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过我的前女友都来求复合了[快穿]》 第1章 小吸血鬼 【任务失败,目标已死亡,扣除系统能量100】 【叮,建议辅助系统对宿主进行心理辅导】 【叮,由于开启同一世界次数太多,开启时间冷却中,请三分钟后重试】 … 时空缝隙。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浮在空中,用1个系统能量兑换的丝帕慢慢擦着手指。 散在颊边的发被飞溅的血珠黏在侧脸,苍白的面部轮廓时隐时现,仿佛随时能消失。 灵魂被血液侵蚀离散的微光停在低垂的睫毛上,银灰色的眸中没有神采,十分空洞。 ‘你就不能忍忍嘛!亲一下!只是亲一下!你怎么直接把她杀了!’ 自远处飘来的小女孩气得头上两个羊角辫一颤一颤,对着这人指指点点:‘你又害我扣了一百个能量!那可是一百个能量!再被你扣下去,我得倾家荡产、人形壳子都要拿去卖了!’ 说着,光屏开始播放任务失败过程: 漆黑一片的卧室,紧闭的门开了条细缝。 一只深红的眼骤然出现,眼珠无声转了一圈,最终定在床上。 门轻轻开了,这只浑身包裹在黑暗中的不明生物在地上爬行,很快爬到床边,病态白的手指抓着床单,慢慢朝床上人靠近。 微微翘起的鼻尖耸动,细长瞳孔因亢奋不断颤抖。 长而锐利的黑色指甲试探性地碰碰人类温热柔软的身体,又‘嗖’一下收回去—— 它歪着头,猩红长舌缓缓伸出来,缠着指尖,舔的力道逐渐加重,红眸里的渴望越来越多。 直到将指尖上属于这人的气息吞吃得一丝不剩,长舌才意犹未尽收回去。 下一秒,嘴里的尖牙长了出来,森白阴冷。 它低下头,尖牙抵着人类脖颈缓慢摩挲,背后伸展开的残破羽翼护食般将人类笼罩,眼看要彻底包裹进去—— “……你怎么又跑来了。” 人类醒了。 她早已习惯每天早晨有个东西在身上压着,因此并未被吓到,手熟练地沿着翅膀根部轻,揉得这东西发出甜腻的呻吟。 她也不尴尬,揉了会就拍拍它道:“回你自己的房间。” “不。” 月光下,这东西精致漂亮的脸泛着一层圣洁的光,身后黑色羽翼抖动几下,又不死心地想把人类裹起来:“你……脏了。” 人类挑眉:“脏了你还趴我身上?下去。” “不!”小吸血鬼拒绝得更强烈,“要帮你……擦干净。” 人类嗤一声笑了,懒得跟她争辩,干脆直接动手把这没规矩的小宠物掀翻下床。 只见黑影一晃,刚掉下去的小吸血鬼眨眼间出现在她身边,尖牙蠢蠢欲动,喉咙里甚至发出低声咆哮。 看这架势,把她当猎物了?这可不是小事。 人类扬起手就不客气地朝它翅膀尖尖狠打一下。 “!”翅膀委屈地一缩,眼眸红光大盛,小吸血鬼低吼得更厉害,像是随时能扑咬过来。 人类终于发觉它的不正常,半坐起来想将灯打开,这东西只敢在黑暗中做过分的事,灯一开就会乖很多。 晚了一步。 吸血鬼的速度本就不是人类能比,瞬间又压了上来,未收敛的尖牙狠狠撞到她的唇瓣。 立即见血。 小吸血鬼发出被摸翅膀时才会哼出的轻吟,音调逐步升高,用力吸吮着她唇上伤口,不让一滴血流下来。 人类敌不过小吸血鬼的气力,被压着亲了好一会才挣脱开。 小吸血鬼一脸贪婪地盯着她喘息的唇,翅膀抖了抖,又扑过来—— ‘嗤’一声,银色十字架吸血鬼的胸口,深色的血溅了人类一脸。 小吸血鬼面部神情还停在想再亲亲的意犹未尽。 人类面无表情看着这张与记忆中某个人相似的脸,拔出十字架,再插一次。 反复多次,直到小吸血鬼支撑不住倒下,沾满血的十字架才落到床面。 “别……别走……” 小吸血鬼微弱地呼喊着,不肯闭上的红眸死死盯着她。 人类顿了几秒,忽而用手去盖上这双眼。 ……她感觉到濡湿温热的东西在她的掌心,手一挪开,是小吸血鬼讨好的笑。 - 虚影慢慢抬头,银灰眸准确无误对准小女孩的方向。 另半张没被血污染的脸柔美清润,眉眼淡淡的,流动着温和古典的气质。 偏偏鼻梁高挺,微光短暂停驻,显出一种清冷冷的美。 ‘系统,我已经失败十七次了,也许我并不适合这个任务。’ 小女孩,也就是系统抱头蹲下,表情痛苦:‘我也知道啊亲!我没得选啊亲!这才是第一个轮回,你还有九个轮回……天哪,难道我退休之前的美好年华都要耗在你身上吗??’ 虚影静静看着它。 她在她的世界中被不肯分手的女友拉着跳海了,她没想死,是不愿放过她的女友拖拽着她往深处不断下沉。 她死后,突然出现的系统告诉她,她跟女友有十世轮回,每一次都是女友主动与她分手,后悔了来求复合被她拒绝,最终做出很多疯狂没人性的事,导致时空管理局受到怨气影响,不得不派出系统找到她这个罪恶源头解决此事。 系统的诉求很简单,求她主动进入轮回,安抚住那些疯子。 第一个轮回中,女友是一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小吸血鬼。 辞职在家的温曲散步时路过一家餐馆并在桶旁发现这只在找碎肉吃的小吸血鬼,出于好奇将她带回了家。 小吸血鬼对血与肉的渴望无穷无尽,它年幼时可以喂动物血,稍大一点就必须喝人血。 在某次没看住它它袭击一位无辜路人之后,温曲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子让它吸。 吸血鬼的年龄跟人类不同,它们的幼年期比较短暂,只有一两年。 常年独居的温曲只允许吸血鬼这样美丽又危险的存在靠近,在吸血鬼成年后,她们就在一起了。 她只准吸血鬼喝她的血,吸血鬼也不准她跟其他人类靠太近,她们的生活只有彼此,重度依赖对方。 一次偶然的机会,美艳的吸血鬼参演了一部剧,名声大噪,片约如雪花一般朝她飞来。 她开始不满足只吸温曲的血,想尝尝其他口味。 温曲曾目睹好几次,吸血鬼将助理、导演、同组女演员摁在椅子上吸血的场景,她们都是自愿的,表情都是享受的,吸血鬼发出的那种好听又的嗓音都被她们听见了。 温曲被下了咒,她甚至不敢向吸血鬼提出要求。 地位颠倒——以前是不愿出门的小吸血鬼缠着她求她只看她一个人,现在换做她不敢直言只敢用更多的血诱使吸血鬼不要抛弃她。 但吸血鬼腻得更快,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桶的。 温曲被这种眼神伤到了,她仍是不敢挽留吸血鬼,她却敢对吸血鬼在意的人动手。 她拙劣的把戏被吸血鬼发现,吸血鬼让她滚。 她问这算是分手吗。 吸血鬼说她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以前是不得已才只吸她的血,现在有更多选择,不会委屈自己。 温曲点头,确认一遍说,那我们分手了。 吸血鬼对此等‘仪式感’嗤之以鼻。 不过两月,吸血鬼又想起她血的味道,在一个满月之夜不请自来,直接往她床上扑。 温曲无法反抗,被掐着脖子吸了好多血。 餍足的吸血鬼通知她,要住在她家,恢复以前的关系。 温曲拒绝了,吸血鬼不以为然——温曲死了。 她是被吸血鬼之前的‘血包’杀死的。那个血包也以为吸血鬼在跟她谈恋爱,推温曲下楼时还在骂她是小三。 温曲的灵魂甚至没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秒,无论吸血鬼耗费心思用什么古老阵法都不能将她复活。 失控的吸血鬼差点毁了这个世界,怨气值严重超标,时空管理局不得不插手。 … 系统给温曲的任务是安抚吸血鬼,言外之意是乖乖等吸血鬼彻底玩腻,彻底不在乎她—— 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吸血鬼的怨念很有可能来自不甘心。 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吸血鬼就是非她不可,那更简单了——系统说,只要宿主一直陪着吸血鬼就好。 一旦怨气值再度超标或吸血鬼死亡,温曲会被强行送出世界,系统的能量也会扣除。 ‘宿主宝贝!冷却结束,我们可以重新进入这个世界了。’ 系统哭哭:‘你这次不杀她就好了嘛,要不咱不要十字架了?反正吸血鬼也不会杀死你的。’ 虚影没有回应。 - 再次醒来,她正站在餐馆所在的那条街。 路灯昏暗,只能照亮灯下一片极其有限的区域,餐馆门前的桶处在朦胧的黑暗里。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店铺零星开着两三个,有的店家嫌浪费电,门头灯都关掉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近了、近了。 她第十八次看见桶旁的黑暗生物。 黑暗生物对活人气息很敏锐。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停了,那双充满野性的血眸望了过来,被血污弄脏的牙冲她龇了龇,身后残缺的黑色羽翼半展开。 温曲就那样漠然地站着,看着这只小吸血鬼自黑暗里爬出来,想用利爪撕碎她—— 然而它太虚弱了,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只剩半边的羽翼抽搐着。 “呜……呜呜……” 它喉咙里的呜咽声非常可怜,渐渐弱小。 等它没动静了,温曲上前一步,脚尖在吸血鬼苍白的脸上踢了踢。 温曲:‘它像不像一条狗?’ 系统:‘……呃,哈哈哈不能这么说啦!你之后还要跟她谈恋爱的!’ 后面三个字一出,温曲眼神变了。 她腿抬高,竟是直接要踩烂吸血鬼的脸! 系统发出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不谈恋爱没有谈恋爱你们是正儿八经的仇人呜呜呜别啊啊啊啊!’ 温曲略略满意地嗯了声,踢起小吸血鬼拎在手里,半拖着往家里走。 系统小心翼翼:‘那啥,你开了车过来……’ 温曲:‘嗯?’ 系统立马:‘就这么拖着回去!反正她晕过去了又不怕痛!’ 温曲:‘嗯。’ 看着宿主难得愉悦的表情,系统将‘刚刚她眼皮动了耶’这几个字吞了下去。 第1章 第1章 【任务失败,目标已死亡,扣除系统能量100】 【叮,建议辅助系统对宿主进行心理辅导】 【叮,由于开启同一世界次数太多,开启时间冷却中,请三分钟后重试】 … 时空缝隙。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浮在空中,用1个系统能量兑换的丝帕慢慢擦着手指。 散在颊边的发被飞溅的血珠黏在侧脸,苍白的面部轮廓时隐时现,仿佛随时能消失。 灵魂被血液侵蚀离散的微光停在低垂的睫毛上,银灰色的眸中没有神采,十分空洞。 ‘你就不能忍忍嘛!亲一下!只是亲一下!你怎么直接把她杀了!’ 自远处飘来的小女孩气得头上两个羊角辫一颤一颤,对着这人指指点点:‘你又害我扣了一百个能量!那可是一百个能量!再被你扣下去,我得倾家荡产、人形壳子都要拿去卖了!’ 说着,光屏开始播放任务失败过程: 漆黑一片的卧室,紧闭的门开了条细缝。 一只深红的眼骤然出现,眼珠无声转了一圈,最终定在床上。 门轻轻开了,这只浑身包裹在黑暗中的不明生物在地上爬行,很快爬到床边,病态白的手指抓着床单,慢慢朝床上人靠近。 微微翘起的鼻尖耸动,细长瞳孔因亢奋不断颤抖。 长而锐利的黑色指甲试探性地碰碰人类温热柔软的身体,又‘嗖’一下收回去—— 它歪着头,猩红长舌缓缓伸出来,缠着指尖,舔的力道逐渐加重,红眸里的渴望越来越多。 直到将指尖上属于这人的气息吞吃得一丝不剩,长舌才意犹未尽收回去。 下一秒,嘴里的尖牙长了出来,森白阴冷。 它低下头,尖牙抵着人类脖颈缓慢摩挲,背后伸展开的残破羽翼护食般将人类笼罩,眼看要彻底包裹进去—— “……你怎么又跑来了。” 人类醒了。 她早已习惯每天早晨有个东西在身上压着,因此并未被吓到,手熟练地沿着翅膀根部轻,揉得这东西发出甜腻的呻吟。 她也不尴尬,揉了会就拍拍它道:“回你自己的房间。” “不。” 月光下,这东西精致漂亮的脸泛着一层圣洁的光,身后黑色羽翼抖动几下,又不死心地想把人类裹起来:“你……脏了。” 人类挑眉:“脏了你还趴我身上?下去。” “不!”小吸血鬼拒绝得更强烈,“要帮你……擦干净。” 人类嗤一声笑了,懒得跟她争辩,干脆直接动手把这没规矩的小宠物掀翻下床。 只见黑影一晃,刚掉下去的小吸血鬼眨眼间出现在她身边,尖牙蠢蠢欲动,喉咙里甚至发出低声咆哮。 看这架势,把她当猎物了?这可不是小事。 人类扬起手就不客气地朝它翅膀尖尖狠打一下。 “!”翅膀委屈地一缩,眼眸红光大盛,小吸血鬼低吼得更厉害,像是随时能扑咬过来。 人类终于发觉它的不正常,半坐起来想将灯打开,这东西只敢在黑暗中做过分的事,灯一开就会乖很多。 晚了一步。 吸血鬼的速度本就不是人类能比,瞬间又压了上来,未收敛的尖牙狠狠撞到她的唇瓣。 立即见血。 小吸血鬼发出被摸翅膀时才会哼出的轻吟,音调逐步升高,用力吸吮着她唇上伤口,不让一滴血流下来。 人类敌不过小吸血鬼的气力,被压着亲了好一会才挣脱开。 小吸血鬼一脸贪婪地盯着她喘息的唇,翅膀抖了抖,又扑过来—— ‘嗤’一声,银色十字架吸血鬼的胸口,深色的血溅了人类一脸。 小吸血鬼面部神情还停在想再亲亲的意犹未尽。 人类面无表情看着这张与记忆中某个人相似的脸,拔出十字架,再插一次。 反复多次,直到小吸血鬼支撑不住倒下,沾满血的十字架才落到床面。 “别……别走……” 小吸血鬼微弱地呼喊着,不肯闭上的红眸死死盯着她。 人类顿了几秒,忽而用手去盖上这双眼。 ……她感觉到濡湿温热的东西在她的掌心,手一挪开,是小吸血鬼讨好的笑。 - 虚影慢慢抬头,银灰眸准确无误对准小女孩的方向。 另半张没被血污染的脸柔美清润,眉眼淡淡的,流动着温和古典的气质。 偏偏鼻梁高挺,微光短暂停驻,显出一种清冷冷的美。 ‘系统,我已经失败十七次了,也许我并不适合这个任务。’ 小女孩,也就是系统抱头蹲下,表情痛苦:‘我也知道啊亲!我没得选啊亲!这才是第一个轮回,你还有九个轮回……天哪,难道我退休之前的美好年华都要耗在你身上吗??’ 虚影静静看着它。 她在她的世界中被不肯分手的女友拉着跳海了,她没想死,是不愿放过她的女友拖拽着她往深处不断下沉。 她死后,突然出现的系统告诉她,她跟女友有十世轮回,每一次都是女友主动与她分手,后悔了来求复合被她拒绝,最终做出很多疯狂没人性的事,导致时空管理局受到怨气影响,不得不派出系统找到她这个罪恶源头解决此事。 系统的诉求很简单,求她主动进入轮回,安抚住那些疯子。 第一个轮回中,女友是一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小吸血鬼。 辞职在家的温曲散步时路过一家餐馆并在桶旁发现这只在找碎肉吃的小吸血鬼,出于好奇将她带回了家。 小吸血鬼对血与肉的渴望无穷无尽,它年幼时可以喂动物血,稍大一点就必须喝人血。 在某次没看住它它袭击一位无辜路人之后,温曲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子让它吸。 吸血鬼的年龄跟人类不同,它们的幼年期比较短暂,只有一两年。 常年独居的温曲只允许吸血鬼这样美丽又危险的存在靠近,在吸血鬼成年后,她们就在一起了。 她只准吸血鬼喝她的血,吸血鬼也不准她跟其他人类靠太近,她们的生活只有彼此,重度依赖对方。 一次偶然的机会,美艳的吸血鬼参演了一部剧,名声大噪,片约如雪花一般朝她飞来。 她开始不满足只吸温曲的血,想尝尝其他口味。 温曲曾目睹好几次,吸血鬼将助理、导演、同组女演员摁在椅子上吸血的场景,她们都是自愿的,表情都是享受的,吸血鬼发出的那种好听又的嗓音都被她们听见了。 温曲被下了咒,她甚至不敢向吸血鬼提出要求。 地位颠倒——以前是不愿出门的小吸血鬼缠着她求她只看她一个人,现在换做她不敢直言只敢用更多的血诱使吸血鬼不要抛弃她。 但吸血鬼腻得更快,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桶的。 温曲被这种眼神伤到了,她仍是不敢挽留吸血鬼,她却敢对吸血鬼在意的人动手。 她拙劣的把戏被吸血鬼发现,吸血鬼让她滚。 她问这算是分手吗。 吸血鬼说她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以前是不得已才只吸她的血,现在有更多选择,不会委屈自己。 温曲点头,确认一遍说,那我们分手了。 吸血鬼对此等‘仪式感’嗤之以鼻。 不过两月,吸血鬼又想起她血的味道,在一个满月之夜不请自来,直接往她床上扑。 温曲无法反抗,被掐着脖子吸了好多血。 餍足的吸血鬼通知她,要住在她家,恢复以前的关系。 温曲拒绝了,吸血鬼不以为然——温曲死了。 她是被吸血鬼之前的‘血包’杀死的。那个血包也以为吸血鬼在跟她谈恋爱,推温曲下楼时还在骂她是小三。 温曲的灵魂甚至没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秒,无论吸血鬼耗费心思用什么古老阵法都不能将她复活。 失控的吸血鬼差点毁了这个世界,怨气值严重超标,时空管理局不得不插手。 … 系统给温曲的任务是安抚吸血鬼,言外之意是乖乖等吸血鬼彻底玩腻,彻底不在乎她—— 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吸血鬼的怨念很有可能来自不甘心。 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吸血鬼就是非她不可,那更简单了——系统说,只要宿主一直陪着吸血鬼就好。 一旦怨气值再度超标或吸血鬼死亡,温曲会被强行送出世界,系统的能量也会扣除。 ‘宿主宝贝!冷却结束,我们可以重新进入这个世界了。’ 系统哭哭:‘你这次不杀她就好了嘛,要不咱不要十字架了?反正吸血鬼也不会杀死你的。’ 虚影没有回应。 - 再次醒来,她正站在餐馆所在的那条街。 路灯昏暗,只能照亮灯下一片极其有限的区域,餐馆门前的桶处在朦胧的黑暗里。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店铺零星开着两三个,有的店家嫌浪费电,门头灯都关掉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近了、近了。 她第十八次看见桶旁的黑暗生物。 黑暗生物对活人气息很敏锐。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停了,那双充满野性的血眸望了过来,被血污弄脏的牙冲她龇了龇,身后残缺的黑色羽翼半展开。 温曲就那样漠然地站着,看着这只小吸血鬼自黑暗里爬出来,想用利爪撕碎她—— 然而它太虚弱了,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只剩半边的羽翼抽搐着。 “呜……呜呜……” 它喉咙里的呜咽声非常可怜,渐渐弱小。 等它没动静了,温曲上前一步,脚尖在吸血鬼苍白的脸上踢了踢。 温曲:‘它像不像一条狗?’ 系统:‘……呃,哈哈哈不能这么说啦!你之后还要跟她谈恋爱的!’ 后面三个字一出,温曲眼神变了。 她腿抬高,竟是直接要踩烂吸血鬼的脸! 系统发出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不谈恋爱没有谈恋爱你们是正儿八经的仇人呜呜呜别啊啊啊啊!’ 温曲略略满意地嗯了声,踢起小吸血鬼拎在手里,半拖着往家里走。 系统小心翼翼:‘那啥,你开了车过来……’ 温曲:‘嗯?’ 系统立马:‘就这么拖着回去!反正她晕过去了又不怕痛!’ 温曲:‘嗯。’ 看着宿主难得愉悦的表情,系统将‘刚刚她眼皮动了耶’这几个字吞了下去。 第2章 第2章 【怨气值40】 目睹宿主进门就将手里的小吸血鬼甩在鞋柜旁、换完拖鞋直接从它脑袋上跨过去的逆天行径,系统怂哒哒地没敢讲话,暗搓搓摁了下怨气值提示按钮,小小地提醒一下宿主可能有点粗鲁。 这是间装潢精致的两室一厅,房主是温曲。 一次轮回中的温曲父亲出了工伤事故身亡,公司给家属赔了一大笔钱,母亲几年后再嫁,现在的丈夫是一家食品公司的老总。 老总前妻生的两个儿子都判给他了,母亲嫁过去又生了个弟弟,他们都跟着老总姓钱,温曲温曲叫着就不像钱家人。 父亲去世母亲忙于生计,结婚后又很快怀孕,当两个孩子的后妈,还得看顾小的,花在温曲上的时间不多。 温曲性格孤僻,逢年过节才回家,平时唯一交流便是—— 母亲每个月要给她转钱,她拒绝,母亲非得将钱给她,有次离谱地给她充了五千话费,威胁她再不收就给她买房了。 诸如此类。 温曲喜欢工作,更喜欢体验不同的工作。 上一份工作是入殓师,她在隔壁市的殡仪馆上了两年班,体验良好。近期对爬虫馆感兴趣,正在接触了解。 回家第一件事本是将卫生做一遍再去洗澡,现在多了个脏得要命的吸血鬼,计划稍微有变。 将手洗了三遍的温曲拿着大号袋过来,打算把这个小放进去,拖去卫生间冲干净。 袋的口刚打开对准它的头,小垃……小吸血鬼醒了。 “吼!!” 吸血鬼像一只炸毛又没毛的猫,瘦骨嶙峋,突起的骨头撑着黑色的皮,毫无美感可言。 记忆中那张雪白漂亮的小脸也脏兮兮的,没被染污的地方仍是白得晃眼——可这点微不足道的美丽就像多了个虫洞的鲜红苹果,叫人作呕。 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客厅中淡淡浮动着的香被压得一丝不剩。 它站不起来,四肢着地,双手紧紧抠着地毯,一抠一个坑。 客厅的灯全开,干净得能当镜子的大理石砖与四周惨白的墙壁很是亮堂,但这怪物黑黢黢的一个,又有一双这样恐怖愤怒的眼,它爬着的地方都没办法被灯光洒照。 “嘶……吼……” 它还一直发出威胁的低吼。 温曲居高临下打量这只龇牙咧嘴、翅膀残缺、头发脏乱、血眸红得滴血的怪物。 前十六次轮回中,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路过桶、买来肉块诱惑小吸血鬼回家、帮小吸血鬼洗澡、给小吸血鬼下单适合它的衣服…… 放弃爬虫馆专职在家照顾、用自己的血自己的肉帮它治伤、无所不应…… 她一次又一次调整自己对待小吸血鬼的方式,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温柔、更加掏心掏肺。 可一次又一次,她总会在化妆间门口目睹女人的背叛,经历女人的抛弃,被各种各样突然出现的‘血包’杀死。 她太恶心了,光是想到那张脸,都要反胃。 所以第十七次,在小吸血鬼亲上来的时候,她动了杀手。 系统当时被吓得不轻。 毕竟她轮回的前十六次,次次都顺利跟女人成为情人,不知了多少回,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被她杀死的小吸血鬼没有伤害过她,在渴求她的更多喜爱。 那张精致雪白的小脸扬着,凑上来娇红柔软的唇—— 仿佛与眼前趴在地上的怪物身影重合。 温曲眸色浅,看人时自带两分疏离感,先前在殡仪馆上班又独居在半山腰,整个人像被清幽孤寂的青山裹了层寒气,周身气温总比旁人低些。 小怪物受伤后格外敏感,微翘的鼻尖轻嗅,喉咙里的咕噜声渐渐停了下来。 只剩半边的断翅无力垂下,小怪物上半身伏低,是个随时能躲避攻击的防御姿态。 温曲动了。 她极其精准地在翅膀挨到地毯时一脚踩上去。 听见吸血鬼惨烈的叫声,她面无表情抖了两下袋,顺利把小吸血鬼的头套了进去。 【怨气值50】 用米色棉拖抵着吸血鬼扭动的腰将其整个踢进袋。 【怨气值70】 系统终于放声痛哭:‘我的能量又要没有了呜呜呜……你是不是烦我了!你是不是不想做任务了!’ 温曲:‘还好。’ 系统:‘你是怎么一边还好一边把不断挣扎的吸血鬼提到卫生间去的!!’ 温曲:‘洗干净。’ 系统:‘怨气值八十了!八十了!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能不能先别急呜呜呜……温柔一点啊!’ 袋提到卫生间就被吸血鬼的指甲给划破了。 它的头从袋子里伸了出来,猝不及防对上这人表情寡淡的脸,爪子一僵,又默默将头缩了回去。 【怨气值85】 吸血鬼不是没有智商的蠢货,它意识到这个人对它非常残忍,就不会在重伤情况下再激怒这个人。 它委委屈屈缩回袋,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掩在臂弯里的红眼睛却充满仇恨,与它表现出来的弱态全然不符。 “出来。” 它听见冷冷一声。 “……” 它死死咬着唇,身体因极怒颤抖着,恨恨把头埋得更深,当做没听见。 可四周静得要命,耳朵瞬间捕捉到人类走过来的脚步声,它被踩过的翅膀隐隐作痛—— 袋动了动,那只干瘦的手收敛着利爪,谨慎搭在裂口,红眼睛缓缓露出,凶性全无,剩些瑟缩的害怕。 在人类不含情感的冷漠注视下,这双凶恶不祥的血眸竟怯怯溢上水雾,属于吸血鬼阴郁狡诈的血色被水泡得脆弱可怜。 极小声的啜泣传来。 小吸血鬼疼哭了。 卫生间内安静得只有它的哭声。 没有听见人类的喝止,小吸血鬼哭得越来越大声,滴到袋上的水珠很快聚成一滩。 单薄的塑料袋承受不住,往下一凹,一滩泪水就这样滑到地上,滴出轻响。 它的爪子挡在眼前,像是挡住哭时的狼狈羞愧,但指缝后的那只红眼睛怨毒阴险,它在仔细观察人类的表情。 以它的角度,它最先看见的是那愉悦提起的唇角。 一个极细微的变化,使得人类面上近乎残忍的凉薄无声消退,微弯的眼眸似在享受满室的哭音,指尖于膝上轻点。 她很满意,她十分满意。 她喜欢吸血鬼在她面前痛苦哭泣,仿佛世界上没什么比这串声音更悦耳,更值得她开心。 “……” 红眸不受控地战栗,是屈辱,是厌恶,是随时撕下伪装的狂怒。 【怨气值95】 系统:‘呜。’ 直到人类将细白的腕递到吸血鬼面前,唇瓣轻轻开合,说出一个字: “咬。” … 红眸难以置信地睁大。 它下意识看向这截冷白,鼻尖轻动。 隔着薄薄一层皮,它已闻到里面腥甜好喝的血味,肚中足以灼伤它的饥饿感疯狂冲击着它的舌头、它的牙齿、它无法闭合的唇瓣…… 迫使它快张开、快张开,咬上去,将色泽漂亮的血狠狠卷入舌尖,狠狠吞咽。 逼真的想象几乎使它立即扑上去啃咬。 可它仍旧没忘记人类踩在翅膀上的那一下,它不断吞咽着口水,顶着双渴望的红眸摇头。 人类唇角的那点弧度骤然消散,室内温度忽低。 小吸血鬼呜咽一声,连滚带爬从袋里钻出来,张开尖牙就往人类腕上咬。 它本想克制,本想先用尖牙在上面磨一磨,确认人类真的肯让它咬—— 但它的理智从人类的手搭在它肩上那刻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如它想象的那样,它狠狠咬开皮肉,十分好闻的血味像一朵在鼻前绽开的花,令它痴迷、令它沉沦。 舌尖迫不及待卷着快滴落下去的血回到口中,红眸霎时变亮,它快速咽下这股甘甜美味的液体,让这温热安抚身体里叫嚣不停的饥饿痛苦。 【怨气值90】 【怨气值80】 【怨气值70】 “够了。” 【怨气值60】 系统:‘!!!’ 人类的声音无法阻止它的进食,它继续喝着血。 突然血吞不下去了。 “呃!!” 红眸转动,转到人类冰冷神情的脸上——它喉间被人类另一只手狠狠掐住,整个身体被摁到墙上,这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吸血鬼松了嘴,伤口溢出来的血一滴一滴浪费在地上,它口中来不及吞咽的液体也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怨气值70】 人类站了起来,眼神极其轻蔑地划过它,只留下一句淡淡地‘洗干净’,就转身出了卫生间。 居然完全没报复它刚刚不听话多吸血。 不、不,不是仁慈。 小吸血鬼满脸阴鸷地半坐起来,舌尖恋恋不舍唇瓣残留的血味。 她看不起它,根本没把它当威胁。 如果不是它受伤误入这个世界……小吸血鬼盯着地上被水冲过仍然深红的血色,慢慢齿间的血。 它迟早、迟早要让这个人类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跪地求饶,它要看够这双银灰眸哭泣的样子,再挖出来嚼碎…… - 温曲在另一间浴室泡了澡。 初始轮回中,她被一个叫虞听颂的血包推下楼身亡。 虞听颂是圈内女星,被吸血鬼看上走红,对吸血鬼重度迷恋。 她家境贫寒,在圈内接连碰壁,得罪了人在一部宫廷戏中演被淹死的宫女。 那段戏反复不过,她多次被推入冰水中,旁边连个摄像机都没架,只有一个人守在池边,她上来就将她蹬下去。 演反派贵妃的吸血鬼偶然路过,顺手捞起她,在为她换衣时咬上她的脖子。 虞听颂想成为吸血鬼的助理,时时贴身伺候她,防止她想吸血的时候自己不在。 可又嫉妒能跟吸血鬼搭戏的女演员,还是向吸血鬼求了资源。 台上清冷孤傲的影后在吸血鬼面前就是一个频繁向她求欢的血包,吸血鬼对此厌烦。 爱吸血鬼爱疯了的虞听颂不能失去吸血鬼,她贪恋吸她血时吸血鬼的愉悦、享受,所以发现温曲的存在后,她一刻也等不了—— 不过现在,虞听颂只是一个为给母亲攒医药费、四处奔波的小可怜,还没有入圈拍戏。 巧的是温曲穷得就剩下钱了。 她可以帮虞听颂治好母亲,可以为虞听颂入圈铺路,也可以提前接触其他血包。 第3章 第3章 系统:‘这是个好办法!那宿主明天要去找虞听颂么!我可以为宿主提供虞听颂的位置!’ 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前十六次轮回中宿主只更改自己对待吸血鬼的方式,却没有对吸血鬼身边的血包下手。 如果能将那些血包跟吸血鬼的联系斩断,让吸血鬼只能吸宿主的血,不再背叛,就不会分手了! 这个想法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人怎么拦得住呢?哪怕全世界人少了一半,她也会从剩下一半里面找。 但吸血鬼不同,她挑血包有三个要求:长得好看、血好喝以及干净。 且吸血方式有讲究,若‘血包’能对吸血鬼产生爱意,这血的味道更加甜美。 温曲:‘不。’ 系统一愣:‘啊?为什么!虞听颂的母亲刚被查出癌症,宿主现在去正好呀。’ 温曲:‘我并不是去拯救她的人生。’ 系统不太明白,但它没办法代替宿主行动,整个统又蔫了。 系统:‘好吧……小吸血鬼洗完澡啦,它没有衣服,正泡在冷水里不敢出来呢。’ 温曲找出一条新浴巾进了卫生间,系统生怕她又对吸血鬼动粗:‘它很乖啦!洗干净后怨气值都降到七十以下啦!’ 温曲没说话。 “……呜!” 快快乐乐玩水的小吸血鬼一听见门响就缩进浴缸边角,紧紧抱着残破翅膀,抖个不停。 幼年期吸血鬼无法见阳光,会被灼伤甚至烧成灰烬。 成年期吸血鬼能在太阳底下行走,待久了需要进食鲜血。 可以说成年后的吸血鬼只要有鲜血,几乎无所不能——她们美貌,长寿,擅长蛊惑人心。 人类就站在旁边,目光透过晃动的冷水水面落在吸血鬼赤裸的身体。 此时这只小吸血鬼的肤色惨白,白得发青,四肢枯瘦,仿佛就靠皮和骨撑着,仅有一张脸能看。 与记忆中任何一张脸都有区别,因为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红眼睛对她充满了畏惧。 小吸血鬼害羞地缩了缩脚趾,血眸怯生生,唇快咬烂了,一点声音不敢出。 温曲:“过来。” 水声晃荡,小吸血鬼被吓得一激灵,忙爬了过去,小脸仰着,表情快哭出来了。 人类的手一落到它身上,它就恨不得尖叫。它强忍着冲动,做好又要被扯翅膀的疼痛—— ‘哗啦’一声,它被人类用软软的东西裹着,从水中抱了出来。 难道要把它摔死?! 它又快速抱紧人类的肩颈,翅膀暗暗地挣脱身上这软东西的束缚,防止被摔得太惨。 人类抱着它走了几步,什么也没做——不,她把它放在一个凳子上,替它擦干了身上水,头发也被擦得舒舒服服。 “抱着我。” 人类每次开口它都被吓一跳,然后迅速照做,唯恐慢了一步被惩罚。 它已经学乖了。 吗? 系统尖叫:‘啊啊啊它又要咬你了!’ 温曲侧眸。 卫生间的镜子清晰映出她肩头的小吸血鬼张开嘴,尖牙差一丁点距离就要狠狠嵌入她的血肉里。 它停住了。 因为人类环着它的手幽幽碰了碰它的翅膀根部。 它很自然地掩住尖牙,伸出湿热的小舌头在温曲后颈处舔了舔,红眸讨好抬起,乖觉地“呜”了声。 人类唇角微动,似笑非笑盯了小吸血鬼一会—— 小吸血鬼面上仍在乖巧地笑着,它脸都要笑僵了人类还不走,它突然意识到什么,试探地伸出舌尖,又舔了一下。 人类唇边笑弧更深。 小吸血鬼:“……” 它险些按耐不住眼中恶意。 这该死的人类,居然要它像个狗一样舔来舔去……它迟早把她吸干了再撕碎了! 【怨气值80】 系统:‘呜呜又涨了回去!’ 小吸血鬼屈辱地舔了好几下,人类才抬腿继续走。 它恨恨闭上眼,想着等人类睡着了再弄死她。 它知道人类晚上要睡觉的。 … 除了温曲。 温曲睡眠时间向来很短,被系统绑定后稳定在四个小时左右,雷打不动。 她抱着吸血鬼出来,将其丢在地毯上,淡淡说:“这是你睡觉的地方。” 小吸血鬼拖着浴巾爬过来,抱住人类的腿哀哀叫了几声。 温曲:“阳台也可以。” 小吸血鬼:“……”那太阳一出现就把它晒化了。 它僵硬着松开手,盯着人类,嘴角刚要咧开——就见人类顺手拿起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反正没有睡觉的意思。 【怨气值90】 系统麻了。 小吸血鬼不相信人类晚上不睡觉,它缩在墙角,红眼睛直勾勾看着人类。 每当人类放下平板,它的腰都忍不住直起,血眸微微亮了亮——然后发现人类只是起身去倒杯水、去拿纸笔……甚至收拾衣柜。 窗帘缝透出微光时,小吸血鬼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懈。幼年期的它对阳光太敏感了,眼睛立即有些睁不开。 它不得不又往墙角缩了缩,用浴巾和窗帘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在黑暗中不甘心地睡去。 六点半,洗过手脸的温曲回到卧室,平躺下来,轻阖上眼。 - 温曲限制吸血鬼的活动区域只有床沿与落地窗中间的过道,还不是整条过道,只有靠近床头的那五分之一。 吸血鬼裹着不同浴巾裹了三天,第四天温曲买的睡衣才到。 买的款式简单,几乎没有设计,就是一块碎花布缝成了裙子的样式,很便宜,三条才包邮。 她也没有亲手帮吸血鬼换上,看吸血鬼笨手笨脚与裙子纠缠许久。 怨气值高居不下,在85-95之间来回跳动,始终没有到100。 一直没找到机会的小吸血鬼恨得要命,脸上却还要对这个该死的人类笑。 这天,足有一周没进食的小吸血鬼饿疯了,忘记胆怯、忘记翅膀痛,第一次爬,张牙舞爪冲温曲扑过去—— 然而它太虚弱了,尽管拥有能撕开人皮的利爪,此时的攻击力也大打折扣。 它被人类攥着腕轻易掀翻到床上,嗬嗬地喘着气。 它好饿,它好想喝血,它要死了…… 脖间被冰冷冷的手掐住,它被迫仰头,看着逼近的人类。 温曲静静看了它半晌,在吸血鬼忍不住左右扭动时加重力道,惹来吸血鬼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轻轻说:“这几天你没有做过让我高兴的事情,我怎么给你血喝?” 高兴? 让她高兴? “你知道怎么让我高兴,再想想呢?” 缺血的小吸血鬼脑子晕晕的,它眨了两下眼睛,血眸慢慢湿润。 “呜……呜呜呜嘤……” 一滴清泪沿着眼尾滑落床面,两滴、三滴。 小吸血鬼唇瓣张开不是为了露出尖牙吸血,而是为了哭声更大,听起来更惨。 脖间掐着它的手放松,柔软指腹缓缓摩挲它的皮肤,带来一阵令它战栗的痒。 【怨气值80】 系统:‘嗯嗯嗯??’降了! 吸血鬼哭得眼眶通红,眼前朦胧,它看不真切撑在上方的这张脸,只觉得嗓子好干好痛,身体好难受,快要死掉了…… 恍惚间,它被人抱了起来,唇瓣被人拨了拨,露出里面的尖牙。 接着,尖牙抵到一处软肉,它哭湿的睫毛都沉重得抬不起,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尖牙下意识地往下一刺。 “唔。” 耳边飘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再是落在后背一下一下极其轻柔的。 它莫名感到一阵委屈,在这个怀抱中蹭了又蹭。 小吸血鬼吸血的速度并不快,它太虚弱了,但吸得时间很长,到最后温曲不得不捏着小吸血鬼的脸逼它松嘴。 它又开始哭,抽抽搭搭地,一边哭一边不忘用舌头尖牙上的血。 【怨气值60】 这次它的眼泪没有掉在地上。 人类用一块绵软的毛巾擦着它的脸,没有松开手,仍继续抱着它,甚至允许它靠在床头。 软软的、干净的、有淡淡香气的床,跟地板区别很大的床。 它想留在这么舒服的地方,于是恢复神采的血眸一转,又是一串泪滑落。 “……” 人类给它擦脸的动作一顿,淡淡道:“不许哭。” 小吸血鬼瞳孔微缩,在人类看不到的地方揪紧了床单,却收着力,不敢揪破。 它满心仇怨。 哭也不对,不哭也不对,只有在人类想看它哭的时候它才可以哭,人类帮它擦脸的时候它就不能哭了。 一次哭只能换来一个想要的东西,它这次吸了血,就不能睡在舒服的床上。 只能等待下次人类想看它哭,它才可以被满足。 … 温曲准备起来时被小吸血鬼颤抖的细胳膊抱住。 血眸小心翼翼瞅了她一会,确认她面上没有不高兴后,脑袋慢慢挪到她颈侧。 只见披散着黑发的小脑袋一点一点,那是小吸血鬼在一下一下用舌尖它刚刚咬出来的伤口。 属于吸血鬼的死亡气息离她这样近,真正落在她身上的却是这样温柔的触碰。 她垂眸望着小吸血身后残破的羽翼,抬手摸上去—— 毫不设防的小吸血鬼狠狠一颤,呜咽着倒进她怀里,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羽翼没有收拢,甚至伸展开来,让她摸得更方便。 它原本的翅膀才好看,丰满乌黑,能在空中划出声响。 现在破的只剩一半了,这一半还丑得要死,它一点也不喜欢。 可人类好像很喜欢,经常看着它的翅膀出神,好几次主动。 翅膀是它最敏感的地方了,轻轻一碰,就会有奇怪的感觉扩散到全身,导致它舔伤口的动作都不连贯。真烦。 等它伤好,它一定要让人类也尝尝这种滋味。没有翅膀它就去找双翅膀,强行她腰间,摸得她浑身瘫软。 “好乖。” 小吸血鬼听见人类轻笑着说。 第4章 第4章 每周喝两次血,有两天可以吃生的肉,其余时间必须跟人类一起吃蔬菜水果。 特别是令它想吐的蔬菜汁。 它的尖牙不适合咬切成块状的水果,每次都会卡到牙上得用手拿下来。 人类不允许它站立,只准它双手着地爬行。 两个月过去,它的身体长得很快,那张稚嫩精致的脸略略长开,眉眼深邃,面上青灰稍褪,白得更明显。 断掉的左翅长出新肉,使它身体平衡好了很多,不再跪得歪歪斜斜。 不能离开这间卧室,不能离开这条走道,它的日子枯燥乏味。 除了吸血前的安抚,人类不会在不吸血的日子跟它讲话,哪怕它无聊到用脸蹭她的小腿,她也不会给它一个眼神。 甚至还要将它踢到一边去。 它并不会因此期待吸血日的来临。 每被这人拥抱一次,它就会想起曾被这人嫌弃踢开,它脑中那些血腥凶残的念头就想在这人身上实践一次。 夜。 喝过蔬菜汁的它萎靡不振缩在墙角。 它已经习惯了人类的作息,它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这么了解吸血鬼—— 只有当太阳出来的时候人类才会闭上眼睡觉,且睡眠时间极短,根本不会睡到太阳落山。 它一点机会也没有。 吸血鬼摸着翅膀上新长出来的肉,似兽类的黑色竖瞳盯死了床上人。 等它度过幼年期,不再畏惧阳光…… 合上书页的微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它猛回过神。 床上人神色倦怠地捏捏眉心,抬手关灯。 吸血鬼夜视能力极强,它清晰看见人类盖上毯子躺下,两手交叠放在腹部。 双眼闭上了。 黑暗中,竖瞳一缩再缩,几乎缩成一条细线。 人类居然在太阳没升起的时候睡觉?! 它无声站了起来,翅膀因亢奋在身后颤动。 … 前十六次轮回中,系统曾问温曲:‘如果小吸血鬼杀了你呢?它是不是就不会产生怨气了?’ 刷仇恨值也是一种方法啊! 温曲:‘可能性很小。’ 从小吸血鬼与她分手又后悔这件事来看,它并没有承担结果的勇气,只有任性妄为的戾气。 况且。 温曲:‘不太想把我的命给它呢。’ 所以看那团黑影一点点爬,系统默默祈祷这次宿主不要做得太过分。 这是两个月以来唯一一次送到面前的机会,太想教训人类的小吸血鬼咽着口水在床边站了五六分钟。 期间,黑暗中冒红光的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床上人,确认她呼吸平稳。 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两颊诡异的绯红隐隐透着某种癫狂之色。 五六分钟是它的极限。 它等不了了,它不能再等了。一想到人类会被它带来的疼痛惊醒,对它视若无睹的眼眸被惊恐占据,毫不设防地被它吸走生命力…… 平时卖哭卖笑才能换来的一丁点血将被它畅饮,那些可恶的命令统统失效…… 它不仅能离开这条过道,还能上她的床,去外面的客厅,将冰箱里该死的蔬菜水果全都丢出去。 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啊。 它最想做的是把人类从床上丢下去,丢到狭窄过道里,只允许她占小小的十分之一!整天整天抱住身体蜷缩着活。 它还要在她面前站着走来走去,气死她。 它还要喂她吃生肉,不吃就掰开嘴硬塞,像她曾做过的那样…… 就在小吸血鬼张开满是口水的嘴时,人类的眼突然睁开。 小吸血鬼:“!!” 它这一愣就失了先机,翅膀直接被人类稳准狠地拽住,乍然往床上一摔。 小吸血鬼痛叫一声,疼痛激发了它的野性,它狂吼着,要用长出来的长指甲去抓人类—— “啊啊!!” 剧痛从翅膀根部传来。 它身体瞬间痛软了,有长指甲的手重重跌落床面,不受控地抽搐着。 递到眼前的是一团血淋淋的肉。 深色的血淅沥沥落下,那只手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那只手——那只手竟然直接将它左翅刚长好的新肉撕了下来! 小吸血鬼痛得眼前发黑,尖牙巨颤,无意识地张嘴,却是呕出一口血来。 微凉的手还在它翅膀根部缓缓游走,时不时触碰。 人类低柔的笑声清晰传入它耳中:“原来你的翅膀快长好了呀,这可不行。” “你要一直陪着我,要一直飞不起来才好。” 说着,满是血腥的指尖挑起小吸血鬼的下巴,对上那双哭得失神的眼。 “小可怜,”指尖轻蹭,人类温柔问,“告诉我,你愿意陪着我吗?” 吸血鬼痛得几近昏厥,剧痛源源不断激发它的仇恨,它强撑着这口气才没真的晕过去。 人类仍不满意。 她不仅撕了它的翅膀,还要它亲口说出无异于撕的好这种答案。 【怨气值80】 “——啊,我知道了。” 小吸血鬼的沉默也没令人类生气,她笑了笑,了然道:“一定是这个翅膀给了你想离开我的念头,没关系,我帮你摘了,摘了就好了。” “你就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了。” 小吸血鬼立即挣扎起来,可它太虚弱了,无论怎么动,翅膀都没办法从人类掌心挣脱出来。 它哑着声音,人类的语言对它来说还有些不习惯:“愿意!愿意!我,我陪着你,我永远……我永远陪着你,我陪……” “真的吗?”人类关切道,“你看起来好勉强,好像我在欺负你。” “你要知道是我把你捡回来,让你睡这么大的房子,吃那么多肉,还吸我的血。” 人类叹了口气:“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偷偷长翅膀呢?” 顿了顿,似是拿倔强的小宠物实在没办法,她语气宠溺:“今天算了,以后你这里长出来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好。”小吸血鬼咬着牙,嘴里全是血味。 它的脑袋被摸了摸,它听着人类满足喟叹:“真乖。痛不痛?” “不,不、痛。” 【怨气值90】 灯打开,小吸血鬼不适应地紧闭双眸。 温曲看了眼又脏又皱的床单,唇角笑弧更深。 她不介意让床单再脏一些。 一边欣赏小吸血鬼疼痛得缩成一团,一边慢慢解开衣扣。 灯光里,单薄漂亮的身体泛着一层圣洁的光。她神色温柔,看着一个不属于人类世界的黑暗生物受伤了也充满怜悯。 她轻轻将它抱起,熟稔地拨开它的唇瓣,露出尖牙。 “喝吧。” 它明明不应再喝,它应该就此绝食,好让翅膀长慢些,好让人类再想撕它翅膀的企图落空。 但人类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它,孱弱纤细的双臂柔柔抱着它,献祭般露出身体最脆弱的部分。 低低呢喃的女声像在念着古老魔咒,操控着它的意识,令它不由自主咬了上去。 当人类的鲜血被它吞咽,血眸蓦地睁开。 它清醒知道——这是仇人的鲜血。它会永远记住这个味道。 【怨气值80】 它报复性地浪费了一部分血,可人类浑然不觉,甚至渐渐地,它耳边响起人类半是痛苦半是愉悦的呻吟。 血眸睁大。 吞咽的速度无意识加快了。 … 【怨气值50】 系统:‘???’ 吸完血,小吸血鬼温顺地着伤口。 人类抱着它的臂弯不知何时松开,双手轻抓床单,双眸涣散地盯着虚空一点,面色更苍白了,唇瓣却红润润地。 舌尖碰到伤口时,它明显感觉人类身体颤了颤,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气息急促。 但人类没有推开它,微颤的指尖离开床单,再度将它抱住。 不用再吸血了,可人类抱住了它……还用那种奇怪的声音诱惑它,让它再多舔几下。 很喜欢被它舔吗? 小吸血鬼血眸微动。 【怨气值40】 - 从这天起,人类的眼睛里有了它的存在。 吸血次数更改为一周四次,蔬菜想不吃就可以不吃,它每天都有生肉。 不单是吸血日,人类夜间看书时经常唤它,解开衣扣,让它舔舔上次吸血留下的伤口。 它曾有两次失控,不小心又咬开了伤口,将好好的舔变成吸血。 ——人类居然没有训斥它,也没有生它的气。似是上瘾一般享受它给的任何感受,包括疼痛。 【怨气值10】 它的翅膀在半个月后又长出来了。 它迟疑着将左翅新肉递到人类手中,血眸直直盯着人类伤痕累累的颈部。 人类慢慢展开它的翅膀,浅色眼眸轻弯。 “好漂亮。”她说,“纯黑色的翅膀。长大之后,能将我完全裹进去吗?” 这是一双它都嫌弃的翅膀。刚长出来的新肉并不好看,叠在伤口上,几根凄凉的羽毛根本挡不住。 独属于人类的鲜活气息静静喷洒上来,脆弱点被接触的危机感令它下意识想收拢翅膀—— 人类浅色眼眸看向它,无声发布着命令。 小吸血鬼不动了。 “!” 翅膀尖尖传来异样感觉。 它怔怔抬眸,是人类在它残破羽翼上亲了亲。 那样虔诚,那样轻柔。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冲击着它的理智,它大着胆子扑到人类怀中。 果然被稳稳接住了。 第5章 第5章 郊外墓地。 微微蜷缩的草叶尖里还昨夜降下的雨,水珠饱满晶莹,压得叶尖颤颤。 空气中黏腻的潮气与四周格外清爽的绿叶互不相容,形成一种逼仄的、叫人厌烦的勃勃生机。 天边极高极厚的云中透出几缕金光,太阳被云蒙住,仿佛一口气都透不出来,看着心里发闷。 女人紧紧抱着一束花,一个一个墓碑找过去,终于找到一张有熟悉笑脸的黑白照片。 “……”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满是红血丝的眼,将衣角沾上的露珠拍掉,指尖被冷意冻得发白。 母亲病重,今日还有两个检查要她回医院排队,下午有个面试,结束后要去买菜,晚上得回去做饭,带去医院给母亲,因为母亲吃不惯外面的餐饭。 自从三个月前被事务所开除后,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先是母亲被查出癌症,再是被分手,好像一瞬间世界想起她的存在,将她前半生欠下的恶债一次性统统归还。 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工作,回到医院还得对母亲笑,看着余额数字疯狂减少。 母亲嘱托她来祭奠外公,她下意识挑了一束便宜的花,来到这里却犹豫着不敢放上去。 她过得太不好了,她也没把母亲照顾好,她畏惧靠近这座墓碑。 低下去的头没那么容易抬起了,有股力量死死压着她的肩颈,难受得她喉间哽咽。 肩膀被轻轻一撞。 她抱花本就抱得很紧,东西倒是没掉,只是余光瞥见青影一动—— 仓惶抬眸望去,那人侧脸冷白,微散的发却乌黑,形成鲜明比对,晃得人挪不开眼。 那人穿着淡青旗袍,下摆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脚腕,脚下踩着雅致简约的缎面高跟鞋,一双浅色的眸清冷冷望过来,虞听颂张口: “……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见你。” 道歉或感谢的话在这三个月里说得非常熟练了。 黛眉秀气地轻折,戴着手套的手轻压胸口,慢慢缓了几口气,她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虞听颂怔怔地目送女人离开。 - 出了墓地,虞听颂的肩压得更低。 明明完成了一项提醒事项,心中压力却丝毫未减。 等公交时,她盯着电线杆发呆,回想起刚刚那个气质独特的奇怪女人。 是生病了吗?感觉脸色好苍白,像是…… 停在面前的白色轿车滴了滴喇叭,下来一个戴墨镜的西装女人。 铅灰西装与郊区的景格格不入,她身材高挑、短发利落,食指一勾,墨镜拉低,上下打量虞听颂一会,笑着过来:“打扰一下,您是虞小姐吧?” “……你是?” “我是艺星娱乐的经纪人李雨诗,这是我的名片。” “我不认识你。” 李雨诗笑:“我见过你几次,觉得你的形象很适合签约我们公司,要不找个地方谈谈?” “我现在还有点事,可能不方便……”这像一场毫无准备的面试,不敢拒绝又不敢答应,虞听颂讷讷道,“我有时间再给您……” “没关系,今天我都有时间。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这里公交不好等。” “这怎么好意思,我……” “上来吧,顺路的事。” 几天后,艺星娱乐大楼。 虞听颂亦步亦趋跟在李雨诗身后,表情恍惚。 艺星娱乐是业内较有名的经纪公司,业务内容包括影视投资、艺人经纪、编剧导演等,旗下有不少活跃的年轻艺人,近两年风头正盛。 李雨诗混迹娱乐圈二十多年,曾亲手打造出多个‘当红顶流’,被誉为艺星的金牌经纪。 这都是虞听颂临时补的课,她先前对娱乐圈了解并不多,仅停留在短暂追过两个明星的程度。 虞听颂还从网上的爆料贴知晓,现在李雨诗都不怎么亲自带艺人,除非很大的面子才会接触新人。 而李雨诗这两天跟她谈的条件都是——由她亲自来带虞听颂,合同里清楚到一年接几部戏,社交平台粉丝量会到达多少。 李雨诗还说这个月她就能接到小活动,立马能拿提成。 签约前,虞听颂战战兢兢问过李雨诗为什么给她这么好的条件。 李雨诗仍是那个答复:你的形象符合我的要求。 - “周总现在正好有点时间,我带你见见她。” 李雨诗在前面带路,让她别紧张,只是打个照面。 虞听颂不知道其他艺人是否一进公司就要见大老板,她诚惶诚恐,无奈又跟李雨诗不算很熟,不敢多问,只能忐忑不安跟在后面。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雨诗略略惊喜的声音响起。 “……” 在虞听颂印象中,这位经纪人都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情绪不会有太大起伏,即使笑眼睛里也是冷的,清楚明白告诉你界限在哪。 虞听颂默默将这句话在脑中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十分好奇能让李雨诗连见面都会开心的人是谁。 “半小时前。” 那人回答。 虞听颂小心翼翼抬起眼睛,正对上那双不知看了她多久的浅色眼眸。 虞听颂:“!!!” 虞听颂瞳孔紧缩。 她,她居然又看见那天在郊外墓地遇到的女人! 时间一长,事情一多,她好似忘记了这人长什么样。 记忆中剩一个淡雅美丽的身影,体弱可怜,被她撞得倚在冰冷冷的墓碑边上。 身影之外的景色被丝丝细雨坠成的雨雾朦胧,唯有那抹浅淡又极美的绿深刻着。 景象忽转,转到充满现代气息的高楼大厦内。 不再是那身古典韵味极浓的青绿旗袍,是随心独特的颜色搭配,芋紫、浅咖和纯白,垂感极佳的裤腿衬得她双腿笔直修长,她走来的姿态优雅好看,摇曳生姿。 从她的回忆里活生生走出来了。 停留在记忆中的冷白原来不是被那天天气影响,她白得有些病态,咖色毛呢外套静静压在白色衬衫外面,却好像无法为她带来暖意。 她竟然掩唇咳了几声,眼皮恹恹地不再抬起。 “……你认识?” 注意到这人长时停在虞听颂身上的目光,李雨诗笑容微敛。 那人淡淡说:“不认识,先走了。” “好,稍后联系。” 李雨诗目送那人进了电梯,继续带着虞听颂往办公室去:“那是周总的朋友,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你不用认识她。” “……好的。” 没来由感到一阵失落,虞听颂自嘲地笑了笑。 她应该没机会认识周总的朋友吧。 - 虞听颂那天没有见到周总,说是临时有了电话会议。她有些遗憾又有点松了口气。 再有机会来到顶层是半个月后,李雨诗一脸高兴地给她一个本子,是公司投资的一部戏,她出演女二。 主演是艺星正在捧的当红女艺人。 李雨诗说她的角色是周总亲自点的头,该去谢谢周总。 虞听颂不敢有异议,跟着李雨诗就这样直接进了周总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人。 李雨诗往待客区沙发上一坐,看了看站在眼前手足无措的虞听颂,又看看休息室没关好的门,眼波流转,笑道:“周总在休息室。你去敲门,就说我来了。” 虞听颂浑身僵硬:“……我?我……” “去啊,不怕,周总不吃人。” 李雨诗没给她选择余地。 通过这半个月的接触,虞听颂对李雨诗可谓言听计从,她硬着头皮走到休息室门口,食指刚敲上门板,这看似厚实的门居然往后一退,虚掩的门被她开了条大缝。 虞听颂:“!” “周、周总,雨,雨诗姐让我来……” 眼眸比声音更快扫见里面,拉上窗帘的室内幽暗,被亚克力砖墙隔开的床外是一套沙发,对面放着一个深色酒柜。 沙发里有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单手撑着桌沿,正低下头似是与对方耳语着什么。 听见门口动静,上方的女人慢慢起身,不明意味地笑了声。 这一声笑得虞听颂头皮发麻。 女人走了过来,那张脸逐渐清晰,正是虞听颂在网上查到的周总周居澜。 虞听颂慌忙让开道。 周居澜随手拿起西装外套穿在身上,问:“李雨诗来了?” “……是,雨诗姐让我……” “她来得还真是时候。” 周居澜乜了小脸煞白的虞听颂一眼,目光似有深意地在她面部停了几秒:“你看见了什么?” “……!”虞听颂艰涩开口,“什、什么都没看见,您在休息,我,我不小心打扰……” 脑袋一片混乱,她越是让自己快快忘了这画面,越是不断想起。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沙发里躺着的人好像是个女人,而且周总刚刚的动作好像……好像也不是要说话,像是要亲…… 周居澜事业有成一直未婚,外界的确有些风言风语,说她跟旗下女艺人有特殊关系。 她年近四十,保养得非常好,五官温婉大气,不是刻板印象中杀伐果决的女强人,扑面而来的温雅气质像一位沾满书卷气的老师。 闻言,她含笑看了虞听颂一会,什么也没说,抬腿就朝待客区走去。 看得出来周居澜跟李雨诗关系很好,周居澜一出现,李雨诗就举着喝了一半的茶阴阳怪气:“我再来晚一步是不是茶也没得喝?” 周居澜拂开她的手,茶水可怜兮兮在杯中晃荡:“再好的茶进了你的嘴都是浪费。找我什么事?” “喏。” 李雨诗冲着虞听颂抬抬下巴:“刚签的小新人,带来给你看看。” “《太常引》那个?” “是啊——”李雨诗拖长尾音,“我现在觉得她有点眼熟,你看看呢?” 周居澜侧眸。 “……” 同时被两人盯着的虞听颂压力极大,心慌意乱地低下头,手揪紧了衣角。 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渐进,她的下巴被人捏着抬起。 虞听颂心跳骤停,呼吸一滞,笑容十分僵硬。 拇指轻轻摩挲,周居澜眸色微动,笑道:“就是胆子小了点。” “周、周……” 虞听颂后面的字半天没叫出来,周居澜就松开手,转为在她肩上拍了拍:“好好演,其他事情交给雨诗。” “是,我会努……” “你可以走了。” 周居澜转身走向休息室。 见状,沙发上的李雨诗‘嚯’地一声起身,丢下一句‘你等一会’,立即追了进去。 休息室的门锁上了。 虞听颂呆了一会,看着被指甲刺破的掌心,脑子仍是懵的。 - 李雨诗一看见沙发里躺着的人就怒极反笑,指着周居澜:“你给她下药???” “……” 周居澜面无表情盯着她。 李雨诗也知道不可能,不过她从不愿低估周居澜的阴狠手段:“楠姐要知道你对她女儿有这个心思,会跟你拼命。” “她只是累了。”周居澜淡漠说。 “……累得这么巧?大白天也睡得这么沉?”李雨诗到底是有些怵她,言语悻悻。 沉默一会,李雨诗压低声音警告:“我不管你是为什么签虞听颂,她现在是我的人,你不准动她。” 周居澜唇角提了下,没说话。 李雨诗何其了解此人,当时一个头两个大:“你不是吧?!你非要搞这种——我可告诉你,上次温曲见过虞听颂了,你觉得她看不出来?” “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李雨诗话音一停,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也被她平淡的语调弄得心里发毛。 周居澜没有掩饰过对温曲的心思,从她见到温曲的那一刻起。 身边来来去去许多小艺人,李雨诗一眼就能从她们的神态或五官中拼出熟悉的影子。 虞听颂跟温曲有四五分相似,气质天差地别,再怎么说温曲背后也有个钱家,物质条件从来不差。 跟周家比起来,钱氏那点规模简直不够看,要不是看在周居澜和安楠有交情的份上,也不会合作那么多次。 当然——这交情还跟温曲有点关系。 李雨诗为此讽刺周居澜多次了,哪个正经人一见人家女儿就主动上前结交的?以长辈的姿态对人家人生提供帮助,或多或少更改人家的人生轨迹,到头来,你馋人家身子? 这说出去太离谱了,可放在周居澜身上—— 李雨诗跟周居澜是发小,她太清楚这厮的真面目,自幼生长在周家那种环境,伪善面具戴了大半辈子,底色阴暗得什么信仰也救不了。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一面充当温和宽厚的长辈,一面不动声色赶走温曲身边的追求者,甚至连交友都限制。 她无声无息入侵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像一张随时能收拢的大网,猎物只有向她求取生机这一条路。 李雨诗深深看着周居澜:“反正小曲以后求我帮忙,我是一定会帮的。” 周居澜弯腰帮沙发里的人盖好毯子,指尖短暂在这人颊边蹭了蹭。 她说:“随便你。” - 李雨诗离开,休息室内只剩周居澜和温曲两人。 系统看着周居澜晦涩不明的眼神,毛骨悚然。 它佩服宿主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在这种人面前装睡! 前十七次轮回宿主跟周家这位大佬并不深交,甚至为了养小吸血鬼还单方面断了联系。 这次因为虞听颂主动找上她,各种装傻,被周居澜这女人占了不知道多少便宜—— 但虞听颂的好感度才到10!还纯纯是因为宿主长得好看! 系统愤愤不平:‘虞听颂哪里知道你帮了她这么多呀!又是让周居澜签她,又是送剧本,又是最好的经纪合同!’ 温曲:‘不着急。’ 系统哪里能不急,它要急哭了:‘而且我觉得周居澜很有可能直接跟虞听颂接触,你能懂我意思吧?!’ 温曲:‘能。’ 无论系统怎么阐述其中危害性宿主都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它简直要急得跳脚。 第6章 第6章 来找周居澜的这段时间温曲不会让小吸血鬼咬在明显的地方,只准咬在锁骨以下。 小吸血鬼一开始觉得好玩,扑到人类身上张开嘴露出尖牙,故意朝她脖颈咬去—— 血眸却直勾勾盯着人类的脸,明显在观察人类反应。 见她面上有轻微不悦,原本只是做戏的尖牙恶劣地刺了下去,温热的唇舌迅速贴近,没让血液浪费一滴。 每天都有新鲜血液,不必再饿一顿饱一顿,小吸血鬼进食的姿态改善,不再发出急切的吞咽声。 不过总会试图用长大不少的翅膀包裹人类,双手也会牢牢缠住人类。 它不是怕进食到一半食物跑了,更像是确保进食过程中食物只属于它,绝不愿在人类身上摸到其他吸血鬼的肢体。 这时人类会用力拽着它的翅膀将它往后扯,小吸血鬼死不松嘴,仿佛口中的血液就是比以前任何一次好喝—— 它痛得不断呜咽,血眸眨一眨就有水雾溢上去,很快将苍白的眼尾刺红。 带有死亡气息的双臂冰凉,紧紧抱着人类肩膀,因翅膀被折磨的剧痛细细颤抖,好不可怜。 系统怒道:‘别被它欺骗了!怨气值根本不涨的!它可喜欢你拽它翅膀了!!!’ 谁能想到这双曾亲手撕下吸血鬼身上一块肉的手居然能时时碰到吸血鬼翅膀最敏感的地方?! 它还不涨怨气值,还故意激怒宿主祈求更多粗暴的对待。 系统原先战战兢兢,怕忍无可忍的小吸血鬼发疯把宿主生吃了——现在看来,干得太漂亮了啊宿主! 温曲垂眸看着小吸血鬼的满是泪水的眼睛。 的确。 她从里面看不见由疼痛产生的怨恨,反而跃跃欲试,似乎在揣摩更刺激她的方式。 在她改变方法意图完成任务时,被她改变的小吸血鬼也在逐渐提升阈值,短短两个月,它不仅对疼痛接受良好,甚至还嫌不够。 如果温曲没有应对策略任其发展,相信再过不久小吸血鬼又该故态复萌,重复前十七次失败的轮回。 她的努力全白费。 … 最后是掐着小吸血鬼的脖子再用手指强行拨开它的牙,这一次血才算吸完。 感受到伤口处有液体流下,温曲抬腿抵住小吸血鬼还要扑过来的身体,将它朝后一蹬。 “嘻嘻嘻……” 小吸血鬼翅膀一晃,即将掉下床的身体极快地转回来,双手还来得及抱住人类未放下的腿。 贪婪的血眸直勾勾盯住白皙锁骨上那条艳色血痕,头低下,猩红长舌舔上她的膝盖。 温曲:。 小吸血鬼的腹部十分柔软,像一团棉花,无论她怎么踢怎么动都挣脱不出来。 双手铁钳似的锁着她的小腿不准她动,它的舌面粗糙,在一处软而白的皮上来回舔舐,微妙刺痛令人类脚趾轻轻蜷缩,挣扎的动作都软了下来。 “……” 听着室内响起的喘息声,小吸血鬼像受了某种嘉奖一般变本加厉,两只手无师自通轻轻重重捏着小腿腿肉,惹来人类呼吸渐乱的呵斥:“松开!” 小吸血鬼仍是不听不管,血眸亢奋地观察着人类面部表情,看着那些名为情欲的红缓缓浮在两颊。 直至人类冷脸扯下笔记本的充电器砸了过去,小吸血鬼才一脸餍足地松开。 见人类阖眸靠在枕上平复气息,长睫颤颤,小吸血鬼爬了过来,了舔嘴唇。 “嘻嘻。” 小吸血鬼学习能力非常强,明明会说人言,却喜欢用诡异的笑声代替话语。 它又发现了人类一个弱点。 - 因家中小宠物的不配合,温曲来找周居澜的次数骤降。 她不能被周居澜看到身上满满的咬痕,会让周居澜受刺激进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系统:‘宿主这几天没去公司,周居澜在今天主动约见虞听颂,向她提出包养。虞听颂觉得很恶心,拒绝的同时还说了很多难听话,周居澜脸色都不变一下……’ 它截了段视频。 办公室中,女人平澜无波的眼静静望着虞听颂远去的背影,有种漠然的残忍。 系统觉得宿主这招够狠。 原轮回中也是因为长相相似,吸血鬼对虞听颂这个血包还有点特殊。现在虞听颂马上要成周居澜的人,有这么个金大腿…… 她不可能在剧组里被欺负,吸血鬼也没有救她的机会了。 想必经过周居澜,虞听颂要么真的喜欢上女人,要么彻底厌恶进入亲密关系——是的,没有拒绝选项。 手头拮据又签了合同接到工作尝到甜头的虞听颂不可能拒绝周居澜。 反正不管怎么样,跟吸血鬼纠缠不清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周居澜掌控欲极强,对温曲尚是如此,对情人只会更加苛刻。 系统就是可惜,那么大一个大腿说没就没了……有种到手的香饽饽被迫让给别人的感觉。 谁知道周居澜会不会在跟虞听颂的长期相处中喜欢上虞听颂呢?那些替身文学不都这么写的吗? 温曲:‘虞听颂在哪?’ 系统:‘半小时前她上了人行天桥,在上面站了十来分钟,现在在医院附近的公园里。’ 虞听颂离开公司的状态不好,一路像个游魂一样飘荡着,差点撞到路人。 温曲:‘劳烦将定位发给我。’ 系统:‘哈?宿主要过去找她?……好的已经发了。为什么呀?你等着周居澜跟她搅合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温曲:‘你不是觉得好感度太低么?我去刷一刷。’ 系统一哽:‘倒也不必勉强!哎呀,实在不行你去喂喂吸血鬼嘛!见见周居澜也行啊。’ 虞听颂这条线算是搞定了,它不明白宿主继续跟这人牵扯的原因是什么?这可是第一个轮回里的杀人凶手啊!! 上了车,系统还在劝:‘实在担心的话给李雨诗发个消息也成啊,她是她经纪人,她会管的。’ 然而没有用。 两小时后,宿主站在了那人身边。 - 丢在旁边的手机连着响了六七次,虞听颂没有接。 她下午还有工作安排,李雨诗找她不知道是为这个还是……别的事。 现在想来,李雨诗怎么可能不知情呢?不知情会将她亲自引荐给周总吗?她又凭什么得到这么好的待遇呢? 虞听颂半张脸埋进臂弯,木然地沉默着。 周居澜在办公室提出那种要求时,她第一反应是看向休息室的门。 脑中一闪而过昏暗沙发里周居澜低头去吻女人的样子。 那也是被她……的人之一吗?虞听颂不知道,她愣愣地看着周居澜薄唇开合,说出一串狠狠拉低她道德底线的话。 与那日掩在黑暗下未得逞的吻不同,周居澜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直白吐露欲望,虞听颂难堪得整个人都在抖,她骂周居澜是个,她要曝光她。 可站在她面前的艺星总裁眸色讥讽,冷眼看她像个小丑一样跳脚,最终只有一句浅薄的:“你会想明白的。” 李雨诗对她真的很好,活动里有什么不懂的只需张嘴问就能得到解答。 在电商直播中才能看见的大主播因李雨诗的关系对她非常客气,主动加她好友,态度十分友善。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她还是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失败者呢?摇身一变,就成了聚光灯下闪闪发亮、还未成名就有人捧着的艺人。 如果没有李雨诗,她…… “李雨诗在找你。” 虞听颂怔了怔,意识到这话不是她幻想出来的,她抬头。 骤然逼近的脸完美得挑不出瑕疵,浅淡眼眸虚虚映出她呆滞的表情,白润如玉的手轻拿起她的手机。 虞听颂并不知道,她此时仰望女人的模样多么像个在等家长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小孩—— 她眼神无措,表情惊恐,唇抿得死紧,倔强又脆弱。 “……嗯,我跟她在一起……好。” 简短说过几句话后,通讯结束。 虞听颂心里一空——就,完了?没有争吵,没有波折,几个字就能了结这件事? 她还没想明白,又被这人从地上拖起来站着,手在她身侧沾染草叶的地方拍了拍。 虞听颂低头看女人的手,修长漂亮、养尊处优,简直像个艺术品。对比之下,她的手仿佛就是用来拿东西的。 在她的注视下,女人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她的手机,将她带离这片草地。 … 咖啡馆。 女人为她点了一杯冰美式,自己却要了一杯少糖的奶茶。 虞听颂小模小样瞅着那杯咖色奶茶,小声说:“我也想喝你……” “你下午还有工作安排,需要这杯咖啡。”女人温声打断她,“等会我送你去见雨诗。她没怪你,你道个歉就好。” “……”虞听颂安静了。 她在草地里坐着的这两个多小时就是下不了决定,她既不能若无其事去接李雨诗的电话,又不敢一不做二不休提出解约。 现在女人帮她决定好了,她只需要无脑照做就行,不可否认这种强势令她松了口气。 【虞听颂好感度+10】 没想到女人的下句话让她非常失态,差点撞翻手边刚端上来的咖啡:“你那天,看见了吧。” 虞听颂猛地抬头。 女人神情淡漠,伸手接住这杯咖啡,浅色眼眸静静落在她脸上。 恍惚间,虞听颂以为看见了周居澜——她也是这么淡淡的,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多么震撼恶心别人。 “……我,”虞听颂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见了。” 女人话音平静:“你不能接受?” 【虞听颂好感度-10】 系统:‘嗯???’这发展,有点不对吧?? 虞听颂表情微变,看她的眼神逐渐染上厌恶。 这句话的语气——在疑惑她为什么不能接受?好像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跟穿衣洗漱没什么不同。 虞听颂深吸一口气,她声音发颤:“我接受?我为什么要接受一个老得可以……的女人?” “她不老。”女人慢声说,“而且出手阔绰,不出一年你的身价能翻好几倍。” 虞听颂:“你……” “她目前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一个。”女人继续说着,“这意味着你一答应,今年艺星娱乐要捧的艺人就是你了。” “……没有其他人?” 虞听颂本一个字都不该听下去,可她抓住了这话里的重点:“那你是什么?” 她问得够尖锐,女人顿了顿,睫羽半垂:“她的朋友。” “朋友?哈,朋友。”虞听颂咬牙,“你们都习惯把这种关系称为——朋友??” 气氛沉凝。 “……你答应她,对你有好处。” 明明看出她的排斥,女人居然还敢这么说。 望着这张脸,虞听颂突兀地笑出声。 半晌,她面无表情起身,一字一顿:“你们真恶心。” 【虞听颂好感度-10】 系统:‘你为什么要这么劝呀,要刷她的好感度,你应该站在她的角度去骂周居澜才对!然后再用你的关系帮助她,让她脱离魔……’ 系统停住不说了。 因为这样做的话,之前的种种安排都是没用的。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管呀! 就让周居澜对虞听颂用些手段,虞听颂无权无势不迟早要答应么! 温曲没有理会系统的无声崩溃,慢慢喝完这杯口感不错的奶茶,起身离开。 她说过,她并不是来拯救虞听颂的人生。 两天后。 系统:‘虞听颂答应了。正好周居澜出差回来,今天晚上周居澜定了一间房,在xx酒店。’ 终于把两人凑到一块了!这次轮回肯定比之前顺利得多。 它高兴了半分钟,得到消息的宿主直接给周居澜打了个电话,约定晚餐时间。 系统傻了:‘?????’ 系统:‘你这又是什么操作啊啊啊啊!你不是想把她们凑到一起吗!’ 周居澜不会拒绝温曲,所以共进晚餐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甚至因为温曲的主动邀约,女人疲惫的声音有淡淡喜悦。 - 虞听颂在酒店里等了半晚上,周居澜忽然发了个短信告诉她临时有事。 “……” 她低头看着睡裙遮不住的大腿,自嘲地嗤了声。 李雨诗告诉她周居澜是个非常有时间观念的人,她不能迟到,不能用‘临时有事’的借口浪费周居澜的时间。 现在又算什么? 她的时间就该坐在酒店大床边沿静静地浪费掉? 虞听颂厌烦这样的自己,去换正常睡衣时连镜中一晃而过的人影都不想看。 接下来的两个月,虞听颂时不时收到周居澜的消息,一串地点和时间。 但每次她整理好自己赴约,周居澜又总不会出现,到最后干脆连个‘临时有事’的消息也不发,让她枯等一夜。 太可笑了。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成为那个女人的同类,没想到她连成为那种人都不配。 不好吗?虞听颂麻木地想,挺好的啊。就像那个女人说的,她得到了很多好处,还不用真正拉低自己的底线。 直到某一天,她又被周居澜放鸽子了,这回她等了半小时就不再等,接受同组女演员的好意,一同去附近餐厅吃饭。 女演员性格活跃跳脱,嘴里经常蹦出叫人啼笑皆非的网络梗,别人说了太多次的烂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会更好笑。 “来这里拍戏的前一天晚上我就把酒店周围的餐馆都排查了一遍,这家种草了好久,结果她们晚上都不吃东西哈哈哈……” 女演员叽叽喳喳在身边说话,虞听颂并不感觉厌烦,时常绷着的脸软化些许,眼中难得有笑意。 这家餐馆规模不大,胜在装修有特色,适合拍照打卡。 女演员刚找好了位置,虞听颂落座——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她目光一偏,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浅色眼眸。 还有她对面的周居澜。 第7章 第7章 虞听颂回想起这人说过的话—— “周居澜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一个。” 可在周居澜本该与情人共度的夜里,这人出现在周居澜所在的城市,与周居澜共进晚餐。 谎言。 休息室里明明醒着却要装睡,让周居澜吻她。事后又来找自己,劝自己接受周居澜—— 虞听颂觉察到怪异的点了。 她那天就觉得女人的口吻既不像有求于周居澜的情人,又不像纯粹的朋友,高高在上好似与周居澜是同一类人。 原来她们……才是一对。 但周居澜显然不满意一对一的关系,喜欢从女艺人里边挑新鲜有好感的。 女人也拿周居澜没办法,竟肯放下尊严去帮伴侣亲自撮合情人。 她成了女人向伴侣示好的礼物,只是她这个礼物不太合格,周居澜还没拆,就快腻了。 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让虞听颂手脚发凉,从墓地遇到这个女人开始,到现在她答应周居澜…… 李雨诗为什么签她还愿意带她,这是虞听颂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她现在有些明白了。 该不会就是女人看见她觉得她合周居澜的口味,所以特意交代的吧? 她知道这种想法毫无根据,也许那天女人是去祭拜亲人,她这么阴谋论,无形中亵渎了一个去世的人。 但她控制不了。 她控制不了用全部恶意去想这个正在跟周居澜——她的‘金主’吃饭的女人。 “……” 她看见女人的同时,女人也望见她了。 女人眸色偏浅,面上情绪又淡,被店内橘黄灯光照着,投过来的目光温度并未暖热。 即使是跟周居澜这种人吃饭,她好像都有些漫不经心的冷淡。 但在看见虞听颂时,眼中似是厌烦一切的空洞忽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 短暂的对视被身旁女演员的话打断:“诶,你在看谁呀?哎那不是——” 之后的话被压低声音。 “想不到周居澜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吃晚餐。”女演员惊奇道。 “……是因为对面那个人吧。”虞听颂垂着眼睫说。 “对面那个,”女演员瞅了两眼,略有点亢奋,“哇,你觉不觉得你跟她长得有点像?!我差点看成你了!” 虞听颂突然抬头。 “……怎么可能?我跟她……像?” 女演员像是随口一说,嘿嘿笑着咬住吸管,吸了口果汁才道:“哎呀,刚刚那个角度像,现在又有点不像。” “不过我听过一些小道消息嘿嘿,周居澜应该喜欢女人,而且她挑人主要挑脸,说是审美比较固定。” 女演员又说起周居澜对面坐着的女人,语气听起来很想上去结交:“我们隔壁还有个剧组呢,是那个组里的演员吧?就是没啥名气,我没见过。” 这种人见过一定会有印象的。女演员在心里默默补充。 虞听颂愣愣听完这些话,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只好自嘲地牵了下唇角。 - 【虞听颂目前好感度为:1】 系统:‘嗯??这1哪来的!’ 不等宿主回复,那数字一跳,很快又变成了0。 系统:‘……没事了。卧槽!宿主小心!’ 客厅灯还没来得及打开,紧紧闭合的窗帘没透进来一丝月光,那团比黑暗更黑的黑影猛扑过来,将温曲狠狠撞到门上。 “……唔。” 喂了几个月血和肉,小吸血鬼身高猛增,已经到了她的肩。 那双大得要命的翅膀展开近两米长,羽毛黑亮又丰满,能将她整个人都裹进羽毛做成的‘茧’里,逼着与小吸血鬼肌肤相贴。 血红色的眼盯着人类因疼痛微皱的眉,苍白鼻尖不断在人类脖颈处嗅着,嗅到不属于人类身上的气息,长出来的指甲瞬间抵在人类脖颈。 轻轻一动,便有血静静流出。 沙哑的嗓音响起:“你又出去找那个人类了。” “……” 疼痛自肩颈处传来,懒得训斥,人类厌弃地阖上眼,冷冷道:“吸完就滚。” 话一说完,吸血鬼就狠狠咬了上来。它咬得非常重,几乎活生生咬下她的一块肉。 【怨气值20】 人类的手下意识去找脆弱的翅膀根部,手沿着翅膀边沿摸去,脖颈间咬她的力道忽而减轻,血眸微微眯起—— 她却只慌乱拽下几根羽毛。 从前脆弱的伤口彻底痊愈,长出健壮的肉,层层羽毛保护,以人类这点力量根本伤不到内里。 压着她的吸血鬼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她的无力还是遗憾她没能带来熟悉的痛感。 一连狠咬了好几口,咬得好好一截脖颈满是鲜血。 鼻尖全是人类鲜血的味道,终于压住那些讨人厌的香水气。 吸血鬼渐渐平复下来,低哑的声音像是某种预言:“……我好想吃了你。” 在黑暗里,它清晰看见人类额上细细密密出了些冷汗。 只是人类极能忍痛,唇缝间不过泄出几声压抑的喘息。 它不满地舔了上去,在唇瓣间反复,终于逼开人类的唇齿,长舌就这样刺了进去。 “!” 人类失力的手骤然抬起,抵住吸血鬼的肩膀——压根推不开分毫。 快到成年期的吸血鬼拥有非常可怖的力量,它甚至可以徒手击碎一整面墙。 这根本不是一个吻,吸血鬼过长的舌头似一条十分活跃的蛇,在口腔狂乱扫了一通,还想伸进她的喉咙。 “……!” 【怨气值10】 “咳咳……咳……” 她咬了好多次,才总算把这诡异的舌头咬出血。 人类扶着墙壁咳了好半晌,那种被异物入侵的感觉仍是令她难受。 吸血鬼歪头看她,厚重的翅膀扬起,在人类背上拍了拍。 系统:‘……打一巴掌给一颗糖??不是这套路怎么那么熟悉啊喂!!’ “如果你再去见她,我会杀了她。” 吸血鬼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说。 眼神凝在人类因羞辱而满是水光的眸中,只要人类对它的话有反应,不管是着急还是生气,它都会立即沿着气味找到那个人类、亲手撕碎那个人类提到她面前。 不准为其他人生它的气,也不准为其他人担心。 “……随便你。” 人类擦去唇边溢出的透明液体,推开它美丽的羽翼,纤弱的身体慢慢朝浴室移动。 吸血鬼红唇咧开,细长的舌头在空中晃了晃——它本想让人类替它舔舔伤口,却见那人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怨气值0】 系统:‘……’ 与之一起下降的,还有宿主的生命值。 - 温曲在日出的时候醒来。 她还未看清旁边杵着的黑色东西,就被等了许久的吸血鬼扑上来亲了半天。 “……滚开。” 毫无防备的人类没有还击之力,即将摸到装有十字架的柜子时,伸出去的手被吸血鬼又抓了回来,舔了许久。 “……” 温曲捏捏眉心,对吸血鬼这种动不动就爱舔人的行为不再发表意见。 在她睡着的时候,吸血鬼一定像个沉默又贪婪的恶犬守着她,伤口舔得不流血了才将她放过,又怕她死了,所以没有抱着她,而是趴在床边。 它的舌头被她咬伤,它一定会要求补偿,这些它都算得一清二楚。 温曲垂眸看着光是翅膀就能占据整张床的吸血鬼,淡淡说:“我在帮你找下一个血包,你吸得次数太多,我受不了。” 吸血鬼动作一停。 它森寒的血眸抬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可以尝尝别人的血。”人类淡漠的表情令它极为愤怒,“也许比我的血好喝。” 吸血鬼盛怒时是不会同人讲道理的,它张嘴要咬上这人的手,又听人类说:“她跟我长得有点像,也很乖。” 顿了顿,人类:“你吸她血她不会反抗,有其他需求,她也会满足。” “你不要再亲我,我很不喜欢。” 【怨气值20】 在吸血鬼眼中,就是人类费尽心机不惜浪费夜晚陪伴它的时间去找一个拙劣的复制品。 这个复制品还没出现,就开始跟它抢人类的注意力。 “我杀了她,你就喜欢了。” 吸血鬼身体微微一动,看向窗帘缝里透出来的光,犹豫了一下。 它现在飞出去会被阳光灼伤,它还没到成年期。它不愿意为了一个复制品伤害自己好不容易长起来的漂亮羽翼。 温曲静静观察它一会,手从它掌心抽了回来。 “我暂时不会找她,”人类声音还有些疲惫,“你后悔告诉我。” 吸血鬼立即抱了过来,引以为傲的羽翼紧紧缠着人类:“我只喝你的血,闻别人的血就想吐。” 吸血鬼的语气像在讨要奖励,仿佛它因此付出了许多代价。 “没有人敢强行给我喂血——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它得意地说。 人类没有反驳。 它贪恋嗅着人类身上好闻的气息,舌尖忍不住又伸出来舔了下她的侧颈。 它沉迷人类的身体,没有看见人类低垂的眼眸里淡淡的讽刺。 前十七次轮回中,小吸血鬼每次都表现得非她不可,好像不喝她的血就会死掉。 甚至她早出晚归几天,小吸血鬼就会以绝食抗议,甚至把翅膀伸到阳光下,偏执地逼她留在屋内陪它。 第8章 第8章 半月后。 温曲得知周居澜要带虞听颂参加朋友的慈善晚宴。 这是艺星艺人史无前例的待遇,周居澜从不将自己的情人公之于众。 吸血鬼的体液似乎有疗伤功效,它咬开的地方又被不断地——吸血鬼格外偏爱自己制造出来的伤痕,它就爱这些狰狞可怕的疤痕鲜活于她的身体之上。 然而吸血鬼留下伤口的速度更快,它得了种只要温曲沾上别人气息就必须用她鲜血洗净的病。 这种病不算棘手,只要温曲呆在属于她们的房间里,吸血鬼就乖得像只时时打盹的懒猫一样倚上她膝盖,偶尔用翅膀督促她的手去碰它的长发。 月亮被薄云遮盖时,隐没在黑暗中的红眸骤然睁开。 它嗅到一丝不容忽略的危险气息。 疑惑地歪了歪头。 凶意未退的血眸眨也不眨望着闭目睡着的人类,身躯姣好的曲线因伏趴姿态显得怪异,那一双伸直的翅膀充满警惕意味。 在伸手寻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它的窥探隐秘又贪婪。 微翘鼻尖沿着人类身体一路往上,单薄睡衣紧紧贴在平坦腹部,它停留时长略久几秒。 随意搭在它翅膀尖的手因它起身的动作垂了下去,它很快闻到人类锁骨处。 它感觉得到人类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只在日间休息极短时间的她居然也会在夜晚睡过去。 它无比满足。 温顺又好闻的人类只会留在这间房陪它,不会下床去见其他人类。 它搜寻那缕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来源哪里,却一贴近人类就忍不住索取更多。 眼眸盯着人类身体。凸起的骨头像是主动送到它鼻前,红唇轻启,一截扭曲怪异的长舌伸出,眼看要碰到那截骨头了—— 长舌忽而被两根白皙手指狠狠夹住,在吸血鬼瞳孔竖立时以极快的速度拉开抽屉,将一段闪着寒光的白色物体狠狠插进吸血鬼撑在床面的手背中。 寒芒似乎压抑住血洞往外溢出血液的速度,半天只见那手疼痛抽搐,不见血流出。 人类颇为好奇地看了会,在吸血鬼隐隐亢奋的血眸中转动十字架。 肉被搅动的声音一寸寸清晰响起。 “——唔!!” 吸血鬼的惨叫因合不拢的嘴闷进嗓子里,人类长腿一跨,坐在吸血鬼扭动不停的腰间,另两枚十字架并在指间。 几分钟后。 双翅以及四肢被十字架钉在床面的吸血鬼喘息声沙哑,唇角溢下来不及吞咽的透明液体。 它浑身因疼痛战栗着,人类的手一碰上去,会抖得更厉害,随时能呜咽出声来,跟几月前的可怜模样如出一辙。 人类眼中划过一丝怀念,微笑着观赏自己的杰作,在吸血鬼不住颤抖的睫毛上落下一吻。 白净指尖不嫌脏地沾了黏糊糊的液体,轻轻在吸血鬼颤抖的喉间。 “乖一些。” 她轻声道。 夜晚是吸血鬼的最佳活动时间,她若不将它完全限制,一定会跟到晚宴现场进行大规模屠杀。 【怨气值10】 人类眸中并无报复神色,也不是刻意叫它疼痛的欲望满足,淡然得仿佛仍在为它梳理羽翼。 它生来畏惧的十字架里没有逼得它形身溃散的力量,只是普通银器造成的伤害而已。 它立即明了,眼前的人类没有信仰,没有对神的敬畏,亦不被庇佑。 这意味着—— 它迟早当着她的面亲手将这些银器,看人类脸上会做出何等惊惶恐惧的表情。 【怨气值0】 在极致的疼痛中,吸血鬼非但没有怨恨与愤怒,它惨白美艳的面容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 次日晚。 刚结束活动就被李雨诗拉来的虞听颂只知道自己要参加一场晚宴,并不清楚晚宴规模,连裙子都由李雨诗的助理准备。 她的车跟在周居澜之后入场,车灯映亮别墅前院造型独特的园景,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来来往往,在朦胧雨幕中看不真切。 头顶盖着两个黑色大伞,压得心头莫名沉闷,上台阶时虞听颂不自然地捂着胸口,裙摆让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助理替她抱着,快步进了宴会厅内。 虽然被李雨诗和小助理一路护送,身上不可避免沾了些潮意,过分明亮的灯光不讲道理地往下一洒,精心设计过的妆容都变得不贴脸。 她像一只刚从雨中拎出来、皮毛贴着骨头、却又丢到台上出洋相的野猫,误入这场繁星盛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得体优雅又自带贵族气息的高级精英。 她还不能适应这种露肩礼服,肩部不可避免往内缩着,被李雨诗提醒多次也改不掉,包括捂胸的习惯,她总觉得自己要走光。 李雨诗到最后也对虞听颂无奈,偏偏有熟人遥遥与李雨诗示意,不得不上前应酬。 叮嘱小助理看好虞听颂,李雨诗随手拿了杯酒,微笑去了一旁。 … 嘈杂声引来女人蹙眉。 目光偏移,看见瑟缩着不敢抬头的熟悉人影时,周居澜表情不变,眸中掠过一丝寒意。 抬手打断身边人的话语,抬腿欲行,却见另一道修长高挑的黑色身影缓缓走来,女人眼睛微亮。 高级服装设计师对人体曲线的把控是一绝,搭在躯体线条上的布料质地完美贴合她的肤色,衬得莹白如玉、神清骨秀。 微微打理后稍卷的长发披在身后,裸露的后背轻垂着一条银链,与细腻光滑的脊柱沟若即若离。 浅色眼眸滑过地上四分五裂的酒杯碎片,又扫向虞听颂被红酒污浊的胸口,最终定在制造动静的女人身上。 系统:‘沈依斐,曾经是周居澜的情人,沈家也因为周家的帮衬在a市站稳脚跟。跟周居澜分手之后资源一直没降级,是艺星的老牌艺人了。’ 系统:‘她应该是知道周居澜带虞听颂来这里的目的,所以先一步让虞听颂出丑,使周居澜被迫与虞听颂撇清关系,顺带自己刷一波存在感……呃,就是这手段有点低级哈哈哈哈。’ 系统:‘宿主如果没出现,周居澜刚刚就过来了,但带走谁不好说,我觉得是沈依斐。她跟周居澜的时间最长。’ 温曲:‘周居澜身边哪个情人待的时间长你们也能统计?’ 系统猝不及防:‘……咳咳。’ 系统当然不会生病,更不会咳嗽,它忽视话题的方式比沈依斐高明不了多少。 “是你。” 沈依斐在几个宴会中见过温曲,对方似乎来头不小,每次都被主办方热情款待。所以沈依斐有她的,但没有私底下交流过。 此刻温曲是非常突兀地从人群中走过来,虽说神色淡淡,但目光先停在虞听颂身上,不像嘲讽,倒似关切,沈依斐心里没底。 ——不是说这人是周居澜带过来的?怎么又跟温曲有关系了? 沈依斐眼神惊疑不定,就听这人轻声开口:“抱歉。” 这是……什么发展? 沈依斐不解。 这人继续道:“如果你很想喝这款酒,我手中这杯没有喝过,我可……” “小曲。” 话音戛然而止。 看清来人,沈依斐瞳孔微缩。 女人的手很是自然地抚上温曲没有布料遮掩的腰间,轻轻用了些力,将两人肩膀微微并在一起。 “怎么就需要道歉了?” 温曲静静与女人含笑的眸对视片刻,移开视线,没说话。 周居澜低低笑着,手中酒杯慢慢与温曲的杯口碰撞一声,轻抿了一口酒,半是宠溺地说:“看,她连我的面子也不给,这位……沈小姐?” 沈依斐看懂周居澜眼中的警告,她勉强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话,离开前曾将目光停在温曲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凝滞在这出意外事件的各色眼神一哄而散,人群中传来熟悉的交谈声、欢笑声,像重新摁下继续键。 李雨诗好不容易从几个友人围攻中脱身,一把攥住虞听颂的腕,用纸巾擦着她胸口的红酒,无声瞪了周居澜好几眼。 ——要不是你这家伙惹来的桃花债,我带的艺人会这么狼狈?还把小曲牵连进来! 可惜周居澜连眼神也欠奉,半拥着温曲去了别处。 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的虞听颂发着抖,李雨诗叹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车里有衣服。” “……要提前走了吗。” “你想继续待着也可以,刚刚那个人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小曲……是谁。” “你可以叫她温小姐。”李雨诗一边护着虞听颂往外走一边说,“你在公司见过她,她是周总的朋友。姓温。人很好的,见过你一面就愿意这么帮你。” 一面? 虞听颂睫羽微颤。 - 宴会结束,李雨诗让虞听颂在车内待一会,说等会跟周总一起走。 她换了件纯黑礼服,跟那个人……有点像。 隔着玻璃、隔着雨幕,她看见不远处的入口处,周居澜亲手执伞送那人上车,在车窗外停了好几分钟,唇边弧度就没消失过。 等到那车慢慢驶离,周居澜面上表情也一点点沉下来,与夜色融合在一起。 半晌,她手中的伞由助理接手,她慢步朝虞听颂这边走来。 “……” 不知为何,虞听颂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揪紧了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无声咬住了唇。 第9章 第9章 另一边。 黑色的车像从幽暗中杀出来的游魂,一而再再而三加速,一连越过好几辆车后猛冲下高架桥,虚影在几乎凝滞的车群里来回穿梭。 车内却四平八稳,没有异样,车窗外的景色也是慢吞吞地被大雨洗刷着。 “……” 女人的眸无声睁开,看向眼前如此拙劣的伪装。 车顶被东西撞击的‘咚’声被暴雨声压下,传入车内只剩微乎其微的震感。 后视镜中,属于人类的眼不知何时被眼球全部占据,司机僵硬苍老的面庞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系统:‘这不是回去的方向耶!’ 过了几秒,系统断断续续:‘刚刚那个……黑影……不会是……它不是……家嘛?!’ 温曲支着下颌没有理会,系统不甘的声音再度响起,听得出它在努力向温曲传达现在非常危险最好先离开这辆车的讯息。 只可惜就像它莫名其妙被取消的联络权限一样,它的建议也没被温曲在意。 司机停了车,没作任何解释,冒着大雨开门下车,走进夜色中不见踪迹。 驾驶座没有关上的门很快被雨打湿,寒意瞬间侵袭入内,似无数根看不见的触手慢慢延伸。 一眨眼,自车顶伸进来一个湿漉漉的黑色脑袋。 长发掩住这东西的长相,隐约从缝隙间看出丁点白得不正常的肤色。 并不纯粹的、像混有几种杂质的红眼在发缝后盯着她,阴森森的,邪恶、淡漠、不具有人类情感。 它的脖子真是离谱地长,让人忍不住幻想它的身体是否已将整辆车都包裹进去? 女人被想象出的场景取悦到,红唇微勾,嗤笑出声。 “……” 那东西脑袋不动,它越来越多的身体却在试图往车内塞,黑漆漆的看不出是手还是脚。 “成年期。” 伸到面前的翅膀尖还在滴水,羽毛湿湿的,人类并不用手,偏冷的目光落在上面,一寸寸审视。 吸血鬼的成长速度比前十七次轮回都要快,原因呢?难道是钉在它身上的十字架?还是离开前的一吻? 人类冷静回忆出门前的片段,面上看不出起伏,只问:“能自己挣脱银器下床?” 车内空间很大,可在吸血鬼将自己的翅膀强行塞进来之后,鼻前都是它羽毛尖上溢散的血腥味。 吸血鬼的红眼睛十分瘆人,它沙哑含糊的字音响起,带着浓浓不满: “……你没被吓到。” 深更半夜,车停在荒无人烟的郊外,暴雨倾斜,司机下落不明,突然出现的怪物也绝不像她饲养的吸血鬼。 在知道这个世界有类似吸血鬼这样无法解释的奇异生物后,她居然就敢这么坐着看它关上车门,别说尖叫崩溃,连眼皮都不颤一下。 “过来。” 人类嗓音略略不耐。 “……” 发梢的水滴了两滴,吸血鬼血红的眼微颤。 它没从人类的声音里听到与同类交流的平等、或与高等生物交流的尊敬,更像在喊宠物。 她亦没打算为它的‘过来’让开座椅或请它落座,交叠的双腿仍是交叠着,下坠的裙摆都依旧平整好看。 一阵冷风扑来,湿透的黑影直接将人类扑得后仰。 两只没有收敛利爪的手猛地抱住了人类,忽而蹭到一处没有衣服的地方,它疑惑地停顿了下,歪头。 像是难以置信般,它重复摸着那个地方,确定人类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出门了。 吸血鬼非常愤怒地张开嘴—— 人类平静的声音传来:“原来你不止会吸血。” 啃咬的动作一停。 血眸抬起,意欲不明地注视人类。 它正倒在人类怀中,从它的角度,正好看见人类低垂睫羽下的眼眸,冷漠中带了其他东西,是吸血鬼会喜欢的阴郁情绪。 人类的手将它面上乱糟糟的湿长发拨到脑后,指尖因此变冷,却反而多了几分轻柔。 吸血鬼像忘记要狠狠啃人类一口以作不穿衣服的惩罚,半眯着眼在人类掌心蹭了蹭。 人类问:“司机去哪了?” 吸血鬼抓紧了她的腕,精致美丽的面容上划过一丝戾气,不高兴人类在两人独处的时间里提到别人。 人类笑了笑。 的确,这并不是重要的问题。 “你能操控人心。” 吸血鬼盯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如果是这样。 温曲望着容貌不俗,披着人皮却难掩兽性的‘女人’,蹭在吸血鬼颊边的指突然一收,变作意图断绝它生机的凶器,死死掐在它脖颈。 敏锐如吸血鬼也未先一步觉察到危险气息,它发出粗重的气音,眼球被黑色血丝爬满。 与之全然不符的,是它嘴角翘起的弧度。 两颗尖牙自唇缝里悄然长出,微张的唇瓣吐着凉意,似是有话要说。 人类力量有限,若不是暴起瞬间掐死它,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都是在同它做游戏。 “……” 森白的牙将饱满的唇瓣压出痕迹,它直勾勾盯着人类,语气诱惑:“你想不想知道……?” 人类刚低下头,就被单手撑在椅边的吸血鬼凑上来咬了下狠的。 脖间力道加重,吸血鬼低笑着被摁了回去,湿湿长发打在人类手背。 半晌,人类渐渐松开五指,没有表情的面庞骤然晕开一抹温和的笑。 挪开踩在翅膀上的鞋跟,人类俯下身拥住吸血鬼,轻声呢喃着:“疼不疼?” 吸血鬼对人类虚伪的温柔嗤之以鼻,它抬头舔了舔人类唇边伤口,在人类裸露后背交叉的手沿着衣料边沿摸进去,那条优雅璀璨的银链被缠成它腕部的细长锁链。 … 逼仄狭窄的缝隙里,人类跪在它湿透的翅膀上,任由它的指甲一点点从内由外撕开价格高昂的礼服。 银链轻轻灼伤着它的腕部,给它带来细碎又有别样意味的疼痛。 它高仰着头断断续续与人类接吻,短暂分开时总能看见它那不正常的长舌扭曲着晃动,一旦人类没有满足它,它喉咙里便发出威胁一般的低吼。 系统欢欢喜喜:‘我终于被放出来啦!我——你们!’ 系统发出爆鸣。 温曲:‘在之前的轮回中,我有没有被吸血鬼的特殊异能影响?’ 系统安静得像没来过。 温曲也不需要系统认可,她问出口的那一刻她就有了答复。 受伤的吸血鬼想找个安全地方暂居,所以诱惑了主动送上门的人类,让她心甘情愿保护自己,渐渐爱上自己。 让她的付出变得理所当然,让她更加掏心掏肺。 然而在它伤势痊愈、接触到更多心仪血包之后,它也没有解开这种‘特异功能’,继续看人类为它的背叛痛苦,被它的一言一行深切影响。 它的怨气究竟是人类不再爱它,还是它的能力在低等生物身上失效? 系统:‘……你怎么可以怀疑你对吸血鬼的感情呢!你们肯定是在一起的呀!如果连这都是假的,那我们何必……咳咳,反正!宿主不要多想嘛,咱们就消除怨气不就好啦?’ 温曲:‘好。’ 系统还想再说很多,宿主一个字给它搞沉默了。 系统惴惴不安,应该没事吧?宿主看起来也不像……很生气的样子啊?还抱着吸血鬼在亲它呢…… 次日。 窗帘突然被拉开,床面镀了层暖光。 床上躺着的长发女人动作也不变一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肃穆地躺着,裙摆下的小腿被阳光映得刺眼。 温曲等了等,没等到灼烧的气味传来,略微遗憾地将窗帘拉拢。 系统惊恐不已:‘你想干什么啊啊啊宿主!你想干什么!!’ 温曲:‘成年期的吸血鬼不畏惧阳光,是真的。’ 系统:‘能不能别用这种可惜的语气啊啊啊!’ 借此机会,系统再度强调:‘我都说了轮回中你对吸血鬼的感情没有问题!真的没有问题!’ 温曲:‘好。’ 昨晚是较为混乱的一晚,吸血鬼的翅膀被她玩坏到不能好好张开,连身体平衡都保持不了,很可怜。 吸血鬼偏爱狭小昏暗的角落,到了家中明亮宽敞的浴缸中,它抗拒得很明显,赤裸着手臂抬起去挡头顶的光,躲避的姿态将水面搅得不平。 水面下修长苍白的一双腿委屈弯着,潋滟水光仿佛晃出了几枚属于人鱼尾部的鳞片,色泽绮丽。 后背两块肩胛骨微微颤着,翅膀不受控地收进去后它感到非常不适,一直有东西试图从骨头里长出来。 指间泄下的光影令那张混血感极重的脸越发深邃,充斥暴戾与邪恶的血眸永不会示弱—— 没有惹人怜惜的破碎感,好像永远不会玩坏。 看着宿主若无其事去泡咖啡的模样,系统努力唤醒宿主为数不多的情感:‘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进展!吸血鬼以最短时间成年了,还一到成年期就跟你!它……她昨天还冒着大雨去找你!呜呜!多么感人啊!’ 系统的机械音再怎么呜也呜不出真实‘磕到了’的感觉。 【怨气值0】 系统:‘看!她还不介意你拉开窗帘差点晒死她!’ 第10章 第10章 系统想得很简单,在轮回中吸血鬼有没有使用特殊异能——宿主始终都没有确凿证据,仅凭多疑而已。 它只要咬死这件事,并时时重复,宿主不信也会信的! 温曲浅笑了下,对系统的情感输出表示尊重。 系统:‘对了!虞听颂对宿主的好感度涨到60以上了!好像是昨晚……’ 后面的话系统半天没接上,看样子是去紧急调查昨晚宴会结束后发生的事。 床上躺着的女人意识到身边人离开卧室,红色眼睛毫无预兆睁开。 她只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就瞬移到没关门的浴室门口。 正在刷牙的人类极轻乜她一眼,便不再管她。 盯着人类肩头等待她的咬痕,吸血鬼吞咽几声,赤脚走到人类身后,头一低,双臂紧紧圈住人类,像只渴望被舔毛的猫一样不断用侧脸蹭着人类的肩。 系统:‘我确定好了!虞听颂昨晚跟周居澜在酒店待了一晚上,期间没出来过。’ 温曲停了停,笑:‘她们两亲密,涨我的好感度?’ 系统从中听出几分怀疑,急说:‘我也很奇怪啊!但确实没有其他事发生了呀!今天早上一切如常,周居澜去公司,虞听颂被李雨诗的助理接走……没了呀。’ 系统等着宿主再问一遍或干脆随意说个好。 但宿主没说。 就这么把它晾在这了。 系统本来被宿主这句问得自我怀疑,不理它,就像在无形之中控诉它没有深挖下去,导致信息和信息之间对不上。 都十七次轮回了,难道任务失败全是宿主的问题? 系统:‘我再去查查!一定有内情!’ 机械音带上气急败坏。 洗漱完毕,温曲随意取了张面巾纸擦拭指间溅到的水,肩头冒出来的那双红眼睛幽幽盯着她的动作。 “周居澜……虞听颂。” 低哑女声慢慢响起。 她对这两个名字不熟悉,发音时嘴里像液体,黏黏糊糊。 皱巴巴的面巾纸被毫不留情丢进桶,温曲侧过脸,始终未曾抬起的眼只看得到吸血鬼如红玫瑰般殷红的唇瓣。 吸血鬼身体冷得像块散发寒气的冰,她还不太能流利说出人类语言,但意思表达到了。 她随时能找到这两个平时跟温曲接触很多的人类,夜幕降临的时候,这个城市也许就会多两具比她体温更低的尸体。 人类停顿几秒,轻轻碰了下吸血鬼惨白纤细的手臂,笑:“你想要成年礼物吗?” … 系统重新出现时,客厅的咖啡机早已停止工作。 乍一看见卧室发生的事,系统觉得自己离当场去世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被银制项圈激怒的吸血鬼雪白后背里展开一双厚重的乌黑羽翼,翅膀尖狠刮过床头灯、床头摆设……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碎东西。 人类轻叹一口气,没有任何防范措施的膝盖就那样往她翅膀上压。 系统:‘!!’完了,宿主又要被杀了! 它甚至不敢再看—— 深色床面被跪出层层褶皱,人类抬腿压着吸血鬼乱动的翅膀,曲指拂过吸血鬼面上紧紧扣着的止咬器,在她仇视的注视下将项圈锁上。 “好乖。” 【怨气值40】 杀伤力极强的纯黑羽翼在人类面前反而成了弱点,动不动被压住。 能把钢管挥断的恐怖力量偏偏被一截如玉般易碎脆弱的膝盖压得不敢反抗,任由身上恶劣无耻的人类将她尖牙遮住,双手绑住,连头都不能随意转动…… 人类因愉悦而微弯的浅淡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纯粹又柔美的光,她既不畏惧吸血鬼撕碎猎物的指甲,也不畏惧这双暴戾又美丽的羽翼—— 仗着吸血鬼对她的短暂需求一点点压榨吸血鬼为数不多的自由。 系统:‘宿、宿主……’ 膝盖一挪开,吸血鬼就想掀翻身上的人类,只是她一动,脖子立即贴到锁链内侧,冷白漂亮的皮肤登时烧成浅灰色。 她无法控制身体倾倒的方向,不断贴到银圈、又不断被灼烧…… 滋啦啦的声响听得系统头皮发麻,虽然它没有头皮。 人类注意到系统的存在,眸光微黯,唇角牵起的弧度淡了些许。 温曲:‘有新发现?’ 系统:‘还是没有。’ 【怨气值50】 看温曲完全没有帮吸血鬼解脱的意思,系统小声:‘那什么,怨气值在涨耶,宿主。’ 温曲没有应声,只在那双羽翼想捣乱床头柜时伸手摸上去—— 吸血鬼愤怒至极,却又不得不顾忌人类的生命,她还想吸人类的血。 于是人类仅用一点点力就摁下不听话的翅膀,沿着翅膀华美好看的纹路轻轻片刻。 卧室内只听见吸血鬼沉闷厚重的喘息声,和皮肤被灼烧的滋啦啦声。 “我陪着你,不许闹了。”人类慢慢说。 止咬器重重扣在吸血鬼面上,血色瞳孔时而大时而小,像有什么在渐渐污浊她的身体。 【怨气值40】 … 【怨气值10】 人类一直在摸吸血鬼的翅膀,摸得微微手酸才放开,起身去客厅倒了杯咖啡。 几天后,未知号码给温曲发了一串地点,是周居澜的办公室,告诉她现在去看能看见好玩的事情。 系统:‘检测到虞听颂也在那里,我怀疑是守在外面的李雨诗发的!’ 温曲:。 系统:‘宿主可以不去,不让她算计咱!’ 温曲笑:‘发短讯应该是有紧急事件吧?’ 系统:‘可是吸血鬼这边……’ 温曲:‘没关系。’ 系统觉得很有关系,宿主安抚吸血鬼的方式够简单粗暴了,吸血鬼现在不闹完全是因为宿主寸步不离—— 深色窗帘紧闭,室内昏暗,空中浮动着一股甜媚的香。 墨发散了半床,趴在枕上的女人毫不在意裸露着身体,脖间满是痕迹,有咬的有烧的……笔直雪白的腿从毛毯下随意伸出来,腿间有未褪去的软红。 听见门边动静,她眼帘一掀,血眸没有情绪地注视人类靠近。 她像一只吃饱喝足便懒得黏人的野猫,贸然去摸去抱还会惹她不悦,狠狠抓你一下。 当人类掌心轻贴在她背部,她浑身轻轻一颤,散漫的瞳孔骤然竖立—— 她看见人类重新拿起前不久才取下的止咬器,表情不善地支起上半身,墨发随之倾泻。 人类没有立即摁在她脸上,而是捏着她的下巴凑过来亲了亲她上唇。 血眸狐疑地映着人类安静温和的眉眼,直到人类湿热的舌轻轻挑逗她的舌尖,吸血鬼瞬间忘却止咬器的威胁,抓着人类的腕占有欲极强地加重了这个吻。 几分钟后。 人类在她耳边问:“现在可以戴上了吗?”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正在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洒在桌面。 李雨诗放好茶具匆匆起身,看见来人不自然地笑了笑:“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 这人的视线很平滑地滑到休息室,停了几秒,然后落到李雨诗面容,眉心轻折:“你怎么了。” 李雨诗没敢与这人对视,自然也忽略了她唇瓣不正常的红肿:“没什么啊,我在这等居澜,呵呵呵。” “她不在?” “在倒是在……”李雨诗含糊应着,突然瞟了眼休息室,见温曲没反应,又瞟了两眼。 心虚得很明显。 常年跟各种人打交道,李雨诗最差的演技都比现在要好十倍百倍,她就差化身箭头猛指休息室,表示里面有猫腻你快去看看一秒都不要犹豫。 结果温曲说句‘那我晚些再约周总’,转身就走—— 李雨诗险些没拉住她:“小曲,居澜就在休息室,她的休息室你可以进的啊,你……” 看见这人过分平静的表情,李雨诗怔了下,手慢慢松开。 她不在乎周居澜在休息室里干什么,也根本没把自己当成唯一能出入周居澜私人休息室的特例。 收到短讯过来,也只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的关系担心周居澜而已,现在看李雨诗在场,她就知道周居澜不可能出事。 但其他的,她不会插手。 李雨诗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也没再看休息室,神色如常问温曲中午有没有约,可以一起吃个饭。 温曲点了下头,开口说话时却轻吸了口气,惹来李雨诗的疑惑。 “!” 这时李雨诗才看见温曲明显被人咬肿的唇瓣,她猛地停住脚,死死盯着温曲的唇:“你……” “嗯,刚刚跟她在一起。” 温曲没让好友将后面的话问完,睫羽垂了会,又抬起,向来淡然的眸中多了点叫人心醉的纵容:“有机会一起吃个饭。” “……什么时候的事啊。”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着,李雨诗心道不可能吧,周居澜看人看得这么紧,怎么可能让小曲有对象?是男是女啊? 不对。李雨诗暗恼自己被周居澜那家伙带歪,小曲可没有喜欢女人的迹象,更确切地说在周居澜有意无意的过度保护下,小曲根本没有喜欢人的意识。 温曲接下来的回答令李雨诗脑中一片空白。 她漫不经心说: “好几个月了吧。” 第11章 第11章 午餐地点在公司附近一家老字号,李雨诗与老板熟悉,不必提点预定就有了一间包间。 落座没多久,周居澜和虞听颂出现。 “……” 温曲看向李雨诗,李雨诗嘴角抽搐两下,默默放下手机。 她该怎么解释不是她通风报信?她真的只是在回小助理的工作消息。 可又不能直说周居澜自己跟过来的—— 李雨诗早就怀疑姓周的在小曲身上弄了追踪器,今日算是实锤。 “我正好要出来吃饭,雨诗告诉我你在这,所以带着听颂过来了。”目光停在温曲唇瓣,周居澜笑容稍淡,“不介意多两个人吧?” “不会。” 温曲刚说完,眼眸一顿。 她正好能看见女人的手十分自然地搭在虞听颂腰间,极有掌控欲的姿势,示意虞听颂去李雨诗身边坐下时轻轻拍了拍,亲昵又有些轻佻。 虞听颂眸中有一晃而过的屈辱意味,她勉强对着周居澜扯起一个脆弱的笑,沉默坐下。 温曲收回视线。 殊不知一切都被周居澜尽收眼底,有了另一种解读。 气氛并不尴尬,周居澜、李雨诗和温曲是多年好友,她们有她们的话题,难堪的只有虞听颂一个,可她没有离席的权利,因为周居澜要她坐下。 李雨诗时刻警惕周居澜提问温曲唇伤的事,大不了就说她撒酒疯咬的——谁知周居澜完全没有提及此事,像是没看见。 只在饭后笑着给温曲点了杯温和的蜂蜜柚子茶。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正常轮回,虞听颂其实并没有跟她们三位一起闲聊吃饭的机会。 第一次轮回中,不是科班毕业的虞听颂没能创造奇迹,她借吸血鬼的关系一步登天,没有磨砺演技的时间,偏偏资源极好,各种剧都有露脸,永远是最出戏的那个。 网上多少黑贴多少辱骂虞听颂都不在意,她只怕自己被吸血鬼抛弃。 人际关系糟糕,一旦有黑热搜连个支持她的圈内好友也没有,哪怕是长期接触的经纪人或助理都不算她的朋友,更别说搭上周居澜或李雨诗这两条线了——普通艺人绝不可能跟她们两位直接接触。 而这一次。 虞听颂出道第一部戏就是接的公司投资拍摄的《太常引》,饰演女二执法长老。 《太常引》是前几年很火的一本仙侠小说《神尊在上》改编成的剧,选用新生代演员,演技参差不齐,但配了艺星自家审美在线、很会调教演员的导演朱柳。 朱柳跟李雨诗私底下关系非常好,这次又直接给虞听颂女二的角色,明显不想让她过去当混子。 系统:‘我觉得除了虞听颂对宿主的好感度变了以外,她的人生线不会有太大改动。’ 以前轮回是吸血鬼替虞听颂保驾护航,这回换成了周居澜,对虞听颂来说,有什么区别? 温曲:‘我记得《太常引》剧组中有第二个血包?’ 系统:‘啊……对。’ 宿主不提它都要忘了! 吸血鬼找的血包数量还真不少,且在之前轮回中,不止虞听颂一个血包杀过宿主,可以说宿主的失败大多是被血包杀死。 … 《太常引》的女主是天地间最后一位神尊,男主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女二则是女主名义上的师妹,是门派执法长老,将门派声望与神尊名誉看得比自己性命都重。 女主在几百年前与魔族大战中伤了根本,一直在养伤,百年后的第一次露面便是收男主为徒。 男主资质极差,又刚被修仙大族退了婚,本就是压线入的门,能当个外门弟子都算不错,没想到直接被神尊看上—— 女二不愿女主有男主这个污点,前中期作为boss针对男主,对男主下过数次杀手反而成了男主提升修为的助力。 最终结局是女二被男主杀死,死在女主怀中。 原著里还有女二成为男主后宫的剧情,被朱柳统统删去。 虞听颂的脸撑得起活了几百年的执法长老的身份,但少了杀伐果决的气场,整个人都太柔了,手握十杀杖都没有不怒自威、冷心冷清的感觉。 女主演叶一弦是圈内捧得很高的实力派女星,年轻又有灵气,虞听颂一对上她——那种怯怯的自卑感压都压不住,她连一个对视都完不成,更别说跟叶一弦的大段对手戏,演出各种层次的情绪了。 进组后,虞听颂的戏份是最难拍的。 就说这天上午,虞听颂不断被喊停,几乎到了镜头一对准她的脸就失败的地步。 “……” 虽然朱柳没说什么,叶一弦都拍着她的肩笑盈盈安慰她,但在李雨诗来的时候,虞听颂仍小声问:“我的角色还能换人演吗?我真的不太行,我……” “不能。”李雨诗直接道,“你现在不演对公司有很大损失,这几个月的行程我都给你空出来了,你只能在这个剧组待着。” 虞听颂面色发白:“可是我……” “哪里做不好就去学,你这才刚开始呢。” 李雨诗只是过来看看她,没打算在剧组常待,安慰两句又走了。 接下来几天,虞听颂都蹲在角落看叶一弦和别人演戏。 看久了,虞听颂发现叶一弦好像在针对一个女演员。 对方演退婚男主的大小姐,标准的恶毒女配。 有一段女主出手教训她的戏,整整拍了一天——神尊简简单单一出手,大小姐就被一股力击飞,又掉在地上吐血。 女演员第一次就过了,但叶一弦说她吐血吐得太做作,又给吊上威亚拍了两遍,后来又说她落地的姿态不像个修仙的,又给拍了好几遍…… 第二天,叶一弦又以观众喜欢看恶毒女配被打脸的理由,增加了女演员被虐打的戏份,同样是一个人演了一天。 工作结束后,虞听颂注意到那个女演员进了叶一弦的房间。 一连多日,女演员都在威亚上吊着,妆容都盖不住她的憔悴。直到虞听颂状态调整好,开始拍她的戏份。 之前跟虞听颂吃过饭的女演员邢璐提醒道:“我看你上次给唐言蹊送药,你别管这事,叶一弦有分寸,不会真把她怎么着,她就是喜欢装可怜。” “……”虞听颂,“你也不喜欢她?” 邢璐啧道:“我可跟小三共情不了哦。圈子里谁不知道叶一弦未婚夫是谁啊?叶一弦有今天少不了那男的支持,这人上赶着当三,那男的又不真喜欢她,她不就惨了吗。” “她也没有自己的房间。” “哎呀叶一弦那个是套房嘛,有多余的床,不可能让她睡地上吧?就是盯着她,让她别去勾引那男的。” 邢璐当然没有睡在叶一弦床底听叶一弦的心声,她给出的理由只是自己猜测,也是比较接近常理的猜测。 虞听颂若有所思。 某日夜里,背台词背困了的虞听颂去浴室洗脸清醒,水声停止后,她似乎听到啜泣声,细细的,幽幽的。 她楼上住着叶一弦。 第二天一早,她在电梯遇到眼眶红红的唐言蹊,对方一见她就低下头,缩到一角。 此时,虞听颂该知趣地移开视线,安静等着电梯抵达。 她却直勾勾盯着唐言蹊领口皱巴巴没能遮住的红痕,眼神堪称冒犯,轻声问:“你想摆脱她吗?” 浑身紧绷的唐言蹊又往里缩了缩,细白手指扯着外套包住自己,很冷似的。 这让虞听颂想到了另外一个——同样虚弱,同样美丽的女人。 那个人却不会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弱态,只会一脸平静地展露无限恶意,把她往火坑里推还要说是为她好。 但在周居澜面前呢? 虞听颂回忆着那日午餐,那人在周居澜身边淡漠又矜傲的模样,仅仅因为周居澜吃这一套而已吧—— 说不定在她看不见的桌下,周居澜的手指不定放在哪里呢?当着李雨诗的面?虞听颂恶劣地想着。 唐言蹊低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虞听颂死死盯着那一截尖细白皙的下巴,目光几近偏执:“你听说了吧,我的经纪人是李雨诗。” 唐言蹊一僵。 “如果你想,今晚来我房间,你可以睡个好觉。” - 拍摄期间叶一弦心情不错,好状态也感染了跟她对戏的虞听颂。尽管还有些僵硬,但算是表现出了最基本的情绪,勉强合格。 唐言蹊一直跟在叶一弦身边,没戏拍的时候就接替叶一弦助理的活,甚至助理也能指挥她去拿水打伞,叶一弦看在眼里,唇角轻勾。 休息时,叶一弦又想出新的打脸戏份叫唐言蹊演,旁边没有摄像机,让唐言蹊一次又一次下冰冷冷的池子里去摸与男主的定情信物。 说观众很乐意看恶毒女配悔不当初。 结束今天工作的虞听颂该回酒店休息,可余光瞥见炽烈阳光下晃眼的白,她脚步一停。 唐言蹊这几天根本没睡,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惊醒,身体虚得走路都会摔倒。 池水不浅,又凉得刺骨,虽是夏日,她也冻得浑身打颤、面色惨白——虞听颂看着她惨白的脸,眸色渐深。 真可怜啊。 那个人会有这么可怜的时候吗? 怎么不会呢? 虞听颂又想到了周居澜。 没有人能违逆周居澜,哪怕是多年好友李雨诗——言辞间也不乏对周居澜的忌惮,虞听颂听得出来。 周居澜命令那个人做什么,那个人也会做的吧。像现在的唐言蹊一样,只是那个场景,虞听颂没有资格看见。 ……真的没有资格吗?虞听颂眼眸微眯。 唐言蹊动作艰难地淌水寻找,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哗啦一声倒进水中。 四周寂静。 叶一弦下巴微抬,助理这才敢找人下去捞人。 转头看见虞听颂,叶一弦笑:“你有话跟我说?” “……” 虞听颂看着被抬走的唐言蹊,声音很轻。 轻得叶一弦第一遍都没听清,音调微扬:“你说什么?” 虞听颂:“她很好玩,我也想玩,怎么办?” 叶一弦眼神骤冷。 - 当晚唐言蹊并未来找虞听颂,且第二天起,叶一弦身后就少了她的身影,邢璐说唐言蹊高烧,昨晚就送去医院了。 唐言蹊微博没有多少粉丝,她却拍了张在打点滴的照片报平安,只是眼神麻木,有挥不散的阴暗缠着她不肯放开。 唐言蹊再出现是一周后,脸又瘦了一圈,还没巴掌大,穿上戏服空荡荡的,一阵风就能刮倒似的。 她不在时,叶一弦脾气也变得十分暴躁,助理苦不堪言。她一出现,叶一弦变本加厉开始折腾她,该她做的不该她做的全让她做了,一天下来连口饭都没吃上。 虞听颂没管她们,好好拍自己的戏份,忽视从远处投来的视线。 直到这天她大半夜结束拍摄回酒店,在门口看见缩成一团的人影。 虞听颂停在这人面前,垂着眼看她,表情寡淡、并不言语。 唐言蹊慢吞吞站起来,表情怯弱:“你说……” “是,我认识周居澜。” 唐言蹊眼眸微亮,然而虞听颂下一句却是:“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 虞听颂没回答,开了门让她进去。 门关后,虞听颂淡然道: “衣服脱了。” 第12章 第12章 唐言蹊怔住不敢动。 她盯着眼前人闭合的薄唇,难以置信这四个字是从待人温和、好脾气到愿意为助理收拾烂摊子、永远在角落默默学习的好人口中说出。 见她不动,这人似是等得不耐烦了,垂在身侧的手半抬。 因此,唐言蹊脑中紧绷的弦瞬间断了,她幻想到很不好的事,表情失控地后退几步,腿抵住了床沿。 “……” 对上这人冷下来的脸色,唐言蹊咬红的唇瓣微张,短暂地吸入一口气,像是有话要说。可憋得眼周红了,那口气都没吐出来。 再一次—— 当虞听颂那只抬起的手试探性落到她耳垂时,她仓惶抬起的睫羽湿了,眼中猝不及防掉下两滴清泪,耳边垂落的碎发随身体主人的颤抖而轻晃,然后被那两根手指攥住。 像同时被攥住心脏般,唐言蹊屏住了呼吸,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倒映着眼前人逐渐逼近的脸。 她无意识松开唇瓣,眼珠紧紧追随这人凑上来的唇——停在脸侧。 这人清越的嗓音刻意压低、压沉,混着丝丝恶意的笑:“你现在可以从我房间出去,但叶一弦一定会知道。” “你觉得她会不会玩死你呢?” “……” 唐言蹊肩膀渐渐垮了下去,呼吸很轻。 她的抵抗从头到尾都软得不像话,恶劣地说是欲拒还迎也不为过。她心里的痛苦挣扎只存在于眼底,浮起的泪水被光暖得亮而柔美,那痛苦碎成无数块,供人观赏。 她已经在尽力配合罪魁祸首,她的身体她的精神都在配合她可怜又可笑的拒绝—— 但当这人停下不亲吻她,突然给她离开的权利,甚至好心告知她离开后要付出的代价。 好像选择权给了她,她留下就表示她情愿,是她权衡利弊后的结果,而不是被人逼迫。 突然之间,这件事变了性质。 … 虞听颂看着这双盛满痛楚的眼,心中缺掉的一块骤然被填满,她愉悦得险些笑出声。 不久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在一间更豪华的套房中,有人轻轻碰她的唇角,问她是否自愿。 她不停地掉眼泪,但在那人没有丝毫温柔的力道里,她点了头。 今天晚上——她成了上位者,能尽情给予眼前这个小可怜爱与恨,随意摆弄别人的欲望,好像做出多过分的事都能被怯懦又美丽的身体包容。 指尖不紧不慢地碰着唐言蹊的身体,像是拆礼物前的某种仪式。 她确切知道这礼物今晚一定属于自己,所以拆之前的享受也是获得礼物的一部分。 每一次触碰都会令这具身体如惊弦之鸟般战栗,对接下来发生的事充满未知恐惧、怕得要命,却没有力气退缩。 光是想着唐言蹊此刻会有的偏激念头,想她内心的无助彷徨,想她被两个恶人玩弄的崩溃—— 虞听颂慢慢地、慢慢地笑了。她漫不经心问:“我刚刚说了什么?” … 这具身体没有虞听颂想象得完美。 纤弱的、苍白的,也许她本就不是喜欢欣赏这种类型的身体,她并不会因为谁在自己面前赤裸而感到欢欣。 这人在她的注视下羞耻地缩着肩膀与腿,眼泪无声沾湿尖细白软的下巴,微乱的发散在肩头。 看着这人羞红的脖颈,虞听颂总觉得没那人的长,没那人的好看。 兴味大打折扣。虞听颂指了指搁置在一旁的皮箱子:“打开,穿上它。” “……” 唐言蹊几乎是扑过去。 赤裸着身体背对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不管里面是什么衣服都比现在状况要好。 不是没想过里面躺着的会是怎样一套‘惩罚’,但她连身体都让这人看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穿的?她一时竟想不出来。 直到看清皮箱里静静躺着的、端庄得体的淡绿旗袍与一套首饰。 ——珠宝闪烁的微光像在讥讽她的低级幻想,古典雅致的刺绣图案那样精巧,看得出绣工多么用心,小小的一块,却比她整个人都贵得多。 唐言蹊已经不知道该呈现出什么表情了,她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晃碎了,鼻子嘴巴都不在原位,仿佛不是个人了。 “穿上它。”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命令着。 一句话一个动作,唐言蹊低头去拿旗袍,忽而被旁边伸来的手制止。 那人又说:“算了,我来帮你。” … 唐言蹊从未被人这样服务过。 陌生的手带着陌生体温落在她腰间,持续地,直至两个人的体温不分彼此。 她低眸看着这双手为她扣着扣子,一颗又一颗,仔仔细细、从容不迫。 她坐在床边,看这人半跪在她腿边,目光痴迷。以玩弄她为目的的恶意消失不见,这人深深望着开衩设计下显得修长的腿。 半晌,虞听颂的手碰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像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唐言蹊又咬住了唇,这是她焦虑的表现之一——自从旗袍拿出来后,这人的眼神、表情、肢体动作就彻底变了。 她再傻也看得出来这身旗袍对虞听颂意义非凡,但为什么又穿在她身上?不怕她穿坏了吗? 而且这身旗袍她穿着很合适,款样尺寸显然是量身定制,虞听颂究竟…… 夜很漫长。 - 从这天起,叶一弦身后少了个影子,虞听颂与唐言蹊形影不离。 李雨诗甚至撞见过虞听颂为唐言蹊剥虾的场景,这位注定被资源砸得大红大紫的待爆艺人心甘情愿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龙套服务,叫人不能理解。 她暗地里警告虞听颂,周居澜不喜欢艺人在上升期谈恋爱,特别是你——指向性很强,就差直接说你是周居澜的人,你敢背叛她是不要命了。 虽然她烦周居澜乱搞这些关系,但她更清楚得罪周居澜的下场,她不想前段时间做的所有工作都付诸东流。 结果虞听颂说她跟唐言蹊只是朋友,什么也没发生,她很喜欢唐言蹊这个人,跟名气没关系。 然后转身就进了唐言蹊的房,连叶一弦的眼刀都无视了。 李雨诗对其失望透顶,深感心累,忍不住在温曲面前多喝了酒,醉得满嘴都在骂某个不直言但谁都知道的名字。 “……唐言蹊?” 没接触这个圈子的温曲微微蹙眉,拿起手机搜索。李雨诗一把打掉她的手机,双臂揽着温曲的肩,嗤嗤地笑:“也不是谁都能搜索出来的。” 温曲轻轻嗯了声,垂眸托住她不断往下滑的腰,让她更稳地靠在自己身上。 “你说那个谁是不是脑子有病?!她当别人都是啊?得罪叶一弦对她有什么好处?——停,叶一弦你就别搜了,反正你也从不看电视剧。” 温曲的手机再度被醉鬼打掉,无辜地躺在地毯上。 “烦死了!我真是想……” “我帮你好么?” 李雨诗嚷嚷到一半,嘴被温柔地捂住,她下意识想咬,就听见这人温声说:“我去见她一面,好好跟她说。” “……” 李雨诗抓下温曲的腕,却没有立即放开,她睁眼看着这人几乎没有瑕疵的侧颜,喃喃:“要是你进圈演戏,还有姓……的什么事,我会好好捧你的。” “现在在说听颂。” “让她见鬼去,”李雨诗嘴快了,“被姓周的玩坏脑子了吧,见到个女人就往上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雨诗绝不相信唐言蹊默许虞听颂的靠近是‘为了友谊’,谁知道虞听颂打着她李雨诗的名义在外面许诺了什么?越想越烦。 酒意上头,她只听见抱着自己的人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听不清楚,反正她回抱这人,紧紧地没松开手。 过了几天,温曲站在虞听颂的酒店房间门口,摁响门铃。 系统:‘你敢信唐言蹊和虞听颂两个人中,虞听颂居然是跪在地上的那个……’ 温曲:‘嗯?’ 系统觉得画面难以用语言表达,它直接将房间景象实时转播给温曲。 这间套房的豪华程度不亚于叶一弦住的那间,虞听颂为了让旗袍穿在唐言蹊身上更有感觉,特地更换房间,这里僻静,轻易不会有人打扰。 柔婉的淡绿色将唐言蹊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清透润白,她没穿鞋袜,坐在床沿,只坐了很小一块地方。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 一条腿懒懒地搭在另一人肩上,随这人不轻不重的兀自喘息着,难耐时将唇咬住,没发出声音。 虞听颂说她的叫声太尖细,不好听,只许她哼出来。 门铃响起,跪在地上的人动作一顿,沉溺在某种偏执幻想中的思绪骤然清明,炙热到放浪的目光渐渐冷却,恢复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轻扫了床上怯弱的人一眼,起身时掀起被子盖住唐言蹊,那条垂在床沿的腿很快缩进被子里,因刚才轻浮的举动细细颤抖着。 虞听颂以为是李雨诗。 上次不欢而散,李雨诗一直没找她,但她知道小助理每天都会向李雨诗汇报—— 想必今天李雨诗忍无可忍想逮个正着对她进行说教吧。 虞听颂淡定地拉开门,准备好的话就在嘴边。 却在看见门外人那一刻,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13章 第13章 “……” 当唐言蹊穿上那件由她亲自定制的淡绿旗袍,她轻蔑地想那个人果然是随便就能替代的,她以为她早已将那日墓地见到的淡绿身影甩到过去。 她也以为在唐言蹊面前掌握绝对主动权的那个人与那夜在周居澜面前的虞听颂完全不同。 门外人没有穿淡绿旗袍。 可当浅淡如琉璃的眼珠轻转,慢慢映入一道名为‘虞听颂’的虚影时。 一种浓烈情绪沿着尾椎骨窜上虞听颂的后颈,将她脑袋固定住,接下来,仿佛有一只巴掌狠狠扇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屈辱得要命。 脸都没来得及摆正,又被左右开弓扇了好几下,附着在灵魂之上的肮脏情欲终于被这一下下扇干净—— 像在讥讽她刚刚自以为是的清醒。 仅仅一个对视,虞听颂就狼狈地低下眼睛,她不愿看见这人眼中的自己。 “……温小姐是敲错门了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无恶意地问,好似只要她话语带上强烈的攻击性,她就不会被这人看低。 “没有,我来找你。” 这人像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平静道:“雨诗说你近期压力很大,托我照顾你,她这几天有别的事。” “……你照顾我?”虞听颂抱臂倚在门边,眼睛仍未抬起来。 这动作是在防范温曲,挡住她往屋内瞧的视线。 其实不必多此一举。 门外人涵养很好,并没有在主人没邀请她进门前窥探主人房间的意思。 再一次,虞听颂再一次认识到跟温曲的差别。 她的一言一行都有种卑劣的小家子气,她揣测温曲、丑化温曲,实际是自己内心的情感投射,像个跳脚小丑的人只有她自己。 “是。”目光在虞听颂紧握成拳的手上略停两秒,温曲问,“我可以进去吗?” “不能。” 虞听颂拒绝得很快,她理由也很充分:“李雨诗从来不进我的房间。” 温曲沉默。 虞听颂躁动不安的情绪根本无法忍受这种安静,她嘴一张,眼一抬,钉在这人微蹙的眉心,莫名生出些许乘胜追击的快意:“她没告诉你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照顾我?温曲,你该不会是故意跟踪我,想看看我有没有为你的周总添麻烦吧?” 提到某个人,温曲眼眸微闪,唇轻轻抿着。 虞听颂扯着嘴角,冷笑:“被我说中了?哑口无言?我不敢让你照顾,怕你照顾着照顾着又劝我往谁的床上爬。” “你很介意?”这人竟然能这么直白地问出口,“我以为你不会介意用这种方式获取你想要的东西。” “……” 虞听颂深深呼吸一口气,才没把拳头往这人脸上打。 她当然可以直白地问出口——那天晚上付出一切的又不是她!被羞辱、被扭曲人生的人又不是她! 那天也是这样。 这人轻飘飘让她顺从周居澜,语气淡漠地像在讨论晚餐用什么食材,她的人生就被当成了众多廉价食材中的一种。 对于这些人来说,她的意愿并不重要。她们甚至还觉得给了她了不起的东西,她应该永生铭记她们的恩情,不要当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虞听颂压不住眼中的自嘲,她啧了声。 “你走,我会跟李雨诗说清楚。” 虞听颂关门的手被握住,她清晰感知到这人握住她之后又收紧手指,像是怕她跑了。 她心跳像被这个动作抓漏了一下,跳得没有规律。 “——如果。” 温曲盯着虞听颂冷淡的侧脸,犹豫片刻,才慢慢说:“你晚上需要人陪,我可以。” 虞听颂:。 “你现在找的那个人,不太符合雨诗的要求。” 虞听颂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叫不符合要求?什么叫你可以? 周居澜知道这件事吗?她知道她的伴侣被好友认证过可以送给情人玩吗? 太可笑了吧。 虞听颂笑不出来——这种熟悉的、人生被愚弄的感觉。 温曲怎么会不符合李雨诗的要求呢?温曲是什么人啊,跟周居澜‘平起平坐’的人啊,她哪里是符合要求,她是超额完成要求,虞听颂有拒绝的权利吗?不该感激涕零得到了自己本该得不到的东西吗? 良久。 虞听颂面无表情转过脸,眼中所有情绪都被抽空了:“你们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 虞听颂径直走进浴室,门砰地一下关上。 床上的唐言蹊吓得一抖,默默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脑袋,似小鹿般惊惶澄澈的眼就这样与屋内出现的女人对上。 唐言蹊:“!!” 她慌忙遮住脑袋,谁知用力过度扯开了盖住腿的部分,那双压在淡绿缎面上的腿就这样露了出来。 她没有觉察,直到她感觉被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小腿被东西盖住。 “……” 唐言蹊死死咬住唇,‘被子空间’里很闷很热,碎发紧紧贴在额上,加剧了这种不自由感。 过了几分钟,虞听颂从浴室出来,不耐烦地掀开被子:“你去隔壁房间睡。” 唐言蹊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刚刚的角色扮演中没让虞听颂尽兴,她红透的唇瓣微张,祈求的话很轻易就说出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 “有人替代你了。”虞听颂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唐言蹊怔怔看过去,看到在落地窗边翻看剧本的女人。 就是那个……帮她把腿盖住的女人。她以为她只是来拿东西,她以为这种事除了没权没势的她没人会做…… “或者。” 听见虞听颂的声音,唐言蹊忙不迭又看过去,眼神充满希冀。 虞听颂提了提唇角:“你去求她,求她把机会让给你。” “……” 唐言蹊无措地坐在床上,数次欲言又止。 虞听颂似乎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很好,她慢慢弯下腰,单手撑在床面,手就在唐言蹊腿边,随时能触碰唐言蹊:“别让我为难。” “你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在她面前也可以是什么样子。她会喜欢你的长相,会心甘情愿把机会让给你。” 贴近的话音一点点撬动唐言蹊岌岌可危的理智,她像被蛊惑了一般痴痴望着窗边的女人。 ——那个女人随意翻阅着剧本的姿态真好看,窗外那些不曾仔细看过的各色灯光与这人保养得毫无瑕疵的手完全适配,她根本不像用身体换取资源的人,她跟这间房、跟这个繁华都市的夜景气质无比接近。 - 白底黑字的剧本上忽而投下一道黑影。 温曲抬头的动作被后颈那只微微出了点汗的掌心压住,接着,淡绿裙摆在眼前晃过,站定了一双没有穿鞋的脚。 “我允许你亲……亲我的腿。” 那人颤着声说:“你想亲哪里都、都可以,但条件是……是你必须跪下来。” 说着,那只手将温曲的脖子往下压了压,似是真想就这么把她压到地上去跪着。 用这点可怜的力量。 虞听颂让她在女人面前表现出她平时的样子。 这是唐言蹊在虞听颂面前的样子,或者说是虞听颂命令唐言蹊在她面前的样子。 只要穿上这种款样的旗袍,唐言蹊就在夜间获得了‘操控’虞听颂的令牌,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施舍给虞听颂奖励。 谁嗤笑了一声,那只本就不敢用力的手顿时卸去大半力道,细白手腕颤颤巍巍,呼吸都乱了。 “……” 谁也看不清低下头的温曲是什么表情,一旁看好戏的虞听颂只能看见那人唇瓣轻启,因无奈叹了口气。 女人没有反抗,像是默许了唐言蹊的‘命令’。唐言蹊大着胆子抬起膝盖,隔着布料蹭了下这人捧着剧本的手背。 一向不赞同宿主粗鲁对待吸血鬼的系统侥幸:‘还好宿主每次出门都把吸血鬼牢牢绑在床上,不然这个场景被它看见了……’ “稍等一下。” 剧本被合上,女人轻易避开后颈那只看似压迫性极强的手,抬眸看着唐言蹊骤然苍白的脸。 她缓了几秒才说:“听颂的确还缺几个助理,如果你有意向,可以直接跟雨诗联系。” “叶一弦为你加的戏不会播出,我知道你的戏份早已结束,你随时能离开这个剧组,如果你想更换经纪人,也可以跟雨诗联系。” “你说是我介绍,她会回你消息,并帮你处理跟经纪公司解约的一切事宜。” “是当助理还是继续当艺人,你可以自己选择。” 说完这些,女人眼眸半弯,语气真挚道:“不要紧张,这身旗袍很适合你,你很漂亮。” … 女人叫温曲。 唐言蹊呆呆拿着这张只有一个名字和手机号码的名片,站在门口半天都没回过神。 她以为自己被赶出门的光景必定凄惨,说不定再惨些能直接撞上叶一弦。 肩头多了件长风衣,是女人……是温曲穿进去的,说她看起来有点冷,可能需要这件外套。 说以后能还给她,打这个电话就行。 她知道温曲一定不是缺少这个外套,留名片、留外套,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跟她建立联系,给她主动联系她的机会。 唐言蹊想起温曲说起‘雨诗’的模样,那样自然,那样温柔,好像跟李雨诗相熟并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就是很平常地说起一个朋友。 她被温曲亲自送出门,她渐渐想起虞听颂的眼神……像是嫉妒,又像是厌恶,她分不清。 - 系统:‘唐言蹊对宿主的好感度涨到了30以上耶。’ 唐言蹊,是八次轮回中掐死过宿主的人,亦是吸血鬼中意的血包之一。 叶一弦的男友出身豪门,跟叶一弦订婚后仍旧在外沾花惹草,机缘巧合之下结识唐言蹊,之后展开追求。 奈何还没追到手就被叶一弦察觉,那男的全推到唐言蹊头上,说是唐言蹊为了某个剧本蓄意勾引,激怒了叶一弦。 八次轮回中,吸血鬼解救下被叶一弦折磨得有轻生念头的唐言蹊,并为唐言蹊动手杀人。 那男的死得很惨。 或是感激或是一见钟情,唐言蹊没有畏惧吸血鬼的尖牙,主动送上自己的血。 她心甘情愿当吸血鬼的血包,任吸血鬼呼来喝去没有怨言,她认为吸血鬼本就是跟人不同的存在,无限接近于神。 直到她发现吸血鬼想跟前女友复合。她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无数次推开吸血鬼,拒绝吸血鬼,还让吸血鬼差点被狗仔拍到狼狈的照片。 唐言蹊开始跟踪那个女人。每次吸血鬼动用特殊异能才能抱到那个女人时,她的心也空荡荡的,仿佛感知到了吸血鬼的落寞。 她这时还没想对那个女人做什么,她只是希望那个女人珍惜吸血鬼,意识到吸血鬼的怀抱有多么珍贵。 后来吸血鬼被女人伤到了,流了血,唐言蹊压抑着愤怒为吸血鬼包扎好伤口,当晚就冲去了女人的居住地—— 她看见受伤更严重的女人,心中没有一丝同情,直接动手掐死了对方。 … 而在这次轮回中,再度见到杀死自己的人时,宿主的演技让系统有点发憷。 她真的像是在这家酒店第一次见到唐言蹊,真的像完全忘记了唐言蹊跪在血泊中神色狰狞掐死她的画面。 她甚至真的给唐言蹊摆脱虞听颂、叶一弦等人的机会,为什么?只为了这可怜兮兮的三十好感度? 要知道在八次轮回中第一次相遇,唐言蹊就对吸血鬼有五十的好感度,并在之后料理富二代时直接涨到了一百。 值得吗? 系统不敢问,它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不专业,毕竟失败了那么多次—— 它这个系统真的没问题吗?! 房间内。 虞听颂盯着温曲的脸。 自从唐言蹊出门后,温曲就一直望着门,眼都没眨,像在回忆唐言蹊穿上旗袍究竟有多漂亮——正如她夸赞的那样。 “李雨诗知道她要帮你做这么多事吗?” 虞听颂猛地上前,挡住温曲的视线,话音有几分咬牙切齿:“你不是来照顾我的吗?!” 第14章 第14章 话一出口虞听颂就后悔了。 从她拒绝温曲进入房间到她挑动唐言蹊去勾引温曲,她一直在抗拒温曲的照顾。 但很快她又想到温曲给了唐言蹊选择,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逼她走一条路——眼里的慌张立即被更深更浓的阴暗情绪取代,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虞听颂第一次在温曲面前挺直了腰板。 不管过了多久、发生了什么事,温曲永远在这件事上欠了她的! 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个看起来更有底气些。她盯着女人随意搭在剧本封面上的手指,呼吸渐重。 是李雨诗让温曲来的,赶走了今晚本该陪在她身边的唐言蹊,那么温曲就该接替唐言蹊的身份。 她没有准备另一套旗袍,但是这个女人……虞听颂终于注意到温曲根本没看她。 明明女人眼前只有她,可偏不看她,身体往后一靠,长腿自然交叠,不紧不慢地笑了两声,用那种敷衍到甚至轻佻的语气问:“我没照顾你吗? ” 姿态这么随意,仿佛她是这间房的主人。 虞听颂张嘴就能讥讽回去,将她善变虚伪的假面撕碎。 却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传入耳中,莫名带了几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宠溺,虞听颂忽而不敢与她对视。 享受完这句话带来的几秒沉默,女人这才看向虞听颂,似笑非笑:“你以为唐言蹊凭什么得到这些?” “……” 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温曲今晚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给李雨诗添麻烦。 ——因为你。 这三个字没有被女人亲口说出,可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更令虞听颂面皮发烫。 她唇角微动,似是硬生生压下翘起的小动作,冷冷道:“不是你觉得她漂亮?你想让她帮你的周总赚钱?” 温曲重新将她的剧本翻开:“她不会有你赚得多。” “……” 一句算不上夸奖的夸奖,却平息了她内心极度扭曲的不平衡感。 给唐言蹊选择是因为唐言蹊做助理也好做艺人也好都不出彩,这种人当然有选择。但她……是被这人看好的么? 想到这里,虞听颂再看女人翻阅自己剧本的手,不免紧张。 ——她不擅长演戏,哪怕进组前李雨诗给她找了老师调教了一段时间,她也没领会多少。 还好她天赋不佳,但喜欢留笔记,看起来算是勤勉。 剧本空出的地方被不同颜色的笔填得满满当当,一串又一串的长句委屈巴巴挤到一块,乍一看根本看不到重点。 仅根据剧本里的一行字,虞听颂很难理解人物心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角色要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表现出的情绪非常浮于表面、非常僵化,不及叶一弦千分之一。 明明叶一弦那个话少高冷的角色比她更难演。神尊并不是一味地高高在上,她对世间有爱,喜欢烟火气,内核是温柔坚定的。 对比之下,执法长老在意的东西没那么多,她只需要在特定人面前才会展露特殊的情绪,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不耐烦的、好像别人生来就欠她的。 但这种不耐烦又不宜演得过火,她所作所为绝无私心,她不能演成胡作非为的坏人,不能显得不庄严。 不过在针对男主这件事上——她真无私吗?剧本里没写。 这是很好的一段心理留白,由演员根据自身经验与表演习惯来填补。 然而一目十行看完虞听颂留下的笔记,看得出她越写到后面越迷茫。 她不理解执法长老为什么一定要弄死男主。 神尊本人不在意这点名誉,男主也不是纯废物,门派多位长老看好男主,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没有异议,执法长老究竟在执着什么? 房间内静得只有纸页摩挲声。 每翻一页,虞听颂的眼睛就要快速抬一下,去看女人的表情,然后又低下。 她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温曲算老师吗?这人不了解演艺圈,恐怕还没有李雨诗会演戏。 “听颂,过来一下。” “……” 就在虞听颂听见熟悉的翻页声准备抬眼时,这人温声开口。 她睫羽颤了颤,抬起的眼不再低下,而是长久地定在这人喊过她名字的唇上。 直到这人又唤了声‘听颂’,她一个激灵回过神,像个提线木偶般同手同脚走到这人身边,低头去看这人指的地方。 这是执法长老被男主杀死后倒在神尊怀中的片段,看着眼中似有不忍的神尊,她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神尊的画面。 执法长老出身修仙家族,却不被重视,因偷学功法被打残了赶出来,流落成乞丐,额角有一处去不掉的疤痕。 在宗门山下的一棵千年桃树下,奄奄一息的她遇见下山处理魔族的神尊。 … 神尊一袭青衣,自薄云环绕的雪山之巅飘然而下,身旁飞着一只叫声高亢的仙鹤。 她养的仙鹤有个毛病,喜欢吃山脚下千年桃树的桃花,每每飞过必要停下来啄几口花瓣。 因此,她才留意到树下几乎被桃花瓣铺满的小乞丐——仙鹤的喙尖眼看要戳进乞丐眼中了,神尊抬手用术法托起乞丐身上的桃花瓣,将仙鹤引到一边。 她并不打算插手小乞丐的生命轮回,只是刚走两步,她的腿被小乞丐抱住了。 原来小乞丐刚刚装睡,看见她施法全过程,认定她是山上仙人,要拜她为师。 “我不收徒。”神尊垂眸说,“你若想拜师,从白玉天阶上山,见到穿白衣的弟子,让他指引你便是。” 拜师要收钱,这是乞丐路上听人说的,她没有钱。她屈辱得不肯张嘴,只是死死抱着神尊双腿。 神尊有要事在身,处理魔族能救成百上千的人,哪里能被一个想占便宜的小乞丐耽误? 她袖子一挥,小乞丐就被术法黏到树干上动弹不得,满眼绝望地望着那道青影,喉间哽咽得说不出话。 却不想,那青影去而复返。 神尊莹白如玉的指尖点在她额角,柔和的灵力慢慢灌入,连肚子都不饿了。 小乞丐呆呆看着神尊,听她说:“伤你之人刻意毁你容貌,一时无法恢复原样。我暂且将这疤幻化成一朵桃花,上面有我的灵力,山上弟子一看便知,绝不会不收你。” 顿了顿,神尊微凉的手指曲起,擦去她脸上被脏污染成浊色的眼泪。 “别哭了。” “桃花可以配红衣,执法堂的弟子服便是红色,你可以拜执法堂的诸位长老为师。” … 幻想与现实交错,恍惚发散的眸光逐渐凝在眼前人身上。 虞听颂一把抓住那只要从脸上离开的手,艰涩道:“后面这句话剧本没有。” 她半跪在躺椅边,仰头望着女人,眼眸被灯光映得发亮,就像剧本中努力抑制狂喜与崇拜的小乞丐。 可这种浓烈又肆意的情绪无法克制,虞听颂双手紧紧攥着温曲的腕,仿佛弥补了剧本中小乞丐没能挣脱术法拉住神尊衣袍的遗憾。 系统:‘虞听颂好感度到90以上了……’ 温曲刚刚提议将这段写在执法长老结局的戏份重演一遍,她来扮演神尊,虞听颂演执法长老。 虞听颂以为自己入不了戏。面对圈内数一数二的新生代演员叶一弦便是如此,怎么可能换了个更不专业的温曲会好呢? 可是—— 小乞丐见到神尊的反应她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去表现在脸上,她一看见温曲,她就明白了。 从初见起无声产生的惊艳与自卑一直藏在她心里没离开过,她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温曲,她没办法否认温曲的美丽,以及温曲被李雨诗那样的人尊重着、喜爱着,这是她这辈子都拥有不了的东西。 所以在温曲劝说那些话时,她会无法接受——如剧本中无法接受男主存在的执法长老,她无法接受温曲身边有个周居澜。 短短十几分钟,她不止理解了执法长老,她还意识到了之前被自己故意忽略的东西。 她低眸看着这只被自己攥着没有挣扎的手,声音很轻地叫了声:“师尊。” 这一声叫得女人唇角轻提,叫得系统头皮发麻:‘卧槽!她是出不了戏吗!不是结束了吗!她她她她咋还叫你……’ 温曲没有理会系统,指尖触碰虞听颂的额角,好似这里真的有朵伤疤化成的桃花,她微微笑着:“你很有天分。” 虞听颂腼腆抿着唇,笑得很矜持。 - 次日早。 唐言蹊一夜没睡,天不亮她就去梳洗、换上自己的衣服,将那件长风衣叠进行李箱,想今天就离开酒店。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个包就足够。她的助理和经纪人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像这种临时决定的行程她只能自己叫车。 她刚拖着东西出门,一抬眼就看见隔壁门口站了两个人。 虞听颂和……温曲。 跟昨晚见到的虞听颂不同,眼前的虞听颂像换了个人,她望着温曲的目光专注又眷恋,还未分开就开始怀念着什么。 她的不舍简直要从眼里钻出来,化作绵绵缠缠的蜜裹住温曲,不让人离去。 “……师尊。” 唐言蹊呼吸一滞。 “你要快些回来,我等你。” 昨晚温曲说要来照顾她几天,但今早临时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开。 … 唐言蹊在虞听颂冰冷的视线中与温曲一同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将虞听颂隔绝在外。 ——‘师尊’。 唐言蹊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是戏里的称呼,居然用在温曲身上了。 昨晚看虞听颂与温曲的相处模式,以及温曲在虞听颂面前维护她的样子,还以为她们关系恶劣。 没想到背地里她们也会玩‘角色扮演’的游戏,那昨晚整整一夜…… 唐言蹊勒令自己不许胡思乱想。 既然温小姐跟艺星的李雨诗关系那么好,应该不是普通人,不会被勉强着做那种事。 刚刚,虞听颂对自己的敌意太明显,是连与温小姐搭乘同一电梯的人都嫉妒吗?唐言蹊脑子乱糟糟的。 温小姐应该记得她吧?早知道她就不把头发散着了,昨晚她的头发是绾起来的,还别了珍珠发夹……比较好配旗袍,跟今天休闲风区别挺大的。 温小姐要是认出她了,肯定会跟她打招呼,约定外套什么时候还,在哪还……她没想到能这么巧跟温小姐遇到呢,她想过几天正式约温小姐出来,谈谈李经纪人的事…… 直到电梯门开,身边人抬腿出去,都没人说话。 她怔怔望着那人背影,沮丧地叹了口气。 - 的确是突发紧急事件,并非温曲好感度到手就找借口离去。 系统警报,说周居澜进了温曲的公寓。 要知道——在温曲外出这段时间,她卧室一直都拷着一只貌美的吸血鬼。 事出起因是周居澜在温曲家对面的楼里面买了差不多楼层的房子,借用望远镜或其他设备窥探到温曲出门时家里还有人。 而且活动区域仅在卧室,一直在床上躺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得到消息的周居澜派人用备用钥匙进入温曲家中,在卧室发现被拷在床上的人。 这人手腕上一副哗啦啦作响的银色手铐,还有盖了半张脸的止咬器,看得清的只有修身居家服勾勒出的诱人身材。 保镖不敢确定这人是谁,唯恐冒犯了周总在意的温小姐,忙给周总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周居澜亲自到场,并喝令保镖统统滚出去—— 她看着床上与温曲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神色因极致愤怒扭曲一瞬。 不是说温曲去隔壁市见虞听颂了吗?这个床上四肢被拷的人又是谁?!她派去的人无能到这种地步,连一个人都分辨不出来?! 周居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风暴都被深深的幽暗压下去了。 “……小曲,”女人嗓音暗哑,显然是有情绪被她强忍着,随时能爆发,“你就让人这么糟蹋你?” 床上人眨了一下眼睛,被捆到一起的双腿慢慢弯曲,似是对周居澜有所畏惧。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周居澜,她怒极反笑,上前一把攥住这人的脚腕,将其狠狠往下一拖—— 扯得锁链哗哗作响,床上人眸中惊恐,殷红唇瓣像被止咬器卡着说不出话,可怜又可恨。 “说话。” 周居澜渐渐收紧力道,痛得床上人忍不住朝她踢去。 但几天没吃饭的力气能有多大?周居澜轻而易举将她另一条腿压住,表情十分可怕:“谁干的?” 床上人短促地呜咽一声,浅淡眼眸眨出了点点泪花。 … 守在门外的保镖一看见温曲的脸,四个人都傻了,‘你你你’半天都没说话。 “温小姐……您不是在……” 温曲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们。 他们干笑几声,忙退开身体,放温曲进去。 到卧室门口,准备推门的温曲却被系统阻止。 系统:‘等等等等等等——’ 温曲:‘?’ 系统:‘卧槽,你变成吸血鬼的样子了!!’ 系统:‘周居澜正在问吸血鬼谁把她弄成这样的,你又出现了,卧槽,周居澜要杀了你——’ 第15章 第15章 系统一连说了好几个卧槽,似乎理智正处在崩溃边沿。 当宿主扭动门把,将门开出一条缝时,它以为按照宿主的性格必定想好了应对策略,欣慰地松口气—— 结果就看见宿主用力关上门,不止震得门板颤了颤,还震得系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颤了颤。 看着宿主转身往外走,沉默几秒,它发出尖叫:‘你要跑你碰它干什么啊啊啊啊!你就好好跑啊!完了完了完了——’ 仅开一条门缝未必看清卧室里发生了什么,但宿主故意制造这么大的动静,床上两人、门口守着的保镖统统意识到她的存在。 前后路都被拦截,难道长了翅膀从窗口飞出去吗? 温曲变成吸血鬼的容貌不错,但没有吸血鬼的翅膀啊!这具身体还是温曲本人的啊! 看着卧室内停下动作的周居澜,系统有种恐怖游戏里本该躲好求生的玩家却不小心惊动boss的感觉。 冲进来的保镖看见温曲,齐齐僵住。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只有一个问题:‘她怎么进来的?!’ 刚刚进来的不是温小…… 不等他们问出口,就见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瞟了眼玄关,身材高壮的保镖立即警惕地退后一步,将这条路堵死。 女人转身往阳台跑,这回两个保镖分两路——一个手撑着沙发翻身跃过,一个绕过茶几扑过来,一上一下把女人直接扑倒在地。 于是周居澜开门出来,眼皮未抬,就听一声闷响。 不多时,一个披头散发、形容狼狈的女人被四只属于男人的大手死死摁住肩膀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从周居澜的角度,只看见一双细长漂亮的手十指张开压着地板,腕部极轻微地颤着,施加在肩膀的力是要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她拼尽全力才勉强双膝跪地。 然而保镖唯恐周总被打断的怒气发泄在他们身上,已将这位不速之客当成不轨之徒,下了狠手使其肩膀和头部用力磕在地上。 女人痛得面色发白,但口中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系统:‘……为了不让你跟周居澜解释,吸血鬼对你的声音动了动脚,在你变成她的这段时间里,你没办法说话。’ 温曲:‘好的。’ 系统:‘啊啊啊啊我又要准备100能量重新开启轮回吗!宿主你就不该关门引来这么多人的注意啊!’ 虽然不管怎么样都避免不了被保镖抓住,但不惊动他们、老老实实被抓会像现在这样伤得这么可怜。 吸血鬼的愉悦值都上升了!说明这就是吸血鬼要的效果!她就是要宿主被周居澜虐待!以报复宿主之前跟周居澜接触过多—— 女人以一个较为扭曲的姿势趴在地板上,身上压着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她绝不好受。 只见那胳膊撑了一会力气就散了,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踱步过来的周居澜多看了几眼她的手指,下巴微抬,示意保镖将手松开。 她没有开口,保镖也不敢出声汇报刚刚的情况——放人进来本就是他们失责,任何解释都像在找借口,不仅不会被宽恕,还会惹他们的雇主厌烦。 一时之间,客厅内只有女人挣扎的喘息声。 她的骨头应该是被伤到了,手肘半天没撑起上半身,凌乱的发后是一双过分平静的眼。 周居澜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女人跪坐起来,慢慢整理头发,露出一张陌生但见过一面就绝不会忘的脸。 这张脸该配一双有野心的眼,哪怕是被摁到地上,这张脸的主人也该一边整理仪容仪表一边扯着嘴角说就这点手段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容到略显呆滞,像一个空有美貌的蠢货。 也的确是够蠢了,回到家看见伴侣跟人躺在一张床上,举止暧昧,既不愤怒地冲进去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也不留下证据偷偷离开,还要制造这么大动静生怕被人抓不到。 能悄无声息避开这些保镖进来,却走不掉? 这个人的行为就像她的脸和她的眼一样,割裂得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周居澜难得第一次见面就对一个人产生浓厚兴趣,她直勾勾盯着女人的眼睛:“你跟里面的人是什么关系?” “……” 女人眼眸轻抬,看了看周居澜,又垂下去。 周居澜还没问第二句,性急的保镖已从背后一脚踹过去,将女人再度踹到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周总的话你都敢不回,你……” 只是他呵斥的话还没说完,又被另一个保镖一巴掌拍到脸上,扯到身后去不让周总看见。 周居澜根本没看保镖,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会痛会喘息但就是不出声的女人身上—— 她忽然有了个猜测:“你不会说话?” 一针见血。 这是很仔细观察后得出的结果。 女人理好的头发又乱了,她这次整理头发的速度比上回动作更慢,当那张脸再次露出来,仍会给人一种漂亮到窒息的感觉。 情绪波动不太明显的眼与周居澜对视片刻,女人点点头。 系统亲眼看着周居澜眼睛亮了下—— 系统如果有眼皮,早就狂跳不止。 总觉得宿主这个样子不小心把周总的某种阴暗面激发出来了肿么破?! … 周居澜弯下腰,用那只扣过袖口的手去碰女人的脸,女人反应迟钝到那只手快碰到脸了,才后知后觉去挡。 自然没挡住。周居澜想做的事很少有做不成的,何况只是碰一下她。 女人眼中的抗拒与她微乎其微的反抗令周居澜唇角弧度渐深,眸中的满意简直要溢出来凝为实质。 当这个女人出现时,周居澜就知道这是她想找的人,否则无法解释女人怎么会出现在温曲家里。 她并不介意保镖给这人一点小小的教训,也不会被女人不能说话表现出的弱态欺骗——这可是将小曲拷在床上、甚至在小曲身上制造伤痕的恶人。 也许小曲就是怜悯她不能开口才任其为所欲为?周居澜可没有那么多怜香惜玉的心思。 “你就是用这个表情骗了小曲么。” 周居澜握着她的后颈不允许她躲避,慢慢凑近、凑近。直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十分亲昵。 “小曲难得喜欢什么人,你要是乖点,也不用我费这个劲了。” “她可以这样对你,但你敢这样对她——” 周居澜声音低下来,掩藏在温和假面下的狠戾渐渐显现:“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 周居澜将温曲和吸血鬼带回了她的私人住所。 温曲读书时曾跟周居澜住过一段时间,她在周居澜家里一直有房间,即使后来去住的次数寥寥无几,周居澜也给她留着。 包括周居澜在其他地方常住的公寓都会特地给温曲空出一间卧房,偶尔还会以此为理由让温曲过去一起吃饭。 现在拥有温曲外貌的吸血鬼理所当然住了进去,而真正的温曲却被关进周居澜本人的房间——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但吸血鬼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她只要一想到周居澜会折磨温曲、让温曲后悔跟周居澜相识,她就高兴。 系统:‘吸血鬼的愉悦值还在增长。’ 周居澜把温曲绑过吸血鬼的各种道具一一放在床上,她注意到女人下意识往后缩的动作,笑道:“不要害怕。你怎么对小曲,我就怎么对你。” “这种事我不会让小曲动手,我怕她会心软。” 系统:‘这是心软的问题吗吗吗吗吗吗!卧槽周居澜怎么这样!’ 一边喊着温曲的昵称,一边对温曲的伴侣做这种事!道貌岸然地说是为温曲好、免得温曲再受伤害?! 最要命的是吸血鬼并不是真的温曲,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按照正常人的脑回路该拒绝——该让周居澜把自己的伴侣交出来。 她同意了! 得到‘温曲’本人同意的周居澜,现在可真是一点道德问题都没有了——吗? 温曲本人的意愿呢! 现在是晚餐时间。 上午周居澜将她们带回来后就回公司处理事务了,一直到晚餐前才回。 但她没有陪吸血鬼在下面用餐,而是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将房门反锁—— 她用了十几年的阿姨还好奇,周总怎么会放过跟温小姐一起吃饭的机会呢?而温小姐竟然没有意见?就这么自己吃起来了? 卧室开了灯,沐浴在柔和灯光里的周居澜皮肤白皙,保养得非常好,眉眼间有一股沉淀了的成熟风情,举手投足得体且优雅,她轻轻着这些道具,目光灼热地、长久地定在某个人身上,似乎有难以辩驳的期望在她微微弯起眸中晃荡。 但她就是给人一种不会强迫、全凭自愿的温柔感,哪怕她真的将这些东西强行用在某人身上。 “我不想勉强你,但。” 她停顿片刻,与表情里的些微不忍全然不符的是她翘起的唇角,那象征着她内心最真实的愉悦。 “这种事好像要强迫才算报复?” “……” 话音一落,饿了一天的女人抿紧了唇,将下午写好的纸条递过去。 结果周居澜看也不看就撕碎,丢进桶。 她用那种温和又不失气势的语气慢慢道:“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第16章 第16章 温曲没有动。 气氛沉凝。 系统耿耿于怀:‘要是宿主表现得不那么激动就好了,看!现在你想说周居澜也不让你说了!这真是……’ 温曲:‘你只有开启轮回的功能么?’ 系统叽叽咕咕的声音一停。 温曲:‘不能提供一些道具?让我的声音能被她听到也行。’ 系统安静极了。 顿了顿,温曲才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系统哪敢吭声。 本来温曲死的好好的,它硬把人灵魂拉过来历经一个必受折磨的轮回,还强行要求她忍着各种情绪对目标好。 甚至一个轮回还不够,后面还有好几个轮回等着。 一百点能量算什么?人家宿主每次都拖着千疮百孔的灵魂为它们时空管理局办事!办完事还没有特殊奖励,照常送去正常轮回里…… 现在一个小失误它就在人家脑子里叽叽歪歪半天,人家宿主都不跟它生气,问有没有道具也是好声好气的,怕它尴尬还主动说不介意——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宿主! 这么一想,系统都要被宿主惨哭了。 … 女人盯着被丢进桶的纸条,眉心轻折。渐渐地,她抬起头,眸光清冷,像是重新审视周居澜这个人。 对上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女目光,周居澜居然率先移开视线,神态没有丝毫不自然地拿起其中一副手铐,上前一把攥住女人的腕—— “我说过,你要付出代价。” 握住她腕的手带着属于另一人的体温,哪怕只是稍稍偏热,也是一种不经主人允许、堪称冒犯的温度。 周居澜是以什么身份让她付出代价呢?‘温曲’的长辈?朋友? 哪一种身份都不该用目前的方式抓住她、靠近她……甚至是折辱她。 这些矛盾又阴暗的态度,在女人不反抗、而周居澜笑得更温柔时达到顶峰。 刚刚周居澜的话语,明明是希望女人给出一点强烈反馈,这样才能理所当然在她身上留下象征‘惩罚’‘镇压’的伤痕。 可女人低眉敛目,沉甸甸的银制手铐蹭到她的腰间落下一阵叫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也只是轻颤着咬住唇,如初见时她的眼神一样,呆板、僵硬、死气沉沉。 身体反应的青涩与纵容令周居澜嗓音越发低柔。她轻轻坐在这人腰间,唇瓣似有若无触碰这人眼尾的痣,慢慢笑着:“小曲也很希望我能让你乖一些,对不对?” “……” 她明知身下人无法回应她,她仍要在她耳边断断续续说着话。 “我第一次见小曲,就知道她很需要人保护。” 咔哒一声,冰冷冷的手铐扣上。 周居澜回忆起了初次见面的场景,话中的温柔与爱护那么真实:“她的母亲带她出席那晚宴会,却从头到尾没有管过她。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吃东西,谁也不理。直到她母亲的继子刻意弄脏她母亲的礼服,好像谁也不理的她端起手边的酒一边喝一边往继子身边靠近,直接将酒泼到继子脸上。” 那时的周居澜心高气傲,很厌烦破坏规则的人,这种人不该出现在她们的圈子、她们的世界里。 或许是温曲当时年纪还小,既不将名贵的酒当珍品也不将这场名流聚集的宴会当珍品,她眸中直白得只有冷漠与厌烦,盯着幸灾乐祸的继子没有眨过眼。 这种独特又纯粹的情绪吸引了周居澜的注意力,却在她破坏完规则之后,周居澜都没想过阻止。 周居澜甚至为她开脱,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离开这场宴会根本没有报复机会,她的结局也显而易见,毕竟她的母亲是以钱家人的身份受邀—— “后来她不仅被继子扯散了头发,还被母亲勒令给继子道歉,她从容得仿佛头发就是那样散着的,道歉得情真意切,听得那位小少爷表情都扭曲了。” 当时若不是周居澜出面,小少爷怕是会当场翻脸,指着继母与继姐说些更难听的话。 再然后,她的母亲没再带她出席过任何公众场合,她也刻意保持距离不去打扰她们一家的安宁幸福。 钱家人起初并不打算给温曲钱,钱家两个少爷也没想让温曲好过,周居澜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温曲进医院的消息,她刻意放任,直到温曲某次受伤严重,她才以母亲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温曲病床边。 那段时间,她对温曲无微不至,当着温曲的面推迟了好几个会议电话。她亲眼看着温曲从沉默到愧疚,再到主动接受她的拥抱。 她对这个过程无比享受。 有她的陪伴,钱家人开始重视温曲,温曲的母亲也开始频繁与温曲联系,大力鼓吹周居澜的各种好,希望温曲多多与周居澜接触。 其实不必她交代,周居澜是那时的温曲唯一相信和愿意亲近的人。 到现在,温曲虽然没有以前和她那么亲密了,但对她很是信任,她的一些试探性接触根本不会被温曲觉察或排斥。 她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手段接近温曲,她相信她已然是温曲生命中无可取代的存在。 … 周居澜毫不避讳言语中对温曲的不正常亲昵,看见女人表情微怔,她气息滚烫,说的话越来越露骨—— 在吻即将落在温曲唇角时,门被敲响。 门外是周居澜刚刚故事中的主人公:“周居澜,你今晚真的不陪我吃饭吗?” “……” 温曲很少直呼周居澜的全名,尽管周居澜在抱她时常常这么要求着。 她跟周居澜差了那么多岁,又差了辈,周居澜三个字对她而言像是一种禁忌,可周居澜本人很喜欢挑战这种禁忌,仿佛从中能得到不少乐趣。 现在——吸血鬼用温曲的声音叫着周居澜的名字,效果立竿见影。 周居澜那个吻没有落下,她起身为温曲盖好被子,遮住这具漂亮的身体,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脸不耐的‘温曲’。 周居澜笑得温和,手如往常那般碰上‘温曲’的腰,顺势带她离开门口。 门被关上,温曲听见门外周居澜模糊的声音传来:“陪你,你难得来一趟。” - 这一走,直到夜深了周居澜都没回来,温曲昏昏欲睡时被床头突然站立的黑影惊醒,她看着那双熟悉的红色眼眸,眼睛直接闭上。 吸血鬼的声音愤怒又委屈:“你平时就这么跟这个老女人相处的?!她摸了我好多次!还给我夹菜!我根本不想吃她夹的菜!” “还有你!吃饭的时候要不是我来了,你是不是就打算躺在那让她亲个够?!她又不吸你的血,她亲你脖子干什么!” 说着,她又盯着温曲被拷的手死看,看着看着忽然发怒——动用异能将手铐碎成好几段,她仍不解气,爬到床上压着温曲,手重重攥着手铐留下印记的地方。 吸血鬼一声招呼不打,干脆低下头,狠狠咬在温曲的脖颈。 “……” 温曲猛然睁开眼,手腕动了动,被吸血鬼更加用力地攥着,几乎折断。 温热熟悉的舌头在破开的皮肉处深深着,带来阵阵刺痛。吸血鬼没有好好吸血,她故意将伤口舔来舔去,直至这一整块皮都舔红为止。 “……这不是你想看见的吗。” 温曲开口才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大概是吸血鬼要听她解释,暂且恩赐了她说话的资格。 “你再说一遍?!” 吸血鬼血也不舔了,半直起身,血眸红得发亮。 温曲看着自己的脸做出这种‘狠戾阴鸷’的表情,看着看着,嗤一下笑出声。 系统看得都不会思考了。 它可以清晰瞧见吸血鬼的怒气抵达一个很恐怖的数值,并且真实对宿主产生了杀意。 宿主不止笑了一声,她笑了好几声,特别是看一眼吸血鬼的脸,就会笑得更愉悦,好像吸血鬼是什么可笑而不自知的笨蛋。 系统:。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你笑什么?” 吸血鬼说话还是温曲的声音,旁人看起来是两个不同的人在交流,可在温曲的视角就是两个自己在床上争执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其中一个自己还亲吻了另一个自己,画面诡异,但又不令温曲排斥。 温曲笑够了。 目光沿着‘自己’的脸往下,温曲漫不经心道:“我以为你会喜欢她碰你。在我回家前,你不是跟她玩得很开心?” 从这句话中觉察出了身下人的某种不满,吸血鬼倒是满意了。她杀意都没那么重了。 “恶心死了。” 吸血鬼并不喜欢被除了温曲以外的人碰,何况还是一个青春不再、血也不好喝、甚至不干净的人。 要不是太想看温曲崩溃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了一秒。 “那真是辛苦你了。”温曲淡淡说,“她碰过你哪里?” 其实也没哪里,主要是腰和肩,但吸血鬼怎会承认?她要说得很严重、最严重才好,让这个人非常在意,从此不敢丢下她跟周居澜独处。 吸血鬼添油加醋将周居澜几乎描述成,见身下人眉头紧皱,她压抑着兴奋问:“你要干什么?重新摸一遍吗?” 不待温曲回答,她又哼道:“这可不够,你要重新亲一遍才行。” “好啊。” 身下人唇角缓缓勾起:“你松开我,我亲亲你。” 第17章 第17章 亲吻自己的身体是什么体验? 不知是否故意,到这时吸血鬼也没有换回来的打算,她坐在温曲腿上,屈膝跪在床面,头微微仰起,享受人类落在脖间的气息。 虽然交换容貌是临时起意、为了折磨温曲想的好办法,但现在——毫无疑问,她还想以温曲的人类身份探索这个世界。 就算再不了解人类社会,她也模糊意识到周居澜能给‘温曲’的身份很多便利以及特权。毕竟她在别墅里的地位怎么看都比打扫阿姨要高得多。 在一次又一次的亲密接触中,不难看出吸血鬼实在是种性情恶劣又贪图享乐的存在。 她喜欢人类烫而灵活的舌尖在她敏感又冰冷的身体上留下湿意,像一只饱满动人的毛笔沿着她的身形勾勒,笔尖一定充满着执笔者对艺术品的狂热信仰。 这种形容并不适用温曲,无论这张脸如何,脸的主人眼神始终平静,哪怕面对自己熟悉到可怕的身体,也很难从她表情中找到一丝名为喜爱的东西。 于是荒谬又情热的画面诞生了—— 两人的纠缠不知不觉弄皱了床单,使床面扭曲得不再平整,似无数条蜿蜒柔软的蛇。 其中一个激动得连吸血鬼独有的血红眼眸都显现出来,里面盛满了因过分激动而热化的液体,细细颤抖的肩胛骨在某一秒骤然爆发出一双纯黑美丽的羽翼,空中飘落的羽毛都带着几分暧昧意味。 另一个却半垂眼,偶尔有灯光晃进去,折射出冷漠厌烦的光。 … 早餐时间过了,阿姨没在温曲房间找到人,并发现周居澜昨晚睡在客卧,其余卧房没有人。 阿姨停在周居澜的房间门口。 如果确定小温昨夜没有离开,那么就是跟新来的那位小姐……在周总房间里。 这也太古怪了,周总好好的主卧不睡去睡客卧,作息向来规律的小温居然没起来吃早餐? 阿姨犹豫许久,还是没敲门转身离开。 房间内。 手机刚响一声,瞬间出现在吸血鬼手中。被吵醒的她眼中黑血丝极为可怖,眼看要将手机狠狠甩到衣柜上—— 另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腕。 系统战战兢兢提示是唐言蹊的电话。 系统:‘唐言蹊想约你见面。’ 温曲的声音再次被吸血鬼收走,她看着挂断黑下去的屏幕,强行从吸血鬼手中夺走手机。 吸血鬼认识这个东西,每次温曲一碰这个东西、对着这个东西说几句话就会出门。 “我让你拿了?” 吸血鬼困意顿消,不惧阳光的她力量没丝毫减弱,将起身到一半的温曲又压回床上,顺利成章将‘这东西’夺回来。 “周居澜不是不让你出门?你敢违抗她?” “……”严格来说周居澜并未明言禁止她外出,更别提违抗了,这个词温曲还是第一次从谁的口中说出来。 大概吸血鬼心中目前周居澜在几个人类中实力排名第一。 明明吸血鬼在问问题,可她偏不把温曲的声音还回来,似乎想看温曲用其他方式表达想法,不管是什么方式她都会觉得有趣。 系统:‘唐言蹊挺失落诶,以为你故意不接电话呢。’ 系统:‘唐言蹊在抱着你的外套发呆——哎,她又打过来了。’ 吸血鬼这回摁得更快,只响了半声,然后挑衅地盯着温曲。 系统:‘唐言蹊对你的好感度降到30以下了。’ 系统:‘哎,其实不要她的好感度也没什么啦,最主要的是不能再激怒吸血鬼了,她的怨气已经够多了!’ 系统隐约觉察宿主在用一种很新的方式度过这次轮回,它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但对于其他人,它还是希望宿主少因此激起吸血鬼的怨气,唯恐怨气值飙升到一定程度宿主又要死亡。 死亡挺消耗宿主本身的能量,有可能死啊死的死习惯了,灵魂疲累到不能开展轮回,那就只能永远留在某个世界了。 - 吸血鬼无比享受目前的状况。 她暂时取代温曲的身份,被整个人类社会承认,而温曲却不得不缩在房子一角——像她以前那样,只有被她允许、经她同意才能做想做的事。 这个人虽然情绪平和,好像完全不介意这些事,但真的不介意吗?吸血鬼想,不可能的。 她只过了半天在别墅的生活,就根本不想再回温曲那个小屋了。对比之下,温曲那个屋子哪里算住所?小得要命,还没有仆人,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温曲买的食物也不如这里的老仆人尽心,纯粹只为敷衍地填饱肚子,也不会做很多花样。 她昨天跟老仆人说今天要吃新鲜的肉,老仆人问也不问原因就同意了。她现在也闻到了楼下鲜肉的味道,它们就在那,她随时可以去吃。 太完美了——这种生活。吸血鬼意识到,只要温曲一直留在这里,她就能一直过这种日子,所以温曲绝不能离开。 要不要把这个会叫的东西销毁呢?温曲就没办法跟外界联系了。 血色眼珠轻转,掌心异能无声凝聚,眼看要将无辜的手机捏成齑粉—— 一声叹息之后,她的脸侧被人类细细密密啄吻,腰间松垮的睡裙被一条惨白的手臂圈紧。 不等她挑眉讥讽人类拙劣可笑的把戏,腰身那条手臂忽而将她往人类怀抱一推,她跌入了人类温热的怀抱,半是愉悦地轻哼,面上却不像很满意的样子。 温曲看着完好没变成一堆的手机,睫羽半垂。 腕上被拷过的痕迹没有消失,明晃晃挂在那,任谁看见也要问一问的,没有朋友同学恋人好歹还有家人,人活着怎会没有社交关系呢? 但此时此刻,她只有眼前这只薄情美丽又强大的吸血鬼。 耳边传来绵长带有媚意的哼吟,接着,沉甸甸的手机落在腿边—— 是动情的吸血鬼双臂缠上她的结果。 她没有一次轮回的记忆,历经十八次轮回的她不相信自己会对一只吸血鬼有偏执到愚蠢的爱情。可看着眼前轻易就被她低劣手段哄骗的吸血鬼,她怀疑了。 一次轮回中,不被家人接受,朋友少到没有的她,遇见一只不被人类社会接受的重伤吸血鬼,是否觉得这是全世界自己唯一能掌控的存在呢? 吸血鬼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纯粹又柔媚的非人感,对她完全的依赖,她以为自己看见了吸血鬼最狼狈的一面就是看见了全部,但她忽略了吸血鬼也是会成长的。 从吸血鬼感受到被人喜爱的时候开始。 吸血鬼的学习能力很快,她学会了欺骗、算计、伪装……她能在人类世界暴露出吸血鬼真实的习性而被人接受,甚至那些人争相成为她的食物,心甘情愿上她的餐桌。 她也学会了不甘心。 怨气值大多来源于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想要温曲在的时候温曲不在,不甘心比她‘低等级’的温曲敢拒绝她,不甘心温曲居然没有以前喜欢她…… 这一世,吸血鬼同样改变了——从她遇见周居澜开始。她本能地喜欢更好的房子、更好的生活水平,她开始嫌弃温曲没有周居澜有权力,但她暂时又放不掉温曲,因为她还没找到更好的血包、更好的愉悦体验。 温曲着眼前这具身体,唇角提起。 她前十七次是怎么失败的呢?明明吸血鬼这么好理解。 … 作为交换,温曲教会吸血鬼打电话,并打给被她挂断两次的号码,吸血鬼会学着温曲的语气回话。 温曲需要在电话途中不停止她的亲密触碰,如果吸血鬼感到不满意,会随时中断通讯。 第18章 第18章 吸血鬼毫不遮掩对融入人类社会产生兴趣,但她不肯在此时吃亏,毕竟现在一切是她说了算。 “……温、温小姐!” 电话拨出去没响两声就被接听。 那边的人慌慌张张,第一声‘温’只发了半个音,嗓子像被什么哽住了,语气听起来极不自然。 “是我,温曲。” 吸血鬼敏锐感知到电话那头的人类很胆小,她还没开口就怕得不成样子,她将她急促的呼吸听得一清二楚。 同时,血眸微亮、异能发动,她确定对面不是虞听颂。 也就是说温曲在外面有她不知道的朋友? 吸血鬼立即掐住吻她侧腰的人的脖子,表情骤然。她不喜欢这人有隐瞒自己的地方,明明现在‘地位低’的人变成了温曲。 电话中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是,我知道是您……我,我打扰您了吗?您刚刚……” “我刚刚?”吸血鬼却没按照温曲想说的话说,她加重话音反问,似乎对那人的疑问很介意。 凭什么还没见到面就让温曲安慰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人类?她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电话那头果然半天没说出话来,呼吸越来越重。 隔着手机,吸血鬼都能想象出一张可怜又无措的脸,骨子里的恶劣因子作祟,有人被她欺负,她被人类欺瞒的愤怒要平息许多。 她盯着人类没有情绪波动的表情,唇边翘起的弧度又猛地压了下去。她冷冷问: “什么事。” “我、我想跟您见一面。” “我没——”空。 吸血鬼想也不想就要替温曲拒绝。 血色眼眸与人类的黑眼睛对视片刻,吸血鬼忽然想起人类原本的眸色好像很浅,不是这种纯黑色。 她给人类更换容貌时忽略了这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想了起来。 吸血鬼眼眸微眯,血红色慢慢从眼中褪去,代表她没再使用异能窥探通话那人的身份信息。 她的眸色却恢复成了浅色,她缓缓松开手,看温曲侧头咳了几声,心情莫名愉悦。因此她也改了回应:“好啊,你把地址发给我。” 唐言蹊愣愣听着‘温小姐’一会不高兴一会高兴,怔了会儿期期艾艾问:“我、我来定位置吗?会不会很……” “你约我不是你定地点难道是我定?”吸血鬼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挂断。 唐言蹊望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发呆。 系统:‘好感度涨到了40以上!怪怪的。’ 温曲:‘嗯?’ 系统:‘明明是吸血鬼跟唐言蹊对话,好感度居然涨在了宿主身上……e。’ 与之前虞听颂和周居澜在酒店待了一晚上结果涨了宿主好感度这件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系统:‘会不会是本应涨在吸血鬼身上,不过现在是宿主你的脸所以暂时涨在你身上?’ 隔着电话都没见面呢,涨了这么多好感度……高于先前宿主面对面刷的好感度,可不是就是因为换了个人嘛? 系统差直说吸血鬼和唐言蹊一见面就得前功尽弃。 温曲:笑。 “我会代替你去见她,你满意吗?” 吸血鬼一副真受不了你们人类的表情,却异常亢奋地推开温曲下床:“啊,第一次出门见人类啊,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我的房间有很多衣服,你会搭配吗?” “……” 是她对冒充温曲身份去见温曲想见的人来了兴趣,但又打着实现温曲愿望的旗号,让温曲欠她人情。 “那个老仆人眼光肯定不怎么样,现在找周居澜她可以接我电话吗?”吸血鬼显然认为审美与地位相匹配,她晃了晃手机,“对了,出门前你还要教我手机其他功能。” 温曲沉默地望着吸血鬼带上她的手机离开。 她听见门被反锁的声音,以及吸血鬼交代路过阿姨不要放她出去的话。 当阿姨跟吸血鬼说‘饭不能不送的吧’的时候,吸血鬼像才想起来她是人类、哪怕之前做的饭都很敷衍也需要进食,答应仅能送饭。 有些没听清的字句由系统转告给温曲。 系统:‘完了完了完了宿主又要被唐言蹊杀死么!呜呜呜……’现在放吸血鬼去见唐言蹊,不是给她们两个重新认识、刷好感度的机会么! 到最后,岂不是重现惨烈结局?! 离开的吸血鬼很是高兴。 让人类也尝尝她被困在卧室只能等待的滋味,特别是在她借用人类的身份去见人类想见的人后。 - 系统将吸血鬼那边发生的事实时转播给温曲。 唐言蹊约在一家人均价格较高的餐厅,她平时不会去吃的那种,她将上次拍戏结算的钱都带上了,唯恐温曲吃得不满意。 她还带了那件外套。 只是今天的‘温小姐’有点奇怪,像第一次见她似的一直盯着她看,唐言蹊耳尖烫得要命,结结巴巴将叠好装好的外套递过去:“……这是您的外套,我,我洗干净了。” 闻言,‘温小姐’那种戏谑打量的目光消失了,浅色眼珠定在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包装袋里,睫羽半垂显得疏离又淡漠,令唐言蹊呼吸一滞。 系统:‘唐言蹊对宿主的好感度上升中。’ 不需吸血鬼用异能确认,她见过温曲穿这件衣服,就在前天。 这么迫不及待吗?前天才见了一面,今天又要见面? 眸底一闪而过的杀意险些激起血红眸色,紧接着,吸血鬼注意到唐言蹊极其不自然的态度,突然身体一松,整个人靠进座椅里,双腿交叠。 这具身体的脆弱感被吸血鬼用妆容掩饰,她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无所适从的唐言蹊,似是在看无处可逃的猎物。 鲜艳红润的唇角轻勾,坐在这里的人仿佛还未适应这具身体,四肢奇特地舒展着——像是有什么要从白皙的皮里钻出来。 “你很紧张啊?” 鞋尖似是不经意碰到了唐言蹊脚踝,唐言蹊一呆。 系统:‘好感度上升中……’ 系统忍不住吐槽:‘这好感度上升得也太容易了吧?!原来吸血鬼竟是万人迷体质?她应该绑定我们时空管理局的万人迷系统,一定能获得不菲成就。’ 温曲赞同:‘是很可惜。’ 系统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对劲。它起初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跟宿主嗑得起劲—— 几分钟后,系统尖叫一声:‘宿主!你清醒一点啊啊啊!这是你的伴侣啊啊啊!她在跟别人调情啊啊啊!’ 温曲:‘冷静。’ 系统:‘我怎么冷静啊啊啊这是你的轮回啊啊啊!!’ 吸血鬼又不是!以后难道看不出来宿主对她没有感情么! 温曲:‘你叫得好像是你的轮回。’ 系统:‘…………’它的积分啊qaq 在一人一统的注视下,唐言蹊对‘温曲’的好感度缓步上升,但系统检测不到吸血鬼对唐言蹊的好感度。 正在系统抓耳挠腮恨不得钻进吸血鬼脑子找找好感度数值时—— 它发现,当吸血鬼和唐言蹊在餐厅分开后,吸血鬼的脸立即冷了下来,嫌恶地净化过碰了唐言蹊的部位。 它松了口气。 吸血鬼这一世似乎对唐言蹊的血不感兴趣了。 - 吸血鬼并不懂唐言蹊所说的合约、艺星、经纪人……一大堆东西,她回去之后就问了温曲。 当然,短暂解除了温曲的声音,命令温曲教她使用其他电子产品。 她今天喝了丑八怪点的一杯很苦的东西,恶心得想把丑八怪给当场杀了。后来看餐厅很多人都在喝,她才知道丑八怪不是故意的,是人类社会的一种很受欢迎的饮品。 ‘教学’开始前,吸血鬼自然得刻意提及今天跟丑八怪见面的细节。 “我都不知道你养了个这么可爱的小朋友。”这是吸血鬼的第一句话。 “……” “她帮你洗衣服,帮你买好食物,我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吸血鬼尾音拖长,阴阳怪气的,“不对,现在是我。” “我碰一下她,她就激动得不得了——怎么,你平时很少碰她吗?不然她不会是这个样子吧?” 温曲本来在帮她回复手机短信。 吸血鬼还不太了解这些信息哪些该回哪些不该回,回的话回什么,比如李雨诗这条关于唐言蹊的。吸血鬼连唐言蹊三个字都不认识,她跟人家坐着喝了一下午茶,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听了吸血鬼的话,她眼皮一掀,扫了吸血鬼一眼,又垂下——看在吸血鬼眼中是要多不屑有多不屑的意思。 “我跟她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了,你想知道在哪里吗?” “……”温曲仍旧不理。 吸血鬼哼了声,硬要凑过来抱着她,柔软的唇就贴在她唇边缓缓摩挲:“你想知道吗?你求求我,反正我也不——” “她发了短讯,我看得见。” 吸血鬼:“……” 吸血鬼瞳孔竖立,再度被激怒。 温曲的眼睛变成黑色之后好像瞎了许多,根本看不见吸血鬼死盯着她的血眸,而是把聊天记录翻给吸血鬼看,告诉她下周日要去艺星见李雨诗,唐言蹊要在那天签合同。 “我不去。”吸血鬼或许知道这是件对唐言蹊来说很重要的一件事,但跟她有什么关系?温曲现在还让她不开心呢。 第19章 第19章 系统觉得宿主情绪太稳定了。 吸血鬼享受了她的身份带来的便利,却不愿承担其中责任,还不肯将身份归还,居然还能发脾气。 系统一个旁观者都想上去指指点点—— “你见过虞听颂吗。” “她是周居澜公司的艺人,算作唐言蹊的前辈,你可以去看看她的现状。”温曲语气温和,“也许你会对下周日的签合同感兴趣。” 系统:‘!’ 系统:‘宿主怎么还要让吸血鬼进入娱乐圈呀?你不怕她继续去找一些漂亮又干净的血包吗?!’ 温曲:‘我的任务似乎不是阻止她?’ 系统:‘但……’ 系统但了几声没但出个所以然,反而觉得温曲说得好有道理它竟无法反驳。 “……是吗?”吸血鬼狐疑地看着温曲,“周居澜会允许她旗下艺人跟你交情过深?” 她能窥探人心底最浓烈的欲望,见周居澜的第一面就明白这老女人对温曲的感情了。 所以她不需要认识周居澜,她只要变成温曲的样子,这些情感自然而然转移到她身上。 温曲轻笑了声,算作回应。 “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声音和脸还给你?”吸血鬼尤其喜欢跟温曲产生一些亲密接触,此时她又躺在温曲腿上,看着这张本该属于自己的脸。 她唇角恶意地牵起:“是不是你早受够了这种生活?” 她看不到温曲眼底的欲望,故而总想用些离谱的问题激起这人的愤怒。 “……” 像被这个问题吸引,人类终于将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开,静静垂眸,与她对视。 腿上躺着的这具身体病弱苍白,被吸血鬼当成壳子披在身上后,却有种皮囊装不下的鲜活生动。 ——一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吸血鬼居然比活人还有生气,不知是对谁的讽刺。 系统慢慢发现,吸血鬼丢过来的招数宿主极少接招,多半是直接无视。大概人厌恶到一定程度是这样的。 继夺取宿主的人类身份后,吸血鬼甚至想否认宿主以前的生活意义,系统越看越觉得这虽然是宿主的脸,但笑起来真叫统头皮发麻。 系统想不到回应策略,可宿主竟主动上钩。那只曾撕过吸血鬼翅膀,又曾爱抚过吸血鬼的手碰到了吸血鬼的肩膀,似乎只是随意点几下。 轻轻的、没有任何意义的。 “你想知道原因吗。” 吸血鬼挑眉。 人类的指尖缓缓游移至吸血鬼的下颌,声音低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爱语:“因为看着我自己的脸,不会觉得恶心。” 言外之意,以前是看了吸血鬼的脸才想撕她翅膀、往她脖子上套东西的,现在脸换了一张,哪怕不至于有什么狂热举止,不动手、一味退让已是最大限度的容忍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看向怨气值。 “……” 吸血鬼笑容凝滞。 “看。”人类盯着她阴沉沉的血眸笑,“有些问题还是不要问出口呢。” “这句话你可以用在下周日的合同签约现场,少说话,多看她们是怎样交流的。” 人类用着吸血鬼的声音,带着懒得掩饰的恶意,在某一瞬间躯体与灵魂仿佛都与吸血鬼重合。 “——我说过我不去。”吸血鬼要从她腿上起来,却被人类那只手抵住了咽喉。 些许刺痛令吸血鬼眸色转深。 “说了就会做到吗?”人类歪了下头,“难道吸血鬼是说话算话的生物吗?你们连生命都不尊敬,会尊敬一句话?” “……” 吸血鬼反驳不了这句话,她浑身散发着冷气,似乎要将不知死活威胁她的人类冻伤。 这一举止很像恼羞成怒,因此更令人类愉悦。她漫不经心松开手,显然不是因为生命被威胁,只是不想再看吸血鬼充斥暴虐与狂怒的眼睛了。 并不好看。 “教学时间结束。”温曲看也不看身后黑色羽翼展开的吸血鬼,下床穿鞋,往浴室里走,“你可以随时收回我的声音。下次教学要收费,比如帮我告诉阿姨她做的百合粥一如既往好喝。” 突然,人类停在浴室门口。 她微微侧脸:“你不会将百合粥三个字念错吧?” - 宿主活了下来。系统不用浪费100能量重启轮回。吸血鬼……吸血鬼不重要。 皆大欢喜。 不出所料,周日的签约吸血鬼还是到了场。 因为是去艺星,吸血鬼当着温曲的面让周居澜给自己挑一套合适的衣服,周居澜自无不允,短暂获取下楼时间的温曲默默低头吃粥。 她喜欢阿姨熬的各种粥,热气将指尖暖热的感觉也很不错。 系统:‘宿主注意到了咩?刚刚出门前周居澜回头看了你一眼耶。’ 当时宿主就在喝粥,身边的阿姨还嘀咕呢,疑惑温曲以前不爱吃肉类怎么这几天光吃肉,连粥也不喝了。 温曲:‘唔。’ 系统照旧给温曲实时转播吸血鬼的画面。 或许是因上次温曲说过的那番话,吸血鬼提前让周居澜叫来虞听颂。 温曲的手机里倒是有虞听颂的,但她听到温曲说‘虞听颂是周居澜公司旗下艺人’,而‘温曲的身份’又能跟周居澜平起平坐,她觉得自己亲自打电话有失身份。 过程不对,结果是对的。温曲叫不来正在工作的虞听颂,但周居澜可以。 唐言蹊今天也穿了一套别致的小西装,款样跟吸血鬼身上略有些类似——至少在吸血鬼看来是这样,她还不太懂西装这个款式。 她表情不虞。 当唐言蹊见到她眼前一亮过来打招呼时,吸血鬼直接将人忽略,看见唐言蹊面上失落的样子才舒服那么一点点。 “……” 李雨诗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最终落在一言不发的周居澜身上,莫名嗤了声。 合同之前就已谈好,签约也没费什么事。快签完了,虞听颂才姗姗来迟—— 周居澜走后,吸血鬼坐得无聊,听见动静循声望去,见到一张比唐言蹊好看的脸。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李雨诗丢下还想问问题的唐言蹊起身跟虞听颂握手拥抱,虞听颂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一个跑上前给虞听颂擦干一个给她递水,夸张极了,李雨诗笑而不语。 吸血鬼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虞听颂面上的妆跟她今天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都要浓一些,很独特。 “师……温曲。” 虞听颂险些脱口而出那两个字,因李雨诗在场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只是眼眸直勾勾注视着座位上没有起身的吸血鬼。 第20章 第20章 “……” 吸血鬼还是第一次听谁把温曲的名字喊得这么——柔情万种。 不需用异能都能锁定这女人眼中对这具身体的爱意。 吸血鬼想到几天前温曲提到虞听颂的表情,她仔仔细细把那张脸上的所有情绪翻来覆去审查多遍,确定没有一丝与虞听颂相迎合的不该有情感后,才开始回忆温曲说过的话。 一周前,温曲说只要吸血鬼见过虞听颂的现状,就一定会对今天产生兴趣。 好像所有话从温曲这个平凡又弱小的人类口中说出都变得肯定,成了萦绕在无法抗拒的魔咒。 不过两日,虞听颂这个名字就成了缠在吸血鬼心尖蠢蠢欲动的一条活线,勾着她往已知的某个方向去。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如此熟悉,她的双手明明拥抱了自由,却好像随时能回到那间又小又闷的房间里,被拷在床头。 当她来到虞听颂所在的地方,正好看见虞听颂下班。 虞听颂坐在化妆间的椅子里看手机,指尖往下滑动,不断有不同音乐声从手中传出。 而她身边围着一大群人,又是给她拆头发又是给她卸妆,乍一看像她自己长了七八只手,各处理各的事。 就连出门到上车这几步路,外套是别人替她披的,伞也是别人替她撑的,有人上来赔笑着问了几句什么,她眼皮都不抬一下,还是别人替她回的话…… 今天与周居澜同行,吸血鬼发现周居澜的外套没让别人帮忙披,水也不必别人递到嘴边,好像亲自干的事比虞听颂多,可偏偏虞听颂是周居澜的下属—— 吸血鬼瞬间想通其中关节,她眼眸微闪,看向那份签过字的合同。 也就是说她眼前的丑八怪也要成为虞听颂这种人?被一大堆人伺候、每天还能化好看的妆? 吸血鬼心念一动,搭在桌面的另一只手几乎伸出去抢这份合同,将上面名字改成自己。 转念又想,她的脸和丑八怪的脸可不是一个等级,温曲说过……条件什么的,应该也不一样。 她要最好的那种合同,她有周居澜。 - 虞听颂看起来很想与她独处,眼中的某种渴求好似要凝成实质。 吸血鬼已经适应了温曲的人类身份,将旁人这些爱恋孺慕当做自己的,可以随意挑选其中一个施舍丁点接触。 至于其他的——就全是劣质食物,多看一眼都影响食欲。 吸血鬼本不打算跟虞听颂这个周居澜的手下搭话,可这个手下居然直接过来,堪称冒犯地握住她的腕。 吸血鬼眼眸一冷。 “……您说过今晚会跟我一起吃饭的。”虞听颂被她的厌恶冻得浑身僵硬,眼周瞬间泛红。 毫无疑问,这个约定是温曲与她立下的,吸血鬼不知情。 明明被她的意愿困在一个房间里,却好像直接影响了她这段时间的所有动作。吸血鬼眸底轻轻闪烁着红光,抬手拽住虞听颂的衣领,将其猛然拉近。 虞听颂勉强将手撑在桌面,否则腰身要狠狠磕到桌角。 不等她为两人前所未有的近距离欣喜,这人在她耳边满怀恶意地说了三个字: “你也配?” “……” 虞听颂眼中的光像是被定在了那,并未黯淡,也没闪烁,偏执地盯住虚空一点。 与此同时,系统震惊:‘虞听颂对宿主的好感度上升了!?’ 该说不愧是吸血鬼吗!办任何事都能让以前轮回中喜欢她的人无数次重新喜欢她?! 一旁李雨诗皱眉盯着两个几乎快抱在一起的人,上前拉开虞听颂,没好气地拍拍她的肩:“站稳了,倒什么。周总去开会了,午饭让我和你一起吃,你要吃什么?” “噢,还有你。” 李雨诗没忘记坐着没开过口的唐言蹊。 吸血鬼迫不及待想跟周居澜商量合同的事,一声招呼不打起身离开。 李雨诗剩下半截话没说出口,眼睛盯着‘温曲’离开的方向,眉心褶皱越来越深。 但是让吸血鬼失望了。 自称为秘书的人一脸抱歉地说是工作原因,周总不便见客。她一直到下班的点也没见到周总的面。 回到别墅,却看见周居澜的外套挂在一楼,而主卧房门紧闭,一看又是找温曲去了。 … 吸血鬼无声无息穿过门板,看见将温曲压在床上的女人正满目痴迷地亲吻温曲腕部—— 那里曾被手铐磨出鲜红血痕,像一颗嵌在软白奶油上的草莓,有些楚楚可怜的美丽。 无论是女人鲜活唇舌在腕部留下的炙热印记还是她突然软倒下来的身体,温曲表情平静。 看见吸血鬼靠近,温曲神色如常抓过一旁弄皱的睡衣外套想穿上,被吸血鬼制止。 周居澜的身体渐渐软倒在地,吸血鬼修长的腿在她身后跨。 “你没有反抗。” 除去使用异能以外,只有情绪过于激动时吸血鬼的眼才会完全变成血红。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演人类的确演得很尽心。 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她看见刚刚那一场景的愤怒与嫉妒。 她是将温曲交给了周居澜,可前提是周居澜不喜欢温曲现在的脸,只为惩罚温曲而已。 现在是什么意思?周居澜又喜欢上温曲现在的脸了?所以对‘温曲’这个身份都不太在意了?吸血鬼很生气周居澜将她丢在公司不管,更生气温曲不推开周居澜、不激怒周居澜,任由周居澜亲下去。 吸血鬼看得见周居澜吻她时的珍视,异能都不需感知周居澜的心情,都能被那种激动的、愉悦的情绪触到。 有什么事情在吸血鬼没注意的地方失控了,跟吸血鬼想得一点也不一样。 温曲看一个闹来闹去永远不懂知足的孩子一样看她,哪怕声音被还回来了,也懒得跟吸血鬼进行没有意义的对话。 “……” 森白尖牙紧紧压在唇瓣前,仿佛能撕碎两人间这种折磨意志的沉默。 与周居澜的小心翼翼不同,吸血鬼的亲吻没有章法、没有怜惜,全是宣泄。直至将温曲的唇瓣咬得鲜血淋漓,她才从那种被情绪操控的状态中淡出来,血眸里有了理智。 吸血鬼怒斥: “你一点也不生气?这是我的脸!要是跟她发生了什么,换回来岂不是还要缠着我?!” ——换回来。这是吸血鬼这些天第一次提到这件事。 是因为什么呢?总不能是想以原本的容貌成为艺人吧。系统怯怯地想。它好像有点明白宿主的意思了。 第21章 第21章 “不好么?” 温曲指尖碰了下肿得吓人的唇,轻轻吸了口凉气。 她皱眉推开还想咬她的吸血鬼,话音很轻:“这样一来,身份交换后的你不需再亲自讨好周居澜,她就对你的脸有了好感。” 吸血鬼有这个念头再正常不过。 她认为‘温曲’对周居澜的吸引力大打折扣,反而是温曲用了她的脸却成功接近周居澜,说明还是她的脸更有诱惑力。 “是啊,周居澜对你的喜欢不过如此。” 吸血鬼痴痴地笑:“你也是吧?你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你真实的样子吧?” “你一直在忍着人类社会的各种规则,只有对着我——只有我,才能给你最自由的真实。”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在与人交往淡漠的温曲会在第一次见吸血鬼时那样粗暴,任由血腥沾满双手,却还笑得漂亮。 周居澜也好虞听颂也罢,谁都给不了温曲想要的体验,只有她可以。只有她被温曲下死手对待后还能反击,还能以同样的手段对待温曲。 也只有她会喜欢鲜血、疼痛、禁锢,这些本能让人类逃避的东西。 温曲需要她,甚至不能失去她,所以才会心甘情愿被她夺走身份,被老女人占便宜。 吸血鬼一清二楚。 温曲冷冷看着兀自得意的吸血鬼,在吸血鬼倾身过来亲吻她的唇角时没有拒绝,睫羽瞬间垂落下来,是纵容。 次日。 温曲临到中午才被人叫醒。 系统:‘呜呜呜宿主的生命值好低,刚刚吓死我了呜呜……’ 阿姨担忧地站在床边,桌上摆着冷掉的午饭。 周总和那位宋小姐早晨饭也没吃就进了书房谈话,然后一起去了公司。 阿姨明明记得宋小姐是跟小温一起睡在一个房间的,怎么小温生病了也不吭个声呢?要不是她觉得怪异上来送饭,小温还真就在这躺着烧一天都没人管的…… “你这年纪轻轻的身体这么差可咋办?” 阿姨想起医生说得话就止不住叹气。 这几天小温跟她交流太少了,像变了个人似的,还带回来个什么宋小姐。 前几天这宋小姐看着挺沉稳,今天穿着……妖里妖气,一大早黏着周总去了公司,再看小温可怜兮兮躺在床上,阿姨有话也不好多说了。 “哎哎哎先别动,你点滴还没吊完呢。” 见床上人木着脸要撑着身体起来,阿姨忙上去摁住她:“我知道你身上不舒服,吃了饭歇息一会有力气了再去洗澡。” 两颊因潮热晕红一片,她的面色虚弱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风还没吹自己就先倒了。 “……好的,谢谢您。” 阿姨看她实在不想躺着,就用枕头垫了垫,让她靠在上面,再三嘱托现在不能洗澡,转身去外面端热水。 面部烫得眼皮都有些睁不开,温曲喘了几口气,静静盯着手背上的医用胶布。 温曲:‘不是无缘无故这样吧。’ 系统略有点心虚:‘我之前说过一直死啊死对灵魂有损伤嘛。宿主在这个轮回待得太久,身体状况跟轮回主人的命运缠生了不可分割的关联……’ 系统:‘今天应该是吸血鬼命运转变的开始,宿主不可避免受到影响。简而言之,她希望宿主病重,所以宿主就病重了。’ 温曲:‘周居澜答应她什么了?’ 系统更加心虚:‘一个比虞听颂还好的合作条件。’ 合作?吸血鬼一个人类世界的异类拿什么跟周居澜合作? 出乎意料的是,宿主没有追问。 更出乎意料的是,系统看见宿主扯了下唇角,有笑容转瞬即逝。 - 温曲昏昏沉沉一整天,强撑着去泡过澡换了衣服,住进阿姨准备好的客房中。 依旧是半夜,系统戳戳宿主说有人坐在她床边—— 黑暗中无声无息睁开的眼定在那道更黑更深的身形轮廓上。 “周居澜。” 温曲不喜欢躺着看人,身体恢复了些气力,但头仍在疼。她嗓音微哑,语气偏冷:“宋微时她人呢?” 吸血鬼既然与周居澜签了合同,那么一定有个人类的名字。温曲重启轮回后第一次叫这三个字。 “想不到她居然会有个这样的名字。” 周居澜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抬手点亮床头灯,暖光霎时照亮她的面容,亦照亮那双直勾勾盯着温曲的眼。 她随和地笑,替温曲捻了捻被子——并未起到保暖作用,只是做了个亲昵的动作而已。 这诡异僵硬的举止使她的温柔都叫人毛骨悚然:“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这是条件之一。” “……” “她自称是你的爱人。”提到后面那个称呼时,女人语调低下,似是极其不愿承认这件事,“她说她可以让你听话,哪怕是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我觉得很荒谬,直到——” 周居澜刻意停顿几秒,忽而轻笑出声,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谈了个了不起的小朋友。” 温曲:‘系统?’ 系统挤牙膏似的温曲问一句它才挤出一句:‘……呜,在宿主昏迷期间,目标使用异能让宿主下楼……然后当着周居澜的面,亲了你。’ 温曲以为她毫无预兆生病令周居澜多想,没想到还藏着另一件事,她是故意诈系统的。 看得出来,尽管不太可能做到——但系统努力修补吸血鬼在温曲心中的印象,有关吸血鬼的负面事件能不提就不提。 安静半晌,周居澜稍微坐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酒味散了过来:“你什么也不问?” 温曲一醒来见到她就逼问姓宋的在哪,周居澜觉得好笑。她在温曲心目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随便就能让一个‘人’原地消失不见? “……”温曲沉默地看着女人。 周居澜的目光没从她脸上挪开过,准确来说是盯着早上姓宋的亲过温曲的地方。 姓宋的为了表明温曲对她予取予求,咬得很用力,笑得很肆意,而温曲在她怀中也的确温顺得不像话,连泄出的气音都是姓宋的喜欢听得那种。 清冽的酒气带着从外面归来的点点寒意靠近。温曲的体温还未完全正常,时热时冷,眼睛被这通病症折磨得没了往日的神采,反应迟钝地望着女人越来越凑近的脸。 屋内外的黑夜没什么不同,只有床角这片狭窄的区域有光、有两个人。在某一瞬,很容易误以为全世界静默得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类。 因此被对方的气息吸引也是很正常的事。 “……” 周居澜回过神,低头看向抵在肩头表明拒绝的手。 第22章 第22章 那双温和的、仿佛不会叫人难堪的眼沉了下去。 这变化极其细微,好像只是她姿势变换、光线略受影响产生的错觉。 周居澜其实很少穿西装。她偏爱真丝或羊毛等天然材质的面料,式样随性且得体。裙长一定会过膝,露一截小腿或脚踝,双腿交叠时高跟鞋鞋尖会碰到地面发出一声响—— 就像现在这样。 她两手撑在温曲身体两侧,上半身前倾,修身的黑色鱼尾裙将腰臀勾勒成很漂亮的曲线。 周居澜应是刚结束一场酒宴,她平时很少饮酒,更不会把嘴角的唇脂抿化,晕染出点点红色。她是有些醉了的。 又是一阵叫人不安的沉默。 温曲的手慢慢落回床面,她知道周居澜彻底酒醒了。 但周居澜依旧不动,一时之间,彼此只听得见眼前人的呼吸声。 “——你上次让我解决听颂家里的难题,我帮了。至于听颂之后的选择,你不能怪我。” 周居澜像是随口找的话题,可她的眼神又不这样说,眼眸微弯,眼底没有笑意:“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你乱跑。我原本不想限制你,考虑到你的小女朋友近期不会留在这个城市,未免你跟在她身后添麻烦,你待在我身边。” 顿了顿,周居澜可能自己都觉得这句补充得既可笑又没有意义:“别让你母亲担心。” 像是借此重新拿回长辈的独有权利,周居澜再度用手牵了牵被角,语调终于平缓下来:“好好休息,晚安。” … 这病来势汹汹,还赖着她不肯走,养病期间系统都不敢吭声,生怕宿主问宋微时近况—— 偏偏宿主病得越重,姓宋的吸血鬼活得就越好。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温曲能见到的人只有三个,周居澜、家中阿姨和医生。 她的母亲在两月后才得知她住在周居澜家里,来了个电话简单刷了存在感,对她生病的事一无所知,也显得那天夜里周居澜那句‘你母亲担心’有些幽默。 大半年过去,温曲的身体都开始习惯周居澜时不时触碰。 后来周居澜在另一处住宅邀友人聚餐也将她带上,当着友人的面替她盛汤或倒酒,又替她将没喝的酒喝完,相处时透出的亲昵已不是对晚辈的照拂,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 周居澜待周家小辈都没有这么和善,常常是谈话间自然地就将目光转到身边人身上,见她吃得虽慢但好歹把自己盛的食物吃掉,周居澜心情会非常好。 - 温曲还没跟宋微时换回来前曾用手机约虞听颂吃饭,又单方面取消约定。取消饭约的理由找得极其敷衍,虞听颂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温曲是在周居澜的住所居住,虞听颂哪有可能知道她病了。突然取消见面,虞听颂就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那天偏要犟着性子在餐厅等到打烊。 自然没等到奇迹出现。虞听颂连着几天都状态极差,甚至要去温曲家门口蹲守温曲——李雨诗忍无可忍,才跟她说实情,让她安分点,等温曲身体好了就会联系她。 于是虞听颂每天都在等。 拍戏的失误次数锐减,效率奇高,就等着导演喊结束她能到一边去亲自抱着手机等消息。 终于温曲回复她了,虞听颂又是惊喜又是担忧——什么病能失联这么多天?李雨诗是不是还隐瞒了她别的? 这种念头一直折磨着她的心绪,导致她整个人敏感到了极致,有个风吹草动就有情绪失控的趋势。 … 李雨诗给温曲提了个请求,至少三天内回一次虞听颂的信息。 她电话打给温曲不够,还要给温曲发虞听颂在剧组现场的照片——妆发齐全的白衣女子面无表情地攥着手机,唇抿得很紧,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其实在温曲约虞听颂吃饭前,她们之间的联系少得可怜,证明这种联系本不是必要的。 但就这么临时取消见面又失联多日,将好好一个虞听颂变成了一天没看见温曲消息就静不下心的情绪疯子,别说与人正常交流,她不做出某些偏激的事都算好的。 系统大为吃惊:‘她以前不这样的!’ 第一次轮回虞听颂对吸血鬼的爱也是充满独占欲呀,但不会偏激到每天都得盯着人回消息! 它当初还以为宿主是没工夫应付虞听颂所以才敷衍,毕竟又是周居澜又是宋微时,又是身份互换,忙得脑子哪里转得过来? 现在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它觉得宿主挺能勾出人心底的阴暗面。 上回周居澜也是。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周居澜在宿主被换身份时认出了宿主,但它就是有这种感觉。更甚之,它觉得宿主就是知道周居澜喜欢某种特质,换脸后才表现出那种样子。 反正吸血鬼又不可能真的视而不见她与周居澜亲密。 可惜系统想破头都不知道虞听颂变成这样的原因,它只好弱弱问:‘……为什么呀?’ 温曲:笑。 也许是虞听颂意识到有的人能等她空闲再约她吃饭或聊天,有的人却有可能在她繁忙时无声无息离开,等不到她的空闲。 - 春节将至,温曲的母亲没给她发消息邀请她去钱家暂住。而周家错综复杂、人多口杂,周居澜自然不便带温曲。 除夕夜前夕,周居澜离开时说她会在零点前回来。 这不是温曲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春节,在无数个名为春节的回忆里,她既跟宋微时甜蜜纠缠过,也跟宋微时争吵决裂过,也曾一个人看着手机里关于宋微时的恋情绯闻想着下一步如何决策。 她来这个世界的意义好像就是宋微时,她的生命好像都是宋微时给的,一眨眼、一呼吸、甚至高兴与不高兴,都跟宋微时有关。 不论是春节还是其他任何一个节日,都是不断求得解脱的过程。 这个过程逐渐变得愉悦。 零点快到了。 桌面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这是阿姨今早包的——阿姨硬是捱到晚餐做完、被家人催促多次才离开。 温曲本该目送她的离去,然后像个猎手静静等待自己的猎物落网,任何事都不能分散思绪。 但她又觉得,总不能什么事都跟宋微时有关吧? 所以她毫无意义地、悄悄地、将两个红包放到了阿姨的皮挎包里,当做给阿姨两个小孙子的压岁钱。 零点到了。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周居澜。 第23章 第23章 “今天这么重要的节日,姓周的没有在你身边陪你?” 来人只需闭眼感知一瞬,就知道这栋楼里有几个人。她嗤笑了声:“连那个老仆人也没给你留下。” 话中讥讽意味太浓,仿佛温曲不是待在温馨舒适的房子里、旁人为她精心准备的食物触手可及、哪怕是畏寒的身体也被暖得热热的、连攥着筷子的指关节都泛着如玉般柔润漂亮的光,而是被人丢在冰天雪地里,四面凉飕飕地只有寒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系统:。 目标一开口,它就知道要遭。 “你不需要过人类的节日。”温曲淡淡地,“所以你专程来陪我?” 系统:……更糟了! 人类非但没被她的话刺痛,展现出该有的难受自卑,还对她的出现没有丝毫惊喜,不祈求甚至不欢迎她的到来。 如果不是她受伤了需要进食,她难道愿意浪费时间跑到姓周的房子里? 宋微时伪装成深黑色的瞳孔骤然变成血红,她冷冷道:“只是来看姓周的有没有玩死你,免得她到时候违背承诺,我又懒得吸的血。” 说着,宋微时皱了下鼻子,脑海中光是想象她碰那个老女人的场景就极度不快:“恶心死了。” 筷子轻轻碰到碗沿。 温曲知道这碗饺子她是吃不完了,慢慢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 她抬头看向一脸不耐的女人——目光下移,扫过宋微时垂在身侧的手。 系统:‘目标的手受伤了!这一看就是银器伤到的!啊啊啊宿主快想办法送温暖!目标一定会感激你的!’ 系统希望温曲主动提出让目标吸血,这样既可以表明温曲对目标的关切,又能彰显温曲的存在价值。 是的——存在价值。系统一直关注目标情况,知道目标挑剔身边人而没有找新的血包,跟前十七次轮回比起来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进步! 宋微时是吸血鬼随便取的名字,也是温曲被系统绑定前的前女友的名字。 在吸血鬼没有拥有这个名字之前,它好像只是一只需要驯养的怪物,拥有了名字,吸血鬼成功披上了人皮,融入了人类世界。 至少没人看出宋微时不是人类。 “你想问它怎么来的?” 宋微时眨也不眨地盯着温曲,自然不会错过温曲的眼神。她眸光微闪,掠过一丝满意——她就知道温曲不是不在意她,否则怎会第一时间注意她受伤了? 只是被周居澜关在这么好的房子里、又有仆人伺候宠坏了而已。 温曲没有吭声。 宋微时走到餐桌边,嫌弃地撇了眼不再冒热气的饺子,眼中红光一动,饺子连同碗都‘哗啦’一声碎进了桶。 好了——宋微时彻底满意了,现在温曲能在意的只有她一个了。 “周居澜请的仆人太不中用,我说过不用银饰,那个蠢货没长眼睛还要把银镯子往我手上戴。” 她说的应该是助理。在吸血鬼眼中,住所请的做饭阿姨也好拍摄场地跑前跑后的工作人员也好,全是能为她服务的仆人。 宋微时将受伤的手抬到温曲面前,让她好好看看仆人的‘杰作’——她刻意停顿,等温曲的反应,可惜没从平静的眼眸里看到心疼或愤怒的情绪。 腕部与掌心有不同程度的灼伤,使得她漂亮的身体有了缺陷。 吸血鬼当然不是大度良善的种族,她红唇一勾,低语道:“反正她的眼睛没有用,我就给她摘了。” 温曲:。 “现在不就好了?周居澜给我换了个懂事的仆人,什么都听我的话。” “包括让你吸血?” 宋微时感知到了人类这句话中含有的嫉妒情绪——尽管很少。红眸愉悦地半弯,冰凉的指尖想触碰人类的脸,被避开,宋微时竟也不恼,她还很高兴人类因为嫉妒与她闹脾气。 “我也不是谁的血都吸。”看着眼前努力装作不在意她却总是‘漫不经心’滑过她伤口的人类,宋微时满足地喟叹一声,“目前只有你。” “所以你要乖乖待在这里养好身体,毕竟你的身体要是不好了,血就难喝了。” 宋微时还对温曲的外貌提要求:“脸也得保持,不然你的血再好喝,我都下不了口。” 没有人比宋微时更清楚温曲的身体状况。她虽然把温曲留在了周居澜身边,但她可不想周居澜那老女人对温曲做什么。所以温曲必须病得很重、最重才好,而且是人类社会的医术都治愈不了的病症。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宋微时歪打正着——周居澜的确享受这种照顾温曲的过程,看温曲在她的照顾下身体渐渐好转,比产生更亲密的身体接触还令她心动。 宋微时不觉得温曲那么聪明猜不到她跟周居澜达成合作的条件,她也知道温曲家里并不是小门小户,想完全摆脱周居澜有些困难,但问题在于周居澜并不想撕破脸,温曲想走是可以走的,只要温曲向母亲开口。 温曲没有。 宋微时看不出温曲内心深处的欲望,可温曲愿意为了她跟周居澜在一起这么久——宋微时觉得能不能看到人类的心都没什么要紧,只要确定温曲无法离开她就行。 想到温曲淡漠的表情下是对她扭曲又偏执的感情,宋微时的眸不受控地发亮。她看着温曲垂下眼,慢吞吞去抓她受伤的腕。 宋微时轻哼了声,自以为纵容地将腕递过去,让温曲好好看个清楚。 人类停住不动了。 ——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伤害她的人挖掉眼睛都算罚轻了呢?是不是想背着她亲手处理伤害她的蠢货呢? 宋微时紧紧盯着温曲曾沾过鲜血的手。 现在被周居澜养得好像更漂亮了,毫无瑕疵,她想讥讽都挑不出错。 ——就应该用这双手去撕碎那个蠢货的皮肉。宋微时狠狠瞪着温曲的手,周居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吓得不敢靠近温曲吧?这样温曲更能知道离不开她了。 宋微时陷入一种癫狂又自我满足的想象中,直到温曲轻柔的嗓音将她思绪拽回:“你对我的要求这么多,我该要求你什么呢?” 第24章 第24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章 第25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章 第26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章 第27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章 第28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章 第29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章 第30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章 omega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章 第31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章 第32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