长存,日后必定是你死我活! 若是周平都不愿意帮他们,那真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我答应娶你。”周平淡淡说道,“而且是为妻。” 陈念秋本来已经绝望了,却忽然听到了如同仙乐的救赎。 “真……的吗?” 她浑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激动地抬起头望着周平的脸庞,心中又陡然黯淡。 当那一腔怒恨宣泄之后,一个农家女的本心便展露了出来,卑微到了骨子里。 周平自然注意到陈念秋黯淡神情,却没有说什么。 他愿意娶陈念秋自然是有几个原因。 其一,就是随着自家壮大,自然也需要有人照料琐事,但寻旁人又不敢放心。 而陈家人丁稀少,便是极好的人选。若是以其为妻族,也不用担心日后妻族做大。 其二,便是为了那两百亩田地。 虽说地契是过时了,但在任何世界上,拳头硬才是真正的道理。 周平就是打算等日后自家起势了,便将那些田地夺过来。而娶陈念秋为妻,自然便是为了师出有名。 你可以强抢豪夺,但必须名正言顺,合乎规矩,否则便是强盗魔道行径,是会受到世人唾弃的,甚至若是日后周家的敌人以此抨击,还会引得官府镇压。 所以,任何夺取利益的行为,上位者都会以道德或律法为自己粉饰掩盖。就像那些地主大户,夺取乡亲田地也会坑蒙拐骗欺压,从而合乎律法地将田地买走。 而周平娶陈念秋为妻就不一样了,那就是为妻族报仇,名正言顺。这不仅不会违背规矩,更是会让世人叫好称赞。若是为妾,反倒让旁人诟病。 两种方法的行为结果相同,但造成的影响却是迥然不同的。 第13章 我能给我孩子加点? 转眼之间,三月过去。 日月轮转,天地时气也进入了晚秋,万物衰败,百兽隐匿,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季。 在白溪村东边,有一方宅子坐落,青砖黑瓦,鳞次栉比,好不气派。 其自然便是周家大宅,在周平花了近三百两后,总算是赶在冬天前完工了,可叫周大山好生心疼。 在三月前,周平迎娶陈念秋为妻,更是摆了二十余桌宴请乡亲,轰动十里八乡,叫那些农家女羡煞。 毕竟,即便是大户地主迎娶正妻,也不过是这般规模,更别说周家家底如此浅薄。 尤其是钱王刘孙四家,松了一口气,乐呵呵地带着贺礼上门。实则暗地里笑周平无知,不懂持家立业。 “我看这周二郎啊,不过是运道好些,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敌,却没想竟是如此愚昧无知的货色。”刘全坐在厅堂内哈哈大笑。 “求道得了点钱财却不建业持家,反倒是享乐起来了。” “就那大宅,再加上这些时日的买度无量,这前前后后少说花了五百两。”刘忠笑道,“前些时日周老汉还神气地很,现在却躲在家中不出,还不是钱快花光了。” “听人说,那周二郎归家到现在,日日贪图于山野狩猎,毫不顾家。更是养了匹好马,那每日光是草料都要好几百文。” “我倒要看看,他周家还有多少家底可以败!”他恶狠狠地吐出唾叮,对周平自然是记恨着,毕竟刘大是他的孙儿,无论是否亲疏寡淡,但也不能被外人欺负了。 刘明却仍是不放心,“他家看似花销无度,但现在大宅也起了,良田也有了,即便是坐吃山空也够一家度活,但若是周二郎回心转意,随随便便便能积攒其家业。” “而我等几家看似家大业大,但哪家不是族人众多,平日吃穿用度如海量,又怎能轻视周家。” “更何况,万一这是周家的障眼法呢,就是要迷惑我们。” “哈哈,明儿,这些道理爷爷我都知道,但爷爷不是高兴嘛。”刘全摆摆手,“至于说这是不是周家使出来的障眼法,那花出去的银子也做不了假。” “任他此时风光无两,咱家只要老实耕耘,自会一切明了。” 刘全旋即说道:“听人说,刘修在军中得一个校尉赏识调去当亲兵去了?” “是的。”刘明老实回应道。 刘全扶额沉思片刻,“从刘武他们中挑三个品性好的,也送去当兵。” “爷爷,这是不是太多了?”刘明急忙说道。 刘家第四代也不过才二十来个,其中除去年幼孩童与女人,可就只剩下十个出头。随着刘明父辈老去,担子自然慢慢落在他们肩上,耕种田地,寻山找货,经商倒卖,哪一样不需要人。 这一下子送去三个,其他族人身上的担子就重了,那几户也不太可能愿意。 “是啊,大哥,军中危险万分,怎能让孩子们如此冒险。”刘忠也在一旁劝道。 “你们懂什么?”刘全却是喝道,“我刘家立家短,想要彻底站稳脚跟,自然要抓住每一次机会。” “现在刘修在军中有了前景,那自然要举族相助,若是我们搭上了校尉那条路,那等到刘修他们回来,少说也能当个衙役捕快,若是再进一步,说不定混个巡检。” “莫说刘修,若是你能过明年的府试,混个举人,我也能倾全族钱财,去给你上下打点,以能谋官求职。” “爷爷……” 刘明想说什么,却被刘全打断。 “明儿,你要知道,家族永远是所有族人的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而此刻的周平,正身处数里外的大榕山中。 山林之间,他遥望到一头野鹿不断闪动。旋即,左手搭箭右手拉弓。 只听嗖的一声,利箭穿过重重密林正中那野鹿腹部,随后野鹿便倒地不起,鲜血横流。 周平面露喜色,却没有上前,而是从腰间取出一张图纸,在上面勾勒图画线路。 若是细看便能瞧出那所绘制的,赫然便是白溪村附近大山地形图! “此山高百余丈,灵气稀薄,妖物不显。然背阳湿润,可种一些灵芝草药。” 周平一边念叨,一边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而这个位置,还能望到远处的白溪村,袅袅炊烟升起。 他这几月一直上山打猎,自然不是为了贪图愉悦,而是为了探测附近山岳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妖物与常见的天地气。 毕竟,他可忘不了曾经有一头妖物闯下山,吃了十多个人。若是不探明清楚,他又怎能安心。 若是有天地气,辛苦收集也能卖得不少钱财,还能和李牧搭上线。 当然,他也是为了看看草药山货的分布情况,以及灵气浓度有没有达到开垦灵田的标准。毕竟草药山货珍贵,也算是一条可行的财路。 白溪村就有不少户人家时不时上山采药,尤其是那四个大户,更是经验老道,早就将附近山势摸得熟悉。 至于能开垦良田的地方,他将白溪村附近小山都找遍了,也没寻到一处。 周平将那野鹿挂在马背上,遥望着更西边,那里是巍峨浩瀚的连绵群山,气机磅礴,更是巨山隐于云海,灵机充沛,华光万丈。 那里的灵气比之白溪村浓郁许多,更是能隐约听到兽吼嘶鸣。 那便是大榕山的深处,曾经那妖物极大可能也是从那跑来的。他只是望了几眼便扭过头来,那里离白溪村几十里远,用不着在意。 旋即,他便向白溪村方向走去,心中盘算着日后的打算。 他这段时间如此大肆挥霍,就是因为自家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就像是突然暴富的人,会引来他人的觊觎。 而自家又不同于刘王钱孙那些大姓氏,家中人丁实在是太少了。若是引来了歹人的贪心,损失钱财尚且事小,家中横祸才可怕。 毕竟,自己又不会分身,如何照看得了一家老小的安危。 所以,他才会这般大肆挥霍,将那些钱财化作夺不走的田地家宅,更是传出所剩无几的消息。这样就算他人眼红,也不至于铤而走险杀人夺财。 而田地家宅这些无法移动的东西,只要周平还在,就不会被人夺走。 突然,周平陡然一怔,脸上露出古怪。 他那二十年没有变化的系统,居然出现了新东西。 【丁火】:10 【资质】:下品 【修为】:启灵境 【后裔】:1 我有孩子了?念秋怀孕了? 周平惊愕疑惑,旋即他发现,他居然可以查看后裔的资质,后面更是出现了可以提升的标志! 我能给我孩子加点? 第14章 下品! 周平自然不敢贸然给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提升资质,他双腿一蹬便跨上马,随后向着家里奔去,穿林过石,如履平地。 只是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便来到了周家大宅前,门口一个年岁小的家丁上前接过了马,拉去后院马棚喂草。 起家了,自然不能再一直让自家人忙活,尤其是前些月自家嫂嫂被检查出有了身孕,若是不招些家仆来,那担子就全落在陈念秋身上了。 于是,周平便从人伢子手里买了两个家丁和三个婢女,都是出身清白的穷苦人家孩子,年岁也都在十三四岁,用起来也安心些。 穿过三重门户便来到了后院,黄氏正和自家嫂嫂以及陈念秋三人在闲聊,两侧还立着两个婢女。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照顾周长河的起居,当然也是为了监督其学业。 周平轻微地扫了一眼王翠莲的肚子,尚只有三个月的身孕,自然还瞧不出什么。 但他就是心中欣然,那是自家血脉的延续,哥哥的第二个孩子,若是平安无恙生下来,自家三代就不再是独苗一个了。 况且,自家媳妇也有了身孕,人丁越是兴旺,往后家族也越兴盛。 陈念秋那里就更看不出什么来,若不是系统上有所显示,他都不知道陈念秋怀孕了。 “平儿来了,快来坐。”黄氏瞧见周平出现。 “夫君。” “叔叔。” 陈念秋二女回应道,至于那两个婢女,则是低头喊着二少爷。 虽说现在周家的一切事物都是周宏在照理,周大山整日在家不顾其事,但只要周大山还活着,自然其才是老爷,而周宏兄弟俩则是少爷。 “娘,嫂嫂。”周平回应一声,便望着陈念秋柔声道,“秋儿。” 陈念秋有些疑惑,周平这般唤她,定是有什么事要说。 她起身来到周平面前,忧心低声道:“怎么了?是山上出什么事了吗?” 在最初嫁来时,周平日日人不着家,游迹在山野山间。使得她都有些绝望,以为自己看错了周平。 后面瞧见周平深夜绘图,才明白周平的深意,更是欣喜。 周平制山间地图乃是隐秘之事,连自家嫂嫂与父母都不知情,却浑然不避她。 如此推心置腹,自然使得两人的情谊与日倍增。 “你最近可感不适?”周平缓缓问道。 “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就是近来有些疲惫,茶饭不思……”陈念秋思索着,却是陡然一顿。 她近些日子总是莫名地略感疲惫,茶饭也有些没了胃口,身子也比以前热了些。 本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今日周平这么一问。她就算未经此事,但身为女子自然是耳听眼闻,心中有了猜想。 自己可能是有了身孕。 “夫君。”陈念秋眼含秋波,眼中有几分喜悦与忐忑,甚至还泛出泪光。 喜悦自然是自己有了孩子,其身体里流着一半她陈家的血,即便此生自己不能报仇,自己也要将仇恨告诉后人。将来子生孙,孙生子,百世终报那灭门之仇! 但尚未经此事,传闻其中犹过鬼门关般凶险,她又怎会不忐忑不胆怯。 “今日我打了只野鹿,晚些叫春兰弄来吃,滋补滋补身子。”周平安抚道。 这数月内,他借着打猎名头探寻山林,自然带回来野鹿野兔等一些山珍野味,最后全给一家人吃了滋养身子。 “过几日再去唤个郎中来,好生诊断一番。” “都依夫君的。” 周平听后便要离去,他准备去看看自己大哥与侄儿,在后院待着实在是有些不自在,却陡然被陈念秋拉住了衣袖。 “夫君,若是孩子生下来了,该给他取什么名字?” 周平思索片刻,“若是男孩,便叫周明湖,若是女孩,则单取一个鸢字。” “周明湖,周鸢。”陈念秋细细念叨两遍,虽不知周平取这两个名字的深意,但也知道这两个名字是极好的,不似乡间农人。 周平取这两个名字自然不是无故放矢,而是有着他的野心。 他这些日子游走在山间,自然是看得周遭数十里的全貌。 白溪村四周环山,只有数条山道小路通往外界。其从山上望去,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碗,白溪村便在碗底。 而白溪河流淌,无论是离得多远,在烈阳的高照下,都能看到水波粼粼的银光。在周平看来,其就犹如枯竭的湖海,只剩下溪流激荡。 为自家孩子取名明湖,便是想日后其能鲸吞整个白溪村,将此方地界归于他们周家所有! 而鸢字,既指翱翔天穹的鹰禽,也指迎风高飞的风筝,都是对自己女儿的期盼,莫要像农家女一般,深耕于乡间土里。 周平旋即向着东厢房走去,实则走到了暗处。 【后裔】:1 【资质】:不入品(+) 这便是系统面板显示的模样,周平心念一动,那十点丁火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那资质变成了下品。 瞧见陈念秋依旧在和黄氏交谈,并没有丝毫的异样,周平顿时松了口气。 他在山上没给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提升资质,就是怕贸然提升会对陈念秋有什么影响。这在边上,即使是有什么异动,自己也能及时顾看,不至于出现什么横祸。 再观察了一会,确定真的没有异样后,他才放下心向着东厢房走去。 既然自己的子嗣有修行资质,那自家与几家之间也不至于拼个你死我活。只需低调经营,待到十几年后,白溪村自是他们周家的。 毕竟,若是没有仙师存在,那自家想要在白溪村里活下去,必须代代精明能干,才能压得住王孙钱刘。 而现在子嗣有了修行资质,那只需待其成长起来成为仙师,便能保得自家几十年的兴旺。 东厢房内,周宏父子俩一大一小正坐着不知忙活什么。 若是说周家谁的变化最大,那自然便是他们父子俩。 俗话说钱权最为养人,仅仅过去数月,周宏却已然和之前判若两人。他身上的衣物也不再是麻衣旧布,而是崭新的布绸衣衫,彰显一分贵气。 更是同那些佣工佃户打交道,使得其不怒自威,双目深邃,再也没有半点泥泞土气。 这些月内,其把周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一手棒槌一手甜枣的手段,更是将那些佃户治理的服服帖帖。 “二弟来了。”瞥见周平的身影,周宏这才停下手中的算盘。 “大哥,来日方长,莫要累着自己。”周平忧心道,然后将自己绘制的地图递了过去。 “这附近八山十余里,我都走了一遍,其中一些好地方我标记了出来。” “就是切记一点,西边靠近大榕山,那里有大虫的痕迹,我还看到了黑瞎子,日后若是采药寻货,万万不可去那里。” 周宏看见地图,眼中露出喜色,“这我自然是晓得。” “有了这地图,那山里的生意我们家也可以插足一二了。”周宏展开地图感叹道,却又微微叹息,将地图卷起,藏到屋内的一处隐秘,“不过,找外人终究是不放心,还是先将田地耕耘好,待到长河年长些,才好做巡山找货的买卖。” 周家现在所有的问题,便是自家人丁太少了。 若是人丁多,周平又何必那般挥霍钱财,还不是怕夜有狂徒入宅。若是人丁足够多,拿着周平绘制的山野地图便能大肆开展山货买卖。 但人实在是太少了,甚至若不是周平在,周家只怕下一秒便会被白溪村的人吞了。 而那四大姓氏呢,哪一个不比周家有钱,但谁又敢觊觎?还不是人多势众,哪怕没有周平这样的仙师,也照样没人敢惹。 一侧抄写圣贤经的周长河却是突然出声:“那为什么我们不让陈伯帮我们,还有外公他们呀。” 周平淡然一笑,周宏却是弯下腰来,慈爱地周长河的脑袋。 自家孩子确实心智远比寻常孩子早熟,也隐忍稳重。所以为了其将来能撑起周家,自然是供其学文长见识,更是将一些隐秘告之,但终究还是孩子心智,不懂人心险恶。 “因为他们不姓周。” “这件事莫要同阿娘和奶奶说。” 周宏还是告诫一声,他知道林翠莲心中有周家,但也有她的娘家。 那些妻族娘家可以用,但还不是现在。若是将他们现在招来,周宏真怕周家哪天便绝了后。 所谓人心险恶,若是妻族那边有人利欲熏心,贪图周家基业。和那些姓氏联手断周家香火,那周宏又该怎么办,与妻子决裂大义灭亲? 何况,若是让妻族那边的人把持草药,只怕日后想拿回来可就难了。所以周宏宁愿将地图束之高阁,也不愿现在让妻族的人插手。 只有长河长大持家,且各个方面都有周家人把持,才不会被妻族母族反客为主,让外人当了家。 第15章 周明湖 春去秋藏,寒来暑往。 “呼。” 周平长呼一声,一股白芒长虹从口中吐出。 自从他归家搅得白溪村忽动,自家立宅当地主起,已然过去了五年。虽说早就对修行没了奢望,周平还是坚持每日吐息两个时辰,以灵气滋养自身。 万一要是哪日运道好,一朝开辟灵窍,成为了炼气境呢? 如果有一位炼气境修士在,自家又何须和那几家角斗。只怕,早就被郡里册封为仙族,坐镇一方了。 毕竟,此方世界并不太平,有妖兽魔物,也有鬼魅魍魉。 在三年前,就从山上冲下来一只开了智的老狼,活生生咬死了一个在地里干活的孙家汉子。 最后还是周平以术法钢钉将其钉死,事情才平息了下去。也是在吃了那老狼的血肉,才感觉到自己的瓶颈有所松动。 经过日夜不辍的修行,更是又突破失败了一回,体内的灵气总算是多了一缕,周平面露喜色,却又微微叹息。 只有体内灵气达到十六缕以上,才算是真正达到了开辟灵窍的门槛。 而周平天赋却是下品,体内只能容纳九缕灵气,只能不断尝试突破,来借此拔高自己的上限。 但几年过去了,也不过是增长了一缕!若是以此尝试开辟灵窍,希望渺茫,十有八九还像之前一样以失败告终。 “爹爹,我感受到灵气了!”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周平的思绪。 那是一个犹如粉雕玉琢的孩子,皮肤白皙无瑕,眼中满是欣喜。 他便是周平的长子,周明湖! “爹爹,我感受到四周有稀薄雾气,冰冰凉凉的。”周明湖兴奋道,手舞足蹈地向着四周空气抓去。 “明湖真厉害。”周平笑着揉了揉周明湖的脑袋,“那明湖照着爹爹说的,盘膝运气,把那些雾气吸到体内吧。” “嗯嗯。”周明湖点了点头,随后老实地坐在一侧打坐运气。 周平欣慰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看到了周家的未来。 在五年前,他用丁火提升了尚在腹中的周明湖的资质,使得其资质达到了下品。 而资质虽然只分为下中上极四品,但因为灵光长短不一,使得每一品也有悬殊。 灵光在一寸至三寸九之间,则为下品资质,乃是修行界最苦楚的底层大众,其中佼佼者才有希望突破炼气境。 而灵光在四寸至六寸九间,便是中品资质,在大多数宗门都是真正的入门弟子,甚至有些小宗门更是将其视作传人,突破炼气境那是板上钉钉。 灵光在七寸至九寸九间,自然就是上品资质,哪怕是在青云门那样的大宗门,也是将其视作珍宝,宗门传人,每一位都可以说是准化基境存在,甚至未尝没希望晋升玄丹境界。 至于灵光一尺极满,乃是极品资质,只要不出什么差池,必定能成就玄丹境,放在任何势力,都是毋庸置疑的宗门未来。 而他们父子俩虽然都为下品,但周明湖的资质却是比周平要好一些。周平的灵光只有一寸五,而周明湖灵光却是长一寸九,只差一丝便达到了两寸。 这也就意味着,周明湖的未来要比周平广阔一些,未尝不能成为炼气修士,使得周家跻身修仙家族之列。 周平看着那倔强的小小脸蛋,既是欣慰,也是心疼。 周明湖才五岁不到,但从三岁开始,每日便要习字启蒙两个时辰,还要随周平一同修行两个时辰,无一日闲散。 而同村像他这般大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在整日玩乐。 只是,不知道在这般灵气贫瘠的地界,又要花多少年修到启灵境巅峰。 而启灵境乃是修行之基,修行起来并不难,哪怕是资质最差的修士,也能修行到圆满境界。 其中又根据不同阶段,而细细分为四小境。 第一小境,便是感应天地灵气,所以也叫感灵。 在天地间自有万般气,而天地灵气便是其中最温和且最广泛的。 人族先天孱弱,唯有先以天地灵气滋壮自身,直到开辟灵窍后,身躯可以承受更强大的天地气,才能以某种特殊天地气修行,否则便会被暴虐反噬,损寿伤身。 曾经周平采集的阴煞气便是天地气的一种,阴寒冰煞。贸然引入体内,便会被寒煞经脉,时刻受到冰寒之痛。 感灵对于任何修行者来说都不难,哪怕是周平这样的下品资质,也只需两三月便能有灵感。传闻那些上品资质的天才,一日便可感灵。 而周明湖资质比周平要高些,按理花费的时间应该更短。但终究是个孩子,心思难定,每每打坐半刻钟思绪便神游四海去了。再加上白溪村灵气稀薄,远不如青云山。所以,足足花了一年有余才感应到天地灵气。 而感灵之后,便是引灵入体,也就是将天地灵气一丝一缕地凝聚进体内,使得体内产生灵气气感。 周平当时花了足足三月,也不过才凝聚了三缕灵气。而资质越是卓越,这一阶段所能凝聚的灵气便越多,对日后的修行也有着巨大的裨益。 第三小境便是周天运转,以灵气在体内构成气旋,从而洗髓伐骨,祛除体内的杂质。 若是体内灵气越多,则形成的气旋便越强盛。从而引聚外界灵气,周而复始,直至达到身体所能容纳的极限。 周平因为只是一寸五的下品资质,他所能容纳的灵气极限便是八缕。明湖灵光一寸九,未来所能凝聚的灵气说不定可以达到十二缕。 而资质越高,启灵境界能容纳的灵气便越多,反之则越少。 周平甚至见过一个灵光只有一寸的杂役弟子,其体内只能容纳七缕灵气,在山上待了三年,便遗憾入了凡尘。而青云门内的天骄弟子,启灵境甚至容纳了六十一缕灵气,最后开辟的灵窍也比常人要大上几分。 最后一阶段,则是修行的第一道分水岭,将仙凡彻底隔开,那便是将气旋炸开,开辟灵窍! 而气旋越强大,开辟灵窍的可能便越大,开辟的灵窍也越稳固庞大。 经过修行界无数代人的摸索,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十六缕以上灵气必能开辟灵窍,也就是三寸灵光所能容纳的最初极限。 但这不代表十六缕以下就没有开辟的可能,就像是推开一扇门,自然是力气越大越好,但力气小也不一定就推不开,而是需要一定的机缘巧合。 比如吞食了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导致体内灵气暴涨;亦或是借助强大法器或大阵强行将外界灵气浓度提高,使得灵气自然向体内涌入,从而顺势开辟…… 但无论是哪一种,其耗费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所以,周平只能用最危险也是最常见的法子来提升自己的上限,那就是破镜法。 在青云门十年,他用了六年便修行到启灵境巅峰,但体内灵气却只有八缕,根本就没有希望突破,只能不断冒险突破冲关。 第一次失败,他养了足足半年的伤,但灵气上限却是提高了半缕。 后面每隔一年多,周平便会冒险突破一回,使得最后离宗时,他体内足足有九缕半灵气。 而这五年内,周平也尝试突破了一回,依旧还是失败。但灵气却是精纯了些,再加上吞食狼妖血肉滋养身子,使得他体内灵气增加了一缕。 但他也明白,即便是这样冒险突破,但每一次的增长已经越来越微弱,也许还有增长的可能,但大概率是不会超过十二缕。 资质决定上限。 就像是小草,即便是再努力,也是无法长成参天大树。 而明湖的资质要比自己好,最开始说不定就能达到十二三缕。若是再不断破境拔高上限,应该就在十四五缕上下,突破的可能极大。 第16章 刘修归家 虽然自己目前没有希望突破,但周平却是心中喜悦的很,因为他总算是搞懂了丁火是怎么来的了。 【丁火】:10 【资质】:下品 【修为】:启灵境 【后裔】:2 仅仅过了五年,丁火却又重新凝聚到十点了! 这是因为,周平发现这丁火确实是每年生成一点,但来源却是他以及他的血脉后裔,他与周明湖两人,五年正好凝聚十点丁火。 也就是说,他的后裔越多,每年生成的丁火点数便越多。 就算是下次提升资质所要的丁火极大,只要后裔够多,总能攒够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只有用丁火改变过资质的后裔,才能产生丁火。 而搞明白丁火缘由,已经是周明湖出生的后一年,再加上陈念秋要养身子,自然只能暂时作罢。也就是到了今年,肚子才又有了动静。 望着这十点丁火,周平也不得不仔细考虑,是将其用来提升自己第二个孩子的资质,还是攒着等日后提升自己的资质。 毕竟,他不知道是所有后裔都能凝聚丁火,还是只有有资质的后裔才行。 若是前者,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若是后者,那就意味着必须先提升子嗣的资质,只有有资质的够多,丁火凝聚的才够快。 旋即,周平还是毅然将这十点丁火用来提高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资质。 毕竟,无论前者还是后者,这都是他的孩子啊。 天下父母心,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怎能不爱。 只要踏足修行后,哪怕没能开辟灵窍,也能比寻常凡人多活十余载。 父母哥嫂以及念秋都是凡人,注定是要走在周平前头的,这已然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但自己孩子尚未出世,还有改命的机会,他又怎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哪怕周平知道这样做的风险极大,他还是愿意这么做。 在修行界中,虽说那些强大修士生下来的孩子不一定都有修行资质,但越是强大,其后裔有修行资质的可能便越大。反之,修为越是孱弱,其后裔子嗣有资质的可能便越小。 化基境修士的子嗣甚至十之二三便有资质,玄丹境以上修士的子嗣更是百分之百有资质。 但在这凡尘之中,可能数百人中才会有一个有修行资质的孩子,而且九成九还是下品资质。 但高修终究数量稀少,而且因为自身实力强大,导致生育后代的可能极低。 正是因为修行者太少了,而且世间还有妖魔鬼怪存在,使得不断有修行者陨落。 所以那些高修才广开宗门,从凡人中海选修行苗子,更是连周平这样的下品资质都收下。就是让其有所修为后便归于红尘中,娶妻生子建立家族,然后庇护一方安危。 毕竟,哪怕资质再差那也是修行者,其后裔有修行资质的概率也比凡人要高不少。而且,有一定修为也可以庇护一方安危。 这也是所有人族强者在暗自推动的,人族成为一方霸主并没有多久,这个世界还有大半区域是妖兽肆虐的蛮荒之地。但人族修士实在是太少了,无法去开拓,只能是想尽办法诞生出更多的修士。 像清水县就是在人族与蛮荒妖兽的边界处,地脉都在很久以前的大战打毁了,近三百年才有所恢复,所以此地的灵气才会如此稀薄。 但哪怕启灵境修士子嗣有资质的可能比凡人要高一些,但也是十分渺茫的。而凡人基数庞大无比,占了人族的九成九。 为了避免启灵境修士作恶一方,将一地资源归于一姓一身,才出现启灵境修士同凡人地位相同的局面。 毕竟,启灵境修士本来就比凡人要强大,若是再给予超然地位,那其在一地所消耗的资源,甚至可以养活几十口凡人。使得凡人贫穷,无法安稳生息繁衍,后裔自然就少了许多。 而启灵境修士后裔与凡人后裔有修行资质相差不了多少,自然是选择基数更大的一边。 当然,哪怕地位相同,启灵境修士也比凡人强太多了。就像周平这般,一人便能威慑一族,撑起一家。 也只有到了炼气境,才真正是仙凡两隔。因为能成为炼气境的,大多资质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其后裔有修行资质的可能也会大上许多。 要是周家现在出个炼气境修士,立马也会和西边的平云黄氏一样,受到昭平郡的册封,成为管辖一方的修仙家族。当然,其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职责。 这也是为什么周平明明是个修士,那四大家对周家却没有太忌惮的原因,就是觉得周家不会再出修行者。 而周家底子太薄了,只有周平一个人撑着,人丁想要追上几家还不知道要多少年,他们只需坐等周平老死就行了。 但要是他们知道周明湖可以修行,只怕四家早就铤而走险把周明湖暗杀了。哪怕是周平,他们也会用人命去堆死。 而如果周平所有子嗣都有修行资质,那引来的可就不仅仅是四家,而是整个天下的势力! 一个小小的修士,子嗣却个个皆可修行,其必是有着逆天改命的大秘密。 到时候,别说是周家了,就是整个清水县都会瞬间覆灭在争锋之下,荡然无存。 “哎。” 周平长叹一声,他见识过修行界的残酷,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但总不能因为畏惧凶险而让家族止步不前吧,多一位修士未来便越广阔一分。 而且,那可是他的孩子,总不能让其走在自己前头吧! 周平心思繁重,却在这时,外头传来着急的呼喊声。 “二弟!” 父子俩都陡然站起身来,向着外头走去,便瞧见周宏向着这边跑来。 五年的时间,周宏已然有些富态,愈发地像地主老爷,威严正盛,只是在他的鬓角却是有几根白发。 周平都有二十五了,周宏自然也不过是三十出头。虽正值壮年,但年轻时耕地留下来的劳累积伤,早就伤到了骨子里,哪怕周平用灵气调养过周宏的身子,还是不可避免地长出了几根白发。 这也是所有地里刨食的农家子悲哀,劳苦艰累催人老,自然老得快。才三四十岁就看上去像半百老汉的,也是比比皆是。 周宏还算好的,已经调养了过来。周大山却是留下了一身毛病疾害,整个人已然垂暮老矣,整日搬个摇椅在院内,看着那几个孙儿嬉闹。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周平疑惑问道。 一侧的周明湖也是恭敬喊着,“大伯。” 周宏先是仔细望了周明湖一眼,微微点头回应。他自然知道周明湖有修行资质这个秘密,所以哪怕周明湖才五岁,也从来没有忽视过其感受。 毕竟,明湖有修行资质,周家日后定是他来引领,自己这一脉自然沦为旁系。 现在多在其心中博些分量,将来自己这一脉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刘家那个当兵的刘修回来了!”周宏低声道。 周平双目陡然一凝,这五年内他以村正的身份也是不断压着四家,但那四家却宛如泥鳅一样,让他根本提捏不住。 再加上四家各有倚仗,只能这般胶着下去。 周平问道,“他是以什么身份回来的?” “听说是十夫长,身上有些军功。”周宏说道,“好像是因为在战场上为了救人断了腿,才不得不归乡养老的。” “那刘武呢?一块回来了没有?” 他既然要覆灭四大姓,自然要打听好四家的情况。其中王孙两家是族里有人在县城当吏官,虽没有品级在身,但在衙门还是有些影响。而钱家对于山中熟悉甚多,以贩卖山货倒与县里的商号极为熟悉,更是和其中一家老修士搭上了关系。唯有刘家在四家里最为卑微,既无官绅庇护,也没有其他路子。只有两三百亩田地。 但周平却是最为忌惮刘家,只因为刘家的那股魄力与狠劲。 在四年前,刘明去南阳府城考府试,连考三年不中,但刘家依旧是举族供养。 要知道,供养一个脱产的读书人考取功名,其笔墨纸砚吃穿用度,还有行程路费这些,起码是数口人缩衣节食才能供起来的。更别说连考三年! 还有刘修军中得贵人赏识,刘家也是送钱送人。刘峰在清水县跑江湖,刘家也是暗中支持…… 这些行径,使得五年内刘家不仅没有攒下什么家业,更是变卖了一些田地,隐隐有了分崩离析的趋势。 但周平知道,只要有一条路走通了,刘家就会腾飞起势,立马化作恶狼将他们通通吞掉! 只见周宏摇摇头,“只有刘修一人,其余刘家子一个都没回来。” 周平顿时心底一沉,他宁愿刘修是以百夫长的身份带着族人回来,也不想看到现在这般。 刘修既然得了军中贵人赏识,那他哪怕负伤回来,也绝不会是这般身份。 但现在却只是一个十夫长,那极大的可能,是他没有要任何赏识,只为让刘武几人在军中站稳脚跟! “我身为村正,军中老兵归乡,我自然要去迎接。”周平轻吟道。 “大哥,你现在是我们家的掌权者,随我一同去看看也能表示表示我们的诚意。” 周平信奉的乃是一招致命,若是没有必胜把握,便绝不出手。 所以这五年内,周家始终是耕耘持家,老实低调,和四家之间的关系始终保持在一个融洽的地步。就算是刘家卖地,也是以常价买下一小部分。 反正等明湖长大了,自家自然就起来了。 反倒是那三家,在刘家困难卖地的时候,可没少落井下石,不断压低田地价格,使得刘家损失惨重。 第17章 功法 两人走出房间,院内便是一个老得不行的枯槁老人倚靠在木柱旁,正在逗闹一个只有两岁大的孩子。 在五年前,林翠莲比陈念秋先有身孕,生了个男娃子取名为周长溪,也就是比周明湖要大几个月。三年前更是又怀了一个,还是个男娃子,取名为周长安,便是周大山正在逗闹的孩子。 也就是周宏膝下共有三子,周长河,周长溪,周长安。 其中,周长河已经启蒙学业,去了县城书院读书。 “爹。”周平二人上前叫唤,“村里有点事,我们去看一下。” “啊?”周大山双目浑浊,迟钝地扭过头大喝,“你们说什么?” 周平忧心地望着佝偻的周大山,即便他用灵气帮其调养身子,但因为年轻时累了身子,周大山也还是老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将周明湖唤来,低声道:“去陪陪爷爷和弟弟。” 随后向着周宏疑惑问道:“哥,长溪呢?” “你也知道,长溪喜爱母亲些,现在在后院呢。” 周平微微点头,自己三个侄儿性格各异。长河因为小时候的种种苦楚,使得其性格心狠深沉,日后周家由其持家操业,周平自然是放心的很。 而长溪出世时,家境优渥,再加上家内女眷众多,备受宠爱,使得其性格细腻柔软,更是心善,但有些优柔寡断,未来很难独当一面。 至于周长安,也正是自家哥哥瞧出了二子的软弱,便将其送到了周大山这里,只愿其稳当一些。 周平再望着自己的长子,心中有几分惆怅。 周明湖懂事听话,备受宠爱,更是周家的第二位修行者。但在年岁尚小时便被陈念秋灌输了复仇的思想,等到周平发现时,即便想纠正也已经为时已晚,使得其性格虽乖张,实则却是有些激勇,周平真怕日后因为这般而出事。 周明湖坐到周大山身侧,爷孙俩怡然自乐,周平兄弟俩便向着大门走去。 毕竟只是在村子里,周宏便叫住了要去牵马车的的家丁,准备走去刘家。 出了宅门,入眼望去一侧便是良田亩地,另一侧则为村落房舍。一些路过的农户瞧见兄弟俩,也是乐呵呵地低头问候。 “东家好。” 五年前周平大肆挥霍将钱财用得干净,避免贼人觊觎。 但周家毕竟人少,即便是加上仆人也才十来口。哪怕是收四成租子,每年也能攒下不少钱财来。周宏便用这些钱继续买田,使得周家持有的田地增长到了一百七十余亩。 赵国对于赋税一直是十取一,已是极少。但对于很多穷苦人家来说,最后还是要卖田才能活下去。 这其中有天灾人祸,也与凡人生息有着巨大的关系。 就比如一户农家有十亩田三口人,勉强能够过活。若是发生天灾导致收成减少,或是又生养了孩子,自然就缺钱缺粮。为了活下去,只能将田地卖给大户人家换钱过活。 但卖田之后,他们便没有足够的田地养活自己。而大户人家人少地多,哪怕地租繁重,穷人只能从大户那里租田耕种。不过,那些地主大户也精明,自不会将足够的田地租给某一户,使得佃户辛苦一年也够勉强养家糊口,却积攒不了半点财富。 只要积攒不了财富,自然只能一辈子给地主大户耕地。 而大户人家坐享其成,只会越来越富有。再用钱财去买卖更多的田地,就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白溪村身处山间谷地,就算是再怎么开垦,也不过只有一千三百亩,其还有八百多亩是五家的,剩下六七十户人家分那五百亩。 而穷人家孩子众多,不卖田不租地,根本就养不活一家老小。 这就导致,哪怕周家没有去谋夺过别家,还是因为种种原因,其持有的田地变得越来越多了。 周平也不可能让自家当什么大善人,先不说人善被人欺,这还会被其他四家群而攻之的。但周家的租子也还是五家里最低,只要了四成而已。就这样也还是被四家抱怨说坏了行情,毕竟他们每家都是五成租子以上。 “嗯。”周平点点头回应佃户,便带着周宏向刘家走去。 二人还未走近,便听见刘家大院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修儿哥,军营里是啥样的啊?” “修儿哥,这刀怎这么利?” 等到周平二人走近,人群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 “周家人怎地来了?”有刘家汉子细声嘀咕道。 身侧一人努努嘴,“我看就是晓得修儿哥归家了,所以来打探仔细。” “管他娘养的,我们刘家又没犯事,他来了便来了,难不成还能抓我们不成。” 周平没有在乎这些声音,而是径直走进刘家大院,便瞧见一位气息凶煞的汉子坐在刘全左边,浑身狰狞的刀伤剑痕,微微一动,便犹如蜈蚣在扭曲爬行。 眉毛修长稠密,眼神冰冷凶狠,俨然是一狠人面相。 周平心中一颤,明白这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凶人,袖口里不由地捏动术法,微微将周宏护在身后,以防不测。 启灵境修士除了有灵气,剩下本就比凡人强不到哪去。在修行界就常有人狂妄自大,最后在凡人手里折了性命。就算是炼气境修士,也有过被凡人堆死的案例。 只见那汉子双眸一转,随后站起身来,向着周平躬身行礼道:“刘家刘修,见过村正大人。” 周平一愣,随后笑道:“我听闻军中豪杰归家,便来瞧一瞧,见识一番光彩。” “大人说笑了,修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莽夫,更是落魄归家,哪有光彩可言。”刘修侃侃回应。 随后两人寒暄客套了几句,周平便带着周宏离开了这里。来到这里,便是打探刘修的情况,现在明了,自然不宜久留。 刘家人喧闹了许久,最后纷纷散去,只剩下刘全与刘修二人。 “大爷。”刘修四顾无人,便对着刘全说道,“这些年承蒙族里,却无所成就,更是把刘武几人送了性命,修对不起家族,对不起大家!” 刘修说着说着,一个战场上活下来的汉子,竟双手掩面恸哭起来。 他又怎不知自家情况,但族里不仅照顾家中老母,更是勒紧裤腰带给他送去钱粮,还把刘武几人送去军中。 这些种种皆记在心中,本打算谋个军职回乡报答族里,但如今跛脚身残回来,刘武他们几人更是丧了命,他怎对得起族人,对得起家中老母啊! 实际上,刘修带着刘武几人跟着那位校尉深入敌人腹地,最后只有刘修和那校尉活了下来! 但刘修不敢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啊,只能让刘全传出刘武几人留在军中受到重任的消息,就是让几家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没事的,平安回来就好。”刘全老泪纵横,却还是轻抚刘修的额头,“你们都是我刘家的好孩子!” “大爷,我对不起你们。”刘修双膝跪在地上,抱着枯槁的刘全嗷嗷大哭,“我对不起刘武弟弟……” 刘全用老迈的手擦去泪水,轻轻拍打刘修后背。 良久,刘修情绪才稳定下来,从怀中掏出一物,这是那位校尉离开时丢给他的。 “这是弟弟们用性命换来的,是可以寻求仙道的仙师功法!” 刘全陡然一颤,佝偻的身躯忽然挺拔了些。 他想过族人学文习武谋出路,甚至是打打杀杀的跑江湖,但我刘家也有修仙的一天! “这上面可说,怎么检测是否有资质?”刘全急切地问道。 虽说每隔三年便会有山上的仙师来县城给凡人检测资质,但那路途遥远,实际上很多人是没有检测过资质的。 万一呢?万一我们刘家就有人有资质而不知道呢? 至于说找周平检测资质,刘全信不过,也不敢找。 只要村里没有出现新的仙师,那就不会影响周家的地位,周平怎么可能坐视刘家诞生仙师。只怕到时候,不仅仅会敲诈他们刘家,更会混淆视听,不告诉他们真相。 刘修摇摇头,“但大人说,只要照着这个修炼,体内能产生气感,便是有修行资质。” “好好好。”刘全哈哈大笑,“有此仙法,我刘家何愁不能崛起。” “不过,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万不能让外人知晓了。” “否则,我刘家危亡矣!” “可以先喊两个嘴巴严实的适龄孩子来,白日由刘明授业读书,晚上就让他们在大院里试试修行。” “就算五年十年,我刘家也等得起的,总能等来一个仙缘子。” 第18章 钱家出事 周平没有走多远,忽地回首遥望刘家大院,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哥哥,我要去山里走一遭,你先行回家吧。”周平朝着周宏说道。 “好。” 周宏点点头,知道自家弟弟在山里有些谋划。 旋即,二人便分道扬镳。 周平去山里,自然是准备采摘几株先前发现的药草回来,协助周明湖修行。 他自己已经没有了提升的可能,也只能不断打磨瓶颈,拔高自己的极限。但周明湖不一样,还有无限可能。 但白溪村灵气太稀薄了,根本不利于周明湖的修行。山上虽浓郁些,但周明湖年岁尚小,自己若是带其上山,不仅有危险,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也会猜忌怀疑。 而上了年份的药草蕴一丝灵气,用来给周明湖修行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在周明湖小时候,周平就开始不断采集新鲜的药草来滋养其身子,就是希望其根基能固实些,更有希望突破炼气境。 十六缕乃是一道仙凡天堑,成则寿百二,仙法明光;败则终凡俗,碌碌一生而不得。 周平已经失败了五回,体内灵气只有十缕,早就没了多少奢求。还不如安心好好培养孩子。 但周明湖灵光一寸九,只要多尝试几次,是极有可能摸到这个门槛的。 “二十年份的人参,倒是难得。” “十年份的灵芝,可以滋养明湖的气血,有利于灵气涌动。” 这些皆是他前些年发现长有药草的隐匿地方,今日倒是摘了。 只是,一个个皆是凡俗草药,无一灵草。若是其中有一株灵草,说不定都能拔高周平的极限了。 但灵草生长环境严苛,灵气浓度必须要达到极高程度才行,周平也只在青云门的灵药峰见过,这般灵气稀薄的野山又怎会长着。 等采集完药草之后,周平便深入山中,采取山间清气。 这山间清气乃是天地气的一种,相较于阴煞气无论是价格还是作用,都要差了许多,但胜在易采集,只需朝夕之际便能在山间寻得。 而因为山间清气温和宏正,不像阴煞气那般暴虐阴寒,也受到不少炼气修士的喜爱。 他采集山间清气,自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族。 每一缕山间清气需要花费三月才能采集够,且只价值一灵石,像清水县里的其他修士,若是家中有基业,哪怕会这山间清气的采集法,也不会劳苦费心采集。 毕竟,远离繁华隐匿山中数月,煎熬的很。 他费心费力的采集,自然是为了给家族铺路。 毕竟,自家薄弱且身处乡下,想要快速发展必然需要路子。而李牧在县城经营数十年,自然门道路子广大,甚至能和平云黄氏交易。 但周家自产的只有最普通的粮食山货,李牧又怎么看得上。唯有同为修士的周平去寻些灵物珍宝,以此才能搭上李牧的关系。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极好的,周家的粮食也可以直接卖给李牧,且价格公道的很。 当然,山间清气虽说价值一灵石,但在清水县如此贫瘠的地界,自然是以金银来结算。 而一灵石就差不多等同六十两白银,而周家的粮食山货一年也不过七八十两。若不是有周平在,周家每年哪有那么多余钱买地买田。 周平行走在山间,跋山涉水,一来一往便是数月过去了,总算是采集好了一份山间清气。而待他回到家中时,瞧见院内一人,却是有几分欣喜。 院内,一个儒雅的半大少年正教导三个弟弟学文习字。 正是在县里书院读书的周长河。 “长河。” “侄儿见过叔父。”周长河拱手作揖。 周平疑惑问道:“不是还没有到休假的时候吗?怎地就回来了。” 自家侄儿虽五岁才开始启蒙,却是天资聪慧,五年便习了种种经典。周平自然是欣喜不已,急忙将其送去县内最好的学院读书。 更是在县里租了一个小院子,再将一个家丁派去了。 那些丫鬟家丁跟了周家五年,再加上最开始年岁本就不是很大,周家待其也极好,自然算是有些忠心的。 “再过些日子就是乡试了,先生就让我们回家休整一番。”周长河一五一十道,那稳重儒雅的模样,若不是个子矮了些,浑然不像个十岁孩子。 周平点点头,“那自当要好好休息休息。” “侄儿也是来报喜。” “报喜?”周平疑惑道,旋即一怔,“是钱家吗?” 周平费尽心思在山间采集清气,来和李牧搭线,在县里拓展关系,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家族兴旺,为了搞掉那四家。 而四家各有所长,王孙根基虽在村里,但却有族人在县衙做小官小吏。周平让周长河和林若河的儿子和打好关系,就是维系两家的情谊,到时候也能借此将王孙在县里的根基弄掉。 只要断其根基,两家留在村子里,自然就好拿捏。 而刘家一直小心谨慎,就连五年前那般都忍了下来。五年间也是龟缩不出,倒是不好下手。 钱家则一直是走经商之道,以贩卖山货粮食与县里的商号极其熟络,且与一家老修士搭上了关系。这也意味着钱家的兴亡,和生意是有着极大的关系。 即便周平借助林主簿的威势,不断在县城里挤兑钱家的生意,但一直见效不显。 毕竟,县城可通郡府,钱家卖的还是粮食山货这样的货物,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不缺买家的。 “是白氏商号出了大事。”周长河低声沉吟。“前些日子,那白家商号的几艘粮船在洛川河北上去府城,却被水匪连船带粮一块劫走了,白家商号损失惨重!” 周平一愣,旋即欣喜若狂。 那白家家主便是钱家所依附的那位老修士,几十年前就在县里扎下了根,更是一手打造了盛家商号,在整个南阳府都是有些名头。 这也是留在县城的好处,四通八达,同八乡百余村贯通,外接郡府邻县。只要能站稳脚跟,其便会迅速引八方钱财崛起。 如李家,白家等等,哪一家体量不是周家的几十倍。 若不是因为一家老小的安危,周平自然也想去县里扎根。但他也知道,县里处处凶狠,早已被那些家族分得干净,再想插足其中,必将代价巨大。 像他这种后来的归乡修士,绝大多数都是回到各自的村子当小地主,或是加入那些家族。 现在,白氏商号遭受如此重创,周平猜测其根本就不是什么水匪所为,而是李牧等其他家族做的手笔,明面打压不下白氏,便使出下作手段,就是阻止其再进一步。 几艘粮船,更是装载了那么多的粮食,那可是数万两的巨大损失。只怕白氏都需要缓上好些年,更别说其麾下的一众小家族。 先前一直打压不了钱家的生意,就是其在白氏商号入了老本。现在白氏都这般了,那钱家还能好到哪里去不成,说不定已经岌岌可危了。 “哈哈哈哈,走,我们去吃饭。”周平大笑,“等着吧,钱家自会找我们卖田出地。” 第19章 没落 钱家 “该死!” 钱元清愤怒地抓起马鞭疯狂抽打厅内桌椅,而四周的钱家族人一个个面如死灰,低垂着脑袋。 前些日子,白氏商号是和府城的大商号做买卖,所有的买卖都谈拢了。整整一万八千石粮食以及各种货物,沿着洛川河一路北上去往南阳府城。 而那洛川河乃是南阳府内的大河,江大河平,不知多少商号货船从这走过,从未闹过什么大规模的水匪。 而且白氏商号一向稳妥,从未出过意外。 正是因为这种种万无一失,钱家才会借钱一口气买了三千石粮食,便是想跟着白氏大赚一笔。只要这次成功了,那白氏商号将和府城搭上关系而腾飞,自家也会得到巨大的好处。 只要在白氏商号地位越高,自家的未来也将越广阔美好。 但谁曾想,从未出过事的白氏,这一回却是出了大事! “三千石,就算是把我们钱家卖了也掏不出这么多钱!” “他白家不是安排了两位仙师,还有那么多好手,怎地还能被水匪劫了啊?” 钱元清望着那正堂的祖宗牌位,气血逆涌,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下子向后倒去。 “族长!” 四周的钱家族人顿时惊慌上前,急忙将钱元清扶到椅子上休息。 “我们该怎么办啊?”有女眷哭出声来。 钱家买那么多粮食,也是欠下了许多钱,若是不能偿还,只怕男的要被卖去当奴仆,女眷则是被卖去窑子为。 “我不要被卖去窑子里。” “爹,你快醒来啊。” “完了,一切都完了,趁着讨债的还没来,我们快逃吧。” 一群人围着钱元清恸哭不止,都将昏过去的钱元清弄醒了。 他瘫在椅子上,扫视周围的族人,心中悲怆。 他钱家怎地都是这么平庸之辈啊! 钱元清讥讽道:“逃,逃到哪去?” “我们钱家的根基就在这,又能逃到哪里去。是去做流民还是草寇,最后被官府缉拿吗?” 一声声犹如惊雷砸在众人心头,使得钱家人绝望寂然。 “事已至此,也无力回天了。”钱元清长叹一声,仿佛要将最后一口气吐出,“只能卖地了。” 钱家有两百十三亩,平均每亩一年能产粮五石。除了人嚼家用与苛捐杂税,一年下来也能积攒两百来石。 但三千石之巨,即便是钱家把多年积粮全部拿出来,也还有差了一千七百石的口子。 他心中懊悔,这一次还是自己太急功近利,被利益迷了心智,才会把钱家几十年的基业拿去赌。 但谁叫自家一个有远见都没有,一个个目光短浅,都没人劝阻他,才会犯下如此大的错误。 正所谓老而不死则为贼,钱元清便是一个精明的老贼。 他将钱家经营地极好,即便几家明里暗里的打压,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生意也越做越大。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便是急功近利。明知道世上没有万全事,但为了钱家腾飞,为了在白氏商号站稳脚跟,为了巨大的利益,他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买了足足三千石的粮食。 只要成了,那钱家就是数百两的巨大收益,更是可以迈出白溪村,从此风云变幻。 但可惜的是,失败了,更是欠下了巨额的债务。 他望着祖宗牌位,嘴中哑哑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年,他父亲伙同几家强杀李家,三代人呕心沥血的付出,才创下的钱家基业,今日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去给四家传话,就说我家要卖地。” 钱元清朝着自己的孙儿招手,随后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 周平带着自家哥哥还有一个小厮坐在钱家宅子里,心中欣喜地很。 他五年内殚精竭虑,又是山上寻货又是放租收粮,才勉强追得上几家壮大的速度,都已然将覆灭四家的希望放在明湖身上了。却没曾想,钱家把自己给玩没了。 在周平对面坐着的便是刘全与归乡的刘明,另外两把椅子周围也有几道身影。其一是王家族长,另一位便是孙家族长。 钱元清望着四方犹如恶狼的目光,心中愈发悲怆。 “今日叫各位来,便是因为生意上出了一些事,所以想将田地卖给诸位。” 一千七百石的粮食,一石便是三百文,而一两银子兑千文钱。也就是需要五百多两银子,才能度过难关。 但下等田不过五两,中等田八两,上等田也才价值十余两。 这些家伙还会往死里压价,只怕想要凑齐五百两,可能要卖去百来亩才有可能! 钱元清越算,心中便越悲凉绝望。 “元清,我们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你家出了难我们自然要帮忙的。”王家族长笑嘻嘻道。 一侧的孙家族长也是附和道:“都是一个村子的,自然要互帮互助才对。” 只有刘全爷孙俩脸色平静,倒不是不想买地。而是他们刘家先前供养多方,即便是掏空全族人的口袋,也凑不出多少钱来。 再就是自家有了仙家功法,更应该低调些,只需日后家里有了仙师,自当不怕旁人。 族壮人强,到时候就算是周平同为仙师,也断然不敢惹自家。 周平也是笑道:“钱伯莫要担心,即便是再大的难关,也能过去的。” 钱元清望着周平这个太过年轻的脸庞,只觉得是一头恶狼噬虎在望着自己,不免胆寒。 “那就开始吧。” “村东钱朴林的地,你们谁家想买下?” “那块地又小偏又怪了,耕种起来牛犁都下不去,最多二两。”王家族长摇摇头。 孙家族长却是润了下嗓子,“虽说确实次了点,但离我家三房近些,我多出五十文。” “那块地明明有一亩二分,怎地就值二两!”远处的钱家族人怒喊着。 “五两!”钱元清咬牙切齿地说道。 曾经他也是这般压价穷苦人家的田地,却没想到今朝被用到了自己身上。 “二两四百文,再多我就不买了。” “再高一些!” 那两家顿时不说话了,神情悠闲地四下张望。现在着急的是卖地的,而不是买地的,只要稳坐钓鱼台,即便是再低的价格,钱家也只能打碎牙咽下去。 “好,就二两四百文!” 形势所迫,钱元清也不得不如此卖土地。远处的钱家族人目眦欲裂,愤怒不已。 周平与刘家二人则没有说话,悠哉地坐在原地喝茶。 此刻,四家人也不去争抢,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价格,就是要让钱家在今日之后彻底废掉。 整整过去了一个下午,四家人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周平带过来的那个家丁正奋笔疾书地抄录田地位置,一刻都停歇不得。 周家因为人丁稀少,哪怕田地不如其他几家多,每年的收成却比其他几家要多一些,再加上周平采集山间清气贩卖,每年却能攒下一百多两银子,乃是四家里最多的。 花了足足两百两,从钱家买了七十多亩田地。 孙王两家则是各掏出了一百多两,加在一块买了一百二十亩。只有刘家,因为此前的事情导致族里拮据,只能掏出几十两,但也买了十多亩。 四家就这样一口气买走了钱家两百亩,使得钱家只剩下几十亩。 钱元清将四家送走后,身子瘫在椅子上。 再怎么样,总算是把五百两凑齐了,不至于举族为奴为婢。 却在这时,他才注意到族人全部围了过来,有几人更是扭捏不止。 “是有什么事吗?” 有族人垂头低声道:“族长,我们……想分家。” 钱元清顿时脑海颤动,险些就这样晕过去。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关头,自家的那几个米虫居然要分家! 平日里,自己经营家族田地,可是保住了他们的吃喝,现在不与家族共度难关就算了,还要雪上加霜! “钱大春,你在这说什么胡话!”有人怒喝道。 但钱大春却是不怠道:“族里先前把大家的地全收走,组织族人一块耕种,本来就是错的。现在更是就剩几十亩地了,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地。” “就是就是,我都给卖了四亩地,心疼死我了。”有人应声道。 “你们真是不要脸,平日里族长尽心竭力,让你们有吃有穿,现在居然落井下石,你们也配姓钱!”有少年朝着那几人怒骂。 整个大宅内吵闹不休,搅得人直心烦气躁。 但钱元清却看到,那些越来越多的族人眼神忽动,沉默地望向他。 他明白,人心已经散了。 “分!全分给你们!” 他怒吼着,一下子镇住了所有人。 “族长,不能分啊!”有人痛惜大喊,他们明白,只要分家了,那钱家就彻底完了! 再想聚起来,再想从地里刨食爬起来,难如登天! 当年钱家先祖可是流氓难民,最后杀人放火才立家的。 现在各家势力,这种事再想发生是绝无可能,若是分家,那钱家就会散成数户,成为地里刨食的贫苦草芥了! “既然他们想分家,那就全给他们!”钱元清脸色铁青,身子不断颤抖着。 这一天,钱家最后四十几亩田地被三房八户分得干净,就连钱家老宅都被分成了几部分,东厢房归这家,西厢房归那家。 使得钱家瞬间分裂成了八户人家,原本应该是最亲的同族兄弟,如今却形同陌路甚至是仇人! 晚上有人给钱元清送饭时,却发现钱元清吊死在祖宗牌位前,死不瞑目。 一时间,钱氏各户反应各异,有人啼哭哀嚎,哀悼族人愚蠢;有人却满不在乎,甚至还咒骂老东西坑了他们的地。 钱氏四代基业,只因一事便化为乌有,族人利欲熏心,离心离德,就此没落…… 第20章 族非家 钱氏一夜瓦解分裂,钱元清在自家祖宗牌位前吊死,刘全以及王孙两家族长听到时,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当年,他们几家的父辈流亡到李家庄,却起了歹心,伙同流民屠杀了李氏全族,占了土地立家立业。而李家人的尸体则被随意堆扔到山间的一个大坑里,时至今日那里仍有一股尸臭。 当时四家同气连枝,他们这一辈的人年岁差不多,自然是极好的儿时玩伴。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流民流亡到白溪村落户,开荒拓地,四家后人也渐渐长大,开枝散叶。使得他们再也不复儿时温馨美好,开始以氏族利益为主,打压小家小户,就连四家之间也是摩擦不断。 但现在突然听到钱元清死了,他们这些老一辈又怎能不恍惚叹息。 “小清死了,就这样被不孝子孙气死了。”刘全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落寞。 “钱家落得这般下场,祸根早在最初就埋下了。”一侧的刘明说道。“他们将田地归于氏族,组织全族的人丁耕种,再平均分配粮食钱财。” “如此制度,确实短时间有利于集体的发展,但时间长了必会出问题。” “因为其不衡判谁出力多谁出力少,只按照一定的份额将每年的收成平均分给族人。” “既然无论是出力多还是出力少都有钱粮可得,那勤恳的人也会懈怠,慵懒的人更是会沦为米虫。” “如此这般下去,最后全体族人懒惰成性,即便没有白氏商号这档子事,钱家也早晚会分崩离析,族破不存。” 刘明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旋即有些骄傲道:“我刘家虽不比他家富,但族人和睦互爱。” “正是因为我们将田地分为公田与私田,公田收入归于族内,私田则是各家各户所有,只需交一成给府库。” “这样,族人有干劲耕地种田,族里也有余钱照顾族人。若是某家某户时遇困境,族里也会给钱给粮助其度过难关。” “若是日后族人多起来,我们还可以开族学,练武场,使我们的孩子无忧无虑地度过童年,使得孤寡老人老有所依……” 刘全望着侃侃而谈的刘明,即便多次府试而不中,他对于刘明也是极其满意,乃是他所心仪的下一任族长,日后一定可以把刘家治理好。 只是,他的眼中还有几分悲凉。 钱元清人老为精,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所定下制度的巨大弊端。但他依旧还是如此做,只是因为他将每一位族人都看作自己的家人啊! 全族共同耕种共同分粮,那不是氏族,而是家庭! 只有家庭里,才会每一个人都渴望自己的家变得越来越好,才会每一个人都归心。 但家人归心于家,族人却未必归心于族。 族人先是归于自己的小家,再是归于家族这个大家。 他知道,钱元清是怀念立家之初筚路蓝缕的那段日子,那段他们四家互相帮扶的日子,所有人齐心协力的日子。 但时间足以改变一切,不仅四家不复过往,就连流着一样血脉的族人,也会变得人心各异。但钱元清依旧欺骗自己,不论品行如何,依旧将所有族人视作不可分割的家人。 后人离德分家,残酷地将钱元清心中的美好撕碎,使得这位老人彻底心死,死在了几十年前的岁月里。 周家 周平听到钱元清的消息,顿时一愣,即惋惜也舒心。 自家想要崛起,自然要有一个稳定的大本营。而白溪村虽然灵气贫瘠,但对于凡人来说却是极好的。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更有千余亩良田,可养上千人。 但只要四家还在,自家就很难崛起独立一方。 毕竟,一地的资源就这么多,浑然不够几家人分。 若是自家出个炼气修士,这四家自然会俯首称臣。但在没有炼气修士出来之前,只能争个你死我活。 “长河,你觉得这钱元清怎么样?”周平朝着自家侄儿问道。 周长河低吟片刻,“是个慈祥的长者,但不是个好族长。” 周平满意地哈哈大笑,“好,出去见识了就是不一样,日后由你来把持家业,叔叔放心的很。” “叔父说笑了。”周长河含笑道,“日后弟弟们也会长大,定会比侄儿更好,到时候他们来持家也是极好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是长房长子,品性叔父也看在眼里,这个家于情于理都该交到你手里的。”周平摇摇头,“叔父虽为仙师,但终究修为卑微,如今年岁徒增,只能庇护家族一时。” “未来,还是要看你们。” “钱家如今没了,草药山货的买卖自然是空了出来。明日我便会让人寻你的母族兄弟来,再招几个钱家人,将这项生意拿到手里,等你再大一些,便交给你打理。” 周长河望着周平,心中不由地颤动。 自家叔叔乃是仙师,也是一家的砥柱,若没有自家叔叔,可能自己都已经死在了刘大脚下,或是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哪会有现在的风光。 他在县里也见识过,那些仙师的家中虽也有几房几脉之分,但掌权者必是仙师的子嗣,无一例外。 虽说自家叔叔从归家起,就一直说要将这个家交到他手里。但等到堂弟长大了,叔叔还会这样想吗?堂弟会甘心吗? 周长河急忙挥散脑海里的杂念,无论怎么样,自家叔叔都是真心的。若是日后堂弟要这个家,交给他便是。 “叔父,我去看看长溪他们。”周长河起身道。 周平笑道:“去吧去吧,你常常不在家,自然要和弟弟们多相处相处,这样亲近些。” 旋即,周平也起身向着后院走去。 在自家屋内,陈念秋即便是有着身孕,却仍坐着在那读书习字。 她自从嫁为后,便一直在家中相夫教子,也帮着打理一部分家业。但没有学问也不行,便自顾自地自学起来,也算是闲来解闷的法子。 周平便将钱家分家,自己还买了七十亩田地的消息告诉她,使得陈念秋哽咽,不由地哭了起来。 钱家如此结局,对于她来说,也算是血仇得报。 第21章 寻药队伍 周家大宅 此刻,却是挤满了人,有些人连锄头都没放下就来到了这里,人头攒动。 “别挤别挤,都给我站好了。”周宏大喊着,却怎么都阻止不了汹汹的佃户,还是两个家丁提着长棍打了几人,局面才稳定下来。 有人哭丧着脸哀求道:“东家,怎地就重整土地了啊?那租给我们的地还算数吗?” “是啊,这眼看就到播种的季节了,耽误不得啊!” 周宏厉声喝道:“都别吵,吵吵嚷嚷的真是烦人,地就在那,还能不给你们种不成。” “只是我家现在要重整一下土地,重整完了自然就租给你们了。” 随后,他便朝着一侧的官吏拱手,“官爷,我家田地的地契全在这了,还劳烦你辛苦一趟。” “呵呵,这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那官吏笑嘻嘻的,完全没有在其他村子里那般凶煞可恶。 他是户房的小官,自然是晓得周家和林主簿的关系,哪怕林主簿被曹县丞近乎架空,也不是他一个户房小官可以欺压的。再说了,这周家家里还有个仙师,也是犯不着得罪的。 “都照着地契跟去,莫要出了什么误子。” 跟来的一众书吏便各自拿着一部分地契随着乡民去往田里,那些乡民正担心周家不给田地租了,自当是惶恐害怕的很,一个个积极主动。 等到日上高头,这群书吏才重新聚到一块,而那些乡民围在远处,焦急担忧地望着。 “一共有田二百三十四亩,其中上等田三十一亩,中等田七十二亩,下等田一百三十一亩。” 随着书吏的喊声,远处的人群传来惊呼声。 “乖乖,这才几年啊,他周家怎地就有这么多田地了?” “他家可真是有钱的很啊,我们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前些日子他家买了钱家七十多亩,还有这几年各家各户走投无路卖给他家的,怎就没有这么多。” 人群中有人羡慕嫉妒,有人则是感叹。 “东家有这么多地,若是还以四成租子租给我们,那老汉我就多租下两亩,多攒些钱来。”一个老汉絮絮叨叨。 周宏听到书吏的喊声,心中顿时欣慰感叹,日后也不用自家弟弟那般辛苦了。 上等田能产粮六石,中等田四石半,下等田则大多在三石。 而自家将地租给这些乡民,取四成租子,那每年便是三百五十石粮食,除去自家吃销,还能卖出去三百石,一石二百文,那便是六十多两。 等家中将山货草药做起来了,每年也有几十两可赚,再也不用去辛苦采集山间清气。 周宏既是欣喜也是自责,前些年若不是周平一直采集山间清气,周家怎会每年都有一百多两的收益,怎会有余钱大肆买地。 种地虽稳定,但收益极低,唯有薄利多销才能有所得。要是只靠慢慢种地,周家再怎么努力也是追不上那几家的。 毕竟,那几家谁不是两三百亩的田地,优势远比周家大太多了。 只能以己长攻其短,每年隐匿山野采集山间清气,从李牧那边换来了大量的真金白银,以高价才能争得过那几家买地买田。 前几年,村里那些落魄户哪一个不是说周家宅心仁厚大善人,以高于市价的价格买地,但暗地里都说周家人傻钱多,早晚要败光。 现在,几家田地相差无几,而他家人多花销也多,自家人少花销自然也少。就算只靠种地山货,赚得都比那几家要多上一些,他再也不要弟弟那么辛苦了。 周宏将几块碎银子塞到官吏手里,“官爷辛苦了。” 那小吏一愣,实则暗地里掂量着,感觉有三四两沉,旋即呵呵笑着,“周老爷客气了,既然地已核实完了,那我们就不打搅了。” 一两银子就够寻常人家一两月的花销,三四两也够他们这些小吏潇洒一两回了。不过是例行公事跑一趟,还捞得这好处,自然是喜笑颜开。 周宏也没有在意小吏喊错了,而是含笑道:“家中还备着饭菜,官爷吃了再走也不迟。” “好说好说,周老爷真是太客气了。” 旋即,一众人便踏入了周家大宅。 至于那一众乡民,则是在周家家丁的招呼下,一个个满意地租下土地,喜笑颜开地散去。 另一边,周平正带领一众人出现在白溪村附近的进山口。 周平站在一块大石上,背后便是茂密凶险的大山。而在他面前的一众人则混杂的很,其中有周平自家家丁,也有周平的老丈人陈伯,还有几个谄媚的钱家人。最外围还有几个生面孔,那是嫂嫂林翠莲的娘家人,也就是周长河的舅舅们。 细细打量着众人,周平才缓缓说道:“叫诸位到这里来,想必大家都晓得是什么事了。” “我周二郎也敞开了说,这山里的情况我已经摸清了,只需要各位出人,照着我说的走便好,寻得的所有山货五五分成。” “东家,那要是没有收获呢?”那几个钱家人小声说道。 周平瞥了一眼,使得那人顿时身子害怕地颤动,眼睛不由地低下了。 这些钱家人,早就在族里养成了坏毛病,好吃懒做,慵懒成性。 若不是钱家山货生意做得很好,这些家伙经验丰富,对于各种山货的处理娴熟,周平是真不愿带上他们。 等自家人学来了那些经验与处理手法,第一个便把这些钱家人踹出去。 而另外三方,其一便是周平家中家丁,乃是养了五年的仆人,更是给他取名为周虎。 周虎背叛周家的可能极小,先不说其卖身契在周家,更是自十三四岁就养在周家,如今都快二十岁了,早已归心于周家。 日后无非就是恃宠骄横些,只要自己还在,便压得住他。往后还有长河明湖,还能让一个仆人翻天了不成。 其二便是陈伯,自从嫁女之后,其日子也是好了不少,原本佝偻的身子也挺拔了些。还娶了个半老徐寡妇,听闻还有了身孕,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 若是日后陈家有后,也能成为明湖的母族助力。若是绝后了,也没有丝毫影响。 至于最后一方,就是周长河的母族,十里外的林家庄林氏。 五年内,无论周家多么人手短缺,发展的多么受阻,也没有喊过林家人来。便是因为林家人人丁太兴旺了,三代便有十几个壮丁,那时候周家三代就只有长河一人。 周平真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而自家势微,最后叫林家夺了自家基业。 “山中凶险,即便是我勘察过也定要小心谨慎,防身家伙要带着,莫要出些什么意外。” 周平又在细细嘱咐几句,随后将自己绘制的舆图拿了出来。 这舆图没有最初绘制的那张详细,甚至有些地界都没有画出来,只是将一些可以种植草药的地方标了出来。 “这上面的地界,乃是我找到可以好生种植草药的地方,只要按时去采摘便可,采摘完再撒上一些种子,来年又会长出一撮。” 钱家人闻声顿时围了上来,却是倒吸几口凉气。 他钱家之前一直做着草药生意,勉强是把周围的八座山摸了个遍,付出了几条人命的代价,才有了后来的独家生意。 而周二郎这地图虽没有他家详细,但也丝毫不差,更是有一些被标记的地界,连他们钱家都没有探索过,他们怎能不惊讶。 不过想来也是,山间对于凡人来说的凶险,在仙师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像一些陡峭险恶地界,钱家人也不愿损命花大代价,自然就没去探索。周平却是可以深入,探明其中底细,哪怕是碰到低阶的妖物,他也逃得出来。但要是凡人在山里碰到了,那还是看看周围哪处风水好,坐那等死还差不多。 “年关我已然播下种子,你们到时候采摘便是,莫要损害了根系。” “呵呵,俺们自晓得。”林家为首的林大牛,乃是长河的大舅舅,此刻笑嘻嘻,心中却是想着。 他们家早就晓得周家发达了,眼馋的很。几次想来帮周家打理,但都被周宏给拒绝了。 就算他周二郎是仙师,也没个三头六臂,现在还不是人手不够,需要他们了。 林大牛早就打听过了,周二郎的妻族无人,而黄氏的娘家也绝了后,周家三代现在就四个小孩,其中三个还是自家外甥。待到周平死后,周家就剩下小猫三两只,自然要倚仗他林家,到时候还不是轻松拿捏。 一众人各有心思地进入大山,周平再远远望了几眼,便转身向着家中走去。 四方人互相监察,也不至于太早出现蝇营狗苟之事。他只希望周虎能斗得过这几年,待到长河他们能独当一面,到时候自家也会保其一生富贵安康。 第22章 刘家有仙师! 等到周平赶到家中时,那些官吏已经离去了,但他却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孙伯,王伯,你们这是?” 来人正是白溪村的两个大户,王家与孙家的族长。 王家族长是个富态的老者,孙家族长则是个慈祥的老人,两家因为皆是有人在县城当官吏,再加上依靠着。所以,在四家内这两家关系最为密切。 周宏也坐在厅堂内,与周平眉眼交流,表示不知这两人的来意。 至于周明湖,早就进门的那一刻便去了后院。其乃是周家第二位仙师,未来的家族顶梁柱,万不能被外人知晓了。 “我们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想听听你家的打算。”王家族长神情肃然道。 “不知王伯要说的是什么事?”周平疑惑回应,究竟是什么事,才会使得两个族长一块来,还如此严肃。 “刘家可能有仙师了!” 此话一出,周平兄弟俩目光紧缩,惊慌失色。 “他刘家怎地就有仙师了?”周宏失声喊道,疑惑不定地望着王孙两人。 实则脑海中却是在飞速旋转,刘家有修士了,他们两家又是怎地知道的。 而且,现在来找他,只怕是想把自家也拉下去对抗刘家。现在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他,无论周家参与不参与皆脱不了干系。 甚至,若是刘家现在知晓两家要对付它家,只怕王孙两家也能把责任算到他的头上。 这是在逼着自己上贼船啊,周平不由地懊恼。 就不该听这二人所言,明明自家只需要安稳发展,等十几年后明湖有所修为了,自然就能压得住所有宵小之辈,犯不着行冒险之事。 但王孙二人都将此事告之了,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参与其中。 至于说去告知刘家,自然更是不行。先不说刘家会不会相信,就是坐视其壮大也不是个办法。 毕竟,启灵境修行起来是极快的,哪怕资质再差,修行个十来年也能达到周平这个境界。若是资质不俗,甚至一两年的功夫就能追上来了。 明湖资质并不算多好,想要真壮大起来,终究是需要许多时日。而刘家那位隐藏的仙师资质如何,也无从得知。 但刘家在没有检测资质且对修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短短数月就能确定其有修行资质,想必其资质必定不差,否则绝不会感应灵气这么快。 周平盯着王家族长的眼睛缓缓问道,“王伯,你们又是从何得知的?” 却只见那王家族长淡然一笑,“你家起家晚,还没有那么多蝇营狗苟。” “日后你就会明白,家族大了人多了,自然就会出现一些败类蛀虫,他刘全虽精明,可也防不住人言人心。” 周平没有说话,却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想必就是刘家某个嘴巴不严实的家伙,只言片语走漏了风声。 他暗暗猜测,应该是那刘修从军中谋来了修行功法,或是那刘明从府城找到了门道。但刘家又没检验资质的办法,只能让一部分人尝试感知灵气,以此检测是否有资质。 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可能便越大。 而村子就这么大,也许一句随口含糊的抱怨,就能引起有心者的注意。 孙家族长站了出来,“你看那刘家整日遮遮掩掩,大宅暗地里都有人手把持,其中必然有着什么秘密,你家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周平沉思不语,望向面前这两个老狐狸,他们今日来找自家,想必是想就此灭掉刘家,谋求修行功法。而自家势微,短时间也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威胁。 “王伯,孙伯,你们是什么想法?”周平沉吟片刻道,“若是刘家真出了仙师,你们准备怎么做?” 孙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望向周平兄弟俩,森然吐出一个字。 “杀!” 哪怕已然猜到了孙王两人的想法,周平还是不由地心中悸动。 他是因为已然修行有所成,几家不愿耗费几十条人命来围杀他,再加上周家人丁稀少,所以几家才会坐视周家起家。 因为在那几家看来,反正等到周平死后,周家也不太可能会有多少人,到时候在他们几家的打压下照样会败落下去。 至于说周家再出现一位仙师,那种可能微乎其微。毕竟,县里那么多仙师的后裔,也没看到有谁有资质仙缘的。 但刘家就不一样了,本就人丁兴旺家大业大,若是再出一位仙师出来,那白溪村就彻底变天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刘家仙师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把他杀了! 毕竟,没能成长起来的仙师,可不算是仙师。 周平嘴唇触动,目光幽然,“是怎么个杀法?只杀仙师?还是刘氏一族?” “要不,只逼死那仙师吧。”王家族长于心不忍道。 即便再怎么鱼肉乡民,他也是农家子出身,小时候还与刘全熟络,现在就要杀刘姓几十口人,怎么下得去手。 “那还是算了吧。”周平闻声,他本就不想动手,此刻顺势坐了下来,若是就此作罢,那就太好了。 孙家族长呵斥道:“老王,现在不是你妇人之仁的时候,要杀就杀全部,要不就一个别杀,只逼死一个人,你是想日后不得安宁吗?” 他知道,若是只逼死刘家仙师,那就是和刘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百世难消。唯有全杀干净,才能保佑后人安宁。而且他们是为了修行功法去的,难不成逼死那仙师,刘家就会交出功法不成 “我族里也有人在军中当兵,仔细打听过。”孙家族长低声道:“那刘家除了刘修外,其余去投军的早就全死了。” “所谓刘武军中受到重用,不过是刘家人编出来虚张声势,吓唬我等的。” 周平顿时心思沉到谷底,明白此事躲不过去了,但仍不甘心,“孙伯说的可是真的?” 孙家族长表情严肃,厉声道:“如若所言为虚,我孙家就此绝后!” 周平死死望着孙家族长,良久,才扭头望向王家族长。 “王伯,你是怎么想的?” 那富态的老者脸露苦色,旋即露出一股狠辣,“杀绝,一个都不能放过!” 周平微微叹息,旋即调动一缕灵气将三张椅子拉在一块,“孙伯,王伯,这件事还请坐下来慢慢商讨。” 这一手术法乃是最不入流的御器术,此刻施展出来就是想威慑二人。 孙王两人自然也被周平这一仙家手段给唬住了,心中更下定了斩杀刘家的决心,以及对周家的忌惮。 三人围坐在一团,低声细细商量着对策,而周宏静静地坐在远处,他思考的更多。 今日孙王两家逼着他周家联手覆灭刘家,那明两家会不会联手灭他周家? 而且,又怎知这一趟是不是他们在暗中算计自家,就是想将弟弟斩杀,谋夺自家基业。 周宏不由地想着有些心烦,回首想要叫下人拿茶水来,才回想起在拜访时,他便让下人全去了后院。 不多时,三人总算是商量出个明细。 为了全灭刘家,他们将动手日子就选定在六日后的春耕之际。那时候即便刘家谨慎小心,族人也是要耕种田地的,到了晚上自然会累得疲惫,心神懈怠。 到时候,王孙两家各出十二个汉子,而周家则是周平一人,过了子时,便夜杀刘氏一族! 待到孙王两人离去,周宏才上前担忧说道:“弟弟,这会不会是那三家给咱家设下的圈套?” 周平微微叹息,“不无可能,但躲不掉的。” 他又怎会想不到这可能是一个圈套,但局势所迫,从两家告诉他时,就已然是躲不过去的。 既然两家要对付刘家,保持中立两不顾最为愚蠢。而去告诫刘家,坐视刘家壮大,也是不可取的。 还是提前布下一些手段,好让那两家在事后投鼠忌器,不敢对周家动手。 周平扭头问道:“长河呢?” “在后院呢。” 周平径直向着后院走去,找到了正在逗闹周长安的周长河,将其拉到一侧肃然说道:“长河,你快去收拾行李,待会我护送你和明湖去县城,若是没有收到我的消息,就别回来。” “叔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周长河疑惑问道。 跟来的周宏缓缓将事情的缘由告诉自己的长子,使得周长河眉头紧皱,忧愁地望着两人。 他明白,周平现在叫他带明湖去县城,就是为了预防不测。万一三家真的密谋自家,也能保住自家的香火,日后报仇雪恨。 周平从怀中掏出一百两,塞到周长河的手中,语重心长道:“切记,等回到县城里一个人也不信。明湖有仙缘在身,而你成熟稳重,若是我们遭受了不测,就带着明湖去东边寻平云黄氏,或是加入一家修行家族,一定要活下去……” 随后,周平朝着周宏说道:“大哥,过两日就让嫂子带着长溪去林家庄省亲吧,多住些日子再回来。” “等这件事后,若是侥幸活下来,我也不会在家中待着,只有我不在家中,他们两家才不敢妄动。” 正所谓狡兔三窟,周平也是想为自家多留一丝希望,若不是长安年岁太小,周大山与黄氏年岁已大,而念秋有着身孕,他都恨不得全部送走。 但也知道,若是离去的太多,那就打草惊蛇了。 而周长河本就是县城学子,回县城自然不会遭人怀疑,自家嫂嫂回家省亲也还可以说得过去。但要是再有周家人离开村子,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猫腻。 “我晓得。”周宏心情沉重,“弟弟,你定要小心警惕,保全实力,莫要中了贼人诡计。只要你还活着,就算我们家都没了,你也可以给我们报仇。” 周长河收拾行囊,拜别了母亲与祖父母,便牵着周明湖跟在周平身后。后面,林氏与黄氏还恋恋不舍周长河的离去,浑然不知道其中隐秘。 唯有陈念秋,望着周明湖渐渐消失的背影,眉头紧缩。即便周平说,是让周明湖去县城里见见世面,但身为一个母亲的直觉,使得她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而在孙家大院,孙家族长听到族人的汇报,有些失望。 其实,刘家可能有仙师存在的消息,他半月前便知晓了。但时至今日才说,便是因为前两日周长河才回来。 周长河的回来,也就意味着周家十口人以及三个丫鬟,四个仆人全部齐了。 他们两家在屠杀刘氏之后,还可以将周家一并杀了。这样的话,日后白溪村就是他们两家的天下,再以仙家功法于族内寻觅仙缘子,辉煌未来唾手可得。 但现在,周平亲自将周长河还有自己儿子送走,还让林氏带着孩子离去,自然使得他们的计谋落空。 不过,也无伤大雅。 只要能将刘家覆灭了,再从中夺取仙家功法,也是不错的结果。要是周平也意外死在灭门那天,那就更好了。 孙家族长目光幽然,望着远方的天穹。 第23章 雨夜正杀人 春风激荡,万物竞生。 白溪村无数农家子也开始松土筑埂,拉开了春耕的序幕。 天空下着淅淅细雨,犹如银线,落在地里耕耘的人身上,使得其很不痛快。 刘福贵是个六十来岁的枯槁老人,此刻扛着锄头悠哉悠哉地向家中走去,更是愉悦地哼着小曲。就是雨水顺着蓑衣化入衣衫时,使得这个老人皱眉,朝着老天爷咒骂嘀咕了两句。 几月前,他的孙子刘毛猴被突然喊去族里大宅,自那起,到了晚上自己孙儿便不着家。族里还叫自己莫要乱说话不要乱传,说毛猴是刘家的未来,文曲星下凡,在祖堂跟着刘明读书习字呢。 但爷还能不知孙不成,他知道毛猴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再想到最近有几个族人的只言片语,刘福贵晓得,自己的孙儿可能是有仙缘,是要当仙师了! 孙儿是仙师,那我就是仙师的阿祖了。 刘福贵笑嘻嘻地乐着,身子都不由地有劲起来,向着家里走去。 周家 周宏焦灼地待在屋子内,不断徘徊踱步,时不时眺望远方,既希望周平出现,也不希望周平出现。 为了稳妥起见,他将其中两个家丁安排到前院耳房,让周虎周石这两个已经在自家待了五年的,住在东西厢房两侧的耳房,离后院只有一步之遥。更是给他们配置了武器,预防不测。 那四个婢女则是在后院陪伴在陈念秋与黄氏左右,也能让她们安心些。 他不禁有些懊恼,自家怎地就招了这么几个护院的家丁,实在是太少了些。 却在这时,房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吓得周宏浑身一颤,猛地望向外面,在那夜幕之下,他看到了一个枯槁的身影,不由地喃喃道:“爹。” 来人正是周大山,早已老得不成样子,双眼浑浊,斑白花点蔓延,浓郁暮气无不在说这个老人没多少日子了。 “平儿呢?”周大山扫视房内,发出沙哑苍老的声音。 周宏镇定心神,“弟弟有事出去了。” 老人顿时有些落寂,艰难地坐到周宏的身侧,然后轻轻抓住周宏的手,就那样沉默不语。 周宏原本还担忧着周平的安危,忽然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热,心中一颤。 在他小的时候,每逢雷暴雨他都会恐惧害怕,周大山便会抓住他的手,这样他才能安然入睡。等到他长大了,周大山就再也没这样过了。 “你和平儿都是我的孩子,都要好好的。”周大山靠在周宏身上,不断用手轻轻拍打着儿子的手背,却越来越轻。 父子俩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望着夜幕渐渐黑暗,渐渐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周家女眷们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在她们正中间是一个熟睡的两岁孩童周长安。 黄氏苍老的脸庞上满是平静,但不时眺望外面与眼底的忧愁,已然说明其心情忐忑不安。陈念秋着肚子,紧闭双目默念着佛经,祈求佛祖保佑周平平安归来。 周平兄弟虽没和家中人说过,但他们已然心中知晓。 …… 时间一点点向子时逼近,整个白溪村一片寂静,只剩下淅淅雨声溅落,就连蛙鸣狗吠都没了动静。 刘福贵躺在床上陷入梦乡,那苍老的脸庞露出欣慰笑容,可能是梦到了自己的孙儿毛猴成为了仙师,自己过上了老爷般的生活。 但他那屋门却陡然发出咯吱的细小声音,却被雨声掩盖,没有将他吵醒。两个汉子站在他的床边,魁梧的身躯将老汉遮蔽。 随后只听见沉闷一声,老汉的脑袋被钝器砸出一个大洞,鲜红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床铺被褥,老汉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这样的情况,在整个白溪村好几户人家发生。 有人被潜入屋内的汉子惊醒,但还来不及呼喊,就倒在了血泊之中。有人却连醒都没醒过来,就永远地沉沦在梦乡。 浓郁的血腥被淅淅细雨隔绝在各自的房屋内,就如同将亡者的冤魂囚禁在那小小的牢笼! 刘家大院 刘毛猴正打坐着,猛地睁开了双眼,茫然地望着四周,却又莫名地害怕心悸。 旁边本来要睡去的刘明听到动静,急忙上前担忧地柔声问道:“浩儿,怎么了?” 刘毛猴因为有资质可以成为仙师,哪怕年岁尚小,那也不能再叫毛猴这般好养活的名了,而是按照族谱唤他刘浩。 刘浩摇摇头,他终究年岁尚小,“就是刚刚突然有点害怕。” 刘明狐疑地望向外面,瞧不出什么来,忽然一声雷声轰隆,吓了他一跳。 原来是雷啊,不过也是,小孩子就是怕打雷什么的。 “没事的,堂兄在呢。”刘明柔声安抚着刘浩。 刘浩可是他刘家的未来,万不可有什么闪失。就连这夜里,都是他和刘修几个人轮着守着。 却在这时,一道惊雷霹雳,惊醒了所有睡梦里的人,也瞬间照亮了四方。 刘浩害怕地拍打着刘明的手大喊,“堂兄,门口有人!” 刘明猛地回首,双目陡然紧缩,雷霆闪烁照亮了院内,只见那雨幕下站着十几个蒙着黑布的汉子,正面色狰狞地望着屋内。而原本隐于暗处守夜的刘家族人,已然倒在了雨地里。 雷霆散去,一切又归于黑暗。 “快跑!” 他骇然失色,抱起刘浩便向大院更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刘家大院里也住着一些刘家人,闻声慌张的爬起,但却看到几道身影从黑暗中涌出,直接捅死了两个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的刘氏族人。 刘修从房间冲出,抄起一根木棍将一个黑布汉子打退,怒喝道。 “哪来的贼人?闯我家族地。” 但下一刻,数个汉子将他围在中间,一个个手持家伙,锋芒毕露。 即便他乃是军中老兵,但现在既没有趁手的家伙,也无优势可言,照样难敌群狼。 激斗间,人群中更是有一道金光爆射而出,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腿,鲜血淋漓! 整个人顿时失力,被周遭几把利器贯穿了身躯,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仙师!是周二郎!” 刘修脑海中浮现最后一丝念头,旋即就陷入了黑暗。 睡梦中的刘全被吵醒,脑袋浑噩无光,将一件袄子披在身上就打开了房门。 双目通红,入眼望去满是鲜血,数个族人倒在地上没了生息。而剩余的那些族人正与蒙面汉子角斗,情况危急。 刘全脑袋犹如要炸开似的,看到那些蒙面汉子时,他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土匪,而是王孙两家! 他们定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消息,所以要来覆灭刘家。 “快跑,千万别回头!”刘全歇斯底里地大喊, 刘明抱着刘浩往刘家深处跑,“爷爷,快和我一块。” 刘全苍老的身躯爆发一股气力,将刘明往后推,“只要你们活下来,我刘家就还有希望!” “快走!一定要保护好刘浩!” 旋即,这个老人从旁边抄起一把锄头,就毅然地冲向了人群。 他要用最后的生命,来换取刘明逃亡的时间! 而旁边一众刘家族人也抄起长棍锄头,决然地向着那些蒙面汉子杀去。 他们平日里也许贪婪,也许懒惰,也许狭隘,但也知道家族血情,也知道唯有刘浩活下去,刘家才有未来,才可以给他们报仇雪恨! 第24章 刘家惨案 周平混淆在人群之中,不时出手将刘家人斩杀,强大的实力,使得无论是王孙家还是刘家的人都胆寒。 无论如何出手,周平始终留着七缕灵气用来防身,就是怕被王孙两家给阴了。而且一直避免自己深陷困境,游走在人群四周。人群中有几人忽动,想要暗暗将周平包围,但最终皆以失败告终。 周平趁着人群激斗,及时脱身向着刘家深处走去。 而他进入刘家后院的第一时间,先是扫视四周门户,瞧见那几扇窗户可以轻松逃走,这才微微放心。 从今夜开始,周平就一直不让自己置身凶险,一直都预想好了该怎么脱身。 随后就看到刘明二人躲进了一间房间,旋即几个健步便跟了上去。 他可不相信,刘家经营多年,就没个逃生通道。 而刘明刚打开米缸地道的盖子,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就看到周平来了,顿时脸色大变,破口大骂道。 “周二郎,你现在帮助王孙两家对付我刘家,真是愚蠢至极。” “他们两家互为连理,同气连枝,我刘家没了,你以为你周家就能活下来吗?” “到时候,你一家老小也难逃他们的屠刀,这就是你活该,罪有应得!” 也许是临到死头,一族死绝,刘明怒吼癫狂,犹如一头野兽嘶鸣。 “来啊,杀了我们,你就等着你周家灭亡吧!” 周平面色平静,捏住刘明的脖子,随后将其丢到地上,缓缓说道:“谁说我要杀你们了?” 随后又隐晦地将什么东西弹到了刘浩身上,却没有引起两人的察觉。 刘明趴在地上愣住了,就连痛苦在此刻都像是忘去了,怀疑地望着周平。 “你要放我们走?”刘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忐忑不安地望着眼前的周平,不由地有些打鼓。 他可是亲眼看到周二郎屠杀刘家人,难道周二郎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不知道斩草除根?亦或是想将周家撇出来,日后他们只让报复王孙两家? “今日所作所为,我也是被逼无奈,实属王孙两家胁迫。”周平神情无奈说道,仿佛真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刘明心中冷笑,他可不相信周平的鬼话。但既然周平现在不杀他,那就虚与委蛇,活下去才是王道,才有希望手刃仇敌。 “快些走吧,莫要被人追上了。”周平催促道,随后从怀中掏出几本书籍,丢在原地烧了。 “你烧的这是什么?”刘明疑惑问道。 “修行功法。”周平平静说道。 刘明双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就拉着刘浩向地道的另一头跑去。 周平望着那些自己抄写的书籍烧了大半,这才跟了上去。 既然王孙两家要功法,那自己就给他们写几本,就看他们信不信,敢不敢练! 这些功法自然是周平以几种天地气的采集法随意东拼西凑出来的,引不了天地灵气,但却可以引聚杂气! 而就算是启灵境修士贸然引聚暴虐天地气,轻则损害身躯,重则损命归西,更别说是凡人了。 现在还烧毁了大半,到时候就看王孙两家敢不敢练最后的残本。 而在刘家前院的混战中,始终都有几个健硕的汉子隐约将目光落在周平身上,仿佛在看他是否力竭疲惫。此刻瞧见了周平向着里面追去,几人相互对视一番,旋即也跟了去。 族长可是说过了,若是周二郎进入一些无法躲避的房屋内,那就一众围上去砍死他! 虽说仙师强大,但若是耗尽了法力,还不是一介凡人。 他们之中有人有些胆怯,却被旁边人凶煞地狠狠抓住,低声道:“怕个屁,他周二郎就是个普通仙师,比我们强不到哪去。我们这么多人,堆都能堆死他。” “你是没听说过,在十五年前有一个仙师狂妄自大,惹到了城里的黑狼帮,最后被几十号人堵在房子里,哪怕打死了好些人,最后还不是被活生生打成了肉泥!” “族长说了,只要把周二郎弄死,就算不幸被他打杀了,以后一家老小族里养,还每家多分十五亩地!” 这些话一出,即便有人还有些害怕,但也提起胆子向着刘家大院深处走去。 “哥几个小心点,虽说周二郎方才耗了不少法力,但肯定还有余力,莫要中了招。” 他们小心翼翼地一间间搜查,既是为了搜查刘明二人,也是为了找到周平。但却是搜遍了,也没能找到三人的踪迹。最后在一方米缸里,发现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妈了个巴子,刘家什么时候挖了条地道,快给我追!”为首者怒骂一声,随后带头跳进了地道里。 难怪找不到那几人的踪迹,明明这大院四周都有人把守都没看到,原来是借着地道逃了出去。 他们一跳进去,便看见几堆火苗摇曳,散发着纸张烧灼的气息。 “不好,是仙家功法!” 几人顿时惊慌失措,急忙上前将火焰破灭。但就算救援及时,也还是只剩下寥寥几张完整无缺。 “哥,周二郎不见了,我们还要追吗?”有人问道。 “追啊,不杀了他,我们怎么吞了周刘两家!” 旋即,几人也向着地道那一头跑去。 周平跟在刘明两人身后,等出了地道,才发现这居然是村外的一处田埂,不远处便是茂密的山林。 在地道上面压了块大石,而且还隐于草木荆棘之中,再加上四周都是刘家人的土地,若不是今日走了一遭,周平还真发现不了。 此刻,依旧是深夜下着绵绵细雨,落在人身上让人体寒冰冷。 刘明拉着刘浩警惕地望着周平,衣衫缭乱狼狈不堪,瞧见周平没有什么动作,才一点点向着山里移动,等离远了便是抱起刘浩跑了起来。 ‘周二郎,你可真是愚蠢!’ ‘居然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你放心,等我们回到白溪村报仇雪恨时,一定给你们周家上下一个痛快!’ 周平望了几眼,等到刘明二人彻底没了身影,他才脚底催使着灵气,向着山里追去。 他之所以一直不杀刘明二人,就是希望其离村子远一些,到时候杀了也能让王孙两家找不到尸首,从而有所怀疑忌惮。 若是在地道里动手,他拖着两具尸首行动也会变得极其缓慢,很容易就被王孙两家人追上,那处境将会变得岌岌可危。 而现在两人进了林子,到时候杀了丢到一处荫蔽之地,就算是王孙两家找破天也发现不了,留下一个悬疑的猜想。 周平催使术法,顿时在黑暗之中一道晦暗的轨迹向着山林蔓延, “哼哼哼……” 刘明喘着粗气,抱着刘浩拼命地向着山里更深处跑去,丝毫不敢停歇懈怠。 但连绵细雨下的山林十分寂静,只有他慌乱脚步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清脆声。 足足逃了好几里山林,刘明才累瘫地倒在地上,任由雨水溅落,却是劫后余生地朝着刘浩说道:“浩儿,我们一定能活下来的,一定能!” “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给族人报仇,杀尽他们三家所有人!” 雷霆轰鸣,电光闪烁,将刘明那狰狞恐怖的脸映照。 “族兄,浩儿一定会的!” 即便刘浩年岁再小,但见到今晚这般恐怖的模样,也知道家族没了,爷爷也没了。 小小的脸上布满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怨恨地望着白溪村的方向。 却在这时,刘明陡然听到在雨声中夹杂着树叶破碎的声音,极其微小,但却使得他脸色骤变! 是周二郎,一定是他在自己身上种下了什么追踪的手段! 刘明想到在地道内,周二郎掐住了他的喉咙,旋即疯狂地揉搓抓捏脖子。 “浩儿,待会族兄去把周二郎引开,你一定要藏好,千万别被发现了!”刘明决然地朝着刘浩说道,“你是我们刘家的希望,你记住,万不可忘了刘家四十七口人的仇!” “只要活下去,一定要给我们报仇!” 说罢,刘明将刘浩按进草里,随后便起身向着山林另一边跑去,即便是撞到了树干也丝毫不敢逗留! 漆黑昏暗的山林,他一遍遍撞到树木石头,身上鲜血淋漓,布满了无数细小的伤口,更是不幸摔了个大跟头,将左腿摔断了,剧烈的痛苦充斥心头,但他丝毫不敢停留。 身后那声音,犹如鬼魅挥之不散! 周平止步在刘明方才躲过的地方,随后向着旁边的草丛催使金光术,一道一尺长的金光爆出,锋芒凛冽! 那草丛中传来一声孩童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声息。 为了以防万一,他自然是在两人身上都留下手段,就是怕被察觉了留下后患。 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周平又催使一道金光术站在那瘦小身躯的另一侧,万一刘浩心脏长在另一边呢。 随后,他才向着刘明逃走的方向奔去。 最后在一处巨石下面找到了精疲力竭的刘明,周平自不敢大意,站在巨石上面,刘明无法看不到的地方,随后将一块石头狠狠砸了下去,只听见下面传来一声惨叫。 但为了稳妥起见,周平又连着丢了数块,直至下面彻底没了动静,这才谨慎靠近。 便瞧见刘明半个身子被砸烂了,鲜血流淌,随后顺着雨水流走。而刘明的左手赫然紧紧攥着一把,死不瞑目。 周平沉默不语,杀人并不是他第一回,以前在青云门的时候,就干过剿匪的任务,其中阴险狡诈远胜于此,甚至有一回周平险些送了性命,才使得他如此谨慎小心。 他用石头砸向那握着的左手,砸得骨肉杂碎,都砸飞了出去,却只听见一声微弱的沉闷声。 “你……不得好死……” 沙哑的声音传来,周平冷漠地望着刘明渐渐死去。 随后,他便将二人的尸首搬到了一处悬崖峭壁,翻找了一番却没有找到所谓的刘家功法。便用刀将尸首大卸八块,最后再扔到了悬崖下面。 至于那些残留的血迹,今晚过后,也会被雨水给彻底冲刷掉,无法察觉。 次日,白溪村数百口人早就被昨晚的动静惊醒,惶惶不安。 一大早得知刘家灭门惨案,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一个个谈之色变。 而在孙家大院里,孙家族长气得狂砸东西。 “你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周二郎没杀就算了,就连刘家余孽都没有找到,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后患吗!” “斩草不除根,真是没用的废物!” 第25章 投鼠忌器 良久,孙家族长骂的口干舌燥,更是连连踹了厅内几个垂头的汉子数十脚,才累得坐在椅子上,气不打一处来。 “周围的山上找了吗?” 一个汉子嗡嗡道:“兄弟们在山上找了个遍,只发现一点淤泥痕迹,没有找到刘明和那个孩子。” “那周二郎呢?他回家了吗?”孙家族长缓缓问道。 “清晨回来过一趟,蹲守的族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打晕了,他只待了一会就又消失在山里,现在更不知道去哪了。”有人一五一十道,旋即望着孙家族长,“我们要不要把周家人抓起来,以此逼他现身。” 孙家族长瞥了那人一眼,失望道:“你以为周二郎蠢吗?” “他就是担心我们抓他,才躲起来,只要他躲在暗处,我们就不能动他的家人。” “毕竟,自古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周二郎现在隐于暗处,就是一条盘旋的毒蛇,只要动了一下他的家人,他都会狠狠咬上一口。” “他又并非凡人,除非我们地也不耕了,家业也不顾了,否则怎么防得住他。更何况周家还有人散在外面,更不可做傻事蠢事。” 孙家族长摆摆手,“下去吧,去传告乡民,就说昨晚村里进了匪徒,乃是刘家的仇家,寻仇来了。” 那几人正要离去,身后又传来孙家族长的声音。 “还有,把周家蹲守的族人都召回来,既然周二郎不现身,那也没必要和周家撕破脸皮。” “那些个残本仙家功法,先找几个族人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是,族长。”几人这才缓缓退下。 孙家族长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喃喃自语。 “究竟是死了?还是逃了?” 周平他倒不怕,其神出鬼没让王孙两家投鼠忌器,周家老小又何尝不是让周平投鼠忌器。 他是担心那刘明与刘家小崽子,究竟是跑了,还是被周平杀了。 若是跑了,那可就是大患了。 旋即,他便起身去寻王家族长。村子里出了如此大事,他们作为大户,周家更是作为村正,自然要出面安抚。 至于说将刘家血案推到周平身上再报官,他更是想都没想,真以为官府是吃干饭的啊。这件事本来就疑点重重,经不起任何推敲,更应该是早日平息下去,反而去报官,真是没事找事。 只要过了年,自然就淡忘在大家的记忆里。 而在周家大宅,周宏虽一夜没睡,却是精神抖擞,振奋的很。自己弟弟早上不仅回来了,而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事,安然无恙,他怎会不激动。 周大山听到这个消息,苍老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随后安然睡下了。而后院内,陈念秋与黄氏也是喜极而泣,险些动了胎气。那些个婢女毕竟不知道昨晚的事,甚至连刘家灭门都还不知晓,只当是主家有喜事,所以如此欣喜。 但她们哪里知道,昨晚她们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周石。”周宏大喊一声,随后从旁边的耳房走来一个家丁,算不得健硕,但却是十分精壮。 “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跟我去村里走一趟。” “是。” 昨夜平安,周宏更是看到墙角有人影离去,自然心情愉悦,一边走着一边同周石闲聊起来。 “周石啊,你和周虎到我们家也有五个年头了吧。” “是的,大少爷。”那家丁老实回应,“还是二少爷亲自从人伢子手里把我们几个买下来的,我们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 “你也大了,有什么打算吗?” 那家丁顿时有些惶恐,就要跪下哭腔道:“大少爷,是周石哪里做的不好吗?我一定改,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周宏急忙把他扶住,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哪里是要赶你们啊,是你们也大了,身为主家,也该给你们考虑成家立业的事了。” “你和周虎都是好孩子,这些年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说春兰怎么样,愿不愿意娶她当婆娘?” 周石听到周宏说的话心安下来,却是脸红地低下了头。 周宏含笑默不作声,平日自己又不是看不见,周虎与周石早就被后院的茴香春兰勾去魂,自己自然顺水推舟当一回媒婆。 “那过些日子,我就给你办个婚事,再分出五亩田地,当作你们小家的基业,怎么样?” “大少爷……”周石顿时红了眼,他本就是贫穷人家的孩子,更是因为揭不开锅给父母卖给了人伢子,吃尽了世间苦头,直到被周家买下,才感受到了世间的温暖。 现在,主家居然还要给他地,帮他成家,他怎能不感动。 “大男人的哭什么。”周宏笑着抹去周石的泪水,随后继续向着村中走去。 他这般做,自然不是无故放矢。经历种种事端,他也知道家中人手终究是太少了,准备再买一些。 而周虎周石这两个知根知底,更是对周家忠心,哪怕能力方面有些欠缺,周宏还是打算把他们一个培养成管家,一个培养成管事,负责周家的内外事务。 而世间唯有真情最为收人心,哪怕周宏这般是收买人心的手段,但却也是真情实意,以利许之。 更何况他们的田地是周家的,妻子也是周家后院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周家,自然对周家更加忠心。 而很早之前就赐周姓,也是为了他们日后生儿育女也姓周,哪怕和自家没有半点血缘,但那也是周家的人。 这也是无奈之举,甚至有可能仆强主弱,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周家不同于其他几家,人丁兴旺,凡事都可以取同族子弟行事。而周家没人可用,只能以仆人强族,什么妻族母族就更不敢用了。毕竟,仆人好歹还可以压制的住,妻族母族可就难说了。 不多时,周宏便来到了村中最大的一棵大榕树下。 此刻,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喧嚣吵闹个不停,一个个诚惶诚恐,忐忑不安。 “这刘家究竟是怎么了?” “今早我路过的时候,差点就吐了。那里面全是尸体,鲜血喷得满地都是,断手断脚的,可吓人了。” “谁说不是啊,那刘三老头都七老八十了,死的好惨了。脑袋咕噜滚到了院子里,身上少说被砍了七八刀,肠子流出来满地都是。” “你别说,听的老子都害怕了。” “那你是没去刘家大院里看,那里面全是尸体,有的都被砍得没有人样,拼都拼不起来。” 有农家汉子疑惑道:“你们说说,这刘家是惹了什么凶煞的仇家,居然这么残忍,灭了满门啊!” 身侧一人环顾四周,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哪里是什么仇家啊,听说是刘家得了仙家宝物,所以昨晚王孙周三家联手屠了刘家满门。” “不会吧,你怎么知道!”汉子惊呼。 “你他丫小点声。”那人急忙慌张地将汉子拉下,随后有些得意道:“昨晚那个时候我还没睡下,可是听了个仔细。” 他说得得意,却没注意到,身侧有人听到了他说的话,随后多看了他几眼。 等到孙王两家族长和周宏出现时,整个人群陡然安静了下来,众人忐忑地望着前头的三人。 人群中也有一些人或害怕或怨恨地望着,他们或多或少与刘家有点关系,有些是怕受到波及,有些则是因为亲戚惨死而怨恨。不过,这些人皆把情绪藏在心底,不被外人所察觉。 孙家族长满意地望着下方安静的人群,心中却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灭刘家满门的是他们,又有谁敢说?又有谁会说? 随后,三家各自讲了一番话,将最后一切过错归到了仇敌匪盗身上。随后便将刘家近两百亩的田地分得干净。王孙周三家各得了三十亩,剩下一百多亩则是乡民分去了。 也许,之前还有人惶恐,义愤填膺,但当实打实的土地分到他们手里时,自然也不会有人去为不相关而告官。 因为普通百姓根本连告官的可能都没有,他们与官府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地主大户。 清水县衙虽有所耳闻刘家惨案,但只要能收上税,只要无人告官闹得人尽皆知,只要没有闹出民愤,他们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仇敌匪寇之案算去了。 毕竟,县内无大事发生,也是他们的政绩。 就这样,各方皆有所得益,王孙周三家得了刘家财富地位,白溪村乡民得了田地,县衙官府得了政绩。只有刘家,全族四十九口人尽数惨死,祖业也被他人夺去…… 第26章 周玄崖 眨眼间便是一月过去,刘家也成为了农家子口中的谈资,再加上春耕繁忙,自然就渐渐淡去。 这期间也发生过一些事,王家某个汉子喝醉了酒带着几个弟弟夜闯周家,最后被家丁赶了出来,回去的路上好像是不小心摔到沟里伤到了腿。 孙家有人好好的,怎地就突然暴毙,浑身滚烫无比,也是件怪事。 陈伯迈着步子跟在一个周家家丁身后,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还没有靠近内院,便听见里面传来凄惨的惨叫声。 “啊!啊!” 而周宏站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向内张望。而远处,周大山犹如老树站立,迟缓地望着内院方向,嘴巴喃喃说不出话来。 今天早上,陈念秋突然羊水破了,吓得全家人慌张不定,林氏黄氏与一众婢女忙得手忙脚乱。 幸亏早就猜到了是这几天,早几日周家就将产婆安排到家中住下,以防万一。 “弟妹啊,你千万要平安啊。” 周宏心中拼命祈祷,自家弟弟因为孙王两家不得不躲到山里去,由他来把持家业。若是陈念秋难产出了事,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秋儿!”陈伯不由地落泪,哪怕心心念念报仇之事,但身为人父,怎能不心疼自己的女儿。 随着屋内惨叫不绝,也牵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而在周家四周的隐秘处,几个孙家的汉子蹲守着,手里拿着利器,不知是等谁的到来。 “这周二郎心忒狠了,自己婆娘要生了都不现身。”有人谩骂一句。 “要不冲进去,把陈氏抓起来,这我就不信周二郎真就狠到那般的地步。” 为首者低声道:“你是忘了王老四腿是怎么伤的吗?” “周二郎现在就是一头隐藏在暗处的恶狼,若是一家老小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束缚他?” 旋即,他默不作声地环顾四周,但直到宅子里传来欢喜的喊声,周平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终究不甘心地站起身来,“既然周二郎没出现,那也没必要守了,回去吧。” 他们这些人,就是趁着陈念秋生孩子的机会,看看能不能蹲到周平。 至于说直接进屋子弄周家人,十余天前王老四就带着人闯过,周大山都为此受惊中风,周二郎也没出来过。直到前几日,王老四独自一人去田地耕种,就被突然出现的周平给直接丢到沟里,摔得惨烈。 孙王两家人自然就更不会轻举妄动了,毕竟周平在暗,他们在明,如是日日夜夜防备,一族人都会被逼疯的。 宅内 望着产婆抱出来的孩子,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难看得很,周宏却是激动不已,颤颤巍巍地将孩子抱在怀里。 “母子平安,七斤六的大胖小子。”产婆笑嘻嘻道。 周宏高兴地大喊,“周石,带婆婆下去。” 旋即,周石从一侧小跑过来,穿着上好布料做的华服,眉目间也自信昂然,“随我来吧。” 产婆立马欣喜地跟在后头,这周家向来大方,这赏钱定然少不了。 随后,周宏望着四周的一众家丁婢女,高兴的喊着,“今儿爷高兴,一人去库房领二百文,就当是给你们沾沾喜气,周虎,带他们下去。” 那些家丁婢女顿时欣喜若狂,随后在周虎的带领下,一一散去。 经过刘家灭门之后,周宏便从人伢子那买了好些少男少女,养在宅内看家护院。 而周石则是被他任命为管家,管理着这宅内上下事务,以及让这些家丁习武。周虎则是负责周家的草药山货生意,带着钱家林家的人寻山找药。周虎虽能力不行,压不住几方人,但胜在忠心自家。 更是给他们成了家,妻子茴香春兰也是后院女婢,对自家归心不已。 所做的这一切,就是希望自家不用受到王孙两家的胁迫。现在给下人赏钱,自然也是为了让远在山里的周平知道,母子平安,莫要挂念。 周宏望着刚出生的孩子,柔声道:“玄崖你好呀,我的好侄儿。” 而在周家宅子几里外的一座山中,周平站在一块石头上,正好能俯瞰到周家大概模样。瞧见里面如同蚂蚁的小人忽动,眼眶不由地湿润。 这些天,他天天躲在山里,就是为了躲避孙王两家。但即便如此,周平还是时常在山里看到孙王两家的人,看似在寻山找药,实则还是在找他和刘明二人。 不过,刘明二人都被他大卸八块丢到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去了,又怎能找得到。 “今日之仇,来日百倍还!” 周平目光冰冷地望着孙王两家的方向,旋即,便向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清水县城 “哥哥,爹爹啥时候来接我们啊?”周明湖怯怯地向周长河问道。 就算是可以修行,他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何曾离开过父母这么久,自然害怕惶恐。 在来之前,周平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千万不要修炼。毕竟,县城里启灵境修士可是有好几位,若是感应到灵气波动,必定会调查明细。 而周明湖年岁又小,周平还真怕被那些人掳走,生养十余年变成他家人。 “明湖莫怕,叔父一定会来接我们的。”周长河安抚道,但他心里又何尝不茫然畏惧。 白溪村离清水县城几十里路,除了每逢官吏下乡收粮,或是县里正逢盛事,平日两地近乎断绝。他即便想了解白溪村的情况,都无从得知。 “周长河,出去玩不?”外头传来喊声,是一个比周长河略大的少年,林若河之子和。 “昭和,再过些日子就是县试了,还是莫要玩乐了。” 和却是摆摆手,笑道:“童生而已,还能考不到不成。” 他父亲是主簿,童生也许对于贫苦人家来说确实算个身份,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可有可无。就算写得一塌糊涂,县衙里的典吏也是顺水推舟让他过。 毕竟,童生既无地位,也无特权,就是个名头而已,还不如卖人家主簿一个人情。 也就过了府试成了秀才后,才会有免去徭役赋税这些特权。 这也是刘明先前连考府试的原因,只要过了,那刘家便可以将部分田地归到他名下,免去所有的田税。 若是过了乡试成为举人,还能被推举成各自县里的官吏,虽不入品阶,但权柄也不小。 王孙两家的自然不是举人,只不过是县里的小吏。若是是位举人,他两家早就成为白溪村真正的地主了。 就连一般的启灵境修士归乡,若是论地位,都远不及秀才举人。但胜在实力强大,很容易就能建立起自己的家族势力来。 周长河羡慕地望着和,若是自己也能考取功名,就算成为县里三班六房的小官,也能镇得住家中事端啊。 但现在自己只是一个身无功名的草民,就连童生都不是。 “昭和,还是算了吧,我还有弟弟在这,离不开身。” 和自然没听出周长河的拒绝之意,只当其是担忧弟弟,所以才不去,“哎呀,弟弟让下人照看就好了啊。” 最后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和劝退了,周长河坐在房间里,望着害怕的周明湖,微微叹息。 旋即,他从书桌上抽来一本书,细细钻研了起来,想让周明湖安心。 但心中杂然无比,周平给他的百两银子,他也是万般节俭。但如今家中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他的心思沉重。 他只不过是个十岁孩子,而周明湖只有五岁,带来的那个家丁虽然已经成年。但想要远走他乡,一大两小又能走多远呢? 他也不知道,时间久了,那个家丁会不会动坏心思。毕竟,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周明湖看着哥哥读书,小小的身子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周长河。自从到县城如此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也只有在周长河读书的时候,周明湖才没有那么害怕。 第27章 危机 入夜 周长河好不容易安抚周明湖睡下,已然有些疲惫,茫然地望着屋顶。 “我该怎么办啊?” 和白溪村消息断绝,足足一月多没有收到家中的消息,使得他整日彷徨不安,更是不敢走出屋子。 感觉每一个人都对他们不怀好意,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孙王两家的人,要对他们斩草除根。 “小少爷,需要弄些吃的吗?”却在这时,从一侧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十几岁的家丁从暗处走来,恭敬地低下头。 周长河瞬间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强装镇定,“不需要,夜也深了,你也快下去休息吧。” “是,小少爷。”那人眸子暗闪,随后缓缓退下。 直到那人彻底退下,周长河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虽说那人乃是自家养了很久的家丁,取名为周远。但周长河一直觉得其心思有些不正,尤其是去年随周长河一同来县城之后,见识了县城里的繁华,更是认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周长河便愈发不放心了。 如果不是当年周平救了和,于林家有了救命大恩,现在租的房子也在林府旁边,周长河还真怕周远干出什么来。 但望着门外的漆黑一片,他有些畏惧地上前将房门关上,然后在门后挂着一个铃铛,这才紧紧抱着周明湖缓缓陷入了睡梦中。 等整个清水县城陷入寂静之中,没有半点声响。 在周远的房间内,却有三个人环坐吃着酒肉。其一便是周远,另外两人,一个是贼眉鼠眼的瘦子马六,还有一个则是个面相凶煞的壮汉陈五。 他们二人都是这县城里的地痞无赖,整日游手好闲,欺软怕硬,靠着手脚不干净混迹在街坊之间。 “远子,那两小崽子真有那么多钱?”马六吃得满嘴油光,狰笑问道。 周远随后抹去嘴角的油腥,“我可是瞧见过,少说有几十两。就这些看见没,我只要找那家伙要,他就一两银子的给,大方的很。” 自从他随周长河来到县城后,他便负责照顾周长河的起居安危,买进卖出什么的,不可避免的和一些人员打交道。 而马六陈五这样的地痞自然就盯上了这头陌生且出手阔气的肥羊,给周远设套引诱,使得他迷上了赌博玩乐,更是愈发忌惮,但好在还有底线。 但周家长时间不联系他们,马六陈五又从街坊里听来一些小道消息,再在一旁不断蛊惑,使得周远愈发动摇,终于动了逆反主家的心思。 “呵呵,等干完这一笔,我们就逃,只要逃出清水县,就是我们三兄弟随意潇洒的时候。”陈五笑道,那面目狰狞恐怖。 “那速度可要快,这可是县城。”周远不放心地嘱咐一句,若是被发现了,陈五马六无非就是盗窃杀人,极大可能是流亡或是牢狱几十年。但他作为奴仆,卖身契都在周家手里,是必死无疑的。 “晓得晓得,哥三都这么熟了,你还不相信我们不成。”马六狞笑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狡光。 而远处喝着酒的陈五看似喝着,余光也在盯着周远。 他们可没想过远走他乡,反正这面前不就是个极好的替罪羊吗?奴仆逆反主家,如此胆大包天的罪责,都够周远死几十回的了。 等三人吃的差不多了,就随手一摸,然后抄起木棍短刀,向着周长河的房间摸去。 正在熟睡的周明湖陡然惊醒,害怕地望向门口,随后急忙将周长河摇醒。 周长河迷迷糊糊地正要询问,突然被周明湖捂住了嘴巴。 “哥哥,外面有人。”周明湖稚嫩的声音很小很轻,若不是贴在周长河耳边,他都可能听不见。 周长河顿时被吓得清醒了,他可是知道周明湖乃是仙师,虽然现在还很弱小,但说不定也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他的思绪飞速旋转,随后蹑手蹑脚地将窗户打开。春夏交际虽天气温宜,但深夜依旧有些刺骨寒冷,冷风吹进来穿过那薄薄的衣衫,使得周长河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但现在哪顾得了那么多,他急忙将被子弄得杂乱,连衣服都没穿,就抱着周明湖然后躲到了床底下。抓起一个小东西猛地砸向窗户,发出巨大的响声。 床底下,他紧紧抱住周明湖,犹如困境中的小兽在害怕的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周远三人听到屋内发出来的巨大响声,猛然脸色大变。 陈五一脚将房门猛地踹开,只听见那铃铛的声音在屋内疯狂回荡。 马六上前一把将铃铛拽了下来,随后丢在地上谩骂道:“小崽子防着你呢,远子。” 不断有寒风从窗户吹进来,使得三人都不由地清醒了几分。而床底下,周长河两人更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周明湖小小的两只手紧紧抓住周长河的手臂。 周长河感受到三人走进了屋子,顿时大气不敢喘一个,紧紧抱着周明湖,不敢看向外面。 周远上前摸了一把被窝,更是看到床榻边放的衣物,道:“被子里还有余温,两崽子应该还没逃远。” “那还说个屁,快追啊!”马六怒骂一声,随后疾步走到窗户前朝外四处张望。“周围几家门院都高得很,两崽子绝对翻不进去,只要在胡同里好好搜一遍,一定可以抓到他们俩。” 周远不经意地抽开周长河的书柜,却没看到平日放在这里的钱袋,顿时有些失望。 几人随意地在屋内找了一圈,翻箱倒柜,马六低头瞥看床底。 但本就是黑夜里,黑灯瞎火的,再加上周长河两人缩在最深处的角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不甘心地还用手探了一把,还是什么都没抓到。 “走,绕着这附近的几条街好好的找。”马六低吼道,旋即三人便离开了屋子。 周长河浑身颤栗,方才那只手离他只有一尺远,他甚至都感受到了手臂挥出来的劲风威力。 两个孩子蜷缩着,哪怕感觉外面没了动静,他们还是不敢出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刻。 周明湖推了推周长河,“哥哥,我感觉不到他们了。” 周长河这才蹑手蹑脚地爬了出来,劫后余生死死抱住周明湖。 匆匆忙忙将衣物套在身上,随后周长河从一个小隔间抓出一个钱袋,就拉着周明湖向外跑去。 但就在踏出屋门的刹那,他停在了原地。 现在是夜黑风高的晚上,整个清水县城都是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随便一点点动静都能传得很远,若是被发现了,他们两个孩子还能跑得过周远他们吗? 而且,这大晚上的,他们又能跑到哪去。 就算隔壁就是林主簿的府邸,如此深更半夜,就算是去叩门也叩不醒的,甚至还会引来周远三人。 周长河望向屋内,旋即毅然地拉着周明湖进了周远的房间。 看着那散落杂乱的鲜美酒肉,周长河心中无比愤怒。平日自己对周远可是极好,这样都填不住那狼子野心,现在居然伙同外人要杀主谋财! 周明湖望着那些散发着香气的肉屑,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但却什么也没说。 周长河小心翼翼地带着周明湖躲到周远的床下,生怕弄乱了什么引来疑心。 等过去了半个时辰,周远三人才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屋子。 “他奶奶的,这两崽子还能跑哪去。” 周远不甘心地又走到周长河屋内,却瞧见床榻上的衣物消失不见,顿时反应过来,他们三个是被骗了。 “,他们刚才就没离开屋子!” 马六陈五二人也闻声走了进来,旋即怒骂一通。 三人这回更是翻遍了屋子所有角落,还真找到了周长河在其他角落藏的钱。 “才这点钱,也好意思当家做主,真是笑死人了。”马六抓着几两银子骂道,却是将银子塞到了衣衫里。 最后找遍了整个房间,他们三个也才找到十几两。 “两小崽子倒挺聪明的,还戏耍了哥几个。”马六怒极而笑。 周远问道:“那现在我们咋办?” “还能咋办,再找找啊,找不到就明早连夜出城,去投了西风寨去。”马六斥道,“又没钱,还想着捞点钱潇洒潇洒,这十几两潇洒个屁。” 周远脸色忽变,却没有说什么。 他现在不由地有些懊悔,为什么自己就被迷了心智,现在居然要逃去落草为寇。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当仆人啊?”马六瞧出周远的不怠,冷笑道:“那两崽子可是和林主簿有交情,这你比我们还清楚。他们也许不知道我和陈五,难不成还不知道你吗?” 周远叹气,知道事已至此,上了贼船就只能走到黑。 三人再次出去找了一通,但还是没有找到周长河二人的身影。这才回到周远屋内,将剩下的酒肉吃个精光,好不痛快。 天也微微放晴,三人这才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要赶在最早的时候出城。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痛快吃喝酒肉的时候,那漆黑的床底下,有两双冰冷的眼睛望着他们,要将他们的模样死死记住! 城门口 周平站在一个角落,静静等着城门洞开。在他四周也有许多普通百姓在静静等候,他们都是县城附近村子的农家人,早起进城就是想占个好位子,贩卖蔬菜。 他昨天便向着县城方向赶,但毕竟两地隔了几十里路,走到时已经天黑关了城门,只能等明天的守门小卒来开门。 而他来县城,自然是放心不下周长河两人。就算有家丁在身边,但毕竟只是两个孩子,总归是不放心的。 随着朝阳渐渐升起,城门缓缓洞开。周平随着浩荡的人群向内走去,而马六三人混在人群之中,使得周平没有瞧见他们。 周平一进城,便按照记忆向着林家走去。 而马六三人则是越走越远,很快就人迹稀少,四方树荫也茂密了起来。 “马哥,你说的西风寨是什么样的啊?”周远问道。 马六笑道:“西风寨啊,可是有几百号弟兄的大山寨,就在我们清水县西北处,附近好几个村子都要给它上供的,好不威风。” 但他的手却是背在身后,给陈五使了个手势。 “那我们去了能当什么?总不能是去当底层的喽喽吧?” “我们去了,那当然是当……” 马六说着,旋即猛地亮出袖口的短刀刺进周远肚子。而陈五在后面也是一棒子敲在周远脑袋。 顿时,殷红鲜血喷涌! 周远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然被疼痛淹没,手臂拼命挥舞着想要打马六。 但马六捅完那一刀,就拔出短刀往后猛退,足足离周远几步远,静静地望着周远缓缓死去。 “你们骗我!”周远艰难地稳住身子怒吼着,却是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出,脑袋被陈五敲了一棍,现在犹如要炸开的西瓜,头痛欲裂,愈发浑噩。 他想要扑上马六二人,但双目愈发昏暗,最后猛地一头栽在了地上。 马六上前吐了几口唾沫,两人又不放心地补了几刀,然后便将其丢到了旁边的林子里,再细细翻找。 总算是从尸体上翻出了几两银子,两人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在用周远的衣服擦拭干净后便揣进了怀里。 “鬼才要去当土匪啊,真是个天真的,连自己是谁都拎不清。” 随后,两人便将银子细细平分,然后便朝着清水县城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第28章 爹爹,明湖想修炼 废了一番功夫,周平总算是找到自家在林府旁租下的房子,面上露出喜色。 “长河,明湖,我来了。” 但望着洞开的大门,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周平顿时脸色大变,心头萌生不妙的感觉。 他急忙冲进屋内,焦急地在几个房间内寻找。 “长河,你在哪?” “明湖,爹爹来了,你们在哪啊?” 而在周远床下的周长河两人,早就因为一夜的担惊受怕累得睡去了。 熟睡的周长河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便听见了周平的喊声,顿时欣喜若狂地大喊。 “叔父,我们在这!” 周平本来已经绝望了,突然听到了周长河虚弱的喊声,顿时喜极而泣,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一推开门,便是刺鼻的酒肉味道,入眼望去一片狼藉。 周平看到从床底下爬出两道身影,瞬间热泪盈眶,上前将周长河两人紧紧抱在怀里。 “是我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爹爹,我饿。” 周明湖稚嫩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一声微小的咕噜声。 “爹爹这就带你去吃东西。”周平心疼地着周明湖的脑袋,牵着两人向着外面走去。 街头一处烧饼摊 周平望着周明湖狼吞虎咽,心疼极了。 自己没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俩又受了多少苦啊。 “长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长河咽下一口烧饼,然后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真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周平听后怒骂一声,心中怒不可遏。 那周远也是自家养的老人了,在老宅里还好好的,老实本分。没想到到了县城来,居然勾结外人,干忤逆主子谋财害命的事。 “他那俩同伙,你可记着了?” “侄儿虽害怕,却是在床下瞧了仔细,就算是他们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周长河坚毅说道,目光中露出一丝狠辣。 ‘日后若是周远三人落在我手上,定要叫他们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待会随我一同去找林主簿,可以让他们先确定那两人的身份,再好生定夺。”周平缓缓说道。 “一切都听叔父的。”周长河点了点头,“对了,叔父,侄儿还不知道家中现在如何了?大爷父亲他们可还安好?” “在一月前,刘家满门四十九口被我们三家联手屠了。” 周长河陡然一颤,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刘家的灭亡,从走漏风声开始就已然是注定的了。若是自家没有叔父存在,必然也难逃这厄运。 旋即,周长河想到了什么,神情凝重问道:“那……刘家的仙家功法是落到了王孙两家吗?还是没找到?” 周平缓缓摇头,“没找到,但我留了几本改过的功法在那,让王孙两家得去了。” 刘家的修行功法究竟在哪,无论是周平还是孙王两家都没有找到,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可能是被人拿走了,也可能是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周长河听到王孙两家没有得到功法,顿时松了一口气。 自家虽人丁稀少,但好歹有叔父这样的仙师在,更有仙家功法传承与明湖这位灵性子在,未来必定会崛起。 那四家当年明知周家有修行功法为何不索要,还不是他们知道周平不会给,就算给了他们也不敢修炼,怕周平在里面做什么手脚。 甚至,清水县所有归乡启灵境修士都将功法藏得严实的很,就算自家族人没有人有修行资质也不愿传给别人。 无它,还是为了资源。 清水县的资源毕竟是有限的,每诞生一位启灵境修士,便意味着一个新的家族崛起。别看现在清水县八乡百余村内,启灵境修士建立的家族只有十余个。若是功法乱传,随着时间流逝,早晚会将整个八乡百余村占满,分个干净。 毕竟,启灵境的修行几乎是没有任何难度可言,只要有资质有引气法,就算是最差的资质也只需十余年便能修行到启灵境巅峰。 正因如此,那些家族自然是将功法视作宝物,绝不会轻易传授。 就连周平,拜入青云门也只是修行最低阶的引气法。还是在离宗时,花费多年的贡献才换了一份不俗的引气法。准备将其作为传家之法,又岂会将其随意传给旁人。 “现在王孙两家都有人练我留下的功法,甚至有人暴毙而亡了。”周平笑道。 他留给王孙两家的自然是货真价实的引气法,但却是从一些天地气的采集法中截取出来的。 就有一个孙家的人浑身滚烫暴毙而亡,那便是引了至阳之气入体,最后五脏六腑活生生被太阳之气焚干了。 至阳之气,就算是炼气修士都不敢贸然引聚,更别说凡人了。周平也只是知晓其采集法,却从不敢尝试。 那孙家人既然能引聚至阳之气,那说明其确实有资质。但其无知胆大,最后落得个暴毙的下场。 见两人都吃饱喝足了,周平便起身说道:“走,我们去寻林主簿,将那三个狗东西揪出来!” 却突然有一只小手抓住了他,侧头望去正是周明湖。 “爹爹,明湖想修炼,你教明湖好不好。”周明湖纯真无邪地望着周平。 周平确实心颤,心头萌生愧疚。 明湖年岁毕竟尚小,先前即便自己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也常常会分神,不得入门。 现在主动要求修行,必然是这一月余的苦楚害了心灵。 他身为人父,却让自己的孩子受到这么多的苦楚,他怎能不愧疚不懊悔。 “好,爹爹一定教明湖。” 第29章 情谊两消 就算要正式教导周明湖修行,也不可能是在县城里。毕竟,县城里仙师众多,对于灵气的波动乃是极其灵敏的。就算是有修士修行,也大多都是知根知底的存在。若是贸然出现一道陌生的气息,自然会引得他人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平带着二人出现在林府,林若河都还没去衙门就听下人说周平来了,顿时欣喜地出门迎接。 “平弟啊,你来拜访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林若河笑道。 自从周平将和救好了,使得林家一家老小欢喜,就算多年过去了,这份情谊也没有散去多少。 但周平也知道,在自家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这份情谊还是少用为好。毕竟,两家势力不对等,情谊便只会被消耗。若是周家势大,那这份情谊只会越用越多。 虽说自己是个启灵境修士,有着强大武力,但面对林若河时也还是要低腰垂首的。 无他,还是因为其背后站着的是赵国朝廷。 而启灵境修士无论是从地位还是实力而言,其实和江湖武夫相差无几,并没有真正的脱离凡俗,自然就要受到朝廷的管制。 也只有达到炼气境以上,朝廷才会任命其为仙族,坐镇一方一地,割据自立。 正因如此,朝廷也极少会在明面上任用修士为官吏,既是因为修士稀少的缘故,也是为了预防低阶修士作恶一方人族。而凡人为官就要好控制太多了,犯了错随意杀伐夺取就好了。 这就形成了特殊的局面,朝廷管着凡人官吏,而凡人官吏治御疆域,也管制境内的修行家族,地主大户以及无数黎民。 “这不是担忧家中孩儿的安危,才一大早赶来嘛。”周平歉意笑道。 林若河也没太在意,而是领着三人到屋内去。 听完周平诉说昨晚前后缘由时,林若河顿时站起身来,怒骂道:“县城之中,竟还有贼匪敢做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更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平弟,你放心,你是我林家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着,林若河以手掩面黯然落泪,“平弟当年救我儿昭和,这才保住了我林家的香火。而现在就在隔墙之外,险些就出了大事,兄长我惭愧啊。” 周平看着林若河掩面落泪,好似真情真意,心底却是暗沉了下去。林若河那番话,其实就是在说,将昔日的情谊作为交易,来换取这一次报答。 往后就算两家还有联络,也不会似先前那般要好。这一切还是因为周家势微,既无权也无势。 也是看出林若河的为人了,自视清高,虚情假意。难怪会被县丞架空,难怪城内那些修士不愿救他儿子。 周平恳切说道:“乃是那三人歹毒险恶,自与兄长无关。” “平弟。”林若河喊道,眼角仿佛要挤出泪水来,“我这就叫人来,将那三人绳之以法!” “多谢兄长。”周平感激道。 林若河缓缓说道:“现在时候尚早,不如就在家中做客,我好生款待一下。” 旋即,他陡然扭头望向周长河。 “平弟,这是你的侄儿吧。和我家昭和倒是玩得挺来的。”用手周长河的脑袋,欣慰道,“来县城这么久,倒是我这个做伯伯的不好,一直公事繁忙,没时间去看看。” “再过几日就是县试了,到时候和我家昭和一块去考吧。” “多谢兄长。”周平拱手道。 他知道,此件事过后,同林家的情谊就彻底没了。林若河之所以现在提起周长河,就是在暗说必给他一个童生身份。 但童生身份对于周家来说,也是毫无作用的啊。 将随手就施舍下来的东西来换救命之恩,真不愧是林大人。 周平心中冷笑,表面却依旧笑颜常开。 本来,他是想在家族危亡的时候,再消耗这一份人情。但周远三人混迹在人海中,也只有朝廷官府可以寻到其踪迹,周平没办法只能寻林若河帮忙。 毕竟,那三人给长河和明湖带来这么大的阴影,险些就要酿成悲剧,周平又怎么可能忍得了。若是不尽快抓住那三人,日后还有没有希望抓到都是个问题。 情谊没了那就没了,家族强大情谊自然就来了。但若是不能手刃仇人,周平心中的怒火难消,长河两人心中恐惧难平啊。 随着衙役来向周长河询问了马六陈五三人的相貌姓名,只是过了几个时辰就有了线索。 毕竟,马六陈五二人乃是街坊之间的无赖地痞,衙门自然早就有所耳闻。 “回禀大人,今早城门初开时,陈五三人就出城而去。” 周平在一侧听着,顿时懊恼。 自己今早入城,竟和要残害长河明湖的贼人擦肩而过! “直到过了一个时辰,马六陈五两人重新回了城,不见周远的身影,现在两人正在陈家的赌坊里玩乐。” “他们今日钱财不少,可以怀疑周远是被两人杀命夺财了。”巡检司小吏一五一十道。 巡检司负责县内治安,自然消息灵通的很。 “要不要现在将二人缉拿归案?” 林若河义正言辞道:“岂能容忍如此狂徒纵横,还不快速速将两人抓来,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顿时,数个捕快向着陈家赌坊杀去,引得百姓好奇张望。 马六两人还在牌桌上吆喝大喊,好不容易赢了一笔兴高采烈,下一刻便被捕快死死地按在了桌子上。 大牢内 “大人,我是冤枉的啊。”马六哭爹喊大喊。 “休要狡辩,周远可是你们谋害的?周家的钱财可是你们抢去的?”皂吏呵斥道。 马六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那周远确是和我们一块出了城,但我们走到马家坡就分开了啊,我们怎地就杀人了。” 他知道,只要咬定自己没有杀人,那无非就是盗窃罪名,顶多就是挨个几十大板关上一阵子就好了。若是碰到大赦年头,立马就放了出来。 皂吏冷笑一声,他们确实没有证据证明马六二人杀了周远。但主簿要这两人死,就算是盗窃罪名也够了,还用不着那么多弯弯道道。 “哼,就是你们这些地痞无赖,不思进取盗赌成性,才将我清水县搅得如此乌烟瘴气。” 毕竟,打板子也是有技巧门道的。若是轻着打,就算几百板子也无非就是活动活动筋骨;若是硬着打,就算是十大板也能要了性命! “来人,给我一人打三十大板!” 下一刻,便有好几个狱卒进来,强行将两人按倒在椅子上。 马六本来还神情自若,却在一板子砸下去之后,顿时面目扭曲,发出凄惨嚎叫。 “啊!” 那已然皮开肉绽,衣服瞬间被鲜血染成暗红,脸色惨白到了极点。 人高马大的陈五更是被吓得煞白,哪还有凶神恶煞的威势。 而在牢房外面,林若河与周平几人静静地望着。周明湖更是被吓得缩在周平怀里,每听见沉闷的拍打声与惨叫声,他的身躯都不由地颤抖。 周长河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双目死死地望着,脸上浮现出狠辣痛快的神情。 林若河余光飘望着周长河与周明湖的反应,最后落在了周平的脸上。 就算周长河性情狠辣,是个狠人苗子,但那又如何。这个世界上又不是谁狠就有用,而是要足够强大,强大到所有人都畏惧。 周平静静地望着,他虽然不嗜杀,但修道十年,归家五年,其中经历了种种事端,自然不会因为这点血腥而影响。 最终,只不过是第十七板子的时候,马六就挺不住一命呜呼了。而陈五虽然身强体壮,也只不过是撑到了第二十六板子。 看似离三十只有一点点距离,但狱卒既然要他们死,自然就不可能活,就算挺过了三十板子,那暗无天日的潮湿地牢,也够要了他们的性命。 “平弟,可还满意?”林若河笑道。 周平躬身作揖道:“多谢大人。” 随后,便寻个理由向林若河告辞,官府衙门可不是他们适合待的地方。 望着周平三人离去的背影,林若河也一点点收起了笑容,心中暗道。 这周平倒也不是个听不懂话的蠢人,还算识相。 他用马六二人的性命与童生身份,将欠下的恩情抵消,就是想尽快将恩情用掉。 毕竟,现在只是随手之劳的小事,还好处理。若是日后周家惹上麻烦,莫要害得他林家一块遭殃。 但也不能太过疏远,若是万一日后周家崛起了,林家也可以借着关系攀上去。 第30章 归家 眨眼之间,便是三日过去。 周平拉着周明湖在一处茶馆休息,而远处便是县衙门。 此刻,县衙门也是戒备森严,四周皆被衙役围得严实。外头被无数平头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昂着头希冀仰望。 县试,乃是读书人考取功名的第一道门槛,只有通过县试获得了童生身份,才有资格参加后面的考试。 对于很多供养孩子读书的穷苦人家来说,童生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毕竟,童生也是一个被朝廷认可的读书人身份。甚至在一些偏远乡村,就连私塾启蒙的夫子也不过是个老童生罢了。 而县试之后便是府试与院试,也只有三试全过,才能获得秀才功名,免去部分赋税,有了一定的特权。 而过了院试便是乡试,只要过了就是举人。在很多县衙里,除了那位县太爷必须是进士出身,剩下的所有官吏都可以由地方举人来担任。 就像是林主簿,也不过是个老举人罢了。 但就是这一道道门槛,便拦住了天下绝大多数的读书人,其中哪怕是能成为秀才的,那也都是千里挑一,更别说举人进士了。 就如现在这小小的县试,最后能提名的不过是是寥寥十余人,这还是清水县学子有两千余人的缘故。 不过,周平并不担心周长河会落榜。这自然不是对周长河学问的信心,而是因为林若河的许诺。 小小童生,既无权也无利,无非就是个名头,林若河自然是随手便能做到的。 这也是官吏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官官相护,使得官吏家的孩子几乎都是童生,其中佼佼者甚至是秀才举人。哪怕他们的孩子是个酒囊饭桶的废物,也是要混个功名在身,因为只有这样才好继承他们的位置。 而周长河现在也是其中的既得利者,自然是和光同尘。 周平望着外头人潮汹涌,无数人激动期盼,只能微微摇头。这最后又有多少人希望落空,只能一辈子地里刨食了。 每年按百分之一的比例提名,也只有满足那些官吏子嗣后,还有各方地主大户等等,最后才会是普通百姓的孩子。 也就是说,普通孩子想要考得童生,就必须格外的优异,否则都是极难成功。 当然,也只有在县试府试才会如此肆意妄为,毕竟童生只是个名,只是个资格。而到了院试,这些官吏就不敢这样做了。因为,秀才已经是有了一定的特权,不用交税,见官不拜,更是可以免除自己与两个亲人的徭役。 若是他们敢在秀才考试上作奸犯科,那朝廷自然会肃清一切。 “爹爹,还要等多久啊?”周明湖问道。 周平周明湖的脑袋,柔声说道:“快了快了。” 只要周长河考完县试,周平便会带着他们回白溪村。 周长河即便是有资格考府试,其大概率也是过不了的。那刘明考了那么多年,不也是没过府试 而现在周长河年岁也尚小,周平也不放心其去遥远的府城念书。不如先请个私塾先生在家中学习,还能顺便教教周明湖和周长溪两人。 周平倒也没有想过周长河考到功名,只是希望后人能读书识字。毕竟,自己可以提升后裔天资,只要稳定发展,早晚自家会成为仙族的。哪需要什么功名立家。 “出来了!出来了!” 突然,下方传来嘈杂喧闹的呐喊声,无数人向着县衙门冲去。 “我孙儿咋没出来啊?”有老汉茫然地望着,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一个农家汉子站在高处大喊着,“雨儿,爹在这!” 而远处,一个质朴少年听到喊声,然后高兴地冲向那农家汉子。 “儿啊,考得怎么样啊?” 有老妇人拿着蒲扇小心翼翼地朝着一个青年书生扇风,却被那书生烦躁地一把推开。 “别扇了,考砸了!” 老妇人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旁边的人都投来了痛惜的眼神。 多年艰辛供养,最后却还是落榜,这其中又有多少血与泪。 良久,老妇人才平复心中的悲伤,望向自己的儿子嘴唇蠕动,最后却说不出来半个字。 “儿啊,考砸了明年再考嘛,我炖了你最爱喝的蘑菇汤,快跟我回家吧。” 青年书生早就因为方才推搡母亲而后悔,反手抓住老妇人的手,慢慢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人群之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信心满满洋洋得意,有人则低丧着头,不敢面对亲人的双眼…… 而周长河也和和一同出来了,两个人相差极大。一个是潇洒散漫的公子哥,另一个则看着像个沉默寡言的老者。 “长河,现在都考完了,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玩会?”和问道,“反正童生是跑不掉的,去玩一会嘛。” “昭和,我就不去了,我家长辈还在等我呢。”周长河缓缓说道。 他之前也随和去过一回,但发现就是一群官吏家的孩子吃喝玩乐,极其的不适应,便再也没去过了。 传闻那些家伙可是给他取了个土包子的称呼,以此来嘲弄戏耍。 也正是因为种种原因,周长河就再也没有随和一块去过了。 “那好吧。”和神情惋惜道,随后便带着林家下人转身离去,脸色陡然变化。 “真是乡下的泥腿子,也不知道老爹叫我交好他干什么?像周家这样的,县里不是多的是吗?”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和自然也不是表面那般和善。 虽然对林若河让他交好周长河的吩咐不满,但和却是一五一十地做到了。 甚至在周长河心里,和就是个和善友好的哥哥,哪知道其内心竟是那般恐怖。 “长河。” 周长河扭头便看到周平带着明湖走来,恭敬道。 “叔父。” 周平微微点头,望着和离去的背影。方才他在茶楼里虽没看清楚,但也知道那小子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和善。 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叔父,昭和哥怎么了?”周长河疑惑问道。 “没什么,日后和他相处时防备些总是好的。”周平说道,“县试的结果需要多久才能出来?” “三日,但昭和哥已经把童生符牌给我了。”周长河说着,从袖口中小心地露出一个东西的一角,随后又塞了回去。 哪怕官吏子弟考取童生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但还是少在人前显摆,容易引发民愤。 “那有信心过府试吗?” 周长河摇摇头,他自知自己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周平点点头,随后说道:“那我们回家吧,回去给你们请个先生,在家好好读书。” 他离开白溪村也有好几日了,虽说王孙两家大概率不敢做什么,但总归是有些不安心的。 想到自己那刚出世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一面。 “走,我们回家。” “好欸,回家啦!”周明湖顿时高兴的跳起来,这些天他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要找母亲。 “明湖,爹爹还告诉你一件事。” “你当哥哥了,以后可要好好保护弟弟哦。” “好欸,我是哥哥,我以后一定保护好弟弟!” 第31章 示好 孙家大院 孙家族长坐在首位,而在下面坐着的便是一众孙家族人,还有王家族长。但他们一个个却眉头紧皱,望着地上躺着的一人。 明明日头正温,那人却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阳光下,依旧瑟瑟发抖,浑身寒毛竖立,如坠冰渊之中。 “族长,这仙法我不练了,再练下去我就要死了!”他声音颤抖着哀求道,更是从口中吐出淡淡白茫。 孙家族长不语,眉头却是皱成川字,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族长,依我看就是这仙法有问题,否则怎么练了就会出事。”有族人站出来喝道,“已经有族人白日活生生热死了,现在阿四也冷成这个样子,若是再练下去也会出事啊!” “族长,真的不能再练了啊!” 越来越多的族人大喊,原本他们得了仙家功法后洋洋得意,打算等自家出仙师无惧周平了,就将周家家业全夺过来。 但现在,就两个族人有修行资质,一个前些日子活生生热死了,现在这个也冷成这样,再练下去是会出大事的。 “老孙啊,还是叫族人别练了吧。”王家族长在一旁担忧说道,“这仙家的事,我们毕竟是一无所知,总不能拿着仙家功法一点点摸索吧,这其中的凶险又要多少人命试出来啊。” 王家自然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有族人通过修行残本确实感应到了有修行资质,但修行几日便出现了异样,族人七窍流血,忽冷忽热,隐有绝症暴毙之相。 他自然是及时制止了族人修行,唯恐再出现悲剧。 但孙家却是坚定的很,知道前阵子闹出了人命。现在更是变成这副模样,恐怖可怕的很。 孙家族长站了起来,一双眼眸犹如狼目扫视四周,使得一众族人胆寒畏惧,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仙缘就在眼前,我们两家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居然因为害怕畏惧就不练!” “人命算得了什么,一点点冷热算什么!”他站起身来,怒斥道,“你们知不知道,只要我们两家诞生几位仙师,那这附近几家村子都将听命于我们,那县城里的那些大族官绅也能看得起我们两家。” “别看我们两家在这白溪村里风风光光,但你们看看县里哪一家哪一户正眼看过我们两家,还不是我们两家地里刨食,还不是我们两家上头没人!” “周家明明只有人,为什么林主簿都对他好言好语?为什么我们两家不敢招惹?还不是因为周平是仙师,有着仙家手段,所以我们投鼠忌器。” 旋即,他又坐在椅子上,微微叹息。 “我们两家缺的不是人,是权和力啊!” “只有有了仙师,我们才能勉强和大族平起平坐,也能去谋童生,去谋出路,开族库立学堂。” “你们不明白……” 孙家族长叹息,这些地里刨食的庄稼汉,除了有点蛮力,又哪有什么远见啊。之前甚至有人还嘲笑刘家那么卖力供养刘明,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捞到。 对于农家人来说,花那么多气力钱财供养一个人读书完全不值当,还不如早点去地里帮忙,还能多种点粮食。 但若是没有出路,不寻出路,那就世世代代都要在地里刨食了。 现在既然有仙法在面前,家族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哪怕再艰辛,他也不愿放弃。 “老孙,我知道你的意思。”王家族长叹息,“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啊,我们对仙家之事一无所知,就这样摸象过河,是会出大问题的。” “依我看,要么就是有什么仙家忌讳,要么就是那仙家功法有问题,所以才会如此。” 孙家族长叹道:“这我又怎会不知道,但我们还能怎么办?若是去问那些仙师,只怕我们两家都会被吃个干净。” 他可是知道仙家功法秘而不传,那些仙师为了保住自家的地位,搞不好会将王孙两家全杀了都有可能。 “族长,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周家交好,然后让周二郎教我们修行仙法?”有族人问道。 孙家族长苦笑一声,缓缓说道:“你又怎知周二郎会不会动什么手脚,他周家又怎会信我们?” 周二郎又不傻,就是知道现在白溪村只有他一人是仙师,所以周家才能安然无恙。 甚至现在连面都不敢露,还不是怕被两家困住合杀了。 “族长,我们可以用周家人的性命,逼迫周二郎教授我们仙法啊。”还是有人不死心说道。 王家族长都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若是周二郎心狠绝情,就算拼着全家人性命不要,躲于暗处虎视眈眈,那可就彻底结下了难以消磨的血仇了。” 终究是农家子,除非是能像刘家那般斩去后患,否则他们都会深思熟虑,处处保留挽回的余地。 哪怕是现在针对周家,也是暗地里的小打小闹罢了。 一时间,整个堂内都有些安静。 孙家族长沉思片刻,旋即朝着一侧说道:“孙洪,你去周家走一趟,缓解一下两家的关系。” “是,族长。”一侧的一个青年缓缓退下。 “老孙,这就不争了?”王家族长诧异问道。 “既然仙法没用,那还是不要和周家搞得太僵持,反正周二郎死后也会衰弱。”孙家族长缓缓说道。 他嘴上这般说,实则心中却已然有了想法。 既然那仙法无用,那想要家族有未来,还是要从周家身上做打算。 先前是不知道自家有人有仙缘,所以等着周平老死,吞了周家便好。但现在既然知道,那无论如何也要谋求周家信任,好让周平自愿地教授他们两家。 正好听说周家长孙也大了,自家也有几个适婚的女娃子,到时候就想法子让两家结为亲家。 说不定日后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周家吃了干净。 与此同时,周平也带着周明湖二人回到了白溪村村口,同行还有两位老叟。 其一便是一位老童生,早就无望科举了。被周平重金请到家中当孩子们的启蒙老师。 另一位则是一个跛脚的老卒,眉目虽浑浊,却仍有凶煞,让人望而生畏。 请老卒来,自然是想要其教授护院家丁武艺。只要护院足够强盛,即便没有周平在,王孙两家也不敢乱来。 哪怕知道护院过多自家人少总归有些隐患,毕竟人心难测,但现在周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是家中无护院守护,自家安危都是一个大问题,还谈什么隐不隐患。 第32章 山中隐居 “王孙两家这是作甚?” 周平隐于山林之中,眉头紧锁。 这一回他将周长河几人送到家中,不仅没有看到王孙两家的小尾巴,更是从周宏那得知,王孙家居然来示好了,更是明里暗里说想结成亲家。 “是发现那些功法有问题,所以想示好,来让我放松警惕吗?” 周平细细猜测,他也得知孙家有人暴毙而亡,有人浑身冰寒的消息。王家也有一人冷得受不了,最后不得不终止修行。 他没有想到,王孙两家居然有三个人有资质,心中更忌惮了几分。 幸好当时自己留了个心眼,将天地气的采集法烧了丢在那,让他们拣去当成修行功法。这要是真的被他们得到了刘家功法,那自家还怎么抗衡两家。 而且,周平还挑了最强大的两股天地气采集法,那就是太阴月华,太阳日精! 这两种天地气莫说凡人了,就算是炼气修士都不敢吸收,采集也需要万般小心谨慎。 那几人既然能感应到,自然是有资质的。但也耗费月余时间,那说明其资质也是极差。毕竟太阴太阳如此强盛的天地气,都要月余才能感应到,资质又能强到哪里去。 反倒是那个被活生生热死的,周平怀疑其资质应该在两寸灵光以上。也正因如此,其反而被太阳日精给烧死了,可谓真是福兮祸兮。 但无论那两家是何算计,他都不会贸然现身。只要自己还在,那王孙两家就不敢太放肆。 只是,那刘家的功法究竟去了何处。 是被人拾去了?还是藏在了什么暗无天日的角落里? 周平也不愿多想,随后向着山里走去。 前几年他一直探寻山林,也在远离白溪村的深林里寻到过一些隐蔽之地。他就打算在那些地方暂时住下,每隔一些时日便返村一趟,既是暗中指导明湖修行,也是为了威慑王孙两家。 反正这些年,他也一直游于山中,倒也还能适应。 在一处山崖上,树荫茂密,正东便能瞧见渺小模糊的白溪村,正西便是巍峨连绵的大榕山脉,气机磅礴浩瀚。 而在山崖的两块巨石间,荆棘遍布,而在荆棘下方有一小口,其内则是一数方大小的洞穴。 周平指尖金光不断爆射而出,将洞的边边角角打磨修整,很快便出现了一方石床与几个石墩子,日后也可以当作桌椅。 等忙完这一切,他已然瘫软地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虚弱。 像周平这样资质极差的启灵境修士,体内只有数缕灵气,就算是普通术法,也不过只能施展六七回罢了,攻伐强盛的金光术更是只能释放四五回。 也就是说,若是被凡人围攻了,他最多威风地强杀十余人,等到灵气耗尽,照样也会被凡人砍杀。 这也是为什么周平不敢贸然出现在王孙两家面前的原因,他还真怕那两家把他围杀了,毕竟他们可是敢灭人满门。 他盘膝而坐,不断吞吐着天地灵气。这山崖深处山林,灵气自然要比白溪村要强上不少,他恢复起来也快上了一些。 周家大宅 十来个强壮汉子,穿着灰色劲装,正齐刷刷地挥刀舞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远处一堆的木桩稻草人被劈得稀巴烂,让人看着不由地心惊肉跳。 “都给我用力些,主家没给你们吃饱饭吗?”一个跛脚老卒坐在一侧怒骂道,手中细长的竹竿不断敲打着那些汉子的身子,指出其错误之处。 远处,周宏望着都不由地有些害怕,但身为现在周家的掌权者,他自然不能在家仆面前展露畏惧。 上位者唯有威严且与下位保持距离,才能让下位者保持敬畏。 “长河,你觉得许伯怎么样?”周宏摸着周长河缓缓问道。 “许伯一生孤寡,更是在战场上伤了腿,是叔父在市集看他年迈可怜,才带回来让他教授家丁武艺。”周长河说道,“至少现在看来还算良善,但人心隔肚皮,也不能掉以轻心。” 周宏欣慰点点头。 “你能看出这一点就很不错,你要切记,除了我们自家人,其他人万不可倾心相对,凡事要留个心眼。” “我现在已经让周石周虎负责咱家内外事务,但他们毕竟和我们流的不是一样的血,总归是放心不下。” “你也大了,也该试着处理家里的一些事务了。” “从明日开始,你就随周石一块学习学习,莫要懈怠了。” 周长河恭敬道:“是,父亲。” “你也莫要害怕,还有你母亲和你叔母一同,若是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她们。” 周宏宽慰道,也看出了周长河的紧张与忐忑。 他也不想让长河这么小就开始接管家事,但这也是没有办法。 周家人丁太少了,周大山与黄氏已经老得不成样子,整日都需要仆人照顾起居。而周平又不得不隐居山林,来提防王孙两家。只剩下周宏与林氏还有陈念秋三人,来操办偌大的家业。 周家两百多亩田地,可不仅仅是租出去收租那般简单,还要收缴一成的田税,还有佃户东家长西家短,以及许多大大小小的琐事。 更何况还有草药买卖,由周虎带队在山里寻药,最后由周家收购,这其中的种种门道,也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人才能压得住,才能镇得住四帮人的心思。 还有一个村正的位置,也需要催促乡民缴纳赋税或是去服徭役,以及村子内的一些事务。 周宏不想,也不敢将这某一方面独自交给一个外人打理,就是怕被明抢暗夺了。 他只能由自己来负责草药买卖和村正职责,至于田地之事,就交给周石与林氏陈氏负责,再让周长河一点点接手。 周家现在家丁就有十多个,婢女好几位,已然是主弱仆强的局面,若是再任由其继续下去,搞不好就被仆从夺去家业,他怎能不急,怎能不慌。 “那你觉得武艺修行有用吗?”周宏望着那些操练的汉子缓缓问道。 周长河不由地想到儿时被刘大踹飞,前些日子被周远三人逼迫的那般危亡。若是他有些武艺傍身,也不至于数次陷入困境。 “习武自然是极好的,若是有武艺傍身,即便没有这些护院,我们也能守好自家。” “长河明日就开始跟他们一块习武强身。” “嗯,我儿好样的。”周宏欣喜笑道,“库房里有草药,我明日寻郎中求几道活血化瘀强身健体的方子,切莫伤着身子。” “往后也带着长溪明湖他们一块,就算不能练得一身武艺,强身健体总归是好的。” 虽说周明湖可以修行,但周宏也不敢将其特殊对待,怕引起有些人的注意。就连每日的修行,也是周宏守在房内,确保不给旁人知晓。 “长河明白。” 第33章 联姻 晌午 白溪村正是热闹,农人忙完了一上午的农活,扛着农具向着村子走去。现在毕竟已经过了春耕的时候,也用不着时时刻刻待在田里。 当然,还是因为白溪村今日有件大喜事,周家的长孙周长河和孙家的女娃子成婚了。 男十五,女十四,正是般配的年纪。 “大家吃好喝好啊,酒水管够,酒水管够。”周长河身躯魁梧挺拔,此刻却是喝得大醉,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了。 而在远处,周宏与王孙两家的长辈也坐在宴席上,含笑地望着热闹的四方场景。 白溪村人丁越多,那他们三家自然也越舒坦。 “周贤侄,二郎不来吗?”孙家族长好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周宏小酌一口,眼底却是浮现明光,也不知道这老东西这个时候问这个,是打着什么算盘。 “弟弟在山中修行,踪迹缥缈不定,我们也寻不到他。” 孙家族长眸光闪烁,笑道:“那还真是可惜了,两个娃娃结婚,还想着二郎祝福一番。” 心中却是愤愤,那周二郎未免也太谨慎了些,居然真在山里躲了五年。若不是隔些时日现身一回,使得他忌惮不已,不然早就对周家动手了。 别看现在两家是结成了亲家,但真动起手来,莫说是亲家,就算是亲族也不会手软分毫。 而在五年前仙法无用后,王孙两家便向周家示好,在白溪村眼里,这三家好似真的一家亲。使得那些穷苦人家更加愤懑,浑浑感觉不到出头之日。 这自然是王孙两家的另一个想法,将周家潜移默化地给吞掉。 既然一时半会对付不了周平,但也不可能坐视周家安稳发展。所以,他们这是用联姻的法子将周家给一点点吞掉,使得百年之后周家名存实亡,一切心血尽归王孙两家所有。 现在周长河娶孙家之女,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阳谋,周家没法拒绝,也拒绝不了。拒了就等同恶了孙家,而不拒,则周长河有了一个强大的妻族。王家亦是暗戳戳地表示,日后要同周家定个亲。 这看似是周家赚了,不仅和王孙两家重修和睦,更是换来了安稳。 但日后周平去世了呢? 周家很快便会被两家给吞个干净,就连两房的后裔都留着一半他人的血脉。 即便周宏竭力地往后拖延,周长河也还是在十五岁便和孙氏完婚,这自然是王孙两家不停地暗中施压。 毕竟,若是毫无竞争关系的家族联姻,那叫强强联手。而三家共处小小的白溪村,且两家势大人多,这不叫联姻,这叫吃绝户! 周宏望着远处的儿子风光模样,心中暗道。 希望和王家的联姻能往后推迟一些,等到明湖修行有成,那就不至于这般害怕了。 也就是他们不知道明湖可以修行,不然只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王家族长微微扫视宴会,心中也有些不得劲。虽说王孙两家和睦无别,但总归不是一家。现在孙家先一步结亲,而周家剩下几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是十岁。 只怕等到自家和周家结亲的时候,孙家女孩子都可能有了。一步慢步步慢。最后瓜分周家基业,自然也会出现谁多谁少的情况。 他可不想他王家弱于孙家,只有两家相差无几势均力敌,才会是永远的好亲家。 旋即,他眼睛飘到了那一方小桌子上,那是几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些女眷仆从。 正中间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个阴柔寡言,好似个女娃子,周身却也结实着。另一个则眉眼明光,气质不凡,浑然不像个乡野娃子,倒像个甲胄少年。 他不由地羡煞暗道,这周家的运道真好,不仅出了个仙师,三代里除了周长河成熟稳重,这竟还有个气宇不凡的娃子。若是不加以限制,保不齐周家还真会崛起。 他望到的自然是周明湖与周长溪两人。 而随着周明湖修为精进,若不是穿着简朴,不拘外形,来以此掩盖,只怕其会更加的异于常人,很容易便会引来旁人的猜忌。 虽有些不凡,王家族长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周家养的好,毕竟前些年周家可是请了个先生在家教书。 旋即,他忽然想到,自家那么多娃子,怎地就不能让他们读书啊,还能和周家小辈提前打好关系。 “贤侄,这些年我们村的娃娃越来越多了,总在地里刨食没个出路也不是办法。”王家族长朝着周宏苦口婆心道,“现在二郎不在,你代行村正之职,要不你来牵头,我们几家出点钱,在村里搞个学堂。让村里的娃娃也能读点书,懂点道理。” 周宏正与孙家族长聊着家长里短,两人旋即微微一愣,心中谩骂王家族长不是个好东西。 方才王家族长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周遭几桌人都听到个大概,他们两人现在直接说不也不是个办法。 而真建了学堂,最后得利最多的还不是他王家,谁让王家这一代生的娃娃足有十多个,比孙周两家加一块还多。 其他穷苦人家,就算只收取一点点学费,又有多少人家愿意花那个钱。毕竟,让孩子读书家里不仅要出钱,还少了半个劳动力,实在是划不来。 最后能去读书的,还不是三家人再加一些还算过得去的人家孩子。 周宏心中是狂骂不止,自家已经请了个老童生在家教学,建学堂就意味着老童生也要送出去,教两三个和教几十个,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王伯,这件事还是多斟酌斟酌,回头我说一下,问问乡亲们的意见。”周宏缓缓说道。 孙家族长也在一旁出声附和道:“贤侄说得对,虽说建学堂是好事,但总归花费不小,还是要商量妥当些。” 孙家与王家都是四五十号人,但孙家尚未成年的孩子只有十来个,比王家少上不少。 这就意味着孙家的负担并没有王家那么重,每年也能在族里攒下不少钱粮。他便是打算像周家那样,在自家请个老童生来,一切从简,既能启蒙族人,耗费也少许多。 但若是建学堂就不一样了,还要寻一块位置当学堂,哪怕是寻个旧房子,也需要修缮像个样子,还有桌椅,夫子用的书本典籍,这哪一样不是用度。 身为一族之长,就算族里有些余钱,他也不能铺张浪费,一切要以家族未来为主。 “那我家出四成,剩下的你们两家出如何,其他家就出个孩子读书的钱就好了。”王家族长含笑道。 顿时,旁边几桌传来呼喊声。 “王老爷真是个大善人啊,竟然要出钱建学堂。” “总在地里刨食也没个出路,等学堂建起来了,我就算咬着牙也要送我家娃娃去读书。” “就是就是,万一祖坟冒青烟出了个文曲星,那可就光宗耀祖,以后也能当老爷了。” 周宏与王家族长脸上虽保持笑容,心中却是怒骂不止。 他们好歹也是白溪村三大户,自然知晓了科举考试的秘密,像他们这些农户人家,除非是真的文采卓越,否则连个童生都混不到。 要是真文采卓越,县里那些人自然会提名上去。但奢求山沟沟里出文曲星,不如奢求自家出个修行苗子。 也就是这些农户人家愚昧无知,还在这感激涕零。 他们三家之所以启蒙族人,那是不希望家族愚昧,好守着祖宗基业,算计这些农户人家,可没幻想过科举中榜。 但被王家族长借着大婚之际提出来,周宏二人已然是骑虎难下,不如就顺势建了算了,反正王家出钱最多。 周宏心想着,就算是王家好处最多,学成也是多年后的事。 “王伯如此大义,那我们两家也不能太含糊了,明日我就寻人把刘家大宅修缮一下,日后就当作我们白溪村的学堂,好让我们的娃娃好生读书。” 孙家族长虽诧异周宏态度的变化,但自家本身就有启蒙族人的想法,自然也不再反驳,笑道:“我托人去县里买些典籍来,当作学堂的教材。” 三人达成一致,使得远处那些穷苦人家欣喜不已,还喊着东家真是大善人的话。 而这场大婚,也在三家各有算计中总算是结束了。 第34章 兄弟俩 入夜 周宏父子坐在书房中,周宏也是和周长河将这些事说了一通,随后告诫道。 “那孙氏虽已嫁入我们周家,但毕竟和孙家情缘难断,有些事也要防着些,莫要陷入了温柔乡,把自家给卖了。” “孩儿自不会那般愚钝无知。”周长河缓缓说道,“不过,这学堂之事,孩儿觉得确实该建。” “哦?为什么?”周宏诧异道。 “周石他们家也有了孩子,我们可以将周石他们的孩子送去一同读书,来壮大自家威势。” “甚至,我们还可以资助一些佃户的孩子读书,让他们对我们家感恩戴德。” “而且,这周遭好几个村子都没有一个像样的私塾,那些大户也全是像我们家一样,请个先生在家中教书启蒙。” 周长河走到案桌前,指着白溪村附近十里八乡的舆图道:“既然王家要我们牵头,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以此谋名。” 周宏一愣,旋即大喜。 倒是他一直计较眼前利益,反倒忘了名也是极为重要的。 穷苦人家都是盲目从众的,要是能让他们信服崇敬,那对周家自然是有着极大的裨益。 自家有弟弟在,寻常百姓就不敢忤逆。而自家也不似别家那般强抢豪夺,而是以一个公道的价格买卖土地,租子也比寻常要低一些,在乡民之间已经渐渐有了良善之美誉。 若是没有强大武力的支撑,那再好的名声也是浮云。但现在自家有仙师,更有一众魁梧有力的护院家丁,名声就犹如锦上添花,也能反过来让一众护院不敢心生异想。 名声是一个无形的东西,它看似弱小,实则却又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我儿就是聪慧,想的也远比我要长远的多。”周宏盈盈笑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还不快去陪陪孙氏,就算她是孙家的人,但生下来的孩子总归姓周。” “我也要去守着明湖他们修行,你叔父说过,只要我们家出个炼气仙师来,就可入仙籍受朝廷册封,便再也不用这样畏惧了。” 周宏说罢,就向着后院走去。 周长河羡慕地望着后院,自家叔父真不愧是仙师,不仅自身实力强大,就连生的两个孩子都有着仙缘。 哎,自己怎地就没有呢。 他只当是自家运道好,叔父连着两个孩子都有仙缘,却浑然不知道,就算是化基境的修士,其子嗣有资质的可能也不过十之二三。 虽羡慕自己两个堂弟未来能成为仙师,但只要自家能崛起兴盛,那自然也不会心生妒忌之心。 至少现在周家式微,人丁稀少,他们这些后辈也都是从小一块长大,一个个兄友弟恭,情同手足,所有人都希冀着自家变好。 但若是日后周家势大,自然也会萌生出蝇营狗苟之事,说不定还会出现兄弟阋墙的情况。 旋即,周长河便向着自己房间走去,孙氏还在那等着他。若是自己也能生个有仙缘的孩子,那自家也能早一日崛起。 周宏穿过几道门户,便来到了一处房门前。因为后院也一直是家丁禁止踏入的,只有一众女眷在,现在那些女眷也在几房那里,使得此刻这附近没半个人。 他再环顾四周,这才推门而入,里面赫然便是周明湖和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乃是周平的二子周玄崖。 “大伯好。”两人恭敬道。 周宏欣慰地点点头,自家弟弟的两个孩子都有仙缘,未来能撑起门楣;而自己的长子周长河成熟稳重,次子长溪虽然性情优柔寡断,却细腻友爱,更是习武方面有点天赋,幼子长安虽顽劣活泼了些,却好学的很。 自家虽人丁不旺,却也没有平庸败家之辈,未来必然可以兴盛。 “嗯,玄崖真乖。”周宏摸了摸周玄崖的脑袋,“大伯在这守着,你们好生修行。” 他和周长河虽然不知道修行之道,却也时常给两人打幌子,就是怕被那些婢女或家丁瞧出端倪。 “好的,大伯。” 周明湖恭敬地盘坐下,就开始打坐运气。自从经历过县城的颠沛凶险,他也成熟了许多,知晓没有力量之前,就应该老实低调。 而五年间的苦修,他也早早完成了引气入体与周天运转,体内灵气达到了五缕,只要修行到自身极限,便也能尝试突破了。 只是,周明湖也能感觉出来,自己想要灵气盈满,最起码还要一两年的光景。说到底还是白溪村灵气太稀薄了,以至于这般缓慢。 他打算再过上数月,掌握了几道术法后便去山中,既是为了陪伴周平,也是为了修行。 周平为了自家不得不隐居山中,即便偶有下山之时,但那又是何其的孤独,身为人子,自不能让自己的父亲受这般寂寥。 而在他身侧的周玄崖,小小的个头正老实地打坐着,按着周明湖教他的引气法,不断引动四周的天地灵气。 周玄崖出世时,周平已经不在周家了。即便偶有回来,但一个几岁的孩童又怎能记得。 所以,他的修行一直是周平教会周明湖后,再由周明湖来教会他的。 这使得他对于周平极其的陌生,甚至是害怕,害怕那位隐居山中的父亲,仅有的几次见面,也常常被吓哭。 “哥哥,我引聚到一缕灵气了。”他兴奋地朝着周明湖喊道。 “玄崖真棒。” 周明湖笑着弟弟的头,却忽然有些恍惚,当年周平也是这样夸奖他的。但如今,父亲却已不在身边了。 “哥哥,你怎么啦?”周玄崖疑惑地歪着头问道。 周明湖回过神来,柔声笑道:“哥哥没事,玄崖一定要好好修炼哦。” “嗯嗯,玄崖会的。” 周宏望着兄弟俩和睦的样子,笑着转身出了屋子,就坐在后院的石椅上,望着天上摇曳的星辰,不由感叹。 “这院子是愈发的小了,将来长溪长安也要成家,还要给明湖玄崖一人一间单独的房间,看来要再扩建两进,不然总归是有些不安全的。” 毕竟,周明湖兄弟俩可以修行的事,乃是自家重中之重,全家除了周平兄弟,也就周长河知晓了,剩下一众人,即便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周宏也不敢告知。 刘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知晓的人越多,自家便越危险。 而且现在孩子们也渐渐大了,再加上女眷家丁也不少,总归是越发地有些不够住了。 他想到当年弟弟提出建三进大院时,周大山还全力阻止过,说太大了用不着。但这才十年光景,就已然不够住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呀。 望着天穹上那弯圆月,周宏也不由地伤感起来。 也不知道弟弟在山里怎么样了。 周平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如今更是忍辱负重到山里隐居,父子不得相见。 而他身为哥哥,不仅没有照顾好弟弟,更是让其在山里受苦,他怎能不羞愧,不懊悔。 这些年,他不敢有一丝懈怠,不敢有一丝玩乐散漫之心,兢兢业业地打理家中的基业,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周平。 他尽力对周明湖两兄弟好,甚至胜过自己的孩子。即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侄儿,也是想让自己的内心不那么煎熬痛苦。 “弟弟,是哥哥没用啊。” 第35章 妖狐 而远在山林之中的周平,容貌不曾有多少变化,反倒是因为深处山中静心修行,又尝试了几回突破大关,竟使得他体内的灵气达到了十一缕,离十六缕门槛更进一步。只是,却已然是进无可进了。 他的资质就摆在面前,如同一座大山,残酷地断绝了他的修行前景。这也是绝大多数启灵境修士的悲哀,不是他们不勤奋不努力,而是天生资质就极差,根本就无望仙道。 尤其是他们耗费五到十年的光景修行到启灵境巅峰,然后就此无缘大道,又怎会不绝望不痛心。 一些坦然者,再修行几年后不成,便会下山立家开族,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翁;而有些磐心者,则屡辍不殆,百战不休,最后枯死在山上,呜呼哀哉。 周平虽不甘心,但也不是那般执着之人,他心中怀着父母兄长,如今怀着整个周家。 若是家族兴旺,子孙满堂,他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只要明湖玄崖修行有成,我就不用一直躲在山里了。”他站在山崖上遥望白溪村,脸上露出惆怅,“也不知道玄崖怎么样了,上次见还那么小一个。” 他不由地想到上次趁着夜色归家,还想着亲近一下玄崖,却不曾想玄崖见到他竟哇哇大哭起来,顿时心头泛起一阵心酸。 子不识父,家不能归。 因为这五年内王孙两家的不断示好,使得周平渐渐放下防备,也想过归家陪伴家人。 但在两年前,隔壁的林家庄也有一个启灵境修士归乡,一时风光无量。却在一日夜里,于睡梦中给活生生捅死了,犹如警钟长鸣,震颤人心。 周平哪还敢掉以轻心,只要自家一日不崛起,那自己又怎能现身人前啊。毕竟,正是他暗中躲藏,王孙两家才不敢造次。 正当周平怀念家人时,陡然听见不远处的山林传来动静,顿时心神忽动,袖口中捏动术法,手中攥着一把大刀,警惕地望向那边。 他在这山中这么多年,也见过一些野兽,甚至还瞧见过大虫和黑熊。虽说动物趋利避害,感受到他的气息便会离去,但总归还是要防备一些。 忽然,只见那草丛里窜出一头赤红的狐狸,毛发鲜艳丽人。 那狐狸瞧见是一个人,那双灵性的眸子陡然有些失望。 “好强大妖物!” 周平却是心悸不止,他感受到了这赤狐身上浓郁强盛的妖气,乃是一头炼气大妖! 身躯都不由地僵硬起来,冷汗从额头疯狂冒出,丝毫不敢乱动,唯恐引起狐妖的愤怒。即便无法力敌,他也在疯狂地思考,寻求逃生的办法。 这离大榕山几十里,连成精的妖物都少之又少,怎地就冒出来一头炼气大妖啊。 周平心中懊悔,余光瞥看背后的山崖,虽说下面足有百余丈高,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但却有一条蜿蜒河流,若是幸运跳进去,未尝不能侥幸生还。 望着赤狐并没有要攻击的趋势,周平也只能强压心中的惊惧。炼气大妖都得道通了人性,像青云门内的一些妖物,甚至在教化下都可以吐人语。 看这狐妖的模样,十之八九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物,说不定还能与之交流。 胡厉乃是大榕山天狐老祖的后裔,闲来无事便在山中晃悠,竟感觉到气机稀薄的山脚支脉有一股还算可以的气息,还以为是个成了精的妖物,准备将其招入麾下,却没想到是个人族。 虽说它深处山中从未见过人族,但却是听族老说过许多人族的故事,今儿见了也没那般稀奇。 “人类……你怎地跑大榕山来了?” 周平一怔,没想到这山间妖物竟然真懂人语,难道是大榕山内的大妖后裔,所以族里有传承? 身躯却是恭敬垂首,“晚辈绝无恶意,只是家中离这不远,所以在这山中隐居,于山中从不曾屠虐过生灵,还望前辈息怒。” 胡厉却是听着兴趣缺缺,他自然感受到周平身上并没有多少煞气。而它又不是山里那些暴虐凶残的妖物,对人肉也不感兴趣。旋即,倒是突然想到什么,道:“听说你们人族有很多好吃的,你去给我谋一些来,必然亏待不了你。” 总听族老说人族擅长制作美食,我倒要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周平双目顿时露出喜色,妖兽不似人族那般阴险狡诈,虽暴虐无常,但却也是性情纯真。从这妖狐的言语中,其大概是不会杀他。 而且,这说不定还有可能成为他们周家的机缘。 这大榕山里多少宝物,但毕竟是妖族之地,除非是不要命了才会深入其中。但若是自己可以打动这狐妖,其随意洒点东西下来,也够自家修行的。 “晚辈一定做到,只是不知道下回该如何寻到前辈?” 胡厉望着四周,最后望向天穹,“等下回月圆时候,我就会来,到时候你可得准备好了。” 说着胡厉还望了眼远处的白溪村,只怕那就是这人族的家园吧。 这一眼,顿时使得周平心神一颤,心中苦闷,让这狐妖记住了白溪村,若是满足不了它,只怕会引来灭顶之灾。 旋即,胡厉便钻进山林消失不见。 这外山分脉区域气机实在是太稀薄了,它待着都有些不痛快。 而直到胡厉彻底离去,周平才心神安定了些,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衣衫已然被汗水打湿,心中却是盘算着。 只怕那狐妖就是被他的气息所吸引来的,这虽离大榕山有些距离,但总归是挨着的,难免会引得大妖警觉。 幸亏来的是头良善妖物,若是来头嗜血成性的豺豹大妖,周平光是想想都不由地寒颤悚然。 下次修行,还是要换个隐蔽些的地方才行,万不可在这山崖上。 再推算一番时辰,现在已然六月十三,离满月还有两日不到,叫自家人去县城买已然是来不及,周平只能自己去跑一趟了。 随意收拾一下行囊,再将洞府掩盖好,周平便向着清水县城奔去。 他也想过向朝廷禀告,但先不提时间上就来不及,朝廷大概也不会管。 一是那妖物并没有伤人,二是狐妖始终都在大榕山内,从未踏入人族地域半分。反倒是白溪村在大榕山脚建村,若是死了,只怕朝廷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榕山乃是明确的妖族之地。 二便是那狐妖大概率是大榕山内的妖族后裔,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算两族不会发生什么纷争,白溪村也会在妖族怒火中不复存在。 周平叹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36章 法器 山崖之上,胡厉正不断吃着周平准备的糕点零碎,尾巴都不由地摆动起来。 “嗯,人族的东西原来真这么好吃。” 一侧的周平恭敬地立在一旁,不敢发出任何声息。 等到胡厉将那些东西吃完后,仍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兽爪,瞥看了一眼周平。 周平顿时周身一颤,如坠冰窟。 “你做的很不错,这些东西就给你了。” 胡厉张嘴一吐,竟从口中吐出一堆破败的刀枪剑戟,其上面皆是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就碎。 这是它从大榕山的一些地界找到的,乃是几百年前人妖两族爆发大战时,人族留下来的遗物,反正留着也没用,就捡来赏给这人类得了。 周平一愣,他原以为这狐妖就算是赏赐,也无非就是些寻常的草药,没想到竟是兵器,看这些兵器的模样,即便如此破旧却不毁,保不齐就是法器。 但他哪里晓得,真要胡厉给他草药什么的,胡厉还不愿意呢。 毕竟,这些低级破旧的兵刃对于妖物来说,却是毫无作用,但草药灵果却不一样,可是可以增进修为,就算是根普通的山参,它都不会给。 “多谢前辈。”周平深深鞠了一躬。 法器,这可是曾经周平想都不敢想的宝贝,顺便一件都要几十上百灵石。而且,其催使起来灵气耗费巨大,就算是启灵境巅峰,全部的灵气加一块,说不定都不能催使一回。 他没想到,在人族那尽是些尔虞我诈,反倒是妖族纯真的很。若是这些兵器里还有可用的,哪怕就只有一两件可用,也能爆发出非凡的威势,到时候就可镇压王孙两家,再也不用躲在深山老林了。 “嗯,下次再准备一些美食,自有东西赏你。”胡厉瞧见周平欣喜的模样,不免有些得意。 它也不知道这些玩意究竟有什么用,只是听族老说人族会使用,但却也是非常弱小,随手就能摧毁。 原本拿来时还有些忐忑,毕竟对它来说就是堆破铜烂铁,万一用来赏赐被嫌弃了,落了身份怎么办? 胡厉在狐族中也算个怪胎,不似别的妖那般嗜血暴虐,反倒是因为其血脉高贵,所以十分的通人性,因此也被天狐所喜爱。与其说它是头成精的野兽,倒不如说是通灵的妖物。 也算周平幸运的,若是碰到了其他炼气大妖,保不齐他已经尸骨无存了。 当然,也就是胡厉这般,才会闲的没事跑到灵气稀薄的山外来,其他的妖物恨不得窝在大榕山深处不出来。 “晚辈一定。”周平躬身说道。 等他抬起头来,却瞧见胡厉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顿时有些惊慌。 “你别害怕,我不吃人肉,人体内杂气污秽太多,吃了有损我的修行。”胡厉说道,周身皮毛展露出鲜艳的光泽,“你看看这些玩意怎么样吧。” 说着,胡厉还装出一副毛发的样子,好似没有在看周平。 周平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好好地检查那些兵刃。 胡厉也在一旁用余光瞥看周平的动作,它就是想搞明白,那些人族的玩意究竟怎么用。 周平翻找了一圈,总算是从中找到三件还有威势的法器,其他那些玩意只能算是破铜烂铁。 当然,亦或者说,这些兵器原本都是法器,甚至可能是更强大的法宝,但数百年的岁月磨损,使得法器中的铭阵早已磨损失效了,沦为了凡物。 仅存有用的三件法器,分别是一把小剑,一方巴掌大的盾牌,还有一方青铜阵盘。 而且,唯一保存比较完整的便是那方阵盘,虽然还没尝试其究竟是有何功效,但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现在的周家都有着极大帮助。 而盾牌与小剑的破损情况就要严重的多,周平只是微微将灵气向小剑内注入,便感受到小剑爆发出强大的威势,一股凛冽的锋芒实质般暴起! 但他却感受到小剑内本就破损的无数铭阵瞬间崩坏了许多,吓得他急忙将灵气收回。 哪怕是以他这个门外汉来推算,这小剑顶多也就还有回的使用机会,然后其就会崩溃破碎。 那方盾牌哪怕比小剑要好一些,但顶多也就多上那么一两回。 不过,也正是两件兵刃都破损成这个样子,铭阵大多都破碎失效了,他才能以自己微薄稀少的灵气催动这两件法器。 但就算这样,周平也必须以全部灵气才能爆发出其中的威势。若是完整的法器,只怕每一次催使都需要数倍之巨的灵气。 也难怪法器只有修行到炼气境以上才能使用,不仅仅是其昂贵,光是其灵气耗费巨大,也不是启灵境修士可以驱使的。 就算是那些宗门天骄在启灵境也不过才几十缕灵气,顶多拿着完整的法器爆发一两回,然后灵气就耗尽了。若是两击没有打中敌人,那就浑然是将自己深陷绝境。 相较来说,启灵境拿凡兵或是符箓御敌才更实在些。 但周家现在情况不一样啊,所需要应对的不是修士,而是凡俗乡民,更急需的是强大的武力来镇压。 “多谢前辈,今日之恩,我周家来日定百倍相报!”周平激动地躬身行礼道。 胡厉赠兵,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周平再也不用躲避王孙两家而隐匿深山了。 胡厉却是乏然无味,方才它也感受了一下那兵器爆发出来的威势,顶多算是堪堪达到炼气初期全力一击的威力,连它的皮毛都很难破开。 难怪族老都说,人族的这些玩意很弱,原来真的这么弱啊。 “多给我准备一些美食,这些东西有的是,只要让我满意了,到时候都赏给你。” 胡厉虽是妖怪,但毕竟阅历不足,心智纯粹的就像是个十岁大的孩子,自然是想着拿这些破铜烂铁来换人族那些美味的糕点。 周平也是连声应下,只要换来的兵器里有一两件有用,那就算要再多的糕点点心也是值得的。 “那每隔一月,晚辈便在这山崖等前辈,前辈觉得可好?”周平恭敬问道。 胡厉细想片刻,却是摇摇头,老是跑到这来也不太好,容易引得族老怀疑。而且,族地离这数百里远,它自己也不愿动弹。 “每隔三月在这等我一回,若是我没有来,就放在你那洞,我自会来取。” 周平急忙说道:“前辈,这些糕点不可长存,到时候还望前辈莫要生气。” 他真怕到时候放在这,等胡厉来取时已经坏了,然后迁怒于他,乃至是白溪村。 胡厉浑不在意地说道:“若是坏了,我就会让我族人去那村子寻你,到时候再准备一份就好了。” 它自然不会驱使妖物进村,但狐族本就通灵性,寻常狐狸也能寻到不是。 “晚辈遵命。”周平拱手道。 旋即,胡厉便起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山林,向着巍峨浩瀚的大榕山奔去。 “这个人类气息好弱,不会哪天就老死了吧。” 走到半道,胡厉突然回头望向山崖,它自然不是在意周平,而是因为周平是他碰到的第一个人类,所以有些不一样的情愫。就如同小孩子的第一个玩具,总是要喜爱一些。 望着胡厉离去的身影,周平好生羡慕。若是自己也有炼气修为,不仅寿百二,更是可以坐镇家中镇住一切宵小之辈,让自家录入仙籍,成为雄踞一方的仙族! 满腔羡慕只化作一声叹息,道不尽其中的辛酸。 周平也不急着回家,他要在这好生研究一下盾牌与阵盘的作用,只有搞懂了其效果,才能根据现在的情况做出相应的防备。 经过几番测试,总算是搞懂了三件法器的奥秘。 那小剑每次催使都需要消耗八缕以上灵气,便会化作一道飞剑灵光,受到催动者的控制,最远距离可达到十丈之远。而且距离越远,灵气消耗便越剧烈。 最重要的就是,它只剩下四次使用机会了,每一次都弥足珍贵。 而盾牌乃是一件攻防兼备的法器,以六缕以上灵气便可催动,其会变成一面一丈大小的巨型盾牌,即可防御自身,也可用其砸击敌人。 其也只剩下五回使用机会,因为其消耗的灵气较少,周平准备将其交给明湖保管,明湖长居于家中,若是有外敌来犯,也可打一个措手不及。 反倒是最后的那方阵盘,周平毕竟不是阵法师,自然是搞不懂其效果。而且他也知道,阵法是需要阵旗作为辅助法器,不然发挥不了其作用。 现在就剩个阵盘,就算知晓其效果,一时半会也使用不了。 他起身将洞穴中的一众衣物收拾一番,再将洞口遮蔽好,便向着白溪村的方向走去。 这一回,他倒要看看王孙两家还敢不敢耍暗招! 第37章 合家团圆 清晨,天才微微亮。 自从修行后,周明湖便精力充沛的很。趁着天色还早,仆人女婢也不会来打搅,他也是盘坐起运气练功,引聚四方中稀薄的天地灵气。 一丝丝氤氲之气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无形无质,直到在周明湖的小腹气旋处,最后凝聚成一缕灵气,散发着微淡的白光,然后融入了气旋之中。 呼! 周明湖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 这回只耗费半月之功,便凝聚了一缕灵气,实在是快哉。 体内灵气也足足有七缕之多,估摸着只要再修行数月,就可以达到自己的极限,到时候两位启灵境修士坐镇,父亲也不用困于山中了。 启灵境的修行本就没有什么难度,尤其是在凝聚气旋之后,那便就是一味的凝练灵气滋养自身,等达到自身极限后,便可尝试开辟灵窍。 这也是为什么几家在得知刘家有修行法后,会毅然地将刘家灭门,就是怕几年后刘家出现仙师,到时候难以抗衡。 周明湖心中暗想,虽然他也知道,就算是自己成为了启灵境修士,但体内灵气其实也对付不了多少凡人。 而王孙两家加一块足有百余人,其中青壮汉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个。自家就算加上父亲与十余个家丁,就算周明湖两人能以一敌十,也不足王孙两家半数。更别说真出现危急存亡的时候,那些家丁是否还忠心都是个问题。 毕竟,人心易变,更别说还是毫无血缘,只凭一纸束缚的家丁。 “哎。”周明湖长叹一声,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对周宏的怨念。 哪怕知道父亲是为了家族而不得已为之,但凭什么大伯一家就阖家欢乐,而父亲却要困守山中,不得团圆。 却在这时,他旋即感受到一股气息出现在大宅门前,顿时双目一凝,本能地催动其尚不熟练的金光术。 这也是周平留下的几个术法中,攻伐最为强盛的,一击敏锐迅速,犹如刀斧般可破木盾筋骨。 “哪来的修士?”周明湖心神大作,正要起床去将家丁唤醒,却感受到那股气息有些熟悉的感觉。 “开门,我回来了。” 从正门传来周平的声音,周明湖瞬间欣喜不已,向着大门那奔去。 而整个大宅里的人也听到呼唤,顿时喧闹了起来。 “二爷回来了!” 周宏被下人叫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只披着一件纱衣便冲了出去,激动地喊道:“是弟弟回来了吗?” 林氏自然是跟在身后,毕恭毕敬。毕竟,自家现在有的财富全源于这位叔叔。 一处屋内,陈念秋喜极而泣,将睡梦中的周玄崖唤醒,“崖儿,你爹爹回来了。” 自从周平到山中隐居后,哪怕周宏从未偏袒过,陈念秋还是觉得自家孤伶,对上大房林氏时都弱上三分。 周玄崖睡眼朦胧地坐起来,听到母亲的话,脸上不仅没有喜色,甚至还有些害怕。 他见过周平的次数太少了,而且都是懵懂无知的小时候,这使得他对周平极其的陌生,乃至是害怕那道身影。 陈念秋急忙起身,给周玄崖穿好衣服,便抱着他向正门走去。 “老太爷,老夫人,二爷回来了。”婢女在周大山夫妇房前低声唤道。 两位老人醒来先是一愣,旋即哭着起来,颤颤巍巍地向大门走去,若不是旁边的婢女扶着,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来。 而在另一边,周长河带着孙氏激动地朝前院走去。孙氏自然是老实本分地落后半分,她虽然没见过周平,但也早就听闻周家二爷的传说。 甚至就连自己嫁给周长河,还不是孙家想要和周家示好。 周长溪牵着半大的周长安,跟在自家哥哥身后。他们对于周平这个叔父极其生疏敬畏。就算是周长溪,因常年养在后院性情阴柔,和周平疏远,更别说周长安这个见都没见过周平几面的小娃子了。 哪怕周家才三代人,但已然出现了亲疏有别。莫说是长房与二房之间,就连周长河三兄弟间都有所间隙。 周长河现在执掌周家部分家业,更是已然成家,就算有多余的时间,也是小心守着周明湖两兄弟。这使得他与两个弟弟关系并不算多亲近。 大门洞开,周平站在门前便瞧见乌压压一片,哪怕其中大半是婢女家丁,他也是欣慰大笑。 周家后继有人了! “儿啊,在山里苦了你了。”黄氏上前,佝偻的身子抱着周平痛哭不止。 周平轻轻拍打黄氏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娘,儿子没事,这不是回来了嘛。” 一侧的周大山只是老泪纵横,却没有像黄氏上前大哭。他就如一个沉默的山石,只能默默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灭门那日,同大儿子共守一夜。常将玄崖明湖两兄弟唤在膝下,不想他们感受到太多的悲凉…… 周平缓了缓情绪,朝着一侧鬓角发白的周宏说道:“大哥,我回来了,以后也不走了。” “不走好,不走好啊。”周宏喜悦地擦去泪水,这些年他心中多少内疚,多少艰辛,勤勤恳恳地把持家业,万不敢一日懈怠,唯恐对不起弟弟。 而在身后,一众婢女家丁垂首不敢张望,却是个个心思各异。 若是二爷归家了,那二房定要起势,他们这些做仆人的本就是依附各自的主子讨生活,自然也想过得更好一些。 若是将来到二房门下,说不定赏钱都要多上不少。 有不少奴仆已经想好了,晚些去寻周石和茴香,他们一个是管家,一个是后院的女眷管事,给些钱财打点,总能让他们去服侍哪位主子。 这样的安排,自然是周宏权衡的手段,茴香乃是周虎的内室,既是表明自家对其看重,也能让周虎归心。而周石的内室春兰则负责前院女眷,就是不想其一方独大。 “叔父,我们还是先到家里去吧,门口风大,容易得风寒。”周长河站出来说道。 周明湖眼眶湿润,朝着周平说道:“是啊,父亲,哪有在大门口站着的道理,到家里暖和些,岂不是更好。” 周平这才注意到,一家子大多都披着单衣,就忙着冲出来迎接,顿时心中愧疚。 “走,我们进去。”扶着黄氏便向着屋内走去,“娘,快去多穿件衣服,莫要着凉了。” 周长河朝着一侧的春兰说道:“兰姐,去多准备几个菜,待会好生庆祝一下。” “好嘞,大少爷。”一侧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退了下去。 周平走到一半,瞧见一众魁梧的护院中站着个跛脚老叟,欠身道:“许伯,你辛苦了。” “二爷折杀老汉我,莫不是二爷,老汉也不能临到入土,还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那老叟笑得眉眼绽放,被主家如此对待,自然是欣喜不已。 其便是周平五年前请来的老卒,一直教授护院武艺本领,就连周家的几个娃子,或多或少都跟着练过。 “郑伯呢?”周平疑惑问道。 “村里建了个学堂,郑伯去那里教书去了。”周长河说道。 周平点点头,也没有说些什么,然后望到了陈念秋以及那个一直往后缩的小小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陈氏顿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就算有天大的仇怨,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怎会不心疼不思念自己的丈夫。 周平上前牵住陈氏的手,正要身侧的周玄崖,却被其害怕地躲闪开来,使得周平心中五味杂陈,心酸不已。 “走,我们回家,以后都不走了。” 第38章 两家异动 在周家合家欢乐的时候,他归家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王孙两家那里。 孙家 孙家族长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这周二郎怎地就敢回来了?他就不怕被我们两家暗里打杀了吗?” “族长,要不要我们过几日让妹妹探探虚实。”一侧的一个汉子说道,“若是可以的话,直接把周二郎弄死,白溪村就是我们两家说的算了。” 孙家族长颔首思索着,“周二郎绝不是这般愚蠢莽撞的人,其极有可能是掌握了什么不怕我们的手段,否则怎会突然归家。” 他原本还以为周平要在山里一辈子不出来,都打算让那孙家女多生几个孩子,好让自家血脉在周家占据主位,将来就可以一点点将周家基业给吞掉。 舅帮外甥稳固家业,这放在什么地方都是合乎道义的。 但现在周平不仅回来了,而且还不打算再走,就使得他不由地心生了一些念头。 毕竟,虽说用时间来磨,然后吞没周家基业,这法子虽然可行,但时间太过漫长,就使得极容易发生变故。 万一周家突然出了个有仙缘的娃子,或是其他路子飞黄腾达了,他们两家的谋划都将化为乌有,甚至还要给周家卑躬屈膝。哪怕这种可能很渺茫,但若是时间够长,总归是有可能的。 而且,他和王家族长是要比周平要年长一大截的,他们也怕死后,族人心散出现蝇营狗苟之事,而周平正值壮年,最后反被周家给钻了空子。 孙家族长沉思片刻,顿时有了想法。 现在最急的不是他,而是王家族长。 在前些日子,王家族长不小心感了风寒,到现在还整日咳嗽不得好。虽然就是一场小病而已,但架不住王家族长年岁已高,倒像是得了场大病。 就连王家族长自己都担忧,哪一日便再也醒不来了。 更严重的就是,王家的少家主威望还不够,不太能压得住王家四脉六房。若是他突然撒手人寰,王家就算能保持稳固模样,其内也会分崩离析的。 若是自己再暗中推动一下,保不齐王家族长担忧之下,就会做出什么事来。 “明诚,你去村子里传传,就说周二郎回来了。”孙家族长朝一旁挥手,旋即一顿,“顺便说说周二郎身体极好,可擒狼捉虎。” 一侧出来个中年男人,名为孙明诚。 他听到自家族长所言,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欠身说道:“侄儿明白。” 孙家族长望着孙明诚离去的背影,欣慰地点点头。 自己还有几年好活,若是能把孙明诚培养成合格的族长,也能在将来保住他孙家的基业。 这也是他们这种凡俗大户人家的悲哀,看似家大业大,但却很难有强大的主心骨,若是家主族长不够德高望重,没有足够的威信,那便无法将族人凝聚在一块,家族内也会出现分崩离析的趋势,甚至是分家! 钱家就是很好的例子,看似是白氏商号出事导致钱家破产,但实际上就是一下子把钱元清经营几十年的威信毁得干净彻底,从而导致族人无法信服,最后不得不分家解体。 而周家,只要周平还在,就算出现再多的蝇营狗苟,其也不会出现瓦解分家的情况。 因为,周平是仙师。 现在就看王老鬼会不会上当,愿不愿意去试试周家的水。 而周平若是有手段,他孙家立马就老实本分,互为亲家和睦相处;但若是没有,那可就莫怪世道残酷无情了。 王家 “太爷,您看,这是您的曾孙儿。”一个妙龄妇人抱着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献宝似得朝王家族长递来。 王家族长躺坐在摇椅上,面色虚弱的很,却是露出欣喜的笑容,伸出枯槁的双手想要接过婴儿,却猛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 急促的声音响彻,老人痛苦地青筋暴起,脸色血红,吓得妇人急忙伸手在老人背后轻轻拍打个不停。 远处一个留有短须的中年男人急步走来,将煎好的药给老人服下,才使得老人缓和了不少。 中年男人担忧地半蹲在老人身侧,道:“爷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家族长望着那婴儿,想要伸手去抱,却再也没有半分气力了,颓然叹道:“老了,不中用了。” “爷爷才没老呢。” 中年男人将孩子抱过来,然后将老人的手在婴儿脸蛋上蹭了蹭,粗糙老朽的手指顿时划红了细嫩的皮肤,使得婴儿大哭起来。 中年男人急忙把婴儿塞到妇人怀里,慌乱说道:“快抱下去,别影响了爷爷休息。” 妇人急忙抱着孩子离去,生怕打扰了老人的休息。 “阿杜啊,做事一定要稳重,不然怎么撑起一个家。”王家族长抓住中年男人的手,眼中满是期盼,苦口婆心道。 这是他的孙子王杜,也是他最满意的族长继承者。而像是他那些弟弟房下的侄子孙子,一个个尽是酒囊饭袋,目光短浅。 “爷爷,您说的我都明白,我都明白,但我担心您啊。”王杜落泪道。 “哎。”王家族长叹息一声,他又何尝不想多活几年,那样就能让王杜坐稳族长的位置。 但现在自己重病不起,王杜的威信还不足以压住那些人,家族交给他必定是乱作一团啊。但若是将家族交给那些酒囊饭袋,他更不放心。 就他卧病不起的这段时间,四房和五房就因为田地的事,争得不可开交,那要是他死了,还不知道要争成什么样子。 人丁兴旺有人丁兴旺的好,自然也有其不好的地方。王家立家七十年,有些房下就已经传了五代人,不可谓不兴旺。但结果就是,家族愈发庞大,而血缘却愈发疏远,萌生了太多糟心的事。 现在他作为长者作为族长,自然还可以压得住各房各家。但王杜上位,还怎么压制? 一时间,王家族长焦躁如焚,气恼自己怎地就突然病了,怎地没有早几年就培养孙儿王杜,但再多的气恨,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旋即,他想到今早族人的低声交谈,随后问道:“周二郎是回来了吗?” 王杜本想瞒着,所以都吩咐了别在族长面前谈起,现在也只能一五一十道:“今早回来的,还说再也不走了,现在窝在周家大宅里一直没露面过。” 王家族长顿时涌出一股精气神,艰难地坐了起来。 周二郎回来了,是知道他可能要死了,所以不怕他们两家了吗?还是有了什么手段? 越是年老将死,心思便越沉越重,王家族长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还有什么吗?” 王杜顿时有些支支吾吾,“村子有人说今早见到过周二郎,瞧见他还扛了头猛虎回来。” 王家族长却是冷笑一声,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孙老鬼传出来的谣言,就是想刺激他对付周家。 但偏偏这是个阳谋,他还不得不往里钻。 他不惧孙家,不仅仅是孙家与王家互为亲家,连襟之情浓烈;还有就是孙家的情况其实比王家好不到哪去,也是一堆家长里短的蝇营狗苟之事。 就算自己死后,孙家想对王家动手,也是有心无力。 但周家不一样,虽然人少,但心太齐了。他真怕自己死后,自家一帮人为了争权夺势,会有人蠢到引狼入室,把周家引了来。或是被周家暗中动手,最后偌大家业反成了他人嫁衣。 “叫你打点好关系,打点的怎么样了?” “都打点好了,那帮护院里有个叫赵全的,生性贪财好色,极好糊弄。”王杜说道。 他们两家对周家的手段自然不仅是联姻那么简单,还有潜移默化地渗透那些婢女护院,暗地里拉拢那些佃户,要不是忌惮周平,他们早就把周家给吞了。 王家族长微微点头,“在隔壁村里寻几个无赖汉子,让他们去试一试周家的水。” “让王炎也去,吩咐他,要是回不来就死在那,他的家人族里养。” 王杜脸色微变,王炎乃是他王家的一个族人,早年在外面杀了人,不知所踪。实则却是潜回了族里,知晓这件事的人极少。 “孙儿明白,绝对不会让他们同我们家有关系。”王杜眸光闪烁,随后缓缓退下。 虽说之前他们也听过不少仙师被人砍死的传闻,但毕竟都是传闻。 而林家庄那个仙师睡梦中被捅死,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身边,这对于那些愚昧的乡民来说就是打破了仙师的神圣面纱,再没有那么的畏惧了。 王家族长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不时地咳嗽几下。 孙老鬼想要他去对付周家,去试试周平有没有什么手段,他自然是要对付的,但却不会让自家人动手,那就和周家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家族想要昌盛不衰,是要走一步看三步,是要与敌人虚与委蛇,多方面做好打算的。若是周家强盛,他王家自会乖巧地卑躬屈膝。若是周家势弱,那也别怪弱肉强食,世道不公。 现在,还是让那些被钱财迷了心智的愚昧乡民,用性命来替他王家试一下吧。 第39章 父持利剑子持盾 周家大宅 “明湖,来,把这个炼化了。” 周平将周明湖唤到书房内,然后将那面盾牌递了过去。 周明湖接过来,看着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盾,他疑惑不解道:“父亲,这小盾牌是什么?” 毕竟,周平这些年只教授他修行法,导致其对于修行界的一些常识所知甚少。 “此乃法器,乃是修士才能操控的兵器,用灵气催使便可爆发出极强的威力。”周平目光炯炯道,“有了法器,就算王孙两家敢暗中作恶,我们也可以轻松镇压。” “炼化了,到时候催使起来便可如臂使指,随心而动。” 周明湖听到父亲的话,也是眼冒金光,知道有了如此宝物,自家定能安稳无恙。旋即便盘膝而坐,用灵气一点点炼化。 而法器本就是炼气境修士可用,不仅仅是炼气修士灵气充盈,还有就是炼气修士诞生了神识。虽说炼气修士的神识并无威芒,而且十分弱小,但却可以炼化法器,使得其不会轻易被人夺去。 周明湖毕竟只是启灵境的小修,自然无法彻底炼化,现在也只不过是用灵气浸染法器,好让自己熟悉法器,以便日后的催使。 但若是交锋炼气修士,只怕法器瞬间便会被夺去炼化了。 不过,整个清水县明面上都只有东边的平云黄氏一族有炼气修士。而西边气机稀薄,灵气匮乏,炼气修士只怕都不愿意待着,倒也不用担心。 不多时,周明湖便睁开双目苏醒,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旋即,只见他体内灵气涌动倾泻,那方盾牌霎那间便见风而长,化作一面丈大的巨盾,其上无数狰狞恐怖的裂痕,散发着微淡的威压。 若不是书房够大,只怕都要闹出不小的动静来。 他心念一动,盾牌顿时挥舞起来,在书房内席卷起狂风,将那些书籍桌椅吹得哗哗作响,一片狼藉。 “真是好宝贝。” 周明湖兴奋喝道,方才那一击少说有近千斤的威势,砸在他人身上必是皮开肉绽,五脏破裂。范围更是足足有丈余之大,倾轧而下少说能席卷众人。 这比他金光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可真是仙家手段啊! 只是在下一刻,周明湖便脸色微变,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荡然一空,整个人都一下子虚脱了。而那盾牌也是极速恢复到原本大小,落在其掌心,只是表面又多了几道显眼的裂痕。 周平在一侧不由地笑出声,盾牌哪怕消耗灵气较少,但也不是现在的周明湖可以随意催使的。毕竟,周明湖现在也才七缕灵气,而盾牌就要消耗六缕以上。方才更是莽撞地没有断开与盾牌的联系,使得灵气不断涌入,最后给吸个彻底,落得个狼狈模样。 虽说盾牌与小剑皆是残缺法器,能够催使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周平却不觉得这一次是浪费。用一次使用次数便能让明湖熟悉法器,对敌时多一分获胜的可能,怎地来算都是值得的。 “这法器乃是残缺之物,已然用不了几回,每一次都弥足珍贵,万不可随意催使。”周平告诫道。“对敌时也不要一股脑将灵气全部注入,那样虽然威力更大,但要是未能斩杀敌人,便是将自己深陷危机之中。” “孩儿明白。”周明湖郑重回应,更是羞愧自己平白浪费了一次如此宝贵的镇家之法。 周平继续说道:“我归家之后,王孙两家是绝不会老实安稳,定会有所行动,届时打出雷霆一击威慑他们,唯有吓得他们不敢再生歪念,才能安稳过活。” “父亲说的极是,只有强大到他们不敢心生僭越之心,那自会对我们周家臣服。”周明湖恭敬道。 周平点点头,“往后我会悉心教导你和玄崖修行之道与修行常识,日后我们家总归是要成为大族的,若是对修行界一知半解可不行。” 周明湖却是有些疑惑,虽说自家已经有三位修士,但也不代表后辈就还会出现修士啊。不过父亲说的也没错,自己与玄崖确实该知晓一些修行常识了。 周平欣慰笑着,随后向着屋外走去,却微微一顿,道:“对了。” 周明湖一楞,说道:“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把这些你弄乱的东西都好好整理一下,莫要被下人瞧见了。” 周平负手笑着打门,还贴心地将书房门户重新合上,只留下缭乱的周明湖愣在原地。 方才自己催使盾牌锋芒烈烈,好不潇洒威风,却是把书房诸多书籍搅得散落一地,真是自作自受啊。 但他也知道,自家立家时间尚短,那些下人奴仆全是人伢子买来的,其中很多都不可信。想要让王孙两家作恶,自然不能走漏了风声。 既要展露雷霆一击威慑他们,也要让他们付出惨烈代价,从而对周家恐惧生畏。 人不会对强权萌生太多的敬畏,但却会对暴权产生无休止的恐惧。 等到周明湖出来时,书房内已经恢复如初,更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时,这才向着后院走去。 但等他离开没多久,就有一个家丁从前院走向后院耳房,余光却微微瞥看了一眼书房,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去。 自从周平归家后,周家也是再次大兴土木,在大宅两侧扩建出两方大院出来,使得整个周家大宅犹如一个巨大的十字。 这一回,更是请来了不少手艺精湛的石匠木工,也顺便把周家大宅给翻修一下。 可叫周大山从床上爬起,既是欣慰又是感慨,家中多年的积蓄又要花光了。 周家这些年以良善仁厚立家,名下的田产也足足有近三百亩,村里四成的乡民皆是周家的佃户。 在周平刚归家时,周家还只有几亩地,都要去租借刘大的田地度日。哪怕后来买地了,那时候的四家也不会觊觎周家基业,毕竟也就几十亩。 但现在不一样,周家近三百亩田地,比王孙任何一家都要多,但偏偏人丁稀少,德不配位。 莫说是王孙两家,若是在十年前周家就有这么多田地,只怕四家早就联手弄周家了。 这也是为什么周平在刘家灭门之后便隐匿不出了,既是畏惧王孙家心狠手辣,更是因为自家田地太多了,自古财帛动人心啊! 田地少的时候,以他的实力自然可以威慑旁人,但田地多了,那必然会有人铤而走险,不可不防。 而自家建新屋,使得人流众多情况繁杂,更是在大宅两侧垒起了高高的架子,极容易出现意外。若是有歹人想进院来,只需轻轻一跃便可跳进来。 这是周平在给王孙两家动手的机会。 毕竟,自古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有让王孙两家觉得有可趁之机,从而铤而走险,才能一举震慑住他们。 但就算有了如此大的机会,周平父子俩交替着守夜足足有月余,也还是迟迟没见王孙两家有什么动静,不免有些烦躁。 一日深夜 “明湖,你去睡吧,后半夜我守着。”周平穿好衣物,走到周明湖跟前说道。 他与周明湖两人交替着守夜,以防王孙两家行不轨之事。但总归是心疼儿子,所以让其守前半夜。 而一侧的周明湖早就因为感知外界动静而疲惫不堪,听到周平的话便老实地躺在一侧的床上睡了过去。 周平便盘膝而坐在一旁运气修行,掌心握着那柄小剑,以防突发情况。 随着时间流逝,黑夜彻底笼罩了大地,万物沉睡休眠,整个白溪村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微小的声响从外头传来。 咔嚓! 周平正闭目运气使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旋即猛地睁开双目,凝望着外界。 “来的正好!” 第40章 镇杀 侧院 几道身影小心翼翼地通过沙土堆翻进了院子,为首者是一个身形魁梧高八尺,凶神恶煞的大汉,其名王炎。而紧随他之后翻进来的几个,个个面目阴狠,或是贼眉鼠眼。 正所谓相由心生,他们皆是邻村一些无赖闲汉,整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不务正业。而且,他们曾经还被隔壁村的地主大户用钱所动,最后夜里捅死了那个归乡的启灵境修士,就使得他们更加嚣张跋扈。 所以,王家才会找上他们。若是成了,无非就是笔钱的事,若是没成,那也和王家没半点干系。 在他们手上,皆握着锋利可怕的刀剑,凶气逼人。 而在院内,则是一个身着劲装的护院家丁,名为赵全。其环顾四周,然后在下面将那些人一一接住。 “情况怎么样了?” 等所有人落地后,王炎将一锭足有二十两银子悄无声息地塞给赵全,随后低声问道。 赵全接过银子,顿时欣喜笑道:“放心,今晚我守夜,断然不会被发现。” “那周家人我也摸清楚了,平时这个时候都睡下去了。” 虽说周长河是安排了两队共四人一同守夜,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这些护院趁着周家人睡下后,自会有所懈怠。 而赵全主动守夜,其他守夜护院自然是乐意的很。 自己只要带他们进来,便能得二十两白银,若是事成了,再给他十五亩田地,除去奴籍! 赵全怎能不心动。 那些懒汉无赖注意到黑暗中闪过的一丝银光,呼吸都不由地急促了起来,双目通红尽是贪婪。 王炎回过头,沉声说道:“只要今晚事成了,每人三十两!” 那其中一个名叫林石头的汉子狞笑道:“仙师嘛,我们又不是没杀过,照样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下子就没气了。” 旁边一众人皆是露出狰狞的笑容,刀剑霍霍露出寒光。 若是严格来说,周家还和他们有些血缘关系,周宏妻子林氏便是林家庄的人。但那个被杀的仙师血缘还是本家呢,还是被本家的大户所忌惮,最后让他们给捅死了。 只要钱给够,就算是族人亲朋都照样杀,更别说只是个血缘浅薄的仙师了。 “周二郎就在后院的东边房里,我领你们去。”赵全将银子塞进怀里后说道。 一众人鬼鬼祟祟地向后院摸去,王炎却是在队伍最后面。 王家让他夜袭周家,自然不仅仅是为了刺杀周平,更考虑到如果失败了,他就要想尽办法不留下活口,万不能让周家抓到把柄。 “王炎,你切记,若是那周二郎真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招数,你一定要奋力杀人,万不可牵连到本家。” “你放心,你的双亲与妻儿,族里一定会照顾好。” 那是行动前王杜同他说的,更是给了他二十两作为安家费。 他原是一个畏罪潜逃的杀人犯,隐藏在族内才得以苟活。本就愧疚自己不能照料双亲,若是能用命换一家老小幸福,那怎地也是值得的。 赵全步步紧逼,脸色狰狞,只要事成了,他不仅可以得到钱财,而且再也不是谁家的奴仆了! 林石头更是幻想着如何挥霍得来的钱,那四五号人犹如贪婪的野狼,眼睛中露出幽绿的诡异光芒。 却只见那隔绝后院的门户猛然洞开,极致的白光爆射而来,瞬间使得一众存在眩目惊骇。 “该死,我的眼睛!” “快跑,那周二郎醒了!” 咻咻咻! 正当这些人惊慌失措时,却只感觉到一股极盛的威势暴起,一柄小剑犹如凤舞从后院射出,从人群中划过,霎那间血肉横飞,惨叫不休! 王炎心中颤抖,都顾不得看不看得见,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向前劈去,直接砍在了一人的颈脖上,顿时鲜血喷涌不止。 这周二郎有如此手段,那他绝不能牵扯到自家身上。 周平微微一愣,没想到竟有人想灭口,但凡人又怎能快的过飞剑。旋即双目凝神,那小剑瞬间爆发出强大威势,直接将王炎劈成两半,血肉炸碎。 “终究还是连累了家族!”王炎最后一丝意识憾然消逝。 身侧的周明湖哪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一幕,身躯猛然一颤,眼睛都不忍地闭上了。 “睁开眼睛好好看,这世道就是这么残酷,如果我们不杀他们,那他们就要灭了我们周家。”周平呵斥道。 他不允许周明湖是个胆怯畏小的人,那样撑不起周家的未来。 一声声呵斥与惨叫声,使得周明湖不停地颤抖,却又逼着自己镇定,死死地盯着那些残骸尸骨。 等到白光散去,那小剑重新化作流光遁入周平袖间,其脸色微微有点虚弱。而场地上只剩下赵全还有林石头活着,其他全化作了残骸断躯,散落满地。 在感知到有人来时,周平便将周明湖唤醒,更是让他催使光照术,这本是修士用来照明的小术法,但在如此漆黑的夜晚,却爆发出惊人的效果。 一瞬间的强光使得那些家伙暂时失明,在小剑的袭杀下,自然唯有等死尔。 前院的护院家丁被惨叫声惊醒了,等赶来见到这般恐怖的一幕,顿时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有甚者直接吐得不成样子。 “赵全,你干了什么!”许伯拖着老躯走来,其毕竟是战场活下来的老卒,面色不变。瞧见这一幕顿时明白个七七八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周平叩首悲怆。 “二爷,是老汉我教授无方,罪该万死,但还请二爷允许我亲手杀了这个畜生,再以死谢罪,以报二爷的恩德。” 赵全身上伤痕无数,更是被吓破了胆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浑身颤栗,“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啊,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求二爷饶小的一命吧。” “许伯,起来吧,这不怪你。”周平缓缓说道,却是冷眼瞥看一边的一众护院,顿时使得那些家伙胆颤地跪下。 许伯磕得满脸是血,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愤怒地就要向赵全捅去。 他受周家恩惠,怎忍得了自己教出来的护院,干如此吃里扒外忤逆主家的事。 却看见周明湖猛地站出来,手中爆发出金光,随后直接贯穿了赵全的胸膛,更是将上半身切成两半! 一瞬间,所有人害怕地浑身颤栗。 院外远处隐藏的两拨人更是被吓得惊骇失色,疯狂地向各自家中奔去。 周家不仅有无法匹敌的仙家手段,而且还有第二位仙师! 后院里出来一众人,也被恐怖血腥吓得惨叫不止,周宏与周长河强忍心中的畏惧上前,那林石头却是瞧见了后院的林氏,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妹妹,我是石头哥啊,你快救救我,你快救救我啊!” “我不想死啊。” 周长河顿时皱眉,上前一脚将其踹倒,厉声喝道:“休要胡言,快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这个时候别说是血缘稀薄的娘家人,就算是他亲舅舅也得死。远处林氏纵然有一丝不忍,但此刻哪还敢多说什么。 生死攸关的时刻,林石头生怕说慢了,颤颤巍巍指着王炎的半截尸体急切道:“是王家的王炎。” 周平冷笑一声,对于王家的信息他可是知道不少,那王炎乃是一个畏罪潜逃的杀人犯,却没想到被王家潜藏了起来。现在把柄落在他手里了,这就让他有了破除王家的想法。 王孙两家毕竟是有人在县城衙役当官吏,哪怕并不大,但却可以上告官府。所以,想要动王孙两家自然不能像刘家那样灭门,只能智取。 但别忘了,他可是白溪村的村正,负责律法与税赋。现在村子里有人私藏杀人犯,那可不就是落到他手里了。 随后便朝着那些家丁喝道:“带着王炎与这个家伙,去王家问罪。” 那些家丁本就被吓得半死,担心因此被主家责罚,现在自然是恨不得有八条腿,抓起王炎的尸体便向着王家奔去,丝毫不敢懈怠。 周平隐晦地将小剑塞到周明湖手中,而他则是带着盾牌,身后跟着浩荡一帮人向王家奔去。 毕竟王家人多势众,而他体内的灵气也不足以再催使一次小剑。剩下三缕灵气虽然不够爆发出盾牌的威势,但竭力之下防身还是可以的。 等到周平离去,只留下一地血腥。 那些婢女家丁丝毫不敢抬头望向主家,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姿态。 仙师与大开杀戒的仙师,是截然不同的。在这些奴婢心中,已然生出了无法磨灭的敬畏与恐惧! “把这里都收拾一下。” 周明湖声音沙哑无比,犹如砂纸摩擦,却是使得那些奴婢害怕地骚动了起来,强忍着恐惧,拼命清理地上的污垢血腥。 这一刻,他比管家多年的周宏父子俩,威信还要盛! 而在另一边 孙家族长在听到孙明诚说周平有仙家手段,而且周明湖也是仙师时,陷入了长久沉默,随后长叹一声。 “白溪村日后要姓周了。” “明早随我一同去拜访周家。” 他明白,能瞬间斩杀数人的仙家手段,远不是他们孙家可以抗衡的。而且周家还有第二位仙师,互成犄角之势,就更无可能了。 但好在自家没有先一步出头,而且与周家还是亲家。他已经做好了打算,日后让自家成为周家的附庸妻族,至少可以保住一族香火。若是周家飞黄腾达,自家说不定也能跟着得道。 正如所言,周家若弱,则弱肉强食;周家若强,他孙家自会卑躬屈膝,甘为马前卒。 第41章 蝇营狗苟 漆黑的夜晚 火炬烈烈,数个强壮的家丁提着犹如死狗的林石头与王炎的两截身子,正疾步向王家老宅奔去。 白溪村有人家睡得浅,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从门缝往外看去,却被这番情况吓得半死,急忙拉着一家老小躲到米缸地窖里。 一时间,白溪村嘈杂慌乱一片。 周平却浑然不顾四周房屋里传来的动静,不断运转的引气法恢复灵气,虽然行走间灵气恢复极慢,但多一分灵气也多一分自保的实力。 而且这种事拖不得,迟则生变。他现在要去问责的不是整个王家,而是王家族长,以此来分化王家各脉。 而王家与周家相隔整个白溪村,自然引得大半个村子的骚动。 陈老伯从睡梦中爬起,浑浊的双眼透过门缝看去,双目顿时惊恐地瞪大,旋即迸发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的幽光。他悠悠回头望向床榻,那上面有一个半老妇人和一个两三岁大的婴儿。 “我陈家,怎地就不能坐堂观民!” 自从陈念秋嫁给周平为妻之后,陈老伯自然也跟着享福起来,更是娶了个半老徐娘续弦,前些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叫陈福生。 虽说他心中也怀着旧恨血仇,但那毕竟是他已亡老母一族的血仇,他自己是姓陈啊! 用陈念秋与李家昔日地契献给周平,既是谋求了血仇有所报,也是在给他自家博未来。 现在周家起势,而且看今晚这架势,只怕王家将要成为过往。而周家人丁稀少,日后定要各处用人,他作为周家二房的妻族,更是比大房林氏母族好控制的多,还能差到哪里去不成。 他坐在床榻前,轻轻将那妇人摇醒。 “老头子,这大晚上的是怎么了?”妇人还没有睡醒,双目迷糊着。 “明天和我一同,带福生去周家见见他姐姐与几个外甥。”陈老伯幽幽道。 妇人迷糊着,只能含糊应下,哪知道这一日对于她陈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在另一边 王家却是乱作一团,以王家大院为中心的周遭十余座房屋皆是王家的,但现在却不断有人影出现,男女老少皆有,有些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急忙向着大院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有汉子急忙问道。 “族长说,那周二郎杀了我们的族人,正朝我们这赶来。” 顿时引得一众王家汉子愤怒不已,“这周二郎真是好胆,我们都没去惹他,他反倒敢欺辱我家,就算是仙师,今日也要让他死在这。” “妈了个巴子,周二郎算个屁,真当我王家没人了。” 整个大院内挤满了三四十号人,吵个不停。 但坐在首位的六个人却是神情各异,他们中有垂暮老朽,也有短须男人,便是王家四脉六房的话事人。 寻常族人不知道实情,他们自然是清楚明白的很。这是自家刺杀失败,反被抓住了把柄,今晚怎地都要付出点代价了。 王家族长一眼扫过周遭五人,其中有他的亲弟弟,如今却在那暗地里争夺大房族长的位子。也有血缘稀薄的侄儿甚至是堂侄,搅得王家混乱无比。 当初他爹立家时,其实还有个年岁极小的弟弟,比他大不了几岁。这就使得王家四脉之中,三脉是他们兄弟三个散开的,还有一脉便是那小叔后人。 因为血缘亲疏的缘故,所以他小叔一脉就一直被排挤着,同他们三脉向来合不来,但偏偏他王家出的那个小官就是小叔一脉的,又不得不拉拢。 使得看似兴盛的王家,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蝇营狗苟的纠纷琐事,他也只能勉强维系着。 在得知王炎死了,而且事情还败露了,他便急忙将族人招来,就是想先一步用片面之词凝聚族人,再用全族去压,想以此迫使周平不得不放弃。 毕竟,自家可是有个在官府当差的官吏,就算不能帮助一族,但若是周平乱来,其自然会上报朝廷,论罪当诛! 若是晚了一步,他真怕其他房下出现什么岔子来,最后搅得王家落败。 王杜站在他身后,周身不停地微微颤抖,他只是个地里长大的农家子,就算被自家爷爷栽培了几年,但哪见过这般场景。 而在王家族长手边,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仿佛置身事外,微微饮着茶水。若是论关系,他还是王家族长的堂弟,也就是那小叔一脉的话事人,名为王辉。 另一边,王家族长的亲弟弟与三个侄儿也是互相环顾,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一时间,整个大院内大多数人同仇敌忾,但各脉各房的掌事头头却是神情各异,盘算着各自房下的利益,好不讽刺。 直到周平带着一众家丁来时,整个大院还是不得安宁。 两个护院冷面地将王炎的尸骸丢在地上,就连血都没流干,瞬间溅得到处都是,旁人急忙避退,生怕污秽了衣物。 “周二郎,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我王家的祖堂,你居然把尸体丢在这。”人群中有人怒喝道。 周平冷笑一声,“正因为这是你们的祖堂,我才好让他认祖归宗。” 此话一出,就有不少王家族人上前就要打,却被一众家丁给拦了下来。 这些家丁怒目凶相,好不凶煞。他们之中出了个赵全那般忤逆主家的货色,更是被周平父子俩的狠辣吓得胆颤,现在自然要借着周平的凶名好好表现一番,以求事后不受责罚。 毕竟,大宅内进了凶人歹徒,可是他们这些看家护院的巨大失职。 而在人群之中,有些人却是面露疑惑,频繁地望向那两截身子,旋即认出那被血污遮盖的面容,猛地脸色微变。一些知情者面不改色,用余光瞥看自家族长。也有妇儿啼哭落泪,呜咽哽塞。 “我倒要看看,你们王家要包庇杀人犯到什么时候。”周平大喝道,一瞬间震住了全部人,随后一脚将林石头踹到前面,“告诉他们,让他们好好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石头踉跄地倒在地上,身上的衣衫也被血水浸透,虚弱无比,但眼中却是迸发出一丝希冀。 在来的路上,周平可是亲口告诉他,只要将罪名咬死在王家族长身上,便可放他一条生路。 “是王老爷寻到我们几人,说给我们每人三十两,让……让我们去周家杀人。”林石头说到这,还畏惧地望了周平一眼,旋即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王炎的尸体大喊道:“就是他,就是王炎带我们去的!” 然后将周平塞给他的三十两扔在地上,诚惶诚恐道:“钱都在这,我再也不敢了,王老爷求您救救我。” 引得人群一片哗然,纷纷望向自家族长。他们没想到自家族长居然买凶杀人,更是花了如此大的代价,只怕是挪动了族里的心血吧。 王杜气得急火攻心,他可就给了每人五两,准备事成之后再用周家的钱来抵偿。 “你放屁,我们什么时候叫你去杀人了,休要胡言乱语,再说了,你周二郎随便拉两个人就来污蔑我王家,这也太不把我王家上下放在眼里了。” 有一些王家族人顿时脸色不善,隐隐就要上前围住几人。 群众都是盲目从众的,人云亦云矣。 他们自然也先天地信任自己的族人,排斥外者。 “哦?”周平淡笑道,“那这么说是我找错了?这人不是你们王家的人?” 一众人顿时沉默,有人愤怒不言,有人却是认出来的,但不愿也不能说。 “王炎,王家三房王越平之子,四年前远走他乡,屠虐归林乡李氏一家四口,最后被官府通缉,不知所踪。” 随着周平缓缓说道,越来越多的王家族人脸色变化,再去望那具尸体,怎会认不出那就是自己的同族兄弟王炎。 要知道,暗地里杀人掠货,只要没被官府通缉,那自然没半点事;但被官府追缉了,其罪名可就大了去了。若是追连下去,甚至可能牵连整个王家。 周平扫视四周,所有王家人都不由地垂下了头,不敢同周平对视。 “我身为白溪村村正,村内有人私藏罪犯,自当将其上告官府。”周平踱步道,“而王家王杜一家窝藏罪犯,从连坐罚之,更是买凶杀人,其罪当诛!” “速速给我拿下,明日送官!” 一声大喝,那几位身形魁梧的护院向着王家族长压迫而去。 而那些王家族人顿时怒不可遏,有不少人更是从一侧寻出棍棒作为武器,站在前头怒喝道:“我看谁敢动我家族长!” 周平袖口中不由地握紧盾牌,冷声喝道:“那这么说,不是王杜一家窝藏罪犯,而是你们整个王家不成!” 顿时,那一众王家人气势消减大半,但还是未曾后退半步,将家丁们挡在外边。 远处,王家族长呜咽叹息,他病得太重了。他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至少他还看到了族人团结一心。 但剩下五位却是沉默不语,他们虽然都希望周平将王家族长带走,但当着全族人的面,自然不可以说这种话。 却见周平轻笑一声,随后从袖口中掏出五十两扔在地上,朗朗说道:“这乃是你家族长挪用族产买凶杀人的钱财,身为村正,自然要维系各家各户的财物,特意来还给你家。” 随着白花花的银子落地,周遭一众王家族人的气势再次锐减。 若是自家族长真的随意挪动族产,那就算他是族长,也是无法让族人服众的。族产乃是全族人共有的,但就这般平白将近百两送给别人,而且他们连知道都不知道,自然会心生不满甚至是怨恨。 当涉及到自身利益时,所有人都会变得极其自私。 那五位各房的掌事人神情微变,有人缓缓站了起来。他们自然知道这银子并非自家钱财,而是周平明摆着送给他们的。 而这正中他们下怀,他们早就觊觎族长的位置了。毕竟,谁不想成为族长,谁不想给自己的房下谋求更多的族产啊。 现在不仅可以将自家族长从位置上弄下来,还能白白得几十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谁让王炎他们没有杀掉周平,更是让周平占据了大义,若是他们一直硬着来,那搞不好还会引来祸端,不如顺势借坡下驴。 反正自家官府有人,进去了最多是受一些皮肉之苦。而挪用族产乃是族中大罪,就算他们一家平安回来,也没资格再当族长了。 “多谢村正大人,为我王家寻回家产。”王辉缓缓说道,“但我家族长窝藏罪犯,此事还有待考究,请村正公正。” 这一番话,看似是在给自家族长开脱,但却是将挪用族产的行径彻底坐实了。 一众的王家族人心灰意冷,更有人冷眼望着自家族长,眼中露出愤怒怨恨。 “我娘生病了,找族里借钱买药,他们都只给我几十文,原来是全给了外人,还买凶杀人!”有汉子嘀咕骂道。 也有年轻汉子气愤道:“俺家粮食都不够吃,说好族里每年给的粮食,也是一年比一年少,家里娃娃都饿着肚子,这么多钱能买多少粮食啊!” 王杜急声喊着,向着族人解释道:“你们别听他胡说啊,我没给钱啊!” “你说没给钱,那这真金白银还能是假的不成!”一个妇人骂道。 “那是周家的……” 王杜还想解释,却猛地被自家爷爷拽住了手臂。 老人缓缓摇头,这件事从王辉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然改变不了了。他露出一丝苦笑,只怕其他几房也是这般想法吧。 却只见他身侧的老人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我哥哥绝不会窝藏杀人犯,还请村正大人一定要查清楚。” 王家族长瞥看到自己亲弟弟王丰站起来的那一刻,双目垂落,彻底心灰意冷了。 “王丰伯叔放心,我相信官府定能还大伯一个清白。”周平欠身道,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 王丰负手笑道:“二郎说的极是。” 只要自家哥哥下位了,那族长的位子自然就由他来坐。 不就是早出生了几年,凭什么就是哥哥当族长。他要证明给亡故的老爷子看看,他也能把家族治理的很好! 而在另一边,王家三脉的三兄弟望着自己的二叔与堂叔,也是冷笑不止。 只要大伯下来了,他们一脉的人丁最多,族长就应该他们三脉来当。 “多谢各位叔伯的理解,那我便将大伯带走了,还望叔伯婶姑莫要怪小侄。”周平拱手道。 而那些护院立刻冲了上去,就要抓王杜爷孙。 有人还想阻拦,却被王辉出声说道:“现在只是怀疑而已,若是查清楚了,自然便会把大哥放回来,你们担心什么。” “放心,有我在,大哥绝不会有事的。” 这才使得一众族人安心,毕竟王辉的次子在县城当差,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骗他们不成。 几个护院大汉顿时冲上去,两只手便抓住了王杜。王杜拼命地挣扎,但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而王家族长坐在摇椅上,被连人带椅整个搬了起来。 其本就感了风寒,周平可不想折腾给弄死了,至少别死在他手里。 “走,我们回家。” 旋即,周平便带着一众家丁离去,只留下王家一地鸡毛。 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后背也不由地冒出了不少冷汗。方才情况是极其凶险的,险些就动用了法器。 幸亏在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对策。王家各脉本就矛盾重重,那就用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来将其分而化之。 何况,自己又不是要杀人,只是将王杜爷孙带走,王家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这一番看似没有削弱王家的实力,甚至还白白搭进去了几十两。 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值得的。 王家势大,但其内部矛盾众多,只要将王杜爷孙带走,那其他几方便会为了权势而争斗不休。 这与目光短不短浅无关,而是一个家族、一个势力想要强盛的必由之路。 唯有将权力凝聚在一块,才能让家族发挥出更大的实力,否则就是一盘散沙。 就以王家现在几方人的情况,想要再次凝聚起码需要好几年,甚至还可能像钱家一样,分家! 钱家消失了吗?并没有,只是已经归于乡民小户,再也不是一方氏族了。 周平自然不可能会让王家重新凝聚的,只有散成一团的王家,才是最好的王家。 他望向掌心的盾牌,心中欣慰,用几十两银子就能节省一次保命的机会,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 毕竟,自家人少地多,钱没了再攒便是;但法器催使的次数却是有限的,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随意挥霍。 火炬照亮着四周的黑暗,周平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坦。 刘家已灭,钱家归于乡民,现在更是震慑孙家,分化王家,这白溪村还有哪一户能阻拦我周家的崛起! 第42章 图谋 次日 王杜爷孙俩一大早便被一伙家丁送去了附近的乡里,再由那边的乡长送去衙门。 周平自然知道这一趟不会给他们带来多少损伤,但就算王家族长安然回来了,他也没资格也不可能继续当族长。 毕竟,挪用族产,那是对族人不公;各脉各房夺权,那是权力斗争。怎么可能还让他当族长。 甚至,舟车劳顿再加上患病在身,那老家伙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而此刻,周家却是迎来了两拨人。 东厢房内,孙家族长姿态放得极低,正笑着同周平聊着白溪村内的家长里短。 周平缓缓说道:“孙伯,我觉得我们白溪村终究还是太穷了,乡亲们都过得太苦了,我作为村正心中愧疚啊。” 孙家族长暗骂一声,没想到周平这么急不可耐,才过了一晚就想着搜刮好处,但他也只能赔笑道:“二郎说的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白溪村的底子太差了。而且靠近大山,土地也不如其他地方肥沃,乡亲们就算努力,也种不出多少粮食来。” “孙伯说的非也,虽说我们村差是差了些,但也有千余亩田地,每年也能种出几千石的粮食出来。”周平摇摇头道:“丰年间,总能攒下不少粮食下来。” “但我们村离县城太远了,乡亲就算想卖粮食换钱,都没有去处。”周平叹息悲道。 一侧的孙家族长却是心中怒骂,他总算知道周平的目的了,他是奔着全村粮食来的。 在以前,因为种种缘故,那些乡民若是攒下了粮食想换钱,大多也只会卖给四家。 毕竟,就算乡民想卖给县城米铺,先不说几十里的颠簸山路,单是他们那最多就几十几百斤的粮食,米铺看不看得上都是个问题,而且还会暗中压价。 这使得他们不得不卖给四家,哪怕四家也压价,但至少还在他们承受的范围内。 所以,白溪村的粮食八九成流向了四大家,最后不仅让他们倒卖赚钱,更是和县里的商号打好了交道。 就像钱家一样,直接攀上了白家的大船,虽然最后也跟着白家遭殃败落了。 周平若不是凭借山间清气,周家也很难搭上李牧那条线,从而逃出四家的封锁。 毕竟,周家一开始的体量太小了。将粮食运到县城的成本就已然极大,还会受到商号米铺的打压,只能另辟蹊径。 他有时候也不由地感叹,在县城里立足多好啊,内可聚八乡百余村之财,外可通他县郡府。 但他也知道,县城早就被那些势力分得干净,想要立足必然是凶多吉少。 清水县这么大,每年归乡的启灵修士又怎会没有,但为什么县城就只有几方势力存在? 那是因为他们早已根深蒂固,商官通互,势力庞大的很,就连修士都不止一位。 这使得后来归入红尘的修士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其中成为供奉,要么就回到某个村子当地主去。也有不少修士一时义勇,想要在县城分一杯羹,最后却是尸骨无存。 “不知二郎有什么打算?”孙家族长微微叹息,经过昨晚一役,他就已然做好成为周家附庸的打算。 毕竟,两位仙师,更有着真正的仙家手段,哪里是他们这些凡俗大户可以对付的啊。 “我想我们三家联手组建队伍,以平价将所有粮食山货买下,再统一卖出。”周平说道,“这样乡亲们也能多得一些钱,白溪村也能富起来。” “放心,我与李家有所关系,价格上定然不会让你们有损失。” 孙家族长苦笑一声,说是三家联手,但最后卖出去还不是以周家的名义,他们两家还能捞到什么好不成。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两家日后将失去所有门道,没有门道路子空有田地,那还不是任由周家拿捏。 “二郎所言极是,我看就依贤侄说的办。” 周平笑道:“孙伯抬爱了,我定会尽心尽责,带领乡亲父老富起来的。” 两人再互相吹捧了一番,周长河便从外面走来,朝着两人躬身道:“叔父,爷爷。” 他的妻子乃是孙家人,若论血缘正是孙家族长的孙儿辈,自然是唤孙家族长一声爷爷。 孙家族长欣慰地望着周长河,缓缓问道:“和惠儿结婚也快半年了,怎地还没有动静啊?” 他虽然知道周平的长子周明湖乃是仙师,但这么多年他也看得出来,周家下一任家主乃是他的孙女婿。而周家崛起已然是不可阻挡的趋势,若是周长河一脉人丁兴旺,他们孙家作为妻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周长河顿时有些脸红,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长河,你来的正好,来陪陪孙伯,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周平眉眼一挑,随后说道。 “哈哈,那二郎快去忙吧,我这把快要入土的老骨头,还有什么好陪的呢。”孙家族长笑道,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 周平笑着离开,院子内的血污早已处理的干干净净,随后他便出现在西厢房。 陈念秋正与陈老伯一家聊着日常,周明湖与周玄崖两人正逗着一个几岁孩童玩闹。 “二郎来了。”陈老伯瞧见周平到来,急忙站了起来。 陈念秋柔情似水回望自己的丈夫,那妇人拘束地坐立不安。 而远处,周玄崖不由地有些畏惧,微微躲到了周明湖身后。至于那个小孩子陈福生,正好奇地望着周平,浑然没有半点畏惧。 周平微微点头,“您身体还好吗?” “老汉我棒得很呢。”陈老伯笑道。 “那就好。”周平说道,“往后您就不要和寻药队一块进山了。” 陈老伯夫妇顿时脸色微变,他急忙说道:“二郎,我身子还好着呢,上山算不得什么,不碍事的。” 生怕周平是要将他踢出寻药的队伍,要知道随着在周平标记的那些地方种下草药后,所谓寻药已然变成了采药,乃是暴利行径,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红。 他与钱家林家皆从中谋得大利,眼看着周家就要崛起,他自然就更不会放弃了。 “您误会了,是上山下山终究太累了,您年岁已高,禁不起这般折腾。”周平柔声笑道,“眼下我和王孙两家已经说好了,准备组建一个运粮的队伍,这不就想起您老了嘛。” 陈老伯一愣,旋即惊喜不已。 周平非但没有要将他踢出去,看这个架势反而还要重用他! “二郎,老汉身子好着呢,干啥都绝对没问题。”陈老伯欣喜道。 周平淡笑附和,他重用陈老伯自然是有自己的考究。 现在王孙两家虽然不敢再有小动作了,但两家终究一直存在,就连已经没落的钱家,也还有几十号人生息着。 而自家人少,现在家族安稳了,周平往后自然会鼓励长河他们娶妻生子,但总归是需要时间的。 那现在必然就要扶持一些好控制的人上位,来把持一些重要位置,好慢慢削弱王孙钱三家的威势。 陈老伯便是一个极好的人选,既是明湖他们的母族,而且现在也只有个两三岁的孩子,好控制的很。就算日后壮大起来了,自家也早就不知道成长到了什么地步,还压不住不成。 经过好一阵叙旧,周平才将陈老伯一家三口送走。 房内,周玄崖胆怯地望着父亲,几欲要上前,但最后都害怕地止步了。正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上前告诉周平秘密时,却看见哥哥已经走到父亲跟前,只能黯然失落。 周明湖走到周平身侧,低声说道:“父亲,陈福生有修行资质。” 周平一怔,旋即恢复了平静,只是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 第43章 白溪粮队 短短数日 在周平的一力推动下,三家牵头,各户出丁出力,白溪村很快便组建起了一支四十五人的队伍,即为白溪粮队。 王家虽然对此颇有说辞,但他们现在几房闹得不可开交,谁都想占据主导,就算自己想去卖粮食也是力不从心,毕竟各房都不愿意把粮食给别的房,自然只能顺势让周平主导。 但对于白溪村的一众穷苦乡民来说,却是一件极好的大喜事。 在以前,他们就算有多余的粮食想要卖了换钱,也只能卖给四大家,还被压了一成甚至三成的价。 但现在却可以直接卖给周家,还是以只低市价半成的价格,可谓是公道的很,他们怎会不开心不喜悦。 甭管周家和其他几家闹得有多凶,只要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自然是极力拥护的。 周家大宅前,整整齐齐停着十余辆牛车,几十号人将粮食成袋成袋的搬上车。 “都快点都快点,把东西都给我绑严实了,别搁半道给我撒了。”钱方苏厉声喝道,更是在车队前后忙前忙后。 他是钱氏某一房的人,只有二十出头,为人机灵能干。而他所在的一房不仅人丁稀少,更是和钱氏其他房下合不来。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会将其命为白溪粮队中的一个小粮长,就是不希望其做大,最后让钱家起死回生了。 但对于钱方苏来说,却是截然不一样的。他们那一房本就人丁稀少,钱家还在时就被其他房打压。五年前分家的时候,其他几房更是把剩下的田地抢了干净,一亩都没有给他这一房留,还让他们家承担了不少债务。 若不是周家当时租地给他们种,更是借了一些口粮,只怕钱方苏一家早就饿死在五年前了! 正因如此,钱方苏一家甚至比周家绝大多数的家丁都要忠心,都更希望周家起来。 周宏从宅子内走出,朝着钱方苏柔声问道:“方苏,收拾的怎么样了?” “大爷你放心,我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钱方苏笑嘻嘻道。 “那就好。”周宏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大喊道:“都过来吧。” 顿时,从车队各处聚集过来许多汉子。 有四人站在最前头,分别是陈老伯,钱方苏,孙明诚,最后一个则是王丰长子王毅,这还是王家争夺不休,只能在儿辈里选个最年长的来。 这就是周平精选出来的四个小粮长,平衡四方,不至于让粮队出现一方做大的局面。 而剩下四十个汉子,则是白溪村的其他乡民人家的壮丁,每一位还有几文钱的工钱。 对于他们来说,反正也只是走一趟,就白白有钱得,而且对自家有好处,自然是乐意的。 周宏站在一块巨石上,大声喝道:“今日,我们只是先试押三百石,到二十里的乡上便是完成了,到时自会有李氏商号接应。” 随即,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钱袋。 “这里面是两百文,我周家答应你们的工钱,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顿时引得下面一众汉子欢呼雀跃,为首的四人也是有些高兴,等粮队真正组建起来了,他们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周宏再摸了摸怀中周平给他的两个小瓶子,那是周平交给他的山间清气,也是李家愿意和白溪粮队交易的主要原因。 “走,出发!” 随着周宏的一声令下,十几辆牛车便浩浩荡荡地向着乡镇驶去。 周平立在一处山头上,远远眺望着车队的离去,还能看到周长河正带着周石几人在田间的身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家哥哥持家的能力其实不太行。但最初几年他要一直在山间采集山间清气,还要绘制附近几座小山的地图,一待便是月余之久,完全没有多少时间。而那时候周长河又没有长大,自然只能让周宏把持家业。 所以从五年前起,便是周长河开始一点点打理家业,年纪虽然尚小,却在周石还有林氏陈氏的协助下,也是将周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而周宏则负责草药山货之类的收购。 但现在粮队之事甚大,周家必须派一个最有威望的人来掌管,周平作为定海神针,自然不能一直跟队,其他人不是年纪尚小就是不够资格,只能由周宏来负责,将草药山货的收购交给周虎来干。 为了稳妥起见,周平还和李牧商量好了,交易地点放在二十里的白石乡镇,那里有李氏商号的驻点。 毕竟,距离越是遥远越容易出岔子,白溪村去白石乡只有二十里,还是极其熟悉且安全的地界,风险总归是小一些。 只要粮队彻底组建起来,那白溪村的话语权就全在自家手里,更是可以在白溪村的乡民心里形成顺从周家的潜意识。 粮队看似作用不大,但其所带来的潜在回报却是无法想象的。 周平甚至还打算日后训练粮队,待到自家成为了修行仙族,便可很容易地拉出一队族兵来。 等到再也望不到车队的身影了,周平才回过神,朝着身侧的周明湖说道:“明湖,今日我教你山间清气的采集法。” 周明湖疑惑问道:“父亲,什么是山间清气?” “山间清气乃是天地气的一种,存在于山林之间。”周平缓缓说道,“而天地气种类繁多,足有上万种,如日夜可见的太阴月华太阳真精。” “还有阴煞气,孤寒气,再如朝气暮气,江水清气,黄沙热气,就连你清晨起来看到的寒霜雾气,也是天地气的一种。” “世间还有一些特殊的天地气,如兵煞气,血煞气,人气,烟火气,帝皇气……” “世间万物皆有气,只是多寡而已。” “而天地气间亦相生相克,同源异源,炼气境的修行便是炼化天地气,直到以某几种相生或相克或同源或异源的天地气化作道基,便是晋升为化基境了。” “相生同源孩儿还能理解,但相克异源是如何长存的?”周明湖眉头紧皱,疑惑不解。 “各大宗门的秘藏中包罗万象,自然有专门的修行法。”周平微微叹息,“而天地气特性各异,其亦会在修行者身上体现,影响性情或心智。” “像魔道邪修之类,便是修行了煞气血气,或是其他古怪的天地气,从而影响了心智,沉迷在力量之中。” 周平郑重说道:“明湖,你资质比为父高,将来突破的希望也比为父大。” “为父这里有两卷炼气修行法,一是山间清流,二是江浪激流。二者攻伐虽然不强盛,但胜在对自身影响甚微,将来你修行其中哪一卷都可。” “而山间清气与江水清气乃是最常见且温和的天地气之一,在修行界中,有不少人修行的是这两种天地气的修行法,所以需求极大。” “我们家靠近大山,自然要把握好这般资源。无论是将来你突破所需,还是用来贩卖作为自家基业都是极好的。” “孩儿明白。”周明湖欠身道。 “来,我教你采集秘法,切记,每一种天地气的采集都有特定的手法与口诀,失误分毫都会失败,甚至是反伤自己……” …… 李府 李牧捏着手中的小瓶子,其内有一股淡白的雾气在涌动。 山间清气算不得珍贵,甚至其采集法也有不少人会,但其必须在极大的山林里才能采集到。而他们这些修士要么多年养尊处优,要么就是不愿跋山涉水去采集。而且各自都有产业,也看不上这点利益。 反倒是周家立家在山野乡村,还靠近巍峨大榕山脉,也算是有得有失。 而李牧和东边的平云黄氏有交易路子,这山间清气自然可以给他开道,至于白溪村那些粮食山货,他反倒看不上,顺道卖去他县就好了。 他提着小瓶子喃喃自语道:“还真是运道好啊。” 他自然通过商号得知周家出了第二位修士,虽说他李府也不止一位修士,但他李姓只有他一位修士啊。 随着自己渐渐老去,他也担心死后,那两位供奉夺取李家产业。 而周家虽然在乡下窘迫的很,但这多一位修士,就又可保佑后人几十年的富贵。反倒是自家,就算有再多的财富又有什么用呢? “哎……” 李牧长叹一声,他和平云黄氏打通关系,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家留一条后路。 第44章 悲与喜 春去秋来,夏热冬寒。 三年过去,周家大宅也是大变样,除了原有的三进院子,在两侧又多出了两个院子,形成一个十字模样。周宏周平两房顺势搬出,使得后院只剩下周大山夫妇与一众奴仆。 而在十字的四个角,也是筑建起四方较为简陋的小院,用小门与主院相连。随着周石周虎生育了子嗣,而且他们本就不算是低等的奴仆了,自然也是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小院。 还有粮库,马栏牛棚,以及护院的操练场所。 随着周家家业日渐壮大,人事物也是愈发繁多,但好在周长河处理起来老练的很,他不同于周宏淳厚,其骨子本就冷血狠辣,通过强硬手段打压或提拔各方,将周家上下治理的极好,那些仆从护院莫不畏惧胆寒。 若说在周家里他们畏惧谁,那必然是周平,其次便是周长河与周明湖。 周石恭敬地立在一旁,垂首说道:“大少爷,今年年头不好,赵家等一众佃户祈求降低半成租子。” 周长河正在案桌前写着挖水渠的法子,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不降。” “去告诉他们,明日开始修路挖渠,每日半斤粮食。” “那这两年酷暑难耐,山间草药也少了不少,要不要伐些木料,以填补盈亏?”周石问道。 周长河将毛笔放下,望向背后的舆图道:“我们白溪村四面环山,看似木材充沛,但若是随意砍伐,极有可能不固土石,从而山洪倾泻。” “而我们白溪村身处低地,山洪必经之处,怎还想着伐木谋财。” 旋即,负手走到周石面前,厉声道:“平日暗地里伐木就算了,现在还想大肆谋利,是你的主意,还是周虎的想法?” “大少爷,我这是为了主家考虑啊。”周石惶恐垂首。 “哼。”周长河冷笑一声,却也没有说什么。 莫说是草木生意,就连粮队的那几个小粮长也是中饱私囊的不少。但只要整体上自家还是大赚,周长河也不会去计较。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而且小利蚀人心,让他们贪一些,也能让其对自家归心。若是铁面无私容不得半点沙子,那反倒离心离德了。 反正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当有人胆大狂妄不知尊卑的时候,便是他杀鸡儆猴的时候。 “下去吧。”周长河挥挥手,“告诉周虎他们,适可而止。” “明白。”周石这才缓缓退下。 周长河坐在案桌前,又开始继续规划自家的发展。和李氏商号做生意,再从李氏商号那里买布匹茶叶器具等等,卖给周遭几个村子,虽说薄利,但对于日后自家的发展却是有着极大作用的。 “大哥,山里最近多了一些猛兽。”这时,从外头走来一个阴柔俊俏的少年,但身上却背着猎弓短刀,十分的违和矛盾。 他就是周长溪,性格虽优柔寡断,但随着许伯操练武艺,却也习得一身本领,常带着几个护院在山里捕猎寻兽,好不威风。 “这个叔父已经告诉我了,最近少往山里去,可能有危险。”周长河淡淡说道,“你再去同许伯说一声,对于粮队和护院的操练,也要加把劲,莫要懈怠了。” 周长溪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叔父果然只疼爱兄长,浑然不在意其他两个侄儿,“我明白。” “对了,学堂最近要修缮一番,你和村里的叔伯商量商量,定下个眉头来。” 周长河望着弟弟,虽说周长溪性格不太行,但也是长大了,也不能一直游手好闲,总归是要适当地把持一些家业。而三弟长安在学业上有些悟性,就一直留在学堂里苦读经典。 堂弟明湖今年也有十三,早早就游走在山中,算是默认地由他负责山中草药生意。 玄崖更是只有八岁,自然就不需要做事,在家中好好修行便是了。 而周平却没有负责任何事务,因为他不能被其他牵制住了,只有这样才能坐镇周家,应对随时都可能发生的状况。 这三年内,山上也跑下来过妖物,最后都是周平及时斩杀,才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也正是周平时不时的出手,才使得在白溪村乡民心中的威望愈盛。 “知道了。”周长溪心不在焉地回应,随后就离开了此地。 周长河仰头想说什么,却只看到弟弟离去的背影,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哎。” 而在侧院,周平抱着一个几月大的婴儿,正望着周玄崖挥舞长枪。 “放低些,方才那一枪高了,刺不死人。”周平喊道,他虽然不懂枪法,但却是知道长枪如虹,如何杀人。 周玄崖默不作声,只是身子不由地照做,更有几分锋芒。 瞧见没有什么纰漏,周平不由地低头望着手中的婴儿,这是他的三子周柏。 但他却是眉眼围绕着一丝忧愁,因为周柏没有资质! 因为周平父子三人,每年便可积攒三点丁火。所以在去年,丁火也积攒到了二十一点。 在那个时候,周平发现系统出现了可以提升资质的标志,但只能提升他的资质,不能作用在周明湖兄弟俩身上。 也就是说,他可以不断提升资质,但他的孩子却只有在娘胎里才行! 虽然心有不甘,他也只能先提升自己的资质,等自己修为上来了,再去寻宝物灵药来助亲人。 但祸不单行,他消耗二十点丁火将灵光提升到两寸五后,陈念秋却怀孕了。 导致,当时根本就没有丁火可以给后来的周柏提升资质,只能沦为一个凡人! 【丁火】:4 【灵性资质】:下品 【修为】:启灵境 【子嗣】:3 而且,周柏也不能增加丁火! 经过这么多年,周平总算是勉强摸清了丁火与系统。 他就如同一株火源,而他的子嗣后裔就是他所延续出去的子火,但却是熄灭的,唯有他用丁火将其点亮,其才会反哺丁火。 也就是说,想要获得丁火,就必须是他的后裔,而且还得是受到过丁火提升资质的! 但好在,他也总算知道提升资质没有那么难,每一寸只需要十点十点的递增。 若是将一位凡人后裔提升到九寸灵光资质,那就是要消耗450点丁火,等以后子孙后代中修士多了,自然就积攒的快很多。 “哎。”哪怕前路已然明朗,周平却是忧愁不已。 他现在灵光两寸五,极限灵气可达到十四缕,侥幸之下都有突破的可能,届时炼气境寿百二余。 但周柏毫无灵光,一介凡人,几十年的光景,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老死,身为人父怎能不痛心。 而周柏的两个哥哥,一个灵光一寸九,一个灵光一寸八,本就资质不差。若是日后寻得宝物,也不是没有突破的可能。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周平自然就对周柏有了更多的亏欠。 “柏儿,为父定会让你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的。”周平不由地将周柏抱紧,细细抚慰着。 他也下定主意,日后自家房下生儿育女一定要稳妥有序,至少在儿孙辈要这样,尽量让多些后人有修行资质。 第45章 结束交易 呼! 周平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周身发出清脆的骨响,缓缓睁开双目,眼中有抑制不住的喜色。 自从提升了资质,他所能容纳的灵气自然也拔高了不少。 一般来说,一寸灵光所能容纳的灵气为七缕到十二缕,二寸灵光则为十缕到十五缕,三寸灵光便是十三缕到十八缕左右。 之所以可能会出现一寸比二寸所能容纳的灵气还要多,或是远超这个常值的,就是因为一些后天的缘故。 灵光源于真灵,乃是天定之数,就算世间存在一些改变灵光的手段,其代价也是极大的。但肉身却可以后天改变,如吞食天地宝物,或是不断用性命尝试突破,使得肉身对灵气更加亲和,从而改变自身容纳灵气的极限。 就比如周平,他之前灵光只有一寸五,所以最初只能容纳八缕灵气。但等他修行到巅峰后,便多次尝试突破炼气境,哪怕每一次都伤势惨重,但相当于是与灵气密切交融,使得肉身更加亲和灵气,这也是为什么最后灵气达到了十一缕的原因。 换句话说,他早就达到了自己的启灵境巅峰,而多出来的那几缕,就是他这样资质平庸修士的半步境界,只是另外半步,遥不可及! 虽说三寸灵光才是最低突破炼气境的门槛,但实际上很多宗门招收外门弟子的标准,便是两寸五以上即可,因为两寸五以上,若是有大毅力,多经历几番生死险关的突破,未尝没有突破的可能。 而现在,他灵光达到了两寸五,现在体内灵气更是达到了十四缕,足足增加了三缕,若是再尝试几番,说不定也能成就炼气境,使自家可以成为一方仙族。 正当周平还想凝神回气,好再精进精进修为,却听见外头传来周明湖急匆匆的声音。 “父亲,父亲!” 周平这才打门走到院中,望着满头大汗的周明湖,疑惑问道:“是怎么了?” 自从周明湖学会山间清气的采集法之后,他们父子俩便隔三岔五地在山里采气,而周明湖逞强,总想着给家里多出份力,也是时常不着家。 还有便是同妖狐的交易,虽说这三四年过来,那妖狐对零碎美食愈发失去兴趣,交易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毕竟是唯一可以谋求法器的路子,周平父子自然是格外重视,这回更是周明湖去与之暗中交易的。 三年间也淘来了几件有用的残缺法器,周玄崖手里的枪,便是其中之一。还有玉印、酒葫芦等等。 周明湖平复体内燥热,低声说道:“那妖狐不想再换了,说以后都不做了。” 周平一怔,即有些惋惜也松了一口气。 惋惜自然是日后没法子谋求残缺法器,但与妖谋皮总归是危险万分,若是让他人知晓还会被当族叛徒,现在没了交易,怎么说都要安稳些。 “那妖狐临了的时候还说了一件事,它说这几年炎热,大榕山内的妖物走兽也有些躁动,搞不好会酿出兽潮,叫我们小心一些。”周明湖缓缓说道。 却是使得周平愣神,虽说那妖狐良善,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提醒告知,反倒是人心险恶,哪怕知情也坐视他人遭罪。 “这个我也看出来了,最近三年酷暑难耐,白溪河都浅了大半。”周平说道,“那山中的走兽自然也不好过,寻药队已经连着好几次碰到了猛兽。” “你堂哥他未雨绸缪,早就在下游建堤坝保住了水,现在更是准备挖渠引水,至少保证地里的庄稼过活。” “你也不要上山采气了,山上情况复杂,若是遭了妖物也是极难对付的。” 周明湖微微点头,“但兽潮总归是难办的,要不我同村里各户说一声,挨家挨户出人出力,然后组建一支防兽潮的队伍。” 却是被周平了当拒绝,“知会一声便好,他们连地里的活都忙不过来,若是再挨家挨户抽丁,反倒对我们家有怨言了。” “现在我们家护院也有三十多人,你和许伯带领他们围着我们的村子四周挖沟渠,挖宽些深些,既能防住野兽,还能引水灌溉庄稼。” “父亲说得对。”周明湖欠身道。 周平问道:“你现在修为怎么样了?可有困惑?” “十二缕了,但一直止步不前。”周明湖一五一十道,随后叹息,“越是修行,孩儿便越觉得仙路难求。” “也不知何时,我们家才能出一个炼气修士,若是成为炼气修士,便可立族一方,还可以向朝廷求法阵,就能引聚灵气种植灵稻。”周明湖憧憬道,“若是能一直服用灵稻,爷爷他们的身体也能好不少。” 自从周平将一些关于修行界的见闻编写成册,总算是填补了周明湖兄弟俩对修行界的了解。 周平听到此言,也不由地叹息。 他又何曾不想亲人能长命百岁身体健康,但整个清水县只有东边的平云黄氏售卖灵稻。每年就那么几百斤,周家就算花大代价,也只能买来那么个十余斤,哪够周大山夫妇吃的,更别说还有那么多亲人。 而种植灵稻的灵气必须浓郁到一定程度,平云黄氏就是有一方法阵,引聚四方灵气,才得以开垦灵田。 像白溪村这种穷乡僻壤的地界,周平归家的那几年就把周遭翻了个底朝天,就算是最好的地方,也只能勉勉强强种植点人参灵芝,更别说灵稻了。 但布置法阵周平也没有路子,也布置不起,每一方法阵少说上百块灵石打底,那可是灵石啊! 而唯一一个途径,就是成为炼气修士立仙族,那样就可以向朝廷申请,然后就可以布置一些简单的法阵,代价就是要偿还巨额债务。 听闻那平云黄氏就还欠着朝廷五百灵石,每年大半的灵稻都是上缴去还债去了。 至于启灵境修士,就算想申请也不可能。因为朝廷不是,自然会核算好其有没有能力偿还。 炼气修士立族一方,而且实力强大,再凭借法阵威力,自然是守得住。但若是启灵修士,只怕今天布置好,明日就暴尸荒野,法阵不知所踪。 朝廷可不会冒这种风险,其是收割仙族,不是做亏本买卖。 第46章 妖物进村 随着日子一点点由晚春向着盛夏变换,也是愈发酷暑。 足足几月不下半点雨滴,就连白溪河都已然见底,只有最初的三成不到,这还是周长河截流保水,再挖渠引流,否则只会更少。 若是再这样下去,搞不好白溪村各户都要因为水而大打出手。 “这日头真是热啊,也不知道地里的庄稼还能不能活。”两个王家汉子坐在田埂阴凉处,用帽子不断挥舞,来给自己散散热。 旁边那个汉子担忧说道:“哎,再这样下去,地都要被晒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贼老天怎地就不下雨啊,真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汉子咒骂一声,望着远处的滚滚热浪,就连事物都模糊扭曲。 却在这时,他突然疑惑地将眼睛眯了起来,指着远处山脚问道:“三儿,你看那是个啥?” 旁边那个正闭目散暑,迷糊地睁开双眼,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哪有东西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三儿,那真有东西在动!” 两人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抄起锄头就向着村子拼命奔跑。而在他们后面百来丈的位置,一头足有丈高的黑熊正暴虐地向着他们奔袭而来! 吼! 黑熊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獠牙狰狞恐怖,浑身毛发黑中透着血红,庞大的身躯犹如小山,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快来人啊,黑瞎子进村了!”那两个汉子惊恐大喊着,瞬间便惊动了整个白溪村。 “哪有黑瞎子?在哪在哪?” 有人提着大叉子冲了出来喊着,但瞧见那庞大的黑熊,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向着周家方向跑去。 周家有两位仙师,一定可以这黑熊。 有人拉着一家老小害怕地疯狂逃命,却被黑熊追上,庞大的身躯将一家子笼罩。 “啊啊啊啊。” 孩童恐惧地哀嚎大喊,中年男人强忍着恐惧,愤怒地抄起镰刀向着巨熊砍去。 “,狗畜生不要动我的家人。” 但镰刀砍在黑熊身上,不仅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反而将其彻底激怒,一只恐怖的熊掌凶猛而下,卷起阵阵腥风,砰的一声将男人的脑袋拍碎,直挺挺地倒地,殷红鲜血流的遍地都是。 那些妇孺早就被吓得呆滞颤抖,此刻更是恐惧大喊,直接被巨熊撕碎,血肉残肢散落满地。 巨熊疯狂地啃食着血肉,眼中的凶光更加暴虐。其赫然就不是一只普通野兽,而是成了精的妖物! 而整个白溪村已然一片寂静,其他人早就趁着那一户人家被啃食的时候,逃去了村东的周家。王孙两家更是将所有族人聚集在大院里,大闭门户。一个个手持武器,警惕畏惧地提防着。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们两家护好自己就好。 世间就是这般奇怪,人不敢向着猛虎挥舞刀剑,却敢明里暗里将打虎高手置于死地。 他们以前敢打周家的主意,嚣张跋扈;但在面对妖物时,却是畏惧自保。只因为前者是被规矩束缚的人,而后者是暴虐残暴的兽。 周平与周明湖脚底生风,很快便在村子中间找到了那头巨熊,其正在不断破坏一家土房,而那土房内却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啊啊,有怪物。” 土房犹如豆腐渣,被巨熊一点点推毁,使得里面的孩子发出凄惨可怜的哀嚎,歇斯底里的喊着。 “呜呜呜,阿爹阿娘,你们在哪里啊……” 周明湖双目一凝,向着巨熊猛地奔去,指尖一方小盾浮现,随着他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动。 霎那间,盾牌便见风而涨,化作一方丈大巨盾,散发着古朴的威压,猛地砸向巨熊,将其砸出好几丈开外。 “孽畜,真是找死!” 那巨熊虽然皮糙肉厚,但也被盾牌砸得头昏脑胀。 但望着周平二人,巨熊却是露出贪婪的目光,它在这两个人类身上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吼!” 巨熊发出怒吼,刺鼻的血腥扑面而来,使得周平二人都不由地皱眉凝气。 瞧见巨熊奔袭而来,周明湖不退反进,趁着盾牌还没有消散,他驱使着盾牌犹如骤雨一般,向着巨熊疯狂砸击。 巨熊最开始还用蛮力同盾牌对抗着,但随着其不断砸压,每一瞬都有几百斤的沉重之力,纵然一击不成,但却一点点将巨熊的两双熊掌砸得血肉模糊。 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巨熊痛苦地哀嚎,其脊柱竟猛地断裂,从背脊处露出森森白骨,鲜血淋漓! 随着脊柱断裂,巨熊就仿佛失去了支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地上,但仍然不断朝着两人张牙舞爪,发出凄惨的哀嚎声,一双血目却死死地盯着周平两人,瘆人恐怖。 而盾牌也彻底消散,周明湖气喘吁吁,正要走近一步看看巨熊的状态,却被周平猛地拉住。 “明湖,你切记,万事不可轻敌,别看这熊妖断了脊柱,但在没有真正死去之前,万不可掉以轻心。”周平指着黑熊郑重道,“你看它的腿,看似松软无力,实则却是蓄势待发,若是我们贸然靠近,此獠必定会暴起攻杀。” 周明湖细细查看,还真看见黑熊那腿爪正一点点推动着土壤,暗中蓄力。 若是自己方才靠近,哪怕隔着几丈远,只怕这獠也必会拖着残躯暴起。依这熊妖的体型,只怕瞬息便会被其扑杀。 妖物可不同于人族修士,其身躯强悍蛮横,獠牙利爪锋利,轻易便可将人撕碎,就算是修士,也就是一爪子的事。 “它既然已经被打断脊柱,就已然逃不走,我们坐等它死去便可。”周平缓缓说道,“穷途末路的困兽,皆有临死反扑,人也是一样。” 那黑熊见两人不靠近,竟躺在那一动不动地装死,不时发出哀嚎低吟,仿佛真的将死之际。 但周平却浑然没有被其迷惑,而是回首望着远处的大山,眉眼间露出忧愁。 从年初开始,便不断有山中的野兽跑下山,最开始还只是野猪狐狼之类的,后面更是出现老虎黑熊。而现在这头黑熊,已然是一头精怪妖物。 也不知道这旱灾再持续下去,山里还会冲下来多少野兽妖物。 第47章 分而食之 巨熊见周平二人不上当,眼中露出凶煞狠光,猛地蹬地向他们冲来,上半截身子瘫落垂下,犹如一头暴虐的丧尸。 周平二人早就防备,离得极远,巨熊根本靠近不了。 巨熊奔了几丈远,最后脊柱再也承受不住,彻底断裂。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殷红鲜血染红了毛发,发出呜咽的哀嚎声。 良久之后,巨熊彻底没了声息。 周明湖还不放心地用长棍试探了几番,确定巨熊彻底死去,这才安心了下来。 而老远有村民看到巨熊倒地,自然是欢呼雀跃。 “黑瞎子死了,黑瞎子死了!” 一时间,从村子四周传来欢呼声,越来越多的村民从远处跑来,争先恐后地挤到前头,就是想看看巨熊的模样,却被吓得心悸不已。 “乖乖,这熊好大啊,那爪子都有我两个脑袋大了。”有汉子惊呼道,不由地倒退一步。 有人被后边人挤来挤去,最后被推搡到巨熊身上,瞬间被吓得惊慌失色,急忙窜了起来怒骂道:“哪个推老子的,有本事给我站出来。” “哈哈哈,马猴子,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有汉子戏谑笑道。 引得马猴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冲进人群中,搅得一阵骚动。 有妇人悲伤道:“就是可怜了李赖一家,全部给这畜生咬死了。” “哎,还好有东家在,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了。”钱方苏在人群中发声,引得一众村民连连点头。 “是啊,要不是村正大人及时出手,鬼知道这畜生还要吃多少人。” “就是,幸亏我们村有仙师,我听说隔壁林家庄也进了野兽,夜里咬死了好几个人,到现在都没抓到。” 一众村民你一句我一句,倒将周明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些红润。 周平有些诧异地瞟了一眼钱方苏,这小子倒挺上道的,这个时候还知道给他家助助势,有前途。 旋即,他站到前头来,喝道:“我身为村正,自然要保护好村里的安危。” “这黑熊如此庞大,定是成了精,肉吃了对身体有裨益。所以我决定,今晚炖个大锅,让大家都尝尝,大伙怎么样?” “好!” 有老人感叹,“好啊,周家就是好啊。” 周平将黑熊肉分出来,自然是用心之举。 毕竟,时近夏日,天气也是愈发炎热,这黑熊肉也储存不了多久,而制作成腌肉也会损害其内的肉质,那还不如拿出来分一分,还能收割一波名声。反正这黑熊足有上千斤,留下个几百斤也够家人吃上一段时间。 远处,王孙两家的人也从大院里出来,望着周平父子俩的风光,也是羡慕不已。有些年岁小的孩童更是憧憬崇拜地望着,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大英雄。 入夜 白溪村灯火通明,在村口的大树下升起了大火堆,旁边还有一口大锅。 十几个汉子忙活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巨熊剥皮抽筋处理个干净。在撬开巨熊血口时,更是从中冒出一股腥风血水,滴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而那坚韧的熊皮自然是归了周家所有,周平打算将其制成几件皮甲。周明湖还取了熊妖好几斤的心头血,装在一个葫芦里,准备将其酿造成血酒。 这个葫芦乃是后几次和狐妖换来的,其不是什么攻伐法器,反倒更像是高修的酒葫芦。不过因为破损的厉害,只剩下温养的效果。因为妖物不好找,先前周平只能将其用来酿造一些药酒。 现在熊妖就在面前,自然不能错过。而熊妖心头血蕴含丝丝灵气,将其收入其中,再配上一些药草,酝酿个百八十日也勉强算是一味灵酒。 等忙活的差不多,一群汉子围在大火堆旁说笑,更是在那吹嘘方才给巨熊剥皮多么多么辛苦。 而一众妇人将肉切好,再取来葱姜等去腥的东西,有人提议烤着吃,有人说炖了对身体更好,吵的好不热闹,最后还是两样都弄了一点。 家家户户也从自家内取来一些东西,富裕的就拿些腌肉山货,艰苦些的就从地里摘些菜来。 一群人端着味美的肉汤,吃着肉串,发出阵阵欢声笑语。孩子们像过节似的,在人群中穿梭打闹,活力十足。 周明湖和周长河几兄弟混迹在人群,和一众村民打成一片。 周平正端着一碗熊肉汤,细细品味着,一丝一缕的温暖自胃腑向着全身扩散,好不舒坦。 他都感受到体内灵气都隐隐有了增长的趋势,熊肉自然不可能有这般奇效,乃是资质提升后,他还没完全达到修为的巅峰,服用这些精怪血肉自然有些效果。 他也下定主意,等那酒葫芦里的灵酒酝酿好了,他便准备再次突破。 到时候他应该有十五缕灵气之多,虽说还不足十六缕,但再依靠灵酒之效,还是有希望突破的。 旱灾恐怖,野兽妖物频繁下山,若是真能突破,自家也能安稳不少。 “玄崖,你过来。”周平朝着远处呼喊。 便看见一个四尺多高的少年走来,身着青袍,俊俏脱俗的很,正是周玄崖。 “父亲。”周玄崖走到周平面前,恭恭敬敬道。 周平望着儿子,既是欣慰也有些气叹,其在他面前总是这般恭敬听话。说到底还是当年自己没有陪伴好,才使得儿子这般敬畏。 他柔声道:“你和长溪长安他们带些熊肉回去,给家中上下分一分。” “尤其是你爷爷,他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回去再给他熬些灵米粥喝,让他早些睡下。” “孩儿明白。”周玄崖躬身道,便转身去寻找自己那两个堂哥。 长溪正坐在几个少女旁边,而周长安则是跟在一夫子身后,听其叨唠传教。 在知晓是叔父的吩咐,自然是带着几个家丁向宅子方向走去。 周平就这般坐在火堆旁,望着周长河处于人群之中,周遭人或敬畏或讨好,将他围着说个不停。而周石正护在其旁边,还有一些家丁护院看着。 周明湖身边则围着一群十几岁的少年与许多娃娃,正崇敬地要他讲怎么杀死熊妖的。其中还有几个娃娃,是周石周虎的孩子。 不由地感到欣慰,自家总算是熬出了头。 第48章 炼气! 蝉鸣鸟鸣,白云高悬 酷热将大地晒得不成样子,田里的庄稼倒伏干枯,有汉子拼了命地从沟渠挑来泥水,再小心地一点点灌溉在根部上,但片刻的功夫,那就被晒得干燥,摸上去只能感觉到丝毫的湿润。 不时有山间的走兽飞禽落下山,警惕地望着田地里的人类,然后趴在那沟渠里饮水,哪怕里面只剩下低洼一层泥浆。 但就算这样,还有汉子拿着木棍驱赶。既是怕野兽伤人,更是溪水宝贵。 “他,这日子没法活了。”有汉子精疲力竭,绝望地瘫倒在地上,望着老天爷咒骂一通。 “老天爷啊,你他再不下雨,就活不下去了啊。” 但咒骂之后,他又艰难地爬起,挑起担子向着沟渠奔去,重复这永无尽头的灌溉,直到天歇! 而这样的场景,在白溪村,在白石乡,在整个清水县,昭平郡,乃至是大半个南阳府的田地里,不断涌现。 自三年前开始,南阳府就一年比一年严酷燥热。今年更盛,从年初就没下过丁点雨水,就连那几十年不曾断流的白溪河,都干得见底。 整个南阳府哀嚎一片,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爆发了灾情,数万人流离失所,饿殍无数。 周家大宅 周长河正指挥着家丁在偏院打第三口水井,不求多么盈满,只要够家中吃喝用水就已知足。 而三年过去了,周家庭院的变化也是很大。 先前那四个角的低矮庭院,被重新筑起了高墙,与周家主院贯通形成一个巨大的九宫格,使得周家大院占地足足七亩多,也就是长宽各有二十丈余。 就连外围的围墙,也是建到了丈高,更在一些地方布置了哨岗。 这是周长河为了自家安危而不惜花钱建的,自从三年前天势开始变化,他就已然有些担忧,开始减少自家粮食的售卖,而是将其存到地窖粮仓里。 更是高筑墙,不断操练护院家丁。 尤其是从今年开始,王孙周三家一同决定,不再进行粮食的贩卖。 他们虽然身处偏远山中,消息闭塞,还不知道有些地方已经爆发了饥荒,但不代表他们愚钝。 相反,地主大户反而是灾年最可能活下去的。 就说周家,那地窖里少说存了近千石的粮食。而周家上下加上护院,也才五六十号人。如果只是他们自己吃,那都够吃上好几年的。 他就是怕天灾之后爆发人祸,闹饥荒,所以才将一切都防备好,有备无患。 毕竟,当人身处绝境时,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到时候就算自家有仙师,只怕那些饿极了的灾民也会冲门打砸。 “大少爷,见水了见水了。”深坑内一道声音传来,引得周遭一众人欣喜欢悦。 周长河思索片刻,喝道:“趁着水没涨上来,再往下打一丈。” “大少爷高见。”周石笑嘻嘻道,“你们几个再加把劲,这些淤泥也运到田里去,别浪费了。” 周长河这才坐到一侧,淡然地饮茶,实则余光却是瞟看一侧的小门,希望那里传来好消息。 今日明面上是打井,暗地却是周平要尝试突破,为了安稳起见,他才借此将部分护院唤到这来。 而在二房院内,陈念秋抱着周柏坐在亭下,周明湖与周玄崖端坐在母亲身侧,不时周柏,引得孩童欢悦,母子四人一片温馨祥和。 但在周明湖袖口内,有一柄小剑蓄势待发;而周玄崖身侧放着一杆陈旧的铁枪,锈迹斑斑,纹路里却有暗红痕迹,像是枯竭的血痕,透露着一股凶煞。 毕竟,突破炼气非同小可,乃是修行之道上的第一道大关,拦住了多少修士。进则长生成仙有望,退则红尘蝼蚁余生。 突破之间存在着生死危机,若是失败便遭受灵气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有性命之忧。 陈念秋只当周平是一次寻常的修行,但周明湖兄弟俩却是知道实情,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担忧不止,余光不停地瞥向屋内。 若不是感受到屋内的气息平稳绵长,而且还在不断强盛,只怕他们早就冲了进去。 至于周家的其他人,自然就更不知晓周平要突破的事,只当今日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屋内 周平紧闭双眼盘膝而坐,气息犹如流淌的溪水,悠远绵长。 旋即,沉提胸中一口气,他体内隐隐发生了一丝不寻常的变化。 只见在他的小腹处,流转于周身的灵气正一点点汇聚,化作一丝一缕的氤氲灵气,散发着柔和气息,周平不由地放空心神,将心中杂念除尽,随后心中默念口诀。 “清心引灵,白魂辅神。明心见性,灼火莹莹……” 那体内的十五缕灵气开始不断涌动,汇聚成一方光旋,散发出纯白灼光。 而周平也感受到心神逐渐有些疲惫,这是引聚灵气的缘故。 有些二寸资质修士突破失败,就是因为灵气稀少而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就像用更少的材料搭建同样的建筑,自然需要将每一丝灵气都用到极限,不可有丝毫浪费。 但却全因为最后心神疲竭,而失败告终。 周平灵气本就比门槛要少一缕,这意味着留给他的突破时间也将要少一些。 他也只能抓紧时间,集中心神控制灵气不断凝聚,使得他的气息不断增长,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隐隐浮现。 四面八方,隐隐有稀薄微淡的气息缓慢地汇聚而来,然后自周身涌入他的小腹,使得那里不断起伏。 气旋不断凝聚,乃至最后汇聚成一点米粒白光,却使得他满头大汗,血逆冲冠,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灵元化一,百汇交融,” “开!” 随着他一声大喝,只见那粒白光猛地颤动,旋即从中爆发出一股威势,仿佛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一方渺小的空间被白光撑开,使得周平心中大喜,那方空间便是灵窍,灵气寄托之地! 但就在将要成功时,白光却后劲不足,这是灵气不够所导致的。 他旋即抄起一侧的葫芦,猛地痛饮一口,辛辣刺鼻的酒水瞬间贯通胃腑,更有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血腥味。 其中却蕴一丝一毫的灵气,不断被汲取炼化,虽连一缕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却使得那白光不再彰显颓势,缓慢地将那方空间不断撑开。 最终,一声微弱的轰鸣声陡然炸响。 旋即,周平力竭地瘫倒在床上,浑身已然被汗水所浸透,脸上却露出欣喜笑容。而在他的小腹处,一方豆丸大小的穴窍出现在血肉之间,其内空荡无物,正是灵窍。 求道修行二十余载,终成炼气! 第49章 炼化山间清气 院内的周明湖与周玄崖感受到屋内气息骤然变化,顿时脸色巨变,向着屋子冲去。 陈念秋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望着两个儿子这般惊慌失措,哪还反应不过来,抱着周柏急匆匆地冲去。 “父亲!” 周明湖虽惊慌焦慌,但也知道修行最忌讳打扰,不敢贸然打门,先在门前低声呼喊一声。而周玄崖则是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推开查看,不敢弄出一丁点声响来。 二人虽为修行者,此刻身子却是止不住地颤抖,生怕屋内传来不好的消息。 “都进来吧,我没事。”屋内传来周平虚弱的声音。 周玄崖透过窗户便看到周平无力地躺在床上,胸膛却起伏平缓,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三人站在床榻前,担忧地望着周平。 “父亲,您可有哪里不舒服?”周明湖半跪在床前,担忧问道。 周玄崖杵枪站在一侧,虽沉默不言,却也能看出他眼中的担忧。陈念秋已经三十多岁,虽然养尊处优地极好,但眉眼间也有了一丝沧桑岁月的痕迹,增添几分韵味。 “相公,是修行受阻伤了身子吗?”她俯下身子,忧愁问道,“我这就去库房取药,让下人煎些补血养身的药来。” 只有那怀中的周柏懵懂无知,望着父亲嬉笑着,纯真无邪。 恢复了一丝气力,周平这才坐起身子将周柏抱在怀里,“不用,我一点事都没有。” 周明湖两兄弟一愣,旋即眼里泛起喜色。 虽说他们还没有突破过,但根据周平编写的书籍,也知道突破之间存在危险,若是失败了,定会伤身损命。而现在父亲安好,只是身子虚脱了些,难道是突破了?! 周平朝着长子道:“明湖,去将你堂哥唤来。” “是。”周明湖随后缓缓退下。 “念秋,我想吃点莲子羹,你去后厨让下人做一份吧。” 陈念秋应下,然后迈着步子出了院。 使得房内只剩下周平还有周玄崖,后者不由地拘束紧张了起来。至于那怀中的周柏,还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好不可爱。 周平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儿子,道:“玄崖。” “我在。”周玄崖顿时不安地低头,不敢同周平对视。 “这些年我让你不要暴露修为,你可有什么怨言。” “从未有过。”周玄崖说道,“孩儿知道父亲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安危着想,我家已有两位修士,已然被人羡慕。若是再出现第三位,难免会被他人怀疑是有所重宝,从而窥觎我家。” 周平微微点头,心疼地望着儿子,“只是苦了你了。” “等日后郡里的高修来给我们布置法阵,将这方圆几里都囊括在里面,使得旁人窥觎不到,那你也不用这般遮遮掩掩。” “孩儿明白。” 不多时,周长河便在周明湖的带领下,一路小跑地来到院子,抑制不住地欣喜。 “叔父,您安好。” “长河,明和明湖去县衙寻县令大人,就说我已成为炼气修士,我周家上求入仙籍,自愿镇守一方。”周平望着身子挺拔的侄儿,甚是欣慰。 “顺便去给李府通禀一声。” 在半年前,因为日益炎热,山间清气也稀薄了许多,再加上不再贩卖粮食,和李氏商号的买卖自然就中止了。 但现在今非昔比了,等自家布置好法阵,就也可以种植灵稻灵果,那些商号家族必然会闻而从之。 而布置法阵后,自家必然要欠朝廷一大笔债务,总要从其他地方谋求钱财来填补这个口子。李家与商号内其他供奉的矛盾他也是有所耳闻,李牧年老体衰,正想着搭上黄氏那条路,保住后裔平安。 而现在自家崛起了,他就不相信,那李牧在知晓后会无所动。 族强人多的平云黄氏,万般不缺;刚刚崛起的周家,底蕴浅薄。 只要不是脑子傻了,就绝对不会选择前者。 毕竟,一个外姓投靠强族,最后无非就是落个不轻不重的养老之位。而投靠一个刚刚崛起的弱族,正是处处用人的时候,现在过去就是股肱之臣,将来自家也不会差到哪去。 “侄儿待会就吩咐下去。” “嗯,都退下吧。”周平点点头,将周柏递给周明湖。 三人恭敬地退出屋内,更是将房门关上。 屋外 周长河喜悦地望着两位弟弟,“今日可真是个大喜事,有叔父还有明湖你在,我们周家定能一直昌盛下去。” “哥哥说笑了,父亲才是我们家的砥柱所在。”周明湖笑道。 “哈哈哈,弟弟说的是。” 三人再寒暄了几句,周长河便起身离去,他还要负责周家上下事务,更要去吩咐下人。 只是走出院门后,他陡然回首望了望,最后幽幽叹息,他兄弟三人怎地就没有一位有仙缘啊。 看似自家风光无两,但他也知道自己一脉的风光全是寄于叔父一脉的。不由地为子孙后代担忧,现在是不出三代,所以两脉还亲密无隙,但等到日后再开枝散叶了,两脉必将渐渐疏远,而若是日后没有仙师给自己一脉撑腰,那自己的后人又将沦为什么。 但好在孙氏肚子也有了动静,他多希望这个孩子能有仙缘啊。 屋内 周平从暗格中取出三支小瓶,里面有氤氲清气涌动,正是山间清气。 他只有两卷大众的炼气功法,一为山间清流,一为江浪激流。而清水县无大湖大江,寻不得江河清气;也就西边靠近大榕山,可以采集山间清气。至于其他天地气寻是寻得到,但周平也没有专门的修行法,自然只能修行山间清流。 他端坐好,用神识内视体内。而他的神识也壮大了不少,可探测周身三丈之内的范围。 只见小腹处有一豆丸大小的穴窍,正不断引聚着四方稀薄的灵气,然后将其化作丝缕。 因为周平突破时的灵气太少了,这使得他的穴窍只能容纳百余缕灵气。而像那些上品资质的天才,在启灵境就有几十缕灵气,突破窍更是周平的数倍不止。 这意味着,在炼气境界他除了修行,还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壮大稳固灵窍,这其中可能耗费几十年之久。而那些天骄自突破炼气境开始,便只需要不断炼化天地气修行便可,不会有任何境界阻碍。 从踏上修行开始,资质的优劣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慢便步步慢! 周平也不愿管这么多,他当务之急是正式开始炼气的修行。 旋即,他将三瓶尽数打开,然后将其中的山间清气引入腹中。 山间清气一进入穴窍,便开始不断同化穴窍内的灵气,使其化作青白色。而周平的气息也随之变得空灵清然,就仿佛山间清风一般。 何为炼气,便是炼化世间之气,以天地气铸就自身无上造化。 而炼气境间的境界之分,乃是以气元的数量来分划的。 像周平修行山间清流,当他炼化百缕山间清气后,便可将其凝练为一方山清气元,则为一元修士,也可以称之为炼气一重。 当达到九方山清气元时,也就是炼气境界的巅峰,便可尝试以气元合炼为山清道参,从而突破化基境。 当然,这种修士也是最弱的,因为其气元太单一了。 而修行更高深玄奥修行法的修士,却可以炼化多种天地气,如风雷,水火,或是更多。每增加一种,便意味着战力的倍增,最后合炼的道参也越强大。 良久,周平才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的体内,已然有十余缕灵气化作山间清气。他要赶在郡内修士到来之前,修行到炼气一重。 毕竟,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气元,更能表示他是炼气修士了。 第50章 四极定元阵 数日之后 郡城的修士来了,与之一同的还有清水县令朱振,以及一众衙役。 周平也没想到朝廷会如此迅速,哪怕他再努力炼化,但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也还是没能炼化多少山间清气出来,不由地有些忐忑。 毕竟连气元都没有凝聚出来,炼气一重都不算是。 不过,光是这么几日,他就已然感受到了启灵境与炼气境间的差距。 因为灵气充盈,游走于周身,使得他的身躯在灵气的滋养下,正不断地增强,血肉更加紧密强劲,筋皮柔韧无比。虽说启灵境灵气就会游走全身,但当时灵气稀少,带来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就如同一条常年溪流流淌的河床,陡然大河倾泻,自然是不一般的情况。 虽说没有妖兽肉身那般恐怖,但周平也尝试过,用兵刃利器,也需要用上些力气才能刺入血肉中。 变化最大的便是他的攻伐手段,同样是施展不入流的金光术,周明湖只有数寸长短,止于数尺之间。而周平体内灵气充沛,施展起来足有数尺长,犹如一道金光乍现,瞬息间便能劈断如腰粗的实木。 这可与当时他催使小剑的威力相差无几,若是再催使法器,就算是百余凡人围剿,周平也自信可以轻松杀尽。 周家大宅 外头被诸多衙役官差围得水泄不通,而在正堂之中,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身着青蓝官袍,坐在首位,赫然便是清水县令朱振。而在他的左手位,则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 此刻,朱振的心情舒然无比,身为县令,一县安稳那是政绩,而县城里出现新的修行家族,那更是大大的政绩。若是再来些政绩,保不齐哪天就升迁了。 毕竟,这对于朝廷来说,多一方仙族,那就是多了一个可以长久割的韭菜,对于手底下的官员,自然是要不吝地嘉奖一番。 所以,在知晓有人突破成炼气修士,他就立马向昭平郡的定仙司汇报,才会数日就带人来到白溪村。 朱振望着周平笑道:“早就有所耳闻周仙长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仙家风度,更是如此年轻有为,看来大道可望啊。” “大人客气了。”周平拱手道。 朱振笑了笑,随后手抚向一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定仙司的张仙长,今日特来为贵家录仙籍。” 那老道先是朝着朱振欠身示敬,随后才朝着周平说道:“老道张庭,见过道友。” 周平亦是拱手回应,“周家周平,见过张道友。” 而他们两人之所以对朱振这个凡人这么恭敬,就是因为其背后靠着朝廷。而朝廷的背后,是赵国皇族与三族背书,就算是青云门等一众宗门,也不敢明面上忤逆。 “哈哈哈,仙家的事情我听了也听不懂。”朱振笑道,“不如二位仙长细细聊之,我就寻个地界歇息会。” “这大热天的,总归是有些闷热难耐的。” 周平立刻心领神会,朝着喝道:“长河,带大人去歇息会,莫要热着了。” 周长河这才恭敬地走来,“大人,还请您跟草民来。” 朱振便笑嘻嘻地跟着周长河离开正堂,去到了一处偏院,那里早就搭起了个戏台子,更有从井水刚捞上来的瓜果,冰凉透心。 瞧见朱振坐下,那戏班子也是立刻唱了起来。 朱振一边吃着瓜果,一边笑呵呵道:“不错不错。” 周长河望着朱振喜悦的模样,不由地松了口气。幸好前一日有人打了招呼,才让他根据朱振喜好寻来了戏班子。 “周石,去给外头那些衙役也打点打点,再叫后厨煮些解暑的茶水,也一并送去。” “小的明白。” 周石应下,随后就小跑离去,只留下周长河一众人陪着朱振看戏。 而在另一边,张庭与周平正侃侃而谈。 张庭缓缓说道:“道友既然上奏朝廷,自然是已然明白仙籍的意义所在。但我还是要将入仙籍的种种,同道友细说一番。” “入仙籍有三大好处。” “其一,道友可于清水县境内择一山峰作为族地道场,山内的所有皆归道友;其二,道友族内所有田地的赋税全免;其三,便是可以向定仙司求一方法阵,而且可以赊账,日后徐徐还之即可。” 周平点点头,“道友说的在下都明白,可否容我看看舆图,才好做打算。” 张庭哑笑,“瞧老道这记性,倒是光说,忘了给道友看了。” 说着,从袖口中取出一卷锦帛图纸,其打开便是清水县舆图,详细地记载了山川河流,以及一众城池村镇。 整个清水县东西长一百三十里,南北八十余里,而在最东边画着一座山峰,上面写着平云黄氏,其他地界则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势力。 周平连着看了几圈,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整个清水县过于平坦,境内的山峰多是小山丘陵,无一看得上的。 最后微微叹息,看来只能选择白溪村四周的小山之一了。 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道友,这山峰可有大小限制?” 张庭一愣,旋即想到自己来时,看到这村子四面环山,但一座座只有百丈高,气机稀薄的很,自然明白了周平的意思。 “我这有十余方大阵,道友可选择其中范围较大的法阵,将其立于村东小山间,这样就能覆盖多地。” “但不是只能择一座山峰嘛?”周平问道。 张庭却是笑道:“非也,那两方小山根系相连,本就为一体,只不过是水蚀出个山头罢了。” 周平一怔,却听见张庭继续说道。 “同为道友,自然都知道其中的不容易,我张家就在富阳县南境,日后两家还请多来往些。” 周平总算是明白,这张庭是借公谋私啊,山峰范围大小不过是其职权下的便宜之事,但却可以借此卖了人情,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道友所言极是。”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哈哈大笑。 张庭自然是看上了周家的前景,毕竟,周平是炼气修士,而他的长子也是修士,说明其资质不俗。日后联姻结为亲家,总归是多一条路的。 想到这,张庭都不由地叹息,自家立族时间也短,不过四代百余人,但到现在也才两个后辈有资质,这周家倒是运道好啊,第二代就有个修士。 旋即,张庭从袖口中取出一方玉鉴,“道友还请炼化。” 周平接过来一看,便发现这玉鉴竟是一件法器。 张庭肃穆道:“这乃是我定仙司一件无上法宝的子器,只要将其炼化,便代表着正式入了仙籍,也意味道友家族将成为一方仙族,于朝廷留名,从此以后就要承担起该履行的职责。” “道友,你可想好了。” “在下,明白。”周平拱手道。 他虽然知道成为仙族就不再是自由身,要庇护一方安危。但更知道,若是不成为仙族,自家既无传承功法,也无宝物,想要崛起将是难如登天,光是庇护家族的法阵,都无处可寻。 旋即,周平便逼出一口心头血,滴落在玉鉴上,使得那玉鉴熠熠生辉。 霎那间,浩如烟海的知识疯狂涌入脑海,使得他头昏脑胀。 神识飞速扫视,也算是大概知道了其中的内容。 其就是朝廷对于仙族的控制手段,朝廷将他们这些仙族录入仙籍,然后用功勋诱之。使得仙族自愿将辛苦种出来的灵稻灵果上交给朝廷,或是击杀妖物魔道,以此来换取功勋。 而功勋则可以从定仙司中兑换各种奇珍异宝,功法秘术,丹药法器。 如此这般,双方皆有好处可得。 朝廷得了资源,地方更有仙族庇护安危;而仙族可从朝廷那换得宝物功法。 周平只是望了望,便感叹不已。 一百斤灵稻才能换一灵石,而一灵石便是一功勋。这上面随便一卷炼气功法,就是十几功勋起步,那些丹药法器更是高得吓人。 “道友可从阵法一栏选择其一,日后徐徐还之便好。”一侧的张庭缓缓说道,他生怕周平看花了眼,忘了时辰。 周平这才跳过繁多的列表,划到了阵法一栏,便看到十余方阵法可以兑换。 “鬼影迷踪阵。” “三元定一阵。” …… 每一种法阵都有着详细的介绍,各有所长,看得周平口干舌燥,眼冒金光,恨不得全兑换下来。但也知道,要不是朝廷可以让他们赊账一回,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他从中选择了一方阵法,名为四极定元阵。 第51章 白溪周氏! 四极定元阵,一阶中品,三百功勋。 昂贵的价格虽然让周平心疼不已,但也知道这方法阵是这些里面最适合自家的。 因为白溪村四面皆是小山,并无高峰,若是选择其他法阵,则只能囊括一方山头。但小山本就不大,便意味着山上开垦不了多少灵田出来,还怎么种植灵稻。想要种植更多的灵稻灵果,自然就需要覆盖更多的地界。 而四极定元法阵有一方主阵眼与四方副阵眼,可以覆盖周遭数里之巨,远超寻常法阵。 当然,其有如此优势,自然也有劣势所在。那就是它的攻防之能,还有引聚灵气的效果,也只有寻常法阵的六七成。 但对于现在的周家而言,自然是优大于劣。 “道友,我选择这方法阵。” 张庭闻声望过来,瞧见是四极定元阵,不由地微微点头笑道:“道友真是个通透人。” 旋即,他竟然从袖口中掏出五方阵盘与十八根阵旗。 周平双目一凝,先前张庭掏出舆图玉鉴还没发觉什么,但现在竟又掏出如此之多,只怕是袖中藏有储物袋。 而储物袋自成一方空间,珍贵无比,每一个都是数百灵石的天价,这张庭也不过是个炼气二重的修士,居然就有一个。 张庭瞧见周平的异样,淡笑道:“道友还是莫要生出什么心思,这乃是定仙司之物,上面有着玄丹大能的手段,自不怕他人夺去,所以才会由老道把持。” 听到有玄丹大能手段,周平脸色微变,惊忙将心中杂念驱散,“道友莫怪。” “哈哈,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张庭笑了笑,随后又取出一块玉石,“这便是四极定元阵的阵盘与阵旗,道友只要到达布阵之地,然后激发玉石,其便会自行布置好。” 周平一愣,急忙问道:“不是道友来布置吗?” 张庭苦笑两声,旋即摆摆手。 “我要真会布阵之法就好了,就不用如此奔波劳累。” 周平也是不由地沉默,修仙百艺何其难求,每一种都是一族的立家根本,就连他自己,在青云门时也不过是个灵植夫罢了。 朝廷想要收割仙族,仙族想要长盛不衰,那就注定了修仙百艺难以广为流传,被各方珍藏不显。 兑换列表里,那些丹药之类不过些许功勋,但涉及到百艺传承,便是几百上千功勋,乃至是更高。 张庭抚须道:“那道友先去布置吧,等到阵法布置好了,我也能安心离去。” 布置护族阵法,而阵眼所在之地更是机密,他自然不会参与其中。 “是我疏忽了。”周平歉意笑道,“明湖,来代为父陪陪前辈。” 周明湖便从后院走来,恭敬地朝着张庭行礼,“晚辈周明湖,见过张前辈。” 至于周玄崖,则被周平派去山里,就是怕被张庭感知到其有修为。 “真是少年英才,仪表堂堂啊。” 张庭望着周明湖含笑连连,心中已然在盘算着将哪个女眷嫁来。 两人交谈寒暄,倒是恭敬和谐的很,如同一对翁孙。 而周平则脚底生风,向着白溪村东边走去。 白溪村坐落在大榕山的支脉间,四面环山,犹如一方盆碗。而在东边四座小山环绕,却有一条两人宽的小路向外蔓延。除非是翻山越岭,不然想要离开白溪村,就必须由此而出。 周平用神识探入玉石之中,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意识冲出,化作一道虚影,恐怖威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化基强者!” 周平心中颤动不止,恐惧绝望地望着那道身影。 但却发现那道虚影极其的呆滞,就如同一道傀儡木偶一般。 虚影扫视四方,随后大手一挥,周平手中的阵盘与阵旗便飞舞起来,向着四座小山爆射出去。 旋即,一道近乎透明的界壁笼罩四座小山,随后隐而不显,而那道虚影则是消散于天地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南阳府城,一个气息强大的强者正铭刻阵盘,陡然一颤,旋即嘴角微微上扬。有人选了他制作的法阵,又能从定仙司那领三百灵石了。 周平仍然心悸不止,却也逐渐平复,自然知道那就是一道意念,只会执行本体留下来的命令。 而他手中的主阵盘散发出淡淡幽光,从中可以感受到笼罩四方小山的法阵,如同四个连在一块的圆,正一点点地引聚四周的灵气。而他掌握主阵盘,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催动大阵千变万化。 只是,现在大阵内的灵气还极为稀薄,所以法阵威势还不够强大。周平暗自感应,等其内的灵气充盈了,再由他坐镇其中,只怕位同境炼气修士都难以攻破。 想到这,周平不由地面露喜色,向着家中方向走去。 等到他回到家中时,便看到张庭早已含笑地望着他,而那锦绣舆图上,在清水县的西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 白溪周氏! “恭喜道友,从今往后你家便是一方仙族了。”张庭笑道,“那玉鉴可要保管好,乃是你家仙籍证明所在,若是想要兑换什么,也可引动玉鉴,自有修士送来。” “但我建议,若非大宗或贵重之物,道友还是自行去郡城兑换,这路途遥远,仙司可是要收取极高报酬的,而且还会有意外发生。” “周平明白。”周平欠身道,旋即神识探进玉鉴之中,却是陡然惊愕,急忙失声喝道。 “道友,怎地变成五百功勋了?” 原本那玉鉴之中,他的功勋为零,就算选了四极定元阵,也就欠三百啊,但现在却是欠下了足足五百功勋,怎能不急。 张庭叹息道:“道友莫急,这也是朝廷愿意让我等仙族赊账的原因,利涨四成。” “而道友所欠五百功勋,需每隔三年向定仙司上缴二千五百斤灵稻,也就是二十五功勋,偿还六十年便算还清。” “除此以外,每三年道友还要缴纳千斤灵稻,作为你周家道场所耗。” 周平愣在了原地,最后微微叹息,哪怕成为仙族也还是离不开被剥削啊。 看似说赐山为道场,实则还是在朝廷束缚之下,没有变化分毫,只是不用再缴纳凡俗赋税,而是改缴灵稻了。 只是这样一算,自家每三年就要给朝廷上缴三千五百斤灵稻,这又要多少灵田才能种出来啊。 “多谢道友相告。” 张庭摆摆手,掏出一本图鉴道:“同为仙族,过得都不容易,不然我也不会加入仙司,如此奔波劳累了。” “这里还有一本图鉴,乃是仙司赠予所有仙族的,其中记载了大多数常见的天材地宝,还望道友珍重。” 周平接过来,心中却是冷笑不止,倒不是冲着张庭,而是朝廷。 朝廷赠送仙族灵宝图鉴,只怕是担心仙族遇到宝物却不识不知,最后没办法收割吧。 也只有仙族寻到了宝物,但又没有仙家百艺,只能当成寻常材料换成功勋。而定仙司收到这些宝物,却能炼制成丹药法器,符箓阵法,从而反过来继续收割仙族。 就如前世一般,有些落后小国只能贩卖廉价原料,薄利多销;但发达大国掌握技术,将原料制成产品,反过来收割小国财富。 两人再度寒暄了几句,不由地惺惺相惜。 不多时,朱振便从偏院走出,心满意足地带着一众衙役告别周家,张庭亦是跟随着。 只留给周平灵稻种、开垦灵田与种植灵稻的法诀,甚至还有几道炼气术法,不过也是和种植灵稻有关。 朝廷就是想让周家这类的弱小仙族固守一方,既是要其世代耕耘,任其收割;更要其防范妖物魔道,护住一方安宁。 第52章 仙缘 等到朱振一行人离去,周平便将周宏、周长河等人全叫来正堂。 周平望着周长河说道:“长河,你带人去村口的几处山上平整几块区域出来,在上面建几间小院。往后那就是我们家的族地,日后都住山上去,对你们的身体也有裨益。” “侄儿明白。”周长河拱手,随后带人离去。 随后,周平便朝着周宏说道:“大哥,你带些人去将村中人全部叫到村口去,晚些我们便去。” “我这就去。” 周宏说罢,便离开了堂前。 周平这才望着周明湖,取出一份陈旧的地契,缓缓说道:“这是你曾外祖母家的地契,至于如何处理,你自行决定。” 最初他接下地契,是因为无望仙缘,以为自家只能做地主大户,自然极其看重田地,所以想着日后夺田。 而现在自家成了仙族,而且还能提升后代资质,寻常田地自然就是俗物,这地契反倒无足轻重了。 何况,他现在想夺田易如反掌。 但周明湖受到陈念秋的影响太大了,若是不让其心念通达,他也怕出现什么意外。将地契交给他,不是让他去解决田地之遗,而是如何解决那血仇。 只见周明湖接过地契,目光阴冷。 “孩儿会杀了王孙两家,还有钱氏后人,但不是现在。” 他也知道,自家虽然成为了仙族,但也做不到事事亲力亲为,总归是需要凡人做事的。如生意的买卖,田地的耕耘,寻山种药。 而白溪村本就人丁稀少,只有几百口人,若是此刻屠杀了钱王孙三姓,村子立马骤减上百人,其他人也会惶恐惊慌,不利于自家的统治。若是传出去,对自家名声有损,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魔道。 等再过些年,便能悄无声息地吞之,到时候自己定要叫他三家不好过。 周平点点头,“你心中有了定夺便好,若是想屠虐三家,为父随你一同。” 周明湖不由地有些泪光,但还是摇了摇头。 若是现在屠虐三家,那会使得人心惶惶,那些想要投靠自家的家族也会害怕畏惧。 毕竟,连最早依附的妻族都残忍屠杀,会让自家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 “走吧,去村口看看。” …… 村口大榕树下,乌压压地挤满了人群,周宏带着一众家丁站在一旁,有王孙这般围在一块的大户,也有三两成堆的小家,他们窃窃私语着,有些焦虑拘束,惶惶不安。 有汉子低声喝道:“你晓得吧,周二郎得道了!” “今日来了那么多官爷,我还看到了县令老爷,他都那么客气地对待周二郎,其肯定是成道了啊。” 另一个农家汉挠头喝道:“我听别人说,仙师成道了就长生不老,就是仙人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俺们县东边的黄老祖,俺爷爷当年流浪的时候他就得道了,现在都还活着呢。” “乖乖,那以后我们可不能再乱说话,要叫周二爷叫仙人。” 炼气修士寿元一百二十载,而且有灵气滋养,所以其容貌变化极慢。对于只有其半数寿命的凡人而言,炼气修士就是长生不老、无所不能的仙人。 而在另一边,孙家族长虚弱地杵着拐杖,就这般还要孙明诚的搀扶。 “明诚啊,周二郎现在成了仙人,往后你万不可起心思。”那浑浊双眼已然看不清,身躯形如枯槁,已然是风中残烛,“我们孙家是周家长房的妻族,只要一心一意地向着周家,总不会出事的。” “我已经没有多少年好活了,等我死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族长,你记住,从今往后我们孙家就是周家的附庸,就是他家的一条狗,你记住了没有!” 若是先前周平没有得道之前,他还想着百年之后两家再行争斗,毕竟寻常仙师同凡人寿元相差无几。 但得道仙师寿元悠悠百年,周二郎更是才三十余岁,自家还拿什么斗。 “明诚记住了。”孙明诚垂下头。 纵然他心中有多少不甘,从今往后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言。 而经过了三年的明争暗斗,王家已然分成了两派,其一是王丰,其二便是王辉,至于三脉的三兄弟,早就被两人挑拨得分崩离析,反目成仇。 “堂哥,你说周二郎叫我们来是什么事呢?”王辉笑着对王丰说道,但两人一个年过六旬,一个四十正壮,站一块不像堂兄弟,更像是父子。 王丰却站在那丝毫不理会,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王辉眸光暗沉,这老家伙仗着岁数大,死活要同他争夺族长的位子,现在更是如此轻蔑,自己早晚要叫这个老东西好看。 至于王家老族长,回来没多久就病死了。而王杜在归村之时,也想要成为族长,但不知怎地就患了场大病,整个人变得胆怯懦懦,。 陈老伯与钱方苏身边也围满了人,当人惶恐不安时,便会想要依靠强者,而这两人因为周家的重用,也渐渐在村子里有了声望与地位。 却在这时,人群中传来惊呼。 “仙人来了!” 众人看到周平父子出现在视线之中,寻常乡民惶恐敬畏地缩着脑袋,各话事人却是笑着迎了上去,但卑微不敢多言。 周平笑着回应,然后走到了人群的前头。 “今日打扰诸位了,是有个好消息要同大家说道说道。” “我周平数日前得道,更是蒙受皇恩,得了朝廷的册封。” 说罢,周平手中玉鉴闪烁,一道金光浮现出来,映照在半空。 白溪周氏。 瞧见如此手段,不少人吓得连连跪下伏首,口中念叨着,引得一阵哗然。 “仙人啊。” 周平轻喝道:“往后,村口四山更名为白溪山,同白溪村归于我周家治下。” 旋即,手指向着白溪山微微一点,实则却是暗地里催动阵盘。 只见那四方小山颤动轰鸣,一道巨大界壁虚影浮现,大地都微微颤动,吓得一众乡民胆颤心惊,惊骇失色地跪在地上。 “仙人!真的是仙人!” 如此摧山动地的手段,在他们心中已然是仙人降世。 孙明诚将头磕在地上,只听见自己如洪钟的心跳声,心乱如麻。 “这就是得道仙人啊!” 周平脸色平静,虽然朝廷赐给他的只有四座小山,白溪村并不算在其内。但白溪村被小山包围在其中,已然是囊中之物,自然不能放弃。 “我周家如今虽为仙族,但也不会忘了诸位乡亲父老,我决定,为村中适龄孩童检测资质,若有仙缘者,我家便带其一同修行。” 此话一出,整个人群沸腾了。 “周仙人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愿意收我们几家的子弟?” 王孙钱三家骇然失色,旋即大喜,若是他们家也出个仙人,未来也能光宗耀祖,飞黄腾达了。 反倒是周明湖等一众周家人微微色变,尤其是周明湖,他虽然知道仙族招募外姓入族,乃是常态,但那也是族强外弱的时候。自家现在就三个修士,若是后人里不出修士了,就不怕被外姓鸠占鹊巢吗? 但既然是周平的决定,他们也不敢反对。 而周平选择从乡民中挑选仙缘子,自然是有所考量。 每三年需缴纳三千五百斤灵稻,但灵稻的种植必须要修士催使灵气。总不能自家全去种植灵稻,不修行了吧? 从适龄孩童中挑选仙缘子,便是想着他们给自己种灵稻。而孩童年岁较小,更是极好控制。 反正只要有系统在,自家后辈中必然会出修士,足以压得住他姓。 “只要是五到十岁的孩童,且有仙缘者,我周家便会传其功法,更会带去白溪山修行。” 周平再次喝道,引得一众乡民点头叩谢。 “仙人,我这就去将我家娃娃带来。” 有人大喝一声,场面顿时鸡飞狗跳,喧闹一片。 “俺也去,俺也去。” 过了足足半炷香,十余个高矮不一的孩童在周平面前排成长队,惶恐不安地望着上方的周平。 陈福生自然也在其中,懵懂地望着自己的姐夫。 却是周明湖上前一一检测,他方才也得了周平的暗言,灵光两寸以下,便广而告之;两寸以上则隐瞒,日后找个法子弄死。 “开始吧。” 一个小孩子在父亲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周明湖将手落在孩童肩膀上,灵气在其体内游走一番,随后平静说道: “下一个。” 身侧的汉子脸上露出失望,抱起孩子便向着一边走去。 不多时,一声声犹如索命,使得人群愈发沉默,直到轮到陈福生。 时隔三年,周明湖再次将手按在了陈福生身上,自己的亲舅舅。 随着灵气运转游走,他脸色却变得忽喜忽变。却是猛地一咬牙,不再遮掩陈福生头顶涌出的灵光。 “陈福生,有资质。” 下方,陈老伯激动地泪流满面,抱着身侧的老妇人大喊不止。 “我陈家要出仙师了,我陈家要出仙师了!” 周遭的人皆是露出羡慕的神情,尤其是王孙钱三姓,恨不得癫狂兴奋的人是自家。 但周平却是平静如水,更是浮现一丝寒光。因为那陈福生头顶浮现的灵光,足有两寸二! 这等灵光,若是再有什么机缘,突破炼气的可能极大。他深深地望了眼周明湖,知道周明湖终究是念了血情。但现在已经说了出来,他也不好说什么。 剩下还有几个孩子,一一检测过去,皆是一片惨淡,反倒是最后出了个惊喜。 那是王辉的一个孙子,名为王大石,灵光只有一寸四,就算是下品之中也是极差的。却使得王辉喜笑颜开,一侧的王丰却是脸色难看的很。 但直到最后结束,也没再等来第三个仙缘子,使得孙家族长黯然沮丧。 钱方苏微微叹息,却又恢复如常,只要自己跟好周家长房,就能保住自家老小荣华富贵,至于仙不仙缘的,倒不是那么在意。 第53章 灵田八亩 转瞬即逝,便是两年多的光景。 白溪山也变了样子,虽并不高大,却被云雾缭绕,气机玄妙。透过隐约的云雾,能看到山顶被平整出许多空地来,建了一些楼阁亭宇,算不得气派,但却是大气的很。 而四山本就源于一山,便被周平更名为四峰,分别名为明敬清迟。 其中明峰最为高耸雄伟,上面的庭院也最为繁多雄伟,乃是周家新庭所在。至于村中的旧庭院,虽也有仆从打理,但已然成了周长河等人下山处理事务的地方。 至于其他三峰,只是粗犷地建了几座住人的院子。 而在四峰上下的各个角落,却是散落着零碎田地,东一块西一块。有的足有半亩大小,有的却只有方圆数尺。 这就是四峰能堪量出来的全部灵田,只有区区八亩。 之所以会如此稀少零碎,就是因为大阵内的灵气因地势崎岖变化,导致每一寸地界的灵气浓度也浑然不同。有些区域浓郁一些,达到了开垦灵田的标准,有些则只能算是块风水不错的地界。 迟峰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将灵气注入水中,然后一瓢一瓢地浇灌在田地里。 一块两分的地,却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最后累得一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朝着远处喊去。 “明湖,我浇灌好啦!” 不远处的另一块灵田里,周明湖擦去额头的汗水,笑道:“舅舅真棒。” 等到周明湖浇灌好灵田后,便拉着陈福生向下一块田地走去。 虽说张庭留下来的术法中,就有聚雨引水的术法,但整个周家上下,也只有周平能够施展出来。 偏偏这些灵田太散了,分布在四峰各地,而灌溉又需要水汽中蕴含灵气,消耗巨大。周平也只能尽量灌溉那些大块集中的灵田,至于这些又小又散的田地,就让陈福生几个启灵修士一点点细细浇灌。 而在山下,周长河正带着家丁给白溪村的村民施粥,至于粮食,则取自王孙周三家,还有李氏商号送来的部分粮食。 “大少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周石愁眉苦脸道。 周长河端着一碗米粒稀疏的粥,平静说道:“我知道这不是办法,但你看看外面闹成什么样子了,也就我们白溪村深处山中,不然早就受到灾民的冲击了。” “若是不给村民施粥,明年这个时候,保不齐我们白溪村有半数人要活活饿死。” 周石哀道:“但这都不知道旱灾还要持续多久,咱也不能一直当大善人吧。” 连年的干旱,莫说是地里的庄稼,就连人喝的水都没有了。整个南阳府已然是赤地千里,万物凋零,不知道多少生灵活生生晒死饿死了。 白溪村因为被群山环绕,唯一和外界相连的道路也被大阵覆盖,再加上他们几家都留够了余粮,而且周长河治理的极好,倒没有像其他地界一样爆发饥荒。 周长河却是摆摆手,“切勿只看眼前。” 看似他是行善积德,实则也是在用粮食安抚并驱使乡民罢了。 每日只需熬制几大锅稀粥,换来的却是自家治下太平。而且也不是让他们白吃白喝,要去上山修路,境内修渠。 现在的白溪村,除了原本的村子没有多大变化,其他地方却是大变样。在那些田地里,却挖出了九横九纵的深渠,每一道都宽七尺深八尺,绵延数里,同白溪河相连。 这既是将田地重整了一番,也为日后蓄水灌溉提供便利。 而在白溪河干涸的河床中间,也有百来个汉子正干的热火朝天,在将河床挖深挖大。周长河是打算将这挖成一方小湖,以便日后白溪村的生息之便。 还有数道青石台阶,从白溪山山脚而始,向着四峰蔓延,最后隐于云雾之中,以及四峰的平整开垦,诸多庭院亭宇,这也是周长河驱使着乡民所修。 而周家所付出的不过是千石粮食罢了,这其中还有一半是王孙两家出的。 虽说不忍看着乡民饿死,但白溪村五百多口人,就算是熬制稀粥,每日也要一石多的粮食才勉强过活,也就是百来斤。 周长河再闷下一口粥,心中思索着。 自家还有五百石粮食,等再耗费一百石就不再施粥,反正白溪村该修的地方已经修了,该建的地方也已经建了,自家对这帮乡民也算是仁至义尽。 到时候是死是活,全凭各自的命。 毕竟,如此荒年,其他村子的地主大户早就闭户不出,生怕引得灾民窥觎,哪还有闲粮以工代赈。更是有些地界,灾民饿极了强闯地主门宅,最后闹出凄惨命案出来。 也就周家借三家之力,所以还有余粮在这以工代赈。反正白溪村困于山中,消息传不出去,引不来灾民。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喊声。 “仙人要布雨了,快来接啊!” 顿时,整个人群嘈杂喧闹一片,那些饿得颓然的乡民迸发活力,提着碗罐陶瓶向着一处冲去。 “都别挤都别挤。”有汉子推搡着,却被人群越挤越远,有妇孺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哀求地大喊。 有魁梧汉子强行地推开众人,向着前头挤去。 “给老子让开,老子要接水!” 而他们一个个口干舌燥,已然是失水过多导致的。 干旱之际,除了庄稼不得长,还有便是无水可喝,能活生生把人饿死渴死。 哪怕是周家施的稀粥里有水,但也是杯水车薪。只能每隔日,周平便施法引水布雨,才能保住乡民的性命。 人群推搡不停,最后还是周平释放威压,才镇住了一众人群。 “若是再喧闹,今日便无雨。” 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战战兢兢地缩着脑袋,不敢去看台上人。 瞧见人群安静下来,周平这才念诵术法,体内法力不断运转。瞬息之间,不断有气流从四面八方聚来,在半空中化作一片数十丈的云。 随后,便有稀稀落落的雨点落下,使得一众乡民狂喜,争先恐后地向前靠近,拼命地用碗罐瓶桶去接,不少人仰天张嘴,星星点点的雨滴落在干死的嘴唇上,使其露出满足的神情。 王孙两家也带着一群人在拼命的接水,生怕晚了一步。 至于周家,这一年间周平就不断引聚水汽,使得明峰上多了几个数丈深的水潭,也够周家上下吃水用度。 而引水布雨与在雨水中凝聚灵气,二者之间的消耗也是天差地别的。像这引水布雨,不过消耗二十来缕的灵气;而引聚一次灵雨,就能把周平全部的灵气耗尽。如此情况,自然还是让陈福生等人浇灌,更省力些。 只是望着半空凝聚的云层,周平却是微微叹息。 这凝聚的云层也是一次比一次小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都引不来雨。 毕竟,所谓布雨就是将四方水汽汇聚到一块,从而降下甘霖。但若是四方干得没有半点水汽,就算再怎么汇聚,也变不出雨来。 他遥望天际,眉头紧锁。这场干旱持续太久了,久得极其不寻常。 他想起了在青云门时,听说过一些关于大能高修的传说。说他们一念之间可改天时,可变万物,无所不能,犹如仙神。但周平当时只是个杂役,那些大能高修离他太远了,也只是传说罢了,至于传闻真假与否,他也无从得知。 但现在南阳府连着五六年的干旱,而且愈发强盛恐怖,使得他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是南阳府有大能在突破? 第54章 字辈 稀稀落落的雨滴只是落了半刻钟不到便停了,那一众乡民伸长脖子,渴望地望着天空,最终失望地落下,然后死死地护住手中装水的容器,生怕一个磕碰或是他人推搡,水就没了。 周长河朝着周石道:“先让乡民把水放到家中去,然后再让他们继续上工。” “大少爷,您可真是大善人啊。”周石嬉笑道,随后拍着自己的胸膛,“您放心,小的在这盯着,今天一定能挖出个深坑出来。” 周长河轻嗯了一声,便负手向着远处走去。 他虽然还不到二十岁,但掌家也有了七八年的光景,长年养尊掌权,使得其不怒自威,寻常乡民面对他也会有所畏惧。而两年前,孙氏更是生了个孩子,初为人父,使得周长河更加稳重了许多。 而周石点头哈腰地望着周长河离去,随后腰杆子就挺了起来,趾高气昂地唤来一个家丁。 “去告诉这些家伙,赶快去上工,要是偷奸耍滑,小心粥都没得喝。” “诶。” 这家丁谦卑地退下,等走到那些乡民面前,却又换了一副嘴脸,凶神恶煞地吼道。 “都给我起来,老爷宅心仁厚,这大灾年头怕你们饿死,还给你们粮食吃,你们倒是不晓得感激,就让你们挖渠挖湖都磨磨唧唧的。这挖了水湖日后还不是你们享福,真不识好歹,赶紧给我起来。” “再不起来,今晚布粥就别喝了。” 听到没粥喝,那些疲惫的人群,嗡嗡地挪动起来,拿着锄头镐子,开始在河床里敲敲打打。 远处,周平与周长河带着人向山上走去,后方的动静他们自然是知道。 虽说周石有些蛮横仗势欺人,但却是对自家忠心的很,用的得心应手。而自家布粥为善,周石逼压便是威。只有二者并行,才能让人又敬又畏。 这也是周长河的御下之道,毕竟,有些时候,仙族名头反倒没有这些家丁好用。 周长河落后周平半个身子,低声问道:“叔父,还有几月就到了我家上缴灵稻的日子,但现在外头乱得很,处处是灾民匪寇,总归是不稳妥的,要不多花些代价,让定仙司的人亲自来收?” 周平却是走在前头,沉闷地踩在通往明峰的青石台阶,心思却有些沉重。 自家虽然有八亩灵田,但这几年攒下来的灵稻其实也没有多少。毕竟,灵稻的收成与灵气浓郁有着极大关系。 灵气越是浓郁,灵稻收成便越高。以前他在青云门当灵植夫时,因为青云山灵气极其浓郁,所以亩产八百斤都是常态。 而白溪山本就处于灵气匮乏之地,再加上大阵只是一阶,引聚灵气的效果远远比不上青云门护山大阵,使得周家灵田亩产只有三百斤不到。 其中,既要留给自家人吃,还要拿出来一些赏赐给陈福生两家,每年只能攒下一千三百斤上下。 若是用玉鉴召唤定仙司的人,那就要再多缴四百斤,相当于三年白种,周平怎能不心痛。 但现在兵荒马乱的,整个南阳府灾民横行,周平也不放心让自家人去送粮。毕竟,启灵境修士也敌不过浩荡灾民,更别说还可能遭受其他势力的抢夺。 至于周平自己去送,那就更不行了,他现在是周家的砥柱,不可有一丁点闪失。而若是他离开了,那大阵就只能由周明湖来把持,要是有炼气修士攻山,那可就族毁家亡了。 哪怕这种可能性极小,但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一就有势力盯着自家呢? “哎。”周平长叹一声,“再过些时日,等这一季的灵稻熟了,就让定仙司的人收走。” 哪怕上缴灵稻全凭自愿,但又有几个弱小仙族敢冒险的,尤其是像周家这样,只有一个炼气修士的,但凡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万丈深渊,后悔莫及。 朝廷还真是吃定他们这些弱小仙族不敢冒险,所以才会定在四百斤,既不会高的让他们望而却步,但也是痛心不已。好榨干积蓄,让仙族很难有起势啊。 但好在父母现在每日都有灵米可吃,身子骨也越来越好了。 周平想到这,心情也不由地舒然了不少。 明峰只有百丈高,只是走了一刻钟,几人便来到了山顶。 而四峰皆被云雾遮蔽,若是没有指引,就算是启灵修士也会在其中迷失方位。有好几回上山建庭院的乡民乱走,最后迷失吃了苦头,便使得白溪村所有凡人对白溪山充满了敬畏之心,再也不敢逾越半步, 更是在村中有了一些传闻,只要在白溪山居住便能延年益寿,使得孙家族长那样的老人激动不已,更是拼了命地向周家靠,就是想有朝一日住到山上去。 这自然也是周长河散布出去的,虽说居住在灵气充沛的地界,对凡人的身体确实有不小的裨益,但也顶多是多活几年,但这不妨碍周长河收白溪村乡民的心啊。 他更是将陈老伯还有王大石的父母接到了山上生活,既是为了收陈福生与王大石的心,也是做给乡民看。 而心情愉悦再加上灵气潜移默化的影响,确实使得几人看上去年轻了不少,就更刺激了那些老一辈,不然王孙两家哪会那么容易交粮,还不是看到了能延年益寿后,孙家族长还有王丰他们抢着交粮。 山顶有坐落着好几栋庭院,更有几个小孩子在空地玩闹,旁边自然有婢女看护着。小孩子瞧见周平两人的到来,顿时就兴高采烈地冲了上来。 “爹爹。” 周柏高兴地抱着周平的大腿,仰头望着,眼中仿佛璀璨的星空,纯粹无邪。 “爹爹下山去干嘛了呀?为啥不带我一块去?” 周平笑着将周柏抱起,轻声道:“爹爹下山去布雨去了。” 对于这个没有资质的三子,周平总是多了一分耐心与温情。 “布雨?那是什么呀?”周柏疑惑地偏着脑袋。 “布雨呀,就是让山下的人活下去,过得好一些。” 周柏听了顿时眼冒金星,挥舞着小手大喊着,“那我以后也要布雨,让爹爹娘亲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哥哥他们,都过得好好的。” 周平望着兴高采烈的儿子,不忍告诉他残酷真相。 周长河怀中也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童,懵懂地望着周围的人,朝着周长河呀呀说不清什么。其乃是周家的第四代长子,周承乾。 这个名字是周宏取的,就是希望自己的长孙能继承长房家业,并将其发扬光大。 至于承乾的承,则是周平给自己定的字辈。 自家既然成为了仙族,只要不出事,日后必然会强盛,像平云黄氏一样,族人数千之多。 而人多了就容易心散,即为了家族的凝聚力,也为了维持秩序与传承,他便决定从孙辈开始,以字辈取名。 承曦修文,景元瞻庭,昌盛永安 这是周平给自家男丁定下的字辈,周承乾便是承字辈第一个。 而周平更是给自家女眷也定了字辈,那便是: 倩月清秀,嘉昭依瑾,玉芮莹芷 便是往后十二代人的字辈,至于十二代之后,周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但他相信,若是那个时候自己还活着,或是周家依旧强盛,自有人续。 第55章 家宴 周长河亲昵地贴着周承乾,然后将其朝着周平方向,柔声说道。 “承乾,叫叔公。” 周承乾眼眸清澈,朝着周平稚嫩喊着,“苏公。” 其声音稚嫩,吐字都还不清。 “诶。” 周平神情恍惚,旋即欣喜地应下。 自己才三十来岁,就当了叔公,还真是奇妙恍然啊,这要是换在前世,这个年纪可能都没成家吧。 “走,我们去见祖爷爷祖奶奶。” 周平笑着,便向正中间最雄伟的庭院走去,周长河抱着周承乾紧随其后。 而剩下的几个孩子则是跑去了旁边的小院内,那是周石周虎等一些仆人的孩子。周家并不反对婢女同家丁护院成家,而且还暗中推动。 这些从自家出去的婢女家丁,总归要比王孙两家要更忠心一些。有些品行良善忠厚的,周家还会给他们赐姓为周。 既是授予殊荣,也是为了壮大周姓。对于周平来说,则是将自己一脉隐匿其中,免得引人察觉。 周平抱着周柏走进庭院,便看到仆人正忙着上菜,两个仆人恭敬喝道。 “二爷,大少爷。” 周宏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笑嘻嘻道:“刚刚听到了柏儿的声音,晓得你们回来了,便叫他们将菜端了上来。” 周宏比周平要年长好几年,现在更是四十多岁,两鬓已然有不少白丝,面目也没有前些年那么年轻。 周平笑道:“正好有些馋了,把大家都叫来吃饭吧。” 旁边的下人便散去,去呼唤各房各院的主家族人。 不多时,周大山便在周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自从旱灾发生后,周家的草药生意也停了,周虎自然不想落于周石,但周石当管事多年,深得周长河的喜爱,他再怎么争也是争不赢的,便想着另辟蹊径,成了周大山的贴身仆人。 而他的内室茴香也是周家老人,一直负责内院仆人,对周家忠心耿耿,甚至周明湖这些后辈,还会喊其一声茴香姐。 周大山依旧年近七旬,皮肤惨白斑驳,垂垂老矣。 但好在这两年日日食灵米,周平父子三人也常常用灵气滋养其身子,使得周大山身子骨慢慢好了起来,不似两年前那般苍老垂暮。 黄氏倒像是越活越年轻,若不是那满头银发与沟壑肌肤格外显目,任谁都不相信其七十多岁了。 大嫂林氏是与周长安一同到来,几年前的那次夜袭,其中林石头那几个地痞流氓皆是林家庄人,就这般惨死在白溪村,自然引得林家庄不少人怨恨。 那几年林氏回村省亲,没少受到那些死者家属的谩骂,但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婆家,使得林氏夹在中间难熬,最后生得了心疾,短短几年的光景就老了十多岁。 即便周长河三人极力劝阻母亲去省亲,但还是不能劝住林氏的心。毕竟,再怎么样那也是她的娘家。 直到两年前,周平突破炼气境,周家骤然变成一方仙族。林家庄各房各脉瞬间变了脸,什么亲舅表舅全部涌了上来,想要通过林氏巴结周家。 林氏的心疾才有所好转,但已然是变不回从前的模样。 周长安只有十三四岁,却已然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更是饱读诗书,自有一副儒雅随和的气质。 周平也是没想到,小侄儿竟在读书上面有几分天资,搞不好自家还能出个秀才举人来。 紧随而来的便是周长溪,其还挽着一个女子,恩爱得很。只不过女子有几分粗犷,不似寻常农家女那般温婉。 周长溪幼时被养在后院,受到女眷的影响,性格细腻,优柔寡断,难以独当一面。有周长河与周明湖在,倒也不需要周长溪做什么。其又随许伯习武,倒也有一身保命的本领,便像脱缰野马,时常于山林间狩猎享乐。 有一日便从山里带来这个女人,说是山中的一个猎户之女,名为木鹿氏。 周平当时也怀疑过木鹿氏是不是什么势力派来的奸细,但其只与周长溪恩爱,连房门都极少迈出,更别说打探自家法阵的方位。 便放任不管了,不过还是让周玄崖平日多注意些,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再往后便是陈念秋与周玄崖两人,和睦亲昵的一对母子,向众人问好后,便坐在了周平身侧。 随后再从后院走出三个女子,其一便是周长河的正妻孙氏,还有一位则是钱方苏的妹妹,乃是周长河的妾室。 而她两人,反倒对最后一位多有尊重,身子也微微要落后半分。 至于最后一位,却是周明湖之妾,王家之女,也是王丰的一个孙女。 当时王家上门求亲,本来是想着与周宏结个良谊之亲,也就是嫁给周长溪。毕竟,王家人也知道,周明湖乃是仙师,极可能瞧不上自家女子,若是强求被拒反倒落了脸面,还不如退而求其次。 当时,王丰都还在同周宏交谈,周宏自然是一直打太极,他并不想这般决定儿子的婚姻,两人聊了很久都没有谈拢。这个时候,周明湖站了出来,说可将其娶为妾。 王丰自然是乐意的很,毕竟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现在周家掌权的虽然是长房,但一切都寄于二房的,何况周明湖还是个仙师,哪怕是做妾也比给周长溪做妻要强。 事后周平也问过周明湖,其究竟是怎么想的。毕竟,他还亲口说要杀尽钱孙王三家,现在就迎娶王家女。 “我宁愿他恨父,也不愿他恨叔。” 这是周明湖当时同他说的。 王氏朝着众人行礼,最后朝着周平欠身恭敬道:“公公。” 周平这才回过神,点头回应。 而门外,周明湖风尘仆仆地赶来,先是朝着周大山等人问好,便坐到王氏身侧,两人挨着极近,倒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王氏幸福地望着丈夫,犹如吃了蜜枣一般甜蜜。 她知道当时周宏都不愿意让她做儿媳,是相公站了出来,不让自家落了脸面。成亲后更是百般宠爱,使得旁人羡煞。定是自己是上辈子修来了福分,这辈子才能嫁给如此如意郎君。 周平望着儿子与儿媳这般模样,终究是将心中的思绪埋下。无论周明湖做什么,他身为父亲,都会默默支持。 周大山环顾四周,望着儿孙满堂,看到曾孙呀呀地欢呼着,脸上露出欣慰满足的笑容。 “都到齐了,吃饭吧……” 第56章 交粮 入秋 周明湖站在田埂上,正指挥着家丁收割灵稻。若是细看,便能望见他脸色惨白,左臂衣袖里更是包扎了一番。 在前几日,周明湖还是有些不甘心叫定仙司的人收粮,毕竟那可是足足四百斤灵稻。所以他便瞒着周平带人下山东去,想要看看能不能去昭平郡城或是清水县城。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人间烈狱,焦土千里! 周明湖只往东边走了十余里,所到之处禾稼草木不生,大河干枯,饿殍遍野。那些灾民将尸体煮熟分而食之,野狗啃食路边骨,眼冒幽幽绿光。 就连枯木都被啃食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屹立。他还看到一些肚子异常肿胀的人,最后倒在地上,口中吐出的尽是黄土。 而周明湖一行人的出现,自然引得那些灾民觊觎。毕竟周家上下至少到现在还没人饿着,个个体态圆润,在灾民眼里可就是油肥味美的食物。 在经过一片村子时,他们便被灾民群围了起来。要不是周明湖带着小剑,直接杀出一条路来,再加上灾民饿得追不上,只怕他们都难以生还。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两个家丁丧命,被灾民活生生咬死了,周明湖的手臂也因此受了伤。 他毕竟从未见识过灾荒之年,不知其中的恐怖,所以才会不甘多交四百斤灵稻,心存侥幸。若是早知道饥荒之下的世界如此恐怖,他是决然不会冒险去探路的。 回来之后便被周平一顿责备,气愤其如此冒险行事。 周明湖遥望山外,仿佛看到了那些荒凉凄惨景象,不由地叹息。 “哎,这大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若是再这样干旱下去,只怕自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毕竟现在引雨是越来越少了,可能再过些日子连半滴都引不来。到那时,就算有粮也活不成。 白溪村的数百口人会死绝,自家那些下人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多少,甚至连自家人都难说。 “三少爷,都收割好了。” 周石恭敬地站在周明湖身侧,献宝似地指着垒好的灵稻穗堆。灵稻虽然需要修士不时地灌溉,但除了植株比普通凡俗稻穗坚韧许多,收割起来费力一些,但也没有其他特殊之处,凡人自然也是可以收割的。 周明湖走上前,捻起一株灵稻穗在掌心搓了搓,望着掌心的稻谷,他的眉头不由地皱起,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这稻穗上的稻谷太少了,看来大旱已经严重到影响了灵稻的收成。 “叫他们在地里再好好找找,仔细些,一株稻穗都不能漏了。”他扭头朝着周石说道,“还有,把这些装进袋子里,运到库房后再脱谷,运的时候轻一些,切莫撒了稻穗。” “小的明白。”周石弓腰点头道。 就算这样,周明湖还是没有离开,就这般默默地望着众人搬运。 这由不得他不在意,灵稻减产,那每一粒灵米都不能浪费,万一最后就差那么一两斤,可就欲哭无泪了。 但要是一直这么减产下去,下一个三年自家又该怎么办啊? 而在白溪山的其他地界,周玄崖还有周长河他们,也亲自带着人手收割灵稻。周家上下将此事看的极重,就等着最后汇总看够不够数,要是不够数,只能拿其他东西抵账了。 周平更是出现在山间,采集山间清气。毕竟,这东西既能帮助他修行,到时候也能抵押一部分功勋。 在一众人的忙活下,总算是赶在九月末完成了这一切,更是有了一个喜讯,虽然今年灵稻减产了,但三年加一块还是攒下了四千斤灵米。 周平便催动玉鉴,然后便坐镇大阵之中,静候定仙司来人。 第三日,一方一丈长的小舟落在白溪山,从中飞出两人,其中还有一位是周平的老熟人张庭。 “周道友,我们来了。”张庭喝道,手中举着一方令牌,引得周平手中的玉鉴闪烁不止。 周平这才打开法阵,放任两人进来。却是将阵盘贴身带在身上,随时都可以催使大阵对抗二人。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三年前录仙籍时,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周平还是将周玄崖送去了山中,既是不想被发现有资质,也是为了给自家留火种。 哪怕朝廷背书,但杀人越货这种事难说,防备一些总归是好的。 “张道友。”周平拱手道。 张庭笑道:“三年未见,道友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可喜可贺。” 他自下来的那一刻,便感受到周平的气息达到了炼气一重,而且如此盈满无缺,想必是日夜不辍地苦修,才有了如今的修为。 他倒是一丁点都不羡慕,因为对他们这些资质低下的人来说,炼化气元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滋养壮大灵窍才是。 他张庭三十六岁便成就炼气,四十年过去了,他也才炼气四重。其中有三十多年全是在滋养灵窍,真正炼气的年头却是只有寥寥几年。 别看他还有四十多年的寿命,看似是有希望在暮年修行到炼气巅峰,但实际上越到后面,温养灵窍便越难一些。就算有幸修行到炼气巅峰,但那个时候精气神都已衰败,也更奢求着突破化基境这种事了。 现在看到周平如此勤奋,他就仿佛是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只希望过了几十年,周平还能保持如此勤奋的劲头。 张庭不由地心中感叹,随后指着身后的中年魁梧汉子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定仙司的道友李青。” “我们定仙司收取功勋资源,向来是两人一同,这回便是我与李青道友一块来的。” 这句话也是在告诉周平,莫要担心害怕。 “见过李道友。” 李青虽也是炼气修士,但更像是个木楞的汉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应道:“见过周道友。” 周平再与张庭寒暄几句,便带着他们来到库房深处,一座灵米堆成的小山出现在几人面前。 “道友你看,这是我家上交的灵米,共三千九百斤。” 张庭上前揉搓着灵米,瞧见品质上佳,也是连连点头。 “哈哈,周道友倒是了当,立家三年就攒下了这么多,真是了不得啊。像你们县的平云黄氏,前些年有回灵米不够,还是拿一些宝物抵的。” 一侧的李青望着灵米眼睛露出亮光,就如同农家汉看到成堆的粮食而满足欣喜。旋即,从腰间取出一方储物袋。 张庭也不含糊,只见他捏住术法,口中默念口诀。 面前如同小山似的灵米堆便一点点浮空起来,随后犹如潮流般飞入储物袋中。 周平羡煞地望着,就现在张庭所展示的手段,便是一门特殊的炼气术法。而周平到现在也不过掌握了两三门炼气术法,还全与种植灵稻有关,实在是有些差劲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张庭背靠定仙司,获得术法自然要轻松一些。 不过,这也是需要代价的。那便是张庭没有时间照顾到自家,使得张家到现在也不咋地。 “道友,三千九百斤分毫不多分毫不少,这些便是多出来的。” 张庭笑着,将多出来的一部分灵米重新落在地上。凡俗用量具测总归会有些偏差,而张庭催动术法,就算也还是有所偏差,但也远比周家测量的精准。 旋即,周平手中的玉鉴便发生一丝变化,但仍然欠着四百七十五功勋。 “道友,既然已经收完了,我等便告辞了。”张庭望着玉鉴变化,便拱手说道。 周平出言挽留道:“家中已经备了酒菜,这一路风尘难熬,不如酒足饭饱之后再走。” 张庭却是摆摆手,道:“这大灾之年,各地纷乱危险,我等还是早些回去复命为好。” “道友,这大灾如此不寻常,连年不歇,浑然不似天灾,敢问是因何而起?” 周平也在这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却使得张庭两人脸色微变。 张庭拱手道:“道友还是不知道为好,老朽只能告诉你,这场大灾最多持续到年关,此后便会恢复如常。” 瞧见两人这般变化,周平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只怕真是大能在修行。 只是,如此笃定年关之前便会停歇,终究有几分古怪。但既然二人不愿告知,周平也别无办法。 不多时,两人便告辞此地,只是在临了之际,张庭暗地里传音给周平。 “大灾与青云门有关。” 周平望着离去的飞舟,陷入了沉思。 第57章 镇守蛮荒 周平尚在青云门时,也对自己所处的赵国大致地了解过。 赵国,处于人族与妖族的交界之地,乃是数百年前,有位大能镇杀了此地的妖王,以妖王残骸承载命道,于废墟之上建立的人族王朝。 而那位大能的后裔,便是如今的赵国皇族。 而赵国地域辽阔,方圆八千里之巨,分为十八府,每一府都有千余里大,生息着万万人族。势力更是多如牛毛,其中雄踞一府且有玄丹高修的势力便为超级势力。 除却皇族外,赵国只有十四方如此强大势力,所以也被称之为三族四宗七门。 南阳府的超级势力就是青云门,其雄踞于离白溪山两千里外的青云山。 但即便这些势力雄踞一府,其在各自的府内也不敢肆意妄为。因为皇族太强了,三大王族也尽数听从皇族之命,传说那位大能更是还活着,这些势力自然不敢乱来。 这就是为什么无人敢招惹定仙司,为什么修士会对凡俗官员尊敬有加。因为它们背后站着的是朝廷,是皇族。 难道是青云门的老祖要突破了? 周平心中思索着,旋即又驱散了脑海中的想法。 当年他在青云门只是个杂役弟子,连主峰都没去过几回,化基强者也没见过几位,就算真是老祖突破,那他也不晓得是谁。 何况,就算是晓得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还是莫要多想,传闻那些高修强者,若是有人念诵其名都会被其感知到。只怕就是这样,张庭二人才不愿透露吧。 但也总算是吃了颗定心丸,至少知道大旱有可能在年关前结束,虽说还不知道真假,但总好过望不到头强。 毕竟,若是再继续干旱下去,自家都要完蛋了。 只是等旱灾过后,这南阳府又还有多少人活着,路边又有多少饿殍伏尸。 周平向着庭院走去,但没有将大旱可以结束的消息告诉家人,毕竟只是个未定的可能。 千里之外 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山矗立在大地上,气机雄厚磅礴,山峦绝峰隐于连云之中。 只是原本郁葱翠绿的巨山,如今焦红一片,只剩下无数枯死焚烬的残骸,就仿佛其化作了一方欲要喷发的火山,使得生机尽绝! 山上原本有着无数宫殿楼宇,飞庭院落,也被搬到了百余里开外。 而这里便是曾经的青云门。 在一方亭中,两道身影正对弈着,执白棋者为一道袍老者,执黑棋者是一身着甲胄的凶煞将军。 将领落下一子,攻势迅猛,直逼白棋阵地。 “这快六年了,青云子前辈还没有突破,前辈不如去将青云子前辈唤醒如何?” 老者含笑,落下一子化去了黑棋的攻势。 “师兄正处于突破要紧关头,打扰不得,还请大人恕罪。” 将领冷漠说道:“我奉陛下之命,便是为了青云子前辈而来,前辈是想我无功而返,对不起陛下的厚望吗?” “青云子前辈突破通玄大关,这乃我赵国之喜。”将领一颗黑子斩去了白棋大势,“但如今六年过去了,仍未成功,反导致南阳府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贵宗总要为那无数枉死的百姓,做些什么吧?” 老者叹息,他乃是青云门的太上二长老,青玄子。 “但如今师兄突破正处要紧关头,若是贸然打断可能导致师兄道伤,还请神将大人见谅。” 而那将领则是赵国当今陛下的座下神将之首,赵元沐。 “哼。” 赵元沐冷哼一声,一股强盛的煞气直逼青玄子,其恐怖的气息陡然浮现天地,镇压四方。 这附近的所有青云门修士,无论修为强弱,上至化基强者,下到启灵杂役,都瞬间被镇压在地上,如坠冰渊,心中狂悸不止。 望向那方亭子,无不心生畏惧。 “那就是传说中的神将大人吗?”有化基修士伏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透过余光望向亭内的那道身影。 青玄子脸色微变,旋即爆发出威势与之抗衡,却发现自己居然被赵元沐压制住了! 脸色骤然大变,这赵元沐才修行多少年,如今竟比他还要强大! 只见赵元沐缓缓站起身来,却犹如一座巍峨大山,屹立在世间,使得所有存在胆颤畏惧。 在他的手间,一杆长枪缓缓浮现,瞬间一股肃杀的气息弥漫四方,其甲胄迸发出璀璨的光芒,旋即脚踏虚空,威震天地! 举起长枪向着青云山投掷而去,长枪爆发出恐怖的滔天威势,直接将那方巨山炸开,露出其深处的一方青铜密室。 其内是一个血袍枯槁的老朽,周身散发着极致的黑炎,却被长枪的威势惊醒,一时间难以压制体内的暴动,身躯猛地炸碎开来,炸得山峦崩碎,天崩地裂。 “小鬼,找死!” 一道阴森的冷漠之声在天地间传来,旋即一道身影缓缓重现,正是那血袍老者,只是其身躯支离破碎,更是波及神魂,若不是被大手段护住,只怕其现在已然身死道消! “老祖,是老祖!” 下方,无数青云门修士惊喜喝道。 赵元沐却是浑然不惧,长枪重新出现在掌间,身上气势磅礴浩瀚,震颤寰宇。 “青云门太上长老青云子,破境数年不成,却危害南阳百姓,犯下滔天罪孽,吾奉陛下之命,特来捉拿尔。” “念尔为无心之过,罚,镇守蛮荒五百年!” 第58章 百废待兴 青云子踏立虚空,周身空间不断崩塌破碎,恐怖毁灭的气息弥漫天地,使得此地所有存在身躯不由地颤抖畏惧。 其身躯上的伤痕也在不断愈合,但有一道狰狞恐怖的伤痕始终无法恢复,更是贯穿了他的身与魂。 青云子向前踏出一步,空间便承受不住其恐怖威势,如蛛丝网般崩碎开来,滔天威势向着天际四方蔓延! “就凭你,一个玄丹二转的后辈,也想惩戒老夫?” 语气森然,充斥着极致的怒火。 他正处于突破关头,却被赵元沐出手打断,导致道则逆转遭受反噬。但就算及时护住身魂,也是道伤惨烈,再无突破可能。 断人道途如杀人父母,怎能不怒! 赵元沐周身甲胄爆发出强盛的血光,那是杀了无数妖魔后凝聚的血煞之光,他冷声大喝道: “你之修行使南阳府天相变化,千里焦土生灵涂炭,犯下滔天罪孽。我奉陛下之命,特来押送你去南疆蛮荒镇守五百年,为南阳亿万黎民赎罪。” “笑话,那些蝼蚁死了便死了。”青云子冷笑一声,“若是老夫成就通玄,我看他赵振还敢不敢说这话。” 赵元沐暴怒道:“大胆,陛下名讳岂是你等罪臣可直言的。” “六年光景都突破不了,却害得南阳百姓穷苦,老贼你其罪可诛,还敢口出狂言,受死!” 旋即,直接挥舞长枪向着青云子轰杀而去,身后更是显化出一尊千余丈的金甲杀神法相,通天动地,恐怖强大。 使得下方无数修士簌簌颤抖,心神骇然。 “真是狂妄,今日老夫便杀了你,看那赵振能拿老夫怎么样?” 青云子冷哼一声,袖口如风呼呼作响,一道火云浮现在天地间,使得天地陡然炽热起来,更有火焰凭空浮现,焚烧大地,将万物焚烬! “不好。” 下方的青玄子脸色微变,急忙将无数宫殿楼宇收入袖中,然后带着一众青云门弟子向远处飞去。 他知道,若是大战纷起,那他青云门数百年的底蕴传承都将在余波中付之一炬。 直到离得极远,他才微微安心,只是望着天穹渺小的两道存在,沉默无言,最后长叹一声。 一方是自己的师兄,青云门的太上长老;一方代表着当今陛下。 他不想助,也不敢助。 “师兄,青云门更需要我。” 自家师兄突破通玄境,此乃宗门之幸,赵国之幸。但其修的是火道之流,其勾连天地大道,使得道则逸散天地,才导致南阳府足足六年的大旱。 这南阳府的种种惨案,他们青云门又怎会看不见,这赵国上下又怎会看不见。 但多一位通玄大能,对于整个赵国来说都是极其有利的。所以那位陛下才默许自家师兄突破,哪怕是生灵涂炭也不足惜。 但六年了,师兄还没有突破,早就失去了突破的最好时机,希望渺茫。 那位陛下自然不会再让青云子突破,更要为南阳府亿万黎民百姓赎罪,去南荒镇守斩妖,为人族为赵国开疆拓土! 自己若是上去相助师兄,那便是忤逆皇命,连罪罚之。若是他二人都因此去南荒,那青云门将无玄丹修士坐镇,又怎能在这赵国立足。 青云山上空,法相与火云对峙,望着青云门一众存在远去,两道存在的气息才缓缓暴起,震颤虚空。 青云子又怎会不知道这是他应受的惩罚,只是道损气恨,想要惩戒一番赵元沐。而且,这可是青云门,而赵元沐如此行为,就算其代表的是皇族,但他身为老祖若是都不做出什么,那只会让门人对宗门失望离心的。 何况,反正自己已经是罪身,就算将赵元沐打伤,也无足轻重了。至于说镇杀赵元沐,青云子也只是说说罢了。 毕竟,就连他导致南阳无数凡人殒命,赵国都只是让他去镇守南荒,就是因为四海八荒还有太多的妖魔凶兽存在,人族需要强者去开疆拓土。 但想到南荒的惨烈恐怖,就算是青云子也不由地叹息生畏。 旋即,火云焚天,爆发出滔天威势,遮天蔽日,欲将金甲法相生生炼化。 但法相手持长枪,杀意如海如潮,滔天煞气直冲云霄,直接将火云贯穿,更是将天穹刺破,霸道凶悍。 轰! 这方天地瞬间爆发惊天动地的大战,虚空崩碎,青云山更是被打得破毁,无数山石倾泻崩塌,山巅被生生削去了。 不多时,一道身影骤然从虚空坠落,将大地砸出一方巨大的窟窿。身躯甲胄破损不堪,长枪折断,惨烈至极。 血肉横飞落在地上,化作点点生机,有血草从地里长出,灵机浓郁,却有一股肃杀煞气。 青云子屹立虚空俯瞰下方的赵元沐,眸间冷漠冰寒。若不是皇族威势在,他倒真想杀了赵元沐,以泄心头之恨。 赵元沐艰难地爬起,身上惨烈的伤势也在急速愈合,不由地露出一丝苦涩。就算青云子破境失败实力大损,但也不是他能抗衡的,二者虽同为玄丹境界,但实力却犹如天渊!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随后大喝道。 “吾皇法旨,罚青云子镇守南荒五百载。” 旋即,滔天金光骤然暴起,一道巍峨浩瀚的庞大虚影浮现天地,犹如世间的帝皇,皇威浩荡,镇压世间一切。 就算是隔着百余里的青云门众修,心头也萌生出臣服畏惧之意,有甚者更是惶恐地跪下,向着那道虚影垂首。 青云子脸色微变,感受到浩瀚磅礴的威压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将他镇压在半空。 他没想到那位陛下已经恐怖到这般地步,只是一道法旨就能将他镇压。 他微微叹息,躬下身拱手道。 “罪臣青云子,接旨。” 那道虚影冷漠地俯瞰青云子,随后那道法旨便化作一点金光遁入青云子的识海,化作一道禁锢。 唯有青云子镇守南荒五百载之后,这道禁锢才会消散。 赵元沐前面的挨打自然不是白挨的,而是皇族给予青云门的脸面。 虚影再眺望天地,仿佛看到了南阳府的无数黎民百姓凄惨一幕,双目露出一丝悲悯,朝着远处青云门修士喝道。 “南阳生灵涂炭,百废待兴,尔等莫要懈怠。” 其声如雷滚滚,震荡在天地间。 青云子躬身回道:“臣等明白。” 随后,虚影便消散在天地间,而青云子与赵元沐则化作流光向南方飞去。 至于青云门的诸多存在,则是出手平复青云山的紊乱地脉气机。有木道修士举手之间,便有无数草木萌生,整座巨山焕发无限生机。 而整个南阳府,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炽热也在悄然散去,他府的水汽云海不断涌入南阳府,仿佛在酝酿着重焕生机的甘霖。 只是,南阳府这千疮百孔的焦土烈狱,骸骨遍地,生者犹如恶鬼,死者尸骸不存,又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到先前的模样。 第59章 大雨 十一月中旬,天空阴暗 周柏正带着侄儿周承乾在庭院外玩,还有几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几个孩子,一个叫做周亮,是周石的儿子;一个叫周思思,是周虎的女儿,以及一些其他下人的孩子。 周柏笑得很开心,朝着周亮喊道:“周亮,轮到你当老鹰了。” 若是周家三代中谁最幸福,莫过于周柏。三代中的其他五人或多或少都遭受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毕竟那个时候周家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周平都要躲到深山之中才能保全自家。 而自周柏记事起,周家已然成了仙族,哪怕是大旱光景,也影响不到这位小少爷优越的生活。再加上周平对其愧疚的溺爱,周明湖几人也对自己弟弟宠爱的很,便使得周柏整日无忧享乐。 穿着麻衣的孩子却是瘫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不要,我都当好几回老鹰了,换个人换个人。” 周柏却是上前踹了一脚,喊道:“你输了,就是你当老鹰。” 周亮正打滚着,突然被这样踹了一脚吃痛不已,本就是小孩子性子,再加上周石贵为周家管事,平日里嚣张跋扈,使得周亮也受到其一些影响。顿时生气地爬起来就要向周柏冲去,却被周思思悄悄地拉住。 周思思虽然也只有五岁,但她见过自家父亲如同卑下人般伺候周大山,使得其远比寻常孩子要成熟些,知道尊卑贵,低声道:“你想干嘛?” 周亮这才缓过神来,望到远处护院婢女投来的目光,脑海中瞬间想起自己爹爹告诫他的一句话,抽了他十马鞭,也要让他记住的一句话。 “就算周柏周承乾打你,你也要给老子忍着,他是主子你是下人。” 周亮还没来得及感谢周思思,其便被周柏喊了去。 周柏拉着周承乾站在一洼水坑前,高兴地喊道:“思思,我们来捏泥人吧。” 哪怕是如此干旱的时候,周柏只要想玩,周家也是尽力满足。 远处的下人望着那洼水坑,不由地舔了舔舌头。周家虽然不至于让下人无水可喝,但每人能喝到的也不多。 当然,也比山下的白溪村村民好太多太多了。 “好呀。”周思思怯怯说着便朝那边走去,声音犹如清脆铃声,悦耳动听。 周亮望着这一幕,不由地心中生出激愤。 凭什么生来他就是主子,而我就是下人。 却在这时,天空轰隆作响,引得所有人仰头望去。 旋即,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下雨啦,终于下雨了!”旁边的下人瞬间欣喜若狂,仰头张着嘴去接落下的雨。 周柏望着天,张开手感受雨滴的冰凉,喃喃自语:“爹爹引得就是这个雨嘛?好厉害啊。” 一颗早已在他心中种下的种子,此刻悄然萌发壮大。 雨越下越大,一众下人急忙抱着周柏他们往庭院内跑。 而周平几人也站在屋檐下,望着天穹连成细线的雨水,一直压在他们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 “父亲,现在终于下雨了,想必大旱已过,往后我们家如何打算?”周明湖缓缓问道。 周平下巴也续起短须,淡笑道:“家族的发展,我相信长河能处理的很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陪好王氏,这眼瞅着肚子大了,总归是要注意些的。” 在几月前,周平便通过系统面板发现王氏有了身孕,而且先天便有一寸六的灵光。 这也是周家货真价实的第一个仙缘子。 而经过六年的积攒,丁火也攒到了22点。周平便用来提升尚未出世的孙辈,使其资质达到了两寸六。 自家缺的不是寻常启灵境,而是缺另一位炼气修士。只要再出现一位炼气修士,便可一人坐镇白溪山,一人运送供奉灵米去昭平郡,就再也不用多缴纳四百斤灵米。 四百斤灵米,要是留下来也可以滋养家人的体质,或是作为赏赐拉拢旁人,也比这般直接送给定仙司强。 “孩儿明白。”周明湖欠身道。 周玄崖也长成俊俏少年郎,背后背负一把长枪,沉默不语。 忽然,周平感受到玉鉴颤动,拿出来用神识探知,脸上顿时有喜有忧。 这玉鉴乃是定仙司一件法宝的子器,本就有着传讯之效,只是只能与定仙司交互,也就是只能和母器联系。 而现在,便是定仙司传来的消息。 “南阳府遭逢大灾,正是百废待兴,民生疾苦,各方仙族乃为一地之长,自当教化牧下,广治他方,以救万民于水深火热,当为牧守。” 这句话便是在告诉各方仙族,大灾之际,若是可以治御灾民,那所治理之地,便归仙族所有。 周平怎能不喜,若是自家能治理数个村子的灾情,那等南阳府秩序重新稳定,自家就能执掌十余里之地,广受各方供奉。 毕竟,严格来说周家真正的族地,只有白溪山,就连山下的白溪村都不归周家所有。只是被白溪山围在山里面,外界无从得知,周平便顺势将其划入麾下。 但现在,千载难逢的占地机会,周平自然不会放过。 但除了喜,还有忧。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妖魔鬼怪横行,各地仙族应为表率,庇护一方安危。” 在任何时代,大灾之后必会有大疫发生,但在此方世界,这只会更加恐怖。 因为无数生灵的枉死,其怨气煞气都会汇聚,最后化作鬼物邪祟长留世间。还有一些走兽与人,以亡者尸骸为食,最后变成了妖物人怪。 每逢大灾,便必会滋生这些怪物出来。而这些怪物实力有强有弱,而且诡变莫测。 也难怪定仙司会大方地让仙族占地,还不是想让仙族来斩杀这些诡异邪祟。 毕竟,凡俗军队虽强悍,但终究是肉体凡胎,难以抗衡鬼物邪祟。而修士不同,哪怕是最弱小启灵境修士,体内都有着灵气,对于邪祟诡怪总归是有不少对付手段。 周平叹息一声,镇压邪祟妖物充满了危险,万一有什么闪失都后悔莫及,他不担心才怪。 不过,危险往往伴随着机缘。那些鬼物邪祟所沾染的物品或妖物残骸,都是不错的修行材料,也能在定仙司那里换一些灵石功勋。 而且,周平也不可能放弃这次难得的占地机会。自家日后也能出现很多凡人,多些地盘也够后人生息享福。 而且,虽说凡俗之物廉价,但当其数量多到一定程度,照样也能换取修行之物。 就如当初他以灵石换黄金一般,亦可以换回去,只是代价大了些罢了。 他望着远方,轻喝道:“轮到咱们家斩妖除魔,占地立族了。” 第60章 东出 这场雨数天不歇,仿佛是一口气将六年的暑气冲刷干净。滂沱大雨落在大地上,将那些死去生灵的残骸冲出,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身上,使得他们感染风寒病疾。 无数具腐烂尸骸被雨水冲到了干涸的河中,顺流东去。骨骸碰撞摩擦,臭气熏天,却有诡异小兽蛰伏在尸骸间,啃食着腐肉蛆虫。 一方破败的老庙中,十余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灾民蜷缩在一块,想要以此抱团取暖。 但在老庙破损的佛像里面,一个形如鬼魅的人形存在正趴在一具尸体上不断啃食,双目幽绿,浑身长满了污秽毛发。 其啃食所发出来的细碎声音,被雨声遮掩不显,使得那些灾民浑然不觉。 像如此之事,在整个南阳府不断浮现。有鬼怪蛰伏,噬人阳魂;有走兽吃人,最后成了精怪妖物,作恶一方;更有魔道邪修趁机出没,收割血气生机…… 而在白溪山,周平也将周家众人唤了过来。 望着外头依旧的绵绵细雨,周平朝着周长河问道:“长河,山下现在怎么样了?” “还剩四百三十七口人,其中青壮两百一十三人,妇孺一百九十人,老者二十四人。” 周平听后微微点头,大灾之年白溪村只死了一百口人不到,已经算是万幸了。若是没有自家,只怕连一两百都活不下来。 “去待会你们几个下山,去将村里的青壮汉子全召集,我们东进占地去。” 旋即,他转头向周明湖说道:“那盾牌你一定要贴身带着,若是遇到什么邪祟或是难以解决的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切莫逞强。” “你们几个也一样,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千万别冲在前头。” “孩儿明白。” “侄儿晓得。” 周明湖等人连连点头回应。 其中,周长溪身形魁梧,背负猎弓手持利剑;周玄崖修长脱俗,手中长枪凛冽。 周平也知道,这种事必须要有自家人带头,若只让底下人引领,出了东边后极有可能就管不了了。 而现在周宏年纪也上来了,自己更要坐镇白溪山,只能让这些子侄来做。 “将护院全带去,万不可让自家置身险境。尤其是长河长溪,你们多带一些护院,防备点那些灾民。”周平苦口婆心道。 再怎么说,自己两个儿子都是修士,更有法器护身,只要不深陷包围之中都绝不会有事。但长河兄弟俩只是凡人,若是有什么闪失,自己可就要愧疚一辈子了。 周长河笑道:“叔父,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些道理总归是晓得的。” 他自然知道周平身为长辈,担忧几人的安危,所以出言让周平安心一些。 “你这小子倒嫌弃叔父啰嗦了。”周平笑骂一声,心中的担忧也散去了不少。 一旁的周长溪和周玄崖目光闪烁,旋即黯淡了下去。 在周家三代中,也就周长河敢同周平这般说话,周明湖虽然和周平亲近,但毕竟是父子,自不会说这般话。周长溪对于周平更是只有敬畏,极其地生疏。周玄崖和周长安就更不用说了,在他们心中,对于周平更是有些畏惧。 “好了,我也不多啰嗦了,都下山去吧。”周平摆了摆手,“家中有我断然不会出事,切莫担心。” 周长河几人道别,便带领周家四十八位护院向山下奔去,其中自然也有周石周虎等人。 这些护院家丁个个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只因为周家许诺,等到占下了东边的地盘,就分给他们田地,让他们能够立家当地主。 周虎更是面露狠辣之意,誓要在这次东出大展身手,让主家重视。同为周家的老人,却被周石压得一头,他心中自然憋着一口气。 周石倒是兴致缺缺,不似其他护院那么热衷于此。毕竟,他本就是除周家人以外的第一个人,连周长河的妾室钱氏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只要自己不忤逆周家,尽心效忠周家,自然就能坐稳这第一人的位置。 所以,他此行便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周平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便向着庭院内走去。 虽然护院家丁走去,周家却还有一众婢女,倒也不用担心日常起居什么的。只是周虎离开了,林氏便安排了个丫鬟去照顾父亲。 后院,周大山早已年老体衰,身躯佝偻,浑身长满了白斑,此刻正躺在摇椅上休憩,旁边还站着个名为秋月的丫鬟。 只是,秋月望着年迈垂暮的周大山,双目透着不一样的光彩,心中浮现起了不一般的心思。 若是自己能生下周大山的孩子,那是不是就能母凭子贵,享受荣华富贵了? 可能周平也没有想到,有下人竟敢将主意打到周大山头上。 白溪村 所有白溪村青壮汉子被叫到了一块,一个个虽然面黄肌瘦,没有半点菜色,但周家以工代赈,使得这些汉子望着好歹还有点气力,比之外头的灾民不知道精神多少。 望着上方四五十号周家护院,穿着整齐,更是个个手持兵刃,使得这些乡民不由地心中打颤。 有汉子小声嘀咕道:“你说,周家叫我们来是干啥?还一个个拿着家伙什。” “现在下着小雨,就算要挖凿河道,现在也没法动工啊。”旁边一户钱家人喊道。 “他们不会是要杀了我们吧。”有胆小汉子害怕道,却被旁边人扇了一个嘴巴子。 “叫你乱说话,周家对我们多好,大灾还给我们粮食吃,要杀你这样的骨头,还需要这么费劲,你当你是猪猡,杀了还能吃肉啊。” “就是就是,周家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我们,你小子再乱说话,小心我掌你的嘴。” 周家这几年的所作所为,都记在这些乡民心里,有甚者更是认定周家为主子。所以哪怕望着这些护院持刀握斧,虽然有些害怕,但也没有四散而逃。 而在另一边,孙家人围着孙明诚低声问道:“族长,你说周家把我们都叫来,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孙家族长在一年前老死了,便由孙明诚担任孙家族长。 “都别说话,这次抓紧好,说不定我们孙家也能飞黄腾达了。”孙明诚幽幽说道。 虽然他不知道周家要干什么,但也有些猜测。毕竟外面灾民横行,而现在大灾过去了,周家肯定会有所行动。自家只要紧跟着周家,总归是没错的。 而在另一边,王家却近乎分成了两派。 王辉因为孙子王大石有资质被周家招去后,王家就有不少人依附过来;而王丰也不甘示弱,孙女嫁给了周明湖,自然也有不少族人依附。 “辉叔,你说今儿是啥事啊?”王家三脉三兄弟之一问道。 “莫要多说,待会跟着我走便是,我还能害了你不成。”王辉低声道,前些日子王大石下山,他也因此得了一些只言片语的消息。 “辉叔说的是。” 那汉子笑嘻嘻,实则心中谩骂不止。他们三兄弟分崩离析,就是王辉和王丰干的,只是他们事后反应过来,已经后悔莫及了。 远处,钱方苏也自成一派。不过他身边围着的不是钱家人,而是村里的其他小户汉子。 周长河站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环顾四周乌压压一片,随后缓缓说道。 “朝廷有令,今大灾已过,命我周家东出救民,安抚各村。若是能平复灾情流民,便归于我治下。” “诸位可愿随我一同东出,救助万民。” 哪怕此番就是东出占地,周长河也晓得不能说的太露骨,否则日后会留下诟病。 下方村民却是嘈杂不止,显然是不想去送死。反倒是孙明诚他们几人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急忙大声喝道。 “我愿意。” 现在外头全是地广人稀,若是将地盘占下来,就算肉全归周家人吃了,自家也能捞口汤喝。 那些乡民虽然还没明白,但在几家人的言语中也是渐渐知道,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绝对是大好事,自然跟着呐喊不休。 周长河点点头,旋即喝道:“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抄起家伙。” 一时间,所有的乡民全部火急火燎地向家里奔去,去拿镰刀锄棍,还有不少翻出斧头锤子。 等再次聚拢时,一支参差不齐的草头队伍便出现了。 周长河望向东边,旋即大声喝道:“东出救民。” 第61章 牛家村 明敬两峰之间,一条只有两三人宽的蜿蜒小道同外界连通,也是白溪村唯一同外界相连的通道。 也正是因为有如此小道,使得白溪村一直远离外界的争纷。如果当年李家族长封路不出,将流民拒之山外,也许李家庄也不会发生后来的惨案。 只是,世上没有如果。 此刻,一支手持武器披着蓑衣的队伍正手拉着手从这穿行而过,雨水落在蓑衣上滑落,更是形成了山间水雾。 赫然便是白溪村众人,这些农家汉子四处张望着,好奇又敬畏。 明明两边山体离他们极近,但他们就是感觉四周朦胧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笼罩遮蔽了一般,就好像只要脱离了队伍,便会迷失方向再也走不出来一样。 “真神奇啊,要不是周家带着,只怕俺们连这条道都走不出去。”有汉子感慨地东张西望。 “那可不,这可是仙人手段啊。”旁人感叹不已道,“真想俺家也出个仙师,你看看那陈老汉,既和周家结了亲,跟着鸡犬升天;就连生的娃娃都是仙师,真他运啊。” 有人神神秘秘道:“我跟你们说,前些日子陈老汉下山,我远远瞧了两眼,他整个人起码年轻了几十岁,连背都不驼了,听说还打算再生个娃娃呢。” “还生啊?他都六十好几了,身子骨吃得消吗?”一侧的壮年汉子惊呼道。 却只见那人摆摆手道:“那谁知道,说不定越老越厉害呢。他还说自家血好,说再生一个也是仙师嘞。” “切,陈老汉还真是说胡话,有没有仙缘那都是命,还说啥子血好不好,要再好还有周家的血好不成。”一个汉子听了半天,然后不屑道。 此话倒是让旁人沉默片刻,一个钱家汉子幽幽说道:“你们说,周家的血不会真好吧?” “那周二郎是仙师,他的大娃也是仙师,更是传闻他二娃子也是。” 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恍然大悟道:“乖乖,你这一说还真是,听说有人瞧见他二娃子用仙法,但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却被周围人猛地一拉,“都他闭嘴,你是不要命了吗?”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脸色惊变,再也不敢多言。却没瞧见,旁边有人双耳耸动,余光瞥了一眼。 而在队伍前头,周明湖手捏术法,大阵的遮掩之效便在其面前缓缓散开。也唯有掌握了特殊术法,才能无恙地通过大阵结界,否则就算是启灵修士也会迷失在大阵之中。 周长河跟在后头,边走边拿着舆图看,心中暗自盘算着。 等出了这条山道,再走一里路便是最近的一个村子,名为牛家村,在大灾前有三四百人,就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了。 但周长河也派人去打探过,自然知道牛家村的地主大户还活的好好。 他们这支两百来人的队伍,自白溪村出来就只给众人分了一顿的干粮,便是打定主意,要劫地主大户的粮食来供给,来安抚灾民,从而以战养战。 他相信,那些地主大户不会不识相的。 有些事朝廷不方便干,但地方仙族却无所谓。 朝廷想要安抚整个南阳府,那所耗费的财力物力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单单是赈灾的粮食就不知道需要多少。 但南阳府是没粮吗? 不是,只是在这些地主大户还有世家手里存在。官府不好去夺,因为其代表的是朝廷。 再加上大灾还会孕育诸多诡异邪祟,就更加难以对付了。 所以,朝廷便让仙族去平复灾情,更是许诺地盘归于仙族。这样不用耗费一兵一卒,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南阳府的元气恢复,何乐而不为。 至于说仙族做大,朝廷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因为很多仙族占据了地盘,却根本守不住。单就是镇压那些诡异邪祟,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炼气修士陨落,从而一方仙族衰败。 很多像周家这样的仙族,便是境内出现了邪祟妖物,最后淹没在时代浪潮之中。 而这还不是仙族最大的问题,其最大问题乃是传承。 为何在周家崛起之前,清水县只有平云黄氏一方仙族。不是清水县没出过别的仙族,而是那些仙族青黄不接,随着其炼气修士的陨落,便失去了仙族的资格。 也只有平云黄氏运道好,连着出了好几位炼气修士,这才能屹立百余年不倒。 而失去了仙族资格,其占据的地盘自然便归为朝廷。 也就是说,骂名全由地方仙族背负,朝廷想要的全得到了。 地方仙族又何尝看不透这一点,但又有几家几户忍得住呢? 不多时,一行人便出了山道,来到了一方破败的村子,屋舍残缺破败,时不时能看见骸骨尸首,其上都有被啃食的痕迹。 一些屋子内还探出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一行人。 而周明湖也从下人口中得知,方才队伍里有人在非议自家,双目微微凝聚,眼底泛起寒光。 那人非议什么不好,居然非议他周家血脉。 这种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虽说他不知道自家是不是真有什么宝物,但若是被某些强者听了去,哪怕只是猜测,都有可能给自家引来杀身之祸。 毕竟,那些强者可不管真假与否,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都会痛下杀手。 浩浩荡荡一行人穿过屋舍,来到了一座大宅院前,哪怕是经过大灾波荡,这座大宅院还是格外的气派,只是门口血迹斑斑,一侧的木架上吊着几具风干的尸体,像是在警告外头的人。 周长河冷笑一声,“这牛员外还真是威风,吊尸立威,死了都不让其安生。” 周石拍了拍身侧一个汉子,让他上前拍门。 却只见那汉子靠近几步,便从屋内传来嘈杂的声音,大门瞬间洞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魁梧汉子冲了出来。 “哪来的野……” 为首者正准备出声大骂,便瞧见外头站着乌压压百来号人,个个手持锄头粪叉这样的武器,更有四五十号穿着整齐,手持刀刃,恶狠狠地望着他们。 怎地看都像是某座山来抢粮的土匪,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各位好汉从哪座山头来,若是为粮而来,我牛家愿双手奉上五十石。” 周长河拱手笑道:“白溪周氏,奉朝廷之命,特来赈灾救民。” 第62章 归心 那人眼珠子打转,旋即朝着周长河谄媚笑道:“小的牛舟,拜见官爷。” 说着又从眼角挤下几滴泪水,“俺们牛家村这些年苦啊,大旱晒得庄稼都不长了,缺衣少粮没水喝,什么都吃完了,好些人都饿死了。现在可算是把官爷盼来,俺们再也不用受苦了。” 随后牛舟朝着身后的家丁吆喝道:“来啊,去村子上吆喝吆喝,把大家伙都喊来。” 然后又转过来笑道:“官爷需要俺们帮忙吗?俺们虽然啥也没有,但还是有把子力气的,干起活来绝对利利索索,官爷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周长河似笑非笑地望着牛舟,“我还真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牛舟低着身子笑道:“官爷尽管吩咐,小的听候差遣。” “我要你们家的粮。” 牛舟身子一顿,旋即脸上露出更浓郁的笑容,“现在灾情严重,小的自然也懂得为国分忧,小的愿意将家中所有的粮食捐出,以解国忧。” 他自然瞧得出来,这伙人绝对不是什么官府来人,而且还打着周家的旗号,难道是周家想趁着大乱来兴风作浪捞一笔? 而现在对面人多势众,明显是来势汹汹,自己若是奋起抗争,搞不好几十年的家业都要付之一炬,还不如虚执委蛇,先假意投靠,待到朝廷大军的到来便是。 至于粮食什么的,只要人还活着,总能再种出来。 “不错不错。”周长河点头笑道,若是后面村子的地主大户都能像牛舟这样识相,那就太好了。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进去搬粮食。” 白溪村一众乡民听到这话,顿时骚动起来,一窝蜂地向大宅院里冲去。 牛舟的那些护院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望着自家的主子。牛舟虽然心疼不已,却还是挥手示意他们让开。 而牛家村活下来的村民也在护院的吆喝下聚了过来,只是他们的模样却让白溪村人看得心惊肉跳,有甚者都不忍地将头扭向一旁。 只见那些活下来的村民,一个个瘦骨嶙峋,浑身污秽,就像是骨头架子上披着一层死人皮。双目更是整个都凹了进去,面色青黑,犹如死鱼瞪大了双眼。还有一些活下来的半大孩子,四肢瘦弱不堪,肚子和脑袋却大得诡异。 这些村民如行尸走肉一般,看到白溪村一伙人也没有半点反应。亦或者是饿得没有力气反应,浑浑噩噩地散落在四周。 白溪村众人吓得后退了几步,有人望着那些村民议论纷纷。 “那不是牛大头吗?前两年我还见过他,现在怎么变成这么可怜的模样了?” “就是他,前些年还壮得跟头牛一样,现在怎么连块肉都见不着。” 一个上了岁数的汉子叹息,“哎,你们这些后生是没经历过大旱,要不是周家宅心仁厚,给我们施粥引雨,我们只怕比他们过得还苦。” “但我们也挖沟挖湖了啊,又不是不劳而获。”有年轻汉子不服气地出声反驳道。 却是被那些老一辈横眉冷对怒目相向,“你们这些白眼狼懂个屁,真以为周家急着修那些东西吗?还不是怕平白养着你们,最后捞不得半点好,所以才挖渠挖湖。” “周家现在全在山上,修的那些东西日后还不是村里人得了好处。” “你这家伙就该好好饿上几天,让你长长记性。” 被骂的年轻汉子努努嘴,显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望着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也只能低头默不作声。 周长河站在前头朝着牛家村的村民喊道:“我周家奉朝廷之命,特来赈灾救民,你们放心,待会个个都有粮吃。” 那些个村民听到有粮吃,一潭死水的双目中总算是有了一丝亮光,希冀地望向周长河。 “有吃的……哪里有吃的……” 一个呆愣浑噩的汉子猛地颤抖,迸发出一股气力,然后向着周长河的方向爬来。 两侧的周家护院急忙将周长河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那汉子。 “大老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汉子的声音有气无力,那是饿得说不出话来。 “我周家自然是言出必行,待会便会熬制粥饭给你们吃。” 说着,一众人从大宅内扛出来数十袋大米,在地上垒成小堆。周明湖几人正吩咐下人去弄铁锅柴火来,但那些村民一看到大米,顿时眼冒绿光,立马迸发出气力冲了上来,有人趴在大米上贪婪地闻着味道,更有人直接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就算白溪村的人极力阻止都有些拦不下来。 “阿爹,我看到米了,我看到米了!”有半大孩童哀嚎,最后直挺挺地仰头倒了下去。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人不要命地往嘴里塞大米,最后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活生生给撑死了。 甚至还有一个人正往这里跑来,但猛地摔在地上,最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一幕幕极大地刺激了白溪村人的心,使得那些后辈沉默不语。 正是因为白溪村建村太短了,就连钱刘王孙四家也还没有一家独大,还没有兼并土地,家家户户都有几亩田地在身上,就算日子过得苦也不至于吃不起饭。 使得白溪村,尤其是三十岁以下的人,根本就没经历过没饭吃的日子。 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 所以,哪怕周家施粥,但粥再怎么喝都是吃不饱,每日还要顶着太阳挖沟挖湖,使得这些人怨声载道,反倒对周家有了不小的怨言。 但现在望着牛家村村民的惨状,他们的心不由地颤抖起来,那是不忍,那是畏惧。 若是没有周家发粮施粥,只怕他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周长河望着这些村民,眼中露出悲悯,朝着身后人说道:“快去弄铁锅柴火来,锅碗瓢盆都行,把这些粮食都熬成粥,熬浓一些,莫要饿着他们。” 钱方苏倒是应下得极快,扭头就带着一伙人冲向倒塌的房舍,去拆卸房梁木料。 毕竟,大雨刚过,那些树木全是湿漉漉的,自然不能用来生火。 孙明诚就更狠了,带着自家族人就冲进一些屋子里,直接就把铁锅给端了过来。 反倒是王家两伙人不对头,哪怕是这个节骨眼,搬粮也要争个高低先后,好不可笑。 第63章 认可 大宅前,架起了好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的粥饭涌动,使得那些灾民垂涎不已。 “呜呜呜。” 一个老人捧着残缺的陶碗,接过依旧滚烫的浓粥,却浑然不顾炽热便往嘴里送,哪怕嘴被烫出血泡,也是没有停滞分毫。 他们太饿了,只要有一口吃的,哪怕是污秽粪便他们也吃得下去。 “哎,世道真他苦啊。”周长河都不由地怒骂一声。 “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那些村民吃了粥后,感激涕零地朝着周长河几人跪拜磕头。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周家人就是救苦救难的大老爷。 “长河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周明湖于心不忍地望着那些村民,低声问道。 “现在重整队伍,然后向东边进发,那里还有很多灾民等着我们。”周长河低沉道。 如果说出发之前,周长河几人还想着的是占据地盘,但现在望着如此凄惨的一幕,他们的心总归是有所变化。 地还是要占的,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们也想多救些人,正如东出的口号:救民! 旋即,整支队伍便重新聚集在一块。 而这一回,那些牛家村的村民也有不少加入其中,其中还有牛舟与其一众护院,使得队伍一下子壮大到三百人。 就刚刚施粥的功夫,牛舟自然也混在白溪村人中打听了一番,却让他打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周家是仙族的消息他老早就晓得,而现在周长河说奉朝廷之命安抚灾民,更是所到之地尽归周家,这件事虽然听着荒唐至极,但细想一下,他却觉得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不相信周家敢如此大逆不道,毕竟朝廷强大无比,哪怕周家成了仙族,但在朝廷面前也只是一个渺小的蝼蚁罢了。 要是敢顶着朝廷名头行一家私计,待到事态安定,必然也会被朝廷清算镇压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周家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是奉朝廷之命。而且所到之地都将归为周家治下。 也就是说,牛家村已经是周家的了。 牛舟作为一方地主,自然知道趋利避害,如何为自家谋利。 而现在就是他抓住时机的时候,既然所到之地都归周家,要是自己带着族人护院加入其中,协助周家平定四方灾情,那自己身为功臣之一,日后的地位还会差到哪里去吗?也比窝在一个村子里当土地主强啊。 王孙两家,还有钱方苏几人却是对着牛舟冷眼相向。多一方势力,那最后他们的功劳便会被分走一分,自然不可能给牛舟好脸色。 周长河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其中各方势力混杂不清。有自家四五十号护院,有王家两伙加在一块四十来号壮丁,孙家三十八个青壮汉子,钱方苏代表的一方白溪村草头,以及剩下的白溪村乌合之众。现在更是多了牛舟一方,还有牛家村的一众村民。 而人是群居动物,处于大集体中自然就会抱团取暖,这一眼望去便分成了好几个山头。 他也不由地要考虑如何分配队伍了,若是分配不好,便有可能导致一方势大,日后不好再压制。 旋即,他便想好了对策,由自己坐镇牛家村,而周明湖三人各自率领一支队伍,向着牛家村三个方向进发。 而他将王家彻底分成了两股,王丰那支便归于周明湖麾下,还有新来的牛舟一方。 这自然是有所考量的,周明湖不仅是个修士,更是掌握法器,远比周长溪和周玄崖要安稳的多。而牛舟这一支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万一其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其他两人根本应付不了。 王辉那支则归在周玄崖麾下,再将钱方苏一伙给派了去,钱方苏对自家极为忠诚,王大石更是和周玄崖关系不俗,两方反水的可能极小。 剩下便是孙家与白溪村一众乡民,全部被周长河归到了亲弟弟周长溪麾下。孙家乃是自己的妻族,实实在在地依附于自家,而白溪村大多数乡民更是对自家有一定的敬畏爱戴之心,只要不出什么岔子,两伙人起哄对抗周长溪的可能近乎为零。 而牛家村的村民,则被周长河留给了自己。这些刚刚加入其中的灾民虽然心向自家,但虚弱成这般模样,若是出了什么事,便极有可能一击就溃,土崩瓦解。若是派到几个弟弟跟前,他不放心啊。 至于周家的四五十号护院,也被周长河打散分成了四股,用来贴身保护他们兄弟四个。 在临行之际,周长河还是将兄弟几个召到跟前,握紧他们的手掌低声道:“切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是底下人出现什么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切莫再往下征战了。” 他知道,哪怕是自家的许诺再高,但锦帛动人心啊。只要他们打下一方村子,那他们的队伍便会壮大一分。若是手底下多了百人千人,只怕那几方势力可能会有异心啊。 毕竟,在有了千百人占山为王逍遥自在,还是归于周家麾下当奴仆附庸,这其中的优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长河哥你放心,我往前打下四村便会折返与你汇合,切莫担心。”周明湖笑道,随后朝着周玄崖说道,“弟弟,你往前攻下三村后,便停歇在那,无论底下人说什么也别再向前。” “我们家势力小,还吃不下那么多地盘。” 周玄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手中攥紧了长枪。 周长河朝着一侧语重心长道:“长溪,你也一样。” “知道了。”周长溪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心中泛起了一些想法。 他一直是周家三代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亦或者说是最被忽视的一个。长河持家,明湖与玄崖可以修行,长安读书习文,周柏更是全家宠爱。 也只有他,明明是三代中的老二,却一直被忽视,没有哥哥能干,不如弟弟会读书,也不能像明湖兄弟俩一样成为家中砥柱。 这使得周宏很少关注自己这个儿子,周平更是连看他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所谓游山玩水狩猎玩乐,不过是他想释放心中的愤懑罢了。 而现在机会来了,若是自己能为自家占据最大的地盘,一定能让父亲高看,能让叔父多看他一眼! 第64章 利动人心 牛家村西边是白溪山,其余三面则是宽阔无垠的平原,每一边都有村子,包括林氏的娘家林家庄也在东边,只是不知道还剩多少人活着。 而周明湖带着泱泱近百号人便向着东边奔去,周长溪与周玄崖各带着七八十号人,分别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这也是为了预防情况,要是出了什么事,周明湖也来得及照料两人。 周家这回也没打算占据多少地盘,占据十余村便足矣。一是贪多嚼不烂,地盘太大就不好管了;二是诡异邪祟不好对付,自家现在势弱,稳扎稳打才是对的,贪心不足蛇吞象,只会害了自家。 毕竟,若是邪祟作祟而自家无力镇压,导致凡人死伤太多,朝廷也是会问罪的。 朝廷让他们这些炼气修士立族,本就是想着他们庇护一方。若是连庇护一方都做不到,那可就可笑了。 周长溪英姿飒爽,朝着周长河大喊道:“哥,我先走了。” 旋即,便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走去。 “一切都小心些,记住啊,占据三座村子就够了。”周长河担忧道,更是拉着孙明诚的手,“无论怎么样,你都要护长溪平安。” “长河放心。”孙明诚拍了拍胸膛笑道,“有我在,定不会出事的。” 他的女儿乃是周长河的正妻,那周长溪就是自家的亲戚,周家这番腾飞之势,只要自家抓稳了,何愁没有荣华富贵可得。 “嗯,早去早回。”周长河点点头,便目送三伙人离去。 等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他这才朝着身侧的周石说道:“莫要让牛家村的人闲着,让他们去挖沟修房去。” 饭饱思欲,人闲下来便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哪怕这些牛家村人现在对自家信服,但防范未然,以免出了什么事。 “小的这就去办。”周石点头哈腰,随后便向着东倒西歪的人群跑去,呼喊着要带他们重建家园。 而在另一边 周明湖因为实力强悍,所以带的人最多。他走了没多久,就将王丰与牛舟唤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王丰现在都有五十来岁了,但看起来身子骨比一般的汉子都要壮。 “你们各派一队人出来,跟上我弟弟还有长溪哥,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立马汇报给我。”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牛舟谄媚笑道,他可是打听到,面前这位可是仙师,而且还是周家那位得道仙师的长子,若是能和他攀上关系,那未来岂不腾飞。 旋即,他们便一方派出了数人的队伍,跟上了其他两队人马。 …… 一条大道上,周玄崖一伙人正缓慢地向一处行进,而大道早被雨水冲成泥沼,使得他们前行极难。 “辉伯,我们离下一个村子还有多远?”周玄崖回首问道。 “还有两三里就到了,叫做张家村,先前只有三四百口人,但照着现在这个架势,还有没有人活着都难说。”王辉回应道。 越是靠近清水县腹地,受灾便愈发严重,因为除了本身活不下去,还有那些灾民流寇打家劫舍,就更难活了。 周玄崖点点头,随后朝着钱方苏说道:“苏哥,你派些人去前头打探打探吧,以免遭到流寇埋伏。” “我这就去安排。”钱方苏应下,便安排人向前探去。 周玄崖虽然年纪尚小,但心思也没有那么稚嫩,一向是三代中最听话沉稳的一个。 虽然他也想好好表现一番让父亲多看几眼,但周明湖告诫他占据三村后便按兵不动,他自然是牢记在心。 …… 周长溪选择的乃是北边,因为靠近大榕山脉,所以地势相较于其他两边要高一些,一伙人行进起来要好走太多了。 “诚叔,前面还有多远啊?”周长溪手持长剑在前头走着,周家护院严密地护在他四周,不断扫视白溪村乡民与孙家族人。 “快了快了,我记得上头是赵家村,村中大户赵老头我还瞧见过。”孙明诚嬉笑道。 在周家成为仙族前,赵老头搞过喜宴,他作为孙家的明定的少族长,自然是去见过的。 周长溪想了一下,随后喝道:“马大头。” 旋即,从白溪村村民里跑出一个精壮汉子,小跑地来到周长溪身侧。 “二少爷,小的来了。” 虽然孙家是自己哥哥的亲族,但周长溪也知道不能让一家独大。而这马大头便是他从白溪村乡民里面挑出来的一个,看着有几分精神。 “你带人先去前头,远着瞅瞅赵家村有什么异样没有。” “小的这就去。” 马大头立刻麻溜地退下,带着一伙白溪村乡民向前头摸去。 身为一个小户人家,他自然也想像那些大户一样威风。现在好不容易被周家人瞧上了,肯定要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日后就被重用了呢。 “马哥,你好厉害啊。” 马大头带着十来个乡民行走在崎岖小道上,身后一个汉子羡慕地说道。 “那是。”马大头得意洋洋道。 一个叫做吴四六的汉子说道:“马哥,哥几个以后就跟着你混了,等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哥几个啊。” “一定一定,等我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们。” 马大头笑得合不拢嘴,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乡民,现在一朝得势,反倒春风得意了。脑子里都在幻想,未来哪天自己也能立家立户。 很快,他便摸到赵家村打探了一番,这才折返来到周长溪跟前。 “二少爷,赵家村好像没人了,只剩下个紧闭门户的大宅里还有动静。” 周长溪沉思片刻,随后朝着身后喊道:“赵家村就在前头,只要破开门户,其内的财宝全归你们,我只要粮食。” 他知道此番东出是为自己家谋利,真正能看到前景的只有王孙牛几户大姓,至于那些乡民,很多连东出究竟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 就如军队一般,将帅知征途,士卒皆迷惘。 这样的结果只会导致乡民的士气不高,若是遇到流寇导致有人死亡,搞不好还会溃败之势。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什么提高士气的法子,但又想好好表现一下,便想到了最本质的法子,以利驱人。 那些乡民本来无精打采的,听到周长溪的声音,顿时一个个眼冒金光。占村夺地他们可能捞不到好处,但抢到手的金银珠宝就是他们的啊,这怎能不心动啊! 旋即,这支本来松散的队伍,瞬间如同化作一头豺狼之师,向着赵家村急速逼近。 孙明诚眉头微皱,周长溪所为和长盛久安的理念背道而驰啊。他虽然不知如何带兵,但却知道如何治家治族,若是一族内族人懒惰颓然,一个个渴望不劳而获渴望走捷径暴利,那一族都会从根系烂掉的。 但好在只有三村,就算让他们抢掠一番,应该也不至于压不住。 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更是将一些族人召到一块,严厉地告诫了一番,然后暗自派了两个族人回去禀告周长河。 远处的吴四六自然注意到了,便悄悄带着几人追了上去。 在一处小道上,他们总算是追上了两人。 吴四六大喊一声,“孙川,你这是要去哪啊?” 孙川两人停在原地,回头看到是吴四六后便放松了下来,孙川苦笑道:“害,还不是我家族长要我们去告诉大少爷,说二少爷让我们打家劫舍。” 都是一个村的,相互之间自然有几分熟络。 “你们不会真打算去告诉大少爷吧?”吴四六淡笑道,“要是现在去告诉大少爷,那咱们可就没钱得了,你们不惋惜吗?” “哎,谁说不是啊。”孙川叹息道,“好不容易有了捞钱的机会,族长还要我们去告诉大少爷,万一大少爷不让咋整。” “就是就是,二少爷都让我们抢了,为啥还要告诉大少爷啊。”身边人顿时愤愤道。 “那还告诉大少爷干啥,反正就三个村子,一眨眼就搞完了,你们现在去找大少爷,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吴四六说道。 孙川两人顿时有了几分动摇,虽然他们是孙家人,但兜里也没几分钱啊。现在要是去找大少爷禀告,等赶回来可就啥都捞不到了,这自然是有几分不甘和怨气的。 凭啥别人都在抢赵家村,就他们两个苦哈哈奔波劳命,却啥都没有。 “老吴,那你说咋办?”孙川朝着吴四六问道,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定夺,只是想从吴四六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 吴四六笑了笑,他来拦住两人,不就是想阻止他们,然后能多抢一些么,现在孙川有了想法,那可就太好了。 “我说啊,就别告诉大少爷了,反正就三个村子,又能抢多少啊,还不如让大家伙抢一抢,再晚了可就啥都捞不到了。” 孙川点点头,便跟着吴四六等人折返。 不过,他们晓得不能让孙明诚瞧见,便跟在队伍后头,等晚些再露面。 第65章 欲壑难填 周长溪等一众人很快便来到了一方大宅前,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地望向周长溪,就等着他一声令下,便冲进去打砸抢夺。 周长溪望着四周犹如豺狼虎豹的目光,心中不由地泛起寒意,不免有些害怕,但想到父亲与叔父的目光,他陡然脸色一正,旋即喝道:“破门!” 那些村民还有孙家族人听到这句话,顿时犹如匪寇般向着大门冲去,一个个面目狰狞恐怖。 周长溪都被人潮撞得有些站不稳,还是在护院的保护下,这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二少爷,这样真的没事吗?”孙明诚挤到周长溪跟前,担忧问道。 周长溪虽然心忧,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不过是三个村子,不会怎么样的。” 而那大宅门是被人群给猛地撞开,就连那粗大的门栓棒都断裂开来,从里面传来凄惨的声响。 一个老朽垂暮的老者被族人搀扶着出来,望着众人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强闯我家想要干什么?” 旁边还有一众女眷男丁手持刀刃棍棒,警惕地望着白溪村众人。 “嘿嘿嘿,老头,俺们想要你家的钱,还有你家的女人。”吴四六在人群中狞笑喊道,使得白溪村人情绪更激动了几分,一个个望着赵家人目光炽热。 “兄弟们,快上啊,晚了可就什么都吃不到了。”马大头大喊一声,顿时激起了一阵喧闹。 这些白溪村来的汉子犹如恶狼般,直接向着赵家人冲了过去。 “我看谁敢!” 有赵家人怒吼,拿着武器挡在所有人跟前,却瞬间被四处袭来的刀剑棍棒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被人群践踏,活生生给踩死了! “嘿嘿,小美人你跑哪去啊。”吴四六带人追上了赵家的一众女眷,猥琐狰狞地笑道。 他们身处白溪村中,先不说有没有成家,就算成了也不过是粗犷的农家女,现在见到漂亮的赵家女眷,自然邪念心起。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任凭那些女眷如何哀嚎,最后还是落得一个被奸的悲惨下场。 赵家的男丁愤怒地奋起反抗,但寡不敌众,又怎么是白溪村乡民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人丧命。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那老者悲鸣喊道,却被两个白溪村汉子粗鲁推倒在地,然后用棍子给活活打死了。 “族长!” “他,你们这些畜生,老子跟你们拼了!”有人怒吼一声,提着刀就向吴四六冲去,却被两个孙家人从背后砍死了。 整个大院内,悲鸣哭泣,鲜血淋漓,地上倒下了几十具尸体,其中有赵家人,也有白溪村乡民与孙家人。 但即便是这样,也没能阻止白溪村人的步伐。 “怎么会这样?”周长溪望着院内恐怖的一幕,整个人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本意只是想让他们更有动力,哪里想到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烧杀抢掠,跟土匪流寇一样了。 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没见识过多少世间的残酷。而且因为周家的缘故,在之前这些乡民望到他,哪一个不是毕恭毕敬,老实淳厚。 “都给我住手!” 周长溪急忙大喊,却被孙明诚猛地拉住了衣襟。 “二少爷,现在已经完了。”孙明诚担忧道,“要是现在阻止他们,搞不好还会出事。” 周长溪望着大院内一个个狰狞恐怖的面孔,再也不复之前淳厚老实的模样,顿时心中慌了神,希冀地望着孙明诚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他们抢完赵家,情绪安抚下去,再想办法停止劫掠。”孙明诚沉吟道,“还要快些派人去通知大少爷,不然真会出岔子的。” 他已然在人群中看到孙川两人,就明白那两个家伙压根就没去通知周长河。 “对。”周长溪怔怔道,急忙拍了拍身侧的护院,“你们快去通知哥哥。” 周家给护院的月钱都比较高,就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忠心,现在一直护在周长溪身侧,也是因为他们不屑于去抢那些三瓜两枣。而且是给仙族当差,只要干好自己的本职,说不定哪天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但若是周长溪出了什么事,他们的罪名可就大了。 “少爷,我们这就去禀告大少爷。” 那些护院有些为难,但还是有两个汉子站了出来,随后便向牛家村的方向跑去。 而院内也没了动静,一众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或多或少有着血迹,个个喜笑颜开,而在他们怀中,有金银珠宝,还有首饰玉器。 马大头小跑地来到周长溪跟前,嬉皮笑脸道:“少爷,都处理干净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个村子呀?” 只是,他脸上都还沾着血滴,更显得几分恐怖。 周长溪想要出声阻止,但望着四周投来的目光,他哑哑地说不出半个字来。 但是,吴四六还有孙川那些本就不老实的家伙,如今尝到了甜头,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混淆在人群中起哄大喊道:“少爷说去祝家庄!” 还有很多人还在院内翻箱倒柜,搬运粮食,听到吴四六等人的喊声,瞬间欣喜地欢呼起来。 “呼呼呼!” 周长溪望着狂躁起来的人群,听到院内狂热的欢呼声,整个人慌了神,更是有些头晕目眩。 一侧的孙明诚叹息连连,若是方才周长溪果断一些,出声呵斥,凭借周家的威信,也能阻止白溪村人的继续劫掠啊。 这放开的欲望就如同火焰,在它还没有彻底燃烧起来之前,都可以出手将其熄灭。但方才周长溪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至少以周长溪的威望,其再也压不住了。 也难怪周家二少爷不显山不显水,原来竟是个如此优柔寡断之人,怎能大用啊。 他现在只希望周长河能早点知道这件事,到时候无论是周长河还是周明湖来,都还能压得住这些人。 但要是再持续下去,他真的怕这些家伙无法无天。 毕竟,欲壑难填。 当无法满足欲望时,其就要吃人了。 第66章 落草为寇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连屠了四个村子后,周长河派来的队伍总算是追了上来,这才堪堪遏制住了这群人的残暴行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些村子相隔并不算太远,而那两个护院就算体能不俗,这一来一回也需要不少时间,这就导致连着好几个村子的大户都惨遭屠杀悲剧。 而周家原定是每边收复三方村子后,便止步固守。但那些人杀疯了,竟然还裹挟着周长溪继续屠杀,要不是周石一行人赶来,只怕还不知道要杀到哪里去。 天色渐昏,在一方破旧的村子内燃起了十几处篝火,周长溪一行人正停息下来休整,也是以这个借口为由,这些家伙才不情不愿地歇了下来。 周石风尘仆仆地赶来,忧虑叹道:“二少爷,怎么可以让他们劫掠啊。” 这欲望就是头噬人的猛兽,放出来后就很难再将其束缚回去了。 “我……我只是让他们有劲头一点。”周长溪坐在篝火旁,双目涣散,惶恐沮丧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哎,事已至此,现在就地休整,等大少爷他们来,那就好了。”周石叹息道。 却在这时,马大头还有吴四六孙川他们笑着靠了过来,他们只当是休整一下再继续进发。 “二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去下一个村子啊?” 显然,他们都已经被烧杀抢掠冲昏了头脑,早已不是淳朴的乡民了,而是无恶不作的刽子手! 周长溪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脑海中浮现起这些人逼迫他的模样,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周石本就有些烦躁苦恼,瞧见马大头几人的模样,顿时喝道:“二少爷饭都没吃,你们想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下去。” 现在这些人势大,他也不敢摆出平日的架子呵斥,但多年身为管事而养成的嚣张跋扈,使得一时间其语气还是那么强硬。 马大头几人一愣,嘴角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但几人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灰溜溜的退下。 周石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有几分重了,但此刻也不好落下脸面,扭头朝着一侧的孙明诚问道:“你的人打听到大少爷什么时候来吗?” 牛家村事务繁杂,周长河一时也脱不开身,只能先让周石带人来安抚局面,再派人去联系周明湖,等晚些他便带人赶来。 孙明诚摇摇头,旋即说道:“倒是看到了三少爷派来的队伍,他们现在已经去禀告三少爷了,只要晚些三少爷便会来。” 周石听到这番话,心中总算是安稳了些。三少爷可是仙师,而且传闻还掌握了仙家法宝,定能压得住这些人。 而在另一边 马大头几人回到一处篝火旁,一个个闷闷不乐。 吴四六更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向篝火,炸得火星四射。 “他,那周石老狗真他威风啊,还像驱赶死狗一样使唤我们。” 他破口大骂地时候,余光也在打量着周遭几人的反应。 马大头沉默不语,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孙川那些家伙则是欲言又止,他们毕竟是孙家人,虽然被说得心里有些难受憋屈,但也知道周家得罪不起。 但其他几个白溪村乡民头头,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反倒有几人有些期盼地望向吴四六。 吴四六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随着烧杀劫掠,这些人也已然不再是淳厚老实的乡民,甚至心中还萌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尤其是屠杀这些村子,使得他们从未感受到过金银财宝能来的如此轻松。也碰到过很多灾民,全都加入了队伍之中。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斗争。 他们这些人相互抱团,很快便将那些灾民收到了麾下,使得整支队伍足有两百多人,更是出现了好几股山头势力。 人心易变,只是短短一日,便使得他们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而偏偏周长溪也压不住这些人,周家遥远,自然就使得这些家伙心生异念。 看到了自己想看的,吴四六便压低声音说道:“他,你们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给周家当下人?” 这赫然说到了一些人的心坎里,使得他们目露幽光。 “老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马大头淡淡说道,他心中又何尝不是没想法,只是不想自己说出口罢了。 “你们看看,兄弟们在这浴血奋战给他们周家占地盘,不说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只是他周家的一条狗就敢呵斥我们,那日后还不是随便玩弄我们。”吴四六站起身来,从篝火中抽出一根火棍,“要是这样立家立业,那我老吴不要也罢。” 一侧一个凶煞的汉子喊道:“老吴,那你想怎么样?” 吴四六望着周遭望来的目光,旋即说道:“依我说啊,要不我们就带着兄弟们占山为王,过一个潇洒快哉的日子。” “这……” 周遭几个头头顿时面露豫色,虽然他们的野心渐渐张开,但现在就要忤逆一直压在头顶的周家,实在是有些不敢想。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吴四六却是煽风点火道,“现在周石那老狗已经来了,这明面上是让我们休整,暗地里就是不让我们继续占地盘。” “我可是听说周家其他几个家伙正往这里赶,搞不好我们不仅没功劳,还可能要受到周家的责罚,难道你们就甘心吗?” 孙川望着周遭人的目光变化,顿时心中一阵后怕,若无其事地往后退,却猛地被马大头按住,更是死死地扼住了其喉骨。 只听见咔嚓一声,孙川的头便再也没了支撑垂落向一侧,然后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突发的一幕顿时吓住了周围几人,哪怕他们今天也杀了不少人,但孙川可是他们一伙的啊,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马大头站起身来冷声道:“你们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杀了周长溪他们!” “等我们占山为王,你们就是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 “再也不用受周家的束缚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四六也是站了出来,道:“到时候,想要女人想要财宝,我们抢就是了,哪还要辛苦劳累地卖命啊。” 他们两人一言一语,就如靡靡惑人心的魔咒,使得剩下几人目光打转,最后露出狰狞笑容。 “,老子再也不要种地了!”有人怒骂一声,随后抓起头顶的草帽扔在地上,以示明志。 “好。”马大头说道,“现在你们去召集弟兄,就说周家人要我们将财物全交上去,再招来一些狠心的好手来,随我去杀人!” 旋即,几人便散进人群。而马大头和吴四六怕走漏风声,更是叫人远远地盯着,不让这些家伙靠近周长溪他们。 不多时,只有十来个汉子聚集了过来,一个个面露凶光。 而远处,浩荡人群也是个个义愤填膺,望着一众汉子。明明是周长溪亲口说抢来的钱财归他们所有,现在却要上交,怎能不气。 而马大头他们说,要去寻主家要个说法,他们自然是乐意的很,都站在那望着一众人向周长溪逼去。 只是,有一小部分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们好像望到了那些人衣衫里藏着兵刃。 周石望着篝火燃烧,猛然感觉到整个营地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太过于安静了,便朝着孙明诚说道:“你家族人呢?” 孙明诚正烤着火,抬起头指着不远处说道:“就在那呢。” 却依稀瞧见,那里似乎躺着几具尸体,顿时双目猛缩,站起身来大喊道:“快来人!” 突然,有一根被削尖的木矛猛地投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好,有敌袭!”周石惊骇失色,急忙大喝。 那些护院赶紧将周长溪护在身后,手持刀剑警惕地望着四周。周长溪惶恐害怕地望着黑暗,生怕其中窜出来什么恐怖的家伙。 瞬间有许多长矛从暗处过来,使得这些护院防不胜防,不断有人被刺伤。 “啊!” 周长溪惨叫一声倒地,其腰间不慎被一根突如其来的长矛刺伤,鲜血不止地喷涌,顷刻间便将衣衫染红。 那些护院脸色大变,几人站到周长溪跟前,用身子将其挡得严严实实。周石惊慌地撕开衣衫,给周长溪止血。 “二少爷,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而马大头等人立马杀了出来,手持刀刃向一众护院劈去。 远处那些人群已然惊慌失色,马大头这哪是去要说法,这是要谋害主家啊! 不少白溪村老人急忙向周长溪这边跑,想要阻止马大头等人。 马大头等人自然知道不可久战,毕竟还有不少人是向着周家的,若是拖下去只会前功尽弃的。他们一个个直袭周长溪,只要把周长溪杀了,一切就迎刃而解。 即便那些护院防守的再严密,但终究寡不敌众,使得不断有人突破防线,想要砍杀周长溪。 “马大头,你们他居然敢造反!”远处的一众人向这里赶,朝着马大头怒骂不止。 而马大头浑然不惧,甚至都不顾周家护院的刀刃棍棒,直接抡着砍刀向周长溪砍去。 他既然要做老大,自然要狠要猛,这样才能压得住下边的人! 吴四六在一侧牵制诸多护院,眼瞅着周长溪是必死的局面,他竟故意漏过一个护院,使其向马大头打去。 周长溪虚弱瘫软,望着袭来的大刀,心神打颤。身体顿时涌出一股气力,猛地向后躲闪。 但腰间的伤势太重了,导致身手都迟缓了太多,那大刀砍在其后背,瞬间便砍出一个巨大的口子,血肉模糊,白骨触目惊心! 而马大头也被那个杀到面前的护院打了一棍,都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噗!” 沉重的力量将马大头打倒在地,口中吐鲜血,但也不至于太严重。 但周长溪却如断线的风筝,猛地摔在地上,殷红的鲜血疯狂喷涌,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活不成了。 若是周平周明湖那些修士在,说不定还能续住周长溪的性命,但世间又哪有如果。 周石恐惧地扑到周长溪跟前,哀嚎呐喊:“二少爷,二少爷!” “二少爷!” 那些护院有些还在浴血奋战,回首望着周长溪的躯体怒吼;有些却呆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养的玩意,老子跟你拼了!” 周石怒吼一声,捡起地上的武器就要冲上去,却被周围几个歹人刺穿了肺腑,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他泱泱百余人也冲了过来,凶煞地就要上前打杀吴四六他们。 却只听见吴四六喊道:“现在周长溪已经死了,就算你们杀了我们,难道周家就会宽恕你们吗?” 这使得一众还在负隅顽抗的护院停了下来,但还是提防地望着吴四六他们。 “周家本就人少,现在被我们杀了一个,就算周家不找你们清算,难不成还会厚待你们不成?” “,要不是你们杀了二少爷,又怎会这样,还在这妖言惑众。”有人却是怒骂道。 吴四六淡笑一声,旋即说道:“我们辛辛苦苦给他周家占地盘,却还要把钱财收回去,捞不到半点好处,你们难道就不气吗?就甘心吗?” 这使得那些头头都不由地侧目望来,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吴四六还敢这样说。 “只要你们跟着我们,就保证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哪还要受周家人的气。”吴四六趾高气昂道,“也别想着那山沟沟里的婆娘娃子了,我保证,以后啥样的女人都让你们尝尝!” 这使得那些人愈发沉默,一边是落草为寇的逍遥自在,一边是要上交钱财,更有可能被周家责罚。 哪怕他们心中有对周家的追崇,但周长溪却是实实在在死了,人都是畏事畏错的,他们也不想被周家如猪狗一样的惩罚。 随着第一个人将武器丢在地上,便如潮水般越来越多的人丢下兵刃。即便人群中还有人奋起反抗,但大势已然无法阻挡。 就连那些护院都有不少投靠了,他们也害怕周家的追责。 最后,在付出一部分人的性命之后,整支队伍便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为了让这些家伙更坚定一些,吴四六便让他们去砍周长溪的尸体,随着一刀下去,这些家伙心中的愧疚便彻底变成了痛快。 “走,我们向北去!” 吴四六大喊一声,一伙人便向着北边行进,马大头也被两个喽喽搀扶着。 只是,本应该是他为大当家,但现在伤势严重,竟使得吴四六隐约成了最大的头头。 临走之际,他们更是点燃了整个村子,任由那些尸体在烈火中焚烧。 而周长溪,已然化作一摊肉泥。 第67章 鹿妖 远在十余里外的白溪山,周宏正打着盹,却忽地醒了过来,望向四周有些迷惘。却瞧见林氏也魂不守舍地坐在一侧,就连手中的针线活都忘乎所以。 周宏疑惑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氏摇摇头,旋即有些低沉道:“没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少了什么。” 却在这时,跑进来一个丫鬟,其恭敬地低头说道:“大爷,大夫人,二少奶奶来给你们请安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周宏疑惑不解,这老二家的媳妇向来孤僻的很,平日里也很少来拜见,都是窝在那小宅子里不出门,今儿怎地主动来了。 林氏沉吟片刻,虽说木鹿氏生性孤僻寡淡,不似老大两个媳妇那般亲近,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媳,也不能太过偏袒。 “让她进来吧。” 那丫鬟出去还没有几息,便有一个女子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焦急地朝着周宏夫妇问道:“周郎去哪了?” 周宏顿时眼里泛起一丝不悦,到自家也有大半年了,这木鹿氏怎地还像是没人教养一样,连最基本的尊卑都分不清。 林氏倒是已经有些习惯了木鹿氏的性格,知道其虽然冒失不知礼数,但本心善良的很。也许是因为在山里长大,所以不通人事吧。 尤其是望到木鹿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顿时更欣喜了一些。 “长溪跟着长河他们去东边了。” 木鹿氏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骤然失魂落魄,随后什么也不顾地向外走去。 “这……你看看这像话吗?” 周宏瞧见这一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她可是怀着长溪的种,体谅一点吧。”林氏在一旁安抚道。 而木鹿氏失神地走到外头,喃喃自语道:“周郎,你还好吗?” 她本是山间一小鹿,侥幸食了一异果得以化形。论修为她可能只是个不入流的妖物,但却有了化基妖物才有的化形本领,这也是为什么周平感应不到丝毫妖气的缘故。 而化形之后她就像是个凡人一般,竟在山间被猛兽追猎。要不是碰到了当时打猎的周长溪,只怕她就要死在猛兽的獠牙下。 其本性懵懂无知,自然便依赖上了保护她的生灵,便跟着周长溪回了家。 但等到了周家之后,她发现这里居然有好几位很厉害的存在,吓得她整日待在屋内,不敢乱出。 而就在刚才,她留在周长溪身上的一缕气息居然消失了,怎能不担心周长溪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周郎,你一定要平安啊。”木鹿氏着肚子,默默祈祷着。 而在另一边,周长河总算是安顿好了牛家村的事务,再留着周虎把持,这才带着二十余人向周长溪那里奔去。在路上还碰到了周明湖一行人。 周长河问道:“明湖,长溪那里有消息传来吗?” 周明湖却是摇摇头,“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这才向那赶去。” 而那边有王丰与牛舟两人,虽然过去一天多也才占下一个村子,但却是稳扎稳打。进发到哪里,便和当地大户协商交谈,然后开粮煮粥救助灾民,再组织人手修缮村子农田。 框架子已经搭好了,只要按部就班去,总归是不会出事的。 “哎,我是真怕出什么事。”周长河叹息道,“你说说,哪家赈灾救民会这样纵容手底下人抢杀劫掠啊,这不是胡闹吗?” 周明湖默不作声听着,却眉毛陡然皱了起来,细细闻了一番,旋即喊道:“等会,怎么会有焚烧的味道?” 周长河这才细细闻了两下,脸色微变。 因为越靠近那个方向,焚烧的味道便越重! “不好,长溪出事了!” 他们急速向那边奔去,而随着他们靠近,天空中也出现了灰烬飘絮,更有袅袅黑烟消散在天地间,直至看到一片火焰仍未熄灭的废墟! “长溪!” 周长河急切地冲进废墟之中,浑然不顾滚烫的热浪,在其中癫狂般的寻找。 周明湖等人也一点点向废墟摸索,却望到了一具具被烧焦的尸骸,更散发着微淡的肉香! 周明湖却从其中一具尸骸上看到了熟悉的纹理,那是孙明诚衣物的纹路。正是因为对王孙钱三姓的恨意,使得他对于三家主要一些人物极其的熟悉。 但现在,孙明诚是死了吗? 他又望向周围一些尸骸残留的衣物,还真瞧见孙家一些人的痕迹。 不由地有些患得患失,自己没能杀死仇人,但现在却看到了仇人的尸骸,这算什么事。 “大少爷,这这……这里……” 远处,一个护院传来颤抖的声音。 周长河正在废墟中癫狂地寻找,衣服都被灰烬染得污秽,双目通红,虽然他和长溪长安他们不是很亲密,那也是他的亲弟弟啊! 听到喊声,他如同一头小兽向那边奔去。 却望见一摊被烤熟的肉泥,其中还掺杂着弟弟的衣物残碎,顿时整个人瘫软地跪在地上。 “长溪,长溪啊!” 周明湖也走了过来,望见那一摊血肉,双目冰冷无比,更是散发出淡淡威压,使得周围数人畏惧地倒退。 “究竟是何人?敢如此残杀吾兄!” 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却将其大卸八块不止,更是剁成了肉泥,这是何等残暴恐怖,他怎能不怒。 旋即,他朝着身旁一众随从道:“你们去给我查,只要查清是谁干的,我周家保你们三代荣华富贵。” 那些下人随从听了,顿时欣喜地冲进废墟中,去侦察其中的蛛丝马迹。 周长河用双手将肉泥捧在怀里,哀嚎痛哭。 良久,他才堪堪止住了情绪,双目已然哭得血红,将那些肉泥捧在怀里,歇斯底里地怒吼道:“长溪,你放心,哥哥一定会给你报仇。” “我要把那些家伙碎尸万段,给你陪葬!” 第68章 迟峰为墓 这些随从将整个废墟好好地扫查了一遍,这才走到周长河跟前汇报。 “大少爷,我们一共发现了八十二具尸骸,其中有三十来具是孙家人,剩下是我们的弟兄,还有一些村民。还找到了石管事的尸骨,以及许多打斗的痕迹。”一个护院汉子低着头嗡声道,“我们怀疑……是那些灾民兵变忤逆,杀害了二少爷。” 周长河仍然沉浸在悲伤中,久久没有回应。 周明湖站上前来,低沉道:“去做个木车来,带二少爷回家。” “小的这就去。”那护院立刻麻溜地跑掉,生怕被迁怒了。 因为在那些尸骸中,保护周长溪的护院只有八具,那说明有护院投敌了,甚至可能是忤逆了周家! “大哥,我们先将二哥送回去吧。” 周长河这才有了反应,身子无力地爬起来,声音沙哑无比。 “把这些枉死的尸骨好生厚葬,他们的家人后代我周家养了。” 那些随从中,有些人是牛家村的村民,听到周长河的话,顿时眼冒金光。他们本就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谁不想有个衣食无忧的未来。 “还有,把周石他们的尸骸带上,他们是为了我周家死的,我要把他们葬到我周家的族坟去。” 那些家丁护院双目微红,身为奴仆,这被主家如此厚待,那必然是极其看重的。 虽然悲伤于此,周长河的言语之间,还是收了一波麾下众人的心。 不多时,几辆小车便东拼西凑了出来,就连车轱辘都是卸了物件代替的。反正只是运到白溪山,又不是指望其真是能运输的车辆。 那几个护院更是卖力的很,直接徒手拉着车向前进,想要好好表现一下。 周明湖站在一方深坑前,望着下方几十具尸首堆积着,其中有不少是孙家族人。 他没能亲手报仇,但孙家近乎所有壮丁都死在了这里,只剩下一些妇孺老幼,他也不由地在想,还有必要杀绝吗? 旋即,他便扭头跟上队伍。 他不打算赶尽杀绝,毕竟那些只是无辜的妇孺。孙家虽然欠着陈家血仇,但如今这些汉子却因为自家而丧命,因果何报,就此两清吧。 还有几个护院沿着马大头等人离去方向追了上去,毕竟周家可是说了,只要找到凶手是谁,便重重有赏。 这里离白溪山并不远,只有十余里地。但就是这短短的十余里,周长溪再也走不到。 明峰 现在是十一月余,自然不是种植灵稻的时候。周平便带着王大石还有陈福生两人在栽种花草树木,尤其是种植一些果树。 灵气滋养万物,越是灵气富足的地方,越容易孕育出一些奇珍异宝出来。 白溪山的灵气虽然不富足,但在日夜滋养下,也能让花草树木药材的品质更好。 这也是所有修行势力的生息之道,在族地内种植宝树灵果,既能使得其品质更好,其也能反过来聚四方灵气于此,可谓是相辅相成。 像平云黄氏,便以满山松柏闻名周遭郡县,每年靠着贩卖松子都能赚不少钱财。更有一棵一阶的青松树,以及诸多不凡的松树,那结出来的松子颗颗蕴含灵气,可是为黄氏赚得了多少灵石啊。 周平也没奢求过自家能有入阶的宝树,只要这些凡物品质更好一些,也算是一条生财之道。 早几年他就在白溪山四峰种上了不少花草树木,但那个时候旱灾恐怖,连灵稻也只能勉强维系,自然最后枯死了大半。 而现在旱灾过去了,自然是将这个想法重新提起来,只要种的多,几十年后也能像黄氏一样,成为一族特色。 他也摸清了那个系统的作用,其虽然不能给自家带来力量,但只要自己还活着,总能保证自家传承不断,甚至日后出现惊艳天骄。 而一族之兴旺,不就是一代代人前赴后继嘛。 尤其是王氏肚子那个还没出世的孙辈,虽不知道是男是女,灵光却有两寸六,日后必定成为炼气修士,自家无忧啊。 周平想到这,心情不由地舒然了不少。 却是忽地眉头微微皱起,因为他感受到有人进入了大阵范围内,而且还掌握着法阵进出手段。 ‘难道是明湖他们回来了?’ 他不由地心想,随后朝着陈福生他们两人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会,我去去就回。” 说罢,周平便身形腾高数丈,随后向着东边飞去。 炼气修士炼化天地气,更是法力充沛,修行到这个阶段,便可驾驭天地气遨游天地。 不过,若是没有特殊的飞行术法,炼气修士都飞不了多快,也就比凡人在地上奔跑的速度要快些。 但就算这样,也引得陈福生两个半大孩子仰头羡慕。 “姐夫真厉害,啥时候我也能飞啊。”陈福生感叹道。 王大石晃了晃肚子上的肥肉,憨憨地说道:“俺们还早的很嘞,现在也没事干。俺爹给我送了好多好吃的,要不要去我那吃一点点啊。” 他们被带到山上也有两三年了,但因为种植灵稻还有年岁尚小静不下心的缘故,使得王大石才刚刚引聚了第三缕灵气,陈福生的资质要好一些,已然凝聚五缕。 不过,王大石资质就摆在那,若是没有巨大机缘,就算练到死也不会超过八缕。陈福生就要好太多了,其应该能达到十二三缕的地步,未尝没有突破的可能。 “那还是算了,我先回去修行了。”陈福生摇摇头,便向着自家走去。 小胖子努努嘴,旋即自言自语道:“诶,俺去找周柏他们玩,他们肯定无聊呢。” 说着,便向周家宅子走去。 周平飞到山道上空时,便瞧见山道间周长河等人的身影,还拉着几辆装有尸体的简陋车辆。 脑海中顿时一阵轰鸣,不由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势,在狭窄的山道间形成大风,惊动了下方众人。 身形犹如坠星般向着下方落下,落在众人面前。 周平焦急地问道:“长河明湖,是出了什么事?” 他真的害怕听到周玄崖出事的噩耗,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听。 周长河沉默不语,还是周明湖说道:“父亲,长溪堂哥被歹人杀害了。” 听到不是周玄崖出事,周平不由地松了口气,但那也是自己的亲侄儿,他又怎能不怒不悲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长溪好好的怎么没了。” 周明湖叹息,也只能将事情的大致来由同周平诉说一二。 等听完之后,周平却是陷入了沉默。自己的二侄子生性优柔寡断,他也是知道的,所以很多事都是交代好才会让长溪去做。 但现在只是占三村而已,这连两日都不到,就闹出如此之事,他也有些气愤长溪的无能。 周平肃然问道:“那伙人找到了吗?” 自家侄儿就算再无能,也是他周家人,也不是谁都能欺辱杀害的。 “找到了,横行去了北边,离我们有几十里远。” 周平陷入了沉默,若是那伙人离得不远,还能召集人马追上去。但这路途实在是有些遥远了,而自己又要坐镇白溪山,不能擅自离开。也只能等过些时日,去县衙走一趟。 大灾之后必有大患,亦有大贼匪寇,所以等灾情安定之后,朝廷便会清扫一些穷凶极恶的匪寇,到时候自家与县衙联手,再将那伙人斩杀祭奠侄儿。 至少在周平心中,周长溪没有周家的安危重要。 “走,我们先回家。” 周长河望着周平,不由地有些悲凉,虽然他也知道周平的决定最为明智,但不能给弟弟报仇,总归是有些失望的。 要是自家能多出一位炼气修士,就不用如此捉襟见肘了。 等到一行人到山顶宅院后,顿时引得哀嚎一片。 林氏趴在木车前,颤抖地那些肉泥,泪流满面,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我的儿啊!” 周宏悲痛万分,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过神,老泪纵横。 他们也没敢告诉后院的周大山夫妇,年纪太大了,怕老人受不了。 木鹿氏绝望地瘫倒在木车旁,整个身子疯狂地颤抖,浑然不敢置信面前的肉泥就是周长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旋即砸落在地上。 “周郎,周郎。”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木鹿氏喃喃自语,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昏倒了!” 旁边眼尖的下人惊慌大喊,却只见木鹿氏已然昏了过去,引得整个大堂内混乱不堪。 随着周家宅院挂起缟素,白溪村内也有不少人家高挂白布,孙家剩下的老幼妇孺更是哭泣不止,使得白溪山上下悲鸣一片。 而迟峰灵气稀薄,就连灵田加一块都不够半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周平便将周长溪厚葬在了迟峰山顶,而那八具护院尸体则埋在迟峰山脚,以此来守护周长溪的亡魂。 他将迟峰定为自家的族墓,便是希望自家的子弟,死后皆能长眠安息于此,落叶归根。 第69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转眼之间,便是两月过去。 随着朝廷与地方仙族的安抚,整个南阳府也渐渐恢复了安宁。不断有他府的粮食运到南阳府来,使得灾民得以果腹。 虽然已经到了冬季,但好在那股酷热消逝的比较慢,再加上南阳府位于赵国南境,使得这个冬季倒也没有冷到无法承受,犹如寒春冷秋般。 不然,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这个冬季。 只要熬个月,等土地长出粮食,一切就能变成原来的模样了。 而周家的疆域也足足变大了数倍,以白溪山为界,其东边方圆八里皆为周家所有,足有清水县的三十分之一大小。 这方圆八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归周家名下,因为仙族是免去凡俗赋税的,所以这样做就不需要给朝廷交一分一毫的田税。 然后,周家再把田地租给下边的人,却只收了两成的租子。这样农户能多得粮食,自家也能多得利,还落得个好名声。 也就是说,周家现在就如赵国境内的一方周氏国土,自成一地。 整个南阳府内,零零散散地遍布着数百个仙族势力,其中有的仙族地盘足足有半县之大,有的就和周家一样,只占着寥寥数村大小。这些仙族犹如一方方小国,错落在郡县之间。 在一片荒野,一头足有半人高,眼冒绿光的野狗不断奔袭,身上伤痕累累,身后却有一众汉子围剿追捕。 不多时,野狗便被包围了起来。望着四周的人类,野狗不断地嘶吼咆哮,狰狞可怖,巨大的声响让人心悸。 周明湖警惕喝道:“大家都小心些,别让这畜生伤着了。” 周围的汉子顿时紧绷身子,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那野狗本就伤势严重,也知道若是不逃出去,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便瞅着一个比较瘦弱的农户,身躯猛然一振,犹如电光火石一般,迅猛地向那个农户扑去,更是踏得地面微微颤动。 “狗剩,小心!” 旁人急忙大喊,想要上前阻挡。 而那个名为狗剩的农户望着野狗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身子被吓得紧绷起来,紧闭双眼,疯狂地乱挥着长刀往前砍。 一侧的周明湖抓住时机,体内灵力汹涌地注入手中刀刃,将金光术附到刀刃上,使得刀刃迸发出一道金光,锋芒烈烈,随后猛地就朝野狗侧腰劈去。 “嗷呜。” 野狗哀嚎,半截身子险些被金光刀刃砍下来,血肉淋漓。原本是要扑向狗剩的喉部,现在也是偏移了数寸,但爪子还是扑到了狗剩身上。 那狗剩发出一声惨叫,手臂上瞬间出现了几道血淋淋的爪痕,深可见骨,更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紫! 就连胸口也出现一道爪痕,殷红一片。狗剩整个人顿时恍惚,脸色发白发紫 周遭的汉子瞅紧机会,手中的刀刃枪矛疯狂向野狗刺去。 本来,即便是身子快断成两半,野狗还在苟延残喘没有瞬间死去,现在在这些刀刃枪矛下,直接给捅成了筛子。 但就算这样,野狗还是没有彻底死去,哀嚎悲鸣不止。 还是周明湖上前一刀将野狗头颅劈开,野狗这才彻底死去。 周明湖也不含糊,走到狗剩跟前,将手掌按在爪痕伤口上,随着灵气的不断注入,那里也冒出微淡黑气,更是一股恶臭的腐烂气息四散。 狗剩的脸色也一点点好转过来,随后从口中吐出一口污血。 旁边的汉子瞧见狗剩好转,便朝着周明湖不断感谢。 “谢谢三少爷救了狗剩。” 周明湖擦去额头的汗水,缓缓说道:“小事而已,还有,把那狗妖烧了,以绝后患。” 那些汉子听到周明湖的话,立马从四周找来碎木残屑。 而周明湖则上前将狗妖的爪牙砍下来,然后小心地包裹起来。虽然这上面有毒,但也算是天材地宝的一种。虽然极其低廉,但积少成多,等下次交供奉,也能抵押一些功勋,自然不能浪费了。 要是自家会炼器的法子,还能把这些东西炼制成不入流的兵刃,利润就能翻上几番。 他长叹一声,直到看到野狗尸体彻底烧成灰烬,这才折返向白溪山走去。 这已经是这两个月来,周明湖斩杀的第四起妖物了。 像这样的妖物还好说,无非就是因为啃食尸骸,导致爪牙上沾染了恐怖的尸毒,只要小心防备些,便不难对付。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鬼怪怨灵,在一些不见天日的阴寒之地,若是死去的人太多,便会形成鬼怪怨灵,极难对付。 他遇到过一回,险些命丧在那。要不是鬼怪怨灵受限于阴寒之地,只怕他都逃不出来。 最后还是找来了大量的柴火,直接将那一处乱葬岗焚烧了一遍,再破开阳光的隔绝,才勉强算是解决了。 他回到白溪山上,便看到周平正在给一棵小树浇灌,便走了上去。 “父亲,东边来的那头狗妖已经处理了。” 周平点点头,旋即说道:“没必要以身犯险,让族兵去处理便好。” “那些妖物都带着尸毒,要是不及时处理就会有人因此丧命,现在人口不多,孩儿实在是不放心。”周明湖恭敬道。 “哎。”周平长叹一声,“那也不能总让自己以身犯险,先下去休息会吧。” “孩儿明白。” 周明湖恭敬地点点头,便向着库房走去。 周平将手中的水壶放下,坐在一侧的石头上,远远遥望东边。 “朝廷,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仙族做大,自然不利于朝廷的收割,朝廷便会想着法子从仙族手里赚回来。 像这两月内,周家境内发生的十一起妖物事件,其中只有三起是本土发生的。剩下八起,全是从东边被赶过来的! 在整个南阳府内,妖物鬼怪实在是太多了。而朝廷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对付这些繁多的弱小妖物鬼怪,但又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朝廷便暗地里命令各府衙县衙以及乡亭长,将境内横行的妖物全驱赶去那些仙族范围内,让那些仙族去解决。 而妖物愚钝无知,若只是人群驱赶,其自然不敢攻击人类。 周平要不是在青云门时,看过一些其他府的记载,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这样的隐秘。 所以他才只占据这么点的地盘,不仅仅是自家根基浅薄,还有便是同清水县接壤的地界小,能被驱赶过来的妖物也有限。 毕竟,朝廷最多也就是将边界一些妖物驱赶过来。 但妖物之中也有一些得了道行的炼气妖物,若是那些妖物横行,就算是寻常炼气修士都难以抗衡。 也正因如此,就连东边的平云黄氏,族人足有数千之多,这次也只敢占清水县的七分之一。 黄氏能傲立百余年之久,自然知道朝廷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吃,要是太贪心,可是要付出大代价。 周平也是有所耳闻,在一些县内,有些刚崛起的仙族胆大包天,竟然一口气占了大半个县城,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单就是这妖物横行,就不知道有多少仙族要就此衰败了。 仙族若是衰败,其辛苦安定下来的疆域,便又会归于朝廷所有。而那欺压百姓的骂名,也由仙族来背。 第70章 规划 周平正忧愁着,周长河便提着一卷书册走了过来。 “叔父,这是我拟定的四村方位,您过目一下。” 周平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那四个方位便在牛家村的附近,离着只有一二里远,却正好将自家地界分成了四个区域。 “你办事,叔父放心。” 此番东进,不仅仅是周长溪被杀害,更是损失了足足两三百的壮丁,可谓是损失惨重。 这就导致,哪怕其他两边稳扎稳打,周家治下的人口汇总也不过八百人。对于周家现在的地盘而言,实在是太地广人稀了。 而想要尽快恢复元气,最好的方法便是将这八百人打散,分成几十口人为一村的村子,散落在整个境内。这样不至于良田荒废,也能产出更多的粮食。 而收取两成租子,农户就能攒下粮食,有饭吃,自然就愿意生儿育女。 但境内还有妖物存在,若是分得太散,也是极其危险的。如果碰到厉害些的妖物,搞不好整个村子都要丧命。 于是,周长河便打算将这八百人全部打散,分成四个村子。虽然不如遍地开花好,但总归是要安全一些。若是发生什么事,自家也能及时救援。 周平缓缓说道:“等外头再太平些,就派人和县城联络联络,尤其是县里的那些商号,买些粮食回来。” 这些日子,周家也组织下面的人种了不少红薯之类的作物,但就算再怎么早熟,起码也要一两月才能成熟。 周家就算从那些大户手里弄来了不少粮食,但也难以供养八百人数月之久,也好趁机彻底打通与县城的商道。 自家虽然根基浅薄,但也有凡俗渴望的灵米,等日后山上结出了灵果,哪怕不入阶,但对于凡俗来说也是不错的宝物,这些都可以用来作为同商号交易的筹码。 周平相信,必然有商号会投靠自家。在旱灾之前,有商号听到周家成了仙族就想依附,但却因为旱灾缘故而未果,现在重开太平,自然是雀涌而来。 “侄儿明白。”周长河回应道。 周平接着说道:“还有,在牛家村的位置,建造一方族学堂出来,将所有适龄孩童都招来,让长安去担任夫子,好好教教这些娃娃读书习字。” 经过周长溪一事,周平也是知晓了自家的不足,那就是对于后辈的培养近乎为无。 要是自家能很好地教化后辈,就算长溪性情不足,也不至于惨死啊。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长溪年幼时,周家看似风光,实则却是暗流涌动,周平后面更是躲到了深山老林之中,以此保住家族。 而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周明湖身上,期盼其成为仙师,自然就不可避免地忽视了三代中的二少爷。 就连后来的玄崖和长安,也因为周家渐渐安稳,所以受到的境遇要比周长溪好上不少。 现在自家彻底站起来了,周平自然不能再放任这个问题不管。 而招收所有适龄孩童入学,也是为了让自家的后辈能和那些佃户孩子熟络,不至于出现主不知仆,仆不认主的局面,以便日后后辈执掌各村权柄。 不过,这也是现在周家人丁稀少的缘故,所以先这样搞一个族学堂出来。 现在重建四村,使得白溪村已然搬空,使得整个山内成了周家的自留地。 等到日后自家兴旺起来,周平便会好好地开发白溪山,开发山内,将其打造成世外桃源,让自家一族得以安居。以山外之财供养山内,以百家供养一家。 若是日后灵石积攒的够多,他定要再去买一方法阵,将整个白溪村围起来,使得后辈无忧,直到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再回报家族。 周长河点点头,随后说道:“侄儿打算将族兵全调到那去,再把那里打造成我周家的镇子,以便更好地控制四村。” 周家为了应对突然袭来的妖物,便从护院抽十五丁,农户中抽了二十五丁,组建了一支四十人的族兵,也为防备四方。 周平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把山上的护院全派过去,山上有我,便不会出事。” “还有,关于四村的管事,你想怎么安排?” 周长河缓缓说道:“侄儿决定北村由周虎去管,而南村则由王辉去管;东村的话,就让王丰和牛舟一块管;至于中村,就让钱方苏管着好一些。” “东村离我们最远,交给谁侄儿都有些不放心,还是让他们两人都争一争,稳妥一些。” 周平说道:“这些都是小事,只要早些把牛家村改造好,成为我们周家镇子,四村自然就不会脱离。” 对于任何集体来说,都必须要有一个主心骨,这样才能更好地把控四方,村镇亦不例外。 白溪山作为仙山,按理说应该是最适合做主心骨的地方。 但大阵事关重要,若是以此建镇,防备自然要降低不少,要是有歹人混入大阵之中,只怕都无从知晓。 而牛家村即在白溪山出山必经之路上,也与其他四地不近不远,简直就是最合适不过的位置。 “侄儿明白。”周长河回应一声,便退了下去。 随后便带着一众护院向山下赶,直到出了山道,便望到一堆人正提着家伙什翘首以盼。 周长河自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旋即大声喊道:“开拔!” 那些农户顿时喧嚣呼喊,扛着家伙什向远方走去。 周家可是说了,这所有的土地都可以开垦种植,而且只要交两成的租子!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哪见过两成的租子啊,从记事起,便是地主大户要的五成六成,还要交田税,以及一些苛捐杂税。 而现在,他们只要交两成,其他所有的都不用交! 牛舟那些昔日的地主大户,虽然失去了自己的田地,但却没有一个人悲伤,因为他们现在可是一村管事,一朝跟着周家升天得势。 明峰山上,周平与周明湖矗立,遥望着远去的队伍。 旋即,周平回首问道:“明湖,你可愿娶牛家之女?” 周明湖躬身说道:“孩儿愿意。” 任何一方势力,联姻都是必要的一种手段。而在自家麾下的这些势力之中,只有牛家同自家没有太多关系,周平自然不能放心。 但玄崖尚小,还是个仙师,正妻之位尤为贵重,牛家还不值得如此拉拢。而长河妾室乃是钱方苏之妹,若是置于其后,不免就有作牛家之嫌。 而给周明湖做妾,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毕竟,明湖的第一个妾室王氏,乃是王家出身,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都比牛家要强。 “明湖,你要明白,有些事不需要太在意,只是一种手段罢了。” “明湖明白。” 第71章 紫金藤 唰! 一只鼠怪惊恐地逃窜,就在它要钻进洞穴时,一杆长枪猛然穿梭而出,直接贯穿鼠怪身躯,将其死死钉在了洞穴口。 即便鼠怪再怎么挣扎,那长枪却犹如磐石耸立,没有抖颤分毫。 毕竟,这长枪可是一把法器。只是其不像小剑盾牌那般瞬间爆发强大威力,而是一杆近战武兵。 挥舞之间皆有巨力,就算是启灵修士也承受不住。更重要的是其仍是一件完整法器,只是在岁月的磨损下,威势消减了不少,勉强算是下品法器。 周玄崖手持这杆长枪,就算是面对几十人的围剿,他也有信心杀出去。 他小心谨慎地走上前,这才仔细打量起鼠怪的模样。 那鼠怪足有四尺长,硕大如犬,浑身污秽漆黑,面目狰狞,锋利的爪子在地上留下道道沟壑,更是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使得远处的汉子畏惧胆颤,丝毫不敢靠近。 鼠怪瞧见周玄崖靠近,顿时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开,撕咬面前的人类,但那长枪刺的太深了,鼠怪即便再翻滚舞动,也还是无法摆脱。 周玄崖手中再捏动金光术,直接将鼠怪的头颅砍下,顿时大量的乌黑臭血喷涌,那硕大的身躯挣扎扭动,很快便没了动静。 毕竟只是一头不入流的精怪妖物,只要斩去头颅,便无法生还。 他这才拔出长枪,随后朝着身后说道。 “都过来吧,老鼠精已被我杀了。” 牛舟还有王丰这才带着一众汉子走了过来,仍有些畏惧地望着那鼠怪。 王丰不由地惊叹道:“乖乖,老汉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 “以前我家宅子也有一只成了精的老鼠,个头只有这个三分之一大小,就已经够吓人了,这玩意怎地长得这么大。”牛舟也在一旁惊呼不止。 “这玩意吃了田氏一家三口,能不大吗?” 人群中有人愤懑气恼,更是抄起棍子在鼠怪身上猛砸了好几下,这才泄去心中怒气。 东村选择一处废旧村子重新建址,但还没安稳半月,便发生了妖物夜里吃人的事情,吓得家家户户不敢乱出。 王丰两人也派了不少人去抓,但最后不仅没抓到鼠怪,还有人被抓伤,半只手都烂了。 也正是鼠怪如此恐怖,他们也只能去周家镇求周长河,这才有了今日一幕。 牛舟上前欠身道:“多谢五公子救我们东村,要不是五公子大展神威,我们东村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这畜生祸害。” 王丰在一侧撇撇嘴,然后也挤了上去,朝着周玄崖笑道。 “玄崖,我已经安排人准备了酒菜,不如先下去吃饭。” 在东村,王丰与牛舟之间可谓是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 毕竟,对于王丰来说,虽然自家孙女只是周明湖的妾室,但那时两人恩爱无比,虽是妾室,却情如夫妻,而且还有了身孕,只要好生经营,那自家就能在周家站稳脚跟。 但这个牛舟,真是恬不知耻。一月前,居然上赶着将自己尚在闺中的小女嫁给周明湖,这自然就影响到了王氏的地位。 尤其是现在王氏怀孕了,夜里根本留不住周明湖,任由牛氏勾了去,他怎能不急。 随着周家的崛起,这些与周家联姻的氏族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周家势弱,这些氏族大户自然想的是吞掉周家基业。但现在周家成了仙族,而且后辈后继有人,更是与他们有着连襟裙带的关系,他们自然是顺势依附,跟着周家吃肉喝汤。 牛舟也瞥了王丰一眼,心中谩骂不止。 这老东西真能搞啊,要不是自家加入周家太迟,不然自己也能和这个老东西一样,唤一声玄崖,而不是五少爷了。 周玄崖摇摇头,指着那处深邃的洞穴,说道:“去找些人来,把这洞穴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其他鼠怪。” “诶。”王丰老脸灿烂,随后就有十来个王家汉子走了进来。 王丰王辉分隔两村,王家自然也顺势变成了两家,每家只有二十来人。 而周家整合的那些灾民之中,也有一些人丁不算少的人家,使得王家只能勉强维系村子的太平,很难在一村成为独霸。 在其他三村已有这样的情况,周长河特意将家户打散,使得各村管事虽强,但村中都有三四户不弱的人家,可以牵制住他们。 周家还从人伢子手里买了一些娃娃,和自家的那些家丁孩子养在一起,全部赐周姓,便是打算培养他们对自家的忠心,然后一点点安各村去。 等到周家镇建起,四村皆有周氏人家,就再也不用担心发生事端了。 牛舟望着这一幕,更是心中不断谩骂,这老东西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啊。 那些王家汉子也不含糊,抄起镐子锄头就在那干的热火朝天。 但这一挖,着实了有些让人吃惊。 洞穴足足蜿蜒了十余丈,深入地下足有三人高,其内更是错综复杂。要不是围着洞穴挖掘,只怕一两日都无法挖完。 牛舟歉笑道:“五少爷,我们也是派人挖过的,但这洞穴深不见底,更是不知道几个出口。” “而且我们挖一回,那鼠妖就夜里袭击一户,大家实在是有些忌惮不敢。” 周玄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望着那些汉子挖掘。 “有老鼠!” 有汉子大惊失色,抄起手中的镐子向下砸去,一只足有西瓜大小的乌黑老鼠发出惨叫,直接被镐子砸出一个血窟窿,血肉模糊。 就算这样,这老鼠还是浑然不顾地向外逃窜,速度快若惊雷,这些汉子疯狂用器具去砸,但皆落了空。 最后还是王丰老当益壮,举起一块石头,直接把那老鼠砸飞,整个身子都被砸得糜烂,奄奄一息。 周玄崖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移了回来。 这只老鼠只是个子大了些,不像前面那只老鼠一样成了精。 飞禽走兽和人一样,也不是什么都可以成精化妖,能修行的那可都是天地钟爱的佼佼者,最后能成妖的更是少之又少。 像那些强大妖族,也是其老祖成为大妖之后,子孙后代更有希望成精,才渐渐繁衍成一方妖族。 再深挖了三丈,一个一丈大小的洞窟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其内窜出数十只正常大小大黑耗子,最后都皆被这些汉子一一拍死。 王丰朝着旁边人吩咐道:“回头组织人灭鼠,以免留下隐患。” “好多钱啊!” 突然有人发出惊呼声,只见那洞窟四周还有很多小洞,那些小洞里面堆积着粮食谷类,还有一些铜钱金银,甚至还有一些妇人的珠宝首饰。 这些汉子目光炽热,一个个恨不得下去捡钱。 周玄崖却被那堆谷子中的一物吸引,那是一颗足有鸡蛋大小的紫黑种子,就如同一块瑰宝石头似的,但表面有着丝丝木质纹理。在光亮的照射下,其反射出微淡乌光。 “紫金藤?” 第72章 明峰种金藤 若不是当初张庭留下本灵宝图鉴,周玄崖还真认不出来这紫金藤种子。 他望向那颗宛如石头的种子,目光愈发火热。 毕竟,紫金藤可是极其特殊的一阶上品灵植,其根系可固山凝土,聚灵引气,所以也被称之为山神藤;而其藤蔓漆黑如墨,坚硬无比,宛如坚硬金石,乃是上等的低阶灵材;其叶子紫红如血,可用来入药炼丹。 最珍贵的便是其一年一结的果实。其果实在青涩未熟时,则是淡淡的紫红色,而当其成熟时,其内便会凝聚一缕金罡之气,所以也被称之为紫金果。 紫金果蕴浓郁灵气,有着洗髓伐骨之效,凡人服用则百病不侵,长命百岁。而若是修士服用,便可炼化其内的一丝金罡之气,对自身有着不俗的裨益。 寻常金罡之气锋芒凛冽,稍有不慎便会自伤;而这紫金果内的金罡之气却浑然不同,其在草木的温养下,少了一分锋芒毕露,吸收起来极为温和,乃是金道修士趋之若鹜的修行宝物。 紫金藤浑身上下皆是宝,但却有着一个巨大的缺陷,那便是生长速度极慢,一年勉强只能生长数尺,想要其长成,最少需要十几年的光景。 不过,这对于周家来说,却算不得是缺陷。修行家族虽然很穷很窘迫,但最多的便是时间,只要将其种在族地内,再悉心照料,其总能成为家族基业之一。 尤其是其能聚灵引气,这对于周家而言可是个大喜事。四极定元阵虽然范围大,但却是牺牲了一部分的聚灵与御敌之效,而现在紫金藤正好弥补了这一缺陷。 若是白溪山灵气充沛些,那修士修行起来也会快速不少。而那些花草树木在灵气滋养下也会缓慢生长,最后长出一些灵植出来,哪怕是不入阶的灵植,其也能轻微地引聚灵气,周而复始下,这未尝不能成为自家的基业之一。 如那平云黄氏一样,以青松闻名于仙族之中。 周玄崖一瞬间想了很多,脸色微微变化,如若无事。 毕竟,现在周围有许多凡人,若是被他们瞧出来,万一走漏了风声,也是极其不好的。 周玄崖轻声说道:“把洞窟挖大些,小心还有鼠怪藏着。” 现在洞窟如此之高,他若是急不可耐地跳下去,难免会引来他人的怀疑。而让他们下去,周玄崖也不好让他们将那紫金藤给自己取上来,那最好的方法便是挖大洞窟,让他能够坦然地走下去。 “这下面的五成财宝,就当是大家伙的辛苦酒钱。” 周遭这些汉子顿时听得火热,一个个劲力高涨,干得热火朝天。 周玄崖身侧的王丰却是有些诧异,他对于周家几个三代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周玄崖向来沉默寡言,不懂世俗,今儿怎地倒有些通晓人情世故了。 但他也只是当周玄崖年岁渐长,有些开了窍,也开始知晓世俗情故。 至于另一边的牛舟,则是喜笑颜开。毕竟不晓得周玄崖的性情,全当是其大气,不在乎这些俗物。 “都卖力些小心些,别让老鼠咬了脚趾头。” 牛舟大声吆喝着,更是亲自跑去端来茶水,像个贴心仆人似的,围在周玄崖四周。 不多时,便挖出了一条较为平坦的通道,直通洞窟底部。 周玄崖大步走到下面,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打量那些金银财宝,最后从中挑了一些看着珍贵的珠宝,还有一些金锭子。至于那紫金藤种子,已然被其隐晦地藏到了衣袖之中。 等周玄崖走了上来,那些汉子便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般,开始窜到洞窟中疯抢,搅得好不狼狈混乱。 周玄崖朝着身侧的二人拱手道:“丰伯,舟叔,我就先回去了。” 王丰二人还想挽留几句,那些汉子嘈杂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这是我的,你丫的别跟我抢。” “去你他,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 毕竟是两人的族人,如此混乱粗鄙的情况,使得两人脸色青黑,恨铁不成钢。 周玄崖这才带着几个族兵向周家镇奔去,一到周家镇他便将族兵归到周长河那里,然后丝毫不敢逗留,便向着白溪山奔去。 “玄崖啊,大哥我这有一些……” 周长河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面前便只剩下周玄崖的背影。他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有一份苦涩落寂。 周长溪的死,使得他内疚不已,而这愧疚,则化成了对其他弟弟的爱。 他也想多和这些弟弟相处一会,但如今几个弟弟都长大了,即便是想相处,也没那么容易了。 就连同处在周家镇的亲弟弟周长安,也对他有几分疏远客气,躲在那书院之中,平日相见的时间也不多。 更别说周玄崖周明湖两人待在山上,不能常见。也就现在在书院读书的小弟周柏,倒是常来找他,虽都是找他要钱,但他却是打心底欣喜。 只是,周玄崖好歹是他悉心照看过好几年的,现在却这般连招呼都不打,总归是有几分心酸。 但他哪里知道,周玄崖不是生疏不打招呼,而是不敢逗留。他生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也只有把紫金藤种到白溪山,他才能真正安心。 周玄崖一踏入大阵范围,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缓步地向山上走去,然后在山间找到了正在种树的周平。 “父亲,怎地是您亲自在这种树?” 周玄崖疑惑不解,按理说,种植花草树木这些小事,让下人来做便好,也用不着周平亲自来啊。 周平笑道:“因为若是往草木内注入灵气,便能使得其瞬间焕发生机,九成九能够活下来,而且长得更好。” 说着,周平便往面前的小树内注入了十缕灵气。 只见那原本萎靡不振的枝丫树叶,顿时支棱起来,树叶翠绿有光,仿佛充满了生机一般。 周玄崖望着这一幕,陷入了沉默,但更多的是气馁,气愤自己无用。 现在他和哥哥皆有十一二缕灵气,但单是面前这么小的树木都要十缕,若是再高大一些,岂不是一棵便要耗费全身灵气,可真是没用啊。 周平自然看出了周玄崖的心思,笑道:“我现在是家族的最强者,自然要多承担一些家族的担子。若是连我都不愿意,那家族又有谁愿意呢?” “虽然你和明湖还不强,但不代表你们对于家族的贡献就小嘛。” “你看你长河堂兄,他虽然不是修士,但却把持着家族产业,将治下治理的井井有条;你长安堂兄,也在教授族人读书习字;你和明湖保护着家族安危。” “虽然力量有大小之分,才干有强弱之别,但每一个人对于我们这个家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都在为家族兴旺努力嘛。” “我虽然现在辛苦一些,也是希望你们将来能舒服些。等到你们长大了,再让为父享享清福嘛。” 周玄崖眼角隐约有泪光闪烁,急忙忍住情绪,从袖口中取出紫金藤种子,声音有些哽咽沙哑。 “父亲,我在东村发现了紫金藤。” 周平一愣,接了过来细细端详,旋即欣喜大笑。 “好好好,我要把它种到明峰顶上去,我要让它见证我周家的兴盛。” 第73章 丑闻 周家后院 黄氏垂暮坐在首位,却是悲痛愤然。而其他一众女眷围坐四周,不断声讨着下方跪着的秋月。 林氏身为周家长房夫人,此刻怒不可遏,指着秋月怒骂道:“蹄子,不知廉耻的东西!” “真是痴心妄想,居然还敢勾引老太爷。” 一侧的陈念秋冰冷说道:“秋月,我周家待你不薄,保你衣食无忧。你居然还敢行如此妄事,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旁边那些小辈妻妾坐在两侧,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声讨着。 但若是细看,她们也在不断打量着两位夫人的脸色,言语中也在微微刺激着几人的神经,想借着怒火,让两位夫人把秋月弄死。 随着周家家大业大,子孙后代也开始开枝散叶了。单是周长河便有一妻一妾,孙氏与钱氏。就连子女都有了两个,一为周承乾,另一个则是个女娃子,取名为周倩云。 长房二脉,也有木鹿氏以及其肚中的遗腹子。 二房周明湖也有两妾,王氏与牛氏。 除了木鹿氏外,其他四位妻妾,哪一个不是代表着周家麾下的一方氏族。 还有长安玄崖以及周柏,日后他们也会娶妻生子,从而一家变为一族,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亲疏分别,都想给自家一脉争取更多的基业。 而现在,这个秋月居然勾引周大山,如今更是已然怀孕,尘埃落地。 那就意味着周家将要再多一房,他们大房二房的利益就会受损,此刻自然是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尤其是这个三房还不是黄氏所出,先天便和大房二房不对付,就更不能容忍了。 至于远处的那些丫鬟婢女,有些冷眼旁观,笑那秋月痴心妄想;有些目光闪烁,透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她们也是气恼,自己先前怎地就没想到呢。哪怕不能重开一房,但万一被哪位少爷看上,也能母凭子贵,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再也不用伺候人了啊。 上方的黄氏缓缓睁开双眼,浑浊不清,却是扫视四周,一眼便看穿了那些奴婢的心思,旋即喝道:“秋月,以下犯上,不知尊卑,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春兰管教不严,罚三个月的月钱。” 旁边站出来一个成熟的妇人,欠身朝着黄氏道:“春兰知错。” 自从周虎被安排成一村管事,茴香与周思思便也跟了去。周石的遗孀春兰,便成了周家女眷管事,至于其儿子周亮,也成了周柏的贴身书童。 春兰一站出来,便有几个婢女上前就要押着秋月下去。而那秋月的小腹微微隆起,也正是因为其已藏不住,这才被瞧出了端倪。 她本来还不卑不亢,以为自己怀了周家的种,便能高枕无忧。但现在瞧见这架势,顿时慌了神,急忙不停挣扎着,哀求大喊。 “老夫人,秋月知道错了,您饶了秋月吧。” 她现在才怀了四个月,若是被打一顿,极有可能会流产,还怎么能有荣华富贵啊! “秋月怀的是周家的骨肉……” 那秋月还在那苦苦哀求,黄氏却是厌恶地望了眼,便像驱赶蚊蝇一样挥手。 她知道,若是连这件事都不严惩,日后那些奴婢便会心生杂念,还会把主意打到自家儿孙头上。 却在这时,一道佝偻身影在仆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秋月犹如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挣脱几人的束缚,抱着周大山的腿哀求:“老爷,你救救秋月吧,秋月不想死。” 周大山的出现,使得那几个拖拉的婢女也不由地站在了原地,回首望向上方的黄氏,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黄氏陡然站了起来,脸色冰冷地望着周大山。 几十年的结发情缘,现在眼瞅着家兴族盛,周大山居然同婢女有染,搞出如此之事,非要搅得家族不安才肯罢休是吧。 黄氏语气冰冷道:“老头子,你来做什么?” 周大山咳嗽一声,那佝偻苍老的身子竟挣开秋月的手掌,向前迈进。 “我来看看你们。” 他也知道,若是自己现在偏袒,只会导致下边人心思不定。就算想救,也只能是暗地里救。 秋月陡然绝望,双目涣散不凝,但还是向着周大山不断探出手掌,奢求那道身影回转。 “老爷,求您救救秋月吧,求您救救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两侧的婢女瞧见这架势,顿时生龙活虎地将秋月押起来,便如一条死狗一般向外拖拽,不多时,外头便传来凄惨的喊叫。 四周那些婢女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半分。有甚者听着外头的惨叫,身子都不由地打颤。 周大山却是缓缓上前,然后坐在黄氏边上,这才使得黄氏的脸色平缓了不少。 不多时,周平才出现在堂内,身后便是周宏,还有周明湖兄弟俩。 在半年前,他便凝练成了一方山间清气元,正式成为了一元炼气修士。原本还在金藤谭那里,引聚四方灵气温养壮大灵窍,谁知道家中竟出现如此丑闻,这才急匆匆地赶来。 但一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他也不由地犯了难。 尤其是方才进来时,便看到庭院那个婢女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上的衣物与血肉粘连,凄惨的很。 望着堂内的情况,周平低声说道:“明湖,你去外头看看,若是那婢女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就保住她的性命,然后送到镇子那去,要是没有的话,那就别让她活着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家父亲的孩子,也是他周家人。哪怕颇有说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后让其在山下做个富家翁,还能帮助自家控制治下。 至于那婢女,只要孩子一生下来,周平就不会让其活着的,无非就是寻个奶娘养孩子罢了,也好过影响孩子。 周平双目闪过一丝冷光,他要让这些下人知道,想母凭子贵,绝无可能。 周明湖应了一声,便带着玄崖离去。而周平兄弟俩则是走上前,悉心安抚着周大山夫妇。 而在外面的庭院内,那秋月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眼瞅着就要被打死,却被周明湖拦了下来。 他上前查看一二,没看到出现大规模的出血,然后便往其体内注入不少灵气,以此来续住其性命,至于胎儿还在不在,那就不好说了。 周明湖望着面前的几个婢女,其全是林氏院内的,随了自家主子的性子,向来不会乱说话。 “你们几人,把她抬到前院的牛车上去。” “好的三少爷。” 她们也不敢多问,抬着秋月穿过重重门户,来到前院的一辆牛车前,上面堆满了肮脏杂乱的稻草,车的其他位置还放着不少山上的污秽之物。 这些婢女不由地露出悲悯之情,乃至是兔死狐悲。这牛车一直都是运送山上污秽去山下的,现在把半死不活的秋月丢在上面,看来主家都不愿这个卑的蹄子死在山上,这是怕玷污了仙山啊。 日后若是她们死了,只怕也没资格死在仙山吧。 但她们也不管那么多,随手便将秋月丢在上面。但却没注意到,原本气息不断孱弱的秋月,竟渐渐平缓了起来,不过早就昏死了过去,倒让人看不出来。 因为地里的粮食还没长出来,周长河便继续以工代赈,兴建房屋,平整拓宽四村与周家镇之间的道路。 在数月的不断建造开拓下,周家镇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原有的牛家村房屋大多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街道房屋,虽然大多还是闲置。 其中最有标志性的,便是一方占地数亩的书院,其内还有不少孩子正在其中玩闹,皆是各村适龄孩童,以及周家一众主仆的孩子。 周长安坐在一块石上,儒雅随和地望着一众孩子嬉戏,尤其是看着其中的周柏与周承乾,目光蕴淡淡柔情。 “思思,快来追我啊!” 周柏提着沙包在前头跑,周思思则在后面欢声笑语的追。至于周亮,则像是一个小跟班似的,紧跟在两人身后。 自从周石死了,周亮的境遇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他是管事之子,除周家嫡系外最具权势的子弟,说是周家旁系都不为过。但现在却只是周柏的贴身书童,天渊般的落差,已然击垮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不敢展露一点点情绪,只能像条哈巴狗一样,竭力讨好周柏。 而周思思却是与之境遇相反,周虎一朝成为一村管事,周思思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只是,望着周思思与周柏快乐嬉戏,他眼里不由地泛起一丝怨恨,但却藏得极深。 在周家镇的东边,还有一方大宅院,其乃是牛舟的旧宅子翻修扩建后成的新院,名为周府,周长河与一众族兵护院皆在其中。 但此刻的周长河,却出现在周府的小门处,身后还站着两个仆人。 他冷漠地望着牛车上的秋月,随后喝道:“抬到深院去,锁起来。” 那两个仆人立马上前粗鲁地将秋月抬起,秋月似乎感觉到什么,旋即惊醒不断挣扎着,但伤势使得其身子虚弱,就更不会是两个汉子的对手,就连嘴巴都被捂住,发不出半点声响来。 最后,深院的黑暗彻底将秋月笼罩,直至消失不见。 她会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深院之中,度过这最后的数月光阴。孩子降生的那天,便也是她死之时。 第74章 三年 转瞬之间,便过去了三年。 生命总是渺小却又伟大的,南阳府昔日的悲惨凄凉之相,如今已然不复。千里赤土重新被绿植蔓延,飞禽走兽繁衍生息。朝廷以及各方仙族为了更好地恢复元气,也是在极力地宽松厚待,使得政清人和,凡人安居乐业。 也只有散布荒野的无数白骨与旧坟,还在诉说着那场恐怖大灾的可怕。 就连周家治下,也从最初的八百余人,渐渐繁衍生息到一千五百余人,足足翻了快一倍。 因为周家治下原本乃是九村的地盘,其可耕耘的田地便有近万亩!但现在人口又太少了,完全是田多人少的局面,周家自然是无限制地让他们种,能种多少是多少。 再加上周家只收取两成的租子,使得这些凡人百姓可以攒下大量的粮食家产。在能吃饱饭后,自然是不断地生儿育女。 这才使得短短三年的时间,周家治下多了七百多个孩子,平均每户都添丁了两三口。 等到这些孩子长大,也就是四村分裂的时候了。因为一村附近的田地是有限的,想要养育更多的人,自然就要去那些无人耕种的地界建家立村。 这种指数性质的暴增趋势,会一直持续,直到达到这片土地所能承载的极限。 就连周平也没有预料到这些凡人会如此淳朴,只要能吃饱饭,看到生活的希望,便会一直生。 这搞得他都急忙改了一个政策,那就是想要在书院读书,就要缴纳三十斤米充当学费,也就是五十文。 毕竟,若是全由自家供养,自家家业再大也吃不消。 至于那两成的租子,周平倒是没打算改。 因为整个治下的所有土地全属于周家,也就是此地只存在一个地主,那就是周家,其他各家各户皆为佃户。 别看现在有些人家耕耘十多亩,但周家若是想收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且,就算这些佃户积攒了财富,也只能去其他地界买地,别想从周家买到一分一亩。 至于说引发凡人不满,只要周家还有炼气修士在,他们便不敢说半个字! 而治下田地就那么多,就如同一块固定的蛋糕,随着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能分到的便越来越少。这些凡人也会从一开始的积攒财富,直到勉强才够生息。 但周家抽取的那两成的租子,却是永恒不变。 明峰之巅,有一方丈大潭眼,周围种着许多松柏枫杨,阵阵微风拂过,发出沙沙声响,别具一番风景。 在潭眼边沿的一片草地上,却有一点乌黑嫩芽萌发,向着四周蔓延出许多短小藤蔓,想要缠绕到树木枝干上。 因为紫金藤喜水近木,所以周平几人便专门开辟了此地,名为金藤潭。 哪怕紫金藤还没有长大,但已然使得明峰山顶的灵气浓郁了一些,尤其是金藤潭区域,周平便在旁边的岩壁处开凿出几方石室,作为自家修行突破之地。 这时,其中一道石门缓缓打开,周明湖脸色惨白,腹部更是渗出点点血斑,气息紊乱孱弱。 隐匿在暗处的周平瞬间出现,担忧地望着周明湖道:“可吃过疗伤药物?” 周明湖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但惨白的脸色着实有些让人心疼。 “父亲,孩儿还是失败了。” 周平安慰道:“失败无所谓,只要身体没事便好。” 只是,无论是周平还是周明湖,眼中都有一分失落。 其实,这已经不是周明湖第一次尝试突破炼气了,但资质就摆在那,即便是数次艰辛,皆以灵酒灵果辅助,也还是以失败负伤告终。 数次的突破,使得周明湖体内灵气达到了十二缕,但离十六缕的大关依旧是相差甚远。而且他也感受到了,即便是破境之效,所能带来的增长也已是微乎其微了。 他气愤,气恼,气怨自己无能没用啊! 若是他能成为炼气修士,就可以亲自押送灵稻,也不用多缴纳那四百斤了。 而现在三年缴纳期限将至,无论是他还是弟弟玄崖,皆没有突破炼气,这意味自家今年又要多交四百斤。 这四百斤,拿去换灵石功勋,或者买丹药,哪怕是卖给凡人商号,也能赚取不少钱财啊。 周明湖目光闪烁,旋即咬牙说道:“父亲,现在四方稳定,这次就别唤定仙司的人来,让我带人去押送吧。” 周平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我和玄崖手持法器,就算是面对十人也能一战,只要带的人够多,走的隐秘一些,一定不会出事的。”周明湖焦急说道。 “明湖,你要知道,没有什么比我们的性命重要。”周平严肃道:“灵米我们还可以再种,但若是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四百斤灵米,买的是平安。大不了少吃一些,咬咬牙也能攒下来,根本不值得你们以身犯险。” “要是遭到修士的埋伏,或者匪徒围剿,你和玄崖就算再凶猛,但双拳也难敌四手,若是遭遇不测,你让为父我怎么办?” 周明湖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周平截声打断。 “我知道你在乎家族,但担心则乱,外面太险恶了,我又怎能放心的下。” “若是我们亲自押送,单是那四千斤的灵稻,便要辆马车来运,就算再隐蔽也会被人察觉的。” “消息一旦走漏,那些散修魔修,还有各方势力怎会不心动,更别说还有东边的黄氏!” 周平的一席话,使得周明湖愈发沉默。 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些,但担心则乱,更是心存一丝侥幸的心思,才会有如此想法。 周平见周明湖仍然没有死心,心中微微叹息。 只见他袖口一挥,体内一方气元不断消融。而四周陡然狂风大作,宛如风龙在咆哮,周围树木摇晃不止,周玄崖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险些站不住身形。 “感受到了吗?这还只是为父随手一击。若是有炼气修士袭杀你们,即便依靠法器能抵抗一时,但也绝没有逃生的可能!” “那黄氏族内有两位炼气修士,所以他们才敢亲自运送灵稻。但若是我们家敢如此行为,必然会引来各路牛鬼蛇神觊觎。” 周平语气这才渐渐缓和,轻声说道:“这一回,也可以顺便把那些灵草灵果,还有那些妖物残骸售卖一下,想开一些。” “顺便知会一声李牧,让他把大部分粮食卖出去,全换成黄金。” 在三年前,周家才刚刚安稳下来,李牧便带着一家老小来投靠周家,使得李氏商号成为周家对外的重要附庸。 这李牧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他已经年过七旬了,而启灵修士寿元同凡人相差无几,已然是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但李氏商号的两个供奉却正值壮年,他怕自己死后被鸠占鹊巢,辛苦打拼的基业被夺,族人被杀戮,自然是要寻找一个好的靠山。 甚至,等李牧死后,李氏商号便可易名为周氏,而他所求的便是一家老小富贵平安。 “孩儿知道了。”周明湖沉闷道。 周平却是摆摆手道:“好了,别沮丧着脸,还不快把承元抱来,好久没看到我的乖孙儿了。” “明明才一日没见,父亲您真是的。” 周明湖苦笑不已,周承元乃是他的长子,王氏所出,如今只有一岁多。但却有着仙缘,灵光足有两寸六,已然是注定的炼气修士,比自己不知道强多少。 他也不止一个孩子,而是还有一儿一女,分别是牛氏王氏所出,但皆是凡人,自然没有周承元得的喜爱多。 而在周家四代中,有仙缘的还不止周承元一人。在两年前,木鹿氏生下一个女孩,名为周倩苓,灵光也有两寸四,也算是半个准炼气修士。 至于其他房下,长河的子嗣最多,已有五子三女,但却无一有仙缘。 长安迎娶了林若河的女儿为妻,生有一子,虽聪慧灵性,但也是个凡人。 而张周两家联姻,周玄崖便娶了张庭的孙女为妻,只是肚子里还没有动静。 周明湖也知晓那传闻的小叔,也就是秋月所怀子嗣,生下来也是个凡人。现在正养在一个护院身边,打算等再大些再接上山来。 不管怎么样,能让周大山晚年开心开心,便足够了。无非就是保其一生富贵,当只米虫罢了。 至于秋月,则是因‘难产’而死了。 “我这就去把承元抱来。” 周明湖笑道,便向下方的庭院走去,周平却是先一步迈出,驾驭行风。 “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孙儿们吧。” 第75章 增添底蕴 周家庭院 周大山父子三人坐在木榻上,望着院内十来个孩子玩闹,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这些孩子皆是周家的四代,其中以周长河的孩子最多,虽然长子周承乾年岁渐长,和周柏一块都在山下书院读书,这里也还有四子三女,乃是周家人丁最兴旺的一房。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现在周长河持家做主,为了更好地御下治民,自然不可能避免地要四处联姻,便使得他的妻妾达到了五人之多。 而在这些孩子之中,也有一个犹如瓷娃娃的男孩,充满了灵气,不似其他孩子那般顽劣好动。 那就是周平的长孙,周承元,也是周家的未来之一。 在庭院的角落,那些女孩也围在一块,其中有个怯弱内向的孩子,一双眸子乃是深棕色,其就是周长溪的遗女,周倩苓。 现在人丁稀少,周平自然是尽量让这些孩子皆在山上生活,等年岁大些再下山读书。毕竟,在灵气浓郁的地方生息,也能让这些孩子身体好一些。反正有四座山头,怎地都是够住的。 周大山浑浊的双眼望向四周,欣慰喜然。越是年老垂暮,便越希望儿孙伴膝下,怡然自乐。但望到周倩苓时,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悲伤。 不由地想到那早逝的孙儿长溪,顿时泪眼盈眶。 “宏儿,明日带我去看看长溪。” 一侧的周宏正含笑欣慰,忽然听到父亲的话,也是伤感沉默,最后闷声回应。 “嗯。” 长溪的死,对于整个周家的影响都是极大。哪怕他们极力避免,但当再次谈及时,也还是让人伤感悲痛。 而从门户那走来一人,使得周承元与另外两个孩子双目放光,挪着小步子靠上去。但那人却没有逗留,直接走到周平跟前,使得那三个孩子失落无比。 “父亲,堂哥的书信。” 来人正是周明湖,而他手中拿着一封崭新的信封。 周宏与周大山倒是没有多大反应,自从长河明湖几人持家之后,他们就不再管事,好好地待在山上享乐。 周平接过信封看了起来,而周明湖这才上前将周承元抱起,再将其他两个孩子引到跟前,尽量不至于太偏袒。 等到周平看完,顿时露出喜色。 “好好好!” “大哥,长安去府城考举人去了。” 周宏一愣,旋即喜悦地大笑起来。 周长安在两年前,便连过三试成了秀才,现在更是考乡试去了。只要他成了举人,再凭借周家的实力,就可以让他在清水衙门谋一职位。 毕竟,除了县令以上的七品官,必须由进士才可当,剩下如县尉县丞等一众重要官职,则全是由举人担任。 虽说自家成了仙族,但也只有寥寥数人可以修行,绝大多数的族人依旧是凡人。而若是有人在朝廷为官,便能给家族带来不少的裨益,至少消息也能灵通不少,不至于睁眼瞎。 到时候,修士庇护家族,乃为立族根基。而才华横溢者为官,反哺其家;八面玲珑者经商,兴家立业;憨厚淳朴者,遵循守制…… 让有能者各司其职,平庸者墨守成规,只有这般,才能真正的族兴家盛。 周平接着说道:“长河还说,吴四六等人所在的山寨已被歼灭,杀害长溪的凶手正被押往县衙,只是没有抓到吴四六。” 这三年内,周家也没有放弃过为周长溪报仇。 但马大头那些人躲在北边的山里,不仅不好抓,而且路途还遥远的很。周平又不能擅自离开白溪山,便联系上了朱振,捐赠了三百石粮食,以供剿匪之需。 朱振自然是欣喜答应,毕竟剿匪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干得好那就是政绩啊。 但当时大灾刚过没多久,整个南阳府都穷得很,而剿匪也得衙门有钱有粮才行啊。现在瞌睡便有人送枕头来,他自然是满意的很。 毕竟,周家老实本分,就算是当初占地,也不像其他外县仙族那样贪得无厌,对于朝廷驱赶妖物到其境内,也没有说过任何怨言。 朱振对于这么老实本分的仙族,可是满意的很。不像东边的黄氏,羽翼丰满,还占据了县尉的位置,和他越来越不对付了。 当初林若河为什么不找黄氏相助,不仅仅是黄氏瞧不上他,还有便是不敢。他若是寻找黄氏,那在朱振眼里,这就是投诚。 县尉已经是黄氏的人,若是主簿也依附了黄氏,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县丞了? 这样下去,这清水县早晚会变成黄氏的一言堂,这对于朱振来说极其不利,他自然要压制黄氏。若是林若河敢找黄氏,那别说孩子的性命,可能连官职都保不住。 而现在周家崛起,正好说不定可以用来牵制黄氏。反正剿哪里的土匪不是剿,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先剿灭北边马大头一伙,自己还能贪下不少来。 这三年内,朱振将北边一众匪患连着剿了好几遍,不知多少小土匪因此遭了殃。 马大头一伙也从原来的百余人,被官兵屠杀的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在深山老林中苟延残喘。 至于当初的匪首马大头,早在一年前就被枭首分尸,首级还被送来了周家,以祭奠长溪在天之灵。 “哎,怎地又让吴四六逃了。”周宏怒骂一声。 周平安慰道:“他的通缉令已经传遍清水县,只要敢冒头,定逃不掉。” “大伯,您放心,侄儿定会为堂兄报仇。”一侧的周明湖说道。 “我没什么事,谢谢你,明湖。” 周宏脸色渐渐平缓,他只是气恨没能抓住吴四六,要是能抓到,他一定要一刀刀将其手刃了,为长溪报仇。 “父亲,李氏商号已经将大部分粮食山货都卖了出去,但贸然出手,被郡里的商号压低了不少,只换得了二百七十二两黄金。” 周平微微叹息,虽说两百多两黄金很多,但若是以下换上将其换成灵石,便会达到十三四比一,最多只能换二十一块灵石,实在是太少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去把四峰上的灵草灵果都收集了,再把库房那些妖物材料全整理出来。” “孩儿这就去办。”周明湖应了一声,便离开了院子。 周平望向庭院内的孩子,沉思不言。 这三年内,因为紫金藤的缘故,明峰的灵气也微微浓郁了不少,使得周家能开垦的灵田达到了八亩五分,就连收成也提高了些。 哪怕除去杂七杂八的消耗,三年内也攒下了五千两百斤之多。再加上斩杀那些妖物从而收集的材料,以及四峰种植的灵果灵草。 周平计算着,等缴纳完朝廷的供奉,剩下结余应该在四十功勋左右。 他打算趁着这次缴纳供奉之际,从定仙司那里买几道术法或符箓,提高自家修士的保命本领。若是有可能,他更想买门低阶的百艺传承,以此增添家族底蕴。 第76章 符纸传承 周平用灵气催动玉鉴,使得其熠熠生辉,迸发出微淡的白光,这样便能让千里之外的定仙司感应到。 随后他便开始细细扫视玉鉴内的兑换列表,想从中挑选心怡的术法与传承。 只是,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他是越看越心凉。像丹器符阵这类火爆的修仙百艺,哪怕是残缺的一阶传承,都要好几百灵石,更别说完整的有多吓人了。 高昂的天价使得周平望而却步,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光不断降低。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昭平郡城内,张庭与李青两人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他们此番去富阳县收缴供奉,但在归途时却遭受了三位炼气魔修的伏击,其中一位更是修行血道,攻伐之力强绝。 要不是有定仙司的强大法宝在身,强势将两位魔修斩杀,只怕两人还真要阴沟里翻船了。直到踏入昭平郡城,张庭才彻底安定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张爷,要不一块去吃一顿。”李青舒然问道。 张庭却是摆摆手道:“不了,老道先去司里复命。” 李青也不纠缠,告别之后便向着一处酒楼走去。张庭望着李青离去的背影,眼中却有几分羡慕,要是自家再出个炼气修士多好啊。 当年,他因受到定仙司的恩惠,才得以成就炼气,其代价便是为定仙司效力八十年! 定仙司虽然不限制他自由,但奔波四方收缴仙族供奉,繁杂琐事无数,这使得他根本没有时间坐镇家中。这就导致张家虽然也是一方仙族,但却和凡俗大户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家中无炼气坐镇,张庭自然不敢找朝廷赊求法阵,唯恐给自家带来灾祸。 而没有庇族法阵引聚灵气,那就没办法种植灵稻,也没法发展任何与修行有关的基业。 张家虽然立家比周家早了三十多年,但到现在都还是以贩卖凡俗之物为主,受制于凡人之间,他又怎能不感悲凉呢。 哪怕到现在,张家后辈中也只出了两个启灵修士,还都是资质极差无望炼气的那种。张庭也不指望两位儿孙有何作为,只要能守好自家便可以了。 而那李青就不一样了,其来自昭平郡的修行大族李家。 本就是李家想在朝廷站稳,这才在定仙司布下的一颗棋子。除了李青外,李家还有数位炼气修士,启灵修士都有数十位之多,族人更是万余人,实力强大到不惧任何宵小之辈的觊觎。 看似李青是给他当副手,但背后有李家撑腰,他也只能和和气气的。 张庭长叹一声,随后便向着定仙司分部走去。但当他刚刚将供奉上交,便又收到了一个命令。 “白溪周氏,今年怎地早了许多。”张庭喃喃自语。 周家他自然是记得的,而且不止是记得,他和周平更是亲家。 当然,张家与很多仙族都是亲家。在自家弱小的情况下,他自然是想着法子交好各方仙族。万一日后出了什么事,说不定就能拯救自家一命。 但现在才九月,按理说应该还要再晚两月,才到周家缴纳供奉的时候啊,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张庭也不再多想,将李青寻来,随后便驾驭云舟向清水县飞去。 深思熟虑了好几天,周平总算是选中了一门百艺传承,那便是制造符纸。 制造符纸虽然属于制符技艺的一部分,但却可以全然从中分离出来,成为一门独立的技艺。因为符箓传承,最珍贵的乃是如何绘符,而不是苦兮兮地制造符纸。 学会了如何绘制符箓,那便是日进斗金,坐地收钱;但制造符纸就不一样了,累死累活无数个日夜,最后只能赚取些血汗钱。 周平选择这方传承,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 因为制造符纸的原材料,便是灵稻的秸秆以及蕴含微弱灵气的草木。而这些东西,周家皆有,虽然那些花草树木还介于凡物与灵物之间,但总归是能当成原料之一,无非就是品质差些。 包括前几年收割灵稻留下来的秸秆,也被周平藏到了干燥库房里,毕竟是灵物,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而以前他之所以没想过造纸,那就是其与凡俗造纸有一个极大的不同,那便是固灵秘法。唯有用特殊手法将其内灵气尽量留下固定,其才算是合格的符纸。 若是以凡俗造纸法制作,那得到的也不过是普通的纸张罢了。 但就算这样,整个制造符纸的流程,也大多是由凡人来完成。要不是固灵秘法必须修士才能催动,其早就被踢出修仙百艺,沦为凡人产业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简陋粗劣的百艺,也足足要四十功勋,使得周平连连吸了好几口凉气。 但他也知道,这也是目前最适合的了。 他还相中了两门术法,分别是风遁术与风罡术。自家修行山间清气,催使风道起来威力自然要大上三分。 而这两门一为攻伐之术一为保命之法,日后自家修士行走在外,也有一定的自保本领。 只是,这两门加一块便要二十一功勋,再加上符纸传承,算在一起就是六十多功勋。 他也不由地焦愁起来,只能吩咐下去,多用凡物换取一些黄金回来。 转眼之间便是两日过去,一方丈大的云舟落在白溪山上空,引得大阵结界浮现,微微震颤。 而云舟自然被周家镇的凡人瞧见,使得这些凡人胆颤畏惧,对周家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张道友,李道友,好久不见。” 周平放开结界走到两人面前道贺,周玄崖自然是跟在其身后。 至于山顶的金藤潭,早就被周平调动大阵威势,遮掩了起来。而周承元与周倩苓两个娃娃,也藏在深院内,反正他们还没有修行,只要不被两人瞧见,自然是无法察觉。 张庭下来的时候,便望到四峰上种的花草树木,其中有些都已然化作了灵草,顿时感慨道:“周道友,你这道场经营的可真好啊。” 眼中羡慕不已,要是自家也能这样,那该多好啊。 李青倒是没有多少波动,毕竟这哪有他李家强盛。而他性子沉闷,自然也没有丝毫不屑,就如同一个沉默汉子,跟在张庭身后。 “哪里哪里,随便种的,不足道也。” 周平摆手道,脸上却是露出灿烂的笑容。 张庭也看到了周平身后的孙女婿周玄崖,其身材挺拔,有着一股英气锋芒,就如同一把利剑。 使得他更加羡慕周平的好运道,三个孩子中便有两个是修士。 不过,在看到周家三代十多个孩子中,没有一个有资质,他心态就平衡了许多。 “道友今年提前了这么多,是出了什么事吗?”张庭问道,毕竟是自己的亲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自然不希望其出事。 周平有些尴尬地笑道:“哈哈,这不是在山上种了很多果树嘛,也怕晚了到时候烂在树上,便想着提前交了,抵押部分供奉。” 张庭了然,周家用灵果来抵押,他自然能理解,这在所有仙族中很是常见。像平云黄氏,就一直是用松子抵押供奉。 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还见过极其恶心的抵押物。 那是北边的一方蛊修家族,其独特的培育之法,有一成概率将虫子蜕变成蛊虫。偏偏出了个鬼才,培养了数只蛆蛊虫,最后还拿来抵押,差点没把他恶心死了。 旋即,周平便将二人领到了库房之中。 周平赔笑道:“劳烦道友将此地所有货物都计算一下,多余的一些也换成功勋,我想换取几门术法。” 张庭却是有些落寂,这周家才几年啊,就有余钱兑换术法了,自家反倒还在凡俗挣扎。 但他还是止住心情,随后问道:“不知道友想换的是哪几门术法?” 他这样问,自然是想做个顺水人情。 毕竟,除了灵稻是固定的换算外,其他抵押物的价值其实都只是一个范围。若是周平想要换取的术法略贵,他也可以尽量将价值算高一些。 这就是走定仙司的路子,走自己的人情。 周平一愣,大概猜到了张庭什么意思,这才缓缓说道:“我想换风遁术、风罡术,还有便是符纸百艺传承。” 张庭陷入沉默,这三门加一块可是要六十一功勋,还真是挺难为人的。 旋即,他朝着李青说道:“你去称量灵米,我来估量这些杂物的价格。” 李青默不作声,便向着那堆如小山的灵米走去。他虽然性格沉闷,但又不傻,自然知道张庭想干什么。自己又不是朝廷的人,犯不着恶了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好。 旋即,他竟然拿出个漏斗来蹲在那,慢悠悠地称量起来,其他三人自然是心照不宣。 张庭来到那堆杂物面前,其中有灵草灵果,也有三年内周家斩杀妖物收集的材料。望着那些妖物残躯,他也不由地敬佩。 这三年内,可有一些仙族,就因为境内妖物横行,导致族内炼气修士意外身陨,最后衰落覆灭。 这周家倒是厉害,竟能斩杀这么多妖物。 他小心拎起一颗尖牙,有些嫌弃道:“这獠牙锋利如刀,更是蕴含尸毒,但总归是不入阶妖物,加上这爪子,就算半块灵石了。” 一侧的周平却是露出喜色,像这种妖物,一般都是四五样加一起才值一灵石,现在张庭就是涨了一成多啊! “还有这块阴布,应该是被鬼魂侵蚀过,虽然有四尺长,但时间还是太短了,最多价值一块灵石了。” “这骨头也不咋地,不值钱,和这一堆加一起算半块了。” “这颗血精芝不错,加上这些灵果,也给你算一块灵石了。” …… 张庭不断说着,使得这些杂物的价值都比原本要高上一分,却又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但就算这样,这些杂物加一块也不过价值十三灵石。最后还是周平掏出来的山间清气占了大头,足足拿出了十二瓶,也就是十二灵石。 这还是周平在平日的修行中节省出来的,毕竟他修行山间清气,对于此物自然消耗巨大。 但周家附近的山丘就这么多,就算所有修士都会采气法,每年采集的山间清气也只有二十缕。想要更多山间清气,除非是冒险深入大榕山。 而这些山间清气,自然全用来供给周平修行。但周平每次都会自己引聚山间清气,哪怕那样效率低,但却可以节省一部分下来,这才有了现在这十二瓶。 周玄崖望着父亲掏出的山间清气,微微一愣,双目瞬间通红,不由地心酸难过。 另一边的李青,也将那些灵米称量完成。 “周道友,一共五千两百零三斤,那多出来的三斤我已经放在那了,剩下除去三千九百斤,便是十四功勋。” 周平点点头,灵米有多少,他自然是有数的。 张庭欲言又止道:“一共是三十九功勋,还差一些,道友还有其他物品抵押吗?” 周平旋即问道:“不知黄金可以抵押吗?” 张庭与李青对视一眼,虽然都默认只有灵物可以抵押,但确实没有说黄金不可以。尤其是周家的灵米已经够数了,现在只是想兑换功勋,也确实不好说。 周平望着两人的变化,心里也不由地盘算,要不今日就只换两门术法吧。 张庭沉思片刻,旋即一咬牙:“道友,我就帮你换一回。” 他身为定仙司的老人,虽然没有什么功劳,但也有几分苦劳,无非就是被苛责一番罢了。 他想在周家身上赌一把,虽不知道周家未来如何,但至少他看得出来,周家几个修士应该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以自己被苛责,谋求家族一个希望渺茫的未来,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周平闻声,旋即郑重地朝张庭躬身道:“道友之恩,我周家没齿难忘。” 毕竟,若是今日换不了,那只能三年后缴纳供奉时再换。 而现在妖物几乎被清理干净,要想积攒二十几功勋,除非将一年内的所有山间清气全用来抵押才行。 但他又怎能放心,让儿子带着如此之多的财物冒险去郡城呢。若是走漏了风声,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此等情况下,还是三年后再换稳妥一些。 现在张庭如此之举,他怎能不感动。 张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回应。 而周明湖从旁边搬来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三百三十二两黄金。这多出来的几十两,还是周长河费尽心思,拆东墙补西墙才搞出来的,都差点把李氏商号搞没了。 张庭平静说道:“道友,只能以十五换一,你可愿意?” 这种事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实际上却是不被允许的。 毕竟,若是都能以黄金兑换功勋灵石,那那些仙族只会想着法子的搜刮凡人财物,这对于朝廷来说,乃是大忌。 而现在他这样兑换,自然只能往高了算,也好有一个交代。 “多谢道友。”周平欠身道。 张庭不再说话,而是将黄金全部收入储物袋中,算成剩下那二十二点功勋。 临走之际,张庭严肃说道:“道友,切记,今交给我的只有灵物。” 这种事若是走漏风声,造成的影响将是极大的。就算是惩罚降到最低,周家最起码也要偿还双倍作为代价。 周平躬身道:“周某自然明白,定会守口如瓶。” 张庭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道卷轴,随后交给周平。而这些卷轴上皆有定仙司强者布下的封禁,唯有感应到玉鉴变化,才能解开封禁。 他扭头望着李青,今日之事,也是他交给李青的一个把柄。既然李家想涉足定仙司,必然会引起一些风云暗潮。现在他给了个把柄出去,也是在表明,自己不想参与其中。 下方,周平望着逐渐远去的云舟,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盈满的库房,此刻已然空无一物。辛苦三年的所有积蓄,一朝成空,只换得手中轻薄之物。 朝廷收割仙族财富,还真是易如反掌啊! 第77章 族谱 周平遥望片刻,陡然出声道:“玄崖。” 身后的周玄崖正收拾着库房,突然这样被父亲呼唤,倒莫名有些惊慌,拘束地走上前来。 “父亲,我在。” 周平望向他,语重心长道:“张家于我们有恩,为人者自然不能忘恩负义,日后若是能照料些,就尽量帮扶一二。” “孩儿晓得。”周玄崖恭敬道。 “还有,你和张氏也要加把劲了,你几个哥哥孩子都有了几个,倒是你,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玄崖脸色陡然一红,杵在那默不作声。 瞧着周玄崖这副模样,周平笑着也不再调侃,用灵气催动玉鉴,瞬间迸发出三道灵光,而卷轴上的封禁也随之而解。 从周平兑换的那一刻,打开卷轴的法子便归到了玉鉴之中。也正因如此,定仙司才丝毫不担心张庭等人起贪心,只要触碰一二,便会被察觉。 而定仙司留给张庭等人的手段,就算是面对多位炼气修士的围攻,也照样能坚持到支援到来。 至于化基修士,那就更不会打他们的主意了。 虽然那储物袋中传承繁多,但却全是一阶的,对于化基修士来说,实在是不太能看得上。 而且,一地的化基修士就那么多,若是突然被抢了,朝廷自然能揪得出来是谁干的。哪怕那些是杀人放火的魔道,皇族默许他们存在已是大恩大德,哪还敢作死抢朝廷的东西啊。 这就导致,炼气修士想抢,但抢不过;化基修士抢得过,但食之无味,而且搞不好会死。 也就有时候,会有一些胆大包天的野路子,才敢把主意打到定仙司头上来。但最终的结果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大多数连押送的人员都打不过,就算打过了,事后也会被定仙司千里追踪,最后轰杀地连渣都不剩。 周平打开制符卷轴,顿时一股如洪流的知识涌入脑海,就仿佛有一个人影,在他的识海中,一遍遍重复着制符工艺一般,使得周平迅速学会其中的固灵秘法。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 而卷轴只剩下两回醍醐灌顶的机会,当两回消耗后,其便会变成一张废纸。 当然,亦可以通过口口相授,只是那样极其地费力费神,还可能出现理解上的偏差。 随后,周平便将卷轴递给周明湖,道:“明湖,玄崖,你们两人把这个学习一下。” “等你们彻底掌握了,便在敬峰上建个作坊,再从山下招募一些工人上来。” “记住,将整个工序分化成好几道,让他们各自负责一道工序便好。” 周明湖接过卷轴郑重道:“孩儿这就去办。” 他自然知道周平说的是什么,也在一些染坊中听闻过,工人只需要负责各自的工序,这样不仅可以确保技术不会泄密,而且还能提高效率。 毕竟,想要培养出一个成熟的工匠出来,少说要个两三年,而若是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只需几日便能熟练上手。 周平沉思片刻,旋即说道:“你把福生也带在身边,他好歹也是个修士,可以为你们节省不少事。固灵秘法也不用全教,传授一部分便好。” 陈福生虽是陈家人,但从五六岁起,一家子便与周家生息在一块,使得陈福生对周家还是极其的亲近。 这才让周平也渐渐放下了不少的戒心,毕竟陈福生是他的小舅子。他也打算,等日后长河的女儿长大些,便嫁给陈福生,以此把其彻底绑在周家的战车上。 虽说那样会乱了辈分,但也无伤大雅。 周平紧接着问道:“对了,福生现在修行如何了?” “小舅前些日子凝聚了第十二缕灵气,已经追上了我。”周明湖回应道,眼中露出一丝羡慕。陈福生资质两寸二,最后灵气能达到十三四缕左右,比他们两兄弟都要强不少。 周平点点头,提着另外两道卷轴说道:“这两门术法,等我总结出一些经验来,你们再学。” 这两门乃是炼气术法,消耗的灵气动辄便是十几缕。他们练一次便要消耗全部灵气,是很难学得明白的。但若是有前人经验辅助,那就可以细细感受其中的不同,自然就容易不少。 随后,他便说道:“玄崖,你下山去,把你长河堂兄叫来,我有事找他。” “还有,再过些时日,你和大石两个人就在山下走走,给几个村子的适龄孩子都检测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有资质。” “我这就去。”周玄崖应下,便和周明湖两人往山下走去。 这三年内,周家也给治下的凡人检测过资质,但却无一人达到了修行门槛,远不如当初的白溪村。 周平也想过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白溪村由灾民组成,其村民来自于四面八方,说不定就有人是修士后裔,资质参差不齐,所以出了好几个仙缘苗子出来。 而其他村子则是几百年内都待在这里,变数就少了太多。 现在多了那么多新生儿,他倒是希望能出一两个有资质的出来,帮着打理白溪山。异姓修士多了,也能遮掩一些自家的异样。 不多时,在庭院内,周平与周长河对坐着。 “叔父喊我来,是出了什么事吗?”周长河问道。 周平望着眼前的周长河,身子已然有些消瘦,眼眶微微陷了下去,看得让人心疼。 因为周家镇的建设以及维系四村秩序的缘故,这几年周长河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虽然周家镇离白溪山只有一二里远,他却没有多少闲暇时间上山,便在周府住下,每隔一二月才上来一回。 “看你太辛苦了,让明湖接管一段时日,你好好休养休养。” 周长河担忧道:“谢谢叔父关心,但长河还是不歇了。山下的事务太多,我怕明湖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长河,叔父知道你看重家族,但不管怎样,你也不能害了身子。”周平肃然道,“你看看你这几回上山,子女都不亲近你了。治下的事,我相信明湖能照料的过来,这些时日,你就安心在山上修养,多陪陪孩子们。” 周长河还想说什么,但听到子女二字,便想到了孩子见到他却后退的一幕,顿时黯然不言。 “除了休养以外,其实还有一件事。” 周长河疑惑道:“叔父说的是什么事?” 周平缓缓道:“现在家里的孩子也多了,我想把族谱编出来。而那周卓虽然是婢女所出,但怎么说也是我们周家的种,总归是要给他应有的名分。” 周长河沉默片刻,旋即说道:“叔父说的是,也确实该编写族谱了。但侄儿觉得这件事,要不让长安来做吧。” 周平微微一愣,说道:“长安是读书人,由他来编制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心中也有些愧疚,自己以前确实有些忽视了长安他们。若是平日能多关注些,也许长溪当年就不会出事了。 第78章 黄氏来人 因为周大山当年是年幼流难,颠沛流离才来到了白溪村,所以他对于父母没有多少记忆。 周平便打算族谱只从周大山开始修,以其为周家始。至于祠堂,他打算也建在迟峰山顶。 而现在周长安还在南阳府城参加乡试,编写族谱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旋即,他便向着山顶的金藤潭走去,打算去石室好生钻研两道术法。至于周长河,则去往自己的院子。 随着周家人丁兴旺,明峰的变化也是极大的。 在明峰顶上,种植着许多高大树木,更有袅袅云雾笼罩,使其神秘玄奥。而在明峰山顶至山腰的区域,却是环绕着建了许多屋舍庭院,亭廊将这些楼宇相连,别具一番风采。 每至夜晚,明峰山腰处便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其斑斓璀璨,绚丽夺目。 四村乡民西望,自然能看到这座仙山。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也渐渐适应了周家的统治,甚至不少人憧憬能住到仙山上,像陈老伯那样与仙族同乐。 而山上除了周家一众老小,各房各脉也皆有仆从,还有打理四峰草木的家丁,陈家以及王大石那样的外姓,这些全部加在一块,使得明峰上住了近百人。 就算这样,四村乡民对于上山给周家当仆人,却是意外地热情高涨。 因为只要做得主家满意,就有可能被赏赐仙米,传闻吃了可以延寿。等日后下山,也能被分配到一份不错的职位,像现在周家镇的几个管事,就全是以前的周家护院。 只不过,周长河早几年就派人收养了不少孤儿,将其养在山上,赐周姓,便是为了将其养成忠心的家养子,倒使得四村乡民希望落空。 转眼之间便是几日过去,在周家治下最东边却有两人造访,身着华丽,所骑骏马更是纯净嫣然,气质脱俗,无不在诉说他们并非凡俗之辈。 黄正奇望着远处东村的烟火,转头笑道:“族兄,这周家倒是把地盘治理的不错啊。” 黄正华脸色平静,眺望远处的白溪山,双目流露一丝幽光,便瞧到了其上的楼宇庭阁,其他地方则被云雾遮掩。旋即灵光消逝,也是微微点头道:“立族五六年便有如此规模,着实不错。” “走,我们去见见那位姑母。” …… 周平闭关没多久,便被周长河唤了出来,只是听其所言,眉头不由地微微皱起。 “母亲的远房侄儿?” 就在方才,两个平云黄氏的启灵修士突然登门造访,他们还说是自己母亲黄氏的侄儿,使得他都迷糊了。 周平沉吟片刻,随后说道:“长河,你让明湖带他们上来,再去把祖母请来,我倒要看看,这平云黄氏搞什么鬼。” 周长河应下,随后便向着黄氏院子走去。 黄正奇二人跟在周明湖身后,好奇地张望四周,望着那些花草树木,还有时不时露出来的小块灵田,也是连连感叹,这周家道场虽然灵气稀薄了些,但花花草草却是挺好看,只可惜没几个是灵物。 他们也打量起前头的周明湖,虽然修为和御下都不是很出色,但合在一块,放在哪家都绝对是持家守成的中流砥柱。 也传闻周家长孙周长河,虽然是个凡人,但治下却是有不俗的手段,将手底下势力治理的服服帖帖。 只要周家那位炼气修士不陨落,再有这两人在,周家往后几十年绝对会不断兴盛。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也是露出喜色。周家的前景越好,合作起来对他们黄氏便越有利。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周家正堂。 “晚辈黄正奇,见过前辈。” “晚辈黄正华,见过前辈。” 两人恭敬地朝着上位的周平行礼,丝毫不敢逾矩。 “不必多礼,坐下吧。” 周平摆手,一阵无形清风便将两人托起,使得两人心中颤动,更谦卑了几分。 周平疑惑问道:“你们说是我母亲的侄儿,这从何而来?” 黄氏当年也是流浪四方,最后才和周大山结亲成家,这几十年过去了,也没听过半个亲戚的消息,现在平云黄氏倒是找来了,也是有些古怪。 黄正华谦笑道:“晚辈自不敢欺骗前辈,此有族谱为证,还请姑母一视。” 说着,便从背后的包裹中取出一本厚实的陈旧古籍。 黄氏本就疑惑不解,她所在的黄家村在清水县北边,早在以前的一场匪患中覆灭了,但从来没听说过和平云黄氏有什么联系。 黄正华征求了周平的准许,这才谦卑地小跑上前,蹲在黄氏跟前,指着古籍上的画像道。 “姑母您看,这是大林叔祖的画像,在几十年前,他带着他那一脉去白马镇定居,然后生百州等几位叔公……” 随着黄正华所言,黄氏愈发激动,更是着古籍,热泪盈眶。 “是这样,是这样,百州伯还救过我。” 苍老浑浊的双眸望着黄正华,颤颤巍巍地问道:“你真是我的侄儿啊。” 黄正华也是眼眶湿润,喊道:“姑母。” 这使得黄氏泪流满面,激动地抓着黄正华的胳膊,哽塞呜咽。 望着姑侄俩相认的感人画面,周平几人却是脸色平静。 从刚刚黄正华所言,他们已然听出了一些端倪。那大林一脉应该是黄家的落魄支脉,可能是遭到了黄氏其他脉系的排挤,这才被逼无奈地远走他乡,去了清水县北边落户。 不然为什么黄家村覆灭的时候,黄家没派人管过。 而现在自家立足一方,这平云黄氏倒是能顺藤摸瓜,现在来攀亲戚,而且派两个修士做如此姿态,只怕是图谋巨大啊。 直到两人寒暄了许久,黄氏才渐渐平复了心情,但还是不断着那古籍,泪眼婆娑。 而黄正奇则是走到周平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前辈,今日我们来,不仅仅是为了拜访姑母,更是为两家共赢而来的。” 周平心中冷笑,这家伙倒是直接了当,这就穷图匕见了。 “噢?怎么个共赢?” “我们黄家,愿赠送一种一阶灵植给前辈,为贵家增添一份基业。” 周平几人顿时一愣,周明湖更是激动地脱口而出:“一阶灵植?!” 第79章 白髓草 周平虽然也有些激动,但也知道平云黄氏不可能这么好心。 毕竟,对于炼气仙族来说,任何一种一阶灵植,都可以成为重要的基业支柱。仙族为了保持自家产业的特色,便会在售卖的灵植上做手脚,以免被他族夺取。 这黄家现在上来就要送一阶灵植,要么是灵植有问题,要么就是包藏祸心。 黄正奇瞧见周平目光狐疑不定,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道卷轴,说道:“前辈若是不信,我们两家可缔结道约。” 周平倒是有些诧异,所谓道约既是大道誓约,若是违背,便会遭受天谴。黄家敢签订道约,想必是那灵植有问题。 周明湖问道:“不知说的是何灵植?” 黄正奇有些尴尬地笑道:“是白髓草。” 此话一出,正堂内陡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黄氏与黄正华微微的呜咽声。 周长河疑惑地望向周明湖,他毕竟是个凡人,所以就没仔细看过灵宝图鉴,自然不知道白髓草有啥用。 他不知道,但周明湖父子俩知道的啊。 那白髓草乃是炼制碧玉丹的重要主材料之一,十株便能卖到一灵石的价格,而且生长周期极短,一年便能长成。对于灵气的要求也不是很高,算是极好的一阶灵草。 但却有极其严重的缺点,那就是无法繁衍。 市面上流通的白髓草,绝大多数都是母株根系繁衍出来的子株。也只有母株死的时候,才会孕育出一两颗新母株。 而母株四周空间有限,能长出来的子株自然不会很多,想要获得最大的收益,就必须把子株移植到他地生长,以此空出位置长新子株。 但子株离开了母体的供养,想要茁壮成长就会汲取土壤的养分,使得周围三丈内,寸草难生。 现在看来,只怕是黄氏寻到了一株白髓草母株,但平云山种满了松树,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位置。而自家道场空荡,这才把主意打到了这里。 黄正奇躬身说道:“前辈,我两家皆为清水仙族,本就应该同气连枝,共谋前程。” “我家愿意提供子株幼苗,种植在贵宝地,至于长成的白髓草,我家也愿意以一灵石二十株的价格收购,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周平沉思不语,心中也是暗下决定。 虽然他在四峰种了不少花草树木,但白溪山的灵气就这么稀薄,品质能提高些就已是极限。也就明峰因为紫金藤的缘故,要好上不少,但花草树木想要蜕变成入阶的灵草灵木,希望也是极其渺茫。 反正自家四峰空荡的很,不如把清峰拿出来,用来种植白髓草。而三丈便能种一株,除却那些散碎的灵田外,以清峰的面积,起码能种植好几百株,那可就价值十几块灵石啊。 就是不知道黄氏每年的子株够不够多,别到时候有地盘却不够种。 “十七株一灵石。” 黄正奇垂着头,感受到四周的沉默压抑,他的心情也渐渐低沉,正当他以为周家会拒绝时,却陡然耳边传来一句话,整个人瞬间如沐春风,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 “好的,前辈。” 他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周家能答应,那少赚一些都无妨。至于子株的数量,他倒是丝毫不担心。 因为,白髓草母株,他家有两株! 前些日子,黄氏的一位后辈在清剿妖物时,意外发现了一处洞府,不仅在里面发现了白髓草,而且还有碧玉丹的丹方! 也正是黄氏自家没位置种,这才想起了西边的周家。 不然,两族隔着上百里,这比富阳县的张家还要远,又没有任何的利益争纷,黄氏才懒得搭理周家。 只要周家能大量产出成熟白髓草,再去将其他材料收集齐全,待到自家炼制出碧玉丹来,到时候说不定能诞生出好几位炼气修士,从而制霸一方! 在修行界中,资质略差的修士想要突破,就必须借助一些珍贵的灵物才行。 像当初的周平,就是借助熊血炼制的浓郁药酒才侥幸突破,这还是他本就十五缕,离十六缕只差一点点的缘故。 碧玉丹虽然是一阶丹药,但却能临时增添近一缕灵气,能极大地提高十五缕启灵修士突破的可能,乃是一阶中极为珍贵的丹药。在兑换列表中,碧玉丹更是高达八十五功勋,比一般的修仙百艺传承都要贵。 很多仙族纵然功勋足够,也不会兑换碧玉丹。 毕竟,突破依旧有失败的可能,拿家族好几年的积蓄去赌,实属失智。 黄正奇在那卷轴上绘写出许多灵光璀璨的字眼,一股若有若无的伟岸气息随之浮现。 “前辈,道约我已写好,还请您过目。” 旋即,他便恭敬地呈递上去。 周平接过来细细扫视,其上的条约极为简洁明了,没有半点模糊歧义,由黄家提供白髓草,而周家负责种植,一切所得,以十七株一灵石的价格卖给黄家。 右下角更是黄家炼气修士留下的印记,无不表示黄家是真的诚心诚意想合作,他这才安心地在上面烙印下自己的印记。 旋即,一道浩瀚霞光垂落,化作一道枷锁落在周平的识海。还有两道霞光则是一路向东,周平冥冥感受到,那两道霞光加持在两位炼气修士身上。 大道誓言,如若违背,必遭天谴反噬。 看着道约生效,黄正奇彻底安下了心,一侧还在和黄氏寒暄的黄正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才和黄氏道别。 两人走到周平面前,躬身道:“前辈,晚辈现在就回去禀告族里。” 还不忘朝着黄氏恭敬告别道:“姑母,侄儿先回去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使得黄氏呜咽感动,越是年纪大,便越想看到亲人儿孙。 周平说道:“明湖,你去送送他们。” “是,父亲。” 周明湖应下,便带着黄正奇两人往山下去。 而黄家的速度也是极其迅速,只是过了三日,便有一道流光来到白溪山,其正是黄氏的炼气修士之一黄百林。 一同还带来了整整一百三十二株子株,这要是成熟了卖出去,可是价值十三块灵石啊。 只是其中有不少子株萎靡不振,明显是黄氏想要谋求更多子株,才将其挖了出来,但因为没有照料好,才变成这个病怏怏的样子。 幸亏是灵植,生命力比凡物强不少,没那么容易死。 黄百林还大度的表示,若是株活不下来,也能理解,不会计较其中损失。 周平也有些羡慕,自家要是能出现第二位炼气修士,也能像这样遨游各方,更可以亲自去缴纳供奉,而不用担心遭人伏击了。 等到黄百林离去,周平为了尽量让所有白髓草都能存活,便将其他四人全召了过来,合力把这些白髓草全种在了清峰。 毕竟,他们都是修士,可以渡入些许灵气给白髓草,若是全活了,自家也能多赚一些。 只是,随着这些白髓草一株株被种下,原本翠绿茂密的清峰也是变得丑陋荒芜。远远望去,就像是翠绿山峰上长了许多黄灰的斑点。 第80章 山神藤 虽然白髓草都活了过来,但望着清峰狼藉的荒芜景象,周平几人却是忧愁的很。 毕竟,土壤肥力消失,对于清峰也是极大的影响,搞不好便会山石松软,甚至是影响到其他几峰。 哪怕是王大石,虽然不是周家人,但这么多年过来了,他对周家也极为亲近。而最重要的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也明事理,知道以自己的资质,想要突破炼气那是绝无可能。 与其冒着得罪周家的风险,去凡尘当个土地主,依附周家才更有前景。 毕竟,在周家他还能领到一笔供奉,一百斤灵米以及一些蕴含些许灵气的灵果,不管是自己进修为,还是给家人吃调养身体,都是极好的。 周平微微叹息,朝着王大石道:“大石,这片白髓草,就由你来看管。” 王大石拍了拍肥胖的肚子,双眼笑成了一条缝,“平叔,您就放心吧,我一定能看管好。” 一侧的周玄崖也是一改往日的沉闷,笑着上前拍了一下王大石的脑袋。王大石也不恼,偏着头轻轻反撞周玄崖,两人倒是玩闹了起来。 在这山上,陈福生因为是周明湖带着的缘故,所以两人更熟络一些,而周玄崖就和王大石则是玩到了一块。 周平望着玄崖放松的模样,也是有几分欣然。 便向着山下走去,而在他的袖口中却是藏着一株白髓草。他想把白髓草种到金藤潭去,看看紫金藤能不能改变白髓草大肆吸收肥力的情况。 毕竟,紫金藤能以一阶的品质,就被尊为山神藤,必然是有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奇效。 若山神藤是凡人传闻,那周平只当是夸大其词,但这可是灵宝图鉴上的描述,总不能那些高修还对一株一阶灵植夸大吧。 只是,在以前他也没见过紫金藤,究竟有啥用也不知道,现在正好拿白髓草试一下。 但他还没走多远,周明湖便追了上来。 “父亲,这白髓草吸收肥力也不是个办法,若是不管的话,清峰早晚要毁了。” 周平问道:“那明湖你有什么想法?是减少白髓草的种植吗?” 周明湖摇摇头,随后伸手展示一物道:“方才种植时,孩儿特意留了一株白髓草,想把它种紫金藤旁边去,看看有什么改变。” “孩儿擅作主张,还请父亲莫怪。” 周平一愣,旋即笑道:“为父为你骄傲都来不及,怎会怪你呢。” 更是欣慰地拍了拍周明湖的肩膀,然后将白髓草接了过来,道:“我本来就有这个想法,明湖你倒是和我不约而同了。” “我去种吧,你和福生两个人,早些把制符作坊搞出来,现在库房还堆着那么多秸秆,可不能浪费了。” “孩儿明白。”周明湖说着,便原路返回寻陈福生去了。 周平淡然一笑,便向着明峰顶走去。 为了遮掩紫金藤的存在,明峰顶的小树林一直是作为周平的修行之地,禁止他人靠近,更有阵法笼罩。 陈福生两人自然是没去过,而为了不引起怀疑,就连周明湖兄弟俩,除了那几次突破,剩下便再未去过。 周平走到树林前,稀薄云雾笼罩,使得外头根本无法窥觊里面,而这看似是云雾,实则却是阵法迷踪。 只见他随手一挥,便散出一条通道来,显出里面的景象。 只见一潭碧水淼淼,四周一众树木比之三年前高大粗壮了不少,树荫茂密,将林内遮盖得阴凉。 周平四处扫视,陡然瞧到树林深处的槐树,却是有些诧异。当初移植来时还只有小臂粗细,现在却是足足大了一圈。 其他树木生长迅速,周平还能理解,但槐树是出了名的缓慢,就算有灵气的影响,也不太可能变化这么大。 他这才仔细打量着其他树木,才发现或多或少都有生长异常的迹象,就像是陡然拔长了一两年的模样。 但他可是记得,在半年前这些树木虽然也生长迅速,但绝没有这么夸张。 他将目光望向潭边,微微一愣。 便看到那里有一株两三尺长的墨黑藤蔓,三四根藤条上更是长出了淡红色的小叶,随风扬动,灵气于藤叶汇聚,乃至是化作稀薄的白雾,只不过极其稀少。 周平哑笑不止,没想到只是一些时日没来,这紫金藤就长大了这么多。 这三年内,这紫金藤一直保持着乌黑萌芽模样,若不是看到藤蔓一点点生长,周平都以为其死了。 现在倒是一下子拔高了两三尺,难道还真是厚积薄发啊。 现在看来,这周围树木的异动,只怕是紫金藤成长导致的。 难不成,紫金藤还有加速草木生长的奇效? 周平想着,便上前将白髓草种在紫金藤旁边三尺,然后细细观察其变化,若是白髓草影响到了紫金藤,他就立马将其拔除。 只见那白髓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萎靡不振的模样一点点变得生机盎然,那原本黯淡的叶茎,此刻也是缓缓变得洁白如玉。 周平心中紧张无比,时刻关注着紫金藤的变化。 但他发现,紫金藤不仅没有变得萎靡,反倒像是更精神了一些! “嗯?”周平诧异不已。 白髓草不是会吸收肥力,阻止周围草木的生长吗?但怎么紫金藤还精神了? 周平不知道,在修行界中,紫金藤之所以被称为山神藤,不仅是其有着固山聚灵的奇效,而是其乃是一个共生互利者。 紫金藤可以借助根系勾连周围的草木,汲取草木的生机壮大自身。而它也会反过来引聚灵气,从而反哺所勾连的草木,使得草木得以茁壮成长。 勾连的草木越强盛,紫金藤固山聚灵的效果便越恐怖,再反哺草木使其不断蜕变。 那些成长到极限的紫金藤,甚至可以勾连一整座小山头的所有植株,固山聚灵将一山缔造成福地。 若不是紫金藤身躯庞大无比,基本不可能晋升为二阶灵植,其也不会沦为一阶之列,甚至说句另类二阶都不为过。 虽然高修大能可以将其拔高到二阶乃至更高,但那耗费巨大,还不如培养几株高阶灵植来的实惠。 即便如此,紫金藤也是一阶中最受欢迎的灵植之一,乃是炼气仙族与化基仙族趋之若鹜的镇族灵植。 周平也是从灵宝图鉴上才知道紫金藤的存在,只知道其有着固山聚灵的效果,而且生长缓慢,其详细却并不知晓。 瞧见紫金藤没有什么异样,他这才安心地将另一株白髓草种在另一边。 他还不放心地用灵识探测地下,但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这才向着石室走去,打算钻研一下术法,等晚些再好好看看白髓草的变化。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有无数根细小到无法探测的根须自紫金藤根系蔓延开来,弥漫在地下的每一寸土地之中,与方圆十余丈内树木根系勾连在一块,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错综复杂的根系群落! 第81章 县丞 在周家还在治理四方,着手准备将四村分化,以此来开垦更多的土地时,却有一道消息,自南阳府城传遍全府,那便是乡试! 清水县衙 朱振正怡然地听着戏,突然师爷小跑了过来。 “县尊大人,乡试结束了,今年我们县有两人中了举。” 朱振倒没多大反应,依旧乐哉乐哉地望着台上,漫不经心地问道:“都是哪家哪户人?” 毕竟,举人乃是官吏的预备役,尤其是清水县这种偏僻小县,只要衙门有空缺便能为官。 而且还不是三班六房那种不入流的小吏,都是典史教渝这类官吏起步,甚至还可能担任县尉县丞,成为一县的二三把手。 当然,大多时候都是僧多粥少。 他身为县令,自然要好好了解一下,若是新举人有背景,他也可以拉拢一二,若只是穷酸出身,那就候着,老实待在地方当员外得了。 “一人名为陈庆,出自彭河乡陈氏。” 朱振一听,顿时兴趣缺缺,所谓陈氏他连听都没听过,想必是个地方氏族。连县城都没涉足,那就没必要在意了。 “那另一个呢?” 师爷低声说道:“名为周长安,是周氏族人。” 朱振一下子坐了起来,狐疑问道:“哪个周氏?” 台上的戏角也停了下来,生怕惹恼了县尊大人。 “是西边的白溪周氏。” 朱振一愣,旋即笑了出来:“好好好。” 这些年,自从黄氏有人占据了县尉之位,三房六班中便越来越多的人投到县尉麾下。 这对于他这个县令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要是下面人成了一块铁板,那很容易就把他架空了。 而那县丞又在那想独善其身,两不相帮。这自然使得朱振很恼火,要不是那老东西经营十多年,早已根深蒂固,他早就削了老东西的官职。 现在周长安成了举人,再依靠周家的势力,取而代之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朱振问道:“那周……周长安和周平是什么关系?” “回县尊大人,其是周仙师的亲侄儿,而且周长安还是林主簿的女婿。” 此话一出,朱振脸上的表情就更有意思了起来。 林若河虽然是一县主簿,但却是被县丞近乎架空,现在他女婿成了举人,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口气。 果不其然,便有下人跑了过来,低声道:“启禀县尊大人,主簿大人求见。” 朱振笑着站起身来,朝着台上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说罢,便向着前堂走去。 而在另一边的县丞衙署,却有一众人焦急地围在一块。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教谕焦灼问道。 他是县丞一手扶持上来的,乃是其派系的核心,若是县丞倒台了,他日子也不好过。 其他人虽然也表露着担忧之色,但却个个心思忽动,所谓树倒猢狲散,现在县丞要倒了,他们自然是想着依附个新的山头。 为首者是一苍颜白发的老者,名为鲁令。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长叹忧愁,默默地看着周围人的变化。 他这当县丞当了二三十年,熬走了三任县令,今日倒是要被个毛头小子挤下台了,也是可笑啊。 但他也知道,朱振早就对他不满了。现在周家出了个举人,而且还是仙族,可以抗衡黄氏,必然会让他退位的。 但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他又怎舍得权柄,沦为一介草民。 既然县丞当不成,那就换个位置坐。 “长宇。” 那教谕陡然一愣,旋即问道:“我在。” 鲁令问道:“县里生员怎么样了?” 这句话使得周围几人脸上微变,鲁令现在突然问这个,看来是没打算与周家对着干,而是想退位当教谕去。 那教谕年轻的很,而且他对鲁令充满了敬意,自然没听出其中的深意,恭敬说道:“这几年的生员都不错,我那还有名单。” “拿来我看看。” 教谕立刻小跑去拿名单,而鲁令接过名单后,便安抚着让众人散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了,他便迈着步子去寻朱振。 而他还没走到朱振的堂前,便看到有好几伙人在门外恭候。李氏商号的李牧,白氏商号的白长青,还有一些清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甚至,他还在其中看到了黄县尉的人。 他脸色更苦涩了一分,消息都没有传开,这些和周家有关系的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想攀上周家了。 毕竟,周长安当了县丞,那不少人都会跟着水涨船高,能在衙门谋个官职什么的。 而黄县尉派人来,自然是因为黄家前些日子才和周家达成合作,正处于甜蜜期中,所以想着做一波顺水人情。 鲁令走近时,林若河正好从其内走出来。而林若河一瞧见鲁令,那叫一个扬眉吐气,趾高气昂,昂着头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多年激愤压抑一朝吐出,别提有多痛快。 鲁令扭头走了进去,等他再出来时,县丞的官印已经交了出去,换成了教谕玉牌。 这一消息,也如燕子归巢般,传去了周家。 洛川河上,大江波澜不止,惊涛拍击着两岸,却有一艘大船如履平地地缓慢航行。 上面有官兵护卫,十余个年岁不一的男子聚在一块,其中有绒毛未褪的少年,更有年过半百的老学究,还有一些风华正茂的书生,但无不意气风发,激昂喜乐。 中举之前,他们还是默默无闻;现在中了举人,却是名满府城,府君亲自饯行,官船送他们归乡,可谓是衣锦还乡啊! 他们不少人,已经幻想着回到自己的县乡后,一定要做个好官,让百姓安居乐业。 陈庆已然醉醺醺,却高兴地举着酒杯朝周长安说道:“长安兄,回乡之后有什么打算啊?” 周长安笑道:“打算回到族里当个夫子。” 陈庆却是摇头晃脑道:“当个夫子有什么好的,我们可是举人,要有着报效朝廷的抱负,难道你就不想当官,让百姓日子过得更好吗?” 周长安只是笑着,并没有回应。 陈庆见周长安这样,顿时有些无趣,扭头和别人聊去了。若不是知道周长安也是清水县人,想着同乡亲近一些,他也不会这么热情。 短短几日的寻欢作乐,歌赋诗会,船上这些新举人也熟络了不少,有些还扬言等日后为官了,就安排两县商贸互通共利。 随着官船的航行,也抵达了一处处渡口。 “周兄,陈兄,有缘再会。”一个书生拱手告别,随后便下了船,而那渡口已然有人在等着他,而且还有一辆挂着大红布的马车。 陈庆羡慕地说道:“也不知道我们到清水渡时,会不会有人来接我们。” “应该会有吧。”周长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道。 “我跟你说,一定会有人来接我的,必定是两三辆马车。”陈庆骄傲笑道,他相信,自己中了举,族里绝对会极其隆重地来接他。 周长安身侧的两个家丁却是努了努嘴,要不是四少爷不让说,他们真想把自家名号说出来吓吓陈庆。 周长安笑道:“那我可要沾沾陈兄的福光了。” 陈庆却很是受用,脸上笑得格外灿烂。 清水县极为靠南,等到靠近清水渡时,船上的举人已然只剩周长安两人。 陈庆遥望渡口,却看到乌压压一片,更是张灯结彩,远远就听到了欢呼声,好不热闹。 “看来陈兄的族人来接陈兄来了。”周长安笑道。 陈庆自然也看得出来不对劲,自家只是个乡下氏族,怎么可能搞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来迎接周长安的? 他疑惑地问道:“敢问,周兄出自何家?” 一侧的家丁却是喊道:“我们来自白溪周家。” 陈庆整个人愣在原地,哪怕他这些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听闻西边出个仙族周家,想到这些天自己的张扬,顿时脸色变得极其苦涩,更气恼自己怎地没有抓住机会巴结一二。 砰! 陈庆还想说什么,官船便已停了下来,船体轻微摇晃,使得他险些站不稳。 “周枣,周林,拿上东西,我们回家。” 周长安笑着,便沿着甲板下了船,几个家丁急忙跟上。 他一下来,便看到外头站着许多官差衙役,更是牵着大红骏马,远处还有许多县城有名商号的棋子,更有一个短须华服青年站在最前头,身侧还有个沉闷的持枪俊俏少年。 周长安望着周长河以及周玄崖,眼眶也微微湿润,道:“大哥,玄崖,我回来了。” 周长河笑着拍了拍周长安的肩膀,喊道:“好样的。” 一个小吏弓着腰跑到周长安前,手中举着一个托盘,口中恭敬说道:“县丞大人,这是您的官印。” 周长安疑惑不解,还是周长河笑道:“接着吧,这就是给你的。” 周长安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将那官印拿起。 远处,一众官吏民众大声呼喊道:“恭迎县丞大人。” 而陈庆一下船,便被这山呼海啸惊住了,更是胆战心惊,周长安竟然一下子成了县丞! “来,三弟快上马。”周长河拉着周长安走到大红棕马前,将其托上马背。 官吏开道,百姓随从,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向县城方向行进。 等到所有人离去,陈庆这才看到极远处的自家马车,闷闷不乐地走上前。 马车前恭候的小厮急忙上前,卑微地赔笑道:“老爷,方才官爷不让我们靠近,这才停在了这里。” 陈庆想发作,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坐了上去。 “回家吧。” 望着前头浩浩荡荡的队伍,他心中五味杂陈。 同为举人,周长安一下子成了高高在上的县丞;而他回乡,还得让各村的氏族以及乡官举荐,才可能混个乡官县官,妄他还在周长安面前扬言,真是可笑啊。 心中的无尽苦楚,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第82章 这是白髓草? 周长安一行人刚到县城,便看到乌泱泱的人群早已恭候多时,将街道都围得水泄不通,一看到周长安策马而来的身影,顿时欢呼雀跃,声浪汹涌澎湃。 “周大人,周大人!” “青天大老爷啊!” “我们清水县又迎来了一个好官啊,以后乡亲们日子能过得更好了!” 人群之中,不断有人大喊,进而引得那些百姓欢呼,就连望向周长安的目光也变的真切纯粹。 这些话,哪怕周长安性子寡淡,也难免有些动容,目光也坚定了不少。 周长河望着前头意气风发的弟弟,也是欣慰不已,拉着玄崖兴奋道:“你看你长安哥,风不风光啊。” 周玄崖连连点头,羡慕不已,心中暗想。 ‘要是我也能这么风采,父亲一定会为我骄傲吧。’ 远处的醉春楼上,朱振带着一众属官远远眺望周长安,笑道:“你看我们这位县丞大人啊,可真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啊。” “是啊是啊。”旁边的典史连连点头,“可真是位俊俏的少年郎啊,要不是林大人捷足先登了,我还真想把女儿许配给他。” 一侧的林若河眉眼灿烂,最开始他把女儿嫁给周长安,只不过是想和周家交好搭线,谁曾想,周长安倒是天资过人,居然能高中举人,还帮他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曹大人,你可不准打我贤婿的主意哈。” 那典史却是摇头笑道:“那可打不准哦。” 引着一众官吏哄笑不止。 朱振听着后面的动静,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夹道欢迎的喜事,自然是他派人组织的,可谓是给足了周家面子。而那人群中的呼喊,也是他专门安排的。 在得知周长安中举后,他就仔细打听了周长安的品行,也算是了解了一二。 其性情雅淡,又是少年风华,那他便以名攻之。 若是这些话术能让周长安为名所困,不屑于拉帮结派,甚至就是晚个一两年才同流合污,那也有利于朱振整顿官吏,打压县尉一派。 若是影响不了,那也无非就是些恭贺话,又不会损失半块肉。 不多时,周长安几人便被迎到醉春楼,一众官吏朝着周长安道贺,哪怕是那已经降为教谕的鲁令,也是笑得灿烂无比,眼中没有半点对周长安的怨恨。 于醉春楼大摆筵席,清水县衙的大小官吏皆落座其中,来为周长安捧场。那些有头有脸的商贾氏族也削尖了脑袋往里挤,就想着在新县丞面前落个好印象。 等到宴席散去,周长河便留了二十个家丁丫鬟给长安,再买了一方大宅子作为周长安的住宅。 临走之际,他握住周长安的手,双目微红,更有微淡的呜咽声,“长安啊,以后你就要长待城里,哥哥就是想见你,都难了啊。” 周长安纵然性情平淡,也难免有些悲伤。 “白溪山是我家,就算是隔着千山万水,我也不会忘了根的,每年我定会回去看望。” “哎。”周长河叹息,“这县里险恶,人心烦杂,你小心一些,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家里说,家永远是你的助力。” 兄弟二人相拥,良久才松开。 周玄崖也是微微落泪,上前抱了一下周长安。 再怎么说,几人也是一块长大的兄弟,就算关系亲疏有别,但身上也流着一样的血。 而白溪山离清水县城几十里远,周长安身为县丞,事务繁杂,周长河他们也要打理家中事务,今日一别,日后便是聚少离多了。 “长安,你放心,我回去便把弟妹送来。” 周长安点点头,其实他是想把儿子留在白溪山,那样既能和家族亲近,身体也能好不少。但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儿子没有仙缘,还不如待在身边,一家也能团团圆圆。 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自己的孩子就会和家族生疏。 周长河两人恋恋不舍,最后还是跨上马背,带着一些家丁消失在远方。 周长安望着兄长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黯然。 虽然他们没有分家,但相隔山河,情谊渐消啊! 旋即,他便转头向着城内走去。一侧的家丁上前将一件袍子披在他身上,他眉头微蹙,又脱了下来,将其递给了身侧的家丁。 家丁担忧道:“少爷,这风有些大……” “还好。” 方才他披上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百姓的呼喊,想到了县丞的沉重官印,不由地有些厌恶这富家公子哥的气派。 自己虽然是周家的四少爷,但现在更是一县之长。 那些家丁有些发愣,不知道四少爷为啥变了些,明明在学院时,也是这样照顾的呀。 他们也没敢多想,急忙跟了上去。 转眼便是半年过去,周家治下也多了些人口。 而在敬峰山脚,一座作坊矗立在白溪河边,其内的七八个汉子干得热火朝天。 五间屋子一字排开,正好将整个制符工艺分为了腌料,翻料,洗浆,固灵,抄纸五道工序。 而周明湖与陈福生两人,皆在固灵房内,分别负责一道固灵工序。 “,。” 随着汉子的不断呼喊,一张张宽大的纸张被打捞出来,更是散发着一些灵性。 不多时,整个作坊就停了下来,邱老汉笑着走到固灵房前。 “二少爷,所有的纸都搞完了。” 周明湖擦去头上的汗珠,这才和陈福生一同走了出来。 望着远处晾晒的许多纸张,他也是露出欣慰笑容。 “等这些晾晒好了,你们就可以歇着,再每人去库房领五两银子。” 邱老汉一众人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 “多谢二少爷,多谢二少爷。” 他们被招来这里造纸,虽然时时刻刻被人守着,但架不住报酬丰厚啊。 平日就有一两银子的月钱,不知多少人眼红。而现在完工了,周家更是直接每人赏赐五两,都赶上他们种好几亩的收成了。 周明湖平静说道:“等秋收之后,可能再来忙活。” “好嘞,二少爷。”邱老汉笑得满脸沟壑,带着几个汉子守在那些纸张之间,生怕鸟兽来啄食纸张。 突然,周明湖感受到四周有云雾触动,知道这是父亲在操作法阵呼唤他。 吩咐好陈福生,这才向着明峰走去,一边走一边盘算着。 对于现在的制符作坊来说,受限的不是人手,而是原材料。 哪怕是积攒了六年的灵稻秸秆,但也架不住小作坊的恐怖制造速度,小半年内就消耗个干净,变成了库房内摆放整齐的一万三千多张合格符纸。 而在灵物中,符纸最不值钱的几种,三百张左右才价值一块灵石。这一万三千多符纸,也就价值个四十多灵石。 看似是大赚一笔,但也是因为六年积攒的缘故。 现在原料耗尽,想要再制造符纸,自家也只能等秋收后再收集秸秆。就现在八亩六分的灵田产出,周明湖估摸着,每年符纸的收益不会超过八块灵石。 虽然赚得不多,但他却很是满足。 毕竟在以前,秸秆只能堆在那没半点用,现在却是变废为宝了。积少成多,日后总能换得起其他传承来,以此殷实家业。 而且,随着紫金藤的日益长大,明峰灵气也浓郁了不少,就连能开垦的灵田都多了一分。灵田多了,那无论是制造符纸还是灵米产出,都将跟着上涨,自然欣喜的很。 不多时,他便来到明峰顶的树林前,感受到他的到来,那些云雾缓缓散成一条路来。 他一进去,便看到周平坐在潭边的一块石头上。 “父亲,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周平摇摇头,随后指着一处道:“你看看那白髓草。” 周明湖顺着方向望去,陡然一愣。 看着两株有半人高的白髓草,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大大的问号。 这是白髓草? 第83章 新旧交替 白髓草虽然是灵植,但仍被称之为草,便是因为其并不高大。 一般情况下,成熟的白髓草子株只有一尺左右,通身洁白如玉,茎叶纤弱柔软。若不是其特殊模样与灵性,看起来就和寻常杂草差不多。 但面前这两株白髓草,足有半人高,茎叶粗大有力,通身深白,风吹而不动。若不是父亲说它们是白髓草,他都以为这是什么罕见的树苗。 “父亲,这真是白髓草?” 周平苦笑道:“为父也不太相信,但当初确实就是种在这的。” 周明湖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喜色,急忙上前检测了一番,顿时化作了失望。 他原本还天真以为,这两株是因为机缘巧合下返祖成了母株,所以才会长成这个样子。但发现它们只是长势异常迅猛了些,本质仍然是没有繁殖能力的子株。 周平望着儿子失望的表情,不由地笑出声。 “明湖,你先别急着失望,你仔细看看四周的树木。” 周明湖疑惑地环顾四周,眼中却是愈发诧异。 “父亲,这些树木怎地都长大了这么多?” 只见那些树木,棵棵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甚至有些都向着灵植的方向不断蜕变。 “这是……紫金藤。”周明湖把目光望向正中数尺高的墨黑藤蔓,眼中惊喜连连。 周平点头道:“没错,紫金藤应该是有着促进植物生长的神效,所以这些树木才会生长地如此迅猛。” 他也是苦笑不已,“也难怪紫金藤会被称为山神藤。” “哎,终究是见识浅薄,连如此隐秘都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紫金藤能促进草木生长,他必然把这附近种满灵草灵果,那样每年还能多赚一笔灵石来。 周明湖也是喜道:“父亲,现在知道也不晚啊,毕竟紫金藤还没有长大,可能供养不了多少草木。” 周平点点头,“我已经测试过了,现在的紫金藤最远只能影响八丈内的草木生长,八丈外,效果就会微乎其微。” “只是,我还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影响的。” 周明湖细细盘算着,方圆八丈的话,那可以栽种一些娇小的灵草,尤其是灵芝之类的。灵芝虽然是凡物,但当年份超过了十个年头,就算是放在修行界,也是不错的低阶药材。 年份越是久远,价格便越高,甚至是可以化作灵植。 不像大多数草木,其都有着寿命限制,一岁一枯荣正是极好的写照。 包括白髓草,其母株虽然有着几十年的寿命,但子株脱离母株后,却剩下一年的寿命,若是不及时采摘,便会像野草一样枯萎在地里。 所以,当看到这两株不是母株时,他自然失望无比。但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奢望,子株怎么可能会变成母株。 周明湖走到其中一株白髓草前,随手掰下一节枝丫,有些惊喜道:“父亲,这像不像一株白髓草。” “这一棵就相当于好几株,而且还不损害土壤肥力,这要是多种几棵来,那就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旋即,他却是脸色骤然黯淡,自家可是和黄家定下了道约,从黄家得来的白髓草,只能卖给黄家。若是违背了,那可是会遭受道约反噬。 现在虽然发现了一条生财之路,但却无法卖出去,可真是憋屈。 “哎,可惜卖不得。” 周平却是笑道:“明湖啊,你这是钻进了牛角尖啊。” “虽然黄家给我们的白髓草确实不能卖给别人,但是我们可以从其他地方买子株来种,等子株长大了再卖出去啊。” 周明湖恍然明悟道:“对啊,黄家能一口气拿出一百多株子株来,若是我们家只收取一部分,那子株就会有剩余。而这周遭几县的仙族都离他家极远,地盘也不似我们家这么大,不太可能答应黄家的合作。” “到时候,黄家必然会把一些子株卖出去,多挣一下,我们再买来种下,就不算是违背道约了。” 周平笑道:“哈哈哈,我儿真是聪慧,一点就通。” 在他们看来,黄家大概率会把那些多余的子株卖出去,毕竟谁不想多赚一些。 只是他们不晓得的是,这回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上了。 而在另一边,因为白髓草母株四周空间有限,黄家为了产出更多的子株,便将那些子株幼苗采集下来,打算每隔一月便给周家送去十株,这样一年便是一百多株。 反正白髓草生长不太受四季影响,这样每月都会有白髓草成熟,就算是炼制碧玉丹太铺张浪费,那也要砸出一个炼丹师出来。 平云山深处的一座庭院,种植着两株低矮的灵植,茂盛无比,但却是如白玉一般,而在这两株灵植四周,生长着许多稚嫩的玉芽。 只是,整个庭院的土地都荒芜无比,龟裂出无处触目惊心的裂缝,隐隐要化作沙土。而靠近庭院的一些松树,枝叶也有些萎靡不振,就像是没了养分一般。 有一人正躬身在两株母株周围,小心翼翼地挖去那些子株。 黄百林坐在庭院内,在他正对面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乃是黄家的一阶炼丹师黄正明,也是黄家第二位炼气修士。 “正明,丹方参悟的怎么样了?有把握嘛?” 黄正明苦笑地摇摇头,“叔公,我只能炼制一些疗伤的丹药啊,这碧玉丹我连炼都没炼过,咋有把握啊!” 黄百林笑着挠挠头,“还有半年,周家的第一批白髓草就能成熟了,到时候叔公全拿来给你练手。” “只要把碧玉丹炼制出来,元通他们几个就也能突破了。” “叔公,这样我承受不住啊。”黄正明叹息,他能如此年轻就成为炼气修士,而且还勉强是位一阶炼丹师,这不仅是因为天赋卓越,更多的是因为家族的苦心栽培。 但他现在连炼制疗伤补气的丹药,成功率都不足三成,若是这般炼制碧玉丹,只怕前期注定是失败告终,那将造成多少损失啊。 “哈哈,正明,你不要有任何负担。”黄百林却是拍了拍黄正明的肩膀,“你就算是损失再多,叔公都不会怪你的,族里也不会有人怪你。” “就算是失败十次百次,只要能炼制出来,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黄正明脸色才微微缓和,但依旧难掩担忧。 却在这时,黄正奇惊慌失措地跑进院内。 “叔公,叔公。” 黄百林眉头皱起,嗡声道:“你不是去周家送子株去了吗?怎么慌慌张张的。” 黄正奇从口袋中拿出三株已经枯死的子株,焦灼道:“叔公,周家这回只要了四株,说种不了那么多。” 黄百林顿时站起身来,生气道:“他周家不是有四个小山头吗?怎地就种不了了?” “妄我还让元成推他侄儿当县丞,真是可恶。” 黄正明急忙宽慰道:“叔公,周家那里种了快两百株了,要是再多,只怕那白溪山就要废了,他们拒绝,也是人之常情。” 黄百林这才脸色缓和了不少,想想也是,除了一开始的一百三十多株外,这半年加在一块,也差不多有一百九十株了,搞不好周家山头都已经出了问题。 肥力这种东西,往往种一年,便需要两三年来养才能恢复,除非是周家鼠目寸光,只顾着眼前利益。 不然,等到后面平稳了,周家一年大概也就种个一百二十株左右。 但理解归理解,他还是无比气恼。现在两株母株每月能采集二十株子株,周家吃不了那么多,这就是极大的浪费啊。 他虽然不懂炼丹,但也知道,任何一个炼丹师都是用海量资源堆出来的。若是白髓草产出少了,黄正明还咋炼制碧玉丹。 “哎。”黄百林长叹一声。 “一百来株就一百来株吧,大不了晚两年炼制出来。” 黄正明沉吟片刻,旋即说道:“叔公,我们还是把子株卖给周围几县的仙族吧。” “嗯?”黄百林诧异不已,“这不就走漏了风声吗?” 黄正奇也插嘴说道:“我觉得正明堂兄说得对。” “叔父,就算周家产出少了,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一百多株。若是市面上流动的极少,那很有可能引来有心者的猜忌。” “说不定还会趁机抬高其他原料的价格,使得我们损失惨重。” 黄百林来了精神,“哦?正奇你说说你的想法。” “我们周围几个县都远离郡城,贫瘠落后,就连仙族也远不如郡城那边的仙族强大,还各自孤立。若是我们家收集药材,被那些仙族察觉,那往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我想,我们是否可以在平云山脚建一个坊市,让周围几县的仙族散修可以互通有无。” 随着黄正奇的话语,黄百林也是双目放光。 “建立坊市后,药材法器还有种种宝物就可以流通,就算我们收集材料,也不太会引起怀疑。”黄正明突然补充道,“再把子株卖给这些仙族,让白髓草在市面上造成流通的假象,我们家再暗中收购便好。” “等到我炼制出碧玉丹来,我们家还可以以此成为周围几县仙族的领头羊。” 黄百林激动地连拍大腿,“对啊,我怎地就没想到啊!” “建坊市好啊,就建在我们山脚,到时候还能带动山下村镇的发展。我这就去把小五行法阵找来,到时候可以用来当坊市的庇护法阵,到时候就借此收取他们一些钱财。” “哈哈哈。” 黄百林笑着离去,只留下豪迈的声音回荡。 黄正明两人对视一眼,也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无奈。 他们这些黄家新一辈,出生便是家族鼎盛之时,所以想的是带着周围仙族共赢共利,以此抗衡定仙司以及那些强族的收割打压。 而黄百林身为老一辈,那时候家族都只有一位炼气修士,处于风雨摇摆中,自然想的是为家族谋利。 两种思想都是为了黄家的未来,前者是为了共赢共利,这样自家不仅能占大头利益,成为一地的领袖,而且还能抵御其他势力的打压与收割;而后者,只是想着自家壮大。 在以前,正字辈因为没有炼气修士存在,所以一直没有什么话语权。 而随着黄正明成为炼气修士,一众正子辈开始把持产业,黄家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现在借着白髓草之事,他们自然是顺势提出自己的声音。 而黄百林之所以同意,很大原因是因为黄正明,其次才是所谓的坊市前景。 第84章 商讨 白溪山,周家庭院 “建设坊市?” 周平皱眉,有些疑惑不解。 半月前他才婉拒过黄家,只留了四株,原以为黄家会借此发难什么。谁曾想,黄正奇这次来,不仅没半点发难的意思,反倒是好声好气,商讨建设所谓的坊市。 “没错,前辈。” 黄正奇笑道:“我们几县的仙族实在是太孤立了,连个论道交谈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闭门造车。” “我家长辈心忧于此,想为各家造福,打算在平云山脚建立一方坊市,让几县的仙族可以互通商贸,优劣互补,对我们昭平南地的所有仙族皆有好处。” 周平微微点头,黄正奇说的倒也没错。 自家成为仙族也有六年多了,但除了每隔三年定仙司来收取一回供奉,剩下时候,自家就像是个关起门来的农家翁,哪怕是发现的一些灵物,也只能交给定仙司换取功勋,不然就只能烂在手里。 若是真有一方坊市,那自家也可以把一些东西卖出去,或者换取对自家有利的宝物。 像一些不涉及传承的术法,说不定也能换的过来,而且价格比定仙司还会低廉不少。 毕竟,对于这些仙族来说,一些低阶术法已经掌握了,那放在手里就是废品,卖出去还能变废为宝,赚点回本。 尤其是像符箓丹药那些消耗品,仙族的品质也要比定仙司差不少,自然也会便宜很多。 虽然是差了些,买过来也可以保命啊。 自家现在无论是术法,还是符箓丹药,皆是稀缺的很,从来没见过哪家仙族的子弟有这般穷酸。 倒是有好几件法器,活脱脱就是畸形发育。 周平以前就想过去坊市淘淘金,但最近的坊市都在昭平郡中部,离他有好几百里远,让儿子带着灵石去,自然是放心不下,这才一直墨守成规。 现在若是黄家建立坊市,离自家只有一百多里,也能安稳不少。 一侧的周明湖问道:“那坊市的安危如何保障?若是有魔道邪修肆虐劫杀,总不能认命吧?” 黄正奇自然知道真正是谁在问,朝着周平笑道:“前辈您放心,我家偶然所得一套小五行法阵,可用来当作坊市的庇护大阵。” “只要在坊市,定然不会发生魔道行事。” “而坊市方圆三里内,我黄家也会安排人手巡视,以保各家安危。” 周平听到那小五行法阵,倒是愣住了一会。 他听张庭说过,清水县北部曾有一方仙族,在其炼气修士坐化后的一日夜里,遭魔修屠门,一族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免,族内宝物丧尽。 只是没想到,那仙族的护山大阵流落到了黄家手里。甚至,说不定那家就是黄家屠的。 “前辈,我们两家共为清水仙族,若是贵族愿意入驻坊市,我代表我家长辈,将一间坊市铺子送给前辈,免费试用七十年。” 现在坊市建立初期,黄家自然是要想着法子拉一些仙族入驻其中,甚至不惜许诺店铺。 只有这些仙族入驻了,那些启灵修士才敢在坊市做买卖,才能吸引更多的仙族或散修来。 要是连同县的周家都不来,其他仙族怎么可能来。到时候开坊连人都没有,那自家可就成笑话了。 黄正奇谄笑地望着周平,“不知前辈可满意?” 他说七十年,自然也不是乱说的,正好就是周平剩下的寿元。以周平的性子,大概率能寿终正寝。而那时候,若是周家后继无人,自家也可名正言顺地将周家踹出去。若是后继有人,到时候再商讨呗。 周平沉默片刻,旋即说道:“一块长宽十五丈的地界,位置必须在中心区域,而且由我家自行建设。” 黄正奇一愣,心里也是谩骂周平狮子大开口,都给周家好位置了,还要这么大块地盘,真是贪得无厌,也不看看自家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 但再怎么谩骂,他脸上也只能挂起笑容。 “没问题,前辈,一定给您留个好位置来。” 不多时,黄正奇便告辞了周家,向着平云山赶去。 而黄家其他修士,也是奔走在周围四县,与那些仙族商讨一二。 就连张庭的张家,黄家也派人去拜访了一下。虽然张家只能算个凡俗小族,但张庭可是四元炼气修士,还是定仙司的行走,就当是卖个面子。 黄家大张旗鼓地建设坊市,自然在周围几县传开了,甚至定仙司都有所耳闻,但其却是丝毫不在意。 定仙司乃是朝廷机构,受命于圣上,本就是为仙族初创提供便利才建立的。现在仙族建立坊市,其自然也不会阻扰。 甚至,黄家请来布置小五行法阵的阵法师,还就是定仙司的人。 在阵旗阵盘皆有的情况下,这一趟也收取了黄家三十灵石,可叫黄家好生心疼。 但也没办法,丹器阵符四道乃是百艺中最难。不过,一旦有所成就,那到哪里都将会被奉为座上宾,日进斗金都是小意思。 听到小五行法阵布置好的消息,周平彻底安了心。 “明湖,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日后就要开店,总不能太寒酸了。” “灵米,符纸,都多备一些。” 周平说着说着,也知道自家家底实在是太薄了些,连拿得出手的都没有,只能无奈说道。 “离坊市正式建立还有小半年,把一些年份不低的人参灵芝种到紫金藤旁边去,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促生促生。” 既然其他方面比不上,周平也只能另辟蹊径,发挥紫金藤的作用来卖草药。 “到时候,就把这些东西换一些灵植苗,或者术法什么的,总不能一直这么寒酸。” “孩儿明白。”周明湖也只能苦笑回应。 “这坊市之初鱼龙混杂,还是你去我放心一些,等安稳了,再让大石去那里守着。” 王大石资质平庸,不太可能背叛周家,而且和善圆滑。周平打算等坊市安稳了,就让王大石在那里看守,过几年再让孙辈接手。 当然,也不可能只有王大石,自然还有周虎与一些下人。 “您放心,孩儿有分寸的。” 第85章 不对劲 周家一处偏僻的别院内,周平端坐在上位,而周承元与周倩苓两个娃娃拘束地跪坐在下面,但终究是三岁的小孩子,耐不住性子,余光不断望着上方的周平。 “承元,倩苓,知道我叫你们来,是因为什么吗?” 周倩苓怯怯地说道:“不知道,叔公。” 只是,其声若蚊蝇,若不是院内寂静,只怕都听不到。 周承元倒是大胆的很,毕竟一直深受周平宠爱,更是顽皮的性子,嬉皮笑脸道:“爷爷,跪着都酸了,让我和妹妹起来坐嘛。” 周平不由地苦笑,对于自己的大孙子,他终究是提不起多少威严来,指着旁边的小凳子说道:“倩苓坐那吧,你接着跪会。” “啊,不要啊。” 周承元哭丧着脸,虽然手舞足蹈,但也没有耍小孩子脾气,依旧是跪坐在地上。 自从周长溪那件事,周家人就格外地注重儿孙的培养,就是怕重蹈覆辙。 像周承元,在第四辈中排行老三,只在周承乾与周长河二子周承阳之后。虽然年纪还小,顽劣了些,但却已然被培养地像个哥哥的样子,照顾其他那些弟弟妹妹。 “老实点。” 周平一板脸,周承元顿时老实了不少。 “今天,爷爷是要教授你们修行。” 在修行界中,三岁便是可以修行的最低年纪。 周承元顿时两眼放光,差点激动地站起来,“修行,是能像爷爷爹爹你们这样嘛。” 一侧的周倩苓眼中微微泛起波澜,有些疑惑不解,但却不敢询问。 而在小院外,周长河来回踱步,手掌不断揉搓着,不时遥望院内,既紧张又激动。 这容不得他不激动啊,虽然早就知道周倩苓有仙缘,但现在正式开始修行,这意味着他们长房终于要出自己的仙师了。 毕竟,他也知道亲疏有别。 虽然现在亲密无间,但若是长房一直没有仙师撑腰,那要不了几代,后辈就会沦为支脉。虽然肯定不愁吃穿富贵,但肯定是不甘心的。 他也担忧这些,所以这些年连纳好几房妾室来生儿育女,现在就有了四子三女,但却无一人有仙缘。 当初知道周倩苓有仙缘时,他可是兴奋地好几夜都睡不着。 “不行不行,得早点在山上把学堂建起来,倩苓到山下读书,我不放心。”他一边踱步一边念叨着。 他一开始建立学院的初心,是想让自家孩子与几村后辈熟络,以便日后治理境内。 但随着时间发展,他发现,只要自家叔父还活着,只要自家还是仙族,那下面的人就很难造次。 他毕竟只是凡人,所以当时的想法还没有扭转过来,还想着制衡四方。现在家有仙师,更有族兵,除非那些人是不想活了,否则绝不敢闹事。 而现在后辈也多了,那些家仆的孩子也有不少了。为了周承元他们的安稳,还不如把学堂弄到山上来。 但这种事,自然不能他来提,毕竟当初是他提议建立学院。现在要废除,最好由他人来提,他才好顺势而为。 旋即,他回头朝着远处的两个守卫问道:“周乐,周海,你们的娃娃呢?” 那两个守卫顿时受宠若惊,周乐恭敬回道:“大少爷,这不是孩子大了,所以送到山下学堂读书去了嘛。” “那你们觉得送山下去,方便吗?” “这……” 两人面露难色,不知怎么说。周家镇虽然离得白溪山不远,但孩子毕竟年幼,上下山就还要经过仙家法阵,若是没有五少爷的牵引,根本就回不来,总归是极其麻烦。 虽然有些苦衷,但周海自然不会向主家倒这苦水,话到嘴边便变了一番。 “大少爷,小的觉得,山下的学院应该不要开了。” “我听我家小子说,那些泥腿子的孩子顽劣成性,鲜有好学,我怕时间久了,影响了小少爷他们。” “对啊,大少爷。”周乐也是应下话来,知道这个时候要添油加醋,“那些泥腿子还在学院里打架闹事,要不是大家伙的娃娃团结,搞不好就要挨打了。” “前几日,我就听我闺女说,这些泥腿子的娃娃,大多都慵懒成性,诓骗他们的父母,这才到学院来读书,实际上就是不想帮着干农活。” 周长河淡笑不语,随后转身离去。 周乐贴了过来,“大海,你说大少爷是啥意思啊?” 周海斜视道:“你是真的蠢啊。” 说着,他隐晦地瞥了瞥后面,“看不出来吗?主家后辈出仙师了,大少爷怕山下不安稳,所以想把学堂弄山上来。” 周乐脸色微变,“难怪大少爷这样问我们,那我们现在该做啥?” “咋办?当然是拉着大家伙一块,求大少爷把学堂弄上来啊,这声势弄得越大,到时候好处绝对少不了我们。”周海说道,“你想想虎爷,还有以前的石爷,只要干得好,回头我们也能像虎爷一样,去当一村管事。” 周乐激动不已,“还得是你啊,海哥。我这就去找兄弟们,一定把这事闹得大大的。” 周海嘱咐道:“记住,一定不能说是大少爷的主意。” “明白!” 说着,周乐便一溜烟地跑掉了,他可想着日后也能被提拔,哪怕不是一村管事,混个头头也不错啊。 周海却是望向后头那个小院,心中暗自盘算着。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小主有仙缘,回头打听打听,到时候让自家小子鞍前马后当个跟班。 随着周家强大,这些家丁自然是将一生荣华富贵寄于周家。像周海这些机灵的家仆,更是已然将目光望向以后,让自己的孩子开始接触周家第四辈子弟。 毕竟,日后周家掌权的必定是这些人,现在虽然只是发小奴仆,但日后却是跟着鸡犬升天,成为权贵啊。 转眼之间,便是几日过去,学院内孩子打架的传闻也是急速地传遍四村一镇。 那些农家子气愤啊,自己辛苦交了三十斤米,是想着孩子勤奋读书,日后好出人头地。 但现在,却是传闻孩子在学院打架玩闹,不思学习,自然是憋着一肚火。 不少百姓直接把自家孩子带了回去,与其浪费这三十斤大米,还不如跟着去田里干活。 一下子,原本有一多百人的学院,瞬间只剩下五六十号人,其中还有一大半是周姓。 供养一个学院的花费也不是小数,周长河便顺势地将学院拆除,只留下一间房屋与一个老秀才,作为镇子上的学堂。 而在明峰半山腰处,却是平整出一大块土地,几栋简陋木楼被快速搭起,一切虽然都是初创,却是生机勃勃,这里便是日后的周家族学堂。 经过几天的悉心教导,周平望向周承元与周倩苓两人,却是有些疑惑不解。 明明是同时开始修行,而且周承元的资质还要更好一些,但为什么周倩苓感应灵气的速度却快了这么多? 在他的感知下,周倩苓四周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涌动,更有一丝一毫微微融入体内,已然开始引灵入体。 周平喃喃道:“难道是天生异体?” 第86章 供起来 周平轻脚上前,将手搭在周倩苓身上。 “倩苓,叔公看看你修行的怎么样?” 周倩苓瘦小的身体陡然紧张一颤,听到周平的声音后,这才缓缓放松,一侧的周承元也停下来好奇地望着。 周平微微催动灵气,一点点检测周倩苓的不同之处。 在之前,他只是简略地检测了后辈子侄有没有资质,其他的倒是没有仔细检测过。 而除了修行资质外,世间其实是存在一些极其稀有的体质,能对修行起到不小助力。要是周倩苓是什么特殊体质,那她的未来必定会比周承元广阔。 多一位强大修士,那自家便能更昌盛一分。 想到这,周平不由地露出喜色。 下一刻,笑容却是骤然凝固。 “爷爷,倩苓堂妹是咋的啦?”周承元有些担忧说道。 周平这才回过神来,旋即说道:“倩苓都已经引气入体了,你连感气都没做到,还好意思问?还不快去修炼。” “你要是有倩苓一半努力,我都知足了。” 周承元却是摇头晃脑,“知道啦。” 说完,周承元就扭到一边生闷气,但紧接着就在那开始闭目修炼。 他虽然顽皮了些,但也有颗不甘落后的心,更别说还是被自己亲爷爷贬低。 “你们好好修炼,等晚些就去正厅吃午饭。”周平站起身来道。 周承元只是嗯了一声,倒是周倩苓胆子大了些,出声回应道:“知道了,叔公。” 周平也没顾那么多,转身向着山顶走去。 因为,他方才在周倩苓体内感受到了一丝稀薄妖气,而且这股妖气还来自源于周倩苓的血脉。 但周长溪乃是凡人,那只有一种可能,木鹿氏是妖! 他们几兄弟中,长安玄崖与长溪要熟络一些,他自然要寻玄崖问一些事情。 等他破开阻绝的迷雾,赫然便看到周玄崖在那栽种人参。 入眼望去,紫金藤四五丈内已经种满了人参灵芝茯苓这些药材,而且都是有几个年头的那种。 这些凡俗药材,只要其超过一定年限,就算是在修行界也备受欢迎。像那些百年人参,更是一些一阶二阶丹药的重要原材之一。 现在黄家还在拜访周围几县仙族,所以离坊市正式开始还有小半年的功夫,周平父子三人就打算收购山货,再让紫金藤促生促生,以此增加一些年限,不至于到时候太寒酸了。 “父亲。” 周玄崖转头看到周平的身影,旋即恭敬道。 周平望向四周,“干得很好。” 听到父亲的赞许,周玄崖脸上也是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玄崖啊,爹问你点事。” 周玄崖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道:“父亲要问什么?” 周平停顿片刻,这才问道:“就是,你二嫂是怎么和你二哥认识的?” “二嫂啊,听长溪哥提起过,是他在山上打猎时,碰到了一个猎户之女。” “当时二嫂正被猛兽追猎,还是二哥了猛兽,这才救下了二嫂。”周玄崖思索着,“刚到家里时,二嫂身上的伤还挺严重的,幸亏救治及时,才没什么事。” 周平沉思片刻,好像当初确实有这档子事。 “那你二嫂的家人呢?” “好像是都被猛兽咬死了,只剩下二嫂一人。”周玄崖回道,目光也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突然谈及二嫂。 “那没事了。” 周平蹲下来,开始一点点栽种药材。周玄崖见父亲没有说的意思,便没再多想,也跟着一块栽种。 周平一边栽种,一边心中盘算着。 他已然能确定,木鹿氏大概是妖。 但能够幻化人形的妖物,起码是化基境以上的存在,也可能是借助一些强大法宝遮掩。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自家可以抗衡的。 虽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意外吞服了化形果。 但他不敢赌啊,万一试探之下发现不是,反倒将其惹怒,那自家可就要玩完了。 只是,木鹿氏来到这里也有好几年了,但整日就缩在小院中,要是真是妖物,那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能是贪图周家财富吧? 想到这个,周平自己都不由地发笑。木鹿氏来的时候,自家和凡俗氏族没半点两样。哪怕是现在,也还是一穷二白。 要是她真是化基境妖物,怎么都不可能看上自家的。 也可能是真的和长溪情投意合,现在还有倩苓在,所以才一直留在自家。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种,但至少目前为止,木鹿氏没有迫害过任何人,乃为良善。 自己只能装作不知情,万不可招惹了,最好是把她暗暗地供起来。 不多时,周平便在一处庭院内把周长河召来。 “长河,往后木鹿氏那院的配额多一些,再多送两个下人去。” “还有,别让其他女眷做蠢事。” 周长河高声道:“叔父放心,侄儿定干得漂漂亮亮。” 他只当是因为周倩苓成为修士,所以叔父这才对木鹿氏嘉奖一二。 而这本就是他打算做的,身为大房唯一一位修士,他自然要郑重对待,绝不会让她对大房失望。 一时间,木鹿氏院内增添配额的消息便在女眷家仆中传开,使得周长河的一众妻妾眼红,埋怨老爷偏心。 但周长河却只回了一句,“谁若是生出了仙缘子,谁院内就也增添配额。” 而那些家仆丫鬟,也开始大展身手,都想着被选去服侍周倩苓。 毕竟对于这些下人来说,若是自己成了仙师仆从,说不定还能赏赐灵米灵果,吃了延年益寿呢。 “二夫人,大少爷让我们以后服侍小姐。” 木鹿氏望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婢女,不由地有些发愣。 她前半生是头小鹿,后面才侥幸变,连常识都不知道多少,怕生的很,哪被人服侍过啊。 好不容易才习惯了长溪留下的丫鬟照顾,现在又来两个,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适应。 感受到婢女的目光,木鹿氏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一只小手突然牵住了她,瘦弱身影护在她身前,那稚嫩的脸上虽然也胆怯害怕,却坚毅倔强,使得木鹿氏不由地安心了不少。 “娘亲,有苓儿在。” 第87章 地机渐复 木鹿氏可能是大妖的真假与否,周平虽然不敢探查。但揣着答案看事情,总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他通过一些下人的口风,还有木鹿氏平日的表现,觉得其是大妖的可能极小,更大可能是什么特殊宝物的遮掩,或者意外吞服了化形果。 毕竟,若真是什么化基妖物,也用不着潜藏在自家这么个小炼气仙族里啊,总不能贪图那点灵米吧。 有了这样的结论,周平总算是吃了颗定心丸。 虽然可能是大榕山妖族后裔,但家中有颗炸弹,和外头可能有颗炸弹,总归是不一样的。 只要以周倩苓为枢纽,自家再善待一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日后就算大榕山妖族找来,顾及两族关系,说不定也不会做出灭族的事情。 他也是庆幸,虽然一百多年前的两族大战导致南阳府南境如今气机稀薄,灵气贫瘠的现状。但大榕山妖族却是被杀得惨重,最后向皇族承诺永不出山才得以保全。 要不是这样,这两族交界地带也不可能有凡人居住。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提升自家的实力,只有自家实力越强,那山里的妖族才越不敢乱动。 毕竟,当自家能在赵国起到一点轻重时,大榕山妖族但凡敢屠杀自家,那都是把借口送到皇族面前,等待它们的也将会是赵国高修大能的镇杀。 周平急忙命人在治下大肆搜索,将这方圆八里的地界搜了个遍,包括白溪山后的其他几座小山头,就是想多收集些药材灵物,好在几月后的坊市盛会上多换些东西来。 周家治下虽然气机贫瘠,却也是在一点点好转,这是昔日大战后紊乱的地脉在一点点恢复。 所以,这几个月内,还真让周家找到了一些灵物。 在东村与南村间的一处林子,其树荫茂密遮阳,林内极其阴凉。而在林子深处,有一口一尺宽的小洞,淼淼清泉从中缓缓流出,汇成一汪小泉。 周玄崖以及王大石站立在两边,而王辉也在旁边期盼地望着。 “四少爷,大石,这就是王富发现的那眼古怪小泉。” 周玄崖弓身蹲下,将手小心地触摸了一下泉水,顿时一股冰凉彻骨自指尖侵蚀手臂,使得他急忙抽了回来。 “对吧四少爷,这大热天摸着都冻骨头。”一侧的王辉说道。 王大石也摸了一下,瞬间就缩了回来,歪着脑袋思索道:“玄崖哥,这像不像书上说的地阴寒泉?” 周玄崖摇摇头,“维系它的那股地阴之气太弱小了,现在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随时都有绝流的可能。” 王大石顿时有些失望,地阴寒泉虽然不珍贵,但却是常见的法器淬炼灵水之一,备受炼器师喜爱。要是真有一汪地阴寒泉,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啊。 “虽然现在水流很小,但品质却也没差多少,只要不竭泽取之,对其就不会有什么损害。”周玄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道,“辉伯公,把这四周的树都修整一下,别让阳光照进来。再从外头的小河引几条小渠到林子里,这里面有些干了。” 虽然地阴寒泉乃是地下之水与地阴寒气交汇才形成的特殊泉水,以周家目前的实力还改变不了一二。但改变泉眼四周的环境,总能让其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而像地阴寒泉这种天地灵物,便是南阳府南境地机有所恢复后才出现的。地机渐渐恢复,使得南阳府的天地灵气浓郁了一丝。这些对于南境的仙族来说,皆是喜事。 “我待会就组织村民去做,一定不会损害到泉眼。”王辉笑道。 周玄崖点头道:“这些事我会和长河哥说的。” 王辉顿时满脸喜色,连连弯腰点头。 前些日子,北村有户人家在地里发现了只小虫子,就被赏了二十斤灵米,其大儿子还成了族兵,小儿子更是到周家镇当小吏,一家子再也不用在地里刨食了。 这自然激起了四村百姓翻山找物的热潮,毕竟谁都想过好日子。 周长河为了治理好四村一镇,便着手训练族兵,不仅每月有半两的月钱,而且全由周家管着吃住,更是每年有一斤的灵米供养。更别说其上还有小队长,正副统领,其待遇只会更好。 这样的待遇,自然引得四村百姓趋之若鹜。 而他也没有滥招,而是以自家护院为核心,再从四村各招取了一些,组成了一支八十人的队伍。 然后在四村各增添了两个副管事的位置,使得一村有三人做主,且必有一人为周姓。 在周家镇也设立诸多职位,从四村寻常农户中提拔一些人担任。 以族兵为武,四村一镇的管事职位为文,两套较为完善的晋升制度,使得这些百姓想要在周家治下过得好,就只能遵循周长河制定的晋升渠道。 而制度建立起,便意味着四村一镇彻底归于周家的统治。 王辉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才想着彻底依附在周家这棵大树底下,哪怕是一些养分,也能让自家兴盛。 这地阴寒泉,就是他让族人找遍了四周两三里地界才找到的,都差点因此和东村爆发了争纷。 三日后,就有一个王家族人被周长河提拔为周家镇的管事,负责四村一镇的粮食征收,职位不可谓不重。 这一消息,使得四村沸腾,那王辉吓得派人把那个林子封了起来,生怕遭他人眼红,就把这眼泉水给毁了。 虽然那种可能极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明峰山腰 周平刚刚指导完周承元两人修行,便被周明湖两人叫住了。 “父亲,今年的灵稻已经全收割完了,一共有两千六百三十七斤。”周明湖缓缓说道,“孩儿打算把六百斤分为两批送去平云坊市,作为自家店铺的贩卖商品,剩下那些则全部入进库房。” 周平停顿片刻说道:“往后就把供奉分批送去平云坊市,黄家应该是获得了定仙司的认可,昨日定仙司传讯,说可以在坊市收取供奉,只需额外多缴一百斤就够了。” 周明湖面露喜色,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黄家成立坊市,就相当于无形中将几个仙族聚集在一块,若是都在坊市缴纳供奉的话,定仙司也就不用奔波多趟。 收取的费用虽然少了,看似是定仙司损失了不少,但实际上定仙司还赚了些。 因为,虽然定仙司修士众多,但对于偌大的地界来说还是太稀缺,使得定仙司行走总是疲于奔波之中。 而且,总有一些不怕死的愣头青敢打劫定仙司行走,难免造成一些行走伤亡。而修士的安危和那几百斤灵米相比,自然贵重的多。 若是平云坊市建立起,那定仙司只需要派遣一支强大队伍就能完成供奉的收取。 而他们仙族离坊市也没有那么远,只需要打通商道,将灵米分批一点点运过去,也不会引来歹人觊觎,对于双方都是很好的。 “还有库房里的一万六千张符纸,孩儿也打算这些日子里让商队送过去,到时候换些宝物来。” “那头山羊也带过去,反正也没什么作用,还有地阴寒泉,也装几桶去。”周平絮絮叨叨道,“那只金边土元快产卵了,弄些土灵物来,也有利于它的生育。” “那些灵果什么的,也拿去大半,就当是充实门面,不能太寒酸了。” 听到这句话,周明湖也是憋着笑,生怕笑出声来,至于周玄崖,则是脸红地低下了头。 两月前,周玄崖与王大石去了山内白溪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灵物。却发现那挖出来的白溪湖已是渐有了规模,如同一方小湖,其中有鱼儿小虾游荡生息。 而他们还在那些废旧的房屋中,发现了一头成了精的山羊,周玄崖更是猝不及防地被顶了个狗啃泥。 幸亏那头山羊只是寻常的启灵妖物,两人便费了一番功夫,将其弄到了白溪山上养着。只是,周玄崖被顶飞这件事,也成了他的糗闻,没少被取笑。 至于所谓的金边土元,便是那北村农户发现的小虫子,乃是一种有着极高疗伤奇效的异虫,更是可以炼制成一些灵物。 而且,其还是一只母虫,腹中有卵,只要养的好,也能成为一份产业。 所以周长河才会那样嘉奖,既是为了千金市马骨,激励旁人,也是那户人家应得的。 “父亲放心,这些东西孩儿都安排妥当了。等再过几日,孩儿就和大石先去坊市,提前熟悉一下。” 第88章 差距 随着时间愈发逼云坊市正式开始的日子,周家的商队也是忙碌起来,在两地之间不断来回周转。 哪怕是分批运输,周明湖也是谨小慎微,每一趟只运输几块灵石的货物,且二十几个族兵护卫,更是让王大石或是自己坐镇,只在官道行走。 望着这样的队伍,莫说是山贼土匪,就算是那些自成一方势力的启灵境修士,也不会劫掠。 因为,不值当啊。 他们又不是没打听过,周家是仙族,族里还出了个县老爷。 先不说抢不抢的过,就算冒着生命危险抢了下来,也卖不出去,还会被仙族与官兵围剿。 他们是山贼土匪,又不是没脑子的大傻个,平日抢抢商队马车就好了,哪敢招惹官府与仙族。 周明湖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不断参悟着写有周平感悟的风遁术,掌心还握着小剑与盾牌。 虽然清水县明面上只有三个炼气修士,但周平也怕暗中那些魔修作恶,或是有人侥幸成就炼气,所以他一参悟完风遁术,便把自己点点滴滴的感悟记录下来,编成小册以供周明湖兄弟俩修行,好让他们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要不是风罡术催使要十五缕灵气,周平恨不得把这也传给两人。 呼! 周明湖猛然睁开双目,撩开帘子望向较远处的一处隐秘之地,那里隐约站着一道身影。 他掌心小剑微微展露一丝威势,外头的族兵莫名感到心悸畏惧,但也不知道是因何而起。那拉车的骏马忽然受惊,但好在动静不大,被车夫及时安抚了下来。 “养的,平日温顺的很啊,今儿怎地闹病了。” 车夫怒骂一声,余光畏惧地望向后头的车篷,生怕引得里面那位主责罚。四周那些族兵也是怒视着他,似乎在责怪他连驾车都做不好。 随着族兵制度与四村一镇管事制度的完全建立,这些制度的受益者亦牢牢地绑在了周家战车上,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他们的父母与子女。 只要周家不残暴不屠虐,那这些百姓便不会心生异心。只会为了更好的权势,而在这制度中不断攀爬。 “没事,接着走。” 直到听到车篷内传来声音,车夫这才松了口气,再也不敢偷闲,专心地驾驭马车。 而周明湖望着那人,直到看到那人感受到法器威势离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押车这么多回,自然也遇到过魔修散修。有些只是想着碰运气,感受到法器威势自然就不敢了。有些却因为修行魔功导致性情偏激,遇到自家车队就凶猛冲阵,手中凶刃锋芒恐怖,打得族兵伤残众多。 但双拳哪敌得过四手,更别说还有周明湖流走四周施展金光术,最后精疲力竭,被族兵泄愤给活生生打死了。 周明湖自认自己的实力是不如那魔修,但这样的启灵境魔修,也只能在族兵攻防有序中含恨而亡,使得他更加感叹当年父亲的隐忍负重。 若没有父亲当年隐居山中防备两家,只怕自家早就被两家给围杀了。 修行到如今地步,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资质,是很难有突破炼气的可能。 旋即,他从怀中取出一门秘籍,这是当初击杀那魔修所得的魔功。 只是,望着秘籍上的字眼,他的眸子愈发深邃。最后还是紧闭双眼,将其塞回怀中,生怕自己留念。 而那秘籍上,写着几个古朴的大字。 血肉炼丹法! 两日之后,车队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 这座大山比之白溪山任何一峰都要巍峨磅礴,高百余丈,满山青松随风而动,宛如海潮。鸟禽飞旋高歌,山兽嘶鸣吼叫。 自山脚至山腰屋舍俨然,万千楼宇交织,别有一番人间烟火气息。 而在满山青松之中,庭院楼阁层叠隐现,亭台攀连,不时有灵光涌现,云雾盘旋。最高处更是连片的宫殿楼宇,还有一棵高大的青松屹立。 其自然是黄家的道场,平云山!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望见,但周明湖还是不由地震撼感叹。自家与黄家差的不仅仅是修士数量的多寡,更差着百余年的家族底蕴。 自家连启灵级别的灵物都没有几种,而黄家已经培育出整座山的青松,其中启灵级别的青松都不在少数。 而且,还栽培出许多能与青松共生的启灵级别灵物。如引风平云的招风蝶,采花授粉的大头蜂,守山通灵的金丝小猿,择选松子的灰睛大松鼠…… 在平云山山脚,已然建立起一方街坊,人声鼎沸,喧闹无比。 远远一个小胖子眺望,一看到车队顿时兴奋地跳起。 “明湖哥,明湖哥!” 引得四周人群侧目,有些人顺势望了过去。 “那是哪家人?”有人疑惑问道。 “周家,前几年才成了仙族,坊市中间那个空铺子,就是他家的。” 有人嗤笑道:“原来是刚成仙族的泥腿子,还搞那么大的店铺,不会就卖些灵米杂碎吧。” “那可不好说,我看他家搞得有模有样,说不定还有那么几种能拿得出手。”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他家能拿出什么来。” 周家占据这么大的店铺,自然引得一些人不满。 毕竟,周家只是一个极小的仙族,炼气修士都可能还在炼气一重,家底少的可怜,又能拿出什么来。 而他们这些仙族,多多少少都经过了十几年的经营,虽然可能没有一阶灵物,但像启灵级别的灵物,自然还是有那么几样。 有些仙族,还兑换了好几种百艺传承。 如黄家这种,除了制造符纸的工艺,还有罕见的灵膳百艺,更别说还有一阶炼丹传承,只不过是残缺不全的。 现在他们这些仙族都没个好位置,反倒让周家这个泥腿子占了风水宝地,自然不可能有好话。 就算不会产生什么纠纷,他们也想看看周家的笑话。 周明湖下了车,便看到周虎已经带领一些人恭候许久。 “三少爷,店铺已经布置好了。” 第89章 各取所需 周明湖便在周虎的带领下,往坊市方向走去。 在离那片坊市百步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一阵涟漪,犹如穿过了一道水幕一般。 小五行法阵覆盖的范围很小,只有方圆五百丈的区域。这也是为什么黄家在此之前,没有想过布置的原因。 如此小的范围,除非是布置在一些灵气本就浓郁的地界,不然可能连几分灵田都未必有,布置出来也是得不偿失。 不过,法阵都各有优劣,小五行法阵虽然范围极小,但却有着隔绝外界的奇效。 他一踏入其中,便感觉进入了另一方天地,四周变得格外真实,不似在外头看的那么模糊。 一条宽大的街道直通远处的小坊市,在法阵入口处,黄正华正带着十余个守卫严加把守着。 只是扫了一眼,周明湖便感受到三四道启灵修士的气息,也是感叹黄家底蕴雄厚。 “道友,别来无恙。”黄正华笑道。 “见过道友。” 周明湖躬身回礼,随后往自己店铺走去。 黄正华身后冒出个穿着道袍的半大孩子疑惑问道:“族叔,他是谁呀?我咋没见过啊?” “他是西边周家的修士,玄青,你作为我们黄家的下一辈,到时候多在坊市内走走,认识认识各家修士,看看有没有值得结交的,日后也能成为你持家的助力。”黄正华笑道。 这孩子是他黄家玄字辈第一个修士,更是检测出两寸四灵光,资质已经算是不错了。到时候服用灵物什么,说不定就是自家第三位炼气修士。 哪怕不成,也极大可能是日后的掌权者,多认识些他族子弟,也有利于日后。 黄玄青摇头晃脑的,也没明白族叔是什么意思。 坊市并不大,只有交错的两道街道,显得十分简陋。而在一些灵气较为浓郁的细碎地界,黄家种植了一些观赏花草,就是想让坊市不会太过寒酸。 在街道正中间,屹立着一座三层古雅木楼,更是精雕细琢了一番。其内人影闪动,乃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那就是黄家的驻地,名为清风楼。 其乃是一栋酒楼,以十三道灵膳而闻名,若是长久服用,也能缓慢地破除修为的瓶颈。 只是每一道都要一块灵石起步,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无非就是图个鲜美。 而在清风楼旁边,则是一栋极其寒酸的两层小楼,里面虽然摆了许多货架,却是空空如也,牌匾上写着白溪居三个大字。 在街道的两侧,也有七间铺子开了张,这些便是周围四县仙族的商铺。 虽然仙族只有九家,但坊市内的修士却有不少,足有好几十位。 坊市建立起来,方便的不仅仅是仙族,还有一众散修与启灵境小势力。他们在以前,哪怕是获得了什么宝物,或是想买卖什么东西,都需要千般确保才敢和仙族交易,就是怕被仙族杀人夺宝。 现在在坊市,至少有黄家信誉做担保,起码比之之前有些保障。 只是,仙族入驻不需要什么费用,那些散修与启灵境小势力进来却是要交钱的,一人缴纳一斤灵米,也算是黄家谋利的一点点手段。 “虎哥,你把那些东西全摆出来,摆的好看一些,往后我们家也打开门做生意。” 周虎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王大石也晃着身体跟了上去,生怕那些下人不懂事,损害了那些灵果符纸。 周明湖则是在坊市内逛了起来,想看看有什么自家需要的东西。 很快,路边的一处小摊吸引了他的目光,那里摆放了好几株启灵级别的灵植幼苗。 他蹲下细细打量着,原本有些犯困的散修却是来了精神。 “道友可有看上眼的,价格方面好商量。” 他摊位上都是一些极为常见的灵植,只要是立家有年头的仙族,家中必然都有。也正是听闻有刚刚崛起的仙族,所以有不少散修就把这些东西挖了过来,就是打算从这些仙族手里赚点钱。 “青元树。”周明湖提起一株小树苗喃喃道。 启灵级别的灵植因为没有入阶,所以对于灵气的需求都比较低,像这青元果树,在一些灵气稀薄的山林中都能生长,只不过那样长不了多好。 “龙血草,血灵芝,地玄草。” 周明湖继续拿起其他几株打量,连连点头。 自家靠西,气机稀薄,到现在启灵级别的灵植也没有几种,将这些买下来就能极大地填补自家空缺,到时候种在紫金藤旁边,还能加快生长。 尤其是青元果树,青元果也是一些低阶丹药的原料之一,在修行界畅销甚广。 自从发现紫金藤的效果,周平也是想到了自家的发展,至少短期只能靠贩卖灵草灵果作为支柱产业,再去谋求其他。 “这四个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那散修顿时露出了笑容,“八块灵石。” 周明湖摇了摇头,“这青元树的根系都受损了,其他几株也不值钱,最多六块。” “道友,这也是我辛辛苦苦从山上挖来的,七块半怎么样,就当是交个朋友。”散修装出一副痛心的样子。 周明湖却是无动于衷,他人怎么样,也不值得他拿家族的钱财去同情。 “六块半。” 散修苦笑道:“我再退一步,七块可以了吧。” 周明湖却是起身就要走,散修急忙大喊。 “就六块半。” 周明湖这才从袖口中掏出一沓符纸,取了一千九百五十张出来。 虽然都说价值多少灵石,但实际上他们多是以灵米或者符纸交易,或者以物换物。 这是因为,周遭几县的灵气太稀薄,根本就没有达到凝聚灵石矿的标准,也就在一些仙族族地深处,隐隐有灵矿凝聚的趋势。 当然,也只是趋势而已。 如黄家,就一直在平云山深处布置引灵锁灵手段,想要人为地凝聚一条灵石矿出来。等一地有了灵矿,其灵气浓度也会提高极大。 灵气浓度的提高,不仅有利于修士的修行,灵植的生长,也能提高修士突破的可能,乃是恩惠千秋万代的大事。 交易完,周明湖便向着其他摊位逛去,还在一些散修摊位上看到了白髓草子株。 看着如此新鲜活力的子株,他不用想都知道是黄家流出来的。倒也没急着购买,打算等后面让旁人买一些,以免被黄家察觉。 旋即,他开始游走商贩之间,开始购置一些家族所需的宝物。 其他仙族与散修自然也在走街串巷,买与卖间喧闹热闹。 所谓坊市,本就是你我之间的各取所需。 第90章 收获满满 等到周明湖回到白溪居时,身上带的六千张符纸已经全部花完,买了几道术法还有一些修行资材。但想要的还有很多,这才不得不回来取些符纸,也顺便看看自家的店铺咋样了。 铺子虽然很大,但却只有一小块区域摆着些灵米灵果,还有一小块符纸专区。 但他却是没有看到那头山羊,顿时有些疑惑问道。 “那羊呢?” 王大石晃悠地走过来,得意洋洋道:“明湖哥,那羊让清风楼买去了,还有一些灵酒,一共卖了两瓶益气丹诶。” 周明湖一愣,也是没想到那羊能值这么多。 益气丹乃是一阶丹药,每瓶价值六灵石,对于启灵境修行有着较大的帮助,乃是不错的修行资材。而在修行界中也有着规定,一瓶丹药里便是十颗,不可多也不可少。 “那其他的东西卖的怎么样?” “灵米卖出了两百来斤,多是散修来买,不过他们都是拿一些灵植换的。”王大石掰着手指说道,“倒是符纸,富阳县的赵家买走了两千张。” “诺,那些灵植就是换来的,赵家是用五张风行符和两张雷火符换的。” 说着,王大石就从怀里掏出东西塞给周明湖。他毕竟才十来岁,哪怕是在坊市内,揣着这么多东西他也害怕啊。 “大石做的不错。”周明湖笑着接过来,然后从中取出风行符与雷火符各一张,塞到王大石手里,“我平日要在两地周转,顾不过来,这两张你拿着防身用。” 符箓不同于其他,本就是符修将符咒铭刻在符纸上,其内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灵气节点,只需要三四缕灵气便能催使,哪怕是王大石也可以使用。 这些一阶符箓虽然威势上比不得炼气修士,却也远比一般的启灵修士威势强大。 当然,若是遇到那些启灵境就有几十缕的天骄妖孽,还是自求多福吧。 “嘿嘿。”王大石笑着把符塞到怀里,“放心吧明湖哥,我胆子小,就窝在坊市里不出去。” 周明湖再从丹瓶中兑出四粒,弄到一个小瓶里。 “你在坊市里也不要忘了修行,多加勤奋。” “谢谢明湖哥。”王大石高兴地接过来,然后就跑去指挥下人收拾店铺。 对于他来说,本身资质差到这个地步,放在哪一个仙族势力,都是遭人嫌弃。而周家不仅照顾了他的父母,族人也在周家治下担任要职,现在自己只是在坊市清闲,什么事都有下人负责,他才不会做傻事呢。 周明湖望着王大石的身影,更想到自己的妾室王氏,周承元以及女儿周倩淼,还有王家一众老小,他也不由地陷入挣扎,心中叹息。 “娘,儿子不知道怎么办啊!” 他因为被陈念秋所影响,所以从小就对王孙两家仇恨。而幼年的影响,极大可能会终其一生。包括陈念秋,也是幼年受到李慧玲的影响,才会如此铭刻。 为了不把仇恨波及到两房后辈,他便迎娶王氏为妾,想将仇恨止于父子之间。 但这六年的点点滴滴,那留着王家血的一儿一女,王大石的勤恳切切,王家的归心,他又怎能视而不见。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铁石,他又怎会不挣扎不内耗。 实际上,现在除了陈念秋与周明湖两人,剩下哪怕是陈老伯,对于复仇也没有多大的执念。自从陈福生成为仙师,陈老伯心中想的更多的是自家的陈,而非故去的李。 “哎。” 周明湖长叹一声,是是非非终难断。 他又带着一沓符纸游走于坊市之间,只是出门没有半步,便看到清风楼门口小二在吆喝。 “今日本店推出新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周明湖细听了一下,才知道新菜原来是那头山羊。 那一头山羊重百斤,都够做几十人份。黄家十二灵石买走,眨眼间利益就翻了一番,灵膳还真是赚钱啊。 他也只是感叹一二,便向着一处门店走去。 那是池沼县方家的店铺,方家成为仙族虽然只有十来年,但其族内炼气修士却是个阵法师,虽然只能炼制些启灵级别的法阵,却也是日进斗金。 启灵法阵虽然引聚不了多少灵气,也挡不住修士所为,但困困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地阴寒泉就摆在那,哪怕有人守着,他也不太放心,还是买套法阵回去好一些。 周围四县的仙族虽然都弱小,但能屹立几十上百年,自然各有各的长处所在。 方家因为阵法的缘故,就算是小厮都傲气的很,面对那些散修也是趾高气昂。也就是认出来周明湖,这才谦卑了些许。 “前辈,不知道您看上了哪一套法阵,小的给您取下来。”小厮指着上方悬挂的四套法阵。 周明湖来时就已有心仪法阵,指着其中一套说道:“把那个取来。” 小厮顿时喜笑颜开,一边小心地取下,一边恭维说道:“前辈好眼力,此法阵名为鬼影迷踪阵,只要布置得当,便会汇聚云雾遮掩,凡人只要进入其中,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只要十四块灵石,前辈便能拥有它。”小厮举着一块阵盘谄媚道。 启灵级别的法阵不同于炼气法阵,其简陋粗劣,大多只有阵盘和一两面阵旗。就连布置都简易的很,哪怕是不懂阵法之道的修士,根据布置之法也能布置出来。 再次看到阵盘这种东西,周明湖也是想到了自家那面阵盘。 自家从狐妖那里一共换得了六件宝物,小剑,盾牌,长枪,葫芦,一块阵盘。还有一方玉印,乃是完好不缺的法器,自然在周平手里。 而小剑盾牌也是成了周明湖的法器,但现在只剩下两三次使用机会,他打算等只剩一回的时候,便把其卖掉换些灵石。 长枪则在周玄崖手里,其乃是一杆战兵法器。长枪在手,使得周玄崖战力远超同境修士。 至于那葫芦,则成了周家酿造灵酒的宝贝,虽然能装的量不多,但酿造出来的灵酒却是上佳。 反倒是那片阵盘,时至今日,周家人也还是不知道其有什么用,再加上也不认识什么阵法师,便一直搁置在库房内。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在付出四千张符纸的代价下,总算是把鬼影迷踪给买了下来。 这一整日的购置下来,已然是几十灵石的巨大开销,但对于目前的周家来说,买的每一样都是值得的。 他打算回去整理一下,便分批送回家中。 入夜,坊市内灯火通明,黄家更是将那头羊剩下的血肉做成灵膳,又做了好几道其他灵膳,宴请坊市内的所有修士,引得坊市一片欢呼雀跃。 一时间,黄家的威势不断高涨,无不称赞其大气。 第91章 袭击! 周明湖坐在床榻上,他开始一点点盘算今日的收获。 其中术法便有三道,两道与风气有关,分别名为招风与引气。自家主修山间清气,这两道也能增强不少攻伐手段。 至于最后一道,却是名为平地清流。 这一道也是除鬼影迷踪法阵外花费最大的,足足用了三千符纸才从黄家手里买来。 其虽然不是什么杀伐手段,却是一道诡秘神奇的风水术法。 自家地界处于大榕山与赵国交界处,也是当年打得最惨烈的地界,一百多年才恢复成现在这个模样,气机地脉紊乱的很。 而平地清流,则可以微微梳理地脉,只是效果并不显着。 但只要不断的梳理,地脉总能清晰明朗不少。地脉清流之后,自家地界的灵气浓度便会得到提高,土地也能越来越富饶,那地阴寒泉亦能不断壮大。 还有两道战灵之法,一为枪术,一为刀法。 说是战灵之法,实际上就是修士将凡俗武艺与法力结合在一块,从而悟出的近身攻伐手段。 对于启灵境来说,灵气极其匮乏,战灵法自然能发挥出不错的效果。 但到了炼气境以上,战灵法就会显得极其鸡肋,也只有炼体一脉才会继续修行。 这两门战灵之法,自然是周明湖为弟弟准备的,也是为了让自家后辈在弱小时有保命的本领。 除此之外,便是鬼影迷踪阵法,以及十三种启灵级别的灵植。益气丹,风行符,雷火符。 望着这琳琅满目的物件,周明湖心中欣喜,有了这些东西,自家终于不用那么窘迫了。 他将这些东西尽数收起来,然后朝着外头轻声喊道:“虎哥。” 周虎急忙小跑进来,“三少爷,怎么了?” “安排好明天的马车,我回族里一趟。”周明湖说道,旋即一顿,“你也好久没回去了,和我一块回去看看吧。” 周虎顿时露出喜色,来这坊市也快四个月了,他自然也思念自己的妻女。 “多谢三少爷,我现在就去安排。” 为了稳妥起见,周明湖趁着天微微亮之际,便带着一众族兵向家赶去。 因为坊市刚刚建起,黄家为了自家的威信不容侵犯,便在坊市方圆三里范围内派遣了许多族兵巡逻,更远处也有游队巡视。 但即便如此,周明湖在经过一些隐秘之地时,还是看到了不少断肢残躯,一片狼藉。 显然,这些地方曾发生过杀人越货的命案,地上还有些许灵米散落,血迹斑驳。 有些散修魔道修行资材缺乏,其便会抢掠商队或是屠杀启灵境修士建立的地方势力。 而现在平云坊市盛会,使得不少散修汇聚于此,他们在坊市之中卑微孱弱,但一旦出了坊市,他们便是狂徒! 车队逐渐远离平云坊市,周明湖便感受到四方原野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那是隐匿的散修魔道在打量车队,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劫掠一番。 但望着二十来个族兵以及马车内散发的淡淡威势,使得不少暗地的家伙打了退堂鼓,悄然离去。 就算这样,也还是有不怕死的家伙敢冲阵。 一个浑身血煞的彪悍大汉拦在了车队前,“周家的崽子们,把车上的东西给本大爷留下。” 而在大汉身后,一个格外消瘦的阴翳男子不断扫视周家一众人,其眸子如同毒蛇,冰冷恐怖。 这使得那些族兵心生畏惧,难免有些害怕。 远处隐蔽林子中,有人低声笑道:“这黑狂怎么和蛇头搞一块了?” “哈哈哈,你还别说,他们一个杀人,一个吃人,倒是合得来啊。”旁边一个杵着拐杖的和善老汉笑道,只是他的手里不断把玩着一个婴儿头骨,就连那所谓的拐杖,也是人的腿骨! 周虎硬着头皮走上前,“我们是白溪周氏的车队,还请两位让道。” 那黑狂狞笑,脸上的疤痕如同蜈蚣不断扭曲,“抢的就是你们周家!” 车内,周明湖透过缝隙打量着两人,心中猛地吃了一惊, 只因为这两人皆是清水县有些凶名的魔道修士,传闻黑狂修行煞气,曾屠杀数十人铸就凶名;而那蛇头更是凶残,其不仅是杀人,更是食人血肉。 而两人皆是十三四缕的启灵修士,比自己还要强上一线,更别说其攻伐经验也远超于他。 但这还不是最危险的,他感受到林子里还有几道气息蠢蠢欲动。 他不由地露出苦笑,只怕是这些家伙看自己势弱,所以才会想着于此围剿自家。 但不幸中的万幸,这些家伙并不是一伙。 不然,也不会只有黑狂与蛇头两个人拦路,其他人只怕是在看自家的情况,若是连这两人没办法解决,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将自家这个车队吞食干净! 望着外头两道身影,他心中不断闪烁,知道唯有强势镇压两人,才能逼退这虎视眈眈的群狼。 旋即,他猛地一作狠,从小瓶中倒出四颗益气丹吞入腹中。 益气丹虽然只是修行丹药,但过量吞服也会产生大量的灵气,使得周明湖浑身肿胀,血红欲滴,但他却是将浑身灵气疯狂注入小剑之中,使得小剑爆发出极致白光。 即便如此,他还是竭力按捺小剑,再连服两颗益气丹,灵气的疯狂注入,使得小剑威势愈发恐怖! 他的身躯不断肿胀,乃至是破裂出许多裂痕,鲜血疯狂涌现,顷刻间便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噗! 周明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骤低到谷底,而那小剑却如雷霆般爆射出去! “哈哈哈,小崽子快把东西交出来,爷爷留你们一命。”黑狂狞笑大喊。 而四周隐匿的一些散修见周家族兵软弱,也是愈发地蠢蠢欲动。 那和善老汉杵着白骨拐杖缓缓走近,另一个阴柔书生信步走来。 却在这时,那马车中爆出一股恐怖的威势,旋即一道白光爆射而出! 这瞬间吓得这些散修魔道胆寒失措,离得远些的急忙逃窜,离得近的那些人则是展露护身手段。 黑狂蛇头两人混迹刀尖多年,对于危险自然有着近乎本能的反应。 只见黑狂大喝一声,周身散发出淡淡血光,手中钢刀立于身前阻挡。而蛇头更是身子似无骨松软,血肉柔韧有力,如同一头巨蛇盘踞。 但那道白光却是迅猛如雷,直接破出血光洞穿了黑狂头颅,瞬间黄白之物爆溅,血肉横飞! 白光却是威势丝毫不减,向着后方的蛇头袭杀而去,白光接触蛇头血肉的瞬间,竟被这古怪血肉阻挡了瞬息,但最后还是被白光轻松地刺穿,一声惨叫传出,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即便如此,白光还朝着远处散修逼杀,吓得那些散修疯狂逃窜。 “炼气修士!周家的炼气修士在马车上!” 也不怪这些散修会这么想,他们平生连法器都没见过,但却是知道炼气修士的恐怖。就算有人猜测那可能是某种宝物,但也不敢拿命去赌啊! 瞬间,周围几个散修魔道逃散不知去向。 周虎畏惧地走到马车前,“三少爷……” 却从其内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虚弱无力,仿佛咽喉中竭力吐出来的一般。 “回家!” 周虎脸色微变,旋即朝着周围的族兵喝道:“少爷斩杀敌寇,你们还不快去打扫战场。” 说罢,他隐晦地将一瓶疗伤药塞进了马车。 马车内,小剑不知何时飞了回来,其上碎裂出许多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 而周明湖浑身浴血,拿着盾牌死死地抵住胸口,才让他有气力吐出那两个字。 他神智已然恍惚,伸出沾满鲜血的手艰难摸向疗伤药物,混着鲜血一并吞入腹中,最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周虎离马车最近,自然听到车内微弱的磕碰声,顿时心急如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上马车照料的时候,绝不能让旁人看出少爷的虚弱,否则那些歹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闻着车厢中传出的淡淡血腥,他心如刀绞,只能默默祈祷。 “三少爷,一定要坚持住啊。” 也只有过了眼前这段路,他才好上车照看一二。 族兵在周虎的吩咐下,不急不慌地清扫两人的尸体,等清扫完了,才向着前方继续行进。 而方才逃窜的那些散修仍心有余悸,只敢远远地望着车队,丝毫不敢靠近。 第92章 魔道邪修 直到走出数里开外,周虎才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上马车,撩开一点帘子担忧地查看一二,但就是这一眼,使得他心神大作,强忍着镇定进入马车之中。 只看见周明湖已然瘫倒昏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衣衫被鲜血浸透,地上更是汇聚出一方血洼。 “三少爷,三少爷。” 周虎急切地低声呼喊,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周明湖的身子放得平缓,然后拿出药膏轻轻涂抹。 但周明湖身上的裂缝却犹如蛛丝网,就算是药膏抹完,也只是堪堪遮掩了三分之一。 只听见清脆的碰撞声,周明湖用来抵住胸口的盾牌掉落,那支离破碎的小剑也静静地躺在木板上,两物尽数展露在周虎面前。 周虎眸光闪烁,万千思绪涌动,旋即他将盾牌与小剑拾起,放到一旁的坐榻上,便不再多看一眼,一心一意地给周明湖包扎。 若是说这些仆从中谁最忠心,莫过于周虎周石,他们跟着周家已经十多年了,早已与周家彻底绑在了一块。而周家待他们也极好,如今的衣食富贵皆源于周家。 所以,哪怕猜到这两物是仙家宝物,他也没动过什么坏心思。 世间最高的御下之道,便是赤诚真情。 阵阵隐痛将周明湖给弄醒了,他缓缓睁开双眼,瞧见眼前有人,顿时身子紧绷起来,瞬间不少伤口被牵扯,渗透出点点血滴,疼得他直冒虚汗。 不过,瞧见是周虎,周明湖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倚靠着坐榻虚弱问道。 “外面怎么样了?” 只是,他的声音沙哑孱弱,气若悬丝。 “三少爷您放心,外头我已安排妥当,那些歹人没敢轻举妄动。”周虎恭敬道, “那两个歹人的尸首就装在后面的车上,小的吩咐过,所以没有搜查过。” 在此之前,周虎敬的其实一直是周平兄弟俩,至于这些年轻小辈,他虽然鞍前马后,但却没有多少敬意。而现在周明湖如此果断豁然,自然使得他也敬佩从心。 “小的先下去巡视一下,您好生休息。” 周虎再将最大的一处伤口包扎好,然后将周明湖扶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这才出了车厢。而在下车的时候,他还细细端详身上是否沾染血迹,怕引起旁人的怀疑。 周虎下车后,车厢内便只剩下周明湖,他先是看到两件法器皆在,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开始查看自身的情况,但只是感受片刻,他就露出一丝惨淡的苦笑。 强行吞服多颗益气丹从而灵气暴涨,导致他周身血肉都被冲击,那肌肤上崩裂出的无数血痕,便是身躯不堪重负,被活生生撑裂的! 而他体内的灵气经脉也被狂暴灵气彻底冲毁,数年之功一朝付诸东流。 启灵境的修行中,最为耗费精力的便是周天运转,其需要灵气不断流转周身血肉,从而形成遍布周身的灵气经脉,也只有形成了周身经脉,修士才可以如臂使指般催动灵气,运转术法秘诀。 若是将灵气比作水,那周身灵气经脉便是水涌的沟渠水脉。若是没有经脉,强行催使灵气,便会磨损血肉,乃至是留下暗伤。 而经脉的形成,需要修士夜以继日地用灵气流走周身,犹如大水过境留下的沟壑。 这使得这一阶段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之久,且每一位修士体内的经脉也因为自身原因不尽相同,这使得周天运转从来没有固定的修行法子,唯有水磨。 周明湖缓缓坐直身子,开始吞吐四周的灵气,想要依靠灵气治愈自身。 但还没有引聚多久,他便感受到身躯隐隐作痛,犹如万千虫蚁蠕动,而随着他引聚的灵气越多,这股疼痛便愈发剧烈,乃至是犹如虫蚁在他小腹内啃食! 强烈的疼痛使得他不得不停止修行,倚靠在坐榻上喘息着,苦笑道。 “沦为凡人了。” 在他的小腹内,已然是一片血红惨烈。昔日凝聚灵气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两缕灵气浮现。每再多凝聚一丝灵气,四周血肉便痉挛震颤一分。 虽然还是一个修士,但丹田却受损地只能凝聚两缕灵气,连一道金光术都施展不出来,这不是凡人是什么。 周明湖仰头苦笑,点点泪水自眼角滑落,却又有一分解脱。 而周家炼气修士不在白溪山的消息,也随着散修魔道的四散从而流传开来,哪怕这真假与否都尚不得知。 平云山 黄百林站在亭台上,望着满山青松摇曳,山脚的坊市与周遭黄氏村落的繁华喧嚣,他几欲挪步,却又止步于原地,他看向坊市,喃喃自语道。 “正明,叔公相信黄家在你手里会变得更昌盛。” 在清水县中,一直都有魔道的踪迹,但一直踪迹不显。 这是因为,那魔道便是黄百林! 他虽是正道魁首,但百年间清水县的数方仙族衰亡,皆是其暗中催使所致,甚至有些仙族就是其所屠灭! 方才得知周家修士不在山中,他还真想飞到白溪山,破阵劫掠一番。 毕竟,他有一件不为外人所知的飞行法器,半日便可抢在周平前头抵达白溪山。 但想到黄正明如今所为,他也不得不放下如此想法。 在他看来,坊市虽然对自家有着很大裨益,但对其他仙族也有极大好处。而自家还没有强大到足以镇压的地步,说不定哪天就被其他仙族借着坊市的优势给赶超了。 但黄正明一直说要与邻为友,多族共赢。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对是错,但也不想在坊市建立之初,便劫掠周家,挫害了黄正明的计划。 黄百林望向西边,嗡嗡喝道:“哼,要不是你家穷的叮当响,老夫还真不甘心啊。” 而车队的速度又怎会比修士快,在半个清水县散修皆知道的情况下,周家治下还是一片祥和,对此毫不知情。 陈福生躬身在清峰,用灵气滋润种在此地的白髓草。周平则是在一处偏院内,悉心教导周承元两人修行。 而在白溪山山脚的林子里,有一道如同鬼魅的身影屹立,双目血红地望着被薄雾笼罩的大山。 “周平,我要让你悔恨终身!” 第93章 玉甲力士 此人左臂衣袖空荡,周身肌肤如玉石般灰白,好似磐石坚固耸立,若是有曾经的白溪村村民瞧见,便能隐隐认出他是吴四六。 吴四六斜视自己空荡荡的衣袖,眼中的恨意更浓郁了几分。 当年他们一伙人强杀周长溪,然后逃到了北边占山为匪寇。尤其是马大头吴四六一众人,更是其中的几个当家,好不快活。 当时,他们不时劫掠过路的行客,或是下山抢杀村落,过得那叫一个快活奢靡。就当他们以为可以这样快活一辈子时,却迎来了官兵的围剿。 正是朱振率兵,三剿浮云山。 他们所谓的坚固山寨,无数哨塔,在朱振的一把火下焚烧成灰。 马大头几个也是接连被抓,枭首异处,就连吴四六也被砍断手臂,跌落山崖才堪堪保住性命。 他的身躯被摔得惨烈,形如废人,已然是命不久矣。 却让他在山崖下发现了一具仙师骸骨,更有传说中的仙家功法,名为玉磐灵元法,还有几颗不知名的丹药。 但他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无法修行,又是濒死垂危之际,为了活命只能铤而走险地吞服那丹药。 而结果便是,熬过凄惨剧烈的无尽痛苦,虽然活下来了,却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也是在后面研读玉磐灵元法后,才知道这是一门极强的修行功法,修行到极深之处,身躯便会坚不可摧,赤手空拳犹如神兵。 而那丹药便是功法的辅修丹药,由玉石、青灰等一众坚固之物炼化而成。凡人若是贸然服用,身躯便会急速石化,虽仍为凡人,却是会变成力大无穷的玉甲力士。 代价便是,此生此世只能沦为玉甲力士,不仅实力无法再精进,就连身体的种种也再难改变。 若是在吞服丹药之前,断臂还有再生的可能,但现在却是彻底断绝,其对周家的恨意,自然更加浓郁实质! 他也测试过自身实力,拳可碎青石,力可断苍松! 如此强大的实力,自然使得他更加桀骜狂妄。若不是从一些散修口中打听到炼气修士的恐怖,知道非自己可力敌,他早就杀上白溪山了。 就算不能敌,他也在白溪山附近蹲伏了数月,便是期盼着周平不在的那一天,没想到这喜讯来的这么快。 “不枉我蹲守数月,老狗你总算是不在了。”吴四六双目血红恐怖,“今日,我要叫你周家灭门!” 说罢,他便沿着小道踏山而上,而方才矗立的地方,只留下两个明显的脚印。 只是,他刚踏入法阵的范围内,正在教导周承元修行的周平便通过阵盘感知到了其气息,他蹙眉疑惑,“好古怪的气息。” 周承元扭头望向他,“爷爷,咋的了呀?” 随着数月的相处,周倩苓也没了一开始的胆怯,小心问道:“叔公,是有陌生人闯到山上来了吗?” 周平点点头,“你们俩先自己修行一下,我去去就回。” 他感受到那股气息极其的古怪,远超寻常启灵境修士,但又比炼气修士弱上太多,而且也不似修士那般活力茵茵,反倒更像是死水顽石。 周平先将阵盘掏出,然后催动一二,感受到周玄崖正处在敬峰的小作坊,陈福生则是在清峰,应该是浇灌白髓草,这才微微安心。 他们两人若是碰上眼前这个怪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旋即,他便运转阵盘。霎那间,吴四六四周数十丈内的云雾开始悄然涌动,不断变幻着。 “周老汉,周宏,还有那些个小崽子,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吴四六目光愈发狂热,已然想到了周家人跪在他面前凄惨求饶的一幕,步子都愈发快了不少。 但随着时间流逝,哪怕他不懂修行界的种种,也感受到有些不对劲,这明峰又不是很高,怎地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到尽头。 旋即,他脸色微变,难道是被山上人察觉了,但紧接着就镇定了下来。 “周平不在,这山上又有谁可以阻挡我?!” 而周平已然出现在吴四六不远处,透过薄薄云雾不断打量着后者。 “这是谁?” 任凭周平如何思索,他也没想起半点眼前人的印象。 毕竟,吴四六本来只是一个普通村民,莫说是周平不认识,就是周长河几人也没见过几面。事发之后,也是通过画像才了解了其模样,现在更是变成玉甲力士,吴四六的模样自然又变化了不少,就更认不出来了。 瞧见吴四六古怪模样,周平试探着随手一挥,一道巨大风罡随之爆射而出,威势恐怖,将云雾都斩散开来! 吴四六感受到云雾中爆射而出的风罡,双目骤然紧缩,急忙将右臂挡在面前。 铮! 只见风罡猛地轰击在吴四六身躯上,竟然发出金石碰撞的铮铮巨响。 等到风罡消散,那处地界都被风罡席卷出无数错综复杂的沟壑。 吴四六周身衣衫破碎不堪,直喘粗气,但手臂上却只是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也不见半点血迹。 这使得周平诧异,方才那一击,就算是启灵修士也很难阻挡,面前这怪人怎地好似无伤,而且怎地没有鲜血。 旋即,他不断游走,从四周再次挥出数道风罡,想要试探出怪人的真实实力。 那吴四六还没有喘息过来,瞧见四周爆射出如此之多的风罡,顿时心急如焚,急忙紧缩成一团。 砰砰砰! 恐怖锋利的罡气接连轰击,吴四六的躯体开始不断破碎,如石头般炸出许多碎屑。 吴四六也知道这样不是个办法,旋即,站起身来顶着恐怖攻势开始不断逃窜,步步沉重无比,颤动大地。 但他虽然力大无穷,速度却随之迟缓太多了,根本逃不过风罡的轰杀。 一道道风罡落在他的身上,使得他步伐踉跄,身躯也开始摇摆晃动起来,如一叶扁舟被狂浪轰击! 周平瞧见怪人步伐如此沉重,撼得大地颤动轰鸣,心中更加警惕了不少。 他又不是那些炼体修士,而这怪人力大无穷,举手投足间都有数百斤之巨,若是自己贸然承受一击,只怕也不好受。 其行动迟缓,将其耗死便好。 吴四六身躯也是坚固无比,足足承受了十一道风罡斩击,这才从中爆射出血光,整个身躯如遭重创,轰然倒在地上。 周平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怪人真的坚不可摧呢。 但即便如此,吴四六也没有死去,但也知道自己今日难逃。其瘫倒在地上,恶狠狠地呐喊,舌头也是抵住了口齿间的毒药。 “出来啊,爷爷来了,小崽子们出来啊!” 周长河几人也出现在周平两侧,望着吴四六疑惑问道:“叔父,这怪人和我家有什么渊源吗?” 周平摇摇头,“从未见过,也不知从何而来。” 他随手驱散云雾,望着双腿也被斩断的吴四六,只见那断腿外头的血肉也是玉石所化,只有其内部才是鲜活的血肉。 这才明白,为何这怪人防御如此惊人。 吴四六自然也看到了周平,心中彻底绝望,散修误我啊! 周长河上前一步,喝问道:“你是谁?擅闯我周家族地想做什么?” 哪怕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听到这句话,吴四六还是难免地癫狂起来。 “爷爷吴四六!” 第94章 百倍还! 吴四六此话一出,周长河几人一怔,旋即怒不可遏。 周长河更是身形踉跄不稳,逆血上涌,青筋暴起,手指着吴四六沙哑嘶吼道:“好!好!好!”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以告亡弟在天之灵!” 说着,周长河便从身边侍从手里夺过刀刃,一步一步向吴四六逼近。 吴四六依旧叫嚣狰狞着,实则眼底一丝决然。 唇齿之间隐匿的毒物,乃是他采集数百种毒物凝炼而成的至毒,一丁点都足以毒死牛羊。 饶是他肌肤血肉化作玉石,也感受到被一点点侵蚀消融。 这毒物本是他准备用来事后折磨周家人,让他们与他一样,承受世间至极痛苦。而藏在唇齿之间,也是怕不敌周家修士时,可以趁其不备偷袭一二。 但他没想到,那帮散修魔道的消息居然是假的,周平从未离开过白溪山! 望着愈发逼近的周长河,还有远处的周平与周玄崖,吴四六心底作恨。 反正今日已是必死无疑,怎地他也要拖一两个周家人垫背。 他通过余光瞥看周平,炼气修士若是被毒药泼中,是否还能生还无损呢? 周平虽然也有些愤怒,却是站在较远处,体内的两方气元暗自疯狂涌动,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无形屏障。 一众凡人没有丝毫反应,周玄崖身为修士,自然能感受一二。 他微微回首有些疑惑,这吴四六已经被拿下了,父亲怎地还如此消耗法力。 周长河却是怒火中烧,已然失去了理智,拿着刀刃疯狂地劈砍吴四六的残躯,一时间金石铮鸣,玉屑碎石四溅,更是炸出点点火星。 吴四六虽然变成玉甲力士后,外部血肉化作玉石,但不代表他就没有痛觉,只是痛觉消减了大半。 此刻,他任由周长河如何疯狂砍砸,强忍着剧痛,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玉屑飞舞,他的气息也愈发垂危,虚弱得真如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一般。 只是,玉石血肉终究只有外面一层,随着周长河的不断砍砸,刀刃在玉石上敲砸出无数裂缝,露出最里面的血肉,鲜血淋漓不尽,将残躯染成血红,犹如玛瑙翡石! 周长河砍得力竭,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着,但心中的怒火却没有减少分毫,厉声喝道:“你们几个,把这家伙给我彻底砍碎,打成粉末!” 后面那几个家丁哪见过周长河如此愤恨的模样,哪怕对地上的怪物有些畏惧,也还是握着砍刀上前,不断劈砍吴四六。 “堂哥,还是我来吧,我也想为长溪哥报仇。” 周玄崖瞧着那些家丁功效甚微,便提着长枪缓缓上前。 吴四六如同死尸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余的三肢也被尽数斩断,躯干也被劈裂出无数裂痕,血染周身,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碎裂。 而感受到周玄崖的靠近,那死灰般的眸子中却是闪烁一丝灵光。 周长河还屹立在他身侧,只要周玄崖再靠近,如此近的距离,只要自己将毒液喷出,两人绝对逃不了。 自己就算是死,也要让他周家跟着披麻戴孝!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周平却是露出莫名的笑容,手中悄然地捏动术法,半空中凝聚的灵气屏障也是缓缓落下。 就是现在! 吴四六爆发体内最后一丝气力,仰头猛地将口中毒液喷出,赫然朝着周玄崖周长河两人! 霎那间,无数黑水如骤雨般向着四周喷涌,直逼几人。 周长河脸色大变,想要逃离,却已然来不及了。他心中懊恼后悔,自己怎地就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连平日的防范谨慎都忘了,居然离敌人如此之近。 现在还连累了玄崖,连累了家族。 周玄崖虽然也惊慌后怕,却是骤然感受到半空,父亲凝聚的屏障极速落下,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那些家丁则是胆颤心惊,急忙向后逃窜。 “妈呀,快逃啊!” “哈哈哈,跟爷爷一块陪葬吧!” 吴四六癫狂大吼,旋即却是僵直呆滞。 只见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在他面前,所有的毒液喷射在上面,最后缓缓滑落在地上,瞬间便将土地腐蚀得满目疮痍,散发着阵阵恶臭。 “不可能,你怎么猜到的?”吴四六望向周平喃喃自语,神情已然涣散痴狂。 周平没有理会,却是朝着周长河几人告诫道:“往后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算是胜券在握,也不可掉以轻心,唯有敌人彻底死去,才算终也。” 周长河心悸不已,还没有从方才的惊险一幕缓过神来,此刻羞愧难当。 “叔父,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如此激进之事,险些害得弟弟出事。” 周平叹息道:“叔父担心玄崖,但更担心你啊,长河。” “你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是你的心浮躁了。” “这些年你治理御下,那些管事下人皆对你信服言听计从,你太顺了,以至于连最起码的谨慎都忘之脑后。” “叔父只是想借此警醒你,万事小心。”周平苦口婆心,随后朝着周玄崖说道,“玄崖你也一样,而且你更要谨慎些。” “修行界内尔虞我诈,手段诡变莫测,若是不防备些,是会出大事的。” 周玄崖拱手恭敬道:“孩儿明白。” 周长河则是低头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些下人见毒液全被阻挡,这才后怕地靠了上来,畏惧地望着吴四六。 周平轻喝道:“吴四六,说出你如何变成如今这模样,我给你一个痛快。” 吴四六狞笑癫狂,纵然双臂皆被斩断,他仍然用肩膀指向周平。 也正是化作玉甲力士,所以哪怕遭受如此重创,他都任由一口气活着。 “狗玩意,跪下来给爷爷磕两个,爷爷就告诉你们。” 周长河几人顿时怒目而视,那些下人也是同仇敌忾,他们早已和周家一体,主家受辱,他们自然也跟着愤怒。 周平却是眸光无波,淡笑道:“去把金边土元拿来,然后把他搬到迟峰去。” 周围人已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地胆寒心悸。 不多时,在周长溪的墓前,除了周长安一家与周明湖外,剩下的周家老小皆被周平唤到了这里,包括那三房周卓。 周宏望着被装在大桶里的吴四六,双目通红,缓缓流下血泪。 林氏与木鹿氏也是哀嚎哭泣,哭得险些昏厥。周倩苓望着那陌生的墓碑,点点泪光闪烁。 至于其他那些女眷与孩子,则是害怕地望着吴四六,不少被吓得惊慌失色。那些小孩子更是一个个被吓得瑟瑟发抖,拼命地缩在母亲怀里,不敢张望。 周平站在周长溪坟前,轻声道:“长溪,我们给你报仇了。” 旋即,他转身朝着那些孩童说道:“这里躺着的是你们的一位叔叔,几年前,他就是被眼前这歹人所害。” “而今日,我就在这斩杀此獠,祭奠你们的族叔。” 随后他便朝着一侧的下人示意,那下人便打开一个黑匣子,从中爬出密密麻麻无数只小虫,其有背甲,而在背甲边沿却为金丝,所以被叫作金边土元。 这些金边土元被放到大桶里,顿时如同嗅到了什么美食,开始疯狂啃食吴四六的身躯。那坚不可摧的玉石,被这些小虫一点点啃噬! 吴四六纵然经受过很多痛苦,但也扛不住万虫噬体的严酷厉刑。 “啊啊!” 瞬间,凄惨瘆人的惨叫响彻四方,吓得那些女眷孩童畏惧,有甚者更是失禁羞愧。 “娘亲我怕。” 一个个小团子疯狂向后逃窜,将耳朵捂上,更是不敢看那一眼。 “呜呜呜,好吓人。” 周平平静地望着后辈胆颤,缓缓说道:“当年,你们的族叔就是这般被这些歹人虐杀。” “叔公现在是在用同样的手段,为你们族叔报仇雪恨!” 周承乾年岁最长,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死死地盯着哀嚎的吴四六,“血债血偿!” 周承元与周承阳也是大喊着,“杀了他,为族叔报仇!” 平日最为怯懦的周倩苓倔强地仰头,双手死死捏成拳头,浑身颤抖战栗。 其他那些娃娃也被几个哥哥情绪感染,没有了那么害怕,一个个挥舞着小小的拳头,愤怒地望着凄惨嚎叫的吴四六。 “杀了他,杀了他!” 周平微微点头,虽然这样的做法对小孩子难免有一些不好的影响,但却能从小埋下一颗心向家族的心。 “孩子们,你们记住,家族永远是你们的靠山。” “日后若是遭受凌辱,长辈自会为你撑腰,让他们百倍偿还!” 第95章 思量各异 借此机会,周平带着一众族人好生祭奠了一番,这才让众人回去。 小孩子总是适应地极快,等离去时,这些娃娃一个个同仇敌忾,张牙舞爪,浑然没有一开始的胆怯畏惧。 今日所为,确实可能导致下一辈偏激些,却也会让他们有血性,手足之间更团结。 若是在前世,周平绝不会这样做。 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不仅有尔虞我诈,更有恐怖妖魔,要的是狡黠凶残的狼豹,而不是温顺的牛羊。 只是用一点点心理影响,换后辈狡黠如狼,那自然是极好的。 等忙完这一切,周平这才走到大桶前,默默望着里面的吴四六。而吴四六已然被啃噬了大半,没有了半点气息。 周平斜视一眼,旁边的下人急忙上前将金边土元一只只抓起。 很快,桶里便只剩下吴四六,其躯干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若不是其血肉化作玉石,使得其生命力顽强,再加上周平在他体内留了一股灵气,不断修复伤势。 没有这些,吴四六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周平将一股灵气渡入吴四六体内,使得其终于有了一丝气息浮动。 “再给你一个机会,若是现在把秘密说出来,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吴四六双眼已被金边土元啃噬干净,只剩下空荡荡的眼眶。洁白无瑕的玉石皮肤被啃出无数个细小的窟窿,恐怖瘆人。 哪怕不知道周平在哪,吴四六还是朝着四周奋力吐气,声音低微到近乎听不见。 “呸。” 只是都没有吐到周平身边,便被一股清风隔绝。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硬气。” 周平说完便转身离开,旁边的下人便将木桶扛起,向着饲养金边土元的方向走去。 “狗玩意,爷爷不怕你。” 吴四六感受到身子摇摇晃晃,竟痴癫地喊了起来。 而迎接他的,也将会是无尽的痛苦与黑暗。 这也怪不得周平残忍,而是那吴四六身上的秘密太重大了。 一介凡人竟能通过特殊秘法,便变得比一般启灵境修士还要强大,身躯强悍皮糙肉厚。 而自家修士数量如此稀缺,若是能掌握如此秘法,便可培育出许多这样的存在出来,极大地填补人手不足的问题。 而且,往后自家后辈历练游走时,要是有几位这样的护卫守护,也能安全不少。 只是没想到,这吴四六的嘴巴还挺硬的。不过,他也想看看,这家伙究竟有多硬。 无休止的万虫噬体之痛,生不如死。周而复始下,就算是再硬的骨头,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但周平最先迎来的不是吴四六乞求解脱,而是坊市的车队回来了。 白溪山脚下 周明湖脸色惨白地从车厢中走出,步履蹒跚,周虎急忙上前搀扶。 “三少爷,这山道陡峭,您身子还虚弱着,还是小的扶您上去吧。” 周明湖摇摇头,望着薄雾弥漫的山峰,他将手缓缓伸入法阵内,随后就累得垂落,猛地咳嗽起来。 而从山顶上,一道旋风极速飞驰而下,周平的身影浮现,焦急担忧地望向周明湖问道。 “湖儿,是怎么回事?你身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着,他就走上前,疯狂地将灵气注入周明湖体内。 灵气如甘霖落入旱地,周明湖身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血痂脱落,肉芽萌生。 灵气有着极强的疗伤作用,绝大多数的内外伤势皆可治愈。不过,若是手脚断裂,那就只能通过一些治愈术法,才能做到手脚复生的奇效。 周明湖虽然没有断手断脚,但裂痕却遍布周身,如同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恐怖严峻。要不是他还有些许灵气,能够维持伤势不恶化,否则早就死在回来的路上了。 周平额头泛起无数汗滴,因为周明湖身上伤势缘故,他连催使灵气都不敢太猛烈,只能细致入微,这使得他心力消耗巨大。 但望着面前凄惨的大儿子,他心如刀绞,更是打起十二分的心神,引动灵气游走周明湖的身躯。 游走的位置越多,他的心便越痛。也知道这样做的效果甚微,唯有用其他法子治愈才行。 旋即,他化出一道清风,托着周明湖便往山顶飞去,只留下一众族兵在原地面面相觑。 周平一到达金藤潭,便将周明湖置于潭中,随后向着潭水中疯狂注入灵气。 灵气如潮海翻涌般汹涌,与潭水交融化作了灵水,散发出阵阵氤氲。这样做虽然极其耗费灵气,但却是最温和有效的疗伤手段。 原本还在种植药材的周玄崖,瞧见哥哥这模样,也是急忙将自身微弱的灵气注入潭中。 随着灵水不断滋润着周明湖的肌肤,其伤势也是一点点好转,有些裂痕更是长出白肉,与原本的肌肤格外分明。 良久,周明湖外表的伤势便好的七七八八,只是丹田破裂的问题依旧存在。 而周平也是累得不成样子,他现在是炼气二重,两方气元堪比启灵修士的数百缕灵气。如此之巨,却在方才的疗伤中尽数耗尽,可谓是消耗巨大。 “明湖,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周平喘了口气问道。 周玄崖虽然没有说话,上前心疼地给周明湖擦拭身上的血污。 周明湖一五一十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然后苦涩地低下头。 “父亲,我现在成了凡人,以后就不能押送,拖累了家里。” 周平上前宽慰道:“傻孩子,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家里的一份子,哪来的拖不拖累。” “何况,你这是灵气汹涌冲击,导致丹田破裂,还能引聚灵气,说明其没有完全破碎,算不得严重。” “那定仙司就有修复丹田破裂的丹药,到时候买一颗来便是。” 周明湖目光闪烁,旋即又再次黯淡了下去。 “那一颗丹药都快有两百功勋,花在孩儿身上太浪费了。” 虽然他也渴望丹田愈合,但一颗碧玉丹也不过七八十功勋,就有可能造就一位炼气修士。而现在却要花两百功勋救他一个资质平庸的废人,实属是浪费至极。 两百功勋,自家要好几年才可能攒到,拿这些功勋去培养承元他们,说不定都修行到极高的境界了。 周平望着周明湖,知道在其心中家高于己,只能微微叹息,心里也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为明湖谋一颗丹药来。 第96章 玉磐灵元法 周长溪大仇得报,使得周家上下欢喜一片,那些年幼的孩子也有了点血性,对于族叔遭遇感到愤怒心疼。周宏更是高兴地奖赏了所有下人,直接将两个下人提拔为某村管事之一,使得这些下人对周家更加感恩戴德。 周长河则是借此机会,让人将四年前东出之事以及一些其他事端编成话本戏文,在自家治下相传开来。 当然,在故事里,周家自然是大灾救民于水火的正派人物,正是有周家,才有了如今一镇四村安居祥和的日子。 至于吴四六马大头等人,乃至包括刘家,则是被编排为万恶不赦的反派。 周玄崖将周明湖带回来十多种灵植一一种好,使得紫金藤四周满满当当,枝繁叶茂。 随后便开始钻研起了战灵之法,唯有自身强大,才不会引起他人觊觎。 陈福生则是带着鬼影迷踪法阵出现在地阴寒泉的位置,将阵盘放置在其中隐秘之处,两面阵旗倒是没有多少讲究,只需对立插着便可。 也正是启灵级别的法阵太过简陋,哪怕是启灵修士都可以轻微感知到其内的灵气流动,从而找到阵眼破阵。 若是没有修士坐镇,这种级别的法阵也就只能防防凡人罢了。 而周明湖带回来的三门术法,倒是叫周平有些欢喜。 自炼气境开始,修士的灵力便比较充沛,不至于像启灵境一样,催使一两道小术法就耗尽了。 所以,为了有更强大的攻伐手段,修士便会将数道术法组合演绎成威力强大的杀招。 而招风引气便可以与风罡相辅相成,于瞬息间凝聚数十道风罡,且每一道风罡都比最初强上三分,周平将其名为风旋千刃。 引气还可以与风遁结合,使其更加迅猛快速,数息间便可遁逃百丈开外,周平将其取名为风影。 这两道术法的出现,使周平掌握的术法得以形成简陋体系,实力瞬间便暴涨了数倍不止。 而最后一门风水术法平地清流,反倒是让周平头痛不已。因为其实在是太玄妙难懂,他连着参悟好几日,也只是掌握个大概,催使五回才能成功一回。 这几日,白溪山的地气清晰顺和了不少,一些凡俗植物肉眼可见地长得更好了,就连紫金藤都更加活力了一些。 只是,周平却遭了殃,脸色惨白无光,整日皆是虚弱无力的模样。 这是因为,术法若是催使失败便会遭受反噬,而催使的木法越强,反噬便越恐怖。平地清流可梳理地脉地气,其范围极广,灵气耗费极大,强大的反噬之力饶是周平也有些吃不消。 而又过了一日,周平便出现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屋内,里面十分寂静,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虫蚁爬行的声音,使得听者都感觉到一阵阴寒。 而在密密麻麻的金边土元内,一具已经不样的身影喃喃痴狂自语。 “狗玩意,爷爷不……怕你……” “啊嗯,我……呃……埋在东边……的松下……” “杀了我……杀了我……” “啊呜……啊呜……” 那道身影不断发出恐怖叫声,时而暴动时而寂静,最后更是近乎野兽在嘶吼。 双目失明,四肢断绝,被虫子无时无刻地啃噬。他就如同黑暗中的一座孤岛,被潮水般的极致痛苦无情淹没,永不休! 而现在,吴四六已然被折磨疯了,神志涣散不清。周虎借助一些诱导的手段,自然可以从一个浑噩疯子嘴里套些话出来。 “二爷,这是小的根据吴四六所言找到的秘籍。”周虎躬身,双手将一卷古籍呈给周平。 周平暗自涌动灵气,将灵气覆盖在手掌上,这才接过秘籍。 “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 “小的明白。” 周平便回到了山顶的石室,开始参悟手中的秘籍。没过多久,他脸上便露出喜色。 吴四六自被抓到起,一共被折磨了五日之久。最初几日其神志还清醒着,虽然也说过一些位置,但不是野兽巢穴就是凶险陷阱,害得那些前去寻找的族兵苦不堪言,更是有人因此丧命。 这使得周虎忍无可忍,直接用尽酷刑将其折磨成了疯子,这才有了周平手中的秘籍。 周平其实也没抱多少希望,却没想到这回竟然是真的。 还不是诡异秘法那么简单,而是一道可直修到化基境界的无上修行法! 在修行界中,修行功法自然也有品阶之分。 最为强盛的修行法,便是那些大能开辟的无上功法,只要后继者的资质才情跟得上,便可沿着先辈之法一路高歌,登临高修之境。 也正是有着顶级修行法以及千年底蕴,那些大势力才能强者层出不穷,屹立世间千载万年! 但大势力严防死守,使得修行界流传的全是低阶修行法。不仅修行缓慢,修成的灵气孱弱虚浮,就连前路都是断绝的。 如周平在启灵境界修行的引气法,在他修行到炼气境后便不再适用,只能以山间清流铸就前路。 但山间清流也只能修行到炼气境巅峰,日后修行到化基境,就又要转修他法才能继续修行。 修行之道,就如平地铸高楼,修行之法便是铸就高楼的手段。 若是一境界便转修一回,即便以相近同源的法门转修,铸就的道基也只是突兀不齐,漏洞百出。 而那些直达高境界的法门,其铸就的道基则是浑然天成,如天宫高塔般。 “白磐灵元法,好好好!”周平站起身来大笑道。 若不是他是家中基石,不可乱动,不然他都想散功重修了。 虽然他现在修不了,但周玄崖他们可以修行啊。他们还只是启灵境,散功重修,顶多一两年便能修到如今境界。 尤其是周承元与周倩苓,他们才刚刚引气入体,重修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而且,这功法里还记载了一种丹药,可以极大地辅助修行! “玉石青元丹,以十两翡玉,半斤青石,十枚青元果,龙血树,血髓石……” “于天干物燥之时,置于青铜丹炉中,引地火焚炼七天七夜,方可成丹。” “一丹便能抵三月苦修,真乃奇效啊!”周平念到这句时,神情激昂,但下一刻脸色骤变。 “凡人若是意外服用,则肉身会化作玉石翡瑙,五脏六腑时刻遭受金石侵蚀,短寿命孤,活不过五年!” 第97章 一丝锋芒 “活不过五年,备受金石之痛,原来如此。” 在此之前,周平也是有些不明白,吴四六明明有了不俗的实力,为何还会如此冒险地报复自家。 毕竟,要是换了他,他定会隐匿在暗处发展自己的势力,待到仇家露出破绽之时,再行复仇大业。 现在看到这丹方效果,这才恍然大悟,只怕那吴四六是吞服丹药才变成如此模样,其已命不久矣。 不过,这也惊得周平背后冒出虚汗,如果不是明湖遭遇敌人,使得自己不在山上的谣言流传出去,这吴四六还不知道会隐匿多久。 而长河经常在山下治理村镇事务,玄崖有时也会下山,万一这家伙快死的时候暴起杀人,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福兮祸兮啊。”周平感慨万千。 明湖险些身陨,如今修行道途也近乎毁了,却是间接地拯救了自家兄弟性命。 旋即,他便在偏院将周明湖兄弟两人召来,还有周承元两个小屁孩,然后将玉磐灵元法同他们讲了一番。 “这功法我已推演了一番,启灵境的修行并无问题,至于后面的炼气境与化基境修行法,深奥些,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分辨是否被变更过。”周平低声道。 “不过,就算只取其中启灵境界的修行法门,其功效也远胜过咱家的引气法数倍不止,我想将其单拎出来,作为族人的铸基修行法,让后辈根基更加稳重。至于后续境界的修行法门,则看个人所愿。” 周平环顾四周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个小个子就跳了起来。 “爷爷,我我我。”周承元兴奋地欢呼大喊,“我要修这个,修出来一定很厉害!” 一侧的周明湖蹙眉无奈,伸手将周承元按捺了下来,落寞低沉道:“父亲,我就不重修了,根基已毁,就算转修他法也是徒劳。” 周承元却是用小手拍了拍周明湖的臂膀,神情十分认真地安慰道:“爹爹,等承元以后厉害了,承元保护爹爹。” 引得周平几人喜笑连连,望向周明湖的眼神也温柔了不少。 周明湖将周承元抱在怀里,双手不停地轻拍着,眼中尽是欣慰。 一侧的周倩苓羡慕地望着父子温馨一幕,却忽然感受到身后多了一个高大身影,一丝温暖从后背传来。回首仰望去,发现竟是自己那不善言辞的五叔。 周玄崖将手落在周倩苓头上,轻轻抚慰着,随后朝着周平说道:“父亲,我也不重修了。” “现在家中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我也重修的话,家中方方面面也会受到影响。” “嗯,玄崖你说得对。”周平点点头,“等过几年,你再重修也不迟。” 周平随后朝着周倩苓问道:“倩苓,你的想法呢?” 周倩苓扭捏不定,双手抓着衣角,其遗传了木鹿氏的性子,极其胆小畏惧,身子微微向后靠,便又撞到了周玄崖的腿上。 “我……我和承元哥哥一样。” 她不懂功法的好坏优劣,却唯独记住周承元呼喊会变得更厉害这句话。 小孩子总是敏感的,一些微妙的态度变化她亦感受的出来。 在她修行之前,院内的丫鬟婢女虽然从未欺辱过她们母女俩,但总归是有些不尊敬怠慢,便是欺负木鹿氏性子淳朴软弱。 而等到她开始修行,明明只是刚踏足修行之路,大伯就派了两个婢女来照顾她的起居,更是时常来嘘寒问暖。那些下人丫鬟也变得毕恭毕敬,再也不复从前。 若是自己能更强大更厉害,阿娘会不会过得更好一些? “好,那就在这重修吧,我在旁边守护着。”周平说道。 “那我去作坊看看,福生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周明湖说着,便转身离去。 自从归家之后,周明湖便如同一个陀螺一般,游走在灵田灵植之间干活。在他心里,自己变成这样,已然是拖累了家族。 周平望着周明湖的背影,万千言语到嘴边,也只化作一声长叹。 “我去给清峰的白髓草浇灌一下。” 周玄崖也准备离开,但还没走两步,就被周平给叫住了。 周平从袖口中取出张纸,然后塞到周玄崖手中,“等过几日坊市的热潮散去些,你就去坊市走一趟,把上面的药材都买几份回来。” 周玄崖望着纸上十余种东西,与自己种种毫无关系,不禁有些疑惑,“父亲,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炼制玉磐灵元法的辅修丹药,只要能炼化成功,承元他们的修行将会一日千里!” 周玄崖一惊,急忙将其塞到怀中,轻声道:“孩儿一定尽快买来。” 那法门本就不俗,远超自家功法数倍,居然还有辅修之丹,若是能炼制成功,那岂不是说承元他们一两年就能登临巅峰,寻求突破机缘了。 旋即,周玄崖便转身离去,去寻周虎商议何时回坊市。 而周承元两人则是在周平的吩咐下,稳稳当当地坐着。 周平缓缓说道:“现在开始,闭气凝神,将体内灵气汇至丹田,再将其打散化之……” 两人跟着照做,不多时便有白光从两人周身散去,两人气息随之虚弱了不少,身子都有些虚浮摇摆。 也就是两人还处于引气阶段,体内的灵气只有一两缕,所以散功的后遗症并不严重。 修为越是高深,散功带来的后遗症便越严重。 周平已经四十多岁,也正是有修为在身,所以还保持着成就炼气境的三十来岁模样,衰老极慢。若是他一朝散功跌境,不仅修为全无,更会瞬间苍老十几年。 那些高修若是散功,搞不好会当场老死! 因为有着感悟灵气的经验,所以两人只用了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就重新凝聚出了灵气。 而且,所重修出来的灵气更有一丝玉石之威,使得两人气息多了一丝锋芒! 这也是高阶功法胜过其他功法的重要原因之一,从修行之始,其便能有不同寻常的威力。 像一些无上功法,甚至在启灵境就能引动风火雷电,而且其传承完整无缺,直达高修之境,其威势也会不断增长,乃至化作神通。 周平也只是在修行山间清流后,才有了一丝清风之威。 周平望着两人勤奋修行,眼中满是欣喜。 只是望向周倩苓时,心中有些忧愁。不知为何,周倩苓的修行速度竟变得和周承元相近,甚至还要落后一些,浑然不似之前那般快速。 第98章 其性近清 一日,周承元两人打坐完歇息着,周平便将周倩苓叫到一旁。 “倩苓,修行这功法,可是有什么异常之处?”周平担忧道。 这无关周倩苓与妖族可能存在的关系,更多的是身为长辈对儿孙的关怀心忧。 小女孩低着头,两只手抓在一块默不作声。 从转修功法开始,周倩苓便感觉到格外地难受,就像是置身炎热夏日中,止不住的烦闷急躁,而且修行越深入,这种感觉便越强烈。 若是换作其他孩子,可能早就整日哭闹不休了。但她哪怕烦闷急躁地受不了,却也是一直憋着,没有向任何人说过。 只因为,哥哥说修行这个功法会更厉害。而自己越厉害,阿娘就能过得越好。 周平见其沉默不说话,心中更加担忧了几分,蹲在周倩苓面前,双手轻轻抓住其胳膊,柔声道:“倩苓,哪里难受就和叔公说,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周倩苓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小脸瞬间扭在一块,眼泪汪汪落下。 “叔公,苓儿难受。” 周平急忙将周倩苓抱在怀里,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哭不哭,是哪里难受,和叔公说。” 周倩苓虽然还在啜泣,情绪却也平缓了不少,诉说着这段时间身上的变化。 只是,说的话也是语无伦次,周平也是听了许久,才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唉,叔公对不起你呀。”周平心疼地周倩苓脑袋。 “倩苓,以后就修之前那个功法,不修这个了,好不好?” 周倩苓抽泣着,却是连连点头,“好。” 等到周倩苓回去,周平心疼地望着其背影,心中懊悔无比。 这一来一回的散功重修,周倩苓近乎一年的功夫全白费了,而且还受了这么多的苦楚,他做叔公的也痛心啊。 不过,也看出一些苗头来,周倩苓体内的妖族血脉应该是来自某些亲近清萍的妖兽,所以才会对玉磐灵元法产生的玉石之气如此排斥。 自家那引气法虽低劣,却与山间清流有些关联,与之气息亲近,她才能以两寸四的资质,修行速度却堪比三寸资质。 “唉。”周平叹了一口气,便向深院内走去。 而周倩苓走到院内,原本正在玩乐的周承元瞧见其通红的眼睛,立马走到了旁边。 “妹妹,你怎么哭了呀?” “是爷爷凶你了嘛?我去同爷爷说,怎么可以这么凶啊!” 周承元说着,就气鼓鼓地往内院走去,却被周倩苓拉住。 “叔公没有说我。” “那你是怎么了呀?”周承元疑惑地歪着脑袋,用衣袖给周倩苓擦眼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 “给你吃块糖,吃了就不难受啦。” 说着还装作大人的模样,不断周倩苓的脑袋,只是手上不知道轻重,几下子就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周倩苓却是心情好了不少,吃着糖向周承元挥手,“承元哥哥拜拜。” 周承元望着其消失在庭院之间,这才气鼓鼓地向着屋内走去。 一进屋,便看到周平立在周柏跟前,立马嚎嚎地上前抱住周平的大腿。 “爷爷,你为什么要凶倩苓妹妹啊?” 周平一愣,旋即笑道:“我哪凶她了,只是她修行上出了点岔子,爷爷指正一下。” “什么岔子啊?”周承元一下子就蹦了下来,好奇地望着周平。 “等你跟爷爷一样厉害了,爷爷就告诉你。” “啊啊啊。” 周承元见周平不告诉他,就哀嚎吵闹,然后便被周平猛敲了下脑袋,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周柏望着周承元,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与落寞。 随着年岁渐长,他也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知道自己只是个凡人,这辈子都做不到引雨招风。那颗埋在心里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多久,便已然夭折枯死。 两个哥哥都是修士,独独他不是。 也许,这就是命吧。 周柏心中黯然,手中的毛笔也没了轻重,将纸张染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污点。 “小叔,纸黑了欸。” 周承元惊呼一声,将周柏的思绪拉回。 周柏急忙将那张纸揉成团,然后丢到旁边去。双手却被一人抓住。 “柏儿,写字需要心静宁神,若是太浮躁心乱,那手底下也会错误百出的。” 周平柔声道,握着周柏的手,挨个写出周家人的姓名。 对于周柏,周平的情谊是最为浓郁且复杂的。 其即是他的幼子,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提升过资质的孩子。 虽然那个时候是因为丁火不足,所以才没有提升,但他难免对其心生愧疚,多年来也是万般疼爱,想要弥补一二。 他倒是想一直将周柏养在身边,当一个无忧的公子哥,但他也知道,一味地宠爱只会害了周柏,不如找些事给他做,但又不敢找太苦太累的活,真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周长安成了县丞,族谱的编写就搁置了,周平便让周柏来负责族谱以及治下乡志的编写。这样做,也是想着周柏能得到成长,日后好独当一面,也不会太繁重。 周平轻声问道:“乡志编写的怎么样了?” “周亮已经收集了好几村的旧志,包括那些覆灭的村子的记载也收集一些。”周柏一五一十道。 周平点点头,那周亮他倒是知道,是周石的儿子,和周柏年龄相仿,就一直作为周柏的发小书童,为其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很是忠心。 待到其长大,也可以安心地将其派去治理一方。 周承元则是蹲在地上,将那团纸铺开,用小手指着。 “这上面有我的名字欸,还有弟弟妹妹的。” 而在周承元名字的正上方,便是周明湖与王氏的名字。 稚儿幼语,自然引得两人发笑。只是,周平旋即微微一愣。 “张氏怀孕了?” 自几年前给周承元提升过资质后,周平便再也没使用过丁火给子孙提升资质,使得已经积攒到了二十八点。 他就是怕有资质的后辈太多,从而引起他人怀疑。 他孙儿辈也有了两男两女,却因为全是周明湖所出,他也只敢提升周承元一人,就是怕啊!现在周玄崖的妻子张氏怀孕,使得他动了一些心思。 张氏不同于周明湖的一众妻妾,其乃是张庭的亲孙女,与修士的血缘都没有超出三代。再加上周玄崖也是修士,二者若是生出一个有仙缘的孩子,也不算很异常。 周平心想着,随即打开了面板查看,发现腹中子只是个凡人,也是微微叹气。 随后便消耗十点丁火将其提升了一下,灵光一下子达到了一寸八。 周平也是打定主意,近些年不再使用丁火,更要好好督促几个儿子纳妾生子。以前是丁火不够用,现在反倒是子孙太少了。 第99章 青玉卫 春去秋来,一年的光景,周家也变化了不少。 治下的一镇四村人口达到了两千之多,这其中除了因为粮食富足,使得这些凡人愿意生儿育女;还有便是,有有些其他地方的流民乞丐,或是早些年躲到山间避祸的百姓,来到四村落户。 赵国对于凡人的管辖其实没有那么严苛,若是其逃窜到仙族治下,朝廷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们也想百姓过得好一些。 当然,若是仙族治下民不聊生,导致大量凡人丧命,仙族也会受到定仙司的惩罚。 一般情况下,仙族都不会苛责治下凡人,甚至还会想着法子让凡人过好一些。这是因为,人口本就是一种资源。 其一,凡人乃是修士根基,凡人越多,出现的修士自然也会越多。 其二,凡人虽力小甚微,却是也能发挥出伟力。 其三,则是可以从凡人中收集一些特殊的天地气,如兵煞气、血气、人气、烟火气、帝皇气…… 这些特殊的天地气,自然也可以修行,其中蕴含的大道更是玄奥神秘。 周家虽然没有这类天地气的修行法门,但因为朝廷一直在收购人气,所以倒是有定仙司赏赐的人气采集法。 只是,前几年的人口一直不多,所以采集的人气只有些许,不足一缕,今年倒是多了一些。 很多的仙族与宗门势力,因为各自修行法所需,更是将治下凡人视作韭菜血肉,在不伤及治下根本的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便收割一部分,以凡人血肉供养自身。 周明湖从东村归来,手中的小瓶内浑浊白光涌动,隐隐还有喧闹嘈杂之声从中传出,其便是人气。 经过一年的休养,他身上的伤势已然痊愈,但灵气却只恢复到了四缕。原本他有十二缕灵气,尚有一丝突破的可能,现在却已然断绝,连王大石都比不上。 过去了一年,周明湖倒也不再沮丧,他掂量着手中的人气,“加一块应该够一缕了,也不知道皇族要这个做什么,一缕就价值三灵石,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周明湖转头望着清峰与迟峰之间,云雾在那里汇聚,使得其内的一切皆被遮掩,难以洞悉。 “也不知道承元修行的怎么样了?” 那里,便是周平引动地脉形成的一处地火,专门用来炼制玉石青元丹。周承元修行玉磐灵元法,在丹药炼制的地方修行,玉石之威肆意,对其也有一些裨益。 旋即,他便扭头往库房走去,打算将人气安置好,再去看看父亲和儿子。 还有七八月就又到了缴纳供奉的时候,他是一刻也闲不下来,不是在金藤潭打理灵草,就是组织人手制造符纸,或是带领族兵在四村游走,检测新生儿有没有资质。 这两年孩子出生不少,倒还真出了个仙缘子,乃是周长河母族的后裔,名为林风和。论辈分,还是周长河的外甥。 当时,周长河一知道消息,便火急火燎地将那娃娃接上山来,同周家的孩子养在一块。其父母自然也跟着享福,一人成了周家镇的管事,另一人更是成了周氏商号的执事。 在半年前,李牧过完八十三岁寿诞不久,便寿终正寝,李家为了自保,就彻底依附到了周家麾下。于是,周长河将李氏商号上下重洗了一番,再将麾下诸姓皆拉入其中,重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商号:周氏商号! 其不仅接管了李氏所有商道,更是在周长安的扶持下,不断吞并,已然占据了清水县三成的生意,每年能给周家带来近万两的利润。 真金白银虽然对修士来说没什么,但周家治下的运转,却离不开钱财。 要不是朱振敲打了一番,只怕周氏商号占据的份额将会更多。 “三爷。”周明湖走到库房前,便有两道年轻身影从暗处走出,恭敬地立在两侧。 “把这个放到里阁去,别弄损了。” “是。” 其中一人上前,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小心地接过小瓶便往库房内走去。 这些年,周家虽然一直在培养忠心的家仆,却从来没想过更深处,毕竟仙凡差距甚大。 直到一年前,玉石青元丹的出现,周平便下定决心,要培养出一批绝对忠心的死卫,名为青玉卫。既可以用来看守一些重地,也可作为后辈的贴身暗卫,危难时刻吞服丹药护主周全。 周明湖面前两人,便是最初的青玉卫之一,周一与周二,其与另外四个青玉卫一同看守库房。 这批青玉卫人数还不多,只有九人。 乃是从忠心家仆中精挑细选,还有几人则是心性纯粹的孤儿,时时刻刻都被灌输忠于周家的念头,早已被彻底驯化。 “三爷,三个时辰前,有个丫鬟曾走到这附近过。”周二说道。 周明湖问道:“是哪房的?” “是夫人的贴身丫鬟。” 这使得周明湖眉头顿时皱起,在几月前,周家其实还发生过一件事,那就是与黄家的联姻。 一年多前,坊市成功建起,确实使得白髓草的消耗没有那么明显。但黄家发现,因为其他几家愿意种植白髓草的极少,所以同周家的白髓草约定,始终是白髓草的大头。 若是周家再度减少种植,那将极大地影响碧玉丹的炼制。黄家为了稳住周家,还让出了一些利益,将价格抬到了十六株一灵石,更是提出了两家联姻的想法。 而那时候,周家也在悄悄地收购玉石青元丹的原材料,自然想着和黄家关系更好一些。 于是,你情我愿之下,周明湖便迎娶黄家某一脉的嫡女为妻,结为秦晋之好。 但这才短短两三月,就藏不下去了吗? 周明湖心中暗想,所谓联姻,本就是黄家插在自家的一颗棋子。只是他没想到,这新婚都没过去多久,那女人就开始打探他家底细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 “记住了,库房重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如有再犯,便杀了。” “周二明白。” 周明湖转身离去,而周一也从库房中走出,两道厚重石门再次闭合,人影消失于阴暗之中。 第100章 突飞猛进 出了库房,周明湖并没有急着去处理那丫鬟,而是先去了山顶的金藤潭。 一年光景,原先的小树林也茂盛了不少,不断有新的树苗拔地而起,摇曳生姿。而最核心的数棵树木高大耸立,仰头望去都有好几丈高,树荫遮蔽天幕,使得林内一片阴凉。 正中间那口丈大的水潭中,有几尾彩鲤涌动游荡,向着岸边一个小女孩不断摆尾,而那小女孩便是周倩苓。 旁边的墨黑藤蔓已然有半人高,生长出许多细嫩的淡红叶芽。 周倩苓将手伸到池子里嬉闹,发出脆铃般的悦耳响声,嘴角还有一点红叶的残留。 “倩苓,又偷吃藤叶了是吧。”周明湖板着脸上前。 周倩苓身子一颤,扭过头来糯糯道:“三叔,是它太好吃了,苓儿忍不住……” 周明湖望着紫金藤一边都快被薅光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薅了这么多,万一影响了紫金藤的生长怎么办。 正当他要责怪一番,却从旁边走来一人。 “哥,吃了就吃了吧,反正叶子还能长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紫金藤叶有利于倩苓的修行,这是好事啊。” 来人正是周玄崖,而在他怀中则抱着一个婴儿,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为周承明。 自从成了父亲,周玄崖也变了许多,不似从前那么沉默寡言。说着,他还逗闹了周承明一番,引得其咯咯笑。 周倩苓瞧见周玄崖来,身子就微微缩到其身后。 在她心里,大伯古板威严,三叔严肃,四叔记不太清,只有五叔和六叔最好了,一个护着她,一个带她玩。 她从小就胆小怕生,所以对于这些种种极为敏感。 周玄崖笑着摸了摸周倩苓的头,然后将周承明递到周倩苓手里。 周倩苓虽然看着瘦弱,因为修行的缘故,其气力却是远比正常孩子大不少,将周承明抱的稳稳当当。 周倩苓好奇地望着,一双眸子灵动闪烁,“弟弟好小呀。” 她也没个亲弟弟妹妹什么的,同族的兄弟姐妹见面便是能在地上打滚的年纪,使得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孩子。 而在一旁,周玄崖兄弟俩静静望着周倩苓逗闹周承明。 “哥,你知道倩苓现在到什么修为了吗?”周玄崖问道。 周明湖顿了顿,“四缕还是五缕了?” 周玄崖摇摇头,低声道:“六缕了。” 这句话,使得周明湖惊住,望向周倩苓的目光也微微变化。 哪怕通过这几年的一些异常,他们也猜到周倩苓身上有秘密,只是周平一直让他们不要打探。但现在知晓其进展如此迅猛,还是着实吓了他一跳。 “我们像倩苓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才两三缕。”周明湖苦笑欣慰,再望向半边光秃秃的紫金藤,倒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反倒是承元,懈怠了些,到现在也才六缕。”周玄崖打趣道。 周明湖脸色微变,有些尴尬,“回去我就教训教训。” “哈哈,还是别了,倩苓是有紫金藤叶可以吃,所以才这么快速。”周玄崖急忙摆手道,“那玉石青元丹到现在都没有炼出来,承元修行慢也正常。” 周明湖听着,也是长叹一声,丹药难炼啊。 哪怕玉石青元丹都不需要炼丹师炼化,只需地火不断焚烧即可成,但其中原料施加的分毫变动,地火与周围环境的变化,都会对丹药炼化产生巨大影响。 使得到目前为止,周平也没炼成过一回。 而这一年炼丹的恐怖消耗,使得周家家底都快空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俩都在考虑,要不要阻止父亲继续炼制。 远处,一面石门忽然打开,陈福生从中走了出来,脸色惨白,身子虚浮不定。 “明湖,玄崖,我又失败了。” 周明湖急步上前,将陈福生扶稳,“小舅,先坐下来吃颗丹药。” 陈福生虽然不是周家人,却也相差无几,两家近乎是一家。 周平为了让陈福生不会心生间隙,便悄然地将紫金藤的存在告知一二。 当然,主要是因为紫金藤彻底扎根了,就算周平想要都要耗费一番功夫,而且动静太大周平也能通过法阵感知到,所以倒也不担心。 随着一颗疗伤丹药下肚,陈福生脸色也平缓了许多,他忧愁道。 “要是我突破了,姐夫也不用这么受累,是我没用啊。” 他资质两寸二,如今也修行到十四缕灵气,但连着突破两回,哪怕是服用丹药,却也皆以失败告终。 “就算这回不行,下回小舅一定能成的。”周玄崖宽慰道。 陈福生心情也好了些,这才注意到一侧的周倩苓,柔声喊道:“倩苓,过来过来。” 周倩苓小挪步上前,怯怯道:“舅公。” 陈福生是周承元的舅公,她身为其堂妹,自然也是喊舅公。 “诶,倩苓修行好快啊。” 陈福生虽然才二十岁不到,但却十分喜欢这些后辈喊他舅公什么的,这也算是他的小乐趣。 他感叹道:“倩苓修行两年就这么厉害,真是了不得呀。” 周明湖兄弟俩却是默不作声,陈福生可不知道周倩苓散功重修过,所以他一直以为周倩苓修行了两年光景。 若是让他知道只是一年时间,难免会引起怀疑。 周倩苓笑着没有回应,周平还有两位叔叔都告诫过,无论是面对谁,都绝不能说自己修行多久,也不能让外人检测身体。 几人再寒暄了几句,陈福生就站了起来,“不说了,我先回去休养休养。” 周明湖也是跟在其身边,两人一同向山腰的住处走去。 周玄崖与周倩苓两人对视一眼,周玄崖便将周承明抱起,“倩苓,你接着在这修炼,叔叔我先带弟弟回去。” “嗯嗯。” 等到几人全走后,周倩苓又坐在水潭边,小手触碰水面引得锦鲤涌动。 只要身处宁静的林间,她的心神便会格外空灵,心情也会变得欢悦,仿佛自己本就属于山林一般。 若是有修士于此探测天地灵气,便能发现,在周倩苓四周有微弱氤氲之气汇聚,一丝一毫地缓慢涌入其体内,使得其气息愈发清明脱俗。 而在清峰与迟峰之间,有一方小洞穴。 周平双目通红,眼眶都凹陷了下去,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丹炉。丹炉正下方是一道裂痕,橘黄的火光从中涌出,将洞穴映照得诡谲。 “上等翡玉十两,青石要碾磨成颗粒,青元果要完好无损,龙血树只取根须,血髓石要碾磨成粉末……” “需天干暑气盛……” 周平喃喃自语,只感觉这一回一定可以成功。 在他身后,散乱着数百张写满字的黄纸,上面记载的皆是玉石青元丹原料,但每一种配比与处理方法,皆有些许变动。 在丹炉四尺远,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赤裸着上身盘膝打坐,闭目修行。 随着地火的不断焚烧,从丹炉中不断逸散出金石土气,洞穴都变得锋芒凛冽。其中有一些金石土气,则被旁边的周承元所吸收,使其气息更强了一分…… 第101章 处理 地火摇曳烈烈,将丹炉焚得橘红,半尺内都扭曲忽动。 一年间,虽然玉石青元丹没有炼制出来,但周承元吸收逸散出来的金石之气,却也得了不少好处。 明明只有五岁,身体却比一般孩子要高大修长许多,肌肤白皙细腻,实则坚韧有力,一双眸子锐利锋芒,若是与之对视,便能感受到微微刺目之感。 周承元引聚些许金石之气后,身体便达到了极限,这才不得不停止修行。周身穴窍微微鼓起,使得他头昏脑胀,不由地晃动脑袋来缓和疼痛。 虽然他修行此法,金石之气对其有裨益。但毕竟还只是个启灵修士,若是吸收过多,难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他回首望着周平凝神专注于丹炉,随后默默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将那些纸张一一整理整齐,一共二十七张,标志着这一年间周平数十次的尝试。 哪怕玉石青元丹的原料并不珍贵,但如此频繁的尝试,也使得周家家底耗得七七八八。 要不是与黄家的白髓草交易,还有倒卖巨型白髓草的枝丫充当子株,这两项高额收入撑着,周家早就遭不住了。 而与周家相同境遇的还有黄家,也被碧玉丹的炼制搞得家族不宁,巨额的资源消耗,即便有黄百林压着,黄家族内也愈发有了怨言。 毕竟,碧玉丹的原料可不像玉石青元丹那般便宜,每一份原料都昂贵的很。而黄家族内房脉众多,本就存在着许多利益矛盾。 要是半年内,黄正明还没有炼制出碧玉丹,他一脉也必须做出割舍,以平族人积怨。 砰! 只听见轰隆一声,从丹炉中逸散出浓郁黑气。周平眼疾手快,左手轻轻挥舞,便有一阵清风席卷,将黑气吹出洞穴外。 那是原料中产生的废气,对于人体有害。若是意外吸入,便会肺腑如金针刺痛,生不如死。 周平疾步上前,运转风气将视野荡空,目光炯炯地望向丹炉内部。 只见七颗表面凹凸不平的青色药丸静静躺着,说是药丸,倒不如说是怪异的石子。 周平却是狂喜不已,急忙拿出纸笔记录。 “翡玉十两需上等品质,炼丹之初便要加入其中;青石需要碾磨成颗粒大小,炼化会更为彻底;青元果需完好无损,用来给丹药提供生机,不至于过刚过阳;血髓石……” 直到写的满满当当一张纸,周平才停了下来,然后将药丸装入小瓶之中。 他望向四周,也是不由地感叹,哪怕有着丹药配方,而且还不需要炼丹师,这其中的细微差异也还是要了一年多才总算摸索出来。 那真正的炼丹,又会有多难啊! 他也没再多想,而是扭头望向周承元,“走,随爷爷回山去。” 他要先去试试,这丹药究竟成没成功。 而在周家的一处偏院,一个丫鬟走到屋内,低头说道:“小姐,秋萍四处寻了一番,没有找到什么异样。” “不是叫你先不要乱动吗?你怎么不听啊。” 屋内,一个妙龄女子走了出来,肤如凝脂,身段窈窕,正是周明湖的新婚妻子黄氏。 “这才来了多久,你就瞎打探,真不怕惹出事来。” 虽是责怪,实则却是担忧。二人虽为主仆,但从小一块长大,自然是亲如姐妹。 “小姐,没事的。”秋萍却是不以为然道,“我没有乱闯,都是离得极远。” “就是不能去其他地方,不然就能知道是不是周家了。” 这一年内,随着坊市内白髓草的买卖流动,黄家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他们家是子株的产出地,坊市内流动的白髓草按理说只会比产出的少一些。 但实际上,却是多了快一百株! 这自然有利于碧玉丹的炼制,但黄家更想搞明白这些白髓草是从何而来。 周明湖早在贩卖之前就预料到这一幕,所以都是先将白髓草隐秘地低价卖给一些散修势力,且从未暴露过身份,几番转手之下,想顺藤摸瓜都极为困难。 而黄家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搜查,使得线索几番中断,便将怀疑放到了周围几县仙族身上。联姻既是拉近关系,也是为了打探各家仙族的秘密。 “山顶倒是有秘密,也不知道是啥?”秋萍接着说道。 却在这时,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奴婢见过三爷。” 黄氏急忙将制止秋萍,随后便看到周明湖稳步走来。 “见过夫君。” “见过老爷。”秋萍躬身行礼。 “嗯,起来吧。” 周明湖应了一声,便往内屋走去,扫视四周,倒没看出什么端倪。 “这些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回夫君,一切都很好。” 夫妻二人便坐在桌前,含情脉脉了一番。 那秋萍倒是贴心,进屋便将香炉点起,然后上前恭敬地沏茶,便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周明湖装作无意地望到秋萍,随后说道:“你这丫鬟,倒是贴心细腻。” “秋萍姐姐和我一同长大,一直都很好。”黄氏毕竟是黄家的嫡女,养尊处优惯了,所以没见过多少险恶。 一侧的秋萍却是脸色微变,她在黄家多年,自然明白周明湖是要对她动手了。 周明湖接着说道,“你就去春兰姐姐手下学着做事吧,日后也好帮着打理内院。” 黄氏就算不知道险恶多寡,但听到周明湖要将秋萍调走,立马急得握住周明湖的手,“夫君,秋萍姐姐同我亲如姐妹,我离不开她。” 周明湖却是反手安抚道:“我哪是让她离开你呀,她平日还是在你身边。只是如此细腻的丫鬟实在是太少了,春兰姐姐年岁也越来越大,就让秋萍跟着学学,日后也好接手院内事务。” 黄氏被哄得愣神,也没有太多的反对。 一旁的秋萍却是急得慌乱,想要出声提醒黄氏,却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尊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 “见过三少爷。”春兰朝着周明湖躬身行礼,随后朝后说道,“雅荷,春云,夏花,往后你们便服侍夫人。” “是。” 三个丫鬟回应,便走进屋内,更是隐隐将秋萍给挤了出去。 “跟我走吧,好好熟悉一下各院的事务。”春兰平淡如水,牵着秋萍便往外走。 她早就得了周明湖的吩咐,自然知道怎么做。 黄氏还想制止,却被周明湖抱在怀里,“夫人,这些日子是为夫不对,冷落了你。” 说着,便将其抱入屋内,门户缓缓闭合。 “小姐……” 秋萍心急如焚,想要出声呼喊,一侧的春兰却是脸色冰冷,一巴掌随之呼出,将秋萍打得倒在地上。 “倒要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给我带走。” 身后两个丫鬟上前,将秋萍的嘴巴堵住,然后便不顾死活地往外拖走。 第102章 胡厉再现 经过一番测试,周平总算确定炼制的丹药就是玉石青元丹,这才彻底安了心。 “承元,剩下的丹药你拿去修炼,记得不用太冒进,一定要把根基打牢打稳。”周平将小瓶递给周承元,其内只剩下了四颗。 至于另外三颗,将周八与周九两人变为了青玉卫。还有一颗则是最先用在了囚徒身上,以测药效,最后被周平一道风罡削去了脑袋。 他也发现,并不是一服用丹药血肉就会变成玉石翡瑙,而是有一个两三日的缓慢变化期。这期间,服用丹药的凡人会受尽金石侵蚀之痛,痛苦无比。 若是在这期间用地阴寒水浸身,则可极大地缓解痛苦。 周平仔细检测过,乃是地阴寒水中的阴寒之气减缓了金石之气的侵蚀。 他便将一些疗伤丹药浸泡在地阴寒泉中,每隔一段时间让青玉卫服用一回,这样能让青玉卫多活些年头,而且平时也不会很痛苦。 青玉卫乃是自家的死卫,周平自然想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日后若是自家出了炼丹师,一定要配着地阴寒水炼制出补全生机的丹药,或是改良出对凡人伤害较轻的新丹方,让他们不会太痛苦,也不会太短寿。 其中周九,便被周平派去了县城保护周长安。 虽说周长安是官员,修士也不敢对其动手,但多一分守护,总归是更稳妥些。 有青玉卫在,一般的启灵修士都不足为惧。 而周八则被派去伴于周长河左右,其常在山下行事,自身又是凡人,必须要有人守护。 至于其他后辈,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白溪山,周平暂时也就没打算弄新的青玉卫。 毕竟,就算有地阴寒水的减缓,青玉卫目前也活不过十年。每一位死士都弥足珍贵,就算浪费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孙儿明白。”周承元笑道,随后接过小瓶。 自从修行玉磐灵元法后,他的气息便愈发锋芒,身形修长挺拔,宽松的衣袍穿在身上,更彰显几分威芒凛冽。 周平正准备去炼丹,但望了望黯淡的天穹,浓云涌动。都能感受到四周的阴凉湿气,也晓得接下来几日不适合炼丹。 这才作罢,笑着往庭院走去,想去看看自己的家人。 轰轰轰! 没过多久,天穹便有雷火滚地,瓢泼大雨疯狂倾泻,将大地上的万物洗涤,鸟兽归于巢穴,凡人急忙奔走回家。 有修士腾飞升天,于大雨雷霆中遨游,或提炼雷火,或采集无根水气。 周家没有这类的采集法,也没有这个实力去采集。 周平便好好地组织全家人吃了一顿饭,厅堂内坐的满满当当,足足有三十几号人。 各房的妻妾以及所生的儿女,单是周长河,其妻妾便有六人,所生子女也有了八人,却依旧是无一人有资质。 周明湖的妻妾也有四人,除了黄氏、王氏、牛氏外,还有一位李氏,是李牧的族人。当时李家求着嫁女,就是想在周家庇护下安稳生息。 黄氏忧愁地望着四周,但怎么也没有在下人中看到秋萍的身影,心中更悲凉了几分。 “夫君,秋萍姐姐怎地不在?我都看到春兰姐姐了。”她小声问道。 “她在后院负责其他事务,脱不开身。”周明湖淡然道。 黄氏还想询问,却被王氏牛氏他们拉在一块交谈,无奈放弃。 而周玄崖也有一妻两妾,妻子便是张庭的孙女,至于那两个妾室,则是周平逼着他娶的。 至于周柏,还只有十来岁,都还没到成家的年纪,便和周承乾几个较大的侄儿坐在一块,有说有笑,其中还有三房的周卓。 厅堂的正上位,则是周大山夫妇,他们虽然已经年过古稀了,但身子骨在周平的调养下,却还是健朗着。 这还得益于坊市的建立,才能买到一些不俗的调养丹药来。 对于周平来说,丹药贵重与否并不算什么,父母的身体才最为重要。 他望着苍老的父母,眼中尽是忧愁。若是现在有法子让他们长命百岁,就算代价巨大,他也愿意。 周宏身子愈发富态,整个人如同一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都别坐着,快来给祖爷爷祖奶奶问个好。” 说着,那些孩子们便在各自母亲的怂恿下,向着周大山两人靠近,一声声叫喊,使得周大山两人喜笑颜开。 周平也逗闹起了周承明,顺便还用灵气滋养了一下其他几个孙子孙女的身体。无论怎么变化,他都期盼着自己的家人能平平安安,享乐享福。 哪怕这需要建立在许多凡人的身上,以千万家养其一家,他也不在乎。 外头大雨滂沱,屋内热闹喜庆,就连其他下人丫鬟也被赏赐了一番,使得明峰山腰间一片欢呼喜乐。 次日,大雨渐歇。 白溪山后,曾经周长河以工代赈挖出来的小湖泊,一夜间也盈满扩大了不少,乃至是将原先半个白溪村给淹没了。 只是几年内不居住,这些房屋便有不少荒芜倒塌了,与小湖交融,如同一方水乡。 湖泊内,鱼虾生息,更有飞鸟遨游,野兽从山林跑出,在小湖间饮水捕食。 自从将白溪村人全部搬迁出去,这片地便成了周家给自家准备的世外桃源。也就是现在人丁还不够多,用不着开发,所以便任由大自然去改变它。 而在这时,远处的大榕山中,一只足有小牛大的血红赤狐敏锐跳跃,最后来到周平曾经隐居的山崖上,但当它望向白溪村的方向,目光瞬间露出疑惑。 “那人族村子呢?” 而它便是妖狐胡厉。 在五年前,它因为要突破化基境界,于是回到族里闭关修行,现在总算是突破成功了,便想着来东边找以前那个人族搞点人族玩意,来打打牙祭。 但是,那么大的村子跑哪去呢? 它身为大妖,自然可以望到那废弃的房屋,也瞧见更远处的一座小山腰间多了许多庭院。 难道是搬迁到山上了? 胡厉心中疑惑,却不敢往前迈半步。 它身为天狐妖族的后裔,自然知道大榕山和赵国的约定。它若只是炼气妖物,还有些胆子敢踏入赵国境内,但现在成为了化基境,它还真怕赵国高修降临,把它斩杀了。 想了想,胡厉还是召了一只小狐狸来,让其前往白溪山。 第103章 终知 “三爷,小的在后山脚看到一只皮毛不错的小狐狸,要不打来给老太爷做件披肩,也能表现三爷的一片孝心。”周海恭敬说道。 自从前些年的迁学堂事件,周海便被提拔,做了周明湖的贴身侍从。 周明湖听到后,眉头陡然皱起,想到了以前的狐妖。 “哦?什么狐狸?” “是一只赤色的小狐狸,这么大,看着还挺有灵性的。”周海用手比划着。 周明湖却是心中一惊,这就是那狐妖和他家约定的暗号。没想到时隔数年,这狐妖又来了。 “做得很好,我去看看。”周明湖笑着便往外走,周海还想跟上去,却见周明湖步伐有些快速,便心领神会地退下。 只怕那狐狸有着什么秘密,他虽然不聪明,但知道什么事自己能知道,什么事自己不能知道。 周明湖余光望去,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贴身侍从倒是有些聪明。 旋即,他便将此事与周平说了一通。 周平听后沉思片刻,也知道这是个探明木鹿氏底细的机会,随后说道。 “你先去见一下狐妖,看看其有什么变化。” 说着,周平将符箓全塞给周明湖,“若是情况不对,便往回跑。” 周明湖虽然体内只剩四缕灵气,但因为催使符箓本就不怎么消耗,所以他也能连着催使好几张。 “孩儿明白。” 周平望着周明湖离去的背影,这才将周玄崖叫来,让他快去周家镇弄些甜点美食回来。然后再将周倩苓叫到身边,想了想,还去周承元房间抢了一颗玉石青元丹,搞得那孩子嚎了半天。 虽然修行玉磐灵元法使周承元模样变了不少,但其性子倒是没怎么变化过。 周平拿这个丹药,也是因为胡厉贪图人族美食,这说明其可能是没接触过人族,所以对人族的东西比较好奇。若是还能达成交易,这玉石青元丹说不定也能作为筹码换些宝物回来。 旋即,他牵着周倩苓出现在后山脚下,担忧地望向远方。 “叔公,您在看什么呀?”周倩苓好奇问道。 “我呀,在看你三叔。” 周平也害怕那胡厉变了,然后迫害他的儿子。他的半只脚踏在法阵边界,整个身子紧绷着,心中愈发地担忧。 而在另一边,周明湖来到山崖上便看到一只小牛大小的巨大赤狐,毛发如火般随风飘荡,回首打量着周明湖。 周明湖心中却是疯狂悸动,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那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怖畏惧! 化基妖物! “晚辈见过前辈!” 胡厉只是微微一扫,周明湖便感觉身体被全部看透。 胡厉口出人言,“你家怎么搬山上去了?” “回前辈,晚辈父亲前些年突破成炼气境,按照人族的规矩,可以占据一方山头成为仙族,所以我家全搬到了白溪山上。”周明湖身子竭力地弯下,豆大的汗珠疯狂滑落。 若是胡厉还是炼气妖物,他凭借符箓还有一丝逃走的可能,但现在,他连念头都不敢生起。 “噢。”胡厉应了一声,随后问道,“吃的呢?” “晚辈怕前辈等久心烦,这才先一步来拜见前辈,晚辈现在就回去取来。” 胡厉用爪子挠了挠头,然后慵懒地趴在那里。 “快点。” 周明湖如释重负,背后已然被汗水打湿,竭力压住自己的情绪,不急不慌地往白溪山奔袭。 等到他回到山脚,便看周平牵着周倩苓站在那,望眼欲穿。 周明湖心中感动,三步化两步上前,低声说道:“父亲,那狐妖成化基境了!” 周平猛地惊动,却又陡然恢复正常。 从周明湖能平安归来,便说明那狐妖应该没有变。那实力高低与否,就不需要担心了。 甚至,自家说不定还能以此从胡厉身上谋利。 “东西全在这了,还有,把倩苓也带去看一下。”周平低声说道。 既然胡厉成为化基妖物,而且仍为良善,那说不定可以看出周倩苓身上气息的源头,也能为自家排除疑惑隐患。 一侧的周倩苓倒是没听见,只是好奇地望着叔公与三叔。 “嗯。”周明湖应了一声,便将东西搬起,然后牵着周倩苓往山崖走去。 山崖上的胡厉都等得有些不耐烦,要不是好久没吃,实在是有些馋,它早就回山里去了。许久,总算是看到了周明湖的身影,身边还牵了个孩子。 胡厉先是卷起一阵妖风,将周明湖手中的甜点零碎拽到面前,贪婪地啃食了起来,“你带个娃娃来干吗?” “晚辈想求前辈看看这孩子。”周明湖俯下身子恭敬道。 “寻常野鹿。” 胡厉从点心中艰难地伸出头颅,瞥了周倩苓一眼,然后接着胡吃海塞。 周明湖一愣,旋即将这句话记在心头。 周倩苓畏惧地缩在周明湖身后,紧紧抱住其大腿,隐隐还要哭出来。面前这大狐狸给她的威势极其恐怖,不只是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更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 周明湖急忙安抚周倩苓,大手落在头顶着。 不多时,胡厉便将东西吃的干净,慵懒满足地放松身子。 突然,它的鼻子微微触动,仿佛在嗅着什么。 “你身上还有什么好吃的没拿出来?” 周明湖这才想起周平塞给他的丹药,急忙掏了出来,“这是我人族的一种丹药,前辈请过目。” 胡厉微微一吸,那青色丹药便如流光一般飞入其腹中。 旋即,一股股金石之气在其身躯猛地扩散开来,却使得胡厉整个身子张开,露出陶醉的神情。 金石它又不是没尝过,但哪尝过这丹药里面的滋味啊。 不仅有金石之气的锋芒,还有些许草木的盈盈生机,微淡的血气,滚滚地火之气……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块,使得它只感觉一阵酥麻,欲罢不能。 至于所谓的金石侵蚀,进肚的那一刻就被它给炼化了。 “这玩意还有吗?还有吗?” 周明湖拱手道:“这丹药珍贵,我家现在也没有几颗,前辈若是要,晚辈再回去取来。” 胡厉顿时有些失望,听到丹药珍贵,它一下子也是犯了难,不知道去拿什么东西来作为交换。 在它心里,那些破旧武器什么的,也就和那些甜点零碎一个价格,现在吃了人家贵重丹药,总要找个合适的东西作为补偿。 胡厉爪子挠了挠头,旋即有些愤恼,“在这等着,我待会就回来。” 随后,它便往大榕山跑去。 等胡厉再次回来,便从口中吐出一堆破铜烂铁,还有一株翠绿的灵草。 “把这玩意吃了,能治好你身上的伤。” “多谢前辈。”周明湖惊喜不已,急忙行礼拜谢。 胡厉却是格外烦恼,那些破铜烂铁在山里转两圈就能捡到,咋换都不心疼。但这灵草可是他的领地的宝物,这换出去当然心疼了。 “好了,我走了。”胡厉丢下东西,便往回走,“以后要是有这丹药,就跟我说,一株这样的草换一……两……三颗。” 胡厉想到这里,心还是止不住的心疼,一而再地降低标准。 周明湖心中暗喜,却竭力地遏制情绪,“晚辈明白。” 等到胡厉消失在远处,周明湖急忙将地上的东西收起,然后拉着周倩苓往回走。 周倩苓也没有一开始的害怕,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好奇地张望巍峨磅礴的大榕山。 第104章 青云门到来 周明湖回到白溪山,便将这些同周平讲个仔细。 “寻常野鹿,那看来应该是吞服了化形草,才侥幸化作人形。” 周平听后,也是明白了木鹿氏的根脚,心中的一块巨石彻底放下了。 当然,他也不会因此对木鹿氏做什么。毕竟是自己侄儿的遗孀,还为他们家诞下一个仙缘子。养着便好。 随后,周平催促道:“这复灵草,你尽快吃下,早些恢复才是。” 胡厉交给周明湖的草药,名为复灵草,乃是一种极其珍稀的一阶疗伤灵药。 周明湖叹了口气,这复灵草的根系断绝,显然是被胡厉扯断了。要是根系完整的话,就能种到紫金藤边上让其焕发生机,说不定还能成为自家第三株一阶灵植。 虽说有些可惜,但想到自己能愈合丹田,倒也没那么惋惜了。 “孩儿待会回去,便闭关修行。” 而远在大榕山东山麓某地,胡厉朝着一块空地不断释放精纯的妖元,于四周卷起阵阵旋风。不多时,便有一株嫩芽自土中萌生。 胡厉瞧见长出嫩芽,这才停止了妖元的释放,悠哉悠哉地回到洞沉睡。 而那株翠绿嫩芽,正是复灵草。 在洞穴四周,还生长着许多奇形神异的草木,随风摇曳舞动,更是散发了许多氤氲之气,使得洞穴周围灵气格外浓郁。 远处,一些弱小的生灵贪婪地望向那些草木,但却没有一只敢踏进周围百丈。 金藤潭 周平正一一检测那些破铜烂铁,看看其中有没有能用的法器。 周倩苓则安静地坐在紫金藤旁边,因为妖族血脉的缘故,她若是在灵植旁边修行,修行速度也能得到较大提升。 “倩苓,狐妖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讲,知道吗?” “苓儿明白,这是我和叔公还有三叔之间的秘密。”周倩苓脆脆说道。 “对,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周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继续检测了起来。 虽然大多法器都已腐朽破损,失去了最初的威势,但其中还有一两件破损较轻,仍能爆发出一些威力。 如一对拳头大小的铜珠,炼化之后便能如臂使指,可随灵念而动,一击便可轰碎山石,强悍无比。 还有一把长剑,虽锈迹斑驳,却无不透露着一股血煞之气。 这些破损法器,对于周家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当初,小剑与盾牌威慑王孙两家,奠定了周家的地位。那葫芦酿出来的灵酒,不仅使周平成功突破为炼气境,现在也被稀释成酒水,成为周家的特色白溪酿,于坊市内备受欢迎。 至于长枪和玉印,则分别在周玄崖与周平手中。 尤其是玉印,乃是一件完好无缺的法器,有着强大的镇压威势,只是周平一直没有机会使用,便将其当作底牌,以防不测。 “小剑只剩下一回了,倒是可以卖掉换些资源回来。”周平喃喃道,“铜珠和承元同为金石,就给他留着。” “等明湖恢复后,这长剑也可以给他防身。” 他再望向周倩苓,“倩苓性子弱怯,葫芦虽然弱了些,但也有些作用,就给她吧。” 周平也试过那葫芦,其应该是很久以前一位嗜酒的修士,特意给自己炼制的酒葫芦,可将一些灵植妖物收入其中炼化成灵酒。 但因为只是寻常法器,炼化启灵级别的灵植还算可以,炼化入阶的灵植就会极其吃力。之前也用此炼化过白髓草,足足耗费四月之功才勉强成功,还因此影响了灵酒的生意。 不过,用白髓草酿造出来的灵酒效果也极为强悍,若是突破时吞服,则可以增添半缕灵气,使突破的可能更大一些。 所以,周平每年都会酿造一坛白草酿,然后埋到金藤潭的林子里,任其发酵酝酿增添效力,作为自家的底蕴。自家以后要是出现十四五缕的修士,也可以借此尝试突破。 不多时,只听见一面石门轰然洞开,周明湖从中信步走去,一扫往日积攒的郁气,整个人都豪迈气昂了不少。 “父亲,我已经全部恢复了。” 在他的丹田中,再也不见半点裂痕,只是只有些许稀薄的灵气涌动。 周平说道:“恢复了就好,先别急着引聚灵气,往后你也修行玉磐灵元法吧。” “还有这长剑,你先拿回去好好熟悉熟悉。” “孩儿明白。”周明湖点点头。 周平是打算把玉磐灵元法作为自家子弟的修行法,至于原先的引气法以及炼气修行法山间清流与江浪激流,则会作为赏赐赐予那些异姓修士。 若是同处于炼气境界,前者的攻伐战力会比后者强上许多,以一敌多亦可抗衡。 至于同胡厉的交易,他也打定主意多炼制些玉石青元丹。妖物待自家实诚,自家也不能太阴险。 毕竟,若是让其得知了真相,搞不好还可能惹怒了它。 转眼间,数月过去。 周长河正于周家镇处理事务,随着治下人口越来越多,他需要考虑的也越发繁重。 平衡治下诸姓,安置无籍流民,拓宽四村与周家镇的道路。还有商号的一堆琐事。要不是周虎还有周乐等一些家仆承担了一些,他早就被这些事务给压垮了。 “东村的副管事,就周庆去当。”周长河拿着一众卷宗,缓缓说道,“南村的春耕怎么还没有完成,一千四百亩到现在还没种完,去告诉王辉,三日内必须全部种完。” “小的这就去。”一侧周乐应了一声,便麻溜地跑了出去。 许久,总算是处理完了所有事务,周长河双手按在穴位上缓解疲惫。 这也是自家的人丁少的悲哀,整个三代就六人,其中长溪逝世,长安县城为官,明湖与玄崖又要负责山上的事端,周柏年纪还小,只能从小事做起。 只要再熬几年,周柏还有承乾承阳他们长大,就能帮着分担了。 周长河宽慰自己,便看到周虎走了进来。 “大少爷,县里传来消息,青云仙门的仙师来了,说是要招收弟子。” 周长河一愣,想到青云门好像是叔父曾经所在的宗门,旋即说道:“快随我上山。” 而青云门修士到来的消息,在县衙的传播下,也是快速地在清水县境内传开。 第105章 展望未来 庭院内,周长河找来时,便看到周平在逗闹周承明,上前恭敬说道。 “叔父,青云仙门来县城招收弟子了。” 周平将周承明抱在怀里,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先把明湖他们喊来,好好商讨一下。” 说罢,运转法阵呼唤灵田里的周玄崖和周明湖。 等到两人到来,周长河再同他们讲了一番。 周平问道:“青云门来收徒,你们是什么想法。” 正常情况下,清水县虽然离青云门千里远,其也会每隔五年便来招收一回。 当年,周平也是因此才被招入门内。只是没想到杂役弟子那般不如,若是给他再选的一个机会,他宁愿选一个离家近的小宗门,而不是想着凤尾强于鸡头。 对于青云门这十来年都没来招收过,周平也能猜测一二。 十之八九是因为当年青云门的大能尝试突破,引得天相变幻导致一府千里赤地,骸骨遍地。作为代价,其需要竭力恢复灾后的南阳府繁华。而清水县又偏远贫瘠,基本没出过资质好些的子弟,这才懈怠了多年。 周明湖沉思片刻,旋即问道:“父亲,若是以承元的资质,能成为青云仙门的入门弟子吗?” “能,但待遇也是极低。” 灵光两寸六,差不多就是突破炼气的门槛,借助一些宝物灵药则必成。但后续的修行,也只会是漫长的水磨功夫。 周明湖听后,望了望周围几人,随后低声道:“我觉得,这青云门招徒一事我们家就没必要参与了。” “两地相隔千里,路途遥远。” “若是承元送过去只能沦为普通的外门弟子,那还不如留在家中修行,虽说比不上仙门,但有不俗功法,还有专门的丹药辅修,修为也不会相差很远。” 一侧的周玄崖也是点头道:“父亲,哥哥说得对。” “若是承元进入青云门,能成为某位化基强者的弟子,那还能为我们家换来靠山。” “但若什么都换不来,那完全不值当。现在家族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还不如把承元留在家中,若是他突破成炼气修士,您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父亲,您已经十多年没下过山了。” 周平心中一阵恍然,他其实是想把承元送到青云门去,也想自己的孙儿过得更好,更有前途。 但听到两个儿子的话,也只能打消念头。 “长河,你怎么想的?”周平转头问向侄儿,想从他口中听到不一样的想法。 周长河细想后,说道:“叔父,我想问一下,若是承元加入青云门,我们家可以得到什么?” 周平摇摇头,“不能。” 赵国不同于其他小国,南阳府也不同于其他府。 青云门在几大门派中实力最为弱小,其势力范围也只在府北地界,像昭平郡这样的府南极远地界,无非就是来招收些弟子填补新鲜血液罢了。 周承元若是加入青云门,那也会像当年的周平一样,和家里的联系近乎断绝。既不能和强者搭上关系,短期内也不能给家族提供半点助力。 若是以宗门资源成就炼气境,还要给宗门效力一些年头才能归家。 “哎,那既然都这么说,就不让承元去仙门了。”周平叹息,“明湖,你明天去县城一趟,以表我家的诚意。” 虽然青云门势力范围还没伸到府南地界,但其也是南阳府毋庸置疑的正道魁首,府内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朝廷仙司。 自家只是个小小仙族,作为地方东道主,自然不能懈怠了上宗。 “叔父,我还没有说完呢。”周长河却是接着说道,“虽然承元不能加入青云门,但我们为何不把目光放在眼前呢?” “长河你的意思是?”周平疑惑,旋即目光却是愈发光亮。 “对啊,父亲。”周明湖也是有些兴奋道,“青云门离我们实在是太遥远了,对我们家很难产生助力,但我们可以寻一个近的宗门借鸡生蛋啊。” “郡北的白山门,便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周平也知道白山门的名声,乃是百年前一位散修成就化基后建立的宗门,曾经的李牧便是这个宗门的弟子。 虽说是宗门,其内却仍是那位散修的家族掌权,除外还有很多仙族的子弟在内担任重位。 “是我一直被蒙住了眼。”周平苦笑道。 他一直想着是族人聚在一块,齐心协力共同壮大家族。但这样的风险极大,若是有强敌出现,很可能导致被一网打尽,族灭除名。 相反,多方落子,虽然会使得族人之间的情谊稀薄,但却能极大地为家族保驾护航。 一支归为家族,一支归于宗门,辅车相依,相辅相成。 “白山门还有一年才招收弟子,时间倒是充裕的很。” 周明湖却是摇摇头,“父亲,我觉得还是等承元成就炼气境后再加入为好。” “那白山门内势力错综复杂,好多仙族的旁系皆在其中。承元若是以启灵修为拜入,实力弱小,必然会被卷入势力斗争之中,难以自保。” “但承元若是成为了炼气境,加入其中则会成为不大不小的执事,虽还不能涉足宗门核心,但也不会任人宰割。” 周长河上前一步,“到时候再让林风和他们加入宗门,使承元能在宗门内站稳脚跟。” “到那时,便能借宗门一脉填补我家术法与低阶传承的匮乏问题。” 其实,所有仙族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却只有少数仙族敢这样做。 这还是因为,传承! 有些仙族虽是仙族,但除了炼气修士外,族内的启灵修士都只有两三个,连家族传承都还是个问题,又怎会考虑这个。 而像黄家那样传承上百年的大族,倒是有这个实力,但也不舍得将一位炼气修士平白送出去。 毕竟,若是时间久远,宗门一脉搞不好就和家族渐行渐远了。 再加上之前,黄家一直只有一位炼气修士坐镇,就更不会这样做了。也就前几年,才出了黄正明这个第二位炼气修士。 而现在,碧玉丹炼制成功在即,黄家想的是当郡南一众仙族的魁首,可不是去当什么宗门凤尾。 但周家不一样啊,周平虽然不敢大肆提升子孙的资质,但只要他在,家族的传承便不会断绝。 现在周家缺的是修仙百艺还有其他术法传承。 周平望向三人,欣慰笑道:“家族有你们,我就放心了。” 第106章 鬼门关前走一遭 青云门修士来的快,去得更快。 只在清水县待了三日,便驾驭飞舟去了他县。 这期间,周黄两家皆派了修士去拜访,其中黄家更是黄百林亲自前去,这就显得周家不够诚意。但好在周长安一直陪同,也勉强算是身份对等了。 因为县衙通告的迅速,使得全县有不少人家将自己的孩子送去,或是有不甘平凡的小子自行前往,足足有一两千人。 但最后也只有五人检测出有资质,被青云门给带走。其中四人资质在两寸以下,注定是去给青云门当杂役的,倒是有一人灵光在两寸四,有不小突破希望。 而反观周黄两家,却没有让族内一人拜入青云门。 这期间还发生过一件事,东村有个十来岁的少年,一直认为自己有仙缘,是周家畏惧他成为仙人,所有才诓骗他说没有资质。在听到青云门招收弟子后,更是连夜跑到了县城。 最终则是绝望而归,这自然也没逃过周家的耳目,他连县城都没有走出,便被周长安派人抓了回来,成了周平改良玉石青元丹的试药人。 金藤潭 “哈哈哈。” 周倩苓在小树林跑来跑去,追逐几只小羔羊,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容。 这些小羔羊是周平专门寻来的,肉质细嫩,口感极佳。 随着周大山夫妇的身体愈发衰老,他自然是想着法子让两位老人享享福,安享晚年。 以前也抓过启灵妖物给周大山两人吃,但妖物又不是常有,他便弄了几只小羔羊养在小树林里。 整个白溪山,也就这里的灵气最为浓郁,哪怕羔羊变不成妖物,在灵气的滋养下也会更加鲜美细嫩,对身体有裨益。 而有法阵隔绝,其也吃不到种植的灵植。 “倩苓,别瞎跑。” 周玄崖给所有灵植浇灌了一番,然后朝着林子呼喊。 “知道啦,五叔。” 周倩苓一蹦一跳地走了出来,开始嬉戏潭中的鱼儿,就是不经意间,又从紫金藤上薅下来一片叶子,然后快速地塞进嘴里。 周玄崖身为修士,五感敏锐的很,自然是发现了这一幕,不由地苦笑摇头,紫金藤都快被自家侄女薅秃了。 “倩苓,你就算想吃,也得让它长几片出来吧。” “嘻嘻。”周倩苓笑得灿烂。 半山腰的庭院内,一群孩子在下人的看护下嬉戏玩闹。其中十几个是周家的本家孩子,更多的是那些家丁的儿女,还有一些则是像林风和这样的外姓子弟。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个大胖小子叫陈秋生,乃是去年陈老伯老当益壮生的,就是他那个婆娘因此失了性命。 不远处的一地,一座并不华丽却十分宽大的学堂耸立,风雨不侵,其内传出稚子孜孜不倦的读书声,如周承乾周承阳他们,皆在其内读书。 包括周承元他们俩,也是要在其内启蒙念书的。 而那些下人的儿女,从出生起便在山上,名为周姓,受到周家的养育,除了没有流周家的血,实则已然成了周家的旁系。 周长河更是让周柏草拟了一本宗谱,不分大小宗,只以他们六兄弟为六宗,这些家丁为旁系。若是旁系中有人为周家做出巨大贡献,或是出现了修士,便会成为一脉。 这样的作法,能使这些下人归心周家,乃至是彻底融入自家,而六宗不变,宗脉的制度也能保证本家长存。 甚至在日后,成为一脉也成了这些旁系的毕生所求。 在四峰的其他位置,周明湖在小作坊内指挥人手制造符纸,陈福生在清峰上给白髓草灌溉,周平则是在洞穴中炼制丹药,周承元苦哈哈地在一旁吸收金石之气。 而在大榕山与昭平郡的接壤地界,一道流光在高空掠过。 那是一把飞剑,其上站着个侠客模样的中年人,说是侠客,但更像是个不修边幅浪子。 他便是定仙司昭平郡分堂的堂主杨天成,乃是一位化基后期的剑修,攻伐强悍无比。 而他现在便是在巡视边界,看看大榕山有没有大妖闯到赵国境内。 但等他巡视完三百多里的边界线,莫说是大妖了,连炼气妖物都没见到过。 “真是无趣,这帮孬种,怎地就没胆子冲出来让老子杀一杀啊。”杨天成屹立在半空中,望向大榕山骂了一声。 在大榕山东山麓,胡厉透过茂密山林望到了天穹上的杨天成,然后就缩到洞睡了起来。 杨天成望着大榕山,恐怖的剑意横飞暴虐,直到感受到大山里升腾起好几股玄丹大妖的气息,这才收敛了些许。 “真想再开战,把这山给平了。” 杨天成喃喃自语,却是注意到下方的村落与袅袅炊烟,还有四座低矮的山峰被一方法阵所笼罩。 “这啥时候有人了?”杨天成疑惑地挠了挠头,然后拿出舆图查看了一番,旋即感慨万千。 “白溪周氏,八年前才立族于此,还真是奇妙啊。” 上次他到这片地界来,还是一百多年前赵国与大榕山妖族的战争,打得地脉断绝,生机不复。 没想到,才过去百来年,此地地机渐复,还有这么多凡人在这安居乐业。 感慨之余,杨天成就多看了几眼,四极定元阵在他面前形如虚设,轻易便将白溪山看了个彻底。 “紫金藤,倒是不错的东西。” “还有只野鹿化形,看模样应该是意外吞服了化形草,也不知道这家晓不晓得。” “种这么多白髓草,真是只顾眼前不顾将来啊。” “那法子倒像玉老鬼的法门,还有这些破损法器,该不会是挖到玉老鬼的遗骸了吧,哈哈哈。”杨天成笑出了声。 玉老鬼乃是百年前随他一同作战的战友,就是不幸在一处荒野战死了,也没寻到遗骸在哪。 不过,杨天成可没想着下去。他乃是定仙司的人,在他看来,玉老鬼死后还在造福一方仙族,这是好事啊。 “一、二、三……八个修士,马马虎虎吧。” 杨天成倒是没有在意修士的数量,毕竟周家治下加一块有两千来号人,出八个修士,也只算是正常范围。 若是周家的修士再多一些,他早就现身探寻真相了。 杨天成望了望四周,实在是无趣的很,“丫的,去找白山牛鼻子干一架。” 旋即,他便化作流光向北遁去。 而这一切,周家上下无一知情,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若是周平贪多,再多提升几个后辈资质,周家此刻可能已经没了。 第107章 丹成 三月后,周明湖与商队一同将一众货物押送到平云坊市。他都还没进入坊市,便看到王大石望眼欲穿地跑了过来。 “明湖哥,你咋才来啊?” 数月不见,王大石更胖了几分,整个人犹如一个肉球似的。 “哈哈,这不是族里出了点事,所以耽误了几日。”周明湖笑道,“你在这待得也挺久了,这回我替你,你晚些随商队一块回族里看看。” 小胖子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好欸。” 他一边拉着周明湖一边往里走,“明湖哥我跟你说,这几个月,我卖出去六百斤灵米,还有白溪酿也卖出去十二坛。” “符纸就卖的多了,卖出去六千张,店里都没了存货。也不知道那赵家是咋滴,买这么多符纸干啥。” …… 周明湖望着王大石碎碎叨叨,不由地有些恍惚。 他也在叩问内心,真的要复仇吗?李家的仇,为什么要由他来承受。 最初他确实铁石心肠,一心想着复仇。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怎能受得了真情的侵蚀。 钱家孙家王家皆与自家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孙家不仅是周长河的妻族,大半男丁也因为长溪而丧命,只剩下一些妇孺老幼在北村活着。钱家支离破碎,钱方苏为自家尽心尽责地做事,其妹妹还是大哥长河的妾室。 而王家与自家的关系最为密切,王大石为自家守护坊市店铺,王辉王丰治理东南村,就连自己的长子周承元身上也流着王家的血。 难道自己真要为了一个与自家并没有干系的血仇,搞得家族不得安宁,叔侄仇恨,父子反目吗? 这些日子,他虽然都在山上,但却极少去见陈念秋,也是怕看到那双苍老的眸子,使得他内心动摇。 甚至有时候,他心中都会生出荒谬惊悚的念头,希望陈念秋不在了,那自己就再也不用经受如此痛苦的煎熬。 他并不是不孝,只是太痛苦太煎熬了。 “明湖哥,你咋了呀?”王大石瞧周明湖失神,眸子中有不少血丝,担忧问道:“是来时商队太颠簸,没休息好吗?” “店铺后院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明湖哥你快去休息会吧。” 周明湖回过神,淡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过去的仇恨就让它过去吧,母亲,孩儿不想报仇了,希望您能理解孩儿,不要怪孩儿。 随后,他们便向着坊市中心的白溪居走去。 一两年的功夫,坊市也繁华了不少。 一些有着一技之长的散修于此入驻,还有一些靠近山野的启灵修士,也是搞了不少山货草药在街道两侧摆摊叫卖。 甚至,原先的店铺都不够用,在坊市最外围正有新楼建起。 一行人才刚走到白溪居门口,便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老板,白溪酿还有没有啊?”一个醉醺醺的散修大喊道。 一侧的清风楼的管事也是笑嘻嘻地问道:“王老板,我们说好的八坛白溪酿,现在可来了?” 随着周家灵植越来越多,周家便依照凡俗法子搞出一道酒方,葫芦以此酒方酿造出来的酒水,味道极其醇厚,让人回味。 其虽然不似白髓草酿造的那么久,但每回也要半月的功夫,而葫芦的容量就那么大,就只能用地阴寒水五比一来稀释,便成为了周家的招牌特色:白溪酿。 其味道醇厚浓烈,还有阴寒舒爽,更是灵酒,自然备受各方的欢迎。 但白溪酿每年的产出也只有三十六坛,哪怕是定价一灵石,那也是供不应求。 “来了来了。”王大石双眼笑成缝,然后指挥下人将一众货物卸下来。 “道友,符纸可来了?”赵家修士也上前问道。 赵家因为有符箓传承,自从坊市建立起,其便大肆收购符纸,就是想多培养几位符箓师来。 其也是因坊市建起,而受益巨大的仙族之一。 王大石忙得满头大汗,领着赵家修士往里去,“就在里面,还请道友随我来。” 整个白溪居热闹非凡,周明湖悲沉的心情也冲散了不少,跟着一块忙活了起来。 这期间,黄正华还来了一趟,收走了几十株白髓草。 而在清风楼顶层,黄正明盘膝而坐,面前是一方三足丹炉,旁边还有许多焦黑的废渣。 外头喧闹嘈杂,其内却是安静无比,显然是被法阵所隔绝。 黄家建立坊市,自然是有人坐镇的。而黄正明乃是建立坊市的最大支持者,于情于理都是他来坐镇。 “正明哥,这一批白髓草送来了。”黄正华走了进来。 “放那吧。” 黄正明声音沙哑如刀磨,整个人憔悴无比,双目凸起,血丝狰狞。 “正明哥,你……”黄正华望着黄正明憔悴的模样,想要出声劝告他休息,但还没说出口,便被黄正明催使术法送到了屋外。 黄正明望向那批白髓草,随后取出一块寒冰清醒自我,只要精气神恢复地差不多了,他这才起身从旁边的柜格中取出诸多原料。 最后又坐回丹炉前,喃喃自语,“御火三刻不可多分毫,文三武七,待到白髓草炼化成水,再入碧莲花……” 而他的双手,一边缓缓将诸多原料置入炉中,另一只手则是催使灵气,一股炽热的橘红火焰将柳木点燃。 火光将屋内映照,更将黄正明的影子不断拉长,随着火焰摇曳而晃动。而他就像是一个枯坐的老僧,眼若无波死水,静静地凝望丹炉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中飘出浓郁的药香,更有碧光于炉顶浮现。 黄正明目光骤然一凝,双手飞快结出凝丹术法,使得丹炉内传来轰隆动静。 等到火焰燃尽,他激动颤抖地掀开丹炉,便望见炉底静静躺着四颗碧绿鲜艳的丹药,整个人顿时喜极而泣,癫狂地呼喊起来。 “成了!我炼成了!” 第108章 难辨对错 饶是黄正明为炼气修士,此刻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激昂兴奋。 他炼制碧玉丹已经一年多了,这其中所耗费的资源犹如海量,哪怕是黄家上百年的底蕴,也已然吃不消。 黄家不同于周家年头短,其内诸多房脉恒立,利益错综复杂。 为了炼制碧玉丹,黄正明与黄百林两房也是割舍繁多,积怨已久。 甚至,他都打算要是再炼制几回仍炼不出来,便不再这般大张旗鼓地炼丹,让家族得以喘息恢复元气。 但没想到,这回居然成功了,还一口气出了四颗! 他急忙将方才的炼丹过程与感受全部记录下来,现在有了经验,往后的炼丹不过是水磨熟练罢了。 “正华,正华!” 黄正华慌张地冲了进来,“正明哥,发生什么事了?” “快去告诉叔公,我炼出来了!” 黄正华骤然狂喜,随后便往平云山奔去。而他的到来,也使得黄家一众修士骚动沸腾了起来。 “华儿,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炼出来了?”一个苍老垂暮的老者激动地抓着黄正华的手臂,老泪纵横。 他名为黄元山,其乃是黄家二房的主事人,更是一位十四缕半灵气的启灵修士。 在他年轻时,家族也为其购买过碧玉丹,但最后却是以失败告终,直到如今这副迟暮模样。 但他不甘心啊,他也想突破,也想维系二房的权利,也更想活下去! 在整个黄家五房八脉中,他也是除黄百林与黄正明两房外,最为支持的一房。 “是的,父亲,你有希望突破了!”黄正华抱着黄元山悲怆落泪。 他们二房这两年为了碧玉丹的炼制,受了太多的苦,就连两个小辈修士的修炼资源都快拿不出来。现在自家能炼了,只要再来一颗碧玉丹,说不定黄元山就突破了。 而在不远处,黄家其他房脉却是神情各异。 黄正明炼制丹药搞得家族窘迫,几房为了平息族人的情绪,也是取舍了不少资产,而那些资产自然是落入了这些房脉的口袋里。 “元海叔,我们要不要把那些资产还回去啊?”黄正通担忧地问道。 他身边的黄元海却是冷哼一声,“我又没抢没逼,他炼制丹药我们也出了不少东西啊。” “那些资产也是他们补偿给家族的,我们为什么要还回去。反正都是一个族里的,到时候碧玉丹还能少了不成。” 黄元海自然有怨言,他又不是不在乎家族,在黄正明最开始炼制时,他们四房也提供了差不多九十灵石的资源,后面还又交了不少,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但黄正明一直炼不出来,那些产业也是黄正明为了接着炼丹才拿出来,自己也是花了代价买下,又不是落井下石,也没有对不起他们三房。 黄正通还想说什么,但望着周围几位叔伯的神情,也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没用,索性便闭嘴站在一侧。 而这也是黄家其他房脉的想法,他们或多或少都付出了资源支持黄正明炼丹。但他们不可能置家族于不顾,不可能置自己一房脉上下于不顾。 是孤注一掷将所有资源砸在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以此搏广阔未来;还是着手眼前稳步发展,缓缓图之;这究竟孰对孰错,谁也说不明白。 黄百林在听到丹药炼制成功,也是惊喜大笑,直接从平云山飞到了坊市内。 而那些碧玉丹,也落在了黄家三位十四五缕的修士手中,其中便有黄元山。 不过,除了黄元山是无偿获得外,其他两位修士皆是用资产来换。当然,其远比市面价格低,两房各只付出了三十五灵石。 等他们三人再次出来时,只有一人突破为炼气修士,名为黄正清。 而在另一处密室内,黄正华抱着黄元山的残躯哀嚎悲怆,“父亲!” 外头的黄百林长叹一声,黄元山乃是他的堂侄,是他看着长大的。没想到年岁太大,竟然因为突破丢了性命。 不过,他也只是有些伤感罢了。 其已经活了九十多年,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父母,兄弟,乃至是他的儿女孙辈,皆在他面前一一逝世。这些悲伤,早已使得他寡薄孤冷。 倒是望着刚刚突破的黄正清,他心中欣慰喜然。黄正清乃是正字辈,现在也不过二十来岁,有他和黄正明在,自家起码还能屹立上百年。 而且,现在有了碧玉丹,只要家族持续出现十四五缕灵气的修士,那自家便不会断绝,反而会兴盛不衰! 他喃喃道:“家族,早晚是要交到你们手里的。” 而黄正明还沉浸在第一次的成功喜悦中,便想着乘胜追击,连着炼制了三回,却皆以失败告终。 碧玉丹一份原料就价值十四灵石,这眨眼间便是四十多灵石化为乌有,说是烧钱都不为过。 “哎,还是不够熟练啊。” 想要提高成功的可能,无非就是加以练习。但一回就是十多块灵石,黄家也经不起这样烧。 旋即,黄正明起身便往山上去,先是拜访了一下黄正清,然后便与两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叔公,清弟,我现在炼成碧玉丹的可能还是太低了,其中代价巨大,独我们一家难以承担。而且,现在已被他家察觉。”黄正明顿了顿,随后缓缓说道,“所以,我想将碧玉丹卖出去,拉拢周围仙族一同承担其中代价。” 黄百林蹭的一下站起来,怒道:“你这样就不怕那几家强过我们吗?” 当初建立坊市,他就不太同意,因为坊市不光是自家谋利,其他几家亦从中得益。尤其是周赵两家,肉眼可见地强盛了不少。 现在黄正明居然要出售碧玉丹,真不怕他家炼气修士数量多于自家吗? “叔公,您先听我说。”黄正明上前安抚道,“这碧玉丹乃是突破宝药,在一阶丹药中也是极为珍贵难炼的。” “此前,一直被郡北的李家与宋家还有白山门所垄断,他们也一直在打压其他势力炼制碧玉丹。就算定仙司那里能买得到,那也是僧多粥少。” 黄百林疑惑道:“这不是建立坊市了吗?” “虽然建立坊市以此混淆视听,但这一年内,那几家也有所察觉,前些日子就来坊市收购了不少原材,使得如今都凑不出几份原材来。”黄正明叹道, “我想趁着现在还没有泄密,将周围几家仙族都拉上我们家的战车。如周家种植白髓草一样,一家种植一两种原材,将碧玉丹的原材凑齐。只要我们的碧玉丹价格始终低于郡中几家,他们便不会背离我们。” “至于担心周围几家强于我家,只要炼制出来的丹药我家取大头,将小头卖给他们,便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反而还能让他们依赖我家。” 黄百林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唉声道:“叔公老了,随你们吧。” 黄正明朝着黄百林郑重地躬身行礼,“叔公,您放心,正明永远心向着家族。” 第109章 以利联诸家 白溪居 周明湖与王大石两人正坐在店内休息,却见黄正奇走了进来,拱手笑道。 “周道友,王道友,多日不见,你们这生意就如此红火,还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周明湖站起来回礼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东拼西凑来的,不足一提不足一提。” “哈哈哈,道友说笑了,你们家的白溪酿那可是一绝,害得我都掏腰包破费了好几回。”黄正奇打趣道。 两人寒暄了一番,一侧的王大石见用不着自己操心,倒自在地从口袋里掏出小吃吃了起来。 良久,周明湖才问道:“还不知道道友今日登门拜访是为何事?不会是坊市有什么变动吧?” 黄正奇摆手笑道:“不是不是,是我家长辈于清风楼设宴,诚邀诸位仙族道友。” “有灵膳嘛?”王大石双眼放光问道。 “哈哈,有的有的。”黄正奇笑着拱手道,“今日午时,还请两位道友赏脸一聚。” “周某一定。” 随后,黄正奇便告辞离去,拜访其他仙族驻地。 周明湖虽然不知道黄家宴请他们这些仙族修士做什么,但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也不惧。 等到正午时分,清风楼热闹无比,四县仙族驻守坊市的修士皆欢聚于此。 周明湖二人刚来到清风楼门口,便有小厮卑躬屈膝地谄媚相迎。 就在进门的时候,周明湖瞥见远处的街口多了两间陌生铺子,疑惑问道:“大石,那两间店铺是哪家啊?” “啊?”王大石顺着视线望去,随后便露出笑容,“那是郡里李家和宋家的铺子,前两月才搬下来,跑我们这来收购灵植。” 他望向四周,谨慎小声道:“明湖哥,你交给我的那些白髓草,全让他们两家买去了,还比市价高了一成。” “嗯?”周明湖蹙眉疑惑,那两家可是昭平郡的老牌仙族,雄踞郡北百余年之久,实力强大。但两家离清水县相隔数百里远,怎地就跑到这来了。 不过,周遭四县共有八方仙族,虽然灵植宝物品质可能不如郡内仙族,但八族加一块,灵植数量倒也不少,更别说还有四县散修也会来坊市变卖灵草宝物,两家会到这里来也是合情合理。 周明湖搓了搓下巴,心中暗想。 先前平云坊市体量小,纵然紫金藤有促生奇效,周家也只敢小打小闹地售卖低阶灵植,就是怕引得他人觊觎。 毕竟,紫金藤对于炼气仙族来说太珍贵了,其可以大量地培育低阶灵植,说是一株摇钱藤都不为过。 现在这两家来了,自家是不是可以多卖一些? 这件事倒是不用着急,周明湖也没再多想,和王大石上了清风楼二楼。 二楼一处简单古雅的厢房内,落座着十余人,上座则是坐着黄正明与一位清秀儒雅的青袍男子。 周明湖虽不认识,却能感受到其尚未收敛的强悍气息,脸色陡然微变,这黄家居然出了第三位炼气修士。 “晚辈周明湖,见过前辈。” 黄正明微微颔首,便让周明湖两人落座。 周明湖余光环顾四周,发现八家修士皆在,唯独少了李家与宋家,心中瞬间当啷了一声。 黄正明见人都来齐了,这才散发出些许威势,使得屋内陡然寂静。 “今日,我请诸位来,是有件好事想同诸位说一番。” 赵家修士壮着胆子问道:“不知前辈要说的是什么事?” “前些年,我侥幸得了碧玉丹方,如今已然炼制成功,让我族弟成就炼气。” 语音未落,一侧的黄正清便爆发出威势,使得本来还有些怀疑的一众修士心神大作,更加拘束怯畏。 而在木桌上,一介木匣陡然大开,一颗碧绿鲜艳的药丸出现在众人面前,更有淡淡药香肆意散开。 “碧玉丹!” 方才他们还害怕畏惧些,但碧玉丹一出现,一个个顿时目光炽热,若不是畏惧黄正明两人,搞不好他们就直接抢了。 毕竟,虽说碧玉丹一颗八十灵石便可换,但定仙司的那点份额也不够一郡仙族分。仙族想要购买碧玉丹,就只能高价向白山门或李宋两家求取,往往一颗便要上百灵石,甚至更高。 而黄正清的突破,更佐证桌上的碧玉丹为真。不过,想想也是,除非黄家是不要脸面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上面欺骗戏弄诸家。 黄正明轻声道:“我想将这颗丹药卖于诸位,诸位可愿意?” “不知价格多少?”有修士问道。 “八十灵石。” 范姓修士立马出声大喊,“前辈,我家愿买!” 其他人后知后觉,急忙大声呼喊。 “我家愿出八十一灵石。” “去他,我家出八十五灵石!” …… 一时间,屋内吵得如同闹市,好不烦人。 周明湖望着碧玉丹倒是没多渴望,不同于其他家或多或少都有十四五缕灵气的修士,周家现在连修士都还是个位数,哪用得着碧玉丹。 而且,周家有白髓酒,功效虽然不如碧玉丹,但也是不错的突破宝物,填补了这一缺陷。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周家买不起! 周家这两年被玉石青元丹搞得家底都快被掏空,哪还有多余的灵石啊。 不一会,价格便被炒到了一百一十三灵石,周明湖都被吓得咂舌,王大石倒是没有多少想法,盯着桌上的美食垂涎不止。 黄正明轻敲桌子,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朝着范姓修士笑道:“回头取八十灵石来,这颗碧玉丹便是你家的了。” 旁边一个修士却是急道:“前辈,明明是我出价更高,为何卖给他?” 黄正明缓缓道:“我炼制碧玉丹非想收割诸位,而是想为我昭平南四县的诸位同道谋福祉。” “我们南四县积弱已久,修士匮乏稀少,常被郡内大族收割掠夺,实乃悲惨,我心痛惜。” “我黄家如今渐强,自当撑起大旗,建坊市卖灵丹,皆是想改变我南四县之窘境啊。” 那些修士脸色一正,朝着黄正明拱手喝道:“前辈大义!” 哪怕周明湖也不例外,实在是黄家目前所作所为皆是在为仙族谋福祉,实在让人敬佩。 话音一转,黄正明痛惜叹道:“然碧玉丹原材珍稀,更有他家在大肆采购,就算是我家也如今凑不出多少份来,更别谈炼制丹药了。” 众人这才想到前些日子李宋两家跑来坊市大肆收购药材,顿时恍然大悟,只怕是那两家察觉黄家炼制丹药,所以想断绝其原材来源,使其无材炼制。 “还请前辈指教。”范姓修士恭敬地拱手问道。 他家得了一颗碧玉丹,自然更亲近黄家一分。 “不如,诸位家中各种植一两种原材,我黄家愿高于市价一成收购,所炼制的碧玉丹也平价卖给诸位,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顿时使得那些家伙两眼放光。 不仅有灵石可赚,还能平价买到碧玉丹,这可真是一举两得啊。 他们一个个高呼着前辈大义,吹捧簇拥,顺便通过手段联系家族,以求先一步与黄家达成协议。 周明湖一旁望着,只怕自家种的白髓草就是碧玉丹的原材之一,不然当年黄家也不会隐秘地只与自家签订契约,唯恐走漏风声。 而黄正明几句话,便将几家化作他家原材产地,一个利字,还真是恐怖啊! 就算有仙族知道自家这样会被黄家牵制,却也舍不得药材利润,也舍不得平价的碧玉丹。 而若是不和黄家合作,不仅这些得不到,搞不好还会黄家被赶出坊市,不利于自家的发展。 黄正明望着屋内众人,满意地颔首淡笑。 就算碧玉丹平价售卖,他家亦有巨额利益可赚。 毕竟,一份碧玉丹原材价值十四灵石,哪怕是涨一成,也不过是十六灵石。除非他连着失败多回,不然绝不会亏本。而只要成功一回,那都是暴利,因为成丹不止一颗! 甚至,再给这些仙族降低些价格都不算什么,只要能将四县仙族牢牢抓在手里化作他家的后花园,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基本盘稳固,就可以拿着碧玉丹收割外县仙族,岂不美哉。 第110章 风云渐起 整个宴席进行的极其顺利,八家将整个碧玉丹十余种药材分得干净,每一家都种植了一两种。 甚至,那几家还抢着种植其中珍贵的药材。 这不仅仅是因为利润更大,还有便是黄正明所言,种植灵植愈多愈重者,可优先购买碧玉丹。 虽说黄家愿意平价卖出碧玉丹,但他们也知道数量绝不会很多。僧多粥少,自然是谁先买谁得利。 碧莲花乃是碧玉丹主材之一,乃是一阶灵植,极其喜水好湿,而赵家的淼云山泉水富足,便被其抢去了种植份额。 清灵草长于山巅崖壁,则是被范家与余家抢去了种,其他药材也是被分润干净。 也只有白髓草,虽是极其重要的主材,却没有一家愿出声种植。还是周明湖出声表示自家种不了多少,那几家才愿意在各自道场种一些。 黄家每年能产出的子株有两百株左右,其中周家负责种植四成,其他六家分润其余六成份额。 这自然也是周明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只有让更多家族种植白髓草,使得自家泯然其中,这样才能闷声发大财。 少种一些白髓草,也能减少对清峰的损害,再怎么样,总要为日后的子孙考虑。 而一株巨型白髓草掰下来便能充当五株,只要自家在紫金藤附近种几株,再顺便种植些,便能抵押那四成份额。到时候,也能空出位置来种植其他灵植。 现在李宋两家也入驻了坊市,也不愁没有销路。 黄正明举起酒杯,豪迈笑道:“哈哈哈,愿我们南四县日益繁荣富饶,大道康乾。” 众人皆回礼恭贺,你我之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等到宴席结束,黄正明也与几家签订了盟约,顺便把同周家的道约给取缔了。 当初黄家本就是掩人耳目,说到底还是不厚道。现在既然要做八家之首,自然要以诚代人,让几家信服。 毕竟,八家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黄家产出丹药,赵家售卖符箓,方家以法阵闻名,再如范万魏孟四家,虽然没有拿得出手的百艺,但也是各有特色。哪怕是周家起家晚,也有白溪酿闻名四方。 只有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才会避免内耗从而利益最大化。 白溪山 周平正指导着周倩苓修行,却陡然身魂一颤,一道无形地枷锁破除开来,使得他身魂一轻。 “和黄家的道约怎地没了?难道是黄家出了什么变故?”周平疑惑道,“玄崖,商号可有坊市传来的消息。” “有支商队早上回来了,坊市一切安然。”周玄崖停下手中的活回道。 周家商号生意庞大,遍布清水县大半疆域,自然也成了周家的情报网。 “明日商队回来,把坊市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孩儿明白。” 在不远处,周承元正赤裸着身子,握着木剑练习身手,已然是挥汗如雨。 而那木剑却仿佛比铁剑还要锋利,挥舞之间更有呼啸声,锋芒凛冽。 …… 周明湖一干人离开酒楼,碧玉丹的消息自然也瞬间便流传开来,虽说不是人尽皆知,但坊市内的修士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李家店铺内,李空云怒不可遏,一掌下去将一方木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这黄家竟真是在炼制碧玉丹!” 身为昭平郡的碧玉丹产出势力之一,李家自然对碧玉丹一众药材极其的敏感。哪怕黄家平日做的很隐秘,也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所以,李宋两家在有所怀疑后,便跑到平云坊市大肆高价收购此类药材,就是要彻底垄断碧玉丹的生意。 但他们也没想到,黄家不仅真是在炼丹,居然还炼成了! 随后,李空云便喊道:“李泉海,你快回族里告诉族老他们。” 一个少年郎闻声站了出来,便驾车直奔郡北方向。 而同样的场景也在宋家店铺发生,两方人皆快速通知家族,以便早些压制黄家。 黄正明身为坊市法阵的控制者,自然也看到了两家人离去,却也只能这般坐视不顾。 自家虽然现在有三位炼气修士,在昭平郡南鹤立鸡群,但在李宋两家依旧是不够看,又怎能强杀两家人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啊。” 周明湖两人刚回到铺子,周虎便兴奋地跑了过来,“三少爷三少爷,那两家又抬高了价格,现在已经比往日高了三成!” 周明湖问道:“是白髓草和碧莲花吗?” “不止这些,还有清灵草,净风叶……” 而周虎说的这些,正是碧玉丹的其他原料。 虽然从清风楼出来,周明湖就有所预料,但还是被李宋两家的大手笔所惊讶。 凡事皆为一个利字,李宋两家疯狂抬价,他们几家就算想要平价碧玉丹,但在巨额利益的诱惑下,或多或少也会把一部分药材卖给两家。 但八家能产出的药材就这么多,卖给李宋两家多一些,黄家自然就少了。 这无关目光长远,而是哪家哪户都有修士要供养要修行,既要想着将来,更要着眼当下。 “你快些回家里禀报,莫要耽误了。”周明湖说道。 “我这就回去。”周虎应了一声,便急忙吩咐人整合回去的队伍。 周明湖望着周虎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着。现在黄家与李宋两家争锋,自家自然要趁机从中谋利。 李宋两家哄抬价格,在坊市内引起轩然大波,其他六家哪怕刚刚才答应了黄家,现在也是被诱惑地摇摆不定。纷纷私底下指使散修贩卖灵材,既维系了方才的盟约,也赚到了灵石。 望着坊市内的动静,黄正明缓缓说道:“正清,你安排人去周围其他县走一走,为我们平云坊市好好拉拉人气,实在是太冷清了。” “族兄放心,我定会好生宣传一下。”黄正清含笑道。 “我倒要看看,李宋两家能吃多久!” 一时间,大半个昭平郡热闹了起来。他县仙族听闻平云坊市高价收购的消息,自然是一窝蜂地往这涌,生怕迟了先机。 李宋两家纵然离得远,其炼气修士也是披星戴月,自郡北急速奔来! 第111章 发横财 坊市几乎是瞬间便热闹了起来,周虎哪怕不知道真相,也意识到这件事十分紧急。 白溪山与平云山分处清水县东西两侧,两地相隔百十里。若是按照平日车队的行程,一日的功夫就能沿着官道返回。 而现在除了怀中的信封便再无他物,他只需要带着几个族兵行进,自然是一路骑着骏马狂奔。 随着周氏商号的日益壮大,周长河便在清水县的八个乡镇都设立了分号,既是为了更好地收割钱财粮食,也是为了情报的快速传递。有些分号还养着几匹马,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至于其中的花销,周长河倒是不在意,能用钱财换取情报,那都是值得的。 虽然周家养的是寻常马,跑不了多快,但周虎一行人每到一处分号,便会换马继续奔袭,使得马匹时时刻刻都是极佳状态,更别说还是在平整官道奔驰,一日奔袭百余里不成问题。 等到日暮西垂,悬挂于白溪山上空时,周虎一行人总算是赶到了周家镇。一行人苦不堪言,双腿之间都被磨得红肿,酸痛无比。 即便如此,周虎还是拖着疲惫酸痛的躯体,找到了正在处理事务的周长河,“大少爷,坊市传来消息。” 周长河立刻带着周虎往山上去,将其带到了周平面前。 周平拆开信封,这才了解了一切的来龙去脉,拍着周虎的肩膀连声笑道:“哈哈哈,周虎你好样的。” “长河,将周虎归入宗谱中,以后他就是我周家的一脉了。” 累得不行的周虎嘴角也是露出笑容,强撑着身子跪在周平跟前,“虎子见过二爷。” 他身为周家奴仆中资历最老,更是掌管着周家商号,常奉在周家人四周,地位权势皆是除周家人外的第一人。就如这次传递消息,就算是周明湖也没有催促过他,哪怕是悠哉悠哉两日到达,也不会有人责怪。 而他之所以还这样拼命,便是因为数月前周长河提出来的宗脉制度! 其实,周虎对于自己如今的境遇极其满意,自己风光无限,往后的子孙也可以跟着服侍周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宗脉制度的出现,使得他心中燃起了一些心思。他也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过得更好,只要成为周家一脉,哪怕只是旁系子弟,那自己的后人也是成为了主子,而非奴仆! 所以,他才会事事尽心,就是想争取一个宗脉身份,而现在,他做到了! 他知道,这也是他最后一跪,以后他就是周家实至名归的掌权者之一,他的孩子也将是周家彻彻底底的一份子。 “起来吧。”周平轻声道。 周虎这才从地上爬起,整个人的气质也犹如洗涤,骨子里少了一分奴性。 随后,他便和周长河离开去了宗阁。 对于将周虎提为自家一脉,周平其实早就想好了。 周虎服侍了自家二十几年,功劳苦劳一时难以道尽。自家既然提出了宗脉制度,自然要为众多仆从树立一个榜样,以此作为激励,而周虎便是最好的不二人选。 旋即,周平便朝着周玄崖说道:“玄崖,去将山顶那些白髓草全部收集起来,速速送去坊市!” 他知道,这场药材价格的争锋绝不会持续太久,无论是李宋两家还是黄家,就算是竞争激烈,最后也会相互妥协达成协议,再反过来收割他们这些弱小仙族。 也只有趁着现在这时机,他们才可以发一波横财。 “还有清峰上的白髓草,也采集一半下来,往后我们家不会种这么多,趁着现在这机会统统卖掉。” 周玄崖正拿着铲子要往山上去,还是止住了脚步,“父亲,山上的其他灵植要不要也采集了?” “全部都采集了,还有库房那些存货,马上全送去坊市。”周平急声道。 李宋两家作为家中有炼丹师的仙族,自然几乎是收购所有低阶药材灵植。虽说这些没有被抬高,但也能卖出不少钱财。 之前,整个坊市的药材流动其实并不多,因为只有黄家一家需要,其他几家又没有炼丹师,自然需求极小。 但每年紫金藤促生的灵植繁多,偏偏周家又不敢卖太多,绝大多数都还是放到库房储存了起来。这年复一年,库房都存了不知道多少。 有时候,周平是多希望自家能有个炼丹师,这样就可以拿这些低阶灵植炼制丹药了,而不是搁在库房浪费药力。 而现在李宋两家在,黄家更是传出涨价的风声,只怕不出日,便会有许多仙族跑到平云坊市贩卖灵植。 平日大肆倾销可能会引起怀疑,但接下来几日,只怕每日流动的药材都是以海量计算,那时在倾销,自然可以混迹其中不会引来怀疑。 与其让那些药材搁在库房白白浪费,不如借此机会发一波横财! 周家上下发动,将四座小峰给翻找收割了一遍,莫说是入阶的灵植,就算是稍有灵性的灵果都被摘了下来。 紫金藤四周十余丈内,也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空旷,只剩下许多个大大小小的坑洞,遍地狼藉,犹如蝗虫过境一般。 原本有些充实的库房,也是再次变得空荡荡。 最后,周玄崖哪顾得了草药的活力,将其强压硬塞地塞进两辆马车,使得马车沉重无比,不得不让多匹马来拉。 就这样,十余个族兵就护送着两辆马车往平云坊市驶去,看上去和平日里的护送并无区别。 可能别人也不会想到,这上面会积压着几百株灵植,价值近百灵石。 而车队更是周玄崖亲自压阵,还有周六与周七两位青玉卫守护,就算是面对数位修士围攻,也不在话下。 车队缓缓行驶,经过一日的行程,总算是赶到了坊市。而坊市已然是人满为患,喧嚣热闹。就连坊市外都停驻着许多车队,一个个车上皆是鼓鼓囊囊。周家车队混在其中,那是泯然众人,毫不起眼。 而这些车队,有些是散修结伴,只为碧玉丹而来,有些则是周围数县的仙族。 这些仙族听闻李宋两家在平云坊市大肆高价收购灵植,自然也是想着趁机赚上一笔。 光是炼气修士,周玄崖一下子都感受到了好几道,显然是某些仙族的强者来到了这里。 这些炼气修士的到来,使得坊市看似热闹,实则暗潮汹涌,如同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桶。 周玄崖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快速地在坊市内找到了周明湖,“哥,此地凶险,只怕待到李宋两家修士到来,随时都可以爆发大战,我们还是先一步卖完,然后便回家去,以免被祸及池鱼了。” “嗯,我正有如此打算。”周明湖点头道。 而在坊市的一端,李宋两家的商铺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第112章 风暴将至 李家店铺 一个小厮望着外头的人山人海,哭丧着脸望向李空云。 “主子,真的还要收购吗?” 这才短短一日,就有这么多人闻声而来,那要是再这样发酵几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贩卖。 也就现在来的大多是散修,能卖的灵材零零散散的没几个,要不了多少灵石。但再往后,来的可就是一众仙族了,到时候真是花钱如流水了。 “还有多少灵石?”李空云冷静问道。 “现在零零总总只剩三百来块灵石,今早就耗费了五十多灵石。”小厮悲声道,主家给他们灵石,是让他们来坊市收购灵材的。但照这个架势下去,只怕不出两三日,他们李氏商铺就灵石都掏不出来了,还拿什么开门做生意。 谁知道这个小小的偏远坊市,会一下子涌来这么多药材灵植啊。 李空云沉声道:“那继续收购,只要撑过今日,族老自会来处理这一切。” 他已经收到消息,战堂的族老正在赶来的路上,到时一切都能尘埃落地。再说了,收购这些灵材又没半点亏损,到时候再由族老炼成丹药,便是成倍的利润折返。 小厮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将门户打开。 顿时,人潮疯狂地往内涌入。 “李老板,您看看我这血灵芝怎么样?” “伙计伙计,快来瞧瞧我的睡青莲,给我估个价收了吧。” “老板您看,我这金元果的品相可好?” …… 而这样的场景,在宋家店铺同样在上演。 白溪居 周明湖感受到坊市外的炼气气息又多了一道,脸色便又凝重了一分。 现在坊市聚集的修士足有上百位,就连炼气修士都有数位。周家弱小,若是卷入这场旋涡之中,只怕瞬间便会被撕裂吞噬。 周明湖低声朝着一众仆人说道:“所有人都乔装打扮一下,一个时辰内把这些药材全卖出去,然后集合归家。” “此番事了,我必重重有赏。” 这句话使得那些仆人惊喜不已,周虎入宗谱成为周家一脉,可是羡煞了所有人。 他们也没想到,周家的承诺居然是真的,他们这些奴仆家养子,也有成为主子的可能。而现在事实就摆在他们眼前,自然使得他们激昂奋昂。 要是现在让他们死就能换一个宗脉的身份,只怕这些奴仆都会前赴后继。 用自己一条命换子孙后代永远的荣华富贵,太他值了! “三少爷,我们都听您的。”一众奴仆大喊着。 旋即,在周明湖的一声令下,他们便将马车上的灵植草药都卸了下来。 因为一路颠簸,再加上不断的挤压硬塞,使得这些灵植或多或少地折损了不少,有些甚至已经变得跟烂菜叶子一般。 压成这副模样,其价值自然大打折扣,卖不了多少灵石。 但只要趁着三家还没有爆发争纷之前卖出,那都是赚的。 甚至,周明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可能,那就是此事之后坊市不复存在,亦或者黄氏都不复存在! 只过了半个时辰,周家众人便再次回到了白溪居,但还有不少灵植没卖出去。 “三少爷,这些卖相实在是太差了,李宋两家不收。”仆人唉声道。 “那全部毁掉!”周明湖冷声道。 “啊?” 周明湖补充道:“剩下的全毁掉,不要留下一丁点痕迹。” 那些仆人无奈,只能照办,将剩下的灵植全部捣碎焚烧,最后化为灰烬。 而卖出去的那些灵植,按理说价值百余灵石,也被李宋两家压价,只卖了八十七灵石。 因为李宋两家族内皆有灵脉,所以结算的倒是货真价实的灵石,正好也省去了携带不便的烦恼。 灵石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其内有氤氲之气涌动,握在掌心便能感受到一股清凉之感。 周明湖将所有灵石小盒收入怀中,再将白溪居闭门谢客,这才与周玄崖汇合,带着一众族兵离开坊市。 出来时,也被不少赶来的仙族瞧见,其中便有四县的仙族。 “哈哈哈,这周家还真是胆小如鼠,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们倒是遇险就逃啊。”魏家修士嘲笑道。 一侧的孟家修士也是笑道:“谁说不是呢,他们还有脸占据那么大的店铺,真是可笑。” 当初周家占据最好地段的一方店铺,可是让他们这些仙族诟病嘲弄了许久,没想到周家跑也是跑的挺快。 “话也不能这么说,周家族小人少,要是出了什么闪失就传承断绝,总归是要小心些的。”赵家修士倒是站出来说了句好话。 这两年,周家卖了他们家不少符纸,帮其说句话也不算什么。 周明湖没有说什么,只是向着众人拱手道:“我家事务繁重,实在是脱不开身,就先告辞了。” 随后,便带着弟弟一干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坊市鱼龙混杂,有些散修望着离去的周家人,心中也是起了歹心,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而在坊市四方,有好几位炼气修士隐匿了身影,观察着四周。 他们中有仙族正道修士,乃是为了守护自家族人而来;其中也有散修,想来这分一杯羹;更有作恶一方的魔修。 他们听闻黄家与李宋两家的争纷,便不远数百里奔袭于此。若是李宋两家今日要覆灭黄家,那他们就洗劫坊市,干一回烧杀抢掠的买卖。 若是两方相安无事,那他们就好好劫掠一番下面这些仙族与散修,总归是不能空手而归。 随着各方仙族与散修不断汇聚于此,整个坊市空前热闹,就连坊市一里范围内都驻扎着许多车队人马,皆是想从中谋利。 这些仙族自然看得明白,只是想着如周家一样赚取些灵石后,就赶紧离开了坊市。 但更多的是那些被财富冲昏头脑的散修,自命不凡地往这里涌,以为坊市是机缘捡漏所在,殊不知自己就要成为他人的口中食。 如今的坊市就是一场正在酝酿的恐怖风暴,一切的繁华不过是风暴前的绝唱。 第113章 威慑 周明湖一行人还没有走多远,便感受到后面隐匿的小尾巴。 周明湖低声道:“走快些,现在离坊市还是太近了。” 坊市随时都可以爆发争纷,自家若是靠得太近,万一就被哪个炼气修士盯上了,可就有苦说不出。 周玄崖则是将周六周七两人安排在队伍内,待会若是爆发冲突,也可以打那些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整个队伍一下子加快了脚步,使得后方尾随那些家伙焦急了起来。 不多时,便一个书生打扮的白衣男子拦住了周家人的去路,淡笑道:“道友,何故如此慌忙,不如坐下来絮叨絮叨。” 而在队伍后头,更有一个黑衣侠客,血煞汹汹。浓郁的血腥气息使得一众下人胆寒,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 旁边还站着个八尺高的魁梧大汉,浑身横肉如磐石堆叠,脖子间还挂着一串骨珠。 “跟他们废什么话,杀了得了,这些仙族子弟哪一个不是富得流油。” “那周家就一个炼气,天天缩在山里不出来,怕他个屁。” 周家人急忙围守起来,防备着两边。 突然,周明湖与周玄崖感受到身子一滞,脸色微变。 这显然是一道启灵法阵,虽拦不住他们二人,但也能牵制一二。 一个老道从旁边出现,抚须笑道:“诸位,法阵已经布置好了,还不快杀了他们。” 旋即,四人便呈现包围之势向周家众人逼近。 周玄崖手持长枪,警惕地防护着四周,低声说道:“哥,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周明湖微微点头,别看现在只有四人,但必然还有不少散修正在赶来的路上。而面前四人的气息并不弱于他们,若是缠斗不下,只怕今日难走。 但好在他们两人皆有法器在身,更有周六周七隐匿,说不定可以瞬息强杀一二人,以此威慑群狼。 “所有人,列阵御敌!” 一时间,周家人严阵以待,纷纷将刀剑握在手中,死死地望着四人,但眼中的恐惧却难以掩盖。 四人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半点害怕。 启灵境虽然实力不强,但面前大多都是凡人,应对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无非就是要防备周明湖两人罢了。 四人虽然不是一伙,但此刻却是出奇的默契。黑夜侠客与魁梧大汉实力更强大一些,便向着周明湖兄弟俩轰杀而去,至于书生和老道,则是向着一众仆人逼近。 侠客同豺狼般同周明湖对峙,旋即脚底发力,手中刀刃猛地劈去。 铮铮铮! 周明湖自然早有防备,长剑格挡一二,便将侠客逼退,只是虎口被震得酥麻。 虽然他们实力相近,但又怎会比这些杀伐狠辣的散修凶猛,自然被死死压制在下风。 而在周旋之中,周明湖也在不断寻找着破绽,体内灵气隐隐涌动,随时都准备催使长剑斩杀。 启灵修士因为灵气稀少的缘故,大多时候都是以肉身搏斗对敌,灵气则是留着致命一击。 周明湖在蓄势寻找破绽,对面那侠客又何尝不是。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高低。 而在另一边,周玄崖倒是压着魁梧大汉打。 那大汉虽然力大如牛,但周玄崖手持战兵长枪,攻伐强盛,大张大合颇有神勇之势,打得大汉连连倒退。 唰! 长枪猛地刺来,大汉躲闪不及,肩膀被刺出一个血洞,鲜血淋漓! 而长枪上的鲜血却被其上锈迹吸收,使得威势更加浓郁了一分。 “,你们俩杀几个凡人怎么这么磨磨唧唧。”大汉慌乱间打退袭杀而来的长枪,朝着远处的书生与老道怒吼,“这家伙手上的长枪是宝贝,我一人应对不来,快来助我!” 虽然面对的是一众凡人,老道与书生却是没有丝毫轻视,依旧小心谨慎地对待这些族兵。 直到现在,虽然他们只斩杀了两人,但剩下的那些仆从已然疲惫不堪,只要再耗下去,便能轻松斩杀。 至于其中的周六周七,始终都没有暴露实力。 毕竟,青玉卫虽然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但行动速度实在是缓慢。若是被修士察觉了,根本近不了身,还可能被其远程耗死。 眼瞅着大汉陷入劣势,书生急忙朝着老道喝道:“你去帮他,这些凡人我来杀!” 却在这时,一直隐匿在人群中的周六周七抓住书生分神瞬间猛然暴起,犹如蛮牛般轰击而出! 就算青玉卫速度迟缓,但相隔如此之近,书生根本就躲不开,只能疯狂地催使灵气庇护身躯五脏。 就算有灵气庇护,但在青玉卫的恐怖力量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只听见咔嚓一声,书生的胸膛被周六整个打得凹陷下去,血肉模糊,而周七更是一刀将其脑袋如同切西瓜般斩碎,黄白之物瞬间挥洒一片。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莫说是老道,就算是四周的族兵都没有反应过来,书生便没了性命。 “逃!” 老道脸色大变,脚底抹油便要逃走,却是被周六周七拦住了退路。 他急忙心神意动,周六两人便感受到一股不弱的阻力,那是老道在催使法阵阻挡他们。 却只见两人周身散发出淡淡白光,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随后那股阻力便被硬生生撞散,只在两人身上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 老道骤然口吐鲜血,显然遭受到了法阵反噬。 终究只是启灵法阵,困困凡人没有问题。但青玉卫的恐怖力量,就连炼气修士都吃不消,就更别说启灵修士了。 周六猛地向前迈步,沉重的步子踏得大地微微颤动,随后硕大的拳头举起,轰然捶落! 老道想要逃走,但被后面如同一堵墙似的周七拦住了去路。 “吾命休矣!” 老道最后一丝念头浮现,随后脑袋便被锤杀得不样,鲜血四溅,使得周六两人犹如地狱恶魔! 远处的侠客和大汉早已畏惧,想着法子逃走。 侠客一刀将周明湖逼退准备逃走,周明湖自然是抓住这个时机,旋即将灵气疯狂注入长剑,一道血煞之光暴起,侠客的头颅便随之飞出,最后跌落在地。 至于那大汉,也是被周玄崖一枪刺死在地,没了生息。 “痛快!” 周明湖长啸一声,自从成为修士,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舒心痛快。 周玄崖倒是没有多激动,指挥仆人搜刮,“把他们身上都搜一搜,看看有什么宝物。” 而在不远处,有几道身影自坊市的方向赶来,但望着如此血煞的一幕,自然是隐匿起来不敢靠近。 他们这些散修之所以盯上周家,便是晓得周家立家短,实力想必不强。但现在四位散修合力都拿不下,已然证明了周家实力不俗,他们可不会上去做傻事。 周玄崖回首望着那些散修,眸子冰冷无比,随后便带着周六杀了过去。 那些散修本就不是一伙,现在看到周玄崖追杀过来,一下子便四散逃走。 只是,有一人逃得实在是太慢,最后被周玄崖一枪给捅死了。 将五人好好搜刮了一遍,周明湖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所到之处再无人敢阻拦。 第114章 坊市大战 周家的离去,并没有在平云坊市掀起多少波澜。 如今的平云坊市,将昭平郡南六县的势力都吸引了过来,光是仙族的人马都有十来支,更别说还有繁多的散修。 在这里,启灵修士彻底如凡人草芥一般沦为了最底层,虽没有到遍地都是的地步,但也有一两百之多。 昭平郡一共十一县,但因为百余年前大战的缘故,使得南六县极其贫瘠,地机紊乱,灵机不显,其中以西南最为严重。 也正因如此,南六县的仙族与散修都过得极其清苦,整体实力比北五县弱了一整个档次乃至更多。 而且,不是哪一家仙族的灵田都有周家那么多,大多数仙族的灵田只有六亩上下。周家之所以能开垦出八亩,也是因为四极定元阵的笼罩范围巨大,再加上白溪山根系与大榕山相连,或多或少受到大榕山地机的影响。 在周家每年还能攒下灵米的时候,南六县大半仙族的灵米也只够勉强交供奉,家族真正的营收还得看百艺或是贩卖草药灵植什么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宋两家收购草药灵植会使得这些仙族兴奋沸腾。 毕竟,只要一番倒卖便是几十灵石进出,都够抵押一两回的供奉。 如此暴利,冒点危险怎么了? 这些仙族如此争先恐后,也是怕李宋两家的强者一到来,这场空前盛宴就中止了。 现在,他们是能派启灵修士就派启灵修士来,要是族里炼气修士能抽得出,就必然让炼气修士来此观望。 既是为了守护家族车队,也是想着万一李宋两家与黄家爆发大战,就可以趁机劫掠一番谋取好处。 这使得平云坊市聚集的炼气修士高达十五位。 坊市内 黄正明盘坐着悠哉煮茶,在他的左手侧便是黄家新晋炼气修士黄正清。而在他的正对面,则是坐着三人。 一为赵家老族长赵武极,一为方家前族长方云海。 赵方两家因为有着符阵两艺,家族底蕴深厚,所以两家皆有两位炼气修士存在。 至于最后一人,却是范家族长范榆,只是他脸上满是忧愁。 前两日范家得了黄家的一颗碧玉丹,他的侄孙因此突破成功。 承蒙黄家如此恩情,现在黄家受难,范家自然要鼎力相助。只是刚突破的炼气修士连气元都没有凝聚,战力软弱的很,只能由范榆亲自前来助阵。 但是,范榆担心有魔道趁机去攻打范家族地,自家侄孙守不住啊。 赵武极豪声道:“道友不必再说,唇亡齿寒我们几家还是知道的。” “赵兄说的极是。”方云海附和道,“唯有合力抵制李宋两家,才能打下碧玉丹的价格,才更有利于我们几家的发展。” “只是,就我们几人吗?我听闻李宋两家来的可是他们的战堂长老,若是只有我们几人,只怕难以……” 黄正明笑道:“道友莫慌,我黄家已经邀来援手,亦不惧他。” 听到这句话,方云海虽然心里还有些没底,但也没再说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哪怕东西还没有卖完,那些仙族也纷纷带着自家队伍离去。 也就那些散修还没意识到危险来临,依旧狂热地往坊市涌入。去变卖灵植,再从一些仙族手里买到启灵术法或是丹药符箓什么的。 这也是散修的悲哀,不仅修行资源短缺的可怜,就连消息都闭塞的很,根本不知道风雨将至。 当然,这也是那些仙族故意为之。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这些散修都将会是他们要收割的对象。 直到次日清晨,天际才飞来一方飞舟。 李宋两家昨天深夜才知道确切消息,但两地相隔五百里之远,所以哪怕是有飞舟,也用了两个时辰才赶到。 从中飞出三道身影,其中两人分别是李宋两家的战堂长老,至于第三人则是李家二族老李昌盛。 李昌盛止于半空,朝着平云山朗声喝道:“在下李氏李昌盛,还请百林道友出来一叙。” 而隐匿在坊市四周的炼气修士皆来了精神,跃跃欲试地望着李昌盛。 至于那些启灵修士则是有些迷茫,李家是哪?怎么一下子出来三个炼气修士? 平云山顶的黄百林望着远处半空,只能微微叹息。 他虽然是炼气境七重,但李昌盛三人却丝毫不逊色,皆是炼气六七重。尤其是那两位战堂长老,能作为一族战堂长老,只怕攻伐强大的很。 见平云山内半天没有动静,李家长老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跟他废什么话。” 只见其捏动术法,旋即口中吐出一道数丈长的火柱,轰然砸向平云山。 轰! 护山法阵浮现,火柱砸在透明结界上,掀起阵阵波澜。 火柱陡然炸成无数火光,在半空中化作绚丽的光彩。 黄百林随之浮现在半空,周身迸发出耀眼的碧光。 远处坊市内的散修就算再愚钝,也知道这里即将爆发修士大战,若是再逗留于此,只怕要被祸及池鱼了。 他们一个个疯涌,向着坊市外奔去。 但只是出来的刹那,这些散修陡然惊恐了起来。 只见四周半空屹立着十道身影,将他们团团围在其中,犹如群狼狩猎一般俯视,而这些散修就是猎物。 现在黄家还安在,这些想要占便宜的炼气修士自然也不会闯入坊市屠虐。但坊市之外,可就另说了。 “不好,快回坊市里!”散修之中有人大喊。 此话瞬间惊醒了所有人,散修又疯了似的往内涌,但却发现坊市法阵已经封闭,无法再进入! 而坊市内的散修却不知道,依旧一个劲的往外涌。 这也是黄正明在暗着告诉这些想趁机打秋风的炼气修士,这些散修喽啰全归你们,但不准动坊市分毫。 直到坊市所有散修全冲了出来,便从坊市中飞出五道身影,正是黄正明几人。 而外头的十人中也有三道身影飞出,引得其他炼气修士诧异。 “黑风老鬼,你不是和黄家有仇吗?怎么还帮起黄家来了?” “清月老太,你不会真和黄百林有一腿吧,哈哈哈哈。” “黑鸦老头,你也掺这浑水啊?真不怕命没了。” 剩下的七位炼气修士虽然出声调侃,但手上却是丝毫不含糊,犹如猛虎入羊群一般,朝着下方数百散修展开疯狂的屠杀。 而在半空,九人将李昌盛三人围在正中。 李昌盛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黄百林身上,“道友怎地就不能好好坐下来谈谈呢。” “昌盛族兄,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方才大显神威的李家长老大喝道,目光冰冷地望向四周,“待我和宋老鬼把他们杀干净,黄家就老实了!” 说罢,一道恐怖火柱骤然暴起轰杀四方! 而宋家长老手中浮现一把长剑,直接就杀向众人。 李昌盛叹息一声,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黄正清身后,一掌猛地砸下。 黄正清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整个人便被一股恐怖巨力拍飞,好在他及时用灵气护住周身,才保住了性命,但五脏六腑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害。 哪怕黄正清实力弱小,但瞬息间便击败一人,也还是极大地打压了黄百林一方的士气。 黄百林冷喝一声,随后一人便对上李昌盛,两人竟打得不分高低! 这使得方云海等人信心大涨,纷纷施展手段与两位战堂长老缠斗了起来。 半空中轰鸣不止,交锋间的剑气火光向着下方飞溅,导致不少散修凡人伤亡。 而在下方,屠杀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即便有散修想着袭杀炼气修士,但他们的术法落在炼气修士身上,却连护身灵气都无法击碎。就算想要逃走,但又怎跑得过御空飞行的炼气修士。 一时间,悲惨哀嚎响彻四方。 第115章 只能听命 下方的杀戮惨烈至极,但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结束了。 毕竟,启灵修士实在是太弱小了,炼气修士随手一击便可斩杀。也就是散修数量着实有些多,才使得这些炼气修士费了一番功夫。 当然,也有一些散修侥幸逃走了。他们虽然跑不过炼气修士,但只要跑过其他散修就够了。 而经此今日一役,只怕南六县的散修将十不存一,而一众仙族则会借着这些资源壮大不少。 炼气修士不断打扫着战场,将搜到的灵石都收入囊中。至于那些灵植草药,他们没有储物袋携带,便逼着那些幸存的凡人押送,随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里。 但仍有四位炼气修士留了下来,时刻关注着上方的战况。 若是黄家不幸落败,那平云山还有平云坊市,他们可就要好好搜刮搜刮了。 其中有一人,则是在用法器疯狂吸收着四周的血气。 他乃是血道修士,平日因为定仙司的缘故,压根不敢大肆杀戮。现在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启灵修士因为被灵气滋养的缘故,其血气充盈饱满,一人便可抵十余凡人。此地百来个启灵境散修,不亚于屠杀数千凡人。而且更加精纯,吸收起来对自身的影响也更小一些。 最主要的是,今日之事乃是众多仙族一同所为,他收集血气也不会受到定仙司的责罚。 另外三人回首望来,血道修士便给他们一人丢去了几块灵石,随后他们就继续关注半空战局,将血道修士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 天下虽分正邪两道,但却没有绝对之分。在利益面前,正亦可是邪,邪也可为正。 半空 黄百林祭出一方飞梭,氤氲碧光笼罩在他的周身三尺内。 而李昌盛横炼体魄,乃是少有的炼体修士,其身躯堪比普通法器,拳脚之间强横无比。 黄百林被打得血肉模糊,但在碧光的照耀下却是急速愈合。 其所修功法乃属木道,虽攻伐手段不强,但治愈能力却是远超同境,更别说还有飞梭加持,使其如临不败之地。 而飞梭急旋犹如刀罡,撞击在李昌盛的身躯上,迸发出金石轰鸣之声,乃至是点点火星四溅。 在另一边,李家长老一人鏖战四人,御火之法登峰造极。 黑鸦老人袖口一张,便有无数阴鸦飞出,遮天蔽日,却被无尽火焰烧个干净。 黄正明与方云海两人,虽然有心杀敌,但也是被熊熊烈火不断逼退。 清月夫人乃是美艳妇人模样,手中握着轻剑轮转,犹如一弯明月,看似空灵美好,实则暗藏杀机。 李家长老却是猛然气息暴涨,手中火光迅速扩大,一道巨大火焰顷刻间便将清月夫人吞噬。 等到火焰散去,清月夫人即便护住周身,其容貌也尽毁,衣衫被烧得残缺破碎,她冷声朝着黄百林喝道:“今日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黄百林听到清月夫人所言,心神也是骤然失守,被李昌盛抓住时机,一拳在其腹部轰击出一口血洞,惨不忍睹。 “与我对战也敢分心,黄老鬼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 黄百林大怒,飞梭骤然暴起,其周身伤势顷刻间便愈合。 “千木横流!” 只见他催动杀招,飞梭陡然化作无数流光,向着李昌盛轰杀而去。 李昌盛忙催使自身杀招抵御,但却发现这些流光犹如无形,根本阻挡不了,犹如骤雨自他的身躯穿过。 下一刻,他的身躯便炸出无数个细小血洞,气息犹如潮流倾泻而出。 李昌盛脸色大变,疯狂催使灵气锁住周身。 “好恶毒的杀招!” 黄百林自然也不好受,此杀招乃是他钻研木道十余年才悟出来,其催使之间灵气耗费巨大,哪怕是他也无法短时间催使第二回。 两人一时间竟僵持不下,只能将胜负放在其他战局。 宋家长老剑锋恐怖,一道道恐怖剑气斩向四周,犹如无人之境。 赵武极等人被斩得浑身浴血,也就是炼气修士灵气强盛,时刻庇护着周身,所以看似惨烈,实则并没伤及丝毫要害。 黑风老鬼周身散发出阵阵黑气,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浓郁黑风之中。任凭宋家长老如何砍杀,也伤及不了分毫。 更不时有阴风鬼魅从中涌出,在宋家长老身上留下无数伤痕,顷刻间便发黑发紫,使得其气息愈发削弱。 纵然李昌盛三人实力强大,但黄百林等人也是配合地极好,使得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两方人打得愈发惨烈,强横法器不断飞旋,魔光灵机,阴风邪气,剑锋火云,将小半个天穹渲染,绽放出绚丽且恐怖的强盛光芒。 点点火光落下,便将大地点燃,熊熊火焰向着四周蔓延。 最后还是李昌盛猛然暴起,将黄百林逼退,然后用身躯阻挡众人的攻势,这才将两位战堂长老拖出,使得战局陡然停滞。 黄百林也知道再缠斗下去不是办法,毕竟下面还有四人虎视眈眈,若是两败俱伤只会让他人捡了便宜,便顺势而为不再追击。 李昌盛身上破碎不堪,却是朝着黄百林喝道:“黄老鬼,你家故意降低碧玉丹价格,扰乱昭平郡安宁,你可知罪?” 黄百林冷笑一声,明明是李宋两家抬高价格收割仙族,倒是在这颠倒黑白了。 黄正明等人闻声怒不可遏,正要继续上前厮杀。 却只听见李昌盛冷声喝道:“你等可是想族灭家亡?” 这话使得众人停住脚步,迟疑不定地望着黄百林。毕竟李宋两家实力强大,要是其多来几个强者,只怕自家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李昌盛环顾四周,方才一战他也知道黄家实力不容小觑,这样打下去,自家就算能将其灭掉,保不齐也会损伤不少。 既然黄家有些实力,那自然就要改变对策了。 旋即,其便和黄百林达成了一个协议。 往后南四县的生意他们两家就让给黄家,但黄家不能做他县的生意,只能将多余的碧玉丹按每颗八十五灵石的价格卖给两家。 而且,不能阻止他们两家在坊市收购药材,相应的他们两家也不再哄抬草药价格。 这也是李宋两家赤裸裸的阳谋,黄家之前对四县的承诺便是八十灵石一颗,现在他们两家只让其做四县的生意,使得黄家没有多少利润可赚。 而想要向外倾售,就必须卖给他们两家,也就是间接地在给他们两家炼丹,不用辛苦费力炼丹,便能赚取巨额差价,岂不乐哉。 让他们继续在坊市收购药材,也是两家想从原料上制裁黄家,使得黄家无材可炼。 但偏偏黄家不能拒绝,因为黄家没有两家强大,只能妥协。 甚至,若不是黄家还有些实力,李宋两家不想因此折损太多,只怕其族地已经被李宋两家给覆灭了。 下方四人见双方达成协议,也是晓得没有好处可搜刮了,便纷纷施展手段离去。 第116章 攻山 李昌盛更是逼迫着黄百林定下道约,若是黄家将碧玉丹贩卖出四县之外,且是除李宋两家外的其他势力,黄百林便会遭受天道反噬。 这道约看似有空子可钻,但黄家却丝毫不敢冒险,因为天道反噬恐怖至极,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黄百林陨落。 李宋两家之所以停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黄百林实力强大。也正因如此,黄家才有资格站在桌前。 若是黄家贪婪,搞得黄百林丧命,那下一刻李宋两家就会来教黄家好好做人。 李昌盛将两家店铺中灵植全部收走,再吩咐李空云一些事项,飞舟便向着北方飞去。 “黄道友,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黑风老鬼说罢,便化作一股黑风远遁。此战他也不好受,要早些回去疗伤休养。 清月夫人却是连话都没说一句,便飞向远方。 黄百林几欲出声挽留,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早年间曾为魔道,与清月夫人被称为木华双煞,纵横昭平郡十余年。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形同陌路。 此番,清月夫人也是不请自来,只为消除心中枷锁旧情罢了。 范榆三人朝黄百林告辞后,随后便火急火燎地往自家道场赶去,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他们三人皆有家业在身,耽误不得。 也只有黑鸦老人悠哉地在清风楼住下,他原是凡俗一孤寡老朽,却在耄耋之年捡到修行传承,侥幸成就炼气。 也正因如此,他孑然一身,倒也没想过建立仙族。便承蒙黄家的盛情邀请前来助阵,经此一役,往后他也就是黄家的炼气供奉。 这样一来,黄家就有四位炼气修士,更有三家同盟,不可谓不强。 黄百林疲惫不堪,随后就飞去平云山休养。 黄正明与黄正清虽然也伤势不轻,但还是在指挥黄家凡人重整坊市内外。只是,坊市外只剩下无数骸骨皮肉,着实有些恐怖。 白溪山 周明湖一行人也是平安归家,将那些散修的物件整理了一番,周家便多了五卷低阶引气法。其中有一门名为赤火功,倒是可以修行到炼气境界,也成了周家第二强悍的功法。 还有一些启灵级别的天材地宝,以及不少符箓丹药。 这些东西虽然对周平没有任何帮助,却是极大地填补了周家一众启灵修士的自保能力。 俗话说的好,杀人放火金腰带,随便杀戮一番便腰包鼓起,也难怪魔道修士永不休止。 正当周平等人安然时,却有两道身影出现在白溪山半空。 “老徐,干不干?”金元风说道。 徐河朗声道:“干啊,这周家立族就十年不到,那周平必然不会超过炼气三重,极大可能是两重,你我皆是炼气三重,还打不过不成。” 他们两人乃是马山县徐家与金家的修士,也正是先前在坊市观望的四人之二。 也是晓得坊市占不到便宜,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周家身上。 旋即,两人便施展手段,轰击法阵。 金元风祭出十余颗金珠,瞬间化作巨球砸向白溪山,恐怖的力道使得法阵显化,卷起阵阵波澜。 徐河也是飞剑挥舞不断斩击大阵,犹如刀罡,斩得大阵颤动轰鸣。 其内的一众凡人家丁也是惊慌失色,望着上方天幕仿佛要塌下来,急忙东躲西藏疯狂逃窜。 周平在法阵颤动的瞬间便感受到两人,厉声呵斥:“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轰击我家道场?” “桀桀桀。” 徐河两人没有回应,依旧是不停地轰击法阵。 周平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法阵这些年引聚灵气,再加上他不停地加固,威力确实提高了不少。 但要是坐以待毙,一直任由两人轰击,只怕也阻挡不了多久。 他一边操控阵盘不断抵御,一边细细观察着两人,也算是对徐金两人的实力有了粗略的猜测。 两人皆是炼气三重,与他境界相同,催使巨球的那位攻伐要弱一些,但若是被其缠斗必将极为麻烦,使剑那位虽强悍,但却没有另一位棘手。 想到这里,周平将小盾小剑皆藏在身上,手中握着周明湖的长剑,至于玉印则是被其捏在手中,随时都准备爆发雷霆一击。 甚至,周平还藏了瓶毒水在袖口,说不定就能发挥奇效。 “父亲。” “叔父。” 周明湖几人担忧地呼喊。 周平冷静说道:“明湖,你带着承元去后山,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你就带着承元往大榕山跑。” “玄崖,你带着倩苓去北边,还有福生,你去南边。只有分头逃走,才有一线生机。” 至于其他人只能沦为弃子,为他们拖延逃走的机会。 随后,周平便飞向天空。 法阵轰然破开一个小洞,金元风两人望着飞出的周平,也是连连冷笑。 “还以为道友要在里面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两人看似嚣张跋扈,但却是暗自催使手段防护自身,丝毫没有因为周平弱小而掉以轻心。 随后两人便向周平攻来,手中法器凶猛,不时更掺杂着杀招术法轰杀而来。 周平即便手持长剑法器,但也不是两人的对手,被打得连连败退,几陷险境。 下方周明湖等人看的心惊胆颤,气恨自己实力弱小不能上前相助。周承元心中怒火烈烈,死死望着上方,小手不由地握紧。 金元风操控大量巨球将周平困在其中,使得周平能施展的空间愈发狭小,岌岌可危。 一颗巨球快速朝着周平砸来,声势强大。却见周平捏动术法,无数风罡骤然凝聚,随后将巨球整个击飞,落在明峰上砸出一个丈大的窟窿,大地都微微震动。 其他巨球也是接连不断,向着周平砸来,使得他难以招架。 而徐河抓住时机,身影似影穿梭在巨球之间,手中长剑爆发出惊天威势,一剑便向周平斩去。 “父亲!” 下方屋内的周柏大喊着,担忧泪目。 周平避无可避,眼瞅着就要被剑锋斩成两半。一方盾牌却是陡然变大,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盾牌便破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天地间。 这盾牌本就是残缺之物,先前周平父子俩就使用多次,如今自然没了机会。 金元风两人大喜,他们预想过周平可能有多件法器,所以一直在小心地压制试探,现在可算是逼出来了。 旋即,两人爆发威势向着周平围杀而去。 但就在这时,周平袖口一挥,大量毒水便向着最近的徐河飞去。 徐河冷笑一声,如此拙劣的把戏又怎么可能偷袭的了他,一道灵气屏障浮现便将毒水挡下。 但忽然有一道白光爆射而来,锋芒无比,直接就洞穿灵气屏障,向着他的灵窍轰击! 徐河急忙催使灵气阻挡,饶是这样身躯也被这流光锋芒刺穿,鲜血淋漓,但好在没有伤到灵窍。 而流光也被他抓住,定睛一看,却是一件已经四分五裂的法器小剑。 “又是一件法器!” 而金元风正往这靠近,便看见周平催使杀招,瞬间无数风罡向他轰杀而来。 而且还有一方玉印飞出。顷刻间便化作巨大虚影向着他倾轧而来! “不!” 玉印爆发的威势强大恐怖,金元风心中狂悸,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想要逃走,但被那些风罡阻拦在原地,那些巨球飞旋过来阻挡,却被玉印虚影砸飞,金元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虚影淹没!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徐河应付完小剑后,金元风已经被碾压成一滩肉泥,他心中胆颤。 “怎地又是一件法器,这周平究竟有多少法器啊!” 他也没想到,这周平实力虽然不强,法器倒是多的吓人。再这样打下去,他也怕被莫名法器偷袭轰杀了。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徐河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旋即,他便御剑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处逃去。 周平喘着粗气,倒是没有出手阻拦。方才接连催使杀招风旋千刃,更别说还有四件法器,他体内的灵气也耗费的七七八八,若是追上去保不齐还会被其反杀。 随后便清扫一下战场,从金元风身上搜刮出三十八块灵石,以及十四颗金珠组成的特殊法器,剩下别无他物。 而周平损失了两件法器,也不知道是亏是赚。 随着徐河逃走,周平以一敌二且强杀一人的消息也渐渐传开。 黄家原本还打算事后打压一下周孟魏万四家,将联盟分个三六九等,现在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对周家的态度。 毕竟,实力才是唯一的硬道理,周平实力不弱,足以媲美四五重的炼气修士,在昭平郡已经算是不弱的强者了。而四县强者稀缺,其自然值得黄家拉拢。 第117章 平云小会 半月后,等到周明湖再次来到平云坊市,不仅坊市变得更加繁华,几家仙族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道友这边请。” 黄正华笑着在前引路,随后将周明湖引到了坊市最外侧的一处阁楼。 阁楼由上好的木材搭建,十分高大气派。看其模样,显然是近几日才建起,正上方有一方金灿灿的牌匾。 “昭南楼。” 周明湖望着牌匾,取名昭南,这黄家野心还真是不小啊。 只是,想当郡南的魁首,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李宋两家的打压。 旋即,他便踏入其中。其内是一方厅堂,中间空出来,四周则是摆放着十余把椅子,满满当当全是人。前头八把椅子坐着的皆是仙族修士,至于剩下那些则是一些散修。 周明湖则是被黄正华引到了第五把交椅上,左右的仙族修士望过来,不仅没有如以前那样嘲弄,反倒是上前恭维交好。 周明湖一一回应,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这就是周平展露实力所带来的影响,虽然这几家的炼气修士都比周平修为要高,但也强不了多少,无非就是四五六重罢了。 毕竟,先天资质就不行,这些炼气修士每突破一重便要几年乃至十余年的光景。 周平虽然是仰仗强大法器才媲美四五重的,但他才四十来岁啊,搁在这一众炼气修士里面,实在是太年轻了。 哪怕周平三十年内就突破两重,其战力也堪比六七重,更别说还能活四五十年。而这些老一辈修士不仅没多少年好活,且家族也不像黄家那样后继有人,自然是想着和周家结结善缘。 黄家也正因如此,才将周明湖置于第五把交椅,也是表达了自家对周家的看重。 “亲家,亲家。” 周明湖闻声望去,便发现身后坐着的是富阳县张家家主张守成,急忙拱手示意道:“道友好久不见。” 张家于自家有恩,而且和自家是亲家,于情于理都要好生对待。 张守成满脸笑容,其也是听闻周平大显神威,眼中羡煞不已。 自己父亲虽然也是实力强大的修士,但成也定仙司,败也定仙司,使得张庭根本顾不了家族事务,张家虽有仙族之名,但却无仙族之实。 族内既无护族法阵,也无灵植宝物,这虽是对张家的一种保护,却也使得张家停滞不前,止于凡尘。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明湖身无长物,便吩咐下人取来一坛白溪酿,作为送给张守成的礼物。 不多时,整个厅内便昏暗了下来。 一个身材高挑的妙龄女子出现在正中间,盈盈笑道:“诸位仙师,各位高修,今日是我昭南小会首次举办,承蒙大家厚爱,不远万里来此。” “也希望这次的昭南小会,能让诸位不失所望,满意而归。”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李宋两家虽然确实阻止了黄家往外拓展碧玉丹生意的可能,但却是把四县留给了黄家。 哪怕四县贫瘠,那也是实实在在的需求所在。 但四县仙族就这几家,这也意味着碧玉丹的需求并不大,也大不起来,毕竟哪怕八十灵石一颗,那也昂贵的很。 所以,黄家举办昭南小会,就是想着把碧玉丹卖给南四县的散修,使得南四县的仙族能多一些。 仙族越多,与之带动的便是整个南四县的繁华,那关于修行资源的需求自然也会迎来暴涨。 而黄赵方几家垄断着南四县丹符阵生意,自然也能通过收割这些新晋仙族疯狂壮大。 这种方法看似有风险,因为可能被新晋仙族弯道超车。但只要自身强大,那将会强者恒强,而弱者恒弱。 黄正明这样做不可谓不冒险,但黄家想要快速崛起,自然要冒些风险。 不是他不想稳扎稳打,而是黄家现在不能稳步发展。 李宋两家忌惮的是黄百林反扑,所以才如此所为。但黄百林就剩几十年的寿命了,若是这期间黄家不能壮大,出现一两位能撑起大梁的强者,那必会遭受李宋两家的镇压。 而现在,黄家不仅有十多个修士,就连炼气都有四位,更和所有仙族都达成了同盟,乃是黄家立族以来最强时刻。 在南四县可谓是占尽了先机,若是这样以后都让新晋仙族反超,那他黄正明也认了。 这使得南四县的仙族以后将会如金字塔一样,黄家为塔尖垄断丹药生意,其次便是赵方两家,分别垄断法阵与符箓;再往下便是范孟魏万周五家,垄断药材灵植的买卖;最底层便是以后出现的新晋仙族。 范家之所以位居第三档次,不仅仅是因为其没有产业支柱,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范家的第二位修士死了! 周家突破十年了,都还有人敢打周家主意,范家那位自然就更别说了。 不仅那位新晋修士死了,就连族地也被搜刮了一遍,族人也是死伤惨重。要不是范榆及时赶到,搞不好范家就没了。 但范家也因此元气大伤,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 女子的声音引得那些散修沸腾,他们虽然听闻过半月前恐怖一事,但在丹药功法以及宝物的巨大诱惑下,还是有十来个散修来到了这里。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利益足够,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有人敢闯。 “第一件,朝元引气法,此法乃是启灵境界的筑基修行法,所凝聚的灵气可清灵宁神,更有洗髓益寿之效。” 旋即,下面便有声音传来。 “我出一个青元果。” “我出三块紫铜石。” …… 随着物件一件件传唱,整个会场内气氛愈发热闹。散修虽然清贫,但常游走于山林之间,总能发现些灵植宝物什么的。 这期间,周家的白溪酿、赵家的各类符箓、方家的各类启灵法阵、还有黄家出产的益气丹补气丹等等丹药,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直到最后,碧玉丹的出现使得这些散修癫狂! 这半月内,黄正明高价买下了几家手中最后的药材,才凑出了六份原料。而六份原料他也只成功了一回,成丹五颗。 而药材生长也需要时间,这意味着至少一年内南四县不会再有碧玉丹产出。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毅然地将一颗丹药拿出来拍卖,甚至还允许最终得主赊账,但是要许下道约。 张守成已是兴奋不已,双目通红地望着上方的碧玉丹,“只要买下这颗碧玉丹,家空就有突破的可能了!” 张庭身为定仙司的行走,曾经也用俸禄换过碧玉丹,但可惜的是那位后辈失败了。 “八十灵石!” 张守成大喝一声,反正黄家允许赊账,到时候再还便是了。 其他散修也是不甘示弱,纷纷喊了起来。 “八十一!” “八十三灵石!” …… 不多时,价格便被炒到了九十五灵石。 那些仙族倒是没有一人出声,从来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这颗丹药是黄家给散修准备的,真正属于仙族的是另外几颗。 但最后,丹药却是归了一个出价九十灵石的林姓散修。 毕竟,黄家让他们赊账,自然不可能按价高者得之来算。而是先打听好情况,将丹药卖给最有希望突破且价最高的散修,以此确保万无一失,利益还能最大化。 周明湖也没管那么多,小会结束后便从黄正奇手中接过三瓶益气丹,这是拍卖白溪酿与一些低阶功法得来的报酬。 望着手中的益气丹,他目光复杂,当年他沦为凡人便是吞服此丹导致的。 “有了这些丹药,承元他们修行也能快不少。” 而那林姓散修则是当场立下道约,这道约不光是偿还碧玉丹,包括五十年内,林家灵田的三成收成也全归黄家。哪怕这道约过分至极,林姓散修还是义无反顾地立下了。 过了没多久,坊市内便出现了一股陌生的强大气息,正是这散修成就炼气。 而在清水县南部,则是多了一方仙族族地:浮水林氏! 只是,这林氏从建立之初,便背负了定仙司与黄家的双重债务,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偿还完。 第118章 青出于蓝胜于蓝 三年光景转瞬即逝,南四县一番繁荣之景,各县皆多了一两家仙族,使得南四县仙族数量达到了十七之多。 不过,这些新晋仙族自建立之初便背负了巨额债务,已然近乎沦为了黄家的附庸。 这使得他们的族产勉强能收支平衡,应付每年的债务,又怎有多余灵石去买卖百艺传承。 而没有百艺传承作为新的族产来源,别说是壮大家族,就连炼气修士的修行都是问题,修为数十年内止步不前都是有可能的。 而原本八家则是赚得盆满钵满,尤其是黄家。在海量资源的支撑下,黄家族内修士的修行速度整体快了一截,炼气修士更是又多了两位,不过其中有一人是散修入赘。 赵方两家虽然炼气修士没有增多,族内修士倒是阔气了不少。 像范周孟几家,凭借垄断药材灵植买卖,家底也是肉眼可见的充盈了起来。 其中,黄家赠送了一颗碧玉丹给范家,还有一些有益修行的灵丹宝物,作为对范家的补偿。 但范家虽有丹药,却是没有第二个十五缕启灵修士。而现在又是发展的重要关头,多一个炼气修士便能多占一分先机。范榆没办法,只能招了个散修上门做婿,也是给家族埋下了隐患。 倒是周孟魏万四家,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是到现在为止,四家买到的碧玉丹也不过三颗,周家更是一颗都没有。 这也是黄家在有意无意地打压四家,明面上是拉拢亲近,暗地里却是想着限制四家修士数量,使得其只能困守族地。假以时日,四家也不会比那些新晋仙族好多少。 尤其是周家,周平年轻且实力不俗,黄家自然不可能让周家诞生出第二位炼气修士。 对于黄家来说,南四县有他们四家或者有他一家就够了。至于其余仙族,全沦为附庸,产出资源便好。 只是,黄家可能也没想到,周家自己就有能帮助突破的宝物,而且族内还藏着个准炼气后辈。 白溪山 周明湖在金藤潭前来回踱步,不时望向远处的石室,眼中焦急担忧。 “好了,别搁我面前晃悠了,看着闹心。”周平没好气道。 周平现在四十有六,因为炼气缘故,使得他的容貌始终保持在三十来岁。若不是周平为了威严些给自己蓄了胡子,只怕他和周明湖两人看起来更似兄弟。 “爹,我担心啊。”周明湖双手打转,焦灼喊道:“承元才九岁,要是突破失败伤了身子,那可如何是好啊。” “你担心什么?承元根基那么扎实,还有白髓酿辅助突破,怎么可能失败。”周平旋即思索道,“就是这么小的年纪喝酒,会不会醉得不省人事。” 当年周平五年内修行到启灵境巅峰,一是青云门灵气充盈,二是他最开始就只能引聚八缕灵气,自然功夫少一些。 虽然白溪山灵气浓度远不如青云门,但这些年的玉石青元丹和益气丹也是供应不停,使得周承元只用了六年便修行到十五缕灵气,而且根基稳固,凝聚的灵气犹如实质白芒。 周倩苓虽然因为妖族血脉的缘故,修行速度比周承元还快。但她的资质先天就要差一些,凝练到十四缕多一丁点就到达了极限。 当然,若是尝试突破几回,也有很大可能突破成功。 周平也没让她突破,而是让她好好打磨根基,使得灵气更凝练些,日后好一气呵成。 她坐在水潭前,不断用灵气滋养紫金藤,使得紫金藤更加鲜艳活力。 当年她年纪小,受到本能影响,可没少偷吃紫金藤的叶子,这也是她修行如此快速的原因之一。 现在长大懂事了,自然想着让紫金藤壮大些,为家族谋福。 紫金藤也在周家种了八年,到现在也只有六尺高,蜿蜒的墨黑藤蔓上点缀着许多紫红细叶,别有一番风采。 不过,紫金藤所能影响的范围倒是扩大了不少,方圆十八丈大小,而且还在缓慢地扩大。 周平问道:“你担心也没用,玉石收集的怎么样了?” “都准备妥当了。”周明湖心不在焉地回应,“在东边的青田镇发现了一方规模不小的玉石矿,周虎已经安排人去开采了。” 正如山间清流需要修行山间清气,玉磐灵元法自然也需要修行特殊的天地气,那便是玉石之气。 只是这种天地气采集手法周家不会,自然只能开采大量玉石,以供周承元修行。 周平点点头便没再询问,他也相信周明湖他们可以处理好,只是出于对孙儿的担忧,使得他不由地叨叨起来。 不多时,石室内便升腾起一股强大气息,锋芒锐利,旋即便藏锋不显。 周明湖顿时脸上露出喜色,便向石室奔去。周平自然也是欣喜,却也有几分唏嘘,高级修行法就是不一样,方才那气息同他炼气二重时相差不了多少,而且比之更加凝练。 一为刀刃锋芒,一为清风柔和,同境之下,自然前者更胜一筹。 不过,往后周承元的修行速度可比不过周平。 这几年周平除了给周承明提升过资质外,便没再使用过丁火。使得丁火积攒到三十三点,他自然是顺势将自己的资质提升到三寸五。 资质的提高自然使得境界松动,只要再炼化几十缕山间清气,他就能突破到炼气四重。 黄家人要是知道周平修行这么迅速,只怕现在就跑来斩杀周平了。 石室轰然打开,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跌跌撞撞地从中走出,已然是醉得不省人事。 瞧见这一幕,周平几人也是微微心忧,要是周承元在突破之前便喝醉,那可就麻烦了。 周明湖上前扶住儿子,却被周承元抓住了衣袖。 “明湖啊,快去给我拿酒来,我还要喝。” “臭小子,没大没小。”周明湖笑骂一声,便将周承元扶倒在地,让他好好休息。 周承元躺在地上,在那胡言乱语耍酒疯,引得周平几人哭笑不得,周倩苓盈盈笑着,将周承元醉酒的事暗暗记在心头。 周玄崖也带着周承明走来,想看看周承元突破的怎么样了,便看到其在地上打滚。 三岁的周承明更是好奇地上前戳戳堂哥,反被周承元不知轻重地捏了一把脸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虽然白髓酿是灵酒,但在周承元灵气的不断炼化下,醉意也是一点点散去。等他坐起来时,已然清醒了大半,自然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绯红无比。 “爹,爷爷,叔……” 周明湖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周承元脑袋,“还要喝酒吗?” 周承元随即疯狂摇头,“不了不了,爹您喝您喝。” 一时间,几人被逗得哄堂大笑,周承明哇哇抹着眼泪,见没人安慰他,就气鼓鼓地跑到水潭边,还是周倩苓上前摸摸头,其就忘了刚刚的疼痛。 周平望着儿孙祥和一幕,心中欣然喜乐。 为人父母,最想看到的便是儿孙幸福安康,子孙后代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第119章 思量重修之事 借助大量的玉石资源,周承元的修为自然进展飞快。 他运用玉磐灵元法内的采气法采集玉石之气,只用了四月不到便凝聚了第一方气元。气元呈现青白色,浑重如石。使得其身上的稚气逐渐褪去,宛如山巅青石,锋芒却又厚重。 而他进步如此神速,也是因为其先天资质不俗,再加上修行资源充沛的缘故。 也只有到他凝聚第三方气元时,受到自身资质桎梏,就只能经年累月地用时间去水磨,以此寻求突破了。 资质本质其实是生灵对天地亲和的多寡表现,近天地者则为灵仙,远天地者则为凡尘。 资质越差,对天地灵气在内的种种天地气也是十分疏远,修为自然就缓慢至极。 甚至,启灵境都不算是个正式的修行境界,只不过是资质平庸者对灵气的适应阶段罢了。 像那些灵光八九寸者,数月便能开辟灵窍成就炼气。更别说灵光超过九寸的灵体,不仅没有启灵阶段,而且先天便有灵窍,只需将灵窍上的尘世气冲散,便可直接炼化天地气。 明峰山顶 周承元正催使着数十颗宝珠,这些宝珠化作金元巨球,在半空变幻莫测,引得周遭树木摇曳呼啸,颇有山摇倾海的架势。 旋即,周承元长啸一声,将一块巨石投掷半空,那十余颗宝珠在他的操控下,顷刻间形成困杀之势,瞬间便将巨石砸成齑粉,散得到处都是。 “好宝贝。” 周承元脸上露出喜色,跃跃欲试。 正所谓哪个少年不张狂,一时间掌握如此法宝,他自然想着显摆施展。 下方的周平心念一动,一阵清风便将漫天灰尘吹散,但还有一些灰尘落在周倩苓头上,惹得她恼怒。 “周承元!” 周承元还想着施展一下,陡然被吓得个哆嗦,挠头尴尬地歉笑。 “倩苓妹妹,我不是故意的啦。” “承元,感觉怎么样?”周平含笑问道。 在周承元成为炼气一重后,周平便将那对铜球法器和金元风的宝珠法器给了周承元。 因为两件法器皆为金珠模样,合在一块能起到迷惑敌人的效果,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一件法器,可于战斗中发挥奇效。 “这两件法器太厉害了,可攻可守,变化莫测,我感觉就算是面对三四个自己,也别想近我身。”周承元兴奋道。 周平微微点头,方才他也看得出来,有这两件法器防身,除非是他催动玉印,不然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法器虽好,但也不能疏忽了术法的练习,记住了吗?” 毕竟,修士若是存在短板,那极有可能被人针对暗算。 而玉磐灵元法不同于周家其他修行法,其乃是可以作为一宗一派传承的高阶修行法,里面更有大大小小十余种配套术法,一应俱全。 但这些术法只有成为炼气境后才能施展,也正因如此,周家之前才没法子采集玉石之气。 “我知道,爷爷你看我,青玉灵甲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周承元说着,体内灵气按照特殊轨迹运转起来,而在他肌肤上则是浮现淡淡碧光,然后化作护身灵甲,犹如玉石雕琢。 他更是催使一颗金珠向着自己砸来,只听见轰的一声,金珠倒飞出去将一棵碗口粗细的大树轰断,使得林中小羊乱窜,掀起阵阵骚动。 周承元胸口处的灵甲却只是龟裂些许裂纹,随着灵气涌动,片刻功夫便恢复如初。 这使得周平也是感叹玉磐灵元法的强大,远处的周倩苓更是发出惊呼声。 瞧着周倩苓惊讶的神情,周承元更是高傲地抬着头,得意的很。 周平望着周承元也是微微思量着,心中萌生了散功重修的想法。 现在既然能通过丁火不断拔高资质,这也意味着他大概率不会止步于炼气境界。 但山间清流并不算什么好功法,战力中规中矩。而且若是修行到化基境,还要寻一道与山间清流同源的功法续修,极为费心费力,还可能因此被人谋算。 修行如同筑高楼,基础若是不打好,高楼注定是搭不高的。 而现在玉磐灵元法就摆在他面前,更有足够的修行资粮,数年便能重修回来,自然是心动不已。 只有实力越强,他才更有资格寻找宝物给父母续命,让明湖他们几个也突破成炼气。 当然,就算是散功重修,也不会是现在。 周承元虽然成为了炼气修士,但他年岁太小了,心性不足,周平又怎么能放心让周承元在此期间守护家族。 最起码也要再过几年,周承元心性更成熟一些,且周倩苓也成就了炼气,他才能微微安心。 而且这个年头还不能太晚,他现在四十有六,若是太晚散功重修,身体一下子衰退成中老年岁,那可是极为危险的。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强者就算有强大功法也不会散功重修的原因,因为在散功的刹那,其可能就老死道消了。 “承元,爷爷问你个事。”周平上前一步道。 周承元急忙将法器变回十六颗小珠模样,然后塞入怀中警惕地望着周平,“爷爷,你不会想把金元珠要回去吧?” 金元珠自然是周承元给法器起的名字,实则却是两件法器,一为两极铜元,一为金珠大照。 小孩子心性,得到了好东西自然是想攥在手中,更别说这还是周平刚给他的,都还没捂热。 当然,要是周平真要,周承元自然也会给的。他虽然性子顽劣跳脱了些,但还是很听话的。 周平一愣,旋即笑道:“当然不会。” 周承元顿时松了口气,旋即强装镇定地说道:“前几道能练的术法,我都练的差不多了。” 不过,说这话时,周承元也是语气弱了不少,显然有些没底气。 “也不是。” “爷爷,那您是要问啥呀?”周承元疑惑问道。 周平周承元的脑袋,缓缓说道:“听你小叔说,你在族学堂里不好好学习,天天睡觉玩乐。” 自从出了周长溪那件事,周平可是格外重视后辈的培养,不论身份高低贵,只要是三岁以上的周家子弟,就要在族学堂里学习十五年,直到成年及冠。不仅要学文识字,更要习武强身,以端正品行,以沉淀风采。 毕竟,就算不是修士,日后出去也能为官吏商贾。若只是一介草包,不仅于家族无益,还可能丢了性命。 周承元听到这话撒腿就想跑,但被周平抓住了后颈,却不敢催使灵气反抗,只能变成待宰羔羊。 周平语气森森道:“你小叔说的可能是真的?” “假的……小叔说的都是假的……”周承元大喊着。 周平却是扭头望向一侧的周倩苓,“倩苓,周承元在族学堂可有好好念书?” 在周承元近乎哀求的目光中,周倩苓缓缓摇头,旋即周平的大手就盖在了周承元脸上。 “不!” “妹妹,你为什么要害我!” 明峰山上,响起周承元的鬼哭狼嚎。 第120章 天有不测风云 半月后的某一日,周平正在洞教授周承元如何炼制玉石青元丹,便看到周玄崖焦急地跑过来。 “父亲,祖母垂危!” 周平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陡然失了神,他惊慌失措地御风往明峰赶,心中悲痛苦楚,就连灵气都施展受阻停滞,险些从空中落下来。 “娘,我来了娘。” 周平修行的初衷,就是想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活下去,就是想让自己的家人平安喜乐。现在黄氏病重垂危,他怎会不担忧不痛心。 周承元急忙催动术法带着叔父跟上去,但发现怎地都追不上周平。 等到周平冲进屋内,便看到床上的黄氏垂危闭目,周宏跪在床前死死握着黄氏枯槁的手,满脸泪痕悲怆。 “娘,您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周长河等人也是围在左右,惊慌担忧地望着老人。 周大山杵着拐杖靠上前,想要握着黄氏的手,却被老人艰难地抽走。 当年周卓那件事,使得黄氏心存怨恨,时至今日还是没能原谅周大山。 周平忧愁万分地上前,浑身雄厚的灵气,此刻如抽丝剥茧般缓缓渡入黄氏体内,使得弥留之际的黄氏身躯颤动,可算是睁开了眼,浑浊的双目中出现一丝精光。 但周平已然感受到黄氏这是回光返照,其命走到尽头,已是无力回天。 “宏儿……平儿……” 黄氏虚弱的声音传出,目光环视四周,落在人群中的周倩苓身上。 “苓儿……” 她的声音极其低微,周平悲怆流泪,将身子俯近黄氏,竭力才听听清,急忙将周倩苓拉到前头,“娘,倩苓在这,倩苓在这!” 黄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掌想要周倩苓,但却犹如流星滑落,还是周倩苓低下身子,把黄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手掌冰冷粗糙,犹如老死的树皮,划得周倩苓有些生疼。 在周长河兄弟六人中,黄氏最疼爱的便是周长溪,其长于后院,虽然养成了优柔寡断的性格,但其更是黄氏一手养大,其情谊自然远超其他几个孙儿。 现在望着这张和周长溪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使得老人心中悲痛,想起了早逝的孙儿。 黄氏恋恋不舍,这才望向周平两人,用力吐出话来。 “你们都是我的亲骨肉,一定要相好和睦,莫要兄弟阋墙,让外人趁机占了家……” “一定要教管好孩子们,莫要让他们顽劣失性。” “你们一……” 黄氏声音愈发孱弱,周平满脸泪水,将耳朵靠在黄氏嘴边,但还是听不清黄氏说了什么。 “娘,您一定能好起来的。”周平恸哭道。 一侧的周大山艰难地靠上前,缓缓抓住黄氏的手。这一回,黄氏没有甩开,可能是垂危之际原谅了周大山,也可能是没有气力再动了。 黄氏怔怔望着上方,目光逐渐涣散失神。 “长溪,奶奶来陪你来了……” “娘!” “祖母!” 整个屋内哀嚎一片,所有人悲鸣恸哭。 …… 周家治下的四村一镇皆挂缟素,数千人为黄氏祷告祈福。白溪山满山的白布随风鼓鼓,使得天地间一片悲凉。 周长安还在县衙处理政务,在得知消息后急忙赶回来,趴在灵堂前痛哭落泪。远在坊市的周明湖也是连夜奔袭,最后跪在棺材前恸哭。 最终,黄氏葬于迟峰,周长溪坟墓伴其左右。 县丞送行,仙族恸哭,万千黎民为其祈福祷告,黄氏的葬礼也使得清水县无数百姓羡慕。 “这黄老太真是命好啊。”有老人听闻后感叹连连。 任何一个老人,都想自己的身后事风光无限,都想儿孙满堂子女孝顺。 对于黄氏的逝世,清水县的三家仙族皆派人前来慰问,富阳县的张家更是张守成亲自前来祷告。 林家和卢家因为立家太短了,连个启灵修士都没有,就只能派身份足够的凡人前来。 唯有黄家,来的是炼气修士黄正清,可谓是表足了对周家的看重。 只是,黄正清来的目的也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前辈,家父悲痛伤神,实在是无力招待,还请前辈见谅。”周明湖恭敬地朝着黄正清拱手道。 若论年岁,黄正清只比周明湖年长几岁。但修行界强者为尊,自然要尊称为前辈。 “无碍,周道友神伤痛心,我能理解。”黄正清淡笑道,儒雅随和,使人如沐春风般。 但在黄正清的掌心,却有一方罗盘在转动,罗盘上有两点深白光在闪烁,除外还有六个很淡的光点。 此乃测灵盘,可检测方圆三里内的修士气息,一阶法阵也无法阻挡其检测。 黄正清此番前来,就是想测测周家有没有第二位炼气修士。但罗盘上的深白点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周平,其余则是周明湖那些启灵境修士。 “看来周家确实没有第二位炼气修士。”黄正清喃喃自语。 “周平以一敌二,还能强杀一人,他那件法器着实强悍啊。” “只要阻挡周家后辈突破,待其年老垂暮,说不定可以图谋之。” 虽说黄家一直在暗地里阻拦周家,但至少目前为止还不会采取武力镇压。 毕竟,再怎么说周家也是同盟之一,而且也没有干过忤逆黄家的事,甚至还是几家内最为听话的一家。 要是这样黄家都要武力镇压,那其也别做什么正道魁首了,其他仙族也会人人自危,共同抵制黄家的。 毕竟,正道在没有到掀桌子的地步之前,凡事就必须遵循规则。 黄正清回首眺望巍峨浩瀚的大榕山,只觉得其气机雄厚,地势磅礴,不由地感慨说道。 “真是一座好仙山啊!” 旋即他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大榕山乃是妖族之地,还是少看为好。 虽然黄正清不能在白溪山乱走,但测灵盘范围巨大,还是勉强将所有区域都检测了一遍。他仍然有些不死心,在回去的时候,再将周家治下的村镇也看了个遍。 如此挑衅行为,周平又怎会看不出来,但也只能强忍。 而在白溪湖再往西的山崖上,周承元正和胡厉大眼瞪小眼,周玄崖站在一旁,动也不是站也不是,十分不自在。 第121章 灵脉有望 胡厉望着面前这个人族小孩,其身上散发着淡淡香味,和它三四年前吃的那丹药味道一模一样。 几年前杨天成探寻边界,吓得胡厉躲在窝里一睡就是好几年。它虽然没见过杨天成,但也听族内长辈说过,昭平郡有个杀力极强的剑修镇守,莫要招惹。 反正妖族普遍比人族长寿,胡厉成为化基境后更是能活四五百年,三四年眨眼便能过去,反正沉睡还能精进修为。 只是,它这回刚苏醒联系周家人,只是想搞点那样的丹药和人族美食吃吃,这周家弄个小孩来是做什么。 胡厉耸动鼻子,虽说周承元身上的香味有点,但它一直鄙弃食肉,而且血肉残留的生灵怨念有损它的道途,嗡声道:“我不吃人肉。” 散发出淡淡威压,使得周玄崖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显然胡厉有些生气。 周玄崖急忙拉着周承元躬身恭恭敬敬道:“前辈,这是我家后辈,因为家内出了一些事端,只能带到这来避避祸,还求前辈见谅。” “避祸?你们家招惹化基境修士了?”胡厉陡然跟炸了毛一样,随时都准备往大榕山跑。 “不是不是,是东边的黄家。” 胡厉这才松了口气,黄家它虽然没听过,但昭平郡唯二的两个化基修士它晓得啊,一个白山,一个杨天成。而且周家这么弱,要是真招惹了化基修士,只怕早就被灭了族。 它细细端详起了周承元,其身躯能散发微淡香味,只怕那种丹药没少吃,望向周玄崖两人的目光瞬间有些不善,妖族行事遵循本性,要是被欺骗自然是愤怒不已。 周玄崖在来时就准备好了说辞,“前辈,我家这些年发展迅速,所以玉石青元丹的产量也多了不少,这回专程给前辈带了些,还望前辈笑纳。” 说罢,他便将一瓶玉石青元丹呈在手中。 当年周明湖也是想为家族谋利,才会失了考量将丹药说的有些贵重,事后也是连连后悔。 为了利益而瞒骗强者,这简直就是胆大妄为,随时都可能泄露而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周玄崖这回才会带十颗丹药,就是同胡厉表示歉意。 胡厉思索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就散去了。 周家可以说是它看着壮大的,一开始就小猫两三只,这才睡了几年,现在都有两个炼气修士了。实力强大了,丹药炼制的多一些倒也算正常。 这让它想到了自己弱小的时候,连株好看的灵植都没有。所以在突破了化基境后,它就把那几个对头挨个打了一顿,然后把它们的灵植全抢了过来种在自己洞穴旁边,就是摆着看也不还给它们。 胡厉将丹药吸过来,然后张开嘴巴就吃了个干净,终究还是不过瘾。 “三月后再给我准备一些,还有,这玩意我留着没用,就赏给你们。” 说完,胡厉就从嘴里吐出个晶莹剔透的乳白石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摇大摆往大榕山去。 周玄崖望见乳白石头先是一愣,旋即眼睛一亮,急忙上前接住石头,生怕其磕碎了。 一旁的周承元瞧见胡厉离去,这才松了口大气,在来之前周玄崖就告诫他说是个大妖,但真正面对时,他还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怖与压迫,恐惧如潮水般随时都要将他淹没。 “叔父,这是啥啊?”周承元平复了心情,这才好奇地望着石头,面前这石头和灵石很像,但其内的灵气却比一般灵石要浓郁好几倍。 “这是灵源石,一般只存在于灵石矿深处,极其珍贵。”周玄崖举着小石沉迷道。 这些年,周平一直想在白溪山下孕养出一条灵石矿出来,以便日后形成灵脉造福子孙后代。 在修行界中,天然灵石矿只会形成在一些富灵区域,如青云门便有一条天然的中型天然灵脉,其内灵石储量巨大,这也是支撑青云门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 但天底下富灵区域只占小块,绝大多数地界灵气都十分稀薄,莫说灵脉了,就连寻常灵植都比较少见。 而人族之所以能自弱小崛起,驱逐无数强大妖族凶兽,造就如今这强盛一幕,便是其坚韧不拔,以及其改变一切的决心。 环境恶劣难以生息,人族便改变环境,使其变成宜居的千古故乡;山峦倾倒海泽呼啸爆发灾难,那就平山填海改造天地。 就如这灵脉,天不予之,那便自取。天然灵脉稀少,那就人造灵脉。 这些年,周家都会尽量将资源换成灵石,然后同一些宝物一同埋在白溪山下,再运转锁灵手段,以此引聚灵气而不泄漏,使其不断滋养孕育。 但哪怕周平一直运转平地清流梳理地气,使白溪山气机更加充沛,但这对于灵石矿的形成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只怕一两百年都形成不出微型灵脉来。 也正是人造灵脉的孕养动辄千百年,很多新晋势力连传承都还是问题,自然是不愿意耗费大量资源搞这个。也只有那些不用担心传承断绝的势力,才会花大手笔孕养。 整个南四县也就黄家在孕养灵脉,但因为族内派系众多,利益纠纷难断,之前也只能投入少量资源。也就是现在黄家以南四县资源供养自家,才使得他们各方面蓬勃发展,就连灵脉孕养都提快了不少。 周明湖兄弟俩最开始也是反对的,但被周平一句话给改变了想法。 “累在当代,恩泽千秋。” 这自然是周平的思量,现在周家修士还少,资源完全够用,而且能给后辈提升资质,浑然不用担心传承断绝,就更应该为子孙后代谋福祉了。 而灵源石和灵石虽然名字相近,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前者乃是灵石矿内的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所凝聚的高浓度灵气结晶,通俗说就是灵气实质化,而且还能反过来引聚灵气。而后者只是山石在灵气日积月累的侵蚀下,所形成蕴含灵气的特殊石头,若是将其内灵气吸收干净,其就会变成普通石头,无非就是好看些罢了。 只要灵脉存在,灵石便能一直大量产出,但灵源石却是稀少无比,还必须是比较大的灵脉才可能出现。 现在有了这么一颗灵源石作为核心,自家灵脉的孕养起码缩短几十年,周玄崖怎么可能不激动。 但他哪里知道,那灵源石就是天狐妖族给胡厉修炼用的,自从它突破后,其功效甚微,近乎成了鸡肋。偏偏胡厉又舍不得各种灵植,也不愿意折返一趟,就索性把这玩意赏给周家。 这也是妖族凶兽的通病,不善经营没有远见。很多宝物明明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却只留于表面平白浪费。亦或者对妖族来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便好。 “承元,我们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去告诉爷爷,让他高兴高兴。” 因为黄氏的逝世,周平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了,他们这些做儿女的自然也心疼,现在有了好消息,周玄崖自然是想着早点告诉周平,让他能高兴些。 第122章 其心难磨 黄氏的逝世让周平神伤了很久,但也知道这已成为过去,切莫过度留念,更应该往前看,珍惜身边的家人。 这使得半月内周平没有做过其他事情,而是一心待在后院内好好陪伴周大山和周宏,用灵气一点点为他们调理身体,哪怕他已经为两人调理了数百遍。 摇椅上,周大山已经瘦的不成样子,整个身子凹陷在摇椅里,他想要说话,但却只能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平儿,你去做你该做的吧,不用陪着我了。” 周平紧紧握着周大山的手,心中黯然,柔声说道:“那些事有您几个孙儿就够了。” 族学堂 周柏正教授着一众孩童朗诵圣贤书经,周承元自然也在其中,只是其听的摇头晃脑昏昏欲睡,哪怕周柏敲了几回也不见其改性。 而在隔壁屋内,周亮正整理着大量卷宗。 这些卷宗既有周氏的族谱宗谱,也有即将完成的村镇志,记载着周家治下过往二十年间发生的种种事端。 周亮身着细致衣衫,气质淡雅随和。虽说他名是家奴,但因为和周柏一同长大,更是周石的遗孤,在周家也算是半个周家人,周柏更是将其当作兄弟。 这编写宗族卷谱以及村镇史志,看似是给周柏增加阅历,实则也有给周亮镀金的意思。 周石为周家付出那么多,最后更是因为周家而死,春兰也是辛苦打理周家后院十余年,周家自然不可能亏待了周亮。就是打算等这些都编写完成后,便将周亮也升为支脉之一。 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完了,周亮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练习书法陶冶情操,有夫子经过,他便会起身恭敬问好,活脱脱如一个谦卑有礼的仆人。 闲暇下来,周亮听着学堂内的朗朗书声,眼中露出惘然,深处却是一丝怨恨。 “周家害死我父,此仇难消!” 周亮的性子从他认不清身份的那一刻,便再也没有变过了。 当年周石位高权重,嚣张跋扈至极。正所谓子类父,周亮才在那么小的时候,对周柏产生过不该有的忤逆之心。 尤其是周家东出之时,周亮欢喜地于山口送别父亲,每日期盼着父亲的归来,但最终等来的只有噩耗。 偏偏当时周家上下悲痛于周长溪的死讯,对于周石等在内一众牺牲的下人却过问极少,使得周亮感觉到巨大的不平衡,将周石的死全归咎在周家身上。 但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周家,便收敛其性子,在周柏身边做一个任劳任怨的贴身仆从,以求日后担任周家要职,再寻求报仇之法。 尤其是宗脉制度出现后,他便心中萌生出极端想法,那就是成为周家一脉,将此仇告诫子孙后辈,待到周家大宗衰落,便李代桃僵,将其真正的周家人全部斩尽杀绝!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周平让周长河提出宗脉制度,就是因为有他在,六宗就必定有修士诞生,又怎会衰落呢? 就在这时,周明湖从远处走来,周亮急忙起身恭敬道:“见过三少爷。” “不必多礼。” 周明湖淡笑回应,浑然没有平日面对下人的威严。 毕竟,周石当年也照顾过他,在他眼里,周亮更像是他的侄儿而非奴仆,让其给周柏当书童仆从,也是想着照顾一二,好日后直接就可担任要职。 他柔声问道:“周柏在里面吗?” “柏儿哥在里面教孩子们念书。” 周明湖听后便悄悄走到窗前,望着周柏犹如夫子的模样,心中欣慰喜然,当年周柏备受宠爱,他们几个都怕把其宠坏,却没想到长大后如此懂事。 只是,当他望到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周承元,顿时脸色一黑,低声骂了一句。 周柏感受到动静,扭头便瞧见外头的哥哥,脸上露出喜色,让孩子们自己读书,便疾步走了出来。 “大哥,你找我什么事?” 周明湖拍着周柏的肩膀笑道:“辉伯整理出一些卷宗,就放在我书房内,想叫你去拿,顺便来看看你。” “大哥你事务繁忙,这种事叫下人知会一声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周柏虽是这般说,但脸上的笑意却如何都遮不住。 他倒不是调侃责怪,而是周明湖常年折返于坊市,还要打理山上的灵植,平日确实很难见到。 随后他便朝着周亮喊道:“亮,你去大哥书房拿一下。” “好嘞,柏儿哥。”周亮应下,便小跑着消失不见。 周明湖再和弟弟叙旧了几句,便走到小门前,脸色陡然黑了。 “周承元,你给我出来!”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这些周家子弟的目光,他们幸灾乐祸地望着周承元。 因为现在周家人丁就这么多,还没到仙凡分居的地步,使得普通族人和修士之间还没有出现无法逾越的森严阶级。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这些修士就是自己的亲叔伯兄弟啊,有啥好害怕敬畏的。 但要是过个几十上百年,周家自然也难逃仙族通病。 周承元猛地站了起来,睡眼朦胧地望着自己父亲,整个人瞬间被吓醒。哭丧着脸被周明湖揪了出来,发出阵阵哀嚎,引得其内的孩童欢笑不止。 话本里都是骗人的,哪有炼气修士天天要读书的啊! 有了周明湖的吩咐,周亮自然是畅通无阻的来到其书房。只是守在外面的周海,眉头微微皱起,总感觉方才进去的少年有些心术不正。 周亮进入屋内,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卷宗,但他却没有拿走,而是蹑手蹑脚地在屋内翻找起来。 “我就不信没有能帮我复仇的宝物!” 虽然周家很看重他,但他也没有机会接触任何和修士有关的东西,自然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他盯着一些隐蔽角落寻找,费了一番功夫,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处暗格,其内有一本秘籍。 “血肉炼丹法!” 周亮喃喃自语,但还没来得及查看一二,屋外便传来动静,他急忙将古籍塞进档内,然后便抱着卷宗往外走。 周海打门,正好与周亮擦肩而过,他狐疑地打量了周亮几眼,却也没有阻拦。 待到周亮走后,周海又检查了一下书房,也是没看出什么异常,只能晚些同周明湖说一说。 第123章 兄弟心生间隙,真情难敌假意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周亮就开始心生悔意。 “我怎地就鬼迷心窍塞进衣里,那周海定然起了疑心,周明湖只怕很快就知晓了。” “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周家虽然视他为亲族子弟,但现在胆大包天的偷盗修士宝物,又怎么可能容他。 他疾步走在道上,竟光明正大地把古籍放在卷宗上飞速翻录。过往的下人皆知其身份,只敢远远止步恭敬行礼,倒无人敢细看,真正上演了一回灯下黑。 只是草略扫了一遍,周亮脸上便露出喜色,心中安定了不少。 这《血肉炼丹法》乃是一门邪恶魔功,其可以五十男子与五十女子为药材,再置入一位修士或是妖物为药引,便可炼成仙丹,使凡人成就仙缘! 虽然以此成就的灵光只有一寸,乃是资质中最低的,但那也可以修行啊! 而要说周家谁最奢求仙缘,那莫过于周柏,前些年还为修仙陷入癫狂痴迷之状,寻遍了法子也终不得成,这才颓然放弃。 周亮相信,只要自己将这法子告诉周柏,周柏一定会保下他。 他快速跑回到族学堂,周明湖已然不知去向,周亮知道现在离东窗事发还有一段时间,自然要抓紧时机。 周柏正坐在案桌前编写东村史志,周亮便走上前,低声急道:“柏儿哥,我找到能让你修仙的法子了!” 桌前人手中的笔陡然掉落,墨水溅洒得到处都是,但周柏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周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亮这才将古籍掏出来,“这是我取卷宗时,在三少爷桌前发现的仙法秘籍。” 周柏眉头皱起,他虽然激动兴奋,但也没到什么都不顾的地步,对于周亮这种擅自乱拿的行径有些不喜。 但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发小,自然有着极大的包容。 周亮自然也注意到周柏的神情变化,急声说道:“柏儿哥,我也是想到你求仙难耐,这才拿来的啊。” 周柏心中微微触动,随后翻看起来,却越看越心悸惊悚,惊声喊道:“这上面怎是用活人炼丹!” 周亮急忙安抚道:“柏儿哥,法并无善恶不分,而在用者自身,就如刀与持刀人一般,以刀斩杀良善则为恶,以刀除恶杀凶则为善。” “这上面虽然要取人性命,但我们可以用穷凶极恶的匪贼罪犯为材,再用妖物为引,这样不仅没有伤天害理,还是在为百姓造福,到时候柏儿哥还能被民众爱戴呢。” 周亮的话犹如惑惑魔音,使得周柏心中几番动摇,旋即其眼中坚定。 “把这个抄一份,晚些我自会同大哥讲。” 听到这句话,周亮心中陡然安定,知道自己不会有事,而且还能借机复仇,急忙研墨抄录起来,字迹飞舞狂野,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 周柏还没有去找周明湖,周明湖倒是先一步来了。 周明湖急切说道:“周柏,那魔功你快拿出来,那东西你练不得。” 当年他斩杀魔修得此功法,就已然翻阅知道其中的弊端,所以哪怕是自身废掉时也没想过修行魔功。 “我为什么练不得?”周柏目光血红地质问着,“你和二哥都是修士,为什么就我不是?” “就连有能让我修行的法门也要藏着不告诉我,你真的拿我当亲弟弟了吗?” 他歇斯底里近乎咆哮着,眼中满是癫狂之情。 乃至是对周明湖产生了恨意,“你身为我亲哥哥,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想修行吗?你难道不知道吗?” “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 周明湖沉默着,目光复杂地望着犹如发狂野兽的弟弟,随后缓缓说道:“哥不是不想给你,而是魔功有着极大缺陷,以百人血肉炼丹,其残留的恐怖怨念会影响你的心智与身体,会把你变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听哥的,把它给我,等以后哥哥再寻更好的法门,一定能让你修行。” 周明湖倒是没有骗周柏,天底下的魔功皆有弊端,轻则使人性情大变,偏激偏执;重则心神浑噩身躯诡变,最后化作诡异恐怖的怪物。 但因为魔功速成,而且门槛极低,乃至是让凡人都可以修行,所以盛行不止。 而《血肉炼丹法》有如此大的弊端,却只能让人拥有一寸灵光,这辈子几乎都止步于启灵境。不仅终生煎熬痛苦,而且寿命还和凡人相差无几,周明湖又怎可能拿这个法门给弟弟修行。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弟弟当个凡人,有灵气为其调养身体,以及那些灵丹宝物为其延年益寿,起码能安康幸福地多活几十年,也好过鬼怪妖魔。 但周柏已经偏执,又怎么可能听得下去。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你在骗我!” 怀疑一旦出现,那信任将会彻底崩塌。 周柏想到小时候周明湖与周玄崖虽关爱他,但眼中的那一缕悲悯;想到自己隐隐被排挤在父子之外,心中愈发的悲愤,哪怕这些全是他假想出来的。 周明湖叹了口气,知道周柏现在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能指着周亮说道:“他偷拿我屋内东西,不可再留。” 虽然周柏知道了功法,但只要把周亮从旁边去掉,周柏想要行事也将受阻。 周亮悲哀出声,周柏立刻怒喊道:“要不是有亮在,我还不知道要被你瞒多久。他是我兄弟,你不准动他!” 周亮躲在周柏身后,装出悲哀模样,实则心中冷笑不止,有周柏护他周全,那离报仇就更近一步了。 周明湖望着弟弟这副模样,眼中尽是心疼,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他虽然能催使灵力强行将周亮带走,但也知道现在动手,只会使兄弟俩产生间隙,乃至无法愈合,凡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第124章 无知者狂 愤怒就犹如波涛汹涌的潮海,足以将名为理智的岛屿淹没。 不过,当潮海缓缓退去,岛屿自然就会重新浮现。 也正是一直执着的奢求一朝出现,还就是被自己亲人藏着掖着而不告诉他。这使得周柏难以接受,一时间才会被无尽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而当愤怒缓缓从心头散去,他自然也恢复了理智,也明白周明湖不太可能会骗他。余光打量着身后正窃喜的周亮,周柏脸上无悲无喜。 他也没想到,这个同他一块长大的发小,心思竟然藏得这么深,要不是这古籍,只怕还真发现不了。 只是,这家伙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家也从未亏待过?难道真的是念及他这个主子? 旋即,周柏就将脑海中的想法挥之而去。 周亮倒是没有察觉到周柏的变化,心中狂喜不止,这些年的贴心服侍果然有用,这周柏现在这么信任他护着他,有周柏在,周家人大概率也不会动他。只要自己不断满足周柏的心思,再以此法成就仙师,何愁不能报仇! “柏儿哥,我们要不要试试这功法可行性。” 周柏淡笑道:“好啊。” 既然不知道周亮是为了什么,那自己就陪他演一回,倒要看看他究竟何为。 听长河哥说,山下各村近些年风气不正,流氓盗寇不止,这功法需杀人,倒是可以趁机肃清一番。 两人各怀心思地下了山,直奔周家镇。 而在另一边,周平等人自然也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周平沉思片刻,朝着周长河问道:“长河,这平日仆从间可有人虐待过周亮?柏儿可曾暴虐欺仆?” 周长河摇摇头,“叔父,六弟的性子您也知道,断然不会做出此事,更不会有仆从欺辱过。” “那这家伙是为了什么?”周平有些疑惑。 一侧的周玄崖却是激愤道:“父亲,就让我去杀了那家伙吧,再等下去,万一他教唆弟弟修行魔功,那可就完了啊!” 周平想来也是,正要说出口,但望着周长河意动模样,话到嘴边就又停住了。 他明白,这件事不是简单制止就能解决的。 其不仅勾动了周柏那颗难消的心,也勾起了周长河这些周家凡人的心思。必须要让他们亲眼看到魔功的危害,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将周六周七派去保护柏儿,其他人都配合些,看看这周亮究竟是想干什么。” “是,父亲。”周玄崖虽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听命。 因为没人阻挡,周柏两人的行动极快,很快抓来了几十个流寇匪徒。 这些年,因为承平安定,而且各地都实行减税安民的政策,使得南阳府百姓呈现暴涨趋势,疯狂增长。周家治下也达到了五千人之多,有些村子更是有上千人,已然开始了分村的进程。 而人多了,自然治下也有些混乱,倒不是忤逆周家,而是有些懒汉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严重影响着各村的风气。 周柏便让周亮去四村抓人,尤其是那些杂碎害虫,而他则从头到尾不曾露面。 听到是周柏的吩咐,四村主事自然不会阻拦周亮行事,而且他们还积极配合着周亮行事。 因为周家治下是有考核制度的,所以若是主事治理太差,便会被追责乃至是革职。而能将这些懒虫杂碎弄掉,这些主事欣喜都来不及,咋可能阻拦。 反正就算闹出了人命,那也是六爷扛着,牵连不到他们身上。 一处地牢之中,乌压压上百个身影被关在狭小昏暗的牢房内,不时发出哀嚎悲鸣。而在地牢正中,则是一口大锅不断沸腾着,滚滚热浪席卷着四方。 “柏儿哥,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到隔壁屋内守着,待到炼制好我再给柏儿哥你送去。”周亮欠身道。 按照那卷古籍上的记载,以活人炼丹极为恐怖凄惨,他怕在炼制过程中引得周柏于心不忍,导致前功尽弃。 周柏环顾四周,望着牢房内的一众凶匪盗贼,哪怕这些家伙作恶多端,他也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但想到这些人或作恶多端,或偷盗祸乱,严重影响周家治下百姓的生息,他心中便坚定了不少。 他起身环顾四周,决然地将目光从这些罪犯身上移开,随后走到一处屋内。 周亮见周柏离去,整个人陡然一变,“来人啊,把这些家伙全扔到大锅里煮了,以此洗刷他们的罪孽。” 一个仆人不忍心地上前,“大人,这样不好吧,实在是太残忍了。” 周亮冷漠地凝视着他,如同一头噬人猛兽,“做好你的事情,莫要多言。” 那仆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急忙和其他人一同,将牢房内的犯人一个个抓出来,然后扔进大锅之中。 “啊!” 凄惨哀嚎在地牢内响彻,活生生的人在热浪中疯狂挣扎,使得开水四溅,最后彻底沉没在大锅之中。 周亮望着大锅内挣扎的人,脸上露出潮红癫狂,但还是竭力遏制着。 “父亲,我一定能给你报仇,杀尽周家人!” 十余年的积恨埋藏心底,却又要装作忠心模样,早就使周亮的内心畸形扭曲,黑暗彻底。 因为周亮从小到大一直受到周家的照顾,但因为周家对修士之事的遮掩,使得他其实对修行之道所知甚少,只知有修士,其余便一概不知。 他不知道修行境界,也不知道其中强弱,更不知道资质一寸意味着什么。 他以为自己成为修士,就算比周家人弱,也绝不会弱多少。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知晓古籍后,会撕破几十年的伪装,变得如此痴狂胆大。 但实际上,他连王大石都打不过。 真乃,无知者狂也。 “待到丹成,我就成就修士再强杀周柏,然后远走他乡伺机报复,定要让周家年年缟素!” 哀嚎声接连不断,周亮的心情也愈发激动。 而在暗处,周平带着周长河遮掩身形,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第125章 终不执着 待到百人尽数投入大锅之中,最后化作浓稠的肉汤,诡异肉香肆溢,旁边那些下人早就被吓得脸色惨白,缩到了远处,有甚者更是吐得七荤八素。 而周亮则是性情激昂高涨,亲手将一只五花大绑的硕大老鼠精扔进锅内,瞬间如同触发了连锁反应,大锅内开始疯狂喷涌出灵光血气,更有隐隐鬼嚎久久不散,那是众多生灵残留的怨念。 再按照功法里的手段,周亮在大锅前一顿忙活,最终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丹药浮在肉汤之上,更有丝丝缕缕的血气在环绕浮现,其内仿佛蕴含了大量精气活力,使得其格外鲜艳。 丹药虽然格外诡异,但其一成形,在场所有人心中却是猛然一颤,陡然萌生了想要将其吞入腹中的冲动欲望。 但好在这股欲望并不强烈,正常人的心智便能压下去。 一个仆人小心地将丹药捞起,正要呈给屋内的周柏,却被周亮拦了下来。 “我亲自送过去。” 那仆人无疑,恭敬地将其交给周亮,却没想到周亮竟一把抓起丹药给吃了! “大人,您怎么吃了啊!” 周亮已然听不见仆人的话,庞大丹药将他的嘴塞满,无数狂暴气缕自丹药冲出,疯狂地向周身扩散,充斥着每一寸血肉,犹如一股伟力在改造他的身躯,使得他清楚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变强! “哈哈哈!” 在所有仆人惊恐的目光中,周亮瘦弱的身躯陡然拔高,瞬息间就变成了一魁梧巨汉,只是其血肉都呈现绯红之色,犹如被剥了皮一般,恐怖瘆人。 周亮抓住旁边的仆人,两只大手猛地一撕,那仆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撕成两半,鲜血四溅,血肉散落! “大家快跑,周亮变成了邪魔!” 剩下的几个仆人惊声呼喊,胆颤地往出口逃窜。 周亮随手将尸体丢在地上,旋即纵身一跃,便出现在地牢的门户前,挡住了所有人逃生的可能。 暗处的周平也看到这一幕,周亮方才那手段,和启灵修士运转灵气发出的威力差不多。看来这血肉炼丹法虽然修为上限极低,倒是对体魄有不小的提高。 周长河望着犹如鬼魔的周亮,心中一点心思也消散地差不多了。哪个凡人不羡仙家长寿,但这变成妖魔鬼怪,备受无尽痛苦不说,还寿短如凡人,着实有些鄙弃。 周亮正要展开屠杀,屋内的周柏也是动静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周六周七两个大块头。 “你是?周亮?!” 周柏先是一愣,旋即目光紧缩。 “哈哈哈,你自己出来了,倒省得我进去杀你。” 周亮狂笑道,其声音不复之前的细腻,变得粗犷嘈杂,宛如许多男女合声呐喊。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周家从未待你不薄过?”周柏冷声喝道。 “为什么?”周亮吼道,“当然是你周家辱我,当然是为我父报仇!” “我不光要杀你,我还要杀了你们周家所有人!”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主子,而我只是个奴仆?凭什么我父亲给你们周家而死,你们却只关注那周长溪,而对我父葬礼草草了事?” 说着,周亮便舍弃所有人朝周柏冲去。 周六周七两人往前踏了一步,如同两堵墙挡在周亮面前。 “两个凡人也敢阻挡我,找死!”周亮长啸一声,旋即拳头便如骤雨朝着两人砸去。 但拳头砸在周六两人身上,却是毫发无伤! 周亮就感觉自己像是砸到了青岗石,手掌酸痛无比。 “不可能,我连凡人都随手打杀,这两个家伙怎么可能阻挡的了。” 周六周身散发淡淡碧光,举起巨大的拳头轰击在周亮身躯,使得其整个人倒飞好几丈,整个手臂都被打得扭曲凹陷,但在血气的滋养下,其身躯也在一点点恢复。 “你们是修士?!” 周亮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面前这两个家伙哪是什么凡人,而是周家修士,而且还是他从未听过的修士! 就在这瞬息之间,已然有几个仆人冲了出去,周亮知道再缠斗下去,万一被周家人知道了,自己必将在劫难逃。 而有面前这两个修士护着,自己也杀不了周柏,不如先行离去,日后再寻报仇之法。 他脚底生风便往门户那跑,而青玉卫行动迟缓,自然是追不上。 “周柏,你一定要护好你的脑袋,待到他年我必来杀你!” 眼瞅着就要冲出地牢,周亮回首撂下狠话,却猛地撞到了一面无形气墙,整个人倒飞倒在地上。 周亮愤怒地朝前望去,便看到一道高大身影矗立在他面前,气息如渊! “周平!” 周亮陡然惊悚恐惧,旋即却是心神一定,同为修士,就算无法力敌,难不成还逃不出去不成。 但他正要发力,便感受到一股威压倾轧而来,将他压覆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什么你会这么强大?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 周平浑然没有在意周亮的呼喊,径直走到周柏面前,平静问道:“这样的仙缘,你还想要吗?” 周柏望着犹如恐怖妖魔的周亮,彻底将心中最后一丝执着放下。 “是孩儿错了,不该执着于此。” 周平没有说话,而是上前周柏柔声道:“我们也知道你这些年的苦楚,所以也在找能寻找能助凡人修行的方法,若是于你无害,我们又怎会瞒着你。” “你是我的儿子,我又怎会害你,又怎会偏心不管呢。” “把这魔功烧了吧,莫要留世害人。”周平叹息道。 他又怎猜不出周明湖留下这功法的用意,只怕是想从中寻觅炼气之道。幸好其扼住本心没有修行,只是没想到酿成了今日之事。 周长河与周柏皆应下,周平当着两人面说,也是在告诫他们莫要再思量仙缘之事了。 旋即,周平转身望着周亮,袖口一挥,其人头便飞了出去,死不瞑目。 次日,周家治下各家各姓都知道了一桩事:周亮屠杀百姓练就魔道,现已伏诛。 像那些王孙林牛等姓氏,听到了无不后怕不已,昨日那周亮打着周柏的名头抓罪犯,他们可是竭力配合着,却没想到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道。 而在这些人之中,现在最苦恼的便是周虎。 “他,这周亮是不是脑子少了根筋,死了都要拖累老子。”周虎坐在庭院内,低声怒骂着,却感觉到四周仿佛有人在窥觎一般。 他好不容易才被周家升为一脉,本来都注定与周家同寿,子孙后代无忧了。但现在周亮忤逆谋杀主子,他们这些非周家血脉的周姓子弟怎么可能不被怀疑。 尤其是周长河交给他一个极其棘手的事,那就是如何处理春兰。 春兰虽然服侍了周家二十几年,但她更是周亮的母亲,无论其知不知情,周家都不会留她。 但这件事交给周虎处理,他若是处理太轻,那就是偏袒存异心;若是处理太重,那就是冷血不念旧情,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有很好的结果,甚至可能连宗脉身份都保不住。 “不行不行,要寻个法子自救。” 第126章 脉归于宗 “哎,终究流的不是一样的血,现在出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对我放心啊!” 周虎长吁短叹,心里对周亮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虽说周家应该不会撤除他的宗脉身份,但只怕始终被排除在外,现在一代还好,保不齐他儿女那辈就没了。 周虎现在管着周氏商号,已然在尽心竭力地发展商号,就是想着日后他这一脉能掌握商号的一部分,几代人衣食无忧。 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那这辈子都不要想。 毕竟,猜忌怀疑一旦出现,就会像针一样永远扎在心中。 “哎,这可如何是好啊?” 周虎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让他放弃宗脉身份,他又舍不得,好不容易从仆从翻身成主子之一,又有几个人舍得;但要是不放弃,又时时刻刻受到周家的猜忌,只怕会被调派到一些劳苦职位,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时,从内屋走出一个妙龄女子,眉眼间稚嫩,眼中却有一丝精明。 她就是周虎的大女儿周思思,周虎虽生有一儿两女,但其他两个尚且年幼,而长女周思思却是聪慧明智,不知多少人家登门想要迎娶。 不过,周虎想日后让周思思主事自己一脉,自然不可能让她外嫁。 “父亲,女儿心中有一计,可保全我家宗脉。” 其实要说小辈中谁最精明,那莫过于周思思。 周虎早年并没有如今这么风光,而是周大山身边的服侍仆人,乃是货真价实的仆从,这也间接造就了周思思看人脸色的隐忍性子。 当初,她看出周亮所为却出手阻挡,事后也没有同周柏说过此事,便是她权衡利弊下同周亮结下情谊。 周虎先是惊喜,下一刻也明白了女儿的想法,脸色惨淡变化。 “父亲,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想要保全我们一脉,就必须果断取舍。”周思思低声道,“周家人现在不信任我们这些奴才,那只有将我们一脉彻底融入周家,直到体内留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才能真正博取他们的信任。” “只有我嫁给周柏,日后由我的孩子主事我们一脉,让我们这一脉归于大宗,才能真正被周家人接纳。” 周虎张着嘴巴想要说话,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要是让周家人成为他这一脉的主事,那他的努力岂不是全成了他人的嫁衣。 “父亲,我知道您不舍得,但我的孩子身上也留着您的血,也只有如此,我们一脉才能保全啊。” “而且,若是日后那孩子亲近我们,弟弟妹妹的日子也能好过。” 周虎仰着头,只能无力地长叹,身子仿佛失去了支撑的那口气,整个瞬间垮了下来。 “终究要流一样的血才可信啊!” 下午,周虎先是将春兰弄死,然后就主动找到了周长河。 “大少爷,六少爷也到成家立业的年纪,小的斗胆想将小女纳给六少爷做贴身丫鬟,以通人事。” 周长河微微点头,其实周虎父女俩的对话,早就被间客听着上报了过来,不过总归是要做做样子的。 “那怎么能行,思思好歹也是一脉长秀,怎能作,依我看,要不就许给我六弟为妾吧。” 周虎躬身恭敬行礼,“都依大少爷的。” 实则心里却是冰冷无比,原本他只是猜测周家在治下各姓都埋下了眼线,而现在他在自家屋内和女儿的谈话被听的干净,他怎能不害怕不恐惧。 而就在这时,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锦绣华丽,走到周长河跟前温和淡雅,低声喊了声父亲。 周虎则是侧身恭敬道:“见过乾少爷。” 周长河笑着拍了拍周承乾的肩膀,“长大了就要懂点事,也不能一直躲在我们这些叔伯的羽翼下面,那样永远都长不大的。” 一侧的周虎却是听的明白,这哪是说给周承乾听,这是在说给他听啊。 “大少爷,不如让乾少爷来打理商号,商号涉及甚广,倒是很能锻炼人。” 与其被周家人逼走,不如主动提出来,那样还能体面一些。 “那怎么能行,商号一直是你打理,打理的那么好,让他来弄,那不是弄得鸡飞狗跳。”周长河板着脸道。 周虎点头哈腰,“小的现在年纪上来了,一身陈年老疾,实在是跑不动。而且商号已经有了框架,乾少爷一定能管理好的。” 周长河装作惋惜的模样,缓缓道:“那好吧,北村就辛苦你接着管理了。” 周虎接着恭维了几句,便谦卑退了出去。 周承乾望着周虎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承乾,你觉得为父这样做,是对是错?” “当然是对的,非我族内其心必异,那周亮身为家生子,都敢忤逆谋杀小叔,鬼知道这些下人心中又藏着什么心思。”周承乾低声道,旋即有些担忧,“只是,由孩儿管理整个商号,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孩儿怕搞砸了给家族蒙羞。” “别担心,有你三叔四叔护着,商号那些人不敢乱生心思,他们皆和我们家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乃是你们这些兄弟的母族。”周长河淡笑道。 “与其担心把商号搞砸,你更应该学会用人,如何平衡商号内各姓,这样才能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如果说在周家没起势之前,确实担心妻族强大而反噬自家。但现在周家成了仙族,凡俗在其面前就不堪一击,更别说周长安还是清水县县丞,这些凡俗家户又怎么敢心生异想,他们更想的是,如何依附周家,跟着鸡犬升天。 他拍着周承乾语重心长道:“你是我们周家的长孙,一定要给弟弟妹妹们做个好榜样,我才好把家族交给你。” “孩儿一定不辜负父亲的厚望。”周承乾俯身道,眼中却也有精明。 周思思嫁给周柏为妾的消息,所知者甚少,大多数人依然以为周虎自成一脉,羡慕恭敬。但他们哪里知道,周虎一脉看似独立,实则已经成了大宗的分支,日后的掌权者也将是周柏的孩子。 至于那些知情者,自然是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谈。 宗脉制度看似激励无数家仆,但也从此事开始,非周家人不可为之。 第127章 韬光养晦,暗自重修 周亮一事尘埃落地,周家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转眼之间便是一年,这一年内周家也是稳步发展。 周承乾执掌周家商号后,浑然没有半点生疏怯弱的模样,反倒是狠辣果断,将这些原本想拿捏他的老一辈治得服服帖帖。因为周承乾总是一副笑嘻嘻的随和模样,使得其在商号内有了个笑面虎的外号。 只是,这一年内黄家依旧有意无意地打压周孟魏方四家,从未将一颗碧玉丹卖给过这四家,使得四家怨念不止,却也敢怒不敢言。 周家对此倒是怨念尚浅,依旧韬光养晦,勤勤恳恳地种植灵植。 而且,因为有紫金藤的存在,使得周家不止是种植白髓草,就连碧玉丹的其他原材灵植也弄来了几种,再暗地里将其卖给坊市的李宋两家,倒是闷声赚了不少资粮。 白溪山地下十丈的一方洞窟中,氤氲微光将整个地下照得锃亮。 而在洞窟的一处石壁上,却镶嵌着百来块晶莹剔透的白色小石头,正中则是颜色更深的灵源石。还有许多宝物按照某种特殊规律放置在四周,隐隐透露着天地自然的韵味,使得四方天地的灵气缓缓汇聚于此。 这些灵石,绝大多数都是周家从李宋两家赚来的。 周平与周承元盘坐在洞窟正中,两人各自催使着法力,一人引聚灵气加速地脉的凝聚,一人则是催使玉石之气,使得那些灵气一丝一缕地侵染四周土石。假以时日,这些土石也会变成富灵宝物,也即是灵石的雏形。 也只有灵脉彻底成型,这些土石才能变成真正的灵石。 不多时,两人便停下了手段,现在哪怕有灵源石作为核心宝物,整个灵脉凝聚还是极为缓慢。 毕竟,凝聚灵脉非一日之功,首先便是要不断梳理地脉,使得地机通畅富华。 地机即为风水,若是地机恶劣,便会形成阴煞凶险的恶地,也就是俗说的穷山恶水。凡人长居久住便会伤身伤神,有损寿命;修士虽强大些,但也会对修行有些影响。 也只有地脉通畅宜人,才能聚灵凝脉,成为天地钟爱的仙山福地。 而在那些灵山福地,草木走兽也会受到灵气影响,乃至化作妖兽灵植,从而使得灵山愈发灵妙玄机。 周平盘坐不断恢复灵气,顺便朝着周承元问道:“承元,这玉印炼化的怎么样了?” “爷爷,孙儿已经完全掌握了。”周承元朗声道,“有孙儿在,您就安心散功重修吧。” 经过一年的修行,周承元也稳重了不少,只是其年岁尚小,看起来倒像是个假装严肃的小大人。 周平点点头,周承元虽然只有炼气一重,但因为玉磐灵元法的缘故,他的实力比绝大多数同境界修士都要强上一个台阶。 毕竟,大多数修士修行的都是山间清流这类低阶修行法,无论是灵力凝练,还是法力强度,都远不如玉石气元,更别说还有同源术法。 再有三件法器在手,在这南四县地界,就算面对炼气四重的修士,周承元也足以抗衡。 也正是种种原因,才让周平决定今年便开始重修。 现在黄家发展正盛,自家隐而不显,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自家身上。而早一日重修,自己战力也能早一日得到极大的提高,更能早些将承元派去白山门,以谋求一些家族所需的传承,还能给家族增添一份保障。 随后周平便回到山顶,灵脉之地虽然灵气浓度已经超过山顶,但在那里修行会影响灵脉的凝聚,周平自然不会在那重修。 女孩总是早熟一些,一年的功夫周倩苓已然是亭亭玉立,正于小潭边喂养锦鲤,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因为其妖族血脉的缘故,这些游鱼也有些亲近她,其中有一两尾还被喂的肥如游猪。那紫金藤也是渐渐长开,紫叶蔓生,使得山顶灵气比一年前要浓郁一倍不止。 “叔公。” “倩苓你接着喂,我只是来看看。”周平笑着,便去了石室。 石室内,益气丹,玉磐灵元法,金边土元炼制的疗伤药,还有几滴灵脉凝结的灵液,不可谓准备不充分。 周平连着几番运气,再使心神宁静,随后他体内三方气元一一溃散,在石室内化作浓郁的灵气潮海! 下一刻,那方灵窍便陡然破碎,使得周平如遭重创,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瞬息间便化作了四十岁的模样。 随后,周平将一滴灵液吞入腹中,因为早有修行经验再加上灵光三寸五,使得他顷刻间便完成了感灵,开始于体内引聚灵气。 石室外,周倩苓感受到暴动起伏的气息,担忧地望向石室,而周承元则早就出现在树冠上,默默守护着周平。他没有将周平散功重修的消息告诉周明湖他们,就是怕他们担心。 “爷爷,换我守护您了。” 周承元望着石室,目光坚定,四年前金元风他们攻山之事犹在心中,他虽然开朗乐天,但不代表就不懂事,他现在这么努力的修行,也是想能像爷爷那样,保护家族安稳,守护家人平安。 等到周平从石室走出来,其倒真有了点爷爷的模样。 周承元望着周平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噌的一下就从树上跳了下来,担忧地问道:“爷爷,您没事吧?” 周倩苓急忙上前扶着周平的胳膊,从她记事起,周平就是威严模样,现在一下子老了虽变得慈爱了些,但她更担心周平的身体。 “哈哈哈,不碍事的,只要再修行一年半载,爷爷就再能重回炼气境。” 资质越高,修行速度自然也越快,更别说还有充沛的资源,周平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年才能修到巅峰。 第128章 赚钱嘛,不寒碜 平云坊市 在众多店铺中,白溪居的生意却是格外火热,被许多散修乃至同行来的凡人堵得水泄不通。 其内不止售卖白溪酿符纸灵米这些,更还有一种名为土元膏的凡俗药膏。这种膏药效果虽然不如疗伤丹药,但也有三四成效力,而且可外服可内用。最重要的是,其价格还只有补血丹之类疗伤丹药的十之一二。 散修皆清贫疾苦,平日里一份资粮恨不得掰成两份花,自然是选择性价比更高的土元膏。 买一颗补血丹的耗费可以买六七份土元膏,就算药效差许多,大不了多用几份,怎地都比买丹药划算。 虽然都知道危难之间疗伤越快越能保命,但散修穷啊! 至于那些跟着来的凡人,也是会花大钱买一份土元膏回去当传家宝。对于凡人来说,这就相当于是一条命啊,保不齐哪天就救了自家一回。 “瞧一瞧看一看,今日特价,只要十斤灵米就能买一份土元膏,走过不要错过啊。” 白溪居小厮的吆喝声,使得人群愈动起来。 “给我来一份,给我来一份!” “都给我让来,我要一份!” …… 十斤灵米也就是十分之一块灵石,若是换作金银,也不过是七八两银子,已然是极其实惠。 像黄家售卖的补血丹回气丹,一瓶便要五块灵石,也就是一颗便要半块灵石,其中价格便是五倍不止。 周家如此火爆的生意,自然引得其他仙族羡慕,但毕竟是在坊市,黄家都没出手,他们就更不敢出手了。 黄正明透过清风楼的窗户注视着白溪居的动静,脸色平静。 一侧的黄正华问道:“族兄,要不要出手打压一下周家,再这样下去,保不齐会影响我们家的丹药生意。” “不用。”黄正明摇了摇头,“买土元膏的不过是散修凡人,对我们没多少影响。” 如补血丹回气丹之类的丹药,因为价格昂贵的缘故,一般只有仙族修士才会购买,这些散修有时候宁愿扛着,也不会买的。 也就是说,周家与黄家其实没有多少竞争关系,无非是周家占据了底层的份额罢了。 这些年,周家远比其他几家听话,该种植的灵植从未耽误过,虽然也有怨念,但却远没有其他几家那么强烈。 如此这般,完全犯不着连这点利益都不让,那显得自家不够大气,如何做这正道魁首。 他转头问道:“玄青修炼的怎么样了?” “玄青已经凝聚了十四缕灵气,只要打磨打磨再使用碧玉丹,应该就能突破成功。”黄正华回应道。 黄正明嘱咐道:“那就行,叫玄青不要操之过急,慢慢修行,根基一定要稳。” 对于黄家来说,现在缺的不是碧玉丹,而是资质不俗的子弟,所以哪怕过去了一年,黄家的炼气修士却依旧是六位。 当然,这是黄家不愿招募过多外姓,不然其炼气修士还会多好几位。 而黄玄青则是黄家玄字辈子弟,资质两寸四,只要培养的好,必定成就炼气。 最重要的是,其魂魄先天强于寻常人,待到其成为炼气修士,那就可以跟着黄正明学习炼丹之法,未来说不定就能成为黄家的第二位炼丹师! 到那时,黄家培养黄玄青炼丹,对低阶药草的需求就会变得巨大,自然就更需要周家了。 丹阵符器四艺,想要学习需魂魄强悍。但修士在化基境之前,魂魄基本不会有太多的变化。也只有成就化基境诞生灵念,魂魄才能得到极大的提升;或是修炼一些极其罕见的魂道法门。 所以,在化基境之前,想要修行四艺就必须先天魂魄强悍,这样才能把控炼制间的种种变化,这也是为什么四艺修士极少的原因。 而在白溪居后院,周明湖正与孟家的孟振飞饮茶作乐。 孟振飞望着前院火热的场景,不由地感慨道:“周兄家的生意还真是火爆,真叫人羡慕啊。” “金边土元那等异虫都能找到,真是好运气。” “哪里哪里,金边土元喂养麻烦昂贵,我家也不过是赚个辛苦钱。”周明湖含笑道。 孟振飞倒是没有反驳,金边土元虽然罕见珍稀,但喂养起来也耗费不菲,周家搞这么大的阵仗,说是句辛苦钱还真没错。 这也是所有仙族的想法,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土元膏其中掺和了白髓草和一些其他药材,对于金边土元的消耗反倒不大。 而周家别的不多,草药却是严重的产大于销,偏偏又不能大肆倾销,自然是想着法子变成其他产品卖出去。 只要有紫金藤在,低阶灵植的成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一盒土元膏的成本,对于周家来说不超过两斤灵米,简直就是暴利产业。 闷声发大财,才是周家现在的宗旨。 孟振飞话锋一转,“不知道友对于今年碧玉丹的售卖有什么看法?” 周明湖却是嬉笑道:“没什么看法。” 孟振飞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明湖含糊地阻挡下来。 孟振飞愤怒地望着周明湖,“活该你们周家卑,真是胆小如鼠没骨气。” 周明湖依旧是笑嘻嘻着,“赚钱嘛,不寒碜。” 孟振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甩袖就冲了出去。 “道友一路好走。” 周明湖朗声道,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点消失。 他又怎会不知道孟振飞的心思,这是想拉着周家一同对抗黄家。 思索片刻,周明湖便把王大石唤来,“大石,现在就把今年的白髓草给黄家送去。” “明湖哥,现在族里就送来十来株,也不够数啊。”王大石疑惑道。 “不用管,店里有多少给多少,晒干的也全送去。” 王大石虽然疑惑,却是照做无疑,他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唯独听话。 而在另一边,黄正明两人自然也看到了送来的白髓草。 “族兄,这周家倒真是识时务啊。”黄正华嬉笑道,随后有些担忧,“我们是不是逼得太狠了,孟魏方三家还有那些新晋仙族都有了怨言,要是他们群起而攻之,只怕我们也难以招架。” 哪怕他是黄家人,都觉得自家过分了些。 这些年黄家卖了一共二十五颗碧玉丹,其中八颗被方赵范三家买去,使得方赵两家各有了三位炼气修士,范家倒是将丹药藏了起来。 而剩下十七颗,则造就了除八家以外的十一家仙族。 但孟家为首的另外四家,却是一颗没有! 使得四家积愤难消,尤其是孟家机缘巧合下诞生了第二位炼气修士,就一直暗地里联合几家,想要上演一波反抗大计。 周平可力战四五重炼气修士,自然是孟家拉拢的对象。 黄正明望着远处的孟家店铺,冷声道:“那就杀鸡儆猴,恩威并施!” 第129章 威慑诸家 池沼县 清风山 山虽只有百丈来高,却被数座小山拱卫,奇峰罗列,水秀山明,更有灵植透着玄光灵机,颇有一番仙家气派。 山上无数房屋楼宇排列,人影散乱。围绕着清风山的一众地界,也错落着许多村落,炊烟袅袅。 而这便是孟家的族地,不同于周家的年短族小,孟家却是立族已有百余年,这周围的村落皆为孟姓,光是孟氏凡人就有四千多人,再加上他姓凡人,使得孟家治下有近六千人。 庞大的人口数量,使得孟家修士也是极多,启灵修士便有十六位。炼气修士也有两位,一人炼气六重,只比黄百林弱上一重;另一人虽突破不久,但因为机缘的缘故,使得其身有神力,足以力战炼气二重。 只是,清风山外却是多了四道身影。 “又能让我的小宠物填饱肚子了。”黑鸦老人咧嘴笑道,衣袍内有乌鸦凄啼。 身侧的黄百林瞥了一眼,这黑鸦老人所修并非御兽法门,而是一门恐怖魔功。乌鸦也非活物,而是其功法显化之物,可掠夺吞噬生灵生机以此修行,也正因如此,黑鸦老人才能以年暮之龄成就炼气。 黑鸦老人之所以愿意成为供奉,就是黄家答应他,每月弄十个活人给他修行,还要提供一定的炼气资粮。 至于另外两人,一人是黄正清,另一个则是入赘黄家的白姓修士。 这也是黄家的谨慎,族里留两个本姓修士,更是黄正明这个至关重要的炼丹师,便可保后方安宁。 黄正清朝着黄百林说道:“叔公,族兄说,孟家那个新晋修士可能是服用过金刚果,他要活的,到时候可以用来炼制金刚丹。” “不碍事,待会我亲自去抓。”黄百林淡声道,随后祭出飞梭,轰然就砸在清风山的护山大阵上。 轰隆隆! 大阵陡然显化,表面激荡出阵阵波澜,迸发出绚丽多彩的耀眼光芒。山上的凡人一个个惊悚骇然,疯狂地四处逃窜以求活命。 “何人袭我道场!”大阵内有修士发出厉声,旋即数道威势强大的金光爆射而出,向四人袭来。 只见黄百林手中的飞梭见风而涨,轻易便将金光挡下,更是反弹回去,炸得法阵轰鸣震颤,山上都有山石崩碎倒塌,将不少逃命的凡人砸成肉泥。 一侧的黑鸦老人目光微缩,随后上前一步狞笑道:“破阵之法,老朽我颇为擅长。” 旋即,其衣衫陡然鼓起,一股浓郁的黑气倾泻而出,转瞬间便化作无数黑鸦,犹如骤雨砸落在法阵上。 法阵光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显然是灵气消耗巨大。 其他两人也是各施手段,从不同方位轰击法阵。 法阵内的孟元成面色阴沉似水,朝着孟振松急声道:“待会我会和振霖竭力拦住他们,你带着三代内出过修士的族人逃走,切记不要朝一个方向,分得越散越好。” 旋即,孟元成与孟振霖便化作流光飞了出去,出现在黄家众人面前。 “黄老魔,你黄家如此霸道,日后必会被人屠虐全族!” 黄百林狂笑不止,“那今日,我便将孟氏屠尽,我看还有谁敢忤逆我黄家。” 孟元成愤然怒吼,随后便催使杀招朝黄百林杀去,却被黑鸦老人挡了下来。 不过,黑鸦老人毕竟只是炼气四重,而且本身战力就不强,又怎么可能是孟元成的对手,几个照面便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就是这瞬间的功夫,黄百林已经出现在孟振霖面前,手中飞梭爆发出强大威势。孟振霖脸色惊变,浑身陡然发力,拳头慌乱急切地朝黄百林轰杀。 那拳头犹如千钧沉重,黄百林感受到一股狂暴劲风朝他袭来,但其却是浑然不惧,飞梭遮天蔽日,直接就将孟振霖裹住,任凭其浑身巨力也无法挣脱。 “倒像兽族蛮子一样笨重。”黄百林嘀咕一句,便转身支援黑鸦老人。 至于黄正清两人,早就飞入清风山斩草除根去了。两人犹如虎入羊群,转瞬间便将孟家修士屠杀个干净,幸存下来的孟家人跪在废墟上哀嚎哭泣,随后便被一道道从天而降的术法削去了头颅。 孟元成听着下面凄惨的哀嚎,其目眦欲裂,疯狂燃烧生机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但却被黄百林一一化解,即便是侥幸将其打伤,在飞梭之光的照耀下,伤势也能急速愈合。 反倒是孟元成身上的伤痕愈发严重,更有无数黑鸦飞袭,啄食他的血肉,即便有心防御,但在黄百林面前,他也做不到分毫。 使得孟元成的气息愈发衰弱,即便吞服疗伤丹药也是无力回天。 一柱香后,他周身血肉便被黑鸦啄食干净,化作白骨骷髅,最终气绝而亡! 一股氤氲灵气在天地间散开,却被无数黑鸦吸收,使得黑鸦老人的气息更强了一分,身上的伤势也是好的差不多。 黄百林忌惮地望了一眼黑鸦老人,如此恐怖的魔功,也难怪其会选择当他家供奉,不然早就被定仙司通缉追杀了。 不过,这也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就是一把随时可丢弃的刀刃,用不好则会反噬自家。 黑鸦老人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只是枯老干瘪,格外地狰狞恐怖。 旋即,他身躯冒出无数黑鸦,向着整座清风山袭去,那些散落的尸体还有躲在角落幸存的凡人,一个个尽数被其吞噬。 整座山上一片死寂,那些飞虫走兽早就遵循本能躲了起来,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数百具白骨骷髅。 四人将山上的一众灵植宝物搜刮干净,然后便远遁离去。 至于清风山四周的那些孟姓村子,黄百林几人却是没有屠虐。 一是相隔甚远,那些凡人即便望到了也不知道实情。 二就是屠虐太多,朝廷是真会严查到底的。孟家虽然被灭了门,但也不过是死了几百人,对于定仙司而言,倒还不算多严重。 孟家被魔修灭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南四县,黄家作为正道魁首,自然是第一时间表示自己的态度,抓住了好几个魔道修士当众斩首,这也是其给定仙司的交代。 仙族之间的争纷远比凡人还要严重,动辄便是族灭家亡。所以只要不是大犯杀孽,且给予该有的交代,最重要是不要留下证据,定仙司也不会追究。 但对于南四县其他仙族来说,这就是黄家赤裸裸的震慑,何人还敢再言! 第130章 势微力弱,暂避锋芒 周平听到孟家灭门的消息时,也是被吓得惊魂难定。 他预想过黄家霸道跋扈,所以周家明面上一直是谨小慎微的听话姿态,就是怕被黄家盯上。 但没想到其已经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地步,竟然直接把孟家给灭了门! 不过,他倒不觉得黄家做错了。若是周平知道自家治下各姓密谋忤逆,那他也会雷霆一击,除以首恶以儆效尤。 现在黄家势大,诸家势小。在黄家眼里,他们这几家又何尝不是其治下的羔羊呢。 “还要再快一些,再修行三个月,应该就能重新突破回炼气。”周平喃喃道,黄家如此激进的做法,使得他心中不由地急切担忧了起来,也想早日重修回去,家族也能多一分安全。 而随着资质提升到三寸五,周平引聚灵气的速度也变得极快,再加上那些修行资粮,使得他十日便能凝聚一缕。就连灵气上限也拔高到十七缕。 不放心之余,他还是将周长河和周玄崖喊来,“现在黄家势大,不论是坊市还是商号,都莫要与黄家争执,遇事就避让一二,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叔父,这些侄儿都会的,长安他近些日子也淡去了些政务,将衙门都让给了黄元成。”周长河平声道。 “承乾也收了商号的步子,将一部分靠东的生意都半送了出去。” 仙族矗立一地,经年累月下,自然会形成错综复杂的庞大势力,凡俗更是受此影响颇深。 现在黄家强大,黄家的凡俗商贾自然也跟着威风起来,行事多为跋扈嚣张。 周家倒不是怕这些商贾,而是两家一块做生意,自然会出现许多细小摩擦,若是不寻到妥善方法,这些小摩擦便会演变成大麻烦,乃至成为黄家对自家动手的理由。 现在周家缺的是时间,在没有其他方法的情况下,那自然是以空间换取时间。而四县地盘这么大,黄家也不会一直往西边发展,除非其是想挑衅大榕山。 而在清水县的官场上,县尉黄元成也是风光无量,周长安早就遵循周长河的吩咐,悠闲在家怡然自乐。 而除了林若河外,清水县九成官员也全依附到黄元成麾下,使得朱振近乎被黄元成架空了。 朱振乃是朝廷钦点的县令,莫说是黄元成,就算是黄家也不敢朝他动手,因为那是忤逆朝廷忤逆皇族,纯纯找死。 但正所谓现官不如现管,清水县官员尽归黄元成麾下,使得朱振的命令连衙门都出不去。 “承乾做的不错。”周平点点头,“告诉长安,不管朱振如何诉说,也不要掺和其中。” “侄儿明白。” “治下的人口还是太少了,分村之事也要尽快提上进程。”周平说道,“虽然地盘只有方圆八九里,但只要耕耘治理的好,怎么也能生息八九千人。” “玄崖,你和福生多在村子走走,看看有没有仙缘子,烟火气和人气的采集也不能耽误。” 周平一件事一件事的吩咐,旋即朝着周长河说道:“倩云今年十五了吧?” 周长河心中一噔,周倩云是他的大女儿,也是周家承倩辈的长女。 “倩云前些日子刚过十五的生辰。” 周平叹了一声,“对倩云好一些,黄家可能会来联姻,要找我们家要人了。” 说实在的,周平并不想将家中女眷嫁出去,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后辈。 但现在黄家灭孟氏威慑诸家,想要的威已经施出,那接下来自然就是恩。 只怕其会往外多出售一些碧玉丹,还可能会与一些仙族联姻,以此表示亲近,即为恩。 黄家先前已嫁女为周明湖之妻,这回若是找周家联姻,必然只会是娶。 周长河面色暗淡,但也知道叔父所言没错。入眼望去,自家就只有倩云适龄宜嫁,剩下别无他选。 “侄儿会的。”周长河悲怆难受,心中有些悲凉。 旋即,两人便离去。 周平也只能放下心中的担忧,继续凝神修行。 屋外,周承元躲在一处角落,在那自顾自的吃着灵果,不停把玩着金珠法器,“读书一点劲都没有,还是吃喝玩乐有意思些。” 现在周平散功重修,整个山上压根就没人管得了周承元,他虽然不会跑出山,但也是天天东躲西藏,就是不愿意读书。 他悠哉地望着密室内的周平,然后惬意地翻了个身,又掏出一颗灵果吃了起来。 不多时,两个下人焦急地找了过来,但怎地也没能找到隐匿的周承元。 一人沮丧地靠着墙壁,“元少爷哪去了呀?” “这要是不把元少爷带回去读书,六爷就要罚我们了。” 另一个人也是半蹲在地上,双手插在头发里长吁短叹,“罚就罚吧,谁让我们俩命苦啊,就让元少爷多玩一回吧。” 说着,两人就颓然落魄地往远处走。 暗地里的周承元于心不忍,这两人也是一直照料他的贴身仆人,要是因为他而受罚,那他心里也过不去。 旋即,他便从树上现身,纵身一跃就跳了下来,努嘴道。 “本少爷就跟你们回去吧,真是的。” 那两个下人眼中却是露出狡黠,自家主子什么性子他们还不知道不成,只是平日里一直找不到。只要找到了,那还不是轻松拿捏。 要不是苓小姐跟他们说,他们还真不知道周承元在哪。 周承元仰着头走在前头,十分地不高兴。 不过,他还是用灵力催动怀里的法阵,在周平所在密室四周引聚迷幻云雾,这才安心地离去。 周平散功,法阵自然由周承元掌控,只有如此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抵御外敌。 这使得周承元虽然不到十一岁,身上的法器却是有四件之多,就算是一些大宗弟子也比不过他。 而在平云山,黄家却是迎来了定仙司的问责。 第131章 为族劳一生 平云山 黄百林与一人对坐着,含笑地为其盏茶,“曹大人今日登门造访,可真叫我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对面那人则是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不过其眉眼间却是有些怒火。 昭平郡地域并不辽阔,而且弱小贫瘠,使得昭平郡的定仙司人手并不多,除了杨天成外,便是两位炼气八重的执事,以及十来位如张庭那样的炼气行走。 这实力虽是昭平郡最强,但治理昭平十一县,终究是有些乏力。 所以在面对一些仙族的争纷,定仙司也是有心无力,只能选择最温和的方法。 曹执事冷声道:“哼,你们黄家可真是威风,动辄就灭人满门。” “大人,老朽惶恐啊。”黄百林唉声叹气道,“老朽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的。那孟家同魔道勾结,更是意图覆灭我黄家百年基业,老朽实在是被逼无奈,只能先下手为强。” 说着,他还推出一些卷宗,“这是孟家同魔道勾结的证据。” 曹执事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看,孟家已灭,是非黑白自然是黄家一手捏造。 而且,这所谓的证据还可能是真的。 魔道因为久盛不衰的缘故,基本每家仙族手里都有那么一两本魔道功法,甚至是以此修行过。孟家屹立久远,族内有魔道的记载也不会是什么意外。 “那这么说,三十年前你家也是为求自保,所以才覆灭了萧家?”曹执事冷笑一声。 黄百林却是恬不知耻地忧道:“大人,当年萧道友逝世,族里无人看守,这才遭受魔道迫害。” “可恨当年我力微,赶到那里时,萧道友的族人已被屠杀大半,勉强才从魔修手中救下几人,这小五行法阵,也是萧道友族人为报救命之恩,才赠与我的。” 黄百林唉声叹息,眼中仿佛还露出了些许泪光。 曹执事却是烦躁地摆了摆手,虽说定仙司并不在乎仙族,只要治下安宁,生灵安居;但黄家如此明目张胆的屠杀仙族,也还是让定仙司恼火。 要不是黄家这些年兢兢业业护一方平安,再加上连着弄出了十多家仙族,功远大于过;那定仙司来的就不是曹执事了,而是杨天成亲临。 “镇南府最近战事有些紧,你家临近镇南府,还是小心一些。”曹执事却是话锋一转。 黄百林立马心领神会,义正言辞道:“我黄家世代忠君爱国,如今妖魔肆虐镇南府之地,我家自当尽绵薄之力,愿援助前线六千斤灵米,粮草两万石,以慰前线万千将士。” 不论其他,黄家带给南四县的优远大于劣,虽然其扼诸家御四县,鲸吞四方强本族,但其确实使南四县肉眼可见地繁华了。 仙族为了种种利益与职责必会善待治下凡人,而仙族越多,南四县百姓的日子自然也会越好;更别说黄家商贾于四县做生意,官员万众一心。 在周家那些仙族看来,黄家跋扈霸道,贪得无厌。 但在定仙司看来,黄家若是没有屠杀孟家,其还真的担得起南四县正道魁首。哪怕是屠了孟家,其实也无伤大雅,至少黄家一直遵循着规矩,从来没有挑衅过定仙司。 听到黄百林支援前线的资粮,曹执事脸色也是缓和了些。 随即,他起身感慨道:“南四县变化真大啊,入眼望去尽是一副蓬勃生机的模样,真是太难得了。” “昭平郡的凡人太苦了,你们几家争可以,但若是胆敢屠杀凡人,那休怪我司无情。” 曹执事站在山崖上,望着辽阔无垠的苍茫大地,随后便化作流光飞往北地。 黄百林默默地将面前的茶水饮尽,随后便将黄正明喊了来。 “正明,现在族里有多少颗碧玉丹?” “十三颗。” “卖八颗出去,平价出售。”黄百林低声道。 “我明白,叔公。”黄正明恭敬道,面前这位老人为了黄家,此生不知道犯下过多少杀孽,坠魔道屠他族,只为黄家长存。 即便其有所诟病,那也是黄正明最敬佩最尊敬的长者。 “正清他们已经在着手同各家的联姻之事,应该能拉近我们同几家的关系。” 黄百林点点头,然后就枯坐在那,如同一个即将垂暮的老者。 黄正明从袖口中化出一颗金澄澄的龙眼丹丸,“叔公,这是我炼制的金刚丹,您服下定能更进一步。” 黄百林回过神,望着那颗丹药释然地笑道:“留着给玄青吧,我用了也是浪费。” 黄正明心头一紧,急声道:“您乃是我们家的定海神针,若是再进一步成就化基境,便可再活两百载,叔公您怎么不愿意呢?” 黄百林只是摇头淡笑,“就算修行到炼气巅峰,我也成不了的。” “为什么啊?叔公。” “想要成就化基境,就必须要以同源宝物作为道参承载。”黄百林洒脱道,“也正因如此,化基境才会如此强大,如此稀少。” 黄正明顿时神情黯然,这也不怪他,黄家流传的功法皆止于炼气境界,再加上化基境修士稀少的缘故,使得其对于化基境所知甚少。 黄百林接着说道:“这金刚丹虽然可以让我拔高一重,但我已不过二十载可活,实在是浪费。玄青那孩子天赋不错,以后炼丹也是修行火道,同源宝物更好找一些,用在他身上更好。” 他修行木道,而赵国地域偏北,多产土道与风道宝物,木道宝物多产于大荒南疆那些地界,他要是想成就化基,就必须南下踏入大荒冒险。 但大荒乃是妖魔之地,他只是一个炼气修士,去了那里必然是九死一生。 他倒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他死后,黄家又该怎么办? “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撑起这个家,我已经很欣慰,很知足了。” 黄百林淡笑着,黄家生养了他,却也束缚了他一辈子。 不过,他心中从未后悔。 第132章 广联姻 平云坊市 黄正华听到联姻的安排,心中也有泛起几分激荡。 黄家分为五房八脉,其中五房皆是祖上流传至今;至于八脉,则是一些旁系诞生了修士后才提上来的,这与周家的宗脉制度大差不差。 而在黄元山死后,黄家二房人丁稀少,黄正华便成了黄家二房的话事人。 只是,当年二房为碧玉丹炼制之事耗费巨大,再加上本就日渐衰落,修士所剩无几。哪怕有黄正明的偏袒照顾,也难以从根本上挽回二房颓势。 而现在黄家要同多家联姻,他二房便被安排到了周家。 “周家尚未超出三代,娶其族中女眷,诞下仙缘子的可能也大一些。” 黄正华心中窃喜,虽说他这一房有数百人之多,但早就同炼气修士间的血缘极其疏远,哪怕是二房阖家耗财娶妻纳妾,但诞生出仙缘子的可能也是极低。到现在也才出了两个,还都是灵光一寸四五那样的苗子。 而周家不似其他家族那般绵延数代,到如今也还在三代之中,其女眷诞下仙缘子的可能也远超凡人。 他也明白,这是黄正明在尽力帮助二房振兴。 其他几房同仙族联姻,多半娶来的是血缘疏远的凡俗女,也只有二房得了个好。 旋即,他就疾步踏入了白溪居。 “近来可安好啊?妹夫。” 周明湖听到黄正华的问候,心中也是微微冷笑。 平日里黄家怎地不记得他们是亲家,还将其作为监视周家的眼线,现在要联姻了,倒是又攀起关系来了。 不过也是,凡事皆为利。这些仙族哪一个不是沾亲带故,该下手时还不是狠辣至极。 “坊市内安稳,我自然是舒畅安心的很。”周明湖淡笑道。 黄正华笑道:“哈哈哈,那就好,也不枉我日夜辛苦巡视着。” 周明湖听后从袖口中掏出个小酒壶,只有白溪酿一坛的五分之一,然后塞到黄正华手中,“这夜里阴寒,给舅哥暖暖身子,还望舅哥不要嫌弃。” 一坛白溪酿就要一块灵石,这一小壶也是价格不俗,黄正华自然是欣喜地将其收下。 “妹夫,我今日来倒是有件事想同你商讨一二。” “还不知道舅哥要问的是何事?”周明湖装作不知情道。 黄正华脸不改色,“我的大儿子玄绪今年已经十八了,到现在也没寻个合适人家,让我甚是头疼。今日来,便是想同妹夫家求门亲事,让我们两家亲上加亲。” 周明湖听后眉头微皱,难为道:“非我不愿,而是我家立家尚短,唯有我堂兄膝下有一女年过十五,勉强适龄宜嫁。其他皆还是孩童年岁,实在是对不住舅哥了。” 黄正华脸上笑容一僵,心里也是气愤,这周家怎地连个女娃娃都不知道多生几个,就一个凡脉女眷可娶。 但也知道别无选择,若是他放弃,其他房脉必会争抢。只能先将周家同自己一房绑死,日后看看能不能再行联姻之事。 “十五岁好啊,正是风华盛开的时候,倒是和我家玄绪般配的很。”黄正华嬉笑道。 “那改日我便带玄绪登门拜访,定个良辰吉日出来。”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寒暄了一番,黄正华便离去了。 周明湖对于侄女的嫁人,也是有几分痛心,但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黄家如今势大,若是不答应其联姻,必然会被排挤打压。 黄家自然也不会止于周家一姓,其各房各脉皆出动,在各仙族的店铺中交好游说,就是要将多姓之女娶入家中,为黄家生儿育女,以求诞下仙缘子。 要不是那十一家新晋仙族立家时间太短了,黄家也是要同他们联姻的。 随后黄家便召开了第二回平云小会,更是大气地售卖了八颗碧玉丹,而且还没有打压周万魏三家。 周家虽然有白髓酿作为突破宝物,但周明湖也深知中庸之道,若是自家对碧玉丹没有丝毫的渴望,那必将引人怀疑。 便忍痛买下了一颗,而一颗便要八十灵石,相当于周家贩卖两年白溪酿的收益了,偏偏还有些鸡肋,可叫周明湖好生心疼。 真是上赶着给黄家送灵石啊。 而其他仙族却是羡慕嫉妒恨,毕竟碧玉丹就八颗,本就是狼多肉少,周家得了一颗,他们得到的可能就更少了。 转眼便过了几月,黄家也是喜事连连,红绸灯笼高悬,一直有新娘子娶进门内。 今日的白溪山却是格外热闹,灯火通明,红灯高挂,明峰张灯结彩,满是喜庆。 而在山下,一支浩大的迎亲队伍却是更为耀眼,光是其后的聘礼便有五车,价值数千两之多。 那大红队伍正前方,是一个俊朗温雅的书生少年,便是黄正华的长子黄玄绪。 黄正华对于两家联姻,不可谓不重视,三书六礼,问名纳吉,乃至到今日的良辰吉日才上门迎娶。 这场迎亲折腾了很久,周家那些小辈们个个新奇,在宴席间欢快不已。 周长河与周承乾却是悲痛地落泪,不忍周倩云嫁人离去。 今朝离家,等再归时便是他家人了。 直到最后,黄玄绪被灌的有些头昏,这才了却盛情,带着队伍往黄家回。 周平站在山上眺望远处的迎亲队伍,心中五味杂陈。 “希望倩云在黄家不会受委屈。” 老一辈爱长疼幼,周平也不例外。 虽然周承乾与周倩云并非他这一脉,但也是承倩辈的长子长女,两人年幼时,周平闲暇便会逗闹一二,很是亲近。 而随着周家孩童日益增多,再加上事务繁杂,他对后面的孙辈自然就疏远些。 不过,他也会在闲暇之时,用法力给孙辈们洗练根骨。就算不能修行,日后若是有心习武,也是不错的,而且还能健康平乐。 “哎。” 周平叹息一声,随后便回到山顶。 他现在已经修行到了启灵巅峰,体内十七缕灵气氤氲饱满,正是打算一鼓作气重回炼气境界。 第133章 双喜临门 有了突破经验,第二回开辟灵窍倒是格外地轻车熟路。 周平为了更稳妥些,还是猛地灌了一口白髓酿,随后便开始按照玉磐灵元法引动体内灵气。其体内灵气泛着淡淡白光,远比先前所修灵气要厚重凝实的多。 旋即,这些灵气便汇聚于一处化作气旋,随后开始疯狂地压缩凝实。 也有微淡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融入他的体内,使得气旋愈发强大,只不过其效甚微,主要还是依靠周平自己。 随着白溪山灵气愈发浓郁,对于修士的修行或破境都有不小的好处。甚至在一些灵气极富之地,哪怕是差个两三缕也可以突破成功。 青云门倒是有这类的修行秘境,但那也不是周平可以奢求的。 气旋不断凝聚,最后化作一点米粒大小的白光,泛着玉白之色。 周平周身微微颤动,随后那白光陡然爆发,在他的小腹处重新撑开一方渺小空间。浑身灵气犹如洪水倾泻,疯狂地涌入其中,使得其内一片白茫。 “呼!” 周平吐出一口数尺浊气,气息磅礴雄厚,淡淡威压压覆四周。 他倒没急着出关,而是从旁边取出一小瓶,其内气缕涌动,更是透着白洁玉光。 这是周承元所采集的玉石之气,乃是其为周平所准备。 想到进来时,周承元倔强地将这玩意塞给他,周平也是感慨道:“还是炼化了吧,不能伤了承元的心意。” 哪怕周承元可以采集玉石之气,但这一小瓶少说也要好几个月才能采够。 而周承元向来好动贪玩,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而在石室外,周玄崖几人感受到石室内的气息稳定且雄厚,也是一片欢呼。 周承元坐在树丫上,脸上露出得意欣喜的小傲娇。 心中没了担忧,周长河和周玄崖两人倒是坐在旁边闲聊了起来,而四岁的周承明则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修行。 不过其资质要差许多,修行已一年有余,也才引聚了两缕灵气,若是没有机缘,大抵是没有突破炼气的可能。 周倩苓坐在水潭前,思索不定,最后站起身来走到周玄崖面前,“五叔,我已经了十五缕,可以突破了。” 原本还在闲聊的周玄崖一愣,“可根基稳固?” 按理说,周倩苓想要达到十五缕很难,但想到其妖族血脉,再加上老是食用灵植,倒也确实不能按常理看待。 只是,想到自己到现在也才十一缕,周玄崖心中也是有些低落。 不过,能看到后辈青出于蓝胜于蓝,他自然也是打心底的欣慰。 周倩苓摇摇头,“五叔,其实我在两月前就达到了十五缕,这两月一直在打磨灵力。” 周玄崖原本还想告诫一下,让周倩苓别操之过急,要说的话一下子也是止在嘴边。 然后不着痕迹地望了望周承元和周承明,心中感叹,还是女孩省心些。 “族里倒是有一颗碧玉丹,晚些五叔就拿来,你先好好调整一下。”周玄崖说道。 原本还感觉黄家这颗碧玉丹有些鸡肋,没想到倒是派上了用场。 对于碧玉丹,周家是真觉得没多大用,而且还不能卖出去。 毕竟,这种各家都争求的丹药,周家却要卖出去,本就很说明问题了。但凡走漏风声,都会给自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珍藏着。 周倩苓懂事地点点头,然后就坐在水潭边悠哉惬意。 对于她来说,这就是她最喜欢的地方,而且越是修为高深,她便越痴迷山林间的寂静,甚至一日有大半时间都待在紫金藤四周。 周长河望着周倩苓,眼中满是慈爱,这可是他的亲侄女,有倩苓在,他们长房三宗就有人撑腰,即便是百年之后,也不会衰败到哪去。 不多时,周玄崖便折转回来,手里多了好几个木盒。 “倩苓,这是碧玉丹,一定要在凝聚气旋的时候服用,不可过早也不可过晚。” “这是补血丹,要是气旋不稳突破失败,一定要及时服下,以免留下暗伤。” “这是土元膏,进去之后先在小腹涂抹一层。” “这是山间清气,还有山间清流的修行法。” …… 周玄崖此刻倒是叨唠了起来,将东西一件件塞到周倩苓手里。 “快去吧,我和承元在外面守着。” 周倩苓摇头,指着一处道:“五叔,我不想在石室里,那里面我待着害怕,我想在那突破,在那里我更发挥的更好。” 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正是紫金藤的位置。 一侧的周长河在听到其说话时,便单手将周承明给拎了起来,“走了,随伯伯下山,不要耽误了姐姐突破。” 周承明被拎在半空,不停地挣扎地,“伯伯,我会走的呀,你放我下来。” “不行,你走的太慢了。” 周长河却是一口回绝,然后大步往山腰走,手中就像是拎着个不断晃动的包裹似的。 “承元,把林子里的羔羊也限制一下。”周玄崖朝着树上喊道。 周承元打了个哈欠,“早就限制了,不会影响到她的。” 他说的虽然懒散,实则早就催使阵盘将羔羊关得严严实实,连声音都传不出来。 虽然周倩苓总是告他的密,但他可是哥哥,自然不会记妹妹的仇了。 周玄崖也退的好远,生怕发出声响影响了周倩苓。 周倩苓缓缓坐到紫金藤前,将手放在藤蔓上。 紫金藤微微抖动,虽然其没有诞生灵智,但却仿佛在回应周倩苓。 这使得远处的周玄崖两人惊叹,妖族还真是得天独厚啊,周倩苓只是有些血脉,在草木清风之道上就远远胜过他们。而那些天生地养的妖物,更是生来便体魄强横,而且还先天便掌握一些本命术法或神通。 人族要不是善于学习善于创新,再加上极其重视薪火传承,世代自强不息,不然还真的无法同妖族抗衡。 周倩苓突破的很快,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就是在关键时刻灵气不足,最后咬了一口紫金藤才突破成功。 随后就坐在那里开始炼化山间清气,使得其气息愈发强盛。 而被咬了一口的紫金藤却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但随着周倩苓的修行,其也在缓慢地恢复活力。 周承元望着这一幕,也是惊掉了下巴。 “五叔,传说有些灵植会寻找守护灵兽保护,二者之间能共同强大,妹妹这不会成紫金藤的守护灵兽了吧。” 旋即,他就被周玄崖敲了下脑门。 “别瞎说,倩苓是人,怎么可能变成守护灵兽。” 但望着周倩苓和紫金藤的状态,周玄崖也是有些拿不准。 第134章 虽喜但愁缺资粮 在玉石之气格外充沛下,周平的修行也是进步飞快,短短两三日的时间,其体内的玉石之气便达到了六十多缕,若不是小瓶内的天地气全部耗尽,他说不定都能一口气凝聚一方气元出来。 望着空荡荡的小瓶,他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道不能太贪心,感慨万千。 “放开了修行,消耗还真是恐怖啊。” 他手中小瓶内的玉石之气虽少,但却是周承元花费好几月,更是采集了数十万斤玉石才收集到的,就连那条玉石矿脉都被开采的七七八八了。 “日后还是用玉石青元丹修行吧,不然还真遭不住如此耗度。” 他现在灵窍远比之前要厚重,若是资源充沛,甚至可以一口气修行到炼气三四重,往后就要继续水磨。 而在炼气境的众多修行资粮中,最优最好的便是各类天地气。 但天地气非山石草木,其虽有源却无形,即便是以专门的采集法收集,所能收集到的也是少之又少。 也正因如此,天地气的贩卖在修行界才经久不衰。 像周家背靠大榕山,四周山林茂密辽阔,每年能收集到的山间清气也不过十来缕,要不是周平自己引聚天地气,只怕连供养他一人都做不到。 各方势力也会根据自家所修功法,从而占据种种资源,以备自家炼气修士的修行。 而除天地气外,便是丹药或宝物,虽然对炼气修士的效果很小,但也能有所提升。只是黄家能炼制的丹药种类并不多,使得南四县流传最广的便是益气丹,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就是纯纯鸡肋,多是买去给族内子弟使用。 至于宝物,那就更少了。 周平也是不由地思量,会不会就是因为玉石之气太难采集了,所以玉磐灵元法的前辈才被逼着研究了专门的辅修丹药。 毕竟,光是现在他和周承元两人,若只以玉石之气修行,那每年消耗的玉石都将高达数十万斤之巨,再庞大的玉石矿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必然会不断寻找新的玉石矿脉。 而且,以后自家的修士也会越来越多,这个数字也会越来越恐怖,周平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掏出一颗玉石青元丹吞入腹中,随后便有极其微弱的玉石之气涌动,融入他的灵窍之中。 “三颗勉强才能增长一缕,一方气元便需要三百颗,还真是恐怖啊。” 周平吃惊一声,但他更知道,修行越往后,需要的资源便越愈发庞大。想要修行到炼气巅峰,那消耗的玉石青元丹也远不止三千颗。 不过,再怎么说玉石青元丹也是有些用的,虽然修行速度远不如玉石之气,但好在不用大张旗鼓地开采玉石。 旋即,周平便起身走出石室,许久未见曦阳,使得他不由地眯起眼来,却瞧见周倩苓盘坐在紫金藤旁边,四周还散落着许多空荡荡的小瓶。 “倩苓……炼气了?” 虽然感受到周倩苓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周平还是有些惊诧,随后就出现在周玄崖两人身侧,低声问道。 周玄崖恭敬说道:“父亲,在您闭关后没多久,倩苓就突破了。” “我就把库房那些山间清气全取了来,以供倩苓修行。” “做的不错。”周平点点头,那些山间清气本就是给周倩苓准备的,突破之后便交给其炼化,也能使其根基更稳固一些。 “只是,倩苓怎地就突破了,前些日子她不还说十四缕吗?” 周玄崖苦笑道:“倩苓瞒着不说,早在两月前就达到了十五缕。” 听到周倩苓不是冒失贪近,周平也是微微松了口气,也大概猜到与其妖族血脉有些关系。 不多时,周倩苓便将所有的山间清气炼化完了,然后高兴地冲到周平面前,“叔公,我炼气啦!” 周平摸了摸她的头,欣慰地说道:“倩苓真勤奋,比某个混小子强多了。” 现在自家有了三位炼气修士,就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 到时候将周承元派去白山门,既能给家族加一层保障,也能谋求一些低阶功法术法,以填补周家基础的空缺。 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借助白山门的渠道为自家拓宽前路,再也不用被限制在这小小的南四县,连个丹药法器都买不到。 包括周平不出白溪山,也是因为家中无人守护,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毕竟,仙族族地对于散修来说那是格外,总有歹人魔修敢于觊觎,或是仇敌怨恨。单就是这十年间,白溪山就遭遇过两回攻山袭击之事,要不是周平驻守且实力不俗,只怕周家人现在还活不活着都是个问题。 莫名被点的周承元气汹汹道:“爷爷,明明是我先突破炼气的好吧。” “哈哈哈,你也厉害。”望着自家孙儿气鼓鼓的模样,周平也是大笑不止,随后把手落在周承元肩膀上,“走,我们下山去。” 随后,四人便朝山下走去。 周平边走边望向远方,心中既是欣喜也有忧愁。 现在一家三位炼气修士,家族安危是有了保障,但供养资粮倒是短缺了起来,总不能一家子都紧巴巴地修行吧。 而现在四县很多资源都被黄家占据,周家想要发展,修士想要更进一步,就必然会与其发生争纷。 “人生在世,不争不行啊。” 周平感叹一声,引得周承元两人侧目。 “爷爷,为什么要争啊?”周承元有些好奇地说道。 “为了生息,为了将来。” 周承元懵懂地回过头,倒是没明白爷爷的意思,只是暗暗将这句话记在心头。 第135章 县内事端 虽然修行资粮有些稀缺,不过现在也勉强过的去。 就玉石青元丹而言,主要也是周平与周承元两人服用修行,自给自足便好。 虽然周明湖还有周承明也修行此法,但毕竟只是启灵境界,只需匀出几颗来便够其修行。 但为了日后着想,周平还是将洞的地火多开了几个口子。 随着他炼制手法的愈发熟练,一回就算炼制两炉也不在话下。周承元在他手把手的悉心教导下,也是渐渐掌握炼制之法,五回也能成个两三回。 之所以不让周明湖他们炼制,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地火炼丹间存在恐怖凶险,炼气修士可随意催使灵力,既能牵引药材也能护身;而启灵修士除了有些灵力外,剩下便比凡人强不了多少,光是这炽热高温就无法承受,炼制期间也是诸多受限。 至于周倩苓就只能采气炼化,修为进展实在是缓慢,只怕年才有希望突破一重。 清水县城 一处府邸内,假山间有流水涌动,青莲下有游鱼荡漾。 周长安坐在小亭之中,同周承乾对弈,不时投掷鱼食到水池中,引得游鱼翻涌激荡。 周承乾落下一子,随后淡笑道:“叔父,该您了。” 周长安扭过头来细细思索着,便有一个下人急步走来。 “老爷,白师爷来拜访了。” “就说我身体抱恙,实在是难以相迎,改日再去登门拜访。”周长安掷下颗白子,随意说道。 那下人立马就应声退下,不多时外头就传来轿子离去的动静。 “承乾,今日白师爷拜访,叔父想听听你的看法。”周长安望着面前的侄儿缓缓道。 周承乾不同于其他子弟,乃是长房长子,如今也接管了自家的商号,未来说不定就是把持家业的家主。 就算不是,也大抵不会差到哪里去。 趁着周承乾在县城的这些日子,他自然要好好考究一下,若是其聪慧明事,那他就会在其背后助助力,帮其争一争日后家主的位置。 “这师爷背后站着的是县令大人,只怕是县令大人被黄元成搞得实在难受,所以想把叔父拉到他麾下助势吧。”周承乾笑道。 他对于县城的种种事端也知晓一些,黄家势大,那位县尉大人可谓风光正盛,可是近乎将朱振给架空了。 当然,周承乾对于黄家势大,也是有几分恼火。 他虽然将商号治理得当,个个山头都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但对外却是一直在给黄家的商贾退让。 这虽是无奈之举,但对他来说却是无法掩盖的败笔,不仅没能让家族商号蓬勃发展,反倒是衰退了不少。 “说的不错,这也不是朱振第一回找我。”周长安赞许道,“黄元成背靠黄家,朱振也有朝廷倚仗,我们一头也得罪不起,自然还是独身事外留个清闲好一些。” 周承乾有些不甘心,“叔父,县令大人倚仗朝廷,难道就没有对付黄家的法子吗?” “那自然是有,只是不舍得用罢了,所以才想让我给他垫着。”周长安冷嘲一声。 “要是把我们的县令大人逼急了,他直接上禀郡府,那黄家可就不好受。” 周承乾瞬间明了,朱振虽然可以上禀郡府,给黄家定一个官绅与仙族勾结的罪名,但他也会被上边的人认为无能,极其影响其升迁,不到万不得已,朱振自然不会如此做。 远处的假山之中,几个小孩正在嬉闹,其中有两个是周长安的孩子,剩下则是林若河的儿孙。两人为翁婿之谊,更是比邻而居,孩子们自然要亲近不少。 “承乾,等过些日子你回家的时候,把承珍也一块带回去,让爷爷还有叔父看看。” “我会的。”周承乾应下。 周长安有两儿一女,不过其幼子周承珍才刚满一岁,所以一直没带回去过。 他也有些心思,若是承珍有仙缘,那便留在山上,总归是要和族人亲近的。 而在另一边,白师爷也回到朱振的府邸。 “周长安如何说?”朱振迫切问道。 白师爷苦笑道:“他压根就没见属下。” 朱振瞬间怒骂一声,“枉我还觉得他是个风雅有骨气的文人墨客,没想到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胆小鬼。” 白师爷脸色古怪地望了眼朱振,当年他设宴款待周长河,存的可不是什么好心,现在倒是张嘴就来了。 但他毕竟是朱振的狗头军师,自然不可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大人,再过半年就是考校的日子,依您的政绩升迁指日可待,不如接下来的日子好好享受享受,省得这烦心事糟心。” 朱振苦闷地坐在摇椅上,“你不懂,想要爬的更高,这点政绩算什么。” “只要我爬到郡官,就算是个凡人,朝廷也会赏赐仙丹让我……哎,说了你也不懂。” 白师爷听到仙丹二字,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还想听下去,朱振却是陡然而止,坐在那里长吁短叹。 他虽然心里抓痒,但朱振不愿说,他自然也不敢询问。 朱振望着外头有些悲怆,这些年他虽然贪图享乐,但该干的事却是一件没落下。 平匪患,救灾民,兴水利,平冤情…… 虽说不是很得民心,但在一众县官中却已是中上,只要政绩再好一些,未尝不能升为郡官。 只要能升为郡官,他就有希望得到朝廷的赏赐仙丹,就也能像修士一样命有百年! 但偏偏黄家日益强大,那黄元成更是揽权于一身,虽说明面上没有忤逆他,但只要他的政令有违黄家利益,便连衙门都传不出去。 而他现在已经四十有八了,若是此番不能升迁为郡官,那只怕也没多少年好活。 “黄元成那边怎么说?”朱振唉声问道。 白师爷摇摇头,“县尉大人没同意。” “真是欺人太甚!”朱振站起身来吼了一句,“我都如此让步了,那黄麻子也不愿意,是真觉得吃定了我不成。” 白师爷在一旁默不作声,换他是黄元成他也不愿意。 虽然朱振说的好听,日后成为郡官之后定会鼎力相助黄家,而黄元成只需要让他做些政绩出来。 但哪个明眼人瞧不出来,朱振就是在空手套白狼,等其成了郡官,只怕连清水县都忘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什么承诺。 而现在黄家势力遍布清水县上下,官商匪民皆是其家,朱振想要做出政绩,就必然会有一方受损。 对于黄元成来说,拿自家族人的利益换取他人的升迁,还很大概率连根毛都换不回来,如此折本的买卖,除非他是脑袋坏了,不然都不会答应。 朱振心中泛起上禀的念头,旋即急忙挥之散去。 虽然现在政绩不是很好,但好歹还有一丝可能,若是被上头认为无能,那可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第136章 各方图谋 虽说黄元成揽权一身,将朱振给架空了,但其也不敢对朱振怎么样,平日里也是客客气气的,每月还耗费千百两以供朱振享乐。 要不是年龄大了,朱振越来越害怕死亡,他还真想这样享乐下去,犯不着去思量政绩升迁之事。 怡春楼 朱振坐在雅间之中,焚香饮酒,美人伴其左右,身段窈窕的歌妓在正中起舞作乐,好不快活。 “白兰呢,怎地今儿不在?” 朱振环顾四周,随后朝着立在一旁的老鸨问道。 那老鸨立马笑口迎来,“大人,您来得不巧,白兰被别家客人先招呼去了。” “不过,秋兰燕月她们也能歌善舞,我让她们来服侍大人您,定能讨大人欢心。” 朱振摇头摆手道:“不行,就要白兰,让她快来。” 在这清水县,哪个不知道县太爷喜好怡春楼的白兰。平日里就算有人点白兰陪伴,在听到朱振到来,也会乖乖退让。 主要是,犯不着为了个歌妓而得罪县太爷。 老鸨无奈,只能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正中是一个面色阴翳的青年,衣着锦绣却不整,浑身还散发着一股土戾气,却是喝的有些醉醺醺的。在他怀中则是个肤白如脂的绝美女子,眉眼间清纯却又有几分妩媚。 华服青年蹙眉不悦道:“没看到我玩的正开心吗?你进来干什么?” 老鸨赔笑,满脸褶皱叠在一块犹如菊花灿烂,“卢公子,老身实在是不想打搅您的雅兴,但有贵人指定要白兰姑娘,老身这才不得已来。” 虽说老鸨在清水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那边是治牧万千黎民的县尊大人,这边也是仙族卢家那位炼气修士的亲弟弟,哪一边都不是她可以得罪得起的。 卢石阳嚣张问道:“什么贵人,说来听听?” 卢家可谓是一朝崛起,而卢石阳年岁又小,在清水县北的数乡镇自然是无人敢惹。其本就是泥腿子出身,再加上哥哥的风光,使得卢石阳一直都极其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而这几年卢林两家虽然发展的不错,但一直被周黄两家排挤在山村乡野,根本没法子涉足县城的生意。 毕竟,对周家来说,生意本就被黄家不断挤兑,自然不可能再让他人分润。而对黄家而言,卢林两家就是他给自家培养出来的韭菜,怎么可能让其壮大。 现在卢家好不容易打通渠道混进县城,那位卢家修士虽然知道弟弟的品行,但卢家人少,自然只能派自己的亲弟弟来县城打理。 老鸨急忙出声阻止,“卢公子,那贵人贵不可言,还是莫要打听。” 享乐之事,心照不宣便好,自然不可能当面提及名讳。 “呵呵。”卢石阳冷笑两声,这县里的人还真是虚伪,哪像在山村乡镇那般爽快,只当所谓的贵人是县衙某个官员,“让那贵人自己来。”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从踏入县城那一刻起,便被周黄两家的商贾算计。 使得卢石阳进城开始便听人谈及怡春楼的白兰多么美艳,唯独不知道其被朱振独爱。 少年性子狂野不羁,进城的第二日就耐不住诱惑来寻白兰,在有心人的操作下便巧合地同朱振撞上。 两间厢房相邻,且门户洞开,隔壁的朱振自然听到了卢石阳的大喊声音,以为是有人在怡春楼闹事,顿时不悦地站起身来朝隔壁走去。 老鸨急不可耐,还想好生劝说,便感受到身后多了一人,回首望去瞬间脸色大变。 “你是哪家的子弟,竟然如此狂妄?”朱振瞧见白兰的那一刻,便已然明了。 卢石阳望见来人衣着普通,也是放下了心,站起身来叫嚣道:“小爷卢家卢石阳,你这老头识相点就滚出去,莫要搅了小爷兴致。” 在来之前,卢石阳就被哥哥嘱咐过,在县城内有三人不可招惹,那便是县令县尉和县丞,其他倒是无伤大雅。 只是,在他心中,那三人必是华服锦绣绸缎加身,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普通老头,再加上酒意上头,自然是想在美人面前展示威风。 朱振顿时蹙眉呵斥道:“老夫朱振,你好大的胆子。” 卢石阳瞬间被吓醒了,整个人伏地不起,“小的一时喝醉失了智,还望大人恕罪。” “小的这就走,绝不碍大人的眼。” 说着,卢石阳就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 他虽然嚣张跋扈,但不代表他傻,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还是知道的。 得罪不起就老老实实认错,莫要给自己和家里招惹祸事。 卢石阳走后,白兰自然是委屈地依附到朱振身上,“大人,小女子委屈。” 白兰哭得梨花带雨,好生叫人心生爱怜。 朱振也是将其挽在怀里,宽慰道:“大人这不是来了嘛。” 旋即,厢房内便是载歌载舞的欢乐一幕。 而卢石阳如丧家之犬般走出怡春楼,脸色阴沉似水。回首朝怡春楼谩骂了一句,然后就坐着马车往自己的府邸驶去。 只是,在四方的楼宇之中,有好几人将目光投了过来,默默注视着卢石阳的远去。 第137章 积怨难消 一处小屋内,和同一个白衫男子正交谈着,而和面对眼前之人却是格外地敬畏。 “叔叔,侄儿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那人微微点头,“事成之后,我便将你们一支升为宗脉。” 而这人,便是另一仙族林家的炼气修士林远山。 林远山望着和心中喜然,不同于林姓的其他分支旁系早就忘祖离宗,林若河一脉因为族谱的缘故,倒是还记得一二。 “只要借着朝廷的手,趁机打压削弱周黄两家,我们林家必能恢复祖上荣光。” “叔叔说的是。”和附和道。 在两百多年前,林家才是清水县唯一的仙族,族内炼气修士都有好几位,脉系众多,鼎盛强大。 但在赵国与大榕山的战争之中,林家被战火波及,凡人死伤惨重,所有炼气修士皆战死。 而没有修士压着,积压已久的派系斗争一朝爆发,使得林家顷刻间便四分五裂,各脉支系之间甚至敌视仇恨,这才有了清水县林姓诸家的由来。 两百多年后,沧海桑田,黄家崛起成为清水县的霸主。 反倒是林姓诸家,关于过去的一切早已忘却,彻底变作陌人。也就像林远山和林若河少数人,才知晓一些过去记载。 虽然林若河很早之前就知道,但他只是一个主簿,先不说林姓诸家信不信服,光是各家之间的仇恨敌视他就没办法化解,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才能做到,比如说炼气仙师。 直到几年前林远山成为仙族,才使得林若河看到希望,亦或者说是看到了利益。 林若河虽然和周家是亲家,但地位早已悬殊,连官职都屈于周长安之下,就更别想从周家身上谋取什么。 而若是他重归林家,那就是仙族的主脉之一,自然是好处繁多。 “你放心,我们同为一家,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只要事成,县丞必是你父亲的,若是你的孩子有仙缘,我也会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林远山怕和胆怯,自然是以利诱之。 “叔叔放心,我已经和周长安混得亲近,到时栽赃起来不成问题。”和说道,旋即有些担忧,“只是,密谋杀害朝廷命官,若是被查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林远山宽慰道:“郡里的修士也是人,也会有疏忽,只要我们干得隐蔽,自然不会被发现。” 和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点头。 随后,他便来到一处昏暗不见人脸的隐蔽角落,那里早就候着个彪悍的地痞打手。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小的自然明白。”那人恭敬笑道,庞大的身躯卑躬屈膝着,“胆敢冒犯县尊大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小的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听到县衙的隐秘消息,只要把那个得罪县令大人的贵公子打一顿,便能成为捕快。 虽然他连这隐秘消息真假与否都尚不得知,但对于他而言,却是不管那三七二十一,只要成为捕快,那也比当个地痞无赖强。 和望着逐渐走远的地痞打手,随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他在县衙早就布下暗手,最后就算查也只会查到黄元成和周长安身上。 入夜 卢石阳在一方酒楼饮酒作乐,但白日发生的事自然积愤难消,他忍不住谩骂了几句。 “他,不就是个县令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哥还是仙师,我家还是仙族呢,他。” 但他也只敢发牢骚,借酒消愁。 而旁边早已恭候的彪悍打手听到卢石阳的谩骂,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带着一众兄弟将卢石阳主仆围在正中,四周的酒客见势头不妙,早就逃得空无一人,只剩下卢石阳与两个仆从。 打手的弟兄虽然不知道详细,但也是被打手知会,今晚只要打个人就可以得好几两银子,自然是欣然前往。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敢辱骂县尊大人!”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卢家的人。”那两个仆从被四周如墙高大的身影吓得胆颤,只能色厉内荏地喊道。 “干什么?当然是为县尊大人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为首者狰狞笑道。 旋即,他们便一窝蜂地朝卢石阳主仆三人扑去,两帮人将酒楼打得稀巴烂,而卢石阳更是当场丧命,那打手在混乱之中也不知怎地死了,幸存下来的人一下子慌了神。 原本他们只是想打人赚些小财,但现在一下子闹出人命来,那可就事大了。 一下子,这些地痞无赖慌乱散去,幸存下来的卢家奴仆也是满头鲜血地回去禀告,只剩下破碎散乱的桌椅,还有两具躺着的尸首。 朱振得知死者身份后,也是有些发虚,更别说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有人给他打抱不平。 “先去将那些地痞全抓来,杀人偿命,给卢家一个交代。” 虽然他对这些地痞无赖施加酷刑,但为首者已死,剩下这些人也不知道实情,哪怕他再怎么讯问,也还是得不出半点可用的信息。 次日,卢石阳丧命的消息便在整个县城传开,卢家修士卢昭海更是连道场都不顾,直接杀到县衙来兴师问罪。 但就算再怎么愤怒,他也断不敢朝朱振动手,只能将那些地痞砍成肉泥泄愤,这才带着卢石阳的尸首归家而去。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其他几家所为,但一切起因源于朱振,自然连同朱振一块恨上了。 一场杀人命案,就这样草草结尾。 转眼之间半年过去了,朱振因为太渴望政绩,同黄元成的矛盾也是愈发激烈,乃至是在县衙闹腾不休。 而卢家因为卢石阳的事情,自然也跟着对付起了朱振,哪怕黄元成通过的政令,其也会暗中作梗,使得政不随人,最后不得不撤去。 使得朱振不仅做不得半点好看的政绩出来,同两家的仇怨矛盾也是日益浓重积深。 “朱县令,您治理的清水县实在是不太行,还是再辛苦辛苦吧。” 县官考察之日,上官只留给朱振一句话,便坐轿子去了他县。 县衙府邸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朱振在府中不停地打砸发泄,“该死的黄家,该死的卢家!我诅咒他们两家传承断绝!” 一侧的白师爷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安抚,却瞧见朱振身子猛地一怔,旋即口中喷涌出一口黑血,扑通倒在地上! “大人,大人!” 白师爷急忙冲上前,但朱振已然没了生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第138章 岂是如此不便之事 朝廷命官突然暴毙,使得整个昭平郡都震动了起来! 仙族之间互相残杀,或是凡人死伤,只要情况不是特别严重,朝廷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对于朝廷来说,其需要的是整个天下的长治久安,万千黎民的安居乐业,仙族虽厮杀衰败,凡人虽会因修士斗争而命丧,但对于整个赵国,整个人族来说,一切都是兴兴向荣。 不可以说人族各王朝势力不在乎凡人,只是他们在意的是所有凡人,而非其中一家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魔修屠杀凡人修行,仙族互相征伐,久久不息却始终范围不大的原因,因为这始终在人族上层容许的范围之内。 魔修修行可成就强者,仙族征伐可于争纷中诞生有血性的新鲜血液,虽皆有弊端,但整体皆是在使得人族不断壮大。 但朝廷命官暴毙,那就是真的在蔑视朝廷的法度,在挑衅皇族的尊威。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连朝廷命官都被随意杀戮,那赵国现在所制定的一切规则都将沦为儿戏,被人践踏! 所以,每有官员被害死,便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乃至是仙族因此覆灭。 清水县城,两道身影屹立在半空中,正是定仙司的两位执事。 “王执事,我们从何查起?”曹执事朝着身侧一面相阴狠的枯瘦老朽问道,语气中有几分敬畏。 王空云虽然和他境界相仿,但其在被定仙司招安前是个凶名威慑四方的魔修,杀伐手段远胜过他,自然要客客气气。 “先调查一下朱振这些年同谁结怨过?”王空云缓缓说道。 “那我先去探寻一番,王执事你寻个地界歇息会。” 曹千元化作流光遁入清水县城,而王空云俯瞰大地,随后从袖口中掏出一杆魔气环绕的古朴旗帜,飞向远处山林。 他擅长杀人,但对于追查踪迹之事却是一窍不通,此番一同来也不过是预防一二罢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山里屠杀野兽,给法器增添增添魂魄底蕴。 曹千元一踏入朱振府邸,便望见周长安等人恭候在两侧,而正中躺着的便是朱振的遗体。 “大人,朱大人突发恶疾命丧,属下等人怕坏了线索,便一直没动过。” 黄元成是个精壮汉子,肌肤蜡黄,脸上还有些许斑点,所以也有个黄麻子的名号。 曹千元却是浑然不觉,径直走到朱振尸首前,询问道:“朱大人几时死的?” “回禀大人,昨日戌时。”白师爷出声道,语气低落。 县衙并无师爷一职,他也是依附朱振才过的不错。现在朱振丧命,他自然又沦为了一介草民。 曹千元点点头,随后手中显化一方白洁宝珠,微微催动灵力。 旋即,那宝珠上竟浮现出不断闪烁的画面,从黄元成等人出现于此,一直倒映到朱振突然吐血暴毙,赫然是不断回溯朱振尸首发生的一切。 周长安等人皆是惊骇失措,纷纷暗自庆幸自己进来时没有做过什么。 不过,众人见宝珠只回溯到朱振回归府邸那时,猜测其应该是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 曹千元快速回溯了一遍,倒是没看到什么疑点,只能俯下身子探测朱振的身体。 “乌鸡汤,莲子羹……难怪会暴毙,真是恶毒啊。”曹千元喃喃道。 朱振并非被人杀害,而是日常所吃食物阴阳相斥,不断毒害其五脏六腑而不显,经年累月下活生生被毒害的。 即便是再高明的医师,除非是时刻关注其身体与膳食,不然也很难发现。 “他平日都在哪吃饭?可有固定菜谱?” “大人平日大多在家中吃,吃的都是固定几样,时不时去怡春楼或望春楼改善改善伙食。” 曹千元陷入沉思,这是有人摸清了朱振的爱好,所以才能悄无声息间将其毒害。 “这半年内,他可喜爱过什么新的菜肴?” “望春楼的乌鸡汤,大人倒是五月前才喜好的;还有怡春楼的莲子羹,大人也是三月前才开始贪杯,其他一些倒是不太清楚。”白师爷一五一十道。 “望春楼,怡春楼……”曹千元喃喃自语,随后指着白师爷道,“你随我来,将近三年的事都随我说一说。” “大人……”白师爷难为道。 “放心,有我在,无人敢伤你。” 旋即,曹千元带着白师爷来到偏院。 有了曹千元的承诺,白师爷自然是将所知道的一切事项都说出来。 “大人这些年一直想做出一些政绩来,以求升迁,但黄家势大,大人无论如何所为皆会损黄家产业,所以黄家一直阻止大人有所作为。” “县城内七成的商铺皆为黄家所有,那望春楼和怡春楼亦是其产业之一。” “一年半前,林家刚升为仙族不久,其奴役治下百姓,更是导致数十人丧命,遭到大人的责罚,林家就一直阳奉阴违。” “一年前,大人想在林峰镇兴办集会,但被县丞大人所阻扰,只因为那里被周家商号管辖。” “半年前,卢家公子顶撞大人,夜里却被地痞殴打致死,更是栽赃到大人身上,使得大人同卢家交恶。” …… 讲述了足足一炷香,曹千元也是听了个明白,这清水县已然仙族势大,皇权难以管辖,其中黄家最盛尔。 而四家皆有杀害朱振的动机,倒是一时半会儿难以纠察。 “半年前卢家之事,再详细讲讲。” “大人,当年那事也是疑点重重,那些地痞无赖皆不知真相,唯一知情者却在混乱中被卢家公子杀害,使其沦为一场悬案。”白师爷苦闷道,当年要不是那件事,朱振也不会同卢家交恶。 “卢家修士一直宠爱那位公子,却被杀害,使得其恨透了大人,小人觉得很大可能是其杀害的。” 曹千元没有说话,虽说卢家最有嫌疑,但很大可能是其他三家杀害栽赃,当然也可能是卢家给他上演一回灯下黑。 “那地痞的尸首还在吗?”曹千元问道。 白师爷回道:“当年卢家修士来此,为了发泄心中怨恨,便将所有地痞给剐成了肉泥,就葬在城外的乱葬岗。” “我问的是那为首者的尸首。” 白师爷摇摇头,“也被卢家修士给剐没了。” 曹千元也是一时头大,只能从源头查起,“将府邸还有怡春楼和望春楼的厨子全召来,一个都不能少。” “府邸的厨子倒是都在,但怡春楼和望春楼的厨子半年间有来有走,实在是没法子召来。”白师爷垂首道。 却在这时,天穹一道黑影落下,王空云的身影缓缓现身,浑身更是充斥着浓郁的血腥之气。 “查的怎么样了?” 曹千元摇摇头,将所知晓的事情都同王空云说了一遍。 王空云却是冷笑一声,“妄你还修行了几十年,真是全修到狗身上了。” 随后掏出散发着浓郁黑气的魂幡,那是万千怨念亡魂在哀嚎嘶吼。 “岂是如此不便之事,且看我如何破除。” 第139章 县衙之内 曹千元立刻焦急喊道:“王执事,我们是来查案追凶的,不可造太多的杀孽,有伤天和啊。” “呵呵,我还怕小小的业障不成。”王空云冷笑道,“若是你有法子能在一日内破案,那便以你的法子来。若是没有,那就莫要阻拦。” 此话一出,曹千元陷入了沉默,朝廷命官死因不详,若是他们久久难以破案,那对朝廷的威信也是不小的打击。 他虽然也有一些追踪手段,但此事人员涉及众多,少说也要日才有可能知晓真相,实在是有些太迟了。 “那……王兄,凡人疾苦无辜,我只希望莫要造太多杀孽。” 王空云厌烦道:“老夫心中有数,还用不着你来教。” 他望向白师爷,眸光阴暗漆黑,使得白师爷胆颤,整个人都畏惧地颤抖起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小人绝没有半点谋害朱大人的心思,小人是清白的。” 王空云咧嘴笑着,随后正要将手落在白师爷的脑袋上,却被曹千元一手阻止。 “王兄,我早已在他身上用过问心,并无假话,还是莫要伤他性命了。” 王空云兴趣缺缺,随后便往外走去。 而白师爷则是卸力瘫倒在地上,劫后余生地朝着曹千元不断磕头。 “谢大人救命之恩,谢大人救小的一命。” 王空云一出现,周长安等一众官员却是猛地心悸颤动,身子止不住的害怕。 王空云望着他们眼露贪婪,倒是止住了欲望,问出怡春楼和望春楼的位置,其便消失不见。 “呼,比叔父还要可怕。” 周长安心神难安,方才那人给他的感觉就如同妖魔,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如同看随时可宰杀的猪狗一般。 王空云从繁华街市掠过,深深地连吸了好几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真是鲜美可口的魂魄啊。” 但就在这时,他背后一道剑痕陡然凛冽生光,极致的痛苦险些将王空云的魂魄给磨灭,使得他不得不驱散杂念,痛苦这才散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一处被衙役团团围住的怡春楼,其内满是莺莺燕燕的女子,一个个早就被吓得惊慌失色,缩在厢房楼宇间望着外头的衙役。 王空云展示令牌,便如愿地踏入怡春楼内。 老鸨一见到王空云,便明白这是有大人物降临于此,急忙上前谄媚道:“官爷,朱大人的身死同我们家真的没有半点关系,小的是被冤枉的啊。” 四周那些女子也担忧地望来,若是怡春楼被查出谋杀朱振,那她们都会被牵连受死的。 王空云望着老鸨,大手直接拍在老鸨的脸上,随后一股恐怖的吸力自其掌间涌现。 旋即,老鸨发出凄惨的嚎叫,拼命地求饶。 “官爷,小的错了,您饶过小的吧。” “官爷,真不是小的干的……” “啊,啊啊啊!” 而老鸨的血肉如同融化般急速消逝,眨眼的功夫便只剩下一具套着皮囊的骸骨,更有一股灰白气体浮现,被王空云一口吞入腹中。 他随手将骸骨丢在一旁,双目紧闭地站在原地,仿佛是在享受。 但整个怡春楼却是喧闹惨叫,那些女人被吓得花容失色,疯狂往厢房内逃窜。 “杀人了!杀人了!” “他杀了鸨母!” 听着耳边的嘈杂声,王空云面露不悦,旋即强大威压自周身倾泻而出,犹如冰冷血海,使得所有人僵直在原地,眼中满是恐惧! 王空云搜遍老鸨的魂魄,知道半年前朱振与卢石阳的冲突,便是老鸨受黄家指使做的。 不过,老鸨也只做了这一件事罢了。而这一丁点证据可没办法证明朱振就是黄家所杀,只能说是黄家在加剧朱振与卢家的矛盾罢了。 旋即,其信步闲庭地行走在怡春楼间,按照老鸨魂魄的记忆,将所有可疑者尽数杀尽搜魂。 但因为有些可疑者早已离开了怡春楼,所以也没能搜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搞得王空云格外地恼火。 他手中的魂幡涌动,随后无数怨念亡魂涌现,顷刻间便使怡春楼化作魑魅鬼蜮。 “追魂寻魄,显!” 十只人形鬼影浮现,然后消失在天地间。 而在清水县城,却不停地有凄惨之声在各个地界响彻。 不多时,鬼影重新浮现,手中还拽着不少灰白之气,其中隐有亡魂哀嚎。 这些灰白之气,就是曾在怡春楼待过的可疑者。 王空云一一吞噬搜魂,随后便往望春楼走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怡春楼。即便其中有人幸存,也被吓得失神忘语了。 而在县衙的上空,曹千元望着惨叫不止混乱不绝的清水县城,只能连连叹息。 只是这么一会,王空云便屠杀了百人不止。而等到真相破晓的那一刻,更会有一族因此覆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丧命。 县丞府邸 周长安听着下人的禀报,也是担忧心慌,急忙将周承乾唤来。 “承乾,现在县城出了大事,你一定不要乱走,安心待在这便好。” 周承乾点点头,“家中已经知晓事情经过,将周六也派了来。” 听到这句话,周长安也是心安了几分。 半空之中,周平也是隐匿身形观察着清水县城的情况。 当年他没办法守护周长溪,早已在心中留下心结。现在县内风云变幻,虽说朱振之死非自家所为,但也怕周长安叔侄俩被波及,自然赶来保护一二。 至于白溪山,有周承元和周倩苓守护,比周平自家都要安稳。 王空云在望春楼亦是大开杀戒,更是又连着屠了数十个和那伙地痞有关系的地痞无赖。连着搜数百人的魂,饶是他精修此道,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不过,他从这些魂魄中抽丝剥茧,总算是有了线索。 朱振之死还真不是卢家所为,卢家也只在一些事情上不断阻挠恶心朱振罢了。 一切的主谋来自县衙之内,只是还不知究竟是谁。 那凶手也真是煞费苦心,布局近一年之久,更是以数百人为棋子,使得一切扑朔迷离难以纠寻,若不是他连搜数百人的魂魄,还真找不出来。 他回首望向县衙,随后看着手中的魂幡,狞笑道:“今儿你倒是享福了。” 第140章 遇事不决就搜魂 王空云径直飞到县衙,便命清水县所有官员全部到衙门来。 周长安得到命令,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向着县衙赶去,顺便还去隔壁庭院叫了叫林若河父子。 毕竟,林若河是县中主簿,而和虽只是秀才,但在林若河的操作下,也是在县衙当了个不大不小的书吏。 “父亲,这可如何是好啊?要不我们逃吧?”和焦急说道。 他虽自认为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即便要查也是查到周长安头上,但上午王空云在城中大开杀戒,一连虐杀数百人,着实是吓破了他的胆。 “逃?现在逃就是自乱阵脚,而且逃得了吗?”林若河抚须厉声道,“要相信远山,他在我们身上布下了仙家手段,定查不出来。” 和微微安心,但还是惶恐不定,“听下人说,那魔头是杀人夺魂,剥皮剔骨,远山叔叔的手段真能防得住吗?” 林若河自然也知晓城中惨状一二,整个人气衰颓然,叹息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相信远山。” 旋即,两人便和周长安汇合,一同前往县衙。 周长安望着和有些过于惶恐的模样,心中有些疑惑,旋即暗自记下。 三人信步往县衙走去,和一直同周长安交谈,也渐渐没有了那么惶恐难安。 不多时,县衙之中便聚集了清水县大大小小的官员,上到县丞县尉,下到三班六房,林林总总数十人。 王空云望着乌压压一片人,朝着白师爷问道:“人可来齐了?” “回禀大人,全来齐了。”白师爷恭敬道。 曹千元立在一侧默默注视着周长安等人,心中不断思量着。王空云归来时便告诉了他,杀害朱振的主谋就在县衙之中。 王空云望着众人长笑一声,手中魂幡见风而涨,显化出一道幽暗屏障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周长安等人脸色大变,一个个惊慌畏惧,唯恐王空云将他们虐杀了。 王空云平声道:“经过老夫彻查,已然确定主谋便在尔等之中。” 此话一出,一众官员脸色微变,怎地都没想到谋杀朱振的主谋竟是自己的同僚。 黄元成站出身来,躬身行礼道:“大人,我清水县官员皆在此,一切全权听令大人。” 他不着痕迹地望了眼周长安,然后移向了他处。虽说他觉得周长安的嫌疑最大,但其平日也蠢笨,应该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随后他将目光移向林若河与教谕鲁令,这二人中鲁令的嫌疑最大,毕竟当年他就是被周长安给挤兑下来的,若是其杀害朱振栽赃到他或周长安身上,那对其是最为有利。 但也不排除是其他人所为,毕竟周黄两家占据了清水县九成的生意,说不定就是林卢两家或是他县仙族暗中谋划,想要扳倒他们两家,亦或者就是自家。 周长安也站了出来,“大人彻查县尊大人死因,我等定听从吩咐,绝不敢有分毫的隐瞒。” 这个时候,自然是先表态为好。 其他官员也是纷纷附和,生怕怠慢从而引罪王空云。 而周长安与黄元成也是趁机不断审视着众人,想从众人的反应中看出些许端倪。 王空云厌烦道:“真是啰里啰嗦,让老夫我搜一遍魂就真相大变了。” 这句话险些将众人吓死,即便是久经官场风云的黄元成也是连连后退,恐惧地望着王空云。 曹千元脸色微变,急忙出声道:“王执事,万万不可。” “这些官员乃是清水县根基,若是被你搜魂命丧,只怕清水县将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又不知有多少百姓要于此枉死。” 前面即便王空云屠杀数百人,曹千元都能容忍,但大肆搜魂却是万万不行。 清水县大小官员若是一朝命丧,那即便有新官上任,想要彻底接管也需要一定时日,而各方势力争纷,清水县百余村必然会陷入混乱,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凡人百姓,那损失的代价将远远比数百人还要惨烈。 周平也是现身朝着王空云拱手道:“还请仙长三思。” 而在另一边,黄正清也是陡然出现,先是稀奇地望了一眼周平,然后朝着王空云恭敬道:“仙长,如此搜魂必然会使清水县动荡难安,还请仙长为清水县万千黎民着想。” 他没想到,数十年待在白溪山的周平居然罕见地下了山,看来应该是周家靠着那颗碧玉丹有了第二位炼气修士了。 两人到此,前者是为了侄儿安危,而后者单纯只是为了黄元成而来。 只要朝廷还在,想要当官治牧一方就必须考取功名,否则哪怕是仙族也只能困守一地。 黄家虽然族人众多,但其实读书风气并不胜。这也是很多家族的诟病,家族越是繁大叶茂,族人便越容易陷入蝇营狗苟中而荒废正业。 所以,黄家的举人还真只有黄元成一人。 要是黄元成没了,对于黄家的影响还是不小的。 像现在的周氏商号,黄家商贾,也是因为上头有人才能如此肆意妄为。要是换个和他们有仇的官员,直接就可以以扰乱民生的罪名将商号打散。 不过,那种官员是真的仇视仙族,所以才会那样做,大多数的官员都会选择和仙族共治。 别看朱振同黄元成等人矛盾愈发剧烈,但那都是人情世故,毕竟,黄周两家虽然阻止其做政绩,但也没少花银子供其享乐。 曹千元望着只有数十人,淡淡道:“还是由我来吧。” 他的问心术法因为同一时间只能问一人,所以在前面才会任由王空云所为,毕竟数百人下来,少说要一两日乃至更久。 而现在只有数十人,左右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罢了,耽误不了多久。 听到这句话,王空云这才不情愿地坐到一侧。 周平和黄正清也是松了口气,这王空云可是炼气八重的魔修,就算是十个他们也打不过的。 曹千元将所有官员挨个叫到跟前询问,若是其心中有鬼,他自然能感知得出来。 轮到和时,其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颤栗畏惧。 “你姓甚名谁?” “小人姓林名昭和。” “怡春楼和望春楼的人可是你指使的?” “不是小人干的。” “朱振可是你所杀?” “回禀大人,不是我。” …… 而在这询问过程中,和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引动他的内心,就像是游鱼要从水中跳出一般,但却被一股神秘力量所平复。 “回去吧。” 没有感知到什么异常,曹千元只能继续询问。 随着日头从当空往西移,曹千元脸色也愈发难看,因为竟无一人有异常! 王空云自然也看见了问心结果,旋即站起身来,厉声道:“既然问不出来,那还是让老夫搜搜魂吧!” 语气森然冰冷,使得在场所有人身心冰寒彻骨,如坠冰窟! 第141章 抓住 王空云陡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威势,手中魂幡浮现,无数鬼魅环绕周身,鬼鸣嘶吼响彻四方,其屹立在那,便如一尊阴煞恐怖的妖魔! 周平两人如临大敌,纷纷施展术法防御自身,更是将周长安等人护在身后。 曹千元站在众人面前,爆发出强大威势同王空云对峙,一时间锋芒恐怖,周平两人感觉到威压如同汹涌潮海不断震慑激荡着他们的身躯,心神也是愈发沉重。 曹千元大声喝道:“王空云,莫要忘了杨大人的嘱咐!” 此话一出,就如同触碰了王空云的逆鳞禁忌,本就沟壑万千的脸皮陡然变得无比狰狞,浑身威势愈发恐怖。 “找死!” 正当他要催动魂幡轰杀曹千元,其背后的那道剑痕陡然爆发威芒,使得王空云身躯轰鸣暴动,整个人如遭重创,气息骤然降到谷底。 等到其喘息过来,更是怨恨地撕抓后背的剑痕,却无济于事。 “可恨!若是有一日我强过你,我定要将你抽筋剥皮,魂魄百炼永世不得安息!” 却是有一道声音陡然传来,那是一中年男子的声音,其洒脱随性道:“小鬼,我等着那一日。” 随后声音便消失不见,只留下王空云蹲伏在地上不停地喘息。 王空云自然不可能是心甘情愿地加入定仙司,反倒是近乎被奴役。 在一百六十年前,天狐妖族被赵国打得节节败退,彻底龟缩大榕山中不敢出。 而那时候的昭平郡,乃至是小半个南阳府都被打得破烂,地机紊乱灵机不复。 但边疆需有强者坐镇,杨天成便成了定仙司分堂的堂主,管辖整个昭平郡。 那时的定仙司分堂一穷二白,除了杨天成外连个炼气六重以上的修士都没有,而昭平郡修士稀少且修为低下。 杨天成虽然实力强大,但面对整个昭平郡也是分身乏术,于是便有了张庭李青等人作为定仙司行走;他更是奴役强大魔修,以此来充当定仙司分堂的中层战力。 王空云不是他奴役的第一个魔修,有施加在身的剑痕印记,这些魔修也别想屠虐凡俗,而且还能为凡俗百姓造福。 也就近几十年昭平郡地脉日益恢复,修士不仅数量多了,而且整体修为也提高了不少,这才有了曹千元等一些心系凡人的正道修士。 听到杨天成的声音,曹千元这才松了口气,后背都冒了不少冷汗。 虽说两人都属于炼气八重,但他所修温和,不似王空云这般杀伐强大且阴险诡变,真打起来,他撑不了几百回合就会落败。 王空云浑身戾气,但被剑痕压制,也只能将一切怨恨压下,“曹千元,那你说怎么办?” 曹千元不由地发了愁,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总不能真在这耗费数日功夫吧。 黄正清望见黄元成朝他投来了目光,旋即心领神会,出声道:“仙长,既然这凶犯就在其中,不如您挑选其中可疑者,进而搜魂,还大家一个真相。” “好,那我就搜他们二人的魂。”王空云厉声笑道,其指着的赫然便是黄元成与周长安两人。 将两人吓得脸色煞白,不由地往后倒退。 “不可!”周平与黄正清急声喊道。 “嗯?”王空云不善望来,“莫非就是你两家所为,所以在此阻扰?” 周平被盯得毛骨悚然,“不是不是。” “朱大人命丧绝非我家所为,而我叔侄亲近,我做叔叔绝不能坐视侄儿遭受如此祸事。” 王空云冷笑一声,“好一个叔侄情深。” 周长安却是撑着胆子上前,“大人,卑职身为清水县县丞,同朱大人生前和善友好,卑职家中也与县衙政令相合。若是卑职所为,实在是毫无动机,反倒遭的嫌疑巨大,还请大人明察。” 曹千元点点头,虽说周长安讲的有几分道理,但还是不可信。毕竟,若是周家故意栽赃到黄家身上,其自然是受益最大者。 而在一侧的林若河父子却是心中叫苦,只要在县衙内继续顺藤摸瓜下去,其就可以将嫌疑推到周长河身上。 但他们也没想到,王空云屠杀数百人后将线索锁定在县衙之内,其反倒不找底下的衙役小卒,反倒是直接把他们这些官员抓了询问。 再这样下去,保不齐就要暴露了,他们只能祈求王空云不会搜所有人的魂魄。 却在这时,黄元成站了出来。 “大人,虽说我黄家与朱大人间隙繁多,但实在是没胆子敢杀害,依卑职所想,此事也非县丞所为,只怕是有小人从中作祟。” “卑职检举一人,若是其不是元凶,大人再搜卑职等人魂也不迟。” 周长安也出声道:“卑职也检举一人。” 王空云听到还有魂可搜,自然是兴起,“你们要检举谁?” 黄元成指着教谕鲁令道:“卑职检举他,其当年被县丞大人挤下职位,极有可能同他方联手,企图栽赃卑职等人。” 鲁令本就七老八十,垂暮老矣,但现在也是被吓得慌不择言。 “黄元成,你休要胡说八道,污我名声!” “大人,我绝不可能谋害县尊大人的,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而周长安沉吸一口气,然后缓缓伸手指向后方,“卑职要检举他。” 一时间,在场所有官员都懵了,因为那人正是周长安的舅哥和,说是周长安的嫡系都不为过。 “长安……怎么可能是我啊长安?”和愣神,旋即惊恐大喊着,“你是不是指错了,长安你一定指错了,我同你大哥也是多年的交情啊,我们可是亲家啊!” 周长安没有理会,而是扭过头来朝王空云行礼。 他之所以检举和,也是因为数年来林家虽和他亲近,但实际上却是自私自利,不过是借着周家谋利罢了,要不是念及妻子,周长安早就将林若河给架空压制了。 更别说他们父子俩平日就借着周家名头行私事,还不让周长安所知,今早的表现则是让周长安下定了这个决心。 现在若是不早些解决,保不齐就要影响自家,周长安自然是除之后快! 王空云咧嘴狞笑,旋即身影便出现在鲁令面前,大手一张。 只听见一声哀嚎惨叫,地上只剩下一具皮肉骸骨,而王空云手中的魂幡愈发光亮璀璨。 王空云有些不满,倒不是因为没从鲁令魂魄中找到证据,而是其魂老体衰,实在是味道不怎么样。 随后,他便冲向和,在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间,其魂魄便被摄出,身躯犹如无骨松软瘫地。 王空云将魂魄轻松炼化,倒是没搜查到什么,旋即却感受到一丝古怪,更是露出贪婪。 “好手段!” 随着不断炼化,他竟在和魂魄深处发现到了一道魂道封禁,若不是施法者实力弱小,只怕他都发现不了。 而这样高深的魂道手段,他自然不可能放弃。 随即,他将所有心神汇聚,猛地便朝那道封禁轰击,犹如万鬼攻城,顷刻间便将那道封禁破碎。 一点魂魄气息被其拘住,王空云大喜道:“抓住你了!” 只要有了这点魂魄气息,就算那人逃到千里万里外,他亦寻得到。 第142章 首宗之忧 王空云捏住手中那一点魂光,口中振振有词。 旋即,阴寒黑风浮现迅速向四周蔓延,顷刻间便化作一股黑云,其中怨魂恶鬼呼啸不止。 声势浩大恐怖,周长安等一众凡人更是感受到浓烈寒意疯狂向他们侵袭而来。周平三人脸色微变,急忙施展术法护住清水县一众官员。 此乃魂道常见招数鬼风,其对凡人伤害极大。若是不慎侵入体内,便会损阳折寿,更是一辈子痛苦不堪。 王空云却浑然没有在意这些凡人,目光炯炯,御着鬼风往南奔袭。 他要早些抓住那人,然后折磨炼化,此等魂道手段他必须要掌握,不然怎么成就化基境,怎么摆脱杨天成的束缚。 杨天成虽然奴役这些魔修,却只禁止他们滥杀无辜,像查案间所犯下的杀孽,只要不是故意为之,他都不在意。但要是滥杀无辜,那王空云身上的剑痕残念早就把他绞杀了。 所以,别看王空云杀了数百人,但那都是涉足案情者。而与案件毫无相关的凡人,却是没敢杀一个。 除此之外,杨天成也从未禁止过奴役的魔修修行。 奴役魔修实力越强,定仙司分堂镇压地方的能力便越强。而且若是魔修机缘侥幸下突破成化基境,他也能多个练剑的对手。 至于纵容魔修成长被其反噬,杨天成倒是格外洒脱,那不过是自己技不如人罪有应得罢了。 身为剑修,若是畏惧这些,剑道又怎能走得长远! 曹千元望着远去的王空云,随后手中术法涌动,早就惊恐想要逃走的林若河便化作一堆灰烬。 他虽不喜杀人,但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现已查出真凶,尔等便是清白的。”他缓缓说道,旋即语气有些不善森然,“不过,尔等莫要忘了何为忠君报国。” 虽说朱振之死非周黄卢三家所为,但他们三家也确确实实地违抗朝廷政令,于一地称霸。 黄家真正的族地,也不过是平云山以及当初占下的三镇二十七村。但实际上,其却是垄断了大半个南四县的生意。 周家虽好上许多,但周氏商号的所作所为也早已越界。 其实,九成九的仙族所为都逾越了规矩法度,不过是天下各方皆心照不宣纵容罢了。 “尔等好自为之,若是逾越雷池半步,就莫怪朝廷无情!” 现在清水县出现谋害朝廷命官之事,曹千元作为定仙司执事,自然要好生敲打一番,以免这些家伙肆意妄为。 “三日后,便会有新县令上任,尔等好生估量,一切阴谋诡计在朝廷法眼面前都将无处遁形。切莫给自家带来灾祸,使百年基业化为灰烬。” “仙长说的是,晚辈回去便会嘱咐族内,好好重整一番。”黄正清躬身道。 曹千元所言,其实主要是在敲打黄家,毕竟黄家这些年实在是太嚣张风光了。 黄正清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想着回去同黄正明等人商量,好好收敛一下凡俗族人,将凡人之事归于凡人,修士之事归于修士。 其实黄家商贾势力庞大,大多都是那些凡俗族人借着自家威风大肆侵占所为,就连黄正清自己一房内也有很多凡俗族人占据着清水县很多酒楼与田地。 这在家族角度并没什么错,但他怕再这样下去,就成了葬送黄家的源头。 若是四县田地皆被自家族人占据,那四县究竟是朝廷黎民的,还是他黄家一姓的? 一侧的周平也是欠身道:“仙长告诫的是,晚辈定不会逾越。” 周家在这方面却比黄家要好太多了,这主要还是周家人少,到现在也只传了二三十年,还没出现黄家那些蝇营狗苟,其次便是周家治下的土地都没开垦完,自然没必要贪得无厌地侵占土地。 此事之后,黄家必然会收敛不少。 曹千元点点头,“好了,都散了吧,清水县万千黎民还等着你们去治牧,莫要使民生疾苦。” “谨遵大人教诲。” 以周长安为首的一众官员躬身行礼,再起身时曹千元已不知去向。 祸事如过眼云烟散去,这些官员也是情绪变化,相互之间吹捧了起来。说周长安大义凛然,明辨黑白;说黄元成担当有为,不愧是清水县之表…… 林若河父子与鲁令的尸骸却是倒在地上,无人问津,即便有人议论,也是义正言辞地唾弃咒骂一番,倒是鲁令叫人好生惋惜。 而林若河一家十三口,也是被曹千元下令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周长安的妻子林氏虽悲痛父兄母族惨死,但也明白事理,知道这是林若河他们咎由自取,只是可怜了那些年幼孩子。 县丞府邸 周平嘱咐道:“长安,再过几日新县令就要来了,你凡事都要谨慎小心,以不变应万变。” “侄儿明白。”周长安柔声道,心里对周平现身保护也是十分感动。 “往后饮食也要小心提防,周九和周六也都留在你这,不然总归是有些不放心。”周平絮絮叨叨道,“这是清神丹和白溪酿,叔父不在身边,没办法时常帮你调养身子,平就多调养调养,年关归家后叔父再帮你好生洗练一番。” 一侧的周承乾老实安坐,崇敬地望着周平。 叔侄孙三人交谈甚欢,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儿孙不懂事不成家上,把周承乾给说得脸红羞涩。 周平兴致高涨道:“承珍还那么小,一路马车颠簸回去也不好受,正好我晚些就要回去,就把一块抱回去吧。” 周长安脸色一喜,旋即就呼唤下人将周承珍抱来。 周平望着怀中一岁左右的孩童,习惯性地检测资质,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笑道:“长安,承珍可是有仙缘啊。” 周平望着懵懂好奇的周承珍,虽说其灵光只有一寸八,但他却是格外欣慰,不时逗闹一下周承珍。 毕竟,这可是正常情况下周宏一脉诞生的仙缘子,而非周倩苓那样的半妖血脉。 周长安顿时欣喜若狂,一侧的周承乾也是高兴不已,但眼底也有一些低落,自家六宗内,也只剩他们这一宗和小叔那一宗没有修士了。 但小叔乃是叔公亲子,就算其不是修士,往后的子孙也可能有人有仙缘。 而自己父亲已经生育了十多个孩子,但无一人有仙缘,难道他们首宗真的出不了修士吗? 虽说同为一家人,但也亲疏有别。若是一直没有修士撑腰,他们首宗即便存在,也会远弱于其他五宗的。 而在清水县南境,王空云正驾驭鬼风追击着一道不断逃遁的流光。 第143章 安分守己 林远山催动御风术急速逃窜,但怎地都甩不掉身后那股黑风,反倒是越来越逼近,使得他心急如焚。 从王空云破除他留在和魂魄的封禁那一刻,林远山就明白事情已然败露,便向着镇南府疯狂逃窜。 但没想到破除者手段更加高明,居然追杀了过来,而且实力还如此强大! “该死,祖籍上不是说此法极难被破除吗?怎地连一日都坚持不住,定是林若河那两个废物胆怯泄露了!” 林远山心中懊恨,不断地咒骂林若河两人。 只是,他非宗门出来的修士,但也不是彻彻底底的散修,使得他对于修行之事极其偏门,有些知识渊博如海,有些方面却是一片空白,而这也是有缘由的。 林家虽然在两百年前分崩离析,但一众功法术法却是没有被损坏,而是被各个支脉瓜分。 但两百年的漫长岁月,林家绝大多数支脉都衰败流亡,使得很多功法术法流落四方,这就是为什么南四县如此贫瘠,却有不少散修的缘故,全是林家遗泽所成就。 而林家有些支脉却是保存了不少,有些支脉只留有残缺族谱,如林若河之流,对过去还知道你们一星半点;有些则还保存着一些修行残本,再加上黄家售卖碧玉丹,机缘巧合下林远山才成就为炼气修士。 包括他在和父子俩魂魄内施展的手段,便是林家一道名为幻魄的魂道术法,可于魂魄中化作虚幻,除非是破除此术法,不然,如问心搜魂等魂道手段都无法识破。 也就是林远山对于此法造诣并不深,再加上王空云是个魂道魔修,而且实力远比其要强大太多,不然还真的发现不了。 林远山一边奔袭,一边朝后怒吼,“魔头,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桀桀桀。”鬼风中露出王空云苍老的身躯,手持魂幡厉声笑道,“老夫乃是定仙司执事,尔谋杀清水县县令,其罪当诛,还不快束手就擒,老夫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炼气修士虽无法修行魂魄,但也比凡人魂魄要强一些,将其斩杀正好可以承当他魂幡里的一道强大分魂。 随着时间流逝,二者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十丈,林远山更是感受到背后袭来的阵阵阴寒。 他也知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体内疯狂捏动术法,旋即猛地转身,一道三丈大的炽热火柱便向鬼风袭去。 火雷乃是鬼魅阴煞的克星,但他术法不精,就连衣衫都有些许被焚毁,更别说实力悬殊,自然是不指望此法能对付王空云。 也顾不上结果如何,林远山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奔逃。 更是施展血遁,眨眼间两人便拉开了数百丈的距离,而林远山的气息也骤降了不少。 火柱并没有伤到王空云分毫,但也是阻拦了一番。 眼瞅着林远山即将跑远,王空云长啸一声,旋即鬼风暴涨,宛如狂风呼啸,朝着林远山飞扑而去。 两人你追我赶便冲出了清水县,踏入镇南府地界。 镇南府不同于南阳府,其是赵国征伐蛮荒南疆的前线,也是近百年才占据的地盘,妖族凶兽也时不时反攻肆虐,这使得镇南府虽然人烟稀少,但强者却是不少。 一个将军模样的炼气修士正率领队伍往南行进,便望到天穹鬼风追杀林远山,立刻大怒喝道:“大胆魔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猖狂!” 随后,他便飞向天穹想要阻拦王空云。 林远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大喊:“道友救我!” 王空云却是手中捏动定仙司秘法,旋即一道璀璨复杂的神秘图案在天穹浮现,口中喝道:“这才朝廷命犯,速速助我将其击杀!” 这将军见到那神秘图案,脸色肃然,手中长剑爆发强大剑气,向着林远山斩去。 即便王空云更像无恶不作的命犯,但他相信定仙司更相信当今圣上。 林远山瞳孔陡然放大,怎地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拼命催使防御杀招,但鬼风瞬息而来,无数厉鬼啃食吞噬,剑气疯狂磨灭他的杀招。 林远山只是一个炼气一重的修士,面前任何一人都比他强,又怎么可能阻挡的了。 片刻间,其便化为乌有,魂魄也被鬼风吞噬,最后化作魂幡的一部分。 王空云显化真身,朝着将军拜谢道:“桀桀桀,老夫昭平郡定仙司王空云,谢过道友。” 强忍心中的厌恶,将军回礼道:“都为皇朝效力,无需客气。” 王空云没有多说什么,便向着清水县方向飞去。 将军望着远去的鬼风,虽说还有些怀疑,但他知道定仙司的印记无法作假,若是真有魔修冒充,早就被定仙司高修镇杀了。 他也不再多想,带领队伍继续往南行进,要去奔赴千里外的南疆战场。 镇南府并不安宁,而唯有将蛮荒的妖族凶兽彻底打服,这片辽阔的地界,才能彻底成为赵国百姓安居乐业的家园。 而王空云在折返的路上便将林远山的魂魄搜了一遍,也是如愿地得到了幻魄术法。 “林家?两百年前的清水县竟存在这么一个仙族,真是有趣。” 王空云喃喃道,却是没有在意,毕竟这种作古的事情,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多时,他便在清水县南与曹千元汇合,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将林远山的三代全部诛灭! 两人踏入林家道场,没有炼气修士操控,所谓的法阵在两人面前便形如虚设。 王空云按照林远山的记忆,将其三代二十七口一一斩杀,再将法阵收回,两人便往北飞去。 南四县的仙族很快便知道了此事缘由,一个个也是被吓得不轻,或多或少地都收敛了一二,至少接下来好几年都会安分守己。 在这其中,最为憋屈的便是黄家,其势力蔓延最广,所以损失最大,搞得凡俗族人怨声载道。 林家的覆灭,也是叫黄家好生心痛,这几年从林家谋来的东西不过价值二三十灵石,而碧玉丹却是价值不菲,核算下来可谓损失巨大。 这也叫黄家长了个心眼,再加上南四县仙族够多了,其也不再将碧玉丹贩卖给散修,就是怕又碰到林远山这种家伙,最后什么也捞不到。 第144章 五年 岁月如白驹过隙,五年的光景转瞬即逝,南四县则是一片欣欣向荣,凡人安居乐业,坊市繁华热闹。修士也是越来越多,使得南四县愈发兴盛。 黄家虽然不再将碧玉丹卖给散修,但靠着诸多仙族的资源,再加上将丹药卖给李宋两家,其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家族日益强盛了起来。 其他七个老牌仙族凭借各自优势,也是或多或少地谋利,从而壮大了不少。 也只有那些同黄家有债务关系的一众新晋仙族,既无优势特长,还要偿还巨额债务,所以哪怕是过去了五年,其也很难攒下什么资源来,就更别想兑换什么百艺传承了。 周家治下 白溪山屹立在大地上,其东边散落着八个不大不小的村子,更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镇子坐落在山脚,袅袅炊烟自这些村落升起,孩童成群欢悦奔走在各村间嬉戏,农家汉子于田地间耕种,妇人在家中织布缝衣,垂暮老者环坐在树荫下安享晚年。 周家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绝非恶人,自然不会苛刻治下百姓。 这五年间随着人口愈来愈多,地税也是变动了数回,周长河最终将其定为收三成半,且田租于户,根据家中人口敲定租借多少田地。 如一家有老有小共四口,便按照男三亩女两亩老一亩的规矩,共租得六亩,足以养活一家四口。 这样的法子,虽不能让这些治下百姓富足,但只要勤奋耕种,丰年便能攒下粮食,饥年也饿不死人。 若是人口彻底超过了土地所能供养的极限,周家也只能让他们往外迁移。 周长河忙活了一整日的政务,这才从府邸中走出,想在外面散散神,周八紧步跟在其身后。 “大老爷。” “大老爷,您安好。” 每到一处,路过的镇民便会朝周长河恭敬问好,眼中也满是尊崇。 随着周家的统治愈发稳固,再加上仙族威望日益深重,以及诸多话本不断赞颂,最重要的是在周家治下能过得安稳吃饱穿暖,使得这些乡民百姓对周家日益爱戴。 周家镇并不大,周长河没走多远便来到了镇子边缘,正好眺望茫茫稻田,稻田之中有一伙人正于田中蓄水除害,照看稻穗的长势。 那是周长河的二儿子周承阳,在承字辈中排第二,年岁十八。 随着周家族学的不断熏陶教化,周承乾这代人也渐渐脱去了周长河那代人身上的土气,虽各自仍有性情上的缺陷,但个个也明辨是非,知慧明礼,颇有以文传家的势头。 周承阳无意间抬头张望,便望到了镇子边缘的周长河,立刻高兴地小跑了过来,将一株有些殷实的稻穗呈给周长河看。 “父亲,这是孩儿和几位弟弟一同发现的特殊稻穗,其结的稻谷比寻常稻穗足足多了三成,若是能将其栽培出来,应该能养活更多的人。” “孩儿想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其繁衍出更多的好稻穗来。” 周长河淡笑着望着周承阳,“我都支持你,镇东那十亩地便交给你们去弄吧。” 这些年,他的孩子也有十六个之多,但却无一人有仙缘,周长河也渐渐看开了,不再那么执着,而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成器。 周承乾治家有方,周长河便将其安排在商号不断历练,待到以后便由其治家。 周承阳于庄稼有所喜好,周长河自然也是极力支持,若是能培育出更好的稻穗来,也是一件利民之事。 再如周承彦好学,周承桦喜琴,周倩淑好刺绣…… 这其实也是周家的教育之法,族学只是教读书识字明辨是非,爱家敬老,如何治家。而对于他们的喜好,却是不过多的干涉。 毕竟,仙族的兴盛,最重要的便是修士不绝。其余凡俗族人若是有所成就那自然最好,没有也无妨。 周长河回首望着不远处的白溪山,随后笑着便往山上走去。 白溪山四峰经过五年的不断发展,也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明峰最为高耸,其山腰间的屋舍楼宇多了不少,向着山脚不断搭建。而山巅却生长着许多高大粗壮的树木,乃至是遮蔽了整个山顶,不断向山下蔓延生长。 敬峰翠绿茂盛,其中种植着许多珍贵草木,还有大大小小十余块灵田散落。 因为黄家想着压制周家,使得周家种植白髓草的份额也减少了不少,清峰也逐渐恢复了生机,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区域依旧荒芜。 当然,明面上周家种植的白髓草是少了,但暗地里却是分毫不减,以此赚取资粮。 唯有迟峰,显得格外肃穆清冷,其上耸立着一座雄伟的殿堂,那便是周家祠堂。 这些年虽然灵脉变化不大,但白溪山的灵气却是浓郁了不少,进而使得灵田都达到了十二亩三分,亩产亦是增加了不少。 金藤潭 周承元正不断催使宝珠法器,将诸多灵果捣得稀碎,汁液四溅。 “爷爷,还要打多久啊?” 周平躺在一侧的木椅上,悠哉悠哉道:“这才哪到哪,接着干。” 周承元虽然已经长成魁梧挺拔,但性子也就是慵懒欢快,听到这句话瞬间哭丧着脸,手上的功夫却是没有减弱分毫。 十六颗宝珠飞快旋转,犹如碾磨机一般,将无数灵果灵草击碎。 若是其他仙族知道周承元拿两件法器来打果子,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一侧的周倩苓则是将灵果不断塞进一个个酒坛之中,然后施展术法将其封禁酝酿。 这些年周家虽然攒下了好几百灵石,但丹阵符器四艺哪一样的功勋不是数以千计。 为了增添营生早日兑换到四艺,周平便在三年前花费一百三十灵石换了一门一阶灵酒传承。 有了此等手艺,再加上那酒葫芦的神效,周家的灵酒也是成为一绝,乃至是在整个昭平郡都有不小的名气。 白溪周氏,族小中庸,美酒名扬四方。 周平望着逐渐脱去稚气的孙儿,也不由地有些伤感了起来,不禁思量,究竟要不要让周承元去白山门。 第145章 家业殷实 不多时,周承元兄妹俩就装满了几十个酒坛子,然后将其一一埋进地窖内。 “爷爷,我和倩苓妹妹做的不赖吧。”周承元慵懒地躺下来,邀功道。 “不错。”周平笑着点点头,“只要再攒些年头,就能换取四艺传承了。” 这些年,因为朱振一事,整个南四县的仙族都变得安分守己,其中以黄家最盛,这使得周家五年内虽也有挫折,却也算是安安稳稳度过,几个产业都在蓬勃发展。 其中以灵酒发展最为迅猛,有了灵酒传承,周家酿造的灵酒自然也有了区别,主分为四种,效果各异。 第一等,便是以白髓草和数种一阶灵果灵草为原料,于酒葫芦中酿造的白髓酿。 而且,有了灵酒秘法的加持,白髓酿的效力也比之前要强一些,虽说还得不到碧玉丹的水准,但也有其七成效果,若是十五缕的修士服用,有不小的可能可以突破。 不过,因为现在并不需要,且酿造时间达四月之久,周家一年也只会产出一坛作为底蕴,留给日后族人突破之用。 当然,灵酒若是储存得当,且处于灵气富足之地,其功效还会随着时间酝酿而愈强,说不定几年十几年后拿出来,其比碧玉丹都要强也不无可能。 而排在第二的,便是以寻常灵果于酒葫芦中酿造的白溪酿。 经过秘法加持,其效果也是增强了不少,不亚于资粮益气丹,愈发醇厚无穷。因其能使饮酒者心潮澎湃,激昂欢快,所以也被名为白溪潮。 每酿造一回便要半月之久,其酒葫芦容量有限,所以哪怕是以地阴寒水稀释,周家一年也不过三十六坛。 不过,其价格也是高了一些,卖到了一块半灵石。 排序第三的便是周承元两人现在做的这种,不借助酒葫芦之效,唯以灵酒秘法酿造诸多灵果,其对修行有一定的裨益,周家每年能酿造八十多坛出来。 售价二十五斤灵米,也就是四分之一块灵石都不到。 因其味道火辣雄烈,其也被称之为火刀子。 而最差的便是以灵米酿造的灵酒,十斤灵米便能出两坛。其效力虽然微弱,不过周家往里加了些许果渣,使得其味道甘甜,且只售价七斤灵米或五两银子,所以也备受坊市散修与凡俗官商的喜爱。 因加入果渣使得酿造浑浊,所以也被称为浊黄。 现在周家十二亩三分的灵田,且亩产平均在三百二十斤,哪怕是除去预留给定仙司的供奉,每年也能剩下两千七百多斤。 这也是紫金藤和灵脉潜移默化带来的影响,灵气越浓郁,灵田自然越多,亩产也会增上来不少。 不过,就算不是顿顿灵米,周家本宗七八十号人的偶尔吃粮也不是个小数目。而这五年人口暴涨,周家治下也是出了几个仙缘苗子,自然也要每年出百斤灵米供养。 这些林林总总加一块,每年结余倒是只有六百斤,也就是能酿一百二十坛罢了,其中利润也不过两块灵石。 当然,周家酿造浊黄主要是给自家打名气,赚头主要还是火刀子和白溪潮。 单就是灵酒产业,就给周家赚取了七十四块灵石。 其次便是符纸,随着紫金藤和灵脉不断壮大,符纸的原料也多了起来,不仅仅是灵稻秸秆,还有那些灵植草木的茎叶,每年也能给周家带来三四十灵石的利益。 还有就是灵草的贩卖,明面上周家灵草营生每年只有二三十灵石,但实际上却是高达五十灵石。 最后便是土元膏,虽然价格低廉,但数量巨大,每年也有个三十灵石进账。 这使得周家每年能赚取一百七十灵石之多,不过每年周家都会拿出一百灵石用来培育灵脉,再加上三年前兑换灵酒传承,使得周家库房剩余倒是不多。 这也是周平奉行的准则,只要留有部分资粮应急便好,其余就要全花出来,以此萌生更多的利益,而非留在库房蒙尘。 酝酿灵脉虽然是一个无底吞金洞,但带来的回报也是巨大的,至少现在周家产业的蓬勃发展或多或少都与其有关系。 周承元也是气汹汹道:“只要兑换了四艺传承,我们家一定能强盛起来,再也不怕那个黄家了。” 这些年黄家虽然没有过分打压诸家,但明里暗里的动作却是从未断过,卖给四县仙族的碧玉丹越来越少,收购灵草的价格也是不断打压。 而黄家九位炼气修士存在,黄百林更是达到了炼气八重,使得诸多仙族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奈地被其剥削。 至于说明目张胆的卖给外县,那自然是不可能的,黄家万一再上演一回灭族之事,那又该怎么办。 要不是周家有紫金藤,不用为灵植发愁,其生意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紫金藤给周家带来的优势,可谓是雄厚巨大。 周平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黄家的强大并非兑换一门一艺就能赶超的,而是在于修士强大。 别看周家谋利巨大,但也远远比不过黄家,其单是一个丹药生意就是周家的数倍之多,更别说这些年黄家还兑换了好几道寻常百艺传承,每年的营收都是一个恐怖的数额。 此等优势就如同滚雪球,越是往后便越恐怖,周家的雪球都还没有滚起来,又怎么可能赶得上已经恐怖发展的黄家。 而想要弯道超车,唯有一条路,那就是修士强过黄家。 就算丁火全加在自己身上,周平也没有多大信心突破化基境,毕竟需要宝物承载。而没有化基境,自然是比炼气修士的强弱与多寡。 黄家炼气修士众多,足足有九位,保不齐还有暗子。 周平现在灵光三寸五,只要不断修行几十年,定能达到炼气九重,但就算他一人突破炼气九重,那也是雄狮难敌群狼,数量差距悬殊。 而弄太多的修士出来,又容易遭人怀疑,哪怕周明湖三人这些年生儿育女不少,但再少也不能几十人里连出好多个来。 所以,这些年周平一直将丁火全攒着,就是打算弄一个中品资质的后辈出来。 中品资质突破炼气境板上钉钉,若是资源充实,修行到炼气八九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丁火】:57 【灵性资质】:下品(三寸五) 【修为】:炼气境三重 【后裔】:20(6) 这些年,周明湖三兄弟倒是一直在生儿育女,使得周平的孙辈有了十七之多。 这使得周平后裔中修士便有五人,分别是周明湖周玄崖兄弟俩,还有周承元与周承明。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周柏的孩子,名为周承全。 其是周思思所生,也就是周虎一脉日后的掌权者,名头上则是支脉所出,周平便将其资质提升到了一寸三。 当然,此法不能常用,一两回还好,若是经常使用,明眼人自然能发现其中端倪。 只要再攒个几年,孙辈也成家立业了,他就准备弄一个四寸资质的后辈出来,就不信对付不了黄家。 却在这时,周玄崖疾步跑了上来,脸色凝重严峻,“父亲,黄家的人来了,要我们缴纳供奉!” 第146章 不得不为之 周平等人来到堂前,发现来者却是个陌生的苍老面孔。 “老夫黄元海,见过周道友。” 周平思索片刻,很快便知晓了此人是谁,但心中却是忧愁难消。 黄家强大,其族内的一些情况自然被他家摸索,以便防备。 黄家这几代人的字辈乃是百元正玄,而这黄元海便是黄家四房话事人。只是,他一个十四缕的修士,就算有碧玉丹辅助突破希望也极小,怎地就突破了。 “恭喜道友成就仙缘。”周平心不在焉地回应。 “哈哈哈哈。”黄元海却是高兴的很,“不过是侥幸罢了。” 他本来确实没多少希望,但黄家通过李宋两家的渠道得来了升灵丹,可提高修士一缕灵气,价格高达上百灵石。 不过,他作为四房话事人,四房也希望出一个炼气修士出来撑腰,自然是举全房之力助他突破。 以他的资质,可能到大限之日都不会超过炼气四重,但他却是心满意足,毕竟多了几十年寿命,四房也能跟着承荫风光。 黄元海自然不是大大咧咧,他说此话本就是在向周平彰显自家的实力,以此威慑周家。 其微微感受周平的气息,袖内的测灵盘也是疯狂转动,不断探测周家地界。 ‘难道周家还真就两个炼气修士?不过这个后生倒是年轻了些。’ 黄元海望着上方的周平与周承元心中有些疑惑。 至于周倩苓,在黄元海上山之前便去了后山。 之所以将周承元暴露出来,也是因为其要去白山门。而唯有光明正大让所有人知道其是周家子弟,才会以此形成威慑。 黄元海感受到周平炼气三重的气息,也是少了一分戒备。 毕竟,周平三十多岁才突破炼气,但在十五年间突破到炼气三重,这其中之迅猛,可叫好些人提防戒备,都猜测周平有可能资质不俗。 现时隔五年,周平却依旧止步炼气三重,那说明其潜力耗尽,倒是不足为惧。 “不知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周平缓声道。 黄元海笑道:“这不是镇南府战事频发,我黄家心忧诸家,所以自愿巡视边界。” “只是,巡边疾苦劳累,若是有妖魔侵袭,还可能出现伤亡,所以想诸家皆出一部分资粮,慰籍慰籍巡边的修士。” 此话一出,周平等人面露怒色,周承元恨不得冲上去镇杀了黄元海,但被周平给拦了下来。 黄元海说的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南阳府虽然靠近镇南府,但妖魔能打到这来,除非是赵国高修死了大半! 而且,周平他都怀疑,要是自己敢拒绝,指不定就是黄家扮成妖魔侵袭自家。 这五年间黄家虽然打压药材价格,垄断市场,但好歹在定仙司的威慑下还有所收敛,但没想到现在居然如此肆无忌惮! ‘不行,必须将承元派去白山门!’ 周平强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不知道友想要多少?” 黄元海却是板脸,义正言辞道:“道友怎么能这么说呢,非我黄家想要,而是巡边艰苦,总是要慰籍慰籍巡边修士的。” “白青书道友倒是喜好美酒,日日酒不离手,有美酒也能为其壮身子。”黄元海假意思索着,“要不就白溪潮十坛,火刀子三十坛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要了周家三分之一的灵酒营生,足足二十三块灵石。 而那白青书,便是一位入赘黄家的外姓散修,借着黄家的资源成就炼气境界。 黄元海要的这个数额自然不是张口就来,黄家对周家的生意也有所研究,也估算过其灵酒药材符纸还有土元膏生意的大致利润,二十三块灵石差不多就是其四分之一。 既不会把周家逼太死,还能限制周家积攒资源,阻碍周平等人修为精进。 “好!”周平压住心中怒火,平静笑道。 黄元海却是紧接着说道:“三月后的初七,便是我家叔父的百岁寿辰,也祝贺他老人家突破到炼气八重,还望周道友到时莅临宴席。” 周平心中微微一惊,虽说坊间一直传闻黄百林突破炼气八重,但真正确定这个消息,还是难以接受。 一位炼气八重的木道修士,且有同道法器护身,就算是面对炼气巅峰也能抗衡,在普遍炼气低重的南四县,已然是无敌的存在。 若是现在得罪黄家,指不定黄百林大限将至时,就把他们几家强者给顺手带走了。 黄元海望着周平等人的反应,也是格外舒畅。 虽然黄百林只有二十年寿命,但黄正明与黑鸦老人却已炼气五重,在如此之多的资源供养下,二十年突破两重不成问题。 只要自家一直限制诸家壮大,且保持绝对的优势,那南四县还不是自家说的算。 “一定一定。” 黄元海点点头,“对了,我叔父喜好精美之物。” 周平心中冰冷,这黄家是想在寿礼上又敲诈一笔。 “多谢道友告知。” “哈哈哈哈,那我就不久留了,还要去别地走一趟。” 黄元海嬉笑着便离去,直奔北边的卢家。 周平再也按捺不住愤怒,沉声喊道:“承元!” “爷爷。”周承元不复平日的欢快,“孙儿明日便去白山门。” 周承元早就知道周平与周明湖的想法,但正如周平等人舍不得他,他又怎舍得了家人呢,所以才一直没有提及过。 但金元风攻山,黄家数次凌辱,这些年间的种种辛酸,使得他心中苦楚,明明自家只是想安稳过日子,为什么总有人要这样欺负他们。 一侧的周玄崖自然也愤怒不已,但最终只能叹息,哪怕他枪法不俗,哪怕他在散修之中威名凶悍,他也只是一个启灵修士,在黄家犹如蝼蚁。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把家族经营好,将族中子弟教育好,不让周平他们为琐事费心。 而在南四县,黄家敲诈的也不止周家一家,而是这几年发展势头强劲的九家。 其中便有东山县的魏家,富阳县的万家,甚至还有富阳县赵家! 显然,黄家实力强大后,已然不想发展迅猛的赵家继续分一杯羹。 不过,每家敲诈的多寡也并不相同,全然根据各仙族的情况而定。 也只有方家和范家,黄家没有任何动作,这两家同黄家的关系也最为密切,互相之间联姻频繁。 而南四县也有一个传闻渐渐传开,赵家的赵武极于治内遭受魔道伏击,身负重伤。 第147章 长老 昭平郡北 辽阔无垠的苍茫大地上,无数生灵生息,万物竞生。 有一座八百丈高的巍峨山岳屹立在天地间,山峰隐于云海之中,山石嶙峋奇秀,百兽争鸣,奇珍异兽不时在山间嘶吼。 在山岳脚边的一座小城中,却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更有车队行人从远方往小城赶来。 此城名为白云城,乃是白山门庇护之下的九城之一,其内生息着数千凡人,与白山门弟子有着极深的渊源。 一百三十七年前,化基境修士白山道人于此,斩蛟妖,立道统。 传承一百余载,这才有了白山门今朝之盛况。 而今日,便是白山门三年一届的收徒大典,不论贵尊卑,广纳天下英才。 因为白山门对于门人弟子的束缚较为宽松优待,使得其也是邻近几郡百姓所向往的宗门。 不过,白山门却有一个不容变通的条件。 门人弟子每三年需斩杀一头妖物或邪祟,而若是想脱离宗门,则需要斩杀一头同境界的妖魔凶兽,将其残骸归于宗门,才可还于清白身。 城内一处酒楼,周承元卸去身上的伪装,坐在窗前观察着远处高台嘈杂喧嚣的人群。 “这白山门倒是洒脱大义,只是这样不怕宗门功法被外人窃取吗?” 他也没再多想,毕竟这是白山老祖该思量的事情。 随后,他便将门户关上,连吞数颗玉石青元丹,使得他体内气息涌动,如水磨般不断上涨。 这些日子里,他无不在叩问内心,若是自己实力强大,家族又怎会如此憋屈,自己又怎会远离亲人。 想到这,周承元心神烦躁,又吞下五颗青元丹,将一切思绪凝聚到修行上,这才缓缓恢复了平静。 而在远处的高台,来自四方地界的英才少年聚于一堂,期盼望着台上的白山门修士。 “没有资质,下一个。” 随着修士平静冰冷的声音传开,一个少年灰心丧气地走了下去。 检测到下一人时,修士的神情却是缓和了许多,柔声道:“灵光一寸四,可为外门弟子,若想加入我宗,便站到我身后来。” 他们虽然是白山门弟子,但也只是启灵境修士,来此本就是为了宗门供奉,而面前之人虽然资质差些,但日后也是他的同门师弟,结个善缘总归是好的。 面前的少年兴高采烈,朝着修士躬身行礼,随后便站到其身后,却怎地都难掩心中的喜色。 随着检测的不断进行,自然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我怎地会没有仙缘,我怎么可能会是个凡人啊。”某地名誉甚广的神童才子蹲在地上懊恼不已,但却不得不接受现实。 一个憨厚的农家汉子笑嘻嘻,“我可以成为仙师啦,再也不用饿肚子啦。” 有富家小姐傲娇地站在台上,旁边的丫鬟不断说着好话。 有衣衫破旧的清贫少年揣着干粮,最后黯然地离开小城。 …… 虽然会来白山门拜师的都自命不凡,或多或少都认为自己有仙缘,但实际上,仙缘子依旧是百中取一。 整个收徒大典持续三日,足有数万人来到此地,但最后却只有百来人检测出有资质,归为白山门此代弟子。 虽然人数确实不少,但平摊到昭平郡十一县以及外郡地界,最后一县也不过数人罢了。 当然,也是因为一县的仙缘子大多都被地方仙族先一步招募,所以才会如此稀少。 直到最后一日,周承元才走出酒楼,而他的修为也达到了炼气三重。 他本就在炼气二重水磨数年,这三日的苦修正好将那桎梏冲破,一切犹如水到渠成。 因为第三日拜师者寥寥无几,台上的白山门弟子早已神游四海,但随着周承元的靠近,其却是陡然一惊,只感心身悸动,随后望向来者。 来人年轻朝气,但却气息如磐石厚重,周身散发着微淡锋芒,使得他们的肌肤都隐隐作痛,仿佛有青石在刺撞。 周承元连服十九颗玉石青元丹,使得身躯残留着些许玉石之气,对于凡人来说只会觉得此人凶煞不好惹,而在修士的感知下却是格外明显。 “晚辈孙空,见过前辈。” 虽然周承元年岁远比两人要小,但除了仙族子弟外,其余修士间皆是强者为先。 “我乃清水县白溪周氏周承元,今日欲拜入贵门。”周承元淡声道。 “清水县……” 孙空听到周承元所言,脸上却是露出一丝古怪。 “嗯?”周承元有些疑惑。 孙空急忙躬身说道:“前辈,晚辈之所以诧异,是因为这几日有好几位南四县的前辈加入了我门,绝无冒犯前辈的意思。” 周承元一愣,旋即却是想的明白。 看来,黄家的恐怖威迫不只是自家担忧,其他几家也是畏惧的要死。那些有两位以上炼气修士的仙族,只怕都选择修士外走,以求给家族增添保障。 哪怕,这可能导致家族有分裂之险,乃至是传承断绝。 但对于这些仙族来说,又能怎么办呢? 黄方范三家互为犄角之势,更有黄百林这等强者存在,就算是剩下的仙族联手,也无法抗衡。 至于说寻求外援,唯一同黄家有恩怨的李宋两家,随着黄家主动将碧玉丹卖给它们,早已同流合污。 其他势力又无法抗衡黄家,且毫无利益纠纷,自然不可能出手相助。 现在这些仙族就是在熬,熬到黄百林陨落,再行反抗之事。 孙空望着周承元,如此年轻就成就炼气境界,只怕面前这位乃是周氏的卓绝子弟,要不是南四县出事,其可能都不会加入白山门。 ‘我资质平庸,一直没办法拜入好的师门门下,现在南四县出事,说不定就是我的机缘所在。’ “那我拜入白山门,可为何位?”周承元问道。 孙空恭敬道:“前辈加入我门,可为长老。” “长老?”周承元喃喃自语,他虽然知道炼气修士在白山门便为长老,但详细却是所知不多。 孙空抓住间隙,急忙说道:“晚辈愿为前辈引路,答疑解惑。” 周承元微微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向着巍峨大山走去。 第148章 神奇的宗门制度 白山主峰 周承元一眼望去,却是有些诧异。 整个白山门除了主峰满是建筑楼阁外,周遭诸多小峰却是楼宇耸立交错,于山林间浮现,不时有白山门弟子在主峰与各峰间折返,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孙空,你同我说一说宗门的情况吧。” 前头引路的孙空停下脚步,有些骄傲得意道:“周前辈,我们白山门屹立昭平郡百余年,制度极其完善,有四峰八院,门人弟子千余人,宗门内长老有十七位,还有五位阁老。” “四峰八院?阁老?” 孙空解释道:“四峰既是丹符阵器四峰,而八院则是功绩院,元修院,传法院,执法院,战灵院等等。” “我们白山门制度特殊,宗门种种事务全由白阁的五位阁老管辖,长老只需要按照规章制度完成职责之事便可。” 周承元暗自咂舌,自家丹符阵器四艺连一道都没有,这白山门却是齐全,还真是底蕴深厚啊。 但他也疑惑不解,按理说白山门有如此雄厚的底蕴,门人千余人,按理说炼气修士绝不可能才十来人。 “孙空,为什么长老才十来人?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吗?” 孙空脸上露出苦笑,“周前辈,不瞒您说,其实宗门的长老有四十余人,但大多数长老都去了蛮荒南疆,去完成各自的离宗任务了。” 周承元这才想起来,想要脱离白山门,就必须斩杀一头同修为的妖魔或邪祟,以此才能正式脱离。 而赵国境内承平安稳,妖物踪迹不显,能遇到的绝大多数都是启灵级别的妖物,想要斩杀炼气妖物,自然就只能去蛮荒南疆等凶险之地。 这使得启灵修士脱离白山门轻松,但炼气修士却艰难的很。 他现在炼气三重,若是想要脱离白山门就要斩杀一头炼气三重的妖物才行。而在妖魔凶兽横行的蛮荒南疆斩杀同境存在,其中艰难何其大。 周承元不再多想,他拜入白山门本就是为家族增添安稳保障,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考虑离宗之事。 不多时,孙空便将周承元引到一处典雅大气的庭院前。 孙空恭敬地立在院外,“周前辈,这是江阁老的住处,您想要正式加入宗门,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晚辈卑微,无法进入其中,就在外面等候前辈。” 周承元点点头,随后踏入其中,周身感受到阵阵波澜,正是触发了庭院的遮掩法阵。 池水波澜涌动,莲花荷叶摇曳,一个苍颜白发的慈祥老翁坐在池边小亭,悠哉喂养池中游鱼。 周承元只是微微感受,便感受到老翁身躯散发出来的雄厚威势,心中激荡,面前老翁起码是炼气七重以上的强者。 “清水县白溪周氏周承元,拜见前辈。” “老夫江清流。”老翁起身道:“你的来意我已知道,我只问你一句,可愿加入我白山门?” “晚辈愿意。” 随着周承元许下天道誓言,江清流便从周承元身上凝聚出一缕气息,随手一掷。 远处的殿堂陡然洞开,里面摆放着数十方摇曳的幽深烛火,有些明亮雄烈,有些却是昏暗闪烁。 在角落处,一方烛火忽然燃起,摇曳璀璨,生机勃勃,其与周承元息息相连,正是他的魂灯。 江清流这才回首朝着周承元笑道:“在我白山门内长老亦有不同,有四艺长老,也有寻常长老,不知小友想成为什么长老?” 周承元心中一惊,“前辈,这四艺长老?难道是可以从宗门学习四艺吗?” 江清流眯眼笑着,“不急,我先为你检测一番魂魄强弱。” 说着,他取出一方玉珠抵在周承元额头,虽然有些抵触,但周承元也没有反抗。 只见玉珠闪烁,其上浮现出三道幽光。 “三人魂,倒是达到了四艺的标准。”江清流喃喃,随后朝着周承元笑道,“小友先天魂魄不俗,可以学习四艺,不知小友心仪其中哪一艺?” 周承元听到自己可以学习四艺,自然是欣喜不已,若是他学会了四艺之一,日后归家对家族也能有巨大帮助,但他也知道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冷静问道:“前辈能否给我讲解其中一二,晚辈才好思量其中。” 江清流听到周承元已经上钩,心中泛起喜色。 门人弟子众多,而四艺长老却是稀少无比,早已是供求失衡,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魂魄达标的,他自然不舍得放弃,定要将其骗到手。 笑眯眯道:“我白山门无私大义,百艺传承,功法典籍,秘法灵物皆可任取,甚至是传给外宗之人,只要付出相应的宗门贡献就可以。” “而四艺传承,只需八千贡献点,小友便能学习,还有专门的长老指导,可谓是实惠至极。” “小友只需要在学成之后,为宗门炼丹偿还贡献点便可。” 听到这番话,周承元有些心动,旋即问道:“不知前辈所说的贡献点为何物?” “完成宗门任务,或是上交宝物,皆可获得贡献点,一贡献点价值一灵石。” 周承元猛地一惊,八千贡献点就是八千灵石,这比定仙司的四艺传承还要贵了两千! “小友莫怕,虽然确实贵了一些,但有专门的四艺长老指导,怎地都比闭门造车要强。”江清流抚慰道。 周承元自然也明白有人指导,能让人少走许多弯道,但对这个价格还是暗自咂舌。 虽然价格昂贵了些,但学成了那也是回报巨大。自家想要得到四艺传承,就必须攒够六千功勋才能换取,现在却是可以先一步学习,他自然不可能放弃。 “那敢问前辈,这其中因失败而损耗的原材,是宗门承担,还是由我自己?”周承元问道。 江清流笑眯眯,却没有回应。 周承元瞬间明白,必然是自己承担。 只是,按这样算下去,等学成之日保不齐都欠宗门上万贡献点了。 而四艺之中,自己对符阵器三道从未涉及,丹道虽然也没学过,不过炼制玉石青元丹多年,在这方面好歹熟悉些,也不至于欠太多贡献点。 “前辈,我选择丹道。” 江清流立刻笑得灿烂,将一块石符交给周承元,“小友,往后你就是我白山门的一员了。” 第149章 悲哀 周承元按照石符的指引,很快便孤身一人来到了丹峰。 至于孙空,在得知周承元乃是新的丹修长老,更是恭敬地不成样子,随后便离去。 他原本只是想着周承元若是成为某院的长老,他说不定也能借着这份情谊为其鞍前马后,从而从中受益。 他也感觉的出来,周承元应该不是什么薄情寡义之辈。 而现在周承元乃是丹修长老,那这份情谊就不能乱用。 毕竟,他也想成为炼气修士。但宗门弟子众多,丹峰每年炼制的丹药完全供不应求,碧玉丹更是屈指可数,还全被那些有背景的弟子瓜分。他资质差地位低,就算攒够了贡献点,也轮不到他。 这种情况下,周承元的这份情谊可就变得太珍贵了。 丹峰并不高,一座方正天元的宫殿坐落于山顶,两座楼阁拱卫于两侧,丹阁二字熠熠生辉。 周承元刚踏进去,便听见一道愤怒咆哮的苍老声音。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碾磨个药材都能马虎大意,都说了要粉末,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颗粒。” “半个月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耽误了我炼丹,你负责的了吗?” 入眼望去,便看见一位白发老者正朝着数位跪着的弟子不断地责问。 燕长鸿正在气头上,却感受到有目光在窥觎,立马怒视而去。 “谁在那?给老夫出来!” 周承元也没有想到,燕飞鸿的感知居然会这么敏锐,旋即从门口走了进去。 燕飞鸿打量着周承元,却是眉头微皱。 来人明明如此年轻,却是位炼气修士,而且气息如此平稳,必然在炼气境进展不俗。 “你是何人?” “在下周承元,乃是新来的丹修长老,在此见过道友。”周承元将石符握在手中作揖道。 燕飞鸿面露诧异,那数位弟子也是抬头欣喜地望来。 “终于有新的丹修长老了!”有人更是兴奋地喊了出来。 丹峰一直都只有一位丹修长老,而全门上下数千人,对于丹药的需求巨大无比。 这些年,他们苦无丹可换久矣! 丹阵符器四艺的炼制,皆需要灵魂强悍才能感受其中的种种变化,所以也并非所有炼气修士都可以学习。 白山门虽然炼气修士众多,但能学习四艺的炼气修士还真不多,更别说还被四峰分一分,每一峰的长老就更少了。 燕飞鸿斜眼喝道:“一个个大呼小叫,看来是真的太闲了,还不快下去碾磨药材。” 那些弟子急忙起身,跑进两侧的楼阁之中。 虽说碾磨药材辛苦,但却是报酬极高的任务,价值一贡献点,他们自然不舍得放弃。 燕飞鸿问道:“你是哪地人?” 他虽然常年炼丹无暇他事,但对白山门的事务还是知道一二,自然猜的出来周承元应该是近段时间才加入的。 “在下,清水县白溪周氏。” “清水县……”燕飞鸿喃喃道,旋即想到郡南风头正盛的黄家,好像就是清水县仙族。 ‘传闻黄家霸道,现在如此年俊英才都拜入山门,看来黄家也是真够狠的。’ 虽说所谓的白溪周氏他从未听闻,但听到周承元是仙族出身,燕飞鸿心中也是微微思量。 他因为是宗门一手培养,外无亲族可靠,早已欠下了宗门海量的贡献点,基本可以说一辈子要给白山门炼丹还债。只是苦了他的儿孙,虽是长老后裔,却享不了多少恩泽。 而周承元仙族出身,日后若是真有所成,其亲族必然会帮着偿还贡献点,说不定还能将他的儿孙带出宗门这苦海。 不过,还是要先看看周承元对丹道的悟性如何,若是太愚笨,也用不着费心。 “你修行的可是火法?”燕飞鸿问道。 周承元摇摇头,“乃是土石之道,可是对炼丹有所影响?” 燕飞鸿淡笑道:“对炼丹倒是没任何影响,就是对你的贡献点有影响。” “你需要先兑换一本火道术法,再兑换补血丹方。” “啊?”周承元惊诧失神,“丹方还要兑换啊?” 燕飞鸿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眼角却落下了泪。 现在周承元经历的这一切,他当年也经历过。每一道丹方每一份原材,都是一笔笔欠下的贡献。而当时指导他的丹修长老学艺不精,害得他走了太多的弯路。 虽说偿还完贡献,再斩杀一头妖魔,他就是清白身。但数万贡献点,就算是他炼到大限之日,也是还不清的。 在燕飞鸿的吩咐下,周承元兑换了一门名为土灵火的火道术法,其偏近土道,以玉石之气催动能更加绵长持久。 再加上补血丹方,使得周承元欠下的贡献点达到了八千一百五十! 燕飞鸿倒是没急着叫周承元炼丹,而是让其熟悉术法,再将其叫在跟前,微微感受到他炼丹间的种种变化。 偏殿内,燕飞鸿坐在一方半人大的丹炉前。 “承元,看好了。” 燕飞鸿大喊一声,旋即捏动术法,一簇汹汹火焰于丹炉底部升腾,热浪汹汹。 “补血丹乃是一阶中最普通的丹药,具有补血疗伤之效,炼制难度并不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估摸着时机,然后将一株绯红小草扔入丹炉。 “但你也不能因此懈怠,一定要把持火候,当丹炉炽热之后,便要将朱血草丢入其中,在三息间将其炼化成液。” 说着,他左手一挥,身侧的漆黑石块便急速飞入丹炉。 “灼黑石质地坚固,若是太晚投入难以彻底炼化,会导致丹药内出现杂质。”燕飞鸿一边控火,一边不断说着,“而朱血草化作的液体沸腾,将灼黑石浸泡其中,可以将其炼化彻底。” “待到灼黑石消融彻底,便将白炎草与青元果同时置入,方才药效最佳。” 而在一侧,周承元聚精会神,将燕飞鸿所言全部记下,更是不顾炽热,凝神感受丹炉其中的种种变化。 望着周承元如此好学的模样,燕飞鸿也是嘴角露出笑意。 “再加入土灰石,以此锁住药效。” “最后一定要运转凝丹术法,将其化为丹形,才算彻底大功告成。” 燕飞鸿喝道,旋即炉盖陡然洞开,十三颗赤红丹丸静静躺在炉底,个个圆润饱满,足有龙眼大小。 这补血丹他炼制了数万遍,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近乎化作本能。 周承元按照流程炼制了一回,得益于多年炼制玉石青元丹的经验,其倒是一回就成。 虽因为火候把握不准,使得丹药品质有些低劣,但燕飞鸿却是异光连连。 第150章 另寻他路 自从周承元表现了不俗的炼制功底,燕飞鸿指导起来便是极其用心。若不是他每日要炼制大量的丹药,实在是抽不出功夫,其都恨不得坐在周承元跟前教授。 而周承元也没有辜负其期盼,良师悉心教导,更有数年之功厚积薄发,心存激愤无穷力,使得他对补血丹的炼制愈发娴熟。 数日间,虽失败之事乃十之四五,其成丹的品质却是越来越好,成丹数量也从原本的一两颗,到了如今的三四颗。发挥最佳的一回,更是达到了五颗! 一日,周承元坐在偏阁内炼制补血丹,面前的三足丹炉被灵火焚烧成橘红,炽热的浪潮向着四周激荡。 砰! 只听见一声巨响,丹炉猛地轰鸣颤动,炉盖更是被炸飞,无数细碎残渣爆射四周,随后一股浓烟从中冒出。 周承元早已预料到爆炉之事,一道气墙挡在面前将所有残渣阻挡。随后左手一挥,丹炉内的污垢焦黑便给席卷了出来,再用泉水将其清洗干净,再静置跟前待其散去余温。 这行为发生在瞬息之间,显然这几日里,周承元没少做。 “看来是白炎草放晚了半息,导致丹液阴寒难消,从而引发爆炉。” 虽然数日的炼制使得周承元心神疲惫,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将问题总结下来。 而在他腰间的石符,其显示的贡献点则是八千一百三十九。 这几日内,因为他炼制补血丹的成功概率过半,自然是盈大于损,使得他欠下的贡献值也是少了十一点。 别看他现在是有所盈利,但这也是因为补血丹炼制简易且原料低廉的缘故。 若是炼制益气丹回气丹乃至是碧玉丹等等,每炼制失败一回,他就会欠宗门一笔不小的贡献点,若是久久无法炼制成功,那欠下的贡献点都将是无法估量的数额。 而他也别想单靠炼制补血丹来偿还贡献,因为不是丹峰炼丹给宗门,而是宗门要丹峰炼丹。 每年的丹药都必须有额有数,补血丹一千五百颗,回气丹五百颗,益气丹八百颗,……碧玉丹十五颗。 也正是燕飞鸿将所有的难炼丹药全担下了,周承元现在才能安心地炼制补血丹。 若是燕飞鸿想坑害周承元,完全可以分出一部分其他丹药的份额,让周承元炼制失败,从而欠下巨额贡献。 当年,指导燕飞鸿的丹修长老便是如此所为,才使得燕飞鸿积压难消。 “你怎地炸得满屋子都是啊,我又要打扫好久了。” 周承元正不断复盘方才炼制的过程,便听到一道有些委屈的女声传来,抬头望去,却是一个身着淡黄衣衫的妙龄少女,正手持扫帚委屈地望着他。 少女模样不过二八,肤白如凝脂,面容娇小,淡黄衣衫彰显出几分小家碧玉,委屈的模样更是格外怜人。 望着少年手中的扫帚,周承元立刻明白其应该是负责打扫丹阁者,有些尴尬地笑道:“给你赔个不是,炼丹给忙昏了头,倒是忘了处理。” 少女叹了口气,随后就拿着扫帚开始细心地打扫阁内,墙壁上的污垢也用布巾擦拭。不过,有些地方即便是踮起脚尖也还是够不着。 周承元指尖飞出一道灵光,便将那点污垢冲下,引得少女回首,朝着他盈盈一笑,随后又扭了回去继续擦拭。 虽然少女姿色上佳,但周承元却是没有在意,思索炼丹间的种种细节。 “诶,我叫燕芷兰,你叫什么呀?” 周承元被声音突然打断,倒是也没有生气。 少女姓燕,说不定就是燕飞鸿的儿孙后辈,而燕飞鸿厚待于他,些许打搅算的了什么。 “我叫周承元,是新来的丹修长老。” 燕芷兰惊讶道:“这样呀,你可真厉害,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我都还在启灵境,你都已经是长老了。” “你努力修行也能成为的。”周承元心不在焉道。 燕芷兰却是没有在意,一边继续打扫着,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说这丹药究竟是怎么炼制的呀?为啥会爆炸出这么大的动静?” “有没有什么丹药能养颜固容,一直保持好看的模样呀?” “我也想成为炼气修士,那样爷爷就没有这么累了。” 燕芷兰说个不停,周承元却是心不在焉,不时回应两声。 门外,燕飞鸿刚炼制完一炉碧玉丹,心神疲惫不堪。但望着燕芷兰与周承元两人,嘴角却是泛起笑意。 别看他是丹峰长老,但实际上在白山门的地位却是不高,真正掌权者还是那五位阁老与白山祖师的亲族青家。 若是后人出息,他自然会想着法子在白山门占据一席之地,为后人谋福祉。 但偏偏他的子孙中有仙缘者寥寥无几,更是一个有希望成就炼气的都没有。而没有炼气修士庇护,在这派系斗争残酷的白山门,他的子孙还不知道会被欺辱成什么样子。 而他现在已年过百岁,只剩下十来年可活,自然是要为后人寻后路。 这也是白山门诸多长老的悲哀,虽看似风光,但却是被宗门不断剥削。后人若是有出息,出个炼气修士,他们自然会搏一搏,以求在白山门占据一席之位;而后人若是平庸,那就只能寻觅他路了。 第151章 两处开花 虽然早有猜测,但周承元也是后来才得知,燕芷兰乃是燕飞鸿最疼爱的孙女,而且还是启灵修士,只不过灵光只有一寸九,倒是没多大可能突破炼气境界。 因活泼灵气,便一直被燕飞鸿带在身边,打理着丹阁的一些事务。 至于他的其他儿孙,却是个个平庸,绝大多数还是凡人,为了不让他们受宗门派系斗争的风波,便一直留在山下的小城,依靠着燕飞鸿的权势,自然是过的很是滋润。 只是,燕飞鸿也知道,若是他逝世身亡,自己的后人也将一落千丈,任人欺辱打压,所以他才暗中撮合周承元与燕芷兰,让燕芷兰负责周承元炼丹的诸多琐事。 转眼之间便是一年过去,两人本就是风华正茂的年岁,而周承元开朗性情,燕芷兰活泼知性,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之下,两人的关系自然亲近了不少。 丹峰的一处小亭,周承元正和一位中年修士交谈甚欢。 此人乃是南四县富阳县赵家的赵忠泉,也是为庇护家族才加入白山门的,如今乃是传功院的一位长老,在得知周承元后,便时常来丹峰拜访。 周承元望着白山门磅礴巍峨的山岳之势,也是不由感叹,“山峦磅礴如盘龙,引气八方可升天。” 白山门的护山大阵可引八方之气酝酿山岳,每逢朝暮之际,霞光映照,便是巍巍壮阔的胜景。 赵忠泉恭维笑道:“周道友还真是厉害啊,不仅炼丹之法精湛,就连山水都如此了解,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哪里,年幼在家时,祖父常引云聚风逗我喜乐。”周承元羞涩淡笑道。 看似周承元大咧单纯,言语间只是爷孙亲昵,实则却是在向赵忠泉透露信息,周平所修与风云有关。 赵忠泉暗自记下,虽说他们南四县诸家有着共同的敌人,但多熟悉一些别人的底细,将来说不定就能发挥作用。 他随后说道:“现在黄家势大,我们几家更应该抱团取暖,三日后有个宴会,其中有好几位我们南四县人,到时候道友去聚一聚怎么样?” 周承元笑了笑,正要回答。 燕芷兰从远处急步走了过来,先是恭敬地朝赵忠泉行礼,“拜见长老。” 随后朝着周承元说道:“周长老,我爷爷让我喊您过去。” 周承元听后歉意道:“赵道友,实在是不好意思,燕前辈多半是唤我去炼丹,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宴会之事实在是难以赴宴。” “不碍事不碍事,下回再聚便好。”赵忠泉笑着说道,目送周承元两人离去,等到两人走远,脸色瞬间变得冷漠。 “看来那燕老头还挺护着这小子的。” 而走进丹阁的周承元两人却是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燕芷兰更是一板一脸地朝着周承元说道:“周长老,您安啊。” 周承元虽然是炼气修士,但因为从小到大感受温馨的缘故,倒是没有寻常炼气修士那样的架子,再加上两人年岁相仿,日益亲近,燕芷兰才会开这般玩笑。 “你这个小妮子,真是欠打。”周承元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向着燕芷兰逼近。 “啊,承元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燕芷兰立马装出害怕神情,两人一追一逃甚是欢乐。 “嗯哼。”偏阁的燕飞鸿轻咳一声,“承元你过来,芷兰你去把东阁打扫一下,晚些我们要用。” “知道啦,爷爷。”燕芷兰俏皮地朝着周承元笑着,随后就去了东偏阁。 周承元则是有些尴尬地坐到燕飞鸿跟前,恭敬老实。 “那赵忠泉以后还是少接触一些,他属司马阁老派系,莫要陷入纠纷之中。”燕飞鸿轻声道。 周承元点点头,“我会的。” 他越是在白山门待的久了,便越庆幸自己来了丹峰。 白山门中,派系山头耸立,除却白山祖师的亲族青家,五位阁老皆有派系,更有一些长老立下的家族,相互之间争权夺势何等激烈。 像八院早就沦为这些派系斗争的战场,若是无权无势,那唯一的选择便是站队。 也就四峰因为乃是宗门必需,再加上四峰长老都独善自身,所以这些派系倒是没有太过打压拉拢。 毕竟,四峰劳苦,谁拉拢了就要变相地承担起相应的职责,简直是得不偿失。 青家还有阁老派系皆有自己的四艺修士,供养自己一脉绰绰有余,完全不用为了拉拢而担上宗门的担子。 白山门说是宗门,实则也不过是青家与众多派系剥削的工具罢了。 周承元若是答应赵忠泉,说不定就被打上司马阁老的标签,然后就可能遭到其他派系打压针对。 这一年间,燕飞鸿为其可是挡过好几回,周承元自然也学乖了,就让燕芷兰帮他打掩护。 若不是他魂魄不俗来了丹峰,若不是遇到了燕飞鸿,他现在说不定就和赵忠泉一样,只能沦为派系的马前卒了。 少年本性,能遇如此良师,哪怕知道其有所目的,但一片赤诚又怎可辜负。 燕飞鸿望着周承元满眼欣慰,为人性情豪爽,良善赤忱,最重要的是重情重义。 这一年间,他更是传授了其四道丹方,就是希望在最后这十几年,让其快速成长起来。 “今日,我给你示范一回益气丹的炼制,益气丹有利于修士修行,乃是修行界最为常见基础的修行资粮,其炼制过程繁琐复杂,需要时刻保持心神守一。” 一侧的周承元听的格外认真。 …… 白溪山,满山翠绿无限,生机盎然。 周倩苓在紫金藤旁酿造灵酒,而她的气息却与紫金藤相辅相成,一点点缓慢增强着。 明明炼气才八年,她的修为却是分毫不差,已然达到了炼气三重,其灵力盈盈青灵,犹如山间清风拂动,远比当初周平修行山间清流时更加凝实强悍。 而那紫金藤更是有半丈高,有些藤蔓攀附到四周树荫之中,墨黑与紫红交织,宛如绝美精致的工艺品。 两者之间,已然结缔了伴生之缘。 而在白溪山的地下某处,随着紫金藤的日益壮大,使得白溪山灵气愈发浓郁,自然也加速了灵脉的凝聚,那灵源石四周的山石已然晶莹剔透,乃至是出现灵光。 周平盘坐在旁边,周身不断散发出玉石之气,使得灵脉闪烁玄光。 他吞服玉石青元丹修行,周身散发出来的玉石之气自然也不能浪费,正好拿来孕养灵脉。 不多时,周平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露出喜色。 “炼气四重了。” 他现在五十六岁,还有六十四年好活,而且随着资质达到三寸五,他的修行速度也快了些,完全有把握二十年内突破到炼气七重。 只要修行到炼气七重,面对黄百林可能的临死扑杀,也有着完全应对的把握。 毕竟,玉磐灵元法本就雄厚攻伐强悍,还有玉印法器在手,就算黄百林炼气八重乃至是九重,他亦不惧。 第152章 烈火烹油 平云山 满山尽是松柏,飞禽走兽不绝,有灵秀山猿显于山林,长啸当空,小兽奔袭,更添生机。 而在其山顶,一棵十余丈高的苍天古松屹立,树荫遮掩百余丈的地界,何其庞大。 其正是黄家的一阶灵植青松,其松子美味鲜嫩,更有增进修为的奇效,一颗便抵三四颗益气丹之功,备受远近修士追捧喜爱。 因此,平云黄氏也远负盛名,被称之为青松黄氏。 一袭白发散乱的黄百林盘坐在青松下,感受着青松粗糙苍劲,他默然长叹。 “你说,我黄家这般究竟是对是错?” 山风阵阵,使得层林摇曳如浪海呼啸,却始终无人回应他。 青松不过是一阶灵植,自然没有灵智可言,他只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罢了。 “还有十八年,正明他们真的能修行起来吗?”黄百林喃喃道。 他已经一百零二岁了,离炼气大限只剩十八年,就算侥幸得了一些延寿续命的法子,也多活不了几年。 他也深知,自家如今虽然风光无限,但却如烈火烹油,若是后继者平庸,无法镇压南四县诸家,无法抵御郡中强族,保不齐会一朝衰亡。 李宋两家之所以将南四县的生意让给黄家,便是因为黄百林的存在。而若是黄百林逝世后,黄家实力不足,李宋两家自然会将这南四县给夺回来。 包括如今的现状,黄家也是不得不如此。 其垄断四县,强征仙族资粮,那也是想尽快地让黄正明几人的修为能上来,在他死后能撑起这个家族来。 毕竟,黄家除他以外的最强者黄正明,如今也才炼气四重。 偏偏其修行的还是火道,火道天地气向来稀缺,除了十来年前南阳府大旱灾多了些外,往年能买到的实在不多。 而没有专门的天地气,自然就只能倚靠海量的其他修行资粮来缓慢水磨,以此寻求突破。 这也是黄家不惜压榨诸家,也要竭力搜刮资源的原因,就是想着这十来年内将黄正明等人堆到炼气七重。 黄正明从山下缓步走来,恭敬地跪坐在黄百林跟前。 其年岁并不大,只有四十来岁,依旧保持着一副青年俊俏的模样。 “叔公。” 黄百林满眼欣慰地望着这个杰出孙辈,缓缓道:“现在修行的怎么样了?” “炼气四重,应该一年半载便能突破。” 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但黄百林脸上还是露出了失望。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死之时,黄正明才勉强可能突破到炼气七重。 而黄正明已经是黄家资质最好的了,灵光足足有两寸八。 至于其他几人,连突破都是侥幸而成,就算资源堆积,也无非是停在四五重罢了,难以撑起大梁。 “玄青炼丹学的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炼制补血丹和回气丹了,十有三四可成。”黄正明恭敬道。 “那平日丹药就少炼制一些,让玄青来炼制,多抽出时间来好好修行。” 黄百林自然也明白,平日的炼丹分了黄正明不少精力,不然在如此庞大的资源支撑下,其修为应该会精进不少。 但他又不能完全不让黄正明炼丹,丹药乃为敛财巨业,黄家如今三分之一的收益源自丹药,若是彻底断绝,将极大地影响黄家的发展。 而一人强非族强,众人强才是。 在保证黄正明能修行到炼气七重的情况下,自然也要顾及其他炼气修士的修行,若是能多出几个炼气四五重的来,自家自然屹立不倒。 “孙儿明白。”黄正明说道,随后有些迟疑,“只是,黑鸦老人已经炼气五重了,我们还要继续向他提供活人修行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黄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黄百林才会打伤赵武极,而拉拢方范两家。 因为,赵武极五年前突破到了炼气七重。 所谓联盟,自然谁强谁便为主导,黄百林若是身死,猜都不用猜,赵家必定会欺压上门。 而反观方家,最强者也不过炼气五重,而且还是个比黄百林还老的垂暮老翁,更是对黄家言听计从,黄家自然将其视作坚定的盟友。 这黑鸦老人虽也垂暮,但其暮年才修行,二十余年便已至炼气五重,照这个势头下去,保不齐在大限之际还能修行到炼气巅峰,黄正明自然担忧的很。 “让他修。”黄百林霸气道,“十八年后我会带着他在诸家走一遭,为你们屠尽一切阻碍。” 黄百林心中不断浮现诸家强者的名讳。 赵武极,万空山,魏东海,范榆,周平…… 虽然他知道诸家都有修士在外,不可覆灭其族地。但这几家凶猛,在他身死之后可能会威胁到自家,他自然要为黄正明排去内忧。 若是大限之际,这几人修为在炼气七重以上,他便会带着黑鸦老人将其斩杀,最后再将黑鸦老人这个隐患一并带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搜出其功法来。 当然,他只诛强者,而不会覆灭其家,以此留有一线。 黄正明点点头,便往山下走去,只留黄百林一人孤坐在青松下。 而在平云山上的一处楼宇内,黑鸦老人放浪形骸,仿佛酣睡地躺在大椅上。在他四周,却是数十具白骨,其上不见半点血肉。 屋内,数个凡人恐惧地望着黑鸦老人,其中有男有女,更有稚儿老者。 而他们一个个沉闭气息,小心翼翼地向着屋外移动,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黑鸦老人同这些凡人做的一个游戏,若是在他醒来前能逃出屋子,且不发出丝毫声音,便可饶他们一命。 一个女子艰难移步,总算是走到了门扉前,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却在这时,寂静无声的屋内突然响起一道刺耳尖锐的鸦鸣! “嘎——!” 一个孩童被吓得晃荡抖动,发出了微小声音。所有人惊悚矗立,恐惧地不敢回头张望。 但在他们身后却是传来一道戏谑的苍老声音,“有人发出声音了。” 旋即,无数乌鸦疯狂浮现,瞬间便将整个房屋遮蔽。 “嘎——!” “嘎嘎——!” 乌鸦喧闹刺耳的叫声响彻天际,其中还掺杂着凡人的惨叫悲鸣! 第153章 喜结连理得新子 一年后 白山门 丹峰 燕飞鸿将四颗圆滚滚的药丸放在手心细细把看,随后欣喜道。 “承元啊,这回炼制的益气丹品质是真的好,就算是我来炼,也比你强不了多少。” “师傅谬赞了,这全离不开师傅您的辛苦教导。”周承元谦笑道。 两年之久的炼丹,使得周承元褪去了身上最后一丝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着稳重。 燕飞鸿望着周承元心中感叹,周承元虽然在炼丹上的悟性并不高,但却极其勤奋刻苦,这两年间炼丹数千次,光是用来记录炼丹经验的书册便写满了数本,真正做到了勤能补拙。 也正是周承元如此勤奋刻苦,其才能在短短两年内,便掌握了补血丹、回气丹、解毒丹、益气丹四种大众丹方,而且每一种丹药的造诣都不浅。 当然,哪怕有着燕飞鸿的悉心教导,这其中也是失败了无数回,周承元更是欠下了一万六千多点贡献。而若是没有燕飞鸿,这个数字还要再往上翻一番。 “哪里,承元咋还这么谦虚呢。”燕飞鸿笑道,“走,随老夫去喝一壶,庆祝庆祝。” “你们家那个白溪潮,味道是真的不错。” “徒儿这就去取一坛来。”周承元笑着随燕飞鸿走向偏阁。 周承元加入白山门没多久,周平就派人来照料问候。一来二去,燕飞鸿对于周家也有了一些了解,心里也是羡慕嫉妒。 毕竟,一个立家才几十年的小仙族,族人才数百人,却是出了两个炼气修士,运道是真的太好了。 若是他后人中也出个炼气修士,他身为丹修长老定然也要为家族在宗门内争一争! 当然,也只是羡慕而已,毕竟白山门有些长老家族就是这般情况。甚至,传闻江阁老就是后辈里出了两个炼气修士,再加上本身实力强大,才因此成为阁老的。 不过,白溪潮倒是深得燕飞鸿的喜爱,周家便每隔半年送几坛来,以便周承元拉近同燕飞鸿的关系。 周承元也趁机给家族炼制了不少低阶丹药,当然都是周家出了原材的。 这还是燕飞鸿依旧承担着宗门大部分炼丹任务的缘故。 不然,周承元不是不能给家族炼丹,而是压根没时间炼丹。要是丹峰只有他一人,那每年的巨额炼丹需求,都足以让他累得日夜难分,就更别想着抽空给家族炼丹了。 偏阁内,周承元三人盘坐在一小桌前,桌上几盘美味小菜,格外。 周承元与燕飞鸿两人对饮甚欢,燕芷兰则是在旁边给两人倒酒,随后便安静地坐在一侧,双目含情,崇拜地望着周承元。 至于丹阁的其他弟子,却是连踏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就更别说陪坐身侧了。 燕飞鸿喝得酩酊大醉,面容红潮,对着周承元笑道:“承元啊,老夫能教出你这样出色的弟子,死而无憾啊。” “师傅言重了,您定能得道久望,成就化基的。” 燕飞鸿自嘲笑道:“老夫只剩几年好活,到如今也才炼气五重,还得什么道啊。” “老夫倒是不奢求得不得道,只是放心不下那些不成器的儿孙们。”燕飞鸿悲感道,“尤其是芷兰,老夫真怕自己走了以后,她被人欺负。” “爷爷。”燕芷兰忧声喊道。 周承元默默聆听着,从燕飞鸿悉心教导的那一日起,他就知道自己必然是要付出什么,今日总算是等来了。 燕飞鸿双目炯炯望着周承元,缓缓说道:“承元,你觉得芷兰怎么样?” 燕芷兰脸上瞬间娇红一片,羞涩地望着周承元,眼中满是爱慕。 两年的亲密相处,更有长辈的暗中撮合,自然使单纯的燕芷兰倾心久矣。 周承元望着燕飞鸿,自然知道白溪潮喝不醉炼气修士。 虽然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好几种丹药的炼制之法,但一阶丹药中最珍贵的碧玉丹与升灵丹却是还不会,更别说其他种种丹药。 若是现在与燕飞鸿关系恶劣,其不再教授,待其身死之后,白山门丹药炼制任务便会压在周承元身上,单是这两种丹药的不断尝试,都足以将他一辈子缚在白山门。 他再扭头望向燕芷兰,眼中瞬间柔情似水。 虽然燕飞鸿暗中撮合有所目的,但燕芷兰却格外单纯,周承元又怎会不知其心意,他自己又何尝不为其所动。 “芷兰妹妹知书达理,知性怜人,自然是极好的,谁要是娶了芷兰妹妹,那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周承元坦荡笑道。 燕飞鸿苍老双目犹如闪电,豪声道:“那我把芷兰许配给你,承元你觉得怎么样?”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燕飞鸿静静地望着周承元,燕芷兰眼中满是爱慕。 周承元深吸一口气,看似是答应迎娶燕芷兰,实则却是要他成为燕氏一族的靠山。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多谢师傅厚爱,往后我一定好好对待芷兰妹妹。” 说着还要倒酒痛饮,却被燕芷兰心疼地拦下,“承元哥哥,喝酒伤身,你还是少喝一点吧。” “好好好,你这个小妮子还没有嫁人,倒是开始心疼你的小情郎了。”燕飞鸿打趣道。 燕芷兰被说的满脸羞红,但还是小心地护着周承元的酒杯,不让其倒酒,引得燕飞鸿大笑不止。 在燕飞鸿的尽力安排下,三月后两人便成了婚。 作为丹峰长老的大喜事,白山门上下自然是格外的重视,全门上下欢愉祝贺,十余位长老皆莅临于此,五位阁老更是来了三位,白山门后山的青家也派了位族老前来观礼,以示重视。 只是,原本周承元还想将喜事摆在白溪山,以此威慑黄家,但却被告之不得离开宗门,也正因如此白山门才会如此重视,不过是当作赔偿罢了。 毕竟,周承元不同于赵忠泉那样的寻常长老,其还欠着宗门上万贡献,白山门自然不可能让其外出,万一出了意外那损失可就大了。 周平自然也知道孙儿大婚之事,但自家如今明面上只有自己一位炼气修士,自然不可能亲自前往。 不过,他还是让周明湖与周长河前去,决不让自己的好孙儿心寒。 成婚之后,燕飞鸿便开始亲自教授周承元如何炼制碧玉丹,而且更加殷切。 数月的一日,周平望着系统面板。 “总算是等来了。” 第154章 妥协 【丁火】:78 【灵性资质】:下品(三寸五) 【修为】:炼气四重 【后裔】:27(6) 原本周平还以为要再等两年,才有希望出现一个资质不错的后辈,倒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他曾经也想过,将丁火加在自己身上,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无他,这些丁火只够他提升一寸。 他现在灵光三寸五,更有专门的辅修丹药修行,有绝对的把握在黄百林大限之前修行到炼气七重,乃至是八重。 灵光多上一寸,也无非是早一两年的功夫修到炼气七重,但也绝不可能十七年内修行到炼气九重。 而就算他修行到炼气九重,其也无法对抗整个黄家。 毕竟,无法突破化基境,炼气境之间的实力就不会差如天别。就算是强如炼气九重,也难敌黄家十合之力。 再凶悍的猛虎,也照样会被群狼困杀而亡。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增添自家的炼气修士之数。 七十八点丁火,用在周平自己身上只够提升一寸,但用在后辈子弟身上,那起码可以造就一个三寸的仙缘子来。 灵光三寸,在资源充沛的情况下,一年半载便可完成启灵境的修行,从而突破炼气境界。 而若是修行玉磐灵元法,有周平与周承元两人炼制玉石青元丹供养,在炼气三重前将畅通无阻,三年便可修成。 哪怕三重之后修行会变得极度缓慢,那十年内也必然能突破一重乃至两重。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丁火加在一个后辈身上,十七年便能换一个炼气五六重强者。 而用在周平自己身上,却只能增添一寸灵光。 他已经修行到炼气四重,后面的境界依旧需要经年累月的水磨之功,无非就是早一两年修行到炼气七重,八重有没有可能都不知道。 周平早就想弄出一个不俗的后辈来,但一直苦于无计。 这些年,周明湖三人也被周平明里暗里的督促开枝散叶,更是同卢家联姻,娶了卢家修士的女儿同周柏做妻。 只是,周平对此一直不放心。 毕竟,周明湖几人皆不是炼气修士,而且还是他在启灵境界时所生,生出一个资质卓绝的子嗣,其可能太渺小了。 所以,在得知周承元成婚的消息,周平可是兴奋了许久,若是再没办法,他就只能从周明湖等人身上做出抉择了。 至于他自己,却是没有想过,其一便是心态问题,其二则是为了家族安稳。 他非冷血无情之辈,哪怕现在孙辈众多,他也依旧能喊得出每个人的名字,时常抽出时间来照顾一二。 若是现在生个一儿半女,他自然会悉心照顾培养,而不是视作工具,但那将极大地影响他的修行与安排。 其次,生个孩子对家族也有影响,将意味着宗族全要变动,重开宗脉划分利益,更是给后辈开了个坏头,不利于家族的长治久安。 若是后人有样学样,日后家族好不容易的利益分衡,也可能因为某位老祖生子而打破,从而造成家族的无休止的纠纷。 一代人,就该干一代人该做的事。 “没有资质,虽有些可惜,但也不必强求。”周平喃喃道。 燕芷兰他自然是知道的,乃是燕飞鸿的亲孙女,自身也是个修士。 若是将这个腹中子提升到三寸灵光,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只是,他也不由地思量燕飞鸿是不是真有问题。不然为什么燕家上百人里,启灵修士都只有两位,现在强强联手的新生子也是个凡人。 虽然这个孩子身处宗门,但周平却是不在意。 无他,燕飞鸿快要老死了,其押注周承元,本就是抱着自己死后有人庇护燕家的打算,这个时候自然会更在意周承元的态度,那这个孩子必然姓周而非燕。 旋即,他便将丁火加在了那孩子身上,消耗六十点丁火,使其灵光达到了三寸八。 【后裔】:27(7) 转眼之间便过去了九月,白山门灵修院内,周承元与燕飞鸿焦急地在门口等候,不时望向屋内心急如焚,而屋内则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承元虽然是炼气修士,但也才二十岁,坐立不安地蹲守着,双目就没有离开过灵修院的门扉。既是担忧燕芷兰的安危,更有初为人父的忐忑彷徨。 不多时,一个女修便抱着个男婴走了出来,欣喜道:“恭喜两位长老,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 周承元一听,火急火燎地冲了进去,望见虚弱的燕芷兰心疼不已,急忙用灵力为其滋养。 “我刚服下调养丹,没事的,周郎。”燕芷兰脸色在一点点恢复,朝着周承元说道。 而在外面,燕飞鸿笑得格外灿烂,这个孩子将会是自家同周承元乃至周家的枢纽,就算他死后,也无忧了。 随后他便大手一挥,一瓶益气丹便落在女修手中。 那女修瞬间欣喜万分,识趣离去。 而燕飞鸿望着小脸皱巴巴的孩子,那是越来越欣喜,随后检测了一番,整个人更是兴奋得面红耳赤,却又竭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唯恐被旁人听去。 “我燕家也有麒麟子了,我燕家也有了!” 近百年的辛酸苦楚一朝浮现心头,使得燕飞鸿虽笑着,却是憾然落泪。 若是早几十年来一个有希望成就炼气的后人,那该多好啊。 旋即,他也止住情绪走进屋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周承元夫妇,使得小两口兴奋不已。 “承元,对这个孩子的名字有什么想法吗?”燕飞鸿小心问道。 其实,在孩子出生之前,他就明里暗里同周承元聊过此事,但周承元一直不松口,他又不能恶了周承元,只能不甘妥协。只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早就想好了,就叫周曦晟,希望他能像曦日一般,初升明照,耀眼光辉。”周承元放声笑道,而在他心中也微微回荡。 也希望我周家,能自他始,破除诸家困局,犹如曦日初升。 燕飞鸿沉默不语,扭头望着燕芷兰含情脉脉地望着周承元,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叹息一声,旋即笑道:“周曦晟,真是好名字呀。” 第155章 儿孙满堂 丹阁 周承元好不容易炼制出一炉丹药,盘坐着运气养神。而在他面前的丹炉中,则是两颗表面有些瑕痕的碧绿药丸,正是碧玉丹。 越难炼制的丹药,炼制起来便越耗费心神,纵然炼气修士精力充沛,炼制一回那也是疲惫劳神。 望着面前的成丹,周承元叹息,“才成丹两颗,看来还是不够熟练。” 虽然燕飞鸿已经尽力在教授了,但难度摆在这里,即便是三年过去,他也才能勉强炼制出来,更别说后头还有个更难的升灵丹。 而燕飞鸿只剩下四年好活,若是周承元迟迟无法学会,待到燕飞鸿老死,他自己摸索可就要受累了。 不过,白山门对此却是毫不在意。 因为白山门的丹修长老压根就不止他们俩,而是有好几位。只是其他丹修长老皆属于阁老派系与青家本族,他们炼制的丹药也只供养自身派系势力。 也只有所谓的四峰,才供养着白山门上下普通弟子的修行。 若是燕飞鸿死后,周承元撑不起丹峰的大梁,那些派系便会出手暂时承担宗门丹药需求,直到周承元自己摸索出炼制之法。 这样既不会造成宗门动荡,还能让周承元在摸索中欠下巨额贡献,从而一举两得。 四峰皆是如此,所谓白山门,本就是青家与诸多派系的门户私计罢了。 周承元也深知,凡事种种还需自立自强,自己来到白山门本就是为了给家族寻求安稳保障。 忽然,一个三岁大的糯糯孩童跑了进来,兴奋地抱住周承元的胳膊。 “爹爹,娘亲打我。” 周承元笑着将周曦晟抱在怀里,“娘亲打你呀,那你有没有好好做功课呀?” 周曦晟瞪着大眼睛,“没有诶。” “那可不行噢。”周承元笑着轻轻拍了一下周曦晟的脑袋,“你功课做好了,爹爹教你很厉害的东西,好不好?” “好欸。” 周曦晟被拍了后还想装哭,但听到周承元的话,瞬间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做功课去咯。” 说着,周曦晟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周承元笑着望着离去的儿子,虽说修行并不限制年岁,乃至是出生便可修行。 但他又不是那种高修大能,没办法辅助周曦晟修行,自然只能让其先读书识字,四五岁知晓之后再考虑修行之事。 随后却是惆怅了起来,“也不知道父亲爷爷他们怎么样了?祖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自从踏入白山门后,他便几乎被限死在了这里,再难同家人相聚。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好事。 黄家在得知周承元成为白山门丹修长老后,对周家的逼压也减去了大半,所谓的巡边慰籍之需都抹去了七成。 最重要的是,周承元可以从宗门兑换功法术法给自家,而且还可以赊账,这是赵忠泉那样的寻常长老没有的特权。 当然,每年最多只能兑换七门启灵级别术法或一门炼气术法,而且所需贡献还是寻常的两倍。 这连年的兑换,使得周承元这三年虽然炼制的低阶丹药不少,但还是欠着白山门一万九贡献点。 不过,对他来说,这自然是值得的,家族多一分底蕴,前景也能更辽阔一些。 而且,前几年他就将自己的炼丹经验册子与几道丹方给送了回去。 他相信,以祖父之才,紫金藤之效,一定炼得比他还要好。 白溪山 丹炉陡然炸开,哪怕早有预防,周平还是被炸得灰头土脸,随手用净身术将污垢擦去,没好气地谩骂道:“这碧玉丹怎地这么难炼!” 虽然周平是自我摸索,但好歹有玉石青元丹数年的经验所在,还有周承元海量总结作为参考,周平的炼丹之法那真是突飞猛进,三四年的功夫就摸索到了碧玉丹上面来。 只是,周承元自己都没掌握多少,自然也没法子将经验之谈告诉周平,这使得周平摸索了大半年,气得想把丹炉子给砸了。 好在紫金藤日益壮大,使得周家低阶药材众多,倒是有足够的原材以供周平挥霍摸索。 “算了,回头再来炼制吧。”周平将丹炉收拾干净,随后默念术法,他的气息陡然便下降了半分,从炼气五重减回了炼气四重。 这是周承元从宗门兑换来的一门特殊敛息法,只要不交锋对敌,就算是强上好几个小境界的存在也看不穿其底细,而且还能防御法器的探测。 而之所以兑换这术法,也是没办法的。 自从黄百林愈发逼近大限,黄家便打着各种名头拜访他们这些仙族,明着是亲近一二,背地里就是想看看他们这些强者的修为。 若是不让其进入,保不齐就被黄家给盯上了。 甚至,有时候拜访的理由都极其的离谱,比如说某个小辈大婚,一位炼气修士就亲自来一趟。 不知道的还以为黄家对各家重视,还要夸它一句正道魁首呢。 而今日是周平一个孙儿的大婚,他自然要露面,偏偏黄正清就来了,不遮掩遮掩都不行。 旋即,周平便来到了明峰,入眼望去一片喜庆,花团锦簇,其乐融融。 周平甚至都没来得及去见孙儿周承景,便被黄正清给先一步拦住了去路。 “周道友,数年不见,倒是更加神清气爽了啊。”黄正清笑着,暗地里不断感受周平的气息。 ‘还是炼气四重,倒是不足为惧。’ 黄正清仍不死心,袖口内的测灵盘疯狂涌动,不断探测周家地界,不仅只探测到了周平一人,而且其还真就是实实在在的炼气四重气息。 而在偏院内,周倩苓正同几个堂姐妹们交谈,体内敛息术法微微涌动,将那股探测之力隔绝在外。 “哈哈哈,哪里哪里,还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儿孝顺,时不时送些养神的丹药回来给我滋养。”周平打量着黄正清的反应,笑得格外痛快舒畅。 “道友,恕我难以奉陪,我还得先去看看我的孙儿,还请你落座喝杯喜酒再走。” “好说好说,我也沾沾这对新人的喜气。” 两人交涉甚欢,随后周平便去向主院,而黄正清脸色慢慢恢复平静,然后走向宴席之处。 对于现在的黄家而言,一个炼气四重着实不足为惧。 单就是黄正清,炼气就比周平晚了十年,而且本身资质就不太好,在海量的资源供养下也修行到了炼气三重,更别说黄家其他人,也都达到了炼气两三重的地步。 黄家真正担忧的,是那些有希望突破到炼气高重的存在。 周明湖等人早就在主院等候,周平一踏入主院便坐在了主位上,而一对年轻新人身着婚衣,跪在他的面前,期盼尊敬地望着他。 一人是周明湖的二子周承景,也就是周平的二孙子,而那女子则是清水县高县令之女。 高县令于七年前上任,先是任命陈庆等凡俗举人为官,把持着学谕主簿等职位,以基层官员自成一派,再先后将家中女眷同清水县三家联姻,以此拉拢关系,倒是在清水县干得如鱼得水。 “爷爷,您喝茶。”周承景笑着将茶杯呈给周平。 周平笑着接过来,虽然周承景只是一个凡人,但他也没有因此冷落过,依旧关爱着。 “承景呀,你现在成家了,往后就要稳重踏实,才能撑起自己的小家,知道吗?” “孙儿谨记爷爷教诲。” “往后,你先去东村当一段时间的主事,好好锻炼锻炼。” 周平的一句话,基本就是将东村半数的职权交给了周承景,乃至是往后他这一脉。 周承景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神情,“孙儿谢谢爷爷。” 而在四周,两房六宗的子弟一个个眼露喜色,恨不得早些长大持家。 至于周承乾周承阳那些更大一些,他们早已成家把持了部分周家产业,反应自然平静的很。 周平微饮一口,环顾四周,望着儿孙喜乐,六宗子弟一片祥和亲近,旋即欣慰地舒畅大笑起来。 他修行至今,正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切。 第156章 小家虽微却享福 周承景刚过新婚,便火急火燎去了东村上任。 不过,其不是为了在其位谋利,而是想做出一些实事出来,以此来证明自己。这也是从族学出来的周家子弟中,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周家虽然任由子弟在各自感兴趣的方向探索,并不在意其是否成器,但对于其品行却是格外的重视。 更是设立宗正,由周柏担任,若有子弟骄纵蛮横,便会告诫乃至惩治,赌奢靡更是严令禁止。 当然,周家对于自家子弟的待遇也是极好,大宗子弟每月月钱便有十两,在其及冠之后更是会分发五百两,以供其闯荡历练之需。 东村,周承乾与周承景在田间行走,两人虽有富家子身上的那股贵气,却没有自视高人一等。过往的农户向其行礼问好,他们也会颔首回应。 越是厚德传世的氏族,其族中子弟便越是平气和善,但不代表其就真的善弱。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跟着周七与周十三。 随着子弟越来越多,周平便将青玉卫的规模扩大至十五人,皆以代号取名,命丧则后者继承之,用来保护自家在外的诸多子弟。 周承景走到一处,随后指着东边的几座小山道:“大哥,那几座小山我在来之前便派人检测过了,土质肥沃厚实,我打算在上面栽种些桑榆,便可让东村乡民养蚕织布,到时候还劳烦大哥你帮我往外运一运。” 周承乾因为常年打理商号之事,自然留须以示威严,笑着说道:“一定一定。” “不过,景弟,族叔也说过,凡事要躬行,仆人之间亦会溜须拍马欺上瞒下,那几座小山地缘甚广,若是所报有误,大涝之年恐会威胁诸村,你若是有空,亲自去看看安心一些。” 周承景点点头,“小弟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一山便可左右百千人生息,自不敢马虎大意。” “听说承阳哥研制的稻谷有了新苗,产量比寻常稻谷高了四成,回头还请大哥帮我弄一些稻种来,在东村种种看。” “哎,说到这个你也莫要笑话,我那个二弟啊,跟着了魔似的,日夜守在那稻田里,肤色都晒得犹如木炭,你二嫂常常为了此事来寻你大嫂。”周承乾苦笑道,“我也是被叨唠得烦了,上回死活把他绑了回去,谁知道他第二日就又跑下了山。” “哈哈哈哈,我说为何二哥那般黝黑,没想到真是晒成那副模样。”周承景捧腹大笑。 “这个笑笑就得了,千万别乱说,我怕你二哥恼了乱说话。”周承乾装作严肃道。 “小弟自然明白。” 周承景点点头,他们这些从小一块长大的族兄弟,自然都知道彼此的一些丑闻,相互之间说说倒没什么,现在都成家了,可万不得在子侄面前瞎传,那太有损威严了。 “好了,你好好打理东村,有空时我们再好好叙叙。” 周承乾笑着,便带着周七往周家镇赶,商号琐事一堆,他实在是没有多少空闲。 周承景先将其恭送一段路程,随后再将东村其他主事召来,好好商讨东村该如何发展。 明峰族学堂 有子弟于屋内朗声诵读,也有年长一些的子弟在院内练习武艺。 周家子弟自六岁起,便要入族学堂十二年,习诸多圣贤书经,更要修行武艺,不求厮杀搏斗,而在壮体魄强精神。 而在一处小院内,周承明几人却是苦楚地望着周倩苓。 “倩苓姐姐,我真的不想吃了,这个一点都不好吃。”五岁的周承珍苦着一张脸,然后将益气丹死命地塞给周倩苓。 一侧的周承明也是一脸苦相,虽然他知道吞服益气丹对修行有裨益,但这丹药微苦发涩,日日吃,搁谁也遭不住啊。 周倩苓向来清冷的脸上也是露出了苦笑,“把这剩下的吃完,今日的就没了。” 周承珍听到这句话,抓起益气丹就往嘴里送,瞬间小脸苦的扭成一团,然后逃似得跑了出去。 “承珍不懂事,承明你可不能乱跑,快坐下来好好炼化体内灵气。”周倩苓告诫道。 原本也想逃走的周承明,只能毅然地将丹药吞下,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望着这一幕,周倩苓才心满意足地往山顶走去。 而这益气丹正是周平所炼,只不过其和正常的益气丹有些不同。 在修行界中,任何一种丹药的丹方往往都不止一种,且每种丹方的成丹效果也各自有着微小差异。 市面上广为流传的,大多都是最为实惠的一种,而非效果最好的一种。 而周平所炼便是另外一种益气丹,名为紫甘益气丹。在益气丹原有的原材基础上,往内再添入一阶灵植紫甘灵草。 这样虽不会增添效力,但却可将丹毒降至微乎其微,随打坐运气就可排出体内。 最重要的是,若是经年累月的不断服用,还可以拔高灵气的微弱上限,乃至是半缕,让一些资质平庸之辈有望突破炼气境。 当然,想要达到拔高灵气微弱上限之功,那必然是服用了百余颗才有可能。 而往里添加紫甘灵草,使得益气丹的成本从两三块灵石暴涨到六块灵石,再加上味道苦涩,自然被很多势力束之高阁。 毕竟,若是为了拔高灵气微弱上限而花费数百灵石买这个,那还不如去买升灵丹,好歹升灵丹只要一百多灵石。 这对于其他势力来说是缺陷,但对有着紫金藤的周家来说,那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有紫金藤在,且只有周平一人炼丹,至少在低阶草药方面,只要合理采摘,那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原料皆有,丹师还就是周平自己,合计一番那就是零成本。 周平不会炼升灵丹,便每隔半月炼制几炉紫甘益气丹,可达百余颗。 而周家本姓修士就小猫两三只,周平和周倩苓还不需要,剩下几人怎么分都是绰绰有余,最后搞得周明湖兄弟俩都被老父亲逼着吃丹药。 这要是换在黄家那般大族,炼气修士便有双手之数,启灵修士更是数十人之多,那再多的丹药也是不够分的。 当然,周家的修士其实并不少,还有好几个外姓的启灵修士。 不过,除了最早的陈福生、王大石还有林风和外,剩下几人却是连白溪山都没资格居住,而是被派遣到各村或地阴寒泉等地镇守。 每年可从周家领取百斤灵米供奉,若是表现不俗,还可以换到寻常益气丹等一些修行资粮。 炼丹房,周平气愤地望着炸毁的炼丹炉。 “这碧玉丹怎地就这么难炼!” “算了,今日不炼了,炼炉紫甘益气丹给承明他们吃吃。” 第157章 祸从天来 一道流光自镇南府向北一路飞窜,直到踏立清水县境内,其才止住脚步,一个面容阴翳的中年男子缓缓浮现,而他身上却有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 “他,这南边打得太凶残了,想搞点血气都险些要了老命。” “还是皇朝内安稳太平,凡事好行事一些。” 他名莫傅,乃是一介炼气七重的魂道魔修。 如今赵国同蛮荒南疆厮杀争地,吸引的自然不只是为求大义的正道豪杰,更有一众邪门歪道前往,想从战火厮杀中谋求机缘。 莫傅亦是如此,也是想着从大战中收集血气,从而增进自身修为。 但南疆战场残酷凶险,炼气修士都朝不保夕,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他便是屠杀一众兽群时,被一头炼气巅峰的虎妖给盯上了。 若非他反应及时,燃烧魂魄遁逃百余里,只怕就被那虎妖偷袭给撕成了两半。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剧痛,莫傅不由地倒吸了几口凉气。 这伤口上面有虎妖的煞气残留,若是不先将煞气磨灭,伤口自然无法痊愈,而他的魂魄早因魂遁之法而萎靡衰败,一时间还真没法子自治。 他将腰间的葫芦卸下,随后便从葫芦中飞出数十股恶魂,在他的身躯间不断穿梭,将伤口的煞气一一吞噬。 只是,兽煞凶悍,那些恶魂吞噬了些许后便被煞气反噬而尽数消融,发出凄惨的哀嚎鬼啸。 直到所有恶魂消散在天地间,他身上的爪痕也才愈合了一道。 “不行,还需寻找魂魄治伤。”莫傅气息虚弱浮动,望着下方的村子喃喃道。 当然,他虽是魔修,但不代表就莽撞愚蠢。 他感受到村内有道启灵修士气息,更远眺数里外的白溪山,自然明白这应该是一方仙族治下。 既然是仙族治下,在没有摸清楚底细之前,他自不敢大意乱来。 先不说乱屠杀凡人会遭到定仙司的通缉,万一那仙族察觉,出来个强人将他打杀,那可就亏大了。 不过,若是那仙族实力弱小,可就莫怪他心狠手辣。 旋即,莫傅便降下身形,从身躯中飞出一道怨灵,悄无声息地潜入热闹的南村之中。 下一刻,怨灵便出现在他掌心,口里还咬着一道不断挣扎的魂魄,看上去还是个少年模样。 他闭目微微一吸,这魂魄便化作无数白气涌入他的鼻息。 “白溪周氏,最强者不过是个炼气十来年的草莽货色,真是天助我也!” 莫傅脸上露出喜色,随后便往白溪山飞去,只有先将周家那位炼气修士拿下,才能安心地吞人养伤。 虽说他没有将周平放在眼里,但毕竟现在身负重伤,万一周平修为不俗,他一时半会也难以招架。 而魂道修士手段向来诡变,说不定还能悄无声息地将周家修士奴役,从而鸠占鹊巢,光明正大的放牧凡人。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白溪山下,将一道魂道手段隐于正要上山的仆人身上。 那魂道手段名为幽梦,虽无丝毫杀力,然发动间悄无声息,更不受阵法限制,就算是炼气修士也很难察觉。 而一经发动,便会使十丈内的生灵自然萌生困意,除非先天魂魄强悍,不然即便是修士也难以阻挡。 炼丹室,周平望着彻底炸毁的丹炉,脸色黑得犹如锅底。 他知道碧玉丹难炼,但也没想到会如此之难。 这一年间,足足尝试了三十一回,却回回是以炸炉告终,但好在每一回都进步了不少,他相信再来个几十回,应该就可以成功。 等到日后碧玉丹与升灵丹炼制成功,就算是周明湖那些一寸八九的周家子弟,亦有突破的炼气的可能。 毕竟,经年累月服用紫甘益气丹,便可增添大半缕,再有升灵丹增添一缕,如此堆积之下,就算是周玄崖都能达到十四缕灵气。 更有碧玉丹白髓酿等一众突破宝物,怎么算都有突破的希望。 而等到黄百林大限身死,这些丹药自然也将成为自家对抗黄家的手段。 周平心中暗道,将体内灵气恢复如初,便向着山腰走去。 自从黄氏去世,周大山就愈发地思念儿孙,时常将大家伙叫到跟前,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吃顿饭。 周平兄弟俩也希望周大山欢喜,自然是叫一些孙辈陪同,自己也会抽空前去看望。 等到周平走到主院时,便望着周大山躺在摇椅上,周承明还有周承珍几个小辈正侍奉左右哄其开心。 不时有奴仆从两侧进出,将一些新鲜瓜果美食送来。 身后的近侍先上前检测有没有毒,然后才将呈上,更有两位青玉卫隐于暗处守护,还有一道启灵级别的法阵笼罩主院,可谓是防备至极。 周平坐在一侧,看着周大山喜乐欢笑,心中也满是幸福。 而那下人在莫傅的控制下,在诸多庭院中穿行,直到感受到一处庭院内有炼气气息。 依附在魂道手段上的莫傅意识顿时欣喜不已,明白周家修士就在其中,随后便毅然发动幽梦。 周倩苓与木鹿氏于院中闲聊着,却是陡然萌生了困意,周倩苓都来不及反应,便和母亲一同趴在桌前睡下。 当然,若是有人触动,其便会苏醒。 而在白溪山外,感知到魂道手段成功之后的莫傅兴奋不已。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贸然行动,知道这些仙族都喜欢藏着掖着,其极有可能还有第二位炼气修士。 他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攻击护山大阵,而是幻化出一道鬼影开始消融法阵,而且还捏着魂遁,若是情况不对随时都准备逃走。 正悠闲的周平一怔,因为他通过阵盘感受到大阵某处有轻微撼动,就像是有鸟兽在撞击一般。 倘若这要是个寻常炼气修士,还真难以感知的到。 但周平能炼丹,魂魄自然要强不少,对于法阵的掌控也更加敏锐一些。 旋即,周平通过法阵呼唤周倩苓,却无人回应,瞬间明白那绝非鸟兽,而是歹人! 第158章 魂道手段 莫傅化作的鬼影不断消磨法阵,只不过半刻功夫,那一处的屏障便被消磨了大半,要不了几息,他就可能破除法阵踏入其中,还不会触发法阵威势。 周平在感知法阵异常的第一时刻,便去将周倩苓唤醒,随后两人收敛气息来到法阵前,打量着法阵外的莫傅。 “叔公,您小心一些,这人所修应是同魂道有关,我不知何时中了招,就困倦昏睡了过去。”周倩苓气恼道。 她虽然好静,不喜争抢。 但自修行起十来年,她还是头回遇到敌人,却连交手都还没有交手,就先一步中了敌人的手段,自然气恼生闷。 周平望着周倩苓气恼模样,也是不由地笑出了声。 “倩苓,你要记住,天底下的修士手段层出不穷,诡变莫测,往后无论是什么时候,都绝不能掉以轻心,小觑他人。” 周倩苓心恼着,“倩苓明白,往后一定牢记在心。” 平日再多的告诫嘱咐,也没有经历一回来得更刻骨铭心。 周平也不再取闹,随后将灵力疯狂注入玉印之中,使得玉印熠熠生辉,爆发出恐怖的锋芒之势,但在敛息秘法的作用下,却是隐而不显。 他的身上也缓缓浮现碧光,随后化作犹如玉石雕琢的护身灵甲。 此乃术法青玉灵甲,以周平如今的实力催使之,其坚固程度就算是同境修士也难以破碎。 周平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又往身上叠加了好几层,随后握着威势愈发恐怖的玉印往法阵边缘逼近。 就算是炼气九重,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正面被一道强大法器击中,那也是会毙命! 周倩苓则将酒葫芦的酒全倒了出来,将葫芦口对着莫傅方向,体内灵力开始不断涌入葫芦之中,一股微淡的吸力缓缓浮现。 而两人的气息被敛息法与大阵威势所遮掩,外头的莫傅全然没有察觉,依旧在辛勤地消融法阵。 却在下一刻,他的心神猛然悸动,修士对于生死危险的感应本就灵敏,更别说他还是一位魂道修士。 “不好,有杀机!” 莫傅本能地催动魂遁,却猛地感受到一股诡异吸力从法阵内涌出,随后一道璀璨的强大白光映现,瞬间便将他淹没! “镇魄!” 莫傅大喝一声,周身浮现出数面透明小盾。 “魂移!” 他竭力催动手段抵御白光,疯狂催动瞬息术法,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但在白光的强势镇压下,那几面小盾瞬息间便崩碎消散,莫傅的身形在一丈外重现,面如金箔惨淡,身躯摇摇欲坠,显然被自己的手段所反噬。 他望着白光面露恐惧,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才立足十来年的草芥仙族,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就算是他全盛时期,想要对抗这白光也绝非易事,更别说现在还身负重伤,只能眼睁睁望着白光逼近! 白光倾轧而下,莫傅身形瞬间如霜雪消融,却有数道黑气涌出,向着四周逃窜。 “倩苓,莫要让他逃了!”周平大喊道。 魂道虽攻伐不强,但手段却是诡变莫测,而且因为钻研魂魄之道,使得其在诸多流派中出了名的难杀。 周倩苓将葫芦高举,那股诡异吸力瞬间暴增,随后将所有黑气全部吸入其中。 白光消散,玉印便重新落在周平手中,表面晶莹剔透,不见半点污垢尘埃。 周平将体内躁动灵力平复,望着玉印也是露出喜色。 在自家几件法器中,这件法器威势最为强盛,想必在法器中也是上等之物。 自家同胡厉的交易,对于自家带来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只是,胡厉现在也狡诈聪明了不少,都是拿一些低阶东西来交换。 周平也是看得出来,胡厉虽然对于这些东西格外舍得,但只要涉及到灵植之类,其就犹如守财奴一样,连普通灵植都舍不得给。 毕竟,在妖族眼里,这些法器兵刃什么的就是毫无用处的破铜烂铁,和枯枝烂叶没什么两样,拿来交换自然没什么。 周平回首望着周倩苓,缓缓笑道:“倩苓,叔公今日再告诉你一件事,若是往后遭遇敌人,定要以雷霆手段将其镇压斩杀,万不可让其逃走,徒留隐患。” “倩苓明白。”周倩苓回应道,随后望着酒葫芦有些忧愁,“只是,这葫芦脏了,会不会影响往后的酿酒啊?” 周平也是一下子正色了起来,不确定道:“那不过是他的魂魄,应当不会有事吧?” “回头用地阴寒水多洗几回,应该不会有事。” 随后,他扫视着四周,随后有些失望地扭了回来。 那魔修的周身物件在玉印镇压下全部消散,倒是什么都没遗留下来。至于储物袋什么的,自然更不可能有。 虽然其些许魂魄还在葫芦中,但周平也不敢对其搜魂。 毕竟,他修为本就弱于那人,以弱搜强极容易被反影响。何况那还是位魂修,他道修士搜魂修的魂,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而一侧的周倩苓举着葫芦,脸上却是露出疑惑。 “叔公,好像……可以炼化他。” 周平闻声一愣,旋即上前接过葫芦,隐约间还能听见其内的哀嚎之声。 他往葫芦微微注入灵气,便感觉到葫芦开始颤动,这是平日里酿酒的架势,而如今却是在炼魂! 葫芦内,数道黑气疯狂地撞击内壁,但在葫芦的微弱炼化下,这些黑气竟不断消融,化作墨黑之水。 而凄惨的鬼啸之音,却是愈发惨烈凄厉,直至最后一刻,戛然而止! 感受到葫芦里没了动静,周平这才谨慎地将其打开,只见一小股漆黑如墨的液体在内荡漾,再无所谓的黑气。 “这……怎会如此古怪。” 周平狐疑不定,小心地蘸取一点试探地塞入口中。 虽然对于葫芦难以摸清,但依照数年间所酿之物,周平猜测这以魂魄酿出来的东西,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物。 毕竟,最初他两次突破炼气,都是借助葫芦所酿之物,有以熊妖精血所酿,也有灵植百草所造,只是现在实在是诡异,居然以魂魄! 周倩苓担忧地望着,生怕周平出什么意外。 那液体一消融入口,周平便感受到有许多零碎记忆涌入他的脑海,正是莫傅的记忆。 而且,因为化作零碎记忆,使得周平就犹如走马观花一般,受到其记忆的影响降到了极点。 在修行界中,就有阅历不足的年轻修士搜他人魂魄,反被其庞大记忆所影响,最后分不清自我。 当然,也因为这些记忆被炼化,所以极其零散细碎,只有一个个瞬息片段,还有不少更是缺失。 周平心中狂喜,旋即将所有液体全部倒入口中。 不多时,他便将莫傅的记忆尽数消化,从中汇总出了两门完整术法。 一门名为魂遁,一门则名为镇魄。 镇魄乃是魂道防御之法,最多能在识海中凝聚七面魂盾,可抵御魂道手段的攻袭。 至于其他术法则是零散不全,只能搜出部分来,其中便有莫傅方才施展的魂移,乃是一门极强的魂道术法,可瞬息间逃遁三丈外。 这等秘法放在关键时刻可是保命手段,只是成了残本,可叫周平一阵可惜。 但好在有镇魄,日后自家面对魂道手段,也能有所防备。 虽说周平几人所修都不是魂道,但不代表其就不能施展魂道手段,只不过是威势要弱不少罢了。 而周平还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还增强了些许,虽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增强了! 周平望着酒葫芦目光愈发火热,有了这等宝物,便能让周倩苓的魂魄也壮大,使其亦能修行四艺,往后自家四艺不绝,何愁无法强盛。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啊!” 第159章 丹法传家谋前路 修行之辈,虽实力强悍犹如神威,但在化基境之前,几乎所有修士的魂魄都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也正因如此,四艺修士才会如此稀缺,除了必须是炼气修士外,还非先天魂魄强大者不可修行。 毕竟,魂魄若是不够强大,便无法感应四艺炼制中的微妙变化,又怎么可能成功的了。 但偏偏在化基境之前,能增强魂魄的手段秘法极其稀少,就算是魂道修士也只是对魂魄的造诣更为高深,其魂魄也没有强到哪去。 现在这葫芦可增强魂魄,那意味着周家修士往后皆可强魂修行四艺,从而盛族壮家。 周平将所酿之物命名为魂灵水,他估摸了一番,以一人魂炼化的魂灵水,便可增添十分之一人魂的强度,也就是十人魂魄便可增添一道人魂。 而三人魂,便是修行四艺的门槛。 修行界中,因为锤炼魂魄的法门极其稀少珍贵,所以对于炼气修士的魂魄强弱皆是以大小来区分,如三人魂,便说明其魂魄是寻常凡人的三倍。 也只有成就化基境之后,道参假以天地之威,盈身补全壮魂强魄,魂魄便会凝练为元魂阴魄,同凡俗魂魄有着云泥之别。 “这宝物虽强悍,但也不可滥用。”周平望着酒葫芦喃喃道。 虽然魂灵水中残留的亡者意念微乎其微,但若是一时间服用太多,数十人数百人的记忆涌入脑海,这对于任何人都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而人又是万物生灵中七情六欲最为复杂浓郁的存在,以其炼制的魂灵水,或多或少都残留着些许杂念横欲,对服用者有害。 除非是得到了如净魂水空灵丹等一些稀有宝物,否则周平都不会以人炼魂给后辈服用。 因为凡人不适合炼制魂灵水,周平便将目光放到了飞虫鸟兽身上,尤其是那种意识纯粹且数量庞大的生灵。 曾经的白溪村已经成为了一方湖泊,被八方小山环绕,方圆数里大小,水波激荡,鸟兽栖息,更有大鱼遨游腾跃,掀起数丈浪花。 周平早已设想过,到时再购置几道法阵,将其余四峰也囊括其中,使白溪湖成为自家之地,从而在其内圈养灵鱼什么的。 而在这片湖泊之中,最多的便是那数以亿万计量的浮游。 浮游寿短不过朝夕,意识渺小杂念甚微,以其炼制的魂灵水副作用近乎为无,而其庞大数量也让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周平炼化了百万余只浮游,这才将周倩苓的魂魄壮大到三人魂。 周倩苓成就三人魂,自然是跟着周平一同修习炼丹之法。 有周平与周承元两人的经验总结,周平更是亲自悉心教导,使得周倩苓的丹道造诣进步迅猛,两年的功夫便掌握了四种丹药的炼制之法。 而为人师可自勉,周平教授周倩苓的同时,亦是在温故知新,很快便旁敲侧击炼成了碧玉丹。 不过,周平没有私底下将这些碧玉丹贩卖出去,而是将其中大半送去了白山门,以便周承元还清债务,剩下那些则是储存起来,准备日后以此对抗黄家。 转眼之间便是数年过去,周承明已然长成了俊俏少年,站在山头望着远方。 他虽然灵光只有一寸八,但连着吃了好几年的紫甘益气丹,更有不少滋养灵物,其灵气倒是达到了十四缕,要是服用升灵丹与碧玉丹,便有希望突破炼气。 而且,不仅是他,周明湖周玄崖还有周承珍三人,皆是在十四缕以上,却又没满十五缕。 若是周家有升灵丹,他们一个个皆可成就炼气境界。 也就周平的另一个孙儿周承全,灵光只有一寸三,就算有这些资源堆养,到现在也才十缕灵气,这辈子都没有突破的可能。 周平立在旁边,“承明,想去宗门帮助承元吗?” 虽然这些年不少精力用在了炼丹上,他的修为却是没有丝毫落下,去年便突破到了炼气六重,离黄百林大限还有十一年,保七冲八全然没有问题。 周承明听到爷爷这句话,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孙儿明日就出发,去白山门帮堂哥。” 不仅是因为在山上待得烦闷,更因为这些年吃紫甘益气丹吃怕了! 周平只是微微点头,随后望向白山门的方向。 周承元虽然没办法回来,但和家中的书信却是从未断过。 这些年,因为被白山门炼丹任务所耽搁,周承元的修为也是止步不前,十年光景依旧是炼气三重,怎叫周平不心疼。 尤其是前几日其传来书信,言说燕飞鸿大限将至,那将意味着其重担将全部压在周承元一人身上。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决定把周承明派去。 一是借鸡生蛋,让周承明成就炼气。 毕竟,整个昭平郡能产出升灵丹的只有白山门与宋家,就算是李家都无法炼制。 这将导致升灵丹在市面稀缺无比,有价无市。 周家人想要突破炼气,要么周平几人能炼制出来,要么就只能加入白山门而谋求。 二是鸠占鹊巢,让自家在白山门站稳脚跟,乃至是占据四峰之一。 周平让周承明去,自然不是无故放矢,其魂魄早已被增强到了三人魂的地步,而且周平还教授了他不少丹药炼制的经验。 只要其成就炼气境界,在周承元的教授下,自然能很快学会炼丹之法。 “去了那里,一定要听承元的话,莫要惹是生非,万事命为首。”周平告诫道。 “知道了知道了。” 周承明笑着,随后就麻溜地跑远,要去同周倩苓几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周平望着周承明这毛躁的模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哎,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随即朝着半空一处说道:“福生,你明日送送承明,路上小心些。” 那里有一道人影浮现,正是周平的小舅子陈福生,“姐夫,我会的。” 陈福生自小便和周家人一块长大,虽为异姓却无异心。其弟弟陈秋生如今也在周家镇担任主事,还迎娶了周长河的一个女儿为妻,生有一儿半女。 说句陈家与周家兴衰与共都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周平自然也将紫甘益气丹用在了他身上,使其三年前如愿成就炼气。 第160章 撑大梁 在白山门中,除了青家一族无论仙凡皆可在山上生息外,剩下诸多阁老各院长老以及弟子门人,其家族后裔就只能在山下定居,百余年来,便在山下形成了九座拱卫白山的小城。 白云城燕家 府邸内哀嚎一片,燕家男女老少数百人浩浩荡荡跪成一片,朝着一块灵牌哀嚎啼哭。 “爹啊,您怎么就走了啊。”七旬老翁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 他是燕飞鸿唯一在世的儿子燕昌顺,也是如今的燕家家主。 而在其四周的其他燕家族人,却是面色各异,有人悲泪盈眶,悲痛老祖宗的离世,有人则是沉默不言,盘算着日后该如何谋划。 燕家的修士极少,除却燕芷兰外,就只剩个灵光一寸五的启灵修士,阖家富贵全系于燕飞鸿一人。 燕飞鸿在世时,燕家在白云城虽然算不得最权贵,但也是数一数二。 而现在燕飞鸿一逝世,燕家上下自然能感觉到白云城诸多家族明里暗里的打压,一些生意也被暗地里夺去。 如果说白山门是诸多派系争纷的漩涡,那白山门九城便是派系斗争的延续之地。 甚至,九城的斗争还更为惨烈残酷。靠山一旦倒下,那动辄就是族灭家亡。 燕昌顺好好祭拜了一番父亲,这才起身来到了偏院,燕家各房话事人皆跟在其身后。 偏院内立着一道倩影,其正是燕芷兰,而她怀里还抱着个女孩,名为周月燕,乃是她和周承元的第二个孩子。 “芷兰,承元可有说什么吗?”燕昌顺撑着衰老的身子,希冀地朝燕芷兰恳问道。 四周的各房话事人个个翘首仰望,虽然平日里他们威风风光,但如今时刻心也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周承元不愿意庇护燕家,那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远走他乡,去其他地界安家立业。 但又有谁甘心离开呢? 身处白山门脚下,无论是修行资粮还是生意谋利,都远不是其他地界可比的。 只有继续留在这,若是他们燕家再出个修行子,说不定就能重现辉煌。但若是远走他乡,资源贫瘠,只怕不出十来年,他们燕家就和凡俗氏族没什么两样了。 燕芷兰自幼便被燕飞鸿带在身边,对于一干亲族着实生疏,但望着四周叔伯亲族希冀的目光,她心中也不由地痛楚。 “周郎说了,让诸位叔伯莫要担心,安心照料爷爷的后事便好。” 此话一出,燕昌顺等人心中的巨石可算是落下,一个个兴奋激动。 “这就是月燕吧,长得真可爱,快让伯伯抱抱。”有人上前朝着懵懂的周月燕逗闹。 一个中年男人上前,将数张银票塞到周月燕手里,豪迈道:“芷兰,这些钱就当是我这个伯伯给月燕的小礼物,让她买些好吃的。” 周月燕才一岁不到,哪懂得银票是什么,攥在手心里高兴地手舞足蹈。 燕芷兰想要夺来还回去,但燕家其他人却是疯狂胡塞,使得周月燕袖子里都是银票,最后还是燕芷兰摆脱众人的束缚,带着周十四周十五往山上去。 而白云城诸多家族在得知消息后,也是停止了对燕家的蚕食。 毕竟,丹修长老虽然下不了山,但丹修长老的命令却能传下山。 丹峰 周承元身穿孝服跪在主殿,朝着正上方燕飞鸿的尸首悼念,整个丹阁内一片寂静悲凉,仿佛在为曾经的老人默祷。 江阁老从外头走进来,望着燕飞鸿的尸首,也是不免心生悲感唏嘘。 这些阁老派系虽皆有资质不俗的后辈,不用担心断绝传承之事,但他们这些阁老却已年暮老矣,望见故人凋零,又何尝不是看到了自己的大限之日。 “周长老,还请节哀。” 周承元闻声恭敬道:“见过江阁老。” “无须多礼。”江阁老摆摆手,随后担忧道:“现在燕长老离世,这丹峰的担子全落在你一人身上,可承受得了?” “我知晓升灵丹那些丹药难炼制,若是一时难以承担,我就卖个老脸去后山请位长老来,先同你分忧。” 语气殷切诚恳,仿佛真是在为周承元考虑。 “劳烦阁老费心,承元料理的过来。”周承元平静道。 原本他确实炼制不出升灵丹,但在一年前,燕飞鸿感受大限将至,便使出浑身解数,呕心沥血地带着他炼制,在临终的前一月,周承元也是不辜负老人的期盼,成功炼出了两颗升灵丹。 一回生两回熟,只要成功炼制一回,往后炼制自然就会轻松许多。 江阁老一愣,旋即欣慰道:“周长老真是少年英才,丹峰交给周长老手里,老朽放心了。” 随后却是难为情道:“只是,这几年宗门招收的弟子多了不少,对于丹药的需求也大了起来,往后恐怕还要劳烦周长老多辛苦辛苦。” 在白山门,从来都是宗门对四峰下达任务,每年都有一定的任务指标。 在往年,丹峰就必须上交补血丹一千五百颗,回气丹五百颗,益气丹八百颗,……碧玉丹十五颗,升灵丹十颗。 若是无法达标,自然会削弱一部分待遇,乃至是克扣贡献。 这几年因为有两人一同炼制,不仅能满足每年的任务,而且还能反哺不少贡献。所以哪怕周承元作为燕飞鸿的徒弟,继承了其三分之一的债务,现在也只欠白山门三万三的贡献值,十来年便能还得清。 但若是任务加重,年年倒扣贡献,那就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了宗门更好的将来。”周承元说道。 江阁老微微一愣,都怀疑眼前这家伙真是仙族出身吗?莫不是在宗门待傻了? 不偿还完债务,那可是要在宗门炼一辈子丹的。 不过他还是欣慰笑道:“哈哈哈哈,我白山门要是多出几个像周长老这般心系宗门的英才,何愁不能强盛。” 随后,他给燕飞鸿上了炷香,便悄然离去。 周承元望着江阁老的背影,眼中泛着寒光。 等承明来了,自家在白山门站稳脚跟,他定要先把江阁老一派拉下马来。 第161章 兄弟齐心 白山山脚,周承明一行人仰望着巍峨山岳。 “舅公,这就是白山门啊?” “呵呵,那可不,白山门屹立百余年,门人弟子无数,本就该如此大气磅礴。”陈福生感叹道。 “什么时候我们家也能这么威风啊。”周承明喃喃细语,“那黄家欺人太甚,要是等我家起来了,我定要将凌辱百倍偿还。” 陈福生调侃道:“那承明你可就要努力修炼了,不然可报不回去。” 旋即,他袖口一挥,一股浮云将几人托起,向着白山门正门飞去。 陈福生性情散懒惬然,比较适宜风云两道,而周倩苓已经修行山间清流,周家山林产出的山间清气难以供养两位炼气修士。 于是,他便修行了一门云道功法,名为青云长空,其比山间清流要深奥许多,在功法中也能排到中流,只是可惜止步于炼气层次,没有后续的法门,不然倒是可以作为一方势力的传家典籍。 凭借周家上空的云气,其修为倒是进步迅速,几年的功夫就快修行到炼气二重。 在修行界,修士想要再进一步,要么寻找同道先贤的高深法门,要么就只能自己开创。 而见识浅薄下,能开创的法门自然简陋低劣,还极有可能影响道途。所以除非是真的无法可修,或是自命不凡的天骄,不然都不会有人去开创功法。 就算开创法门术法,也是等到对某一道造诣颇深时,创立一些小法门以此恩泽后人。 “舅公,您这浮云还真是赶路的好手段。”周承明望着下方变得愈发渺小的山水城池,也是不由地感叹。 “哈哈,哪里哪里,闲来无事随便琢磨出来的小术法,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陈福生笑道。 周承明两眼放光,“啊,真的嘛?舅公。” “再喊两句舅公,我就教你。” 陈福生偏头笑着,他虽然已经三十余岁,但却是恶趣未消,极其喜欢小辈尊称叫唤,不是逗趣陈秋生的儿女,就是唬弄周承明这些小辈。 周承明一脸无奈,自然知道这位舅公的小恶趣,随后谄媚地喊道:“舅公,好舅公。” “好好好。” 陈福生满脸得意,随后从腰间取出一道卷轴,“这名为浮云术,需十二缕灵力才能施展,你平日里带一小股云气在身,施展时作为术引便可。” 随着周家这些年收集的功法术法越来越多,周玄崖便将其整理入阁,以供日后小辈习阅。 其中自然也有周平和周倩苓开创的一些小术法,陈福生的一些术法倒是没有传入其中,不过其就喜欢这般传给小辈。 在周家,周承明这些小辈学习功法倒是没有限制,只要不好高骛远,脚踏实地便好。但那些外姓修士想要换取,就必须为周家做出一定贡献。 “嘿嘿,谢谢舅公。”周承明喜笑颜开,“小子日后一定多炼些丹药,孝敬您老人家。” “臭小子,我才三十来岁,什么老不老人家的,真难听。”陈福生脸色一正,没好气道。 “嘿嘿。” 浮云一路飞行,直到被白山门的守山长老拦下。 “承明,在宗门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听承元的话。”陈福生叨叨道。 周承明回道:“知道啦知道啦。” 随后,周承明向守山长老告之来意,便带着周十二往山上走。 虽说白山门不允许弟子长老的族人住在山上,但一两位服侍的仆人还是可以的。 望着周承明消失在视线内,陈福生便御云往南飞去,一刻也不曾停歇。 白溪山与白山门相距五百里,他不停不歇也要飞两个时辰,而其中途径势力繁多错杂,滞留越久越危险。 周承明则在一位弟子的指引下,来到了丹峰,便望见一个几岁大的小孩站在高处望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是谁啊?”小孩中气十足,朝着周承明大声喊道。 周承明在来之前就知道周曦晟的存在,而丹峰人员稀少,除了周承元一家四口外,就是一众碾药弟子,绝不可能带个孩子上来。 “我是你族叔。” 周曦晟自小便被周承元教育叨唠,虽然没去过白溪山,但对周家却是向往的很,立刻兴奋地往丹阁呼唤。 “爹爹,族叔来了。” 旋即,从丹阁内冲出一个邋遢身影,正是周承元,其望见周承明时微微一愣,随后激动大喊:“明弟!” 毕竟,他当年离家入宗时,周承明还是一个九岁孩子,现在却已及冠,模样早已大变,只能依稀看出曾经的样子。 周承明站在原地,心中格外复杂。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堂兄,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十年未见,两人也显得格外生疏陌生。 还是周承元笑着走上前,拍着周承明的胳膊,“怎么长大了还腼腆不好意思了,小哭鼻子。” 一句小哭鼻子,一下子把周承明的记忆唤起,曾经那个大哥哥一点点同眼前之人重合。 他恼羞地望了眼周承元,迅即恼怒道:“你才哭鼻子。” “哈哈哈,果然还是我的明弟,一点都没变。”周承元笑着,“走,我们哥俩好好喝一壶,你小子应该可以喝酒了吧。” “我都及冠了,还是爷爷让我喝的,怎地就不能喝酒啊。” 说着,两人便往丹阁内走去,周曦晟兴奋地跟在后头,周承元说过,待他再大一些,就带他回族里去见爷爷曾祖。 酒过三巡,周承元便喝得大醉,一直在向周承明诉说这些年的苦楚。 望着周承元这副模样,周承明也是心疼不已,对白山门的痛恨更多了几分。若不是今年白山门对丹药需求暴增,周承元也不会累成这个模样。 “可恶的白山门,明明门内有炼丹长老,却一个个藏着掖着,真不把我们当人使唤。”周承明谩骂道。 燕芷兰安静地坐在一侧,没有说话,但满眼全是对周承元的心疼。 “明弟,你能来帮为兄,为兄实在是太高兴了。”周承元捏着酒杯摇摇欲坠,仿佛是想彻底醉在其中。 “你我兄弟齐心,就算万难亦能趟过去。” “当务之急,是炼制一颗升灵丹来,好让明弟你成就炼气。” 周承元坐直身子,醉意顷刻间便被其驱散,双目清醒有神。 喝醉不过是是他放松心神的法子,又怎会沉溺其中。 虽然升灵丹不能给予家中,但现在周承明乃是白山门弟子,只要再往外舍弃一些利益,自然可以兑换的来。 只要周承明成就炼气,帮他承担一部分炼丹任务,他就能空出时间来为家族炼制升灵丹,从而让叔伯兄弟他们也有希望成就炼气。 第162章 阖家齐力谋灵丹 白山门弟子众多,就算是丹药再多也不够瓜分,更别说还有青家以及诸多派系,不断侵占宗门利益。 所以白山门对碧玉丹和升灵丹的管制极为严格,非白山门核心弟子不可换。而且,想换都很难换到。 周承元虽然能炼制升灵丹,但因为被繁重的丹药任务牵制时间心力,每年也不过只能产出两炉,十颗上下浮动罢了。 这使得周承明即便名义上是丹峰核心弟子,最后还是以两颗碧玉丹为代价,才从宗门换来了一颗升灵丹。 这也是没有办法,周承元以宗门材料炼制的丹药,其所有权全归属于宗门,他没有丝毫分配的权利。 也只有他自掏腰包炼制的丹药,才真正属于他。但平日里闲暇时间短暂,炼炼益气丹回气丹等丹药还好说,升灵丹动辄便是数日功夫,根本就没有时间炼制。 周平倒是想炼制升灵丹,但困于原材缺乏,一直没法子尝试。 升灵丹的原材中有种名为莹星草的特殊灵植,一直被白山门与宋家把持,极少在坊市间流传。就算李宋两家亲密无间,李家也没能从宋家手里得到过。 也就是说,周家想要得到升灵丹,最好的途径就是从白山门谋求。 丹阁 “承明,你的炼制手法还是太过于生疏,一定要勤加练习。”周承元将两颗表面粗糙的补血丹放在掌心端详。 “这就是火力没控制好,导致祛阴寒时太快,从而使得丹药干燥崩裂,若是再晚一些,这两颗就要成为废丹了。” 周承明点点头,苦笑道:“这不是初次炼制,实在是不熟练嘛。” 虽然在白溪山时,周平一直悉心教导他丹药炼制的经验手法,但毕竟从未炼制过,空有经验却无实践。 “我不是责怪你,你初次就能炼制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周承元安慰道,“但唯有谦卑勤奋,才能走的更远。” 周承明点点头道:“我会勤加练习的,承元哥你去炼制升灵丹吧,不要担心我。” “嗯,你在这好好炼制,我去试试看。”周承元回应道,随后朝着丹阁深处走去,准备炼制升灵丹。 这就是周家的谋划,不仅想在白山门占据一峰,而且还想着从中谋求升灵丹,以求周家其他人成就炼气。 原本丹峰只有周承元与燕飞鸿两人,周平虽然能炼制诸多丹药,但也不敢大肆将丹药交给周承元承担任务。 毕竟,周承元的炼丹水平燕飞鸿都知道,若是丹药产量突然暴增,很容易就能猜出周家有人会炼丹。 而现在燕飞鸿已去世,丹峰的两位长老都是自家人,周家自然就能将炼制的丹药拿来抵押宗门任务,反正白山门只要丹药,而不会去深究丹药何来。 届时,周承明周倩苓两人负责炼制补血丹益气丹等低阶丹药,而周平包圆碧玉丹的缺口,使周承元能够闲暇下来,将所有心力全用在炼制升灵丹。 只要周承元对升灵丹愈熟练,炼制起来便会愈轻松,那最后成丹的数量自然也会变多。 往后,说不定周承元炼制成功一回,便能产出数颗来,而那超出的升灵丹就是周家所图谋的。 若是白山门知道两个丹修长老的任务,背地里却有四个炼丹师在炼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要不是紫金藤能影响的范围有限,周平早就让陈福生也跟着炼丹了。 虽然没办法再增添炼丹师,周平却是盯上了赵家的符箓传承。 毕竟,自家灵稻秸秆以及诸多灵植茎叶,每年产出的符纸都有上万张。若是有个符箓传承,怎地都能堆出一个符修来。 白溪山 周平再次炼成一炉碧玉丹,而且发挥超常,足足成丹五颗,他欣喜地将丹药一一收好,便感觉到陈福生回来了。 他立刻出现在半空迎接,闻到陈福生身上微淡的血腥味,周平担忧问道:“福生,路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身上可有大碍?” 陈福生风尘仆仆,衣衫破损,更有几处沾染了斑驳血迹,显然途中遭遇了歹人。 “害,路上碰到个魔修,不过被我甩掉了。”陈福生洒脱笑道。 他修行云道,本就擅长逃遁之法,再加上周平开创的风遁以及后得来的魂遁,一般的炼气修士还真追不上他。 “那就好,还是要休养一番,莫留下什么隐患。”周平松了口气,缓缓说道。 陈福生笑着落下来,“不碍事的,我还是在两地间多走几回,也方便日后运送丹药。” “姐夫,我看看才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用功。” 陈福生笑着就往山腰飞去,虽然他没有成家,他的弟弟陈秋生却是生有一儿一女,陈才海便是其长子。 他身为大伯,自然爱屋及乌,对陈才海也是格外疼爱,期盼着其能考取功名,成才成器。 周平自然知道陈才海,其虽然只有几岁大,但在才学上却是表现出不俗的天赋。 他也打算让陈才海和自家一些好学的子弟好好考取功名,将来说不定就能为官进爵,为自家再谋一道前途。 旋即,他也没再多想,继续去炼丹室炼制碧玉丹。 而在隔壁的密室内,周倩苓四周早已堆满了装着回气丹的小瓶,面前的丹炉散发着滚滚热浪,其中有丹药在酝酿成形。 虽然她炼丹造诣不高,但只需要炼制这一种,自然是熟能生巧,炼制的越来越好。 而周平两人炼丹,陈福生便负责运送丹药。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送一部分丹药去白山门,再加上周承明负责炼制补血丹,宗门任务也是被几人完成得七七八八,使得周承元可以安心炼制升灵丹。 转眼便是一年过去,周平坐在堂前格外兴奋。其丁火也积攒到了四十二点,这还是因为他将自己的资质提升到了四寸五,不然丁火还会更多一倍。 不过,周平倒不是为自己资质提升而高兴,而是因为陈福生带回来的一颗升灵丹! 第163章 喜忧参半资粮少 “好好好,有了这颗升灵丹,明湖就也能突破炼气了。”周平欣喜道。 陈福生虽风尘仆仆有些疲神,但也是高兴喊着,“是啊,大外甥都四十多了,再不成就炼气,保不齐会有什么隐患。” 周平点点头,“大石这些年一个人就能把坊市打理好,倒是不需要明湖在那。” “秋生年轻,更需要好好历练历练,往后就让他去白溪居当掌柜吧。” 陈福生脸上露出喜色,坊市掌柜可是个肥差,而且还能圆了秋生那颗功绩心。 他调侃道:“秋生要是知道姐夫如此看重他,肯定会高兴地跳起来的。” “哈哈哈,那秋生可要好好干了。” 调令传递的很快,第二日晌午时分,周明湖便回到了白溪山。 周明湖的资质在灵光一寸九,本就有十三缕灵气,而这些年服用大量的紫甘益气丹,缓慢滋养下也增添了快一缕,现在服下升灵丹自然是极其接近十五缕。 但为了稳妥起见,其还是将白髓酿与碧玉丹皆带进了密室。 虽说两物的效力不能叠加,但一并使用,多多少少会增强一些效力。 等到周明湖从密室中出来后,一股微淡的土石之气围绕其周身,淡淡威压向着四周蔓延,生机磅礴,已然成就炼气境。 “明湖,你先好好炼化这些玉石之气,稳固稳固根基,然后再去服用玉石青元丹。”周平将三小瓶玉石之气递给周明湖道。 自家主修玉磐灵元法,相应的修行资粮自然要准备好,玉石青元丹虽蕴含微弱的玉石之气,但炼气初次修行,还是炼化相应的纯正天地气最佳。 而曾经那条小型玉石矿脉早已被开采枯竭,化作了周家库房内的数瓶玉石之气。至于那些废弃的玉石,也被周平物尽其用地回填到白溪山下。 毕竟,玉石本就是上佳土石,若是被灵脉灵气侵染,所化作的灵石品质也能更好一些。 “孩儿这就去稳固一番。” 周明湖没有拒绝,接着便回到密室中继续修行。 因为周承元成为白山门丹修长老的缘故,黄家这些年对周家的压榨确实少了不少,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周承元带来的终究只是一层保障,真正想要对抗黄家,还需自立自强。 周明湖只需闭关修行,而周平要思量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现在我已经修行到炼气六重,再来个年的水磨工夫便能突破,说不定能在黄百林大限之前再进一步。” “倩苓修行山间清气,与紫金藤相辅相成,现在已经炼气四重,十年内应该可以修行到炼气五重。” “福生所修云道,但四方云海被大榕山阻挡,能采集到的云气终究是太少了,也不知道十年内能不能修行到炼气三重。” 周平喃喃自语,不免有些担忧。 “玉石青元丹虽然库存多,但日后明湖玄崖他们皆需要,也难以供养。” “倒是可以让倩苓和明湖学学炼丹,往后让明湖自己炼制便好。” 虽说紫金藤所能影响的范围有限,现在能供养两位炼丹师以及灵酒产业,就已经到了极限。 不过,玉石青元丹原材中的灵植本就极少,而且也不需要什么炼丹造诣,自然不受这些限制。 “只是,往后玄崖和承珍他们也要突破炼气,这修行资粮实在是供养不过来。” 周平无论怎么精打细算,也知道自家的修行资粮能供养三个炼气修士便已是极限。 后面就算突破再多的炼气修士,没有修行资粮全凭自己采气水磨,保不齐临了都止步在炼气三重以下。 而想要供养更多的炼气修士,不可避免地就要抢占资源。 黄家就是占据了南四县庞大的修行资粮,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十来年内,族内炼气修士便达到十指之数。 虽然周平不知道黄百林黄正明等黄家砥柱如今的修为境界,但从黄正清黄元海等人,便也能窥一斑而知全豹。 毕竟,连黄正清都炼气四重了,作为供养核心的黄正明两人,修为只怕还要强上好几个小境界。 “哎。” 周平叹息一声,便只身去了地下灵脉之处,开始了今日的苦修。 白山门丹峰 周承元盘坐在丹炉前,而离他一丈外,却是站着四位老者,为首者正是江阁老,至于另外三人,一位是青家的丹修族老,另外两人也是其他阁老派系的丹修长老。 “周长老,请开始炼制升灵丹。” 随着江阁老话音落下,周承元也便凝神专心,随后升腾起火焰,将一株株珍贵灵植置入炉中,不多时便有氤氲之气缓缓飘出。 而在偏阁内,周承明则是在炼制补血丹,亦有一位阁老派系的丹修长老在旁边注视着。 虽说宗门不会监视四峰长老的炼制,但每隔五年,其便会考究一回四峰长老的造诣,以此来确定往后几年的原材供给,从而限制四峰长老从中谋私。 周承明丹炉一炼制完,旁边的丹修长老便上前端详成丹情况。 “补血丹,成丹十一颗,四颗品质上佳,其余上等偏下。” 随后他便在小本上记下,丹峰补血丹原材供给两百五十五份。 如今,丹峰每年要上缴宗门的补血丹便是两千五颗,两百五十五份,正是将损耗保持到了一定程度。 至于说故意炼制失误,导致成丹品质与数量皆降,周承明在一位丹道造诣极深的老修士面前可藏不住。 待到周承明精气神恢复,那丹修长老便出声命令。 “继续炼制回气丹。” 周承明只能照做,将丹炉清理干净,开始炼制回气丹。 虽说这回失败了,但那长老还是上前查看,也估摸到了周承明对回气丹的炼制水平,再考虑到有周承元在,便在小册子上写下了两百一十份,正好对应了回气丹两千颗。 而主殿的升灵丹炼制,却是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最后却是以失败告终。 那三位丹修长老都是在丹道沉浸几十年的大师,自然能从中推演出周承元的水准。 江阁老先是望向身后三人,得到确切回应后,便在小册上记下了升灵丹原材五份。 四艺造诣,除非是经年累月的苦修钻研,不然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增长。 而周承元常年被其他丹药的炼制分去了心力,无闲暇时间琢磨升灵丹的炼制,再加上炼制机会有限,其炼制水平年内都不会有太大的提升。 五份原材,正是将多方面都考量在其中的最适份数。 “周长老还真是少年英才啊,宗门在你的带领下,必定能更加辉煌。” 江阁老再吹捧了几句,便带着一众长老离去。 周承元望着几人远去,随后就去了丹阁深处,继续琢磨升灵丹的炼制。 毕竟,虽然原材有限,他没有太多的炼制机会,但有周平三人炼丹供给,使得他完全有时间琢磨丹方。 五年一考究,只要五年内炼丹造诣上涨,自然能留下升灵丹。 第164章 今非昔比稚子先 丹阁密室 周承元兄弟俩守在外面,周承明不时担忧地回首望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地问道:“族兄,曦晟才七岁,现在就让他突破炼气,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这也怪不得周承明担忧,虽说启灵境并无深究可言,但周曦晟年幼浅薄,对于修行法的感悟可能都还不彻底,万一留下什么隐患,那对日后的修行都可能产生影响。 “曦晟平日的表现,你这个做叔叔的还不放心吗?”周承元笑道,“他在修行上远比你我二人小时候刻苦的多,早些成就炼气,日后也能走得更远一些。” 越是在白山门待得久了,周承元便越明白资质的重要性。 七岁的炼气修士其实并不算什么,毕竟他自己就是十岁时成就炼气。 在白山门更是有传闻,青家此代出了个灵光五寸的后辈,五岁时便成就了炼气,更是惊动了闭关的白山祖师,将其带在身边亲自培养,现在也不知道到了何等地步。 而自家儿子灵光三寸八,周承元直到让他修行到十八缕灵气,更是让他服下了一颗升灵丹,达到了十九缕灵气,才允许其突破。 当然,这颗升灵丹并非白山门兑换,而是周承元丹道造诣增长后多出来的一颗。 若不是让周曦晟服用紫甘益气丹太明显,且需要经年累月服用数百颗,周承元都还想让其多沉淀沉淀再突破。 毕竟,启灵境积攒的灵气越多,开辟的灵窍便越稳固庞大,境界桎梏也会少了许多。 启灵境多积攒一缕灵气,炼气境便能少一两月的水磨工夫。 对于灵光两寸五以下的修士来说,突破是需要机缘,还要丹药宝物才可成。 而对于那些资质卓绝的天才而言,突破确实易如反掌,犹如饮水吃饭一般。他们会在启灵境界不断打磨,直到进无可进再一举突破。 若是灵光九寸,那几乎可以说毫无境界桎梏,只要资源充足,十来年便可突破到炼气巅峰,然后寻求化基突破之法。 这片天地,注定属于天骄。 周承元望着密室,眼中充满了期盼。 周曦晟灵光三寸八,只要资源充沛便可数年突破到炼气四重,往后水磨数年突破一重,说不定四五十岁便能修行到炼气巅峰。 一位炼气巅峰,那对于自家将会是多大的庇护。黄家就是靠着黄百林一人,便压得周遭仙族不得不避退臣服。 而越早修行到炼气巅峰,那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化基宝物。若是一朝成就化基境界,那便可庇护自家三百载,就也能像这白山门一样,屹立百余年而不倒。 哪像他们这些叔伯曾祖,一个个修行缓慢的很,有生之年能不能修行到炼气巅峰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爷爷修行到什么境界了,要是太慢了,黄百林大限将至的时候,我一定要请人归家守护。’ 周承元心中担忧,他离家时周平才炼气三重,现在过去了十来年,想必大概止步于炼气四五重。 要是黄百林大限之际搞事,他大不了给白山门继续卖命,也要请人回去庇护一二。 一位能炼制升灵丹的炼丹师,能够发挥的能量可不小,值得任何一方派系拉拢,虽然那样做容易被其他派系针对打压。 不多时,丹阁内便升腾起了一股强悍气息,被丹峰的阵法隔绝,倒是不为外人所知。 周承元深知木秀于林必受其摧,若是没有实力庇护,必然会招来风险。自家又不是青家,所以他一直将周曦晟藏在丹阁之中,不让外人接近,使得全宗上下知晓周曦晟资质的也就他们几个。 随后一个小小地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朝着周承元兴奋呼喊,“爹爹,我炼气啦!” 周承明也是健步上前,拍着周曦晟的脑袋笑道:“小晟子厉害啊,这么快就成功了。” 别看周承明已经及冠,但在白溪山时,他就是同小好几岁的周承珍一同修行,所以与周曦晟也不像叔侄,反倒像个哥哥似的。 周曦晟偏头抖开周承明的手,努嘴道:“那可不,回头我就比族叔要厉害咯。” 周承明灿烂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大手直接将周曦晟抱起,“你这个臭小子,打一顿再说。” “啊啊啊,族叔,我不敢了。” 两人打闹一片,周承元立在一旁嘴角含笑,眼中却是泛起落寞。曾经,他也是这般同祖父叔伯他们欢快,如今却相隔两地不得见。 “哎,可恶的黄家!” 周承元心中谩骂一声,随后就继续去钻研升灵丹的炼制,空留下周承明两人在原地打闹。 他现在炼制五回便能成功两回,只可惜成丹数量不足,运气好一些,倒是能多出那么一颗来。 离下回考究还有五年,只要他的丹道造诣更高深一些,完全可以为家族多攒几颗升灵丹出来。 而周曦晟突破炼气的消息,自然随着陈福生归家,也被周平等人所得知。 “哈哈哈,不愧是我亲孙子,就是厉害。” 周明湖喜笑颜开,浑然忘了,自己差一点就比孙儿还要晚突破炼气。 一侧的周玄崖满脸苦笑,现在孙辈都成就炼气了,就他还是启灵修士。 不过,心中更多的是欣慰。 他们这代人,才真正知道家族最初的不容易,炼气难成,家族难安,周平更是为了家族自困白溪山十余年。 而现在却是今非昔比了,族内炼气修士都有好几位,儿孙辈也越来越优秀,家族愈发强盛。 若是家族能一直强盛下去,他就算一辈子不突破,都心甘情愿。 第165章 待遇颠倒各不同 白山门 宗门大殿 江阁老以及一众阁老围坐一团,而坐在首位的中年男子,则是当代白山门门主青侯,同时也是青家的当代家主。 青侯环顾四周的五位阁老,这些人中,有人的父辈曾随自家老祖大战过妖族,白山门建立后,其家族便成了白山门的派系之一,与宗门同庆同存。 有几人则是在宗门建立初期,制度并不完善,再加上自家老祖心怀大义,便拉帮结派,从弟子身份一跃成为一方派系。 而前者亲近青家,后者则是在位谋私,一心只顾自己一方。 现在老祖更是闭关潜修,那些派系便开始侵占宗门利益,同他们青家阳奉阴违。 青侯心中暗想,随后朝着一慈祥老翁朗声道:“江阁老,近来宗内可有琐事?” 江家乃是白山门三家之一,一向唯青家马首是瞻,青家自然也委以重任,将宗门大小事务皆交给其打理。 “回禀门主,近来宗门一切安好,弟子们皆修行刻苦,若是丹药充沛,必然会有不少弟子突破炼气。”江阁老起身恭敬道。 “哎,丹药啊。”青侯叹息,旋即问道,“可有法子增添多产一些丹药出来。” 江阁老抬头望了四周一眼,随后默不作声。 青侯自然明白其意思,其实把在座派系以及青家的的炼丹师全让出来,宗门丹药供养自然就能满足。 但别说他们了,就算是青侯这个想把白山门发扬光大的门主,也不可能损害自家的利益补盈宗门。 “丹峰呢?” “两位周长老初学没多久,现在供给宗门需求已是极其勉强,实在是再难增加。” 青侯顿时诧异不解,“两位周长老?他们出自同族?” “他们出自清水县的白溪周氏,迫于黄家威势,这才加入我门寻求庇护,其中小周长老是入门之后,换取了一颗升灵丹才得以突破。”江阁老一五一十道。 青侯听后淡笑一声,黄家的黄百林他自然是知道的,十来年前曾逼退李宋两家,占了南四县的碧玉丹生意,虽有些手段,但黄家实力确实不强。 而能被黄家逼迫,这所谓的周氏只怕是个小族,那就好拿捏了。 想到这,他还隐晦地望向了屋内两人。 李宋两家势头正旺,在昭平郡,不仅渗透了官商农匪,而且还将手伸到了定仙司与白山门。 他们在定仙司虽然没有成为一方派系,但如今也是两方派系的重要人物,若不是他们两家没有化基强者,这昭平郡究竟是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不过,李宋两家也没有到亲密无间的地步,就连在白山门内也是各自引领一方派系,倒是可以借此对付一二。 “那让丹峰多费点心,再多炼制一些丹药来。”青侯微微顿住,旋即继续说道:“多炼些补血丹益气丹便好。” 白山门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架不住如此多的人吃喝用度,尤其是碧玉丹和升灵丹的原材昂贵珍稀,给周承元炼了也是损失。 “晚些我就传达下去。”江阁老回道。 青侯点点头,再询问了一些宗门其他的问题,然后对四峰的任务皆加重了不少。 而在丹峰,周承明望着运来的大量补血丹原材,也是气得破口大骂起来。 “承元哥,这白山门也太欺负人了吧,完全把我们不当人使唤,这么多的原材,是要我们日日夜夜不停歇吗?” “承明哥,要不我们早点把欠的贡献点偿还完,然后我们回家去吧。” 周承元安抚道:“承明,凡事你要往好的方面想。” “我们现在在白山门,最重要的是给家族寻求庇护,以此威慑黄家。” “其次,白山门对我们严苛,我们又何尝不是在以白山门的资源供养自家。” “紫金藤能产出的灵植有限,要是我们都待在族中,那丹道造诣将缓慢如泥。正是白山门这么多的灵植供你练手,你的丹道造诣才能近乎如此飞快。” “等我们炼丹造诣更高深些,再回去不是更好吗?” “而且,家族功法术法稀缺,我们也可以从白山门兑换功法,以此充实族库,这是在为家族后辈谋福祉,不至于像我们当初一样别无选择。” “你想想看,若是我们丹道造诣再高深一些,面前这些原材便能多炼不少丹药出来,那些多出来的丹药就都是我们自家的,不是很好嘛。” 周承元抓住周承明的胳膊,柔声道:“你看,现在族里有好几位炼气修士,已经比以前强大了很多。” “待到黄家衰败,家族强盛,我们就回去,明弟,好吗?” 周承明情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因为经年累月的炼制,他的心中已然萌生了些许对家族的怨气。但想到孤身在外十余年的族兄,想到操劳事务的一众叔伯,平日里从未停歇过的祖父,自己那点辛苦,那点怨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嗯。” 周承明排去心中的烦闷,斗志昂扬地回到炼丹房去。 周承元望着其身影,只能微微叹息,这些年他又何尝没如此想过呢。 不远处,望见燕芷兰与儿女欢快玩闹,他也不禁思量,是把家人送去家族,还是彻底在这白山门扎根。 “算了,不想这么多,多炼几颗丹药才是正道。” …… 白溪山 周玄崖也是在升灵丹的作用下,成功突破到炼气境界,使得周家炼气修士达到了八人之多。 不过,他的资质比周明湖还要差一些,若不是有碧玉丹与白溪酿的双重作用,其还真突破不成。 就是,多了一位炼气修士,周家修行资粮便又紧皱了一分。 这使得周家出现了极其神奇的一幕,周承珍周承全那些启灵境界的小辈修行资粮多到不想吃,而周明湖这些炼气修士,却只能吃着功效甚微的益气丹过日子。 这使得他们几人叫苦,在启灵境界就日日吃这苦涩玩意,现在好不容易突破炼气,还是吃这玩意,着实是落魄可怜,但好在是不用吃苦的了。 第166章 南下 周平坐在主位上,眉头紧皱,周明湖几人也是沉默地坐着,整个屋内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陈福生站出来道:“姐夫,要不还是我去南边寻探资源吧。” 周明湖立刻出声,“舅舅,还是我去吧,您不时要来往白山门,已经够辛苦的了。” 周玄崖也在旁边抢着,想同哥哥争个先后。 “我一直龟缩在山中,为家族做的事极少,心中羞愧难容,于情于理也该轮到我了。” “五叔,还是我来吧,我好歹是炼气四重,若是遇到敌人,也能应对一二。” 一旁安静的周倩苓站起身来,一句话将周玄崖说得哑口无言。 因为如今炼气修士众多,资源完全不够几人的修行,他们这才围坐在此商讨南下寻找资源的人选。 不求能像黄家那样受诸家供养,最起码几人基本的修行能够保障。不然,他们可能几年乃至十几年都原地踏步。 其中以周明湖兄弟俩最为严重,周倩苓好歹有山间清气与紫金藤辅修,陈福生也有云气供养,而周明湖两人想要修行,就必然会影响到周平,而止步不前也不是个办法。 毕竟,黄家不仅是炼气修士的数量多过自家,修为也普遍高上好几个小境界。 而南边乃是镇南府,正是赵国同蛮荒妖魔大战的主战场,其中危机凶险无数。 不过,其也是一片从未被开拓的地界,亦蕴无穷的资源与机遇。 周平望向下面,随后出声道:“好了,都别争了,我自己去。”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周明湖几人强烈的反对。 “万万不行!父亲,您是家族的砥柱,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啊。”周明湖急声担忧道。 陈福生上前一步道:“是啊,姐夫,这种事还是我来做好一些,好歹我跑得快一些。” 周玄崖低声道:“父亲,如是为了我们的修行,就让您如此冒险,那我们不修也罢,大不了止步不前。” “叔公,苓儿平日也无事,而且修行到如今地步,也没给家里做过什么事,倩苓也想帮家里一回。” 周平望着四人,一时间内心复杂无比。 随后笑道:“不用这么担心,论经验我比你们几人皆要丰富,而且我的实力最强大,遇到妖物敌人更能应对得了。” “再说了,就算不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也更要去探寻一番。” “现在镇南府形势一片大好,朝廷胜利指日可待,我们家离镇南府如此之近,对其越了解,从中谋求的好处便越多。” “再者,我只在最近的一两百里内探寻,绝不会去南边的战场。” 周平的一番话,将周明湖等人说得沉默。 毕竟,周平说的确实不假,若论手段本领,他们皆不如之。论隐忍谨慎,更是相差甚远。 当年,他只是为了躲避王孙两家可能存在的杀机,便躲在山上十年。为了提防散修魔道攻山,也是隐居白溪山上几十年不出,可谓是谨慎到了极致。 现在去南边寻求资源,自然也不可能会冒险。 而他之所以选择南下,也是因为玉石青元丹的产量实在是不足以供养三人,往后自家修行玉磐灵元法的子弟绝不在少数,能寻觅到一方玉石矿脉,对将来也有很好的保障。 最重要的是,若是纯粹用玉石之气修行,自己的修行也能快一些,说不定还真有十年修行到炼气八重的可能。 当然,能找到自然很好,找不到那就寻一些其他资源,总之不能空手而归。 周明湖还想劝说,但望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神情,也只能沉默不言。 周平将护山大阵的阵盘交到周倩苓手中,“倩苓,我不在家的日子里,你定要将家族守好,万不可懈怠。” 周倩苓炼气四重,且灵力比寻常修士要雄厚纯粹一些,由她在内催使的法阵,就算炼气四五重也很难打破。 “我一定守好家族,叔公您放心吧。”周倩苓点头回应。 周平随后朝着周明湖两人说道:“明湖,玄崖,你们也不能懈怠了,要多加练习术法本领,增进实力。” “我们会的。” 周平最后看向陈福生,“福生,我会采集些云气回来的。” “不用这么费心的,姐夫,你安然回来就好了。”陈福生关切道。 周平忍不住笑道:“好了,别搞得跟分别似的,我日就回来了,不用太担心。” 他们四人联手,再借助法阵之势,就算是面对炼气五六重的魔修,亦能抗衡僵持。 随后,周平再将周长河周承乾几人唤来,将家中的种种事项嘱咐好,这才悄然地离开了白溪山。 而临走之际,周明湖也是将自己的法器交给了周平。 周平出现在白溪山外,回头望着半山腰的庭院楼阁,心中更坚定了几分。 他默默催动敛息法,随后气息一降再降,瞬息间便从炼气六重降到了炼气两重,若不是敛息法有限制,他都想再降几分。 为了安全起见,他再往身上施加了好几道青玉灵甲,碧光晶莹的灵甲隐于衣衫之下而不显,看似脆弱无比,实则就算是炼气五六重也难以打破。 而在他的识海中,七面阴暗的小盾环绕飞旋,无时无刻不庇护着他的魂魄。 再如一些固身庇体的术法,周平也是死命地身上加,最后更是施展陈福生的浮云术法赶路,将自己伪装成云道修士。 直到一切防御手段全部施加在身上,周平这才安心往南边飞去。 而他此行的目标,便是探寻靠近清水县的两百里地界的玉石矿脉。而这片地界早已被赵国修士清扫过,炼气妖物都被屠杀的近乎绝迹,离真正的战场也有上千里远。 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基本上是没危险可言。 第167章 机缘难取 周平越是往南飞,所见的山野便越原始蛮荒。 波澜壮阔的长河大江汹涌澎湃,原野上万兽嘶吼,上演着最原始残酷的生存之战。山林郁郁葱葱,高大粗壮的古木比比皆是。 不过,即便是这般情况,周平也还是在镇南府的一些平缓地界发现了人烟,十来户的小村子隐于山林间,或是一座雄伟的小镇屹立在某处险要之地。 他们有些是这几十年间战死在镇南府的人族子孙,有些则是受到朝廷开拓政令的号召,从而南下占地立家后的遗留。 赵国对于镇南府这片辽阔疆域可谓是势在必得,所以早在几十年前,将蛮荒妖族全部杀退之后,朝廷便颁发了开拓疆土的政令,只要在镇南府地界立家,那方圆三里的土地便全归其所有,以此来将镇南府开拓成可以安居乐业的家园。 在当年,这个政令吸引了三十五府一大群人南下,在镇南府安家建镇,一片欣欣向荣。不少弱小仙族更是举族搬迁于此,准备以大量资源强家壮族。甚至还有不少凡人千里奔赴,只为换得镇南百亩良田。 直到妖族突袭反攻,导致上百万人族惨死,数十方仙族因此覆灭,使得赵国上下震怒,便有了如今已持续十余年的镇南之战。 只是,即便朝廷将妖族打得再狠,也没有弱小仙族与凡人再敢南下了。 一是不敢拿自家基业冒险,毕竟镇南府还有不少妖物苟延残喘;二是不知道政令是否还有效,怕徒劳全成空。 虽然没有弱小仙族与凡人再敢南下,但却是有不少修士来此寻觅机缘。 在之前,因为家族人少势微,再加上资源充沛,周平自然不会冒这个险,但现在修士众多,修行资源实在是不够供养,自然要开源了。 他驾驭着浮云,沿着四周的山脉飞行,一边施展着寻玉术法感知山脉中是否有玉石矿,一边将山脉原野绘成舆图,以便日后寻找。 不多时,他便降落在一处小山腹地,细细感知之后便露喜色。 “这小山下倒是有玉石矿,只是不知道规模如何,先将其记下。” 随后,他便飞向其他地界。 途中若是发现什么灵植或宝矿,无论品质如何,他都会将其一一标记下来。 毕竟,周家离镇南府如此之近,而郡北被白山门占据,想要家族强盛,自然就只能往南发展。 周平途中还经过一处小山,其山顶被些许七彩斑斓的霞光笼罩,在夕阳的照耀下极其绝美。 而那便是霞光中的一种天地气,名为落霞,亦属于云道之一,若是云道修士以此修行,还能施展些许的迷幻之术。 只是周平没有这类的采集法,只能遗憾地将其标记在地图上,准备回去告诉陈福生。 在一处谷地,周平再次止住了脚步,随后缓慢落下,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四面环山的凹陷之地,也会有玉石埋在地下?” 自从修行玉磐灵元法,周平便或多或少对于玉石的产地有所了解,知晓大多数的玉石都隐于山中地下,只有极少部分会被水流激荡冲出来。 而这四面环山,地势低洼,最低处的小池平静无波,无法形成激流冲刷四周山岳,按理说地下不可能会有很多的玉石。 但偏偏他在这里感应到的玉石之气最为浓烈,远超之前发现的所有玉石矿脉,若是只以玉石之气判断,周平都觉得这下面十之八九是一方数千万斤的大矿脉。 “难道是这里曾发生了什么巨大变故?”周平喃喃道,旋即猛地一惊,“还是这下面有重宝!” 若这真是什么宝物,而且能在这样一处洼地形成如此庞大的玉石之气,十之八九可能是什么承载化基的至宝! 周平强忍住激动的心情,不敢再想下去,怕最后落得一场空。 他先是打量四周,然后祭出一道启灵法阵,将自己遮掩起来。 虽然启灵法阵阻挡不了炼气修士,但若只是从上空飞过,自然也很难发现的了。 确保外界看不见后,周平便以玉石之力凝聚两道石刃,开始一点点往下挖掘。只不过是入土半丈深,就看到了最为常见的青玉与黄玉,这使得他愈发激动,挖掘的力度也更大了几分。 随着他越挖越深,玉石之气愈发浓郁,周平却是由激动一点点变作沉默。 “此地就是玉石之气最浓郁的地方,为何空无一物。” 狭小的空间内,周平仔细打量着四周,此地玉石之气已经浓郁到他不需要运转功法便能吸收的地步,但周平却丁点都欢喜不起来,已然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宝物有些许灵性,除非是将这整座矿脉挖尽,不然只怕是抓不到。” 但这玉石矿脉何其庞大,绵延数里不止,绝非他一人能挖掘的完。 “哎。” 周平叹了口气,也知道只能日后将这片地界占据下来,再调派一众凡人慢慢开采了。 随后他便盘坐下来,开始采集玉石之气。 转眼之间,周平便在地底下待了整整一日一夜,而他采集的玉石之气更是有数十缕之多。 平日里,就算玉石原材充足,但想要采集这么多玉石之气也要数月之功。而此地的玉石之气实在是太浓郁了,完全是捏着术法后就如潮海般涌过来,压根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采集了这么多玉石之气,周平也不见其有半点衰弱的迹象,心中的不甘更浓郁了不少。 不过感受到修为离炼气七重又近了一步,他的心情也好受了不少。 “此地离白溪山八十里左右,若是隔三岔五来此修行,定能在十年内突破炼气八重。”周平喃喃道。 随后他便起身往上飞去,准备继续探寻其他地界。 毕竟,既然知道了这么一个宝地,也就不需要急这一时半会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早些探寻完后归家报平安,修行之事日后再来便可。 他先是用土石术法将一切痕迹恢复如初,然后思量再三便将法阵收了起来。毕竟,启灵法阵又防不住炼气修士,留在这里反倒更引人怀疑。 他继续沿着山脉探寻,但心中揣着事情,自然有些心不在焉,便任由浮云在空中飘荡。 而在下面的密林之中,两道身影不断打量着从上空掠过的周平,随后便悄咪咪地跟在了后头。 第168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密林内,一头虎兽疯狂奔袭,其背上还驮着个精瘦男子。 而在虎兽旁边,还有个脚底生风的彪悍大汉,其血肉犹如黄铜浇筑,只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速度却是不弱虎兽分毫。 彪悍大汉望着半空中离他们二里远的周平,嗡声道:“老墨,这小子看着挺弱的,要不要干一票?” “那肯定要啊,铁山你先去拦下他,我随后就来。”墨微行说道。 铁山没有说话,只见他猛地爆发厚重气势,犹如山岳倾轧,大地都为之震颤,龟裂出无数裂痕,随后就如同流星般向着天际飞出。 周平正在半空中飞行,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暴动,他连想都没有想,便催使浮云向远处逃遁。 在野外遭遇的修士,其必然是觊觎他人身上的钱财,想要杀人越货。 铁山见周平越逃越远,旋即服下神行丹,整个人瞬间爆发出惊人速度,同周平的距离瞬息便拉近了一大截。 “道友,你先停下一会,我有事相求。” “道友,我乃武山门修士,非魔道散修,只是宗门任务难以完成,想请道友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我铁山必报答。” 铁山真挚的声音传来,言语恳切,想要分散周平的心神。 不过,周平却是充耳不闻,依旧蒙着头往前飞,并且谨慎地望向四周,以防遭到埋伏。 却在这时,从下方的密林中猛地飞出一头炼气虎妖,向着周平急速嘶吼而去。 就算是周平早有察觉,但这虎妖的速度太过于迅猛,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被虎妖猛地撕咬住了腰间,随后被撞飞落到下方山林之中。 “老墨,你这飞天虎还是这么给力啊!”铁山高兴地大喊。 墨微行喊道:“少废话,别让那小子跑了,快去看看。” 铁山落到地上,快速地往周平跌落的地方走去,所到之处阻碍的古木巨石,被其随手击碎。 飞天虎已经飞回到墨微行身边,但望着飞天虎的獠牙上连半点血迹都没有,其心中也是有些不安。 随后,他便从腰间卸下一小木匣,从中放出了一只细小的墨黑蚊子。 此乃阴魂毒蚊,被其叮咬一口,魂魄便会衰竭消散。也正是有这灵兽在,墨微行作为一介脆弱御兽修士,才能在数次危机中翻盘。 而在一处深坑内,周平也是被撞得七荤八素,衣衫褴褛破烂,最外一层的青玉灵甲也被飞天虎咬得破碎龟裂,这要是换个寻常炼气修士,单就是那飞天虎的袭击就难以抗衡了。 他凝定心神,已然感受到有人在向他急速逼近,看这个架势,只怕还是个炼体修士,万不可被其近身。 周平先是催使敛息法,随后又将一众防御手段施加在身上,这才向着铁山的方向偷摸过去。 他是谨慎小心,但泥人都尚有几分火气,这突然被人袭击,总不能连啥也不做就逃走吧。 而且,他也感受了一番,那大汉应该只是炼气三重,实力并不强。至于那飞天虎,则是相当于寻常炼气两重,倒是其速度有些棘手,且其十之八九是有御兽师在暗中驱使。 敌人虽然不少,但实力却都不强,也就是自己将气息压到了炼气两重,让他们误以为好拿捏。 铁山亦感受到周平在向他靠近,只是摸不清准确方位在哪。 他咧嘴一笑,随后周身血肉肿胀鼓起,显然是催动了强身护体的法门,而在双指之间却是藏着几张炎火符,以便偷袭的时候使用。 他这才大张大合,犹如怒熊一般,向着周平方向横推过去。 飞天虎在墨微行的驱使下,也是从另一处向周平方向奔袭,若是从半空中俯瞰,便能发现三人呈现包围趋势,将周平困在其中。 铁山跨步来到两棵几人粗的古树间,先是假意扫视四周,随后握拳爆发出千钧威势,猛地向一处轰击,顷刻间便将那古木轰碎,沉重地砸在周平身上。 “找到你了!” 沉闷厚重的声音响彻四周,铁山满脸得意,但在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持在脸上,双目瞪得巨大。 只见周平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平静地望着铁山。而那沉重的拳头下,微淡碧光交织浮现,犹如玉石雕琢的甲胄,其上龟裂出犹如蛛丝网般的裂痕,却不见半点崩碎之势。 而且,他发现这甲胄居然还有几层! ‘遭鬼了!’ 铁山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拳头间的炎火符瞬息炸开,化作滔天火焰将周平淹没,随后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逃去。 周平将火焰尽数破除,这些许火焰自然伤害不了他。望着远遁的铁山,随后长剑化作流光袭了上去,铁山避闪不及,被流光所击中,瞬间如遭重创,险些从空中落了下来。 但其毕竟是横炼修士,身上不过是多了道数尺长的剑痕,并不是特别严重。其稳定身形,随后向着远处逃之夭夭。 周平也懒得追,而是径直向着墨微行飞去。 毕竟,御兽法门可是极其罕见,若是奴役一两头妖物守家,也能极大地弥补自家修士实力卑微的局面。 墨微行在望到那火焰时,就晓得情况不对劲了,虽说不知道火焰是谁施展的,但还是先将飞天虎唤到身边,以防不测。 但他却从飞天虎的魂魄烙印上,感受到了害怕胆颤的魂魄波动,瞬间就不顾一切,疯狂地往更远处逃遁。 只是,还没有逃多远,一道身影便出现他面前,其脚边还趴着一头虎兽,正是他的飞天虎。 “小的墨微行,愿听候大人差使,给大人当牛做马。” 墨微行瞬间就跪伏在地上,将头紧紧贴着地面,心中暗暗催使,一只微小的墨黑蚊虫便向周平缓慢飞去。 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生存而臣服并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情,但见到墨微行如此迅猛的投降速度,还是让周平一怔,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在下一刻,他只感觉脑袋一阵剧痛,识海中的魂盾更是瞬间破碎了五面! 第169章 我不信 望见周平痛苦不堪的模样,墨微行立马起身,先是倒退十余步,随后狂笑道。 “哈哈哈,就凭你还想和我斗。” 毕竟,就算被阴魂毒蚊叮咬,也需要数息才会死去,他自然不可能站在周平面前。 墨微行先是施加防御手段在自己身上,随后再催动御兽秘法。 “飞天虎,给我咬死他!” 那趴在周平脚边的飞天虎瞬间站起,虽然其对周平依旧充满了畏惧,但在秘法的催使下,它还是悍然地向周平扑去。 近丈大小的庞大身躯缓缓立起,阴影将周平所笼罩遮蔽。 “嗷——!” 巨大的咆哮声震彻山林,使得无数鸟兽躁动逃窜,血盆大口直接向周平咬去,浓郁血腥刺鼻至极。 一侧的墨微行却是没有原地看戏,而是脚底抹油,先一步往远处逃走。虽说他不认为阴魂毒蚊会失手,但他怕这几息内飞天虎拦不住周平,反叫其杀了过来。 毕竟,之前飞天虎那样偷袭撕咬,都没给周平造成多少伤害,又怎么可能指望其能杀死周平,而他御兽修士本身的实力都不强,靠上去简直就是在找死。 周平脑袋剧痛无比,整个人犹如置身泥沼深渊之中,无法自拔。 识海内的魂盾也是再次崩碎了一面,最后一面魂盾在阴魂毒的侵蚀下,也是岌岌可危。 若是这面魂盾也崩碎破灭,那周平的魂魄亦会消融破散! 不过,虎啸透心正神,却是让周平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感受到识海内凶险危机,他急忙催动镇魄术法,便有新的魂盾凝聚,不断抵抗着那阴魂之毒。 但阴魂之毒汹涌恐怖,魂盾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周平催使青玉灵甲,站在原地任由飞天虎撕咬,反正其也咬不破。 他不断审视着周身,很快便在后颈感知到有东西存在,随后猛地拍了下去,掌心瞬间便有一小撮墨黑烂泥。 越是神奇的事物,其缺陷便越大。 阴魂毒蚊虽然有毒害魂魄的神效,但其本体却是同寻常蚊虫没什么两样,若是修士以术法横扫四周,很容易便能将其打死。 这也是为什么墨微行只有假意臣服时,才会动用此灵兽的原因。 而已经逃到一里外的墨微行猛地一震,随后口中吐出鲜血,整个人如遭重创。 “不好,那家伙没死!” 遭到阴魂毒蚊死亡的反噬,他自然明白周平没死,旋即哪顾得了魂魄上的伤势,疯狂施展遁法逃窜。 而没了阴魂毒蚊的叮咬,阴魂之毒就算是再凶猛恐怖,也不过是无根之物,周平凭借庞大的魂魄底蕴不断凝聚魂盾,足足耗费半刻钟,才将其一点点给磨灭了。 只是,魂魄消耗巨大,导致他也有些萎靡不振。 至于飞天虎,依旧遵循着墨微行的命令不断撕咬周平,但其速度卓绝,攻伐却是要稍逊不少,咬了这么久,也只将青玉灵甲弄出了不少裂痕,却没有伤到周平半分。 倒是四周被其搞得一片狼藉,草木折断倒塌,只留下无数道触目惊心的狰狞爪痕,山石都被其拍碎,化作一地碎石齑粉。 “你也算是救我一回,那我便也留你一命。” 周平望着凶残的飞天虎喃喃自语,随后催动玉印将其镇压,然后便沿着墨微行的踪迹不断寻去。 虽说若不是防御手段惊人,飞天虎早就将他咬死了,但其嚎叫也确实将其唤醒,若是有可能,他将那人击杀后,就把这飞天虎带回山上去,也能守家护族一番。 周平也是不由地感叹,这天下英豪还真是层出不穷,就算是实力远胜,也绝不可能掉以轻心。 墨微行本就实力低下,再加上遭到反噬,其就算有心遮掩踪迹,也还是留下了不少痕迹。 “铁山那家伙真是没良心。” 他好不容易逃到两人约定的地点,但望着空空如也的洞穴,他还是气得破口大骂。 若是铁山也在这,他活下来的希望也能大一些。 现在灵兽尽失,身负重伤,他独自一人又怎可能逃得了周平的追杀。 正当他要继续逃,便望见周平站在高处冷漠地望着他,飞天虎也被被淡淡白光所镇压,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 扑通! “小的罪该万死,不该冒犯了前辈!”墨微行急切大喊着,“小的会一门御兽术法,若是前辈肯饶小的一命,小的愿将术法双手奉上,更愿意同前辈结缔主仆誓言,此生此生奉前辈为主。” “小的在这片地界混迹几十年,知晓好多宝物的方位,小的愿全部将其画下,只求前辈饶小的一命!” “那铁山小的也有办法寻到,定将其擒来给前辈泄愤。” “小的还知道……” 墨微行竭力地将自己的价值一一倾倒,就是想打动周平,以此换取一线生机。 毕竟,搜魂风险巨大,极容易遭到反噬。就算是魂道修士,在没有完全把握下,也不会随便对人搜魂的。 周平却是目光冰冷,随后长剑猛地飞出,墨微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长剑削去了脑袋,身子也被大卸八块。 周平走到其身边,低声道:“我不信。” 随后,他便将将墨微行的魂魄拘出,封在了一方槐木瓶中。 自己有宝葫芦,就算想知道那些秘法,大不了将其化作魂灵水,再慢慢探寻。 只是,槐木瓶虽有一些养魂的效果,但也保存不了多久,倒使得周平必须早些归家。 墨微行虽然还没有死透,但其对飞天虎的控制也是降到了极点,使得飞天虎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暴虐,迫于周平的强大气息,其也是畏惧地缩成一团。 周平便带着飞天虎往白溪山的方向飞去。 直到感觉到所有动静都消失了,铁山这才从数里外的一处地洞中钻出,望着墨微行的惨状,他也是后怕不已。 “那凶人还真是够狠啊,也不知是哪来的。” 随后他便往东边飞去,不敢再逗留片刻。 第170章 拘魂御兽法 周平探寻的地界离白溪山并不远,就算是最远处也不过一百八十里,还没有两个清水县大找到的资源自然也不是很多。 不过,虽然其他资源没发现多少,但镇南府山丘众多,一众矿脉倒是发现不少,其中就有金银铜矿脉,还有少量紫铜秘银等灵矿,更是有一座露天的大铁矿。 这些矿材乃是炼制法器或兵刃的好原料,只是可惜周家只有铁匠而无炼器师,现在的几件法器也全是从胡厉那边淘来的。 其实,周家的法器数量在昭平郡仙族中,都算多的了。 毕竟,在整个昭平郡,丹符阵三道好歹都有流传,但炼器之道却是极其式微,也只有白山门和定仙司才有那么一二位低阶炼器师。 甚至很多时候,白山门的器峰就是个摆设,根本没有相应炼器长老。 这也与四艺损耗以及昭平郡的格局有关。 四艺中,符箓因其原材最为廉价,所以流传甚广;阵法主要讲究悟性,再加上先辈遗泽,自然也颇为流传;而丹器两道原材昂贵,所以随便培养一位有所成者,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 不过,白山门的开山祖师白山道人乃是一位炼丹大师,这使得昭平郡大多数的炼丹传承都出自白山门,丹道也因此经久不绝。 唯有炼器,不仅原材昂贵巨大,而且还没有大师传授。想要培养一个炼器师来,就算是以白山门的雄厚底蕴,也有些吃不消。 这就导致,昭平郡的炼气修士里,五个能有一个有法器就已经很不错了。其还多半是祖上传下,或从他处高价买来的。 周平虽然也想自家出个炼器师,但也知道路要一步步走,就算现在有炼器传承,自家也供养不起一个炼器师。 当前更应该脚踏实地的发展,待到黄百林去世后,以丹道优势一点点壮大家族,日后再图谋其他传承。 周平安然回到白溪山,使得周明湖等人总算是安了心,就是望着那头庞大的飞天虎,不少人胆寒生畏。 毕竟,整个周家上下能打得过飞天虎的,只有周平与周倩苓。 “长河,明湖,你们俩照着这个舆图,先将最近的一些矿脉开采一番,然后再往南推进。” 周长河虽然有四十好几,但在灵气丹药的滋养下,却是丝毫不显老,十余年的持家,更是让他极其威严,“晚些我就去抽调人手,开山挖矿。” “孩儿也会安排人去驻守,绝不让妖物影响矿场的安危。”周明湖缓缓道。 随着周家制度的愈发完善,凡俗与修士之间也渐渐有所分隔,便由周长河治理着八村一镇万余凡人;而周明湖则管制着诸多外姓修士,将他们派遣到一些重要位置,如庇护村落凡人的安危,或驻守资源产地等等。 而舆图上大多数的矿脉都极其微小,再加上靠近周家的地界炼气妖物几乎绝迹,派遣一两位外姓修士便足矣,也用不着炼气修士去驻守,避免暴露了自家的实力。 周平对他们的能力自然是极其满意,便带着飞天虎去了山顶。 若是能从中获得御兽之法,那就将其留下看家护山;若是不能,那就只能杀了给自家人滋养滋养了。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从小养大的,尚能相信一二。但这都被墨微行给奴役过,对人族指不定恨到了什么地步,自然绝不能留。 周平将墨微行的魂魄塞入葫芦中,随后开始不断炼化。 而随着其内的惨叫声彻底断绝,一旁被禁锢的飞天虎也是猛地长啸一声,仿佛解开了什么枷锁般,浑身凶性毕露,一双眸子冰冷凶煞,死死望着周平,若不是有玉印镇压,还不知道其会做出什么来。 周平倒是没有在意,仰头便将魂灵水服下,随后万千零碎记忆在他的脑海浮现。 “寻山得了秘籍……拘魂御兽……” “万毒渊抓到了阴魂毒蚊……” “结识武山门弃徒铁山,狼狈为奸,杀人越货……” 很快,周平便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拘魂御兽法,于魂魄中凝聚一方御兽印记,可拘妖物半数魂魄,从而达到奴役之效。” “此法有极大限制,魂魄需始终强于所御妖物魂魄的两倍,不然便会遭受反噬,乃至魂魄混乱。” 修士在化基境之前,魂魄都极难得到提升,如此限制,几乎是将此法的珍稀程度下降了数个层次。 毕竟,大多数炼气修士的魂魄都和凡人差不多。 而妖族不同人族得天独厚生来便明智见慧,其修行其实就是在启灵开智。 所谓启灵境界,其实用在妖族身上更为恰当。 因为,妖族在野兽时期浑噩野蛮,而它们修行化作妖物,其魂魄也在不断强大,智慧亦在不断提高。等到成就炼气时,其魂魄便已经不弱于人族多少。 也正因如此,魂魄平庸的炼气修士想要以此法奴役炼气妖物,基本毫无可能。 但对于有宝葫芦的周家来说,这个限制却是可以忽略不计。 说不定,将来周家的子弟,皆有青玉卫守护,更有炼气妖物伴于左右,修行丹药取之不尽,就算同大宗的内门弟子相比,也不差分毫。 周平幻想着日后自家的强盛,很快便按照拘魂御兽法的修行步骤,在识海中凝聚了一方六角印记,其上神秘纹理交错,犹如一方囚笼。 而御兽之道本就属于魂道的分支,那七面魂盾便将御兽印记也防御在内,若是日后印记内的妖魂发生暴动,魂盾也能防御阻拦,避免其伤害魂魄。 “你倒是不用死了。”周平望着飞天虎笑道。 旋即,他便上前将手按在飞天虎的头上。 飞天虎的智慧早已同无疑,自然知道周平现在要做什么,庞大身躯疯狂挣扎,但在玉印的强势镇压下,其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周平很快便探知到飞天虎的魂魄,意识化作拘绳,直接强势地将飞天虎的魂魄拘下半数,随后裹挟地带入识海之中,将其封禁在六角囚笼内。 飞天虎的气息瞬间变得萎靡孱弱,而周平却是萌生出极其神奇的感觉。 他能通过印记感知到飞天虎的喜怒悲乐,更能以此下达命令,乃至是左右其生死! 第171章 玉髓灵精 有了拘魂御兽之法,周平自然是带着飞天虎开始在在镇南府地界四处寻觅妖物。 毕竟,自家修士数量虽然没有黄家多,但可以用妖物来凑,到时候人手一头炼气妖物,怎地都比黄家要多。 但镇南府北部的妖物早就被赵国修士给犁了一遍,启灵妖物倒是不少,但炼气妖物却近乎绝了迹。 周平连着找了好几个月,寻遍了两百里山河,也只找到了两只炼气妖物。 一只是刚刚成就炼气的风鹰,以极速而着称,更可运用不少本命风道术法,周平便将给了陈福生。毕竟,陈福生平日里要往返白山门,有了风鹰相助,其保命本领也能更高几分。 另外一只,则是一头金钱豹,相当于炼气三重,还可催使一些本命金道术法,实力比飞天虎还要强一截,便成了周倩苓的座下灵兽。 妖族虽然不像人族那般生而聪慧明智,却是生而体魄强健,在修行到一定境界,更是会诞生本命术法或神通,浑然天成毫无阻碍,不用像人族一样,要从零开始辛苦练习术法。 甚至,人族最开始的功法术法,绝大多数就是从妖族身上观摩偷学来的。 不过,人族虽没有本命术法神通,但却是可以学习任何流派道则,也算是有利有弊。 “想要抓到更多的炼气妖物,就必须更往南深入。”周平望着南边,眉头微微皱起。 再南边便是凶险万分的镇南战场,就算是炼气修士,在那里也随时都可能丧命,他可不会为了抓炼气妖物而冒这个险。 “再找找看,我就不相信这么大的地界,就只有两只炼气妖物。” “实在不行就抓几只精怪回去,看看能不能培养成炼气妖物。” 妖族与人族的习性和修行方法皆不相同,也就那些御兽宗门代代流传着部分妖族的培养手段,有一定概率能将妖物培养到某一境界。 周平没再多想,随后便来到了那处四面环山的宝地,因其底部泥沼湿润,所以他也将其名为聚玉泽。 在回去之后,他便让周承明等人翻阅了白山门的一些典籍,对于此处也有了些头绪。 “玉髓灵精,天性有灵,与玉石矿脉密而不分,若是凝聚成形,则可以承载道参。” “大型玉石矿脉会凝聚玉髓,若是土道生灵的本源滴落于玉髓之上,便有一丝可能凝聚玉髓灵精。” 周平站在洼地深处,不断环顾四周的小山,隐隐能瞧见一些鬼斧神工的痕迹,山峰绝壁,断崖陡峭。 “看来,此地原是一座巍峨山岳,曾爆发过一场大战,将这生生打成了这般。” 周平喃喃自语道:“就是不知道是人妖两族强者的大战,还是大妖之间的争锋。”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需要尽快为之了。 毕竟,只是些许溅落的本源就能凝聚承载道参的宝物,那起码是玄丹以上的存在,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当务之急,是检测这玉髓灵精是否凝聚成形,然后再想法子采集。 这几月内,他也来过这里两三回,使得他修为突飞猛进,更是突破到炼气七重,比预想的早了好几年。 将飞天虎安置在外面守护,周平便沿着先前的隧洞,很快就下到了矿脉深处,然后施展术法,不多时脸上便露出了喜色。 “果然成形了!” 随后其就开始大肆地吸收玉石之气,直至将一处彻底吸收干净,再沿着先前的痕迹继续截断矿脉。 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还哪顾得了竭泽而渔的道理,只有尽快将玉髓灵精弄出来,才能避免节外生枝。 而玉髓灵精与整个矿脉密而不分,除非是能炼化全部矿脉,不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采集。 周平没有那般伟力,自然是选择了最笨的法子,那就是将矿脉断开分成无数小矿脉,让玉髓灵精无处遁形。 只是,矿脉庞大且错综复杂,就算有土石之流的术法,数月下来,也才勉强将矿脉分成了两段。 不过,分成两半后,任务量瞬间就少了一半,周平感知到玉髓灵精藏于其中一段矿脉内,再如法炮制继续截断矿脉。 只是,这样大肆损害矿脉,即便他不断吸收玉石之气,也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而聚玉泽与白溪山相距百余里,还是尚未开发的山野之地,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也实在是路途不便,自然不可能调派凡人开采,周平只能带着周明湖两人辛苦挖掘。 转眼便是两年过去,聚玉泽表面依旧是山林茂盛之景,在整个镇南府地界都丝毫不起眼。 但在其地下深处,却有数十道蜿蜒曲折的隧洞穿插在庞大矿脉之间,犹如斩龙一般,将其一截截斩断! 有些隧洞更是有数十丈大小,两侧的土石间有晶莹玉石闪烁,但直到蔓延到土石岩块处,却也没有丁点连在一块。 周平父子三人屹立在一处庞大的土块前,而这土块四周被强行截断开来,上下横宽皆有数丈之余。 “父亲,这玉髓灵精就在其中,现在该怎么采集?”周玄崖轻声问道。 有聚玉泽浓郁的玉石之气供养,周明湖两人的修为自然是增长地极快,两年的光景就先后修行到炼气二重。 “灵精有灵有形,而非天地之气,拘其形便可。” 周平望着面前的庞大土块,只要将玉髓灵精取走,这玉石矿脉才不会引他人觊觎,自家才能安心地在此修行。 旋即,他便捏动流石术法,那土块便开始一点点瓦解崩塌,而周明湖两人则严阵以待,生怕玉髓灵精突然逃走了。 玉髓灵精虽然不是生灵,但其已有灵性,自然有趋利避害之能。周平三人不断截断矿脉,其便一直向矿脉的其他位置移动,直到如今这退无可退的地步。 两年多的艰辛,如今终于要有所得了,周平三人也是欣喜不已。 随着土块的不断崩塌,其内也出不少玉石,更有晶莹剔透的晶块。而在其深处,一块人头大小的宝石猛地颤动,随后向着远处爆射而去。 周平早有防备,又怎么可能让其逃走,玉印爆发出璀璨白光,瞬间就将其镇压在地。 那宝石澄黄无比,在其深处还有一缕不断变化的血气,且质地坚固无比,散发着氤氲光泽,即便是在周平手中,依旧不断颤动着想要逃走,浑然如同一个另类生灵。 直到周平连连施加了好几道封禁术法,其才渐渐停歇了下来。 但其散发的微淡气息,却使得周平三人心神微微颤动,那是一种莫名的渴望。 “父亲,您成就化基有望了!”周明湖兴奋喊道,眼中没有半点对玉髓灵精的贪欲,全然是对父亲有希望突破的欣喜。 周平望着手中的玉髓灵精,也是心中喜然,无论这玉髓灵精最后被谁使用,那自家都有可能诞生一位化基境,往后两三百年都可强盛。 而这剩下的一片庞大矿脉,少说也能支撑自家修行十几年。 第172章 唯恐惊旁人 周平还是低估了宝物的恐怖,即便他在其上施加了好几道封禁,其自然逸散出来的气息,也还是吸引了一些启灵妖物袭击,皆与土道有些渊源。 这些妖物智慧低下,就算感受到周平三人的强大气势,但在玉髓灵精的吸引下,也还是无畏地从山林中袭出,虽说随手就能拍死,但数量太多,也还是极其地厌烦。 也直到回到白溪山时,这情况才可算是停歇了。 周平三人还抓了好些只妖物,全放到清迟两峰间放养,若是机缘巧合能蜕变成炼气妖物,那就拘魂化作灵兽;若是不能,那回头宰了给自家改善改善伙食。 先将玉髓灵精放到灵脉处继续孕养,周平这才回到峰顶,便瞧见周倩苓正教授周承珍和周承全两人毒道与医道知识,那头金钱豹正蹲伏在一侧酣睡。 虽然周承珍已经修行到自己所能达到的巅峰,但周平却是没有让其突破。 不是没丹药突破,相反,丹药多得用不完。 周家现在就有四颗升灵丹,这三年间周承元丹道造诣愈发高深,多出的几颗自然全来了这里。周平自己也炼制了几十颗碧玉丹,皆存于库房之中。 而是,周平发现过早地突破到炼气境,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子弟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修行之道深奥玄妙,即便是启灵境界也有诸多细微重要之处,炼气境界则更为深奥,丝毫不可冒进。 正所谓手握凶器,杀心自起。炼气境的强大力量,也容易使其滋生恶念。 而孩童心智尚未成熟,真能明智理性者终究是少数。若是家族势微,那自然是越早突破越好。但现在自家炼气战力都快有双手之数,周平自然希望自家子弟能成长的更好一些。 完全可以在启灵境界多停留几年,去学习一些其他知识,如人心险恶之事,丹道毒道,术法战武,或琴棋书画,读书习文等等养性之事。 待其年长些,心性与见识皆有所成,再突破也不迟。 “叔公。” “爷爷。” 见到周平走来,周倩苓几人起身恭敬问候。 周平点点头,随后望向周承珍两人,“学得怎么样了?” “叔公,我觉得我已经能救治寻常疾病了。”周承珍犹如献宝般说道。 毒道医道本就属于丹道之流,周平让他们先一步学习此两法,也是想让他们了解万物之间的相生相克,日后学习炼丹,也能更直白地理解其中的本质。 唯有明悟本质,才能推陈出新走得更远,不然永远都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嗯,不错。” “但一味地学习而不去实践,也难以学到精髓。”周平缓声道,“从明日开始,你便去山下的医馆义诊,直到治好三百个病人。” “承珍明白。” “爷爷,姐姐教的我也学会啦。”周承全兴奋地说道,旋即歪着脑袋,“就是好像,没记全。” 周平也是摸着他的脑袋笑道:“那也很棒了。” 周承全乃是周柏的孩子,日后也将是周虎一脉的掌权者。只是其灵光只有一寸三,就算再怎么服用丹药,也没有突破炼气的可能。 周平随后朝着周倩苓问道:“倩苓,族学堂就有教授医术的医师,你也不用如此劳心费神,亲自教授他们。” 周倩苓着金钱豹,使其趴在地上露出愉悦的神情,“叔公,这平日里待久了也有些闲闷,便想着同弟弟们亲近亲近。” 周平一愣,这些年周倩苓的性子也是变了不少,倒是他这个做叔公的有些忽视了。 周倩苓现在也有二十好几,寻常人家早已嫁人生子,但因为是自家的缘故,便一直孤身到了现在。 “倩苓,你可有成家的打算?” “若是想,叔公便广而招婿,就算是娶好几个男人做婿,那也是他们的荣幸。” 周平缓声道,在他心中,自家的女眷就该招人为婿,而不是去给别家为妻为妾。 周倩苓眸光闪烁,毕竟,招人入赘这种事她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自然萌生了一些好奇,随后却是摇头道:“叔公,倩苓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而且现在黄家势大,要是为了我而招婿,只怕会招来黄家的注意。” 毕竟,周家明面上只有三位炼气修士,其中两位还都去了白山门,只留下周平留在族内,实力还只有炼气四重。 这在黄家眼里,自然没有赵家那般有威胁,甚至还没有魏家与万家威胁大。 后面两家,其族中最强者好歹也都是炼气五重,再加上十来年间贩卖药材谋利,每家都多了那么一两位炼气修士。 面对黄家的压迫,这些家族自然也皆有保障之法,周赵两家将修士派去了白山门当长老,魏家则是将一位修士派去了南边参军,虽说危险巨大,但要是得利,其回报亦是不小。 至于万家,则不知道搭上了什么线,颇有一副独善其身的姿态。 周平叹息,要是没有黄家的威胁,周承元他们也不用去白山门炼丹,自家也不用时不时上交所谓的巡边劳苦,现在也能光明正大的给倩苓招婿成家了。 而在今年年初,黄家也是向诸家传递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黄百林突破到了炼气九重。 这要是让黄家再寻到了木道宝物,那说不定黄百林都有可能突破化基境。 所以,这些年诸家或多或少地都派出了人手,阻击黄家南下探寻的队伍,其中就以卢家为首的一众新晋家族最为凶悍。 虽说当初他们是心甘情愿地同黄家签订道约,但又有哪个愿意一直被剥削,他们早就想把黄家搞衰落,然后借着几家威风逼黄家解除道约。 “终究实力才是一切的硬道理啊。”周平感叹一声。 随后,飞天虎便驮着他往聚玉泽飞去。 第173章 一拳伏诛 聚玉泽深处 “呼。” 周平口中吐出一口浊气,随后缓缓睁开双目。感受到修为更精进了不少,他也是感慨万千。 “在玉石之气如此富华的宝地修行,果然是进步飞速啊。” 按照这个速度,只怕不出三年,他就有希望突破到炼气八重。要知道,他突破炼气七重也才三年不到。 炼气境界水磨灵窍,就如同不断给气球吹气,随着气球越来越大,需要的气也就越多,也就是需要的资源与时间将不断暴增。 若是换作以前,只依靠吞服玉石青元丹,就算再怎么刻苦修行,也要八九年才能突破一重,甚至到了高重,十来年一重也是正常的。 周平也推算过黄百林的寿辰,其应该还有七年可活,自己完全可以在其大限之前修行到炼气八重,再配合玉印法器,自然不会弱其分毫。 只是,这般修行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三年光景不到,在周平三人的吸收下,这庞大的玉石矿脉已经有差不多十分之一的玉石失去了光泽。 也难怪玉磐灵元法会开创辅修法门,照这样修行,个炼气修士消耗的玉石,那都是万万斤的庞大数量。 周平缓缓起身走出密室,在地下昏暗的光线,他望见不远处的两间密室依旧紧闭着,那里面自然是周明湖与周玄崖两人。 密室前,一条两丈长的墨鳞巨蟒盘踞着,不时发出嘶嘶声;还有一头野牛大小的灰狼伏卧酣睡着,浑身毛发犹如钢针耸立。 这两只,自然是周明湖兄弟俩的灵兽,实力皆在炼气一二重,不过皆有所长。 随后,周平便通过隧洞出现在外面,然后驾驭飞天虎向着远处山林飞去。 没了玉髓灵精,这聚玉泽不过是一条庞大的玉石矿脉罢了。 而周明湖两人皆是炼气两重,还是修行玉磐灵元法,且皆有法器护身,更有灵兽相伴,就算是面对炼气五六重也能抗衡不败。 只要不是昏了头,不然都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周明湖两人身上。 周平收敛气息,更是遮盖面容,随后自西向东开始不断探寻山林。 既是为了寻找炼气妖物,也是为了杀人! 茂密山林中 一行五人小心谨慎地行进着,且五人皆是修士,为首者更是位炼气修士,正是黄家的黄元海。 黄元海拿出地图细细判断一番,随后便带着众人继续朝南行进。 “族叔,我们还要走多远?”黄正涛望着四周寂静恐怖的山林,忍不住害怕地问道。 黄元海喝道:“别说话,继续走。” 在他的袖内,有一张敛息符正缓慢燃烧着,将五人的气息尽数遮掩。 随着黄百林突破炼气九重,即便他自己都不奢求突破化基,但黄家的其他人却随之疯狂。 只要黄百林突破化基境,那黄家将彻底屹立昭平郡,而不是现在这般依靠逼压统治南四县,他们这些修士也将跟着鸡犬升天。 所以,哪怕是白青书那样的入赘修士,都想尽办法地往镇南府派人,去寻觅可能存在的木道宝物,哪怕那只是个传闻谣言。 但诸家不断派人阻击截杀,还有那些隐于镇南府的散修魔道,使得黄家的启灵修士去了就是送死,最后还得黄元海这些炼气修士去探寻。 “都跟紧一点,莫要离开我半丈范围。”黄元海朝后低声道。 敛息符虽是一阶符箓,但效果却是极其强悍,可将其气息遮掩不显,除非是出现在眼前,不然都很难被发现。 只是其范围只有方圆半丈大小,无法遮掩太多人。 就算这样,一张敛息符也售价八块灵石,比一瓶益气丹都要贵。 黄元海五人缓步向南行进,在三百里外,传闻那里有一道木道宝物,他们便是要去探寻是否为真。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处洞穴中,铁山猛地睁开了双眼,他为体修,听觉自然是格外灵敏,敛息符遮掩了黄元海等人的气息,但他们行进的动静却是没有遮掩分毫。 铁山微微从洞穴中探出视线,便瞧见几十步外的黄元海一行人,目光瞬间变得格外火热。 “上天有眼啊,又让我碰到了肥羊。” 他原以为是什么凡人猎户经过,却没想到居然是敛息符,能在荒郊野外施展敛息符,还如此小心谨慎,要么是实力弱小,要么就是身怀重宝! 旋即,他便偷摸地潜了过去。 黄元海正行走着,却是猛然心悸,心神大作! “不好!” 他都没来得及呼喊,一道身影便如闪电般向他奔袭而来,随之是一记铁拳猛地捶下! 黄元海即便本能地催使防御手段,但所凝聚的灵力法盾连瞬息都没有撑住,便被千钧重的拳头击碎,更是连带着将他半边身子砸烂,血肉横飞! 剧烈的疼痛直击其脑海,使得黄元海险些昏厥过去,下一刻便是滔天火焰将他吞没。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旁边那四个启灵修士反应过来,想要催使防御术法,那橘红的熊熊火焰便将他们一并淹没。 一时间哀嚎一片,但被铁山快速上前,将其一一轰击成了肉块。 “真是弱啊,这伙人怎地一点防备都没有。”铁山立在一侧喃喃自语。 也许是上回在周平那里留下了阴影,使得他上来便施展了强大杀招,更是极其果断地消耗了一张炎火符。 先是确定五人再无生息,他这才上前一一搜身,足足搜出了好几瓶益气丹,其他丹药也是不少,还有不少功效各异的符箓,以及灵果灵植做成的糕点。 铁山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酸溜溜道:“看来又是某家不愁资粮的仙族修士,懒散到连基本的戒备都没有了。” 他这才拾起地图,却只是看了两眼便双目放光。 “难道那地方的传闻是真的?真有宝物在那?” 说着,他便急不可耐地向南边飞去。 而在离他数里外的一处小湖,周平自然感知到了那不小的动静,却没有在意,依旧欣喜地望着面前的四只小龟。 “看来今日的运道不错。” 第174章 负水玄龟 面前的四只小龟,只有鸡蛋大小,其背甲呈现微淡碧蓝色,四肢与头颅为深蓝,腹部却是格外白皙,潜行在溪水之间,引得波澜涌动。 周平将四只小龟抓在手中,其中最大的那只凶猛不少,在其他三只还懦怯畏惧时候,它早已冲上前不停地撕咬周平的手指。 只是,周平始终都将青玉灵甲施加在身上,任凭其怎么咬也咬不破。 周平随意舞动手指,那小家伙便跟着踉跄地翻了过去,在周平的掌心疯狂扭动想要翻身。 望着小家伙不甘屈服的模样,周平也是忍俊不禁,随后便将四小只全放到了飞天虎的背上。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四只小龟应该是负水玄龟的幼崽。 负水玄龟乃是玄龟中的一种水性妖物,本性良善且吃素,其可梳理水脉,使水域清明,对水属生物的繁衍生息有着不小的裨益。 自家日后也是要开拓白溪湖的,便可将负水玄龟放养在其中,以此改善白溪湖的生态。 而且,负水玄龟以防御着称,其背甲远比钢甲盾牌还要坚固,若是有炼器师在,还可以将其炼制成强大防御法器。其血液中也蕴水道气息,乃是水道修行不错的资粮。 且其寿长绵延,若是真正成长起来,还能成为镇族灵兽。 不过,这四只小龟也不一定就能成长为负水玄龟,它们现在只算是有些许不凡的玄龟罢了。 在妖族中,除了那些大妖后裔生来便能修行化妖,剩下九成九的妖物都是凡俗野兽蜕变而成。 这四只小龟虽然先天跟脚不错,但也不过是比寻常野兽成为妖物的可能更大些,究竟能不能成为负水玄龟,还真不好说。 但是,质量不够,可以数量来凑啊。 玄龟的繁衍能力极其惊人,一窝便能产十余枚蛋,且对生存环境要求并不高,回头就丢到白溪湖里去,任由它们繁衍生息,经年累月下,总能有那么一两只成长为负水玄龟。 这简直比培育其他妖物划算的多,不仅繁衍快,而且还不用资源培养,更有种种好处,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周平环顾这不大的小湖,水清鱼肥,诸多鸟雁栖息。 自然明白,这里只怕是有只负水玄龟生息。 旋即,他便开始沿着湖面一寸寸搜寻,很快便在一处隐秘水草间发现了一大一小两只玄龟。 大的那只足有脸盆大,浑身散发着碧蓝光泽,犹如碧蓝流金在涌动浮现,一眼便瞧出其不凡。 其便是负水玄龟,还是一只启灵级别的雌龟。 在瞧见周平时,它露出极其明显的慌张,后肢猛地一蹬,竟掀起数尺高的激浪,随后便想向下潜逃。 周平微微施展威压,激浪便销声匿迹,而那负水玄龟也僵直在原地。 随后,周平便将其拘魂化作自己的第二只灵兽。 玄龟多以族群形式生息,且实力最强年龄最老的玄龟便是族群首领,只要控制了其首领,自然就进而控制了整个族群。 那负水玄龟瞬间安静了下来,静静地飘荡在水面上。 至于另一只,只有人头大小,浑身碧蓝光泽也极其黯淡,只是个普通的雄性玄龟。 不过,周平还是将其一块带走,让这一家子整整齐齐的。 他再好好巡视了两遍小湖,最后又抓到了一只普通成年玄龟,这才作罢,往方才那发出动静的位置靠近。 为了稳妥起见,周平默默催动敛息术法,再遮掩了一番面容,这才谨慎地靠了过去,至于青玉灵甲,也是一直将其加持在身上。 虽然青玉灵甲消耗的灵气不小,但命只有一条,他可不会为了节省灵力而置身险地。 周平很快便来到黄元海等人葬身之处,望着四周焦黑焚烧的痕迹,依旧五具被蛮力轰击成肉块的残骸,他怎地都感觉极其熟悉,像极了那个与墨微行一伙的炼体修士。 “铁山!” 周平张望四周,也不见铁山的踪迹,便明白其已经走远了,旋即蹲下来查看死者的模样。 只是细细端详片刻,周平便是一片喜乐。 无他,虽然其中四人他从未见过,但有一人却怎地都忘不了。 那就是黄家的黄元海,其曾数次来到白溪山挑衅欺压,使得周家上下气愤却只能忍着。 周平原本就想着等黄百林死后,自己就亲自去平云山一趟,强杀了此人。 却没想到黄元海先一步死在了这里,倒是有些遗憾。 周平猛地朝黄元海施展拘魂手段,却落了个空,这是来得太晚,其魂魄已经被至阳之气消融了。 “哎,便宜你了啊。” 周平叹息一声,若是自己早一步来,说不定就能亲自手刃这家伙了。 旋即,他也没有放过这些残骸,而是施展土灵火将其彻底焚烧成灰烬。等到尸骨成灰,他便将四周的战斗痕迹也清扫一番。 “铁山,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还给你擦。”周平低声笑道。 没了这些踪迹,黄家想要得知黄元海的死讯也需要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报以希望,以为其还在寻找宝物,从而拖延时间。 黄百林就剩七年不到的寿命,拖一日便少一日。 随后,周平便坐着飞天虎往白溪山的方向飞去。 回到白溪山,他便将这大大小小几只玄龟全放进了金藤潭,准备等其繁衍到一定数量再放到白溪湖里去。 在此之前,还要尽快再兑换一门四极定元阵,将其他四山也覆盖其中,使白溪湖成为自家的内湖,才能更好地以此开拓新的基业。 而在另一边,铁山屹立在半空中,望着面前的周明湖兄弟俩,也是头皮一阵发麻。 ‘这又是哪家的子弟,怎么又有法器又有灵兽啊!’ 第175章 糟了,是一家子 虽然感觉不能力敌,但铁山却没有立马逃走,而是心中打起了算计。 ‘御兽修士向来体魄孱弱,若是我先假意迷惑两人,再趁机轰杀一人。’ ‘届时,只要失去束缚,那被奴役的妖兽必将会暴起,说不定我就能谋夺那两件法器了。’ 他与墨微行相处数年,虽然两人始终相互防备着,但对于彼此的流派也多少了解了不少。 体修肉身强悍,攻防媲美一般法器,最大的缺陷就是受制于自身,不如其他流派修士敏捷灵活。 而御兽一道可驭百兽,群妖拱卫对强敌,但自身都极其脆弱。就算有心力去辅修防御之道,但也多为中庸。 想到这,铁山露出憨厚的笑容,朝着周明湖两人作揖道:“两位道友,在下名为石泉,乃是沧山府人士,正要南下奔赴战场为我大赵出份力。” “我见两位道友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定是心怀天下大义的英豪,要不我们结伴而行,一块南下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说着,铁山还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再配合他那憨厚神情,不由地让人信服。 但周明湖两人相顾一望,随后就暗自施展青玉灵甲,将其隐于衣衫内。 在荒野山林,主动靠近者,十之八九就是谋财害命之辈,就算其中有良善大义之人,又有几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试。 “道友大义,实在是让我们兄弟二人敬佩。”周明湖拱手道,“但我们尚有要事在身,实在是脱不开身,恕难奉陪。” 随后,他便向铁山丢去一瓶补血丹。 “虽然无法南下斩妖除魔,但我们兄弟二人也心系家国,这瓶丹药就赠予道友,就算是我们兄弟尽的绵薄之力,还望道友在前线能多多斩杀妖物,为我人族扬威。” 身为一地仙族,可以贪生怕死不顾大义,但明面上一定要大义凛然。 他们又不知道面前之人来头,而且其说得这么义正言辞,要是他们连基本的立场都不表明,万一石泉真是某地的正道人士,那带来的影响也是不小的。 一瓶补血丹,对于有众多炼丹师的周家来说,实在是廉价的很。但要是叫周明湖给两张符箓或给几块灵石,那他断然是不会给的。 铁山接过补血丹,随后点头笑道:“在下自然是明白的,两位道友乃是仙族出身,本就有庇护一方安危的职责,已是在行使正道之事。” “只是这丹药贵重,在下也深知仙族苦楚,实在是无脸收下,还是还给道友吧。” 说着,他便向周明湖两人缓缓靠近,直到相距三十步时,就知会地止住脚步。 随后就将补血丹丢了回去,举止之间洒脱尽然。 见到铁山这般,两人对铁山的怀疑也下降了不少,但周明湖还是没有徒手去接,而是驱使一侧灰狼上前叼住。 却在这时,铁山毅然地消耗两张炎火符,随后汹涌暴虐的火柱向着周明湖两人喷涌爆射! 而铁山周身筋骨轰鸣,如飓风般便冲进火海,朝着两人轰杀而去。 周明湖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掉以轻心,被火焰淹没的瞬间,他们便疯狂地催使灵甲与诸多防御手段,更将巨蟒和灰狼阻挡在身前。 火焰遮蔽了周明湖的视线,他陡然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巨力,犹如恐怖蛮兽奋力撞击! 轰! 下一刻,他便如彗星坠落般砸向大地,树木倾断,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丈大深坑。 “大哥。” 火焰消散,周玄崖望着下方的深坑担忧大喊,随后手中长枪爆发凶煞威势,朝铁山攻杀而去。 “他,是一家人!” 屹立在半空的铁山脸色难看至极,虽然他确实得手了,但他也从周明湖身上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碧光灵甲。 三年前的那一幕仍在其心头,全力一击却撼动不了那人分毫,连所谓的护身灵甲都没有打碎。 望着轰杀而来的周玄崖与两头妖兽,铁山一刻也不敢逗留,直接撕碎神行符往南逃窜。 而在深坑之中,灰尘散尽,周明湖身上的灵甲支离破碎,正在一点点消融。其后背也是一片血红,浑身上下也有大大小小诸多擦伤,那是灵甲破碎后砸落大地的创伤。 好在没有一处危及性命,都是些皮肉伤。 他连着吞下好几颗补血丹与回气丹,身上的伤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这体修的拳头可真硬啊。” 周明湖惊魂未定,也是不由地感叹。 方才那一拳强大恐怖,要不是青玉灵甲护身,只怕身躯就要被轰出个血洞。 他现在炼气二重,凝聚的灵甲就算是强大炼气术法都能阻挡,却没有拦住那人的拳头。 而此等血仇,不报又怎能解心头之恨。 随即,他往身上凝聚了好几层青玉灵甲,这才手持长剑追了上去。 “真的完球了,这怎么是一家人啊。” 铁山心中叫苦连连,若是早知道这两人和那人是一家的,他一定避而远之。 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几道气息,他再次心疼地撕碎一张神行符,速度瞬间暴涨了几分。 “亏大发了,什么都没捞到,还平白树立个大敌。” “铁山铁山,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啊,怎地就这么贪啊。” 一连使用好几张炎火符与神行符,使得他心疼不已,但感受到后方穷追不舍的两人两兽,他是一刻都不敢停留。 这番追逐,自然引得了不少人注意。在山林隐匿的修士感受到动静,随后就往远处逃走,唯恐惹火烧身。 一些村落里的凡人望着天穹,彷徨敬畏,高呼神仙保佑。 直到往南追杀了一百多里,周明湖两人感受到愈发肃杀的气息,再加上实在是追不上铁山,这才止步作罢。 望着铁山的背影,周明湖两人将其深深记下。 周明湖缓缓说道:“别追了,先回家吧。” 更南边就是镇南战场的外围区域,再追下去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哼,若是再遇到,我定要杀了他。”周玄崖气愤喊道。 随后,两人便原路折返。 第176章 诸家围剿 周明湖两人回到白溪山后便将此事告诉了周平,顺便让陈福生外出时多加防范,却没想到老父亲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铁山还真是胆大包天。” 这使得周明湖几人惊诧,没想到自家老父亲居然认识那个家伙。 周平这才将关于铁山的种种消息告诉几人,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随后,他便朝周玄崖说道:“玄崖,往后你负责打探周遭郡县修士的消息,能查到多少是多少,对于途经的修士也要有所记录。” “你们往后若是遇到陌生修士,皆要告诉玄崖。给治下的那些外姓修士也传达命令,若是发现并上报陌生修士消息,便可从宗族换得赏赐。” “从今往后,凡我周家子弟,需大致熟悉周遭郡县修士情况后,才可外出行走。” 正如这回,若是周明湖两人早些知晓铁山的消息,想必被其偷袭的可能也近乎为零。 而若是往后周家子弟都大致知晓其他修士的消息,那在外遇到陌生修士时,也能多个心眼。 情报,对于任何势力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先一步掌握了情报,便能先一步占据先机。 “孩儿这就下去同承乾商讨,收买一些散修创立专门的情报司。”周玄崖回道。 周家并非没有情报渠道,周氏商号就一直在为周家收集情报。 但其毕竟是凡俗层次,而且生意大多止步于清水县,外县极少涉及,能收集到的也不过是黄卢两家以及清水县那些启灵散修的消息。 像赵方万那几家,周家想要了解其中一二,也只能从平云坊市听闻只言片语,其中真假与否都无从得知。 如今黄家欺压诸家,虽说诸家仍在坊市内经营,但却极少流传自家之事,都在对黄家严防死守,唯恐被黄家盯上。 “先下去休息吧,往后折返聚玉泽时,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任何人都不得交心。” “孩儿明白。” 周明湖两人回应,随后就去了各自的庭院。 周平则来到金藤潭旁边,便望着周倩苓与周承全两人在那投喂玄龟,而且还是以益气丹为食料。当然,只是寻常益气丹。 紫金藤已经有一丈高,能够囊括方圆五十丈的区域,将明峰大半山头都笼罩在内。 使得这里面种满了一阶灵植,更有不少苍劲灵木高耸挺拔,桃李槐柳,梅竹茶松。 周家日日以地阴寒泉浇灌,时时刻刻受到灵脉滋养,其中不少都有蜕变成灵植的趋势。 而在其他山头,则是栽种了大量的不入流的灵植,正是种种丹药的诸多辅材。 也正是种植了这么多灵植,周家每年产出的低阶丹药都有上千之数,对于小猫三两只的周家来说,再怎么挥霍都是用不完的。 只待黄百林大限命丧,周家便可以此兴家强族,打压黄家。 “叔公。” “爷爷。” 周平笑着回应,随后走上前,打量小潭中的七只玄龟。 因为是以益气丹喂养,所以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几只小龟间的区别就已然变得巨大。 在周平带他们回来之前,四只小龟还大小相近。 而现在,其他三只小龟不过是大了些许,那只敢咬周平的小龟就已有巴掌大小。 益气丹蕴含些许灵气,若是无修行资质者服用,不过起滋养祛病之效果;而修士或妖物服用,便能增进他们的修为。 这小龟能在几日内便暴涨数倍,说明其资质不俗,对于灵气的吸收也是不低。 至于其他几只,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只不过是凡俗玄龟,再喂下去也是浪费。 “倩苓,其他几只少喂一点,多喂喂这只。”周平指着那只小龟道,“看看它能不能成为炼气妖物。” “都不用多喂,它饿了会抢其他几只小龟的食物。”周倩苓笑道。 周平哑笑一声,“那就多喂一些,别饿着了。” 而在水潭的另一边,那两只成年玄龟正围着负水玄龟不停打转,仿佛在向其求偶。 在抓来的时候,周平就试着喂过那只负水玄龟,但发现其资质实在是太差了,喂了十几颗益气丹都不见半点提升,自然就放弃尝试。 若是这只小龟能蜕变成炼气妖物,他就转而御这只为灵兽。有一只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在,就算是将族群放养到白溪湖里,也浑然不用担心。 “那你们继续喂,我去外边看看。”周平缓缓道。 “嗯嗯。”周承全应了两声,便自顾自地喂了起来,那小龟也是蛮横地抢食,在小谭中好生霸道。 周平出了白溪山,便遮掩气息往东南方向飞去,为了避免暴露更多的信息,他这回连飞天虎都没有带,只为去伏击黄家人。 东南的一处山野,黄正清掠过天际,不断向南奔袭。 却猛地从下方密林中窜出两人,朝着黄正清便攻杀而来。 “好胆,竟敢伏击我!” 黄正清大喝一声,袖口一挥便是数十道风罡凝聚,打得那两人避退。 但那两人却不依不饶,施展不同的攻伐手段继续攻杀上去,想要将黄正清斩杀于此。 黄正清作为黄家的重要人物,自然受到了大量的资源供养,十余年就修行到了炼气四重,更有种种强悍杀招术法,实力已然不俗。 就算以一敌二,也还是将两人压制下风。 那两人见无法力敌,便施展手段想要逃走。 黄正清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其掌心浮现一方铜镜,朝着其中一人照射,竟使得那人身子僵持原地足足一息,随后被一道风罡削去了脑袋。 若是两人不逃,相互帮扶照料,黄正清还真不好对付。现在一人逃之夭夭,自然就不成问题。 黄正清也没顾逃走的那人,而是上前掀开死者的面纱,目光微凝。 “唐白元,果真是你们几家在搞鬼。” 这唐白元正是借助黄家碧玉丹突破的散修之一,至于另一人的身份也不言而喻,必然是其他几家的修士。 这几年,黄家派遣镇南府的队伍屡屡遭到修士伏击,黄元海与白青书更是没了音讯,只怕已凶多吉少。 第177章 两则讯息 周平在山林间连着寻觅了数月,也还是没有寻到过黄家人。 毕竟,清水县同镇南府的交界线太长了,足足有一百五十多里,更别说镇南府辽阔的山野林原,一经踏入便是鱼潜大海鸟入山林。就算诸家皆派人伏击阻拦,能遇到黄家修士的可能也是极其渺茫。 当然,周平也不可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他一直在白溪山与聚玉泽两地间折转,不断吸收玉石之气增进自身的修为,也只有闲暇之余才会去山野碰碰运气。 再怎么说,自身强大才是镇压一切的硬道理。 这一日,周平从聚玉泽飞了出来,行走在山林间。 虽然在那里修行确实进步飞快,但毕竟身处昏暗潮湿的地下,待久了极容易变得浑噩难辨,分不清昼夜时辰,所以周平三人便会时不时地出来散散心。 他一边往东行进,一边扫视着四周,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发现异兽灵植或珍稀矿材。 但莫说是此地一带,就算是整个镇南府北部,其内的宝物也早就被各方势力寻了个遍,也就玉石金银等一众对修行几乎无用的资源,才会被遗留下来。 不多时,周平便来到了一处三百丈的山岳顶峰,此地乃是东边的一处高峰,只要站在这上面,便可远眺方圆十余里区域,以此寻觅黄家修士的踪迹。 炼气修士虽然可以感知四周气息,但毕竟没有诞生灵念,与其漫山遍野地寻觅踪迹,还不如是站在山上望一望,后者还更高效省力些。 虽说可能找错,但也比找不到要强。 却在这时,数里外有一道流光掠过。 “那有道身影,过去看看。” 周平喃喃自语,随后便御风往那飞去,而等到他靠近时,却发现其乃是赵家的第三位修士,只有炼气两重,使得他失望地悄然离去。 现在大家的敌人都是黄家,如此大的原野林原,多一位炼气修士,能寻到黄家人的可能也大一些,也犯不着现在将其镇杀。 那赵家修士只感觉有人靠近,随后又悄然离去,但任他怎么寻找都找不到那人的踪迹,顿时吓得惊恐逃遁。 能这般靠近而不被发现,其实力必然比他强大,怎么可能不惧。 …… “呼呼呼!” 白青书急促地在林间奔袭,即便他会御风腾空,此刻也万不敢大张旗鼓,唯恐遭遇外敌。 “只要我将消息带回去,爷爷一定有希望突破。” 他虽是白姓,但却是黄家的入赘女婿。 而且,其所娶之人正是黄百林的长孙女,这也是为何黄家在本姓炼气修士不多的情况下,也还是选择助其突破炼气,且对其极其的信任。 对于白青书来说,只要黄百林成就化基,那他必将收益巨大,乃至是以此在黄家彻底站稳根基。 因为,黄家房脉众多,就算黄百林成就化基,各房各脉也会因亲疏远近而待遇不同。他作为大房赘婿,而且还是大房唯二的炼气修士,必然跟着升天得势。 只有黄家越强盛,他才越有希望使自己的本家再立。 曾经的白氏商号,便是他本家所创。 但那次祸事,倒下的不只是钱家,他们白家也因此支离破碎,家族不存。 而现在,他费尽千辛万苦从一处古林中寻到了木道宝物的踪迹,只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黄家,他便能顺势提出重建白家的请求,使白家成为黄家的附庸。 “快些,再快一些。” 白青书喃喃自语,不断加持急行术法在身上,在林间疯狂穿行。 越是靠云山,他的心情便愈发激动,也越不敢掉以轻心。 但就在他穿过一片密林时,却骤然止住了脚步,惊魂未定地望着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 花岗巨石上,屹立着一个面带稚气的年轻男子,目光坚毅且冰冷无比。 “你是谁?” 白青书竭力催动防御手段,更是向那人喝问。 这也不怪他不惊惧,而是在他的感应中,那块巨石上应该空无一物,即便那人出现在他面前,也还是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取你性命之人。”年轻男人冰冷说道。 旋即,年轻男人身形骤然消失在白青书的视野中,使得他惊恐地抵御四周。 砰! 一声巨响传来,剧烈的疼痛从腹部涌入脑海,白青书痛苦地望向腹部,便望到一把巨剑贯穿了他的身躯,一切防御手段都如同纸透,早已崩溃破碎。 ‘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让我白家重现!’ 白青书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周身气息不断暴涨,但随之一道剑光将他的头颅削去,使得他的意识彻底沉沦。 年轻男子上前将白青书魂魄拘出,却是毫无顾忌地搜魂吞噬,显然有应对搜魂负作用的手段。 等消化完记忆,他自然也知道了木道宝物的踪迹。 他遥望平云山,喃喃道:“黄老鬼,你可一定要活到我归来之时,让我能亲手杀了你,以告我萧家满门。” 随后,他将巨剑背负在身后,便毅然地往木道宝物方向走去。 平云山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平云山飞行,浑身浴血遍体鳞伤,最后更是一头砸在了平云山的护山大阵上。 黄正清等人随之被惊动,及时出手才将那人救下。等认清那人的模样时,一个个瞬间脸色大变。 “正陆,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陆儿啊,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族叔,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来人正是黄家另一位本家炼气修士,黄正陆。 黄正清黄玄青等人手忙脚乱地施展治疗术法,想要挽救黄正陆的性命。 “我……要见……叔公……”黄正陆艰难地嘶吼着。 黄正清陡然惊醒,“对,叔公是木道修士,一定可以救回正陆的。” 旋即,众人就托着黄正陆飞往平云山顶。 黄百林也从闭关中被惊醒,但即便他出手,黄正陆也只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却沦为了一介残废凡人。 不过,他却带来了一则消息,一道可以让黄百林成就化基的消息! 第178章 一代魔头为族善 平云山顶 黄百林坐在首位,而黄正明等人则是跪坐在下面,期盼哀求地望着上方的黄百林。 “叔公,为了我们黄家的未来,侄孙恳求您杀人吧!”黄正明将头伏地哀求道。 一侧的黄正清也是高声大喊,“叔公,您是我们黄家的定海神针,只有您突破化基,我们黄家才能长存兴盛,才能成为昭平郡的霸主!” 黄正奇跪坐着,他虽然资质不佳,但黄家能买到升灵丹自然也紧着本族人用,使得前几年他也突破为炼气。 而他此刻的沉默,已然是在向黄百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黄玄青虽然于心不忍,但也知道想要成功就必须付出代价,哪怕这个代价足以影响黄家的兴亡! “老祖宗,您告诫过玄青,只要能让家族兴盛不衰,就算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也是值得的。” “现在兴盛的希望就在眼前,玄青恳求老祖宗狠心一回!” 黄百林瘫坐着,望着平日爱族敬老的后辈跪地哀求,哪怕他修为高深,实力强大,此刻也犹如失去了全部气力一般,嘴唇微颤,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叔公,孙儿求您了!” 见黄百林没有回应,黄正明焦急跪着往前靠,这位向来注重风度的南四县第一炼丹师,现在却如同凡夫俗子求仙一般,卑微恳切。 黄百林瘫坐在椅子上,头颅往后仰去,苍老的沟壑脸庞犹如死灰,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为了我一人突破,而要万千族人命丧,我做不到。” “叔公!”黄正明抓住其大腿苦苦哀求。 “好了,不要再说了。”黄百林大喝道,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我意已决,若是以万千族人的性命,只为换我一丝突破化基的可能,那我宁愿老死!” 黄正陆带回来突破化基的可能,正是一道血道秘法,其可人为缔造化基宝物! 以同一血脉的四千九百九十九人为数,将其尽杀之炼化为精血,置入一方血池之中,且血池需方圆深浅皆为三丈三,还需处于阴寒不见至阳之地。 再置入还阴草,白魄石,鬼煞岩等极阴极煞之物,酝酿四十九日可凝聚血精魄石,乃为血道化基宝物。 血精魄石乃是血道修士为求突破化基,而以万千亲族性命缔造出来的人造宝物,非天生地养。 所以,越是同血脉亲近,便越适佳。 黄百林虽不是血道修士,但因血脉同源同宗,也有一丝可能以此成就化基! 只是,那一丝可能不足半成,且因其所修道则不同,此生也很难再进半步。 最重要的是,血精魄石的孕育条件极为严苛,若是其中有某一处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凝聚,亦或者凝聚的血精魄石不纯。 正是这诸多的变数,黄百林也明白以此法突破化基的可能近乎为零。 哪怕这些年黄家发展迅猛,但全族上下也才两万多人,以四分之一族人的性命,换取一个希望渺茫的可能,哪怕他曾是杀伐果断的极恶魔头,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等到堂下寂静一片,黄百林这才缓声说道:“我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何必还要如此强求。” “正明,我知道你们想要我突破。” “但你们也更应该知道,这法子突破的可能近乎为零,还要拉着全族四分之一的族人给我陪葬,值得吗?” “若是屠杀五千族人,那将会给家族带来多少动荡,族人们也将对家族离心离德,到那时家不成家,族不成族。”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还散发着微淡异味,那是暮死之气。 “我现在还能撑几年,只要这几年你修行到炼气七重,我再将赵武极黑鸦老鬼几人一并带走,为我黄家清扫一切强敌,这未来的南四县,还是你们的。” “现在为了寻觅契机,正陆成了废人,元海没了踪迹,青书也不知去向,不能再有损失了!” 黄家这些年炼气修士的数量是居高不下,足有十二人之多,但其中外姓者就有五人。 但如今已经折损两人,忠于黄家的白青书也不见了,他自己也将要老死。 就算他把黑鸦老人一块带走,黄家外姓修士也还有三人,而本姓修士却只有四人。 七位炼气修士,虽然在南四县的仙族中依旧是一骑绝尘。但要是出什么岔子,黄百林真的怕被外姓鸠占鹊巢了。 “族人乃是我们黄家的基础,只有族人越多,我们黄家才能诞生出更多的修士,才能长盛不衰,绝不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而本末倒置自掘坟墓啊!” 黄百林走上前,一一掠过四人。 “正明,你已经炼气六重,说明这些年的苦修没有白费,叔公想你能在我死之前,突破到炼气七重,你可有愿给叔公下这个保票。” 黄正明垂首,声音沙哑,“一定能!” 得到确切答案,黄百林这才满意地望向其他三人。 “正清,你现在炼气四重,一定要勤加修行,早日突破到炼气五重,和正明一同守好我们黄家。” “正清敬遵叔公教诲。”黄正清沉声回道。 “玄青,你正明族叔没时间炼丹,你平日里要苦一些,切莫懈怠。” 黄玄青嗡声道:“玄青听祖爷爷的。” “正奇,叔公知道你持家有方,往后叔公不在了,你一定要把持好家族,一定要好生提防那些外姓,莫要把我黄家百年基业送了别人。” “正奇明白。” 黄百林这才坐回高位,“你们兄弟之间要和睦相处,定要教训各房各脉族人,切莫出现兄弟阋墙之事,只有团结一心,才能长盛下去。” “好了,都下去吧,我累了。” 黄正明等人还想说什么,但也只能应声退下。 而到了庭外,黄正清便朝着黄正明问道:“族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黄正明望着黄正清欲言又止的神情,再望见黄正奇朝他微微点头,倒是黄玄青忧愁地不知在想什么。 他旋即一咬牙,低声喊道:“这血精魄石还得炼!” 第179章 黄家出事了? 血精魄石需以数千人精血才能炼制,如此大肆屠虐凡人,极其有损天和,乃是极其残忍的魔道行径。 若是消息泄露出去,不光是黄百林会阻拦,始作俑者也会被定仙司所追缉。所以,黄正明几人进行的极其小心谨慎,只是暗中收缩自家势力,将一些本就不起眼的旁系族人,以种种名义调去驻守外地,或是远走开拓黄家的生意。 但实际上,这些人全被黄正明几人抓起来,关到了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 清水县城 周承乾坐在周家的一处酒楼内,一边吃着酒菜一边核算账本。 旁边则林林总总站着数十人,他们中有妖娆美艳的年轻鸨母,也有富甲一方的商贾,更有混迹于黑白两道间的地痞头目,地摊商贩的头人…… 他们皆是清水县的显贵,此刻皆恭敬地望着面前的年轻人,只因其随意一句话便可让他们飞黄腾达,亦或者跌入泥沼。 周家屹立清水县数十年,早已在清水县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 所以,即便周氏商号受到黄家商贾的打压,其也把持着清水县三成以上的生意,遍及三教九流,城乡各地。 更别说还有县衙之内,有近三分之一的官吏小员是周家出身,形成了以周长安为首的庞大官僚势力,同县尉派系和县令派系三足鼎立。 周承乾仔细算着账本,陡然皱眉,将手上的筷子放了下来。 四周林立的那些人瞬间紧张起来,担忧地望着周承乾,生怕其出声责罚。 而周承乾身后的周七与周十三猛地往前一步,犹如两座小山一般守护在周承乾身侧,那些人不由地心生畏惧,哪还敢出声乱动。 “呵呵,这十里街是谁负责的?”周承乾淡淡问道。 一个彪悍的地痞浑然没了平日的威风,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回禀大老爷,十里街是小的负责的,小的兢兢业业,一直维护着十里街的安危,绝没有懈怠过。” 周承乾淡笑一声,这些牛鬼蛇神平日里是什么模样,他自然清楚明白,不过也懒得深究了。 “利润比往年高了三成,确实干得不错,往后德化街也归你管了。” 那地痞瞬间兴奋若狂,朝着周承乾不停地跪谢。 “小的感谢大老爷。” 随着清水县三家仙族屹立,整个清水县便明里暗里地被三家瓜分,任凭这些凡人多么神通广大,想要在清水县混得风生水起,就必须听命某一仙族。 周承乾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地痞头子便知趣地退下了。 随后,他便继续翻阅其他账本,其他人也更殷切地望着,渴望周承乾也点他们的名,从而占据更多的生意。 而下一本的营收也比往年要高一些,周承乾欣喜之余便又点了一人。 但随着他翻阅的账本越来越多,发现半数经营的营收都地比往年好一些,眉头也不由地皱起。 若是一两处营当好转,那还能说是这些人经营的好。但这大半的经营都变好,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黄家出现了变动。 在清水县,周家能受到的唯一打压便只有黄家。 尤其是在生意方面,黄家那些凡俗族人可谓是贪得无厌,疯狂地挤兑周家的生意,要不是有四县供其侵占,只怕周氏商号早就被挤出清水县城了。 而现在周家所有的生意都好转,必然是黄家的商贾减弱了打压力度。 周承乾先将众人遣散,随后便命人去核查情况。 很快,他便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黄家有少数族人被调遣去了他处。 “黄家这是变性了不成,不欺诈我们了,反倒去开拓其他地方的生意。”周承乾哑笑一声,向来都是侵占比开拓更划得来,就像是现在周氏商号,除非是利益巨大,不然周承乾也绝不会去开拓新的生意。 毕竟,将生意做到他县或郡城,其中需要的成本巨大,还不如把清水县经营好,再一点点向外拓展。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派人去打探,以便知道黄家究竟是想做什么。 因为黄正明等人抽调的族人本就是不足为重的旁系,且绝大多数就是平云山下的黄家人,只有少部分是在外的族人;所以真正有所察觉的还真不多,还多是一些凡俗商贾,自然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处荒山枯林,终年被浓雾笼罩,阴寒瘆人。 此刻,却有数千凡人出现在枯林深处,一个个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格外地兴奋。 “你说,咱家仙人唤我们来,是不是要赐我们仙缘啊。”有人兴奋说道。 “你在想屁吃,仙缘也是你这土鳖有资格得的。”身侧人讥讽道,“据小道消息,仙人们将我们唤过来,是因为这下面藏着一座金矿,要我们开采呢。” “乖乖,金矿啊,那我们不是要发了啊!”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猜测着自家仙人所为。 而在浓雾之中,黄正明、黄正清还有黄正奇三人屹立在半空,冷漠地望着下方的凡人。 黄家立族百余年,如今族人都有两万余人,房脉众多,旁系林立。 这也导致房脉间的亲缘早已稀薄,旁系子弟更是居于山下各村,除了能倚靠族谱追根溯源外,剩下早已同平云山的诸多房脉有了仙凡之隔。 对于黄正明等人来说,这些旁系凡人除了留着一样的血,剩下便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也只有诞生出修士,才能真正称得上黄家人。 黄正明心一横,正要上前,却被黄正奇拦了下来。 “族兄,屠虐凡人会沾染业障,家族还需要你和正清带领,而我已蹉跎无望,此事还是我来吧。” “日后若是消息走漏,我自会将这一切罪名担下,叛出家族,以报家族。” 他们都知道,一经被定仙司得知,他们这些人一个也难逃干系。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人将罪名担下,再叛出家族,使得自家成为受害一方,从而规避定仙司的责罚。 一人死,也好过众人死。 黄正明两人沉默不言,随后悠悠长叹。 旋即,黄正奇便化作流光,出现在凡人面前。 那些凡人望着自家的仙人,顿时兴奋不已,仰头不断呐喊着。 “仙人!” “仙人来了!” 但下一刻,黄正奇就凝聚无数道风罡,犹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一瞬间,那些凡人凄厉惨叫,想要向远处逃窜,却发现不知何时一道无形屏障将他们囚禁在内,无处可逃。 枯林之中,哀嚎一片,化作人间烈狱! 第180章 先声夺人 生灵之精血,乃是其精气神凝聚之物。在凡俗生灵身体中,便是其心头血。 也正因为精血的不凡之处,使得其极难保存,在没有生灵生机的滋养后,其内精气会随着时间而逐渐消逝,最后沦为凡物。 也正因如此,黄正明等人才会如此冒进,若只是寻常鲜血,他们自然会缓缓图之。 黄正明望着尸横遍野的枯林,目光昏暗深邃无波。 从得到血精魄石的炼制之法起,他心中的想法就再也没有熄灭过。 他也知道,现在黄百林仍然在世,可以镇住诸家群雄,使其不敢窥觎自家底细,就算大肆屠虐族人,也能隐瞒一段时间,足够孕育出血精魄石。 但一旦黄百林去世,自家的实力将瞬间骤减,更是内忧外患风雨难定。到那时,只怕诸家都会将目光投来,随便一点动作都难逃他们的窥觎。 自家想要炼制血精魄石,在黄百林尚在人世的这几年却是最为合适。 而这有希望化作道参的血精魄石,他也非炼不可。 这不是为了黄百林,也不是为了他黄正明,而是为了黄家! 他与黄百林一样,同样爱着黄家,但他们也是截然不同的。 黄百林爱的是万千族人,为此一代魔头甘愿自囚于家族;而黄正明爱的是黄家,而非其中的某人某房。 只要能有成就化基的可能,莫说了四分之一的凡俗族人,就算是全部族人,他也不会迟疑半刻。 “各房各脉之间积病已久,内忧难消外患难灭,自当破而后立,才能铸就辉煌。”他喃喃细语。 “就算一切被付之一炬,只要有火种保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新的黄家必将会重新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对于他来说,现在的黄家看似昌盛繁华,但种种问题早已病入骨髓,而且还极难根除。 炼制血精魄石,既是为了更辉煌的将来,也是想借此肃清一些家族诟病,乃至是家族覆灭,从而破而后立。 这颗血精魄石可以给黄百林用,也可以日后他来使用,更可以留给卓绝的后辈子弟,从而谋求一线可能。 而在这时,黄百林焦急地从远处飞来,感受到枯林中浓郁血腥,他骤然暴怒,旋即却是犹如泄气一般,朝着黄正明等人长叹道。 “事已至此,炼吧。” 他即便再气愤,也难以扭转五千人已死的事实。而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是炼制与否,这件事都会给黄家带来巨大隐患。 黄正奇浑身浴血地飞到半空,双目茫然冷漠,衣衫早已被鲜血湿浸,浑身更是散发着一股邪恶的恐怖气息。 黄正清等人都不由地心神不宁,对其产生了厌恶畏惧的情绪,想要上前将其镇杀。 而那股恐怖气息,正是黄正奇杀戮过多,导致天地所憎从而凝聚的的业障。 “交给你们了。” 黄正奇沙哑的声音传来,犹如磨砂打转,随后便化作血光消失在这里。 业障有损修为,影响心神意志,若是不及时净心伐神,便可能会因此坠入魔道,从而性情残暴凶煞。 黄正清两人应声落入下方,将所有尸首炼化成干尸白骨,化作一颗巨大的绯红血珠,鲜艳无比,其中蕴浓浓生机。只是靠近吸了几口,几人便感受到身躯活力了不少。 吸食生灵血肉生机,也是一种常见的魔道延寿的手段。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而且效力极差,最多延续半年数月的寿命,而且越往后效力便越微弱,往往用一两回便会失效。 枯林地下深处,随着一样样宝物融入血池之中,一股特殊的气息缓缓浮现,浓郁的血腥气息在地窟内逸散开来,乃至是将四周石壁化作血红! 转眼之间便是两月过去,即便黄正明几人再怎么压制,黄家的凡俗族人也逐渐感受到不对劲,哪怕那五千人在族内属于不起眼的旁系,且族内也有命令,说他们去了外地开拓生意,不日便会回来。 但再怎么样,五千人也足足是黄家四分之一的人口,再怎么掩盖也会露出破绽。 而感到不对劲的自然不止黄家人,诸家仙族也是有所猜疑,纷纷通过自家在黄家的渠道打探消息。 周平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感叹气愤。 “难怪在镇南府寻不到黄家修士,原来是暗中有所图谋啊。” 为了蹲守黄家南下寻宝的队伍,他可是连着在山野里寻了好几年,结果也是一个都没寻到过。 随后,他便让陈福生下回去白山门时,顺便去郡城走一遭,状告黄家疑似屠虐凡人炼魔功。 虽然仙族的玉符凭证就可以上报定仙司,但周平可不想因此被黄家惦记上,毕竟那随便一查便知道是谁所为。 而不仅是周平,其他几家早在数日前就派人去了郡城,只要有了怀疑的理由,他们自不会放过削弱黄家的机会。 赵家 赵武极端坐着,宛若蛮熊坐伏,身上散发着凶悍威势。 而他的修为已然炼气八重,更是根基雄厚稳固。但黄家对于其实力的记载,却始终止于炼气六重,哪怕这些年黄家也用测灵盘探寻过一二。 在赵武极面前,则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萧老弟,这黄老魔已时日不久了,只要我们提防其临死反扑,先避其锋芒。待其死后,往后这南四县便以你我二人马首是瞻,萧老弟你也可以重建家门了。”赵武极豪爽笑道。 萧林摇了摇头,“到时你避便好,我会代你坐镇山中,亲手会会那老魔。” 赵武极笑容一僵,虽然萧林实力不俗,也有一手不俗的炼丹术,也正因如此,自己才能数年内连着突破两重。但其也有一个缺陷,就是有些自傲。 不过也是,毕竟才二十几岁,正值年轻气盛的时候,自然都想着手刃仇人,以解心中积恨。 难道也跟他们这些老家伙一样,避其锋芒,待其老死后才敢动手不成? 赵武极望着面前的萧林,二十四岁便成就炼气六重,真是恐怖如斯。 心中不由地感叹,这南四县以后必定是萧家的,自家可要先一步依附好,才能谋求更多的好处。 诸家上告黄家的人还没有走到郡城,黄家却是先一步传出了消息。 黄正奇伙同外姓修士夏济,屠虐黄家数千凡人修行魔功! 第181章 意欲何为 平云山 曹千元屹立半空望着山上楼宇庭阁,脸色却极其地难看。 屠虐数千凡人,除了十余年前的那回旱灾,昭平郡已经几十年没有发生过这般惨案了。 虽说在以前,因为昭平郡的定仙司实力薄弱,确实有不少魔道邪修大肆杀戮,搅得昭平郡动荡不休。 而随着定仙司的实力越来越强,尤其是炼气高重出了好几位,这般情况就逐渐销声匿迹。魔道邪修就算杀人修行,也只敢小打小闹。 但现在却是数千凡人枉死,哪怕没有引发什么动荡,甚至只是一族之内事,定仙司也绝不能姑息。 赵国朝廷容许魔道修士以凡人修行,但只能如放牧牛羊一般,使凡人安居乐业之余,才能取之少许修行。 这种情况,其实在所有人族王朝中都是极为罕见。绝大多数的王朝皆以强者为尊,仙人高立于天穹放牧众生,凡人如猪狗般任修士宰割。 也只有在赵国等少数王朝,凡人虽也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但绝大多数凡人都还是过得极其安康喜乐。 对于赵国皇族如此在意凡人的情况,地方弱小仙族自然是想不明白的。 毕竟,朝廷能从凡人身上谋求的,不过是于修行无用的赋税,再就是烟火气、人气等一些天地气,剩下便再无其他。 虽然想不明白,但身处赵国境内,这些仙族自然只能遵循朝廷制定的法理规矩。 曹千元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没有朝廷就没有今日的自己。 他年幼时曾是卑流民,要不是朝廷赈灾救民,他早就死在某个角落,任由野狗啃食了。 所以,在检测出有资质后,他便加入定仙司,立志维系昭平郡十一县安危。 对于黄家这种几番扰乱一地安宁的仙族,他自然是厌恶至极。 但毕竟,朝廷与仙族共治天下,黄家除了屠杀孟家修士外,其余诸事皆给了定仙司名头,从法理上合情合理,使得他空有气而无处发泄。 “这般的正道魁首,真给南四县蒙羞。” 曹千元望着平云山喃喃道,随后便往下飞去。 黄百林等人早已在下方恭候多时,见着曹千元到来,立刻上前恭迎。 “见过执事大人。” 虽然黄百林实力比之前强大了,但也丝毫不敢摆架子。 “哼,我可担不起。”曹千元冷哼一声,“屠虐五千众,你们黄家意欲何为?” “屠杀萧家一门六十七口,孟氏百余人,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莫不成,非要灭了你黄家的传承,你们黄家才能停歇不成?” 曹千元一通臭骂,黄百林等人却不敢丝毫恼怒。 黄百林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道:“此先种种皆有原由,非我黄家故意为之。” “今日之事,也实在是老朽教家无方,才使我那侄孙年纪轻轻就堕入魔道,还残杀自己的亲族以求修为,老朽对不起族人啊。” “呵呵。”曹千元冷笑道:“一句教家无方便将所有罪名摘去,你黄百林还真是厉害啊。” “若是家家皆像你黄家这般,大肆屠杀凡人,而将罪名归于一人,这天下还怎能安宁,这普天之下的万万黎民百姓还如何生息!” 黄百林脸色渐渐阴沉,低声道:“大人言及于此,老朽也甘愿受罚,在此任凭大人处置。” “任凭大人处置。” 黄百林身后,黄正明等人躬身喝道。 曹千元脸上阴晴不定,他虽是定仙司执事,有赏罚仙族之权,但黄家已经给了合情合理的名头,自然不能再惩戒一二。 “好好好!” 望着黄家众人,曹千元气得浑身颤抖。 “魔修黄正奇屠虐凡人,罪不容诛,即日起,定仙司追缉,生死不论。” “魔修夏济,与之同罪。” “黄百林身为黄家之长,却教家无方,致使黄正奇犯下滔天杀孽,纵容之罪;更包庇魔修夏济于族内,使得凡人无辜枉死,罪加一等。” “责黄百林平整清水县山水,平地清流除瘴气,罚四十万斤粮米,以养昭平万民,以赎其罪。” 此话一出,黄百林苍老的面容瞬间变得黯淡,黄正明几人也是气愤不已。 曹千元却是不管黄家众人作何想,冷声道:“以上种种惩罚三年内必须完成,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曹千元便转身离去,去追杀远遁他乡的黄正奇。 黄百林长叹一声,五千族人的性命,更有两位炼气修士抵罪,还要梳理整个清水县的山水地气,拿这么多的东西,去换取一颗血精魄石,还只是有希望突破化基境,真的值得吗? 黄正明却是走上前,朝着黄百林拱手道:“叔公,血精魄石已凝聚成形,还请叔公服下成道,以振吾家!” 黄百林望着面前后辈中最杰出的子弟,心如刀绞般剧痛无比。 一想到那颗血精魄石沾满了族人的鲜血,他便心神难安,也绝不敢服下。 不足半成的突破可能,他又怎敢尝试。 自己身死他不在意,但他怕对不起万千族人的牺牲。 “若后辈中出了资质卓绝子弟,就让其修行血道,这颗血精魄石便留给他吧。” 毕竟,修行血道且为同族血脉,以血精魄石成就化基的可能,足足有三四成之多,也好过于他。 “叔公……”黄正明望着黄百林,随后躬身以示敬意。 不是谁都能像黄百林这般的,有些修士只要有突破的可能,哪还管什么亲族后辈,早就忘乎所以的突破去了。 不然,也不会有血精魄石这以炼化亲族成道的魔道法门。 而黄百林已行将入土,却在生死之际,始终将家族举于心中。试问内心,他黄正明十之八九做不到这般。 镇南府地界 王空云驾驭着鬼风出现在一座山头,而夏济与黄正奇的尸骸则静静地躺在其脚边。 他将夏济魂魄吞噬干净,随后冷笑道:“真是一个倒霉鬼。” 夏济乃是一介散修入赘黄家,更是以黄家资源成就炼气,但其一直心思不是很正,而且资质还不俗,足有两寸九,便被黄家借此顺势铲除,这样也不会使其他外姓修士化作惊弓之鸟。 随后,他将黄正奇的魂魄塞入口中,但微微细嚼慢咽了一番,眉头却皱了起来。 连着搜了两人的魂魄,他也没搜到半点有用的信息。虽然确实看到了其屠虐凡人,但究竟是用来做什么,却没有半点痕迹。 “黄家……有秘密。” 第182章 老鬼想谋事 王空云踩着黄正奇的尸首,陷入了沉思。 “黄家究竟是藏着什么?” “不惜损失两位炼气修士,数千凡人性命,这掩藏的……” “化基宝物!” 王空云心神陡然一怔,随即,就想到了自己可望而不可得之物。 他乃是一代魔头,本就天纵奇才,五十岁不到便修行到炼气六重,可谓是前途无量,有望成为魔道巨擘。 却在某一日里,他正在一处山村屠杀凡人,以此炼精修行。杨天成却突然降临,瞬息便将他镇压,更是以剑意奴役之。 为了这定仙司劳苦数十年,因此荒废了修行,直到这垂暮之年才修行到炼气九重。 他如今做梦都痴想着突破化基境,从而破除奴役剑意,远遁他乡,再暗中设法镇杀杨天成。 但剑意附着在身,一经离开昭平郡便会被杨天成察觉,更不可能随意屠杀凡人夺魂,自然不可能突破的了。除非天上掉个魂道宝物来,否则绝无可能。 而现在,黄家疑似有化基宝物,哪怕其真的存不存在都不知道,哪怕其并非魂道,他还是难掩激动之心。 以异道宝物突破虽然成功可能低,而且会导致实力难以再进,但那也好过活活老死且被人奴役。 而且,只要能活下去,那一切皆有可能。 想到这里,虽然还不确定黄家究竟有没有化基宝物,但王空云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对付黄家。 “黄百林如今已炼气九重,若那真是化基宝物,保不齐其已经开始闭关突破了!”王空云不由地着急了起来,宝物就一份,若是黄百林已服用,那其成功与否,他都没有半点可能了。 “化基非短时间能够突破,还会引发异象,若是在其突破期间将其反炼,说不定还能保全,以供我成道。” 化基乃是以天地宝物承载道则,从而化作一方道参,而这过程极其耗时,非日不可成,且还会引发天地异象。 而没有彻底化作道参之前,吞服化基宝物的修士本身就可以说是一道人形宝物! 在修行界中,就有修士身处突破之际,迟迟无法突破,反被其他修士当作人宝给炼成了道参。 所以,修行之路有三难。 一为资质优劣,乃为天定之数,也称之为天罚。 二为资源多寡,宝物难觅,乃为地养之物,也被称之为地难。 三便是修士险恶,人心贪婪,即为人劫。 “只是,黄家势力不俗,倒是有些不好对付。”王空云喃喃道。 黄家在南四县屹立十余年,自然也不是一味地横冲直撞,蛮横不讲理。 对于赵家那些不愿依附且有巨大威胁的仙族,其自然是打压,乃至斩首;而对于周家之流,虽不愿依附,但胜在听话,再加上也没什么威胁,对待也较为温和了不少。 而像方范两家,黄家的态度自然是迥然不同,不仅没有打压,而且还大力扶持一二,更是将一部分利益分润给了两家。三家间也是频繁联姻,乃是南四县里最为稳固的联盟。 而三家炼气修士加一块,更是快有二十之数,实为恐怖。 要知道,除三家外的其他十几家仙族,明面上的炼气修士加一块也才十几个,其中还大半是炼气低重。 王空云虽然是定仙司执事,有赏罚仙族之权,但可没有跑到别人家中强行逼问的权力。毕竟,定仙司从不阻拦治下修士突破。 所以,他想要对付黄家,还得依靠其他仙族。 但他纵观南四县,尽是一些三瓜两枣,以南四县仙族对抗黄家,只怕瞬间就被三家联手给打成原形了。 毕竟,黄范方三家现在就是南四县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早已因利益而捆绑在一块。其他仙族反抗黄家,自然也是在反抗另外两家。 “这南四县尽是一群没骨头的东西,想要对付黄家,还得看那几个老家伙。” 王空云瞬间想到了李宋两家,这两家的最强者皆是炼气九重,比他还要老不少,但苦于无化基宝物,始终无法突破,眼瞅着就要老死了。 他相信,只要他将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两个老家伙必定会破关而出,直捣平云山。 还有白山门的一些阁老,以及传闻中的青家,怎地都有一两位炼气九重存在。 至于昭平郡其他县的仙族,却一眼能望到头,最强者也不过炼气七八重,有些弱县最强者更是只有五六重,自然是指望不上。 “哈哈哈,富贵险中求,我怎地就不能于混乱中谋夺机缘,我怎地就不能成就化基!” 王空云仰天颠笑,随后便驱使着鬼风往北袭去,只留下黄正奇两人的尸骸散落山头。 他的速度极快,短短一日内,各方势力涌动。 李家的冰寒古屋,本是李家耗费巨资打造的不凡之物,修士若沉睡其中,则可以一定程度地延缓衰老。 此刻,其内的一具骨瘦如柴的干尸陡然颤动,随后化作一道厉风往外狂袭。 宋家 在最深处的密室之中,宋家老祖犹如乌龟一般龟缩成一团,此乃灵龟延寿法,这也使得宋家老祖不过炼气境界,却活了一百三十七年之久。 不过,代价便是每年需如乌龟一般沉睡数月。 而现在,其缓缓睁开双眼,犹如老龟一般伸展身躯,随后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白山门 一位长眉过膝的白袍老者轻喝一声,随后一只仙鹤便驮着他往天际飞去。后山的青家族地内,也有强者闻声而动。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清水县的平云山! 第183章 威压群雄! 平云山外 诸多强者屹立半空,而黄家众人则是如临大敌,那些凡俗百姓更是早已躲藏了起来。 李家老族长李长空望着平静的平云山,也是有些疑惑不解。 “那老鬼莫不是诓骗我们,这黄家真有化基宝物?” 毕竟,成就化基会引发天地异象,而如今平云山如此风轻云淡,实在是和突破牵不上半点干系,自然让他怀疑王空云是不是故意诓骗,好借他们的手对付黄家。 “那可不好说,老鬼精明得很,若是其他他还会诓骗一二,这化基宝物只怕是真有苗头,才使得老鬼急不可耐地告诉我们。”宋家老祖宋纪福慢吞吞道。 李长空闻声点点头,也知道王空云在这上面不太可能欺骗他们。 毕竟,王老鬼同黄家可没有什么争纷间隙,但其却是对杨天成心有仇恨,现在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黄家。要么就是黄家真有化基宝物,要么就是其有着什么对付杨天成的手段。 而杨天成乃是化基境的剑修,攻伐无双,能够对付他的手段,那又将是何等的珍贵。 白山门大阁老长眉子慈眉善目,犹如一尊老佛盘坐着,至始至终都不曾出声,只是含笑望着平云山。 一侧的青恒乃是性情急躁的魁梧巨汉,不耐烦地大喝道:“把黄百林那个老匹夫喊出来不就知晓了!” 旋即,他便向前踏立一步,雄厚气势犹如山渊,平云山的护山大阵都随之浮现。 “青家青恒,特来拜访黄道友。” 虽然他们今日就是预谋而来,但也不可能主动攻击黄家的族地,不然就是忤逆定仙司。 黄家又不是什么魔道势力,所犯下的一些过错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那他们要是攻打黄家,那反倒成了魔道行径。 而想要知道黄家究竟有没有宝物或无上手段,让黄百林现身一见,自然一切都明了。 远处的一处山野,赵武极与萧林隐于暗处,不断观察着平云山的动静。 他们两人与黄家皆有血仇旧怨,自然想着借此估量黄家的实力,若是两方人真能打起来,那就更好了。 而在另一隐蔽之处,周平收敛气息默默注视着远处的平云山。 当然,隐匿于四方的炼气修士也不止他们三个,南四县有不少仙族修士都赶了来,就是想着万一黄家因此出事,他们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范方两家的强者也出现在平云山附近,不过他们不是来分羹的,而是来为黄家助阵。 毕竟,黄家若是倒下,他们两家这十几年得的所有好处都将化为乌有,还会因此被南四县其他仙族迁怒。甚至,他们两家比黄家人都更期盼黄家能一直昌盛下去。 萧林虽然主要心神都落在了平云山上,但他先天魂魄强大,更有检测气息的手段,自然也在不断探测四周隐匿的修士。 “炼气两重,炼气一重……那倒是有个不弱的家伙,炼气四重。”萧林感知四方喃喃道,若是黄家今日无事,这些仙族也能成为他日后复仇的助力,乃至是附庸,“南四县的仙族还真是弱小啊。” 赵武极苦笑两声,“四县贫瘠,以前连益气丹都难寻,自然强不到哪去。” 萧林点点头,“等黄百林老死了,我便给南四县仙族炼丹。” “萧老弟果真大义!”赵武极大喜,萧林炼制的丹药他可是尝过的,品质比黄家好太多了。 而萧林就算创立家族,族内也没个修士存在,,其所炼的丹药自然会卖给他们这些仙族,哪像黄家那般,修士众多,卖出来的丹药自然供不应求。 …… 平云山内 黄百林望着法阵外的几人,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他也猜到,黄正奇可能已经丧命了。即便是其记忆做了手脚,也还是让某些人起了疑心。 而一旦有了怀疑,那再怎么解释都是无用的。 想要堵住悠悠之口,还得让他们亲眼所见才能甘心。 “正明,你先去会会他们。” 说罢,黄百林便来到了青松下,着苍劲青松,他喃喃道:“就让我这老骨头,再庇护家族一回吧。” 旋即,他猛地向青松击去,木屑四溅,随后其掌间便爆发出一股特殊的炼化之力。下一刻,一股精纯气息便从庞大青松中提炼而出,黄百林容貌都年轻了不少,四周的草木也随之摇曳挺拔,乃至是整座平云山都随之生机盎然。 只有青松,开始不断衰竭枯萎。 黄百林此举,正是在炼化青松的生机,这生机虽不能助他成就化基,也不能为他延寿多少,但因为同属木道的缘故,却可使他的实力再进一步,远超寻常炼气境,从而瞒天过海! 待到青松近乎枯死,黄百林这才停了下来,手中则是多了一股翠绿之气。随后,他便将其塞入口中,下一刻,他的气息便开始疯狂暴涨! 而在半空中,黄正明正与李长空等人周旋,正当几人都有些不耐烦时,他们便注意到了平云山的异象! “黄百林在突破化基!” 青恒大喊一声,旋即便施展杀招往平云山奔袭。 其他三人也是不甘落后,纷纷施展手段攻打大阵,哪还有方才的超俗模样。王空云也是化作倾天鬼风,疯狂席卷平云山的护山法阵。 他们本就接近寿尽,现在突破的可能就在眼前,自然是不甘舍弃。 毕竟,黄百林突破之际,就是一道人形宝物,谁得了谁就有可能突破! 但在下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道苍老身影浮现在半空,浑身创伤浴血,幽幽道:“你们害得老夫突破失败,真是可恨啊!” 哪怕黄百林满身伤痕,身形摇摇欲坠,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远超炼气境的恐怖气息,不由地心神惊悚。 黄家还真有化基宝物,但他们来晚了。不仅宝物已经被消耗,而且黄百林还没有突破! 一位实力远超炼气境的寿尽老家伙,那将是何等的恐怖! 李长空等人没有丝毫停留,扭头便往远处逃遁,他们好歹还有几年好活,可不想被黄百林拖着垫背了。 黄百林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王空云面前,手中的飞梭化作巨幕,猛地倾轧而下! 王空云急忙化作鬼风,更是调动魂幡抵御,但在巨幕恐怖威势下,那魂幡瞬息间便四分五裂,无数阴魂厉鬼从中涌出,消散在天地间。 而王空云直接被拍回了原形,身子上无数裂痕,犹如瓷娃娃般一碰就碎。 “不!” 王空云大喊一声,随后便被巨幕拍成了肉泥。 黄百林一刻都没有停歇,便化作流光向着李长空等人杀去,将三人彻底压制。 一时间,整个平云山附近混乱一片,诸多隐匿的修士疯狂逃窜。萧林脸色凝重地望着大显神威的黄百林,随后就悄然带着赵武极远去。至于周平,早在黄百林出现的那一刻就偷偷溜走了。 最后,宋纪福与长眉子远遁逃走,青恒身负重伤,李长空更是被当场击杀,从而奠定了黄百林的凶名,半步化基存在! 而且,还是一位即将老死的半步化基存在。 第184章 老家伙究竟死没死 黄百林望着近乎枯死的青松,心中愈发悲痛。 虽然青松早已不是黄家的重要基业,但对于黄百林来说,这青松就是自家的象征,自家先祖乃是以青松而立家,才有了如今的平云黄氏。 但现在,青松却被他亲手毁了。待到死后,他又如何面对黄家的诸多先辈。 为了那血精魄石,自家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但好在,也算是彻底保住了血精魄石。 黄百林不断往青松内注入木道灵气,使得其枯竭的躯干焕发一点生机,但对于庞大的青松来说,这一切都是杯水车薪。 但好在草木本就生命顽强,更别说青松还是百年灵植,即便是那般炼化生机,其也没有完全枯死,只要给其时间生长,几十年后还有可能重现昔日盛荫。 直到灵力耗费巨大,黄百林这才停了下来,望着黄正明道:“黄家,交给你了!” 随后,他便去到密室之中,打算将自己自封起来,以此延寿续命。 毕竟,远超炼气境界的实力,足以镇压昭平郡几乎所有势力。 只要黄百林还活着一日,哪怕黄正明实力还压不住旁人,南四县也不会有人敢造次,其他势力也绝不会把手伸到南四县来。 黄百林盘坐在昏暗的密室之中,再仔细感知了一番平云山的种种,随后便催动秘法,下一刻,他周身便开始疯狂长出树皮木屑,瞬息间便化作一尊木雕! 此乃木道秘法木人之术,能将自身化作犹如木头一般的存在,从而极大地延缓衰老,黄百林甚至能凭借此法再苟活十几年。 而此法也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化作木头之际,将彻底丧失对外界的感知,不知今朝何年何月。而且,一旦苏醒,秘法将彻底失效。 黄百林现在催使这秘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快死了! 虽然方才他威压群雄,以一人之力对抗四位炼气九重,更是打得一死一伤两逃,战力卓绝恐怖,仿佛真就是化基失败后的半步存在一样。 但他毕竟没有用过什么宝物,而青松也只是一阶灵植,就算是炼化了生机,也做不到将他的实力提高到那般地步。 他之所以那般厉害,是因为在战斗之中,其燃尽了自己剩下的所有寿元,如此才做到极致升华,力压群雄! “真希望,就这样彻底老死。”黄百林最后幽幽道。 他也知道,自己如果再次醒来,必定是黄家陷入危亡之中。与其那般,还不如老死在这浑噩之中,永不醒来。 经此一役,整个昭平郡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震荡。 李长空身死,李家瞬间威势骤降,即便还有一位炼气八重与一位炼气七重存在,但与宋家之间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逐渐一点点由盟友转变为附庸。 尤其是宋家能炼制升灵丹,更是一定程度地遏制住了李家的咽喉。 而青家为了赎回青恒,也是给了黄家四颗升灵丹才罢休。 只是苦了那一年的白山门弟子,门中根本就没有升灵丹可换,而且他们还不知情,被青家与众多阁老诓骗着。 对于此事,哪怕执事王空云命丧于黄百林之手,定仙司也没有因此责罚黄家。 毕竟,这些家伙可是去攻打黄家族地,就算死了那也是咎由自取,定仙司没去惩罚这几家,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而黄家则是自卫,合乎法理正道。 赵家 自从黄百林大展神威后,萧林也是变得沉默寡言。 在之前,他还想着代替赵武极守山门,如今这个念头早已消散。他虽然资质卓绝,但也绝不可能几年间修行到炼气九重,更别说对抗如今的黄百林了。 现在唯一一个办法,那就是等到黄百林陨落! “赵大哥,你能否搞一些草药来,我要炼丹,等到黄百林死后,就以此打击黄家生意。” “哈哈哈,虽然现在药材全被黄家收购,但我老赵还是能弄来一些的,就是不知道萧老弟你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我要将黄家丹药彻底击垮!”萧林喃喃道。 青家给黄家的赎金虽然隐秘不显,但只要消息灵通一些的仙族,就都知道这个事情。而有了那些升灵丹,再加上黄家本身能炼碧玉丹,基本上就代表着四位炼气修士。 再加上范方两家,黄家一派的炼气修士那将会是一个惊人的数量。 所以,就算黄百林去世,他想要对付黄家也绝非易事,只能缓缓图之。 而周平早已跑到聚玉泽潜修,现在黄百林已经突破失败,他也用不着再继续漫山遍野地寻人,正好可以专心修行一回。 转眼之间便过了两年,这两年间,各方势力都将眼线安平云坊市,就是想看到平云山有异动。 毕竟,越是修为高深,其陨落还灵天地时动静便越浩大。黄百林那般的存在,虽说不会引动天地,但必然会造成小范围的异动来。 白溪山 周平也已突破到炼气八重,比预期还早了不少时间,这也得益于他资质提升到了五寸五,所以修行速度也快了些许。 现在周家的修士也有好几位,但族人到现在也才百来人,周平是断不敢给后辈提升资质了,而丁火留着也是浪费,自然就只能用在自己身上。这使得丁火到现在也才攒了二十四点。 但时隔两年,再次听着坊市传来的消息,周平也是不由地望着东边疑惑道:“那老家伙究竟死没死?” 第185章 举棋不定 虽说黄百林本就寿元不多,而且还突破化基境失败,遭受反噬,按理说应该已经陨落了。 但两年内都不见半点还灵天地的迹象,这使得谁也拿不准黄百林究竟是死是活。 若是能确定黄百林陨落,周家自然可以无所顾忌地发展,大肆售卖丹药。萧林等一众势力也会出头,瓜分黄家在南四县的利益。 但现在黄百林生死未卜,谁都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莫不成,黄百林已经死了,但早已不在平云山,所以才没有引发异动。”周平低声自语道。 虽说这种可能极大,但只要还有一丝黄百林活着的可能,他就不会去冒险。 毕竟,他现在也才六十九岁,实力就已经达到了炼气八重,完全可以同黄百林耗下去。他就不相信,黄百林就算再逆天改命,难不成还能延寿几十年不成。 而有聚玉泽浓郁的玉石之气作为修行资粮,他七八年便能修行到炼气巅峰,然后再图谋突破化基境。 周平皱眉道:“只是,突破化基存在风险,更会引发异象遭人觊觎,着实有些难办。” 虽然有了玉髓灵精,但他想要突破化基境也绝非易事,只有五六成突破成功的把握。更重要的是,凝练道参非一日之功,这期间耗费数日乃至半月之数都有可能,更是会引发天地异象。 一旦被人察觉,都将带来巨大的麻烦,乃至是周家都因此衰落,只能徐徐图之。 “若是能说动那只狐狸给我护法,倒是能安然无恙。”周平担忧道,“但那样,只怕我周家就难脱罪名了。” 人妖两族互为仇敌,虽说确实有一些妖族与人族友好,乃至是互为盟友。但大榕山妖族百余年前才同赵国血战过,又怎么可能归于友好。只要胡厉敢为周平护法,一旦被人发现,那周家就彻底戴上了通妖的罪名,其他势力自然就可名正言顺地讨伐周家。 连想了好几个法子,皆被一一鄙弃。 最后,他倒是想出了一个勉强可行的法子。 那就是早日购置第二套四极定元阵,然后将白溪湖围在其中,再到湖中去寻求突破。 突破化基境虽会引发异象,但都不会影响太远。而白溪湖水域有方圆数里之大,还被白溪山等一众山岳隔绝,自然能极大程度地遮掩异象。 而周家靠近大榕山,位于赵国边疆地带,少有修士会从此经过,暴露的风险也少了许多。 想到这,周平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随后就飞往聚玉泽打算继续修行。 他现在是周家的最强者,也只有他的实力够强,才能于这残酷大世中庇护自家。 而家中有周倩苓几人守着,无论是炼丹还是抵御外敌,都不用他劳心费神,只要安心修行便好。 赵家 萧林眉头紧皱,“那黄百林究竟死了没有?” 赵武极摇头苦笑两声,“可能死了,也可能还没有。黄老鬼虽然突破失败了,但究竟有没有伤到根基还真不好说。” “若没有伤到根基,只怕还有好几年可活。” “萧老弟,我们想要报仇,还是再韬光养晦一段时间吧。” 萧林的心情一点点跌入谷底,自己全家便是被黄百林所屠灭,而如今他却不能手刃仇人,反倒畏其锋芒,要等其老死才能报复其族人,还真是憋屈痛苦啊。 “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 “就算杀不了黄百林,我也要他们黄家传承断绝!”萧林厉声道,语气间冰冷无比。 在他面前有一方古朴丹炉,也被火焰烧得滚烫炽热,一株株珍稀灵植在其内融化,随后氤氲之气四溢,化作光华四射的灵丹妙药。 他乃是萧家遗孤,侥幸寻得了一位丹修的毕生传承,再加上自身资质不俗,所以二十来岁便成就炼气六重,放眼整个昭平郡都是无出其右的存在。 甚至,即便是独索,他在丹道的造诣也极为精深,虽炼制不出升灵丹,但对于一些罕见丹药却是信手拈来。 现在其炼制的便是一种特殊丹药,名为淬灵丹,能使修士灵气愈发凝练。而灵气越凝练,打破灵窍便越轻松,从而极快地缩短修行时间。 也正是因为有萧林炼制淬灵丹以及其他修行丹药,赵武极才能在没有多少修行资源的情况下,十几年就连着突破两重。 像黄正明,哪怕有着大量的修行资源供养,但因为自身资质不是很好,灵气又不是很凝练,十来年也才从炼气三重修行到炼气七重。 虽然修行界都知道灵气越凝练越有利于境界突破,但却少有人会去苦心凝练灵气,因为那太耗力耗神了,而且耗费的时间是寻常修行的两倍不止。 所以,除非是有宝物或者专门的凝练秘法,不然除了那些无望突破的家伙,剩下就没人愿意耗力耗神地凝练灵气。 赵武极也默不作声,静静望着炼丹的萧林,心中暗自盘算着。 当年,他被黄百林打成重伤,便是萧林出手相助,不仅伤势痊愈,实力更是节节攀升。 这些年间,他也常将族内女眷安排照顾萧林,想要提前交好攀附一番。但萧林心中只有仇恨,在男女之情上面没有多大兴趣,使得他所为皆是徒劳之功。 ‘看来想要彻底交好萧林,还需要耗费一番功夫。’ 赵武极心中暗想,他与萧林虽是盟友,但实际上随时都可以分裂。毕竟,两人间除了黄家外,剩下便无任何利益可言,甚至还是他要有求于萧林。 龙搁浅滩易相助,他朝腾跃同升天。 他深信萧林能崛起成为一方霸主,只有越早依附,才能在日后占据派系的核心地位。 白山门 弟子大比 一众弟子望着高台上大展神威的周曦晟,既仰慕崇拜,也有些无语。 “如此年轻就成就了炼气,恐怖如斯啊。” “他乃是丹峰大周长老之子,听说现在也才十二岁,就修行到炼气境,与他相比,我们真是白活了十几年啊。” “啊呸,都成了炼气,还要和我们这些弟子比试,真不要脸!” 周承元望着四周长老投来的目光,却是欣喜大笑。 周曦晟参加大比自然是他默许的,既是想历练一下周曦晟,也是在向那些中立的长老传达信息。 丹峰三炼气,周曦晟更是如此少年天骄,自然使得一些中立长老起了心思。 若是他们拥立丹峰成为新的派系,那他们也将会是派系中的元老之一。 第186章 相互算计 虽然这些中立长老有些心动,但也没有立马就寻上周承元。 毕竟,想要成就一方阁老派系,可不仅仅是看修士多寡,还需要有强者坐镇。不然,都上不了什么台面,就别想在白山门分润多少利益了。 像其他五位阁老派系,其内的最强者必然是炼气七重以上的存在。而反观丹峰,周承元到现在也才炼气三重,周承明还只有炼气二重。 虽然周曦晟是个年轻天骄,十二岁便有炼气二重的修为。但他们也不确定其是真的真材实料,还是周承元用丹药喂养出来的。 他们也打听过丹峰大小周长老的来历,来自于南四县一个弱小仙族,乃是那方仙族为求自保的救命之举。那方仙族族内只有一位炼气修士,就连周承明,都是加入白山门后才突破炼气的。 这自然大打折扣了这些中立长老拥护的想法。 毕竟,光有大好未来而没有不俗的背景,是很难在斗争激烈的白山门真正立足的。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要好,但周承元只要有拉帮结派的想法,必然是会遭受那些阁老派系的打压。到那时,越早投诚结果便越惨。 与其那般,自然是再观望观望,等确定丹峰有那个势头后,他们才会真的下场押注。 周承元将众多长老的反应收入眼里,倒没有在意,他可没幻想过这些长老立马依附上来。 今日让周曦晟参加大比,也是想让其亮亮相,让白山门众多势力知道他们丹峰的实力。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丹峰养不起周曦晟了。 炼气境界的修行不同于启灵境界,前者修行耗费的资源比之后者犹如海量。 在周曦晟还是启灵境时,周承元两人随便炼制一点丹药都够其修行,压根不用白山门的资源供养,为了周曦晟安危着想,周承元自然是将儿子隐藏起来,不为外人所知。 但等到其修行到炼气境后,即便周承元两人再怎么勤奋炼制,也还是不够周曦晟修行的。 周承元也知道自家已经捉襟见肘了,根本无力供养更多的炼气修士。为了不浪费周曦晟的资质,让其正式加入白山门,以白山门之资源供养自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周曦晟也有炼气两重的实力,只要不置身险地,完全能够自保。 江阁老笑脸盈盈地走到周承元面前,“周长老倒是给了老夫一个惊喜啊,令郎如此年轻就成就炼气,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啊。” 说着,他的语气也有一些酸溜,江家虽然后继有人,但已经是一代不如一代,自然难免羡慕。 “只是不知,周长老是想让令郎留在宗门当长老,为宗门效力,还是让其回到家中呢。” 他已经做好打算,若是周曦晟留在宗门,他便尽量将其拉拢,以此壮大自家的势力。 毕竟,无论是不是丹药喂养出来的,周曦晟十二岁就能成就炼气,已然说明资质不俗,更别说还有两位炼丹长老。 就算因此揽下了丹峰的任务,得罪其他派系,那也是值得的。 “哈哈哈,家中贫瘠,回去了也养不起,还是留在门中好一些。”周承元笑道。 听到周承元如此直言不讳,江阁老也是愣了好一会,随后淡笑着。 看来十几年的宗门生涯,已经使周承元对亲族没有多少亲情了。不然,那么一个传承都有可能断绝的家族,更应该需要人守护,他都不让其回去。 不过也是,很多家族子弟加入宗门后,便或多或少地同亲族疏远了,尤其是亲族提供不了什么帮助,逐渐沦为累赘。 像如今的李家,随着李长空的陨落,李家也衰落了不少,逐渐沦为宋家的附庸。 而白山门内的李氏一脉却是不闻不顾,反倒趁机从李家那谋夺了不少利益,从而壮大在派系中的地位。 “那不知令郎魂魄如何,可为四峰长老?” 周承元摇摇头,“犬子魂魄底蕴平庸如凡人,只能当八院长老。” 虽然魂灵水很容易就能送来,但周承元却没给儿子服用过。毕竟,那样太容易引人怀疑了,真要提升其魂魄底蕴,日后随时都可以。 江阁老有些可惜,随即道:“那要不去元修院吧,少年天骄,有利于其修行。” 元修院乃是白山门建立在灵脉之上的楼宇,因其灵气浓郁,一直都是白山门弟子修行之地。 虽然天地灵气对炼气修士的修行帮助极小,但聊胜于无,周曦晟若是成为元修院长老,便可一直在其中修行。 显然,江阁老此举,已经是想着拉拢周曦晟了。 他把持宗门长老的任免,自然是想着法子将好职位供应给自己人。但架不住其他派系手段繁多,在弟子还是启灵境的时候,就将其招募,使得江阁老就算有任免长老的权利,也没几个人属于他这一派。 周承元欣喜笑道:“承元在此,谢过阁老。” 他自然知晓江阁老何意,不仅没有反对,反倒格外欢喜。 毕竟,白山门就这么大,能有五个阁老派系与青家就已经是极限,要不然为何其他派系都只有小猫三两只,还不是在想更进一步后被诸多阁老派系给打压了。 现在想要在白山门中成为新的一方派系,不亚于登天之难。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鸠占鹊巢! 加入江阁老一系,然后取而代之! “哈哈哈,都是为宗门的前途着想,哪有什么谢不谢的。”江阁老笑嘻嘻道。 虽然周承元还没有答应加入他这一派,但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兆头,凡事皆不是一蹴而就的,徐徐图之才对。 “呵呵呵。”周承元笑着回应。 两人笑的都很灿烂,犹如两只狐狸一般,都有着自己的算计。 第187章 玄龟入湖 “曦晟,你一定要记住,你永远都是周家的子弟,我们在白山门的一切,都只是在借助白山门的资源壮大家族,万不可忘记了根本。”周承元不断地告诫着。 虽然他从小就对周曦晟讲述自家的过往,还有周承明陈福生他们不断加深其对周家的认可。 但周曦晟毕竟没有在周家待过,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白溪山,其归属感自然并不强烈,更多的是向往。 “爹,我肯定不会忘的啦。”周曦晟信心满满道。 “现在你成了元修院的长老,等下回舅公来了,你就随他一同回去,去家里看看。”周承元絮絮叨叨,“去看看你祖爷爷怎么样了,你那些爷爷叔伯如何了。” 说着,周承元不由地落泪。 他为丹修长老,在没有偿还完贡献之前,白山门是断不会让其离开山门的。 而元修院长老不一样,身上并没有背负任何贡献,白山门自然也不会束缚其自由。 在白山门中,寻常长老与宗门的关系更像是雇佣,长老完成任务便能从宗门兑换功法丹药等等,而宗门倚靠长老培养弟子,从诸多任务中谋利,从而壮大宗门。寻常长老脱离宗门,也只需要斩杀一头同境界妖物即可。 “嗯嗯,我会的。” 周曦晟应了两声,便向元修院方向走去。 周承元还想再叨唠两句,但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周曦晟没有经历过与亲人相隔两地的滋味,又怎么明白他心中的苦楚啊。 “唉。” “一定能回去的。” 周承元喃喃自语道,哪怕在白山门再好,他也想回到白溪山,也想陪伴在亲人身边。 周曦晟到了元修院倒是适应的极快,因其年岁不高,很快便和一众长老弟子打成一片,更结识了一位名为江阳的年轻长老,二人颇为熟络。 而借助元修院的灵气,以及完成宗门任务后的报酬,周曦晟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真正展露了他资质的恐怖。 短短三年内,便从炼气二重突破到炼气三重。 虽然其灵光三寸八,炼气四重前的境界对其都没有什么困难的,但如此迅猛的修行速度,也是使江阁老兴奋不已,更坚定了拉拢丹峰的想法。 只要将其拉拢到派系之中,日后他这一派也将得多位强大战力。 而在白溪山,周平缓缓平复体内的灵气躁动,其灵窍充盈无比,八方白芒气元浮现,已然是达到了炼气八重巅峰。 只要再不断打磨灵窍,他便能突破到炼气九重,而以玉磐灵元法的恐怖战力,只要化基存在不出,在这昭平郡,其都可以横着走。 当然,还要把那不知是死是活的黄百林除外了。 “这黄百林跟个阴魂似的,到底死没死啊!” 周平恼得谩骂了两句,却也无可奈何。 他径直来到金藤潭,其内的玄龟已经有四十多只,将几丈大的金藤潭挤得满满当当。 而在众多玄龟正中,却有一个脸盆大的蔚蓝浮现,其在水下的身子更是庞大至极,足有一丈有余! 这只玄龟,正是数年前敢咬周平的那只。 其不仅化作了负水玄龟,更是在周家的供养下成为了炼气妖物,周平也给其取了一个名字:负泽。 而负泽的龟壳闪烁着茵蓝光芒,周平也检测过其龟壳的防御能力,比单独的青玉灵甲都要强上不少,单就只倚靠龟壳,负泽便无惧炼气四重以下的绝大多数攻击,哪怕其现在只相当于炼气一重。 在金藤潭内,还有两只玄龟有脸盆大小,那便是启灵级别的负水玄龟。 妖物在玄丹境之前,往往体型越大,其实力便越恐怖。甚至有些大妖,到了玄丹境以上,也还是以兽身示人,随意便有山岳大小,动辄便可只凭身躯就翻江倒海,毁天灭地。 这些年,周家一直没有打理过白溪湖,使其自然发展,自然而然地诞生了一些妖物。 而水域辽阔,并且还在逐年扩大,周平也怕出现纰漏,其中孕育了炼气妖物而不知,给自家带来隐患。 有了负泽带领着族群生息其中,既能梳理水脉使白溪湖愈发清流,还能巡视水域提防妖物。 “负泽。”周平轻唤一声。 顿时,水波荡漾,一头庞然大物从水中浮现。 而原本悠闲趴在周倩苓脚边的金钱豹,瞬间被惊醒,畏惧地望着水中巨物。 引得周倩苓淡笑几声,随后便安抚起了金钱豹。 负泽高昂着头颅,睥睨桀骜地望着周平,然后便被玉印敲了一下脑袋,瞬间老实了不少。 倒不是负泽对周平心怀不服,而是它从小就这样,哪怕成了周平的灵兽,也还是一副高傲的模样。 周平也没有管那么多,便命令负泽带着一众玄龟往后山爬去。 而在白溪山后,曾经的白溪村已经化作辽阔的湖泊,飞禽掠天,游鱼惊浪,更有丈大的巨物激浪而起,掀起惊涛骇浪。 周平目光微微一凝,这白溪湖里的妖物比他想的还要多,若是再晚几年,只怕还真不好处理。 毕竟,妖物成了炼气后,便会通灵有智,知道如何隐忍规避,到那时,只怕更难发现。 旋即,负泽便潜入白溪湖中,在辽阔的水面掀起阵阵波澜,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而有御兽印记在,周平时刻能感知到负泽的状态与位置,若是它发现了炼气妖物,他自然也能知道。 “这片汪洋,倒是不错的养鱼之地。” 周平望着白溪湖感叹道,若是能将白溪湖经营好,其内的鱼虾也能成为自家的基业。 大江大湖对于任何仙族来说,都是不错的资源所在。 其不仅能产生江河水气等一些天地气,而且还有取之不尽的水类妖物,可以做成灵膳药羹,对于修士与凡人都有不小的裨益。 不同于猛兽飞禽,百十里才可能有一只妖物,鱼虾因其庞大的基数存在,诞生的妖物数量自然也是数倍有余。 只是,清水县虽名为清水,但境内却连大河都没有,关于此类的灵膳一直无用武之地。也就周家阴差阳错下,倒是搞了个白溪湖出来。 与此同时,萧林二人出现在平云山附近。 而赵武极已然登临炼气九重,萧林也有炼气七重的修为。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既是试探黄家底细,也是想看看黄百林死没死! 第188章 真死了! 巍峨磅礴的平云山上,楼宇阁亭显于山林之间,颇有仙家风范。而在山下遍布诸多村落,数以万计的凡人在此休养生息,尽是繁荣昌盛之景。 平云坊市四周,更是发展成了繁荣城镇。 黄家这些年剥削南四县,得利的可不只是黄家的修士,还有一众黄家凡人,经商为官,谋利百行,以四县之财供养一姓,自然是极度地奢靡繁荣。 “哼,这些黄家人倒是过得滋润啊。”赵武极望着下方民生繁荣的村落镇子,不由地冷哼一声。 任何一个传承久远的仙族,都必定有成千上万的凡俗族人存在。而凡人越多,就越有可能诞生出资质卓绝的仙缘子,有利于家族的延续。 但四县就这么大,黄家的商贾官匪把持着四县多数产业,其余仙族的凡人能够谋取的自然就少了,进而影响家族底层凡人的生息。 不是哪一家仙族,都与周家一样,族人只有寥寥几百的。 周家占据的地盘与资源,足以支撑家族繁衍到上万人。虽然一直被黄家挤兑打压,但再怎么样也能过得格外滋润,家族不断壮大强盛着。 但对赵家魏家那些屹立几十上百年的仙族来说,这就是在断他们的根! 若是凡人不能繁衍生息,开枝散叶,那就很难诞生出更多的修士。修士不够多,就没办法占据更多的修行资源。进而恶性循环,家族传承都将成为巨大问题。 这些年,赵武极已经明显感觉到,家族中的新生儿少了许多,若是再这样下去,万一没有可以成就炼气的后辈,那自家可就岌岌可危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依附萧林的原因,赵家一共才三个炼气修士,其中还有一个去了白山门,若是出了什么闪失,那一切可就都完了。 赵武极心中所想,萧林自然是不知道,他望着平云山低声道:“赵大哥,待会我们试探一番便好,切莫置身险地。” “哈哈哈,我老赵做事,萧老弟你放一百个心。”赵武极笑道。 旋即,赵武极遮掩面容,然后爆发强大威势,犹如汪洋瀚海,激荡四方,使得平云山大阵彻底浮现。 “大胆,敢闯我黄家族地!” 从法阵中传出一声呵斥,随后法阵的威势更强大了几分,显然是其内的修士在用灵力加持法阵。 “哈哈哈,打得就是你们黄家!” 赵武极仰天大笑,随后不断施展手段轰击法阵,引得法阵连连颤动,但实际上,他始终催动着逃遁之术,一旦其内有动静传出,其便会第一时间逃遁。 暗处的萧林也捏动着杀招与逃遁之法,若是黄百林不出现,他便会伙同赵武极迎战黄家诸修,若是黄百林现身,那自然是逃之夭夭。 法阵内,黄正清几人担忧地望着法阵外的陌生存在,“族兄,我们要不要把叔公唤醒?” 黄正明目光幽冷,厉声道:“不行,叔公已经陷入沉睡,若是将其唤醒,他将会立刻寿尽!” “纵然这陌生强者是炼气九重,但他不过是孤身一人,我们人多势众,能对付的了。” 入眼望去,其四周却是站着足足十一人,其中黄姓有六人,外姓五人。 这还得益于青家赔偿的四颗升灵丹,使得黄家修士一下子多了好几位。 其中还有两位外姓修士是范方两家的子弟,不过已经彻底加入了黄家,所以才成就的炼气境界。 而黄正明与黑鸦老人皆是炼气七重,黄正清乃是炼气五重,其他九人皆是炼气两三重。 虽然实力都不是很强,但炼气境之间本就没有多大差距,纵然炼气九重强大,也是寡不敌众的。 “但要是叔公不现身,我怕南四县那些家伙产生异心。”黄正清低声担忧道。 黄正明叹息一声,“那就随他们吧。” 他也知道,如今自家不需要高调跋扈,更应该是踏踏实实地发展,等到有人可以借助血精魄石突破便可。 就算没有黄百林在,十二位炼气修士也足以镇压南四县。当然,若是那些仙族实力不俗,他也可以做出一些让步。 只要黄百林还活着,自家就始终有一道保障。 “先将此人击杀再说!” 旋即,十二人便穿过法阵往赵武极杀去。 赵武极本就心神紧绷,额头都泛着汗珠,只是感受到法阵颤动,就吓得他连连后退,但感受到并非黄百林,他瞬间欣喜不已。哪怕是面对十二位炼气修士,他亦浑然不惧。 “哈哈哈,一群小崽子,让黄老鬼出来见老夫!” “哼,杀你何须老祖出面。”黄正明冷哼一声,便带着众多修士围攻上去。 一时间火雷滚滚,风云凶猛,一道道强大攻击浮现,疯狂砸向赵武极。 赵武极催动术法一一闪过,“到底是黄老鬼瞧不起老夫,还是他已经死了啊,哈哈哈!” 黄正明等人没有回应,只是众人手上的攻势都凶狠了几分,即便赵武极实力超绝,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没多久就浑身浴血,看着格外凄惨。 最后,还是萧林现身拦下了黑鸦老人与两个炼气低重修士,才使赵武极有了喘息的机会,但其身上还是在不断增添伤痕。 眼瞅着天际外,范家与方家的修士正急速赶来,赵武极两人也是施展手段从围杀中逃脱,就是又被一众人袭杀,导致身上的伤势愈发严重。 虽然伤势严重,但赵武极两人却是格外的高兴。今日之事,他们已经可以确定黄百林已死。就算其没死,十之八九也自封陷入了沉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苏醒。 而没了黄百林的黄家,就算炼气修士再多,也将好对付太多了。 黄正明望着远处的两人,目光愈发阴冷,方才交战之中,他便发现那炼气九重强者,居然是赵武极! 能在短短十来年内从炼气六重修行到炼气九重,必然和那个陌生的年轻强者有关。 他也暗自庆幸,幸好没有选择唤醒黄百林。 方才若是唤醒黄百林,那陌生年轻强者断然不会现身,就会如同毒蛇一般隐于暗处。而现在其暴露,就算实力不俗,自家也能有所防范。 赵武极两人攻打平云山的消息很快就在四县传来,并且不断向郡北蔓延。 周平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格外兴奋,随后就冷静了下来,“那赵武极修为增长的如此之快,还有那陌生强者存在,还是低调些,暗中发展才是硬道理。” 虽然可以稳步发展,但周平也没打算暴露自家所有的实力,让赵武极等人在前面吸引黄家注意,自家偷摸着发展便好。 第189章 展露獠牙 赵武极回到赵家的第一时刻,便向南四县仙族宣告,要成立一方新的坊市,更有诸多稀有丹药售卖。 赵武极此举,显然是在挑衅黄家,但瞧见黄家没有任何回应,其他仙族也放下了悬着的心,虽说没有加入到赵家麾下,但也纷纷响应,派遣族人在坊市开设店铺。 毕竟,现在是黄赵两家争锋,不们这些仙族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没有人愿意站队的。 黄家有十二位炼气修士,还有范方两家作为盟友,炼气修士加一块足足有十九位之多。 赵家虽然只有三位炼气修士,但赵武极乃是炼气九重,萧林也有炼气七重修为,虽然不敌黄家众多修士,但黄家想要将其覆灭,也是极为困难。 一旦没杀成,那都将是无休止的祸害,这也是为什么黄家纵容赵武极的原因。 但如果有仙族选择投靠赵家,必将会被黄家以儆效尤。除非这些仙族不要自家族地了,不然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当然,虽然明面上不能亲近赵家,但暗地里诸家的动作却一点没少。 林云坊市 “诸位道友,各位前辈,今日乃是我林云坊市正式成立之日,我们萧林大师,特意炼制了九十八颗淬灵丹,皆只售两颗灵石,以祝贺今日之喜事。”一位赵姓修士站在高台上朗声兴奋道。 只是,台下的诸多修士却是一脸茫然,并不知淬灵丹是何物。 “这淬灵丹有凝炼灵力之奇效,有利于打磨灵窍。诸位道友买回去,家中长辈定会欢喜的。” 此话一出,立马使诸家修士情绪高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对于南四县炼气修士来说,限制修行的无非就是资质与修行资粮。 后者至少还能谋求,但前者却是上天注定好的,根本无法改变。 而资质差,便代表着境界桎梏艰巨,只能用最笨拙的法子水磨,若是灵气能凝练不少,那打磨起来也将迅猛几分,从而极大地缩短打磨灵窍的时间。 只要萧林能一直出售此丹,那往后,南四县炼气修士的上限少说将拔高一两重。 人群之中,黄正华带着两个黄家后辈打量着林云坊市。 而黄正华也因为青家赔偿而成就炼气境界,黄家再怎么说也还是一个家族,虽然房脉间矛盾不小,但在这种事上面,自然还是紧着自家族人。 黄正华突破炼气境界,其一房在黄家的待遇自然也好转了不少。 “族叔,难道我们要坐视他们起来吗?”身侧的黄家小辈说道。 黄正华摆摆手道:“今日我们来只是给林云坊贺喜的,不要招惹事端。” 这也是黄家现在的交涉手段,强则交好,乃至是互通有无;弱则欺压,从中谋夺利益。 现在拿赵家没辙,黄家自然是一改往前态度,不仅主动靠上来,而且还打算让利给赵家,以此换取淬灵丹。 而他到这来,自然也不怕赵武极杀了他。那样只会给黄家一个名正言顺的征讨名义,届时必然会爆发两方大战。 但很快,他便被赵家赶了出来。 不过,他倒是丝毫不恼。 毕竟,淬灵丹不似碧玉丹那般稀有,只要赵家愿意出售,总能从仙族手中买得到,反倒是碧玉丹限制了赵家的发展。 “走,在坊市内逛逛,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说着,黄正华便带着族人在坊市内闲逛了起来,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新奇的东西。 “这赵家的符箓真是越来越精良了,每一样都是保命的好东西啊。” “这魏家怎地卖起了凝神香,难道是有了凝神香的制作法子,倒要想法子搞来。” “万家居然有傀儡售卖,只是都太低等了,倒是有些鸡肋无味。” 黄正华一边走着,不多时便走到了一处雅致庭居前,其正是周家的白溪居。 他望着其内售卖的货物,目光骤然一凝。 无他,只因为他在里面看到了补血丹回气丹等一众低阶丹药。 “这些究竟是周家炼制的,还是白山门那两位提供的?” 虽然周家实力弱小,但在几家之中,黄家对周家的压迫却是最小的。尤其是随着周承元三人在白山门站稳脚跟后,黄家更是转而交好。 但再怎么交好,这已经涉及到了黄家的根本利益,黄家又怎么可能容忍。 黄正华将此事暗自记在心头,打算回去同黄正明他们商讨一番,再作定夺。 赵家主堂 赵武极望着面前的陈福生,狐疑不定道:“你周家真能提供碧玉丹?” 陈福生着身侧的风鹰,淡然道:“那是当然。” “不仅是碧玉丹,补气丹回气丹等等我周家皆能提供。” 赵武极沉默不言,其他那些低阶丹药他倒是不在意,毕竟萧林也能炼制。但碧玉丹不一样,萧林压根没有其丹方,赵家想要获得就必须从黄家或者郡中势力那里谋求,如今局面,就更别想了。 尤其是望着陈福生与其身侧的风鹰,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小看了这默不作声的周家。 不仅炼气修士起码有两位以上,还能提供丹药,而且其还有御兽之道。 想到这,赵武极不由地动了一些歪心思。 陈福生自然察觉到赵武极的异样,淡笑道:“赵族长,凡事可要思量后果。” 赵武极望着陈福生有恃无恐的模样,也只能微微打消心中的念头,在没有摸清周家底细前,他自然不会鲁莽动手。 “那不知你们想要什么?” “哈哈,我家所求不多,只想以碧玉丹换取符箓的绘制之法。”陈福生笑道。 赵武极正要发怒,便听见陈福生接着说道。 “两颗碧玉丹,换取一种符箓之法,不知赵族长可愿意做这桩买卖?” 赵武极立马喊道:“成交!” 第190章 以儆效尤 如果说陈福生是想用碧玉丹换自家的符箓传承,那赵武极第一时间便会拒绝。 毕竟,任何一方能以百艺传承立家的仙族,对其传承都有丰富的前人经验记载,才能不断培养出后继者来。 像周家,经过不断的深研,对于丹道、制符之法,酿造之法等一些百艺就有独特的经验,并且将其记录下来,后人只需照着前人的路便能走很远。 如果是单纯的一道百艺传承,就要从零开始摸索,是需要付出很多心血才能有所成的。 也正因如此,当初黄百林袭击赵武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谋夺赵家的符箓传承与丰富经验。 但被赵武极死里逃生,最后更是躲了起来,使得黄百林无功而返。 而现在周家只是用碧玉丹换取单一符箓的绘制之法,又不是要赵家的根本,赵武极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赵家掌握的一阶符箓就有十几种,少说能换几十颗碧玉丹来,也不知道周家能不能给出那么多。 而这笔买卖,对于周家而言自然也是大赚特赚的。 因为,如果从定仙司那里兑换符箓传承,起码需要四五千灵石。但周家现在既要换取四极定元阵,又要孕育灵脉,每年能结余下来的灵石只有几十上百而已,想要凑足四五千灵石,那少说要几十年。 但像这样一种种换取,就要划算得多,虽然可能符箓种类不全,但只要最常见的一些符箓到手,那就丝毫不碍事。 反正符纸也赚不了多少钱,周家自然是全拿来练手,以此培养出自己的符箓师来。 虽然周家的炼气修士也不少了,但现在关系尚不出三代,自然不像别家那般尽是蝇营狗苟,在家族大局面前,他们皆是团结一心的。 “哈哈哈,赵族长爽快。”陈福生笑道,“不日,我便带丹药上门,毕竟是初次合作,还望赵族长诚意些,切莫用一些偏门符箓糊弄我。” “怎么会呢。” 赵武极尴尬地笑了笑,虽然被拆穿了心思,但等到真换的时候,他还是会先把偏门符箓交换的。 随后,他便亲自将陈福生送了出去。 顺着陈福生远去的背影望去,他便瞧见云海中隐匿着两道身影,但因为距离太远,始终看不出是何人,也不知是何等修为,但却让他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威胁。 “这周家,藏得可真深啊。” 萧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目光紧紧盯着天穹。 他感觉的出来,上空有一人,正是当初在平云山感应到的那位炼气四重。 只是,如今已拿不准其虚实。 来人正是周平与周倩苓,不仅如此,周平还将飞天虎与金钱豹都带了来。六位炼气战力,他更是比之寻常炼气九重都要强一些,自然不惧赵无极等人。 周平见陈福生安然无恙,便与之一同往白溪山飞去,着手预防黄家的反击。 毕竟,在林云坊市售卖丹药,就是他在挑拨黄家的神经,在以此给予黄家一击,从而彻底夺取丹药的一部分生意。 而在另一边的黄家正堂,黄正明等一众黄家掌权者皆坐落其中。 黄正明淡声道:“对于周家售卖丹药之举,你们有什么想法?” “周承元等人把持着白山门丹峰,有些许丹药流传到周家这里也正常。”黄正清缓缓说道,“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周家族内出了一位炼丹师,这些丹药皆是其炼制的。” 黄家对白山门的制度也是知晓不少,那些丹修长老在完成宗门任务之余,若是时间充沛,自然可以自备原料炼制一些丹药,但前提是必须先完成了宗门任务! 若是前者,他们自然不会担忧,反倒会笑话周家人鼠目寸光;但若是后者,那将会对黄家的丹药生意造成不小的影响,必须尽快扼杀。 “以我看,周家只怕是出了位炼丹师,而且族内少说有两位炼气修士存在,觉得有恃无恐了。不然不会在如此时刻,公然售卖丹药。”黄正华说道。 其余众人闻声连连点头,现在自家刚被赵武极挫了一番威势,才会使周家这些仙族有了忤逆的野心。 黄正华接着说道:“还有那魏家与万家,明明有了凝神香与低阶傀儡,却不在我平云坊售卖,其心有异,也该好好敲打敲打。” “嗯,正华说的不错。”黄正明附和道,“但首要目标还是周家,必须惩戒一番。” “正清,你带八位炼气修士去白溪山走一趟,速度一定要快,切莫让赵家得了风声。” “去了周家,就逼着让其日后把丹药全卖给我们家,若是万不得已,便将那炼丹师斩杀了。” 虽然周家贩卖丹药损害了黄家的生意,但黄正明也没想过覆灭周家的传承。 一是与黄家逐渐转变的态度有关,不再那般强硬。 二就是因为白山门的周承元一脉。 虽然都看得出来周承元一脉与周家本族逐渐疏远,但黄家也不愿将事情做的太绝。 毕竟,周承元那边就有三位炼气修士,周曦晟更是资质不俗,如今还依附上了江阁老一派,隐隐有成为派系重要地位的趋势。 虽然黄家不怕江阁老一派,但若是其以大义倾轧,那就是在挑衅整个白山门。尤其是前两年黄家才与青家有过一回纠纷,黄正明现在是丁点都不想和白山门扯上干系。 黄正明想了想,为了预防被赵武极等人埋伏,他还是朝着一侧的黑鸦老人敬声道:“还劳烦您老走一趟。” 黑鸦老人修为炼气七重,再加上八位炼气修士陪同,就算是面对赵无极与萧林的埋伏,也能安然逃走。 而黄正华在望到丹药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返回平云山,只要黑鸦老人行动迅速,那被埋伏的可能将会极小。 黄正明之所以派平云山大半炼气修士出去,其实也存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引赵武极攻山,从而唤醒黄百林,将其强行镇杀,既能解决赵武极与萧林这两个祸害,也能威慑一众宵小。 黑鸦老人虽然不知道底细,但也大概猜到黄百林没死,心中自然没有别样的想法,朝着黄正明拱手道。 “老夫去去就回,定要给那周平一个教训。” 随后,他便带着黄正清等数位炼气修士,往白溪山急速飞去。 第191章 九去五归显隐患 “这就是白溪山啊,倒是挺秀丽灵峻的。”黑鸦老人望着郁葱翠绿的白溪山感叹道。 四峰犹如人之四指,屹立在苍茫大地上。 虽在巍峨磅礴的大榕山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但因为这些年周家的精心打理,梳理地气,孕育灵脉,使得白溪山也有一番灵峻凌云的壮丽之景。 虽然被法阵阻绝,但黑鸦老人还是隐隐能感觉到白溪山内的浓郁灵机。 ‘看来,这周家族内种了不少灵植啊,隔着法阵都能隐隐感觉到灵机。’ 黑鸦老人心中暗想,不由地泛起了贪欲。 毕竟,是尽量不要杀戮周家修士,又没说不让抢灵植。将周家灵植宝物洗劫一部分,既能惩戒周家,还能填补各自的口袋,岂不快哉。 想到这,黑鸦老人便幻化出无数黑鸦,开始疯狂地轰击护山大阵,引得大阵轰鸣颤动,在天地间响彻不止。 其余几人也没闲着,纷纷施展绚丽强大的手段,不断攻击法阵屏障。 黄正清一边轰击,一边朗声道:“周平,给你十息时间,速速打开大阵。不然,休怪我等无情,破了你这庇山大阵!” 法阵威势的强弱,由多种因素决定。 其一便是法阵本身,可以本能地引聚四方灵气化作屏障,但因为法阵本身强弱的原因,形成的抵御屏障威势大多不强,而且毫无变通可言,很容易就被修士攻破。 其二便是有炼气修士坐镇其中的法阵,其凝聚的抵御屏障,往往能阻拦得了高上两三个小境界的敌人,若是敌人闯入阵中,甚至还能凭借阵法的变化莫测,从而将其困杀。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愿意闯有修士坐镇的法阵。更多的是如现在这般,人多势众强行攻阵,从而达到破阵之效。 随着十息过去,法阵内却没有半点动静传来,这使得黄正清愤怒,一伙人轰击大阵的手段也愈发强大。 但随着时间流逝,一众人都不由地停了下来,狐疑不定地望着坚如磐石的法阵。 “族叔,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一个黄姓修士朝着黄正清忐忑问道。 这也不怪他们乱想,他们这可是足足九位炼气修士,就算里面是炼气九重坐镇,好歹法阵也会崩溃一些。但现在纹丝不动,要么是更强大的存在坐镇,要么就是里头有好几位炼气修士! “莫不是赵武极在这里面?”黄正清喃喃道,顿时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朝着白溪山严阵以待,“诸位小心,这可能是赵武极布置的圈套!” 却在这时,大阵内突然爆射出无数风罡玉刃,犹如暴雨倾轧朝着黄正清等人袭去! “不好,所有人护好自己!” 黄正清大声喊道,但下一刻,目光骤然紧缩,一道修长身影屹立在他面前,气息恐怖无比。 “黄正清,多年恩怨,也到了你偿还的时候了。” 来人正是周平,他没有给黄正清任何反应的机会,手中玉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强大的镇压之力便浮现,直接向黄正清砸去。 黄正清知道自己已是避闪不及,便疯狂催动杀招术法,想要先一步将周平斩杀。但那些威势强大的杀招落在周平身上,却连半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轰! 而黄正清直接被强烈白光所消融,身魂寂灭,化作无数丝缕散落大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平更是突然出现,使得黑鸦老人等一众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黄正清陨落。 “炼气八重!” 黑鸦老人死死盯着周平,周身迸发出诸多防御手段,显然是对周平突然出现以及瞬间镇杀黄正清的手段极为忌惮。 “诸位,速速随老夫一同杀了他!” 其余七人立刻将周平围困在其中,一言不发便施展术法攻袭周平。 周平环顾四周,却是浑然不惧,玉石之力在他的手中千变万化,或化作刀枪剑戟,或化作巨大玉斩石刃,予以反击。而那些术法砸落在他身上,只是击打得灵甲碧光震荡,破碎甚至还没有修复的快。 黑鸦老人幻化的无数黑鸦嘎叫,不断撕咬周平的身躯,却反被玉石之气击散,使得黑鸦老人遭到反噬,不得不停止施展黑鸦。 一时间,周平竟扛住了八人的攻势,颇有神勇之威。 “他不是修行清气吗?这怎么是玉石之气!”有人惊声喊道。 在来之前,他们自然准备对付周平的法子,以便减少此番行动的变数。但怎地也没有想到,周平居然重修他法,而且还修行到炼气八重! 虽然周平实力不俗,但也架不住八人的联手攻击,体内灵气在疯狂地消耗。 他施展玉印猛地将薄弱处的两人击飞,随后大喝道:“今日要叫你们有来无回!” 随即,黑鸦老人便感受到白溪山内竟浮现出四股炼气气息! 陈福生驾驭云气,上来便与一位炼气二重修士缠斗在一块。 风鹰翱翔九天,同一位黄姓修士对峙。而周明湖同飞天虎联手,也是拦住了两位炼气修士。 一时间,使得周平身边的炼气修士只剩四人,压力骤减。 黑鸦老人望着突然出现的四位炼气战力,却是狞笑不止。 “你周家真是好隐忍啊!” “但看看,究竟是我们先耗死你,还是他们……” 但他话都没有说完,便感受到白溪山内,再次升腾起了一股炼气气息,表情瞬间僵滞。 他都还没回过神,白溪山就又有一道炼气气息浮现。 旋即,黑鸦老人没有瞬息的逗留,扭头便往远处逃遁。 敌人强大不可怕,未知的敌人才可怕。 周平也没有阻拦,而是向战场的其他区域杀去。 其余黄家修士哪还想着战斗,纷纷逃窜奔袭,生怕晚一步就丢了性命。 飞天虎爆发出恐怖的急速,直接将逃窜的一人撞飞,然后撕咬成两半。陈福生与风鹰联手,将另一位炼气修士给活活困杀了。 周平也是追上一人,然后凝聚出大玉手,直接将其拍成了肉泥。 至于剩下的五人,则是早已逃得老远开外。 周平也没想着追击,而是让飞天虎将这些残骸聚拢,随后就返回了白溪山。 而那死去的四人,虽然修为各异,但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姓黄! 第192章 外强内乱族不兴 虽然依照周家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将九人尽数斩杀,但周平却不愿那样做。 无他,就是怕把黄家给逼太狠了。 赵武极挑衅黄家之事,只能说有很大可能说明黄百林已经陨落了,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其自封陷入了沉睡。 毕竟,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黄百林陨落的动静,就不能判定其已死。 在这情况下,周平自然不会把黄家逼太狠。 而既要彰显自身实力,以此瓜分丹药生意;又不能让黄家感到危亡之险,从而唤醒那可能还活着的黄百林。 这才有了今日之举,既没有暴露自身真正的实力,也给予黄家不小的打击。 最重要的是,黄家本族修士少了! 黄家如今有十二位炼气修士,其中本族有七位,外姓修士有五位。 但现在一下子陨落四位,就连黄正清都死了,必然会导致黄家不稳,内部产生诸多矛盾。 先不说黑鸦老人会不会有异心,光是范方两家就已然不好说了。 毕竟,之前范方两家对黄家遵从,是因为黄家本族就十分强大。但现在,黄家本族就剩三位炼气修士,从数量而言还不如范方两家。 还有如黑鸦老人那般的散修,身处黄家这个大联盟中,又怎么可能会一直安分守己,又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心思呢。 周平知道,黄范方三家联盟短时间内不会破裂。 甚至,三家还会比以前更加维护联盟,但其内必然不会再以黄家为主导了。 想到这,周平也不再多想,而是扭头往聚玉泽飞去。 这回,他暴露的实力为炼气八重。但实际上,他离炼气九重已经没有不远了。现在就是要尽快突破炼气九重,然后寻求突破的机缘。 当然,还有就是继续改良术法。 他突然出现在黄正清面前的手段名为魂闪,就是他根据当初从莫傅那得来的魂移残本改良而来的。 最初的魂移乃是一道极强的保命手段,可以在交战之中悄无声息地瞬移数丈远,以此保命或反杀敌手。 而改良后的魂闪,虽然移动距离能达到数十丈远,但却有极大的缺陷。 首先是需心神凝一,否则就无法催使成功,这一点就使得其无法在战斗中使用。其次便是其对魂魄消耗较大,即便是以周平的魂魄底蕴,短时间也无法催使三回,极为鸡肋。 虽然从一道强大的保命手段变成较为鸡肋的遁术,但不代表其就不能发挥作用。 毕竟,即便是看上去再无用的术法,只要使用好,照样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在平云山 黄正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欲滴。 下方,黄正华与黄玄青欲言又止,最后却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叹气。 整个大殿内,一片死寂。 “周家一共有几位炼气修士?”黄正明突然问道。 黄正华张了张嘴巴,沉声道:“最少四位。” “周家应该是掌握了特殊的御兽法,所以……他们炼气境界的存在应有双倍之数,起码不下七位。” 黄正华乃是九人中唯一幸存的黄姓修士,若不是他亲口所言,黄正明都怀疑此事乃是有人在诓骗他。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也只能无力地接受这个结局。 黄正明愈发沉寂,原本族强浩大的家族,在黄百林沉睡后,先是赵武极挑衅,后有周家连斩四位炼气修士,竟瞬间衰落了下来。 他忽然想将黄百林唤醒,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黄百林乃是自家最后的一道保障,除非是家族灭亡之际,不然绝不能唤醒。 他也明白,周家就是因为忌惮黄百林,所以才将黑鸦老人等人放了回来,不想把自家逼太狠。 只是,虽然周家给了他喘息的时间,但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那些外姓修士蠢蠢欲动,尤其是范方两家。 “黑鸦那老东西怎么说?” 黄玄青摇摇头,低声道:“他不愿帮我们,但他说,若是我们每月多提供五个凡人,他就不会管这些事。” “答应他!” 三家联盟中,只有他与黑鸦老人是炼气七重,只要黑鸦老人不给那些外姓修士站台,那凭借黄正明自己,就算黄家炼气修士不占优势,黄家在联盟里也不会差到哪去。 而黑鸦老人之所以这么识相,一是黄家每年都给他安排血食,二就是他觉得黄百林没死。 “族叔……”黄玄青支支吾吾道。 黄正明疲惫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我扛得住。” “范家传来消息,想在我们三家之间择一地域,再建一方坊市。” “呵呵。”黄正明冷笑两声,“这范家还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当初范家因支援自家而遭受邪修屠虐,自家可是百般回报,这些年也是不断地优待,使得范家如今都有三位炼气修士了。 他预想过方家会率先背刺自家,亦或者那几个外姓修士会合伙谋夺基业,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出头的竟是范家! 每年,单是散修进入坊市的费用,就已然是黄家一笔不小的收入,更别说还有其他收益。 但南四县就这么大,赵家已经建立了林云坊市,若是三家再建一方坊市,那平云坊必将会败落,这是在刨他黄家的根! 不过,好在周家不可能建立坊市。 毕竟,周家处于清水县西,东边就是黄家,北边则是富阳县的赵家,远离南四县中心。若是其建立坊市,自然不会有多少仙族前去,这也算是黄正明唯一的欣慰之处。 “方家怎么说?” 黄玄青沉默不言,却已然是最沉重的回应。 “呵——” “那就建!” 黄正明近乎咆哮道:“赵家,周家,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玄青,你就不要留在家中了,去隐脉那,给家族保留希望。” “正华,日后你就同周家亲近亲近,那周家女好生待着。” …… 黄正明不断吩咐着,他知道自家如今需要的是韬光养晦,就算忍辱负重也无妨。只要家族还存在,只要那血精魄石还在,自家就永远都有昌盛复兴的希望。 第193章 三足鼎立 赵武极两人得到消息后,也是惊叹连连,对周家更忌惮了几分。 “没想到周家有这般魄力,有如此实力却隐忍至今。”赵武极感叹道,“如今暴露的可能都不是周家的全部实力,那白溪山里究竟藏着多少炼气,都还难说啊。” 萧林炼制好一炉丹药,缓声道:“这不是你我现在该担忧的事,周家虽强,但其不似黄家那般霸道,倒是比较好相处。” “其处于西南偏僻之地,想要谋求发展,也必须仰仗两方坊市。” “如今也犯不着恶了他们,与之好好交涉便好。” 赵武极点点头,旋即有些担忧道:“只是,那周家如今也在售卖丹药,会不会影响到萧老弟你?” 萧林淡笑道:“淬灵丹只有我一人可炼,又怎会影响到我。而且,周家售卖的那些丹药我还懒得炼呢,其能影响到的不过是黄家罢了。” “让周家好好售卖丹药,切莫有所阻拦,还能以此遏制黄家。” 萧林自然看得明白,周家售卖的尽是补血丹回气丹等一众低阶丹药,真正影响的还是黄家的生意。他只要专注炼制淬灵丹,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也知道,周家之所以不售卖碧玉丹,也是因为忌惮黄百林可能尚在世。 “赵大哥,你先下去处理政务吧,我要好好修行一番。” 赵武极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离去。 他知道萧林的心思,其还存着实力强大后再去黄家的想法,就是要知晓黄百林的下落,若是活着,萧林就会手刃仇敌。 而这场风暴的消息也急速传到了郡北之地,使得诸多势力颤动。 “这南四县究竟是藏了多少存在。”宋纪福自言自语道。 旋即,他朝着宋家一众掌权者吩咐道:“传令下去,往后不要涉足南四县,也不要同他们三家起纷争,最好是生意往来。” 这也不怪宋纪福杞人忧天,而是南四县实在太古怪了。 毕竟,在三十年前,南四县连个炼气七重都没有。 而在这二十几年内,先是黄百林带着一众炼气修士逼得李宋两家妥协,将南四县让给了黄百林,更是险些成就化基。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炼气九重的赵武极,炼气八重的周平,还有萧林黄正明等人。 整个南四县炼气高重的修士都有一手之数,比李宋两家加一块都丝毫不逊色。 虽然自家有三位炼气高重修士,但宋纪福已然活不了多久,其他两位也已年事过高。反观南四县,最年长的黑鸦老人也才九十来岁,那个萧林更是年轻的过分,三十来岁便已是炼气七重。 如此对比之下,宋纪福自然要为家族慎重思量。 白山门 江阁老正悠闲地坐在摇椅上,听到消息后,整个人瞬间坐了起来。 “这周家藏得可真深啊!” 不过,他倒是没有过多的忌惮,而是萌生了别样的想法。 江家老祖曾是白山门祖师的座下干将,江家也就成了青家最忠诚的附庸,始终把持着白山门的重权,这使得江阁老一心想宗门强盛。 但随着白山门祖师闭关修行,那些派系一个个涌现,愈发地肆无忌惮,搅得宗门不得安生。 现在周承元等人入了他这一派系,其亲族也有如此实力,他自然萌生了借力的想法,从而将那些派系彻底击溃,还白山门一个安宁。 派系斗争对于任何势力而言,都有着巨大的弊端。 也正是诸多派系林立,才使得白山门弟子很难有出头之日,宗门至此不兴。 虽说那样做的代价,可能会导致周家成为新的派系,但也好过五六个派系纷争不休。 而最让江阁老心动的,则是萧林。 周平虽然是炼气八重,但好歹已经突破炼气三十多年了,若是有什么奇遇,能修行到这般境界也不足为奇。 但萧林不一样,三十岁便修行到炼气七重,而且还有一手精湛的炼丹之术,这其中的机缘可就能引起太多人的觊觎了。 偏偏萧林还是萧家遗孤,不是周曦晟那般生来便有海量修行资源供养,这就更加彰显了其机缘的巨大。 “自草莽中崛起,三十载便修行到炼气七重,可真是让人吃惊啊。” 旋即,他便派出人手去南四县打听消息。 至于白山门的其他派系,自然也有着各自的行动。 转眼间便过去两年,整个南四县也发生了诸多变化,逐渐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黄家的平云坊市,随着三家正中之地建起了昭南坊市,诸多仙族店铺便纷纷搬离,平云坊就不可扭转地衰落了。 黄正明倒是果断,直接将其彻底废弃。只留下一座凡人小城,名为平云城,以此成为黄家凡人居住之地。 毕竟,黄家现在实力大损,维系一个没有多少利益的坊市,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昭南坊却是发展迅猛,三家各自迁了一部分凡人过去,使其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便发展成了昭南城,由三家共同执掌。 黄家那些外姓炼气修士也在昭南城建立了各自的家族,以此拱卫联盟。 这使得昭南坊一跃成为昭平郡数一数二的大坊市,不仅是昭平郡的仙族入驻其中,就连一些外郡势力也有涉足。 而反观赵家的林云坊,因为富阳县偏僻的缘故,再加上赵家也没有几个附庸势力,倒是一直不温不火。 不过,凭借其独有的淬灵丹,使得林云坊在昭平郡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就是这期间,萧林遭受过好几回强敌袭杀,若不是赵武极救援及时,再加上其自身手段不俗,只怕早就殒命了。 当然,那袭杀之人究竟从何而来,就无从得知了。 而周家倒是不与旁人所争,一直低调地经营自家生意,白溪居也是遍地开花,在多处坊市有了分部。 其以丹药与灵酒闻名大半个昭平郡,近些日子更是售卖起了少量低阶符箓,让人感叹周家的底蕴深厚。 白溪山外,张庭望着面前的秀丽山岳,心中感慨万千。 “只希望,你周家能记得那一份情谊。” 第194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经过两年的积攒,即便不少灵石宝物都用在孕育灵脉上面,周家库房内也还是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正因如此,周平便通过仙族玉符呼唤定仙司行走,这才有了张庭今日的到来。既是为了兑换所需之物,也是想报答当年的恩情。 当年,周家族小势微,连兑换几道术法的灵石都掏不出来,还是张庭默许能以金银钱财交换,才如愿换到。 虽说当年换取的东西很快就跟不上周家壮大的速度,但周平却没有忘记这份恩情。 张庭一踏入周家,便看到周平站在最前头相迎,而陈福生还有周明湖兄弟俩立于身后。 虽说张庭是定仙司行走,却也不值得如今的周家如此隆重迎接,但周平还是将自家暴露实力的修士全唤了来,可谓是给足了张庭情面。 这自然使得张庭心头一暖,喜笑着走上前。 “亲家,多年未见,平日可还如意?” 张庭还未开口,周平倒是热情上前接待。 周玄崖也在后头恭敬喊着,而他的结发妻子就是张庭的亲孙女。 张庭苍老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一切安好,劳烦道友挂念了。” “玄崖也突破炼气了啊,真是后生可畏啊,只怕不出几年,就要超过我这把老骨头了。” 张庭絮絮叨叨,语气中也有几分羡慕。 因为始终没有炼气修士坐镇,他都不敢给自家建立法阵,这使得张家几十年始终在凡俗间浮沉。 虽然因为平云坊的建立,可以购买到种种修行资粮,使张家不至于那般窘迫。 但偏偏张家和燕家一样的运道不好,始终没能诞生出资质不错的后辈来,迟迟无法成为真正的一方仙族。 这也是张庭一直借助职权交好仙族且四处嫁女联姻的原因,就是想着若是他不在世了,张家困难时有仙族能看在情谊上伸出援手。 周平等人寒暄了一番,便将张庭迎入一处雅致楼阁之中。 “道友,不知今日唤我来,可是要换取什么?”张庭疑惑问道。 周平笑道:“不急,坐下来边吃边聊。” 张庭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美食与酒水,瞬间有些惊讶。 桌上皆是以奇珍异兽为材做成的美味佳肴,香味扑鼻,正前方则是一坛鲜鱼汤,汤汁流转格外地芬香。张庭自然感觉的出来,单就是这鱼,少说就是头有些道行的精怪。 “道友隆重了。” 周平笑道,“今日唤道友来,是我周家想从定仙司换取一些东西,倒是劳烦了道友,这些也是应该的。” “那不知道友想换何物,可有名录?”张庭放下筷子,疑惑问道。 “哈哈哈,我只换取两物,一是四极定元阵,二便是灵膳传承。” 张庭闻声点点头,“若是有了灵膳传承,这些灵鱼山珍的味道定能更加鲜美不少,日后也能化作基业,老朽在这先恭喜道友了。” “只是,老朽逾矩问一嘴,道友兑换四极定元阵,可是有再建分家的想法?” “若是有此想法,老朽还请道友三思,慎重而行。” 周平摇摇头,也知道张庭是好心,笑道:“自然不是,只是想将附近的几座山头也笼罩进来,扩大一番族地。” 虽按理说,只要有一位炼气修士,便能占据一处山头建立仙族,而占据的地盘越大,发展也自然会越来越快。但实际上,无论族内炼气修士多寡与否,也很少有仙族会建立分家。 这不是怕家族疏远,而是为了家族安危。 毕竟,世间魔道邪修层出不穷,更有其他势力虎视眈眈。分家看似是利益巨大,但也极大地分散了家族的实力,使得家族危亡的风险暴增。 像周家,若是现在再建一处分家,必然要分出一部分炼气战力去守护,从而导致白溪山实力消减。 到那时,一旦走漏风声,赵家或昭南联盟必然会出手,无论是攻打分家还是白溪山,都将导致周家损失惨重,乃至是因此衰亡。 所以,仙族都很少会建立分家,也只有强大到足以镇压一切宵小之辈,才会为了发展而考虑此事。 张庭松了一口气,他也怕一时的强盛冲昏了周平的头脑,使其忘却了安危。 “只是,四极定元阵三百功勋,灵膳传承七百五十功勋,道友可想好了?”张庭思索道,“若是一时间周转不足,老朽倒是建议道友先兑换四极定元阵,好生经营一番,充实家底,日后再换取灵膳传承。” “那自然是想好了,只是灵石不足,用其他物件代替可行?” 张庭调侃道:“那自然是行的,只要不是金银就好。” 看似是在旧事调侃,又何尝不是在提醒呢。 “哈哈哈哈,自当不会再那样。”周平笑道。 等一行人酒足饭饱后,张庭便被引到了一处屋内,望着壮观的灵米山以及一侧诸多瓶瓶罐罐,张庭也是感叹周家的底蕴雄厚。 “这里有灵米一万斤,补血丹一百三十瓶,回气丹九十瓶,益气丹四十瓶,可够数目?” 因为朝廷与众多超级势力的干涉,灵米倒是一直是百斤便价值一灵石。但其他修行资粮,却会随着一些事情而发生价格变动。 在昭平郡内,因为有越来越多仙族势力能炼制丹药,所以使得很多丹药都出现了下跌。补血丹更是三灵石便能换取一瓶,回气丹也下跌了到了三块半,也只有益气丹因为难炼一些,价格倒是没有什么波动,一直保持在六灵石。 “不仅够了,还多出来不少。”张庭笑道。 随后,他便打开身上的乾坤袋,将一众物品全收了进去。 而因为经常服用魂灵水,再加上实力强大的缘故,周平在乾坤袋打开的那一瞬间,冥冥之中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意念无形掠过,随后消失不见。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必是定仙司的强者,也正是有其监御四方,这些定仙司行走才不敢贪赃,那些有脑子的魔道邪修才不敢抢夺。 “道友,东西全在这了。”张庭将两物交给周平,其内还有多出来的丹药。 周平却只取走两物,正当张庭惊愕时,周平再将一小瓶塞到了他手里。 “昔日道友所助,周某从未忘过,这些还请道友收下。” 张庭微微感知,便发现这小瓶内竟是一颗碧玉丹,瞬间激动地面色潮红,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张庭,在此谢过道友!” 第195章 桑田化湖鱼虾嬉 白溪湖水域辽阔足有数里,不时有飞禽掠于水面,惊起阵阵波澜,亦有大鱼拍击,掀起巨浪。在白溪湖的一些角落,淡蓝色的玄龟惬意地潜游着。 而在白溪湖四周的小山之间,却有人影闪动,正是周家的一众炼气修士,他们正奋力地催使土道术法,使诸多小山之间土岩愈发高耸雄伟,从而让白溪湖变得更加辽阔。 “明湖,我实在是干不动了,先歇会儿。”陈福生盘坐在风鹰背上,一边恢复灵气,一边疲惫喊着。 虽然炼气修士灵气比较充裕,但他毕竟是个云道修士,施展土道术法极其地耗费灵气,而且效力甚微。 但望着赤峰与霄峰之间的低洼地势在一点点拔高,他也是满心喜然。 他朝着不远处的周明湖喊道:“明湖,等白溪湖里的鱼长大了,要不咱俩比试比试钓鱼怎么样?看看谁钓的大。” 周明湖正催使土道术法,将面前的土层一点点抬高,随口回道:“没问题,就是舅舅到时候可不要赖皮。” 陈福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恼羞成怒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耍过赖。” “那两年前,也不知道是谁输了在那赖酒,怎地有些记不起来呢。”周明湖幽幽说道。 陈福生立刻又坐了下来,没底气道:“我是你长辈,长辈喝不下这种事,能叫赖吗?” 周明湖只是淡笑两声,随后继续施展术法拔高地势。 在其他地界,周玄崖他们也在不断奔波,施展着术法将地势拔高,其中就有周承珍的身影。 他在一年前突破的炼气境界,使得周家炼气修士达到了九位之多。 若是从高处俯瞰,便能看到八峰如藩篱一般环绕着,而方圆数里的白溪湖水域只占据了中间区域的四分之一,隐隐还能望到白溪村的一些屋舍显于水中。至于另外四分之三的地界,则是曾经的农田与山丘。 只要待八峰之间的低洼地势彻底拔高,那白溪湖将化作一方巨大渊池。假以时日,聚八方雨水而淹没剩下的荒田山丘,最后化作方圆十几里大,更有数十丈深的辽阔大湖。 如此湖泊,不知能生息多少鱼虾鸟禽,也不知能孕育多少妖物。 在得到四极定元阵的第二日,周平就将其布置在剩余四峰上,使得自家道场一跃有了八峰地界,更将白溪湖环绕其中,化为了自家的内湖。 明敬清迟,赤霄临空 这就是如今周家八峰之名。 后四峰也被种上了一些启灵级别的草木,进而一点点改善四峰环境。 至于后四峰的灵田,也早被勘测了一遍,使得周家的灵田一下子达到了二十一亩之多。 其中,明峰上的灵田受紫金藤与灵脉的双重影响,有些已经能亩产四百多斤,反观灵气最稀薄的临峰,亩产却只有一百来斤,二者之间相差甚远,其他六峰倒是都在两三百斤上下。 这些灵田的产量加一块,使得周家每年产出的灵米就有六千多斤,再也不复从前的苦日子。至于早些年要交的债务也已交完,只剩下每三年必交的一千斤。 与此同时,在这区域的正中心,周平屹立在半空。 他遥望四方,随后双手不断凝结着手印,体内的灵气犹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随之,大地便轰隆颤动起来,波动传遍四方。 良久过去,在周平的正下方则是多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坑,剩下却是毫无变化。 反观周平,已然是有些力竭。 但实际上,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层面,却有如气流般的东西,沿着大地自四面八方汇聚到小坑这里,使得小坑在一点点向下凹陷。 而那些如气流般的东西,就是地气。 任何一方大湖山岳都不容小觑,随时都可能爆发毁天灭地的天威。尤其是大湖,其不仅有错综复杂的地气,更无时无刻都有水脉在涌动,从而形成波涛汹涌的浪潮以及恐怖的暗涌。 八峰间的地势虽是他们用土道术法拔高加固,而非人造堤坝,但若是大湖汹涌发怒,也很可能会被冲垮。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的发生,周平这才出现在这里,用平地清流梳理这巨大渊池的地脉。 当然,他虽然已经是炼气九重,但也没强大到能一下子梳理十几里地脉的地步,他只是给这里的地脉留下一个引子。 地脉并不像生灵那般喜怒无常,在没有外来变故的影响下,一地的地脉就会往某一个方向不断变化。就如秀丽山河,会一点点演变为仙山宝地;而戈壁荒原,则会慢慢地化作荒芜死漠。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才会有修士参悟地脉,开辟了平地清流等一系列改变地脉的手段。 他此刻施展的平地清流,就是给错综混乱的地脉一个引子,使得其一点点向有序变化。 只需隔三岔五地来施展一回,不说此地化作什么风水宝地,但也能成为一片福地,而此处也将会成为日后白溪湖的最深之地。 再加上负水玄龟一族梳理水脉,从而给日后的白溪湖上双重防护。 不远处,飞天虎驮着一个巨大的陶罐飞来,其内装着几十尾形状各异的活泼小鱼,还有一些虾蚌蟹等等,有些还显得极其灵性。 这几年间,无论是周氏商号还是白溪居,都一直在高价收购灵性不凡的鱼虾,引得好多散修或凡人奔走山野河湖。 其中,有个凡人抓到了一只银月蚌,周承乾直接赏赐了一千五百两;更有修士抓到银鳞鱼,然后从白溪居换走了两瓶益气丹,这些事情自然不断激励着普罗大众,使得渐渐形成了一股热潮。 周平将这些鱼虾尽数放生在白溪湖内,便瞧见负泽从水中探出巨大的脑袋。 随后,它就被周平施展玉手印敲了一下。 “约束好其他玄龟,不准吃这些鱼虾。” 负泽掀起阵阵波澜,随后就愤愤地潜入水底,教训其他玄龟去了。 周平望着水中的鱼虾嬉戏,喃喃道:“你们可要长好一些,日后我周家子弟还得靠你们长身体呢。” 第196章 着手突破 聚玉泽 山野荒蛮原始,鸟兽嘶鸣咆哮,四方望去不见半点人烟。 突然,周平从地底猛地飞掠而出,手中还握着一瓶装满玉石之气的宝瓶。 而他飞出来还没有数息的时间,下方的大地便开始剧烈颤抖,甚至有些地方崩塌下陷,化作巨大深邃的洞窟,烟尘漫天高涨,遮天蔽日。 旁边的小湖也随之疯狂倒灌,不一会儿,湖水就尽数涌入洞窟之中,却没有将洞窟填满,只留下深邃的几个洞窟与满地泥沼。 距离兑换四极定元阵已有一年有余,其间经历过两回雨季,使得白溪湖水域扩大了两倍多,将那片区域淹没的七七八八。 而因为地脉通畅,水脉也有负水玄龟在梳理,白溪湖在短短一年内便生机盎然,更有薄雾水气笼罩在湖面上,其乃水中清气,也是天地气的一种,使得周家修行资粮又增添了新项。 周平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他在一年前已修行到炼气九重,便一直在这里打磨修为,欲使根基更加扎实,从而做好突破的准备。 但聚玉泽经过父子三人还有周承珍的不断吸收,其内的玉石之气早已所剩无几。 因为玉石之气所剩不多,省的周明湖他们白跑一趟,所以周平便直接将剩下的玉石之气全部采集了出来。 但就是这么一采集,瞬间触发了连锁反应,直接导致矿脉塌陷,若不是周平反应迅速,保不齐就被掩埋在地下了。 虽然压不死他,但却会让他极其狼狈。 “还真是始料未及啊。”周平望着洞窟笑道。 随后,他就是施展术法将洞窟填平,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周平没有立刻返回白溪山,而是施展敛息术法躲到下方的林子里。 这么大的动静,他不相信会没有人感知到。而只要有人感知并来此查看,必然能估测出玉石矿的大小,甚至是猜测宝物什么的。这对于周家来说,都可能是一个隐患,尤其是他不日就要着手突破化基。 在这个节骨眼,万不能疏忽大意,一定要将所有的隐患抹除。 与此同时,在距离周平数里外的一个中年修士自然是听到了动静,随后遥望过来。 “如此大的动静,是有什么宝物出世,还是强者在争斗?” 散修向来是冒险主义在心头,他自然萌生了去望一望的想法。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也是等了足足半日。直到尘埃彻底散去,一切归于平静,他再施加防御手段在身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不多时,他便赶到了聚玉泽,见到没有人,他这才打量起来四周。望着四周极其普通的景象,他有些疑惑不解,直到看到那湿润的泥沼以及有些不对劲的地面,他目光瞬间一凝,露出了喜色。 “看来一切秘密就藏在这地下。” 正当他准备挖开大地,一道身影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下一刻,其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要怪就怪你不该来,何必那般好奇呢。” 周平将其处理干净,随后继续隐匿到山林里,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足足蹲守了三日,等到小湖的泥沼都干的差不多了,周平这才悄然离去。 而这过程中,他杀了三个前来探寻的修士,还顺便将方圆数里巡视了一番。 白溪山 周倩苓依旧在山顶酿酒,不时逗趣潭中的游鱼或旁边的金钱豹,而她的气息却时时刻刻与紫金藤交映着,虽仍然是炼气四重,但离炼气五重已然不远。 她性情清淡,对于如今的生活自然是极其的惬意。 在炼丹室内,周承珍正专心地炼制益气丹,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周明湖则是在诸多村镇转悠,不断地采集烟火气与人气,准备下回卖个好价钱。 陈福生则在云海中修行,说是修行,更像是在其中酣睡。 而周玄崖则带着刘风和等一些外姓修士开垦赤霄临空四峰,在上面栽种灵植,那些外姓修士自然是干得热火朝天,一个个争先恐后。 毕竟,开垦四峰是他们赚取贡献的最好机会。 平日里周家安排给他们的,尽是去一些村镇或如地阴寒泉那样的资源点驻守,只有苦劳没有功劳。虽然斩杀那些偶尔侵袭的妖物,能换取不少功劳,但那可伴随着生命危险。反观开垦四峰这样的任务,事少贡献多,无非就是累点罢了。 而有了贡献,他们就能从周家换取修行资粮或丹药,从而提升修为,早日实现炼气之梦。 在大房院内,已经五十好几的周长河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婴儿,百般呵护,眼中满是柔情。 “月瑶乖。” 这小婴儿正是周长河的孙女,最重要的是,其灵光两寸一,在周家必然能成就炼气境界。 周长河苦求三十几年的仙缘子一朝出现,使得他激动万分,更是直接把一切事物推给了周承乾,将所有心思都放到了这不足半岁的周月瑶身上。 周平从半空掠过,先是将玉石之气交给了周倩苓,再通知了周明湖兄弟俩,最后便消失在白溪湖之中。 周明湖两人得到消息后,立刻将陈福生周承珍唤来,随后再次散开,与之散开的还有诸多灵兽,一一隐于八峰之中。 辽阔的白溪湖内,负泽趴在最深处一动不动。 而在其身下,则是一方蜿蜒数丈的溶洞,湖水无法侵入。 周平盘坐在其内,正逐字逐句地研读玉磐灵元法内关于化基的记载。 “道参,乃修士巧夺天地之机所化,蕴含大道之威,法则之序。” “然人力难夺天威,炼气之境更是力微至极,魂魄困于凡俗,难感天地大道。” “古有大能感修行之难,便以万般天地精宝演化修行道,方定今朝大道康乾。” “然道参万千,想登大道之席,还需破除茫障,明悟己道。” “修我法者,可有三道,【玉磐石】、【通灵玉】、【明玉岩】。” …… 周平将其合上,随后闭目调整气息,等到再睁开时,目光炯炯犹如火炬。 “今日,化基!” 第197章 异象 若说炼气境是修行之始,那化基境便是修行之基,乃是修行之道上最为重要的一境。 修士以启灵、炼气二境,感应灵气,炼化天地气,所炼所修皆是为了日后化基。 而化基以天地宝物练就道参,本质上就是以天地宝物为承载,以自身所修天地气为引,感悟天地大道。 若是得以感悟天地大道,便可凝练道参,举手投足间蕴含些许道则伟力。 诸多道参可合炼化作玄丹,玄丹掌道则;之后的通玄境、道胎境,便是生灵不断感悟天地,掌握道则,直至证得一道果位。 而玉磐灵元法中便记载着三种道参,皆可用天地宝物辅以玉石之气成就。 甚至,这位先贤还推演过玄丹之法。 只是可惜,其还没有验证功法是否可行,就已经身死道消了。 “【玉磐石】,其威坚磐,蕴泽雄厚如山岳,万法难损其身。” “【通灵玉】,自拘天地一点灵,可点山石化为精。” “【明玉岩】,明玉自显山岳间,引天造化养长生。” 这三种道参各有千秋,其中【玉磐石】以坚磐显着,其威强大。 而【通灵玉】则自有灵性,其气息可促矿材灵脉变化,若是以道参点化,还可将山石化作精怪。 至于最后的【明玉岩】,既没有【玉磐石】强悍,也不如【通灵玉】灵性,但其却有一个绝大多数修士都无法拒绝的诱惑,那就是极其长生。若是化作顽石山岩,活个四五百载都不成问题,远不是一般化基境可比的。 虽然化基境可凝练数道道参,但后面凝练的道参皆会以第一道参为主,所以第一道参也被称之为本命道参。 关系到往后大道,周平必然要深思熟虑。 “玉髓灵精乃是大能喋血所化,本就是蕴含些许灵性,以此凝练【通灵玉】,成功的可能也能大一些。”他喃喃道。 虽然这三种道参他都可以凝炼,但根据玉髓灵精特性,自然是【通灵玉】最为合适。 毕竟,就算有再好的天地宝物,突破化基也还是有失败的可能,肯定是选择最有可能的那个。 而且,虽然【通灵玉】攻伐不如【玉磐石】,但对于周家的裨益却是巨大的。其有利于灵脉的孕育,他还可以耗费大代价点化山石精怪,以此守护家族。 想到这,周平也不再多虑。 盘膝闭目,开始不断催使体内雄厚的玉石之气,气息愈发绵长厚泽,其四周的泥土都开始随之凝固成土块。 而随着他气息的变化,面前那灵性十足的玉髓灵精犹如受到了生命危险一般,开始不断地涌动,想要逃离此地。 但任由它怎么涌动,也逃不出周平周身三尺区域。 随后,只见周平张嘴一吸,那玉髓灵精便被吞入腹中,同周平的血肉相融,使得他周身散发出一股恢弘光芒。 下一刻,他的感知便前所未有地通明清晰,天地在其眼中化作光怪陆离的玄妙景象。 无数伟岸浩瀚的光团涌现在天地间,只是直视一二,周平便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洪流涌入脑海,瞬息间就要把他的意识冲刷湮灭。 他急忙避开视线,心中疯狂悸动,周身衣衫已被汗水浸湿。 “天地真是伟岸啊!” 哪怕修行法上已经告诫过不要直视天地,但周平毕竟是第一回突破,不可避免地还是望到了天地大道。 然大道伟岸,即便是其自然而然散发的天威,都不是周平可以承受的。 他平复好体内的躁动,这才重新凝聚心神,借助玉髓灵精散发的光芒继续感知天地。 不多时,他便从一道磅礴伟岸的澄黄光团中感觉到微淡亲和,其就是土道本源。 他轻喝一声,周身光芒爆发出强大威势。 土道本源内便有极其微小的道则浮现,如同被牵引一般遁入周平体内。 那微小道则一遁入周平体内,其身躯便开始疯狂破裂,无法承载道则的恐怖威势。 但在玉髓灵精化作的光芒笼罩下,那破裂不堪的身躯始终没有碎裂,而且其还不断抵御道则威势。 周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痛,直击魂魄深处,险些彻底心神失守! 他咬紧牙关,开始不断炼化体内的那股微小道则。 若是将这股道则彻底炼化,便可化作道参成就化基境;但若是炼化失败,其造成的反噬可能会导致他当场陨落。 在玉髓灵精的光辉照耀下,他也是一丝一缕地炼化了起来,但相对于整个道则而言,微乎其微,注定是一场极其漫长的拉锯战。 只是,光辉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消淡。 若是在光辉彻底消散之前,周平还是没能炼化成功,他将瞬间就被道则所湮灭。 随着时间流逝,周平的身躯开始不断凝结晶石,化作一方石像。而溶洞四壁,也一点点化作坚固的石块。 负泽趴在洞口处,突然感觉到身下传来异动,正是石块将它撑了起来,并且还不断向四周蔓延。 短短两日过去,白溪湖底便形成了一片数里范围的石林,其中有些石柱十余丈高,屹立在中心正中。 若不是被湖水遮掩,这石林将会极其地醒目。 周明湖望着白溪湖中心长出来的诸多石柱,脸色愈发地凝重。 随后,他便和陈福生联手,将这些长出水面的石柱尽数摧毁。 “明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石柱子还好处理,但这气息实在是没法遮掩啊。”陈福生感受着湖底愈发强盛的恐怖气息,担忧说道。 周明湖厉声道:“巡视八峰与天穹,若有外人经过,杀无赦!” 而在白溪山四周,周玄崖等人早已隐于暗处,将白溪山整个防备了起来。 林云坊 萧林同赵武极于小亭内对坐饮茶。 萧林望着赵武极,随后淡声道:“赵大哥,我想再去平云山。” “这……萧老弟,我虽然能理解你报仇心切,想确定黄百林的死讯,但若是黄百林真的没死,一旦其苏醒过来,你我二人那不就是送死吗。” “赵大哥放心,我已突破炼气八重,就算黄百林没死,你我也能抗衡一二。若是不敌,我也有手段,那黄百林定然留不到我们。” 赵武极咬牙,“那我老赵就舍命陪萧老弟你一回。” “那萧林在此,谢过赵大哥。” 萧林淡笑着,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但他的眸间却死寂无波,余光冷冷地望着赵武极。 这些年,他知道不少势力图谋他的传承,使得他数次身临险境。 但偏偏赵武极总是救援及时,救他于危难间。 能修行到这个境界,萧林自然不是什么单纯之辈。他也不由地怀疑,谋杀是不是赵武极所为,亦或者其中一两回是其所为。 ‘若是真是你所为,那就莫怪我无情了。’ 萧林心中暗想,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饮茶作乐。 第198章 老家伙真没死! 平云山外 萧林二人屹立在半空中,望着已然有些萧瑟的山岳,不免也有几分感慨。 平云山他们也来过两回。 第一回,他们亲眼目睹了黄百林大杀四方,威震群雄,那时的黄家威势鼎盛至极。使得他们不战而退,憋屈胆颤。 而第二回,他们二人联手试探黄家底细。虽然黄家炼气修士众多,但没了黄百林的黄家,已然不足为惧,使两人从容而去。 时隔三年再临平云山,因周家斩杀四位黄家修士,诸多外姓修士去往昭南城,使得鼎盛的黄家一朝衰败。 不远处的平云城虽繁华喧闹,但平云山已然是萧瑟暮然。 萧林遥望平云山,发现山顶的那棵青松已不知何时枯死了,只剩下一截巨大的树干屹立着,“赵大哥,那周平可愿来?” 赵武极淡笑道:“萧老弟,你还不知道那周平什么性子,谨慎至极,自是不愿来的。” 萧林也没再多问,随后转身望向平云山,心中想着如何应对黄百林以及斩杀赵武极。 这段时间,他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已然寻到了赵武极袭杀他的证据。 少年意气,向来是快意恩仇,自然想着如何将其斩杀。 而赵武极望向萧林的目光,也是不断变化着。 人心,向来是世间最不值得考验的东西。 在黄家威势鼎盛之时,萧林出手相助,赵武极自然与之抱团取暖,乃至是想要依附萧林。 但随着时间流逝,黄家衰败,他们没了外在的威胁。而林云坊主导权始终在萧林手上。且萧林开始借助林云坊的资源扶持一些弱小仙族与散修,赵武极为了自家的利益,态度自然也在不断变化。 尤其是郡北几方势力对萧林的暗杀后,使赵武极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依附他人终究是一场空,唯有族强才是硬道理。’ ‘若是我将萧林斩杀谋夺传承,那我赵家有符丹两艺,更与周家有所协议,怎会强盛不了。’ 只是萧林手段不俗,不仅躲过了其他势力的袭杀,就连赵武极如此熟悉他,也没有得手过。 他知道,虽然萧林站在他面前,好似毫无防备,但实则时刻都催使着防御手段。 这今日再临平云山,又何尝不是他的一次机会呢。 毕竟,黄家还有一个炼气七重的黄正明。 两人各怀心思,随后朝着平云山大阵疯狂轰击。 没有众多修士抵御,大阵威势显得极其孱弱,在两人的强大攻势下不停地颤动着,岌岌可危。 黄正明脸色憔悴至极,阴沉地望着法阵外的两人。 因为黄家如今势弱,即便他能炼制碧玉丹,也难以换到足够的修行资粮,使得黄正明的修为依旧止步于炼气七重。 而在他身侧,却只剩下了黄正华。至于黄玄青,早在三年前就离开平云山,去了黄家的隐脉。 “族兄,要不我们唤醒叔公吧。”黄正华担忧道。 “先别急。” 黄正明低声道,随后便飞出法阵,朝着萧林二人拱手道:“两位道友,我黄家此前确实罪恶,还请道友高抬贵手,留我黄家一条生路。” “只要两位道友愿意,我愿将我黄家族库各类宝物双手奉上。” 赵武极冷笑一声,“杀了你这个杂碎,那些照样是我们的,哪还需要你这杂碎卑躬屈膝。” 黄正明脸色铁青,但还是朝着两人拱手道:“若是在下身死,能换取道友放我黄家一条生路,那在下甘心赴死。” “呵。”萧林平静道:“黄百林在哪里?” 黄正明躬身道:“叔公已经在四年前就陨落了。” 萧林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还是望着平云山喝道:“打开结界,让我们搜寻,我可饶你黄家一条生路。” 只要没有亲眼见到黄百林的尸骸,他就永远都放不下心中的仇恨。 见到黄正明没有要打开法阵的意思,他直接催使杀招朝其轰杀而去,一侧的赵武极大笑两声,朝着黄正明施展强大的攻伐术法。 虽然两人心思各异,但在对待黄家上面,至少还是一致的。 瞬息间,两人便将黄正明打得身躯破碎,血肉横飞,洒落在法阵结界上。 法阵内的黄正华早已立在密室前,时刻关注着天穹上的动静,瞧见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直接破开石门,唤醒了沉睡中的黄百林。 黄百林都还没有从浑噩中清醒,却也感受到外界激烈的战斗威势。 下一刻,他便爆发出强大气息,冲天而去。 “宵小之辈,岂敢犯我黄家!” 黄正明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全凭一股心力在支撑着,但感受到下方传来的强大气息,他恸哭不止,更是爆发手段将萧林击退。 “叔公,正明愧对家族,愧对您!” 旋即,他便抱着必死的决心,朝着赵武极两人袭去。 萧林两人实力本就强于他,更是招招狠辣凶残,早已使得他生机断绝,还不如用自己的死,拖延萧林他们一段时间,再让黄百林将其斩杀。 轰! 天际中爆发出璀璨的烟火,萧林两人极其狼狈地从中窜出。 “正明!” 黄百林刚飞到天穹,便望见这一幕,苍老的身躯骤然僵直在半空,随之犹如一座死寂的火山,重新爆发出恐怖的怒火! “你们,今日都得死!” 萧林虽身形狼狈,但望着强大的黄百林不仅不惧,反倒癫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 “黄百林,你也有今日!” 黄百林虽然强大,但他却从其身上看到了浓郁死气,那是寿尽之兆。 其已然必死无疑! 赵武极脸色凝重道:“萧老弟,现在该怎么办?” 他原本只是想着借此机会袭杀萧林,谋夺传承,但没想到黄百林居然真的没死! “怎么办?当然是你们一起死了!” 萧林冰冷的声音传来,随后赵武极突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诡异的力量爆发,使得他僵直在半空无法移动。 他脸色大变,瞬间就想到是萧林在淬灵丹里面做了手脚。 萧林深深地望向二人,心情格外地畅快,随后就催动术法消失在了原地。 赵武极惊慌地疯狂破除体内诡异,但即便他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黄百林的速度。 一只犹如死树皮的苍老手掌按在其头顶,使得赵武极心中萌生绝望。 但下一刻,一道犹如天籁之音的声音在其耳边回荡。 “我不杀你,滚吧。” 随后,他就被黄百林甩飞了出去,不知去向。 黄百林则是回到平云山,他也感觉到,自己只剩几个时辰的寿命了。 他之所以留赵武极一命,正是因为那萧林他从未见过。一个对黄家心怀仇恨的陌生强者,那将是极其危险恐怖的祸害。 而方才萧林陷害赵武极,他也是尽数看到,这才忍住杀意,留赵武极一命,以便让其对付萧林。 他落在黄正华身侧,让黄正华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事情,随着事情一一道来,他也愈发地沉默。 良久,才吐出一句沙哑之声。 “正华,黄家日后就交给你了。” 随后他便缓缓起身,向着白溪山飞去,要为那四位黄家子弟讨命,为黄家尽最后一份力。 第199章 浪自西起绝风华 周明湖隐匿在周家镇上空,不断探寻着四方,唯恐有陌生修士途径白溪山,从而发现了白溪湖里的异动。 周平已经闭关五日,但始终没有突破成功的迹象,自然使得周家上下的知情者担忧不止,生怕出了什么危险。 尤其是在一日前,白溪湖深处的气息陡然消失,石林也不再扩张,他们怎能不慌不惧。 “父亲,您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周明湖喃喃道,随后巡视四方。 在靠近大榕山一侧的临峰,一清雅脱俗的灵气少女盘坐在一头金钱豹背上,不断施展气息,震慑山中鸟兽,其正是周倩苓。 周平突破化基,所面对的不仅是人族修士的觊觎,还有大榕山妖物的侵袭。 虽然,后者的可能近乎为零,周家也不敢大意。 一般情况下,大榕山的妖物都不会走出大榕山,哪怕是胡厉,当年也是感知到大榕山边陲一处小崖上的周平,这才好奇地寻了过来,但也没有离开大榕山半步。 但周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万一就有某个妖物感知到情况寻了过来,那都是巨大的隐患。 而白溪山与大榕山的主脉相隔甚远,妖族根本就感知不到。只要威慑了这些寻常鸟兽,不让其造成骚动,自然能最大可能地不引起妖族怀疑。 良久,鸟兽皆归于巢穴,周倩苓这才收敛气息,担忧地望向白溪湖。 “叔公,您还好吗?” 在八峰的其他地界,周玄崖与周承珍带着灵兽四处巡视,不敢放过一处地界。 波澜壮阔的白溪湖上,水雾弥漫,在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幽静壮观。 而陈福生则在水雾中不断穿行,竭力地催使术法,制造出大量的云浪雾气,使得白溪湖面的水雾更加浓郁了几分。 “不行,东边还是太稀薄了,若是眼尖一些,就能望到水里的石林,还需再遮掩一番。” 他自言自语着,随后蒙头就扎进浓雾中。 在浓郁的水雾之下,则是无数千奇百怪的嶙峋石柱耸立水面,或为草木之像,或是似龙像虎。 百兽草木显现于浪潮之间,巍峨高柱立于天穹之下。 在水面下,则是壮观宏伟的石林如草木一般,蔓延了整个白溪湖底所有地界,游鱼虾蟹在石林间游荡,苔藓水藻附于石柱上繁衍,玄龟爬在石柱上休息。 甚至,在一些露出水面的石柱上,已经有鸟禽搭建了简陋的鸟窝。 而在白溪湖正中,却屹立着一方数十丈的灰白石岛,负泽趴在石岛上,不时探头望向水底。 虽然主人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但它还能感知到主人依旧活着。 短短五日,曾经那泥泞黝黑的溶洞已经大变模样,化成了一方璀璨刺目的晶石洞窟。 而那方晶石像却是陡然裂开,迸发出璀璨的金光,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恐怖气息在白溪湖浮现。 水雾翻涌不休,湖面掀起惊涛骇浪,无数鱼虾龟蟹呆滞在原地,恐惧地望向湖中央。 陈福生正忙着幻化云雾,陡然被一股恐怖气息所镇压,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本能地疯狂颤抖,心中狂悸。 但他不惧反喜,朝着湖中央欣喜若狂地大喊道:“成了!” 轰! 湖正中方圆一里的水雾犹如被巨力倾轧一般,瞬间化作水滴落下,日光照来,将石岛照得格外明亮,其上屹立着一人,正是周平。 其气息绵长雄厚,双眸如炬乍现灵光,立在那不似一介修士,更像是一座巍峨山岳。 浪潮汹涌澎湃,日光照耀绝伦,风华绝代。 周平收敛气息,方圆一里内的威压才随之散去。 他细细感知着体内变化,其周身血肉晶莹似冰,筋骨洁白无瑕。在玉磐灵元法中,若是身躯被玉石之气炼化到一定境界,肉身便可不惧万法,坚不可摧,堪比一般法宝,其也被称之为冰肌玉骨。 此番突破化基境,其肉身也随之踏入了此境界,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而在其灵窍之中,却有浮现着一方圆玉,其散发着微淡灵光,更有玉石之气不断变化着,如婴孩般玩闹,使周平的气息不断攀升,其正是【通灵玉】。 周平随手一挥,便有一方数十丈高的石柱自湖底拔地而起,其上还有一个小玄龟不知所措。 而他的魂魄也在【通灵玉】的反哺下不断壮大,使得他现在的灵念便能覆盖方圆一里有余的地界。 随着魂魄的不断强大,其灵念覆盖的地界也会不断扩大。 “姐夫就是厉害啊。”陈福生嬉笑着靠上前。 周平淡笑道:“走,先回家。” 说着,他便化作流光往明峰飞去。 不多时,周明湖等人皆被唤了来,一个个喜气洋洋,吵着要大办宴席,好好庆祝一番。 周承珍和周承全两人更是争得脸红脖子粗,引得一众欢笑。 周平坐在首位上,欣慰地望着喧嚣欢乐的子侄孙辈,脸色却陡然微变,随后身形便化作残影消失不见。 黄百林望着白溪山,心中也是微微盘算着。 他如今的实力比之炼气九重都要强一截,周家虽然炼气众多,但最强的也不过是一个炼气八重,其余皆是炼气一两重,而且还是妖物野兽。 强闯山门自然是打不过,但却可以有其他的变通之法。 但正当他要有所行动时,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他面前。 感受到来者气息,黄百林脸色骤然大变,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坦然地望着面前的存在,苦笑道:“没想到,你竟能成就化基。” 他嘴唇蠕动,想要让周平莫要对黄家赶尽杀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为黄家已经付出太多了,不想临了,还为了家族而卑自己。 周平没有回应,只是心念一动,便凝聚出两只数丈大的玉手,微淡土石道则浮现,瞬息间便将黄百林镇压。 虽知是必死之局,但在生死之际,又有谁能真的甘心,黄百林爆发出强大威势,犹如狂风呼呼作响,想要阻挡倾轧而来的玉手。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巨大玉手犹如势不可挡的天柱,瞬间就将其拍成了一摊肉泥。 周平将其魂魄拘走,便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返回了白溪山,任由肉泥散落大地。 第200章 庆典 周平突破化基的消息,如飓风般在昭平郡十一县迅猛席卷,所有仙族势力闻之莫不颤动。 平云山 黄正华仿佛失去了全身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痴癫自语。 “周平突破化基,那叔公……” 短短一日,黄正明与黄百林皆身死,近乎彻底没落。反观他黄家之敌,威芒正盛,如日中天。 “族兄……叔公……我护不住这偌大的黄家啊。” 若不是萧林两人突然轰杀黄正明,誓要探寻平云山,他也不会急慌地唤醒黄百林。 但终究是迟了一步,没能救下黄正明。 欲西去压制周家,现在只怕已被周平所镇杀。 “不行,黄家不能在我手里消亡,我一定要守住它!” 说着,他便步伐凌乱地朝黄玄绪的院子奔去,那里有一人,乃是他的儿媳周倩云。 只要靠着周倩云,他们黄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他也因此陨落,那一切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黄玄青身上了。 林云坊 气氛早已变得剑拔弩张,萧林二人彻底撕破脸皮,各居一方对峙着。 赵武极虽是炼气九重,实力强大,但萧林也已是炼气八重修为,更有一些不俗的手段,两人倒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这般僵持不下。 赵武极盘坐在自家族地内,眉头紧皱。 “这萧林不除,必然会给我赵家带来巨大祸害。” 毕竟,萧林的天赋他是清楚的,要不了多少年其就可能突破到炼气九重,凭借炼丹术也能拉拢到强者为其效力。 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赵家就越不利。 却在这时,赵家的一个子弟闯了进来,将一封密函呈递给赵武极。 赵武极接过来望了一眼,随后双目惊悚瞪大,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周平突破化基……周平怎么突破化基了!” 化基宝物难觅,化基突破艰难,此乃天下修士皆知之事。 不然,宋纪福他们也不会因为王空云的一则猜测,而围困平云山。 但周平一直低调不显,唯一高调一回,其也才炼气八重而已。 这才短短三年过去,其不仅修行到了炼气九重,更是寻到化基宝物,悄无声息地突破化基了,这让他怎么接受! 但木已成舟,他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自家往后就要仰仗周家鼻息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若是能以利许之,让周平除掉萧林,那仰不仰仗也无所谓了。 “哎,想要打动一个化基强者,只怕我赵家底蕴都要搬空了。” 赵武极叹息连连,也庆幸自家还有周家所需之物,与其被周家强夺去,还不如以此除掉萧林那个祸害。 而在林云坊另一处,萧林自然也盘算着如何借助周家除掉赵武极的算盘。 “我乃是炼丹师,周家虽然也有丹师,但手段并不高深,若是我成为周家供奉为其炼丹,再将丹方尽数交出,能否让其斩杀赵武极?” 他本就不是什么志向高远之辈,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也是因为那满腔的仇恨。 现在黄百林已死,他自然也萌生了安居的想法。 当然,前提是先把赵武极铲除了。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茬,有仇必报。 若是寻到其他那些袭杀的人是谁,他也定要让那些人尝尝厉害。 随着越来越多的势力知道情况,随之,周家也传出了三日之后举办庆典的消息,使得诸方运动,正魔两道皆至白溪山。 三日后 白溪湖中,数艘小船于明峰和石岛间折转,上面皆是前来恭贺的各方势力修士。 一艘船上,范榆望着白溪湖,抚须感慨道:“这湖泽秀丽清雅,真乃世外桃源啊。” 尤其是他望到湖水中钟林隐现,更有灵鱼玄龟游动,皆是罕见的灵珍。 一旁方家的方岳附和道:“真人不愧是我辈修士之楷模,不拘凡俗风气,真乃仙家风范。” 其他人也是纷纷献媚附和,将周家夸上了天。周家曾经的胆小谨慎,也成了他们口中称赞的大局远见。 赵武极与萧林立在一艘船上,虽然他们极其的不对付,此刻也只能忍着。 至于黄正华,则是低垂着脑袋缩在角落,黄家已经没有多余强者镇守族地。但如今局面,他必须舍弃家族前来恭贺,只有这样,才能表示足够的敬意,以求周家的宽恕。 而湖中央的小小石岛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在周平的强大手段下,已然化作方圆百丈的平整岛屿,其上耸立着连片的雄伟宫殿,皆由白玉青石所雕琢。 水波激荡石岩,烟波环绕楼宇宫殿,日光映照,使其散发出绚丽绝伦的光彩。 屹立在那,就宛如一方临世仙宫! 众人一上岛,便望见周明湖立于最前头恭候,身侧还立着一个八尺高的石头巨人。 只是微微感知,他们便发现那石巨人的气息就堪比炼气七重,对于周家的敬畏便更重了几分。 真人手段,真是恐怖啊! “诸位道友,还请随我来。”周明湖悠然淡笑道。 随后,便将众人引入大殿。 而那石巨人则像是智慧初开似的,对于周围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四处乱窜着,搅得一片狼藉。 酣睡的负泽也被其吵醒,愤怒地将其拍入湖中,然后继续寻个角落酣睡。 石巨人也不怕水淹,一点点沉入湖底。等到彻底沉底,它竟如履平地般行走了起来,好奇地环顾周围的石林,浑然不记得方才负泽把它拍了下来。 它好奇地捏了捏身侧的石柱,那坚固石柱在其手中就如同豆腐一般松软,很快就化作无数碎石块。 随后,它就直接坐在水底,不断将碎石块塞进嘴里,引起无数气泡,引得石岛上的人诧异,而它的气息也随之不断壮大。 白玉宫内,周平坐在最上方的主位上,感知到石灵的异动,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下方,昭平郡各方势力皆坐落其中。 定仙司的曹千元位于左席首位,这也是周家在向定仙司表达态度。 虽然宋纪福没来,但宋家和李家也皆是派了族长来恭贺,以示自家的重视。 另一侧,白山门与青家也各有炼气高重的修士处于宴席之中。 江阁老望着上方的周平,也是心中苦涩。 自己哪是把周承元三人招入麾下,这是给自家请了一尊大佛,骑虎难下啊。 至于昭平郡的其他势力,或是与周家有生意往来,或有恩怨,或是从未接触过,一个个此刻心思各异。 但无论他们心中如何所想,但望着上方那位存在,也只能藏在心里。 宴席内歌舞升平,更有修士施展绚丽术法,引得一片喧闹,好不快活。 黄正华也是抓住时机,站起身来高声道:“我黄家,今日为真人贺,祝真人大道康乾,长生久世!” 其他人也是心中谩骂苦恼,让黄正华给抢了先。 随后,众人皆站了起来,朝着上方垂首高喊道:“我等代昭平万千百姓,为真人贺!” 第201章 潜龙何与鱼虾戏 周平深深地望了黄正华一眼,其倒是挺识时务的。 虽然,他本就没打算灭了黄家。 毕竟黄家还有一万多的凡人,就算是他如今身为化基修士,大肆屠杀上万人,不仅会沾染业障,还会被定仙司问责。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搜寻黄家那些修士的魂魄,知晓黄家还有隐脉的存在,更疑似有化基宝物,但却全然不知其去处。 他也探寻过魂魄中的蛛丝马迹,但终究只知有隐脉,关于去处则是一片空白。 在这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对黄家赶尽杀绝,以免给自家埋下祸根。 但他也不可能让黄家好过,最起码要心向于此。 偏殿内,黄正华被周长河拉着聊一些家常,脸上虽然有着笑意,心中却已然苦涩。 “亲家,倩云在那边过的可还好?” “自是极好的,他们夫妻二人极其恩爱,亲家莫要担忧。”黄正华语气低缓,姿态也放的极低。 曾几何时,他堂堂炼气修士,面对一介凡人却要如此卑微了。 周长河已经五十好几,面容有些老暮,他微微点头,缓声道:“让倩云带着孩子们多回家看看,我们都挺想念她的。” 黄正华嘴角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自家如今的情况,想要长存下去,日后掌权者就必须是周倩云的儿女,哪怕其儿女只是一介凡人,这已然是不改的事实。 但若是再让其时常回周家探亲,那必然会更加亲近周家,最后自家究竟是姓黄还是姓周,就真的难说了。 妻族母族过于强大,都有可能导致家族不兴。 只是,他有的选吗? 黄正华挤出一丝牵强笑容,说道:“亲家真是爱女心切,待回去,我就同玄绪他们说。” 周长河应了两声,随后再聊了一些家常,便起身离去,只留下黄正华一人孤寂地坐在位置上。 即便心中有千般愤懑,但在这白玉宫内,他也不敢有丝毫表露,唯恐被周平感知到。 将仪容仪表整理一番,他这才强颜欢笑地走回宴席,与喧闹的宴会交融。 而在另一边,赵武极望着面前的周明湖,脸上有几分不甘心。 “真的不可以吗?” 周明湖摇头笑道:“我周家与邻和善,向来是生意共赢,从不强取豪夺,你与萧道友之间的恩怨,我周家不会掺和其中,还请道友莫要再提。” 赵武极面露苦涩,周明湖虽说的好听,不强取豪夺,但自家的符箓传承就真的能保得住吗? 还不是利益太轻,周家看不上罢了。 周明湖接着说道:“不过,我父愿出面让萧道友与你促膝而谈,看看能不能化解这其中的恩怨。都是一地的修士,犯不着弄得你死我活。” “当然,若是无法化解,还请道友你们自行解决。” 赵武极一愣,旋即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朝着主殿喊道:“真人宏德!” 若论他最后悔什么,那莫过于对萧林起了贪心。 当然,也只是因为袭杀失败,撕破了脸皮,他才后悔的。 他也了解萧林的能力,晓得再拖下来,就算周平不出手,要不了多少年,萧林自己也可以杀了他。 在这情况下,自然是越早解越好,能与之和解就再好不过了。 “为报真人大恩,我愿将所有符箓之法尽数奉上。” 与其被周家强行夺去,还不如早点交上去,搏个好印象。 周明湖听后,却是脸色一正,“我周家岂是强取豪夺之流,此事乃我周家应做之事,岂可以此谋夺你家之法。” “至于你家的符箓传承,则一切照旧,依旧是以丹药换取。” 赵武极也不是庸人,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周明湖所言为丹药而非碧玉丹,更是点明他家的符箓传承。 这是打算用其他丹药交换他家的符箓传承,却又给两家留了一层体面,不至于吃相太难看。 “多谢道友。” 他只能躬身道谢,毫无拒绝的可能。 随后,在周明湖的安排下,萧林与赵武极经过一番商讨,也算是达成了和解。 就是萧林狮子大开口,趁机敲诈了赵家三千块灵石,但赵武极也只能打碎牙齿无奈应下。 萧林倒是没有加入周家当供奉,而是在曾经的萧家旧地重建了家族。 不过,其与周家也达成了协议,所炼淬灵丹会优先卖给周家,还将淬灵丹方与周家交换,换得了碧玉丹方,也算是双方共赢。 白玉宫主殿 周平与一中年男子对坐着,那中年男子正是定仙司昭平堂主,杨天成。 “好酒!” 杨天成将白髓酿一饮而尽,痛快大喊一声。 声如云啸,震得四周皆颤。 杨天成放下酒杯,毫无形象地吧唧着嘴,好似在回味白髓酿的味道。 而他望向周平的目光,也是极其地满意。 “道友,你倒是个通透人,没有趁机谋夺那些炼气仙族的基业。” 周平淡笑道:“昔日在宗门,听同门师兄弟闲聊,所以知晓那么一二。” 在赵国,只要成为化基仙族,就可以占据所处郡县的所有生意。 但有一点,不可毫无底线地对郡县内的炼气仙族赶尽杀绝,要让其有生息的空间,这是赵国为了避免强大仙族垄断一地而制定下来的规矩,也是希望能诞生出更多的仙族与强者来。 杨天成大笑道:“甭管知不知道,你能这般做,已是极好。” “潜龙何与鱼虾戏,明日登高望天极。” “如今镇南府虽乱且险,但也充满了机缘。我昭平郡紧挨着镇南府,比之其他府郡,已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道友何不南下谋划,日后说不定也能自成一方郡国。” 若是身处赵国腹地,仙族想要发展,就只能经营产业或相互征伐掠夺,亦或者与赵国朝廷一同征战蛮荒妖魔,从而获得赏赐。 但在边疆之地,却有一条最好的发展之道,那就是开拓! 第202章 开拓令! 赵国的开拓政令其实从未中止过。 但因为百余年前,南疆妖魔反攻赵国,导致数百万人惨死,这政令就随之发生了变动。 不再是赵国子民皆可,而是化基境以上的存在,可有开拓的资格。 这既是一种约束,也是对赵国百姓以及一众弱小修士的保护。 毕竟,虽说赵国境内也不时有魔修妖物肆虐,但整体来说,却是这世间最安稳的地界之一,承平数百载之久。 与其让凡人与弱小仙族送命,还不如让其待在王朝郡县内好好发展。 也只有到了化基境界,才有实力庇护一方,抵御强大妖魔,才有资格开拓疆土。 虽说所有化基以上的势力都有开拓的资格,但也不是谁都愿意的。 对于那些身处赵国腹地的势力来说,基本盘就在王朝内部,犯不着于千里之外开疆拓土。 毕竟,开拓不仅随时都有被妖魔袭击的生命危险,还无形地将家族实力削弱了。与其经营两块无法援助的飞地,还不如好好地在基本盘继续深耕经营。 也只有那些强大势力,才会不远万里于边疆占地,而它们也只是占据一些资源罢了,从未想过在边疆彻底留下。 但对于边疆仙族来说,这就是在将自家版图扩大,又何来飞地之说。 就如周家现在的地盘,除了白溪山八峰外,就是东边方圆八里的地界,其余再无他地。 这些年,各村镇不断繁衍生息,人口已然逼近土地能供养的极限。但在没有朝廷许可的命令时,即便是现在成就化基,周家也不能随便占据昭平郡的土地。 那随之最好的方法,就是南下开疆拓土,为子孙后代占据一片辽阔的疆域。 杨天成将一方金灿古朴的令牌交给周平,“此乃开拓令,若是能够拓土固守,便可将其映照,划入你家版图,各方仙族便会得知。” 周平接过手里,却是微微吃惊,这开拓令竟也是一件强悍法宝的子器。 心里也是感叹,赵国在这方面还真是尽心尽力啊。 炼气仙族时,所得的仙族玉符凭证就是一件法宝子器,现在成了化基仙族,这得的居然又是件法宝子器。 杨天成脸色一正,告诫道:“虽说开疆拓土并无限制,但一切还要量力而行,莫要贪心不足蛇吞象,最后栽了跟头害了家族。” 周平点点头,他可没有蠢到一上来就占据几百里的地界。 毕竟,就算他是化基修士,但万一占据的地盘里藏着个大妖,那就无处喊冤了。 而此地往南几十里的地界,他早就探寻了不下十余遍,自然是将其占据下来,再缓缓图之。 杨天成接着说道:“当然,也不用太过于谨慎,镇南局势一片大好,境内妖物也被屠杀地差不多,不用太过担忧。” 他之所以这么告诫,就是怕周平一朝突破,而忘乎所以,上来就占据千百里的庞大地界。 那不仅可能遭受妖魔袭击,还可能与边疆的其他化基仙族发生冲突,最终落得个吃亏的下场。 他虽然不是昭平郡本土修士,但身为定仙司昭平堂主,自然也期盼昭平郡出去的仙族能过得好一些,也希望赵国能更强盛些,莫要困于内耗。 若不是要防备大榕山妖物,他一个化基后期的剑修,又怎么可能愿意安于一地。 想到这,杨天成就不由地气愤,恐怖威势随之向着四周逸散。 整个石岛陡然一震,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微淡的压迫,仿佛有什么巨石压在心口,导致难以喘息,使得他们对周平的敬畏更重了几分。 而靠杨天成最近的周平,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威压朝他袭来,即便是他的身躯已经达到了冰肌玉骨的层次,也还是感受到锋芒凛冽,仿佛有无数剑气在刺碰他的肌肤! 强大! 这是周平脑海中浮现的唯一念头。 这使得他更加下定决心,南下最多占据到聚玉泽附近,也就是八十里左右,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杨大人……” 杨天成听到声音,也是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哈,方才心中有些郁闷,一时没收敛好气息。” 随即,他也是想起来什么,说道:“你这所修功法,我倒是知道来历。” 周平闻声一愣,随后目光炯炯地渴望地望着杨天成。 这也不怪周平这般姿态,而是玉磐灵元法事关重大,虽然通过吴四六知道一些来历,但他也不敢全信,始终对其来历有所猜测。 “你这法门是玉老鬼所创,那老鬼是个才情不错的散修,在正阳府还有些许他的传闻。” “一百多年前,我们同大榕山妖族爆发战争,他曾与我一同战大妖,也算是有些交情,只是大战之后就再未出现过。” “直到十来年前,我途经此地望过你家一回,这才猜测其应该是陨落了。” 周平心中一惊,自家功法不仅与杨天成故友有关,而且自家还曾被杨天成望过! 也幸亏自己没有随意给后辈加点,不然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大的隐患。 “那前辈是要收回这功法吗?”周平问道。 杨天成却是摆手笑道:“你家能得到那也是你家的运道,我为何要夺取。” “再说了,玉老鬼死后还能造福一方,这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呢。” “待我大限之日,我就去斩头大妖殉道,再将全身传承随意倾洒在我赵国的疆域,让以待有缘人寻得,说不定还能形成一桩美事。” 杨天成说的豪情壮志,周平闻之也是敬佩不已,但他虽然敬佩,却无法苟同。 他的心中装不下这天下苍生,只装得下周家的一众老小。 杨天成话音一转,朝着周平笑道:“玉老鬼的法门不俗,你修行他法,想必实力也不会很弱,近来手痒难耐,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番。” 周平顿时头皮发麻,苦笑道:“杨大人,还是不必了吧。” “怎地就算了呢,只有多切磋切磋,你才能更快地熟悉力量。” “我觉得我还需再稳固一番修为,切磋之事,还是日后再论吧。” 杨天成不依不饶说着,但见周平态度坚决,也是无奈放弃,“咋和白山老鬼一个性子,无趣的很。” 说着,就御剑飞走了。 飞到大榕山边界时,杨天成还爆发威势不断挑衅其内的妖族,引得其内妖气磅礴震动,直到有大妖浮现,威震四方,他才仰天大笑离去。 “昔年练剑凌云志,他日斩妖还人间。” 第1章 石蛮 即便相隔甚远,周平也微微感应到了大榕山的暴动,对杨天成的胆魄更敬畏了一分。 “真是个妙人。” 不过,他也没多在意大榕山的情况。 毕竟,如今赵国强盛无比,而大榕山妖族则是被打得龟缩山中不敢出,祈求赵国才得以长存,其内的妖族是断然不敢出来的。 若是他还只是个启灵或炼气修士,那尚还有被大榕山妖族袭杀的可能,毕竟一抓一大把。 而现在成就化基境界,虽然在大榕山妖族面前依旧弱小的很。但整个南阳府的化基修士都不过数十位,掐着手指都可以数的过来。要是大榕山妖族敢越界袭杀他,那还正好给了赵国覆灭大榕山的理由。 只要大榕山妖族脑子不傻,就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虽然身处赵国有诸多约束,但好在家族安危还是有保障的。 毕竟,就有不少王朝因为实力不够强大,又处于人族疆域边缘,最后被妖魔覆灭给亡了国。 “镇南府虽然依旧是战场凶地,但府北地带已经尽归王朝,若是南下占地,待到镇南府彻底安定,说不定还能以此被册封为郡国。”周平喃喃道。 虽说仙族族地本就相当于一方小国度,但若是仙族传承断绝,无力庇护一方,自然是仙族除名,族地重归王朝。 但若是被册封为郡国,那可就是彻底与赵国共存。 在赵国境内,就有三方王地,以及诸多郡国。 所谓王地,便是那三大王族的族地,而且还有王位世代相传。 至于郡国,则大多出现在边疆贫瘠之地,乃是边疆仙族对抗妖魔有功,而被皇族赏赐所得,其内也有郡王之位可世代延续。 周平若是不想南下,就只能在昭平郡内缓缓发展,这也是赵国境内绝大多数仙族所寻之道。 但昭平郡就这么大,北边还有个白山门,外郡也有其他化基势力,能够发展的空间极为有限,而且还会遭受不小的打压,发展起来必定极其缓慢。 不过,他却是打算两头同时抓。 “现在已经有了丹符两道,再将方家的阵法传承谋来,宋家的莹星草也要想法子换取,这样才能炼制升灵丹。” “昭平郡仙族五十六家,就算只占据其中的半数生意,每年也能谋利数千灵石。” “倒是要好好谋划一番,只有昭平郡越强盛,才能谋利更多。” 至于南下拓土之事。 周平心念一动,湖底那个石巨人就轰隆地游了上来,掀起滚滚浪潮。 它懵懂地望着周平,散发出亲近的情绪。 【通灵玉】有点化山石为精怪的奇效,而这就是周平所点化的第一只石灵,名为石蛮。其本体为炽炎铜,乃是一种极其坚固的一阶灵材,且带有火气。 石灵虽非生灵,但却是道则侵染下的特殊存在,以矿材土石为食,而且还能不断成长。 周平感受到面前已经一丈高的石蛮,脸上也是露出欣慰笑容。其与他气息同源,就如同是他的孩子一般。 而石蛮才诞生不过数日,却因为吃了大量灵矿宝材,再加上本就是道参所点化,使得它的实力近乎是指数暴涨,已经达到了炼气八重。 “南下拓土,还得看你的了。”周平朝着石蛮缓声道。 石蛮却是懵懂地望着他,那两颗墨黑宝石化作的眼睛里,都仿佛露出了疑惑。 周平哑笑一声,石蛮好才诞生几日,连智慧都没有多少,又怎么可能听得懂他说什么。 不过,南下拓土也不需要它有多少智慧,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便可。 周家如今已然是出现了实力断层,除周平外,最强的也不过是炼气四重的周倩苓。 虽然镇南府北地带的妖族已经很少了,但要是突然窜出什么炼气妖物来,也是极为棘手的。 总不能回回都让周平前去处理吧,那自然是处理不过来的。 毕竟,就连杨天成也是因为无暇顾及整个昭平郡,所以才镇压魔修为定仙司效力。 而石蛮凭借其坚固身躯,可谓是在炼气层次近乎无敌的存在。若是受伤了,也只需要啃食灵矿宝材就能痊愈,简直就是最好的战力替代。 但点化石灵需要消耗道参本源,周平在不伤及根基的情况下,现在也只能点化一头石灵。若非如此,他恨不得多点化几只,直接以石灵开山拓土,也省得自家子弟去冒险。 他将周玄崖等人唤来,随后朝着周玄崖吩咐道:“玄崖,你和承珍带领一千族兵南下拓土。” “记住,到聚玉泽即可,再往南就莫要前行。将这百里内的所有凡人都收拢起来,建村立镇。” “把家里那几头灵兽与石蛮都带上,还有那些启灵修士也抽调一部分,记住了,一切皆以自身安危为重,莫要冒进。” “我明白,父亲。” 周玄崖应下,随后就去往周家镇召集族兵,准备大干一场。 周平再朝着周明湖说道:“昭平郡五十六家仙族,若是能够利用起来,也能产生巨大的裨益。” “你和福生两人与诸家好生商讨一番,碧玉丹等等皆可售卖,莫要像黄家那般霸道横行。” “只有昭平郡越繁荣,我们家才能发展地更好。” 周明湖笑道:“父亲放心,有我和舅舅,定不会有什么岔子。” 周家有那宝葫芦在,只要有四艺传承,便可以此化为基业,丝毫不用担心有仙族能在这上面强于自家。 而随着周平成就化基,周家自然就不用担心那些仙族的炼气修士是多一个还是少一个了。 即便周家没有压迫,那些仙族也不敢与周家争利。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无力的。 要不是赵国有所规矩,弱小仙族是绝不可能有出头之日的。 当然,周家虽然不会对那些仙族赶尽杀绝,但也不会让其有突破化基的可能。 与这些仙族合作共赢,又何尝不是对他们的一种监视呢。 毕竟,周平就是抓住间隙才悄然突破化基境界,自然不可能再让这种情况发生。 只要不诞生化基境修士,那这些仙族就算再强盛,也断然威胁不到周家。 第2章 元魂阴魄 周平将诸多事项都吩咐下去,随后就回到白玉宫内,准备好好修行一番。 毕竟,他自突破化基境以来,还没有正式修行过,对于化基境界的修行都还是一知半解,就算要享乐什么,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日后也有大把的时间。 化基修士寿三百载,他如今也才七十二岁,还有两百多年的悠长寿元,足以他看尽人间烟火了。 白玉宫与石岛本就是一体,皆是周平催动土石所化,其中还蕴他的些许玉石道则,乃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场。 若是在石岛区域内御敌,他的战力也会受到加持而强上几分。 在白玉宫正中,则有一方隧道与他突破的那方湖底洞窟相连。 作为他的突破之地,其内逸散的道则也最为浓郁,而且还凝聚一些微小石晶。假以时日,这方洞窟也能变作一方矿藏宝地。 而这还只是突破化基境界,若是那些大能突破,其异象不仅能扭转天象,改变地势风云,影响千百里;其留下的突破之地,甚至能化作福地造就一方势力。 周平盘坐在溶洞内,四方尽是五彩斑斓的晶石,绚丽多彩。 他闭目凝神,体内的【通灵玉】随之涌动,散发出微淡的白玉灵光,圣洁浩瀚。 而这白玉灵光犹如生灵呼吸一般,不断向着四周扩散,随后又缓缓凝聚,周而复始。 随着白玉灵光不断扩散凝聚,周平对土石之道的感悟也愈发高深,【通灵玉】也变得更加璀璨明艳。 良久之后,周平睁开双眼感叹道。 “所谓道参,原来就是种道啊。” “开辟道参修行法的那位大能,真乃惊天绝地的惊世之才,我辈之先师。” 他方才催使【通灵玉】,便发现这所谓的修行,其实就是不断感知天地大道,从而壮大自身道参。 而道参更像是修士参悟天地大道的某一段微小道则,从而凝聚的一颗道则种子。 修士再不断感悟天地大道中与之同源的道则,使得道参不断壮大完善。 就如种子一般,需要不断汲取养分,才能发芽生长成参天大树。 直到道参壮大完善到一定境界,就可以此证道天地! 与其说是道参修行法,更应该说是天地神只修行法。 而因为道参多寡强弱与实力并没直接关系,也使得化基境没有明确的境界划分。 若是修士只修单一道参,也能修行到极其高深的境界,只是突破极难,但不一定就弱于多元道参修士。 比如说周平,若是只修行【通灵玉】这一道道参,一样能修行到掌握土石道部分道则的地步,面对多元道参者照样无惧。 但因为掌握的道则不足,想要突破玄丹也将变得极其困难。 道参本质上就是大道的部分道则,但因为其特殊性,使得就算再怎么感悟,单一道参能感悟的道则也有上限。 如【通灵玉】,就是土石道中的玉石灵性道则,【玉磐石】与【明玉岩】则是玉石道则的其他道则。 这也是玉老鬼推演的玄丹修行法,三道参凝炼合一,化作【玉石】。 而初入化基境者,也不一定就弱于老牌化基修士。 像如今这方天地,至阳极盛,对于修行火道阳道的修士来说,这就如同道场加持一般,先天便要强上几分。若是面对木道暗道之辈,就算修为比之弱小,照样能战胜之。 这也搅得很长一段时间混乱难分,修行界没办法,就只能采取一个最笨的办法来划分境界,那就是魂魄。 虽然,这法子也代表不了实力的高低,但好歹也能有个勉强的认知。 周平将心神汇聚到识海,便发现自己的魂魄正缓慢地发生变化。 不过,不是如吞食魂灵水那样壮大,而是向着更高层次蜕变,要化作元魂阴魄。 “虽然我已经达到了十人魂,但就如沙丘一般,虽有形却不聚,一戳便散,如今在天地伟力的作用下,倒是不断凝练成实了。”周平感受自身魂魄的变化,心中感叹道。 道参乃为天地大道的些许道则,有着天地伟力。所以在修行感悟天地道则时,也会不断反哺身与魂。 这也是为什么化基修士皆可修行四艺传承的原因,因为即便他们没有炼魂法,其魂魄也会随着修行而不断强大。 只见,周平那原本庞大魂魄在白光的映照下,不断缩小,几息的功夫便从丈高化作常人大小,也从灰蒙黯淡变成漆黑凝实,更是彻底显现出周平的模样,周身还散发着乌黑幽光。 要知道,像凡人以及弱小修士,其魂魄都不过是一团黑影,只能勉强看到些许轮廓罢了。 哪像这般,魂魄与身躯完全一模一样。 周平笑道:“之前的十人魂底蕴还是有点用,倒是助我一口气凝练了元魂。” 凝人形散幽光,可行走于至阳之下,即为元魂。 一般情况下,元魂都需要道参壮大到单一道则的三成,且反哺十余年才能凝聚,所以也被称为化基初期。 往后还有阴魄,念与意,三个不同的魂魄层次,也被称为化基中期后期与巅峰。 但周平现在道参都还没有半点变化,就先一步凝聚了元魂,就可想而知这境界的划分有多么不靠谱。 更别说那些魂道修士,可能道参还没有增长多少,元魂阴魄就先凝练成了。 周平奇思妙想,下一刻其元魂就谨慎地从身躯中探出,瞬间就如同凡人赤身处于刺骨寒风之中,上方更是传来炽热灼烧感,那是一切魂魄的克星:至阳。 虽然有着极大的不适痛苦感,但勉强还能抗得住。这要是换成凡人魂魄,可能早就魂飞魄散了。 周平驱使元魂在半空中回荡一圈,元魂可随意穿过山石草木,且不受半点阻碍。 但实在是有些不适,便只能钻回了体内。 “终究魂魄不够强悍。”周平喃喃道。 随后,他就继续闭目修行,打算好好感悟一番土石之道,以便早日将【通灵玉】修行圆满。 随着他气息的不断涌动,溶洞内也开始结缔出更多的细小石晶,还有地乳自石晶尖端凝聚,四周的灵气也缓缓汇聚于此。 白溪山底下那尚未成型的灵脉也仿佛收到了什么牵引,开始向着石岛缓慢蔓延,并且还在不断引聚灵气壮大。 第3章 北上 再感悟一段时间后,周平便感觉头昏脑胀,心神都有些混乱不清,这才不得不停止了修行。 他苦笑道:“终究是急不得,天地道则又怎是那么好领悟的。” 天地大道乃是世界本源的道与理,是需要修士以心神去感悟并掌握,才能以道参承载其中的道则。 而修士感悟天地,最重要的便是灵光,其次则是悟性。 灵光本质上乃是修士对于天地大道亲和力的表现,灵光越高,修士自然就越容易感应天地大道。 启灵与炼气二境,资质平庸者修行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也是因为本身对灵性吸收极低的原因。 感悟大道时,也会如云里雾里般,极难清楚感知到天地大道存在。 而灵光天注定,这使得很多修士只能含憾而终。 感知到天地大道之后,还需要自身去参悟,这就需要修士悟性要好。 不过,好在悟性会随着魂魄的不断强大,或是凭借一些宝物灵丹,就可不断提高。 “现在资质倒是够了,就是悟性差了些,看来还得时不时喝点魂灵水拔高魂魄底蕴。” 周平摇头笑着,他现在五寸五灵光并不算低,也能较为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道则。 但因为还只是元魂境界,悟性并不算高。这就使得他虽然能感知到道则的存在,但参悟起来却是极其的晦涩难懂,深奥玄妙。 也难怪修行界会以魂魄底蕴来划分化基境界,倒不是真的毫无依据。 毕竟,修士参悟道则到一定层次,魂魄底蕴自然而然会变得雄厚高深。魂魄底蕴高了,又能使得修士参悟道则更加通彻明悟,二者相辅相成尔。 现在知晓化基境界的修行之道,周平也犯不着一开始就苦修,他将系统面板唤出。 【丁火】:五十六 【灵性资质】:中品(五寸五) 【修为】:化基境 【后裔】:六十一(八) 时隔四年,丁火也积攒到五十六点。 不过,即便他一直在鼓动子孙后代生养,但时间终究是太短了,到现在也才六十一人,这使得他有丁火也不敢随意乱用。若不是明面上有长房三宗还有那些周姓家仆遮掩,只怕早叫他人怀疑了。 但好在承倩辈已经陆续成家立业,往后儿孙必然会出现暴涨趋势,到那时就好给后辈提升资质了。 而南下拓土,本就是他在为儿孙做打算。 现在承倩辈的子弟都大了,若是修士那自然是留在山中修行,但若是凡人,何不让其出去大展身手一番,何必困在山中蹉跎岁月不得志。 日后若是占据几十上百里的地界,完全可以交给自家子弟去治理,以此放牧凡人,采集人气烟火气什么的。 不过,这个也不用操之过急,毕竟现在还没有正式南下拓土。 周平缓缓起身,感受到白溪山的灵脉向这蔓延了不少距离,也是微微吃惊。 “这【通灵玉】促化灵脉,效果竟如此恐怖,倒是能省去不少功夫。” 他心中估摸着,照着这个趋势下去,都要不了三十年,这灵脉就能形成微型灵脉。 而只要灵脉彻底成型,就算只是最小的微型灵脉,也有自发引聚四方灵气不断扩大的效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靠周家以法阵与灵石宝物来引导聚灵。 灵脉若是真的成型,那白溪山的的灵气浓度也将达到一个极高的程度,有利于修士修行,促进灵植生长增产。 只要持续发展,其还会不断壮大,成为造福周家千秋万代的宝地。 他催使心念,告诫正在湖底不断啃食石林的石蛮,就是怕其跑去啃食灵脉。 而石蛮如同恐怖巨兽般,蛰伏在漆黑的湖底,其身形已经有一丈三高,庞大巨口正像咀嚼豆腐一样,不断啃食着石块。 接收到周平的吩咐,它一下子像脑袋宕机似的愣在了原地。 它的意识就如同初生的孩子一般,一切都是空白的,又怎么可能理解的了周平说的啥,随后就抛之脑后,继续啃食着石块。 而随着它不断啃食,其气息也在不断壮大,很快就超越了炼气九重,并且还在继续壮大着,就仿佛无止境一般。 石灵乃是天地灵石所点化,自然不像人族妖族那般有诸多桎梏,其实力也不受常规境界的限制。 成年的石灵高数丈,周身坚不可摧,也只有化基境界掌握了些许道则,才能与之抗衡。 若是石灵感悟道则,掌一地之权柄,更是被称为山神,足以媲美玄丹境以上的存在。 这样一个炼气境无敌的存在,只要不遇到化基妖物,完全可以在府北地带横行。 周平从白玉宫走出,随后就去明峰将周明湖唤来。 陈福生正在云海中浮沉,不断引聚云气修行,便望见周平和周明湖出现在他面前。 陈福生疑惑问道:“姐夫,明湖,咋的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现在周家一切安平,就算是南下拓土,也尚在筹备之中。八峰的开垦也不用操心,反正有那些外姓修士在忙活。 同昭平郡各仙族的生意,也是周氏商号在与之商讨,他们这些修士倒是不用担心,只需要专心修行便好,这就使得他对周平的来意产生了巨大疑惑。 “是赵家出了幺蛾子,还是宋家的宋纪福要突破了?”陈福生问道。 周平摇摇头,“我们去一趟白山门。” “啊,白山门有人要突破化基了?”陈福生立马惊声呼喊,自从周平悄无声息地突破化基境,他对这些事情就格外地敏感。 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想到了什么,随后便将风鹰从云海中唤出。 周平望着北边,低声说道:“走,我们去接承元他们回家。” 第4章 回家 白山门 自从周平突破化基后,江阁老身为炼气八重的老修士,可谓是心忧地整宿整宿睡不着。 原本,他见周家弱小,而周承元三人潜力巨大,便想着将其拉拢,以此增添自家派系的实力。 直到周家暴露实力,他就萌生了借力打力的想法,想借助周家一点点把其他派系铲除,还白山门一个清净,让宗门更加兴盛。 但这才和周承元他们混在一块没几年,周平却突然突破化基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有这个想法,恨不得把周承元等人赶紧送走。 不仅是他这般想,其他四个阁老派系,还有青家皆是如此所想。 毕竟,周家只要没有化基存在,那就算炼气修士再多再强,也不过是成为新的派系,还能增添白山门的底蕴。 但周平成就化基境后,这一切就完全另当别论。 尤其是如今白山祖师闭关修行,白山门无人可以抵御周平。若是再留周承元一伙人在宗门内,他们真怕祖师苏醒时,发现白山门改朝换姓了! 但周家又不曾来人,周承元也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他们就更不敢主动赶人了,只能这般焦急煎熬。 而在丹峰上,周承元与周承明兄弟俩喝得极其痛快,他们二人前所未有的舒心。 一侧的燕芷兰却眉眼间有几分愁意,望着周承元两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周郎,爷爷……真的会来接我们去族里吗?” 这也不怪她担忧,毕竟周平突破化基也有好几日了,却迟迟不见周家人来接他们回去。 而且,她从小到大就是在白山门生息,现在突然要去白溪山生活,也是极其地彷徨无措,更放心不下燕家。 “当然了,祖父一定会来的。”周承元举杯一饮而尽,大笑道。 “到时候把燕家一块带过去,没必要在这白山门受气。” “曦晟和月燕还没有见过族里的亲人,也该让他们回去认祖归宗,好好亲近亲近。” 自从得知祖父成就化基,他们两人丹药也不炼了,就等着周平来接他们,白山门现在也不愿管他们,都是各派系的丹修长老暂时在顶替两人的任务。 燕芷兰望着周承元的脸庞,目光柔情似水。 “周郎在哪,我就在哪。” 周承明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坐在那喝起了闷酒。 他入白山门也有好几年,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纪,自然也不时羡慕周承元阖家欢乐的幸福。但他又觉得成家麻烦,就一直孤身到了现在,没少被周承元说笑。 与此同时,白山门半空,周平坐在飞天虎背上,俯瞰巍峨磅礴的白山,身后则是周明湖与陈福生。 入眼望去,白山一片翠绿盎然,更有奇珍异兽在山林间浮现,灵植宝物于岳峦绽放华光。 单是这白山的面积,就比白溪山八峰和白溪湖加一块都要大一倍有余。 也正是因为白山如此庞大,更有灵脉于此,所以哪怕没有紫金藤,白山门对于四艺原材皆可以自产自足。更别说其还把持着昭平郡东的吞风谷,可采集风道天地气,在镇南府也驻守了一些资源地。 门内炼气九重修士都有四位,收一郡之天骄英才,底蕴雄厚至极,若不是迟迟没有寻到化基宝物,只怕白山门早就出现第二位化基修士了。 当然,宝物之事本就与运道有关。再加上白山门各派系怕自己死后,导致派系失去权势,所以哪怕镇南府有化基宝物的消息,他们也不敢冒险,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周平望到白山门后山区域,便看到有汹涌风气盘旋汇聚,就晓得那就是白山祖师闭关之处。 他微微靠近白山门,那护山法阵瞬间颤动,一道慈眉善目的老者虚影浮现。 那老者望向周平,先是露出诧异之色,随后缓声道:“贫道白山,不知道友来我山门所为何事?” 他原以为是杨天成那家伙又来找他切磋,却没想到是个生面孔。 周平望着面前的虚影,对于白山真人的修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面前之人并非真正的白山真人,只是其寄于白山门护山大阵里的一道念头,专门用来警觉同境界存在撼动山门,并没有多少实力。 而修士修行到高深境界,不仅是会蜕变元魂、阴魄,甚至是一道念或意都可长存不消。 周平第一回布置四极定元阵时,其内就是阵法师留下的一道特意,专门用来布置法阵。 而白山真人能以念头寄于法阵之中,那起码就是化基后期的存在,也就是单一道参快要修行圆满,绝非周平现在可以力敌。 “带我孙儿回家。”周平缓声道。 那虚影一顿,随后笑道:“善。” 在阵法颤动的第一时间,他就通知了白山门内的诸多存在,自然也知道了一切缘由。 “还请道友自便,只是莫要损我白山道统。” “定然不会。” 周平回应后,虚影便消失不见。 在没有元魂阴魄作为源头供养的情况下,任何的念与意都是无根之水,消耗一点便少一点,这道念头是白山真人用来警示外敌的手段,在无用之时自然是陷入沉睡,以此保存力量。 随后,白山门法阵便消散出一方口子,江阁老几人早已恭候,朝着周平躬身齐声喊道:“晚辈拜见真人。” 哪怕其中有不少人,年岁比周平都要年长几十年,但在实力面前,也只能自称晚辈。 白山门门主青侯则立于前头,拱手道:“晚辈青侯,见过周真人。” 周平负手而立,朝着众人微微颔首。 “今日贫道前来只为一事,带周承元等人归家,尔等可有异议?” 青侯上前笑道:“晚辈自无异议,还请真人稍等片刻,晚辈这就将周长老唤来。” 不多时,原本还在丹峰饮酒的周承元两人便飞了过来。 他们一望见周平,还有周明湖二人,顿时眼眶浸红。 “爷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年少离家十余载,困于山中不得归。曾几何时皆惘然,不知何年可归乡。 哪怕鬓颜改,乡音已变,但望着面前的两人,周平依旧能看出其年少时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更是愧疚难当。 顾不得半点威严,上前安抚道:“爷爷这就带你们回家。” 第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承元等人搬的很快,不仅是他们自己收集行囊,江阁老还安排了部分弟子帮忙,生怕折腾久了,周承元等人就反悔不愿意走。 其他派系也是纷纷出人出力,早点将周家这尊大佛送出去。白山门要的是海纳百川壮自身,可不是要让宗门多条过江龙。 而他们对于周家的崛起也已然有了一些猜测,绝对和丹峰脱不了干系。 但事已至此,谁敢去同一位真人辩解一二。 甚至,他们还对周家萌生了钦佩之心,能在他们这些派系眼皮底下谋夺灵丹,这其中手段不可谓不高。 毕竟,这些年白山门交给丹峰的任务,足以将两三位炼丹师累得无法喘息,而周家不仅完成了,还从中谋夺了升灵丹回去。 这就不得不归功于宝葫芦与紫金藤,若不是前者使周家炼气修士个个习得四艺,后者极大地填补了低阶药材,使得周家可以炼制大量的补血丹回气丹,周承元又怎么可能有时间提高丹道造诣,从而炼制出更多的升灵丹。 虽然青侯等人不敢问责周家,但就是苦了后面的四峰长老,对他们近乎到了监视的地步,唯恐又给他人做了嫁衣。 归途中 周曦晟御风而行,好奇地望向飞天虎背上的周平。 “这就是祖爷爷吗?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自言自语着,下一刻脸色骤变,脑海中竟响起周平的声音。 “小曦晟,背后非议长辈,可不是什么好品德哦。” 抬头望去,便看见周平打趣地望着他,顿时低拢着脑袋,不敢再看周平。 化基境的元魂,可不仅是能行走身外,无拘无形那么简单。 像炼气修士,除非是修行了魂道手段,可以隔绝一二。 不然,如此近距离的窥觎强者,且脑海中不断浮现与之相关的念头,很容易就会被其感知到。 像那些至强者,甚至连名讳都不能谈及,想都不可以想,否则就会被其感知到。 周平见曾孙这般有趣,随后朝着所有人笑道:“你们切记,往后面对强者时,一定要记住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周明湖等人正飞行着,听到周平的话也是微微一愣,再望向周曦晟一副犯了错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周明湖喊道:“父亲,曦晟还小,用不着这般批评吧。”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隔代亲,才使得平日严肃的周明湖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哪怕周曦晟如今已经十三岁,但在他眼里也还只是个孩子。 一旁的周承元望在眼里,心中酸溜溜的。他十三岁的时候,周明湖对他可是极其地严厉,怎么轮到自己儿子了,就完全变了个样。 周承明则是朝着周平喊道:“爷爷,我现在想的啥,您感知的到嘛?” 周平一挥袖,周承明便在云海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笑骂道:“臭小子,真是皮痒了。” 周承明狼狈搞笑的模样,引得在场所有人哈哈大笑,周曦晟也大胆了起来,御风缓缓靠近周明湖,晓得这位最为疼爱他。 周明湖见孙儿主动亲近,也是心情愉悦不止,两人倒是坐在一块交谈了起来。 另一侧,燕芷兰抱着周月燕环顾四周祥和一幕,心中更加安定了几分。 周平不着痕迹地望向燕芷兰,其灵光足有一寸九,回去只要多吃些紫甘益气丹,再辅以突破丹药,那又将会是自家一位炼气修士。 很快一行人便回到白溪山安顿下来,周曦晟与周月燕也在六宗的见证下,于迟峰祠堂认祖归宗,名字编入族谱。 空荡荡的祠堂内,只摆放着三道令牌,分别是周大山,黄氏,还有周长溪。 仿佛就有三人站在高处,望着周家点点滴滴的变化。 至于白云城的燕家,也在周氏商号的帮助下,迁徙到周家镇落户。 虽然绝大多数燕家人都不愿意离开白云城来这偏僻小镇,但如今靠山都走了,他们也只能无奈搬迁。 不过,燕家当代家主燕远山倒是有些远见。 他知道周家如今升为化基仙族,即便现在底蕴还比较浅薄,但早晚也会强盛起来,自家若是抓紧机会,未尝不能与周家长存共庆。 毕竟,他可是打听过,哪怕是最初从小山沟走出来的王家孙家,还有后来的牛家,李牧的李家等等,这些家族只要是于周家有恩,哪怕曾经只是个凡俗大户,如今也在周家治下掌握要职。 若是诞生仙缘子,也能从周家换取修行资粮。 尤其是其中的佼佼者,钱方苏。 曾是周家大爷最为忠心的跟随,如今跟着承乾家主管事,乃是周家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 其孙辈中有个女娃娃是仙缘子,也被周家大宗带去仙山上修行。 可以说,只要钱家不乱来,基本可以跟着周家长存共庆。 正是如此之多的激励摆在眼前,让燕远山愈发心动。自家虽然资历浅了一些,但可是二房大宗的妻族,而且还本就是仙族出身,比这些泥腿子高贵多了。 但周家治下早已利益分衡,而且其他家族也多多少少有启灵修士,这就使得燕家处处碰壁,只能把希望全放到南下拓土之事。 而且,不仅仅是燕家一姓,周家治下大大小小几十个姓氏皆是摩拳擦掌,想要南下瓜分地盘。 周家的未来可不仅是自家一家,还有这些与周家战车绑在一块的各方氏族。 南下拓土之事,在热情高涨中筹备着。 转眼便是三月过去 白玉宫内,周平坐于主位之上,而在下方则坐着一垂暮老者,正是宋家老祖宋纪福。 宋纪福望着上方中年模样的周平,心中苦涩无比,却又只能强压着念头,唯恐被其察觉。 他已经一百四十一岁了,比之寻常炼气大限都多活了二十多年,即便有灵龟延寿法,也没多少时间可活。 而周家已经几番寻他宋家商讨莹星草的交易之事,若是再不与周家达成协议,他真怕周家对自家赶尽杀绝。 朝廷是不允许化基仙族对郡内仙族赶尽杀绝,但若是真做了,也不过是责罚罢了,自家可就是彻底断绝,又何必苦守着这莹星草,给自家徒增祸害。 他朝着周平垂首道:“前辈,我宋家愿出售莹星草。” 第6章 南下拓土! 周平满意地望了眼宋纪福,不到特殊情况,他也不会对仙族赶尽杀绝。 毕竟,万一杀漏了什么的,反倒给自家留下了隐患。 而现在自家能大批量培养四艺修士,完全可以广而谋利,同这些仙族互通有无,实现共赢局面,犯不着干那打打杀杀的强盗行径。 “我也绝非抢夺之意,只是要一棵莹星草幼株。” “待日后举办宝会,定有回赠。” 虽然听着周平这般所言,好似情深挚切,但宋纪福也只能心中暗自叹息。 毕竟,周平所言是真是假,他也无从判断,极大可能就是假意强夺。 但好在索要不过是莹星草幼株,他宋家族地内还是有那么几株的。 莹星草虽说是草,但实际上却是树木灵植。因其长得极其低矮,同花草一般高大,再加上枝繁叶茂,宛如一片茵茵绿草,夜幕之下更是散发着蔚蓝星光,才因此得名。 而升灵丹的原材,便是其枝桠绿叶,随便一棵就化作传家基业。 所以,白山门的莹星草都只有几棵,宋家更是只有一棵成株,这些年莹星草结种,才长出几棵幼株来。 “真人心怀郡县,实在是令晚辈惭愧,晚辈愿将族内的三棵幼株尽数赠与前辈,以兴我昭平郡将来。”宋纪福深吸一口气,恭敬道。 他自然也存有一些别样的心思。 如今,宋家就他一人可以炼制升灵丹,虽还有一位炼丹师,但丹道造诣是需要大量的资源来堆出来的。 若是他大限死去,只怕短时间内宋家将无人能炼制升灵丹。 而反观周家,不说其他炼丹师会不会炼制升灵丹,至少周承元就是会的。 周家如今好声好气地索要,若是真只给一棵幼株,只怕还有可能恶了周家,给自家带来隐患。 还不如将那些暂时无用的幼株都送出去,同周家结个善缘。 周家想要经营昭平郡而谋利,那所说的宝会十之八九会举办。到时候看在善缘上,自家也比其他仙族要机会多一些。 周平听后倒是有些意料之外,随后指尖一转,便有一方巴掌大的翡玉令牌凭空凝聚,其上是八山环湖之景,更散发着微淡的土石道则气息。 “此物拿好,日后可凭此于宝会购得想要之物。” 周家如今成为化基仙族,自然也不会苛责郡内的仙族,与之和善共赢,才能使家族恢宏鼎盛。 宋纪福双手接过玉牌,感受其内的道则气息,也是心中暗自吃惊,急忙垂首恭敬道:“真人宏德。” 这不仅是周家友好的凭证,其内还蕴周平随手一击,就算是炼气九重也可能被其击杀,关键时候说不定可以保自家一回。 当然,除非是宋家人傻了,不然都不会将此物当作保命手段。 等到他再抬首时,上位已悄然没了身影。 更加感叹化基境的强大,随后就在周家人的带领下,乘舟离开了白玉宫。 白溪湖乃是周家内湖,莫说是湖上飞行,就算是从白溪山上空掠过,也没有多少存在敢做。 周平则是回到溶洞内继续修行,也打算自行开创出几道术法出来。 玉磐灵元法内并没有记载任何化基级别的术法,唯一一道也只是修山养灵辅助之法。 而他到了这般境界,对于土石玉晶之道自然也有较深的感悟,开创出更适合自身的术法,如此才能发挥出更强悍的战力。 不过,在闭关修行之前,他还是凝聚了数十块玉牌,以此作为南下拓土时,自家子弟的保命手段。 有了这些玉牌防身,再加上石蛮以及众多灵兽拱卫,只要不遇到化基以上的存在,那就可以在府北一带畅通无阻。 因为他现在还无法凝聚念或意,以此警示自家,所以便让负泽守在湖中,若是出了什么事,周平也能感知的到,及时出关护家。 随着周平的不断修行,感悟天地大道。 白玉宫四周缓缓凝聚土尘,使得白玉宫愈发雄伟古朴,石岛也开始一点点向外扩张,地底下的灵脉则又向湖中心蔓延了几分。 随着时间流逝,灵脉早晚能影响到白溪湖与八峰所有地界,而非止于明峰一地。 清风席卷,石岛卷起阵阵土尘。 原本趴在石岛上的负泽,感受到土尘不断轰击龟壳,虽然没有任何伤害,但还是本能地潜入舒适的湖水之中。 白溪湖上,陈福生与周明湖两人正于小舟上垂钓,突然就从水底探出负泽的脑袋,周明湖笑骂道:“你这个王八,鱼都被你惊走了。” 说着,便从袖口里掏出一把益气丹丢入负泽口中。 随着八峰的不断开垦,更有好几位炼丹师存在,这些低阶丹药自然是愈发的不值钱。 而周家立族终究不过几十年,哪怕是不停地生养,真正的本家到现在也才两百来人,修士更是极少。 这就使得这些丹药不是拿去贩卖,就是赏赐治下的那些外姓修士,还有不少全给负泽吞了。 “鱼都散了,不钓了不钓了,回去琢磨琢磨阵法。”周明湖起身就要向明峰飞去,突然回首朝陈福生笑道:“舅舅,今日我钓的最大一条有十七斤,这回总是我赢了吧,你那份白溪潮归我了。” 陈福生恼羞道:“不算数,你一定是暗地里动了术法,再来再来。” “哈哈哈,我去找倩苓取酒去了。”周明湖笑着就飞走了。 陈福生气得将杆子丢在小舟上,“那是我的酒!” 负泽见两人都走了,就又潜入水下准备睡一会儿。便瞧见一尾灵鱼从面前游过,它直接就一口吞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寻个舒适地方趴窝酣睡。 而在周家镇,却是逸散着一股浓郁肃杀的气势。 两千族兵列阵以待,纪律严明,显然是平日里训练有素。 为首则是十余位启灵修士,来自于周家治下诸姓。 周家治下方圆八里,如今已生息了两万余人,若不是周氏商号生意遍布昭平郡各地,使得这些氏族不完全倚靠土地生息,不然早就不堪重负了。 石蛮已经长到了一丈六,只是屹立在那无形散发的威势,就让所有人心悸胆颤。 飞天虎、风鹰腾空于苍穹,苍狼、巨蟒盘踞于大地,凶煞毕露! 周承珍盘坐在风鹰背上,跃跃欲试。周承明则是立于浮云之中,俯瞰下方的队伍。 周曦晟御风而立,心里苦闷不已。 就在前几日,周承元一定要他跟着二爷爷南下历练,说什么玉不琢不成器之类的话。 而在飞天虎背上的周玄崖,其目光炯炯,气势如虹,手持长枪激荡四方,直指镇南。 “南下拓土!” 第7章 平地拓荒 虽然百余年前,曾有不少势力南下开拓过镇南府地界。 但毕竟后来被妖魔屠虐,绝大多数势力的努力都随之付之一炬,退回赵国境内,只剩下一些凡人散落在辽阔山野,以村落土堡的形式抱团生息着。 因为尽是崎岖难行的荒原林野,再加上毒虫猛兽横行,更有妖物蛰伏,使得生息在镇安府地界的凡人早已同外界断绝。 府北地带的村落凡人还好一些,好歹还知道赵国的存在。像那些深山老林里生息的凡人,见到修士从天际掠过,也只会高呼神仙什么的,浑然忘却了国祚与人族。 不似在其他府郡,哪怕是如白溪村那样偏僻的村子,虽然不知道修行之事,但好歹还知晓仙师入道,知道府郡家国。 而为了照料那些凡俗族兵,以及运送的诸多粮草器械,周玄崖自然是让队伍缓慢行进,以此确保安危。再由他们一众炼气修士平整土地,在荒原上开拓出一条道路来,贯穿两地,以此方便行军。 毕竟,原始山野可不是闹着玩的。 单是崎岖地形,还有随处蛰伏的毒虫猛兽,就随时可能要了凡人的性命。 耗费一个多时辰,队伍才来到离白溪山五里开外的一处近水平原。 虽然只相隔五里,但因为被一道连绵山丘隔绝,倒是望不到白溪山。而那山丘绵延数百里,虽并不高大,但却是镇南府与其他府郡的天然交界线。 周玄崖立在半空,朝着下方的族兵喊道:“今晚就在此地安营扎寨,这里也将成为我们在镇南的第一镇。” “现在开始,平整土地拓荒建屋,若有功者,亦有赏赐。” 随着周玄崖一声令下,那些族兵便开始伐木挖石,开垦土地倾洒草木灰雄黄等,以此驱虫去害,小半个平原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石蛮坐在驻地最中间,挖出来的巨石则全成了它的口粮。 周玄崖再将那些启灵修士全唤到一块,吩咐道:“你们分成四支队伍,向着四周山林探去,若是有猛兽毒蛇,就尽数打杀了,一定要确保驻地方圆五里内猛兽绝迹。” “若是发现灵植矿材,也可上报换取修行之物,我周家绝不会苛责尔等。” 那些外姓修士齐声道:“我等听命。” 周玄崖再朝着周承明说道:“承明,你和承珍就留守驻地内,确保此地安危。再将所有人的功绩都记录成册,一定要公正清明,不可徇私。” 周承明笑道:“父亲放心,我与族弟自会把一切照料好。” 自从他从白山门回来,不用再被那所谓宗门任务束缚,整个人都舒心了不少,悠哉惬意。 周玄崖瞥了他一眼,“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稳重,回头给你说门亲事,成家有责任了,也能稳重些。” “啊?” 周承明瞬间愣在了原地,咋地也没想到自己老父亲突然说这个。周承珍和周曦晟两人则是憋不住笑,躲在一侧打趣地望着周承明。 至于那些启灵修士,他们本来就是周家治下诸姓出身,自然是将这句话暗自记在心里,想着如何将自家女眷嫁于周承明。 那些修士在观望周家人,周玄崖又何尝不是在观察他们。 毕竟,这里面可有几人是有突破炼气的希望,若是其能对自家表示忠心,那自然可以从周家得到突破丹药。 随着众人退下,向着四方原野一点点探寻。 周玄崖则是将周曦晟留在了身边,望着自家资质最好的后辈,他柔声问道:“曦晟,你觉得这镇南府,我们家应该怎么开拓?” 周曦晟沉思片刻,缓缓道:“回二爷爷,我们家想要开拓镇南府,就必须知道自身的长处与短处,还要知道敌人究竟是谁。” “说来听听。” 周曦晟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镇南府荒芜原始,尽是山野古林,瘴气毒虫无数,容易诱发病害灾祸。想要彻底开拓占据,就必须稳扎稳打,万不可操之过急。” “二爷爷现在让我们在此地建镇驻守,就是怕瘴气毒虫侵害凡人生命,从而有损根本。” 周玄崖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 “而我们在镇南府,最大的敌人就是妖物。”周曦晟一顿,“还有其他人族势力。” 周玄崖说道:“现在我们还没有与任何势力接壤,后者倒是不用担心,只需顾及前者便可。” 与其他势力南下谋夺资源占据宝地不同,周家这可是要彻底在镇南府生息的,只要不深入南下,就不会同那些势力起纷争。 周曦晟接着说道:“侄孙在白山门也翻阅过典籍,知晓一部分镇南府旧事。” “其曾被朝廷清剿犁地,生息于镇南府的强大妖魔尽数被斩杀屠灭,只剩下除之不尽的弱小妖物。” “我们家如今虽然是化基仙族,但终究底蕴不足,炼气高重修士更是一个都没有。” “虽有石蛮驻守,但也无法顾及庞大疆域。最好还是不要占据太大的地盘,避免出现首尾难顾的局面。” “不过,侄孙听闻家中有御兽之法,更是人人皆可御之。” 说着,周曦晟神情兴奋,跃跃欲试。 “所以,侄孙建议,不如我们多去寻山找妖,若是出现妖物,就以灵兽与之对抗,避免自身受到伤害。” “等到家族实力再强大一些,再一点点扩张地盘。” “还可以五里建造一方村镇,将治下的凡人迁徙安居,犹如钉子一般扎在疆域各地,使疆域牢固稳定。” 周玄崖欣慰地点点头,看来周承元教养孩子也是有一手的,没有把周曦晟养成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 “倒和你父亲一模一样,遇到稀罕的东西就想要。”周玄崖笑道,“走吧,二爷爷带你去山里寻寻,看看有没有什么炼气妖物。” “谢谢二爷爷。”周曦晟欣喜笑道。 要是知道家族长辈这么好,他早就不在白山门待着了。 ‘不像父亲,整日就知道督促我修行。’ 为了安全起见,周玄崖将两块玉牌塞到周曦晟手里,再将巨蟒和飞天虎带在身边,这才向着四周山林探去。 虽说风鹰和巨狼都是已被驯服的灵兽,但其主人毕竟不在身边,周玄崖也不敢完全放心。飞天虎虽然也不是他们的灵兽,但其主人可是周平,自当不敢有任何忤逆心思。 一边飞行着,周玄崖一边举着开拓令在山野掠过。 而远在定仙司的一处密室之中,一方庞大的法宝不断闪烁着光芒,映照出一幅辽阔无比的版图,正是赵国八千里疆域。 在其四方边疆,则散布着诸多大小不一的小版图,代表的就是所有持有开拓令的边疆势力。其中,还有不少势力仍在缓慢扩张着。 而在赵国之南的镇南府北地带,一个小小的白圈也开始呈现不规则地扩张趋势,其就是白溪周氏。 第8章 北民南迁固疆域 炼气修士以灵气催使术法,平山拓土引水挖渠皆不在话下,一人便可胜于凡俗百人。 在修士与众多族兵的努力下,短短数日,一座占地一里有余的镇子便建造完成。 因其处于平坦近水地带,所以取名为平泽镇。 此地离周家镇只有五里,若不是两地之间被山丘隔绝,且平坦之地难寻,周玄崖也不会将第一座镇子建这么近。 虽然镇子建设完成,但却是没有开垦半分田地。 毕竟,那也是日后生息此地的凡人该干的事情,周家是开疆拓土,可不是给这些凡人当保姆。 至于四周山野的猛兽,也被剿杀的差不多,倒是尽数入了族兵的胃腑,也算是给他们打打牙祭。 周曦晟沮丧地待在驻地内,他原本还想找头凶猛的炼气妖物当灵兽。但连着搜寻了好几日,莫说好看的了,就是连只炼气妖物的踪迹都没有寻到过。 这府北地带经过朝廷的清剿,以及过往修士的不断搜寻,曾经还被周平找过好几回,自然不可能再有炼气妖物蛰伏。 他朝着周玄崖哀求道:“二爷爷,我们就再往南找找,好不好?” 周玄崖安抚道:“若是真想要炼气妖物,可以先抓一些启灵妖物放到四峰生息,说不定就能化作炼气妖物。” “那白溪湖里玄龟一族也诞生了几只负水玄龟,若是精心喂养,其也能蜕变为炼气妖物。” “这再往南,就是家族还未探寻过的地界,日后再南下探寻也不迟。如今主要任务是开拓疆域,占据这些安稳地界,寻妖御兽之事皆是次要。” 周曦晟还是有些沮丧,但也没再说话。 周玄崖叹了口气,这几日接触下来,他对周曦晟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因其生而资质不俗,更是备受各方宠爱,诸事顺畅无阻,使得其虽明事知礼,但终究心性尚浅,因喜而动。’ “也难怪承元要让其磨砺一番,若是不好好打磨心性,只怕日后会害了自己。” 周玄崖心中暗想,也决定日后要多注意一下周曦晟,唯恐其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从屋内走出,周承明就立马靠了过来。 “父亲,镇子已经建好了,是不是可以通知族里,开始迁民安居。” 周玄崖点了点头,随后将一张舆图摊开。 镇南府虽无高山雄岳,但却处处是几十丈高的丘陵山岭,平坦之地则如穿针引线处于这些丘陵山岭之间。 周家原本的开拓计划,就是在方圆五十里内建造六镇,然后各镇驻守修士与族兵,将四周小山清剿,于山上建设村寨,以此建造镇寨相连的巨大网络。 只要经年累月地不断开拓,这里面的猛兽妖物也将会被清剿,最后化作一片沃土。 就算有炼气妖物肆虐,这个庞大的镇寨网络也可以快速通知到周家,从而将其降伏。 而这个计划只要实行的好,整个疆域少说能生息数万乃至十几万人,从中谋夺的修行资粮也将是海量。 光是凡人,就可谋夺血气、人气还有烟火气或香火,更别说还有山野之物。 周玄崖将指尖落在平泽镇上,然后沿着小道不断南下,足足掠过十余里,最后定在一处四面环山的平坦之地,“迁民之事现在就可以告知族里。” “你和承珍带领四百族兵,还有十个启灵修士,先去这里打造一方镇垒。” “我这就去办。”周承明应下。 而迁民之事也很快就传回了周家镇。 凡南下者立家者,最多可持山地百亩,税三成。 这则消息,很快就引得各方异动。 不过,这些大氏族移过去的族人都不多,既是打算在不消耗底蕴的情况下慢慢开拓,也是怕惹得一身骚。 而燕家却是氏族中反应最激烈的,燕远山更是当天就将大半族人迁到平泽镇。 毕竟,燕家虽然是周承元的妻族,但周家治下的一镇八村早被各姓分衡,燕家又不是周家人,咋可能压得过地头蛇。 与其同这些氏族扯皮争利,还不如南下发展,平泽镇虽然落后初创,但却没什么势力与其争啊。而且,日后还会开拓其他村镇,一步快就步步快。 若不是怕远离周家镇,就同周家疏远了,他都恨不得把所有族人都迁过去。 至于那些小户,则是毅然地带着一家老小南下。 他们这些小户不同于那些氏族,族人可以去经商做官。小户人丁不兴,连租借的田地都少的可怜。虽说在周家治下饿不死,但想要出头,也是难如登天。 而此番南下只要去的早,最多就可租借百亩山地,哪怕其产量远低于田地,那百亩山地加在一块,也是一个巨大的数量! 这也将是这些小户为数不多翻身起家的机会。 钱家 最初的钱家早已分家成了诸多小户,此钱家乃为钱方苏所立,如今也不过三代十余人。 他曾跟随周长河治理周家治下,现又随承乾家主打理家业,可以说是周家真正的元老存在。 钱方苏已经五十余岁,周身已显暮气,他沉思良久,随后朝着一侧的二儿子钱文景说道:“你去平泽镇吧。” 钱文景恭敬应下,随后就带领自己的妻儿南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钱方苏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 “只希望,莫要惹得大宗恼怨。” 随着周家不断的发展,修士之间倒还和睦相亲,但凡俗子弟间已然出现各宗自立的局面。 哪怕是同处一山生息,同从一处族学堂学习,这种局面也还是无法扭转地愈发严重。 在周家治下,哪怕从未明指过,但实际上各氏族也早已被归属到某一宗麾下。 如钱家,就是长房大宗麾下;而李家则是长房三宗手底下的氏族;那燕家、王丰一脉还有牛家,皆为二房大宗附庸;王家王辉一脉则为二房二宗;周虎一脉则归于二房三宗。 更别说还有周家三代子弟与诸多氏族的婚配,早就使得治下势力错综复杂。 钱家若是贸然同其他宗脉混迹,就算周长河不在意,周承乾不在意,大宗也还有其他子弟,万一他们在意,那对钱家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其他氏族又何尝不是这般所想,尤其是现在二房明显盛于大房的情况下,他们就更加小心谨慎,生怕走错一步给家族带来隐患。 周家镇的南边,一条丈宽的平整碎石路上有诸多小户与氏族马车向南行进。而这条碎石路将周家镇与平泽镇紧密相连,也将这些凡人的命运同周家连在了一块。 第9章 兽潮涌动 转眼之间便是三年过去,周家没有丝毫的急功冒进,一直是稳扎稳打,到现在也才在南边建造了三座镇垒。 除平泽镇外,另外两座分别名为虹山镇与流月镇。 虽然只有三座镇子,但因为三镇间相隔较远,更是散布着几十处村寨,使得周家一下子占据了方圆三十余里的地盘。 而平泽镇作为周家镇与南地的枢纽之地,其意义重大。 所以,执掌此地的镇守,乃是周承元的亲弟弟周承景,其早年间曾把持东村事务,后入周家镇担任要职,自然能担得起如此重任。 虹山镇的镇守,却是久居于山上的周卓。 随着年岁的不断增长,周卓自然也知晓自己乃是婢女之子,所以才如此不受六宗待见,只为周家一脉。 不过,周家知情者要么已作古死去,要么就是守口如瓶,使得周卓只知其母秋月乃是难产而死。 虽然在山上不受待见,六宗却从未苛责过他。但总归是有些郁郁不得志,所以在周大山死后,他就萌生了下山干一番事业的打算。 周承乾正愁三镇无人管制,便将周卓安排治理虹山镇,大不了将那一镇让给他三房好了。 虹山镇处于平泽镇与流月镇两地间,既没有前者重要,也不似后者凶险,倒是一个极好地界。 而周卓上任之后,也是大刀阔斧地整治虹山镇,在四周山岳建造村寨,伐木耕耘,倒是将其搞得风生水起。 就是让虹山镇那些氏族子弟不知所措,既想为了当前利益亲近这位传说中的老三爷,又怕因此开罪本宗,搞得虹山镇氛围极其地怪异。 至于流月镇,则是长房三宗的周承泰执掌,也就是周长安的三子。 周长安生有三子,长子周承泽被其留在县城,苦研科举,以求日后为官为吏;次子周承珍身有仙缘,如今已是炼气修士;幼子周承泰如今年满十八,为人稳重,则被周长安排到这里管理一镇。 流月镇,一座处于半月湖边的镇垒。 周曦晟无精打采地趴在木桌上,不断投掷肉食给苍狼吃,嘴里呜呼哀哉着。 “无聊,好无聊啊。” 一侧的周承泰正伏首处理事务,听到周曦晟的抱怨,头也不抬地继续处理着。 周承珍则是在不断催使术法同风鹰交手,以此磨砺自身攻伐御敌的手段。 等到累得疲神,他这才走到周曦晟附近歇息。 “族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俩去南边山野寻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炼气妖物什么的。”周曦晟喊着。 周承珍催动术法将浑身汗水化去,笑道:“南边危险,还是别去了,我们守好镇寨便好。” “我知晓你偷摸着跑去过几回,往后还是莫要去了,若是真想要灵兽,不如去白溪湖里寻寻看。” 周曦晟努嘴道:“玄龟太丑了。” 周承珍哑笑一声,旋即问道:“符箓学的怎么样了?” 周曦晟闻声就趴在那不说话,周承珍就明白这小子又偷懒了。 在周曦晟归家之后,就通过饮用魂灵水将魂魄提升到四人魂地步,更是从四艺中挑选了符箓一道。 但其就是个懒散的性子,修行都是长辈督促,而符箓底蕴是需要成千上万次练习的,自然没过多久他就变成三天捕鱼两天晒网了。 反倒是燕芷兰,来到周家之后,很快就成就了炼气境界,更是在阵法之道展现了不俗的悟性,平日里勤奋参悟阵法,远比她这个儿子努力多了。 但有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周承珍望着周曦晟,眼中露出羡慕之情。 资质高就是不一样,同样是两年的功夫,同样的资源供养,周曦晟随随便便都炼气四重了,而他比之更加勤奋,但现在离炼气三重也还差那么一点。 “真是无趣啊,要是来个妖物攻打厮杀就好了。” “曦晟!”周承珍声音都大了几分,“没有妖物不好吗?你知道妖物出现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受伤,乃至是有人死亡。” 周承泰也忍不住抬首望向周曦晟,只觉得自家这侄儿实在是有些胡闹,不知事物的轻重。 周曦晟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才缩着脑袋不再言语。 毕竟,自他出身到现在,无论是在白山门还是在周家,无非是同一些修士切磋,从来都没有同任何存在进行过死战,平日里剿灭启灵妖物也只需要那些外姓修士便可,让他不知惨烈为何物。 两年间承平无事,想抓的灵兽也一直无迹可寻,也使他觉得日子太过平淡无味,这才会突然说出这般话。 但他又怎知道,这份平淡是多少人为之守护,为之向往的。 “族叔,我错了。”周曦晟低声道。 周承珍脸色缓和,也知道方才自己语气有些重了。 他见识过黄家逼迫自家,魔修攻打山门,黄家众人喋血半空;他也为凡人义诊,目睹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所以,他格外地希望家族能一直承平下去,莫要生事端而造成悲剧。 他朝着周曦晟说道:“方才是族叔言重了,曦晟你莫要放在心上。” 却在这时,屋外传来骚动,瞬息间更是爆发山呼海啸的惊喊,更有凡人的悲鸣惨叫。 “不好,出事了!” 周承珍三人脸色惊变,急忙冲出屋子,便望见镇垒外无数猛兽正朝这奔袭,卷起恐怖尘埃。镇垒的门户已是被撞得摇摇欲坠,随时都有碎裂洞开的可能。 “如此兽潮,定是有妖物或修士在背后搞鬼。”周承珍冷静道,“曦晟,你修为比我高,快去白岩镇寻族叔他们,路上一定要小心,防御手段一定要随时护身。” 周曦晟望着镇垒口数具被践踏成肉泥的尸首,也是被吓得愣在原地,还是周承珍呼唤才回过神来。 “别愣着,快去!” 周曦晟这才慌张地御风南去,他虽然毅力不够,但掌握术法起来却是轻松的很,催使风遁云遁等术,犹如流光消失在天际,绝非寻常人可以追的上。 而周承泰早已去组织族兵与诸多启灵修士抵御兽潮,再号召镇内凡人修缮防事,避免他们闲思意乱,使得骚动混乱的流月镇很快就安稳了下来。 周承珍带着风鹰与苍狼站在城头,脸色凝重地望着下方的兽潮,现在还不知幕后存在什么底细,使得他不敢贸然出手。 只能先让那些族兵与启灵修士消耗兽潮,以不变应万变。 第10章 莫下定夺 流月镇有两千余人,其中族兵驻守七百人,启灵修士六人,还有周承珍等四个炼气战力,更有周平凝聚的道则令牌护身,就算是面对炼气高重修士也能抗衡一二。 但架不住猛兽蛮横无智,在兽潮的汹汹裹挟下,不断地冲击镇垒,就算周承珍等人屠虐不止,一时间也难以将兽潮避退。 眼瞅着城门摇摇欲破,周承珍凝结出丈长罡刃,随后爆射而出,城门口的凶猛野兽瞬间如稻草一般,齐刷刷地被斩成两半倒在地上,一片血肉横飞狰狞。 下一刻,就有更多的猛兽涌了上来,直接将这些兽骸践踏成肉泥! 不过,虽然兽潮凶猛,但在众多族兵与修士的配合下,不断投掷出箭矢石块,施展金光术等术法,使得局势看似凶险,却不足为惧。 毕竟,这些镇垒建设之初,就考虑到了兽潮或妖兽袭击的情况。 “弓弩手不要射那些熊虎,莫要将其激怒暴动,多射豺狼豹等兽,做到一击必杀。”周承泰高声喊道,“尔等修士也不要随意消耗法力,防备四周,若有防线沦陷,定要及时阻拦。” “将这些石头木材都浸染燃油,把这些畜生都烧死。” “赶紧加固豁口,石材没了就用粮草器械。” “弩车也准备好,若有猛兽破除踏入,立即射杀。” 随着周承泰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流月镇也是快速地运转了起来,犹如一方绞肉机器,不断将攻袭的猛兽碾成碎肉残骸。 他虽是个凡人,但乃是长房三宗子弟,更是流月镇镇守,这些外姓修士自不敢有所言,皆听命为之。 周承珍盘坐在风鹰背上,不断俯瞰兽潮。对幕后存在也有了猜测,十之八九就是什么妖物作祟。 毕竟,这兽潮看似声势浩大,但其中却连半只启灵妖物都没有。 要是修士所为,绝不可能这般简单。而妖物虽然萌生智慧,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其行事也极为地单纯。 当务之急,是寻到妖物的踪迹,以此斩首除妖。 而远处天际,周曦晟与周玄崖一同赶来。 更远处的山岭,一个三丈高的巨大身影正朝此处迅速奔袭着,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石蛮虽然强大,但却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不会飞。 当然,若是修士想以御空而对敌石灵一族,那可是会付出大代价的。 “承珍,现在是什么情况?承泰无事吧?”周玄崖望着下方依旧安稳的流月镇,紧皱的眉头也是瞬间展开,缓声问道。 只要流月镇和自家子弟安然无恙,那死几个寻常凡人,也算不得什么。 周承珍回道:“弟弟没事,多谢族叔关心。” “这应该是有妖物从中作祟,只是其隐于兽潮中,一时难以揪出。” 周玄崖点点头,“先不要急着出手,世间妖物能力各异,层出不穷,凡事都要小心谨慎,莫要遭了妖物手段。” 当初周平险些遭受阴魂毒蚊袭害,回来之后对自家子弟便千般告诫。也正是有如此榜样当先,使得周家的风气都有些不一样了。 周曦晟望着下方血腥残忍的一幕,更有浓郁血腥味扑鼻涌入脑海,使得他肚子里翻江倒海,哇得就嗷嗷大吐了起来,黄白污秽之物洒落在兽群之中,引起更加狂躁的骚动。 “曦晟,还想斩妖吗?”周承珍问道。 周玄崖对周曦晟也是眼露失望之情,这两年不断清剿山中猛兽,他都让周曦晟前去带队,就是怕其没见过血,临到事前而怯弱。 但现在看来,还是平日里见少了。 周曦晟擦去嘴角污秽,却是坚定道:“斩了它们就能太平!” 周承珍二人闻声一怔,望向周曦晟的目光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周玄崖方才都觉得周曦晟会是第二个二哥,打算告诫周明湖,让其好生管教,现在听其所言,倒觉得也没那么差劲。 石蛮纵身一跃,跳入半月湖中,惊起汹涌浪潮,四方皆颤。 原本骚动的兽潮,在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存在下,直接克服了妖兽的控制,本能地往四面山岭窜逃。 流月镇所有凡人也是猛地一颤,虽然也恐惧胆颤,但好歹知道这是周家手段,也不至于溃逃。 在周承泰组织下,诸多族兵也是列队出镇子,开始不断剿杀逃窜的猛兽。 这兽潮虽然凶猛,但也帮周家省去了巨大的气力。只要将这些猛兽斩杀了,那四方几十里山林将荡然一空,流月镇乃至是数镇的安危都将得到极大的保障。 随着兽潮散去,只剩下一条丈长的乌黑巨蟒盘踞着,警惕地朝着众人,一双竖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周玄崖将两头灵兽都调来,随后几人将巨蟒环绕在其中,不敢有丝毫大意。 周承珍微微感受巨蟒气息,随后皱眉说道:“族叔,这不过是一只启灵级别的水蟒,又是如何驱使兽潮的?” 周玄崖摇摇头,“不是它,是它身上的蛟兽。” 周承珍这才发现,面前的巨蟒身上竟有一条数尺长的乌青小蛇,头有鼓包,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这股威压虽然极其微弱,但却让周玄崖等人皆萌生悸动之感。 “蛟兽!” 凡蛇蟒之类,皆为龙属,若是有蛇蟒返祖蜕变,便被称之为蛟兽,而这威压,正是稀薄到极致的龙威。 龙乃是天地水君,江河湖海皆归其治御。 虽然龙族势力强大恐怖,远不是现在的周家可以招惹的。 但龙性本,世间不知道有存在多少龙属。面前这蛟兽不过是侥幸觉醒的小兽,血脉稀薄到极致,龙族就算知晓也不会在意的。 “你们谁去降伏它,将其御为灵兽。”周玄崖问道。 周承珍虽然也想有自己的灵兽,但还是选择将其让给侄儿,“曦晟,你快去降服它吧。” 周曦晟欣喜不已,周身浮现出数道青玉灵甲,随后就横冲直撞地杀了过去。 周玄崖等人全神贯注地观察战场,手中皆捏动术法与令牌,若是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就会立刻出手营救。 周曦晟虽然是炼气四重,但攻伐手段实在有些稚嫩,面对两条蛇蟒的攻击,反倒是落了下风。 那蛟兽虽然只相当于炼气二重,但尾如钢鞭,吐出的水刃更是削铁如泥,几次将青玉灵甲击成粉碎。 若不是灵甲有好几层,只怕周曦晟还真要遭一番罪不可。 而四方土石飞舞,打得一片狼藉。周玄崖等人皆催使术法防御自身,以防被误伤。 虽然打得极其狼狈,但周曦晟的攻伐造诣也随之长进,进步飞快。 就如同一块海绵一般,迅猛地汲取水分,壮大自身。 抓住一个间隙,他催动玉刃将巨蟒斩成数段,只留下蛇身在不断扭曲挣扎。 随后按住那蛟首头颅,任由其挣扎缠绕在手臂上,左拳玉光璀璨,随后猛地砸下,直接将那蛟兽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下一刻,他催使凝炼了两年多的御兽印记,将蛟兽的一点魂魄拘走,顷刻炼化成自己的灵兽。 随着被炼化成灵兽,蛟兽也不再挣扎,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模样极其惨烈,血流如注,还是连着喂了几颗补血丹才有所好转。 周曦晟起身,随后朝着周玄崖几人笑道:“这御兽也不难嘛。” 周玄崖望着奄奄一息的蛟兽,再望了望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周曦晟,几度欲言又止。 他现在觉得,周曦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是第二个二哥。 第11章 附庸 流月镇主堂,周曦晟将蛟兽抱在怀里,像个孩子发现稀罕宝贝似的,不断地抚慰玩弄。 那蛟兽却仍然是半死不活的模样,气息极其地虚弱。 它虽然是炼气妖物,更是龙属,但毕竟才炼气二重。被周曦晟那般的砸杀,还活着已经算是周曦晟留手了。 而它之所以能统御万兽,也是因其散发的龙威。 龙生而神圣,哪怕它只是有些许龙威,那也不是寻常野兽所能承受的。 周曦晟将蛟兽举起,随后高兴道:“就叫你小青吧。” 那蛟兽跟条麻绳似的,有气无力地垂在其掌间,默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在周家,除了负泽外,也就其有名讳。 像飞天虎之流,不过是被视作御兽罢了。 一侧的周承珍眼露羡慕,随后说道:“曦晟,这蛟兽身有龙族近水血脉,若是多喂养一些水属宝物灵材,再以蛇蟒龙属血液淬体,其前途那可就不可估量,你这可真是捞到宝了。” 越是强大的妖物,便越容易摸索出培养之法。 尤其是龙属之类,普天之下皆知龙乃四海江湖之水君,只要不断地刺激其龙族血脉,便可循水道而自强。 反倒是像风鹰飞天虎之流,不曾听闻其族内诞生过什么强者,想要培养都没有半点头绪。与其耗费大代价将其培养成强大战力,还不如去寻只跟脚更不俗的妖物当灵兽,起码还省力省钱些。 就连负水玄龟,其前途都远超寻常妖物。 “嘿嘿,回头我给族叔也抓一只。”周曦晟嬉笑道。 他又不是什么蠢人,自然不会将周承珍的让步当作是理所当然的。 周承珍这般让步,主要还是同为一家子弟,而且自己还是其族侄。 这也是家族有别于宗门的重要原因,就算家族再怎么生疏,也都比宗门要多一分亲情味。 “好好好,我等着曦晟给我抓的灵兽。”周承珍高兴道。 而在流月镇四周,周承泰正组织人手修缮流月镇,清扫痕迹,再将镇外的诸多兽骸一一拾捡。 他可是一心想做实事,想做出一番功绩的周家子弟,自不愿混吃等死,贪图享乐。 而这些猛兽尸首后面也是让流月镇上下连吃了好几日的荤食,还有一部分则北上卖给其他镇子,赚得了不少的金银。 最重要的是,四周山野的猛兽仅此一役几乎死绝,只要流月镇及时扎寨建村,那方圆十几里都将成为其逐林寻宝的大好山野。 不仅有丰富的木材资源,山货药植矿材等众多凡人所需之物;更有山间清气、草木之气等天地气,灵植草木等修行资粮。 无论在任何时候,疆域都象征着巨大的资源。虽然这些资源极其低廉,却是无法估量。 镇外,诸多外姓修士正不断收集逸散的血气与亡魂。 周家虽然不以血气修行,但也不想白白浪费了这些血气,反正是意外之财,说不定日后就派上用场了。 任何一方势力的底蕴,都是这般经年累月下积攒出来的。 牛林原将收集的血气与魂魄恭敬呈递给周玄崖“五爷,东西全在这了。” 他乃是牛家唯一的修士,灵光两寸一,若是有升灵丹与碧玉丹,自然就能突破炼气境。 周玄崖赞许地望向他,随后将小瓶收入袖内,“做的不错。” 在这两年,牛林原可谓是出力最大的外姓修士,三镇建设皆有其功劳,牛家也是大肆投入建设村寨,虽有占地之嫌,但不可否认的是,牛家极大地应随了周家的计划。 牛林原顿时受宠若惊,憨笑道:“都是小的该做的。” 周玄崖沉思片刻,随后将血气递回去道:“这些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待会将此物送去平泽镇给承明他,再要一颗碧玉丹和升灵丹来,好好准备突破之事吧。” 牛林原一愣,旋即欣喜若狂,“多谢五爷,五爷宏德,小的永远记得主家的恩情。” 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他恭敬地接过小瓶,随后急忙又谨慎地向平泽镇赶去。 周玄崖望着牛林原远去的背影,他的眼中也不断闪烁着异光。 小青原是那方半月湖中栖息的妖物,而随着流月镇的建立,其自然就受到了影响。 然炼气妖物其智近人,其没有攻击流月镇凡人,而是驱使百兽,所以才有了兽潮攻镇之事。 随着镇子的不断建设,周玄崖愈发觉得防守不过来。 虽然如今自家炼气修士高达九位,但周倩苓与周承元炼丹,周明湖与陈福生负责郡内生意,燕芷兰又在参悟阵法之道,真正能开疆拓土的也只有他们四人尔。 而自家后辈中虽还有两位修士,但周承全无法突破炼气,周月瑶更是还在牙牙学语中。 虽然还有灵兽,但毕竟是妖物,若是没有炼气修士在旁边,周玄崖可不敢让其独守一镇。 也就是说,就算一人守一镇,周家如今最多也只能建设四镇罢了。 在如此情况下,周玄崖自然就想着自家诸多附庸氏族。 在自家尚是炼气仙族时,自然是多加防备,不敢赐下丹药让其突破。 但现在已升为化基仙族,就算治下氏族有人突破炼气,也不用再为此担心多虑。 而这些氏族对自家也是敬畏忠心,但若是迟迟防备着,只怕这份敬畏忠心就可能化作怨恨。 御下之道,本就是恩威并施以御人。 只有二者并施才能长久,不然都会事则其反,反生恶。 若是跟随上位无所进,又有几人愿意跟随呢。 牛林原虽不是这些外姓修士中资质最好的,但却是其中最为忠心的,对周家之事也是极其上心。 周玄崖让其突破,又何尝不是以予表率,好收治下氏族之心。 次日,牛林原突破炼气境,使得周家治下诸家震动,一改之前的猜忌郁气,开始不断南下,响应拓土之事。 而牛林原则是回到东村,将一壶周家赐下的白溪潮倾洒在牛舟墓前,“爷爷,你说的真没错,老实跟着周家,果真有肉吃。” 第12章 世代镇守 牛林原祭拜完牛舟,就立马前往白岩镇。 白岩镇在流月镇往南十里外的一处平原地带,距白溪山足有四十里远。 虽说对于修士而言,几刻时间便能到达。但即便是平整出来了道路,凡人想要到达此地也需要一日的功夫。 不同于其他三座已经有所规模的镇子,白岩镇都尚在平整土地、剿猎山林的阶段,驻守于此的也只有众多族兵与修士。 不过,白岩镇虽然看似平平无奇,但下方却是矿藏丰富,不仅有周家所需的玉石矿,还有铁铜等矿,可以用来打造兵刃甲胄,以此增添族兵的战斗力。 族兵虽然对付不了修士与妖物,但在面对山林猛兽时,却是无往不利。 若是能操练军伍法阵什么的,就算是以凡俗之躯,亦可逆伐修士。 周玄崖坐在临时搭建的主堂内,不断吞服玉石之气修行,这些年周家通过贸易换得了大量的修行资粮。 凝练灵气的淬灵丹,滋养灵气的碧玉果、白元果等等,还有周家本身产出的益气丹之类。 所以,哪怕周家等一众修士的资质都不高,但却是进步飞快。 周玄崖更是只用了四年功夫,便从炼气二重突破到炼气三重,而且根基雄厚,用不着几年就能再上一层楼。 牛林原走进屋内,便朝着周玄崖躬身敬道:“林原见过五爷。” 周玄崖感受牛林原的气息,点了点头,缓声道:“不错不错。” “就是根基尚且有些不稳,这几日还需多加打磨。” “林原晓得。” 周玄崖接着说道:“白岩镇尚在初创之际,还无人驻守于此。” “林原,你可愿意守在此处?” 牛林原脑海中飞速旋转着,如今白岩镇身处周家疆域最前方,远比其他几镇凶险。 虽然这些镇子之间距离都不是很远,但若是出了什么事,以他的实力,只怕很难坚守到周家人援助的时候。 但自家身为周家的附庸,若是拒绝了,必然会大打折扣周家对牛家的看重。 牛林原心中铭记牛舟生前所言,旋即恭敬道:“林原愿意。” 他相信,若是自己真因此而牺牲,必然会换来周家对牛家的更加重视。 周玄崖满意地笑着,随后走出主堂,牛林原自然是紧随其后,不敢懈怠。 屋外,众多族兵干得热火朝天,开山挖石建造镇垒城墙。 启灵修士虽然不比凡人强多少,但催使术法用来平整土地,伐木削石却是无往不利。尤其是在得知牛林原受赏赐成就炼气后,这些家伙就更加卖力了。 周玄崖指着白岩镇东边的一座小山道:“你觉得那座小山怎么样?” 牛林原顺着方向望去,便见那小山只有几十丈高,平缓低矮,植被也比较稀疏。 不知道周玄崖所言何意,牛林原自然只能夸赞,“回五爷,那小山虽低矮平缓,但若是再上面建造一方村寨,便可拱卫白岩镇,以保太平。” “而且,若是将其开垦一二,想必也能开垦出几十亩田地,其余地界再种植果蔬放养鸡鸭等物,以此生养数百人,应该不成问题。” 周玄崖突然说道:“若是你让你牛家立族于那山上呢?” 牛林原一愣,他自然知道,周玄崖所说的立族乃是成就仙族。 但成就仙族是要录入定仙司仙籍的,还要一阶法阵作为护族大阵,以此引聚灵气开垦灵田。 自家乃是周家附庸,他虽然成就炼气,但也没想过成就仙族什么的。 “五爷,林原自是愿意的。” “但仙族需要录入定仙司仙籍,还要那昂贵的法阵,这实在是……” 周玄崖淡淡道:“此事你不用考虑,只要愿意便好。” “往后这山中之物,我周家只取一成,而你家之职责,便是世代庇护这白岩镇。” 牛林原也明白了周玄崖的意思,成就的不是赵国之仙族,而是周家治内之仙族。不用入定仙司仙籍,也不用缴纳那供奉。 虽然周玄崖说取走一成,但牛林原却丝毫不觉得这很多。 毕竟,光是定仙司每三年缴纳的一千斤灵米,对于族地只有几亩灵田的仙族来说,那就不止一成了,周家简直就是良善之举。 至于说世代镇守白岩镇,这其中也是有好有坏。 坏处,自然是因为身处疆域最南端,存在着极大的危险。 不过,只要周家继续南拓,这个坏处自然会随之消减。 而且,若是周家屹立不倒,也断然不会有事。 至于好处,牛家世代镇守白岩镇,又何尝不是任由其经营白岩镇。 假以时日,白岩镇必将是周牛两姓共治,其他氏族绝不可能从此分润到什么利益的。 “我牛林原,代我牛家所有子弟,甘愿世代庇护白岩镇。”牛林原躬身喊道。 周玄崖掷出一方令牌,“明日去白溪山领取法阵,切莫推迟。” 牛林原恭敬接过,随后就知会退下。 而这回,他更是使出了大气力,直接将牛家大半族人全唤了来,一同建设白岩镇。 在之前,建设镇寨不过是周家所求之事。而现在,可就切切实实地同牛家绑在了一块,他们又怎会不卖力。 周玄崖站在高台上俯瞰如火如荼的白岩镇,心中喜然。 无论是让牛林原成就炼气,还是让牛家成就仙族,这皆是周家的计谋所在。 毕竟,若是只让其成就炼气,却无族地道场,高不成低不就,反倒不好。 而让其于边疆立族,不仅能节省开拓的代价,还能让其拱卫疆域,若是出了什么事,周家也能有反应的时间。 再者,其成就仙族,也能提供更多的原材,扩大生意市场,对周家的发展也是极好的。 就是周家现在还炼制不出一阶法阵,想要谋得法阵,还得从定仙司购置。 也就是如今把持着昭平郡大半的丹药生意,在财物方面,周家自然是不缺的。 周玄崖望着白溪山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承元媳妇能炼制一阶法阵了没有。” 燕芷兰自突破炼气之后,便在阵法之道上表现出不俗的悟性,若是其能有所成就,那周家就再也不用从定仙司换取法阵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随后就继续考虑拓土之事。 第13章 各方奋进 流月镇 在听闻牛家不日就要在牛回山立族的消息,燕远山忍不住怒吼道:“凭什么他牛家命就这么好?” “周家让牛林原成就炼气不说,居然还让这泥腿子家族当仙族!” “枉我们还是曦晟的母族,枉我们还曾是仙族,真是可憎啊!” 燕家作为曾经的炼气仙族,从到周家治下开始,就瞧不起牛王李孙等诸家,觉得这些不过是泥腿子出身,而他们燕家只是久久没有诞生仙缘子,底蕴比之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种想法始终充斥在燕家族人心中,即便是燕远山也无法避免。 这也是燕家被诸家如此排斥的原因所在。 一侧的燕青淮急忙出声道:“伯父,还请慎言。” 燕远山这才回过神来,知晓自己说错了话,不住地张望四周。 身为治下附庸,就算对上位有再多的抱怨,也绝不可以坦而言之。 但好在屋内就只有四人,还都是燕家核心人物,倒是不用担心。 等到情绪平缓下来,燕远山才朝着燕青淮缓声道:“青淮,若是有碧玉丹和升灵丹,你可有把握突破炼气境界?” 燕青淮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却是燕家如今唯一的修士,灵光两寸整。也正因如此,其才会被如此看重。 他低头沉思片刻,随后说道:“伯父,侄儿现在灵气有十三缕余,若是真有灵丹,有五成把握突破成功。” 听到燕青淮所言,在场的另外三人皆如酷暑之下饮冰泉,露出了舒畅的笑容。 燕远山嗡声道:“青淮,你好好修行,叔伯们一定给你弄灵丹回来。” 他已经做好打算,待到流月镇建造好了,就以此功绩求见燕芷兰,再以亲情相求,怎地都要从妹夫手里换两颗丹药回来。 毕竟,升灵丹与碧玉丹加一块可是价值一百八十灵石。就算周家对他们这些附庸恩泽降价,也不是仅凭建造一镇就能换取的。更何况,流月镇的建设,也不完全是燕家出的力。 牛家那可是几十年的任劳任怨,而且建设四镇皆出了很大的气力,如此才被周玄崖拉出来当表率。 而燕家作为外来氏族,无论是从修士还是于周家的根基而言,都要比其他氏族相差太多了。 就算全力建设镇寨,也很难比得过其他氏族。 在这种情况下,燕家自然就只能去消耗亲情。 但燕芷兰本就同家族不亲,其父母也已不在世上,这份亲情只会越用越少。 而在其他镇子,各氏族听闻消息也是羡煞不已,一个个开始疯狂调动自家底蕴,南下建设村寨。 若不是还不知道下一座镇子建设何地,只怕这些氏族早就杀过去了。 毕竟,如果说成就炼气,只是为了家族延续。那立族一方,那就是真正的家族兴盛。 可以开垦灵田,种植灵植草木,从而根本上改善家族状况,有资源培育后辈子弟。 至于说边疆凶险,但在周家只收取一成收益,还不用负债偿还法阵的巨大福报面前,些许危险算得了什么,就算是刀山火海,这些氏族也愿意趟。 其中以孙家最为激进,作为曾经周家治下最大氏族,因周长溪之事,死得只剩一些老弱病残。 后来在周长河有意照顾下,才逐渐好转起来。虽不复从前姿态,但在氏族之中位列前三甲,仅次于牛家与王辉一脉。 其家主也是个敢冲敢闯的年轻之辈,名为孙空明。 直接果断地变卖多数产业,只留下周家镇半条街铺子,举族南下发展,现在已经成了平泽镇的主要势力,孙空明更是成了周承景的得力干将。 孙空明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抱起,那小孩眼若含光,远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 “皓儿,我孙家的未来就全在你身上了。” 孙家还从未因周长溪之事同周家卖过惨,也正因如此,周家对其有所愧疚,这么多年才会如此照顾。 现在牛家立族,孙空明知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只要抓住了,自家就能从凡俗间脱离,一跃成就仙族。 而一切的希望,就是面前的孙皓,灵光两寸三的麒麟子,更与周承乾的次女定下姻缘。 只要去同长房大宗述说,其很大可能会赏赐丹药。 毕竟,孙家从一始终都是长房派系,既是大宗母族,更与二宗有着生死之情。 周家镇治下 南村的一处大宅内,诸多王姓族人仓促奔走,脸上满是悲伤之色。 一处静雅深院,却是乌压压站满了人,一个个担忧地望向里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周倩苓从屋内走出,平淡道:“性命无忧。” 庭院内的众人这才卸去了心中的巨石,整个氛围也不再那般悲凉寂寥。 王腾岳上前躬身道:“多谢前辈。” 周倩苓摆手道:“不用多言,你家已付过报酬了。” 说罢,便御风飞回白溪山。 周倩苓虽修行山间清气,本该是风道之流,但因为同紫金藤同源相修,使得她体内有木风两道气息,日后可以任意一道化基。 其不仅有了木道治疗之效,更是将黄百林的飞梭法器炼化,使得治疗手段达到一个恐怖地步。 也正因如此,周倩苓常被治下氏族与一些仙族花大代价祈求救助家中长辈,还得了个毓琇仙子的美誉。 望见周倩苓远去,王腾岳等人这才涌入屋内。 便望见卧榻之上,王辉平躺不动,其身躯枯老似木,若不是微弱的喘息声,只怕都会以为这是一具死尸。 作为白溪村资历最老的存在,如今也是周家治下最长寿者,王辉已经活了九十七年,大多数的启灵修士都没有其长寿。 也正是因他的存在,他这一脉才如此昌盛。 反观王丰一脉,因收留了王家另外几房,导致在王丰死后,整整二十年间,那一脉都深陷争权夺势之中,搅得家族不兴,一点点衰落,到现在还困于村镇之中。 王辉望见王腾岳的身影,原本浑浊的双眼也浮现一丝亮光,犹如回光返照一般。 “腾岳,你……和你大石叔,一定要让……家族兴盛下去。” “祖爷爷……”王腾岳跪在卧榻前,泪流满面。 “别哭,祖爷爷……一定能活到……你成道的……那一日的。” 第14章 时也命也 不过,王辉终究只撑了三个月,最后一股心力就彻底枯竭,真正地做到了寿终正寝。 作为周家治下最长者,资质最老者,其葬礼也是极其地隆重。 就连早已不问世事的周宏,都因此下了山。 周宏已经八十三岁,但身体却是极其地硬朗,而这也是周家实力增长的侧面写照。 周大山与黄氏两人寿短,是因为早年已被农事损了根基,而且他们在世时,周家的实力并不强,能够弄到的续命调养之物都算不得多好。所以,黄氏活了七十来岁,周大山也才九十多一些。 而到了周宏这里,他虽然也干过不少农活,但当正值壮年时就得到了调养,后面更是服用过诸多滋补之物。 而且,为了能让周宏活得更长久一些,周家还耗费大代价,从诸多灵植中提取生机之气,然后再由周平用道则将其封印在周宏体内,使得其身躯时刻受到生机滋养,祛病延寿。 更有周倩苓不时调养照料着,说不定,还真能让周宏以凡人之躯媲美修士之寿元。 对于长房诸多子弟来说,周宏是血脉源头,是自己的长辈,自然是想着法子给其延寿。 但对于二房三宗而言,周宏就没有那么亲近了。只是他们都知道自家祖宗重情爱亲,不想其出关望见悲惨一幕,所以才会一同花费大气力。 灵堂前,周宏望着四周神情各异的王家子弟,唏嘘不已。 “真是物是人非啊。” 王辉的死去,标志着周大山那一代人彻底断绝。 周宏回想过往,嘴角露出寂寥之情。 他这一代,也没剩几人了。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周宏感慨万千,但正是因为见惯了生离死别,所以对于死亡,他倒是没有多少畏惧之心。 他更担心的是,自己死后,自己的后人又该何去何从。 毕竟,有太多太多长者身死而家族争斗不宁的事了。 王丰一脉就是最为醒目的例子。 虽然他不问世事,但却也能感觉的到大房三宗与二房三宗之间愈演愈烈的争斗。 而这争斗还是无法扭转,因为,其来自于关系愈发疏远的承倩辈与曦月辈。 在以前,一直有一个默契的约定。 那就是大房管凡俗事务,二房管修行之事。 但随着时间流逝,大房也有修士诞生,二房亦存在着大量凡人。 二房那些凡俗子弟萌生了执掌权势的想法,而把持权势多年的大房又怎可能拱手相让。 本就关系愈发疏远,更有权势摆在面前,自然争得极其惨烈。 包括周承景担任平泽镇镇守,喜好农事的周承阳都被推上了周家镇镇守,周承全担任族正院执法…… 这些,皆是六宗斗争间的缩影。 周宏心中暮然,二房修士众多,皆寿命悠长。若是等自己还有长河他们一一过世,而家族愈发疏远,还不知道自己的后辈要被打压成什么样子。 “等弟弟出关,我还是同他说一说,定下个所以然来,只求给我大房留一前路。” 周宏祭奠完,便起身返回明峰,四下皆有族兵还有周家子弟相护,周倩苓更是隐于半空,直到周宏安全回家,才消失不见。 而王辉一脉随着王辉的死去,也是陷入了一片混乱。 但好在有王腾岳与王大石的存在,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就是有修士的好处,哪怕只是实力弱小的启灵修士,对于一个凡俗家族而言,都可以成为主心骨。 王丰一脉正是因为自始至终没有诞生修士,才会在王丰死后,陷入争权夺势而衰落。 一族八百人,无一仙缘子,可叹可悲。 流月镇 燕远山欣喜若狂,手中死死攥着两个小瓶,朝着燕青淮兴奋说道:“青淮,你是我们燕家的希望。” “看见这两个小瓶没,这是我上山从姑姑那求来的突破灵丹,还有这壶酒,乃是周家所酿宝物白髓酿,可以增添突破的可能。” “你只要将其服下,突破炼气境界,那我们就能重回爷爷在世时的荣光了!” 燕青淮感受到燕远山炽热殷切的目光,只觉得脸颊滚烫,不敢直视其目光,低着头将丹药与酒壶接过来。 “青淮绝不辜负家族的看重。” 旁边的一个燕家长者也是感叹道:“在白山门寻不到的突破灵丹,周家却是这般爽快地给了,真是了不得啊。” 另一个长者也是语重心长道:“只要青淮突破炼气,那我们燕家就也能像那牛家一样,种植灵植贩卖灵米什么的,做一回真正的仙族。” “青淮啊,你可要好好努力啊,不要辜负家族的心血。” 燕远山闻之,眼中露出落寞之色。 他只是一介凡人,就算有周曦晟的吩咐,想上那白溪山也是极难。 更别说拜见燕芷兰时,那生疏至极的感受,无不在击溃他的心神。 而燕青淮却是心中越发沉重,长辈说的每一句话,都如重山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青淮会的。” …… 为了让燕青淮能突破成功,燕远山更是将所在庭院封锁起来,更是派了族人驱赶鸟虫,唯恐干扰了燕青淮。 燕青淮盘坐在屋内,心中烦闷心乱。但望着手中两颗丹药,他还是默诵经文,使得心神勉强凝一,随后先是将升灵丹吞下。 体内灵气瞬间暴涨,变作了十四缕多些。 随后将白溪酿与碧玉丹一并服下,气息便开始翻涌不休,犹如旋风般,不断高涨。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气息却是止步不前,最后更是犹如泄气气球一般,瞬间跌入低谷,一口殷红鲜血喷涌而出。 突破失败! 突破之事,本就是心神引动灵气从而凝聚灵窍。 其心中杂念繁重,积压难消,本就差之一线,又怎么可能突破的了。 他绝望地瘫倒在地上,眼底却露出一丝解脱。 随后艰难地爬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屋外,燕远山等人紧张且激动地望着庭院,期盼着燕青淮的出现。 但随着燕青淮推开门,所有人骤然一怔,双目瞪得巨大。 旋即,爆发凄惨的哀鸣叫喊。 “完了,完了……” 燕远山死死盯着燕青淮,嘴里喃喃道,随后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第15章 争气些 等燕远山再次醒来时,便望着四周围满了燕家子弟,而燕青淮低着头躲在人群之中,即便他脸色惨白虚弱,四周的燕家子弟还是对其投来了恶意的目光,但也没人对其有所骂言。 毕竟,燕青淮虽然突破失败了,其日后也还有突破的机会,只是可惜了那份情谊。 燕远山虚弱至极,但还是朝着人群中的燕青淮轻唤道:“青淮,你过来……” 燕青淮拖着虚弱的身子,从人群中挤上前,“伯父,我在。” 燕远山轻拉着燕青淮的领子,凑在耳边轻声道:“你同伯父说,可是丹药有问题?” 这也不怪他乱想。 毕竟,诸多突破宝物都准备齐全,就连四周也是宁静无扰,但偏偏就突破失败了,自然将其怀疑到了丹药上面。 燕青淮又怎会不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所在,微微摇了摇头。 燕远山心中最后一丝猜忌也随之荡然无存,颓然沮丧。 但还是强作精神,拍着燕青淮的肩膀缓声道:“青淮,莫要难过,往后咱们还有机会不是,你先把身体养好,莫要留下病根。” 虽然他心中对燕青淮无比的失望,但燕家就燕青淮一位修士,家族未来皆系于他一人,燕远山自然不能让其对家族感到失望。 不仅如此,他还要吩咐族人,不可对其出言恶语,不可有任何排挤冷视。 只是,自家已经求过燕芷兰一回,再想求丹,只怕希望会极其渺茫。以自家如今这情况,想要攒到兑换一颗碧玉丹的贡献,那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想到这,燕远山心中长叹,这也意味着自家往后十多年都将极其拮据。 听着燕远山的宽慰话,燕青淮脸上却是没有多少喜色,若不是家族只有他一位修士,他是真的不想承载全族的期盼而活,这样实在是太累了。 “我会的,伯父。” …… 即便燕家有意遮掩,燕青淮突破失败的消息也还是悄然地传开了。 孙空明抱着孙皓坐在庭院内,喃喃道:“这突破之事还是莫要着急,不能给皓儿太多的压力,以免同那燕家小儿一般惨烈收场。” 自家卖惨也只能用一回,万不能随意乱用。 而在另一边的王家,王腾岳将王辉身后事彻底处理好,在听闻手底下人的汇报,倒是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灵气十四缕,只要求得丹药就必能突破。 但王家刚刚经历动荡,若是耗尽家族底蕴去换取丹药,从而冒险突破,必然会使家族短时间陷入混乱,于家族不利。 “还是在南四镇多经营几年,积攒更多的财富,再同族人商讨换取之事。” 钱方苏虽然也有所听闻,但却是没有多在意。 无他,钱家现在就传了三代人,其中无一仙缘子,浑浑就是一凡俗氏族。 与其考究成就仙族之事,他更考虑的是家族延续,如何在六宗间折转兴盛。 如今,他的长子同他一块在周承乾手下做事,而他的次子钱文景,却是去了流月镇周承泰麾下。 虽然不属同一宗,但好歹是同一房下。至于其他几镇,钱方苏那就更不敢掺和了。 而在其他氏族与启灵家族内,闻之此事也是反应各异。 如果说牛家成就仙族,使得这些氏族癫狂痴迷,那燕青淮失败之事,就是让他们恢复了一丝清醒。 白溪山明峰 燕芷兰正在炼制一套启灵阵法,听到下人的传信,也是停在原地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爷爷,非我不帮家族,而是他们不争气啊。” 她本就同燕家不熟悉,后嫁于周承元为妻,能无偿地赠送价值两百灵石的宝物给燕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充当燕家的庇护靠山,本就是一种付出。 若是日后燕家能争气些,她还能再半卖半送一颗碧玉丹给燕家。至于升灵丹就绝无可能了,周家的莹星草尚未长大,其产量极低,导致每年产出的升灵丹也只有寥寥数颗。 周家以及麾下如此多的势力,更别说还要贩卖宋家等诸多仙族,需求巨大,自不可能再匀给燕家。 想到这,燕芷兰就继续在石盘上铭刻法阵。 而这石盘乃是一种罕见的矿材宝物,名为净灵石,乃是用来制造阵盘的适佳原材,旁边的阵旗也是灵木与宝绸所制。 单是一套法阵的原材,就起码在五块灵石以上。 而周家在这上面从未克扣过,就是希望燕芷兰早日能炼制出一阶法阵,就能使家族发展变得极其迅猛。 在这种情况下,燕芷兰就更不会再将丹药送给燕家了。 短短三月过去,白岩镇的牛回山却是大变样。 山上建造了诸多楼阁庭院,只生息着几十个牛家族人。 至于牛家的多数族人,主要还是在白岩镇与周家镇经营,也只有家族长辈或嫡系才有资格居住在山上,受到灵气滋养什么的。 而在牛回山各地界,还零散着诸多灵田,加在一块连四亩都没有,其中的灵稻已经抽芽。 即便灵田如此细碎,却皆有牛家族人在悉心照料,生怕犯了虫害什么的,从而影响收成受损。 牛林原催使术法灌溉一二,望着长势不错的灵稻,他心中也是欣喜不已。 虽然这些灵田每年产出的灵米不足八百斤,但这却是独属于他们牛家的财富,还有那些低阶灵植,就算每年交给周家一成,自家也能积攒差不多七块灵石下来。 若是能从附近山野发现什么灵植宝物,将其上交给周家,从而积攒更多的贡献,换取术法功法乃至是百艺传承什么的。 这使得牛林原对自家的未来愈发有盼头,只要不断勤奋努力,虽说不能腾跃登天,但一定能使家族兴盛壮大的。 “虽然身处疆域边界有些危险,但能依靠着主家这棵大树,些许危险算个屁。” 甚至,若就实际而言,能在周家治下成为附庸仙族,远比在定仙司入仙籍好不知道多少。 既没有外敌觊觎,也没有什么压迫剥削,还能换取珍贵的修行资粮。 而唯一需要付出的,大概就只是镇守了。 第16章 宝物涌现 四镇附近山林内,陈秋生正带着一队族兵不断探寻,其中还有两位启灵修士。 陈秋生身为陈福生的弟弟,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在周家的地位却是丝毫不低,乃是周家镇的三把手,同钱方苏地位相差无几。 而且,陈家还能在白溪山上定居,单就是这一点,便胜过周家治下所有氏族。 虽然陈家在周家治下极其显赫,但如今周家正是蓬勃壮大的时候,而陈家又人丁不兴,若是只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而不去拼搏,早晚也会被其他氏族超越。 也正因如此,陈秋生才会年近四十,却跑到这南四镇来闯荡。 当然,他自然不是什么小卒之位,其乃是寻山队伍的主要掌权者之一,所有氏族都要避其锋芒。 “大人,此地发现一株宝药。”一个族兵站在一处隐蔽草茵前,随后高声喊道。 陈秋生没有上前,身侧的药师就先一步走了上去,没一会便折转了回来。 “回禀大人,乃是一株罕见的血精芝,具有活血化瘀,清神养气之效。” 陈秋生听到只是一株凡物,顿时大失所望,随意摆摆手道:“采摘了吧,留个底在那。” 这两年间,随着四镇与诸多村寨的陆续建立,这方圆几十里的地界,自然也随之被一点点挖掘。 但镇寨的发展只围绕自身所在,自然出现了巨大的遗漏。为了能发掘更多的灵植宝物,这才有了完备的寻山队伍,不仅有族兵药师,石匠矿师,而且还有修士且携带法阵。 若是发现灵植宝物,便可将其采摘回去,或是布下法阵守护起来。 而每发现宝物灵植什么的,他们这些寻山队伍自然会得到赏赐,陈秋生作为主要掌权者之一,自然是受益最大。 待到寻山结束,凭借这份资历,陈家自然能在南四镇占据不少的地位。 不然,陈秋生又怎么可能愿意干如此辛苦的寻山之事。 在其他氏族眼里可望而不可得的寻山一职,对于陈秋生而言,不过是一块比较辛苦的踏板罢了。 而这一切的原因,就因为他是陈福生的弟弟。 旋即,一行人便继续在山林间穿行。若是碰到猛兽弱小妖物什么的,便随手斩杀除害。 只是,一路过来皆是凡俗药材矿物,搞得陈秋生不胜其烦,都不愿将其记载下来。 直到来到一处地界,一个族兵被脚边某物绊倒,随后大喊道。 “大人,这里有情况。” 陈秋生立马靠了上去,身后那两个外姓启灵修士也是尾随其后。 虽然他们是修士,但如今身处队伍之中,自然就只能听命于陈秋生。 入眼望去,一块小小的黄色石头出地面,石体被土地遮掩,不知何其大何其深。 一侧的老石匠端详片刻,随后说道:“大人,这应该是黄铜石,坚硬无比,以其制造的石砖,就算是刀劈火烧都不会损坏。” 陈秋生闻之,顿时有些失望。他要的是灵植矿材,那样才能获得更多的赏赐,这些凡物就算再坚硬再珍贵,也值不了多少。 正当他要走时,一位端详已久的启灵修士缓声道:“大人,这确实是黄铜石,但却可从中提炼黄灵铜,乃是一种质地坚硬的灵矿材,据灵宝图鉴上所说,可用来炼制法器等等。” 陈秋生眼中瞬间露出精光,急忙挥手道:“快好好勘测一下,这黄铜石有多大。” 不多时,几个经验丰富的矿师便估摸出黄铜石的储量。 “大人,只怕其绵延三四十丈,非我等一时能开采的。” 陈秋生倒是不在意,高兴道:“开采不了日后再来便是。” “你们先在此布置好法阵,以便日后寻来。” 随后,他便在舆图上面做好标记。而整张庞大舆图上,其所做标记确实屈指可数。 随行的两位启灵修士也是照其吩咐,于黄铜石上方布下一方启灵法阵,用来隔绝猛兽什么的。 随着燕芷兰与周明湖在阵法上皆有突破,周家虽然还布置不出一阶阵法,但启灵级别的小阵却是跟不要钱似的。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山林里,周承阳却是兴奋不已。 他虽然是周家承倩辈的老二,但从小就对权势功名没有多少想法,反倒是对农桑草木表现出极高的兴趣。 甚至,他还曾栽培出硕累稻穗,产量比之其他高了五成。如今也成了周家治下主要的作物,养活了不知道多少人。 若不是他只是一介凡人,说不定都能在灵植培育上有不小的造诣。 “紫元草,有清热解毒之效,常以草茵盈满形式出现,倒是不错的好东西。”周承阳望着面前一片低矮的紫色小草,欣喜连连。 他一边在舆图上将其标记下来,一边朝着后方呼喊。而他的舆图上面,却是密密麻麻的标记。 “周文,让他们在这也布置一方法阵,将这些紫元草护起来。” 一个灰衫男人焦急跑过来,哭喊道:“主子,这只是寻常凡物,用不着标记啊。” “您这一路过来,已经标记了十多处这样的药材,小的们带的法阵都快用完了。” 而他,就是周承阳的贴身仆人周文。 凡周家子弟,自出生起,便起码会有一位贴身仆从服侍左右,下山之后更有青玉卫保护。 周承阳笑道:“你懂什么,这些草药虽然不是什么灵物,但若是运用得当,自然也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单就是这紫元草,便可熬药祛除体内火气,还可以化作其他药方,乃至是某些灵丹的辅材之一,万不可纰漏了。” 周文小声嘀咕着,“仙丹咋可能用这些凡物当辅材啊。” 虽然口中说着,但他却是没有半点含糊,很快就将一位外姓修士唤来,于此地布下法阵。 周承阳笑着,也没有在意。 一同生息十几年的贴身仆从,自然不会像寻常主仆那般尊卑分明。 在外姓修士靠近的时候,一个魁梧的汉子便微微将周承阳护在身后,目光始终凝视在外姓修士身上,并且时刻注意着四周动静。 而这魁梧汉子的肌肤在日光照耀下,却是折射出微淡的白光,犹如雕琢的磐石美玉一般。 第17章 亲疏有别 流月镇 陈秋生与周承阳先后返回此地,受到的境遇却是截然不同。 陈秋生靠着两位族兵搀扶,不时朝着后方山林咒骂两句,“这崎岖的山野,还真是磨人身子。” “等到全部寻完,老子就再也不用进这破林子受罪了。” 虽是嘴上骂着,但陈秋生还是往流月镇最中间的楼阁走去,那是流月镇守周承泰所在之地。 当然,周承珍也在其中坐镇,更有风鹰护其左右,以此防备四方。 甚至,周家还打算在前三镇也以小山布置法阵,这样既能多种植灵植草木,丰富族产,还能让三镇周家子弟的安危得到保障。 但近来周家步子实在是拉的有点大,南下开疆拓土,族地内也要耗费资源开垦白溪山八峰一湖,孕养灵脉,北上还要开采昭平郡内的一些资源之地。 虽然三艺百行赚的多,但消耗也是巨大的。 而定仙司一套法阵便要好几百灵石,再加上建设的收益实在不高,自然就只能暂时搁置了起来。 陈秋生昂首挺胸往前走,四方诸多氏族子弟却是露出另类鄙夷的目光。 “不就是有个嫁得好的姐姐,还有个炼气兄长,瞧给他得意的。” “哎,陈家真是命好啊。” 这些氏族自然气恼,若不是陈秋生突然来此争权,这寻山重任必将是他们的。 但谁让陈秋生地位尊贵,有着陈福生在背后撑腰,这些氏族又怎敢与之争斗。 “同样身为外戚,不就是能住在仙山上,有什么好神气的,趾高气昂成这副模样,早晚要摔下来。”燕远山倚靠在窗沿前,望着陈秋生冷笑道。 一时间气急攻心,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自从燕青淮突破失败,本该是正值壮年的燕远山也是一朝得了心病,即便半月的疗养,但心疾之病药石难医,却是始终不见好转。 燕青淮急忙上前搀扶,关心道:“伯父,您还是好生休养,莫要站在窗前,容易感染风寒。” 燕远山喘息着,“伯父没事,你去修行吧,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燕青淮眸光顿时暗沉,无论他做什么,族内的长辈总要督促他去修行,就像是他生来就是为了修行,就一定要承载家族期盼而努力一样。 “我知道了。” 燕青淮应下,随后就悄然离去,而燕远山还在注视窗外的陈秋生,倒是没注意到燕青淮的变化。 当然,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在他心里,族人为了家族而奋斗,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更何况,还是自家耗费底蕴助其突破,难不成还因此痛恨家族不成。 庭院内 陈秋生将舆图呈递给周承泰,“承泰,这上面就是我寻到的三镇地界宝物灵矿所在,可是费了好一番气力啊。” 牛家成就仙族后,虽然族地只有牛回山一地,却也承担了白岩镇境内宝物探寻的职责。所以,陈秋生两队人只需探寻三镇地界,倒是轻松不少。 周承泰接过手来,淡笑道:“您辛苦了,还是先下去歇息一会吧,这舆图晚些我会交给族叔。” 陈秋生听到这番话,也是心中安神,随后笑嘻嘻地离去。 周承泰摊开舆图,只望见寥寥几个印记,也是眼露失望。 却有一个周姓族兵走了进来,将另一份舆图呈给周承泰。 而这族兵,正是陈秋生所领一行人之一。 在这份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错落在三镇地界,正是那些陈秋生没标记的凡俗草药矿材。 “做的不错,去族府领赏吧。” …… 周承阳回来时,那些氏族倒是没有丝毫不满。 无他,只因为周承阳姓周,而且还是周家长房大宗出身。 虽然长房大宗还没有修士撑腰,但周长河与周承乾先后是周家凡俗家主,无论是周氏商号,还是治下的这些氏族与小户,其中有太多太多的长房大宗派系。 倘若其能诞生修士,那将在整个周家,其也只会比二房大宗逊色而已。 “承泰,我来了!”周承阳晒得黝黑,冲进屋内大喊道。 周承泰忙起身,笑道:“堂兄,先坐下歇会,这山林里辛苦难熬,真是苦了堂兄了。” “害,这有什么苦不苦的。”周承阳摆手道,随后将舆图摊开,“你过来瞧瞧,这地界有棵白元果树,你回头一定要派人去驻守,虽然有法阵遮掩,但万一有猛兽闯进去毁了,可就不好了。” “嗯,我晚些就派人去。” “这里有一只负山甲,它缩在洞,甚是凶猛,我可对付不过来,也带不回来。就让人把它困在了法阵里,回头你们去抓哈。” “哈哈哈,我回头看看是有多凶猛,能让堂兄都不敢抓。” “这有……” …… 足足说了半个时辰,周承阳都说得口干舌燥,却是兴致丝毫不减。 他将舆图与图录交给周承泰,“你把这些草药什么都告诉承元他们,他们都是炼丹师,通晓药理丹性,说不定就能搞出什么丹方来。” 随后,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我在山里发现了一株野稻子,我要回去看看能不能栽培出更好的种苗,就不同你多说了哈。” 周承泰望着远处的背影,也是哑笑不语。 自家这位堂兄,还真是同他们这些兄弟截然不同啊。 不喜权势,不好功名,反倒整日困于桑田农事之中。就算培育出更好的种苗,能养活更多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呢。 既不能带来权势名利,还害得身子受损,也不知道其究竟图什么。 难不成还能培育个修士出来不成? 周承泰也没再多想,不论周承阳如何所为,只要不损害周家的利益,那他们就不会阻止,无非就是腾出几十亩田地供其随意耕耘,无伤大雅尔。 第18章 推陈出新 周玄崖作为南四镇的总镇守,这两份舆图自然是先呈递到了他手上。 望着陈秋生的那份舆图,他叹了口气,“不堪重用啊。” 不过,陈秋生毕竟是他的小舅舅,也没犯过什么错,就算才能平庸至极,眼高手低,但只要对自家忠心,那赏赐个职位也没什么。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陈福生。 随后他便命人将任命书给陈秋生送去,让其来平泽镇给周承景担任副手。 平泽镇乃是周家镇同南四镇的重要枢纽,至关重要。 不仅周承明在那驻守,灵兽巨蟒与石蛮也是皆守护于此。 周玄崖若是平日没有什么事,也会带着飞天虎待在这里,使得此地防备实力强大无比,就算是来几个炼气九重,只怕也会陨于石蛮的巨拳下。 也正是因为平泽镇至关重要的位置,所以这里发展最为迅猛,楼阁庭院林立,商贸昌盛繁荣,凡人都有数千人。 镇子也比之最初扩大了不少,向着周家镇不断扩建,假以时日,说不定两镇就能连成一片。 让陈秋生待在这,可谓是极其的看重,就看他能不能抓住这回机会了。 随后,周玄崖便往明峰飞去,他要将发现的这些药材宝物,给周承元他们送去,看看能不能发挥作用。 而陈秋生在得到任命书后,便风光地跑去平泽镇上任,可叫那些氏族羡煞。 坐在马车里,望着四方远去的山野,陈秋生心中舒爽无比。 “那些家伙也配笑弄我,就算我中庸无能又如何,我又不需要多精明,只要能给我陈家争到一份基业就够了。” 他虽然毛病众多,诸多行为也不尽人意,但却是十分认得清自己的能力与身份。 “只要有兄长在,我就算再怎么平庸也没事,待到才海考取功名,才远他们长大,有他们掌管基业,我就可以再享几十年清福咯。” 马车往平泽镇,陈秋生的声音也如炊烟般,随着清风而散去。 随着两年间的不断开拓,八峰山林也是愈发茂盛,灵田隐于山野之间,更是各地皆浮现着玄妙灵光,那是灵植草木自然散发出的氤氲之气。 还有一些人影在山林间走动,那些是专门打理灵植的周家仆从。 而白溪湖内,水波荡漾,不时有大鱼翻越激浪。石林耸立蔓延,鸟禽安居筑巢,玄龟虾蟹伏卧巨石上,沐浴阳光。 更有好几只脸盆大小的玄龟浮于水面,那些皆是启灵级别的负水玄龟。 在一处角落,两只数丈大小的巨大玄龟趴在石头上。正是负泽与另一头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 虽然多了一头炼气妖物,但周家却是没人愿意将其御为灵兽。 毕竟,即便是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也还是极其近水,将其御为灵兽有着巨大限制。再加上这只潜力低下,便让其留在湖中给负泽当伴侣。 感受到周玄崖靠近,周倩苓便将法阵打开一个豁口,让其进来。 周倩苓正坐在金藤潭边上炼丹,她乃修行山间清气,更近木道,催使的自然不是土灵火,而是名为青木炎的火木两道术法。 而靠近紫金藤,对其不仅是修行,就连炼丹也有不小的裨益。 周玄崖立在一旁,待到周倩苓将这一炉益气丹炼好,这才出声问道:“倩苓,现在山中还有谁在?” “伯父与陈公去了郡内,承元族兄现在应该还在丹室炼丹,芷兰嫂子就不知道了,不过也还在山中。” 周玄崖点点头,也知道周明湖两人是去打理郡内的生意,随后微微催使传讯术法。 不多时,周承元夫妇便从明峰的某处飞来。 周承元疑惑问道:“叔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都还在那推演新丹方,感受到您的呼唤,便立马赶来了。” 燕芷兰立在周承元身侧,朝着周玄崖恭敬说道:“见过叔父。” 自从归家后,因为有周倩苓等四位炼丹师存在,所以周承元只需闲来无事炼制几炉便可,再也不用如在白山门时那般辛苦。 而随着淬灵丹等丹方皆掌握,又无处谋求其他丹方,周承元闲来无事,便开始自行推演新的丹药,以此增添丹道造诣与家族底蕴。 这两年间也算是有所收获,其中有种名为牛虎筋骨丹的一阶丹药。以牛虎筋骨加以灵物炼制而成,可增添自身百斤气力,若是再辅以药浴灵膳,再多几十上百斤也不无可能。 虽说对炼气修士的帮助近乎为无,但对于凡人与启灵修士而言,却是帮助巨大。 凡人体魄羸弱,启灵修士灵气稀缺,若是有着一身强劲气力,面对危机也能应对一二。 而且,若是先服用筋骨丹,再吞服玉石青元丹,其所缔造出来的青玉卫将会更加勇猛强大,势不可挡。 周玄崖笑道:“南边山野探寻完了,寻到了一些矿材药材,唤你们来,就算想让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助。” 周承元接过图鉴,随后三人便围在一块。 不多时,周承元便出声喊道:“叔父,这里面的药材可否给我都寻一份来,说不定对我推演的诸多丹药有所帮助。” 燕芷兰只是指了一物,“叔父,这青藤木能否给我取一点来,若是用它制造阵旗,应该能使法阵威势更强一些。” 一侧的周倩苓倒是没说话,她丹道造诣还没到推陈出新的地步,只需要照着周承元推演的丹方炼制便好。 “哈哈,晚些我就给你们送来。”周玄崖笑道,“回头我再安排族人在你们旁边守着,若是需要什么,同他们说便好。” 就在这时,白溪湖中间的石岛颤动,白玉宫爆发出璀璨耀眼的白光,那诸多露出水面的巨大石林颤动不止,更有一道强大威势激荡四方。 正同伴侣腻歪的负泽感觉到主人的气息,随后就带着伴侣往石岛游去。 周玄崖等人自然也感受到如此异动,望着石岛方向激动不已。 “父亲出关了!” “爷爷可算是出来了。” 白溪山的诸多周家子弟,无论是大房还是二房,亦或者那些女眷与仆从,也是欢呼雀跃,有些曦月辈的娃娃更是憧憬地望着石岛,想早些见到那位老祖宗。 而在溶洞内,周平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良久才缓过劲来。 苦笑道:“感悟过头了。” 第19章 苦恼 周平灵念内视,便望见灵窍内的【通灵玉】足有拳头大小,灵秀玄光,其中还浮现出诸多玄奥神秘的纹理,使得【通灵玉】犹如一颗即将发芽的石种一般。 而那些纹理,正是玉石之道的道则。 道参法本就是大能参悟天地大道,而悟出的种道修天地的无上法门。 每一道本命道参,都如同一颗种子。 修士感悟天地道则,炼化诸多资粮补自身,从而使其壮大圆满,直至达到天人之境,以己身代天行。 但天地大道伟岸,欲要以己身代天,绝非易事。 单就是那庞大浩瀚的玄奥道则,绝大多数修士穷尽一生都可能参悟不了其中一二。 周平魂魄先一步凝练元魂,再加上本身资质不俗,使得他在参悟道则方面,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尚未凝练元魂的化基天骄。 这也导致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贪得无厌。 魂魄游于天地感应道则,就如一块失水的海绵,会不断地汲取四周的水分。 有些只能汲取少量的水分,那便是资质平庸者的悲哀。有些却犹如海饮鲸吞,若是不加以制止,很有可能反被水分撑破。 而在修行界之中,那也被称之为道化,会将修士的七情六欲湮没,化作无情存在。 所以,传承深厚的大势力都会告诫自己的天骄妖孽,感悟道则一定要量力而为。 感悟到一定道则时,就要停下来,将其参悟彻底,以此补盈壮大自身。 毕竟,唯有自强才可御天,否则只会被天威吞噬。 周平出身卑微,又怎么可能知道这其中隐秘。 尤其是感受到自身对天地道则感悟的不断加深,实力突飞猛进,这使得他愈发陶醉,更加无法自拔。 若不是魂魄都出现了道化趋势,只怕他还在忘乎所以地感悟道则。 而不出其所料,当魂魄归于体内后,周平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肿胀剧痛,就像是有人将无数东西强行塞到他的脑袋里,而他却无法消化一般。 最重要的是,他还感受到自身魂魄变得僵硬,就像是变作了无情的木石。 “哎,看来短时间不能再修行,得先将这些道则全部参悟透了。”周平苦笑道,“我这也算是给后人做个前车之鉴了,天威浩荡,修行之事万不可贪多。” 虽然此番修行凶险,但也是收获颇丰。 望着【通灵玉】表面有三成区域覆盖了玄奥纹理,虽然其中有半数还没有参悟透,但周平却是格外欣喜。 这些便是道则显化,当【通灵玉】表面全部被纹理覆盖,那也代表他将玉石道中同【通灵玉】有关的所有道则都参悟完全了,甚至可以以此突破玄丹境界。 当然,若只是这样突破,可以说是必定失败的。 毕竟,就算是以玉老鬼推演的【玉石】突破玄丹境,周平也只感悟了其中的三分之一,更不无法承载【玉石】玄丹。更不要说,玉老鬼推演的【玉石】可不可行都不确定。 周平缓缓起身,周身便瞬间四溢出浓郁玉光,那是他尚未掌握的道则力量本能逸散。而周遭石晶在玉光的照耀下,变得愈发璀璨,其中有些还直接蜕变成玉石宝物。 当修士达到一定境界,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动天地。 而在外界,白玉宫也是如晶莹翡翠,宛如瀚海潮湖上的一颗宝珠。 周玄崖等人感受到这股逸散的力量,脸色微变不已。 周平一步跨出,便如瞬影般,出现在白玉宫上空。 白玉宫作为他的道场,自然使他的力量更强大了不少。 周玄崖躬身道:“恭喜父亲实力再进一步。” 周平感受到周玄崖修为达到炼气三重,也是欣慰地点头。 “不错,不错。” 周玄崖资质只有一寸多,就算有诸多资源供养,但能在两年内提升一重,无不说明其勤奋刻苦。 周承元笑着从怀中掏出一物,“爷爷,这是我用十三种玉石炼制的晶玉丹,您吃了应该能更进一步,早日证得大道。”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九彩晶石,周平却从中感受到微淡的玉石道则之力。 而目前周家只有他能参悟道则,其他人吞了只会是损害自身,这显然是周承元费尽心思为他准备的。 但他现在早已达到了自身承受道则的极限,怎么可能吞得下去。 只是,望着周承元那期盼的目光,周平实在是不想寒了大孙子的一片孝心。只能硬着头皮将其吞下,然后却是封印在体内,不让其道则逸散,准备晚些再取出来。 “承元,你有心了。” 瞧见周平服下,周承元心中欣喜不已,不枉费他耗费半年推演这东西。 不过,他本领也没那么高强,只是将十三种玉石凝炼在一块达到了微妙平衡而已。 周倩苓也是柔声道:“叔公,我在山上埋了几坛好酒,就等着您出关的时候喝,待会我就给你挖来。” 一侧的周玄崖顿时瞪大了眼睛,那山顶林子他们几个可是寻了好多遍,怎地不晓得还有好酒埋着。 “哈哈哈,好好好。” 周平心情愉悦,正打算往明峰飞去,准备同自家子弟亲近亲近,却被周玄崖几个拦了下来。 周玄崖苦笑道:“父亲,您先收一收自己的威势,您这样子去明峰,那些凡俗子弟只怕会被玉石之气侵害身子的。” 他原以为自己父亲是刚出关,一时间无法控制自身力量,所以才导致玉光四溢照耀。 但现在看来,只怕是另有情况。 周平身形一僵,随后无奈地往白玉宫飞去,“我还需再闭关一段时间,就先在这白玉宫待着了。” 他可不想现在把道则盈满之事说出来,毕竟,那方才吃晶玉丹就穿帮了,多伤周承元的心啊。 周承元一脸疑惑,“二叔,爷爷这是咋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周玄崖没好气道,“走吧,去整几道菜肴来,来白玉宫同爷爷喝点。” 而周倩苓早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就先一步飞回金藤潭搬灵酒去了。 第20章 筹备宝会 明峰的诸多周家子弟听到老祖宗又陷入了闭关之中,一个个失望沮丧,尤其是那些一直听闻周平故事长大的小辈,更是哀嚎吵闹个不停,最后被自家长辈敲了几下脑袋,就瞬间老实了。 周平也想去同族人团聚,但为了自家子弟的安危着想,在没有彻底掌握自身逸散的道则之前,还是不见为好。 白玉宫内 周平随手一挥,便有一方石桌从地上升起,桌上摆放着许多美味佳肴,而周玄崖等人则落坐四周。 其中便有周宏与周长河二人,还有陈念秋与周柏母子俩。 因为有周玄崖四人以法力庇护,他们才得以安然出现于此。 但在强大的道则面前,周玄崖等人也只能做到各自庇护一人,这还是周平竭力收敛道则威势后的效果。 至于周承明等人,因为在南四镇镇守,一时间脱不开身,就打算晚些再来看望。 周平望着桌前的诸多亲人,虽然没能见到家族的那些儿孙,但他心中已然满足。 “家族,有阖家欢乐,亲人和睦,这才叫做家族。” 只是简单吃了一顿家宴,周玄崖便将周宏四人送了回去。 毕竟,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周倩苓也才炼气五重,在道则威势下庇护凡人安危,实在是坚持不了多久。 倒是周承元,虽然资质比周倩苓高一些,但在白山门蹉跎岁月,更无紫金藤那般辅修宝物,倒如今也还在炼气四重,离五重还有一些距离。 远去的浮云上,周宏望着周平的身影,知晓现在无法诉说家族子弟间的琐事,便打算回去书信一封告之,再商讨家族长久制度之事。 周平则是来到石岛边缘,望着两个巨大的深蓝玄龟浮在水面,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个倔龟,修为没增长多少,倒是先找个伴侣。” 负泽仿佛是不服气,仰起巨大的头颅,随后就被周平一巴掌拍到水底。等再浮起来时,除了脑袋上有个包,剩下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负泽却是老实了,带着伴侣游去白溪湖某处。 “怎地还和从前一模一样,真是够倔的。”周平嘀咕道。 感受到负泽的气息堪比炼气三重修士,周平也是微微放心,有了这两只负水玄龟,白溪湖的水脉将会不断变好。再加上灵脉的影响,日后的白溪湖,必然也能化作福地,凝结出一些水道宝物。 而就算悄无声息地孕育了什么妖物,有负泽在,周家也能及时应对。 随后,他便回到白玉宫内,周倩苓等人正坐在原地等着他。 周平问道:“倩苓,明湖他们现在去哪了?” 周倩苓微微思考,随后说道:“明湖叔他们现在应该在郡东地带,同那边的仙族商议生意往来。” 周平点点头,随后暗自催使道则之力,便望着有一股微弱的草木气息与周倩苓紧密相连。 自紫金藤与周倩苓气息相连起,虽然使周倩苓修为突飞猛进,但周平却一直有些不放心。 如今再以道则之力去端详其中缘由,自然是一目了然。 那紫金藤同周倩苓相辅相成,在帮助周倩苓修为增长的同时,亦是在借助周倩苓的妖气与灵气补盈自身,已然萌生出了一丝二阶灵植妖物才有的灵智。 “若是能以此成就倩苓道参还好,或是蜕变成灵植也罢。但若敢祸害我族子弟,便将尔这一丝灵智湮灭去。”周平心中暗想。 从古至今,草木之流都是最难成道的。 但也许是天道补盈,虽然使得草木最难成道,但只要成道,都将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这也是为何高阶灵植极其罕见的原因,整个昭平郡,也只有白山门的青家,有一棵二阶的杨柳树,单就是其枝条韧性,就媲美寻常法器。 若是紫金藤能蜕变成二阶,自然是收益巨大。 但如果对自家有所恶意,周平只能在其突破之后,便将其灵智抹去,虽说会大大折扣紫金藤的威势,但也好过在自家埋下一颗无法控制的炸弹。 毕竟,一旦其蜕变成二阶,其将会急速强大起来。若是不及时应对,那只怕用不了多久,周平都将无法与之抗衡。 当然,现在说此事还为时过早。 周平还是嘱咐道:“倩苓,若是修行到炼气九重,就算叔公闭关之中,你也要同叔公说,知道吗?” 周倩苓虽然不明白什么的缘由,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会的,叔公。” 一侧的周承元走上前,问道:“爷爷,咱们什么时候搞宝会啊?” 在周平闭关前,周家就有了举办宝会的打算。 毕竟,举办宝会,不仅能使家族声望更好,还有利于家族更好的发展。 只要宝会的名声够大,便能吸引更多的势力前来,乃至是一些隐居山野的存在。 这些势力前来宝会购置,自然也会带来一些周家所没有之物,从而增添家族底蕴。 虽然昭平郡明面上没有其他化基势力,但万一就在某个山里藏着什么强者。而且,在漫长的岁月中,总归有些势力崛起又衰落,他们那些遗留之物,说不定就能对周家产生帮助。更别说,还可能引来外郡势力。 所以,这两年间,周家一直在收集稀罕猎奇之物,亦或者如周承元那般,钻研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以此增添宝会的噱头。 但周平处于闭关之中,周家没有了足以镇压一切的强者存在,周承元等人这才迟迟没有举办宝会,就是怕太过高调,引得阴邪魔道觊觎。 而现在周平已然出关,周承元就再也按捺不住心情,他太想换一些丹方回来了,哪怕是残缺的都行,总好过从无到有地推演。 周平望着周承元,笑道:“等到明湖他们回来,我们便举办宝会。” 第21章 广告四方 昭平郡东 一片连绵山脉内,散布着诸多村落,万余凡人于此安居乐业。 而在最巍峨的一座山岳上,诸多楼阁亭台耸立,云雾环绕,隐于云海雾天之中。 此山名为烟云山,乃是昭平郡东边的曹氏仙族族地。 曹家虽然没有炼气九重存在,但却有一位炼气八重高修,还有两位炼气低重修士,在昭平郡东一带,乃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而曹家以云道声名远扬,族内多产出云气果等一些珍贵的云道宝物,备受云道修士追捧。 “周道友,陈道友,那我们就这般说定了,还望日后多加往来。”曹怀仁拱手笑道。 在几年前,曹怀仁听闻周家突然成就化基仙族,可是被吓得不轻,生怕周家横行霸道,蛮横侵占自家宝物。 所以,在周家举办庆典时,他也是带着价格不菲的贺礼去拜访,以此向周家示好。 而两年时间过来,他也没听过周家强取豪夺的传闻,反倒是四处做生意,好些仙族都因此得利了,可叫他羡慕不已,现在总算是轮到他叫别家羡慕了。 两家达成协议,周家以一块灵石一颗的价格收购曹家的云气果,且不限数量。 这对于曹家可是个好消息,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稳定,哪像平日那些寒酸散修他族,买那么一两颗都要讨价还价。 周明湖淡笑道:“道友若是信得过我周家,族内草药灵植皆可卖给坊内的白溪居,价格公道实惠,定不会让道友失望。” “日后我族还会举办宝会,广利各家,到时会以白溪居告之,还望曹道友届时能去捧个场。” “好说好说,曹某到时定会前去。”曹怀仁豪爽道。 周明湖二人便与之告别,随后往白溪山飞去。 陈福生回首望着逐渐变小的烟云山,笑道:“这曹家运道属实是有些不好。” 周明湖笑着摇了摇头,“善待族人,总归是好的。” 随着周家生意逐渐遍布昭平郡各地,对昭平郡的一些旧事自然也知晓了不少。 如那萧林,就是曾经被黄百林灭门的萧家后裔。那江阁老祖上,乃是白山祖师的贴身侍从。 再如黄家,其老祖本是百余年前的林家仆从,趁着林家动乱,便抢掠了不少林氏遗泽,从而立族平云山。 还有北边的李宋两家,两家的立族老祖乃是结拜兄弟,李家老祖更是尊为兄长。 于是,其后人便相互扶持一同壮大。但现在李家却反成了宋家的附庸,也是有些可笑。 曹家虽然没有什么轶闻,但却有一件让诸家笑话之事。 在几十年前,曹家族内派系斗争惨烈,不少凡俗族人因此遭殃,乃至是流离失所,沦为流寇。 若只是这样那还好,无非就是凡俗族人受苦罢了。 但偏偏那支族人里一人有不俗资质,正是如今的定仙司执事曹千元,修为已达到炼气九重,在整个昭平郡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而他却只认定仙司,不认所谓的祖宗亲族。 这就让曹家上下悔恨不已,曹怀仁更是严厉惩戒了所有争斗派系。 诸家虽然笑话,但这也给他们敲了一个警钟,万不可太过于苛责凡俗族人。 毕竟,凡俗族人基数庞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了个仙缘子。万一搞得其心不向着亲族,那可就亏大了。 周明湖两人一回到白溪山,便感受到周平的气息,顿时欣喜地往白玉宫飞去。 这倒不是周明湖两人感知敏锐,而是周平的道则浓郁强盛且无法控制,就算是凡人离近些,都能有所感知,就更别说修士了。 周明湖两人落在白玉宫下,便望见周平正在投喂湖中的游鱼。 “父亲。”周明湖恭敬道。 周平闻声问道:“此番行程可安稳?” 虽然他耗费巨大力量凝练的那些令牌都没有被消耗,但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陈福生笑道:“有姐夫在,那些歪门邪道怎么敢打我们的主意。” 陈福生所说倒不是什么恭维话,周家成就化基仙族尚不足三年,正是锋芒强盛的时刻,而周家行事低调,与诸家和睦友善,但凡有点脑子的魔道散修,都不会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毕竟,魔道邪修烧杀抢掠是为了盈满口袋,可不是想把性命搭上。 “虽有我在,但出门在外,总归是不能太大意,唯有小心谨慎,才能驶得万年船。” 周明湖两人应下,周平便接着说道:“你们同承元他们安排一下,定个规章流程,过些日子便举办一回宝会。” “这般发展,总归不是办法。” 周平自出关起,便感受到家族有些方面已经到达了瓶颈。如那丹药,总不能全凭周承元钻研丹方。 他毕竟只是个一阶丹师,丹道造诣还很浅薄,这般从无到有地推演丹方,对其心力都将是巨大的消耗,保不齐还会有损寿元。 如今应该是收集更多的丹方,使周承元的丹道造诣不断增进,到那时候再推演才最好不过。 还有阵法,更多的低阶阵法也有利于燕芷兰参悟。符箓亦是同理。 再者,多发掘一些灵植宝物,也能极大地提升周家底蕴。 周明湖一愣,立马激动地往下奔去,“我这就去同承元他们安排宝会之事。” 陈福生倒是乐呵呵,悠哉地朝着周平说道:“姐夫,咱俩要不比试一下,不使用术法,看看谁钓的鱼大?” 周平正在思量家族日后的发展,听到陈福生所言,淡笑道:“那就比试一番吧,就以三坛白溪潮为赌注吧。” “好,一言为定。” 旋即,陈福生便不知从石岛哪个角落找来了两根鱼竿,两人坐在湖边,开始悠哉的垂钓起来。 虽然周平没有施展任何术法或道则,但负泽却是游到鱼钩下,将大鱼不断往鱼钩上套。而陈福生只是炼气修士,自然是感知不到湖底的异动。 不多时,陈福生便沮丧地倚靠在石头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姐夫,你是不是偷摸着使用了术法。” 周平淡笑道:“自然不会,记得信守承诺,晚些把酒送来。” …… 与此同时,周家要举办宝会的消息,也随着白溪居与周氏商号,而迅速传遍昭平郡乃至外郡,引得各方涌动。 第22章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周家举办的宝会,自然不只是面对修士仙族,其还面对广大凡俗。 毕竟,并不是只有灵性之物才算是宝物,只要能发挥奇效,那就是宝物。如那金边土元,本质虽然是凡物异虫,但却有着巨大奇效,自然算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昭平郡西北一带,密林高耸,曦阳不可映照其内,无数蛇虫鼠蚁爬行,树干盘根错节,扭曲诡异,使得整片密林显得格外恐怖瘆人。 突然,一方洞窟内传出悉悉索索的异响,就像是无数爬虫掠地。 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缓缓走出,但一时间无法适应外界的光明,使得他忍不住眯起眼。 而在他腰间,一只巨型漆黑蜈蚣探出脑袋,打量着四周,确定四周没有生物后,便又钻进少年的衣衫内,将衣物微微鼓起。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这蜈蚣哪是什么黑色的,而是血红至暗,就像是无数鲜血干竭化作的黑血! “也不知道那周家有什么好东西,老头子非要我去。” 吴跃囔囔道,便随便循着某一方向走去。 所到之处,所有野兽都瘫倒在地,身躯紫黑发臭,显然是被剧毒害去了性命。 而在林内,两个途经此地的猎户望着这恐怖一幕,脸色骤然大变。 年长些的猎户愁眉苦脸,“仙人又出来了,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遭殃。” “叔,咱还是先回去告诉乡亲们,叫他们最近小心些吧。” 两人正要走,便有一只四尺长的蜈蚣掠地而过,随着两声惨叫声响起,林子里便一片寂静,只剩下吴跃脚踩枯叶的清脆声响。 而这片密林在昭平郡也是凶名赫赫,被称之为万虫毒林,乃是吴家族地,其也是昭平郡唯一一方蛊修仙族。 因为常年隐藏阴暗潮湿的角落,且同蛊虫打交道,乃至是以身饲蛊,导致吴家修士性情极其怪异,行事多近魔道邪修。 至于万虫毒林四周的村落,也皆是吴家凡俗族人。 但在吴家修士眼中,这些凡俗族人不过是猪牛般的低存在,用来喂养蛊虫还差不多。 昭平郡东的一处山谷,狂风呼啸,引得四周山岳发出刀劈斧砍的铮铮巨响,更有诡异风影肆虐大地。 此地便是白山门把持的一处宝地,名为吞风谷,可采集诸多风道天地气。 作为白山门的重要资源点,此地驻守着八位炼气修士,曾经被黄百林负伤的青恒也被派到了这里,以此偿还五颗升灵丹。 只见狂风阵阵,数道暗淡风影涌动,最后汇入一道身影体内。 见到威势渐消,青恒这才走上前,笑道:“感觉咋样啊?青书。” 那人少年模样,乃是曾经惊动白山祖师的青家天骄,名为青书。如今不过三十七岁,便已是炼气七重,修行速度极其恐怖,有望成为青家第二位化基存在。 青书缓缓道:“三爷爷,听说周家要举办宝会,我想去看看。” 青恒却是摇头,“青书啊,咋可以你亲自去呢,万一那周老鬼不顾其他害了你,那我们朝谁说苦去啊。” “爷已经让青祯他们去了,到时候有什么好东西,让他们带回来便是了。” 青书闻声也不再多说,随后继续盘膝而坐,开始引聚四方风气。 随着他的不断引聚,四周狂风发出凄厉的鬼啸巨声,更有风影环绕其左右。 青恒再望了几眼,便悄然离去。 而在昭平郡其他地界,也有势力闻声而动,有平日低调匿迹的仙族,也有一些散修或魔道。 近百年来,昭平郡始终只有一方化基势力。而白山门弟子众多,又怎么可能举办所谓宝会。 这就使得周家此番举办宝会,对于这些势力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吸引。 毕竟,再怎么说周家也是一方化基势力,总归有些稀奇罕见之物。 再者,就算周家举办的宝会不咋地,这也给诸方势力交互提供了一个平台。 镇南府北地带 铁山吐掉口中的杂草,气愤不已。 当初从白青书那里得来的化基宝物消息,确实是真的。但等他赶到那时,宝物早已被他人取走,只剩下一点痕迹。 “丫的,哪个手这么快。” 随后,他便往北飞去,准备寻个地界趴窝待着,好伏击劫掠过往的修士。 但就在这时,他望见好几道遁光往西北方向飞去,顿时有些疑惑。 “那里莫不是有什么宝物不成?怎地这么多人往那去。” 虽然对西北地带有些心理阴影,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还是笔直地往西北飞去。 不多时,他便瞧见山野间散落着数座村镇,诸多凡人于此生息安居,其中还有炼气修士气息若隐若现。 “我记得这以前没村镇啊,咋地一下子建了这么多镇子,难道是什么势力南拓?” 虽然心中的疑惑愈发凝重,但望着那些遁光不停北飞,他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但始终保持距离,以防不测。 很快,白溪山便出现在他面前。 “陈福生矗立半空,其声音通过云道手段,于天穹回荡。 “今日我周家举办宝会,还请诸位止干戈,以和为贵,若愿参与宝会者,还请步入下方镇内。倘若蓄意闹事者,那休怪我周家无情。” 铁山一听是有势力举办宝会,立马来了精神,他正愁身上有些东西没地方用的。 旋即,便悄然飞入周家镇。 但当初周平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他偷摸地寻上一个散修,问道:“道友,还请问一下,此家所修乃为何道?我有些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收不收。” 说着,他还塞上一瓶丹药小瓶,但其内装的却是一些石子。 那散修原本还有些警戒,但望见丹瓶后,整个人立刻喜笑颜开,絮絮道:“这周家是这两年才成就的化基势力,听人说,好像是风道和云道。” “不过,周家都成为了化基势力,想必啥宝物都会收一些,你不用担心了。” 说着,他便将丹瓶拽了过去,生怕铁山反悔。 而铁山在听后也是心中大定,只要不是修玉石之气,那他就不怕。随后,他就悄然潜入人群之中。 那散修打开丹瓶,顿时气得破口大骂,正要发作寻找铁山的踪迹,便感受到好几道气息浮现,这才愤然作罢。 铁山则是悠闲地在周家镇内闲逛,望着周家弄出来的琳琅满目物品,虽然都是凡俗之物,但有些也是极其稀奇。 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威势在天穹浮现,即便是相隔甚远,铁山都感受到那股威势中四溢的浓郁玉石道则,整个人瞬间僵愣在原地。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23章 仙凡两会 铁山不敢用术法窥觎,因为化基修士具有灵念,极容易被其感应到。 但他乃是体修之流,单就是一对凡眼,也远比常人看得更远更清。这使得周平的模样在他的眼中愈发清晰,同几年前那人逐渐重合,直至化作一人! 瞧清的那一瞬间,铁山急忙将头低下,生怕凝视太久引得周平注意,他一脸苦相,低声哀嚎着。 “他奶奶的,怎地真是他啊。” 当初,他遇到周平还有周明湖两人,他们皆是修行玉石之气。 而来此地望见的第一位周家炼气修士陈福生,则是修行云道。 一般情况下,一方势力多以某一道派为主,这就使得他先入为主,潜意识地以为这不是周平三人的那方势力。 再加上从散修那听来的消息,便更坐定了他的猜测。 但谁曾想,天穹上突然蹦出个化基修士,还正是修行玉石之气的那人! “这才几年的光景,他咋就从炼气高重修行到化基境,这得是多大的秘密啊。” 铁山心中惊颤,竭力平复气息,隐于人群之中,不敢有丝毫举动。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走,若是能逃出生天,再思量将这秘密卖个好价格。 周平屹立半空,俯瞰大地上的乌泱众人。周身逸散的道则如铅丝垂落,华光映照四方。 使得凡人感受到微弱的肌肤刺痛之感,但一个个没有畏惧,而是或敬畏或崇拜。 也只有那些外地来的凡人,才会恐惧惊骇。 不远处的明峰半山腰处,诸多周家子弟站在院子里眺望天穹,憧憬神往。 一个稚气未退的少年朗声道:“大丈夫就该同二爷爷这般,风华绝代,威震四方。” 对于凡人来说,只不过是感觉到无比强大而已。但对于那些修士而言,感受到的就极其恐怖了,尤其是当年的那些赴宴者。 曹千元望着天穹低声道:“这才短短两年,就强大到这般地步,真是恐怖啊。” 作为当年庆典赴宴者之一,他自然能清楚感受到,周平前后两年威势的巨大变化! 但好在周家以和为贵,从未横行霸道过,不然他都要担忧昭平郡的安危了。 周平灵念俯瞰四方,将镇内诸多修士一一感应,直到感应到镇子边缘的一道身影时,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旋即,周平左手轻展。 周家镇内,数十位前来赴会的炼气修士便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力量,要将他们牵引到半空。 感受到这股力量并无恶意,这些炼气修士便放松心神,随之而飞天。 毕竟,周平乃是化基修士,若是真要谋害他们,他们也是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但为了安稳起见,虽然诸多势力皆有修士来此,但来的都不是自家的最强者。 铁山已经摸索到周家镇边缘,就差几步就要偷摸着溜出镇子,便望着一头巨大苍狼正凝视着他。而且,还有一股微弱的道则之力笼罩其周身,更有恐怖的杀机将其锁定。 他表情瞬间变得极其苦楚,只能顺着力量往空中飞去。 事已至此,他自然知道周平已经发现了他,若是百依百顺,那尚有生还的可能,但若是胆敢违抗,那就真必死无疑了。 他扭头朝着周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到空中,他便感受到那股玉石道则迅速渗透到体内,将他的灵气尽数封禁。 而反观其他人,毫无异样。 这使得铁山心情惨淡至极,朝着周平都快哭了出来,“晚辈铁山,见过真人。” 曹千元等人也随之喊道:“我等,拜见真人。” 周平随手一挥,空中便浮现出几十方玉榻,“诸位,还请落座。” 而铁山则全然被力量控制,坐到了一处角落,没有半点异样。 先前被他诓骗的那散修自然也发现了铁山,心中气愤,打算等会后在找其算账。 随着众多修士落座,陈福生便催使术法,天空中瞬间凝聚出无数浮云,将天空诸修同下方凡俗隔开。 周家举办的宝会,本就有仙凡两会之分,上为仙,下为凡。 下方,那些凡人见到仙人全部消失了,这才卸去了诸多压力,开始在周家镇集市悠哉晃悠。 有外来的采药人,在集市一角摆放小摊,将诸多寻来的药材摆放。也有凡俗富商,来此购置土元膏或其他珍稀宝物。 没了修士的存在,整个集市也迅速热闹了起来。 不时,有不俗的凡物出现,惊动四方,然后便被周家高价收走。 而周家的诸多族兵则隐于集市之中,以此预防有人闹事。周明湖带着灵兽潜于暗处,防备外来修士行歹事。 白溪山上,周倩苓等人巡视四周。在南四镇,也有周承明等人巡视着。 所谓宝会,既是利事,也有凶险。 而宝会真正的大头,自然还是空中的仙会。也只有这些修士拿出来的东西,对周家的帮助才最大。 在空中边缘,吴跃坐在玉榻上,左右摇晃。 不时环顾四周的修士,眼中露出冽冽凶光。 “这坐着实在是没劲,好想杀个人玩玩,也不知道这周家能掏出什么好东西。” 第24章 各方皆喜 周平灵念自开始便笼罩着四方,自然感应到吴跃的异动。 “郡北吴家,以蛊传家,终年隐匿万虫毒林之中,避世不显。” 对于吴家,周平曾从张庭那里知晓一二,就是那个将蛆培育成灵兽,以此抵押朝廷供奉的仙族。 其族行事趋近魔道,性情无常,乃至是将自家凡俗族人当作蛊虫血食。 不过,因为犯下的杀戮极少,且绝大多数时候都隐世不出,所以定仙司才没有将吴家定为魔道。 而对于吴家凡人而言,自家修士出世虽然会发生惨案,但也确实庇护了家族的安危,使他们得以休养生息。 而且,只要留在那,就还有成为仙人的可能。但若是离开万虫毒林,不仅是没有修行功法,也没人愿意给他们检测资质,注定是一辈子的凡人。 虽然吴跃蠢蠢欲动,但周平也没有在意,而是望向了他处。 今日乃是自家举办宝会之日,虽然有些眼馋吴家的蛊虫法门,但只要吴跃不闹事,他就不会出手镇压。 毕竟,若是第一回就发生如此丑闻,那往后还如何举办宝会。 入眼望去,各方势力皆至于此。 其中白山门来的修士最多,光是青家就来了两人,那些阁老派系也来了四人。 白山门虽然底蕴比周家雄厚,但也架不住狼多肉少。现在周家出售诸多丹药,他们自然也想着买些回去。 而定仙司来的则是曹千元,不过他仅代表自己而来。 他去年才修行到炼气九重,听闻周家此番有淬灵丹出售,所以想着买些回去稳固修为,再上报朝廷,看看有没有希望得到宝物,从而成就化基。 至于郡北的李宋两家,来的只是两位炼气低重修士。 而宋纪福在年关之初便大限老死,其比寻常炼气修士多活了近三十年,乃是是昭平郡的传奇。 但也导致宋家现在无人能炼升灵丹,就算有以前积攒下来的库存,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将希望放到周家身上,直到撑到自家出现第二位能够炼制升灵丹的丹师。 还有东边的曹家盛家,西边的孙家公孙家之流…… 萧家来的则是个外姓修士,至于萧林本人,虽然同赵武极和解了,但这几年可谓过得凄惨无比,不时就有神秘强者袭杀他,企图谋夺传承。 不过,皆被他侥幸躲过,如今也不知道躲到了何处。 来到此地的足有四十一位炼气修士,囊括了昭平郡部分仙族,还有如铁山那样的散修。 当然,昭平郡其他仙族不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压根没那个实力。 要知道,很多仙族虽然名为仙族,但族内就一个炼气修士,有的连启灵修士都没有,哪敢只身奔赴宝会。 何况,那些仙族每年靠灵米也才攒两三块灵石,就算来了也买不起什么好东西,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待在族地耕耘,好歹还安全些。 周平扫视四方,随后便化作玉石之气消失不见。 他现身是为了震慑诸家,宝会自然不需要他来主持。 他一走,空中的诸修皆松了口气,盘踞在心中的压迫感也是瞬间消散。 只有铁山低拢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有一道声音不断回荡着。 “宝会之后,便来湖中岛一聚。” 虽然感觉前途惨淡黑暗,但听着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苦点就苦点吧,能活着就行。” 而周明湖则出现在前头,面朝诸修笑道:“感谢诸位道友赴会捧场。” “今日宝会,并无明价贵之分,只以物换物,全凭心仪喜好。” “待到结束,诸位道友也可上前名扬各自的宝物,各取所需交换一二,使诸方共喜。” 诸修倒是没有回应,毕竟在没有看到周家宝物之前,他们自然不会有所表示。 周明湖早就料到诸修反应,旋即笑道:“第一样,便是益气丹。” 此话一出,场上大多数修士都露出失望神情。 原以为周家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是益气丹。这玩意有不少仙族都能炼制,周家第一样推出它,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 也只有白山门等人与曹千元脸色不变,他们作为大势力出身,自然知道益气丹有好几种丹方,其中有些更是有奇效,就是不知道周家说的是哪一种。 周明湖笑容未变,说道:“此益气丹名为紫甘益气丹,长久服用可增添自身灵气半缕,对于启灵修士有不小的裨益,只是味道苦涩了些,还请诸位道友见谅。” 一瞬间,诸修都为之一促,也恍然明悟为啥周家炼气修士能有这么多,原来是有这等修行宝物。 “紫甘益气丹,服用一百三十颗到一百五十颗便能增添半缕,因人而有所差异。” “我家以十五瓶为一记,往后白溪居也会推出此物,一记定价一百灵石。” “今日,诸位只需以物换之,若是有我家心仪之物,便可拿走。” 虽然一记紫甘益气丹的价格堪比升灵丹,且功效只有其一半,但却挡不住这些修士的热情。 毕竟,升灵丹只可以服用一回。而紫甘益气丹半缕,升灵丹一缕,更有碧玉丹作为突破之物。只要灵光在两寸以上,基本可以说是必成炼气! 贵点怎么了,苦点怎么了,再贵再苦也没有家族传承延续重要! 赵家修士立马出声道:“我家有一道二阶残缺符箓明炎符,道友可愿交换。” 周明湖幽幽地望过去,没想到赵家居然还藏着私。 不过,都不用想也知道,这道符箓一定是残缺的太严重了,不然赵家也不会拿来换紫甘益气丹。 另一侧的公孙家修士也是丝毫不弱,“我家愿出五颗空灵果,道友让给我吧。” 空灵果乃是一阶灵果,有着洗涤身魂之效,若是炼制成特殊丹药,效果还会更胜几倍。 只是,那类丹药在昭平郡自然是从未出现过。 “我家愿出一株白髓草母株。” 突然,一个声音突然突兀响起,使得场上骤然一静。 那人正是黄正华,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他显得极其拘束不安。 若论实在的,白髓草母株的价值其实难以估量,说是摇钱树都不为过。 自从黄家衰败后,周家虽然没有趁机夺取,但黄正华守着那两株白髓草母株,也是整日诚惶诚恐,不敢再贩卖子株为营,唯恐招来祸害。 其他势力碍于周家威势,虽然知道黄家有白髓草母株,却也没敢趁机劫掠。 而现在,黄正华既想寻得周家庇护,也想家族得以延续,这才将母株拿来交换。 只要换出去了,他家就不知道自家还有一株母株。 周明湖一愣,旋即笑道:“此物贵重,若是交换一二,道友只怕是损失惨重。” “这样吧,接下来三物,道友皆可免费带走一份,就当是补额了。” 铁山瞧准时机,立马出声道:“道友真是宽宏大义,仁德大度,真乃我辈之楷模啊。” 其他修士闻之也是出声恭贺一二,引得周明湖都有些诧异,自家什么时候安排了托,他怎么不知道? 还是看清铁山的面容,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底细,心中暗道。 “好小子,原来是你,可算是落到我周家手里。” 一人出声问道:“道友,所需众多,这紫甘益气丹可够数?若不是不够,我家愿意加价,只求换得一记。” 顿时引得四方怒目,恨不得上前打死那人。 还是周明湖上前笑道:“诸位放心,我周家举办宝会,自然是早有准备。” “也没想趁机高价售卖,今日只以物换物。” 说着,早就恭候一侧的陈福生催动术法,便有浮云升起,上面满满当当摆放着百来个丹瓶。 “此地有九记紫甘益气丹,诸位可上前交换自取。” 周明湖淡笑着,内心却是高兴地激荡不已。 也让你们尝尝,这玩意究竟有多苦! 第25章 原来如此 随着这些丹瓶的出现,诸多修士呼吸紧促了起来。白山门那些人,则是眼中多了一些思量。 他们白山门自然也能炼制紫甘益气丹,但因为其需要一阶灵植甘灵草作为主材之一,单就是一株甘灵草,就价值好几块灵石,极大地提高了益气丹的成本。 白山门是修行门派,本身就是优胜劣汰的制度,广收四方之才,自然不可能耗费巨大成本炼这玩意给那些庸人用。 也只有那些仙族,族内诞生的仙缘子多为平庸之辈,才真的需要这玩意延续传承。 虽然白山门不需要这玩意,但周家将紫甘益气丹定价如此之低,那说明其有手段降低了炼制成本。 不然,单就是面前这上千颗丹药,周家就要亏损上百灵石。 也不知道那手段是只针对紫甘益气丹,还是其他丹药也行。若是其他丹药也有所作用,那他们可就要和周家好好商讨丹药交易之事了。 “诸位,九记丹药皆在这里,若有想换者,请上前一步。” 赵家修士立马上前,从怀中取出一道卷轴,递给周明湖后,便将十五瓶紫甘益气丹取走了。 对赵家而言,反正是道残缺符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不如烙印一份拿来换资源。 周明湖将卷轴递给陈福生,陈福生如今为一阶符修,虽说炼制不出二阶符箓,但暗自推演下,也能勉强知道真假与否。 随后就是公孙家修士,其掏出五颗乌黑如石头的干瘪果子,便从周明湖手中换走了一记紫甘益气丹。 空灵果长于山间云野,虽名空灵,但模样却是不敢恭维,犹如茅坑里的石子。 当然,若是无法分辨,只需要往内微微注入灵气,若是散发圣洁空灵的白光,那就是空灵果;若是没有,那捡到的就是粪坑石头了。 随后便是李宋两家,还有曹家之流,这些家族传承久远,家大业大,积攒的底蕴也是极其雄厚,也是拿一些或残缺或偏门的丹符阵来交换,反正只要不伤及根基,他们就都不在乎。 毕竟,周家已经是化基仙族,就算再强盛,也不屑于对付他们。而若是那些东西周家真能弄出来,他们这些势力也能跟着受益。若是炼不出来,那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换到了想要的丹药。 不过,虽然换取的东西不少,但器道之流却是一样都没有,也说明了昭平郡器道式微至极。 而白山门那边也站出一人,其乃是江阁老的孙儿江阳,若是周曦晟在这,两人说不定还能坐下来熟络一番。 虽然白山门不需要这丹药,但江家渐显颓势,自然是需要的。 江阳朗声道:“道友,我愿出一丹方,名为暴元丹,服用之后可使灵气暴动狂躁,一刻钟内实力暴涨两到三成,药效过后,周身筋骨会酸痛乏力,无法动用灵力,需静养数日才能好转。以此丹换取,道友觉得可行?” 周明湖一愣,随后笑道:“当然没问题。” 虽然暴元丹目前用不到,但多一道丹方,也能多一底蕴。说不定日后就发挥了什么奇效。 说着,两人就完成了交易。 吴跃也悠哉地上前,吴家虽然重视蛊虫,但若是本身修为低下,自然也是不行的。 他掏出一只炼气级别的蛆虫,笑道:“道友,这个换吗?” 自从几十年前,他某位族叔闲来无事搞出了蛆虫培育之法,整个吴家就像是打开了新思路。 每回都用这玩意与一些好培育的蛊虫抵押定仙司供奉,乃至是吴家人偶然出世,也是拿这玩意当灵石来用。 而现在更是搞出了炼气级别的蛆妖来,就算再怎么实力无比低下,也无法否定其是炼气妖物的事实。 周明湖望着那足有拳头大小的蛆虫,不断扭曲蠕动,整个人都变得不太好。 但还是强忍着恶心,冷声道:“道友,若只是一只,那只怕是不够。” 再怎么恶心作呕,只要有可能对自家带来好处,那就照单全收。 吴跃听后,嘴角露出笑容,虽然炼气妖物的蛆虫他没第二只,但启灵级别的还是有不少只。 两人完成交易后,周明湖连接都没敢接,催使术法化出一道浮云,将其承接放到了一边。 而那些修士中,有不少都在强忍着笑意,显然曾经也被吴家这样恶心过,现在看到周明湖这般,自然是有些幸灾乐祸。 虽然吴家行为无恙,但着实是有些恶心人,没少因此被记恨,但架不住实力不弱,所以依旧我行我素。 周明湖却暗自记了下来,准备日后报复回去。 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抓这玩意,就算是无心之过,也难消心中之怨。 至于最后两份,一份则是被一位散修以炼器之法,虽然里面只有三种常见的刀剑盾法器锻造之法,并且极其低级,但也算是填补了周家器道的空缺。 另一份则是久久无人换取,便成了黄家之物。 当然,那白髓草母株也不可能现在就交易,毕竟还搁平云山种着呢,需要周家人自己去挖。 随着一切定下,周明湖这才出声笑道:“诸位道友,这第二样,乃是我周家所酿的一种灵酒,名为白灵酒,可于突破之际增添灵气,同碧玉丹效果无疑。” “根据其酝酿年限长短,一坛能增添灵气也是半缕到一缕不止,若是同碧玉丹一并服用,效果虽然会大大折扣,但仍有五成。” “如是以白灵酒突破瓶颈,那就有一个忌讳须知,其酒意很难以法力驱散,所以必须是好酒者才可服用。” “此物,根据年份长短,其价格也不断变动。十年以下,只需四十灵石;十年以上三十年以下,则是五十五灵石;三十年以上,那年份越高,价格自然也是越高。” “当然,今日还是以物换物。” 周明湖说的自然是白髓酿,但那般太容易让外人猜到底细,所以便换个名字来说。 所有人闻之一怔,旋即狂喜不已! 有了白灵酒,那意味着他们族人突破炼气的机会就更大了一分,家族传承有望! 黄正华愣在原地,神情恍惚,嘴里嚷嚷不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现在想明白为什么周明湖那些人都能突破炼气了,为什么周家有这么多炼气修士了! 紫甘益气丹,升灵丹,白灵酒,碧玉丹! 只要灵气达到十三缕,就可以说是必成。若是再有什么提升修为的宝物,那门槛还可能更低! 而这代价也是巨大的,足足三百多灵石才能买下全部。这么多的灵石,在场又有几家能掏的出来! 即便是心中苦楚,但旧事已成过往,黄正华也不愿痛忆。 他激动地整个人不断颤栗,周明湖可是说接下来三物他皆可取一份。若是接下来两物也是增加修为或突破的宝物,那意味着他黄家又将诞生一位炼气修士,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黄玄青远走他乡化作隐脉,偌大的黄家全由他一人守护,使得他整日处于诚惶诚恐之中,实在是太累了。 若是能出一位炼气修士,哪怕修为再弱,他心里多少也能有个慰籍。 第26章 千金散尽化成絮 白灵酒不同于紫甘益气丹,后者其实意义不大。 毕竟,除非真的家族传承要断绝,不得不选庸才上位,否则都不会耗费那么大的代价培养个平庸之辈。 而只要家族延续上百年,族人少说都有数千上万人,就算是千人中出一个仙缘子,也能出几个修士来。 也就那些立族没多久的仙族,才真的需要这玩意。 像当初的黄家,上万人几十年的积攒,也是一度有二十多个修士。这也是为什么在得到碧玉丹与升灵丹后,黄家的本家炼气修士层出不穷,一度逼近十人。 但白灵酒不一样,这玩意简直就是碧玉丹的实惠平替。 而且,储存越久功效越好。 若是买几坛年份短的回去,那就是实打实的底蕴啊! 周明湖望着众人殷切渴望的眼神,笑道:“为了照顾到诸位道友,所以,此番我周家一共推出八坛白灵酒,皆是三十年以上的陈酿,功效比之碧玉丹也不差多少。” 此番话语,引得众人一阵语塞。 他们自然是想换年头短的回去,回去埋起来慢慢酝酿就好,这样换取的代价也好一些。但都三十年了,只怕都没多少酝酿的上限,又死贵死贵的,自是有些气恼。 还是青家的青祯站了起来,朗声道:“我愿以一头风影换取,道友意下如何?” 风影乃是吞风谷产物,属于风道天地气的一种,乃是阴风掠地屠灭了不少生灵,从而凝聚的特殊天地气。 若是风道修士炼化此物,不仅可能提升一重境界,其灵力也会凝练,变得更加强横阴冷,乃是风道不可多得的修行资粮。 周明湖闻声,便将一坛白灵酒递了过去。 而青祯则是丢出一个小葫芦,周明湖接过时,便感受到阵阵寒意传来,其内风罡呼啸犹如厉鬼嘶鸣。 青祯微微打开酒坛,便有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逸散开来,引得邻座众人心神荡漾,体内的灵气都随之涌动。 在感应到白灵酒真有奇效,青祯急忙将其重新封好,唯恐逸散损失了效力。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也不再考量利弊,纷纷开始出声以物交换。 多是一些残缺丹方阵法什么的,极大地填补了周家在这些方面的空缺。 有些仙族实在是没法子,便拿一些灵植草木来交换。其中以昭平郡东的盛家最为痛快,直接用一阶灵植红叶竹来交换。 当然,也是因为红叶竹繁衍迅速,常以竹林形式出现,不然盛家也不会换取。 红叶竹韧性极好,且坚固有力。即便是仅凭凡人将其编制成的竹甲,也能防御启灵修士的术法攻击。若是将其炼制成防御法器,威势就能更增长几分。 更重要的是,红叶竹还可以用来当作符纸的制造原材,质地远比灵稻秸秆所制符纸强不少。而符纸质地越好,绘写成功的可能与符箓的威势自然都会有所提升。 黄正华和大多数修士一样,囊中羞涩,只能眼巴巴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但他比那些修士要好一些,至少周明湖答应给他一坛。 而在白灵酒之后,则是土元补血丹。乃是周承元闲来无事,以金边土元为补血丹原材搞出来的特殊丹药,其功效是补血丹的三倍有余,关键时候是真能救人一命。 虽然功效强大,但同前两物比起来,实在是不够。诸修反响平平,有几位出声,也无非是用一些丹药草药换取,自不会用什么传承交换。 也就吴跃站了起来,询问金边土元是否可以交换,自然遭到了周明湖的拒绝。 而黄正华的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渴望知晓第四样为何物,但也忐忑害怕。 周明湖环顾四周,语气一顿,旋即道:“这第四样,那便是淬灵丹。” 黄正华如遭重创,整个人瘫坐在位置上。 黄家有希望突破炼气的那些人,早在鼎盛时期就吞服丹药突破了,剩下皆是平庸之辈。若这第四样是碧玉丹或者升灵丹,那加在一块尚有突破的可能,但却只是淬灵丹,又有何用! 淬灵丹的出现,自然是引动了诸修的兴趣。 尤其是曹千元,他此行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直接以这些年斩杀魔道得来的功法换了七瓶。白山门的人也是大打出手,用一些低等功法术法换了不少。其他那些修士见周家连低阶功法都收,也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这年头,谁还没有几门自创的术法杀招,就连周平也曾依据所学自创过两道杀招。 他们也许质量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周明湖除了将那些相似的去掉,剩下则是来者不拒。 自家功法术法实在是太少了,哪怕这些功法简陋粗劣,但放在一块,却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万一日后有族人想修他法,也可以诸多功法为典,查漏补缺,然后推陈出新,开辟出更好的功法。 任何技艺术法都一样,只要造诣达到一定层次,自然能做到推陈出新的地步。 而在淬灵丹之后,则是碧玉丹升灵丹等物,皆被诸家换了去。 还有一些符箓阵法什么的,虽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也向众多修士展示了周家的底蕴。 周明湖更是推出了玉石青元丹,当然,是最早的那副丹方,只能活十年不到,且忍受剧痛。 而如今青玉卫服用的丹药,经过周承元几人的改良,虽然削弱了部分实力,但却使丹药变得温和,不再那般剧痛难耐,更让青玉卫能活三四十年之久。 虽然玉石青元丹弊端巨大,但那些立族尚短的仙族却是趋之若鹜。他们本就修士稀少,一颗丹药那可就是一个启灵战力啊。 至于所谓的人命,他们自然是不在乎的。 而在周明湖停止宣喊之后,如李宋曹盛诸家则纷纷上前高喊,吹嘘各家的宝物东西。 其中一些可能对自家有帮助的东西,周明湖也会出声将其买下。 他把持着周家生意,自然清楚自家族库的情况。 此番仙凡宝会,几乎是把周家这几年积攒的底蕴挥霍得干干净净。但他却是丝毫不担忧,反倒激昂高兴。 有了这些传承术法,诸多宝物,自家很快就能蓬勃发展起来,各方面皆兴盛。 “千金散尽化成絮,明日勃发且长昂。” 第27章 制衡 位席靠后的铁山听着诸修不断传唱,也是羡慕不已,气得直咬牙。 “那金元锻体法,给我多好啊。” “怎地还有妖魂,要是换过来,也能以魂炼体,让我修为再上一层楼啊。” 体修炼体之法,本就是以他物强自身,从而以身撼万法。 而他作为武山门弃徒,所修功法就是以种种强横宝物为炼体资粮,以此成就根基。 但宝物难寻,也正因如此,他修为才一直不高,到现在也才炼气四重。但若论实力,就算是炼气五六重他也不怕。 铁山摸索着怀里的几样宝物,其中有威势不俗的宝珠玉石,也有不知名的灵植种子,这些原本都是他打算交换宝物的东西。 “我的命怎地这么苦啊。” 他哭丧着脸,默不作声地盘坐在玉榻上。 但现在落到周家人手里,他哪还敢交换宝物,肯定是要全留着,尽可能地展示自身价值,以求活命。 “害我不浅啊。” 铁山恶狠狠地望向那散修,若不是那家伙乱说,他咋可能毫无戒备的来这里。 想到这,他不停地环顾四周,在感受到周明湖等人的修为不高后,瞬间萌生了遁逃的念头。 “虽说化基强大,但现在那人已离去,若是我施展血遁之法,说不定还真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正当他要准备遁逃时,却感受到某处传来异动。 遥望过去,便望到南边一处山丘上,一个十丈高的巨大石人屹立撼动,气息恐怖如渊,震颤山林,引得诸修惊诧。 “石灵!”曹千元惊声喊出。 身为定仙司执事,他对于天地异种自然是知晓一二的。 十丈高的石灵,基本可以说是化基之下的无敌存在。 周明湖急忙站了出来,安抚道:“诸位道友莫怕,此乃我族守护之灵,受我父所缚,绝不会伤害诸位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诸修望向周明湖的目光,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白山门的人,表情极其地复杂。周家越强大,对于白山门便越不利。 毕竟,一郡资源就这么多,周家强大了,难道就不会对吞风谷等宝地产生心思? 在之前,周家炼气修士少,周平实力也十之八九弱于自家祖师。 但现在光是这石灵,就一下子填补了两方炼气层次的大半差距,自然使他们压力倍增。 假以时日,万一周平强过自家祖师,亦或者祖师不幸陨落,那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化基修士寿三百载,白山祖师已经活了两百多载。反观周平,现在也不过是七八十岁,必然会出现祖师先死之局面。 当然,白山门倒是不担心无强者庇护之事。 到了化基层次,便可在大限之时将自身道参寄于他人体内,使其成就化基境界。 不过,因为道参并非是本人所修,所以以此成就的化基,其战力都不高,而且很难再增进修为。 “有贵族在,想必日后我昭平郡定能安康太平啊。”赵家修士出声恭维道。 作为南四县仙族之一,他自然担心周家强大而迫害赵家,心中也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同赵武极商讨,往后更加亲近周家之事。 其他修士也是纷纷出声附和吹捧,哪怕周明湖不喜恭维,也架不住此番吹捧,心情也是有些飘然舒畅。 远处的石蛮自然不知道这情况,它只是睡醒后,感受到了周平的气息,这才摸索着往白溪湖赶。 也就是它从空峰地界踏进的白溪湖,不然指不定会引发多大的惊慌。 周倩苓催使阵盘将空峰法阵洞开,这才让石蛮安然踏入其中。 石蛮一踏入白溪湖,便引得巨浪翻滚澎湃,鱼虾惊动。 负泽正同伴侣卧在某处酣睡,感受到湖中如此动静,它身为白溪湖妖物之首,自然要巡视一番。 便望见石蛮庞大的身躯,整个龟瞬间愣在了原地。 它可是记得,两年前石蛮还没它大,怎地一下子这么恐怖了! 石蛮不会御水之法,庞大身躯就一点点被湖水淹没,从高处俯瞰,就如同一头巨物向着石岛疯狂奔袭,浪潮汹涌。 而周家镇上空的宝会席内,铁山端坐笔直,神情肃穆坚定,脑海中则是疯狂旋转着。 “还逃个屁,赶紧想想有什么宝物遗忘了,活下来才是正事。” 石蛮的出现,虽然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却使各方异动。 白山门诸修不再上场,就算是上场,拿出来的东西也从功法术法,换成了一些偏门的消耗性宝物,就是不想以此增添周家的实力。 反观其他仙族,掏出来的东西却是一样比一样好。 尤其是郡内那些仙族,即便白山门不曾侵占过这些仙族,但白山门单是屹立在那,就无形中对他们这些仙族造成了影响。 治下的仙缘子全跑去白山门拜师,那谁来种植灵稻;资源点全被白山门占据,那他们拿什么修行,拿什么炼制丹符阵器…… 也正因如此,白山门才能在一百多年的时间,就壮大到如今地步,炼气修士数十位,启灵修士更是数百之多,底蕴雄厚。 但他们又不想白山门衰亡,毕竟有一个大势力屹立在旁边,子弟可能拜入其中学习功法,谋求丹药宝物,以此盈实家族底蕴。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周家强大起来,从而遏制白山门的发展。 毕竟,对他们这些仙族来说,实力不上不下的白山门,才是最好的白山门。 黑鸦老人走上前,举着手中一道卷宗,“此乃一道魂道杀招,名为破魂针。” “可于识海中凝聚魂针,魂魄底蕴越雄厚,其威力便越强大。” “老夫欲以此物,换取生灵血气,可有哪位道友愿意?” 黑鸦老人前半句,倒是引得不少人侧目,但听到后半句,一个个却是大失所望。 这虽然是一道不错的保命魂道杀招,但炼气修士又没办法增添魂魄底蕴。而黑鸦老人能拿出来,那必然是寻常炼气修士凝练的破魂针威势极弱,不然怎么可能拿来交换。 虽然如此,但白山门还是有人出手,以一股精纯血气换了去。 虽然寻常炼气修士用之鸡肋,但四艺修士先天魂魄要强不少,凝练的破魂针威势必然能大不少。 周明湖目光闪烁,自家有魂灵水增添魂魄底蕴,这破魂针在他人眼里是鸡肋,但对于自家,那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有了这破魂针,还有镇魄之法,二者一攻一防,基本上能确保魂魄安然无恙。 “道友,大量的野兽血气可行?” 黑鸦老人微微思索,旋即道:“行吧行吧。” 周明湖心中顿时喜然,自家南拓可是收集了不少血气,原本留着还不知道啥用,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就是让白山门诸修气煞不已,他们没想到黑鸦老人这般无赖,一道传承居然两头卖。 第28章 宝贝还挺多 等到不再有人上前宣传宝物,此番宝会之仙会,也算是正式结束了。 因为是第一回举办宝会,所以从头到尾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无论是周家还是各方势力,本来就是奔着宝物来的。只要能换到心仪之物,别说是这般在天上玉榻坐着,就算是搁地上待着,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但周明湖还是暗下决定,打算往后的宝会举办气派庄严些,以此彰显自家威势。 如今身为一方势力,宝会又何尝不是自家的脸面。 周明湖站在半空,朗声道:“此番宝会到此就结束了,为了诸位道友的安危着想,还请诸位道友暂候片刻,随我之安排先后离去,切莫发生争执。” 此话一出,有不少修士面露感激之情,对周家的好感倍增。 而这些修士,要么是实力孱弱的散修,要么就是某些小族修士。 自古人心险恶,弱肉强食。 无论是修行界,还是凡俗之间,都发生过太多太多劫掠夺宝的事情。 周家是有周平镇压一切,自然不需要什么法阵之类的东西庇护宝会安危。但如今宝会结束,若是让这些修士一窝蜂散去,那指不定会发生多少劫掠行凶的恶事。 哪怕那些事不是在宝会上发生,但多少也会对自家造成影响。这往后举办宝会,那些弱族散修又怎么敢来。 周明湖为了宝会的长久所望,自然要施以举措。 只是,自家修士终究不多,无法也不可能护送他们离去。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分次离去,以此大大减少这种事的发生。 这自然也遭受到一些人的不满,其中以吴跃最凶。他们本来就存了杀人越货的想法,现在周明湖此举,可就是断了他们的部分财路。 但如今周家强盛,就算有怨言他们也只能忍着。 周明湖余光扫视吴跃,那蛆虫蠕动的模样,可还在他脑海中浮现。若是这家伙暴起闹事,那可就太好了。 只是,到最后也没等到他期盼的那一幕,终究是有些遗憾。 一些散修先一步化作遁光,消失在天边。 随后则是那些仙族修士,或腾云驾雾,或御剑驱物,有些还化作黑云、清风等物,一时间诸多璀璨术法浮现,倒真有几分仙家气派。 而这,又何尝不是散修与仙族修士之间的差距。 哪怕有些仙族修士的实力还不如那些散修,但一方仙族屹立百十年,其祖辈先贤积攒的底蕴,也让散修同仙族间天差地别。 反观散修,大多都是凡人机缘巧合下得了仙缘,能够有所成者,那都是气运雄厚之辈。绝大多数散修,在启灵境的时候就埋骨死在某处山野里。 而白山门与曹千元两方,则显化出飞行法器,或精致的飞舟或气派的行楼,浩浩荡荡地飞向远方。 虽然宝会的仙会部分结束了,但下方的凡会却依旧火热的很。 虽说是凡会,但其中交易的却是丝毫不凡。 整个周家镇一片喧嚣繁华,彩灯高悬,八街六巷人山人海,叫卖声不绝于耳。 有稀罕珍贵的异虫怪兽,也有一些低阶灵植草木,或是一些矿石灵材,还有一些威势较弱的天地气…… 只是同天上的宝物相比,显得凡俗了些,所以才叫凡会。 凡会也是周家此番宝会贸易的大头,如补血丹益气丹,还有回气丹等等,亦或者低阶符箓,启灵级别的法阵,亦或者是酿造的灵酒,制造好的灵膳…… 毕竟,凡人追求长寿,启灵修士追求修行长生,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地备受追捧,卖的那叫一个火热。 而凡会之事,由周承乾负责,族兵与青玉卫隐于人海之中,还有周承元与苍狼在暗中守护,自不用周明湖费心。 他望向最后留在原地的铁山,和蔼淡笑道:“道友,跟我来吧。” 铁山望着周明湖那笑容,顿时只感一阵毛骨悚然,忐忑道:“道友,当年之事……我……” 周明湖却是打断道:“随我来便是,莫要多言。” 铁山顿时心中惨淡,哭丧着跟在后头。 两人一路飞行,跨越明峰之际,铁山还隐隐感受到其内有炼气气息,心中就更加悲凉了一分。 “这周家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不多时,两人便飞到了石岛。 周平站在石岛边缘,掌间不断凝聚玉石山岩,随后将其丢入水中。 而水下很快就传来动静,惊得水波荡漾,席卷四方。 正是石蛮吞服玉石后,开心地鼓动身躯造成的动静。 它如今有十丈高,说是一座移动的山丘都不为过,即便是再小的颤动,造成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周明湖朝着周平说道:“父亲,人我带来了,舅舅还在安置那些换来的宝物,有些忙不过来,我这去帮忙。” 说着,周明湖便只身离去,石岛便只剩下周平与铁山两人。 望着周平四周逸散的玉石道则,犹如洁光映照四方,铁山的眼眸肌肤都感受到隐隐刺痛,就像是有人用松针刺挠他一样,忍不住地低下头。 扑通! 他唰的一下跪在地上,然后快速地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口中急切道。 “前辈,这是晚辈侥幸寻得的紫玉晶石,对您的修为可能有所帮助。” “这是铁针树的种子,其叶子纤细三尺长,如铁针般坚硬,可用来当作兵刃。” “这是白梅灵树的种子,其所结白梅花,有凝灵辅修之效,可稳固根基。” “晚辈还知道诸多灵植宝地,随时都可以去挖去……” “晚辈还知道……” 整个石岛内,只有铁山的声音不断回荡着。 他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前辈,晚辈愿为周家当牛做马,此生为奴,还恳求前辈宽恕晚辈昔日过错。” 整个石岛陷入一片寂静,久久听不到回应,使得铁山如坠万丈深渊,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宝物还挺多的。” “但还不够。” 第29章 苦力苦啊 听到前半句,铁山都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那后半句,就把他彻底打入了万丈深渊! 周平缓缓将目光落在铁山身上,后者立刻感受到一股恐怖威压倾轧而下。 “前……辈,前辈!” 铁山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不断地向后挪动。 “我还知道镇南府有座山,那里有一棵阴槐!” “前辈,我还知道武山门的法门,我现在就写下来。” “我还知道……”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他平日的精明谨慎荡然无存,犹如一头困兽苦苦哀求着,祈求生的机会。 但任凭他怎么说,周平都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平静如水地凝望着他,周身威压却是愈发恐怖。 若是铁山说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来,那周平还是会选择将其斩杀。 毕竟,对于周平来说,将其杀了炼成魂灵水,远比奴役更加划算。 虽然炼制成魂灵水,会导致记忆残缺不全,从而造成不小的损失,但也好过留个隐患在身边。 修士虽然魂魄同炼气妖物没多少差距,但因为其浓郁的七情六欲,想要拘魂奴役,其魂魄底蕴少说需是其数倍不止。 周平已凝聚元魂,阴魄也有凝练的趋势,在魂魄底蕴上面倒是不用担心,他担心的是铁山会有所异动。 御兽之道,就算御兽成功,也只是能控制灵兽生死,而不能控制其心神所想。 也正因如此,周家才从来没有让那些灵兽单独驻守过某镇,就是怕其兽性爆发,吃人食肉,乃至是攻击修士。 只有负泽,一头在周家长大的良善灵兽,才真正得到了周家上下的信任,但也只在白溪湖里待着。 而若是御人,这其中的隐患还要更大一些。 因为人会谋划,会蛰伏图谋,远不是灵智初开的妖物可以比的。 这般情况下,没有足够的利益,周平又怎么可能让铁山活着。 他又不能像杨天成那样洒脱,连拘魂都不拘,就只在王空云那些魔修体内留一道剑意,若是犯了杀戒就斩杀。 毕竟,若是将其奴役,那四周可都是他周家的子弟,这要是犯什么杀戒,那周平可就后悔莫及了。 “前辈,我……我是一阶符修!” 铁山猛地大喊,这才让周平止住了脚步,但还是狐疑地望向铁山。 铁山见此话有效,整个人如释重负,急忙从怀里掏出炎火符和神行符等物。 “前辈,真人,这些这些都是我绘制的,此乃真言,绝非虚假之话,还请前辈明鉴!” 周平只手将符箓吸到掌间,随后用灵念检测,发现其确实是近些时日内绘制出来的,再想到铁山从前以炎火符袭击他,心中也有了一些定夺,望向铁山的目光也微微发生变化。 自家虽然承得赵家符箓传承,但毕竟是从头学起,到现在能绘制的符箓也不多。 若是能有一位真正的符修坐镇,在这方面自然也能快速发展起来。 而若是炼成魂灵水,那极大可能会损害符箓相关记忆,那可就白白损失了。 周平心中也有了主意,将其奴役,永世关在某一峰,直到彻底掏空其底蕴。 这样又能得到自家想要的,也能极大地避免悲剧发生。 想到这,他随之心念一动,铁山便感觉到自身魂魄被一股巨力强行撕裂走了一部分,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当场昏厥了过去。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那被撕裂走的一部分魂魄,仿佛被关到了一方牢笼之内,而面前的周平也随之一变,仿佛能主宰他的生死一般! 铁山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周平给奴役了。 虽有不甘,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认命,准备等彻底获得信任,再思量逃亡解困之事。 为了稳妥起见,周平还以自身道则化作一道封禁,骤然汇入铁山体内,使其体内大部分灵力被封印,气息也降到了炼气一重。 若不是制符需要足够的灵气,非启灵修为可以支撑,周平都恨不得给他再往下封禁。 在这拘魂之途,周平也感觉到铁山魂魄强悍,确实是四艺修士该有的底蕴。 而即便是修为骤减,但凭借强悍的体魄,铁山照样能对抗炼气二三重的存在。 周平淡声道:“若是胆敢心生歹意,休怪本座无情。” 铁山伏首高喊:“晚辈,谢前辈不杀之恩。” 但他心中却是苦闷悲惨,却又强压着心神,唯恐被周平感应到了。 ‘早晓得就在宗门多学几道,这后面要是被发现,那可就真的死定了。’ 他虽然确实是一阶符修,但当年在武山门时,因为贡献不够,只换得了几种符箓的炼制法。后面贡献够能换的时候,却因为得罪宗门真传弟子,而被逐出师门。 这导致,他会炼的符箓,只有五种! 一想到往后的死局,他心中便是一片惨淡。 …… 镇南府的辽阔山野内,铁山苦闷着往前飞行。 而在他身后,则是周明湖与周曦晟,还有灵兽小青与苍狼,更重要的是,石蛮亦跟在其后。 在知晓铁山说的那几处灵植宝地之后,周平自然是想着早点挖回来,再将铁山彻底关起来,以防迟则生变,这才有了南下的队伍。 “铁山,你说的那处阴槐在哪里?”周明湖朗声问道。 铁山心中苦楚,他最开始在得知南下挖宝的时候,还兴奋不已,打算借此机会图谋逃生之法。 毕竟,相隔数百里,就算他反杀了周家人,周平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他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时间差破除拘魂限制。 但望着身后五位存在,就算是来几位炼气九重存在,也得含恨埋葬在这,就更别想着反杀之事了。 他也试过借刀杀人,但周明湖等人在镇南战场五百里开外,就会止步不前,他拿什么借刀杀人。 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就在前面三里的一座小山上,马上就到了。” 心中愈发悲凉,我命苦啊! 而在白玉宫内,周平望着手中的一份书信,眉头紧皱难平,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积怨难平,家族难兴,困于囚兽权争,宗脉相斗,这般下去早晚会衰亡。” “也确实到了要定规矩的时候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 第30章 改制 而这书信,自然是周宏所写,也让周平知道了自家子弟的现状。 这些年间,因为族学堂与族正的缘故,周家子弟骄奢侈糜者极少,就连好吃懒做者也不多。多数者都胸有抱负,想要施展一番才干。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想要执权握势之流。 这对于任何一个家族而言,都是极好的兴盛之象。 但凡事有利,自然也有弊。 过多的子弟有抱负,在家族基业不够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就会出现争权夺势的情况。 这种情况其实在很多势力都会上演,如兄弟争夺继承之权,皇族内斗夺嫡…… 若是不加以制止,必然会造成家族纠纷,乃至是内斗。 周平叹息低语,“哎,羽翼下的雏鹰终有长大的一日,一味地保护,终究会害了他们。” 他原本定下六宗制度,是希望自家子弟依附在家族这棵大树下,只需要部分精明者执掌家族,剩下大多数便能无忧地安康幸福。 这种制度,在承倩辈没有成长起来之前,自然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但如今,承倩辈中的年长者都快年近四十,曦月辈也有一些已经长大,乃至是成就家族重要存在,如镇守虹山镇的周曦晟,还有周承乾的长子周曦鹏,如今也是周氏商号的主执事之一。 孩子长大了,自然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与抱负,再加上妻族母族间接的影响,这才导致如今周家子弟争权之局面。 其中以周长河那宗同其他五宗的矛盾最为激烈。 毕竟,长房大宗自周长河起,便把持着周家镇各村以及庞大的周氏商号,后面再被周承乾等人执权,如今也有要传给周曦鹏的势头。 而周平自己的孙辈也长大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凡人,自然也想把持族内产业,进而就同长房大宗起了矛盾。 再加上长房二宗只有周倩苓一人,而周长安的重心也主要在清水县衙,这导致就像是长房大宗同二房之间的矛盾一样。 也就是这几年南拓四镇,周家子弟皆在其内担任镇守或执事,才使得矛盾缓和了不少。 不然,再这样发展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但周平也明白,就算这样一直开拓下去,也只是不断地缓和矛盾,却没有根本解决问题。 他望向远方,目光穿透白玉宫,仿佛看到了周家如今的四镇诸村。 “看来,是给你们太多的仁慈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如何改制的想法,但对于治下那些氏族也是有些气恨。 自家如今这般,也和那些氏族把持了部分职权有些关系。 虽然那部分关系极小,但周平正是气头上,自然要迁怒一二。 虽然心中已有改制之法,但周平还是将自家所有修士都唤了来,包括南边镇守者以及寻宝归来的几人。 周长河与周宏作为周家重要成员,自然也在其中。 他作为周家最强者,自然可以不顾任何人的意见,一声令下推行新制。 但家族不是宗门,讲究的是亲情二字。 他若是那般做,必然会引得族人怨言,那往后若是再有人突破化基境,也有样学样独裁一番,那家族还不乱了套。 虽然召集主要成员商讨此事,只要合情合理,也不会有人反对他的改制,和独裁结果并无两样。 但造成的影响,却是截然不同了。 毕竟,哪怕是再德高望重的长辈,一味地独裁替后辈做决定,也会遭到厌恶的。 感受到周平术法的呼唤,常年窝在明峰顶的周倩苓站起身来,便往白玉宫飞去。 丹房内,周承元按照得来的残缺丹方正炼制着新丹药,却听着轰的一声,丹炉直接炸得稀巴烂,搞得他极为狼狈。 随手一挥,一方崭新丹炉浮现,正当他要继续炼制时,便感受到白玉宫传来的呼唤,虽有些疑惑,但却是丝毫不含糊,往白玉宫而去。 周平虽然已是化基存在,但催使的术法也无法传遍太虚。所以南四镇驻守的等人,便是由负泽飞来喊去的。 牛林原正在山林里寻觅草药,便望见周玄崖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顿时萌生了不好的念头。 “周家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吧?” “哎,管他的,无论是什么事,遵从周家便是。” 不多时,白玉宫内便坐着数人。 有刚寻宝归来的周明湖与周曦晟,流月镇守周承珍,平泽镇守周承明,还有周玄崖、周承元、周倩苓。 这也是周家本姓所有炼气修士。 周长河与周宏作为周家的重要人物,自然也在位席之中,还是周明湖与周倩苓用灵气庇护,才使得他们不受四周玉石道则侵蚀。 至于陈福生与燕芷兰,一人正在昭平郡曹家购置云气果,另一人则是突然心潮澎湃,陷入闭关之中。 周承元疑惑问道:“爷爷,把大家都唤来,是有什么重要事要说吗?” “对啊曾祖父,是什么事啊?我这回南边搞了不少蛇蟒血,刚准备给小青用,就赶来了。”周曦晟朗声道。 随后,他后脑勺就挨了周明湖的一巴掌,周明湖没好气道:“没大没小,老实坐着,听曾祖父说。” 周承元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要不是方才离得远,他早就上前给周曦晟来了个狠的。 如此没大没小,也不知道是像谁。 “周曦晟!” 听到自己父亲的喊声,周曦晟顿时缩了缩脑袋,引得四周的叔伯长辈一阵嬉笑。 等到所有人停了下来,周玄崖这才问道:“父亲,究竟是什么事,需要我们所有人全来。” 他就是望到了周宏与周长河,所以才会愈发疑惑。 若只是修士之事,完全不用呼唤周长河他们的。而现在除了周长安外,基本可以说周家重要存在都来了,那周平所说之事,自然是同家族有着巨大关系。 周平环顾四周,望着苍老年暮的兄长,心中更加坚定了几分,缓声道:“我欲家族改制,以定往后长久。” 此话一出,除了周宏外,殿内所有人都微微一愣,旋即目光不断变化着,陷入一片死寂。 而在白玉宫外,石蛮从水中探出半个脑袋,巨手化作牢笼将铁山囚禁在其中,小青等诸多灵兽则是环绕四周。 铁山望着四周诸多妖物,也是欲哭无泪,“至于这么过分吗?” 第31章 族谱单开一脉的诱惑 殿内一片寂静。 周倩苓却是没有什么反应,盘坐在那自顾自地引气修行。周曦晟都还在想如何给小青炼血修行之事,也是神游四海。 至于其他几人,却是神情各异。 周长河目光流转,沉默不言。 虽然他已经不再执掌家族事务,但对于家族的现状,却是心知肚明。 他生有十几个儿女,如今有不少都已成家。若是算下来,光是他一人延续下去的儿孙,便有五六十人。 他的那些儿女,或把持着周氏商号重要职位,或在某镇担任执事,或在清水县衙担任无职的小官小吏,占据了周家凡俗大部分的重位。 他也想过遏制,但儿女之事,又怎是父母可以完全约束的,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周长河望向上位的周平,自然知道此番改制是针对六宗矛盾的。虽然有些不忍,但为了家族兴盛,他自然是愿意的。 周玄崖与周明湖相顾而视,却没有说话。 这几十年来,他们的子孙后人也有数十人之多,其中很多都已长大,自然就想着有所成就。 但主要职位大部分都被大房占着,自然闹出了不少的间隙。 甚至,族内还出现了长房大宗没有修士德不配位的说法。 周明湖两人哪怕是修士,不管家族凡俗事务。但自己子孙老是被长房这样压着,难免也有些火。 但毕竟周长河以前那般照顾过他们,而且又非他之过,所以也不好出面撑腰。 他们都打算继续南拓,占据更多的地盘,从而缓和此间的矛盾。 现在周平提出来,正好撞进了他们的心扉。 周承明与周承珍坐在各自的位席,他们二人尚未婚配,而且还是修士,反倒是不太能感受这家族矛盾。 还是周承元打破这僵局,出声道:“爷爷,您怎么改,承元都没意见。” 说着,他已经来到周曦晟身后。 周曦晟原本还在神游四海,顿时后背感到一股寒意,急忙喊道:“曾祖父,我和我爹一样。” 周明湖恭敬道:“父亲,我听您的。” “叔父,改制乃是家族大事,现在我们都在这,坐下来好生商讨一二,定能议出个万全的制度来。”周长河朗声说道。 周平望向下方的儿侄孙辈,心中感叹悲凉。 人心易变,即便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如今也变得如此生疏。那更往下那些子弟,又该是何等的陌生。 利益,还真是恐怖啊。 他缓缓道:“如今家族困于利,疏于亲。” “我欲设立议政阁,六宗各有一议政名额,令自议政阁出,从而六宗共管家族大事,避免一宗做大,致使家族不宁。” 周长河脸色微变,这句话基本就是将家主权势给拆分了,他长房大宗最重要的权势不复存在。 虽然舍不得,但他也知道,这是必然的,他这一宗占据的权力实在是太多了。 周平继续说道:“若是六宗子弟中,有抱负能干者,也可借家族之力,在镇南之地建镇立寨,或参军立功,或仕途前程,世间门道皆可。” “只要有所成就者,就可于族谱留名,自成一脉。” 这句话一出,周明湖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谁不想族谱留名,以供后人传唱,哪怕是周平都不能免俗。 他们已经想到,等此番消息传下去,自己那些儿孙会有多疯狂。 毕竟,他们现在这般争权夺势,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利,而是为了家族的话语权与名望。 毕竟,同某一宗的无名子弟相比,族谱单开一脉,这又将是何等的诱惑! 周曦晟眼珠子直打转,朗声笑问道:“曾祖父,我能单开一脉吗?” 下一刻,便被周承元敲在了脑门上。 周承元没好气地骂道:“你还单开一脉,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打。” 周曦晟就是二房大宗的长孙,以后就是要接管二房大宗所有事务,现在居然在这想着成为支脉。 真想成为支脉的,那也是各宗的庶出或旁系子弟。 周曦晟捂着脑袋,虽然不疼,但要是不装一下,指不定就又要挨打。 周倩苓望着气恼的周承元,一下子想到儿时周承元诸多往事,忍不住露出笑容。 随即,她便朝着周曦晟呼唤,“曦晟,到姑姑这来。” 周承元不由地警惕了起来,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便没说什么。 周平望着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眸间却不由地暗了下去。 此番出关,因为自身道则原因,无法同其他孙辈见面,也只有在面前这些人身上,他才感受到久违的温馨。 “长河明湖,治下那些氏族也该敲打敲打了。” “我们自家还有那么多子弟空闲在山,怎地还让他们占了位子。” 在周家立族之初,因为人丁不兴,所以不得不借助治下氏族来打理生意。经年累月下来,那些氏族也是把持了不少职位。 而现在,周平自然是要让他们一一吐出来。 只要这些职位全吐出来,周家如今的斗争局势自然迎刃而解。 至于那些氏族的损失,周平不在乎,周家也不会在乎。 议政分化,可以避免一家独大;宗脉制度,可让有志族人奋发向上,而不是困于族内自斗。 中庸者依附家族树荫安享喜乐,奋发者借羽翼腾飞起势。 周明湖应道:“晚些我们就吩咐下去。” 周平接着道:“还有,修士间设立四艺堂,传法阁,往后我周家的修士,必须掌握一艺与若干护身术法,否则不得离山。” “至于这其中的人选,你们自行商讨便是。” “我所想制度便是这些,你们可有要补充的。” 周明湖等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一一应声附和。 他们也知道,世间没有完美的制度,虽然这制度听着极好,但假以时日还是可能出现漏洞。 不过,只要周平还在,周家还有修士存在,那就算发生问题也无妨,大不了以后再改制就是。 随着众人离开白玉宫,此番改制的消息自然随之传开,引得诸多周家子弟激动不已,乃至有些庶出子弟热泪盈眶,激动难言。 至于那些氏族,却是惊慌无措,开始四处寻求靠山依附。 第32章 各求前途 平泽镇 “主子,王腾岳在外求见。” 周承景缓缓将手中书卷放下,淡声道:“不见。” 随后微微一顿,问道:“王腾海是不是前些日子犯什么病,现在怎么样了?” “是的,主子。”周承景贴身仆从周仁低声道,“前几日,王腾海同镇内的几个执事一同寻欢作乐,夜里忽感了风寒,几日了也不见好转。” “那就让他好生在家休养,至于他那执事一职,就暂时让承空接手吧。” “我这就上山去唤空少爷。” 周仁应了一声,便向着屋外走去,周承景则是继续批略卷宗。 而在屋外,王腾岳等一些王家重要成员翘首仰望,这才望见周仁的身影。 王腾岳立马靠上前,缓声笑道:“仁哥,我可以进去拜见景少爷了吗?” 他身为王家如今的家主,更是一位启灵修士,按理说不用这般对一个仆从如此客气恭敬。 但如今周家传出改制的消息,再加上周家镇已经有几位外姓管事因为一些错事被革去了职位,他为了自家着想,自然只能这般低声下气。 周仁站直身子,脸上有些难为情道:“我方才进去时,主子已经睡着了,我就没同主子说这事。” “王族长,你也是知道的,主子治理着平泽这一镇十六村寨,实在是太辛苦了,我身为仆人,自然要为主子分忧。” “我明白,我明白。”王腾岳说道,“只是,那关于……” 周仁却是直接打断,“好了,不与你多说了,我还要回山上一趟。” 王腾岳顿时心中一紧,随后隐晦地塞了一个钱袋到周仁袖子里,“仁哥,这回山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周仁掂量一番钱袋的重量,眉眼瞬间露出笑意。 他们这些家生子仆从,自幼便在周家长大,早就摸熟了在周家生息滋润的法子。 只要服侍好自家主子,不要非议周家家事,那平日里捞一些油水,周家人也是默许的,更何况,他还是同周承景一块长大的贴身仆从。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对周家忠心,这一点至关重要。 “主子昨日就吩咐我,说王执事身体抱恙,让我今儿去把空少爷请来,让他暂管一下王执事的职务。” 王腾岳却是如遭霹雳,心中悲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还想说什么,周仁就先一步离去,只留下王家等人待在原地气闷。 王腾岳心有不甘,望向面前的楼阁目光闪烁,便看到两道魁梧身影出现在偏门处,冷漠地望着他,使得他瞬间恢复了清醒。 “走吧,我们先回去,再商讨定夺。” 他颓然地带着族人往回走,即便那些族人也有几分愤然,却也无可奈何。 关于那周承空,王腾岳自然是格外地熟悉。其不仅是周明湖的四子,更是他的亲姐夫。 而现在周承景革去王腾海平泽镇执事一职,却让周承空接任,这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消息。 周家现在正在一点点剔除外姓管事,然后让本家子弟接手。他们这些氏族想在周家治下过得滋润,就必须倚靠与之结亲的周家子弟。 但他们这些氏族庞大,哪一家不是结亲好几位。单就是王家这一脉,就和周承空以及二宗的周承时结了亲。 然族大自有亲疏远近,有亲近前者亦有亲近后者,无形之中就分化成了两支。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氏族把持不到重要职位,只能在周家子弟手中吃一些残羹剩饭,位卑言弱功劳轻,想要积攒贡献换取丹药,那将比之前困难数倍不止。 只怕,想要换取一回,就需要数十年的举族艰辛了。 今日之事,不仅是在平泽镇发生。 周家治下五镇皆是如此,包括周氏商号,以及各地坊市的白溪居,乃至是周长安麾下官吏派系。 越来越多的重职外姓被周家子弟取代,只能退而给其当副手,或是担任一些更小的职位。 白溪山上,但凡有些才干抱负的周家子弟,都因此下了山,也只有那些心无追求者,才选择留在山上陪伴长辈左右。 虽然周家治下凡俗因为此事闹得沸腾不止,但周家的诸位修士,却是在为四艺职责的分配而互相扯皮着。 一处偏院内,周承元等四个承倩辈修士环坐着,喧闹不休。 周承元说道:“好了,也不用争了。” “这丹道,我和倩苓妹妹还有承明就能负责,阵法之道交给芷兰就行,我父也在钻研此道。” “至于剩下的符箓和炼器两道,打算怎么安排?” “就算毫无经验也不用太担心,反正我们家就我们这几个修士,先把规章制度定下,真到教授子弟的时候,那还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 虽然道理都明白,但周承珍还是面露难色,“承元哥,我自从便被叔公教授药理,这突然让我从头学其他两道,只怕是……” 周承元望着周承珍,眼中有些惋惜。 此番改制,其实并没有表面那般简单,只是周承珍没有看不白。 对于自家凡俗族人而言,宗脉制度是鼓励他们自强建功,而不是困于内耗。 那四艺堂和传法阁,就完全是对这些修士定下的制度。 周承元在宗门待过,自然知道其中的明细。 在之前,家族发展完全是靠着全家人齐心协力,能力大的就多干一些,能力小的就做力所能及的事,一家子和乐融融。 但随着修士多了,这样自然是行不通的。必然需要明确地分配任务,有人负责炼丹,有人负责镇守,有人负责开拓什么的…… 四艺堂就是把每一个人的职责都定了下来,各自只需要负责分内之事便好。 而且,这不仅仅是职责那么简单,其实也隐晦地将族中资源分配了一番。 担任某一艺的族老,自然会得到那一类的资源供给。 而对于周家而言,丹修其实已经很多了,算周平在内足足有五位。 但符箓和炼器之道不一样,周家虽然没人炼制,但却已经发现了不少原材。他自然希望周承珍去学习那两艺之一,那样在资源的培养下,很容易就能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而不是盲目地往丹道上钻,最后搞得不上不下。 周承珍低声道:“曦晟在符箓上面天赋很好,要不符箓一道就让他负责吧。” “还有五叔,炼器要不……” 周承珍没有说出来,但周承元知道他的意思。 周承元叹息道:“唉,叔父那里我去说,但四艺堂职务一旦定下,就不得随意变动,只希望你往后不要后悔。” “不会的。” 第33章 紫玉养灵 虽然经历了一番推让,但毕竟周家炼气修士就这么几个,很快就将事项定了下来。 丹道由周承元、周承明、周倩苓、周承珍负责,周平若是闲来无事,也会帮着炼制。 因为周家如今八峰皆种着灵植,还与昭平郡绝大多数仙族有着草药生意,在原材方面犹如源源不绝,反倒是四人有些炼制不过来。 单就是丹药这一行,每年便能给周家带来了不下三千块灵石的收益,可谓是真正的恐怖暴利。 但是,其中大头却不是碧玉丹等一些突破丹药,反倒是紫甘益气丹。 因为,对于很多修士而言,他们掏不出几十上百灵石去买碧玉丹之类的东西,但又奢求幻想着成就炼气。而紫甘益气丹既能助于修行,又能增添灵气,并且一颗紫甘益气丹的价格还不到一块灵石。 所以,就出现了很奇怪的现象。 时常会有修士带着一堆低阶的灵植矿材来到白溪居,只为换取一两颗紫甘益气丹。 至于阵法之道,则由燕芷兰与周明湖负责。 虽然如今还是只能炼制启灵级别的法阵,但随着燕芷兰的出关,所炼法阵明显玄妙了不少,备受一些仙族的喜爱。 但法阵毕竟不是消耗品,即便是面对整个昭平郡的仙族,每年也不过是卖出去十几套罢了,只能赚取两三百灵石。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法阵是启灵级别,对于仙族而言,有些过于鸡肋。 而符箓之道,则是周曦晟与陈福生二人负责。至于那铁山,早在南寻将那些宝物挖回来之后,便被囚禁在临峰,平日里也有法阵笼罩。 也只有周曦晟二人去询问符箓绘制技巧时,才能接触到。 反倒是炼器之道,周家是真的一片空白,只能从头开始一点点摸索,于是就被闲来无事的周玄崖应了下来。 随着周家生意不断做大,也在不断南拓,自然也得到了一些矿材宝物,便全被周玄崖用来当作练手试验。 八峰之一的赤峰,漫山绯红荡漾,正是红叶竹林,也正是红叶竹生长迅猛,倒是让赤峰实至名归了。 而在旁边的临峰山顶,一棵三尺高的小树摇曳着,其枝叶纤细无比,宛如铁针,其正是铁山上交的铁针树。 这两种灵植,皆可当作炼器的原材,虽然不是很珍贵,但架不住量大。 就是苦了周玄崖,跑去赤峰山里建立洞府,引出地火炼兵刃,轰鸣爆炸之声久久不绝。 但在空峰山脚,却生长着一棵阴森诡异的苍劲古树,其正是一阶灵植阴槐树。 阴槐树乃是寻常槐树受到阴煞天寒日夜侵蚀,才有可能形成的特殊灵植。可引聚四方阴鬼之气,其所结的阴槐果,有凝魂净魄之效,还能一定程度地增添魂魄底蕴。 不过服用越多,其效果就越微弱。 这对于有着宝葫芦的周家来说,却是一株真真正正的宝树。 虽然以蜉蝣魂魄炼制的魂灵水,其造成的影响已经极小,但却依旧无法忽视。 而阴槐果可凝魂净魄,倒是极大地填补了此缺陷。 白玉宫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思绪却落在了系统面板上。 【丁火】:八十 【灵性资质】:中品(五寸五) 【修为】:化基境(【通灵玉】) 【后裔】:九十一(八) 时隔近三年,丁火也是积攒到八十点,若是全加在某个后辈身上,可以瞬间将其提升到三寸以上。 不过,周平倒是是没想着加在自己身上。 毕竟,他现在不是资质不够,而是魂魄底蕴不够,导致道则参悟不过来。 这些日子里,为了提升魂魄底蕴,白溪湖的蜉蝣都被他给炼化完了,喝了不知道多少魂灵水,都快被蜉蝣记忆搞得有些神志不清。 但他的七魄,也只有两魄凝练成阴魄,可想而知魂魄底蕴何等难提高。 这要是老老实实以道参反哺魂魄,只怕一魄都要数年十几年的苦修。 而阴魄的凝练,也使他的悟性更上一个台阶,周身的玉光都消散了不少,不再如出关时刺目显化,这是他逐渐掌握自身道则的表现。 至于其灵念,也随着魂魄底蕴的增长,从最初的方圆一里,变成了现在方圆五里之大,就算是坐在白玉宫内,他都能感知小半个白溪湖的区域。 若是阴魄彻底凝练成功,灵念更是能达到方圆十里有余,立于白玉宫便可知晓四方一切。 但现在他却不能再继续吞服魂灵水了,至少在魂魄净化之前不能再吞服,不然就会永久性影响神智。 毕竟,当九成九的记忆不属于自己,哪怕那些记忆是破碎无用的,也还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意识。 周平将目光落在后裔上面,口中喃喃道。 “没想到,我周平也能有这么多儿孙。” 看着几个可以提升的标记,那是尚在腹中的婴儿,他遏制住想要加点的冲动。 “再等等,再等几年,等到后裔再多一些,不会引人怀疑的时候,再缔造仙缘子。” 相较自家族人而言,自家的修士还是太多了。 若不是那些仆从下人全在明峰生息,使得明峰上有八九百号人,还有周家镇也有不少落户周姓子弟。 而山下诸家又不知道明峰山上的情况,连周家究竟多少人都不知道,不然早就怀疑了。 但周平知道这样是瞒不住强者的,像血道化基存在,若是真起了疑心,完全可寻着血脉溯源一探便知,还有其他诸多存在。 只要起疑心,那在强者面前将一览无余。 但好在身处赵国边疆,虽然贫瘠落后,但化基强者都屈指可数,暴露的可能极小。 周平现在都是鼓励儿孙们生儿育女,四处结亲仙族,好将这最后暴露的可能都抹掉,哪还敢继续给后辈加点,要加也是等人多了再加,直接加个天骄妖孽出来。 想到这,周平将铁山上交的紫玉晶石取了出来,感受到其内微弱的道则气息,有些惋惜道。 “唉,真叫人可惜,让人过早地被刨了出来,不然酝酿个几百年,还有可能蜕变成化基宝物。” “虽然有些可惜,但若是施加道则用来孕育灵脉,倒也不错。” 周平双目中玉光闪烁,灵念朝着四方铺天盖地而去。 便望见明峰底下的灵脉已经逐渐蔓延到石岛附近,最近的一处离石岛只有百余丈远。湖底的那些石柱子,有些受到在灵气影响下,宛如珍石宝玉一般。 周平将【通灵玉】显化,随后心念一动。 只见【通灵玉】宛如流金一般,一小股道则缓缓涌入紫玉晶石之中,使得后者威势愈发汹涌。 而【通灵玉】则是缓缓黯淡,就连周平的气息都随之衰落。 直到紫玉晶石璀璨生光,炫目耀眼,周平这才停了下来,随后催使术法,紫玉晶石便化作流光遁入湖中,汇入那方尚未成型的灵脉之中。 随着紫玉晶石的汇入,灵脉缓缓发生着变化,开始缓慢地引聚四方灵气,侵蚀四周土石,将其一点点化作灵矿石。 “呵呵,说不定百余年后,也能孕育出什么宝物来。” 第34章 杀了我算了! 灵脉的变化极其微弱,除非灵念感知四方,不然都很难感知到。 整个白溪山,除了周平,也就湖底啃石头的石蛮有所感知。 它疑惑地环顾四方,引得湖水荡漾,随后呆呆地望着湖底深处某地,仿佛那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在吸引它。 不过,它也不像刚被点化时那样懵懂单纯,如今智慧已然同两三岁的孩童差不多。 知道那地方好像是灵脉所在,不能乱吃。 但终究还是没忍住,缓缓往那走去。 也就是周平灵念一直感知着四方,不然还真就前脚刚埋下去,后脚就被石蛮给挖出来吞了。 周平望着水中探出来的巨大岩石头颅,也是有些无奈。 随后,便一连凝聚了许多玉石,将其投喂给石蛮。 引得石蛮开心欢闹,巨大石臂犹如定海神针,搅得白溪湖水汹涌不止,不少鱼虾玄龟都被漩涡搞得昏死过去。 负泽正在和伴侣欢愉快活,感知到白溪湖的汹涌动静,立刻就知道是石蛮搞的鬼,也是气怒地游了过来。 然后,它就被石蛮随手拍飞数百丈远,犹如巨石落水,砸出十几丈高的水浪! 好在负水玄龟以防御着称,只是龟甲上多了两道微小裂痕,其他倒是没有什么伤痕。 负泽从水中探出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石蛮的恐惧,它晓得这个从前任它欺负的家伙变得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恐怖。 随后,它就悄悄地潜了下去,准备去吞吐水气疗伤。 周平忍不住喊道:“石蛮。” 石蛮立刻停下了挥舞的手臂,像个犯错的孩子望着周平,只是那庞大的山石身躯上面还生长着点缀着些许玉石金银以及一些苔藓小草,所以显得格外怪异。 周平有些无奈,石灵一族的生长不同于人族和妖族。 它们乃是山石在天地孕育之下,所形成的特殊生灵,没有所谓的修行瓶颈,只有成长期与成年期之分。 其成长期长达百余年,以玉金银铜等诸多矿材为食,身躯也会随着进食而不断长大。 直到长到几十上百丈时,周身遍布金银铜铁,宛如华丽点缀,玉石化作星眸,便标志着石灵正式成年。 石灵成长期的实力变动巨大,最弱的不过是寻常炼气修士,而其中强悍者,凭借其强悍庞大的身躯,乃至是可以对抗化基修士。 而一旦成年,其更是堪比一些实力强大的化基修士。 若是再因为什么宝物或者机缘,其还能再进一步,化作一方山神,但那就是神迹传说之流,世间近乎绝迹。 因为石灵一族寿命极其悠长,比玄丹修士活得都要久,更是性情良善,平日里喜欢化作山岳沉睡,所以一直被人族当作护山之灵的绝佳存在。 但是,天生地养的石灵极其稀少,也就是【通灵玉】因其灵性能点化,不然周平根本不可能搞到石灵。 也正因为是点化,而非天生地养所化,所以石蛮的实力也比之正常的石灵要弱不少。 虽然弱一些,但周平却是很满意。 毕竟,就算不如真正的石灵,但一旦成年,那也是堪比弱一档的化基存在。 他望着石蛮柔声道:“等灵脉成型了,回头就给你灵石吃。” 说着,周平便从袖内取出十余块灵石,然后全丢到石蛮的巨口里。 在灵气稀薄的昭平郡,灵脉都只有白山门有,这使得灵石极少在市面流通,多是用丹药灵植结算。周家在孕养灵脉的情况下,还能掏出几十块灵石,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吃了灵石之后的石蛮,瞬间像个安静的孩子一样,不吵不闹,但目光还是不时地往灵脉方向瞟。 而陈福生还有周玄崖两人感受到湖中动静,也从某座峰上飞了过来。 当然,他们只是单纯担心白溪湖的安危,绝不是钻研四艺钻研得头疼。 “姐夫,咋回事啊?” “父亲,石蛮这是怎么了?” 周平望见他们的到来,也是灵光一现,朗声道:“你们来的正好,黄家的白髓草母株还没有取来吧?” “你们带着灵兽还有石蛮一块去,去把那母株挖回来。” 等其离去,他再把灵脉微微遮掩一下,这样石蛮就不会被灵脉吸引了。 陈福生两人相顾对视,竟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苦楚,随后齐声道:“我们现在就去!” 说着,便将巨蟒和风鹰唤来,然后带着石蛮火急火燎地往平云山赶。 周平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疑惑道:“平日也没见他们这么急啊?今儿变性了?” 但他哪里知道,若是斗法经商,陈福生两人还擅长一些,但这学习四艺,那真是旱鸭子下水头一回,可叫他们好生难受。 倒不是不愿意学,而是一时间学得头昏脑胀,所以想借此机会去外头看看。 而在明峰的一处院子里,周明湖局促地端坐着,而燕芷兰则坐在他面前,耐心地教授阵法铭刻的技巧。 周明湖余光瞟见旁边装模作样的周承元,再望着面前认真的儿媳,也是有些无奈。 他一个五十好几的人,如今却在被儿媳教授技艺,还要被亲儿子当面看笑话,真是太丢人了。 虽然五十几岁对炼气修士而言,连一半寿命都还没活到,只能算是中年,但周明湖自己都是当爷爷的人,自然有些难为情。 “爹,别分神啊,好好学。” 周承元一声呼唤,将周明湖的思绪唤了回来,便望见燕芷兰一脸为难,而周承元浑然是在幸灾乐祸。 周明湖恼羞骂道:“你这臭小子!” 临峰 小青盘踞趴在周曦晟的肩膀上,铁山则坐在周曦晟一丈开外。 “大块头,这灵盾符会画吗?会就赶紧画一张给我看看。” 听着周曦晟的话,铁山也是青筋暴起,但感受到周曦晟炼气四重的修为,周身浮现的重重灵甲,还有肩膀上那条凝视他的炼气蛟兽,怎么想都觉得打不过,他只能强行消气,随后露出满脸的笑容。 “啊,这个,这个,现在还不能。” “嗯?”周曦晟发出一声鼻音。 铁山急忙说道:“好久没画了,一时间手生,给我点时间熟悉熟悉。” “给你三日时间,要是我看不到成品,我就去告诉太爷爷,你小子压根不是什么一阶符箓师。” 周曦晟丢下几十张符纸,以及灵盾符的绘制之法,随后就仰头离去。 这几日下来,他早就发现铁山只会那么几种符箓,其他却是一概不知,完全就是在欺骗。于是萌生了戏弄的想法,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铁山一脸惨淡死灰,“三日让我学会一门新符箓,那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虽然知道这近乎是不可能,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还是捡起了地上的符纸,然后趴在角落开始一笔笔勾勒绘制。 第35章 意外收获 轰轰轰! 石蛮跨越山野平原,引得大地轰鸣颤动,地动河荡。 因为石蛮身躯庞大,堪比山岳;所以为了不引起凡人的惊慌,陈福生两人便带着它自两府交界的连绵山丘经过。 但即便如此,一些较近的凡人村落还是感受到大地在轻微震动,虽然没有引发慌乱。但凡人向来敬畏鬼神,有人说是地龙翻滚,要出大灾大难;还有人则朝着村子旁边的小山跪拜磕头,说什么山神显灵…… 而这些凡人的浮想,也是在日后被这些村子世代相传,成了当地的神秘传闻。 正在山野上跨越奔跑的石蛮突然停了下来,它感受到体内莫名其妙多了一股微弱力量,那力量恢宏伟岸,金光璀璨。 而且,这股力量中还混杂充斥着好多微小的声音,就像是许多小人在向它倾诉,在向它表示敬畏,吵得它好烦。 不过,这股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很快就被石蛮本能地吸收干净,那些声音也不知怎的就消失不见。 感受到身体里没了声音,石蛮顿时心情欢悦,继续跟在周玄崖两人后头,不断向平云山奔去。 而它的身躯,却闪烁出极其微淡的金光,肉眼凡胎无法窥见。 轰轰轰! 平云山下,以前的平云坊也成了黄家凡人安居乐业的平云小城,诸多村镇错落四周,依山傍水拱卫山岳。 而本该是祥和安宁的一幕,但现在这些凡人却感受到大地颤动,并且越来越剧烈,直到有人望到远处山岳出现一个巨大身影! “有怪物啊!” “啊啊啊,娘亲,我要娘亲。”有小孩子啼哭。 “快去上报主家,快去请族里的仙人!” 顿时,在整个黄家治下爆发巨大的慌乱。 最后还是黄正华浮现半空,施展术法大喝道。 “大家不要慌,来者不是怪物,而是其他仙族的强者,是不会伤害大家的。” 他的声音在术法加持下,很快便席卷方圆数里,那些慌乱的凡人瞬间就找到主心骨,再加上黄家人处理及时,这场骚动才渐渐安宁了下来。 虽然局势安稳了下来,但黄正华望着远处奔来的石蛮,以及半空中飞行的身影,心中也是一阵苦涩。 这几日里,他将两株母株分开种植,并且不断摘取子株,就是想着借这个时间多牟利一些,但没想到周家人来得这么快。 “亲家,你们来了。”眼瞅着周玄崖两人还有一段距离,黄正华便飞上前迎接,“先随我去山内歇息会吧。” 周玄崖打量着平云山,山林郁暮,不复当年之盛景。 “也好,带我去见见倩云吧,也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黄正华应下,便带着两人两兽往平云山内飞去,石蛮则是蹲伏在平云山脚,自顾自地抓土石啃食。 而远处的黄家凡人,哪怕心中有了准备,也还是望而畏惧,更别想靠近什么的。 “乖乖,真是可怕啊,这么大个石头怪物。” “它的脚印都有一丈大,你看看我那田地,都被踩出了一个大坑。” “唉,神仙还真是厉害,连这样的大怪物都能降服。” 虽然他们都是黄家的凡俗族人,但世代生息在山下,除了这个名头外,早就已经同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了。 而平云山上虽然也住着几千人,但那则是黄家的五房主脉,以及众多修士的一家老小。 这也是绝大多数仙族的仙凡分别,因为族地有限,而族人却有上万人之多。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成为修士,一家老小才能跟着享福,住到仙山族地里。 周家倒是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如今八峰面积庞大,生息个几千上万族人都不成问题。待到燕芷兰能炼制一阶法阵了,那就更不用担心此事,完全可以不断扩大族地,让所有族人都生息在富灵区域内。 毕竟,凡人长久生活在富灵区域,不仅能延年益寿对身体有裨益,而且若是世代生息在内,后代出现仙缘子的可能也会大一些。 灵光本就是生灵对天地道则对灵气的亲和表现,经年累月地受到灵气侵染,再加上世代延续,自然而然亲和性就会高一些。 也正因如此,仙族凡人做梦都想着住进仙山。有些凡俗权贵更是会花大代价,只为在某些仙城定居传家,于此谋求仙缘。 周玄崖一踏入主殿,便望见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端坐着,身侧还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叔父,陈爷爷。” 望见周玄崖的瞬间,妇人便高兴地起身上前恭迎。 周玄崖望着自家侄女,柔声问道:“倩云,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顺心?” 周倩云虽已年近四十,但平日养尊处优,更是保养的极好,若不是眉眼间的沧桑韵味,反倒看起来像是二十几岁一般。 “回禀叔父,夫君待我极好,不用为倩云担忧。”周倩云说道,望向黄玄绪的目光也是柔情似水。两人恩爱甜蜜,倒像是一对新婚佳人。 望到这般情况,周玄崖便也不再担心。 虽然当年两家联姻实属被逼无奈,但也幸好所嫁为良人,而且随着自家势大,黄家就更不敢欺辱周倩云,只会百般迎好。 几人坐下来寒暄聊着家常,周玄崖这才得知黄玄绪还考取了举人功名,只是如今各县官职皆满,而黄家势微衰落,这才一直闲赋在家。 不过,黄家也有安排,就是待到清水县尉黄元成老暮,再让黄玄绪接任。 良久,周玄崖这才起身说道:“倩云,叔父今日来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多说了。若是想家了,就带着孩子们回家望望。” 周倩云笑道:“半月前才回去过一趟,这一来一回也是颠沛难受的很,年关我再回去吧。” “叔父,你去忙吧。” 周玄崖点点头,便同黄正华等人来到平云山一处。 那里有一株丈大的白株锦簇,但方圆五丈内的土壤却是干裂贫瘠,不见半点肥力。 望着锦簇四周有诸多采摘的痕迹,周玄崖也没在意。若是换了他,也会趁着这个时候多弄点子株,以此谋些利益。 “亲家,白髓草根系庞大,在不伤及根系的情况下,非你我可取的,可否将法阵屏障化开,让石灵来挖取?” 黄正华几番犹豫下,最后还是选择破开法阵。 法阵破开的瞬间,平云山上的十几个黄姓启灵修士,自然皆有所感觉,但早已得了黄正华的吩咐,所以也没有人冒失出现,不过还是谨慎四方,以防有什么存在偷袭。 只是,有周玄崖三人,还有两头灵兽以及石蛮存在,怎么可能有人敢偷袭。 石蛮爬山攀岳,诸多树木直接它践踏成碎屑,很快就从山脚爬了上来,就是搞得山林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狼藉道路。 只见石蛮庞大的手掌猛地往地下抓取,顿时无数土石崩裂,泥土飞扬,白髓草母株连泥带土得被整个挖起。其根系庞大无比,是母株茎叶的数倍不止,都快有石蛮四分之一的身子那么大。 虽然白髓草已经被挖了出来,但石蛮却是不断往平云山某处望去,仿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引得周玄崖两人诧异。 难不成,黄家还藏着什么好宝贝? 第36章 以基业换将来 莫说周玄崖两人疑惑不解了,就连黄正华自己都是一脸茫然。 自家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虽说那段时间压榨仙族,以丹药谋四方之利,但最好的也不过是一阶灵植宝物什么的,绝大多数还只是启灵级别的东西。 至于血精魄石,也早就被黄玄青带去了隐脉,青松也已化作枯木,另一株母株也不再那个方向,这样盘算下来,他实在想不起平云山上还有什么吸引石蛮的东西。 周玄崖望着渴望的石蛮,旋即问道:“亲家,可否带我们去看看,若是真是石蛮所需之物,可以好生商讨交易事项,一定尽你所求。” 听到这句话,黄正华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带他们去一探究竟。 毕竟,自家藏着宝物他居然不知道,总归是要搞清楚的。若是那东西于自家无太大用处,还可以拿来换取宝丹,以求出现第二位炼气修士,也好过如今一人孤立守族的局面。 “还请亲家让石灵在前引路。” 周玄崖应下,随后默默驱使玉石之气。 石蛮不通人语,不过以玉石之气倒是可以做到简单沟通。 在得到周玄崖许可后,石蛮就缓缓向着那平云山北走去,每一步都发出沉重巨响。 但没走几步,黄正华的脸色却是微变。 这几日里,他也打听到一些关于石灵的传闻,以玉石金银铜铁等矿材为食。 而自家还真有能吸引石灵的东西,那就是尚未成型的灵脉! 黄家在鼎盛时期,为了家族长久发展,自然也把不少资源投到了孕育灵脉上面。但黄家派系众多,也无人能像周平那般有威信,所以在这方面投入的并不多。 随着家族的衰落,自然就渐渐搁置了下来。 因为其尚未凝聚成型,所以不能自发地引聚灵气,就只能被当作一方储存的资源点看待,若是日后家族出了什么危机,说不定也能拿来渡过难关。 而现在,是拿来换取宝丹用在当下,还是留给后人? 黄征话思绪万千,最后只能长叹一声,心中默哀,“已经被这石灵感知到了,又怎么可能继续藏下去。” 想到这般,黄正华便走上前,将二人带到了平云后山的一处洞窟。 因为石蛮庞大身躯的缘故,无法踏入洞窟之中,周玄崖二人便只能带着灵兽下去,暗地里已经将所有防御手段施展在身。 洞窟深处,灵光璀璨,氤氲之气缓缓浮现幻化,几十块灵石以一种特殊规律摆放着,正中则是一块纯度极好的灵晶石,而在四周则是大量的灵性矿材。 “亲家,你也看到了,只怕就是此方灵脉吸引了它。”黄正华苦涩道,虽然面前的东西价值近百灵石,但他却不觉得面前两人会劫掠。 周家如今行为,就已然说明其在于共赢,而不是以强凌弱。 周玄崖感受到灵脉规模,还不足三丈长,也是不由地露出笑容,更感慨自己父亲的果断,在家族并不富裕的情况下,还毅然地要孕育灵脉。 苦于当代,功在千秋。 转头问道:“那此方灵脉,卖吗?” 石蛮作为石灵,能够引起其兴趣的东西,必然对其生长有所裨益。 反正此方灵脉尚未凝聚,算不得多珍贵,若是能让石蛮实力得到增强,那用些东西换取也无所谓。 黄正华沉思片刻,旋即说道:“换!” “不过,要两颗碧玉丹和两颗升灵丹!” 这灵脉留着也没多大好处,无非就是多些修行资粮。 但如今黄家最缺的不是修行资粮,而是炼气修士! 每每周家举办庆典宝会,黄正华为了表明态度都会亲自前往。但黄家如今就他一个炼气修士,每回去他都是提心吊胆,生怕有人趁机攻打族地,将剩下那些灵米药材洗劫一空,屠虐平云山。 不过,不知是因为周家威望,还是他运道好,两番都无人趁机行事。 但他不可能每回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自家必须要有第二位炼气修士! 而一颗碧玉丹与升灵丹,再加上紫甘益气丹和白灵酒,就算现在那些启灵修士资质再平庸,也可以提升一位出来。 剩下的丹药则可以存起来,直到家族诞生资质不错的仙缘子再使用,在黄家库房内,其实还留着一些碧玉丹,就是为延续家族传承而做的保障。 周玄崖估摸着灵脉的价值,不过两百灵石不到,显然黄正华狮子大张口,但他也不在意,淡淡道:“一言为定。” “我这身上只有一颗升灵丹,剩下那些,还劳烦亲家你自行去取了。” 说着,周玄崖便从怀中取出一方丹瓶。 毕竟,这两种丹药虽然是突破必需之物,但因为其价格昂贵,就算是李宋那样的仙族,两三年也顶多买一回,就更别提那些一年收成不过几块十几块灵石的仙族了,单是攒这些灵石就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当年,黄家那是以碧玉丹为由签订契约,从而谋得那些仙族的辛苦基业,搞得整个南四县怨声载道。黄家的衰落,又何尝不是那些仙族在背后推使。 周家虽然想赚取灵石,但只需要稳扎稳打便可,犯不着像黄家那样,最后积怨四方。 但丹药放在那也是摆设,还不如借此卖个情谊。 当然,主要还是担心那不知去处的隐脉。 若是将如今这黄家明脉化作自己一方,说不定还能进而影响那隐脉。 黄正华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更对周玄崖多了一分感激。 哪怕自家的衰败同周家有不小的干系,但说到底,那也是咎由自取。 周家从未惹过自家,但自家却公然攻打其山门。原以为周家崛起后会报复,却没想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将丹药接过来,含泪笑道:“亲家,以前的事,是我黄家做的不对,还望你不要记在心上。” 周玄崖心中冷笑,但脸上还是和善近人,“以前的事你我两家都有错,既然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也莫要再放在心上,往后你我两家还是亲家。” 一人哭泣一人安抚,倒还真有几分亲家和睦的模样。 随后,三人便从洞窟走了出来。 而石蛮早就饥渴的按捺不住,在得到周玄崖的允许后,扬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威震山林原野! 然后,那方洞窟的土石泥巴便如坠雨一般,疯狂地往石蛮的巨口飞入! 不多时,那些灵石矿材就尽数入了它的肚子,只剩下一个数丈大小的深坑,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而石蛮的身躯缓缓壮大,很快便长到了十一丈高,周身更是长出晶莹剔透的玉石,闪烁着微淡白光,更有金光化作细丝浮现。 使得石蛮愈发雄伟威武,不似精怪,反倒有了一点伟岸自然的韵味。 第37章 真画出来了? “啊!” 石蛮发出厚重沉闷的巨响,双手举着白髓草,在原野上肆意奔袭,引得大地颤动。 周玄崖两人则御风跟在后,周玄崖郁闷道:“石蛮咋跑的比我俩飞的还快。” 陈福生灵气衰竭,盘坐坐在风鹰背上运气回灵,没好气说道:“还不是你非要让它跑快些,,害得它闹脾气,现在好玩了吧。” 周玄崖讪笑两声没有说话,只能闷声继续御风前行。 谁让自己一时兴起,非要试试石蛮增长后的实力如何,反倒累了自己。 而石蛮奔袭导致大地颤动不止,附近村落的那些凡人感受到如此动静,一个个也是敬畏恐惧,说什么山神显灵,鬼神降世有大难之类的话。 与此同时,石蛮周身凝聚的金光便又多了一些,只是依旧渺茫不显。 白溪山同平云山相隔一百余里,但对于炼气修士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路程罢了。 石蛮出现在最低矮的临峰前,随后两下子便翻越过去,一踏入白溪湖内,便引得波涛汹涌。 随后像邀功似的,将白髓草捧着献给周平看。 周平正坐在石岛边炼制淬灵丹,被石蛮这么一打搅,虽然没有炸炉,但还是受到影响,只产出了几颗品质低下的劣丹,还有一些没有凝形的丹渣。 不过,他也没恼,随手便将丹炉送入宫内,望着石蛮期盼的模样,淡笑道:“干得不错。” 石蛮顿时像个被嘉奖的孩子,呜啊呜啊地颤动着,搅得水浪滚滚。 负泽从水中缓缓浮起,默默地望着石蛮。 若不是打不过石蛮,它早就冲上去把面前这个家伙教训一顿了。 “负泽,来,给你吃的。” 周平轻呼一声,便将那些劣丹和丹渣全丢到负泽嘴里,使其气息凝练了一丝。 寻常妖物想要从野兽蜕变到妖物,那都是几十上百年的潜修。 负泽倒好,来到周家才短短几年,就硬生生靠着丹药和白溪湖的浓郁水脉,从一介凡物长到如今堪比炼气三重的妖物,恐怖如斯。 虽说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资源的缘故,但不可否认的是,其资质也确实不俗。 负泽吃了丹药后,对石蛮也不再那么生气,便惬意地下潜寻个位置酣睡去了。 周平则是在白溪湖中聚土成岛,然后将白髓草母株栽种在上面。 白髓草损害土壤肥力,自然不适合种在八峰。而反观辽阔的白溪湖,凝聚一方小岛用来种植母株,既不会影响到八峰,也方便摘取,可谓是再好不过了。 直到将这些做完,周平这才感受到石蛮的气息比之离去时壮大了不少,而且似乎还有些不同。 他细细感受石蛮身上的气息,隐隐感受到一股恢宏伟岸的气息。 “嗯?这一日出去,难不成还得了什么机缘不成?” 而周玄崖两人这才疲惫地飞到石岛。 “你说,这石蛮也没用法力啊,怎地就跑这么快?” “我怎么知道,还不是怪你!” 周平望着两人没好气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周玄崖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至于他们为啥这么疲惫,却是只字未提。 周平听后眉头微皱,“难道是那灵脉里有什么特殊东西不成?” “父亲,是有什么事吗?”周玄崖疑惑问道。 周平摇摇头,“没事,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那股恢宏气息极其不凡,远不是周玄崖两人能接触的,周平自然不想他们陷入其中。 周玄崖两人虽然有些疑惑,但周平若是不愿说,他们也没有办法。 直到两人彻底离去,周平这才用灵念仔细地感知石蛮周身的气息,眉头却是愈发紧皱。 “这股气息,怎么像许多人在低语倾诉,就像是……” 周平喃喃自语,一时间想不出来,却突然猛地一怔。 “是愿力!香火!” 香火愿力之道,乃是神道分支,既是世间的无上伟力,却也是一种道则荼毒! 借助生灵愿力香火成道,必然就要承受万千志愿,必然就要承受世间诉求,信徒能够让其成神,亦能让其化作神孽。 也正因如此,鲜有修士会选择神道那条路,除非是真的道途无望。 当然,寻常修士也没有资格修行神道。 因为除了一些特殊存在外,想要承载香火,就必须是化基以上的修士,不然也只会是一场空。 为了探明这一切,周平径直飞起,便向着东边掠去,他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信仰了石蛮,还是平云山那灵脉有古怪。 临峰 周曦晟一边小青,一边向铁山关押之处走去。 随着他不断用蛇蟒精血炼养,小青虽然没有长大多少,但其气息却凝实了不少,鳞片变得熠熠生辉,透着一股阴寒之气。 那微淡的龙威笼罩四方,即便周曦晟不是龙属,也还是感受到一股生命本能的威压。 他先是在身上凝聚好几层灵甲,随后才打开法阵封禁。 一进去,便是刺鼻的纸张焚烧气味,更有浓郁的朱砂与墨汁气味,格外地难闻。 而铁山双目通红暴起,目光呆滞涣散,整个人就像几日几夜没有休息一样,浑身邋遢肮脏,就连周曦晟到来,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望着铁山手中那张已经绘制好的灵盾符,周曦晟整个人瞬间愣住了,有些不敢确定道。 “你真画出来了?” 第38章 画符天才 铁山缓缓转过头来,神情呆滞无光,左手微举,像是要把灵盾符交给周曦晟。 周曦晟不疑有他,迫切地上前接过手来,实则防御手段要丁点没有散去,依旧防着铁山一手。 他将灵盾符捏在手中,细细端详,随后往内注入一缕灵气。 霎那间,符箓瞬间自燃化为灰烬,其内爆发出不强不弱的一股灵力波动,于周曦晟身前化作一方数尺大小的透明盾牌,明光璀璨。 周曦晟催使术法斩在上面,灵盾结结实实地抗下那道术法,随后就应声炸碎成无数灵光,消散在天地间。 周曦晟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虽然简陋粗糙导致威力弱了些,但效果却是丝毫没差多少。” 灵盾符作为一阶低级符箓,只需注入些许灵气便能触发,于修士四周凝聚防御盾牌,其威势可阻挡炼气三重以下修士的全力一击,乃是极其常见的护身手段。 这张虽然威力只能阻挡炼气二重以下,但这也是铁山用了两日就绘制出来的。 要知道,在这之前,铁山可是压根不会画灵盾符! 天才,画符天才! 想到这,周曦晟立马将法阵复原,随后便往白玉宫飞去,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太爷爷。 铁山望着周曦晟离去的背影,整个人仰头倒下,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这两日里,他可是一刻都没有停歇,疯狂地绘制符箓,失败了不知道多少回,心神早已憔悴枯竭,达到了自身意志的极限,若不是真的想活命,只怕早就垮下去了。 而现在,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然保住,他就再也扛不住了。 与此同时,周平坐在石岛边缘,眉头微皱喃喃道:“这香火之道,还真是奇妙玄秘,只是也不知道对石蛮会不会有什么危害。” 他沿着周玄崖两人所言的轨迹,在那四周的村子里打探了一番,果然还真发现了一些关于山神地龙的说法,而且就是这几日异动才出现的谣传。 “那为何那些凡人会产生香火,而五镇的凡人却不会?” “是因为敬畏,还是信仰?亦或者是什么东西?” 周平微微思索,便将这其中猜测了个大概。 自家治下那些凡人,因为亲眼目睹了石蛮的存在,而且也知道其并非神明仙魔,除了敬畏恐惧,剩下其实没有其他情绪。 但那些凡人不一样,他们没有亲眼目睹过石蛮的存在,只感受到山摇地动,四方震颤,所以将这一切的变故归于上天归于仙神鬼魔,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不一样的敬畏,乃至是虔诚信仰于某一伟岸存在。 而石蛮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就承载了这部分特殊的香火信仰。 虽然猜到了其中缘由,但想要真正知晓,却还是需要测试一番。 既要知晓这究竟是不是真如此,也要搞清楚香火信仰会不会对石蛮带来隐患。 想到这,周平微微放下了心中的思虑,手中凝结玉石晶块,随后被水里的石蛮吞噬。 在将黄家灵脉吞噬后,石蛮的身躯也是不断变化着,如今都有十二丈高,乃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巨物。 其气息也是蛮横恐怖,气冲斗牛。就算是再多的炼气修士,只怕都只有被其碾轧成肉泥的命。但却依旧无法抗衡化基存在。 毕竟,化基修士掌道则,可引天地伟力改四方。 石蛮虽然身躯庞大恐怖,但却依旧没有超出凡俗之流,自然无法抗衡天地伟力。 “太爷爷!” 周曦晟还没有飞到白玉宫,便兴奋地大喊着。 周平闻声一愣,自家这曾孙畏他,平日可从来没敢一个人来找过,今日怎地一个人来,还如此兴奋。 “曦晟,来找太爷爷是有什么欢喜事吗?” 周曦晟落在石蛮头顶,因为白溪湖如今平均都有近十丈深,所以石蛮也只微微露出半个脑袋,这使得周曦晟只能仰望着周平。 “太爷爷,那铁山绘制出了灵盾符,只用了两日!” 周平顿时眉头皱起,旋即双目一定,迟疑问道:“他是不是之前不会画灵盾符?” 按理说绘制个低级符箓没什么好稀奇的,但能使周曦晟如此兴奋,而且还专门说只用了两日的时间,那必然是事出有妖。 周曦晟笑道:“哈哈哈,太爷爷,他之前不仅是不会这个,其他的符也不会,他骗了您。” 周平瞥了周曦晟一眼,后者瞬间收拢了嘴边的笑容。 “走吧,带我去看看。” 周曦晟立马老实地在前头引路,很快二人便落在临峰结界处。 铁山已经彻底昏睡过去,身为一介炼气修士,如今却连基本的感知都荡然无存,可想而知他是何等地疲惫。 周平信步走在铁山周围,施展术法将地上废弃的符纸尽数吸入手中。 从这些符纸上的无数笔墨,很明显地能看到铁山对于灵盾符的理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加深。从一开始的错误百出,到后来只有些许纰漏,乃至是丝毫不差。 周平不由地感慨道:“天才,真正的符道天才!” 而且,从这些笔墨可以看出,铁山没有完全骗他,其应该确实是符箓师,会画符,但会的不多。 周平望着沉睡的铁山,缓缓道:“真是捡到宝了,若是你真能那般奇秀,饶你一命又何妨。” 随后他朝着周曦晟道:“曦晟,往后你和你老舅公可要用点心,好好压榨压榨他,往后我们家的符箓之道就靠你们了。” “太爷爷,我会的。”周曦晟回应道,旋即一顿,有些低声说道:“太爷爷,我想重修他法。” “嗯?” 周平疑惑不解,“为什么要重修他法,你已经炼气四重了,若是现在重修,那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不喜欢玉石之道,总感觉束手束脚的。”周曦晟缓缓说道,“而且,我们家如果都修行玉石之道,很容易就被敌人针对。” “再者,化基宝物难求,若是全修一道,这样是很难出现第二位化基的,家族也很难走多远。” 周平沉默片刻,旋即道:“想重修就重修吧,有太爷爷给你撑腰,不要怕你爹他们。” “往后在外闯荡,遇到事情莫要慌张害怕,记住了,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 孩子大了,一切就随他们吧。 第39章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白玉宫 周承元怒气冲冲喊道:“胡闹,曦晟你不能重修!” 在听到周曦晟要重修,他连丹都不炼了,就带着燕芷兰火急火燎赶来白玉宫,望着面前的少年英才,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燕芷兰担忧道:“晟儿,这散功重修,你十多年的苦修就全白费了,残留的玉石之气还可能对身子造成损害啊。” “但玉磐灵元法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玉石之道。”周曦晟倔强说道。 周承元恨铁不成钢,叹息说道:“修行之道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咱家如今就只有这门有完整的化基修行法,你不修行它,你修行什么?” “其他那些流派,传法阁里也全是一些粗制简陋的低阶功法,你总不能去修行那些功法吧?” “你有如此好的资质,族内也从未苛责过对你修行的资粮供养,在四五十岁之前,完全就能修行到炼气九重,然后还有七八十年的时间,去寻一玉石道宝物,以此突破化基,这样不好吗?” “但要是修行那些功法,这辈子也只能修行到炼气九重,前路断绝,再无可进之路,你难道不明白这些吗?” “你那些叔伯长辈,天赋都不如你,这辈子注定是成不了化基,但你不一样,明明是我们家最有希望突破化基境的,为什么要这样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周曦晟倔强地望着周承元,喊道:“但我就是不喜欢玉石之道,干什么都是束手束脚的。修行其他功法,就算没有前路怎么了,至少和我心意,大不了我就自己参悟开创功法!” 也许真是父子难述真情,周曦晟在周平面前所说之言,心忧自己心忧家族;如今换到周承元面前,却尽数变作了一堆气话。 “开创功法?呵。”周承元冷笑几声,“连走都没有学明白,就想着跑,还开创功法,你拿什么开创?” “周郎。”燕芷兰心忧地轻唤了一声,上前安抚周承元的情绪,“晟儿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绝不可能会这么莽撞随意的。” “他能有什么想法,你又不是没听到他刚刚说什么,还要自己开创功法,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周承元气恼喊着,“平日就是被你给惯坏了,才变得这么不懂事。” 周平忍不住出声,“承元,曦晟也是为家族着想,就莫要说他了。” 周承元一愣,情绪也缓和了不少,“爷爷,曦晟是同您说了什么吗?” “曦晟说,我们若是全修玉石之道,万一被外敌窥觎,很容易就对我们家实行相应的针对手段。”周平缓缓说道,“所以,他才想着散功重修,就是不想拘于一格,以此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生。” “莫要再说曦晟了,他乖巧懂事的很,没有那么胡闹。” 别说是周承元,就连周曦晟都愣在了原地,眼睛微微有些红润,没想到太爷爷会这般为他辩解。 “哼。” 周承元朝着周曦晟冷声一声,随后朝周平忧声道:“爷爷,但咱家除了玉磐灵元法外,其他功法也没有后续的化基修行法啊,总不能真的这样白白浪费了曦晟的资质吧?” 周平叹息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的路,就让他们自己选吧。” “况且,就算让曦晟修行玉磐灵元法,但这世间宝物难觅渺茫,又有多少成就化基的可能,何不让他痛快地修行他法,又何必蹉跎郁闷此间之中。” “太爷爷……”周曦晟眼眶湿润。 周承元还想说什么,却但话至嘴边却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既然你太爷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也难得你有那份心思,只希望啊,你日后莫要后悔。” 周平淡声问道:“曦晟,你想重修为什么流派?” “太爷爷,我想修行火道之流。” 周平闻声朝着周承元道:“承元,待会你去把传法阁里的火道功法都寻来,我看看能不能开创门好些的功法。” 他如今身为化基修士,魂魄底蕴雄厚,使得他悟性远超寻常修士。 虽然他所修不是火道,但以诸多火道功法为蓝本,就算开创不出什么绝艳超绝的功法来,但开创一门中上等的炼气火法还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炼气境的修行法又没有涉及道则,无非就是对炼化天地气理解的高深薄浅罢了,就算是寻常炼气修士都能开创,这也是那些低阶修行法的由来。 但没有相应的道参凝结法,就注定只能算是低阶功法,注定无法突破化基。 而道参凝结法又需要对相应的道则有极高的感悟,多是化基以上存在才能参悟出来。 这就导致,强大势力垄断宝物与修行功法,千古强盛不朽;而那些散修乃至炼气仙族,却犹如野草般经年复生,始终被强大势力所收割。 周承元担忧道:“爷爷,这样您会很累的。” 功法远比开创丹方艰难得多,对心力的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 “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没事干,为自己大曾孙子开创门功法怎么了。再说了,开创之后,家族底蕴也雄厚些,日后族人可选的法门也能多一道。”周平淡声笑道。 他因为魂魄底蕴缘故,如今连自身道则都没完全参悟,自然不能再继续修行。所以,这几都坐在石岛喂养石蛮和湖中鱼虾,要不就是炼制丹药参悟丹方什么的。 现在有两件事可做,正好不至于那么闲。 周承元说道:“还不快给太爷爷说好。” 周曦晟立马上前抱着周平的胳膊,“曦晟谢谢太爷爷。” “诶。” 周平淡笑着,心情舒畅无比。 心中已经盘算着如何给石蛮凝聚香火,再者一定要开创门好功法出来,不能亏待了自家的大曾孙子。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有人随性胡闹,也有长辈陪着满足;而有人一觉睡醒,就要面对悲惨的人生。 铁山坐在地上,双目涣散地望着面前十多种符箓之法。这些本该是他可想不可求的东西,如今望着却是心生畏惧,不免胆寒。 “你周家是真不当人啊!” 第40章 传诵 周承元按照周平的吩咐,将传法阁所有火道功法全搬到白玉宫,但还是忍不住朝着周平怨声忧愁道:“爷爷,您这样是不是太纵容曦晟了,早晚会把他娇惯宠坏的。” 周平吐出一口浊气,叹息道:“他真的要散功重修,你阻拦的了吗?” “曦晟已经十六了,不再是从前的小孩子,对于世间百态已然有了自己的理解。” “这散功转修他法,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又怎会不知道。” “就随他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是管不了他一辈子的。” “哪怕我们是他的长辈,但人教人是永远都教不会的,只有事教人,才会真正的刻骨铭心。” 周平越是活得久,就越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孩子们大了,自然每个人的想法与追求都不一样,有时候就算把前路全部铺好了,他们也不一定就愿意那样照着走。 “只要他们不骄奢成性,那想追求什么就让他们去追求吧。” 周平知道,只要自己还在,那周家自然不会出问题,又何必强求子弟做什么。只要他们品性端正,不奢靡颓废,那就可以了。 毕竟,周曦晟修行玉磐灵元法,就真的能成就化基境界吗? 一味地强求,还只会使其心生怨念,任由其转修他法,其中因果那也是他自己所选,怨不得家族旁人,说不定还能有自己的造化。 周承元哀声道:“只是这样下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曦晟就废了啊。” 虽说修行火法,周曦晟也能成就炼气巅峰,那和有望化基比起来,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是否废了,如今还不能过早地下定夺。”周平淡声道,“承元,你还看不出来吗?曦晟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你越是阻止,他就越会去追求,重修之事就随他去吧。” “展翅的雏鹰应该翱翔于穹宇之上,而不是被束缚在巢穴之中。” 周承元陡然语噎,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有人生来就向往自由,放荡不羁;有人则是墨守成规,遵循祖制;或好动或喜静,或知礼玲珑或愚钝老实…… 周平能做到的,就是给自家子弟提供最好的。 族学堂能让他们知书达理明智理性,族正院则是防止族人骄奢懒惰,家族的存在,能保障有才者尽其所用,平庸者衣食无忧。 至于其他前途什么的,就全然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周平望着水浪涌动的白溪湖,石蛮正露出小半个脑袋,不时抓取石柱吞食。 “承元,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周承元一愣,旋即恭敬说道:“爷爷,您吩咐。” “你和承珍承明他们几人安排一下,将石蛮编造成白溪山山神,编排成话本戏曲,或是民谣儿歌等等,在治下五镇内好好传诵一番。” 周承元眉头皱起,疑惑问道:“嗯?爷爷,难道信仰香火什么的,对石蛮的成长有帮助不成?” 周平微微点头,“不错,石蛮此番去平云山,途经一些村子,误被那里的人当作神迹天威,从而引聚了些许香火愿力。” “而我也仔细感应了一番,也许,石蛮成就化基乃至是更强的契机,就在香火神道上面。” 虽然石灵一族成年之后就能媲美化基境修士乃至更强存在,但石灵一族的成年从来不是以年岁而定的,而是以石心来划分。 石心乃是石灵对土道有所感悟后所凝聚,可掌土道部分道则。 但石心只有极少数石灵在机缘巧合下才可能凝聚,比成就化基都要困难许多,所以成年石灵少之又少。 而石蛮又只是周平以【通灵玉】点化所成,非天生地养所化,跟脚先天就要逊色于正常的石灵,想要凝结石心就更加困难了。凝结不了石心,那石蛮就算再强大,也只能算是炼气无敌,照样无法抗衡掌握道则的化基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能另辟蹊径,让其成为周家的第二位化基战力,那自然是两全其美。 而自古以来,所有修士都知道香火神道有毒,但其仍然经久长存,就已然说明其不俗之处。 “还有,宣传时,一定要保持信仰的纯粹性,要让他们对山神产生纯粹的敬畏,而不是视作求愿的仙神。” 虽然想着以香火强大石蛮实力,但周平也不想其被信仰香火所侵蚀的太严重。而信仰越是纯粹,其产生的香火影响便微弱。 “我待会就去同承珍他们说,一定好好歌颂一番石蛮。” 周承元望着湖中的石蛮,眼中露出喜色。 虽然周曦晟散功重修搅得他心烦难受,但家中能多一位化基战力的守护神,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自家如今用的还是一阶法阵当作护族大阵,着实有些寒酸。 周平又随时都可能闭关修行,若是石蛮能成就山神,那日后有高修踏入白溪山内,也能感知得到,不至于一无所知。 至于治下传诵,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毕竟,绝大多数凡人都是愚昧无知的,只要周家以戏本民谣传诵,很快就能在大众心中留下印象。就算短时间内不成,那过个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洗礼,待到老一辈尽数老去,哪怕是谣言,也能变成世代相传的古闻。 周平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就带着那些火道功法去了湖底溶洞,准备好好开创一门火道功法出来。 而周承元则去了周家镇,将议政阁几人都唤了来。 分别是长房大宗的周承乾,二房二宗的周承明,长房三宗周承珍,还有二房三宗的周承全。 至于周明湖兄弟俩,也是想着承倩辈已经掌事了,就想着寻个清闲,便待在山上修行四艺,将职权全交给承字辈身上。 而因为长房二宗只有周倩苓一人,她又不喜欢管事,所以大房二宗的位置就只能先空着。 五人商讨了一番,就定下了家族往后的发展方向,各宗职权分配等等。 即便知道是无意之举,但望着议政阁只有自己一个凡人,周承乾还是忍不住地连连叹气。 待到五人散去,短短几日内,周家治下五镇内就出现了许多话本民谣。尽是歌颂周家光辉之事,其中频繁出现山神名号。 言:白溪周氏卑末起,受神恩泽有今朝。 第41章 巧功助前途 转眼之间,便是一年过去了。 平泽镇的某处村寨内,因为正值午后暑气盛,山间炎热难耐,不少山民便闲来无事,围坐在一块唠嗑。 一个眉眼有几分狡诈的中年男子故作玄虚道:“听人说啊,那周仙人就是无望仙道这才归乡,但其性情懒散好玩,时常跑到山里打野味什么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得了山神的恩泽,这才腾龙起势有了现在的周家。” 这句话立马引得四周众人附和。 一人环顾四周,随后压低嗓子说道:“听以前的老人说,那周仙人啊,当年可不是什么安稳汉子,就隔三岔五往山里跑,连家都不顾的。” “也真是命好啊,在山里打野物都能得到山神恩泽,要是我也能被山神赐福,那该多好啊。”一人语气酸溜溜嘀咕着。 一个憨厚汉子却是提着大嗓门,朗声喊道:“你们几个真是胡乱说话,周家老祖宗明明就是仙人下凡,前世就和白溪山王神情为挚友,所以此生才受其恩惠,成仙为神。” “就是就是,明明是仙人转世,还被你们说是命好,真是胡说八道。”另一侧的一个妇人连连点头附和。 “仙人成仙立族,给你们地种给你们粮吃,不晓得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在这胡说八道。” “你们泥腿子就是土里刨食的命,还想着山神大人赐福,真是白日做梦。” 最开始说话的几人脸上立马变得铁青难看,想要反驳,但望着不远处正在走来的村寨管事,怎地也不敢继续诽谤周家老祖宗。 一个王姓管事上前缓声道:“都坐在这干嘛,大正午的,还不回去好好休息,马上就是秋收了,这个节骨眼要是晒病了,收不了自己地里的粮食,那损失的可是你们自己。” “嘿嘿,王管事,大家伙都晓得,这可是日子烦闷,就坐着唠会嗑嘛。”有人笑呵呵回应着。 那王姓管事也没再多说什么,“随你们,别晒着自个就行。” 说着,就转身离去,去料理村寨的其他事务。 他走后,剩下这些人也没有方才那般剑拔弩张,倒是继续坐着唠起了嗑。 而在周家治下方圆五十里区域的诸多村镇内,有妇人在山间农田劳作,口中唱着朗朗上口的山歌;有孩童结伴奔走游玩,不断喊着民谣童谣;也有汉子聚在一块,相互之间吹着牛皮;戏班子,说书人,口技杂耍…… 而这些人口中所言,或是一些陈年旧事编成的趣事,或是一些修士的旧日轶闻。 在一年前,周家为了给石蛮引聚香火,顺便提高一番自家威信,便编造了山神恩泽成仙以及歌颂自家的种种故事,再将其编成通俗接地气的话本戏剧传遍治下。 那些底层的穷苦人平日里本就匮乏的很,有免费话本戏剧看,自然是乐呵愿意的。 甚至,这样看着还不知足,一些凡人还顺着自排了一些其他故事,如周平仙人转世,乃是来让他们幸福安详等等。 这句话若是忽略前半句,倒是分毫不差。 毕竟,周家自从立族以来,治下饿死的凡人少之又少,多数都能吃饱穿暖。哪怕如今周家子弟纷纷下场担任治下管事,难受的也是那些氏族,而非那些穷苦凡人。 相反,那些穷苦凡人还因此过得更好了一些。毕竟周家愿意下山为官的子弟,多多少少是有真才实干在身,而且有族学堂族正院管着,其品性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自然不是奔着敛财而来,而是为了名望而来。 日子越过越好,又有喜闻乐见的戏剧话本出现,这些凡人自然而然地就顺着歌颂周家,乃至是流传周平是仙人转世这种事。 白溪湖中,水波荡漾流转,鱼虾嬉戏,大鱼翻越击浪,玄龟浮游如屿,更弥漫着稀薄的气海云雾。 周明湖御风于其中飞掠而过,不时催使术法,将这些云雾收集到瓷瓶之中。 随着白溪湖水脉愈发好转,其就已然变成了一方宝地,不光是水中的灵鱼虾蟹,还有种种天地气。 如水涌之气,小清水汽等等,周明湖正在采集的便是云雾道的一种天地气,名为水上云雾。 而在白溪湖正中,石岛屹立着,其上的白玉宫璀璨明光。 但在石岛旁边的水域,却是屹立着一座岩山。若是细看过去,便发现那哪是什么岩山,分明就是石蛮坐在水中露出的脑袋。 石蛮周身乌黑磐石耸立,金银铜铁丛生,玉石星布点缀,更有诸多金丝浮现,散发着恢宏气息。 它握着一根巨大石柱,就要往嘴里送。 但听着脑海中嘈杂不休的声音,它颓然地放下手中石柱,低落消沉。 突然狂躁似的揉搓脑袋,然后猛地倒向湖里,震得水浪滔天,波涛汹涌。 负泽幽怨地浮出水面,它不晓得这个大块头又发什么神经,隔三岔五就要弄出些动静出来,搅得白溪湖不得安宁。 而在地下溶洞内,周平盘膝而坐,面前有火光浮现,摇曳不止。 “火气汹涌狂暴,非肉体凡胎可以承受,需引气缓其烈,凝灵化其火……” “火道烈烈,需消火以气引之,方能不损其身……” 不多时,周平脑海中便悟出一门不俗的火法。 低阶修行法,其实就是对天地气更高明的感悟。 毕竟,修士在弱小时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很多天地气都汹涌狂暴,只有对其感悟极深,才能在炼化天地气时不损害自身。 这一年间,周平一直以自身感悟火道天地气,再以诸多火法为基础,不断推演功法。 而这也不是他推演的第一道火法,在这一年间,他其实已经推演了不下七门火法。 但就算他悟性不俗,也毕竟不是火道修士,所以此前推演的都不是很满意。 为长辈者,自然想给孩子们最好的。 于是,耗费了一年的功夫,几番推陈出新,才悟出了如今这道功法,虽然不是什么顶级法门,但在炼气一境,也算是上等之流。且浩宏荡荡,日后续接功法也容易些。 别看周平明面上是浪费了一年的功夫,实则感悟火道的同时,他的心神不断消耗着,亦是一番沉淀洗礼,受到蜉蝣记忆的影响都消减了不少。 望着面前的青火摇曳,周平淡声道:“就名为明炎青玄法吧。” 直到这块巨石彻底落下,他这才有心思审视周身环绕的微弱香火,苦笑不已。 “引聚香火,怎地引聚到我这来了。” 第42章 香火之难 周家治下传诵种种轶闻旧事,那些凡人将周平视作救苦解难的仙人,其中自然也有一些凡人朝周平祈福过。 而他如今乃是化基存在,有道参作为承载之物,所以这些本该消散的信仰愿力,就尽数凝聚到了他身上。 周平微微用灵念感知香火,便听到许多声音在倾诉,其中有垂暮老者,有勤恳的汉子,妇人,孩童…… “仙人啊,希望您保佑我一家老小幸福安康。” “神仙在上,俺老牛求求您,让俺老娘快些好起来吧……” “要是烟儿能健健康康,我就知足了……” “娘说神仙神通广大,要是我也能成为神仙那就好了,那样爹娘就不用干那么多的活了……” …… 周平倾听着这些香火中蕴含的声音,渐渐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神道为何经久不衰了,因为普罗大众的愿望就是这般简单淳朴,只是希望过得好一些而已。 若不是香火荼毒恐怖,很容易就将所供存在彻底同化成信徒心中的神只,不然神道才是最好修的康乾大道。 周平微微感受着,若是他将周身这点香火炼化到体内,只怕实力都会小幅度增长。要是十万百万人供奉信仰,那又将是何等的恐怖。 “神道,真是恐怖啊。” 虽然诱惑巨大,但其中隐患亦是无穷,周平自然不会做如此蠢事。他将四周的香火汇聚,化作澄黄一点光,然后将其寄于发间,倒是让他凸显出一丝神韵来。 随后,他便出现在白玉宫上空,准备去临峰将明炎青玄法交给周曦晟。 正当他御空而去时,便望见石蛮颓然低沉地坐在湖中,手中握着石柱,久久不曾吞入口中。 “嗯?石蛮这是怎地了?” 周平疑惑不解,随后就往下靠去。 石蛮一感受到周平的气息,立马爆发出剧烈的动静,委屈地望着半空。 若不是它不会说话,也没有诞生灵念,不然早就向周平倾诉脑海中无数嘈杂的声音了。 周平微微感应石蛮的气息,脸色也是一点点变得难看,他终究还是小看了香火的恐怖。 即便周家一直在尽力地引导凡人信仰纯粹些,但世间连水都是混淆浑浊的,香火信仰作为生灵之愿力,又怎么可能保持纯粹。 而石蛮又不像周平这般,可以有意识地将香火隔绝在体外,其灵智低下,只会如吞噬土石那样本能地将香火吞噬,然后化作周身诸多金丝,那些愿力自然而然地也随之融入体内,不断困扰侵蚀着它。 在这样下去,石蛮早晚会被香火侵蚀,化作一尊真正的山神! 周平要的是一尊强大战力,是只属于周家的强大战力,可不是什么普罗大众的山神。 他心念一动,便有一方生机灵性的宝玉自腹中飞出,熠熠生辉,照耀四方,其正是【通灵玉】。 在【通灵玉】光辉照耀下,石蛮也不再那般狂躁难受,变得宁静了许多。 随后,周平就疯狂催使【通灵玉】。 只见其内顿时涌出些许灵性,这些灵性物质的出现,瞬间使四方都变得灵动了起来。 周平轻喝一声,这些灵性物质便如同流光一般,将石蛮庞大的身躯包裹了一圈,使得四方涌来的香火尽数被隔绝在外。 石蛮陡然一愣,虽然它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存在,但却没有再增多,而且随着不断消化,也是急速减少着。 它瞬间高歆迪手舞足蹈,搅得湖水荡漾汹涌,抓起湖底的石柱有滋有味地咀嚼了起来。 负泽从水中冒出,死死地望着石蛮,最后无奈地呼唤几头负水玄龟,将四周水域的鱼虾尽数驱逐去了他处。 周平望着石蛮四周凝聚的香火,不断浓郁变深,使石蛮如同一个铸就金身一般。 虽然香火荼毒暂时没有解决办法,但香火之道不可不凝聚,这也是石蛮目前强大的唯一途径。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香火凝聚起来,置身事外不炼化就好了。 待到日后寻得法子,或是石蛮灵智增长到能够分辨香火中的薄愿浓情,那时再炼化也不迟。 与此同时,临峰 “哈哈哈,小子,我就说你你太爷爷是骗你的。”铁山气定神闲地坐在石椅前,朝着周曦晟嚷嚷道:“这都整整一年多了,推演个炼气级别的功法还不是轻轻松松,到现在还没推演出来,那只能说明他是骗你的。” 周曦晟坐在案桌前,左边是铁山撰写的种种符箓绘制法的经验,右边则是周曦晟这一年间自己总结的火道修行纪要。 他欲修行火道,自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百般考究过的。 “莫要胡言,好好绘制你的符箓便是。”周曦晟厉声喝道。 虽然这一年间,他同铁山熟络了不少,但在这方面,自然不可能容忍铁山挑拨。 只是,望着远处湖心的白玉宫,他也不免有些担忧,一切真如铁山所言。 铁山老实坐起,随后以朱砂点纸,嘴里还不停地唠叨着,“晟小子,相信我,你太爷爷十之八九是糊弄你的,就是想着再晚几年,那样你就没法子重修……” 他陡然感受到脊背一凉,猛地一抬头,便望着周平淡笑着望着他。 “真……真……真人……” “继续绘制你的符。” 周平淡声说道,却使铁山心中一片拔凉,懊恼后悔。 ‘该死,该死。’ ‘我这个嘴啊,怎地就管不住啊!’ 周平扭头望向长高了些的周曦晟,手中显现出明炎青玄法,慈祥笑着,“曦晟,这是太爷爷给你准备的功法。” 第43章 丹华显蕴 “太爷爷。” 周曦晟接过明炎青玄法,眼中露出羞愧之色。 亲人都待他这么好,太爷爷更是耗费一年的时间来推演功法,就这样自己还受铁山影响中心生忧愁,简直不当人子。 周平周曦晟的额头,淡笑道:“这有什么的,你是我的大曾孙,我照顾自己的子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只是昭平郡的火道天地气难觅稀少,曦晟,你往后修行恐怕要坎坷艰难不少。” 想到这,周平不免有些担忧,自家虽然有地火,但那玩意连炼器都磕磕巴巴,就更不可能供养得起修行所需了。 要是早知道今日之事,当初青云门高修突破导致一府大旱的时候,他就采集一些火道之气了。 “太爷爷您不用担心,我在白山门翻阅了不少卷宗,知道附近几郡以及镇南府地界的一些火山炎热之地所在,日后修行什么的,不成问题。” 听到周曦晟所言,周平担忧的心也落了下来。 “那你安心修行便好,回头我让白溪居收购火道天地气,用不着以身犯险的。” 周曦晟闻之不由地一阵感动,上前挽着周平的手,“太爷爷,您看,这是我总结的火道修行经验,我打算将这些同明炎青玄法撰写在一块,往后若是修行有所悟,也一并写下,再放到传法阁去,说不定也能像太爷爷一样,传法后世呢。” 周平赞许笑着,“不错不错,有志向,太爷爷可等着那一日呢。” “还有这一摞,是铁山撰写的各类符箓绘制法,我也尝试着绘制了几种,全部可行。”周曦晟继续说道,“我打算等把这些全学明白了,就编写一册符箓纪要出来,这样也方便以后咱家族人学习。” “长大了,懂事了啊。” 周平感叹不已,旋即说道:“那你好好修行,太爷爷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周平还余光瞥看铁山,使得后者一阵脊背发寒。 “若是再有下回,就莫怪本座无情。” 一道声音在铁山脑海中浮现,体内的玉石封禁更加凝固了几分。 随后,周平便身形消失不见,只留下兴奋的周曦晟,以及欲哭无泪的铁山。 不过,离开临峰之后,周平也没有选择去往他处,而是径直回到了白玉宫。 如今周家一切都步入正轨,又无外敌环伺,他只需要考虑修行之事,其他倒是全然不用费心。 而此番推演明炎青玄法,周平也是地不断地消耗心神,使得魂魄都洗涤凝实了不少,若是内视望去,便能望到其魂魄呈现浓郁的幽黑色,但其中依旧是浑浊不清,却比之一年前要好上不少。 周家没有净魂的法子,那阴槐又尚未结果,周平也只能这般水磨地洗涤魂魄,以此消磨蜉蝣魂魄对自身的影响。 现在魂魄强了些,他自然想着尽快把那些尚未掌握的道则参悟透,以此提升自身实力,才能于这世间庇护自家安然。 赤峰的一处宫殿内,周玄崖浑身被汗水浸湿。 而在他面前,一道雄烈炽热的火焰自地隙中熊熊燃起,橘红璀璨。精铁,赤铜石,白灰岩等诸多矿石随着火焰的不断燃烧,而一点点消融化成炽热滚烫的浓稠汁水。 周玄崖催使术法,将其引至长剑模具之中,随后以术法固化,再以心神为笔刀,在上面铭刻种种器道铭文。 随着一个个铭文铭刻在落下,这尚未成型的长剑也随之迸发出一股凛冽锋芒威势,并且愈发强盛。 但就在周玄崖铭刻最重要的传灵铭文时,先前铭刻的诸多铭文之间陡然开始排斥紊乱,即便他不断以灵力镇压,也还是难以扭转铭文崩溃的局势。瞬息间,九成九的铭文都炸碎消失,残留下来的那些也是黯淡无光。 “唉,又白费了。” 周玄崖叹息一声,只能继续催使固化手段,再将其打磨开锋,在这过程中,那些残余的铭文也是一一消散,彻底融入剑身之内。 不多时,一柄古朴的三尺长剑便彻底成型,周玄崖随手一挥,旁边一块矿石就被劈成两半。 “倒是挺锋利,只是可惜了,回头就交给青玉卫使吧。” 周玄崖一阵惋惜,随后就将其丢到一侧生灰不管。 虽然这长剑因为残留了些许锋利铭文的缘故,使得其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但不能传输灵力,其就注定只是凡兵利器。也许放在凡俗武夫手里,还能被当成宝贝,但对于修士来说,哪怕只是启灵修士,那都会显得极其鸡肋。 随后,周玄崖将所有残渣扫清,重新开始新一轮的炼化矿石。 在他身侧,那把凡人眼中的神兵长剑,就如一般静静地躺在地上,而在其四周,则散落着大量的刀剑斧锤盾牌等诸多武器。 这一年间,自从四艺堂将诸多修士的职责分配之后,周玄崖就专心炼制起了法器。 但炼器之道无师可教,无路可寻,只能这般摸索,耗费的资源自然是海量恐怖。但周玄崖本就是固执性子,越是练不出来越不甘心,于是就没日没夜地窝在这炼制。 虽然法器没锻造出一把来,但凡兵利器却是一堆又一堆地产出,可叫他恼火难受。 明峰,炼丹阁 周承元盘坐在殿内,感受着面前三足铜炉内的汹涌动静,他脸上露出别样的喜色,手中驱使的灵火都不由地生猛了几分。 在一年前的宝会上,周家收集了不少残缺丹方或偏门古法,自然而然全成了周承元丹道造诣的资粮。 因为玉石之气难觅的缘故,周承元早就想过改良玉石青元丹,但此前丹道造诣浅薄,也只能搞出晶玉丹那样只适合周平服用的特殊丹药。 而现在他所炼制的,便是精心改良后的玉石青元丹。以一道名为凝灵丹的古方为参考,再加入加入锁灵草固灵石以及数种玉石矿材,只要炼制成功,那往后自家就再也不用这般受玉石之气所限了! 炉顶上方,紫黑烟雾浓郁不散,更有氤氲之气浮现,接触地面后就立刻化作石灰土晶。 直至最后一刻,一道绚丽华光从中迸发而出,那是丹华! 第44章 变故 丹华 乃是二阶以上丹药成型出世时才会出现的特殊异象。 周承元所炼丹药虽然不是二阶丹药,但在一阶中也已是超绝的品阶,离二阶丹药一步之遥,所以才会凝聚显化出这极其微弱稀薄的丹华之象。 这亦是周承元丹道造诣的写照,已然达到了一阶登峰造极的地步,也许只需要一道二阶丹方,他就能厚积薄发,以此成就二阶丹道大师。 如果是一阶炼丹师只是丹道之始,那丹道大师就是有了独特的丹道见解,可自成丹道一派尔。 再如更上面的宗师大宗师,更是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神奇手段! 周承元没有急着取丹品鉴,而是望着丹炉感慨万千。 当年,为了家族安危,他十八岁便孤身一身去了白山门,幸得良师燕飞鸿。而这二十年间,炼丹之道弥艰辛苦,他不知道炼制了多少炉丹药,万千轮转早已心神疲竭。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在丹道上面也不过是中人之资,如今这雄厚的丹道造诣,那是他在无数个日夜里苦苦炼出来的! 这其中的辛酸苦楚,又有几人能明白能明悟。 如果没有燕飞鸿苦心身教,没有周平成就化基威慑四方,只怕他现在都还欠着白山门不知道贡献,一辈子都只能困死在那山中,终不得见亲。 也是回到白溪山后,有大量的资源供其随便炼制,诸多丹方供其参考,以及周承明他们承担了所有低阶丹药的炼制,周承元丹道造诣才能突飞猛进。 他今日之成就,离不开燕飞鸿,离不开周平,更离不开周家! 压下心中的感慨,周承元这才将丹炉打开,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四溢,更有土石之气随之充斥着他的耳鼻。 炉底,五颗龙眼大小圆滑饱满的碧玉丹丸静静躺着,其还散发着微淡的青白玉光,光韵引目绚丽。 周承元捏起一颗,先是好好感应了一番,其内玉石之气十分浓郁,差不多相当于三缕玉石之气那么多。 他先是服下一些解毒清神的丹药,这才小心地将其服下。 顿时,玉石之气在他的肚腹处散开,先是增益了一番肉身筋骨,随后沿着周身脉络涌入灵窍,进而壮大其内的第五方气元。 感受到丹药的强大效力,周承元脸上也是露出喜色。 有了这丹药,自家往后修行就再也不用受玉石之气限制了。 虽然这丹药添入的种种原材加在一块,其成本便要十七灵石,比之三缕玉石之气都要昂贵两块灵石。 但其不同于玉石之气那样受到玉石矿的限制,不可再生;这丹药的诸多原材,要么是翡玉青石那些廉价原材,要么就是青元果、龙血树、锁灵草一类可再生灵植,只要周家可以炼制,那就是源源不绝啊! 虽然此先的玉石青元丹也可以代替玉石之气修行,但其中蕴含的玉石之气实在是太稀薄了。到了炼气境界,光是一次修行就要服用几十颗不止。 若是想从炼气一重修行到炼气九重,少说都要几千上万颗。 而丹药之中蕴含丹毒,服用太多的丹药,不仅加快不了多少修行速度,其积压的丹毒还会毒害肉身,从而折损寿命。 现在炼制了这丹药,就将这个数量瞬间降到了几百上千颗,自然是极好的。 周承元望着碧光白泽,低声自语道:“就命为青玉丹吧。” “往后那玉石青元丹还是再要改良改良,如何在不损害青玉卫寿命的同时,确保他们的实力不会削弱。” 不过,毕竟不是一时就能解决的问题,周承元也不再思考,而是起身向着白玉宫飞去,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周平。 白玉宫内,周平正盘坐在卧榻上,周身灵机玄妙多彩,灵晶玉石丛生蔓延,正是在不断感悟周身逸散的道则。 “爷爷,我炼制出了新的丹药,有了这丹药,我们家就再也不用受玉石之气限制了。” 随着周承元的呼喊,周平不得已停止参悟,将其放了进来。 “是什么丹药呢?给我看看。” 周平接过丹药,随后毫不顾忌地吞入腹中,任由玉石之气在体内逸散开来。 周承元望着周平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吞丹,也是心中一片暖意。 随着玉石之气全被【通灵玉】吸收,也使其更加明亮璀璨了些,周平脸上却是露出了欣然笑容。 “好好好。” “承元,你辛苦了!”周平高兴说道,“回头把丹方告诉我,反正我也闲着无事,我来炼制就好了。” 自家修行玉磐灵元法者不在少数,周明湖,周玄崖,周承元,周承明,周承珍,还有周承全。 不过,周承全已经修行到自身极限,倒是不需要这些辅修丹药了。 虽然周家这些年资粮充沛,但毕竟搞不到多少玉石之气,所以只能用益气丹、玉石青元丹这些丹药辅修,五六年乃至更久才可能突破一重。 而这青玉丹简直就是玉石之气的平替,有了这玩意,那完全就相当于是在用玉石之气修行,自然而然会快上不少。 但听着青玉丹昂贵的成本,周平不由地叹道:“真是不争不抢不行啊。” 虽然如今丹药符箓生意红火,但也有器道阵道那样巨大开支在,还要耗费资源孕养灵脉以及白溪山的开垦,一年最后结余也不过一千出头点灵石。 而一炉成本就要十七灵石,就算一炉能出五颗,一年也不过三百颗上下,分到每个人头上那就更少了。 更何况往后还有其他子弟会修行此法,周平光是想想就头疼难搞。 现在有了丹药,反倒是家底不够了,真是逼着自家尽快开拓壮大啊。 在周平忧愁的时候,镇南府某处隐蔽山林却是悄然发生着变化,树木丛生,枝繁叶茂。 只是短短一日的功夫,那处山林比之其他地界就郁葱不知道多少。 即便镇南府地界人迹罕至,但如此明显的变化,也还是被偶然经过的修士所发现。 一则消息,也随之悄然快速地传遍四方。 有存在于此突破化基! 第45章 张悬 数十位炼气修士屹立在半空,不断打量着下方山林的局势,也有人影在林间洞窟穿行,企图寻觅异变的源头。 青恒大大咧咧问道:“青松,可探明清楚了,究竟是不是有人在此突破?” 声如洪钟,嚷得四周修士耳鸣心烦。 但他身为青家的炼气九重存在,那些人即便有怨言也不敢多说。 青松脸色为难回应,“族叔,这林子底下全是错综复杂的洞窟,深不可测,一时半会实在是找不到异变源头在哪。” “那就回禀族里,多派些人手来,一定要找出来。”青恒厉声道。 而在他不远处,长眉阁老也在组织人手寻觅着。 虽然两方同属于白山门,但在这上面,那肯定是各论各的。 长眉子作为阁老中最年长者,寿已过一百一十五,死亡的恐惧使得他太渴望长生成道了。 这也是为何黄家谣言一出,他就出关奔赴的原因所在。 现在这里疑似有修士突破化基,他自然不可能放过,立马就带着数位炼气修士来到此地,只为一探究竟。 而在山林东侧,数位修士屹立在一块,旁人丝毫不敢靠近,其正是临渊郡的司徒仙族。 司徒玄听着白山门那边的动静,嘲弄道:“哈哈,这青恒的嗓门还是这么大,跟头蛮熊似的。” 司徒家乃是临渊郡的化基仙族,立族远比青家还要悠久一些。 不过,其没有像青家那样以族立宗,而是占山为族潜心发展,其司徒真人更是临渊郡镇守,执掌一郡九县之地,统御治下各方仙族。 这也是强大仙族的两种发展之道,或集八方之才养本族,或御四方为魁首。 这两种发展之道各有优劣,前者发展比之后者迅猛,但后者也比之前者稳妥。 青家一介后起之秀,能在百余年间反超司徒家,白山门的宗门制度功不可没。但其内诸多弟子阁老派系,心思各异,各方联姻结亲,也早就成了青家尾大不掉的隐患。 若不是有白山真人在,白山门现在还姓不姓青都难说。 司徒家作为更悠久的仙族,本就有些瞧不起宗门制度的青家,而近百年内,在镇南府还有两郡交界的一些资源事项上,也是益强大的白山门欺压,屡屡吃瘪退让。 更何况,司徒玄以前还同青恒斗过几回,新仇旧怨叠在一块,所以每逢碰面,没有直接打起来,都算是他顾全大局了。 “二叔公,我和清雅在下面转了一大圈,也还是没找着。” 两道身影从山林洞窟中掠出,司徒白风沮丧地朝着司徒玄说道。 司徒玄朗声道:“无妨,晚些自会商讨个对策出来,你们先去好好休整休整,要是后面局势混乱了,你们就抓紧时机,给我狠狠地打白山门那伙人。” 司徒白风望着同仇敌忾的司徒玄,以及那满头苍苍白发。再望向一侧文静的司徒清雅,但其手里却握着一把足有半人大的巨锤,心中也是不由地叹了口气。 他怎地都觉得,族里就没想着寻觅异变缘由,反倒就是为了干架来的。 心好累。 而在山林南侧,也有诸多身影浮现,独立尔。 其中有一些强大散修,也有从镇南战场退下来的铁血修士,更有几道身着青云门服饰的身影。 自从青云子被责罚镇守南疆蛮荒五百年,青云门的重心也随之往镇南府偏移了不少。 毕竟,镇南府是赵国三十六府中少数几个尚未被瓜分的大府,而且同南阳府接壤。 青云子镇守南疆五百年,又不是陨落不显,青云门的实力自然是分毫未减。此番重心南移,就是存了雄踞两府的想法,最起码也要将镇南府的一些资源占据下来,化作宗门底蕴。 一个妙龄女子朝着为首者问道:“张师兄,这疑似有人于此突破,只是地窟错综深邃,难以探究,要不我们同其他几方联手,将此处山林深掘百丈,以此探秘缘由?” 为首者则是一位健硕的中年男子,若是周平在这,便能发现此人正是他的同门师弟,张悬。 张悬望向下方山林,思量片刻,随后说道:“林师弟,你去镇南城唤几位师兄来,就是此地有突破机缘。” 一男子闻声御风南去,瞬息间便没了声影。 张悬朗声道:“此等机缘,自然是有德者居之,为何要同这些仙族所分。” 试问整个南阳府地界,除了定仙司外,还有哪一方比他青云门还有德。 “师兄高见。” 四方弟子立刻附和吹捧,张悬却是面不改色。 他呼唤同门弟子前来,自然是有自己的密谋。 周平离宗后没几年内,他就连着突破失败三回,心灰意冷下,自然也萌生了离宗的想法。 却没想到临了收拾东西时,在一处墙砖内发现了一门古朴秘籍,名为灵引秘法。 可凝聚宝物灵泽,化作身外之气! 这也是为何他一寸九的资质,却能于三十三岁成就炼气,更是在往后几十年内突飞猛进,才有了如今炼气八重的修为,青云门内门新秀。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其事迹也备受青云门杂役弟子的推崇,使得不少杂役弟子继续坚守苦修。 但现实是残酷的,没有机缘没有天赋,那就算再努力,也终究是徒劳一场空。 张悬望着郁郁葱葱的山林,眸间闪烁着幽光。 无论这是修士突破化基,还是有什么宝物即将出世,他都不会放弃。 灵引秘法有一个巨大缺陷,那就是修行越高,就需要品阶更高的宝物才能凝聚身外之气。 他在炼气八重已经停留五年,这也是没有身外之气辅修下,他真实的修行速度。若是再寻不到宝物引聚身外之气,可能十几年都突破不了一重。 尝到了修行的巨大甜头,张悬自然不可能甘心,他也想长生久世,逍遥天地。 只要能将这地下存在的灵泽吸收,他说不定都能以此修行到炼气巅峰。 而吸收灵泽不会消耗宝物,所以每每他同师兄弟出门历练寻宝,都会推让少取,自然就更受师兄弟的爱戴,还有了弘德的美誉。 随着时间的流逝,此地汇聚的修士也是越来越多,光是炼气九重存在便有六位。 其中以青云门最盛,近十位炼气修士独占一方,让诸方生畏。 第46章 今日之事,百倍奉还 虽然司徒玄看白山门一伙人极其不顺眼,但在宝物面前,还是与之摒弃前嫌,暂时地联起手来,以此抵御强大的青云门。 那些实力弱小的散修见几方势力联手,便知道自己没了得宝物的可能,虽然心有不甘,但只能黯然离去。 不过,世间从来都没有甘心认命的修士,这些散修虽然离开了此地,却没有离去多远,而是在数里外观望着。 其中还有一位苍颜老翁,名为白翁老人,乃是散修中极其罕见的炼气九重存在。他也是在得知此地异变,不远数百里奔赴而来,只为趁机谋夺机缘。 随着一众散修的离去,整个场上只剩下十几位炼气修士,分属于白山门、司徒氏族还有青云门三方势力。 其中白山门有青蛮、长眉子两位炼气九重存在,还有一位青家炼气修士与三位白山门长老,虽然后四者修为都在炼气三重以下,但也不可否认白山门的强大。 而司徒氏族却只有三位炼气修士,司徒玄乃是炼气九重存在,但剩下的司徒白风与司徒清雅却只有炼气三四重。 反观青云门,不仅有两位炼气九重存在,还有张悬这位炼气八重,以及六位修为较低的寻常外门弟子,比之前两家加一块都要强一截。 青云门雄踞南阳府,鲸吞数千里之天骄雄才,底蕴雄厚恐怖。 而且,青云门不似白山门那般宁滥毋缺,青云门每五年只招收千人,其中九百人为杂役,为宗门种植灵植收割灵稻,制符采矿,乃是青云门的苦力之流。 至于另外百人,皆是灵光两寸五以上的仙缘子,也才是真正的青云门弟子。在青云门雄厚强大的资源供养下,基本可以说是必成炼气,佼佼者更是可能成就化基。 如此周而复始下,青云门的实力自然是无法估量。 张悬朝着面前两人拱手道:“谢师兄,柳师兄。” “张师弟不必多礼。”儒雅随和的谢言淡笑道,“发现如此机缘,你还能想着我们,实乃我谢言之荣幸。” “待到回去,我定向师尊好好夸奖夸奖你。” 另一侧的柳元明孤立独傲,气势冰冷,好似拒人千里之外。 但他还是从怀中取出一把拇指长的小剑,随后塞给张悬。 谢言含笑道:“你柳师兄的性子就是这般,还望师弟莫怪。” 张悬将小剑收入怀中,嘴角灿烂,眼底也有有些落寞。 青云门弟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面前两人,一位是化基长老亲子;另一位剑道通明,入门当日就被元穗峰收为亲传弟子,乃是此代的青云门四子之一。 不然,这两人也不可能三十来岁就修行到炼气九重。 反观他,即便得了灵引秘法,也在三十多岁才成就炼气,更是用了四十多年时间才修行到炼气八重,其中辛酸又有谁能懂。 也正是因为资质平庸,而且还是杂役出身,年岁已高,使得他只能像寻常弟子一般,就更别奢求被某峰收为亲传弟子什么的。 而现在,这二人随便出手,都能让他前途广大。 先不说谢言的那个人情,光是柳元明给的小剑就是一件保命手段,其中蕴炼气九重剑修的全力一击,剑修本就以攻伐着称,同境之内非其他流派可与之匹敌,此物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两位师兄,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张悬望着地下山林,其中草木已经被尽数斩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洞窟,与之大地深处相贯通。 也正是这些错综复杂的洞窟,才使得众人无从下手。 “呵。” 柳元明轻喝一声,旋即一柄银白长剑陡然浮现,瞬息间便显化出无数道剑影,犹如骤雨般坠落砸向大地! 轰轰轰! 山石飞旋炸碎,土块倾泻汹涌,在无数道剑影的恐怖斩击下,大地犹如千疮百孔的废墟,沿着那些洞窟不断向下炸碎! 如此强大的一幕,自然也落在其他两方人眼里,使得他们脸色凝重至极。 “青云门,真是底蕴雄厚啊。”青恒喃喃低语。 随后,他便爆发威势,不断挥舞着拳头,无数拳影力风席卷大地,将土石击碎打散,硬生生砸出一方深坑来。 输人不输阵,自家好歹是一方势力,就算不如青云门,也不能表现的太差了。 司徒玄口中倾吐,便有橘红烈焰焚烧大地,土石化作流泥,一点点向下消融。 其他那些修士也是手段层出,不断轰击大地,向下疯狂挖掘着。 错综复杂的洞窟确实可以阻碍少数修士,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只有横推破灭的命运! 在如此之多的修士协力下,即便土石坚固,也还是再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沦陷,只是半日的功夫,便硬生生击打出了一方深达数百丈的巨大通道,而他们也感受到那股气息愈发浓郁雄厚。 “就在前面!” 谢言轻喊一声,随后指尖迸发出一道璀璨金光,瞬间将面前的土石炸开,化作一丈深的巨大窟窿。 张悬陡然一顿,心中忽感一丝不妙,随后悄然退到最后面。 却在这时,地底深处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威压! 萧林踏立半空,目光冰冷地望着众人。 “尔等找死!” 早在半年前,他被神秘强者不断袭杀,不得不躲避隐忍起来。便意外发现了此方天然防护之地,他又没有护道人,所以就萌生了于此突破化基的打算。 而其成道宝物,便是当初黄家得知的那道木道宝物,也正是因为被他先一步取走,所以铁山才会白跑一趟。 但没想到都深入地下数百丈了,异象还是影响到了地面,引来了面前这些人。 局势所迫,逼得他不得不终止突破。也就是他身为炼丹师,以一道炼丹秘法强行将宝物凝固,这才不完全算是突破失败。 但此法会极大地损害宝物道则,就算突破成功,道参也会大大折损受阻,乃至是不完整。 断人道途,犹如杀人父母,怎能不怒! 谢言感受到萧林半步化基气息,却是丝毫不惧,反倒厉声喝道:“果真是你,杀我青云门弟子,夺我宗宝物。” 那木道宝物青云门其中早就发现了,只是难定其成熟之日,再加上那片古林庞大无比,难以探寻,所以只能安排了大量人手镇守。 却没想到忽有一日,被神秘人杀凶夺了去,现在倒是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萧林目光凶狠,旋即便爆发强大威势,瞬息间便轰杀青云门一人。 但下一刻,五位炼气九重修士合力出手,尤其是柳元明,其攻伐强大恐怖,一招一式间剑意凛冽锋芒,虽不如萧林强悍,但却丝毫没有逊色多少。 更何况还有诸多炼气修士在四周列阵攻杀,而司徒清雅虽然只是炼气四重修士,但其挥舞着巨锤砸在萧林的护身灵盾上,其强大的震荡力,竟透过灵盾轰击体内,使得他的五脏六腑移位摇晃,翻江倒海。 轰轰轰! 洞窟开始疯狂塌陷破碎,巨石崩塌沉沦。 萧林环顾四周,虽然他实力强大,但也做不到以一人抗衡这么多修士。 而且,秘法拖不得,拖得越久,对宝物的损害越大,那他突破化基的可能就更小了。 “今日之事,我萧林定百倍奉还!” 旋即,他便催使秘法杀招,爆发恐怖威势强行将众人逼退,随后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去,五位炼气修士紧跟其后。 而其他人哪怕早有防备,但强者威压又怎是那么好阻挡的,那些弱小修士瞬间倒飞出去,使得局势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司徒清雅见局势混乱,就也顺势倒飞了出去,手中的巨锤却是丝毫不含糊,不经意地砸在身侧的一个青家修士身上,恐怖力道瞬间就将其砸成肉泥,与土泥混在一块,消失不显。 而其他人或是整顿身形,或是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反倒是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第47章 争渡 随着众人离去,张悬则是留在洞窟深处,直到把方才凝聚的些许灵泽尽数炼化了,这才安然御风追了上去。 半空中,数道流光不断交织遁逃着,后面则跟着十余道身影。 谢言朗声喝道:“魔头休走!” 萧林头也不转,手中便凝聚出数十根粗大荆棘,随后就朝后方轰杀射去。 每一根荆棘都迅猛如雷,急速穿梭着,丝毫不亚于强大杀招,就算是强弱炼气九重,硬扛之下也绝不好受。 谢言倒是丝毫不慌,从袖口中取出数道符箓,默念催使,那些符箓便随之自焚,随后爆发出强大威力,或流沙飞石或炎火灵光,将那些荆棘尽数炸碎成齑粉。 萧林不时回首施展杀招,也是被谢言不要钱似的投掷符箓给拦了下来,要么就是被柳元明剑气斩碎,或是被青恒等人一一闪过。 就算有些招式实在难躲,也会被他们施展手段抵消破除。 但这样一来二去,距离自然也是拉远了不少。 谢言望着逐渐远去的萧林,目光思索着。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寻个法子将他拦下。” 却在这时,百余丈外的萧林陡然一停,随后掌间涌现出无数道木矛,向着众人爆射而去,威势凶猛恐怖! 万木噬灵! 这是萧林自己推演出来的杀招,以木道与丹道结合,以他如今的实力催使,虽然每一道木矛的威势也只相当于炼气四五重的随手一击,但若是触碰到术法上,就会吞噬消融其中的灵气,使得术法自然破除。 而瞬息间便有无数长矛狂袭倾泻,只要术法破除,那都将会造成恐怖伤害,这也是萧林开创此等杀招的毒辣之处。 绝大多数修士肉身孱弱,只要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护身术法破除,别说是炼气四五重修士的攻击,就算是炼气一两重的攻势不断攻杀下,也能活活打死这些人。 但一时间消耗的灵气过多,萧林瞬间感受到体内秘法的威势又消减了一分,木道宝物不断焕发生机,若是他再不尽悟,那就彻底突破失败了。 他急忙遏制体内灵力,整个人的气息瞬间骤降,这才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而这一道杀招确实对谢言等人造成了影响,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谢言袖口间不断有符箓飞出,长矛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作为化基亲子,其母更是青云门唯一的二阶符箓大师,他的身上不知道藏着多少保命手段。 而柳元明却是从一始终都以长剑斩御四方,纯粹以剑道造诣应对,竟于周身三尺内自成方圆,万法不侵。 反观青恒等人,就要狼狈太多了。 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直接就被无数长矛破除了防御自身,随之就被击成重伤。 也就是青恒反应及时,其立刻捏碎一道黄符,随后便有滔天狂风浮现席卷四方,直接将所有长矛摧毁荡空消除。 周平作为新晋化基,都能以道则凝结玉牌,作为自家子弟的保命手段。 青家司徒家自然也不例外,其保命手段甚至还比之更强。 只是两家修士众多,而凝结此类手段又极其消耗道则,不宜过多,所以自然不能像周家这样,一人手里藏着三四块。 这也勉强算是修士少的好处吧。 萧林望着后方结果,也是忍不住怒骂一声,随后加速远遁。 “有背景就是难缠!” 望着萧林彻底消失不见,谢言吐了口气,随后朝着柳元明笑道:“柳师弟,我们先去同张师弟他们会合,这魔头跑不掉的。” 他早在打斗之余,就将一道高阶追踪符撕碎施加在萧林身上,就算是萧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追得到。 现在去追,反倒便宜了其他人。 说着,他便带着柳元明往后去,空留下青恒等人。 青恒屹立在半空,脸上写满了苦恼,“回去又要挨骂了。” 自从白山真人闭关后,青家的保命手段自然就成了消耗品,那是越用越少。 而今日,都怪他先沉不住气,先一步催使了手段。 “哈哈哈,青蛮熊,回去挨骂吧你。” 司徒玄朗声笑着离去,方才要是再晚半息,那他可就要被逼着不得不催使自家保命手段了。却没想到青恒这个蛮熊懂事啊,先他一步催使手段,倒是顺带着帮他省了一回。 反正他也在萧林身上留下了追踪手段,倒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同族人汇合才对。 青恒虽然苦闷,但也还是先往回飞,准备同白山门等人汇合,再商讨追击之事。但回去之后,他却发现有个本族子弟不见了,瞬间面如死灰,随后暴怒。 “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林,我同你不共戴天!” …… 与此同时,萧林正在不断逃遁着,却有一个白发老翁拦在他的前头,正是白翁老人。 “道友,你我有缘,不如坐下来对饮一番。” 白翁老人慈眉善目,犹如慈祥仁爱的长辈,但眼中的凶光却是难以遮掩。 一介散修都能修行到炼气九重,可想而知其究竟是何等凶人。 他望着萧林,虽然感受不清其气息,但可以确定其必然不是化基存在,能从那方地界逃遁出来,想必也有所折损。 正是逃命关头,每耽误一刻,体内宝物道则就会消散一分,他自然不愿与之废话。 手中陡然凝聚木枪,恐怖威势凝聚其上,随后就向其投掷爆射而去! 白翁老人顿时心中狂悸不止,下一刻身躯便化作浮云,想要以此规避伤害。 但萧林如今半步化基,其攻伐中已然蕴含些许木道道则,又怎是那么好规避的。木枪爆射而过,直接将浮云炸开,白翁老人生生被打出了原形,脸色煞白,鲜血喷涌不止,急忙催使遁法逃走。 若不是萧林不愿与之耽搁,他定要叫这家伙葬身于此。 萧林也不再逗留,向着他的第二处藏身之地飞去。 白翁老人身形浮现在一处山谷内,望着腹部碗口大的窟窿,伤口处更是已然被侵蚀化作木质。 虽然伤势严重,但行走江湖多年,其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类。周身血光涌现,伤口处的木质碎屑便瞬间开始消散,肉芽蠕动新生。 他望着萧林远去的方向,眼中贪欲暴涨,随后便化作遁光追了上去。 他原以为只是个从内逃出来的寻常修士,想捞把油水,却没想到竟是个半步化基,所以才一时间没有应对不了,被其阴损偷袭中招。 “大补药,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若是能将其炼化,说不定他也能成就化基真人! 第48章 结善缘 镇南府东北地界,有一方圆数十里大小的泥泞沼泽地带,枯木腐草丛生,光暗不显,阴暗潮湿。 此方沼泽,被称之为暗流泽,乃是萧林寻得的第二处藏身之地。 突然,一处角落的腐臭淤泥猛地炸开,淤泥四处飞溅,将四周刚刚生长出来的嫩草尽数淹没。 萧林从中飞出,其周身逸散着木道气息,四周的腐烂淤泥都受其影响长出茵茵绿芽。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周身的木道气息也是不断消散,变得越发稀薄。若是再不突破,待到道则消散彻底,那就算有秘法维系,此番突破也是彻底失败。 萧林脸色格外地难看,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谢言那些人,逃到这里准备继续突破。却没想到那些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闻着味就追过来了。 方才他布置在暗流泽的防备手段被一一触发,只怕要不了半刻钟就会追到这来。 萧林打量周身,脸色凝重。 自己身上一定被布置了追踪手段,若是不寻个应对之策,那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摆脱不了的,但追踪手段本就神秘莫测,现在更是时间紧迫,哪还没有时间解决。 想到这,他便御风向北急速飞去。 就在他离开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青云门等人便出现在此地,谢言手捏着一根香,那烟云袅袅飞旋,隐隐指向北方。 “他往北去了,我们追。” 说着,众人便各展身手往北而去。张悬混在人群之中,先是悄摸地将此地残留灵泽尽数吸收,随后才往北飞去。 而在青云门等人离去没多久,白翁老人等一众散修便悄然出现,他们没有追踪手段,所以选择紧随青云门的脚步,就是想着趁机分点残羹剩饭尝尝,反倒是白山门与司徒家没有跟来。 他们两家作为化基势力,自然有自知之明,知道无论如何都是争不过青云门。 若一开始发现的是什么宝物,尚且还能商讨均分一二。 但这活生生一个人,难道还切了分不成。何况那化基宝物本就是青云门所物,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大义,他们两家都占不到半点便宜,又何必白费那功夫。 暗流泽离白岩镇不到五十里,萧林不断北飞,本就存了借周家求生了打算。 牛头山,牛林原正在灵田里亲自照料着,便望见天际一道流光飞来,他瞬间心神大作,立刻操控阵盘将牛头山防护起来,随后点燃烟火,以此告知其他三镇。 烟火在天际猛地炸开,照耀四方,平泽镇的周承明立刻警觉,先是将灵兽全唤到身边,再让周承珍回山禀告。 牛林原惊慌地躲在法阵内,朝着半空掠过的萧林喊道:“此乃白溪周氏治下,还请道友止步。” 其声音在灵气加持下,传遍四方,不远处白岩镇内的诸多凡人闻声惊慌,随后惊慌失措地躲回了家中。 萧林朗声道:“我乃萧家萧林,有要事求见周前辈,此番鲁莽之举,还望道友见谅,在下绝无恶意。” 说着,他便头也不转地向北飞去。 牛林原见萧林没有恶意,这才心神大定,悄摸着跟在后头。 实力弱没问题,但态度一定不能错,这也是他爷爷告诉他的,和脑袋一定要保持一致。 一直龟缩在法阵内,虽然能够保全性命,但必然辜负了周家的信任。而追上去那就是另当别论了,何况萧林并无恶意,追上去也没有性命之忧。 但为了自身安危,他还是同萧林保持一定距离,直到在前头望见周承明以及四头灵兽,他才微微安心。 牛林原老实道:“明少爷,萧道友说有要事想求见老祖,我这才跟来了。” 周承明感受到萧林周身逸散的道则气息,脸色微变,旋即淡笑道:“干得不错,回头我会同父亲说的。” 牛林原欣喜不已,随后就告退往白岩镇赶去,他可是牢记自身职责。 “还请道友随我来。” 说着,周承明便带着四头灵兽往白溪山飞去,看似随意散乱,实则灵兽将其拱卫在正中。 不多时,周承珍便带着周曦晟等人前来迎接,他们感受到萧林身上的气息,也是个个脸色微变,紧接着就尽数隐下。 萧林自然也注意到几人的微妙变化,心中无奈苦涩,若不是局势所迫,没有合适的解除之法,他又怎会来此寻求帮助。 不过,他来白溪山自然也是再三思量过的。 其一,周家几十年间都行良善之举,无论是对凡人还是其他仙族,哪怕黄家都颇为公道。 其二,也是他敢来此的重要原因。 那就是他体内的道基宝物已经消散了大半,就算杀他夺取炼化,其品阶也是下降到炼气层次,是断然无法再作为化基突破之物使用的。 若非如此,他可不敢赌人心贪欲。 周平正在白玉宫钻研青玉丹的炼制,灵念却感应到周曦晟他们全聚去了临峰,顿时心中疑惑不解,随后便化作玉光往临峰飞去。 周曦晟等人正要把萧林带去白玉宫,便望见周平出现在面前。 “父亲。” “太爷爷。” “爷爷。” “叔公。” 萧林恭敬躬身作揖道:“萧林,见过前辈。” 周平点头回应,随后目光落在萧林身上,眼中陡然泛起喜色,紧接着却是惋惜不已。 他一眼就看清楚萧林体内的情况,自然知道就算将其炼化,也变不成化基宝物,自然有些惋惜。 而且,就目前这情况,只怕萧林自己都突破不成化基,真是白白浪费了那宝物。 周平朗声问道:“小友,你来此寻本座,所为何事?” 萧林躬身垂首,恭敬喊道:“还请前辈救我!” 说着,他便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通。 周平听后,灵念落在萧林身上反复仔细探查,这才发现了微乎其微的追踪痕迹,若不是以灵念检测,他还真发现不了。 周平望着年轻的萧林,陷入了思量抉择之中。 萧林如今不过四十岁,就已然达到半步化基,而且每回遭遇险恶都能逢凶化吉,这可不仅是资质高低那么简单,必然还有大气运在身。 他相信,就算萧林此番突破失败,只要能躲过此劫,日后一定能够崛起称雄。自家此前就与之交好,现在若是再与之结善缘,日后若是有所回报,其必然是巨大的。 只是,为了结这善缘,究竟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想到这,周平心中一定,朝着萧林淡笑道:“小友,就当是结个善缘,还请随我来。” 说着,他便带着萧林往西边的大榕山飞去。 萧林松了一口气,但怀里的神遁符却是一直散发着光泽。他在来之前就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周家趁机作恶,他便捏碎神遁符逃走。 神遁符乃是二阶上等符箓,触发时无声无息,就算是化基存在也无法察觉,一念便可远遁数十里之外,乃是极其强大的逃遁手段。 而这也是他那传承中唯一一样宝物,一直被其视为最后的保命手段。但因为其只有一张,而身上的追踪手段又没法抹去,迫不得已下,他这才铤而走险地寻求周家帮助。 望着周平二人离去的背影,周曦晟等人正要散去,脑海中便想起了周平的声音。 “若是青云门的人寻来,就说我在闭关,萧林从未踏入白溪山半步,而是去了大榕山。” 第49章 岁月沧桑旧事变 牛林原前脚刚回到牛头山,下一刻便望着天际十余道流光往这飞来,瞬间吓得心神惊悚难安,先是紧急点燃烟火告知周家,随后硬着头皮大喊一声。 “此地乃白溪周氏治下,还请诸位道友止步!” 谢言等人闻声,立刻止步于半空。 青云门因青云子一事,如今都还尚在赎罪之中,为南阳府治理山河,南下镇压妖魔。 而他们这些弟子,在外行走就代表着青云门的脸面,行事自然也要以宗门为重,自不会横行霸道。 谢言望着下方发展不错的白岩镇,心中对周家也有了一些猜测,最起码对其治下凡人还是不错的。 他扭头朝着身后弟子问道:“这白溪周氏,是何来历?” 那弟子乃是青云门外事堂的人,对于府内二十四郡的势力多少都知晓一些。 “这白溪周氏,乃是几年前才崛起的一方化基仙族,族地也并非此处,而是更北边的白溪山,丹道美酒为盛。” “他家的白溪潮,更是名扬四方,就连宗门内一些师兄弟都对其赞不绝口。” “而且,传闻这周家老祖曾是我门弟子,只是不知这是真是假。” 谢言一愣,那白溪潮他倒是听闻过,只是没想到就是面前这家仙族所出。 他作为化基子嗣,只要日后修为不差,就注定是青云门未来的掌权人之一,自然想着增强宗门的实力,在听到周家老祖有可能是同门师兄后,他就萌生了结识拉拢的想法。 “你回头好好查查卷宗,看看周家老祖是哪一代的师兄。” “我保证查个水落石出。”那弟子信誓旦旦说道。 只是,他们又怎会知道,那所谓的卷宗压根就没有周平的名字。 杂役弟子,虽说是弟子,但实际上就是正式弟子的奴仆,是宗门的苦力。而且资质低下,压根就没有突破炼气的可能。 所以,在青云门内只有正式弟子才能卷宗留名,亦或者像张悬那样在宗门内突破炼气境界,从而升为正式弟子留名卷宗。 而且,周平都已经离宗五十多年了,岁月沧桑旧事变。这就导致青云门内,除了和周平同时期的那批杂役外,可能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了。 而启灵修士寿命同凡人无疑,那些杂役绝大多数早就心灰意冷离宗入红尘,可能也就只剩张悬一人了。 张悬听着两人的对话,口中喃喃自语:“白溪周氏……” 这几十年间他送过不知道多少杂役弟子离宗,对周平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也不知其去往何处。况且这还是一位化基存在,就更不可能将二者联想在一块了。 谢言朗声笑道:“还请道友禀告周真人,我等乃是青云门弟子,此番前来捉拿一魔头。” 牛林原听后一愣,顿时懊恼不已,只怕那萧林是犯了什么事,这才被青云门追捕,自己还送其北上,万一因此被迁怒那就不好了。 “还请随我来。” 虽然心中悔怕,但牛林原还是壮着胆子将几人引去北方。 但还没飞多远,便与赶来的周家等人相遇。 周明湖目光微垂,忌惮地望着谢言等人,朗声问道:“你等是何人?” 谢言审视一圈,最强者也不过是炼气五重,就是灵兽繁多,看来这周家根基薄浅,不过在御兽一道倒是有些造诣。 随后笑道:“我等乃是青云门弟子,此番前来是为了捉拿魔头。” “他往北去了,诸位道友可否告知其去向。” 周明湖心神一颤,瞬间晓得眼前等人就是奔着萧林来的,心中对父亲的高瞻远瞩更敬佩了几分。 “他来寻我父,想要寻求帮助,只是不知所为何事。” “只是我父早已闭关修行,终不得见,他便往西飞去了。” 谢言淡笑着,“那叨扰诸位道友了,只是那魔头同我青云门恩怨颇深,必须缉拿归案。在下要施展一些手段,可能会有所冒犯贵族威严,还请诸位道友见谅。” 周明湖立刻想要出声阻止,却是被周承元拦了下来,“无妨,只是往后便是我家族地,实在是……” 谢言顿时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几张风罡符,“如此冒犯,实在是不得已之举,还请诸位道友体谅。” 虽然他知道周家有敲诈之举,但若真是周家包庇,那就让其完完全全吐出来。若不是,几张符而已,他兜里有的是,也对得起化基势力的脸面。 就算他们是青云门弟子,但毕竟也只是炼气修士,如此造访一方化基势力,那置其脸面于何地。 周承元将符箓接过,这才将道路放开。 谢言便捏香北上,其余等人紧随其后。 而那烟雾不断牵引着,明晃晃地指向白溪山,正当谢言心中激昂时,那追踪烟雾陡然一顿,止步于临峰上空,随后往西引去! 周明湖在一侧说道:“萧道友行事匆忙,我等就是在此迎接他的,他未能见到我父,所以便去了西边。” 谢言目光眺望白溪湖,云雾缭绕,鱼虾翻涌,石岛屹立,嶙峋石柱显于湖面,更有一方散发着微淡金光的小岳耸立在湖中,随后陡然站立起来,竟是一尊生灵! “石灵!”有弟子惊呼一声。 谢言脸色微变,随后朝着周明湖赔笑道:“此番叨扰贵族了,还请诸位道友见谅。只是我等现在还要去缉拿要犯,实在是脱不开身,日后定再来登门赔罪。” “告辞。” 周明湖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只期盼着父亲不要同他们撞上了。 与此同时,大榕山东南一处山麓。 一只毛发艳丽如橘红火焰的狐狸立在巨石上,足有小牛大小。 只是,它脊背微微隆起,不断审视着面前两人。 萧林望着面前气息恐怖的狐妖,只感觉心神悸动不已,心中萌生无穷无尽的恐惧,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只能希冀地望向一侧的周平。 “前辈……” 第50章 三方皆得利 胡厉望着周平,双目中充满着警惕狐疑。 它怎地也想不明白,也就过了几十年而已,当年那个弱小凡人,怎地就成化基存在了! 人族,果真是弱小却神奇的种族,不可以常理揣测,也难怪能在短短几千年内就崛起成一方霸主。 老祖说的果然没错,往后万不得同人族争锋。 胡厉口吐人言,“人类,你闯我大榕山地界,就不怕陨落于此吗?” 周平淡笑着,虽然现在的位置已经属于大榕山境内,但离边界不过一二里的距离,而且他掌握土石之道,就算胡厉出手阻拦,他也能在瞬息间遁离出去。 “胡道友,我此番前来,是想同你做一桩交易。” “想请胡道友出手,将此位小友身上的追踪痕迹抹去,而这小友乃是一位炼丹师,作为报酬,他可以留在这给道友炼丹。” 周平此话一出,萧林与胡厉皆微微一愣。 萧林下意识排斥与妖族共舞,但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周平的意思。 周平能说出此话,那说明面前之妖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大恶妖魔。而大榕山对于人族来说,又是一块尚未开发的宝地,若是真能留在这炼丹,那对他的帮助也是巨大的。 毕竟,他体内的宝物道则已经彻底消散,宣告着这次突破彻底失败了。 但毕竟他所得的丹道传承不凡,所以用特殊炼道手段将那宝物保留了些许雏形,再加上那宝物本就是木道之流,若是服用大量的灵植宝物充盈生机,其就有希望重现! 这哪是给妖族为奴炼丹啊,简直就是周平给他寻的巨大机缘,还为他寻得了临时避所,背上同妖族勾结的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萧林感激地望向周平,周家几番帮助他,如今更是救命赠送机缘,如此大恩,他没齿难忘。 ‘青云门,黄家,白山门,司徒氏,赵家……我萧林早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胡厉目光在二人身上不断审视,狐疑地望着萧林,“这家伙真是炼丹师?” 它可是听族老们说过,人族炼丹师数量极其稀少,地位尊贵,怎地这随便就是一位。 不过,这也是因为天狐妖族困于山中,导致胡厉认知有些不明。那些天狐一族强者所说的丹修,起码都是二阶以上的丹道大师,哪里是萧林这类的一阶丹师。 阴差阳错下,就让胡厉认为人族的炼丹师数量极其少,所以才会怀疑周平所言。 周平淡笑道:“绝无虚言,道友若是不信的话,可让萧小友现场一试。” “哼,若是你们敢骗我,后果自负。” 胡厉发出一声低吼,倒不是它不想检测真假,而是突然让它掏出草药,它有些舍不得。 周平自然晓得胡厉视灵植如命的习性,从袖口中掏出一份益气丹原材,随后递给萧林。 “小友,就在这炼一份益气丹,给胡道友看看虚实如何?” 萧林知道现在就是证明自身价值的时候,接过手就直接催使灵火将其一一消融。 以他如今的丹道造诣炼制益气丹,就算是没有丹炉,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无非就是药效差了些而已。 随着时间流逝,丹香四溢,那些灵植在烈焰中化作丹液,随后在凝丹术法下,变成五颗光滑饱满的丹丸,散发着氤氲光泽。 胡厉虽然是一尊化基存在,但也从未见过这等场景,顿时愣在了原地,望向萧林的目光也变得炽热了起来。 ‘听族老说,炼丹师能将灵植的效力发挥到最大,要是把这人类留在这,那日后我……’ “好,胡大爷答应这桩交易了。” 说着,胡厉便口吐一股恐怖妖气,萧林只感觉魂魄猛地剧痛,紧接着就有一股浊气自他头顶浮现,随后消散天地间。 而在这期间,周平悄悄将自身气息遮蔽,乃至是离远了一些。 他望着萧林笑道:“小友,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往后之事就只能靠小友自己。” 周平之所以让胡厉破除追踪手段,自然不是自己不行,而是怕有些溯源手段能够回溯破除者的气息。 当然,他让萧林以此踏入大榕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榕山的灵植。 大榕山内资源丰富,但此前无论周家怎么说,胡厉都不舍得交换。所以,周平早就想着以丹师寄于胡厉身侧,以此谋求灵植的办法。 但大榕山毕竟是妖族之地,凶险万分,就算胡厉可信,他也万不敢以自家子弟犯险。 而萧林被青云门追击,在南阳府地界已无立足之地,又无法破除追踪术法,可以说已是绝人之境,反倒踏入大榕山才有一线生机。 别看此举让萧林置身妖族凶地,但实则他还要反过来好好感谢周平。 毕竟,若不是周家同胡厉熟悉,他孤身踏入大榕山,一旦被发现就可能葬身于此。 萧林抱拳恭敬道:“前辈今日之恩,我萧林此生此世都不会忘记!” 周平挥袖化力将其扶起,淡笑道:“举手之劳尔,小友不必如此客气。” 说罢,周平便告辞离去,只留下萧林与胡厉大眼瞪小眼。 萧林虽然心中已有建设,但望着面前的大妖,心中还是止不住地发虚生畏。 胡厉望着萧林的反应,“胡大爷我不吃人肉,只要你给大爷我好好炼丹,大爷就保你不死。” 说着,它就扭头往大山深处走去。 “跟我来,麻溜点。” 萧林急忙跟在后头,在这大榕山内,他真怕没有胡厉的庇护,自己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大妖给吞食了。 而就在萧林离去不久,谢言等人便出现在此地。 他们手持法器谨慎地望着四周,生怕遭遇妖族袭击。 张悬低声问道:“谢师兄,此地是妖族之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去吧。” 谢言挥挥手,“踪迹断在了这里,待我寻根溯源一番,就立马离开。” 萧林杀青云门弟子,夺青云门宝物,事到如今,谢言等人为的就不是宝物,而是青云门的脸面。 说罢,他就用一张神秘符纸将那小香包裹起来,随后以灵火焚烧。 下一刻,竟泛起水镜波澜,浮现出胡厉破除追踪手段那一幕,更有微弱妖气浮现。 而数里之外的胡厉身形一顿,随后化作妖风向谢言等人那边袭去! 望见妖气的瞬间,谢言等人脸色瞬间剧变,哪怕是一直冷着脸的柳元明,都变得凝重如铁。 “逃!” 说着,谢言立刻撕破数十道符箓,一股狂风骤现,强行将众人裹挟带出了大榕山地界。 下一刻,妖风骤至,撼动山林! 轰! 无数土石炸碎飞天,谢言等人方才所在位置直接被炸成一个巨坑! “找死!” 第51章 手段真多 谢言等人刚被狂风裹挟吹走,就望着刚才的立足之地被炸成千疮百孔的巨大深坑,顿时被吓得惊魂未定。 胡厉浮现身形,目光凶煞,恐怖妖气如潮海般翻涌,在半空化作一尊四尾天狐虚影,威震四方! 它为天狐妖族,这大榕山东南地界就是它的领地,就连认识几十年的周平,都只敢和气地在边界相求商讨,而这些人类不仅偷摸踏入这里,还敢以手段窥觊它,它怎能不怒! 这般情况下,就算是它在大榕山内将谢言等人镇杀了,青云门也只能认命地咽下这口恶气。 毕竟,大榕山天狐妖族的实力并不弱,沉睡的大妖存在都有四尊之多,那天狐老祖更是一尊在世妖王。 当年赵国都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才将其镇压,定下以大榕山为界,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 若是有妖族自大榕山踏入赵国作恶,那被人族修士斩杀了,天狐妖族也只会认栽息事宁人,反之亦是如此。 胡厉望着边界外的谢言等人,双目爆发凶光,但终究熄不了心中怒火,只见天狐虚影长啸天穹,肆虐山林四野,将无数草木摧毁破碎,向着谢言等人恐怖袭去! 大榕山边界 谢言等人还没有在狂风余波下稳定身形,便看见一道恐怖天狐虚影疯狂袭来,瞬间脸上惊变失色。 “剑浪归潮。” 柳元明双手持剑于身前,口中轻喝。 霎那间,无数道剑影浮现,铮铮金石之声响彻四方,一股凛冽无敌的强大气势向着四方铺天盖地袭去! 他能在炼气境界就跻身青云四子,其实力自不能以寻常境界考量,若是全力施展,就是比之半步化基都丝毫不逊。 剑心通明乃是世间的特殊体质之一,虽不如先天灵体修行迅猛强大,但在剑道上面却是生而有感,修行越是高深,攻伐便越发强大恐怖。 张悬脸色极其凝重,袖口挥舞,便有一股灵光陡然浮现,化作一道虚墙立于众人前。 其威势虽远不如柳元明那般强大,但却格外温和厚重,使得众人心神都不由地安宁了些。 他心中叹息,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积攒的身外灵光,就这样全浪费在这了。 虽然知道谢言二人有手段阻挡,但身为队伍中的第三强者,青云门弟子中的八师兄,他若是不做出一些表示来,那数十年积攒的威望说不定就因此破灭了。 谢言从怀中掏出两张澄黄符箓,脸上露出一阵心疼之色,低声喃喃道。 “回家又要挨骂了。” 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地将两张符箓触发,化作灰烬消散天地间。 随之,一股强大威势陡然升腾,化作巨大的防护结界,犹如龟壳一般将将众人笼罩在其中。 而另一张则是化作巨大身影屹立在天地间,乃是一尊雄伟魁梧的金甲神兵虚影! 这两张符皆是二阶上品符箓,乃是谢言之母交给他的保命手段,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就算他身上也不过五张,这一下子消耗两张,他自然心疼的要死。 其他青云门弟子虽然实力低下,但还是疯狂凝聚防御手段,加持在龟壳结界上。 金甲神兵屹立众人身前,万千剑影环绕四方,气势如虹,直面滚滚袭来的天狐虚影。 但只见天狐虚影凶煞恐怖,妖气肆虐之下,金甲神兵就瞬间破碎消散,化作无数灵光溅落天地,却也使天狐虚影稀薄了几分。那无数道剑影斩击在天狐虚影上,轰鸣铮铮作响,却怎么也撼动不了天狐虚影分毫,反被其威压倾轧炸碎。 下一刻,天狐虚影横扫四方剑影,随后猛地撞向那方龟壳结界。 张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轰! 一股恐怖威势向着四面八方倾泻,风尘滚滚,无数草木被摧残折断,乃至是被连根拔起,被强大力量直接炸碎成碎屑残渣,土石飞旋如飓风席卷,随后化作骤雨砸向大地。 方圆一里内犹如末世一般,一片狼藉惨烈! 待到烟消云散后,谢言等人狼狈地站在原地,身上衣衫残缺破损,但好在安然无恙。 他们恐惧地望着大榕山内的胡厉,怎地都没想到竟是一尊四尾天狐大妖,论修为就堪比人族化基后期修士,而妖族比之人族实力更强悍一分,可以说就是一尊化基巅峰存在! 谢言死死握着怀里的一方古朴令牌,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保命手段,若是胡厉真要强行镇杀他们,他只能以此一搏了。 柳元明情绪低沉,手中长剑已然破碎成无数碎片,全靠灵气维系才保持完整形状,他掌间浮现一道剑符,这是元穗峰首座,也就是其师尊留给他的保命手段。 但身为一位剑心通明的剑修,又怎愿意这般被他物束手束脚,若是心有余地,又怎能登临顶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以此剑符保身。 但今日不一样,此地不仅有他,还有诸位同门师弟,他身为青云四子之一,怎地也要为这些师弟着想。 他们二人作为青云门重要弟子,能够孤身行走四方,身上的保命手段自然不少,甚至体内还寄存着青云门强者的一缕意念,若是在外被强敌所杀,也能记住凶者为何人。 胡厉还想动手,便望见天际外一道剑光浮现,顿时心生退意,扭头就往大榕山深处跑,它可不想同杨天成那个莽夫干架。 萧林躲在一处岩石后面,亲眼目睹了方才恐怖一幕,望向胡厉的眼神都变得惊悚畏惧了起来。 “还愣着干嘛,给大爷炼丹去。” 说着,就一溜烟地消失在林中。 而在另一侧,周平并未走远,望向谢言等人的目光也是格外幽深。 早在青云门时,他就听人说那些亲传弟子极其强大,手段繁多。今日一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自家子弟天骄想要达到这个高度,不仅是自身天赋,还要有极其恐怖的家族底蕴。 而且,他在人群中隐约好像看到了一个故人,但毕竟时隔多年,他也无法完全确定。 不过,这还是让他心神大作,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隐瞒一番,毕竟自己几十年就突破到化基,而且以前还是那等低下资质,若是被人得知,必然会给家族招来祸害。 想到这,他就悄然离去,不想被赶来的杨天成看见。 谢言等人精神紧绷着,生怕胡厉继续袭击。 下一刻,就望见胡厉离去,顿时劫后余生地长呼一口气。有眼尖者更是望见了天际的剑光,立马欣喜若狂地大喊着。 “是杨镇守!” 第52章 赐法 每隔一段时间,杨天成便会巡视一番昭平郡与大榕山脉的五百余里边界线。 说是巡视,倒不如说是在欺压天狐一族。 毕竟,哪有人巡视边界,会不断爆发气势倾轧山野,惊得山中猛兽惊恐躁动,直到山中升腾起化基大妖气息才肯善罢甘休。 但因为赵国强大,再加上杨天成又是化基巅峰的强大剑修,于化基一境无敌天下,除非玄丹境以上存在出手,不然都别想战胜他。 但玄丹境存在在任何势力或种族,都是真正的砥柱,乃至是一族的最强者,自然不能轻易下场动手。 正因如此,大榕山的天狐妖族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怨气,谁让自家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化基存在。 不过,也正是因为杨天成这个性格,再加上其派系在赵国朝堂斗争中失利,所以才会被排挤,沦落到这边疆之地当镇守。 这其中是非对错,是怎地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作为化基巅峰存在,其魂魄底蕴早就达到了意念层次,灵念可覆盖方圆十余里不止,虽然做不到完全洞悉此中一切,但对范围内的强大波动自然能清晰感知的到。 胡厉与谢言等人交锋造成的巨大威势,席卷方圆一里有余,他又怎会感知不到。 剑光流转变幻,威势骤然消散,于半空中缓缓露出一粗犷农家汉子模样的中年男人,极其的普通平凡。 不过,其眼中浮现的凛冽锋芒,却是恐怖至极。 青云门等人仰望半空的杨天成,眼中皆充斥着敬仰神情。 杨天成的凶名,在南阳府都广为流传,乃是很多天骄所仰慕敬佩的心中偶像。 罡阳剑,便是杨天成的称号。 杨天成朗声问道:“你等这些青云门弟子,怎会遭受天狐袭击,可是那山中妖物跑出来肆虐行凶了?” 目光却是始终遥望大榕山脉,跃跃欲试,仿佛只要张悬等人说出什么适心的话,他就要杀进大榕山一样。 谢言虽然心中有怨,但望着杨天成这副模样,也是不由地头皮发麻,生怕说错话引起两族纷争。 “回禀镇守,是我等追击一魔头,不慎踏入大榕山地界,而且不小心窥觊到大妖气息,所以才招来那天狐大妖的袭击。” 听到这句话,杨天成顿时眼露失望之色,兴致缺缺。 “你们早些离开此地吧,虽说大榕山那般怂包狐妖不敢出来,但这种事终究无法保证,你们皆是我赵国的未来,若是折损在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着,他望向人群中傲立的柳元明。 在降临此地时,他就感知到其身上熟悉的气息,口中小声嘀咕着。 “剑心通明尔,真是可惜了,怎地就跟了元穗剑那个软蛋……” 但在场都是修士,耳目聪颖了得的很,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但一个个默不作声,眼观鼻鼻观心,跟失聪耳鸣了一般。 杨天成意念一动,便有一方透明的光团缓缓凝聚,随后化作流光遁入柳元明识海。 柳元明周身一颤,随后朝着杨天成躬身一拜,“晚辈柳元明,谢过前辈。” 当魂魄底蕴达到意念层次,便可凝聚‘意’或者‘念’。 如白山门护山大阵寄托的那道意念,就是白山真人的一道特意,专门用来警示强敌的。 而杨天成现在所凝聚的则是一道真意,其中蕴他的部分剑道感悟,也是看柳元明这个后辈顺眼,所以给予的一点馈赠。 倒不是他不愿意给完整传承,而是每一位剑修都有自己的傲气,都想走出自己的道路,过早地接受强者传承,只会变成其模仿者,所以才只给部分感悟,以此对其成长有所帮助。 而且,若不是真给完整传承,先不说柳元明是否接受,单就是元穗剑那家伙知道了,都会跑过来跟他拼命。 杨天成气息陡然衰弱了一些,凝结‘意念’都极其消耗魂魄底蕴,若不是看柳元明顺眼,他也不会这样做。 他摆摆手,朗声道:“别那么啰嗦俗套,说什么谢不谢的。” “就是希望你别像你师傅那个软蛋一样就行,早日走出自己的剑道,去斩杀更多的妖魔……” 说着,杨天成眼中露出一丝落寂,他被流放到这昭平郡当镇守,同他的剑道背道而驰,又如何登临更强。 有时候,他也想斩去周身枷锁,去痛快地斩妖除魔,肆意挥舞手中三尺剑,但君命难违,师命难违啊,只能自困于此! 柳元明不卑不亢道:“元明早有此志,已于南疆斩群妖。” 杨天成听后点点头,然后就化作流光向着远处飞去。 谢言等人则是羡慕地望向柳元明,心中也是无奈,天才就是不一样,即便外出一番,都能被强者赏识赐法。 不过,能够在青云门成就炼气境界的,绝大多数资质都在两寸五六以上,倒也没有那么大的落差。 张悬却是觉得口中苦涩难言,此番经历,他的身外灵光尽数耗尽,数年之功全部白费。 而最让他痛心的,就是柳元明被赐法一幕,如同一根尖锐木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中。 在这群人中,他资质最低,只有一寸些许。能走到今日这地步,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花了多少心力,但却还不如别人随意所得。 这种无力绝望感,这些资质不俗的弟子,又怎能感受得到。 想到这,他猛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心中的沮丧也消散了不少。 ‘我张悬,又岂是一挫就折之辈,终有一日,我也要成就大道,胜过这些天骄妖孽!’ 白玉宫 周平早已悄然回来,正坐在一尊丹炉前,琢磨青玉丹的炼制之法,便听见外头传来杨天成豪迈的呼喊。 “周道友可在?” 第53章 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杨天成屹立于半空,却没有贸然踏入白溪山领空,而是在八峰之外高声呼喊。 毕竟,直接闯入他方势力领地,那可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虽然周平实力比之弱小,但同为强者,又怎可如此冒犯。 他遥望白溪山八峰一湖风采,时隔三年倒是变化不小,一切皆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光景。 “鱼虾遨游玄龟扬,飞禽仰天云海浪,雾隐湖澜千石显,莲蓬孤舟心志高。” “好一方飘然静谧之地,倒是挺适合那些闲雅之辈隐居养老的。” 杨天成不由感慨着,随后扭头望向他处,白溪山护山法阵不过一阶,自然无法阻挡其灵念。 “紫金藤也长那么大了,若是周家没有它,想必应该也不会崛起这么快。” “那半妖女娃子倒是同其气息交汇相融,相辅相成,说不定真有那么一丝可能打破品阶枷锁。”杨天成絮絮叨叨说道,“不过,妖植强悍恐怖,倒是要好好告诫一番,莫酿成大祸。” 他相信,周家定然也知晓其中隐患,但既然依旧选择如此,那也是周家自己的选择。 杨天成作为定仙司镇守,自然不会干涉地方仙族事务,但为了昭平郡的安危以及周家治下的凡人,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丹符阵器皆有,还有这么多灵植草木……” “阴槐树,铁针树,白梅树……” “居然还有一道快要凝聚成型的灵脉,宝贝还挺多,周家真是前途可望啊。” “昭平郡能崛起这么一方仙族,倒也是一件幸事。” 他自然也发现了临峰的铁山,不过没有丝毫在意。 毕竟,周家又没有大肆屠虐过凡人,反倒极其优待治下百姓,可以说是他见过最为良善的仙族之一,囚禁个修士又算得了什么。 望着湖中散发微淡金光的石蛮,他心中微微笃定,有此石灵存在,至少周家往后几百年不成问题。 但当他的灵念移到种满红叶竹的赤峰时,突然一怔,随后哑笑不语。 只见那茂盛的红叶竹林内,一头小牛大小的巨型苍蝇盘踞在洞,几个凡人正不断投喂着瓜果蔬食。 虽然那苍蝇有着炼气气息,但却笨重无比,战力更是低下至极,不然也不会只是几个凡人喂养。 “这周家倒是有趣,居然还养这么个东西。” 虽然周家东西不少,杨天成却是没有露出半点贪欲,毕竟这些东西对化基修士而言算不了什么,其次他代表着朝廷,又怎么可能抢夺治下仙族之物。 而这只巨型苍蝇,就是吴跃当年交换的那只炼气蛆虫。 虽然其蜕变成了苍蝇,但周家也还是没寻到任何可用之处。 不过,好歹是只炼气妖物,再加上饲养起来简单廉价,成长快速,短短三年的时间就成长到炼气四重。 正因如此,周家才选择将其留下饲养。 一头成长如此之快的妖物,若是成长到炼气高重什么的,哪怕没有丝毫战力,那也是实打实的炼气高重,用来当一些丹药的主材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修为之道乃是夺天地造化补盈自身,修为高深者,其周身血肉早已化作世间宝药! 其实,用妖物修行其实并不稀奇,有甚者还以修士血肉修行,曾经黄正明就以孟家修士为原材炼制过金刚丹。 杨天成的出现,自然引得白溪山所有人注意,有些周家族人还仰头望着,眼中没有多少畏惧。他们虽然只是凡人,但住在仙山上,其叔伯长辈就是修士,老祖宗更是传说中的仙人,平日里早就司空见惯了,自然不会像草莽那般恐惧生畏。 当然,不代表他们就狂妄自大,自然也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周明湖等人立在各峰之间,正要上前迎接,便望见白玉宫浮现出璀璨灵光,周平出现在半空。 “道友,还请入此一坐。” 杨天成豪情大笑,随后化作流光遁入白玉宫内,周明湖等人瞧见这一幕,也没再思量,而是自顾自地忙活起了各自的活。 白玉宫内,周平与杨天成两人铺毡对坐,桌上则摆放着一些灵果。 周平拂袖一展,便有明心茶叶落在水壶之中,土灵火焚茶煮水,片刻间便有醇厚的茶香四溢,闻之更是心神舒畅清明。 “好茶,不知是何物?”杨天成赞许说道。 周平淡笑道:“寻常茶尔,不值一提。” 明心茶树虽然只算是启灵级别的灵植,但其有些许明慧清神之效,更是味道醇厚无穷,周家意外换来后,就栽培出了几棵,以此招待拜访的客人。 “还不知镇守寻在下,所为何事?” 杨天成一口将茶水饮尽,口中吧唧不得劲,听到这句话,望着周平苦笑道:“周老弟,虽说镇南府有些凶险,但也不用这般谨慎吧。” 在三年前,他担心周平一朝突破化基而忘乎所以,上来就拓土千百里,所以才好生告诫一番。 但没想到三年过去了,周家到现在也才拓土四镇六十余里尔,未免也太谨慎小心了吧。 莫不成是被我告诫过头,所以才会如此胆小慎微? 想到这,杨天成都不由地自我怀疑了起来。 周平微微一愣,随后尴尬地哑笑两声。 “倒不是我谨慎,而是镇南府地界崎岖原始,凡人难以逾越生息,所以才开拓如此之慢。” 杨天成自然不相信周平说的话,若真想开拓疆域,完全可以先占下地盘,再行迁民生息之事。 如那白山门等几方势力,早就在镇南府圈下了方圆数百里的地界,哪像周家这样小打小闹。 杨天成脸色陡然严肃,“周老弟,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句,若是想开疆拓土,那还是尽快吧。” “南疆之事就快要安定,若是再晚几年,可就不能……” 自心底而论,周家体恤治下凡人,行事良善公正,他自然更倾向一些,所以才愿意透露这一秘而不宣的消息。 周平陡然一怔,目光微凝。 他怎地都没想到,持续上百年的南疆战事,居然要结束了! 而且,按照杨天成这个意思,必然是赵国占据上风。 而一旦南疆战事平息,镇南府将彻底归属于赵国,自家所在之地也将不再是边疆。 这意味着,周家再也不能开疆拓土,只能像赵国腹地的那些仙族一样,于府郡之间相互争纷,世代困于一地。 周平站起身来,朝着杨天成躬身行礼,敬声道:“多谢道友告知,在下定会铭记在心。” 杨天成摆摆手,“看你周家顺眼,用不着这么客气。” 说罢,他定睛望着周平,旋即笑道:“道友,我观你道则磅礴,气韵雄厚,想必实力不俗。近些日子实在是手痒的很,不如你我二人过两招?” 周平只感一阵发麻,嘴角露出一丝牵强笑意,“道友,依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第54章 所谋远大 虽然切磋有利于道则感悟,但也要看和谁切磋啊,若是换一位,周平都还有可能同意。 但杨天成作为杀力最凶的剑修,而且还是一尊化基巅峰存在,其爆发出来的恐怖锋芒自然不是寻常存在可以承受的。 而且,此番明显就是奔着干架来的,必定是想要畅然尽兴。 在这种情况下,周平自然信不过杨天成所说的任何话。别看现在只是说切磋交手而已,但万一杨天成一时兴起,突然爆发全力,那都可能对周平造成惨烈创伤。 毕竟,二人之间的差距就像孩童与一样,突然爆发的力气,对孩童来说,那都是无法承受的恐怖巨力。 “这有什么好推脱的啊,周老弟。”杨天成笑道,“大道玄妙奥秘,一味的苦修看似领悟透彻,但却是难以明悟其中的至理。” “而切磋交锋,需时刻心神交汇凝一,再以道则化法御敌,此间能极快地加深对道则的感悟。” “其中快哉潇洒的很,周老弟为何不愿意呢?” 周平默默望着杨天成。 哪个修士愿意和剑修切磋啊! 他欠身拱手道:“镇守大人,我前些日子修行出了岔子,这段时间一直在调养休息,实在是不便出手,还望大人见谅。” “别啊,机会难得……” …… 但任由杨天成如何说道,周平就是拒不答应,搞得他极其难受。 最后,杨天成气愤起身就要往外离去,却被周平拦了下来。 周平将一坛白灵酒递给杨天成,“道友,在下别无他赠,这酒还望道友收下。” 杨天成皱起的眉毛微微舒展开来,笑着接过酒来。 “你太小心谨慎了,行事瞻前顾后,还如此圆滑,着实有些无趣没劲。” 倒不是杨天成不会做人,而是他的道就是如此,刚直了当,行事随性随心不受规矩所缚。 也正因如此,困于一地固守,道不能心坚身行,又怎能勘破己道。 周平淡笑不言,杨天成倒是直接打开酒坛痛饮了起来。 “痛快,好酒!” 旋即,其周身无数剑光四溢,锋芒恐怖,直接将白玉宫四方石墙洞穿,留下无数个窟窿。 周平周身浮现出一道透明玉光屏障,但也被剑光劈出了许多触目惊心的小点。 “白髓草,明灵根,青元果……” 杨天成闭目回味,随后却是将白灵酒的诸多原材一一道了出来! 周平微微一惊,旋即说道:“大人真是见多识广,令在下钦佩。” 杨天成瞥了周平一眼,随后说道:“我也不白喝你的。” 说着,他便以指为剑,朝着白玉宫的一处墙壁挥劈而去。 霎那间,周平感觉到一股强大刚烈的锋芒威势乍现,仿佛要斩碎镇压世间一切,最后却是骤然一凝,在那方墙壁上化作一道剑痕。 “走了。” 杨天成随之化作一道剑光远遁天际,瞬息间便消失不见。 周平望着墙壁上那道璀璨剑痕,感受到其内刚烈炽热的无往意志,只是片刻的时间,便感觉双目刺痛难忍,不得不瞥向他处。 “剑客大侠士,尽情人世间……” 他喃喃自语,随后笑着摇头。 这道剑痕中蕴杨天成的罡阳剑意,虽算不得其剑道传承,但若是能细细感悟,对自身剑道修行也能有一些裨益。 周平随手一挥,四方墙壁上的窟窿便凝结出玉石,瞬息间就尽数恢复如初。而那剑痕墙壁,则是被其斩去消磨,化作一块留有剑痕的巨石。 “往后就唤作悟剑石吧,也勉强算是一份传承。” 说着,他就将这巨石移去了偏殿,随后便以灵念触动四方,引得周明湖等人皆有所感。 一道道流光自八峰各地飞来,落入白玉宫内。 周明湖疑惑问道:“父亲,您唤我们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下方,周承元等人也是疑惑不解。 而平日最欢快的周曦晟却没有来,其已经散功重修,现在正窝在明峰顶修行。 周平环顾四周,虽然自家现在资源比较充足,但毕竟才过去了几年,而且周承元等人资质也不好,所以修为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绝大多数还是止步于炼气三四重。 “将你们唤过来,是要好好商讨一下家族前途了。” “方才杨镇守同我说,可能过个十几二十载,南疆战事就有可能安定,届时镇南府将化作新的边疆。” “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 “对了,此事莫要同外人说道。” 周承元沉吟片刻,说道:“爷爷,我觉得,当前我们家的地盘还是太小的,难以孕养什么珍稀灵机宝物,也不利于往后家族的长久发展。” “若是南疆战事真可能安定下来,我建议,现在就要开始尽快南下拓土,唯有辽阔的山河疆域,才能孕育更多的灵机宝物,才能使家族昌盛长存。” “若依旧像现在这样谨慎不前,待到十几年后彻底平定,必将有诸多势力插足于此,届时开拓令也将沦为废物,困于这狭小之地,又有各方争利,对家族将来不利啊。” 在座自然都知道周承元是什么意思,现在镇南府一带尚在战乱凶险之中,赵国腹地仙族自然不愿意冒险涉足于此。 但一旦平定下来,必将有不少势力会涌向此地,其中不乏仙族商会。 到那时,只怕周家现有的四艺生意都会受到冲击。 而若是占据足够大的地盘,便可自成一方,在其内栽培出诸多如牛家那样的炼气仙族,从而自行供养,无需假借外界。 周承明附和道:“我赞成堂兄说的,爷爷,我们家实在是太谨慎了些,三年的时间才南拓六十里。” 周承珍目光低沉,旋即说道:“叔公,这件事还是要好好思量一下吧,要是我们突然一改往日行事风格,必然会引来其他势力的怀疑。” “方才叔公您也让我们莫要同外界说,那想必此事应该尚未走露消息,这……” 周平微微点头,“承元说得对,但承珍说的也没错,南拓之事虽然紧要,但也不能急功心切,循序渐进便好。” “明湖,往后郡内的生意你一人全权负责,平日将苍狼带在身边,诸多宝物也莫舍不得,凡事自身安危为重。” 周明湖应声回道:“我明白,定不负重望。” 周平再望向周承元,缓声说道:“承元,往后南拓之事,你和你叔父全权负责,族内以及麾下的所有修士,兵卒凡人,你们皆可调动,族库也尽情取之,再将石蛮也带上。” “在隐而不显的情况下,平缓南拓开疆。” “十年之内南拓三百里,你可有信心?” 周承元高声喊道:“孙儿有!” 恍惚之间,曾经那个顽劣的意气少年再次浮现,同日渐稳重的身形缓缓交织重叠。 周平望着瞬息间激动起来的诸多子侄孙辈,目光欣然慈蔼。 “尽情去施展吧,我永远在你们身后。” 第55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白岩镇往南二十里地界,周承时坐在骏马上,眺望苍茫天地四方,心中豪情万丈。 作为周玄崖的三子,其年岁不过十九,正值意气风华年岁,早就想做出一番事业。 而现在周家停歇许久的南拓之事再起,他作为三代中的有志者之一,自然披肩挂帅,成了凡俗琐事的掌权者之一。 其身侧,两尊魁梧身影屹立着,时刻将其保护在正中,另有年轻仆从紧紧跟在身旁。 却在这时,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到马前,模样圆润胖乎,双目微眯,偶有明光闪烁。 “承时啊,前头都清扫完扎好驻地了,我们先去驻地歇息定镇吧。” 而这中年男人,正是王腾海。 按理说,作为周家附庸的王家人,是断然不敢这么称呼周家子弟的。 但王腾海同周承时的关系却并不一般,两人乃是实打实的亲翁婿。 也正因如此,王腾海才会如此亲近呼喊,既没有过多地逾越尊卑,还不会疏远情谊。 周家的新制,看似云淡风轻,但随着时间流逝,却也彰显出其厉害之处。 周家子弟凡有抱负者,自然都想留名族谱之上,以供后世子孙铭记。 这样一来,就极大地避免了内争之事。 毕竟,就算子弟间再如何争夺,对家族也没有多少好处,就更别说有所成就了。 想要有所成就,就只能外求。此前什么枕边风,妻族母族利益纠纷自然不复存在。 而想要外求做出一番事业,那周家子弟能依靠可就不止是家族的力量,还有那些维系于他的氏族! 这也是改制之后的精妙之处,别看五镇诸村的许多重位都被周家子弟取代,但这不代表那些氏族就没了权势,无法于周家立足。 相反,那些氏族还过得更好了,只不过要完全依赖于所属的周家子弟。 真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像王腾海和周承时这样,若是周承时能于一地建城立镇,自然需要人手把持各方事务,那作为其老丈人,王腾海这一脉自然是最佳的人选。 而且,只要周家屹立不倒,那王腾海一脉就永远只能以周承时为中心,更不会生什么忤逆的歪心思。 在这种情况下,王腾海只会比周承时还要上心南拓建功之事。 而这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防止氏族做大。 单就是王辉这一宗的王家,已然因为联姻结亲的缘故,隐隐分成了三脉。 其一就是周承时同王腾海一脉。 其二就是周承空与王腾岳一脉。 其三便是王大石,他虽然资质不高,却也是一位修士,而且还是周家的老人,所以便娶了周长河的一个女儿为妻。 而人都是自私的,这三脉即便没有分家,却也渐渐以各自利益为主,围绕着不同的周家子弟,不再如从前那般宗族亲密了。 这种情况,在其他氏族也是不断上映着。 如那孙家,更是因为结亲太多,都险些彻底散了。有些随周承德去了军伍,或于县衙周承泽麾下当差,再者跟随周承泉去郡中闯荡,或是跟着周承林于江湖卖艺…… 氏族想要在周家治下发展,就只能依附周家子弟,从而不可避免地出现分家之势。但若是不依附,家族就没有出头之日。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周家子弟不是什么昏庸愚钝之辈,这些氏族都会想尽办法帮助其壮大。 换句话说,周家治下的这些氏族没有做蛋糕的权力,但他们却可以依附于可以做蛋糕的周家子弟麾下,帮助其做大做强,这样才能分润到更多的利益。 周承时淡笑道:“好啊,正好也有些累了,那我们就先歇息一会吧。”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一处简陋营地。 数百个族兵正伐木建屋,平整土地,或是清剿四方山林的猛兽。 “都干利索些,不要偷懒。” 其中也有许多王家族人的身影,有威望正盛者站在高处,指挥着王家人,其是王腾海的亲子。 农户在开垦田地,修士药师于山林间搜寻草木灵植,石工铁匠凭借经验勘测地势矿材。 这些全然都不需要周承时去思量,他只需要立于营帐内,听取四方消息,待到城镇建起后,便可顺理成章地成为此地镇守。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是周家人,所以都是其应得的家族槐荫。 周承时站在舆图前,细细端详着,随后指着一处说道:“这里地势险要,山林茂密,恐有猛兽栖息,妖物残存,还是要尽快清剿,别酿出什么祸事来。” 王腾海听后笑道:“承时你放心,远文他们早就安排人去清剿了。” 周承时没有说话,而一直站在他身侧的那个年轻仆从却是悄然去了帐外,那些族兵将领一望到他,立马肃然恭敬,纷纷围了上来。 “大管事,您有什么指示。” 周泰点了点头,“小主说,那处山头要尽快清剿出来,以免夜里有猛兽妖物冲营,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那些将领头目随之散去,而周泰则是又悄然地回到营帐内,恭敬地立在周承时身后。 白溪山上的本姓奴仆,如今绝大多数都已是家生子,忠心不可移。其中尚佳者,就会被挑选为周家子弟的贴身仆从,以此照顾其日常。 而他们的荣华富贵,自然也系于周家。 就像周泰这般,在营帐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仆从,而一旦出了营帐,他就是一人之下的大管事,若是城镇建起,他的权势还会更大。 周泰进出营帐,王腾海又怎么可能看不到,但他却是神情不变,依旧乐呵呵陪在周承时旁边。他晓得,自家永远比不得周泰更得信任,但身为妻族,只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自然也不会很差。 而在半空中,周玄崖等人俯瞰下方如火如荼的场景,随后向着更南边飞去。 建造镇寨这种事,自有凡人负责。他们这些修士需要考虑的,乃是辽阔山野中隐匿的种种凶机。 第56章 打赌 周承明同周玄崖两人驾驭灵兽翱翔于天穹,不断掠过雄伟磅礴的大好山河。 周承明望着四方地界,还是忍不住问道:“爹,既然这些地界还没办法建镇生息,为什么我们先用开拓令将其归于治下,反倒还要这么劳心费神地清剿其内的妖物?” 在周承明的观念里,既然现在凡人不足以开拓这么大的疆域,那完全可以先占下来,再徐徐图之才对。 而他们现在这样四处剿灭妖物,就算全部剿杀干净,十几二十年就又会孕育出一批来,完全是费力不讨好,反倒将自己置身险地了。 至于说斩杀的妖物残骸,那虽然也算是不菲的宝物,但自家好几位炼丹师,老老实实待在族地里炼丹也比这个利润大啊。 周玄崖瞥了周承明一眼,嗡声说道:“难道你不想要灵兽吗?” “再者,这疆域境内辽阔,说不定何处就藏着什么宝物资源,只有尽快将其中炼气妖物斩杀,寻山队伍才能安然寻觅。” “若是这样放任不顾,在这荒郊野岭地带,就算被什么歹人发现挖走,我们只怕都不知道。” 周承明一愣,旋即讪笑几声。 他一时间只考虑自家修士安危,倒是没有想这么长远。 “而且,这些妖物又何尝不是资源,其中潜力巨大者,可为灵兽;稍逊者,也可为药材器材。”周玄崖继续说道,“而在一片山林地界内,若是有妖物栖息,那将很难诞生出第二头妖物出来。我们只要将其斩杀,山林就会空缺出来,这样就能源源不断地诞生新的妖物。” 周玄崖说的很是平淡,但却阐尽世间现状。 任何地界只要出现了一尊霸主,那往后的岁月中,只要其没有陨落,那其他存在想要崛起,都将变得难如登天。 就如昭平郡内,白山门雄踞郡北百余年。 在这期间,许多仙族崛起,兴盛昌荣。但哪怕是其中最有希望的李宋两家,丹道昌盛,家族那般兴旺,但也看不到半点再进一步的可能。 郡南虽然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但周家崛起之后,其他势力想要再进一步,必然会遭到周家的打压。 这无关道义,而是最为残酷的物竞天择。 周承明沉默片刻,随后灿烂笑道:“我晓得了,爹,你先带我去抓只灵兽吧。” 在周家的修士中,也就他和周承珍还有燕芷兰三人没有灵兽,那只飞天虎也被周平解除禁锢给了周承元,而就连更小的周曦晟都弄到了一只不俗的蛟兽。 要说他不在意不羡慕,那自然是假的。但和自家侄儿斤斤计较这些,他也做不出来。 现在要是真能寻只妖物当灵兽,那他自然欣喜的很。 周承明缓声道:“爹,那我们还是多寻寻,给承珍也抓一只。” 当初,那蛟兽就是周承珍让给周曦晟的。 但毕竟亲疏有近,作为周曦晟的亲叔叔,他自然不想侄儿和承珍因为此事而心生间隙。 周玄崖赞许地望着周承明,虽然没有周承元那般稳重担当,不如周承乾持家有方,也没有周承阳执着,但自家儿子却是心思细腻,思虑周全。 “走吧,前面那地界气机磅礴灵韵,说不定就隐匿着什么妖物宝贝,去前头看看。”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山林内,汹涌狂暴的气息此起彼伏,风罡煞气疯狂肆虐,将周围草木尽数摧毁破断。 一头巨大蛮熊屹立在大地上,双目残暴凶煞,死死盯着上空的几道人影。 在其身上,还有几道重物砸出来的痕迹,毛发被鲜血侵蚀污黑,惨不忍睹。 吼! 巨大咆哮声威震山林,就连上方三人都为之一颤。 但其中一人不惧反喜,望着蛮熊炽热说道:“我想要它作为我的灵兽。” 他们正是周承珍、周承元还有陈福生三人。 周家此番南下拓土,除了周曦晟散功重修外,也就只留下了周倩苓和燕芷兰,其他炼气修士皆出动,就连牛林原都自发地从牛头山走出,在北边一些安全地界巡视着。 周承元望着蛮熊眼中的凶光怨恨,心中不由地寒颤,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朝着陈福生说道:“舅公,这蛮熊实力强大,不如我们一同出手将其降伏。” 陈福生眸光一转,旋即笑道:“承元,不如你我赌一赌,谁能最后降服这畜生。” 周承元不免有些无奈,早就听承明他们说,自家舅公喜欢打赌,原本他一直待在炼丹房炼丹,还没有真见识过,现在看来,是一点都不假。 “舅公,打赌没问题,但听承明说,您明年的俸禄都输没了……” 陈福生不由地脸红尴尬,随后朗声说着,“别听承明那小子乱说,舅公当然有好东西。”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箓。 “这是我炼制的灵盾符,品质上佳,拿来当赌注没问题吧?” “随您。”周承元淡声道,“我就以我那份白溪潮为注吧。” 随后,三人就将目光落在下方的蛮熊身上,飞天虎同风鹰环绕在其两侧。 周承元体内灵气涌动,便有无数飞石凝聚,犹如骤雨砸向大地。 陈福生口中轻喝一声,瞬间浮现出大量的云雾,遮掩山林,其中更有绚丽光彩涌现。 他修行云道,曾经周平还寻得了些许落霞之气,使得他的术法具有微弱迷幻之效,变得更加诡变。 那蛮熊立于大地上,望着四方浓郁云海,顿时犹如没头的苍蝇,不识八方,只能困在中间打转暴怒。 但其皮肉厚实至极,所以哪怕是锋利飞石砸在它身上,也只是变成碎屑齑粉,散落一地,却造成不了半点伤势。 周承珍立在半空,指尖不断流转,便有一块巨石于头顶凝聚,最后猛地砸向蛮熊。 蛮熊顿时心生危机,想要闪躲开来,飞天虎与风鹰就施展风罡妖气,打得蛮熊身躯颤动,硬生生吃了所有攻势,倒在大地上怒吼着。 吼! 蛮熊暴怒,身上的皮毛又多了一道暗沉伤势,显然此前就是这般被周承元等人消耗重伤的。 却在这时,蛮熊发出一声怒吼,随后猛地踏地向半空纵跃而去,吓得周承元等人急速倒退。 虽然面前这蛮熊只相当于炼气一重,但其本就是以蛮力着称,若是被其正面轰击,不死也重伤。 陈福生情急之下,将怀中的灵盾符尽数撕碎。 霎那间,十余面灵盾浮现,虽然在庞大熊掌犹如透纸一般,但却极大地阻挡了蛮熊的攻势,使其不甘咆哮着坠向大地。 周承元怀中诸多宝珠浮现,瞬间便化作数十方巨球,威势恐怖强悍,随后犹如骤雨砸击,疯狂地砸向下方的蛮熊,整个大地都随之轰鸣颤动着,蛮熊更是被砸得不断悲鸣嘶吼,浑身鲜血淋漓惨烈,想要逃避,但却怎么都逃不了。 片刻的功夫,尘埃汹涌遮天,山林草木狼藉荒芜,而蛮熊已然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周承珍目瞪口呆地望着周承元,谁曾想一直炼丹不出的族兄,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周承元气喘吁吁,惊魂未定,方才疯狂驱使法器,可是将体内的灵气消耗的七七八八,心中感叹不已,“唉,忙于炼丹,倒是连攻伐对敌都疏忽懈怠了。” 陈福生倒是没想那么多,而是望着周承元欲言又止。 第57章 南天峰 周承元驱使飞天虎,在确定蛮熊彻底昏死之后,他这才朝周承珍说道:“趁着现在,快去将这妖物奴役吧。” “多谢族兄。” 周承珍朗声笑着,随后就落下蛮熊身上,以拘魂御兽法强行拘拿蛮熊魂魄,剧烈的疼痛直接将蛮熊从昏睡中活活疼醒。 它望着身上渺小的人类,怒吼咆哮着,就要挥舞利爪将周承珍撕碎。 下一刻,魂魄便传来剧烈疼痛,直接疼得它无法动弹,更感受到一股致命危机,仿佛随时都可以被眼前这凡人破碎魂魄,从而身死。 “吼啊——!” 蛮熊发出一声沉闷低吼,即便有再多的不甘怨恨,它也只能向面前这人类臣服。 周承珍脸色有些惨白,毕竟是初次拘魂御兽,哪怕魂魄底蕴充沛,但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他高兴飞上天,朝着周承元二人躬身说道:“谢族兄,谢舅公。” 周承珍乃是周长安之子,称呼陈福生为舅公自然有些不恰当,但称呼其他又生疏分别,就跟着周承明他们叫了。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客气。”周承元笑道,旋即有些担忧,“只是,这蛮熊怨念深重,虽然奴役成灵兽,也绝不能掉以轻心,平日也不能放在身边,以免发生意外。” 周承珍说道:“我晓得,这蛮熊目光太狠,我也不敢独自相处。” 他奴役这蛮熊,本来就是想为自家增添一位炼气战力,好为家族发展排忧解难,可从未想过朝夕相处,真把灵兽当作伙伴。 毕竟,可不是什么灵兽都像负泽那样温顺。 周承元这才注意到陈福生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问道:“舅公,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陈福生讪笑几声,随后慈蔼笑道:“承元啊,你觉得舅公对你咋样?” 周承元一愣,瞬间明白了陈福生为何这般姿态,淡笑说道:“舅公对我自然是极好,儿时多是舅公伴我玩乐嬉闹。” “嘿嘿,那方才的赌局……” 陈福生双手不断揉搓着,期待地望着周承元。 “那些符箓刚才都消耗了,不如……” 周承元嘴角上扬,微微一顿,旋即说道:“那就……回去炼了再兑现。” 陈福生期盼不已,正要高呼没白疼这娃子,听到这句话却是陡然一顿。 下一刻,脸色潮红,激动呼喊道:“你这娃子,怎么跟你爹一个模样,一点都不晓得尊老爱幼。” 周承元淡声笑道:“舅公,咱愿赌服输,人要有信才能立,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嘛?” 陈福生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兽,恼羞成怒道:“愿赌服输,我才不会赖账呢。” 望着陈福生恼怒的模样,周承元二人也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若论家中长辈他们最亲近谁,那莫不过陈福生,谁让其是一个没有架子的小老头,哪怕是同他们这些晚辈相处,也是惬意随性的很。 想到这,周承元忍不住问道:“舅公,您为何不成家啊?” 陈福生却是洒脱笑道:“成家哪有喜乐快活舒心潇洒,我这个性子,是当不了一个好父亲的。” 此话一出,周承元不由地陷入了沉默,曾经他也是这般心态,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也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于子侄面前保持威严,不苟言笑了。 也许是当年得知家族危亡而毅然北上,也可能是同燕芷兰成婚,生了周曦晟以后。 他恍然回过神,随后朝着两人说道:“走吧,我们继续南下探寻。” 说着,三人便落在飞天虎和风鹰的后背,向着南边飞去。而蛮熊只能在大地上艰难行进,庞大的身躯颤动大地,山林草木都被强行踏出一条道路来,只留下惨烈狼藉的战场。 草木虽然渺小,却也有着巨大力量,要不了月的时间,这里便会被绿茵覆盖遮掩,直到再也不显。 周承元两方人又不是为了安营扎寨,而是清扫山野妖物,所以行进极快,短短数日就掠过方圆两百多里地界,将其简略地探寻了一番,随后尽数划入自家治下。 数千里外的定仙司总部,那件法宝迸发绚丽光彩,浮现的舆图虚影不断变化着,向着四周缓慢扩张,在其西南一地,一块巨大的版图正被不断蚕食,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变作赵国的一份子。 而在这块版图上方,一道白色光团急速扩张,虽然同赵国辽阔版图相比,依旧是那么的渺小,但却格外地鲜明。 几人在镇南府北部一座高耸山岳前汇合,每个人或多或少有些狼狈,毕竟越往南,不仅是妖物多了起来,而且还更加凶悍狂暴,最重要的是,还有诸多险地,如暗流泽,瘴毒林等,多少给几人带来了一些折磨。 望着巍峨山岳,周玄崖目光微凝聚,旋即双手持握开拓令,口中轻喝一声。 旋即,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阵波澜掠过,将此地同白溪山间的方圆二百七十里地界覆盖。 “就叫做南天峰吧。” 周玄崖低声说道,随后回首望着辽阔山河。他们简略清扫山野,也不过是发现了部分妖物,其他如宝物矿材等等都还没有好好探寻。 现在划地治下,自然要好好探寻一番。 “走,我们找宝物去。” 第58章 望宝而叹 瘴毒林上空,周承元同周承明二人屹立俯瞰下方。 而在周承明身侧,则盘坐御空着一头食铁兽,其身形不似蛮熊那般恐怖,只有八尺高些,黑白毛绒显得格外憨厚可爱,其嘴里不断咀嚼着细嫩竹子,眸间却不时闪烁精光,极其地通灵性。 周承明在探寻一处山谷时,这成精的食铁兽就蜷缩敛息地躲在洞,若不是灵兽巨蟒有感应之效,还真发现不了这家伙。 虽然其气息只相当于炼气一重,但其表现出来的智慧精明,却丝毫不逊色于人类。 也正因如此,周承明直接将其奴役成自己的灵兽,更是取名为空明。 但除了奴役时,空明有过些许挣扎抵抗外,剩下时候简直温顺到了极致,搞得周承明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抓错了。 空明将手中竹子吃完,先是环顾四周,随后用熊掌戳了戳周承明的衣角。 周承明感应到身后触动,也是有些无奈,随后从怀中掏出几根细嫩竹笋递给空明。 自从奴役了空明,他隔三岔五就要在这荒郊野岭寻觅新鲜竹子,搞得苦不堪言。 也就是想到自家赤峰有满山的红叶竹,回去之后就不用这般辛苦喂养了,不然他都要苦恼闹心死。 空明得了竹子,随后就老实温顺地继续吃了起来。 周承元正俯瞰着下方的瘴毒林,正好望到了这一幕,笑道:“承明,你这灵兽还挺有意思的。” 周承明尴尬地笑了两声,“除了能吃,看着聪明了些,其他一点用都没有。” 周承元摇头反驳道:“非也。” “就晓得你在白山门时,没有认真看那些卷宗古籍。” “食铁兽一族虽然声名不显,但并不代表其弱小,相反食铁兽一族实力极其强大,其中强者更是丝毫不逊色龙凤之流,只是因为其数量稀少,再加上温顺不与外争,所以才会这般不显。” “你这只食铁兽,既然聪慧过人,那说明其体内血脉精纯,日后说不定比之小青都要强大。” 周承明一愣,没想到食铁兽的跟脚居然这么恐怖,不由地回首望着正啃食竹子的空明。 但望着空明那忘我欢快地咀嚼,周承明激动的心情瞬间凉了半截,扭头朝着周承元说道:“承元哥,我们还是看看这瘴毒林有什么宝物吧。” 空明正咀嚼着竹子,余光瞥了周承明一眼。 ‘愚蠢的人类,还敢瞧不起老夫,老夫不表现的温顺憨厚些,怎么有免费的竹子吃。’ 它作为一只活了上百年的食铁兽,即便愚钝无智,但却亲眼目睹过当年赵国同南疆妖族的惨烈大战。 在后续的赵国犁地清剿镇南府妖族中,它又因为尚未启灵开智,所以就逃过一劫。 后来侥幸成精化妖,见到太多太多修士贪欲争斗,猛兽妖物残酷厮杀,历经不知道凶险才活到现在。 也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些,使得它极其怕死,渴望得到安稳太平。 所以,在被周承明抓到时,它连挣扎都不挣扎,直接就心甘情愿地成了其灵兽。 反正也逃不掉,还不如坦然接受这个事实,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 却没想到这主人居然还挺好的,那还想什么逃走,安稳待着得了。 周承元两人围着瘴毒林巡视一圈,随后重新聚在一块,两个人脸上都有些愁意。 “这林子里瘴气毒气倒是不少,只是可惜啊,没有相应的采集之法。”周承元惋惜说道,“看来回去之后,也要让白溪居收购一些天地气的采集法才行,别像现在这样望宝兴叹。” 世间万物皆有气,气泽交汇显化就是天地气。 如那水脉交汇凝聚,则为水气;凡人安居之所,则有人气与烟火气等等;山火喷涌倾泻,便是火气毒煞气…… 而天地气采集法,便是修士根据天地气的各异习性参悟出来的采集法门。因为天地气繁多各异,所以采集法也是浩如烟海。 任何一种天地气,若不以专门的采集法采集,那即便能采集下来,也无法长久保存。 甚至,若是修为弱小一些,还会遭受到天地气的侵蚀,从而损害自身,乃至是折损根基寿元。 这瘴毒林虽然不是很大,但却能持续产出瘴气与毒气,还有一些毒物和偏门药材,也算是一方另类的宝地。 但条件是,周家压根就没有这两种天地气的采集法,只能望而兴叹。 像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他们遇到的第一桩了。 如那暗流泽,就有阴寒水气以及怨煞寒气等一些极其偏门的天地气,而周家掌握的几十种采集法,主要还是风云土金木这些大众天地气为主,偏门罕见的极少。 还有一处地下深窟,其内阴风暗气也是周家目前无法采集的,只能暂时搁置。 当然,这些资源难以采集,但疆域这么大,自然也有许多资源是可以采集的。 如那山间清气,草木生机之气,还有风气云气,土气火气等等,无论是拿来修行还是贩卖,都是极好的。 周承元朗声道:“走吧,就先不管这片林子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随后,他便驾驭飞天虎往远处飞去,周承明望着憨厚的空明,虽然这家伙能御空,但速度实在是慢的可怜,只能无奈地凝聚浮云,驮着他们行进。 空明一点都不含糊,直接稳稳当当地坐在浮云上,悠哉地啃食竹子,而周承明则需要心神御云前行。 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灵兽了。 而在另一边,周玄崖同陈福生二人则是出现在一座小山上空。 小山并不高,不过几十丈有余,放在镇南府地界就显得极其低矮。其周围山野草木茂盛,但小山之上却是一片荒凉,寸草不生,山体上满是焦黑岩块沟壑,山顶自然是黝黑的洞口。 显然,这是一座不知道枯竭多少年的火山。 周玄崖欣喜道:“没想到这里居然能遇到一座死火山,若是其内火气未熄,曦晟修行就有着落了。” 一侧的陈福生也是面露喜色,随后两人便飞入漆黑的火山口。 第59章 地心离炎 一踏入火山口内,周玄崖两人便望见荒凉死寂的一幕。 岩壁尽是熔岩死石浇筑,四下昏暗漆黑,最深处更是昏暗至极,不见天明。 两人落在最低处的焦黑岩石上,微微感受四方温度,却是一点燥热火气都没有,显然被凝固的熔岩尽数隔绝在地下深处。 陈福生忍不住问道:“玄崖,这火山都不知道寂灭多少年了,火气一点都不剩,难不成我们还要打破这脚下的熔岩取火气?” 说到这,陈福生也不由地发虚。 别看火山寂灭荒凉,但其同地火相连,若是贸然破除熔岩,保不齐就让火山由死寂中复苏,形成喷涌之势,那可不是他们两个炼气修士可以抵抗的恐怖天威。 周玄崖淡笑道:“舅舅莫怕,可别忘了我修行的是玉石之道。” 玉石之道虽为玉石,但本质上依旧是土石道,自然有些许土石之威。 “唉,我不是怕,我是担忧。”陈福生忧愁道,“要不,我们让风鹰和巨蟒来破除,这样也不会伤到我们。” “灵兽智慧稀少,更是风道之流,自是不合适的。” 周玄崖于熔岩上方踱步,体内玉石之气不断涌动感应,最后站到一处,朗声道:“此地土石最为稳固,我有七成把握不会触发地下熔浆。” “若真发生什么意外,还有魂闪保命,断然不会出事的。” 而周玄崖所说的魂闪,便是周平以魂移残篇改编而成的特殊遁术,需心神凝一,且不受到外力影响下,才可施展,瞬息便可移动数十丈。 虽然有些鸡肋,却也能发挥奇效。 曾经,周平就是凭借此法,瞬息间将黄正清强势镇杀,才以最小的代价击退了黄家。 “舅舅,你先去外面接应我,以防被地火侵袭受伤。” 陈福生有些无奈,将怀里最后几张灵盾符以及风行符尽数塞到周玄崖手中,便带着两只灵兽飞出火山口。 他是云道修士,在这方面还真帮不了什么,留在这反倒还会添乱。 等到陈福生彻底离去,周玄崖这才将目光放在脚底的熔岩上。 他先是在周身凝聚数层青玉灵甲,心神守一,不断催使魂闪术法,使其蓄势待发。左手持枪以待,右手则是攥着诸多符箓。 直到全副武装后,他这才催使灵气,一点点影响脚下的熔岩。 只见那坚固的熔岩,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流沙一般开始缓缓散开,逐渐扩散出一方小洞。 而随着洞穴愈发深邃,一股热气自洞中缓缓涌现,并且越来越炽热,乃至是视野都变得模糊扭曲。 周玄崖自然不敢大意,更加小心谨慎地破除土石,并且还一直以玉石之气加固四周。 突然,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响声,周玄崖脸色惊变,心中疯狂催使魂闪,瞬息间出现在数十丈外,随后果断地捏碎风行符,向着火山口外飞去。 而他破出的那方寸小洞,直接被一股强大火气冲击,瞬息间便被强行轰击出巨大豁口,一道炽热岩浆喷涌而出! 虽然周玄崖遁法不俗,但也没有积压了数百年火气凶猛,直接被身后岩浆轰击,周身灵甲顷刻间破碎消散,手中灵盾符也化作灰烬。 最后,还是他凝神再次催使魂闪,避开了岩浆轰击方向,这才得以安然无恙。 周玄崖浮在半空气喘吁吁,浑身已被汗水浸湿,劫后余生地庆幸着。 “天威恐怖,不得不敬畏啊。” 火山口外的陈福生感受到这般恐怖威势,整个人也是心急如焚,随后更是被喷涌而出的岩浆吓得不断躲闪,但好在有惊无险,就是风鹰不幸被一颗熔岩砸中,半数羽毛都被烧没了。 好在,虽然积压已久,但毕竟是一座已经寂灭的小火山,除了这开始喷涌的一道外,剩下倒是恢复了死寂。 周玄崖二人来到洞窟前,其已经被方才的岩浆洪流冲击灼蚀出一个丈大的窟窿。 往下望去,便看到底下数丈的庞大区域内,橘红炽热的岩浆不断翻涌着,不时有岩浆炸开,滚滚热气向上涌动。 陈福生微微感应热气,旋即喜道:“真是一处宝地啊,火气浓郁,只要火山不枯竭,曦晟的修行就不成问题了。” 周玄崖也是欣喜不已,下一刻便被熔浆中的一物吸引了目光。 只见,在汹涌熔浆正中,一朵橘红火焰傲立,璀璨摇曳着,纯净炽热。 “地心离炎!” 周玄崖惊呼一声,陈福生随之望了过来。 “难怪这小火山没有彻底寂灭,原来是有地火离炎维系着。” 地心离炎虽然不是化基宝物,但却由地火孕育而成,若是往其内施加灵气或宝材为原料,便能不断燃烧滋生火道之气,乃是极其珍贵的火道辅修宝物。 也正是因为地心离炎存在,才使得这座小火山看似寂灭,但却保持着极其微弱的活力。 陈福生正要下去摘取,却被周玄崖拦了下来。 “舅舅,凡宝物皆有生灵而护之,或人或兽尔。” “这火山虽然封禁不出,但下方却是贯通无穷地火,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生灵存在,还是小心些稳妥。” “哈哈,是我一时忘记了。” 二人谨慎地向下探去,但直到把地心离火取走,也不见半点意外发生。 陈福生说道:“既然有了地心离火,这里的火气倒是不重要,我们还是先把这东西送回去,以免生变。” 周玄崖点头附和,随后两人便御兽往白溪山飞去,只留下岩浆不断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庞大身影缓缓从岩浆深处冒出,竟是一尊火焰化作的巨兽,似狼似虎,气息暴虐恐怖。 它按往常一样望向地心离炎,下一刻便愣在了原地,随后就看见了上方的巨大窟窿。 吼! 浑身火焰犹如炸开一般,凛冽汹涌,狂暴至极! “是谁,偷走了我的东西!” 若是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出现于此,便能认出此乃自火焰中孕育而生的火灵一族,与石灵同属于灵族。 而且,比之石灵而言,其实力要强上不少,更是生而便可御火掌炎,所到之处还会引发大旱。所以,在一些传闻或古籍中,其也被称为火君,亦或者是灾兽邪祟。 第60章 思绪通达 白溪山 周承元等人御风而归,脸上写满了欣喜欢乐。 此番南拓,虽然只是简略地巡视了一番疆域,还没有好好勘测,却已是收获颇丰。 除却蛮熊与食铁兽空明这两只灵兽外,周玄崖还发现了一只炼气低重的青狐,温顺狡猾,实力却是中庸孱弱,便将其给了燕芷兰为灵兽。 方圆两百多里的地界,却只找出三只炼气妖物,虽说可能还有一些妖物隐匿不显,却也能看出赵国当年清剿妖物的果决彻底。 哪怕是过去了一百多年,镇南府地界诞生的妖物也是少得可怜。而且,其中但凡有妖物表现不俗,便会被过往的修士斩杀或奴役成灵兽,绝无半点成患的可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任何人族修士皆明白的道理。既然镇南府已经被赵国视为囊中之物,自然不可能允许任何隐患存在。 而除了增添三个炼气战力外,周承元等人发现的宝物也是不少。 如一方地下溶洞内,便发现了大规模的钟乳石,其凝结的地心乳乃是不俗的土道修行资粮,虽然算不得珍贵,但架不住数量庞大,也能算是一处极好的资源点。 除此之外,还有茂盛郁郁的山野,可从中持续采集草木之气、山间清气等等。虽然稀薄惨淡,但从长久看来,那也是极其可观的。 这也是正道势力不同于魔道之流的根本所在。 正道向往的是秩序,是世代长久的持续发展,哪怕基业利益稀薄;而魔道却不善经营,自私自利,只以摧毁掠夺为主。 在修行界也是以理念不同而划分正邪,单纯的杀戮反倒只是片面的。 而待到日后镇寨南建,便能彻底开发山林,将其中种种资源归于白溪山,那周家将迎来彻底的腾飞。 毕竟,这回只是粗略地探寻了一番,主要目的是为了将疆域囊括于治下。待到日后开发,才能正式发掘其中的繁多药材以及种种宝物。 周承元等人飞回各自洞府庭院,将此番所得纳入族库。而周玄崖则是兴高采烈地落在明峰顶,朗声喊道:“曦晟,看二爷爷给你带了什么宝贝回来?” 周倩苓正坐在水潭边酿酒,望见周玄崖的到来,也是含笑说道:“五叔好。” 在其身侧,紫金藤已然占据了一丈大小的地界,嶙峋参差,枝干墨黑浓郁,繁荣的藤叶更是紫红似血。在地下深处,其庞大根系更是覆盖了明峰整个山头,影响了大半个明峰的草木生长。 若是细细感知,便能望见稀薄至极的草木之气自明峰涌动,缓缓汇入紫金藤的根系之中。 而在紫金藤与周倩苓之间,更有微淡碧光交汇相融,就如同两股气息相辅相成,在协助各自成长。 也正因如此,哪怕周倩苓资质不高,哪怕没有多少草木之气供养,但她依旧是周家修行最快者。 年仅三十几岁,便修行到炼气六重,即便是放在青云门,那也是上佳存在。 而因为修为日益高深,其体内的妖族血脉也逐渐被激发,导致她头顶多了一对茸茸鹿角。 虽然鹿角并不影响其生活,但难免异于常人,使得周倩苓更加不愿出现在族人面前,一直待在幽静的明峰顶,同猛兽草木为伴。 周玄崖淡声问道:“倩苓也在啊,最近过得可好啊?”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装满草木之气的小瓶。 “这是五叔和你族兄他们,南拓时采集的草木之气,虽然不多,但倩苓你先拿去修行,日后我们再去多采集一些。” “谢谢五叔。” 周玄崖苦口婆心道:“倩苓啊,五叔晓得你喜静,但这山上幽冷孤寂,一直待着总归是不好的,平日也要多去外面走走才好。” 周倩苓只是点点头,随后恭敬回应,“我会的,五叔。” 周玄崖望着周倩苓,也知道其就是这个性子,就也没再多说什么。 “曦晟那小子呢?” “曦晟前两日就闭关突破去了。” 周玄崖有些诧异,周曦晟也才重修半年不到,没想到就修行到启灵巅峰了,倒也是进步飞快啊。 “他不会是急功心切,所以还没修行到巅峰,就急着突破吧?” 但他转念一想,自家侄孙虽然顽劣,但也分得清轻重,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应该是叔公开创的那门火道功法不俗。”周倩苓说着,随后想到周曦晟重修后的种种表现,微微思索道:“再者,也许是因为心绪通达的缘故吧。” 就在这时,只听见后方的一处石室猛地炸开,无数土石飞溅,砸得四周草木颤动折断,灰尘漫天飞舞。 周倩苓二人眼捷手快,早已施展术法将林中的珍贵草木庇护起来,那些圈养的小兽也是吓得畏惧缩到角落。 一道修长身影自灰尘中缓缓走出,一股微淡热浪随之向着四周逸散。 “二爷爷,姑姑,我突破炼气啦!” 周曦晟身形修长,眉目间尽是张扬傲气,洒脱随性,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周玄崖望着自家侄孙,不由地有些晃神。 在周曦晟重修之前,虽然也张扬欢快,但始终有一股郁气挥之不散,就好似身心不一的郁然。 而现在重修之后,却是天性释然,如同一朵明媚之花,向着天地尽情施展自己。 这种气质在周家任何人身上都没有出现过,哪怕是年少时的周承元。 因为,无论是周明湖兄弟俩还是周承元一代人,他们经历的是家族危亡之际,自小便背负着家族延续兴盛的重任。 而周曦晟不一样,他出生时,周家已然起势,所以他比之任何人都要幸福,受尽各方宠爱,不需要思虑任何事,这就使得他性情张扬洒脱。 注定是要像雏鹰那样,要么翱翔九天苍穹,要么坠落荒凉大地。 周玄崖心中感叹。 ‘家族的未来,注定是要靠你们的。’ 他知道,他们这些人注定是家族的基石,能带领家族走上强盛的,必然还是周曦晟这样的后辈。 当然,也可能是走上灭亡。 周曦晟双目中火光摇曳,望着周玄崖笑道:“二爷爷,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股好浓郁的火气啊,是给我准备的吗?” “你这小子,倒是感应的挺快。” 周玄崖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方石块,石块表面黄橙一片,更是散发着微淡热气,不过皆被土石隔绝。 “这里面是地心离炎,有了它,你往后修行就不成问题了。” “谢谢二爷爷,二爷爷最好了。” 周曦晟欣喜不已,恭敬地就要接过石块,却被周玄崖给拦了下来。 “这地心离炎乃是家族之物,你修行火道,所以就放在你这。但也要照料好,万不可损坏了。” “曦晟明白。” “还有……”周玄崖余光扫视四周狼藉一幕,“把这里给我打扫干净。” “啊?!” 第61章 大旱成灾 在将境内简略探寻了一番后,周承元等人便不再继续漫山遍野地搜寻。而是回到各自洞府各司其职,将寻山探宝事务尽数交给了自家族人以及治下的氏族。 毕竟,绝大多数的炼气妖物都被奴役成了灵兽,疆域内已然没有多少危险。山林间虽然有不少启灵妖物或猛兽,但那些弱小妖物凡人联手合力都可以解决,自然用不着炼气修士出手。 他们只需要镇守庇护,解决凡人无法应对的那些危机便可。 至于说其他人族势力,周家疆域板块归于定仙司仙籍之中,除非是治内出现什么特别珍贵的宝物,不然都不会越境挑衅一个化基势力。 一处山林内 周承阳带着一行人小心地行走在崎岖陡峭的山林间,谨慎地望着四周。 “二爷,这林子里蛇毒,您可一定要小心些。” “这岩石土块上苔藓也多,二爷,咱要不慢点走。” 一个清秀少年跟在周承阳身后,恭敬诚恳,脸上满是担忧。 周承阳在承倩辈中排行第二,再加上其栽培育苗,造福一方。所以,周家治下的凡人可能不知道周家当今持家是谁,但却都知道周二爷的名讳,谈论起来也是恭敬万分。 周承阳回首笑道:“才远,我跟你说,别看我现在快四十了,但身子却硬朗着呢。” “你照看好自己就行,不用担心我。” 陈秋生自上次寻山之后,便留在平泽镇担任副手,也算是过上了享受无忧的日子。而他的二子陈才远则接手其职,到寻山队伍中成了周承阳的跟班。 陈才远嘻笑两声,“二爷,小子这不是担心嘛。” 他还记得离家时,陈秋生躺在楠木椅上同他说的话。 “你们大伯虽然是修士,但你们几个皆是凡根,他就算想帮也帮不了什么,无非就是借这香火情,保我们陈家世代衣食无忧尔。” “而真想世代荣华富贵,还需要你们几个自己去争取。” “你大哥功名有望,而且和主家的承泽、承川两位少爷交情颇深,再有你大伯助力,日后走仕途定是一帆风顺。” “你弟弟才江天生魁梧有力,现在也是深得主家信任,在族兵中已是百夫长。” “唯有你,我最为担心。” “虽然家中基业我都打算留给你打理,但守成终究是无法长进。” “各镇公子皆有母族妻族助力,你难以攀得高位,不如先去阳少爷那里好好历练几年。” “虽然阳少爷喜农桑之事,不与外争不与亲斗,跟着他没有多少出路,但对你总归是有好无坏。” “而且,你大伯告诉我,阳少爷不日就要总领搜山寻药事务,趁着那些泥腿子还没有得到消息,你先一步进去,同阳少爷搞好关系,日后成就必然胜于我。” …… 虽然陈才远同陈秋生一样中庸,但比之更加听话耐苦一些。进入周承阳的农桑院后,因其勤恳卖力,很快便得了周承阳的欢喜。 陈才远紧步跟在周承阳后头,比之周承阳的贴身仆从都不为过。 人群中,好几位身形魁梧的族兵都将目光落在陈才远身上,眼中充满了警惕。 作为保护周家子弟的族兵,自然是经过重重选拔的精兵,其忠诚自然不用担心。 而且,他们皆服用了牛虎筋骨丹,身着红叶竹甲,手持钢兵利刃,其实力可想而知。 再有两位青玉卫坐镇其中,就算是碰到数头启灵妖物,也只能含恨死在他们手里。 突然,前头传来惊呼声。 “二爷,这里有情况。” 周承阳正蹲着打量面前的小草,听到惊呼声便急忙跑了过去。虽然年近四十,但他却爆发出了远超凡人的敏捷。 “怎么回事?” 周承阳气息平缓,好似没事人一般,反倒是一路小跑跟来的陈才远和贴身仆从累得气喘吁吁。 他顺着族兵所指方向望去,整个人陡然一愣。 只见,那原本繁茂郁苍的山林在前面犹如被斩断了一般,这边依旧是茂盛山林,而另一边的辽阔疆域却化作旱地。 无数草木暴晒枯死,大地龟裂沟壑,溪流干涸断绝,还有一些小兽已然化作干尸,只剩下一些枯死的树木依旧屹立着,随着热风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但奇怪的是,却不见半点热气,就仿佛是突然间焚阳临世,将这些草木活活晒干了一般。 “这……” 所有人望着这恐怖诡异的一幕,心中胆颤,不由地畏惧咽了咽口水。 “二爷,要不我们先回去禀告……” 陈才远担忧询问着,但还没等他说完,便望见周承阳急速地向那片诡异旱地奔去。 “二爷小心!” 其他人脸色大变,急忙跟了上去。尤其是那些个青玉卫和族兵,更是犹如神速般出现在周承阳四周。他们的职责便是保护周承阳,若是周承阳出了事,他们又如何对得起主家。 周承阳不顾形象地跪伏在一棵一人高的枯死小树前,小心翼翼地挖土刨根,嘴里止不住地念叨着。 “可千万别真的枯死了……” 众人警惕地拱卫四周,有采药人思索地端详那棵枯死小树,旋即猛地喊道:“是血藤木!” 随后,就疯了似的扑上去一块挖掘。 血藤木的树皮具有止血解毒之效,其树干结实有力,若是在院中种一棵,绝大多数的小病小伤都不成问题,乃是极好的药材树木。 直到望到根系还有生机,周承阳才长舒了一口气。 其他人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掩护周承阳重新隐回山林间,要将这诡异之事禀告主家。 而在周家辽阔疆域内,大片的山林化作旱地灾土,无数草木枯死干竭,溪水干涸,鸟兽枯死。 一头怪异炎兽站立在巨石上,浑身散发着恐怖火气,四方山林随之枯死衰亡。它感受四周气息,随后便向着白溪山踏去,所到之处尽数化作旱土。 第62章 哪来的火灵? 周玄崖等人屹立在半空,脸色凝重地望向远方。 只见,一头五丈高的巨大怪物正缓步向白溪山逼近,周身炎火弥漫烈烈,将四周草木土石焚得干枯龟裂,整片山林犹如患上了病斑一样,原本翠绿盎然的山野变得枯黄衰败,更有熊熊烈火燃烧着,向着四方原野疯狂蔓延,灰烬漫天飞舞,犹如大灾降至。 即便相隔甚远,周承元等人还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而在众人身后的一片平坦地界,屋舍俨然,粗犷石墙已然有所规模,围成一座小城,其正是周承时原本正在建造的新镇寨。 但随着炎兽逼近肆虐,其内的凡人早就被召集去了安全地界,所以入眼望去空空如也。 “这镇南府地界怎地还有如此火灵隐匿?”周承元眉头紧皱,望向身后担忧问道:“也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能来?” 单就是这动辄改变一地景茂的天威本领,就已然超过炼气层次,自不是周承元等人有能力阻拦的。 更别说灵族神秘恐怖,指不定还有什么厉害手段,他们现在只期盼周平或者石蛮到来,将这头火灵降伏镇压便好。 周玄崖望着不断被焚烧的山野,眼中满是心疼。 虽然寻常山林能采集的资源很少,但总好过没有,现在就这样白白被焚烧成灰,起码要好几年的功夫才能恢复生机,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不当家,又哪知道柴米油盐贵。 周承珍抱怨道:“以前不是清剿犁地吗?怎地藏着一头这么强大的火灵都不知道。也就是现在出世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少罪孽损失。” 一侧的周承明笑道:“莫要抱怨了,还是先躲一躲,等爷爷来再说吧。” “虽然这火灵行动迟缓受限,但也万不可马虎大意,恐伤自身。” 这也是所有灵族的通病,虽然备受上天眷爱,生而强大伟岸,但除了特殊力量外,其生息之间却是近于飞虫走兽。 就像石蛮那样,即便已经强大到炼气境界无敌了,却依然不会御空飞行,只能像地上的生灵一般,奔走踏立四方。 其体内也没有灵气,虽然能控制土石,也因为先天的本能,而非什么术法。 这炎兽亦是如此,虽掌炎火之威,却犹如虎豹豺狼一般,要不然也不会于大地上奔袭着往白溪山赶。 听到周承明所言,几人立马向着远处飞去,既是为了远离,也是去疏散四镇凡人,莫要挡在炎兽的必经之路上。 炎兽抬起头望向远方,它从那个方向感受到了地心离火的气息。 正要继续往前行进,一个渺小身影突然出现在它眼前,散发着恐怖威压。 周平疑惑自语,“哪来的火灵?” 他原本正在白玉宫炼制青玉丹,突然听到周承元几人的呼唤,这才急速地赶到了这里,入眼便望到这只恐怖炎兽。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周平却是没有半点含糊。 只见他双目一凝,一股强大威压便随之向着四方铺天盖地而去! 大地撼动,数十根巨大石柱拔地而起,将炎兽禁锢在其中。 无数颗玉石凝结的流星坠石浮现在周平身侧,犹如群星璀璨,使得威势愈发恐怖。 “落!” 周平轻喝一声,那些流星坠石便犹如骤雨般砸向炎兽。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炎兽还没有从石柱中挣脱出来,便被无数坠石砸击,发出痛苦悲鸣。 旋即,它怒吼咆哮着,气息陡然暴涨狂虐,周身炎火汹汹狂烈,恐怖热气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那些坠石还没有落在它身上,便被炎火焚烧熔化成泥浆,散落大地。 而四周的草木却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温度,直接焚烧化为灰烬,熊熊火焰向着山野蔓延,山火汹涌恐怖。 “孽畜,竟敢焚山烧林!” 周平眼中生怒,左手猛地朝大地一握。 下一刻,大地疯狂颤动着,瞬息间竟凹陷出一个深达十余丈的巨大深坑。 炎兽虽然威势恐怖,但其他方面却和野兽没多大区别,想要躲避突然出现的深坑,却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猛地捶击,随后直接整个栽进深坑之中。 不过,其毕竟是炎火凝结成型的特殊生灵,虽然坑洞极深,却没有摔伤分毫。 它在坑底缓缓爬起,望着四处陡峭的石壁,面容瞬间狰狞恐怖,浑身炎火熊熊燃起,一股极致温度向着四面八方逸散侵蚀。 那原本陡峭的岩壁犹如霜雪遇阳,开始急速熔化,化作熔浆缓缓汇入深坑底部。 炎兽游于熔浆之中,并且随着熔浆不断升高,其也一点点浮了起来,不断向着地面攀升。 眼瞅着就要摸到地面边缘,周平随手一挥,深坑便往下深陷了丈余,炎兽瞬间栽了下去,只能困在深坑中愤怒咆哮。 即便它炎火再恐怖,但无法靠近周平,注定只能这般无能发泄。 周平屹立半空,饶有兴趣地望着深坑中挣扎的炎兽。 这只火灵虽然并没有达到化基层次,但因为其掌握恐怖炎火,可焚山煮海,所以就算是化基修士与之对敌,也会极其地棘手难缠。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不愿意正面交锋,倒不是对付不了,而是不想费力劳神。 毕竟,人为万物之灵,又不是愚昧野兽,明明有更好的应对之法,为啥非要硬碰硬辛苦劳累呢。 而且,灵族其极其难杀死,像石蛮那样的石灵,除非是将其彻底碾压寂灭。不然只要还有部分躯体和意识在,就可以通过啃食土石来恢复元气。火灵更是离谱,只要仍有灵性之火存在,便能不断复生。再加上灵族天生实力强大,寿命悠长,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镇族战力。 所以在看到火灵的第一眼开始,周平就萌生了降伏的心思。 但这火灵毕竟是天生地养之物,而非他自己点化的石灵。其灵性充沛无比,若是不将其力量消耗得七七八八,还真不一定能奴役。 炎兽不断释放炎火,气息都衰弱了不少。但每当它要爬上地面时,便会被周平打下去,几番回合下来,它晓得敌不过周平,直接沉入熔浆之中,想要熔化土石向地底深处逃去。 周平自然不可能让它如意,【通灵玉】陡然浮现,四周的玉石气息瞬间变得极其浓郁强盛,更有石晶玉石快速凝结,化作一只巨大石掌。 手掌探入熔浆之中,直接将炎兽强行拽了出来,但随着炎火侵蚀,巨手也开始缓慢熔化。 但炎兽的气息已经衰弱太多了,周身散发的炎火都变得稀薄微淡。 它望着半空的周平,口吐人言,恶狠狠道:“人类果然卑鄙无耻!” 周平一愣,望向面前的火灵,没想到其居然会说人族语言! 第63章 山中焰虎 这也不怪周平诧异,而是这只炎兽毕竟也才相当于炼气级别的存在。 与它实力相差无几的石蛮,但到现在灵智也才相当于几岁孩童,连寻常的命令都不太能懂,就更别说口吐人言了。 而这只火灵可以口吐人言,要么就是寿元悠久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月洗礼下,灵智不断增长;要么就是先天潜力不俗,才能在如此修为就通人性言人语。 既然其可以吐人言,周平也来了兴致。 “你言我人族卑鄙无耻,但你肆虐我周家疆域山河,更要毁镇寨,害凡人性命,于山野间更是犯下巨大祸端,山火弥漫生灵不存。” “我降伏你是为天行道,是还枉死生灵一个公道,何来卑鄙无耻之说。” 炎兽摆脱巨手束缚,站在巨石上仰首咆哮。 “我在火山沉睡了几十年,就等着我的地心离炎孕育成熟。” “但你们把我的地心离炎偷走了!” 虽然狰狞兽面看不出炎兽的情绪,但其声如洪钟咆哮,浑身炎火更是汹涌爆炸,已然说明其愤怒心情。 周平一愣,扭头望向远处的周玄崖等人。 便望见周曦晟混迹在人群之中,眼眸不断流转着,显然心中有事。 终究是太年轻,心中羞愧藏不住事。 而周玄崖和陈福生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宝物有能者居之,莫说是地心离炎了,今日这火灵也得归他们周家。 周玄崖缓步上前,将一切缘由低声诉说了一遍。 周平顿时明白一切,随后缓缓望向炎兽,如沐春风笑道:“此物与我家有缘。” 炎兽闻之暴怒不已,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周平,但身上的炎火还是汹涌狂暴,正要向周平发起攻击,下一刻却愣在了原地。 “你,也与我家有缘。” 周平伸手一握,玉石之气便汇聚化作枷锁,将炎兽封禁其中。 经过此前方才几番争斗,炎兽早就累得不成样子,身上的炎火都稀薄不显,自然更没有气力反抗,庞大兽躯被玉石枷锁封禁,无法动弹。 周平信奉的是百般隐忍,轻易不出手,出手便是强势镇压,以绝后患。 哪怕是对待曾经欺辱自家最多的黄家,因为隐脉那个不确定因素在,所以他都可以重归于好,厚泽待之。 若这炎兽背后有什么靠山,那周平自然会商讨地心离炎交易之事,乃至是双手奉还赔罪。 但偏偏灵族皆是天生地养的特殊生灵,本就是灵机玄妙孕育而成,自不会有父母之说,又何来什么靠山。若真有靠山,那炎兽就不会孤身前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将其奴役成灵兽,自然就断绝了所有后患。 炎兽呆滞地望着周平,显然被周平所言给迷糊了,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它虽然灵智胜于石蛮,但毕竟常年待在岩浆里沉睡,所以单纯地如同一张白纸。 在它的记忆里,哪里晓得奴役灵兽这种事,自然理解不了它和周家有缘是啥意思。但它毕竟不傻,很快就将其理解成自己的意思,虽然有些歧义,但大差不差的。 炎兽愤怒咆哮道:“做梦!” 周平眸光一转,浑身玉光璀璨至极,一股强大威压直接将炎兽倾轧而去。 炎兽在威压下止不住地颤动着,周身的炎火更是微弱到了极致,其本就无形无拘,所以不断被碾压缩小,最后更是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炽红火焰,散发着诡谲绚丽的幽光。 其散发着恐怖温度,即便是周平都感受到灼烧的刺痛。 而这才是炎兽真正的本体,火灵! 周平口中赦正一声,一股朦胧玉光加持在火灵身上,随后便有淡白纹路在拳头大小的火灵表面浮现。 待到火灵重新变成炎兽模样时,却只有寻常虎兽大小,其额头多了一道淡白图案,那是一道圆滑灵性的玉石虚影。 周平轻唤一声,“以后就叫你焰虎吧。” 炎兽则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瘫倒在周平脚边,哪还有什么反抗忤逆的心思。 周平扭头朝着众人喊道:“以后焰虎便待在赤峰之下,也方便玄崖以其炎火炼器。” “曦晟,往后你也去赤峰修行,太爷爷的那功法终究算不得高深,若是受火灵气息影响,说不定对你修行也有好处。” “还有,承元你们几个也好好想一想,如何把焰虎之威物尽其用,为家族增添底蕴。” 周平一一告诫着,周家的宝物其实算不得少,光是一阶灵植便有数十种,其他不入阶的灵植草木更是多如牛毛,还有其他种种宝物。 但因为缺乏诸多传承,使得很多东西无法发挥更好的效果,乃至是搁置生灰。 就如周平最开始从胡厉那里得来的那块阵盘,也因为周家阵法传承浅薄,只能暂时放在库房内落灰。 不过,随着燕芷兰阵法造诣日益高深,好歹认出其应该是某种二阶以上的法阵的主阵盘,留着日后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但传承难觅,尤其是那些高深的传承,更是被诸多大势力严防死守,流传出来的也不过是残缺不全的孤本。 白山门比之周家起势早了上百年,但门中也只有两道二阶丹方,还都是白山真人自己耗费大精力推演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周家想要强盛,唯有不断摸索,自我创新。 哪怕周平自己,最近都一直在推演玉石道的术法,就是想着以此增添家族修士的实力。 “我会的,父亲。” “爷爷,您放心,我最近又尝试出了一种丹药,只要再稍加改良……” …… 周平这才扭头望向脚边生无可恋的焰虎,随后便将其带回白溪山。 而大地上却是沟壑万千,狼藉惨烈,无数熔浆滚滚流淌,炽热余温使得视野都扭曲不清。 方圆数里皆被焚成焦土,浓烟弥漫四方。 周玄崖等人并没有离去,而是御风去往疆域内各处,将那些山火一一覆灭,以防引发大灾。 而周曦晟走到一处,就运气将残余火气尽数吸收,修为都精进了些许,反倒成了此事的最大受益者。 第64章 真香 焰虎出世虽然有惊无险,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对周家造成的损失却是巨大的。 光是山火就蔓延数十里不止,其中烧毁的草木、枉死的野兽更是不计其数,入目皆是惨绝焦土。 足足耗费了一日,才将其彻底扑灭。 山林都比之往日热了几分,灰烬漫天飞舞,遮天蔽日。最南端的白岩镇,镇内的房屋顶更是积压了一层黑灰,入眼望去犹如黑雪倾轧。 哪怕草木顽强不息,但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灾前的生机。 也许对于修士来说,火灵的炎威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凡人而言,却是世间极其恐怖的灾祟。 一旦出世,些许炎威便能导致江河干涸,庄稼枯死衰败,颗粒无收,更是酷热焚天,苦不堪言,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是大旱灾荒的绝路! 也就是焰虎为了寻找地心离炎而直奔白溪山,所以才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若是让其继续肆虐在渺无人烟的山野,只需一两日,其火势就会蔓延数百里山河,酿成无法估量的恐怖天灾,保不齐还会影响前线战事。 若真是那样,搞不好周家都会受牵连而被朝廷问责。 但幸好这一切,并没有朝那个方向发生。 赤峰的地下洞窟内,焰虎懒洋洋地趴着,嘴边就是成堆的火道材料,张嘴一伸便能吃到。而它只需要释放周身炎火,让周玄崖熔化矿材锻兵炼器,简直就是舒服到了极致。 周曦晟盘坐在焰虎身侧,不断运气修行着,随着其吐息运气,焰虎身上的纯净炎火便有些许融入其体内。 焰虎睁开双目,张口便如暴风吞入一般,将面前一小堆火道材料吞入腹中,然后打了个饱嗝,慵懒喊道:“小晟子,给虎爷挠挠痒。” 说着,其身上便涌出一朵纯净炎火,随后就跳到周曦晟体内,使其气息陡然上涨了一分,也变得更加凝练凛冽,火气浓郁强盛。 周曦晟无奈地站起身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周玄崖炼废的锋利兵刃,卖力地在焰虎身上不断劈砍着。 “舒服——!” “再加点力些。” 本来,焰虎对于被周平奴役这件事,是极其地排斥的。 但架不住周家给的待遇太好了,虽然没有在火山熔浆里待着舒服,但却是吃到了好多稀奇古怪的美食,这对于一个几十年如一日平淡的单纯火灵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诱惑。 现在再让焰虎回那火山洞里待着,它打心底的不乐意。 而且,原本它最渴望的地心离炎,现在都全然用来产生火气供养它,而它只需要付出身上的炎火而已。 而只要有火气补充,它身上的炎火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至于说给周家当镇族灵兽,焰虎舒服地翻了个身,反正有那个厉害的人类在,还有湖里的那个大块头顶着,哪里用得着它卖命。 对于周家来说,以低阶草木矿材燃烧地心离炎,再外加一些不入流的灵果宝物就能供养焰虎,换得这么一尊强大战力,永恒的炎火之源,简直是世间最划算的买卖。 而炎火也远比寻常火气要精纯得多,一直处于焰虎身侧修行,能使周曦晟的根基更加稳固,更是愈发同火道亲和。 直到兵刃在炎火与巨力的双重摧残下断成两节,周曦晟才将其丢到一旁,笑问道:“虎子,这回满意了不?” “你的手法,虎爷我很满意。” “但你喊的称谓,让虎爷我很不高兴。” 焰虎虽然这般说着,但口中依旧吐出一道赤红如血的炎火,犹如吐口水一样,啪的一下就落入周曦晟体内。 随着这点炎火吐出,焰虎的气息也下降了不少,使得它又猛吃了两小堆宝物垫肚。 而周曦晟却是浑身燥热血红,犹如被煮熟的大虾,七窍更是不断涌出气潮,于头顶凝聚成一股火云。 其气息愈发高涨,明火自其周身缓缓燃起,随后逐渐熊烈,直至蔓延周身,更是将其身上的衣物焚烧成灰。 犹如烈火铸钢一般,其血肉愈发璀璨明净,不时有些许杂质渗出,瞬息间便被烧成灰烬。 随着时间流逝,其气息也是愈发强盛。 下一刻,只听周曦晟长吟一声,气势如虹攀顶,双目猛地睁开,橘红炎火在其中摇曳,使其威芒更盛。 炼气二重! 他突破炼气虽然不过一月,但因为吸收了那数十里的山火之气,再服用了诸多宝物资粮,更是不时有精纯至极的炎火焚身锻体,才让他能在短短一月内连破两境。 而且,以炎火修行让周曦晟的根基变得极其稳固,比之先前还要强上一筹。 周曦晟笑道:“谢啦,虎爷。” 随后就掏出一把大砍刀,在焰虎身上不断劈砍。 焰虎惬意地趴着,眼皮都不愿意抬起来,若不是周身炎火笼罩,其看上去就像一只被驯化的橘红大虎一般。 它自从进入周家来,就晓得了周家的意思。而周曦晟修行火道,又是极其洒脱随性的性子,自然对上了焰虎的脾气,所以有时它会吐出些许本源炎火,以助周曦晟修行。 因为方才周曦晟闹出来的动静,周玄崖只能苦笑着将手中废掉的兵刃丢到一旁,随后欣慰地望着朝气蓬勃的侄孙。 ‘吾家有子,何愁不兴。’ 第65章 成了! 春去秋来,生机往复。 即便那山火恐怖至极,给山林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创伤。 但草木生来旺盛顽强,仅仅只是经过了一年的光景,初生的草木嫩芽便蔓延在焦土沟壑间,将所有痕迹尽数掩去。 周家既然占据了这片疆域,自然是想着如何更好地发展。 所以,寻山队伍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在山里倾洒一些草木种子,其中不乏珍稀的凡俗药材,这样既是造福山林,也是为了长久所望。 毕竟,凡经营之业也,最忌的便是竭泽而渔,唯有合理长久的开发,才能使其愈发繁荣,真正成为立家的基业。 而在靠近白溪山的近百里疆域内,比之先前则是多了四座新建的小镇,山林间更有数十座村寨耸立着,同最开始的四镇诸多村寨间紧密相连,犹如钉子般扎在疆域之中,形成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大网络。 一为周承时所建的时元镇,占据方圆十八里,因其处于一方平坦原野地界,所以种植了大量的水稻,因为其他镇子多山陡峭,再加上周承时政令通畅,使得时元镇一下子成了周家治下最大的产粮之地。 单就是这一项功绩,虽然够不到开支脉的地步,但在族谱上也多了一些笔墨。 五祖其三子承时,儒雅和善,施政宽厚,颇有仁德高尚之风。 而在这其中,王腾岳一脉可谓是尽职尽责。 所以,时元镇的左管事为周泰,右管事便是王腾岳,比之先前在平泽镇的权势大多了。 至于这些镇寨的经营所得,也只需要取其二归于白溪山本家,其余八成则归于各镇的周家子弟。至于他们是部分上交给自己一宗,还是留着发展镇子,则全凭各自意愿。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统治制度,本家提供资源协助子弟建立镇寨,再施以强大庇护;而各地镇寨只需要妥善经营发展,待到彻底站稳脚跟后,便能源源不断地反哺主家,使得周家日益壮大。 而将疆域划分为诸多镇寨,亦是权力下放。 这样一来,那些凡人只需要处于各镇治牧下便可,从而让白溪山不再被凡俗之事所缚。 周家以亲情与利益为枢纽,牵引所有的周家子弟;而周家子弟建镇立业,管理治下的一切凡俗之事。若有邪祟歹人作恶,自有修士出手镇压。 仙庇凡俗,凡哺族修,这就是周家现在的治理之道。 至于另外三镇,也皆是各宗子弟所建,其中有出自大房三宗者,也有二房的后辈,皆是庶出有志子弟,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有些特殊的也就是柳淮镇。 之所以说它特殊,倒不是有什么珍宝或特色基业,而是因为其乃是周家目前的唯一支脉所建。 到目前为止,周家只有周虎一人被封为了支脉。 但因为周亮当年之事,为了保全支脉,周虎只能将其女周思思嫁给周柏,从而让支脉归于六宗。 原本是打算让周思思所出长子为支脉之长,但其长子正是周承全,乃是一位仙缘子,虽然没有希望突破炼气,却注定是要继承六宗以及族正一职的,自然不可能去当什么支脉之长。 这样一来,就只能让周思思所生的二子,也就是周柏的四子周承哲来继承支脉。 年近古稀的周虎早已在周家镇安享晚年,但为了柳淮镇的建立,他却将几十年积攒的财富全部压了上去,更是将所有子孙唤来,只为柳淮镇能建得更好。 不同于其他镇子,虽然属于镇守的周家子弟,但名义上还是归属各宗,各宗随时都可以强行剥夺。 柳淮镇却是完全属于支脉,哪怕大宗高于支脉,哪怕支脉在议政阁没有席位,大宗也没有任何权力剥夺支脉,更别说废除之言,乃是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一脉,族谱单开。 其也被称之为柳淮一脉,周承哲便是这一脉日后的掌权者。 明峰 一处洞府内,燕芷兰盘膝而坐,旁边的楠木桌上却是点着数根精细小香,微淡烟雾袅袅升起,盘旋在洞府内,闻之便可心神宁静,意念通畅清平。 而在她面前,则摆放着诸多宝物,有撰写古老篆文的古朴铜盘,也有一些绘制鸟兽符文的细致绸缎,更有笔直圆润的上好灵木。 燕芷兰聚精会神,埋首在诸多宝物间,用刻刀在古朴铜盘上小心地撰写篆文。 不多时,那铜盘便被铭刻的密密麻麻,一股玄奥冥冥威势随之缓缓浮现。 而铭刻完铜盘后,燕芷兰只是稍作休息,便将灵木拾起,开始在上面绘制灵纹。 修行四艺虽然皆是暴利行业,但丹器两道最为耗材,若是不能入门,那就是深不见底的吞金洞,除非是有师承,不然都不会有人一股脑地选这两门。 符箓一道则因为原材廉价,而且门槛较低,所以最容易上手,就连陈福生都已经能绘制好几种符箓,修行界的符修也是四艺中最多的。 而阵法之道,虽然没有丹器两道那般耗费资源,但因为其太过于复杂繁琐,所以对悟性和心力都有着极高的门槛,甚至可以说是四道中最难学的一门。 这是因为大多数阵法都由阵盘与诸多阵旗组成,想要完全搭建好阵法,不仅需要在阵盘阵旗上撰写绘制海量的阵纹,还需要将其紧密相连起来。 这期间极其耗费心力,但凡有什么差错,都会导致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待到灵木也绘制完成,燕芷兰运气回神,直到心力恢复到最佳,这才将灵木与绸缎拿在手中,用金丝线将其缝合在一块。 看似只是在简单缝合,但每一下皆蕴灵韵。而使用的金丝线也不是凡物,每一股线皆蕴含浓郁灵气,犹如枢纽一样,将绸缎和灵木的气息交织凝聚。 直到缝合完成的那一刻,整个旗子瞬间如同活过来了一样,上面的鸟兽符文不断涌动浮现,诸多纹路散发着微淡灵光,真正成为了一面阵旗。 燕芷兰长舒一口气,心力憔悴疲惫。 而这还只是一面阵旗,她只能不断打坐回神,随后继续埋首缝制。 不知过去了多久,宁神香早已焚尽,燕芷兰面前则是多了六面各不相同的阵旗,或有山河图案,或是鸟兽纹理。 她却是顾不得疲惫,紧张着将阵旗以某种特殊规律插立在四周,随后握着阵盘站在其中,体内灵气疯狂往阵盘里注入,眼中满是希冀。 下一刻,阵盘猛地发出一声沉闷声响,随后便与诸多散发着灵光的阵旗威势交映,一股无形的屏障缓缓升起,将其内同外界隔绝开来,更有雾气自四方汇聚而来,眨眼的功夫,雾气便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虽然也有灵气涌向此地,但因为本就处于白溪山法阵之内,所以极其地微弱。 燕芷兰双目满是血丝,脸色憔悴惨白,却是泣不成声。 “周郎,我炼成了!” “我炼成了!” 第66章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燕芷兰心念一动,阵盘随即迸发出一道耀眼白光。 霎那间,那股无形屏障便消失不复,四周的浓雾缓缓散开,显现出四周的六面阵旗。 虽然法阵威势消散了,但阵盘与这六面阵旗之间却不似先前那般隔阂分明,而是出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好似浑然一体。 燕芷兰小心地将其拾起,然后放到了暗格之中。 这一套法阵乃是一阶法阵雾海迷踪阵,其范围可达方圆一里地界,虽然没有四极定元阵范围广阔,也引聚不了多少灵气,但却是一套极好的困阵。 其可聚雾如海,伸手不见五指,更会扰乱生灵五感方向,即便是炼气修士陷入其中,也只能任由控阵之人摆布。 作为所炼的第一套一阶法阵,她自然是想将其珍藏起来。而现在炼制成功,日后再炼制其他自然没有那么困难了。 燕芷兰起身来到隔壁的洞府,便望见周承元盘坐在丹炉前,不知在炼制什么丹药。 望到这一幕,她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安静地立在门前,柔情似水地望着自己的夫君,打算等周承元炼制完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周承元虽然心神全专注在丹炉上面,但毕竟沉浸丹道多年,自然能感知到有旁人出现。 他仰头望见是燕芷兰,嘴角就不由地扬起了幸福笑容。 下一刻,却是脸色微变,连炽热的丹炉都不顾,急步来到燕芷兰身侧,用手挽着其身子,急声担忧道:“兰儿,你怎地了?怎么身子虚弱到这般地步?” 燕芷兰倚靠在周承元怀里,满脸幸福,柔声细语道:“周郎,我没事儿,只是炼制法阵耗费了太多心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周承元想起半月前燕芷兰说要闭关炼阵,顿时心中一阵懊恼后怕,将手在燕芷兰额头,满脸心疼道:“兰儿,你怎地这么拼命,法阵炼不出来又没事。” “你简直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接下来一个月都给我好好修养着,我待会炼制些回神补气的丹药给你服下。” 燕芷兰将柔细的手掌落在周承元脸上,温柔着,“周郎,这没事的,以前在白山门的时候,你炼丹可比我这还要吓人,身为你的妻,我怎么能太娇弱呢。” “那时的我,帮不到你分毫,只能站在一旁心疼干着急,现在我也能给你分忧了。” “兰儿……” 周承元心中激动难言,眼角更是落泪,只能紧紧地将燕芷兰抱在怀里。 燕芷兰着周承元的脑袋,露出一副少女姿态,含情脉脉地望着周承元,“承元哥哥,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猜猜是什么呢?” 周承元止住情绪,微微思索。 燕芷兰累成这般模样,更是半月前闭关炼阵,那这个好消息都不用猜,必然是炼制出了某种一阶法阵。 但他还是装出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逗得燕芷兰欢喜不已,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随后有些傲娇道:“周郎,我炼制出了一阶雾海迷踪阵,往后我们家也能以阵法传家了。” 周承元瞬间露出一副惊讶高兴的表情,抱着燕芷兰抚慰道:“兰儿真厉害。” 却在这时,天际一道流光落下,周曦晟手里握着两块蕴含火气的血红晶石,正要踏进周承元的丹房,便望见周承元正抱着燕芷兰亲昵地站在门前,顿时愣在了原地,其脖子上探出一个青色脑袋,好奇地望着周承元二人。 周曦晟眸子一转,嬉笑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听到旁边突然有声音传来,周承元二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望见来人是周曦晟,周承元立马恼羞成怒道:“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周曦晟嬉皮笑脸道:“欸嘿,我哪敢呀,这不是来找您,然后不小心撞见的嘛。” 周承元先是燕芷兰的额头,柔声说道:“兰儿,你先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待会便来寻你。” 随后没好气地望向周曦晟,“臭小子,平日窝在焰虎那,连父母都不来望望,今儿是什么事,还晓得来了。” “别乱说,我隔几日就会来一回,但几次过来都望见洞府皆闭,所以就回去了。”周曦晟笑道,旋即脸上有些担忧,“父亲,我知道您和母亲皆忙于炼丹炼阵,但妹妹也不能完全不顾吧,我昨日去看妹妹,她都不怎么爱笑了。” 周承元一愣,随后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是我们有些忽视了月燕。” 他与燕芷兰只生有一儿一女,但二者境遇却相差甚远。 周曦晟自幼便备受宠爱,如今更是一阶修士,可逍遥于四方。 而周月燕却不一样,她八岁时,一家人便从白山门来到了周家,虽然有族人亲近,但随着燕芷兰突破炼气参悟阵法,而周承元又要忙于炼丹,难免就疏忽了她。而又是一介凡人,连上下山都费力的很,就更别说去寻父母哥哥了,自然而然就孤僻了不少。 周曦晟朗声道:“若您们真忙不过来,那就我来带。” 反正对于修士来说,明峰与赤峰之间折返连一刻钟都不需要,无非就是少修行些时间,多陪陪妹妹。 “臭小子,你安心修行便好,月燕那里我们会照顾好的,平日里来望望就行,不要分神浪费了时间。”周承元笑骂道,“说吧,你来这是因为什么事?” 周曦晟双手一摊,露出掌心的血红晶石,“父亲,二爷爷炼制法器时,会有玉石之气逸散出来,然后同焰虎的炎火接触,就莫名形成了这等特殊宝物。” “二爷爷让我拿来给您看,看看能不能以此推演出什么丹药……” 周曦晟后半句没说,这神秘晶石中炎火之气浓郁,周玄崖让他拿来,其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推演出火道之流的丹药,从而对他的修行有所帮助。 周承元将晶石握在手中,便感受到一股炽热的温度袭来,若不是血肉受到灵气滋养,只怕早就受不了丢开了。 “先放在这,我好好思索一下。”周承元眉头皱起,随后将晶石放在日光下,便望见其晶莹剔透,最里面更有一小缕橘红火焰摇曳着,“既然不知道为何物,那就叫做炎晶吧。” 第67章 酒自香来槐果落 周平很快就知道了燕芷兰能炼制法阵的消息,虽然十分高兴,但他还是告诫了一番自家诸修,让他们莫要这般劳神拼命。 “我们是流着同一血脉的亲人,而非宗门师徒。” “我知道你们都想家族兴旺强盛,但现在又不是危难之际,一切慢慢来便好,莫要这般折损身子。” 周承元站在周平身侧,恭敬不言。 “尤其是承元你,爷爷知道你想钻研出更多的丹方,但也不能连亲人都忽视不顾。”周平苦心告诫道:“你记住,凡事有诸位叔伯兄弟,有爷爷在,莫要这么紧绷着。” 当年,他为了家族家族安危潜山林避凶险,习术法庇家,守于山上数十年不出,百般艰苦心酸,为的就是自家的后辈能够挺直腰杆,不用再那般屈辱。 而现在家族已盛,虽然周承元这般全是为了家族好,但他才四十岁不到,还有大把的寿元,完全可以去修行去陪伴亲人,而一味地全心炼丹,这样反倒有些舍本逐末了。 这也是周平的想法,在他看来亲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也是这样做的。 周承元一脸苦笑,上午还被亲儿子责怪了一番,下午就被亲爷爷训斥,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我知道了,爷爷。” 周平将鱼竿落入水中,缓声说道:“过些日子,把月燕和月瑶都带岛上来,让我看看。” 周承元顿时一脸欣喜,“月燕一直吵着想见太爷爷,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周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周承元确实没有说假话,在周家凡俗族人中,哪一个不是听着周平事迹长大的,自然神往敬畏。 但因为周平道则没有参悟彻底,凡人若是靠得太近,些许玉石道则都可能对其造成无法扭转的创伤。所以,那些凡人只能远远眺望其神姿,倒还真没有几人亲眼见过周平。 “回去之后让芷兰也好好歇着,阵法之道最为伤心费神,万万急不来。”周平接着说道,“那空峰的阴槐树快要成熟了,过几日去摘取几颗给芷兰服下,能凝魂净魄,不至于太难受。” 周承元正要回应,却忽有一股异香传来,周倩苓如同仙子一般缓缓落下,周身碧光朦胧,更彰显一分自然生机。 她手捧着一坛酒,朝着周平笑道:“叔公,白梅灵酒酿好了。” 白梅灵树是周家从铁山那里得来的一阶灵植,其花有凝灵辅修之效,更可以稳固根基。周家除了周曦晟和周倩苓外,其他无不是嗑丹修行,倒是极其需要此物。 但即便是将其种在紫金藤旁边,数年功夫才长到几尺高,但好在开出了些许白梅灵花。 而白梅灵花期极短,为了能够长久保存其效力,自然是酿成灵酒最为划算。若是周月瑶再大些可以修行了,还能用灵膳之法将其制成糕点,从而适合其服用。 周平上前掀开酒盖,顿时一股异香扑面而来,即便是他闻了都不免有些身心愉悦,一侧的周承元更是浑身舒爽透彻。 “好啊,有了这灵酒,往后你们再也不愁根基不稳了,只要不断修行就好。”周平朗声笑道,“我再去多炼几炉青玉丹,可不能耽误了你们修行。” 说着,周平便转身往白玉宫内走去。 修行有青玉丹,打磨瓶颈有淬灵丹,就连根基虚浮如今也有应对宝物,可以说周承元他们全然不用为修行而忧愁。 在炼气一境,其实资质的高低差劣,完全可以由资源来填补。像那青家和司徒家,也不过十几二十个炼气修士,但炼气九重却有好几位,就是硬生生用资源给堆出来的。 虽然这样堆出来的修士,因自身资质受限的原因,即便有了化基宝物,突破化基的希望也是极其渺茫,但对于家族来说,其战略意义却是重大的。 空峰 山脚的一处茂盛林子,高大树木耸立成荫,日光难以射入其中。 而在林间更是有一道溪流自地下被引出,于林间环绕流淌,更有两峰侧影倾轧,使得整个林子极其地阴寒。 一棵阴森诡异的苍劲古树屹立在林子正中,树木蜿蜒扭曲,树叶落尽,只有十余颗干瘪小果下垂着,整棵古树犹如一个张牙舞爪的厉鬼,其正是阴槐树。 阴槐树乃是寻常槐树受到阴煞寒气日夜侵蚀下蜕变的特殊灵植,可聚四方魂气,一年一结果,其所结阴槐果更有凝魂净魄之效,还能一定程度地增添魂魄底蕴。 也正是其生长苛刻,周家才费尽心思地营造了这片林子供其生长,引地寒泉水游于林间,外可聚八方魂气。 两个家仆模样的中年男人倚靠在阴槐树下,裹着大棉袄酣睡着,一人更是冷得缩了缩脖子。 虽然身处林间,他们可没想过被什么猛兽袭击,毕竟这也是仙山宝地,哪来的猛兽。 也就是临近阴槐果成熟,他们就被周承乾安排到这守着,就是怕哪天阴槐果落地烂了都不知道。 突然,一颗阴槐果莫名自树上断开,笔直地落在树下一人头顶,将其砸醒。 那人先是晃神,随后就望见脚边干瘪小果。小果扭曲诡异,如同一个小小的恶鬼头颅,但那家仆不仅不害怕,反倒是举着阴槐果兴奋大喊。 “落果了,落果了!” 第68章 赤金矿脉 白玉宫内,周平连着吃下八九个阴槐果。 顿时,一股精纯阴凉之感直冲魂魄,犹如寒泉洗涤周身,舒爽无比。 在其识海之中,一道幽黑斑驳的身影盘坐着,身后还有三个细小幽光环绕,好似众星捧月一般。 其正是周平的元魂以及凝结的三道阴魄。 元魂乃是魂魄的主体核心,无论是阴魄还是‘意’‘念’,皆由其而生,因其而灭。 若是元魂寂灭,那阴魄和意念即便能长存不灭,也只是无根之水,耗尽而不复。 因为周平的魂魄底蕴并非修行反哺精气神而壮大,而是依靠吞服大量的魂灵水才有了如今的雄厚底蕴,这就导致魂魄中充斥着太多的魂魄杂质,乃至是开始影响其意志。 而现在,随着那股阴凉之感洗涤魂魄,那道幽黑身影开始不断散发污秽黑气,自周平头顶逸散而出,犹如无数亡魂在凄惨哀嚎,乃至是形成稀薄阴风。 但在至阳照耀下,这些黑气瞬间消融于天地间。 “呼——!” 周平舒坦不已,就仿佛卸去了长久以往束缚在身上的枷锁,只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虽然元魂缩小了一圈,只剩七尺高,但却变得更加凝实幽黑,不似之前那般斑驳污秽,模样更是与周平又相似了几分,第四道幽光更是缓缓凝聚出些许虚影。 待到元魂与生灵一模一样时,便是身魂神一之境,也被称之为身魂天元,往往标志着化基修行到了圆满。 “再吞服几个,残魂杂质应该就能洗涤干净。”周平喃喃说道,“不过,也得给明湖他们留几个,洗涤魂魄对他们也有不小好处。” 虽然周明湖等一众修士还没有到参悟道则的地步,但他们的魂魄底蕴大多也是依靠魂灵水提升上来的,自然存在大量的残魂杂质。 若是能洗涤凝魂,其悟性都能提高些许,那样参悟功法或四艺都能轻松些。 周平心念一动,一方璀璨灵光的圆润宝玉便浮现在眼前,正是道参【通灵玉】。 其上有三分之一的区域遍布无数恢宏纹理,隐隐散发着伟岸磅礴的玉石气息。 只是,单就是这三分之一的区域内,就有半数纹理虚浮不定,就像是没有彻底烙印在【通灵玉】上。 当初周平懵懂无知,只顾着不断烙印天地间的玉石道则,却不知道要是不及时感悟透彻,便会被磅礴伟岸的道则所道化。 也就是临了察觉到异常,才避免了这一惨事发生,但也被这些尚未参悟透彻的道则搞得苦不堪言,修行受阻,族人不得相见。 而现在魂魄洗涤凝实,可以继续吞服魂灵水壮大魂魄底蕴,从而增添悟性把这些尽数参悟透彻了。 “今日我倒是要好好参悟一番。” 说着,周平身形便出现在湖底的溶洞内,心神凝一落在道参上面。 而在外界,白玉宫陡然散发出微淡白光,碧玉晶石璀璨生辉,在至阳映照之下,整座白玉宫犹如一座水上仙宫。 玄龟灵鱼游于波澜浪潮之间,水草依附石柱蔓延生息,鸟雁于石柱上筑巢,薄雾弥漫湖泽,更有石柱缓缓从湖底升起。 有一座庞大山岳屹立在湖水中,周身散发着微淡金光,隐隐有神韵显化,正是陷入沉睡的石蛮。 而在各峰忙活的诸位修士自然感受到了白溪湖动静,晓得这是周平在修行,都不由地提高了戒备之心。 周家不同于白山门,到现在护山法阵都只是一阶法阵,周平也没有强大到意念寄于法阵的地步,周明湖他们只能这样用警惕四方。 他们也向定仙司询问过更换法阵之事,但定仙司虽然背靠皇族,其面对的却是整个赵国势力,乃至是周围的国度。 单就是赵国三十六府,每府少则数郡,多则十余郡,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就有数百郡之多。 而二阶以上的阵法可勾连山势地利,以地势之利增添法阵威势,这就使得每一方二阶以上法阵都是量身打造的孤品。再加上因其复杂至极,起码都要半年以上的功夫才能炼制成功。 正是因为诸多因素,使得二阶阵法需求极其巨大,供不应求。定仙司的那几位阵法大师更是一直奔波于各地,走到哪都被奉为座上宾。 而周家身处边疆地带,又付不起昂贵代价,所以哪怕过了好几年,阵法之事也还是毫无着落。 周承元眺望了一会白溪湖,随后扭头将一颗阴槐果喂到燕芷兰嘴里,温柔说道:“兰儿,吃了它,对你有好处。” 燕芷兰脸上露出柔情,听话地一口吞下。 在两人旁边,一个十岁的女孩望着两人亲昵模样,嘴角露出灿烂笑容。 另一边的周明湖正趴在案桌前,苦恼地抓耳挠腮,其面前则是摆着燕芷兰编写的阵法纪要。 “这阵法之道还真是深奥玄妙啊。” 临峰 铁山生朝着面前的周曦晟与陈福生怒吼咆哮着,“你们周家简直是欺人太甚,自己底蕴差没符箓了,居然要我开创新符箓,你们当我无所不能啊!” 下一刻,周曦晟指尖燃起恐怖炽焰,炽热恐怖的温度灼烧着铁山脸颊,使得他瞬间没了脾气,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地上。 “我想!” 赤峰 周玄崖站在焰虎身侧,借助炎火熔化矿石,随后不断敲打炼制。周承明则是坐在一处,自顾自地炼制丹药。 周承明本意是想着来望望父亲,但男人之间本就情意难言开,就变成这般尴尬一幕。 砰砰砰! 重锤不断敲打着炽热铁块,灵火焚炉发出微弱轰鸣。 焰虎自顾自地大口咀嚼火道宝物,余光却是看向洞府外正吃着红叶竹笋的食铁兽空明。 一灵一妖目光对视碰撞,瞬间心领神会。 同道中妖(灵)! 而在镇南府地界,两道身影不断飞遁着,其中一人手中举着一块铜镜。 突然,两人止步于一处山林上空,那手举铜镜的青衣男子不断探寻四方,旋即定神说道:“这下面应该有一处规模不小的赤金矿脉,蔓延数里不止。” 另一个白袍男人则是取出玉简,细细端详后说道:“此地离白溪周氏疆域只有数里不到,离东边的司徒家也只有十余里,我们同哪一家联手开采?” 青衣男子负手笑道:“哪家强便和哪家联手,反正我们寻山一脉怎地都能占三成。” 白袍男人却是没有反驳,缓缓道:“司徒家立族久远,而周家才不过数年而已,不如我们直接寻司徒家联手。” “糊涂,我们寻山一脉正是因为公正中立,才能一直独善其身,你怎地能先入为主,贸然定夺。” “两家孰强孰弱,让他们争便是,我们只需待候便好。” “师兄告诫的是。” 说罢,两人就地分开,一人向正北的白溪山而去,另一个则是去了东北方向的临渊郡。 第69章 争! 赵辙屹立在白溪山半空,虽然几峰繁茂苍郁,不时有灵光涌现,但他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蔑视。 “还真是底蕴浅薄,到如今还只是一阶法阵庇护族地,真是可怜。” 窥一斑便可视全豹,若是连族地的庇护力量都不够强大,赵辙就很难想象这方仙族能有多少实力。 他将玉简翻出,细细端详片刻,旋即有些诧异。 “丹道倒是不错,勉强能拿得出手,还有一尊石灵镇族,在这边疆之地倒算是马马虎虎。” 随着周家渐渐起势,看似偏安一方无人干涉,但其实很多消息早就被洞悉,乃至是记录成册。 而赵辙不仅是寻山一脉传人,更是赵国皇族旁系,自然有渠道知晓周家的很多消息。 “周平,周家立族之长,疑似为青云门某代入俗弟子,疑在镇南府地界寻得玉石道宝物,修行数十年成就化基,号玉灵真人。” “周家族人数百尔,本姓修士八人,多止于炼气三至五重之间,着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也就是周家崛起的速度并不突兀,再加上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算不得起眼。 不然,早就被某些势力觊觎上了。 赵辙念诵着,除却对周平的运道有些羡慕外,剩下倒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他身为皇族旁系,虽然争不到化基宝物,但自幼见过的世面却是不少。莫说是这般连石心都没有凝结的石灵,就算是灵族中的神灵强者,他都在皇族族库内见过其残骸。就更别说周家那些残缺不全的诸多传承了。 他微微整理容貌,随后傲气地朝着白溪山呼喊,却又没有丝毫的冒犯之意。 “寻山一脉传人赵辙,求见玉灵真人。” 声音在术法的加持下,向着四方缓缓传开,更是穿透法阵屏障,引得明峰上的周家凡人诧异不已,仰望着想看看是何许人也。 周承元正监督着周月燕做功课,听到呼喊声,眼中顿时露出疑惑之色。 他在白山门时,倒是翻阅到一些关于寻山一脉的记载。 其乃是赵国古老势力土元道派的支脉,土元道派虽不属于七门之一,但实力却是丝毫不差,只是门人稀少,再加上不喜争斗,所以才声名不显。 而这寻山一脉就是一直游走山河雄岳之间,旨在寻找珍宝矿脉,以此福泽人族。 土元道派的其他支脉亦有不凡之处,如周平从黄家那得来的平地清流之法,便是其福源一脉所创,用以梳理地脉。 可以说,土元道派算得上是一方大义势力,其公远大于私。 但正因如此,周承元才更加疑惑不解。 这寻山一脉找上自家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因为自家修行玉石之道,所以想择其良子收入山门吧。 但他转念一想,却是心神颤动,寻山一脉寻珍宝矿藏,除此之外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在他周家的疆域内,发现了什么特殊矿材! 想到这,周承元立刻驾驭飞天虎来到空中,作揖笑道:“不知道友造访,未能相迎,还请道友见谅。” “然祖父已闭关修行,实难呼唤。” “不过,道友所言之事皆可告之于我,我再同家中叔伯商议决策。” 述说间,周承元不断打量着赵辙,只是微微感知,就发现其修为在自己之上,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多高修为,但起码在炼气七重以上,气势强盛凛冽。 “还请道友入内一坐,好让我家尽一番地主之谊。” 周承元打量赵辙的同时,其亦在打量周承元,感受到其炼气五重的虚浮修为,眼底微微泛起浮光,平静说道:“你应该就是周承元吧,招待就不必了,我只是来告知你们家一件事,说完便走。” “我和师兄在贵家和司徒家的接壤地界发现了一处规模不小的赤金矿脉,特来告知,以便你们两家商讨开采之事。” “既然事情已经告知了,那我便不再逗留,还望贵家尽快做出决策。” 说罢,赵辙便御风而去,只留下周承元一人沉默着浮立半空。 周明湖等人从几峰飞来,立在周承元四周。 周玄崖担忧问道:“承元,那人说了什么?” 周承明焦灼道:“承元哥,你脸色这般难看,可是那人说了什么苛责我们家之事。” 周承元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随后接着说道:“赤金矿具有充沛灵性,若是能将其占据开采,叔父锻造法器的可能也会高一些。” “而且,若是将其卖给朝廷,也能换取不少的资源,现在因为炼制青玉丹,族内营收已经出现亏损……” 周承元没有把话说完,虽然自家通过贩卖丹药大肆谋利,但淬灵丹和青玉丹的原材昂贵,想要供养族内这么多人的快速修行,自然是有些扛不住。 周明湖沉默片刻,厉声喊道:“那就同司徒家争,若是此番避让,那块地界就会被其占据,我们家南拓的空间就将大大缩减,怎可避之。” 周明湖看重的自然不是那赤金矿脉,而是家族的未来。 周家如今占据方圆三百里,自然还没有满足,只是怕贪多嚼不烂,所以打算等有一定控制力之后,再继续南拓。 但其西边是蔓延而来的大榕山脉,正南百余里处就是白山门占据的那座宝地,若是东南被司徒家占据,那就不是贪多嚼不烂了,而是没得吃了。 周承珍担忧道:“只是,司徒家不论是从修士还是实力都比我们家强一大截,若是发生争斗,只怕……” “当年我们就是这样过来,如今还有这么多灵兽,有什么好怕的。”周明湖朗声道,“父亲那里我会去呼唤,你们去把各自灵兽都带上,承珍你留下来,和倩苓一块好好守在家中。” “速度要快,迟则生变。” 周承元缓缓退到周曦晟身侧,低声说道:“你去试试看,能不能把焰虎带上。” 虽然灵兽众多,但他还是心里发虚。毕竟,自家还没有一位炼气高重存在,差距巨大。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保不齐就会发生意外。 而石蛮虽然实力强大,但体型庞大笨重,很容易就被人针对。相比之下,焰虎就好多了,都可以化作火灵寄于体内,不易察觉。必要时候,也能一举扭转局势。 周曦晟挠挠头,“我去骗骗看。” 第70章 斗法决断 两族接壤之地,原本的荒野地界竟有一方石楼亭屹立着,赵辙同司空坐在其中饮茶观景。 司空感慨道:“师弟啊,你看看这镇南府荒凉原始之景,这在其他地界可不多见啊。” 赵辙附和道:“是啊,这镇南府尚未开拓,人烟不至,就算山河原野都跟没有开化似的。” 司空却是哈哈大笑着,“这就是我们土元道派存在的意义,改凶山险地为福泽平野,方能安居这天下苍生。” “师兄高风亮节,胸怀大义,实在是让师弟我敬佩不已。” 赵辙在一旁攀附赞誉,吹捧得司空格外舒畅痛快。 这也怪不得赵辙见风使舵,他虽然是皇族子弟,但资质实在是不行,就连拜入土元道派都是靠着皇族脸面强塞进来的,靠着大量资源,如今也才堆到炼气七重。 而司空不一样,灵光八寸三,乃是寻山一脉的亲传弟子,受一脉资源供养,六岁便成就炼气,如今年不过二十,便已是炼气八重修为。 只是其资历浅薄,所以才在大江南北游走寻山增添资历。待到其回去之日,便是受命脉主,成就化基之时,前途不可限量。 在这种情况下,赵辙自然不留余力地依附上去,就是想着日后借此在土元道派立族,他可不想回去同族内那些妖孽争锋。 不多时,周承元等人便御风而来,六人六兽,气势倒是不俗,就连瞧不起周家的赵辙都不由地高看了几眼,司空更是惊叹一声。 “早就听闻贵家御兽之道颇有造诣,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周明湖自然知道司空说的是客套话,毕竟在这之前,他们知不知道白溪周氏都是个问题,但还是作揖笑道:“些许残缺传承尔,不过是族微之下的无奈之举,上不了台面。” 司空摇头说道:“非也非也,皆是为了传承,又哪有什么高低贵之分。” “道友高见。” 与此同时,从东边有一道浮云飞来,司徒玄等五人缓缓落下,望见周家这浩浩荡荡的一幕,他们也不由地吓了一大跳。 就算发现矿材宝物,坐下来商讨就是,也犯不着来这么多人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水火不容要干架呢。 司徒家对于周家倒是没有敌意,一是两家没有什么矛盾,二是司徒家也从周家这里买过不少丹药,勉强还算是有些情谊。 但凡是白山门那帮家伙,司徒玄立马就去寻自家老祖要道符,就算拼着不要,也要弄死一两个青家人。 若论起来,白山门派系壮大,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司徒家的存在,在这几十年间,司徒家弄死了好几位青家修士,致使青家无人,不得不让利。 要不然,白山门也不可能在短短百年就渐渐脱离了青家的控制。 司徒玄朝着周明湖拱手笑道:“道友,幸会。” 虽然司徒家只来了五人,但给周家带来的压力却是巨大的,光是司徒玄与另一位炼气九重存在,就犹如天渊,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还有司徒清雅,司徒白风这些杰出后辈,比之周家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周明湖脸上挤出苦涩笑容,“幸会。” 赵辙站了出来朗声道:“既然你们两家都来了,那就好好商讨一下这地下赤金矿脉的开采吧。无论是坐而详谈,还是武斗抉择,全凭你们两家意愿,我与师兄绝不干涉。” 周明湖扭头望向司徒玄,淡笑道:“道友,你我两家比邻而居,日后免不了打交道,不然对半而分,你意下如何?” 司徒玄望着周家一方十几道身影,眸间流转。 在来之前,他确实是想着武力强夺,直接将周家排除在外。 但周家的实力远超他先前的估量,自然就要从长计议了。 他们这边虽然修为比之周家要强大不少,但人数相差巨大,很难压制性取胜。 而且,传闻周家那位真人极其护短,若是真打出火来,对于两家都不太友好。还不如结一份善缘,说不定还能拉上周家一同对付青家。 但真要对半分,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毕竟,周家实力比司徒家弱小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司徒玄余光往后一瞥,旋即心中有了想法。 “我觉得这样不妥,大家都是修士,自然要用修士的法子来决断。” “我这边正好有五位修士,不如我们就以五局斗法胜负为定,来划分这赤金矿脉的份额,周道友你觉得怎么样?” ‘群殴讨不得多少好处,但单挑斗法不一样。我这边两位炼气九重存在,就已然占据了四成,还有秋雅那股子蛮力,白风小子要是给点力,说不定就能一举占下八成,到时候让他周家两成便是。’ 周承明顿时气怒不已,想要上前,却被周玄崖拦了下来,“你记住,这就是弱小被人欺负的滋味。” 周明湖脸上也是青白不定,旋即却是挤出笑容,“御兽乃是我家本领,想必道友不会阻止我们以灵兽对战吧?” 司徒玄刚想拒绝,但望着周家等人的目光,也是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周家又不是青家,犯不着为了这赤金矿脉而彻底恶了。’ “御兽而战那是贵家的本领,我们自然不会阻止。” “多谢道友。” 周明湖笑着回应,随后将几人唤到跟前商讨对敌之策。 而在半空中,周平遮掩身形,默默注视着周明湖等人。 第71章 各抉对手 周明湖等人自然不知道周平在暗处默默守护着,仍在深思熟虑地商讨对应之策。 周明湖低声说道:“那司徒玄和司徒南皆是炼气九重,无人可敌,待会由我和承明两人应对。” 一侧的周承明没有说什么,他现在是炼气三重,虽然在六人中比周曦晟要高一些,但周曦晟修行火道,还有蛟兽相助,体内更有焰虎存在,自然实力比他强不少。 而自家想要获胜,只能这般以弱兑强,才能在其他三局扳回一城。 至于说被强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颜面不存,周承明倒是不在意,毕竟周明湖这个长辈都站出来了,他还有什么好羞愧的。 周明湖将目光望向周玄崖等人,“其他三局,你们谁来?” 陈福生憨笑两声,“大外甥,我就不上了,我在旁边给你们护阵。” 陈福生虽然已是炼气四重,但所修功法本就不是什么高深的云道法门,实力中庸无奇。而司徒白风三人皆是炼气五六重存在,修行的还是司徒家的高深功法,保不齐还有什么额外手段。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有风鹰助阵,他也不敢贸然上前。 毕竟,自家能赢的就是这三局,要是他上场输了,那就真的是后悔莫及。 而陈福生退出,自然只剩下周玄崖,周承元,周曦晟三人。 周承元望向司徒家等人,随后说道:“那司徒白风倒是有所耳闻,修为炼气六重,实力不俗,还是由我来对付吧。” 他如今炼气五重,更有两件法器在身,虽然飞天虎不过炼气二重,但多少也是一个战力,应对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周曦晟则是将目光落在文静如水的司徒清雅身上,随后说道:“那女人交给我对付吧。” “哈哈哈,曦晟你咋还选了个最弱的女人对付啊。”周承明在一旁打趣道,“修行火道怎么还修得稳重起来了。” 周曦晟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不着调的堂叔,“虎子说,那女人有古怪,我来对付好一些。” 下一刻,他身体里突然传出一道暴躁吼叫。 “叫虎爷!” 不过,焰虎的声音并不大,再加上周明湖几人早已在四周施加了术法,司徒玄等人自然听不到。 唯有司空心有所感,余光微瞥望了一眼,却是没有在意,一只小火灵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听了周曦晟所言,周承明也没再打趣。 毕竟,连焰虎都说那女人有古怪,那还是让周曦晟对付稳妥一些。 周玄崖淡笑着,手中长枪爆发出凛冽锋芒。 “那最后那个小子,就交给我吧。” 临了之际,周明湖还是絮絮叨叨着。 “把护身玉牌都握紧了,以防万一。” 他们虽然实力不高,但有焰虎护身,还人手一块周平制造的道则玉牌,只要不是化基修士出手,那就丝毫不惧,这也是周明湖等人敢来的底气。 而在另一边,司徒玄等人也在低声交谈着。 “我们稳胜两场,只要清雅和白风给点力,赢一两场就行。”司徒玄朗声道,“白松,要是清雅他们都赢了,那你就佯装不敌。好歹是比邻而居的仙族,不能做的太过分。” 另一个青年男子脸上露出苦笑,“叔公,我才炼气五重,保不齐都不用假装。” “哈哈哈,输赢不碍事的,反正有我们在,你就当是来历练历练了。” 司徒南乃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大汉,他拍打着司徒白松的肩膀,豪迈笑道,却拍得司徒白松格外生疼。 司徒玄上前一步,朗声道:“道友,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任由你家抉择。” 说着,司徒玄五人便一字排开屹立在空中。 亭楼内,司空二人饶有兴趣地望着,却是丝毫没有半点担忧。 毕竟,无论赢家是谁,他们的土元道派都能分一杯羹。这不仅是因为其强大,更因为其门派有稳固矿藏的秘法,能够最大程度地开采矿脉,那一份就该是他们得的。 周明湖向前一步,苍狼拱卫身侧。周身碧光浮现,袖口更有寒光暴起,一柄赤红利剑便出现在其手中,朝着司徒玄拱手道:“白溪周氏周明湖,向道友讨教一二。” 虽然知道不敌,但上来就投降认输,周明湖也做不到。 “哈哈哈,妙哉妙哉。” 司徒玄朗声大笑,随后周身爆发出强大威压,身形便如一道狂风,向着周明湖疯狂袭来。 “道友,我下手没轻没重,若是伤着了,还请道友莫怪。” 周明湖脸色凝重,不由地握紧了长剑。一侧的苍狼更是颤抖畏惧得不行,但在御兽印控制下,好歹是没有怯战。 司徒玄速度极快,瞬息间便出现在周明湖面前,口中猛地吐出数道巨大火柱,威势恐怖,直逼周明湖的面门。 周明湖手中长剑挥舞,数道玉石剑光斩出,犹如山岳厚重,直接将这些火柱斩灭镇压,化作无数焰火散落大地,引得山火蔓延。 玉磐剑光笼罩周身,虽然威势远不如司徒玄,却胜在防御强大。 司徒玄不断施展火道术法,却皆被周明湖和苍狼挡了下来,更不时有玉磐剑气朝他袭来。 一时间,倒隐隐有僵持之势。 突然,周明湖只感觉心中狂悸,身形本能地偏移半寸。 下一刻,司徒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双手覆盖恐怖的血黑火焰,强大攻势直接砸向周明湖的后背。 一侧的苍狼嚎叫一声,本能护主地爆发威势将司徒玄撞飞,却也被司徒玄的火焰灼烧,不断悲鸣惨叫。 轰! 幸好周明湖偏移了半寸,再加上苍狼把司徒玄撞飞了,这才卸去了大多数的攻势,不然保不齐就被方才的攻击贯穿了胸膛。 但即便如此,其后背衣衫炸碎开来,数道青玉灵甲也是尽数破碎化作灵光,更有残留火毒不断灼烧着血肉筋骨,一时间鲜血淋漓,伤势惨烈。 周明湖连着服下两颗土元补血丹,背后的伤口瞬间开始结痂愈合,那些火毒也尽数被灵气逼出体内。然后再给苍狼投喂了几颗,才稳固其伤势。 不远处的司徒玄稳固身形,随手将左臂被苍狼咬出来的伤口治愈好,笑道:“道友倒是有一个忠心护主的好灵兽,真叫人羡慕啊。” “不过,这般下来,道友还要继续吗?” 周明湖摸着怀中的诸多符箓,虽然使用符箓不至于败得这么惨,但二者之间差距巨大,又岂是凭借这些低阶符箓就能填补的。必输的局,又何必白白浪费符箓。 他面露苦涩,嘴角牵强笑着,“我认输。” 第72章 妙哉 周明湖一退回去,周承元等人立马忧心地围上来查看伤势。 周承元满脸担忧,“父亲,您没什么事吧?” 周曦晟更是站在周明湖身后,小心地用炎火吸收残余火毒。 方才突然爆发危难时,他们就心揪害怕得很,但幸好是有惊无险。 周明湖脸色已然红润,安抚众人道:“已经无碍了。” 随后扭头朝着周承明告诫道:“承明,待会你上场时,但凡有凶险,一定要尽快认输,切莫逞强。” “伯父,您还不晓得我什么性子,咋可能逞强呢,我走个过场就下来了。”周承明嘻笑着,然后拍了拍身侧吃着竹子的食铁兽空明,“别吃了,轮到我们上去挨打了。” 空明摇头晃脑地站起来,圆润身材倒是显得格外憨厚可爱。 周承元等人担忧地目送周承明离去,一侧的周玄崖没有说话,只是轻咳了两声,也不知是担忧儿子安危,还是其他。 周曦晟上前一步,抓着周承明的胳膊,将数十张符箓塞到其袖内,忧心说道:“堂叔,别伤着了。” 他同周承明在丹峰生活多年,更是侄儿后辈,反倒比其他人更了解周承明的性子,看似不争洒脱,但骨子里却是有一股倔劲,哪有那么容易服输。 当初,他可是看着这位堂叔疯魔偏执地炼丹,事后还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周承明嘴角淡笑,随后头也不转地往天际飞去。 而在周曦晟体内,一颗橘红火珠摇曳不止。 “哈哈哈,那食铁兽要挨打咯,虎爷我倒要看看它还咋装。” 半空中,司徒南望着飞上来的俊俏青年,眼中无悲无喜。 方才他从司徒玄那里得知了面前这青年的消息,年不过三十四,一阶上品丹修,修行玉石之法,有一只食铁灵兽。 而因为修为乃是各家之隐秘,他也只知道周承明几年前的境界。 不过,毕竟时间相隔较短,照样能以此推断出应该还是炼气三重或炼气四重。 他不由地对周家的发展萌生羡慕之意。 虽然周家修士数量少且资质差,但各类修行宝物却是一应俱全,还有御兽之法填补了炼气战力空缺。 他可是知道周家有八九位炼气修士,若是真的一人一兽,单从数量上而言,就跟他们司徒家的炼气修士数量相差无几了。 哪怕修为普遍低下些,但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要不了几十年,就能填补这个巨大差距。 周承明先是凝结数道青玉灵甲在身,然后才朝司徒南作揖笑道:“晚辈周承明,还请前辈指教。” 食铁兽空明也是一改往日憨厚模样,爆发出一股不弱的蛮横妖气,浑身血肉如磐石堆叠,双目爆射凶光。 ‘受了你这么多恩惠,今儿就陪你挨顿打吧。’ 吼! “你这小辈,可莫说我欺负你。” 司徒南咧嘴一笑,随后大手一合,四周便卷起暴虐狂风,吹得众人衣衫舞动,下方的山林更是被压覆倾倒。 这正是司徒南自己开创出来的风道杀招,大旋狂风! 身处风旋正中的周承明举步维艰,犹如惊涛骇浪下小舟,不断有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时而如刀罡剑气,时而似重浪击堤,疯狂地拍打在周承明和空明身上。 只是瞬息的功夫,周承明身上的青玉灵甲便龟裂出无数裂纹,犹如蛛丝网般疯狂蔓延。 “给我凝!” 周承明歇斯底里低吼着,浑身灵气疯狂涌动,不断修复身上的青玉灵甲,这也使得他举步维艰,只能困在大旋狂风之中。 而空明就悲惨多了,它虽然是食铁兽后裔,但本身实力低下,妖气稀薄,完全就是靠皮糙肉厚的肉身撑着。 这就导致,那些恐怖锋利的风罡犹如刀子般,不断斩击它的血肉,瞬息间便已是满身伤痕,鲜血挥洒四方。 最后,空明似乎是扛不住了,在周承明身侧蜷缩成一个熊团,将最厚实的血肉朝着外边,任由风罡疯狂击打,也难以造成更大的伤势。 下方的赵辙心念一动,大地土石随之悄然变化着,将溅洒的血肉尽数接住。 “食铁兽鲜血有炼体之效,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另一边的周家人则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周玄崖默默盯着半空局势,握着长枪的手都因为太多用力而发紫发白,另一只手藏在袖内,死死攥着道则玉牌。 司徒南望着狂风中艰难屹立的周承明,嘴角含笑,随后接连催使风道术法,使得大旋狂风威势更强了几分。 呼呼呼! 锋利狂风吹得周承明睁不开眼,身体摇摆难定,灵甲也是不断破碎凝结,其心中的怒火却是愈发强盛。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周身灵光璀璨到了极致,袖口内的十余道符箓浮现灵光,随后向着不远处的司徒南爆射而去! “丫的,欺人太甚!” 下一刻,那些符箓全部化为灰烬。 或是形成风旋罡气,或是灵盾护身,还有熊熊火焰焚天,土石飞旋乱舞…… 一瞬间,狂风中出现数十道千奇百怪的术法,虽然威势都不大,但混在一块犹如巨大炸弹,直接把大旋狂风干扰混乱地破除了! 一股强大气潮攀升轰鸣,随后向着四方席卷开来,周承明和空明直接被掀飞出数十丈外,狂风呼啸四方山林,声势浩大恐怖。 良久,一切才重新归于宁静。 司徒南身处核心区域,承受了大部分大旋狂风和符箓间爆发的恐怖威势,虽然及时防备没有受伤,但也是被搞得灰头土脸,浑身衣衫褴褛犹如乞丐。 他望着被数层灵甲紧密保护的周承明,也是气笑道:“好好好,你这小辈,倒是舍得啊。” 一场必输之斗,又不是什么生死战,还花费这么多符箓,也就这些年轻气盛的孩子可以做得出来。 下一刻,他闪烁便出现在周承明面前,掌心缓缓凝聚一道风旋,恐怖威势一点点浮现! “小辈,认输吧。” 周承明目光闪烁,想要朝司徒南催使破魂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破魂针乃是魂道狠辣杀招,而现在又不是殊死搏斗,若是施展了,不仅会暴露底牌,万一司徒南魂道防护手段不足,还可能造成无法挽救的结果。 想到这,周承明就要出声认输。 却在这时,一直龟缩成团的空明猛地站立起来,浑身血肉筋骨轰鸣,发出蛮荒原始的恐怖咆哮,震慑心神。 随后,粗壮前爪快速挥舞着,猛地袭向面前的司徒南。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司徒南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疯狂催使防御手段。就直接被空明正面击中,一股恐怖蛮力轰击在他身上,整个身躯如同一颗彗星般砸向大地! 所有人都呆滞愣在了原地,周承明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空明,完全没想到这憨厚外表下藏着这样的心思。 但望着空明焦急地挥舞前爪,周承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我认输!” 浓浓尘雾中,司徒南暴怒地冲了出来,就要寻那食铁兽报仇,听到周承明的呼喊,也只能停滞在半空,将万般不甘咽入腹中。 而周承明除了灵气消耗巨大外,浑身衣衫完好无损;反观司徒南,满面污垢,衣衫褴褛形如乞丐。 若不是知晓结果,谁会觉得这乞丐模样的汉子是胜者。 亭楼内,司空微微愣神,旋即哑笑道:“妙哉,这么狡猾的食铁兽倒是少见。” 第73章 打不过,但耗得赢 周承明带着空明折返,神气昂扬,浑然不像是个败者。 周曦晟上前恭贺笑道:“堂叔,你真厉害。” 陈福生朗声大笑着,“哈哈哈,承明啊,真看不出来啊,不仅你藏着,你这灵兽也藏着啊。” 周明湖拍了拍周承明的肩膀,感慨道:“好样的,没丢份。” 周承元从怀中取出几颗品质上等的土元补血丹,然后塞到空明嘴里,其身上的惨烈伤痕开始快速愈合。 空明瞥了一眼旁边高兴到忘乎所以的周承明,最后倚靠在苍狼身上呼呼大睡起来。 ‘算了,看在这小子勤恳给我找竹子吃的份上,就原谅他了。’ 周玄崖上前,望着自己的儿子,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不错。” 而另一边,司徒南的脸色却是犹如锅底一般黑。 司徒玄阴阳怪气笑道:“我说七弟啊,你咋搞得这么狼狈啊。” “滚滚滚,我烦着呢。”司徒南脸上顿时青白不定,没好气地道,随后望向旁边的三小只,“白风,白松,你们可带了什么衣物?” 司徒白风苦笑道:“七叔公,本就是一时决策,倒是没想着带什么衣物来。” 虽然他们都是修士,但却都没有储物袋之类的宝物,平日多是以包裹行走四方。 因为储物袋涉及到空间之道,只有高修或空间一道的修士可以打造,而且制造难度极高,这就导致储物袋格外地稀少珍贵。 像周家,到现在都没个储物袋,只能将宝物放在族库内,严加看守。 而司徒家虽然有一个丈大的储物袋,但也不可能由他们贴身带着。毕竟,又不是谁都能像定仙司那样,实力强大到不惧歹人觊觎。 “那算了。” 司徒南摆了摆手,随后径直飞入山林,打算抓头野兽剥皮做衣。 司徒玄望着远处的背影,也是忍俊不禁,随后朝着司徒白风道:“马上就轮到你了,你也看到方才那一幕了,不要因为对面修为弱小而小觑,最后反倒吃了败仗。” “二叔公您放心,有我在定然输不了。” 司徒白风自信笑着,随后飞向半空,一股肃杀煞气陡然浮现,向着四面八方迅猛蔓延! “在下司徒白风,还请诸位指教。” 其原本那一袭白袍瞬间化作赤红,汹汹煞气环绕周身,若说他之前看上去是一介儒雅书生,那现在更像是凶残至极的魔道中人! 司空轻笑一声,“没想到这边疆地带,竟还有正统血煞之道传承。” 虽然司徒白风浑身煞气恐怖,但头顶显化的业障秽气却寥寥无几,说明其不是通过滥杀无辜来修行的。 周承元脸色凝重,旋即缓缓飞到空中,气息虽没有司徒白风强大,但却厚泽如山,雄厚强盛。 “白溪周氏周承元,请指教。” 司徒白风目光冰冷,手中缓缓凝聚出一道血色长剑,随后便向周承元轰杀而来,汹汹煞气蔓延四方,诡谲血红,就如同一方恐怖烈狱降临世间。 周承元周身显化灵甲,同周承明他们相比,他的青玉灵甲更加凝实厚重,犹如实质甲胄,防御之力自然也更强大不少。 下一刻,他袖口间爆射出十六颗金色宝珠,瞬息间便化作巨球,于周承元四周急速飞旋,乃至是形成旋风之势,搅动四方草木浮云。 十六颗疯狂飞旋着,形成一方数丈区域,更是缓缓浮现璀璨金光,将周承元笼罩在其中。 司徒白风一剑斩在金色上面,恐怖血煞猛地炸开,犹如无尽血海,疯狂向周承元淹没而去。 铮! 一声巨响传荡四方,一颗巨球直接被斩飞了出去,乃至是表面都凹陷变形。 周承元身形一颤,就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拳似的。 但他很快便平息气息,体内灵气不断涌动,那巨球便急速飞旋归位,原本凹陷之处也是快速复原,重新化作护身阵势。 而那些血煞虽然无孔不入,但却尽数被这些巨球轰击溃散,反倒无法踏入金光范围分毫。 “来而不往非礼也。” 周承元轻喝一声,双手一合,便有无数飞石向外爆射而去,每一道都快如流矢,威势如虹。 但司徒白风只是血煞汹涌澎湃,这些飞石便尽数腐蚀化作了齑粉。 也许对于别的修士来说,这招还能有所成效,但对于司徒白风来说,着实有些不够看。 他长剑高悬,无数血煞汇聚化作一道数丈巨刃,威势恐怖强盛,即便是相隔极远的周承明等人,都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 周承元心神守一,默默催使着两件法器,那十六颗巨球陡然开始收缩至其一丈之内,原本微淡的金光瞬间璀璨数倍,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守护之光! “斩!” 血刃同金光碰撞,霎那间,血光同金光交织璀璨,照耀四方。 一股强大威势随之向着四方席卷,一些草木被连根拔起,山林百兽惊惧哀嚎,风鹰更是畏惧地蜷缩在陈福生背后。 待到一切散去,周承元依旧屹立在原地,近半数的宝珠扭曲到不成样子,周身金光也黯淡了不少。 但随着周承元不断催使灵气,那些宝珠开始一一复原,原本黯淡下去的金光开始重新浮现。 血煞缠身本该是心境如冰,但司徒白风却是萌生诧异。 这龟壳也太能防了吧。 但他依旧不死心,继续催使血煞杀招,不断劈砍金光屏障。 但除了能将宝珠劈变形外,却怎地都无法破开金光。 反观周承元,虽然身处不败之地,但他的任何杀招术法,对司徒白风而言,都犹如小孩子把戏,随手就能破除。 一人破不开对方的防护,一人攻势伤不到对方。 一时间,两人倒是陷入了僵局。 但周承元作为防守一方,灵气耗费巨大,若不是身上带了不少回气丹,他早就灵气耗尽了。 他望着怀里仅剩的三颗回气丹,而司徒白风依旧锋芒强盛,脸上不由地露出愁意。 这局要是输了,那自己就是连败三局。而后面两局也是胜负难定,局势着实不利啊。 却在这时,司徒白风周身的恐怖血煞突然消失不见,重新变回那个白袍青年。 他望着周承元苦笑道:“你赢了。” 第74章 嗯? 说罢,司徒白风便转身离去,没有半点扯皮的意思。 他所修的血煞功法,乃是以周身血养天地煞的古法,不似其他法门那样影响心神。 修行此法,虽然杀力强大凛冽,犹如无人之境。 但因为天地煞气狂暴恐怖,全凭周身血维系而不逸散,所以,他现在也只能维持血煞状态一刻钟。 若是超过了一刻钟,血气不足,天地煞气便会逸散,侵蚀肉身,从而损害根基。 也正因如此,司徒白风才不得不放弃。 总不能用自己的道途就换两成赤金矿脉吧,莫说他,司徒玄等人也不会同意的。 反正已经赢了两场,输一场也无伤大雅。 不过,按理说不应该输的。 毕竟,就他的攻伐杀力而言,就算是炼气七重也难以坚持到一炷香,炼气五重的周承元反倒尽数扛了下来。 周承元擦去额头汗水,浑身筋骨酸麻无力,拱手笑道:“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他也看得出来,司徒白风远没有到力竭的地步,只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才不得已而终止。 说着,他虚浮不定地往回飞,显然方才并不好受。 若不是修行玉磐灵元法,灵气先天便厚重绵长,再加上不断服用回气丹,他早就灵气耗尽落败了。 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的法器其实是两件,这件事所知者寥寥无几,很容易就将其视作一件。 多催使一件法器,虽然消耗的灵气更多了,但法器之间相互配合,其形成的威势也是巨大的。不然,他怎么可能抗得住司徒白风的强大攻势。 周承元疲惫地落在飞天虎身上休息,朝着周曦晟嘱咐道:“晟儿,你小心些。” “您就放心吧。” 周曦晟笑着便往天飞去,其发间露出一个小小的碧色脑袋,不时吐着信子。 而另一边,司徒玄也没有责怪司徒白风,而是对司徒清雅说道:“清雅,你小心些,周家能让这炼气二重的小子上场,保不齐是有什么古怪之处,莫要着了他的道。” 一侧的司徒清雅极其文静温婉,柔情似水,好似一江畔佳人。 “叔公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说着,她便往天上飞去。 司徒清雅模样姣好,望着不过二八芳华,倒是此地唯一的靓丽身影。 周曦晟嬉皮笑脸道:“漂亮姐姐,看在我这么小的份上,你就让让我嘛。” 但暗地里,却是不断在和焰虎交流。 “虎子,她哪里不对劲。” “都说了,叫虎爷!”焰虎气急败坏道,“我虽然看不出来,但小子你还是小心些,最好不要同她近身。” 司徒清雅嘴角含笑,侬侬细语道:“那可不行。” 她娇声轻喝,身后缓缓浮现出一道庞大虚影! 下方的司空不由地坐直了起来,细细观察上方状况,暗地里的周平也是目光微缩。 力道! 在这世上,只要能修炼,就都会选择某一流派修行,如周平如今主修的玉石道,便属于土道流派分支。除此之外,还有魂道和炼道的一些皮毛。 而这些流派有强有弱,参差不齐。有些兴盛不绝,广为流传;有些则因为一些限制,所修者甚少。 力道,便是众多流派中的一个小流派。 但并不代表其弱小,相反力道极其强大,只是因为修行资粮匮乏稀少,所以才一直无法兴起。 周平不由地感慨,传承久远就是不一样,不仅有血煞古法,就连力道功法都有,哪像自己家,除了玉磐灵元法,剩下都没有拿得出手的。 “丫的,我就说哪里古怪!”焰虎怒吼道,“在好久以前,就是一个修行这玩意的家伙,和一头大妖交锋时,把虎爷我家砸封起来了!” 周曦晟笑道:“哈哈哈哈,虎子你这都记得啊。” “小子,给我狠狠地打她!” 说着,焰虎吐出一股本源炎火,随后直接融入周曦晟的血肉之中。 “诶诶诶,虎子你别乱来!” 周曦晟只感觉浑身炽热无比,但却没有半点痛苦,反倒是暖洋洋的,无数污秽杂质被逼出。 下一刻,其周身缓缓浮现出熊熊火焰,焰火间更是散发着微淡金灿光芒,浑然不似寻常火焰,瞬息间便将那些污秽杂质烧成灰烬。 火灵的本源炎火,对于火道修士来说,就是梦寐以求的修行至宝。 虽然改变不了修行资质,但却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修士同火道的亲和程度,不亚于脱胎换骨之效。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司空却是低声发笑。 居然有灵族愿意把本源力量用在旁人身上,看来也是一只独立于灵族的火灵,不知道其中的意义。 周曦晟的衣物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只能以火焰环化作衣袍,炎火弥漫交织,彰显一丝威严。 司徒清雅速度极快,瞬息间拳头便出现在周曦晟面前,明明看似白嫩无骨,但却是一股恐怖力量暴现,一拳猛地砸在炎火上,强大余波将四周云潮都震散开来。 周曦晟整个人更是倒飞数十丈远,火焰璀璨暴动。 司徒清雅甩了甩手臂,上面附着的炎火便消散熄灭,原本葱白如玉的手臂也变得绯红。 力道毕竟不是体修,其肉身还没有强大到能硬抗炎火的地步。 随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周曦晟轰杀而去。 “痛痛痛。” 周曦晟摸着脸颊直喊疼,哪怕炎火阻挡了绝大多数力量,但他还是感觉被蛮牛撞了一样,浑身骨头都要断了似的。 焰虎幸灾乐祸道:“小子,都叫你别被她近身了,这下活该了吧。” “我才炼气二重,她都炼气五重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没事,有虎爷在。” 下一刻,一股恐怖力量瞬间充斥了周曦晟的身躯,璀璨火光映照四方! 但为了不引起怀疑,焰虎直接分出了一部分力量,使得周曦晟的气息达到了炼气四重。 “姐姐,你打人可真疼啊。” 周曦晟怒哼一声,随后恐怖炎火向司徒清雅暴袭而去,虽然境界上依旧比不过,但炎火却足以弥补这一差距。 司徒清雅眸光闪烁,手中一道灵光浮现,瞬间便化作一把金铜巨锤。 轰! 在她恐怖力量的加持下,巨锤疯狂挥舞着,将炎火尽数轰击炸开,溅落大地。 周曦晟双手一合,几道巨大火柱随之浮现,化作汹涌火海,将司徒清雅困在其中。但不管火柱如何凶猛,怎地都奈何不了司徒清雅,反倒被其一路轰击溃散。 他没有办法,只能不断施法周旋着。 体内灵气却是疯狂涌动,于掌间缓缓凝聚出一道金红火焰。随着火焰的不断壮大,一股恐怖威势随之浮现! 司徒清雅目光一凝,筋骨齐鸣,双手紧握金铜巨锤,爆发出强大威压,四周的火海更是在威压下减弱乃至是熄灭,云潮都随之狂暴澎湃。 随后,她犹如一头人型暴龙,向着周曦晟迅猛轰杀而去。 “老娘我砸死你!” 周曦晟顿时惊诧得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是面前这温婉姐姐说出来的话。 “嗯?” 第75章 长枪如龙 虽然心中惊诧,但周曦晟却没有半点懈怠迟疑。 毕竟,战斗中走神,那可是要命的。 金红火焰不断凝聚壮大,恐怖气息充斥于其掌间,离得最近的司徒清雅更是心中狂悸,从那金红火焰中感受到了致命危险。 但开弓便无回头箭,更何况是恐怖巨力。她只能赶在凝聚之前,先一步将其击败。 巨锤呼啸如雷,直逼周曦晟面门。 瞬息间,二人之间便不足数尺,周曦晟脸上的皮肉都被狂风吹得凹陷,感受到了刺痛锋芒。 在这危急之际,他突然龇牙笑道:“送你个好东西。” 将手中的金红火焰猛地向前一掷,发间的小青随之突然爆发出龙威,随后他就催使魂闪遁逃数十丈外。 那金红火焰犹如雨滴般坠落,平平无奇,却散发着恐怖气息。 司徒清雅脸色凝重至极,也想要逃走,但被小青龙威突然震慑。而这又是周曦晟施展好的杀招,这一瞬息的停滞,便已然没了逃遁的机会。 危急关头,她只能将巨锤挡在身前,力道虚影浮现,将其庇护其中,诸多防御手段不断堆叠周身。 轰! 璀璨火光照耀四方,恐怖威势向着四周疯狂席卷,草木摧折,百兽惊惧。 司徒家三人脸色大变,哪还顾什么规矩,疯了似的冲进战场,施展术法将火光烟云排开,想要找到司徒清雅的踪迹。 司徒玄更是朝着远处的周曦晟怒喝道:“小子,若是清雅出事,老夫要你们周家血债血偿!” 而周承元等人早已出现在周曦晟身后,手中皆握着道则玉牌。 司徒玄望见这一幕,也是微微怔神。 谁家保命手段是人手一件啊,那玉灵真人不修行了? 而且,不知怎地他还感受到一股寒意。 司徒白风一改往日的云淡风轻,在烟云中焦急寻找着,却在一处浓烟被一股力量拦下。 “族兄,别过来。” 听到是司徒清雅的声音,他也是松了一口气。但因为浓烟弥漫,且又没有诞生灵念,所以无法窥探其中情况。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司徒清雅从浓烟中缓缓走出,气息孱弱悬丝。 手中的金铜巨锤坑洼凹陷,毁得不成样子。原本的飘逸长发也是杂乱无章,更有大半被烧焦成灰,活脱脱像个尼姑模样。浑身血红肿胀,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狰狞烧伤,有些位置甚至白骨惨露,触目惊心。 不过,在灵气的治疗下,这些伤势都在急速恢复,气息也一点点好转。 但是,其身上的衣物却是荡然不存,只剩下灵气凝结的甲胄勉强遮掩着躯体,但甲胄也是残缺破碎,尽是焚烧痕迹。 司徒清雅怨恨地望向远处的周承元,随后跌跌撞撞地飞向下方山林,打算同司徒南一样,找几只野兽剥皮当衣服。 一时间,所有人都尴尬地愣在了原地。 他们都看得出来,虽然方才那威势恐怖,但显然没有对司徒清雅造成致命伤害,至少其还有一战之力。但这衣服被烧没了,总不能在他们这些大老爷们面前…… 周承明朝身后的周曦晟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我的大侄子啊,既没有暴露焰虎,还打赢了。” 周曦晟尴尬地笑着,一个劲地直挠头。 方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杀招,名为赤焰大元,以符道的囚灵法将火气不断凝聚掌心,直到无法控制的时候便丢出去。 原理十分简单,甚至从理论上,此杀招的威力无限大,说不定哪一日便能毁天灭地,天地大元,所以才取这个名字。 但谁曾想,用炎火代替火气,这杀招威力能这么恐怖。更没想到司徒清雅挡下来了,却把衣服给烧没了。 周明湖尴尬笑道:“道友,这……” “算你们赢。” 司徒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手。 若说前面那一局输了,他还能理解,毕竟关乎自家后辈的未来。但这一局,他着实是被周家人气得不轻,哪有人这般阴险胜利的。 若这是生死局,司徒清雅但凡还有一口气,那都会上前生死搏杀。但偏偏只是个寻常比试,总不可能羞耻都不要了吧。 他深深望了一眼周曦晟,随后扭头望向司徒白松。 “白松,接下来全靠你了。” 司徒白松苦笑为难,他又不像司徒白风那样心性坚磐,也没有司徒清雅那样的天生神力,他只是一个寻常炼气五重而已。 哪怕修为比对面那人高,但前面两局都输了,他自然没有多少赢的把握。 “二叔公,白松尽力而为。” 司徒玄点点头,也没有过分要求。 而在另一边,周曦晟却是被叔伯长辈调侃得面红耳赤。 “我看啊,曦晟就是故意的,这长大了,看到好看的姑娘走不动道。” 周承明戏谑喊着,随后就被周曦晟拽着堵住了嘴。 “我说堂叔啊,您还是先成个家,再调侃侄儿我吧。” 叔侄俩嬉闹,引得其他几人欢笑。 但总归是要面对事实的,周明湖走到周玄崖身侧,重重地拍了弟弟的肩膀。 自从他们独当一面后,或儿孙渐长,便再不复小时候那般亲近。 “玄崖,千万不要逞强,若是不敌便认输,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周承元也走到旁边,将诸多丹药符箓塞到周玄崖手中。周曦晟两人也没再打闹,安静地立在旁边,尤其是周承明,眼眶微红湿润。 毕竟,前面四局都没有什么凶险,其中三局更是胜负已定。唯有周承元那局凶险了些,但修为也只相差一重,还有诸多外物。 若是换个正常的炼气六重做对手,说不定都不用这般消耗就能打得赢。 但周玄崖这局不一样,实力悬殊,但偏偏差距又不是特别大。 这般情况下,一旦争斗拼杀,是很难确保安危的,稍有不慎都可能发生意外。 “父亲,一定要安全回来。” 周玄崖淡笑着,随后握紧手中长枪,目光炯炯如雷,气势如虹。 虽修行玉石之道,但在这一刻,他不似玉石那般厚重,反倒如孤立山巅的顽石利岩,锋芒毕露! 第76章 一往无前 周玄崖同司徒白松的战斗虽然没有前面几局威势浩大,但却比之任何一局都要凶险。 唰! 周玄崖手中长枪锋旋如梭,向着司徒白松胸腔迅猛刺去,攻势凛冽强盛。 若是被其刺中,必然是一方血窟窿! 司徒白松神情平静,掌间凝聚出一道波澜水幕,挡在身前。 这水幕看似柔弱不堪一击,但却将长枪的汹汹威势尽数化去,更是顺着枪身而上,向另一端的周玄崖突袭而去。 周玄崖感受到水幕中蕴藏的恐怖杀机,催使长枪爆发威势,将水波尽数震散,倾洒大地。随后急速调整身形,再次向司徒白松袭杀而去。 目光坚定,更有一番视死如归的气势。 但终究实力悬殊,哪怕水幕攻伐并不强盛,但还是将其不断逼退,水幕之中仿佛藏着无数利刃,在其身上留下无数道瘀伤血痕。 临渊郡以寒渊闻名南阳,郡中水脉充沛,其内修士也多修水道。司徒仙族的立族功法,自然也是水道。 但因为同临郡化基势力争锋,所修之法渐渐被针对克制,其族内子弟才慢慢地开始修行其他功法。 像火道,力道,血煞之道等等功法,皆是司徒家寻得的一些残本,虽然大多数都没有后续之法,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不修行其他功法,那出门在外被人针对克制,那可如何是好。 相比之下,宗门就要优越太多了,门人弟子众多,总有人开创新的功法。哪怕功法漏洞百出,也有比之家族数十倍的人数去完善。 最后,推陈出新的功法便会被后继天骄继承,宗门从而世代强盛。 至少在宗门眼里,那些平庸的底层弟子,不过是用之废弃的资源罢了。 而家族却不能这么搞,至少弱小时期不能。 毕竟,家族修士稀少,开创并彻底完善一门功法,动辄消耗的便是好几代人的时间,自然是得不偿失的。 司徒白风不断催使杀招,顿时水波接天,汹涌澎湃,化作一方巨大水牢。 周玄崖犹如一只困兽被囚禁在其内,身上尽是凄惨血痕,更是被四周不断突袭出来的水柱利刃攻击,岌岌可危。 但手中长枪却依旧锐利锋芒,不断轰击四周,将水幕击出一个又一个的巨大窟窿。 只是,还没来得及逃走,水波弥漫,水牢瞬间便恢复如初。 “呼呼呼。” 周玄崖喘着粗气,望向另一处水牢中不断挣扎的灵兽巨蟒,心中无悲无喜。 枪修,当舍生忘死,一往无前。 他自八岁起便开始习枪,虽没有名师传教,但在此道上沉浸数十年,早已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心中更是有一股难以磨灭的意志。 他连服数颗回气固本的丹药,心神守一,体内灵气疯狂倾泻汇入长枪,迸发出一股厚重且凛冽的强大威势,玉光璀璨! “杀!” 周玄崖大喝一声,整个人便和长枪化作一道恐怖锋光,将面前水幕尽数洞穿破开,向着司徒白松轰杀而去,看似决然一搏,但掌心却暗捏着十多张符箓。 有司徒清雅他们作为前车之鉴,司徒白松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身形不断倒退,杀招接连催使,一道道水墙挡在身前,或是凝结水箭爆射出去。 唰唰唰! 锋利水箭离梭飞旋,破开玉石灵光,贯穿周玄崖的身躯,化作无数凄惨血洞,鲜血淋漓。 周明湖等人一个个精神紧绷,死死攥着道则玉牌,暗地里的周平目光凝聚,已然做好了随时现身救人的准备。 但周玄崖平静无波,无悲无喜,仿佛身上的伤痕不存在一般。锋光依旧璀璨恐怖,破开一道又一道水墙,瞬息间便冲到司徒白松面前,但已被诸多水墙耗尽了所有威力,如同凡人般朝司徒白松刺去。 司徒白松抓住机会,掌心水轮灵光乍现,散发着强大威势,猛地便向周玄崖脑袋劈去。 “你敢!” 周明湖脸色大变,大吼一声便往天上飞去,手中道则玉牌更是璀璨生光,爆发出强大威势,其他人也是惊慌失措。 炼气修士灵气雄厚,就算是出现断腿残肢的严重伤势,也不会瞬间死去。但脑袋乃是魂魄所在,若是被砍下来,那可是必死的! 周玄崖目光丝毫未变,藏在掌心的符箓却是瞬间炸开。 一瞬间,炎火汹涌狂暴,灵盾浮现,无数股强大威势瞬间爆发,于天穹化作恐怖烟云,响彻四方! “弟弟!” 周明湖悲怆大喊,道则玉牌璀璨至极,却陡然收缩了回去,重新化作普通玉牌。 一道身影屹立在天地间,随手一挥,漫天烟云便瞬间散去,现出其内两人的身影。 周玄崖视死如归,司徒白松惊恐万分,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也是劫后余生的卸去气力。 两人身上满是狰狞恐怖的伤痕,周玄崖浑身血肉模糊凄惨,但好在青玉灵甲挡住了大半威势。而司徒白松更是凄惨至极,容颜皆毁,一只手臂更是炸损不复,只剩下断裂的白骨着,其他位置也惨烈到不忍直视。 若不是周平出手阻止,两人很大可能会因此丧命。 周玄崖气若悬丝,双目都被肿胀血肉压迫得无法睁开,口中却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我……赢了……” 而司徒白松重伤垂危,没了法力维系,水牢自然就消散不见,巨蟒将周玄崖盘踞在正中,竖瞳冰冷地望着司徒白松。 周明湖等人急忙上前,为周玄崖疗伤续命。 另一边的司徒玄等人,还有司空二人,也是飞到半空,恭敬地朝着周平行礼。 “晚辈见过真人。” 司徒玄心中更是苦涩难言,他算是知道为啥前面会莫名感到寒意了,只怕是这玉灵真人从一开始就藏在暗处。 周平没有回应,直到看到周玄崖伤势好转,他这才望向众人,正好好生告诫一番,却突然心神忽感,望向某处天穹。 周平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不敢出声,一时间空中宁静无比,只有周玄崖和司徒白松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处天穹发生微弱异动,随后一道遁光远去。 在场众人皆茫然不知,司空却是微微一怔,朝着周平躬身敬道:“多谢前辈。” 第77章 交好 虽然那道遁光暴露出来的威势极弱,极难察觉的出来,但司空灵光八寸三,对灵光道则的感知都极其敏锐,还是从中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就是土道! 而整个赵国土道最盛者,便是土元道派! 他如今已是寻山一脉的准脉主,只要历练结束,便可回宗换得宝物突破化基境。 但有人的地方,必然就存在着争斗,土元道派也不能免俗。 哪怕他灵光八寸三,是土元道派的最强天骄之一。但土元道派的化基宝物有限,其他天资不俗的弟子又怎么可能甘心,又怎么愿意拱手相让。 此番外出历练,就有不少派系暗中施展手段,想要将他除掉或困在某地,想以此错过宝物的分发。 土元道派不似草莽崛起的仙族那样,还需要千辛万苦地寻找宝物。其借助山河之势缔造大阵,已然可以凝结一些特定的化基宝物。或占据一些富华宝地,只需悠悠百载,自有宝物天孕。 所以每隔几十上百年,土元道派就能得到一定数量的化基宝物,以此传承不断。 若司空无法返回,就算寻山一脉再着急,土元道派也不可能一直把宝物留着,只等他回去。 毕竟,其他天骄弟子也等着宝物突破,能够优先提供给司空,已经是很大的偏袒优待了。若是再继续偏袒下去,那宗门的公正又将何在? 司空心中感激,他这一路过来,识破了很多手段,但却从未发现那人的存在。 虽说就算那人出手,他大概率也不会中招,但万一呢? 而周平却是无形地帮他化去了这一隐患,怎么可能不感激。 “无妨。”周平淡声道,“先把这赤金矿脉的份额定下吧。” 一侧的司徒玄本就坐立难安,生怕被周平迁怒,听到这句话,立马靠到周明湖跟前,笑道:“道友,既然胜负已定,那我们就按先前的来,你家得六成,我家得四成。” 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自家确实是输了三局,而且周平还在这,他怎么可能敢胡搅蛮缠。 周明湖望着伤势惨烈的司徒白松,微微思索片刻,随后说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依我看,不如你我两家各占一半,道友意下如何?” 司徒玄微微一愣,若换做是他,不仅自家真人在,而且还赢了三局,他肯定是借此多占些好处,这周家咋还让利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周明湖语气一转,“那就是这块疆域全部归于我家。” 这也是周明湖从一开始就想好的打算,让利换地。 赤金石虽然能增添炼器成功的可能,还能提高法器些许品质,但对于家族长久发展来看,终究是微不足道的。 若完全按份额来分,这块地盘必然是两家共占。那周家拓地就只剩下一个方向,那就是正南。 但那里有白山门驻地,不到万不得已,周明湖是断然不想和白山门交涉的。 虽说两家皆是化基势力,但完全是因为周平才平起平坐。在炼气层次,两家实力更是差了十倍不止。 至于说石蛮焰虎这些存在,他不相信屹立上百年的白山门就没有,其必然也藏着某些存在或强大手段。 但疆域总归是要开拓的,日后必然会同白山门发生纠纷。 而现在这样让利换地,就能和司徒家交好,再加上其与青家的恩怨,说不定日后就能联手对付白山门。 司徒玄微微细想,便明白了周明湖的意图,但他却是大笑道:“没问题,就按道友说的办。” 司徒家和周家局势不一样,其还能向东向南扩张。 甚至,因为占据了五百里辽阔山河,再加上要治理临渊郡,其已然有些应接不暇。 若非如此,司徒家早就将这地盘占下来了。 两人商量好,便去寻司空。 在这期间,周平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既然决定让周明湖他们治家,除非是出现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他都不会去干涉。 他盘坐在周玄崖身后,施展精纯灵气为其疗伤。 白骨生肉,血肉丛生,原本惨烈恐怖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恢复。 周明湖三人则出现在赤金矿脉上空,着手分配矿脉之事。 司空目光凝神,一股浩瀚厚实的气息陡然自其体内浮现,如同厚泽大地。随后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去,直到覆盖方圆数里地界。 这一幕,周承元那些没有多少感知,但周平却是侧目望来。 毕竟,他如今的灵念也不过才能覆盖差不多的地界,而司空一介炼气修士,竟也能做到如此地步,果真是恐怖如斯。 不过,倒不是说司空可以媲美化基境,而是因为这是土元道派的一道矿藏秘法,专门就是为了矿脉开创的。 “固!” 司空轻喝一声,大地微微颤动,仿佛发生了什么特殊变化。 “锁!” 下一刻,四方灵泽颤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剧烈动静。 远远望去,大地上仿佛有一头庞大土龙在挣扎撼动,却被无数道枷锁囚禁,最后死死固定在原地。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悠古悲鸣在天地间回荡。 司空左手虚握,便有无数道淡白灵光自大地中涌现,于其掌心化作一团氤氲气团。 寻山一脉寻山,自然不是白白寻的。 这股气团乃是矿脉积攒千百年的地气,土元道派可以此促进化基宝物的凝结。 待到一切结束,司空扭头望向周明湖二人。 “两位道友,这赤金矿脉已被我锁住,日后开采也能方便不少。” “既然事情已定,那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相见。” 在土元道派里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矿脉身处地方势力境内,若是告之并固锁矿脉,便可取其中三成。 但因为赤金矿脉价值不高,而最重要的地气已经被收取了,司空自然不打算要这三成,就当是报谢周平的恩情。 说罢,他便同周平告辞,然后带着赵辙远去。而赵辙收集的那些食铁兽妖血,早在周平出现的时候,就偷摸给了周承明。 司徒清雅两人从山林中回来,身上穿着兽皮,彰显出几分野性。 他们一望见周平,立马恭敬上前拜见,随后就老实地立在司徒玄身后,呆若木鸡。 既然尘埃落定,司徒玄等人便告辞离去,准备调派凡人来此开采。 回程途中 周承元盘坐在飞天虎后背,陷入沉思。 此番两家交手,他也看出了自家的不足,自然想着要如何解决。 其他几人也是一片寂静,显然此番对他们的打击不小,打定主意回去好好修行一番。 周平见气氛压抑,便将周曦晟唤到跟前,打趣道:“曦晟,你今日那么做,不会是对那个姑娘有想法吧?” 周曦晟脸上顿时绯红一片,扭捏地说不出话来,引得四周叔伯哄笑打趣。 第78章 炸炸炸! 周承元盘坐在丹炉前,虽然已经说好要多陪伴周月燕,但这趟回来,他忧心难复,自然安不下心来。 不过,炼制一阶法阵极其地耗费心力,每炼制一回就不得不修养三两月,使得燕芷兰平日多空闲,倒是可以好好照顾周月燕,不至于让她太孤单。 “修行玉石之法,虽然攻防兼备,但相较其他强盛法门而言,攻伐杀力终究是弱了一截。”周承元喃喃细语,“若是能以炼制一种丹药弥补这个缺陷,也不至于这般憋屈。” 玉磐灵元法其实攻伐手段并不弱,但此番不是极致力道,便是杀绝恐怖的血煞,还有焚山煮海的火道,这就使得玉磐灵元法愈发地不够看。 而这种情况,日后断然会频繁出现。 他只是一个炼气修士,还做不到改良化基功法的本领。 但他也是一个一阶上品炼丹师,自然是想着如何用丹药填补这一短板。 “暴元丹,服之可使灵气暴动不止,一刻钟内实力暴涨两到三成,但效力过后会周身酸痛乏力,无法动用灵力,需静养数日。” 这是当初宝会之际,从白山门那里换来的特殊丹方。 周承元反复推演了几回丹方,也算是大概知道其原材间的效力作用。 此乃以瞬灵虫为引,引动暴泽草,紫元苓等一些具有致暴致幻药材其内的灵泽,从而化作极具侵略性的狂暴气缕,再侵蚀修士周身灵气,从而达到暴气之效。 之所以会浑身酸痛乏力,便是因为狂暴肆虐的灵气疯狂摧残筋脉和血肉,也就修士肉身强悍,若是凡人服用,搞不好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无法动用灵力,也是因为那些狂暴气缕同灵气混淆不清,也就待到本能排出体外,才能有所好转。 换句话说,所谓暴元丹,就是一则致幻致暴的毒药,通过刺激肉身和灵气,从而达到实力暴涨的效果。 “这暴元丹有些意思,若是能以玉石之气将其遏制于筋脉之中,倒是不错的手段。” 也就是此番吃了亏,周承元便开始翻找这些平日用不着的丹方,却没想到还真有一门能有所帮助。 想到这,周承元便将家族诸多玉石矿藏搬来,开始闭关推演可行之法。 而周承明也搁隔壁丹房摸索着,打算推演出一些古怪玩意。 “紫焰蝎子尾,搞里头。” “黑鳞蝮蛇毒牙,搞里头。” “腐灵草,断肠草,搞里头……” …… 诡异浓烟缓缓升起,充斥在整个丹房内,而周承明提前服下了数十颗解毒丹,更以术法隔绝四周,但脸上还是开始变黑变紫,双目突起狰狞。 周倩苓坐在紫金潭前,她同紫金藤气息相通,愈发同源连枝,而且能通过紫金藤的庞大根系隐约窥探小半个明峰地界。 她疑惑地望向周承明所在丹房,丹房四周的紫金藤根系像是被什么毒物侵蚀,竟然尽数枯死衰竭。 甚至,这诡异毒性还向其他根系蔓延。若不是紫金藤趋利避害地本能断根,搞不好会蔓延到主干。 “承明怎么在炼制致命恐怖的毒药?” 周倩苓疑惑不解,眼中满是担忧。但她忘了,周承明和周承珍都是以毒道启蒙丹道的。 而且,还都是她教的。 临峰 周曦晟嚣张地踏立在巨石上,周身有四面乳白色的盾牌环绕,散发着厚重威势,让人不由地心安。 “我说山子,你开创的这符箓也太厉害了吧。” 说着,他便催使火焰砸在其中一块盾牌上。 恐怖焰火侵蚀而下,却只使盾牌黯淡了几分,威势不减。 周曦晟估摸着,其足以承受炼气三重以下修士十息间无休止轰击,而四面盾牌,则将周身防备严实,比之所谓的灵盾符强多了。 “山子,这符叫啥名啊?” 铁山蜷缩在角落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丁点回应。 “依我看,要不就叫御甲符吧。”周曦晟自顾自地说着,指尖却有一缕火苗飞出,落入铁山衣袖之中。 “啊!” 铁山刷的一下跳起来,埋怨地望向周曦晟。 虽然他体修不怕凡火烧,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疼啊。 “山子,你醒了呀。”周曦晟惊喜喊着,“我想让你开创个新符箓,丢出去可以炸的,威力越大越好。” 铁山瞥了周曦晟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我是神仙,啥都能琢磨出来啊。” 周曦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一只橘红火虎突然出现,戏谑地打量铁山。 铁山顿时头皮发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 赤峰 周玄崖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手中铁锤噼噼啪啪敲个不停。 一块上好的赤铜秘金缓缓被捶打成圆球,随后放于地阴寒泉淬炼。 待到余温渐消,周玄崖便开始在上面撰写密密麻麻的铭文,圆球随之缓缓浮现出一股古怪威势。 而且,随着撰写的铭文越多,那股威势便越发恐怖,隐隐还有要爆炸的趋势。 滋! 细微声音在圆球内部响起,圆球开始极速膨胀。周玄崖眼疾手快,快速运用固灵术法将其封禁起来,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 “法器我炼不出来,炼个会炸的玩意,还是做得到……” 第79章 霹雳珠 周曦晟疑惑地打量手中拳头大小的铜球,“二爷爷,这玩意真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看着也不咋样啊。” 那铜球表面雕刻着诸多精美纹理图案,虽然精致优美,但握在手中却感受不到半点威势,如同凡物一般。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些精美纹理图案,竟全是爆炸相关的铭文,除外便是密密麻麻的固灵术法。 周玄崖坐在一旁,笑道:“你二爷爷我虽然还炼不出来法器,但在这上面多少还是有些心得的。” “这玩意里面铭刻着数百道铭文,皆与爆炸焰火有关,只要破开最外层的固灵术法,其就会瞬息间爆发出强大威力。 “在其三丈范围内,哪怕是炼气高重承受此威势,也是非死即伤。” 说话间,周玄崖不免有些傲然。 这些年,他炼制法器屡屡失利,耗费的诸多珍贵矿材不计其数,少说价值数百灵石。 哪怕没人责怪,他也难免心生愧疚,却也无可奈何。 而这回同司徒家交手,周曦晟的赤焰大元,还有符箓轰爆,皆给他带来了一些启发。 既然炼不出法器来,那我就炼制消耗的半法器! 法器讲究的是内部稳定,从而可长久催使,但这铜球炼制的初衷,压根就不是当法器使用的。 所以,周玄崖在炼制时完全不考虑其稳不稳定,而是一个劲地往里铭刻爆炸相关铭文,一旦感应到铜球有爆炸的趋势,他就往上面施加固灵术法,一层不够那就多几层。 周而复始下,才有了面前这个看似平凡,但却蕴含恐怖威力的玩意。 “二爷爷知道你不信,这就给你操作一下。” 周玄崖接过铜球,随后灵气游走其上,便将最外层的固灵术法破开。 一瞬间,像是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铜球瞬间变得炽热无比,犹如喷涌火山一般,恐怖至极的威势从中瞬间爆发! “啊!” 周曦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被吓得惊骇失色,急忙冲上去想要阻止,焰虎从其体内钻出,专注地望着那铜球。周玄崖则先一步重新加固了几层固灵术法,使得铜球威势骤灭,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吓死我了,二爷爷,吓人也不带这样吓的。” 周曦晟背后冒出虚汗,整个人劫后余生,方才那玩意要是炸了,保不齐明峰都能听到动静。 周玄崖却是笑道:“曦晟,你不觉得这样吓人,也可以起到威慑效果吗?” 周曦晟微微一怔,眼中却是露出不一样的光彩,嬉笑道:“二爷爷,这玩意叫啥名字,可以量产吗?” “我给它取名为霹雳珠,至于量产之事,正是我要同你说的。”周玄崖神情一正,“你看,能不能回去你娘商量商量,开创出一些启灵级别的阵法出来,然后铭刻在上面,以此作为防护手段。” “固灵术法虽然可以封禁其内暴动,但随意灵气牵引,就能将其触发。若是碰到灵气雄厚或手段诡异者,保不齐还会被其反制。” “而若是在上面铭刻我们周家独有阵法,便能有效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使其真正成为一道保命杀器。” 周玄崖说着,脸上却也露出忧愁。 他这个想法虽然不错,但先不论燕芷兰和周明湖铭刻阵法累不累,单就是这成本便极其巨大。 虽然铜球算不得法器,但其炼制材料却就是法器规格。再加上铭刻法阵。 而且,为了防止外人破除,那些法阵就必须是自家开创独有,并且还要不时推陈出新,以防万一。 这样一来,每一颗霹雳珠的成本少说在三十灵石以上,比很多仙族一年的收成都要高。 这也是那些大势力不愿意弄的原因,成本压根划不来。核心弟子有保障,底层弟子不配用,炼了也是白炼。 也就周家,同司徒家交手留下了一些阴影,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周曦晟思索片刻,低声道:“我回去同母亲讲一下,若是她没意见,二爷爷您再在议政阁上说。”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虽然周玄崖改炼霹雳珠,只要燕芷兰同意,其他人大概也不会反对,但其中涉及到资源的调配,总归是要议政阁讨论,才能真正落实,这也是制度之下的规矩。 尤其是周家基业日益庞大,那无论是凡俗还是修士,就都需要合理的调度,这样才不会发生太大的混乱争纷。 “那就行。”周玄崖松了一口气,消耗家族资源,他总归是有些愧疚难安,“那二爷爷继续参悟法器去了。” 周曦晟点点头,随后往明峰飞去,却是沉思不觉。 “若是往霹雳珠里搞点毒药或炎火符什么的,杀伤力会不会更大一些……” 燕芷兰得知此事之后,没有半点拒绝之意,而且还将此事尽数揽到身上。 毕竟,自从踏入周家以来,周家还真没有苛责要求过她,反倒助她突破炼气,传承阵法之道,更是不计成本地供养。 而她的夫君儿女皆在这,同燕家的血缘也渐疏渐远,自然而然地将这当成了新的家。 再者,开创并铭刻启灵级别的法阵也算不得多难,正好修养期间无聊,可以拿来练练手。 燕芷兰同意后,整个流程瞬间变得简单明了,议政阁更是形式地走了个过场后,便开始分配更多的矿藏资源去赤峰。 而在赤金矿脉地界,数百凡人正如火如荼地搭建房屋,挖山凿石,开采矿藏。 周承珍坐在雅致阁楼内,正同司徒家的修士饮茶交谈。但望着窗外的蛮熊颤动山地,于山峦间轰出巨大窟窿,声势恐怖浩大,嘶吼咆哮如雷。 他的心就不由地慌张,唯有摸到怀里数十张符箓时,才能微微安心一点点。 对面的司徒白泽疑惑问道:“道兄,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周承珍抚平心中不安,笑道:“没有,只是方才在思索一些事情。” 司徒白泽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容普通平凡,修为更是只有炼气二重,还没有周承珍厉害。 他望着窗外的蛮熊,眼底泛起羡慕之色,随后转头说道:“道兄,听说你会炼丹,那可否帮小弟炼制几种丹药,原材全由小弟出,若炼制成功,小弟定不会让道兄失望。” 周承珍目光思索,笑道:“先说说是什么丹药,万一我炼不出来,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第80章 优势渐起 司徒白泽瞬间变得扭捏难言,良久才说出口。 “我想让道友帮我炼一些紫甘益气丹。” “道兄若是能炼制碧玉丹的话,能否再给小弟炼制一颗……” 司徒白泽声音愈发细微,乃至是细若蚊鸣。 周承珍脸上却是露出了古怪神情,他本以为司徒白泽这般请求,所求会是什么古怪偏门丹药,却没想到竟只是两种对炼气境界无用的丹药。 而且,据他所知,司徒家也有炼丹师啊,就算顾及成本不炼紫甘益气丹,但碧玉丹断然是不缺的,也用不着外求他人吧。 司徒白泽苦笑道:“道兄,我有一心仪佳人,同我情投意合,但一直不为我家中所知。而其小弟却是个仙缘子,然家中修士众多,所以我才不得已祈求道兄。” 周承珍顿时明白了其中缘由,司徒家虽然有炼丹师,但修士却更多,光是炼气修士就有十几个,启灵修士更是数十不止,麾下修士必然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这种情况下,若那女子是仙缘子,司徒家说不定还愿意匀出丹药助其修行,但仙缘子只是其弟弟,全凭亲缘联系。而司徒家丹药本就不够分,肯定是优先供养亲族以及忠心的附庸,咋可能去赌所谓的血缘。 若是匀出丹药助他成就炼气,司徒家都没有能完全拿捏的把柄,说不定哪一日就消匿不见,只留个凡人妾室在这,那不就亏大发了。 也正因如此,司徒白泽才迟迟没有告知家族。在得知同周承珍一并镇守赤金矿脉后,更是萌生了凑原材让其帮忙炼丹的想法。 周承珍却只觉得司徒白泽可笑得很,明明是仙族子弟,而且还是炼气修士,却为一个低微凡人着迷,上演所谓的爱情戏码。 虽然心中鄙夷,但他脸上却是露出灿烂笑容。 “自然不成问题,只要贤弟能凑集原材,为兄就能把丹药炼制出来。” 不过,他却是受此启发,说不定可以借助司徒白泽这条线,从而涉足临渊郡的丹药生意。 司徒家虽然同周家有生意来往,但购置的丹药却极少,且多是碧玉丹等一些突破丹药,更不允许周家踏足临渊郡做生意。 这无关其他,而是对其疆域治下的垄断控制。 就比如说如今的周家治下,若是有势力将丹药宝物卖给牛家或其他氏族,周家必然是不允许的。 所以,哪怕司徒家所产修行丹药不足以供应整个临渊郡所需,其也没有让步过半分。这就导致,临渊郡的炼气仙族都只能偷摸地去周围郡县购置修行资粮,浑然不敢逾越。 一般来说,一郡只会存在一方化基势力,因为该郡镇守多由最早那位化基修士担任,以御四方。在这情况下,只要那位强者不死,其他势力想要崛起,简直是难如登天。 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说那些边疆大郡,哪怕其内已经有化基势力,但为了防御边疆,其定仙司分堂的堂主必然是化基修士,且该郡镇守由其担任。或是一些大势力的角争之地,也会出现多位化基修士共存的局面。 而临渊郡虽然紧挨着昭平郡,但却算是赵国的安全地界,其内定仙司分堂的堂主都只是一强者挂名,压根就不在郡内,镇守之位自然就落在司徒家身上。 对于司徒家来说,临渊郡就是其禁脔之地,其内所有势力都是其放牧的羔羊,怎么可能让周家涉足。 但外求不行,不代表不能从内部瓦解。 就比如说现在这样,司徒白泽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周家现在什么都不缺,炼丹师都有五位,其他三艺也皆有所成,唯一缺的就是市场。 哪怕把昭平郡大半生意份额占了下来,但每年能赚取两三千灵石,就已然到达了极限。 看似很多,但为了维系这么多人的高速修行,还有诸多开支消耗,早已是收支成赤。 虽然可以通过减少供养,从而收支为盈。 但时间不等人,镇南战事随时都可能结束,周家能够南拓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现在缺的就是修为高深者镇场,唯有抓紧时间快速修行,早点诞生出炼气九重,才能在南拓中占据更多的优势。 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像赤金矿脉这样有惊无险的和平瓜分。 听了周承珍所言,司徒白泽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已然在想着如何变卖多年积攒的月俸,从而凑齐几份原材。 ‘馨儿,等我,我一定能让弟弟突破炼气的。’ 周承珍平静地望着司徒白泽,也不知是嘲弄其天真,还是笑话其被家族保护的太好了。 而仅仅隔了数日,司徒白泽便兴奋地找到周承珍,将十多种草药小心地呈递,还付出好几块灵石,以此代替那些没有搞到的原材。 毕竟,周家什么原材都有,只是直接购置太昂贵了,远不如他换取便宜。 在这件事发生后,周承珍就将其告诉了家族,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重视,更是由周平和周承元这两位周家丹道造诣最高深者亲手炼制。 所以,最后交到司徒白泽手里的丹药,不仅品质绝好,而且数量还多。 司徒白泽望着手中数十颗丹药,其中还有两颗碧玉丹,不由地呆愣住了,眼底也泛起一丝贪婪。 “道兄,这是不是多了些啊,我只给了一份原材……” 周承珍拍肩笑道:“近来在丹道上有所突破,所以成丹都多了不少。” “看你和那位姑娘如此相爱,让为兄不由想到了和内人的点滴过往。这回一共成丹三颗,为兄取一颗作为报酬,其余就赠与贤弟了。” “这怎么能行,本就是道兄所炼,我怎可多得……” 司徒白泽推脱回去,却被周承珍拦下来,“贤弟还是尽快多凑齐几份原材吧,紫甘益气丹需一百五十之数才能增添到半缕,面前这些还远远不够呢。” 司徒白泽几番挣扎下,最后将其收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石,“我晓得道兄修行玉石之道,这块翠瑙玄石乃是我意外所得,道兄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于心难安。” 周承珍装着推脱几下,便将其收入囊中。 望着司徒白泽远去的背影,他嘴角露出淡淡笑容。 鱼儿上钩了。 第81章 不复纯良 “道兄,小武突破炼气了,馨儿答应和我私定终身了!” “道兄恩情重如山岳,这多出来的益气丹我不能要,还是赠与道兄,就当是小弟绵薄之礼。” “诶,本就是用你的材料所炼,理当归你,为兄怎好意思收回。” “再者,修行之道艰难弥坚,益气丹虽然对炼气境界效力甚微,但总归是不错的资粮。” “你现在积蓄耗尽,族内月俸也不多,还是留着好好修行吧。” “这,多谢道兄……” …… “道兄,这淬灵丹可以能多炼一些,近些日子我隐有突破之感,想借此一举突破炼气三重。” “可以倒是可以,但淬灵丹昂贵,我也只能私人赠予贤弟一两颗,再多的话,家中会生疑责怪的。” “若是能凑齐原材,我倒是愿意帮着贤弟炼制一番,只取其中一成作为报酬。” “多谢道兄,那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凑齐。” …… “真是进步神速,若能日日这般以丹药辅修,那该多好啊。” “要是真能那样,说不定我这平庸之资,也能在六七十岁前成就炼气巅峰。” “唉,但耗费巨大,着实承担不起。” “哈哈哈,贤弟莫要气馁,也许还有其他什么出路。” …… “道兄,你可否帮我炼制一些益气丹,数量越多越好。” “贤弟,你从哪搞来这么多药材啊。” “我和小武商量了一下,也许可以贩卖些低阶丹药给那些仙族,这样就能从中赚取资粮,从而供养修行。” “唉,贤弟这样做,就不怕家族怪罪吗?” “道兄尽管放心,我已经和家中长辈商量好了,断然不会有事。再者,临渊郡内向来丹药供应不足,只要我们贩卖的不多,族里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道兄只需要负责炼制便可,至于其余事务风险,全由我来承担。” “到时候,其中三成利润全归道兄所有。” “这……行吧。”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短短两年的时间,赤金矿脉上方便建起了一座小城,名为南原城,由一方一阶法阵庇护。 周承珍同司徒白泽铺毡对坐,饮茶作乐。 相较两年前,周承珍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反倒因为治理南原城以及平日的炼丹的缘故,整个人都变得稳重了不少,更有一丝得灵脱俗的气质。 而司徒白泽却完全是判若两人,眉眼间充斥了傲然自信,其修为更是已经追平周承珍,达到了炼气三重。 “道兄,这都过去两年了,你赚取了那么多资源,还依旧停留在炼气三重,周家未免也太苛责了吧。” 周承珍淡笑,将手中茶水饮尽,低声说道:“为兄资质平庸,还是将那些资源让给家中兄弟吧,他们比我更需要。” 而在其体内,敛息术法时刻运转着,将炼气四重修为遮掩成炼气三重。 “害,道兄这无私胸怀,我是学不来啊。” 司徒白泽感慨一声,自从开始倒卖丹药,他便赚取了上千灵石,虽然三成归周承珍,四成归司徒南等长辈,但剩下的也完全够他和小武修行。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资质不高的情况下,短短两年内修为就提高了一重。 “道兄,这淬灵丹和益气丹可否多炼一些,现在赚取的总归不够我和小武修行。” 而所谓小武,正是馨儿的弟弟。 虽然司徒白泽变化不小,但对那个凡俗女子的爱恋却丝毫未变,甚至还更加痴迷了。正所谓爱屋及乌,他自然把小武视作自己的亲弟弟,再加上其忠心又听话。 所以,司徒白泽每每都愿意匀出一部分资源供其修行。 周承珍思索片刻,随后问道:“据我所知,临渊郡其他的丹药份额,全被你家族或其他附庸势力把持,就算我能多炼制一些,只怕也无处可卖吧。” “呵呵,谁又会嫌修行资粮多呢。”司徒白泽轻笑一声,“这个道兄就不用担心了。” 有时候他也羡慕周家,竟能有三四位魂魄底蕴达到四艺门槛的存在,丹道兴盛,都快赶上白山门了。 他们司徒家虽然也有很多四艺传承,但达到修行门槛的却只有一两人,自然就出现了顾此失彼的情况。 而族内修士又多,怎么可能全供养得起。 既然外人赚不了更多资源,司徒白泽自然是把主意打在了族人身上,尤其是那些不甘日后,却又分不到多少资源的平庸族人。 家族养不起的,那我来养,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行。 “哈哈哈,那为兄我就不想那么多,先去把明日的丹药炼了。” 说着,周承珍便起身离去,来到了自己的庭院。 其庭院四周有法阵遮掩,外人无法窥觊。 而一踏进庭院,便望见周承明盘坐在院中,正炼制着益气丹,食铁兽空明则在一旁啃竹子。 “还愣着干嘛,快来帮忙炼制啊。”周承明擦去额头汗水,没好气喊道,“这司徒白泽胃口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待到所有益气丹全部炼制完成,周承明便从怀中取出数十个丹瓶,“这些淬灵丹应该够数,多了便放起来,以备突发情况。” 然后他就踹了空明一脚,“别吃了,快把这些原材全吞肚子里去。” 空明翻动身子,不情不愿地将面前一堆原材一股脑吞入腹中。 这也是周承明无意间的意外发现,食铁兽空明的肚子具有微弱吞噬之效,其内远比看上去要大不少,可容纳半丈空间,所以就被充当兽形储物袋来使用。 若是益气丹养气丹这类低阶丹药,需求巨大,原材多得如同山岳,为了不被其他势力怀疑,自然是由周承明两人就地炼制。而像淬灵丹碧玉丹那些贵重丹药,原材就要少得多,就由空明运回去,然后让周承元炼制。 毕竟,周承元丹道造诣更高,成丹数量比之周承珍等人都要多一些。多出来的那些,自然就归周家所有。 所以,周家真正得到的利益,远不止三成那么多。 “我先回去了,你孤身在这一定要小心些,霹雳珠炎爆符什么的都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说着,周承明便捏碎敛息符,带着空明悄无声息地离开南原城。 与此同时,司徒家正堂内,司徒青不断审视着司徒玄和司徒南。 “近来,家族内好像有些不对劲。” 第82章 规则上不可以 司徒青是一苍颜白发的老翁,乃是司徒家的此代家主,水道炼气九重修士。 司徒玄疑惑问道:“啥,大哥,家族哪不对劲了?” “前几日我看那些小崽子们练功挺认真的,也没懈怠偷懒,还有几个修为提高了啊。族内的各项生意,好像也没有减少吧。” 司徒青一时间有些无语,虽然晓得司徒玄神经大条,但也没想到这么大条。 他也没再搭理司徒玄,而是望向了更后边的司徒南。 司徒南坦然自若,朗声道:“回禀家主,家族内一切安好,并没有什么异常,虽然有些琐事,但很快就能解决。” 虽然三人属于同代人,但亲疏有别。 司徒青与司徒玄属于嫡脉同出的堂兄弟,而司徒南则只是旁系出身。所以司徒玄喊的是大哥,司徒南喊的却是家主。 司徒青深深望了司徒南一眼,淡声道:“那就好。”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而司徒南也在其之后离开,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司徒玄。 ‘家族出啥事了?我也没闭关啊,我咋一点风声都不晓得啊。’ 司徒青站在假山上,望着不远处的明修殿,其内有十多位孩童少年盘膝修行着,目光复杂至极。 哪怕司徒白泽行事隐蔽不显,但他身为司徒家家主,耳目遍及临渊郡各县,早在一年前就知晓了其中隐秘。 而之所以一直密而不发,也是因为其中大头归自家所有。 他其实不在意周家从临渊郡谋利,毕竟那些份额本就是自家吃不下的,与其那些仙族偷摸去购买,还不如这般让司徒白泽以家族名义去贩卖。 这和司徒家公开同周家合作贩卖,造成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身为一方霸主,如果连治下势力修行所需,如果连自家修士修行所需,都需要假以其他霸主势力,那威信必然会大大受损,又何以服众。 这也是司徒家没有和周家大规模合作的原因,反正本家修士的修行能够保障,犯不着损威信利治下。 而司徒白泽悄摸地贩卖,那就不一样了,不仅是以自家的名义,其中大头利益属于自家。 而且,哪怕日后东窗事发,也可以说是司徒白泽贪婪无度,为了资源才和周家某个小辈合作,倒卖了些许丹药罢了,同两家并无半点关系。 规则上不可以贩卖,但规则却由两家解释。 真正让司徒青气愤的,是旁系吃相太难看了。 贩卖生意一共利十成,周家负责炼制丹药,占据三成倒也合情合理。司徒白泽那个无知的愣头青作为两家枢纽,更负责所有贩卖辛苦之事,搭建贩卖渠道,占据三成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剩下四成,却全进了司徒南那些旁系修士的口袋! 嫡旁利益之争,其实在所有家族势力中都存在,但凡事都要有个度。 一块这么大的蛋糕,旁系却一丁点都不分给他们嫡系,他自然是气愤郁闷。 尤其是现在,司徒白泽那憋崽子把主意打到了自家族人身上,其中有大半就是他嫡系的子弟。 汤没分到就算了,还反过来谋他们嫡系的财。偏偏还都是那些子弟自愿买卖的,他根本阻止不了,总不能不让其换取资源提升修为吧。 也就是司徒玄那些嫡系子弟还不知道实情,不然早就和旁系闹起来了。 而方才他同司徒南的一问一答,暗地里就是在争论利益分配之事。 司徒南所言,也就是在说,再过些时日,便能让出一些利益出来。 司徒青望着那些稚子少年,喃喃细语道:“别吃的太难看了。” 而在另一边,司徒白泽坐在自己的庭院内,怀中则抱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肤白如凝脂,柳腰一手可握,面容姣好,一双狐狸媚眼勾魂魅魄,叫人生怜喜爱。 她用葱白纤细的手指剥开荔枝,然后将其送入司徒白泽口中。 “夫君,小武近来可有莽撞无理,若有的话,您可一定要替奴家好好教训他,不打不成器。” 司徒白泽捏着女子脸庞,笑道:“哈哈哈,小武是馨儿的弟弟,那就是我的弟弟,我怎么可能打他呢。” 却在这时,司徒南从院外走了进来。 两人忙起身行礼,女子恭敬作揖后,便知趣地悄然退去。 司徒南瞥了司徒白泽一眼,虽说痴迷女色算不得什么,但如此宠爱一个凡人妾室,就着实有些不像话。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 “白泽,接下来数月,同那周承珍的交易再扩大些。” 司徒白泽疑惑问道:“叔公,前些日子我才和道兄增加过一回份额,现在再增加,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 “而且,现在风声这么紧,要是再扩大交易,万一家主他们知晓这一切,那不就完蛋了。” “放心,他炼的出来。”司徒南淡声说道,“家主那边也不用担心,有我在。” 有了司徒南这句话,虽然司徒白泽仍然有些忐忑担忧,却也安定了不少。 在贩卖丹药之初,他就寻到司徒南这位旁系之长,以四成利益换得庇护遮掩。此后,也确实没有被家族怪罪,所以他对司徒南格外地信任。 但他哪里知道,家族高层早就知晓了这一切,只不过是暗中默许,嫡旁两系权衡对峙罢了。 “那我立马回南原城,和道兄商量商量。” 说着,司徒白泽便化作流光远遁天边,司徒南则是缓步向外走去。 嫡系能够容忍旁系占据两年的利益,就已是旁系实力强劲的表现。但现在随着利益愈发雄厚,嫡系自然不可能继续容忍,也想着上前分一杯羹。 司徒南就是打定主意,趁着嫡系还没有完全涉足之前,大肆赚取一笔,然后再商讨分润之事。 但在庭院黑暗处,却有一双狐狸媚眼注视着缓缓离去的背影。 “好鲜美可口的血气……” 第83章 总得成一个吧 明峰 周承元听完周承明所言,不由淡笑道:“司徒家居然还要提高产量,真是有了名头后,就毫不遮掩了,也不怕被附庸知晓实情,落得个颜面不复。” 虽然对此有些不太能理解,但周承元自然不会放着利益不要,而是端坐好姿态,准备炼丹。 周承明让空明将珍贵原材全吐了出来,脸上有些疲惫。 “堂兄,虽然这是件好事,但要炼制的丹药这么多,我们会不会忙不过来啊。” 这也不怪周承明担忧,毕竟自家拢总就五位炼丹师,而本就把持着昭平郡大半的丹药生意,现在又要倾销临渊郡,着实有些应接不暇。 要是再提高炼制的话,那就真是痛并快乐着,让他梦回在白山门的岁月。 不过,和那时候相比自然是截然不同的。 在白山门炼丹,那完全就是在给宗门白白打工,劳苦无功。而现在给自家炼制,前脚赚取的利益,可能后脚就化作各种资粮供养了自身。 周承元嘴角上扬,眼中露出精光。 “累点怎么了,要不是司徒家这么好心,我们实力也不可能增长的这么快。” “再者,要是真忙不过来,大不了把爷爷拉过来一块炼丹。” 周承明嬉笑两声,他资质算不得多好,但这也才两年的功夫,他就达到了炼气四重巅峰,根基稳固。要是再服些淬灵丹,说不定十天半月就能突破炼气五重。 “这倒也是。” 周承元接着问道:“司徒家那边有没有松口,可愿意贩卖法器?” 周承明摇头回应,“司徒白泽那家伙,也不知道是真愚笨还是装的,一直以为家族不知此事,司徒家那边也无人联系我们。” 周承元冷笑一声,这司徒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别看周家赚取了不少,但大头还是进了司徒家的口袋。 现在的局势,就是司徒家借周家之能,去谋夺郡内那些本来吞不下的资源罢了,但凡涉及到其他交易,其就立马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也就是周家修士比司徒家少得多,所以司徒家修士变化才没有周家明显,但实际上得到的好处,却是多得多。 而司徒家有一门百艺传承强于周家,也是周家目前最稀缺的,那就是炼器之道。 司徒家修行水道,临近幽渊深泽,其族内有一水道炼器秘法,以渊泽重水炼器,虽然炼不出什么好东西,但也能炼制出一些低阶法器出来。 周家这几年已经明里暗里地透露过想购置法器,想着以此增添家族修士实力,乃至是看看能不能从法器上获得些许炼器经验。 但司徒家始终不予回应,可叫周玄崖生烦,每每炼废法器后,就恨不得多炼制些霹雳珠,去把司徒家的山门炸了。 “算了,既然司徒家不愿意交易,那也莫再思虑生烦,好好炼丹便是。” 周承元说完,便开始心无旁骛地炼制丹药。 周承明则带着空明回到自己的洞府,口中铮铮有词。 “今日要炼制五炉益气丹,看来要抓紧了,要不然都没有时间改良玄毒丹了。” …… 白玉宫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元魂阴魄自其周身浮现,灵光璀璨生辉。 但良久之后,他还是吐出一口气,脸上有些遗憾。 “炼器之道,果真是玄妙深奥。” “百十铭文于一体内磨损交锋,却又巧妙地保持平衡,相互间协力化势,从而壮灵生威,真是神奇啊。” 自从成就化基之后,魂魄受道则反哺不断壮大,凝元魂阴魄,悟性自然也是随之不断提高。 而悟性得到提高,参悟功法或传承,自然也比之炼气修士要轻松不少。再加上没了魂魄底蕴这个门槛。 所以,但凡有想法的化基修士,都会掌握一门四艺传承傍身,有甚者还会掌握更多。 但后者那种情况总归是极少的。 毕竟,多参悟一门,就需要消耗十几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精力,化基修士虽然寿元三百载,但也不是这样挥霍的。 周平现在就是在参悟炼器之道,他倒不是想炼器之道能有多高的造诣,但最起码要达到那一道门槛吧。 毕竟,周玄崖困于赤峰炼器锤铁,整日因失败而烦闷苦恼,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也是心疼难言。 若是他能先一步参悟出法器锻造之法,哪怕是最简陋低下之法,周玄崖也能从中学习启迪,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苦苦摸索而不得。 在白溪山的其他地界,周明湖,周倩苓等一众人或炼丹或制符或画阵,充实荣荣。哪怕是一直苦于画阵无成的周明湖,在燕芷兰教导下,也是进步飞快。 而他们的修为比之两年前都增进了不少,有几人还突破了一重,其余哪怕没有突破,却也是根基稳固,隐隐都有突破之势。 其中,周倩苓最为突出,四十岁不到,便已然突破到了炼气七重。 虽然没有萧林三十几岁就修行到炼气九重那么恐怖,但放在整个昭平郡,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是周家自立族以来的最好时期,既无外敌环伺,又有资源供养,治下各镇皆兴盛,族人开枝散叶,明朝光彩指日可待。 唯有赤峰,周玄崖赤着上身,挥汗如雨,不断捶打着面前的炽红铁块。 其周身肌肉如磐石堆叠,魁梧挺拔,举手投足间更有巨力涌现,轰击得大地颤鸣。 虽然这些年法器没炼制出来,但他的气力却增长了不少,索性就寻了门炼体之法,借炼器之效锤锻自身,再加上牛虎筋骨丹作为修行资粮,这才有了如今这魁梧身形。 如今,他单凭肉身便可撕虎杀熊,身抗炼气低重的术法攻杀而不损,攻伐卓绝。 周玄崖曾在一次失败后说过这么一句话。 “炼器炼体,总得成一个吧。” 铁块很快被锻造成长剑,随后周玄崖开始在上面刻写铭文。 最开始还一切如常,随着刻写的铭文越多,长剑也开始浮现一股凛冽锋芒的威势。但在刻写第七十一个铭文时,原本平静的诸多铭文如同沸腾暴动了一般,下一刻长剑便爆炸碎成无数块。 幸好周玄崖早有防备,没有伤到分毫,随后极其平静人地开始新一轮的锻造。 不过,他这回锻造的却是霹雳珠。 “司徒氏,去你丫的。” 不远处的周曦晟听到如此动静,也是无奈苦笑。随后从怀中取出一颗赤红丹药塞入口中,闭目修行。 不多时,其周身便有热气炎光浮现。 藏于发间的小青缓缓钻出,然后盘踞在周曦晟头顶舒服酣睡着。其原本青黑如墨的躯体,也不知何时泛起了点点火红。 第84章 以身为种 随着时间流逝,周曦晟浑身逸散的火气愈发浓郁炽热,气息也变得强盛恢宏。 小青似乎是承受不住这恐怖炎热,便从周曦晟头顶滑了下来,盘踞在一块圆滑平整的岩石酣睡,其体内却是悄然发生着特殊变化,腹部的蛇鳞正缓缓蜕变成赤白之色。原本蛮横妖煞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变得凶烈暴动。 不多时,周曦晟缓缓睁开双眼,四周的火气犹如飓风席卷般汇入体内,口中则吐出一道赤色长虹,长虹炽热狂暴,于地上灼烧出一个方寸小洞。 一道金灿炎火自其体内飞出,化作一头炎火猛虎,正是焰虎。 只是,焰虎此刻的气息极其衰弱,无精打采地趴在地心离炎旁边,不断啃食着成堆火道灵材,其气息这才随之缓缓恢复。 “晟小子,你答应虎爷的事情,可不会不能忘了。” 周曦晟起身笑道:“放心吧虎子,等我日后厉害了,一定搞些天地灵火回来,让你吃个够。” 不知是熟络后不在意了,还是已经虚弱到没了心力,焰虎只趴在那啃食灵材,没有像以前那样恼怒。 周曦晟脸上平静无波,随后搬了不少灵材放在焰虎身边。 “虎子,这炎火筑基,往后还是改成三月一回吧。” 焰虎一愣,旋即戏谑笑道:“哟,晟小子晓得心疼虎爷了。” 周曦晟一脸无奈,却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焰虎这两年对他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他资质只有三寸多,其实算不得多高,所修功法虽是周平所创,但也算不得多高深,而且还只有炼气级别,按理说道途坎坷难行才对。 而在这两年间,他与焰虎火灵熟络后,焰虎便时常以本源炎火为他淬灵炼气。虽然炎火淬灵不能提高资质丝毫,但却能改源变法,使他对于火道的亲和达到一个极高的地步。 再加上周承元为了儿子的修行,也是耗费数月之功,推演出了一道有助于火道修行的丹方。 烈阳丹,以炎晶,白梅灵花,地阴寒水,紫甘灵草,清风气等天地灵物为原材,所炼制出来的特殊一阶火道丹药。 此丹药蕴含浓郁精纯火气,更有生机清气汇之归一。 其不仅可以代替天地火气修行,长久服用下,更是可以轻微改变修士的体质,使其性近火偏炎。 烈阳丹和炎火淬灵双管齐下,周曦晟的体质自然是发生了微妙变化。 时至今日,更是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肌肤炽热滚烫,周身煌煌如炎。 而这样转变,有利亦有弊。 人乃天地灵长,虽体魄孱弱,却犹如瀚海,可包容百川万象,可修行世间万道。 若先天便亲近一道,虽然修行此道会有所优势,但因为道则相持,在其他道则上面就很难有所成就,可以说是极大地限制了自身道途。 就像现在,周曦晟若是修行魂遁等一众其他道则的术法,就比之两年前要难悟了不少,若是愈发亲近火道,这样的情况也会更加严重。 而这般好处也是巨大的。 在短短两年内,他便修行到炼气三重,而且根基稳固夯实,所修之火也已变作金赤炎火,战力比之先前恐怖数倍不止。 若以现在的实力放在两年前,周曦晟相信,即便没有焰虎相助,他也能同那司徒清雅较量一番,哪怕不敌,但也绝对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他内窥灵窍,不同于其他修士的诸多气元,他的灵窍内只有一团熠熠灵火屹立,摇曳散发着暖暖炎光。 周身修行的灵气汇入灵窍,化作资粮燃料,使得灵火烧得愈发璀璨。 这是焰虎以自身本源炎火为其淬灵后,周曦晟自己奇思妙想下凝聚的一道焰火。 其中不仅蕴火灵之炎,更有周曦晟的气元,气血,还有魂魄,说是周身精气神所化都不为过。 他将其取名为:炽心炎。 周曦晟也知道,没有能与所修功法续接的道参凝聚法,他就无法突破化基。 但功法难寻,更难得。 所以,他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以火灵为基,精气神为辅材,万千资粮为养料,在体内孕育出一道同源本命的宝物,从而跻身化基境界。 这种方法其实曾在修行界流行过一段时间,但因为消耗的修行资粮实在巨大,且灵族存在难觅。而且,极有可能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孕育成功。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哪怕耗费巨大代价孕育成功,因其同源本命的缘故,也只有本人可以使用,且一旦突破失败,便是身死道消除的巨大代价。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的苛刻限制,所以,哪怕是那些底蕴雄厚的大势力,也不愿意门人弟子修行此法。 毕竟,消耗能培养几十个炼气九重的巨大资源,去培养一个不定因素,一旦失败就是血本无归,又有谁赌得起。 周曦晟修行此法,没有告诉家族任何一人。既是怕他们担心,也是不想耗费太多的家族资源。 他也知道,周承元等人若是知道他所为,除了担忧责怪任性外,必然会供养更多的资源给他。 家族现在好不容易步入正轨,他可不想因自己一人而拖累家族的发展。 ‘资源稀缺,大不了多画些符,多去外面挣便是。’ 想到这,他将岩石上的小青抓起,大步流星地向临峰飞去。 小青正酣睡着,被其抓起,也是有些懵懂不清,但一双竖瞳却是黄灿赤光,隐有浩荡威压四散。 因为长久处于炎火环境之中,小青自然也受到了焰火的些许影响。 不过,其毕竟是蛟兽龙属,血脉跟脚不俗,不仅没有被炎火侵体,反倒在炎火威势下,向着血脉中的某一古老传承不断转变着。 这也是妖族胜于人族的地方之一,可以血脉传承万古后裔。 而且,越是实力强大的妖族,其血脉传承就越恐怖。 但这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血脉传承越强,能够承受得起传承的族人就越少。 也正因如此,人族才没有以血脉作为种族传承的基石,而是实行教化之道。 与此同时,大榕山某处山麓。 萧林正炼制着丹药,却感受到胡厉不知去了何处,他不由地心神发散。 “该去哪里突破,才能不被发现呢?” 第85章 图谋去处 而在他体内,一道碧绿璀璨的灵光不断涌现。 在两年前,他曾抢夺青云门一木道宝物,想着以此突破化基境。 但因为意外被青云门等三方势力发现,最终却落得个失败潜逃的下场。 若不是逃到周家境内,得周平引至大榕山中避难,他说不定都已经被青云门诸修合力斩杀了。 不过,虽然突破失败了,但也没有完全失败。 他以特殊的炼道手段为引,将那木道宝物的雏形保留了下来,虽然灵光威势不复,但品阶并没有跌落多少。 就打算着日后服用大量的木道灵材,从而温养复灵,让这木道宝物重新恢复原本的威势。 他原以为起码要温养个十几二十年,但来到这大榕山后,他才发现天狐妖族是真的富啊! 初见胡厉时,明明是那么强大的妖狐,却连份益气丹原材都舍不得出。 但在见识到他能炼丹之后,胡厉掏出来的灵植那叫一个繁多炫目。 有些珍稀灵植,萧林更是连听都没听过,还得靠胡厉多年的啃食经验来推测其药效。 虽然胡厉抠门,但在这上面却是丝毫不含糊,大把大把的灵植往外掏。 只要萧林能炼出丹药,它自然不会怀疑其中的真假虚伪。 这就给了萧林中饱私囊的机会,哪怕是炼五取一,都把那道宝物给温养如初,可想而知胡厉有多富。 不过,萧林这回长了心眼。 宝物每恢复一分,他就会往上施加十多道封禁术法,使得宝物威势没有半点泄露。 身处妖族腹地,他也怕气息强大而引来其他妖族强者的窥觎,最后落了个惨死妖域的下场。 “该去哪里突破呢?” “这大榕山地界必然是不行,就算胡厉好糊弄,能够允许我突破。” “但突破动静那么巨大,其他狐妖必然能感知到,人妖两族恩怨难消……” 萧林眸光低落,眼中思索着。 “周家……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其向来小心谨慎,上次帮我避祸已是极限,怎么可能冒着得罪青云门的风险,而为我护道。”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他更怕的是人心险恶。 毕竟,上回同周平见面时,他体内的宝物已经消散无几,不足以炼化成新的化基宝物。 但现在却截然不同,一道完整的化基宝物,足以挑拨世间的一切善恶。 “若是去其他府郡,寻个隐蔽之处以求突破,只怕也是希望渺茫。” 他选择在镇南府地界突破,正是因为镇南府地广人稀,人烟绝迹。即便引发什么天地异象,被发现的可能也是极小的。 但只能说,他在这方面的运道实在是太差了。 躲在那么一个隐蔽密林的地底洞窟中,平日压根就没有修士经过,上有郁葱古林遮掩,下有蜿蜒曲折洞窟环绕,简直就是散修的绝佳突破之地。 但偏偏就是突破的时候,有修士途经于此,还碰巧发现了这微妙异象,从而引发后面的祸事。 有时候,萧林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老天爷和他不对付,一定要设计这么多挫折。 而赵国的其他府郡,不仅人烟密集,势力更是多如牛毛,哪有什么隐蔽之处。 最重要的是,大榕山东侧,不是南阳府地界就是镇南府疆域。 前些日子他都还看到青云门的弟子自天际掠过,巡视四方。 窥一斑而知全豹,显然青云门正在加强对两府的控制,他又怎么可能做到跨越一府之地而不暴露行踪的。 而就算他侥幸跨越过去,也不可能突破的了。 毕竟,散修突破难逃势力封锁,加入某一方势力以求突破,必然也瞒不住青云门的耳目。 他不可能去赌自己安然穿过一府之地,且侥幸加入青云门敌对势力,且在面对青云门的威逼利诱时,那方势力还愿意庇护他。 自己要真有那么大的价值,又怎么可能落得个妖山避祸的地步。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怎么办啊?” 萧林坐在岩石上,满脸愁意。 别人是有地方突破,但没法突破;他是能突破,却没地方突破。 突然,一声野狼在山间响起,却让萧林恍然惊醒,猛地站起身子。 “我这个脑袋啊,既然赵国疆域没地方突破,我为什么不去其他人族疆域试试,青云门手再长,还能伸到十万八千里外不成。” “据古籍记载,大榕山西侧也是人族疆域,但其所修之法同人族主流背道相驰,其修士近妖似兽,灵智天性不复,名为蛮修之法。” “听说蛮修只炼肉身不修魂魄,对于术法之道缺乏对策,说不定我能去那里寻求突破契机。” “不过,在去之前,还得同周家交易一些符箓法阵。虽然传闻蛮修笨拙无光,但总归是要小心防备些,以防万一。” 想到这,萧林也不再苦恼,而是专心炼制起了丹药。 大榕山南北横越万里,东西纵跨也有百千里,若不把胡厉哄高兴,让它带着横跨山脉。单就他一人的话,指不定就在路上被哪个大妖发现,随手抓了当零碎吃。 不多时,一只赤红如血的狐狸从山林中走出,身形大若牛犊,双目灵光狡黠,身后更隐隐有四条蒲扇大小的狐尾虚影耸立,很快便消散不见。 “小林子,丹药炼的怎么样了?” 萧林笑着起身将丹炉打开,露出三颗翠绿璀光的丹丸。 顿时,丹香四散,四周的草木都随之展现生机。 “此丹名为翠生灵元丹,服之,可于体内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浓郁生机灵气,滋养体魄,壮灵增元,从而达到延寿补灵……” 还不待萧林说完,胡厉已经将其尽数吸入腹中,满意地打了个嗝。 “这玩意尝着不错,就是味道有点太淡了,下回整点味道刺激的。” 胡厉倒是不管这啥子效力,反正比干吃灵植更有效。 至于说下毒,先不说能不能毒死它,就算能毒死,天狐妖族也会第一时间察觉,萧林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没问题。”萧林嬉笑道,“前辈,晚辈想恳求您一件事。” 胡厉从旁边的坛子中翻出几颗毒丹,随后当糖果似的塞入口中。 “什么事?还是这个得劲。” “晚辈想求前辈送晚辈去蛮地。” 胡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漫不经心道:“不行。” 第86章 道友,这软筋…… “你要是去了蛮地,那谁给我炼丹吃?” 胡厉嚼咽着丹药,任由雄厚的丹药效力在体内激潮澎湃,然后如甘霖润物般融入每一寸血肉。 而它本就蛮横强盛的气息又暴涨了一分,身后浮现的天狐虚影,也是隐隐有长出第五条尾巴的趋势。 可叫一旁的萧林羡慕,感慨不已。 两年的时间内,他和胡厉自然了熟络许多,也从胡厉那里了解了一些信息。 天狐妖族,又名为九尾天狐族,其修为实力,可依据其狐尾数量,从而推断一二。 若只是一尾,则为未开灵启智的凡俗小兽,或是初登修行之道的启灵精怪。 而二尾,就已然相当于人族的炼气修士;三尾和四尾,更是对应着化基境。 五尾至八尾,则为大妖,比之人族的玄丹境,虽然有强有弱,但也是相差无几。 至于最后的九尾,整个天狐妖族只有一尊,那就是已经活了上千年的天狐妖王。 也正是这尊妖王的存在,赵国才没有选择覆灭大榕山。 毕竟,妖王和通玄大能一样,早已寄神太虚或化念天地间,将其打败容易,但想要将其斩杀,却是难如登天。 而让萧林羡慕的,正是这一点。 妖族先天没有人族有灵性,难以启灵智,修行也较为缓慢。寻常小兽想要启灵,动辄便是几十上百年的漫长岁月,而人族可能年就修行到了启灵巅峰。 不过,正所谓天补盈缺。 正是因为妖族修行艰难,所以同境界而言,妖族的寿命也普遍比人族要长。 胡厉如今活了两百来年,连半数寿元都还没活到,现在却要长出第五尾。 这要是放在人族之中,那就是百来岁便修行到化基境巅峰的天骄英才,离玄丹境更是只差临门一脚。 虽然感慨不已,但萧林也没有忘记目的。 “前辈,蛮地那里以气血体魄之法为修行主流,晚辈也是想去看看能不能在有所得,从而开创出一些气血壮体之流的丹药。” “待到有所得归来,也能给前辈炼制更多有助修行的丹药。” 胡厉听不懂蛮地气血体魄这些东西,所以听着不免有些烦躁,歪着硕大脑袋疑惑说道:“你的意思是,我把你送去蛮地,等你蛮地回来,我就有更多的丹药可以吃了?” 萧林立马点头回应:“前辈说的没错,晚辈掌握的丹方终究不多,自然很难满足前辈的胃口。” 胡厉歪头思索着,这人族小子说的倒也是。 这两年翻来覆去就这么几种丹药,它总归是有些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那周家也能炼丹,为啥你不去和他们讨一两张丹方,然后炼丹给我吃。” 萧林笑容一僵,旋即道:“前辈,您有所不知。” “丹方还是立足之根本,晚辈咋可能要的过来周前辈家中丹方啊。” “而且……”萧林一咬牙,“周前辈家中其实丹道平庸,只有寥寥数道丹方。” “其中大部分,晚辈已经给前辈炼制过了。” 胡厉双目中露出一丝透彻,“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周家给我的丹药种类那么少。” “行吧,看在你把爷这么放在心上,那过些时日,就把你送去蛮地。” 说着,胡厉体内飞出一道虚影,然后落入萧林识海之中,化作一道渺小天狐虚影,趴在浑浊识海中酣睡。 “这玩意是我一道特意,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胡厉说完,就有些疲惫地回到洞穴中酣睡了起来。 特意是极其消耗心神魂魄的一种意,若不是萧林能炼丹,它才舍不得呢。 萧林感受到胡厉气息渐渐平缓,随后就施展敛息之法,向着东边的白溪山摸去。 因为这一片山麓皆是胡厉的疆域,化基以上的存在基本不会出现于此,至于说化基以下妖物,又怎么可能发现的了萧林这位半步化基修士。 他很快便来到大榕山边界,倒是没有贸然出去,而是将点燃了一截小香。 不多时,周明湖和周承元便悄然出现于此,自然带着各自的灵兽。 周明湖朗声道:“萧道友,不知呼唤我等何事?” 这两年间,周家和萧林一直保持着隐密联系,两方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萧林顿了顿神,“我想用丹药换取一些符箓和阵法,若是有法器什么的,那就更好了。” 周明湖二人一愣,相顾对视不言。 旋即,周承元站出来说道:“这个好说,只是不知道友需要哪种符箓?” “这个……什么都来几张吧。” 周明湖打理白溪居生意多年,难免染上了一些市井风气,听到这句话也是眸光闪烁。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朗声道:“这上面记载着我周家所有的售卖之物,任由道友挑选。” 萧林接过手细细翻阅片刻,也是被周家如今底蕴给唬住了。 这上面光是符箓便有三十二道,五花八门,更是连净衣符、除尘符这些日常符箓都有。 不过,虽然也有几道新颖符箓,但却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而这,自然是周家用来迷惑外界的。 如御甲符、炎爆符那些强大符箓,乃是留给自家子弟的保命手段,在没有出现更好的替代之前,是断然不会拿出来贩卖的。 萧林很快便将目光落在阵法一栏,发现十多道威势不一的启灵阵法,其中还有一道名为千泽水影阵的一阶迷阵,若是布置在水泽之地,威势还能更增长三分。 而且,他还在上面看到了一些特殊丹药。 如可铸就青玉卫的青元丹,可增添气力的牛虎筋骨丹,这两物用来培育属下最好不过;如可毒杀炼气修士的蚀血散,其无色无味,毒性恐怖,十息内便可蚀骨败血,简直就是杀人必备;还有软筋化灵散,用来…… 一轮看下来,萧林竟有些口干舌燥,没办法,实在是有太多东西想要了。 他微微昂头问道:“道友,这软筋……” 周明湖一愣,古怪地望了萧林一眼。 萧林尴尬笑道:“这上面除了那千泽水影阵,其他都可以来几份吗?” 第87章 是那狐妖想吃 听到这句话,周明湖两人瞬间眼冒金光。 就算把那千泽水影阵除去,其他林林总总加一块也价值数百灵石,可是一桩不小的买卖。 不过,周明湖还是顿了顿,说道:“萧道友,虽然买卖不问过往目的,但还是容老哥叨唠两句。” “这些丹药符箓虽然种类繁多,但其中有不少,除非是在某种特定境遇中才可能用得到,平时买回去也是落灰搁置,不如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虽然多赚灵石是好事,但萧林不一样,其乃是周家同大榕山的枢纽,这两年也是借着他的存在,周家才从大榕山中谋夺出了几株稀有灵植,充实了底蕴。 所以,在能不诓骗的情况下,还是不诓骗为好。 也是怕萧林只是看着一时稀奇,才会如此大手购置,最后无用反生怨。 尤其是自家侄儿研究毒药顺便搞出来的那些东西,蚀血散,软筋化灵散,还有臭屁散等等,是真的很难评价。 萧林顿神哑笑几声,旋即说道:“害,不是我要用,是那狐妖嘴馋想吃。” 周明湖顿时恍然大悟,若是胡厉想吃,那这就一切都合理了。 毕竟,他都曾在集市上买过糖果点心之流,就为了满足那狐妖贪吃的嘴。当然,也是为了交换废旧兵刃,各取所需尔。 周承元淡笑一声,随后有些感慨万千。那个狐妖他也见过,甚至曾经还以为那家伙想吃他。 “既然是胡前辈要的,那我这就将东西调来。” 周明湖语气不卑不亢,虽然胡厉并没有出现在这里。但周平告诫过他们,切莫对强者不敬,更不可背后非议,免得招来灾祸。 说罢,他从袖内取出一张符箓,上面如同鬼画符般乱七八糟的。 他朝着符箓默念几声,体内灵气倾泻注入。那符箓顿时自燃化为灰烬,其中涌现出一道灵光,向着白溪山飞袭而去。 萧林惊诧,随后有些惊声说道:“道友,那不会就是传讯符吧?” 周明湖脸上露出一分傲气,随后谦卑说道:“那自然不是,传讯符可远遁千百里,巍峨山河无阻无拒,更是快若闪电,瞬息间便可飞跃江河,炼气修士无法阻绝。” “而这个,不过是我们家自个琢磨出来的玩意,叫做传念符。只能远遁十余里远,更是会被修士阻拦,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全然是为了疆域安危搞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萧林眼中闪过几分失望之色,嘴上却是不断恭贺道喜。 “那这玩意卖吗?” 周明湖思索片刻,旋即道:“不卖,但是可以送两张给道友你。” 不多时,周承明便带着空明飞来,脸上还有几分怨气。 “伯父,那传念符咋射我洞府口去了,险些害得我炸炉。”周承明诉怨道:“那可是炉毒……” 也就是顾及萧林在,周承明才戛然而止,没再说下去。 周明湖有些尴尬,出声道:“看来还是不够完善,得让曦晟再改进改进。” 与此同时,铁山双目涣散,精神萎靡不振,正要睡下去,突然感受到一股恶意。 周承明带着空明走到萧林跟前,随后踹了空明一脚,后者便从口中吐出两个数尺大小的木箱。 周承明将木箱一一打开,正是琳琅满目的各种丹药符箓,乃至有几套寻常启灵法阵。 “东西都在这了,请道友抉择。” 望见这些宝物的瞬间,萧林难免地心生贪念,但很快便挥散而去。 “这青元丹给我来一瓶,那牛虎筋骨丹也来一瓶吧。” “蚀血散来几副,这个软筋化灵散……道友可愿意出售丹方。” “敛息符,净衣符,除尘符,凝水符……都来一点。” “启灵法阵虽然威力较小,但也能发挥一些奇效。” …… 经过一番挑选,萧林也是得到了自己想要之物,就是周家不愿意交易丹方,让他有些可惜。 “就这些吧。” 说着,萧林从怀中取出三个小瓶。 “这一瓶里面有四颗翠生灵元丹,服用后,可于体内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浓郁生机灵气,从而延寿补灵,于凡人而言便是十五载,修士因自身已被灵泽滋养,只能增寿七八载。” 周明湖顿时一怔,这丹药倒是周家如今所需之物。 毕竟,周宏已经年近九十,如今已渐显暮气,他作为侄儿,自然不想大伯就这般老死。 而且,陈念秋,周长河,周长安,周柏他们年岁渐长,往后也需要延寿之法续命。 这翠生灵元丹,倒是能够防患于未然。 萧林接着说道:“这里面是我炼制的空明丹,服用后可清神空明,灵台通彻,用在参悟功法传承的时候,最为合适不过。” 空明坐在一旁啃食竹子,听到这丹药也是不由地龇了下牙。 “至于这最后的小瓶,里面装着三颗不同种类的一阶灵植种子。” 周承元顿时来了兴致,这些年他推演丹方有些陷入了瓶颈,若是有新的灵植,说不定就能有所启迪。 若论价值,萧林这边还要更贵重一些,但毕竟是各取所需的交换,自然不可能完全的价值对等。 不多时,萧林便带着东西满载而去。 周承明来到周明湖二人跟前,小声道:“伯父,堂兄,我咋感觉萧林换这些东西,不是给那狐妖准备的,而是要为了应对未知的危险啊。” 周明湖瞥了他一眼,“我们知道。” 其实,从萧林说要都换一遍起,周明湖两人就猜到了其要做什么,后面那问出狐妖,不过是给对方的一个合适借口罢了。 “既然已经交易完了,还是早些回家吧,小心被青云门的人看到。”周明湖平声道,“他走了也好,省得提心吊胆的。” 周承元则是朝着周承明说道:“像萧林这种人,百折而不饶,逢水而变势,是有气运弘德在身的,只要不陨落,必然会乘胜崛起。” “我们切莫与之交恶,但也不能太过密切,以免给家族招来祸事,只需要这般不近不远地交好便可。” “他已和青云门等势力交恶,待到他崛起反扑,我们周家才能借着混乱动荡之际,分得一杯羹。” 随后,三人便往白溪山飞去。 而在数日后,胡厉带着萧林横跨大榕山地界,途中虽有强大妖物出现,但在感受到胡厉的气息后,就变得沉寂无息。 在跨过最后一道赤崖绝壁后,萧林瞬间感觉天地一阔,入眼望去,便是一望无际的苍茫荒原,顿时心中泛起激昂豪气。 潜龙入海天地阔,他日登归镇仙门。 第88章 仙缘之策 萧林的离去,周家人自然是不清楚的,更不知道去了何处。 不过,倒是没有任何一人在意,各自皆在忙活自己的琐事。 毕竟,萧林从来不是周家什么重要助力,只不过是有心结缘的一颗棋子罢了。 若是将来能发挥什么作用,那自然是极好的;没有帮到什么,那也无伤大雅。在这天地间,唯有自身自强不息,才能真正地立足。 南原城 周家疆域东南侧唯一的城镇,乃是两年前为了开采赤金矿脉而建立的小城,城中只有千余凡人。且因为同其他镇寨相隔二百多里,山林崎岖难行,对于凡人来说,所以近乎就是座孤城。 不过,凡人的力量总是伟大的。 在有修士庇护的情况下,他们性命无忧,便开垦良田种植稻桑,圈养牛羊猪狗,俨然在这片小小地界扎下了根,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入眼望去,一座小城孤立在苍原山峦间,城墙高坚雄伟,城外农田成片,有妇人带着稚儿在其中勤耕除虫,或是在更远的山林里捡拾柴火。 而在城东一侧,一方的石山下,十多个巨大矿洞深邃幽暗,人影杂乱,不时有巨大轰鸣声从中传出。 “狗剩,今儿你怎地想下矿了?” “嘿嘿,王叔,这不是想攒钱娶个媳妇吧。” “你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吃肉了。” “那待会进洞后,就老实跟在叔身边,洞里复杂危险的很,不能乱跑。” 矿洞口,身形消瘦低矮的少年郎同一魁梧汉子笑着向幽暗矿洞走去,虽然两人看着穷苦贫寒,但眼中却充满着希望。 另一边,两个老实憨厚的矿工汉子站在管事前,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歉意。 “大人,俺们想预支点工钱,昨日家中传来消息,老娘病倒了,急需用钱。” 那管事乃是周家本姓家生子仆从,虽然不是周家本家人,但也是在周家族学堂里出来的,倒也没有嚣张轻蔑,亦或者是不屑于朝着这些穷苦汉子欺压。 他翻开名册,很快便在一栏中找到了两人的姓名。 “张大,张二,原东村农户,后迁至虹山镇,家中有一六旬老母……” 随后,他便将目光落在了两人往日的工钱上面,不由地赞许了一声。 “一日开采个八九斤矿石,记作三十二三文,手脚倒是挺勤快的。” 那两个汉子顿时露出些许骄傲却又拘束的笑容,只站在原地不断挠头。 也正是因为矿山工钱高,勤恳些一月一两钱都有可能,比种田高了不少。这些穷苦汉子才愿意背井离乡,来这南原孤城生息。 “念在你们这么勤快的份上,那给你们一人预支半月工钱,加在一块就算个一两钱吧。” 那两个汉子一怔,顿时激动不已,感激涕零。 那管事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要谢就主家,若不是主家弘德恩重,哪有你们如今的好日子。” 两人立刻朝着北方感恩道谢,随后就拿起镐子下矿做事。 而像这样的情况,不仅是在南原城,而且是整个周家治下,都在不断上演着。虽然世间百态穷苦咸,但总归日子的越过越好。 南原城最高处的楼阁内,周承珍同司徒白泽铺展对坐,品茶饮酒悠哉不已。 但望着下方芸芸凡俗幸福祥和一幕,司徒白泽还是不由地疑惑问道:“道兄,你们家为何要如此厚待这些凡人啊?” 据他所知,周家如今有十多座城镇,村寨不计其数,其中生息着差不多六七万的凡人。而反观周家本族,传闻白溪山上才千余人,着实有些少得可怜。 而在他看来,庇护凡人已经很好了,也犯不着厚待吧。 周承珍只是淡笑说道:“凡人乃一切根本,厚待些许又没有损失,而且还能采集人气,也算是一份基业了。” 这也是两家的偏差之处,司徒家立族久远,光是本姓族人就有十余万之多,临渊郡三县皆为司徒姓氏,族内修士代代皆有,层出不穷。 而周家立族才四十年尔,真正开始开枝散叶,也不过是这二十年内罢了。 治下凡人越多,不仅能收集到更多的香火与人气,而且治下诞生的仙缘子也会多起来。 这些仙缘子,在年幼时便会被周家接到白溪山上生息修行。 若是女娃,大多数都会在嫁给周家某一子弟;男娃子则是尽可能让其忠心于周家,最后和情投意合的周家女眷成家。 这也是周平定下的家族仙缘之策。 周家其他人也许不知道,以为自家弘德雄厚,修士世代辈出。 但周平却是清楚明白,自家其实仙缘浅薄的很。若不是有系统在,可能一个仙缘子都没有,这辈子都在地里刨食。 毕竟,若没有系统改变他的资质,往后所有事都不可能发生。周长溪不可能于山中遇到鹿精,周长安也不可能娶得林家之女…… 而娶嫁仙缘子,就是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家情况。 等到族人数量多起来,到那时候再给子孙后代提高资质,那一切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周承珍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底细,但也知道娶嫁仙缘子对家族有巨大裨益。 毕竟,前三代才几十人尔,却连着出了好几位修士。反观曦月一辈,如今都有上百人了,到现在也只有周曦晟和周月瑶两个仙缘子,难免有几分族运耗尽的趋势。 司徒白泽哑笑两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也就是司徒家族人众多,每代怎地都能诞生出几位仙缘子,所以他才如此不理解。以自家之地厚待外姓凡俗,只是为了那些人气与香火,究竟值得吗? 不多时,司徒白泽惬意告别,随后便驾驭一把素白长剑,朝着临渊郡方向飞去。 虽然那柄长剑格外简朴,但却是一把实打实的下品法器,可叫周承珍羡慕不已。 他虽然有灵兽,有霹雳珠,炎爆符,御甲符,以及各种保命手段,但手上总归是少了件法器。 “唉,什么时候我周家也能锻造出自己的法器啊。” 而在一片荒原林野的半空,司徒白泽正悠哉御剑飞行着。 突然,一道凛冽利光从山林间爆射而起,向着他汹涌袭来! 第89章 道兄,救我! 司徒白泽只是不太知晓人情世故,但不代表他实力就不行。 相反,他身为一介剑修,虽然没有剑心通明的柳元明那么恐怖,但无论是攻伐还是遁逃,都算得上是一流,炼气三重战炼气四重丝毫不成问题。 这道利光虽然迅猛凛冽,但司徒白泽反应更加快速,轻易便将其避开,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南原城飞去。 身处荒野,还遭遇未知敌人伏击,除非是脑子坏了,不然第一反应都是逃跑。 铮! 但他还没有飞出去多远,面前便浮现出一道透明结界,将他给拦了下来。 从下方密林中飞出三道身影,皆遮掩各自面容和气息,随后利索地向司徒白泽袭杀而来。 “真晦气。” 司徒白泽低声骂道,紧接着周身气息猛然暴动,尽数汇入手中三尺长剑,仿佛是人剑合一。 长剑威势凛冽至极,爆发出一股强悍无比的恐怖杀力。 “破!” 下一刻,无数剑光凛冽凶猛,于天穹中交织出璀璨光芒,直接将那结界轰击出一道半丈大小的豁口,结界犹如蛛丝网般瞬间龟裂破碎。 司徒白泽气息瞬间暴降,灵气衰竭到无法维持御空状态,险些从空中栽了下来。 还是连服几颗回气丹后,气息才所好转,旋即立刻化作一道剑光往南原城逃遁。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那三人都还在百来丈开外,也是不由地惊愣,紧接着便继续追了上去。 为首者朝着身后一人呵斥道:“不是说这法阵可以困住炼气七重以下所有存在吗?怎地还让他破开了?” “四叔,这……” 那人尴尬拘束至极,不知该说什么。 “算了,现在也不是责怪的时候,迅速将这小子斩杀,恶了他们两家的关系再说。” 说罢,三人施展相同的术法,相互之间气息辅成,速度骤然快了数倍,甚至比御剑逃遁的司徒白泽都要快上不少,不断逼近剑光。 而他们正是以青恒为首的青家修士,得知周家同司徒家大量交易丹药,为了以防司徒家做大,他们自然要从中阻绝,乃至是让两家为敌。 司徒白泽一边遁逃,一边凝神回首观察。 “这术法怎地从未见过,难道是什么外来势力?那为何又要袭杀我?” 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白山门,毕竟两家恩怨足有上百年之久。但白山门绝大多数的功法,都已被自家探子知晓,熟知一二。 如此快速的飞行之法,要么就是白山门密而不发,要么就是陌生的他郡势力,企图搅浑镇南府北界一带的水。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他更应该想着是如何逃命。 眼瞅着距离愈发接近,司徒白泽一咬牙,周身灵气再次向长剑中倾泻,使得长剑威势骤然暴涨。 虽然这柄长剑非他自己所铸,但十多年的精气神孕养,早已化作心念相融的本命法器。 其中更是蕴有其心念,若是司徒白泽能突破化基境界,此剑说不定也能跟着蜕变为本命法宝。 长剑爆发凛冽剑光,划破天穹云海,瞬间便将距离拉开了足足一里有余。 而司徒白泽的气息又骤降到了谷底,脸上更是出现异常的惨白之色,气息虚浮孱弱,逼得他又连吃下几颗回气丹。 但这回效果就没有方才明显,气息也只是勉强恢复了两三成。 青祯忧心问道:“叔父,这还追吗?” “为什么不追,我就不相信这小子有用不完的回气丹。而且,就算他真有那么多丹药,筋脉灵窍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青恒正要像往日那样豪爽大喊,但为了掩盖身份,不得不压低嗓子。 “到那时,说不定都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先一步灵窍崩裂,变成了废人。” 灵窍作为炼气修士灵气寄托之地,看似稳固,却也脆弱。 若是接连不断地服用过度的丹药,药效汹涌狂暴,便可能将灵窍冲碎。周明湖当初服用大量益气丹,导致灵气冲毁了周身筋脉,也是因为如此。 另一边的青渊忧虑说道:“但再往前十余里就是周家的南原城,若是这小子逃到那里面,我们还追吗?” “那就一并杀了,也挫一挫周家的气势,反正那里只驻守着一个炼气三重的小鬼。”青恒随性说道,“那赤金,想必周家也提炼了一些出来,到时候就归你们俩了。” 青祯二人顿时脸上一喜,手上的术法威势又强盛了几分。 青家虽然受宗门供养,但总归是不能太过分,而他们俩又不是多么杰出的子弟,得到的资源自然不是很多。 若是能得个几斤赤金,说不定也能让族老帮着炼个法器什么的。 司徒白泽见三人速度又迅猛了不少,也是不由地有些悲感。 “丫的,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追这么吗?” 虽然叫骂不止,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就认命等死。 只是,灵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现在只能靠燃烧精血来保命了。 司徒白泽摸着剑身,喃喃道:“你可给点力啊!” 长剑浮现一股微淡灵光,像是在向他回应。 下一刻,司徒白泽周身气血衰败枯竭,瞬间衰老了几十岁,发梢灰白失泽。 但索幸没有伤及根本,日后服用生机之类的宝物就能恢复过来。 当然,前提是他能逃出生天。 血气尽数倾泻于长剑之中,使其爆发出璀璨血光,威势汹涌狂暴,更有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但其没有向后方轰杀而去,反倒是带着司徒白泽往远处逃遁,颇为有些怪异滑稽。 而在司徒白泽体内深处,一道孱弱到无法感知的妖气随之涌动,缓缓融入其血肉之中,使得他隐隐恢复了一点生机。 但处在逃命关头,这样微乎其微的变化,司徒白泽自然很难感知得到。 眼瞅着就要追上的青恒等人,又瞬间被司徒白泽拉开了近两里的距离,也是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不断催使术法追击。 不多时,南原城便出现在几人的视线内,隐隐还能望见城内城外忙碌的凡人身影。 司徒白泽望着南原城,歇斯底里大喝一声。 “道兄,救我!” 第90章 道兄,你…… “快进城,快点进城!” “都躲到地窖里去,别出来乱跑!” “那几个小崽子,别在外面傻站着了,快点躲起来!” 司徒白泽的呼唤,最先反应的不是周承珍,而是这些芸芸凡人。 他们狼狈惊恐地四散逃窜,喧闹繁杂。 离南原城近的,便快速躲到城内隐蔽之处,整个身子瑟瑟发抖;那些离得远的妇孺,或矿山的工人,就只能躲在草垛洞沟中,丝毫不敢窥觎天空,唯恐被仙人迁怒责罚。 仙凡间永远存在着犹如天渊的实力差距,这绝非凡俗法一家姓可以弥补的。 对于这些凡人来说,只要是能在天上飞的仙师,皆是可以随意草菅人命的仙人,随手一击都可能将他们打杀成肉泥尸骸,万不可招惹得罪,更不可有丝毫的冒犯。 他们现在也只能期盼,周家能够庇护他们,愿意庇护他们。 那些年幼的孩童虽然不知父母为何这般恐惧,但小孩子本来就懵懂稚嫩,在如此惊慌的氛围中,很快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即便有人掩住口鼻,哭声也还是在四方此起彼伏响着。 周承珍正盘坐在院内炼丹,听到外界呼喊以及如此嘈杂的动静,瞬间站起身来,急速催使阵盘。 下一刻,南原城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幻结界,朦胧微光如潮水般向四方激荡,让那些凡人不由地心神宁静。 这道结界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只是此前从未完全浮现,展露自身威势罢了。 望见法阵升起,司徒白泽脸上瞬间露出喜色,从体内挤出所剩不多的气血,剑光更强盛了一分,向着南原镇急速飞旋。 青恒三人叫骂一声,尾随不退。 周承珍出现在楼阁半空,为了以防被修士阻绝,他连续捏碎四张传念符传讯家族,随后才细细打量天际的四道遁光。 传念符最远距离只有十几里远,自然不可能传到三百里外的白溪山。 不过,很快就有几处山林随之飞出传念符的灵光,继续向北传递而去。 南原城离周家诸多镇寨相隔甚远,想要传递消息,只能这样在山野布置众多传讯节点。 周承珍思索自语道:“怎地是司徒白泽,那身后三人又是什么来历?” “这是否是司徒家的诡计,想假借劫杀之名,从而攻陷南原城?” “还是青家得知了两家间的丹药交易,想要劫杀这司徒白泽,从而震慑两家?乃至是栽赃我周家?” “亦或者真是什么魔道劫修,想要杀人越货?” …… 数息间,周承珍脑海中便浮现出好几种可能。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要面临一个抉择,那就是救不救? 若是不救,依照对面三人的气息,他只需要凭借法阵威势坚持半个时辰,乃至更短的时间,叔公他们便有可能赶来救他。 而且,凭借保命玉牌以及诸多宝物手段,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 但那样做,这城中千余人可能就要遭殃丧命,同司徒家的生意也可能就此断绝。 但若是救的话,其中的凶险也是周承珍不敢冒的。 想到这,周承珍从怀中取出好几种不知名的丹药。 “承明哥,这种种恶名,还是你来背吧。” 说罢,他便径直飞到半空,但却始终没有离开法阵的范围。随后催使风道术法,一股微弱的旋风便在其掌间浮现。 虽然威势微乎其微,但用来吹散药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青恒望见传念符远去的踪迹,还以为是那是传讯符,说道:“速战速决,先将这小子斩杀了,再破阵。” “若是三刻钟内还不能破开法阵,就直接放弃离开,万不可逗留。” 他可是知道,同自家老祖和司徒家老祖相比,周家的那位真人是最悠闲最护短的。 若是等那位赶来,他们还没有逃走,那可就真的只有等死的命了。 司徒白泽不断逃窜,眼瞅着就要摸到法阵。 青恒三人已然离司徒白泽只有十来丈远,手中凝聚着狂暴恐怖的强横攻势,仿佛下一刻就要轰杀在司徒白泽的后背,要将其轰杀成糜烂肉泥。 突然,法阵嗡嗡颤动,一股诡异粉红微风从中猛地吹出,直接灌入司徒白泽四人口鼻。 司徒白泽四人原本凶烈的威势骤然一顿,随后脸上皆都露出异样的潮红,紧接着便是浑身难耐,身体都隐隐有承受不住的趋势。 而不仅是他们四人,这股微风席卷四方,虽然愈发稀薄暗淡,但却掠过广阔的荒原林野。 不多时,山野中隐匿的凡人便传来怪异欢快的呼喊,而山林中的兽吼鸟鸣此起彼伏。 周承珍脸上骤然凝重,他没想到周承明神神秘秘交给他的这份,药效竟然这么恐怖。 ‘丫的,这样下去,我一世英名不就全毁了。’ 虽然情欲恐怖挠心,但对于修士来说,自然还是可以承受的。 青恒三人虽然一时间受到影响,但瞬间便借助灵气将情欲尽数压了下去,就要继续朝司徒白泽轰杀。 但下一刻,他们脸上却是凝重如墨。 因为他们感受到自身灵气正在逐渐消散,而且浑身筋骨松软无力,无法再运转灵气。 最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自身血肉竟在一点点腐蚀糜烂。 “叔父,现在该怎么办?” 青祯两人脸色巨变,担忧无措。 青恒虽然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但望着两位后辈如此境地,也是怕迟则生变,折损于此,只能咬牙道:“撤!” 说罢,三人便远遁天际,准备寻个地界疗伤解毒。 而司徒白泽则是无力倚靠在法阵结界,若没有长剑支撑,他说不定都掉下去摔死了。 他焦急恐惧地喊道:“道兄,快给我解毒,快给我解毒,我要死了!” 周承珍望着那三人走远,这才解开结界屏障。而因为毒效发作的缘故,再加上灵气耗尽,司徒白泽现在还不如一个正常凡人厉害,整个人松软倚靠在周承珍身上,两只手不由地乱摸了起来。 “老实待着去。” 周承珍喂下丹药,便将司徒白泽丢在一旁,不管不顾。 不多时,司徒白泽便化去了那份情欲之毒,但还是浑身松软无力,更无法凝聚丝毫灵气。 他眼神复杂地望着周承珍,沉默良久。 “道兄,你……” 第91章 蠢货! 司徒白泽身为修士,而且还服用了解毒丹药,自然是恢复得极快。 但那些中了些许毒气的凡人和山中野兽,可就不好过了。周身炽热异样,却又松软无力。 待到周承元等人带着灵兽焦急赶来时,只听见南原城外的林野田桑内,零零散散躺着诸多凡人和野兽,呻吟喊叫声接连不断,欢愉兽吼此消彼长。 整个地界哪像是经历了什么强敌袭击,倒像是…… 周曦晟听着下方传来的污言秽语,脸色古怪,甚至是露出一丝羞涩红润。周玄崖目光思索不定,虽有些猜测,但总觉得不像是周承珍所为。 周承明则坦然自若地站在一侧,反正那荡春散他只给过周承珍,其他人又不知道那是他搞出来的。只要打死不认,毁得也是周承珍的名声,和他有什么关系。 周承元忧心问道:“承珍,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有强敌袭击吗?” 周承珍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庭院,淡声道:“莫名出现三个歹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追杀那司徒白泽,不断追到了这里。” “我也怕给自家招来祸根,所以只用了承明堂兄交给我的那些奇门丹粉,将他们尽数逼退。” “只是,那些丹粉着实恐怖,波及到城外的凡人野兽,这才造成了如今这情况。” 说罢,周承元三人幽幽地扭头望向周承明。 后者却是朗声昂然道:“承珍,你可不能平白诬蔑我清白啊。” “我就给了你软筋化灵散,蚀血散,臭屁散那些。但看这些凡人的反应,其中明显还有之流的药物,这可不干我的事。” “你自己也是丹师,不会是闲来无事倒腾的玩意。又怕被我们笑话,所以栽赃到哥哥我身上来吧。” 周承珍顿时脸上惊诧,甚至还有些恼怒:“明明就是前些时塞我手里,说是炼制的新玩意,给我防身用的,我怎地晓得是这么恐怖的。” “你放屁!” ……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想染上这个污名,活脱脱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一旁的周曦晟叹了口气,随后飞入城中,开始组织人手施以救助。 城内并不是没有其他修士存在,只不过是几个启灵修士,也是维持秩序能派些用场。他们将解毒丹和土元补血丹溶入水中,再给那些中毒的凡人喂下。 那些凡人吸收的毒粉极少,即便有些许蚀血散造成的腐烂溃败伤势,在土元补血丹的治愈下,也是一点点愈合着,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初。 周玄崖和周承元站在楼台上,两人皆是心忧难定。 “承元,你觉得今日之事,是青家所为?还是司徒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亦或者是什么郡外势力想闹事?” 周承元思索片刻,说道:“侄儿觉得,应该是青家所为。” “司徒家正是借助我家之时,没有丝毫动机可言。至于他郡势力,虽有一丝可能,但总归上不了台面,若真对付司徒家,也应该是对幽渊下手,怎会跑到这大后方来。” “唯有青家和白山门,可能察觉到我们两家来往,难免萌生戒心。” “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周玄崖赞许颔首,随后疑惑说道:“但这行事着实有些太蠢,倒是有些混淆不清,难以确定是否真是青家所为。” “这个倒是不关紧要。”周承元点了点头,说道:“只是,侄儿觉得,如今我们是否放宽一些条件,从而让治下出几个炼气修士,也好给我们镇守边疆镇寨。” “这南原城和族地相隔甚远,承珍一人镇守总归有些太凶险。” 周玄崖淡声道:“这个倒也是,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以防那些氏族做大。” “也不要随意变更规矩,如今我们身为主家,一切规矩皆为常理。若真想提拔他们,因功赐下恩赏便可。” 如今,周家各艺皆有所成,家族兴盛,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乱无章,一切都渐渐有了规矩制度。 如对外售卖之物,皆是明码标价,自不可乱来。 不过,录入周家治下名册的凡人和修士,购置这些就要比从白溪居购置便宜一成。 这也是周家对治下修士的优待,从而吸引凡人散修在治内安家。 毕竟方圆三百里山河,真完全让凡人慢慢繁衍开拓,指不定就需要几十上百年。 “侄儿晓得,王孙两家后辈的资质好像还不错。” “叔父,您觉得是否可以寻个机会,让他们突破炼气吗?” 周玄崖摇了摇头,“这些事,你和承明他们商讨便好,叔父相信你们能做好。” 在议政阁设立之后,周长河兄弟几人便不再管事,而是将家族职权尽数交到周承元等人手里,也就周长安还担任着清水县丞一职。 要不然,周长河一代人就真的算是全部闲赋无事了。 司徒白泽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望见周家这么多炼气修士,难免有些心底发虚。 “道兄,诸位道友,今日之恩,我司徒白泽铭记在心,但急于归族上报情况,日后再摆宴答谢贵族救命之恩。” 说罢,他便化作一道素白剑光远遁他处。 周玄崖则是来到一处密室内,望着面前不足尺高的赤金堆,眼中露出狂热欣喜。 “有了这些赤金,我一定可以锻造出法器。” 赤金乃是赤金矿石中的细小颗粒,血红金灿,更散发着微淡利芒。 往往一块丈大的赤金矿石,也很难提炼出几颗赤金出来。面前这犹如米堆的赤金,就已经是两年的开采所得了。 周承明则是在门前,同周承珍他们絮絮叨叨道:“我跟你们说,我爹这些年,这句话起码说了不下一百遍。这回,只怕也难说。” 但还没等他说罢,一道强悍枪锋利芒便从后方袭来! “爹,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 白山门,后山地界 连绵的雄伟楼庭隐现,亭塔屋舍接壤不息,足足覆盖数里山峦地域,其内数万人安居生息,俨然是一座山中之城。 而在一座隐蔽阁楼内,青侯气得面容狰狞,变幻出长鞭不断抽打在青恒身上。 “蠢货!” 第92章 抢夺利益 啪! 清脆的抽打声在阁楼内响彻,饶是青恒体魄强悍,也还是被这诡异皮鞭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青侯怒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让你擅作主张劫杀司徒白泽的?” 说着,又是猛地一鞭子抽在青恒身上,剧烈痛苦遍及周身血肉,使得青恒止不住地颤抖。 “我只是想杀了那司徒白泽,从而扰乱司徒家和周家的关系。” 听到这句话,青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再次连抽数十鞭,才勉强算是解气。 “身为家族族老,行事竟还如此莽撞无知,不识大局,你知道你这些年给家族闯下了多少祸事吗?” “我让你在镇南府北暗地里阻挠两家发展,谁让你劫杀的。” “这西南几郡如此僻壤,其他势力压根就看不上这里,你去劫杀司徒白泽,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两家是我们青家所为,你是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气死我了。” 青侯坐回太师椅上,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是被气得难以平息情绪。 青恒虽然是炼气九重修士,但自幼便畏惧这位大族兄,也知道自己这是又犯错了,自然是默不作声地老实待着,受罚挨训便是。 良久后,青侯才缓缓问道:“那最后为什么劫杀失败了,那南原城不过一介炼气三重修士,按理说拦不住你们三个。” 青恒低声嘀咕道:“那周家小儿躲在法阵里不出来,朝我们施了不知道什么毒药,具有散灵之效,还会侵蚀腐烂血肉,更有催情……我怕青祯他们出事,就带着他们逃回来了。” 青侯眸光一沉,也是颇为无语。 他依照青恒等人的描述,对那所谓的毒药也大致有所猜测。其效力应该算不上多恐怖,至少一时半会内是毒不倒青恒这个炼气九重修士。 在这种情况下,既然已经被周家小儿知晓了,为何不速战速决,直接将其一举镇杀了。 那样就算事后周家和司徒家有所猜测,也死无对证。 总好过现在,什么好处也没捞到,反被两家戒备提防,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算了,你先去下去吧。”青侯疲惫说道,“接下来五年,就老老实实待在修元阁教导子弟,别再出去惹祸了。” “知道了,家主。” 青恒嗡声回应,声音如同洪钟在屋内响彻,魁梧身形健步向外走去,震得木板轰鸣不止。 青侯望着青恒远去的背影,也是不由地头疼。 若不是血脉如假包换,几十年都在一块生息长大,他都不免怀疑,青恒是不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奸细。 要不然,为啥总是给家族带来如此大的祸事。 自家和司徒家有如今的恩怨,其中一部分就是因为青恒和司徒家的司徒玄,两个莽夫争斗造成的。 而三年前,害得一族人生死未卜;前些年,赔偿黄家五颗升灵丹;再往前推,带队外出历练,遭遇伏击,死伤皆有…… 可以说,青家近几十年的伤亡,有半数都和青恒有关,偏偏每回的原因都极其地合理惋惜。 “唉,爷爷,您什么时候出关啊。” “青书啊,快些修行到化基吧……” …… 幽渊山,司徒家正堂内 司徒青等人落座两侧,司徒白泽则恭敬地立在下方,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一定是青家所为,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司徒玄怒骂不止,“我现在就去金林山,劫杀一个青家子弟。” “不,杀两个!” 司徒玄正要离去,却被司徒青喊住了。 “二弟,不要这么莽撞嘛,先坐下来好好商讨一二。” 司徒玄这才作罢,气愤地坐在一旁,嘴里还在那嘟囔着,“怎地都像是青恒那个蠢熊做出来的事……” 司徒青环顾屋内数人,其中有家族的后起之秀,司徒白风,司徒清雅;也有上一辈强者,司徒南,司徒平远…… 这里面,嫡系一派虽然修为普遍偏高一些,但旁系人数却要更多一些,就连司徒白风都是旁系所出。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这究竟是是青家所为,还是周家暗自使坏,还难知分晓。” “依我看,接下来还是谨慎行事好一些,切莫孤身行事,以免遭遇这样的伏击祸事。” “清雅啊,往后你就和白泽一并同行,去那南原城镇守,再去族堂请一道护身玄光,以防遭逢意外。” 司徒青说的情深意切,但屋内有几人却是面露异色,尤其是右侧首座的司徒南。 司徒青看似是为家族考虑,但司徒清雅乃是嫡系出身,这一步落子,既标志着周家和司徒家的生意往来更加稳固密切,更意味着嫡系要来分这块蛋糕了! 前些日子还说让他们旁系再多独享几月利润,没想到今日就借题发挥,顺势就要分润利益了。 偏偏旁系还无话可说,毕竟明面上是为了家族。 “家主,依我看,要不让平远去吧。”司徒南出声道,“让清雅去驻守那么一个随时都可能开采完的赤金矿脉,难免有些大材小用。” 司徒青摇头淡笑道:“非也,南原城身处接壤之地,虽然赤金矿脉不足一提。但若是驻守修士实力弱小,那随时都有遭人伏击的风险。” “白泽是因为周家那怪异毒药才得以保全,若歹人不死心,日后定然会对此有所防备,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若不是白风要驻守东霞山,我倒想把白风调过去,还能杀一个措手不及。” 司徒青三人皆是炼气九重,自然不可能驻守那么一个地界,其他炼气高重修士皆镇守在一些宝地,脱不开身,只能将目光落在这些炼气六重以下子弟身上。 听到这句话,司徒南还想说什么,但望着司徒青似笑非笑的慈祥面容,他只能知会闭嘴。 一侧的司徒玄还在那乐呵呵,“清雅,若是遇到了什么凶险,就往清风山呼救,二叔公平日就在那里。” 司徒白泽呆愣在原地,虽然他不太能听懂其中的深意,但望着司徒南等人沉默的模样,他也隐隐猜到了一些。 ‘好像……不该说……’ ‘我的丹药生意……’ 第93章 是你! 周承元虽然想着弄几个外姓炼气修士出来,以便镇守治下边疆。 但凡事都需要有章有法,哪怕是恩德赏赐,也需要有个合适名头,怎可随意施之。 毕竟,唯有得之艰辛,再施以小利恩惠,才能让其真正地忠心归属。 只是,这样一来,去南原城和周承珍一块镇守的活,自然就落在周曦晟身上了。 他虽然才炼气三重,但经过炎火淬灵炼基,更是凝结了本命灵火炽心炎。已然不能按照常理判决,放在一众平庸之辈中,自然是轻松越级而战的天骄。 最重要的是,焰虎可以隐匿其体内,充当一道杀手锏。 可以说,有周曦晟在,只要不是化基以上的存在出手,那南原城基本上就是高枕无忧。 半空中,周曦晟驾驭一道赤红火云,满脸颓然。 “这南原城怎么离得这么远啊,难怪要我来陪族叔一块镇守。” 他曾从陈福生那里习得过一道浮云御空之法,自重修火道之后,便将其同火道结合,才有了现在脚底下的赤红之云。 虽然赶路速度不快,一个时辰只能横越百里左右,但架不住其舒服啊。可坐可躺,还可以扩大到几丈大小。 “小晟子,到了那南原城,你可别忘了给虎爷搞吃的。” 周曦晟胸口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虎头虚影,张着烈焰獠牙不断咆哮着。 焰虎是被周曦晟带了过来,但地心离炎却留在了赤峰,以便周玄崖锻造法器。这就导致焰虎没了主要的口粮,虽然吃火道矿材也能满足它的成长需求,但那些东西品质终究低下得很,它啃食起来有些不得劲。 周曦晟朗声道:“放心,我记得在那附近有几处火山炎口什么的,要是真没有,我给你搞火烧云吃。” 火烧云每逢晚霞之际才可能形成,虽然是一种常见的低阶云道材料,但其中蕴含些许至阳火气,也算是给焰虎换换口味了。 虎头虚影喃喃道:“火烧云,那是啥玩意,真能吃吗?” “到时候吃了就晓得了,顺便告诉我是啥味道。” “小子,你敢拿你虎爷试料!” 周曦晟嘴角上扬,发间一头赤墨相交的小蛇缓缓探出脑袋,好奇地眺望苍茫山河,而赤红火云陡然加速了不少,但依旧是不急不缓地飞腾着,不断向南原城方向逼近。 …… 南原城主阁 “道兄,这位是我的族姐,名为司徒清雅,因为前些日子那歹人行凶,家族便派我俩一块驻守于此。”司徒白泽笑着向周承珍介绍道,“我们不会干涉城中任何事务,也不会打探任何贵族秘密,只为防备歹人魔道,还望道兄能够体谅。” 司徒清雅文静恬然地立在一旁,好似一朵立于波澜之中的白莲。 周承珍扫视二人一眼,这个司徒清雅他是听说过的,外表看似文静柔情,但修行力道,乃是一位真正的蛮力人形暴龙。 主要是,他听周承明说过,周曦晟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司徒清雅的衣服烧了个精光。 但当时因为一些原因,他并没有参与那场斗法,自然没见识到这精彩一幕,一直颇为可惜。 而现在自家侄儿马上就要来了,也不知道待会会上演怎样的刺激场景。 想到这,周承珍脸上都不免露出几分期待的神情,直叫司徒白泽疑惑不解。 “道兄,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周承珍立马回过神来,尴尬笑道:“自然没有,只是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随后低声说道:“对了,贤弟,你我二人的丹药交易,还需要……” 司徒白泽先是余光瞥了司徒清雅一眼,随后低声说道:“道兄,一切仍然照旧吧。” 看似云淡风轻,但他心中却是苦涩难言。 就在议事之后,司徒南同他说了一通,他才真正明白。 原来,家族高层从一开始就晓得他在搞丹药倒卖生意。甚至,还就是在借他的手同周家交易。 但凡消息走漏了,他都要背上心术不正,贪婪成性的骂名,那三成利益拿着烫手啊。 而现在因为嫡系也插足进来的缘故,他连三成都拿不到了,只能取其中半成。 不过,倒是不用再打理丹药的倒卖渠道,也算是落个清闲。 “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承珍笑着回应,既是在看司徒白泽,也看向了其身后的司徒清雅。 他可不管司徒家嫡系旁系争斗的怎么样,只要这门生意还在,那自家就有源源不断的灵石入账,从而反哺他们这些周家修士。 说不定,以他这样的低下资质,也能在六七十岁前成就炼气九重,然后再去图谋一番成道化基。 ‘林家遗泽,可莫要让我失望……’ 正当司徒白泽两人告辞离去时,远处天际陡然出现一道赤红火云,威势汹涌,向着南原城不断逼近。 “不好,有敌人!” 司徒白泽两人顿时精神大作,手中握紧法器,蓄势待发。 他们怎地也没想到,才隔了几日时间不到,竟又有歹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南原城上空。 司徒清雅望向天际那道火云,虽然警惕万分,但却总感觉有一股微淡的熟悉感。 周承珍淡笑道:“两位莫要紧张,来者不是什么歹人,而是我的侄儿,日后随我一同镇守于此。” 上空,一道呼声传来。 “叔父,曦晟来了!” 司徒清雅听到这声音,整个人瞬间跟炸毛了一般,目光凶烈,气息蛮横强盛,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下一刻,便化作一道凶光往天上迅猛袭去。 “小屁孩,给我拿命来!” 周曦晟望着下方不断变大的南原城,也是不由地感慨万千,但很快便望见一道凶光朝他急速袭来,威势恐怖强大。 体内传来焰虎幸灾乐祸的笑声,“小子,你惨咯。” 周曦晟有些摸不清头脑,毕竟两年前的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但有人袭杀而来,他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双手一合,目光炎火摇曳。 “焚天!” 一朵娇艳金灿的火焰随之而出,下一刻便将方圆十余丈化作烈焰火海,焚天煮水! 而凶光不断逼近,周曦晟这才望清了来者的面容。 “是你!” 第94章 这叫智取 “小屁孩,受死!” 司徒清雅怒吼着,周身肿胀充血,双手青筋狰狞暴起,铜锤则是呼啸凛冽,将云海火浪击散。 唰! 恐怖的劲风直逼周曦晟腹部,若是被这一击打中,虽然不会死,但绝对不会好受,少说要养伤一阵子。 显然,司徒清雅虽然记怨当年之事,但也没想着下死手。 周曦晟神情自若,手中炎火凛冽暴虐,热浪滚滚。 下一刻,便化作一道参天火柱,将司徒清雅侵蚀淹没! 轰! 火柱犹如被一记重拳击散,倾洒四方。 不过,皆被早有准备的周承珍二人尽数接住,以免波及下方凡人。 原本害怕逃窜的凡人望见这一幕,也不再畏惧乱跑,一边高声呼喊周家神武弘德,一边躲在暗处惬意地望天上交锋一幕。 司徒清雅从火光中走出,其周身衣衫再次被焚尽,周身肌肤被热浪灼烧得粉红娇嫩,但却有一道灵甲覆盖在身躯上,将诸多私密尽数遮掩。 自从上回被周曦晟那般害过一回,她回去便开始翻阅典籍,以此防备如此手段。 毕竟,万一再有人抓住羞耻这一心理针对她,那该如何是好。 修士本就不该存在这种巨大缺陷,但她毕竟是尚在闺中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像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一样,完全视肉身皮囊为无物。 在这情况下,只能想办法遮掩,从而规避羞耻心这一短板。 若不是家中没有办法定制防御甲胄,她定要搞一套来防备这歹人。 “小屁孩,今日姐姐要叫你开花!” 她呼啸一声,便向着周曦晟轰杀而去,没了羞耻心这一束缚,其气息都通畅强盛了不少。 铜锤威势不断暴涨,在火海中疯狂挥舞,硬生生砸出一片无火领域,不断朝周曦晟轰杀而去。 周曦晟躲闪不及,被一击铜锤砸中胸口,顿时剧痛涌向周身,五脏颠倒,更有肝肠寸断趋势。 他急忙避闪至数丈外,连服下好几颗土元补血丹,灵窍中的炽心炎更是散发微淡炎光,伤势才得以稳固好转。 饶是他脾气好,但也受不了一直被这女人这么凶残地殴打。 “丫的,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炽心炎于其指尖浮现,虽渺小微弱,却散发着恐怖威势,摇曳璀璨! 其四周的空间都随之扭曲模糊,仿佛承受不住炽心炎的恐怖高温。 “火岚!” 周曦晟大喝一声,炽心炎随之化去,其方圆数十丈内瞬间浮现雾潮般的火光。 而周曦晟的气息随之强盛一分,司徒清雅则感觉呼吸急促,四面八方不断有恐怖火气灼烧她的身躯,使得她气息不断衰弱。 这是周曦晟自己摸索出来的招式,以炽心炎火倾覆一方,从而化作独属他的领域:炽心炎域。 在这领域之中,他的实力会得到增长加持,而敌人则是受到炽心炎的侵蚀,从而实力不断衰弱,乃至是火毒蚀身! 他双手覆盖熊熊火焰,摆出格杀姿态。 “再来,今日我就堂堂正正地击败你,叫你心服口也服!” 说罢,他便朝司徒清雅袭去。 司徒清雅捏碎一张防火符,四周火气瞬间隔离体外,就连呼吸都通畅了不少,但防火符灵光不断消散,显然坚持不了多久。 她望见袭杀而来的周曦晟,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敢和力道修士近战交手,周曦晟还是独一份。 下一刻,两人便厮杀在一块,打得云海翻涌击散,天际火海汹汹。 周曦晟的恐怖炎火被司徒清雅的铜锤阻挡,而司徒清雅的那股恐怖气力,则被周曦晟用火焰巧妙卸去。 两人一时间是打得不相上下,倒是苦了下面的周承珍两人。 奔波在半空,不断施展术法处理那些溅洒的火光。 司徒白泽催使剑光斩灭炎火,有气无力道:“道兄啊,要不让他们别打了吧。这么下去,他们没分出胜负,咱俩说不定就先一步累瘫了。” 周承珍擦去额头汗水,也是有些无奈,随后疯狂倾泻灵气,于天地间凝聚出一道巨大土石墙。 不过,这道土石墙却是横过来的,将上方同大地隔绝开来。 光就是这一下,周承珍都险些因灵气消耗巨大而倒下了,蹲在地上直喘着粗气。 ‘丫的,凭啥周承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看戏,到我这要如此劳累了。’ 而在半空中,周曦晟也是累得有些虚脱,凝聚几道火龙纠斗司徒清雅,随后立在远处不断运气回神。 他没想到,力道修士的精力竟如此雄厚。这都快打两炷香了,也不见司徒清雅有多少疲惫模样。 在这期间,他也试着施展过赤焰大元来轰杀司徒清雅。 但因为司徒清雅早有防备,所以并没有得逞,反倒因为赤焰大元灵气消耗巨大,害得自己陷入劣势。 而周曦晟吃惊的同时,对面的司徒清雅又何尝不是在吃惊。这才短短过去了两年,曾经还得靠诡计取胜的小屁孩,已经成长到能堂堂正正地和她打平的地步! 要知道,周曦晟在增进修为实力的时候,她也在增长啊。 这样高低立判下,自己反倒不如面前这小子了。 周曦晟因为心身疲惫,再次被一记重锤击飞,整个人都被打得头昏脑涨,良久才缓过神来。 他望着火海中威势不减的司徒清雅,沉声恶狠狠道:“丫的,这女人精力是真强悍,再这样下去早晚要被她暴捶。” 随后,他偷摸摸地从怀中摸出一小包药粉。 “阴谋诡计,歪门邪道,这些也是实力啊,谁真跟你个力道修士硬碰硬。” 下一刻,他便继续朝司徒清雅轰杀而去,而那药粉则悄无声息地在天地间散开。 “来的正好,小屁孩,今日让你尝尝老厉害!” 司徒清雅娇声大喝,随后手中千钧重的铜锤还爆发强大威势,搅得火海翻滚,仿佛被其一人主宰。 周曦晟也是被打得连连败退,隐隐有落败之势。 但毕竟二者实力相差无几,再加上有丹药补给,倒是一时间僵持不定。 随着时间的流逝,司徒清雅越战越猛,颇有力压天地四方的气概。 但下一刻,她身躯猛地一颤,只感觉体内灵气悄然散去,就跟消失了一样。双目瞬间瞪大,惊诧地望向周曦晟,喝道:“小屁孩,你果然还是这么卑鄙,竟然用毒!” 周曦晟立在远处,傲气笑道:“这叫智取,笨蛋。” 第95章 你的符箓不会是假的吧 经过这一战之后,司徒清雅和周曦晟虽然依旧不对付,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见面就喊打喊杀。 毕竟,周曦晟虽然凭借软筋化灵散取胜,但在战斗中也是被铜锤轰击出许多伤势,模样着实凄惨,足足养了好几日才得以痊愈。 司徒清雅本就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心中的怨气自然也随之消减了不少。 一处庭院内,周曦晟立在案桌前,正聚精凝神地绘制符箓。随着狼毫笔不断流转,墨黑笔画便缓缓显在柔顺符纸上,更有氤氲灵光浮现,随后快速沉寂。 他这是在将灵气封存于笔画之中,这也是符箓一道中最为重要的一关:封灵。 符箓之所以使用简便,就是因为在绘制时,符修就已经往里面封存了部分灵气,这样一来,使用者只需要以些许灵气牵引,便能触发其强大威势。 周曦晟只是立在那里画符,周身却随之有华光交汇,明眸间炎火浮现,盎然祥和气势缓缓四散,可使凡人心旷神怡,萌生欢快喜意,倒是颇有一番仙家气派。 但下一刻,就有一道声音从他体内传出,打破了这份美好意境。 焰虎探出脑袋,有气无力道:“小晟子,啥时候给虎爷找吃的啊,这些火炭炎气,吃起来实在是没味道啊。” 周曦晟没有回应,而是运气回神,放下狼毫笔,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又画好了一张炎火符,化基梦又往前进了一步。” 他既然选择了炽心炎这条道路,自然要好好为前途着想。 毕竟,在体内从无到有地孕育成道宝物,其中消耗的资源那是极其恐怖的,若是全由家族承担,保不齐会拖累很多人的修行。 而他会画符,再加上家族任务向来不重,正好可以有空闲时间画符,赚取更多的修行资粮。 “小子,虎爷跟你说话呢!” “我听着了,过几日就去寻火山给你找食。”周曦晟没好气道,随后沉思吟吟,“虽然符画出来不少,但如何卖出去却是个大问题。” 符箓之道作为四艺中最简单最廉价的一道,乃是绝大多数仙族换取的首选,再加上其远没有丹药那么重要,这也导致符箓的买卖一直不大。 毕竟,丹药虽然价格昂贵,但服下去那就是实打实的修为。而符箓不过是防身手段,可有可无。对于那些一块灵石恨不得掰成两块使的散修来说,打不过就跑便是,哪会消耗几十张符箓逞一时之强。 毕竟,最后好不容易打赢了,但细细核算下来,说不定还亏损了不少。 包括周家绘制的符箓,主要也是为了满足家族修士所需。白溪居卖出去的终究只占两三成,一年下来也不过百来灵石,聊胜于无。 “昭平郡能卖出去的可能不大,毕竟家族,赵家,白山门,还有曹家盛家这些,都或多或少在贩卖,早就供大于求了。” “镇南府地界连人烟都没有,就更别提贩卖了。定仙司虽然能收购一些,但那样反倒折损了家族利益,还不如老老实实待着啥也不干。” “唉,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该如何是好呢?” 突然,周曦晟灵光一动。 “对啊,既然丹药可以卖给司徒家,那为什么符箓不行,我得去问问看。” 说罢,他便往外走去。很快便来到一座简朴庭院前,其内传来巨力挥舞的剧烈声响,其正是司徒清雅的住处。 原本,周曦晟是想寻司徒白泽先问问看,但不知其去处。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到这里。 “司徒道友在家吗?” 院内声响骤然一静,随后一股劲风席卷,将门户猛地吹开,里面传来一道悦耳之声,前提是忽略其中的冷意。 “进来吧。” 一踏入院中,便望见司徒清雅端坐在磨盘上,文静宁美,但手中却举着一块巨石,语气不善道:“小屁孩,来寻我什么事?莫不成是还想挨揍?” 巨石在其掌间起伏不定,大地也随之微微颤动。 周曦晟一阵无语,这女人看着柔弱无力,但却野蛮到了极点,还真是够迷惑人的。 不过,想到此行的目的,他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笑道:“姐姐,我今日来寻你,是想和你谈一桩买卖。” “我其实是一位符修,可绘制十余种符箓,所以想托姐姐的手,卖些符箓去临渊郡赚取修行资粮,至于其中一切所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分润。” “不知道姐姐,愿意嘛?” 司徒清雅正举重着巨石,听到此话,也是微微一愣。 先是上下打量了周曦晟一番,随后嗤笑道:“小屁孩,你才多大啊,就说自己会画符。” “你资质不错,你家族必然不会克扣你的修行资粮,现在却跑来和我交易赚资粮,着实有些可疑。” “不会是一些假符箓,所以想骗我一笔吧?” 想到这,司徒清雅目光陡然不善。 周曦晟淡笑不语,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以指为笔,数息间便画好了一张除尘符,紧接着便撕碎。 下一刻,一道微弱清风便随之倾泻而来,在整个院内席卷,将所有尘埃烟土尽数吹走。 砰! 司徒清雅将巨石落下,望向周曦晟的目光也微微变化。 “看不出来啊,小屁孩你还有点本事。” 四艺因魂魄底蕴限制,炼气修士中可修行的终究只是少数,而司徒清雅就是多数之一,对此难免有些羡慕。 毕竟,有一艺傍身,走到哪都是座上宾,哪怕离了家族也能过得很滋润。 虽然很反感司徒清雅说的话,但周曦晟此刻也只能含笑道:“姐姐,现在觉得我方才的提议如何?” 司徒清雅思索片刻,旋即道:“可以倒是可以,但临渊郡也有很多仙族会画符,只怕到时候卖出去的不会很多。” 因为力道的修行资粮极其稀少,所以她平日里也只能依靠服用益气丹或是自己苦修,修行进展难免慢于旁人。若是能赚取一些修行资粮,对修行多少也能有所裨益。 周曦晟淡笑道:“这个无伤大雅。” 只要有得赚,那就够了。 至于说卖不出去,大不了就去寻铁山,看看能不能改良出一些便利符箓出来,从而以质以优取胜。 “至于其中所得分润,我可以只占两成。”司徒清雅柔情眸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但你得给我抓三种以蛮力着称的妖物,不限其修为境界,寻常启灵妖物也行。” 周曦晟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 “要是这都不答应,那就作罢吧。” “行行行,我答应。” 第96章 难搞 虽然司徒清雅给周曦晟定了个条件,但纯粹的力道妖物极其稀少,她自然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全然是当个念想罢了,也没有不讲理地规定时间期限。 毕竟,若力道妖物真那么好寻,司徒家早就给她寻来了,哪还用得着外人。 自从周曦晟来到南原城后,也是彻底放开了性子。平日不是在城中绘制符箓,就是在四方山野里探寻宝物,寻觅火山熔岩之地,想尽法子增进修为。 而每隔一段时日,周承明就会送来他和周承珍的修行资粮,再加上一些额外赚得的修行资粮。虽然炽心炎壮大的速度已经很缓慢,但也却平缓持续。 就是照这个趋势,他估摸着八九十年才有可能真正成长到化基宝物那个地步。 要知道,周家每年赚取的资源便不下三千五百灵石,而修士就这么几个,怎地分都能分到价值好几百灵石的修行资源。 这么多的资源砸下来,哪怕是资质差的周承珍和周玄崖,都能年内提升一重。而周曦晟除了家族给的修行资粮外,还有自己赚得的资源,加在一块都需要这么久,可想而知孕育化基宝物消耗有多大。 偏偏这种修行法成功的可能还极低,自然就遭到了鄙弃,渐渐无人再修。 转眼之间,便过去了数月光景。 不论是周家治下,还是南原城地界,皆是一片欣欣向荣。 凡人安居乐业,修士潜心修行,百兽繁衍生息,草木生机蓬勃。 而在南原城西南四十余里的一处荒野山谷,周曦晟隐匿身形躲在草丛中,谨慎地望着下方的幽深巨坑。 在巨坑最深处,墨黑碧水死寂无波,一头水牛模样的诡异妖兽正酣睡着,呼声如雷滚滚,在山谷中回荡不散。 焰虎自周曦晟胸口浮现出半个脑袋,炎火摇曳,气闷道:“给我找吃的就找不到,那女人说的力道妖物,你随便就能遇见,你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周曦晟尴尬地笑了两声,这全是运气之事,他有口也难辩啊。 “待会回去了,我多修行半个时辰,你吸几口炽心炎解解馋得了。” 听到这句话,焰虎这才安分地消散。 周曦晟将目光落在妖兽身上,口中喃喃道:“负山蛮牛,太荒凶兽,其背负太浩,角羚宛如险峰盘旋,吼声有惊雷山崩之势,其力可撼山峦巨岭。” 面前这妖兽的气息连炼气都没达到,自然不可能是传说中的太荒凶兽,无非是返祖了些许稀薄血脉的寻常野兽罢了。 不过,反正司徒清雅也没要求妖物修为,这只倒也算是达标了不是。 “也不知道那女人要死的还是活的,早知道就问清楚了,真是够麻烦的。” 周曦晟虽嘴上说着,周身却散发出恐怖炎光,顷刻间便将整个巨坑覆盖,绯红火雾蔓延四方。 “哞!” 那巨兽被热浪惊醒,仰天吼叫着,一丈四五的巨大身躯如同小山般巍峨高大,蛮荒气息四散开来,踏得大地轰动不休。 “整得还挺凶。” 周曦晟淡笑一声,火雾便化作一方牢笼,将巨兽困在其中。 巨兽咆哮嘶吼,不断撞击牢笼四壁,但很快就被烈焰烧得焦黑凄惨,更是散发出淡淡肉香,引得周曦晟不由地咽了下口水。 下一刻,火牢底部便浮现淡白浮云,于火海中化作一片净土。 这巨兽虽然蛮力强悍恐怖,但毕竟没有开智,只有趋利避害的原始本能。 为了躲避炎火的灼烧,很快便摸索着站到浮云上,却仍然朝周曦晟不断咆哮怒吼着。 只是,它每每想要冲上来,却又被炽热火焰灼烧得嚎叫不止,最后不得不缩回浮云上面,着实可怜惨烈。 “起!” 周曦晟大喝一声,浮云猛地向上升起。 但因为巨兽实在是太沉了,浮云颤动四散。周曦晟体内灵气也是犹如瀑布倾泻,一时间消耗巨大,反倒叫他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丫的,这家伙看着也不是很大啊,怎地这么死沉死沉的。” 焰虎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哈哈哈哈,小子,你这就是活该,让你不好好给虎爷找吃的。” “虎爷厉害了,也能反过来给你淬灵固本,让你变得更厉害啊……” 周曦晟没有在意焰虎的声音,而是调整体内灵力,使得浮云更加厚实凝白,这才巨兽托起,悠哉悠哉地往南原城飞去。 整个天地间,一朵白云火牢漂浮荡漾,更有雷霆嘶吼轰鸣,只叫山林鸟兽惊魂难定。 与此同时,白溪山下的周家镇却是一片喜庆,人山人海,宴席不断。 宴席之间,几个身着锦衣绣服的青年笑着坐在上位,眉眼间尽是傲气昂扬。 而在下面的酒桌内,有人喝着黄酒,感慨万千道:“陈家老大真是厉害啊,居然也中了举人。” 旁边人却是酸溜溜道:“那还不是沾了主家的光,我跟你说,若不是承泽、承江两位少爷中举,府里的老爷卖老祖宗一个面子,这陈家老大怎么可能会榜上有名。” 毕竟,陈家因为是主家老祖妻族的缘故,已经承蒙了不知道多少恩德,不仅有高高在上的仙人,就连陈秋生父子那样的平庸之辈,都能担任重位。 现在陈家老大陈才海更是跟着一块中了举人,他们这些人难免嫉妒难言。 “依我看,这陈家就是命太旺了,明明都算不得什么人物,日子反倒是越过越好啊,荣华富贵皆来了。” 也有一个老汉出声道:“你们羡慕有什么用,只会搁这怨天尤人,陈家老大那是承蒙祖上遗泽。” 四周人顿时来了兴趣,目光全望了过来,“江老头,陈家有啥祖上遗泽啊。” 江老汉故作神秘,随后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啊,当年,陈老汉跟着老祖宗上山寻药,曾一块得了山神恩泽。” “但陈老汉命薄,只沾了些许恩光,所以他没享到多少福,这份福报就传到了他后人身上。” 有人惊声呼喊,“乖乖,山神真这么厉害吗,回头我也去拜拜看。” “就是就是,我也要去拜拜,说不定哪日祖坟冒青烟,也出个举人进士老爷。” “哈哈哈,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 山下的骚动,周平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朝科举考试,自家一共去了十七人,其中有亲族子弟,也有家生仆从。 而除了三人着实差劲外,其他十四人皆为秀才,周承泽,周承江,陈才海更是在府试中大放光彩,皆在前十名,可以说是周家子弟参加科举以来,最好的一回。 按理说,周平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但望着湖中散发着厚重香火金光的石蛮,他也是不由地头疼。 “香火太盛,一直封禁也不是办法。” 第97章 上京 “嗡嗡嗡。” 湖泽正中的巍峨山岳微微耸动,发出低沉轰鸣,仿佛是大地在低语吼叫,一对如门户般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明眸金光璀璨。 香火虽然有毒,但却也有着巨大好处。 石蛮自孕育出世不过数年,按理说应该依旧是心智如白纸的。但在周家治下数万凡人的信仰供奉下,无论是实力还是智慧,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增长,如今其心智丝毫不亚于。 它嗡声道:“父,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把这些香火凝结成某种宝材。” 声音在白溪湖中回荡,原本趴在它山岳身躯上的几只玄龟被吓到受惊,立马钻进深邃湖水之中。 石蛮虽然是一尊石灵,但却并非天生地养,而是周平自身道参【通灵玉】所点化。从道则而言,说是周平的孩子都不为过,所以它才会尊称周平为父。 周平踏立空中,眉头皱起,淡声道:“香火诡秘莫测,侵蚀之效恐怖,若无位格承载,便会腐蚀心神。” “虽说凝结成宝材确实可行,但你现在连凝结石心都还差得远,还是先继续把这些香火封禁起来,好好修行吧。” 他虽然听闻过,那些以香火成道化神的修士,可以将香火凝结成香火钱,其具有辅修,孕养法器灵宝之效。 但那些修士是以自身道参为承载之物,从而铸就恢宏神位。 石蛮虽然实力远超炼气境界,现在就算碰到寻常化基修士,也可以与之抗衡。 但毕竟没有凝结石心,若把香火比作潮水,那它的身躯就好似那峨峨沙丘,看似强大至极,但却没有真正的坚固之处。一旦彻底同香火相融,必然是潮水倾泻,沙丘不复,被侵蚀为一尊凡人心中所向的神只。 石蛮低拢着脑袋,它身躯已经有近十八丈高,光是盘坐在湖中,就如同一方永恒岛屿。 而且,因为近几年它都没怎么挪动过,鸟兽在上面筑巢产卵,草木于岩土缝隙中丛生蔓延,玄龟蟹蟾等生灵生息于岩缝土埂之间,倒还真像一方生机盎然的世外之地。 在湖水之中,它的巨大双腿盘踞着,水藻苔藓蔓生,负泽和伴侣则是悠哉地趴在中间酣睡。 自从打不过石蛮后,负泽便也没再反抗过,反倒极度享受了起来。整日不是酣睡,就是在白溪湖内耀武扬威,彰显自己水中霸主的威势。 而因为受着白溪湖水脉地气的供养,即便它平日悠闲快活,修为倒是增长了不少。 如今,负泽身躯便有方圆两丈之大,俨然一尊蛮横巨兽,其四肢强劲锋利,负甲厚重如山,气息更是比之炼气四五重都不差多少。 望见负泽如此舒坦的模样,石蛮突然一把将其抓起,随后犹如打水漂般掷飞出去,于湖面上激起重重惊浪。 四方惊动,辽阔的白溪湖内,不少妖物探出脑袋张望着,不过大多数都是启灵级别的灵鱼虾蟹。 其中也有两头巨大玄龟浮出水面,皆是炼气级别,一是负泽的伴侣,另一头则是其子嗣。 周平望见这一幕,也是不由地哑笑两声。 随后催使道则,再次将石蛮周身的璀璨香火汇聚凝一,化作一道金光禁锢,只留下些许香火,以供石蛮修行炼化。 而像这样的禁锢,石蛮身上已经有三道之多,皆散发着恢宏浩荡的圣洁之光,使得其周身神韵更重了一分。 虽然周平只是顺带着被治下凡人信仰,并非供奉的主体,但也还是汇聚了不少香火。 不过,皆被其汇聚到发间一点,倒是没有半点沾染到身上,就更别提侵蚀道则什么的。 他也打定主意,日后若是得到了什么神只法,就把这些全凝结成香火钱。 等忙完这一切,他便落入白玉宫中,打算继续参悟炼器之道。 负泽从一处浮出水面,因为其龟甲的恐怖防御,所以周身没有半点伤势。 它也不气恼,而是懒洋洋地寻个水脉交汇之地,四肢一缩就是睡了起来。 漩涡气泡随其呼吸而现,暗流涌动激荡负甲,鱼虾嬉闹于利爪之间,却怎地都无法将其吵醒,颇有一睡千百年的架势。 石蛮依旧屹立在原地,好似永恒磐山。 而在它体内,一道微弱的氤氲灵光时隐时现,正不断汲取四方土石之效缓慢壮大着。 它虽然相较于其他石灵,先天根基上就有些不足。 不过,这些年啃食诸多矿藏宝材,尤其是黄家那一小节尚未成形的灵脉,倒是极大地填补了这份不足。再加上香火供养,使得其心智近人,其身浩瀚巍峨似山,已然达到了凝结石心的时期。 但因为对土道感悟浅薄,石心凝结的速度极其缓慢,乃至是停滞不前。 偏偏这方面,周平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让石蛮自己好好感悟土道厚泽,希冀着早日凝结石心。 石蛮双目炯炯,体内轰鸣作响,四方地脉之气随之汇聚涌来,随后再从体内倾泻而出。 这一来一往,其体内的氤氲灵光便明亮厚重了分毫,离凝结石心更近了一步。 入眼望去,整个白溪湖上一片万物竞发的盎然之景。 周家镇的宴席依旧热闹进行着,不论是氏族显贵,还是走贩农夫,皆可在酒席上痛饮欢乐。 而那三位意气风发的华服子弟,则和十余人一同恭敬地站在堂内。上位则坐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是长房大宗长子,曾经的周家家主,如今的议政阁老之一:周承乾。 周承乾细饮一口春风茶,随后缓缓说道:“经过议政阁一致决定,你们中的秀才,可在富阳、东山、池沼三县衙门,担任教谕以下的任意官职。” “至于承江你们三人,则可从县尉,县丞,主簿,教谕四职中,择一职务而任。” 地方仙族若是强盛起来,那造成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单就是在这昭南几县,就已经可以说是周家的一言堂,各方官员皆听命于周家。 不过,既然如此,周家依旧遵循着赵国的科举政策,只有家中子弟考取了功名,才敢将其推上相应的官位,就是怕让人抓住把柄,给家族带来隐患。 周承江面容稚嫩,傲然自信。 “大哥,我就不为官了,我想去明京考取进士。” “不错,有志向。”周承乾赞许说道,随后望向周承泽两人,“你们俩呢?” 周承泽年近三十,自然没有周承江的那股锐气,恭敬说道:“大哥,我就不去了,父亲已同我说好,明日就上任东山县丞一职,那里矿藏充沛,也好给家族施以便宜。” 陈才海气度儒雅淡然,朝周承乾躬身行礼,“大爷,我想同承江一块去京城看看。” 周承乾点了点头,他对此自然不反对。 毕竟,若是没考上,回来也能继续为官;考上了那更好,起步便是七品,正式踏入赵国朝廷体系。 “那明日我安排车队,护送你们上京,早些去也能熟悉京城一二,不至于因为舟车劳顿,人生地不熟,而坏了状态。” 第98章 繁华极盛 虽然修士集天地伟力于一身,乃至是翻山倒海,翻天覆地。 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当然也是为了更好的控制,赵国一直采用科举制度,旨在以天下之凡俗英才治御天下凡人。 至于诸多仙族、门派还有三司,在赵国的庞大治理体系中,主要职责是为了抵御四方妖魔,镇守一地的安危。 也正是文武双管齐下,才有了万里山河的安康太平。 也正因如此,哪怕那些达官贵人只是一介凡人,但有朝廷撑腰,其尊卑也堪比炼气乃至化基修士。 地方仙族为了家族更加兴盛,也为了能提前知晓朝廷政策走向,都会鼓励族内凡俗子弟考取功名,从而谋求个一官半职。 但偏偏赵国在科举这方面,尤为严苛,极难高中。 赵国三十六府,五百七十四郡,三千四百余县,每年考出来的举人便有数千之多。 再加上往年遗留下来的举人,使得每年进京赶考的才子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量,但数百年来,朝廷一直是只取一百零八人为进士。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哪里是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是千万取其一! 荒野上,一队浩浩荡荡数百人的车队正缓慢行进着,其中既有周家的车队,也有南阳府其他仙族进京赶考的队伍。当然,其中有不少是穷寒出身,只能这样倚靠大队伍行进,以免遭遇山贼土匪打劫。 但那些穷苦出身的才子不知道的是,在这车队内,光是炼气修士就有好几位,还有不少武力强悍的族兵,除非土匪犯傻了,不然怎地都不可能打车队的主意。 周承江坐在马车里,眺望苍茫原野,心中不由地激昂澎湃。陈才海则端坐在其身侧,安静读书着。 “才海哥,你说要是咱俩考中当了高官,该怎么治理这片苍茫大地啊?” 听着周承江如此兴致勃勃,陈才海淡笑道:“那自然是牧民生息,多行教化之道;铲奸除恶,以法治下……” 周承江毕竟才十几岁,本就是意气风华的年纪,不似陈才海那么宁静稳重,闲聊没多久,便昂首望着外面的山岳苍茫。 而在他们后头的马车上,陈福生盘膝打坐,不断炼气壮元。 本来这趟应该是由周承明来护送,但陈才海乃是陈福生的亲侄儿,他便心甘情愿地应下了这份差事。 “才海呀,你可要争点气啊,往后我陈家就看你的了。” 陈福生嘴角微微上扬,对于自家侄儿自然是极其满意。 他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成家的打算,若是弟弟一脉能够兴盛不衰,自己再帮扶一两代,倒也是延续了他们老陈家的香火。至少等死后,自己能对得起陈老汉。 而在马车四周,有青玉卫暗中守护着,也有服用过牛虎筋骨丹的魁梧族兵防备四方。 赵国京城名为明京,地处赵国东北之境,与白溪山相距近七千里之远。 传说,赵国太祖斩妖王于荒野之地,以其命魂承载国运,而其尸骸葬身之地,便是如今的明京。也正因如此,明京一直都是灵机富华充沛之地,天下才子修士无不向往。 而纵横七千里山河,即便是修士都要飞好几日的功夫,就更别提跋山涉水的凡人了。 足足走了三月有余,车队才风尘仆仆地跨过山陵,来到了一座巍峨雄伟的浩瀚古城下。 入眼望去,古城犹如太荒巨兽般盘踞在大地上,浩瀚巨大,一望无边。 数十丈高的高耸城墙,散发着接天连地的厚重威势,仿佛可以阻挡世间一切。 屋舍庭阁雕栏玉彻,高耸入云的楼阁;佛塔屹立天地间,梵音传荡八方苍茫;道观浮光万千,照耀芸芸众生;街巷繁荣昌盛,人声鼎沸…… 而最让他们震撼的,便是在一望无际的京城深处,一座巍峨雄伟的九重宫阙屹立着,上正九天星汉,引日月星光于其内;下对苍茫山河,聚四方地气归于一,正居其中! 在浩瀚宫阙的四周半空,八朵浮云悬立,上面皆有宫殿楼阙,尽显奢靡鼎盛之象。 仙鹤长啼九天,炽焰麒麟踏立太虚,荒兽苍狮镇守门阙,龙凤盘旋于梁柱之间。 即便这些存在的气息皆被高修以大手段遮掩,但无论是对周承江这样的凡人,还是陈福生这些修士,所造成的冲击都是巨大。 陈福生呆愣在原地,虽然早就听闻京城昌盛至极,但当亲眼看到的这一刻,还是直感觉身魂俱颤。 这不仅是凡人的皇城,达官显贵奢靡享乐之地;更是天下道统修士云集所在,赵国极盛璀璨的交锋皆在于此。 在这里,可能随便一座不起眼的庭院里面,就住着什么高修大能,或是避世老怪;也可能是什么古老道统传人,或王族子弟…… “唉,也不知何年何月,白溪山也能有如此盛景啊。” 陈福生感慨万千,便带着周承江他们往京城里赶去,而周承江则是病怏怏地躺在马车里。 凡人体质本就比不得修士,七千里的颠簸行程以及严重的水土不服,都险些害得他去世,也就是以灵气调养梳理,才有所好转。 而周承江这样,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 车队之中,有不少仆从乃至是举人才子,都因为路途颠簸不畅,再加上水土不服,直接死在了半道上。 明明得过且过,留在故土便可担任一官半职,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却志存高远,为了更好的仕途而千里赴京,反倒这般儿戏地半道病死,只叫人惋惜难言。 陈福生一行共二十来人,外加三辆马车,但光是进城便交了一百多斤灵米,害得陈福生心疼不已。 不过,一踏入京城内,他便变了一副嘴脸。 “这京城就是好啊,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回头安顿好,我就去闹市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光是这街道巷子逸散的灵气,便比白溪山灵脉之地还要浓郁;地上的青石板也被某种阵法相连,浑然一体,隐隐散发着厚重威势。 每一处院子,皆有阵法遮掩庇护,自成一方天地。而只是行进百步不到,他便感受到不下十道修士气息。 在这种地方,即便是凡人,都可以无病无灾地活过百年。 “唉,好啊,好啊。” 而在八方浮云中的一座宫阙内,一个身形修长的儒雅男人正手举一卷古朴书册,不断有丝缕白光自京城四方涌来,最后汇入其中,使书册散发出氤氲灵光。 “今年的人望,倒是比往年要多了一些。” 第99章 京城宜望不宜居 人望,又名望气,乃是一地人族百姓所望之气,亦属于人气中的一种。与其同属的还有富贵气、烟火气、凡俗气、官气等等。 像定仙司一直从仙族手中收购的,便是人气中的烟火气和凡俗气。 而这些进京赶考的举人,哪一个不是在各自故土家乡备受万民追崇敬畏,冥冥之中自然汇聚了一地望气在身。 儒雅男人将古朴书册定于宫殿正中,那书册便自行翻转不定,不断汲取四面八方的人望之气。 距离科举之日还有数月之久,任由它自行汲取便可。 儒雅男人心念一动,便出现在九重宫阙的雄伟宝殿之中,朝着上方伏首跪拜。 “陛下,人望之书已成,神朝大业有望了。” 上方,一尊伟岸浩瀚的身影盘踞而坐,神光华贵璀璨,不可视其尊容,滔天金光朝着四方铺天盖地而去,皇道恢宏浩荡! 而那龙椅上有诸多龙凤凶兽盘旋飞舞,却被大手段化作椅榻之基,不泄分毫威势。 身影缓缓站起,霎那间,天地威压如瀑般倾轧而下,天穹上更是浮现璀璨金光,蔓延九天。 他微微虚握,便有一道恢宏浩大的金灿神剑浮现在天地间,悍然斩向天穹。 下一刻,太虚中传来轰隆巨响,犹如雷霆滚地,一道浩瀚黑影随之向南逃去。 儒雅男人脸色骤变,低声吼道:“可恶的妖族杂碎,竟趁着朝内空虚,潜藏到了这里。” “陛下,我请旨,犁尽境内所有妖魔。” “无妨,不过是垂死反扑罢了。待到神朝基业落下,这些境内妖魔皆将为神朝所用,何须斩杀。” …… 这突然爆发的异动,在明京任何角落都能望得到。 不过,无论是修士权贵,还是凡人百姓,他们却没有一人畏惧害怕,反倒乐呵仰头看着热闹。 因为,他们相信九重宫阙中的那位陛下,也相信庇护天下的朝廷,足以镇压世间一切妖魔邪神。 陈福生一行人自然也望到了这一幕,在意识到没有危险后,他们就继续头疼眼前之事。 外城区,一处只有几间小屋的庭院内,周承江正同一个伢子争执不休。 “不是,这么一小间院子,一个月也要八百两租金,你怎么不去抢啊!” 那房伢子有恃无恐,嘲笑道:“客官,咱们已经连着看着好几处院子了,要是实在住不起的话,小的倒是可以指条路。” “城东的回民坊,自古以来便是招待进京赶考的地方,客官可以去那里寻个住处,十几两就能对付过去。” “只是,那里的房屋只有举人可以住,这些仆从马车什么,只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周承江本就年轻气盛,顿时气得眼冒金星,正要发作,却被陈福生拦了下来。 “这院子我们租了,远山,去把钱结给他,然后签约画押。” 一连看了好几处院子,也打探了不少消息,陈福生晓得,在如此地段,这院子已经算是最便宜的了。 一个下人闻声而动,将那房伢子拉去了偏僻角落,那房伢子也是变了面孔,满脸谄媚之色。 周承江气愤不已,朝着陈福生倾述道:“舅公,这京城怎地这么贵啊。” 虽然八百两银子对现在的周家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这可仅仅只是一个月的租金啊,距离科举考试还有好几个月,再加上京城的昂贵物价,人吃马嚼的,保不齐就是近万两的开销,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陈福生只能宽慰几句,心中也是不由地感慨。 八百两银子,若是换作灵石,那都有十一二块了,京城还真是寸土寸金啊。 这也可以看出来,哪怕是最底层的凡人,只要能在京城住下,那起码也是某一地的权贵富商,甚至保不齐就是某位修士的后辈。 毕竟,京城也分三六九等。 外城区虽然繁华热闹,但相较内城而言,总归是灵气稀薄了些,往往都是外来的凡人或散修居住之地。再比如说内城住不下,那些高修或大势力就只能将一部分位卑子弟安排到外城区居住。 自家连在南阳府都算不得多厉害,又怎么敢在此随意惹事。 “明京宜望不宜居,凡事三思方可行啊。” 待到那房伢子兴高采烈地离去,陈福生才将周承江还有一众族兵奴仆唤到跟前。 “承江,才海,你们如今首要任务,便是安心攻读圣贤书,以备日后的科举。” “至于钱财之事,有我在,就莫要担心了。” 周承江虽然还有些气恼,却也没再发作,陈才海则是恭敬回应,随后便拉着周承江去了书房。 陈福生这才望向诸多仆从族兵,目光骤然一凝,厉声道:“如今到了京城,你们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行之事,一定要万般小心谨慎。” “别看京城繁华昌盛,但却也处处充满了凶机。在这里,也许路边一个臭要饭的,就能要了你们的性命。” “马路牙子上的一个小贩,也许背后就站着某位高修,都有置你们于死地的手段。” “倘若因为自己行事嚣张而丢了小命,主家绝不会帮你讨命。”说到这,陈福生语气陡然一转,“不过,也莫要担心。若是有外人跋扈欺压,主家自会尽可能地为你们讨回公道。” 那些仆从族兵一个个畏惧战栗,丝毫不敢喘息,四下寂静。 “这往后,若是没有什么事,那你们就在这院中休整,锻炼一番拳脚武艺。” “至于外出采办之事,便由远山和远林两个人负责。” 队伍之中,两个机灵青年露出笑容,朝着陈福生连连躬身回应。 “爷,我们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定不会让您失望。” 陈福生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都先下去安顿吧。” 说罢,那些奴仆族兵便随之四散开来。 小院只有方圆五六丈大小,屋舍更是只有六间,这些奴仆族兵自然只能四五个人挤在一间小屋内。 不过,在京城的强大法阵作用下,屋内自然是暖冷适宜,住着倒也不是特别难受。 再加上小院的庇护法阵,使得其内自成一方。 第100章 南疆异动 待到一切都安顿好后,陈福生便去附近的一处小坊市看了看,虽然见识到了很多周家没有的稀罕传承物,但每每想买的时候,就被其昂贵价格给吓住了脚步。 “一张不知名的丹方,就敢卖价一百九十四灵石,真是跟抢灵石没什么两样了。”陈福生走在街道上,也是苦笑不已,“不过,这些丹药符箓倒是卖的便宜,也就是京城啊,换到其他地界,哪还有什么赚头。” 一路望过来,但凡涉及到传承的东西,如丹方,符箓之法,炼器之法等等,其价格就是一个天价数额,远比昭平郡那些贵了不知道多少。 反倒是那些炼制好的成品,如丹药,符箓,乃至一些低阶法器,价格就比较低廉。 如净身符,在其他地界说不定一张能买到小半块灵石的价格,但在这里,六张加一块才价值一块灵石。 不过想想也是,明京四通八达,同三十六府地界相连,诸多势力驻守其中,鲸吞四疆八荒之材,这些东西自然不可能贵到哪里去。 但传承就不一样,也正是因为修士众多,势力繁杂,唯有贵卖,才能促使这些修士去往地方谋利。 不过,虽然这些东西在明京价格低廉,但说实在的,很少有修士会不远数千里来此购买。 无他,唯有凶险尔。 毕竟,周家人连在昭平郡地界内行走,都有被修士伏击的时候。而这数千里地域内,不知道存在着多少势力,也不知道多少修士隐匿潜修。 也就这回是南阳府大部分举人同行,但凡明事理的势力都不敢造次。但凡换作陈福生一行人自己行走,保不齐就途经某地时,就被什么势力伏击劫杀了。 除非是那些大势力,可以溯源留影,追凶讨贼;像一般的化基势力,对于劫杀的惨烈后果,还真就只能悲望接受。 这种情况下,弱一点的势力不敢让自家修士独自赴京,最强者又不能随心所欲游走,最后自然是躬耕于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为好。 “唉,便宜点就便宜点吧,没事我也能在这画画符,赚取些零碎灵石。” 陈福生自坊市东边走到西边,虽然什么东西也没买,但对接下来几月的时间已然有了安排。 一月便要消耗上千两银子,哪怕在出发前,周承乾已经从周氏商号划了一万多两出来,但他是自周家势微时便与族同息的老人,还做不到心安理得坐吃山空的地步,自然走到一处便想着开源谋利之事。 “京城虽繁华,不与故乡好,白溪水上流,来日便归家。” 他淡笑轻吟着,便往庭院走去,引得四周众人侧目观望,随后便不放在心里。 而回到庭院后,他便窝在房内绘制符箓,周承江两人在书房内吟诗作赋,其他仆从族兵或是在小院内锤炼身躯,或是在屋内酣睡休整。 所有人都足不出户地窝在院内,同外界的喧闹繁华显得格格不入。 也正因如此,自然极大地规避了招惹祸患的风险,也算是陈福生自己的保命之策。 与此同时,镇南府最南地界,一座恢宏巍峨的庞大长城雄踞天地间,攀连两侧巍峨山岳,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法阵接天连地,浩荡磅礴的威势席卷四方,勾连苍穹渊土,将大地隔绝成两部分。 长城之北,虽是苍茫原野,但地脉渐复,灵韵萌生,各处竟显生机盎然,更屹立着无数座军营,肃杀之气充斥四方。 长城之南,却是一片苍凉蛮荒,天地灵气狂暴肆虐,地脉紊乱暴动,哪怕是最普通的草木,都显得颓然苍白,整个天地都是一副悲凉荒茫。 而此地,正是镇南长城! 一座扎在荒妖一族腹地的人族城池,也正是这座城池的存在,镇南府才会从原本的荒妖族疆域,一点点化为赵国疆土。 荒妖族作为一支实力不弱的强大妖族,自然不允许赵国如此霸道行径,所以才有了一百多年前的妖族反攻事件,造成赵国数百万人惨死,南拓进程都随之一滞。 然后,赵国内的十多方大势力联手,十多尊玄丹高修一同南下镇杀荒妖一族,险些直接将荒妖一族给灭了族。 若不是赵国三线作战,东边的雷灵和天极玄鹰突然反攻,这些玄丹高修不得不奔赴他处,荒妖族如今还存不存在都两说。 镇南长城往南三百里地界,一处绵延数十里的腐烂渊泽,一头不知其形状的怪异巨兽寂静其中。 而在四方半空中,负有羽翼的神人屹立天地,灵光照耀四方;庞大蛟龙盘踞,周身雷霆滚滚;其身空灵,一尊圣灵独处一方;银月巨狼呼啸山野,狂暴凶煞肆虐不休。 “荒,你难道忘了人族是如何杀戮你的族人了吗?”那羽翼神人缓缓说道,圣洁之声传荡四方,“如今,赵国同雷灵对峙,西边又要防备天狐那老东西,不止是内部空虚,如今就连这阻挡吾等百余年的镇南长城,只怕也不剩几位玄丹存在。” “赵皇欲于凡间建立神朝,倘若如今吾等不反攻,只怕日后吾等族群于这南疆之地,将再无立锥之处。” 那圣灵嗡嗡出声,好似自太虚而落的空灵道音。 “难道汝等忘了赵国的强大吗?何必做飞蛾扑火之事,不如带着族群迁徙南渊,也能得以保全。” 那蛟龙其声若滚滚雷霆,震得云海四散,渊泽翻涌。 “赵皇欲修人道,铸地上神朝,岂是天地可容忍的。” “放心,到那时,自有妖王尊祖现身镇压赵国大能,吾等只需反攻破除赵国凡俗便可。” “只要凡人死的越多,那赵皇就修不道,也做不了赵国的皇。” 此话一出,原本还持反对意见的圣灵也不再多说,诸尊大妖将目光落在腐烂渊泽中的诡异巨兽身上。 那巨兽缓缓蠕动爬起,便引得渊泽翻涌不休,山岳颤动,一尊浩瀚巍峨的身影屹立在天地间,磅礴蛮荒气息倾泻八方。 “荒!” 第101章 荒妖! 荒妖,乃是太古荒兽的一支遗族。 其不仅具有太古荒兽那般蛮横恐怖的肉身,身形浩瀚遮天;而且还在悠久漫长的岁月中,萌生了灵智。 也正因如此,其才能自太古的天地大变中幸存,从浑噩暴虐的荒兽一流,跻身为智慧通灵的妖族。 不过,其毕竟是从暴虐浑噩的荒兽蜕变而来,所以智慧极其低下,一直都如走兽一般,栖息在南疆渊泽泥沼地带,不与外争。 因荒妖一族实力并不弱,再加上渊泽泥沼地界贫瘠难以生息,所以一直被其他妖族忽视不顾,颇有偏安一隅的架势。 但自从人族于煌元之地崛起,赵国强势斩苍龙妖王立国于北,更是三方开疆拓土,镇杀诸多妖族,荒妖一族的宁静生活就彻底被打破了。 镇南长城将荒妖族疆域直接一分为二,三尊古荒妖,也是被斩杀的只剩下这一尊;那些寻常荒妖更是几乎被屠尽,只有极少数侥幸存活,苟延残喘地躲了起来。 如此深仇大恨,荒又怎么可能忘记。 但奈何赵国强大,非它一兽可以抗衡的,也只能这般同镇南长城,以此换取族人生息,希冀其他妖族能够战胜赵国人族。 至于出现在此地的其他几头大妖,羽翼神人乃是羽空族至强者,银月巨狼则为银月狼族至强者,而它们的族地就在荒妖族附近。 若是荒妖族覆灭,那接下来面对赵国锋芒的必然是它们,它们怎能不急。 那蛟龙同苍龙妖王有些渊源,所以才会对付赵国,就是想着继承苍龙妖王的果位。 至于圣灵,乃是天地弘德凝聚而成的特殊存在,赵国开疆拓土害得南疆生灵涂炭,祂自然想着如何阻止或化解。 但祂又打不过人族强者,自然就只能说服这些妖族迁去南渊,也算是变相地化解了生灵浩劫。 荒妖屹立在天地间,身形巍峨浩瀚,似虎似牛,四肢犹如天柱般撑天而立,身躯好似磅礴黑云倾轧而下,一呼一吸间便使风云变幻,云潮翻涌。 它远远眺望北方,仿佛望到了数百里外的巍峨巨城,更望到了无数枉死的荒妖惨魂。 “荒!” 一道来自蛮荒的低吼在天地间回荡,轰隆如滚雷。 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荒妖残念浮现,缓缓汇入荒妖体内,使得其气息愈发蛮横恐怖,肆虐八荒苍穹。 更有两个巨大的头颅浮现在其肩上,正是已经陨落的另外两尊古荒妖! 古荒妖乃是荒妖中的强者,实力比之人族的玄丹修士都要强悍不少,但却无法同通玄大能抗衡,介于二者之间。 当年,三尊古荒妖反攻赵国,无一玄丹修士可以阻挡。若不是赵皇突然降临,以大手段强行斩杀其中两尊,只怕赵国不知道要陨落多少存在。 而但凡到了这般境界的存在,即便是身死陨落,也很难完全将其抹去。说不定,什么地方就有其一道亡魂残念存活于世。 它现在做的,就是将荒妖族的所有亡魂,包括其族运、命数、宿怨尽数承载在身上。 轰! 恢宏浩瀚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天地骤变,蛮荒气息席卷方圆千百里,草木倾倒衰败,飞虫走兽惊恐畏惧。 一道古朴玄奥的道文自其体内缓缓凝聚,随后落入冥幽渊泽。 荒! 这一刻,在南疆的一些山洞地窟内,那些幸存的荒妖忽然心中萌生一股莫名的悲伤,就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从它们体内剥离了出来。 它们想要知晓真相,但本就低下的智慧,经过百余年原始野蛮的生息,早已丧失地所剩无几,只能如野兽般从洞窟中爬出来,仰天嘶鸣哀嚎,凄惨呼啸此起彼伏。 荒妖回首眺望苍茫原野,身形愈发伟岸浩瀚,气势磅礴恐怖。但那庞大的双目中,却仿佛有泪光浮现,随后消散不见。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荒妖一族,只剩这尊大凶妖王存在:荒! 以一族之命数,万千荒妖亡魂残念,这才让荒的命数得以落于冥幽,其中代价不可谓不大。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那些幸存的荒妖将逐渐忘却关于荒妖一族的过往,其后裔也会沦为寻常妖物乃至走兽。 荒妖一族,将彻底消逝在岁月长河中,永不存在。 因为,荒妖之名,荒妖之命数,已经化作承载‘荒’的容器。 荒也明白,即便它们战胜了赵国,也将迎来更强大的其他人族势力,从一始终注定是败亡的结局。 这也是它们这些小族的悲哀,在强族面前,除了依附,便只有灭亡,剩下别无他选。 但族仇血恨怎能消,正因如此,它才会以种族命数成就妖王之境,哪怕知道自己注定是牺牲的棋子,它也要让那位赵皇证道失败,乃至是陨落! 其他几尊大妖存在感受到荒的恐怖气息,顿时恭敬垂首,丝毫不敢逾越。 荒眺望北方,随后浩荡跨越而去,大地颤动不止,山岳崩塌地陷。 无论是人族的通玄境,还是妖族的妖王之境,想要成就此境,皆要以大道命数寄于太虚,或落于冥幽,从而以己御道。 而相较于寄于太虚,落入冥幽引发的动静就要小得多。 但即便是动静再小,也逃不过至强者的感知。 太虚之上,一道倩影持剑屹立,威压四方。 而在太虚的其他地界,无数存在隐匿身形,忌惮地望着那道倩影。 巍峨虚影浮现,强大龙凤威压恐怖,神圣存在漠视凡尘,幽影鬼魅不散…… 那道倩影轻声喝道,声音传遍太虚。 “凡道主者,胆敢降世阻扰尔,我人族共斩之。” 下一刻,那素白长剑流转如月,恢宏剑意如瀑倾泻,恐怖至极的杀机,威震太虚中的所有存在。 …… 无论是太虚上的恐怖动静,还是赵国接下来要发生的变故,周家众人皆不知情,依旧持家勤恳发展着。 白玉宫内,周平正参悟着炼器之道的奥秘,突然心中猛地悸动,随后出现在空中,眺望南方。 便望见南天陡然暗沉了一分,一股微淡的狂暴气流自他周身掠过。 他脸色凝重至极,喃喃道:“如此恐怖异象,只怕是大难将至啊!” 第102章 不喜争抢 南天异象如此恐怖,只怕是有什么强大妖物现世。而自家身处边疆地带,离镇南战场不过千里远,周平怎能不担忧心慌。 万一,又像百余年前的那场浩劫一样,蛮荒妖族强势反攻镇南长城,肆虐杀戮镇南府地界乃至赵国南部,自家若是不做好措施,保不齐就会在这其中灭亡。 风雨欲来难将至,族小维艰步难行。 为了家族安稳,他将周承元等人唤来。 周平缓缓问道:“承乾,族内在府城可有生意?” 周承乾恭敬回道:“叔公,府城虽然有些生意,但因为诸多仙族势力严防死守,实在是难以涉足,多是一些凡俗买卖。” 周平点点头,随后说道:“那你现在去整顿车队,然后安排一些子弟北上去府城。” 周承乾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恭敬退下去安排车队。 周平接着说道:“承元,承明,你们俩实力强一些,也一同前往,庇护那些子弟的安危。” 一侧的周明湖疑惑不解,出声问道:“父亲,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啊,爷爷。”周承元忧心说道,“现在咱们和司徒家生意密切,若是我和承明离开,只怕会极大地影响家族发展,不利于将来。” 周玄崖也忍不住说道:“而且,府城相距这里近千里远,路途凶险万分,让承元他们前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们倒不是反对周平,只是出于对家族的担忧。 毕竟,家族正是蓬勃强盛的时候,这个时候突然调离,那造成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再者这路途凶险,周明湖在昭平郡内行走,都经历了好几回劫杀。这千里之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险事。 “方才我观望南天,看到了恐怖暴动之异象,只怕是有什么大凶妖物现世。”周平叹息道,“为了以防万一,这才安排你们去往他处,若南疆真发生了什么大灾浩劫,也能给家族保留火种。” “若只是虚惊一场,那也无伤大雅,无非消耗些钱财灵石罢了,就当是买个心安。” 此话一出,周明湖等人脸色微微变化,沉默不言。 周平继续说道:“再者,唯有你们全部离开,我也好安心离去。” 周平这句话倒没说错,他身为化基修士,无论是攻伐还是保命手段,都远胜于周承元等人,除非是碰到大妖或玄丹以上的强者,不然到哪不是来去自如。 只有周家安然无恙,大难爆发之际,他也能了无牵挂地逃遁离去。 至于说经营几十年的白溪山,该舍弃时,自然还是要果断舍弃。 周承元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爷爷,我觉得所有人全都离去有些不妥。” “既然镇南府的异动,爷爷都能感知得到,那朝廷高修必然也早已知情。” “若是部分人离开,那尚且说得过去,无非是担忧保全的措施。” “但若是我们都离去,一旦消息传出去,而赵国社稷未覆,往后只怕将难以立足。” 周平一怔,随后微微叹息。 仙族的职责本就是庇护一方,也正因如此,赵国才会如此厚待仙族。 而自己担心则乱,反倒一时糊涂了。 若真举族避难,那必然会被冠以临阵脱逃的罪名,光是大义就可以活活压死自家,更别说事后还会被问罪杀头。 说不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势力在百余年前的那场浩劫中,不得不死战迎敌,导致损失惨重,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所以事后才没有重新在镇南府圈地。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周承元朗声道:“爷爷,我们既然受得边疆之益,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依我看,府城虽好,但路途凶险,恐怕我们人未至,反倒难先来了。” “不然将部分族人安排到郡城去,以及临近几郡的郡城。” “郡城虽然不如府城那么安全,但若是这几郡都沦陷了,那想必府城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而且,我们不能将所有族人都送走,总归是要留下大部分人驻守族地。” 周承明也是在一侧笑道:“我们说不定还能安排部分族人去白山门的九城,反正那边鱼龙混杂,也很难查出来,让白山门帮我们庇护一二。”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几人忍俊不禁,气氛也没有方才那么凝重压抑。 周玄崖笑骂道:“你这滑头,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回头就给你找个媳妇成家,也不至于这么不切实际。” 周承明顿时哑了般,缩在一旁默不作声。 周平环顾四周,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他很想庇护家族所有族人,但世事难为,有些事注定不能如愿。 “那就按承元说的做吧,但承珍他们俩必须尽快唤回来,万不可让他们这般置身险地。” 周承元回道:“前些日子王腾岳突破炼气境界,不如让他和牛林原一并前去,四人一同镇守南原城。” “我相信曦晟,有焰虎护身,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一定也能将承珍带回来的。” 周平没再多说什么,待到几人离去后,他盘坐在偌大的白玉宫内,气息绵长厚重,璀璨玉光环绕周身,正是在不断感悟天地道则。 而在金藤潭前,周倩苓目光幽然灵泽,将手落在紫金藤粗壮的藤蔓上,雄厚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紫金藤则是不断颤动摇曳,仿佛是在挣扎抗拒。 随着雄厚木道生机的不断涌入,周倩苓的气息也是不断拔高,瞬息间便达到炼气八重,并且依旧在暴涨。 “倩苓不喜争抢,但更不喜被抢。” 那紫金藤内传来微弱意识,充斥着恐惧害怕情绪。 “你……是我……守护……兽……” “你不能……吃了……我……” 周倩苓却是不管不顾,依旧温柔安静地坐在潭水边,源源不断地汲取紫金藤的生机。 第103章 炼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同族兄弟都尚且心思各异,就更别说一株萌生了智慧的灵植。 虽然说是灵植,但也只不过是人族取之其利,从而冠以的美誉罢了,本质上依旧是不通人性的妖物。 在很早之前,周平就对其报以戒心,就是怕其诞生灵智后谋害自家。 而按照常理而言,紫金藤最起码应当是临近蜕变之际,或彻底成就二阶妖植后,不再惧怕周平的存在,才可能一朝爆发。 但这中间却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倒是让其现在就暴露了野心。 大概在十年前,紫金藤便已然完全成熟,庞大根系更是蔓延了大半个明峰地界。且与周倩苓气息同源交互,更是聚四方草木之灵,下噬灵脉之弘泽。 种种原因下,使其诞生了一道懵懂微弱的意识。 虽然意识初开,但因为通过庞大根系观察周家人的朝夕安居,使得其智慧增长的极快,短短几年的时间,便成长到同三岁稚子无疑。 这对于动辄便是数百年光阴的妖植来说,完全可以说是一日开智的地步。 也正因为其明慧灵智,所以它选择了蛰伏隐匿,以根系蔓延明峰地界,更是不断以本源侵蚀周倩苓,欲将其彻底化作自己的守护兽,准备待到时机成熟后,再以周家举族血祭助自己成妖! 但在两年前,周承明倒腾诸多古怪恐怖的毒丹,泄露的毒气意外腐蚀了不少根系,直接把紫金藤意识吓得隐匿不显,还以为是周家察觉了它的存在,要将其抹杀除去。 虽然它诞生了智慧,但毕竟算不得多高。所以才会在如此时机,急切地想要彻底侵蚀奴役周倩苓,从而更好地隐匿起来。 不过,周倩苓虽然同紫金藤辅修共成,但却从未放下过戒备之心,始终提防着。 若紫金藤依旧像之前那样,润物细无声地慢慢侵蚀,反倒有很大可能成功,乃至是覆灭周家;而现在这般突然暴动,周倩苓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周倩苓将葱白无骨的双腿放在水潭中,激荡起波澜水花。 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因为成就炼气修木道,更是远离凡俗种种纷扰,使得其无论是心性还是模样,依旧是清然少女。头顶那对小小鹿角,更是彰显一分自然韵味。 在她体内,浓郁暗沉的绿色洪流不断倾泻着,充斥滋养着周身的每一寸血肉,使得气息不断暴涨。 但在识海之中,一点微弱玉光浮现屹立,将一切洪流隔绝在识海之外! 若不是有玉光庇护,她就算察觉到紫金藤暴动侵蚀,也无法与之抗衡。只怕,瞬息间便会被洪流给吞噬,化作这妖植的奴隶。 “叔公……” 周倩苓喃喃低语,满眼感动。 哪怕自己从未和叔公说过,但叔公还是这样默默地守护着。 她随后望向紫金藤,眼中平静如波。 而紫金藤正摇曳不止,庞大藤蔓疯狂颤动着,想要断开同周倩苓的联系。但却怎地都断离不了,只能眼睁睁感受生机本源流逝。 它侵蚀奴役周倩苓的手段,是明着以本源之力辅助其修行,其心昭煌,乃为阳谋! 这也意味着,每次它都需要放开自己的本源,同周倩苓气息交互,只有这样,才能无声无息间侵蚀后者心神。 而这回暴动,它更是存了一举奴役周倩苓的想法,所以直接以全部本源倾轧而下。 但就在它快要成功时,却被一道玉光尽数阻绝。 而周倩苓与其气息同源,当即将其扼制,更是反过来炼化其生机本源,壮大自身。 “不……你不能……这样……” 那道微弱意识不断呼喊,急切畏惧。 “我能促生草木,若是我没了,你们周家一定会受挫的,你不能吞我……” “快住手!” “消灭了我,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若没有我,你修为怎么可能提升这么快,你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倩苓充耳不闻,依旧借助玉光之威,不断炼化雄厚生机,氤氲草木之气疯狂汇入其体内,使得其气息不断暴涨。 在其灵窍内,第九道气元骤然凝聚,与前八道气元呼应共鸣,散发着浓郁碧光,草木之气氤氲浓郁。 炼气九重! 反观紫金藤,藤蔓开始衰竭枯萎,紫红大叶陆续凋零,地下的庞大根系更是急速萎靡枯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亡着。 其借一峰地脉灵泽,积攒了几十年的雄厚生机本源,如今反倒是成就了周倩苓。 虽然周倩苓一举突破到炼气九重,但紫金藤依旧存在着大量生机本源。 只是,就算剩再多的生机,其也只是一株一阶灵植,无法承载周倩苓成就化基。 紫金藤意识感知到炼化威势渐消,也是不由地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一股更强盛的炼化之意骤然涌现,疯狂吞噬它的生机。 “不!” 而周倩苓身上缓缓浮现出一股自然却又原始的古怪气息,头顶那对鹿角也是向两侧不断蔓延,双眸渐渐变得澄黄清澈,身后缓缓浮现出一道小鹿虚影! 若论修士之道,周倩苓确实已经进无可进。 但别忘了,她体内还有一半鹿妖血脉。 不同于人族的外求天地大道,大多数的妖族都是向内求取。修体魄炼自身,成就命神通,直至以身御道。 而现在,她正是借助紫金藤的雄厚生机,走妖修之道! 紫金藤意识不断呼喊着,但随着生机不断流逝,藤蔓的大范围衰败枯死,其也是变得极其孱弱,乃至是消散不复,再也听不到其声响。 “没了我……你们周家……” 周倩苓赤足而立,周身华光璀璨,一对鹿角犹如荆棘王冠般落在头上,妖气偾张汹涌,犹如青云压覆,威震明峰之巅! 紫金藤已然要彻底枯死,只剩下最后一点墨黑藤蔓还残留些许生机。 她目光平静,淡声道:“我成为你不就行了。” 下一刻,她身躯如遭重创,气息骤降。一道幽暗虚影从其体内飞出,随后融入紫金藤蔓内,使得后者焕发微弱生机。 周平突然出现,出手想要阻止,但已然为时过晚。 担忧道:“倩苓,紫金藤没了那就没了,怎地能这么冒险。” 第104章 力我! 若把肉身比作庙宇殿堂,那魂魄便是其内供奉的神只。 神只蒙尘不复,或是残缺消亡,庙宇殿堂便会因无神而居,渐渐荒废衰败。 这落在生灵身上,便是一旦魂魄受损,都可能导致神智浑噩不清,甚至是身死道消除。 周平修行元魂阴魄之后,对魂魄有了一定的掌握,如今也不敢贸然分魂,唯恐伤了自身。 自家如今有八峰,还与诸多仙族有着密切的草药生意,紫金藤的作用早已没有曾经那么重要。 而周倩苓为了挽救这一株可有可无的灵植,居然毅然分魂化身,简直就是乱来,他怎么可能不担忧不后怕。 周倩苓脸色惨白至极,气息孱弱虚浮,还是吃了颗阴槐果后,才微微好转了些许。 远远望去,其双目无神涣散,满是狰狞血丝,就像是连续熬了数个日夜,身躯和魂魄渐渐分离了一般。 周平又取来两颗阴槐果,让周倩苓服下,这般失魂症状才明显好了不少。 分魂不是平分一碗水,其更像是突然把一个精密结构分成两半,稍有不慎,分割出来的两部分都可能崩塌消散。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先用宝物将破损魂魄稳定下来,才能用壮魂之物温养魂魄,使其一点点恢复如初。 周倩苓如同刚被捞上来的溺水者,却是牵强笑道:“叔公,我没事的。” “这些年,那紫金藤与我同源互生,气息交互相息,虽然看似是两个独立存在,但实际上,说是我的另一具身躯都不为过。” “而且,我将其生机尽数炼化,不仅残念尽数消散,紫金藤的躯体也只剩一点点活着,分魂其中就不会很凶险。” “若不是有这么多把握,我才不敢如此冒险呢。” 说话间,紫金藤原本庞大的藤蔓缓缓枯死,垂落在地。但在其最初生长的地方,却有一株小小嫩芽焕发生机,摇曳挺拔着。 而这株嫩芽和周倩苓气息同源相吸,相互呼应,二者就仿佛是同一存在的不同模样。 周平叹息一声,“就算再怎么有把握,也不可这般冒险啊。” “叔公,此事因我而起,险些给家族带来巨大祸难,自当由我来承担。”周倩苓淡声道,“而且,紫金藤乃是家族重要灵植,倩苓也不想其就这般消亡,白白损了家族利益。” “若是能将其化作第二身,不仅能重焕新芽,促生草木灵植,日后说不定我也能以此成就化基。” 涉及到周倩苓的大道鸿途,周平即便身为长辈,也没再说什么。 他食指微点,便有一点玉光自【通灵玉】浮现,随后坠入周倩苓识海内。 “志存高远,自然是好事。但妖植自古诡异难缠,万不可小心大意。” “修行之事,叔公也教不了你什么。” “只是,大道浩瀚恢宏,往后修行一定要深思躬行,切莫误入歧途。” 周倩苓恭敬回道:“谨记叔公教诲。” 下一刻,周平便回到白玉宫内,继续感悟天地玉石道,从而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祸难。 周倩苓则是不断以自身灵气反哺新芽,使得其茁壮生长着。随后对紫金藤残留的根系焚烧处理,却使她的心神直颤。 其根系蔓延整个明峰山顶以及山腰区域,遍及大部分庭院楼阁。 但凡那紫金藤不是朝她暴动,而是针对周家的凡俗族人,只怕瞬息间便能害得数百人枉死,几代人一朝丧绝! “妖植果然恐怖。” 她望着魂魄相通的新芽,喃喃自语,眼中却是浮现亮光。 也许,就是因为妖植如此恐怖,所以其成精化妖才会那么困难。 而现在这紫金藤成为了自己的第二身,那其原本的恐怖,不就是恢宏广阔的前途嘛。 她头顶的鹿角却是愈发晶莹剔透,更浮现出一丝紫意,尊荣自显。 虽然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的柔弱无力,好似水边佳人,但其血肉中蕴藏的恐怖力量,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汗颜伏首。 紫金藤暴动之事,周承元等人自然不知情,他们此刻正忙着护送凡俗族人去往临近几郡的郡城,压根就不在白溪山。 …… 南原城南边的一处原野,周曦晟浮立在半空,望着司徒清雅与一头蟒蛇妖物的搏斗。 说是搏斗,其更像是司徒清雅在练手。 “周曦晟,你可瞧好了,让你见识见识姐姐的厉害。” 司徒清雅柔声大喊,随后身后便浮现出一道丈高虚影,正是她本人。 只是其肌肉偾张,如磐石堆累,无不显露恐怖力量,倒是同其娇弱模样极其违和。 “力我!” 司徒清雅大喝一声,双手握拳猛地向蟒蛇妖物不断轰杀,而在身后虚影的加持下,其威势比之寻常足足强盛了三成! 蟒蛇疯狂缠绕扭曲,想要躲避拳头的恐怖轰杀。 但拳头如同骤雨般落下,其避无可避! 瞬息间,蟒蛇便被轰击得血肉模糊,化作一滩肉泥。就连其身下十余丈的土地,都在无数道强劲拳风轰击下,如蛛丝网般破碎崩塌,形成无数道恐怖沟壑。 草木摧残断裂,土石破碎如齑粉,入眼望去,一片糜烂。 不远处,周曦晟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自从几月前,他给这女人找到了负山蛮牛,司徒清雅也不知道拿那蛮牛练了什么邪功,等出关后就变成这般恐怖模样,简直化身成了一头人形凶兽! 司徒清雅微微喘息着,朗声道:“你要的蟒蛇妖物,就在这了。” 周曦晟望着已经化作肉泥的蟒蛇,也是苦笑道:“姐姐,都打成肉泥了,我这还咋提炼精血啊?” 小青从其发间露出脑袋,朝着司徒清雅不断吐信子,仿佛是在表示抗议一般。而其周身鳞片也有大半变作赤红色,隐隐还有几分热意。 司徒清雅余光一瞥,小青顿时吓得缩回周曦晟头发内,它可不想像这位同族一样被轰杀成肉泥。 “那咋了,妖族强于体魄,精于肉身,把这些肉泥收拾起来,让你族叔炼化炼化,你想要的不就出来了。” 周曦晟哑口无言,只能讪笑回应。 如今局势不一样了,司徒清雅借助负山蛮牛突破到炼气六重,更是掌握了如此恐怖的杀招。 而自己那些杀招,包括毒药暗器什么的,大多都被其知晓防备着。若不借助焰虎的力量,那都不说什么战胜,能不能撑过一百回合都还是个未知数。 “小晟子,你怂什么啊,啊,有虎爷给你撑腰,怕个屁。” 焰虎戏谑声音在周曦晟识海回荡,让后者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焰虎是保命之法,哪里是这么意气暴露的,就是虎子这嘴,实在是太招人气了。 “姐姐说得对,我这就收拾一下,这往后还是我自个来寻吧。” 周曦晟说着,掌间的一张符箓随之破碎,将那些肉泥连同土石凝聚在一块,化作一方巨大球体。 此乃土石化元符,可凝聚数丈内的土石化作巨大球体,可攻可防,威势堪比炼气低重修士。 司徒清雅望着这一幕,眼中也是微微变化。 脑瓜子聪慧的符修就是不一样,总能开创出一些特殊符箓来,还能发挥不一样的奇效。 她正要出声反驳,好好一番周曦晟,却望见南天突然爆发出浓郁血光,即便相隔甚远,但依旧感受到微弱的威势,蛮横恐怖。 “不好,快走!” 第105章 变数 镇南长城 荒屹立在天地间,身形浩瀚巍峨,蛮荒狂横威势铺天盖地! 原本雄伟巍峨的镇南长城,此刻在其面前如同低矮土坝,仿佛轻易间便能摧毁破灭。 在其身后,羽空等一众大妖御空而立,各自展露庞大身形,搅得风云变幻。还有大量的妖魔鬼怪沉于大地上,有寻常妖物,也有强横妖魔,乃至是恶灵鬼阴刹…… 它们望着面前斑驳沧桑的古城,不断嘶吼咆哮。 无数道妖气混杂交汇,磅礴恐怖的威势裹挟天穹,将天地化作一片惨红血光! 镇南城上方,法阵威势浮现,将狂暴血光尽数阻于南天,仿佛固若金汤。 但城墙上的诸多身影,却是脸色凝重至极,乃至是畏惧害怕。 半空中,几道气势强盛的身影屹立着,同诸多大妖对峙。 青云子扬尘抚须,眼中凝重却又有一分无畏。 他虽然是玄丹九转存在,当年更是险些突破通玄境。 但玄丹境不过寿八百,他已存世七百多年,就算有延寿之法,也不过百来年寿元可活。 赵皇让他镇守南疆五百年,不过是为枉死的凡人赎罪罢了。 “荒妖愚钝,这古荒妖却是成就通玄,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淡笑一声,语气中有几分洒脱。眺望太虚,隐隐感受到其内有身影存在。 “诸多妖族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看来吾等今日可能就要葬身于此了。” 在其身侧,剑宗的太上长老元长空沉默不言,只是默默着手中长剑,周身气息收敛不泄,却让所有人都不由地心慌悸动。 武山门的武极是一魁梧壮汉,身形足有九尺高大,浑身肌肉偾张至极,气血滂沱如瀑,在其头顶浮现变幻。 “管他葬身不葬身的,先打了再说。” 赵元沐身披金甲握长枪,目光坚毅,肃杀气息弥漫开来,杀意凛冽强盛。 “神朝将立,任何妖魔凡踏境者,皆舍命斩之!” 荒低吼一声,声如滚雷轰鸣。 随后,其举起庞大手臂,荒古暴虐的恐怖波动随之涌现,猛地砸向镇南城。 下一刻,镇南城法阵爆发出恢宏璀璨的威势,但荒的恐怖威势下,其还是如脆弱玻璃般,瞬间破碎崩塌。 轰! 恐怖波动席卷四方,将大量山石草木摧毁,不少凡人乃至是弱小妖物直接被这股威势所湮灭! 一时间,群妖振奋,朝着镇南城嘶吼奔袭,欲将这座古城摧毁覆灭。 赵元沐等人面色凝重至极,但面对强大的荒,他们依旧毅然选择迎战。 青云子化作浩瀚火云,遮天蔽日;赵元沐长枪恢宏锋芒,直击古荒腹部;武极怒吼一声,周身气血喷发汹涌,不断朝荒轰杀。 元长空手中长剑出鞘,顿时剑光凛冽璀璨,在荒身上化作无数道狰狞剑痕,剑意残留其上,不断侵蚀欲磨灭其本源。 诸多恐怖杀招落下,在荒身上化作无数道伤,道则残留磨损生机。 只是,很快就被古荒道则抹去,伤势瞬间间愈合如初。 但这也彻底激怒了荒,它双手横推直上,爆发出强横恐怖的威势,直接元长空等人尽数击飞败退。 镇南城更是在余波下崩塌破碎,化作一片废墟。幸好城中的兵卒和低阶修士早已撤离,不然还不知道会枉死多少人。 武极稳固气息,脸色黑如锅底,“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怎么打啊。” 相隔一境,便如天渊之差。 也就是荒突破时间尚短,命数尚未彻底稳固于冥幽,算不得真的通玄存在。 不然,他们几人说不定已经重伤陨落了。 “打不了也得打!” 赵元沐目光坚定,化作流光重新轰杀而去,视死如归! 青云子等人相顾而望,随后也是紧随其后。 “人族,赵国,都该死!” 荒扬天嘶吼,体内仿佛有无数道亡魂在悲鸣怒吼。 “古荒!” 厚土之下的冥幽,一道古朴原始的道文随之嘶吼而璀璨生辉,使得荒的气息不断暴涨。 而随着时间流逝,那道文正一点点融入冥幽,荒的气息也愈发厚重恢宏,光是屹立在天地间,就仿佛要成为一地至尊! 突然,一道渺小身影陡然浮现,手中的罗盘随之爆发惊天威势。 “镇古封元!” 下一刻,那罗盘便化作一道玄奥神秘的强大封禁落在荒身上,将其周身气息尽数遮掩,使得古荒道文瞬间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缓缓沉寂于冥幽之中。 荒的气息不断减弱,因为自身与道文间被隔绝封禁,无法勾连道文命御天地,虽有道玄之名,但已然没了道玄之威。 “这古荒妖怎地突破道玄了,按理说不应该啊,也许这就是劫难中的变数吧。” 那人喃喃自语,而太虚之中却有几道强大气息随之浮现,不断朝他倾轧而来。 “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说罢,他便遁入太虚,去同那些强大存在对峙。 虽然荒实力依旧强大,远超玄丹境界,但比之方才就要好对付太多了。 赵元沐等人各展手段,同这些大妖厮杀混战,恐怖余波震颤四方,将方圆百里山河打得糜烂破碎,地脉崩塌紊乱,化作一片凡俗禁区。 而那些弱小妖魔鬼怪,则是如潮水般涌入镇南府地界,随后化作无数股,向着赵国境内不断奔袭,所到之处生灵死绝,人烟不复! 赵皇欲修人道立神朝,那只要人族凡俗伤亡惨重,人气孱弱变幻,怨念积重,那其就注定成不了道! …… 荒原山野上,一支队伍正列阵御敌,他们就是镇南城后撤的兵卒,要在这后方阻止妖魔的侵略。 但他们面前却是两头炼气妖物,强大气势压迫下,队伍中的不少年轻兵卒都心生畏惧。 领头的老卒笑骂道:“他,几十年没这么刺激过,没想到临了要死的时候,还来这么大的阵仗。” “兔崽子们,拿出来点骨气来,别像个软蛋一样,就算死也死得痛快些。” 说着,他体内缓缓浮现出一股微弱的血煞之气,顿时周身气势如虹,比之寻常启灵小妖都要强横些许。 只是,他的面容却随之急速苍老,体内生机也在血煞侵蚀下不断衰败着。 资质犹如天堑,将仙凡隔开,凡人资质不够就无法修行,这是修行之枷锁。 但这些兵卒将士镇守凶险边疆,随时都可能被妖物残杀;有高修不忍兵卒就这般枉死,便开创了凝兵血煞法。 即便没有灵光牵引,却可凭借杀戮将煞气凝于血肉之中。虽然不能让这些兵卒变得多厉害,而且还要时刻忍受煞气侵蚀之痛,折寿损基,但至少面对妖物时,也能有一战之力。 “本就没几年命好活,今儿能杀几个妖物垫背,老子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下一刻,他便横刀杀向妖物,身形消瘦佝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但却绝然无惧! 其他兵卒见此,也是目光如炬,体内皆爆发出强弱不一的血煞之气,朝妖物杀去。 那两头妖物眼中露出戏谑之色,随后或催使妖力,或以利爪獠牙屠杀,那些兵卒一个个如草木般倒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地上只剩下大量的残骸断肢,血肉糜烂横飞,惨烈至极。 那老卒更是尸首分离,双目怒睁死不瞑目,手中却依旧紧紧握着断刀。 反观那两头炼气妖物,虽然身上有不少严重伤痕,但都算不得多严重,啃食了不少血肉后,便向着更北边奔去。 而这样的场景,在镇南府南境不断上演着,并且向北境快速推进。 凡俗兵卒合力困杀妖物,修士施展手段镇压妖魔;妖魔鬼怪肆虐山野,屠杀山中凡人…… 第106章 劫! 镇南府事变不是结束,而是浩劫的开始! 在镇南城破灭的瞬间,青云子等人依旧同古荒等一众大妖厮杀,而太虚之中却屹立着数十尊存在,祂们气息磅礴如渊,仿若皓阳明月般亘古长存,目光注视凡尘! 而这些存在,正是一尊尊命寄太虚冥幽的通玄大能,或是执掌一道之果位的天尊道君! 持剑倩影屹立在太虚正中,气息凛冽恐怖,四方虚空仿佛承受不住其威压,不断崩塌破碎。 在其身侧,屹立着五道与其气息相差无几的伟岸存在。 “初元剑尊,不要执迷不悟,为了一个妄图登道的蝼蚁,而葬送了你们人族。” 其中一道巨大龙影低吼着,其声滚滚磅礴,震颤太虚。 随其言,太虚中竟隐隐有朦胧水雾浮现,化作雨丝倾洒大地。 下一刻,便有一道恐怖剑光贯彻天地,那道龙影随之破散,却又重新凝聚。 “凡道主者,胆敢降世阻道尔,我人族共斩之。” 清脆之声传遍太虚,使得所有存在沉默不言。 那五尊存在俯瞰凡尘,注视着赵国发生的种种。 在此方世界,万族林立,强族亘古永存。 而人族在万族中堪堪位列五六,它们这些强族压根不会这般针对。 但人族自上古时代才崛起,不过悠悠万载岁月,如今就有一位道君镇世,更有九尊通玄存在,其强盛速度着实让祂们心中难安。 若那赵绪以人道成功证道,日后只需凝聚人族之运成就人皇,必然又会是一尊道君,乃至是无上存在。 祂们自然不可能允许这一幕发生,若不是初元剑尊杀力恐怖,曾经更是做出了舍人族不顾而覆灭恶灵一族的壮举,祂们早就降世把赵绪给直接镇杀了。 不过,虽然道主者不便出手,却可以让通玄等存在现世阻道。 在太虚的另一处,八道人影屹立着,同数十位强大存在对峙,磅礴威压不断交锋,虚空都随之破碎,太虚疯狂颤动着。 人族虽然王朝众多,宗门世族林立,但通玄天君却只有九位,而赵国便占其三,实力不可谓不强大。 一个老乞丐朗声笑道:“老赵,今儿为了你那个后辈证道,我们几个可是冒着大凶险啊。” “是啊,老道我还是第一回面对这么多妖王。”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叟附和道。 人群正中,一个精壮大汉目光如炬,望着面前的诸多妖王,淡声道:“今日之后,若老夫还活着,定向诸位赔罪道谢。” 而在其身侧,方才现身镇压荒的年轻道人屹立着,恭敬肃然。 但其他几人却是神情漠然,在他们看来,那赵绪成就人道,虽然道途广阔,但却置整个人族于危急险境,更是害得他们面对数倍敌人,随时都有陨落的可能,简直是太愚蠢了。 若不是为了人族安危,剑尊之命,他们甚至都不愿援助于此。 “今日,尔等还是在这太虚多待一会吧。” 精壮大汉豪声大喊,刹那间,他一人之威仿佛盖住了对面数十位妖王存在。 “赵济,你真以为你是至强者吗?” 一尊龙王低吼大喝,恐怖龙威倾轧而下,其他妖王也是随之爆发气势,不断压迫人族诸强。 赵济却是豪迈大笑,注视着那尊龙王,手中浮现一方巨戟,恐怖血煞滔天至极。 “莫不成,你也想像那苍龙一样吗?” 语气平静无波,但却让所有妖王骤然一顿,尤其是那尊龙王,身形都虚幻了些许。 对于生灵来说,一旦命数寄于太虚或冥幽,除非是天尊道君斩灭命数印记,不然哪怕是不敌对手,也很难被其斩杀陨落,最多就是失败镇压罢了。 但面前的赵济不一样,其虽是通玄修士,但却斩杀过一尊真正的妖王,如今的明京就是以那尊妖王尸骸所铸! “赵济,就算你们牵制了吾等。但不想你们人族崛起的妖王众多,你那后辈又如何应对,你们人族又如何应对,吾等就站在这里,让你亲眼看着王朝覆灭,看着人族衰亡吧!” 龙威浩荡,宛如惊涛骇浪拍击四方。 赵济只能握紧手中巨戟,气势磅礴强盛,其他几位人族强者沉默不言,同这些妖王僵持在太虚之中。 …… 凡尘俗世间,不断有强大存在浮现,降临人族疆域。 古夏皇朝,其内的十多位玄丹强者屹立半空,同来袭的诸多大妖交锋厮杀。麾下修士与军队合力,对肆虐的妖物不断困杀镇压,甚至出兵援助四周的小国。 蛮辽古国,无数位彪悍魁梧的修士震颤大地,气息磅礴浩瀚,凡人也是眼露凶光,面对来袭的妖魔鬼怪,他们憾然上前搏杀,血染四方! “别让这些妖物跑了,要是让孩子们吃了,往后根骨也能好一些。” 萧林混迹其中,身形也比先前魁梧了不少,周身黄铜古色,望向那些妖物的目光都火热了不少。 “丫的,早晓得气血法这么强,我就早点来了。” …… 清河国,唯一的玄丹修士在两尊大妖的轰杀下不断败退,身形岌岌可危,但望着治下百姓被妖物魔怪屠杀吞食,他绝望落泪。 “尊者,您在哪里?” “我人族的大能们,你们在哪里?” 也有弱小国度,连一位玄丹修士都没有,被趁机作乱的妖魔屠杀,最后国祚覆灭,生灵涂炭。 …… 初元圣地,太玄仙门,古渊山…… 一方方人族古老势力内,皆有修士化作流光遁出,远赴万里镇杀妖魔,欲平此番浩劫。 而作为浩劫的源头,赵国所面对的妖魔是最多的,也是最恐怖的。 不断有大妖降临赵国境内,虐杀凡俗犯下滔天罪孽,最后有玄丹修士出手,将其引至天穹厮杀。 也有臣服已久的大妖趁机叛逆,搅得一方地域暴乱不休,凡人疾苦。 而在赵国东边与南边,恐怖兽潮疯狂侵袭赵国境内,其中妖物无数,所到之处也是生机不复,人烟绝迹! 哪怕不断有强者现身镇压,哪怕地方仙族竭力镇杀妖魔,但面对数十倍的强大敌人,也是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疆域沦陷,无数凡人枉死。 明京上空,五尊妖王浮世屹立,恐怖威压铺天盖地,整个明京都动荡不安,凡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修士绝望死意。 不过,却有一道屏障浮现天地间,将绝大多数威压化去,也正是因为屏障庇护,那些凡人没有直接被威压碾死。 “赵绪,放弃成就人道,吾等便不再镇杀人族。” 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响彻明京。 虽然这些强族现在联手镇压人族,但也只是因为忌惮人道。其中不少强族,对人族其实没有多少的恶意。 一尊身影浮现在九重宫阙上方,周身皇道气息磅礴璀璨,天地都仿佛在其身侧臣服。 但随着赵国凡人的大量惨死,各方国度生灵涂炭,萌生恐怖怨念,皇道也是变得明暗不定。 祂望着上方天穹,目光平静无波。 这是天道阻止人道现世的手段,是万族对人族崛起的镇压,更是他赵绪的劫难! 第107章 人道! 赵绪屹立在九重宫阙上,不断有人道之气自八方云宫汇聚而来,使得皇道愈发恢宏浩瀚,尊荣至极。 但随着人族诸国生灵涂炭,无数凡人惨死,人道之气也由纯白变作灰暗,无数怨念秽意浮现,犹如万千恶鬼囚身,不断侵蚀着,仿佛要将其拽入无尽深渊! “天不遂人愿,意在囚苍生。”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天道还真是难逆啊。” 赵绪长叹一声,一股微淡悲意随之弥漫天地,明京内的所有凡人修士心中都莫名萌生悲感。 在这一刻,其意侵染四方,乃至是盖过了天地大道。 人道虽然还没有天道那般浩瀚伟岸,无声无息,但其源自人族本身,人族越是强盛,其便越恢宏强大,丝毫不逊色于天道。 他生而通明灵彻,年少成道,悠悠二百载便成就通玄境,命寄太虚明阳,大道康乾广阔,天下绝唱! 后登尊皇大位,统御王族仙宗,东压旧古神灵,南灭群妖百族,压得诸多妖族胆颤伏首,被无数存在尊为赵皇。 但他越是修行大道,就越能感觉到天道对苍生的束缚。 人族能在短短万载岁月内,崛起于强族之列。 不仅是因为无数人族先贤前赴后继,舍身而斩妖除魔,于蛮荒中开辟一片生息之地。 更因为天道之意,人族当兴! 蛮荒纪元,亘古,太古,上古…… 悠悠岁月之中,不知有多少种族现世,兴盛,最后却又走向了衰亡。 世界就如同一方舞台,万族争锋爆发璀璨光芒,你方唱罢我登场,亘古不休。 如蛮荒凶兽,古神灵族,龙族,羽族,百兽族,古渊族,冥族…… 如今,只是因为天道选择了人族,所以人族才能如此迅猛顺利地崛起罢了。 也正如此,他没有再参悟明阳大道,而是内求人族,内求凡俗苍生,欲为人族求得一线生机,一线不受天道所缚的可能。 人道,人族之命道,自强不息定胜天,便是他图谋五百载求来那一线生机! 只是,眼瞅着人道六书将成,证道果位就在眼前,但天道万族却倾轧而来了。 天道影响着世间苍生,虽然不能操控某一尊存在,但在其缔造的天地大势下,哪怕是那些至强者都只能受缚其中。 如今是人族当兴之时,天命眷属,那些强族自然是避让不出,不愿触及人族锋芒,准备争夺下一个时代的天命。 但人道的出现,很可能成就一尊世间至尊,从而打破亘古天命轮回,使人族永恒凌驾于万族之上。 也正因如此,这些强族才会默契联手,一同镇压人族,从而阻止人道的出现。 至于那些弱小种族,就完全是被磅礴大势所裹挟,注定是时代的丧子。 古荒妖先天愚钝,难感天地道则,幽幽千百载都不成妖王。 如今却陡然成就,又何尝不是天道恢宏,使得其证道天时族命,成了此番劫难的最大变数。 赵绪淡声说道:“开始考试吧,八方才子一朝取,怎可因乱而荒废。” 下方的九重宫阙内,诸多金甲将卒矗立于群殿之中,德高望重的官员坐于上位,目光眺望台下芸芸。 而在这些宫殿内,摆放着数以千计的案桌,来自三十六府的举人才子正襟危坐处其间,一个个诚惶诚恐。 周承江两人自然也在其中,早就被此番架势吓得颤抖难安,不知所措。 他们怎地也没想到,今早还满心激昂入宫参加科举,现在就面临着族灭国亡的恐怖灾难。 “这算哪门子事啊,也不知道族人怎么样了,舅公在外面安全吗?” 周承江缩着脑袋不敢喘气,心中满是担忧害怕。 “早晓得就不来了,那好歹还能和家人死一……呸呸呸,都要死了,还说这样的丧话。” 陈才海虽然也畏惧不敢言,但却是不断默诵清心咒,安抚心中忐忑不安。 一尊金甲神将立在浮云上大喝,声音传荡九重宫阙。 “有陛下在,万事皆可安,诸君莫要害怕。” “今朝科举之试,现在正式开始,诸君请落笔。” 声音空明宏正,隐有洗涤心神之效,这些凡俗举人也是心神宁静安和了不少。 而随着一声厚重钟音响彻宫阙,这些举人在十余年的习惯下,也是开始伏案作答。 “大江两侧皆有民,若东岸连年洪涝泛滥,西岸狂风卷地,民生疾苦,此当何解?” 周承江安抚心中不安,默道:“引地方乡绅豪强,让利而兴水利通两岸,以工代赈种杨榆治狂风,待至期年之后,以草木之盛化水利于官衙……” “一地种千里稻桑,经年丰收下,致使谷伤民,若为官府,该何所为?” …… 随着这些才子不断作答,他们周身缓缓涌现浩然文道正气,随后汇入人望之书内,使得赵绪原本摇晃消散的皇道,陡然稳定了些许。 教化之道乃人族所举,人望文道自然也属于人道之流。 他缓缓飞向天穹,身形变得愈发浩瀚,瞬息间便化作一道尊皇,双眸宛如至阳明日,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威震诸尊妖王! 六本渺小的古朴书册出现在其面前,每一册都恢宏璀璨。 但却又单薄透纸,就仿佛是时间太短,来不及在上面落下任何笔墨。 那五尊妖王身形遮天蔽日,宛如黑云弥漫天穹,仿佛下一刻就要压覆下方的明京。 其中一尊恐怖神人喝道:“赵绪,若是此刻散去六书,不再证道,吾便不再为难尔。” 另外四尊屹立不动,默默凝视着正中的巍峨尊皇。 他们都是某一族的至强者,而种族天南地北,和人族其实并没有什么恩怨。 此番前来,虽有一部分是受天道的影响,但更多的还是是不愿人道出现。 毕竟,若是人道现世,人族就可能永远凌驾于万族之上,从而以无上伟力永占天命。 那样的话,他们这些种族还怎么争夺下一个时代的天命,还如何于万族争锋中崛起。 小族怕得从来不是强族有多么强大,而是怕族群没有希望! 但他们也不想同人族彻底结仇,所以才会让赵绪如此抉择。 那道尊皇虚影高万丈,巍峨如山岳。 祂手托人道六书,目光越过四周的妖王,眺望苍穹太虚,仿佛在与浩瀚伟岸的天道对峙。 冥冥之中,赵绪感受到天道之力正不断侵蚀着他的人道六书,欲将其同化为天道,从而抹杀这一超脱变数。 ‘天道,究竟是浩瀚伟岸的天地道则,还是什么古老存在放牧苍生布下的限制?’ 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他明白,一旦现在散去人道六书,那天道便会将其彻底侵蚀同化,从此人道归于天! 也就是说,这是人族第一次可能摆脱天道束缚的机会,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轻声喝道: “图谋五百载,今朝证道先。” “若为青山覆,还请后世行。” 下一刻,那人道六书交织璀璨,瞬间化作一道恢宏明光,照耀天地! 第108章 我愿 明光铺天盖地,如同一片金光灿灿的浩瀚汪洋,将天地四方尽数侵染。 其中有无数道声音响起,化作嘈杂喧闹的洪流。 那是赵国百姓的窃窃私语,亿万黎民的真挚心声! 赵绪化作的尊皇身影盘坐在汪洋之间,仿佛在受万民敬仰供奉,气息愈发恢宏浩瀚。 璀璨华光化作尊荣道衣,皇道之气凝为冕冠,人道加持其身,不朽金性随之凝现,缓缓铸就从未出现过的无上道位。 帝皇临世,镇压虚空天穹! 在这一刹那,那些同妖魔鬼怪厮杀的万千修士;舍命化作防线,竭力阻止兽潮侵袭的军伍士卒;亦或者大义忘死,灭兽斩妖的武夫侠客;还有那些深陷水深火热的芸芸凡人…… 所有人族都心有所感,心中浮现出一尊伟岸身影。 古夏王朝,一位孤傲剑仙屹立在山巅,四方山岳大地崩塌破碎,而一尊大妖被无数道恐怖剑光钉死在大地上,即便是尸首断绝,其依旧生机雄厚,不断震颤大地,嘶吼咆哮着。 剑仙远眺东南赵国方向,眼中一丝黯然,低声喃喃道:“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为何不愿先修他道,再求此间……” 但望着手中利剑,他不由地自嘲一声,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下一刻,剑光凛冽恐怖,将那大妖的神魂彻底磨灭。 顿时,有磅礴血气如泉涌般,自庞大尸骸倾泻而出,四周的破碎山河在雄厚血气侵染下,草木丛生,迅速恢复生机,更有一些草木直接蜕变化作灵材。 尸骸内也有氤氲道则浮现变幻,那是大妖的本源道则在逸散。假以时日,此地也能化作一方秘境宝地。 剑仙没有收拾此地残躯,而是负剑去往其他地界。 他要斩更多的妖,镇杀更多的魔,就当是给那位昔日争锋的对手践行告别。 …… 也有小国在兽潮妖袭下,直接国祚覆灭,数十万凡人惨死,血流成河! 其内的修士为庇护凡人,最后也是尽数陨落在妖魔手中。 玄丹强者更是在数尊大妖的围攻下,毅然将自身身魂自爆,将那些大妖炸得身负重伤,道损难愈。 “赵绪,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这个人族的罪人!” …… 赵绪欲成就人道,这件事除了那些通玄天君外,剩下所知者甚少。 有人钦佩感慨,也有人咒骂不休…… 但在大难面前,他们还是为了大义家国,而舍命斩杀一切妖魔,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只是,妖魔魑魅如潮水般侵袭人族疆域,更不断有大妖存在降临掀起恐怖动乱。 即便这些修士和凡人英勇无畏,但在数倍敌人面前,也还是不断牺牲殒命。 白溪山 周家镇已是人满为患,四周围墙被磐石加固,更有吞服牛虎筋骨丹的魁梧族兵不断巡视着。 牛林原等一众修士镇守其内,时刻防备着外界兽潮的袭击。 原本的南疆几镇,在恐怖兽潮袭击下,已然尽数覆灭,只有极少数人逃到了周家镇。 而白溪山八峰也安顿了近万人,就连白溪湖上也升起无数块浮石,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周平踏立空中,远眺南疆四野,望见无数妖魔肆虐,脸色也是极其凝重。 虽然现在多是寻常兽潮,最强不过是炼气妖物,尚且还能应对。但他真怕哪一日,突然有一尊大妖降临于此,将自家覆灭了。 突然,他心中一颤,一道恢宏尊皇虚影浮现,烙印心间。 “看来,正是这位大能所为,才造成如此大难啊。” …… 明京 赵绪屹立在天地间,周身道则如瀑垂落,厚重恢宏,双眸如皓阳高悬,俯瞰苍茫大地。 下一刻,那五尊妖王便齐刷刷轰杀而来,恐怖道则席卷天地,将天穹化作血红烈狱! 太虚之中,那道龙影直接轰碎太虚,一只巨大龙爪撕碎天穹,龙威磅礴如渊,更有滔天碧水随之浮现,向着赵绪轰杀而去! 就连巍峨广阔的明京,在这巨大龙爪下,也变得渺小不堪。 初元剑尊横剑临空,戮杀剑意震颤四方太虚,想要阻止渌水道君,但却被其他四尊联手阻拦。 她虽然杀力胜过其他道君,但也对付不了这么多存在,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渌水道君出手。 望着渌水道君,她森然道:“尔之龙族,吾必斩之,不死不休!” 那龙影却是浑然不在意,“不过是天命眷属的幸运儿罢了,待到下个时代,吾倒要看看人族又能在何处。” 天命所归算不得什么,能在失去天命后依旧屹立世间,才算是真正的强族之列。 另一边,赵济等一众人族天君疯狂爆发威势,威慑面前的诸多妖王。 但赵济却是黯然低语,“一切都结束了,又是何苦呢。” …… 赵绪望着天穹不断倾轧而下的碧海龙爪,以及那五尊轰杀而来的妖王,幽幽叹息。 不朽金性已不再凝现,那方无上道位只凝聚出了粗略轮廓,如今更是开始不断消散。 终究是时间太短了,所凝聚的人道之气远远不够,再加上此时此刻人族动荡不安,怨念苦恨丛生,根本无法让人道现世,只能勉强算是半道。 “天道,你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望着天穹喃喃自语,置四方恐怖杀机于不顾。 一道渺小九尾狐影浮现,焦急道:“赵绪,不要再坐以待毙了,莫非你是要违背同老夫的誓言!” 赵绪淡然一笑,从人道没有彻底凝聚开始,此番结局便已然定下。 “老狐狸,你我之誓言,就交给我人族后辈去完成吧。” 说罢,他往前踏立一步,神情肃穆凛然。 “我为人皇,今以此身壮族运,愿我人族人人如龙,大道昌隆!” 下一刻,其身躯便如柳絮般散去,化作一道惊天绝地的浩瀚光柱。 极致的光充斥天地间,侵染世间一切! 龙爪直接在光柱中消散,那五尊妖王如遭重创,周身好似被扎破的气球,疯狂泄露气泽,最后不得不遁入太虚。 太虚之中,那道龙影左爪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了,那五尊妖王肉身残缺破碎,并且依旧在崩溃着。 赵济紧握巨戟,眼中悲凉。 “若是放弃这人道,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吧。” 待到光芒散去,天地间下起了一场雨,落在人族疆域内,更落在所有人族心中。 第109章 杀出一线生机来! 初元剑尊目光冰冷,周身迸发至极威势。 凛冽恐怖的剑意充斥太虚,虚空天穹不断破碎崩塌,混沌之气疯狂倾泻,将天地泯灭为虚无。 那五尊存在却是依旧不悲不喜,浑然不在意初元剑尊的怒火,身形缓缓消散,回了各自的洞天道场。 虽然人道并未消散,而是被那人族修士以自身和明阳道为代价,化入人族的芸芸众生之中,使每一个人族都有了修行人道的可能。 但对他们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 毕竟,人道恢宏,不是一丝可能就能修成的。 而且,往后想要修道,就没有赵绪这么简单了。 不仅要得到人族芸芸众生的认可,还要对抗天道,以及他们这些强族的重重阻扰,已然可以说绝无可能。 最重要的是,人族天命已不足万年岁月,待到天命不再眷顾,沦为时代附庸,就算想重现人道,也会遭到下一个天命种族的反噬。 不过,人道的出现,倒是给了他们一丝启发。 虽然这些强族已经很难会被天命影响而衰亡,但他们也想寻得自己的族道,从而超然于天命轮回,凌于万族之上,去探寻一切的真相。 至于说初元剑尊舍弃一切斩杀他们,那自然更不可能了。 初元剑尊以前确实做过这种事,但也是因为那时的人族太过弱小,迫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人族亿万众,既是兴盛之象也是万钧重负,早已不能像以前那样果断舍得了。 随着赵绪身陨,五尊至强者的离去,那些同赵济等人对峙的各族妖王,也一个个悄然离开。 至于人族疆域内,那些妖魔鬼怪依旧肆虐着,不断杀戮凡俗,摧毁城镇大邦,处处烽火连天,生灵涂炭。 但有些大妖却是心有所感,或得了什么大能告诫,在洗劫一番气血生机后,便果断远遁离去,丝毫不敢逗留。 毕竟,人族实力恐怖,现在强者都走了,那就不是它们这些存在可以欺辱的。 也就那些没背景又先天愚钝的大妖,仍在裹挟恐怖兽潮妖魔,不断肆虐人族疆域,享受着这场饕餮盛宴。 至于实力更弱小的那些妖魔鬼怪,在此番劫难中,本就是强族算计下的炮灰,注定是消亡的命数,就更不需多言。 不过,里面却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古荒。 它虽然在天意促使下成就妖王,但境界尚未稳固,且本身愚钝,再加上命道文被道衍天君所隔绝,无法探知四方,反倒成了唯一一个继续和人族厮杀的妖王。 赵济等人屹立在太虚之中,俯瞰凡俗惨烈一幕,一个个沉默不言。 初元剑尊也不再倾泻力量,那些破碎的虚空天穹,在世界伟力下开始不断愈合,残留的混沌气息也被几人收复,化作修行之物。 其中有人于心不忍,正欲降世镇压妖魔,却被初元剑尊的剑意所阻止。 “尊者,现在人道已经散去,那些妖魔也已离开,何苦再让众生受此苦楚,徒增涂炭。” 初元剑尊面色清冷,眼中却是极寒冷漠。 “承平八千年,也该醒一醒血性了。” “如今天命已过半,若再继续承平下去,你们是想待到下一个时代降临,重新沦为草芥蝼蚁吗?” 万年前,人族势微孱弱,被异族视作猪狗牛羊,就连修士都寥寥无几,更别妄谈高修大能。 而她贫出身,却得天命眷顾,千年便成就戮杀剑道,屠灭镇杀万千妖族,带领人族于卑微崛起,林立万族之列。 但正是因为天命成就了人族,所以她害怕人族失去天命,害怕人族重新沦为蝼蚁。 她虽然杀力超绝,但其他方面却是极度不足,只能以杀庇族,更不知道其他道君在失去天命后,是如何让种族屹立不衰的。 所以,在知晓赵绪参悟人道后,她犹如抓住一线生机的溺水者,不仅竭力支持,而且还在太虚对峙数百年之久。 但如今,成了,却也败了。 “如今天命在身,你们在顾及什么?在害怕什么?” 初元剑尊冷声喝道:“就算人道不成,那就让这场祸难好好磨砺血性,承平安息,注定会磨灭一切斗志,一旦天命不再眷顾,还能看到这昌荣盛世吗?” “虽然现在惨烈凋零,遍地尽是人间烈狱。” “但天命不会让我们衰亡的,此番劫难之后,天骄英才必然如雨后竹笋般涌现。” “你们要做的,是重整世间修行风气,锤炼血性,化族仇血恨为后辈修行之源,而不是一味地庇护。” 这也是天命眷顾的恐怖,哪怕会遇到很多凶险,乃至是族灭危亡的大难,却总能如主角一般,逢凶化吉,快速强大,最后强盛一时。 曾经也有强族不信这个,但最后却付出惨烈代价。 亘古时代,太荒凶兽族就曾对天命眷顾的古神灵族出手镇压,企图阻止其崛起。 最后却是,无数强大的太荒凶兽消逝在岁月长河中,只剩下诸多太荒遗种存世。 也正因如此,所以后来每逢天命种族临世,那些存世的强族就只会趁机掠夺小族的资源,从而壮大自身族群。至于天命种族,那是避而远之。 若不是人族如此行为,这些强族压根就不会联手镇压。 现在人道消散,他们自然不愿同人族争锋。一切纠纷,待到天命眷顾结束,再好好与之清算便是。 初元剑尊眺望四方,视人间涂炭于无睹,冰冷眸间却有几分悲凉。 “就让这场劫难化作洗礼,化作历练,让我们人族能再出几位天君道主吧。” “若后世有人问罪惩罚,那一切尽归我身。” 不怪她极端固执,而是因为上一个天命种族,在失去天命不到千年的时间内,便被诸多强族镇压,最后绝迹不复! 虽然天命不断轮回,但她怀疑,最初崛起的那些强族是否达成了合盟,将后面的天命种族视作盅中之物,待到天命消失后,便联手镇压瓜分底蕴,从而族恒强! “从今日起,诸国各宗皆向外开疆拓土,无论所遇是何等种族,皆不惜代价斩之!” “既然天命尚在,那就好好做一场,杀出一线生机来!” 第110章 富贵险中求 虽然兽潮妖物依旧肆虐着人族疆域,但没了那些强大妖王的威慑,再加上部分大妖悄然离去,剩下那些存在自然不是人族的对手,开始不断败亡。 一道惊天剑光斩击而下,一头如山岳般的百丈大虫伏地而亡,汹涌灵气和气血如瀑倾泻,弥漫天地间,万丈华光璀璨。 孤傲剑仙屹立在大虫头颅,感受到心中那道尊皇气息消散,而神魂中冥冥多了什么,他眼中落寞,喃喃道:“你能做到的,我的剑亦能做到。” 说罢,他便化作剑光遁入天穹,飞往他处,去镇杀那些肆虐的大妖。 …… 蛮辽古国,一道魁梧身影屹立在天地间,气息磅礴恐怖。 “哈哈哈,今日,我便炼妖破境!” 而在其双臂之间,一头庞大蛟龙被活活撕碎,血肉倾洒天地,磅礴气血逸散开来,使得草木四方疯狂蔓生,龙吟回荡九天苍茫。 那道身影吞天噬地,直接将蛟龙整个吞入腹中,周身顿时爆发恐怖威势,如同一方巨大炼炉,炼精化道壮其神! 其气息疯狂暴涨,磅礴气血直冲云霄! “赵绪,真男人就该像我这样,以力破万法。” “参悟那人道有个屁用,天命不眷又如何,大不了打破这片天!” 气血如天柱镇世,搅得苍穹风云变幻,更隐隐有雷霆轰鸣作响,也不知是老天在发怒还是气血搅动所致。 滔天气血中,更是有一方血红道文若隐若现,但始终无法彻底成形。 而在这魁梧身影十余里远的一处林间,箫林自岩缝中探出脑袋,整个身子在恐怖威压下摇摇欲坠,但望着面前那块蛟龙血肉,他双目露光。 “大妖血肉,可求而不可得的好宝贝啊!”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晶莹鲜活血肉拽到身前。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血肉内便涌出一股蛟龙残念,龙威浩荡恐怖,侵袭心神! 箫林顿时身躯僵硬,倒在了地上,不断扭曲挣扎着,五官扭曲在一块,仿佛在承受什么极致痛苦。 那道魁梧身影收敛磅礴气血,余光瞥了林间的箫林一眼,低声笑道:“炼气就敢觊觎大妖血肉,真是不知死活。” 他并没有出手救助箫林,而是径直向一处苍茫大山走去,庞大身躯跨山越岭,撼动厚泽大地。 在他看来,能够得到大妖血肉,也是那后辈的本事,他还犯不着为此生怒轰杀。 “赵绪,待我突破通玄,成就那无上道君,我就去杀几尊妖祖,祭奠你的亡魂。” …… 而在人族其他地界,那些大妖在诸多玄丹修士的镇压下,或败亡为奴或逃遁蛮荒。 只是,人族也有不少玄丹修士因此陨落,最后灵还天地,化作一方华光福泽。 待到绝大多数大妖被镇杀,这些玄丹修士也不再出手,而是坐镇一方,俯瞰寻常修士剿灭兽潮妖灾。 这场灾难已然变族的磨砺石,各宗诸国修士纷纷降世,斩妖除魔,磨砺自身。 其中佼佼者,更是因祸得福临阵破境,直达高深境界。 白溪山 在一处荒野,周承乾正指挥数十个服用过牛虎筋骨丹的族兵困杀一头炼气妖物。 虽然这头妖物实力强大,但这些族兵个个身有数百斤巨力,再加上相互之间配合有序,手持精锻钢刀着甲盾,倒是在妖物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直至最后,这妖物浑身浴血,已然力竭,周身妖气疯狂倾泻,将两个来不及躲闪的族兵击伤,然后轰然倒在地上,引得四周的族兵欢呼喧闹。 受伤几人也是服下补血丹,伤势开始快速好转。 周承乾瞬间卸去了一口气,朗声笑道:“大家做的不错,回去之后,都去账房领赏。” 顿时,那些族兵更是欢呼不止,高呼主家恩德。 而在其他地界,一些周家子弟也在指挥族兵绞杀妖物,从而锤炼族兵实力。 自兽潮妖灾爆发起,周家治下也是损失惨重,一片生灵涂炭。 治下十三镇尽数被摧毁,原本的六万余人,最后侥幸逃到白溪山的,只有两万余人。 不过,除了最开始爆发时,周家猝不及防导致大量伤亡外,剩下倒是没再出现什么伤亡。 周家将幸存凡人尽数归拢白溪山上下,更是在白溪山数里地界布置敛息法阵,使得那些弱小妖物无法发现周家的存在。 再加上周家身处大榕山边界,那些萌生灵智的妖物畏惧天狐妖族威势,自然就会避让此地,反倒是让周家安然独立于一方。 周平盘坐在白玉宫上方,闭目修行,灵念却不断感知四方,以防什么妖物突然来袭,但望到的是白溪山上下掩面哭泣之声。 周承元落在周平身侧,满脸疲惫倦意,但眼中却有几分喜色。 “爷爷,方圆十里内的法阵都布置好了,那些妖物定然侵袭不过来。” “而且,方才孙儿临空俯瞰,发现兽潮已有退势,要不了日,应该就能散去。” 周平睁开双眼,眼中玉光璀璨,淡声叹道:“那也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外出行走。” “这几日我于兽潮内感知到好几道化基妖物的气息,若不是背靠大榕山,只怕早已袭掠而来了。” “待到此番劫难结束,可要好好去找那狐狸道谢一番。” 周平远眺巍峨大榕山,目光幽然。 此番劫难,不知道多少妖族介入其中,而天狐妖族作为同赵国有血仇的强大妖族,反倒安息于大山内。 现在看来,只怕是和赵国有所约定,更可能就是赵国一方的。 “这劫难,究竟因何而起,因何而灭。” “若是没有大榕山,我周家,还在吗……” 他低声自问,微微将手掌握紧。 自从突破化基后,因为种种事务,周平对于道则的修行已然有所懈怠。 而如今,一朝劫难爆发,他却连劫难缘起缘灭都不知道,家族都是仰仗妖族余威才得以幸存。 这是何等无奈,何等无力。 “承元,曦晟承珍他们,可有线索了?” 第111章 心炎生辉 周承元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几分悔意。 在大难来临之前,周平曾让他将周承珍等人唤回来,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但那时,他忙着安顿其他族人的安危,便打算得空了再呼唤。 却不曾想,这劫难骤然爆发,瞬间就肆虐镇南府和南阳府地界。 就连送去临近郡城的族人,其中有几支都因为兽潮妖灾而不知所踪;南原城更是自劫难爆发开始,就杳无音讯,周承珍等人更是生死未卜。 这两日里,他夜不能寐,惶恐忏悔。 更不敢面对燕芷兰质问眼神,周月燕殷殷目光,只能劳力忙碌诸事,以此来麻痹心神。 如今周平问起,他顿时泪落哽咽,泣不成声。 “爷爷,我对不起承珍,我对不起曦晟,我不是一个好兄长,好父亲……” 哭声在白玉宫内回荡,与白溪山的此起彼伏的哭声交汇,一股悲感弥漫山野。 周平叹息难言,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宽慰孙儿。 如今借助大榕山余威才得以保全,他就算有心外寻,又怎能置家族于不顾。 不过,幸好留给周曦晟两人的保命玉牌都还没有使用过,他也还能隐隐感知到焰虎的存在。 “曦晟他们会平安的……” 周承元抹去眼角泪水,重新恢复稳重模样。 “爷爷,我再去巡视巡视边界,以防有妖魔潜匿杀生。” 说罢,周承元便御风离去,同周承明还有一众族兵巡视周围地界。 周家地处大榕山脚,再加上在白溪山四周布置了诸多隐匿遮掩的法阵,已然可以说无忧。 但那些法阵总归不过启灵小阵,而且还没有修士坐镇其中,难免会有一些低阶妖物闯阵来到治内地界。 周承元等人负责斩杀其中凶煞妖物,以免造成动乱;至于那些小妖,则由周家子弟带领族兵去剿灭,从而历练血性。 周平望着孙儿离去的背影,只能盘坐在蒲团上继续闭目修行,其灵念覆盖白溪湖,心神感明悟天地道。 此番劫难,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家族风云摇摆,不修个恢宏大道出来,拿什么庇护其家。” 明峰山顶 周倩苓悠闲坐在潭水边,周身灵气不断倾泻滋养那紫金藤,而那紫金藤已然重焕新生,长有二尺余高,生机盎然,但根茎枝叶却与先前有些不同。 先前其乃是墨黑藤蔓,紫红大叶;而现在藤蔓虽然依然是墨黑色,但却黑墨如血,仿佛浓郁鲜血欲滴,其叶也变得清新盎然,灵韵萌生。 就在这时,金钱豹叼来一头巨大兽尸,然后熟练地在紫金藤旁边挖土刨坑,然后将其埋入其中。 等做完这一切,它就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奔袭,继续去虐杀妖物。 而紫金藤却是翠红欲滴,枝蔓摇曳不止,仿佛在吞噬方才那兽尸的生机精气! 最后,一股纯粹的氤氲生机反哺到周倩苓身上,使其气息更加强盛雄厚了一分,灵窍内的九方木道气元缓缓交汇融化,显现出一道鹿兽轮廓…… 南原城,原本生息数千人的矿藏小城。 如今却是断壁残垣,一片死寂,尸骸白骨遍地,血迹干竭斑驳,只有一些猛兽在城中流荡,不断啃食那些残骸,兽吼此起彼伏。 而在城池底下数百丈深处,却有一方错综复杂的天然溶洞,其中有稀薄火光摇曳,百余人颓然绝望地处其间,且不少人都身负伤势,整个溶洞内沉默死寂,只能听见星火迸发的细微声响。 周承珍自来到南原城后,便设想过若遭遇不可敌的对手且自己无法逃脱时,该如何自保。 这方溶洞便是其找寻许久才寻得的,后以土道术法加固遮掩,再加上身处地下且错综复杂,倒是极难发现。 但没想到,才过去了两三年,这溶洞就给用上了。 周承珍盘坐在一处,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衣衫残缺凌乱,背上更是有一道狰狞爪痕,险些将其撕成两半。 诡异妖气附着在上面,如同毒气般不断侵蚀腐烂血肉,哪怕是服用疗伤丹药,伤势也不见半点好转。 一旁的司徒白泽也好不到哪去,本命法剑都断成了两半,周身灵韵不断逸散,气息垂危孱弱。 唯有周曦晟和司徒清雅两人,状态相较其他人要好一些。 司徒清雅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四周众人,心中纵然悲愤不已,却也只能无能生闷。 在昨日,她和周曦晟两人望见南天异变,便急忙逃遁南原城准备组织防御。 但他们前脚才飞回南原城,天穹便浮现一道庞大羽翼,极致威光映照下,南原城变成了一片废墟,那些行走在屋外的凡人更是如霜雪般,身躯瞬间消融在天地间! 哪怕是周曦晟这些修士,也像是被烈火焚烧,周身血肉模糊惨烈。 只是,还没等他们缓过来,汹涌兽潮妖灾便如潮水般倾泻而来,将南原城所淹没! 周承珍便是被一头毒狼妖抓伤,才变成现在这模样。 周曦晟盘坐在角落,神情低沉落魄。 “虎爷,帮帮我吧,我不想叔父死。” “不行不行,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本源,你都不给我寻火气补充,再帮你的话,我会消散的。” 一头火焰老虎盘踞在周曦晟识海,止不住地摇头。 周曦晟目光落寞,但望着备受剧毒折磨的周承珍,他垂首恳切。 “虎爷,求你了,帮帮我。” 那毒狼妖的妖毒诡异,非寻常手段能解,而周曦晟的炽心炎乃为精气神凝练所化,反倒能起到些许作用。 但炽心炎终究还很孱弱,照这个架势下去,很可能还没有消磨完毒素,周承珍便先一步枉死了,周曦晟只能恳求焰虎以本源壮大炽心炎,从而救人。 周曦晟恳求许久,焰虎这才叹息摇头道:“罢了,反正你吸的本源也不少,大不了就先寄于炽心炎上吧,小子,回头一定要给虎爷我寻吃的啊。” 焰虎喋喋不休,化作一颗炽热火珠遁入周曦晟灵窍内,同那摇曳的琉璃灵火相融一体。 下一刻,那琉璃灵火暴动汹涌,不断变幻。 而周曦晟的气息也是不断暴涨,眉眼间显化出一道火焰图案。而他灵窍内的炽心炎,却是化作一头呆萌火虎,琉璃火光摇曳生辉。 “小子,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救你叔父。” “你这炽心炎也太弱了吧,搞得我都要收敛力量……” 第112章 罡阳剑 “虎子……” 周曦晟感动不已,正要说什么,却是被焰虎囔囔堵了回去。 “哟,刚刚还喊我虎爷呢,现在就变脸了啊。” “少废话吧,快去救你叔父,虎爷我要沉睡了。” 琉璃火虎在灵窍内打了个滚,显得格外疲惫,随后便趴窝睡去。 它毕竟是一道天生地养的火灵,身体内蕴含的恐怖火道力量,哪怕是炼气九重修士都承受不了,就更别说周曦晟这个炼气三重了。 而现在又没有能够封禁它的手段,为了不伤及周曦晟,焰虎只能在和炽心炎融合的时候,将自身大部分力量也一并自封了起来。 得不到火气滋养,如今又自封本源,它自然只能沉睡以保全自身。 “小子,你老是骗虎爷……” 微弱声音传来,最后细若蚊鸣,微不可闻。 周曦晟虽然气势恢宏,周身炎光摇曳照亮整个溶洞,让那些颓然绝望的人心生希望,欢呼痛哭,但他却是愈发沉默。 “虎爷,往后不骗你了,一定给你寻灵炎异火。” 那琉璃火虎摇摆身子,不知是睡熟在骚动,还是在回应周曦晟。 周曦晟没在乎旁人目光,而是盘膝而坐,开始不断吞服灵药,壮大自身。 炽心炎由他的精气神炼化而成,如今焰虎相融,火道之气已然不缺,只需再壮大魂魄与肉身便可。 不同于其他修士的炼药性壮灵泽,周曦晟修行更像是把这些灵药宝物当作燃烧原材,助燃炽心炎。 而随着他不断炼化药物,炽心炎的威势也是愈发强盛,琉璃焰火摇曳蔓生。 明明其周身空无一物,但四周的凡人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火焰缓缓升起,更像是在他们心中燃烧,使得一众凡人感到身躯莫名暖和,甚至有些人身上的伤势都微微好转了些。 待到灵药全部炼化,周曦晟气息已然壮大到堪比炼气五重的地步,引得最近的司徒清雅侧目望来。 她早就觉得周曦晟有些不对劲,不然也不能以弱胜强和她交锋对峙。 现在看来,只怕是藏着什么秘密。 周曦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炯炯,口中吐出一股滚烫火气,体内的炽心炎已然化作琉璃焰火,炽热灼心。 但焰虎的意识却又消散了些,同炽心炎的融合更加密切。 他叹了口气,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到周承珍面前,将掌心落在腐烂血肉上,琉璃焰火灼烧下,顿时滋滋作响。 而周承珍已然疼得身躯颤栗,竭力咬紧牙关,汗水如豆粒挥洒。 良久,一股恶臭缓缓逸散开来。 周曦晟这才收力,让周承珍躺下好好休息,那腐烂血肉也是少了些许。 “这究竟是什么妖毒,居然这么恐怖,蚀骨烂肉筋化水。” 司徒清雅靠上来,望见地上不断侵蚀土石的恶臭污水,脸色陡然微变。 也就周承珍是炼丹师,尚有一些应对之法,若是换作是她,只怕一两日就化成了一摊血水了。 周曦晟微微喘息调气,虽然炽心炎强盛了不少,但效果还是不够显着。 不过,好歹成效不错,多焚毒去害几回,再服用丹药调养,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周承珍良久才缓过劲来,随后艰难起身将那摊恶臭污水收入一方小瓶中。 虽然这玩意害得他痛不欲生,但也算是一种奇物,也许对周承明炼玄毒丹能有所帮助。 “若是让我寻得那头狼妖,定要叫它尝尝我的厉害。” 周曦晟则是仰望头顶直达地面的黝黑洞窟,心中微微盘算着。 ‘也不知道父亲,爷爷,太爷爷他们怎么了……’ 司徒清雅走上前来,低声道:“周曦晟,我们一直在这里面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保不齐还可能饿死在这里面,要不要和我一同出去看看?” 炼气修士虽然可以吸收天地灵气温养自身,但终究还没有达到辟谷断食的地步,十天半月不吃尚能以灵气坚持,但要是再等下去,只怕就不好说了。 况且,这地下深处灵气稀薄的很,还有这么多凡人要活命。 周曦晟环顾四周,那些幸存的凡人中,有不少就是他的族叔或族兄弟,只是不熟悉罢了。 但再怎么不熟悉,那也流着相同的血脉,总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在这吧。 他喃喃道:“再等等,再过几日……” …… 昭平郡中部,硝烟滚滚,妖嚎兽吼喋喋不休,不知道多少村子化为废墟,凡人化作累累白骨,更有妖物趴在尸骨上不断啃食。 却有几道流光掠过,随后一道至阳剑罡落下,那些妖物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剑罡斩成肉块,血气妖灵尽数反馈天地。 杨天成等一众定仙司修士缓缓露出身形,望着下方惨烈一幕,他们一个个悲痛生怒。 “曹千元!” 一个白衫老者站上前来,恭敬垂首。 “你带领他们去镇灾斩妖,将那些幸存者安置到城镇之中,同各地幸存仙族联络,清剿妖物,速速前去!” “遵命。” 曹千元恭候回应,便和其他炼气修士化作遁光,飞往他处。 杨天成则是屹立在原地,眼中怒火烈烈。 “为了所谓的人道,为了万年后未定的将来,就害得亿万万人枉死,做的好,做的好啊!” 周身剑罡璀璨,气息疯狂暴涨,将漫天云海激荡散开,直冲云霄。 其如同一道至罡至阳的神兵,屹立在天地间! 仿佛下一刻,他便要刺破这片天,斩碎此方地。 他仰头望向天穹,他知道,人族的天君尊者就在俯瞰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有朝一日,我定要用我手中的剑,好生问问你们这些存在。” 随后,他便化作一道恐怖剑光,奔赴昭平郡各地,所到之处,一切妖魔鬼怪尽数寂灭! 第113章 月陨渊泽 杨天成纵横四方,将镇守边疆百余年积攒的郁气尽数倾泻,斩灭无数妖魔鬼邪! 而随着他不断杀戮,周身的罡阳之气愈发浓郁璀璨,气势如虹。 罡阳本就是刚直不屈,心怀无畏正气,荡尽世间魑魅魍魉。 但自百来年前,赵皇为了成就人道,再加上南疆妖族抵御凶猛,赵国的战略便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似最初那般好战拓土,多处边疆都由攻势转为守势。 杨天成的师门本就是主战派,自然因此不得势。而杨天成又为人刚直,不愿屈身通世故,便被排挤到镇守边陲的地步。 但大道修行本就是从心才能恢宏,若是都做不到从心天真,反倒终日郁郁不得,那又怎么可能成就大道。 也正因如此,一位意气风发的刚正剑修,背心离志蹉跎郁郁了百余年,白白葬送了修行的最好时刻。 不过,杨天成对此其实没有多少怨言。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所修的罡阳剑道,想要秉持本心成就无缺剑丹,必然要掀起一番杀戮暴动,保不齐还可能导致赵国和四方妖族爆发恐怖纷争,于家国不利,于大局不利。 而人道却能给人族带来更恢宏的未来,所以他甘愿牺牲自己的道途,镇守一方,从而成就赵皇。 但没想到,这所谓的人道却给人族带来如此劫难,那些天君更是高居天穹漠视不顾,他怎能不气! 昭平郡南,苍茫荒野山林内 一尊庞大虎妖趴在一山村内,其鼾声如雷轰鸣,血盆大口不时吐出细碎人骨,獠牙皮毛上血迹斑斑。而在其四周却是尸骸遍地,血气滔天! 但下一刻,虎妖猛地惊醒,如临大敌。 其身形疯狂变化着,瞬息间便化作数丈高的斑斓大虎,毛发如钢针耸立,汹涌妖气不断倾泻,将四周草木生机尽数夺去,化作磅礴恐怖的血黑妖烟,向着远方遁逃。 那妖烟无法窥探其内,所到之处的草木更是尽数衰败枯死。 而一道金灿恢宏的剑光迅猛斩下,直接将那妖烟云气尽数击散,露出其内的斑斓大虎。 砰! 大虎砸在大地上,无数土石崩碎化作一方大坑。其背上的恐怖剑痕更是险些将其劈成两半,至阳罡气不断磨灭其血肉妖气。 大虎却是丝毫不敢逗留,再次化作妖风黑烟遁逃。 而虎妖还没有逃遁多远,一柄长剑急速落下,直接贯穿了其身躯。 轰隆! 大量妖气喷涌反馈天地,引得四周草木萌生,更有一些草木和小兽沾染了些许血肉,开始不断蜕变,假以时日,说不定就能化作妖物灵植什么的。 杨天成缓缓从空中落下,先是挥剑将一座土丘斩碎取土,用来埋葬那村子的诸多尸骨,然后才将目光落在虎妖残骸上。 “好歹是头化基妖物,若是让那帮丹修炼成宝药,也能增进一些人的修为。” 说着,他便在虎妖身上留下一道剑意,以便曹千元他们寻找,也能防止那些弱小妖物啃食尸骸。 当然,若是被其他修士拿去了,他也不在意,反正都是壮大了人族的实力。 “真是视凡人为刍狗啊。” 杨天成怒骂一句,他自郡北一路南下,入眼望去尽是人间烈狱,就连那些仙族,大多数都在此难中覆灭,侥幸生还者,那也是龟缩在法阵内不敢出。 昭平郡临近大榕山都尚且如此,那其他边疆郡县又将是何等惨烈。 此番劫难虽然没有伤到人族的根基元气,但却造成亿万凡人惨死,大量的低阶修士陨落,就算有修士顺天命而破镜得道,在他看来,那也是得不偿失的。 越是这般想,他心中的怒火便越盛,罡阳剑意凛冽如虹。 在其体内,剑意缓缓变幻,隐隐有凝聚成璀璨丹珠的趋势。 他往西望去,那是白溪山的方向,虽然他不知道周家如何,但从妖物肆虐的情况,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随后,他便往东袭去,要去临渊郡斩妖除害。 而他还没有走多久,却有一个断去左臂的佝偻老者出现在虎妖尸骸身侧,正是黑鸦老人。 他先是警惕地巡视几番,在确定安全后,这才靠上前来,眼中满是喜意。 “有了这妖物残骸,老朽未尝不能体会一场真人风采。” …… 杨天成踏入临渊郡内,所到之处比之昭平郡惨烈数倍,十室九空,千里荒茫,尸横遍野! 本该是凡人生息安居之地,如今却沦为妖魔鬼邪肆虐杀戮的烈狱。 而在临渊郡的那方渊泽内,却有一尊百丈银月巨狼在不断汲取水脉本源,随着其汲取愈发凶猛,原本广袤无垠的碧海渊泽也是不断发生变化。 虽然水域依旧广袤,但所有存在都感受到此方渊泽在急速衰败寂死。 司徒家早在妖灾爆发后,便将所有力量全部龟缩到了族地,自然无暇顾及渊泽,更何况这还是一尊大妖! 杨天成一路斩妖除魔至渊泽边界,周身气息极其凛冽锋芒,恐怖威势在其体内缓缓凝聚,体内剑丹虚幻欲凝,元魂阴魄不断交融蜕变化作神魂,已然离玄丹境只差一步! 他远眺那银月狼妖,手中长剑恢宏刚正,气息不断变化升华,随后其便化作剑光爆袭而去。 今日,他要为人族斩大妖! 眸间郁气不复,风华明光陡然爆发。 那银月大妖正汲取水脉之气,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生死威胁,随后仰天长啸,一股强大威势便震荡四方,使得渊泽潮水翻涌,巨浪滔天惊世。 虽是至阳高悬的白日,却有稀薄月光自九天缓缓落下,银月狼妖的气息随之愈发恐怖! 朝着剑光嘶吼轰鸣,滔天妖气倾泻化作恐怖光柱,直接将那剑光淹没泯灭。 待到烟消云散,杨天成缓缓露出身形,周身衣衫已然破损不堪,眼中却是毫无惧意,强大剑气不断斩在大妖身上,发出金石碰撞的轰鸣巨响。 那大妖亦是爆发威势,打得渊水汹涌,方圆数十里崩塌破碎。 二者不断交锋,至阳罡意席卷四方,煮水焚天;恐怖妖气肆虐渊泽,搅得天地变幻不休。 虽然杨天成尚不能敌,身躯都被打得糜烂残缺,但其气息却是不断攀升,周身剑意极致升华,璀璨至极!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那大妖轰的一声倒下,周身妖气倾泻如瀑,引得天地异变,更有一方月影落下,陨入渊湖大泽之中。 而原本的广袤渊泽已然化作沟壑巨坑,潮水也被在大战威势中化作漫天水雾云海,如今才缓缓落回凡尘。 杨天成屹立在空中,身躯残缺破碎,眉眼间却是迸发金光,气势磅礴浩瀚,好似一方巍峨神山,直插云霄! 第114章 古荒妖山 在杨天成体内,一颗金灿生辉的玄丹悬立丹田,上对玄奥神魂,下引灵韵气泽,更有剑气如龙化梭游其内。 只是周身气机涌动,便搅得天地变色,四方异动。 但却与天地间并无任何联系,一切源于自身! 剑道并非天地大道之一,其修行之法自然和常规流派有所不同。 对于剑修来说,他们自修行之初,便要经年累月地练剑从而锤炼心性,直到奠定了剑心,才算是正式踏入剑道。 然后便可将诸多宝物置于灵窍内温养,日夜朝夕下,就可以剑心为核炼化本命法剑。待到其本命法剑成就之日,便是其成就化基之时。 而这种方法,其实就是本命孕灵法。 只不过,相较于周曦晟那样的其他流派而言,剑修因为有本我剑心作为支撑,只要剑心无缺且足够坚定,修行此法就可以说是必成。 所以对于剑修而言,剑心是最为重要的。 万千天地灵泽壮其身,本我心性方铸不朽。 像司徒白泽那样,本命法剑都被妖物斩碎,十几年资源供养一朝付之东流尚且是小事,若是因此剑心受损蒙尘,那就真的只能重修他法了。 杨天成俯瞰下方渊泽,相较于大战之间,此刻的渊泽却是一片狼藉,入眼望去尽是嶙峋沟壑,潮水汹涌倒灌。 而那银月大妖便倒在其中,即便是已然死去,但其妖气磅礴恐怖,不断侵蚀着潮水天地。 更有一道残月隐于渊泽潮水间,那是银月大妖的命神通所化,如今已然同这广袤渊泽相融,使得湖面隐有微微月华浮现。 “倒是有些可惜,不过化作这么一处宝地,也算造福一方了。” 他喃喃自语,周身却是不断引聚四方灵气,开始缓慢恢复肉身,但却成效甚微。 他虽然做到了以下逆伐上的辉煌战绩,但其中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如今体内充斥着月华之光,更有恐怖兽痕妖煞,不断蚀骨削肉斩他玄丹损神魂,却又极难磨灭,只能凭借剑意缓缓磨灭。 方才那一战,他早就被打得灯枯油尽,若不是最后一刻,剑心通明见性,危急之际临阵突破,只怕很大可能是和这头大妖同归于尽。 而且,这还是因为银月大妖修为不高,不然怎么可能逆境而伐。 “既然没有死成,那就再战他个五百载!” 杨天成仰天呼啸,将心中郁气伙同些许月华尽数吐出,化作一道长虹。 他仰望南天,随后扭头奔赴他处。 虽然知道那里有更恐怖的战斗,但以他现在这状态,自然无法参战,还不如好好斩杀四境内妖魔。 待到他走后没过多久,便有飞虫走兽以及一些弱小妖物靠了上来,但还没摸到大妖尸首,便被残留的威势碾压化作肉泥。就算有修士想从其中求得机缘,却也被残念侵蚀沦为死尸。 一时间,渊泽内一片血红,尸骸似拱卫般于银月大妖四周飘荡,残月不时于潮水间隐现,格外诡异。 …… 镇南长城 古荒咆哮天地,周身爆发恐怖威势,巍峨身躯震颤下,使得地动山摇,大地已然破碎龟裂出无数道深不可测的恐怖地缝。 一道剑光不断爆发威势阻拦古荒,大地上还有一道庞大的虚影巨人,正竭力轰击古荒身躯。 而方圆数百里的地脉已然死寂,生机不复,整片地界已然化作生灵禁区! 一道赤云凝于空中不散,残血流虹,将天穹染成恐怖血幕! 而在这道赤云深处,有一白发老道盘坐垂首而寂,其身躯如瓷娃娃般残缺破碎,神魂更是在不断俱灭消散,就连大道玄丹也是破碎,化作无数道赤红火云气,于赤云内游荡不散。 “赵绪……我对得起……” 而在大地上,一道身影紧握长枪屹立在天地间,身上的金甲尽数炸碎,化作无数金灿碎片散落一地,交织相映化作金庚之气。更有有气血灵泽喷涌,于地上凝结灵药血珠。 其气息愈发孱弱垂危,直至道陨寂灭。 “陛下,元沐力竭,有违皇命……” 轰! 灵气如瀑反哺天地,爆发浩大威势。 而上方的那道剑光,也是被古荒庞大手臂横扫坠入大地,那虚影巨人也是被一拳轰杀,消散在天地间。 元长空从深坑中艰难爬起,气息垂危道散,望着威势如虹的古荒,他沉默凝重。 哪怕道衍天君将古荒命道隔绝,那也不是他们几位玄丹修士可以阻挡的。 而随着时间流逝,道衍天君布下的封禁也在被一点点磨灭,古荒哪怕身上的道伤恐怖,但气息却是愈发磅礴浩瀚。 赵元沐直接被轰杀得身死道消除,青云子也是生死弥留难再还。 他望向远处深坑内的武极,若是再无人援助,只怕他们二人也要陨落于此。 ‘我人族的天君,你们又在哪里?’ 元长空沉默漠视,攥住手中长剑。 发尽为枯容颜老,生机不复死将销。 他修行是为了剑宗太平,只是为了大义才镇守于此。 但如今,人道已散入苍生,那些天君依旧漠视不顾,让他就这般战死于此,怎可愿意! 他艰难爬起,手中灵剑满是残缺豁口,缓缓爆发出孱弱灵光,欲同古荒决一死战,或远遁他方。 远处的武极也是肉身破碎,周身气血衰竭枯败,血肉都暗沉如烂泥,但还是咬牙凝聚心头血魂中火。 “武魁!” 古荒双目如楼阁大小,寒光冰冷无比,嘶吼着撼动身躯,欲将面前这两个蝼蚁碾灭! “人族,都该死!” 下一刻,一道恐怖焰火冲天而落,蔓延整个天穹四方,惊天绝地! “焚天!” 浩瀚恐怖的焰火焚天炼地,直接将古荒禁锢其中生生炼化,恐怖威势蔓延八荒,震颤九天太虚! 待到一切威势散去,只剩下一座巍峨妖异的亘古山岳耸立,隐隐有巨兽嘶吼;万千深邃地缝深渊遍布大地,赤云漫天临于巅,一道持枪身影游荡在山间,更有断壁残垣散落四方。 元长空和武极气息垂危倒在地上,而在他们面前,一道身影负手而立,焚焱烈焰拱卫周身,好似世间炎火之尊。 他望着方圆数百里的生灵禁区,喃喃道:“好一座古荒妖山!” 第115章 一切更始从头起 元长空望着面前挺拔身影,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人族的玄丹修士并不多,诸国以及各方势力加一块也不过百十位,他就算有些没见过,也必然有所耳闻。 而面前这人脸生的很,却是一位玄丹九转的高修,火道之法更是如此登峰造极,其近于道,直接就将古荒镇压化作了此方巍峨妖山,着实恐怖。 武极稳定气息,憨厚笑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我武极定听候差遣,刻不容缓。” “只是,还不知恩人大名,日后报恩我也能寻个去处。” 元长空持剑作揖,淡声道:“多谢道友,今日之恩在下铭记在心,唯有一剑愿为道友所祭。” 剑修因为所修法门的缘故,先天便有一道恐怖杀招,那就是以身祭剑! 而一旦斩出便代表着身死道消,而剑修多耿直刚正,所以祭剑变成了剑修的生死之诺。 那年轻男子微微动容,正声道:“在下初元圣地炽阴子,见过两位道友。” 此话一出,元长空两人顿时了然,随后露出几分悲凉。 初元圣地由初元剑尊所创,寄于太峨山间,乃是人族唯一的圣地。 其每隔百年便会广收天下英才,从内走出的高修大能不知其多,炽阴子自圣地而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却又默默无名,倒也说得过去了。 而现在,初元圣地都来援助,那只怕是赵国境内损失惨重,他们二人身为赵国本土修士难免心生悲感。 不过,这回倒是他俩想错了。 赵国虽然被妖灾兽潮搅得天翻地覆,凡人枉死千千万,底层修士也是损失惨重,但玄丹修士却没有多少损失。 虽有陨落者,却也有人晋升成道,倒是仍然保持着十九之数。 炽阴子前来,一是为了解决古荒,二是因为人族局势。 初元圣地及诸多天君皆有令:征战万族,夺灵壮自身。 而天君作为引天地之大能者,自然不易现世,他们多寄于太虚对峙那些强族妖王,所以战争局势便落在了玄丹修士身上。 赵国身处人族边疆,东对灵族,南镇蛮荒大疆,虽然玄丹修士有不少,但能够无敌此境者却是无一人。 也正因如此,炽阴子明明火道恢宏近道,随时都可以突破通玄境界,却是不断压境,只身来到赵国坐镇。 他就是要光明正大地斩杀大妖,杀到那些强族畏惧生寒。若是有妖王出手镇压,那就怪不得他临境突破了…… ‘赵绪,你那破法子着实无趣的很,明明脑瓜子挺聪明的。何不借着天命在身之际,好好修行,修他个明阳大道,将这天打破不就行了。’ 炽阴子望着天穹,心中低语。 而在人族其他地界,兽潮妖灾渐渐被平复,诸国各方开始重整治下,救灾镇民。并且一改往日守颓之势,操练军伍侠客,号令治下修士,兵戈渐起! 更是废除各国繁杂历法,改历开元! …… 白溪山 望着外界兽潮不复存在,周承元紧绷的心神也是陡然松开,开始安排人手清剿村落残留妖物,再将那些凡人一一安置。 经此一役,周家治下凡俗经营可以说是一朝化为乌有,十余村镇尽数沦为废墟;就连牛家道场牛头山,都被妖物兽潮踏平。 而在这其中,各姓氏族皆有损失,但相较于那些平头百姓,总归是得以保全。 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燕家。 不知怎地,燕家除却极少族人因为身处周家镇而幸存外,身处流月镇的所有族人却是无一生还。 要知道,就连更靠南的几镇都尚有生还者,而燕家作为一方氏族,还有修士护家,反倒举族覆灭,着实蹊跷。 但一切线索都已被妖魔鬼怪毁灭,倒是无从摸索,只能由幸存的几人组建新燕家,并列入氏族名册。 周家镇废墟内,大量凡人在清理断壁残垣,平整土地,将诸多尸骸搬运去焚炉。 “都小心些,这些尸首里面可能残留着什么妖毒煞气,切莫用手脚直接接触。”周卓站在土丘上,不断吩咐着众人,“还有,一定要用符箓焚烧化灰,才可掩埋,以防引发瘟疫。” “那些水源也不可饮用,待到水清,再以烈火煮沸才能喝。” 而无论是那些外姓启灵修士,还是寻常凡人,皆是勤恳劳作,毫无怨言。 待到午时,他们便能凭借劳票从周家子弟手中领取口粮或修行资粮。 经过此番劫难,无疑是给周家敲响了警钟。 先前以镇寨为点的扩张模式虽然极其迅猛快速,但终究实力薄弱,有着巨大隐患。 毕竟,一座千余人的小城镇,既无法阵庇护,修士也只有寥寥几位,离得近尚且好说,若是相隔甚远,就算有联络手段,只怕驰援未至便已经覆灭。 所以,周家便动了建造仙城的打算。 与其大费周章建造千百城镇,导致力量分散难顾,不如直接在治内建造几座大城。 只要将大城建好,那些氏族凡人自然会围绕大城建造城镇村落,从而形成巨大的治理体系。 而大城有法阵庇护,另有诸多修士坐镇,族兵寻备其中,就算是再碰到兽潮妖物侵袭,也能坚守到本家驰援之际。 而现在,周家便是在建造第一座大城:东平城! 欲将如今的两万余人尽数安置其中,覆压数里之巨,占据了先前周家镇的所有地界,更有一部分蔓延到了平泽镇地界。 而在周家镇其他地方,周家其他子弟也在不断巡视吩咐着。 如今大难刚过,原本的农桑田地都毁于一旦,想要安抚两万余人,以工代赈自然是最好的。 至于说南下去将那些城镇复起,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兽潮妖灾虽然过去了,但只是不再形成大规模兽潮,山野里依旧残留着大量猛兽妖物,凡人踏入便是九死一生,周家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清剿山野,只能暂时放任不顾。 周承元趴在案牍前,连着数日耗费心神,他的眼中满是血丝,疲惫不堪。 但望着蔚蓝南天景象,他喃喃道:“曦晟,你们在哪里,为父想你了……” 第116章 妖凶难定终重逢 周曦晟先是收敛气息,再加以诸多防护,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洞窟中走出,司徒清雅尾随其后。两人一出现在地面,便望见不远处的南原城崩塌不复,尽是断壁残垣,一片死寂。 两人先将洞窟重新封好,以防妖物潜入。然后再谨慎地巡视四周,待到确定毫无危胁,只有一些猛兽精怪游荡后,这才卸去了心中的巨石。 司徒清雅朝着周曦晟拜谢,“如今情况紧急,便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相会。” 说罢,她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毕竟司徒白泽以及一些族人尚在洞窟内等着援助,迟则生变,万不可耽误。 周曦晟只是稍加还礼,便也敛息潜行往家族而去。 而南原城距白溪山三百余里,相较于劫难之前,地界内却是多出了许多妖物精怪,其中炼气妖物更是比比皆是,使得行程险恶了数倍有余。 盘山占地显妖威,生人过道终成鬼。 甚至,途中他还遇到了一头炼气七重的蛮熊,若不是动用了焰虎的力量,只怕都难以逃脱。 而这般催使本源,也是导致焰虎意识愈发消散,周曦晟只能不断告诫自己,不到危难关头,断然不能再用。 只是,他总觉得这蛮熊就是周承珍那头,都是一般模样凶煞,就是修为实力差距有些太大了,所以难以断定。 当时,周承珍御兽施法同那毒狼妖僵持交锋,若不是那蛮熊突然暴动临阵倒戈,害得周承珍吃了毒狼妖一击,当场就毒昏了过去,意志全无。 也就周曦晟在旁边及时反应并防住了,不然只怕会酿成什么惨事。 待到周承珍醒来后,便直接抹杀了御兽印记里的蛮熊魂魄。 原以为那蛮熊妖已经死了,现在遇到这头,周曦晟也不免有些怀疑,究竟只是长得相似,还是那蛮熊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在林间,一头数丈高的巨大蛮熊凶狠地望着周曦晟远去的背影,随后鼻子耸动,不断嗅着空中气味,然后向南原城方向缓慢走去。 …… 数百里的行程能够,周曦晟几番遇险,最后皆是化夷安然离去,总算是在日落之前,赶到了白溪山脚。 望着灯火通明的浩大工事,无数人影如火如荼地在其内劳作建造,还有盎然灵华的仙山福地,再想到一路过来,所看到的废弃城镇,无数尸骸亡骨,他心中不免有些悲感愤怒。 “妖族,真是该杀!” 他往山上飞去,瞬间便惊动了法阵,法阵威势陡然浮现,震颤四方。 山下的凡人更是如惊弓之鸟,拼命地四处逃窜,慌乱间更是不少人跌倒被人群踩踏负伤,乃至是活活踩死! 还是负责掌管法阵的周承明及时发现,这才运法稳固法阵,随后飞出来激动地抱住周曦晟。 “曦晟,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下方,周卓见此朗声大喊道:“大家莫怕,并非是什么妖魔攻山,此乃我族仙人归家,是来庇护你们的。” 其他管事的周家子弟也急忙呼喊,安定人群骚动。 周承元从明峰炼丹房急步踉跄跑出,化作流光落在周曦晟几步外,热泪盈眶,欲言又止,只能以手掩面,满腔悔意化作低声呜咽,浑然没了往日威严稳重。 周曦晟望着记忆里威严稳重的父亲,如今竟哭成这般模样,只能沉吸一口气,旋即笑道:“爹,你咋哭了嘞?炼丹崩眼睛里去了?” 周承明瞬间嗤笑一声,周承元也是一阵恼羞,最后故作威严说道:“回来就好,对了,你族叔他们呢?” “族叔被妖怪伤了身体,如今在南原城一处隐蔽地界休养。”周曦晟一五一十道,“我就是回来唤你们去将族叔他们带回来,我一人难以庇护他们周全。” 说话间,白溪山各峰不断有流光飞来,正是周明湖等诸位修士。 就连久久不下山的周倩苓也化作碧光落下,安心地打量着侄儿。 相隔不过半载时日,但望着怡然独立的周倩苓,周曦晟却直感其深不可测,气息如渊浩瀚。隐约间氤氲生机碧光闪烁,头顶鹿角紫意盎然若晶莹华冠,更有一股微弱妖气浮现涌动,不过却是清源自然,不似其他妖物那般狂暴污浊。 若是周倩苓现在突破化基境界,周曦晟都不会有半点意外。 原以为自己得焰虎相助,进步已经够快了,现在看来姑姑才是真的深藏不露啊。 沉睡的焰虎也是陡然苏醒,喃喃之声在周曦晟心间响起,迟疑不定。 “你这姑姑咋成木灵了?不对,好像是化作了什么草木。”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陡然飞旋而来,将周曦晟抱在怀里,其声哽咽悲鸣。 “我的儿……” 来人正是燕芷兰,她泪流满面,激动不已。 周承元想要靠上前,却被燕芷兰一手推开,显然对其顾族不顾家怨言颇深。 还是周曦晟不断安抚着,燕芷兰才让周承元靠上前。 一侧的周承明嬉笑不止,果然还是不成家好啊,以前还是情郎脉脉,现在就是遭嫌的人父,还得靠儿子脸面呢。 周玄崖瞥见儿子那般模样,随后悄悄落在其身后,久经锤炼的强壮手臂突然抓住周承明,低声淡淡道:“你也年岁不小了,待到一切安顿下来,我便去给你寻个有仙缘女眷成家。” 周承明陡然感受到强壮有力的禁锢感,僵硬回首,牵强地笑道:“爹,我一心向道,就不必了吧。” “不成家何以静心,不静心何以向道。” “你向来心浮气躁,难以安定,成家对你利大于弊。” 最后,就连潜心修行的周平都出关现身。他虽然闭关修行,却一直有微弱灵念笼罩白溪湖地界,自然感知到周曦晟的归来。虽然他这样修行成效甚微,但如今状况,谨慎小心些总归没错。 关心问候了一番,他便挥袖化云带着周曦晟往南原城方向急速掠去。 “我去去便回,你们好好顾家。” 而在掠过一片山林上空时,那头蛮熊感受到恐怖气息,顿时蜷缩成团,气息全无,仿佛彻底死去一般! 还是待到周平二人远去,那蛮熊才从假死中苏醒,一双熊目灵性流转,随后往东边爬去。 第117章 不谋而合利争先 玉光祥云掠过天穹,好似长虹横扫四方。 下方山野林间的诸多妖物鬼怪顿时吓得四散而逃,或隐匿山林洞窟不敢出,或假死保身求周全。 妖灾已过,再因为人族强势镇压,而南阳府南地带更是被杨天成血腥清剿过一番,但凡是化基以上的妖物,都已悉知智慧,自然不会再逗留在人族境内。 也正是察觉到这一点,知道是有人族高修大能平定了此番劫难,周平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为。 不过,虽然是担忧诸多侄孙后辈的安危才这样,但周平也是在身上布下了诸多防御手段,以防万一。 两炷香后,周平这才出现在南原城上空。 望着下方死寂破败的小城,尸骸散落,野兽啄食啃咬,他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更是后怕不已。 若是自家再弱小一点,或是有妖物不惧天狐妖族而袭掠,那自家只怕也要在这场劫难中覆灭了。 他指尖灵光乍现,便有无数尖锐玉石化作流箭爆射而下,那些鸟兽根本来不及闪躲,便被流箭洞穿血肉,凄惨嚎叫响彻四方,最后只剩下无数碎尸残骸。 “曦晟,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那就只能沦为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周曦晟盘坐在浮云上,恭敬地点头回应,“我明白,太爷爷。” 周平没再多说什么,这句话他既是告诫周曦晟,亦是在告诫自己。 随后,周曦晟便下洞将周承珍等人尽数唤了上来。 周承珍望见周平的那一刻,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激动泪花。 上一回,有强敌伏击司徒白泽,进而攻打南原城,那般情况危急,也不见周平的身影,这让周承珍难免心生怨气。 而现在,周平亲身前来,只为带他们回去,他怎能不激动。 至于那些凡人,则全是周家或司徒家的凡俗子弟,不然也没资格躲到避难溶洞内。 其中有几个就是周平的亲孙儿,在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下,此刻望见周平,一个个也是激动敬畏得很。 周平望着众人,慈祥柔声道:“带你们回家。” 随后,那玉光祥云便变大数十倍,带着众人往北飞去,只剩司徒家众人留在原地。 不过,刚刚飞到半空中,周平便心念一动,回首悠悠望向南天。 离南原城百里不到的地界,一座巍峨雄山耸立大地,其气机磅礴,灵光闪烁。 山势巍峨险峻孕灵光,渊泉薄雾清风养玄华。 其名金林山,乃是一座气机磅礴的灵山福地,也是白山门于镇南府地界最重要的驻守宝地。 倘若不是因为没有完整的灵脉,再加上地处边界,只怕白山门早就搬迁至此了。 即便如此,白山门也有六成的炼气修士驻守于此,依山修行。 “此番劫难,也不知道白山门损失如何,若是折损过多,说不定也能打打这座宝山的主意。” 修行,在于争。 尤其是如今局势变幻莫测,朝夕安危难定,周家就更需要于这乱世去争去抢了。 金林山产有一种名为金庚木的金木宝材,其质地坚硬无比,哪怕是催使原木,其都同寻常法器一般坚固,若是再将其炼制成法器,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除此之外,金林山还盛产多种稀有灵果草木,服用之下对修行有着极大裨益。 也正是占据了如此宝地,白山门同青家才能有数十位炼气修士,炼气高重更是十余位,比之周家和司徒家加一块都要强大数倍有余。 而如今妖灾暴动,金林山必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只是不知道其中损失如何。 若是损失惨重,周平自然想着伙同司徒家争上一争。 不仅是为了当下,也是为了将来。 不过,此事终究还是要从长计议,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周承珍他们安置好。 周家众人一离去,司徒白泽等人只感觉四周凶险万分,毫无安全可言,于是便快速躲回溶洞内。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司徒玄和司徒南两人才火急火燎地赶来此地,更是化出一方飞舟,将司徒白泽等人尽数收入其中。 虽然飞舟不过长丈三,宽九尺,极其简朴无华,但却也是司徒家底蕴的表现。 虽然早从司徒清雅口中得知了情况,但望见司徒白泽本命法剑断碎,气息也是断绝悬离,司徒玄两人便叹息连连。 修士好得,剑修却是不好得。 单就是练剑定心,便拦住了九成九的习剑之人。 虽说哪怕铸就剑心,也不一定就能成就化基境,却也能成为一位杀力卓绝的家族砥柱。 现在司徒白泽这般情况,本命法剑断裂,剑心崩碎不复,已然很难重修剑道了。 司徒南宽慰道:“没事的,大不了重修他法便是,叔公相信,凭借你的恒心毅力,一定能有所成就的。” “可恶的妖魔鬼怪,害得家族损失惨重,更害得如此良子败了根基。”司徒玄气愤不已。 临渊郡因为那银月大妖盘踞示威,司徒家压根不敢镇压兽潮,所以郡内灾情远比其他郡严重的多。 倘若不是杨天成斩杀大妖,只怕还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而郡内损失尚是小事,无非三年五载便能恢复生机。 就是那寒渊,因为银月大妖陨落其中,就算尸骸已经被移走了,但寒渊却也被其残留道则所侵蚀。 水脉渊泉紊乱暴虐,寒煞月华冰寒蚀人血肉,更有银魂幻境浮现期间,哪怕是炼气修士都不能久待,就更别说从中采气取宝了。 而司徒家的重水炼器,也不得不因此终止,只能苦等寒渊平复。 但寒渊一朝荒废,司徒家四成与之相关的产业都沦为了无用之物,倘若不寻其他资源点供养,只怕接下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内,全族修士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总不能真的减少给子弟的供养吧。” 司徒玄坐在飞舟前头,满脸愁意。 修行资粮对他自然无用,但家族子弟需要啊。若真的连着几十年这般,那对家族的发展必然是极大影响。 毕竟,在炼气境界,只要灵光没有低到一寸五六以下,修为就完全可以靠资源强行堆积上来。但若是资源不足,那就很可能导致家族青黄不接,乃至是炼气境无人能扛旗立鼎。 一步落步步落,那还怎么同其他化基势力争锋夺利。 想到这,司徒玄也是头疼欲裂,苦思冥想不可得。 下一刻,他陡然想到了什么,随后猛地往后望去。 “白山门大半力量都镇守在金林山,仅此一役必然损失惨重,如此良机怎可失。” “唉,可惜周家没个能扛鼎的后生,难以抗衡一二。” “不过,有那么多灵兽在,也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第118章 都好不到哪去 金林山 一座盘踞南疆群山中的巍峨大岳,气机磅礴灵泽浓郁,山岳陡峭诸峰险峻,云海雾山萦绕山峦,地脉渊泉激荡流瀑,金石跌宕钟灵宝玉。 白鹤赤虎踪现其间,猿猱攀岩苍鹰翱,怪石嶙峋明光彩,灵华玄妙此中生。 此中玄华灵韵浩荡,却是差之仙泽半分,着实让望者生惋惜。 却也就是差那半分,白山门才能占据其间,而不被青云门夺去。 此刻,在山间一处谷底,十几道身影矗立在陡石树间,其中有炼气高深修士,也有寻常启灵弟子。 他们将数十头凶狠灰狼围困其中,各持法器手捏术法,防备着下方狼群。 这些灰狼目光极其凶煞,其中几头更是已然成精化作妖物,身躯足有牛犊大小,爪牙锋利,随意卷地便留下数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为首的狼王不断环顾,被其凝视者无不胆寒生畏。 随后,其一声狼嚎呼啸而下,狼群便疯了似的往包围最薄弱一处奔袭而去。 那边的几个修士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有胆小者更是逃窜倒地,唯恐性命丢在这里。 最上方的炼气修士脸色平静,浑然视那几个弟子生死于不顾,待到狼群奔袭而动,他这才朗声大喝道:“诸位弟子听令,速速列六极杀阵,杀!” 随着其一声令下,四方的诸多身影顿时闻声而动,分作六列,化作十八方,气息交互之间,竟陡然浮现一股浩荡阵势,将狼群同那几个弟子一同困于其中,形成绞杀镇灭之势! 若是狼群未动,自然能在狼王指挥下阻止阵法成型。而现在,自奔袭突围起,结局便已然注定。 那些弟子各捏术法,随后如骤雨般急速落下。 在人阵加持下,每一道术法的威力都增强了倍余不止,瞬间便将那些灰狼连同那几个弟子一同,轰杀斩死化作遍地残肢断臂,血气熏天。 周围的启灵弟子望着下方惨状,难免有些兔死狐悲;至于那些炼气修士,则是悬立空中,漠然地望着这一切。 宗门制度虽然胜于家族,但却极其地无情残酷,等级森严至极,除了可能从师徒传承上感受到些许温情外,剩下无不是在吃人! 甚至,有时候害之最深最恨者,便是所拜师承! 上方那人平定无波,淡声道:“清剿战场吧,将那些为宗门而牺牲的弟子尸骨收殓,葬去天明崖,我们要永远铭记他们为宗门做的一切。” “至于这些妖尸,便归你们了。” 此话一出,那些弟子哪还有什么悲伤之相,一个个如恶狼般涌入血肉战场上,哪顾得什么衣衫污秽染血,不断争抢狼牙妖爪,搅得场面混乱不堪。 诸位炼气修士倒是没有移动半步,他们可不愿为了这些廉价之物落了身份,反正这些弟子也会老实上缴一份来。 为首之人眼底泛起一丝疲惫,心中微微叹息。 倘若不是妖灾侵袭,将金林山几十年的经营尽数毁于一旦,灵田灵植奇花异木尽数被摧残,更有数十位炼气修士殒命,导致宗门实力大减,也犯不着以这些外门弟子的性命为代价来斩妖除兽。 哪怕是这样,山间仍然还残留着数不胜数的猛兽妖物,它们占山据险,啃食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植草木,破坏灵田元泉。 现在每多耽误一刻,所造成的损失都是难以接受。 若是不尽快将其彻底清剿,不单是法阵难以重新布置,只怕接下来年内,金林山都很难带来什么收益。 待到战场清剿的差不多了,这人便朗声喝道:“随我前往……”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天穹便有一道恐怖火柱陡然轰击而下,直接将其淹没,化作灰烬! 周遭陡然一静,众人顿时混乱暴动,惊骇畏惧地防备四方。 “有敌袭!” 有人急忙催使传信手段,但还没有飞出十丈远,便砸在透明界壁上,掀起阵阵波澜。 随后,四周便肉眼可见地泛起浓雾,浓郁似海,伸手不见五指,更是五感失序难分。 其中不断有惨叫声响起,更伴随着兽吼狼啸,炎火明光浮现。 良久之后,周曦晟散去阵法威势,随后露出司徒玄等人的身影。 “你们家这敛息符果然不错,多少灵石,回头一并折给你们。”司徒玄朗声笑道,身心一阵舒爽,同青家和白山门作对这么多年,他还是头回一次性斩杀这么多修士。 周玄崖擦去长枪上的血迹,墨黑巨蟒盘踞其身侧,一双竖瞳冰冷彻神。 经过两年的辛苦炼器,虽然依旧没炼出什么法器来,却是体修有所成,锻就了一身强大筋骨,坚如磐石,修为也是突破到炼气四重,一术如火纯青,另有皮糙肉厚的灵宠相助,就算是对上炼气六七重也丝毫不逊色。 周承明飘然独立,好似一浪迹红尘的翩翩公子;反倒是空明满脸凶煞,手持一节大臂粗的八尺红叶竹,绯红鲜血缓缓落下,如同一尊杀神。 周明湖手持残血长剑,盘坐在苍狼背脊上。 周曦晟先将雾海迷踪阵收入怀中,随后朝司徒玄笑道:“五块灵石,童叟无欺。” 周明湖等人相顾对视,有些事他们来说难免有些不方便,而周曦晟无论是辈分还是年纪都最小,自然最合适不过了。 司徒玄微微一顿,豪爽笑道:“好说好说,等分了这金林山,便一并折现。” 周家众人也是默不作声,他们故意抬杠敲诈,司徒玄则是扯皮打太极,谁也没好过谁。 司徒玄回头望着周家四人,再望着身后的司徒白风和司徒清雅以及司徒南,虽只有八人,但炼气九重便有两位,林林总总加在一块,炼气战力更是十二之数,这还不算其他的诸多手段。 而司徒家同青家交锋多年,对青家和白山门的情报自然是极其了解的。 白山门炼气修士拢总不过六十之数上下,远是司徒家三倍有余,这也是司徒家明明只和青家交锋,却一直落入下风的原因。 而此番劫难危急迅猛,白山门驻守的宝地又是那般分散,在妖灾兽潮中的损失远比司徒家和周家都要惨重得多。 光是他打探到的情报,就已经陨落十余位炼气修士,还有吞风谷那些隐秘之地无从悉知,但也绝对损失不小。 如今,白山门要忙着清剿诸宝地,留在金林山的炼气修士断然不会超过二十之数。 而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将这些炼气修士一一击杀,再顺势将此地占据,就算白山门反应过来,也已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很难同两家抗衡。 而如此巍峨灵山,哪怕只占据个五年十年,对于走精英路线的仙族来说,其产出的恐怖资源都足以形成质的变化,诞生出足以扛旗举鼎的强者。 第119章 有德者居之 金林山 临霄峰 入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却也能隐约看出曾经的辉煌雄伟。 数十道身影在其中清理着,不断修缮楼宇亭阁。 而青恒坐在一块断石上,单手杵着脑袋,脸色有些焦愁,而一侧的长眉子则是不断下达命令。 “传讯山间,让其他几支队伍速速归来。” 曾经,白山门在金林山共驻守着二十一位炼气修士,启灵弟子数百余人,外有诸多法阵庇护,还有一头化基战力的老蛟沉入隐渊内。 如此强大实力,就算是化基修士前来也很难攻破,这也是白山门敢占据如此灵山福地的底气。 但世事难料,怎地也没有想到妖灾会爆发得那般迅猛,那般恐怖。 万千妖魔鬼怪肆虐山间,更有数头化基妖物现世,搅得山岳暴乱恐怖。 最后,此地驻守诸修只有一人幸存,老蛟也被打得肉身崩损,沉入渊底生死不知。 不过,即便损失如此惨重,白山门也不愿意舍弃如此福地,在确定妖灾劫难安全平复后,便火急火燎地派遣了十余位炼气修士,还有近百弟子来此清剿残留妖物猛兽,并打算日后再迁些凡人来耕耘劳作。 青恒和长眉子,便是此番的掌权二人;一为青家砥柱,一为阁老派系的泰斗。 只是,才分派队伍清剿山间不过一日,便有两支队伍没了音讯,他们怎能不急。 青恒挠了挠头,随后嗡声道:“兴许他们是忙着剿杀山中妖物,一时忘了传信。” 长眉子余光轻瞥,没有回应。 这青蛮牛果然还是那么愚蠢,若不是其实力够强,他是真不愿同这蠢货共事。 他扭头望向身侧的江阳,淡声问道:“墨蛟可有苏醒迹象?” 江阳乃是江阁老的孙儿,如今年过三旬,却不过炼气四重,若是放在炼气仙族或寻常弟子身上,自然已算是修行不俗。 但一方阁老派系,资源供养是那般充沛,就已然很说明问题,其资质必然是极差的地步。 随青家辉煌上百年的江家,已然后继无人,渐显落寞颓势。 江阳躬身回应,“回禀阁老,往渊内倒入十斤赤牛精血后,其内隐隐传来牛哞滚雷声响,应当是墨蛟老祖苏醒了。” 听到这句话,长眉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那头和老祖有契约的墨蛟还在,那金林山就不会有什么大碍,就算有强敌攻袭,也能应对一二。 当务之急,是同那几支失联的队伍汇合,然后重新搭建好庇护山岳的法阵,再行重建经营之事。 却在这时,两道身影惊慌跑来,周身还散发着浓郁血腥味。 “不好了,阁老,我们在前山的溪河谷发现了王师兄等人的残骸!” 此话一出,长眉子脸色骤然凝重,青恒更是猛地站了起来。 “竟有歹人把主意打到我白山门身上了,真是胆大包天!” 长眉子冷哼一声,那暗中一伙人只敢如此背地劫杀,却不敢正面相对,实力必然没有他们这边强大。 “速去将几支队伍全唤回来,再向宗门传信援助,我倒要看看那暗中一伙人又该如何所为。” 青恒却是拍着脑袋,声如洪钟朗道:“我看,定是司徒家那般人,十之八九就是司徒玄那老匹夫,趁我白山门实力大损而做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说的大义凛然,却是忘了这种事自己经常干。 这一回,长眉子倒是觉得这憨货说对了。 就是不知,只是司徒家一家行径,还是周家也参与其中。 若只是前者,那倒算不得什么;但若是后者,那局势可就严重多了。 不多时,白山门的几支队伍便陆续回来,使得此地的炼气修士一下子高达十三之数,还有好几十个启灵弟子。 在长眉子不断指挥下,这些修士很快便搭建起诸多防御法阵,将营地严防死守了起来,并且缓慢向外推进,颇有要用法阵遮掩所有地界的趋势。 远处山林内,司徒玄望着宛如龟壳的白山门营地,也是不由地犯了难,扭头低声道:“如今他们全聚到了一块,还有如此之多的法阵庇护,必然难以破除的。” “十之八九还向白山门传讯了消息,最多不过一个半时辰,便会有援兵到来,到时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依我之见,是强攻破阵杀敌,从而占据先机,应对援军。” “但此法有些凶险,你们可愿意担此危险?”他望向周家众人询问道,随后补充一句,“想必你们也知道白山门有人阵之法,那数十个启灵修士亦需视为五六位无法御空的炼气修士来看待。” “若是不愿,那我们就于金林山内割据一峰,同白山门隔山对峙。” “只是那般,白山门实力未减,只怕我等处境会极其艰巨。” 周家虽然有御兽相助,但终究修为都不是很高,他也怕待会打起来,周家弃他们而逃,所以先将其中利害干系说个明白。 周明湖等人相顾而视,心知肚明。 若是此番避让,不仅同司徒家会萌生间隙,而且还失去了削弱白山门的绝佳机会,往后想跨过白山门崛起就更难了。 宗门制度优于家族制度,这是世人皆知之事。单是其不拘一家一姓取才收徒,便能使其昌盛不衰。 而若是现在强势镇杀了这些炼气修士,白山门便会实力大减,哪怕仍有十余炼气修士,但也难同两家抗衡。 虽然十几年后,白山门又能诞生出一堆炼气修士出来,但十几年的时间,也足以两家干很多事了。 他们摸了摸怀里的保命玉牌、霹雳珠、炎爆符、御甲符、玄毒丹、软筋化灵散、蚀血散、荡春散…… 随后,周明湖低声道:“道友莫要担忧,此事关系家族未来,我等自不会畏战而逃。” “你我两家皆处白山门威势下,自当携手共进,共御强敌。” 听到这句话,司徒玄顿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司徒家其他几人也是面露喜色。 毕竟,无论周家愿不愿意,他们司徒家都必须要冒此番凶险,唯有占据福地供养家族,才能撑到寒渊恢复之时。 甚至,若是周家等人不愿,他们便打算威逼利诱,从而共进退。 司徒玄望着远处的临霄峰,低声幽幽道:“自古以来,洞天福地,天材地宝,皆是有德者居之。” “当了几十年的无德窝囊之辈,今日我倒要让你们白山门知晓知晓,什么叫做德!” 第120章 不伤我就行 白山门虽然也有位一阶阵法师,但却是在宗门内久不出。 这就导致,虽然白山门一方布置的法阵众多,却是参差不齐;且因为并非阵法师所操控布置,难免有纰漏错误,一时半会间,威力也是只有原先的六七成。 若是时间充裕些,他们自然能一一改良布置好,重现金林山灾前之盛况。 但可惜的是,司徒家和周家是片刻都不许。 周曦晟手持阵盘,十余道阵旗化作流光飞遁四方,随后氤氲雾泽陡然浮现,弥漫山林四方! 雾海迷踪阵作为燕芷兰的首炼之作,对她的意义是十分重大的,一直视作珍宝珍藏着。 更是每每阵法造诣有所精进后,她就会将其取出改良一二,使得阵法威势更盛,其间变化莫测难破。 然慈母念儿安,千里忧心肠。 妖灾那几日周曦晟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害得她悲痛难怆,几度以泪洗面。 但她也知道,儿子注定是要出去闯荡的。 于是,她耗费大心力,不断简化雾海迷踪阵的操控之法,最后将其交到了周曦晟手里。 哪怕并非阵法师,亦可凭借操控之法发挥其中九成威势! 浓雾在数息间便将方圆一里地界尽数覆盖其中,光不可照其内,手不可见五指,五感失序不清,目光三尺外便是一片雾茫! 炼气修士虽然五感比之凡人灵敏数倍,但没有灵念探知,一旦陷入其中,就也只能如那无头苍蝇嗡嗡乱窜。 白山门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然有大半营地被浓雾覆盖,虽然有阵法阻绝,渗透进去的雾气较为稀薄。但随着时间流逝,也是愈发浓郁难以见明,整个营地都随之骚动混乱了起来。 “快加持法阵,将这些雾气阻绝在外,万不可让其渗进来。” 长眉子的苍老声音不断回荡着,那些炼气修士也是闻声而动,直接舍弃半数法阵,最后龟缩到几十丈内,数十道威势不一的透明界壁不断浮现,这才将雾气尽数隔绝在外,宛如污浑中一方倒扣的水晶龟壳。 青恒坐在断石上,望着法阵外的雾海翻涌,脸上满是愤怒。 “他,这群暗地里的老鼠就知道使这般下作手段,有本事明着比上几场。” 他方才接触了些许雾气,便感知到其有紊乱五感之效,若非如此,他早就冲出去好好教那帮杂碎做人了。 长眉子老神在在,淡声道:“恒兄弟莫要急躁,如今我们只需固阵防守,便可保大局安定。待到宗门援助到来之际,你再去厮杀一二,也代老夫泄泄这心中的火气。” 而在浓雾内,周曦晟等一行人显露身形,打量着法阵内的白山门众人。 周明湖随后扭头朝着司徒玄道:“接下来的破阵,还劳烦道友多出些力了。” 雾海迷踪阵只是一道困阵,却是并无杀敌之效。 甚至,若不是青恒等人忌惮暗中敌手偷袭,不敢贸然行动,可能指不定连困都困不住。 司徒玄羡慕打量着周曦晟手中的阵盘,只当是周家的什么珍贵法阵宝物。 听到这句话,立即回过神来朗声笑道:“那是自然。” 随后,他便将目光落在营地内的青恒身上。 “老小子,这回看你怎么跑。” 下一刻,众人齐齐施展强大术法,一时间明光炫彩闪烁,炎火大柱、拳影、玉石大手、流石落雨,赤红竹竿……千般攻势疯狂砸在结界上面。 轰轰轰! 突然爆发的恐怖攻势打了白山门等人一个措手不及,结界不断震颤,更是被轰击出无数道裂痕。 “快,各守其位,稳固法阵!” 长眉子大喝一声,便与青恒一同站到阵眼之内,其他那些炼气修士和启灵弟子也是纷纷列阵防守。 瞬息间,法阵便陡然稳固了下来,虽然依旧被外界源源不断的攻势轰击颤动,却再也不见丝毫崩溃之势。 “他奶奶的,老子给他们一个厉害尝尝!” 青恒叫骂着,正要施展术法还击,却是被长眉子伸手阻止。 “恒兄弟,如今敌人身处暗地,又何必耗费灵力泄一时之怒。” “更应当节省灵气,以不变对万变。” 他再朗声道:“凡弟子者,五人为一组,镇守一方阵点,周而轮次镇守,疲神者抓紧回气养神。” “只要坚持到宗门援助到来,皆算完成三回上等任务,可领一百功绩!” 此话一出,那些启灵弟子虽然疲惫劳神,却是神情激昂,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般。 一百功绩,足以换取一颗升灵丹,从而有望成就炼气,他们怎能不激动! 世间唯有利最能动人心,在利益的驱使下,法阵也是愈发稳固,司徒玄等人也不得不停止无用行为。 周明湖思索白山门同此地距离,有些焦灼说道:“最多不过一个时辰,白山门援兵便会到来,道友就没有什么破阵之法吗?” 在修行界有一常识,若没有阵法师出手,一般想要破阵就只能强行摧毁,那往往需要比防守一方强数倍才可行。 司徒玄淡声道:“有倒是有,只是诸位道友要做好厮杀搏命的准备。” 同是化基仙族,周家众人瞬间明白司徒玄要使用的手段是什么。 周承明当即出声道:“我觉得用不着厮杀搏命,若是能瞬间破开一方寸小洞,再将此物投掷其中,其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杀敌。” 说着,周承明用蚕丝巾托着一颗乌黑丹丸。 “寒蝉冰丝!” 司徒家众人发出惊呼声,虽然那乌黑丹丸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下面的寒蝉冰丝却是认得。其乃异种所产宝物,可隔绝世间百般毒物,制成衣衫更有温身养气之效。 但望着发黑乃至有些腐烂的寒蝉冰丝,他们皆是心中猛悸。那丹药得有多毒,才会这般恐怖。 “此物乃是我意外得来的一枚毒丹,炼气修士闻之,若是不及时灵护周身,也会在三息内蚀肉化骨,无法生还。” “前辈只需以灵气催使,将其打作无色无味的雾气渡入其中,此阵何愁不破。” 周承明笑着将丹药递给司徒玄,后者顿时头皮发麻,丝毫不敢乱动。 司徒家众人望着翩翩公子模样的周承明,明明其笑容逢春,却让他们心中一阵胆寒。 不过,凡手段尔,又哪有什么毒辣高明之分,只要能发挥作用,便是好手段。 司徒玄转身望向法阵,周身气息愈发绵长。 而周家等人却是悄摸服下特制解毒药,周曦晟把持着阵盘,靠到周承明身侧低声问道:“族叔,这玄毒丹乃是你机密所炼,就这般暴露给外人,是不是……” “诶,非也非也。” “玄毒丹虽是我呕心沥血所炼,但毒性恐怖,一旦催使便会犯下滔天罪孽,有伤天和,有损道途。” “那,就更不该让……” “那什么那,不伤我就行。” 第121章 虽然打不过,但不代表完全打不过 司徒玄手握这烫手山芋,望着法阵内的白山门众修,心中也是不断思量着。 若众人合力轰击一处,虽然做不到完全破除法阵,但破开个临时豁口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若真投掷这毒丹,那造成的种种罪孽便会化作业障,从而阻碍他的道途,乃至是化作心魔劫难。 但若是不用此法,就只能动用老祖赐予的保命手段来破除。而没了保命手段,又拿什么应对白山门的举措。 毕竟,可不止是自家有化基修士,青家也有! 虽说周家那位也是化基修士,但成道不过十年岁月,就算留有什么保命手段,也定然没有他们两家强大,终究还是需要自家来承担这份压力。 ‘罢了,本就无望大道,还这般珍惜作甚。’ ‘还不如舍了那渺茫可能,换得家族昌盛几十年。’ 司徒玄几番思量下,随后暗下决心。 不远处的周承明却是努努嘴小声道:“不就是投个毒丹,咋这么磨磨唧唧,到底还打不打了。” 周曦晟余光瞥了一眼,也是一阵无语。 其手中阵盘威势猛地暴涨,四方雾气也随之浓郁了几分,以防法阵内众修窥觊到此方密谋。 “诸位还请随我来。” 司徒玄朗声喊道,众人便围聚至结界旁边,开始酝酿各招。 食铁兽空明伸了个懒腰,先是将哈喇子在苍狼身上擦了擦,随后握紧红叶竹棍,原本憨厚模样陡然变得凶煞蛮狠,气息强悍! 自从来了周家,这家伙不是混迹在红叶竹林啃食灵性竹子,便是去寻周承明讨要丹药吃。而其跟脚不俗,又有资源供养,自然成了灵兽中进步最快的。 短短一两年的功夫便修行到人族炼气三重的地步,都快赶上周承明这个主人了。 不远处的司徒南威严凛赫,嘴角却是不由地抽搐了几下,当初他可是被这食铁兽害得格外狼狈。 诸多术法交汇迸发出恐怖威势,向着那一处袭去。 而在法阵内,一人正施展术法探测不断雾海。 下一刻,却是心中猛地狂悸,望见恐怖明光暴袭而来!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四方,法阵结界被洞穿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恐怖裂纹向着四周疯狂蔓延,浓雾不断涌入其中。 最靠近的几个白山门弟子更是直接被余威波及化成灰烬,数丈内的土地也焦黑崩陷化作深坑。 “快稳固法阵!” 长眉子哪还顾得什么伤亡,急声大喝。 其他众修急忙催使灵力注入法阵之中,那些裂痕以及窟窿瞬息间便愈合如初,司徒玄等人就算想进去,也来不及。 但就在这间隙中,有人却是看到什么东西被打了进来,急忙大喊道:“大家小心,快服用解毒丹,那帮歹人可能投了毒进来。” 青恒瞬间想到了当初南原城经历,声如洪钟高响,“敛住鼻息,遮掩肌肤,切莫将身体暴露在外界。” 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更是乱吞解毒丹药,唯恐毒发身亡。 但数十息过去,却是没有任何异常,这不免让他们怀疑,是不是那人看花眼了。 而在外界,众人都幽幽望向周承明。 周承明不知从哪翻出了把羽扇,昂然自若笑道:“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法阵内便爆发异动。 先是那些启灵弟子,发出凄惨嚎叫,形如鬼魅恶魂,周身肌肤疯狂溃烂,猩红血肉狰狞可怖,骨肉不断消蚀化作恶臭脓水,溅落在地上,那些茵草绿叶瞬间衰败枯死! 仅仅只是数息的功夫,那些弟子便化作一滩恶臭血水,尸骨无存! 长眉子等众多炼气修士还没来得及处理异动,其中修为弱些的炼气修士便也倒在了地上,面露痛苦之色,周身肌肤开始不断溃烂,但好在体内灵气雄厚,可以缓解一二。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就连长眉子等一众炼气高重修士体内也传来强烈剧痛,只能盘坐运气抵御,哪还有什么心力顾及法阵。 因为无人坐镇,结界屏障逐渐暗淡,随后便消散在天地间。 “这究竟是什么毒物,居然这般恐怖!” 长眉子脸色凝重,本就苍老的身躯也是愈发佝偻,更有诸多恐怖血窟窿散布周身,模样极其凄惨狰狞。 青恒气血旺盛,倒是没有那般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去。 而临霄峰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头,如今也尽是枯败死寂。 司徒玄等人御空而立,望着下方的人间烈狱,心中既痛快,又对周承明忌惮生畏。 “蛮子,这回总算是落到我手里了,我待会便取你性命,以告那些枉死你手的族人在天之灵!” 司徒玄凶狠万分,死死地望着青恒,恨不得吃其肉噬其骨。 青恒虽然因为运转灵气而无法动弹,但却是冷声道:“呵,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取我性命。” 下一刻,一道牛吼于金林山响起! 司徒玄等人脸色惊变,周曦晟发间的小青更是蜷缩着,畏惧颤抖。 一条数十丈长的墨黑大蛟盘踞山峰而立,一双竖瞳望着众人,气息恐怖强悍,压得所有人颤栗不动。 虽然气息恐怖,但望着那墨蛟周身的恐怖伤势,更感受到其气息外强中干,司徒玄等人顿时神情大作。 原以为是什么强大化基妖物,却没想到是头伤势惨重的老蛟,就算他们打不过,但不代表他们的手段打不过啊! 周曦晟双眸迸发精光,若是取这老蛟精血淬养小青,必然能使其血脉返祖,变得更加强横。 下一刻,司徒玄与周明湖不约而同,各自从怀中取出水令玉牌。 瞬间,强悍威势随之陡然爆发! 第122章 玄毒恐怖 一点玉光璀璨浮现,顷刻间便照亮四方。 更有深邃碧水凭虚而显,瞬间化作一道朦胧虚影,双目如有神韵,威势浩瀚如渊。 两股强悍威势镇压四方,那头老蛟盘踞低吼,忌惮地望着空中。 而仅仅只是威势比较,便高低立判,显然是司徒家的水令更胜一筹。 毕竟,周家众人的保命玉牌,皆是周平早些年突破时所凝,那时阴魄都尚未凝练,威力自然强不到哪去。而司徒家老祖都成就化基上百年了,修为高深莫测,就连这水令都蕴其些许意念。 单就威势而言,后者起码是前者的数倍。 而且,因为其内有意念,就算是面对化基修士都能抵挡片刻时间。 周家的那些玉牌,炼气境自然是无敌无碍,但若是碰到更强的存在,就显然不够看了。 因为无论是否存留意念,都需要消耗自身的道则之力,还不如多消耗些魂魄底蕴,凝练威势更强之物;所以青家和司徒家的保命手段都是少而精悍。 青恒浑然没有把玉光放在眼里,紧盯着望着那道碧水虚影,随后掏出一张黄符撕碎,口中恭敬喊道。 “请老祖降妖。” 顷刻间,滔天狂风陡然暴起,疯狂地席卷四方,更有一道虚幻身影处其间。 轰轰轰! 狂风呼啸卷地,吹得山林激荡震颤,草木连根拔起,那些尸骨污血脓水被卷起漫天飞舞。 众人即便是催使术法,身形也被狂风吹得摇晃难定,更是被漫天毒水波及,血肉开始有溃烂趋势。 周家等人提前服了特制解毒丹,受到的影响自然较轻,但司徒玄等人还有白山门诸修,那就不好受了。 司徒白风气息骤然剧变,双眸冰冷嗜血,周身浮现血煞之光,将司徒家众人护在其内。 但却望见血煞之光都在被侵蚀,开始急速消融! “这毒水真是诡异。” 司徒清雅大喝一声,力道虚影便陡然浮现,随后疯狂轰杀出无数拳影,将席卷而来的大多数毒水击飞出去,倒算是暂时安全。 司徒玄因为施展水令,大片肌肤被毒水波及,瞬间就开始溃烂发出恶臭,只能施展焰火覆盖周身,随后盘膝运气压制体内毒势,急声朝着周承明喊道:“好世侄,可有解药之法。” 周家等人虽然受到的影响较轻,但既然说了是意外得来的丹药,自然就不能暴露出来,坏了两家关系。 所以,周明湖四人的情况看着也是一点不轻,周身肌肤溃烂散发恶臭。而体内血肉却没有半点损伤,事后服几颗土元补血丹便能恢复。 周承明惨叫连连,凄厉喊道:“前辈,这丹药乃是意外得来之物,我也没有解药啊。我也没想到会有狂风席卷,前辈还是多加防护,只要将毒势压制住,事后再放血割肉,便能根除此毒。” 听到这句话,司徒家众人心底怒骂不止,却也无可奈何。 而下方盘坐着的白山门诸修好不容易泛起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只能苦苦硬撑。 狂风同碧水不断交锋,风压瀚海山林,水蔓山巅崖壁,那两道虚影对峙不动,神韵交汇,宛如两位故人在叙旧交谈。 但其中却是无数风罡水刃在疯狂席卷交锋,哪怕是炼气九重修士,踏入其中也只有枉死的结局。 玉光被两股威势倾轧在下,忽明忽暗,只能同老蛟对峙。 那老蛟虽然身负重伤,但周身鳞甲却是坚韧无比,就连那些毒水都无法侵蚀半分。不断爆发威势,威压浩荡强悍,庞大身躯拍击峰巅,使得地动山摇,玉光在其威势下逐渐消磨。 再怎么说,这老蛟虽然身负重伤,那也是修行不知道多少年的化基妖物,又岂是一道手段就能镇压的。 临霄峰也随着诸多威势的不断交锋,有气旋凝聚,水华氤氲浮现,更有晶莹玉石凝结,随后被庞大身躯碾碎化作齑粉。 诸修只能一边防备漫天毒水,一边施法抵御恐怖威压,随时都有殒命之险。 仅仅只是过去了半刻钟,玉光便彻底消散,而老蛟除了身上多了数十道血痕,气息却是更强悍了数分! 吼! 巨大的吼声传荡山野,惊得鸟兽散去,山林动荡,诸修心中也如重锤轰击,心神大作。 庞大的身躯扭动着,席卷诸多草木山石,一位白山门修士直接被乱溅的巨石活活砸死。 倘若不是因为运气抵御毒势无法移动,一介炼气修士又怎会这般枉死。 虽然老蛟没了对手,眼瞅着就要侵袭而来,但司徒玄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显然是让周家等人来应对。 周明湖四人相顾而望,随后便见周玄崖三人各自掏出一块玉牌。 顷刻间,又有三道强大玉光浮现,爆发强悍威势朝老蛟绞杀而去。 在出门之前,周平便嘱咐过几人,这些玉牌能用就用掉,用不着节省,反正已经过时了。 也正因如此,周明湖等人才会如此挥霍。 玉光璀璨明皓,滚滚威势震颤不休,那老蛟嘶吼咆哮,却是在玉光照耀下,肉身隐隐出现玉石化趋势,更有诸多血肉破碎,溅洒大地。 周曦晟早已收了法阵躲到角落,现在望见那些散落的血肉,双目顿时瞪大,发间的小青那是既畏惧又贪婪渴望,倒是极其好笑。 虽然四道玉光加一块威势才同空中的任意一道虚影相差无几,但却让司徒家众人和青恒眼露羡慕之色。 毕竟,每一道保命手段都需要消耗不少的道则之力,哪怕威势不如自家宝物,但那也是周家老祖的护短之情啊。 “你们手段如此残忍,日后必将遭受天谴,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突然,一个白山门炼气修士猛地站起,其身躯已经溃烂得不样,就连骨头都烂成碎渣,头发尽数枯萎凋零,只剩下一股躯壳。 他仰天怒吼咆哮,随后猛地倒地炸碎开来,一命呜呼。 而这就像是噩梦的开始,其他白山门修士或如飞蛾扑火,施展最后灵力轰杀而来;或盘膝而坐,咒骂着化作一堆朽骨毒骸。 天穹上的威势还没有散去,白山门众修便尽数枉死,只剩下青恒和长眉子二人苦苦支撑。 但仅仅只是过了片刻,长眉子便也长叹一声,身躯逐渐凋零化作一堆枯骨。 而因为这些修士的灵气早已在维持法阵和压素消耗的所剩无几,自然没有什么还灵天地,整个过程极其的恐怖,让司徒玄等人沉默不言,心中复杂之情久久难平。 待到空中的两道虚影消散,狂风水潮也随之不复存在。那老蛟被诸多玉光打得血肉横飞,凄惨吼叫,最后也是爆发强大威势震退玉光,再卷起青恒逃回了山间的一处幽深隐渊内。 整个临霄峰陡然寂静,草木尽数枯死,断壁残垣崩塌化作废墟,原本苍郁山巅已然是一片死寂,更有浓浓恶臭弥漫不散! 第123章 依山而据 虽然临霄峰山巅经此一役化作了绝地,但司徒玄等人也只是感慨片刻后,便开始火急火燎地布置阵法。 白山门援助随时都可能到来,就算占据不了整座金林山,也要先将一些好地界给占了再说。 司徒玄站在崖边,豪声大喊道:“这金林山共有八峰众峦诸多平麓,不如你我两家比邻各据几峰,进而攻守相互,以防强敌觊觎,道友意下如何?” 周明湖持剑矗立,思索其中利害干系,随后说道:“合该如此。” 金林山太大了,占据方圆三十余里,就算是把白溪湖一并算进白溪山里去,也不足其一半大小。 他们两家虽然把白山门诸修坑杀了,但却没有能够覆盖整座金林山的强大法阵,再加上两家修士并不多,能占据其中半数就已是不俗,若是一味地贪大散开,很有可能被白山门偷袭伤亡。 再者,就算以繁多低阶法阵将金林山尽数占据,那隐渊内也还藏着化基老蛟,保不齐哪日便钻了出来大开杀戒,终究是个巨大隐患。 内有蛟妖蛰伏,外有强敌环伺,总不能舍弃族地不要,尽数用来防守此山吧。 反正削弱白山门的目的已经达成,那只需占据其中灵机最盈几峰,栽花植草好生经营自强便可;至于那些贫瘠之地,便让与白山门就是。 毕竟,若是真的全部吞下,丝毫不让,那连同血仇利争算在一块,白山门说不定就要同两家不死不休了。 唯有让出一些边角利益,别把白山门逼得太死,才能在接下来十几年内,不会爆发什么很大的冲突。 随着两家一拍即合,周家等人便占据一座名为灵秀峰的大峰,还有一座为清悬峰的小峰。 连同两峰间的山峦、平麓、诸多河谷溪流,左右不过方圆十里大小,连金林山八分之一都没有占到。 而司徒家胃口就大得很,足足占据了一大峰三小峰,连同广袤山峦算在内,足足方圆二十里有余,差不多占据了金林山半数地界。 至于剩下的一大峰一小峰,一座山巅已然死绝,几年内难以复生,另一座则是灵气贫瘠的低矮小峰,还有其他地界,若是不布置聚灵阵法的话,可能连种植寻常灵物都十分勉强。 司徒家胃口这般大,必然会承受白山门更多的仇恨,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谁让寒渊被银月大妖陨落所侵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平复。为了家族延续,白山门的仇恨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不争,只怕家族都要衰亡,消逝在岁月长河中。 “周道友,你我两家往后就共处一山之中了,可要多走动走动啊。”司徒玄笑道,“若是有丹药灵宝什么,也还请想着邻里啊。” “好说好说,自当会的。” 周明湖拱手笑着,便御风飞向灵秀峰。 周家此番只带了套名为乾元归灵阵的一阶阵法,可覆盖方圆一里有余,便将其布置在这灵秀峰上。至于清悬峰,都还是拿雾海迷踪阵先临时护着,只待燕芷兰炼出新阵法来,再将其替代去。 刚刚落下去,便望见周承明和空明还有苍狼忙活着。 “都布置的怎么样了?” 周承明擦去额头的汗水,“照伯父的吩咐,所有阵旗都插好了,往后再迁些凡人来,再寻些弱小修士护着,不出一年半载,此处应该就能产出灵植稻谷了。” 周明湖点了点头,“那你先去清悬峰帮帮曦晟,早些布置好,也能安心些。” 周承明点头回应,便带着空明向临近不到二里的小峰飞去。 周明湖望着远去背影,喃喃道:“唉,也确实该提拔些外姓修士来镇守四方了,只是其中凶险,择谁还是需要多加思量。” 说着,他便开始巡视灵秀峰各处情况。 虽然他不是一阶阵法师,却在阵法上面也有所造诣,布置现成的自然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金林山边界出现十一道御空身影,望着几座山头浮现的异象,或水波连天,或浓雾遮掩,他们无不愤怒气恨,周身威势起伏难定。 有人咬牙切齿道:“这两家真是可恨,只怕阁老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门主,要不我们趁着他们现在尚未安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为阁老他们报仇吧。” 青侯目光幽冷,平静无波道:“先去把局势打探清楚,再看看老蛟还在不在。” 几人闻声而化作遁光潜入林中,不知去向。 他又何尝不想为门人族人报仇,但那六峰攻守交互,且如今皆有法阵庇护,牵一发而动全身,又怎么可能偷袭的了。 而且,两家能够将长眉子一伙人诛杀,驻守于此的实力必然比之他们一行还要强不少。 贸然行动,保不齐还可能出事。 本就在妖灾中损失惨重,又是几番挫折下来,如今门内炼气修士不过二十众,连驻守吞风谷等地都有些捉襟见肘,绝不能再有什么变故发生。 良久之后,那几道身影才风尘仆仆狼狈归来,更是少了两道熟悉面孔,却多了个浑身乌黑发紫生死不知的青恒。 “回禀门主,八峰被两家占去其六。”为首者躬身垂首道,“我们在打探白元峰时,更是不慎被那司徒玄察觉,王师弟和叶师弟逃遁不及,不幸因此身陨。” “不过,那老蛟尚在,只是伤势太严重,只能隐于渊底休养疗伤。只要老蛟伤好,定能攻杀两家。” “还有青恒长老,也还尚有余息。” 青侯望着远处气机陡然变化的几峰,显然两家已经知晓情况。 再望向伤势惨重的青恒,也是又气又喜。 喜在青恒还活着,自家没有损失太多;但气的是,怎么又是只有这家伙活下来了! 他目光愈发冰冷,喃喃道:“且让你们嚣张风光几年,来日给我血债血偿!” 第124章 还道天下 任何有所规模的宗门,其蕴含的力量都是极其恐怖的。 单就修士方面而言,就要强于家族数倍乃至数十倍,其中天才数量也是远胜于同层次的家族。 若不是青家和诸位阁老派系为了自身统治,而在宗门内不断打压拉拢,导致不少有些资质的弟子蒙尘颓然,白山门少说要比现在还强盛好几分。 而现在局势所迫,青家和诸多阁老派系自然不能再执于内争。 只要资源充足,六方共同发力炼制碧玉丹和升灵丹,完全可以在五年十年内,让炼气修士如雨后春竹般出现。 毕竟,门中那数百启灵弟子,其中不少差的就是这一丹一丸罢了。 至于说炼气修士多了影响几大派系统治,那也是把周家和司徒家打压下去后的事。 若是真到那时候,再多加拉拢就是了。不听话的、自视清高的,寻个机会坑杀了便是。 不过,哪怕是这般仇恨,青侯也没想过覆灭两家。 毕竟,只要化基强者还在,那就算反击得再凶,也不可能覆灭两家的。 他从门中调来十一位炼气修士,外加数十个听话的门人弟子,以诸多法阵将临霄峰和那座小峰严防死守了起来,重新耕耘灵植草木,于山间放牧栽培灵物。 虽在金林山内,其门人弟子同两家迁徙来的凡人和弱小修士时常发生纠纷斗争,但明面上三家却是和睦安生,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周家和司徒家也不管那么多,而是尽心经营着,抓住任何时刻强大自身。 明京 因为赵皇的突然陨落,生前又没有册封过太子,所以诸多皇子觊觎大位,使得朝堂上下深陷入大统之争。 再加上妖灾肆虐,王朝动荡不安,导致早该公示天下的科举榜单,迟迟没有动静。 这一日,周承江同陈才海照往常一样,大清早吃过晨饭后,便带着几个护卫往官衙告示处赶,虽然不抱多少希望,但总归还是期盼着的。 只是,这一回他们还没有靠近官衙,便听见嘈杂喧闹的声响,人声鼎沸! 两人相顾一视,立马疾步奔去,下一刻便望到人山人海,将官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无处落地。 “都别挤,让我望两眼,就望两眼!” “是哪个龟孙子把大爷钱袋偷去了!” “你他是大清早吃大粪了吗,嘴巴怎么这么臭,赶紧给大爷我挪开!” “各位老爷大人,小的我今早便将告示抄录了一遍,只需十文钱,便可得知告示结果。” …… 整个场面极其混乱,有人欢呼呐喊,亦有人啼哭落泪,还有一些人趁机坑蒙拐骗,诸多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周承江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护卫的帮助下挤到了前头。 激动地不断扫视告示上的名讳,最后激动澎湃大声呼喊。 “中了!” “才海哥,我们中了!” …… 九重宫阙的乾元殿内,一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身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名为赵清,乃是赵绪的第八子,资质只有五寸四,对于皇族来说自然不够看。再加上性子懒散,压根就没想过争夺皇位什么的,整日望着那些兄弟争斗不休,就是打定主意事后当个逍遥王爷。 但谁曾想,老祖宗突然降临,随意一指,他就稀里糊涂的成了皇帝。 更是第二日,修为就被老祖宗提升到化基境界,若不是唯恐根基不稳,他都觉得老祖宗能一口气给他提升到玄丹境去。 ‘天杀的,这当皇帝是真无趣啊,怎地就落到我身上了,我只想潇洒快活啊。’ 赵清虽然看着无神,心中却是幽怨万千。 只是,一侧矗立的大内总管微微躬身,立于宫门口的护殿神将脸色微正,暗地里的宗室高修眼底露出一丝无奈。 虽说窥觎陛下心声有违尊卑,但修为差距摆在这里,完全就像是在他们耳边叨唠不休,不想听都不行啊。 外头的神将和宗室高修倒能封禁自身感知,就是苦了那大内总管,只能毕恭毕敬躬身立于身侧。 万一等陛下日后突破玄丹境界,知道所思所想会被旁人听去,那他可该如何是好啊。 就在这时,一道伟岸身影陡然出现在屋内,其余众人立马退下,赵清也是起身恭敬道:“见过老祖宗。” 赵济化力将其扶起,望着和赵绪有几分相似的赵清,他叹然道:“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做皇帝吗?” 赵清眸光闪烁,恭敬回道:“赵清愚钝,不知老祖宗深意。” 赵济没有回应,而是话音一转问道:“你父亲一意孤行修人道,最后为了这天下万姓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更害得我们赵家被诸多妖族敌视,已经有不少族人因此丧命。” “你觉得你父亲这样做对得起家族吗?” “他留下来的烂摊子,你又打算怎么解决?” 赵清思索片刻,随后坚定道:“父亲所为虽对不起家族,但无愧于大位,更无愧于亿万供养我族的黎民百姓。” 赵济微微一愣,感知到赵清心声无异,便没有说话。 “至于这留下的烂摊子,我有一法,不知可行与否。” “妖族仇恨我族,无非是因为父亲开辟人道,忌惮我族重走人道之路。” “若是我颁布一令,将父亲生前所创的诸多人道修行法公布天下,此间自然转危为安。” “只是此法恐招来万族敌视人族……” 赵济却是充耳不闻后边半句,幽幽望向远方。 第125章 从哪来回哪去 赵济并不反对赵绪开辟人道,甚至还觉得大丈夫就该如此。 但后来人道归于芸芸众生,亿万人族皆可修。 而他赵家不仅没落得半点好,反而陨落了一尊天君以及数位玄丹高修,更是因此被诸多妖族敌视。 东边同灵族的纷争也是愈发惨烈,南边妖族更是屡次袭掠边疆,高端战力的稀缺,使得赵国处境比之其他人族势力严峻太多太多。 若不是有他和道衍天君坐镇,妖族不敢大肆侵袭,赵国早就出现大乱子了。 但放眼整个人族,除了大夏王朝和初元圣地等少数势力施以援手外,其他势力皆是束手旁观,反倒更像是借着赵国承担凶险之际,而在低调扩张增添底蕴。 就理性而言,一方势力承担大部分强敌压力,而让其他势力快速壮大,这是人族目前最好的发展之法。 但赵国的亿万苍生又怎么可能愿意! 赵济愿意为人族自强牺牲,但不愿一味地牺牲。 人道,也不是赵国一国之道! 如今赵国无人修此道,其他势力却是在暗中钻研,那凭什么由赵国来承担如此压力。 ‘人族崛起本就该齐头并进,苦我一国苍生而利其他,我不愿。’ ‘人道恢宏,也合该苍生共修;此间血性,也应该众生皆有。’ 赵济望向太峨山方向,他相信依剑尊偏执性情,定会同意人道之法传遍天下的。 旋即,他便分出一道神念遁入太虚。 赵国如今艰难处境,他又怎敢真身离去,自是要坐镇京城。 赵清望见老祖宗身形缓缓消散不见,也是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坐回龙椅上,搁那胡思乱想生闷气。 ‘这啥子奏折啊,看着脑仁就疼。’ ‘天天批略这么多奏折,还要忙着修行,这咋享受啊。’ ‘好怀念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门外,大内总管恭敬立在门前,眼观鼻,口观心,浑然没有半点进去的意思。 护殿神将瞥了他一眼,随后健步巡视其他地界去了。 反正他是护殿神将,守护皇城安危便可,可用不着贴身守护遭此祸事。 宗室高修隐匿虚空,自顾自地修行了起来。 …… “哈哈哈哈,大丈夫就该如此!” 飞舟上,周承江身着彩雀锦绣袍,激动不已。 而一侧的陈才海则是着朝鹭流云袍,安然地坐于一侧饮茶作乐。 至于陈福生还有一众族兵,或立或坐处二人身侧。那些族兵好奇又畏惧地四处张望,怎地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坐在仙舟上于天穹翱翔。 那一日,两人朝看名录兴极而归,归家便见吏官宣圣言,午登凌霄受恩封官,暮乘仙舟荣归故土。 两人都只为三甲之列,算不得多好,多是封去做县令郡官一类六七品官职。 若周承江他们是平民出身,自然会有官僚派系拉拢。 但偏偏是一地方仙族出身,所以他们才会一日不到便在吏部仙舟护送下,看似风光无限,又何尝离京奔赴南阳府上任。 这也是赵国诸多大势力不约而同的决策。 从哪来便回哪去,休要染指高位。 所谓朝廷,看似是无数凡人官员治理天下,但背后又何尝不是诸多势力在控制。 皇族,三王族,七大宗门,各方隐世势力…… 至于说周家司徒家这些地方仙族,若是有人考取功名为官,那就让其回归故土当一郡官;若是无人为官却又实力还可以,那便封为地方镇守。 反正,只要没有强大的实力,那就只能困于地方。 像那杨天成,自从突破玄丹境后,主战派系便隐有南下拥护之势,这便是强大实力带来的好处。 虽然颇有被撵出京城的架势,但周承江两人却是没有半点低落,反倒还昂扬舒坦了不少。 明京鱼龙混杂,诸多势力盘根错节于此,单就是待那么几月,都活得那般小心翼翼,若真留在那为官,他们反倒还不愿意了。 而回南阳府或昭平郡为官,永远都有家族在背后撑腰,那还不是如鱼得水,相辅相成。 “承江,快来尝尝这茶怎么样。” 陈才海笑着将茶杯高举,周承江接过一饮而尽,连连夸赞。 远处那些年长官人闻声望过来,他们中有些也是地方仙族出身,有些则是因为性情木楞或刚直,所以才被分到了南阳府来。 有人低沉埋怨朝廷不公,打压忠善良臣;有人则是欣然安逸,只待归家为一父母官。 飞舟于苍茫天穹翱翔,却是此间百态皆有之。 待到飞舟降落南阳府城后,府官查阅诸多新官籍贯,便知会地将周承江等一众地方仙族出身划分回各地,显然也是打定主意,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至于那些平白出身,则是因需而取,纳入府郡官系之中。 昭平郡守更是圆滑得很,直接将周承江任命为富阳县令,陈才海则是任命为东山县令。再加上清水县早已被周家渗透得差不多,就连胡县令都是周家的妻族。 无论是从事实角度,还是名义上,三县之地彻彻底底地归于周家了。 周承江等人一回到白溪山,整个周家上下那是激昂欢悦,大摆宴席,就连东平城的建设都因此停了好几日,举族上下好不快活。 议政阁更是决定,将周承江于族谱中独立一脉,名为江仕一脉,往后宗祠内独立牌位,受后人供奉;因其治于富阳县,所以也名为富阳一脉。 如此消息,自然让其他周家子弟激动不已,无比勤恳行事,或苦学研读,或钻研他道。 一时间,周家上下风气都因此有所转变。 而在白玉宫内,周平手持定仙司令牌,这还是当初自家入仙籍所得,可以用来换取传承宝物什么的。 但随着家族日益强大,里面能换到的都极其鸡肋,有所帮助的又轮不到自家,自然就搁置无用了。 只是,今日这玩意突然有所异动,引得周平察觉探看。 但这一探看,却是让他心神大作,久久难以平复。 “人气修行法、人望凝灵……” “这是人道修行法!” 第126章 激流需猛进 自成就仙族起,周家便常从治下凡俗采聚人气,再将其卖于定仙司而换取修行资粮。 虽说周平早就猜测应当是有大能在以此修行或谋划什么,但毕竟自家同那些相差甚远,也犯不着操那份心,老实耕耘经营便是。 直到数月前,人道骤然恢宏现世,人皇临于苍生心间,却又陡然消逝不复。 他才明白,原来是有大能在为人族开辟人道,但最后却是以失败告终。 十之八九是那些妖魔鬼怪不愿人道现世,所以才会爆发那般劫难,害得生灵涂炭,不知多少凡人修士枉死。 只是,他没想到定仙司竟会突然将人道修行法传道天下! 周平只是细细端详,便觉其中玄奥高深,晦涩难懂。 甚至,此间更是可以人气凝练道参,从而成就化基,这比之假以天地宝物成道,不知道容易了多少! 人气玄奥浩瀚,万般变化莫测,俨然蕴藏无限可能,直指恢宏大道! 但正如因此,周平心中的担忧疑惑却是愈发浓重。 “如此玄奥功法,皇族为什么要广告天下?莫不成是有什么巨大隐患?” 毕竟,法不轻传。 一门玄奥高深的功法,足以成为一方势力传承兴盛的根基。 而这么强大的人道修行法门,就这么轻易地广告天下,若说没有任何问题,周平是断然不信的。 “难不成是某尊大能放牧苍生,以人道修士为食,欲待其成熟而取之?” 想到这,周平顿时心颤悸动,随后却是摇头否认。 一是不敢再深思多想,二是觉得也不太可能。 他再转念一想,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只怕是有人族大能希望人道现世,但单独一人修行容易招来妖族大能针对,所以才广告天下,以众修性命遮掩真修吧。” “只是,如此所为,就不怕那些妖族联手覆灭人族吗?” 虽然心中忧愁疑惑无处可解,但怎么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犯不着过度地杞人忧天。 周平沉思片刻,随后坚定道:“这人道之法,得修!” 人道修行无需任何天地宝物,而自己又可以通过丁火改变后裔资质,二者简直就是相辅相成! “人望,烟火气,凡俗气,市侩气……” “这种种人气,都需要治下有足够多的凡人才能大量采集。” “其中苛责些的,还需要凡人安居乐业,生息祥和圆满才行。” “看来,想要修行此法,不庇护一方安危都不行了。” “人道,人道。” 他淡笑一声,先是将诸多人道修行法记录成册,随后指尖流转便有诸多玉光浮现,再又消散不见。 不多时,周承元出现在白玉宫内。 “爷爷,你唤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周承元原本还在给儿子炼制烈阳丹,感受到周平呼唤,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周平没有说话,而是将人道修行法置于身前。 周承元只是细细端详片刻,便已然激动难耐。 周平淡声问道:“承珍伤势可好全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一些残毒,尚需要再休养一些时日。”周承元回道,随后接着说:“爷爷,有了此法,往后我们家就再也不用为功法担忧了。” “待会回去,我便和族兄商量,怎么地也要把东平城建好,再多布置些法阵,定要将其打造成坚不可摧的仙城,以供万民安居生息。” “到那时,便可采人气修行,就是便宜了日后的后辈。” 周承元说着,脸上也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虽说得了此法,但真正想要修行,少说还需要五年十年。 毕竟,现在治下就剩两万余人,再怎么采集也采不到多少人气。 而他现在已经炼气五重,到那时候十之八九修行就达到了炼气六七重的,自然不可能散功重修。 此时所作的种种努力,浑然是在给后辈谋福祉啊。 想到这,周承元望着慈蔼平静的周平,心中陡然一怔,随后泛起羞愧。 自家族建立始,爷爷便一直在付出着,在背后默默保护着他们,自己些许辛劳又算得了什么。 周平哑笑一声,随后说道:“你父亲他们可传回来什么消息?” “父亲说,金林山一切都已安顿好,只是人手过于稀缺,难以应付两峰山林。”周承元说道,“白山门也是几度在山间引事,所以父亲他们想择良子让其修行到炼气境界,从而以御白山门。” “但毕竟是外姓,总归是难以信服……” 周平摇摇头,望向天穹叹道:“承元,你不觉得这几年发生的事太多,太重了吗?” 周承元一愣,沉默不语。 “爷爷有预感,可能未来会有大事发生,若是再如此束手束脚,只怕很可能淹没浪潮之中。” 周承元疑惑不定,“爷爷,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应该这么谨小慎微吗?” 周平淡笑着摇头,“不是,家族乃根源所在,自然不可乱来,还是需择良子而取之。” “但既然青家可以建宗立派强自身,我们为何不可以效仿一二。” 周承元焦急说道:“爷爷,白山门种种弊端已然显现,若是真如青家那样开宗立派,只怕我们家也会深陷泥沼的。” “痴儿,你想的太浅了,又何必像青家那样死抓着白山门不放呢。” “完全可以同司徒家强而联手,于金林山内建立一道院,广收弟子,再以大义教化,而不是一味地让其遵循一家一姓所言。” 周承元脸上有些担忧,显然还在担心所建宗门最终成为家族发展阻碍。但想到近几年的种种剧变,也知道,若是再束手束脚,家族还真可能会受限其中。 毕竟,如今处处都需要人手。 四艺经营,建城立镇,让凡人安居乐业,总不能为了金林山一地,而舍弃其他所有于不顾。 “孙儿明白。” 周承元说罢,便悄然离去,显然已经行动去了。 周平站在原地,望着天穹。 “广告天下,得利者是我等,受苦者还是我等啊。” “不能再一味地谨慎了,若是妖族忌惮人道现世,往后必然不会太平……” 第127章 必斩你! 人道修行法自然不止是传到了周家这样的地方仙族手里,而是由初元圣地始,广告天下各方,凡是同修行界有所联系者,无论修为高低,皆可得知! 甚至,在一些仙城坊市内,更是一直都有人道修行法贩卖,以便后来之人购置修行。 这对于那些没有什么修行资粮的穷苦修士来说,简直就是福报。 毕竟,只需要庇护一方凡俗安危,便可源源不断地采集人气修行,而且还不似香火那般侵蚀心神。 就算因为凡人数量少,而导致采集的人气稀薄,那也好过风餐露宿还没修行资粮强啊。 再说了,凡人数量少,那就多加庇护,自然而然不就多了。 于是,开始有不少散修或平庸修士散功重修,现身凡俗,或占据山野乡村,或庇护一镇村里,当起了庇护者的角色。 最开始,那些凡人还惶恐畏惧,生怕突然出现的仙人屠杀炼魔功,后来倒是将那些修士恭敬地供了起来,将其视作庇护仙人。 修士取凡俗之人气修行,自强其身;凡人受其庇护,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凡人越多,修士数量自然就越多;而修士多了,便会为修人道而反过来庇护凡人,倒是成了周而复始的良性循环。 让刚刚经历劫难的人族,焕发出了蓬勃生机。 与此同时,太虚之中却是风云变幻。 数道伟岸身影浮现,各立一方。 或是浩瀚碧水翻天覆地,或是阴暗交汇不复明,更有明光璀璨映照浮世大千…… 每一道恐怖异象,都代表着一尊大道主宰者。道则于其周身显化,乃至影响现世! 禄水龙君盘旋虚空,身躯浩瀚无比,声如焦雷轰鸣作响。 “诸位,如今人族重修人道,更是传道天下,让万千修士皆修此道。” “你们是打算坐视不顾吗?” 旁边一道暗影发出声响,其声犹如鬼魅呼啸,言语间,太虚之中就阴森恐怖。 “如今人族天命尚在,前些时日那般侵袭人族,尔等族群应该都已经收到了天命反噬,如今还想为之,莫不是想重蹈太荒凶兽覆辙?” “何况,如今人族虽然天下修人道,但想要让人道重现世间,希望渺茫至极,已然不成隐患。” “龙君,汝欲族灭不复,休要拉着吾等陪葬。” 禄水龙君却是身躯不断盘旋,将太虚搅动得颤动不止。 “尔等又怎知人族不是在遮掩,就是以那些蝼蚁为幕,盖住深处的大患,从而迷惑吾等。” 另一侧,一头身躯浩瀚无比的玄鸟轻啼一声,其周身散发着七彩玄光,朦胧不显,难窥其尊容模样。 “龙君,若真有人族再次证道人道,必然会引发天地异动,勾连太虚冥幽,又如何瞒得住吾等。” “人道已然渺茫不复,让人族修去便是。汝又何必拉着吾等,一同逆天命而行。” “莫不是,汝畏惧那初元剑尊当日之言,所以才会这般惶恐急切。” 语气中显然充满了讥讽之意,四方那些伟岸存在也是露出玩味神态。 虽说他们这些强族已经联手,不愿再让新的天命种族位列强族之席。 但同处于这浩瀚大世界,族群生息变迁,又怎么可能亲密无间,相互之间也是争纷不断,乃至族仇难消。 禄水龙君顿时怒吼咆哮,龙威浩荡四方,太虚疯狂变幻崩塌。 那玄鸟也是丝毫不怯,七彩玄光照耀太虚,同浩瀚龙威不断对峙交锋。 最后还是其他几道伟岸存在施展手段,才将两尊化开。 随后,禄水龙君便扭头望向一尊宛如神明的浩瀚存在,问道:“古神灵君,曾经的太荒凶兽真的是因为忤逆天命而衰亡吗?” 虽说一直能感知到天命存在,而且也有前车之鉴存在,但太荒凶兽距今太过久远,对于他们这些存在来说,难免有些不敢确信。 毕竟,若是天命害得族群衰弱,那尚有可能。 但却让一方纪元霸主覆灭于岁月长河之中,简直是太难以接受了,自然要询问一番。 而灵族,便是曾经太荒凶兽对付的天命族群,也是众多强族中最古老最神秘的。 所有存在都闻声望来,那神灵存在沉默片刻,随后声若圣音,度化世间一切。 “天命,不可违!” 听到这句话后,便有存在缓缓散去了身影。 毕竟,人道已经不太可能重现,人族现在又受天命眷顾,有那般对付的功夫,还不如借鉴人道,从而走出自己族群的道。 “就算这般,那也不能坐视人族做大。”禄水龙君说道,“虽说人道不复,但修行此法必然会使人族在数千年内强盛起来。” “到天命消逝之时,就算想要将其覆灭,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乃至无法阻挡。” “难道你们希望多一族争夺下一轮回的天命,还是要望着人族强盛,最后强夺天命!” 不少伟岸存在身形颤动,最后从太虚中传来数道声音,不知是四周哪些存在所言。 “吾等自会阻止,龙君莫急。” 听到这句话,禄水龙君庞大身躯才缓缓矗立。 毕竟,它畏惧人族强盛,更畏惧初元剑尊昔日所言。 却在这时,一道凛冽剑光突然斩裂太虚,直接斩在禄水龙君身躯上。 顿时,龙威浩荡恐怖,疯狂席卷四方太虚,一道狰狞血痕出现在其背部,却是不见半点血光泄出。 一道孤傲倩影屹立在太虚正中,望着禄水龙君,目光冰冷无情,手中长剑凛冽凶煞。 “我说过,必斩你!” 其他伟岸存在却是身形消散不见,他们只是说阻止人族崛起,自然不会帮着龙君对付初元剑尊这杀神。 甚至,若初元剑尊能将禄水龙君大道斩断,那就太好了。 什么盟友不盟友,哪有大道之力来得实在。 禄水龙君威势疯狂暴动,碧水漫天汹涌澎湃。 初元剑尊持剑矗立,剑气肃绝凛冽。 轰轰轰! 二者化作两道虹光相撞,太虚内瞬间爆发恐怖大战。 第128章 金林道院 太虚震荡不休,恐怖剑光充斥四方,更有浩瀚碧水倾天而落,虚空不断崩塌破碎,道则倾洒凡尘。 直至最后,惊天龙吟久久不散,一道庞大龙影远遁东沧渊海,太虚才随之重新恢复了死寂。 初元剑尊屹立在太虚正中,气息暴动汹涌,先是将夺来的些许水泽道蕴挥洒人族疆域,随后便撕碎空间离去。 虽说她的杀力世间绝巅,但想要独身斩杀一位道胎存在,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毕竟,凡道胎者,皆是执掌一道果位的道主。其果位不落,自当是不朽永恒的存在。 白溪山 周平正感悟着天地道则,突然感觉到天地间水泽道韵浓郁了些许,更有绵绵细雨落下,滋润着万物苍茫。 “倒是天降恩泽啊。” 虽不知这因何缘由,但如此修行资粮他自然不可能放弃。 周平淡笑一声,只见其左手虚握,白溪山上空的水道气韵便被一股无形巨力牵引,随后汇聚到其掌间,化作一点盈盈碧水,浓郁道则充斥其中。 虽然只有这么一丁点,但里面的水道之气,却是足以让水道炼气修士突破一两重。 负泽等一众负水玄龟还有那些灵鱼虾蟹也从湖中探出身形,不断地汲取水道之气,不少生灵都变强了些,有些还当场突破,化作了炼气妖物。 周平只是瞥了一眼,倒是没有在意,随后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开始不断采集水道之气。 周家其他修士也是纷纷现身,就连牛林原也飞掠天际采集,给自己赚取些资粮。若不是启灵修士不会飞,再加上没有对应的采集法,只怕天上还要热闹不少。 而在人族的其他地界,修士御空采气,不劳而获的喜悦难掩;凡人则是欢呼雀跃,期盼秋日能有个好收成。 至于更辽阔的苍茫原野上,郁葱草木随之蔓生兴荣,一些水泽鸟兽更是因此启灵化作寻常妖物精怪。 更有蛇蟒之流,自洞穴中钻出,在汲取到了雨水中极其微弱的龙气,气息也开始随之变化。 这些鸟兽虽然化作了妖物,但却是处在人族疆域来,自萌生灵智起,结局便已然注定了。 这场雨对于整个人族来说微不足道,但却洗涤了一切。 金林山 天坪谷 乃是处于两家六峰间的一处平缓谷地,如今却是被一法阵庇护,其中立起了十余座质朴房屋楼阁,更有数十个年岁不一的孩童惶恐茫然地站在正中。 而在最正中的楼阁门户上,却是挂着一张牌匾:金林道院。 司徒玄身着道袍,望着朦胧细雨自天落,豪声大笑道:“真是好兆头啊,周老弟,看来我们这道院果真建立对了。” 在周家提议开宗立派之初,司徒玄等人自是不同意。 毕竟,这金林山是他们占据的,凭什么要拿大量资源供养外人,最后还有可能遭受反噬。 不过,在知晓了道院制度后,更是权衡其中的利弊,司徒家自然是立马变换了态度。 没办法,他们也清楚明白,若只凭借两家之威,除非是诞生化基修士出来,不然根本不可能争得过白山门。 现在的风光压制,也不过是一时的罢了。 而若是开宗立派,不仅能压得住白山门,更可以借助宗门的力量,从而壮大家族。 更何况,他们这还是道院。 教的是人族大义,结得是师徒情缘。 “嗯哼,院长,往后在弟子面前,还是莫要这般称呼。” 周明湖轻咳一声,神情稳重端正。 这建立宗门虽然有所隐患,但好处也是巨大的。 往后可以将家族一些过剩产物倾销于此,不至于白白浪费。 自家子弟亦可拜入道院,从而借助道院资源修行,或是同弟子交锋,从而增进攻伐手段。 更可借助道院实力,从而探寻一些秘境宝地什么的。 甚至,说不得还可以从此拐走一些,或嫁或娶为家族所用。 司徒玄闻声板正身形,却总归有几分滑稽。 他望向那数十个孩童少年,目光陡然一正。 这些孩童皆是他们两家在两郡地界寻来的仙缘子,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只是一二寸之间,可能一辈子都突破不了炼气,但用来开垦灵田打理灵植草木什么的,自然是绰绰有余。 “你们都是边疆穷苦子弟,自知边疆疾苦,民生艰巨很难。” “正是因为边疆仙道衰微,妖魔横行,我等修士心系黎民,不忍妖魔肆虐凡俗,所以特立道院,欲定一方安危。” “你们作为道院的首届弟子,往后可要好生修行,切莫辜负我等期盼。来日为这边疆开太平,为苍生谋福祉……” …… 那些孩童少年本就年幼无知,只知道自己能成为仙人,也是被说的激昂兴奋,没了方才的拘束惶恐。 而不远处的司徒白风等人,望着同记忆相驳的司徒玄,却是强忍着笑意。 周曦晟则是蹲在一侧,满脸愁意,“我咋就要为人师了啊,我能教他们啥啊?” 在他发间,小青探出脑袋,不断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龙气,其身躯本就有半数鳞片变成了赤红,如今更是气韵浓郁,身下都隐隐长出了微小四肢。 “这有什么好愁的,这些毛头小子连引灵运气都不知道,更别说还有种种术法,一些低阶的百艺伎俩。” 周承明信步走来,身后跟着圆润敦实的空明。 只是一出场,便引得那些孩童侧目,好奇却又胆怯地偷看着,不过却是在看圆墩墩的空明。 “讲法三日一回,你到时候随便挑些简单的讲,不就好了。” 司徒玄絮絮叨叨讲了许久,那些孩童无不疲神劳累,但他却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随后指着一处高大楼阁道:“那便是道院的藏经阁,你们可于其中挑选一门修行。” “往后也可凭借学分,从中换取心仪功法术式。” 那藏经阁虽然藏有术法千百种,但全是两家搜集来的低阶法门,就是存了和青家一样的心思,由宗门推陈出新得新法,从而增添家族底蕴。 “孩子们,去其中寻法吧!” 第129章 惊喜! 开元二年 白溪山倒是没有多少变化,无非是山脚的东平城巍峨雄伟了些,四方多了几座不大不小的村镇,将其拱卫正中。 远处丘陵平原上更散布着成片的良田,桑榆葱郁而立,茅屋矮舍矗立田间,不知多少农家在其中劳作耕耘。 东平城只建成了三分之一,却是分为内城和外城两大区域。 内城住的多是周家那些下山为求作为的子弟,还有那些外姓修士的氏族,或外来仙族拜访定居之所。其中更是开设了白溪阁,售卖周家所出的种种灵丹宝物,延寿珍宝修行宝材。 也正因如此,内城也成了外城那些凡人富商官吏趋之若鹜的地界,恨不得和某个仙族搭上关系,从而进入内城。 也许周家对于那些强大势力而言,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凡人来说,东平城就是仙城,内城以及白溪山便是真正的仙家之所! 而坐镇此地的炼气修士也不少,如那牛家的牛林原,还有一年前晋升炼气的王腾岳,更有孙家舍情求丹而突破的孙皓,再加上周承珍坐镇其中。 不仅有强大法阵庇护城池,而且离白溪山不过几里。但凡有些脑子的散修,都不会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相较于白溪山,金林山的变化就大得多了。 原本两家占据的六峰已然绿意盎然,灵田遍布,灵植草木更是随处可见,还有一些奇珍异兽隐现林间。 辽阔山间,不时有灰白布袍男女修士奔走折转着,或以术法浇灌灵田草木,或手持兵刃同一些妖物猛兽交锋,锻炼血性。 而在一处山谷内,一绒毛未退的少年手持利剑,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一头虎妖斩杀,体内灵气也是消耗得一干二净,只能就地盘坐喘息回气。 周承明立于树枝上,淡声道:“不错,你考核过关了。” 少年闻声,顿时面露喜色,恭敬说道:“谢尊师为弟子护法。” 金林道院对弟子实行考核制,将弟子分作江河湖海四等。 每隔一年便会考核一回,考核通过则向前晋升一等,若是连续三回都考核失败,则会被逐出道院。 而等级越高,能换取的术法便越多,限制也越少。如那最高的海等,只要学分充足,便能随意寻尊师求道,还能换取碧玉丹升灵丹,乃至法器灵兽等等。 等级越低,所受到的限制就越多,有些东西即便是有再多的学分,也是换不了。 这也是道院在鼓励弟子自强不息,比之白山门那般蝇营狗苟,就要好上不少。 周承明望着那启灵虎妖尸骸,淡声道:“这妖物卖于我如何?算作你两点学分。” 少年听到这句话,立马恭敬点头回应。 毕竟,两点学分,是需要四回浇灌灵田的任务才能赚到的。 而现在,自己不仅晋升了海等,还能赚取两点学分,简直就是赚麻了啊。 少年随后便告别周承明,向着金林道院方向奔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着。 “两学分,要不去吃顿灵膳解解馋,也好稳固稳固根基。” “不行不行,学分不易,我得攒着。等再多完成些任务换取升灵丹,那我就也能突破炼气了,到时候我一定留下当个好尊师。” 周承明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目光平静无波。 那少年名为曹钟,是这一届弟子中资质最好的几个,灵光有两寸一。 ‘若是能将其收为弟子,或是什么的,倒是可以为家族所用。 不过,还是再观望观望,看看其品行究竟如何。’ 周承明随后将目光落在虎妖身上,“这一身虎骨,倒是可以炼制牛虎筋骨丹,这血肉也可以拿去做成灵膳,虎皮也不能浪费了……” 也正是建立了宗门以后,周家和司徒家才真正体会到了青家的快乐。 毕竟,若是不建立道院,单就是六峰经营,就可能让两家疲于奔命,更别说还有辽阔山林,还要时刻防备着白山门的偷袭,必然难以招架。 而建立宗门后,虽然那些弟子每日消耗的修行资粮是一个很恐怖的数量,但如此多人一同打理,不仅把六峰经营到极致,就连那些山林都开始涉足,放牧异兽移植灵珍,依山养山。 这比之两家自行经营要好太多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周家和司徒家还把持着丹药,灵膳,法器,符箓…… 如此一来,这些弟子就是在自愿地为两家打工,而且还不会像家族的外姓修士那般萌生异心。 因为,他们确确实实是在为自己的道途而努力。 周承明环顾四周,随后冷笑几声,便轻声喊道:“走了,回去了。” 空明从树上晃荡落了下来,先是将虎妖尸首吞入腹中,随后跟在周承明身后悠哉离去。 而在他离去没多久,便有几道人影现身,为首者恶狠狠道:“这金林道院还真是舍得,连外出考核都有长老跟着。” “唉,师兄,快走吧。”身处一人忧心畏惧道,“若是让金林道院那帮人看到,那我们可就完蛋了。” 为首者又是咒骂几句,随后一行人便消失在林间。 周家同司徒家建立金林道院,白山门自然不可能遂两家的意。 在道院建立之初,就明里暗里针对了好几回,闹得金林山鸡犬不宁,时不时就有弟子丧命。 最后,还是司徒玄强杀了一位炼气修士,事情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毕竟,如今白山门的炼气修士实在是不足,若是再死下去,那是真会出大问题的。 但即便如此,白山门也没有善罢甘休过,而是向门人弟子下达了悬赏令,凡杀一金林道院弟子,便可算作二十贡献。 将矛盾归到了炼气境以下,所以才会出现护法一幕。 来而不往非礼也,金林道院自然也是以牙还牙,倒是让金林山内不时上演着猎物与猎人的戏码。 白溪山 周倩苓盘坐在紫金藤上,气息绵长雄厚,头顶的鹿角晶莹剔透,更是散发着紫金光泽。 而在下方,一小女孩好奇地张望着。 “月瑶,好好修行,不要贪玩。” 周月瑶努努嘴道:“姑姑,我今日已经修了一个时辰,气旋都充盈饱满了。” “那就看看旁边的毒道所得,晚些姑姑教你配置毒药。” 周月瑶瞬间蔫了一般,“我知道了姑姑。” 周倩苓望着侄女模样,嘴角也是微微上扬。 而在白玉宫内,周平望着系统面板,却是有些惊喜。 【丁火】:一百一十五 【灵性资质】:中品(五寸五) 【修为】:化基境(通灵玉) 【后裔】:二百五十四(七) 时隔五年,因为一直没使用过丁火,所以也是积攒到了一百多点。 原本周平是打算待到子孙达到一千之数,再悄悄地提升某一后辈资质,这样既不会遭人怀疑,又能保证家族的延续兴盛。 而如今子孙后代也多了起来,无非五年十年的时间便能有了,他完全等得起。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后辈中竟自然诞生了一个灵光六寸的仙缘子! 周平循源而上,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名为周承时的孙辈身上,眼中露出悲然。 当初,在劫难爆发之前,周家曾将部分子弟送去了周边郡城,以为能保全安危。 却没想到兽潮妖灾那般恐怖,有不少族人因此丧命,最后成了迟峰祠堂里的牌位。也有几支更是失去了音讯,至今没有寻到。 而周承时,便是失踪的其一。 现在看到这仙缘子,周平不是兴奋,而是激动。 因为,这说明周承时很大可能还活着。 “承时,爷爷这就来寻你。” 第130章 妻若如此,夫复何求 临渊郡 因为妖灾兽潮肆虐,害得大量凡人枉死,幸存下来的那些也是被聚拢依城附镇而居。这就导致上百里地界人烟绝迹,原本的鱼米安居故土荒废成了荒原野土。 而在一处荒原群山间的一个小山谷内,却是有几座木屋茅舍矗立着,村屋两侧还有开垦了一些农田,稻穗饱满,随风而荡好似那金灿波浪。 四周被高耸的土坡小山隔绝,宛如一方独世桃源。 稻田内,几个皮肤黝黑的粗犷男人正深耕其中,时而除杂草,时而捡拾害虫。 待到晌午日头高,实在是暑气灼身难耐,几人这才坐到树荫下乘凉。 一男子坐在土石上,双目微眯望着稻田,不知在思索什么。 其肌肤虽黝黑粗犷,但却是面容正傥,农家模样下有着富华气质,俨然像是个富家子弟落魄至于此。 而他正是周平的孙儿,周玄崖之三子,时元镇的缔造者,王氏依附所望之一,周承时。 当初,劫难爆发之前,周家曾将部分族人送去了临近郡城,以求保全家族延续。 却没想到劫难爆发那般凶猛恐怖,不少族人都在兽潮中丧命,亦是就此了无音讯。 周承时便是那时携众去往临渊郡城,路上有修士庇护,更有族兵提防。 但却还是被兽潮淹没,王大石等一众修士族兵当场丧命,只有寥寥几人侥幸逃到了这山谷活命。 他们也尝试过寻回周家,但外面尽是苍茫荒野,猛兽横行,更是久久不见人迹,又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举步维艰,最后只能在这山间安居住下。 在他身侧,同样是农夫模样的周泰凑了过来,有些低沉说道:“主子,王泉他们今早出去寻了一番,往东走了差不多十里,还是没看到半点人烟。” 也许是听到太多回了,周承时倒是没有多少沮丧,淡声道:“王泉他们可有人受伤?” “这山间猛兽凶悍,草药稀缺,既然几番寻觅都无果,那还是先安定下来,待到日后再去寻出路,也免得受伤害病。” 周泰欲言又止,最后低落地只能将目光移向别处。 纵然周家威势恐怖,自家主子更是王氏依附所望,但在这与世隔绝之地生息一年,那些人必然萌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也就是周承时服用过强身健体的丹丸,体魄气力远胜于常人,不然,这小小山谷里早就闹出不知道多少事端了。 却在这时,一农妇提着竹篮缓缓走来,周身衣衫朴素陈旧,眉眼间沧桑憔悴,而其小腹却是高高隆起,显然是身怀六甲。 “夫君,我做了几块饼子,还有你爱吃的蒜头。” 周承时看着面前的农妇,眼中也露出几分温柔。 其是王腾海之女,在王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后嫁于他,也是养尊处优的夫人。 而自从落难于此,其不仅跟着一块劳作勤恳,从未埋怨气恼过;而且在那些王家子蠢蠢欲动时,也是一心寄于此。 妻若如此,夫复何求。 周承时将其拉到怀里,柔声道:“这晌午地里燥热灼身,你如今有身孕,还是在家呆着,我回去吃便是了。” “不过几十步,不碍事的。”王氏擦去额头汗水,温柔笑道。 虽说是农桑琐事催人老,但其此前的性情气韵却是没有减弱分毫。 周承时闻声叹息,“委屈你了,有朝一日我一定寻回族地,带你们回家。” “夫君,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外面豺狼虎豹凶猛,还是莫要冒险了。”王氏柔声细语忧愁道,“这方圆百里了无人烟,或是荒废村落,只怕……” 周承时闻声没有说话,而是将饼子取出分与周泰,随后沉默吃了起来,目光望着稻田,良久才吐出一句话,“真是不事农桑不知其中艰难,承阳族兄为民培种育苗,我曾还嘲笑过一二,如今却是落得这般境地。” “若是能有承阳族兄栽培的良种,我们也不至于食不饱饿餐腹……” “若是今生能回去,我一定要好好请教请教族兄这其中的道理。”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王氏腹部,欣慰叹道:“也希望曦越这孩子,能有认祖归宗的那一日。” 而在天穹上,周平却是陡然出现于此·,却是气息孱弱虚浮,起伏难定。 自从得知周承时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他便以自身精血为引,周承时所佩之物为介,从而施展运道血道手段,进而溯源觅踪。 但他毕竟只是玉石道修士,在那两道上的造诣近乎于无,施展再多溯源法也只是有了些许牵引之感,足足寻觅了数月功夫,才勉强寻到了此地。 而这数月的频繁炼化精血,自然也对其修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才会出现如此状态。 周平灵念笼罩山林四方,终于在山谷间发现了周承时等人,随后便化作流光落下。 周承时正和妻子温存相依着,旁边的周泰突然惊声呼喊:“主子,有仙人来了!” 望着那急速袭来的流光,周承时等人是又喜又惧,却也知道不能逃窜,于是敬畏垂首站在原地,等待一切的降临。 “见过仙人。” 感受到流光逼近,三人急忙跪拜高呼,却是被一股巨力托起。 “承时,爷爷带你回家。” 虽然这道声音极其地陌生,但周承时却是心中激颤,感受到一股熟悉气息,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旁边的周泰和王氏听到这句话,急忙俯身想要跪下,却还是被巨力托起。 “小的见过老祖宗。” “见过祖爷爷。” 周平望着面前沧桑三人,眼中满是心疼,明明年芳皆不过二十,却苍老成这般模样,又是受了多少苦楚。 “你们都受苦了。” 周平感知到山谷内还有其他凡人存在,再望着三人的模样,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其中事端。 那些凡人应该是自家附庸或奴仆,虽周承时一同落难于此,时间久了便对自家主子产生了想法,虽畏惧不敌,十之八九也是阳奉阴违。 ‘看来,往后不仅是要服用牛虎筋骨丹,还要多钻研几种凡人用的丹药出来,这样才不至于受到他人欺侮。’ 周平望向周承时,淡声道:“承时,这些人都是你的依附,你打算一并带回去吗?” 周承时望向身侧的王氏,虽心有狠绝,但那些人里面有好几个王家人,看在王氏的面子上,便饶他们一回,日后再好好惩戒一二。 “爷爷,他们都曾为家族做事,虽有小错,但皆因人心自私而起,还是将他们一并带回去吧。” 身侧的王氏听到这句话,眼底也是泛起了喜色。虽说她自嫁过来便一心寄于周承时身上,但那毕竟是生息几十年血脉相连的族人,怎么可能没有绝情不顾。 周平余光瞥了一眼王氏的肚子,随后挥袖一转,林间屋内的几个凡人便被巨力强行抓到空中,一个个惶恐惊惧,有甚者更是吓昏了过去,其余皆是高喊求饶。 一片浮云载着众人缓缓向西南飞去,那是白溪山的方向。 第131章 万千宠爱 开元三年 白溪山,明峰顶 周倩苓怡然自立,不断吸取天地造化补盈自身,碧华灵韵环于周身。 在其身下,紫金藤愈发茂盛翠艳,地下根系蔓延大半个明峰地界,更有三头炼气妖物被根蔓所化牢笼困于土中,不断汲取着其生机为养分,却又不损害其根源,其中就包括那只炼气级别的苍蝇。 原本周承元是打算待其进无可进的时候,便将其炼成生机辅修之类的丹药,再高价卖于他家从而谋利。 而自从周倩苓化身紫金藤起,其就能有意识地汲取生灵血肉生机为妖植养分,从而极大地反哺自身。 于是,这生长速度极快、又极好养活的苍蝇便成了最优选择。 为此,周家还遣人去万虫毒林寻过那蛊修仙族吴家,想再换取几只来当作紫金藤生长的养分。但那吴家避世不出,无法联系,也只能待其出世时再换取一二。 而在周倩苓身后,却是浮现着一道庞大的朦胧鹿影,更有浩荡威压激荡四方。 如今,摆在周倩苓面前的有三条路。 一是常规道参修行法,寻一木道灵物作为道参突破化基境;二是妖族修行法,以身为基凝结本相;三便是妖植之法,助紫金藤化身突破二阶妖植。 这其中,妖植之法其实已经到了一阶的临界点,只需再稍加推动便能突破。 但周倩苓却不愿以此法为先,就是怕紫金藤又萌生意识,最后徒增变故。 毕竟,就算再怎么同源同根,她同紫金藤也是鸠占鹊巢,若是因品阶突破而萌生意识,必然会对她造成影响,更因为她的魂魄弱小,很有可能还会吞噬她的意识。 唯有其他两法先突破,从而修个元魂阴魄出来,到那时再突破妖植之法,才是最为稳妥的。 周倩苓收敛气息,碧光灵华尽数化入体内,朴然若凡,低声喃喃道:“木道灵物难觅,妖植之法暂不可修,倒是唯有妖修之法可行。” “若是先以妖修之法成就之,再凡修他法,如此三法共修是否可行?” 虽然从未听闻过有人这般修行过,但她眼中却是露出一丝亮光。 “我之资质平庸,若是三法共修,相辅共进,也许就能走得更远,就能引领母亲一同修行了……” 自从体内妖族血脉觉醒开始,周倩苓就动过让木鹿氏一同修行的想法。但事实证明木鹿氏就是头寻常野鹿,只不过是侥幸得了化形果才变形,体内妖族血脉稀薄至极。 就连周倩苓都是先天有资质,先修行人族法,灵泽道蕴不断滋养,自身血脉才得以觉醒的。 想要木鹿氏正式踏足修行之道,就必须以大手段强行激活其血脉,或是同族强大存在日夜以气息牵引才有可能。 但好在木鹿氏因化形果而气息绵长,再加上周家如今有那么多延寿手段,寿元方面倒是不用担心,说不定比绝大多数炼气修士都要悠久不少,这也让周倩苓有了较为充足的修行时间。 想到这,周倩苓吐出一口浊气,随后闭目修行了起来。 而在其周身,紫金藤缓缓逸散浓郁生机,四周逐渐浮现稀薄的碧光灵华,最后尽数化入那朦胧鹿影之中,使其愈发凝实稳固,更是愈发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活物。 不远处,周月瑶望着周倩苓运气修行,也是羡慕不已。 “啥时候我也能像姑姑那样,在身后修出一头小鹿啊,省得周月燕总在我面前炫耀。” “不就是会喷火的小珠子吗,哪有姑姑身后的小鹿好看呀。” 随后,她便气闷地开始效仿周倩苓修行,虽说炼不出妖气,却也是灵韵悠长,已然达到了打磨地步。 也就是周倩苓让其多加稳固根基,更是以妖植生机为其温养,从而积攒更多的灵气。 不然,她早就可以借助丹药突破炼气了。 白玉宫内,周平盘坐修行着,周身玉光璀璨,一旁却是传来呀呀声响。 一个看上去两三岁大的孩童周身散发着箓文虚影,将玉光威势尽数隔绝,其正趴在金钱豹身上,小手揉搓着其舒软毛发,不时发出欢快声响。其负泽趴在宫殿角落,体内涌出氤氲水华灵韵,小心翼翼地温养着孩童身躯。 宫外,石蛮也是伸出一根石指搭在石岛上,显然是供这孩童玩乐。 而这孩童,正是周承时之子周曦越。 在一年前,周平将周承时一行人带回白溪山后,便消耗丁火将周曦越的资质提升到了灵光七寸,使得其正式迈入上品之流。 要知道,即便是放在青云门那样的大势力里,上品资质那也是屈指可数的,其代表着宗门未来的寄望。 而如今白溪山上生息千余人,虽然全是同周家沾亲带故者,却也是人多眼杂,若是周曦越的资质泄露出去,必然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周平便隐去了周曦越的存在,连同周承时夫妇一并带到了白玉宫,除了尚在白溪山的几个炼气修士知晓外,其余便无人得知。 而来到这白玉宫后,周曦越所受到待遇也是周家最好的。 餐以湖中灵鱼虾蟹所制灵膳为食,暮去明峰借妖植生机茁壮富生,内有叔父炼灵丹温养身躯,以灵果松槐解渴去馋筑根元,外有太舅公身撰箓文护其身,更有水中妖兽以水气温养其筋脉,玉光隐于身内护性命…… 也正因如此,周曦越明明才一岁不到,身形却是如两三岁孩童一般。 周平睁开双眼,望着欢乐的周曦越,也是露出欣慰之情。 任何家族的努力,都是为了后辈子孙能得以承蒙恩泽,能够优越于他们,进而家族兴盛永昌,这也是所有仙族世代辛苦所望。 倘若先辈恩泽都无法惠及子孙后代,那家族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又如何兴盛。 而现在,周家三代数十年的辛苦努力,已然在周月瑶和周曦越身上极致展现。 尤其是后者,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根基务实稳固至极,肉身朴质却又蕴藏浓郁灵机,灵华环绕周身,只要开始修行,便可一飞冲天,青云直上! 第132章 灵脉氤氲养家成 白溪湖上 云泽雾涛翻涌若潮海,灵鱼轻跃溅激荡浪涟,浮岛逐潮有白草摇曳,更有玄龟虫虾鸟兽嬉,仙家身影显于云海浪间。 一座数十丈高的巍峨山岳矗立湖间,上有草木绿藓蔓生,更散发着恢宏的微淡金光,使生灵心神宁静祥和,倘若不是这山岳时而浩荡撼动,简直就是一座盎然仙山。 其正是石蛮,它之气韵同白溪山的地脉洪流气相互缔结,灵息呼间,引四方山岳颤动巍峨;灵息吸间,引地气归一磅礴浩荡。 石灵,本就是山石经天地孕育而生,其修行成长也是以千般矿藏为材。 而石蛮作为周平以【通灵玉】点化而成的特殊存在,相较正常石灵而言,其先天底蕴就要弱上一截,修行也更为缓慢一些。 若不是周家谋夺的矿材繁多,更是以黄家灵脉供养,也不可能几十年就成长到如今这地步。 后来,为了让其有望成就化基战力,周家也是煞费苦心地传信聚香火以供神。如今,总算是有所成了。 石蛮受万民传颂,曰:白溪正弘山神祗。 虽说绝大多数香火都化作其身上的禁锢金光,但万民信仰也使它于白溪山地界内,有了些许不一样的伟力。 可引白溪山的地脉之气补盈自身,而后反哺山岳壮巍峨,从而相辅相成,再也不用像石灵那样靠汲取矿藏宝石里的土石道则生长了。 而这,正是香火神道的恐怖之处,以香火愿力便可成就自身伟岸。 倘若不是此法隐患巨大,更会被人心横欲所裹挟侵蚀,最终化作丧失本我的无情神祇,只怕世间就全是神道了。 石蛮微微张开巨口,顿时巨声响彻湖岳之间,厚重如磐石洪钟轰鸣,惊得鸟兽鱼虾散,八峰上皆有人影闪动。 周家族人敬畏好奇地望着,稚子孩童询问父母长辈,只换得嬉笑告诫,知道了那是自家护族神祇;而在其他几峰打理草木的那些外姓修士,却是一个个惊骇失色,对周家的畏惧更重了几分,丝毫不敢懈怠。 随着周家基业日益雄厚,自然不需要事事由本家人打理,也不可能忙得过来。 所以,或是寻仙缘孩童养于山上,自幼便归心效忠,从而帮着打理;或是招募散修外卿,于山间为打理草木的灵植夫,为灵物驻守的守者尔。 “父,我石心快要凝结出来了。” 石蛮感受到体内的氤氲光团愈发厚重凝实,已然是一灯笼大小的明华石珠,外有诸多璀璨金光禁锢环绕,更散发着浓郁土石道则。 只是,那明华石珠好似蒙尘之物,始终差了一丝灵韵。 此刻的石蛮,已然具备了化基战力,同道则掌握较弱的化基初期修士相比,也是丝毫不逊色。 而且,在这白溪山地界,其实力还能更强大一些。 周平抱着周曦越走出白玉宫,淡声道:“往后就要以石心承载香火了,可要好生再孕养孕养,切莫急于求成。” 说着,他将【通灵玉】显化,宛如一洁玉游鱼在其掌间嬉戏,身躯上的半数鳞片更是精雕细琢一般,唯有双眸毫无灵性可言。 也许是心念随意,亦或者是性近厚泽,再加上本身资质也有五寸五,更是先一步修得了元魂阴魄,悟性远胜同等存在。 种种因素下,周平在【通灵玉】上的修行极其迅猛。 不过十来年的时间,便已然修行近半。若就单道参而言,现在说是化基中期都不为过。 但想要窥觊玄丹境的风采,单道参自然是不够的,至少还要再寻宝物修行【明玉岩】和【玉磐石】才有可能。 【通灵玉】自拘天地一点灵,可点山石化为精。 虽说那点天地灵已经化作了石蛮这尊石灵,但平日的修行中,也会随其参悟而积攒些许灵韵,可用来促进灵脉矿藏的孕育,或是点化些土石精怪,但其实力、潜能和智慧,就实在是无法恭维了。 “去!” 周平轻喝一声,那一尾洁玉游鱼便激荡遨游,随后吐出浓郁灵韵,如甘霖润物落入石珠之中,使其显化灵华明光,表面愈发圆润无暇。 就在石珠要彻底完美无瑕,开始升华蜕变之际,却是被石蛮强行压制了下来,重新化作氤氲明华石珠。虽没有蜕变成功,其气韵却是更凝实厚重了不少。 石蛮的跟脚本就要逊色天生石灵,以后还要以石心承载山神正位。 若凝结石心时不多加补盈一二,先不说其成长上限会不会止步于化基层次,以后还可能随着信仰的凡人越多,石心难以承载而被香火所侵蚀。 反正现在也有了化基战力,守护族地自是不成问题,倒也用不着那般迫切。 感受到【通灵玉】内还有些许灵韵,周平将目光望向白溪湖地下的灵脉。 经过几十年的辛苦孕育,消耗的灵物矿藏不计其数,更是埋入大量的灵石,诸法聚灵,宝物拘灵,曾经不过蜗居洞穴的小小灵脉,如今已然蔓延数里地界,盘踞在八峰和白溪湖底下。 明峰底下的灵源石璀璨交辉,浓郁灵泽欲滴凝液。白溪湖正中,那紫玉晶石也是炫目生光,威势汹涌浓重。 周平心念一动,【通灵玉】化作的洁玉游鱼便遁入湖中,灵韵尽数化作甘霖融入两物之中。 下一刻,明光璀璨生辉,物华天宝尽显其间。 庞大的灵脉陡然发生变化,四方灵气缓缓向白溪山汇聚。 山岳随之都似乎变得更加巍峨,山间灵泽也浓郁了些许,草木盎然彰显生机,枯木逢春灵机起,湖水激荡鱼龟跃浪,林中鸟兽更是欢鸣不歇。 周曦越躺在周平怀里,虽然懵懂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先天灵感却能感觉到四周的变化,不断呀呀地手舞足蹈着。 周平望着白溪山微妙变化,心中喜然。 如今灵脉彻底成型,往后只要不是竭泽而采之,自家便能源源不断地得到灵石。 而且,其还会潜移默化地改善白溪山灵机,灵气会越来越浓郁,其余一切也都会往良性发展,然后反过来促进灵脉孕育,二者相辅相成。 对于任何灵脉而言,只要没有外力干涉,其在漫长岁月的改变下,而将一方地界化作仙家福地:凡人居之可延年益寿,修士修行亦事半功倍,草木尽显玄华化灵药,奇珍异宝缔结山野间。 随着白溪山的不断变化,石蛮气息也是愈发强盛,庞大身躯厚重巍峨。 周平截取一缕灵光,将其注入周曦越体内,随后用手指着。 “苦尽甘来家族兴盛,来日所望就看你们了。” 第133章 兵戈起 昭平郡城 因为杨天成坐镇于此,再加上临近大榕山地界,倒是没怎么受到妖灾兽潮的影响。除了城外多了成片的简陋房屋,物价有所虚涨外,其他依旧是一片祥和安然之景。 街道上商贩叫卖不休,酒楼内歌舞升平,穷人奔波只为讨命食粮,富贵欢乐赛过仙神,处处尽显世间百态。 而在定仙司的高大宫殿上,杨天成坐于高台上位眺望郡城各方,脸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半空中,却有数道身影矗立,白须老道御剑临风,苍颜老妪杵拐踏立,年轻男女坐于飞舟前…… 他们望着高台上的杨天成,一个个也是神情各异,或是欣慰喜然,或是崇拜敬佩。 “天成,如今你已成就玄丹,可有什么打算?”一老剑客朗声道,旋即哑笑一声,“赵皇已陨,莫不成你还要待在这边陲之地不成?” “那天狐妖族已不足为惧,不要在此蹉跎了。” 他们虽然不属于同一宗门家族,但却都是赵国的主战一派人物。 如今,人族激进转攻,赵国局势也是瞬息万变,曾经沉寂的主战派自然再次露头, 而且,比从前更加激进。 扬言:斩尽天下妖魔,为苍生拓人间。 而杨天成逆伐银月大妖,成就玄华剑丹境,杀力卓绝恐怖,自然将这些存在云集于此。 “杨天成,如今天下攻守局势已变,我认识的罡阳剑,不该困守边疆默默无闻。”一飘然青衫男人洒脱道,“何不和我等一同南下,你来斩妖诛魔物,我去赋词镇邪祟,比个高低痛快!” 杨天成没有回应,而是环顾四周,望着这些曾经的同僚、长辈,那些崇拜敬佩自己的晚辈。再眺望祥和太平的昭平郡城,眼中闪过一丝暗波。 随后,一道剑意化出,原本尚在定仙司内忙碌政务的曹千元便出现在高台。 “属下见过堂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望到四周矗立的诸多身影,曹千元也隐隐猜到了什么,躬身有些悲感道。 杨天成望着苍颜白发的曹千元,心中也是有些触动。 他自镇守昭平郡已有上百年,说是看着曹千元长大的都不为过,虽非亲人却似亲人。如今将要离去,自然难免心生悲感。 他扭头望向那青衫男人,说道:“给我一道化基宝物。” 青衫男子笑容瞬间僵硬,虽说他猜到杨天成会为了这资质平庸的后辈要宝物,但着实没想到这么干脆直接,还这么强硬。 不过,却还是从怀中取出一物,将其丢给了杨天成。 杨天成接过微微探看,便将其交给曹千元,随后说道:“待我走后,你便是昭平郡镇守,定要照看好此方黎民百姓,防备妖魔威胁。” 说着,他便将一道罡阳剑意化入曹千元体内。 “有这道罡阳剑意在,无人敢阻你突破,早日寻一时机突破便是。” “那白山门同周家争纷日益激烈,你定要从中调解一二,莫要让两家伤及百姓。” “这六十七家仙族,你也要好生约束……” …… 杨天成将诸多事情一一告诫,如此模样使得在场诸修沉默。更有老者叹息,不由地想到了曾经那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仙。 “堂主……” 曹千元语气哽咽想要说什么,却是被杨天成打断。 “这昭平郡安危便交给你了,切莫懈怠。” “千元,定不会辜负堂主的厚望!” “我于南疆斩妖魔,若你寻得后继之人,可来南疆寻我。” 说罢,杨天成便化作凛冽剑光,消失在南天。 那些修士或御剑飞行,或乘舟遨游九天,也紧随剑光而去。 唯有那青衫男子,先是细细打量了曹千元几眼,随后以指为笔,凭空写出金灿灿一个大字:禁! 那大字骤然坠入曹千元体内,使其猛地颤抖倒飞了出去。 “此字有禁锢之效,只需灵气便可驱使之。” “杨天成既然这么看重你,想必品行不差,往后可要好好照顾此方黎民百姓。” 随后,其也化作流光远去。 杨天成一行人掠过昭平郡山河,途经白溪山光景,更是俯瞰到一片盎然却又暗藏凶机的金林山,直到来到了一座巍峨雄伟的诡异大山前。 山岳昏暗阴森,庞大地界被一股特殊力量所遮蔽,至阳无法照射其中分毫。 枯木朽林诡异瘆人,断壁残垣显于林间,散布山岳各处,时有阴魂兽吼呼啸,微弱金光在其中不断飞旋,上有赤云蔽日遮掩天穹,下有深渊冥风呼啸噬生灵魂魄。其中隐隐有一持枪身影行走着,更有一团橘红焰火于山巅摇曳,威势恐怖至极。 杨天成望着这诡异恐怖的山岳,脸色无比凝重,淡声问道:“那古荒妖王,陨落了吗?” 身后一老道摇头叹道:“妖王命寄太虚冥幽,如今天君皆隐世不显,又如何能将其抹杀。” “那就这般放任不管,万一有朝一日古荒苏醒,赵国岂不是又要生灵涂炭了。” “放心吧,绝无可能。”青衫男人笑道:“虽然古荒妖王尚未死去,但其命数却是被天君封禁,其身也被炽友以炎火道镇压斩之。” “虽然看着凶险万分,实则却是千般道则相互牵制着,早已将那古荒妖王意识打散于山间,化作这山中的荒蛮鸟兽。” “除非数道封禁尽数破除,所有鸟兽尽数归一,不然断没有复苏的可能。” “而且,此间残留道则亦是机遇,就是我等玄丹修士踏入其中,道则相斥,会导致其内紊乱暴动,不然我都想进去探寻一番了。” “待到其内道则彻底平息,想必那些弱小修士便可踏入其中探寻机缘。” “你说如此好的一方秘境,除掉它作甚。” “只要将其纳入我人族疆域之中,往后不就成了我人族后辈极好的历练所在。” 杨天成闻声默然,望着这巍峨的古荒妖山,再眺望蛮荒南疆,手中长剑顿时更凛冽了几分,豪声大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斩斩大妖,为我人族再缔造几方秘境来!” 第134章 此间境遇亦不同 在杨天成离去之后,曹千元便将诸多事务安顿好,随后就闭关以求突破化基境界。 毕竟,白山门同周家因为金林山的分属事宜,矛盾那是日益激烈,已经有好几回神秘修士袭击周家商队的事情发生。 现在杨天成离去,若是定仙司没有人能够扛起大旗,以后两家激烈争斗,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事来。哪怕阻止不了两家,有个化基修士坐镇,好歹能约束一二,不至于对凡俗造成太大的影响。 已经快要老死的张庭站在城墙上,满是忧愁地望着远处的孤山,那是曹千元为了避免异象波及城中百姓而选择的突破之处。 “曹大人,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张家作为周家的妻族,更是极其亲密的附庸,就算有张庭在定仙司任职,却也随时都可能被牵连,从而被白山门祸害。 尤其是如今定仙司力量最薄弱之际,此中凶险就更盛了几分。 但正所谓福兮祸兮,张庭倒是没有因此埋怨周家。 毕竟,自家既然因周家而兴盛,自然也要承担其中凶险,总不能光得其利而避其害吧。 “哎,世间又岂有两全之法……” 转眼便是几日过去,那方孤山却是浮现起浓郁云雾,随后逐渐蔓延山岳及其四周山野,引得凡人称奇,四方修士瞩目,纷纷猜测可能是有什么异宝现世,或是有修士在山中突破化基境界。 如此消息,不仅是将昭平郡的修士吸引于此,就连四周郡县乃至府北地带都有修士赶来。 他们搜山寻宝,却是有一道剑光纵横四方,瞬息间斩灭数十修,荡尽惊云雾涛,一举奠定了孤山凶名,使得再无修士胆敢窥觊山中。 直至半月后,所有浓雾尽数散去,一苍颜白发的道人从中飞去,雄厚威势席卷四方。 “老夫曹千元,今日成就化基!” …… 与此同时,在镇南府地界的某处渊谷内,却是血光滔天,将渊谷照耀得格外诡异,鸦鸣回荡激生魂,啸风吹谷袭起阵阵腥风。 “嘎——!” “嘎——!” 只是,即便此方渊谷极其偏僻,但如今金林山争纷渐起,更有青云门等诸多宗门于镇南府布局,也还是有修士途经于此,发现了其中的血海异象。 原本在孤山受挫的诸修,听闻如此消息,立刻火急火燎地奔赴南天。 总不能第一回受挫,第二回还受挫吧。 渊谷四周,诸多人影闪烁,望着血光滔天的深邃渊谷,不时有修士飞遁其下寻觅着。 周曦晟站在崖壁上,嘴里嘟囔着,“虎子,你说这下面是啥玩意啊?” “不知道。”琉璃炎火化作一头呆萌小虎,摇头说道,“自从和你那炽心炎融合以来,虎爷我大多数力量都封禁了起来,现在你啥修为,虎爷我就啥实力,你问虎爷也是白问。” 周曦晟还想同焰虎拌嘴几句,便听见渊谷下传来巨大呼喊。 “找到了,这里有人在突破!” 声音回荡山谷,却让所有修士骤然一顿,随后疯了似的往下飞去。 毕竟,血道不同于其他道派。 即便是不修行血道,但若是能谋夺其中宝物吞服,也能给自身带来巨大裨益,而且还不会影响自身所修。 “他,都给老子让开!” 一身形彪悍的魁梧汉子手持巨锤,如同流星坠落暴袭而下! 但越是往下,其速度便越缓慢,甚至血光开始侵蚀其血肉,让其叫疼逃了上来。 “呵呵,让老夫来炸上一炸,定能炸出个一二来。” 一年迈符修立于崖壁上,手中连着掷下数十张古朴符箓。 有修士避闪不及,被那符箓粘连到身上,瞬间便被炸成了血雾,散落渊谷深处。而其他符箓落入谷底,却是将血光炸散,使其一点点向下散去。 周曦晟目光微凝,虽说那不是自家的爆炸符,但也是相差无几,显然是他人开创之物。 “这世间英才真是如过江之鲫,往后行事可要小心些,要不然只怕就被其假意蒙蔽了去。” 也有毒修投掷毒药针箭,将血光又散去了不少,但也害得一些实力弱小的修士当场变作烂肉枯骨。 虽说都是针对谷底之人,但鱼龙混杂下,难免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当然,也有修士是故意而为之,或是图谋他人财物,或是想趁机减少竞争对手。 就连周曦晟都连着遭受了好几处袭来的攻击,却是皆被其巧妙躲避,使那些家伙眼露失望之色。 而随着那些死者血肉散落渊谷,那血光便更浓郁了几分,隐隐有一股强大威势悄然浮现。 周曦晟将那几个偷袭者记在心头,再望着谷底血光异象,思索片刻下,他吞服特制解毒丹,随后从怀中取出一道蚀血散,尽数倾洒而下! 下一刻,渊谷内传来不少惨叫声。 “那个养的,投如此毒物!” “我的身体!” 但好在蚀血散毒性不大,那些修士用灵气护体便压制了下去。 但下方的滔天血光却是霜雪遇阳般,开始急速消融散去,那股微微浮现的威势瞬间消散不见。 “这哪位道友所为,真是好手段啊!” “此法妙啊,以毒噬血化去这异象,真是妙啊。” 方才还叫骂不休的诸多散修,瞬间态度骤变。 却在这时,下方传来一声怒吼,随后无数只漆黑乌鸦骤然从谷底袭出。 “你们都得死!” 一枯槁身影缓缓浮现,正是自劫难起便消失在世人面前的黑鸦老人。 他侥幸捡到一头化基妖物尸骸,打算以此成就化基,却没想到逃到如此偏僻之地,都能让旁人寻到,更害得他突破失败,怎能不气! 虽然其气息恐怖强悍,但四周修士却是眸眼放光,一直守在远处的诸多炼气高重修士齐刷刷出手,朝其轰杀而来! “!” 黑鸦老人化作无数乌鸦,宛如潮海般吞向诸修,声势浩大恐怖。 不少弱小修士直接被乌鸦啄食,化作累累白骨坠落大地。但在实力不俗的修士面前,就显得不够看,更何况此地修士云集四方上百众。 仅仅只是过了数十息,黑鸦老人便被诸修打回原形,身上凄惨无比。 第135章 左右手交互之 渊谷内威势此起彼伏,漫天昏鸦嘎啼,草木尽衰枉死,浓郁血气弥留不散。 但黑鸦老人毕竟不是萧林,既没有类似炼道封元的手段,攻伐也只算得中庸。虽威势依旧浩荡如虹,但在诸修联手攻杀下,气息愈发孱弱不定,好似那风中残烛。 “呼呼呼……” 山野间的草木被染作血色,诸多尸骸碎骨散落四方,所剩无几的昏鸦扑腾着翅膀,最后重新化作一枯槁老朽,已然是垂暮气绝。 浑浊双眼环顾四周,将诸修面孔记在心中,发出一声凄厉冷笑。 “老夫修行四十载,不知屠虐多少性命,如今即将成就大道,却是被尔等破灭,真是可恨啊!” 司徒玄等一众炼气高重修士围困四周,却无一人胆敢上前,唯恐遭受黑鸦老人临死反扑。却也不曾退让半步,生怕落后他人得不到机缘。 黑鸦老人大喝一声,再次化作无数昏鸦,遮天蔽日。 昏鸦嗜血寒光,不断攻杀着诸修,亦是在纷乱飞遁图谋生路。但诸修手段不俗,剑光灵法轰击不休止,很快便再次将黑鸦老人打回了原形,气息垂危惨白如纸。 身如槁木将倾,更有群狼环伺。 周家因为明面上没有炼气高重修士,所以除了周曦晟跑来凑热闹外,剩下倒是无一人前来。 不过,虽然周曦晟只有炼气五重修为,但却是有焰虎在身,而且还有那么多的保命之物,真把他逼急了,那可比上头黑鸦老人还要强不少。 周曦晟倒是没有参与围剿,而是游走在下方战场,先是把前面偷袭过他的那几个家伙尽数烧成了灰烬。随后便开始四处打伏击,只奔着那些有特殊手段的修士动手。 “这吹风术法倒是有点门道,弄回去看看能不能改良一二。” 言语间,周曦晟催使炎火掠过山林,掀起熊熊烈焰,一正在逃窜的修士来不及闪躲,顷刻间便被烧成飞灰,幽魂化作流光被收入玉瓶之中。 “那人的金光玄法看着也有些不俗,偷摸去看看。” 虽说整个渊谷内,趁机偷摸劫掠的劫修不在少数,但周曦晟作为实力不俗的火修,自然是其中最为显眼的之一,引得那些弱小修士纷纷避让。 甚至,有些区域的修士都还交锋着,一感知到周曦晟靠近,却是宁愿负伤也要休战逃遁,搞得周曦晟有些无奈,最后只能寻个角落,自顾自地看起了半空中的局势。 轰! 炎火汹涌恐怖,烧得昏鸦化为灰。 司徒玄平复体内灵气暴动,随后却是忽有所感,猛地伸手虚握,掌心却是多了一块鲜红血肉,却又像是玉脂明翡,散发着微淡血光,引得旁人心身生馋。 而再次被打回原形的黑鸦老人,不仅是气息垂危漂浮,就连身躯都似乎暗淡稀薄了些许! “这魔头已经灯枯油尽了,大家快一同灭了他!” 望见司徒玄得利,诸修瞬间变得激昂兴奋,一个个疯狂催使强大杀招,各展手段收割着血光灵物。 就连原本在下面浑水摸鱼的那些弱小修士,也争先恐后地从林间袭出,抓取几缕血光便远遁他处,丝毫不敢逗留。 虽然黑鸦老人实力强大,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修士的围攻,所化黑鸦不断被镇杀,身躯愈发枯槁稀薄,苍发尽数干竭若枯草,最终却是含恨大喊一声,便彻底消散于天地。 “我恨啊!” 周曦晟趁着混乱之际,也是从中抓取到了数十缕血光,于其掌心化作一晶莹通透的血肉团子,细细端详片刻,喃喃道:“这玩意应该能大幅度增强体魄,还能固本守元,延寿长生应当不成问题,回头让老爹炼成丹药看看。” 突然,他眸光闪烁,微微露出些许火灵之炎的气息。 几个不断逼近的炼气高重修士陡然一顿,从周曦晟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致命杀机,随后便识趣地飞去了别处。 见此,周曦晟这才将焰虎气息重新封禁,变成那个平平无奇的炼气五重火修。 “世侄,收获的怎么样了?” 司徒玄笑着靠过来,身侧还跟着司徒白风,其已炼气七重,周身血煞浓郁欲滴,气息强横凛冽。 周曦晟躬身回道:“见过前辈,小子不过是得了些杂物罢了,算不得什么。” “哈哈,老夫正要返回金林山,世侄可要随我们一同回去?” “小子自是愿意。” 说罢,三人便化作流光远去,只留下纷乱不休的渊谷,血腥滔天,山林血染如烈狱。 若是血腥不散,也许多年之后,此地便会化作一方恶地。 …… 半月内,接连两位修士突破化基境界。 但一位成就道则,号为云泽真人;另一位却是身死道消,落得个诸修蚕食分尸的下场;两者境遇天差地别,只叫世人感叹万千。 东平城内 周家商号的府衙雄伟高大,其内人头攒动,数百辆马车林列,不断有工人将货物搬运到马车上,吆喝声此起彼伏,俨然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 “都麻溜些,小心点,这上面的货物要是摔着磕着了,那都是你们好些月的工钱。” 周泰朗声喊着,自从随周承时一同回到白溪山,他便被议政阁任命为商号的二管事,更是赏赐了好些延年益寿的丹药,真乃是一步登天高。 却在这时,有几个容貌未退的年轻男子靠上前来,好奇地张望四周,随后问道:“大人,我等乃金林道院弟子,请问那押运任务可是在此?” 周泰闻声一定,扭头先是快速地打量几人,随后恭敬笑道:“仙师说的没错,不知仙师接的是运往何地的任务?” “白水县。” “那还请几位仙师随我先去雅间歇息一番,去往白水县的商队还需些时辰才能整顿好。” 说着,几人便在周泰的带领下去往他处。而他们还没有走多久,便又有金林道院弟子来此,承接了其他的押运任务。 这也是周家计谋所在,既然白山门袭击自家商队,那便雇佣一些金林道院弟子护送之,从而不断加深道院同白山门的恩怨仇恨,还能加深自家同道院的联系。 毕竟,周家又不像青家那样完全融入宗门之中,其同金林道院之间,名义上就是两个有利益来往的独立势力。 若商号全以家族附庸修士护送,那其中伤亡是难以承受的,很容易就导致附庸势力对周家离心离德。 更何况,有些东西也不是利益就能一概论之,那些附庸同周家早已藕断丝连,总不能强逼他人送死吧。 而这般以利益报酬许之,那同道院弟子无非是利益雇佣关系,即便有伤亡损失,他们也只会将仇恨记到白山门身上。 最重要的是,虽然付出了些许资源,但最后又流回到了道院,对于周家而言,不过是左右手互换罢了,却省去了太多琐事。 许久后,一支商队便浩浩荡荡地驶出东平城。 其中,光是族兵护卫便有百十人,还有十余位启灵修士坐镇其中,有道院弟子,也有周家外姓修士,更有魁梧强悍的青玉卫坐于其内。 如此青玉卫,不仅是丹药经过几番改良甚优,更是在那之前,还吞服过牛虎筋骨丹强大体魄,早已今非昔比,非启灵修士可敌! 第136章 神往交锋终相见 今日的昭平郡城,因为云泽真人的宴席,而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喜庆。 城内百姓欢呼喜悦,行走在街道间欢呼;城外的那些难民,也为定仙司施恩布下的饭肴而感激高兴;那些商贾官员则是寻遍门槛,舍去千金万财,只为求得宴会一席之位,同那仙人攀上些许关系。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达官显贵来说,启灵修士不过是其麾下打手,炼气才勉强算是平起平坐的仙师,虽有神力,却也不敢乱来。 但化基修士不一样,其寿元三百载,可坐看世间万事兴变,身具天威伟力,举手之间可改地方,那才是真正的仙人! 最重要的是,在这些达官显贵的观念里,化基修士能赐予他们长生! 芸芸众生谁不畏死,谁又不奢望长生? 若只是寻常延寿丹药,这些官员单凭借政绩便可从朝廷那换取,或是通过手段谋夺,这也是朝廷给予他们的底气。 只是,他们奢求的是悠悠长生。 曾经,昭平郡就有一凡人承蒙杨天成恩德,存世一百三十载,即便是垂暮将死之际,依旧是精神抖擞,仿若鼎盛时刻。 而其死后数年内,坟墓四周也是寸草不生,蛇虫不侵。但最后,其尸身却是让人刨了去,疑似被分而食之。 宴席设于定仙司内,却是分作两场。 外场尽是那些凡俗权贵商贾,虽推杯交盏热闹着,但却时刻盯着内场门户,期盼着其能洞开。 至于内场,位列其中者,则是临近几郡的仙族或仙宗修士,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散修。 其中仅有的一些凡人,不是立于两侧服侍的仆从,便是昭平郡郡守之流的一些朝廷命官。 曹千元坐于主位,淡然望着下方众人,原本的苍颜白发已然不复,只换得青丝脱俗。 却在这时,便望见半空出现一道修长身影,玉光璀璨炫目,周身更有厚重威压浮现。 “道友,幸会。” 来人正是周平。 曹千元微微起身,笑道:“道友,当我一别,已过三十余载,倒真是恍若隔世啊。” “今日道友能来赴会,实在是让在下倍感荣幸,还请入座其中,你我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周平入座其中,还没有安坐片刻,天穹便再次出现一道身影,随之卷起微淡清风,掠过席间舒人心。 那是一慈眉善目的老者,双目微眯却有精光闪烁,衣衫朴素清风卷于袖间,若有若无的威压压迫着众人,即便是周平和曹千元两人,都心中悸动,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曹千元笑道:“白山道友,幸会。” 说话间,却是气息陡然暴涨,将白山祖师威压尽数压覆了下去。 那老者眉眼轻颤,苍声笑道:“老朽青山,特来祝贺道友。” 单就是方才的交锋,他便明白了这位新晋镇守的态度,两不相帮持中立,但不可于昭平郡内纷争波及凡俗。 青山缓缓将目光落在周平身上,淡声道:“道友,好风采。” 自几日前出关,他便从青侯等人口中得知几十年间的种种变故,更是同护宗法阵所留意念相融,知晓了周平的模样气韵。 虽说周家同司徒家借自家宗门衰落之际,趁机侵占金林山之事,行径有些卑鄙无耻。 但青山却没有多在意,天下宝物本就是有能者居之,自家衰落无力守护而丢失,自然没什么好气恼的,他只是对周平这个人感兴趣罢了。 修行四十载才成就炼气,虽有资源稀缺缘由,却也说明其资质平庸低下。 但往后却是三十年光景尔,便修得玉石之道参;如今更是不过十来年,气息便如此厚重通灵韵,说明其少说是化基中期修为。 ‘是得了什么通天机缘,还是真有什么山神恩泽改其命?’ ‘还是那香火之道真有奇效不成?’ 这也不怪青山多想,他已存世二百载,虽说还有百年寿元,但风罡两元道参只修得其一,另一物不是不可修,而是寻不来宝物修。 若是香火之道真有奇效,他自然也要提前谋划一二。 青山打量周平的同时,周平亦是在打量着他。 ‘白山祖师,果真名不虚传。’ 在周平的灵念所望之下,青山不是一人独立,而是有一道强劲罡风环绕其周身,那罡风宛若刀刃蛇蟒,已然通灵天明,时刻牵引着天穹风旋,这才有了四周的清风。 甚至,那道罡风隐隐有引动天地风的趋势。 只是,也许是还太弱小,无法承载那般天地威势,只能止步于此。 显然是青山已经将某一道参修行到了圆满,但可惜独木难行,无法以此证得风道玄丹。 “在下对道友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真不凡,令在下敬佩不已。” “哈哈哈。”青山大笑几声,随后落于坐席内,“道友说笑了,你们晚老朽百余年就成就化基,比老朽当年强的何其多。” “相比之下,老朽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后生可畏啊。” 周平两人也是含笑回应,三人交谈甚欢,颇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至于其他郡县的化基势力,虽没有亲身前来,却也是遣派足够身份的人物来此祝贺。 下方,望见三位真人交谈甚欢,来自各家各宗的修士也是逐渐放开了拘束。兴致高涨下,有甚者登台舞剑,或是施展梦幻术法,奇门异术层出不穷,旁门左道绚丽多彩,宴会也随之变得热闹欢悦了起来。 宴席一角,几个青云门弟子坐在一块,玩得不亦乐乎,张悬自然也在其中。 但他望着高台上的一道身影,却是沉默思索着。 ‘这周家的玉灵真人,我怎地好像在哪见过……’ 旁边一人望着张悬如此模样,疑惑问道:“张师兄,你怎么不喝啊?是有什么心烦闷事吗?” 呼声将张悬思绪拉了回来,他急忙笑道:“方才在想些烦闷琐事,倒是误了兴致,师兄我自罚一杯。” 几番推杯交盏下来,自然便含糊盖了过去。 张悬再悄然拉着一外事堂弟子问道:“师弟,你可知那玉灵真人名讳是什么?” 那人思索片刻,随后以术法隔绝一二,防止被高台上的周平感知到。 “上次回去我们调查了一番,应该是叫周平。” 第137章 故人不敢认 听到这句话,张悬犹如遭受晴天霹雳,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尘封数十年的记忆缓缓浮现,虽然高台上那人容颜变更,但却还是渐渐重叠化作一道身影。 “周师兄……” 张悬喃喃低语,望着高台那人,随后却是陡然移向他处。 虽说这玉灵真人很大可能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周师兄,但以前在宗门时,两人也算不得多熟络亲近,更何况已经分别五六十载不得见,又怎知其变化如何。 再者,周师兄只用了五六十年便成就化基境界,其中必然藏着巨大秘密,自己若是贸然上前相认,搞不好还会被其镇杀灭口。 而自己知晓周平资质,周平又何尝不是清楚他的底细呢,自然也能猜到他身上也有秘密。 ‘如今我不过炼气八重,若是贸然相认,必是一场死局。’ ‘但灵引秘法修行愈发苛刻,总归是要寻一条出路的。’ 张悬能有如今这成就,全然离不开那神奇秘法的帮助,可凝聚宝物灵泽,化作身外之气,助其关键时刻破境登峰。 但这秘法愈发苛刻,寻常灵物已经引聚不了分毫身外之气,唯有那些品阶高些的灵植或其他灵物,尚还有些许作用,但也是杯水车薪。 几年前,从萧林身上谋夺来的身外之气,也因为抵御胡厉而尽数耗尽,使得他如今依旧止步于炼气八重。 也正是因为止步炼气八重十余年未进,世人皆以为其潜力耗尽,就连原本有心看重他的化基长老,也是惋惜长叹,最后算是当作弃子般,随意扔到镇南府一地镇守去了。 没了长老的看重,自然就更难以接触高阶灵物,又何谈突破。 而反观谢言和柳元明,前者借助父辈恩荫,如今已闭关突破化基去了;后者虽没有如此境遇,却是仗剑行走天下,欲铸就心中剑道,虽看似凶险,但背地里却是有宗门长老护道的。 如此高低立判下,他怎能不失落不气恼。 现在重新遇见故人,难免心有所感,心中更想着如何借助周家图谋将来。 “周家在镇南府建立了那金林道院,也许我可以此为媒介,进而同师兄搭上关系。” “师兄能以一寸五资质成就化基,必然谋得了不少机缘,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半点,再借助灵引秘法,我说不定也能再进一步,成就化基境界都不无可能。” 高台上,周平忽有所感,灵念随之掠过宴席各处,然此间人物众多,更是纷乱无章,倒是寻不到方才的窥觊来自何处,只能作罢。 待到宴席结束,周平便驭云回到了白溪山,正好望见周曦越呀呀学步着,然手舞足蹈间却是有巨力挥使,显然是平日沉淀的浓郁底蕴开始缓缓展现! 周承元化作流光飞来,恭敬地落在周平身侧,手中举着一血色丹丸道:“爷爷,在您去郡城祝贺之际,曦晟送来了那黑鸦老人的精血肉,我见其血气浓郁,更有固本根源之效,便将其炼成了这丹药。” “要不要给曦越服下,趁着他尚未踏足修行之路,先天蒙尘尚未散去,再好好增添增添底蕴,日后也能厚积薄发,走得更远一些。” 周平将那丹药接过来仔细探知了一番,随后摇头道:“其内蕴含浓郁罪孽怨念,应当是那老乌鸦虐杀凡俗修行所残留,你尚未萌生灵念,所以无法探知的到。” “如此之物,虽服用对修行有利,但却是舍近求远白白害了将来。” “莫要给曦越服用,你们也不要吃。咱们家虽算不得多么殷实,但如今修行还是能够满足的,保持气息清源宏正,将来成就化基的可能也大些。” “至于这丹药,要么让倩苓用紫金藤吸收了,要么就卖了换些修行资粮。” 周平絮絮叨叨,想到了当初自己突破之际,便经受过怨念亡魂侵蚀心神,不过他一生杀戒并不多,所以那番劫难也是无惊无险,最多算是个挫折。 “孙儿明白。” 周承元点点头,便飞去了明峰。 一落在明峰山巅,便望见周月瑶倒腾着毒药,也是让他一阵头疼。 他有一日偶然从女儿周月燕口中得知,周倩苓竟教周月瑶配药,想要将其纠正,却是为时已晚。 虽说丹道自医毒始,但因为心智尚未成熟,多是以医道启蒙,哪有人以毒道啊,也难怪承明那小子会走上毒丹这条不归路。 “族叔好。” 周月瑶望见周倩苓到来,立马高兴地问好,就是那捣锤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腐蚀声音,显然格外违和。 “好。”周承元苦笑着回应,随后望向独立一方的怡然少女,“倩苓,我这新炼了颗气血丹药,你要不要让紫金藤吸收了?” 周倩苓只是端详片刻,便扔了回去,“这丹药怨念太重,若是让紫金藤吸收,只怕会侵蚀其中意识,于我修行有阻。” “这……” 周承元一时犯了难,看来只能拿去卖了。就是此物如此珍贵,就这般卖给旁人着实可惜,而且十之八九还会被压价,让他有些舍不得。 他思索一番后,却是想到了一个合适人选。 “也许,可以卖给那司徒白风,他修行血煞,此物对其有所帮助……” 第138章 老蛟显神威 金林道院 周曦晟盘坐在院中,周身赤红炎光汹涌恐怖,四周泥壤都干裂成了沙土,赤地焰火灼焦土。 虽然小院有启灵阵法庇护着,但还是有些许热气外泄,吹得四周草木萎靡不振,途经此地的道院弟子莫不骇然色变。 一年幼弟子憧憬说道:“小周尊师好厉害啊,后日有一场尊师讲法,我们要不一同请求小周尊师讲火道吧?” 旁边年长一些的弟子却是淡笑摇头,“虽然小周尊师讲法随性,我们若是请求,尊师十之八九会讲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大多数师兄弟资质都算不得多好,尚且连基础法门都还没有参悟透彻。” “就算小周尊师愿意讲,那也是深奥难懂,我们很难参悟明彻,反倒白白浪费了一回尊师讲法。” “凡事不要好高骛远,只要你勤奋些多赚取学分,日后若是想学,也可花费学分专门请尊师为你讲法的。” 那年幼弟子虽懵懂不清,却是点头回应。 “呼!” 周曦晟吐出一口火气,气息浓郁炽烈,宛若一团焰火焚烧摇曳。发间的小青身躯已经彻底赤红,鳞片明光若血晶,已然同名字没了半点干系,微弱龙威此起彼伏。 “小子,你别说,你父亲炼制的丹药确实不赖,虎爷我都舒服了不少。” 焰虎的声音在其识海响起,一头拇指大小的火虎在血肉内游荡,好似幽灵无物一般。 周曦晟嘴角淡笑,将一颗赤红丹丸吞入腹中,气息随之变得炽烈汹涌。 当年,周承元为了周曦晟的修行,专门以炎晶为主材炼制了一种丹药:烈阳丹。 此丹蕴含精纯火气,更有生机清气蕴其中。 不仅可平替温和之流的天地火气,以供火道修士修行。而且长久服用的话,还可以使修士其身其性近火偏炎。 焰虎虽然同炽心炎相融,但炽心炎总归比火灵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再加上周曦晟修为低下,使得它只能自封束缚,格外地难受。 而在烈阳丹的作用下,周曦晟的身躯愈发近火趋炎,另有焰虎的本源之力滋养之,修为自然进步飞快,焰虎也能跟着舒展开来,不用像以前那样自封沉睡。 周曦晟闭目修行着,却是平声道:“虎子,要不你从炽心炎剥离出来吧,我怕再这样相融下去,你就要彻底化作炽心炎的一部分,以后就永远都要跟着我。” “你小子吞了虎爷我那么多本源,都还没有寻火物弥补虎爷我,现在就想着把虎爷我甩掉是吧?”焰虎嚷嚷道,“害,还是跟着吧,你小子虎爷还是信得过的。” “现在就算剥离出来,你那老祖宗也不可能放虎爷我走,去不了炎渊火山,虎爷我就成不了……算了,你小子也不晓得火灵情况,同你说了也是白说。” 随后,焰虎便重新化作一朵琉璃火焰,浮现在周曦晟体内。 自被周家抓到起,它就晓得了自己的命运。 那位真人留在它体内的封禁从未消散过,随时都能灭杀于它。 甚至,如今它同周曦晟相互成就,本就是周家所期望的一幕。 焰虎赖上周曦晟,自然也是清楚自身境遇,所以在周家子弟中寻木而栖。倘若它不随周家的愿,只怕就要和那地心离炎一样,沦为工具没日没夜地燃烧了。 周曦晟虽然顽劣了些,但本性算不得坏,跟着他说不定也能更进一步,未来也许还有重获自由的一日。 周曦晟感受到炽心炎逐渐平静了下去,也是无奈苦笑,虎子脾气还是这么大。 而在道院其余地界,周承明在给一众启灵弟子讲授法术,虽不入流但却是十分实用;周玄崖于洞中锤锻法器,旁边还有几个弟子正在搬运矿材赚取学分。 膳食堂内,也是两个司徒家修士在烹饪灵膳,随后以此卖给弟子谋利。 本来灵膳生意是由两家一同负责的,但架不住司徒家四艺造诣就是没有周家强,像丹符阵三道,连满足临渊郡需求都满足不了,哪还有多余的份额分润道院,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家得利。司徒家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到了灵膳灵植符纸这些门槛低下的生意上面来。 如今两家结盟,周明湖也知道凡事不可太过,以免伤了和气。再加上自家赚取的已经够多了,便也没去争那些卖力低廉的行业。 甚至,就连周家占据的两座山峰都交给司徒家打理,只需每年交给周家其中七成便可。 这就导致,金林道院里出现了很神奇的现象。 凡寻觅草药灵木的任务,皆是几位周姓尊师所布;而像是打理灵田,符纸工坊招工那些,则是一众司徒姓尊师所求。 临霄峰 时隔一年有余,虽然仍是荒凉悲秋之象,却多少萌生了些许绿茵,更有连片楼宇宫殿耸立,富丽堂皇,雄伟浩大。 青恒坐在上位,其身侧还坐着一黑袍老者,其乃是阁老派系的另一位炼气九重修士,名为盛元子。 下方,十来位炼气修士落座其中,同数年前相比,却是多了不少新面孔。 就连五方阁老派系,也因为长眉子陨落,诸多修士枉死,也是几番洗牌变动,其中有两方的掌权者,正是李宋两家曾经派去白山门的族人。 只是,曾经强盛的李宋两家却是颓然衰落,几番祈求帮助终无果。 一姓同源,如今却是形若陌路,只叫人悲叹。 青恒等人正谈论着宗门接下来的发展,计谋着如何压制金林道院,便听见一声巨大吼叫响起。 回荡山间久不散,百兽颤巍心悸惧。 一时间,诸多流光飞旋天穹,白山门诸修望见山林巨兽,顿时欣喜若狂;金林道院的一众修士也窥探而来,却是惊骇畏惧,纷纷将庇护法阵撑起,那些弟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是害怕畏惧了起来。 周明湖和司徒玄落在半空,脸色格外凝重,手中紧紧握着玉牌水令。 只见,郁郁苍苍的山林内,一头十余丈长的墨黑老蛟盘踞而立,身躯粗壮无比,凶威凛冽恐怖! 第139章 炸! 其正是同白山祖师有契约的化基妖物,老蛟! 时隔一年有余,老蛟的伤势也是好得七七八八。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所以一苏醒感知到周明湖等人的气息,它便显世想着将那些蝼蚁全吃了。 猩红竖瞳冰冷无比,恐怖凶光压覆四方,让周明湖等人心生悲寒,如坠酷寒冰窟。 司徒玄沉声大喊道:“青恒,你白山门莫不是想同我金林道院开战不成?” “倘若不是,还不快叫这畜生速速退下!” 声音在术法的加持下,迅速传遍山野林间,金林道院内的诸多弟子惶恐不安,听到司徒玄的声音,一个个激动涕零,大声呼喊着。 “是院长,是院长的声音!” “有院长他们在,大家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恶的白山门,竟然放纵妖物行凶,祸害一方。” “呜呜……等我以后厉害了……呜呜……” …… 金林道院自开宗立派起,秉持的理念便是行大义修人道,培养出来的弟子自然也多少心有正义尔。 这些弱小弟子的声音,青恒自然是听不到的。 他立于半空,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叹道:“司徒玄,这老蛟虽与我白山门有些渊源,但毕竟是化基妖物,倘若我家老祖在,尚能命令使之,但我却是有心无力啊。” “你我两家同处山间,我寻求太平还来不及,又怎会这般贸然开战起纷争呢。” “今日之事,全是老蛟本性所为,同我白山门毫无干系,若是道院因此伤亡损失,青某由衷表示歉意,还请诸位道友谅解。” 青恒也晓得,想要铲除金林道院,在宗门不出现第二位化基修士,或是炼气修士数量恢复鼎盛之前,都是绝不可能的。 但也不妨碍他看戏啊,就算两家有手段对付老蛟,必然也要付出巨大代价,损失的越多他越高兴。 当然,若是两家因为对付老蛟而陨落数位炼气修士,那他可就趁机夺回六峰了。 损失轻了,那就是老蛟兽性所为,非宗门干系;损失太重,那就是征讨的名义! 司徒玄也看出了青恒的意思,只能无奈地叫骂一声,随后扭头道:“周老弟,只怕又要消耗你我两家的宝物了。” 周明湖倒是处变不惊,依旧是一副沉稳若山的模样,“无妨,只是那般真能遏制住这妖孽吗?” 一旁的司徒南出声道:“妖族不同于我人族自修法门道术,其得天独厚,所得所修皆源自种族血脉,此乃利亦是弊。” “利,自然是修行比之我人族轻松许多;弊,便是其实力强弱多和自身血脉有关。” “这妖孽虽然是化基妖物,但到现在都是蛟蟒身躯,说明其体内龙族血脉极其稀薄,上回也多是以妖身倾轧攻杀,不曾见过施展什么术法……” 司徒南还没有说完,在场等人却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周承明嘀咕道:“照这么说的话,空明莫不成也血脉稀薄的很,所以只会空使一身蛮力。” 一旁圆滚敦实的空明持握红叶竹竿,余光瞥了周承明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强忍着没敲下去。 周玄崖思索一番,晓得自己的蟒妖,应该是自家诸多灵兽中跟脚最差的。 毕竟,就连苍狼风鹰都能施展风刃兽威,唯有那巨蟒啥也不会,全凭庞大坚硬的身躯战斗。 周曦晟拍了拍小青的脑袋,随后让其钻回发间酣睡,能在炼气层次便诞生龙威,已然说明其不俗。 吼! 巨大吼声响彻山林,那老蛟卷地袭来,瞬间便有大片草木倾倒,滚滚尘埃漫天飞旋,声势浩大。 司徒玄正要捏碎水令,却是被周明湖伸手拦住,淡笑道:“道友,不如让我家先行出手,倘若无法抵御,你等再出手如何?” 在知晓老蛟实力不是很强大后,周明湖也起了心思,那就是以老蛟为自家立威! 自家没有炼气九重修士,这是明面上不能更改的事实,也导致在两家联盟内,司徒家始终是以自身为主、周家为从的态度。 包括道院内,司徒家占据那些低廉生意,虽是周家相让,但又何尝不是司徒家以武力而强迫的。 自家秉持谨慎小心,但若是一味地藏拙,只怕连应得的利益都要被人占了去。 最重要的是,自家不是四十年前的周家了! 司徒家等人微微诧异,司徒玄应承笑道:“既然道友如此坚定,那我等便拭目以待了。” 周明湖飞到前头,周玄崖三人立于其身侧。 “伯父,你莫不成是想用霹雳珠炸这畜生吧?”周承明询问道,却是转念一想,“我这新研制出一种毒药,可自生灵鼻息而入,使其周身血液暴动,自蚀其骨肉,就是效力不是很强,我将其名为血蚀骨。” “再配合软筋化灵散、玄毒丹那些,说不定我们都不用以身犯险,就能战胜这畜生呢。” 周明湖闻之身躯微颤,也是无奈苦笑,谁家彰显实力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嗯……来一点点吧……” 一旁的周玄崖满脸黑线,虽说儿子所为对家族有巨大帮助,但怎么就是感觉…… 周明湖将手中玉牌捏碎,瞬间一道璀璨玉光浮现,明光照耀四方。 那老蛟望见玉光,顿时凶光乍现,气息更强大了不少,碾碎山中草木土石,同玉光交锋碰撞。 恐怖威势席卷四方,强大余波冲击着群峰山野,最靠近树木如脆纸般直接化作碎屑齑粉,鸟兽更是直接化作一滩肉泥。 司徒玄等人屹立空中,衣衫被吹得呼呼作响,目不转睛地眺望战场,白山门那边更是蓄势待发,做着随时袭杀的准备。 玉光虽盛,但却是无根之水,几番交锋下便黯淡无光,反观老蛟却是威势如虹强悍。 周明湖四人见此,手中皆出现两个拳头大小的铜球,随后猛地投掷而下,周承明更是趁机把一些不知名的粉末也撒了下去。 轰轰轰!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炽热炫目的光芒烈火照耀四方,地动山摇! 第140章 威名赫赫,恶名昭昭 在这一瞬间,仿佛有八颗巨大焰火球降临世间,庞大巨兽困于其中扭曲撼动。 恐怖热浪席卷四方,不少树木直接自燃而焚,原本幸存下来的那些猛兽还没来得及庆幸,便被烈焰焚烧身躯,哀嚎声此起彼伏。 就连数里开外的庇护法阵,都因此掀起阵阵波澜。 半空中,司徒玄等人都感受到身上有些滚烫炽热,但所有人都无暇在意,一个个惊愕默然地立在空中。 良久,司徒玄才吐出一句话来。 “那玩意……你们看出来是什么了吗?” 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另一边,白山门等人虽然也震惊难平,但却有人瞧出了其中的门道,声音干涩道:“周家投掷之物,虽然威力巨大,但应该并未超出一阶范围。” 此话一出,引得旁人神情各异。 那般恐怖威势有目共睹,你说没超出一阶范围,这不是张嘴说瞎话吗? 盛元子乃是一位阵法师,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沉静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那人躬身应下,“回禀阁老,以方才投掷之物其变化而言,我猜测这应当是周家以炼器之法铭刻种种爆炸铭文所锻的特殊法器,其内只怕还藏着什么威力恐怖的东西作为核心。” “然寻常炼器固灵之法难以稳固如此威势,外面应该是又铭刻了诸多封禁法阵,如此才能这般密而不显。” “虽此刻威势恐怖,但这特殊法器单个威力应该并不大,只要防备得当,想必不足为据。” 在场众人皆是炼气修士,听到这句话,再仔细探测一番局势,自然也信服了不少。 盛元子更是陷入沉思,因为此人说的这个法子,白山门其实曾研制过,但因为造价昂贵至极,再加上派系争纷,四艺近乎独立,便渐渐荒废了。 如今,却没想到在一个后起之秀的仙族身上,又看到了如此一幕。 “好大的手笔!”青恒嗡声喊道,“这又是特殊法器,又是阵法铭刻,那核心之物定然也不便宜,核算下来怎地都要上百灵石,这周家可真是好手段啊!” 若要他把上百灵石换成连炼气高重都难以杀死的消耗性法器,他断然是不愿意的。 吼吼吼! 巨大咆哮声不断自火海中响起,庞大身躯震颤大地,将火海破开扑灭,硝烟滚滚弥漫天穹。 老蛟盘踞在火海之中,身躯焦黑糜烂,掉落不知道多少鳞片,身上更是被炸开好几处血窟窿,血肉模糊不清。 虽然看着惨烈,但老蛟的伤势其实并不严重,双眼凶光乍现,身躯盘旋而隆。 只是,它体内却是丝毫不平静,浑身鲜血不知收了什么刺激,滚烫暴动宛如水箭利刃,开始不断侵蚀撕裂它的骨肉,但偏偏它却感受到身躯在逐渐松软无力,乃至是萌生最原始的欲望。 这自然是血蚀骨、软筋化灵散还有荡春散在发挥作用,反倒是曾经毒害一峰的玄毒丹没有起到半点效果。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但凡修士妖物强大到一定地步,其身躯经过无数次锤炼蜕变,已然很难会被毒药所害,玄毒丹虽然毒性恐怖,但再怎么说也是凡俗毒物,毒毒炼气修士还行,再往上就不够看了。 而前面那几种,严格来说算不得毒物,乃是引动肉身的某一部分损害肉身,所以才能在老蛟身上发挥奇效。 老蛟身躯爆发蛮横威势,将体内诸多异变尽数压下,竖瞳露出恐怖凶光,凝望着周明湖四人,最后落在周承明身上。 “蝼蚁,你……该死!” 恐怖凶威随之恐怖压去,周曦晟眼疾手快,急忙催使雾海迷踪阵将四人护在其中,虽然这只是困阵,但多少还能隔绝一二。 空明手持竹竿立在前头,陡然变得狰狞凶煞,背后更是浮现出一道暗淡的食铁兽虚影。 小青自周曦晟发间探出脑袋,虽然畏惧老蛟气息,却有微弱龙威随之浮现。 虽然老蛟感受到两股妖兽气息,原本气势也不由地弱了一分。 老蛟资质极其平庸,是侥幸苦修几百年才有了今日的修为,不然也不会到现在吐人言都还梗阻难顺。 周承明原本还有些害怕,但感受到空明立在前头,也是胆大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这老蛟多凶猛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着,他从怀中抓出数十颗颜色的丹丸,随后揉搓成泥打成灰,做出一副要投掷的架势。 “老畜生,有本事就攻过来,小爷让你尝尝厉害。” 而另外三人,周明湖和周玄崖一手捏着玉牌,一手握着霹雳珠,蓄势待发。 周曦晟表面上握着霹雳珠,实则却是在同焰虎交谈,随时都准备破除封禁,爆发真正火灵威势。 老蛟吐着信子,自周承明掌间嗅到了剧毒气息,更是从玉牌还有旁边那小子身上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一时间倒是僵持了下来,烈火焚烧山野硝烟浓,两边修士皆默然望着其中局势,道院弟子透过法阵仰望自家尊师大显神威,白山门弟子则是躲在山里看这恐怖一幕。 良久之后,老蛟扭曲庞大身躯,消失在山间隐渊内。 待到老蛟离去,周承明这才如释重负,急忙把掌间的毒药粉末重新捏成泥装起来。哪怕是他提前做了措施,掌心还是腐烂出好几个窟窿,血肉乌黑,恶臭无比。 还是削去血肉后再服用丹药,才逐渐萌生出新的肉芽。 周曦晟先是张嘴猛吸,山间焚火便尽数化入腹中,只剩下遍地焦黑,随后再化作流光,将地上那些鳞片和血肉全部收走,用作炼器或小青修行之需。 周玄崖忧心地靠近周承明,却又拉不下脸面。 “手怎么样了?” “没啥事。”周承明笑道,“就是啊,爹,你那霹雳珠该改进改进了,不然别人以后就晓得咋应对了。” 周玄崖只是嗯了一声,便没有了回应。 周承明则是环顾四方,将白山门同金林道院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朗声笑道:“爹,咱们家这回总威名赫赫,总有实力了吧。” 第141章 变化 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想到堂堂的化基妖物,居然就这般轻易跑了。 白山门等人原本还蓄势待发着,此刻望见老蛟逃走也是泄气无奈,青恒更是叫骂不止。 “这老蛟怎地这般没用,又没有炸得多严重,咋就忒怂跑啊。” “哎,老祖宗怎地就同它定了约定啊,怎么也要寻个更强些的……” 旁边的盛元子等人闻声不动,一个个神情怪异的很。 这青恒也不知道是真愚钝,还是过于无情无义,那老蛟显然是感知到了什么威胁才离去的,更何况,老蛟曾经还救过他,他却这般数落。 司徒玄化作流光落在周明湖四人身侧,目光眺望临霄峰方向,豪声笑道:“哈哈哈,周老弟手段果真不凡啊。” 一侧的司徒南也是思索着,他原以为周家会消耗数道玉牌来对敌,却是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宝物。 往后,周家就算没有高重修士,单凭此物也能同自家媲美,更别说周曦晟等人皆是前途无量。 ‘看来,以后同周家的关系要好好考量一番了。’ ‘如今周家实力尚且弱小,更是在四艺上皆有所造诣,若是借白山门之势密而亲盟,再以善缘而使之,必将是家族巨大助力。’ ‘倘若有朝一日白山门衰亡,说不定也能坑害周家一二,图谋……’ 只是数息功夫,司徒南便想好了计策。 现在白山门势大,周家又表现出巨大潜力和助力,司徒家自然要不惜代价地拉拢,从而增添自家底蕴。但若是局势变化,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周明湖淡笑回应,“些许奇门小道,不值一提。” “哈哈哈哈,周老弟太谦虚了。”司徒玄笑道,“大小之论不在其技在其能,这玩意老夫想倒腾那也是有心无力啊。” “就是不知其中造价几何,若是不贵的话,老夫倒想买一两颗给家族小辈防身用。” 一旁的周承明露出灿烂笑容,“此物名为霹雳珠,乃是我家长辈苦心钻研十余年之宝物,以炼器之法锤炼其身,炎爆之物充其核,更布置了十余道法阵封其灵威。” “如此繁多工艺,尽是心血所出,只需一百八十灵石便可购置一颗,如此物美价廉,前辈要不要来两颗?” 望着周承明灿烂模样,司徒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虽然里面啥情况他不知道,但这外面顶多就是启灵法阵,单个的威力连炼气高重修士都很难炸死,别说一百八十灵石了,买一百灵石都不值当。 也就周承明是周家人,再加上其恶名昭昭,不然他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哈哈哈,好说好说。” 司徒玄几句话含糊了过去,再大义凛然地朝白山门声讨一番,随后一行人便飞回道院。 那老蛟灵智不高,经过此事,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闹事。 周承明等人一落入法阵内,便望着四周楼阁庭院内人头攒动,满是仰慕敬佩的目光。 “院长大人,您们好厉害。” “小周尊师居然会阵法诶,我们以后可不可以让小周尊师教我们阵法啊。” “我觉得还是明尊师厉害,杀人于无形之间,独身世外。” 年幼的弟子朗朗喊着,眼里满是憧憬明光;那些年长些的弟子,则是盘算着如何学习更多的本领。 周明湖揉搓其中一人的脑袋,说道:“白山门纵妖行凶,企图害一地安危,现已被道院镇压遏止。” “然白山门强大,更有南疆妖族觊觎,而道院势小力威,难以庇护一方。” “还望诸位弟子潜心修行,将来能扛起如此重任,为苍生谋福祉。” 和蔼声音缓缓传开,使得那些弟子眼中坚定。 道院虽然到现在只招收了两届弟子,但年岁却是参差不齐,有十五六七的风华少年,也有心智未全的稚子孩童,其中后者占多数。 周家和司徒家虽然没有让其忠于自家,但却是一直在以大义影响之,对于这些心智未全的年幼弟子来说,足以影响其一生。 待到他们离开道院回归红尘,便会如春雨般散落边疆地界,成为两家附庸或是于某处落根安家,庇护一方凡俗,这既是对抗白山门的手段,也是一道边疆屏障。 “好了,都散去好好修行吧。” 司徒玄大喊一声,众多弟子便作鸟兽散,回到诸多庭院内。 周曦晟同周承明相顾而视,随后迈入一处阁院,盘膝而坐准备传法讲道。 司徒清雅则是气昂昂地走向某处场地,那里已经有好些弟子在恭候。 金林道院虽很少传授百艺传承,但其他方面却是完善的很。 弟子只要学分与自身等级足够,便可求得尊师独家讲法,量身炼制修行丹药,购置器符阵法,乃至是尊师亲自指点不足。 可以说,现在的道院还是一个极为公平的修行之地,只要足够优秀足够勤奋,便可学有所成,修有所得。 而赚取学分的途径也有许多,或打理灵田,或以物换分,或是猎杀白山门弟子…… 藏经阁 同两年前相比,其内的术法秘籍倒是多了不少。 或是两家搜寻来的残本,或是奇思妙想出来的功法雏形,还有大量的低阶功法。 把这些东西放置在这,本就存了由道院弟子推陈出新的想法,甚至还为此设立了嘉奖,鼓励弟子创新。 一消瘦身影坐于案牍前,虽容貌极其年轻,但却是死暮沉沉,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其正是司徒白泽,自从剑心破碎后,虽然重修了人道,但却是终日郁郁难消,便被司徒家安置到道院藏经阁来,也是期盼其能观万卷书,重生心气。 却在这时,一身形窈窕的妩媚女子端着饭盒走上前来,面容姣好,一双狐狸媚眼勾人心魂,只是望着便叫人生怜喜爱。 “夫君,您今日都研读四五个时辰了,妾身担心你扰心伤神,便炖了些养神的汤羹,这才端来给您尝尝。” 司徒白泽颓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女子挽入怀中,“还是馨儿知我心意。” 女子恬然淡笑,但举手投足间却是有几分怪异,使得司徒白泽更沉沦了几分。 “夫君,妾身想求您一件事。” “馨儿所求,夫君我定然答应。” “您如今待在这小小的藏经阁内,丹药生意都被同族抢了去,往后的修行只怕都成问题。” “我想求夫君把小武安排到道院做巡守,这样一来也能赚取些资源,以助夫君大道康乾。” “馨儿如此为我着想,真是让为夫……”司徒白泽悲怆,“明日,我便将小武唤来。” 女子眉眼含笑,好似无骨地倚靠在司徒白泽怀中,尽显亲昵,双目间却有微弱血光闪烁。 第142章 赤血妖 “大家都仔细些,别让白山门那帮人偷摸隐了过来。” 山林之间,十多个兵卒模样的汉子正缓慢行进着,不断谨慎地巡视四周。 个个身披甲胄手握刀兵利刃,其中还有两个启灵修士坐镇,为首者则是个极其年轻的魁梧少年,看着便刚正不阿,一身正气。 因为白山门的不断骚扰,所以金林道院自初立起,便组建了专门的巡守队伍,其中八成为凡俗兵卒,另外两成则是一些修为有成的道院弟子。 如此巡守队伍,放在现在的启灵争斗内,自然是绰绰有余。 那魁梧少年扭头喊道:“前些时日,有弟子在此处采药,碰到了白山门那帮杂碎,现在没隔几日,想必还可能有杂碎隐匿山林,大家伙搜寻时都小心些,切莫遭贼人暗手。” “知道了,前辈。” “当不起当不起,我虽然修为比你们高,但年岁却是比你们都要小,当不起这一声前辈。”魁梧少年笑道,“叫我队首便好。” 虽然小武这样说,但那些凡俗族兵却是不敢乱喊,一个个赔笑恭敬。 却在这时,小武忽有所感,脸色陡然一正,随后身形便化作急风袭入林中。 等他再出来时,手中却是提着一人,其已然昏死过去,周身更是被树枝干撞出了许多伤痕。 “把这人看管好,回去看看能不能敲出什么秘密来。” 旁边几人立马上前将那人绑住,小武感知着四周密林,随后说道:“此地应当是没有了,大家伙先休整会,把这家伙送回道院去,再继续往前巡视。” 此话一出,那些兵卒或立或靠四散开来,相互交谈着。 一个年轻道院弟子说道:“你说,队首都是炼气修士了,怎地还同我们一块巡山啊?不是不让炼气修士出手吗?” “哎,还不是前些时日,白山门悄摸地跑到此地大肆闹事,更有炼气修士出现过。”旁边老卒叹息道,“队首心善慈悲,怕我们这些人巡山时遭受伏击枉死,所以才如此随队而行。” “这已经是队首随队好几回了,虽说这般是好的,但队首是巡守之长,这般乱来,道院的大人们就不……” 老卒没敢继续说下去,哀求道:“老头子我虽不识几个大字,但也知恩德厚重。” “正是有了道院在,老头子我才能吃饱穿暖,才能老了还有安身屋舍,我真的不想道院被白山门破坏。” “但老头子我人卑言轻,没法同道院的大人上告,你们是道院杰出弟子,能否求你们同道院的大人们讲,让队首不要在乎我们这些老东西,守好道院安危……” 那道院弟子陷入沉默,不知所言。 正是因为道院的大义教导,再加上他们大多数都只是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启灵修士,所以在绝大多数道院弟子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比这些守兵高贵一等。 良久,他才露出笑容,宽慰道:“老伯,你若是知队首是何人,便不会这么担心了。” 老卒茫然摇头,他只是一介小卒,侥幸被选来道院当守兵,又怎么可能知道道院上层密事。 “队首名为古月武生,不仅自己是炼气修士,而且还是藏经阁尊师的小舅子,同咱们院长都能攀上关系。” “队首现在的种种所为,诸尊师自然是晓得的。” “我猜测,应当是前两年白山门害死了好多师兄弟,那时道院势弱无力阻止,现在道院越来越强盛了,所以才默许队首所为,就是为了给我们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那老卒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时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老头子我还担心的嘞。” 而在另一边,古月武生盘坐在巨石上,整个人都朝气昂扬,嘴角始终挂着灿烂纯真的笑容。 他环顾四周的兵卒修士,若是目光对上,便是和善回应,仿佛真是一副良善无邪的模样。 只是,那目光却有时变幻凶煞,就像是猛兽在打量自己的血食! ‘真是香甜可口,可惜还没到吃的时候啊。’ 他不时回头仰望道院方向,心中喃喃道:“也不知道姐姐准备的怎么样了。” “若是能在这彻底站稳脚跟,倒是可以把老祖宗他们也接来,在人族庇护下站稳脚跟。” 古月武生和古月馨儿自然不是人类,至少躯体之内的存在不是,其乃是一种名为赤血妖的妖魔! 赤血妖,乃是高修大能陨落后,其精血沾染了邪怨念气而形成的恐怖妖魔。虽然实力都不厉害,但因大能道则而生,所以先天便掌握着某些奇异怪法,而且还能分裂寻常血妖。 无论是赤血妖还是血妖,皆以生灵精血为食,更是可夺生灵皮囊化为躯壳,以此混迹于世间。 古月馨儿与生俱来的奇异怪法便是迷人心神,所以才能将司徒白泽迷得神魂颠倒,沉沦不复。 人族,作为生而灵长通性者,再加上绝大多数都是弱小凡人。对于很多不顾前途的妖族来说,都是上等佳品血食,就更别说以血气壮其身的赤血妖了。 因为赤血妖实力不强,分裂出来的血妖更是连炼气修士都不如,元魂阴魄修行圆满的化基修士都能看出他们的伪装,所以其大多都是在一些弱小地方兴风作浪。 然修士的精血比之凡人要精纯强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情况下,赤血妖便将主意打在了炼气以下的修士身上。 原本他们姐弟俩是想着蚕食司徒家,但因为妖灾劫难爆发,司徒家全部龟缩到族地内,他们几度险些被司徒老祖发现,为了安全些,所以便控制司徒白泽来到了金林道院。 两宗交锋,偶尔死个修士又算得了什么,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最舒适的温床。 ‘只要这金林道院再强盛些,到时候我想吃几个吃几个。’ “若是我能长成赤血妖,一定把司徒家那个老家伙给吃了,到时候再脱了这身躯壳,去当回人族老祖玩玩。” 第143章 鹿影! 古月武生带着一众兵卒好好搜寻了一番山野林间,倒是没再遇到白山门的人。 不过,归途时候,却有一兵卒不慎失足跌下山崖,虽然古月武生迅速飞遁营救,却还是迟了一步。 等抓到时,其身子已经被山崖边的利岩切成了两半,鲜血淋漓,一命呜呼。 待到古月武生一回到住处,便望见古月馨儿坐于堂前,冷漠地凝望着他,双眸更是化作彻红如血。 古月武生顿时心神大作,垂首害怕说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馋了……” 下一刻,古月馨儿便出现在他面前,柔软似无骨的纤细手掌猛地抓住古月武生的脖子,随后将其轻松拎起,一股恐怖巨力随之爆发。 “姐……姐姐……” 古月武生没有挣扎,但脸上却是通红无比,脖子不断扭曲变形,其五官更是涌出肉质软体,但却是完完全全的血红! 看过来,就像是一个装满血色软体的容器,正在被巨力不断挤压外涌! “姐姐……再捏下去……我这具……躯壳就要坏掉了……” 古月馨儿却是充耳不闻,足足过去了半刻钟,她才像丢死狗一般,将古月武生摔在地上。 古月武生面上通红欲滴血,脖子更是扭曲变作扁形,出现大片的血红,那是颈部的诸多筋脉被捏碎炸开导致的。 这若是换作凡人,只怕早就魂归九天了。但古月武生好似没事人一般,揉搓了几下脖子,如同泥塑般将其捏回原样。 古月馨儿面色幽冷,随后一脚将其踹飞数丈开外,砸得墙壁的石块破碎,龟裂出如同蛛丝网的无数裂痕。 “谁让你现在吃人的?” “只是一个小兵卒而已,我也是太馋了没忍住。”古月武生背后被鲜血浸湿,却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埃,“而且,是跌落谷底摔死的,我没有乱来。” “姐姐你放心,接下来一段时日我都不会了。” “你若真忍不住,便去山下寻个凡人,或是山中寻头野兽吃了去。”古月馨儿冷声骂道,“失足跌入山崖,你以为这很高明,你很聪明吗?” “明明只要我们占据了高位,实力也强大了,能够控制这金林道院,到那时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为什么还是管不住本性。” “若你真想寻死,那莫要牵连于我,我还想着借道院成就赤血妖,休要坏我的好事。” 说罢,古月馨儿便向屋外走去,气质也随之一变,重新化作妖娆妩媚的柔情模样,更是娇柔似水,一颦一笑间尽是媚气,更是在路过的弟子心中留下了美好一幕。 古月武揉搓着脖子,望着古月馨儿的身影,目光也是愈发阴冷。 随着他不断揉搓,身上的种种伤势也随之不复。 只是,那不像是伤势愈合恢复了,反倒更像是被抹去了一般! 赤血妖,原形本就是成形的血水,躯壳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随意更换改变的容器罢了。 整个金林道院一片欣欣向荣,弟子勤恳苦修,诸位尊师坐而授道,浑然不知隐患已经存在。 …… 白溪山 周承元双手结印,将倾泻的玄华尽数封于丹炉之中,最后凝缩成型,化作一颗圆滑饱满的金灿丹丸。 他将金丹捏起,叹息道:“终究还是差了些,难怪大师世间少有,这往后想要再进一步,看来不是日积月累就能行的,还需要那至关重要的灵感契机啊。” 周承元炼丹数十载,虽然悟性算不得多好,但却勤能补拙,才有了如今丹道的高深造诣,离二阶丹道大师只差一步之遥。 但正是这一步,却犹如天堑,将其隔绝门外快十年了。 到达这一步的不止是他,还有周平。 周家没有二阶丹方,也无处寻得丹方。 所以,爷孙俩只能自己摸索推演。但又无前人之路可走,又无丹方可试,就算周平如今悟性不俗,却也做不到推演二阶丹药的地步。 这颗金色丹丸虽然能壮体魄强筋骨,更可打磨灵窍瓶颈,差不多抵了修士一年半载的苦修。 但却也只是一阶丹丸,而且还是以种种昂贵灵材所炼,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哎,看来还是多加改良寻常丹方,总能厚积薄发的。” 周承元喃喃道,先是将丹丸收入盒中,随后翻出了玉石青元丹,这一道丹方,也算是自家丹道之始,就连他的丹道经验,也是由此积攒下来的。现在家族修士服用的青玉丹,也是根据这个改良而来的。 “万般始为先,由你而始,便再由你而起吧。” 明峰山顶 周倩苓盘坐在紫金藤正上方,周身碧光如瀑垂落,紫金藤则是化出浓浓生机融入其身躯。 砰! 砰! 砰! 沉闷厚重的声音在山顶响起,如同重鼓轰隆作响,又像是心脏血泵在跳动,声音一点点变大,乃至半山腰的凡人都感受到些许异常。 至于周月瑶,早在周倩苓寻求突破之前,便被送去了白玉宫。 周平踏立半空,默默望着侄孙女,掌心也不由地冒出汗珠。 周倩苓虽有妖族血,但毕竟是人族身,如今以妖族之法突破,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轰轰轰! 声音如雷作滚,擂鼓轰鸣! 一道丈高虚影缓缓在周倩苓身后浮现,那是一道鹿影! 第144章 那可不行 那鹿影丈高有余,其角似珊瑚珍宝,盘旋错节欲凌云;身形高耸雄伟,更有碧云环绕周身,踏虚而立,磅礴气息随之浮现。 周倩苓周身碧光璀璨明光,更有玄华之气涌现,化作羽衣祥裳,更增添一丝尊荣。额头的鹿角缓缓消失,化作一对晶莹剔透的手链。 盘坐于那,就好似超然脱俗的山野仙人。 望着周倩苓的瘦弱身躯,周平却是从中感受到浓郁磅礴的气血,好似那惊涛巨浪。但反观其展现出来的木道气韵,却是极其微弱。 他喃喃道:“强己身而内觅道则,这就是妖修之法吗?” 周平不知道妖物是如何修行的,但从周倩苓今日突破变化,却是看出了一些底细。 因为妖族多是山野鸟兽引灵得气所成,先天便体魄强悍,灵智低下无知;所以其修行便是不断强大体魄,从而反哺灵智。 就像周倩苓现在,也是因为体魄强大到了一定地步,所以才得以蜕变。 而在这其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便是那道鹿影。 周平细细端详那道虚影,从中感受到了微乎其微的莽荒气息。 显然,木鹿氏应该是某种太荒凶兽的遗族,只是血脉已经稀薄到了失去灵性的地步,所以同凡俗野兽无疑。 而周倩苓却是生而灵光,可修人族法,在灵气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体内血脉倒是复苏了些许。 也正是因为这些许的血脉威势,她才得以打破肉身桎梏。 没有强大血脉为底蕴,妖物想要修行有所成,其中艰难其实要远远超于人族的。 就如金林山的那头老蛟,本是一凡俗蟒蛇,哪怕侥幸吞服灵果,也是历经艰难险阻,苦修了几百年才有如今的修为。 反观胡厉,生于大榕山同赵国的纷争后,距今才不过二百年,却因为自身血脉的强大,便成长到离五尾天狐大妖只差一步。 这就使得,那些强大妖族凭借血脉便可恒强;而弱小妖物,却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有所成就,直到强大到血脉可以恩泽后裔,便成为了新的妖族。 其中比较,人族先贤开辟的道参修行法,虽然宝物难觅,但却让人族的修行轻松了不少。 毕竟,人族先天体魄孱弱,灵性却是极其充盈。 若是也像妖族那样修行体魄,那完全就是舍长取短,修行起来必然极其艰难。到时候,莫说是同强族比较,就算是寻常妖族都可能比不过。 唯有扬长避短,发挥灵性之能,巧夺天地伟力,才能崛起得如此迅猛。 “开辟道参法的先贤,不愧是人族砥柱!” 周平感慨万千,不免对那位大能心向神往。 而在不远处,周倩苓身上的变化愈发剧烈,周身气韵似焚炉暴动,身后的虚影更是颤动不止,神韵萌生,仿佛真有一头巨鹿傲立于此。 身着白霞羽衣华裳,更有碧光化丝环绕周身,青丝披散若尘,手腕戴着一对紫金手链,迸发不俗威势,明华尊荣自显其中。 砰! 砰砰! 好似擂鼓作响,声音愈发厚重沉闷,让山顶林间的小兽畏惧,草木随之抖动,半山腰的凡人更是感受到了莫名的心闷悸动。 好在,妖族之法虽然也会引发异象,但却不像道参法引动道则而变化一地那般浩大,范围也是极小。 周平早在突破之前,便施展玉石道蕴将整座山巅庇护了起来,再加上护族法阵遮掩,外头自然是感受不到里面的丁点变动。 山巅上,就仿佛有一方烈炉在轰鸣,其内的恐怖力量汹涌澎湃,引得四方颤动。 源源不断的生机自紫金藤中涌现,随后疯狂涌入周倩苓体内,使其气息愈发强横,身后的虚影也是不断凝实。 而紫金藤却是愈发萎靡,大量的枝干藤蔓失去生机,变作枯黄朽枝,那头炼气苍蝇凄惨嘶鸣,随后直接被吸成了干尸。 “呦呦!” 空灵叫声陡然响起,那虚影随之凝实,化作一灵机活力的林鹿,只是身形依旧极其虚幻。 周倩苓气息猛地一震,一股强大威势陡然浮现,强横妖气肆虐汹汹,凶光乍现! 周平望着如此威势也是感叹连连,虽然妖族没有掌握任何道则,但光凭其强悍肉身,便不惧任何同境存在,更别说还有血脉之法。 也难怪妖族不屑于使用法器符阵之流的外物,用那些哪有肉身强悍。 周倩苓缓缓将气息收敛,翩然落在周平身侧,“叔公。” 虽然周倩苓气息收敛的极好,但周平还是感受到了浓郁妖气,以及瘦小身躯内的恐怖力量。 “平安就好。” 周平和蔼笑道,“但毕竟修的是妖族之法,还是要多稳固根基,以免落下什么隐患异变。” “这往后尽量也不要离开族地,若是让高修大能发现,只怕会把你当作妖物……” 毕竟,周倩苓修行妖族之法,现在说是真正妖物都不为过,身上又无御兽印记之物,若是行走在赵国境内,很可能会被当作隐匿的妖物,打杀降伏了去。 “倩苓晓得。”周倩苓淡笑回应,“往后就待在山上,守家护族。” 她向来喜静不喜动,就算周平不说,她也是不会离开的。 更何况,她还想修行人族法和妖植之法,试着三法合一,看看能不能引木鹿氏修行,自然就更不会离开白溪山了。 周平点点头,望着又枯萎的紫金藤,淡声道:“我知你欲修三法,但妖植凶险,还需多加小心。” 随后,将那苍蝇干尸吸起。 “这妖物生长迅猛,又好养活,倒是极其适合滋养紫金藤。” “回头我寻个机会,去那吴家走一趟,换一些回来。” 却在这时,周承元飞掠过来。 他原本还在炼制丹药,但感受到山顶异动,便火急火燎地赶来。 望见人畜无害的周倩苓,明明没有丝毫威势,但却是心神狂悸,本能地畏惧着。 “你……你突破了?” 周倩苓恬然笑道:“对呀,承元族兄。” 周承元顿时心中苦涩难言,虽说周倩苓是因为妖族血脉和紫金藤的缘故,但总归心中难平。 毕竟,曾经他的修为一直胜于周倩苓,而现在后者已经成就化基境界,他却还在炼气六重。 周平望见孙儿神情,宽慰道:“倩苓这是意外情况,切莫与之比较,白白害了心神。” “你现在也才四十出头,更有青玉丹辅修,往后修行不成问题,何必困扰。” “你也在炼气六重水磨的够久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不要炼丹了,好好修行,突破了七重再说。若是再这般忙碌,别到时候让曦晟赶上了。” 周承元说道:“可不能让曦晟抢了先!” 第145章 不可浪费 白玉宫内,周平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立着一尊半人高的古铜丹炉。 “虽精气丧绝不复,其性却是中正温和的很,倒是可以炼制成温养心神的丹药。” 他凭虚而握,将那苍蝇干尸提在半空细细端详着。 这苍蝇乃是当初宝会之时,从吴家吴跃那里换来的。 虽然看着恶心了些,但却是什么杂物废食都吃,生命力极其顽强,极好养活,就连修行速度也是尤为惊人,就是战力实在是低下的很,说是肉囊都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几番辗转下,它便被当作紫金藤的饲养妖物,吞食废丹烂果壮大妖植。 只是,周倩苓一朝突破化基境界,就连紫金藤都险些被吸死了去,作为它的饲养妖物,自然就跟着遭了殃,直接给吸成了干尸。 不过,毕竟是炼气妖物,除却品相不佳外,其他方面都算是上等之流,周平自然不愿意丢弃。 他思索一番,心中便有了定夺。 正要起火焚炉,便听见偏殿传来动静。 一个傲娇女孩声音响起,“弟弟,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随后却是一人焦急呼喊,“周月瑶,你不要这样捏族弟的脸!” “要你管,周月燕。”傲娇声音再次响起,“我又没用力,你没看到弟弟都在笑嘛。” “小孩子的脸怎么能随便乱捏,你再这样,我就去唤叔父来。” “哼,你就知道告状!” …… 周平听着隔壁声响,脸上也是不由地泛起笑容。 都不需要灵念探知,就能猜到是周月瑶周月燕她们在同周曦越玩乐。 他倒是不担心他们会伤着,毕竟那处偏殿不仅有负泽护着,而且身上皆有庇护术法,些许小打小闹,也有利于心智成长。 随后,他将目光重新落在丹炉之上,再取出阴槐果、白梅灵花等一众宝物。 心念一动,一缕土灵火便化入炉底,瞬息间便将其焚烧的炽热无比。 “先取紫翠果,将其炼制成汁融于底。” 说着,一颗紫意翠果化入炉中,顷刻间便消融化水。 紫翠果虽然只是寻常灵植,但却有温和相融之效。此番所炼本就是一草创丹方,周平也不想直接就失败了,所以以此果温和之。 “待到氤氲气泽环绕,再置入白梅灵花,其性偏阳富生,定能让成功的可能更大一些。” 两朵洁白梅花随之落入火中,晶莹似冰般化去。 “再以阴槐果炼之,从而达到养神净魂的效果。” 一颗干瘪小果随声飞出,使得炉内动静陡然暴动,更有炎火迸发生明,烧得四周橘红炽热。 随着一种又一种灵植宝物遁入丹炉,便有氤氲丹华缓缓浮现,灵泽环绕化作明光。 “去!” 周平轻喝一声,那干瘪的苍蝇干尸便飞入炉内,炎火随之暴动,炽焰烈烈! 他稳固心神,以灵念窥探其中千般变化,手中术法也随之不断变动着,使得炎火越盛,丹华更明。 足足过去一日,丹炉才陡然打开,氤氲之气浓郁不散,两颗无瑕白丹静静地躺在炉底。 周平望见这一幕,也是微微叹息。 “以下寻上,果真艰难。” 他自然是想着开创一种二阶丹药出来,从而打破家族当前的瓶颈。 但二阶丹药何其难,更何况还是无中生有。这两颗白丹虽然看着不俗,但必然算不上二阶行列,也就是说失败了。 “莫不成,真要花费巨大代价去购买丹方,还是去抢去夺……” 周平喃喃自语,随后将那两颗白丹拾起,便化作流光出现在了临峰。 铁山悠然坐在案牍前,正持笔绘制符箓。 他作为周家的符箓教首,更是为周家编写了那么多符箓注解,境遇自然也变化了不少。除了被封禁临峰不得出外,其他方面倒是分毫不差,时而有灵膳美食送来,同外卿长老无疑。 “我说老陈啊,这符箓钻研不透就先别钻研,凡事讲究心念通达。”望着不远处翻阅符箓注解而苦恼不解的陈福生,他悠闲笑道,“你何不去湖中钓鱼,凡俗享乐舒心,再回来说不定就能参悟透了。” 反正没法子离开周家,铁山自然是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在这里,比当散修舒服多了。 陈福生眉头紧皱,听到这句话,也是气恼地把注解一甩,良久才缓过劲来。 这已经不是这家伙第一回说这种话了,简直就是在拐着弯地说他愚钝,这谁能忍。 “哈哈,别气嘛。” 铁山嘴角灿烂,突然心神一晃,便望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噗的一声,他就跪伏在地喊道:“晚辈见过真人。” ‘完了完了,我这张嘴啊,真是该撕了得了。’ 铁山心中懊恼无比,周平就来过两回,但偏偏每回都被撞见这般情况,他这简直就是直往刀刃上撞。 周平回望陈福生,待到后者示意不在意,他这才看着地上的铁山。 四周一片寂静,铁山却是身魂俱颤,心神狂悸不止,额头汗珠淋漓。 良久,才传出一道声音。 “本座炼制了一颗灵丹,于修行有益,你可愿一试?” “晚辈愿意!” 铁山顿时如释重负,急忙大喊道。 至于说所谓的灵丹,十之八九是周平初炼而成,还不知道其中成效,断然不可能会是毒丹。 毕竟,周家要杀他,用不着这么麻烦。 他接过白丹一口吞下,丹药一落入腹中便化去。 瞬间,他便感觉身躯温和无比,就仿佛有无数暖流在流淌滋润着血肉,心神也是通达彻明,魂魄底蕴都增添了些许,就连许久未进的修为也增进了一分,随后便被体内封禁压了下去。 宝丹,真正的宝丹! 铁山顿时瞪大了双眼,莫说其他,单就是能增添魂魄底蕴这一点,此丹便价值不菲! “是何感觉?” 铁山不敢隐瞒,将其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周平听后,眼中却是露出一丝失望之色,虽然丹药功效不俗,但却连他预期所想的三成都没达到。 至于说增添十分之一不到的魂魄底蕴,也是因为增添了珍贵的阴槐果。有宝葫芦在,周平自然是看不上。 他望着剩下这颗丹药,微微叹息。 ‘毕竟是初创之物,失败了也在意料之中。’ ‘这玩意明湖他们应该是不吃,但也不能浪费。正好要去金林山看看,连同血丹一并卖与司徒家得了。’ 第146章 危! 周家治下的三百里山野荒岭内,鸟兽蛇虫争纷不休,无时无刻都上演着物竞天择。 此刻,却是有一道玉白流光从半空掠过,其正是周平。 虽然此前周平也有离开白溪山的时候,但毕竟担心家族安危,平日在外都不长久。 而现在,石蛮具备了化基战力,周倩苓也成就化基妖修,白溪山可以说是安如磐石,他自然也能安心外出,去看看周明湖他们几人怎么样了。 “这山间的精怪真是不少。” 周平望着下方山野感叹道,单就是掠过的几座山头,他便发现了好几头成了精的豺狼虎豹。 虽然还只是寻常妖物,但也是后患,将来指不定就出现什么凶妖魔物。 毕竟,自从镇南府之南出现了那方古荒妖山,其形成的恐怖地渊,成了镇南府同南疆的天然屏障,赵国的军队便不曾来过此地,而是去往南边其他几府前线,攻掠各大妖族疆域。 这是好事,亦是坏事。 好在,周家暂时不用直面妖族的压力,那些地渊纵横数百丈宽,更有恐怖道则残留,寻常妖物无法跨越,能越过来的不敢来。 当然,这也只是暂时的。待到那些地渊残留的道则散去,古荒妖山南的妖族便又可顺势而来。 坏在,这苍茫三百里,乃至镇南府的上千里山河,其中生息的无数猛兽无人清剿,指不定会诞生多少妖物出来。 周平不断飞掠着,望着下方山野,眼露思索之色。 “南下拓土尚不可止,只要疆域足够辽阔,若是日后得了什么山河孕宝的法门,也能以千百里山河孕宝。” “承元他们也要化基,我也还要宝物修行,拓土断不能止。” 随着眼界的愈发开阔,周平也知道了一些有关化基宝物的秘闻。如可借山河地势孕育宝物,或是以万千生灵人造至宝…… 自家疆域若是辽阔些,总归是利大于弊,虽然当前无力治理,但对将来必然是极好的。 有些东西,可以无用,但不可没有。 “不过,山野实在辽阔。若是全由自家清剿,只怕整日都要疲于奔命,倒是可以将清剿的活分给道院去,让道院弟子去清剿这些妖物。” “治下仙族也不能一直压着,也该让其壮大壮大,好去镇守一方。” 周平掠过山野,若是发现什么罕见灵药,便会落下将其收入囊中。 却在经过一处峡谷时,他眉头陡然皱起,随后落下林间。 林子极其阴寒,密不透光。 正中是一棵粗大古树,其四周散布着诸多破碎的兽骨尸骸,腥气冲鼻刺目。 周平凝望古树,原以为其是妖植,却发现只是凡俗大树罢了。 而那些兽骨尸骸却无一不是妖物精怪,骸骨上更是布满了狰狞爪痕牙印,就像是被什么凶物啃食咬碎吐在这一般! 那些保存较为完整的尸骸模样凄惨,显然是被活生生咬死的。 “好残忍的凶物,只怕是要成为祸害!” 周平望着这一切,陡然升起一团怒火,更多的是后怕。 灵念猛地散开,覆盖方圆十余里,探寻着每一处地界,将一切鸟兽草木尽入识海之中。 但巡视几圈下来,却没有看出半点异常,只能憾然作罢。 随后,他便化作流光飞入天穹。 而在离古树数十里的一座小山上,一头几丈高的黑熊躲在山洞内,其獠牙利爪满是猩红血迹,双目凶煞冰冷,而山洞口正好对着古树方向。 望见流光远去,黑熊没有移动,而是气息渐散,周身毛发也粘连在一块,仿佛是变作了一块黑石死物。 而过去数个时辰,却有一道灵念自小山上空掠过,随后流光再次落在古树下。 周平脸色凝重,他方才假意离去,却是暗中掠过巡视了方圆近百里地界。 若那是寻常妖物精怪,定然不会离开多远,甚至在感受到危险不复后,便不再逃窜。 而现在巡视了这么远,却没有寻到半点踪迹,显然是那妖物灵智近人,察觉到了危险。 对于大多数妖物来说,灵智同修行息息相关,其修为越高,智慧自然也越高。 这意味着,一只起码是炼气的残暴妖物,正隐匿在自家疆域内! 虽然心中担忧,但此刻也没办法解决,他只能在古树上留下一道存影术法,打算等回去后,便同周倩苓一块,将治下疆域全巡视一番不可。 想到这,他只能化作流光南去。 足足过了半时辰,周平才出现在金林山上空。 望着山岳巍峨,群峰奇秀,气机华光显于山间,他也是忍不住感叹。 “真是一座好灵山,若是再有灵脉于其中,那简直就是绝佳的仙山福地。” “也不知那头老蛟在何处,竟敢以大欺小,怎地也要舍些血肉出来。” 上回交锋,青恒将一切罪责归于老蛟妖性难改,也就意味着两宗的争纷依旧止于炼气之下。 在这种情况下,周平自然不可能先一步以大欺小,但不代表他不能欺负那头老蛟,反正都是同境界的存在。 下方,古月馨儿正温顺地服侍在司徒白泽身侧,体内一点精纯血光却是猛然颤动,她脸色随之骤变。 有化基修士来了! 第147章 讨个说法 藏经阁内 司徒白泽正如痴如醉地参悟一道术法,便望见古月馨儿款款而来。 “夫君,妾身母亲突发恶疾,小武要回去一趟……” “如此要紧之事,确实要回去看望看望。”司徒白泽将书卷放下,有些担忧道,“也不知老丈病得严不严重,要不要我们一同……” “应当只是感染风寒,不碍事的。只是母亲年岁大了,一时间便病倒如山倒,小武已经取了灵丹妙药回去,定然没事的,夫君莫要担心。” “行吧。”司徒白泽宠溺地着,随后拿起书卷继续研读起来,“道院巡守一职,我会同叔公说说,给小武留着。” “多谢夫君。”古月馨儿柔声道,“那妾身下去给夫君煮些养神的茶来。” 说着,古月馨儿便欠身离去,双眸中却是闪烁微弱血光,司徒白泽也随之像是发生了微妙变化。 她虽然能迷惑心神,但毕竟本体实力过于弱小,而司徒白泽又是一介修士,只能潜移默化地左右其思量,还无法直接控制心神。 不然,也犯不着编理由让古月武生离去。 “希望小武莫要被发现……” 她望着苍郁山野,体内的那点赤血妖魂血散发着氤氲光泽,将其气息遮掩不复。 赤血妖以生灵精血为食,精血越是灵性便越能促其成长。 寻常仙族修士稀少,牵一发而动全身;仙宗有强者坐镇,难以敛息隐其中。 而金林山如今两宗对立,修士数百之众,却无一化基坐镇,交锋之际不时有弟子枉死,简直就是赤血妖成长最合适的温床,她还想着以此成就赤血妖,自然不愿放弃。 她有赤血妖魂血护身,只要不是被强者近身探视,自不会被发现。但古月武生却无此物,现在又有强者出现于此,只能先让其离去避祸。 “此人应当是三家中的某位老祖,只希望莫要长留于此……” …… 周平飞掠金林山地界,再以灵念探寻一二,所有的法阵在他眼里都如同虚设,一番下来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随后,他落在那方隐渊前,旁边还有几个白山门弟子看守着,却是没有感知到周平的存在。 随意捏了个避水术法,周平便化作流光遁入渊潭之中。 渊水冰寒幽深,其中更是错综复杂,深邃不见底。还有诸多鱼兽生息遨游,偶有妖物踪影,对于寻常修士来说,也算得上是一方险地。 虽然隐渊深邃幽黑,但周平的灵念还是隐隐感知到了极深处的老蛟,几番蜿蜒曲折下,最后来到一方漆黑如墨的广阔水域。 黑暗中,一双灯笼大小的竖瞳散发着血光,庞大身躯席卷下暗流涌动,冰冷地望着周平。 “人族修士,为何擅闯此地?” 周平淡笑一声,灵念于老蛟识海化作言语。 “你曾以大欺小袭击我的儿孙,今日我来讨个说法。” “念你同青山道友有些渊源,我也不欺辱你,给我十滴精血便既往不咎。” 吼! 老蛟顿时暴怒,庞大身躯疯狂颤动扭曲,使得渊水汹涌激荡,恐怖暗流更是将一些鱼兽撕成肉碎,水中岩壁也随之破碎脱落了不少。 “哼!” 周平冷哼一声,指尖玉光迸发,便有数十根巨大岩柱自四周袭来,迅猛地撞在老蛟身躯上。 轰轰轰! 庞大岩柱应声崩塌断碎,老蛟身上却只是些许不深不浅的白点,显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却也是被撞得扭动乱旋,嘶吼不断。 “妖物果真是皮糙肉厚。” 周平喃喃一句,随后再次催使术法,或是凝聚岩柱,或是化作石墙巨剑,不断绞杀围困着老蛟。 而其指尖却有玉光似萤火般散开,飘落在四周岩壁以及老蛟身躯上,化作点点晶莹玉石。 老蛟狰狞咆哮着,庞大身躯不断将四周岩柱石墙轰碎,更是席卷寒渊朝周平袭杀而来,渊水激荡汹涌,血盆大口狰狞恐怖。 周平却是丝毫不惧,老蛟修肉身不修道则,又怎知道则之强大。 他心念一动,那些点点晶莹玉石便闪烁光泽,将幽暗渊底照得微明,而他的身形也随之消散,出现在不远处的另一点玉石上。 这也是他开创出来的一道杀招,名为玉光璀璨。 以道则与心神凝聚玉石光点,再将其散落百丈之内,便可心神所往,瞬息间出现在任一光点区域。 此法虽然攻伐近无,但保命手段却是极强,尤其是面对老蛟这类存在,简直就是无往不利。 当然,若是碰到魂道之流,就很容易被针对。 “孽畜,束手就擒吧。” 周平大喊一声,手中手段却是未曾停过分毫,不断困杀绞灭,老蛟身躯上也开始出现星星玉点,已然开始被玉石蚀化。 老蛟却是充耳不闻,不断撞击着四周,将散布的玉石光点尽数轰灭,朝着周平疯狂袭击。 渊潭内汹涌不止,山石崩塌破碎,更使金林山部分地界颤动,搞得鸟兽惊惧人言畏。 足足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渊潭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老蛟被数十方交错的巨大岩柱镇压渊底,周身更是出现了大片的玉石晶块,气息孱弱无力,只有微弱的喘息卷得暗流涌动。 周平踏立在老蛟面前,轻喝一声,老蛟随之开始颤动挣扎。 许久之后,一团晶莹剔透的血球从其口中飞出,老蛟顿时气息垂危至极,不再动弹。 周平感受着老蛟体内那道青白风旋,淡声道:“这般愚钝,也难怪青山道友置之不顾。” 方才交锋之际,他便觉得这老蛟实在是愚钝的很,浑然没有化基妖物的灵光,显然是资质差到了极致,全凭运道修行到这一步的,也难怪青山只是将其当作宗门战力罢了, 甚至,说不定也同他这般,时而取精血而使之。 而有这风旋在,他还是不取其性命为好,免得引来青山注意,留着也能守护金林山的安危。 说罢,他便化作流光飞去,而老蛟虽然奄息不动,伤势却是在缓慢恢复着,这也是妖物的优势,修行肉身而百折不死。 通俗一点,就是皮糙肉厚。 周平缓缓出现在金林道院内,便望见周曦晟正在给小青喂养血丹,他悄然出现在其面前,淡声笑道:“曦晟,猜猜太爷爷给你带了什么来?” 周曦晟抬头望见周平,瞬间欣喜喊道:“太爷爷,您怎么来了?” 第148章 血浓情深 “哈哈,你们离家甚远,时常难以见面,所以来看看。” 周平笑道,随后便将从老蛟那得来的精血拿了出来。 周曦晟先是惊诧,随后惊喜不已,他曾夺取老蛟过部分血肉,自然感知得出来这是什么。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浓郁血气精气,显然应该是老蛟的精血。 而小青因为周平的出现,早就盘旋蜷缩颤抖着,感受到那精血的存在,是既害怕又贪馋。 “我将那老蛟教训了一番,顺便取了点精血来,正好给你培育这蛟兽。” 说着,周平便将精血推到周曦晟面前。 “那老蛟虽然龙族血脉稀薄,但气血却是磅礴雄厚,切莫多喂,把这小蛟兽给撑死了。” “曦晟晓得。” 周曦晟笑着回应,而周明湖等人也接到消息,来到了院中。 “父亲,您怎么来了?”周明湖担忧问道,“族地没有您坐镇,这若是让外人得知消息,只怕是会把主意打在白溪山上去。” “曦晟,快撑起法阵,切莫让外人窥觎到了。” 周曦晟闻声而动,正要催使雾海迷踪阵,却是被周平阻了下来,他笑道:“倩苓已经突破化基了,另有石蛮在,不用担心家族安危。” 听到这句话,周明湖等人瞬间欣喜激动。 “我们家终于有第二位化基修士了!” 周明湖激动涕零,自从同白山门对峙以来,他对白山祖师的实力也有了些许了解,其十之八九便是化基巅峰存在。 但越是了解,他便越惶恐害怕,这样一个强者,万一对自家有所歹心恶意,那都是极其恐怖的! 而现在家族出现两位化基修士,其意义就是截然不同的,听父亲所言,石蛮应该也能勉强算是一尊化基存在,就算实力比之不过那白山祖师,至少也能庇家而不败。 “姑姑突破化基了,那不是又比父亲要厉害啊。”周曦晟喃喃低语,“父亲以前还总说自己资质比姑姑高,这咋差这么多啊,难不成是激励骗我努力……” 虽然声音极小,但周平还是听得个清清楚楚,不由地哑笑一声。 周玄崖则是欣慰喜然,曾经那个腼腆瘦小的小丫头,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他们前头了。 周承明倒是没太大反应,而是歪头思索着。 ‘族姐成了化基,这往后我不是又能多个靠山。’ 几人七嘴八舌问着家中近况,听到周承元受了刺激闭关修行,也是哄堂大笑;虽然每隔十日半月,便会同家中通书信,但周玄崖却像个老头子般,不断叨叨问着周曦越的情况,心中随之欣慰喜然…… 而周明湖则是喜然正盛,感叹欣慰。 “有月瑶在,曦越在,家族兴盛有望啊!” 因为周平害怕被大能知晓,更怕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他没有告知任何人系统的存在。 这就导致,周家虽然两房六宗快近千人。但自周曦晟之后,直至周曦越出生的这十多年内,族内却只有周月瑶一人有仙缘。 虽然这对于立族尚短的仙族来说,倒也算正常的。但别忘了周家可是同许多仙族联姻结亲,或是寻觅百姓中仙缘子招婿成婚。 就这样还是只有一人,怎的看都有颓势迹象。 而在一年多前,灵光七寸有余的周曦越降生,却是将他所有的担忧都一扫而空。 更是吟唱着:百年基业耕耘始,十年灵机得仙人,他朝风云且随意,明日登阶越长生。 对于他来说,周曦越就是家族的将来,以其卓越资质,怎地都能突破化基,乃至寻觅更高求得长生,必将能护得家族千百年的盛景。 待到几人逐渐平静下来,周平才从怀中取出几物。 “明湖,这是芷兰编写的阵法注解,承元让我带来给你。” 随后,他朝着周玄崖叹道:“炼器之道博深玄奥,为父也只能窥觊其中些许皮毛。” “这里面记录了为父这两年的炼器经验所得,应当对你有所帮助。” 说着,周平便将一卷泛黄陈旧的册子交到周玄崖手上,如此模样,显然是翻阅了不知道多少回。 虽然他如今因为魂魄底蕴雄厚而悟性不俗,但炼器之道终究还是难以入门。 倒不是无法参悟,而是太过于昂贵,太消耗时间了。 毕竟,随便炼制一件法器便需要数日功夫,乃至是更久。 而且,其原材昂贵,动辄便是十几灵石以上。 如此两大原因在,哪怕是周家尽力供养,周玄崖一年也炼制不了多少回法器,又谈何经验所得,又如何能大幅度长进。 而反观炼丹之道,原材相较于廉价不少,耗费的时间也远少于炼器。正所谓凡事唯熟尔,炼制的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有所成。 周玄崖望着那册子,眼眸微红,随后长舒了口气,将其收入怀中。 周平再望向周承明,也是摇头苦笑。 这孙儿虽然毒丹成就不俗,但无论是修为还是丹道造诣就不好说了,隐隐都有不务正业的架势。 “这是我和你族兄编写的丹道纪要,其中罗列了二十六种丹药炼制之法,你拿去好生钻研钻研。” 听到这句话,周明湖几人也瞥了过来。 虽说周家将四艺分化而论,但周明湖等人如今身处道院,不仅供养道院弟子所需,更是供着司徒家的买卖,再加上魂魄底蕴都充足,于是他们便都摸索起了炼丹之道。 倒不是指望丹道造诣能有多高深,只要能炼制些简单丹药,供养需求便好。 周平再将带过来的青玉丹、烈阳丹还有淬灵丹等一众灵丹分给了四人,告诫道:“虽然如今身处道院,其心艰难,但也不可忽视自身修行。” “切记,唯有己强才是正道。修行资粮也不用担心,我同倩苓炼好便会送来。” “我先去四周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隐患凶机。” 说罢,周平便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而周明湖望着手中丹药,尤其是那颗气血丹药和金丹,思索片刻后,朗声道:“我去寻司徒玄一趟,看看这些丹药能卖出什么价格来。” 第149章 这也太贵了吧! “周老弟,这丹药也太贵了吧!” 司徒玄望着面前灵机浓郁的灵丹,正垂涎欲滴着,但听到周明湖所言,声音顿时大了一大截,就连殿外清扫的弟子都闻声望来,好奇院长和副院长这是怎么了。 周明湖云淡风轻坐着,淡笑道:“道友莫要吃惊,你我共为盟邻,亲若手足,我自不可能诓骗到你这来。” “能定如此价格,自然是因为宝丹效力有所值,断然不会让老哥失望的。” 望着司徒玄如此姿态,周明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曾经黄家强盛之际,自家虽然在平云坊市位有一席,但却明里暗里受到黄家的打压剥削,他更是被黄正奇几回登门敲诈好处。 而现在,就连化基仙族司徒家也要同自家和气同存,以道院之才纳灵华,治下修士立族固一方,亦是风光无限。 其中境遇变化,又饱含多少辛酸苦楚。 反观黄家,本就衰落到了谷底,如今黄正华也在兽潮损了道行,虽有仙缘子却无炼气之才,保不齐哪一日便跌出了仙族之列。 司徒玄捏起丹丸,虽然知晓这是好宝贝,但还是想压一压价。 “但这玩意我不吃,就不知道其效果如何,又怎知是不是物有所值啊。” “这个莫要担心,老哥一吃便知。”周明湖淡笑道,望着司徒玄正要吞下,他便伸手阻止,“不过,这颗血丹乃是以黑鸦老魔血肉所炼,我觉得让白风贤侄来服用,其发挥的效力最佳。” 听到这句话,司徒玄眼中也是露出一丝无奈,他还打算品鉴一二,然后将自身变动压制下去,从而以此压价。 但显然,周家这丹药本就是针对着自家炼的,他又怎么可能压得了价。 “那这颗金丹呢?总不可能也适合我家一人吧?” “这倒没有。”周明湖淡声道,随后语气一变,“不过,此丹乃是我父以宝物所炼,其能增添些许魂魄底蕴,更可强健体魄,凝练灵泽气窍,若临境者……” 司徒玄顿时一顿,若这效果真有这般厉害,那留给家族的杰出后辈才是最合适,自己反正也进无可进,莫要白白浪费了这宝丹。 至于说压价,哪有家族前途重要。 他忐忑期盼问道:“不知这宝丹,真人可还能炼?” 单就是那增添魂魄底蕴的奇效,再昂贵他也要买。唯有四艺修士多一两位,家族才能更加兴盛。 周明湖闻言思索,说道:“那宝物难得,实在是难以定言。” “不过,若是再有所得,我一定首先想着老哥你。” 前提是,还能从吴家那里交换到蛆虫妖物。 司徒玄感激谢着,心疼地从怀中掏出名为寒渊草的茶叶,将其赠予周明湖。 随后,他便将司徒白风唤了过来。 司徒白风刚踏进殿内,便感受到浓郁精纯的血煞之气,周身都险些随之迸发威势,却是被遏制了回去。 待到司徒玄讲了一通,他便明白一切。将那颗血丹捏起,随后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 本就是为他所准备之物,若是再推让,那就是愚蠢。 血脉亲情怎可言,自有明朝行来报。 下一刻,司徒白风迸发恐怖威势,双目血红通彻,浓郁血光煞气环绕周身,怨念幽灵呢喃不休,宛如森然烈狱! 许久之后,其气息才缓缓平复,重新变作儒雅随和的模样。修为却是达到了炼气八重,说是两家明面上的年轻一代第一人都不为过。 当然,周明湖和周玄崖如今也不过五六十,若以炼气修士寿元而言,说是年轻一代也不为过。 只是因为周平成就了化基,他们但却自然而然地同司徒玄这些老家伙同了辈分。 “白风,这颗丹药你也一并吞了吧。”司徒玄朗声道,“你修行血煞之道,平日闲暇有余,若是魂魄底蕴能达到四艺门槛,对家族的帮助也是巨大的。” “叔公,这可万万不可,这些丹药皆是家族之财所置,若是尽用于我,族人又作何所想,我也问心有愧啊!”司徒白风躬身说道,“再者,我魂魄底蕴不足,吃了也是无用。” “白泽族弟曾修行剑道,定然心性弥坚,魂魄强大,不如让族弟吃吧。” 司徒玄望着司徒白风如此模样,也知道其是为家族着想,更不想司徒白泽荒废无志,只能轻叹一声,随后朝周明湖问道:“周老弟,不知这些价值几何?” 周明湖瞬间一正,笑道:“这气血丹药乃是黑鸦老魔血肉所炼,更是让贤侄修为更上一层楼,其中价值,想必老哥也能看出来。” “你我同为盟邻,便算作个实惠价格,算作一百一十灵石。” “而这金丹,可是能增添魂魄底蕴,价格更盛一筹,算作一百三十灵石吧。” 虽说这些丹药药效远胜于碧玉丹之流,但其中的价值,还真不好相提论之。 碧玉丹和升灵丹是只能增添一缕灵气,但那一缕灵气温和中正,是启灵修士可以直接服用的。而这些药效强盛的丹药,启灵修士若是服下,保不齐就先一步爆体而亡了,还谈什么突破不突破。 也正因如此,碧玉丹等物才会高居不下。 司徒玄顿时双目瞪得好大,许久才缓过劲来。 “还是炼丹好啊,要是家里也能再多个炼丹师,那该多好啊……” …… 而在金林山上空,周平踏虚而立,望着巍峨山岳。 方才半个时辰内,他也是好好探寻了一番,却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反倒是在某处山谷内发现了一窝共五只金丝鼠。虽只是凡物,带回去却也能让周月瑶她们欢喜欢喜。 他远眺南天,晴空万里明光照,喃喃道:“也不知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第150章 妖山有灵宝 为了购置这两颗丹药,司徒家也是将这两年的道院所得全送了出去。外加淬灵丹等一众司徒家所需之物,就连四峰收获的草药都变卖了不少。 不过,司徒家也得了更多的修行资粮,能够更好地培养家族子弟,自然是乐意的很。 而此刻,周平却是在镇南府南境御空遨游着。 金林山距白溪山四百余里,算是镇南府北境同中境的分界之地。至于往南的千里苍茫,则是镇南府的其他地界。 虽然劫难才过去了短短两年,但因为古荒妖山的出现,镇南府之南多了道临时屏障,南境的诸多灵山宝地也是纷纷被一些势力占据,颇有雨后竹笋疯涌的架势。 这些势力自然不是后起之秀,而是临近几府的老牌仙族宗门。 在以前,他们就曾占据过镇南府地界,只是后面因为南疆妖族袭击,而不得不败退舍弃。 现在镇南府重获太平,他们自然便又来占据这些灵山宝地,从而经营得利。 不过,西北境地界倒是没有势力去插足,只任凭周家三方争斗。 毕竟,虽然这些势力的实力皆不弱于三家,但终究是相隔甚远,犯不着为了这点利益而得罪地头蛇。 更何况,镇南府地域辽阔,现在占据都来不及,哪用得着去争去抢。 “这些家伙的手可真快,看来要加快南拓的进程了。” 望着下方山野稀稀疏疏的法阵虚影,更不时有修士身影浮现,周平也是喃喃自语。 虽说目前觊觎镇南府的势力还不多,但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要不了年的功夫,这里就要被瓜分得干净。 白山门因为是宗门道场,自然是不需要多少凡俗山野的;而司徒家占据临渊一郡之地,更在东边有广袤山野;唯有自家,日后想要发展的更好,就必须占据更多的地盘。 先不说其他的,单就是周曦越日后的修行,便需要足够的大疆域来养活更多的人口。 周家上乘功法只有两道,一是玉磐灵元法,二便是人道修行法。 但周家修行玉磐灵元法的实在是太多了,若是让周曦越也修行此法,不仅会埋没其天资,而且也不利于家族的发展。 这般情况下,自然是让其修行人道才是最佳的。 “此乃白沙郑家宝地,还请道友离去。” 周平正思索着,便望见下方一座灵峻宝山陡然浮现法阵威势,更有一道恢宏声音随之传来,显然是坐镇其中的化基修士发现了周平的存在。 周平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探寻南境情况,自然没想着招惹是非,化作流光便往别处飞去。 那法阵内的强者望着周平远去,先是催使一道传讯符飞入天际,随后便继续盘膝修行着。 关于这白沙郑家,周平倒是知晓一二,其地处南阳府北,乃是青云门麾下化基仙族之一,族内更是有两位化基修士,这应当就是其一。 他一路南飞,很快就来到了古荒妖山附近,便望见妖山四周有诸多驻地存在,更是矗立着一方小小的坊市。 而远处的古荒妖山巍峨诡异,更是道则紊乱暴动,不时有烈光明华迸发,赤云青虹漫天而旋,使得天变地裂,四境变化无常。 “莫非是山中有什么宝物即将现世,所以才引来这么多修士?” 但他转念一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听闻古荒妖山陨落过高修大能,也知道那些存在的身魂残念会化作诸多邪物灵宝,但这才过了两年不到,就算要孕育什么宝物,怎地也不该这么快才对。 想到这,他遮掩一番便潜入那坊市内,打算打探清楚情况。若是其中不甚凶险,说不定自家还能从中谋取些利益来。 待到周平从坊市中出来时,也是知道了个大概。 传闻那青云老祖尚未身死,只是被困于妖山之中,如今命魂垂丝将逝去。 而青云门为了宗门强盛,也是不希望老祖在外身死道消,害得诸多宝物散落异地,毕竟青云子周身灵华玄丹,成就一些强者都不成问题。 所以其便欲平复妖山的道则暴动,从而派遣弟子潜入山中营救。 但妖山恐怖,即便是青云门千般作为,也只平复了山边一角的道则暴动。 而且越是深入,就越难以平复,乃至是举步维艰。 最重要的是,还因此遭到了诸多势力的反对。 如今古荒妖山作为屏障,道则紊乱侵袭百千里,使得妖族无法跨境侵袭,诸多势力才得以瓜分镇南府。 倘若青云门平复了道则,那镇南府又将陷入危亡之中,那些势力自然是不愿意的。 无奈之下,青云门便求来了道衍宗的玄丹高修,更是广邀四方,欲打造出足以阻挡道则的庇身宝物,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妄我们三家困兽而争,倒是连如此消息都不曾知晓,还真是可悲可叹啊。” 周平苦笑一声,觉得白山门应当是晓得的,只怕就只是自家和司徒家不知情,甚至可能就自家不知道。 不过他也没多在意,毕竟自家起势尚短,又一直偏南一方,被人轻视也是正常的。 他回望古荒妖山,感受到微弱妖气如云海般磅礴涌动,其中荒兽蛮怪横行,恢宏金光流转,浩瀚赤云中有明炎闪烁,最高处更是浮现着一点火莲,威势恐怖至极。 “此山有灵宝,来日再谋夺。” 周平轻喝一声,便化作流光往白溪山飞去。 原本他只是想查看一番南境情况如何,而现在不仅知道南境平安,而且还得知如此事情,倒也是意外之喜。 至于说探寻古荒妖山,只要青云门是要打造庇身的宝物,那日后探寻的时候,必然是大量修士涌入其中。 而且,青云门为了更大可能地营救青云子,又不希望宗门折损于此,定然会将一部分流通于坊市,让一些散修或有心思的势力进入其中探寻。自家若是有想法,到那时花重金购置一两件庇身宝物便好,犯不着现在就挤进来。 当前要紧之事,还是家族的发展。 第151章 不是人! 返回途中,周平先是再去看望了周明湖四人一番,随后不死心地再去那古树寻了个遍,但仍是一场空。 无奈之下,也只能一路往白溪山飞去。 一踏入白溪山地界,便感受到浓郁的妖气于明峰山巅盘旋不散,其气泽却是极其清源宏正,不似一般妖物那么暴虐凶恶。 杀戮过多会导致心神性变,而噬精食魂过多则会气泽浑浊。这无论是对人族还是妖物来说,皆是如此。 周倩苓虽然吞食过诸多妖物的精气,但那些皆是紫金藤所噬,而她只是汲取其中精华生机。如今魂魄两分,这些影响自然是紫金藤分魂来承受。 不过,妖植不同于人族妖物,倒是影响不大。 而在另一座山头上,也有微淡气息此起彼伏着,那是周承元修行所引发的威势。 石蛮依旧耸立不动处于湖中心,任由鸟兽虫鱼栖息繁衍,草木蔓延。 自从开始凝聚石心,其便如此模样,距离现在已经有数月之久,仿佛真要化成了山岳。 “没想到凝聚石心,竟耗时如此之久,难道灵族修行都如此困难吗?” 周平喃喃自语,心中也是萌生了巨大疑惑。 若灵族皆是天生地养之物,那其数量定然不多,而由石蛮和焰虎的成长窥看一二,便知灵族有所成何其难。 种种苛刻条件下,灵族又是如何成就强族的? 旋即便摇头散去杂念,这些离他甚远,思索这些作甚。 随后,他便落入白玉宫内,只听着偏殿吵闹不休,更不时响起负泽有气无力的无奈喊声。 一踏入偏殿,便望见周月瑶和周月燕在玩乐,而周曦越则是坐在龟背上,时而发出欢乐喜悦的声音。 周月燕眼尖些,先一步感受到周平到来,恭敬懂事地喊道:“太爷爷!” “太叔公。” 周月瑶虽然被周长河惯得有些骄横,但也不敢在周平面前造次。 至于周曦越,则是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虽说他现在能说不少字词,但又哪里知道其他。 周平微微点头,随后将几只金丝鼠放了出来,和蔼笑道:“我在山间寻得了几只小鼠,便带回来看你们喜不喜欢。” 周月瑶和周月燕顿时欣喜不已,将金丝鼠捧在手心里细细打量着,而周曦越也踉跄地靠了过来。 “太叔公,这金丝鼠能培养成灵兽嘛?” 周月瑶期盼地望着周平,视若珍宝地掌心小鼠。 周平淡笑道:“虽然它们血脉稀薄,但若是培养的好,也还是有一丝可能的。” 听到这句话,周月瑶眼中的期盼也随之少了一分。 而周月燕则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自顾自地着。 她自己是凡人,但父母兄长皆是修士,再怎么样都有些落寞。现在听到这金丝鼠是凡物,心中反倒涌现出几分欢喜。 周曦越则是好奇又害怕地站在一旁,望着两个姐姐可爱的金丝鼠。 周平望着三者反应,心中也是有些感叹。 ‘长河太执着了,害得月瑶都变得唯修而择。’ …… 虽然赤血妖魂血不再发出感应,但古月馨儿还是不敢将古月武生唤回来,生怕那位强者还没有走远。 但离金林山几十里开外的古月武生,却是烦躁难耐。 他倚靠在大树上,不时眺望着金林山,眼中凶光乍现。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不唤我回去,莫不成是故意诓骗我,想一人独吞那些血食?” 正当古月武生猜测之际,附近林子却是传来动静,更有呼喊声此起彼伏。 “嗯?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人?” 他顿时心生疑惑,随后敛息摸索过去。 一靠近,便望见几个道院弟子正合力困杀着一头虎妖精怪。 虽然那虎妖声势恐怖,但在这些道院弟子的联手困杀下,也是徒作困兽之争,很快便倒在了地上,一命呜呼。 “没想到竟是几个白白嫩嫩的血食,倒是可以解解馋。” 想到这,古月武生先是将四周探寻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炼气修士的踪迹,这才微微安心了下来。 对于道院弟子来说,除了考核时期有尊师随行外,其他时候虽然也能请尊师随行,但却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绝大多数弟子都不会这般选择。 这几个弟子应该也只是来此完成斩妖任务,但却无力承担尊师随行的代价,所以四周才没有炼气修士的踪迹。 亦或者是随行的炼气修士去了他处,不然他作为血妖,怎么可能感应不到其气血的存在。 “小晟子,有情况。” 周曦晟正躺在树杈上休息着,识海中突然传来焰虎的声音。 他陡然睁开双眼,便望见古月武生悄然地向那几个弟子缓慢靠近,但其气息却是近乎全无,行如鬼魅。 “古月武生,他怎么出现在这?” 虽说他同古月武生不熟,却也知道其是道院巡守队首,按理说应该在道院才对,怎地跑到这来,还如此诡异行事。 “这还用猜吗?这家伙十之八九就是你们人族说的魔修,看这个架势,保不齐是想把这几个弟子当作血食吃了去。” 焰虎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周曦晟脸色一怔,随后体内炎火开始变化,凝结成强大杀招。 虽然古月武生行为诡异,但毕竟还没有做出什么凶事来,再加上又是司徒家的附庸妻族。 周曦晟也只能隐匿不出,待其图穷匕见,他才好出手。 “虎子,待会我可能要动用你的力量。” “随你,反正我现在和炽心炎一体,耗尽了你自个去寻炎火灵物补充吧。” “希望不是你说的那样……” 周曦晟目光微沉,若古月武生真是以人命练功的魔修,那同自家结盟的司徒家,又将会是什么样子。 是浑然不知,还是知而不顾;亦或者就是魔修之族,毕竟那司徒白风就修行血煞…… “队首大人?” “队首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弟子见过队首大人。” 那几个弟子正处理着虎妖尸体,还没来得及呼唤周曦晟,便望见古月武生悄然出现在十丈内。 有人疑惑诧异,也有人陡然警惕了起来,于身后凝结术法。 古月武生沉默不语,双手却是猛地大合,便有无数血水自其身躯倾泻而出,恐怖至极! 为了以防有尊师随行,他自然要速战速决。 “不好!” 有弟子大惊呼喊,身后早已凝结的术法随之迸发袭出。 但一碰到那些血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血水滔天倾泻,瞬间便充斥四方,欲将那些弟子尽数吞噬。 却在这时,一点炎光突然出现,随后化作滔天赤炎! 血水瞬间被焚烧化作销烟,古月武生直接被炎柱轰击数十丈开外,肉身被烧的面目全非,不样。 不过,对于炼气修士来说,这些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古月武生,你想做什……不是人?!” 第152章 结怨 只见古月武生瘫倒在地上,身躯残缺破损似残朽木,四肢更是扭曲变形,宛如一具生前经历过诸多残酷严刑的死尸一般。 亦或者说,这具身体早已腐烂破碎,只是被一股诡异力量囚拘不散。而现在那股力量消散,其才顷刻间化作这般模样! 绯红血液自那身躯内疯狂涌出,随后缓缓凝聚成一道似人的诡异身影。 其身形幽暗无比,诡秘恐怖气息四散开来,周身暗血不断涌动,只是立在那里,便让望者心悸畏惧。 “什么鬼东西,真恶心。” 周曦晟周身被炎火所笼罩,望着那诡异古怪的存在,眼中满是憎恶。 倘若不是这怪东西气息只是堪堪炼气,他只怕早就调头跑了。 “小晟子,你小心些,这怪东西气息虽弱,但体内却蕴藏着一股微弱的恐怖道则之力。” 焰虎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却比以往都要沉重。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也是慎重止步,不敢贸然上前。 那道血影虽然没有五官六感,但却幽然地朝着周曦晟。两股气息相互对峙,恐怖炎火顺着血潮不断燃烧,随后便被血水覆灭。 望着周曦晟这般模样,‘古月武生’也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感知到其存在了。 这家伙近火偏炎,更是被什么火道宝物遮掩了气息,其气血压根就没有显露出来,他又如何能感知得到。 但无论怎么样,他如今都要先逃出生天,再去图谋往后之事了。 ‘古月武生’望见周曦晟没有动作,先是回望一眼金林山,随后便化作血光遁入林中。 ‘自求多福吧,我的好姐姐。’ “小晟子,你这就放它走了?”焰虎疑惑问道,“你不敢上,你让小青上啊,让它去咬那鬼东西!” 小青自发间探出脑袋,其周身赤红如温玉,因为日夜受气息侵染,同周曦晟也是愈发心念相通,自然也能感知到焰虎的存在,止不住地吐着信子。 “怎么可能。” 周曦晟淡笑一声,随后左手出现霹雳珠,右手则是多了几张泛黄符箓。 “去!” 体内灵力随之汹涌灌注双手之间,足足消耗了三成有余,那霹雳珠便闪烁出璀璨明光,随后化作流光迅猛袭出。 而那些符箓则是随风而散,变作数道手臂粗细的狂暴火蛇,消失在林间。 轰轰轰! 轰鸣声自林间不断响起,更有璀璨炫目的焰火接天而起,照亮四方八野,山林内都随之出现了一股热浪,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周曦晟飞到半空,便望着汪洋火海汹涌燃烧,却有一滩鲜活血液在火海正中不断蠕动着。 “还真是诡异啊。” 他嘀咕一声,便以玉瓶将诡异血水收入其中。 随后张嘴猛地一吸,汹涌火海便尽数飞入其腹中,只剩下股股浓烟在升腾,而他则是带着那些弟子往金林山飞去。 很快,古月武生是诡异血物的存在便被道院高层悉知。 周明湖同司徒玄等人立即传令而下,先是第一时间将古月馨儿抓了起来,随后聚集一堂,商讨对策。 一处偏院内,司徒南同司徒白泽坐于亭下。 “白泽,你同叔公说说,那古月馨儿可是妖怪?” 没了古月馨儿的心神影响,司徒白泽脸上也是露出几分茫然,但却沉默不语。 见此,司徒南瞬间明白了一切,冷哼道:“果真是些见不得光的妖魔。” 随后他便点燃一根凝神香烛,再取来清神丹让司徒白泽服下。 片刻间,司徒白泽双目便恍然清明,随后脸上露出骇然后怕之色。 他曾经是剑道修士,本就心性坚定,如今一朝清醒过来,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此前的异常。 司徒南淡声道:“那妖物迷人心神倒是厉害,也难怪你会沉迷陶醉其中。” 司徒白泽满脸羞愧,垂首道:“白泽有罪,险些为家族带来巨大祸害。” “错不怪你,而是那妖物太诡异了。”司徒南负手叹道,“接下来几年,你便在藏经阁内好好修身养性吧,族里的问责我会为你摆平。” …… 虽然无论是司徒玄还是周明湖,皆没有看出古月馨儿的异常之处,但还是将其斩杀焚化成灰,古月一族也跟着被株连枉死,凡有干系者无一生还。 而在临渊郡的一处荒废木屋内,一口污泥遍布的陶罐却是陡然颤动,其内褐红粘液开始不断沸腾,滚滚血气翻涌化作薄雾。 随后,一道血色倩影从其内爬出,跪伏在地上发出凄惨嘶吼,惊得鸟兽四散。 良久之后,其才从地上站起,化作一个赤身的陌生女人。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险些害得我跟你一块送命。” “若不是我留有后手,只怕就真的死在了那里,被烈火焚烧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只是可惜了我辛苦凝练的魂血……” 一头孤狼警惕地从外头望来,望见是个人类女人,瞬间便嗜血狂暴地冲了过来,准备撕咬啃食。 但下一刻,便是一声狼嚎惨叫响起。 不知过去了多久,女人从木屋中走了出来,浑身斑驳血迹,更有诸多狼毛粘连在肌肤上,随后缓步向古林深处走去。 “司徒家,周家……” 第153章 地窟 ‘古月馨儿’虽然活了下来,但她毕竟只是赤血妖分出的血妖,而这也是她曾遗留下来的残血,若不是还有些许血妖的本领在,只怕实力连凡人都不如。 她以山间鸟兽精怪气血为养分,一路上跋山涉水,最终来到了临渊郡东的一方古林。 古林虽然茂盛苍郁,但却是极其地静谧,也没有多少灵机浮现,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方寻常山林罢了。 ‘古月馨儿’不断深入其中,直至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地缝前,随后顺势而下。 足足深入地下数十里,视野骤然开阔,庞大洞窟内幽暗漆黑,却有微弱的诡异血光照耀着,散发着诡谲气息。 而在正中,一头庞然巨兽死寂地躺倒在地上,其身形足有百余丈长,面目狰狞似阎鬼,恐怖气息充斥着整个洞窟,更有呼啸嘶吼声冥冥响起。 在巨兽的后背上,一截断刀宛如钉子般插立着,肃杀寂绝! 溶洞四壁尽是狰狞恐怖的爪痕,那些裂痕上更是残留着些许道则气息,使其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依旧如此锋芒凛冽。 而在巨兽的侧身有一方血洞,其内的血肉精气已尽数干竭,黝黑如石岩,却有一道数丈高的血红兽影盘踞其中。 若是仔细端详,便能发现这血兽同这庞大巨兽一模一样,只不过,前者乃是绯红鲜血所化。 ‘古月馨儿’疾步走到血红兽影跟前,还没来得及呼喊,那血兽却是陡然睁开了赤红血目,随后一口将其吞下,死寂洞窟内,清脆的咀嚼声回荡不散。 待到将‘古月馨儿’完全吸收,血兽缓缓从血洞中爬了出来,绯红鲜血不断在其身躯流淌翻涌,更有诡异低语响起。 “人族……钟云……” “斩吾灵神,镇灭吾身……” 血兽向着洞窟之外走去,诡异血光氤氲四散,点点血团自其身躯溅落而下,化作诸多或人形或兽影的血妖,其中便有一道是‘古月馨儿’。 而那庞大巨兽却是如风沙般缓缓消散,直至彻底消失在天地间,原本盘旋不散的道则气息也陡然破灭不复,一切归于平凡。 短刀也随之失去了支撑,晃荡落在地上,失去一切威势,变作了破铜烂铁。 赤血妖乃是强者陨落后,其血气同怨念孕育的特殊存在。 而这头大妖惨死于这暗无天日的洞窟之中,自然是怨念滔天。其死后所孕育的赤血妖,亦可以说是其残念复生。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的初元圣地内,一精壮汉子正于田间耕耘劳作,身形却是陡然一怔,随后站直身子感叹道:“那鬼煞妖倒也厉害,承了我的刀意几百年,倒如今才彻底陨落。” “就是可惜了我的青渊刀,只怕也是沦为了废铁。” “不过,能为天下除此凶妖,倒也值了。” 精壮汉子没再思量,而是俯下身子继续耕耘着。但若是仔细望去,那些翠绿菜苗赫然是一颗颗妖兽头颅! “丹元子,我倒要看看,你我谁先炼出宝丹来……” …… 金林道院 周曦晟握着装有诡异鲜血的小瓶细细端详着,疑惑问道:“虎子,这玩意能炼化吗?” 在确定古月馨儿也是妖魔之后,古月武生的妖魔身份彻底坐实,这团鲜血自然便成了周曦晟的战利品。 “这鬼东西还真是古怪,明明气息那般弱小,其内精气倒是浓郁的很,被霹雳珠炸都没炸毁。”焰虎的声音传来,“虎爷我虽然不晓得这玩意是何来历,但炼化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这里面的精气如此浓郁,定能极大地壮大你的精气神,对炽心炎的成长也会有巨大帮助。”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瞬间来了精神。 他虽然如今借助焰虎的本源修行极快,炽心炎更是已经璀璨若琉璃彩翡。 但一直消耗焰虎本源,他心里也过不去,正愁寻不到壮大炽心炎的宝物,没想到随便杀个诡异妖魔,就得来了。 “那快炼化了它,等我实力再强些,就可以炼化至阳之气,到时候虎子你也有的吃了。” 炽心炎化作焰虎模样,尾巴随意摆动着,显然没把周曦晟说的话当真。 炽热炎火陡然出现在周曦晟面前,直接将那滩诡异精血吞噬淹没,熊熊烈火疯狂焚烧。 下一刻,便有稀薄的精纯精气被炼化,化作氤氲之气融入周曦晟体内,使其气息愈发雄厚强盛。 炽心炎也随之愈发旺盛,炽热明光! 而在道院正中,司徒玄等人汇聚一堂,但一个个脸色都是极其凝重。 司徒玄叹息一声,说道:“周老弟,我昨日翻阅了一些古籍,寻到了些许踪迹。” “只怕,那应当是血妖。” “血妖虽弱似凡人,但却可夺生灵皮囊为躯壳,除非是近身窥探,不然你我等人都难以探知。” “如今这只是其中一二,谁知道这天底下还藏着多少血妖。” “也许,你我两家之中……” “哎,周老弟,你能否同真人诉说一二,好好彻查寻觅一番。” “若是那血妖之源赤血妖就隐匿在两郡境内,也能将其揪出斩杀了去。” 周明湖沉默不语,良久发出一声长叹。 虽然他们这些修士很难被血妖夺舍,但谁家没有凡人啊。 如今家族子弟已遍布四方,又怎知其中有没有人被夺舍的。唯有将那赤血妖斩杀了去,才能让所有血妖陨死,从而化去一切。 但赤血妖乃是强者陨落所化,其实力如何无从得知,更不知其有何诡异之处,更不可能轻易现世。 就算自己同父亲诉说,但两郡地界何其辽阔,苍茫荒野无处可寻,寻那一赤血妖何其渺茫。 更何况,其究竟在不在两郡境内,都尚且难说。 “道兄,我觉得将此事也告知白山门吧。”周明湖沉声道,“虽然恩怨难平,但如今妖魔之患就在眼前,还是先放下往日的恩怨吧。” 司徒玄沉默片刻,随后说道:“行吧。” 血妖不同于其他妖物,其于一地只有无与有之分。而现在古月武生两人,就像是暴露在阳光底下的污秽,谁又知道暗中又藏着多少。 也许赤血妖实力不强,但其却会破坏根本,两家又怎能不惧。 第154章 无处寻踪 血妖的出现,不仅让三家畏惧,临近几郡都随之人人生畏。 曹千元作为定仙司堂主,自然是责无旁贷,其命令各大仙族势力,彻查自家族地以及所属县城大镇,更是将定仙司修士尽数派出,镇守于各大县城。 而他则行走于山野乡村间,既是防止有血妖隐匿其中,也是想寻觅那赤血妖的踪迹。 至于三家,此刻也是摒弃前嫌,开始合力搜寻四方。 毕竟,他们三家再怎么争斗,那也是因利而争;而血妖夺舍凡人乃至是修士,这就是在断人族根本,怎么可能姑息。 也就是如今隐患不显,消息也尚未传得多远,不然都可能有高修降临于此。 周平将族地诸多事务交付给周倩苓后,先是将家中所有人都感知了一番,随后便开始同曹千元一样巡视山野村落,希望早日将那赤血妖揪出来。 这也不怪他担忧,谁让一被血妖夺舍便会丢了性命。万一夺舍到自家子弟身上,那该如何是好,唯有早点斩杀赤血妖才能安心。 一方小村庄的半空中,周平遮掩身形踏虚而立,灵念笼罩村庄的每一寸土地,不断探知着。 最后,目光却是落在一个热闹的瓦舍前,那里人头攒动,乃是一间小小的猪肉铺。 “夺舍成杀猪匠,潜匿于此吞食生猪气血,再将血肉卖给百姓,倒是藏得极好。” 周平冷哼一声,左手微微拘握。 下方,那杀猪匠正热情地切着骨头,刚要把切好的肉丁递给面前的老太。 却是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绯红黑血自其七窍涌出飞上天去,只留下一副软绵绵的皮囊。 “妖怪啊!” 周围人顿时惊恐呼喊,四散开来。 周平望着掌心汇聚一团的黑血,正要将其炼化从而寻踪,便听见其传来哀求呼喊。 “前辈,还请前辈饶命。” “小的虽是血妖,但平日也只是取些生猪气血过活,从未有过害人谋命的心思,还请前辈饶小的一命。” 周平面色平静,淡声问道:“你不以人之气血为食,那只是因为你弱小不敢。” “倘若你真的没有害人谋命的心思,这身皮囊又从何而来?还在这妖言诡辩。” “现在若是告诉本座那赤血妖何在,本座也能给你一个痛快。” 听到这句话,那滩黑血瞬间陷入了死寂。 周平也不再多说,而是开始催使血道的法门不断炼化着。 虽说他不是血道修士,但上回寻觅周承时,也算是积攒了些许经验。 但还没有探寻到几分信息,那滩黑血却是陡然沸腾了起来,随后便散发出滚滚浓烟,更是恶臭无比。 其中的意识也是消散不复,显然是赤血妖在分化的这些血妖身上布下了禁锢,无法以此反探寻其踪迹。 “还真是难寻啊。” 周平叹息一声,望着下方家家户户门庭紧闭,他随手便引聚来些许灵气,随后化作氤氲气泽散入其中,也能让村中老少的身体变好一些。 此地所属于清水县,若是能出个仙缘子,日后说不定也能惠及自家。 随后,他便化作流光往别处飞去。 而出现这般情况的,不仅是周家,其他的势力皆是如此。 虽发现了隐匿的血妖,但始终无法以此探寻赤血妖踪迹,也是无奈至极。 甚至,还有仙族因为实力过于弱小,其修士反被暴露的血妖害了性命,一朝从仙族中除名,搞得不少仙族畏惧,一个个龟缩在族地法阵内。 一座小镇内,周曦晟打扮成江湖术士的模样,盘坐在小镇最喧闹的街口,旁边还摆着不知从哪寻来的旗子。 走南闯北寻问道,问命求缘赛半仙。 周曦晟老神在在,心中却是不断问道:“虎子,感知到血妖踪迹了吗?” “虎爷我感知不过十余丈,就算这是喧闹街口,过往的行人也没有多少,你急也没用。”焰虎慵懒说道,“还不如在这待上一日,虎爷我也能感知个七七八八。” “行吧行吧,要是那赤血妖被太爷爷他们寻到并斩杀,那可就没有血妖了,到时候又要用虎子你的本源修行咯。” 周曦晟摸了摸假胡子,悠哉说道。 听到这句话,其体内的焰虎瞬间跟炸了毛似的,却又无可奈何。 “小晟子,小心些,你左手边来个炼气八重的家伙。” 周曦晟正唬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听到焰虎所言,虽依旧保持平静,余光却是顺着方向窥觊而去,便望见一个青衣男子独立街口,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那青衣男子目光如炬,径直来到桌前,朗声道:“大师,我想算算命。” 来人,正是张悬。 他自那日宴会之后,便一直想着如何同周家攀上干系,但怎地想都是漏洞百出,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而现在听闻两郡受血妖所扰,但想寻个周家子弟,再借血妖之事同周家搭上关系。 但没想到,只是想在小镇先寻个血妖踪迹,却发现这江湖术士身上竟蕴藏着浓郁灵泽。 再怎么图谋将来,哪有当下来的实在,先把这江湖术士身上的灵泽吸了再说。 周曦晟望着面前一脸正气却又目光炽热的陌生男子,只感觉极其地怪异,问道:“不知阁下,想算运,还是缘?” 张悬欣喜道:“我想算算我接下来的运道。” 周曦晟哪懂什么算命问卦,只能硬着头皮照话本里的来说,问道:“那请问阁下的生辰八字与名讳。” “在下名叫周平,腊月初三子时生。” 张悬随口说着,暗地里却是在不断汲取周曦晟身上泄露出来的灵泽,但毕竟被灵力牵引,难以汲取多少,搞得他欲罢不能。 周曦晟陡然一顿,望向张悬的目光也是微微变化。 周家治下知晓周平名讳的已经不多了,但周曦晟翻阅过族谱,自然知晓自己太爷爷的名讳。 这家伙出现就不对劲,如今更是假太爷爷之名行事,怎地都像是冲自己,冲家族来的。 而在他识海内,焰虎声音陡然响起。 “小晟子快走,这家伙在吸我的灵机!” 第155章 赤血妖?这玩意找起来很难找吗? 灵机乃是天地钟灵所爱的显化,虽然其失与得,并不影响宝物自身所蕴含的道则灵韵。但越浓郁旺盛,宝物便越盈华。 就如同功德业障于生灵一般,虽不会影响当下,但对将来却会造成巨大影响。 周曦晟原本还想着周旋一番,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听到焰虎这句话,便立刻大步往镇子外走去,准备寻个人少的地界,将这家伙弄死算了。 毕竟,焰虎同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感情深厚的很,他都还想着将来修行有成,再寻觅宝物让焰虎成就更强。 现在这家伙不仅打自家主意,而且还吸收焰虎的灵机,他怎可饶恕。 炼气八重怎么了,一样也得死! 张悬正吸收的舒服着,陡然感受到灵机稀薄不复,急忙大喊道:“半仙,你去哪啊?” “还没有给我算命呢?” 一边喊着,一边小跑追了上去。 暗地里却是不断催使探测术法,想看看周曦晟的虚实。 倘若真是个江湖术士,那可就莫怪他无情了。 两人一前一后急匆匆地走出小镇,引得旁人诧异。周曦晟更是加快脚力,不断往前走了数里远,先是捏碎了敛息符,手中便开始凝聚杀招:赤焰大元。 曾经这杀招,可是让他对战司徒清雅而不败。 而如今他已炼气五重,炽心炎更是成就了琉璃炎火,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再次催使起来,其威力可想而知。 但周曦晟还是不够放心,再从怀中取出了霹雳珠,随后便开始往里面灌注灵力,然后还将周承明给他的诸多毒药翻了出来。 “敢打我家的主意,敢打焰虎的主意,我今日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周了。” “虎子,解开封禁,今日我要弄死他!” 而在周曦晟身后百丈开外的张悬,望着四下无人,先往身上施加了诸多防御术法,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套法阵来,灵力开始往内汹涌纵入着。 “我成道所望就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要逃了啊。” 下一刻,他陡然往前飞跃数十丈,手中法阵随风而散,遇风便长,顷刻间便笼罩方圆百丈之地,滚滚黄烟遮天蔽日,更有诡异臭气四散开来。 此乃黄烟雾迷阵,因为是以黄鼠狼的皮毛所炼制的阵旗,所以始终有着一股挥之不散的臭气。 不过,因为其是套困禁不俗的上品法阵,所以张悬便一直使用着。 “大师,你还没有说我的运道如何,这么急着走作甚?” 张悬御风半空,望着浓烟滚滚中的周曦晟,嘴角不由地上扬。 ‘如此浓郁的灵泽,定然是不俗的宝物,可不能让他给溜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靠近周曦晟,更没有废话半句,而是催使术法朝下不断轰杀,显然是想直接将周曦晟斩杀了去。 周曦晟还想着等这家伙靠近,却没想到其竟如此谨慎,低声道:“不往我这来,那我便往你那去!” 他先是将荡春散还有软筋化灵散化入四周,待其慢慢发挥作用,随后轻喝一声。 “魂闪!” 作为周平改良而来的特殊遁术,虽有诸多限制,但用在此刻却是极好的。 周曦晟的魂魄陡然虚弱了不少,但其身形却是突然出现在张悬十丈之内! “炸死你!” 下一刻,一颗琉璃火焰便猛地飞掷而出,其金红璀璨,美艳炫目却散发着恐怖威势! 这其中不仅仅蕴炽心炎威势,更有焰虎的强大力量,就算是炼气九重修士,擦着碰着也只有被炸死的命。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蓄势待爆的霹雳珠,更有墨黑毒粉悄然散开。 吼! 小青自周曦晟发间探出脑袋嘶吼着,一股算不得强大但却足以震慑心神的龙威随之爆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莫说是张悬了,就连周曦晟都难以逃身。 魂闪需要心神凝一,更不可受外力影响才能催使,如今这情况,自然不可能催使成功。 一股强大炎火随之附着其身躯,更是数十道乳白色的盾牌拱卫四周。 那自然不是什么盾牌法器,而是铁山所创的御甲符,足以承受炼气三重以下的修士十息间无休止轰击。 但此刻威势恐怖,为了保险起见,他一口气将身上十多张御甲符全撕碎了,只求能够多阻挡些伤害。 “等回去,我一定多绘制些御甲符。” “不,让大块头开创一种防御更强的符箓出来!” 张悬目光陡然一凝,随后疯狂催使防御术法,好不容易积攒的身外灵气化作屏障阻挡在身前,再掏出一把袖珍小剑,那是当年柳元明赠与他的护身手段。 “去!” 长剑恢宏如炬,爆发出强盛凛绝的锋芒。 轰轰轰! 刹那间,恐怖爆炸响彻天地,滔天火光照耀四方。 那滚滚黄烟更是直接被冲散破灭,张悬身躯如遭重创,一口殷红鲜血喷涌而出,那是法阵破损而造成的反噬。 无论是周曦晟身前的诸多灵盾,还是张悬面前的屏障与防御手段,如同纸透般尽数破灭,恐怖威势疯狂席卷四方,两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不断摇摆飞旋着。 不过,周曦晟身上还有焰虎的炎火庇护,倒没有受到多少伤势;而张悬却是凄惨的很,衣衫尽数破碎,浑身浴血,骨透显血窟。 周曦晟稳定身形,望着还活着的张悬,怒骂道:“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而张悬还没来得及稳固气息,便感受到一股软绵无力,顿时脸色骤变。 “这江湖术士手段好狠辣,还是先逃命,再谋划吧。” 说着,他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 周曦晟自然不可能让其逃走,身形化作一道火焰紧随其后,两人倒是在山野间开始了一番追逐较量。 与此同时,在昭平郡西北的一处坊市内,吴跃听着坊间关于血妖的风风雨雨,也是不由地诧异自问:“赤血妖?这玩意找起来很难吗?” 第156章 心不甘! 自周家宝会结束已过去数年之久,吴跃比之以前倒是稳重了不少,修为也已达到了炼气五重。 他此番从万虫毒林出来,本是想着换取些修行资粮,却没想到外头竟有赤血妖踪迹,心中也不由地泛起了想法。 喃喃说道:“若是按照古法炼只嗜血蛊出来,应当能追踪到那赤血妖的踪迹。” 吴家虽然只是一介炼气仙族,但其以修炼蛊虫为根本,常于山野林间寻觅各种诡异怪物,倒是因此记录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便有关于赤血妖的记载,更还有一些吴家世代修士钻研出来的血道蛊修传承。 “还是先炼只嗜血蛊出来,再去寻觅血妖。” 说着,吴跃便悄然离开坊市,去了附近的山野。 他自然不可能好心为两郡解除危难,不过是想从中捞取好处罢了。 如今两郡被赤血妖搞得人心惶惶,而且还迟迟没有安定,显然是还没人寻到那赤血妖的藏身之地。 只需再等上几日,待到两郡境遇再惶恐惊惧些,那时他再现身援助,定仙司定然会嘉奖赏赐。 而且,若是以血妖乃至是赤血妖喂养嗜血蛊,他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尊强大战力。 简直就是名利双获,何乐而不求。 他现在只期盼,那赤血妖能晚些时日再爆发,怎地也得等到他炼制出嗜血蛊来。 毕竟,如今虽然赤血祸害浮于水面,但却隐而不显,两郡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正因如此,曹千元才没有上报,而是打算亲自将其揪出来。 但若是赤血祸害一朝爆发,必然会搅得一地动荡,更会有高修异士降临于此。 到那时,他还怎么谋夺好处。 “再慢些,待到我炼制好嗜血蛊虫……” …… 与此同时,富阳县上空却有一青一红两道流光在飞速追逐着,其正是张悬和周曦晟。 张悬只感觉周身筋骨发软无力,体内灵力也在不断消散,更有细微毒脉筋络在其肌肤浮现。他脸色凝重至极,更是毒素蔓延,已然有些发黑发紫,若是再不寻个地方疗伤,只怕就要毒害而陨了。 望着后方的炎火身影,他朗声喊道:“老道士,暗算你是在下的不对。” “在下有两件上等法器,愿双手奉上作为赔罪之礼,还请道友饶我一命。” 周曦晟不断调整着体内气息,但毕竟是第一回长时间掌控焰虎的力量,难免有些不适,就连身躯都因为力量强横暴动而龟裂出大量的裂纹。 听到张悬所言,他想起话本里的故事,豪声笑道:“杀了你,那些东西照样是我的。” 而在其掌间,赤焰大元杀招再次凝聚,而且威势更是比先前更强盛恐怖了不少。 “小晟子,别磨叽了,快点把这家伙解决掉,若是再拖下去的话,我本源消耗太大,往后就护不了你了。” 焰虎焦急呼喊着,其身形已然虚幻了些许,隐隐露出琉璃火焰的模样。 “我晓得,但这家伙实在是跑的太快了。”周曦晟烦躁喊道,“这家伙也真是能耐,不仅挨了我正面一击,而且还身中诸多剧毒,竟还能逃得如此之快。” “若是让他逃出生天,那还得了!” 说着,他牙关紧咬,随后便有殷红鲜血从其口中渗出。气息也随之衰弱了不少,但周身却是浮现微弱血光,使得速度瞬间暴涨了三成! 其正是在以精气为引,燃血化遁! “我看你还怎么逃!” 前头,张悬已经被毒得开始摇晃不定,就连遁逃的速度都慢了不少,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恐怖动静,他双目陡然一狠,竟直接开始燃烧自身寿元换得战力,随后往后猛袭而去。 “老道士,是你逼我的,受死!” 焰虎急声喊道:“小晟子,先避退避退,这家伙是燃烧寿元,只会越战越盛,到时候对你不利。” 周曦晟望着突袭而来的张悬,却是丝毫没有避退的意思,反倒还掏出雾海迷踪阵笼罩四方,随后迅猛迎了上去。 “怎可避之,万一我一避退,让这家伙趁机逃遁天边,那可就不好了。” 说着,他望向张悬,冷喝道:“既然你想拼命,那我今日便遂了你的愿。” 望着四周席卷而起的浓郁雾海,张悬心中也是萌生悔意,若早知如此,他断然不会对这神秘术士动手。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拼个生死再说。 其气息愈发强盛恐怖,但却似那瞬息而燃的烟火,昙花一现,愈发凛绝! 周曦晟目光如炬,左手掌心不断凝聚赤焰大元,右手则是捏着术法,接连不断有炎火流光迸发而显,随后向着张悬袭去。 虽看似凶猛强盛,但却尽是火道术法。 而反观张悬,手段则是层出不穷。 其双手似莲花般不断交汇,千般术法随之浮现,或恐怖雷霆,或炽热火柱,更有木藤飞石,水箭金针…… 他资质平庸至极,能修行到如今境界,全是靠从天地灵物引聚而来的身外灵气。 而他自身就算再怎么勤奋,也是成效甚微,索性便不再苦修,将心思全放到了术法的练习上面,从而增添实力。 这也使得,他足足掌握了数道流派百十种术法,说是移动的藏经阁都不为过。 但就算手段再怎么繁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虚设。 炎火汹涌焚噬下,那些雷霆飞石尽数不复,只化作轰隆不休的爆炸,将浓郁迷雾都炸得稀薄了不少,周曦晟手中的阵盘更是承受不了如此威势,破裂出数道裂痕。 “该死!” 周曦晟望着破损的阵盘,气恼怒骂一声,手中威势更强盛一分。 砰! 下一刻,浓郁雾海荡然不存,恐怖火焰将天穹染作橘红,其中有雷霆闪烁,木藤沙石飞旋挥舞。 下方山林化作火海,其内的鸟兽被烧死成灰,即便是侥幸生还,也被天穹落下的术法流箭射成了尸骸。 倘若不是在无人的荒野,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动静。 不多时,张悬便被一道恐怖火柱轰击坠落,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其身躯残缺破碎,毛发苍白化灰,四肢更是被烈火烧成焦炭,已然是命不久矣。 就算他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来换取实力,但身中剧毒,更是有诸多伤势,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有火灵之威的周曦晟。 周曦晟踏立半空,虽然他胜过了张悬,但也是凄惨的很。身躯龟裂出诸多裂痕,仿佛一碰就碎,腹部更是多了一个血窟窿。 张悬气危若丝,望着天穹身影,双目涣散,却又萌生强烈的生欲。 “我恨……我还没有……” “我还……” 但下一刻,周曦晟迅猛斩出一道火刃,直接削去了张悬的头颅,然后再将其魂魄拘起封入小瓶。 “这歹人如此邪恶,魂魄十之八九也下了手段,还是带回去让太爷爷定夺。” 等忙完这一切,他气息瞬间衰弱到了谷底,依靠在一棵树下喘息着。 “好累啊……” 第157章 嗜血蛊显神威 虽然诸多宝物温养下,周曦晟的根基远超同境存在,但毕竟只是炼气五重修士,如此动用火灵之威,自然是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其不仅是肉身受损严重,心神也同样消耗巨大,竟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 炽心炎化作焰虎模样,静静地趴在周曦晟体内,不忍打搅其美梦。 而在半里外的山林内,火海焚烧烈烈,两道身影惊惧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乃是一精壮汉子与一枯瘦老汉。 “大伯,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不会要死在这吧?” 望着火海不断包围过来,精壮汉子绝望哭丧着,皮肤都被灼烧得滚烫,只能不断用大绿叶揉搓遮掩。 “别胡说八道,跟我来。” 枯瘦老汉虽然也惊慌害怕,但听到侄儿如此所言,也是忍不住怒骂呵斥一声,浑浊双目环顾四周,随后瞅准一处拼命逃窜。 老汉活到如今这岁数,这片山林都不知道摸索了多少年,早已熟悉了每一寸土地,自然晓得往哪逃合适。 但即便是熟悉无比,两人也还是被灼烧得肌肤通红,一跑出山林,便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枯瘦老汉闭目喘着粗气,像是在呼吸生的气息。 人越老,便越不想死,他也不例外。 但他还没喘息多久,便听到侄子的呼喊。 “大伯,这树下有个人!” 老汉艰难爬起,回首望着被烈火焚烧的山林,浑浊的双目露出一丝悲凉。 他们是采药人,本就是依山靠林而生息,如今山林焚烧不复,这往后又该何去何从。 老汉叹息一声,踉跄地来到那枯树前,便望见一个白净少年昏睡不醒,只是其周身龟裂出诸多恐怖裂痕,狰狞瘆人。 倘若不是其气息绵长,只怕会被当作是死尸。 “大伯,这还有具无头尸。” 不远处,精壮汉子站在大坑前,用树杈戳着张悬的残骸。 但下一刻,那树枝便漆黑开始腐烂,吓得汉子脸色惨白,丢下树杈便往后跑。 老汉望见侄儿无碍,便也不再担忧,浑浊双眼不断流转着,随后想明白了一切,憾然落寂。 只怕,就是这两位仙人生死搏斗,才害得山林被焚,才害得他们叔侄俩身临险境。 那精壮汉子虽然愚钝了些,却也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底细,旋即从腰间抽出柴刀,面露凶光,低声说道:“大伯,就是这两个妖魔害得我们这样,要不我们把这个活着的也砍了吧!” 老汉瞬间脸色惊变,急声喝道:“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把这个娃娃背起来,带回家去好生照料。” 他年轻时见过仙人,更听过太多太多关于仙人的传闻,知道修士的神通广大。就连那个死去的家伙都能让树枝腐烂成泥,谁知道这个没死的娃娃又会有什么恐怖手段。 至于说带周曦晟归家,也是他思量后的抉择。 如今山林被毁,若是不寻个生机依靠,只怕一家一村都要活活饿死。 而这娃娃虽然模样恐怖了些,但看着白净面善,怎地不像是什么手段凶残之辈。 最重要的是,他心中莫名有种感觉,若是将这娃娃救回去,对自家来说应当是好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说此言。 精壮汉子听到大伯所言,虽然心中有千般不愿,但也知道其绝不会坑害自家,只能裹着树叶将周曦晟背起。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向着远处走去,只留下满山的浓烟烈火。 焰虎感知着外界,察觉到这两个凡人并无恶意,便也没有出手,任由其将周曦晟带走。 毕竟,它已同炽心炎相融,虽有强大力量,但却无法移动。而一直待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修士途经于此,那可就完蛋了。 …… 周曦晟如此境遇,外界自然是无从得知。 不过,其魂灯依旧明亮生辉,再加上也不过才两日而已,倒也没有人担忧生疑。 虽说赤血妖并没有造成任何祸事,但两郡百十仙族,却是被搞得惶恐难安。 毕竟,身边亲眷可能是异族妖魔,谁又能安心的了。 偏偏血妖难寻,赤血妖更难觅,所有人都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苦恼无奈。 曹千元即便再怎么不想将此事上报,此刻也是无可奈何。 “被骂庸名无能又如何,怎有万千百姓重。” 而正当他要上报府城的定仙司时,却有一人出现,扬言可以寻觅赤血妖踪迹,其人正是吴跃。 如此消息,不仅是曹千元闻声而动;就连周平,白山祖师青山,乃至司徒家老祖司徒鸿都闻风而至,已然是打算合力将那隐匿的祸害除了去。 昭平郡城 周平凝神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尽敛不显;不远处则坐着个鹤发童颜的红脸老者,乃是司徒家老祖司徒鸿。 而在其身侧,青山老神在在,周身隐有清风盘旋,一副仙家风范。 曹千元作为突破最晚者,气息最为浮躁外泄,感觉起来反倒成了其中最盛者。 而此刻,四人皆将目光落在吴跃身上,曹千元更是急声喊道:“小友,还请为昭平郡除此难。” 吴跃目光流转,虽然曹千元四人没有许诺什么,但只要一份人情在,那远比任何赏赐都要贵重。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头绯红小虫,其口器狰狞恐怖,身躯臃肿肥胖,更是不断扭曲着,极其地恶心。 只见吴跃将些许血妖精血喂养小虫,随后轻喝一声,那血红小虫便如有神引一般,脑袋昂起指向南天! 第158章 原来如此! 那小虫虽然丑陋恶心得很,但此刻却是无人嫌弃。 吴跃心念相通,以神御之,小虫便昂头指向南天某处。 曹千元早因赤血妖之事闹得心忧不安,望见有了方向,直接便施法将吴跃掳起,随后显化浮云往南而去。 周平三人相顾而视,并没有坐到浮云上面,而是各自施展术法紧随其后。 修为越是高深,便越不敢让旁人相近,以免遭了暗算。 “小友,你这小虫倒是神妙,不知可否卖一只给定仙司。” 如今知道赤血妖的去向,曹千元的心情自然也好了不少,闲暇之余,倒是对嗜血蛊虫产生了兴趣。 “回前辈的话,此虫乃是我家秘法炼制,只可存在数日,且只在气血上面有些奇效,只怕是……” 吴跃面露难色,随后取出一些血妖精气喂养给嗜血蛊虫。那小虫愈发精神活力,但却好似那朝夕蜉蝣般,虽愈发生机璀璨,但却显露一分死气。 曹千元细细端详了一番,也瞧出了那小虫的异常之处,便不再询问。 旁边御空而立的三人闻此言,也纷纷将灵念收了回来。 周平望着苍茫山河原野,也是感叹不已。 ‘还真是不可小嘘天下人啊。’ 连他们这些化基修士都无法寻觅那赤血妖踪迹,却没想到这随便一个小玩意却能做到。 吴家能隐匿万虫毒林数百年而不灭,果真是底蕴雄厚。 一行人掠过荒野群山,最后却是来到了临渊郡的一座山城上空! 山城看着繁华富饶,楼阁亭塔依山而立,雕栏玉砌层出不穷,楼宇错落满山,隐于林间,山下更是连绵不断。 只是,本该喧闹的山城,如今却是惨叫连连,悲鸣哀嚎此起彼伏。 而这座山城,正是司徒家族地:白原山! 司徒鸿脸色骤变,化作流光迅猛而下,口中怒喝道:“妖孽,尔敢!” 司徒家数百载的基业才铸就此城,数十万族人皆生息于此,倘若被那妖魔害了去,那只怕离衰亡也不远了。 却只听见城中传来一声刺耳轰鸣的巨大嘶吼声,震得几人头晕目眩,吴跃更是双耳渗血,还是以术法捂住耳朵才得以好转。 而在下方,不断有血光自城内的房舍中涌出,随后于天穹化作一头数十丈的巨兽,鲜血翻涌汹汹,气息滔天恐怖! “真是可口的味道,正愁没有血食吃,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巨兽口吐人言,血腥刺鼻。 司徒鸿闻声大怒,手中玄法瞬息间凝结而变,便有极寒刺骨的渊水浮现,朝着那血兽轰击而去。 “今日老夫就算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斩了你这妖魔。” 明明他才离开不到半日,这妖魔就摸寻到族地来,显然是家族中有人被血妖夺舍,为其通风报信。 如此危害,怎能不除。 曹千元也是大喝一声,便开始呼云吞雾,将血兽困在其中。 至于周平还有青山两人,倒是没急着动手。 一是为了借曹千元两人之手探寻血兽实力,二是想从这赤血妖身上谋夺东西。 赤血妖乃是高修大妖陨落所化的妖魔,其多少残留一些高修大妖的本领,或是其生前宝物。 而这赤血妖兽形模样,十之八九是某尊大妖所化。 妖族多体魄强悍固硬,其角蹄獠牙更是媲美法宝灵器,保不齐那大妖的角蹄獠牙就留存于世,并且就在这赤血妖身上。 就算没有,若是能拘走其部分身躯,那也是血道的修行至宝。 吴跃在司徒鸿出手之际,便御风向后逃遁,直到躲到数里开外才微微安心,他从怀中取出嗜血蛊虫,将其对着战场方向。 便只见那小虫口器不断蠕动,随后便有微弱的精纯血光被一点点牵引而来,汇入其柔软身躯内。 “这么精纯强大的血气可遇而不可求,你可要多吸些啊。” 吴跃着嗜血蛊虫,喃喃自语。 吴家以修行蛊虫立家,又怎么可能培育出如此局限的蛊虫。 哪怕是蛆虫之流,其一年半载便可成长到炼气境界,虽然实力低下至极,但只要能克服心中负担,那可就是货真价实的炼气妖物血肉,食之有着巨大裨益。 试问天下的仙族,又有几家可以供养所有修行的子弟以妖物血肉为食。至少在炼气时期,哪怕是周家都做不到。 而嗜血蛊虫虽然局限巨大,炼制条件更是苛刻无比,但却有一个极好之处。 那就是可以不断汲取血气,待其寿尽化茧,便会凝结成一颗凡人都可服用的血晶。 而这赤血妖乃是化基存在,凝结的血晶必然品质极佳,他说不定都能借此成就血道,岂不快哉。 就算不重修,也可以将血晶喂养给蛊虫,从而缔造出一个强大战力出来。 “待你吸够了,蜕化成灵,小爷就潜龙飞天了!” 嗜血蛊虫虽然汲取的皆是精纯血气,但动静却是微弱不显,再加上大战搅得四方气泽紊乱暴动,倒是无人能察觉到。 轰轰轰! 血光滔天汹涌,却是被重云遮掩包围,水波凛冽似刀锋,将血兽不断分割撕裂。 但随着时间流逝,渊水被血光侵染,重云也化作血色,那血兽凶猛至极,踏立水波云雾之上,血光蔓延天穹。 “乖乖成为我的血食吧!” 不远处,青山和周平早已恭候多时,一人呼风成罡飓,一人凝石化玉变天柱。 他们方才观望司徒鸿二人同血兽的交锋,自然也看出了这赤血妖的实际情况。 虽然承蒙大妖遗泽,但却尚未超去化基层次,那还有何惧之。 血兽虽然气息汹涌狂烈,更是压得司徒红二人,但其实,自周平一行人出现开始,它便萌生了遁逃的想法。 ‘他们是如何寻到我的踪迹,莫不是有强者隐匿在暗处?’ 毕竟,他可是通过血妖确定了司徒鸿离去,才敢来此吸取血食的。但现在一行人能寻来,必然是有方法寻觅它的存在。要么是什么宝物,要么就是有高修来了。 想到这,血兽一边应对四人,一边借助滔天血光感知四周,企图寻到些许线索。 而人族高修没寻到,却是在老远处寻到了一个正在偷窃它力量的蝼蚁! “原来如此,人族果然还是这般无耻!” 第159章 三分之一 感受到吴跃的存在,血兽心中也有了想法。 只要能将这个蝼蚁灭杀了,这些家伙必然一时半会寻不到自己。而现在吸收这么多血气,虽然大多数都是凡俗之血,但却是灵性十足,足够它吸收成长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血兽疯狂爆发威势,血气磅礴如虹,不断冲击着四方。 而在四周,玉光飞石盘旋不散,风旋如飓成灾,浮云覆海青霄,更有恐怖渊泽水潮,将其困于其中。 司徒鸿双目含火,手中术法威势愈发强盛,但望着交锋余波溅落山城,害得那些寻存下来的族人惨死,他也是悲愤欲绝,大喊道:“诸位道友,可否助老夫将战场西移。” “此事之后,老夫必有重谢,这妖孽身上之物我也分毫不取,尽归诸位!” 听到这句话,周平等人眸光闪烁,虽然贸然移动位置,会导致威势减弱,但想到下方数万百姓的性命,玉光等威势也还是开始随渊泽水潮而变。 毕竟,战场余波害得生灵枉死,那造成的业障可都是要算在他们头上的。 感受到此间种种变化,司徒鸿顿时一喜,旋即大喊道:“多谢诸位道友!” 便只见,天穹上玄光炫彩至极,一则渊水同玉光等物化作牢笼,将其中的恐怖血兽囚禁一路向西去。 血兽虽然威势凶猛,但此刻却真像是一笼中困兽一般,不断被牵引着离去。 其中种种力量疯狂交锋碰撞,化作炎火流光落下,害得山林焚起,土岩焦化,更有风旋弥留不散,水光接天淹没林海。 只怕经此一役,此处山林都要十几年才能恢复生机。 “怎地去了别处啊?” 吴跃望着不断远去的战场,心中也是郁闷不已。 嗜血蛊虫才吸收了一点点血气,就算蜕变成血晶也强不到哪去。 但若是就这般放弃,他心有不甘。而追上去,不仅凶险万分,还会引起周平等人的疑心。 毕竟,逃到这里观望,尚且还能以害怕解释一二,但若是再追上去,那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又怎么可能瞒得住这些老家伙。 “他,真是该死。”吴跃望着远处凄惨声不绝的山城,口中也是怒骂道:“定是这些杂碎,让那四个老东西起了的善心。” “富贵险中求,他干了!” 他百般抉择下,最后还是选择追了上去。只不过离得更远了些,这样不至于太可疑,就是能吸收到的血气变得更少了。 血兽嘶吼咆哮,不断爆发威势轰击四方囚笼,但逸散出来的血气却是不断感知着吴跃的踪迹。 在吴跃徘徊不前的时候,它都想着打算打碎牢笼脱困,直接将其先灭杀了得了。 现在感知到其跟了过来,倒是安稳了不少,准备待四人落定之际,再突然爆发脱困。 毕竟,四人实力是要强于它的。 如今牢笼已成,想要脱困还真不是易事。别看现在是行进之间,囚禁威势略有减弱,但四人心神都落在它身上,怎么可能逃困得了。 唯有行至某处落定时刻,它才能借着道则交锋碰撞,有那么一线生机。 一行人稳固局势,最终来到一方荒原上空,四下草木稀疏无几,更是不见任何鸟兽人迹。 司徒鸿大喝道:“孽畜,今日此地便是你的丧命之地。” “既是亡者孤魂残念,又何必苟延残喘,危害世间,更害得我万千族人惨死!” 血兽踏虚而立,周身不断涌出磅礴血泽,滴落在下方荒原上,却是腐烂成泥。 “呵,我曾是青云山妖王,安居于山中千百年,同你们人族从未有过任何恩怨,就因为你们人族要开疆拓土,便要将我斩杀,更是害得我困于永不见天日的洞窟数百年,活活被折磨而死!” “你们人族,永远都是这般卑鄙无耻,有什么资格讨伐我!” “天命……就因为天命在你们人族,就能这般屠虐众生吗?” “我要吃了你们,更要灭了你们人族!” 一时间,司徒鸿陡然一顿,不再多言,就连曹千元也沉默了。 而原本老暮的青山,随着不断施展术法,体内生机渐渐被消耗,也是变成了一精壮魁梧的汉子模样。 他呼风成罡,斩得血兽身躯破碎,更有浓郁血气喷涌四散。 “孽畜,休要在这胡言!” “弱小就要有被斩杀的觉悟,死了就该好好安息,又何必存世害命。” 血兽一顿,旋即张开血盆大口,狂暴血光疯狂倾泻,轰击得四周屏障消融破碎。 “好好好,好啊,这就是你们人族的丑恶嘴脸!” 而莫说是血兽了,就连周平等人也纷纷侧目望向青山,感到十分的诧异。 虽然弱肉强食乃是世间至理,但如此大义凛然的说出来,未免有点…… 而随着四人道则逐渐落下,却是开始不断碰撞交锋,而那血兽瞅准机会,随后直接朝着曹千元方向袭去。 曹千元本就是新晋之流,修行的又是攻伐防守皆平庸的云道,而且还维持如此之久的道则威势,更是被旁边的风罡玉光不断交锋损耗,又怎么可能敌得过血兽蓄时已久的攻势。 瞬息间,云海便被血兽冲出一个巨大豁口,血光残影好似火流,于天际化作绚丽光景。 而其突袭之后,便直奔数里外的吴跃而去,显然是想将其镇杀了再走。 “孽畜,还想逃!” 青山大喝一声,手中出现一个朴素布袋。 却只见他轻轻一拉,那布袋便席卷出无尽的狂风罡,吹得山林倾倒,大地更是被割裂出无数沟壑。 血兽还没有逃遁多远,便被无数风罡困住,更是被切割成无数血流。 而周平三人也是各展手段,不断轰击着血兽。 司徒鸿没了山城的担忧,直接祭出一方水磨盘,打得血兽破散不复。 周平和曹千元虽然没有法宝,却是一人化作云泽,一人凝结巨大石柱,直打得血海消散。 而在这期间,四人也是不断收聚血气,使得血兽威势愈发将孱弱。 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笼罩两郡的赤血妖隐患,也是彻底消散,成了四人怀中之物。 司徒鸿将收拢来的血气分与众人,感谢道:“诸位道友保我一族安危,此情此恩老夫难忘,这些血气便赠予诸位,改日我在登门道谢。” “道友客气了。” 青山豪声笑道,却是直接将血气取走了三分之一多。 虽然青家同司徒家有所恩怨,但两人都成祖念宗两百多年,同子孙情分都稀薄了,自然不似小辈那般相恨,更何况此刻利益当前。 周平只是作揖道谢,随后取走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则是归了曹千元。 如此一来,青山一人便分得了那赤血妖五分之二的精华血气,而周平则只有其中的三分之一。 周平将血气收好,随后望向远处的密林。 ‘那血妖往那逃,除了是因为曹千元实力弱小,定然还有什么原因,不然又怎会屡次三番往那边望去。’ 而感受到这一点的,自然不止周平,还有曹千元。 他作为血兽突袭的目标,又怎会感知不到其所向不在于他。 第160章 别来无恙 青山催使布袋法宝,将其山野间的诸多风罡气吸入其中,随后便拱手告辞。 “既然赤血妖已经伏诛,那老夫便先走一步了。” 说着,青山便御风往北而去。 不过,他没有去白山门,而是来到了吞风谷。 此处谷地狂风不歇,飓风罡气恐怖,更有诸多风影在空中盘旋。 他来到中间,便望见一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盘坐风眼之中,正不断运气修行着。 那年轻人虽然气息只有炼气层次,但却陡然睁开双眼,显然是察觉到了青山的到来。 “老祖宗。” 青山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有长进,都能感知到我的到来了。” “青书不过是承蒙了家族的栽培,还差得远呢。”青书谦逊说道,随后恭敬地立在青山身侧。 青山望着飓风中盘旋的诸多风影,问道:“宝物凝结的怎么样了?” “只怕再有个几年,便能凝结彻底。” 青书先是催使术法避风,随后不知从哪弄来的茶水桌椅,两人便坐了下来。 “那就好。”青山淡笑道,“那这几年可要守好,我留在此地的令牌也用起来。” “只要宝物凝结成功,你就是我们青家第二位化基修士。” “到那时,就算那周家同司徒家闹得再凶,也还不是要乖乖俯首称臣。” “现在只盼着,一切都顺利吧。” 青山叹息一声,随后便将布袋里的风罡放了出来,使得山谷内的飓风更凶猛了几分。 青书双目闪烁精光,喃喃自语道:“一定会的。” 吞风谷作为青家把持数百年的宝地,自然没有明面上只能产出风影那么简单。 因为其特殊的地势,所以可汇聚八方风气于一地。而风气汇聚于此,自然也孕育出了一些宝物,风影和天地风气只是其中一二。 最为重要的是,其能凝结风道宝物,足以使修士突破化基的宝物! 在两百多年前,青山来此地探险寻宝,意外发现了其中的风影灵,这才得以突破化基。 而且,他发现那风影灵不是意外而成,而是此地的风影达到一定数量后,便会自然蜕变而成。 就像是族群成员多了,便会自然而然地诞生一位王者一般。 只不过,风影虽是冤魂残念所孕育而成,但毕竟毫无灵智可言,使得这一过程足足需要数百年之久。 青家为了瞒着这一秘密,便向外出售风影与风罡之气,甚至容许一些修士在外采气修行,从而制造出其并不重要的假象。 如今,宝物即将孕育成功,青山也是出关来此坐镇,就是怕发生什么变故,害得家族难以延续化基。 而像这样的宝地,其实司徒家也有,那便是那方广阔寒渊。 但现在寒渊因银月大妖发生变故,司徒鸿也已年暮老去,再加上资源短缺匮乏,这也是为什么司徒家要强行夺取金林山的双重原因。 而在另一边,司徒鸿也是告别周平二人,便急匆匆地往山城赶去,要去主持那大局。 周平寻个借口离去,正要好去寻觅那方是何底细,却是望见曹千元从另一边飞来,也是心里明了。 “道友,要不一同前行,去看看如何?” 曹千元没想到看出来的不止他一人,顿时有些尴尬,和声道:“正有此意。” 说罢,两人便并行而去,灵念不断探寻着山野林间。 而在山林间,吴跃腿上却是附着两只长臂怪虫,使得他如履平地,健步如飞,如同矫健花豹一般,不断飞梭逃遁。 在那血兽往他这方向突袭的时候,他就晓得自己定然是被其发现了。 而血兽异常导致他暴露,哪怕只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拿命去赌,立马便催使蛊虫逃遁。 “他,那血兽是不是蠢啊,往我这逃个屁啊,害得老子累死累活。” 话语间,吴跃也是不断咒骂赤血妖兽,更是心神紧绷,大汗淋漓,生怕后头传来动静,害得他被那四个老东西抓了去。 却在这时,只听见曹千元声如洪钟滚滚,在山林间传荡,惊得鸟兽散去。 “小友,你为两郡除此大患,如此恩泽我还没有代两郡百姓道谢,你如此仓惶逃窜又是何故?” “莫不是做贼心虚,包藏着什么祸心?还是这赤血妖就是你弄出来的,何不止步同老夫说上一二。” 吴跃顿时心神悸动,不断催使灵力于双腿上的长臂怪虫体内,使得逃遁速度更快速了几分。 他自然听得出来,曹千元只不过是发现了他的踪迹,但一时半会还追不上,只能以扩音术法来吓唬他。 只要他逃得够快,自然能逃出生天。 有本事就去万虫毒林,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而在半空中,曹千元也是面露异色,“这小子倒是手段不俗,速度同你我都不相上下。” 周平轻笑一声,随后便化作一道虹光向前如梭飞去。 最后落在吴跃正前方,负手而立,淡笑道:“小友,别来无恙。” 第161章 整哪来了? 望见御空而立挡在前头的周平,吴跃反倒释然了不少,先是将长臂怪虫收起,随后挺直身子,不卑不亢道:“晚辈见过玉灵真人。” 曹千元落在林间,责问道:“你这小辈,莫不成真是藏着什么祸心?” 他作为定仙司修士,如今更是贵为一地镇守,只要不是为害一方,自然不会对治下的仙族修士强取豪夺,只不过是对吴跃有些许好奇罢了。 “我且问你,你身上是有何物,才招得那赤血妖窥觎?” “放心,只要你如实说来,老夫绝不会伤你分毫,更可护你周全。” 说着,曹千元目光落在吴跃身上,虽看似和蔼祥和,但却让人胆颤心惊。 毕竟,其虽然正直为公,但能修行到这地步,又岂会是什么愚善之辈。 ‘哎,果然不可贪多。’ 吴跃叹息一声,随后从怀中掏出了已经开始吐丝化茧的嗜血蛊虫。 倒不是他不愿意以其他蛊虫糊弄,只是化基境界已开始触及天地道则,又怎么可能瞒得住面前这两个老东西。 “回禀真人,正是此物。” 周平二人眸光闪烁,灵念顺势便落在那血色丝茧上,其中血气浓郁磅礴,更是发生着极其玄妙的变化,只叫两人连连称奇。 “这小小的奇物竟也有如此巧夺造化的神威,真是妙哉啊。” 曹千元连声感叹,自然瞧出面前这似蚕蛹的丝茧,正是先前那嗜血蛊虫。 “也难怪那妖孽要奔你而来,看来你这小虫不止是能寻得了它的踪迹,更是在嗜其血吞其根本,又怎会不忌惮。” “放心,老夫不会夺你这小辈的东西。” 说着,他便幻化一道云符,将其落在吴跃手中。 “此事之后,你可随时凭借此云符来定仙司寻老夫,力所能及皆可求之。” 而在一侧的周平,却是眸光流转,静静地望着吴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奇虫异蛊颇有神效,若是能将其炼制之法谋夺而来,再让明湖他们服用,也能让根基更稳固些,日后的道途必然更加广阔。’ 虽说灵光一两寸的修士,因为其灵光稀薄而难感天地道则,哪怕有化基宝物在,也难以成就化基,但为父为长者,自然期盼着子孙们能走得更远一些。 却在这时,他识海中响起曹千元的传音。 “还请道友三思而行,这吴家虽只是炼气仙族,但其族内奇虫异怪无数,哪怕是你我都难以应对,曾经更是害得一地不得安宁。” “而在百来年前,其族内曾出了一个奇才,凭借一头名为金甲蜈蚣的异兽怪蛊,无敌炼气之境,纵横一方地界。” “而这些蛊虫都难以常理而言,还请道友思量再行。” 听到这番话,周平也是将目光微微收起。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闲云野鹤的散修之辈,而是千百族人之长,行事自然要考虑一二。 既然这吴家有些棘手,他自然不会做杀人夺宝的事情,免得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隐患。就算他不惧,家中那些凡俗族人还有弱小修士也会有性命之忧的。 不过,虽然不能杀人夺宝,但却可以利换之,无非是多消耗些资粮钱财罢了还能借个善缘。 曹千元望见周平这般姿态,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他方才可是扬言说要庇吴跃周全,若是周平一意孤行非要杀人夺宝,那他可就陷入两难了。 再者,他虽然对吴家的描述有些夸大,但却也是大差不差。 曾经的吴家确实算得上是行事无常的魔修家族,以草木炼蛊,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变故,这才隐匿于那万虫毒林不出。 这般安分守己的情况,无论是对昭平郡凡俗,还是定仙司来说都是极好的。 若是周平袭杀吴跃,万一害得吴家出世,必将又是一番生灵涂炭。 迟迟不见面前这两个老东西有动静,吴跃也是有些烦躁气愤,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实力弱小。 ‘老东西,还真托大啊。’ 因为有特殊蛊虫寄其脑中,周平两人倒是丝毫不觉。 周平淡声道:“小友,此物稀奇神妙,世间少有,不知可愿售卖一二?” 听到周平所言,吴跃也是来了精神,恭敬笑道:“晚辈自是愿意的。” 只要有利可图,莫说是恭敬随从,就算是让他再低些都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嗜血蛊只能存活日,无论是寻觅强大妖物凝结血晶,还是破寻其中奥秘,都是来不及的。 这回若不是有赤血妖出现,吴跃自己都不会炼制这玩意,卖与周家又如何。 倘若不是家族不许,他都想一锤定音将炼制之法高价卖给周家,谋夺好处便逃遁千里去。 周平一愣,却是没想到吴跃会这么利落答应,旋即笑道:“那还请小友随我来,好好商讨一番。” 周平想要换取的自然不止是嗜血蛊虫,还有那蛆虫妖物,这样才好炼制丹药卖与司徒家,若是还有什么奇效蛊虫,那也可以换取一二,从而增添家族实力。 曹千元面露忧色,便听到周平所言。 “道友且放心,我周家广结善缘,只做生意不强夺,定不会伤及吴小友分毫的。” 听到这句话,再想到周家自立族的行径,曹千元也是安心了不少。 再怎么说,周家行径都算得上是良善,不仅广结善缘,就连曾经欺辱过的黄家,其也没有报复过,反倒对现在的黄家,还多加以庇护。 “那就有劳道友了。” 曹千元说着,便御云远去。 周平望着不断远去的浮云,随后便御风带着吴跃往白溪山飞去,两人坐于清风上交谈,周平倒是也对蛊虫有了些许了解。 与此同时,在富阳县的一座大山山脚下,却存在着一座百十户的小村子。 周曦晟一觉醒来,只感觉浑身酸痛难耐,身上更是涂满了不知名的怪异粘液,只叫他一阵冰爽瘙痒。 环顾四周,便发现自己置身于简陋土屋内,身上盖的被褥更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栀子幽香,他疑惑问道:“虎子,这是哪啊?你不是醒着的吗?这给我整哪来了?” 焰虎戏谑声音传来。 “这还不明显吗?被人救了呗。” 第162章 靠山村 周曦晟满脸疑惑,先是将发间已经睡死的小青拽了下来,随后问道:“我这般轻易地被人带走了,你们就视而不顾?” “放心,就是几个凡人而已。”焰虎慵懒说道,“再说了,若是让你一直待在那个地方,万一被路过的修士发现了,难免又是一番波折。” “而你肉身又受损严重,我若是再动用本源,必然会对你造成更严重的伤害,总不能指望这条小蛇护着你吧?又傻又蠢,别被人抓去做了蛇羹吃。” 听到这句话,小青顿时弓起了身子,朝着周曦晟小腹处不断吐信子,随后便又爬回周曦晟发间,颅顶血气盛炎火旺,对于它来说,倒是极好的安眠修行之地。 不过,小青如今实力已经相当于人族的炼气三四重,虽然通人性,却仍然不会言人语,已然说明其血脉稀薄,智慧也算不得多高,焰虎这样说倒是没说错。 虽然妖族实力往往都要强于人族,但若是智慧低下的话,那也不过是强大了些的野兽罢了,自然好对付的很。 周曦晟思索其中利害,也知道焰虎任由凡人将他救走是明智之举,却是猛地想到什么,一边摸索着被褥,一边急切问道“我那些宝物呢?我娘给我的阵盘呢?” 只不过,他身上除了一条细短布条遮掩外,其他地方却是赤裸无遗,床褥找了个遍,也没寻到半点踪迹。 “放心,你身上的那些东西,全被救你的老汉放在床底下的箱子里去了。” 焰虎声音传来,“那老汉畏惧,没敢乱动。” “就是那吸我灵泽的家伙,因为身上沾染了剧毒,老汉倒是没敢摸索,现在只怕被路过的修士捡了去。”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先是松了口气,旋即懊恼地拍打床榻。 “亏大发了啊,那家伙身上肯定有不少宝物,现在就这般便宜了旁人。” “好在,其魂魄被我拘拿了来,回头让太爷爷搜寻一番,我倒要看看这家伙究竟藏着什么祸心。” 却在这时,一个衣着破旧的小丫头捧着个灰棕陶碗走了进来,望见周曦晟醒来,顿时惊喜得大声呼喊:“大哥哥,你醒啦?” “嗯?” 周曦晟瞬间茫然疑惑,不由地拉扯被褥盖住身子。 那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却是半点不怕生,捧着陶碗就靠了过来,自顾自地说道:“大哥哥,这是能治外伤的药,敷在身上能让伤口好得更快些,还不会留疤结痕。我爷爷可是费了好大劲才碾出来的呢。” “大哥哥,你不知道,昨天爷爷和二叔把你扛回来的时候,那模样可吓人呢,身上全是伤痕裂痕。” “你那些东西,萍儿全放到箱子里去了,没有乱动哦。” “爷爷说过,做人要诚实守信,不能乱拿别人的东西。” …… 小丫头黄脸黝黑,活脱脱一个黄毛丫头,却是格外活泼亲人,将陶碗放在那床前,仰头问道:“大哥哥,你现在醒了,还要萍儿给你抹药嘛?” 周曦晟虽然修为愈发高深,但哪里见过这么不怕生的孩子,更何况他还衣不蔽体,难免有些尴尬,一时间屋内死寂。 那小女孩虽然阳光活泼地望着周曦晟,小腿却是止不住地在打颤,但仍要装出一副镇定模样。 而在屋外,那老汉坐在一块青岗石上抽着旱烟,眉头紧皱满是忧愁,而精壮汉子则是焦急地在旁边踱步。 “大伯,那仙人娃娃醒了过来,萍儿不会有事吧?那仙人不会杀了我们吧……” “闭嘴,给我安分点。” 老汉猛咳一声,那精壮汉子就安分了下来,但双手还是不断揉搓着,难掩其心中焦愁。 “这仙子还没有发难,那就是还有希望。” “如今山也没了,田也被强夺占了去,若是再不赌上一赌,只怕全家人都活不下去……” “仙人难遇,那娃子看着面善,只要赌成了,哪怕只是赏赐些许好处,也够我们家延续香火了!” 屋内,小女孩举着残缺陶碗,但终究是小孩子,眼中因为畏惧而泛起了泪花,更有微弱的哭声传出。 周曦晟听到动静,也是苦笑道:“不用了,把那箱子打开吧。” 那女孩仿佛是听到了天籁救赎,瘦弱的身躯瞬间爆发力气,卖力地去拖拽床底下的木箱子。但终究是太过瘦弱,最后还是周曦晟伸手帮忙,才将木箱拽了出来。 木箱一打开,周曦晟便望见自己的诸多东西连同衣物全部垒放整齐,更是没有半点被打开的痕迹,心中对这小丫头的长辈多了一分好感。 他从中摸索出一颗土元补血丹,随后一口吞下。 下一刻,便望见活血生肉,伤势处不断有肉芽蠕动,正一点点急速愈合着,化作血痂。 土元补血丹自然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效果,而是在其沉睡这期间,炽心炎不断温养其肉身,已将诸多内伤给愈合了,只留下最外面的皮肉伤势,所以才会如此夸张。 小女孩整个愣在了原地,双眼瞪大,仿佛是在看什么神迹。 “大哥哥,你好厉害啊。” 周曦晟轻笑两声,随后抖擞一番,身上的血痂便尽数脱落,又变回了光滑无瑕的白净少年模样,他抄起衣服便穿了起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余萍儿。” 小女孩脆声喊着,但不知是太紧张害怕,还是心有余悸,所以这句话声音极大,显得格外突兀。 周曦晟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其额头,随后便往外走去。 一到外面,早已恭候多时的老汉两人,立马惶恐地靠上前来,恭敬侍候在两侧。 周曦晟询问一句,两人便恭敬回应一句,丝毫不敢怠慢。 几番交谈下来,周曦晟也是对此地了解了不少。 这老汉姓余,而这精壮汉子则是其堂侄,名为余大海,余萍儿便是余老汉的孙女。 至于这方小村子,则是名为靠山村,依山而居而息,只有不到百来户人家。 周曦晟顿时只感一阵头大,“虎子,这我该怎么办啊?” 第163章 真靠山 这老汉同余大海只唤作人偶一般,有问必答,但却没有说过半点私心奢求。 也正因如此,周曦晟才只感头大。 他性情方正,对于这般救命之恩,自然是想着法子去偿还报答。但余家人却丝毫不求,好似真朴素一般,倒是让他犯了难。 但凡这三人口中透露出想要什么,那也好啊,就算是金山银山他都想法子搬来便是。 只是,望着恭敬的两人无欲无求的模样,他也只能唤作一声长叹。 随后便打量起了小院,两房土屋破败不堪,只勉强能算是遮风避雨的场所,地上土层也是坑坑洼洼,一旦下雨落地,必定是泥泞难行。 柴火堆积在角落,上面更有鸡毛散落,地上也是斑驳污秽,显然这里曾饲养着家鸡,但可能是因为他的出现,而赶去了别处,更是特意将院中清扫了一番。 再看着三人模样,身上衣着朴素,更是破旧缝补了不知道多少回,皮肤黝黑,身形瘦弱,显然是日子太穷苦了。 正是望着这些场景,周曦晟不由地想到了自家族史里的记载。 ‘家传始自山太祖公,时家境贫寒穷苦,朝起耕耘暮时归,尚只能果腹养家,后宏太公渐长持家,才得以好转……’ 周家关于微末的记载倒是极其详细,更是将族史列为族学堂必学之项,既是希望子弟读史明智,也是希望其勿骄躁贪奢。 他长呼一口气,旋即说道:“你们救我有恩,我观你们家境如此贫寒,可赏赐你们千金,做这山脚一富家翁。” 谁知,那余老汉却直接跪在了地上,叹息道:“仙人,老汉我已经年过七旬古来稀,没有多少年日子好活,我这侄儿愚钝不成性子,已在山中野惯了,自是过不得富贵日子。” “唯有我这孙女,老汉我始终放心不下。” “她幼年时,父亲便被山中的老虎吃了去,母亲也弃她而去,只留下她同老汉我相依为伴。” “我只怕老汉我死后,她会被村里人欺辱,害得不成样子。” “老汉还恳求仙人,能否将这孩子带离这苦楚山间,哪怕是在仙人身边为奴为婢都可以。” 余大海虽然憨厚愚钝,但也是跟着大伯跪在地上,魁梧身子纹丝不动,只留下余萍儿一人呆愣地望着周曦晟。 周曦晟又怎会不知余老汉的心思,其寻的不是一时之财,而是想寻个靠山,能够让他们立足站稳的靠山。 但望着余萍儿纯粹干净的目光,恍惚间更看到了妹妹周月燕的身影,再想到世间百态皆为利,他也不由地叹息。 无论怎么说,这老汉一家救他性命是真,至于这报答哀求,也只在他心念之间罢了。 他上前将手落在余萍儿头顶,却是眼露异色。没想到余萍儿竟有资质,虽然只有一寸些许,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朗声道:“萍儿有仙缘,自不用给我当奴做婢。” “我乃白溪周氏修士,更是金林道院一尊师,可将萍儿带去道院学艺修行,待其学艺归来,便可自强而立,你们可愿意?” 为人靠山有隐患,若能施恩断恩情最好。 余老汉虽然没听过金林道院,但却是听过白溪周氏的大名。 毕竟,就连富阳县太爷都是白溪周氏出身,面前这哪里是什么仙人,简直就是天! “愿意,愿意!” 余老汉拼命地磕头,却是被一股无形气力托起,随后一颗圆润丹药化入其腹中。 下一刻,其体内便焕发生机,干瘪血肉微微隆起,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十几岁一样。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余大海两人顿时感激涕零,连连跪拜。 而周曦晟的面色也平定了许多,从怀中掏出一块普通玉令牌,随后朝内注入了一道术法,化作一个‘周’字。 “此物你们好好留着,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可去衙门寻我族叔,也就是你们富阳县的县令。若是有强敌进犯,也可将此物炸碎,到时候能保你们一命。” 余老汉小心地接过令牌,浑浊双眼流转着,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待到这些事情尽数落下,周曦晟便显化出一道火云,将余萍儿托起,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 如此动静,自然引得靠山村其他村民注意,有甚者直接跪地膜拜,高呼仙人云云。 待到浮云远去,众人便围到了余老汉家小院中,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地痞模样的后生叫嚣道:“余老汉,那火云是什么怪东西,莫不是你在装神弄鬼?” 很快便被旁边人呵斥,“胡说八道什么,没看见那浮云上有人吗?那是仙人,有仙人降临余老汉家了!” “你们看,余老汉怎地年轻了这么多,定是仙人给他吃了仙丹灵药!” “萍儿那个小货呢,怎地不见了,莫不是被余老汉你卖给了那个仙人?”另一个粗鄙汉子狞笑道。 自古穷山恶水出刁民,余家曾经也是家大业大十余口人,但因为一些溯源,便被这些家伙欺压,才落得今日这地步。 至于村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者,还有那些地主富农,则是平静地站在人群前,望着余老汉两人。 余老汉望着嘈杂人群,枯槁瘦弱的身子也是陡然挺拔了起来,手中握着散发微弱光泽的玉牌,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我孙女余萍儿有仙缘,被仙人带去修仙学艺去,以后就是仙人了!” 此话一出,人群骤然一静,随后嘈杂细索声响起。 “那小叫花子那副模样,怎地还能修仙,我看这余老汉就是在糊弄我们。” “就是就是,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令牌上面刻着什么字?看着好精妙,只怕价值不少钱。” “乖乖,那好像是周字!” …… 望着那玉牌,这些村民哪怕还是不相信,却也不敢再乱说话。 而在次日,富阳县衙便有官吏来此,直接将余大海招去衙门当捕快,余老汉也顺理成章成了靠山村的村正,使得靠山村上下都胆颤畏惧了起来。 余家,真有靠山了! 第164章 唉! 虽说余老汉人老成精,但毕竟没有多少年好活,而余大海为人憨厚愚钝,又去了县衙当差,靠山村那些地主富农便将谋夺的余家田地尽数还了回来,显然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架势。 毕竟,就算余家攀上了白溪周氏的大腿,家里也就这一老一傻两个人在,余大海又离开这小小山村去了县城享福,等熬死了余老汉,这一切自然就恢复了原样。 就算有仙人归乡,难不成还住在这穷山僻壤的山里不成。 余老汉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却没有借势欺压回去,再怎么说周家之威也并非本家之力,万一把那些家伙得罪狠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当下这般,他已经很是知足。 尤其是余大海讨了个贤惠本分的娘们做媳妇,他更是连着高兴了好几日。 “我老余家的香火,没断!” 白溪山 吴跃立在石岛边沿,眺望着仙山瀚湖之盛景,也是不由感叹,确实比阴暗潮湿的万虫毒林要舒坦不少。 更别说这湖中还有这么多灵鱼虾蟹,哪用得着以恶心蛆虫代食灵膳。 不过,他自幼便是以那些东西为食,倒是也没有多少感触。 周承元站在身侧,淡笑问道:“不知道友对我家所求,意愿如何?” 吴跃昂头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以一年为定,那蛆虫宝贝,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五只幼虫。” “嗜血蛊虫因为炼制太苛刻,我最多只能炼制一只。” “而且,你们要事先准备好五毒蛇虫,外加十七种妖物的精血,作为炼制原材。若是妖物的修为越强,那炼制出来的嗜血蛊虫品阶自然便越好。” “至于其他蛊虫,我只能交易急行蛊和敛息吞气蛊。” 说着,吴跃便掏出其中两物,一个是曾附着于他腿臂的长臂怪虫,另一个却是只满是绒毛的小虫,但奇怪的是,在感知下,周承元却是分毫察觉不到其存在。 就像是,它的气息被啃食吞噬了一般。 周承元朗声道:“自不成问题。” 反正最想要的蛆虫,自家已经达成了交易。至于这些杂物,反正皆有平替之宝,倒不是很在意。 甚至,他对所谓的蛊修也颇为轻视,难登大道之席,却有诸多可取之处。 准确来说,这并非周承元一人之想,而是修行界对蛊修的态度。 吴跃望着波澜壮阔的白溪湖若有所思,随后指着露出水面的巨龟负泽说道:“除了那些丹药外,我还想换取一头负水玄龟回去。” 负水玄龟寿元悠久,其精血龟甲皆有利处,可炼丹可制甲。若是培养好,还能成为一尊不俗的战力;而就算培育不好,说不定也能试着当作一些水道蛊虫的栖息温床。 对于吴家来说,自然是极好的。 周承元笑着应下,随后便从白溪湖中寻来了一只品相不错的负水玄龟,不过却是只有脸盆大小,只相当于启灵级别。 毕竟,周家到现在也只有四只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养着改善白溪湖水脉都还有些不够,又怎么可能愿意给出去。 “负水玄龟讲究近水喜潮,别看这只实力弱小,但血脉却是不俗,若是能以水脉孕养,那蜕变成炼气妖物自不成问题。” 吴跃倒是没有在意,将温顺的玄龟接过手来,随后笑道:“那几物,我过些时日便送来,还望道友莫担心。” 说罢,其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 周承元自然不担心吴跃会赖账,一是定下了道约,二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就算是去万虫毒林寻吴家对峙,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却在这时,天穹上飞来一朵火云,正是从富阳县归来的周曦晟二人。 不过,他此刻却是郁闷得很。 那日,他带着余萍儿离开靠山村,便寻到当初战斗的地界反复搜寻了一番,除了看到深坑内黝黑斑驳的枯骨外,剩下自然是别无一物。 就连张悬身上的特殊衣物,也不知去处,十之八九是被路过的散修扒了去,就更别说法器什么的了。 “唉,亏大发了啊,还把阵盘给弄坏了,回头寻个养颜定容的宝贝回来,那样母亲应该不会太难过。” 余萍儿坐在浮云上,既好奇又胆怯地望着苍茫天穹大地,更望见巧峻灵秀的八峰拱卫着一方湖渊,湖渊正中一白玉宫殿辉煌璀璨,更有巍峨古岳耸立,飘渺云泽宛如仙境。 “师傅,那是仙境吗?” 周曦晟回过神,笑道:“那里啊,是我的家。” 余萍儿双目明亮若有光,满是憧憬向往。 一落入石岛正中,周曦晟还没来得及呼喊,周承元便板着脸说道:“赤血妖患那般恐怖,你还到处乱跑,是不知道你娘有多担心。” 随后将目光落在余萍儿身上,多了几分审视,却是没有询问任何。 周曦晟已经这么大了,只要不是行大逆不道的恶事,他自然也不会过问。 而且,他也相信,自己儿子虽然顽劣,但性情绝不会那般不堪。 余萍儿畏惧不安,双手揉搓着,不断往周曦晟身后退。 周曦晟憨笑两声,随后将余萍儿推到周承元面前,说道:“爹,萍儿是个苦命孩子,而且她家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有仙缘在身,我就打算带她去道院修行。” 富阳县的情况还没有传到白溪山来,而就算传来了,也不大可能传到周承元耳边。毕竟,余家琐事只是凡俗之间罢了。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眼眸闪过异光,望向余萍儿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身世清白,更是同自家有渊源。而且看这架势,显然对周曦晟还有些许寄托情愫,若是能教养好,说不定…… “爹,你先帮我看一会萍儿,我有要紧事要禀告太爷爷。” 说着,周曦晟便火急火燎地往白玉宫主殿走去,余萍儿顿时心慌想跟上去,却是被周承元牵住,和蔼笑道:“他待会便会来接你,我先带你去别处玩玩吧。” 余萍儿惶恐不安,但懂事得丝毫不敢哭闹,就这般被周承元牵去了偏殿,大老远就听到周月瑶几人的欢闹声。 周月燕正愉悦地喂养自己的金丝鼠,便望见父亲牵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女孩进来,目光陡然晦暗,却还是走上前,恭敬喊道:“父亲,这个妹妹是谁啊?” 不远处的周月瑶也望了过来,看见是个脏兮兮的穷丫头,不由地撇撇嘴,喊了声叔父后,便继续打坐修行。 至于周曦越,则是安静地躺在金钱豹身上酣睡着,手中还捏了只肥胖圆润的金丝鼠。 那金丝鼠也不吵不闹,只是一直盯着周曦越嘴角垂涎而下的口水,待其低落便快速吞咽,而它的皮毛也随之光泽明亮了些许。 吞服的灵物太多,使得周曦越体内的灵泽气韵过于浓郁,哪怕是垂涎而下的口水,对于近似凡物的金丝鼠来说,那都是极好的东西。 “她叫做余萍儿,是你哥哥带来的,日后要去道院修行。” 听到这句话,周月燕眸光又黯淡了些许,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而在另一边,周平握着装有张悬魂魄的小瓶,更是听周曦晟诉说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他先是于元魂阴魄中凝结魂盾、破魂针等术法,再将魂魄丢到葫芦化作一滩魂灵水。 “我倒要看看,究竟藏着什么祸心,胆敢如此所为。” 周平目光凛冽,随后将魂灵水尽数吞入腹中,顿时大量的破碎记忆浮现。 但待到他重新睁开双眼时,目光却是格外复杂,环顾四周,心中千般思绪涌现,只化作一声长叹。 “唉!” 第165章 灵引秘法 “张师弟……” 周平喃喃低语,怎地也没有想到,周曦晟杀死的这个歹人,就是曾经的宗门旧友,张悬。 而且,从其零碎记忆中知晓,张悬早就知道周家老祖就是他,更猜到了他是有所依仗,才能突破化基境界的。 但其没有想着流传出去,只是想来投靠他,从而窥觊化基境界。其虽谋得秘法传承,但资质太过平庸,平生种种辛劳,也不过是想登高望远罢了。 而现在,就这般被自己的曾孙给杀了…… 虽说这也是张悬罪有应得的,但周平难免还是有些唏嘘感慨,昔日故人就这般魂飞魄散了。 “太爷爷,您怎么了?” 周曦晟望见周平有些不对劲,疑惑问道。 “没事。”周平微微摇头,将心神渐渐平复,“只是这歹人魂魄中留了点暗手,虽被我尽数化解,但还是有些乏累伤神。” 毕竟人死灯灭,再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反倒还会伤了周曦晟的心,何不如就这般淹没消逝吧。 “曦晟,你如今火法倒是挺精湛强悍的,也不枉费重修的艰辛。”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搁那傻笑着。 “太爷爷,那人魂魄里有什么厉害的秘法道术吗?他跟我打的时候,还挺厉害的呢。” “待太爷爷我抄录出来,就可以去族库翻阅了。”周平将心中悲感挥之而去,打趣笑道:“曦晟,你这回出去,怎地还带了个孩子回来,莫不成是长大了,想成家立业,所以便将这丫头带在身边,打算自己培养再娶不成?” 周曦晟脸色羞红,急忙挥手摇头说道:“太爷爷,您说什么呢?” “只是萍儿太可怜了,我才将她带回来的,打算带去道院修行呢……” 周平没有回应,只是坐在那欣慰笑着。 周曦晟又怎会不知道太爷爷是在打趣笑他,但仍愿意哄笑逗乐着。 “哈哈哈,那丫头看着听话懂事,你可要多照顾照顾。”周平淡笑一声,“先下去吧,你常不在族,你母亲甚是想念。” 周曦晟面露思念,但想到破损的阵盘,也是有些害怕见到燕芷兰失望的模样,但还是同周平告退,便驾驭火云往明峰飞去。 周平望着周曦晟远去的背影,沉呼一声,思索道:“引灵秘法,倒是适合明湖他们的……” 引灵秘法,可凝聚宝物灵泽,化作身外之气。 身外之气虽然不能成就化基,但却可在临境之际,将其凝聚化一从而突破;也可用以打磨瓶颈,进而减少苦修功夫;或是凝聚在外,危难之际攻防皆可使之。 曾经,张悬就以身外之气化盾,抵挡住了胡厉的些许余波。 要知道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地之别,更何况胡厉还是媲美化基巅峰的四尾天狐,哪怕只是些许余波,那也不是炼气修士可以阻挡的。 若是周明湖他们可以凝结足够多的身外之气,往后就算没有他护着,在炼气境界当中,自保活命应当是不成问题。 “修为越高深,便需要品阶更高的宝物灵泽,才能凝聚身外之气,这倒是一个小小弊端。”周平思索着,心中却是有了主意,“张师弟以身外之气突破,浑然是因为资质太差,而修行资粮又难以谋夺,所以不得已而为之。” “而如今家业殷实,明湖他们自然不需要借助身外之气修行,完全可以尽数积存于周身,当作保命手段便好。” 张悬以身外之气修行,是对亦是错。 灵引秘法并非根基功法,也无法以此成就化基,其本身就是一门特殊的法术,修行起来自然无需重修。 也许,当初开创此法之人,就是将其视作额外的攻伐手段来催使之。 只是对于资质平庸、又无修行资粮者来说,此法就是另辟蹊径的突破之法。 倘若当年周平得到了此法,必然也会像张悬那般修行的。 而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自然不需要那样。 周家如今缺的不是修行资粮,而是能够真正撑起台面的强者。而此法既弥补了战力悬殊的差距,还极大地增强了周家修士保命能力。 想到这,周平微微催使此秘法,旋即心念一动,便落在了浮岛上的白髓草母株上。 但任凭他如何引聚,就是引聚到分毫的身外之气。 “此间弊端,倒是挺大的。” 周平淡笑一声,却是没有在意。 方才他仔细感知了一番,应该是因为自己是化基修士,体内灵泽过于浓郁强盛,所以那些低阶灵泽才难以汇聚。 而在张悬的零碎记忆里,在他还是启灵修士的时候,哪怕只是不入阶的灵植矿藏,其都可以引聚到些许身外之气。 但等到他突破炼气境界后,就需要入阶的灵植矿藏才能引聚;而且随着修行愈发高深,一阶下品、一阶中品……如今更是到了非二阶不可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张悬才会止步炼气八重多年。 “此法虽无意识,但却推使着修者往高望去。”周平喃喃道,“要么是什么妖邪之法,要么就是那开创之人是一战者,喜以战养战。” “此法,还是先不修为好……” 第166章 是谁? 若是知其底细,就算修行苛刻些,耗资巨大些,周平也敢拿去给周明湖他们修行。 但这灵引秘法如此诡异,哪怕以张悬的记忆去寻本溯源,也只能寻到杂役庭院,其来路也不明。 现在的周家,又不是当初无功法可修的时候,犯不着为了战力而冒如此危险。 若是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大不了暴露石蛮的实力,从而威慑四方便是。 一尊不够,那就再暴露一尊,看看哪家能与之争锋! 周平也不再思量这灵引秘法,而是取出诸多竹简,随后便以手为笔,开始将张悬零碎记忆中留存的诸多完整术法一一抄录下来。 这些术法有些来自青云门,有些则是张悬意外得到的。 青云门的术法,自然不能展于人前,但抄录在册,那也算是一份底蕴,指不定日后就发挥了什么奇效。 而抄录这些卷宗的竹简,乃是一阶红叶竹所制而成。虫害不侵,更是能保存数百年而不烂,若是再以法阵庇护,那说得上是长存于世,比之纸张之流,不知强了多少倍。 偏殿内,周月燕虽然心有间隙,却是没有因此怨恨余萍儿,反倒还像个姐姐一般照顾着。 毕竟,她心智早熟,再从周承元的言语中,也猜得出来余萍儿如何来历。 而周月瑶就要骄慢任性不少,再加上周长河偏执的影响下,打心底便瞧不起余萍儿,一直将其冷落一旁。 这使得偏殿内,局势很快就变成一副模样。 “周月燕,你胜之不武,有本事就叫你这个跟屁虫别帮忙!” “凡力而皆可借之使之,只是你太愚蠢,不会善用罢了。” “啊!” …… 明峰山顶 周曦晟端坐在紫金藤面前,垂首思索着。 他方才倒是去见过燕芷兰,虽然燕芷兰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嘘寒问暖,但望着母亲担忧的眼神,他心中却是萌生慌悔,不该一时逞强导致阵盘损坏。 也怕自己待久了,便说出了阵盘损坏的事实,而害得燕芷兰伤神,所以只能寻个借口逃到这里。 ‘娘,以后我一定寻个宝物孝敬你,一定寻个阵法大师,将这法阵修复好……’ “曦晟,你近来的修行怎么样了?” 周倩苓悠闲坐在藤蔓上,柔声问道。 她如今成就化基境界,再以高望低,自然能看出周曦晟体内的种种变化。 但周曦晟修的是体内孕灵法的路子,就算望得清楚明白,也不知道其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周曦晟回过神来,恭敬说道:“回姑姑的话,我所凝聚的炽心炎,需精气神三流齐头并进,方可有所成就。” “如今魂魄底蕴方面,有魂灵水阴槐果,倒是不成问题。” “火道修行之流,有父亲为我炼制烈阳丹,更有焰虎本源滋养一二,反倒是三流中最盛者。” “唯有这个精气体魄之流,侄儿只能自行苦修,但所见成效甚微,还是难以登高。” 周倩苓闻声点点头,说道:“叔公前些日子清剿赤血妖,分得了三分之一。” “回头我可去同叔公说,将那三分之一化作血晶给你服下,应当能填补你在体魄这上面的短板。” “修行之事,家族可以永远是你的后盾;但修行不止是修为上的高低,心性更是至关重要的。” “你有这火灵,更是凝结了炽心炎,只要这般修行下去,日后定然有望突破化基。”周倩苓语气一转,严肃说道:“但你须知,突破化基不仅是感悟天地道则,更还会面临心境的考验。” “一般修士,心性自然不成问题。” “但你修行太快了,心性又尚且稚嫩,这反倒成了你最大的阻碍。” “待你修至圆满之际,不要急着突破,要多去凡俗历练历练,去好好感受这世间百态。” “如今家族有我和叔公,还不需要你扛起大梁。” 周曦晟恭敬垂首,点头回道:“侄儿明白。” “好了,你先盘坐好。”周倩苓轻声道,“我身为姑姑,还没有给过你什么礼物。” “生机筑体,月瑶他们皆有过,你自然也该有。” 说着,紫金藤便开始摇曳了起来,随后便有氤氲生机碧光浮现,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周曦晟的身躯,使得其气息愈发强盛。 “小晟子,让你姑姑多来点!” 焰虎的声音在周曦晟识海响起,更是兴奋喜悦。 这紫金藤凝聚的生机,不止是能补盈周曦晟体魄,而且还能壮大焰虎的本源,这让焰虎怎能不喜悦。 周倩苓嘴角淡笑,指尖却是化出一道虚影,遁入周曦晟体内。 …… 青云门 雄山巍峨高耸,仙鹤长吟灵兽啸,林海飘荡浪成风。 不时便有流光飞旋,或飞往天际四方,或落入山间某处。 而有一方陡峭孤峰,草木不生似绝剑,耸立在群岳雄山间。在其峰顶有一幽黑深邃的洞府,门前有灵田闲庭,却是荒凉落败。 此刻,洞府内却是传来怪异动静。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浑身被黑毛所笼罩,身形魁梧足有九尺之高,双目显露凶光,更是青面獠牙,周身便充斥着蛮横凶煞的恐怖气泽。 威势滔天凶猛,席卷得四方撼动,孤峰绝壁震颤不休。 “是谁?杀了我的血食?” “究竟是谁!” 第167章 恩怨自北来 孤峰的异动并不强烈,就连临近山林的鸟兽都没有惊动,就更别说青云门的众多弟子了。 虽然有强者察觉到了此番异动,却是没有在意分毫,甚至,其中还有存在厌恶望向孤峰,显然是知道苏醒的为何人。 青云上宫 一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坐在首位上,其乃是青云门当代门主董白元。 董白元正思量着如何更好地拯救青云老祖,却是忽有所感,随后望向孤峰方向,眉头微皱低声自语道:“那个刽子手怎地苏醒了?只希望别闹出什么祸事来。” 他所言者,正是孤峰苏醒之人,青云门的四长老罗沙,也是一位化基巅峰强者。 但是,虽说其乃青云门四长老,却也是青云门一块不愿显的蒙羞布。 在两百多年前,罗沙本是青云门一杂役弟子,但资质平庸至极,蹉跎数年修为不得进,后因为机缘巧合才侥幸突破,成了外门的末流弟子,按理说此般也就这样了。 不过,其倒是如那百折不饶的韧竹,不择手段觅机缘,历经数十年的艰辛苦修,竟一路修行到了炼气九重。 更是为了突破化基境界,屠虐一城数万人凝灵机,使得那城血气滔天难成消,尽数死绝! 但因为突破成功,便被青云门保了下来,倒是没有受到定仙司的追责,此后便一直固守于宗门之中。 按理说这般也不至于让青云门蒙羞难言,毕竟凡高修者,谁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谁不是血海浮沉中走出来的。真正让青云门蒙羞难言的,是因为其过于惜命。 在南疆战事起时,罗沙便避战不出,从不曾同妖族舍命厮杀。 对同族磨刀霍霍残杀绝,于妖邪却是退避惜性命。 如此行径,莫说是正道之流,就算是那些无恶不作的魔道邪修,都为之所不耻。 但青云门不过才七位化基修士,斩其一便损宗门元气,便也只能这般容忍,让其待在宗门修行。 而这罗沙虽然先天资质平庸,但却是才情横溢。 为了寻觅更高境界,竟开创出了极其诡异的灵引秘法,可引聚世间宝物之灵泽壮其身。 但那般终究受限巨大,难登高堂。 他便将灵引秘法化作种种机缘,然后便散入杂役之中。 以杂役弟子为血食,从而补盈自身道则。 待到那些自以为寻得机缘的杂役弟子,历经千辛万苦修行到炼气九重之日,便也是被其收割吞食之时。 这也是为什么张悬一路修行到了炼气八重,却还是没有引得多少注意,更无一长老愿将其收为弟子的原因。 因为自他展露锋芒那日起,青云门高层便已经知道其结局了。 像张悬这般情况,其实每隔一些时日,杂役弟子中便会冒出几个来。 他们自以为天命眷顾,殊不知,自己的性命已经成了他人的盘中食。 也就是罗沙只以杂役弟子为食,而且这也在壮大宗门的实力,所以青云门才默许了这般行径。 甚至,还有些人在暗中助力,就是想罗沙将此法彻底完善,日后他们也能修行。 毕竟,罗沙一介平庸之辈,突破化基后本该是寸步难进的,却凭借此法一路修行到化基巅峰,就连寿元都比之寻常化基修士都要悠久,如今都活了三百多年,他们怎能不心动! 而凡修士者,求得就是一个长生不老,亘古不灭,哪怕无望大道,他们亦想长存于世。 孤峰 罗沙发出一声厉啸,周身的黑毛便尽数散去,显露出魁梧健硕的挺拔身躯,但其眉眼阴煞,好似鹰狼窥伺。 那些黑毛缓缓汇聚,化作一道黑刃,若是细细感知,便能从黑刃上感知到浓郁的灵泽之气! 显然是其体内灵泽气韵过于浓烈,从而外泄蔓生出来的特殊毛发,亦是一道强大法宝。 他微微感知着,便感知到尚有七道血食散布在南阳府和镇南府地界,同他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放牧血食,声势不宜浩大,免得招来高修仇敌针对。 而且,到了他这个地步,寻常灵泽已然无用,挑选血食自然也是在精不在多。这七道血食,那都是性情坚毅者,这样才能更补盈。 “那道血食气息消失在南边,莫非是被那里的强者袭杀,或是什么妖物吃了去?” “他究竟是吸食了什么东西,灵泽竟那般浓郁。” “若是能将其吞食,只怕本座便有望凝结第三道参了,只是可惜就这般死了……” 罗沙喃喃自语,他在意的自然不是张悬的死活,而是自身成道的希望。 若是只是一道寻常血食,那死了便死了,大不了再从杂役中择一便是。 但张悬吸收过萧林突破时的木道宝物灵泽,也吸收了焰虎之气,其他二阶宝物亦是不少。引聚的诸多道则气息,对于罗沙的修行都有不小的裨益。 “他一炼气境界的小蝼蚁,却能接触到这么多灵泽气韵,莫不成是镇南府孕育了不少宝物?还是南边藏着什么秘密” 罗沙疑惑自问,若只是一两道气韵灵泽,那尚且还能说其运道不错,但这么多的情况下,必然是南边有问题。 就连炼气修士都能接触到如此宝物,可想而知南边是何壮举。 “如此繁多的宝物,就应该尽归本座!” “本座成道之望,便在南天,走上一遭又如何!” 说罢,罗沙手持黑刃,便化作一道白光往南飞去。 青云上宫内,董白元望着远去的那道身影,眉头顿时紧皱难平,随后催使手边的门主大印。 下一刻,一方灵秀磅礴的山峰中便飞来一道剑光,待落入宫内,便显露出一刚毅正气的中年男子,其身后背负一把黄白长剑。 “掌门师兄,不知唤我来,所为何事?” 董白元望着男子叹道:“元穗师弟,罗师叔出关了,我希望你跟随过去,以防他屠虐苍生。” 元穗眸光闪烁,却是默不作声。 董白元也知道元穗剑的性情,接着说道:“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于你,但如今宗门无人,唯有你之杀力可以抗衡罗师叔。” “倘若他真的屠虐苍生,还望师弟你能及时阻拦,免得苍生疾苦。” “待到进入古荒妖山的护身法器炼制成功,你元穗峰可得五枚。” 元穗这才双手持剑,平声道:“师兄放心,我定不会让罗师叔作恶世间。” 说罢,其便御剑南去。 待其远去,董白元疲惫地孤坐在首位长叹。 “老祖难救,宗门难安啊……” 第168章 混淆视听 罗沙一路南下,灵念不断探知起了下方的广袤山河,显然是悠哉地寻起了宝物灵材。 他欲以灵泽成道,自然是宝物越多越好。 而元穗则是御剑于浩瀚天穹,就算罗沙灵念完全散开,也是无法感知到其存在的。 元穗坐在飞剑上,只能凭借眼力望见极远处一个模糊渺小的身影,望见并未跟丢,他便自顾自地修行了起来,微弱剑气缓缓在其周身浮现。 “罗师叔,你可莫要给我惹事……” 元穗剑,其性自私,其行自利,虽有剑修之傲骨孤高,但无剑修之担当。 …… 虽然悠哉寻觅许久,但南阳府诸多郡县,早就被各方势力开拓至极。这荒郊野岭的,又怎么可能会存在对罗沙有帮助的宝物。 少数对他修行有所裨益的,十之八九是那些化基仙族之所物。 不过,其掠过一炼气仙族上空时,却是感受到其内有棵稀有灵植,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遁入其中,将那灵植的灵泽气韵尽数吸了去。 倘若不是知道身后跟着某位师侄,只怕他还会将这仙族屠灭炼成灵泽。 这炼气仙族自然对此一无所察,更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而有人去望那棵灵树时,却只觉得灵树似乎变得普通寻常了些,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灵机盎然,倒是闹得一阵骚动。 匹夫无罪,怀玉有罪,对于修士而言,亦是如此。 在其悠哉寻觅下,罗沙最终来到了富阳县地界,此地正是张悬身死被斩首的地方。 只是,时隔数日,原本那场大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漫山遍野的焦黑炭焚痕迹。 至于张悬的尸首,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是被野兽妖物叼了去,还是被路过的邪修拾走了。 虽然漫山遍野尽是被焚烧的痕迹,但凡修士交锋,谁不是雷火轰鸣,术法手段层出不穷,这还真不好判定其是何人所为。 “倒是断得干净。” 罗沙环顾四周,没有寻到任何踪迹,不由地冷笑一声。 “这般小孩子的把戏,还真是无趣的很。” 虽然线索有被清扫的踪迹,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间自然有能寻觅踪迹的法子。 说着,罗沙双手不断凝结印法,面前竟开始缓缓泛起波澜,宛如水中镜花一般。 这正是一道溯源之法,可以将方圆百丈,半月之内的种种事端一一回溯,从而寻觅源头底细。 甚至,只要修行达到一定境界后,即便是不借助法门,也可回溯一地一域的过往。 当然,前提是不要窥觎到什么强者,会被其察觉到。 那水中镜花不断泛起波澜,随后,此地发生的一切,犹如走马观花一般飞速流逝。 山火烈烈,有妖物出没,将张悬尸骸啃食叼走;也有修士途经于此,见没有宝物,便采了些许火气离去;就连周曦晟带着余萍儿降临于此,检查四周踪迹,也在水中镜浮现! 不过,罗沙显然是将其归为途经此地寻宝的散修。 与此同时,周倩苓正在给周曦晟以生机筑体着,却是感到一股冥冥的窥觎感陡然浮现,随后落在周曦晟身上。 倘若不是她已经成就化基,而且相靠的如此之近,只怕根本就察觉不到。 “哪来的阴暗家伙,也敢窥觊于此!” 她轻喝一声,身后的鹿影陡然浮现,顺着那股窥觊感袭去。 而在另一边,水中镜花不断流转浮现,散修途经此地,将张悬的法器符箓尽数拾走。很快,便要到余大海叔侄俩现身的时候。 下一刻,一头巨鹿陡然浮现在镜花之中,其目若有神,就那般透过镜花望着罗沙。 随后,水中镜花便随之破碎消散。 这法门只是寻踪显迹之术,又不是什么攻伐之法,又涉及到时间之道的微弱皮毛,自然难以稳固。 罗沙望着水中镜破碎的地方,记忆中不断浮现方才那头巨鹿的身影。 沉默良久,他却是淡笑一声:“这府南地带,竟有一头化基妖物存在,真是稀奇啊。” “是从大榕山跑出来的?”罗沙西望巍峨连绵的大山雄岳,随后远眺广袤南疆,“还是上回劫难后,苟且躲于此的呢?” 不过,无论是从何而来的妖物,他都不愿去追究。 妖物强悍愚昧,先天灵光都稀薄的很,还没有凡人灵光浓郁。 就算寻到了这妖物,将其斩杀那又如何,于他的修行没有半点利处,反倒还有负伤之险,得不偿失尔。 “看来这蝼蚁运道不好,竟能在昭平郡地界,都能被妖物袭杀,还真是让人可怜。”罗沙平静无波说道,“不过,既然能在这镇南地界,引聚到那么多的宝物道蕴灵泽,那我可要好生寻觅一番,可别失了先机。” 说着,他便化作流光不知所踪。 元穗正修行着,灵念却是陡然失去了罗沙的踪迹,目光顿时微凝而聚,冷声幽幽道:“罗师叔啊,你为什么要给我添乱,早些回去不好吗……” 而在另一边,周倩苓感受到那股窥觎感不复存在,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小晟子,你姑姑给的生机怎地变少了?” 周曦晟听到焰虎的督促声,不由地睁开双目,望见周倩苓陷入沉思之中,疑惑问道:“姑姑,您是怎么了?” “是不是消耗的生机太多了啊,要不就到这吧。侄儿回去好好锻体修行,就能把体魄锤炼上来的。” 周倩苓回过神来,淡声问道:“曦晟,你可遇到过什么怪人?或是不知其来历之人?” “这个……”周曦晟歪头思索片刻,“倒是遇到过一个,不过已经被我斩杀了,魂魄都化作魂灵水,让太爷爷吸收了去。”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凝神追问道:“那叔公可曾告诉过你,那人是何来历?” 周曦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闻此言,周倩苓心中也有了答案,便不再追问什么,淡声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留在我这修行,至于道院琐事,就先放在一旁。” “姑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了那人以后,太爷爷同姑姑皆有异动,周曦晟又怎会猜不到其中问题所在,正神问道:“可是那人背景强大,侄儿杀了他,给家族带来了祸患。” 周倩苓淡笑一声,宽慰道:“不用自责担心,凡事都有家族给你撑腰。” “在这好好汲取生机修行,我去寻下叔公。” 周曦晟望着周倩苓远去,眉头紧锁,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生着闷气地继续吸收生机。 “都不跟我说……” 第169章 大胆! 白玉宫内 周平正欣慰地望着偏殿的几个后辈玩闹嬉戏,便看见周倩苓突然到来,顿时心头骤沉。 毕竟,若没有什么事情,周倩苓是不会离开明峰的。既是因为其性情清冷喜静,也是为了防止紫金藤异动。 “叔公,曦晟带回来的那道魂魄,究竟是什么来头?”周倩苓一落在周平身侧,便急声心切地问道,“竟有人通过溯源手段,窥觊到了曦晟身上。” 听到这句话,周平心中顿时变得格外沉重,脸色铁青。 瞬间就猜到,十之八九就是灵引秘法的幕后之人在窥觎。 他不愿告诉周曦晟真相,是怕害得其内疚难安。但那幕后之人竟敢溯源于此,想要谋害自己的子孙,那如何能容忍! 周平担忧问道:“曦晟可有什么事?” “被我阻拦了下来。”周倩苓摇摇头,淡声道:“但只怕,其不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周平闻声陷入了思索,旋即叹息道:“那魂魄乃是青云门一弟子,应当和青云门某位强者高修有所干系,现在只怕就是那强者寻来了。” 紧接着说道:“你阻断溯源之法,那人定然记下了你妖修的气息。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好好修行草木之气,或是培育那紫金藤分身,将妖道气息遮掩好,切莫暴露了。” 周倩苓听到是青云门弟子,心中也不由地凝重了几分,知道若是不妥善处理,只怕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祸害,乃至是灭族都有可能。 不过还好,那人只是记住了她的气息,只要隐匿好,应当不成问题。 “我会的。” “你先回明峰护着曦晟,以防那人故技重施,再以溯源手段窥觊而来。”周平缓缓说道,“这段时间我会坐镇于族地,不用太担心。” 周倩苓点点头,随后便化作碧光远去。 周平沉思片刻,随后便席地而坐,灵念则随之涌向四方。 如今他已凝聚第四道阴魄,灵念足以囊括方圆十三里地界,差不多将白溪湖同八峰山岳全部囊盖其中。 虽然化基修士可以用灵念探知四方动静,但所感所知的事物实在是太多了,若是一直感知的话,那会极其地消耗心神。 对于一般的修士而言,就算自身魂魄底蕴再雄厚,也不会一直感知着,唯恐伤神损了实力,而让自己立于劣势。 但此刻,那幕后之人随时都可能寻来,即便这般极累,极其地伤神损念,周平也顾不了了。 只要能护住家族安危,子孙安然,劳神伤魂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此事过后,我定要寻个阵法大师来,好好搭建一道护族阵法!” “定也要修出个意念出来,寄托法阵而护族!” 周平碎碎念着,倘若此刻有二阶阵法庇护族地,他又怎需要这般劳苦。 但昭平郡地处边疆,那些个阵法大师无暇赶来,周家又出不起数倍之高价,这才一拖再拖到了如今地步。 而这回,也算是吃到了个苦头。 …… 与此同时,在昭平郡东,罗沙自一方灵机玄妙的小山中飞出,衣衫上还有些许斑驳血迹,周身的灵泽气韵却是浓郁了些许。 而下方那座小山,护山法阵却是虚淡不显,隐隐还能望见其中的富丽楼阁亭台,却不见半点活人的踪迹。 在小山四周,错落着诸多村落城镇,本该是热闹祥和的喜庆盛景。 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而此地,正是仙族盛家的族地! 虽然其只是炼气仙族,但却是昭平郡东同曹家并列的强大仙族,族中修士数十人,族人万余不止。 但现在,却尽数成了罗沙体内的灵泽。 “虽然灵泽不多,但还是这般吃起来舒爽啊!” 罗沙御空而立,活动了一番周身筋骨,露出满意的神情。 随后,他便径直往北飞去,只留下这苍凉死寂。 他一路北上,却是来到了吞风谷附近。 望着风沙遮天蔽日,狂风呼啸,罡风割地化作无数沟壑,他也是不由感叹。 “真是一方宝绝地啊,以前怎地就没寻到这来呢。” 像这样的天然绝地,虽然生灵难以生息,但却极容易凝聚宝物。 他倒是没想到,昭平郡就有这么一处,虽然地界并不算大,但从其声名不显就能知道,此地定然有宝物存在。 想到这,罗沙微微催使术法,双眼便陡然浮现出璀璨明光。而吞风谷间的灵泽变化,也随之尽显其眼中。 “风影,倒还算不错,就是于我无用。” “不对,那是快要蜕变成功的风影灵!” 罗沙惊呼一声,风影灵那可是可以承载化基的宝物,只要能将其灵泽气韵吸收,他的修为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至于说灵泽吸收完后,风影灵可能失去部分效力,难以再承载化基,但那同他有何干系。 只要能成道,哪怕是屠虐百万千万人,他亦可做得出来,更别说这夺人宝物。 下一刻,罗沙便化作流光,急速往吞风谷飞去。 青山正盘坐在风眼正中,闭目养神地防备四周,此刻感知到有强者袭来,双目陡然睁开,腰间的布袋瞬间出现在其掌间,旋即涌出无数恐怖罡风。 “大胆!” 第170章 接连碰壁 眼瞅着风影灵就要蜕变完成,自家便能出现第二位化基修士,如此关头,青山又怎么可能容许发生变故。 更何况,明明他在吞风谷布置了诸多遮掩手段,这神秘强者又是如何窥觎到风影灵的存在。莫不成是有什么特殊的探寻法子,更够无视他所布置的遮掩手段? 想到这,青山双目陡然变得凶恶,不管来者是何人,为了家族大计,都断不可留。 “青书,你好好在这修行,我去去便回。” 青山说罢,便驾驭罡风狂气飞入天穹。 青书虽然不知道是何强者降临于此,但也明白自己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便继续盘膝而坐修行,周身隐有气旋环绕,引得半空中那道灵动风影忽动,缓缓向其靠近。 而在天穹上,罗沙望见滔天罡风骤然浮现,卷得黄沙满天,风罡如刃,其恐怖威力足以削铁破石,即便是炼气修士也难以在如此天威下生还! “这里竟藏着一个化基修士,看来就是守着这宝物成形。” 罗沙轻笑一声,双手旋转便有无数灵光浮现,随后如同坠星骤雨般尽数挥落而下! 万宝灵光! 这是罗沙自创的一道杀招,以吸收的万千宝物灵泽气韵为引,可化万千灵光轰杀对敌。 而且,因为宝物灵泽道蕴各不相同,所以凝聚的万千灵光也亦不同,其化作的杀招威势更是恐怖至极! 灵光如骤雨般坠入狂风之中,便浮现出繁多的道则气息,风雨雷电,火岩林泽…… 虽然这些道则气息都极其微弱,绝大多数甚至刚刚浮现气泽,便泯灭在狂风的威势之下。 却也有道则隐有压制狂风的趋势,如火金岩等气息,好似蚀骨之虫,不断消磨狂风罡气,使得狂罡风气威势愈发孱弱;也有道则依附于罡风之上,借风而长,如那风木之道。 只是瞬息间的功夫,青山催使出来的狂风便被万宝灵光消磨不复。 “哪来的恶徒!” 青山虽然被这诡异杀招所震慑,却是大喝一声,手中布袋便见风而涨,霎那间就化作数丈大小,麻纱布匹鼓鼓囊囊,不断释放风气席卷四方,将那些灵光尽数磨灭了去。 随后屹立于半空,谨慎地审视着罗沙。 虽然青山展现的实力不俗,但罗沙却是不以为然,只是感知到吞风谷深处传来异动,目光陡然一凝。 “本座看上的东西,蝼蚁也敢觊觎!” 下一刻,其双手一合一展,便有数道璀璨恐怖的灵华浮现,朝着吞风谷袭去。 随后望着青山喝道:“后生,念你修行不易,现在避退远去,本座便饶你一命!” 罗沙自然不是真怜悯青山修行不易,只不过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罢了。 青山闻此言,大怒! 这神秘强者就算实力强大,但却如此霸道,真欺他无能不成。 “给老夫滚!” 他大喝一声,旋即布袋便吐出七道青罡怪风,虽然威势不显,但那些灵光只是与之交碰,便瞬间瓦解破灭。 此为青罡狂风,乃是青山以数十风影凝练而成的风道杀招,威势强悍如虹。 罗沙目光闪烁,却是没想到这青山竟还有如此手段,倒是有些稀奇。 旋即狂笑道:“世间万宝,尽归本座所有!” 说罢,其周身便陡然浮现诡异的引聚之气,直接将青罡狂风吸了去。 虽然青罡狂风绞杀得他皮开肉绽,鲜肉横飞,模样惨不忍睹。但随着时间流逝,狂风中的风影竟被他给吸食吞噬了! “呼,真是美味啊。” 罗沙丝毫没有感受到身躯上的痛苦,反倒是露出享受的神情,而他身上那些凄惨恐怖的伤痕,也在灵光浮现下,一一愈合。 “哪来的怪人,手段竟这么诡异。” 青山脸色凝重,他在昭平郡屹立两百年之久,而南阳府乃至临近几府的化基修士不过数十人,他多少都知晓其模样和手段,但面前这家伙却是闻所未闻。 ‘莫不成是从更远地界来的?’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青山也不可能就这般拱手相让,这风影灵他可是守护了上百年之久,乃是家族绵长延续的根本,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旋即,他便催使诸多术法杀招向着罗沙袭去。 只是,任凭青山手段使尽,那万宝灵光却是处处压制着,反倒还害得他损失了好几道青罡狂风。 最后被逼无奈,青山只能借助吞风谷的地势,引天地狂风轰杀之。 霎那间,狂风漫天黄沙卷地,呼啸大作似恶鬼嘶吼咆哮,整个天地仿若陷入了末日一般! 在如此威势下,即便万宝灵光如何克制风气,也是不断破灭消散,罗沙更是被无数罡风击伤,只能化作流光远遁他处。 望着罗沙遁逃离去,青山便缓缓散去自身道则,而吞风谷也随之平复。 只是,吞风谷的狂风没有先前那般凶猛,声势也比之先前消减了三四成。 青山望着吞风谷威势消减,他也只能长叹一声。 “事已至此,还是先将风影灵带走吧。” 吞风谷威势消减,损得是将来所望,好歹还有弥补的法子。但若是风影灵消息走漏,定然会有势力窥觊而来,到那时可就难办了。 想到这,青山便落入吞风谷内,直接将那道风影灵和青书托起,随后便往白山门飞去。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反正这风影灵已经蜕变的差不多了,大不了他就以自身道则孕养,也比放在这里安稳。 罗沙身躯不断散落灵光,在其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更有凛冽风罡残留,不断消磨其血肉与灵光。 “那人倒是舍得,竟愿意损宝绝地之威。” 他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不断以灵泽磨灭残留风罡。 “不过,那宝绝地都如此声名不显,想必这南边地界还藏着不少宝物。” 旋即,他一路东飞,却是来到了临渊郡的寒渊。 在离寒渊十余里地界,还有一座山城耸立,正是司徒家族地:白原山地界。 望着广袤无垠的寒渊,罗沙却是若有所思。 虽然他自两百年前起,便一直隐匿在青云门不出,但对这寒渊却是知晓一二。 其算不上是什么宝地,只在悠久岁月的天地孕育下,变得有些灵机玄妙罢了。 再加上其水域广袤辽阔,倒是栖息着不少灵鱼虾蟹,还可以采集到诸多种水道天地气。那司徒家更是依湖渊而居,好像还参悟出了什么水锻之法,也不知是真是假。 而如今再望来,他却是感觉这寒渊变得不一般,其内残留着一股恐怖的暴虐怨念,而且好像还有什么宝物隐匿其中。 而且,他冥冥中感觉,只要能将这隐匿之物吞噬掉,说不定就能奠定预想的第三道参,乃至是突破玄丹! 虽然胸口的伤势已经愈合,但其气息却是孱弱了些许。 不过,罗沙倒是没有在意,他乃化基巅峰修士,只要不是玄丹高修出手,这南边谁能杀他,谁又能留他! 总不能随便蹦出一个化基修士,就又能借助地势而战吧。 而远处的白原山上,司徒鸿盘膝而坐遥望寒渊方向,他虽然实力算不得强悍,却是有着不俗的窥探之法。在罗沙现身寒渊开始,他就感知到了其存在。 虽然不知道罗沙为何人,但望见其对寒渊产生了兴趣,司徒鸿却是老神在在,眼中更是传出一丝期盼。 “夺吧,夺吧,最好把那东西夺了去。” 在数年前,银月大妖被杨天成斩于寒渊,其怨念与命神通便融入其中,时至今日都没有散去。 虽然大妖的命神通乃是至宝,但司徒鸿明白,此物绝不是自己可以谋夺的,只怕早就被某位高修视为己物了。 只是其尚未完全落定成型,所以便一直放任于这寒渊之中,也害得寒渊凶险剧增,但司徒家敢怒却不敢言,这才有了后来的夺取金林山。 若是这神秘修士可以将那命神通取走,那寒渊便能恢复正常,司徒家也不至于如此艰巨。 罗沙自然不知道银月大妖陨落于此,他望着寒渊目光炯炯。 只听见他轻喝一声,掌间便爆发恐怖的引聚之力。 下一刻,寒渊便传来异动,一股强横气息自辽阔水域汇聚而来,化作一道璀璨的银光,照得天地彻明! 嗷! 一头巨大的银狼陡然浮现,毛发如钢针耸立,目光凶煞狂暴,满是仇恨敌视,随后向着罗沙迅猛扑杀而来。 “大妖!” 罗沙脸色大变,疯狂催使防御术法,体内的灵泽不断涌动,化作无数道抵御屏障。 轰轰轰! 那些屏障尽数破碎,罗沙更是直接被咬碎了半边身子,裂痕处有狂暴吞噬之气不断消磨其血肉。 其身躯猛地遭受重创,气息萎靡不复,但好在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之外。 而那银狼望见罗沙消失不见,眼中凶光却是不减分毫,化作凶兽不断吞噬寒渊中探险寻宝的修士。 直到寒渊中再无一人生还,银狼便消散在天地间,重新融入广袤水域。 司徒鸿望见银狼消失,也是不由地长叹一声。 “也不知到何年何月,大渊才能变回从前啊……” 第171章 威慑! “噗噗噗!” 镇南府的一处山野林间,罗沙昏死地倚靠在一棵古树上,口中不断喷吐着鲜血,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垂危一线。 那些血液绯红明彻,落在地上好似晶莹剔透的细小宝珠,随后便被四周的草木茵藤吸收,使得一片生机盎然。 甚至,有些草木还因为其中的灵机,蜕变成了极其弱小的妖植。 毕竟,罗沙是吞万千宝物的灵泽才有了如今这修为,其体内灵机道蕴浓郁至极,说是一株人形大药都不为过。 哪怕是些许血肉,若是赐予凡俗生灵乃至是实力弱小的修士,那都是一场足以改命的大造化! 氤氲灵泽在罗沙体内不断涌动,使得其气息缓缓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气息已然平复稳定,但相较之前却是衰弱了数倍,就连体内的灵华道参都变得黯淡无光。 “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尊大妖陨落在那里,这回真是栽了跟头啊。” 罗沙苦涩难言,他存世数百年,畏强欺弱活到如今地步,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认出那银狼是何诡异存在。 无论妖物或修士,凡成就玄丹者,皆会以自身修行汇聚化作神通妙法。 然妖物求内锻体,所凝神通就被称为命神通,同自身性命息息相关。如那银月大妖之命神通,便是一道狼形的银月化身。 而人族求外修道,所凝神通便被称为道神通,也被称为本命玄丹神通,其同所修道则息息相关。如风道之呼风,水道之唤雨、降甘霖尔尔。 且不论是命神通还是道神通,皆可因修者身死道陨,而尘埃落定。或融于天地一方,化作灵泽福土绝地;或寄于某物,化作强大的灵宝。 这也是为何高修大能陨落,动辄便会影响一地千里之变化,改一方灵泽气机。 罗沙虽然修为高强,更是才情惊艳,开创灵泽修行之法。 但终究也只是一介化基修士,就连修行法能否证得前路都尚不知,又怎么可能是玄丹神通的敌手。 毕竟,不是什么道派都能如剑修那般强大,也不是谁都能同杨天成比较的。 也就是他修行灵泽妙法,无论是攻伐还是保命都极其不俗,不然现在还活不活着都还是个问题。 罗沙将体内伤势稳定,随后便往青云门方向飞去。 这一回出来,虽然伤势惨重,但也算是知道南边地界确实有宝物存在。 毕竟,这才搜寻多大地盘,便寻到了两道宝物,那广袤的镇南府又该藏着多少好东西。 “唉,真是百年不闻身外事,便是变化万千啊。” 罗沙一边御空飞行着,一边感叹道。 他也打定主意,回去多吞噬几个灵泽血食,待伤势痊愈,再来图谋这些隐匿的宝物。 胆小甚微,不敢同妖族争锋厮杀的他,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置身凶险境地。 这一路浩荡北上,却是来到了白溪山附近,更望到飘渺仙山耸立,一方大城屹立在其侧。 “此地仙族也不知为哪家哪姓,看着倒是气派恢宏,也不知其内藏着什么宝物,待到伤势痊愈,定要来探寻一番。” 罗沙眺望白溪山,喃喃自语,便催使灵泽秘法探去。 与此同时,周平因为连着十余日以灵念感知四方,心神早已疲惫涣散,此刻突然感知到一股陌生气息窥觊而来,数十日的疲惫陡然有了倾泻之处! 他立于石蛮头顶,而【通灵玉】则是化作游鱼,裹挟周平所有灵力尽数涌入石蛮庞大的山岳身躯内。 下一刻,石蛮陡然睁开双目,于云雾中若隐若现,好似两轮炎日高悬! 磅礴浩瀚的气息顷刻间涌向四方,那是周平的道则之力,更是石蛮的山神权柄之威。 白溪山八峰微微颤动,湖泽掀起惊涛骇浪,无数玄龟鱼虾惊惧乱窜,就连东平仙城的百姓都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 “何人胆敢窥觎我族之地!” 其威如神明煌煌,直接将那股窥觊之念击灭。远处的罗沙遭受反噬,体内情况又恶劣了几分。 “没想到这里居然藏着一位神道修士,这南边倒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罗沙感叹一声,随后便化作流光远去。 虽然那股神道气息还没有达到化基巅峰,但他如今道伤严重,实力更是十不存三,自然不愿与之厮杀。 虽然从那股气息上感知到了灵引秘法的气韵,但周平还是没有选择追杀而去。 毕竟,那人十之八九是青云门修士,若是死于他手,定然会给家族带来巨大隐患。 而且,那人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是身负重伤。但即便是如此其气息也丝毫不差自己多少,这也意味着其修为实力胜于自己,若是追杀而去,谁又知道其藏着什么手段。 那人只是路过于此,应当是没有将源头寻到自家来,能糊弄过去那自然极好。 想到这,周平便将【通灵玉】从石蛮体内唤出。 方才他乃是将自身道则尽数加持在石蛮身上,从而引动其白溪山神之权柄。身处山间,实力自然更强几分,这也是为何方才那般强大。 但这般也有巨大弊端,石蛮毕竟还没有完全凝结石心,这样做使得它被香火愿力侵蚀得更深了些,但好在只要不多用此法,便不会有大碍。 罗沙御空北上,隐于云海之间,脸色铁青。 自从来到府南地界,他可是连连碰壁,又怎能不郁闷恼怒。如此恩怨,日后定要找回。 却在这时,一道剑光出现在他面前,正是元穗剑。 元穗望着伤势严重的罗沙,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朗声笑道:“师叔,你可让我好找啊。” 第172章 我就是奉宗门之命! 望见突然出现的元穗剑,罗沙陡然警惕了起来,先是向后倒退数十丈,随后厉声问道:“元穗师侄,你追踪本座所欲何为?” “当然是……为宗门清理门户了,我的好师叔。” 元穗剑淡声说道,面色平静如水,但眼中的厉光越是愈发凛冽,周身剑气锋芒利绝,直刺得罗沙隐痛难耐。 罗沙心神大作,哪还顾得了师门情义,直接化作流光往后逃去,更是怒骂不止。 “元穗你个小崽子,你竟敢欺师灭祖!” 元穗手持利剑,倒没有迅猛轰杀,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如今罗沙身负重伤,只要不断围追堵截,其就无法疗伤自愈,就能如猫捉老鼠般,一点点耗死他。而若是追得太死,就可能被其临死反扑。 毕竟是同境存在,而且还是活了三百年的老东西,鬼知道藏着什么诡异后手。 “元穗,如今老祖身陷险境,宗门就你我不过七位长老。你今日追杀于我,就不怕被宗门问责,就不怕被青玄老祖罚罪吗?” 罗沙一边拼命逃窜,一边回首怒斥着。 他昔日屠杀凡人成就化基境界,便是青云门庇其安危;后未避镇南战事隐于宗门,也是青云门纵容;就连后来的放牧灵泽血食,亦是青云门默许。 而如今,他又是将宗门搬了出来。 “本座乃宗门四长老,更是你的师叔长辈,你胆敢杀本座,如此大逆不道,宗门又怎会容你!” 元穗挥出一道凛冽剑气,斩得罗沙身躯破碎,气息不稳,险些一头栽了下去。 他平声说道:“我的好师叔,我就是奉宗门之命,奉老祖之命,特来斩你。” 其声平淡无波,但却如鬼魅怨吼般在罗沙耳边响起,震得他心神颤动,久久难以平定。 罗沙陷入沉默,旋即狞笑道:“我当那些老东西怎地那般纵容我,原来是在这里等我。” “想要本座的性命,那你便来试试!” 说罢,罗沙猛地消耗根本,随后爆发出强大威势,同元穗剑之间也瞬间拉开了半里远。 元穗目光微聚,随后化作一道青虹剑光,瞬息间便又拉近了不少。 此番出来,他本以为会经历一番恶战,却是没想到罗沙不知怎地身负重伤。 如此好时机,自然不可错过。 现在罗沙消耗道参根本来逃命,那损得就是宗门所得,损得是他元穗剑所得,他怎么可能容许。 “斩!” 一道恢宏剑光划破天际,罗沙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便坠落大地,掀起漫天黄尘。 元穗立于半空,持剑轻旋,便将那些云雾尘埃尽数吹去,却不见罗沙的踪迹。 铮! 突然,他猛地向左劈去,发出剧烈的金石迸发之声。 而罗沙已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黑刃散发着恐怖锋芒,却是被长剑阻绝。 “师叔,束手就擒吧,你之天命,早已定下了。” 元穗轻喝一声,随后又是一剑将罗沙斩入大地。 倘若罗沙仍是巅峰之际,那尚且还能抗衡对峙,但现在实力十不存三,又怎么可能是元穗的对手。 “本座的性命就在这,有本事就来拿!” 罗沙怒喝不止,随后又再次化作流光朝元穗轰杀而去。 元穗手中长剑好似无缺大元,又如那恢宏神威,万法难近其身,杀伐卓绝凛冽,将罗沙的万宝灵光尽数破灭,就连那道黑刃都被斩碎,散落下方山林。 轰轰轰! 罗沙不断被轰击砸向大地,身躯破碎残缺,气息也愈发孱弱衰弱。 待到再次被轰杀落下,他已没有多少气力,就连容貌都变得苍老无比,望着天穹上宛如谪仙的元穗,罗沙喝道:“本座便要那些老东西不如愿!” 下一刻,他便开始自泯道参,欲散尽灵泽道则,一时间宛如涌泉倾泻,落得山野盎然生机。 “师叔,你这又是何必呢。” 元穗轻叹一声,手中却是多了一道黑色棋子,随后陡然落下。 霎那间,天地骤然一静,而罗沙身躯猛地一颤,便如山石一般,被彻底封禁了起来。 元穗将其托起,随后便往青云门方向飞去。 “师叔,这就是你的命……” 第173章 延生续命 青云上宫 一众长老围聚一堂,望着正中那如同石雕的罗沙,他们一个个神情各异。 有人感慨万千,有人则是心生后怕,更有人眼中闪烁着异光。 董白元立在玉白台阶上,脸上满是忧愁,长吁短叹着。 虽说罗沙的存在,乃自家老祖所纵容,就是为了延寿续命,为了宗门的兴盛延续。 但就这般落得凄惨下场,他身为门主,心中又如何平复。 倘若不就此杜绝如此行径,往后定然会有师兄弟效仿。 到那时,上食其中,中牧其下,下炼凡俗苍生。 假以时日下去,宗门究竟是炼气修道的仙宗正派,还是炼灵吃人的魔门邪地! 但望着四周众长老的目光,董白元只能心中唤作一声长叹。 只怕,就算他说服了青玄老祖不再行此事,席间弟子必然也会有人行此法。 ‘只愿,能少些吧。’ 而在最上方,青玄子踏虚而立,审视着被封印的罗沙,眼底却是泛起失望之色。 在两百年前,罗沙凭借灵泽之法步步高升,便被他和青云子看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其炼作大药续命问道。 原本还想着再养个百年,待其再进一步而吞之。 但现在青云子被困古荒妖山,已是命损道散之地步,若是不将其营救出来,只怕就要永沉妖山深渊之中,自家宗门必然实力大损。 青玄子被逼无奈,便动了提前炼药的想法,再送去古荒妖山为师兄续命。 原以为这罗沙外出寻觅机缘,修行能有所长进,却是没想到还损了根基,白白害得药力衰减,这如何不让人失望。 但事已至此,营救青云子之事拖不得,也只能这般将就了。 青玄子运气回神,淡声道:“罗沙师侄嗜杀成性,更是为求大道而屠虐苍生,害得一地生灵涂炭,其罪孽深重。” “现已被本座所诛,还望门中弟子以此为鉴,以洁自身。” 旋即,他微微一顿。 “至于罗沙师侄所创的灵泽法,夺万物灵泽补盈自身,极易迷心神性情,非良善坚毅者不可修。” “此法由本座所掌,门中不可流传。每隔十年,本座便会自门中弟子中择良善坚毅者修行此法,号灵泽一脉。” 青玄子也明白,有些事一旦开了先河,就再也堵不住了。他们当年纵容罗沙所为,就已经预想到了日后的状况。 自古以来,堵不如疏。 若是一意阻绝,必然会有人暗中行事,还害得宗门乌烟瘴气,乃至是被视为魔门邪宗。 而这般明面行事,只要施加制衡,反倒还更安稳些。 听到这句话,那些长老一个个抖擞精神,齐声高喊道:“老祖圣明。” 他们原本还以为青玄子会杜绝此法,那样就只能自己偷摸地炼法,从而延续寿元。却是没想到,青玄子不仅没有杜绝,反倒还明面上设立灵泽一脉。 这说是灵泽一脉,但实际上就是给宗门培养的大药。 到时候,他们皆可从中择修为有成者,为自己延寿辅修! 董白元脸上满是忧愁,却又无可奈何。 但他也知道,如此措施已经是最合适的了。 毕竟,就算他们搞不到灵泽法,也寻得到灵引秘法,照样可以炼灵吃人。 唯有这般加以控制,才不至于像开闸的洪水那样淹没一切。 随后,青玄子便同一众长老带着罗沙尸首出现在一方丹炉前,将罗沙尸首连同诸多灵物宝材一并投入其中。 诸修合力,天火炎焚烧得丹炉炽热诡谲,恐怖热气肆虐汹涌,即便是炼气修士都无法靠近分毫。 而随着时间流逝,便有氤氲玄光自丹炉顶盖浮现,化作鸟兽草木等诸多虚影异象。 青云门丹鼎峰上空,更是有劫云缓缓凝聚,黑云压城天寂灭,使得天穹都变得暗沉无光。 凡二阶以上丹药皆有灵,而无中孕有灵,自会招来天地所妒,或为雷霆寂灭之,或为天火焚灭,也即是所谓的成丹劫。 而董白元等人早就在天穹布了法阵,使得门中弟子感知不到劫云的存在,只是莫名的心悸慌乱罢了。 青玄子踏虚而立,恢宏气势威慑四方,随后便有一方浩大棋盘在天地间浮现,诸多黑白棋子纷纷落下,引得天地气泽颤动不休。 那磅礴恐怖的成丹劫云,就像是被什么存在封禁了一般,不再有任何变化,随后便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而在下方,那古朴的青铜丹炉猛地炸碎,一颗熠熠生辉的五彩丹药从中飞出,宛如一灵韵生灵般,感知到四周的恐怖杀机,便向着天边急速逃窜。 眼瞅着就要飞遁出天际,却是被浩大棋盘困于棋格之间,最后化作流光落在青玄子指间。 望着指间不断颤动的丹药,青玄子低声说道:“就算生而有灵,也休想逃出本座掌心。” 说罢,其便飞入九天苍穹,随后向古荒妖山而去。 待到威势彻底散去,董白元等人便撤去法阵,随后就飞回了各自峰殿。 对于绝大多数的青云门弟子来说,都只是知晓宗门有一个闭关不出的四长老,但既不知其生死,更不知其名讳为何人。 如今,就连其身死也无人知晓,直叫人感叹。 青云门的变故,周平自然是不知道。 自从两日前,他以神威震慑了罗沙后,便好生休养了一番,再加上魂灵水和阴槐果作为资粮,其魂魄底蕴还因此增长了不少,已然是凝结了第五道阴魄。 这不仅意味着其悟性有所增进,也意味着离‘意’‘念’更近了一步。 只要魂魄底蕴达到‘意’‘念’境界,他就也能像杨天成那样,将一些传承化作真意,从而醍醐灌顶传给子孙。 而且,有魂灵水作为补充,有阴槐果用以净魂凝魄,倒是也不需要担心魂魄底蕴消耗巨大而损害了根本。 到那时,何愁自家子弟术法不精,何愁四艺造诣不娴熟。 不过,虽然前途广大光明,但周平此刻担忧的,自然还是如何如何请一位阵法大师来给自家族地布置法阵。 望着仙籍玉符上面显示的一万八千四百五十功勋,周平吁叹连连,随后沉声自语道:“再贵也要布置!” 第174章 搜罗家当请大师 在修行界中,无论是功法、百艺还是术法灵物,但凡是涉及到了传承根本,想要谋求获得,那所付出的代价都是极其巨大的。 定仙司作为赵国皇族为稳固统治而设立的特殊机构,其中所记载的传承已然是极其廉价。 但当初周平想要换取一阶丹道传承时,也是被其六千多功勋的昂贵价格所吓退,后来还是从白山门借鸡生蛋才得了来。 包括阵器符等零碎传承,也是周家从其他势力那里换来的,而非是从定仙司购置,就是因为购置不起。 而传承越是玄奥高深,其代价自然便越昂贵。 一阶尚且如此,周家又如何敢想二阶以上的传承。 若非如此,周平和周承元也不会想着自己开创二阶丹方了。 而现在,都不是说阵法传承,单是请一位阵法大师为自家布阵,便需要一万八千多功勋,也就是一万八千多块灵石。 哪怕周家如今经营颇盛,但想要攒到价值这么多灵石的灵物资粮,那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成的。 白玉宫内,周平坐在上位,周承元、周承珍还有周玄崖则落座在其两侧。 周倩苓虽然是化基修士,但毕竟从未参与过家族的营生,再加上不喜这些,倒是没有出现在这里。 周平问道:“承元,族内现在能抽调多少灵石?” 周承元虽然不知道爷爷为何突然问这个,但作为如今族地的掌权者,自然是娓娓道来。 “族中营收大头主要是丹药产业,供给金林道院所需,各大白溪居售卖所得,还有治下修士购置去修行,同司徒家的交易买卖,每年大概能营收价值五千四百八十灵石的各类灵物。” “除此之外,便是符箓生意,多是灵盾符敛息符售卖较盛,其他符箓都要差上许多,每年也能赚取个四五百灵石。” “至于阵法行业,所售却是近乎为无,更因为多处布置,反而是一直在亏损。” “也就治下的那几个仙族换去当作族地的庇护法阵,并无所得,只以族地营收三成作为抵偿。” 周平沉声说道:“阵法亏损不是什么问题,让芷兰好生参悟便好,所图是将来而非现在。” 毕竟,阵法从短期看来,确实一无所获。 但只要将其布置在一地,那里便能引灵气而化福地,成为一方仙族的立足之处。 就算燕芷兰因为参悟法阵而消耗巨额资源,那也是值得的。 周承元顿了顿,旋即接着说道:“还有便是山中灵田蔬果,如今灵脉影响地势,八峰共有一百一十九亩灵田,亩产三百斤上下,还有满山的草木珍果,林林总总算下来,每年应该差不多能赚取四百灵石。” 周平点点头,虽说灵田所得在意料之中,但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毕竟,随着灵脉的彻底成形,其已然开始引聚四方灵气于此,单就是灵田面积都比之昔日翻了数倍,更别说因为灵气浓郁而增产了。 但就算是这样,种植了这么多灵稻和奇花异果,每年也还是营收不过四百灵石,着实低的可怜。 这要是当初没有借鸡生蛋修丹道,只怕自家到现在都还是碌碌不成,就连买丹药都可能要全族缩衣节食。 “除此之外,便是灵脉。孙儿根据灵脉规模而定,如今每年只要不是开采超过两百块灵石,那对于灵脉便不会有什么影响。” “林林总总算在一块,再除去供养诸位叔伯兄弟还有月瑶他们的修行所需,族内每年应当能营收两千八百灵石。” “这几年所得也已经尽数纳入族库,如今族库内所有之物,应该价值一万一千八百灵石上下。” 自十几年前周平突破化基开始,周家就有了更换护族法阵的想法。 但奈何价格昂贵,又不能像当初那样赊账,便只能将每年净得存入族库,以盼望着有朝一日能攒够。 周平暗自记下,随后望向周承珍,“东平城现在怎么样了?” “东平城已建设好了半数,如今已引得不少散修入住其中,凭借城门营收还有其内的店铺租借,也算是有所得。” “这两年加在一块,应该有两百七十灵石。” 虽然极少,但周平却是极其知足。 毕竟,东平仙城规模尚小,这临近几郡的仙族散修也不是很多,现在能有两百多灵石已然不不错。 待到日后凡人繁衍生息,再广布仙缘,修士便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到那时,东平城自然就会繁华兴盛,自家所能赚取的灵石也会越来越多。如此所往,可比种地割灵稻什么的舒服多了。 而且,凡人多了,人道等气自会越来越多,也有利于周曦越日后的修行。 周平最后望向二子周玄崖,因为选了一只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去金林山,再加上白山门不知怎地安分了不少,其才得以归家一趟。 此事倒是要怪元穗剑,罗沙本来是想着返回宗门后,便将此事告知一番,却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就先一步被其斩杀了。 这也导致,青山这些时日窝在白山门内,时刻提防着有修士攻山,就连金林山所属也因此收敛了不少。 周玄崖思索片刻,旋即说道:“父亲,道院如今已步入正轨,其内的一百九十三位弟子皆为驱使,或耕耘打理灵植,或是斩妖除魔。” “如今积攒在承明那里的宝物,应该价值四千三百灵石。” 听到这句话,周平也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虽说他知道宗门制度恐怖,但金林道院也才建立两年时间,就连弟子都只有二百众不到,却能谋夺这么多资源,可真是让人咂舌生叹。 不过,即便是这般算下来,也还是有三千多灵石的巨大缺口,终究难以填满沟壑。 是再这般冒着强敌窥伺的风险等上数月功夫,还是另寻他法将这缺口补齐。 周平不由地陷入沉思,目光却是望着浩瀚天穹,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目迸发明光。 “先将这些资源都搬来山间,过些时日便请位阵法大师来,给族地布置法阵。”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等人脸露喜色,随后便各自化作流光离去。 而周平则是望着天穹,喃喃自语道:“大不了采一番至阳太精就是。” 第175章 留给后人吧 至阳太精,乃是至阳煌光照耀世间所形成的特殊灵物,也既是炎火之精,多存在于太虚之下的九天。 对于火道修士而言,那可就是不可多得的辅修至宝。 倘若能找寻到一道至阳太精,再卖与火道修士,换得个数千灵石自然不成问题。 但至阳太精极其稀少,于九天之中寻觅其踪迹,比之大海捞针都要渺茫难寻,更何况九天中还充斥着诸多杀机,更有异族他修从中遁行,万一招来了凶险,那可就不好了。 周平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倒没真将期望寄托在这上面。 倘若简单地寻觅一圈没撞到,那说明自己运道不行,那就老实撑着灵念坚守数月得了。 毕竟,如此撞大运的事情,若是命中有,那自然有;若是命中无,他又不是什么高修大能,自然强求不来。 白玉宫半空 周平还没有御空多高,周倩苓便从明峰飞了来,担忧问道:“叔公,您是因为灵石不够,所以想去九天寻觅宝物吗?” 她作为周家唯二的知情者,自然知道周平为何这么急着布置护族法阵。 但就算怎么急迫,她也不可能坐视周平探寻九天而不顾。 毕竟,九天实在是太凶险了。 其中不仅有诸多异族他修,还有不少凶兽遗种栖息在上面,更有一些诡异存在,特殊生灵,就算是玄丹修士行走九天,都可能被遭遇暗算而殒命。 周平和蔼笑道:“叔公只是在九天最下层的云海天探寻一番,就在白溪山顶上,又不是要深入其中,自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还请您不要将置自身于险地。”周倩苓却是固执说道,“若是您执意要去,倩苓便与您同行。” 周平板脸喊道:“胡闹。” 周倩苓急声说道:“那窥觊之人无非是记住了我的气息,那我便带曦晟去大榕山躲一些时日,待到灵石积攒够了,布置了新的法阵再回来。” “那大榕山乃是天狐妖族的地盘,你现在浑身尽是鹿妖气息,万一被发现,那可如何是好。”周平担忧叹道。 若是为了子孙而置自身于险地,他尚且能做得出来,但置子孙于险地,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当初,周明湖几人都是炼气修士,更是同胡厉熟络,周平都没让任何一人去那狐妖身边待着,而是推了萧林前去,就是怕意外发生。 如今,周倩苓已经是化基鹿妖存在,一旦踏入大榕山境内,定然会惊动其内的大妖,谁又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那既然稀缺灵石,我们为何不能同别家换取,或是同那狐妖换取?” 周平猛地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也许临近的各大势力掏不出三千灵石,但那狐妖绝对掏的出来。万一能从其手里骗来一株高阶灵药,或是破损的法器法宝,那都够填满这个缺口的。 而同狐妖打交道,绝对比上九天寻宝轻松的多。 “正好一直没好好报答一番它,这回也算是个机会。” 周平喃喃一声,随后便飞入白玉宫,去翻找各类灵丹妙药,或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 周倩苓望见周平放弃了上九天的想法,也是不由地松了口气,但脸上却满是愁意。 ‘也不知青云门还会不会寻来……’ 古荒妖山 青玄子自九天中落下,周身衣衫也是褶皱不平,显然是在九天中遭遇了一些险阻。 望着妖山四周宫阙散布,更有诸多势力驻守于此,他眉眼微皱,却也没有出手镇杀。 青云门为了营救青云子,可谓是手段使尽,甚至还试过平复暴动之举,但最后被各方制止。后请来了道衍宗的阵法大师,欲开创出能够庇护修士踏入妖山的宝物。 而这般所为,自然引来了不少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的势力。 毕竟,古荒妖山乃是一尊妖王陨落之地,更有两道玄丹高修葬身于此,诸多玄丹手段残留,其内道则紊乱至极,不知道凝结了多少宝物。 使得古荒妖山既是一方凶地,更是机缘福泽之所。 虽然现在驻守于此的势力都不厉害,但其身后却都是某方超级势力在撑腰。 他镇杀起来自然易如反掌,但事后青云门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了。 青玄子也不愿再思量这些,而是施展手段,一方浩大棋盘便在其身后浮现,更有诸多棋子落在棋盘上。每落下一颗,其气势便强盛一分。 一步! 青玄子向妖山深处迈进一步,便已是百丈之远。 而其内的千般道则疯狂涌现,紊乱至极,恐怖威势不断席卷肆虐,搅得一方天时气象变化,而青玄子身后的棋盘都随之虚幻。 但其丝毫不惧,连着数颗棋子猛地落下,棋盘随之稳固了不少。 他所修为棋道,并非天地大道,而是尚未证天地的人族小道。 黑白各六十四颗,各逢落子,威势便会强盛些许,有封困之威,亦有攻伐之效,也可御敌不败。 若是一百二十八子尽数落下,足以逆境而伐。 如此异动,自然引得四周修士的窥觎,但他们望不见青玄子的身影,只当是高修大能到来,再也不敢随意而望。 青玄子感受着四周恐怖波动,不断有棋子落下,才得以护住其安危。 他顺着气息,一路往天穹飞去,直至踏入那连天的火云之中,便望见青云子如老僧盘坐,血肉已然消散,只剩下一股微弱意识残留其身。 “师兄!” 望见这一幕,青玄子急声大喊,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灵丹。 “师兄,我来救你了!” 那股意识浑噩不清,许久才有声音传来。 “你……来了……” 青云子目光落在那颗灵韵浓郁的灵丹上,心中顿时明悟。 “我已将死,不过是苟活残念罢了,这灵丹,还是留给后人吧……” “师兄,你才是宗门砥柱,唯有你在,宗门才能昌盛!” 青玄子焦急大喊,但身后的棋盘却是不断虚幻,更有暴动的道则如刀刃斩在他身上。 “我意已决,莫要多言。” “待我身陨之后,自会将周身化作机缘留在这妖山内,你定要让门人来取!” “这往后,宗门就交给你了……” 第176章 八玄元灵阵 青玄子还想说什么,但身后的浩大棋盘已经被紊乱暴动的道则冲散,就连一百二十八颗黑白棋子都已尽数消散破碎,不断用道则冲刷他的身躯,却也是在磨损他的道基根本。 玄丹之境玄奥莫测,道则早已独立自成一方。 若将古荒妖山暴动紊乱的道则比作洪流江海,那青玄子便是其中耸立的一块坚石,自然会被洪流所侵蚀冲刷,若是无法抗衡洪流浪潮,很可能会石碎破灭。 反倒是修为低些的,如炼气化基之流,所悟道则浅薄,受到的的影响自然也微弱。 听见青云子残念其意已决,他也只能转身向着山外飞去,棋盘辉光不断将四周的道则排开。 “放心,我这道残念还能于这绝地坚持数十载,足以威慑诸家群雄。” 青云子疲倦的声音传来,落入青玄子耳畔。 “接下来数十年内,你要好好经营宗门,我会寄残力于妖山各灵华之处,凡持我青云门令者,我念眷之,皆可寻址谋宝,得山中传承。” 古荒妖山陨落了一尊妖王,两位玄丹高修,其余妖物修士更是数不胜数,如此繁多的强大存在葬身于此,自然也会孕育出诸多灵物宝材,乃至是化基宝物,成道之基。 青云子命数已尽,自然不愿再消耗宗门的底蕴,更甘愿舍此身为青云门谋福祉。 凡玄丹者,陨落皆会引动天地之异变,更何况他还是玄丹九转存在,曾经更是突破过通玄,沾染了一丝冥幽气息。 若是彻底陨落,必然会引得一方天地大变。 而现在将死未死,虽然被困妖山之中,却也足以威慑其他超级势力,或是治下诸多仙族。 毕竟,身陨不复和被困一方不出,此二者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只要他还活一日,就算困死出不去,那青云门也是有两位玄丹高修存在,谁人敢欺! 但若是他身死道消了,青玄子修为又只有玄丹五转,那还如何压得住南阳一府,还如何对抗其他超级势力。 青玄子闻声身躯一颤,顶着汹涌道则的侵蚀,回首朝着青云子残念躬身行礼,随后便破开妖山屏障,消失在天际之外。 苍茫妖山内鬼魅嘶嚎,无数蛮兽邪妖厮杀吞噬着。而在那镇南长城的废墟内,金甲碎片化作千百精锐兵卒拱卫一方,更有一魁梧身影稳坐营帐正中。 青云子残念好似风中残烛,却又隐恐怖恢宏的强大气息,他望着磅礴火云连天遮日,其中有一方璀璨火莲悬立隐现,喃喃低语道:“若是宗门能借妖山而盛,吾也死而无憾……” …… 白溪山 周平盘坐在白玉宫内,遥望着天际,以待定仙司的到来。 半月前,在周倩苓一语惊醒下,他便带着诸多丹药去了大榕山寻觅胡厉。 那胡厉正趴窝发呆着,正是思念萧林炼制的丹药,感知到周平的拜访,自然是极其诧异。 毕竟,虽然天狐老祖同赵绪有所约定,但无论是赵国还是大榕山妖族皆无所知,明面上两方依旧是井水不犯河水。 尤其是在听见周平想以丹药换取灵植宝物后,它更是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谁让萧林曾诓骗过它,说周家丹道造诣不行。 不过,在尝了周家三十七种丹药,以及各类味道奇异的食材之后,胡厉立马就改变了心中的刻板印象。 但让它掏灵植大药总归是不舍得,便从山中搬来了一块半人大的玄金神晶,从周平手里换走了千余颗各类丹药。 玄金神晶乃是灵族大妖道损谪血后,其道则侵蚀玄金石所蜕变而成的天地灵材。若是以其为原材炼制成法器灵宝,不仅能先天有灵,而且还有不错的成长上限。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极好的本命法器锻造灵材。 而这半人高的玄金神晶,其就价值两千多灵石。 也许是胡厉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它便从其他妖物那里抢了些低阶灵植过来,一并给了周平,也算是同那些丹药的价值持平了。 而得到玄金神晶如此贵重的宝物,周平自然不愿意将其交易出去。 毕竟,单论其大小,就能锻造好几件法器, 自家日后若是能锻器,那将发挥巨大作用。 但巨大差额总归是要填补的,无奈之下,也只能将八峰间的草木灵植全收割了一番,周平等人更是连夜炼制丹药,足足耗费了半月功夫,还将白溪湖内的灵鱼虾蟹打捞得七七八八,这才勉强算是凑集了价值一万八千多功勋的宝物。 这也导致,原本景秀灵妙的八峰山景,一下子变得狼藉不堪,就像是被兽群践踏过一番。 而现在,周平便是翘首以盼阵法大师的到来。至于周倩苓,则是临时去了他处隐匿。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飞来两道浮云,最后落在白溪山上空。 其一正是昭平郡镇守曹千元,其二则是一位身着华丽的富态男子,好似凡俗一富家翁。 曹千元先一步上前,笑道:“周道友,别来无恙。” 说着,拂手对着后方那富态男子道:“这位乃是许肃许大师,今日特来为你族布置法阵。” “这位乃是周平周道友,也是这回所求之人。” 许肃点头示意,随后便开始打量白溪山地势,心中不知盘算着什么。 许肃打量白溪山的同时,周平也在打量着许肃。 其气息不过化基初期,但周身道蕴则是异常浓郁,显然是有什么特殊手段护身。 曹千元则靠上前来,低声问道:“周道友,那一万八千功勋可准备好了?” “许大师性情孤僻,更是道衍宗明修。如今更是自北地不远万里而来,倘若没有准备好,只怕会被其记恨……” 周平淡声说道:“自是一切准备妥当。” 说着,其心念一动,便有诸多珍宝灵材自身侧浮现,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曹千元目光微颤,显然是被如此规模震惊了一下。而许肃则连头都没有扭过来,他身为阵法大师,到哪都是座上宾,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些不入流的低阶东西,自然没有什么好看的。 曹千元目光微定,随后从腰间取下储物袋,将那些珍宝灵材尽收其中。 “丹药三十四种一千三百二十七颗,值功勋四千四百五十七;灵植草木六十七种,值功勋两千七百三十九;符箓阵法百十尔尔,值功勋三千九百九十五;矿材珍宝,值八百四十六功勋……” “灵石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一共值一万八千五百九十四功勋,不知道友可信服?” 望着一座座辛苦攒下来的珍宝灵材被收入储物袋中,周平也是感慨连连,更对那储物袋有所期望。 毕竟,储物袋因为涉及到空间之道,其价格极其昂贵,动辄便是数千上万灵石,最主要的是,还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听到曹千元所言,周平回过神,道:“道友算得分毫不差,我自是信服。” 不远处,一直打量白溪山地势的许肃闻声而动,负手走来,朗声说道:“方才我仔细观望了一番你家族之地势,水泽盈盈养鱼龙,地气归源筑福地,八峰耸立可聚四方气,倒是极适合布置八玄元灵阵。” 第177章 再无后顾之忧 “八玄元灵阵?” 周平疑惑出声,许肃则是颔首示意,但因为身躯肥胖富态,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不错,八玄元灵阵。” “你这族地地势倒是不俗,有八峰拱卫环绕湖泽,宛如聚宝盆,而且还有灵兽妖物梳理水脉,正是极好的水泽养灵之地。” “下有灵脉归元聚气,东有妖植盎然吞紫气,各峰也皆有不错的灵植稳固气泽。” “另外还有这石灵,在为此地梳理地气灵脉。” “我观其气息,道友应当是想让其成就此地神祇,而此地衔接大榕山脉,待法阵布置妥当,道友便可借大榕山之地脉养族地,即可让石灵神祇更进一步,此地山势也能巍峨雄伟不少。” “而八玄元灵阵便是以八方为阵点,可引灵韵、天地气、潮云雾泽、地水之脉壮福地,更可尽其内所有化作大阵威势。” “以我所见,布置此阵乃是极好。若道友不愿,那我这也还有几道法阵可选,不知道友意向如何?” 许肃随意侃侃而谈,但言语间却是让周平心惊难定。 这许肃只是随便望了几眼,自家底细便被看得一干二净,幸亏提前预防了一番,让周倩苓去了别处隐匿,不然只怕也难逃其眼目。 周平挥散心中顾虑,淡声笑道:“许大师说的极是,那贫道就选这八玄元灵阵吧。” 许肃微微点头,朗声道:“还请道友先将此地所有阵法尽数散开,接下来贫道布置法阵,可能引得山岳湖泽颤动,还请道友切莫担心。” “善。” 周平回应一声,明峰上的燕芷兰便开始催使阵盘,而周承元等人则是听其挥之,将各处的阵旗一一拔出。 虽然她现在阵法造诣还不是很高深,只能布置些下品的一阶法阵。但在完全知晓四极定元阵布置的情况下,将其完好无损的收置起来,还不算是什么大难题。 再加上还有各峰洞府、灵田灵植等地布设的诸多隐匿困阵,一时间倒是纷乱繁忙了起来。 许肃望着周家人一点点拔取阵旗,却是视若无睹,反倒闲情雅致地嬉闹湖中鱼虾。 虽然周家人这般缓慢,很耽误他布置阵法的时间。但这毕竟是周家的内务之事,而他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外人,还是不掺和为好。 其次,想让他帮忙,那可就需要额外的报酬。 足足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白溪山上布置的诸多阵法才被全部清除。 许肃轻喝一声,肥胖身躯爆发不一样的敏捷,踏立半空。 只听见其高声大喝,双手不断缔结着法印,便有诸多灵材宝物自其袖间飞出。 “天地皆有势,借势而定天。” 下一刻,其周身仿佛浮现了一股无名火,将那些灵材宝物尽数炼作氤氲灵水,化作玛瑙岩土。 “借水势,而定湖泽。” 随其一声呼喊,那些灵材宝物炼作的氤氲灵水便坠入白溪湖内,化作星星点点的锚点扎根湖底,随后便消失不显。 整个白溪湖都随之异动,更有波涛涌动,惊得鱼虾乱窜。 “定地势,引地气,而固山河!” 诸多玛瑙岩土随声落入八峰地界,勾连其中地脉,引得整个白溪山都微微颤动,就连沉睡的石蛮都被其惊醒,发出低吼声,好似地渊在呼啸空响。 而这就是阵法大师之威,不需要再墨守成规地炼制阵旗,只需依山河地势,将诸多宝材化入其中以作勾连,便可自成一方。 若是宗师之境,甚至都无需假借他物,就能以天地之势化阵御敌镇杀,其实力丝毫不逊色高修大能。 随着不断有流光坠入白溪山河之间,山峦颤动不休,更是有一股厚重地气自大榕山脉缓缓而来,使得八峰愈发陡峭灵秀。 “八方云动,给我凝!” 许肃大喝一声,便有玄妙浮光自八方涌来,最后于其掌间化作一道明黄光团。 整个白溪山随之轰然一颤,磅礴气息激荡开来,随后便有朦胧气泽浮现,将白溪山尽数遮蔽。 而且,随着地气水脉的涌动,灵泽天地气不断变化,这股朦胧气泽也愈发强盛,就算是周平以灵念探知,也是如泥牛入海,难探其中分毫。 许肃虚弱疲神,手持光团来到周平面前。 “道友,法阵我已经布置好了。” “只要好生经营,地脉水脉越充沛,灵泽越充盈富足,其威势就越强盛,若法阵极盛,就算是化基巅峰修士来犯,也很难将此阵攻破的。” “这光团便是八玄元灵阵的核心所在,道友可将其置入法器之中,使法器威势更盛;也可将其置入其他物件,以便操纵阵法。” “八玄元灵阵还有敛息迷踪,汇聚灵泽之效,攻防兼备皆有所长,道友只要炼化了这核心,自会知晓一切。” 说着,许肃便将光团递到周平手里。 周平元魂一动,那点光团便被彻底炼化,其心神明悟,对阵法也是如臂使指。 许肃见周平炼化成功,便拱手道:“道友已掌此阵,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说罢,其便化作流光远去。 曹千元尴尬笑道:“许大师就是这般性子,还望周道友莫怪。” “行事雷厉风行,如此干脆利落,乃是我辈修士所望,我又怎会记怨。”周平淡笑道。 “哈哈,那贫道也告辞了,道友有缘再会。” 曹千元大笑一声,便御云去追那许肃。 周平望着白溪山变化,诸多地脉水气不断涌动,使得朦胧气泽愈发厚重,灵念再难探寻其中虚实。 “有了如此阵法,族地便再也不惧旁人窥觎,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时至此刻,周平紧绷着的心弦才得以放松,如潮海般的疲惫感顿时涌现,欲淹没其意识。 但他还是强撑着心神,将这法阵核心融入法器玉印之中,然后再将周倩苓唤回来接管玉印,这才安然沉睡。 而那玉印因为融合了法阵核心,倒是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可引动白溪山些许威势,便被更名为白溪山河印。 第178章 苦哈哈 开元五年三月 周平足足沉睡了半月之久,才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坦,使他只感魂魄盈满,心神通彻,就连第五道阴魂都凝聚了大半。 虽说这样锤锻魂魄底蕴确实不错,但让他再来一回,那只怕是不愿。 不过,这也和周家没有炼魂手段有关。 毕竟,虽然可借助魂灵水壮魂,阴槐果等物净魂凝魄,但若是没有办法炼魂,那就像是一个人不断成长,但却不施以锤炼一样。 虽说没有多少影响,但若是锤炼锤炼,自然会更好一些。 周平那些时日以灵念感知四方,后面更是竭力地炼制丹药,倒是起到了些许炼魂的效果,这也是为何他魂魄境界会有所长进的原因。 周平从白玉宫走出,便望见四境缥缈若云海,湖泽雾茫鱼鹰翱翔,鸟兽猿啼诸峰现,石岳龟蟹沐明光。 整个白溪山宛若人间仙境,雾海浮沉间楼阁隐现,奇花异果妖兽灵珍,灵光玄华照耀四周,就连灵气都浓郁了不少。 一道碧光落下,周倩苓出现在周平面前。 “叔公。” 周平颔首问道:“白溪山怎地变成这样了?” “是那八玄元灵阵自行运转,不断引聚四方之气,引得地脉水泽皆变,这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周倩苓回道,“那八玄元灵阵也是奇妙,地势越雄厚磅礴,其威势便越强盛。” 说着,她将一方大印呈递在掌间,那大印精妙至极,上面有诸多鸟兽草木的图案,更有壮丽山河的轮廓,散发着厚重磅礴的气息。 周平知其意思,并没有接过来。 “你常在家,如今又被那暗中之人记住了气息,这大印还是放在你那里安稳些。”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也没说什么,将大印重新收了起来。 而在湖泽当中,若巨石山岳的石蛮感知到周平苏醒,缓缓将头颅靠了过来。 如今它高达二十余丈,身形庞大,遮天蔽日,仅仅只是靠过来,便引得白玉宫骤然晦暗。 “父,我凝聚石心了。” 周平一怔,急忙催使灵念感知石蛮身躯。 石蛮不是不能凝结石心,只是周平希望它积攒更多的道则之力,让石心能更强大些,从而足以承载香火愿力的侵蚀。 现在这突然凝结了,他还真怕是石蛮一时兴起而为之的。 一旁的周倩苓说道:“叔公,您莫担心,石蛮并非是一时兴起。” “在您沉睡后,因为八玄元灵阵不断作用,使白溪山地脉同大榕山脉地气有所勾连,却是引来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地源之气,便被石蛮吸了去,这才一气呵成凝结了石心。” 周平恍然,便也不再继续感知。 地源之气乃是一种特殊的天地气,只存在于地气浓郁地界或土道富华之所,如那天下山河地脉,或是什么土道高修的道场。 对于土道修士或是石灵等特殊存在来说,都是极好的修行资粮。 有这么一道地源之气在,石蛮凝结的石心必然无瑕无缺,也算是将其先天差距彻底补盈了。 “父,香火。” 石蛮嗡声滚滚若雷霆,庞大手掌缓缓自手中抬起,青苔水藻蔓生,却是有祥和明亮的辉光浮现,使其陡然变得伟岸神圣,宛若一尊神祇。 如今的周家治下生息着五万余凡人,在周家的暗中推动下,或多或少都对山神有所敬畏,乃至是信仰供奉。就连东平仙城内,都耸立着一方山神庙宇,不可谓不极盛。 这使得石蛮只是刚刚凝结石心,但在香火愿力加持下,于白溪山地界,其实力丝毫不逊色化基后期存在。 而且,随着香火愿念的增加,白溪山神祇的权柄会不断强盛,其实力自然也会越来越强大。 唯一要担心的,便是石蛮自身壮大的速度,能否超过香火愿念侵蚀的速度。 石蛮身躯猛地一颤,便有煌煌明光落下,化作特殊的天地气:众愿气。 而石蛮体内的香火愿念随之衰弱了些许,也算是另类的控制之法了。 周家没有神道修士,这众愿气自然无用。但周平还是不顾损耗,强行将其采集收了起来。 毕竟,于自家虽然无用,日后也可以卖给神道或佛门修士。 却在这时,天际一道火云掠过,只留下一众孩童的欢声笑语。 “族兄,再快点再快点!” 周月瑶站在火云最前头,整个人被狂风摇摇欲坠,只凭借孱弱灵气稳固着身形,却是激动兴奋。 余萍儿则是缩在火云正中,更是趴低着身子,丝毫不敢张望。 “大哥哥,你慢一点好不好。” “哥,你能不能慢点,曦越都要飞出去了!” 周月燕一边拽着周曦越,一边朝着周曦晟蹙眉喊着。 而周曦越半个身子都飘在空中,兴奋好奇地呼喊着。 “耶!” 在火云其他位置,也有几个周家嫡系子弟好奇又畏惧地趴着。 周曦晟盘坐在火云角落,以手杵着下颚,活脱脱的苦哈哈模样。 “这已经很慢了……” 第179章 青山不改,清风徐来 那日被罗沙溯源追踪,周倩苓虽然阻拦一二,但也不知道其究竟有没有感知到周曦晟的存在。 为了稳妥起见,便让周曦晟老实待在族地里修行,好好避一番风头。 按理说,这般也并无大碍。 但周曦晟觉得自己冷落了妹妹周月燕,便也没有修行,而是想着伴其玩乐读书一段时日,好好弥补弥补,连带着一并照料起了周曦越几人。 而他不似其他年长的子弟那般城府极深,仍有一丝稚气未脱,再加上又是能腾云驾雾的修士,自然受到一众年幼子弟喜爱追捧。 本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带的原则,一来二去,他反倒是成了带娃娃的苦命人。 隔三岔五就要带着他们腾云驾雾,或是下湖捉虾什么的,直至变成带着好些个孩童在天上乱飞的局面。 “唉,孩子可真烦人。” 周曦晟长吁短叹着,裤脚却是猛地传来拉力。定睛望去,便看见周曦越正用力拉拽着。 “族兄,你教我术法好不好啊?” 周曦晟顿时一阵头大,这已经不是周曦越第一回让他教术法了。 但周平等人不让,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就算他想教,但周曦越才三岁,连字都还是只知其形不知其意,又怎么去理解术法的玄奥。万一练岔了,周承元等人一定活剐了他不成。 “等你什么时候认全了千字文,我就什么时候教你。” “我已经认全了。” “啊?那等你什么时候诵文长篇了,我就……” “族兄,你是不是不想教我。” “诶,怎么会呢。” …… “这……” 周平望着天穹,迟疑不定。 周倩苓以手掩口轻笑道:“孩童叨扰闹心,正好可以磨一磨曦晟的性子。” “叔公也莫担忧,若曦晟真不愿,他便也不会如此了。” 周平微微一愣,旋即却是长叹一声。 周倩苓说的自然没错,周曦晟乃是炼气修士,同凡俗族人已经是云泥之别,除了他们这些修士长辈外,族内又有几人可以呼唤,又有几人敢吩咐。 而这,也只是家族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如今家族可不止是修士同凡人间出现了巨大隔阂,就连族人也已是生疏渐陌,倘若不是他们这些修士在,不是他这位老祖在,只怕早就分歧离宗了。 毕竟,周家延续六十余年,家族兴旺,六宗两脉拢总已有千余人,执掌四郡各行各业,商贾遍及昭平,武行纵横四方,威名远扬。 而各宗各脉也皆有延续发展,或联合仙族,或招安豪强世家…… 如今的周家已然壮大成一棵参天大树,树下盘根错节,更藏着一些难以见明蝇营狗苟。 “告诉承全,族正院的棍还要再重些!” 周平望着天穹飞掠的火云,双目熠熠若有神。 ‘只要我在,周家便在,心就散不了……’ …… 白山门 青家族地 青山盘膝而坐,正施法稳固着护山大阵。 而那风袋法宝浮在其面前,不断吞服着四方席卷肆虐的风气。 若是细细望去,便能看见风袋内有一道幽暗的鬼魅黑影在遨游,借着风道气泽缓缓壮大着。 “如今都过去一月有余,也不曾听闻半点风吹草动,莫不成那贼人失了这份心?” 待到法阵稳固,青山这才收回灵念,疲神昏倦,但心中的担忧却是未减分毫。 这也没办法,谁让化基宝物珍贵少有,那贼人当日那般凶猛地抢夺,现在说就这样放弃了,他是断然不相信的。 但他都躲在白山门一月有余了,也不曾听到过传闻流言,更没有任何强者来攻打过山门,这怎能不让他猜测。 ‘既然那贼人不来,那也极好。’青山心中思量,‘迟则生变,还是尽快让这风影灵蜕变,早日使用了才好。’ 随后,他便开始往风袋中疯狂倾泻自身道则,使得那风影灵不断变化着。 青书立在一侧,眼中闪烁担忧。 “老祖宗,既然那贼人不来,不如我们徐徐图之,何必这般所为。” “您如此消耗根本,实力定然会受到影响,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只怕难以应对。” “您才是我们青家根源所在,还望老祖三思。” 青山微微一顿,感叹道:“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那贼人不知所踪,谁又知道他有没有将消息流传出去,越早行事越安稳。” “而且,就算那贼人不寻来,但吞风谷四周隐匿的修士不在少数,那日的战斗那般恐怖强悍,必然被他人望了去。” “这般消息,也许只是被那些小修当作是什么谈资笑料,但只要有丁点传到化基修士耳边,都可能引来猜忌,指不定就会寻到这里来。” “若是现在尽快行事,你突破的异象,我尚且还能遮掩一二。” “但要是拖上一年半载,招来了一群讨人厌的恶狼,时刻盯着我,那你又该去何处寻求突破?” “如今大世将至,一步快便是步步快;一步慢,则是步步慢。” “那周家真人资质平庸,但不过百年便成就化基,如今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这既是机缘造化,又何尝不是大世钟爱。” “不然,他又如何寻得到化基宝物的?真当宝物是那般好得的。” “现在,唯有你早日突破化基,我们青家才能抢占先机。” 青书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垂首孤立在一侧。 青山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有些事,当局者是看不清的,他也一样。 随着他不断倾泻道则之力,风影灵愈发灵机鲜活,宛如一道风中恶鬼,朝着他嘶吼咆哮着。 而他的气息也是愈发衰弱,更是隐隐有跌回化基后期的趋势。 也就是风影灵只差临门一脚,消耗的道则算不得多,不然可就真跌回化基后期了。 青山轻呼一口气,平复体内紊乱的道则,随后将风影灵从风袋中抓起。 随着风影灵的出现,四周的狂风瞬间变得暴动阴冷,更有凄惨的嘶吼声于风中回荡。 他将风影灵递给青书,说道:“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青书望着那宛如厉鬼的风影灵,目光坚定无比,周身缓缓有清风吹起。 第180章 风明 青书将风影灵一口吞入腹中,便闭目敛息,以心神感知着天地间的风道变化。 青山则是取出诸多凝神清意的灵材,或置之青书身侧焚烧,燃起袅袅青烟;或以水淋浸之,朦胧气雾隐于其口鼻之间。 感悟天地大道,有两大决定性要素。 其一便是灵光资质,灵光资质越高,同天地道则便越亲近,自然更容易感知到天地道则的存在。 而青书灵光五寸有余,在资质方面倒是不用担心。 其二便是悟性,实则也就是魂魄底蕴。 魂魄底蕴虽然后天能增添,但想要在化基境以前有所变化,那无一不是珍稀罕见的宝物。 青家虽然也有一两种少许增添魂魄底蕴的宝物,但青书因为服用数回,早已失了效力。现在能做的,唯有宁神净魂,以此让其更容易感悟道则。 随着青书不断感悟天地道则,周身逸散的清风也愈发强烈,吹得四周草木摇晃不定,山石发出轰隆声响,乃至是天穹上的云雾都随之而动。 异象越发强盛,很快便影响着大半个白山的后山地界,更是向着前山的白山门缓缓蔓延。 青山踏虚而立,体内的【白尘风】陡然出现,化作磅礴风墙气潮,将清风尽数困于其内,更搅得四方紊乱不清,外人难以探寻其中奥秘。 若不是清风乃是青书感悟天地引发的异象,关乎到其突破的可能,只怕他都要用风袋将其全吸了不可。 “青书,你可一定要突破啊。” 而在前山,白山门上下自然感知到了后山传来的异动。 但因为知道自家祖师爷修行风道,后山更是经年累月的有狂风大气席卷,再加上青侯等知情者的提前安排,自然没有人起疑心。 不过,有些弟子晾晒的衣物却是被大风吹上了天,其中男女衣物皆有,倒是激起了不小的骚动,让人哭笑不得。 …… 白玉宫内 周平望着身躯日益庞大的负泽,轻笑一声,“倒是便宜你了。” 八玄元灵阵有引地势的奇效,这自然使得白溪山的水脉和地脉日益雄厚。 石蛮作为石灵,如今也算是白溪山的山神祇,其性近土石,地脉之气合该归其所有。 至于水脉之气,则是尽数归汇于白溪湖,惠及其内的诸多鱼虾龟蟹。 负泽虽然跟脚算不得多好,但它作为其内最强大的存在,更是占据了最大的水脉交汇之地,所受到的好处自然也是最大的。 如今足足有三丈大小,背甲参差嶙峋,若苍茫大地上险峰耸立,周身更散发着碧蓝辉光,利爪锋芒凛冽,高昂头颅似磐石翡翠所铸。 只是趴在那,狰狞恐怖的巨兽模样,便让望者生畏胆颤,更有浓郁的水道气息环绕涌现。 “呜!” 负泽现在的气息只相当于人族的炼气五重,但妖族向来强悍,而负水玄龟又以防御闻名,其实力自然不能常理而定。 以它如今的实力而言,就算是面对炼气六七重修士,能不能打破它的防御都还难说。 就是没有强大的血脉底蕴,使得它虽然通人性,但到现在都无法像胡厉那样言人语。 “哈哈。” 听见负泽如此姿态,周平忍俊不禁,随手搓了些废丹泥屑,然后丢进了负泽嘴里。 负泽半点不挑食,张大嘴巴咀嚼着,吃完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昂头期盼地望着周平。 周平哭笑不得,笑骂道:“你这混货,还是这般贪吃成性。” “太爷爷。” 一道火云自天穹落下,周曦晟便出现在周平身侧,短叹忧愁道:“我啥时候能回金林山啊?” “这整日缩在族地里,我感觉身子骨都快生锈了。” 周曦晟毕竟年少意气,生性喜动,再加上修行的还是火道,自然远比其他修士更难坐得住。 以前在金林山的时候,他隔三岔五就会外出寻觅妖物,或是争当道院弟子的护送尊师。 而现在都在族地待了三月之久,整日不是同周月燕他们玩乐,就是枯燥打坐修行,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周平脸色恢复平静,淡淡地望了周曦晟一眼。 周曦晟体内的焰虎顿时只感悚然,不由地缩了缩身子,心中懊恼苦闷。 ‘早晓得就不这般怂恿小晟子了。’ “曦晟啊,你太急了。”周平淡声说道,“如今强敌隐于暗处窥伺,稍有不慎都可能招来后患。” “只是在族地里修行几月而已,你就这般急不可耐,这往后可如何是好?” “这族地就那般待不住吗?你符箓可习好了?丹道如今又到了哪一步?术法秘诀又掌握了几分尽量?” “太爷爷也不想啰嗦太多,免得你耳中长茧生厌恼。” “但你要知道这件事,世间唯有实力才是一切的真理。” “倘若你修为高深,现在又怎会被逼得龟缩族地不出?又怎会几陷险境?” “那火灵毕竟未经人事,不知世间险恶,往后莫要再被它的言语所蛊惑了。秉持本心,好好修行吧。” “自明日开始,符箓丹道皆不可落下,术法秘诀也要多以催使,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说罢,周平便不再多说,而是转身往偏殿走去。 周曦晟沉默站在原地,垂首沉思着。 “小晟子……” 焰虎忐忑出声,它就算想寻觅火道宝物壮大自身,才会一直蛊惑周曦晟外出历练,却是没想到今日会被周平苛责。 “虎子,别说了。”周曦晟沉呼一口气,昂首挺胸,“太爷爷说得没错。” “如今我身处族地,父亲为我炼丹修行,傻大个授我符箓,姑姑更是以生机为我筑体根基,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火道宝物以后也可以再寻,但我不能置自身于险境,置家族于不顾。” “好吧好吧,都随你。” 焰虎不耐烦喊着,随后便失去了声响。也不知是害怕失去周曦晟的信任,还是真的被说服了。 与此同时,在东平仙城的城主府内,周承珍坐在太师椅上,望着下方来者。 而下方则是站着个白山门长老,其颇为傲然道:“我门青书长老,于半月前成就真人之境,欲宴请八方道客,特命我来拜见玉灵真人。” 第181章 局势微变 白山门 山门旧阙结高彩,锦绣红绸落灵杉,彩霞灵鹤异兽显,凡城庆典欲沾仙。 不止是白山门一片喜庆,就连依山而立的九方凡俗小城也是热闹非凡。 其中不少是山中修士的亲族眷顾,受自家靠山吩咐而大肆操办;有些则是想要攀仙附上的商贾权贵,为了此番庆典狂砸金银钱财,穷极人力权财,只盼望着得仙门看重。 也正因如此,使得青书的此番庆典,声势极其浩大,就连临近几郡的百姓都有所听闻,就更别说各大仙族势力了。 白山门上空,不时有流光自天际飞来,最后落入山间,引得高声呼唤。 一道诡异妖风袭来,随后露出一身形消瘦的阴翳男子,其两鬓斑白似雪,但定睛望去,那哪是什么苍白发丝,而是大量的洁白虫蚁在蠕动爬行! “蛊林吴家,吴空山,特来为真人贺。” 在其掌间,一道严密无缝的紧致金丝绸缎闪烁着明光,随后飞入相迎而来的白山门弟子手中。 那弟子立刻高声大喊,“蛊林吴氏,金丝蚕绸丈匹!” 话音未落,便引得四方来客骚动,显然是被吴家的大手笔所震惊。 而骚动未止,便有一道祥云落下,来者正是曹家的曹怀仁。 “烟云曹家,曹怀仁,特来为风明真人贺。” 说着,其掌间飞出一颗拳头大小的云泽气果。 云气果乃是云海雾泽中孕育的珍贵云道宝物,而像这般大小的云气果,少说要四五十年才能凝结完成,也算是不俗的宝物。 “烟云曹氏,云泽气果一枚。” 而曹怀仁还没有走开半步,李宋两家的飞舟便浩荡落下。虽然两家已然落寞,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其底蕴自然雄厚的很。 两家取出珍贵宝物当作贺礼,也是引得四方来客连连惊呼骚动。 两家此番所为,既是想向白山门表明所志,也是想着同宗门分家重结亲缘。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修士降临于此,或御风翱翔,或腾云驾雾,或御剑凌天,手段繁多涌现,让天穹都变得绚丽明光了不少。 如今白山门出现了第二位化基修士,就算是放眼整个南阳府,其实力都可位列前五之席,更何况还是在这小小的西南一角。 而反观周家、司徒家、还有淮中郡的武家,虽然实力有所强弱之别,但都不过是一位真人而已。 这般悬殊差距,他们这些炼气仙族,自然是先一步见风使舵,以盼能借着白山门的势头而谋利。但却又不敢直接依附,免得日后发生变故,害得百年基业被牵连,而毁于一旦。 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此刻如此奇异的一幕,各家皆出珍贵宝物以作贺礼,就像是谁家宝物越贵重,谁家表的忠心就更浓似的。 曹千元倒是来的极其随意,没有任何浩大的场面,只带着几个定仙司修士到来,悠哉地落座其中,颇有开席吃宴的架势。 毕竟,他乃是朝廷修士,白山门就算实力有所增强,但只要没有强过朝廷,那自然不敢动定仙司。 甚至,白山门强盛还是他所望的。 三家争纷不休,何尝不是因为难分高下,所以才会那般,搅得两郡三地不得安宁。 而白山门实力强大了,此般争纷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只要其不去祸害凡俗百姓,曹千元倒是不在意谁来当这个正道魁首。 却在这时,天空中陡然出现一道数丈大小的水舟,司徒鸿盘膝而坐,司徒青恭敬立在身后。 “老夫司徒鸿,今日来为青书道友贺。” 而其话音未落,在另一边天际,却有璀璨玉光浮现,照耀四方。 周平踏虚而立,朗声笑道:“在下周平,今日特来为青书道友贺。” “今日我西南地界能再添一真人,真是可喜可贺,仙道昌隆。” 在其身后,周承珍镇定自若,目光不断扫视着下方诸修,显然是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两家虽然没有携手而立,但前后到来,更是占据着天穹两方,但凡是明眼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哈哈哈,两位道友能亲自登门道贺,实在是让在下受宠若惊,还请落座。” 青山自山岳间飞出,磅礴风潮冲刷四方,吹得诸修衣衫呼呼作响,彩绸冽冽似战旗。 汹涌风潮占据着大半苍茫,倒是有同周平二人旗鼓对峙的架势。 而在这时,白山门后山又有一道气息升起,虽然比不得三者,但同黄沙狂风相汇,将散落的玉光水气尽数隔绝在山门外。 此间差距,已是一目了然。 见此,周平二人便收了气息,脸上依旧是一片祥和笑吟。 两人落入各自的席位中,虽然相隔甚远,但却隔绝不了两人相互的心思。 至于淮中郡的武家,还有北边的其他化基仙族,以及府北之主青云门,却都只派了身份足够的炼气修士来祝贺。 青云门是因为大半精力都在古荒妖山那里,所以无暇顾及。而其他那些化基势力,则全然是隔山观虎斗的想法。 毕竟,就算白山门有所起势,首当其冲的也是离得近的周家和司徒家,而不是他们。再者,就算白山门成就了府南霸主,欲向府北发展,那最先挑衅的也是青云门的脸面,自然是青云门出手镇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论白山门如何,都很难波及到他们这些势力身上来,那还看重作甚。 青山坐在上位,目光不断巡视下方。 “周家虽然起势晚,那玉灵真人修为也不高,但族地里却是有尊石灵,勉强也算是个化基战力,倒是不便动手。” “司徒家立族比我白山门都要久远,那司徒鸿虽然不显山不显水,但十之八九藏着什么棘手的手段,想来也不是很好对付。” “如此看来,想要破局,还得看金林山。” 第182章 共进退 宴会进行的无比热闹,灵华霞光交汇,宛如仙境,诸修推杯交盏不歇。 在这期间,白山门还上演了一番百仙炫技的祝贺戏码,以此彰显自身实力,引得一些修士思虑揣度。 周平和司徒鸿等人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要白山门不是又多了一个化基存在,那就算再怎么彰显,也算不了什么。 待到宴会结束,周平便化作玉光,带着周承珍潇洒离去,而司徒家的水舟则是紧随其后,显然是有所联系。 青山望着二者陆续离去,倒是没有多在意。 毕竟,三足鼎立之势,若一家强盛,其余两家必然会联合而御之,此乃天下常事尔。 而现在自家有了两位化基修士,先天上便胜于任何一方,所谓一步先步步先,只需一人坐镇山中,另一人去抢占金林山,乃至是南边的其他机缘。 至于周家和司徒家,就算藏着什么化基战力,也是难以外去。自顾族地尚有余,但却难顾其他。 如此一来,自家的优势自然是越来越大。待强大到一定地步,自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让两家心甘情愿地臣服。 届时,一统府南地界,借人道之势窥觊玄丹奥妙,一旦有所成,未尝就不能同青云门争个高下。 而在一片苍茫天野,周平正御云南飞着,身后却是传到一道呼喊。 “周道友,还请慢些。” 周平闻声回首,便望见水舟出现在面前,司徒鸿立在舟头含笑和蔼。 “道友,你我两家共建道院,携手诛杀赤血妖,比邻情谊颇深,老夫对道友也是神往久矣。” “今日幸逢相会得见,道友可愿同老夫聊一聊。” 周平不动声色地望着司徒鸿,在青书没有突破之前,就算两家之间行事再怎么亲近,这司徒鸿也不曾同他交谈过,浑然是想将盟约定在化基以下,以防周家干涉其族内事务。 而现在,白山门突然出了个青书,这老家伙倒是立马就急了,还真让人嗤笑。 不过,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两家除了有白山门这一共同阻碍外,其他方面却是无一共利之处。甚至周家往临渊郡倾销丹药,瓜分了一部分司徒家视为己有的利益。 倘若不是白山门的存在,两家现在都可能已经交恶了。 “在下自是愿意,还望老先生直言。” 司徒鸿颔首淡笑,却是没有谈及结盟之事,而是眺望东方说道:“数年前,杨前辈斩大妖于寒渊大泽,如今,其残念神通已变作了湖中那月影妖灵。” “前些时日,寒渊稳定平静,老夫便一时兴起探寻了一番,倒是从湖中采集到了一份银月之气。虽然比之月华之气要浑杂,其中更是残留着些许妖气残念,但却也要温和许多,即便是炼气启灵修士亦可承受。” “老夫本欲邀道友一同探寻其中机缘,但化基修士气泽强盛,若是只身入寒渊大泽,容易惊醒那月影妖灵,徒招祸害。” “所以,老夫打算,不如就由你我两家的子弟入其中探险,道友意下如何?” 周平一愣,目光却是微微变化。 要知道,世间天地气万千种,其中最为强盛者,当属至阳、月华、生气、死气尔尔。 只是,至阳之气、月华之气虽然易得,但其性或炎暴或冰冷,除非是以秘法或外物护住周身,不然,就算是炼气修士都会爆体而亡。 当初,周平就是用这两种天地气的采集法,从而坑害了孙王两家的仙缘子。 现在回想望去,那孙家子能在短短一两日便将至阳之引入体内,其资质必然不在七八寸之下,倒也是可惜了。 而现在,若是这银月之气真能代替月华之气,就算没有高阶的修行法,就算威力比之月华衰弱。但放眼整个周家,也只有人道修行能略胜一筹。 如此妙哉的天地气,周平自然不可能放弃。 一是能增添自家修行之道的底蕴,从而不让外敌针对;二是借此同司徒家搞好关系,从而一同对峙白山门。 毕竟,虽然现在周倩苓和石蛮皆是化基存在,但周倩苓不便出现人前,而石蛮又行动不便,唯有坐镇族地才能发挥最强战力。 反观白山门,山门有法阵庇护,青山和青书二人又可来去自如。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或是那青云门危机解除之前,自家还是同司徒家共进退为好。 “道友此话当真?此等宝物也愿坦然相让?”周平惊呼一声,双目却是一直望着司徒鸿,想要看清其目的。 司徒鸿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叹息道:“如今白山门强大,危及你我两家,老夫以示诚意,便同道友说实话吧。” “那银月大妖的命神通虽然残于寒渊大泽之中,但却早就被某位高修大能视作己物,自不是你我二人可觊觎的。” “不过,月影妖灵引皓月华光于寒渊,从而凝聚的诸多月华灵物,倒是可以将其取走。” “寒渊一直是我家赖以生存之根基,若是让月华经年累月地侵染,只怕往后难复从前。”司徒鸿微微一顿,“这渊泽中的银月之气,老夫并不在意,老夫只要寒渊……” 司徒鸿又怎会不知道银月之气的珍贵,但如今家族主要重心在金林山和其他资源点,根本调配不了多少人手处理寒渊。 与其看着银月之气越来越多,从而损害了寒渊根本,还不如让出部分来,既能减少寒渊的损害,还能同周家交好,从而一同应对白山门。 听到这句话,周平虽还有些猜疑,却也信了大半,含笑道:“道友当真是舍得,如此天地气都不要,也要曾经的寒渊。” 司徒鸿叹息一声,说道:“道友莫要说笑了,这银月之气虽然珍贵,但那月影妖灵又不是永远都在渊中,只怕要不了多少年,就会被那高修大能取走,其注定是昙花一现,唯有那寒渊才是我家的根本。” “但若是不及时将这些逸散的银月之气给采集了,可能几十上百年寒渊都难以恢复从前。” “到那时,我司徒家只怕……” 第183章 精通算计 司徒鸿没再多说,但周平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司徒家经营寒渊数百年,其中生长的大量灵鱼虾蟹,还有繁多水道宝物灵材,这些东西都尚且算作小事。 但可别忘了,司徒家可是会炼器的,但却是借助寒渊之威的水炼法。 周平虽然不知道其究竟是如何锤炼法器的,但若是同寒渊的寒气或某种独有气泽有关,那寒渊一旦发生变化,此法可能就彻底废了。 甚至,周平怀疑,司徒家说不定都能借助寒渊凝聚化基宝物,毕竟寒渊湖域是白溪湖的十余倍,乃是名副其实的大湖。 这般情况下,司徒家自然不可能容忍寒渊几十上百年才能恢复原样。 “道友之担忧,在下感同身受。”周平淡笑说道,“这寒渊采气之事,我周家定然义不容辞。” “不过,还望道友莫让那些散修来采气,以防白山门插手其中。” “如今青家已有两位化基修士,需你我两家合力才能与之对抗。而白山门典藏经文浩如烟海,万一就藏着什么月华修行法,只怕还让助敌强大了。” “这……”司徒鸿迟疑难定,随后叹道,“道友莫担心,老夫自然明白其中事理,断不会让散修知晓银月之气的存在。” 虽然,只有两家修士来采集,采集速度缓慢,难以除尽逸散的银月之气,但周平说的也没错。 若是号召那些散修来采集,白山门定然会掺和其中,从而谋夺大量的银月之气。 他们两家建立金林道院时日尚短,虽然在功法术诀上面有所推陈出新,但毕竟只是一些低阶功法。 而白山门立山门已有百余年时光,历经数代弟子传承延续。虽然功法多止步于炼气一境,但在不断地推陈出新下,已然精妙玄奥,可视作瑰宝。 月华之气作为天底下最常见,而且是最强大的天地气之一,指不定白山门就有人对其研究参悟过。 司徒鸿可不敢去赌,万一白山门因此又蹦出一个化基修士,那他司徒家也莫争了,老实依附白山门算了。 反正命神通被取走还是遥遥无期,何不如慢一些,隐蔽一些,从而多采集点银月之气。 ‘只要银月之气不蔓延整个渊泽,影响不到紫灵宝珊瑚的生长,那慢一些无妨。’ 司徒鸿心中暗道,随后朝周平拱手笑着。 “哈哈,道友,那寒渊采气之事,就这般定下了。” “不过,除此之外,老夫倒是还有一件事,想同道友诉说一二。” 听到这句话,周平微微提起精神,显然接下来司徒鸿要说的,才是其此行的真正目的。 “道友但说无妨,在下洗耳恭听。” 司徒鸿望向远处,叹息道:“如今青家有两位化基修士,想必是一人坐镇于白山门,一人去那金林山镇守,更有那老蛟相护。” “如此一来,若是无人坐镇金林山与其对峙,只怕你我两家共建的道院就要岌岌可危,就连所占的六峰也要尽数吐出去了。” 说到这里,司徒鸿语气一顿,旋即望着周平。 “我司徒家唯有老夫一人,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望而生叹。” “而道友族地有那石灵坐镇,更有法阵庇护。老夫在此恳求道友,能否坐镇那金林山,护你我两家安危。” “若道友愿意,寒渊中的银月之气,六成皆归道友家中子弟。” “而金林山内的我族修士,也皆可听从道友挥使,还请道友思量。” 说罢,司徒鸿对着周平躬身作揖,以示敬意。 他虽然有手段增添自身实力,再加上强大法宝护身,其丝毫不惧任何化基修士,但毕竟不能分身。 上回他只是离开片刻功夫,便有近万族人被赤血妖残杀,如此惨事历历在目,他又怎么可能再离开族地。 这般算下来,也就只能将主意打到周平身上来。 毕竟,听闻那石灵身形二十丈余,若是按照石灵一族的划分,其必然凝结了石心,乃是货真价实的化基战力。 想到这,司徒鸿也是感叹周家的运道好啊。 不仅能在被他们寻了好几轮的地界找到化基宝物,而且还能捉到一只石灵。最重要的是,竟然还养到了凝结石心的地步。 不过,运道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又岂是羡慕就能得来的,当他是什么运道修士不成。 周平笑而不语,只是望着远处天际,良久问道:“道友,你觉得我们两家能否对付的了那青家。” 司徒鸿一愣,陷入沉思。 周平作此问,显然是在问前景,倘若他回答不定,说不定周家就可能倒向白山门。 毕竟,周家同青家的仇恨真不重。哪怕是此前的凌霄峰一役,周家的毒丹毒害一峰地界,但毒害的绝大多数也是白山门弟子,又不是青家子弟。其他方面就更不必多说,皆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 倘若周家不再进取,现在也有三百里山河,还有昭平郡半壁江山。若是就此依附,青家定然是欢庆喜迎。 想到这,司徒鸿不由地胆颤心惊,周家尚有退路,但自家是断然不行的。 同青家几十年的血仇旧怨,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就算他青山可以一笔勾销,那青书答应吗?青家上下答应吗? 只怕就算是现在归顺,青家必然也会对他司徒家清算屠杀一番。 如此这般,自然是要争一争,又不是没有毫无可能,待到那紫灵宝珊瑚成熟,自家就也能多一位化基修士了。 司徒鸿神情安定,望向周平和蔼笑道:“道友放心,那青家已尽显獠牙,已然不足为惧。” “有道友这句话,在下便安心了。”周平淡声道,“过些日子,在下便会去金林山坐镇,还望道友莫担忧。” 司徒鸿此番话间,正是表明其有手段,而且十之八九就是再多一位化基修士。 周家正是发展之际,局势越僵持,对周家便越有利。 说罢,他朝司徒鸿作揖告辞,随后便带着周承珍往白溪山飞去。 而司徒鸿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缓缓浑浊,喃喃低语:“还真是精明算计啊,倘若不是同青家的仇怨深重不得消,不然,定先灭了你这左右逢源之辈不可。” 第184章 安顿 周平一回到白溪山,便将周倩苓等人唤来了白玉宫,虽然族中事务他早已不再过问,但还是连连叨叨嘱咐,唯恐出了什么岔子。 “倩苓,这往后我不在族地,你和石蛮一定要护好家族,以防那些歹人觊觎。”周平立在石岛边缘,感慨说道,“不过,你自身修行也不能忘,那妖修之道平日里遮掩些便好,莫要投鼠忌器而不修。” “自身木道修行也不要忽略,可以借那妖值探寻一二,但切莫让妖值强大,免得变作隐患。” 周倩苓点了点头,柔声细腻绵长。 “叔公您放心,有我在,家中定安然无恙。” 周平颔首回应,回道:“我这回去金林山,也去南边寻寻,看看能不能找到能让你母亲修行的法子。”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眸光微动,也比之方才明媚阳光了些许。 这么多年以来,木鹿氏日益年迈老去,是她唯一担忧挂念所在,若是能让木鹿氏修行长寿,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已不惧。 而湖泽正中,石蛮微微探下身子。 “父,石蛮想随你一同……” “好好待在族地修行香火之道,过些时日,我便会回来看你。”周平安抚道,随后望向周承珍。 和蔼说道:“承珍,你管治东平城,叔公自然是放心的。” “但仙城广迎四方来者,其中鱼龙混杂,魑魅魍魉皆混迹其中,你平日还需小心谨慎些,切莫现身市侩街头。” “若是发生什么变故,都要以自身性命为重,先一步回族地寻倩苓他们相助,切莫逞强轻视敌人。” 周承珍恭敬回道:“承珍牢记叔公教诲。” 周平没再多说,转身望向周承元夫妇,“承元,你们夫妻二人一炼丹一炼阵,爷爷知道你们心系家族,但平日也要好好休息,多陪陪月燕那丫头。” “还有你们的修为,也是被炼丹炼阵所牵累,往后可不能这般了。” “如今家族强盛,你们用不着这般辛苦的,实在不行的话,老头子我就好好督促曦晟学习三艺,来给你们减轻减轻负担了。” 此话一出,四周众人嬉笑不止,不远处的周曦晟更是臊得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只憋出一句话来。 “太爷爷,我又不是陀螺,还能越抽越快不成。” “怎么跟太爷爷说话的。”周承元呵斥一声,“技多不压身,你现在还年轻,多掌握几门百艺,对你有好没坏,还在这抱怨个屁。” “你不是修行那什么自创的炽心炎吗?既然不想全靠家族来供养,那多掌握几门百艺传承,这样也能多赚些资粮,修行不就也能快一些。” 周曦晟被说的哑口无言,恼怒地瞥向别处生闷气。燕芷兰看着于心不忍,先是骂了一声周承元,随后走上前安抚周曦晟。 周平哑笑不止,随后对着有些拘束的中年男子说道:“承乾,这打理家族的重任,还是你来接叔公才放心。” “但你要记住,我们周家六宗三脉共为一体,绝不是一宗一脉的独兴堂。” 那人正是周承乾,此间唯一的凡人。 自从周家改制,再加上长房大宗有了周月瑶后,周承乾便开始竭力地约束自己的弟弟侄儿,就是怕周月瑶因为他们而被自家修士排挤。 虽然这是长房大宗的多虑担忧,但如今修士同凡人渐疏渐远,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凡人的胡思乱想。 周平再将目光落在一青年模样的憨厚男子身上,其正是周柏之子,也是如今二房三宗之长,周家族正:周承全。 “承全,如今家族乌烟瘴气,你手中的鞭棍可要狠起来。” “你也莫要害怕族人寻事找你麻烦,爷爷自会为你撑腰。倘若有人胆敢蔑视家规族律,就算是打伤打残也无妨。” 周承全目光闪烁一丝精芒,他因为灵光只有一寸出头,就算周家有诸多宝物灵丹,也无法成就炼气,所以到现在也只是个启灵修士,昂头望着周平,憨厚脸庞浮现奸诈凶恶,笑道:“爷爷您放心,承全定能肃清族中风气。” 周平微微点头,最后看向一洒脱随意的中年男子,问道:“福生,真的不随我去金林山吗?” “姐夫,我要是再去的话,族地可就真没人看着了。”陈福生坐在石岛边沿悠哉垂钓着,一手抄起酒壶痛饮了起来,“再说了,那铁山平日创制新的符箓,总归是要人汇总的,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望见陈福生这模样,周平也是有些无奈。 他都怀疑,陈福生汇总符箓是假,舍不得在白溪湖钓鱼才是真。 “好,都随你,就是别把湖中的灵鱼钓完后,又说是负泽它们吃的就成。” “诶,姐夫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是湖里没鱼了!” 陈福生蹭的一下坐了起来,面红耳赤,周承元几人哭笑不得,急忙上前拉住这辈分极大的老顽童。 “倩苓承元,周曦越还有月瑶他们,你们可要照顾好,定要循循善诱。” “这往后,就让曦越修行人道。至于月瑶,待到从寒渊采集来了银月之气,便让其散功重修银月之道吧。” “她性子娇横,若是不让银月之气压一压其性子,只怕往后可能会出事。” 周倩苓等人纷纷应下,而周承乾则是微微垂首不敢言。 周月瑶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正是周长河还有周承乾等人娇惯出来的,虽然周平没有责怪,但现在这般说,便已然是明指问罪。 周平没有在意周承乾的变化,对着一旁的周曦晟笑道:“带着你的好弟子,跟太爷爷走吧。” 有他坐镇庇护,周曦晟气息自然不会外泄,这样也能让其去外面透透气。 毕竟是火道修士,若是一直压着困着,总归是不好的。 周曦晟闻声,立即将余萍儿牵了过来,随后三人便御云远去,只留下众人依依不舍。 偏殿窗前,周月燕同渐渐远去的余萍儿相顾而视,眼中满是不舍;而周月瑶则像是个得胜的小公主般耀武扬威着;周曦越倒是不闻窗外事,自顾自地毛发光泽发亮的金丝鼠。 第185章 金林山论道 金林山 云浪翻涌紫气耀,林间鸟兽猿嘶鸣。 周平三人出现在金林山上空,俯瞰苍茫山野。 虽然山林依旧秀丽巍峨,但九峰和诸多山岳之间,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金林道院以及两家所属的山林地界内,出现了许多白山门弟子的身影,于其内放牧野兽妖物,采摘灵植宝珍。 而反观金林道院一方,纵有诸多弟子,但却是龟缩驻地不敢出。 望见如此一幕,毫无疑问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青家的两位化基修士,其中有一位现在就坐镇在金林山内。 不然,依照司徒家诸修的性子,就算实力不如白山门,也断然不可能这般纵容。 却在这时,下方卷起汹涌狂风,吹得山林倾倒,鸟兽惊散。一道魁梧身影驾驭风潮出现在半空中,正是青山。 而在下方,老蛟盘踞耸立,庞大狰狞的头颅仰望天穹,眼中凶光毕露。 “哈哈哈,老夫还道是谁来了呢,却没想到竟是周道友,未能相迎,真是失敬失敬啊。” 言语间,狂风大作,不断侵袭冲击着周平三人。 不过,皆被稀薄玉光隔绝在外,没有造成半点影响。 但周平双目微凝,心中也不由地低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会是青书坐镇于此,那样就算有老蛟相助,他也抗衡压制得了两位存在,但没想到竟会是青山。 要知道,青山乃是化基巅峰存在,更有法宝风袋。而周平这些时日虽然苦修精进,但毕竟时日尚短,如今也才化基中期,离后期还有一些距离。 想到这,周平气息微微变化,体内酝酿着种种杀招术法,显然是做好了反击遁逃的准备。 “幸会幸会。” 青山笑容不改,腰间的风袋却是陡然洞开,顿时汹涌恐怖的飓风狂潮席卷四方,摧断古木老树,宛若刀割碎石破土,威势直逼周平。 他此举,正是想试试周平的底细,才好抉择如何对付周家。 毕竟,他对于周家还是存了不少收服的想法。 虽然周家在金林山杀了不少白山门弟子,但那些对于青山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反正又不是青家的族人。 只要把持好宗门道统,占据足够多的资源宝地,过个十年二十年的功夫,就又能长出一茬来。 而周家不同于那该死的司徒家,和自家没有多少血仇恩怨,收服了也不会遭受族人的排斥。 若是这周家真人实力不行,那他待会自然要一鼓作气将其镇压,再行收服拉拢之事,从而图谋金林山,乃至是日后大计。 但若是其有些手段,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那也说明了其实力,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当然,青山也不太相信周平能够有那般实力。毕竟其才突破十余年,有没有达到化基中期都尚且是个疑问。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表面依旧云淡风轻,实则却是不断催使风道之法,更有数道青罡狂风飞出。 一时间,风云变幻,宛如天倾! “道友,自古论道乃是我辈修士之礼节,今日逢缘正巧,不如你我二人论个高低如何。” 周平望向这一幕,旋即拍手一掌,将周曦晟打出数百丈外。 周曦晟也清楚明白,还没稳固身形,便急忙带着余萍儿往远处逃遁。 而在下方,司徒玄、周明湖还有青恒等诸多修士仰头遥望,更是竭力催使着法阵威势。 司徒玄担忧自语道:“玉灵真人……能对付的了吗……” 周明湖等人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悲怆忧愁,却又只能这般无奈望着天穹。 而在十余里外的山林间,周承明则是坐在空明身上,双目死死望着天穹的局势。 “老狗,若是敢杀我爷爷,我定让你青家鸡犬不留!” 自青山坐镇金林山之后,他便一直游离在山野间,就是以防青山作恶,但家中却无人知。 而现在周平突然到来,他自然也是担忧心虑。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周平遭遇不测,他便潜伏到白山门去,直接将青家毒杀灭门。 在其身下,因为平日里多以丹药喂养之,使得空明现在足有九尺高,身形魁梧壮实。 虽然这般身形在妖物中并不起眼,但食铁兽本就不是什么身躯庞大的凶兽,如此身形,其实力已然不弱于炼气六七重之流。 空明摇头晃脑,模样格外憨厚喜人,听到周承明这句话,其眼眸闪过一丝精芒,随后却是茫然。 ‘等会,白山门在哪啊?’ ‘算了,这混球晓得就行。’ 半空中,周平气定神闲,旋即万千玉光交织相映,好似明光普照,散落四方,化作星星点点。 玉石道杀招:玉光璀璨。 望着璀璨玉光,青山身躯陡然颤动了半分,不由地想到了罗沙的万宝灵光,就连那几道青罡狂风威势也随之弱了些许。 “青山道友既然要论个高低,在下虽然自认不如,但还是想领教道友的高招。” 说着,周平周身气势暴涨,排云荡气激荡四方,于狂风大潮中化出一方天地来。 而在其识海内,却是有诸多黑针快速凝聚,正是破魂针。 “哈哈哈,周道友果真痛快!” 青山豪声大笑,眼里泛起一丝喜色,若是周平逃遁千里,那尚且难说,但现在其却是憨傻地待在原地,只要进了他这风潮,想要逃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狂风呼啸恐怖,以势不可挡之势,疯狂冲击着那稀薄的玉光屏障。 轰轰轰! 每一声都是大风击石发出来的巨响,更是将大量的晶莹玉点击碎,化作莹玉碎屑散落林间。 虽然青山并不知道杀招玉光璀璨,但却是阴差阳错地将其破去了大半。 玉光屏障愈发稀薄,隐隐都有崩溃之势。 “周道友,看来还是老夫略胜一筹啊!” 青山负手而立,笑看狂风之间的周平,仿佛是在看一头困兽。 周平面色平静,心中暗自感叹:“仅凭玉石之道,果然难以与之抗衡。” 随后仰望天穹,淡笑一声,“青山道友,还且看下去。” 青山闻声迟疑不定,不断催使术法防备四周,唯恐袭出什么杀招来。 但下一刻,其识海中的诸多手段突然尽数破除,元魂宛若被针扎被撕裂,剧烈的疼痛直击心神! 第186章 到此为止 “啊啊啊!” 青山凄惨嚎叫着,脸上青筋暴起,更是血红欲滴,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痛苦。 周平没有再出手,而是含笑着立在远处。 再怎么说,青山也是化基巅峰存在,魂魄底蕴比之他还要高深,早已达到了‘意’乃至是‘念’的地步,就算魂道方面有所偏弱,破魂针也很难对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现在趁人之危,既不能将其斩杀,反倒还加深恩怨,犯不着如此。 倘若能一击必杀,周平定然会是雷霆手段;但做不到的事,那还是留一线为好。 而他所施展的破魂针,正是曾经黑鸦老人换给周家的一道魂道术法。因为其威势强弱同魂魄底蕴息息相关,所以一直被修士视作鸡肋。 周平自得到之后,便一直想着如何改进其威势,从而增添自家修士的保命本领。在这期间,他也是煞费苦心,更是好几回遭受术法反噬,伤到了元魂根基。 倘若不是有魂灵水和阴槐灵树滋养,只怕他现在都可能还在温养魂伤。也难怪魂道术法稀少罕见,动辄就反噬魂魄,就算是化基修士都遭不住。 而皇天不负有心人,改良后的破魂针虽然依旧同魂魄强弱息息相关,但威力却是强大了近一倍。 周平如今以凝炼第五阴魄,元魂壮大若无瑕魂相,如此雄厚的魂魄底蕴,其所凝练的破魂针虽然很难斩杀同境存在,但也鲜有人可以阻挡的了。 正如周平所料,青山只是疼痛了刹那功夫,元魂便已然自愈无缺,阴魄似残影裟衣加持其上,识海浩瀚深邃。 青山稳固身形,望向周平的目光也微微变化了不少,朗声笑道:“道友真是好手段,大气度。” 方才周平没有趁人之危,虽然对于修行界来说颇为天真,但落在个人身上,那感触自然是不一样。 “不过,此番论道,老夫可不会这么轻易认输,还请道友看好了。” 说罢,迅猛狂风再次席卷四方,而这回威势比之先前更加强大恐怖,吹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而离得最近的凌霄峰法阵更是应声破裂,不少房屋楼宇崩塌,卷入天穹。 数道青罡狂风接天连地,深处更是暗沉似墨,恐怖至极,向着正中的周平绞杀而去。 “青山道友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周平淡笑一声,随后身形却是突然消失,出现在数十丈外。而那几道青罡狂风猛地撞在一块,化作狂潮飓风冲散开来。 青山还没搞清其中的缘由,魂魄深处便再次传来剧痛,数道黑色小针将他的元魂扎裂,破碎出诸多裂痕。 不过,这回有了前车之鉴,除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外,剩下倒是没有多少影响,就连元魂也是瞬息间便自愈如初。 而周平施展的正是杀招玉光璀璨,虽然先前绝大多数晶莹玉点都被狂风席卷破碎,但总归还有星星点点残留,倒是可以催使一二。 青山目光微凝,手中风袋呼啸喷涌,无数风气席卷四方,使得周平无处遁逃。 虽然不知道周平是以何法瞬移,但能在他风旋中来去自如,其中代价定然不小,只要寻到底细,定然能破除。 “道友之法甚玄甚妙,实在是让老夫羞愧,徒长了百年光阴啊。” 说着,狂风呼啸,不断向周平绞杀逼近,而青山以灵念感知四方,显然是想搞清楚周平如何瞬移的。 望见狂风袭来,周平再次催使玉光璀璨,便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另一处,而识海内的破魂针飞去数根,无声无息亦无迹,破去风潮气墙,直接射入青山身躯。 而这回,虽然魂魄剧痛难耐,头疼欲裂,但青山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让老夫寻到了。” 玉光璀璨早就被狂风破除了大半,晶莹玉点所剩无几,这自然使得周平瞬移引发的异动极其明显,青山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下一刻,狂风便将所有晶莹玉点尽数破碎,化作玉屑散落林间。 “周道友,可还有手段?” 狂风好似大幕将周平困在其中,青山立于风潮之上,元魂已然尽数愈合,不见半点损伤。 周平望着玉光璀璨尽数破灭,却是没有半点担忧。 毕竟,此法本就容易被人识破,更何况如今还被大风克制,也就对付老蛟那般愚钝之物,才能有所作用。 而修士在于其思其想,自然能够寻到破除之法。 “自是还有。” 魂闪! 周平淡笑一声,随后身形却是出现在数百丈外。 望着逃出生天的周平,青山顿时惊愕愣住。 莫不成是自己猜错了,其瞬移之法同那些晶莹玉点无关,而是同魂道有关? 想到这,他不由地思量,难不成周平不是以玉石道成就化基,而是魂道,要不然怎地诡异莫测的魂道手段。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剧烈的疼痛便再次如潮水般袭来,直击心神身魂,正是破魂针在破碎他的元魂。 “好好好!” 青山也是被气笑了,虽然破魂针伤不了他多少,但这般反复折磨,又有几人能承受的了。 “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躲多少回!” 话语间,狂风不断呼啸席卷着,但周平却是如法炮制,再次施展魂闪术法遁逃,随后又给青山来了一番魂魄上的苦楚酸爽。 如今他元魂阴魄具备,只要没有魂道手段干扰,心神自然始终凝一。再加上周身玉石道则庇护,施展魂闪的诸多限制倒是迎刃而解了。 在这期间,周平也是不断催使玉光璀璨,化作晶莹玉点散落风潮之中。既是为了混淆视听,也是因为魂闪实在是太消耗魂魄底蕴了,总归是要缓和一二的。 两人在天穹上足足僵持了大半个时辰,青山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被破魂针反复刺伤元魂,剧痛如潮水般不断涌现,心神也是被搞得萎靡不振。 不过,感知到周平的气息愈发衰弱,他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意,气势陡然恢宏,排云风海卷天穹,威压盖世! “玉灵,还有什么手段尽情使出来吧,老夫今日便告诉你,何为强大。” 周平衣衫散乱,却是依旧平静无波,使得青山心生疑惑。 下一刻,周平从怀中取出一颗圆球,其中装的正是魂灵水。 虽然魂灵水对他现在而言,已经很难壮大魂魄底蕴了,但用来恢复魂力还是不成问题的。 感受到周平气息缓缓恢复,更是再次瞬移不见,青山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随即,剧烈的痛苦在其识海涌现,直击其魂魄深处。 “玉灵道友,今日论道就到此为止!” 第187章 山林重定 青山是既气恼又无奈。 周平掌握这诡异的瞬移秘法,让他难觅其踪迹;又有那无影无踪的魂道杀招,反复折磨他魂魄。 这般情况下,就算他实力强于周平,但没有应对之法,就对付不了宛如泥鳅的周平,还不如到此为止,起码魂魄也能好受一些。 不过,青山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他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定要琢磨出一魂道防御术法出来,只要能将周平的魂道杀招阻挡住,其余自然不成问题。 毕竟,在方才的交锋中,他其实有好几次机会都能困住周平,但因为魂魄剧痛难耐而失了神,最终皆是失手。 周平听到青山所言,便也不再遁逃瞬移,但还是同青山保持着百余丈距离,更是不断散落玉光,识海内的魂闪招数也是时刻催使着,随时都做好了遁逃的准备。 “玉灵道友果真手段非凡,让老夫打心底地佩服。”青山皮笑肉不笑道,“虽然论道之事虽到此为止,但老夫却有一事,倒是想告知道友。” 周平闻声作揖,说道:“青山道友请讲。” 青山回首望向巍峨雄伟的金林山,缓缓说道:“那便是这金林山的归属。” “这金林山曾是我白山门所有,千百门人弟子经营数十年而不歇。” 说到这,青山语气一顿,旋即回首呵斥道:“但你周家和司徒家,却趁着我白山门衰弱之际,联合偷袭而强占之,更是残杀我众多门人弟子。” “如此血仇旧怨,我白山门自会同你们清算。” 青山语气渐缓,循循说道:“不过,老夫向来信奉一句话,那便是天材地宝有能者得之。” “当年,你们两家实力比我白山门强大,为求发展而强夺金林山,这也是人之常情正理。” “而现在,我白山门强盛,要将这宝山再夺回来,玉灵道友你可有异议?” 周平微微昂首,笑道:“青山道友觉得,这可能吗?就算在下答应,司徒道友也断然不会同意的,不是吗?” “哦?”青山望向周平,威势愈发恐怖强大,宛如山倾海覆压向周平,“道友的意思是,老夫不能收回金林山了?” 周平也不愿与其争锋,直接催使玉光璀璨出现在数十丈外,朗声说道:“那青山道友就要去问司徒道友了,如今寒渊受损,司徒道友寿元又所剩无几,青山道友莫不是想将其逼上绝路不成……” 青山闻声缓缓将气息收敛,回首望着山野雄岳,不知在思索什么。 周平说的他自然清楚明白,甚至方才他也只是装个样子,以彰显威信罢了。 毕竟,自家还没有强大到能压得住两家的地步,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一口气将金林山全夺回来。 原本他还想着降伏或斩杀周平,从而一举破除两家联盟,使得孤掌难鸣自困之。 但现在拿周平没有任何办法,自然就要改变对策了。 “玉灵道友说笑了,老夫同司徒道友相识快两百年,又岂是那般薄情寡义之辈。”青山轻笑几声道,“但这世间总归是实力说的算,而我白山门也要资源地盘去发展。” “不如这样吧,你我三家化基存在皆莫出手,免得伤了两郡和气,让外人笑话。” “除了那几峰依旧归属你我三家外,金林山剩下的峰峦山麓地界,就让麾下的修士较量一番,从而确定其归属,道友意下如何?” 青山自然不可能这么好意,他现在全然是缓兵之计,只需拖个十年二十载,待到开创魂道防御术法,便可将周平斩杀。 甚至,他已经做好打算,那就是将青书一并唤来,直接袭击两家族地。 当务之急是先将两家安抚,让其放下戒心,再确定周平等化基战力的踪迹。 至于说现在定下的归属事宜,那就算是用卷轴记下来,不过是随时都能撕破的废纸罢了。倘若不是周平难以对付,他早就撕破脸皮了。 周平闻声,摇头说道:“金林山如此辽阔,就这般定夺,着实有些儿戏了。” “更何况,我金林道院已在山间扎根落下,也是难以搬迁。” “不如这样吧,定个两宗比试大会,每年便比试一轮。” “往后几峰外的地界,其所有所得,皆由每年的比试大会来分配,这样两宗弟子既能增进本领,也不至于恩怨越积越深。” “如此方法,青山道友觉得怎么样?” 青山微微一愣,却是没想到周平竟会这么想。 这让他想到了关于周家的诸多传闻,广结善缘行共利,虽为霸主却不苛责麾下。 原本他还以为这些只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周家好像真是如此。 想到这,他心中不由地轻笑一声,周家还真是天真可笑的很。 这世间资源就这么多,周家还想着利麾下共利,若是治下势力强盛,从而反过来强过了周家,那周家又该何去何从。 但青山却是不动声色,反正不过是稳兵之计罢了,就按周平说的这样又何妨。 “道友说的极是,倒是老夫狭隘了。” “若是两宗能少死些修士,两郡仙道也能繁荣昌盛不少。” 第188章 争先 无论是司徒玄等人,还是白山门诸修,都没有想到金林山归属就这般戏剧化地定下了。有些跃跃欲试之辈,更是因此气馁生怨,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司徒玄等人也明白如今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倘若白山门再强大几分,此刻的脆弱平衡必然会被终结,所以一个个也是牟足了劲地勤奋苦修,尤其是司徒白风和周曦晟几人。 至于更往下的底层弟子,虽然依旧不对付着,但好歹不似以前那般凶戾,死伤也没有先前那般惨烈,倒是让两郡修行界也随之兴盛繁荣了不少。 而每年的两宗比试大会,也渐渐演变成了一番盛事,乃至是两宗弟子晋升的最快途径。 春去秋来,寒暑交互,转眼之间便是两年光阴过去。 开元七年三月 金林山正中的一方平坦山麓地界,因为两宗比试大会在此举办,使得此地多了数十方灰白巨石擂台,皆有法阵庇护,旁边还环绕着诸多楼宇庭阁。 甚至,除了比试大会以外,两宗弟子若是发生了什么恩怨纠纷,大多也会来此地较量,或是立状一决生死,就是避免爆发更大的冲突。 而此刻,一处擂台上屹立着两道身影,擂台四周则是人头攒动,嘈杂喧闹声此消彼长。 “王师兄,杀了她,给师兄弟们报仇!” “这娘们下手狠辣,绝对不能轻饶啊。” “只要把她废了,三月后的比试大会,启灵一境我们定能全胜。” 白山门一方不断叫骂着,而金林道院也不甘示弱。 “白狗子们,自己技不如人,还就知道在这狗叫,有本事就站到擂台上去,和小爷我较量较量。” “余师妹,这王彦就是个银枪蜡头,除了最开始厉害了些,剩下没什么好怕。” …… 余萍儿手持寒霜细剑立于擂台上,将四周嘈杂声音尽数隔绝在外,心无旁骛地望着正前方的青衫男子。 她性格内敛玲珑,不喜张扬。倘若不是有个白山门弟子诋毁周曦晟名誉,她也不会站到这擂台上来。 但自古恩怨易结难解,她下手难顾轻重,不小心将那人打成了残废,引得白山门弟子激愤出头,几番交锋对敌,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她昂首望去,手中细剑展露锋芒,寒光闪烁。 对面那人只感觉面门隐隐作痛,急忙催使术法庇护周身,小心防备着。 战斗一触即发,下方众人也不由地屏住呼吸。 虽然两人都只是启灵修士,但在两宗之内却是威名不俗。 一位乃是金林道院后起之秀,修行两年便于启灵一境鲜有敌手,更是被称为玉霜剑客;另一位则是白山门的老弟子,一手金石术法高明玄妙,倘若不是白山门弟子众多,丹药不足,其早就突破炼气了。 不过,两人正要交手之际,天穹上却是出现了一道修长身影,朦胧火光环绕周身,凛冽威压倾泻而下,所有人顿时感觉到一股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萍儿,就到这里吧,别再打了。” 来人正是周曦晟,经过两年的苦修,其已然达到了炼气六重。虽然修为增进算不上多快,但若是以火道来说的话,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其凝练炽心炎,更有火灵本源铸就根基,经年累月下,体质愈发往火灵之体靠近,举手投足间皆有炎火之威。 正因如此,虽然他只有炼气六重修为,但现在哪怕不借助焰虎的力量,也足以同炼气七八重较量争锋,更何况还有灵宠小青相护。 在去年的两宗大比上,白山门弟子人才济济,炼气修士更是层出不穷,打得金林道院一片惨淡。 倘若不是周曦晟和司徒白风大放光彩,将炼气战局一举扭转,只怕金林道院今年都分不得半点金林山地界。 周曦晟的出现,白山门一方顿时鸦雀死寂,而金林道院则是激动呐喊。 “炎尊师,是炎尊师!” “白狗子们,刚刚不是叫得挺欢的吗?现在怎么不叫了啊,有本事就再叫啊,哈哈哈哈。” 余萍儿望向天穹那道身影,双眸间浮现仰慕之情,作揖道:“萍儿遵命。” 说罢,她便毫不停留地转身离去。 擂台上,王彦被强大威压所震慑,身躯动弹不了分毫,但望着余萍儿离去的身影,眼底泛起一丝不甘。 ‘该死,为什么要现在出现,明明只要我击败了她,就能得到阁老赏识,就能谋得灵丹成就炼气,为什么!’ 也许是心中不甘激愤难消,王彦旋即猛地催使金石术法,竟从威压中挣脱开来,昂头望着天穹上的周曦晟,看似恭敬,但语气平静无波,道:“前辈,这余萍儿伤我诸多师弟,手段残忍无比。” “更是同晚辈签了擂台战约,您这般干涉,是不是……” “嗯?” 周曦晟俯视望来,脸上看不出半点悲喜,赤红如焰的小青盘踞在其肩头,朝着下方吐信子,更有微淡龙威四散开来。 王彦顿时心悸惊惧,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更是瘫跪伏地,即便再多不甘,此刻也只能垂首记在心底。 却在这时,白山门一炼气修士突然出现,拱手作揖道:“道友何故同一晚辈计较呢。” 说着,便爆发威势同周曦晟对峙。 四周一片寂静,只感觉阵阵热浪同风潮疯狂交锋。 但只是片刻功夫,风潮便被热浪压制,那修士身形微颤,心中也是暗自吃惊。 不过才相隔半载,周曦晟便又强大了不少,这怎能不让人称奇。 没了修士的庇护,王彦整个身子都被压倒在地上,灰头土脸不成样子。 “胆敢诋毁于我,更设计欲坑害我徒儿,那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实力!” 周曦晟平静说着,一缕火苗随之在王彦身躯燃起,顿时发出凄惨嚎叫。 那炼气修士急忙施法将其救下,喝道:“道友,你这般是否有些过分了。” 周曦晟冷哼一声,随后便消散不见。 也就是如今青家强盛,凡事都要避退,不然他定要让王彦尝尝火道的厉害。 那修士望着半死不活的王彦,虽然表面一副生怒气恼的模样,但眼底却是一片冷漠。 为了一己私利,散布谣言诋毁炼气修士,更是怂恿师兄弟对敌,简直是胆大包天。 但终究是门人弟子,样子总归是要做的。他命人将其送回宗门疗伤,随后便也消失不见。 而在金林山地下深处某地,周平盘膝而坐,正感悟着天地间的玉石道则,周身玉光璀璨。 虽然化基境修行会引发些许异象,但因为身处地下,土石气泽浓郁,倒是将玉光气泽尽数遮掩。 周平之所以躲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防备青山。 也只有躲在这,才能既让青山感知到他的存在而投鼠忌器,又不让其寻觅到准确方位。 毕竟,再怎么说青山实力也远胜于他,若是不加以防备,必然会被其暗算。 甚至,在这两年间,青山和老蛟就暗地里寻过他好几回踪迹。 下一刻,一道面板出现在周平眼前。 【丁火】:十五 【灵性资质】:中品(六寸五) 【修为】:化基境(通灵玉) 【后裔】:四百八十一(八) 因为之前将周曦越资质提升到七寸三,再加上周平为自己增添了一寸,倒是将近几年积攒的丁火消耗的所剩无几。 不过,后裔五百人尔,拢总也才八位修士,再加上周家上下千余人,对于一个化基仙族来说,总算没有那么突兀显目,倒是让周平安心了不少。 而随着自身资质提高,他对于天地道则也是愈发亲和,修行速度比之先前都快了不少。 若是细看那【通灵玉】所化作的玉灵游鱼,便能发现玄奥道则纹理已然覆盖了其中六成,就连一对鱼目都灵动了不少。 待到这【通灵玉】尽数被覆盖,也就意味着此道参修行到了圆满。 “想开创术法防御破魂针,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开创的快,还是我修行的快。” 周平喃喃低声,随后便继续感悟天地间的玉石道则。 而在金林山林间,青山立在老蛟头顶,感知着地下再次浮现的玉泽气息,那玉泽气息若有若无,更是难以寻觅其源头,也是忍不住骂道:“还真是泥鳅一般的存在。” 说着,便驾驭老蛟往北边飞去。 第189章 知行合一 虽然感知到青山的气息渐渐北去,但周平却是没有半点担忧在意,依旧自顾自地修行着。 毕竟,自家族地内可是有石蛮和周倩苓坐镇的。前者借助白溪山地势之威,实力足以媲美化基后期存在,后者虽然修为尚弱,但成就的也是战力强悍的妖修,更可借助护族法阵御敌。 莫说是青山老蛟一同前往了,就算再加上那青书,也是不太可能攻破白溪山的。 至于说青山将主意打在司徒家身上,周平可不相信司徒鸿那老鬼没有抵御手段。 不过,倘若司徒鸿真的不敌而身陨,那自家也省的思量,无非就龟缩在族地蛰伏一段时日罢了。 白溪山 同两年前相比,八峰巍峨高耸了些许,而湖泽也变得更加深邃幽蓝。 这是因为八玄元灵阵勾连地势,更同大榕山地脉相融,使得地气浓郁雄厚所致。 凡山岳雄峰尔,皆是地脉气泽凝结所在,地气越是浓郁雄厚,山峰雄岳便越巍峨高耸。 不过,这些多是潜移默化之下的变化,也只有时隔漫长年月,才能明显感觉的出来。 而在明峰东侧的平原地带,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城矗立在苍茫大地上,明媚日光映照下,其上方随之浮现出朦胧光泽,那是巨城庇护法阵显化的结界。 巨城分作内外城池,六方大街贯穿内外城,将其分作诸多坊市,人头攒动,繁华兴茂,凡人商贾叫卖声不绝,修士踏行游于其间。 其内的商铺仙凡之物皆有,或符箓黄纸,或粮食粗材,或阵盘铭旗,或胭脂玉翡,或灵丹宝材…… 在巨城四周山野林间,城镇耸立,村寨散布,凡俗百姓耕耘生息,其中或是启灵修士坐镇庇护,或是身披甲胄的魁梧族兵守卫,使得一切都是那般祥和安然。 而这座巨城,正是周家所建的东平仙城! 周倩苓踏立空中,俯瞰下方的繁荣景象。随后双手不断流转着,便望见稀薄的人气自四周缓缓汇聚而来。 许久之后,其掌间便多了一团略微浑浊的黄色人气,粗略望去,不过七八缕。 周家治下如今足足有七万人,但能够采集的人气却只有这么点。可想而知人道想要有所成就,又需要庇护多少凡人,才能满足其修行。 倘若不是周家还控制着南四县,能从四县地界采集到一些人气,只怕还真供养不起周曦越的修行。 尤其是人道修行法广告天下后,越来越多资质平庸的修士选择了修行此法,这就使得周家能从四县采集到的人气也是越来越少了。 毕竟,虽然四县实际上是周家所控制,但名义上依旧归属于赵国,自然会有散修在其中扎根,更别说还有金林道院的弟子归乡,造福一方百姓。 周家也不好去强抢豪夺,就只好在各地白溪居定了收购人气的命令,更是加快了治下的建设。 不过,也正是因为赵国皇族将人道修行法公告天下,百姓比之先前也是幸福安详了不少。 毕竟,修行人道的修士为了自身修行,自然希望治下凡人数量越多越好。 而想要凡人数量增多,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其幸福安康,这样自然而然就会繁衍生息。 这也是绝大多数人道修士所行所举,虽然也有家伙行征伐夺民之事,但终究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周倩苓将人气收拢,随后便化作流光落入白玉宫内。 一落入其中,便听见偏殿传来孜孜不倦的诵读之声。 “治理天下,当行利民富民之举,更要启民智,如此方能兴盛长安。” “百姓多随众之心,易被小人奸者所利用,唯有启民智,百姓才能其心自显,才能看破迷惘。” …… 周倩苓站在暗处瞥看,便望见胖嘟嘟的周曦越端坐在蒲团上,手中攥着书卷诵读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金丝鼠在旁边酣睡。 周曦越既然修行人道,自然不可能只修而不治。 毕竟,不论是读书学艺,还是修行传家,唯有知行合一才能领悟精髓奥秘。 正如周曦晟修行火道,便以身近火感悟之。陈福生修行云道,便洒脱于山河云泽之间。 至于人道,同凡俗百姓息息相关,想要有所明悟,必然是需要亲身去治理的。 周曦越现在年岁尚小,还没办法以身治民,但却可以先行学习,最起码不至于害民损民。 而在其正对面盘坐一人,正是周长安之子周承泰,曾经流月镇镇守。 在承倩辈中,周家还是有不少人有治民的才能。 不过,其他几人要么为官无瑕,要么治理东平仙城不得闲,再或者就是身份不合适。 而周承泰承曾在流月镇担任镇守,付出了大量心血打造城镇,利民生富百姓,但最后却被兽潮一朝覆灭,而他的心气也跟着一同破灭,此后便一直碌碌待在族地里。 现在周曦越需要有人教授治民牧下之法,周承泰就阴差阳错地成了教书夫子。 感知到周倩苓出现,周曦越回首疑惑喊着,“姑姑,你躲在那里做什么啊?” 按理说灵光七寸三不该如此恐怖,但周家给周曦越打的基础实在是太雄厚了,以至于他对灵泽感知极其灵敏,除非周倩苓敛息不显,不然只要出现在其四周,便会被感知的。 周承泰正思量着如何讲授教义,听到周曦越的呼喊,微微一怔,随后朝着暗处喊道:“见过族姐。” 周倩苓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笑问道:“这几日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周曦越站了起来,肉嘟嘟地极其可爱,喊道:“凡治民者,绝不可坐而空谈,更不可苛其所不能。” “唯有以民之所能而建,民生才能长安。” 说到这,周曦越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姑姑,既然凡俗百姓力微有所尽,所行所举维艰,而修士实力强大,可搬山倒海平大泽,那为何不能以修士之能来为凡人谋福祉啊。” 身后的周承泰眼中露出一丝寞然,虽然他早就知晓仙凡之能天别,但当煞费苦心建造的流月镇,在兽潮面前不堪一击时,他心中的气力又怎么可能存在。 与其这般,还不如承蒙家族荫下。 周倩苓闻之轻笑一声,说道:“因为修士身有伟力,天地不拘,其心皆在大道。” “而为凡俗谋福祉,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那为何还要为凡人谋福祉。” 周曦越愣在原地,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才低声细语嘀咕着。 周倩苓也没再多说,而是走向另一偏殿。 有些事,只有周曦越真正开始修行人道,开始治理百姓后,才能明白。 第190章 往事今朝现 在另一偏殿内,却是四溢着诸多氤氲银白寒光,就连宫殿四周都凝结了冰霜寒芒。 在其正中,浮立着一道娇小身影,正是周月瑶。其锦绣衣裳富华精致,双臂纤细若玉藕,指若兰花,面容嫩白姣好,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更奇怪的是,眉眼间却有一丝戾气。 感知到周倩苓的到来,周月瑶缓缓睁开双目,“姑姑。” 语气冰冷无比,好似千年不化的寒霜。 自从周月瑶开始修行银月之气,其性子便不似之前那般骄横,但也对外物也难有所感触,也不知是好是坏。 至于其修行之法,则是周家以前换得的一残本,虽然只有炼气层次,但同月华之气息息相关,倒是极其适合周月瑶修行。 周倩苓感知其气息,已然达到了炼气一重。 十三岁的炼气一重,若是放在寻常仙族之中,自然算是天才一般的存在。但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这修行着实太慢了些。 当然,这也是周倩苓在有意压制其修行,毕竟是修行从未涉及的银月之道,总归要走稳走牢一些,这样才不至于出岔子。 周倩苓问道:“修行上可有什么不懂之处?” 周月瑶依旧没有反应,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那就好。”周倩苓淡声说道,“再过些时日,金林道院就要举办比试大会。我听曦晟说,余丫头也会上阵,到时候要不要送你去参加,这样也能增进实力,顺便见识一下其他修士的手段。” 听到这句话,周月瑶眼中泛起波澜。 “好。”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心底也是松了口气,自家侄女虽然因为银月之气变了许多,但显然依旧是那个骄横丫头,只不过是被掩藏而已。 “那你在这好好修行。” 说罢,周倩苓便化作流光飞向紫金潭,如今家族安危落到她身上,她自然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而在白玉宫旁边,石蛮昂首望着天穹,口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双臂张开将石岛护在其中。 “父……” …… 临渊郡北,乃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峻岭,人迹罕至,猛兽凶悍肆虐。 而在其内的一方谷地,却有耸立着诸多草庐茅屋,四周尽是良田桑榆,颇有世外桃源之景。 但此刻,正中最高大的木屋内,却是人满为患,男女老少环绕矗立四周,担忧惶恐地望着草席上一枯瘦苍老的身影。 “嗯哼嗯哼。” 那道身影发出沉闷咳嗽声,四周的凡人顿时害怕担忧,一个个往前靠近。 若是周明湖在这,便能发现草席那人正是黄玄青,只不过其苍老似朽木,已然生机断绝。 而这山谷生息的所有凡人,正是黄家当初消失的隐脉。 只是,没有黄家的供养,再加上兽潮肆虐侵袭,山中猛兽侵扰,不过百十人的隐脉又怎么可能兴盛的起来。就连黄玄青都因为探寻四周山林,而被一诡异毒物害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黄玄青艰难睁开双目,环顾四周,心中满是悲凉。 “所有人都出去,小泉留下。” 随着黄玄青沙哑死暮的声音传来,四周的凡人纵然再担忧,也只能老实退去,只留下一惶恐茫然的半大少年。 “过来……” 第191章 遗愿 灵光资质决定生灵能否修行,其说是天定,却也并非天定,本质上就是生灵同天地道则亲和的实质表现。 在修行界中,若修士的修为越高深,便意味着其越近道。若是其诞衍子嗣,在自身道则潜移默化地浸染下,所诞子嗣极大可能会有资质,也即是所谓的仙缘子。 像化基修士,已然触及道则,所诞生子嗣十之三四就可能有资质。 至于更往上的玄丹高修,通玄大能,就更为恐怖了。其身近道如则,所衍子嗣不仅十之八九是仙缘子,而且生来资质便不俗,乃至是什么强大灵体尔尔。 然上天自有盈缺制衡,到了那般境界,想要诞生子嗣也是极其渺茫,而且想要子嗣天赋不俗,必然还要折损根本。 哪怕是现在的周平,因为已经成就化基境界,所以想要诞下子嗣,也远比炼气时期要渺茫太多太多了,就更别说仙缘子了。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一直没有再娶妻纳妾。 反正系统可以提升资质,与其娶妻纳妾搞得家族难宁,还不如展望子孙后人,这样家族还能尊卑有序,延续绵长一些。 而在凡俗之中,因为凡人极难接触到道则,所以想要子嗣有资质,就完全是看老天爷的脸色,这也是为何凡人一直将仙缘子视作上天眷顾的原因。 卧榻上,黄玄青发梢枯白,双臂消瘦如柴,望着面前茫然不安的少年,眼中悲凉之色终难掩。 黄家隐脉只有百十人,有他这个炼气修士在,若是只想做个凡俗氏族,那自然不成问题。但想要诞生一仙缘子,那除非是上天眷顾,不然希望渺茫。 正因如此,黄玄青原本所设想,要么自己苦修到炼气九重,再以血魄精石图谋突破之法;要么就是苦等数十上百年,任由隐脉繁衍生息,直到出现一仙缘子来。 但他资质不过两寸尔,现在既无修行资粮,又无灵泽福祉,想要修行到炼气九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后者。 毕竟,他也才四十余岁,对于炼气修士而言,少说还有七八十年的寿元,完全等得起。 但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 在数年前,他于山野间被一诡异毒物袭击,害了根基受损,生机散尽不复,全然是靠一口气苦苦撑着。 为了复仇,黄玄青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走出这崇山峻岭,小心谨慎地游走在临渊郡内,最后于一山间村落发现了个灵光三寸二的孩童,就将其掳到了这里,更是取名为黄延泉,也既是面前这少年。 灵光三寸二,只要修行不出岔子,即便不借助灵丹妙药,也可成就炼气。 “太公。” 黄延泉低垂着头,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一直被父母长辈告诫。耳濡目染下,自然对黄玄青多敬畏生惧。 “别怕。” 黄玄青猛地咳嗽两声,气若悬丝。 黄玄青一生未娶未纳,不合时宜。为了天衣无缝,便让族内一对凡俗夫妇将黄延泉认作儿子,悉心教导到现在。 “现在修行到哪一步了?” 虚弱沙哑的声音传来,黄延泉急忙回道:“昨日凝聚了第十六缕灵气。” 黄玄青双目疲神,嘴角却是艰难上扬,满是欣慰。 这崇山峻岭灵气贫瘠,能在四五年内修行到这地步,说明其从未懈怠过。 “好……好……咳咳……”黄玄青猛咳不止,干瘪胸膛仿佛要炸开了一般,更有暗红鲜血喷溅落地,良久才缓过劲来。 “太公,您没事吧?” 黄延泉焦急上前,将其依靠在床榻上,再施以灵气调养。 “没用的,我已经活不了了。”黄玄青颤巍低语,“我让你留下来,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们黄家,曾经是昭平郡清水县的一方仙族,数代生息安居乐业,更以丹药灵松名扬四方,同诸多仙族共谋福祉,乃是郡南地界正道之牛首。” 黄延泉微微一愣,他自小就生活在这山岳之中,所见便是藩篱稻谷,桑榆蒙荫。虽然修行后猜到家族过去不俗,但怎地也没想到竟是一方仙族。 不过,昭平郡、清水县这些地名他倒是一个也没听过。 ‘想必是很远的地方吧。’ 说到这里,黄玄青陡然激愤气怒,脸上更是涨红如血。 “但后来,那白溪周氏狼子野心,不仅不记得我黄家的千般好,反而伙同诸多仙族,将我们黄家诸多修士困杀,害得家族衰亡。为求延续,我们作为隐脉才落得如今境地。” “太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为族人复仇。”黄玄青攥住黄延泉的手掌,“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看不到了。” 说着,他悲怆地望着黄延泉,枯瘦手掌如同铁钳般紧紧拽着。 黄延泉已然愤怒至极,怒发冲冠,显然是被说得气火难消。 “太公,您放心,这份仇,我一定要让周家血债血偿!” “有这份心,就够了。” 黄玄青欣慰笑着,随后艰难地从床榻下取出一古木匣子,再郑重地呈递给黄延泉。 “这里面有一宝物,名为血精魄石。” “你修行血道,若有朝一日能修行到炼气九重,便可此宝物服下,以求化基之境。” “咳咳……” 既然将希望都寄托在这外族人身上,黄玄青自然不会告诉其真相,更是从一开始便让其修行血道,只为增添一分突破的可能。 黄延泉闻声心中大作,小心揭开木匣,便望见其内有一块晶莹剔透的血色晶石,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却是散发着浓郁血气,更有凛冽血光喷涌而出,吓得他赶紧将其合上。 而只是刹那功夫,屋内便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味,直逼人口鼻心魂。 黄延泉心有余悸,惶恐不安。 但黄玄青也许是因为没有了心力,也许是怕临了害得黄延泉心生间隙,却是没有说任何话。 他望着屋檐,双目缓缓涣散失神。 “延泉……如果真的……报仇雪恨……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下一刻,一股恶臭墨黑的毒血从其口中喷出,落在床榻衣衫上便化作干涸褐迹,气息已然消逝,生机丧绝。 “太公……” “太公!” 黄延泉猛地呆愣,随后悲伤地扑上前去,攥着黄玄青的手死死不放。 而在屋外,黄家众人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两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坐在石桌前,正是隐脉中仅有的两位启灵修士。 左侧的老者愁眉叹道:“莫不成真要传给这外人?再怎么样他也不是我们黄家的种啊。”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你现在还能变个仙缘子出来不成?”右侧那人肃然道,“延泉虽然不是我们黄家人,但生养了这么多年,只要无人告诉他真相,那和一家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何况,他资质那么高,必然能突破炼气境界。想要复仇,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听说那宝物和自家血脉有……” 却在这时,屋内传来黄延泉哭嚎呐喊,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众人脸色悲怆,疯狂往屋内涌去。 第192章 交手 自古以来,只要有人就有争端。 黄玄青突然暴毙,黄家隐脉一时间也是群龙无首,有心人趁机煽动恩怨,明里暗里地想谋夺黄玄青留下的宝物与法器,乃至是那血精魄石。 这般情况下,黄延泉也自己顾不得尚未修行到巅峰,直接一鼓作气突破炼气境界,更是斩杀一位族老以儆效尤,这才将大局安定下来。 黄家隐脉之事,周家自然毫不知情。 白溪山明峰山巅 周倩苓正打坐修行着,身下的紫金藤枝繁叶茂,藤蔓繁生如林茵,紫红大叶繁茂葱葱,更有一颗紫金小果垂落而下,尽显晶莹显贵,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机玄光。 若是有修士窥探地下,便会被紫金藤盘根错节的庞大根系所惊骇失色。其不仅是蔓延了整个明峰地界,就连敬清迟三峰也已然覆盖大半,同所有灵植草木相勾连,不断汲取生机草木气息。 而这正是周倩苓所设想的木道突破之法,以草木生机气息为材,紫金藤为母体,以己念代妖值之念,孕育一道足以承载草木道参的宝物出来。 那缔结的紫金小果,便是其所设想的宝物。 但化基宝物又岂是那般好凝聚的,就算借助四峰草木生机来孕育,成效依旧微茫不显,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所成。 却在这时,不远处的石门陡然洞开,周承元缓缓走出,衣衫上更是凝结着稀薄的玉屑土石,一口浊气吐出,化作尘沙落地。 双目炯炯有神,其气息厚重若磐石,已然突破到炼气七重。 “倩苓,你怎地一直待在山顶啊?” “曦越和月瑶他们修行怎么样了?在我闭关这些时日,族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丹药炼得过来吗?若是不能,晚些把需求最大的几种列给我,我回去炼制一些。” 修为增进,正是心潮澎湃之际,周承元倒是比平日话多了一些,亦或者他本就是这性子,只是为人父为家长,才渐渐收敛了起来。 周倩苓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族里倒是一片安好无事,就是前些日子金林道院传来家书,说曦晟突破六重了。” 周承元脸上露出喜色,“总算没让那臭小子追上来,不然我这老脸往哪搁。” 望见周承元得意,周倩苓清冷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在比试大会上,他同白山门一个名叫青旭的修士倒是斗得不相上下。” 周承元笑容顿时一僵,他曾在白山门当过长老,其明面上的众多炼气修士,自然是皆有耳闻。 那青旭虽然名声不显,但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风道炼气八重修士,自家那混小子竟然能与其较量,而且还不相上下,那显而易见,其实力也定然超过了他。 想到这,周承元也是苦笑连连,既落寞孤寂,也满是欣慰,对着周倩苓摇头叹道:“你啊……” 突然,周倩苓目光一凝,随后望向远处天穹,八玄元灵阵随之涌动,使得沉寂不显的法阵结界陡然浮现。 湖泽之中,石蛮感受到法阵变化,也是发出轰鸣咆哮,好似渊谷呼啸传荡天地,磅礴气息自白溪山地界滚滚袭来,犹如神光加持,使得它气息不断攀升,直冲云霄! 如此异动,自然惊动了八峰上的凡人和修士,不过望见是石蛮发威,倒是没有太在意。 毕竟,自从周平离开白溪山后,石蛮隔三岔五就会嘶吼呼啸。 远处的东平城也忽有所感,紧随之后将诸多法阵撑了起来。但其中最强也不过是一阶上品法阵,同白溪山相比倒是显得孱弱不少。 周承元顺着周倩苓目光望去,却只看见天穹一片苍茫,正当心生疑惑,却是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凝重问道:“可是青家来袭?” 周倩苓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望着那方天穹,但气息却是越来越强盛。 而在远处天穹,青山遮掩身形,身侧站着的正是已经稳固修为的青书,那头老蛟亦是盘踞凶煞。 望着白溪山陡然浮现的法阵威势,青山轻笑道:“周家能够如此迅猛地崛起,果然有些手段。” 他原本是想着等青书稳固修为了,再趁着周平坐镇金林山之际,便合力突袭将白溪山所攻破,从而逼得周平归降。 这样一来,两家联盟自然不复存在。 而现在到这来,他却是发现不一样的情况。 周家那头石灵,哪里是什么简单化基战力,其实力都足以媲美任何化基后期存在了。石灵虽然行动缓慢,但先天近土石之道,立于大地则力无穷,这般存在就算敌不过他,但抗衡僵持还是不成问题的。 也难怪周平那般安心地镇守金林山,原来家中是有个更厉害的。 “这应该就是传闻里,那尊成就周家的山神吧。”一侧的青书微微思索,随后淡声说道,“看着果真不凡,倒是同周家情谊颇深,更受周家香火供奉,不然倒是想将其降伏为护族之灵。” 周家当初为了供奉石蛮,便编造了一段山神眷顾之事,从而更好地引聚香火。 然周家自微末崛起,其过程本就传奇神妙,天下之人对于成功之事多会将其归功于某一人或某一物身上,倒是让山神眷顾这个故事越传越真。 青山微微颔首,随后望向明峰山巅,但因为法阵隔绝一方,使得他只能望到朦胧的山体虚影,其余什么也感知不到。 但他冥冥之中却是感知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或强者,也正是那东西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白溪山才会有如此异动。 “看来,周家的底还挺深的。” “走吧,我们去看看司徒老鬼怎么样了。” 说着,便化作遁光往东边飞去,青书和老蛟则尾随其后。 而在明峰山巅,周倩苓神情缓缓放松,随后朝周承元说道:“方才我感知到一陌生妖物气息,应当是化基存在。” “快给叔公传信,问问那老蛟是不是不在金林山。” “如果不在了的话,方才只怕真是青家来了……” 第193章 就没一个善茬 青山为了万无一失,不仅待到青书修为稳固之后才行动,更是将老蛟一并带了来,就是想以绝对实力白溪山这一薄弱点镇压。 但正是因为将老蛟一并带来,让同为妖修的周倩苓有所感知,这才得以防范。 这其中因缘变化,倒是颇为奇妙。 听到周倩苓这番话,周承元也是心神大作,急忙从怀中掏出数十张细长淡黄符纸。随着其灵气涌动,这些符纸便化作诸多流光往南爆射而去,横跨山林峻野,急速若旋光。 其正是传音符。 周家的传音符始自铁山,乃是他在周曦晟的威逼压迫下所开创的符箓。 但最早的传音符传讯不过数十里而已,只能用于镇寨之间,着实鸡肋无用。 后来,陈福生自京城带回了两张百里传讯符,铁山将其参悟明彻,更是再几番改良,这才有了现在的传音符。 可传音三四百里之远,除非是以速著称的修士,不然就算炼气高重修士也难以将其拦截,当真称得上是奇也。 但终究是一阶符箓,就算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化基修士。 此地离金林山足有四百里远,就算周平接到传音符再折转,那也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 清风徐来掠山野,云潮翻涌显龙鸣。 青山和青书皆为风道修士,老蛟也有一丝龙族血脉,先天便近水从风,所以速度都要胜于其他道派修士。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一兽便横越三百余里出现在寒渊湖畔。远眺数十里之外的司徒家族地白原山,青山目光平静如水。 青家和司徒家的恩怨足有上百年之久,两家因为纠纷而枉死的修士凡人更是数不胜数。 而自古恩怨难消,更是如炎火般越演越烈,他和司徒鸿两人也为此几番斗法。 不过,在前百年里,司徒鸿的实力都要胜过他一筹,那时的白山门也是被司徒家压制;而随着他修为反超,再加上白山门修士层出不穷,使得司徒家转攻为守,这才慢慢变成现在这局面。 “司徒鸿,就让老夫来真正称量称量你的实力吧。”青山喃喃低语,随后回头朝着青书说道,“你毕竟才刚刚突破,实力尚未薄浅。” “待会交起手来,你就和老蛟待在一块,免得遭那老鬼的暗算。” 他同司徒鸿争锋了上百年,自然知道其手段如何。尤其是如今司徒鸿寿元已不足三十载,若是真将其逼急了,说不定就拖着青书垫背了。 在修行界中,有一个众人皆知的道理。 那就是:越是寿元将近的强者,越不可招惹。 因为人之将死,自然不似年轻时那般被诸多顾虑缠身,所行所做也是肆无忌惮。 但谁让周家的底更深一些,他也只能来试试司徒鸿的斤两。 毕竟,司徒鸿虽然寿元不多,让人生畏忌惮,但总归是浮于明面之上。 “我会的。”青书点头回应,随后身躯便化作浓郁清风,盘旋在老蛟身上。 见此,青山也是大步流星,直接出现在白原山上空,风袋呼啸汹涌,便有无数罡气狂风侵袭而出,肆虐四方。 吼! 老蛟嘶吼一声,磅礴凶悍的恐怖威压便向四周铺天盖地袭去,周身的清风轻盈缓缓,但所触及的草木岩石,却是尽数化作齑粉,让人望之胆寒。 异动突然爆发,打得司徒家上下猝不及防。 即便司徒家诸修及时反应过来,急忙施法撑起法阵,但还是有不少凡人在法阵庇护之外,被狂风席卷飞旋,随后再被清风绞杀化作肉泥血雨! “青山老鬼,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暴怒自白原山响起,随后便有一道巨浪陡然浮现,直接将狂风冲散。 司徒鸿苍发凌乱披散,死死望着天穹上的青山和老蛟,目光恶狠犹如噬人的狮虎。 “胆敢杀我族人,我要你血债血偿!” 说罢,司徒鸿袖间流转,便有数道水龙浮现,随后便向青山突袭而去。 青山双目一正,厉声喝道:“来的正好!” 四周被冲散的狂风再次席卷而起,化作飓风狂潮,搅得云海翻涌,苍茫大地上的草木被连根拔起,宛若末日。 而白原山法阵不断颤动,浮现诸多波澜。 天穹之上,水龙于风潮间翻涌咆哮,但却被狂风围困,不断绞杀着。 老蛟盘旋凶悍,直接将以水龙破杀破灭,但那水浪不曾散去,而是如附骨之虫,粘连在老蛟身躯上,不断侵蚀破灭其血肉,使得老蛟痛苦哀嚎,最后还是附着在其周身的清风徐徐而过,将那些水浪尽数击散。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有两道水龙出现,直接将他们困于原地。 而在更上方,青山同司徒鸿也是手段层出不穷,水光接天,狂风呼啸。 一方催使风袋引青罡狂风绞杀困灭,一方则是显化氤氲水莲,庇护周身无恙,一时间倒是难分高低。 但司徒鸿毕竟是以一敌三,随着时间流逝,也是颓势渐显,不断被清风狂潮削去血肉,气息衰弱不复。最后更是被一道青罡狂风击飞落入大地,半边身子都被搅碎成了肉泥。 司徒鸿自深坑爬起,身形凄惨无比。不过在灵泽治愈下,血肉丛生蔓延,倒是很快便长出新躯。 望着空中的青山,他眼中显露凶狠决然,随后便化作流光急速袭上去,气息更是疯狂暴涨,好似极致蔓生的璀璨昙花。 青山脸色大变,急声高呼:“不好,快退!” 第194章 来称量老夫啊! 望着气息愈发强盛恐怖的司徒鸿,俨然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青山急忙往远处遁逃,心中也是暗自叫苦。 ‘这老鬼今日怎地这般不禁打,往日的手段都藏哪去了?莫不成寿元将近,所以无力催使?还是故意欺诈我?’ 虽然他觉得司徒鸿此番极大可能就是在虚张声势,但万一是真的呢? 一位化基巅峰修士的舍命相搏,哪怕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更别说实力更弱的老蛟和青书了。 司徒鸿威势如虹恐怖,水光弥漫汹涌,追得两人一兽不断往天外逃窜。 “老鬼,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青山回首怒喝,更是斩出数道风罡利刃,足有数十丈长,搅得风云变幻,向着身后汹涌澎湃的浩瀚水光袭去。 毕竟,司徒鸿就算不是真的想同归于尽,但爆发如此威势,定然损耗不小,就看他虚张声势能有多久。 今日,定要将其斩杀于此! 风罡如梭锋芒,瞬息间便将水光断裂开来,炸得天幕尽是水潮风旋。 但下一刻,水光再次凝聚合一,潮涌不止,威势比之先前更盛。 司徒鸿衣衫苍发尽数散乱,踏立水潮正前方,声若洪钟大笑道:“哈哈哈,老鬼,这就不用你担心了,你不是要斩杀老夫,一统郡南吗?” “老夫就在这,来啊!” “来称量称量老夫啊!” 说着,司徒鸿气势便再次暴涨,隐隐有超越化基之势。 双掌之间更是有一头巨大水龙咆哮袭出,其神韵盈满,宛如一头真正的水龙妖物。翱翔之法更是迅猛至极,直接如缠绳附骨般追上不断逃遁的老蛟,随后疯狂绞困撕咬。 吼! 老蛟嘶吼咆哮,纵然它是化基存在,但终究只是一头只会使用蛮力的愚昧妖物。 而缠绕其周身的水龙虽然栩栩如生,但本质依旧为水,就算被它拍散击碎,也还是会再次凝聚,宛如不死不灭的存在,不断撕咬着老蛟的身躯。 一时间,老蛟悲鸣惨叫,血肉如坠雨般横飞散落,就连周身的清风也在恐怖交锋涣散,使得青书不得不显现原形。 见此良机,司徒鸿踏立水光,直接调转方向,朝着老蛟和青书袭去。 而在其体内,一方水幕圆盘散发着强盛气息,其中更有一头蛟龙残魂在不断地嘶吼咆哮。 司徒鸿自然不是真的舍命升华,他只不过是凭借此法宝之威,才有了现在这威势,就连那水龙也是法宝器灵所化。 此物名为水镜盘,乃是司徒鸿早年锻造的本命法器,且一直被其道参温养,可凝水泽之力加持自身,威势不俗。但因为难以孕灵,所以始终没有蜕变为法宝。 直到数十年前,他在寒渊深处发现了一头化基修为的杂血蛟龙,本来也是想着像青山那样将其降服。 但司徒家既无御兽的法门,那蛟龙又灵智充沛不愿屈服,他也只能将其斩杀。 其身躯至今还有一部分藏于司徒家族库内,而其妖魂便是被拘到这水镜盘中,经过数十年的炼化,最终化作器灵,水镜盘也得以蜕变为名副其实的法宝。 “不好!” 远处的青山望见这一幕,也是心急如焚,急忙朝司徒鸿飞去。 这司徒老鬼疑似极致升华,现在的战力比之他都要强不少,若是让其抓到青书他们,只怕是难逃一死。 “司徒老鬼,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装什么神鬼。” 说着,风袋呼啸倾泻,便有数十道青罡狂风肆虐而出,直接阻挡在司徒鸿的必经之路上。 但望着威势恐怖的司徒鸿,青山心底也是不由地悸动。 毕竟,谁能料到这老家伙竟会这般舍得。早知如此,还不如去攻打白溪山得了。 但事已至此,自不能更改。 司徒鸿望着阻挡在前头的青山,心中微微叹息。 自己此刻虽然气息强盛,但毕竟只是借助水镜盘储备的水泽之气,一旦同青山交手,其定然能感知其中底细。 想到这,司徒鸿掌间凝聚出一方墨黑水珠,只是出现的刹那,便让所有存在感受到一股厚重的窒息感,仿佛那不是水,而是一方重无可重的磐石。 水道杀招:重水! 此法乃是司徒鸿凭借水镜盘而开创的强大杀招,将一方水泽炼化为一点,单是其重便有上万钧,更别说其中的浓郁水泽气息。 而此刻,在水镜盘的加持下,重水散发恐怖威势,直接化作墨黑一点,向青山爆射而去。 嘶! 重水贯穿所有狂风,发出尖锐刺鸣声,响彻四方。 青山脸色凝重,正欲逃遁他处,但又毅然地立在原地。 毕竟,青书和老蛟正被那诡异水龙纠缠,如果他此刻遁逃,这重水杀招必然会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只怕是非死即伤。 “狂风变!” 他仰天大吼一声,那些青罡狂风便凝聚成一股巨大风旋,声势滔天恐怖,贯彻天地,飓风轰鸣颤动,草木土石被席卷上天,整个天幕昏暗不光。 更有源源不断的风气自风袋倾泻而出,使得旋风威势不断暴涨。 “老鬼,来啊!” 轰轰轰! 重水直接冲入旋风当中,风旋陡然寂静压抑。 下一刻,便有滔天威势从其中爆发,恐怖余波向着四方疯狂倾泻。 无论是草木鸟兽,乃是风旋云海,皆被击散涣灭,就连数十里处白原山法阵都岌岌可危。司徒鸿等人更是被吹出数里之外,一个个如遭重创,气息紊乱孱弱。 那道水龙发出一声痛苦哀嚎,随后便化作流光飞回司徒鸿体内。 青书的身躯残缺破碎,全凭清风之气稳固身形。老蛟更是凄惨无比,半边身子白骨嶙峋,气若悬丝。 青山虽然伤势也极其惨重,却是站直身子放声大笑。 “老鬼,你果然是在装神弄鬼。” 说罢,便化作狂风向远处的司徒鸿袭杀而去。 司徒鸿脸色惨白,体内的水镜盘黯淡无光,已然将多年积攒的水泽之气耗尽。 他望着袭来的青山,随后头也不转地往寒渊袭去。 他虽然只剩三十年寿元,但若真让他舍命相搏,那自然是不愿意的。 况且,又不是真到了绝人之路的地步。 “老鬼,我这回看你往哪逃。”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便来到了寒渊边界。 司徒鸿一进入渊泽,便肆无忌惮地释放自身气息,引得银月妖灵缓缓汇聚,他回首喝道:“再敢往前一步,老夫便将这妖灵唤醒,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去。” 感受到妖灵不断苏醒,青山也是忌惮地止住了脚步,旋即轻蔑笑道:“老鬼,那我倒要看看,你还顾不顾你那些族人了。” 却在这时,自南边袭来一道璀璨玉光,直奔负伤的青书和老蛟而去。 “我来助你!” 第195章 更进一步 来人自然是周平,在收到周承元的传信后,他便直截了当地往白原山这边赶,就是为了援助司徒家。 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如今青家强盛,若司徒家真的被灭族了,哪怕自家可以依附之,日子也断然不会好过。 甚至,青山会因为忌惮自家实力,而会设计坑杀于他或石蛮。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般僵持对峙下去,对周家是最有利的。 不仅可以从中谋夺大量的资源,而且还可以混淆视线,从而给自家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 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最缺的便是时间了。 只要时间充沛,周平、周倩苓还有石蛮的实力都能快速增进,周曦晟也能有望突破化基。 毕竟,其所修的是孕灵法,更吞了一整个火灵,只要不断加深对火道的感悟,便不需要什么化基宝物来承载道则。 周平掌间不断爆发玉光,识海中瞬间凝聚数十道破魂针,随后朝着青书和老蛟袭去。 青书急忙带着老蛟往远处遁逃,但他们伤势严重,又怎么可能快的过周平。 远处的青山心神大作,一边舍弃司徒鸿往回飞,一边急声高喊:“快化作清风!” 他领教过破魂针的厉害,自然不敢让青书承接。而青书以风影灵成就道参,自然也有一丝风影灵的本领,可化作清风融入天地间。 青书闻声急忙化作一缕清风,但魂魄中还是传来一股剧痛,仿佛要将他的魂魄撕碎,好在尚且能承受,急忙逃遁他处。 而老蛟就没这般好运,都来不及闪躲,剩下的破魂针便尽数射入其魂魄内。其魂魄底蕴本就弱于同境修士,也是被破魂针扎得破碎消散,凄惨嚎叫响彻四方。 一道玉光随之斩下,老蛟伤势惨重,如今又是魂魄涣散神志不清,直接便被玉光斩去头颅。 砰! 老蛟的尸首砸落大地,掀起阵阵尘埃,但依旧死而不僵,身躯不断扭动着,砸得土地崩裂破碎,浓郁血气逸散开来。 而青书所化清风则顺势逃走,最后同来援的青山汇合。待其重新显现身形,却是一口殷红鲜血喷出,气息也孱弱到了谷底,岌岌可危,不过好歹是活下来了。 望见青书性命无忧,青山不由地松了口气,却是对老蛟的陨落没有多在意。 毕竟,无非是头妖物,大不了再寻觅驯服一只便是。 他幽幽望向远处的周平,金林山离白原山五百余里,而他们踪迹隐匿,也只在两个多时辰前去过白溪山。 但偏偏周平却及时出现在这里,要么就是其一路隐匿而未被发现,要么就是周家有极强的传讯手段。 对于前者,他自然不太相信,若周平真有那手段,又岂会这般示弱,那想必就是什么传讯手段了。 ‘今日之变,看来只能待到司徒老鬼老死,才能图谋一统大计。’ ‘但到那时候,老夫只怕也垂暮老矣,又还剩多少时日,可以谋划玄丹大道啊!’ 青山心中暗叹,旋即大喝一声。 “今日算老夫技不如人,待日后,再来领教两位的高招。” 说罢,便有狂风席卷而起,裹挟他和青书消失在天际,就连那老蛟残躯也不曾收殓。 周平望着狂风远去,却是没有选择追击。 毕竟,虽然他修为有所增进,但却依旧不是青山的对手。这若是追上去,只怕和寻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望见青山两人远去,司徒鸿急忙敛息,更是施以水泽之力平复银月妖灵暴动,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使银月妖灵重新消散寒渊之中。 周平立于一旁,作揖笑道:“道友好手段。” 以一敌三而不落入下风,更可平复玄丹妖灵,若是换作周平,那是断然做不到的。 司徒鸿难掩疲惫,摆了摆手虚弱说道:“不过是活得太久,人老成精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回多谢道友相助,不然老夫恐怕就只能舍命一搏了。” “只是不知,道友怎地知晓青山突袭于此?” “道友什么话,你我两家互为盟友,唇亡齿寒的道理,在下还是知晓的。”周平淡声说道,“因为那青山曾去过我家族地,族人告知于我,我便猜测其应当会来这里,倒是想得没错。” “而现在斩杀其一獠,那青山和青书也身负重伤,想必载内不会再起纷争,道友也可以安心些了。” 司徒鸿听后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望着辽阔的寒渊。 虽然今日一役青家损失不小,但却是没有伤及根本。那青山疑似有御兽的法子,只要再降伏一头妖物,再待到伤势恢复,定然会卷土重来。 而紫灵宝珊瑚还有十多年才能成熟,水镜盘也要引聚数年的水泽之气才能恢复威势,在这期间,看来要同周家关系更密切一些才行。 毕竟,青家先一步去过了白溪山,但周平还能来援助他,这已然说明周家底蕴不俗。 ‘要是自家也能有尊石灵坐镇,或是出一位化基修士,那该多好啊。’ 司徒鸿暗自感叹,旋即说道:“道友能来相助,我司徒家上下感激不尽,此间恩情重若峨山,实在是让老夫不知如何报答。” “日后道友若有求,老夫定万死不辞。” 周平急忙道:“道友言重了。” 司徒鸿没再多说,而是先将一年份的银月之气尽数取来,更是从族库取出半截蛟龙尸骸。 “这点薄礼,还望道友收下。” 周平也是几番推辞,最后将其收入囊中,就连那老蛟残骸也一并收了去。 司徒鸿接着说道:“虽然那青山老鬼受伤远遁,但不过载便能痊愈,而且传闻其掌握一门御兽秘法,只怕还会再拘妖物为奴。” “老夫心中甚是担忧,不如你我两家缔结攻守之约,以防其袭。” 周平也是拿人手短,再加上也确实需要面对这个问题,拱手道:“道友所言甚好。” “但以在下所见,不如让两族子弟也多加往来,毕竟那白山门也不容小觑,子弟之间熟络些,也能防备着些。” 周平所想自然没有这么简单,周家本姓修士不过十人,其中只有两人为女子,更是不曾外出。而司徒家炼气修士就有十多人,启灵更是数十之数,其中女子少说也有十多位。 倘若承明他们能拐一两人回来,那都算是赚了。好歹是化基后裔,日后给子孙提升资质也能合理一些。 司徒鸿自然知道周平什么意思,但现在既然要同周家紧密相连,也只能这般听其所言了。 “善。” 周平听后心中也是喜然一片,随后便拱手告辞,准备回去将此番所得尽数消化。 司徒鸿望见周平远去,随后便将水镜盘置于寒渊之中,圆盘散发微弱明光,开始缓慢凝聚水泽之气。 “只希望,能快一些……” 第196章 就不怕我逃跑? 白玉宫 蛟龙残骸虽然只有一小截,但却也有两丈多长,更是散发着微弱威压,使得望者生畏。 与之相比,老蛟尸骸虽然更庞大更雄壮,足有十多丈长,一丈粗细,但却只有巨大带来的压迫感,那般威压稀薄至极,炼气修士已然不受半点影响。 而这正是二者龙族血脉稀薄差距,蛟龙哪怕只是杂血,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龙属存在;而老蛟虽然沾了一个蛟字,但终究只是蛇蟒之流,又怎能相提并论。 倘若那蛟龙不是被司徒鸿打杀,将来成就大妖都极有可能,而老蛟此生此世恐怕也再难有所进。 虽然龙威浩荡恐怖,但周承元却是浑然不在意,紧靠着打量蛟龙残骸,连声感叹:“不愧是龙属,即便陨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竟然还能有如此恐怖的余威。” 一侧,周平则在同周倩苓交谈,在得知周月瑶已经突破炼气,周曦越也开始学文明智,也是高兴不已。 “有了这些银月之气,月瑶往后一两年的修行应该不成问题,你们平日也要好好教导,切莫让其性子重蹈。” “曦越也是,他往后修行人道,文史治家乃重中之重,往后多安排些夫子,再去请些老吏闲官来,绝不可一人一言而授之,免得其思所想害得曦越偏激自执。” 周倩苓恭敬回应,周平便也不再叨唠,而是扭头望向周承元,笑问道:“都看了有半日,可琢磨出什么眉目来?” 周承元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依孙儿之见,可将这老蛟周身筋骨血肉全是宝,皆可用之。” “将其精血横炼取之,然后给曦晟的灵兽服用,那蛟兽已经到了蜕变之际,也许能助其更进一步。至于叔父的蟒妖灵兽,不过是寻常蛇蟒之流,用了也是可惜。” “至于这剩下的庞大血肉,孙儿曾经推演了有好几道丹方,倒是正缺这一味药。” “而这筋骨乃是化基妖骸,不如先留存族库,日后委托司徒家或叔父有所成后,再将其炼成法器。” “还有那老蛟皮,本来说不定也能当作法器原材,但却是被打得破碎不堪,只能拿去制符,或是当作阵旗原材。” 说到这里,周承元微微一顿,随后指着那蛟龙尸骸说道:“这一妖物虽然骨、血、皮皆被取走,但血肉却是格外强大。我们家如今丹道造诣还不高,若是将其炼作丹药,也只能炼成生机壮灵之类的宝丹,而且还会流逝不少药力。” “我觉得,还是先存着为好。” 周平听后,也是明白为何司徒家会留着这么一大截蛟龙残骸。想必也是丹药造诣不高,为了减少损失,所以才一直留存着。 “除了那老蛟的周身骨,剩下全部炼掉,一个不留!” “或炼丹药,或制符箓,或阵旗,或灵膳,只要有所用皆使之,一定要最大程度地发挥其效力。” 虽然有些东西留着日后能发挥更大作用,但周平也明白,当下重在争先,一步先便是步步先。 就算损耗巨大,但只要周承元他们能早一步修行到炼气巅峰,那日后便也能更好地应对局势。 “孙儿明白。” 周承元虽然有些心疼,但爷爷都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随后,三人便于白玉宫内如火如荼地炼制起了丹药。 三人都是一阶上品丹师,所炼之法也是各有千秋,大不相同。 周倩苓修草木之道,更是一介妖修,其以木源之气相辅,妖火熔炼之。 周平和周承元皆是施以土灵火,但前者炎火灵机生动,有着一丝灵性;后者之炎火虽然死板,却是有着持之以恒的韧性。 至于其他之物,则是送去陈福生铁山那里,让其制成强大符箓;或是给了燕芷兰,炼作古朴阵旗。 还有一部分血肉,则连着灵鱼虾蟹做成了灵膳,让周家上下都尝了个鲜,也能有所延寿养生。 周宏已经九十好几,就算有不少灵物调养,身子也还是不可避免的衰弱。吃了如此灵膳,倒是一下子好转了不少,无病无灾亦无忧。 白玉宫内的丹火足足持续了一月有余,氤氲灵泽弥漫不散。 开元七年六月 周平化作流光往金林山飞去,更带着炼制好的诸多丹药,以及老蛟精血等物。 至于周承元等人,也是纷纷闭关不出,炼化所服丹药的强横药力。 临峰 铁山望着面前散发氤氲灵泽的宝丹,更感受体内封禁消散不复,也是犯了嘀咕,忍不住问道:“老陈,你这是闹哪出?” “念你这些年劳苦功高,这往后就不封你修为了,这颗丹药也算作是这些年的弥补。”陈福生淡声说道,“往后,你就是我们周家的客卿了。” 铁山迟疑不定,望着四周结界也悄然散去,问道:“这般毫无禁锢,就不怕我逃跑吗?” “你可以试试。” “待你吃了这颗丹药,我想你应该不会再有这个念头。” 第197章 好好好 “嗯?” 听到陈福生这番话,铁山顿时愣在了原地,望向那灵泽浓郁的宝丹,眼底不由地泛起一丝畏惧。 ‘莫不成是看我这些时日懈怠,所以谋了颗毒丹来,想让我生不如死,从而一心苦思符箓?’ 想到这,铁山也是望而后怕,牵强笑道:“哈哈,老陈啊,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性子嘛。” “真人饶我一命,已是莫大的恩情,这宝丹望着不凡,我铁山自没有脸面收纳,还望老陈你带回去。” “至于客卿制符之事,老陈你放心,我定然老实本分,就待在这哪也不去,一定勤恳开创更多的符箓出来。” 陈福生一怔,旋即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所言有歧义,也难怪这铁山会如此反应。 “铁山老弟,是我所言让你误会了啊。” “虽说当年你所行极恶,但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功过相抵了。” “而你于符箓之道有如此才情,我周家自然也不能苛责待之,往后修行资粮应有尽有。” “至于这颗丹药,乃是我姐夫前些时日以蛟龙血肉所炼。你这些年一直被封禁修为,难有所进,快快服下吧。” 说着,他便将宝丹托起,向着铁山递去。 铁山半信半疑地拿起宝丹,望着陈福生期盼的眼神,他也是暗自咬牙,随后昂首吞入腹中。 下一刻,磅礴雄厚的药力便如暖流洪泽一般,顷刻间便充斥他周身四肢,乃至是每一寸血肉。 多年被封印,早已使他的肉身干涸失光,此刻一朝如久旱逢甘霖,焕发生机! 轰轰轰! 只听见其周身筋骨齐鸣作响,肌肉贲发雄壮,双目精芒爆射,一股强横威势随之陡然浮现。 炼气五重! 蛟龙血肉非凡物,更是辅以多种灵材炼化,就算药力有所流逝,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宝丹。 铁山又是横炼身躯的体修,不仅使得他恢复了炼气三重修为,更是一鼓作气冲到了炼气五重,进步不可谓不大。 “哈哈哈,我铁山回来了!” 铁山豪放大笑着,随后跃跃欲试地望向陈福生,显然是想同其较量一番。 虽然陈福生早就是炼气五重存在,而他不过初登此境,连气息都尚未稳固。但身为体修,又怎会畏惧这些。 明峰山巅,周倩苓正以蛟龙血肉培育着紫金灵果,却是感知到临峰的微弱变化,灵念便随之探寻而去。 铁山还没有威风半刻,就感觉到一股强大气息陡然出现,整个人顿时恭敬老实了下来。 ‘嚣张不得,嚣张不得。’ 陈福生轻笑两声,淡声道:“随我来吧,你修行体魄,我周家倒是有几种与之相关丹药,说不定于你修行有利。” 说着便显化浮云往远处飞去,铁山拘束地跟在其身后。 一出临峰地界,铁山便望见湖泽正中巍峨高大的石蛮,感受其恐怖气息,他就更老实了几分。 ‘算上方才那气息,周家只怕是有三位化基存在了。’ …… 金林山 灵秀峰 虽然两家设立了金林道院,但几大山峰名义上依旧归属于两家,其中自然也有独属于两家的区域。 一方阁楼内,周平将周明湖等人尽数唤来,随后将所炼丹药一一分配下去,一人也不过分得了三四颗。 “这些丹药乃是以化基妖物所炼,服下去对你们有不小的裨益,突破一两重应当不成问题。”周平缓缓说着,旋即有些可惜,“只是那耗材贵重稀少,难以炼制更多。” 周明湖望着手中的丹药,思量片刻,随后收入囊中,“父亲,这些丹药如此贵重,不如将其收存起来,日后也能让曦越他们使用。” “反正现在修行资粮足够,我们几个也都还年轻,修行几年就能突破,用在我们身上难免有些浪费。” 周明湖这般说着,心底对周平将蛟龙尸首炼丹也是心疼不已。 毕竟,虽然炼制的这些丹药效力强大,都能够让他们突破境界;但对于化基妖物尸骸来说,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留着日后交给炼丹大师,那炼制出来的丹药定然远胜于现在。 也就是他不在白玉宫,不然定要阻止一番。 就算木已成舟,他也还是想将这些丹药封存起来,从而为子孙后人谋福祉。 一旁的周玄崖虽然沉默不语,但目光所望而来,显然是和周明湖一个想法。 这就搞得周承明和周曦晟坐立难安,手中的丹药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只能躲在一旁默不作声。 “好好好。” 周平见此,倒是罕见地随性起来,直接以道则之力将整个阁楼都覆盖了起来。 “炼出来便是给你们用的,今日不炼化,那就别出去了。” “父亲……”周明湖失声喊着,虽然不想浪费这些宝丹,但想到金林道院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他也只能无奈地坐在一旁开始修行。 ‘怎地上了年纪,反倒还像个孩童了。’ 有了周明湖打样,周玄崖也没再坚持,而是自顾自地寻了个角落。 周承明不由地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性子咋还这般死倔,厉害了不就可以谋夺更多资粮。” 周玄崖闻声余光瞥看过来,周承明急忙扭向别处,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随后,四人便在阁楼上下修行了起来,雄厚药力滋润他们的身躯,更是外泄不少,使得阁楼内都泛起氤氲灵泽。 望见四人修行炼化,周平这才微微安心。 正是知晓周明湖的性子,知道直言难劝其心,所以他才会这般逼着服用。 四人气息不断翻涌上涨,周平则是随手一拘,便有一细长的赤红小蛇自周曦晟发间飞出,更有一胖墩厚实的黑白猛兽从外面飞了进来,双目呆滞茫然,嘴里还叼着半截红叶竹笋。 小青落在周平掌间,害怕地盘旋在一块,不断颤抖着,龙威和火气也是收敛不复。 至于食铁兽空明,一落在地面上就反应了过来,双爪伏地好似跪拜,蜷缩成一个黑白球,但却不似小青那般畏惧。 此间灵智悬殊,一目了然。 周平望着空明淡笑道:“你这家伙,倒是挺通人性的。” “既然入了我周家,只要你不恶害我族子弟,断然不会亏待你。” 说着,便化出几颗血气宝丹扔向空明。 空明圆润肥胖的身躯却是爆发不一样的灵活,纵身一跃便将那些宝丹尽数吞入腹中。 旋即,其气血便开始汹涌暴动,使得其气息不断强盛。 不过,空明却像个没事熊似的,就地趴窝酣睡了起来。 ‘果然是龙肉的味道,就是和记忆传承里相比,差了不少。’ 周平见此也是轻笑无言,随后望向手中的小青,再将老蛟精血注入其体内,再以灵力护住其身躯。 下一刻,小青发出凄惨嘶吼,开始疯狂扭曲颤动。 原本似血红宝石雕琢的身躯开始不断畸形暴涨,被硬生生撑开无数道狰狞裂痕,鲜血四溢蔓延。 瞬息间,小青周身便被鲜血所覆盖,其血肉仿佛承受不住如此变化,开始不断脱落化作血水,整个身躯呈现崩溃之势。 倘若不是有周平灵力的庇护,只怕其已然破灭身亡。 不过,小青虽然这般凄惨痛苦,却也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望着不断蜕变的小青,周平喃喃低语道:“小家伙,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第198章 你能说话啊 转瞬间便过去数日,周明湖等人也陆续炼化完了宝丹的药力。 周明湖在炼气五重沉淀多年,如今也是一鼓作气突破到炼气六重巅峰,而且灵窍饱满充盈,想必不出月的功夫,应该就能再进一步,修行到炼气七重。 周玄崖资质要差上一些,再加上终年沉浸炼器无法自拔,哪怕借助宝丹效力,也才堪堪突破到炼气六重。 不过,当初他为了方便炼器,便辅修了体魄。如今在气血宝丹的作用下,也是有所成就。 周身筋骨雄健有力,肌肉贲发似磐石堆砌,身形魁梧高大似重墙,手持一柄锈斑黑枪,只是立在那,便宛若一尊不怒自威的凶神,让望者生畏。 再加上玉磐灵元法本就防御有所著,如此组合在一块,倒还真说不好其实力如何。 周承明变化倒是极大,竟一口气冲到了炼气七重,倒是让周平有些意外,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在服用丹药之前,周承明就已经炼气五重了。 再加上他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炼丹师,以其性子,平日必然给自己炼了不少固本盈元的丹药,根基稳固夯实,自然是见势而涨,突飞猛进了。 唯有周曦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还是炼气六重修为。 不过,若是探知其体内,便能发现炽心炎熊熊强盛,呈现出琉璃淡黄色,更是灵机明动,好似一生命。 显然,周曦晟放弃了眼前实力的增长,而是将药力全部化作了炽心炎的底蕴。 如此一来,日后成就化基的希望也能更大一些。 只是,走到如今这一步,其消耗的资源也是巨大的。 若以灵石来算,拢总绝不低于三千之数。单就是现在服用的宝丹,一般炼气修士就无处谋得,就更别提最为珍贵的火灵了。 “小晟子,还是你想的周到啊,知道壮大炽心炎来让虎爷我舒服些。” 炽心炎中浮现一个小虎头,其惬意地在炽心炎中遨游。 它智慧虽然算不得多高,但这么多年过来,也已然看明白。 周家也许一开始只是想让它作为家族底蕴,但自从周曦晟重修火道,更是走上了孕灵这条路,它的命其实就已经被周家定下来了,那就是成就周曦晟。 不然,周家又怎会那般推动,更是将它寄于周曦晟体内,从而增添二者亲近。 自己也是傻,当初怎地就着了这小屁孩的招,还用本源为其筑根基,最后越陷越深。 但好在这小屁孩本性不坏,这般待着也挺舒坦的。若是有朝一日周曦晟成就大道,自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不是。 周曦晟嘴角含笑没有回应,而是径直走向周平,望着被暗红血痂所裹覆的小青,担忧问道:“太爷爷,小青这样没事吧?” 焰虎正要贫嘴说话,却是感受到周平凝望于它,也是识趣地消失在炽心炎内。 周平将血球递给周曦晟,说道:“那老蛟精血留着也是无大用,我便给你这灵兽提升跟脚。” “但它血脉着实稀薄,一时间难以承受那般威势,我只能护其不死,就变成现在这模样。” “好在现在已经恢复平静,想来应该是成了。趁着现在尚在蜕变之际,你回去以炽心炎温养之,说不定还能引诱其血脉中的火道之流,让它的跟脚更进一步。” 周平这般说着自然没错,虽然那老蛟血脉稀薄,但精血乃生灵精华之所在,最后炼化出来的这些许精血,说是真正的杂龙血都不为过,更别说还蕴含了雄厚血气。 小青就算跟脚要强一些,但毕竟也只是炼气妖物,又怎么可能承受了这般凶猛。 听见小青没事,周曦晟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将其收入囊中。 “哈哈,这小蛇遭老大罪了。”焰虎躲在炽心炎内戏谑笑着,“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往后也配得上虎爷我的身份了。” 周曦晟心念涌动,炽心炎便熊熊燃烧了起来,倒是将焰虎的声音尽数掩去。 周承明睁开双眼,只感觉神清气爽,周身舒坦。 他站起来活动筋骨,便望见空明趴在地上酣睡不动,也是上前踢了踢,嚷嚷道:“别睡了别睡了,嗑几颗丹药就睡成这个样子,搞得好像我平日没给你吃一样。” 下一刻,一个巨大熊掌突然袭来,爆发出恐怖强横的巨力,直接将周承明压在地上。 好在这股巨力虽然强横恐怖,却没有半点伤人的意思,周承明也只是被压得动弹不得,身上倒是没有受半点伤。 “这……这……” 周承明急忙催使术法想将熊掌搬开,却发现纹丝不动,脸上也是呆滞茫然。 ‘这好吃懒做的家伙,平日藏得这么深啊。’ 一旁的周平以灵念感知一番,发现这应当是食铁兽的某种天赋术法,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旋即也是发笑,若杂血食铁兽都有这般强大,那此方世界的霸主早就是食铁兽一族了。 “你这混小子,让老熊我多睡一会都不行,非要吵吵囔囔的,真是讨人厌。” 空明缓缓站起身子,如人一般打了个哈欠。 此话一出,使得在场所有人诧异,周承明更是愣神问道:“你能说话啊?” 空明没有理他,而是扭头朝着周平垂首说道:“老熊空明见过真人,谢真人赐造化,让空明得以更进一步,不复野兽之流。” 正是因为那蛟龙血肉所炼的丹药,刺激了空明的食铁兽血脉,才使得其不仅更进一步,炼化横骨通人言,更是自血脉中掌握了一道天赋术法:重山。 可如山岳倾轧而下,一经成法其便势不可挡,就算相差一两个小境界也无法抵御。不过,其凝法耗时极长,更不可被外力打断,不然会遭受巨大反噬。 方才它能瞬间压制周承明,也是因为早已蓄势良久,就是想着给周承明来个舒服的。 一旁的周曦晟疑惑问道:“怎地你都能通人言,而小青却变成这副模样,莫不成跟脚真的这么差吗?” 空明眼睛在黑白眼眶中打转,旋即回道:“老熊我变化其实并不大,依旧是那般模样,只是血脉受到了刺激。” “刺激?” “嗯……可能是食铁兽一族仇恨龙族,所以才会这样吧。” 第199章 守擂 空明所言也是让周平等人恍惚诧异,自家琢磨灵兽也有些年头,何曾听过刺激就能壮大血脉的。莫非食铁兽一族对龙族的仇恨这般恨之入骨,都已经铭刻到血脉传承里了? 但周家毕竟实力弱小,而龙族和食铁兽一族又同人族疆域相隔千万里之远,自然无从得知这些强族之间的恩怨。 而自那后,周承明对空明的态度也是发生了巨大变化,变得比以往更加殷勤。空明虽然摸不清头脑,但也是顺势惬意享受。 至于小青也在一月后自血痂破除而出,虽然还是只有数尺长,但身躯却是明媚赤红,腹下更长出了四只粉嫩小爪,鳞片晶莹剔透似水晶。吐息之间隐有火炎之气,让人炽热难耐。 这般望去其跟脚已然不俗,双目也比之先前更加灵动。就是一望见周平,其就会胆颤生畏,蜷缩不敢直视,也是让周平哭笑不得。 三月后 晴空万里,清风徐来,整个金林山尽显秀丽灵峻之景。 而在两宗大比之地,却是人山人海,呼声鼎沸如潮。 在两年前,周平曾和青山达成一个约定,那便是以两宗大比分润灵山。 在上一回的大比中,虽然周家和司徒家皆有出彩之处,但还是被白山门压得喘不过气来,启灵比试更是近乎全败,让白山门分得了金林山七成收益。 而这一回,金林道院弟子也是铆足了劲,就是打算一洗前耻。 只是,相较于白山门乌压压的数百众,金林道院的两百弟子就显得有些不够看。至于炼气修士数量,白山门也是略胜一筹,使得金林道院更差了不少。 呼呼呼! 却在这时,天穹上玉光璀璨,周平出现在最高处,金林道院的众多弟子瞬间呼声鼎沸,有甚者更是狂热呼喊。 “祖师!祖师!” 司徒鸿不曾来过金林道院,而周平却是几番庇护之,更曾于道院内讲法传道。在这些弟子心中,其自然是祖师一般的存在。 反观白山门一方,在周平出现后,气势便瞬间跌入谷底。 就算他们启灵弟子众多,就算炼气修士数量更胜一筹,但只要没有真人坐镇,那这一切都将是惨白无用的。 望着天穹晴朗炫目,周平淡声道:“本回大比,就此……” “两宗大比,老夫怎可缺席呢。” 突然,一道苍老声音响彻四方,随之便是迅猛急促的狂风侵袭而来,青山踏虚而立,平静地望着周平。 狂风呼啸山林,吹得道院弟子人仰马翻,呼声一片。 周平淡笑一声,旋即掌间浮现璀璨玉光,顷刻间便映照天地四方,直接将所有狂风镇压平复。 “青山道友来得正是时候,正好看看你我两宗今年谁胜谁负。” 青山看似强大无恙,实则体内暗伤还残留了不少。但两宗大比事关金林山分益,若是白山门无真人出面,保不齐就会被这周家贼人全夺了去,他也只能强撑着前来。 “那便瞧瞧看。” 说罢,他便飞入白山门内,却是消失不见,显然是去了某处治愈道伤。 周平灵念感知四周,发现青山不在了,倒是没有多在意,其必然就躲在哪个阴暗角落窥觎着。 虽然青山消失不见了,但白山门一方却是气势高涨,仿佛打了鸡血似的。 而整个两宗大比,分为四个比试。 其一便是启灵一境,一共比试五十场,哪方胜场多,便分得金林山两成收益。 至于其他三个比试,分别是炼气低重、中重和高重,各比试五场,从而分润金林山其余八成收益。 在上一回,金林道院不仅是启灵比试要逊色,就连其他三个比试也是输多赢少。 毕竟,两家炼气修士拢总就这么多人,合适的人选着实少得可怜。就算胜者可以守擂连胜,但也架不住白山门一方车轮战打消耗。 在青恒还有司徒玄等人的安排下,启灵弟子的比试很快便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虽然时隔一年,金林道院弟子虽然有所长进,但再怎么样也很比不过底蕴雄厚的白山门一方。 也就余萍儿等人展露锋芒,胜了几场。 最后,更是以十三胜的惨败输了这局,只叫金林道院一方恼怒哀叹,周曦晟更是气怒不已。因为在方才的比试中,余萍儿被白山门一人以下作手段给打伤了。 新仇旧怨算在一块,启灵比试一结束,他便带着小青飞到其中一方擂台上,朝着对面大声喊道:“今日,我便在这守擂,看看有谁能同我较量!” 第200章 技不如人 周曦晟一登场,白山门一方瞬间便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那些炼气修士一个个脸色铁青难看,青恒更是气得将身下木椅拍得粉碎,低声怒骂道。 “这小子怎地还是炼气六重!” 这也不怪他气恼,毕竟在上一回两宗大比中,白山门不仅是夺得了启灵比试的胜利,就连炼气低重和高重的比试,也被其一并收入囊中。 而这也和两种制度有不小的干系,仙族先天上修士数量就要少于同层次宗门,这也意味着难以有合适的比试人手,甚至可能都凑不齐炼气各比试所需的五人。 尤其是周家,除了尚在族地的周月瑶外,其余无一炼气低重存在。反观白山门,炼气修士三十余众,各境修士皆有。 就算司徒白风展露不俗战力,但也难以扳回炼气高重的巨大劣势。 而在这些比试中,唯有炼气中重的比试,白山门被周曦晟一人打了个五连胜,最后其更是主动逆伐炼气八重的青旭而不败,可谓是狠狠地搓了白山门的脸面。 也正是炼气中重比试获胜,道院才分得了金林山三成收益,不至于黯然被零封。 “他气息如此雄厚,一看就是在故意压境。” 青恒恼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身侧,名为长明子的炼气九重修士淡声道:“青恒长老何必为了这一小儿生气,他既然要压境界争胜,那这场比试让给他便是。” “如今我们已拔得头筹,只要再将其他两场拿下,这三成利就当是给他们两家保留的脸面。” 听到这句话,青恒也是平复了不少,但还是不甘心道:“输人不输阵,选几个六重上去御敌,怎地也不能不战先怯。” 长明子随声应下,随后便选了几个实力上等的上去,虽然知道是必输局面,但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免得让弟子们寒心。 周曦晟在台上站了好一会,都等得有些烦了,这才望见一中年男子飞上擂台,其气息并不强大,但却是极其稳固务实,显然实力不俗。 “在下……” 周曦晟不耐烦地打断道:“快些打便是,不要耽误各自的时间。” 那人也不恼,只是摆出对敌的架势,两道数尺长的明璨金轮便出现在其掌间,威势强横凛冽。 “早就听闻道友的威名,去年未能与道友较量一番,实乃在下一憾事,今日还望道友让我如愿。” 说罢,其便爆发迅猛速度朝周曦晟袭来,迅若雷电狂风,显然是催使了什么急行秘法。 周曦晟双目微凝,随之爆发一股强大威势,庞大火气自其身后浮现,如洪水猛兽般肆虐恐怖。 炽热火浪朝着四周疯狂席卷,使得白山门弟子不得不往后退,一时间混乱成片,颇有一人压一宗的气势。 其发间的小青盘旋起身躯,冰冷竖瞳凝望着突袭而来的那人,强横龙威陡然浮现。 轰! 巨大轰鸣声响彻擂台,离得近的一些弟子更是被余波冲击而负伤。 而那人则止步于周曦晟一丈开外,被凶猛火海所阻绝,手中的金轮爆发强横威势朝前不断割裂,但在恐怖火焰的焚烧下,也是快速消融破灭。 那人已然满头大汗,四周的恐怖威压更是不断倾轧而下,更有强横龙威震慑其心神。 “道友果真厉害,在下认输。” 那人朗声大喊,随后干净利落地飞出了擂台。 毕竟,实力差距如此悬殊,也没什么好争的。认输无非是失脸面被责罚罢了,但若是再打下去,那危及的可就是性命了。 如此变故,让在场的两宗修士惊诧难言,白山门一方气势瞬间跌入了谷底,青恒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再怎么不敌,那也表现得不屈一些啊,哪能这般直接认输,多折损颜面啊。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罚他去驻守矿山!” 周曦晟自然听不到青恒的怒吼谩骂,依旧独立于台上,等待下一个对手。 以他现在的实力,方才自然能拦住那人离去。而他之所以坐视不管,这其实也是两家定下来的一种策略。 那就是留下这些惜命自利者,打杀那些为宗门而舍命之辈。 毕竟,宗门又不是以血脉维系的强大制度,倘若惜命自利者多矣,那就算再强大,早晚也会出大问题。 在这几年内,白山门的五大阁老派系陆续衰落其三,使得权力一朝空缺了出来,但偏偏为了应对两家联手,白山门又不得不提拔一些弟子成就长老。 而人都是贪婪的,尝到了甜头,这些新晋长老自然想谋夺更多的权利,使得白山门内的斗争愈演愈烈。 若不是青家压住了这一切,再加上外有强敌窥伺,只怕白山门早就派系林立了。 随后,又有几人陆续登场。 周曦晟多是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逼得他们不得不认输,白山门一方脸色愈发难看,那些弟子更是沉默垂首。 唯有在面对青家的青祯时,周曦晟一言不合,直接便施展杀招赤焰大元。 那青祯都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恐怖焰火淹没,熊熊火海更是迅猛席卷四方,就连下方的擂台都被焚烧成熔岩浆。 白山门一方飞出数道身影,纷纷施展手段,这才将大火压制渐渐熄灭。 青恒焦急如焚,顾不得熔岩是否凝固,俯身在其中寻觅着,身上的防御手段都被热潮焚得不断消融。最终总算是在一处寻到了青祯的踪迹,但却被烧成肉球,更是凝固在熔岩内,全凭一丝风气护住识海才得以保命。 “你……好好好!” 他死死盯着周曦晟,目光凶恶噬人,但感受到高台上周平的存在,他也只敢吐出几个字来。 青山自金林山某处飞掠而来,落在青恒面前,不断施法治愈弥留垂危的青祯。 而周平也随之飞了下来,立于周曦晟面前,淡声说道:“青山道友,这擂台上向来瞬息万变,生死难定。我家晚辈战斗经验不足,一时失了手,害得你这族人伤成这般,在下心中实在是愧疚。” 青山平静地望向周平,两股气势不断交锋对峙,在场所有人瞬间感受到强大的压迫窒息之感,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却发现,周平竟不知何时突破到了化基后期,心中也是猛地吃惊,旋即说道:“是我这族人技不如人,怪不得道友。” 说话间,他不断以灵念感知周曦晟,却尽数被周平阻绝。 第201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随着青山不断以灵力为青祯续命,后者的气息也是渐渐平复,最后总算是保住了一命。 但也是彻底沦为废人,不仅修为尽失,而且还只剩下小半身子。 若是没有生肌复躯之类的灵丹妙药,只怕往后的起居生息都要他人照料。 不过,虽然青恒等人气怒悲愤,但青山却没有多少悲感之情。 既是因为血缘稀薄,早已生疏缘浅;也是因为他乃二阶炼丹大师,掌握的二阶丹方虽然只有自创的两道,但其中却有一道名为复躯丹,便是他专门针对如此情况而开创的。 可以依附残缺躯体之中,使得身躯缓慢复原。 也幸好青祯还保留了一部分躯体,倘若是只剩一道魂魄,那就算是他也无能为力了。 生灵的魂魄和身躯,就好比水与坛,看似所有存在都一模一样。但实际上,每一个坛子和其承载的水,都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最为完美契合的。 想要为一魂魄凭空捏造完美肉身,其中涉及的大道不知尔尔,化基修士自然是无法做到。 而在修行界中,很多强者寿尽后为求延生,便会去夺舍弱小生灵肉身。 如此行径都会遭受到剧烈的反噬排斥,这倒不是什么天地不容,只是单纯的身魂不合罢了。需要借助他物平复此排斥,才能使身魂平衡共存,日月温养下便化作最合适的躯体。 只是,那般再怎么样契合,也终究不是自己的身躯,已然注定无法登临至强。 望见青祯保住性命,周平说道:“青山道友,既然这已无事,不如让大比继续下去吧。” 说着,周平四周散发朦胧玉光,一尾洁白小鱼轻跃而起,随后落入下方已经千疮百孔的擂台之中。说是擂台,但现在这模样,倒不如说是块巨大的熔岩石,而且还散发着恐怖余热。 下一刻,熔岩巨石轰隆颤抖,如流沙般快速涌动,更是向着四周的擂台蔓延。 巨大变动吓得四周修士惊骇后退,那些启灵弟子更是恐惧地在地上奔逃,直到退到数百丈开外,呆滞地望着下方土石岩块不断变化。 良久后,一方百丈大小的灰白擂台便出现在众人视野内,高数尺有余,更散发着微弱的道则之势。 如此巨大的擂台,即便是在诸峰俯瞰,都能望得见。 青山踏立半空,双目微垂,灵念不断探知擂台底细,心中却是愈发忌惮。 ‘这玉灵实力增进真是迅猛,才短短两年的时间,便有如此长进,果然拖不得。’ 虽然周平前几日将【通灵玉】修行到了七成,勉强算是化基后期存在,但和青山相比,实力却还是相差悬殊,但其增进速度却是让青山忌惮。 自上回寒渊失利,青山也想过就这样耗下去,将司徒鸿耗死,虽然那样他自己也没剩多少年好活,就更别提图谋大道宏图了,但那样也算是为后辈谋福祉。 只是,现在就依照周平这修行速度,他不害怕不行啊。 别到时候好不容易熬死了司徒鸿,又让这玉灵修行到化基巅峰了,再加上其族内那尊石灵,再加上还可能藏着什么强者。 到时候,究竟是自家盛还是他周家强,这就真不好说了。 “哈哈,道友说的是,那便继续吧。” 说着,青山便带着青祯等人离去,其心里已然盘算着去抓只愚昧妖物充当战力,实在不行就去同其他化基势力联盟。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结盟,有些事就难以言定了。 周平笑容未变,他借机暴露实力,自然不是鲁莽行事,而是想将水搅浑一些。 虽然不知道司徒家底细,但这些年下来,他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司徒家定然藏着什么东西。 因为,司徒家将寒渊看得太重要了。 哪怕司徒家一直是以炼器之道为借口,但只要细细看下去,便能发现其有些牵强。 毕竟,就连银月之气其都能大方分润出来,更别说寒渊中的水泽之气,还有那些水泽中的灵植草木,也是默许散修或治下修士采集。 虽然这是因为寒渊变得凶险,司徒家在以散修性命探知情况。 但这对于一方霸主,尤其是以水道修行为主的仙族来说,就显得太大方了一些。 司徒家经寒渊大变后还如此,已然有些事出反常定有妖的架势了。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周平也不敢安心。 唯有三家僵持不下,这样自家才能从中浑水摸鱼,暗渡陈仓。 但现在青山显然有了安定的想法,那这就对周家极其的不利。 毕竟,周平如今坐镇金林山,这也意味着在白山门那里,反倒是周家在明,而司徒家在暗了。 司徒家想让周家承受主要压力,而自己躲在暗处谋划将来,周平自然不可能答应。 但两家现在毕竟是盟友,他也不好光明正大地探寻隐秘,那样害得两家生间隙,最好的方法,那就是急一急青山,从而借力打力。 ‘水搅浑了,大鱼自然就浮了出来,而小鱼便隐匿不显了。’ 而现在,周曦晟等人就是两郡内遨游的小鱼,一旦三家安定和平,那就会极其显眼。 随后,周平便带着周曦晟回到高台上,望着下方炼气低重的比试。 一旁的周曦晟心神凝聚,气息却是愈发强盛炽热,周身更是浮现璀璨的琉璃炎火,熊熊燃烧。 砰砰砰! 擂鼓之声在其体内响起,又好似强劲有力的心脏在跳动,活力雄劲,只见其气息愈发高涨,炎火熊熊正盛,眼瞅着就要突破炼气七重。 下一刻,便有一只玉白大手落在他后背,使得气息骤然衰弱,重新跌回炼气六重。 “太爷爷,您干嘛啊?”周曦晟体内气息紊乱不休,脸上更是充血潮红,“我都要突破七重了,那样就能去参加高重比试,让道院多赢一场,您干嘛阻止我啊?” 周平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你风头已经够盛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把风头让给别人吧。” “接下来几年,也别急着突破境界,就保持在炼气六重。” “多去读些典籍经文,修行一些火道秘法要诀,让炽心炎底蕴更务实雄厚些。” 不同于周承元他们,周曦晟既然走了体内孕灵这条路,那他的突破契机就不在外物,而在其本身。 境界什么的,自然也没有那么重要,实力足够便行。只要炽心炎底蕴雄厚近火道,其自然能突破。 现在要是再突破的话,那就真要成为青家和司徒家的眼中刺了。 周曦晟努了努嘴,却是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望着下方的比试。 第202章 骄横记小仇 灰白擂台上打得如火如荼,而在旁边的道院阁楼内,周承明俯下身子,对着面前的清冷少女千叮咛万嘱咐。 “月瑶,你要记住啊,你这回就是来练练手,增进增进见识,可千万不能以身犯险啊。” “一旦打不过,那就投降认输,大家都不会怪你的。” “这些爆炸符和御甲符拿好,还有这份我加强过的软筋化灵散,你也贴身放好,若是真打不过,那就把这些都丢出去。” “唉,这霹雳珠威力太大了,很容易伤着自己,还是不给你了。” “我再找找,看看有什么好用的玩意……” 那少女身着绸缎华服,面容姣好白皙,气质清冷似皓月冰山,正是长房大宗唯一的修士:周月瑶。 周月瑶没有在意周承明翻箱倒柜,而是来到窗边,望着坐在道院席间的余萍儿。 原本那个脏兮兮的土气丫头,现在已然亭亭玉立,一身素白劲服,手持细白长剑,眉眼间尽是英飒。 只是,如今她已然成就炼气境界,修行的还是极强的银月之法;而余萍儿却还只是启灵修士,灵气不过十四缕。 虽然她再次胜过了余萍儿,但不知是因为修行银月害得性情清冷,还是觉得胜之不武,周月瑶心中没有半点欣喜,淡声问道: “族叔,此番大比之后,余萍儿可以成就炼气吗?” 其声空灵清冷,让周承明心神都宁静了些许,他思量片刻,说道:“那丫头啊,被曦晟那小子亲自教导,根基倒是稳固的很。” “这回……她好像是胜了两场,平了一场,晚些等大比结束后论功赏赐,应该就能分得碧玉丹。” “要是没有的话,曦晟那小子说不定也会为其谋一颗来,就是那样让人诟病……” 听到这句话,周月瑶望向余萍儿的目光也愈发炽热。 当初在白玉宫内,她和周月燕争斗不休,谁也不服谁。 虽然那时的周月瑶也才踏入修行之路,既没有多少修为,也不会任何术法;但周月燕毕竟是个凡人,先天就落入劣势,所以一直被她压制着。 直到余萍儿被周曦晟带回家,立刻便被周月燕拉拢,两人合力,周月瑶自然不是对手,周月燕也是好生出了不少恶气。 被一个凡人和一个土气丫头联手教训,这对于从小骄横惯了的周月瑶来说,莫过于是最大的耻辱。所以即便是修行银月之气,性情变得清冷,她也从未忘记这件事。 而时隔三年,周月燕同她实力悬殊似天差,她反倒没了对付的兴趣,便将心思全落在余萍儿身上,想要堂堂正正地胜过她。 ‘余萍儿,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周承明又塞了一堆保命东西给周月瑶,这才将其带到了擂台前。 周月瑶一出现,便使得两宗弟子安静,随后陷入窃窃私语之中,显然是不知道周月瑶为何人,更好奇这般美丽的少女从何而来。 周月瑶无视四周望来的目光,随后径直走向擂台。 白山门虽然炼气修士不少,但炼气三重修士也只有三人,所以同她对敌的只是一炼气二重修士。 那人望见是个稚嫩丫头上场,眼中也是露出喜色,只要把这丫头打赢了,那无论这场比试是赢是输,他都有好处可得。 下一刻,他便朝周月瑶极速袭去,掌间更是催使强盛金光,丝毫不给周月瑶反应的时间。 周月瑶平日虽然都会同周倩苓或燕芷兰切磋,从而增进实战经验,但那都是喂招领教,何曾见过这般情况,不免有些慌乱。 眼瞅着那人就要袭杀到面前,还是往日的练习记忆涌上心头,下意识催使遁术往后撤,随后凝结一道两尺长的月刃,向着那人射去。 看台上,周承明等人也是不由地捏了把冷汗,更是做好了随时营救的准备。 月刃同金光交锋碰撞,爆发不小的威势,周月瑶避闪不及,华丽衣衫也被炸出了个小窟窿,但好在有惊无险。 “我的衣裳!” 周月瑶望见衣衫破损,也是娇怒大喊,手中月刃不断凝聚,脚底似清风流水,不断在擂台上流转。 而那人丝毫不惧,不断闪躲着,竟将这些月刃一一躲了过去,随后凝结术法轰杀回去。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倒是僵持不下。 但最后,却是周月瑶夺得了胜利。 虽然周月瑶实战经验匮乏,但平日修行却是不曾懈怠过,基本功极其扎实。在这交锋中,也是不断长进。 再加上银月之法强于寻常他法,又有不俗遁术,最后算是将那人给耗赢了。 她疲惫不堪地站在擂台上,面色平静清冷,余光却是瞥向余萍儿,眼底还有一丝傲气。而那人则是倒在地上,身上散布着数道锋利裂痕,月光侵蚀血肉,使得鲜血不断喷涌。 余萍儿目光不惧,倒是让周月瑶有些气馁。 周平望着这一幕,既欣慰又无奈。 虽然家族子弟再也不似他那时那么辛苦,但在温室待久了,难免有些失了血性。 ‘看来,往后要让子弟多来道院锻炼锻炼。’ 虽然周月瑶胜了一局,重修水道的司徒白泽也胜了一局,但其他三局还是让白山门赢了去,使得金林道院再次失了炼气低重这一场。 第203章 这有什么问题吗? 待到炼气低重的比试结束,便只剩下了炼气高重之比。 而在四场比试中,这一场和炼气中重那场,各占了金林山三成收益,不可不谓不重要。 在去年的大比上,金林道院有资格参加高重比试只有四人,也就是司徒玄、司徒南、司徒白风,还有一个名为司徒靖的炼气八重修士。 反观周家,于这一档却是彻底断了层。 去年,最后还是周曦晟连胜中重的五场,然后主动请战八重的青旭,才让周家没有失太多的颜面。这既是周曦晟意气用事,又何尝不是周明湖等人无奈默许。 由此也能看出,周家起家尚短,有些东西已然落后自身发展的步伐。 仙族以血脉传承立家,大多都只存在一家一姓,然一姓延续生息,修士数量必然不会很多。这就使得,只要是能够突破炼气,任何仙族都会不留余力地供养。 也正因如此,司徒家虽然只有十来个炼气修士,启灵修士不过数十尔尔,但炼气九重存在却有三位的原因。 无关资质高低,全然是资源堆积出来的底蕴,这也是绝大多数传承久远仙族的现状。凡修士者,就没有修为低下的。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周家再发展个十几二十年,便也会变成这般状况。不过,现在显然还差了不少。 擂台边缘,司徒玄朝着周明湖有些为难道:“周贤弟,这回比试我家能出三人,实在不行的话,还能再多出一个,但剩下那个……” 虽然司徒家的炼气高重修士一共有七位之多,但也不可能不顾其他地界,而全部调来金林山。能在道院驻守四位,已然是极其重视了。 周明湖打量了一番白山门的阵容,倒是同去年相差无几,两个炼气九重,三个炼气八重。 他瞬间有些难为情,“老哥,你也知道我家立族晚,实在是当不起砥柱,这回又只能出一个了。” 说着,他朝后呼喊,“承明,待会你便跟着一块上场吧。” 周承明正倚靠在空明身上,惬意地望着晴明云潮,听到这句话,无奈回应。 “我知道了,伯父。” 司徒玄虽然猜到了周家又只会有一人,却是没想到竟是周承明,旋即疑惑问道:“贤弟,怎地不让曦晟那小子上场?” “去年他就可以同那青旭较量,今日若是登场的话,说不定都能谋得一胜。” 周明湖故作悲伤,长吁短叹着。 “那孩子从小便性急,修行上也是急功进切,虽然修得实力强悍,但却走歪了路子。还是前几日家父为其讲道,才察觉了这般异常。” “现在正被家父带着正塑根基,灵法都要少动,自然更不能再迎难而上了。” 司徒玄闻声一怔,余光瞥见周曦晟老实恭敬地立在周平身侧,旋即笑道:“不碍事的,我让白风也上场就好了,还是让曦晟好好修行,毕竟根基更要紧一些。” 周明湖淡笑回应,至于司徒玄有没有相信他说的话,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旁人知道这件事。 猜疑一旦埋下,那就将很难再抹去。 这样也好盖住周曦晟的锋芒,免得被两族针对。 轰轰轰! 擂鼓声响起,两宗弟子呼喊不歇,双目凝神死死望着擂台上的局势。 这一场,倘若白山门胜了,那道院又将只能分得三成,道院的发展都将受到极大影响;而若是道院赢了,那接下来一年将占据足足六成,道院得利,他们这些弟子自然也跟着有福享。 首先登场的便是司徒白风,时隔数年光景,其已然成就炼气七重,再加上所修乃是正统血煞古法,实力比之同境修士都要强上一截。 而他一登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便施展恐怖杀招,周身被赤红血煞所侵染,广阔擂台更是顷刻间化作血海煞域,汹汹煞气恐怖至极,不见天日,外界也无法窥觊其内异象。 虽然对面那人修为要高上一重,但功法根底比之就要简陋太多太多了。 纵然各类术法层出不穷,雷火明光不断轰击震荡四周,但还是被血煞重重包裹,被疯狂压制着,更是被血煞之气侵蚀血肉心神。 仅仅只是过了一炷香,血煞轰然散去,司徒白风重新变成那温文儒雅的模样,而那人却是瘫倒在地,身躯干瘪似枯材,双目泛着诡异血光,已然失去意识。 虽然没有身陨,但也被血煞侵害了根基,日后很难再有长进。 如此实力,也是让远处的青山微微侧目。 ‘此子,定不能留。’ 司徒白风所修血煞对自身有所影响,所以并未选择守擂,自然就轮到了周承明。 周承明慵懒站起身子,用脚踹了踹空明,嚷嚷喊着:“别睡了别睡了,跟我上场打一架,回头炼丹给你吃。” 空明慢悠悠地爬起,发出微弱的嘶吼声。 “自从跟了你这小子,老熊我是日日不得安生啊。” 随后,一人一兽便悠哉悠哉地飞到擂台上。 对面那人是个五大三粗的魁梧大汉,就算不是体修,也必然与之有些干系,望着雄壮高大的空明,他嗡声问道:“道友,此番比试,你怎地还带灵兽?” 周承明嘴角微微上扬,单手撑在空明身上。 “我能御兽,带个灵兽上来帮忙,这有什么问题吗?” 此话一出,那大汉顿时没了回应,只是一个劲地施展秘法,浑身肌肉便疯狂隆起肿大,瞬息间便化作高大强悍的小巨人! “喝!” 大汉大喝一声,双腿不断践踏擂台,更是涌现大量焦灼白气,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愤怒蛮牛,随时都要冲击轰杀。 也就是擂台由周平所铸,蕴微弱的道则之力,不然都可能会崩塌破碎出裂痕来。 ‘这小鬼如此托大,竟望着我秘法成型而不顾,真是愚钝无知,不知死活。’ 但正当他要冲向周承明时,便望见周承明嘴角含笑,随后双手一展,不知将什么东西吹向了四周。 下一刻,大汉脸色骤变,他只感觉手脚松软,体内灵气更是如牛入泥泽,难以运转分毫,更有一股恐怖毒素自身躯皮肉向内疯狂侵蚀。 “你竟然下毒!” 周承明淡笑一声,“我是炼丹师,炼制点毒丹防身,这有什么问题吗?” 大汉心神大作,正要呼喊认输,一道庞大身躯瞬间向他袭杀而来,更是爆发着恐怖巨力,势不可挡地轰击在他的身躯上,直接将胸膛贯穿出一个巨大血洞。 重山! 砰。 鲜血挥洒四溅,大汉如同断线的风筝,猛地倒飞出去。 但因为其乃是炼气修士,生命远比凡人要顽强,所以一时间难以死去。但又被软筋化灵散等物毒害侵蚀散了灵气,只能如同朽木般望着天穹,气息愈发垂危。 即便长明子等人登台营救,也是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大汉死去。 第204章 赤忱待之 虽然炼气修士也有活肌生肉的手段,但大汉心脉俱损断裂,那点手段自然是救不回来。而青山也不可能为了一介宗门弟子,白白损耗自身的道则之力。 “好下作的手段,好厉害的灵兽。” 长明子朝着周承明喝了两句,随后便将大汉尸首拖起,干净利落地离开擂台。 虽然周承明手段下作不光彩,但胜了就是胜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周承明耸肩轻笑两声,朝着空明问道:“空明,咱俩要不要试试守擂,听着多有意思啊。” “到时候像曦晟那样来个几连胜,让白山门那帮人气红脸去。” 空明坐在擂台上,圆润利爪猛地甩动,便将沾染的污血碎肉从毛发上甩飞出去。听到周承明这句话,它圆滚滚的毛绒脑袋瞥向周承明,发出嗡嗡低吼声。 “真就是有所长进,就忘了自己究竟几斤几两,真以为所有人都这般好对付。” 若论实力,周承明才刚刚修行到炼气七重,而空明更是只相当于炼气五六重,只是先天皮糙肉厚凶悍了些,才能逆境御敌。 就连对付方才那大汉,也是先以毒药损其根本,再由它催使天赋术法重山偷袭轰杀,如此才做到一击毙命。 现在这些手段全暴露了出来,若是再守擂,后来者必然有所防范,哪怕能战胜之,也绝不会很轻易。 “你这混小子,难怪前些日子对老熊我那般好,原来是想让我给你挡伤。” 空明恍然醒悟,可算是明白自为何能言人语后,周承明那般殷勤。 周承明笑容格外灿烂,“空明啊,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这舍命的比试,老熊我可不干。” 空明一个劲地摇头,随后直接跑向台去。 见此,周承明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离开擂台。 虽然他能通过御兽印记强行控制空明,但却没必要那么做。 毕竟,炼气境界便通灵智言人语,已然说明其潜力不俗,只要培养的好,未尝不能成为一尊强大战力。 这般情况下,自然是循循善诱亲近之。只要能让其彻底归心自家,化作护族灵兽,那哪怕他们这些修士全部亡故,子孙后代青黄不接,至少家族的延续尚有保障。 当然,若是赤忱之心待之也不行,那也只能动用下策了。 而在两宗修士自然听不见空明说话,只当是周承明嚣张作怪,故意恶心白山门。 青山望着圆滚雄壮的空明,虽然对这头食铁兽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在意。 毕竟,真正的食铁兽生来便是化基妖物,这头都长到这般大小却还是只炼气妖物,显然血脉已经稀薄到了一定程度,不足为惧。 连胜两轮,金林道院一方也是随之激昂高涨。 而在周承明之后,登场的便是司徒家炼气八重修士:司徒靖。 只是,这一回,司徒靖败了。 更是被青旭以风罡利刃大卸八块,活生生砍成了肉块碎泥,鲜血肉屑沾染地面,恶心恐怖,让不少心理脆弱的弟子呕吐生惧。 金林道院一方气势顿时重挫低迷,司徒家诸修更是激愤气怒,一个个目眦欲裂,恨不得登台杀了青旭。 司徒玄本就是性情刚烈之辈,再加上司徒靖又是他的亲侄儿,此刻哪还顾得青山在不在此地,朝着远去的青旭怒吼道:“青旭,你给老夫等着,有朝一日,老夫定要将你大卸八块!” “呵呵,老匹夫,莫要在这说大话了,有本事就上台同我较量较量。” 远处传来豪迈洪亮声音,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正是青恒。 “先斩了你这狗东西再说!” 司徒玄大喝一声,随后便飞到擂台上,掌间的炎火龙柱汹汹正盛,恐怖至极。 青恒也不甘示弱,周身迸发暗淡幽光,周身散发一股强横气势,皮肉更是化作一层青黑铁甲,至阳下折射出深邃幽光。 轰轰轰! 炎火龙柱不断轰击在青恒身上,溅落的火焰更是将擂台表面融化出星星点点。 显然,司徒玄的火道造诣极其高深,只是没有化基宝物承载,无法凝结道参。 而反观青恒,却是一往无前,不断朝司徒玄轰杀逼近。即便是被恐怖火蛇打中,也只是在青黑铁甲上砸碎出一道小小焦黑豁口。 在幽光的闪烁下,顷刻间便愈合修复。 “老匹夫,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炎火功厉害,还是我的铁甲坚硬。” 青恒厉声大吼,双臂疯狂挥舞着,将袭杀来的炎火柱尽数轰击打散,化作无数火焰溅落四方。 司徒玄不断倒退,双手结印凝法,体内的灵气便如潮海疯狂倾泻。 下一刻,一道一丈宽的巨大火柱陡然浮现,直接将青恒轰杀击飞,更是将地面砸出了个巨坑,土石碎屑乱舞。 “哈哈哈,痛快!” 青恒从深坑中爬起,虽然周身的青黑铁甲破碎不堪,但气息却是愈发强横,浓郁幽光不断闪烁,青黑铁甲便愈合了七七八八。 “再来再来。” 他大吼一声,便再次向司徒玄轰杀而去。 周平望着擂台上宛若暴熊的青恒,灵念随之探知而去,旋即恍然大悟。 ‘以身炼器,千锤百炼铸成甲,如此炼体之法,倒真是够狠心的。’ 青恒所修自然是炼体之法的一种,只是此法需对自身狠心,更是将皮肉视作外物。虽然谋得了强大战力,但却失了肉身完整。 有利,弊更大。 两人不断交锋,炎火璀璨,力蛮轰杀,打得擂台都破碎崩毁了不少。 但毕竟争斗了几十年,早已将对方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司徒玄毕竟年迈一些,随着时间流逝,其已然有些应接不暇,灵气恢复也不似先前那般迅猛,最后也是被青恒给活活消耗赢了。 “哈哈哈,老匹夫,你还是这般老弱无力。” 青恒叫嚣大喊着,周身铁甲青黑幽泽,但在灵念的探知下,周平却发现其已然外强中干,就连生机都消逝了不少。 显然,催使那炼体秘法,所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的。 司徒玄力竭倒在擂台上,苍老手臂触摸到血泊肉泥,潸然泪下,目眦欲裂,低声怒喊着:“青家,青家!” 第205章 舍身为家延 待到战局已定,周平站起身来,朝着擂台虚握一番,那些破碎崩损的裂痕坑洞便快速恢复。 而司徒白风等人急忙将司徒玄抬下擂台,施以术法为其治愈。 但司徒玄只是力竭而败,并未受到什么严重伤势,这般治愈自然毫无作用。他双目圆睁,呆滞无神,只是紧紧抓着司徒白风的手臂不放。 “叔公,您放心,我一定会给靖叔报仇的。” 司徒玄口中吐出一股焦热黑气,仰头发出低吼嘶鸣声,随后站起身来,如同一个暮气将死的老朽,缓缓走向着阁楼黑暗处。 司徒白风望着司徒玄远去的背影,担忧问道:“七叔公,叔公这般不会出什么事吧?” 司徒南双手抱胸而立,深深叹了口气。 “三哥性子直爽刚烈,经此变故,很有可能会去寻青家复仇,你们往后一定多加留意。” “如今青家势大,倘若三哥复仇寻恨,很有可能会被青家真人斩杀……” 一侧的司徒白泽站上前来,“我平日多闲暇,就让我来守着三叔公吧。” 自从剑心破碎重修水道后,他便温和稳重了不少,更是常在藏经阁研读术法秘籍,虽然修为不高,但道法造诣却是不低。 于炼气低重的比试中,他正是凭借千般术法交错催使,打得对手难以招架,任凭其摆布,这才夺得了胜利。 司徒南点了点头,随后径直飞向擂台,如磐石屹立着,心神凝一全注。 如今战局两胜两负,他这一轮成了决定胜败的关键,自然不可马虎大意。 一道修长身影落在他面前,正是长明子,如今白山门阁老派系的最后一位炼气九重修士。 一人络腮胡魁梧雄壮,一人清风道骨脱俗,两股气息陡然浮现,于擂台上交锋碰撞,水浪风旋激荡冲击。 而在这其中,身为水道仙族的司徒南,所修之法的却是青家擅长的风道;而作为青家附庸的长明子,修行的却是司徒家擅长的水道。 如此特殊情况,也是让人连连称奇。 司徒南目光微凝,随后双手一合,四周便卷起暴虐狂风,吹得擂台四周修士衣衫舞动,实力弱者更是身形不稳,眼睛都睁不开。 大旋狂风! 周平随手一挥,擂台便被一层微淡玉光所笼罩,其中威势尽数被隔绝。 他这般作为,既是为了隔绝战斗余波,也是为了提防青山暗中做手脚。 毕竟,青山修行风道,若是暗中引动旋风变动,哪怕是他也很难察觉得到。而战斗局势瞬息万变,些许变化都可能导致胜败,自然不能让青山做手脚。 青山遥望而来,随后又扭向擂台。 下方,长明子指若莲花交汇,便有波涛自其身后激荡浮现,一汪水柱将其顶起,更有水幕光华护其周身。 “道友,请赐教。” 司徒南脸色平静无波,双手挥舞间,狂风便不断变化着,或化作龙卷轰杀,或化作风罡利刃斩击,劈得水幕激荡四溅,浪潮更是炸碎开来,将擂台浸湿。 但水柔软至极,虽然被劈开炸碎,却又再次汇聚合拢,依旧是那般柔和包容之势。 长明子隐于水幕之内,朗声道:“道友,水道虽攻伐不胜,但胜在绵长雄厚,比之其他流派都要持久一些,倘若道友不能将我这水幕破开,那还是到此为止吧,莫要白费气力了。” 司徒南不闻所动,依旧操控着狂风不断轰杀,更是迈着大步向长明子快速靠近。 望见这一幕,长明子也是心神一凝,随后朝后倒退,同司徒南不断拉开距离,更是凝结水箭利刃之流,朝着司徒南爆射而去。 修士手段多诡异莫测,不可不防。 砰! 司徒南大臂猛地挥舞,便将射来的水箭等物砸成无数水滴,溅向四周,而其手臂却只是多了一些红点。 霎那间,两宗修士都呆愣住了,怎地也没想到司徒南竟还是个体修。 青恒抓着旁边这修士的衣领,咆哮道:“这老小子辅修体魄,你们怎地没有打探到?” 那人也是欲哭无泪,这司徒南平日里低调简居,不显山不显水,哪怕上一回大比也不曾暴露过体魄底蕴,就算辅修了体魄,他们这又从何得知啊。 司徒南平静地望着水幕中的长明子,他自然没有辅修体魄,毕竟修行体魄耗材所需巨大,那可是藏不住的,他现在只不过是服用了一种临时强横体魄的秘物。 虽然其代价巨大,但事已至此,想要获胜,他也只能这般了。 只要胜了这一场,道院便能分得金林山往后一年的六成收益,他们司徒家也能跟着得利,才能供养得起家族子弟的修行,才对得起司徒靖的身死。 所以,这一场,必须胜! 长明子心神失措,不断凝结术法杀招朝司徒南攻杀而去,更是疯狂地向后倒退,以水幕护在前头。 司徒南视若无睹,向着长明子方向猛地踏进,任由那些强大术法杀招落在身上,却只化作星星点点的血印。 轰轰轰! 水暴四起,一道身影隐于水幕之间,驾驭狂风呼啸四方,顶着汹汹激浪不断向前,即便肉身被水刃激浪击打得血红模糊,他仍丝毫不惧。 一步! 两步! 三步! 司徒南速度越来越快,跨过重重水幕朝长明子袭去。长明子不断后退,却猛地被一张大手抓住了脖颈,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周身血红惨烈,宛若幽冥来的恶鬼。 “我认……” 长明子还来不及呼喊,一道恐怖风刃便猛地斩下,其头颅瞬间飞天而起,一命呜呼。 第206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四下骤然一静,所有人神情各异地望着擂台正中的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高台上,周平摇头无言。 这一回比试,两宗结下的梁子实在是太大了。 要知道,设立两宗比试本就是为了减少伤亡。 在去年的比试中,两宗除了启灵层次的较量有些伤亡外,其他的炼气比试都是只有伤而未有死。 但这一回,白山门不仅陨落了两位炼气修士,而且还都是高重存在,更别说还有伤势极其严重的青祯等人。而金林道院同样不好过,战死了一位炼气八重的司徒靖。 如此战局,已然有些过于惨烈。 倘若每回比试都要打到这般地步才能罢休的话,那还不如两宗直接厮杀得了。说不定一年下来,死伤的炼气修士还没有今日多。 而且,就今日这般损伤情况,就算是宗门制度也很难承受得了。 虽然金林山地界一年产出的资源巨大,足以供养一两位修士一直修行到炼气九重。但修士又不是一年便盛的草木稻谷,其修行也是需要时间的。 哪怕是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想要从凡人一路修行到炼气九重,资质卓越者起码也要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平庸之辈更是耗费几十年不止。 这也意味着,这些高重存在陨落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两宗都难有后继承接之人。 周平心中暗叹,‘司徒家这般所为,还真是够恶啊。’ 虽然厮杀生死乃是常事,但司徒南也不该就这样斩杀长明子。 长明子作为白山门阁老派系仅存的九重存在,更是少有的明哲保身者,其活着远比死了对两家更有利。 但现在就这般陨落,看似是削弱了白山门的力量,但却也间接地帮青家除去了白山门阁老派系。而那些后起修士想要发展成一方派系,又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成的,单就是修为便是一个大问题。 也就是说,司徒南今日之举,少说让白山门接下来的十年内,不会再有其他派系的声音,而是彻底成为青家的一言堂,青姓之言既是宗门之令。 如今两宗争锋,周平坐镇于道院,周家又尽显昂扬之势,自然首当其冲承受白山门的压力。 而反观司徒家,数月前险些被青山攻灭族地,老祖年暮将寿尽,家族后辈算不得多出彩,浑然一副弱势模样,不足为惧。 但现在司徒南这一手,不仅将白山门上下凝聚,引得怒火倾轧于周家,而且还谋得了不少利益,隐于暗处低调谋划。 ‘一箭双雕,真是好算计。’周平感慨叹道,‘那银月之气拿的果真烫手啊。’ “就是不知道,你司徒家能藏到几时。” 擂台上,司徒南随手将长明子的尸首扔在一旁,屹立原地不动,但身躯却如同瓷娃娃般,开始破碎出裂痕,绯红鲜血顺着裂痕往外倾泻,顷刻间便将其化作一血人。 若是感知其体内,便能发现其血肉已然被反噬地糜烂如泥,就算能以秘法治愈,也绝然恢复不了原样。 “快救叔公!” 司徒白风焦急大喊,随后奔向擂台。 白山门那边也飞出数道身影,他们愤怒地凝视司徒南,但畏惧其锋芒,敢怒却不敢言,只能将长明子尸首收殓好便离去。 周明湖望着司徒南的凄惨模样,眉头紧皱,面露忧色。 如今白山门和司徒家皆有巨大损失,而自家却没有任何伤亡,往后必然不会好过。 “唉,这司徒南真是够恶的。” 青山望着这一幕,脸上无悲无喜,但四周却有狂风缓缓凝聚。 周平随之望来,周身玉光璀璨,气势如虹强盛,同狂风于天穹间暗自交锋。 呲! 半空中传来刺耳巨响,狂风和玉光也随之消散。 “比试生死有定乃为常事,老夫也不会言而无信,对一小辈恼怒出手。”青山朗声道,“但比试毕竟是比试,打成这般也非我等之初衷。” 周平立即回道:“道友所言极是,这往后的比试,还是定个章法阻限好些。” 青山接着说道:“现在既然胜负已分,那两宗比试,便也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便化作一股狂风消失不见。 也不知是去白原山寻司徒家解仇了,还是去往别处捉妖物寻盟友。 青山自然也看出了司徒家想借周家当挡箭牌的算计,却是没有多在意。 毕竟,他身为化基修士,只要不是自家子弟伤亡陨落,其余都很难引动其心弦变化。他所忌惮的只有周平成长的速度,唯有将两家覆灭一统府南地界,他才能图谋道途大业。 周平望着青山远去的背影,随后朝周明湖微微点头,便也化作玉光消散不见。 “也不知道这回给的压力够不够,倘若这样这青山老鬼都不寻求助力,那也就只能明里寻觅司徒家的老底了……” 因为司徒玄呆滞颓然,司徒南又身负重伤,便只能让周明湖代表金林道院来主持两宗事宜。 感受到身侧青恒磅礴雄厚的强横气息,周明湖以诸多术法护住周身,这才从容不迫。 “道友,如今比试已经全部结束,还请你宣布结果吧。” 青恒双臂环抱,鼻息间呼出炽热粗气,凶神恶煞。 “你们道院胜了两场,那归你们六成便是。” 说着,他掏出一张羊皮舆图,以巧力将其一分为二,随后将大些的一部分丢给周明湖。 “希望明年的今日,你们道院还能有这般实力。” 说罢,青恒便化作流光离去,白山门弟子也随之离去。 周明湖长叹一声,随后便带着诸多弟子返回道院。 而回到道院后,因为司徒玄陷入痴呆之状,司徒南又重伤难愈,司徒氏诸修又各司其职不逾矩,俨然一副让周明湖把持道院的架势。 这样一来,司徒家既不用承受白山门的怒火,还能从道院谋得利益,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见此情况,周明湖也是果断干脆,当日便借着大比赏赐的由头,挑选了几个同自家亲近的优异弟子出来,其中便有余萍儿、曹钟等人。 不仅赐下功法秘籍,而且还舍下血本赏赐碧玉丹,以助他们成就炼气,更是将他们全部留任道院为尊师。 待到司徒南知晓时,已然为时已晚。 他怎地也没想到周家会如此下血本,只能当机立断,让司徒白风担任自己的位置。 但在道院内,周家所属的炼气修士已然多过了司徒家。 第207章 遍地开花初见成 呼呼呼! 清风激荡山林,浮云悬于天穹。 金林道院地处群峰之间,灵机气泽尽归其内,楼阁亭宇耸立雄伟,殿堂巍峨大气磅礴,经过数年的蓬勃发展,已然有些许仙宗道门的气派。 在道院正中有一方百丈大小的白石广场,名为灵玄中庭,乃是道院往年招收弟子的位置。 而此刻,中庭四周满是人影,有已经修行多年的老弟子,也有今朝方拜入道院的懵懂后生。周明湖等人立于高台上,和蔼地望着下方众多弟子。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高台上的十余道身影,已然隐隐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是周家所属修士,二是司徒氏诸修。 最前头的周明湖负手而立,先是扭头望向身侧的司徒白风,见其没有上前的意思,他便了当地向前迈了一步。 金林道院本设一正两副三位院长,而那时司徒家强盛,便占去了其中一正一副,更是一直左右着道院的发展。 而随着周平坐镇于道院,周家也渐显威势,身为正院长的司徒玄便不敢再以势压人,虽然院长之职依旧归于他,但却是和虚名没有什么两样,至于另一个副院长之职,便几番折转落到了司徒白风身上。 广场正中,屹立着数十位身影,他们其中男女皆有,年岁都不过十四五六,此刻无不低沉垂首,有甚者更是低声啼哭着。 他们正是道院最早的一批弟子,而时隔数年,他们已然修行到了各自的极限,依照道院的学制,此刻正是他们毕业离去的日子。 周明湖轻咳一声,随后拂袖一挥,便有柔和灵光倾洒而下,使得那些弟子情绪平复安稳,也是没了那么伤感。 “数年光阴转瞬逝,却是没想到竟到了分别的日子。” “想当初,你们拜入道院还只有豆芽那么高,现在一个个都长得这么大了,老夫也很是感慨欣慰啊。” 说着,周明湖还比划了一下高低,引得四周弟子嬉笑不止,广场正中那些弟子却是微微红了眼眶。 “老夫知道,你们很舍不得道院。但这只是毕业离去,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往后有机会,也可以常回来看看,道院大门始终为你们敞开。” 周明湖欢笑说着,旋即顿了顿,语气骤然一变,凝视着下方诸修。 “今朝你们离开道院,老夫也有几件事要说道说道,你们可还记得道院的教义?” 整个灵玄中庭上的所有弟子顿时肃穆凝神,齐声高喊:“为人族昌盛立命,为天下太平立心。” 周明湖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我们难以改变的,正如这资质灵光就难以更改,先天而定,使得我们一生一世都只能止步于某一境界,再难有所长进,最后遗憾终生。” 下方弟子中有不少人黯然垂首,在道院修行四载时光,见识了修行的残酷,使得他们早已不是当初懵懂憧憬的孩童了。 周明湖声音骤然激昂,“但有些事,我们却是可以去改变的。” “我们人族于这世间被妖族屠虐,被那些妖魔视作血食。也正是不忍这般惨状发生,不忍族人被屠虐,我等修士才建立此方道院,只愿为这边疆百姓的安宁尽绵薄之力。” “而你们当中不少人就曾经历过那场浩劫,也知晓妖族的凶残,更见识过那尸横遍野,千里烈狱。” “虽然修行之事,我们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却可以为人族的昌盛太平尽一份力。” “让我们的父母,儿女,亲朋,子孙后代,再也不再因为妖族而担惊受怕,再无丧命之忧,能够安详地在这苍茫大地上生息。” 周明湖微微叹息,“师长们老了,其力单薄微茫,难以实现如此宏愿。” 下方,不知是谁高声激昂地大喊了一声。 “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忘记的!” 四周弟子顿时跟着高声呼喊,震得山林撼动,其声直冲云霄。 周明湖满脸欣慰,随后手指不断转动,便有数十道玉石徽章落在正中那些弟子面前,那徽章上正是道院坐落群峰之间的图纹,其内更是蕴含了炼气修士的随手一击。 这是道院给予每一位弟子的毕业礼物,亦是一道保命之物。 “孩子们,你们毕业了。” …… 金林山底下深处,周平被道院的异动惊醒,灵念随之探去,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行事一直谨小慎微,就连熟知的一些前世理念都不敢提及,生怕被什么高修大能抓去搜魂溯源。 而现在,周明湖此番言论,倒是同前世的某一理念其意相近。 不过好在,此方世界本就是万族林立,修士为天下太平为凡俗安宁,本就是不少存在所追求的宏愿,自然算不得多突兀异常。 倘若是搞出什么革命或是其他的来,那可就真要命。 只怕消息刚流传出去,便会有天君降临于此,探寻真相。无论其是否容许此等异端,周平都不敢去赌那一丝可能。 倘若没有改变环境的能力,那自然只能去适应环境。 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这法子倒也不错。这些毕业出去的弟子不过启灵炼气境界,为了心中的大义,大多都会庇护一方安危,或是拓土以供族人后代生息。” “如此一来,治下便能兴盛起来,不至于这般荒芜野迹,于人道修行有利,更有利于发掘宝物。” 周家治下三百里,其中究竟藏着多少东西,自然是无从得知,更别说日后还要南下开疆。凡人多了便会建村立寨,于山林生息安居,有些秘密也就会随之浮出水面。 世上永远都没有永恒的秘密,只是还没有到其浮现世间的时候罢了。 这一日,金林山声乐不歇,山脚下的车队浩浩荡荡,更有尊师相送十里,师生相离不舍,四下恸哭。 仿佛离去的不是不得大道的寻常弟子,而是金林道院的骄傲。 远处的临霄峰上,白山门弟子望着这一幕,也是神情各异。 他们从未听过,也不曾见过,被清扫离宗的启灵弟子,竟能受到这般待遇。 而这些从金林道院离开的诸多弟子,或是回到各自的家乡,为家乡父老谋福祉;或是带着一家老小,于周家治下安居生息;或是拉拢一些青壮汉子向南开拓,斩妖立营…… 当然,也有人归乡后便当起了地主富户,但毕竟只是其中少数。 第208章 信自西来 这些道院弟子散布各地,也是让这些地界焕发出不一样的生机。 毕竟,两郡修士实在是太少了,即便是把启灵修士全算在内,也不过数千众尔。 而两郡却足足有七八百里大小,平均划分一番,可能一两里地界都没有一个修士存在。 更何况,修士多以类聚,或居于县城郡府,或处于灵泽宝地,还有诸多仙族宗门林立,这就使得修士更少见了。 周家想要南拓,缺的不止是凡人,还有修士。凡人是兴盛之根本,而修士便是能否安宁的保障。 但周家地处赵国荒凉边疆,甚至可以说是人族疆域的边陲之地,就算建立仙城引来了不少修士,但愿意在此安居的终究是少数。 这些道院弟子虽然修为都不高,但对付一些启灵妖物或猛兽豺狼,还是不成问题的。 到时候只要周家将强大妖物斩杀屠尽,治下沃土自然会有人耕耘。 白溪山 明峰 周倩苓踏着彩云自天穹落下,手中凝聚着一团黄浊之气,正是自东平仙城采集来的人气。 她将其凝聚好,随后收入玉晶小瓶封存。 如今周曦越才五岁,对于治理民众尚未有所悟,自然还不能开始修行人气。 她信步款款,便来到紫金藤前,枝繁叶茂藤蔓丛生,那紫金小果也大了一些,已然有核仁大小。 虽然其内生机浓郁,草木之气充沛富泽,但却缺乏一丝灵性,始终难以再进。 周倩苓自然也晓得原因所在,紫金藤毕竟只是一阶妖植,就算有她以气息为引,万千草木生机为能,再辅以妖物血肉气泽,若是孕育寻常二阶灵物,那自然没有多大问题。 但化基宝物存在一丝道则,又岂是这般就能孕育出来的。 “唉。” 她轻叹一声,随后从心头逼出一丝精血,其气息瞬间虚弱了不少,就连脸色也变得极其惨白。 那滴精血鸽子蛋大小,似晶莹剔透的赤红瑰宝,灵机十足。散发着凶悍妖气,其中血气更是浓郁汹涌。 随着其心念一动,紫金藤便开始挥舞藤蔓,这滴精血也随之被其吸收。在紫金藤的梳理净化下,其化作一丝一缕的精纯能量,最后尽数注入紫金小果内,使得其愈发壮大,紫金光泽明皓炫目。 周倩苓如今修行妖道,其力量自然不能直接注入小果内。好在紫金藤是妖植,可以吸收他物的力量,将其化作自身养分。 望着紫金藤本能地欢愉颤动,周倩苓也是心中一颤,随后加深了同那道分魂的联系。 妖植诡异莫测,不可不防。 与此同时,周承元自炼丹房内走出来,虽然疲惫不堪,但他双目却是炯炯有神,手中攥着一颗暗黄丹药。 “往后,总算不用为族人的安危而担忧了。” 自从上回得到了蛟龙血肉,周承元从前一些推演出来的丹方也得以去实现。而现在他手中握着的这一颗,便是其推演的一种丹药:玉龙丹。 周家发展至今族人已有数千人,其中不少散布在各县地界,就算有青玉卫相护,其安危也难以得到保障。 毕竟,青玉卫虽然身躯坚固难摧,其力更是重千百斤。但因为玉石侵蚀的缘故,使得其行动比之凡人都要缓慢。 倘若真被启灵修士盯上,必然是败亡的结局。 周承元此前也对玉石青元丹几番改进过,其一是向上谋进,为自家修行所需而开创出来的青玉丹。 其二便是向下谋求,将玉石青元丹药效加以弱化柔和,虽然使得青玉卫实力弱了些许,却是让其速度和寿命都大大延长了不少。 而现在这颗丹药,便是他以碧玉青元丹为本,辅以一丝龙属精血,再引地阴寒水中融其性,外加青元果等中正清源之物合炼而成。 龙族体魄强悍,即便是一丝龙属精血,对于凡人来说都是大补之物,更何况还有诸多其他灵物。 只要是将此丹服下,体魄便会变得强横,刀枪难伤其身,其力更是一千一百斤有余,更散发着微弱威压,能使凡人和寻常野兽心生胆怯,震慑其心神。 这般实力,除非启灵修士动用法器或什么强悍秘法,不然都绝不是其对手,真正意义上的启灵无敌之卫。 最重要的是,因为地阴寒泉等物中和玉石特性,再加上龙血蕴含生机,使得其不再似玉石青元丹那般折人寿,甚至服用之后还能起到些许延寿效果。 当然,玉龙丹如此恐怖的效力,想要服用,其限制也是巨大的。 体魄需要极其强悍,力能负石三百斤以上而不喘,不然都无法承受其内的恐怖效力。 这般气力,寻常凡人又怎么可能可能达到。 但周承元曾开创过一门丹药,名为牛虎筋骨丹,正是壮大体魄的好丹药,如此盈补,倒是正好。 周承元豪情大喊着;“有了这丹药,不仅是族人安危有了保障。” “这往后若是以此组建一支军伍雄兵,试问这苍茫山野,有何妖物能阻之?” “开疆拓土,正是今朝!” 却在这时,一下人急忙跑来,将一书信呈递给他。 周承元接过书信,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西有故人来?” 第209章 骗多了便不得信 因为书信上没有留下任何名讳,周承元自然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只能驾驭清风往西飞去。 为了稳妥起见,他将诸多保命手段都带在了身上,周倩苓也是隐匿身形跟在其后。 大榕山西南边界 一头牛犊大小的赤红四尾狐狸立在石岩上,打量着面前一魁梧高大的身影,最后眼中露出一丝厌恶,扭向一旁。 “你这人类,怎地变得这般丑陋。” 那人面容极其年轻,但身躯却是异常魁梧健硕,足有九尺高大,肌肉贲发似基岩大石,立于一处便如城墙耸立。古铜肌肤上铭刻着诸多奇形怪状的异兽图案,更散发着微弱的凶煞威势。 而此人,正是当初西去蛮辽古国的萧林。 数年前,他诓骗胡厉而西去寻觅机缘,历经千辛万苦,几经生死危亡,同蛮修争锋,妖魔厮杀,最后得天地造化,才有了如今道蛮双修的大成就。 萧林淡笑道:“当年幸得前辈相助,不然小子我也不会有今日的造化。此等恩情,小子铭记在心。” 虽然看着和蔼亲近,但他心中却是懊恼苦闷。 他以蛮魂法成就化基境,可以借助残留妖魂变幻成妖物气息,于是便存了自行向东的想法。这样一来,就能不让胡厉知晓其踪迹,从而避免被抓回去炼丹。 而他以此法横跨大山,也确实没有引起山中妖物的异常。眼瞅着就要踏出大榕山地界,却没想到竟被这老狐狸察觉到了,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胡厉一对兽目凝望着萧林,身后的四长一短五条赤红大尾不断甩动摇晃着,凶光陡然乍现,妖气磅礴恐怖。 惊得山林鸟兽畏惧,萧林虽然已经成就化基境,但在如此威压震慑下,身形也是止不住地摇晃。 “既然你现在已经突破成功,所愿已成,那便随胡爷我回去炼丹吧。” “这几年,胡爷我没丹药吃,可是气恼得很啊。” “而且,那周家明明会炼丹,你这混球当初还诓骗胡爷我,这笔账也要好好算算。回去若是不炼得胡爷我满意,定不轻饶你。” 说着,胡厉便要化作妖风将萧林给掳走。 见此情景,萧林双腿猛地蹬地,周身便散发出一股微淡气血光泽,宛若护身法罩,将倾轧而来的汹汹威压尽数阻挡在外。 “前辈稍等片刻,还请听晚辈一言。” 胡厉闻声止住了手段,默默地望着萧林,但磅礴妖气却是丝毫没有散去,反倒更浓郁凶悍了不少。 只要萧林所言不能说服它,那就直接将其掳回山中去。 见到胡厉停了下来,萧林也是松了口气,周身血光缓缓消散。 ‘这狐狸果真强悍,即便是成就化基,只怕我也不是其一合之敌。’ “非晚辈不愿为前辈炼丹,而是我有难以言诉苦衷。” “晚辈年幼时,父母健在,本该是祥和安宁一家,但在某一日里,却被仇家灭门,沦为了孤苦伶仃之辈。” “晚辈自踏足修行开始,便一直以家族仇恨警醒自身,时刻不敢忘。” “如今修为有所成,晚辈一心只想手刃仇敌,将家族仇恨终得报,实在是做不到安心于此炼丹。” “还望前辈宽恕,待到晚辈报仇雪恨,定然归来,此生皆为前辈炼丹。” 说着,萧林眼角滑落几滴泪光。 “不行,那样没人给我炼丹了。” 萧林陡然一愣,旋即说道:“前辈放心,晚辈往后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托人给前辈送丹药来,绝不会耽误前辈的胃口。” 听到这句话,胡厉虽然还有些不悦,却也没有说什么,它所求的本就只是丹药,只要丹药管够,至于萧林在不在身边,反倒还无所谓了。 而且,这样还更好一些。 毕竟萧林已经成就化基境,遮掩起来比之先前要困难数倍,很可能被族老们感知到,到时候又会闹出不少争纷来。 下一刻,其利爪挥舞,便有一道细小虚影浮现,随后注入萧林体内,同以前施加的气息所交汇相融,最后化于萧林身魂之间。 “每隔三月,和周家一块送丹药来。” 说罢,胡厉便转身消失在山林内。 萧林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天狐气息,如蚀骨之毒便存于每一处血肉魂魄,脸上也是露出苦涩。 ‘这狐狸,没有以前好糊弄了。’ 当初他离开大榕山时,还是胡厉千里相送,更是留下一道气息,既是禁锢也是庇护,关键时刻还曾救过他一命。 而现在,就全然只剩禁锢之效了,显然是几番诓骗,让胡厉对他失了心。 要知道,胡厉已经快长出第五条大尾,以天狐妖族的实力而定,那就是离大妖之境只差一步之遥。此等修为布下的禁锢,涉及身魂各处,就算化基巅峰修士都难以化去,就更别说现在的萧林。 “唉。” 却在这时,周承元悄然出现在此地,虽然认出了来者是萧林,但他却丝毫不敢大意,缓缓落在萧林十余丈开外,拱手作揖。 自古人心难测,更何况萧林同自家算不得熟络,谁也不知其何意,不可不防。 “晚辈周承元,见过萧前辈。” 萧林摆了摆手,笑道:“哈哈,故土见故交,倒是颇为感慨啊。” 忽然,他身躯上的异兽图案开始蠕动,更散发着微弱凶光,萧林随之望向天穹某处。 周倩苓缓缓浮现身形,玉姣清冷,身披绸缎绫裳,彩带环其肩腰间,好似一清冷超然的仙子。 “白溪周氏周倩苓,见过道友。” 萧林目光微凝,他这才离开十年不到,周家竟又出现了一位化基修士,而且还是他从未见过的。 只是感知其气息,却是妖气澎湃汹涌,莫不成是什么妖物化形? 周倩苓灵念感应萧林气泽,旋即疑惑问道:“非我故意冒犯道友,只是我观道友根基雄厚,想必是修行蛮修法顺畅顺利,那为何方有所成,就选择回到故土,何不留在蛮辽精修大道?” “赵国地界,只怕不太适合蛮修之法吧……”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起这个,但萧林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尴尬之意。 他之所以年就能双道成就化基,还不是在蛮辽古国抢了太多的机缘,如今被蛮修追杀,现在实在是混不下去了,这才不得不回来。 “哈哈,蛮辽一向排外,又怎容我这生人在那谋夺资源。” 第210章 换取 周承元二人微微一愣,望向萧林的目光也是格外诡异。 虽然他们对蛮辽古国所知甚少,但其身为人族王朝之一,就算再怎么排外,也绝然不可能到连一外来修士都容不下的地步。 而萧林现在被逼得重归故土,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在蛮辽古国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引得各方势力愤起而攻之,最后不得不远走归来。 想到这,周承元两人也是微微明悟。难怪萧林在短短几年内,不仅草木之道成就化基,而且还修成了蛮修之法,只怕是夺了太多本土蛮修的机缘。 “没想到蛮辽竟如此排外,真是让人意外。”周倩苓轻笑一声,“还不知道友往后有什么打算?” “恕我多言,道友当年所得宝物,乃是青云门某位老祖子嗣的成道之物。时至今日,那人好像都还没有突破化基。” “道友自然也被其记恨,更是将道友之名记于屠魔榜上,这往后道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萧林闻声拱手道:“多谢道友告之。” “只是还不知,青云门给在下定的悬赏是多少?” “五千灵石。” “青云门还真是舍得啊!” 萧林昂首遥望东北天际,眼中显露幽光。 这所谓的屠魔榜,本是赵国为肃清魔修邪道而所设立的天下通缉榜。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就渐渐成了不论善恶的追杀令。 很多散修小修因为不小心冒犯得罪了大势力,便被那些大势力将其名讳以及所谓的罪状铭记于屠魔榜,以供天下之修追杀。 而萧林夺化基宝物,更是斩杀青云门弟子,自然也被青云门铭记到屠魔榜上。无论何人何物,哪怕是魔修邪道,只要是得了萧林的尸首,便可同青云门换得这五千灵石的报酬。 倘若萧林现在踪迹暴露,只怕不出数日,便会有一群修士追杀而来。 自古杀人越货金腰带,更何况还是这般有悬赏的追杀。 倘若周家不是已经族业安定了,再加上周平一直不许族中修士舍身犯险,不然周承明周曦晟他们,也会为了资源干如此勾当。 萧林目光流转,他原本以为自己成就化基后,很多事便会迎刃而解,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至少,化基修为还不足以让青云门将他从屠魔榜上除名。 “唉,这一时间,在下还真不知何去何从。” 萧林叹息一声,随后望向周承元二人。 周承元心中一喜,“那道友可愿先在我周家住下?” “如今我周家同司徒家联盟一同对抗白山门,道友若是留下,待到反击之时,说不定也能暗中报仇一番。” “如此一来,也不会暴露道友的踪迹,何不美哉。” 周承元自然是动了拉拢的打算,毕竟如今三家局势变化莫测,多一尊化基战力,也能更安心不少。 萧林却是微微摇头,淡声说道:“这般还是算了,寻踪觅迹的术法诡异莫测,我待在你们周家,只怕还会拖累一二。” 这自然只是萧林的一片说辞,虽然当初周平屡次帮助过他,但行为举止间皆是客气,显然是只想结一善缘,而不愿趟其浑水。 这般情况下,他自然不愿周家,更不敢将身家性命交予周家。毕竟,周家审时度势结善缘,那就也意味着随时都可能将他卖掉,哪怕后者的可能极小。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也是眼露黯然,显然知道这只是萧林的托辞。 毕竟,萧林离去时不过炼气境界,正因如此,青云门才只定下了五千灵石的悬赏。那随之而来的追杀者,修为也断然高不到哪去,又能有什么高明的寻踪术法。 萧林接着说道:“不过,我会一直在这地界隐匿着,若是三方发生变故,我亦会出手。” 他可忘不了那日场景,就是因为白山门、青云门还有司徒家的修士联手轰杀,他最后才突破失败,更是险些身陨不复。 这笔账,自然也要算上一算。 说罢,他正要离去,却被周倩苓给拦了下来。 “还有一事相求,还请道友留步。” 萧林迟疑止步,便听见周倩苓缓缓道来。 “道友游历蛮辽古国,见识必然不凡,不知可否愿意将一些蛮辽之物换予我家,道友放心,定然不会让道友吃亏。” 萧林轻笑一声,却是没想到周倩苓所求,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如今成就化基境,那些蛮修的术法秘籍绝大多数已经对他无用,还不如拿来换取资源修行,而且还能偿还一部分周家的恩情,何乐而不为呢。 “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为之事呢。”萧林朗声笑着,“我一共记着一百三十七道蛮修术法,其中启灵炼气皆有;更有三十四卷修行法,其中炼气卷十四道,能够成就化基境的也有两卷,不知道友想换多少?” 周倩苓二人心中猛地一惊,怎地也没有想到萧林竟然有这么多术法秘籍。 要知道周家发展到现在足足几十年,还有金林道院为其延续创新,但族库中记载的功法也不过几百道尔,而萧林一人就顶上周家的五分之一,这是何等地恐怖。 “不知其中价格几何?” “这些启灵炼气的术法秘籍,本就是简陋粗糙之物,而且绝大多数都大差不差,说是同一本都不为过。倘若你们想换,那每本算作一百一十灵石。” “至于那两卷化基修行法,其中涉及气血体魄之道,只能以二阶宝物换之。” “如此交换,不知道友可愿意?” 萧林目光炯炯望向周倩苓二人,倘若这些东西全换出去,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而若是得到什么珍贵的二阶宝物,说不定也能化作巨大助力。 周倩苓颔首回应,“自是愿意,只是这般算下来,所需灵石上万之巨,我周家一时难以掏出……” 虽然知道那些秘籍术法极其相似相近,不然萧林也不会换得这般廉价,但她还是想将其全部换来。 毕竟,化基宝物难觅,家族修士日后想要突破化基,就必然要寻觅其他出路。萧林既然能以蛮修之法突破化基,那就说明这也是一条出路,就算耗费再大,那也是要换取的。 再者,蛮修之法修行气血体魄,同妖修相近,说不定他山之石可攻玉,就能助她寻觅到能让木鹿氏修行的法子。 萧林嘴角微微上扬,淡笑道:“自不需要灵石来交换,以物换物便可。” 第211章 蛮相妖魂法 萧林自然不会换取灵石,毕竟到了化基极以上境界,灵石除了能恢复灵力外,对修行的帮助已然微乎其微。 对他来说,灵石甚至还没有灵果和妖物血肉来的实在,后两者食用后,他好歹还能引聚其内的微弱道蕴,从而增进两法修为。 周家上回为了布置法阵,虽然将家底近乎掏空,但不代表其底蕴就浅薄了。 对于任何一方传承久远的势力来说,钱财以及各类资源都只不过是外物罢了。它们真正的底蕴,而是其延续千百年的传承! 正如现在的周家,族库之内,纳阁满柜的各道功法秘籍,浩如烟海的法术典籍,已然编著成册的丹道,汇集成典的符箓之法,还有阵法,器道,以及其他百艺…… 而这些典籍经文,不仅完善整备,更是记载了大量的经验注释。而且随着世代延续传承,记载的经验注释只会越来越多。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日,即便是无师教授,后人也可根据其上记载修行有所成。 因为,在他身后站着的是无数前人先辈的身影,而这,便是真正的传承底蕴! 周家虽然现在还称不上传承雄厚,却也已然彰显一二。 萧林借此机会,也是将周家七成的丹方换了去。也就玉石青元丹等一系列丹药,还有烈阳丹等等,因为对周家的意义重大,涉及到家族修行的根本,这才没有交易。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道简易符箓之法及其注解,这才将那些启灵炼气的蛮修之法尽数换得。 至于那两门化基之法,一门被周倩苓以老蛟骸骨换了来。 虽然老蛟修为平庸,但毕竟也是真正的化基妖物,其尸骸自然也是名副其实的二阶宝物。 而另一门,萧林却是没有用来换取任何宝物或传承,而是同周家做了个交易。 那就是往后三十年内,胡厉所需的所有丹药,皆由周家来承担。 萧林自然不愿被一妖物束缚,他相信以他的天赋,三十年的时间,就算修为超不过胡厉,也足以他修行到化基后期乃至巅峰。 到那时,胡厉在他身上布设的手段,他十之八九也能化解之。 待到一切交付完成,萧林便往东飞去,不知去处。就连周家给的传音符,也被其安放在一处,显然还提防着周家。 白溪山 明峰 周倩苓同周承元坐于山顶的林间,手中捧着典籍细细研读着。而在他们四周,则是散布着各式各样的书卷皮纸。 “这道法门虽然修成了,体魄会极其强悍蛮横,但却折损根基命数,修不得修不得。” 周承元直叹摇头,将手中卷宗放到一旁,随后再抄起一卷,埋头思索钻研着。 良久之后,他再次将卷宗丢到一旁,坐在那里连连叹气。 “这蛮修之法,还真是为求强大而不择手段啊,就连刀剐火灼、毒身损神的残忍修行路子都有。” “如此凶残的修行法,哪怕炼气修士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初修的凡人,也难怪蛮修多性情暴虐,而且还折寿损命。” 他们两人已经坐在这看了整整半日,而这一番看过来,周承元也不得不承认,蛮修虽然没有道修手段万千莫测,但突出一个凶猛强悍。 就启灵炼气两境而言,蛮修的战力必然是要高于道修的。 就是他们的修行法太过粗犷凶残,非常人难以忍受,有些甚至是要肉身才能修成。也许蛮修中也有精深玄妙之法,但至少面前这些,他是断不敢给后人子弟修的。 别到时候,修行还尚未有所成,肉身反而积累成患。 “倩苓,那两门法子,可有什么隐患之处?” 一旁的周倩苓闻声将手中书卷放下,脸上却是丝毫不平静,缓缓说道:“也许,你和叔父他们,都有突破化基的可能了。” 说着,她指着面前两卷书册。 “这一卷,名为本意化灵法,同孕灵法有些相近,但却更加玄妙深奥。” “乃是以意念为本,凝结所谓的本意灵,从而以意引动肉身,突破化基境界。” “其太过飘渺虚幻,全然在于各自的悟性,就算是我也没有半点头绪。若是胡乱修行,只怕会修出什么心魔邪念来,乃至是意念衰竭而死,还是莫要尝试。” 周承元听后也是连连点头,虽然其他法门也都玄妙,但至少尚有根本可寻,或为肉身,或为魂魄,就连感悟天地道则,也是以道参为根本。 而这般只以意念修行的功法,就显得太过诡异玄奥,毫无根本可言,更别说以意念引动肉身蜕变,更是胡说八道。 虽然心念确实可以引动一些变化,但那最起码也是化基后期修士才能做到啊。现在让一凡人以心念引动肉身变化,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周倩苓随后指向另一本,目光闪烁如有神。 “而这一门,名为蛮相妖魂法,便是你们突破的契机所在!” “其只需要魂魄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镇压化基妖魂。然后再将自身魂魄观想为一蛮相,以蛮相镇妖魂,以身载兽影,即可成就化基!” 周承元闻之一愣,随后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其实相较于本意化灵法,这蛮相妖魂法反倒更难,乃至是到了绝不可能的地步。 化基妖物通灵明性,早已不是寻常妖物,其妖魂底蕴那是丝毫不亚于化基修士。想要以凡人魂魄镇压妖魂,说是天方夜谭都不为过。 周家虽然有宝葫芦可以增添魂魄底蕴,但毕竟没有凡俗魂魄底蕴强过元魂的先例,周承元也不知道此法究竟可不可行。 不过,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有了一丝突破化基的希望。 第212章 只差东风 在得知周明湖等人皆有突破的可能后,周平也顾不得修行,带着周曦晟便往白溪山飞去。 而之所以带着周曦晟一同回去,倒不是怕青山暗中动手,而是为了提防那青云门的神秘强者,免得闹出什么变故来。 但周平不知道的是,那罗沙已经身死,就连魂魄肉身都成了他人之养分,着实可嘘可叹。 白溪山 周平两人落在明峰山巅,便望见周承元正盘膝闭目修行着,而周倩苓则在一旁为其护法。 周倩苓感知到周平二人的到来,微微起身。 “叔公。” 周平颔首回应,随后望向端坐似雕像的周承元,轻声问道:“承元现在怎么样了?” “照着那蛮相妖魂法的路子,我便炼化了一些魂灵水给族兄修行,想看看炼气修士的魂魄底蕴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周倩苓轻声回应,旋即摇摇头,“只是这越往后,魂魄底蕴增进便越难,这湖中的蜉蝣都快被我炼化得死绝,族兄也只提升到十三人魂的地步。” 周平思索片刻,“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无非是水磨耗时的功夫。” 也就是其他生灵残魂化作的魂灵水,其零碎记忆过于浩瀚混乱,哪怕有阴槐果等物净魂凝魄,残留的影响也还是极其巨大,很容易害得修士心神大变,乃至是从意识上将自己视作他物。 若非如此,周家也不会以蜉蝣作为魂灵水原材。谁让蜉蝣意识纯粹单一,残留的杂念极少,几番净魂凝魄之后,便也近乎为无。 虽然蜉蝣魂魄炼作的魂灵水只有一丁点,但盖不住量大管饱。 周平现在更在意的是,寻常魂魄底蕴能否强大到足以镇压化基妖物的地步。 却在这时,周承元身躯就像是被重拳轰击了一般,猛地一颤,随后发出沉闷声响。 周平和周倩苓急忙上前,以道则之力护住其魂魄。一旁的周曦晟也是满脸担忧,正要施展炽心炎本源为周承元疗伤,却被周平拦了下来。 “承元,可有哪里不舒服?” 三人忧虑担忧地望着周承元,魂魄对于生灵来说极其重要,稍有变故都可能导致失魂丧智,万万大意不得。 周承元缓缓睁开双眼,双目间明皓烁光,但却显得异常疲惫痛苦。 “我的魂魄太沉了,太沉了……” 周平闻声急忙以灵念探知周承元的识海,便发现其内有一道庞大的灰暗身影矗立不动,难分五官面目,整个识海更是被这庞大虚影压得不断颤动,乃至是出现了崩溃破灭之势。 “快取一颗阴槐果来。” 周倩苓身形立马消失不见,待其回来,手中也多了两颗干瘪枯黑的小果。 周平将阴槐果化入周承元体内,再施以法力稳固周承元的识海,后者紧皱的眉间这才缓缓平复。 感知着周承元的魂魄底蕴,周平喃喃低语道:“十五人魂,莫不成这就是凡俗魂魄的极限?” 魂魄同肉身就像是水与容器,当水远远多于容器所能承载的最大极限后,那就只会发生两种可能,要么将容器变大,从而承载更多;要么容器被其内的水撑破,身死魂散! 周承元虽然不是体修,但却也是修为不俗的道修,有灵气庇护周身而不损,这也是为何其魂魄能达到十五人魂雄厚底蕴的原因。 周平猜测,就算周承元再兼修体魄壮身,魂魄底蕴也不会再增添多少。这般估摸一番,最多不超过十八人魂,甚至可能只有十六七人魂。 这也是因为,魂魄底蕴越高深,对于识海的压迫便越恐怖,乃至是倍增之势。 “呼——!” 周承元长舒一口气,虽然他现在魂魄底蕴雄厚强盛,但却是只感觉意识浑沌不清,就像是有一极重之物压得他难以清明,要将他的识海给撑破压灭! 要不是周平施以法力稳固了一番,不然此间痛苦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承元,你如今这模样,先不要再修行蛮相妖魂法了。那蛮修之法多为炼体之术,你择其中一道损身较小的功法先练着,待到识海稳固,再行凝练蛮相之事。”周平说道,“至于化基妖魂,我和倩苓会想办法的。” “曦晟,好好照料你父亲。” 周曦晟急忙上前将周承元扶到一处石室内,周承元早已心神疲惫,如今又时刻遭受着魂魄的压迫,很快便昏睡过去。 待到周曦晟父子俩离开,周平问道:“倩苓,那蛮相妖魂法你细细研读过,其中大概多少成功的把握?” 周倩苓遥望石室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叔公,您也知道,化基妖魂早已同我们的元魂阴魄一般强大,就算是再弱小,也不是凡俗魂魄可以镇压的。” “倘若族兄魂魄底蕴能达到三四十人魂的地步,到那时再凝结蛮相,魂魄便能凝练结实不少。” “这样就算不能同化基妖魂争锋,但凭借雄厚优势,降伏镇压那些残缺受损的化基妖魂,应该就有三四成的把握。” “但若是只有十六七人魂,只怕……” 说到这里,周倩苓黯然摇头,不再多言。 若将凡俗魂魄比作沙土泥水,那元魂阴魄便是坚固硬实的顽石,百锻成钢的利刃。 即便那顽石千疮百孔,那利刃钝化生锈,也不是沙土泥水可以镇压的。 想要以凡俗魂魄镇压化基妖魂,只有两个法子。 要么魂魄雄厚到极其恐怖的地步,直接将其淹没掩盖;要么魂魄不断蜕变凝实,直到足以同化基妖魂争锋的地步。 而第一个方法现在已然行不通,就算再怎么修行自身,魂魄最多也只能壮大到十几人魂的地步。 这般情况下,也只能将希望落在第二个法子上面。 只要能寻到凝练魂魄的法子,使周明湖等人得以突破,那自家可就真的是海阔天空任鸟飞了。 只是,魂道修士都罕见的很,这凝练魂魄的法子,又该从何寻觅啊。 周平望着远处天穹,也是一阵长吁短叹。 万事俱备,只差这一道东风啊。 …… 与此同时,黄家族地平云山却是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萧林遥望远处的平云山,同十余年前比起来,已然尽显萧瑟落寞之景。虽然满山依旧翠绿盎然,但望着却是沉闷暮气,灵机不复。 黄家实力衰落,黄正华为了家族延续无事,只能将族内的灵植宝物尽数让出去,再加上青松灵树枯死,这般种种使得平云山灵气稀薄,这才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也是修行界的残酷写照,弱小既是原罪。倘若没有足够的实力而怀揣宝物,只会如小儿闹市持金,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黄百林,你屠我满门血仇,既然未能手刃你,那今日我便来寻你后人讨还一些利息。” 第213章 再难兴 萧林悄然潜入平云山内,以灵念细细探寻着山中情况。 山中林间,楼阁亭台时隐时现,其中居住着大量的黄家凡人,虽然也有一些修士,但却都是启灵修士,唯有山顶的宫殿内,有两道炼气气息。 黄家虽然实力衰弱了,但族人却还有万余人。这些年间,自然也出了好几个仙缘子来。 只是,因为基业尽数丢失,而黄正华又无炼丹之能,只能依仗山中的几十亩灵田,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灵物提供修行资粮。使得这些修士过得十分穷苦寒酸,修为难有所进,更有甚者选择离开平云山,外出谋生。 “唉,黄百林当初怎地就去寻周家恩怨啊,最后白白丢了性命,害得我不能手刃血仇。” 萧林一边潜行寻踪着,一边长吁短叹。 但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其所到之处,正是黄家那些修士的居所。 每到一处,他便会凝结一道血道术法,然后将其打入那些修士体内。 这血道术法名为血遮灵泽,其无声无息似无物,一融入生灵体内便会同其气血相融不分,更无半点伤害之效。 唯一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蛰伏于人体,暗中引动其气血变化,从而使灵光自秽不显。 而且,血遮灵泽还能借其气血壮大增生,从而蔓生到其所生的后裔身上。 换句话说,这些修士日后若是诞生了子嗣后裔,就算生而有修行资质,也会被血遮灵泽掩盖而不显,唯有修为胜于萧林者,才能察觉到此法的存在。 而这术法在蛮辽古国还有另一个名字,名为绝血巫咒。 因为蛮辽古国环境恶劣,人口稀少。所以部落征伐之间,胜者都会将败者一方的人口夺走,乃至是直接吞并,以此壮大延续部落。 但为了防止败者一方的子孙后代复仇,便会施以此法遮掩资质,从而杜绝此事发生。 而这道术法若是追根溯源,还能寻觅到一位蛮王身上。 因为其就是部落被灭,自幼就沦为了他人的奴。后来机缘巧合地踏上修行之路,更是历经千辛万苦成就玄丹之境,最终得以报仇雪恨,成就一段传奇故事。 而这术法便是那蛮王所开创的,专门用来封禁当初奴役他的部族,后来不知怎地就流传开来,更是成了蛮辽古国各部族皆会之法。 也就是萧林修为尚薄浅,再加上对于此法的掌握不高,只能这般图之;若是那玄丹高修来催使,只怕所有的黄家血脉都要跟着遭殃,除非是有高人破解,不然往后再不能出仙缘子。 萧林一路施法,最后来到山顶的宫殿前,便望见黄正华于那打理灵植,旁边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在打坐修行,观其气息,竟还是个炼气修士。 ‘如此年轻就成就炼气,看来资质不俗啊。’ 萧林不由感叹,随后先是将血遮灵泽打入两人体内,再将一道噬灵术法打入那孩童体内。 这噬灵术法可以无时无刻地吞噬其体内灵气,却是极其微弱,就算再怎么凝神感知,也近乎不可能察觉得了。 而这样一来,这孩童日后的修行,注定是事倍功半,再加上黄家如今连基础的修行资粮都已然不足,这般情况下,其又能修得多高呢。 萧林这般所为,自然是想让黄家传承断绝,乃至是就此沦为凡俗氏族。 至于说黄家的凡俗族人中诞生仙缘子,必然九成九都是极差的资质,只要主家修士难以传承延续,其他自然不足为惧。 甚至,其还能反过来消耗黄家本就产出不多的修行资粮,使得其再无兴盛可能。 只怕要不了多少年,黄家除了那两位炼气修士外,剩下将尽是平庸之辈。 望着大殿内那一老一少祥和氛围,萧林眼中凶光不断闪烁。 也就是现在不宜出手,免得暴露踪迹,招来青云门的追杀。不然他今日定要让黄百林在黄泉之下,好好尝尝什么叫灭门之恨! 最后,他还是按捺住了对黄正华两人动手的想法,随后向北飞去。 大殿内,黄正华正细细打理着一株白髓草子株,殊不知方才离死亡只差一念间。 待到子株重新焕发生机,他这才将其放下,随后望向一旁端坐着刻苦修行的孩童,满眼欣慰喜然。 这孩童名为黄玄海,虽然只是一旁系出身,然灵光却有两寸七,心性稳重刻苦,再加上从周家换来的碧玉丹,从而一口气突破到炼气境界。 正是有这孩童,黄正华才觉得家族尚有复兴的希望。 更何况家族还有一颗升灵丹,白灵酿,以及一百五十颗紫甘益气丹。 只要自家子弟中有人资质在两寸二三以上,这些宝物保不齐就能铸就一两位炼气修士出来。 这样一来,有四位炼气修士持家兴族,也能去谋夺更多的修行资粮,说不定就能重现当年之景。 虽然幻想极其美好,但此刻,他也只能考虑当下事宜。 黄正华坐到案桌前,伏首思量着。 “如今族中二十一亩灵田,年产灵稻四千三百斤上下,还有灵果百来颗。那些白髓草也能换得几十灵石,到时候再买些益气丹回来。” “但今年又多了两个启灵境子弟,若是按去年那般分配供养,只怕是入不敷出。” “唉,看来还得削减供养啊。” “今年,启灵修士每人七十三斤灵稻,两颗灵果,再来两颗益气丹;炼气修士每人三百斤……” 待到将修行资粮一一分配完成,黄正华疲惫不堪地倚靠在木椅上,叹息道:“若是将此决策公众,也不知族人们会有多少怨言……” 而随着黄正华将修行资粮分配的方案公之于众,整个平云山也是一片哗然。 有人深知家族之困难,只能沉默接受;有人则去了家族灵田打理,或是山中放牧野物,以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但还有一些年长者,或是元正两辈的老人,他们经历过曾经的辉煌,享受过海量资源的供养。如今这般日益消减供奉,他们又怎么可能受得了。 甚至开始倚老卖老,搅得家族不得安宁。 黄正华好几回都想将这些族老除掉,以肃族中风气。 但他本就不是什么果断狠辣之辈,更何况这些族老还是他的亲叔伯兄弟,体内流着同样的血,更是家族一些传承的延续者,他又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也只能权衡各方,从而息事宁人。 但这般方法,对于积弊久矣的仙族来说,注定是徒劳无用的。 第214章 隐脉显踪迹 萧林一路向北,最终来到了一方小坊市,正是当初他和赵家一同建立的林云坊市。 当年因为淬灵丹的买卖,此处坊市也是兴盛一时。 但随着他同赵武极决裂,再加上周家的快速崛起,从而占据了郡南绝大多数的四艺生意,此地便渐渐荒废没落。 不过,赵家终究舍不得,便施以建设改造,如今却是成了一座赵姓仙城,同那仙山相连缔结,其中生息百姓,九成皆是赵姓凡人。 再加上富阳县的一些启灵散修也会来此买卖灵物资粮,商贾走贩来此经营,使得此地的发展倒还不错,望着便是一片欣欣向荣。 萧林灵念笼罩整座坊市,玄妙法阵犹如虚设之物,很快他便在其中某处感知到赵武极的气息,身形随之遁去。 赵武极盘坐在密室内,正不断以灵气滋养自身,孕养着体内一物。 他虽然在萧林的帮助下突破到了炼气九重,但没有化基宝物承载,又无他法可走。使得十多年过去了,他仍然还是炼气九重。 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他便琢磨起了孕灵法,打算试试能否以此突破化基。 但他既无火灵那样的道则宝物,又舍不得投入海量资源,怕影响家族的发展,到现在也只孕育出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出来,甚至比一些一阶宝物都不如。 “唉,这般孕养何时才能成道啊。”赵武极睁开双眼,嗡声叹息,“就是不知,若是让族人照着我这法子修行,能否继承我这孕养的宝物。” “这样世养下去,说不定哪一代就成了呢。” 突然,四周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 “你这所孕之物既无根本可言,又无章法道蕴可论,也想孕出成道之基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赵武极心神大作,周身气息疯狂暴涨,谨慎地张望四周。 “谁?” “给老夫出来!” 赵武极突然猛地向某处砸去,但没有攻杀半寸,便被一只手握住,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扼住,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虽然面前之人身躯魁梧雄壮,但望着那张熟悉面孔,赵武极双目陡然放大。虽然萧林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赵武极身躯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随后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般,猛地垂首跪下。 “前辈,当年之事,是晚辈被贪欲蒙蔽了双眼,不该冒犯了前辈。前辈若是要杀要剐,晚辈绝无怨言。” “只是,晚辈恳求前辈,能否给我赵家留一丝血脉,哪怕是让他们当凡人,当流民乞丐,晚辈也死而无憾。” 虽然知道萧林绝不可能答应,但赵武极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一丝能让族人活下来的希望。 萧林望着面前的赵武极,脸上无悲无喜。 虽然赵武极曾因为贪欲谋害过他,但也不得不承认,赵家当初对他的帮助也是极其巨大的,倘若没有赵家的资源供养,他就算资质不俗,也不可能修行得这么快。 而现在重归故土,既然要对付青云门,还有白山门等众多曾谋害过他的势力,他一人之力自然是很难做到的。 周家虽然实力不俗,但太精明算计,太过于爱惜羽毛,除非有十足把握,不然都不太可能会助他。 这样一来,面前的赵武极反倒成了不错的班底人选。虽有劣迹,却是极好拿捏。 只要以利诱之,以族困之,自可归心于他。 密室内一片死寂,赵武极心如死灰,如同即将被行刑的犯人,等待命运的审判。 烛火陡然熄灭,密室瞬间陷入无尽黑暗,萧林淡声说道:“想成就化基吗?” 赵武极死灰复燃,猛地昂首,双目中迸发璀璨明光,那是求而不得的奢求欲望! “晚辈赵武极代赵家上下,愿为前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林随手一挥,一道明耀术法便遁入赵武极体内。 “只要你们忠心,不再背负于我,我自不会亏待了你们赵家。” “但若是再敢如此,那就怪不得我心狠。” …… 临渊郡北的群山峻岭内,一道身影突然从中遁出,其正是黄延泉。 相较于年前,他也是变得刚毅了不少,就连身形也变得魁梧挺拔,浑然不像稚气未褪的少年郎。 只是,其眼中暴虐凶光闪烁,周身更散发着微弱血气,如同一头桀骜不驯的山中猛兽。 他从怀中掏出一道羊皮图纸,照着四周环境张望片刻,随后向着某处飞去。 “这山中苦闷烦躁的很,连个修行血食都寻不到,那帮憨货又不敢反抗,着实无趣的很。” “玄青老头总说这外头繁华昌盛,修士遍地走,我倒要亲自看看这外头有何不同。” “正愁修行难有所进,也不知修士血肉如何,若是于修行大补,倒是可以抓些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