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入夜来:包养的小白脸是摄政王》 第一章 就此别过 “有时真看不出你这么个文弱书生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的力量。” 谢砚敏躺在榻上,轻轻挑了挑眉毛,乌黑的长发铺满了枕头,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那嘴角勾起的满足笑意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淡漠。 男子冷峻的眼中燃起了欲望的火花,略显急促的喘息伴着不可抗拒的攻势。 他一手环抱住她那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大手擒住她雪白的脚踝搭在肩头,猛地按下,毫不留情地在她娇嫩欲滴的红唇上印下了痕迹。 在对方冷漠的神情中达到极致愉悦的谢砚敏,笑声中透出一丝破碎。 “抽屉里为你备好的银票,够你这一生的开销了。” 激烈的动作戛然而止。 煜低头看向她,眼中满是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说?” 尚沉浸在云端之感中的谢砚敏,眼眶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泪光。 她的手轻轻拂过他的眉骨,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异常决绝。 “从今以后,你该专心准备科考,将来高中为官,然后娶妻生子。日后,我们就此别过吧。” 煜深邃的双眸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他果断抽身而出,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我们已经共度三年,你忍心就此抛弃我?” 话语中带着责备,但紧握她下巴的手却不忍过分用力。 谢砚敏直视着他,看着那总是冷淡的面容上现出怒意,心中竟也有些恍惚。 说实在的,煜是个不可多得的情人,单就那副皮相而言,在整个京城都找不出能与他匹敌的。 棱角分明,五官俊朗,那双凤眼唯有在情事中才会透露出一丝欲望。 可惜的是,她已成婚,与青梅竹宋知安结为连理。 作为楚王之女,下嫁给一个家道中落的将军府少爷,这在世人眼中算得上是低嫁。 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 宋知安曾许下誓言,此生只她一人,永不负心。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婚姻美满无比,于是欣然踏入了婚姻的殿堂。 未料,婚礼当天,仪式尚未完成,宋知安便身着婚服匆匆领兵上阵。 起初,她以为宋知安是为了国家安危。 直到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无意间听到婆婆宋孟氏与小姑子的对话,真相才浮出水面。 宋知安前往边疆,并非全然为了国家。 而是为了见到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那一刻,她震惊不已。 表面维持镇定,实则暗中调查,直至亲自前往边疆,亲眼目睹了他与一名女子深情款款的画面。 而那女子不是他人,竟是她的表姐——被送往羌国和亲的公主谢初尧! 长久以来的理智瞬间崩溃,她愤而离开京城,流连于酒肆,烂醉之下随意拉了个相貌英俊的书生,询问他是否愿意与她共度良宵。 之后的事情便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她迷恋他的外貌,为了便于私会,不惜重金在京中的繁华之地购置宅院,将他秘密藏匿。 表面上,她是将军府中端庄有礼的女主人;暗地里,她与煜夜夜缠绵,放纵不羁。 “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 煜的眼神深沉莫测,情绪难以捉摸,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三年的光阴,他最擅长的便是撩动她的心弦。 感受到心中悸动的情绪,谢砚敏强压下与他一同沉醉爱河的渴望,理智地推开了他,站起身轻声道:“不必了,煜,我们就此别过,各自安好。” 再不离开,万一被人知晓堂堂郡主私藏情郎,父母的脸面何存? 谢砚敏没有半分留恋,决绝地离开了那温暖的小屋。 而她未曾察觉,背后,一位黑衣侍卫悄然无声,跪于室中。 “王爷,我们该回府了。” …… 日已中天,当谢砚敏返回将军府时。 八仙桌旁,丈夫宋知安满脸柔情地将一支花递给了身边的女子。 “你喜爱的荷花,我特意为你采来。” 谢初尧回报以微笑,雪肤浅笑间脸颊微染红晕。 两人之间流转着一股温情又微妙的气息,仅一个眼神交流,似乎就饱含深情。 谢砚敏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将人领回家门,全然不顾她秦王府的颜面! 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两人才将目光转向她。 宋知安一愣,随即笑道:“砚敏,你回来了,我来给你介绍……” “不必。” 谢砚敏打断了他的话,端坐未动,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对吗?姐姐。” 谢初尧那与她相似的眼眸也轻轻弯起,说道:“许久未见,妹妹。” 第二章 不再是宋家媳! 面对谢初尧眼中不易察觉的挑衅,谢砚敏保持着微笑。 两人历来不合,但她承认。 这位姐姐确有手段,和亲羌国后还能吸引她的夫君,重返故里。 宋知安却以为她们关系亲密,宽慰一笑:“你们姐妹情深,正好,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我想迎娶初尧为妻。” “妻?” 谢砚敏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宋知安脸上掠过一抹歉意。 但很快,歉意转化为理所当然:“初尧身为公主,怎能屈居侧室,砚敏,这次只能委屈你为妾,你们二人在府中依旧姐妹相称,我也会善待你。” 降为妾室? 还做姐妹? 这些字谢砚敏都认得,此刻连在一起,荒诞得让她不禁嗤笑出声。 曾记否,宋知安娶她时在父亲面前许下的誓言,唯她不换,一生挚爱。 转瞬间,就成了降为妾室? 谢砚敏“啪”地一声,摔了手中的茶盏。 宋知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砚敏,你理智些。” 谢砚敏背脊挺直,嘴角勾起的讽刺毫不掩饰:“一个远嫁羌国的女人,不知使了何种卑劣手段,今日才得以回国。” 谢初尧面色微变,指尖颤抖。 谢砚敏直视宋知安,黑眸中透出凛冽寒光,气势迫人:“当年你家道中落,是你向家父磕头立誓,苦苦哀求,用八抬大轿迎娶的正妻。” “我父乃秦王,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有何资格让我降为妾室?” 谢初尧的手指紧紧缠绕着帕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这位堂妹,总仗着父亲得皇宠便肆无忌惮,真是让人火大! 眼中恨意翻涌,面上却挂满了委屈的泪水。 她抽泣着说:“言知,确实是我打扰了你和妹妹的生活,不如就让我离开吧。我回羌国,再也不来打搅你们的婚姻。” 宋知安心口一紧,连忙握住了谢初尧的手:“初尧,你放心,既然我把你接了回来,就绝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话音刚落,他的眉宇间拧起了不悦,目光严厉地转向了谢砚敏。 “我这次出征,立了功,正是用这份军功向陛下请求,让初尧得以归国,你别在这里胡说!” 谢砚敏“唔”了一声。 然后慢悠悠地说:“原来,是您在战场之上的收获啊。” “收获”,这个词比任何侮辱都要刻薄。 一个公主,竟然被这样羞辱。 谢初尧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宋知安见不得心爱的人受半点委屈,猛地站起,手指几乎戳到了谢砚敏的鼻尖,怒喝道:“住嘴,你这个善妒的女人!嫁夫随夫,不管你现在愿不愿意,你必须让出正妻的位置给初尧!” 谢砚敏不动声色,稳坐着微微仰头,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好吧。” “你要就拿去,不过我为这个家花了不少的银子,既然我不再是正妻,三天之内记得还我。” 宋知安还未开口,宋孟氏已匆匆赶到,脚步一顿,随即疾行而来,声音先于人到。 “不行!” 谢砚敏侧头望去。 婆婆面色不悦,显得有些尴尬。 “身为宋家的儿媳,为家中花点银子又能怎样?说出来不怕丢人。” 谢砚敏冷笑着。 嫁进来前,她就知道将军府早已不复往日辉煌,父母兄长担心她受苦,特地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然而,真正踏进将军府,面对一团乱麻般的账目,千疮百孔的府邸。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现实,还是让她深深震撼。 她花费了极大的努力才扭转局势,用自己陪嫁的钱填补了将军府的亏空,内外修缮一新。 婆婆要吃人参,她买;要疏通人脉,她给银子;要添置新衣,她购布料请裁缝。 自认为没有哪个儿媳在得知丈夫在外另有私情后还能如此行事。 没想到,在婆婆眼里,这一切却变成了“说出来不怕丢人”。 谢砚敏终于按捺不住,黑亮的眸子闪烁着锐利而嘲讽的光芒。 “结婚五年,竟然是靠着儿媳的嫁妆过日子,如果将军早有做上门女婿的心思,为何不早说?明天我就让人把门匾换了!换成郡主府!” 宋知安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谢砚敏!你别太过分了!” 宋孟氏勉强挤出两声笑,说道:“你既嫁进了宋家,跟初尧又是亲姐妹,没必要闹成这样呢。” 她拽了拽宋知安的衣服,使了个眼色,心里暗暗叫苦。 万一真让她把银子全拿走了,这月里下人们的工钱可就发不出了! 可谢砚敏却不等她们有什么反应,冷笑一声,好看的杏眼满是嘲讽:“不凑巧,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是宋家的儿媳妇了。” 第三章 与他好像 她扭头直接对侍女翠儿下令:“去,算算这些年咱们为将军府垫了多少银子,收拾收拾,今天就离开将军府。” “还有,和离书过两天就送过来,希望威震战场的将军,可别连个妇人的账都赖。” 她脸上带着笑,但每句话都像针一样尖锐。 宋知安哪还顾得上母亲的眼色,她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和离?呵呵,不可能!听清楚了!今天是我休了你!” 谢砚敏还没来得及回话,痛呼打断了她。 谢初尧手捂着肚子,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苍白,说:“言知,我…我疼……” 宋知安愤怒的表情瞬间转为紧张。 他猛地站起来,一手托住谢初尧的膝盖,将她抱起来,同时对外面喊道:“快去找太医!” 众人匆匆离去,谢砚敏坐着,轻轻抿了一口凉茶。 翠儿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愤愤地说:“您为将军府操碎了心,他们竟然这样欺侮您!” 谢砚敏笑笑,拍拍翠儿的手:“别着急,打听一下我父亲现在哪里。” 翠儿不甘心地拧着手帕:“王爷现在在皇宫里。” 谢砚敏一笑,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服。 “我们现在就进宫。” 在那金碧辉煌的皇宫里。 红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 殿内,楚王正与皇帝对弈,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永宁见过皇伯伯,打扰了皇伯伯和父亲的棋兴,是永宁的不是。” “永宁”是皇上赐予她的封号。 所有郡主的名字都是由内务府挑选。 唯有她,是由皇帝亲自命名,无比荣耀。 一来就认错,皇帝心里暗自感叹,面上却带着笑:“赐座。” 谢砚敏坐下以后,异常平静地说:“皇伯伯、父亲,我已经决定与宋知安和离。” 楚王谢宇眼皮都没抬,淡然落下一颗棋子:“自己的婚姻大事,你自己决定就好。王府里你的房间,为父已经命人整理好了。” 说完,他看了皇帝一眼。 他们最早知道了宋知安做的那些事。 不然他也不会特意来宫里陪皇兄下棋。 皇帝迎上他那带点责备的目光,有些心虚,也颇感尴尬。 登基时,楚王全力支持自己。 他对这位弟弟有着不同寻常的情谊,更是一步步看着侄女长大。 可宋知安在边疆立下汗马功勋,重返京城后仅此一项请求,即便这要求有些过分,他也硬不下心肠拒绝,生怕伤了边疆战士的心,只好勉强应允。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人竟敢如此放肆,完全不顾楚王府的颜面! 心中虽有不快,嘴上却只能无奈问道:“决定了?” 谢砚敏镇定地点了点头:“决定了。” “好,朕马上为你拟旨。” 却未提及任何惩罚之意。 谢砚敏心知肚明,她所需的不过是皇帝的默认,于是摇头道:“多谢皇伯,永宁只想先告知父亲,但将军府的事,永宁自会有打算。” 即使是报复。 也算合情合理。 皇帝心中暗暗叹息,又赐给她一堆物品,这才让她离开。 谢砚敏心头大石落地,刚迈出乾坤宫,突然听见一个熟悉而冷漠的声音。 “都办妥了?” 第四章 消失的嫁妆 她愣了一下,迅速转身望去。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袭黑金蟒袍的高大背影。 周身散发着凛冽之气,看似冷峻至极,让人不敢接近。 “谁?” 旁边的太监连忙回答:“回郡主,那是摄政王周辰泽殿下。” 摄政王? 谢砚敏摇摇头,转身迈步离去。 她肯定是头脑发热,才会觉得他有几分像煜。 然而,分别不到半天便又想起他。 毕竟三年朝夕相处,心中难免生情。 她暗自叹了口气,抛开杂念,回到将军府。 不料刚进门,一阵愤怒低沉的声音便响起。 “你还敢回来!知不知道自己差点闯下弥天大祸!” 谢砚敏本就不悦,听后嘴角的笑意更显淡薄:“说来听听。” 宋知安气得几乎要撕破她的面具,咬牙道:“初尧被你气得差点小产!” “哦。”谢砚敏表现得毫不在意。 但随即,她手指微僵,神色变得古怪。 “谢初尧小产?” 宋知安喘息间胸口起伏:“如果真小产了,我绝饶不了你!” 这次谢砚敏是真惊讶了。 所有坏情绪似乎都在这荒诞的消息面前变得不值一提,她真诚地反问。 “你孩子?” “你不是不行吗?难道头上已顶了绿帽还浑然不觉,要替别人养儿子不成?” 不错,她嫁入宋家五年。 虽然新婚之夜丈夫就以出征为由离开,但她心知肚明,那些所谓的征战,不过是他逃避的一个借口,宋知安根本无力承担,更怕被人察觉。 “休得胡说!”宋知安的隐私被揭开,瞬间恼羞成怒。 “若我不能,那初尧肚子里的孩子又是从何而来?” 谢砚敏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眼看对方又要发火,谢砚敏心中一阵厌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的私事就别拿到我跟前讲了,赶紧让账房结算清楚,你就能尽早娶到怀孕的谢初尧。再拖下去,肚子大起来可就不体面了。” 她言辞简洁,末了还带了几分隐晦的警告。 不知怎的,宋知安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滋味。 他望着谢砚敏,语气柔和下来:“砚敏,咱们多年的感情,我也不愿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继续说道:“你若肯做妾,只是名分变化,属于你的我绝不少给,你所求的,我都会满足你。” 只是换个名分?保证她应得的一样不少?居然还妄想两全其美! 谢砚敏对他的厚颜无耻感到叹服,直言问道:“请问这落魄的将军府还能给我什么?” 宋知安的脸色骤变。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响。 来人是是服侍宋孟氏的张嬷嬷。 “将军,老夫人请夫人商议嫁妆的事。” 谢砚敏轻轻一瞥:“看来你母亲比我想象的要高效。” 宋知安面如土色,看到她的态度,刚刚的念头瞬间抛诸脑后,只想着赶快迎娶谢初尧进门,于是任由她离开。 谢砚敏带着翠儿来到时,宋孟氏并不在院子里,只有管家陈伯在。 陈伯恭敬而拘谨地称呼:“夫人。” 谢砚敏也不多看,简单回应后坐在圆椅上,开始翻阅账本。 宁静的大厅里,只听得到翻页的声音。 陈伯看着她查阅,额头不由得渗出汗珠。 时间流逝,谢砚敏轻轻放下账本,说道:“我的白玉簪子、凤凰玛瑙耳坠,还有那一套珠翠头面等数十件嫁妆,怎么都没记录在内?” 第五章 全是我出的 她神情冷漠,让人感到压力山大。 陈伯心中一凛,跪倒在地,无奈道:“夫人饶命!有的被老夫人取走了,有的则是被将军送给了公主!” “送给了谢初尧?”谢砚敏冷笑道,“好大的胆子!” 她眸光寒冷,命人查探宋知安的所在后,便带着翠儿直奔而去。 因为谢初尧有了身孕的好消息,宋孟氏和宋知安都在她的院子中。 谢砚敏没有敲门,示意翠儿直接踢开门,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原来将军府里的人,不仅无情无义,还是欠债不还、品德败坏的东西!” 屋内的三人原本谈笑风生,闻声笑容皆是一滞。 宋孟氏的脸色难看极了:“你嫁妆不是都已经结算清楚还给你了吗?你还在这里无理取闹个什么劲儿!” “还?”谢砚敏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盯着宋知安:“拿我的嫁妆随便送人,您还真是慷慨啊!” “先不说别的,就拿那对耳环来说,那可是皇上的赏赐,总共就那么一筐,你敢送给谢初尧?她敢收,但敢戴吗!” 谢初尧脸色微微一变,低下头,用眼帘遮住眼中的嫉妒与恨意,抽泣着说:“堂姐说得对,那样珍贵的耳环确实不适合我戴。” 宋知安心痛不已,一边轻拍着她手背,一边不停冷笑。 “你一个小小的郡主都敢,初尧贵为公主有什么不敢的?更别提,你差点害得初尧流产,一对东珠哪里够补偿,就算你再拿出十副相同的耳环,也补不回初尧受的伤害!” 她差点害谢初尧流产? 谢砚敏笑了。 那双秋水般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嘲讽:“看来我刚才还少骂了你半句。” “你哄女人都要用我的嫁妆,说出去不怕全京城的人都笑掉大牙!” “你!” 宋知安大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说到痛处了,恼羞成怒了?”谢砚敏神情更加冷峻。 这句话像一堵墙,把宋知安的怒火堵在了胸口,气得他连连倒吸冷气。 宋孟氏看不得自己儿子受半点委屈,脸色铁青地重重拍桌面。 “谢砚敏,我考虑到你劳累多年,已经很通情达理了!不过是扣了几件嫁妆,你要是这么斤斤计较,你吃住在府上,我是不是也得和你计较一番?” 这话一出口,谢砚敏既觉得荒唐又觉得好笑。 恐怕全国上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到这样的笑话了吧? 将军府的老夫人,婆婆竟然向儿媳妇要房租! 谢砚敏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宋孟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不屑地撇撇嘴说:“你现在马上带着你的嫁妆走,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谢砚敏冷笑:“既然是老夫人想算账,那我也来好好算算。” 她从翠儿手里接过账本。 “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这些账本上记录了我嫁妆的使用!我为府里花的银两,还有一些还没算进去呢。” “宋老夫人治病的银子,节日送礼的银子,想要的衣物首饰,全是出自我的私人库房,这么一算,又是不少钱!” 第六章 屈辱 谢砚敏眼睛寒光一闪,带着讥讽从上往下看着她。 宋孟氏老脸一红。 “有完没完!” 宋知安却握紧了拳头。 这辈子从未感到如此丢脸过! 他铁青着脸说:“还有什么没给?你快说,我叫人去取。” 谢砚敏轻轻一笑,身边的翠儿连忙上前一步,开始细数起来。 一共十八件。 她记得一清二楚。 床上躺着的谢初尧刚把那对耳环戴上,又不甘心地取下来。 谢砚敏却不留情面地说:“你头上那支珠钗,也是我的东西。” 谢初尧猛地睁大眼睛,喘息间质问道:“什么都被你说成你的,你有何凭据?” “凭据?”谢砚敏冷笑一声,“翠儿,把那份嫁妆清单拿来让她瞧瞧。” 翠儿响亮地应了声,随即取出一卷长长的清单,故作为难地说:“嫁妆实在太多,一时间找不着这白玉钗登记在哪了。” 谢初尧望着那冗长的清单,回想起自己当年的陪嫁,心中既痛又恨。 翠儿很快就找到了记录。 谢初尧面色铁青,一把扯下了它。 “这下总没话说了吧?” 谢砚敏点了点头,随后转向宋孟氏,同样不留情地说:“你手腕上的翡翠手镯,还有左手指的金戒指,也是属于我的。” 宋孟氏脸色同样难看,虽然舍不得这些陪伴多年的饰品,但生怕清单里还有更多被指认,只能咬牙一一摘下。 拿走了她们所有首饰之后,谢砚敏最后看向了宋知安。 宋知安一脸疲惫地坐在床边,感受到她那带着笑意却意味深长的目光,立刻抬头与她对视,唇角紧抿,语带讥讽:“看我做什么,我身上可没你那些嫁妆首饰。” “确实没有。”谢砚敏笑着回应。 然而就在宋知安稍稍放松之时,她又说道:“但你穿的衣服是我的啊,你需要脱下来还给我。” 衣服也是她的? 宋知安一时错愕,接着便是愤怒爆发:“谢砚敏,你不要太过分了!” 让他在众多仆婢面前,以后他还怎么有脸面见人! 他是从战场拼杀归来的将军。 此刻气血上涌,双目赤红,看起来分外吓人。 屋内的丫鬟仆人们吓得面色苍白,纷纷跪倒在地。 而谢砚敏则稳稳立在那里,眼神冷若寒冰:“不愿,那就赔银两吧。你这件衣服用的是上等织锦缎,价值不菲,你立刻给我五百两,这事就算了结。” 谢砚敏心里盘算了一下。 嫁妆加上刚刚讨回的这些,恐怕已将将军府的积蓄掏空。 说不定还欠了外债,再想从将军府榨出油水,已是无可能。 宋知安喘着气,两人之间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周围的气氛却因他们的气势对峙而紧张到了极点。 他猛地举起手,似乎要狠狠扇向她的脸。 谢砚敏冷笑:“你打啊!” “这一巴掌下去,你看你还坐不坐得稳这个将军的位子!” 那只即将落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宋知安气得嘴唇发抖。 “行了行了。”宋孟氏终于出声。 “孩子,我给你拿别的衣服去。” 宋知安脸上满是屈辱,但也知道眼下别无选择,闭上眼,强忍着愤怒与屈辱点头。 “好,很好!谢砚敏,但愿你将来不会后悔。” 第七章 何人在此 他绷着脸解开腰封,褪下外衣:“一件。” 接着伸手向内衫。 “两件!” 房间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仆人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就剩这最后一件了。”宋知安手里的衣物几乎快要滑落,眼神里满是屈辱与嘲讽,直盯着谢砚敏。 “这贴身的,要不要也彻底剥夺了去?” “免了。” 谢砚敏轻轻挑起眉毛,俏脸上重现金黄色的笑容:“留给你这最后一片遮羞布吧。” 侮辱的目的已然达成,谢砚敏可没有兴趣真去面对他那令人反感的身躯。 将军府那响亮的巴掌犹在耳边回荡,这点报复,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宋知安黑脸接过了宋孟氏递来的衣物迅速穿上。 今日的屈辱,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忘怀了。 他紧攥双拳,声音从牙缝间挤出: “谢砚敏,你给我等着!我要告御状!”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声尖锐的通报。 “圣上有旨!” 圣上有旨?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谢砚敏一笑:“正想告御状,机会来了。” 言毕,她首当其冲步出了房间。 宣读旨意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苏江盛,圣上要为将领们设宴接风,特令宋知安携眷入宫。 谢初尧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虚弱地咳了一声:“初尧许久未见父皇,能否一同入宫,得见父皇一面?” 苏江盛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她:“奴才不便多嘴。” 谢初尧的笑容瞬间凝固。 宋知安心疼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对苏江盛说道:“我与谢砚敏早已和离,初尧才是我的唯一妻子,自然由她随我入宫觐见圣上。” 谢初尧勉强露出笑容,感激地望向宋知安。 “将军带谁,可不由咱家做主。” 苏江盛冷淡的话语,瞬间浇熄了两人之间刚刚燃起的情愫。 转身,苏江盛却满脸堆笑地向谢砚敏行礼。 “不过,楚王也在,圣上希望郡主务必入宫一聚呢。” 谢初尧牙关紧咬,似是快要咬碎了一切憋屈与不甘。 谢砚敏见状只觉几分好笑,轻轻一笑,道:“永宁心中有数,多亏公公通报。” 言罢,她翩然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晚间的接风宴已筹备妥当,谢砚敏全然不顾宋知安的反应,独身赴宫,而宋知安的马车则慢悠悠跟在其后。 皇宫内已聚集众多宾客,乐声悠扬,人影攒动。 谢砚敏寻了一处花园区的静谧角落,静静坐着,等待宴席开启。 不料,正悠闲投喂池中游鱼,一阵议论之声蓦然钻入耳际。 “公主能重返宫闱,实乃天大的福分,谁人不晓,将军心中所属从来都是公主,永宁郡主那时分明是横刀夺爱。” “好在如今两人已分离,终可共尝甘苦。” “永宁郡主怎能与公主相提并论?早该将她送去和亲才是。” 这些尖酸刻薄之词一字不落地飘入谢砚敏耳中。 她眉梢微扬,随即又听见谢初尧轻叹。 “永宁,确是更得父皇宠溺……也罢,同为堂姐妹,过去之事我不再追究。” “公主真是太心善。” 谢砚敏原想偷听谢初尧与其密友的私语,未料突闻此言,不由失笑出声。 “何人在此?” 第八章 撕烂真面目 几位贵族小姐惊慌之下,连忙向这方靠拢。 谢砚敏闲适地依偎在栏边,手托腮帮,笑容满面地望着她们,眸中却寒光闪烁。 “谢初尧善良?诚然,善良到人在边关便盘算着夺人所爱。” 几人面色登时一片铁青。 刑部侍郎家的胡小姐不自然地冷哼:“我们都清楚,将军心仪之人原是公主!只是公主无奈远嫁,他才选择了你。” 谢砚敏立刻追问道:“都知?请胡小姐列举几位知情者的名字,到时我们也好去皇上面前辨个清楚。毕竟,我下嫁宋知安时,据说是他亲自上门求娶,八人大轿迎我进门的。” 胡小姐闻此,脸色霎时铁青一片。 走到皇上面前评理?这下谁还敢提名字? 这话一旦传到皇上耳里,受罪的只能是谢初尧两人。 这时,另一位黄小姐迅速恢复了镇定,用不屑的语气说道:“就算不提那些,男女之间历来讲究两情相悦,如果得不到爱,顶多成为一对怨偶罢了,说到底得不到爱的那位才是第三者。” 这话让谢砚敏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起身站立,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中带着轻蔑地看着对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黄小姐的母亲是从妾室升上来的吧?难怪了,京城真正有教养的千金都不愿意和你为伍。” 黄小姐脸色骤变,气喘吁吁,瞪大眼睛盯着她。 谢砚敏连反驳都懒得了。 谢初尧不受宠,和她交往的要么是庶出的女儿,要么就是京城中名声不佳的名门之后,满嘴歪理,和她们争辩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 “堂妹怎能这样说话。”谢初尧坐不住了。 “都是自家姐妹,你如何说我骂我我都承受,何必去伤害旁人的面子。” 她眼圈微红,护着身边的小姐们,然后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立刻引来周围人不满的目光投向谢砚敏。 这招真是百试不爽啊。 谢砚敏眼神中带着嘲讽,笑道:“我伤害了她们的面子?” “堂姐私下里与宫女议论这些姐妹时,有考虑过会伤害她们的面子?” 议论她们? 几位小姐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胡小姐马上呵斥:“你休得胡言乱语,离间我们!” 谢砚敏不紧不慢地从亭子走来,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胡小姐是吗?曾打压家中的庶女,落得了个臭名声,家里虽尽力压下去,但还是泄露了一些,你猜是谁说出去的?” 胡小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下意识望向谢初尧。 谢砚敏没等她开口,便逐一讽刺地看着其他人。 “黄小姐,你的母亲本是妾室。你当初择婿不利,就企图勾引国公府的世子,只不过失败了,还遭到了驱赶。” 随着她的话,谢初尧的脸色瞬间惨白,来不及维持温柔的形象,急切地说:“谢砚敏,你别胡扯!” 谢砚敏从容不迫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说:“堂姐以前怎么说的?哦,不过是个妾室出身,就算成了正房也摆脱不了庶出的身份,还妄想高攀。” 第九章 那就跪下吧 黄小姐同样面色苍白地看向谢初尧。 谢初尧被看得心慌意乱,连忙辩解:“我没有!都是谢砚敏、谢砚敏想要挑拨!” 说罢,她向谢砚敏冲去,意图捂住嘴。 谢砚敏怎会让她如愿? 正要后退闪避并开口反驳,没想到脚下的却是台阶,一脚踏空,心中一惊。 要在对头面前出丑了! 然而,突然一阵清新的风吹过,她稳稳落入一个略带凉意的怀抱中,耳边响起了沉稳而冷漠的声音。 “永宁郡主一直未来,原来是被人、欺负了。” 煜! 谢砚敏被这一声呼唤惊得全身一颤,脸色不禁煞白。 但定睛一看,那人脸上戴着面具,这发现顿时让她腿脚发软。 摄政王周辰泽! 竟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面阎罗周辰泽。 相比之下,她宁可是煜! 要说能让她心生畏惧的,这位摄政王排第一没商量。 那些坊间流传的故事,周辰泽行事狠辣决绝,行踪诡秘又毫无章法,据说心灵扭曲是因为某些不幸的经历, 谢砚敏猛然抽身,连退几步。 自己怎会错把这人的声音当成煜的。 “怕我至此?” 周辰泽冷淡的声音飘来。 谢砚敏杏眼圆睁,心下更添恐惧,无助地低下头。 周辰泽淡淡言道:“走路留神,摔伤了这张俏脸,怕是要让多少英俊儿郎心碎。” 哪怕只是戏言,也无法让谢砚敏对他产生丝毫好感。 一旁的谢初尧望着二人,有些讶异。 传闻中的周辰泽总是心狠手辣。 从未见过他如此“和蔼”的一面。 明明自己才是公主。 为何谢砚敏总能得到众人的瞩目。 “砚敏,小心些,万一冒犯了摄政王可如何是好。” 谢初尧假意关心,眼睛却紧盯着周辰泽,随后温柔上前道:“砚敏失礼,还请摄政王看在我薄面上,不要与她计较。” 周辰泽目光一凛,正欲开口,谢砚敏却抢先说道:“摄政王您出手相助,怎么到她口中就成了无故责罚之人?” 谢初尧恍然大悟,急忙辩解:“不,我只是太过担忧妹妹。” 她想拉近谢砚敏,却被对方避开,手悬在半空。 谢初尧略显尴尬,整理了下头发,为难地望向周辰泽:“是初尧言语不当,请摄政王念在我年幼无知,别放在心上。” “身为母亲,还谈何年幼?” 周辰泽反倒是轻笑一声:“论年纪,永宁郡主可比你还要小。” 谢初尧心头一紧,对上周辰泽冷漠的眼神,不由得心慌起来。 “别说这里人多,就算单独来访永宁郡主,也是遵循陛下旨意。难道公主是想指责陛下不对吗?” 谢初尧即便有千百张嘴也不敢非议陛下:“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是担心到夺走妹妹的未婚夫,还是已经到怀有身孕的地步?” 谢初尧羞愤交加:“我和知安哥哥是两情相悦,如果妹妹心里不舒服,我可以下跪。” 谢砚敏对眼前此人厌恶至极,仿佛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完全继承了她母妃那套做派。 “既如此说,那就跪下吧。” 第十章 仅此而已? “若陛下问起,本王自然会说明公主内心的愧疚。” 谢初尧闻言,当即愣住。 他疯了? 不论自己多么不受宠,依然是公主。 在这宾客如云的宴会上,让自己跪在这,不是当众羞辱吗? “怎么,看来公主的诚意也就这样了。” 谢初尧被那目光盯得面无血色,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不由得望向谢砚敏求助:“砚敏,我们是亲姐妹啊,你怎么忍心这样羞辱我呢?” 羞辱? 谢砚敏反而笑了,反问:“若真觉得是羞辱,又何必说出来?现在满足了你,你又摆出这副模样,倒像是我和摄政王在欺凌你,我看你更适合去戏台上唱一出,恐怕连京城最红的伶人都要甘拜下风。” “谢砚敏!”宋知安急忙赶来,心疼地把谢初尧搂进怀里,看向谢砚敏的眼神仿佛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谢砚敏,我们之间早已两清,你还这般步步紧逼是何意?” “我步步紧逼?难不成不是你们硬要贴上来,像赶不走的蚊蝇一般?” 见二人一个气急败坏,一个委屈落泪,谢砚敏反而成了恶人,言语间更是毫不留情。 “宋知安,你若还有点颜面,就管束好你夫人!别整天演这虚假的姐妹情深,我同你们,半点情分也无。” 谢初尧心中一慌,连忙跪倒在地说:“一切都怪我,但求你饶过将军府,你罚我承受,只求你放过宋家。” 宋知安心生怜惜,欲拉起她:“初尧,别这样!就算没有了将军府,我亦无悔。我此生非你不娶,你不必向她低头。” “早闻宋将军当初追求永宁郡主煞费苦心,我还以为是情深意切,如今看来,外界传言怕是不假。” 谢砚敏突然失去了与他们纠缠的兴致。 “摄政王找我定是有要事,我们走吧。” 周辰泽神情淡然,跟在她身后,在经过宋知安时脚步微顿:“宋将军行事果决,不愧沙场英豪,只可惜这些智谋都用在对付女子上了。” 他眼中寒意与讽刺并存。 “永宁郡主自小得圣宠,虽非公主之名,却也不是随意可欺的。” 谢砚敏跟在周辰泽背后,总觉那背影与煜相似,不禁忆起那荒唐三年,脸上泛起了热意。 “郡主可是热了?” 谢砚敏猝不及防撞进了周辰泽怀中,连忙后退,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慌乱:“没,没事。” 她对周辰泽总有些畏惧,自然不能在他跟前显出丝毫马脚,急忙转换话题:“听说王爷向来不喜欢喧闹,怎么今天却在皇宫里凑起了热闹?” 周辰泽似乎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言论,嘴角微微上扬:“本王最爱的便是热闹,尤其是看别人痛不欲生的尖叫,最好是那种能让人咬断舌头的场面,真是趣味无穷啊。” “……” 谢砚敏百思不得其解,周辰泽怎么转眼间就变了个脸色,刚刚还在宴会上替她出头。 现在却用这种话来吓唬她。 他一袭黑衣,明明是以手段狠辣著称,却莫名其妙地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贵族公子般的温文尔雅。 “今日多谢王爷。”谢砚敏并未被他的表象所迷惑,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 “仅此而已?” 第十一章 你当不起 周辰泽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谢砚敏谨慎地反问:“自然不止,只是不知摄政王想要何种答谢?” 周辰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日后的谢礼,本王自会向郡主索取,希望郡主届时莫要赖账才好。” 谢砚敏心中一紧,感觉话中有话,但转念一想,还有什么比宋家那些冷血无情之徒更难应付的? “放心,本郡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周辰泽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如此甚好,既然是郡主欠了本王一份大人情,本王也要提醒郡主,有的事要么忍耐到底,要么一击即中,不留后患。” 谢砚敏紧咬牙关。 忍? 那不可能,不把宋家逼到山穷水尽,她就倒着写自己的名字。 但这一击即中…… “把急了它也会反咬一口,与人为敌,最忌讳没有退路。”周辰泽缓缓道来。 听了这话,谢砚敏陷入了沉思:“你是说皇室的脸面?” 虽然谢初尧不受宠爱,但她毕竟是公主。 陛下虽不在乎这个公主,却在意皇室的尊严。 况且宋知安有功在身,此事若闹大,恐怕朝廷里的武将们会有不满。 想了想,谢砚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摄政王如此指点迷津,所为何来?” 周辰泽见她戒备,不禁轻笑:“本王若要行动,用不着借助一个女子,本王才不是宋知安那种人。” 宋家确实要铲除,但这中间牵扯太广,她知道太多并不好,好在她现在已经与宋家毫无瓜葛。 “只是觉得郡主合眼缘罢了。” 谢砚敏有些惊讶。 这理由,她可不信。 这些指点恐怕是有代价的。 只是不知周辰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到了御书房外,等候的太监像见了救星般快步上前。 “哎呀,郡主您总算来了!陛下等您好久了!” 谢砚敏看了看周辰泽,点点头,随太监先行入内。 公公压低了声音说:“陈太妃也在这儿呢。” 陈太妃? 那可是先皇的妃子,自打先帝过世后,她就一直在长青山修行,从不管世间事,如今怎么突然下山来了。 一进门,就见陈太妃和宋孟氏坐在侧位上,手拉着手,聊得正热络。 谢砚敏心知肚明,走上前行了个礼:“永宁给皇伯伯、陈太妃请安。” 陈太妃转头一看,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悦:“见了婆母也不行礼问好,这教养何在?” “婆母?” 谢砚敏装出惊讶的样子:“陈太妃许是久居山上,不问世事。我与宋家已经和离了,这话您该去和初尧堂姐说才是。” 这话一出口,陈太妃不动声色地瞥了宋孟氏一眼,眼中多了几分不满。 她本来就看不上谢初尧,一个出身卑微、靠着下作手段才有的女儿。 如今宋家竟然愚蠢到舍弃尊贵的永宁郡主,去维护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女人。 但为了情面,她还是说道:“即便如此,宋孟氏怎么说也算是你长辈。” 宋孟氏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站起来说:“老身哪敢劳动郡主问安。” “你自然是担当不起的。” 第十二章 无力庇佑 谢砚敏一句话,就让宋孟氏的脸色煞白。 陈太妃皱起眉头:“永宁……” “陈太妃,宋孟氏既无诰命之身,又与本郡主已无瓜葛,按理说,她见了我应当向我行礼。” 谢砚敏可不吃这套自视长辈的傲慢态度。 尤其是宋孟氏今日特地请来陈太妃,无非是为了给自己个下马威。 宋孟氏身子晃了晃,为难地望向陈太妃。 陈太妃也没料到场面会如此尴尬,但毕竟谢砚敏是她的救命恩人。再说,谢砚敏这样不给宋孟氏面子,也等于是驳了她的面子。 “陛下,难道就任由永宁郡主这样胡闹?” 皇帝面色一沉:“太妃怎能不顾礼法?” 陈太妃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猛地站起,想要发作。 宋孟氏赶忙拉住她:“是我老糊涂了,陈太妃。” 陈太妃瞪了谢砚敏一眼,勉强压下怒火:“陛下说得对,我今日前来,也是听说永宁郡主出了些事情,有损皇室颜面。” 谢砚敏懒得跟她啰嗦,生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正想行礼告退,外面却传来通报。 “陛下,摄政王求见。” 周辰泽怎么会来? 皇帝允了。 周辰泽进殿,自然而然地向陛下行礼:“微臣叨扰陛下,只是近来听闻一些事情,思量再三,觉得必须上报。没想到在这遇到了宋老夫人。” 周辰泽似乎没注意到众人的疑惑,继续说:“有个人宠妾灭妻,擅自挪用了正妻的嫁妆,还将其嫁妆赠给了小妾。现在两人虽然和离,可夫家却拒绝归还那些嫁妆,以至于闹到了官府。” 宋孟氏心里突地一跳,随即慌张起来——这说的不就是她儿子吗? 陈太妃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些年,单是瞅一眼宋孟氏的脸色,心下便有了几分计较,不由得暗自感叹此人糊涂至极。 宋孟氏才回过神来,焦急地拽住陈太妃的衣袖,恳求道:“娘娘,念在昔日我救您一命的情分上,您可得帮帮我们宋家呀。” 陈太妃恨铁不成钢地甩开她,没好气地说:“我看你是糊涂了,为了谢初尧舍弃了与永宁的好姻缘。” 宋孟氏脸色苍白,勉强挤出笑容:“初尧已经有了我儿的血脉,再说我儿对她是真心实意……” “孩子算得了什么,将来若真需要,过继给永宁也并非难事。你们这么做大错特错了,我实在无力庇护你们了。” 宋孟氏被抢白一顿,只好憋着一口气,心中对谢砚敏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陈太妃直言不讳:“宋家眼下式微,全靠你们撑着,若能出力挽回局面也就算了,偏偏惹怒了皇上,往后还想有安生日子过吗?”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宋孟氏未曾料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等地步。 陈太妃叹了口气:“如果你还顾及将门府邸的前程,就让宋知安好好哄哄永宁吧。只要永宁在将军府一天,皇上即便再生气,也会看在她的面上有所宽容。强大的助力,才是关键。” 言毕,陈太妃转身离去。 第十三章 真是狠心 宋孟氏立在当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绝不容许一个女子毁了宋家的未来!―― 众人散去之后,谢砚敏也想找机会抽身。 皇帝注视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掌握分寸吧。” 谢砚敏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皇伯伯放心,永宁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罢了。” 皇帝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谢砚敏没想到宋家的脸皮如此之厚。 刚一出门,太后的贴身嬷嬷便迎上来:“永宁郡主,太后请您过去。” 谢砚敏叹了口气,这场和离的风波竟是闹得沸沸扬扬,连皇祖母那里都传了去。 寿康宫里牡丹正艳,就连她幼年时随意栽下的几株无名小花也被精心照料着。 太后果然端坐于正殿之上,一身绛紫外衣,面带忧虑。 “孙女永宁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挥退了侍奉的宫女。 “可怜我的永宁,当初我就说宋家配不上你,现在好了!受了那么多苦!” 讲到这儿,太后的声音哽咽:“你大婚那日,宋知安便领兵出征,而今又以军功另娶她人,要是我答应了,岂不是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后之所以如此伤心,全因她膝下唯有秦王这一亲子。 而谢砚敏,才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孙女儿。 谢砚敏忙伸手为她抚胸顺气:“皇伯伯向来宠溺永宁,这次和离,也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太后气愤道:“就算你想,他们宋家也不应该因此来嚣张跋扈。” 谢砚敏心里明白,太后是真心疼自己。 太后心疼地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坚定地说:“你既已决定和离,往后祖母必定为你找一个世间最好的男子,让你的日子过得舒舒心心。” 谢砚敏嘴角微微一抽,祖母这是变着法子要给她找夫婿呢。 “祖母,如果那个人只是一个秀才?”谢砚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太后眉头紧锁,显然对此类门不当户不对的情况不以为然:“我永宁怎可屈身下嫁一介秀才,你今后的婚事,没有我的同意,谁说了也不算。” 谢砚敏微笑不语,心中暗自叹息,想要嫁与煜,真是道阻且长。 即便将来煜位极人臣,他的出身依旧太过卑微。 好不容易安抚好太后得以脱身,心情烦闷的谢砚敏随意漫步于御花园,不觉间走到了晚风亭。 正想进去稍作休息,却发现亭内已有他人。 那人身着月白色衣衫,侧首低眉望着她。 清冷却熟悉的眼神里藏着莫名的情绪。 煜! 谢砚敏还未开口,煜已缓缓走近:“才几日不见,郡主就不认得我了吗?” 他眼中欲望毕露,毫不掩饰地凝视着她,仿佛恨不得将她整个吞没。 谢砚敏大吃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煜面上闪过一丝不快,久久地盯着她,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入一半。 曾经,若是被煜这样注视,她或许早已情难自禁,但此刻,谢砚敏心中只剩恐惧。 即便对煜有着深深的情感,也只能强行压抑。 煜的声音透着凉意:“郡主真是狠心哪。” 第十四章 也该给我道歉 谢砚敏心头猛地一揪,慌忙解释:“你既然知晓我是谁,就该明白,咱们俩的事一旦传开,受牵连的可就不只是咱俩了。” 手上传来一阵痛楚,她本能地想抽回手:“煜,我们……” 可煜却猛然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唔。” 一股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刚要惊呼出口,唇已被紧紧封住。 他用力之猛,姿态强硬。 “啪——” 谢砚敏眼角泛起了红,气息不稳,咬牙切齿中带着愤怒:“煜!你该知道,只要我愿意,何时何地都能让你死!” “你以为我还能全身而退?” 煜的声音低沉嘶哑,深邃眼眸里闪烁着难以遏制的情欲。 谢砚敏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深吸一口气。 本想吐出更狠的话,但目光与他对视的刹那,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乌有。 即使开始是一个错误。 但她也未曾后悔。 事已至此,自己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煜,皇族的婚姻我们无法左右。” 言罢,她仿佛逃避般迅速离去。 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修长的手指抚过刚刚挨打的地方。 暗处走出的苍梧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轻声嗤笑。 “王爷,若您真喜欢郡主,何不明说您的身份呢?” 煜轻轻叹了口气:“自然是想让她多纠结一番。” 苍梧强忍笑意,心里明白,王爷是怕郡主知晓后直接逃跑吧。 另一边,谢砚敏心情复杂。 虽然这三年她从不隐瞒身份,却从没预料到会在皇宫里这样相遇。 若此事泄露…… 原来还担心煜会在闹出事端,不料宴会将近,那人却未再现身。 她的心情逐渐放松,但又忍不住四处张望。 能参加宴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作为一介书生的煜自然不会在邀请之列,除非是被人一起带进来的。 凭他的才智,做谋士确实游刃有余。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谢初尧看在眼里。 谢砚敏嘴角破裂,眼眸泛红,看上去就像是被谁咬了一口。 谢初尧心中窃喜,只要让大家以为谢砚敏与男子私通,即便她将来嫁给了宋知安,世人也会说是因为她的不检点才被休弃。 “砚敏,你嘴角怎么回事?怎么像被人咬了一样?”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谢砚敏身上。 谢砚敏伸手触碰嘴角。 微微的疼痛让她意识到刚才那一幕,心中暗骂那人跟狗似的,非得留下痕迹才甘心。 宋知安严厉呵斥:“谢砚敏,你竟如此无耻,在大白天与其他男人苟且!” 空气猛地一紧,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谢砚敏。 这永宁郡主怕不是受了啥刺激,居然在皇宫里就和人搞出这种事,还留了痕迹,可没人敢吱声。 宋知安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一眼瞅见谢砚敏嘴角那伤,又瞧见她眼角微红,脸颊上还染着薄红,急得脱口而出:“你怎的这般不晓廉耻,我真该立刻休了你!” “宋知安,你亲眼见了还是有啥凭据?” 谢砚敏眼里寒光一闪,目光扫过谢初尧。 “堂姐自己心里那点腌臜事儿,就见谁都揣测成你那般模样?” “别说今日是皇伯召我,就算不是我也是和摄政王一道去的,难不成你想说我与摄政王有啥瓜葛?不如咱们直接找摄政王对质一番。” 谢初尧被这一连串话堵得说不出话。 谁人不晓周辰泽的脾性,又有谁敢在他跟前放肆。 不管这事真假,周辰泽有的是法子让假的成真。 到时别说将军府,就连皇上都得卖周辰泽几分薄面。 谢初尧慌忙解释:“不,我不是那意思……” 谢砚敏直接打断了她,黑亮的眼里满是嘲讽:“既然不是,堂姐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 第十五章 显得我小肚鸡肠 “谢砚敏,你太过分了!”宋知安恼火:“初尧不过是担心你才多问几句,你为何这么过分。” “过分?” 冰冷的话语透着怒气。 谢衍容貌英俊,身上盔甲还未卸,看来是急匆匆来为妹妹撑腰的。 众人连忙行礼,不单是因为他世子身份,更多是因其凭自身本事立下的赫赫战功赢得了尊敬。 不仅是宋知安,就连朝中那些武将也对他真心信服。 谢衍见到谢砚敏,眼神中的冷硬瞬间化为温柔,心疼地向她招手:“砚敏。” 谢砚敏没想到哥哥竟回来了。 上回见面还是半年前,一时之间什么都顾不上,快步上前。 “哥哥,没想到你今天也来了。” 宋知安虽看不起谢砚敏,但对大舅子却是毕恭毕敬。 谢初尧羞涩地上前:“堂兄旅途劳顿,一定很辛苦吧。” “本世子只有这砚敏一个妹妹,公主别随便称呼得好。” 一句话谢初尧脸都白了。 宋知安皱眉,将谢初尧护在身后,毫不示弱地迎上谢衍冷冽的目光。 谢衍从来不是好惹的,本来就看不上宋知安。 现在居然还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要休了自己的妹妹。 “还有你这没良心的家伙,倒知道怜香惜玉。” 宋知安面如土色。 谢衍一步步逼近宋知安,四周人自动散开。 “宋将军以为我楚王府是那么好欺负的?” 宋知安眉头紧锁:“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说罢转向谢砚敏,语气里满是厌恶。 “我和初尧的事,是我用军功换来的。谢砚敏,我在将军府对你的忍让已经是仁至义尽。” 谢砚敏低垂眼帘,冷冷道:“宋将军威风,真当你宋家是稀世珍宝?” “砚敏。”谢初尧开口带了哭腔:“为什么就不能接纳我呢?” 宋知安牵起她的手,瞪向谢砚敏,有些恼火:“你当着大伙的面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你还真以为自己配进我宋家的门?” 谢砚敏面色微露讶异:“这话怎讲?” 宋知安心知肚明,这话一出口便是与楚王府彻底撕了面纱。 但若不然,自己脊梁上就得被烙上软弱之名。 “那你能否解释嘴上伤痕从何而来?” “大胆!竟敢玷污舍妹清誉!” 谢衍面色铁青,怒火中烧,扬手便朝宋知安挥去。 谁料,平日武艺超群的宋知安此次竟毫无闪避之意,硬是受了这一掌!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冷笑一声,抹去嘴角血渍:“哦?动怒了?楚世子在宫廷内动手,可清楚这罪名多重?” 谢衍怒火攻心,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眼看谢衍又要动手,谢砚敏急忙上前,挡在了二人之间! 谢衍眉头紧锁:“你为何阻我!我今天非要教训他一番不可。” 宋知安固然该罚,但在这种场合断不可行。 今日是皇上特意设下的宴会,宋知安再有不对,也是立下了破敌大功,他的目的显然是惹恼谢衍。 谢砚敏对他轻轻摇头,冷笑道:“宋将军总怨我,难道忘了当年向家父许诺只娶我一人?让正妻之位旁落,令我屈居侧室的,岂非也是你?现在说的倒像是本郡主小肚鸡肠了!” 第十六章 早晚得面对 宋知安一时语塞,强压着火气道:“砚敏,有何不快我们回家再议!当着这么多人,颜面何存?” “回家议?”谢砚敏不依不饶:“你颜面不顾,难道还指望本郡主给你留余地?” 谢砚敏冷冷扫视着相拥的二人:“宋将军若觉她受了委屈,可曾念及这些年是我以陪嫁维持着你将军府的体面,她又贡献几何?” “你……” 宋知安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谢砚敏见状,揶揄道:“怎么?宋将军无言以对了?” 室内一片静寂,唯有远处廊桥下,一位戴面具者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周辰泽望着如同竖起毛的小猫般步步紧逼的谢砚敏,让宋知安无言以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谢砚敏早注意到那位在一旁看热闹的周辰泽,心中更添疑窦:这摄政王行事怎与传言相悖?莫非另有所图? 谢砚敏微眯双眼,暗自思量,得找个机会问问兄长。 楚王府绝不能被这位阎罗王盯上。 四周的人忍着笑,眼中满是不屑,让谢初尧全身颤抖。 完了,全完了。 她的名声,这下是彻底毁了! 都怪谢砚敏! 她本是尊贵的公主,若非当年她牺牲自我前去和亲,哪有如今的繁荣盛世? 而谢砚敏,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拥有一切。 现在,竟还要来毁了她! 谢初尧咬紧嘴唇,几乎咬出血,眼睛死死瞪着谢砚敏,恨意掩藏不住。 她恨不得此刻就把谢砚敏解决掉。 宋知安被骂得面红耳赤,哪还有脸面留下,连忙拉起谢初尧逃离现场。 见他们离开,谢砚敏愣了片刻,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竟把人骂跑了? 下意识转向周辰泽。 见他含笑注视着自己,心跳不由加速,仿佛被什么野兽盯住般不安。 “哥哥,我们先回家吧。” 谢衍本就是来支持妹妹的。 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带人离开。 上马车后,他仍愤怒:“宋知安真是不知好歹!竟然为了谢初尧舍弃你!” 谢砚敏微笑。 细想这三年,她的日子其实还算顺心。 “哥哥,我对宋知安本就没什么感情,如今分开,我觉得挺好。” “好吧好吧,只要你高兴就行。不过看谢初尧看你的眼神,以后你得多加小心。” 提及此事,谢衍心里不由得有些忧虑。 谢砚敏应了声,忽然想起关于周辰泽的那些传言,据说落入他手中之人,生不如死。 可现在,他却如此偏袒于她,究竟有何目的? 父亲绝不会谋反,难道与宋家有关联? “哥哥,你知道宋知安是怎么带回谢初尧的吗?” 谢衍轻轻敲敲她的头,不满地说:“你才想到问这个。” 谢砚敏低下头,撇撇嘴,再抬头时又是笑容满面:“哥哥这次回来待多久?” 谢衍看了看她:“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必须亲眼看到有人能保护你,我才能放心离开。” “我才不需要别人保护,有父亲和哥哥在,谁还敢欺负我?” “你呀。” 谢衍知道她性子不肯吃亏。 但她毕竟只是个女子,那些勾心斗角哪里懂。 皇帝虽信任楚王府。 但树大招风这道理大家都懂,很多事情父亲也需谨慎行事。 谢砚敏随谢衍回到楚王府。 宫里发生的事根本瞒不住。 两人还未进府,管家已笑眯眯地等在门口。 谢砚敏身体一颤,缓缓抬头望向谢衍。 兄妹目光交汇,随即同时转身欲逃。 “我想起来有东西得马上去宋家取。” “我陪你去。” “世子、郡主,早晚都得面对,就是等到天黑,也得去见上一面。” 第十七章 神龟显灵? 谢砚敏停下脚步,牙关紧咬。 反正早晚都得面对。 于是,两人就这样被“迎”进了府内。 谢砚敏嘟着嘴,摆弄着手里的手帕,不满地说:“都怨大哥,在皇宫里闹事打架,这下好了,父亲肯定会责罚我们。” 谢衍不悦地瞪她一眼:“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这不全是为了你吗?” 谢砚敏心虚地转过头,假装没听见这话。 两人迈进正堂,正看见楚王握着家规,一脸怒意。 谢砚敏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说来就来:“父亲,今天女儿在宫里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些人实在太过分了。” 谢宇举起棍子,气得想打,但望着谢砚敏泛红的眼角,实在下不去手,只能敲了谢衍一记。 谢衍正惊讶于谢砚敏那副可怜的样子,莫名其妙挨了一棒,心中满是无奈。 谢宇上前扶起谢砚敏:“你呀!你哥胡闹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谢砚敏身子一缩,温顺地扶着父亲的手臂坐到椅子上,小声嘀咕:“父亲又不是不了解大哥,他那阵势,谁敢拦啊。” 谢宇一听,火气更旺,手指着谢衍喝道:“你还不过来跪下!” 谢衍此刻哪有半点沙场上的英姿,规规矩矩地跪下了。 谢砚敏忍着笑,又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父亲,这次真的是那些人先欺负我的。” 谢宇转向她说:“你先去休息吧,我和你哥哥有话说。” 谢砚敏撒娇道:“我不是孩子了!我也想听!” “你啊!在我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等谢砚敏走后,谢宇收起笑容,严肃道:“你这次匆忙回来,不只是为了砚敏吧。” 谢衍轻应一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低声说:“我发现前朝残党欲动,潜伏在京城,皇上让我与摄政王秘密调查此事。” 谢宇脸色一沉,这事理所当然,只是这周辰泽性情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有线索吗?” 谢衍摇头:“目前还没找到确凿证据。但总感觉和谢初尧的归来有关联,至于宋家……” 谢宇心领神会,沉吟片刻后摇摇头:“宋知安虽愚钝,却不至于有这么大胆量,我反而担心宋家与砚敏的和离没那么简单。” 父子俩忧虑的是同一个问题。 另一边,谢砚敏回到闺房,低头摆弄着青花瓶中的花朵。 她忽然想起周辰泽提到的“后路”。 她这般聪明,也想不明白,宋知安那么爱谢初尧,不惜用军功与名声只为与她共度,和离已成定局。 他还有什么“后路”需要考虑? “在想什么?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本王能帮你出出主意。”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让谢砚敏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紧闭的窗被打开,白月色衣裳的周辰泽立于窗边。 若非那醒目的面具,她还以为是闯入的刺客。 月色里,那人身着银辉,面具掩盖下的眼神冷漠而深邃,直直锁定了她。 谢砚敏眼眸圆睁:“摄政王……您……怎会出现在此?” “难道这方寸之地,本王不该踏足?” 谢砚敏一时语塞。 刚在心底嘀咕一句,他便如幽灵般现身,难道是哪座古刹许愿池里,跳出来的神龟显灵?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第十八章 为的是治病 望着谢砚敏那瞪得圆滚滚的眼睛,手足无措的模样,周辰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往日三年的相处,她这般手忙脚乱的情景还真没见过。 一旦她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恐怕日子就只剩惶恐不安了吧。 周辰泽悠哉地绕到正门迈步而入,坐到了谢砚敏对面,斟上一杯茶,仿佛踏入女子闺房如同家常便饭,半点不觉有何不妥。 “郡主适才在琢磨什么呢?” 谢砚敏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对于这位活阎王,她尚未建立起足够的信任,更别提交朋友的心思了。 “骗人。” 周辰泽脸上淡漠如水,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非心有所思,难道是在惦记本王不成?” 谢砚敏眼神一紧,心中小鹿乱撞。 “真是这样?” 周辰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本王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哪有这事!” 谢砚敏连忙解释:“摄政王今日造访,必有要事,我这就让人领您去见家父。” 周辰泽眉头轻轻一皱:“是本王突兀了。” 见他面上虽平静无怒意,但谢砚敏隐隐感到,他似乎随时都能让自己陷入困境。 她连忙挽留:“家父此刻正忙,可能一时抽不出身,摄政王不如先在我这儿稍作休息。” 见周辰泽欲言又止,谢砚敏连忙补充道:“其实,我也有事相求于摄政王,希望能解我燃眉之急。” “那么,郡主刚刚是否在考虑本王的事?” 谢砚敏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眼睛瞪得更大了,既恼又惧:“摄政王若不愿明言,那便算了,我也不是非得求你不可。” 周辰泽轻笑出声,起身之际见谢砚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由得觉得好笑。 谢砚敏这时才恍然大悟,自己被逗了,脸上顿时泛起一片红晕。 这该死的阎王爷! “你能不能别老是猜我的心思?” 这样显得她好像很好糊弄似的。 周辰泽挪到她身旁坐下:“怎么,郡主怕我知道些什么秘密吗?” 谢砚敏心中一紧! 只听男子继续说道:“郡主若不想让本王洞察你的心思,那就好好藏起来吧!” 话说回来,他话锋陡转:“郡主心中所念,莫非是宋知安之事?其实,宋知安怎会不明了,娶了谢初尧会惹来多少是非。”周辰泽的声音清冷如水,缓缓流淌:“人嘛,总有私心,他还不至于愚笨到不顾宋家的安危。” 谢砚敏恍惚间猛然抬头,一脸错愕:“何意?” “我的意思是,若宋知安真不考虑宋家未来,之前就不会煞费苦心求娶郡主您了。” 周辰泽此言,令谢砚敏愣在当地。 “你是说宋知安有不得不娶谢初尧的理由?”谢砚敏低眉沉思,半晌未解,忽有一念划过脑海:“难道说,娶谢初尧是为了宋家将来?” 周辰泽见她聪颖,淡淡接续:“虽说是公主,可谁人不知谢初尧并不得宠。” 确实。 谢初尧之母,昔时仅是一名卑微的侍女,后因罪遭罚,无家族撑腰,又不获帝宠,公主之名,徒有虚表而已。 周辰泽眼神微动,漫不经心地倚靠着:“宋知安曾遍寻名医,为的是治病。” 第十九章 为妾 治病? 谢砚敏诧异:“宋知安那方面的问题?”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真有其事,他又怎会对谢初尧腹中子深信不疑。 起初她以为那是宋知安逃避圆房的借口。 但现在看来,似乎内情复杂许多。 “难道说,唯有谢初尧才行?” 周辰泽含笑颔首,眼神意味深长。 谢砚敏倒吸一口冷气,如此怪诞之事,绝非出于深情。 这出戏码,真是耐人寻味。 原以为二人情深意笃,却藏着如此多秘辛。 不知宋知安得知这一切,会是何种神情。 周辰泽未久留,随即离去。 谢砚敏终于得以喘息,而宋家那边,却已乱成一锅粥。 望着面色苍白的宋知安,宋孟氏拍案怒斥:“孽障!看看你惹出的祸端!” 宫廷之中闹得沸沸扬扬,宋家颜面何存,沦为笑柄。 宋孟氏气得浑身颤抖:“谢砚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被休的妇人,竟还如此嚣张。” 宋知安抿唇低头,不发一语,内心愈发厌憎谢砚敏之狡猾,转而望向宋孟氏:“眼下只需签了和离书,往后各不相干,再设法挽回名声。” “不可和离!” 宋知安猛然回头,见她脸色难堪:“娘,您可想过,不论如何,谢砚敏曾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的郡主,比那不受宠的公主谢初尧更尊贵。” “况且,真要和离,岂不是坐实了流言,还会得罪陛下,你将来的前程,宋家的声誉何在?” 宋知安打断了她:“事已至此,不和离,岂不是委屈了初尧,她毕竟还是公主。” “可……” 宋孟氏迟疑:“李太妃言之有理,谢初尧本就不受宠,有谢砚敏在,皇上看在她面子上,也不会过分为难我们。” 宋知安面色惊异:“娘,您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分明说同意我们和离!” 宋孟氏避开他的目光,吞吞吐吐地说:“我只是没料到会闹成今天这样。” 宋知安万万没料到母亲会这么说,怒而站起:“娘,初尧怀着我的骨肉,我不能辜负她。” “那你要不顾宋家的安危吗?” 宋孟氏脸色惨白,急切地起身喊道:“将来初尧的孩子归在砚敏名下,既是宋家的长子,又有楚王府为母家撑腰,岂不两全其美?” 闻言,宋知安紧握拳头,心绪不禁动摇。 见他平静下来,宋孟氏语重心长地说:“你只要哄好砚敏,以后家中还不是你说了算?多疼爱初尧一些也无妨。” 宋知安未曾想过要讨好谢砚敏。 但如今也只能默默点头。 谢初尧当然没想到仅一日之隔,宋家人竟变卦了。 她身为公主,怎可能屈居为妾? “知安哥哥……” 谢初尧脸色苍白走进屋内,眸中含泪,楚楚可怜。 宋孟氏心中暗自嘀咕,起初因她有孕在身而欢喜,如今在太妃的话下,反而觉得她处处碍眼,认定宋家的不幸皆因她而起。 自然面露不悦。 “娘……” 谢初尧轻声呼唤,故意手抚尚未隆起的腹部。 宋孟氏轻轻应了一声,再不言语。 宋知安见她态度冷淡,不满地皱眉:“初尧与此事无关,况且她还怀着咱们宋家的骨肉,娘难道不在乎吗?” 第二十章 送份礼去 宋孟氏闻言更怒,虽将军府衰败,但在京城名声一向好,宋知安又颇有出息,无人不称赞她有福气生了这么个儿子。 偏偏谢初尧让人笑话。 “初尧的确是公主,但比不得砚敏的地位。我只是想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能因公主身份就为所欲为,处处想要压过砚敏。” 谢初尧身子微颤,满眼惊愕,泪如雨下。 这番话何意! 宋知安心生怜悯:“娘,初尧从没想过要凌驾于谁之上,将来作为平妻,与砚敏平等相待。” “平妻终非正妻,何况砚敏的性子哪能容得下平妻,你好好考虑吧。” 宋孟氏沉声道。 谢初尧脸色骤变。 宋孟氏真是糊涂,如今竟帮着砚敏说话,定是受了他人影响。 究竟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宋孟氏瞥了谢初尧一眼,叹了口气,装作无奈地拉住她的手:“初尧,你素来明理,外头的人都如何指责咱们将军府。” “都在说砚敏当年委屈下嫁,为将军府鞠躬尽瘁,如今却这般下场,那些闲言碎语不仅对知安不好,对你也无益。” 谢初尧的脸色一片苍白。 宋孟氏又接着说:“我本来想请李太妃出个面,或许还能促成你们的好事,可现在李太妃也帮不上忙了。咱们背后没大树靠着,这事儿总得有人受点委屈才行。” 谢初尧怎能听不出宋孟氏的弦外之音。 宋家敢让她这个公主受气,无非是算准了她已有身孕,名声已然受损,加之她身为和亲归来的公主,本就不受宠。 不像谢砚敏背后有人撑腰。 谢初尧心中暗自发笑,宋孟氏怕是没想到,事情闹到这一步,谢砚敏怎么可能还会回心转意? “娘说的,初尧哪有不听的道理,只要能让砚敏在府里安安稳稳,初尧就已满足了。” 这话一出,宋孟氏脸上才有了些许笑意。 …… 宋知安己知这次委屈了谢初尧,晚间特地陪她。 “初尧,这次真是苦了你了。” 宋知安满心愧疚地拉过谢初尧的手。 谢初尧苦笑摇头,依偎进他的怀中,将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知安哥,我明白你的难处,初尧不愿让你为难。只要你高兴,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她这般体谅,反而让宋知安对谢砚敏的反感更甚。 见他眉头紧锁,谢初尧嘴角轻扬,随即又换上了担忧的表情:“说来砚敏那性子是极倔的,知安哥何时去楚王府,我陪你一道,好好向砚敏赔不是吧。” 宋知安眉头皱得更紧:“我已算是给她脸面,让她继续当家中主母,怎还要我去登门求和?” 谢初尧面带犹豫,小心翼翼地提议:“不如送份礼去,这样两家人面上都好看些?” 宋知安点头同意,轻轻着谢初尧的肚子,语气柔和了许多:“有你在我身边,这一生就没白活。” 走出院门,侍从小厮悄声询问宋知安:“老夫人已经为您备好了给楚王的礼物,让您明天亲自送去。” 第二十一章 早就料到 宋知安一脸不耐:“你明天送过去就是,顺带把我母亲陪嫁的红鸾镯子也带去。” 小厮有些犹豫:“将军今日已惹得楚世子不快,不如您亲自去一趟。” “宋知安冷声训斥:“难道我做事还需你来指教不成?” 小厮不再多嘴。 谢砚敏素来得理不饶人,她哥哥更是自视甚高。 即便他先有错,但这毕竟是私事。 如今闹得京城沸沸扬扬。 “你告诉她我病重不起。” 以谢砚敏对他的关心,必定会匆忙赶回。 待她归来,他再慢慢解释安抚就是了。 次日清晨,小厮捧着礼物来到楚王府,但却直接被挡在了门外。 “我是按将军吩咐给夫人送礼的,还不快去通报?” “这儿哪有你家夫人!赶紧走吧!” 小厮睁大眼睛:“永宁郡主是将军府的夫人!我可是宋家人!” 那人听了,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轻蔑,瞅着小厮道:“你们宋家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咱们郡主都要跟你们将军断绝关系了,你们竟还好意思上门来。” 小厮脸上挂不住,虽是个下人,但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平日哪有不受人几分尊敬的。 只是他忽略了,在京城这权贵遍地的地方,别人敬重将军府,无非是看在永宁郡主的面上。 “将军和夫人还没正式分开呢,今天我就是特地来接夫人的,你们倒好,故意拦着我不让进。夫人要是知道了,定是要责怪你们的。” 这话在那人听来,简直荒谬至极,他拔出剑,指向小厮:“现在别说你这狐假虎威的小子,哪怕是宋将军本人来,也不许踏进楚王府的大门一步。” 小厮连连倒退,脸色煞白:“你!你不放我进去,至少也该通报一声吧?难不成,这就是楚王府的待客方式?” “是谁在这里喧哗!” 一声女子的喝问传来。 众人的目光转向了谢砚敏身旁的贴身丫鬟雪玉。 “雪玉,你来了!我们将军特地让我给夫人送东西来!” 小厮激动地举起手中的盒子喊。 雪玉冷冷地站着,不加理会,转而对楚王府的护卫说:“郡主听说有人在门口闹腾,很不高兴。你们是如何当差的?还不快处理掉,要是被王爷或世子知道了,看你们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护卫们连忙点头。 领头的立刻让人把小厮轰了出去。 小厮心一沉,赶紧上前:“雪玉姐姐!我家将军病得很重,可还是让我把这红鸾手镯给夫人送过来。” 雪玉板起脸:“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想来楚王府攀高枝。” 说罢,转身进了府,躲在门后,见小厮被揍得惨叫连连,心中才略微解恨。 这些人真是不知羞耻。 如此欺负郡主,还派个小厮就想草草了事! 雪玉急忙回到谢砚敏身边,将刚刚的事详细禀告。 见谢砚敏丝毫不见惊讶,反而透着一种预料之中的冷笑,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 “郡主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这些年,她一直陪伴在谢砚敏左右,自然知道郡主付出了多少,也为郡主感到不值。 “宋家当初不顾郡主颜面,现在想用几句话就敷衍了事,宋家人莫非当我们郡主是不成!” 第二十二章 切磋一番 谢砚敏冷笑:“不过是黔驴技穷,倒是那对手镯可惜了。” 那手镯是宋知安母亲清河崔氏所赠,原是一对,由太后亲自赐予宋知安的外祖母。宋知安母亲出嫁时,手镯便作为嫁妆一同陪嫁。她也曾十分喜爱,但宋知安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推脱,那时只道他是不解风情的武夫。 现在想来,他分明是明白得很。 只是不愿给她罢了。 雪玉更加困惑了:“这样做岂不是要背上虐待郡主的名声?难道不怕惹怒宫里那位?” 谢砚敏搁下筷子,笑眯眯地说:“谢初尧现在身怀六甲,做偏房虽说有些屈就,可她母亲的家世摆在那儿,就算陛下再生气,考虑到王府面子,也不会真对宋家怎么样。” “再说了,我要是不和宋家分开,爹和大哥也不会坐视宋家出事的,这可是一箭双雕的妙计。一个郡主当家,另外一个公主为妾,以后谁还敢小瞧宋家半分?” 只是宋家那母子恐怕没这脑子,看来是李太妃在背后出主意。 谢砚敏显得有些提不起劲:“雪玉,你去查查看,李太妃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太妃?”谢砚敏点点头:“当初外族求联姻时,宋家来求婚,我生怕自己会被选去和亲,这才急忙应了宋家。虽然我和宋知安一同长大,但按理说结婚还得等两年,说不定都不会嫁给他!现在回想,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如果不是因为外传和亲的对象可能是自己,谢砚敏或许不会那么快就嫁给宋知安。 希望这只是自己多虑了。 另一边。 皇城之内,晨会刚散,周辰泽身穿紫蟒四爪袍走出大殿,立即有人凑近。 “王爷,郡主派了人去查李太妃。” 苍梧压低嗓音:“要不要直接把材料给郡主送去?” 周辰泽面具下双眼含笑,语气平淡:“不用,所有证据都藏起来。” 苍梧眉毛轻轻一挑:“王爷不告诉郡主吗?” 宫中的事情,一个女子知道了太多终归是不好的。 但这事跟她也有牵连,身处局中,如果一无所知,恐怕…… 周辰泽转头看了看楚王和谢衍:“这么好的把柄,自然要用来立功,怎能便宜了那个不知感恩的小家伙。” 苍梧嘴角微微抽搐,心中默默为谢砚敏祈福。 看样子,这位永宁郡主是逃不出王爷的手心了。 只是不知道,永宁郡主将来知道了会怎么想。 周辰泽走向楚王父子,身上散发着寒意。 谢玉山微笑着点头,不动声色:“摄政王有何指示?” “楚王太客气了。” 谢玉山险些没憋住笑容,心里嘀咕,这阎罗王今天怎么心情不错? 周辰泽仿佛没察觉,接着说:“听说秦世子深谙兵法,本王十分好奇,不知能否有幸与世子切磋。” 谢衍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陪笑道:“摄政王过誉了,谁不知道摄政王十三岁领兵,我这不过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谢衍还在想着如果对方继续吹捧,他该如何应对,却不料周辰泽话锋一转。 第二十三章 非得亲自去 “听说四面池的荷花近日将开,肃国公邀请京城的亲戚一同赏花,那时本王静待秦世子光临。” “好,一定赴约。” 周辰泽点点头:“本王还有事,先行告退。” 言罢,先行离去。 谢衍盯着那人远去的身影,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历来对宴会没兴趣,今天怎么突然提这个?难道和肃国公……” “别瞎说!”楚王压低声音打断他,左右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接着说:“肃国公两代功臣,夫人又是名门之后,哪能和那些奸佞之徒沾上边。” 谢衍自知失言:“可这也实在太反常了。” 谢玉山紧锁眉头,心里同样忧虑。 周辰泽如今成了棘手的角色,谁也不想招惹这位煞星。 可他作为摄政王,受皇帝器重,手握重兵,又掌管刑狱大权,地位日渐显赫,权势熏天。 真是惹不起。 “你留点心,别让人抓住小辫子。还有,你妹整天闷在家里,带她出去透透气吧。” 谢玉山仰望天空,感觉风雨欲来,京都恐怕要有大变动。 谢衍回到府邸时,谢砚敏正倚在床上的软榻,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拨弄窗台上的花草,慵懒地听着雪玉细数这些年将军府的开销。 察觉到哥哥进门,谢砚敏挥手让雪玉停下:“哥,怎么站门口不进来?” 谢衍边走边摇头,似乎在纠结,又似乎不知从何说起,一脸为难。 谢砚敏的笑容渐渐收敛,坐正身子:“被皇伯批评了吗?” 谢衍摇头,在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将来要找个怎样的好青年才配得上我妹妹。” 谢砚敏这才明白哥哥是在逗她,气得抓起桌上的核桃扔了过去:“你倒是有心情开玩笑,怎么,嫌我在家碍眼了?” 谢衍连忙求饶,好一阵安慰才正色道:“摄政王今天特意来找我和爹,说想和我比划比划,又提肃国公在四面池设宴,这人真是让人猜不透。” 谢砚敏听到“摄政王”三字,眼神微微闪烁,轻轻“哦”了一声,假装随意问:“那你怎么看?” 谢衍神色凝重:“我总觉着他来意不善,以后你见了他,还是躲远点。” 谢砚敏勉强笑了笑。 太迟了,她欠周辰泽一个人情,想躲估计也躲不过了。 “对了,四面池的花正艳,爹让你陪我去看看。” 谢砚敏算是明白了周辰泽这一番周折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弄得哥哥这么烦心。 换作别人,谢砚敏或许会猜疑对方有什么意图,可对象是周辰泽,她实在是不敢想。 “我不去了,明天我就回将军府把嫁妆拿回来,才不呢让他们占了便宜。” 谢砚敏实在不想和周辰泽打交道。 “派人去就行。”谢衍担心宋家那些厚颜无耻之辈又使阴招。 谢砚敏本来琢磨着,索性叫人直接把嫁妆搬回来便是,但瞧着宋家压根没提和离那茬儿,她意识到,自己这趟恐怕是非回去露个面不可了。 第二十四章 创造意外? 更别提,宋家这戏台子都搭得热热闹闹的,她怎好意思不赏脸去瞧瞧热闹? “哥,放心吧,我哪能真让人欺负。” 砚敏眼神里藏着几分让人猜不透的深意。 第二天一早,谢砚敏领着一群丫鬟仆人,风风光光地从楚王府出发,直奔将军府而来。 府门前的小厮还未通报,就直接被谢砚敏一行人拦下了。 砚敏大步流星往内院走。 刚踏入正厅,便看见梨木圆桌旁,三人正享用早餐。 宋知安更是细心地给谢初尧夹菜。 猛然见到这一大群人,宋知安声色俱厉:“你们是什么人,胆敢私闯将军府!” 谢砚敏缓缓上前,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哟,我回自家将军府,倒成了问题?” 宋知安没料到砚敏会突然回来,心里头还有些小得意,估摸着是这几日没见着他殷勤献媚,心慌了,才急急忙忙跑回来的。 看来,终究还是放不下他,之前的种种强硬姿态,不过都是做做样子罢了。 “你回来就回来吧,带这么一大帮人,想干啥?” 砚敏没接话,反倒瞅了瞅躲在宋知安背后的谢初尧:“什么时候咱们将军府规矩松成这样了,一个侧室也配和主子同桌吃饭?” 宋孟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咱们武将之家,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何况初尧现在有身子呢。” 砚敏却不买账,神色颇有些冷:“我记得老太太从前日日都要我晨起请安奉茶,还常提醒我,这是讲规矩的地方,让我别出差池。” 宋知安皱眉喝道:“初尧是平妻,怎能和一般妾室相提并论!” 宋孟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虽不喜欢砚敏这副模样。 但如今将军府还得靠她撑着,这傻儿子还在一个劲儿地添乱。 宋孟氏不容置疑地说:“初尧有了身子,早起陪我这老太婆吃饭也累,以后就在自己院子里用餐吧。” 谢砚敏的目光淡淡扫过谢初尧,唇边挂着一抹讥讽的笑容。 看看,她曾费尽心机讨好的男人也就那么回事。 当初因她怀孕而万千宠爱集一身,如今也照样能因其他缘由轻视于她。 谢砚敏倒是很乐意看这狗咬狗的一幕。 “砚敏,要不留下一起吃点?”宋孟氏想借此缓和两人关系。 可砚敏哪会遂她的愿,嫌弃地瞥了眼桌上那清汤寡水的饭菜。 “我就算了,这些玩意儿,本郡主半点胃口也没有。” 说完便转身离去,嘴上还嘀咕着:“雪玉,回头咱们另开小灶,没想到我不在,这将军府的伙食竟沦落至此。” 雪玉强忍着笑,看了一眼众人脸色:“可不是嘛,还好我这次带了燕窝来!不然在这将军府连这点滋润都享受不到。” 宋知安气得摔了碗碟:“娘!她这般羞辱人,难道真要留她?” 宋孟氏胸口堵得慌,脸色难看极了,可砚敏的话不无道理,只能安抚:“眼下也是没法子的事。” 谢初尧在一旁偷偷拭泪:“砚敏这样子,怕是咱们将军府往后难得安宁了,要是她不在那该多好啊。” 说完,她偷瞄了宋知安和宋孟氏的神色,急忙装出惶恐的模样:“我真是糊涂了,怎么说出这种话,我得回屋!我得向菩萨求宽恕。” 第二十五章 还回来 宋知安迟疑片刻,终是开口:“娘,万一这谢砚敏有个三长两短,那不就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了?” 宋孟氏睁大眼睛,语气惊惧:“这事若被发现,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宋知安缓缓道来:“只要做得不留痕迹,眼下我只需表现出后悔,等谢砚敏意外身亡,谁又能猜到是我们干的呢?” 雪玉望着满院落叶,气得泪水涟涟:“宋家哪是真想您回来,这一看就没人打扫。” 谢砚敏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院当初选来是为了便于照看宋孟氏。 既然她仍担着主母之名,自然不便久居此地。 “雪玉,咱们去西院。” “西院?真要在将军府住下?” 谢砚敏眼神坚定:“和离不可避免,但即便和离,本郡主也得风风光光地离开。”“你安排人清点嫁妆,先送回王府。” 雪玉一行人匆匆赶往库房,一进门便见锁全被撬开,心下一紧,急步往里走。 只见库房内一片狼藉。 别说嫁妆了,就连一支簪子都不剩。 雪玉面色铁青,将此事报告给谢砚敏。 谢砚敏脸色一沉,恰巧外面有人唤:“老夫人请您过去。” 雪玉低语:“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翠云。” 谢砚敏轻轻应了一声:“雪玉,随我去会会那群豺狼。” 到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面色不佳,捂胸咳嗽,见谢砚敏进屋,连忙挤出笑容招手,旁边的宋知安则如木桩般站立,毫无生气。 “砚敏,过来。” 宋孟氏一反常态,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都是你一人苦撑将军府。外面的那些人,哪里比得上你。” 谢砚敏心下冷笑。 宋孟氏变脸本事的确高超,前阵子因嫁妆事已撕破脸皮,如今竟能如此伪装。 看来,宋孟氏才是那戏台上该演主角的人。 自己的嫁妆都已经被她夺了去,想必她认为已把我牢牢拿捏! 谢砚敏抽回手,淡淡言道:“谢初尧毕竟是当今公主,这话儿若传出去,老夫人恐怕承担不起这罪责。” 宋孟氏没料到这番话,笑容一顿,随即尴尬道:“就咱婆媳二人,怎会传到外人耳朵。” 谢砚敏笑道:“说不准的,隔墙有耳这句话老夫人您不是没听过,您还是慎言吧,免得我也落个爱挑是非的名声。” 宋孟氏的笑容难以维持,心中满是愤恨:“你是说我在陷害你?” 谢砚敏轻轻一笑:“我这郡主可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腌臜事。” 这话让宋孟氏心头火起,胸口一阵憋闷,连连咳嗽几声,恍惚间感到有人扶住了她,帮着顺气。 她心头闪过一丝得意,正想抬头看看是谁这么贴心,却发现不过是贴身丫鬟翠云。 而一旁的谢砚敏,仍旧淡然站立,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这让宋孟氏咬紧牙关,愤怒地挣脱了扶持,挺直了腰板。 “男人嘛,多个妻妾不稀奇,知安往后还要上战场,初尧留在府里照顾你不也省心?” 谢砚敏笑而不语,心里暗嘲:知安与初尧情深意重,倒要我来做这个冤大头,维持将军府的面子,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见她不接话,宋孟氏又说:“既不休你,日子总得过下去。” 谢砚敏冷笑回应:“老夫人讲这么多,郡主我还真看不出这日子跟我有啥相干。” 宋孟氏被气得面红耳赤,指了指谢砚敏,竟一时语塞。 “再说,郡主说不和离了?” 谢砚敏冷冷地扫过宋家母子:“还有我的嫁妆,宋家这是想赖账不成?” 宋孟氏面色骤变,宋知安则是一愣,随后快步上前,拽住谢砚敏的手腕,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要是和离了,你将来谁还会娶你?” 谢砚敏抬头,眼神坚定,毫不退缩:“宋将军就别费心了!” 言毕,猛然抽手,宋知安猝不及防,连退数步,竟是一跤摔倒。 这力道之大,连习武多年的宋知安也懵了片刻。 宋孟氏惊得脸色煞白,急命人搀扶起宋知安,指着谢砚敏呵斥:“初尧身为公主都能接受平妻之位,你个郡主为何还有不满?” 一直旁听的雪玉忍不住开口:“老夫人未免太过自信了,你们这样对待我们郡主,难道还期待她在宋家受尽委屈?” “你一个下人,也配插嘴?”宋知安怒斥。 雪玉心忧郡主。 有一些话郡主不愿说,她却不怕:“我虽是低微的丫鬟,也知道是非曲直。将军为了郡主身份迎娶她,如今却依仗军功私通他人,岂能如此心安理得……” “啪!” 一声脆响,雪玉捂着瞬间脸侧过了头。 宋知安眼中满是厌恶,望向谢砚敏:“你如此无礼,这种挑拨离间的小人就该严惩!” 谢砚敏扶住雪玉,瞥见她嘴角的血迹,心知宋知安下手之重。 于是,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地落在宋知安脸上。 “我的人,你也敢教训?” 宋知安万没想到谢砚敏竟会为了一个小丫鬟动怒。 更何况是在众人面前。 尽管怒火中烧,他也只能强忍下来。 谢砚敏再次冷冷地望向他们:“限你们三日内归还嫁妆,否则我亲自入宫,请求圣上下旨,让我休夫。” 谢砚敏冷冷扫了眼吓得面色发白的宋老夫人,然后拉起雪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到院子里,见小姑脸肿得都快认不出了,她心疼地为她敷上药膏。 雪玉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郡主,宋家死活不肯和离,这可怎么好?” 谢砚敏淡淡回应:“没事,这事轮不到宋家说不,你的脸要紧,万一留下疤痕,将来还怎么嫁人。” 雪玉紧紧抱住谢砚敏,使劲摇头:“雪玉哪也不去。这辈子就陪着郡主了。” “那可真要成老姑婆,无人问津了。” 谢砚敏逗着小姑娘,心中却是一片寒意。 宋家既然自己找上门来寻死,她自然不会阻拦。 这笔账,宋家得千倍万倍还回来。 “砚敏,我来看你啦。” 第二十六章 消失的嫁妆 门外,传来了一声温婉的呼唤。来者正是谢初尧。 她身穿粉色绣花长裙,脸上满是笑意,身后跟着一大群仆妇。 这排场,比她在宫中作公主时更甚。 一进门,她就腰,仿佛累极了似的抱怨:“不过是怀个孕,知安哥非要这么多人照顾我,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真是憋闷。” 说罢,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抬眼对谢砚敏道:“还是妹妹自在,哪像我,走快两步知安哥都要担心半天。” 谢砚敏看着她这副做作的样子,心中生厌:“你这话就说岔了,我现在还是宋家的主母,你只是个平妻,按理说该叫我姐姐,每一日晨昏定省。” 谢初尧脸色难堪,眼睛微红,双手紧握,几乎要掐出血来。 凭什么她要处处被谢砚敏压制?如果不是谢砚敏,她也不会被迫和亲。 宋家主母,本应是她的! 谢砚敏嗤笑:“哎呀,你还没过门呢,自然不用守那些规矩,也是我记性差,哪家未嫁的姑娘会提前住进夫家,甚至连孩子都怀上了。” “你!”谢初尧猛然起身,怒视谢砚敏,但随即又想起什么,转而笑靥如花。 谢砚敏疑惑地看着她这瞬间的转变,心想她是不是疯了? 只见谢初尧抬起手,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头发上的簪子,衣袖顺势下滑,露出雪白的手腕。 手腕上,一只青花手镯格外显眼。 谢初尧故意炫耀了一会,才假装恍然大悟,举起手笑道:“这手镯是知安哥特地送我的,我本不想戴,毕竟是给宋家当家主母的,但知安哥说戴着好看。” 看着谢初尧那得意忘形的样子,谢砚敏只觉好笑。 不过是一只手镯,也就谢初尧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才当宝贝一样炫耀。 就算她顶着这镯子,就算是皇祖母,恐怕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这只镯子的珍贵在于,连太后也有,算是宋家的护身符,可惜这护身符落到了太后讨厌的人手里,也许会成为催命符。 就数宋家那些个糊涂虫看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谢初尧见谢砚敏默不作声,按捺不住又开口:“知安哥还承诺,会用八抬大轿,十里红绸迎娶我进门呢。” “从旁门进吧?” 谢砚敏一句话,差点让谢初尧脸上的笑容凝固。 “真不懂你跟我炫耀这些有何意义,若真想风光,就该赶紧劝宋知安签那份和离书。” 谢砚敏语气平淡,却让谢初尧如鲠在喉。 “另外,你最好不要来招惹我。否则我心情一差,让人将你撵出去,万一动胎气,孩子没了,你只能忍气吞声,因为一个未嫁公主先有身孕,皇室可担不起这等丑闻。” 谢初尧瞪圆了双眼望着谢砚敏。 见她满脸惊愕,谢砚敏只觉讽刺。 就这点手段还来她前头摆谱,还真当全天下的人都吃她的把戏? 打发走了谢初尧,谢砚敏倒清静了两天。 可琢磨半天,也未探出嫁妆的下落,宋家这心机,还真是深沉,趁她不在就把嫁妆全部转移了。 第二十七章 侵占嫁妆 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本以为还要另寻时机。 却没想机会来得这么快。 谢初尧怀孕在身,事情自然拖不得。 这几日宋知安连朝都不上了,整天陪着谢初尧挑选结婚用品。 清晨,宋孟氏就派人来请谢砚敏过去。 雪玉为谢砚敏梳妆打扮,替她抱不平:“宋家如今拿嫁妆要挟郡主,真不打算告诉王爷一声?” 谢砚敏摇摇头,这只是内部的小事,不用惊动王府的人。 刚到宋孟氏屋外,就听见里面宋知安的声音。 “不过是些平常之物,比当年给谢砚敏的聘礼一半都不及。” “当年聘礼大半都是楚王府送来的排场,说成聘礼,实则是砚敏的嫁妆。现今府上账上,别说这些了,就连一千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宋孟氏叹了口气。 宋知安惊讶:“怎么会?银子都去哪儿了?” 宋孟氏解释:“你以为还是往日?现在全靠你一人撑着偌大的府邸,内外都要维持体面,哪一样不用银子。这些年,都是砚敏自掏腰包在硬撑。” 宋知安哪里肯信。 自从宋孟氏反对他与谢砚敏和离后,便对谢初尧冷淡,此时只觉是宋孟氏舍不得为谢初尧花钱。 “既如此,我自有办法解决。” 宋孟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他,没好气地说:“毕竟是公主怠慢不得,但银子我们是真的拿不出手。” 说着,仿佛才看见门口的谢砚敏,笑着招手:“砚敏,怎么来了不进来?” 谢砚敏眼眸微弯,这可是宋孟氏的院子。 如果不是故意为之,怎么会周围无人察觉她的到来,反而让她在外听了个正着。 宋孟氏佯装生气,责怪宋知安:“你也真是,不关心砚敏,害她站了这么久。” 谢砚敏略微一顿,目光转向母亲,轻声道:“娘,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家主夫人的身份摆在这儿,有些规矩不得不守,往后进了门,外人称赞我是正房的贤良,不也是家门之光吗?” 她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挑衅询问:“您有何打算?” 宋孟氏不紧不慢地说:“除了那一万两的聘礼,其他如首饰衣饰,也需一并备齐。” 谢砚敏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转而望向宋知安,眼中带着询问:“你怎么看?” 正常来讲,没人会厚着脸皮用正妻的钱为侧室筹备婚礼。 宋知安沉吟片刻,终是开口:“身为家主夫人,这是你的职责所在。何况你与初尧本是同胞姐妹,分她一半陪嫁,也是应当。” 谢砚敏面色不悦,眼神中透出几分嘲弄:“难不成,我成了你们随意摆布的冤大头?” 宋孟氏轻轻啜了口茶,温言劝解:“砚敏,一家人何须计较这些。” 谢砚敏没耐心绕弯子,直接回绝:“别做梦了。” “你的陪嫁一入宋家,便是宋家之物,我作为婆婆管理家中事务,还需向你报备?如今你指责长辈,这是哪来的教养?” 谢砚敏冷笑,“若比起那些无耻侵占儿媳陪嫁的,我自认稍逊风骚。” 第二十八章 会一点 宋孟氏气得脸色铁青:“原以为你明白事理。” 谢砚敏冷哼。 无非是要她继续扮演好这个冤大头的角色,维护宋家的体面。 “东西既然在你们手里,我纵有千般不愿,也无可奈何。” 宋孟氏见状,满心欢喜,正欲表扬谢砚敏的懂事,却听她悠悠说道: “不过,我那陪嫁之中,多是宫中之物。成亲当日,皇族贵胄也可能到场,若他们发现了什么,我可担当不起那份责任。” “什么?” 谢砚敏冷笑道:“只怕到时候不用我多言,大家都会知晓宋家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不堪。” 宋知安霍地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谢砚敏,怒斥道:“你真是狠毒!” 谢砚敏眯眼,挥袖间掌风凛冽,迫使宋知安连退数步,靠在椅背上才稳住身形。 他惊讶于谢砚敏的力量,之前还以为只是错觉。 谢砚敏冷声警告:“要么立刻归还所有物品,要么就等着我一一讨回。” 宋知安蹙眉,以为她不过是力气大些,不屑地冷笑:“谢砚敏,你也太自视甚高了。” 话音未落,一阵掌风扑面,紧接着,一条柔软如绸的剑影夹带着杀伐之气直取要害,他竟是避无可避。 剑尖停在他颈侧,几缕鬓发轻轻飘落。 宋知安瞳孔骤缩:“你居然懂武艺!” 女子使软剑多用于自保,像谢砚敏这样充满杀意的,他前所未见。 谢砚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从小跟在兄长身边习武,只因女子持械总归不雅,这才对外保密。 嫁入宋家后,宋孟氏常提女子应守的规矩,她更不可能主动提及此事。 宋知安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逗乐了谢砚敏,她轻笑道:“说会嘛,可能谈不上,但看上去总比你强那么一点。” 宋知安被激起一阵羞愤,挥手便朝谢砚敏手腕攻去:“你可真敢说。” 谢砚敏手持软剑,轻松自如地应对,轻易便闪避了过去。 宋知安渐渐落于下风,牙关一咬,进攻变得犀利,速度骤增,可任凭他如何变招提速,始终碰不到谢砚敏衣角分毫。 谢砚敏手腕一抖,软剑如蛇,直指宋知安要害。 宋知安心叫不妙,勉强避开,却不料转瞬之间,腹中传来剧痛。 整个人被甩倒在地。 未及起身,冰凉的剑刃已搭上了他的颈项。 谢砚敏笑靥如花,暖阳般明媚:“看样子,宋将军的身手确实有待提高。” 宋知安错愕地望着谢砚敏,他与她青梅竹马,却从未知晓她竟有如此高深的武艺。 她竟是瞒过了所有人! 这一幕吓得宋孟氏差点背过气去:“你,你要做什么?” 谢砚敏目光扫向她:“还是赶紧把我那些嫁妆还给我吧。” 言毕,手中的剑轻轻一压,宋知安颈间的寒意更甚。 宋孟氏见宋知安受伤,连忙吩咐人将嫁妆尽数搬出。 宋知安面色苍白,如遭雷击。 谢砚敏是真要与他和离,并非仅为阻止谢初尧进门的权宜之计。 他以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家族不满的发泄,意在迫使宋家放弃谢初尧。 然而,并非如此…… 宋知安心里五味杂陈,望着谢砚敏那令人无法忽视的绝美容颜,不禁忆起初次随父亲兄长踏入楚王府的场景。 那时她立于梨花树下,侧首对他温柔一笑。 那一瞬,他几乎忘了呼吸,只觉她是世间最美的存在。 第二十九章 全部夺回 后面,他遇见温婉柔弱的谢初尧。 “雪玉,不仅是嫁妆,这几年为宋家置办的所有物件,哪怕是厨房里的一粒米,也不留给他们。” 这一切超出了宋孟氏的预料,谢砚敏不仅要回嫁妆,简直是要搬空整个将军府! 一番折腾,不仅颗粒无收,还得赔上不少。 “这些都是宋家财产,岂能由你带走!” 谢砚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本郡主本无意至此,奈何宋家贪得无厌。正巧,我已备好了宋家应有的物品清单,其余的,自然由我带走。” 她瞥了一眼雪玉,雪玉随即呈上两轴画卷。 谢砚敏手一挥,画卷摊开:“这上面记录了宋家的财产和收藏,另一卷则是我添置之物。” 她眼眸深邃如寒潭,对宋知安不带丝毫温情。 宋知安的唇微微发抖,似有什么话要说,却被谢砚敏手中的软剑轻轻一挥,迫使他转头望向地上滑落的两轴画卷。 一幅不过两尺便止住了去势,而另一幅竟一路滚至门外,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粗略一瞥,便令宋知安面色煞白。 那上面记载的,竟是府中下人每月薪酬亦由谢砚敏的陪嫁之资垫付,这让他心中既惊愕又有些难以接受。 宋家虽已不复往昔荣光,但他未料到家中诸事竟需依赖儿媳的陪嫁维持。 仅此一点,不难想象家中那些精美的瓷器饰品、价值连城的古董书画,乃至日常所用的玉质杯盘,皆出自谢砚敏的陪嫁之手。 宋知安的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变换不定。 谢砚敏缓缓道:“虽说如今宋家落魄,但家底尚存。本郡主心怀慈悲,愿做个人情,西郊水田和南面小竹林,以后都归我了。” 她稍作停顿,语气中添了几分冷意:“还有,江南的老宅,也是我的了。” “什么!你妄想,那可是我宋家的根基!” 宋知安紧握双拳,面对谢砚敏如此的侮辱与轻蔑,更不解她何以变得如此。 宋家老宅虽不及将军府辉煌,但若在他手中丢失,将来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谢砚敏此举无疑是故意为之。 谢砚敏挑了挑眉:“给你两个选择,一这些我都带走,二我现在就让人放火烧了这将军府。” “谢砚敏!” 宋知安怒喝一声,只觉她的要求无理之极:“别以为自己是个郡主就能胡来,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谢砚敏轻轻点头:“别废话,否则后果自负。” “你……” 宋知安气得几乎昏厥,脸色铁青。 而谢砚敏则不以为意,挥手示意手下将财物尽数搬走。 雪玉一脸得意,指挥着手下:“都小心些,那个瓷瓶,那副画!别忘了桌椅板凳也一并带走。” 待搬运接近尾声,雪玉笑眯眯地走到宋孟氏面前,吓得她浑身一颤,勉强硬撑着喊道:“这些首饰都是我个人的。” 雪玉点点头,强忍笑意:“老夫人放心,你的东西自然属于你,但你手中的牡丹白瓷茶杯,是郡主所买,即便是施舍给乞丐,也不愿给不识抬举之人糟践,您说是吧。” 第三十章 宠溺看戏 “你……” 老夫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目睹母亲气晕,宋知安眼眸欲裂,满腔怒火。 谢砚敏仍嫌不够,嘴角勾起一抹凉意:“你们也别闲着,快把人抬到旁边去,这红木的桌子也一并搬走。”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她就要让宋家人明白,她不是任人欺侮的弱女子。 这就是不识时务的下场。 “谢砚敏!” 宋知安哪还有平日的温文尔雅,瞪着谢砚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脑海一片嗡鸣。 “嚷什么!轮到你了,快点签字吧。” 谢砚敏将一纸和离书抛至他面前,薄薄一张纸,此刻仿佛千斤重石。 “我不签,我绝不同意和离。” 宋知安衣裳皱巴巴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牙关紧咬,坚定无比:“谢砚敏,休想我和你和离。” 到了这步田地,宋知安仍旧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砚敏手腕轻轻一转,宋知安下意识抬起手,瞬间手心一阵刺痛,血珠顺着手腕缓缓滴落。 谢砚敏趁势抓着他手,重重按在和离书上。 宋知安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谢砚敏用力按下。 忍无可忍之下,谢砚敏反手甩了他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让他偏过了头。 宋知安眼前一黑,喉咙里涌动着不甘的苦涩,脑海里天旋地转,牙关紧咬,愤怒至极―― “哈,这位永宁郡主真是了不得。” 苍梧望着几近崩溃边缘的宋知安,忍不住嗤笑出声。 无需多想,宋家这下怕是连祖宅也保不住了,将来京城中定会沦为笑柄。 起初他还担心永宁郡主对付不了那对厚颜无耻的母子。 如今看来,完全是多余的想法。 只是,这般狠辣果决的手法,实在不像是出自楚王府的教育。 “王爷,说起来楚王老谋深算,楚世子也是京中有名的温文儒雅,怎的到了郡主这儿,行事竟如此傲慢霸道?” 永宁郡主外表柔弱可欺,手段却狠厉决绝,恨不得将宋家的尊严面子一层层剥开,在泥泞中践踏。 周辰泽含笑不语,嘴角挂着一抹宽容:“这算得了什么。” 苍梧撇了撇嘴,心想,别说郡主如此作为,哪怕她真的对宋家母子下手,自家王爷怕也只是赞许有加。 今日急匆匆赶来,不就是为了防止郡主受人欺侮吗? 如今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谢砚敏尚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被旁人尽收眼底,正举着和离书,领着队伍,将物品一件件搬离宋家。 雪玉在一旁细数,脸上掩不住的欢喜:“郡主,东西都收拾齐全了。没想到宋孟氏之前从郡主这儿骗走的银两都藏得好好的。” 边说边展示一个小盒子,内中金银首饰琳琅满目,还有几家店铺的契约文书。 清点完毕,足足有两万银子。 谢砚敏轻抿嘴唇:“她恐怕早就知道谢初尧的事,这些都是为宋知安准备的。” 言罢,她回头望了一眼宋家府邸,叮嘱雪玉:“找些人留意宋家,别让他们再生事端。同时,派人去这些店铺查看,把印章全部收回。” 第三十一章 一夜良宵 雪玉连连点头,一一记下。 谢砚敏立于当场,看着搬运的众人,心中总算踏实下来。 这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忽然,视线被不远处一个的身影吸引。 煜? 煜面无表情地站着,眼中却带着浅笑。他手中把玩的玉佩让谢砚敏心头一紧,虽非价值连城之物,也无从证明什么,但她莫名感到一股不祥。 毕竟三年情深,谢砚敏心头微颤,轻声对雪玉交代了几句,先行步入了马车。 “去龙福巷。” 不久,抵达目的地,谢砚敏先让马车离开,自己才步入庭院。 上次来到这里,是为了与煜彻底决裂。 如今重游旧地,心中五味杂陈。 院子里头干净得像是主人日常起居的模样,看来煜依旧把这儿当成家,物件摆放一如往昔。 这里的每一角落都藏着不同往昔的记忆。 想到此,谢砚敏脸颊不由得泛起了红晕。 “郡主还会踏足此地,倒是叫人意外。” 背后传来那熟悉而清冷的声音。 谢砚敏转身,迎上了煜带笑的双眼,他望着她微红的脸颊,打趣道:“郡主刚离了婚,这就寻上门来,难道是想重拾旧情?” 谢砚敏一时顾不得害羞,直言道:“我今天来,是想清楚地告诉你,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难事,尽管找我。只是过去那三年的事,还望你别再提了。” “砚敏……” 煜轻唤她的名字,嗓音低沉而含糊,明明知道她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他却怎么也对她生不起气来。 即便隔着距离,他仿佛也能嗅到谢砚敏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清香。 “郡主的心可真狠哪。” 煜缓缓向她走近,长臂一展将她纳入怀中,侧头在她耳畔低语:“砚敏,你怎么可以这般狠心呢?” “可我为何狠不下心……” 那低沉的话语,如同曾经耳边的温柔细语,让谢砚敏心头一颤。 她感受到了煜的不同寻常,眼神不由紧缩,全身发麻。 相伴三年。 她从没有见过煜如此神情。 两人四目交汇,气息交融,她仿佛被他周身环绕的淡淡熏香包围,有种随时会被吞噬的感觉。 面对煜突如其来的强势,谢砚敏瞪大了眼,身体后仰欲避,却被他从后腰一把揽住,按倒在软榻之上。 谢砚敏面色瞬间苍白,语气不悦:“煜,你太过分了!” 五指抵在他的胸膛前,细微地颤抖着。 煜紧紧拥抱着她,一时间竟想不顾一切地带她离开,藏匿于深宅,日夜相守。 “郡主若要动手,我这的书生自然无从抵抗。” 煜低头注视着她。 谢砚敏咬牙切齿,未等话说完,唇舌已被温柔地堵住,话语被硬生生吞回腹中。 宁静的院子添了几分旖旎。 谢砚敏叹了口气,抵在煜胸口的手缓缓放下。 最终环上了他的颈项,两人沉浸入短暂的宁静之中。 天色已晚,床上之人仍紧闭双眸,沉浸在甜梦之中,脸颊泛着淡粉色的霞光。 煜替她盖好被褥,出门便见苍梧候在门外,一副打趣模样:“还以为今日王爷会留恋不舍呢。” 第三十二章 不必假惺惺 煜揉了揉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温暖的余温。 “事情查得如何?” 苍梧不禁皱眉:“宋家看起来确实与那事无关,但宋孟氏不让人省心,听说已派人给李太妃递了消息。” “无妨。” 煜眼底闪过一抹寒意:“李太妃掀不起什么大浪。” 苍梧追问:“那这段时间,王爷是否该与郡主保持些距离?” “不必。” “万一被有心人察觉,岂不是自找麻烦?” 苍梧不解。 毕竟这位永宁郡主即便离了婚,依旧是众多权贵眼中的香饽饽。 王爷与郡主若再如此私下往来,恐怕早晚难以掩饰。 楚王府向来护短,一听说这事儿必定要来讨个说法。 苍梧委婉建议:“王爷若真心喜欢永宁郡主,为何不亮明身份,请求皇上赐婚呢?” “她知道了以后会更加肆无忌惮。” 苍梧闻言,一时语塞。 这哪是担忧郡主放肆,分明是害怕郡主得知真相后逃之夭夭。 连他都察觉到,永宁郡主离王爷远远的。 煜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回房,目光落在床上人儿身上,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融化。 幼时她脸蛋圆乎乎的,小巧玲珑。 御花园里的锦鲤不少命丧她手,还弄哭了几个小皇子。 谢砚敏似做了什么梦,身体微微颤动,似乎要醒来。 一只温暖的手隔着被褥轻拍着她的背,她又沉沉睡去了。 煜失笑,替她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发丝:“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一夜安眠。 晨光穿透窗棂洒满屋内。 床上的谢砚敏猛然惊醒。 望向窗外明媚的天,一时间恍惚,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这是她头一回在这过夜。 “醒了?” 她猛地坐起,不顾身体的疲惫,急于起身离去。 这一夜未归,父亲兄长该是忧心忡忡了。 与煜之事唯有晚儿知晓,因之前某些缘由,她将晚儿暂时支开,现下无人能替她遮掩一二。 只愿雪玉那个小傻瓜别说出不该说的话。 谢砚敏整好衣衫,眼角余光瞥见屏风后面的人影。 那修长身影放下书卷,缓步向她走来道:“马车已在门外等候,给了足够的银两,他们应当不会多言。” 谢砚敏心中不快:“若非你,我才不必如此鬼鬼祟祟。” 煜淡淡回应:“郡主若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你!”谢砚敏深知煜的嘴上功夫,此时也无意纠缠,径直向外走去。 未曾料到煜今日竟不识趣地跟了出来。 被人发现她倒无妨,但若传出与男子共处一室,事态就不同了。 “你出来干什么?” 煜伸手欲扶她:“怕郡主体力不支,上不了马车。” 谢砚敏怒气上涌,一把拍开他的手:“不需你假惺惺。” 这家伙! 煜被拍得一愣,见谢砚敏瞪大的双眼,决然上马车催促离开的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 车内铺着柔软的垫子,小桌摆设齐全,就连谢砚敏平素爱吃的几款糕点都备齐了。 看来是特意早起准备的。 谢砚敏的怒气稍减,看着这些细节,心底不由软化,反悔自己太过冲动。 第三十三章 做客 这样相处也不错,煜无论相貌还是身材皆属上乘,虽性情冷漠,却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回到王府,就不像在宋家那般自由了。 如果煜肯入赘…… 谢砚敏胡思乱想间已至楚王府后门,又付了些银两给马夫,悄悄潜回府中。 一踏进院子,雪玉就火急火燎地迎上来,紧紧拽着谢砚敏的胳膊,眼眶里转悠的泪珠子仿佛随时能决堤:“郡主您这是遛弯儿去了哪儿啊,可把奴婢给担心死了。” 谢砚敏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爹呢?” 雪玉抿了抿嘴,轻声回道:“奴婢只告诉他们郡主心情不太好,先去歇息了,王爷与世子都没多问,这会儿都上早朝去了。” 谢砚敏一听,眼睛一亮:“雪玉你可真机智!” …… 早朝刚散,刑部侍郎洛临与谢衍并肩而行。 洛临出自望族,虽说家底不如京城那些老字号丰厚,但也算是有百年基业的家族,加之同在刑部,与谢衍交情匪浅。 “哟,想不到永宁郡主如此贤惠,竟一大早就到宫门迎接谢将军下朝,真是让旁人眼红啊。” 谢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别什么风都往我家妹妹头上吹。” 洛临一愣,定睛细看,发现那人虽身形与永宁郡主相像。 但举止间却透出几分别样气质,心中顿时了然。 对于谢初尧,他私下里也是颇有微词。 怎么说也是个公主,还没过门就这么高调,哪有一点贵族气度。 想当初,谢砚敏是多少人心中的梦中情人,得知下嫁给了宋知安,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扼腕叹息。 好一朵鲜花就这么插在牛粪上。 洛临肘部轻轻碰了碰谢衍,压低声音说:“公主不待在皇宫,偏住进了宋家,这不是摆明了给人看吗?宋家怎就不明白呢?” 谢衍心中敞亮:“不用试探我了,宋家的事与我们楚王府无关了。” “哎,你这家伙!”洛临望着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他没办法。 至于宋知安与谢初尧的大婚,要不要去,还真是个难题。 不止他,朝廷中许多人也为此事头疼不已。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左右为难。谢砚敏特地准备了一桌佳肴,等着父亲和兄长下朝归来。 见到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不解。 “爹,出了什么事?” 谢衍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我看宋家真是不知羞耻,这不是摆明了打你脸嘛?” 谢砚敏初闻此事,松了口气,摆摆手道:“管那些做什么。” 谢宇见女儿并不在意,心里却五味杂陈,想到自家闺女所受委屈,面色转寒,虽未言语,周身散发的寒气却令人生畏。 眼下街谈巷议的都是宋知安与谢初尧如何恩爱,倒像是当年是谢砚敏强求宋知安娶她似的。 更有甚者,传言说谢砚敏当年是借助王府的势力才嫁给宋知安。 这些风言风语,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放出来的。 “放心,说不定宋家大婚还请咱们去做客呢。” 第三十四章 借点给你 谢砚敏笑眯眯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谢初尧费尽心机才得到这一切,肯定会大肆炫耀一番。 到时候,她也准备了一份大礼。 不知道宋知安收到时脸色会有多精彩。 “外面的闲言碎语不必放心上,反正也没人敢当面嚼舌根。” 谢砚敏依偎在谢宇肩头,轻轻磨蹭着。 谢宇见她撒娇的模样,心里的防线瞬间柔软下来,满心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我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快快乐乐的,就算这辈子不嫁人,阿爹也愿意养你到老。” 谢砚敏不自觉地摸了摸刚刚找回的玉佩。 谢宇忽地想起什么:“还有,你和周辰泽是怎么认识的?” 说这话时,他打量谢砚敏的眼神里带了些许诧异:“今天下朝后,他特地来找我,说的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让我劝你考虑清楚,将来一定能找个好夫婿。” 谢砚敏轻咳几声,试图掩饰:“或许他是想和阿爹拉近关系吧。” 谢宇听了这话,并未生疑。 周辰泽现在确实春风得意。 但他毕竟是外姓,性格又古怪,在朝廷里也没见他有什么朋友。 谢宇沉思片刻:“可能是为了和你哥一起调查什么事情。听说周辰泽从小就挺苦的,一场大火把他的脸都毁了。” 这样的经历下,性格变得古怪也在情理之中。 谢砚敏撇撇嘴,像周辰泽那种人,怎么会因为合作就对人关怀备至,看来是提醒她别忘了约定。 见父亲自行找了个解释,她含糊地应道:“可能真是这么回事吧。” 得知她和周辰泽没什么特别的关系,谢宇放心了。 “不过他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以后见着他还是规矩点,别给我添乱。” 谢砚敏哪里还想靠近那个阎王爷,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那人太精明,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可偏偏这见面不由她做主,半夜翻墙的事,传出去还不得让摄政王丢脸。 谢砚敏沉默一阵,只好闷闷不乐地回答:“我明白。”―― 谢砚敏带着嫁妆回了王府,离婚的事自然瞒不住。 宋知安虽然回来了,但有时还得去兵部,这次一到兵部就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可当他望过去,大家又纷纷移开目光,不做声。 尽管表面上还是像往常一样笑着和他说话,但总感觉话里有刺。 宋知安年少成名。 如今又有赫赫战功,连皇上都赏识有加,谁都看得出他的前程似锦。 “宋将军来了。” 远处几个官员聚在一起聊天,见他走来,有人笑道:“我们正准备去喝酒,宋将军要不要一起来?” 宋知安本想婉拒,家里一堆事,宋孟氏被气病在床,他哪有心思出去消遣。 没等他开口,有人已抢着说:“宋将军最近忙得团团转,过几天还要大婚,哪有空跟我们去喝酒。” “张亮,你什么意思?” 张亮与宋知安年纪相仿,却与白手起家的宋知安不同,赵家在京都颇有名望,张亮只是挂了个闲职。 宋知安一向看不起这类人,平时连敷衍的笑容都不愿给他。 张亮揶揄道:“宋将军真是威风凛凛,连老家的宅子都保不住,不知道婚礼的费用凑齐没有,不够的话,我倒是能借点给你。” 第三十五章 进宫 “你瞎扯啥呢?” 张亮访时,见他脸色骤变,不由得嗤鼻一笑:“还装蒜呢,你大概不清楚,现在京城谁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儿。” “最可怜的是郡主!出钱还出力,结果滋养了一窝忘恩负义的家伙!” 宋知安心头火起,平素的温文尔雅全不见了踪影,猛然上前揪住张亮的衣襟:“你再说一遍试试!” 张亮一把打开宋知安的手:“说多少遍都一样,郡主刚离婚,皇后那边就张罗赏花宴,京城里凡是到了年龄的公子哥儿家,哪个不打算去凑热闹。” 宋知安脸色唰地变得苍白。 怎么会这样…… 谢砚敏成了被抛弃的妻子,怎么还有人接纳她! 张亮声音里满是嘲讽:“也只有你把鱼目当作了珍珠。” 周围人纷纷摇头。 虽然没开口,但那锐利的目光如同针刺,让宋知安一刻也不想多留。 宋知安匆匆离去,人群这才开始交头接耳。 如今宋家的事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对于外面的风言风语,这些人自然是不信的,反而觉得宋家越来越上不了台面。 宋知安脸色阴郁地回到将军府。 只见谢初尧正侍奉在宋孟氏的床边。 “娘,您感觉好些了吗?” 宋知安快步进屋,伸手从谢初尧手里接过碗,却发现碗沿都有破损:“怎么用这样的碗啊。” 谢初尧眼眶泛红:“砚敏走时带走了许多东西,府里稍微像样的都没剩下。庄园的租金还没到收的日子,只能暂时凑合了。” 宋孟氏倚在床上:“早说不让离,现在可好,连个囫囵碗都没有。” “娘!” 宋知安皱眉表示不满,拉过谢初尧的手柔声说:“你有身孕,先回去吧。” 宋孟氏立时生气:“若不是她,宋家怎会落得如此田地?将来进了宋家门,她作为媳妇,就该天天床前尽孝。” 谢初尧身子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宋知安心中不忍:“娘,初尧是公主,我们是臣子,尊卑有别。” “谢砚敏也曾是郡主,也没见有这些讲究。”宋孟氏冷哼一声。 宋知安一时语塞,没再言语。 宋孟氏眼神沉重:“将军府如今只剩个空壳。你们的婚礼,关起门来简单办了吧。” 谢初尧脸色苍白。 原以为谢砚敏走了,自己就能抬头挺胸过日子,没想到竟要承受这样的侮辱。 老太太挥手让两人离开。 刚出门,谢初尧险些跌倒。 他连忙扶住她:“小心点儿。” 谢初尧眼圈泛红:“都是我的错,我就该死在外头,现在何必连累你。” 宋知安见谢初尧受了委屈还为他着想,心里愈发内疚:“瞎说。” “知安哥哥,我先回宫,求求父皇吧!” 谢初尧轻轻咬唇,显得楚楚可怜,但垂下的眼里却满是筹谋。 本指望借着宋知安的名声翻身,却不料被谢砚敏一手打翻了盘,而今自己已是无路可退,宋家一旦败落,世人还不更得说我连谢砚敏的项背都望不到。 她心里明镜似的,宋家的未来,就是她的未来。 “明天我送你。” 第三十六章 留下陪陪哀家 …… 太后一听闻谢砚敏和离的消息,连忙宣召谢砚敏进宫。 人还未至,就命人挑选了无数珍稀玩物、名贵珠宝送往楚王府,却总觉得还不够。 最后干脆让人整理出偏殿,打算让谢砚敏小住几日。 一旁侍奉的嬷嬷递上茶水,忧心忡忡地帮她顺气:“太后您别难过,郡主现在离了婚,以后不用受委屈了。” 太后眼眶泛红,轻应一声,抿了口茶,深深叹了口气。 范嬷嬷又说:“郡主见到您这副模样免不了担心。” 太后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通传声。 “太后娘娘,初尧郡主到了。” 太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 谢砚敏刚踏入太后的宫殿,就听见里头隐约传来抽泣声,好奇心起,探头探脑往里张望。 心想莫不是皇伯伯的嫔妃们又闹了什么风波。 范嬷嬷眼尖发现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高声说道:“郡主来了,怎不进来?” 被逮个正着,谢砚敏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挺直腰板走进殿内。 一见地上跪着的人,谢砚敏心中暗道晦气。 本想看别人的热闹,却不想这热闹竟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初尧郡主先回吧。” 范嬷嬷见太后面色不悦,体贴地想要支开谢初尧。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谢初尧哪能与正统的孙女谢砚敏相比。 谢初尧闻言,泪眼婆娑,仰着头,一脸倔强又柔弱:“祖母!我也是您孙女,难道回宫就成了罪过?” 太后听罢,手中的茶杯猛然朝谢初尧面前一掷,热茶溅得她尖叫着后退。 “哀家原以为你远嫁和亲已够可怜,不愿与你计较。如今你倒质问起哀家了,范嬷嬷。” 范嬷嬷应声上前,对谢初尧行了一礼,轻抚衣摆:“公主,对不住了。” 随后,手掌扬起,“啪”的一声响亮,重重落在谢初尧脸上。 太后冷哼,满是讽刺与愤怒:“别以为哀家深居宫中,不知道你在外面的所作所为,如今身怀六甲,还真跟你母妃一个德行。” 谢初尧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满是羞辱。 她原以为从小在太后的庇护下长大,总能得到几分疼爱。 哪怕不是宠溺,至少会有几分怜惜。 哪曾想,太后竟会如此冷漠。 面对太后的冷眼,她满腹委屈地看向谢砚敏,希望她能出言相助。 孰料,谢砚敏却轻轻摇头,惋惜道:“皇祖母,看样子堂姐在外久了,把规矩都忘了,还是要好好教导一番,免得嫁到宋家被人笑话皇家郡主没有教养。” 谢初尧脸色煞白。 宫中的教习嬷嬷手段比刑官还高,有千万种法子让人疼痛却不见伤痕。 “这样,初尧也能留在皇祖母身边侍奉赔罪。” 谢初尧一听这话,当场愣住了。 这绝对是故意的。 别的先不提,单说太后这会儿对她的态度,要是继续留下来,每天不得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况且她现在还怀着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磨。 “怎么,不愿意吗?看来堂妹对皇祖母也没多大思念之情嘛。” 谢初尧被谢砚敏的眼神盯得面无血色,全身不由自主地发抖。 太后抬眼,无奈又宠溺地瞥了谢砚敏一眼:“哀家是眼不见为净,你呀,就好好在宫里陪陪哀家吧。” 第三十七章 对比 谢砚敏脸上的笑凝固了。 这下子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皇宫里什么都有,就是乱七八糟的规矩太多。 哪比得上在王府自在快活,更别提在这里遇见煜的机会几乎为零了。 见她迟迟没回答,太后开口:“哀家知道你待在宫里无聊,特地让佳欣也进宫来陪你。” 谢砚敏心里顿时一动。 佳欣是永安长公主的女儿。 两人算是青梅竹马,自从永安长公主的丈夫被派去岭南,她们也好几年没见了。 听说这些年她跟在名医华医身边学习针灸。 虽然常有书信往来,但总不如见面来得亲切。 听说华医的针灸术能妙手回春,谢砚敏早就心痒痒了。 要不是嫁给宋知安,她恐怕早就跑去岭南了。 “好,永宁就多陪皇祖母一阵子。” 谢砚敏眼里笑意盈盈,这样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谢砚敏住在侧院,她一到,那些侍候的宫女早已迫不及待。 穿过偌大的花园,走过亭台楼阁,来到正院时, 谢砚敏有些吃惊,太后特地按楚王府闺房的样子布置了一番,连白瓷瓶的摆放都一样,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是直接把楚王府搬了过来。 这分明是要她在宫中住下的架势啊。 谢砚敏心里有点虚:“范嬷嬷,何必重新布置呢?” 范嬷嬷听了笑眯眯地说:“这是摄政王的意思,怕你不习惯宫里的生活,添些熟悉的东西让你住得更舒心。” 谢砚敏抿了抿嘴,皇宫对她来说就跟回家似的,什么习不习惯的。 他这样搞,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二人关系好得很呢。 还真是缠上了就不松手,真烦人。 “这些宫女郡主用得顺手就留下,不顺手就让内务府另作安排。” 谢砚敏点点头。 宫女行礼后退下,范嬷嬷笑道:“郡主先休息,晚上再陪太后一起用膳。” …… 谢砚敏搬进宫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 宋家更是怒不可遏。 “你看,谢砚敏虽不是公主,却深得恩宠,一个被休弃的妇人住在宫中,明摆着告诉大家,她谢砚敏仍旧是高不可攀的郡主。” 宋孟氏一脸愤怒。 宋知安眉头紧锁。 “还有那个谢初尧,身为公主却被‘请’了出来,显然不受待见,这对你的未来有何益处?” 宋知安眉头皱得更紧了:“初尧并非被赶出,只不过担忧母亲身边无人侍奉。” 宋孟夫人怒斥道:“我可不需要她服侍,赶紧让她回宫去吧,毕竟是宫里出身,嫁妆可不能太寒碜,想必也不会比谢砚敏的逊色。” 宋知安下巴紧锁,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一旦传出去,岂不是等于承认宋家全靠女人的陪嫁撑门面? 他颜面何存? 况且谢砚敏如今身居皇宫,初尧回去哪还有什么安生日子,毕竟还怀着孩子。 这让宋知安心烦意乱。 宋孟夫人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要是她无法回宫,那这婚礼就悄悄进行吧,免得外头风言风语的。” 宋知安一愣,只能硬生生点头答应。 听到这话,宋孟夫人的脸色才稍显缓和:“儿子啊,只有你好了,宋家才会好,初尧也才能有好日子过。” 第三十八章 向我求婚? …… 夜幕降临,用晚膳时分,谢砚敏陪在太后身边用餐,这才听说谢初尧也回了宫,据说是因为身体虚弱险些小产,皇上念及骨肉亲情,这才将她接回宫中调养,也算给宋家留了情面。 一回到自己的宫殿,谢砚敏便看见皇上赏赐的诸多物品,光是那两坛进贡酒就足够珍贵,更别说中州的纱了。 这些可都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宝物。 谢砚敏对谢初尧回宫不以为意,但面对这些好东西当然满心欢喜,随即开了坛葡萄酒品尝起来。 才喝了半坛,便觉身上微热,悄悄脱下鞋袜,然后将脚悄悄伸出裙摆之外。 那双白嫩细长的脚踝盈盈一握,透着一股不经意的娇媚。 月色如纱,好一个美景。 谢砚敏拿起一旁的纱细细端详,猛然发现有人进来。 周辰泽抬眼便看到靠坐在软榻上的女子面带微笑,眼神略带迷离,纱掩映下的面容若隐若现…… 两人的视线交汇,谢砚敏猛然清醒,举起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顺着男人的视线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连忙“唰”地将脚缩回裙摆之下。 周辰泽忽然笑道:“宫里还习惯吗?” “宫里宫外,布置都差不多,谈不上喜不喜欢。” 提起这事,谢砚敏就来气。 今天连皇祖母都旁敲侧击,试探她与周辰泽的关系,害得她几乎要发誓才能躲过。 “你平时就这么闲?” 周辰泽轻轻一笑:“听说谢初尧回来了?” 谢砚敏诚实地点头:“难道你是好心过来提醒我的?” 心中虽有气,但最多也只是腹诽两句。 “谢初尧还不至于笨到在宫里对我下手,皇祖母护我是一方面,真要出什么事,她孩子也不一定能保住。” 周辰泽留意她说话时的表情,只见她只有厌烦而无悲伤:“那你认为她为何要回宫呢?” 谢砚敏仿佛在看一个不解世事之人:“与我何干,只要别来找我麻烦,她算计我根本不在乎。” 宋孟氏那种刻薄贪婪的性格,就够谢初尧受的了。 宋家这火坑,只怕将来会有她哭泣的时候。 周辰泽听罢她的话语,黑眸深处泛起寒意:“你还真是慈悲为怀,就这样轻易饶了宋家。” 谢砚敏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这叫快刀斩乱麻,与那些人周旋只是白白浪费光阴。” 周辰泽凝视着她,那双眸子深邃如墨,柔顺的发丝轻拂颈项,露出一片洁白细腻的肌肤。 他心中知晓再往下,隐藏着一处只有他知晓的印记。 那是他的专属印记。 周辰泽的眼神变得柔和,原先的冷漠渐渐淡去。 她不愿做的事,他愿意代劳。 “李太傅的孙子陈德的妻子,突然患重病去世了。” 谢砚敏闻言一愣,随即意识到周辰泽所指,有些诧异:“前不久的宴会上我还见过她,气色明明不错,怎会突然病故?” 周辰泽语速虽缓,说出的话语却让她面色苍白。 “陈家有意将你纳入门中,陈太妃已向陛下提起婚事。” “向我求婚?” 第三十九章 没变 陈家身为陈太妃的家族,世代书香,家规严谨,但家族内部关系错综复杂,背地里的算计较之宋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她刚与宋知安解除婚约,陈德的妻子便骤然离世,要说这只是巧合,她绝不相信。 周辰泽见对方对自己的提醒毫不在意,语气加重:“早先我就告诫过你,要为自己留条后路。”谢砚敏苦笑,她思前想后,唯独没料到周辰泽所谓的后路竟是如此。 更未想到,刚脱离婚姻束缚,便有人打起了她的主意。 周辰泽望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浅笑:“郡主可有心上人?若有,也许能省却不少麻烦。” 心上人? 谢砚敏下意识想到了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方面,煜不过是一介贫寒书生;另一方面,现今时局混乱,煜恐有性命之虞。 “没有。”谢砚敏强压下心中的苦楚。 周辰泽面罩下的眼神瞬间冰凉,语气也随之冷峻:“但愿没有。” 谢砚敏抿紧嘴唇,心慌如被针刺,痛楚难忍。 若由她选,她愿意成为煜的妻子。 “摄政王还有何吩咐?” 周辰泽本欲质问,三年情谊于她究竟意义何在,话到嘴边,见她烦扰不安,终究还是咽回去了。 罢了,早已知她是忘恩负义之人,今日自己却生出了多余的心思。 周辰泽避开了她的目光,道:“陈家志在必得,想让他们放弃这门亲事,怕是不易。” 谢砚敏心知肚明,低头不语。 见她沉默,周辰泽耐性解释:“陈德斯文有礼,但也自负傲慢。” 谢砚敏神色一凛,犹豫片刻道:“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陈家如今如此筹谋,当年为何不曾求婚?” 话说回来,陈家的门第确实高于宋家,若当年陈家提出婚事,她或许会认真考量。 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心里头嘀咕着宋知安当年求婚那档子事儿恐怕和陈太妃脱不了干系,可毕竟手里没个实打实的证据。 周辰泽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下就读懂了谢砚敏的小心思。 谢砚敏这一问,表面上疑惑,实则是在暗示他去查陈家的底细,这小子的心眼儿啊,全用在琢磨人上了。 “嘿,这倒有意思。” 见周辰泽丝毫没起疑,谢砚敏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说不准这里头藏着更大的猫腻,只不过不知他们到底图谋什么。” 原先那点心虚的小把戏瞬间转变成一副乖巧讨喜的模样,惹得周辰泽不由轻笑出声。 还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家伙,自以为骗术高超呢。 …… 谢砚敏这边有了周辰泽的照应,心情总算敞亮几分。 而另一边,谢初尧的心情却跌到了谷底。 本以为回宫之后,按谢砚敏那性子,肯定要来找茬,这样一来她就能博得皇上与太后的同情。 哪怕得不到太多好处,至少也能捞点补偿回来。 可谢砚敏却出奇地安静。 贴身侍女碧儿端着药,小心翼翼地靠近。 “公主莫生气,太子爷也不是故意要责怪公主的,都是被永宁郡主一煽风点火,这才动了气。再说,这事确实闹得沸沸扬扬,听说宋将军当值时也被排挤了。” 第四十章 派谁去 跟宋知安受的那些比起来,谢初尧这点事真不算啥。 谢初尧面色沉郁:“真是没用,连谢砚敏都摆不平,当初要有其他法子,我才不会一门心思选他。” 碧儿连忙劝慰:“公主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谢初尧眉头紧锁:“仅此而已,我怎能甘心?只要谢砚敏还在,我就寝食难安。” 当年明明是谢砚敏更有资格! “宋将军现在估计也很记恨永宁郡主。” 一听这话,谢初尧神情稍缓,眼中寒光也柔和了几分:“你说得对,何必我们亲自动手,宋知安那蠢货说不定自己就会先跳出来,我们只需推波助澜就行。” 第二天清晨。 早朝刚开,宋知安就被弹劾。 说他治家无方,品德不端。 皇上虽然没当庭责骂,却私下把他留了下来。 夏日炎炎,热得人睁不开眼。 宋知安立在大殿门外,望着紧闭的朱红大门,朝臣们进出,就连宫里的仆从的眼神都充满了讥讽和蔑视。 宋知安尴尬又愤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御史怎的突然跟宋将军过不去?” “这事拖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有人跳出来说话,背后八成有人使坏。” 不远处的议论,宋知安听得真切,脸色铁青。 而在御书房内,皇上听李德海提到此事,笑着摇了摇头:“辰泽,你怎么看?” 周辰泽淡淡回应:“楚王父子是爽快人,要说动手教训宋知安我还信,但特意找人弹劾宋将军,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为何这么说?” 周辰泽笑道:“楚王还会顾虑皇上的颜面。” “就你机灵。”皇上斜睨他。 接着,皇上踱步到棋盘前坐下,冲周辰泽招手:“来,陪朕下盘棋。” 周辰泽应声走过去,在皇上对面落座。 桌面上,温润如玉的棋子已整整齐齐排开。 但黑方的局势似乎岌岌可危,每个角落都透着绝望的气息。 帝王轻放下一颗白子,这才悠悠开口:“听说你对永宁颇为关注啊。” 周辰泽没去接帝王那带笑的眼神,完全不解其言中深意,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黑子:“永宁郡主得太后青睐,背后又有楚王撑腰,自然引得众人竞相追捧。” 帝王闻言,笑声朗朗:“你这家伙,永宁要是知道你私下里的小动作,怕是得提剑来找你算账。” “那还望太后慈悲为怀,饶我这条小命吧。” 帝王似被他的言辞逗乐,心中的疑虑消散些许后,目光重新落在棋盘上:“你做事,我向来放心,但有一点,永宁绝不能受丝毫伤害。陈太妃与德妃交好过甚,是该给些警示了。” 言罢,他又不禁感慨:“永宁这脾性,真不知谁能驾驭得了。” 周辰泽眉头微微一皱:“或许,是郡主在无形中掌控人心呢。” “哈哈哈哈哈。” 帝王笑得更欢,手中的棋子都微微颤抖:“只愿那人不要太惨,永宁可是有仇必报的性格,你可要小心了。” 早朝的烦恼一扫而光,帝王的心情预约不少,下了一子后问周辰泽:“西南调查的事,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第四十一章 羡慕 “之前本想让宋家吃点苦头,现在看来还得利用他们做饵,可惜宋家世代忠良的名声。” 帝王本因宋家祖上有军功,打算宽恕宋知安,但他贪得无厌,这样的人早晚要惹出大祸。 其他世家也开始有意挑拨离间,意图削弱帝王的羽翼。 面对帝王突如其来的怒气,周辰泽冷静地下了一子:“楚王府的世子谢衍,是最合适的人选。” 帝王闻言,正欲落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周辰泽一眼,最终还是放下了棋子。 “给宋家一点甜头,也好让其他世家安心。我认输。” 帝王满意地望着棋局笑了,随后带着随从离开,完全忘记了殿外的宋知安。 周辰泽起身走出大殿,看了一眼门外晒得晕头转向的宋知安:“太后没说见或不见,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召见宋将军。” 在帝王身边周旋的,自然都是机敏之人,宋知安一听便明白了其中含义。 宋知安直挺挺地站到夜幕降临,一天未进水米,双腿颤抖,终于有人来通知他能回去了。 宋知安面色苍白,强撑着身体骑马回府。 “怎么这么晚回?” 宋孟氏连忙迎上前,平时最晚下午就归家了,就算在同僚家宴饮,也该让人捎个信。 宋知安一口气喝干一壶水,脸色依然苍白:“今日朝上有人弹劾我,太后大怒,罚我在宫中站了一天。” 宋孟氏神色骤变:“怎么,难道咱们宋家要大难临头了吗?” “因为谢砚敏!” 宋知安面露不悦,提到谢砚敏时更是牙关紧咬,满是愤慨。 “谁知道她私下里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现在她住进了皇宫,真不敢想象会在陛下跟前耍什么花招。” 宋孟氏心中一紧,连忙问:“那陛下对此是什么态度?” 宋知安无奈地摇头:“陛下根本没召见我,可这恰恰让我更忧心忡忡。” 挨顿训斥倒也好,至少能认错补救。 可陛下这种冷漠的态度,让他有苦说不出。 宋孟氏怒火中烧,双眼泛红:“难道就任由谢砚敏胡作非为?我非要进宫找陈太妃为我们讨个说法不可!” 宋知安淡然道:“不必了。” 宋孟氏叹了口气,忽忆起传闻中长公主之女佳欣郡主入宫的消息。 佳欣正值婚嫁之龄,太后本想为她在京城择佳婿,却无意中与谢砚敏成了伴。 窗边,谢砚敏托腮笑着与孟佳欣分享趣事:“有次上山去采药,遇到个全身是毛的家伙,吓得我以为遇见野兽,还以为小命不保,腿都软了!” “还有我师兄,我夜里睡不着想看话本。他突然从窗外探头进来,手里还拿着蜡烛,我简直想直接敲晕他。” 谢砚敏笑得前俯后仰,眼神中满是艳羡:“难怪姑姑把你送到京城来,怕你在岭南再这样下去,以后可没人敢娶你了。” 提及此事,孟佳欣面露不悦:“成亲有啥好,我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多好。一想到结婚后要困在后院,就觉得这辈子没指望了。” “你呀。” 嘴上这么说,谢砚敏内心其实挺羡慕孟佳欣的洒脱。 第四十二章 害了自己 回想自己也曾放纵不羁,游历名山大川。 但这几年却如笼中鸟,别说远游,就连京城的门都少出。 “你现在都和离了,不如我们悄悄溜走吧,凭你的能耐,躲过追踪简简单单。” 谢砚敏一愣,她还能逃出去享受自由吗? 正聊得兴起,屋外忽然有人通报,不知与嬷嬷低语了些什么,那人过来时神色凝重。 “郡主,陈太妃派人来传话,说久未见郡主,想请您过去聊聊。” 谢砚敏的笑容凝固,周辰泽之前已给她提过醒,她明白陈太妃此举何意。 如果是陈家其他成员,她尚能找到理由回避。 但陈太妃召见,若不去只怕于礼不合。 孟佳欣有些惊讶:“听说陈太妃自从先帝去世后就一直在山中,怎么突然回来了?” 谢砚敏摆摆手:“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情况。”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深知孟佳欣脾性,谢砚敏不愿牵连她,便直接婉拒了―― 与此同时,陈德的母亲陈王氏也在此,脸上写满忧虑:“听说这位永宁郡主颇为桀骜,她真会前来吗?” “会的,”陈太妃随口答了句,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早先她就听说周辰泽对谢砚敏特别关照,当时只当是心血来潮,现在得知连谢砚敏住的小院都是周辰泽亲自安排布置的,看来确是上了心。 对于陈家能迎娶谢砚敏,她愈发觉得是个明智之举。 周辰泽名声虽不佳,权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陈家这些年国公之位虽有,却一直未能稳固。 若真能娶了谢砚敏,让她在周辰泽面前美言几句,陈家延续爵位应当不难。 想到这,陈太妃心中燃起希望。 忽然觉得谢砚敏与宋知安的和离,反倒是给了陈家一个良机。 相比之下,陈王氏就没这么多算计。 她只是不甘愿儿子娶个被人休掉的女人。 见谢砚敏迟迟未至,陈王氏忍不住说:“太妃怎就看上了这种,她在宋家的作为实在是不懂礼数,陈家怎能接纳这样的女人进门呢?” “这不是让人笑话吗?”一旁服侍的嬷嬷面色一沉:“大夫人是怪太妃?大房若不愿意,陈家其他房总有人乐意的。” 陈王氏闻言皱眉,正欲斥责这多嘴的仆人,却被陈太妃打断。 “你就是见识短浅,懂什么。见到永宁时别急躁,坏了好事,我可不会轻饶你。” 陈王氏心里憋屈,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谢砚敏步入内殿:“永宁参见陈太妃。” “快起来,许久不见永宁,你似乎清减了不少,也显得疲惫。宫里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我这儿取,别让自己受委屈了。” 陈太妃的话情深意切,仿佛疼爱晚辈的长辈。 谢砚敏点头应允:“没想到因永宁之事让太妃特地下山,实在感到荣幸。” 她笑容可掬,却让陈太妃的脸色逐渐凝固。 面前这人,笑中带刺,用着近乎撒娇语气,冷冷撕去了她的所有伪装。 没错,她下山回宫正是为了她。 不过是给宋家站台。 这是在点她,旧账还未了。 陈太妃瞥了陈王氏一眼,心中担忧陈家大房怕是斗不过谢砚敏,最终反被她掌控。 “你当初在宋家受了委屈也不说,误会成这样,不是害了自己吗?” 第四十三章 随他们去 陈太妃将责任全部推给了宋家。 谢砚敏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位陈太妃是多么能言巧辩,几句话便撇清了自己。 若非事先有所疑虑,或许也会被这番言辞蒙蔽。 谢砚敏用指尖抹了抹眼角,泪水盈眶,低泣道:“永宁的名声已毁,经此宋家一事后,再想议婚更是难上加难。” 陈太妃见她主动提及此事,心头暗喜,正待开口,却见谢砚敏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落下:“永宁视太妃如祖母,当年嫁与宋知安,满腔喜悦,未料今日境遇凄凉,他那薄情郎令我日日忧心。” 谢砚敏的哭声含蓄而悲切,音量虽小,却让陈王氏面色愈见难堪,连陈太妃也难掩愁容。 陈王氏终是按捺不住,问:“难道郡主至今仍对宋将军念念不忘?” 谢砚敏抬眸与她目光相接,任凭泪水昭示内心,随后低首啜泣,似乎无奈又不甘:“若心中真有他,又怎会独力支撑将军府这些年。” 这般女子怎可入陈家门! 陈王氏语带僵硬:“你也实属不幸,但怎能……” 话未尽,只见谢砚敏身形晃动,虚弱得需人搀扶。 嬷嬷惊呼:“郡主近日定是未得安宁,身体虚弱,还是快些回房歇息为好。” 谢砚敏点头:“永宁失仪,先行告退。” 陈太妃欲言又止,谢砚敏已携众人离去。 陈王氏满目难以置信,愤声道:“陈太妃,真要让她成为陈家人?此事传开,岂不成笑柄。” 陈太妃眉间亦现蹙痕,心下疑虑丛生。 未料,谢砚敏巧妙避开陈太妃,反倒是孟佳欣反应更为激烈。 听闻谢砚敏被搀扶而归,孟佳欣断定是陈太妃所为,怒火中烧,欲找陈太妃理论。 “别拦我,如此嚣张,真当这皇宫是她一人之言?” 孟佳欣怒极而颤:“她算什么,陈家何等卑劣,竟也敢对你有非分之想。” 嬷嬷费力将她按回软榻:“佳欣郡主息怒,看郡主哪有受欺负的样子。” 孟佳欣不悦:“唯她能在这自在!我看这京城就没个清净地儿。” 嬷嬷知晓孟佳欣关心谢砚敏,劝道:“若您冲动过去,只会让事态扩大,收拾残局更难。” 孟佳欣猛地睁大眼,转头望向谢砚敏:“你真没事?” 谢砚敏笑眯眯地招手。 孟佳欣不明所以地靠近,以为有秘事相告,不料谢砚敏指尖轻触其眼角,立时刺激得她泪水直流。 一切了然,孟佳欣边拭泪边轻捶谢砚敏:“就你机敏,能想出这招。” 谢砚敏笑洗双手,悠悠道:“看你急的,姑姑若在此,怕是要拿藤鞭抽你一顿了。” 孟佳欣一时无言。 她努努嘴,轻描淡写道:“眼下姐姐和母亲都不在,就算她们在,恐怕比我还要按捺不住呢。” 接着,似乎某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你今天这一出闹得,就不怕宋家人听了去?到时候缠上些宋家那没皮没脸的,看你怎么办。” 谢砚敏只是笑笑,满不在乎地说:“随他们去。” 第四十四章 万一 今天,她正巧也想观察,陈家与宋家现今的纠葛,抑或是,陈家这出戏码背后,是否仍旧藏着像往昔那样的表面文章——表面上求娶,私下里却已为她安排好了婚事。 夜色渐浓,谢砚敏辗转难眠,便吩咐侍女备好茶点,自己则坐到院中摇晃的秋千上,享受这份宁静。 不出所料,不久后,周辰泽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不知何时起,见到周辰泽已不再让她心生畏惧,甚至能玩笑几句:“摄政王殿下,难道也是被茶香吸引,特地来讨杯茶喝?” 周辰泽开口道:“陈家派人给岭南送了信。” 谢砚敏愣了愣,随即悟出了这话中的含义。 “陈家原本打的算盘,是与佳欣联姻?”周辰泽边说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今日这场闹剧之后,陈王氏回府,陈家各房便聚首长谈。” 闻言,谢砚敏沉默良久:“这么说,姑母送佳欣来京城,目的就是和陈家结亲?还是打算借陈家的势力,让全族重返京都?” 长公主昔年下嫁程家。 那时程家权势滔天,风光无限。 如果不是程家自毁前程,也不至于落魄岭南。 但在谢砚敏的记忆里,长公主并不是会为了权势牺牲女儿幸福的人。 周辰泽轻轻应了一声:“程家衰败,家族子弟备受冷遇,别说前程,入朝为官都困难重重。” 谢砚敏垂眸回忆,当年长公主在京时,她最爱黏在长公主身边,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沉吟片刻,她抿唇低语:“我难以相信长公主是那种人,也许她只是想为女儿找一个好归宿。” 周辰泽淡淡道:“你再仔细想想,佳欣看中的那些夫婿。” 听罢,谢砚敏的嘴角抿得更紧。不仅是周辰泽察觉了不妥,连她自己也觉察到了异样。 永乐郡主嫁给驻守北羌边疆的蒋家二公子。 如果孟佳欣再入主京都。 那就是里应外合,万一有朝一日…… 不,不会的。 长公主不傻。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二人对立而站。 谢砚敏无意识地捏着手中的糕点。 周辰泽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品着茶。 “世上的事,不全依常理出牌,人也未必表里如一。” 这话差点让谢砚敏手中的茶盏失手落地。 “你别说了!” 他又在揣摩她的心思,真是可恶至极! 周辰泽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觉得颇为有趣。 谢砚敏纵然心思细腻,终究还是太过纯真,总是愿意相信人性中最好的一面。 “你能查清楚吗?” “可以。” “那就帮我查一查。” 周辰泽抬头望向她,将茶杯轻轻搁置在桌上:“帮你查没问题,但你要知道,真相有时很残酷,你能承受得起吗?” 叛国大罪,就算是尊贵的长公主也难以逃脱死亡的命运。到时候,谢砚敏会帮忙隐瞒,直言告诉皇帝,还是去劝诫长公主,这一切都悬而未决。 听了这话,谢砚敏稍作踟蹰。她深知即便知晓内情,又能有何作为? 但脑海中浮现出长公主那温柔如慈母的身影,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第四十五章 按耐不住 “若我真的一无所知,又怎能满足王爷布局所需的诱饵角色呢。” 周辰泽无言以对,心中暗自讶异。仅凭几句话,她竟能洞察此中奥秘。 谢砚敏蓦然领悟到陈家选中自己的缘由——起初因弊大于利而放弃。 如今必是出现了一个超越弊端的存在,或是一个人。 那个人,非周辰泽莫属。 周辰泽在皇宫中自由穿行,深夜频入她宫殿,显露出关切的姿态,无非是想让外人遐想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 原本的谜团此刻豁然开朗。 哪里是什么援手,分明是挖坑让自己跳! 想到这里,谢砚敏愈发气愤:“真没想到,堂堂摄政王也用上这种利用女性的手段,还遮遮掩掩。” 言语间,她忍不住望向对面的男子。 只见他神色懒散,手指随意敲打着臂膀,全无辩驳之意。 谢砚敏这番话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解气,反而怒意更甚。 周辰泽轻笑:“你远不止是鱼饵,郡主聪颖,本王只是厌恶愚笨之人罢了。” 谢砚敏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直说本郡主跋扈嚣张就好了,这样,想对付我的人就不会轻易得逞。” 周辰泽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是本王亲自选中的对象。” 然而,谢砚敏毫无喜悦之情,懒得再与之周旋,起身欲离去。 行了几步,她停下,侧首望向周辰泽:“每次见我,你就没有一丝愧疚?” 周辰泽道:“本王恶名在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谢砚敏闻言一怔,见他对名声毫不在乎,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但你所行之事,并非仅为皇帝一人。” 周辰泽闻言沉吟片刻,旋即笑出声来,面具后的双眸流露温柔:“你打算举报我吗?” “看心情吧。” 谢砚敏思忖片刻:“但若你触及底线,哪怕两败俱伤,我也绝不饶恕。” 周辰泽笑颜展开:“郡主如此泼辣,倒是让本王愈发喜爱了。” 谢砚敏欲言又止,被他突来的表白噎住了喉咙。 周辰泽的目光深深落在她身上。 原以为她是温室里娇嫩的花朵,靠近之后方知,她应如寒冬腊梅,傲立风雪,美丽而不失坚韧。 周辰泽柔声言道:“放心吧,本王并无篡位之心。” 他追求的是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却无意攀至权势巅峰。 谢砚敏强压心头疑问,板起脸孔,假装愤怒:“最好如此。” 随后,她愤愤离去。 周辰泽无奈地驻足良久,直至她的背影消失,方才低声呢喃:“真是个难缠的小丫头片子,这性子半点也不像她母亲。” 苍梧自阴影中步出,一脸困惑:“王爷怎就对郡主和盘托出了,难道不怕郡主一个不高兴,就把事儿闹得满城风雨?” 周辰泽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说到底不算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苍梧面色古怪,若是这都不算大事,那往后可真没什么能称得上大事了。 “那宋家,咱们还继续盯着吗?” “不必了,宋知安那蠢材怕是很快就按捺不住,自个儿跳出来。” 第四十六章 上交兵符 宋家受了诸多冷遇,把账全算在了谢砚敏头上,更不用提还有谢初尧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安排红韵贴近她。” 苍梧眼神微闪,红韵是他们悉心栽培的细作,身手不凡,怎可屈就在郡主的身边做丫鬟? “王爷对郡主未免太过上心,护着她也就算了,再这样下去,日后怕是将来难以割舍……” 周辰泽抬眼轻轻一瞥。 明明只是一道没什么力道的目光,却莫名叫人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窜起。 苍梧面色微变。 “她既已认我是她的人。我自然要保她周全。若连她我都护不住又何谈其他?” 世族要除。 当年的仇人要杀,而谢砚敏,他也要得到。 谢砚敏只当他利用她。 却不知,周辰泽只想让她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好让她日后安心随他而去。 周辰泽在三年前遇见谢砚敏的那一刻,就决心这辈子只守候她一人。 “这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苍梧听出了周辰泽话里的警告。 原本还以为王爷仅是对郡主有所好感,没想到已是情根深种,连提及未来的分离都承受不起,恐怕将来就算绑,也要把她带在身边。 “属下谨记。” 周辰泽环视院落一圈,转身离去。 谢砚敏睡得香甜,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焦点。 而她在梦乡之时,朝堂上却已沸反盈天,混乱不堪。 朝中对于宋知安的弹劾不减反增,这次不单是御史台,连部分武将也加入战局,宋知安多年积攒的声誉一夕间灰飞烟灭。 而谢衍出手教训宋知安之事,也成了众人揪住不放的焦点。 “宋家确有过失在先,此举情有可原,世子一时怒火中烧,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不是世子殴打朝臣的借口。宋将军与郡主的恩怨是私事。世子作为皇室成员,其行为已关乎国家颜面,怎能相提并论。” “宋将军出言不逊,当众玷污他人名誉,莫非是自恃军功赫赫,就可无视皇家尊严?” 朝堂上,双方争论不休,绕来绕去都是那宴会上的旧事,热闹得像市井菜市场。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官员们,此刻吵得不可开交,几欲挽袖动手。 皇帝眉头紧锁,一脸不悦地望着下方,被他们的争吵弄得头痛不已。 “够了!” 皇帝一声令下,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瞧你们一个个的模样。” 皇帝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罪魁祸首。 “摄政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周辰泽坦然迎着众人目光,上前说道:“微臣以为,都该罚闭门思过三个月,并且上交兵权。” 宋知安面色一沉,没收兵符无异于剥夺权力,就为了这点芝麻大的小事,至于如此严厉吗? “周辰泽,你这是公报私仇!” 谢衍手指周辰泽,愤怒地指责。周辰泽却笑而不慌,反问:“这兵权对我有何用?世子这话真是莫名其妙,难道你以为那兵符本就该属于你?” 这话一出,谢衍顿时语塞。 “别说今天只是上交兵符,即便是褫夺你楚世子的身份,也并非不可,宋将军都已接受,世子还是识时务为妙。” 第四十七章 迟早被发现 宋知安原想看二人争执,不料自己也被波及,无奈之下,只好硬头皮交出兵符。 谢衍不甘心地跪倒在地:“陛下,周辰泽在京中横行霸道,借陛下信任之便欺上瞒下。如今又削弱武将权力,日后恐生祸心,请陛下明察秋毫,勿被奸佞所蒙蔽。” 皇帝被吵得心烦:“来人!楚世子出言不逊,杖责三十,拉下去。” 杖责?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楚世子触怒了皇上吗? “陛下!微臣句句实言,周辰泽陷害忠良,乃是国家不幸的预兆,请陛下三思啊!” “放肆!” 皇帝勃然大怒:“拖下去!加至五十!” 楚王得知消息,匆忙赶至皇宫,却被拒之门外,便跪在殿外。 宋知安目睹这一幕,心有余悸。 好在他已与楚王府划清界限,否则此刻怕也难以脱身。 但楚王府失去皇上的信任,意味着谢砚敏失去了后台,正是采取行动的好机会。 这时,周辰泽从大殿走出,宋知安冷冷道:“摄政王手段高明,原以为您与楚王交好,现在看来不过都是王爷的布局。” “宋将军过誉了,比起您审时度势,我还差得远。” 宋知安心头泛起一阵苦涩,现在看来,自己只是被顺带着利用了。 “本王要去看看楚世子受罚,宋将军要不要同去?” 周辰泽未等回答便离去,宋知安犹豫片晌,急步跟上。 谢衍被人按在刑架上,刑杖一次次落在身上。 “周辰泽,今若不能杀了我,将来我定会让你后悔莫及!” 周辰泽眼神冷峻:“楚世子言重了,你怎可能死在这宫里。” 宋知安心中一紧,他似乎听出了周辰泽话中的杀机。 而谢砚敏对此毫不知情,居住在宫中,无需清晨请安。 一觉睡到中午,直到外头的窃窃私语将她吵醒。 “郡主醒了吗?” 宫女捧着洗漱用水进来,为她梳妆打扮后,奉上了早已备好的餐点。 “这块银酪酥是太后娘娘特意命人送来的。说近来让郡主不要外出游玩,在殿中陪佳欣郡主学学刺绣。” 谢砚敏正欢喜地咬着银酪酥,听到后半句,立时失去了胃口。 要说有什么事情能让谢砚敏犯愁,那非绣花莫属了。 她天生就缺了那份坐得住的性子,绣出的东西四不像。 为此,太后的教诲可没少听。 “嬷嬷哎,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进了宫还得跟这些针线较劲,不如待在楚王府自在呢。” 嬷嬷边给谢砚敏夹菜边笑眯眯地说:“咱们郡主啊,好好学学吧,往后啊,谁还敢挑剔郡主的绣工。” 谢砚敏叹了口气,虽是无奈但也答应了,可一旦真针在手,别说绣花了,光是指上的老茧就能让布料遭殃。 “这…非得练这个不可?” 难道将来遇敌,要拿这细针在人家脸上绣花不成? 门外,嬷嬷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幕。 宫女在一旁小声嘀咕:“这可如何是好,瞒也瞒不久,郡主迟早会发现的。” 第四十八章 送心腹 而孟佳欣却正沉浸在美食中:“这红薯真是太香了。” 孟佳欣笑得像朵花,手里捧着红薯吃得津津有味。 谢砚敏看她吃得满脸都是,又好气又好笑地用勺子慢慢舀着吃:“你这样子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在山里长大的呢。” 孟佳欣一大口咬下去,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含混不清地说:“谁像你那样养尊处优的。” “你说啥?”谢砚敏没听清,疑惑地望着她。 孟佳欣摆摆手,笑道:“我刚来宫里不久,就听说摄政王对你很好,要不也送些去给他?” 谢砚敏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孟佳欣,想到周辰泽那拒人千里的模样,总觉得他像个不需要吃喝的仙人,想象不出他啃红薯的样子。 “自讨苦吃,你算是第一人了。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贴上去。” 孟佳欣眨眨眼,逗趣道:“我还挺喜欢他的。” 谢砚敏抿了抿唇,眼神中满是怜悯:“你是认真的?” 孟佳欣显然不想深谈,随即转移了话题。谢砚敏见状也不再追问。 等到膳食备好,嬷嬷带着人送进来。孟佳欣仿佛忘了之前的话,兴高采烈地陪谢砚敏用餐,努力营造轻松的氛围。而谢砚敏吃得异常安静。 饭后不久,嬷嬷笑吟吟地走进来:“永宁郡主,摄政王的侍从苍梧来了。” 谢砚敏皱眉不解,瞥了眼一脸镇静的孟佳欣,才说:“请他进来吧。” 孟佳欣品着新泡的茶,笑道:“摄政王真是把你放在心尖上呢。” 谢砚敏勉强笑笑,未置可否。 随后,苍梧领着一名身着宫女装的女子进来。 “属下苍梧参见郡主。” “奴婢红韵,拜见二位郡主。” “这位是?” 谢砚敏一眼看出红韵非同一般宫女,举手投足间透着暗卫的气质。 皇亲贵族身边总有几个这样的保护者,谢砚敏小时候也不例外,但因不愿每日受人监视,后来便撤掉了。 苍梧解释说:“这是王爷暗卫之一,武功高强,对京都消息了如指掌,王爷打算让她辅助郡主。” 如此安排,又将在谢砚敏平静的宫廷生活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谢砚敏心底暗自冷笑,这是差遣呢,还是监视呢? “不必如此费心,我这郡主向来不喜有人尾随左右。” 谢砚敏面上保持着微笑,婉言拒绝:“再者说,此人若在我身边,未免大材小用,留在摄政王的身边,或许能物尽其用。” “王爷吩咐,此人今后便是郡主您的,若您无意,自行处置即可。” “当真?” 苍梧默默点头,心头却是五味杂陈,多年栽培的心腹,就这样轻易送给他人,难免不甘。 孟佳欣在一旁“呦”了一声,满脸看好戏的表情:“砚敏,你就收下吧,我倒想看看这人在你手下能过几关。” 谢砚敏无可奈何地对着她空中一点,眼神里满是警示。 此人非比寻常,哪能随便当作猫猫狗狗来摆弄? “好吧,那就留下,在外院干些杂活。” 红韵面色微变。 苍梧点头:“是,那我先行告退。” 孟佳欣啧啧两声,仿佛发现了什么被遗忘的宝贝:“你真不考虑留在身边?” 第四十九章 以德报怨 谢砚敏本无意接纳,但转念一想,即便拒绝,周辰泽也有手段将人安置到她身旁。 与其防备暗中的眼线,还不如明面上的来得直接。 “我不需要,不过放你身边似乎正合适。” 孟佳欣一愣,笑眯眯地反问:“你真舍得?” 谢砚敏肯定地点点头。 孟佳欣岂会不知,谢砚敏这是要将烫手山芋推给自己。 “我才不上当,万一摄政王找我麻烦,我不是自讨苦吃?” 谢砚敏勾起嘴角:“看不出你还挺吃醋的,原来你喜欢周辰泽啊。” “我吃什么醋?”孟佳欣笑出声,“我是欣赏他的为人,并非你想的那种喜欢。” 谢砚敏哑口无言。 女子说喜欢男子,别人哪有不往那方面想的! 宫中事务繁忙,周辰泽处理完毕后,听闻此事,仅是淡然回应:“由她去吧。” “王爷今天为何这么晚,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周辰泽轻蔑一笑:“不过是些翻不起浪的小事,我去了趟楚王府。” 苍梧心中了然,那惩罚有轻重,有的看似惨不忍睹实则皮肉伤,有的却是伤及根本,足以废人。 谢衍那些板子,虽然听着骇人,但估计早已活蹦乱跳,主子还特地送药,明显是在维护楚王府的形象。 “派人暗中保护楚世子。”周辰泽冷声命令,“确保他平安无恙。” 朝中众人皆以为周辰泽为了揽权,与楚王府交恶,殊不知,这一切是他俩合演的戏码。 尤其眼下谢砚敏又在宫中,这一来,倒显得楚王府像是失去了圣上的宠爱。 “王爷,永宁郡主送了东西来。” “拿进来。”侍从提着食盒呈上。 苍梧瞧见盒里躺着两块黑乎乎的红薯,讶异道:“郡主竟还特地为王爷备了餐食,想来郡主心里挺挂念王爷的嘛。” 周辰泽淡淡看他一眼,直接把食盒移到他跟前:“吃吧。” 苍梧一时语塞,内心纠结:非得吃不可吗? 无奈之下,他拿起红薯,喉咙不自觉咕噜一声,好容易才找到一小块勉强能咬的角落,那口感,比军营里的糙粮还难以咀嚼。 更糟糕的是,就那么一口,他整晚就别想安生了,直奔茅厕好几回,险些把小命都搭进去。 入夜,苍梧只觉浑身乏力,脸色苍白如纸,脚下虚浮。 正要埋怨郡主的手艺实在太“致命”,腹部一阵翻腾,他赶忙奔向茅厕。 哎,真是罪过!次日清晨,谢砚敏收到了周辰泽精心准备的“回馈”——一对精美的镂金锦缎,外加一支垂丝海棠造型的精致步摇。 谢砚敏也算见多识广,但这堆“回馈”依旧让她目瞪口呆。 孟佳欣瞪圆了眼睛,惊讶不已:“周辰泽是不是疯了?就因为她给了人家两块加料的红薯,对方竟然送了这么多珍宝回来?” 谢砚敏有些不知所措,这里面不会有猫腻吧? 那送礼的小宫人年纪轻轻,笑得像棉花糖一样柔软:“摄政王说家里没个当家的主母,这些好东西闲置着可惜,就让我给郡主送来了。” “特别是这锦缎,以往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用,这颜色郡主穿着最合适不过了。” 第五十章 真新鲜 皇后专用的布料,现在送到了一个郡主面前。 是嫌她的存在还不够显眼么? 谢砚敏努力克制情绪:“这颜色恐怕和我不搭,况且这样贵重之物,不是我一郡主能随意穿戴的,还是请带回吧。” 孟佳欣撇了撇嘴,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 这才几日,谢砚敏的库房就快要被这些礼物填满了。 孟佳欣急性子,听说花园牡丹盛开了,便拽着谢砚敏往那边赶。 路上,宫人们见到她们纷纷行礼问安。 “郡主,总算找到您了。” 谢砚敏转头,正是自己宫中的宫女悦儿。 “永宁郡主,陈太妃请您去宫中一趟。” 孟佳欣不耐烦地低咒一句,随即拉住谢砚敏的胳膊:“我陪你去吧。” 谢砚敏摇头,孟佳欣这脾气,同去恐怕只会节外生枝。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孟佳欣心中不悦,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独自离开了。 谢砚敏哭笑不得。 她随着悦儿走向陈太妃的宫殿,半路却隐约感到不对劲,警觉起来,目光悄悄扫视四周。 四周安静得过分。 皇宫虽广阔,但即便是偏僻之地,也不该如此空无一人。 谢砚敏摘下手镯扔进池中,故作懊恼,停下脚步皱眉道:“我的手镯掉了,你快帮我找。” 悦儿哎呀一声,望了望池水,面露难色:“郡主先去见陈太妃吧,回头我让人来捞。” 虽然这么说,但她心底难免觉得谢砚敏有点小题大做。 太后与皇帝对这位郡主真是宠上了天,吃得好穿得美,比起皇宫里的那些公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为了个手镯,何必这么大惊小怪,丢了也就丢了嘛。 谢砚敏冷冷地盯着她:“本郡主就要那镯子。” 悦儿紧锁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郡主,您这样会耽误了和陈太妃的约定,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您不懂规矩,这里毕竟是皇宫,不是楚王府啊。” 她还以为搬出陈太妃和宫廷规矩能唬住谢砚敏,让她服服帖帖。 可眨眼间,膝盖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趴在了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砚敏。 谢砚敏居高临下,看她疼得龇牙咧嘴,那眼神冷得像在审视一个死物,黑眸里满是寒意:“本郡主现在连使唤一个宫女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郡主饶命,奴婢只是怕郡主得罪了陈太妃……” 谢砚敏弯腰,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细长的手指缓缓拂过她的眼下,笑容温婉,动作轻柔,却让悦儿从心底生出一股恐惧,仿佛死神即将降临。 “郡……郡主……” 悦儿声音颤抖,身体如风中落叶般战栗,眼神中满是恐慌。 谢砚敏叹了口气:“陈太妃给你的好处不少吧?” 悦儿心中大骇,急忙摇头否认,但在谢砚敏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郡主饶命,奴婢不敢了……” “太迟了。”谢砚敏轻描淡写地说,“背叛主子的玩意儿,本郡主是绝不会留的。” 正当谢砚敏欣赏着悦儿那惊恐的脸。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男声。 “永宁郡主威胁小宫女,可真是新鲜。” 第五十一章 成全我和郡主 周辰泽? 谢砚敏立刻收起周身的杀气,装作没事人一样站直,转身笑眯眯地看向来者:“真巧,王爷也在这。” 周辰泽嘴角上扬:“真是愚蠢。” 谢砚敏点头赞同,这么愚蠢,的确不像是周辰泽的手下。 “摄政王,求您帮帮奴婢!水池那么深,郡主要奴婢去捞手镯,这不是要奴婢的命吗?” 悦儿如同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爬到周辰泽脚边,紧紧拽着他的衣角,这副样子,倒像是谢砚敏仗势欺人,要逼死一个无助的宫女。 周辰泽眉毛微挑,饶有兴致地望向谢砚敏。 谢砚敏耸耸肩,懒得再理会这事。 “一个镯子而已,小事一桩。” 周辰泽缓缓说道,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人心头一凉:“不过,你的命似乎还不如那个镯子值钱。” “没用的废物,拉下去处置。” 苍梧捂住悦儿的嘴,将她拖走了。 周辰泽眼神微暗,背后的手指轻轻捻动:“本王会派人帮郡主找回镯子。” “不必了,不值得如此费心。” 谢砚敏直接回绝了。她本打算问清楚陈太妃的布局。 哪知道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她只能眼巴巴看着那个奴婢被带走。 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周辰泽转移视线,不再看谢砚敏。 陈太妃正与谢初尧、太后一道,在御花园里赏花聊天。 “多谢了。” 谢砚敏目送周辰泽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愣了愣。 真是像极了。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煜了,也不清楚他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 找不到自己,怕是急得跟丢了魂似的吧。 谢砚敏轻笑一声,抬脚继续前行,心里盘算着下次遇到煜时怎么扳回劣势,起码不能总让他牵着鼻子走了。 只是,对着那样一张脸,拒绝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叹了口气,收拾起杂乱的心思。 目前最紧要的,是应对陈太妃布下的局。 刚踏入御花园就听见了谢初尧的声音。 “砚敏怎么不见人影,这几天都没见她出门,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毕竟是亲姐妹,再大的矛盾解开也就没事了,你诚恳地道个歉,她会原谅你的。” 陈太妃的话让谢砚敏心里一阵不适:“原谅是给做错的人找个安慰,未必出自真心。” 谢初尧脸上闪过明显的讶异, 仿佛未曾料到谢砚敏会突然出现。 谢砚敏瞥她一眼,转而走到太后身旁,轻声道:“皇祖母今儿怎么有兴致出来逛,也不带上我和佳欣。” 佳欣立在太后另一侧,不满地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谁都看得出,两人之间有了隔阂。 太后见了谢砚敏,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之前的冷淡一扫而空,打趣地说:“都多大人了,还像小时一样闹别扭,说说吧,怎么了?” “因为……” “还不是皇祖母上一次赏的那支玉竹箫,佳欣眼馋得紧,抱怨皇祖母偏心。” 谢砚敏打断了孟佳欣,朝她微微摇头,眼神里满是了然。 孟佳欣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看了陈太妃和谢初尧一眼,随了谢砚敏的话。 太后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们,立刻把紫玉笛赏给了孟佳欣。 谢初尧在一旁如同空气,张口欲言,却又觉得满腹苦水,只能黯然转头,看向身边的碧儿。 谢砚敏眼角瞥见碧儿离开,却假装不知,仍旧陪在太后身边游园观花。 刚走到亭子想稍作休息,一名侍卫匆忙奔来,扑通跪倒在地:“求太后娘娘成全微臣与永宁郡主!” 第五十二章 明鉴 “这是何意?” 太后面色铁青地看向谢砚敏。 一名宫廷侍卫怎配得上自己的心肝宝贝。 谢初尧故作惊讶,手捂嘴巴,小声嘀咕:“难道上次宴会上,砚敏是和他……” 谢砚敏冷眼旁观她的表演,默不作声。 太后严厉喝止:“休得胡言!” 谢初尧像是受了惊吓:“初尧失言,请太后恕罪。” 她这一表现,反而更让人疑心其中有文章。 太后斜睨了谢初尧一眼,对她的小算盘一清二楚。 但事关谢砚敏,她不能不多加考虑。 护卫从怀中摸出一支轻垂着丝线的海棠步摇,高高举起,眼神坚定:“这是永宁郡主刚刚赠给小人的,小人心知身份卑微,但恳请太后成全,毕竟两心相悦,岂是凡尘规矩所能束缚?” 陈太妃满面痛楚,望着谢砚敏,语重心长地说:“砚敏啊,你身份何等尊崇,怎可与一名护卫在宫闱之中私下相会?此事若传扬开去,岂不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私下相会?” 谢砚敏一脸困惑,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我与他素不相识,哪来的私下相会之谈?” 原来,陈太妃费尽心机,连她新得的海棠步摇都成了这场戏的道具,企图一举毁掉她的名声。 如此一来,将来陈家若有婚事提出,她除了感恩戴德,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就范。 孟佳欣一听便洞察了这背后的算计,气得脸色铁青:“如今怎的,随随便便一个人,动动嘴皮子,就要置一个女子于死地吗?” 而谢初尧表面担忧,内心却暗暗窃喜:“砚敏,你与佳欣妹妹一起出宫,中途你却离开,紧接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未免太巧合了吧?” 谢砚敏厉声反驳:“是陈太妃召我入宫,途中我的手镯不慎落入池中,衣裳也污了,我才急于找佳欣一同返回。堂姐的意思,难道是怀疑太妃设局陷害我?” 陈太妃面色一时颇为尴尬。 她原以为谢砚敏不过是个嚣张的草包,未曾想今日言辞犀利,字字如针。 她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哀家派人寻你确是为了赏花,莫非当中有误会?” 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陈太妃故作镇定,转向那护卫:“你确定刚才与郡主在一块?” 护卫忙不迭地点头,大声表白:“太后英明,请明鉴,微臣与永宁郡主早已心意相通,私定终身。” 这一言,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谢砚敏身上。 “你还有其他证据吗?”谢砚敏看着护卫,眼中闪烁着玩味与得意。 护卫迟疑片刻,鼓起勇气:“上次宴会上,郡主与微臣相见,我不慎咬伤了郡主的嘴。” “的确有个伤口,那日很多人都瞧见了。” 谢初尧说完,转头盯着谢砚敏,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砚敏,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这一句话,几乎将谢砚敏与护卫的关系板上钉钉。 谢砚敏嘴角上扬,静静观赏着他们各自的表演。 这时,李德海领着小太监匆匆赶来,行礼之后禀报:“陛下得知御花园的事,此刻正在御书房等候。” 第五十三章 都是狗惹的祸 陈太妃本欲借此事解决谢砚敏的问题,进而促成与陈家的婚事,只要得到太后的默许,便万事无忧。 谁料,竟惊动皇上了。 太后虽心思细腻,深知内情复杂,但无凭无据,即便偏袒谢砚敏,也无法阻止悠悠众口。 “既然是陛下的召唤,我们便过去吧。” 一行人随太后前往御书房。 谢初尧低头,表面上乖顺,眼神中那份幸灾乐祸却是藏也藏不住。 走进那金碧辉煌的御书房。 一眼就瞅见皇上起身,先给太后行了个礼。 谢砚敏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周辰泽怎的也掺和进来了? "今天这事,朕已经有所耳闻,你从头到尾再说一遍,要是有一句不实,朕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那侍卫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不敢抬头。 "微臣不敢欺骗陛下。微臣与永宁郡主确实已行夫妻之实。陛下若不信,召来宫里的嬷嬷一看便知真假。" 这话一落,四周人脸上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谢砚敏身子轻轻一颤,随即强作镇定,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慌得没了主意。 大伙儿都清楚,宋知安在新婚当天就领兵离城,等回京时已与谢初尧同行,他们压根没圆房的事谁不知道。 可她跟煜这三年来…… 谢砚敏怎么也没想到,谢初尧无意间,真就踩到她的痛脚。 不管她跟那侍卫有没有真的什么,只要证实她不再是清白之身,那就铁证如山了。 到那时,怕是连楚王府的女眷们都要跟着受累。 谢砚敏一咬牙,决定干脆直接把煜的事摆出来。 总比让个侍卫的话把自己弄得百口莫辩强。 “本王倒想听听,你和永宁郡主是何时何地相会的呢?” 谢砚敏一愣,转头惊讶地看着周辰泽。 但对上他的眼神,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安定感。 周辰泽悠然起身,走到侍卫面前:“本王只不过是好奇问问。” 在场众人:“……” 好奇?怎不见他平时有这份闲情逸致。 侍卫磕磕巴巴地又讲了一遍。 周辰泽咂舌,似笑非笑地问:“你的意思是,在宫里的接风宴上,你与郡主就颠鸾倒凤了?” 侍卫犹豫着点头。 横竖都是一刀,也只能认了。 “本王记得陛下召见永宁郡主,她刚走就往太后宫里去了,之后遇到的是本王。” 周辰泽的声音冷中带寒:“怎么,本王当时没见着你?” 侍卫瞪大眼。 谢初尧未曾料到还有这等变故,死死盯住谢砚敏。 为何她总是这么幸运。 为何所有人都偏向她! “公主似乎有话要说?” 冷漠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谢初尧慌忙抬头,撞进周辰泽的目光,仅一眼,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她猛然记起京都关于周辰泽的传言,心慌不已,赶忙低头不敢再视。 周辰泽望着谢砚敏道:“说你的唇上有伤,不打算解释?难道要别人误会是本王所为?” 后半句吓得谢砚敏差点噎住,轻咳几声:“那天我回去的路上遇到一只小白狗,挺可爱的,就抱起来玩,结果不小心被它抓伤了。” 第五十四章 只好杀了你 说到底,还是狗惹的祸。 一时兴起养了它,现在倒像甩不掉似的,还偏偏爱在她身上留印记。 这下好了,惹出大乱子,名声险些不保。 陈太妃不甘道:“这双方各执一词,实在难以判断,但这侍卫手上有永宁的东西,恐怕……” 周辰泽回头望向她:“需要本王把那狗皮拿来给太妃亲眼瞧瞧吗?” 谢砚敏忍不住咳嗽,心虚地低下头,满腹疑惑。 这人哪来的狗皮? 周辰泽不顾谢砚敏的不适,侧头对侍卫续道:“还有,你说今日郡主私下赠你发簪的事。” 侍卫这次连声都不敢应了。 “今日本王亲眼见郡主因一只镯子落水,宫女被迫跳水打捞,若非本王出手相救,那宫女怕是早沉塘底了。” “哎,太妃如果不信,叫人去捞捞那手镯也成,或者我把那宫女带来仔细问问。” 事态至此,陈太妃纵有千般不甘,也明白大局已定,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对着侍卫怒斥:“你还敢嘴硬!” 侍卫颤抖着抬头,嘴巴微张却未发出半点声响,随即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谢砚敏:“……” 就这?这就是所谓的‘证人’? 显然,陈太妃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还以为随便一个小把戏就能让她服服帖帖。 而这背后,是否也有谢初尧的影子? 皇帝气急败坏:“此人交由你处置,务必要让他开口,朕要查清谁在后宫捣鬼。” 周辰泽领命,示意人将侍卫带走,眼神有意无意间扫过谢砚敏,向她轻轻勾唇。 见谢砚敏慌忙避开视线。 他心中暗自发笑。 原来是个小胆怯鬼。 “陛下,此事显然是针对永宁郡主,若非臣恰好遇到,郡主恐怕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倒不如让郡主暂时离宫避避。” 谢砚敏一听,十分赞同。 整天被陈太妃盯梢实在烦不胜烦,想要清静都难。 住在宫外的时候,她行动也自由,正好可以去探望煜。 “永宁,你意下如何?”皇帝问。 谢砚敏乖巧答道:“皇伯伯,永宁也觉得宫里生活太乏味了。” 皇帝宠溺地看她:“那你便出宫去吧。” 终于能出宫了! 谢砚敏心中畅快,而孟佳欣却一脸委屈:“为何不带上我?” 谢砚敏轻揉了下她的头发:“你多陪陪皇祖母吧,过几天再来找我。” 她出宫是为了找煜,带着孟佳欣只会自找麻烦。 身在宫中,心向宫外,谢砚敏刚跨出宫门,便直奔龙福巷。 “你真香。” 煜从背后拥住谢砚敏,头埋在她肩上,声音低沉而诱惑:“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未等谢砚敏回答,唇已被封,她纤手紧紧拽着衣襟。 “你,你先等等,我找你有事。” 煜半眯着眼,手指贪恋地在她细腻肌肤上游走。 一柱香时间过去。 谢砚敏瘫软在床上,生气地瞪了煜一眼,却不知此时自己毫无威严,更像是在引诱。 冷静下来的谢砚敏意识到,她与煜之间地位悬殊。 这种关系一旦被周辰泽察觉,无疑是拿楚王府做赌注。 她会被世人指摘为浪荡女子。 谢砚敏深情又决绝地望着煜,他的脸颊,一双含水的桃花眼温柔如许:“煜,以后我们别再见了,若你再纠缠,我只好……杀了你。” 第五十五章 比不上 “你要杀我?” 煜语带寒意,满是讽刺。 “那我倒好奇,郡主要如何动手?” 话语间,谢砚敏的脖颈已被他牢牢掐住。 俊朗的脸上无丝毫情绪波动,冷得让人心悸。 深邃的双眼中,怒焰汹涌。 谢砚敏悠然地躺着,手被他牢牢握住,她平静地说:“若真想杀了我,就用力点,否则,放手吧。” 煜的手松开,目光停留在谢砚敏颈部那抹浅淡的红印上,心里涌起一股想要加深这印记的冲动。 谢砚敏扯了扯衣领,怒视煜,随即一脚踢去。 “此事若被摄政王察觉,不等我动手,你的日子自会生不如死。” 提及周辰泽,谢砚敏眉头深锁,语气也变得凝重:“周辰泽的心思实在难测,如今对我起了兴趣,早晚也会发现你。” 一念及周辰泽的手段,谢砚敏也不免颤抖。 如有可能,她不愿与煜的情分就这样断了。 谢砚敏勉强坐起,环住煜的颈项,在他唇边轻轻一吻,随即无情推开他,自行穿戴整齐。 “煜,我确是喜欢你。但这情分,比不上楚王府的安危,更不及我郡主的名节。” 煜冷笑一声,起身至她背后,替她插好发簪说道:“三年前郡主怎没想到这些。” 谢砚敏眼神一凛,杀机涌现,腰间软剑随时可取煜性命,只在一念之间。 煜捕捉到她的举动,却不为所动,甚至轻挑起她的发丝,靠近鼻尖。 谢砚敏叹了口气,转身仰首:“本郡主一时被美色所迷,况且当时无人留意我。” 煜挑眉,装作不解:“郡主很担心被摄政王注意?” 谢砚敏闻言笑出声,觉得他的胆子非比寻常。别人听说周辰泽盯上自己,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像他,还能如此风轻云淡。 不知该赞他技艺高超胆识过人,还是说他年少轻狂,无所畏惧。 算了,算了。 多言无益。 “执意寻死,尽管缠绵。” 言毕,谢砚敏匆忙离去,颇有几分逃离之意。 煜望着背影失笑,真是个胆大又胆小的姑娘。 “苍梧,请郡主前往府上。” 马车内,谢砚敏望着窗外人流,心烦意乱,决定下车漫步,权作散心。 未行多远,便见苍梧驾车而来,她本能地想要躲避。 “永宁郡主。” 谢砚敏动作一僵,逃跑显得心虚。 “有何贵干?” 苍梧跃下马车:“摄政王遣属下特来相邀。” 邀? 谢砚敏感到的,却是赤裸裸的胁迫。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前,谢砚敏却迟迟未动。 以往都是周辰泽亲临。 这次的反常,让她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郡主这是不舍得下车吗?” 听闻车外之言,谢砚敏叹了口气,终究是躲不过了。 不知何时雨势渐大,周辰泽持伞缓缓行至车侧,依旧一副清冷的模样。 “郡主不敢下车了?” 谢砚敏轻哼一声,索性退回车厢内:“是啊,摄政王若有话,不妨就在此说罢,别误了本郡主回府。” 一旁的苍梧险些瞪掉眼珠,如此胆大的,实属罕见。 周辰泽的手悬在半空,随后轻轻落下,脸上毫无愠色:“郡主现在不害怕我了吗?” 第五十六章 奸细 怕是自然的,但谢砚敏的性子绝非任人之辈。既然对方已经欺上门来,她若再一味退缩,岂不是自寻其辱? “摄政王的名号威震四海,想来也不会对一个女子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吧。” 周辰泽捕捉到了她言辞间的讽刺意味。 “本王可舍不得。” 闻言,谢砚敏脸色一白,若换做旁人,她或许还能玩笑几句,但这可是人称“鬼面阎罗”的周辰泽,谁能轻易承受他的青睐? 见车内毫无反应,周辰泽猜她必定慌乱不已,心中的不满也随之减弱几分:“此处说话也无妨,只是郡主的私事若被外人听了去,可莫怪本王。” 谢砚敏愤而掀起车帘,怒视着周辰泽,心中恨不能一刀两断。 周辰泽悠然伸出臂膀,示意她扶着下车。 这场景若被外人见到,怕是要惊掉下巴,恨不得自断双手以避嫌。 谢砚敏挑眉望着他,勉强一笑,依言下车,不忘调侃一句:“摄政王的手段确实稳妥。” 周辰泽位高权重,然而摄政王府却少有人涉足,连谢砚敏踏入其中都不免惊讶。 院内风景如画,牡丹与芍药竞相绽放。 不少品种甚至皇宫也难得一见,恍惚间似置身皇家御花园。 谢砚敏虽自小偏爱此二花,此刻却无心观赏。 走至花厅,一位穿着朴素暗云纹缎的老妇正摆放茶水,闻声转来,面带微笑行礼。 谢砚敏好奇审视,对方看似府中嬷嬷,打扮简约,但头上那支海棠垂丝步摇却让她记忆犹新。 这等宝物怎会出现在一个嬷嬷头上? 难道是从他人手中巧取豪夺? 心中不快,这无疑是公开挑衅。 周辰泽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琴姨天生哑巴。” 谢砚敏轻应一声,对此不以为意,毕竟人家家务事与她何干,只是那步摇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谢砚敏心急如焚,只盼早日离去。 此时,苍梧拽着一人闯入:“王爷,此人乃周王安插在府中的眼线,如何处理?” 谢砚敏微蹙眉头,看似镇定地饮茶,眼神却不停在周辰泽身上打转。 周辰泽眯眼望向那仆人,随即微笑示意:“近前来跪着。” 仆人不敢违背,战战兢兢跪爬过来:“王爷!小的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周辰泽审视着他,缓缓问道:“周王派你来有何目的?” 仆人起初抵赖,连连求饶辩解,最终在周辰泽无声的压力下,不得不全盘托出。 一旁的谢砚敏暗暗佩服,这摄政王不动声色之间,让人无所遁形,其折磨远胜于直接惩罚。 让人绝望并非非得是痛不欲生的那种。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地说:“周王不过是给了小的一点银两,让小的告诉他王爷的行踪罢了。” “就这些?” 小厮连忙如捣蒜般点头。 谢砚敏刚要开口,谁料那小厮猛然间从靴中抽出,拼死一搏地向周辰泽刺去。 可还没靠近,手腕就被牢牢扣住了。 小厮面目扭曲,使尽吃奶的劲也无法让再前进一步。 周辰泽面无波澜,轻轻用力。 落地,小厮抱着手腕疼得在地板上打滚。 苍梧走上前,将那人拖了出去。 第五十七章 白玉玉佩 琴姨端来清水让他洗手。 谢砚敏这茶是没法喝了。 戏演完了,接下来该言归正传。 只是周辰泽搞这么一出,难道只是为了吓唬她? 未免有些自视甚高。 以前是未曾察觉,一步步落入他布好的局,如今凭什么认为她还会乖乖听命于他。 周辰泽捕捉到她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将手帕搁在一旁,道:“郡主不是不惧怕本王吗?” 谢砚敏正思索自己何以被他威胁,闻言冷冷道:“不怕,难不成王爷想我害怕?” 周辰泽淡淡回应:“如此甚好。” 谢砚敏无语凝噎。 “鸡已杀毕,不知摄政王想对在下的我说些什么?” 谢砚敏不愿再与他拐弯抹角。 周辰泽挑了挑眉,眼神中似有千回百转:“郡主这话让人心寒,府中眼线密布,我只是谨慎行事罢了。” 谢砚敏虽未言语,却已明了其中含义。 “本王今日倒是有了新发现。”周辰泽指节轻敲桌面。 谢砚敏端茶轻啜,心中却已紧张万分,周辰泽这番发现绝非吉兆,尤其若是冲着自己而来。 她唯一可能暴露的事只有一件。 谢砚敏不动声色,轻笑道:“看来摄政王近来颇为清闲。” 周辰泽取出一块玉佩置于桌上,指尖摩挲着,饶有趣味:“不知这东西郡主是否眼熟?” 谢砚敏起身取过玉佩一观,白玉质地并无特别,背面刻的字不看也知道是什么。 倒也不是谢砚敏粗心,是她实在偏爱白玉玉佩,仅楚王府库中的就不下百枚,丢了几枚她自然不会留意。 谢砚敏从容应对:“前些日子遗失了一块玉佩,不想竟被摄政王拾得,多谢了。” 周辰泽沉思片刻,目光微斜,看向谢砚敏:“是在龙福巷的一处院落里找到的。” 谢砚敏被他看着,心顿时沉了下去。 周辰泽只是注视着她,眼神依旧温润,却似乎能透视人心,让人无所遁形。 “原来郡主偏爱这样的地方。” 谢砚敏眼神闪烁。 半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辰泽说:“本是好奇于郡主在御书房的异样表现,不料还真发现了不少趣事,郡主原来胆识过人。” “我的胆子一直不小,摄政王想亲自验证吗?” 谢砚敏丝毫不显弱势,手指已搭上了柔韧的剑柄,心里琢磨着今日能否让它沾染些血色。 周辰泽略一踟蹰,继而轻吐口气:“郡主总不至于在本王的府邸行那取命之事吧。” 谢砚敏目光闪烁,终是放下了手。别说能否胜过周辰泽,仅是此地,想要安然离去便已是不易。 方才怒气冲昏了头,差点忘了自己所处何方。 “摄政王自便,但若让我在外头听闻半句蜚短流长,便是两败俱伤,也定不会让您安生。” 此处不宜久留,谢砚敏转身欲走,却在门边被周辰泽把玩玉佩的声音留住:“郡主这是不打算要这玉佩了?” 谢砚敏微怔,他开口想必是要归还,心中虽想干脆拒绝以显骨气,转瞬又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拿来。” 第五十八章 万万不能 周辰泽望着她说:“本王多次援手,怎不见郡主有所表示呢?” 谢砚敏笑道:“待摄政王您入土为安之日,我必亲献三炷清香。” 周辰泽不怒反笑,摊开手让谢砚敏取回玉佩。 她的手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那指尖的暖意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谢砚敏无暇细想,只想速取物离去。 周辰泽却似乎故意,手指一收,恰好扣住她手。 一拉一拽之间,谢砚敏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扑去,栽进周辰泽的怀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谢砚敏回过神,已如挂在他身上,鼻尖紧贴着他冷凉的面具。 心中暗叫不好,手腕用力挣扎,无奈他看似轻松自若,手劲却不容挣脱。 这家伙今日是铁了心不要脸了? “无赖,放手!” 周辰泽笑中带谑:“我差点误会郡主是依依不舍呢。” 谢砚敏恼羞成怒,突生一计,不愿独自成为他人眼中的笑料,便凑近周辰泽几分。 “可有人告诉你,摄政王您的唇形生得极美。” 爱撩拨人?谁还不会? “您这样会让我误会您对我有意的。” 周辰泽目光灼灼,令她心生寒意:“若郡主愿意,本王并不反对。”这话恰被进来的苍梧听得真切。 苍梧本是来禀报,未料见谢砚敏竟如此大胆主子,一时愣在当场。 趁此机会,谢砚敏抽回手,迅速撤离花厅,经过苍梧时,不忘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 来得正是时候。 谢砚敏离去后,周辰泽不怒不喜,只是缓缓抹了抹唇。 苍梧低头而立,只觉一阵寒意透骨——王爷显然不悦。 郡主跑得倒是快,苦了他得在此承受责罚。 谢砚敏匆匆逃离,恰好遇上一名丫鬟。 丫鬟慌忙跪下请罪,谢砚敏挥手示意:“起来,陪我回去。” 小丫头听了这话,先是愣了愣,继而眼珠子溜溜一转,扫视周遭,心中了然。 “郡主,是不是奴婢哪里露馅了?” 谢砚敏心里也没个准儿,可今日这场局,她不愿冒这个险。自小捧读娘亲遗留的手札,娘亲的教诲深入骨髓,哪怕是对一个小丫头,她也绝不以她们的安危换取任何利益。 晚儿二话不说随谢砚敏离去,坐上马车后仍不禁有些懊恼。 谢砚敏心细如发,看出她的小心思,忙宽慰道:“周辰泽若真是省油的灯,早就不知死了几回了,你别放心上。只是,你怎么会查到他头上去的呢?” 原本对陈太妃起了疑心,她便让晚儿暗中探查,没成想这一查,竟莫名其妙绕到了周辰泽身上。 晚儿解释道:“这事挺玄乎的,我按着线索追查,哪知半路就断了线。 后来发现,拦我道的竟是摄政王,于是我就私下里摸了进去。” 谢砚敏苦笑摇头:“不用查了,周辰泽摆明了是要我亲自登门讨东西。” 晚儿忧虑起来。 “郡主,那摄政王可不好惹啊。” 谢砚敏勉强挤出一丝笑,轻轻拍了拍晚儿的手,转而望向窗外,心中五味杂陈。 这段时间,她算是看透了。 想在周辰泽那里占便宜,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样的人,万万不能成为敌人,否则整个王府加一块儿,恐怕也只是他的玩物。 第五十九章 怕是不妥 这并非谢砚敏自贬,实则是周辰泽心思深沉,让人不理解。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回府后,谢砚敏才得知谢衍挨打的事,一脸严肃地冲向谢衍的住处。 一眼便见他趴在榻上,手里不知翻阅着什么书籍,笑得前仰后合,料定绝非那些枯燥的经书典籍。 见状,谢砚敏心下一松,没有打扰,反倒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没有惊扰屋内之人。 晚儿不解:“郡主不去看看楚世子吗?” 谢砚敏摆摆手,轻哼一声:“瞧他那样子,像是有啥要紧事,我要是一进去,他还得费神想怎么糊弄我。他难得这么高兴,何必强人所难,非要他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晚儿自小在家当差,与谢砚敏一同长大,对这位世子爷的脾性自然了如指掌。 既然主子都说没事,那应该确实无碍,不过看郡主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倒像是对外面的闲言碎语全然不放在心上。 楚王府受此冷遇,引得不少人好奇探问。 楚王借病推辞,大门紧闭,各方人士只好纷纷设法送请帖到楚王府上,邀约谢砚敏出席宴会。 “郡主,这是陆家的请柬,陆老夫人亲自派人送来的。” 桌面上堆满了帖子,晚儿单挑出一张,显得颇为为难。 谢砚敏摆弄发簪,眼角余光扫过请柬,淡淡回应:“不去。” 晚儿深知谢砚敏的性情,这陆家,毕竟是王妃娘家, 王妃在世时,陆家尚且安分守己。 可自从王妃诞下郡主后去世,陆家屡次试图让其他女儿嫁入王府,均被王爷拒绝。 陆家却越发蹬鼻子上脸,打着她们的旗号在外招摇,惹出不少是非。 王爷因为王妃的情面不便多言。 但谢砚敏向来不惯着那些人,两家表面上客客气气,私下里却是剑拔弩张。 晚儿犯难地说:“王爷吩咐你去陆家一趟。” 一想到陆家那些人,谢砚敏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随手把簪子扔到桌上,冷笑一声:“陆家这如意算盘都打到我的头上了,父亲还让我去,真猜不透他究竟是何用意。” “王爷最心疼郡主,只是顾及王妃的感受。郡主不如顺应一下,况且佳欣郡主也邀请你一同出游呢。” 谢砚敏无奈地叹了口气,若外祖父母尚在人世还好说。 现在的陆老夫人其实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续弦,年轻,又没有子嗣,根本镇不住陆家,还常常被人唆使,实在可怜。 她若不去,恐怕又要被婶婶们排挤了。 京城之内,大户人家数不胜数,外人只见他们衣食无忧,哪知其中的钩心斗角有多惊人。 最终,谢砚敏携孟佳欣同往宴会。 到场的宾客纷纷上前,旁敲侧击地打听,谢砚敏对此感到厌烦,无意应对,便寻了个理由躲到了偏静处。 未曾想,恰好碰见陆老夫人和二房在交谈。 陆老夫人面露难色:“这样不太好吧,常杰并无官职,想要迎娶砚敏恐怕不妥。” 二房的一位直截了当地不满道:“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娶个有地位的,不然将来有何出路?你若真心为陆家着想,就该跟砚敏说说,她要是连你面子也不给,那可就尴尬了。” 第六十章 有人选吗 谢砚敏径直上前,陆赵氏一眼见到她,脸色立刻变了,强撑着笑颜道:“砚敏,你怎到这来了?那些丫头也不通传一声。” 谢砚敏冷眼相对:“丫头们通传了,二婶婶的好戏不就看不成了吗?” 陆老夫人一见谢砚敏,眼圈立刻泛红,连忙走到谢砚敏身旁,轻轻拉了拉她胳膊,暗示她不要再说下去。 毕竟是陆家的家务事,若闹开了,陆家脸上无光。 “砚敏,你别介意,你二婶婶就是随口说说,不必当真。” 话未毕,陆老夫人已泪眼婆娑。 谢砚敏虽感无奈。 但这毕竟是她名上的外祖母。 虽软弱爱哭,却从未真正伤害过自己。 她掏出帕子递给陆老夫人,然后冷视陆赵氏:“二婶婶真是愈发威风了。连对自己的正室母亲也气使颐指,莫非是想落下个不孝之名?” 陆赵氏内心深处惧怕谢砚敏。 小时候,她还能借着陆家的名头时常去楚王府讨些好处,但自打谢砚敏长大,别说好处,楚王府的门都不让她轻易迈进。 “这话可不能乱讲,婶婶都是为你好啊。” 陆赵氏连忙圆场,这时不宜得罪谢砚敏,得哄着。 哪怕要树立威信,也得等谢砚敏嫁进来再说。 谢砚敏没言语,只是冷冷地瞪着陆赵氏。 陆赵氏感觉被人盯得脊背发凉,随便扯了个理由,匆匆离场。 陆老夫人抽抽搭搭地捏着帕子,声音柔和地说:“砚敏,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是为了陆家着想嘛。” 谢砚敏实在看不惯她这副做派,暗自纳闷当初她为何非要嫁进外祖父家,现在受这些憋屈,只要是“为了陆家”,就算要她的命,她估计也会二话不说。 毕竟是长辈,谢砚敏懒得费唇舌争辩,只敷衍应承:“知道了云姨,您多保重。” 陆老夫人其实并不年迈,和母亲年龄相仿,让谢砚敏直呼“外祖母”实在难开口,好在老太太通情达理,让谢砚敏唤她云姨即可。 孟佳欣一见她就兴冲冲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悄声说:“听说这次宴会是陆家二房想给自家儿子相看对象呢,不知道相中谁了。” “瞎猜的吧,别什么风声都信以为真。” 孟佳欣眨眨眼:“你怎么这么肯定?” 谢砚敏没作答,心知肚明二房若对她有意思,怎会去相看别的女孩。 只是她不解,为何自己离异后反而成了抢手货。 仿佛人人都想来沾点边,真是烦心。 孟佳欣戳戳谢砚敏笑道:“你一进来,不少英俊公子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像长在你身上似的。想想你当初何必非嫁宋知安,论相貌不如温家的公子,论身材比不上赵家三房的长子,论才华不及裴家的五郎。” 这么一比,宋知安似乎真的一无是处。 “那你心里有人选吗?”谢砚敏笑问。 孟佳欣大大咧咧地说:“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我若只守着一个,那亏大发了。” 以前,谢砚敏会觉得她的想法太过放肆。 如今经历过一番波折,倒觉得这样的态度挺好。 对他们来说,婚姻多是权衡门第、遵从父母,哪来那么多真心相爱的伴侣。 “府里的花都养护得极好,不知表妹是否喜欢?” 第六十一章 不客气了 一个男子出现在她们面前,手拿扇子,故意做出文雅的姿态轻轻摇晃。 如果不是他身上隐约的脂粉香气,倒真能唬人。 不知这家伙刚从哪家美人那里溜出来,急匆匆就跑到女眷这边。 孟佳欣皱眉先声夺人:“你是谁,这么没规矩,竟敢闯女眷区。” 陆常杰打量着孟佳欣,眼中的贪欲毫不遮掩。 这人看着面生,估计出身不高,将来收为偏房应该不成问题。 谢砚敏不动声色地挡在孟佳欣身前:“听你称呼,陆家这个年纪的是二房的人吧。” “表妹真聪明,今天并非有意打扰,只因听说妹妹到访,心中欢喜,才一时冲动过来打扰。前几天我得了几种上好的茶叶,不知两位妹妹能否赏脸到暖阁一坐,品品茶?” 谢砚敏心知二房的用意,随口推辞:“不用了,我们都不怎么喝茶,去了怕是浪费了。” 陆常杰能和谢砚敏这般畅谈,心里偷偷乐着,哪会轻易错过这等良机。 “哪算得上浪费时间,咱们兄妹许久未见,正是叙旧的好时机。” “见或不见,对我来说没啥分别,关少爷,咱们本就生疏。” 谢砚敏本想,既然陆常杰在,她自可离去,但转瞬间,一股倔强劲涌上心头:凭什么要她让步! 作为郡主,陆常杰算哪根葱,进门不请安就算了,还一口一个“妹妹”,他陆家不讲究面子,还想她主动奉承? 想到这里,谢砚敏朝陆常杰勾起一抹微笑。 那笑容,让陆常杰心神荡漾,恨不得能再靠近她几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男士们不是都在那边吗?莫非迷路了不成?” 谢砚敏刻意提高了音量。 他们所处之地较为隐蔽,本无人注意,谢砚敏这么一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胆小的赶紧后退避嫌。 当然,也有胆大的。 “这就是陆家的待客之道?任由男子随意穿梭,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事态眼看要失控,陆常杰脸上挂不住,陆赵氏急忙赶来,赔着笑脸解释:“都怪我,以为砚敏在老夫人那边,才差遣犬子去请,却没想闹了这么大误会。” 陆赵氏可不愿事态扩大,便凑近谢砚敏低语:“一家人嘛,将来你要是嫁过来,亲上加亲,况且在自己家,谁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谢砚敏眼神一凛:“若不想你的儿子有生命危险,最好别动我的念头。如果不是因为我娘姓陆,你以为陆家有资格与本郡主对话?” 陆家早已分家,后来看到谢砚敏的母亲嫁入王府,几个兄弟各有成就,才纷纷投靠到谢砚敏外祖父门下。 如果是谢宇,或许会给陆家留几分情面。 但谢砚敏可不吃这套,直接示意让人把陆常杰按倒在地。 陆赵氏心疼却无力阻止,被晚儿挡得严严实实。 陆常杰吓得浑身发抖,连声求饶:“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谢砚敏挑了挑眉,随后笑道:“或许你无心,但我有心。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吃点苦头,也算是个教训。” 陆常杰平日沉迷风月场所,身体早已虚弱不堪,面对晚儿的教训,几乎毫无抵抗之力,不一会儿就成了鼻青脸肿的惨状,躺在地上呻吟不断。 第六十二章 保管的很好 谢砚敏望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倒觉得比他之前那副自命不凡的模样顺眼多了。 她挥手示意,晚儿乖巧地退到她身旁,忍着笑,假装惊讶地说:“就这样也敢和郡主套近乎,真是不怕死。” 陆常杰疼得直咧嘴,一手捂鼻,另一手指着晚儿愤怒喊道:“谢砚敏,我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哥!你竟让你的丫鬟如此羞辱我?这里是陆家啊!” 谢砚敏轻轻挑眉反问道:“陆家又如何?本郡主打人还需挑场合?” 陆赵氏奔至儿子身旁,看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陆老夫人哎呀一声,焦急地瞅瞅这个,望望那个,嗫嚅半晌也没憋出个整句,倒先自个儿抹起眼泪来,不了解的还以为这儿正上演一出家庭悲剧呢。 谢砚敏真是怕了她这副哭腔,众人都说女人眼泪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佳利器。 现在可算明白了。 这招不仅对男人管用,对女人也一样见效。 “云姨,我今天来,还是为了取外公昔年留下的那一册书。” 谢砚敏微垂着眼帘,眼神冷静清亮:“我记得外公曾游历蜀地,记录了边疆的风土人情。” 陆赵氏一听,噌地站起,拦在前头:“谢砚敏,你凭啥动我们陆家的东西?” 谢砚敏只觉这话滑稽,冷冷瞥了她一眼。 陆老夫人拧着眉,压低声音说:“老头子在时就讲过,这些将来砚敏要是想要,就都归她。” 都给谢砚敏?凭什么? 陆赵氏心里堵得慌,陆老爷子可是三朝元老。 一字值千金,多少人巴巴地求一本墨宝,如今竟要拱手让人,便宜了谢砚敏这个不知好歹的。 “那也是陆家的宝贝,谢砚敏别妄想轻易取走。” 谢砚敏没耐心跟她纠缠:“我会付钱。” 陆赵氏鼻子里哼了声。 好歹也是陆家,哪里看得上那些俗银。 “银子我们不稀罕!除非砚敏愿意做我们陆家的儿媳,否则免谈。” “您就别做梦了。” 谢砚敏被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逗乐了。 不给? 回头自个儿悄咪咪再来取便是。 除了大房家的几位表兄还有几分本事,其余的不过都是靠家族名声在外招摇的纨绔罢了。 不料,陆老夫人开口道:“你同意不同意都没用,这些都是老爷指定给砚敏的,就算大房在此,也是如此。” 陆赵氏没料到老夫人会顶她,脸色顿时铁青。 陆老夫人拉着谢砚敏的手,不容分说直奔书房。 到了地方,似乎才回过神,捂着胸口,急得团团转。 谢砚敏轻抚着她的手臂,让她坐下,心里暗自纳闷,云姨当年为何非要嫁外祖父。 说起来,两人年龄差得可不是一点点。 但又怕这问题触到她的伤心处,便咽了回去,反而笑道:“头一回见云姨这么坚决。” 陆老夫人瞪了她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似是想起了什么:“你外祖父在时常说,现在的陆家子孙越来越不成器,他担心自己走后留下的东西全被糟蹋了。” 第六十三章 轮得到你说话 “所以我得替他守着这些,将来交给有本事的人,这才不枉费老爷的心血。” 谢砚敏颇感意外。 陆老夫人侧头望着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你跟你母亲真像。当年老爷救我,我知晓老爷心中只有你外婆,可我还是愿意替他守着这片家业。” 这番缘由,谢砚敏是头一遭知晓,心中五味杂陈:“云姨,难道您对外祖父没有感情吗?” 陆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老爷救我,我心里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嫁入陆家的第一夜,便毅然喝下了断子药,只为了让整个陆家安心。 谢砚敏心中油然生出敬意:“没想到云姨能超脱于情爱之外,以后若是在陆家受了半点委屈尽管找我。”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站起来为她寻来了书,然后一脸庄重地递给谢砚敏:“砚敏啊,你爷爷在世时总说,你跟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惜是个女孩儿,否则日后的成就肯定不让须眉。” 谢砚敏心里暖洋洋的,外公待她极好,小时候常对着她愣神,她明白,那是外公想念母亲了。 陆家人口众多,可听说唯有妈妈和早逝的大舅是外公亲手抚养长大的。 拿着书,谢砚敏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老夫人望着书房,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手镯,眼里满是不舍。 孟佳欣等了好一阵子才见她走出,好奇地拿起书翻了几页,没多久就失去了兴趣,随手一丢。 “砚敏,你要书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去蜀中游玩不成?” 谢砚敏没有回应,她觉得蜀中的平静反而是件蹊跷事。 从前,那里可是有个太子的。 但在先帝去世前夕,他突然谋反,结果被那时候还是七王爷的安王依旨平叛并斩首。 随之而来的,是废太子的亲族,乃至背后支持者,全部遭殃。 若说周辰泽现在是要报仇。 那她想到的只有这一层原因。 不是她多虑,因为当年那几个被牵连的家族中,就有陈家和程家。 长公主的夫君因改随母姓孟才保住性命,这还得感谢长公主。 算算时间正巧是周辰泽刚到京城后不久。 这也太巧合了吧。 谢砚敏望向孟佳欣,不知对方是真的浑然不觉,还是……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要!放开我!求你们了!” 孟佳欣循声望去,叹了口气:“那不是被崔家驱逐的女儿吗?” 崔家被赶走的女儿? 谢砚敏来不及询问缘由,孟佳欣已冲上前去。 “你……” 谢砚敏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角余光瞥见假山后有个男子正盯着那群贵女,似乎是三房的长子。 他用一种让人反感的眼神锁定着那位崔家姑娘。 谢砚敏对这种伎俩再熟悉不过,如今的陆家竟是如此不堪。 孟佳欣猛地一脚踢开正按着崔家女孩的两人,将她护在身后。 “你们要推一个女孩子下水,是不是疯了?” 崔家姑娘颤抖着,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攥着孟佳欣的手臂,小脸吓得煞白,泪如雨下。 那紫衣女子没成想好事被搅黄,指着孟佳欣骂道:“你谁啊?这儿轮得到你说话?” 第六十四章 撒谎 见谢砚敏开口,众人有些慌乱,其中几个曾在谢初尧身边,上次的接风宴可没少得罪谢砚敏。 谢砚敏环视一周,除了那紫衣女子,其他人她都挺熟:“你们几个挺爱惹是生非啊。” “不是的,我们是看不惯林雪这嚣张的样子,抢了别人的东西还理直气壮。” “对对对,我们是为崔小姐抱不平呢。” “郡主可别冤枉我们。” 林雪?崔小姐? 谢砚敏一脸困惑地望向那个刚被姐妹们为难的女子,注意到她腰间挂着的玉佩,不由心中一凛——那不是父亲和母亲的定情之物吗? 自己和哥哥各有一块,怎会出现在此人身上? 况且,孟佳欣刚刚还说她是崔家的千金,怎么又成了林姓?真是莫名其妙。 身着紫衣的女子向着谢砚敏行了一礼,随即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她其实是林家的小姐,却不知廉耻地冒充了我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了崔家大小姐。” “我没有……”林雪慌忙辩解。 谢砚敏看着她那副像小兔子般无助的样子,心底不禁暗自揣摩起哥哥的品味。 不过一想,性子柔弱点也无妨,楚王府不至于连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 “原来如此?” 紫衣女子连忙拭去眼角的泪痕:“我在林家每日辛勤劳作,而她却顶着崔家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出席这种宴会。” 林雪眼眶泛红,对那人道:“崔如云,这么多年来林家可曾有半分亏待于你?你的手指细嫩如葱,哪有丝毫受苦的迹象。” 谢砚敏见她明明害怕得要命,却仍坚持辩驳,不禁来兴趣了。 看样子,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兔子”,言辞犀利,直击要害。 “林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从未亏欠于你,而你却在大家面前中伤林家,足见你心肠之恶毒!” 崔如云急不可耐地冲上去欲动手,却被谢砚敏一把抓住手腕。 谢砚敏细细审视着那双细腻的手,嘲笑道:“确实细嫩,看起来像是终日享乐的小姐,我这个郡主可看不出有任何操劳家务的痕迹。” 崔如云惊恐之下跪倒在地,手腕被扣。 整个人仿佛悬空,显得极为狼狈。 “郡主,切莫被她蒙蔽,林家仅是吏部一小官家,怎可能收到请柬?她恐怕是偷偷混入,意图结交世家子弟。” 谢砚敏点点头,转向林雪:“此话倒也有理,你可知陆府是我外祖家,若让不明人士随意闯入,岂不成了笑话。” 她对这只“小兔子”的反应颇感兴趣,毕竟这可能是未来的嫂嫂。 林雪从袖中取出请柬。 谢砚敏接过一看,又上下打量了林雪一番,见她从容不迫,再低头细看请柬,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崔如云心中窃喜,连忙说道:“郡主,林雪手持伪造请柬来到陆府,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她已非崔家人,如何处置全凭郡主意愿。” “住口。”谢砚敏归还请柬:“请柬无误,我只是好奇,它是从何而来?” 林雪脸一红,低着头,嗫嚅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是,是一位哥哥给的。” 崔如云嗤之以鼻:“林雪,你以为我会不清楚?林家那几个小子何等无能,你竟敢在郡主面前撒谎。” 第六十五章 娶我呢 谢砚敏神色一沉:“将这位崔家女子送回崔府,顺便告诉崔大人。崔如云滥用私刑且满口谎言,罚她掌嘴三十下,今后不得再让本郡主看见她。” “郡主,我真的没有说谎……” 谢砚敏饶有兴致地抬起林雪的脸,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竟有些不忍,便掏出手帕为她擦拭泪水。 林雪脚步踉跄,声音打着颤:“小女子不敢当,今天真是多亏了郡主仗义执言。” 谢砚敏轻啧一声,本想再多问几句,可瞅见对方几乎要被自己吓得掉泪,只好收起那份直接,心里嘀咕着:我平时真有这么吓人? “你……” 谢砚敏斟酌着言辞,最终缓缓说道:“往后若有难处,尽管来楚王府找本郡主。” 林雪闻言,惊讶得张大了嘴。 孟佳欣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搭着谢砚敏的肩笑道:“让你平时收敛些,看看,都快把人吓傻了,要是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欺负人呢。” 林雪急得直挥手想解释,见二人笑得如此开心,这才意识到他们是玩笑话,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她可是长公主的千金,佳欣郡主。” 谢砚敏简单介绍了孟佳欣后,又说:“看这陆家也无甚趣味,不如跟我们一起喝一杯如何?” 林雪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女子露面本就不妥,更别说白天饮酒,实非礼数所容。” 孟佳欣啧声中,已拉起林雪往门外走去。 三人离去后,周辰泽从阴影中走出,摇头轻笑。 一旁的苍梧有些忧虑:“王爷不打算阻止吗?跟着永宁郡主,怕是要学坏了。” 周辰泽悠悠道:“不必担心。” 苍梧叹了口气,心想王爷的心思还真是深沉,原来安排林小姐来此,就是为了算准永宁郡主会插手。 这样一来,即便将来自己不方便出面,也有人能护着林小姐。 小白兔哪里斗得过老谋深算的狐狸们。 林雪脸颊绯红,身子摇摇欲坠,眼神迷离。 谢砚敏却依旧给她斟满酒:“你并非崔家骨血,怎就成了林家女?” 林雪手一顿,眼眶泛起了红:“幼时我与崔如云被错抱,崔家便将我逐出。” 谢砚敏听完,总算明白了个中缘由——两个婴儿尚在襁褓时,崔夫人带孩子上香遭遇强盗,才阴差阳错换了孩子。 但说到底,这也不是林雪的过错,毕竟那时她只是个无辜的婴儿。 “那你,还想回崔家吗?” 谢砚敏轻轻旋转着酒杯,看似随意一问,眼神却透着探询。 林雪迟疑片刻,点头又摇头:“想回去看一看祖母,听说她会去陆家,我才去的。” 谢砚敏对崔家知之甚少,只知道崔家有位深居简出的千金,即便是平日里的风雅聚会也鲜少露面。 原本以为是崔家家教森严,如今看来,只怕是早知林雪非其血脉。 话题一转:“你这块玉佩挺别致,是谁给的?” 林雪酒意上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着摘下玉佩,满面藏不住的笑,靠近了谢砚敏。 谢砚敏按捺住心中的好奇,也凑上前去…… 林雪打了个饱嗝,呵呵笑道:“这是衍哥哥送的,他说将来要娶我呢。” 第六十六章 送你回家 谢砚敏憋着笑意,拳头抵着唇边,努力掩饰着上翘的嘴角,轻轻咳了两声:“看来你喝得差不多了。我们送你回家吧。” 孟佳欣被宫里的太监领了回去,谢砚敏正搀着林雪往马车上走,不料被人拦下了。 “劳烦郡主了,还是让我送小雪回去就好。” 谢砚敏侧头眯眼打量,一时竟看得有些发愣。 真是路上偶遇美如玉,世间少有的翩翩公子。 如果三年之前遇到的是他,或许谢砚敏就不会只是简单地藏娇于金屋了。 不对。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谢砚敏扣住对方的手腕,可转瞬就被挣脱了。 “阁下是?” 虽说喝了酒,却还没到酩酊大醉的地步,此人温文尔雅,但那身手绝对不容小觑。 “在下林尧,小雪的大哥。” 大哥? 谢砚敏勾起他下巴,仔细端详一番后摇头:“你和小雪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她可是我预订的,要不然公子考虑一下别的,比如说我。” 林尧笑着拨开她的手,避开了视线:“我想郡主还有要事吧。” 谢砚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猛然间发现一位身着月白色衣裳的男子立在那里。 煜? 谢砚敏瞬间酒醒大半,急忙站直身体。 煜那个家伙她太了解了,今天怕是难以善了。 刚想拔腿就跑。 那人从暗处缓缓行来。 月光下,谢砚敏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冷峻的面具。 周辰泽? 虽然煜也冷漠,但他和浑身散发着寒意的周辰泽不同,周辰泽更像是不染尘埃的天神。 周辰泽生气了? “永宁郡主真是雅兴。” 周辰泽静立不动,周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眼神仿佛凝固了寒冰。 “我,我只是开玩笑……” 谢砚敏说完狠狠瞪了林尧一眼。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周辰泽:“摄政王怎会在此?” “来看看郡主如何街头戏弄男子。” 周辰泽的声音更加冰冷:“林家虽小,却是谦谦君子,恐怕不适合成为郡主的智囊。” 林尧轻轻咳嗽,扶着林雪说:“摄政王与郡主似乎还有要事相谈,我就先带小妹离开了。” “喂,你……” 谢砚敏未及反应,已被丢在一旁,心里暗暗咒骂林尧。 一朵小白兔旁边怎么会有这样狡猾的狐狸兄长。 “谢砚敏,你方才在做什么。”周辰泽质问。 谢砚敏心里暗道这人莫名其妙,她刚刚的行为难道他没看到?现在又来问。 “本郡主喝高了,要回去休息了。” 谢砚敏知道这个借口很勉强,但面对周辰泽更多的是害怕,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跳上了马车。 “谢砚敏,你可以逃,本王也可以直接去王府拜访。” 谢砚敏身形一顿,咬牙切齿瞪着周辰泽。 她知道这位不是说笑,只好忍着怒气,慢慢收回已踏出去的脚。 “摄政王究竟有何贵干?” 周辰泽冷冷地质问:“郡主怎地不走了呢?” 谢砚敏一时语塞,望着周辰泽,犹豫再三还是顺从地向前挪步,嘴里低声嘟囔:“真是难伺候的主儿。” “本王亲自送你回家。” 第六十七章 太聪明不是好事 谢砚敏站着不动,周辰泽心中泛起一阵烦躁,难道还想去找林尧? 一旁的苍梧额上渗出汗珠,连忙插话:“听说郡主在此地饮酒,王爷是担心您的安危,才……” 话未说完,周辰泽回眸一瞪,苍梧立刻缩脖闭嘴。 谢砚敏仰起头,一对杏眼闪烁着好奇:“摄政王是在担心我?” 周辰泽冷哼:“本王担心你带歪林家小姐和佳欣郡主。” 谢砚敏显然不信:“历来听闻摄政王不近女色,怎么现今突然对两位女子上心得紧,难道也想学那齐人之乐?” “谢砚敏!” 周辰泽脸色铁青,声音压抑而低沉。 谢砚敏猛地一惊,后退时不慎踩到石子,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苍梧见状欲上前搀扶,却被周辰泽一个眼神制止,瞬间如同石化。 自家主子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谢砚敏惊叫一声,随即被周辰泽一把抱起,她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他脖子。 “谢砚敏,你不能安分点吗?” 周辰泽的话语中带着无奈,却也不失几分宠溺。 行进间,谢砚敏突道:“周辰泽,你会让人误会你喜欢我。” 周辰泽心头一颤,仿佛隐藏的情感被揭穿。 谢砚敏仰视着他,不经意间与面具下的狭长目光相遇,心跳陡然加速。 周辰泽竟如此像煜。 他微凉的手轻轻抬起,突然发问:“郡主想要本王喜欢你吗?”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谢砚敏脸颊迅速染上红晕。 她急忙摇头:“本郡主可没活腻歪到自找麻烦的地步。” 周辰泽面色一沉,眯眼反问:“郡主可知,若被他人见你依偎在男子怀中,后果会如何?” 谢砚敏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轻笑道:“摄政王若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本郡主还真要怀疑联盟的实力了。” “只是,实在好奇,摄政王与家兄上演这出戏码,却又不避开我,不怕旁人以为这是你们的阴谋吗?” 谢砚敏始终不解,既似在刁难楚王府,又刻意让人觉得双方关系复杂。 矛盾至极。 “楚王府不明事理,自然要给些教训。” 周辰泽语气平缓,但在谢砚敏听来,只觉背后一股寒气:“摄政王手段高明,利用我迫使父亲和兄长与你合作,让那些人自乱阵脚。” 周辰泽挑眉望向她:“多谢郡主谬赞。” “停手!”谢砚敏怒喝,随即推开周辰泽跃落地面,腰间软剑出鞘,直指周辰泽。 “周辰泽,你哪来的胆子?” 周辰泽定睛瞅了她一会儿,轻描淡写道:“太聪明可不见得是好事哦。” 谢砚敏面色一沉,默不作声,手中软剑却毫不客气地直指周辰泽心口,眼看就要穿胸而过,生死瞬间,却在毫厘之间停住。 周辰泽站着不动,眼神含笑望着她,仿佛料定了她下不了杀手。 谢砚敏深吸一口气,怨声道:“周辰泽,这账我跟你记下了!” 苍梧急着想为自家主子辩解几句,却被王爷制止,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谢砚敏脸色阴郁,收回软剑,转身而去。 苍梧这才松了口气,上前确认周辰泽安然无恙,心里却为王爷叫屈:“王爷,您干嘛不跟郡主说明白呢?” 第六十八章 我出去一下 周辰泽淡淡说道:“她说得对。” 苍梧争辩道:“可楚世子那是自愿的,您又没强迫楚王府什么。” 周辰泽摘下面具,手指摩挲着面具边缘,低声自语:“本质上没两样。” 谢砚敏逃离周辰泽后,怕他追赶,一路疾奔回府,躲在花园一角。 月光穿透叶缝,洒在她身上,隐约可见额头上的汗珠。 她静坐许久,四肢仍觉无力。 刚才,她险些取了周辰泽的性命,尽管不明白他的盘算,但涉及楚王府,她绝不容许。 思来想去,一头雾水。 这一切谜团重重,周辰泽的真正目的、兄长的调查、长公主的意图…… 谢砚敏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膝盖。 “哟,心里有疙瘩了?” 谢砚敏闻声未抬首,直到边上响起细微的落座声,才抬头望向谢衍。 “哥,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谢衍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回应。 谢砚敏不满地甩开他的手:“周辰泽那家伙不是善茬,与狼共舞,总有一天会被反咬。” 谢衍叹了口气,心疼之余正欲安慰,谢砚敏却猛然扑进他怀里:“哥,咱们离开京城吧,爸不是说过想去江南养老吗?” 谢砚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不怕外界的威胁,只怕家人受到伤害。 谢衍轻轻推开她,正色摇头:“砚敏,我们身为皇族,享受着万民敬仰,也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谢砚敏不懂。 她只想一家人平安相守。 “华城水患,你去看一下。”谢衍温柔地理顺她因泪水粘在耳边的发丝:“砚敏,哥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谢砚敏抹掉眼泪,赌气般推开谢衍,背对着他:“随便你,只不知你心上的那只小白兔,能不能等你这么久。” 谢衍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砚敏嗤之以鼻:“听说崔家大小姐是假冒的,已被逐出家门了。” “什么?” 谢衍猛地起身,牵动背后的伤口,痛得额头冒汗,却无关紧要。 可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他急切地问:“你看见她了吗?她如今如何了?” 谢砚敏朝他微微一笑,笑容随即收敛:“你想得倒美。” 说罢,她转身离去,望着谢衍紧跟不舍、焦急询问的模样,心中那口气算是稍稍舒缓:“她还算好,离开崔家或许是种解脱。” 听了这话,谢衍才放下心来,但仍忍不住叮咛:“你平时多出门走走,多照应她些,她从小就体弱多病,这次折腾怕是吃不消。” 谢砚敏瞅着哥哥焦急的神情,心中暗自发笑,却也答应了。 毕竟是未来的嫂子。 自然要精心照料。 只是林雪似乎不只是身子骨弱,得找个时间好好探望一番,总不能让哥哥早早便没了伴侣。 “砚敏,说起来,周辰泽这人其实不错,对你而言。” 这话如影随形,直至回到院中,谢砚敏仍旧无法完全释怀。 “郡主,您这是怎的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晚儿见她一盏茶的工夫就出神好几回。 谢砚敏回过神。 从小盒中取出一个瓷瓶,犹豫片晌,终是一咬牙:“我出去一下。” 第六十九章 未来盟友 未曾想,谢砚敏再次踏入摄政王府,是在夜色掩护下,偷偷摸摸地行动。 摄政王府竟无甚防备,她轻松便摸到正厅,沿途一个守卫也未遇着。 周辰泽未免太过自信。 殊不知,在她现身王府门外那一刻。 众人已知悉,纷纷避让。 皆因周辰泽早有交代,不准任何人阻拦谢砚敏。 谁承想,她摸摸索索,竟来到了苍梧的居所。 苍梧得知消息匆忙返回,不料正巧撞见谢砚敏。 谢砚敏立于树下,对着他吹了个口哨。 这等行径,即便是女子,也颇有几分纨绔之风。 苍梧心中一惊,实在不解王爷为何偏爱这样一个毫无大家闺秀风范的女子。 他紧抱佩剑,戒备道:“郡主深夜到访,所为何来?” 谢砚敏闲适地交叉双臂,淡淡言道:“想请你帮忙。” 苍梧心中掠过一丝杀机。 这些年,企图收买他背叛王爷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最后都难逃一死。 但这回不同。 谢砚敏是王爷心头肉,他生怕她受到丝毫伤害。 若谢砚敏真欲对王爷不利,即便被王爷责罚,他也要除去这个隐患。 谢砚敏挑眉,自怀中掏出瓷瓶扔向他:“听说摄政王在寻找紫云丹。” 紫云丹? 苍梧急忙接住,面露喜色,寻找多年,不想今日竟有此收获。 但转念一想,今晚谢砚敏还与王爷兵刃相向。 “郡主何故忽然这般好心?” 谢砚敏突地一笑,似是对他的反应感到好笑。 这一笑,她那双杏眼流光溢彩,分外迷人。 苍梧不禁微微失神。 她说道:“此物于本郡主无甚用处。既然是未来的盟友,我自然不会小气。” 苍梧愈发不信,谢砚敏素来恩怨分明,怎会无缘无故如此大方。 谢砚敏摆摆手,打趣道:“这宅子里的守卫啊,真够逊的,换个靠谱的吧,免得哪天听说摄政王出了什么岔子,我这郡主还得假装伤心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苍梧拧开瓶盖,轻轻嗅了嗅,一股清新淡雅的气息让他心情都好了几分。 正琢磨着要不要拿给王爷试试。 正犹豫间,院外飘来谢砚敏悠悠的声音:“你要是不送,将来出啥乱子,可别怨我把你拖下水哦。” 苍梧心里嘀咕:这话说得咱俩好像同谋似的。 虽说谢砚敏对周辰泽没好感,但她了解兄长的性格,能说这话必是有所依据,不会无的放矢。 今天刚和周辰泽闹了别扭,她不敢自己送,这才找了苍梧帮忙。 苍梧把东西递给周辰泽时,一脸困惑:“王爷,郡主这唱的是哪一出?咋突然变性情了?” 周辰泽嘴角微扬,淡然瞥了苍梧一眼:“她是告诉我,她手上有我感兴趣的东西。” 苍梧恍然大悟,紫云丹虽能缓解病症,却需长期服用,且非金钱所能轻易购得。 周辰泽又问苍梧:“她只是为了找你?” 苍梧卡壳了,感觉被谢砚敏推了一把,栽进了坑。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主儿。 “对了,明天派人去宋家走一趟。” 第七十章 定能理解 次日,周辰泽的马车停在宋府门外,府内禁卫军正热火朝天地搜查。 宋知安见周辰泽出现咬牙切齿。 这家伙故意的,从前拿他当晋升的垫脚石,害楚王府吃亏,现在又找上门来。 宋知安衣衫不整,若非有人拦,早就冲过去了:“周辰泽,你公报私仇!我非告你不可!” 周辰泽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衣襟,坐定后缓缓道:“别拦了。” 阻拦的人散开,宋知安愣了片刻,看到周辰泽戏谑的笑容,怒火中烧。 周辰泽摇头:“宋将军,哦,不对,应该是宋大人了,你这么理直气壮,不妨再跟本王重复一遍。” 宋知安咬紧牙关,满腹委屈,想不通为何惹上这瘟神,回京后霉运连连。 苍梧在一旁冷眼旁观。 在摄政王面前,朝中上下有几个敢不怵的? 查抄完毕,周辰泽起身欲走:“撤。” 周辰泽上了马车,苍梧小声说:“一无所获,那东西估计不在宋家。” 周辰泽闭目靠着,不语。 苍梧挥手示意,众人随即离去。 此时,朝廷上下,不少官员私底下都在痛斥周辰泽。 而另一边,谢砚敏听闻宋家的消息,颇感惊讶:“你是说,周辰泽亲自查抄了宋家?” 她离婚时带走了宋家不少财产,剩下不过是个空壳,周辰泽这么做有何意图? “郡主,宫中派的人来了。” 陈太妃身边的侍女金玉见到谢砚敏时,一脸诧异。 谢砚敏面容显得颇为疲惫,眼袋下的黑眼圈浓重,显然这几天没能安眠,多半是为了楚世子的事情操碎了心。 金玉柔声细语地说:“太妃心疼您,前几天就想拦着您别出宫,生怕您得知消息后心里难受。但她又不便直接插手您的事,这几日心里头始终搁不下,就派我来请您进宫一趟。只有亲眼见到郡主安好,太妃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宫里人说话总是滴水不漏,这一番话既彰显了陈太妃对郡主的关怀备至,又让人难以开口拒绝这份好意。 谢砚敏低下头,神色黯淡:“我明白太妃的关怀,只是哥哥重伤需要静养,父亲又因焦虑病倒,现在家里全靠我一人支撑,实在放心不下。” 她轻轻咬着下唇,一脸无奈:“特别是想到宫里那几日的风波,我现在真觉得没脸见人。一想到背后那些人的指指点点,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玉一听,脸色微变:“郡主何出此言,那些事怎可当真?更何况,有太后与太妃的庇护,谁又敢对您不敬呢?” 见太妃绝口不提联姻之事,反而做出一副心疼自己的姿态,谢砚敏便索性扮演起被宠溺惯了的模样。 她委屈地望向金玉,话语间带着几分孩童般的赌气:“我当然知道,当面没人敢说什么,可背后呢?他们嘴巴可没闲着。” “而且现在楚王府这境况,外人肯定更多闲言碎语。太妃那么疼爱我,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金玉一时语塞。 第七十一章 就这点能耐 谢砚敏乖巧地仰头:“还请金玉姑姑代为转告太妃,永宁现今实无心思出门,更不好意思见人。太妃的好意我心领了,等这段风头过去,必定亲自进宫致谢。” 客厅里一片寂静,谢砚敏这番话,不仅让金玉愣住了。 就连屏风后暗自担心的楚王父子也是惊讶不已。 金玉即便不够机敏,也感受到了谢砚敏表面憨态下的那份桀骜,脸上的和蔼瞬间收起:“永宁郡主,奴婢此行仅是传达太妃的旨意,还望郡主不要让奴婢难做。” 谢砚敏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这么快就露馅了。 “原来是太后的旨意,金玉姑姑怎么不早说呢?还以为是太妃疼惜我想见一面,原来是我会错意了。既然是旨意,永宁自不敢不从。” 她的话里话外,几乎是在指责金玉虚伪。 “永宁郡主,言辞需谨慎。” 金玉面色一沉。 谢砚敏却只是冷静地望着她:“以往太妃住在山中,与我交往不多,现在频繁召见我也没什么,只是怕外人说三道四,影响了太妃疼爱晚辈的名声。” “眼下楚王府遭受处罚,我一个弱女子苦苦支撑,更怕再次入宫会无意间触怒权贵,那岂不是让楚王府的处境更加艰难?” “我从前或许有些任性,但现在的情势不允许我继续如此,只求能在家中平静度日。” 同行的宫人没想到谢砚敏竟有如此胆色,其中一个忍不住呵斥起来: “大胆!太妃怜爱郡主,郡主也应知分寸。” 谢砚敏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既是心疼那自然能理解,连太后都没派个人来问候呢。” 那人被气得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金玉沉脸伸手制止了。 “永宁郡主,您真决定这样做了吗?” 谢砚敏怎会把这些人的脸色放在心上,依然淡然道:“难不成,这不是太妃的意思吗?” 她用温柔中藏着狡黠的声音,说出让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的话: “若太妃在宋家之前就召我进宫,哪怕离异后再派人询问一声,我必定毫无迟疑。可惜,并非如此。” “太妃许是真心关怀,但在别人眼里,这难免会引起无端猜测。我这也是为太妃名声考虑。” 即便是见惯风浪的金玉,此刻也差点按捺不住。 考虑? 这事儿需要她来考虑吗? 她今天来的目的,分明是瞅准了楚王府的式微,想趁机敲定谢砚敏的婚约。 就算没了楚王,谢砚敏依然是太后、陛下宠溺的郡主,更别提周辰泽为了谢砚敏不惜与楚家为敌。 这谢砚敏,摆明了在使绊子。 金玉失去了耐性:“郡主这是打算违抗圣旨?” “永宁不敢,皇祖母和皇伯父让我在家静养,若是在宫中出现,恐怕他们会不悦,请太妃勿怪。” 言罢,她起身缓缓说道:“好好送金玉姑姑出门。” “你……” 金玉被这话气得不轻,连陛下、太后都搬出来了,她们哪还敢在楚王府撒野? 只好带着人愤然离开。 谢砚敏嗤笑一声:“就这点能耐,还想在楚王府嚣张,真当楚王府是随便可以捏的软柿子?” 第七十二章 棘手 一旁的谢衍笑道:“我说她自己应付得来吧,爹还不相信。” 谢宇虽觉得金玉那情景好笑,却免不了忧虑:“陈太妃最近动作连连,怕是以后会记仇。” “我即便不做,她也会记。陈家那些饭桶,还想借我上位?做梦!” 谢砚敏早已非昔日懵懂的深闺之人:“爹以为她仅是想让我嫁入陈家?” 谢宇愣了愣:“不是这样吗?” 谢砚敏笑答:“若真是这样,早年间就该动手了。如今我若频与陈太妃交往,必会传出楚王府与陈家联姻的风声,那时其他家族就会权衡,陈家不再是求助于我们,反而是我们被他们牵制。” 谢宇并非愚钝,眯眼问道:“你是说,陈家想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好处?” 谢砚敏点头:“陈家人傲慢,怎会让离婚女子进门?他们真正看上的是孟佳欣。” 她原以为陈家起初想与长公主联姻,因周辰泽才转向她,可自己态度明确,陈家得罪长公主也不愿放弃,岂不太傻? 因此只有一个解释,陈太妃曾有过想法,但已放弃,转而利用传言迫使楚王府急躁,为保全谢砚敏名誉,楚王不得不答应陈家的条件。 谢砚敏心里把这些一过,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如今朝堂四平八稳,皇伯正值壮年,父亲,您说陈家这急匆匆的,到底是图个啥呢?” 谢宇脸色也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想捧的,可不是那位正统的皇子。” 更确切地说。 他们是想搞风搞雨。 话到一半,他停了停,眉头紧锁:“可陈家现在风头正盛,换不换朝代对他们来说,似乎好处不见得多,干吗非得冒这个险?” 谢宇猛地抬头:“陈家图的,不仅仅是楚王的支持,他们真正看上的,是周辰泽!” 谢衍对妹妹那点小心思门儿清。 他可不信谢砚敏从头到尾一点疑心都没有,不过是旁敲侧击提醒他们罢了。 若非谢衍早从周辰泽那里听说过内情,差点就被她这一套给唬住了。 谢宇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金玉先前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眼下最要紧的是现在谢砚敏已经被盯上。 京城对她而言已不再安全。 “砚敏,这事恐怕不简单,你先避避风头。” 谢砚敏嘴角一勾,原本只想让陈家死了这条心,但此刻她倒想看看,一旦陈家动手,周辰泽在背后推动的是什么。 周辰泽既然把她拉下了水,就别怪她来个后发制人。 谢砚敏歪头一笑,眼神里流露出几丝与周辰泽相似的算计之色。 所有人都没料到谢砚敏会直接回绝了陈太妃。 金玉回宫,陈太妃的震怒可想而知。 “太妃,眼下谢砚敏找个理由不愿进宫,明显是要和陈家划清界线,硬要召她入宫,怕是瞒不过太后,到时候只怕对上头不好交代。” 这话金玉明白,陈太妃又何尝不懂。 “难道周辰泽已经察觉我们的计划,所以才把谢砚敏支出了宫?” 陈太妃诧异不已。 若非周辰泽插手,事情不会如此棘手。 第七十三章 负荆请罪 金玉低声说:“以往从未听说周辰泽和永宁郡主有何瓜葛,可能是太后的安排。毕竟当年周辰泽重伤,全靠太后照料,太后对永宁格外宠爱。” 陈太妃想了想,点点头,眉头紧锁,目光锐利而冰凉。 谢砚敏软硬不吃。 强硬的,不行。 温柔的也不行。 一个被休的妇人,竟敢这样驳陈家的面子。 整个京城都知道陈家与谢砚敏将近好事。 她这样一来,不啻于直接甩了陈家一耳光。 陈太妃抿着唇,良久,像是做了决定:“你明天让他们去趟楚王府。” 陈家这次特地送了帖子,还带上了陈德。 然而,当陈老太爷领着陈德进去时,却发现谢砚敏身旁坐着孟佳欣、安国侯夫人和她的小女儿。 李老太爷这才意识到,他对谢砚敏背后的力量估计得太少了。 “李太傅怎也来了?” 安国侯夫人笑问,“今天这么多人,看来是我来得不巧啊。” 安国侯的小女儿江莞捂嘴嘲笑道:“娘亲,还好我们来了。不然错过这大戏,多可惜。” 李老先生面容平和地望向谢砚敏,说道:“老朽听闻了楚王府的那些事儿,特地前来拜会楚王。” 谢砚敏装作不解其言外之意,只是笑笑道:“真是不巧,家父身体抱恙,恐怕不宜见客,倒让您白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李老先生早闻谢砚敏处事不留情面,此刻内心虽已颇为不悦,见对方装作无知,自己也不便硬撑,只得强颜欢笑,带着陈德离开。 刚一迈出楚王府的门槛,陈德就迫不及待地质问起来:“爷爷,您怎么这就走了?我十分不易才争取到和郡主见面的机会啊。” 李老先生抿紧嘴唇,低声训斥道:“不成气候!她今天邀请了这么多女眷,你个大男人留在那里,别人岂不是要说咱们陈家不懂礼数?” 陈德固执地说:“可这样一来,外界不就更认定我与郡主交好了吗?” 李老先生怒火中烧,碍于面子,直到将人带上马车才发作:“你懂什么!佳欣郡主现下住在太后宫中,安国侯夫人又是京中名门望族中的和事佬,人家会信谁的话?” 陈德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边陈家刚走,宋家人就来求见。 孟佳欣听到仆人汇报时,差点被水呛到:“宋家人?他们还有脸来?都给我撵出去。” 晚儿无奈道:“宋将军跪在门前,说是来请罪的。” 谢砚敏心下暗叹宋知安这次算是开了窍。 尽管眼下宋家落魄,朝廷内外多有指责,但宋家的军功确是实实在在的。 宋知安如此屈尊降贵地跪在门外,若直接赶走恐怕会授人以柄。 都怪周辰泽,没事偏要去宋家招惹是非,现在还得她来收拾残局。 孟佳欣不明其中利害关系,但安国侯夫人心里却明镜似的,忧心忡忡地看着谢砚敏,几次欲言又止。 毕竟是人家家务事,加上宋知安做得实在出格。 谢砚敏起身整了整衣衫:“诸位稍坐,我马上就回。” 第七十四章 愚钝可欺 安国侯夫人见状提醒道:“分寸要把握好。” 谢砚敏感激地点点头。 府门外,宋知安一身红袍,若不是深知其人心性恶劣,定会觉得他是英气勃勃的将军。 “砚敏,你终于肯见我了。” 见到谢砚敏出来,宋知安先是一脸阴郁怨恨,随即转为情深意切,上前欲拉谢砚敏,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 “宋将军为何跪在王府外?让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谢砚敏语带冷讽。 宋知安紧握双拳,强压下内心的仇恨:“砚敏,我知道自己错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面子上,饶过宋家吧。哪怕是你要我性命,我也愿意立即奉上,只是我母亲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谢砚敏眼神冷淡地注视着宋知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宋将军这话,本郡真是困惑,咱们和离已有多日,怎会无端提及这些,难道宋家还意图与楚王府有所牵连?” “再者说,尽管和离,宋将军为国立功之事实不可抹灭,假若真遇什么棘手事,仅凭将军昔日功绩,我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演戏谁不会呢,她心里暗暗思量。 谢砚敏故意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仿佛为了国家大义,个人情愫皆可暂且放置一旁,此举无疑为自己赢得了满堂喝彩。 而目睹计策未能如愿,宋知安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旋即又换上了深情的表情:“记得初见你时,你叫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欢喜。可后来,你让我如坐针毡,痛苦如同利针刺心。我对不起你,这没错,可如今我兵权尽失,祖宅也拱手相让,任凭周辰泽怎样对付宋家,宋家也无物可赔。” 终于,话题兜兜转转回到了重点。 谢砚敏听得几乎打起了哈欠:“宋将军怕是误会了什么,楚王府因摄政王之事,我兄长卧床不起,家父忧心成疾,将军仅凭空口白话便要玷污楚王府名誉?” 宋知安语调一沉,面上隐现愠色:“世人皆言你与摄政王交好,除你之外,还能有谁?难道……” “宋将军!”谢砚敏打断了他:“将军莫不是想说是摄政王滥用职权?此事将军应当如实禀报皇上,绝不能让此等乱臣贼子祸乱朝纲。” 不远处树荫之下,苍梧紧贴周辰泽身后,已是一身冷汗,两腿发颤。敢如此大胆谈论王爷的,他还是头一遭遇见。 “砚敏,我并非此意。”宋知安身体一僵,环顾四周,急忙辩解。 他心中自然惧怕周辰泽,今日之举只为迫使谢砚敏阻止周辰泽的行动。 “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是说摄政王公正无私。既如此,又与本郡有何干系?难道将军是怕得罪摄政王,想拿我当盾牌?” “你……”宋知安面色愈发难堪。 这女子向来不拘小节,何以今日变得如此针锋相对? 谢砚敏上前几步,贴近他耳畔低语:“宋知安,本郡主自幼宫中长大,不屑与尔等周旋,你们便当我愚钝可欺吗?” 第七十五章 替你担心 宋知安身形一震,愣在原地,未曾想谢砚敏竟一切了然于胸。 更令他震惊的是接下来的话: “我早知你与谢初尧有染,若还想保全面子,就速速离开,否则,明日全京城都会知晓你我之间的种种。” “谢砚敏,你……你怎能……”宋知安气得脸色铁青。 “宋将军应知晓,本郡财力雄厚。”谢砚敏含笑微微颔首:“宋将军请早回,家中尚有贵宾,不便久留。” 言罢,谢砚敏转身离去,没有丝毫迟疑。 宋知安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搞不懂哪儿出了差错,现在谢砚敏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王爷,这么大费周章地折腾一番,就为了给宋知安上这么一课?”苍梧望着宋知安远去的身影,满眼鄙视,这种货色哪能和王爷相提并论。 周辰泽淡淡回应:“不过是解个闷罢了。” 苍梧抿嘴憋笑,哪里是解闷那么简单,分明是担心永宁郡主心里还藏着宋知安。 果真有了心爱的人就不一样。 以前的王爷,哪会做这么闲得慌的事? 现在倒好,生怕错过任何可能,紧追不舍。 谢砚敏早留意到树后的动静,脑中回旋着近日搜集的情报。 周辰泽,皇族旁支的私生子,父亲过世后,在府中受尽欺凌。 直到成年礼那天,他率人包围了整座府邸,硬生生从家主手中夺得了掌舵权,铁腕接管洛家。 手段狠辣决绝,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被悄无声息地清除。 看样子,不止京城有人盼着他死,洛家内部也不乏这样的声音。 听说同父异母的弟弟遭绑架,他竟能无动于衷地看着弟弟的手被斩断,毫无人性的威胁能撼动他分毫。 不容置疑,这人没有弱点,也没有心。 此人之可怕,细想之下令人不寒而栗。 本想找到周辰泽的弱点,如今倒好,确认这家伙无懈可击。 硬碰硬显然行不通,只能另谋出路。 “砚敏,你在琢磨啥呢?” 谢砚敏条件反射般回答:“在想怎么讨周辰泽欢心。” 话音刚落,她猛地回神:“不,我是说……” “不用解释了,我懂的。”孟佳欣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真是没想到,原来你对摄政王是认真的。” “不是这样。”谢砚敏无奈地辩解,随即又觉不对:“什么叫我对他是认真的?我何时对他认真过!” 孟佳欣见她还在装蒜:“你没发现你对周辰泽的态度完全不同了吗?换成从前,你早就冲上去解决了。” 谢砚敏苦笑。 她何尝不想,但周辰泽那家伙,恐怕会把她当作自动送上门的猎物,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孟佳欣要回宫了,临行前依依不舍地看着谢砚敏:“砚敏,国公夫人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小心,他们肯定还有后招。” 谢砚敏心中有数。 得罪陈家虽非智举,但他们既然设局针对自己,这笔账怎能轻易抹去。 孟佳欣拉着她手,眼中泛着泪光:“真没想到京城如此凶险,砚敏,我真替你担心。” 第七十六章 真要动手 谢砚敏心头一软:“你也小心,别让陈家盯上了。” 孟佳欣瞪大了眼。 对哦,京都里的郡主不止谢砚敏一个。 如果要换目标,孤立无援的她无疑是最好的靶子。 孟佳欣愤愤道:“谁要是打我的主意,我一定让他们后悔终生。” 谢砚敏本能地想告诉她,背后的算计可能不只是陈家,连她的娘亲也在盘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是不忍。 孟佳欣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地对砚敏说:“你放宽心,我这几天保证会让陈太妃忙得没空来找你茬儿。” 谢砚敏大清早就揣着大包小包的好货去了林家。 这林家在京城算是低调得可以,要不是因为林雪,砚敏压根儿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 谢砚敏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没睡醒的小猫咪。 晚儿小心翼翼地把金丝香炉放到她手边:“公主这模样,要是被世子爷瞧见了,恐怕得罚你站墙角了。” 谢砚敏斜睨了她一眼,坐正了身子,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享受着那能让人精神一振的香气:“我看呐,我这就像是个送上门的冤大头,等我回去逗逗他。” “听说摄政王花了不少黄金,就为了给永宁郡主买个小玩意儿。” “不对不对,最新的消息是摄政王已经在筹备彩礼了。” “你们可能不知道……” 砚敏还有点迷糊,忽然听到外头百姓议论纷纷,好奇心上来了:“周辰泽看上哪家的郡主了?” 晚儿低着头:“似乎是……公主您。” 砚敏茫然地看着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可随即笑容就凝固了。 “这位永宁郡主真是好福气,刚离了婚不久就能嫁摄政王。” 砚敏:“……” 作为当事人的她,怎么完全蒙在鼓里? 这消息传得飞快,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一番打听后,砚敏惊讶不已,周辰泽倒像是急不可耐要娶她似的。 是吗? 扯淡! 砚敏总感觉他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去摄政王府!” 晚儿紧张地拽住她的胳膊:“外面传言那么多,公主这时候再去找摄政王,不怕人家以为你和摄政王……” 谢砚敏笑着。 反正现在不管去不去,流言都要成真了,她要是还能忍,那就奇了怪了。 前几天才送了紫云丹想缓和关系,结果周辰泽转头就对她下手,真当自己没脾气。 这天,周辰泽直到下午才回府,刚进门就和砚敏撞个正着。 周辰泽身着黑袍,身形修长,脸上还戴着面具。 “公主特意来王府找本王,为何还躲那么远?”周辰泽低眉浅笑。 砚敏离他足有几米远,但这距离她觉得正好。 “现在外面都说摄政王要去楚王府提亲,我当然要来问个清楚。” 周辰泽整了整衣袖:“还有这回事?” 砚敏咬牙切齿地笑了:“是啊,就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敢编排摄政王的事。” 周辰泽一脸诚恳地说:“这些事本王不在意,嘴长在人家身上,本王也没权利去管那么多人的嘴。” 谢砚敏:“……” 再这样聊下去,砚敏觉得自己真的要动手了。 第七十七章 究竟买的什么药 “周辰泽,你究竟想干啥?信不信本郡主能让你一辈子找不到第二颗紫云丹。” 周辰泽温和地回应:“公主不会把外面的谣言都归咎于本王吧。” 话音未落,谢砚敏一个箭步上前,故意按在他手臂的伤处,见他身体瞬间僵硬,嘴角勾起笑道:“这么说来,摄政王倒是挺无辜的?” “……” “可我就是半点也不信,怎么办呢?” 谢砚敏的手一边轻抚着他的伤处,一边搭上了他的肩,话语里满是温柔:“周辰泽,咱们各取所需岂不是更好?非要把人逼到绝境,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周辰泽微微垂眸,眼神轻轻掠过她,仿佛在闲谈:“自然,不过本王要是不信郡主,又该如何是好呢?” 言毕,他一步步向谢砚敏逼近,而她颇为识相地松开手,转身便走。这一场交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她意识到,周辰泽根本无意与她深谈此事。 周辰泽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风轻云淡:“这就走了?不留下共进晚餐吗?” 谢砚敏加快脚步,丢下一句:“难道我还得留下来蹭饭不成?” 待她离去,周辰泽嘴角勾起,眼中的笑意更深,显然,这位小丫头是真的动气了。 苍梧小心翼翼地问:“王爷为何不解释?此事分明是宋知安故意散播的。” 周辰泽淡淡吩咐:“不必理会,就让他们闹去吧,也确实该准备礼物了。” 回到府邸,谢砚敏急忙命人召见红韵。 红韵这些日子如同空气一般,只在府内做些粗活,平素难以进入谢砚敏的院子,两人已多日未见。 谢砚敏本以为周辰泽身边人多少会有些傲骨,说不定早就自请离去,没想到红韵似乎毫无怨言。 啧,和她家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那么难缠。 “红韵,近来街上对我和摄政王的传言不少,你去探探虚实。” 红韵领命而去。 晚儿不解道:“郡主,她查到什么怎会如实相告?还是奴婢去吧。” 谢砚敏摇头:“我倒想看看,周辰泽想要我知道些什么。” 红韵效率颇高,一盏茶的时间便把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 谢砚敏听罢,不禁感慨,流言这东西,真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荒诞。 起初只是说她的生辰将近,周辰泽在挑礼物。 晚儿听着都觉得脸颊发热,想到自家郡主竟然上门讨说法…… 谢砚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至少周辰泽对她无意。 谢砚敏在心中自我安慰,但这份平静没持续三秒便破灭,她趴在桌上,羞于见人。 红韵取出一张请柬置于桌上:“摄政王说,明日宫中有赏花宴,郡主也被邀请了。” 谢砚敏摆摆手,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红韵行至门边,忽然听见谢砚敏在背后问:“红韵,你家主子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存心捉弄我吗?” 红韵沉吟片刻,反问道:“郡主觉着摄政王是何等人,他便是何等人。” 谢砚敏歪着头思索。 第七十八章 多份偏爱 那个鬼面阎罗,至今却未曾真正伤害过她,甚至多次相助。 但这恰恰让谢砚敏更加忐忑不安。 “你们摄政王,喜欢我?” 红韵笑而不答,反问:“郡主希望我家王爷喜欢您吗?” 谢砚敏坐在那里,苦笑摇头:“我只愿摄政王这辈子对本郡主毫无情愫。” 她不敢奢求,更不敢妄想。 刚踏出府门,谢砚敏抬头便见周辰泽立于府前,正等待着她。 他今天披上了一身深紫的袍子,外表显得冷峻疏远,却莫名透出一股禁欲的魅力。 如果不是那张受损的脸庞,估计也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吧。 谢砚敏在心里暗暗感慨。 周辰泽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随即鲜明地转头,定睛在她身上。 今天的谢砚敏穿上大红的绸缎衣裳,更显肌肤赛雪。 周辰泽眼神深邃,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本王送你一程。” 谢砚敏虽巴不得远离他,但今日入宫是太后亲口吩咐,由不得她推辞。 于是她大方地上了马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不了解情况的恐怕会以为周辰泽是个沉默寡言的侍卫。 “郡主似乎不太高兴呢。” 谢砚敏回道:“有摄政王送,这样的荣耀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周辰泽追问:“郡主真是这样认为?” 显然是非要她说些违心的话。 谢砚敏答道:“自然是的。” 太后的驾临尚早,谢砚敏便在御花园随意漫步。前阵子她与陈家的风波尚未平息,如今又与摄政王频繁同行,引得众人纷纷好奇。 不人在议论,不满谢砚敏如此高调。 “才和宋将军分了,这就和摄政王打得火热,说不定早有私情。” “谁说不是,摄政王若真娶了她,不怕丢脸吗?” 任凭旁人议论纷纷,谢砚敏自顾自地在亭中品茶,心态淡然。 倒是周辰泽这位难得现身的贵客,引得众多贵族女子跃跃欲试,想要接近。 “郡主怎会独自在此?” 周辰泽敷衍几句,便径直坐到谢砚敏身旁:“听说郡主偏爱宫中桃花饼。” 谢砚敏瞥了他一眼,愤愤地将桃花饼碟扔向他,不顾点心散落桌面:“摄政王若是喜欢,尽管多吃,别浪费。” 周辰泽不以为意,反而从容地拾起一块点心品尝:“确实美味,难怪郡主喜爱。” 谢砚敏即便再想避开也无计可施,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端坐。 宴席迅速热闹起来,宾客络绎不绝,除了官员的家眷,还有仆从丫鬟簇拥在各自主人周围忙碌。 谢砚敏扫视人群:“谢初尧怎么没出现?” 这种场合谢初尧从不缺席,今天为何反常,孟佳欣也不见踪影。 晚儿低声说:“昨晚佳欣郡主和初尧公主不知为何争执起来,都被太后罚闭门思过了。” 谢砚敏点头,心中明了,想必又是谢初尧搞的鬼。 至于孟佳欣,她并不担心。 毕竟当年长公主远赴边疆的事让太后很是怜惜,对她女儿自然多了一份偏爱。 宴会行至多半,太后先行离开。 谢砚敏百无聊赖,想去探望孟佳欣,刚站起身却感到异样。 第七十九章 没用的 宫中的嫔妃们好戏如命,宴会时常见戏班表演,但这会儿台上演员似乎个个目光都被周辰泽吸引去了…… 那些人的步伐,绝非普通人所能及。 谢砚敏瞥了一眼仍在品酒的人,暗自思忖自己的担心或许多余,自己能察觉,周辰泽又怎会不知。 “摄政王请见。” 谢砚敏心头一沉,无声咒骂。 走至周辰泽身旁,未及言语,已被他一把拉坐身旁,怒火中烧的她扬手欲打,却被周辰泽轻松化解。 “郡主想让全场瞩目?” 闻言,谢砚敏顿住,眼角余光捕捉到四周人虽言笑晏晏,实则目光纷纷投向此处,只得作罢。 “摄政王有何要事?” 周辰泽为她斟满酒,悠悠道: “陪郡主看场好戏。” 谢砚敏心中已将洛家列祖列宗问候了个遍。 台上戏正入高潮,戏子唱着英勇杀敌,刀光霍霍,骤然间,戏子身形一转,杀气陡增,趁众人尚未反应,直逼周辰泽。 一时间,全场皆惊。 寒光毕现,周辰泽泰然饮酒,欲举手阻挡。 谢砚敏却挑眉轻笑,借势倒入他怀中,佯装受惊,柔弱无力依偎其膝,更紧握其手,心中冷笑,恨不得这一刀结果了此人。 刀锋逼近,周辰泽弃杯拦截,随即以桌相抵,周遭之人这才回过神来,一片恐慌。 谢砚敏抬眼,正对上周辰泽低垂的目光。 “摄政王无恙吧,宫中竟有人行刺,实在骇人。” 语毕,她边说边松开周辰泽的手,敏捷避至一旁,心中暗骂废物,如此协助,竟仍未能触及周辰泽衣角,何谈行刺。 原是戏班的众人纷纷亮出利刃,宫廷侍卫随即加入,战成一团。谢砚敏不动声色地审视这些刺客。 动作敏捷,狠辣决绝,招招毙命,明显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盛宴瞬间变为战场,妇孺尖叫,四处逃散。 不仅是戏班,更有许多装扮成仆役婢女的混入其中,目标一致,周辰泽。 这些人意欲何为? 谢砚敏隐于柱后,心中揣测。 周辰泽周旋于众多杀手之中,竟毫发无损,真乃千年王八万年龟,灾星一个。 周辰泽似乎并未尽展武艺,能力不容小觑。 杀手们眼看取胜无望,其中一人目光锁定了谢砚敏,正是方才与周辰泽同坐者。 谢砚敏心觉不妙,正欲悄悄离开,不愿被周辰泽这灾星拖累。 不料那人行动迅速,谢砚敏欲掩藏武艺,轻易被制。 面对杀手,谢砚敏无奈言道: “抓我无益,周辰泽心狠手辣,岂会为人质所胁。” 杀手不以为然,厉声对周辰泽道: “不想她死,便束手就擒。” 谢砚敏只觉这群人思维异于常人,凭何认定周辰泽会因一个女子屈服。 今日随行,如同饵料,仿佛一切早有预谋。 周辰泽又解决了一个来袭的杀手,轻轻侧目瞥了谢砚敏一眼,旋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背过身继续他的事务。 谢砚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了,拿我当人质没用的,说不定待会儿咱俩就得一块儿打包送走了。” 第八十章 不可能! 杀手显然已陷入绝境,几乎是咆哮着威胁:“那我就算死,也得拉你垫背!” 生怕这家伙情绪失控伤到自己,谢砚敏生怕受点伤回去就被各种盘问,于是不慌不忙地说:“你还不如投降呢,或许我还能想法子救你出来。再说,任务失败,他也不会轻易饶了你。” 这话似乎触动了杀手。 了解无回楼楼主底细的人寥寥无几,而每一个知情者都是至关重要的。 谢砚敏目光移向周辰泽,缓缓道:“要不你搏一搏?说不定真能结果了周辰泽。” “怎么个搏法?” “把我扔过去,护卫肯定会护着我,你就找准周辰泽右肩的位置下手,那儿似乎有旧伤。” 杀手一时犹豫,谢砚敏斜睨了他一眼:“横竖是个死,试一试也不亏。” 言毕,谢砚敏迅速抓住机会,手腕一翻,灵活地摆脱了控制。 杀手立刻意识到,要挟谢砚敏简直是妄想,只好按她的计策放手一搏。 此人能撑到这份上自然不凡,一时之间竟与周辰泽打得难解难分。 若非场合不对,谢砚敏真想拍手,甚至想上去补一刀。 可惜,最终杀手还是败下阵来,咽喉被一剑封喉。 宴会上,尸体遍地。 如同走进了阴曹地府,哪还有半点喜庆气氛。 众臣与家眷都躲在角落,只有谢砚敏孤零零地立于中央,格外引人注目。 周辰泽血迹斑斑,手持长剑朝谢砚敏走来,浑身散发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恐怖气息。 “郡主玩得可还尽兴?” 谢砚敏回答:“我被吓了一跳。” 周辰泽略作停顿:“我不信。” 她还能说什么? 周辰泽一手握剑,一手揽住谢砚敏的肩,俯身贴近,在她耳边低语:“刚才那杀手为何放过了你?” 这姿态,似是随时可能挥剑斩下。 谢砚敏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也许是他发现我对于摄政王来说无关紧要吧。” 周辰泽笑了笑,站直身体,手从她的肩上移到头上,轻柔地理了理她的发簪,语气中带了几分暧昧:“郡主如此希望本王早登极乐,那本王怎舍得不带上郡主同行呢?” 谢砚敏无言以对。 众人见局势已定,这才陆续走出藏身处,由禁卫军护送离开。 皇帝匆匆赶到,见到此景勃然大怒:“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幕后黑手!” 周辰泽将剑一抛,给了苍梧一个眼色,后者点头应允。 谢砚敏心里琢磨这对主仆又在打哑谜。 侍卫们遵命搜索,很快从杀手胸口找到一枚令牌,脸色骤变地看了谢砚敏一眼,然后将令牌呈上。 “这些杀手……他们身上带的令牌,全是楚王府的。” 谢砚敏不敢相信,抢过令牌细看,纹饰确凿,确实是出自楚王府。 怎么可能,父亲和兄长怎么可能对周辰泽下手…… 谢砚敏心头猛然一闪,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转身,目光直愣愣地钉在周辰泽身上。 那人站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像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与他无关。 周辰泽脸上看不出喜怒:“真想不到,楚王的胆子比想象的大,竟然在皇宫内动手。” 谢砚敏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急急辩解:“皇伯,父兄决计不会做出这种事。” 第八十一章 成婢女了 皇帝背着手,低垂的眼眸仿佛藏着万丈深渊,令牌被狠狠摔在地上,震得人心惊胆战:“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吗?” 谢砚敏牙齿咬得咯吱响,却无从反驳,没有一丝证据能证明清白,身体无力地瘫跪在地上,心中满是冰冷的绝望。 皇帝长叹了口气:“把楚王和楚世子都关进天牢。永宁郡主……” 他犹豫片刻,语气带着无奈:“太后最疼爱你,就看在太后面上,贬你为平民吧。” 谢砚敏眼神瞬间凌厉如刀,转向周辰泽,手指紧攥,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周辰泽低头,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个女子。 那双杏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却不为所动:“既如此,郡主,啊不对,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说不定还能见上你父亲兄长最后一面。” 谢砚敏的冷笑在嘴角凝固,随即起身,朝着楚王府狂奔。 然而,迎接她的,只是父亲和兄长被枷锁紧锁,步履蹒跚的画面。 “爹!哥!”谢砚敏死死抓着他们的锁链,嘴唇抿成一线,。 谢衍心疼地想安慰女儿,却做不到,只能压低声音劝慰:“小妹莫哭,咱们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哥哥没事的。” 谢砚敏拼命摇头,不肯松手。 禁卫军面面相觑。 平日里的嚣张气焰此刻全无,推推搡搡,竟无一人敢上前。 领头的禁卫军无奈,战战兢兢地上前,满脸为难地看着谢砚敏:“郡主,别担心,让我们先带人走。” 楚王父子心中如刀割般疼痛。 “砚敏,接下来的日子,你要自己坚强了。” “爹,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现在,只有自己能为楚王府洗刷冤屈了。 谢衍瞥了一眼远处,故意提高音量,怒吼道:“除了周辰泽,还有谁?砚敏,你一定要远离他,离开京城。” “怕是来不及了,本王已得恩准,往后谢砚敏将入本王府为婢。” 谢衍气得双眼通红,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向周辰泽冲去,但却被死死拦住。 “周辰泽,你这个畜生!你敢动她,我跟你没完!” 中秋夜,京城灯火辉煌,一派团圆景象,却无人再提楚王府的旧事。 不过一月光景,楚王父子身首异处。 唯一的宝贝女儿,成了摄政王府的婢女。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暗自揣测幕后黑手,但即便心知肚明,也没有人敢多言半句。 想当年,楚王曾是皇帝最信任的重臣,却依旧难逃他人算计。 此时的谢砚敏,躺在摄政王府的软榻上。 香炉轻轻袅袅,月影纱衣随身,手上的金丝手串闪烁着耀眼光芒。 懂行的人一眼便知,谢砚敏这身打扮,价值连城,极尽奢华,比起她身为郡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门扉轻启,谢砚敏懒洋洋地抬眸,目光淡淡地掠过进门的红韵。 “小姐,王爷吩咐我送桃花酥,说是今儿个从皇宫御厨房带来的新鲜货。” 红韵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搁置于桌上。 谢砚敏眼皮都不抬,视线停留在那桃花酥上:“没兴趣,我馋的是西楼的招牌黄金鸡。” 第八十二章 就知道 红韵靠近,躬身揭开食盒下层,一股的香气瞬间弥漫,金黄油亮的黄金鸡令人食指大动。 谢砚敏没好气地抬头瞥了红韵一眼,只见她已脱下丫鬟装扮,换上了紧身黑衣,身上还隐有血腥气。 “现在不想吃了,撤下去吧。” 红韵沉默不语,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动那些食物,只是静静地退出房间。 周辰泽在门外徘徊片刻,这才缓缓步入。 谢砚敏未曾抬头,只是凝视着面前袅袅香烟的香炉,暗自思量,这安息香何时才能燃尽。 周辰泽挨着谢砚敏坐下,软塌边,他轻握她的手:“又闹脾气呢?听下人说你今天一口饭都没吃。” 谢砚敏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悦地抽回手,背过身去。 “你这样也行,只是不知你爹若知道了会心疼吗?” 周辰泽的话语如同利刃,直击谢砚敏心房,让她面色苍白,几乎无法呼吸。 昨天,是她爹被斩首的日子,可她竟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此时周辰泽的言辞,激起了她所有愤慨:“周辰泽,有能耐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好,那你先吃点东西,本王等你。”周辰泽眉头微蹙。 谢砚敏眼中泛红:“我下不了手,那我就饿死自己好了。” 周辰泽闻言一窒,见到谢砚敏肩膀微微颤抖,泪光闪现。 他轻叹一声,压低声音说:“你哥哥在外面。” 谢砚敏猛地抬头。 “他们没被斩首,那只是演的一出戏,不信你自己出去看看。” 谢砚敏怒火中烧,一掌拍在周辰泽的臂膀上:“我就知道!” 这家伙! 周辰泽被打得愣住,望着那圆睁双眼,好似被惹恼的小猫般的她。 谢砚敏又怒又伤心,这时意识到情况,又有些害怕起来。 毕竟寄人篱下,生活哪还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躲避。 “我去见我哥哥。” 谢砚敏娇小的身影从软榻上一跃而起,直奔门外,周辰泽忍俊不禁。 院中树荫下,立着一人,嘴角含笑,正欲上前却戛然而止,宠溺地唤了一声:“小妹。” “哥……” 谢砚敏低沉沙哑声音传来。 哥哥没死。 他安然无恙。 谢衍连忙上前,将她紧紧抱住:“别哭了,哥哥一脱身就来找你了。” 谢砚敏挣脱开来,久久凝视着他,半信半疑:“你们真没事?” 谢衍望着她哭红的双眼,轻轻抚了抚谢砚敏的发丝,眼神闪过一丝心虚:“这几天你过得如何?有没有受委屈?” 这避重就轻的模样,谢砚敏抬眼望向他。 蓦然忆起幼时哥哥也出过类似的危险,那时她不明所以,哭得一塌糊涂,结果后来却被笑话了好一阵子…… 那时候她还小,根本不是谢衍的对手,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半个时辰后。 谢衍脸上挂了彩,站在谢砚敏旁边给她揉肩,话语里满是讨好。 “小妹啊,我也是情非得已,这事必须得瞒下来,可当时实在太紧急,来不及跟你说一声。” 谢砚敏抬眼瞥了他一下:“是真的来不及说,还是压根就没想告诉我?” 谢衍拼命摇头。 第八十三章 难免被波及 谢砚敏勾了勾嘴角,哼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大殿上那一顿杖责只是个开头,接着皇伯伯故意装出疏远的样子,让大家以为是对楚王府有所顾忌,之后的刺杀事件让所有人都人心惶惶,这样一来,那些人的狐狸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 谢衍一时语塞。 “哎,你这就冤枉哥哥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盘算这些,这都是周辰泽的主意,以后你得多留个心眼。” 对于这话,谢砚敏没表态,唯独不解的是,父亲和哥哥为何要帮助周辰泽。 “阿爹让我告诉你,凡事小心,陆家的人信不得,阿哥还有事,要赶紧走了。” 谢砚敏紧紧抱住他,心里清楚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把自己准备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给了谢衍:“阿哥,保重。” 谢衍深深地看着她:“如果可以,阿哥真希望你能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谢砚敏何尝不想,但自从被卷入这些纷争,她已别无选择。 可这陆家又是怎么回事呢? 谢砚敏强迫自己冷静,给自己倒茶,手却不听使唤,热水溅到了手上。 滚烫的茶让她猛地一惊,茶壶也顺势掉落。 周辰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也许他根本就没离开过,但谢砚敏没工夫去猜他的意图了。 周辰泽注意到她的烫伤,神情凝重:“可以直接问我,不必这样折磨自己等我心软。” 谢砚敏低着头,没出声。 “谢砚敏。” 周辰泽轻声叫她的名字。 明明没有怒意,谢砚敏却莫名紧张起来。 “明白了。” “嗯?” 谢砚敏咬紧牙关,提高音量:“我说我都知道了!” 周辰泽眼神柔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也是陛下之意,让你进宫是为了保护你,怕有人对你不利。” 从进宫第一天起,谢砚敏就有预感,毕竟哪家的侍女能整天穿戴珠宝,身边围着十多个丫鬟服侍。 “到底要查什么?” 谢砚敏心中忧虑,皇伯伯布下这样的局,显然此事危机四伏,且需要极度信任之人。 周辰泽声音清冷:“关于前太子之事。” 谢砚敏在迷茫中猛然抬头:“什么?” “你对前太子的事应该有所挺闻,陛下想为前太子洗刷冤屈。” 周辰泽的话让谢砚敏愣住了,她想问为何突然调查这事。 周辰泽却先开了口:“当年前太子性情宽厚,那时陛下还是个无足轻重的皇子,要不是前太子,陛下也不可能被当今太后抚养长大。但这事若是大张旗鼓地查,必然会惊动那些隐藏的势力。现在朝廷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是污秽丛生。” “先太子之故,不单搅动了朝堂风云,还扯上了前朝旧事,甚至和边疆异族都有干系。如今那些豪门世家动作频频,企图重温旧梦,重演昔日权势盖过皇权的一幕。” “这事原与你无瓜葛,但楚王是陛下最信赖的胞弟,这样一来,你就难免被波及了。” 他明明厌烦透了向人反复解释,此刻却好像生怕她不明白,每一个字都细细道来。 第八十四章 大祸临头 谢砚敏半合上眼帘,仿佛是漂泊已久的心暂时寻到了安宁之所。 提起先太子,阿爹总是哀声叹气。谢砚敏原以为那只是皇家内部的事,没想到还牵涉到了那些世家大族。这些年世家受制颇多,心中早存不满。 谢砚敏虽忧虑于心,但也深知这种局势非她一人能左右。 “你有什么计划,可以让红韵去执行?” 周辰泽走后,谢砚敏盯着眼前的茶杯发呆。自小阿爹就让她随兄长一起念书,教导最多的就是为人要坦荡。因此,对那些阴暗手段,谢砚敏总是嗤之以鼻。但转念一想,在这凶险的京城,没有手段怎能生存? 于是,谢砚敏派遣红韵去查探陆家的底细。 晚儿随即变得闷闷不乐。 她年纪尚轻,却总围着谢砚敏转,对红韵总是放心不下,时不时就在谢砚敏耳边嘀咕。 “小姐怎能如此信任红韵,我看她就像摄政王安插的眼线。” 谢砚敏望着晚儿这副愤慨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晚儿机灵是机灵,到底年纪小,许多事处理得不够周全。 不过一夜间,红韵便返回了。 红韵进门时,正逢谢砚敏用早餐,她恭敬行礼,开口道:“小姐。” 谢砚敏点点头,示意晚儿。晚儿领命,把院中其他人遣散,谨慎地关上门,来到谢砚敏身旁,问红韵:“查到什么了?” “小姐,据闻陆家二房已投靠陈家,而陆家大房则打算离开,行李都收拾好了,近日内可能就会动身。” 谢砚敏轻轻颔首。陆家大房素来低调,家中未有人入朝为官。她那几位表兄虽学识渊博,却更喜寄情山水。 二房刚有动静,大房的人便急于离去,显然是早有所闻。 “陆老夫人那边如何?” “陆老夫人表面上无甚举动,听说这几日都待在佛堂,背地里却吩咐人搬移关老爷的遗物。楚王府事发时,大房老爷与陆老夫人还大吵了一架。” 谢砚敏微蹙眉头,却未打断红韵。 “陆家的门房小厮频繁出入丞相府,他有个亲戚在那里做管家,最近还送去了一株百年老参。” 谢砚敏猛然起身,手里的杯子被攥得粉碎,碎片割破了掌心。 晚儿惊叫起来,连忙冲红韵喊:“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不用了。”谢砚敏立刻制止了晚儿。 晚儿满眼忧虑地捧着她的手,眼圈都泛起了红晕。 谢砚敏低眸瞥了那受伤的手一眼,随手拾起一块手帕草草擦拭后包扎,随即对红韵吩咐道:“你去悄悄探查一下宰相府的动静。” 晚儿和红韵何等机灵,怎猜不透缘由,但若连宰相都被拉拢,朝中恐怕真是风雨飘摇,而她们作为侍女,即便知晓也只能深埋心底。 谢砚敏静坐沉思良久,终是启唇言道:“宰相体质素弱,极少露面,近年更是连早朝都不出席,如此看来,他应非贪权恋势之辈,此事或许与他无干。” 晚儿仔细琢磨一番,终究忍不住劝阻:“小姐,此事还是莫要深究为妙,万一被人察觉,我们恐将大祸临头啊。” 第八十五章 未受过委屈 谢砚敏目光温柔地望向晚儿,她自然清楚晚儿所言不虚,但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唯有让自己成为京都众矢之的,方能为远在外地的父亲和兄长减轻负担。 “无碍,为父洗冤,调查自是理所应当,即便是查出些其他问题,也纯属意外之举。”谢砚敏语气平和,继而嘴角微扬:“我如今在摄政王府中人,任何风浪自有人为我挡下。” 此言一出,晚儿似乎感受到了谢砚敏言辞间隐隐的决绝,不由心头一紧。 谢砚敏瞥了晚儿一眼,心绪略作收敛,轻声道:“你想到的,摄政王怎会想不到?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掌握先机。” 晚儿戒备地瞪视红韵:“你现在是小姐身边的人,如若胆敢背叛小姐,我绝不轻饶。” 红韵沉默以对,并未在意晚儿的警告。谢砚敏适时拦住晚儿,转向红韵说:“明日起,你就到屋里来侍奉吧。” 晚儿闻言,满脸惊诧:“小姐……” 谢砚敏轻轻摆手,待红韵退出后,才笑望着晚儿。 这丫头自小便护着她,无论何时何事,总是一马当先挡在她前头。 记得幼时遭遇山贼,她虽习得武艺。 但毕竟年幼,很快便受伤倒地,幸亏兄长及时率人赶到,才得以脱险。 事后,晚儿在床畔守了她三日,哭得眼睛红肿,痊愈后便央求学武。 谢砚敏见她忠诚又聪颖,便欣然同意了。 谢砚敏洞悉晚儿心中的忧虑,柔声安慰:“莫多虑,周辰泽也许并非恶人。” 昨晚,谢砚敏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周辰泽为何对前任太子的事如此上心? 话说回来,前任太子当年虽遭诬陷,但他有一子,若安然成长,该与周辰泽年龄相近。 这么一想,一切便豁然开朗了。 皇叔突兀地提拔周辰泽,难免令人猜测其身份是否特殊,关于他是皇叔私生子的传言,谢砚敏也有所耳闻。 皇叔仁德,性情果断却从不妄加揣测,否则也不会那么看重手足之情。 谢砚敏轻叹一声,未曾料到,周辰泽竟是自己堂兄。 理清这层关系后,她对周辰泽的排斥感莫名减轻了许多。 手段强硬又怎样? 当年那些人种下的血债,他逐一清算有何不对? 至少到现在,周辰泽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前几次造访,谢砚敏都未及细品这其中韵味,而今信步游走间,竟生出一番新奇感受。 此地虽偏于京城东隅,非那繁华核心,但周遭商肆环绕,闹中取静,倒也吸引了众多金银满袋、权柄在握者安家落户,致使这片土地位列京城之珍。 晚儿跟随其后,亦不禁感叹:“原以为咱家已是宽绰有余,哪知此地竟广阔我家一倍有余,只是人丁稀疏,显得空旷了些。” 陪同散步的老管家闻言,嘴角微扬:“起初倒非如此辽阔,皆因王爷嫌邻近几处碍眼,便尽数购入,却未添新人。现今小姐驾到,府中才渐渐热闹起来。” 晚儿闻此,啧啧称奇,摄政王待人接物,确有天壤之别。他人眼中碍事之物,在谢砚敏这里却成了欢聚的理由。 第八十六章 并非巧合 谢砚敏心中暗喜,扶晚儿坐于软榻之上。管家随即吩咐侍女备好茶点:“小姐若觉仆从不足,我即刻请人牙子寻些机敏的来。王爷有言,小姐在此就如同家中,无需拘束。” 谢砚敏本欲摇头,转念想起往昔行径,恐生误会:“眼下多有目光聚焦府上,外人终究不比自家人可靠,恐有细作混入。有晚儿足矣。” “小姐思虑周全。” 管家离开后,晚儿不由感慨:“摄政王待小姐实诚,原以为小姐此去摄政王府日子难熬,不想反比家中更为顺心。只不知摄政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砚敏轻应一声,这些时日,虽身处摄政王府,却鲜少得见周辰泽,他早出晚归,显然事务繁重。然府中诸事,乃至日常喜好,皆安排得体贴入微,想必出自周辰泽之手。 如此细腻,绝非常人所能及。 闻言,谢砚敏展颜一笑,这位堂兄,外冷内热,确是个不可多得之人。 午膳时分,传来陆老夫人来访的消息。 谢砚敏略作思量,终决定相见,心头诸多疑问亟待解答。晚儿引陆老夫人至院中后退避。 陆老夫人环顾四周,惊讶不已,这里哪像外界传言,分明是个精心呵护之所。 及至二人独处,陆老夫人忧虑道:“我已劝你二舅设法让你离开,即便回陆家,也强过这龙潭虎穴。” 谢砚敏紧抿双唇:“我不愿回陆家。” 陆老夫人未急于追问缘由,只讶异于她的坚决。 当初二房种种行径,她已有预感。 轻声探问:“你决定了?是单纯不愿回陆家,还是心中另有所图?” 谢砚敏眼神一黯:“云姨……” 陆老夫人望她一眼,叹了口气:“我明白,遭此巨变,你自然不信父兄所为。现下看似平静,实则私下调查也未可知。我不提,并非不知情,你以为陆家也参与其中了吧。” “但事已至此,你一介女流如何自处?将来在陆家,我可庇护你,又有表小姐身份,即便无缘显赫之家,找个安逸归宿总不成问题。” “砚敏,你给我坦白说,你和那位摄政王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谢砚敏一时语塞,随即意识到,在外人眼里,自己和周辰泽的关系恐怕已被诸多误解,连陆老夫人也这么想,倒也不足为奇了。 “我与周辰泽之间清清白白,我只是留下来寻找真相而已。” 陆老夫人眼睛一瞪:“你可明白,这是在用自己的安危赌博啊!” 谢砚敏抿抿嘴:“听说大房要搬走了,云姨,大房的表哥们个个有学问,为何都不愿做官呢?” 陆老夫人听了,脸色顿时变得严肃:“哎,不过就是嫌那些礼数规矩太过繁琐罢了。” 谢砚敏轻声问:“那大房的舅舅为什么从不和云姨你来往呢?” 陆老夫人喉咙里涌上一股苦涩:“他恨我害死了他的大哥,又为权势委身于你的外公。” “大舅舅?”陆老夫人自嘲一笑:“你二舅不愿踏入朝廷,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大哥和小妹在权力斗争中的陨落。” 谢砚敏心头一震,二舅舅失去的小妹,那是…… 她紧紧抓着陆老夫人的手臂:“云姨,你是说母亲是被人害的?” 陆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你爹当年树敌众多,自然有人怀恨在心。你母亲难产那天,听说你爹受了伤,情绪激动,才……” 谢砚敏急促地呼吸,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这些她都知晓,当年的仇家早已被父亲一一清除。 第八十七章 心思难测 陆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她:“我与你大舅舅本是情投意合,正筹备婚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之后我为了完成他对家族的遗愿,嫁给了你外公。” 谢砚敏眼帘低垂,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云姨,别对外人提我的现状,你也得提防二房的人。” 陆老夫人轻轻应了一声。 屋内沉静片刻,陆老夫人又开口:“砚敏,摄政王对你真的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谢砚敏沉默良久,低声说:“我和他之间,这辈子都只会是兄妹之情,你不必担心。” 毕竟是堂兄。 周辰泽如今庇护她,也只是当作妹妹看待罢了。 陆老夫人听了,心下释然,不多作停留便离开了。 …… 陆老夫人哭着离开摄政王府的消息传开,外界对谢砚敏的现状猜测纷纷,陈家得知后,满脸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周辰泽喜欢谢砚敏吗?怎么看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太傅皱着眉头,没出声。 陈德满腔愤怒:“太妃娘娘说这次一定能让我娶到谢砚敏,可她现在身处摄政王府,外界风言风语的,我怎能再娶这样一个女子?” 李太傅眉头锁得更紧,脸上也冷了下来:“事情还没个定论。” 陈德急得团团转:“爷爷,谢砚敏如今已是无用之人,最多给她个侧室名分就算抬举了,还是想想怎样能娶到佳欣郡主吧。” 李太傅叹了口气:“既如此,谢砚敏确实不适合进李家门,至于佳欣郡主,毕竟背后无强大家族支撑,你的婚事我们再议吧。” …… 周辰泽刚迈进府门,丫鬟就匆忙告诉他,谢砚敏备好了饭菜等他。走进宴席,周辰泽面上波澜不惊,眼神里却藏着审度,好似在等待什么揭晓。 无故献殷勤,背后必有文章。 谢砚敏亲自斟酒,斟酌片刻,选择了装糊涂——这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多亏摄政王这段时日的照拂,如果可以,我能唤你一声大哥吗?” “大哥?”周辰泽语调平板,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你想当我王府里的妹子?” 谢砚敏谨慎地点头,像个小鹿般惴惴不安。 周辰泽忽地扣住她的后颈,语气骤变,每个字都似从齿间挤出:“你想当我妹子?” 这一变故吓得谢砚敏一哆嗦,她不解哪里出了差错,小手扯了扯周辰泽的衣襟:“你……不愿意我叫你大哥?” 周辰泽一愣,低头见她一脸困惑,心中莫名烦躁,搂紧了她,力度大得几乎让她呼痛。 谢砚敏吃痛,连忙又拉了拉他的衣角求饶。周辰泽哼了一声,才稍稍放松。 “好,你记着今天的话。” 说罢,他甩袖离去,留下谢砚敏满心疑惑。 不久,苍梧进屋,看了看谢砚敏,欲言又止,最后叹气放下一叠银票:“王爷说,姑娘可能是府里待久了,脑子不太灵光,出去散散心吧。” 言毕,急匆匆地退出房间。 谢砚敏一脸茫然,难道自己又说错了? 第八十八章 阿兄 而苍梧回来向周辰泽复命时,见到周辰泽的脸色,直接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周辰泽冷笑,随手扫落身旁物品,全然不顾它们的价值。 “真会演,本王当初怎就没看出她这么能惹人生气。” 苍梧勉强吞咽,尝试解释:“郡主或许只想讨您欢心,没想太多。” 周辰泽冷哼,语气如寒冰:“讨好?我看她是想把本王气死。” 苍梧低着头,噤若寒蝉,心里默默祈求那祖宗别再节外生枝。 “怎样才能让那丫头明白本王的心思?” 周辰泽第一次感到这般棘手,既然人已在眼皮底下,再玩煜那一套显然不合适。 苍梧眼珠一转:“送她首饰,郡主自然会懂。” 周辰泽默许了。 次日清晨,谢砚敏刚起床就听说周辰泽来访,颇感诧异。 “大哥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周辰泽一时气结,直想给这个不知感恩的丫头一点颜色瞧瞧:“皇上下旨让我休假几天,今天刚好空闲,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谢砚敏颇感意外,自己如今身份敏感不宜外出,可周辰泽这还是头一回主动邀约,拒绝了实在过意不去。“行,我收拾收拾就跟阿兄出门。” 戴上兜帽的谢砚敏来到大门口,周辰泽早已等候多时。为了逛街方便,他特意准备了马车,而非骑马。 他见她穿着淡蓝云锦衣裳,连佩戴的首饰都是新近送来的,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阿兄,我这样打扮还行吧?” 谢砚敏微微拉低兜帽,笑容可掬地仰起头,带点得意地说:“还以为这些漂亮衣服要压箱底了,白白浪费了。” 周辰泽愣了愣,随即回应:“你喜欢就穿,有我在,没人敢说你什么。”马车徐徐前行,谢砚敏透过窗帘望着繁华街景,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不久,马车停下,周辰泽亲自动手拉开帘子,扶着谢砚敏下车。 刚站稳,街上就议论纷纷,众人好奇摄政王身旁的女子是何方神圣,竟能得到如此礼遇。 步入店铺,掌柜们纷纷上前献殷勤:“摄政王今日有何贵干?” 周辰泽淡淡道:“把你们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掌柜偷偷打量着谢砚敏,心中暗赞她的福气,却无人敢有丝毫嫉妒之情。 毕竟周辰泽的脾气如夏日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秒宠溺,后一秒或许就是雷霆之怒。 掌柜领二人至雅间,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高档饰品,琳琅满目。 “姑娘看看有没有的,这些都是最新上架的精品,非一般人能见。” 谢砚敏本无太大兴趣,但不忍拂了周辰泽的好意,随手翻看几件,显得意兴阑珊。 倒是角落里的白玉扣吸引了她的注意,伸手欲取,恰与周辰泽的手碰个正着。 谢砚敏下意识缩手,随即又觉此举多余,毕竟是自己的堂兄,何必拘谨。 正当她犹豫之际,周辰泽已将那白玉扣递至她面前。 此白玉虽非顶级,但工艺精湛,其上的海棠花纹更是谢砚敏的最爱。 “这枚挺合我意。” 第八十九章 照拂未来嫂嫂 谢砚敏爱不释手,将它系于腰间,笑问:“阿兄觉得怎么样?” 周辰泽低头望她,轻应一声,便不再言语。 许是习惯了她这般称呼,原先的不悦已减淡许多,那声“阿兄”听来也顺耳了不少。 周辰泽内心暗自叹息,随她怎么叫吧,将来若有人问起,就说这是我远房的妹子,也让谢砚敏能自由些。 谢砚敏不明其心,继续悠然挑选起来,全然不知自己未来的道路因此悄然改变。 老板见她对展示的物件无动于衷,心内暗忖这位顾客恐怕平素眼光颇高,遂悄悄指使店小二去取店里压箱底的宝贝。 不一会儿,几只雕花锦盒被轻置桌上,老板亲自揭开盒盖:“这些都是本店的顶级藏品,不知能否入得了小姐的法眼。” 谢砚敏环视一周,颇感意外。这些饰品确属上乘,只是过于华贵,更适宜那些喜好炫耀之人。 正欲离去之际,柜台一角的玉簪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只簪朴素至极,清澈中带一抹翠绿,别有一番韵味。 “小姐可中意这支?” 掌柜眼尖手快,将簪子取出:“此簪虽非顶级玉石,却也另有一种风致。” 谢砚敏接过细观,初看平凡无奇,但总觉得分外眼熟。 晚儿贴近她耳语:“这支簪子,世子爷也曾有过一支,平日里爱如珍宝。” 谢砚敏恍然大悟,兄长数年前归家便有了此簪,平时舍不得佩戴,视若拱璧,他人稍碰便会惹他不悦。 “这簪子从何而来?” 掌柜一时愣怔,随即答道:“是一位年轻女子拿来卖的,说亲手所制,有几个款式,唯独这支入了我的眼。” “那位女子是否年纪轻轻,性情温婉?” 掌柜点头称是。 “这支也一并包起来。” 林家家境看来确实普通,林雪需靠制作这些小物换些银两度日。 “晚儿,过后派人去库房选些东西,再送些银两到林家。” 兄长远赴京城,她自当前往照拂未来嫂嫂。 一日忙碌,谢砚敏瘫坐在塌上,望着满目货物,心中五味杂陈,暗想天下的兄长都如此么? 回忆里,兄长每次归来,总恨不得把她的居所填满。 晚儿见她疲惫模样,上前为她揉腿,笑道:“郡主今日出去游玩可算尽兴?” 谢砚敏托腮,心中自是欢喜,却又想,此时若有位俊俏公子相伴,便更妙了。 她已非昔日郡主,若能借此机会与煜完婚,即便父亲反对,时日一久也无济于事。 谢砚敏含笑,觉得此计甚妙,解决了长久以来的心结。 然上回遭遇不快,如今贸然前往恐遭拒之门外。 但她绝非遇阻即退之人,即刻起身前往龙福巷,幸而煜仍旧寓居于此。 “煜。” 坐着的男子身形微僵,未及转身,低沉嗓音传来:“郡主今日莫非是来取我性命?” 谢砚敏笑靥如花,从背后拥住他,手在胸膛轻轻摩挲,依偎在他肩上,柔声问:“你还生气么?” 煜单手支桌,黑发散乱,月白袍服略显凌乱。 烛光摇曳中,他清冷的面容忽明忽暗,添了几分神秘。 第九十章 胃口不好 “我怎会真要伤你,这段日子,你可有片刻想起我?” 煜嘴角挂着几分揶揄的笑,转身面对着谢砚敏,打趣道:“郡主可真是变得快,难道现在不怕摄政王了?” 谢砚敏勾住他的颈项,轻轻踮脚在他唇边留下一吻,随后眨着明亮的眼睛,娇笑道:“放心,摄政王会答应的,以后他就是我的兄长了。” 煜的动作一滞,搂着谢砚敏腰间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脸色微微一沉:“你这么迫切想让摄政王成为你的兄长?” 谢砚敏一愣,见他似乎有些恼意,心底暗道他是醋意横生,却又不便明说,只好温柔地安抚:“他对我来说就像亲哥哥一样,我现在已非郡主,倒不如直接嫁给你。” 言毕,谢砚敏清楚地捕捉到他眉宇间的微动,那表情里似乎找不到半分喜悦的影子。 谢砚敏的笑容收敛,向后退了几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凉意:“煜,你在乎的,终究只是我的郡主身份吧?” “郡主这是另寻他法要我的命不成?” 谢砚敏噘了噘嘴,猛地扑进他怀里,仰头直视他的下巴,认真地说:“煜,之前我是情非得已,你难道不信我吗?” 这个被突然的温柔包围的男人像被定了身,全身紧绷,低头凝视着佳人,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这是她首次主动依偎过来,难道是她的计划败露了? “谢砚敏。”他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中透着些微的困惑,甚至不敢轻易碰触她,生怕这一切美好瞬间消失:“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谢砚敏一愣,未曾料到他会这样问,心中泛起一阵酸楚:“难道你不愿娶我?” 煜眉间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谢砚敏的面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那摄政王呢?” 谢砚敏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这事跟周辰泽有何相干? 煜转身,语带讽刺:“你是不是又想让我私下里当你的相好?” 谢砚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在吃醋,心中不禁涌上一抹窃喜,拉扯着他的衣袖摇了摇,从他身边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望着他。 “我和摄政王没什么,他是兄长,而且既然他早有知晓,不会为难我们的。” 煜握紧拳头,看向谢砚敏的眼神也冷了几分。好个兄长,好个不为难。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吃过醋,而这醋意竟是因自己而起。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家伙! “谢砚敏,你给我出去。” 谢砚敏一脸愕然,她哪里说错了吗?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显然他是真生气了。 都说女孩心思难测,男子的也同样复杂难解。 谢砚敏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谢砚敏都显得无精打采,整天慵懒地在房里看书。 晚儿特地准备了谢砚敏平日爱吃的点心,见她依然打不起精神,不由得忧虑起来:“郡主这几天胃口不好?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谢砚敏摆摆手。 晚儿试探着提议:“听说宝玉斋新进了许多好货,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第九十一章 头一回 谢砚敏眼神空洞地瞅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动,连句话都懒得出。 这下可急坏了晚儿,一旁的红韵忙说道:“陆家二房太太今天外出了。” 陆赵氏? 谢砚敏猛地坐直身子:“安排一下,咱们这就动身。” 刚站起身,谢砚敏看到自己的衣裙,便吩咐道:“晚儿,你去把平日穿的衣裳拿来给我换上。” 街上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陆赵氏一身打扮朴素至极,平日里的珠翠全换成了简简单单的素色发簪,显然是不想引人注意。 到了漱玉坊门前,陆赵氏紧张地环顾四周,悄声对身旁的丫鬟交代了几句,待丫鬟走后,才迈步进门。 不远处,谢砚敏啃着糖葫芦,斜眼看向红韵。 红韵会意,点头后便悄然离去。 “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谢砚敏三两下解决完糖葫芦,抹了抹嘴,领着晚儿一同进入店内。 漱玉坊在京都立足十来年,以设计新颖著称,价钱又亲民,寻常百姓家也能负担得起,因此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即便喜爱,也多派人来取货或是要求送货上门。 谢砚敏低头端详着首饰,眼角余光扫过店堂,已不见陆赵氏的身影,想是去了雅间。 “砚敏?” 声音响起,谢砚敏闭眼抿唇,暗暗叹息,真是倒霉。 “砚敏,你怎么也在这儿啊,我记得你以前可是瞧不上这些玩意儿的。” 谢初尧依偎在宋知安怀中,嘴角挂着挑衅的笑。 谢砚敏岂是几句闲言碎语就能惹恼的? “你能来,我为何不能?宋知安竟不舍得送你些值钱的东西吗?” 谢初尧怒目圆睁,她现在不过是个侍女,凭何还摆出这副高傲的姿态? 宋知安怒气冲天:“谢砚敏,你只不过是个奴仆,罪臣之女,若能老老实实行礼认错,或许我们还可以给你留点颜面,否则……” “让开。”谢砚敏瞥见陆赵氏出现在二楼,心急如焚想要过去。 谢初尧快步挡在她面前:“砚敏,咱俩许久未见,你怎就这么急着走呢?” 眼下正好有机会羞辱谢砚敏,谢初尧哪里肯放过,昔日所受的屈辱,今日定要一一找回。 “砚敏,尽管你从前看不起我,可我们终究是姐妹,你若有难处,尽管来宫里找我。”谢初尧眼圈泛红,转向宋知安,抽泣道:“知安哥哥,就当是看在我面子上,别跟砚敏计较了。” 眼看陆赵氏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再看看谢初尧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谢砚敏是又好气又好笑。 失去了郡主的身份,她已无入宫的资格,谢初尧这番话无异于背后捅刀子。 谢砚敏转过身,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啪——” 谢初尧侧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谢砚敏甩了甩手:“让你们滚没听见吗?主动送上门来挨打,我还是头一回遇见。” 宋知安搂紧谢初尧,怒不可遏,似乎恨不得将谢砚敏碎尸万段。 “嚷嚷啥呢?”谢砚敏瞄了两人一眼:“你也想来尝尝被打的滋味?” 第九十二章 有何贵干 宋知安回想起上次鼻青脸肿的惨状,牙一咬,硬生生把怒气压了下去:“我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事,就是跟你离了!” 谢砚敏巴不得跟这俩人划清界限,可他们偏生贴上来,如今更是口出狂言。 “你知道吗,这家伙当初怎么求我别和离的?” 谢砚敏指了指宋知安,对谢初尧啧啧两声,满是鄙夷:“说起来,你从小就爱跟我比,真没想到,我现在不要的,你当成了宝。” 谢初尧脸色一沉,这话如针扎心,她总告诉自己赢了谢砚敏。 “砚敏,你没必要这样羞辱我们,你现在可不是什么郡主了。” 谢初尧恨得咬牙切齿。谢砚敏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笑话,她之所以还能挂着公主的名头,不过是皇上为了保皇家颜面罢了,谁不清楚,她有名无实。 若她机灵些,在宫里安安分分等出嫁,碧霞说不定为了颜面给她几分薄面。 “谢初尧,我懒得跟你们纠缠,你们也最好别来惹我。” 谢砚敏见已浪费不少时间,撂下这话便欲离去。 “站住!”宋知安一个眼色,跟随的小厮们立刻围拢:“今天不认错磕头,休想走一步。” 谢砚敏真是看不懂了,落难凤凰不如鸡,这两家伙是想趁她失势报复吗? “就凭你们还想拦我?除非你们让摄政王亲自开口,我自然会毕恭毕敬地给你们道歉。” 谢砚敏冷笑一声,拉起晚儿直往外走,那冰冷的眼神让小厮们慌忙让出路来,没人敢挡。 出门后,红韵已归来,望了眼身后便知发生何事,低声道:“陆赵氏离开了。” 谢砚敏怒火中烧,都怪这两人,陆赵氏今后恐怕更谨慎,想再打探消息难上加难。 想到这,谢砚敏回头瞪着那还在依偎的二人,一字一顿:“走着瞧。” 眼下收拾不了陆家,就先给这两人点颜色看看。 宋知安气得手发抖,谢砚敏以前至少还装装名门淑女样,现在简直是恶霸。 仗着周辰泽,她比以前更跋扈了。 他不信,周辰泽会护着个低的丫鬟。 宋知安正欲动手,却被谢初尧一把抱住胳膊,哭得抽泣:“知安哥,砚敏可能是受了刺激,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再说她是摄政王府的人,还是算了。” 谢初尧图的可不是这点小打小闹,她要的是谢砚敏的命。 世人皆知,周辰泽最是喜怒无常,要是他知道谢砚敏借他的名义在外横行霸道,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利用周辰泽除掉谢砚敏,总强过宋知安那无关痛痒的警告。 宋知安脚步微滞,心思一转,确有道理。谢砚敏眼下身份低微,他大可直奔摄政王府讨个公道,摄政王自会令她俯首认错,顺带让周辰泽颜面扫地。 谢砚敏浑然不觉这些暗流涌动,即便知晓,亦不会萦怀于心。 三人闲逛归府,却见府门前人群聚集,初见之下,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是宋知安,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宋知安心中早已不将谢砚敏放在眼里,目光中满是不屑:“找摄政王讨个说法罢了。”谢砚敏望着他那高傲姿态:“只怕你连门都进不去吧。” 第九十三章 待会儿和你算 侍卫闻言,皆是忍俊不禁,管家则责备地瞪他们一眼,随即转向谢砚敏:“你去哪儿了?事情都办完了吗?” 谢砚敏略显苦恼地咂舌,显得有些不耐烦:“急什么。” 提及此事,谢砚敏觉得手还在隐隐作痛:“瞧瞧我的手,也该休息几天了。” 管家细看她指尖隐约的小伤痕,心中一紧,暗自琢磨着该准备何种伤药送去。 毕竟,此人是王爷心头肉,稍有不慎,王爷必会动怒。 宋知安听闻此言,更坚定了谢砚敏如今在周辰泽身边仅是个侍女的看法:“谢砚敏,你不过是侍女一名,还当自己是永宁郡主吗?” 管家面色一沉,看向宋知安的目光冷若冰霜。 谢砚敏上前,一巴掌甩在宋知安脸上,随后一脚踹出:“这下你可以去告状了。” 言罢,带领随从扬长而去。 晚儿频频回首,望着宋知安铁青的面色,心中畅快无比。 “小姐,你看宋知安那脸色,真是滑稽至极。” 谢砚敏懒得理会,愈发悔恨当初眼光不佳。 她未回自己院落,径直前往花厅静候,不出所料,周辰泽已在那里等她。 未入内,便听得周辰泽声音传来:“打狗还得看主人,怎地如今本王的人外出也要遭人欺侮?” 谢砚敏:“……” 为何觉得这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自己? 谢砚敏轻咳一声,周辰泽沉默片刻,脸上的冷漠渐退:“回来了?” “这事我可以处理好。” 周辰泽点头,步入屏风之后。 苍梧一脸困惑:“王爷,小姐这是又要唱哪出?” 周辰泽不语,苍梧虽不明所以,却也觉得宋知安实在可悲。 宋知安由管家领进时,只见谢砚敏安然坐于椅上,仿佛无事般品尝糕点。 “谢砚敏,你好大的胆子!”宋知安手指谢砚敏呵斥,仿佛在自家府邸一般。 谢砚敏食指抵唇,示意噤声:“你小声点,摄政王厌恶喧哗,说不定明天就率人拜访宋府了。” 这话让宋知安愣住:“我,我这……” “还有什么说的?难不成摄政王府如今也得看你脸色行事了?” 谢砚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黑亮的双眼中闪烁着讽刺:“难道宋家现在穷得雇不起丫鬟仆人,就到别人府上显摆威风来了吗?” “谢砚敏!”宋知安立刻火冒三丈:“你凭什么叫嚣成这样?” 谢砚敏忽然笑开了:“不管我怎样,我还是太后亲孙女。” 宋知安面色一凛。 谢砚敏叹了口气:“看你这小人得势的模样,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就算我现在落魄成丫鬟,你也未必敢动我分毫。哦,对了,听闻你现在连结婚的钱都凑不齐,要不要我施舍点,就冲你这份可怜劲儿。” “谢砚敏!我要你的命。”“怎么,想在我的地盘上动手?” 谢砚敏料定宋知安会冲过来动手,正准备见招拆招,不料周辰泽先发制人,破坏了她的打算。 周辰泽从容走到谢砚敏身边,侧头对她低语:“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谢砚敏不满地噘了噘嘴,松开了握剑的手退到一旁。 第九十四章 也无用 周辰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还真猜不透。 宋知安先是一惊,随即难以置信,最后面如土色。 面对周辰泽冷冽的目光,他屈辱难当,不禁看向谢砚敏:“摄政王府的规矩就是这样对待下人的吗?今天我是来为公主讨公道的。” 不料,周辰泽宽袖一挥,将谢砚敏护在身后。 “宋大人以为提个公主名号就能在王府放肆?连面见本王的基本礼仪都不懂?” 苍梧提剑上前,一脚踢在宋知安膝关节上。 “五品官面见本王得行跪拜礼,宋大人最好记住,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花厅里一片寂静,随着宋知安双膝跪地,传来沉闷的哼声,谢砚敏甚至在想他的膝盖是否已碎。 而挡在她面前的高大身影,仅用衣袖遮挡着她的视线。 谢砚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耳边响起他冷漠而又带些温度的声音:“宋大人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宋知安脸色苍白如纸。 “至于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即便是今日在外头得罪了谁,也只怪他自己不知好歹往枪口上撞。自寻死路,无人能阻,不是吗?” 宋知安闻言,一时语塞。 他是不是疯了? 竟然为了袒护谢砚敏,不顾法律,甚至连公主的面子也不给。 宋知安本就怒火中烧,此刻更是破口大骂:“欺人太甚!” 周辰泽眼神一凛,却被身后之人轻拉了下衣袖。 谢砚敏从他背后探出头来:“欺负你又怎样?跪在这儿,你还想反了不成?” 宋知安不敢相信她竟与周辰泽如此亲近,难道外界传言都是真的? “谢砚敏,他害死了你父兄,你竟跟他……” 宋知安嘶声力竭地喊道:“你真是不知廉耻,为了活命,连这种下的事都能做出来。” 苍梧用剑鞘猛地甩在宋知安脸上,打得他嘴角渗出血迹。 “不要脸”这三个字仿佛触碰到了某根敏感神经,周辰泽面色一沉,只淡淡吩咐了句“割了舌头”,门外便闯进数人,迅速按倒了宋知安,其中一人的短刀已抵在了宋知安唇边。 “王爷,陈太妃那儿来人了。” 管家匆匆步入,边说边疾步至周辰泽身旁,低声汇报道:“说找宋大人的。” 紧跟其后的太监满脸堆笑,向周辰泽行礼后,侧目狠瞪了宋知安一眼,赔笑道:“陈太妃见今日天气晴朗,想让宋大人进宫问问婚礼筹备事宜,没成想宋大人在此,真是打扰了。” 周辰泽挥手示意,那些人才松开宋知安。 太监笑眯眯地接着说:“不知宋大人何处得罪王爷,若能道个歉,还望王爷给太妃点面子上宽恕一二。” 说罢,冲着宋知安呵斥:“宋大人,请吧。” 宋知安嘴里剧痛,鲜血顺着破裂的唇角缓缓流出。 惊惧交加之下,他未曾料到周辰泽竟会直接动粗,更未料一个太监竟令他先行赔罪。 面对此情此景,宋知安别无选择,只得强忍屈辱低语:“是我不慎失仪,请摄政王恕罪。” “失仪尚可,失了性命就追悔莫及了。宋大人,往后若还不懂得如何言语,这舌头留着也无用。” 第九十五章 别来招惹我 宋知安脸颊涨得通红。 太监眼中闪过不满,认为周辰泽太过跋扈,却碍于其权势滔天,唯有赔笑告退。 出门后,太监冷冷言道:“宋大人今后行事需谨慎,好运并非每次都眷顾。” 宋知安闻此欲斥责,怎奈一介阉人竟敢如此放肆,可念及自身处境,终是强忍下来。 太监洞悉其心意,却不以为意:“宋大人应知时移世易,昔有楚王府为宋家撑腰,现今则需另寻依傍。” 宋知安错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 周辰泽转视谢砚敏,见她低头不语的模样,不禁轻叹:“郊外庄园送来了小羊,肉质细嫩,前些日子你不是还提起想尝尝?” 一席话,谢砚敏立时来了精神,连同煜之事也暂且忘却:“那就晚上吃火锅吧,再添些面条,羊肉汤面也很美味。” “听你这语气,倒像是本王平时亏待了你似的。” 周辰泽语调柔和,虽仍不失清冷,却掩不住言语间的宠溺。 谢砚敏觉得自己在周辰泽面前总是显得格外没骨气,这些食物在府中也非稀罕物。 或许正是因为他一贯冷峻不苟言笑,一旦显露出凡人之情,便显得格外不同。 “你会陪我一起吃吗?” 见她嘴角含笑,天真烂漫,周辰泽忽而一笑:“好。” 罢了,她乐意如何称呼,就随她去吧。 府中的厨师皆精心挑选,羊肉火锅的滋味自是非凡,谢砚敏连喝了好几碗羊汤仍未尽兴。 这天算不上寒冷却带着几分秋夜的凉爽,晚风轻拂,让谢砚敏从头到脚都感到了一股惬意,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周辰泽为她准备了热腾腾的青菜与羊肉:“多吃点羊肉,看这一锅汤都快被你喝干了。”谢砚敏笑着点头,开始拿起筷子享用。 “看起来你今天是有意惹恼了宋知安。” 谢砚敏面色微微一顿,迟疑片刻道:“是他们要撞上枪口,我又何必去做那冤大头好人。” 周辰泽并未深究其因,表情如常:“我还需从他身上得到些情报,宋知安目前动不得。”谢砚敏虽未言语,心里却已有了盘算。 周辰泽若想得到什么,手段自然多得是,但他现下留下宋知安,显然是意图利用他找确凿证据。 陈太妃今日的到访太过巧合,更像是有意为之,先让人陷入困境,再施以援手,对方自会感激涕零。这种手段,在皇宫内并不少见。 显然,陈太妃正图谋拉拢宋家。 可宋家眼下的处境…… 谢砚敏心中既惊又疑。如此看来,北疆怕是要起波澜了。 宋知安在北疆的那三年,对其情况了如指掌,如今家中出事,虽非他一人能左右大局,但陈家恐怕会设法让他成为不二的解围之选。 这样,就能掌握陈家暗中勾结的把柄。 谢砚敏洞悉了其中玄机,面上却不露声色:“也好,只要他不再来招惹我。说起来,再有一个多月他就要和谢初尧成婚了,不知道那场婚礼会不会热闹。” 第九十六章 一起接待 周辰泽瞬间读懂对方的心思:“我已经派人调查谢初尧出嫁后的状况,相信婚前能有消息。” 谢砚敏听后,眼眸微弯,展露出一个乖巧又甜美的笑容,周辰泽见状不禁失笑。 “过几天是你的生辰宴,太后要举办一场赏花会。” 谢砚敏身为摄政王府中的侍女,自然无资格进宫,太后若要见她,得寻个合适的理由。 太后或许尚不知情,但现在入宫恐怕会节外生枝,想要平静怕是难了。 那些人一旦抓住机会,定会趁火打劫。 谢砚敏心中颇为矛盾,但转念一想,凭借自己如今的身份,届时找个理由留在宫中,宴会结束后再离开便是。 她穿着仆役的衣裳,没打算带晚儿和红韵,人多眼杂,反而不便行动。 …… 周辰泽领着谢砚敏步入皇宫,沿途侍卫远远见状即刻跪拜行礼,等他们经过后再起身各司其职。 “我还有要事,你自己去找太后行吗?” 谢砚敏点头,这皇宫对她来说,闭着眼都能走。 周辰泽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别闹事,结束后我来接你。” 谢砚敏捂着额头说:“我能闹什么事,分明是他们总来找我茬。” 闻言,连跟在一旁的苍梧都想笑,就她平日所为,哪有半分避事的模样。 周辰泽一走,谢砚敏便熟门熟路往寿康宫而去。 果然,不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 “谢砚敏,端妃娘娘唤你过去。”谢砚敏抬眼望着面前阻道的彩珠,这可是端妃的心腹女官,从老家一路跟到宫里,深受信赖,平时也爱仗势欺人。以往谢砚敏为此还狠狠惩治过她一番,时移世易,今天却轮到对方耀武扬威了。这就是世间冷暖,人情翻覆。 “今非昔比,你还是别让娘娘等急了,要不你今天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彩珠的话里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谢砚敏微蹙眉头,一想到端妃那副嘴脸,就担心自己一时冲动惹麻烦:“今日的赏花宴想来娘娘必定忙碌,我就不去了。” 彩珠嗤笑一声:“正因如此,娘娘才特意让你去为她梳妆打扮。” 谢砚敏淡淡瞥了彩珠一眼:“好吧。” 彩珠嘴角上扬,姿态傲慢:“我这也是遵命行事,娘娘如此器重你,说不定是要把你留在宫里贴身侍候,你该感到光荣才是。” 光荣吗?谢砚敏面无波澜,这一切并非她所愿。 一进宫殿,便见端妃端坐其中,语气显得有些不耐:“怎么这么迟,难道存心想耽误本宫的赏花宴?” 谢砚敏默然,心中暗想,若真怕耽误,又何必在此故作姿态。 端妃瞥了谢砚敏一眼,面露不满:“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谢砚敏不愿在这种琐事上纠缠,直接跪下行礼。 端妃脸色这才稍显缓和:“记清楚自己的位置,要是乱了规矩,别怪本宫不顾旧情。” 谢砚敏低眉,未发一言。 端妃走近她,得意地俯视:“今天来了许多女眷,你就陪我一起接待她们吧。” 第九十七章 不把您放眼里 谢砚敏起身,对那些人的冷嘲热讽并不介意。 外殿已坐了不少人,初看之下既有陌生感又略感熟悉,想来应非名门显贵。真正的大家族不会当众落井下石,而那些有势力的也不会愚蠢到为了一口气就得罪周辰泽。所以到场的多是些自视甚高的小家族。 “哟,端妃娘娘带的是谁呀,看着倒挺眼熟的。” 谢砚敏抬头一看,认出是崔家主母,崔如云的母亲。 “崔夫人来得早啊,怎不见你家小姐?今日这般热闹,也该带出来见见世面。” 崔王氏笑道:“我家那个淘气包坐不住,现在正和小姐们赏花呢。” 林雪不会也在吧? “说起来,犬子曾与永宁郡主有过婚约,哦,不对,现在当然不算郡主了。” 崔王氏掩嘴而笑,眼神满是戏谑。 周围人也随之而笑,有的还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体面,那笑声中反而多了几分挖苦的意味。 谢砚敏立在那里,心中暗自盘算着得提醒孟佳欣,别让林雪受了欺负。至于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放在心上。 “听你们这么说,虽然说凤凰落毛不如鸡,但毕竟有过辉煌,也算不虚此行嘛。” 这话里满是讥诮,说她眼下光景惨淡,活该遭人欺侮。 谢砚敏仰起头,目光锁定说话那人,惊诧之余道:“大人科举出身,步步高升,竟也没忘了共患难的妻子,确是叫人敬佩。” 白大人从寒微书生做到今日地位,其妻亦不过是屠夫之女,初入京城时,家中也只勉强糊口。 时至今日,钱府小妾成群,身为正妻的她常受妾室以出身卑微为由冷嘲热讽。 在场众人虽非显赫世家,但也各有颜面,特别是端妃,今日摆明是想让谢砚敏出丑。 岂料,这人不仅未显卑微,反倒口出此等狂言。 谢砚敏对他们不屑一顾,但对高坐上方的那位,心中难免有些忌惮。 此人便是后宫中权势熏天的贵妃,叶欢。 宁家为开国功臣,叶欢作为燕北王的千金,平素傲慢专横,无论是在后宫,还是面对皇上和太后,都少有人敢不给她几分面子。 初入宫便封为妃,诞下公主后更是晋升贵妃。 宫中无皇后,她自然就成了后宫的实际掌权者。 谢砚敏小时常与公主争执,最严重一次甚至将其推入池中。 那时,因得皇上和太后宠溺,即便遭到叶贵妃的算计,也能全身而退。而今…… 端妃强忍着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唯恐他人不知她的意图。 谢砚敏跪在地下,低头间心生惶恐,不知周辰泽是否知晓此事,能否保住她的小命。 众人皆知叶贵妃历来不喜这位永宁郡主,因此都猜测叶贵妃是来找茬的。 “贵妃驾到,真真儿是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污了您的眼。” “对,谢砚敏如此放肆,贵妃不可轻饶。” 叶欢轻轻应了一声,面上无丝毫笑意。 屋内顿时静悄悄,众人等了好一会儿,见贵妃不再言语,便有些扫兴,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白夫人刚被谢砚敏羞辱,这会儿成了反应最激烈的。 “贵妃娘娘,谢砚敏还当自己是郡主!如今只是个罪奴,竟还如此不把您放眼里。” 第九十八章 送簪子 叶欢装作恍然大悟,望向白夫人道:“你知道什么是罪奴吗?株连九族的事,难道白夫人想说皇上和太后也有罪?” 白夫人吓的脸色苍白,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端妃的笑容凝固,咬牙切齿:“贵妃难道是要给谢砚敏撑腰?” 叶欢啧声,似不耐地揉揉额头,冷眼对端妃说:“本宫为何要给她撑腰,只是来看看这只落水狗而已。” 话虽这么说,叶贵妃的举动却没有半分要为难谢砚敏的意思。 端妃的目光深沉,显然她从未见过叶贵妃如此“善心”。 叶贵妃见火候已到,缓缓起身,踱步至谢砚敏身旁,脚尖轻轻踢了踢她:“听说端妃让你梳妆,看端妃妹妹今天确实标致,你也跟本宫去走一遭吧。” 端妃心里堵得慌,就那梳个头的事儿,分明是她日常打扮,叶贵妃这摆明了是睁眼说瞎话嘛。 可她有苦说不出,只能干瞪眼瞅着人就这么被领走了。 叶贵妃身旁的小宫女慢悠悠地落后一步,等人消失在视线里,这才笑眯眯地冲端妃行了个礼,客气说道:“端妃娘娘,我家主子说了,小谢姑娘虽说没了郡主头衔,却也不是任人的软柿子。” 端妃强压火气,挤出丝笑容:“臣妾晓得了。” 白夫人面如土色,跪在端妃脚边,哀声求告:“端妃娘娘,我可全是按您的意思办的,这会儿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端妃一脚踹开白夫人,眼神里满是嫌恶:“这档子事和本宫哪沾得上边,你嘴巴放干净点。” 说完,她愤愤离去,心头满是憋屈。 自己怎么说是个妃子,如今连惩治个小丫鬟的权力都没了。 这哪里是打脸,简直就是往后的日子,她在宫里怕是要被人踩到脚底下了。 叶欢!谢砚敏! 这笔账,她记下了。 另一边,谢砚敏低眉顺眼跟在叶欢后面,眼看离得越来越远,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忐忑:“贵妃,奴婢真不会梳头,还是另请高明吧。” 叶贵妃停住脚步,深意十足地望着她。 以前,她哪有这般低声下气的时候,看来是挺快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这性子,不愧是她的骨肉。 比从前那股子嚣张劲儿,可顺眼多了。 “刚刚在端妃面前怎么那么伶牙俐齿?”叶贵妃轻笑一声:“人下菜碟也是和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机灵。” 谢砚敏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笑笑,并未接话,转而换个话题:“今日多亏贵妃娘娘解围,不过想来公主不愿意见到我,我先告退了。” 提起这公主,也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比她大两岁,以前在谢砚敏没进宫时,可是皇上最宠的,自打她入了宫,公主总觉着父爱被夺了。 不但天天找茬,特别是得知她要嫁宋知安后,更是一见面就冷嘲热讽,那眼神里满是不屑。 “十一去皇上面前请安了。”叶贵妃虽笑着,但这笑里藏着别的意味。 谢砚敏心里有数,这一路表现得格外乖巧。 不知叶贵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她真动手,事情绝不会简单。 进了叶贵妃的宫殿,贴身侍女春雨拿着个小盒走到谢砚敏身旁,笑道:“姑娘久未光临,这玩意儿娘娘早就想送您了。” 第九十九章 没人敢欺负你 谢砚敏笑着道谢,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自从上次被叶贵妃设计受罚后,她巴不得绕道走,怎会不识趣地主动凑上前。 叶贵妃余光扫过谢砚敏,却将注意力放在那盒子上,看似随意地说:“怎么不看看?怕本宫害你不成?” 谢砚敏猜不透叶贵妃的意图,打开盒子,见到里面的物什,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相信地看着高座上的女子。 叶贵妃那淡漠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她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说:“拿了东西赶紧走,要不是念在你们母亲的面子上,我可懒得理会你们这些小冤家死活哪儿去。” 谢砚敏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合上了盒子:“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可以调动燕北军的兵符,贵人给我做什么用?” 叶贵妃面色不悦,坐正了身子,手指着谢砚敏,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责骂:“给你有啥用,难道还指望你跟你娘一样上阵杀敌?这是让你拿给你哥哥的,若不是怕你娘托梦来数落我不管你死活,我才不去操这份心呢。” 这一番话,谢砚敏算是品出了味儿,叶贵妃和娘亲之间似乎有着不简单的联系,可为何父亲还叮嘱自己见到叶贵妃就要躲开呢? 但此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更让谢砚敏疑惑的是,叶贵妃怎会知晓父兄未死? 莫非是在试探? 谢砚敏垂下眼帘,掩盖住眼中的寒意,手已悄然握住腰间软剑的柄:“贵人的话我不明白,父亲和兄长半月前已被处决了。” 叶贵妃瞪着谢砚敏好一会儿,似乎有些恼怒,但随即想到对方毕竟还是个孩子,何必跟她较真,便收起怒色,重新摆出架子:“行了,这套说辞糊弄外头的人也就罢了,别以为本宫对你们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谢砚敏眯起眼,抽出软剑正欲有所行动,却被春雨一把拦下。 春雨手腕轻轻一转,笑容可掬地说:“谢姑娘别急嘛,这是陛下之意。” 皇伯伯的命令? 叶贵妃又好气又好笑,直接说:“这点心思也藏不住,赶紧走吧。” 于是,谢砚敏又一次被叶贵妃“请”了出来。 春雨在一旁陪着,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支发簪,为谢砚敏插在头上,随后退后几步细细打量。 “真是漂亮。” 谢砚敏看不出她丝毫做作,心中更加疑惑。 人们都说叶贵妃性情古怪,发起火来连皇上都不怕,确实让人难以捉摸。 春雨看穿了她的许多疑问,轻声笑道:“别担心,我家主子就这性子,小时候也很疼你的,只是后来觉得你越长越像王妃,所以才对你有些疏远。” 这理由,恐怕再机智的谢砚敏也难以预料。 春雨拍拍她的手:“谢姑娘尽管放心去赴宴吧,有了这支发簪,没人会敢欺负你。” 谢砚敏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点头表示明白。 正欲开口,却听见殿内传来叶贵妃的怒斥:“让她赶紧走,看着心烦。” 谢砚敏只能先行离开。 这赏花宴虽由太后主持,实际却是端妃安排,自己并未露面。 宴会上一片繁华景象,似乎近日宫中有大事发生,众人竞相巴结着谢初尧。 第一百章 我们可是亲姐妹 那些贵妇千金们笑声连连,一个个“公主”叫得亲切,谢砚敏还没踏入宴会就听了个真切,看来是边疆局势动荡的消息泄露,大家都想通过谢初尧搭上宋知安这条线。 忽然有人提到了谢砚敏的名字。 顿时,笑声止住,惊讶地看着她。 谢砚敏身穿朴素布衣,发式简单,几件不起眼的首饰点缀其间,笑眼弯弯,站在珠光宝气的公主谢初尧旁边,显得格外寻常。 尽管昔日京城第一千金的光环不再,那份骨子里的不凡气质仍旧可见。 谢初尧眼中闪过一抹嫉妒,却依然挂着微笑迎上来:“砚敏,你怎么也来这儿了?莫不是迷路了吧?我让人送你回去,免得你尴尬了。” 这话引得四周人忍俊不禁,好像提醒着她丫鬟就得守本分,别妄想了。 谢砚敏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温婉:“我随摄政王前来,自是要贴身侍奉左右,公主可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谢初尧心里因谢砚敏攀上了摄政王而嫉妒得发狂,却强颜欢笑:“怎会,我只是怕你忘了规矩,即便时过境迁,我仍视你如妹。” 这边装出姐妹模样,转头就“本公主”长“本公主”短的,不就是想让人记住尊卑有别? 人群中,传来一声冷笑:“当妹妹?你刚刚不还在提醒人家认清自己身份吗?” 谢砚敏循声望去,八角亭中坐着一位身着粉裙、面带微笑的女子,周围宫女簇拥,显然是不让闲杂人等靠近。那是十一公主,谢思晚,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了? 听说她为逃避指婚,声称去道观为太后祈福,怎么突然现身? 被揭穿的谢初尧勉强维持笑容,问向谢思晚:“十一,你这是何意思?” 谢思晚厌恶地以手遮眼,仿佛见到了污秽之物:“你就别笑了,别让我晚上做噩梦。” “你……” 谢初尧气得紧握双拳,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谢思晚走近谢初尧,斜睨着她,上下打量,最终视线停留在她的腹部,让谢初尧下意识护住肚子,倒像是怕被侵犯一样。 谢思晚从心底里鄙夷谢初尧的虚伪表演,没兴趣多言,径直走向谢砚敏,举起手,似乎要给谢砚敏一个耳光。 众人错愕,不少人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然而,手即将落下之际,谢思晚收手,不悦地说:“你可真没劲。” 说着,摘下谢砚敏发髻上的簪子:“这不是母妃最爱的海棠簪吗?怎么给了你?” 谢砚敏轻轻点头。 谢思晚抿抿嘴,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在意,粗鲁地将簪子重新插回谢砚敏头上,用力之大让谢砚敏身子一晃。 这丫头,分明是报复。 谢思晚得意洋洋,冲谢砚敏吐舌头,转而对众人说:“看什么呢?我脸上可是有花?” 人群这才恍然,讪笑着散去。 看来谢砚敏得了叶贵妃的赏识,即使不再是郡主,也不是随便能招惹的了。 谢初尧的笑容消失殆尽,假如她还看不出谢思晚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谢砚敏有后台,那她可真是懵懂无知了。 她望着二人你来我往,眼眶因愤恨而泛红。 “十一啊,咱们是亲姐妹,我是你亲姐,你怎会为了谢砚敏如此待我?” 第一百零一章 谁人不羡慕 谢思晚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对她的不屑,伸手在她额头上虚晃一招,带着嘲讽说:“你哪里配当我姐,你娘亲不过是攀附父皇的无耻之徒。” 谢砚敏本意是想来看看能否偶遇周辰泽,顺带打听叶贵妃和母亲的事,却意外遇见了谢思晚。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谢思晚不仅揭穿了谢初尧的伪装,还丝毫不留情面。 谢初尧咬紧牙关,含泪望向谢思晚:“不管你多讨厌我,我终究是父皇的骨肉,流淌着与你相同的血,你怎么忍心这样侮辱我。” 眼看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谢思晚最反感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嫌恶地连连后退:“这套把戏留给宋知安吧,我可不吃这一套。” 谢砚敏觉得既好气又好笑,索性站在一旁看热闹。 谢思晚拉起谢砚敏就走,临行前还不忘丢下一句:“你再哭,让皇祖母听到了,又该发火了。” 谢砚敏随她先到了宴会,眼看已无自己的席位,也不愿自讨没趣硬挤进去。 正要离去,却被谢思晚踢了两脚,昂首示意她跟紧。 谢砚敏痛得倒抽冷气,这对母女为何都爱踢人,还专踢一处,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是故意为之。 谢思晚指了个座位:“你就坐这儿。” 谢砚敏挑了挑眉,这位置按说是谢初尧的,让自己坐…… “让你坐你就坐,再多嘴就把你用绳子绑起来。” 十足的小霸王架势。 谢砚敏只好乖乖坐下。 谢思晚伸长脖子张望,半晌后沮丧地坐下,噘着嘴抱怨:“摄政王今日到底来不来啊,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算什么意思。” 谢砚敏装作没听见。 不久,宫女们捧着瓷瓶纷纷而至,将瓶中之物一一陈列于桌。 花蕾如胭脂般鲜红,宛如晨曦中的彩霞。 海棠? 谢砚敏眉头紧锁,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直到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感提醒她必须隐忍。 谢思晚同样惊讶,皱眉问身后的宫女。 “怎么回事?” 宫女压低声音解释:“这是端妃安排的宴会,听闻是有公主提议没有赏花,宴席便少了趣味。” 谢砚敏心中冷笑,果然是谢初尧的主意。 海棠是母亲最爱,父亲当初虽仅是一介皇子,为博母亲欢心,亲手种下一院。 但这花过于娇嫩,难以移植,故而留在宫中。 谢初尧竟敢私摘西府海棠,在她面前炫耀,显然是想激怒她。 今日宾客皆是朝臣家眷,一旦闹起来,便是大逆不道,即使帝心有怜,也无力回天。 谢思晚正琢磨着让人把所有的西府海棠撤掉,一抬头,就望见宋知安和谢初尧随着端妃步入屋内。 谢初尧假装不知道的模样:“哎呀,你们这些人怎么做事的,我吩咐你们去摘些花给夫人们添添乐子,怎么偏偏摘了这西府海棠回来。” 她得意地瞥向谢砚敏,却见对方泰然自若地坐着,手指悠闲地拨弄着海棠花瓣,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端妃心里暗暗责备这些人的无能,脸上却装作左右为难地看向谢砚敏:“砚敏啊,虽说这花意义重大,但现在的情形已不同以往,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砚敏微笑道:“当然不介意。这西府海棠是我爹定情之物,虽然母亲早逝,但它见证了二人一生一世的情缘。这样美好的寓意,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喜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尽管楚王府不复往昔,但楚王与楚王妃二人爱情故事在京城可是无人不羡慕。 哪个女子不希望能有一个真心相待的伴侣共度余生呢? 第一百零二章 我没惹祸 谢思晚也附和着笑起来:“说得对,十姐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谢初尧的笑容显得勉强,周围那些带着揶揄的目光如同针刺,令她全身不自在。 待众人入座后,谢初尧走到谢砚敏面前,皱着眉头说:“这里是我的位子,砚敏,你别往心里去。你现在已不再是郡主,宴会上自然不会为一个侍女预留位置。” 谢砚敏还没开口,旁边的谢思晚倒是先发制人,用力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她就坐这儿。” 眼见事态与己无关,谢砚敏轻轻啜了一口酒,默不作声,倒是在一旁看好戏。 谢初尧无可奈何,只好面色尴尬地打算另寻座位。可此时只剩下末席还空着,而她堂堂一国公主,怎堪坐于那等卑微之处。 她委屈地望向端妃,但端妃却视而不见,完全不理会她。 毕竟,就算端妃想为难谢砚敏,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不被宠幸的公主而去得罪谢思晚。 失去了端妃的支持,其他小姐夫人更是不敢插手,个个低头忙碌,仿佛谢初尧并不存在一般。 宋知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连忙走过来,见谢初尧面色苍白,眼圈泛红,楚楚可怜,心中顿时生出怜悯之情。 “谢砚敏,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坐这?” 谢思晚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加上之前的事,此时见到他如此张狂,顿时火冒三丈:“你算老几,敢对本公主的命令指手画脚?” 宋知安一时语塞。 谢砚敏向谢思晚投去赞赏的眼神,而宋知安则盯着谢思晚,眼珠一转,似乎在盘算什么,随后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对谢初尧说:“初尧,今天这么多人,算了。” 算了吧? 谢初尧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宋知安道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她失了颜面,以后岂不是又成为他人嘲笑的话柄。她费尽心思,十分不易才稍有好转,难道现在又要重蹈覆辙,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吗? “知安哥哥,你咋能这么说?” 谢思晚撇了撇嘴,嘲讽道:“这会儿装得挺像,不就是让你们坐一块儿嘛,至于摆出那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以前跟别人的夫君不清不楚的时候,咋就没想过名声呢。” 谢初尧脸色刷地变得苍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眼见场面越闹越僵,谢砚敏急忙拉了拉谢思晚的衣袖,眼神暗示她别再继续说下去。这种家丑,即便人尽皆知,也不能如此张扬,毕竟关乎皇家颜面,若被上头知道了,谢思晚少不了一顿责罚。 谢思晚也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硬着脖子道:“好了好了,算我说错了,反正这儿也没你什么事。” 谢初尧环视四周,见无人愿意为她出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谢砚敏,本王带你参加宴席,不是让你来耀武扬威的。” 周辰泽不知何时出现,皱着眉头,一脸冷峻,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谢砚敏倒吸一口冷气,想起周辰泽先前的警告,顿时头皮发麻,连忙起身乖巧地走到他背后,小声嘀咕:“我没惹祸。” 第一百零三章 不一样 己占了上风。 就应该这样。 就算谢砚敏有人护着又能怎样, 哪比得上周辰泽的一句话。 谢初尧心中懊悔,如果当初选择的是周辰泽,谁还敢如此羞辱她。 这个男人虽然容貌受损,但权势依旧,若是能搭上他…… 谢初尧故作姿态地望着周辰泽,轻声道:“多谢摄政王出手相救,砚敏只是尚未适应民女身份,请摄政王勿与她计较。” 周辰泽轻蔑一笑,不置一词,径直绕过她走向自己的座位。 谢思晚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宴席也不吃了,带着人便走。 端妃见状,笑着圆场:“人都到齐了,开始宴席吧。” 宫女们纷纷端上佳肴,美味佳肴琳琅满目。 谢砚敏站在周辰泽身后,望着这些美食,肚子不禁咕咕叫,心里郁闷地想,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皇祖母那至少能吃上一顿。 最后上了一盘螃蟹,谢砚敏眼睛都快瞪直了。 这可是进贡的珍品,她也没尝过几回,没成想到一个宴竟然如此隆重。 周辰泽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剥着螃蟹,把肉一丝不苟地挑出来放到蟹壳上。 眼见他要将蟹肉送入口中,谢砚敏实在忍不住了,悄悄戳了戳他的肩,小声说:“我想要吃。” 周辰泽动作一顿,坐正了身子缓缓道:“本王凭什么给你?” 谢砚敏轻哼两声,那声音软绵绵的,仿佛在撒娇,听得周辰泽心里痒痒的。 周辰泽擦手后,对旁边的苍梧说:“本王突然记起近日身体欠佳,这蟹怕是不宜食用,免得浪费,你拿去吧。” 苍梧高兴地接过来,光是闻着蟹香就禁不住舔了舔唇,可一看谢砚敏那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连忙咽口水。 “王爷,这是给属下的吗?” 周辰泽冷冷一扫,苍梧连忙闭嘴,用手抓着蟹肉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没几下就吃得干干净净。 谢砚敏心头像是被醋坛子打翻,一路闷闷地回到府邸,干脆把自己锁在了院子深处。 晚儿对外面宫廷里的风波一无所知。 “小姐,您这是怎么啦?” 谢砚敏趴在柔软的榻上,对着无辜的枕头一顿捶打,可这股怨气仿佛怎么也消不散,不满地嘀咕着:“你说他怎能这样,给苍梧吃的东西就不给我!害我饿了一整天。” 晚儿听得一头雾水,困惑地挠挠头:“就为了点吃的,小姐至于这么生气吗?” “那自然是因为……” 谢砚敏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连自己也忽然觉得这气生得莫名其妙。 是啊,她怎么就为这个生这么大的气呢? 回想起来,哥哥以前也常这样逗她,她也没这么恼火过。 那种感觉,就像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一样。 可周辰泽的确没有特别偏袒她的理由。 谢砚敏满心郁闷,那份怒气渐渐变成了酸楚,她抱着枕头低声咕哝:“我也不清楚,就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真是烦透了! 第一百零四章 笨死了 谢砚敏索性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任凭晚儿在一旁说什么也不再搭腔。 晚儿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还想再劝劝,却见周辰泽提着食盒走进来,刚要行礼便被周辰泽制止,只好闭嘴悄悄退出去。 周辰泽见她这副模样,倒没平时那么讲究礼仪,不禁轻笑:“还生气吗?” 听见声音,谢砚敏猛地从榻上坐起,没察觉到周辰泽正弯腰审视着她。眼前这张的脸,让谢砚敏心跳不由自主加速,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额头滑落到那半遮半掩的面具下,最后停在了唇上。 人们常说男人薄唇多薄情。 但不知怎的,周辰泽的嘴唇给人的感觉似乎有所不同,让人莫名生出想要亲近的念头。 这个想法吓得谢砚敏自己一激灵,慌忙想转移视线,却撞上了周辰泽透过面具投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而神秘,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无尽的深渊。 “谢砚敏,在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 温热的呼吸混杂着檀香,让谢砚敏的脸颊更加滚烫。 不对劲! 他们是堂兄妹! 谢砚敏猛地推开周辰泽,心虚地扭过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怎么回事? 她竟然对自己的堂兄产生了异样的感情。 谢砚敏按着胸口。 心跳加速的感受前所未有,这种感觉就连对煜都没有过。 “谢砚敏,你觉得本王怎么样?” “嗯?”谢砚敏愣了愣,心虚地别过脸,恨不得整个人躲进床底,好过此刻的尴尬。 “看来你来摄政王府上,脾气倒是见长,还真把我当成你哥哥了?” 周辰泽低头望着她,眼底情绪莫测。 “你和我阿兄很像。” 谢砚敏说得坦荡,却没意识到这句话让原本还想试探的周辰泽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心像是被紧紧攥住,听着谢砚敏柔声细语地说: “兄长外冷内热,如果别人问起,我就说你是兄长,不会让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谢砚敏是真心实意为周辰泽考虑,但也藏着些许私心。 周辰泽的手指轻轻颤抖,原本想试探她的心思,此时却被谢砚敏的话激起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起身,冷哼一声,把食盒放到稍远处的椅子上,眼睛盯着食盒,懒得看她:“你觉得,我缺妹妹吗?” 谢砚敏想了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要说妹妹,她能数出一大串,光皇上的孩子就不止几个。 “那你将来想嫁个怎样的人?” 周辰泽话题一转,快得让谢砚敏都愣了会儿,半天才回过神,睫毛微垂,声音沉了几分。 “要嫁,就得嫁自己喜欢的,至少得是我真喜欢的那种。” 她琢磨着,对煜应该是有好感的,毕竟跟他在一起挺自在,更别提他长得帅,身材也好。 真要挑毛病,也就是出身低了点,但那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谢砚敏偏头瞧着旁边的人,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如果将来我真的想嫁人了,哥哥会帮我吗?” 周辰泽一听她说将来要嫁人,心里像是被什么拧了一把,即便她笑得那么灿烂,他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她只是把他当作哥哥看待。 在他眼里,他们之间最亲近的关系也仅限于此了。 周辰泽忽觉有些可笑,心绪纷乱,而面前的人却浑然不觉,更让他烦躁。 “谢砚敏,你真是笨死了。” 第一百零五章 宠溺剥蟹 谢砚敏一愣,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一个比一个让人猜不透。 谢砚敏机敏,虽不知周辰泽为何生气,但也知道这时该换一个话题了。 “我父亲和哥哥现在怎样了?” 谢砚敏脸上的玩闹之意散去,认真问道:“他们安全吗?” “你父亲去了抚州,你哥哥大概已到林州,我派了人保护,目前还没传来什么消息。” 林州?谢砚敏皱眉,那里水灾过后一个多月,朝廷的救灾款项一直短缺,现在勉强靠着压制才没出大乱子。 如果她猜得不错,水灾过后不久,疫情可能就会接踵而至。 处理不好,只怕会动摇根本。 谢砚敏正忧心忡忡,周辰泽打开食盒,几只蟹香四溢,可谢砚敏此时心思全不在食物上了。 周辰泽说:“你哥哥此行是为了查救灾款项的流向,身边还有我的府医,应该不会有大碍。” 谢砚敏小声咒骂,这些蛀虫,白拿着国家的钱,却对百姓生死不管不顾,救灾款一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的怕是所剩无几。 “我已经派人去附近城池筹集粮食,不久应该就可以送到你哥哥手上。” 周辰泽边说边拿起一只蟹开始剥壳。 “你若实在放心不下,过阵子随我一起去林州。” 谢砚敏沉默良久:“京城那些人盯着我呢,我要是这时候离开,即使一时没发现,早晚也会察觉。” 周辰泽“嗯”了一声:“谢初尧在宫里拉拢势力,看样子是想趁你现在处境不利对你下手。” 谢砚敏叹了口气,实在搞不懂哪里惹恼了谢初尧,让她如此不依不饶。 话说回来,虽说这事因宋知安而起,可咱们已经分道扬镳,往后井水不犯河水,至于私仇,那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我虽然在宫里日子不少,但对那位谢初尧还真谈不上熟悉。 谢砚敏抿着嘴唇,压低声音问:“她谢初尧究竟为何跟我过不去?” “女人的心思,嫉妒起来哪需要什么道理。” 嫉妒? 谢砚敏听罢觉得越发好笑:“宫里公主一大把,怎么偏我这儿就嫉妒得不行了?这里面的门道,只怕你也未必全知道。” 周辰泽瞥了她一眼,不知该笑她天真还是怨她无知——这要放在真正的公主身上,倒也罢了,可谢砚敏不过是区区一个郡主。 身份悬殊却能得宠,这才是谢初尧心有不甘的根源。 “这些不必你操心,有的人天性使然,就算没什么由头,也能编排出一堆理由来自圆其说。” 谢砚敏听了这话,嘴角抿得更紧了。 室内一时间静悄悄的,二人面对面坐着,谢砚敏无意识地扯着衣角玩弄。 周辰泽则在一旁静静地剥着螃蟹壳,没一会儿,几只螃蟹就整整齐齐地躺在了盘中。 他轻轻一推,小碟子滑到谢砚敏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砚敏低头看着碟中雪白的蟹肉,惊讶地抬头望向周辰泽。 “本王见你在宫宴上眼馋得紧,就顺手带了些出来。”周辰泽慢悠悠地用帕子擦拭着手,目光落在谢砚敏身上:“不留后患,方能安枕无忧。” 第一百零六章 错综复杂 这话让谢砚敏差点儿打翻了碟子。 “你的意思是……” 再怎么说,谢初尧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周辰泽见她惊愕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谢砚敏平日里骄纵,有仇必报,却从未真下狠心要人性命,这才让人骑到了脖子上,稍微露出点儿弱势,就都敢欺负上门。 谢砚敏深吸一口气:“她也没真要我的命啊。” “你是不是做郡主做得太久了,忘了宫里一个婢女能有多大的生存压力。” 她不清楚,周辰泽却是明白得很,宫宴上的那些小动作,分明就是要置谢砚敏于死地,即便有幸活下来,也只剩下半口气罢了。心机深重之人周辰泽见过不少,但像谢初尧这样暗箭伤人的却不多见。 “本想着让你留在太后身边,虽然你已和离,跟了我难免有些闲言碎语,但察觉到谢初尧暗中布置了不少,即便是太后,想要直接保护你也非易事,皇宫对你来说,远非避风港湾。” 谢砚敏未曾料到其中竟有如此多的曲折,更没想到从楚王府事发起,谢初尧就在布网以待。 他那时恨不能置我于万劫不复的神情,还真是天衣无缝,现在想想,谢砚敏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此人每一步都精打细算。 “就算我在宫里,谢初尧那个蠢材也拿我没辙。”谢砚敏撇撇嘴,小声嘟囔。 周辰泽抬头看着她,随手将帕子扔在桌上:“真要是蠢材,怎会安然回国?你以为和亲是去享福的么?” 外人只道和亲意味着远离家乡,殊不知对一位女子而言,这是一场心灵的煎熬。若能嫁得如意郎君,远走他乡又有何妨?但南蛮战败后,虽订立盟约,心头之恨怎会轻易消散。 面对敌国的公主,自是不会善待,谢初尧非但活着归来,还安然无恙,不仅谢砚敏心存疑惑,就连陛下也感到不解。这和亲的公主,一度如弃子般被遗忘,现下,这弃子却悄然重返棋局。 周辰泽见她犹豫,笑道:“一个从地狱爬回的恶灵,任何事物都可为她所用,你以为她真会对宋知安动情?” “这疯子,和亲分明是她自愿前往。” 谢砚敏低语咒骂,面色阴郁,手中的蟹肉也变得索然无味。 周辰泽轻笑:“谁说自愿?她不过是为自己谋条出路。” 望着她满脸迷惑,显然未解其中玄机,周辰泽耐性十足地解释:“若非和亲,凭她生母的地位,即便陛下赐婚,也不过配给朝中平凡人家,哪及得上嫁往北疆那般风光。” “遗憾的是,她妄图以子夺权,却不料南疆皇室怎会容忍混血儿降生,更不必提南疆皇帝临终前,意欲让谢初尧陪葬。” 谢砚敏沉思片刻,试探问道:“这么说,谢初尧接近宋知安,明知会身败名裂,却坚信能助宋知安飞黄腾达?” 周辰泽眼中闪过赞许:“对,总算开窍了,那么猜猜看,她背后的靠山会是谁?” 谢砚敏百思不得其解。这京城里,权贵如云,投石问路,击中的不是豪门望族,便是朝廷重臣,关系错综复杂。 “猜不出,就迫使谢初尧背后之人现身。” 第一百零七章 难道是 对谢砚敏而言,这是初次接触此类机密,她正襟危坐,如学生聆听师长教诲。 周辰泽见她这副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笑意。 谢砚敏眨眨眼,“既然谢初尧意图除我,我多在她面前晃悠,即便她背后的人无意行动,她也会按捺不住。” 周辰泽以两指轻叩桌面:“外出时,让红韵随行。” 谢砚敏双眸明亮,思绪逐渐清晰。 “明白了,放心,这几日我外出购药,还需劳烦阿兄送至林州。” 豁然开朗后,谢砚敏的胃口也随之恢复,愉悦地享用蟹肉,忽而抬头,对周辰泽狡黠一笑:“不过,外出时或许还需借阿兄威名一用,届时可能……” 周辰泽嘴角上扬:“本王恶名在外,凶狠毒辣,人尽皆知。” 谢砚敏闻言一愣,见他谈及自身名声毫不在意,似已对世人评说习以为常,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酸楚。 “才不是呢。”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并非那种人,在我看来,你比那些人都要好上百倍。” 周辰泽闻言,一时静默,随即嗤笑出声。 “本王若没猜错,你初见我时,也这般认为吧。” 谢砚敏抿了抿嘴,转了话题,“这蟹肉真是鲜美。” 他朝周辰泽扬起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尴尬未曾存在。 周辰泽眼中笑意浅浅,眼角温柔地弯起,“口是心非的小滑头。”―― “初尧公主驾到?” 谢初尧刚踏入将军府,恰好与陈德擦肩而过。宋知安听见外头仆人的通报,抬眼望见谢初尧,心里不由一紧。 这会儿,她怎么来了? 谢初尧一进门便问随行宫女,“陈家人来此何事?” 宋知安连忙起身,搀扶着她坐下,手轻轻搭到她的腹部,眼里满是疼惜,“你身怀六甲,该在宫中安心养胎才是,怎还四处走动。” 言语中满是对她和未出生孩子的关切。 “还不是因为你,宫宴上也不替我说句话,倒像是全心全意偏向谢砚敏,难道和她离了反悔了?” “哪有的事,只是见谢砚敏有十一公主庇护,怕将来她给你难堪。你若有个万一,我得多心疼啊。” 宋知安的话真诚坦荡,毫不遮掩。 谢初尧望着满脸忧色的宋知安,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他到底是在意孩子,还是在意她? 但这些争执只会让宋知安心生厌倦,于是她换了话题,“陈家人来做什么?” 宋知安皱眉,似乎并不愿提及此事,“三日前你说的那支簪子,我们今天去买吧。”谢初尧按捺住追问的念头,假装心疼地说,“那簪子太过昂贵,府上银两本就不宽裕,还是节俭些好。能嫁给你,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宋知安见她处处为自己着想,更觉心疼她的委曲求全,当下吩咐仆人取银两买下那支簪子。 谢初尧故作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府上的银子不是紧巴巴的吗?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见宋知安沉默,她故作惊讶,“难道是陈家……” 第一百零八章 难以招架 宋知安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没多大回事,就是运来的粮食品质稍差,不算什么大事。” “这样会不会出乱子?要是连累到你怎么办?” “别担心,”宋知安苦笑,“不过是品质略逊的大米,而且多了不少量。现在林州水灾,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更希望有多余的粮食呢。” “况且,此事由摄政王亲自监督,真要有问题,也与我无关。” 宋知安拉着谢初尧的手,温柔低语,“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谢初尧抬头望向他,他的眼底是深情,然而,她的心却在往下沉。 是她搭桥牵线,让陈家找到了宋知安。 或者,是她利用宋知安,达成自己的目的。 谢初尧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等这一切风平浪静,我们和孩子好好过日子。” 宋知安拥紧谢初尧,轻声安慰,“我一定好好待你和孩子。” 离开将军府,坐进马车,谢初尧脸色苍白,手撑着车壁,另外一只手覆在小腹上,脸色愈发难看。 碧儿赶紧扶稳了她,只见她眼眶泛红,强忍许久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公主,咱们要不就算了吧,和宋大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啊。” 谢初尧紧咬着下唇,半晌后才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低声说:“宋家现在这样子,以后不就处处受人白眼了吗?为什么谢砚敏做得到,本公主就不行?” 碧儿望着她坚决的模样,心中一颤。 谢初尧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眼中的波动:“如果宋知安将来真能位极人臣,本公主当然愿意与他共度,若不能那本公主不介意另寻他人。” “公主?” 碧儿猛地睁大了双眼。 她虽自小陪伴在谢初尧身旁,却未随她远嫁,更不了解那些年间她经历了多少,才会变得如此决绝。 “不如再想其他法子,谢砚敏现在有摄政王庇护,动她怕是不易。” “还有什么法子可想!” 谢初尧眼含泪光,声音嘶哑:“只要谢砚敏活着一天,本公主就一日难安,想她死的人这么多,哪儿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可是……”碧儿犹豫道:“万一被她察觉,恐怕难以收拾残局。” “无所谓了,难道父皇会为了一个叛臣之女,而惩罚我吗?那不成了不顾皇室颜面了。” 碧儿从未见过公主如此决绝冰冷的态度,即使对宋知安也未显露出半点柔情。 “好吧,奴婢会处理妥当的。” …… 消息传到周辰泽那里,已是三天之后。 周辰泽身着绛紫长衫,伸手调整了一下面具。 正欲入宫早朝,听闻谢初尧已雇了不少杀手准备行动。 他挑眉品评,似乎觉得颇为有趣:“真是迫不及待啊。” 苍梧见他从容不迫,丝毫不见忧虑,不禁纳闷:“听说那些杀手是死忠之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谢姑娘恐有危险,属下是否该派些人手保护?” 谢砚敏武功虽不错,但面对的可不是宋知安那种光明磊落的对手,背后的阴谋诡计,恐怕她难以招架。 第一百零九章 急得团团转 周辰泽闻言,笑容微妙:“保护?” “是啊。” 周辰泽低沉一笑。 苍梧一脸困惑,不知自己哪句话出了错,抱着剑紧跟在周辰泽身后往外走,小声嘟囔:“平时见王爷对谢姑娘多疼爱,这会儿倒不急了。” “不必了。” 如果这点事谢砚敏都摆不平,这些年她的自信也就太不值一提了。 马车已候在府前,周辰泽出门时回望了一眼,想起昨天谢砚敏突发奇想做窑鸡,结果弄得满脸灰,活像从泥塘里滚出来的小白猫,既狼狈又惹人怜爱。 “让手下远远跟着,非到万不得已,不必轻易出手。” 苍梧不解,刚还说不用,怎么突然又变了卦。 …… 谢砚敏睡得格外香甜,浑然不觉门外的守卫已经悄悄更换了几批。 日上三竿,她才悠悠转醒。 周辰泽因宫中事务,不便回家用餐,谢砚敏便独自一人用餐。 “东西都备齐了吗?” 晚儿点头道:“已备好三千两银票,如若不够,姑娘随时可去账房提取。” 谢砚敏轻轻应了一声,心里琢磨着老靠周辰泽帮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这还是头一遭,她为了银钱犯起了愁。 如今楚王府的财物都被暂时冻结了,一时三刻解不了冻,得另辟蹊径找条挣钱的路子。 吃完饭,谢砚敏带着红韵和晚儿离府去买那些草药,好在疫情还没波及这里,药店也没趁机涨价。 可买的还是太少了。 “小姐,留点神。” 红韵突地出声,谢砚敏眼角一扫,留意到旁边那个默不作声的车夫。 车夫戴着宽边斗笠,低头让人看不清面目,佝偻的背影显得年岁不小。 谢砚敏微微点头,上了马车。 来的这么快么? 马车悠悠前行,谢砚敏掀开车帘一角,发现路线不对,没回摄政王府,便不动声色地又放下了帘子。 红韵向她轻轻颔首,从袖中摸出一把交给晚儿:“一会儿躲我后面。” 晚儿不服气地哼了声:“我也会两下子功夫呢。” 谢砚敏摇头,轻声告诫:“你别乱来。” 见谢砚敏一脸凝重,晚儿虽不解,却也知此时不是争论时。 半个时辰的颠簸,晚儿坐立不安,撩起窗帘往外一瞥,竟是到了荒郊野外,脸霎时白了,揪着谢砚敏衣袖,忧虑道:“小姐。” 谢砚敏拍拍她手,示意她放心。 一股劲风掠过,谢砚敏猛然将晚儿推开。 晚儿站稳后才发现,自己原来站的地方赫然钉着一支箭。 如果不是避开,只怕已命悬一线…… 谢砚敏面色苍白躺着,往日的精神气全无,就连喘息都透着委屈,看上去叫人心生怜悯。 晚儿端着药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好言好语劝了半天,谢砚敏也不肯喝药,平时再伶牙俐齿,遇到这位倔强的主子也是束手无策。 “小姐,药还是喝了罢,身体才能好起来呀。” 谢砚敏捂着腹部,咬紧牙根:“已经喝过一剂了,总归要痛上一阵,就这样吧。” 周辰泽在宫中得知此事,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刚进门就听见这话,黑着脸接过晚儿手中药碗,坐到床边。 谢砚敏忽地坐起,神色紧张地看着周辰泽:“哥哥怎的这时候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心有余悸 周辰泽本来满腔怒火,见她脸色苍白,睫毛轻颤,杏眼似含泪水,叹了口气,扶着谢砚敏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药味一闻就让谢砚敏头疼,扭头明显在寻思推脱的说辞。 周辰泽见状,冷笑了一声:“谁让你贪凉乱吃东西,还真当自己百毒不侵?瞧你现在疼得呲牙咧嘴的。” “才不是呢……” 谢砚敏哼哼着,心里更不舒服了。 一贯严厉的摄政王,面对眼前咬唇忍泪的人,不由头疼地放柔了语气,温声哄着:“我让下人买了你爱吃的糖,喝了药就给你拿过来。” “真的吗?” “真的。” 谢砚敏眼神轻轻往下一垂,牙关紧咬,端起那碗苦涩的药汁,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她琢磨着,这府里的大夫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怎么药里加了这么多苦味。 这苦劲儿让她的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急忙呼唤晚儿快点给她倒杯水来解苦。 周辰泽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说:“刚喝完药不能立刻喝水。” 谢砚敏急得恨不得自己跳下床找水喝,可胳膊被周辰泽牢牢控制着。 气急败坏之下,她差点张口就咬。 但念头一闪,意识到这举动实在太过,只好愤愤地扭头避开。 周辰泽轻声叹息:“你这性子,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咬人呢。” 小时就是这样,打不过人家就气得去咬,不单是他,连谢衍也没少受这份罪。 谢砚敏哼了一声,眼里满是好奇:“咱们以前认识?” 周辰泽心头一紧,手下力度不自觉加重,将她按回软榻,细心地掖好被子:“好好躺着休息。” 谢砚敏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一脸的委屈:“陪陪我嘛。” 周辰泽的衣袍随风轻轻摆动,身子微微一僵,转头望着她。 被这么一看,谢砚敏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松开手:“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没事,你安心休息,我在这里陪你就是了。” 周辰泽注意到谢砚敏展颜欢笑,目光转向窗外庭院中的花朵。 “那些花你喜欢吗?如果还想看别的,我再为你找来。” “够了够了,”谢砚敏连忙阻止,这些都是从皇宫里移来的,可不是寻常菜园子里的,生怕自己随口一提,他真把整个花园都搬了过来。 “你把这么多海棠移栽过来,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吗?” 谢砚敏有些担心。 万一被人揪住小辫子,恐怕又要惹出些风言风语。 周辰泽却是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 “我在外名声狼藉,号称陛下身边的头号奸臣,玩弄权术也不是头一遭了。” 谢砚敏深吸一口气,心里暗自佩服他说得如此坦荡。 想了想,事实也的确如此,便放下心来。 周辰泽挑起一块糖递到她嘴边:“一个奸臣连挖树都担心被人嚼舌根,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谢砚敏想想,确实有道理。 周辰泽嘴角扬起笑意,偏头看她。 门外的晚儿心有余悸,拍拍胸口。 尽管在摄政王府已有一段时间,她还是免不了害怕周辰泽。 第一百一十一章 突然到访 此时探头探脑往里看,活像护雏的老母鸡。 红韵拉她到一旁:“王爷不会伤害小姐的。” 晚儿心里不服,正想反驳,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如今楚王府不复存在,小姐本来就处境艰难,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王爷了。 “王爷对小姐确实很好。” 红韵没听出晚儿语气中的失落,点点头:“有王爷在,没人敢欺负小姐的。” 晚儿仿佛被触动,猛地抬头,瞪着红韵:“你是他的人当然这么说,如果不是王爷,小姐现在还是尊贵的郡主,怎会寄人篱下。” 红韵的话还没出说口,晚儿就已经抽泣着冲了出去。 这一出,屋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砚敏微微蹙眉,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压低声音说:“这事儿啊,还是别被太多人人知道。不过,看样子,小姑娘是误会你了。” 对于误解,周辰泽早习以为常。 一个小丫头的误会自然不在他心上。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谢砚敏的发顶:“别管那些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谢砚敏点点头,也不知是药效起了作用,还是周辰泽的关怀使然,胃疼似乎缓解了不少,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望着烛光映照下的剪影,她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身旁坐着的,并非记忆中的煜。 真是奇妙的相似。 谢砚敏喃喃低语:“你家中可还有兄弟?” 周辰泽嘴角含笑:“怎么,我们小女子是不是芳心暗许,想要按着我的模子再找一位如意郎君?” 谢砚敏面不改色:“若真能找一个如你一般的人,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世上,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你这样的人物了。” 周辰泽轻笑声中带着一丝暖意、:“你呀,真是不知羞。” 谢砚敏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有何不可?凭什么女子只能等着被选择?我就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同他相守到老,白头偕老。” 周辰泽轻笑回应:“那你可得记着自己说过的话。” 谢砚敏一时有些懵,自己方才说错什么了吗?懒得深究,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辰泽合上书,走到床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记得你说过的,要白头偕老。” 因为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谢砚敏在府里休养了好几天,几乎都要憋出病来了。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不能出门呢?” 管家一脸为难,躬身连连说着:“这都是王爷的吩咐啊。” 见谢砚敏脸色越来越差,管家心中暗叹,这府里怕是真锁不住这小祖宗了。 上次因为给她做螃蟹,连管家在内的几个人都被狠狠责罚了一番。 如今在谢砚敏的事上,大家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池。 “姑娘,有消息说林家的小姐在门外转悠了很久。” 林雪? 谢砚敏连忙命人去请,又吩咐晚儿备好茶点,在院子里等候。 院中花木葱郁,虽还需待到来年才能花开满园,但想象中已是一片美好景象,令人心情舒畅。 第一百一十二章 都很好 林雪很快就到了。 说来也怪,自从被崔家赶出来回到林家,虽然生活清贫了些,但家里人除了三哥之外都对她很好。 就连林老爷也亲自教她读书写字,让她学了不少东西,她越发不愿意出门了。 如果不是听说谢砚敏出事了,她也不会如此匆忙赶来。 到了门口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别说递拜帖了,就算进了门,也不一定能见到人。 人微言轻,大抵如此。 没想到出来通报的人说谢砚敏正等着她。 走进院中,只见谢砚敏慵懒地躺在软塌上,单是那品茶的杯子都是白玉所制,看来这段日子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不堪。 “你怎来了?”谢砚敏问。 林雪环视四周,管家等人还在不远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退缩之意。 待谢砚敏打发了管家等人,亲自为她斟上一杯茶,关切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雪轻轻摇头,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迟疑:“听人说你身中剧毒,我这心里就放心不下。” 剧毒?这让谢砚敏险些把口中的茶水喷出,连忙以手帕掩唇,满脸狐疑地盯着林雪:“谁告诉你我中毒的事?” 林雪眼珠子转了转,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袖边,似乎生怕言多必失。 谢砚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并不是责备你,只是好奇这样的消息是怎么传开的。” 林雪细声细语地道:“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你前几天中毒,就连王府的医官都愁容满面,一提你名字就直摇头。” 谢砚敏一时无言以对。 说来也是误会一场,那天的药汤苦得惊人,他特地请了大夫来询问,那位大夫人不错,就是思想太过陈旧,用药过于保守,让喝药的人受了不少罪。于是,谢砚敏便自拟了几份方子给那大夫过目,偏偏这位大夫固执得很,逼得谢砚敏只能每日监督他喝药,这才惹出了外头的风言风语。 “你没事就好,我今天也是偷溜出来的。” 谢砚敏连忙拦住她:“既然来了,急什么走呢?我这几天又不能出门,你就多陪我聊聊吧。” “可……” “别可是了。” 谢砚敏拉过林雪的手:“府上新来的厨子手艺极好,做江南菜一流,我一人吃没意思,你陪我如何?” 林雪有些惊讶,尽管深居简出,外界的流言蜚语还是略有所闻。 “怎么,不愿意?” “不是。”林雪连忙解释,“我只是怕打扰了。” 林雪性情温婉,以前在崔家就是如此,即便回到林家,这性格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变的。 “尝尝。” 林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谢砚敏,见她眼含笑意,这才稍稍放松,小口品尝起来。 她吃得细致而缓慢,连咀嚼都几乎无声。 谢砚敏见状有些心酸,难道林家待她不好? 近来确实忙碌,都未及去探望她,毕竟她是兄长心仪之人。 “要是在林家不开心,我可以设法让你来,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林雪连忙摆手,急急解释:“不是那样的,大家对我很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何必呢 谢砚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林雪小声说:“在崔家时,崔夫人说女孩子就该这样。” 谢砚敏听罢心中不悦,却没在林雪面前表露。 “听闻你父兄皆因摄政王陷害,你在府上……” 林雪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眼神闪躲。 谢砚敏大致明白了,笑笑道:“摄政王对我很好,不必为我担心。说起来你年长我几岁,可有中意的人选?” 林雪脸上泛起红晕,羞涩地摇了摇头。 谢砚敏品着甜汤,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林雪犹豫片刻,低声说:“女子本就诸多不易,若能觅得良缘自然是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话音落下,她仿佛生怕谢砚敏嫌她啰嗦,赶紧补上一句:“摄政王的权势可大着呢,咱们招惹不起,你可得小心些。” 谢砚敏听着,笑着点头作为回应。 饭毕,林雪提出要走。 谢砚敏自然不好强留,便亲自送她出门。 说来也巧,周辰泽正好回府,撞见林雪身子微颤,眉头紧锁,他从侍从苍梧那接过披风,不由分说地给林雪披上。 “小心着凉。” 这一幕让林雪心中猛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差点摔倒,幸好周辰泽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她。 慌乱中,林雪颈间的玉佩露了出来,泛着幽幽的光。 一旁的谢砚敏目睹二人亲昵,心中五味杂陈,眉头紧锁,一股说不出的痛楚在胸口蔓延。 林雪手捧玉佩,错愕地望着周辰泽,整个人愣在那里,像是突然下了决心,抬头正视周辰泽。 “摄政王,您能娶我吗?就算是侧室,我也愿意。” 周辰泽眉头紧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雪轻声却坚定:“我没胡说,我清楚自己配不上您。” 这话狠狠攥住了谢砚敏的心,让她痛得几乎窒息。 她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在两人间流转,心中竟莫名期盼周辰泽的拒绝。 周辰泽皱眉,视线落在那块玉佩上。 见状,林雪鼓起勇气解释:“这是个老和尚给的,说只有遇见真正良缘才会发光。” 周辰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让苍梧先送林雪回去。 “你先回吧。” 林雪的勇气仿佛在刚才耗尽,她只能柔顺地点点头离去。 直至林雪的身影消失,周辰泽才无奈地揉揉眉心,抬头望向谢砚敏:“这事儿……” “恭喜你。” 谢砚敏强颜欢笑,心头却阵阵抽痛。 周辰泽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字打断,脸色瞬间阴沉,掐住她的下巴,厉声问:“你是真心的?” 谢砚敏痛得蹙眉,尝试挣脱无果后,干脆迎上周辰泽的目光,反问:“我为何不能真心?林家虽非名门,但林雪温婉有礼。” 周辰泽咬牙切齿,面容转瞬变得阴冷,似乎恨不得立刻扼杀她。 谢砚敏心生寒意,原本以为自己难免一顿责罚,没想到周辰泽却放开了她,沉声吩咐管家:“往后,林小姐可以自由进出府邸。” 言罢,大步流星离去。 谢砚敏捂着喉咙,背后已被冷汗浸湿,那一刻,周辰泽的杀意,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管家无奈地叹气:“谢姑娘,你何必去触王爷的霉头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女扮男装 谢砚敏心痛难当,刚才他第一个关心的是林雪,还亲自为她披衣,这哪是没有感情的样子呢? 原以为林雪这般温婉可人的类型,并非周辰泽所钟情。 真难预料,阿兄一旦知晓此事,会是何种反应。 谢砚敏权当自己那阵心绪不宁,无非是为阿兄感到遗憾罢了。 直至夜幕降临,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眼便是白日情景重现。 烦躁之下,猛然坐起。 一旁伺候的晚儿闻声急忙靠近:“小姐,怎么还没歇下呢?” 谢砚敏低眉,轻声道:“不知怎的,心里颇不宁静。” 晚儿递上一杯茶,柔声宽慰:“林姑娘看去并不尖酸,即便将来成了王妃,料也未必会对您不利。” “说那些尚早。”谢砚敏蹙眉嘀咕:“本以为他与众不同,现下看来,也不过喜好柔弱之态罢了。”“难道小姐心仪王爷?” “哪有的事!”谢砚敏脱口反驳,见晚儿又要开口,便抢先道:“我们外头饮酒去。” “什么?王爷吩咐不可随意离府的。” 谢砚敏冷笑:“他眼下哪有空闲理会我。” 不久,二人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晚儿扯了扯男装,四下张望,生怕被人撞见:“小……公子,这装扮是要去哪儿啊?” 谢砚敏扇子轻摇,颇有几分儒雅公子的派头,沿途引得众多女子面露羞涩。 行至兴鸿楼前,晚儿急急拽住她:“公子,这里是啊,我们怎可进来?” 谢砚敏收起扇子,慢条斯理地说:“自然是来品鉴花酒的。” 兴鸿楼乃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其头牌翩若娘子更是美貌无双,诸多权贵拜倒在其石榴裙下,更有传言七王爷亦曾是座上客。 谢砚敏此前仅是耳闻,未亲眼目睹。 晚儿瞠目结舌,见谢砚敏已步入,连忙跟随其后。 如此英俊的公子哥甚是少见,很快她们便被众多女子簇拥。 这些女子着装轻薄,更有甚者大胆地依偎在谢砚敏怀中。 “公子初来乍到,今晚由奴家相伴如何?” 谢砚敏以扇托起对方下巴,深深嗅了一下,而后微笑放手:“众位佳丽虽好,无奈在下品味挑剔,就没有更为出众的吗?” 老鸨笑盈盈走近,打量二人一番,说道:“二位公子是来饮酒还是赏乐?” 谢砚敏暗暗称奇,难怪人言兴鸿楼内皆是美人,就连这老鸨也是风姿犹存,身为女子的自己也觉惊艳。 “在下此行特为见翩若娘子一面。” 谢砚敏将钱袋扔给老鸨,目光扫视四周,雕梁画栋,酒壶嵌珠,夜明珠点缀其间,极尽奢华。 老鸨略一点头,笑容稍纵即逝后又复现:“看公子样子像是初次光临,翩若娘子卖艺不卖身,只能由她挑选客人。” 风月场中,女子竟有选择权,确是罕见。 谢砚敏扇子啪地一展,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嘿,这可真新鲜,本公子倒要瞧瞧这位翩若娘子有何等不同凡响。” 老宝安排人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雅座,从这儿能瞅见楼下戏台子的热闹,却不用担心被人瞧见,确实是个藏龙卧虎的好地界。 小厮麻利地上了佳肴美酒。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何是喜欢 “翩若娘子即刻登场,哪位爷的诗词能入得了她的眼,就有幸进去品酒听曲儿。” 谢砚敏随手丢出一块银子,动作那叫一个随意。 晚儿这时已有点晕晕乎乎,眼神迷离地在椅上晃悠,谢砚敏见状赶紧给她喂了粒醒神丸,这才缓过劲来。 “这满屋子的熏香,浓得都能醉人了。”谢砚敏望向屋内缭绕的烟雾,心中暗自好笑,这种手段在这风月场中司空见惯,但能把人熏得这么彻底的还真不多见。 晚儿如坐针毡,一心只想早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谢砚敏却是气定神闲地品着茶:“有我在,怕啥?” 晚儿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万一被摄政王知道了,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啊。” 谢砚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转着茶杯笑道:“他平时发脾气的次数还少么?”说完,他潇洒地在纸上勾勒出一只狐狸的轮廓,顺手连同玉佩一并递给了小厮。 小厮一脸不解,毕竟这样的客人他还是头一回见,提醒道:“公子,这样做恐怕不合这里的规矩哦。” 谢砚敏摆摆手,笑眯眯地说:“放心去办吧。” 晚儿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没过多久,小厮急匆匆地返回,态度比先前更加恭谨:“公子,翩若娘子请您过去。” 谢砚敏一口干了杯中酒:“你就在这儿等着我。” 晚儿放心不下,欲跟上去,却被谢砚敏按下坐回原处。 随着小厮曲曲折折地穿过走廊,最终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谢砚敏独步而入,只见翩若娘子一身素衣,正抚琴弄曲,余音绕梁,即便是精通乐理的谢砚敏也不禁暗暗称奇。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儿。” 翩若娘子缓缓抬眸,那张脸美得像是画中仙。 谢砚敏看得目瞪口呆。 “永宁郡主这样盯着人家看,倒叫小女子有些受宠若惊呢。” 翩若娘子笑靥如花,但弹琴的手指却微微一顿。 谢砚敏轻咳一声,移步至她身旁坐下,不由感慨:“早年就觉得你非池中之物,只是未曾料到你竟成了兴鸿楼的花魁。” 翩若娘子的笑意淡了几分,尽管转瞬即逝,却没能躲过谢砚敏敏锐的观察。 “郡主过奖了,小女子只是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罢了。” 谢砚敏自顾自地饮了口酒,如果不是这的香。 她还真难把眼前这令无数男子神魂颠倒的花魁与当年那个偶遇的小乞丐联系起来。 时光荏苒,想起往事,难免让人感慨万千。 翩若娘子自幼便是远近闻名的小美人,可是在这世上,女子仅凭美貌往往是灾祸的引线。 谢砚敏背靠着椅背,默默地喝酒,一语不发。 翩若娘子在旁也不劝,待见她一壶饮尽才开口:“都说郡主行事洒脱,当年那桩和离风波闹得满城风雨,不知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郡主动了真情。” “为啥就非得是男人呢?”谢砚敏不满地瞅了她一眼,抿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这世上的男人,有哪个值得我为他买醉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让旁人插手 翩若娘子没点破,只笑着为她斟了杯茶。 谢砚敏对这反应颇感烦躁,对那茶视而不见,一杯接一杯灌着酒,心口却堵得更厉害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一想到周辰泽对别人那么温柔,心里就莫名焦躁。哪怕是对煜,她也没这种情绪。 “你说,喜欢究竟是啥滋味?” 翩若娘子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郡主问错人了。咱们风尘中的女子,哪里懂得什么真爱,我们不过都是戏里戏外的过客。” 谢砚敏蹙眉,指了指翩若娘子,表情复杂,似惋惜又似认同。 见她还要继续喝酒,翩若娘子伸手挡了挡,不动声色地把解酒茶推到她跟前:“要不,郡主和我说说?” 谢砚敏慢条斯理地说:“我原以为自己喜欢他,可感受了不同的情感后,又开始怀疑自己可是真的喜欢。” 翩若娘子不知道她说的是谁,见她一脸迷茫,笑道:“喜欢这东西,千差万别。有人可能几天不见就会想念,可有的喜欢,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谢砚敏恍然,她喜欢煜,但这份喜欢不是非他不可。 她曾想过嫁给他,但也仅仅停留在想的阶段。 那不过是在权衡利弊后的考量。毕竟煜无权无势,依赖于她,结婚至少能省去很多麻烦。 这份喜欢掺杂了太多,显得不再那么纯粹。 翩若娘子接着问:“郡主有没有为了谁吃过醋?” 谢砚敏沉默良久,神色略显尴尬:“看到他对别的女子关怀备至,我心里就不舒服。” “那就是吃醋,是喜欢。” 谢砚敏睁大眼睛,音量不自觉提高:“我只是把他当哥哥看,没有其他想法。” 翩若娘子反问:“那如果哥哥将来娶了嫂子,你也会这样对嫂子吗?” 不会…… 谢砚敏低下了头,心乱如麻。 她喜欢上了自己的堂兄? 这说出来,岂不是悖伦理的事。 绝不可以。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何时开始对周辰泽有了感情,也许是从他无时无刻不在保护她,或是那份无条件的偏袒和宠溺开始。 待到谢砚敏意识清楚,心里已满满都是周辰泽。 “他是我的堂兄。” 谢砚敏微醺,说漏了嘴。 翩若娘子一颤,茶杯滑落,茶水洒了一身,但她顾不上这些,盯着谢砚敏确认:“你的意思是,你的堂兄?” 谢砚敏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酒杯。 翩若娘子皱眉,斟酌着说:“郡主怕是误会了,郡主?” 谢砚敏已昏昏睡去,嘴里还在嘟囔些听不清的话。 翩若娘子头疼,当然不会让旁人插手,只好亲自搀扶她回房休息。 “本王来送她回去。” 冷淡中带着几分沙哑,翩若娘子猛地一惊,只见来人跪伏在地:“摄政王。”周辰泽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地将那人横抱而起。 谢砚敏在梦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味道,无意识地往他胸前依偎,寻了个惬意的位置,再次沉入梦乡。 周辰泽心间仿若被小猫轻轻挠过,既微妙又难耐。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来日悠悠 翩若娘子见他欲离去,低头鼓起勇气言道:“王爷或许该向郡主说明一二,她现下……还以为您是她的表兄呢。” “表兄?” 周辰泽嗤笑一声,心中了然她何以突然转度,频以兄长相称,原来错将自己认作了前任太子的遗孤。 真是自作聪明啊。 摄政王府内。 谢砚敏只觉全身滚烫,被褥如同重石,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却又瞬间被重新覆盖。 怒意让她喃喃咒骂,随手抓住捣乱的手臂狠狠咬下,夜色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谢砚敏半睁着眼,在昏黄烛光中辨不清人脸,但那熟悉的感觉令她安心,笑靥如花地拉住那只手腕用力一拽,翻身便将其压制。 周辰泽轻声笑起,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趴伏,胡乱撕扯着衣物。 “看清我是谁。” 谢砚敏哼了声,乘着酒兴,唇瓣轻轻贴上他的。 那所谓的吻,不过唇瓣相接罢了。 察觉身下人毫无反应,谢砚敏颇感懊恼,欲起身却身子不稳。 正待抽离,腰部突被紧紧钳制。 周辰泽扣住她,反被动为主动,将她按在床上。 谢砚敏隐约感到不对劲,但随即这念头便烟消云散。 及至次晨。 谢砚敏醒来头疼欲裂,太阳穴勉强坐起,手指不经意触到一片灼热,眼眸骤缩,猛然转向一旁。 煜怎会在此? 谢砚敏慌忙欲下床,却不慎碰倒了床畔的花瓶。 “姑娘,有何不妥?” 晚儿闻声推门而入。 谢砚敏眼明手快拉过被褥将煜遮掩得严实,强作镇静道:“无妨,你先退下。” 晚儿未生疑惑,转身离开。 待屋内无人,谢砚敏颤抖着掀开被角,煜的目光无所顾忌地在她身上流连:“怎么,我如此可怕?” 岂止可怕! 谢砚敏咬牙切齿:“你怎会在这?” 煜的嗓音愈发低沉,拥着谢砚敏的腰肢缓缓坐起:“我为何不能在这?昨夜可是你紧紧抱着我不肯放手。” 谢砚敏回想起昨晚,似乎确有其事。 酒后误事! 她竟大胆到将人带回府中。 “我即刻安排人送你离开。” 谢砚敏急于解决这个麻烦,以免事态扩大。 见谢砚敏急于摆脱的模样,煜非但无意离去,反而越过她拾起散落地上的衣物穿戴整齐,环视四周后,目光重回谢砚敏,眼中玩味更甚。“看来在摄政王府的生活也挺滋润,难道摄政王满足不了你,才又来找我?” 谢砚敏脸上热辣辣的,仿佛被人剥光了评点。 “瞎说啥呢。”谢砚敏斜睨了他一下:“你胆子不小啊,连摄政王府都敢跟我闯。” 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砚敏,倾身靠近她的耳畔,低语道:“放心,以后这儿我会常来串门。” 谢砚敏猛然屏息,心跳如鼓,直冲喉头。 正当她惊慌失措,手足无措之际,煜笑言:“我现在是这儿的幕僚了。” 幕僚?谢砚敏张着嘴,半晌回不过神。 煜见她呆愣模样,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凑近耳边,低声道:“咱们来日悠悠,慢慢来。” 谢砚敏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弥补一二 …… 与此同时,皇宫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谢初尧得知消息以后,愤怒之下,桌上的茶杯点心全数扫落于地,一脸阴沉,眼中满是怨毒:“没用的东西!全是饭桶!那么多人连个谢砚敏都解决不了吗?” “该不会是是摄政王暗中护着她?” “凭什么谢砚敏能得那么多男人青睐!” 谢初尧深知谢砚敏的性情,眼里容不得沙子,楚王府遭周辰泽如此算计,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周辰泽多喜欢谢砚敏,这样频繁的折腾,迟早也会生厌。 费尽心机找到的时机,竟这般功亏一篑。 贴身侍女碧儿连忙劝慰:“就算谢砚敏进了摄政王府又怎样,没有名分,不过是玩物一件,等摄政王玩得烦了,即使我们不插手,她也没什么好下场的。 奴婢认为,公主当前该考虑的是怎么讨好太后。太后身体抱恙,佳欣郡主正趁此机会尽孝,这么好的机会怎能轻易让人。” 碧儿聪慧且忠心耿耿,谢初尧闻言点头:“你去取些软垫,给本公主膝盖裹上,那老太婆不喜欢我也得演场戏。” 行至寿康宫,见无人阻拦,谢初尧心下稍安。 想到太后病重,而谢砚敏少了援手,她心中不禁窃喜,步伐也变得轻盈起来。 刚到寝宫门口,却被太后的贴身嬷嬷拦住:“公主,太后服药已歇,若无要事,公主还是请回吧。” 谢初尧越过嬷嬷,分明见太后与孟佳欣谈笑风生,哪有不适之态。 “初尧听闻祖母不适,特来侍奉,作为孙女未能常常侍疾,想借此弥补一二。” 嬷嬷眉头微皱,思量片刻,恭敬回道:“容奴婢通报一声。” 说罢转身入内,还吩咐人将门带上。 “太后,十公主求见说是要照料您。” 可太后却怒斥:“宫宴那次的把戏,哀家懒得跟她计较,叫她回去吧,别碍眼。” 孟佳欣眼波一转,笑意盈盈:“太后,不如让佳欣去看看?” 太后微微颔首,应允了。 刚踏出寝宫门,一眼便瞅见谢初尧跪得板板正正的,像模像样。 谢初尧可真会来这套以屈求伸的把戏。她现在身怀六甲,这么跪着,万一有个闪失,难免叫人说太后心狠,连亲孙女都不放过。心里那弯弯绕绕的,也难怪太后总提醒旁人离她远点,小心为上。 谢初尧抬起了头,换上了平时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真是巧,佳欣妹妹也在这儿呢。” 孟佳欣冷淡地盯着她:“谢初尧,别这么亲热地叫我,咱俩也就见过几面,算不上熟络。”孟佳欣哪会相信谢初尧这样城府深的人,会真心想弥补什么。 孟佳欣的态度让谢初尧心头火起,但她早从小陈太妃那听说,孟佳欣不日就要离宫去念慈寺烧香。再说,孟佳欣跟谢砚敏交情深厚,对她不友善也不稀奇。 这么一琢磨,她眼角隐隐泛红,往前蹭了几步,一副委屈样:“佳欣,我是担心皇祖母啊。” “我明白你不待见我,可难道我就没资格尽孝了吗?我知道自己以前犯了不少错,现在是真的想弥补一二。”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由出入 “住口!”孟佳欣见她越来越激动,身子还晃悠了几下,像是要晕倒的样子。 嬷嬷在一边冷眼相看。不一会儿,一宫女从殿内急匆匆跑出来,高声通报:“十公主打扰了太后的休养,导致太后的病情加重,现下已自我禁足,不准外出。” 谢初尧像是受了惊吓,连带拉着孟佳欣的手也松开了,泪眼朦胧地望着殿内。 碧儿急得扑通跪下,边磕头边哭着解释,那声音凄厉得叫人心疼。 “太后!公主一心只想侍奉您,绝无二心。” “太后!” 谢初尧扯着孟佳欣,主仆二人抱头痛哭,显得十分可怜:“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打扰皇祖母休养,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话音未落,她强撑起身,却一个趔趄往后倒,碧儿连忙扶住,低声提醒:“公主,您现在怀着孩子,得小心身子。” “公主还是多休息,免得出什么岔子,前功尽弃。” 嬷嬷虽面无表情,见她虚弱,语气还是柔和了些许:“好好送公主回宫吧。” 碧儿扶着谢初尧缓缓离开。 孟佳欣望着她们的背影,想了想,对嬷嬷说:“我去去就回,嬷嬷您好好照顾太后,别让那些不晓得分寸的人近身。” 嬷嬷点头应允。 孟佳欣带着贴身丫鬟快步离宫,直奔摄政王府。 见谢砚敏过得还算舒心,她稍微宽心了些,但心底总有股说不清的忐忑。 讲了今天的事,谢砚敏冷笑一声。 淡淡地说:“她爱演戏,你又何必跟她较真。” “谢初尧名声已毁,可也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她本可以安安分分过日子,偏偏还往枪口上撞。” 孟佳欣心头刚放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谢初尧今天是有意为之?” “她素来不做亏本买卖,我看这不出多久怕是要有动作了。” 孟佳欣眉头拧成一团,如果真是这样,那谢初尧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过几天我打算去念慈寺,要不要一块儿去?” 孟佳欣话头一转,直接抛出了这个提议。 正为避开家中两位而犯愁的谢砚敏,自然不会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 “对了,叫上林雪吧,三人行更热闹。” 谢砚敏的手微微一顿,低眉轻声应了,少了先前的热情。 见她无意继续话题,孟佳欣心中纳闷,却也未觉有何不妥:“前两天闲得慌,去听了一场戏,碰上个小生,那长相真是叫人移不开眼,要一起去看看吗?” 谢砚敏见她如此没顾忌,不由得笑出声:“这话可别让其他人听见,老祖宗非得用戒尺教训你不可。” 孟佳欣摆摆手,毫不在意:“你要敢出卖我,别怪我在皇后面前也说些混账话,到时你也讨不了好。” 谢砚敏苦笑不得,却也未加阻拦。 长公主府已不复存在,孟佳欣回京无处安身,只得居于皇宫,虽可自由出入,总归受限。 她难得外出,谢砚敏便陪在左右。 女子平日无事,婚后更是忙于内务,闲暇时喜听戏,因此京都戏园颇多。 这春溪居看着新鲜,应是新开不久。 第一百二十章 有啥好稀奇 一眼望去,这里的角儿确是样貌出众。 孟佳欣身边的侍女无奈言道:“姑娘也不劝劝,怎就被郡主拉来凑这热闹,这可不是待字闺中的小姐该来的地儿,万一传出挥金如土的名声,可怎么好。” 这侍女是太后派来的,最重规矩礼数,难怪一脸为难。 孟佳欣撒娇般挽住她的手:“好姐姐呀,我偶尔来,你别告诉别人嘛。” 谢砚敏见她面带赧色,心中已猜得差不多,这是少女怀春了。 但若心仪戏子的事传开,别说太后,就连陛下的责罚也逃不过。 戏子地位低下,家世清白的人家怎会让女儿与之结缘。 “你现在是郡主,此次回京目的便是择佳婿,此事若传出去,长公主非得写信骂你不可。” 谢砚敏半玩笑半认真地提醒孟佳欣记得自己身处何位。 孟佳欣自小天真烂漫,从不因郡主身份自视甚高,更不懂什么门当户对,笑道:“我只是觉得好玩,多来几次而已,你别瞎说。” 谢砚敏望着她期盼地望向窗外,不禁叹了口气。 心中不免感叹,身边的姐妹都心有所属,为何她却无动于衷,想想便觉烦恼。正郁郁之时,耳边响起一道戏谑之声。 “这不是永宁郡主吗?” 谢砚敏一转身,恰好瞅见崔如云和一群千金小姐扎堆在一块儿。 “哎哟,不对啦,现在可不是郡主喽,咱们不用行礼咯。”崔如云嗓音甜得发腻,手里帕子掩着嘴角,笑得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边上有人跟着搭腔:“对头,现在该是她向咱们低头的时候了。” 谢砚敏挑了挑眉,侧身扫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悠悠道:“今儿出门准是没翻黄历,这地儿咋还响起狗吠了呢,真是大煞风景。” 孟佳欣本想发作,却被她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不掩饰地附和:“可不是嘛,好端端的,偏生来这些个烦人的玩意儿。” 崔如云脸一沉,眼睛里像淬了毒,狠狠剜向两人。 孟佳欣向来对那些贵妇小姐间的聚会提不起兴趣。 所以京城中少有人知晓她的真正身份。 “谢砚敏,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嚣张,不怕我去告诉十公主?” 谢初尧? 谢砚敏轻轻摇头,感慨万分,真是什么人找什么朋友,跟谢初尧走得近的,都这副愚蠢透顶的模样,做了靶子还不自知。 孟佳欣冷笑一声,朝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神。 木宛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位可是佳欣郡主,诸位难道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 “郡主?”崔如云一脸诧异地望着孟佳欣,打量着她那身利落的装束,身上无半点珠光宝气,满是难以置信。 “看看你们那样儿,京都里权贵如云,郡主有啥好稀奇的,不过是身份比你们尊贵几分罢了。” 崔如云咬紧牙关,心中虽万般不乐意,也只好乖乖行礼。 身后的贵女们则是心惊胆战。 这佳欣郡主入京的事虽然略有耳闻,可谁也没想到就是面前的这位。 不明真相的,还会以为是从哪个乡野出来的丫头呢。 孟佳欣有意要给她们添点堵,半天也不让起身。 这些娇生惯养的贵女们,平时怕是在自家院子里散个步都得四五个仆人伺候着,这一会儿工夫,个个跟风吹杨柳似的摇摇晃晃。 崔如云咬牙切齿,心头怒火中烧,质问:“你虽是郡主,但也不能这样侮辱我们!”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是我 孟佳欣的好戏被搅,自然满肚子火:“本郡主若真想侮辱你们,早就让你们跪着别起来了,哪还由得你在这里质问我?” 崔如云被吓得面如土色,可又不愿意就这么吃瘪,干脆把矛头转向谢砚敏:“谢砚敏,你别以为攀上了摄政王就了不得了,摄政王才不会拿你当回事!” 谢砚敏听得头疼欲裂,刚转头就看见楼梯上站着的二人,微微一笑:“哟,你莫不是钻进摄政王肚子里头的蛔虫?他心里想什么你全知道?” “不上心都能赐你这等珍贵的蜀锦做衣裳,真上心的话,还不得要啥有啥?”孟佳欣也跟着打趣。 蜀锦? 崔如云盯着谢砚敏身上的衣物,心中酸涩难耐。 她连蜀锦的边儿都没摸过,更别说穿上身了,如今谢砚敏没了郡主名头,却依然珠光宝气。凭什么,摄政王待她那样好…… 崔如云眼皮一垂,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心底暗自嘀咕,她可不信那位摄政王真会对谢砚敏那离婚妇人动心。 “谢砚敏,你一个经历过离异的女子,哪来的底气待在摄政王身边?如今无名无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重要角色不成?”她言辞尖锐。 谢砚敏俯视着地上的女子,内心泛起一丝玩味,突然话锋一转:“哦?莫非,你对摄政王有意思?” “什么?”崔如云脸色微变,正欲反驳,脖子上已架上了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吓得她跌坐于地,身体僵硬如石。 “本王倒是未曾料到这许多。”周辰泽缓缓步入,话语中带着几分玩味。 孟佳欣连忙起身行礼,谢砚敏也欲随之站起,却被周辰泽轻轻按回椅中。 “不在宫里时,竟带她来这种地方。” 孟佳欣缩了缩肩膀,解释说:“我只是看砚敏闷得慌,才提议来这儿散散心。” 谢砚敏忙接话:“佳欣刚回京城,对什么都感到新鲜。” “对对对,放一百个心,我肯定平安把她送回家。” 孟佳欣连连点头,生怕不够急切似的。 周辰泽的目光掠过谢砚敏,嘴角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本王是怕你把她给带偏了。” 谢砚敏沉默,孟佳欣也无言。要知道,论“带偏”,谢砚敏男装逛花楼可是京城里的一绝,一般人哪有那能耐影响她。 谢砚敏心虚地转换话题:“今天的戏码挺精彩,摄政王不打算瞧瞧?” 周辰泽摇头拒绝:“本王还有公务,你自己务必小心。” 谢砚敏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心中却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忧虑。草草应付完孟佳欣的戏,便匆忙返回府邸。 夜半时分,谢砚敏隐约听到床下有动静,迅速拉起被子裹紧身体,手中握紧,警觉地盯着床底。 声音细微,却是清晰的足音。 紧接着,“咔嚓”一声,床板突然下沉,露出一条隐秘的楼梯。 脚步声逼近,谢砚敏决定先发制人,猛地向来人刺去。 黑影急忙躲避,撞上了墙壁,急忙喊道:“别动,是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是我 苍梧? 谢砚敏目光凌厉:“你怎么会从这出来?” 她在府上这么久,竟未发现床下有个密室。 苍梧压低声音:“没时间解释了,王爷受了伤还中毒,吩咐我先护送您离开,与家人会合。” 周辰泽受伤中毒? 谢砚敏皱眉,不论私情,她目前还依赖着周辰泽,他若出了事,她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想到此,谢砚敏决定不离开:“他在哪儿?” 苍梧稍一迟疑,还是领着她进入地道。 地道宽敞,两侧嵌着夜明珠照明,显然修建已久。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处暗室。 一进门,谢砚敏便见周辰泽上身赤裸,坐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池中,腰部以下浸没在水中,周围堆着冰块。 阵阵寒气让她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被子。 走近了,谢砚敏才发现,周辰泽的肩头插着一支箭,箭头深深陷进了肉里,周边环绕的是不祥的黑血。 她顾不上寒气,急忙来到周辰泽身旁,蹲下身,指尖轻轻蘸取那血迹,送到鼻尖轻嗅。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辰泽睁开眼,认出是谢砚敏,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我不是吩咐人送你离开了吗?” 谢砚敏抬头,目光与他深沉的眼眸相对:“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她的视线随即落在那肩上的伤口:“谁干的?竟能让你受这样的重伤。” “无大碍,是我大意了。” 周辰泽淡淡回道。 谢砚敏没再追问,凝视着伤口说:“这箭有倒钩,我得割开伤口才能取出箭,毒性虽不致命,但这几天你不能动武。” “苍梧,去我房中暗格取那只木盒来。” 苍梧狐疑地审视着谢砚敏,心中隐隐不安:“大夫马上就会来,或许……” “照做。” 周辰泽低沉的命令打断了他。 苍梧遵命而去,所幸很快就返回。谢砚敏从木箱中找到了自制的解毒丹,虽无法立竿见影,但至少为她争取了研究对策的时间。 苍梧依旧放心不下:“谢姑娘,还是等大夫来了再决定吧。” 谢砚敏瞥他一眼:“若只是硬撑,毒深入骨,只怕以后毛病缠身。我无所谓,就怕你家王爷会在意。” 见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苍梧心里为自己主子感到不值,语气也冷淡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谢姑娘,王爷才不会伤得这么重。” “住口,退下。” 周辰泽厉声喝止,眼神锋利如刀,直刺向苍梧。 谢砚敏惊讶:“我?” 苍梧憋着一口气,不顾一切地说:“那人扮成了你的模样,王爷明知是假,却不敢冒险。” 谢砚敏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周辰泽受如此重伤竟是为了她。 可…… “你傻吗?我怎会轻易让人抓了?明知不是我还去救,莫不是脑袋也被迷惑了?” 谢砚敏心烦意乱,她最不愿欠的就是人情债,因为这债最难偿还。 先前周辰泽保护她,或许是出于与她家族的交易,但到了这份上,再提交易,连谢砚敏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周辰泽接过她手中的药吞下,幽幽说道:“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讲话的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通风报信 谢砚敏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勉强笑了笑:“我只不过是担心你罢了,再这样几次,你的命怕是难保了。” “别动,我帮你把箭。” 谢砚敏将放在火上烤了烤,见周辰泽深吸一口气,她一手稳住伤口,手腕灵活一转,迅速拔出箭头并包扎好了伤口。 处理完毕,谢砚敏连忙扶着周辰泽离开水池,到床边躺下,细心为他盖好被子。 幸好他及时用冷水让沸腾的热血冷静下来,否则能否撑到她来还真是未知数。 周辰泽的目光如寒冰般锁定她:“你懂医术?” 谢砚敏身形微僵,整理物品的手蓦地停顿,缓缓转身,眼中满是对着疯子般的审视,半晌后才反问:“你竟不知?” 周辰泽轻声笑起,此时倒显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态:“本王还未至于此般神通广大,你怕是过高估计我了。” “那你竟也敢信任于我?”谢砚敏面色一沉。 他是否失了理智? 竟拿自己的生命做这样一场豪赌。 或许,周辰泽是在考验她。 谢砚敏不愿如此揣测,但脑海中实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若真有医师,断不会至今未至。 周辰泽并不信任她。 “此处寒气逼人,我先行告退,望你好生休养。” 谢砚敏提着木箱,决然而去,这一路走过,地形已铭记于心。 适才全副心思皆在周辰泽身上,此刻细观四周,心不禁又沉了沉。周辰泽为何要在此,甚至就在她所居庭院之下,修建这样一条秘道? 反复思量无果,谢砚敏索性抛之脑后。 不论周辰泽图谋何事,只要不危及自身安全,她大可不必深究。 回到屋内,稍作整理,血渍粘身令她难以忍受,遂命侍女提来热水沐浴。 晚儿捧着换下的衣裳,询问道:“小姐去了何处?方才红韵来找您,方知您不在。宫中有消息传来,说谢初尧见了红,御医用得是和牧草。” 谢砚敏脸色瞬时阴沉,眸中杀气一闪而过。 和牧草对生长环境要求严苛,她煞费苦心多年,方才培植数株。此药离土半刻便减效甚多,为求研究,谢砚敏曾深夜潜回楚王府移植。 原来,她上演那场戏,竟是为了入住摄政王府。 “可有其它消息?”谢砚敏急忙追问。 晚儿摇头,不像谢砚敏这般忧虑:“小姐勿需忧心,别说王爷不会同意,便是陛下也不会待见她,怎会插手此事。” 谢砚敏心中并不如晚儿那般乐观,眼下还需借助宋知安,孩子的安危自然不容忽视。 如若由她决定的话,也不会在此刻拒绝。 “你让红韵调查府中之人。” 晚儿机敏过人,一听即明。 “可这摄政王府,怎会有他人通风报信?” 谢砚敏道:“此人藏匿之深,足见谢初尧背后之人不惜牺牲线人,也要让她进入摄政王府。” 看来,不仅仅是针对自己。 恐怕更是要确认周辰泽是否中毒。 谢砚敏长叹一声:“从今往后,近身服侍我的仅你和红韵,其余人等一律遣往外院,不得入内。” “是,小姐。”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互不打扰 晚儿心中虽有疑虑,却不再多言。 谢砚敏一夜难眠,闭目即是周辰泽受伤的画面,加之周遭暗潮涌动,确是山雨欲来之势。 必须设法让谢初尧安分些。次日…… 一辆气派的马车稳稳停在摄政王府大门前,晨光中,那显然是皇宫贵族的专属座驾,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谢初尧身着淡绿衣裳,清雅如仙,更添了几分温婉柔情的模样,她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边,在门口驻足片刻,享受着周围投来的关注,心满意足。 摄政王府,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而现如今她也能在此栖身,这身份感不言而喻。与谢砚敏不同,她是尊贵的公主。 她不得不认可,周辰泽虽貌不惊人,却位高权重,若能与此等人物结缘,未来谁还敢轻视她半分。 至于谢砚敏,何德何能得周辰泽青睐? 既然周辰泽偏爱谢砚敏那般清丽的模样,她便也精心装扮,从衣饰到发簪,一切都效仿着谢砚敏平日的喜好。 手抚头上精致的簪子,眼神中藏着深沉的算计,她高昂着头,一步步迈进摄政王府的大门。 此时周辰泽正于府中,吩咐人将软榻安置在湖心亭内,慵懒地躺着闭目养神,首次感受到这份闲适的惬意,难怪谢砚敏总钟爱那软榻之乐。 自己现下因伤可以名正言顺地免去早朝,连同朝中事务也暂且置之不理,让那些人暂时得意去吧。 “十公主到了。”管家在外恭敬禀报。 周辰泽微睁双眼瞥了他一下,随即又合上,漫不经心地说:“嗯,知道了。” 管家心细如发,对谢砚敏的性格已颇为了解,自然懂得十公主的行事作风。 料想谢初尧此行,定会寻谢砚敏的不快,满腹的诡计,真不知有何资本如此。 “王爷当真要留十公主在府上?恐怕谢小姐那边会心中不悦吧。” 管家谨慎地问。 周辰泽未置一词,深沉的眼眸中却一丝笑意。 区区一个谢初尧,难掀大浪,既然谢砚敏无异议,他也懒得费神,正好让谢砚敏有些事做,免得她整日胡闹,竟还涉足青楼戏园。 不久,谢初尧缓缓步入府内。 两侧丫鬟搀扶,身后随行众多宫女太监,声势浩大。 见到周辰泽,谢初尧即刻松开丫鬟,轻移莲步上前,带着羞涩的目光柔声说道:“摄政王,初尧恐将打扰时日,砚敏妹妹可在?她见了我,会不会不悦呢?” “十公主尽管安心,您安排在西院居住,与谢小姐所在的东苑互不打扰。” 苍梧看出她提及谢砚敏的意图,连忙接话,试图平息可能的风波。 “公主还是莫要随意走动为好,而东苑是王爷的居所,非请勿入。” 谢初尧面色一紧,谢砚敏竟是住在周辰泽的院落里?这意味…… “初尧明白。”她语气柔和,话锋一转,“但摄政王,强摘的果子不甜,初尧斗胆恳求您放过砚敏,她性子刚烈,我作为姐姐,实在不愿见她因此受到伤害。” 周辰泽的脸色猛地一沉:“如今的谢砚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称呼她为妹妹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永别? 谢初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底泛起一丝不安。可转瞬间,她品出了周辰泽言下之意:谢砚敏已然是罪臣之女,与她这公主之妹自是云泥之别。 这份认知让她心情豁然开朗,嘴角的笑容也因此更加妩媚动人。 “初尧特地为摄政王备下了一份薄礼。”说着,她轻轻揭开精致的盒盖,展示出一件深邃蓝的外袍。 “手工粗陋,还望王爷不要嫌弃初尧的拙作。” 周辰泽抬眸,轻轻一勾手指,谢初尧满心欢喜地将盒子递上,正欲开口寒暄,却见那盒子猛地被甩开,内里的衣物瞬间碎裂成片。 谢初尧惊叫一声“啊”,瘫软在地,望着地上裂开的礼盒,恐惧使她浑身战栗不已。 “求王爷息怒,初尧不过是一番好意,无意冒犯……” “出去。” 谢初尧面如纸灰,背后已被冷汗浸透,哪里还敢逗留,慌慌张张地爬起身,踉跄着逃离了凉亭。 一路上险些摔倒,幸得侍女搀扶,仓皇离去。 周辰泽望着地上的碎片,只觉碍眼,一天的好心情也被彻底搅扰。他无心再在此处等待那个本该出现的人。 “王爷,谢小姐身边的晚儿求见。” 管家刚进屋,便觉察到周辰泽心情不佳,一眼扫过地上的残局,小心禀告:“说是替谢小姐传话而来。” 周辰泽眉头紧锁,传话? 她本人不来,竟派个小丫头来敷衍? “进来。” 晚儿首次独自面见摄政王,心中的摄政王威严可畏,每走近一步,心跳便加速一分。 但她牢记小姐的嘱托,只得硬着头皮前行。 站到周辰泽面前,她行礼之后低头禀报:“我家小姐说,近日府中可能不太平,便和佳欣郡主一起去庙里祈福,希望王爷能尽快解决问题。” “倒是学会差遣本王了。”周辰泽冷冷回应。 晚儿的声音微颤:“小姐说,这是为了让王爷安心休养,否则家中纷乱,不利于王爷病情。” 闻言,周辰泽喉咙里逸出一丝冷笑:“你回去告诉你的小姐,若敢迈出府门半步,本王定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王爷这样,是否太过分了?我家小姐连出门的自由也没有吗?还是说王爷认为小姐该留在府中为您收拾烂摊子?” “住口!胡言乱语些什么!”苍梧见周辰泽面色愈沉,生怕晚儿再多言惹祸,连忙喝止。 周辰泽淡淡瞥了苍梧一眼:“你亲自去请谢砚敏过来,本王倒要看看,她这次打算躲多久。” 苍梧抿了抿嘴,心中只能为谢砚敏暗暗叫屈,谁让她偏偏赶上王爷心情糟糕的时候呢。 没过多久,谢砚敏踏进了门。 一进门,她自然看见跪在地上的晚儿,以及散落一地的碎片,但她选择视而不见,目光直接投向周辰泽,走近后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随即伸手搀起了晚儿。 “若非知情,还以为我是要上香礼佛,哪知竟是要永别京都的模样。” 周辰泽静默片晌,反问道:“难道不是这样打算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姐妹情深 言罢,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谢砚敏,似要从她脸上寻到一丝端倪。 可任凭他审视许久,谢砚敏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显得有几分迷茫。 “是谁告诉你我要走了?” 谢砚敏忽而一笑,轻声道:“莫非就因谢初尧的几句挑唆,你就信以为真了?真是让人疑惑,你的判断力是否受损了。” 话锋一转,谢砚敏逼近周辰泽,扯了扯他的衣襟,眼中寒光一闪:“摄政王若真信了他人之言,此刻便能令我行动不便,只不过,你有这个本事吗?” 不待周辰泽回答,谢砚敏推开他,拉起晚儿就要走,气得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再说。 苍梧看得目瞪口呆,对谢砚敏的印象日新月异,倒是周辰泽看上去心情不坏。 “记得王府里有几匹朝霞锦,全数送去她院子里吧。” 苍梧领命而去,心中却暗自嘀咕,谢砚敏平日总穿素色衣裳,如此鲜艳的朝霞锦,她怕是不喜。 终究,他还是不懂女子的心思。 谢砚敏见到朝霞锦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朝霞锦?” “正是,王爷吩咐全部送至小姐院中。” 望着那几匹绚丽的布料,谢砚敏不禁咋舌。朝霞锦红如滴血,炽烈如火焰,阳光下更似朝霞般灿烂,冬暖夏凉,乃布料中的极品。 但此布需由血蚕吐丝织成,血蚕难养,一年仅得一匹,珍贵程度自不必言。 谢砚敏曾有过一小块,仅够做一块手帕,还特地请了技艺超群的绣娘绣上繁复图案,可惜不慎遗失,令她心疼不已。 如今面对这许多朝霞锦,谢砚敏自然满心欢喜。 好东西谁能不爱,即使转售也能换回大笔银两。 周辰泽出手真是阔绰,以往只听说他奢华,如今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挥金如土。 就冲着这朝霞锦,谢砚敏也爽快地留在了王府。 出乎意料,接下来的日子里,谢初尧并未再来找茬,只在自己的院落里深居简出,或许正酝酿着什么阴谋。 而谢砚敏白天为周辰泽敷药,夜晚研习药理,两人的关系竟因此缓和不少,甚至渐渐习惯了周辰泽在身边的日日夜夜。 这一日,谢砚敏照例去寻找周辰泽,才知他已不在府上,心里莫名感到空落落的。 “摄政王哪儿去了?” 管家言道:“宫中有急事,王爷被紧急召唤过去了,临行前吩咐,他身上的伤已然无碍,姑娘往后不必再来换药。” “可知晓是何等急事?” “听说是林州那边疫情扩散的事。” 谢砚敏神色一紧,时光匆匆,安逸之下,她几乎以为林州能免于灾祸。 回至院中,正欲将拟好的药方整理齐整,晚儿匆忙入内:“十公主驾到。” 言罢,又添上一句,满含郁闷:“看那架势,来者不善,恐怕又是寻衅,要不我去打发了她?” 谢砚敏动作一顿,脸上寒意渐生。 终于还是来了。 “不必,她能忍到现在出手,倒也算长进。” 她心知肚明,谢初尧此行定是为了宋知安。 如今宋知安手中无权,又得罪了周辰泽,在朝中举步维艰,必然要想方设法讨好周辰泽。 可连摄政王府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提见人。 只能倚仗谢初尧去拉拢周辰泽。 谢砚敏整理一番衣饰,迈向偏厅,只见谢初尧端坐椅上,面庞略显疲惫。 见谢砚敏现身,谢初尧即刻起立:“砚敏,我知你心中并不把我这姐姐当回事,但毕竟血浓于水,好事我也总想着你一份。” 开场便是姊妹情深的戏码。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会怕了她? 谢砚敏面无表情,自行坐下后,冷声问:“我如今只是寻常百姓,攀不上公主这高枝,有话直说就是,不必虚情假意。” 谢初尧面上一红,摆了摆手,碧儿随即奉上物什:“这些都是公主特地为你准备的,说府上近日有宴会,怕你穿着失了颜面。” 谢砚敏听罢,不禁觉得好笑,不明真相的还以为她是这府上的女主人。 “不必如此。” 碧儿瞥了眼委屈的谢砚敏,语气也变得不悦:“别不知好歹,你对公主与宋大人的事虽有怨气,但人与人交往讲究缘分,你与宋大人无缘,怎能阻碍别人珍惜呢。” “何况公主好心送你衣饰,若有看得上的,公主替你说好话,未来你岂不是也能有个依靠。” “按你的意思,我还得感激涕零不成?”谢砚敏语带不悦。 碧儿道:“公主念及同族姐妹的情分,你该领情。” “她倒记得姐妹情深,背后与宋知安暗通款曲,孩子都搞出来了,这种姐妹情,我不稀罕。” 一声轻蔑的冷笑,让谢初尧紧攥着手中的手帕,心中恨意汹涌,却不敢流露半分,温声道:“你又何必句句带刺,不肯宽恕。我现下所为,皆是为你着想,莫非你真甘愿无名无分伴在摄政王左右?” “与你何干?”谢砚敏冷言道,“不安好心,谢初尧,你在我面前无需装模作样,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你所谓为我好,无非是担心我若真嫁给了摄政王,你便再无机可乘。倒不如利用我作为踏板,既达成你的目的,又能让我的余生陷入困境。” 谢初尧心中一阵寒意掠过,没想到谢砚敏竟能将她的算计看得如此通透。 “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是心里过意不去,想做点什么补偿一下。” 谢砚敏冷笑,补偿?真把她当成了么。 “谢初尧,背叛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这个人记仇,你若安分守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若再有别的花花肠子,我定会让你千百倍奉还。” “姐妹情深就免了,人不自私天诛地灭这话不错,可你也别把良心都给喂了狗。” 说罢,谢砚敏起身欲走,在门口顿了顿,回头对着她笑得意味深长:“王府的宴席,我自然会去,倒是你,最好琢磨琢磨怎么跟宋知安解释为别的男人裁衣的事吧。” 摄政王府的宴,她怎会错过,用不着谢初尧来提醒。 谢初尧拳头暗暗握紧,她不认为这是咎由自取,更相信这一切都是谢砚敏刻意为之。不过既然目的已达成,她也不想再纠缠,转身离去。 谢砚敏,别高兴得太早。 她定要让谢砚敏声名狼藉,就算被你看穿又怎样,你始终不过是她攀登的阶石罢了。 而那份屈辱,她定要谢砚敏十倍偿还。 …… “小姐,十公主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咱们要不别赴约了。” 晚儿迟疑着,心中满是不安。 谢砚敏淡然一笑:“见招拆招,你觉得我会怕了她?” 第一百二十八章 乘龙快婿? 晚儿连忙摇头:“可小姐现在外头的身份是府里的丫鬟,太过张扬,怕是瞒不住啊。” “早瞒不住了。” “啥?”晚儿一愣,气得跺脚:“难怪,十公主这是要把事情闹大,毁了小姐的清誉?” 这事一旦传开,别说那些名门望族,恐怕就连乡野村夫也不愿娶自己这种的女人。 “别多想了,嫁人也没意思。”谢砚敏勾了勾唇:“还不如想想,谢初尧会搞什么鬼。” 与此同时。 皇宫,御书房内。 谢宇与周辰泽相对而坐,两人默默饮茶,不发一语。 近几日事务渐了,谢宇暗中返回京城,筹谋后续。 至于周辰泽此番特地入宫的目的,他却不得而知。 尤其是女儿还在府上,虽听说待遇不错,但他心中总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摄政王素来不管闲事,这位活阎王为何对谢砚敏如此特别? 难道是因为看在他楚王面子上,才庇护谢砚敏? 还是担心谢砚敏一时冲动,随便嫁了人,成了靶子? 思绪纷飞,谢宇愈发心乱,甚至萌生了带谢砚敏一起离开京城的念头。 尽管路途艰险,但至少在自己的身边才安心。 正当谢宇琢磨着要不要和周辰泽商议此事时,周辰泽缓缓开口。 “楚王觉着本王如何?” “嗯?”谢宇一愣:“自是文武兼备,雄才伟略,我朝有摄政王,实乃国之大幸。” 眼看话题越扯越偏,周辰泽轻轻咳了一声,插话进来:“楚王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是否有幸成为您的乘龙快婿?” 这话一出,谢宇手里的茶杯惊得脱手落地,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周辰泽。 他刚才说啥? 乘龙快婿? 谁的乘龙快婿? 他的? “痴人说梦!”谢宇咬牙挤出了这几个字。 周辰泽倒是不恼:“本王名声的确不算响亮,但楚王与我交往这么久,真认为我是那种滥杀无辜之辈?” 谢宇沉默片刻,周辰泽手上沾的血不少,可那些都是罪有应得之人,从未错杀一个。 若说公允,周辰泽确实是个人才,既有智谋又不失手腕,前程似锦指日可待。 但成为女婿,绝非良策。 自家女儿那脾性他最清楚不过。 两个牛脾气碰一块,难不成意见不合就开始比划不成? 更别说,周辰泽这种人物,将来万一让谢砚敏受了委屈,他也是束手无策。 “摄政王太过抬举,小女福浅,高攀不起。”谢宇沉声说道。 “楚王多虑了,我对永宁郡主心仪已久,愿行三书六礼,红妆十里迎娶郡主,此生不再纳妾,望岳父大人能信我一片真心。” 岳父? 这变化未免太快,从楚王直接升级成岳父了? “岳父大人初回京城可能还不知情,现在京中已是沸反盈天,都在议论我与郡主的事。将来宴会上,郡主怎可仍以侍女身份出现,岂非委屈了她?” 谢宇这才恍然大悟,周辰泽这是把所有人算计了个遍。 所谓的留府照看,那些传言恐怕也是他一手导演的好戏。 这样的心机深沉,如今能这般挖空心思娶谢砚敏,将来一旦腻了,又会做出什么来,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波折 谢宇怒目圆睁,手指几乎要戳到周辰泽脸上,恨不能立刻结果了他。 “请放心,我并无强迫砚敏之意,目前也未透露心意于她。” 周辰泽依旧笑得温文尔雅,“我可以保证,周辰泽此生仅两愿,一为家族复仇,二则是与砚敏共度此生。” 谢宇眼中满是震惊。 周辰泽竟会这么说,心中不由有些动摇。 谢砚敏的离异毕竟对她有所影响,虽不期望她高攀,但再嫁恐怕也难寻好门户。 而今,有地位有权势,且对谢砚敏情深意重之人就在眼前。 “砚敏怎么想?”关键还得看女儿的意思。 周辰泽摇头道:“我尚未告诉砚敏,也希望您先别提,我希望能让她随心所欲做选择。”谢宇叹了口气,话已至此,他还能怎么说,若女儿真有意,难道他这个父亲能狠心拆散他们? 然而心中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直到周辰泽走后,谢宇才猛然惊醒。 等等! 他猛拍大腿,怒视着门外。 差点着了那小子的道,他布了这么大一局,如今谣言四起,即便有人对砚敏有意,也断不敢虎口夺食了。 说是商量,实则通知! 说是随心所欲,实际上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一声“岳父”,事已至此,只怕是只待谢砚敏点头了。 如今醒悟,整个王府已被算计入局,再想反悔,也为时晚矣。 谢宇怒火中烧,随手将茶杯掷在地上,嘴里迸发出几句愤慨之言。 皇上躲在一旁偷听已久,见楚王动了真怒,这才不得不放下身段出面调解:“这是怎么回事?怎会气成这样?” 意识到自己身处御书房,谢宇猛然惊觉,方才的冲动之举若换成他人,恐怕早已脑袋搬家,连忙跪下请罪:“陛下息怒,微臣一时失态,还望陛下宽恕。” 皇上抬手示意他起身,一旁的李德海连忙上前,亲自收拾残局。 谢宇对爱女疼爱有加,即便是在皇上面前也忍不住询问:“陛下可曾听说周辰泽那家伙的所作所为?” 皇上心知肚明,却故作镇静地清了清喉咙:“有何不妥?永宁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谢宇怒火中烧,满脸通红,心里恨不得将周辰泽碎尸万段。 皇上无奈,只能好言相劝:“儿女情长,自有他们的福分。永宁若真是心甘情愿,你何必做那恶人,待看他们以后的进展再做打算。” 皇上既已表态,谢宇纵有不满也只能应承,满腹憋屈地禀报完情况后便匆匆离去,甚至没去看谢砚敏一眼,随即离开京城。 李德海见状,颇能察言观色:“楚王怕是真的恼火了,他一向最宠郡主,此事恐怕不会轻易同意。” 皇上瞥了他一眼,遥遥一点,转身言道:“朕心中有数,但看这二人情投意合,只等永宁何时能醒悟罢了。” 李德海稍愣片刻,随即领悟,笑着紧跟其后:“陛下高见,摄政王确是人中龙凤,放眼望去,除了王爷,似乎无人能与郡主匹配。” 皇上感慨道:“若非当年之事,他们或许早有子嗣,可惜这孩子太过执拗,看样子两人的事还要一番波折。” 第一百三十章 颠倒黑白 …… 时光飞逝,转瞬间,宴会之日来临。 谢初尧生怕被人遗忘,提前精心装扮,出现在宴会上。 她的装束煞费苦心,显得清新又端庄高贵,坐于席间,丝毫看不出有孕之态。 相比之下,谢砚敏则朴素许多,仅以一支玉簪点缀,身着张扬的红衣。 简单的装束,却艳丽夺目,单是站在那儿,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谢初尧垂下眼帘,掩饰着心中的嫉妒与阴狠。 即便谢砚敏再光彩照人,今日叶贵妃与谢思晚也将出席,加之宴会上不乏高官显贵的女眷,她身着大红,必然会引起不少人的不悦。 而按计划,这袭红衣最终将成为最讽刺的色彩。 “妹妹,宴会有点过于简单了吧,莫不是特地怠慢了今天来的宾客?”谢初尧掩藏着恶毒的意图,表面却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此言一出,不少夫人小姐脸色一沉,对谢砚敏更是鄙视。 她们自恃身份高贵,在哪儿不是受人尊崇? 谢砚敏冷冷回望:“如今林州动荡,陛下为了节省开支,连自己都俭省,摄政王作为朝廷重臣自然应该效仿。难道公主是觉得陛下的做法有误?” 谢初尧急急辩解:“不对,我的意思是……” 谢砚敏没再理会她,转而向勇安候夫人行了个礼:“勇安候夫人,有礼了。” 勇安候夫人笑呵呵地回道:“别那么客气,今日这宴简单又雅致,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过也真不是谁都能欣赏得了的。” 勇安候夫人向来心直口快,因丈夫是行伍中人,家中大部分钱财都用于补贴军中,故而对于那些铺张浪费的风气最为不齿。她一开口,其他夫人小姐们也纷纷议论开来。 “说得对,现在林州局势动荡,还大办宴会,那不是往朝廷脸上抹黑嘛。” “看十公主打扮得这么讲究,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倒是谢砚敏,家境虽不如从前,但那份气质举止,才真正符合大户人家的教养。要是朝局稳定,这样的女人能当我儿媳,我睡觉都能笑醒。” “你这话,最近不是都在传谢砚敏和摄政王的风言风语嘛。” “我看准是嫉妒的人瞎编的,谢砚敏当年那离婚离得干脆,就知道她是硬气的,怎可能没名没分跟人走,就算真有点什么,也是摄政王捡到宝了。” “可听说楚王的事和摄政王脱不了干系。” “这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被人陷害的。” “算了,别说了,朝廷的事哪是我们能随便讨论的。” 谈话声越来越响,谢初尧面色苍白,手紧紧攥在袖内,刚才的得意此时如同耳光扇在脸上。 原来谢砚敏是有意为之,怪不得她打扮得如此朴素。 一咬牙,谢初尧眼中泪水涌动,楚楚可怜地看着谢砚敏:“砚敏,这些不是你让婢女送来的?我现在住在王府,吃穿用都是府里安排,哪想得到会闹成这样。” 话音刚落,谢初尧的眼泪便如断线珍珠般滚落,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谢砚敏早知她擅长演戏,却没想到她还能颠倒黑白。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称赞几句 周围的妇人们虽看不起谢初尧,但见她哭的梨花带雨,也不好再多言,只好尴尬地收声。 谢砚敏瞥了谢初尧一眼,上前一步提高声音说:“各位夫人、小姐、公子,摄政王府没女主人,所以并非故意失礼。十公主这样做也是为了不失体统,才特意盛装,以便更好地款待诸位。” 这话既得体又恰当,可谢初尧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了。 谢砚敏这恶人!竟在众人面前说这种话,明摆着暗示她仗着公主身份,越权代为摄政王妃之事。 更糟糕的是,竟无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这公主未免太过……” “听说宋家的今天也会来,看来要有好戏看了。” 此前谢初尧的种种作为已引来诸多非议,许多人面上客客气气,实则心底里根本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 毕竟参加宴席的都是各家族的主母,平日最厌烦那些轻浮低俗的手段。 谁能想到,谢初尧和宋家的婚约已定,现在心思活络起来,还都绕不开与谢砚敏关联的人物。 这一来,曾经那点儿因和亲牵扯的情谊似乎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和亲固然是件无奈的事,但世上的无奈多得是,唯独让人心疼的是谢砚敏莫名其妙被表姐横刀夺爱。 这么一琢磨,旁人对谢砚敏的种种议论也随之淡去。 “是我多事了,本想着诸位夫人小姐光临,若无妥善招待,怕显得不周全。毕竟摄政王算是我的表兄,便擅自做主了。”谢初尧纵有满腹委屈与愤怒,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展露分毫。 谢砚敏笑着回应:“既如此,公主往后还是得把握分寸,免得惹出什么风言风语,伤了您与宋家的婚事,公主您也不会乐意吧。” 宴会前夕的小风波,以谢砚敏的机智应对圆满结束。 宴会地点设在湖心亭,四周清幽雅致,流水潺潺如入画境。 谢砚敏特地安排舞姬乘小舟在池中翩翩起舞,引得众人赞叹不已。 “皇上,叶贵妃到!”李德海高声通报。 宾客皆惊,连贵妃都莅临宴会,众人忙起身施礼。 周辰泽随着二人步入,目光掠过谢砚敏,嘴角微翘,随即转移视线。 二人就坐后,众人才敢跟着坐下。 “今日宴会颇有趣味,看着不似出自你手笔。” 皇帝笑眯眯地看着谢砚敏,虽未明说,大家心中已有数。 “贵妃过誉了,不过是一些博君一笑的小把戏,众人高兴就好。” 周辰泽一袭绯红常服,令许多闺中女子羞赧脸红。 平时摄政王总是一身深色便装或官服示人,这般鲜艳色彩实属罕见,倒添了几分妖异之气。 谢初尧不由自主地望向谢砚敏,尽管场上穿红衣者非她一人,但这两人最为相像,谢砚敏心头也闪过一丝诧异。 这衣裳看似急匆匆完成,腰封与外袍都简单至极,与其身份不大相称,仿佛尚未成品。 难道是因为自己今天穿了红衣? 宴席正式开场,宾主尽欢良久,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带着羞涩站出来弹奏古琴。 其他贵族女子也纷纷展示才艺,场面一时热闹非凡,甚至谢初尧也弹起了琵琶。 皇帝虽不怎么待见这女儿,仍忍不住称赞几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哪家姑娘 而周辰泽独自静坐,眼皮都不抬一下,毫无东道主的模样,倒像来蹭饭的,生怕自己饿着。 谢砚敏强忍笑意,对这些才艺表演也失去了兴致。 宴会中途,谢初尧起身走向谢砚敏,随手招来丫鬟为二人斟酒。 “砚敏,这杯酒敬你。我知道有些事让你心里不痛快,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听说你的舞技超群,不知今晚能否有幸见识一番。” 谢砚敏瞅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酒杯上,却没立刻接过。 在场之人,最不愿谢砚敏出风头的,谢初尧当仁不让。 如今主动奉上机会,不禁让人暗生疑窦…… 谢砚敏瞥了一眼正在倒酒的丫鬟,看面生,估计不是府里的老人。 心思转到这里,他端起酒盅,刚靠近便嗅出了不对劲,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果真不是毒药,谢初尧还没傻到在众人眼皮底下对他下手,但也算不上多机智。 是那假孕草。 服下后能让女子脉象紊乱,呈现出好似有孕的假象,连呕吐这些症状都能模仿得像模像样。 虽然谢初尧怀孕的消息尚未公开,可不少人已有所耳闻,自然明白私通产子的后果。 想必她的如意算盘是让宋知安出面承认这孩子,然后到时候自己为保清誉,可能只能委身为妾,说不定还会因此招来周辰泽的嫌弃。 他还好奇谢初尧会怎样布局,没想到竟是这般卑鄙的手段。 看来,谢初尧想让他在跳舞时出丑,到时众目睽睽,他将无处遁形。 可惜啊。 谢砚敏嘴角一勾,仰首将酒一饮而尽,特意让谢初尧瞧得清楚。 既然是她一番苦心,那自己自然不能拂了这份“好意”。 见他全数饮下,谢初尧脸上如花绽放。 心头更是得意洋洋。 谢砚敏,任凭你有多人相助,今天也注定名誉扫地,日后成为宋府小妾,永世不得翻身。 “今日如此欢腾,不如我来跳支踏雪舞助兴吧。” 据说这舞蹈源自女子于风雪之夜,忧虑夫君未归而创,现今成了女子表达情感的首选。这舞男女皆宜,谢砚敏曾费时学习,只因母亲当年一舞倾城。 谢初尧的笑容瞬间凝固,目光在摄政王后和谢砚敏之间游移:“为何选这支舞,难道砚敏已心有所属?不知那位是否也在席间?”谢砚敏笑而不答,反问道:“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谢初尧心下一慌,眼睛闪烁地望向那丫鬟,见她平静如常,心里才略感安心,笑着让出路来。 她倒要看看,这次谢砚敏如何自取其辱。 谢砚敏步入中央,还未及行礼,却见周辰泽突然抬头,正襟危坐望着他:“这是哪家的小姐,长得如此标致?” 周辰泽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 苍梧忍俊不禁,捏着鼻子一本正经回答:“这位是昔日的永宁郡主。”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头雾水,谢砚敏在摄政王府多时,怎看二人似首次相见。 谢砚敏瞪他一眼。 这家伙分明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叶贵妃翻了一个白眼,不愿接这打情骂俏的茬:“得了,整个京都知道只有谢砚敏能让你称赞一句美貌,毕竟自小在皇宫长大,这种场合经历无数,何需摄政王替他解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平妻之位 谢砚敏面色一热。 对着众人行礼后,她开始了舞蹈。 周辰泽原本只是想娱乐一番,渐渐坐直了身体,这踏雪舞虽非初次目睹,却鲜少见到如同雪中傲梅般舞姿的…… 许是因为习武之故,谢砚敏身上非但没有寻常女子的那种柔弱娇媚,反而透出一种刚毅坚韧的气息。 不得不承认,谢砚敏的舞技的确出众,尤其是身着红衣翩翩起舞时,若此刻有雪花飘落,定是绝美至极。 周辰泽望着她的身影,心中不禁浮现出连篇绮梦…… 他多么希望能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舞罢,谢砚敏袅袅上前,正欲行礼言说:“小女斗胆借此……” 话音未落,她忽地捂住胸口,一阵干呕。 四周立时响起一片惊诧之声。 谢砚敏眉头紧蹙,只觉胃中翻腾不已,未曾想这假孕草效用竟如此迅速。 借着干呕的当口,她不动声色地含下一粒药丸。 周遭的议论声渐大。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吃了不干净的玩意儿?” “我看倒像是害喜,难道和宋知安有关?” “她待在摄政王府这么久,你可曾见过摄政王对谁如此上心?” 谢初尧虽听不清旁人的言语,但从众人的眼神与表情中已能察觉计划顺利,于是急忙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靠近谢砚敏,拉住了她的手臂。 随即高声道:“砚敏,你怎么了?这模样像是有了身孕?莫不是方才跳舞惊扰了胎儿?” 宋知安则直接失手打翻酒杯,一副既慌乱又窃喜的模样,连忙命人传唤御医。 叶贵妃目睹这一幕,瞥向皇帝,见其面露不悦,遂冷声训斥台下众人:“真是不懂规矩。” 尽管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尚不明了,但叶贵妃坚信谢砚敏不可能有孕,更别提是宋知安的孩子了。 幸好今日诸位都在场,否则摄政王府恐怕要横生枝节。 宋知安猛然跪下,恳求道:“贵妃,若砚敏真是怀了我的骨肉,臣愿意给她母子名分。” 叶贵妃冷笑,这家伙真是愚蠢,难道看不出周辰泽的野心? “嗯,还是请御医检查一下砚敏为好,别真伤了身体。” 谢初尧一脸焦急,伪装出为谢砚敏担忧的模样。 谢砚敏冷冷望向谢初尧:“我还没说什么,十公主这就把帽子往我头上扣了?” “不是。我只是太过担心你,看你刚才那样,生怕你身体有恙。”谢初尧满是歉疚,心底却是得意洋洋。 谢砚敏,曾经我承受的嘲笑,现在也该让你尝尝滋味了。到那时,别说摄政王,就是普通人家,也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女子。 “砚敏,当初和离并未料到你已怀有身孕,既然……” 宋知安深深凝视着谢砚敏,转而向皇帝和叶贵妃言道:“陛下,臣虽与谢砚敏无夫妻情分,却也不忍看她孤苦,愿以平妻之位再续前缘。” 定北侯夫人按捺不住插嘴:“此事尚未证实,宋大人是否太过心急了?” “夫人,您也是经历过生育的,难不成真辨别不出?”谢初尧目光锐利,反问定北侯夫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儿臣鲁莽 叶贵妃眉心紧锁,目光在谢砚敏与周辰泽之间来回,见二人皆无开口之意,心中不免生疑,遂凑近皇帝耳边低语数句。 皇帝微微颔首,叶贵妃随即宣布:“如此,便召太医来诊,是否身怀有孕,一查便知。” 随侍的太医走上前为谢砚敏把脉,啧声轻响,面露困惑,良久方起身跪禀:“皇上,这位小姐的脉象,似是喜脉。” “何谓似是?” 太医道:“这脉象怪异,老臣学艺不精,一时不敢断言。但可以肯定的是,虽似喜脉,却绝非有孕。” 此言一出,满室更是疑惑,忽而喜脉,忽而又说未孕。 无孕怎会有喜脉? “可有药物能致此状?”周辰泽语气淡漠。 太医恍然,连忙点头:“确有一种名为假孕草的药物,能使人出现假孕症状。此草药效甚速,想来若是服下不久,必有反应。可否让微臣查验小姐所食?” 谢砚敏轻轻一点头:“我最后饮的是公主递过来的酒。” 众人心中又是一阵翻腾。谢初尧似是要哭晕过去。 谢砚敏声音冷淡:“如今太医在侧,即便你晕倒,怕也是即刻便醒,只是皮肉之苦免不了。” 谢初尧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显:“砚敏,我没想到你会为了诬蔑我,在皇上和叶贵妃面前演这一出,你可知道这是欺君大罪。” 宋知安立刻跟进:“对!谢砚敏,你为引起我注意,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假装怀孕,被揭穿还想嫁祸给初尧。” 内心实则惊诧莫名。怎会不是喜脉? 难道是初尧行事不慎,被谢砚敏抓了把柄? 谢砚敏嗤笑,宋知安对那晚的事不清不楚,现在装无辜未免太过。 不过,既然他自行将孩子的话题抛出,倒不失为一个转机,日后若有人质疑她的清白,也算有了挡箭牌。 毕竟身子已非完璧,总让人觉得手握把柄。 届时,即使宋知安怒不可遏,也不会自掌嘴巴。 皇帝沉吟片刻,叶贵妃先声夺人:“本宫看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何必大费周章,都散了吧。” 有了贵妃的话,太医连忙附和:“确有此可能。” 叶贵妃点点头,望向摄政王:“听说吃坏肚子,饿上几日便是。就让她这两天别用膳了。” 谢砚敏牙关紧咬,强忍着谢恩。一切如旧,逮着机会就要她受苦。 这叶贵妃,实在…… 谢初尧暗暗松了口气,若再查下去,恐怕矛头直指自己,幸亏叶贵妃及时制止,但从其处理方式来看,似乎对谢砚敏颇多嫌恶。 流言蜚语里说叶贵妃袒护谢砚敏的事,看来不全是实情。 宴会照常进行,直至落幕,皇帝与叶贵妃并未即刻离场。叶贵妃示意周围人退下,目光凌厉地盯着谢初尧:“你那点小手段别以为我瞧不出来,若非为了皇家脸面,严惩你也未尝不可。” 谢初尧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栗,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情绪,说:“贵妃娘话,儿臣实在不解,今日之事确是儿臣鲁莽。” 第一百三十五章 那滋味 话音刚落,叶贵妃手一挥,身旁的茶盏便砸落在她腿边,碎片划破手腕。 “谢初尧,你若机灵点,就该做得天衣无缝,留了这么多把柄还自视甚高。” 谢初尧望着地上的碎瓷,认出是宴上的酒杯,半晌才找回声音,摇头道:“儿臣真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叶贵妃心中冷笑,懒得再多言,站起走近,捏住她的下巴:“你做什么我不管,也懒得管,可若再损皇家颜面,别怪我无情。” 说罢,愤愤放手,转身离去。门外,宫女连忙上前搀扶,低声提醒:“娘娘,十公主留在这里恐怕不安稳。” 叶贵妃回头望向那跪地不起的身影,冷哼:“不过是个愚笨之人,掀不起大浪,留在宫里反倒是麻烦。”―― 书房内,皇帝重重叹了口气,对着周辰泽指责:“你也是!她胡来就罢了,你怎么也不加管束?” 周辰泽悠闲地品茶,对责备不以为意。 一旁,谢砚敏左右为难,觉得自己此时还是退出为妙。 果然,下一瞬,皇帝快步至她面前,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谢砚敏捂额叫痛。 “皇伯,我已经长大了。” 皇帝没好气地说:“知道自己长大了?今天闹这一出,还有理了?” 谢砚敏低头嘀咕:“又不是我愿意的。” “大声点!”皇帝声音提高了,却见谢砚敏这副模样,只能无奈叹息:“初尧确实过分,和她母亲一个样,让皇家蒙羞。” 皇帝数落完二人,气冲冲地去找叶贵妃。 谢砚敏耸耸肩,若不是顾全大局,怎会如此轻易放过。 周辰泽起身,整理衣衫,冷淡地对谢砚敏说:“贵妃罚你这几日不准用餐。” 谢砚敏惊讶地望着周辰泽:“不会吧,真不让我吃饭?” 周辰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轻笑道:“既然你能耐不小,饿几天应当不算什么。若真撑不住,去找宋知安试试,或许念旧情会施舍你一顿。” 谢砚敏像吞了苍蝇般恶心。 见她吃瘪,周辰泽稍感舒畅,可一想到宋知安当众的言论,怒火又起。 “王爷,宋知安还未离开。” 周辰泽嗤笑,既未走,不妨让他横着出这门。 宋知安闻声回头,心下一喜,以为是谢初尧的脚步:“初尧……” 可转身之际,周辰泽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即刻收起所有情绪,毕恭毕敬地施礼:“摄政王千岁,卑职拜见。” 周辰泽语气中带有一丝冷意:“宋大人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竟有闲心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宋知安面色一紧,尴尬万分:“绝无此心,千岁明鉴。” “哦?真的没有?”周辰泽嘴角微扬,仿佛听见了什么趣事:“我看你胆子颇大,只是不知是否有那享福的命了。” 宋知安心中明镜似的,周辰泽此番前来,显然是为了给谢砚敏站台。 “没成想摄政王也有偏袒女子的一天,我实在不解,一个被休之人,摄政王何故另眼相看?难道是她床笫之欢让王上难以忘怀?说来也是,那滋味……”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别乱来 话未落音,周辰泽已是一掌挥出,宋知安如断线纸鸢般飞出,重重摔地,口角鲜血溢出。 “周辰泽,你权势滔天又如何,终究是对一个我弃如敝屣的女人动了心!” “你不要的?” 周辰泽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我若记得没错,你才是被休弃的那一个,若非我手下留情,你恐怕早已成为史册上首个被休的皇室之妻。” 宋知安却笑得云淡风轻:“即便如此,谢砚敏终究是嫁过我。” 周辰泽手一挥:“苍梧,处理好了就送客出门。” 当消息传到谢初尧耳中时,宋知安已被众人“护送”回了宋府。 她怒不可遏,摔了一屋的瓷器。 为什么!凭什么! 东方兴见她又要发泄,连忙上前劝阻:“公主,此时不宜动怒。眼下宋大人那边指望不上,何不考虑接近摄政王呢?” 谢初尧怨恨地盯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牙齿紧咬,曾为留住宋知安,她选择先孕为策,可现在这个孩子成了她前路上的最大障碍。 东方兴见状,吓得跪地拉住她的手,苦苦相劝:“事未至绝境,这孩子是您最后的王牌,千万不能有闪失。” 谢初尧浑身无力,闭目长叹,满面萧索,良久,她缓缓睁眼,吐出一口闷气。 “你说得对,就算别的不行,至少这孩子能让我绑住宋知安。” 另一边,谢砚敏趴在桌上,手抚腹部,一脸绝望:“我好饿,想吃东西。” 宴会上的食物少得可怜,根本填不饱肚子。 刚回家,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晚儿在一旁为难:“王爷吩咐过,这几天您不能进食。” 谢砚敏猛然一拍桌:“那摄政王府里就没吃的了吗?” 晚儿抓了抓头发:“自然有,只是王爷让人把我们院里的食物都搬走了。” 好极了! 她吃不上,周辰泽也别想安生吃! 谢砚敏大步迈向周辰泽的院子,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像要上门找茬。守门的仆人见状,赶紧进去禀报。 不等通报,谢砚敏已推门闯入,一眼瞥见桌上全是自己爱吃的美食,哪还顾得了什么礼数,喉咙不由得咕噜一声,馋意横生。 她这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忍辱负重,却从没让肚子唱过空城计。 但只要周辰泽不开金口,谢砚敏哪敢自作主张,只好巴巴地望着他,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 周辰泽不急不缓地细嚼慢咽,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包括站在一旁的她。 终于,谢砚敏忍无可忍,一狠心上前攥住他手腕:“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难不成真要我活活饿瘪不成?” 周辰泽嘴角一挑,忽而逼近,吓得谢砚敏慌忙抽手,连连后退:“你,你别乱来啊!” “本王能怎么乱来?”周辰泽手托下巴,玩味地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本王违抗贵妃意旨让你吃饭,你说,该怎么感激我呢?” 谢砚敏勉强扯了扯笑容,心底纵有千百个不乐意,也敌不过那饭菜的诱惑。 脚似生根,脸憋得通红,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因为你 周辰泽朝她勾勾手指,谢砚敏迟疑片刻,小步蹭了过去,保持着审慎的距离。 可他似乎并不满意,眉头微蹙:“若真心不愿吃,那……” 话音未落,谢砚敏已机敏地凑近了几步。 周辰泽轻声一笑,清冷中带着莫名的吸引力:“说说吧,今天错在哪了?若能让本王认可,或许可以免了你的惩罚。” 这话让谢砚敏顿时僵硬,身体轻轻颤动,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不该明知酒中有诈还喝下去。” “接着说。” 谢砚敏一脸迷茫,还有? 见她语塞,周辰泽轻叹:“既已行动,便不应有所顾忌。” 谢砚敏欲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日之事,的确欠缺考虑。 事虽闹出,却没闹大。 按谢初尧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周辰泽斜睨着她:“你知道叶贵妃为何罚你吗?” 谢砚敏满脸疑惑。 “罚你在局中犹存妇人之仁。你以为陛下真会在乎谢初尧?” 谢砚敏眨眨眼,解释道:“此事虽是我错,但若直接揭穿,皇家颜面受损不说,宋知安和谢初尧也会受罚,后面的戏码岂不索然无味。” 周辰泽面无表情,静待下文。 谢砚敏胆子大了点,继续说:“谢初尧既然能对宋知安下手,必是心中没底。狗咬狗的游戏,我又何必当那个恶人。” “还算有点头脑。” 得了周辰泽的认可,谢砚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一起吃吧。” 谢砚敏欣然落座,口中点心,含糊不清地说:“其实你也这么打算的吧,利用宋知安获取证据,让他体验真正的孤立无援。” 今日之事,追究起来无非是惩治谢初尧,宋知安即便受到牵连,也不至于掀起大浪。 还不至于让宋家真的万劫不复。 毕竟,宋家男儿在沙场上为国捐躯,即便陛下对他们无好感,也得看在那些亡魂的面上,对宋知安网开一面。 周辰泽为她挑了几样平日里爱吃的菜肴。 谢砚敏嚼着口中的点心,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你为何如此不待见宋知安?虽说那家伙缺根筋,但在战场上的确有两把刷子。” 周辰泽这一做法,硬生生把宋知安往人群里推,实在让人猜不透她的用意。 仿佛他们俩之间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深仇大恨。 “就他那点能耐,也就你当个宝了。” 周辰泽侧着脸,神色冷峻,话出口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声音里满是寒意,可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地为她盛了一碗汤,轻轻搁在她面前。 谢砚敏捏着点心,终于没忍住开口:“难不成,你针对宋知安,是因为我?” 见周辰泽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没有回应,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当我没说过,吃饭吧。” “确实是因为你。” 谢砚敏的动作戛然而止,心跳漏了一拍,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不敢抬头直视周辰泽,只顾低头啜饮着汤,沉默成了她唯一的回答。 第一百三十八章 嫁给阿兄 这顿饭吃着吃着,谢砚敏越发觉得没意思。 刚才那股饿极了恨不得大快朵颐的感觉也没了,随便夹了几筷子就准备起身走人。 周辰泽突然开口说:“等下带你见个人。” “我想回去休息了。” 谢砚敏此刻兴致全无。 周辰泽道眉一挑,真是被惯坏了,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冲,让他有点不高兴。 “不去也罢,这两天我有事要出门。” 谢砚敏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不在家的话,她岂不是真有可能吃不了饭? “我觉得吃完出去转转也不错。” 谢砚敏改口说:“不过你要带我去见谁?” 周辰泽站起来说:“你带上上次那个箱子。” 谢砚敏立刻明白,这是让她救人去。 但是这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周辰泽如此重视? 谢砚敏倒也不急,反正很快就能见到,拿了箱子便跟着周辰泽出了门。 周辰泽对她的小箱子颇感兴趣,在车上还不忘拿在手里琢磨了一会儿。 这小箱子设计精巧,如果触动机关就会射出含有剧毒银针,立时取人性命。 “这东西从哪来的?”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只不过拿来装药太可惜了,要是能多做一些或许可以用作传递秘密信息。 谢砚敏挥了挥手:“不知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说完她察觉到周辰泽在想什么,连忙解释道:“这个东西可不是我自己做的,虽然我聪明,但是也有不会的事儿。你也别怀疑我。” 周辰泽微微一笑,把放下东西后,打量起谢砚敏:“不想让我多疑,你就干脆说说你还藏着什么秘密。” 谢砚敏抿了抿嘴,扭头看向窗外,并不是故意故作神秘,是真的没什么其他需要隐藏的事情。 搞得好像自己已经江郎才尽似的,心中难免不服气,自然不愿意多说。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来。 林家? 谢砚敏满腹疑惑地下了马车:“来这儿干啥?” 她并不清楚周辰泽跟林家有何瓜葛。 周辰泽带着她推门而入,只见一位穿长衫的男子悠然躺在软椅上,面色红润摇着扇子,完全看不出一点受伤或中毒的模样。 他是林尧,林雪哥哥,之前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我妹妹就在里屋,你们进去吧。” “林雪受了伤?” 谢砚敏吃惊不已,林雪平日里极少出门,怎么看也不像容易招惹是非的人,难道是姜思柔干的好事? 走进内屋,谢砚敏一眼看到床上面容苍白的林雪,宽松的衣服套在她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没想到几日不见竟憔悴成这样。 林雪听到声音费力睁开眼睛,当看清是谢砚敏后,勉强撑起身:“砚敏姐姐,你怎么会过来呢?” 谢砚敏皱着眉头,因为之前那些事儿,她很久没注意过林雪了,对这姑娘当初欺骗自家兄弟的行为也颇为不满。 可认真想想,阿兄当时和她认识时可能也没提过真实身份,也许是自作多情,自然不能强迫人家姑娘家家非要嫁给他阿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不要! 都是女人,谢砚敏也知道这个世界对女人很不容易,不想给林雪添麻烦。 谢砚敏坐在床边给她把脉,眼神变得严肃,转头看了一眼周辰泽。 显然,林雪曾经服用过白露丹。 本以为周辰泽费尽心力四处寻找丹药是为了自己,现在才知道是为了林雪。 看来这对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反倒是我们俩成了中间的“坏人”。 “怎么样?” 谢砚敏瞥了周辰泽一眼,他脸上的担心显然不是装出来的,这让她心里有些不爽。 “没什么大碍,但是现在药物已经控制不住林姑虚弱状况了,导致她身体越来越差。我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就能慢慢好起来。” 周辰泽显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要是有需要,去摄政王府拿。” “是吗?” 谢砚敏收拾着东西,随口说了一句:“但就算是最亲近之人心头血,摄政王也不一定能搞得到吧。” 林尧是个聪明人,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马上打圆场:“那能不能换成其他东西呢?” 谢砚敏摇了摇头:“看来林公子也不是多么在意自己的妹妹,连这点儿心头血都舍不得,还不如干脆买个棺材准备后事好了。” 林尧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无奈地看了周辰泽一眼后才解释道:“别误会,见笑了姑娘,我是怕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耽误妹妹的治疗。” 谢砚敏又看了看周辰泽,上前写方子。 单是里面的人参、雪莲等珍贵药材就数不清了,虽然确实有其他的办法,不过既然周辰泽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必帮他省钱了。 “我想知道林小姐这种虚弱是怎么来的。” 谢砚敏直截了当地问:“这更像是母体内就有毒,只不过量少,所以才表现为现在的症状。” 根据了解,林家的人都是一夫一妻制,没有其他的小妾。 就算外面有什么,以林家的地位也负担不起那么贵重的毒药。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毒应该来自噬心。 这种毒像幽灵一样,不会立刻致命,而是每个月发作一次,痛如万蚁咬心,直到痛苦死亡。 听闻中这种毒之人死得很惨。 “我不清楚其中原因,谢姑娘既然知道是何毒,能不能彻底解掉?” 林尧急切地问。 谁知谢砚敏摇头:“这毒虽不严重,却深入骨髓,除了换血,救不了命。” 得到回答后,林尧深深看了眼林雪,低声问道:“那我能为她换血吗?” 谢砚敏点点头:“当然可以,你们亲手足。” 林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必须要亲人的血才行吗?” 谢砚敏看了看林雪,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是的,如果不是亲人的血,会有排斥反应,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反而会白白牺牲一条生命。” 林雪那苍白的小脸看上去更让人心疼了,她眼眶泛红地摇头:“我不要!” 谢砚敏没有说话,毕竟这是他们自己要做的决定。 作为一名大夫,当然希望救人。 第一百四十章 确实不如 但要是想救林雪,就意味着要拿命换命。 因此,虽然谢砚敏知道这种办法,却从来没有用过。 林尧眼中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立刻黯淡下来:“如果不换血,就真的没其他法子了吗?” 谢砚敏摇摇头:“我没其他办法了。也许你们再找更高明的大夫?或者是能找到发明这毒的人。” “不过根据林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最多只能撑三年,我会努力让她这三年过得平安些。” 林尧连忙转向周辰泽,却发现他也摇了摇头,便不再言语。 片刻后,他对周辰泽说道:“摄政王,我能和谢姑娘单独谈一谈吗?” 周辰泽微微皱眉,回应道:“本王先去喝茶吧,林公子该怎么说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这是在提醒他。 “谢谢摄政王。” “放心去吧,林公子现在还需要靠你医治他妹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完,周辰泽看向谢砚敏,伸出手将身上的斗篷披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低语:“你别担心。”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她在想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跟着林尧走到了外面。 “谢姑娘,你刚才说小雪只剩下三年时间了,这真没错吗?” 林尧再三确认。 谢砚敏没回答这个问题,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尧:“林公子你到底愿不愿意救她呢?” “我当然是愿意救我妹妹的。” 林尧立刻表示,但一想到谢砚敏提出的那种疗法后,再次陷入了挣扎之中。 见此情形,谢砚敏心底明白了过来,冷笑了一声:“原来林公子是舍不得命,也不愿意让你其他兄弟冒险给林雪换血,毕竟对她来说只是个女子而已,哪儿比得上男人们建功立业重要。” 现在谢砚敏更加确定了, 林尧的确心疼妹妹,但心意也就只是表面上罢了;涉及到生死大事还有家族前程的时候,就可以随时抛下。 男人的薄情可笑至极。 林尧久久地注视着谢砚敏,最终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能向外人解释清楚,有些人生来肩负的责任不仅仅关系到一人或一个家庭的安全,而是牵涉到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我不算自私,但有些事明知做不来也没办法。” 谢砚敏握紧了拳头:“你可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林尧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没有挣扎之色。 “我只求谢姑娘能不能想个办法,不用亲人也可以给小雪输血的方法?” 听到这话,谢砚敏突然觉得反胃:“林尧,你们家人就这么特殊吗?别人都能死,就你们林家人不能死?” “不。” 林尧的眼神黯淡下去:“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接受。以后就算把这条命还给你,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谢砚敏冷冷一笑:“别说没有这种办法,就算有,我也不会告诉你。” “如果中毒之人是摄政王,你也不用这办法吗?” 谢砚敏心头一痛,但毫不犹豫地回答:“对,我绝对不会用别人的命去救其他人。” 林尧苦笑:“没想到姑娘这么心善,在下确实不如。” 第一百四十一章 登徒子 谢砚敏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不是看在林雪的面子上,你现在早是个死人了。” 说完她便离开,没有回屋,而是直接朝门外走去。 一个人回到府中,把自己关在了院子里。 晚儿觉得有点奇怪,但她没问什么,只是让院子里的婆子与丫鬟们先下去,自己守在门外。 直到天黑,屋里仍然安静。 晚儿心里疑惑,小心推开门,见谢砚敏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门刚关上的一瞬间,谢砚敏睁开眼睛,翻身坐起,心里十分烦躁。 推开窗户后,才发现院中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消沉无奈,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 谢砚敏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明明知道现在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可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周辰泽抬起头看着她,他自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脑子里一团乱麻。 要是说他对谢砚敏说的那些话完全没有感到失望,那是假的。 未曾预料,他竟如此在意谢砚敏,明知道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利用自己,他依然选择了相信,在她的心中总有一丝自己的位置。 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只是每当想到这里,周辰泽就恨不得能把她锁起来,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随即他又想起,他们之间的相遇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误解。 错过的不仅是那个娶她的机会,还有他隐瞒身份陪在身边的日日夜夜。 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全都是通过精明筹划获得的,难怪谢砚敏不愿真正接受他。试问又有谁能轻易爱上这样一个背负着许多沉重过往的人呢? 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时,周辰泽感到十分迷茫。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其他什么事吗?” 靠近窗户站立,双臂撑住窗棂后向前倾身。 “假如某人欺骗了你的话,你会怎样做呢?” 对于这个问题,后者迅速后退几步,避开了对方锐利的目光。 “就是这事儿啊?大晚上的跑到我这,就为了这个?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你是打算让我有所行动不成?” “当然不是!”急 忙辩解之后却又觉得怎么说什么都无力回天。 “假如真有欺骗我的事情发生,我将永远不会原谅” 正当准备再说些什么之时却被截断了:“不需要任何假设前提——谎言终究是谎言。” 轻轻笑了几声并未再继续深入探讨转身准备离去。 内心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感,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抓住他的身影。 却不小心触及到了对方衣物上的系带,在力量稍许减弱之际衣襟散开露出了一部分皮肤。 为了保持平衡二人不自主地靠拢,隔着窗户紧密接触在一起。 能够清楚感受到来自区域那温暖跳动的感觉。 紧接着便听到了尖叫:“呀!登徒浪子!” 随着这声惊呼谢砚敏用力推开了怀中之人同时高声嚷嚷。 门外听见动静的晚儿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未加思索地冲进了屋内:“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真实身份 当侍女闯入那一刻,已整理好衣服面朝别处的男人低喝了一声令其退下。 被吓到颤抖了一下并迅速发现情况不对后马上离开现场。 低下头沉默着,只觉得自己颜面尽失甚至让晚儿也目睹了这场尴尬场面。 周辰泽伸手想把那条腰带从她手中抽回来。 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笑着问:“方才还叫我登徒子,现在却拽着我的腰带不放,难道是心里有鬼,故意装模作样?” 谢砚敏顿时满脸通红,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东西,马上将它塞回给周辰泽,好像那是个烫手的山芋似的。 接着用力地关上了窗户。 周辰泽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抬手轻敲窗户:“其实,我不在乎这些。” “我要休息了!” 窗户内传来一句怒吼,光听这声音就能想象到谢砚敏现在的脸有多红。 周辰泽不再逗弄她。何必在意太多呢,不如顺其自然吧。 这样的时光本是他偷偷换来的,每多一天对他来说都是赚到。 谢砚敏倚在窗边急促地喘息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如果你想救林雪的话,就得让林家人甘愿贡献出他们的心血,哪怕不换血,这一点却是必须的。” 周辰泽的脚步一顿,他明白了。谢砚敏误以为他对林雪有意。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转身离开。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谢砚敏再次探头出去张望,这才发现周辰泽早已不见踪影。 苦涩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被人灌了一种似的模糊不清。 然而此刻,周辰泽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旁边的一柄沾满了鲜血,在他敞开的衣服下露出一道令人惊骇的伤痕。 站在旁边的苍梧担忧不已:“王爷,这般方式取心血,怕是对您身体负担太大。” 周辰泽默不作声,只是默默地为自己涂了些药膏,并努力穿好衣服。 “你让人去煎一碗药送到林家吧。” 除了几位心腹之外,没有人知道林雪其实是当年支持废除太子而被一并消灭的萧将军女儿,而不是真正的林家长女。 至于周辰泽也并非如谢砚敏所认为的是那位废太子的亲生儿子,而是那萧将军的孩子。 在那次宫廷中,他和他的母亲也在宫殿之内。 当士兵冲入时见人就砍,身为一个小孩儿的周辰泽无能为力,只好穿上太子服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试图拯救别人。 不幸的是,最终他的母亲与皇太孙都没能逃生,倒是他本人被当时的皇子救助后秘密安置在了周氏府邸中成长。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母后惨死,但在临终前顺利生产下一个婴儿,后来被林家族收留;可惜战乱纷飞,两个孩子因此错置。 对于这一切真相,周辰泽早已有数。 原本以为留在姜家中受老夫人的庇佑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但事与愿违,最后还是被发现了真相,接回了自己的亲骨肉。 也许这是天意注定的吧,如果不是因为寻找林雪的缘故,自己或许也不会错过与谢砚敏的机会。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严厉训诫 周辰泽靠椅沉思,仰望着天空合上了双目,心中的无奈化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第二日清晨。 周辰泽刚结束晨膳,正打算前往朝堂,此时管家急急忙忙地赶来通报:“十公主来了。” 院中,谢初尧今日身着红色衣裙现身,裙上绣有绽放中的海棠花纹,只是这种花纹在红布料上显得并不突出。 通常女子的服装会特地点缀些精致图案,鲜少见到这样风格的独特搭配。 显然,这是她专门为此次会面而定制的衣服。 因为,她清楚知晓谢砚敏对海棠情有独钟。 走进周辰泽居住的小院时,谢初尧没让任何侍女跟随左右,孤身一人走入,随即恭恭敬敬地在庭内下跪,“今日前来,主要是向摄政王道歉。” 那场宴席后,并未如愿引诱到谢砚敏落入圈套,反而招致他人对其自身的猜忌。她预料周辰泽对她的好感度会因此降低。 为此必须先放下自己高傲的姿态以求得周辰泽的谅解,在合适时机再施展些许手段赢得对方青睐。 对于异性而言,没有谁能完全抗拒她。 见周辰泽现身,目光淡淡扫视而来,此刻他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仅仅一眼便能感知其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 这正是谢初尧向往已久的理想型伴侣类型,强大至令人皆为之颤栗; 当这样一位强势的男人表现出柔情时,则更能让人羡慕不已。 正当谢初尧沉浸于自己的美好幻想之际,却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打破平静: “那些花朵……”说到这儿,周辰泽故意暂停片刻,留意到眼前人眼中流露出期待的目光,随后带着冷笑接道:“倒成了画蛇添足之物。” 一旁的苍梧则冷淡地补了一句:“不知十公主是否了解本府因谢砚敏偏爱海棠花,故仅允许她个人穿戴带有此花饰物,希望未来贵客能够尊重府邸规则,避免引发主人不悦。” 闻此言,谢初尧的笑容骤然僵硬起来。 当然知道海棠寓意特殊,所以才费尽心思做了这件裙子, 可现在被直截了当地告知除谢砚敏外无人有权如此装扮,心底自然是难以接受,“雪凝的确不知。” 她低下头掩饰住嫉妒的眼神,模仿起平日里谢砚敏的倔强劲儿回道:“不过上次聚会见到妹妹穿得很美艳动人,就想着自己也穿上试试看是否同样好看,以为能给大人增添几分雅趣呢!今天特意来访主要是为过去犯下的错误寻求原谅。” 但这些话语并未引起周辰泽太多关注,只见他对苍梧说道:“你去通知那个人来。” 稍作迟疑后,苍梧领会到了主人口中的"那个人"是指谁。 “可是此刻恐怕谢小姐尚未起身吧。” 周辰泽应答一声后指示手下搬来了座椅:“既然如此,不妨静候其自然苏醒便是。” 此等对待无疑让谢初尧感到非常尴尬,居然让自己在此久候? 不过想到尚未达成的目标,只好提高音量争取主动权:“摄政大人,请听雪凝解释,在那次宴会上由于过分焦虑导致言行失控失礼,事后贵妃已严厉训诫。这几天雪凝一直深刻反省过失,并亲自抄写了经书,诚挚希望能获得宽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独自享用 说完,谢初尧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确实有好些抄写的经文,但每一本都红得像是血迹斑斑,看得出来,她竟然用自己的指尖之血来誊写这些文字。 据说,每年此时,周辰泽总会带着手抄经书到宝华寺去进行焚化仪式,作为祭拜之用。至于具体祭拜的对象是谁,则无人得知。 于是谢初尧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展示一番自己,期待能够吸引住周辰泽的目光。 闻言,周辰泽嘴角泛起了些许笑意,不过这笑容并未到达眼睛深处,毫无一丝温暖。“你费了不少心思,将它们拿来让我瞧瞧吧。” “遵命。” 谢初尧心底暗自欢喜。 果然不出所料,天下哪个男子会不喜欢善解人意的女人呢? 只要周辰泽对她另眼相看,那么依照谢砚敏那骄傲的性格,要么大闹一场,要么绝对不会再给予这位男子一分关注。 而像周辰泽这样地位显赫之人,断然不会为了区区一女子放弃尊严。 带着欣喜之情,谢初尧缓缓起身走向前去,恭敬地呈上手中珍贵的书卷,“愿意为王爷做任何事,但是请不要告诉砚敏这件事,因为她从来不喜欢我;若她得知,难免又要闹情绪,怕是会让王爷感到不便……说起来,管理朝政事务劳心伤神,平时应该非常繁忙。云熙又特别固执己见,恐怕经常让您烦恼不已。在这个世上,还是那些温柔体贴的女子最适合与您匹配啊。” 听罢这话,周辰泽觉得颇有道理,可同时也感到有些乏味无聊。 他一生闯荡江湖风雨飘摇,倘若身旁之人软弱无力根本无法独活。 唯有如谢砚敏这般骄阳似火之人,方能相伴长久同行。 正当此刻,周辰泽忽而反问道:“柔情似水的女孩儿家?比如阁下这样子的?” 此言之中透露出几分柔和意味,谢初尧明察秋毫,误以为是因为她,心中不免砰砰直跳,害羞地轻咬嘴唇:“只怕在下不足以侍奉尊驾。” “世间独一无二的好男儿,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无缘得见;唯愿日后有幸再续前缘,即便需要付出巨大牺牲亦在所不辞。” 说话间,眼中噙满泪水,表情极为动容,抬头看向对方更是楚楚动人、惹人怜爱极了。 见到面前之人脸庞上逐渐展开更加灿烂的笑容时,谢初尧顿时兴奋异常,正欲再诉说几句衷肠之际,却猛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熟悉且充满愤怒的声音——正是谢砚敏。 “清早便上演了一场好戏,真不知这与当初同宋知安讲的是否一致。” 谢砚敏一身红裳步入院中,恰好听见了谢初尧方才所说的一番深情话语。 目光转向谢初尧时,只见其身畔的海棠花下露出一抹冷笑——此女子还真是费尽心思模仿他人,尽管往日里厌恶至极,如今却能勉强自己做出这副模样。能够如此隐忍退让又适时进取,难怪最终成为独活下来的和亲公主。 谢砚敏并未给予对方解释的机会,转而看向周辰泽道:“没想到这里用早餐的人竟然如此众多。平素我更偏好于静谧环境进食,或许日后还是独自于房中享用较好。”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堪 谢初尧垂目掩饰眼底翻涌之嫉妒与仇恨情绪:可恶!为何偏是这时出现了谢砚敏? 而且她为何要在此院落用餐呢?难道说,她几乎每日都伴着周辰泽共同进餐不成? 放下手中经文书籍,周辰泽朝向来者伸出手示意:“过来这边。” 谢砚敏毫不避讳地走近过去,在掠过那些堆放整齐书卷后静静站定在他面前。 注意到发丝湿润未干,周辰泽起身轻轻她的长发询问道:“为何头发这么潮湿,竟不让人帮忙弄干燥再行前来吗?” 实际上是因为晚儿一早吵醒了她,提及谢初尧拜访之事;起初并不打算理会此事,但架不住那丫头喋喋不休。最后为了躲避这份烦扰,只好勉强起身前往此处会面。孰料路上不慎摔跤,以至于身上乃至背后发尾都被溅湿一片。 “眼看已经不早了,想着应该陪你一同享用水果餐点。” 谢砚敏睁着眼睛编造谎言,语气平稳仿佛一切自然而言。 然而这些小心思如何瞒得过人精周辰泽的眼睛呢? 明显是为了避开可能发生的状况,提前赶到罢了。 “今后莫要这般粗心行事。若因此而着凉感冒起来,又要折腾好久不肯服药疗治了。” 说着从旁边拿过手绢替她轻柔擦试水珠痕迹。 目睹此情此景的谢初尧内心满是酸涩羡慕之情。那个奸猾的女人凭什么享受这份关切爱护?凭什么! 不过眼下既然自己也成功吸引到注意,则不妨暂时容忍一二。 等到彻底笼络住周辰泽心后,整个王府的话语权自当掌握在自己手中。那时……就等着算总账吧! 表面仍维持笑容回应:“原来如此,只是睡得太迟,怕是很难好好伺候好王爷吧。” “何时就寝纯属个人选择范畴,并非阁下关心的对象所在吧?”针锋相对之中暗藏讽刺,“尤其考虑到现状特殊时期,请不要多虑以免影响安胎才是正理哦。” 宴请事件已然发出警告信号,谁知对方似乎依旧执迷不悟。今日本就不欲给面子…… “听闻未来婆婆身体状况欠佳。按道理作为媳妇应当体贴周到些,比如代抄写佛经一类行为表现。但事实上却是给别人效劳劳心劳力。万一这事传入宋孟氏耳中,估计会对你的看法更加糟糕也未可知。” 毕竟那位老太太本就是一个心胸狭窄、容易记仇之人。 自然更加看不起谢初尧了,平日里刁难的方式她都心知肚明。 谢初尧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不是这样的,我只想要为摄政王分忧解劳而已。砚敏,你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话诬陷我呢?” 周辰泽的手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那个恶妇也曾经欺负过谢砚敏吗? 谢砚敏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轻笑着说道:“诬陷?既然这经书已经送到这儿来了,说什么诬陷也没有意义。不如现在就请宋知安来看看真相?” “有些事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真的以为没有人知道了?如果你安分一些,至少嫁给宋知安的时候我会觉得欣慰,像你们这种卑鄙的人就应该互相凑合在一起。不过,若是你还怀揣着别的什么想法,我不介意让大家知晓你在别国的那些不堪行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嫉恨 说完这些话后,谢砚敏抬手拿起盒子中的经文,全部砸向了谢初尧的脸庞,那些辛苦抄录的经卷纷纷散落满地,更凸显出谢初尧此刻的窘迫模样。 谢初尧咬住嘴唇,带着委屈解释道:“砚敏,并不是这样的意思,我只是想请求原谅罢了。难道连这点请求也不能容许吗?”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谢初尧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谢砚敏颇感意外。 “早朝的时间快到了,你先走吧。” 周辰泽道,“把苍梧留下来帮你解决这件事。我知道你的善良,但是处理事务时如果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只会给自己留下更多麻烦。” 谢砚敏懂得他的意图,在他离去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之后,便转而面对谢初尧,并慢慢向她走去。 妒忌与不甘在谢初尧眼中翻涌不已。 “谢砚敏,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吧?特意提起宋家就是为了强调我现在与宋知安已有婚约这件事。之前我怎么会没看出你这么工于心计。” “如今你只不过是平民百姓,凭什么还能受到那么多人喜爱呢?究竟用了何种诡计让他人倾心于你?” 一旦卸下虚伪的面具,谢初尧内心深处对谢砚敏那份刻骨仇恨便显露无疑。 “让我从的公主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的人,都有本事令你生比死还难受!” 听到这句话时,谢砚敏正在思索自己该问些什么问题,没想到反倒是对方先坦白了一切。 原本还以为那次暗杀是出自自家人的策划,原来竟是他人设计陷害所致。 “谢初尧啊,在过去我真的将你看作亲姐姐般存在。” 尤其是在小时候,每当有人试图伤害她时都会尽力去保护;即便是得到了好东西也会乐意与之分享。然而—— 谢初尧突然发出了几声大笑,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姐姐?不过是表面上施舍而已。尽管出身贵胄却因母亲地位低下受尽屈辱,哪怕是一个宫婢小监都可以轻易欺压我。你可曾体会得到我心里那份深切怨恨?” “但我最憎恨的依然是你!凭什么你能轻易拥有我费尽心血才可以得到的,周围人还对你百般疼爱。即便是当年的和亲之选明明是你,仅仅因为你不想,我便要替你承受无数煎熬。这是何等不公!谢砚敏,是你剥夺了我的一切,为何非要与我争抢?” 谢砚敏上前一步,紧握住谢初尧的衣领。 “我从未与你争夺过什么,一切都是你心生嫉恨。至于宋知安,当初是他主动求娶,为一个背信弃义之人,你却把所有指责强加于我。” “此外,我对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不屑一顾,但周辰泽是我的底线,倘若你打他主意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终生。” 谢初尧本想出言讥讽她狂妄自大,可面对谢砚敏眼中透出的寒光,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油然而生。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好一阵子,她才勉强稳住情绪,狠狠瞪着谢砚敏,“我只是努力追求更高的地位有什么错?至于你呢,迟早会被摄政王遗弃,在那种情况下看你还怎么继续趾高气昂!”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亲自登门 最后那几句话几乎是从喉咙中迸发出来的怒吼,她的眼神充斥着恶意与残忍。 谢砚敏轻蔑一笑,对着苍梧说:“叫人把她的衣服修补好了送给宋知安。” 闻言,谢初尧立刻露出一丝慌乱:“你要干什么?” 带着冷笑,谢砚敏俯视着谢雪宁:“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我也得给你找些事做,我想看看你俩的关系是否真如外界所传般坚不可摧。” 原本打算让他人动手解决问题,如今她却改了主意——毕竟亲力亲为才能获得更多乐趣。 说完这话,她沉声吩咐道:“带十公主回房,她今晨动了胎气,这段时间好好休养在屋子里,禁止任何人前来打扰。” “遵命。”几名守卫随即进来,机灵地将谢初尧架起来带走,连同她的侍从也被留在了房间里。 庭院四周已布满守卫,即便是一只老鼠也无路可逃。 苍梧转身问道:“如果宋知安亲自登门……” 深吸一口气,谢砚敏淡淡地说:“既然是贵客,自然得热情接待,只是请确保无人再去干扰十公主修养期间。” 果然没过多久,谢初尧就带着几位仆从仓促离开,走时甚至没能来得及带上太多行李。 看着像是避难一般。 离开摄政王府便直奔宋府,至于双方交谈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只知道稍后返回皇宫,并在当天晚上下达了旨意,定于十日后举行婚礼。 晚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谢砚敏。 “姑娘,你觉得十公主会平安无事地结婚吗?” 谢砚敏目光一收:“这事与我们有何关联呢?你要是有闲功夫,还不如带着人把谢初尧留下的物件整理好。” 晚儿忍俊不禁,赶紧带着仆人们去收拾东西了。 接下来几日里,谢砚敏都在府中专心研究解药之事,期间倒是每天都会收到谢初尧寄来的邀请函。 晚儿厌恶地将手中的信件扔到了地上,愤愤地踩了几脚:“您看看,这也太夸张了吧,明显是想让人家羞辱您。” 起初谢砚敏并不想理睬此事。 “现在这京都,谁都不愿参加这场婚宴,让她来这不是摆明要为难您嘛!” 听见这话,谢砚敏转了转眼珠,灵机一动,招手让晚儿过来。 晚儿听完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果然是咱们姑娘聪明!” “摄政王回府了吗?” 晚儿点点头:“这个时候估计正在书房呢。” 谢砚敏特地带了盒点心去了书房,在门口正好撞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苍梧,他见到她们就想要溜走。 那样子根本无需多言就已经出卖了一切。晚儿连忙开口询问:“哎呀苍梧,你这是抱着什么呢?” 苍梧面露窘态停下脚步,急忙把物品藏在身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头,大声回应道:“没啥子东西!对了,两位找王爷有何贵干?” 谢砚敏缓缓向他走去,吓得苍梧直往后退,眼看逃不过去,正准备豁出去时,谢砚敏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并未再进一步追究。 “也没什么事,你先离开吧。” 苍梧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被放过了。 背后响起周辰泽的声音:“怎么,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没有!” 话音刚落,苍梧已经匆匆离去,甚至连回头都不肯。 旁人若不见,还以为跟着什么怪物呢。 晚儿鼻子打了一个喷嚏:“这药水味道这么浓,是不是他身上有伤啊?” 如此明显的气息,怎么可能瞒得住嗅觉灵敏的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成亲 既然对方有意隐瞒,谢砚敏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刨根问底。 进屋后。 尽管室内燃着香薰,仍隐约可以捕捉到一丝药品的味道,再加上观察周辰泽稍显苍白的脸色,一切都变得明了起来。 周辰泽抬头问道:“这次来访是关于宋知安成亲的事吗?” 谢砚敏好奇询问:“为何安排得这般匆忙?怕是有何不为人知的目的吧。” 尽管谢初尧和宋知安之间的订婚早已确定无疑,但考虑到当初带走了许多财物使得宋府几乎倾家荡产;即便还存有少量产业,想要风光嫁娶也不该这样急促。 然而此时此景下举办婚礼,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之处。 “谢初尧现下的名声不佳,陛下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还命贵妃替她置办嫁妆,大部分朝廷官员自然不会主动惹事上身,前去者应是寥寥无几,我们必须想办法吸引更多的人来。” “什么?”谢砚敏眉头紧锁:“这番话的意思是要帮他们造声势吗?”“正是如此。” 谢砚敏顿时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日子里,并没有什么大动静发生在谢砚敏和周辰泽之间。 婚礼前的一天,宋知安是在书房中度过的。 “之前吩咐过要密切关注摄政王府内情况变化的,现在可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没有?” 跪伏于地上的暗卫恭敬却无奈地回答道:“臣下无能,并未能突破戒备森严如铁桶般的防护圈探听到半点风声,数日来已经折损了十余人。” “没用的东西!”满腔怒火的宋知安抓起身旁的墨石向暗卫掷去,后者不敢闪避,直接承受住了攻击,即便血迹斑斑也不敢伸手擦拭。 “主君息怒。” “滚出去!”愤怒至极的宋知安吼叫着驱赶下属离间。 等到四下无人之时。 “一定是周辰泽故意刁难我!” 他一边自语一边摔砸屋内的物件直至精疲力尽方才坐回椅子喘息。为何对方非得在这个节骨眼挑事呢?结婚以后自己必然不能再干预安州的事态发展,这不是彻底堵死了出路嘛!难道说这一切都仅仅是为了谢砚敏? 那个所谓的才子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倾心的地方,能让周辰泽如此痴迷? 回想起宴会上身着红袍意气风发的样子,加上他那超群绝伦的武术技艺,或许真有几分道理。 以正房身份入赘宋家的便是谢初尧。 尽管之前的风波不断,但婚礼仍然相当隆重且不失体面。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这一天陛下不仅恢复了新郎官的地位而且还额外赐予了许多珍贵礼品作为新婚祝福。 京都那些机敏的老练官宦闻讯后亦纷纷携礼上门表达祝贺之意。 目睹家中门庭若市,堆砌成小山般的礼物,宋孟氏乐开了花,对这位新加入家族的小公主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谁能料想到一位公主的到来竟能让一度陷入困境的宋府重新焕发生机,看来是个带来好运的存在呀! 完成了传统的拜堂仪式之后,老夫人把自己最珍贵的一套饰品——珍珠项链以及镶嵌满珠宝的额饰亲手交给了谢初尧。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急着入洞房? 回想谢砚敏进门时只收到了一只普通的玉镯作为见面礼…… 然而正当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时,突然出现了上百名空手而来的士兵挤进了宾客席位之中,所有人皆感到措手不及。 虽说来客无论身份贵皆需受到接待,尤其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更是不能失礼;。 但对于这群形似土匪般毫不讲究礼仪、径直闯入并放肆享用食物的人们,即使是最具耐心之人也会感到恼火 尤其让受邀而来的众多朝中大臣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等待安排,整个场面顿时变得十分混乱 眼看着好端端的婚礼变成了这般模样,宋孟氏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朝臣对宋知安未来的仕途颇有助益,他自然不会怠慢。 宋知安从新房走出,见此情景不由得心中一惊,急忙看向宋孟氏,示意她赶快出主意。 “宋将军,你总算出现了,不然我们都快以为你不出来。” “这话就不对了,想来是宋将军急于与新婚佳人亲密相处。毕竟这里不同军营,稍有耽搁也是情理之中。” “哈哈,不过你也该有所节制啊,等下还得敬酒呢。” 周围的宾客听到这样的言语,脸上的表情都不甚愉悦。 这其中不乏一些出自显赫世家和书香世家的客人,这些人哪里能跟那些满嘴粗话、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们聊得来? 原本还有几位宾客正准备等待宋家的安排,此时却纷纷选择离开,顾及面子者还会找一个借口,更有的则直言不讳地留下句“无聊至极”便拂袖而去。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宋知安的预料,没想到那些人真的来了。早前为了筹借银两,随便说了些客套话,却不料他们会真信了。 眼见朝廷重臣几乎散尽,宋知安情急之下简直怒不可遏。 “宋将军,来饮一杯吧!也给我们分享分享这位令您难以忘怀的新娘子。” 这句话让宋知安顿时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处可藏。 平日里军营中的这种戏谑之言尚可容忍,但在这样一个聚集了众多高官显贵的日子里说出来确实十分失礼。 而此时,在闺房中等候着揭开红绸帘子的谢初尧仍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想到婚礼的排场,她心底还颇感得意。 她还以为这将使所有人看到自己并不是如谢砚敏般的女子。 现在虽然有了身孕且受到丈夫的宠爱,但就连那些朝廷中举足轻重的官员妻子们都来参加了她的婚礼。 原本认为此后在京城再无人敢嘲笑她了。 因此当听说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时,她异常惊讶,抛开礼数自行掀开了头上的红布朝前厅赶去,却只见几个留守士兵而已。 “你怎么擅自出来?” 宋知安立刻注意到她的举动,紧锁眉头走上前拉住她胳膊道:“带夫人回房休息。” 然而谢初尧愤怒地挣脱了他的手,甚至来不及开口质疑。 几名壮实的士卒摇摇晃晃靠近并笑道:“新娘怎么独自一人跑出来?难不成是急着入洞房吗?” 第一百五十章 最后一首 “这样说就不准确了,恐怕早已完事儿了吧,现在这叫久别胜初欢嘛。” 闻言,谢初尧顿时面红耳赤,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宋知安强忍住不满拉着她迅速远离现场,并不在乎她脚下险些绊倒的事实。 “初尧,这种情况我也没有料到。” 谢初尧气愤地质问道:“为什么要将这些人请过来?难道他们在什么地方特别重要?本可以简单办上几桌宴席就行了,你非得请他们上主厅做客!” 宋知安心里本来就一堆烦心事,头痛得要命,听了这话顿时怒气冲天:“凭什么?如果不是他们,哪有如今的盛世?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来?” 谢初尧见他情绪激动,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就算如此,你就不能多安排一些座位吗?别忘了,这些人对你并没有好处,将来在朝廷上你还要依靠那些世家大族的帮助。” 宋知安不愿在婚礼当天闹得不愉快,只得派人将谢初尧送回房,然后继续招待客人。今天的喜庆气氛早已烟消云散,颜面扫地,尤其是那批人在离开时还提到了欠下的银子,暗指让他直接使用谢初尧带来的嫁妆。 简直就是当众践踏他的尊严。等到客人们离去后,谢初尧更是恼火,把所有的怨气全都撒在了宋知安身上。“如果你能早些考虑周到,今日也就不会闹得如此尴尬了。” 她本期待这场婚礼成为自己一生中最辉煌的日子,却没料到会有这般不堪。 宋知安认为她这质疑简直荒谬至极:“一个君子怎会亲自操心这些琐碎之事呢?若家中大小事务都要由我来定夺,那娶妻的意义何在?” 谢初尧非常生气,毕竟她始终幻想着自己的婚姻将会轰动一时。 尽管外面议论纷纷,但她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在羡慕她的佳缘,甚至有人愿意拿全部功绩换娶她的机会。 按理来说,今日应是风光无限的场面,来访的皆是权贵之士,比当初谢砚敏嫁给宋家时更显隆重。 她还计划利用这个契机让宋知安道与更多显赫人物结交,谁承想因着吝啬而毁了一切美好愿景。估计此时此刻谢砚敏肯定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一切发生吧。 一想起这位姐姐大概正在为他们的困境暗自窃喜,谢初尧心中憋闷难平,最终引发了腹痛,让整个宋宅整夜不得安宁。 次日,宋知安顶着一双熊猫眼出现在餐桌上,整个家都沉闷压抑。 早餐时分,宋孟氏长叹一口气说:“虽然昨晚婚礼出现许多状况,但至少从今天开始府中日子会好起来。昨晚我看过了,有很多珍稀宝物。” 谢初尧闻言,怒不可遏:“婆婆,既然这场喜宴已沦为笑柄,我们就应该把这些礼物归还,以免留下更多口舌是非。” 听闻此言,宋孟氏猛力拍桌反驳道:“为何如此?这些东西一旦进了宋家门槛就归我们所有。” 面对争执,谢初尧无计可施,只好转向宋知安求助。后者头疼不已,在两边夹击下心情烦躁异常,“初尧所言甚是,娘亲昨天确实应该多设几桌宴席避免这种难堪局面的发生。” 然而宋孟氏亦满腹委屈地表示:“我当时怎么可能预料得到会有那么多宾客莅临?而且往常这种事情是由谢砚敏负责打点的,我对此实在不太熟悉。” “够了,别再提她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小脾气 宋知安烦躁地说:“从现在起所有这类事宜都交给初尧处理吧,你自己就好好休息吧。” 听到这里,宋孟氏倒也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早就懒得理会这些事,最近又招惹了不少是非。再说咱府上本来就缺钱,单单应付昨晚那场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幸好有初尧接手续管理。” 简单来说,宋家目前陷入了财政困境。 谢初尧听出了宋孟氏话中的意图——她看中了谢初尧的嫁妆。谢初尧心中虽然极度不满,却并未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现在的处境并不适合计较这些问题。 “知安哥哥,不如过几日举办一个宴席,邀请那些官员们聚会,也好缓解一下眼前的尴尬。”谢初尧提议道。 宋孟氏立即接过话茬:“宴席费用得你自己来承担,我们宋家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财供你浪费。” 谢初尧自然不愿意如此做,更明白如果此次屈服于对方的要求,那么将来恐怕她也和谢砚敏一样,只能用自己陪嫁过来的钱财来填补宋家开销。 “我这完全是出于对你好的考虑啊。再说,我刚刚成为你们家的一员,若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被外界议论纷纷,怕是会影响到整个家族的名誉。” 宋孟氏对此根本不以为然:“既然已经进门了,你的财物就应归为全家共用之物。相比之下,谢砚敏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 谢初尧听罢面色惨白,无奈之下只好轻轻扯了一下宋知安的衣袖以求帮助。 可是这一次,宋知安似乎并不打算为妻子解围,干脆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并且冷冷地道:“还有其他事要忙,先走了。” 看着丈夫离去的身影,谢初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餐桌旁享用着早点的同时,宋孟氏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我看还不如当初直接留下谢砚敏好了。要是知道会有今天这般局面,在那时候说什么我也不会允许她离开宋府。” 听到这些言语后,愤怒至极的谢初尧一把捏紧手中的手绢,草草地行了个礼之后便迅速退下了。 走到门外的时候仍旧能清晰地听见宋母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她用力擦拭着泪水然后快步向书房的方向赶去。 发现宋知安竟还能平静如水般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顿时感到一阵眩晕:“难道连你也开始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了吗?面对我的所有艰难与困苦,你就不能帮我分担半句?” 望向她的目光令宋知安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回想以前的日子,在军营期间,她一直温柔贤淑,即使是在对待手下士兵时也是如此恭敬礼貌。 哪怕偶尔耍点儿小脾气,也只不过是增添了可爱之感。 但是现在,他却仅仅觉得她是无端生事罢了。 沉默片刻后,宋知安转身欲离开这个充满矛盾与争执的地方。 毕竟,面前站着的这位女子是他曾一心一意追求而来之人。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该对她表现出哪怕丝毫反悔之意。 感受到夫君明显的情绪变化,谢初尧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咬紧牙关忍住所有的不悦与委屈,轻声细语地说:“我这样做全是为了你好,请别怪罪我的急切之情。” 说完,她引导着宋知安的手轻轻放置于腹部处,同时仰起那满含期盼的双眸,瞬间使得对方态度有所松动。 最后,带着一声叹息,他环住了谢初尧的肩头并一同坐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嘴硬 “昨晚你没休息好,今天还是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这几日里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吩咐厨房做好送到你的房间就是了。” 谢初尧轻轻点头,倚在他的肩头:“知安哥哥,我们大婚的风波对外说来不太好听,不如等三天后回宫请安完毕,再举办一场宴席,这样也方便你结识更多的人。” 宋知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只是想到府上的财政状况不禁犯难:如今家中哪有那么多银子办宴。 “我在王府那边还有些物品,改日知安哥哥陪我回去一趟,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卖了,或许可以缓解家里的财务问题。” 他见到她如此细心周到自然不会反对。 谢初尧虽然仅在摄政王家里短暂居住,但那院落中摆放的东西无一不精致贵重,甚至连日常喝茶所用杯子都是以暖玉打造而成。 这些东西原本让其他人羡慕不已,但在她的内心中自有一种占有欲。 以为这些都是特别为她而备置的。 因此,在她心中它们已经归属于她了。 听到关于宋家人近期闹出的笑料时,谢砚敏正在吃点心。 真没想到,仅是让人随便去军营里说了几句话,竟会有那么多人前来响应。 更未料想到的是,这场婚礼成了整个京城内的谈资。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为了面子问题,宋知安不惜向多名武将借贷。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想必他也做不出这番举动来。 直到半个月之后,谢砚敏才得知关于宋知安及谢初尧的消息。 “小姐,宋知安他们到了。” 谢砚敏冷笑一声,“恐怕又是来兴风作浪吧。你跟着我一起去会会他们。” 恰巧今日周辰泽因有要事外出且早已声明晚上才返。 此刻来访显然来者不善。 当谢砚敏抵达宅门口时,看见宋知安紧紧拥着谢初尧二人相视甚密似乎低语细声。 谢初尧的脸庞微红娇羞状轻拍了他的胸膛。 见到来者谢砚敏,谢初尧扬起笑脸说道:“砚敏妹妹,再过几天咱们这里有一场酒宴,请务必赏光参加呀。就算什么礼物都没带也无妨呢,因为我刚得到一批精美珠花布匹,那时定会分一些与你共享。” 谢初尧望向沉默的他问道,“你觉得呢?” 发觉宋知安久久未给予回应,她转头一看却发现对方目光直盯着眼前的谢砚敏不放。 当天谢砚敏身穿红色服饰尽管未刻意装扮,却以其优雅的姿态和淡淡的微笑引得周围注目不已。 这让一旁讲话中的谢初尧感到了些许不满。 “知安哥哥!” 她带着些烦躁的心情拉扯着他的胳膊催促道,“我们现在赶紧把那些物品运回来吧。” 宋知安这时才回过神来,冷冰冰地说:“谢砚敏,现在我恢复了官职,你就算懊悔到吐血也没用了。” 谢砚敏觉得可笑,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冷漠地回应道:“我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和离。听说你大婚那天很热闹,真怕宴会也是这么一闹剧,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你……” 宋知安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提起这件事就让他生气,尽管他已经恢复了职位,但朝中的人提到他的时候,依旧不忘拿他婚礼上的笑话来说事。 “谢砚敏,你真是太过分了,我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第一百五十三章 如何解释 宋知安希望能看到谢砚敏痛苦不堪、生活凄惨的模样。 谢初尧记得今天的事情,勉强压下了内心的怨恨,温柔地说:“知安哥哥,砚敏可能还在生气,还是快点把这些东西搬走吧。” 谢砚敏自然没有资格拦他们,但如果周辰泽回来了,凭借他对谢砚敏的宠爱,只怕谢砚敏几句话就能把事情搅黄,那情况只会更加麻烦。 谢砚敏忍俊不禁地看着谢初尧,高声对管家说:“十公主今日来取她之前小住时留下的物品,请你们跟随她一同前往,并确保所有的物品都被带回。” 这句话意味着不属于谢初尧的东西不能带走。 谢初尧垂下眼眸,心中一紧,但随即又觉得谢砚敏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东西已经拿走了,难道摄政王还会上门追讨吗? 这太丢脸了吧。 谢初尧担心那些小厮漏掉了一些宝贝,于是也想跟着一起过去。 “我们先进吧。” 宋知安看了她一眼,推开了她:“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谢初尧立刻不高兴起来,从见到谢砚敏开始,宋知安的眼睛就像粘在她身上一样,完全忽略了她。 到现在,谢砚敏竟然还想勾引男人。 “我陪知安哥哥好了。” “你自己先去看一下,别遗漏了什么东西。” 宋知安轻声哄着,谢初尧思索片刻,只好照做,经过谢砚敏身边时还不忘讽刺道:“我现在已经是知安哥哥的夫人了,你最好打消任何念头。” 谢砚敏突然觉得宋知安和谢初尧真的非常相配,两人都那么自以为是。 “谢初尧,我丢掉的东西你以为捡到的是什么宝贝似的。” 宋知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走上前几步,怒气冲冲地说:“谢砚敏,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 这才哪到哪儿,连他们所做的事情一半都算不上。 谢初尧见状,心里反而得意起来,仰头离开了。 宋知安看着她离开,神色先是纠结,然后又沉了下去:“砚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向摄政王求个人情让你归我,只要你日后不再惹事,在宋府上还是能如往常一样过得自在。” 谢砚敏好像听到了一个荒唐的说法,语气冷冽:“宋知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莫非你现在爱上我了?” “怎么可能!” 宋知安眉头紧锁:“我此生钟情之人唯有初尧。” 谢砚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那么说来,你是想让我接着为府上操劳,好让你与谢初尧逍遥自在?” 尽管谢初尧贵为公主,却因母亲早逝且从未有专人教导过宫中礼仪,导致在处理家务时显得极为混乱。 此时她才想起有这么个可用之徒——谢砚敏。 听罢此言,宋知安情不自禁地沉下了脸,但旋即又恢复了冷静:“谢砚敏,这条路已是目前对你最好的安排,莫非你还妄想着屈尊跟随周辰泽吗?” “屈尊?” 谢砚敏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抢走堂妹的心上人算不算?或者同嫡妻之姐暗度陈仓又当如何解释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眼熟 “你……” 此刻宋知安终于掩饰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恨意满满,只觉谢砚敏简直不识抬举。 现在他所提供给她的是最实际的帮助啊。 在京城里,何人愿意迎娶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女人! “你以为投靠摄政王会有怎样的未来呢?现在的你已失去郡主地位,他还真会接纳这样的另一本么?若随了我,至少尚可得到安宁。” 宋知安如此说道,并非完全出于私心。 更多的是出于往日交情。 然而…… “唉,原以为你会是个通透的人,谁成想婚后的表现却令人大失所望。” 谢砚敏冷笑着双手抱胸微微侧首打量着他,神情宛如看待蠢材般不屑一顾:“论权位,怕是你根本触碰不到摄政王的地位;论才华,年少有为文武双全者如彼君,岂是尔辈所能比拟。论品性,其为人坦荡磊落,不会借由女子之力求升官发财。照这样看来,放弃这样一个优秀男人选择跟随你才是真糊涂。” 闻言后,宋知安的脸色愈发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谢砚敏!你不明事理!” 谢砚敏挑眉轻笑:“或许吧,但我这不明事理者尚有能力将你于地,难道上次挨揍还觉得不够,今日竟又来找羞辱?” 此话甚嚣尘上,让宋知安己恨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甩袖离去回到自己的马车内。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仆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搬运着一个个大木箱来到门口外。 见到此番情景,宋知安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随手打开了其中一只查看起来。 只见里面装满了各类珍贵物品和玩物,顿感心头一阵欢喜。 此前谢初尧已经答应这些全部归他所有,待日后挑选几样送予朝中文臣以增进彼此关系。 这样一来,将来他在朝廷中的立足点无疑将会更加稳固。 就在此时,晚儿从远处疾步奔至,满脸汗水连礼节都来不及行便开口抱怨道:“小姐,十公主带人几乎把这里的一切都搬走了,就连您的私人物件也未能幸免呀。” 闻言后谢砚敏目光微眯,果然不出所料。 那初尧岂能容忍错过这份丰厚财物。 “无妨,随她们折腾好了。你立即吩咐管事率人看好那些货车,确保一个都不能离场。等下再逐一取回即可。” 既然他们有意自取其辱,谢砚敏也无意阻拦。 一小时之后,谢初尧才被侍从搀扶着走出。 她见到宋知安便娇嗔起来:“都怪我的物品太多,监督打包就已经累得我够呛了。” 宋知安见状也是吃惊不小,尤其是这些物品显然皆是精品,他顿时声音温柔似水般地安抚着,并为她擦拭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真是劳驾二位了。” 谢砚敏冷冰冰地说道:“只怕待会还得劳烦两位再辛苦一番。” 面对这样的回应,宋知安眉头紧皱,“你想做什么?” 目光停在谢初尧手中的绢帕上,谢砚敏说:“这个手绢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说这个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下不来台 谢初尧举着手中的艳红丝巾轻摇了几下,“这是用最珍贵的云霞绸制成的,你的品味真不错。话说回来,你从前也有一个类似的手帕” 晚儿提高嗓门道:“只不过是一块小手帕罢了,小姐向来大度,并不在意。要是你需要,只管开口就是了,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简直有失体面。” 站在人群前面,虽细微却难以掩饰住眼中那份得意神色。 谢初尧反驳道,“就算你对我有再多不满,也不该当众侮辱我的清誉吧。堂堂公主岂会去偷别人的东西呢?这种荒谬言论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响起,大家都惊叹于这难得一见的面料,更遑论将其制成衣物随身穿着,几乎无人能做到如此奢华。 晚儿双手插腰,毫不示弱地说,“您看我家小姐身上这套便是以同样材质缝制而成的华服,还需要觊觎他人之物吗?” 谢初尧扫视了一下谢砚敏,嘲笑道:“见识浅薄至极!这种稀世珍品怎么可能会有人用来制衣……” 话没说完,却看到晚儿正抖动着裙子的一角,在光照之下显露出云霞锦特有的光泽变化。 “看来如何?我们想要什么样的东西都有资格拥有,不像某人偷窃之后还企图倒打一耙。” 此刻,谢初尧神情变得冰冷,脸色亦变得难看无比。 竟然是真的云霞锦! 然而从未听说过哪个贵族可以将此宝用于服装制作。 为什么唯独谢砚敏能够做到? 强忍内心的嫉妒之情,谢初尧勉强挤出一抹比哭泣还要勉强的笑容解释道:“就算你现在身穿由这种织物制成的衣裙,也不能证明这件手帕就是属于你的财产,世间美好事物众多,不能独占不是吗?” 随即又添了一句充满讽刺之意的话:“没想到摄政王对你宠爱有加,连这样的宝贝都能随意赏赐,果然令人生羡。” 听闻此语,四周本打算看好戏的群众开始投来鄙夷和不怀好意的目光;更有几位猥琐之辈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视线时不时飘向谢砚敏这边。 “瞧瞧你们那副模样!再多瞟一眼我就挖掉你们的眼珠子!” 晚儿怒不可遏地质问道。 而此时,谢初尧却装出一副关心平民百姓的模样来:“砚敏啊,人家不过是好奇地多看了一眼而已,何必那么凶呢?难道只有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才能欣赏你的美貌不成?”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谢砚敏甘愿自降身份,只会依靠男人生活。 但若没有宋知安的帮助,她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谢砚敏神情平静,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恼怒。 对待谢初尧的话语更是毫不在意,就像面对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丑。 对方的挑衅仿佛打在了空气上,根本无法激起任何波澜。 谢初尧顿感尴尬不已,尤其是在宋知安默默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的情况下,内心更加感到愤懑。 尽管如此,她的手中依然紧握着那块珍贵的云霞手帕不舍得松开。 如果能得到这样一块精美的织物,在即将到来的宴会上定会令其他人艳羡不已。 “砚敏,你今日是有意要让我下不了台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可能 显然她怀疑是因为知道自己拥有了云霞的手帕之后。 谢砚敏才做出这种举动来羞辱自己。 后者轻轻瞥了一眼妹妹,随后用目光示意晚儿上前应对。 只见晚儿微笑着行了个礼,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我们家小姐最近比较忙,来不及给帕子绣花,但她还是在上面做了些特殊的记号。” 听到这句话后,谢初尧面色突变,急忙低头仔细检查自己的手绢。 连边角缝隙都没有放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却依旧眉头紧锁,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回应道:“我并没有在这云霞锦中看见什么印记啊!” 晚儿不屑地瞟她一眼,伸手试图夺过这块珍贵的布料。 由于动作过于猛烈,使得谢初尧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还好宋知安及时出手相助。 他扶住她并向对面喊话:“谢砚敏,不管你们之间有何嫌隙,毕竟现在初尧已经怀孕了,就算你不希望为宋家延续香火,难道还想伤害未出世的孩子吗?” 根据传统观念,无法生育被视为极大的不孝之罪,因此这些年来虽然夫妻关系紧张,甚至最后走到了分手的地步,外界普遍认为责任在于未能孕育后代而产生嫉妒之心。 女子一旦表现得过于争强好胜便会被指责违背道德准则,即便受尽委屈也要被唾弃。 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孔,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漠无情。 男人偶尔风流一下不过招致他人轻蔑的眼神而已,并不影响将来可能获得的荣誉地位; 反观女性,仿佛被套上了重重枷锁,稍有差池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即使学习再多文化知识也仅仅是增加了些许魅力以求得异性的好感罢了。 “把那个标记展示给他们看。” 遵照指示,晚儿高举手中物件面向光源处照射过去。 果然,一朵清晰可辨、由孔雀丝编织而成、几乎肉眼看不见但却能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美丽图案的花卉展现在大家眼前。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包括一向从容冷静的宋知安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头望向谢初尧。 后者脸色煞白,急于辩解却又找不到合理借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 谢初尧焦急万分,刚才还仔细确认过的东西居然出现这种情况。 "这可是细如发丝般的孔雀羽线制成,非经阳光直射很难被人察觉出来。” 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可能是忘了今天出门的时候带了错误的手绢,才会引起误会。” 然而,这句话反倒引发了阵阵笑声。 “记性差到连进府时携带了多少东西都能忘记了吗?记得当时只拎了个箱子过来,现如今马车估计都快装满了吧?” “休要污蔑我,我的私人物品不需要经过你的许可。” 面对讽刺与挑衅,谢初尧恨不得将对方撕碎丢出去喂狼。 就在这时,管家拿着记录清单走上前展示给大家:“根据档案记载,公主入府时只带来了少量随身衣物及饰品等,除此以外再无其它贵重物品留存至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就是这样 说罢,便将那份清单递到了在场的每个人面前。 上面清楚地标明了每一项物品的信息,甚至连衣物的具体款式也都描绘得十分详尽。 谢初尧紧紧抓着宋知安的手:“知安哥哥,这些都是他们在冤枉我罢了。我难道连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也不能带走吗?” 尽管她带来的嫁妆看似数量庞大,但实际上很多都是为了表面上看起来风光些而故意分散配置,并非真正的生财之道。 况且,之前宋孟氏已经多次试图染指她的嫁妆。 毕竟是自己的未来保障之一,怎么能轻易就被宋家占有了去呢? 本打算带着这些从王府拿回去的东西让自己的日子稍微有些起色,并且借此机会缓和与宋知安、宋孟氏的关系,如今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了。 “好像某人来的时机不是太好哦?” 马车里的江瑄轻轻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他还奇怪为什么会收到这么仓促的宴请函,现在看来大概知道原因了。 下车之后,江瑄手摇折扇,步伐轻盈地走向人群中心,整个人显得悠闲自在。 而谢砚敏满脸困惑地看着这一切—平日里哥哥从来都不是那种拘谨之人,但这会儿怎么突然跟看似风流倜傥的江瑄这般熟络起来呢? “这不是宋大官人么,真是个让人惊喜的存在啊,是什么风吹你到这儿来的?” 宋知安回礼过后直接指着谢砚敏道:“今日前来为妻子取其应有之财物,未曾料想竟遇到如此阴谋诡计企图霸占别人财产。” 个人违法占有财物? 这使江瑄感到相当惊讶,他心想要说这位谢姑娘见识颇广还能觊觎妹妹谢初尧手上的东西吗? 除非是曾在王府受到了不公甚至压迫…… “依照国法,非法侵占他人的财富必须受到严惩。” 江瑄算是一种正式声明。 听到这句话,谢初尧连忙附和:“恳求江大人迅速采取行动捉拿罪犯,以防止其逍遥法外不受处罚。” 只见江瑄微微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但这类刑事案件并非我们户部负责啊。此行只是为了赴宴邀请而来。”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对方此前貌似正经的态度其实根本就是在嘲弄他们…… 愤怒之下,谢初尧冷不丁地质问:“难不成你们事先串通一气合伙欺负我们!抑或是他也成了那个幕后主使的手下?” 听了这话,江瑄迅速扫视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冷漠的笑容:"公主说话时最好斟酌词句。” 听完此话后,谢初尧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意识到刚才失态得罪了此人。 正当气氛异常紧张之际,却听得谢云煦用轻松的口吻问道:“那么不知道江大人是否只是来核实进献物品是否完整到位呢?” 闻言江瑄略显迟疑了几秒钟之后,才解释由于某些金饰仍在制作中,所以暂时存放在王爷府等待整套装饰齐全后再送往宫廷记录入账。 既然情况确实如此也的确不应责怪其工作缺失,特别是这批珍贵贡品由周辰泽亲自派人看管,即使延期交货也不会引发问题。 “对,就是这样没错。”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处罚 即便不明白为何要提到这一点,江瑄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同意道。 随后他又肯定了所有进贡物均有详细账簿记录。 目睹事态进展至此宋言直觉感到不对劲,内心暗自后悔。 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只能保持镇定。 当两人准备离开时脚步再次被制止:“最后一次确认,您带出去的东西全都属于您本人吗?” 面对如此直接的问题谢初尧坚定地点头答曰确凿无误。 “确定”。 接着追问庭院中的每一件东西都收拾妥当没有落下什么吧 “一切都已准备好。” 这时,只见谢云煦面色瞬间变得严峻眼神锐利如刀剑四周空气中骤然充满一股刺骨寒意紧跟着他对管家下令道:“打开所有的箱子检查里面的每一样东西。” “谢砚敏,你究竟想做什么?” 宋知安冷声问道:“你今天是有意让我们下不来台吗?” 江瑄轻摇手中的折扇,笑着在旁边劝解道:“不过是为了核查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望着那管家刚刚还挥动着清单大声宣读的模样,江瑄怎么可能没有听见呢? 此时却假装毫不知情,明显是在为谢砚敏撑腰。 如果再按照方才的情况发展下去,他们岂不就是里子和面子全无! 如今形势已然失控,无论如何都难保全面子了。 宋知安情绪高涨,连带对谢初尧的怨气也越来越深。 若非她做出这般举动,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只见谢初尧内心惶恐不已,只能望着管家带人打开了箱箧,几个侍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些瓷瓶,特别是当中那对描绘得栩栩如生的玉壶春瓶上刻画着梅花图样时尤为引人注目。 见到此景,江瑄面色骤变,整个人绷紧了许多,马上指派自己带来的手下前去检查其他箱子,连续查看了几只之后,他的脸色越发显得阴沉起来。 谢砚敏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随手抓起一根金簪于空中轻轻摆弄几下,旋即将目光转向谢初尧质问道:“这些东西本来是给南蛮送去的国礼,怎么会变成了十公主私人所有的东西呢?” 听罢此言,谢初尧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 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些东西分明平时她在家中所用之物啊,怎会成为了供奉他人的礼物? “不……绝不可能!这不可能是贡品……你在撒谎!” 谢初尧摇头不止,紧紧抓住宋知安的手臂央求道:“知安哥哥,请相信我,我从未见过这些物件,一定是她在有意构陷我。” 放下了手上的饰品后,谢砚敏指向那些行李:“这些都是由你自己亲力亲为监督打包起来的物品,此时此刻声称遭人栽赃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 “江大人,请问盗取皇室进献品应当受到何种处罚呢?” “满门抄斩、车裂示众。” 江瑄神情自若地给出了八个字的回答。 闻言后谢砚敏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感叹道:“居然要受到如此严厉的处置,既然王子犯法同百姓一样需要承担相应后果,那么贵为公主之人想必也不会例外。况且现在既已嫁入我们家了,则连累到夫家也理应在预料之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要出来 面对妹妹的无助表现,宋知安尽管对她颇感不满但仍清楚这必定是谢砚敏蓄谋已久的计划所致。 “谢砚敏,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无情呢?竟然不惜通过污蔑来达到目的,莫非要置她于死地才甘休不成?” 对此质询,谢砚敏报以冷笑回答说:“早先我就提醒过了,别碰不该属于你们自己的事物,贪婪不知足反倒怪罪旁观者。记住吧,脸面这个东西可是非常珍贵难得的哦。” 稍作思索后江瑄看了看对方继续说:“鉴于事实清晰可见,故此作为官员必须依法暂且将涉事者关押几天待皇上定夺下一步处理方案才行。” 虽然谢初尧拥有尊贵身份但并不意味着她的丈夫就能幸免于此等牵连之祸端。 “不行……绝对不可以……我是堂堂公主啊……” 谢初尧惊慌失措地呼喊起来。 “这完全是个天大的误会呀……” 然而江瑄毫无动容神色平静说道:“按道理确实该留有情面,可毕竟事发地点位于王府内部最终决定权还是掌握在其主人手上”。 闻及此语,宋知安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之心。 原来对方之意竟是让他当面向敌人低头认错…… 这种做法不仅伤害到了个人尊严还会让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谁都可以,偏偏不能是谢砚敏,他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江瑄注视着他神情中的变化,兴趣盎然地对谢砚敏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仿佛无奈一般开口道:“其实如果这件事情能够私底下解决最好了。毕竟偷取皇家贡品非同小可,尤其是这事还牵扯到了摄政王府。” 宋知安的表情几乎凝固了,但只能咬着牙说道:“砚敏,这事儿咱们就这么算了好吧?何况此物是在你那弄丢的,如今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害,大家都退一步如何?” 谢砚敏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在心里暗自嘲讽,面子真是好用啊,但显然宋知安打算彻底抛弃它了。 “既然如此,宋大人也发话了,不知道谢小姐有何高见?” 在场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谢砚敏。 她轻挑嘴角回应说:“若是能够原封不动归还好说得很,但需劳烦江大人仔细核对一遍,以免日后少了一些物件却算在我的头上。” “那是自然的事。” 江瑄答得飞快。 谢砚敏带着几分笑意补充说:“那就有劳大人了,请贵府的人怎样搬来再怎样搬回去吧。” 此刻,宋知安己然知晓谢砚敏之前所说的‘麻烦’到底指什么了,事已至此也无法推脱,只得憋闷地点点头安排手下行动起来。 随后管家带人跟着一同进行盘点工作。 望着原本满满当当现在只剩半空的空间,宋知安心中虽有千般不满但也只能硬忍下来维持体面。 旁边的谢初尧拽住了宋知安的手臂满脸委屈地说:“知安哥哥,我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他狠狠地甩开她,并投去一个冷眼。 “从今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安胎,没事儿就不要出来了。” 第一百六十章 暴跳如雷 对于任何安慰之词却是绝口不提。 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对昔日恩爱的夫妻间微妙的变化。 谢砚敏心想着这就是那个可以不顾一切追求的爱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她便要看看这段关系究竟能否坚不可摧。 此时,管家完成最后检查汇报上来:“还有两件玉如意,一对凤头钗以及一幅仕女图加上其他一些杂碎共几十样东西不见了踪影。”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两人惊愕。 这些东西都是按照清单一一包装运输过来的,怎么就会莫名消失了部分物品? 江瑄看完缺失项目后建议道:“还需要两位赶快找到剩余丢失的部分并交出来。” 同时不禁感慨,“全是非常昂贵的东西啊,单论刚才提到的这几项价值就不下十万银子。” 听闻数字的庞大让宋知安与谢初尧的脸色变得非常难堪。 周围人们开始小声讨论起这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真没想到他们会胆大包天去盗取宫廷财物,之前还振振有词地宣称这些都是自家私藏呢,简直不要太丢脸。” “没错没错,怕不是因为经济困难而特意找了个理由来王府抢掠财物罢?显而易见是趁着王爷外出期间欺负王府内的人员无力招架啊。” “也不知道宋知安这是怎么搞的,想当年他们家族何等荣耀辉煌呢?自从分家之后境况每况愈下,看起来就像是赶走了幸运女神却迎进了灾难使者似的。” “说得好有道理哦,大家还是离远一点为妙,免得连累自己也沾染上霉气。” 谢初尧只感到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咽喉,令她窒息难耐。 本应被众人踩在脚下的是那个无依无靠的谢砚敏,可现在却轮到自己沦为了笑柄。 心中充满了不甘。 “知安哥哥,所有物品都已经在这了,怎么会突然间不见了某些东西,说不定就是她故意偷走然后设局陷害我们。” 谢初尧悄悄对宋知安耳边低语道。 宋知安双手紧握成拳,清楚这是谢砚敏一手策划好的。 然而即便真是这样又能如何? 谢初尧早前已经亲口承认将全部物品带走,如今即使改口说不清楚也已无济于事。 “你别再说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怎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果真找不到丢失之物,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宋知安眼中燃烧着怒火。 以往总觉得谢初尧智慧超群,没想到竟如此愚蠢。 此时此刻讲这些又有何意义? 简直连一点基本逻辑也没有考虑。 仔细回忆一番,自从决定迎娶谢初尧以来,生活便再也没有平静过,难道正如外人所言,这谢初尧真是不祥之人? 一旁静观其变的谢砚敏内心冷笑不已:和平时期相亲相爱,一旦遇到困境便急于自保,果然是大难来临各自逃命。 面对眼前的状况,谢初尧苍白的面容上露出尴尬之色:“我…哪里能拿出这么多钱呢?” 话刚出口,几乎让宋知安暴跳如雷。 第一百六十一章 瞎说什么 其实他知道谢初尧随嫁而来并不乏金银珠宝,这般说法显然打算赖账让宋家来买单。 婚礼当天所有开销都是借债筹措的,哪有多余财力去填补亏空呢? 真是穷则思变。 强压住心头怒火,宋知安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用温和语气说道:“砚敏,我明白你现在很生气,但此事非同小可,不如让我们先好好搜索一下屋内看能否寻获吧,请别再为难彼此了。” “就当是我欠下一份人情债好了,将来只要你有需求尽管开口,无论怎样都一定全力以赴相助。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说着便准备上前握住谢砚敏的手以示诚意,却不料对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避开接触。 看着眼前这位卑躬屈膝乞求谅解的旧情人,谢砚敏只觉讽刺极了。 可能是因为表情太过嘲讽,使得宋知安眉头微皱,声音里透出几分压抑后的苦涩:“砚敏,我都已经低声下气至此,难道对你来说连一丝念旧之心都不剩下了吗?” 她歪头反问:“是你违背了当初迎娶我的誓言,还是在外面与其他女子亲密如夫妻时忘记了我这个人呢?” 旁边的江瑄听得嘴角不禁微微颤动了几下。 闻言之后,宋知安脸上原本试图维持的笑容消失了,面色阴沉地道:“若真不在这,那你就算把此事上报也没任何意义。” 唯有坚持咬死否认到底,赌一把看看谢砚敏是否真的敢将事情闹大。 “够了吧,谢砚敏!别逼人太甚最终让自己无法收场!” 看见一向稳重的知安己因怒火冲天而失控,吓得脸色煞白的谢雪连忙上前急急劝说:“既然要怪罪的话就冲着我来吧,又何必非要把人家往绝路上逼呢?” 谢砚敏闻言皱眉反问:“若不是你们做得过分在先,又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谢初尧泪水盈眶:“究竟需要怎么做才能够放过我们呢?是不是非要逼得我跪下来祈求不可才行?” 倒是条好主意啊,只可惜这样的妥协未免显得有些廉价不堪罢了。 短暂沉默过后,谢砚敏抬起头看向一旁始终没有插话反对的宋大人,轻蹙眉心询问:“阁下亦是这么认为么?” “这件事本是她先犯错,理应由她来赔礼。” “知安哥哥……” 谢初尧似乎被他的话语所震撼,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绝望。 谢砚敏原想再多逗他们一会儿,但见宋知安这般做派,顿感反感,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伸手便抓住他的衣领。 宋知安满脸愕然地推开她的手,连退几步,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身为女子,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扯一个男人的衣服,你还有没有羞耻心了。” 谢砚敏见对方口口声声说着规矩和脸面,却对自己做过的事避而不谈,讽刺之意溢于言表,“宋大人何必这样慌张,难道是在衣物中藏匿了些什么,怕被人发现不成?” 她说着,笑出了声。 宋知安心里猛地一跳,“你在瞎说些什么。” 第一百六十二章 恨透了 “是不是空穴来风,查一查看便知道了。” 谢砚敏冷笑一声,不愿多争辩,直接对着管家下令,“你去查一查。” 管家随即上前,准备对宋知安进行搜身,却在瞬间被其狠狠推倒在地。 江瑄哼了一声:“大人莫非想让此人在狱中受审?现下又伤害他人,这罪名怕是要加重了吧。” 宋知安脸色苍白,自己刚才并未用力推搡,怎能轻易就将一个大男人放倒在地! 只见谢砚敏手腕翻转间已经握住了长剑,冷冽的气息随着剑尖直指对方:“若非情愿合作,那可不能保证会误伤何处了。” “谢砚敏,你疯了吗!你知道这么做后果如何!” 话语尚未落定,只感到胳膊一阵剧痛袭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旁侧,惊恐万分的谢初尧试图冲向宋知安为其复仇,但还未近身就被妹妹一个耳光扇得退到一边。 晚儿扶住正要挣脱控制的女人,并捂住其嘴巴吩咐身边侍卫将其围住:“十公主金枝玉叶,此刻切莫以身试法。您腹中有孩子,还望好生珍重自身。” 挣扎间,恐惧占据了谢初尧双眸。 这个恶妇居然敢动手打她? 对于这样的废物姐妹,谢砚敏根本不愿多费精力理会。 这时家仆中的几名守卫走过来强行制住了不断抗议的宋知安,使劲一拉之下,其外衣裂成了碎片,里边衣服也随之变得散乱不堪。 叮咚…… 一枚凤头金钗自他身上掉落地上。 从未遭受过如此侮辱待遇的宋知安一时语塞,更不成想到自己的衣服竟被扒掉,在匆忙整理衣物时忽然注意到地上异物。 长久的注视之后,怎么会呢? 这只金簪子他根本不认识,为何会在他这儿出现呢? 肯定是方才! 意识到这点,宋知安僵硬着抬起头与谢砚敏嘲笑的眼神相对,“是你干的好事吧,趁着混乱偷偷放在了我的怀里。” “这是什么话?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就敢这样颠倒是非?难道现在的黑白对错全凭你一人之言?” 谢初尧的目光平静无波,冷淡地注视着对方。 “现在既然在你身上发现那些所谓的‘未曾见过’的物品,那么是否也可以认为,你们私藏了其他更多的东西呢?” “谢砚敏!” 宋知安心底骤然泛起了一股恐慌,似乎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不顾此刻形象狼狈,他迅速上前抓住她的手恳求道:“别冲动,我承认我错了,确实是我背叛了你,求求你……” 只听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谢砚敏抬手直接给了宋知安一记耳光,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谢初尧啊,你觉得你用尽心机夺走的东西到底值多少?” 一句轻松的话,令谢初尧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这句话中夹杂着强烈的讽刺意味,宛如又是一个狠狠抽打过来的耳光。 这本是她梦寐以求的结果。 因为她恨透了谢砚敏优越的出身背景,恨透了她仅仅因为是位郡主就凌驾于众人之上。 于是长久以来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把属于谢砚敏的一切都掠夺过来,好让她彻底失去尊严地位。 第一百六十三章 剽窃 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真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原本期盼着的是获得令人艳羡的好丈夫及崇高身份地位,绝不是变成今日这般笑柄。 此时谢砚敏正将管家列出未能找回之物清单推向了宋知安胸前,并淡淡开口:“这些遗失物品请贵府三日之内归还清楚,否则便只好亲自前来取了。” 又是三天期限! 离婚时是这样的约定,现在也一样要求限期回复。 宋知安的表情变化不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感到莫大的屈辱和羞耻。 “记得,哪怕差了一件细小之物没有归还,都意味着你家族窃取皇家贡品。” "你!" 气得差点晕厥过去的宋知安怒目圆睁。 谢砚敏仍旧不肯善罢甘休:“哦,顺便提醒一下宋大人,毕竟你也算是一位将军,要是让王爷向皇上奏报,恐怕你的将军职位又要被撤销了吧。” 借助强权来威胁对方这种手段用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双拳紧握的宋知安早已丢弃了平素自诩高贵门第该有的风度,满脸通红盯着面前这位女子。 “看来宋大人恼羞成怒了啊,还是说想要杀人灭口啊?” 谢砚敏忽然间领悟了那句俗语——哑巴吃黄连。 果然不出周辰泽所料:只有给这些人一些颜色瞧瞧才能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自己从前实在是太宽容他们了。 “快让人拿那份需要补齐物品的详细目录过来,务必保证上面有宋大人的签名确认。” 丫鬟把满满一个箱子里的东西倾倒在谢初尧脚边并催促着说:“麻烦大人赶紧过目后签字吧,时间宝贵,请不要拖延。” 而此时跪倒在地上的谢初尧颤颤巍巍地靠入了男友怀中,口中低唤:“哥哥。” 牙齿咯咯作响的后者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立即起身离开现场。 见他毫无顾及地独自登上马车离去,谢初尧急忙跟随其后,显得异常仓促和狼狈,只留下那只箱子孤独地躺在原地。 围观的人都惊讶地面面相觑,觉得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尴尬了,还好这府邸上有人看管的情况,否则岂不是白白让人捡了个便宜。 这种行为实在让人心生反感。 外边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这件事,晚儿望了一眼即将返回的谢砚敏,又看了看被留在地上的那口箱子,轻声问道:“小姐,这只箱子要怎么处置?要不要让丫鬟直接给处理掉,省得带回家招致不详之气。” 江瑄笑着开口:“这可是好东西呀,哪能这么随意就丢了?” 听到这话,谢砚敏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向了江瑄。 只见江瑄摇晃着手中的折扇,眼神中闪过一抹机智与狡诈。 “你们再多带上几个人手把箱子里的东西送回去,并且记得要挑选那些人流量大的街道行走,这样所有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这样做也是防止将来有人以此为借口来索取什么物品时能够有所防范。至于解释嘛,你就说这些是摄政王府的东西就可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出乎意料 闻言,谢砚敏先是微微愣住片刻。 紧接着她领会到了江瑄的想法背后深藏的意思,不由得对他露出一丝赞赏的眼神。 这的确是一个足够狠辣的好办法。 不仅可以让谢初尧以及宋知安二人无法再立足于人前,甚至还可以借机公开羞辱整个宋氏家族。 这手段真够绝的! 摄政王府的仆从都是经过周辰泽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之人。 对于他们而言,保护自己尊贵的主子自然是职责所在。 尤其是谢砚敏平时对待下人也十分友善,常给他们治病开药。 面对宋家所做的这般不堪行径,他们无论公私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于是乎,一路敲锣打鼓之声震天响。 当浑身邋遢的宋知安刚一回到家门内,尚未来得及思考如何向家里人解释这一切之时,突然间外面响起了一阵阵喧闹声音。 他还没派人出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见已经有人上前。 整齐划一站列开来,大声喊话,同时将装有谢初尧私人物品的小木匣恭敬呈现在宋知安手中。 接下来更是一点一点按照单据内容核对清楚无误。 见到此情景,顿时让谢初尧感觉眼前一片昏黑。 “初尧!” 宋知安赶紧伸手扶住几乎站立不住的身体,手握着的盒子也不小心掉落到地上,散落出来的物件铺满了一地。 此刻谢初尧心底暗暗咬牙——谢砚敏! 干得好! …… 听完前来报告的消息后,江瑄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心机如此深远。” 想到从今天之后宋知安和谢初尧在众人口中将再也抬不起头来的惨状,江瑄原本担忧谢砚敏斗不过对方的想法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呢?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啊!” 秦王父子虽然心思细腻却为人正派坦荡,反倒是看似简单直率甚至有点鲁莽性格的谢砚敏竟能使出如此厉害手段,在舆论攻势上下足了功夫彻底摧毁宋知安名誉基础。 通过栽赃诬告这一系列操作手段来看,完全超出了大家对她以及她家族背景以往的认知范围。 “你真的太让我刮目相看了”。 谢砚敏并没有立即回应江瑄的话语,事实上连她自己都难以判断这么做究竟对不对。 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若换成是周辰泽遇到相同境况会采取怎样的措施。 以前周辰泽总说她遇事优柔寡断,容易给人留漏洞被算计欺负。 如今明白过来后不敢说自己今后能够每次都能顺利过关,但仍愿意尝试改变。 察觉到了谢砚敏内心的困惑,江瑄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真诚说道,“此次你的做法是对的,只有让他们深刻体会到后果才会收敛自身行为模式,但是拿贡品做戏码这点确实太大胆冒险了。” 谢砚敏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份单子上所谓的贡品,实际上只是偷天换日的小伎俩而已。” 江瑄一愣,他确曾看过那张清单,上面的确记录的全是贡品。 谢砚敏将宋知安签过字的单据递给江瑄。 “你还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流放 乍一看似乎无甚异样,但只要稍加仔细就会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比如一幅花瑶仕女图被替换成了窑瓷瓶,其他物件亦是如此。 若认真查看定会发现其中不妥之处,不过宋知安心乱如麻只想尽早脱身,并未细察。 即便注意到了不同,他对这些贡品的具体内容也是一无所知。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注定没有出路的局面,无论宋知安还是谢初尧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套策略颇有周辰泽之风,招招皆是要置人于绝境或重创。 除非周辰泽能在三天内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换回来,否则其名望地位便再难恢复。 摄政王府里人们津津乐道于此,而宋家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见状宋知安神色黯然,宋孟氏怒火中烧差点昏倒,猛地砸了一下桌面道:“全都是那个谢初尧带来的祸端,自从她嫁过来就没有消停日子,好不容易稍微安宁些,又非要闯这个大祸。” “别说宋府脸面何存,现在还得替她擦收场。” 回想起今天的事,宋知安语气低沉:“说再多也无力回天了,谢砚敏手段高明我们只能认栽。” 听闻此言,宋孟氏瞬间脸色煞白。 家中已然入不敷出,要是真的赔偿起来怕是连住宅都保不住。 宋知安对此心知肚明,手心里冷汗直冒,此刻回想起来谢砚敏曾经通过信差提醒自己收敛点的行为才明白当初有多么幼稚可笑。 “眼下也只能盘点下家族里的商铺还能凑出多少资金来应对这危机。” 此话刚出口,宋梦时不由得一震,嘴唇颤抖着;连旁边伺候的嬷嬷也是惊愕不已。 毕竟如今手头仅有的那些店铺根本价值有限,即便全部变现也难以解围。 面对宋孟氏投来的责备眼神,宋知安倍感压力:“此事如果解决不好,未来不仅是我的前途堪忧,恐怕整个宋家都会名誉扫地。” 宋孟氏霍然起身,攥紧双拳,满脸激愤:“这一切罪魁祸首正是谢初尧,赶紧和她断绝关系才是,这样起码不会累及整个家族!” 宋知安很想骂她不明事理,然而面前站的是自己的母亲,只好侧身低声道:“这是皇恩赐婚啊,况且她贵为公主之身,除非人家主动要求离开,怎是我们想如何就如何的?” 更何况新婚不久谢初尧还有身孕在身,要是流传出去简直丢尽颜面。 然而宋知安的话不但没能缓解她的愤怒,反而使她更为暴躁:“若是早知有今日之事,当初说什么我也会阻止你与她成亲!难道你是打算为了她毁掉咱们全家不成?” “我……” 宋知安顿时语塞,这种情况是他未曾预料到的,低声为自己辩解说:“归根结底,初尧怀着我的孩子,这是宋家唯一的后人。” 作为男人,他无法说出自己身患痼疾的事实,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沉重的压力。 “只是一个小孩而已,只要你和谢砚敏成婚,以后未必没有其他子嗣。” 宋孟氏声音严厉地质问道。 此时宋知安面色苍白如纸。 宋孟氏心中郁结,眼前一片昏暗。 没等她回过神来,便听到宋知安低声说:“谢砚敏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倘若不能按时归还这些物品,恐怕全家都会被抄没流放。” 第一百六十六章 茶 说到此处,他紧握双拳,尽管极力维持镇定,脸上的血色却已全无,“这些东西都是上贡用的珍品。” 听罢此话,宋孟氏立刻意识到,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宋家将万劫不复。 “那你是否考虑与谢砚敏结婚以求转机?” “你说什么?” 宋知安道眼神闪现了一丝疑惑。 此刻他的心中也感到些许迷茫。 现在看来,谢砚敏对他态度十分明显,并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再加上他已有妻室,即便再娶谢砚敏也只是平级而已。 实际上无非就是听起来体面些的妾罢了。 让一位贵妇变成小妾,这绝不是轻易接受得了的事情。 宋孟氏深深地吸了口气,眸子里闪过一抹阴沉之色:“谢砚敏如今虽失去郡主头衔及丰厚嫁妆,但你若能与她……那喜欢她的摄政王为了掩盖此事肯定愿意帮助咱们一把,到时候咱们也就掌握了他的一个弱点。” 听她这么说,宋知安道神情变得更加深邃…… 不过才第二天。 宋府派人来说东西差不多准备好了,请她前去看看情况。 对此邀约谢砚敏颇感意外,但她还是同意前往,带着丫鬟晚儿同去宋宅。 “小姐,您觉得宋家怎么会有如此大笔资金呢?该不会是在设局吧。” 一路上,晚儿总是担心地提醒道,“今日出门时真应该带上红韵同行,毕竟有人陪伴也好有个照应。” 闻言,谢砚敏笑了笑,“红韵替我出去办事去了,左右不过一个普通贵族府邸,即使翻了天也没什么好怕的。” 踏入宋府之后,她们直接被引向正堂。 “小姐,请恕罪。老太太忽然感到不适,将军前去看望了,请小姐稍作等待。” 对于这样的安排,谢砚敏并不介意,她倒想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花样要出。 “小姐,请尝尝这款刚出炉的龙井茶,这是您的最爱啊。” 旁边服侍的小厮笑容可掬地推荐道。 早有防备的谢砚敏在车上已经服用了解药,所以她毫不畏惧地饮下这杯茶水。 不多时,她便装出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 “这杯茶……” 谢砚敏倚靠着桌子,颤巍巍地站起身,还没说完话便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宋知安伫立在亭中,背后的手轻轻地摇晃。 片刻后,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走近,恭敬地道:“大人,她已经被安顿到了暖阁内,并且喝下了您特制的茶水,此番计划万无一失。” 闭着眼睛的宋知安轻轻挥手,心中虽不甘却也无力改变现状,只能让他人先成全这段名义上的联姻。 等到时机成熟,即便消息泄露给了周辰泽也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只要掌握了这样的把柄,就能迫使谢砚敏屈服于自己的安排。 只可惜,便宜了那位不速之客。 …… 不多时,谢砚敏被安置进了暖阁,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然而,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来人径直走进屋内。 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谢砚敏迅速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只见来者穿着一身鲜红的长袍,面容娇艳无比。 第一百六十七章 挑衅 若非这人身着男装且平平,几乎可以将其误认为是个容貌出众的女子。 “你是谁?” 谢砚敏微眯双眼,手中的力气更加紧了几分。 这位不速之客似乎吃痛地皱起了眉头,身体蜷缩了一下,用细弱如少女般的声音说道:“奴名唤男人,在夏竹阁里当差,专程来侍奉姑娘您的。” “夏竹阁是什么地方?” 谢砚敏从未听过这么一个奇特的名字。 “夏竹阁类似于一般所见的花柳之地,不同之处在于它只接待女性宾客而提供男性陪伴。作为这里的翘楚,我会确保令您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享受。” 说罢,男人身形轻盈地旋转开去,瞬间摆脱了谢砚敏的束缚,还未等后者反应过来就迅速拉开了距离。 这样敏捷的身手让谢砚敏惊讶不已——对方显然并非他自称的身份所能解释清楚的人物。 正当谢砚敏正欲运功将此人捉住以询问更多细节时。 她突然感到浑身乏力、心烦意乱,一股强烈的燥热感袭向心头。 糟糕! 是无疑。 由于这种药本身并不是真正的毒物,因此普通解毒手段无效。 意识到宋府背后所策划的事情后,谢砚敏拼命想要逃离现场。 可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被按倒在床上,并紧紧地固定住位置。 就在那一刻谢砚敏已判断出,这绝非一位普通人能做到。 不论是否属于宋氏家族特意指派的人物抑或其他势力所为,其战斗力都极其强。 只见男人勾起手指托住了她的下巴:“这般标致可人儿确实少见呐,奴自当尽心竭力让姑娘沉醉温柔乡。” 指甲深深扎进肉里试图保持最后一丝清醒,语气低沉地质问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旦事情败露自身难保?” 听到这里,对面之人竟然发出了笑声。 “我只管领取应得报酬罢了,其他概不过问。倘若真有意趣结缘,在未来日子里自然还有大把机会可以详谈彼此渊源。” 说着便伸手慢慢拉开谢砚敏腰间系带。 每一步动作都带着挑衅意味。 面对如此情景,谢砚敏冷笑着开口讽刺道:“怎么,就这么点本事?赶紧动手吧别浪费时间了。” 听闻此言,那人神色微微变化之后反而露出了一丝更为妖冶的笑容,随即直接用力扯断了束带准备解开衣物。 但就在碰触衣衫之际,突然感觉到掌心中一阵尖锐疼痛传来。 伸手间,发觉手心略有些麻木。 他那张悠然自得的脸庞上掠过一丝好奇心和诧异:“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呢?” 谢砚敏伸出手来抵挡住男人的靠近,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接着从脖子处的小隙缝中拿出了一枚细长的绣花针。 如果不是心中有所了解,外人是极难察觉的。 “就是在做衣服时不小心把这针带了出来,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用到。”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缓地摆动手腕,手中的银质绣花针因此闪烁着光。 第一百六十八章 搜寻 男人听后笑出了声,随意地躺在床榻之上,还自在地将手臂枕于脑后。 “想来小姐误会了吧?我不过是为了钱才办事而已。” 真会说话,就是不知这笔钱后面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于这样一个身份不明、功夫了得且中毒后依然表现从容的人,谢砚敏表示怀疑。 “为钱行事无可厚非,可如果最终因为这点钱财而丢了性命,也只能说自己太过贪婪了。有些财物纵然是到手了也不一定有机会享受。” 听到此话,男人先是怔了怔,随即开怀大笑起来,翻身坐正身体,满脸笑意地回应道:“一点小小的药物就想置我于死地?真是让人好笑啊。” 谢砚敏:……被发现了! 见状,男人重新整了整自己的衣装,走向窗边并打开了窗户。 “从这里可以直接离开。但是小姐您身上还有大约半个时辰就会完全失去意识。倘若此时出现在闹市街头……” “知道了。” 没等他说完,谢砚敏直接打断,并迅速跃窗而逃,手中紧攥着一件利器。 仅仅是跳过了窗户,她就已经喘息连连。 强撑着站起来继续前行。 谢砚敏猜测宋知安使用的麻药效果过于猛烈。 短短时间里,她已经感到了体内一阵燥热无比。 双腿如同生根般沉重,连握住武器的手也开始颤抖不已。 照这样下去,即便成功脱困也可能支撑不到返回住所。 牙关一咬,决定转向更加隐蔽的方向逃跑。 还好她曾在宋家居住了数年时光,对于府邸内的布局比较熟悉。 此刻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找个安全地点藏匿自己。 不知晚儿那边情况如何…… 一路左躲右闪终于抵达了名为兰亭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个别致的小院落,但由于宋孟氏听了某位高人的建议认为它影响到了全家运势,便计划填平湖塘重建新居。 然而谢砚敏考虑到如此大规模改造需花费大量资金,而且向来不信这些无稽之谈,最终只是命令手下将此地封存起来不再使用。 久而久之,院子里杂草丛生,甚至连原来还算清澈美丽的池水也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谢砚敏咬紧牙关,闭上眼睛纵身一跃,身体瞬间被冰冷的湖水包围,稍微缓解了一些内心的焦灼,却仍未能彻底平息。 真是事事难以周全,她只顾着逃离,却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很快,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谢砚敏急忙游向草堆深处藏匿起来。 没过多久,一群侍女与老妈子们慌张地跑了过来,不过她们只是匆匆看了几眼便离开了。 这时,谢砚敏才长舒了一口气。 显然,宋知安知道了她离开的消息。 不知道药效何时才会消散,谢砚敏感觉自己体力已耗尽,仅凭最后一丝意识牢牢抓住了身旁的芦苇才不至于沉入水底。 周辰泽! 再不出现的话,恐怕只能看到我的尸体了! 当得知手下没能找到谢砚敏时,宋知安怒不可遏:“立即派人去搜寻,绝不可以让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救救我家小姐 虽然心中也觉得这次确实犯了大错,可他原是不想走到这般田地的。 谁知,偏偏谢砚敏竟会如此机智地逃脱,早该想到要废掉她的手足才是正确的选择。 “你太荒唐了!” 听闻谢砚敏不见了踪影后,宋孟氏火速赶来。 她拍案道。 “即便你对她再厌恶至极,也不应疏于防范。若事情就此打住还好说,一旦闹得满城风雨,则真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宋知安重重呼吸数次,目露凶光直视眼前之人。 “不如将问题一次性解决。只要她不在人世,自然就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了。” 听罢,宋孟氏急忙冲上来,紧紧抓着对方手臂惊惶失措地喊道:“但也得先把她找到吧,赶紧派更多人手去搜查,绝不可放过那个女人半点生机。” 就在此刻,宋知安腹部猛然遭受重击,整个人飞了出去。 “夫君!” 宋孟氏见状立刻扑上前去搀扶丈夫。 只见受伤者挣扎着站起来,并用力按压自己的腰间位置——很显然,这一击几乎打断了他的脊椎。 而在他面前站着的那个人,眼里充满了怨恨之情。 “贵为摄政王爷却私闯民宅,这种行为是不是太过霸道了?我毕竟还是个有职在身之人呢。” 隔着银色面具依然无法遮掩周辰泽冰冷的眼神:“她现在身处何处?” 宋孟氏吓得面无血色,紧紧搂着宋知安的身体颤抖不已,她的嘴唇比谢砚敏的脸色还苍白:“这到底是谁啊,摄政王他想要抓谁……” 周辰泽面色冷漠:“把宋府给围起来,若有任何人试图逃脱,格杀勿论。” 宋知安脸色更为苍白,勉强站立,擦拭嘴角的血迹后,冷冷笑道:“现在这个时候,摄政王不如去关心一下谢砚敏的动向比较好。” “说不定她此刻正在某个男子身边。不过这样的女子,不知道您是否还愿意接受?” “你是想求死!” 周辰泽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气,三两步走到宋知安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脖子,语气更加冷酷:“说,人在哪里!” 宋知安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直视周辰泽的目光,心中却感到了一丝快意。 如果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那便没有人可以拥有。 想到那位至高无上的摄政王居然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时,宋知安觉得这不过是一桩笑话而已。 他低声笑着,眼中尽是嘲讽之色:“即便你把我杀了,我也不会透露半点信息给你。我就是要让谢砚敏遭受侮辱,届时看你怎么被世人耻笑。” 宋孟氏见状惊恐万分,赶紧上前解释道:“王爷,我们当真没见到谢砚敏” “住嘴!” 宋知安厉声喝止,紧接着哈哈大笑道:“周辰泽,即使你现在再强大也挽救不了什么了,只能为她送终罢了。” 瞬间之间周辰泽愤怒至极,狠狠地一拳砸向对方胸膛,以看尸体般的眼光审视着宋知安:“本王定让你尝遍世间所有痛苦。” “王爷!请您赶快救救我家小姐!” 第一百七十章 什么药 晚儿满脸伤痕、狼狈不堪地冲进了院子,苍梧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晚儿问道:“你先站稳当,小姐人在哪?” 若是真的出现了什么闪失,今天怕是整个宋府的人加在一起也无法平息主子心头之怒。 晚儿急切地说:“我肯定她还在这里。我有引蝶能定位到小姐的确切位置。” 听完此话周辰泽眼中寒光一闪,随后带着手下跟着晚儿迅速前往目的地,并让人立刻关押宋知安。 经过一片长满野草之地时,周辰泽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苍梧领着众人反复搜查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人影,看着王爷脸色愈发阴沉,便问身旁晚儿确认情况:“你说得真没错吗?” 晚儿点头如捣蒜,恳求地跪倒在周辰泽脚下:“只要没有什么变故,小姐不可能不主动联系我,请相信她一定就在附近,求您再试一次吧。” 目光锁定前方一片宁静湖水处,周辰泽扯下外衣猛地跳入水中。 “王爷——” 看到这一幕苍梧顿感不妙。 自从紧急赶路以来由于忧思过重已使得王爷身体极为脆弱;加上沿途遇险受伤,在这样的状况下去救援风险太大。 强压心中焦急情绪下达命令加大搜救力度。 片刻之后周辰泽终于浮上水面并怀抱着一个人重新出现于众人面前。 正当苍梧准备帮其披上衣物时却发现他径自将其披在了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女子——也就是昏迷中的谢砚敏身上。 还好天佑良人未让其遭受太多溺水伤害,此时谢砚敏已渐渐恢复意识睁开双眸。 “砚敏。” 熟悉的声音让谢砚敏的心理防线瞬间瓦解:“你难道不能早点来吗!” “这样的情况不会再有了。” 周辰泽见她半闭着眼,睫毛在颤抖,气息也有些虚弱。 他低下了头,轻轻整理了一下她的发丝,顾不上此刻两人的狼狈模样,紧搂着她。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几乎要失去了她。 一直走到正厅,宋知安看到他怀里的那个人时,双眼变得异常凶狠且不甘心。 他完全不管周围的情况,径直向谢砚敏扑去。 “呃!” 只见苍梧挥手,剑柄结实地击中了宋知安的膝盖位置:“你有多少条命?竟然还想害公主?” 宋孟氏惊恐地抱住儿子,虽然全身都在打颤但仍装作强硬的样子说道:“摄政王殿下,我儿身为朝廷官员,您怎么敢直接在将军府动粗呢?就不怕明天他在朝堂上控告您吗?” 周辰泽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那人向他们两人走去。 不过站到了近前就已经让宋孟氏浑身发抖了。 “给用了何种手段让她昏迷?” 听到这个问题,宋孟氏的眼睛猛地一震,咬紧牙关勉强回答:“没有下药,我们只是邀请谢砚敏到府里讨论些事情罢了!” “本王再次问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药?” 这时,宋孟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接着周辰泽转头看向身旁的小丫鬟晚儿:“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作为与谢砚敏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晚儿始终对她忠心耿耿,在宋家居住期间因为不满宋孟氏的行为却碍于情面无法发作。 如今面对这帮坏人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听见询问后满腔愤慨地说了出来:“是……是……” 第一百七十一章 醒了 可是接下来便卡壳了,事实上她并不知道具体原因,只记得被敲昏然后关进了柴房里面。 “说啊!别再拖延了!” 等待半天见她不再开口,旁边等待不及的苍梧终于忍不住催促道。 尴尬地低头低声回应道:“我真的不清楚。” 看着这般情景,苍梧行了一个眼色并建议道:“要不干脆也把二人投入那个水池,体验一番如何?” 这一下彻底让宋孟氏乱了手脚,正准备开口求饶之际,突然见周辰泽狠狠一脚踢中了宋知安的腹部,导致对方直接倒地不起。 “将二人投入池底,一天一夜不准浮上来。” “有没有听说过,保护谢砚敏这件事是由本王府一手承办的!” 这家本身就位于城内最繁华地区之一。 周围邻居听闻有重要人物光临,更是蜂拥而来围观这场大戏。 此刻突然发现摄政王抱着一位身湿衣衫但脸庞却被厚外套紧紧遮盖着的女人向外走。 后面那位小丫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上了马车之后,周辰泽这才意识到怀里人身上的温度异乎寻常地高;随即吩咐手下迅速驾车返回住处进行妥善处理。 原来前几天边疆部落派遣使者来访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变故,迫使皇上下旨命其悄悄前往查探清楚其中内幕。 今天本该完成任务即刻前来寻找谢砚敏。 太后心中记挂着谢砚敏的事情,于是派人将他召至跟前了解情况。 没想到这一小小的耽搁,竟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那不是毒……他们……他们使用了媚药……” 谢砚敏恍惚中睁开了双眼,用力抓紧周辰泽的衣服试图坐起身来,还未把话说完,整个人便倒向了周辰泽怀中。 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媚药的效果,她的眼里满是泪光。 空气中充满了周辰泽特有的气味,这让谢砚敏仅存的一丝清醒彻底消散。 她全身发热,双手本能地绕上对方脖子:“救救我,好难受……” 在周辰泽怀抱中不断挣扎扭动着身体,手忙脚乱地撕拉着对方衣物,没有目的地轻吻对方嘴唇。 “热,难受……求求你,帮我。” 她的喃喃低语伴随着双颊泛起异样红润。 “静下来。” 即便对最爱之人也无例外,在此时此刻保持冷静尤其困难。 然而眼下是在马车之内,四周皆是高手耳目灵敏之人,稍微有点动静便会被人察觉。 周辰泽强烈渴望独占眼前人儿,哪怕是最细微声音也不愿让外人听见。 只能尽力制住谢砚敏不安分的小手,并且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慰她。 “不行,真的很疼,求求你帮帮我…… 我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随着情绪愈加激动,泪水从眼角滑落更显得楚楚可怜。 他以吻吸去她脸庞上的泪水,紧紧搂着颤抖不已的身体;而自身早已因欲望而动弹不得。 待到下一次相遇之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了她。 醒来时发现孟佳欣正守在一旁照顾自己,明显一夜未眠的黑眼圈暴露了她的疲惫。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几句好话 “多久?” 孟佳欣扶着虚弱不堪的女子慢慢坐直身子,为她盖好了毯子,“因为你喝了药又被冷水激到了还呛水,足足昏迷了整整三天。” 居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谢砚敏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一觉睡这么久,当所有记忆恢复之后想到那天失控地赖在周辰泽怀里的场景立刻就面红耳赤。 最令她尴尬的是当时居然把他当作了另一个人。 经过一番细致把脉之后孟佳欣确认对方并无大碍这才放心,随后立即吩咐丫鬟晚儿准备一碗粥来给她补充体力。 满是惊奇:“这可是你头一回这般粗心大意,幸亏摄政王及时出现,否则你现在怕是已步入阴曹地府了。” “是我低估了宋知安的人品。” 谢砚敏自嘲一笑:“毕竟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 孟佳欣虽这些年来不常在京城,但也略有所闻。 当年谢砚敏出嫁时,她还曾真心祝福过。 然而,世事变迁,曾经的纯真情谊现在却连一点体面也剩不下了。 回想起这一幕,至今都觉得脊背发凉。 “今后你一定要加倍小心。过去看他为人虽然冷漠无情,好歹也算半个君子,现在看来却是比那些最卑劣的小人更不堪。” 先是谢初尧的事,接着又是这事。 如今宋家就是看准了谢砚敏性情温和来欺负她。 “不过,宋知安已经娶了谢初尧,为何还要用这种方式对付你?莫非背后有谢初尧的算计?” 谢砚敏听罢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道:“我也无从得知,但无论背后何人指使,这件事的责任必须由宋家承担。” 见孟佳欣眉头紧锁,开口安慰道:“明白事理就好,如果继续这样软弱下去,你只怕要遭殃。前几天听说宋知安和谢初尧在王府闹了一阵,难道是因为那事?” 此事宋家专门找人隐瞒下来,故此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 谢砚敏便将事情原委告知了孟佳欣。 孟佳欣闻言顿时震惊不已:“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怎敢如此大胆。 别说这些东西是不是贡品,就算是普通之物,也是摄政王府所有,半文钱也跟他们无关。 这两个人不要脸到竟然想强行夺走,不成之后竟还采用这种下作手段陷害谢砚敏。 “难怪如此。只是砚敏,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罢了。既然你们之间已经结下深仇,若不能借此机会让宋家彻底倒台,恐怕他们日后再起波澜对你构成威胁。” 谢砚敏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我也这么打算。我们与宋家已经无法调和,只有彻底击溃宋家,才能使我得以安宁。” 唯有宋家消亡,谢初尧才会失去后盾。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那些人才不敢再轻易凌辱她。 当前安州之事尚未了结,决不能再拖泥带水地纠缠下去。 须尽早解决京中的事务,迅速前往安州支援兄长。 不然等疫情扩散开来,不仅周边区域受影响,就连京都都会陷入不安稳的局面中。 其他国家亦会趁机窥伺中原之地,此事不可小觑。 孟佳欣明白了谢砚敏的心意,见她心意已决,也随之放松下来:“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告诉我,我能在宫里替你向陛下与太后说上几句好话。”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全是废物 谢砚敏摆了摆手:“这事不宜让皇上和太后插手。毕竟,谢初尧还是公主身份,我得先找摄政王商讨一番。” 听她提到周辰泽,孟佳欣略一犹豫,开口说道:“摄政王受了些伤,要是没有为了救你,他的伤也不至于更严重。” “他受伤了?” 谢砚敏心头猛然一紧,“是在救我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谢砚敏通晓医理,很清楚如果伤口感染有多严重。 那片水塘污浊不堪,即便是普通的皮肉外伤沾了冷水,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再也坐不住,赶紧吩咐晚儿帮她简单梳洗一下,便匆匆忙忙去找周辰泽去了。 苍梧本来还想拦着问个究竟,但看着谢砚敏心急火燎的样子,只好耸耸肩,转过身当作没看见的样子离开了。 谢砚敏看到他脸色苍白地倚靠在榻边审阅公文,顿时感到一阵焦急:“怎么不好好养伤,这些公事就这么紧急吗?比你的身体还要重要吗?” 周辰泽刚才一心想着事,未曾发觉有人进来,见她一脸忧虑,满是担心,他放下文书微笑着试图调整气氛,同时拉起斗篷掩盖住自己的伤痕。 “这不算什么大事,不用过于担心。” 孟佳欣闻言,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确实不算是大问题吧,无非是挨了几刀,并且还有可能面临致命的感染威胁罢了。” “话说多了?” 注意到谢砚敏眼中湿润泛光的模样,周辰泽对孟佳欣投去了不满的目光,几乎要动手将此人直接轰出去一般。 孟佳欣翻了个白眼。 心想这位兄台还真是个不爱吐露实情之人,明明都挂彩成这样了,还非要把一切都藏着掖着,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心仪的佳人呢? 眼看对方怒目相向,孟佳欣识趣地拿起桌上剩下的糕点,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周辰泽终于收回视线望着身旁焦虑不安的女子,温柔地挑起她几缕头发,在指间缠绕玩耍,宽慰道:“没事了。” 经过仔细把脉,确认仅仅是虚弱后,谢砚敏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回应道:“嗯,还好。” 就在事情似乎可以就此平息之际,突然间,周辰泽身上披着用来遮掩伤口的斗篷却被她迅速揭开—— 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腰际仍旧流血不止的创面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见状,她紧紧咬着牙,愤怒地质问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利用内力掩饰吗?” 秋天初来的冷风从窗户缝中轻轻飘入房间内,吹拂起了二人的衣袂。 周辰泽任由衣物散开坐在床沿之上,腿部微微弯曲支撑自己半躺下的身体。、 原本被鲜血染红的部分一览无余。 藏于面具后的双眸透露出无可奈何却也满是宠溺的情愫。 面对如此情景,谢砚敏脸上尽显不悦之情:“这到底是谁干的?带着这样的重伤居然还敢下水救人,你们手下那些护卫难道全是废物不成吗!” 眉头皱得更深,思索片刻后低沉地说出口来:“有关你的安危,绝不假他人之手处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按耐不住 每当想象到有其他人碰触谢砚敏时,他就恨不能当场斩断那些人的手并挖掉他们的眼睛以示警告。 听完这句话,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她为他涂药时更加细致温和了许多,说话声也随之软化起来:“都是我的疏忽,以后保证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状况了。” 周辰泽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垂落的一丝黑发,气息顿时变得急促:“砚敏,这般靠近,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谢砚敏将他的手拂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别胡闹了,你好好休息才是正经。” 旁人若是遭受这等伤势恐怕早已危及生命。 而他此时却还能轻松地与自己开玩笑,真是毫不在乎自己身体。 “人的性命只有一次,你最好还是珍惜一些。倘若有个万一,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略作停顿,接着像是在叹息一般:“幸好有我在此,一定不会让你轻易离开这个世界。” 周辰泽从来就是这样对自己身体无所谓的人。 若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情,谢砚敏早就掉头走人,根本不会对病人再多关心。 至于他到底是死是活…… 处理完伤口后,谢砚敏对着苍梧作了一番详细的嘱咐。 看着她紧绷着的表情,就像把他当成了随时会破损的珍贵瓷器一样。 说完之后才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盯了周辰泽一眼。 “你一定要乖乖养伤,我现在去为你熬药。” 待到人都走远,周辰泽无可奈何地按住额头低声叹气:“旁观者还以为发生了多严重的事情呢,平日里也从未见这般紧张。” 旁边站立着的苍梧轻笑着开口道:“王爷您这次确实受了重创,不如听从医嘱在家多静养几天吧。” 周辰泽摇摇头反驳道:“眼下诸多事务都需要我去处理,南蛮朝贡之事更不能耽误。更何况还有一众敌人在一旁窥伺已久,我的伤情如果传出去恐怕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话音刚落,就见谢砚敏铁青着脸出现在窗户边上,手指依次指了指眼睛然后又转向他所在的位置。 感受到这份压迫感,周辰泽连忙改口说道:“那就在家休整几日也好。苍梧,你现在就入宫帮我请假。” 周辰泽产生了几分无奈。 见到主子如此模样,苍梧忍不住低下了头偷偷笑出。 能让主子这般屈服的人,天下间怕也只有谢砚敏了吧。 察觉对方笑意未消,周辰泽咳嗽了一声示意其收敛些情绪,等到确认周围安全后方才严肃起来讨论公事:“我们捉拿到的那些刺客审讯结果如何?” “这群家伙皆是誓死效忠之徒,并且他们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 苍梧回答时脸上的神情格外严峻,这样残忍的方法实在让人感到震惊。 作为忠诚卫士一旦任务失败定会吞金自尽。 即使真的被抓捕也不会透露丝毫信息关于其幕后指使之人。 但那个隐藏于暗处策划这一切的人物显然更加狡诈残酷,手段狠辣至极。 周辰泽道早预料到此人不会轻易留下任何破绽供他人利用,冷笑了一下说:“那帮老贼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脱不了关系 听到此言,苍梧微微愣住了:“王爷意思是这次袭击都是他们做的?”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支持这个猜测,不过周辰泽心中已经认定此事大概率属实无疑。 之前长公主拒绝了与李府联姻的要求,随后连孟佳欣那边也被拒之门外。 再加上最近周辰泽亲自插手推动,让那位名为林铭的人,通过特殊渠道揭露了一些不光彩内幕,致使林氏宗族不得不采取极端措施应对眼前危机。 在这过程中他们主动放弃了大量资产和生意。 若只是一般的财物损失尚可接受,然而这背后牵涉的不只是一个家族那么简单。 林家被卷入了风波中心,其他相关的家族也免不了受到牵连。 于是,众人齐心将所有指责都指向了林家,尽管林家历史悠久根基稳固,面对这般突如其来的攻击也不禁感到措手不及。 自他离开京城那一刻起,林家就已经开始密谋暗害。 那场面之大让人觉得他们恨不得立刻置其于死地不可。 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启用隐藏在朝廷内部的眼线。 周辰泽眼中透出一股冷酷:“看样子林家终于沉不住气了,其他大家族现在恐怕也是慌成一片。你去找林慕枫传话,就说时机已到。” “这次我的人遭受了多少伤害,就要让林家用相应的人力偿还。” 随着这声命令下达,苍梧领命而去。 谢砚敏刚刚指派人手去熬药,回到这里恰好听到最后那句狠辣的话语。 不一会儿便见到苍梧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离去,而此时周辰泽的脸色亦是格外阴森。 “难道这是林家干的好事?” 见问者有所收敛却未完全掩饰住寒意:“十有八九如此,你自己也要小心提防着些,毕竟已经掌握了他们贪污的确凿证据,说不定会把怒火撒向无辜者以图报复。” 想到阿兄正身处于这样一个复杂局面之中,谢砚敏顿觉浑身发凉。 虽未能从对话中了解全部细节,但也能大致猜到事情有多么危急。 周辰泽似乎感受到了她对于谢宴安全问题上的忧虑。 “好在他的存在还处于保密状态,并没有人意识到他还活着;只不过你呆在我身边反而成了显眼目标罢了。” 显然对方曾计划对谢砚敏不利,只是未曾料想周辰泽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不仅派遣大量护卫守在府邸之内加以防护,而且她本人也不是轻易可欺的对象。 几经挫折之后那些人干脆孤注一掷打算直接解决掉麻烦制造者——也就是自己。 听罢解释后,谢砚敏依旧面色沉重,并无半点轻松:“您现在身体还未康复,不宜再次离开京都;或许应该考虑让佳欣前往安州帮忙治病?她同样医术高超可以胜任。” 考虑到宋家目前正处于纷争中尚未厘清关系、同时又有虎视眈眈的林氏在一旁伺机而动。 如果选择在这个节点贸然行动极可能刚出门便会遭遇不幸。 更不用说这样一来反而会使亲人更加被动陷入更为复杂的局势当中。 “估计这场风波与宋、林两家都逃脱不开关联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大发慈悲 愤怒如潮水般涌现。 只有让对方承受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才能够平息心头愤怒! 注意到女孩情绪低落满脸乌云,周辰泽轻招了招手示意过来。 “怎么了,在担忧什么呢?” 待到她靠近坐在柔软长榻旁的小椅上时问道。 闻言,后者轻轻启唇答道:“我在牵挂阿兄。” 周辰泽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怎么,只顾得上关心你兄长却不考虑我吗?” 谢砚敏沉默不语。 她目光扫向周辰泽道伤处,半是调侃地哼了声。 显然,这件事不会就这样轻易翻篇。 这是周辰泽第一次察觉到女孩心思变幻莫测的特点。 本想多说些动听的话语来讨好对方,结果反而适得其反,把自己置于尴尬之地。 看见她仍旧气愤不已的模样,周辰泽伸手取来一本书晃了晃。 “看看这个能不能让你高兴点?” 接过书后,谢砚敏发现它已有些年月,封面满是破旧痕迹,标题都模糊难辨。 然而当她翻开扉页读了几行文字之后,便迅速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周辰泽。 “这本书你是从哪儿找到的啊?” 没人能够想象得出,这样一册外观破败不堪、随便丢弃在街头也无人问津之物,竟然记录了一位古代游方医生历经各地遇见的各种奇珍异症的手记。 “只要你喜欢就好。” 周辰泽答道。 谢砚敏望进他双眼,心头升起喜悦之情,不过考虑到此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性格特点。 于是低声说道:“别认为给我这书就能逃避疗伤任务,没有恢复健康之前不准擅自离开这里。” 周辰泽苦笑无言,只能轻轻敲打着膝盖。 “那你打算拿什么补偿给我呢?” 盯着手中的书籍,特别是那些珍贵医疗知识部分,谢砚敏抿嘴问道:“你到底想要些什么作为报偿呢?” “无论什么都会满足么?” 这番话令谢砚敏脸颊瞬间泛起了绯红,面对着他脸上露出得意微笑的样子感到十分恼火,猛地起身就想逃开,并且不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我去检查下你的药物配置好了没有,免得其他人操作不当。” 由于前几天昏睡的缘故,孟佳欣选择暂时入住此处府邸陪伴着谢砚敏。 眼见闺蜜满脸通红地抱着某件珍贵之物跑回来。 她笑着戏谑道:“发生什么事了呀?难道说是因为摄政王爷英姿飒爽太过迷人,让我们家这位小小姐动了心?” 瞪了好友一眼以示不满,随后谢砚敏将手中那卷珍贵医书递过去示意她看一眼,但就在孟佳欣起身欲夺之时又机灵地闪身躲开了。 “亲姐姐诶,再让我瞅一眼吧。” 孟佳欣立刻换上了央求的表情,两只眼睛几乎黏在了目标物体上不动弹了。 瞧见如此情景,谢砚敏不由得捉弄道:“给你看没问题,那你要用什么回报我?” “随你怎么说我都答应,即便是把我本人送给你都没关系,求求你就大发慈悲,让我见识见识嘛。” 孟佳欣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保证。 第一百七十七章 认同 稍作思考之后,谢砚敏暗自疑惑刚才周辰泽是否也期待着类似的答复。 而就在这一刻,趁着发呆之际,孟佳欣迅速抢走了宝贝并开始贪婪地阅读起来,嘴里还不时传来几声赞叹声。 让一旁无奈至极只能自行倒茶喝下的谢砚敏颇感头疼。 随即意识到像周辰泽这样成熟稳重的人物,不可能做出这般轻浮之事,肯定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如果真的有一天摄政王放弃权利成为一位有名无实、安享闲暇生活的贵族,你觉得如何呢?” 托腮沉思良久后,谢砚敏缓缓向对面的好友提出了这个假设性问题。 孟佳欣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回答说:“你想得过于美好了吧?这么多年来摄政王可是得罪了不少势力派系,彼此间早已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眼下之所以还能保持现状只是出于对他权柄的畏惧心理罢了。一旦这份力量丧失掉,则下场恐怕不堪设想。” 谢砚敏听着她将朝堂上的事轻描淡写地说起,心头不由得紧了起来。 周辰泽进退两难,不前进就是绝路。 许久没听见谢砚敏的声音后,孟佳欣抬眼看了她一下,见她神情有些失神,无奈叹了口气:“即便我才到京都不久,也深知摄政王的地位虽高,实则如箭垛一般易成目标,尤其是以他那种非出身名门的身份而言, 这些年为圣上奔波劳累无数,如果不是处事老辣,恐怕早就性命不保。” 看着谢砚敏脸色变得愈加沉重,孟佳欣连忙停止了话语,“不过你也别太过忧心于他,这样城府极深之人,即便十个你齐心协力怕也是难以抗衡其智。” 听罢这话,谢砚敏勉强扯动嘴角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回应道:“那你真是费心宽慰我了。” 挥手示意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之后。 孟佳欣重新专注于自己的书中阅读起来:“你若真的闲来无事,倒不妨多思考自身前程。” 听了此言,瞬间心中一阵酸楚。 难怪总是形单影只,原来大家都认为这样一个强者是无需他人帮助与担心的。 细数年华流逝,他们之间年纪相差并不大。 在京师之地,因行事果敢而饱受非议之声不断。 坊间传言四起皆言此人终将遭报应,身死魂销。 低垂着眼帘沉默良久后,谢砚敏启唇说道:“佳欣,我想开办一学馆。” 孟佳欣轻轻嗯了声,几秒之后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抬起视线望向对面的朋友,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可思议。 实际上女性接受教育的情况并非不存在。 但是多数情况下仅限于大家闺秀跟随家兄在家学习基础文化知识罢了,目的只是为了增加点修养。 专门针对女孩子设立的学术机构倒是闻所未闻。 毕竟女性在社会中既不能成就功业也不必参加科举考试,只要将来嫁个好夫婿就已足矣。 “说实在话砚敏,你的想法虽好但却很难实施。要知道即便成立了这么一个女学堂,估计也不会得到多少支持。很多女孩甚至她们的家人,本身就认为读书是没有多大意义的事情。” 谢砚敏对此表示认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想起什么 虽然近年来涌现不少才德兼备的女子人才,但他们大多出身显赫之家,普遍人家里尤其是官宦阶层并不重视女性的知识水平。 如果连当事人本身都如此看待,外人自然更加不会放在心上。 原本还担忧对方一意孤行导致场面尴尬,看到此刻态度转变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假使能够让所有穷困家庭的孩子都有机会走进教室呢?” 谢砚敏的话,差点让孟佳欣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当今朝廷里,来自贫寒家庭的人凤毛麟角,寥寥无几者。 要么屈居低微官职之位,要么则已投入豪门贵族的怀抱中去。 仅仅观察朝堂上的局势便足以让人领悟到,尽管天子身居高位,却依然受制于那些世家力量的影响。 虽然也曾试图提拔平民子弟,但往往因缺乏有效的途径而未能实现其愿望。 抛开背后的支持不论,单是教育背景这一点,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差距就十分显著。 看到砚敏坚定的眼神,孟佳欣心中不免担忧起来:“若你真要这么行事,岂不是意味着会同时触怒所有显赫门第?” 面对质疑,谢砚敏仍旧沉稳地坐着,并接着阐述:“这些权贵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正是因为知道现今整个体系几乎被他们所控制。” 过去,在谢砚敏眼中,宋家婆婆的形象不过是个浅薄凶恶之人而已。 可现在看来,背后原因远不止于此。 宋氏依赖的是自己家族的地位。 即便如今地位下滑,由于儿子知安成就斐然,在京城仍占有一席之地。 至于那些家中有爵位女子的家庭,更是表现出高傲姿态。 但她忽略了,即便在私下如何竞争,在明面上这些人总能做到礼仪到位、面面俱到。 这让谢砚敏意识到自己以往对此理解不够深刻。 虽然孟佳欣赞同朋友的想法,但他清楚这件事非同小可,并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改变现状,只是连找到合适的引路人都是难事。 “你的观点很有道理,然而实行起来谈何容易呢?还是不要轻易涉险为好。” 听到这里,砚敏语气有些强硬:“怎么叫惹麻烦?谁说女性就不能取得伟业?我偏不信邪,我要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女弱男强’的说法纯粹是为了方便操控我们罢了!” 孟佳欣听罢后没有再做声,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读他的书卷。 先前兴奋之情消失不见,反而多了几分忧虑。 这时晚儿带着微笑进门了,立刻感觉到室内气氛凝重了不少,连忙收起笑脸走近小姐身边,将几件饰品和一个玉镯放在案几上。 见到这些东西,谢砚敏愣住了。 她不曾见过它们,而且质量一般。 晚儿手上的大部分物件通常是谢赏给她的精美礼品。 晚儿指着其中一件发簪介绍道:“这件首饰是由一名谏议大夫之妻赠予的;而这枚翠绿色手链则是京兆府主妇途中遇见奴才时随手给的。此外……” 当所有来由被说明白之后,仿佛想起了些什么。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光看外表 晚儿又从衣袖内拿出一把放于桌上:“此物为苍运送来,嘱咐说要打听姑娘动向的消息。因为看着挺雅致,所以当时我就敷衍了几句。” 显然,送礼人背后指使应为周辰泽。 听完后,谢微微一笑,把东西全推回给了丫头:“这些小物件看起来都很精致,既然表达了各家夫人的美意,你就留着好好保存吧,将来出嫁之时也能算得上是一份丰厚嫁妆。” 晚儿面颊微红:“晚儿已经下定决心这一生就追随您了,哪儿也不去了。” 孟佳欣微笑道:“你们家姑娘这是觉得你碍手碍脚了吧,想赶紧把你打发走呢。” “才没有的事。” 晚儿带着坚定回了句,随后翻弄着桌上的东西,往怀里揣。 谢砚敏的目光落在了一枚发簪上:“一直听说这京兆尹堪称清廉之士,作风十分正直,如今怎么会走这种路子了?” 这些人送礼的目的无非是让晚儿在谢砚敏耳边说好话。 到那时候若能在周辰泽面前帮他们说上一句话,未来的仕途就不成问题了。 “听说那京兆尹的大儿子犯了些事情,现在被关起来了。” 晚儿说道:“那李府四房家的公子正在路上碰到京兆尹的女儿,便立刻派人要将那位小姐强行带走,这位京兆尹的少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与李府的人动起了手。” 听到这里,谢砚敏心中的震惊更甚。 真是不知道也罢,一了解才知道背后竟然有这么多隐情。 也难怪京兆尹不得不出此下策寻找门路。 从送来的东西看就知道,恐怕已经把家里最珍贵之物拿来了。 这李府仗着自己背景深厚,在街头巷尾居然敢公然掠夺百姓女子,其背后的种种劣行让人难以想象。 真可谓狂妄至极。 难道还以为整个皇宫都由着他们家族来决定? 晚儿同样义愤填膺地问:“姑娘,这事我们是不是应该插手一下?” “当然要出手相助。” 谢砚敏稍微停顿片刻:“不过不能直接干预。如果让摄政王出面解决此事,恐怕这林家就会把京兆尹一家视为死敌,届时找一个借口,连根拔起都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周辰泽拥有很大权势,但也不可能凡事都能过问或终身保护某个人。 现在看来还需要采取别的策略才行。 晚儿闻言叹了口气,似乎也明白了其中曲折。 “你去找一趟林慕枫,他在吏部工作,虽然职位不高却能施以援手,别让人无缘无故地丧命于监狱里头。” 听到这话,晚儿点点头立即离开了房间。 孟佳欣叹息了一声,重新换了个姿态看着对方:“我一直以为你会脾气火爆地直接去找林家算账,没料到你现在学得有点像摄政王的做事方式了。” 谢砚敏无奈笑了笑,毕竟跟着周辰泽时间长了,多少也能了解到一些宫廷现状,自然不像以前那样行事冲动。 想到这些,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语气淡漠地开口道:“怎么能够光看外表呢?原本我担心你离开京都多年对这儿不熟悉,现在看来还挺清楚状况嘛。” 第一百八十章 屈膝认错 孟佳欣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反问道:“就算是再小的动物也要为自己找到生存之道不是吗?” 谢砚敏并未接话。 只是感到眼前这位女人,或许比想象中更加清醒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而她自己仿佛还没有完全想通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原先打算三天之内让宋府归还财物,但由于期间昏迷了三天所以只好推迟几天再去处理这件事情。 结果反而让那边认为此事已不了了之,并放松了警惕心。 至于宋孟氏再次端起婆婆的姿态甚至不顾谢初尧怀孕状态,竟强迫她在外面站立很长时间直到被丈夫及时赶到才得以结束这种尴尬局面。 “娘,这是为何?初尧毕竟还怀着孩子,能否稍微宽容一些。” 宋孟氏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上一次的事情令她彻底改变了对谢初尧的态度,如今在她眼中,谢初尧就是个不祥之人。 即便是现在怀孕了,在宋孟氏看来,肚里怀的是神明也无法改观她的心情。 谢初尧面色异常难看。 她尽管心思玲珑剔透,面对当前情景也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婆母,这都怪初尧不慎中了砚敏的圈套,但她已经答应拿出部分陪嫁之物来赔偿。” 一听提到赔礼财物,宋孟氏的脸色稍许和缓了几分,但仍然板着脸道:“事已至此,那便让你所有的嫁妆全部入库至宋府宝库吧。” 一切…… 听罢此言,谢初尧大惊失色。 即便她的随身财产被搬进了宋家大门内。 平时也是存放在自己居住的小院仓库里的,只有她有权开启。 如果把这些东西移到宋氏的公共库房,那就等于真正变成了对方的私有物。 “婆母,这样做恐怕不太妥当。初尧对此毫无异议,只是万一消息走漏出去,恐怕会损及我们整个宋氏家族名誉。” 对此番话,宋孟氏并不买账,冷冷回应道:“你在造成这一切风波之时,何曾顾虑过我家声誉?现下讲这些反而像是我族待你有所亏欠一般。” 谢初尧一时语塞,眼见夫君宋知安站在侧沉默,内心几乎被愤怒与不甘吞噬殆尽。 这时门外闯进了一位管家,“将军大事不好……” “什么叫事态紧急!就这样大喇喇地喊叫起来,外面人还以为宋家上下毫无规矩!” 宋孟氏严厉斥责。 此时此刻,谢初尧只觉得极其荒谬——自家内部都已经乱成一团麻了,竟然还在意着外头人怎么想。 管家吞吞吐吐地补充:“摄政王那边派人来说,由于最近几天事情耽搁,明早便会派人过来取之前留下的物品,并且希望大人能亲自送去,还有……还要贵夫人在王府前叩首赔罪。” 屋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众人无不感到愤懑无比。 宋知安脸色十分沉重。 “怎么可能照办?” 他疑惑而又不满地质问道。 “这该如何是好啊,难不成真的要按照她的话行事?” 谢初尧焦急不已地拽着丈夫衣角求助。 她如何能够屈膝认错!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什么办法 让一名怀有身孕的贵族女子当众下跪乞谅。 在她府门前低头道歉,这样岂非是在公开侮辱宋姓一族? 从表面看来这似乎仅针对初尧一人;但实际上却会导致整个宋家跟着蒙羞,并可能引发外界舆论攻击知安本人。 认为其竟不顾妻儿面子强行施压。 身为一名将军若连自己家庭都无法保全,将军之名又有何意义? 宋知安挥了挥手让管家离去,随后声音沉重:“如今谢砚敏有了摄政王的庇护,再没有什么情感可谈。只怕她会……” 一旁的谢初尧脸色阴沉,忍不住开口:“知安哥哥,她是要彻底毁掉宋家啊,不然我们先下手吧。如今她已失去秦王府的支持,纵然有周辰泽庇护,他也未必会为了她做什么。” 宋知安听罢抬头望向她,心中只觉她愚蠢到无以复加。 那天府中的事件闹得人尽皆知,他的伤势至今未愈,但她却依然这般自以为是。 更何况,就算没有周清晖的保护,谢砚敏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你这个傻瓜,如果真是那样简单,我们何至于陷入这样的困境?” 宋知安神情冷峻:“谢砚敏的武艺与我不相上下,不然你觉得单凭一个摄政王就能可以让她如此无所畏惧?如今她不再受制,你还指望她像当年顾及秦王府时那样留情吗?” 武功? 谢砚敏竟然身怀武功? 难怪前次派出那么多杀手都没有置她于死地。 原以为是因为她身边有人相助,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 谢初尧一时之间头晕目眩,内心感到荒唐无比。 本以为只要夺走谢砚敏拥有的一切便是胜利,但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谢砚敏! 为什么偏偏就不死? 谢初尧咽下口中涌出的腥味,紧紧攥着双拳,即便掌心满是鲜血也不觉痛楚。 必须除掉谢砚敏,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将她置于死地! “眼下也别无他法了,知安你不必亲去,让她独自应对吧。” 宋孟氏面色凝重地说道,宁愿选择较轻的一种恶果,总不能看着孩子涉险。 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而已,待以后等谢初尧诞下子嗣后直接休弃便好,那时宋家多少也能挽回一些尊严。 谢初尧见状面容惨淡,意识到众人打算弃她不顾,冷笑一声,眼泪在眼中打转:“婆母这话讲得太容易了。不说谢砚敏点名要求将军亲自前来交人,即便是我跪下请罪,整个宋家竟无一人愿意出面支持,那才真真是把面子给彻底丢了。” 宋孟氏闻言不语,面色越发难看。 谢初尧转向宋知安道:“兄长,即使没有这次事情的发生,谢砚敏断不可能放过我们。你就算是把我推上战场,她也绝不会就此作罢。” “还记得她如何羞辱我们全家吗?今日要我下跪赔礼,他日会不会也要逼迫您。堂堂的大将军同样屈膝呢?” 回想起谢砚敏的嚣张跋扈,宋知安的眼神也随之冰冷了下来:“那你有什么计划来解决这棘手的局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得罪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心情,谢初尧又变回平时那种娇弱无助的样子说道:“现在唯有向外求助才是出路。之前林家多次尝试接近咱们,似乎想要拉拢。” “不行!” 宋知安道断喝道,内心深处极度厌恶那个家族。 以往不过是假装不知道罢了;而一旦正式联手,则意味着双方将会成为同船共济之人。 翌晨,细雨如丝般洒落,丝毫没有停止之意。 谢砚敏站在屋檐下的长廊中,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滴,静候着宋家人的到来,显得饶有兴趣。 苍梧受周清晖之命给谢砚敏送来糕点,见状心知肚明她此刻正等待着什么。 “姑娘不必再继续等下去了,恐怕他们今天是不会现身了。” 谢砚敏闻言微感讶异,难道说宋知安打算径直入狱相见? 苍梧立在那里,嘴角挂着笑容:“昨晚,宋知安竟然去了林家,今日朝堂上,李太傅居然为宋家说话求情,并愿意为其作保一个月,说若一月后宋家还不了债,他们愿承担责任。” 谢砚敏满脸讶异。 她与宋家早已反目成仇,林家这么积极插手,图的是什么呢? 难道真觉得宋家能在一个个月内补齐亏空? “江大人在这中间提了点意见。” 苍梧未多解释,但谢砚敏心中有数。 此番不但宋家会遭难,恐怕连带着林家也要损失惨重。 表面上看那些物品相差不大,实则价值悬殊。 也只有长年征战的宋知安才看不出这一点,幸好林家也不清楚这些猫腻,不然断不会贸然出头。 看着他人陷入麻烦之中她倒也颇感欣慰,可眼下的重点却另有其人。 “摄政王今晨参加朝会了吗?” 以往尚可以唤一声兄长,但现在却越来越难以启齿,仿佛不如此称谓就能在内心深处自我安慰一番。 好在此事对周辰泽来说无关紧要。 闻言,苍梧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连忙否认道:“怎么可能呢,朝廷里的事情,即便王爷不到场也必然知情。” 面对谢砚敏怀疑的目光,他补充解释:“王爷命我来告知小姐此事。 这深秋时节早晨依然寒凉,不宜让小姐久候感冒生病;另外,这份糕点是王爷特意命人送去府上的。 还有其他任务等待属下前去处理,在下这就告退了。” 全身鸡皮疙瘩顿起,想到自己主子清晨就动身朝见的模样,苍梧丝毫不敢迟疑,放下食物迅速撤退。 谢砚敏当然不信他会轻易放走任何线索。 身旁丫鬟晚儿对此直言不讳:“这家伙还想瞒着小姐,简直就是榆木脑袋一个。” 但她并未在意这点小动作,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近来眼皮底下那些不安分举动;若不加以震慑,将来还不知会有何等后果产生。 于是她径直往周辰泽居住之处走去,途中正好遇上了林尧。 “来这儿所为何事?” 对于这样莫名其妙的问话,林尧哭笑不得。 “看来是我哪得罪了谢姑娘,搞得如今你见到我都这副模样。”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再来陪你 随后他又说道,“既然谢姑娘这般不喜欢见面,那就不妨结清刚才我帮你料理李江所需花销的十两纹银吧,毕竟这也是不小的开支呢。” 费了好一阵子劲回想,她才想起李江正是京师内某官员之子,当下转身装作没看见般走过林尧身旁。 听罢,后者笑着回应,“诶嘿,原来连区区数十贯钱都不舍得给啊?要知道这笔费用对我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哦!” 深深吸气间,谢砚敏脑中闪过曾经访问过林氏住宅所见那满墙贵重字画的情景。 “林公子可知淡泊明志才是处世之道?” “你的意思……不想付?” 见对方依旧纠缠不清,她干脆抛出了筹码:“那就请先解决掉你们府里林小姐积欠下的那笔账款吧,数额不多,一千两白银而已!” 面对这般反击,林尧一时哑口无言。 谢砚敏站在那儿,目光紧紧盯着林尧,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谈钱,谁没个说辞呢。 常言道,好事多磨。 现在林尧算是深有体会了。 林尧叹了口气,笑了笑说:“今日我来是为了与摄政王谈谈李江的事情。现在的他已经虚弱不堪,只剩下半口气了。而且,林家那边好像给了他不小的压力,看他这样子似乎打算直接认罪了。” 谢砚敏心知肚明,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员即便再有道理也难以抗衡权贵。 想必林家的人对他软硬兼施,使得李江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妥协。 “你不必向摄政王提及此事,我会陪你一起去见李江。” 考虑到周辰泽身负伤痕,谢砚敏不愿让他为了这件事而奔波劳碌。 毕竟最初是她卷入了这个漩涡之中,不该让别人为她的失误收拾残局。 闻言,林尧扬了扬眉梢,礼貌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上车后,林尧开口解释道:“其实像我这样的小官根本无从帮你见到李江。” 谢砚敏无语。 这厮竟在逗她! 都已经坐进马车才提这件事! 眼看佳人面色阴沉下来。 林尧连忙补充说:“不过有人或许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何人?” “刑部侍郎古毅峰。” 此刻谢砚敏真觉得自己当初选择跟从林尧是最愚蠢之举。 就他们俩——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吏加上一个已沦为平民身份的前郡主,想要接近杨府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你还是赶紧走人吧。” 然而林尧看着她说:“我相信能找到解决之道。” 尽管满腹疑虑,但面对困境时别无选择。 况且若真能救下李江,日后其家族定会有所回报;另外还能趁机与林氏势力对抗。 于是她说:“好吧,最后一次信你就是了。” 当到达目的地附近时,耳边传来了孩童嬉戏的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 她眉头紧锁问道。 “此处乃是古毅峰在外置办居所之处。” 谢砚敏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后便沿着围墙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正巧遇到在此的古毅峰。 只见他正抱着孩子旁边还站着一位颇有姿色的女人。 “得回去一趟,否则家里又要闹腾了。明天再来陪你。” 第一百八十四章 走不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背后响起声音:“看来大人今晚走不成了。” 只见那女子手中握着一柄短剑迅速抵近,吓得脸色苍白、本能地保护起怀里的孩子。 这里是他的秘密所在,他从未向外界透露过一丝一毫,这么多年也未曾发生什么意外。 他对谢砚敏自是不陌生,然而无论如何思索,都未想起究竟在何时何处触怒了她。 “你……你要做什么?难道你竟想要加害朝廷的官员吗?” 他颤抖地问道。 谢砚敏轻轻勾起了嘴角:“我只是希望能够请杨大人帮我一点小忙而已。” 说着,她手中的软剑轻轻垂下。 古毅峰瞥见站在她身后的人时,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甚至是对林尧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警觉。 此人平素颇为低调,行事规矩、从不出风头,在吏部里几乎没有人会特别关注他。 但是此刻看来,事情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跟着谢砚敏来还是属于那位令人畏惧的摄政王一方。 当前朝中上下皆知,尽管摄政王除去了秦王及其继承人,却独独对自己的掌上明珠疼爱有加;虽名义上只是王府里的一员卑微侍女,实际地位恐怕更高。 这让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纷纷猜测两者间真正的关联。 但无论具体情况如何,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挑衅这位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大人完全可以拒绝对我的请求,只是日后若果真出了什么事,只怕大人您也无法脱身。” 古毅峰不过是个平民之子,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一切成就全凭迎娶了一位背景深厚的正妻。 否则以他这般身份断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纳妾的机会,就连唯一的子嗣也只能隐藏于暗处。 “到底想让我帮你什么呢?” 古毅峰问。 “我打算探访一名囚犯,并需要借助大人的影响力达成目的。” 听到这里,古毅峰皱起了眉头,“如果你只想进去探访一个人的话直接花些钱就能办成啊。” “如果真那么简单就不会麻烦到大人了。我要见李江。” “简直荒谬!那个人可是林氏家族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古毅峰坦白说道。 谢砚敏逼问,“为什么林家人如此急迫要置他于死地?” 古毅峰迟疑了一下后终于松口,“具体详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孙家人似乎掌握了某些不该掌握的秘密……” 随着这段话语落下,谢砚敏眼底闪过冰冷光芒。 显然那件强占民间少女的事情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事实真相罢了。 “看来今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见到那人。假如未能成功……恐怕不仅大人您隐瞒已久的事迹将曝光于众,甚至连性命也将难保。” 听闻此言,古毅峰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现在唯有点头答应。 “好吧,本官就亲自领你前去吧。” 谢砚敏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林尧道:“你在外面等我,我和杨大人一起去。两个小时后要是我还未归,请按我们事先商量好的方案行动。”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处理 说罢,他又对杨大人讲道:“这样做只为谨慎起见,相信杨大人应当能够明白我的苦衷。” 古毅峰的脸色有些发青,但鉴于性命掌握在他人手中,不得不遵循谢砚敏的指示带她前往地牢。 林尧低声问道:“你打算独自一人前往?” 谢砚敏点了点头。 人越多越容易引起怀疑,而且她并没有完全信任林尧。 …… 马车载着他们一路疾驰直到到达地牢门前停下。 先是让所有看守撤离之后,古毅峰才示意谢砚敏从车厢里出来,并轻声警告道:“尽头之处就是了,请速去速回。倘若此行被人得知,恐怕连我也难以脱身。” 听到这里,谢砚敏轻轻点了点头便迈步走进那片黑暗潮湿之中。 整个监房内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地上那些无法洗净的斑斑血迹,伴随着时而响起的惨叫声。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般恐怖之地,在尽头发现了一个几乎不形、浑身散发着腐烂味道且蓬头垢面的生命体躺在角落里。 “李江?” 听闻有人唤名,那人嘴里只能发出几声低沉嘶哑的呻吟,吃力地转过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靠近后看清了其满身伤痕累累的状态,谢砚敏心中亦不禁一震。 对方显然受到极其残酷折磨,每一寸肌肤无一幸免。 尤其胸膛处更是失去了大片肉块,伤口之上甚至可见到蛆虫在蠕动着。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感,谢砚敏将他扶起喂下一粒丹药试图挽救最后一丝生机。 紧接着询问起原因所在:“究竟发现了些什么才会遭此毒手?” 好一阵子过后,李江终于攒足力气开口说话:“我真的不清楚。” 面对这样的回答,谢砚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就能保证招供之后那些人便会善待你的家人?” 低下头去不愿再对视对方的目光。 “如果愿意合作,我可以确保你们一家人安全无忧。” 过了许久,李江才抬起沉重无比的头颅,突然扑向面前这唯一的希望:“邕王图谋不轨,因被林铭嫡妻知晓真相而导致灭口;而谢初尧实际上是卧底。” “你说什么……” 正当他还未来得及解释清楚之际,“砰”地一声闷响———李江已撞壁。 顿时之间鲜血四溅,几滴正好落在谢砚敏衣物上。 用手抹了一把脸,触碰到的是仍旧滚烫并粘稠之物…… 关于邕王欲起兵造反的消息? 还有谢初尧的真实身份竟是奸细? 所有这一切完全超出预期。 …… 刚刚踏出阴森的地穴没多久,便听得背后传来种种动静声息。 古毅峰表情狰狞,愤怒异常地质问:“我只是同意带你来见这个人,可未曾想到你会害死他!” 而此刻沉默中的谢砚敏只是默默地登上返回路上等候多时的坐驾内思绪万千。 难怪谢初尧得以重返此处并且造成如此大波澜; 原来之前京城表面虽暗流涌动但却总体平静无常, 自打她回归后却使得整座城市瞬间陷入动荡不安。 最后看了一眼依然站在那里犹豫不决的古毅峰后决定离开;不久他下定决心召来手下安排送信之事:“尽快把刚才那人遗物交到摄政王府由谢砚敏收验处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交换 那人满脸疑虑:“大人,如果我们把这个交出去,那不就是彻底惹怒了林家吗?” “你不懂。” 古毅峰沉声说,“林家我们早已得罪了,他们留着李江肯定有他们的打算,否则早就动手除掉他,何至于让他活到现在。” 他之前也有点不解,似乎林家隐藏着某些东西。 但他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并没有将此物交给林家,甚至不敢拆开查看。 现在看来,这举动或许无意中保全了他的性命。 周辰泽返回摄政王府后,立刻开始寻找谢砚敏,没有一丝耽搁。 见到谢砚敏前,周辰泽先把手中的物件递了过去。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看完信息后的谢砚敏眼中满是惊讶,内心感到极度震撼,直到喝了一口水才平静了些许。 没想到京城里居然藏有一群旧王朝的人士,而谢初尧很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朝中的公主竟是前朝遗留下来之人,这样的事情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你认为谢初尧真会这么傻去帮助那些人?” 即使旧王朝得以复兴,她难道就能比当下的皇族更加尊贵? 周辰泽轻笑出声:“也未尝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没这个能力,可能只是被人当作一枚棋子来利用。” 然而,谢砚敏却摇了摇头,她与周辰泽的意见相左。 若说谢初尧真是那么笨拙的话,反而让别人认为她无足轻重,可问题是像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人物是怎样回来的呢? 要知道她被指婚的地方同样存在继承帝位者,并且这些人也会接手皇宫内的妃嫔们。 谢初尧虽不是第一个作为和平象征嫁过去的女子,却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先例表明有人能够成功回归故土。 听闻这里,周辰泽眼中露出了认可之色:“对了,现在的你也懂得思考更多层次的事情了。这些年我们朝廷确实是在不断压制其他政权,宋知安的确是有才华之人,在当年战役中曾亲自俘虏对方主将。” 这消息倒是第一次听到,使得谢砚敏不由得坐直身体问到:“难道说,谢初尧之所以能被放回来是因为用敌军统帅换了她?” 对此,周辰泽否定了她的猜测。 “那到底用什么进行了交换?” 再次摇摇头后,周辰泽接着解释道:“是以边疆五座要塞为代价换回她的,而这位将军回国不久,那边就已经失守了五城。” 看着谢砚敏因惊讶而圆瞪双眼的样子,他又补充说明:“显然这些都是内部出现问题所致,必定是有内鬼作祟,所以当时的守城将士们都遭到了严惩。” “据说五座城市的居民都被屠戮殆尽,一个都没有逃脱,等到皇上下达命令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之久。” 得知这些细节后,谢砚敏全身冰凉。 没想到身为将领的宋知安竟然置众多无辜民众的生命安全于不顾,只为救出一个特定之人。 几位著名将领的名字也曾听说过:例如那位年轻的赵将军,十六岁即参军入伍;再如王将军,多次受伤落下了顽疾,在雨季时尤为疼痛难忍…… 第一百八十七章 唯一的后人 一旦失去了那几座战略位置重要的城市,相当于打开了通往京城的大门,目前敌人按兵不动大概率是因为在等待最致命的一击吧。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谢砚敏坚定地说:“我要进宫面圣!” 闻言,周辰泽并未追问原因,仅仅点头表示支持。 当天夜里,回到自己院子中的谢砚敏久久无法入眠。 终于理解了父亲兄长为何会与周辰泽联手合作,同时也知道了离开都城暗中探查的真实意义。 究竟是南夷将领真的力屈被擒还是故意示弱? 在这场布局里,谢初尧又扮演着怎样的一种角色呢? 次日清晨。 皇帝前往向太后请安。 昨天他得知南方异族传来的消息,经过谢玉山调查后,发现边境五座城池里的军民全部是南方异族伪装的。 此次南蛮使者入朝只是为了获取情报,然后内外联合。 估计一个月之内,这场大战将不可避免地爆发。 于是,皇帝今天特意前来和太后商议,考虑任命秦王领军出征。 还未到太后宫里,李德海便急匆匆前来通报:“陛下,永宁郡主求见,现正在御书房等候。” 听到是她,皇帝说道:“她也有段时间未见到太后了,让她直接去太后的宫殿吧。” 李德海低声补充道:“永宁郡主表示此事只应由陛下一个人知晓。” 想到近日谢初尧和宋知安在摄政王府上的纷争,虽然具体情况不明,但猜想到底也是勾心斗角的事。 她此刻入宫,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所不甘寻求解决之道。 尽管皇帝不愿多管这些琐事,可想起许久未曾会面的谢砚敏,一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见见她。 若只是因为些小事情而大动干戈的话,恐怕需要给她一个严厉教训,使其认清自己的位置。 御书房内。 皇帝注视着跪于殿前阶下的谢砚敏。 只见她身穿白衣裳,头上戴着白花装饰的长发披散两侧,看起来倒像是为了祭奠什么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砚敏抬头直视着,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请求道:“皇上,民女想到边关去。” 听见此话,皇帝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地说:“真是任性,作为一位大家闺秀,本就不该插手如此危险的事情。” 谢砚敏摇首否认,正欲说明理由之际,却听得上方继续传来话语声:“朕体恤你,并未真正苛责过你的行为。然而此次前线任务绝不可能交给你。” 谢砚敏挺身而坐,对望着这位君主说道:“虽然如今朝廷人才济济,但仍需面对诸多隐患,否则不会轻易准许我父兄远赴战场。” 片刻之间,皇帝沉默不语。 的确事实如此。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秦王及其家族成员离开安全区域的。 这些年表面上看去,秦王仿佛只是一个闲散王爷的身份罢了;殊不知私下里他一直致力于军队训练,为整个帝国铸就一道坚固防线。 缓缓叹了口气后,他开口道:“这件事本不想告诉你,主要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即便他们也不愿意看到你冒险。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成了整个王府唯一的后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确定要做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她硬生生地将其忍住。 “作为郡主享受着万民供奉,哪怕是那些为了和平而出嫁的公主们也都是用自己的全部牺牲换来安宁岁月。” “够了!” 皇帝立刻制止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只不过是个封疆大臣的女儿。” 在这紧张局势下尚未完全掌握敌人底牌之时,怎可能让这位侄女深入险境呢? 随即转向侍卫下令道:“把她带回府上,并嘱咐摄政王加强监管,确保其不得擅自离京。一旦违规行事,则追究后者责任!” 说罢转身离去。 谢砚敏试图追赶上去,却被迅速赶来的皇家卫队拦住。 她明白不能与这些卫士交手,只好对着皇帝远去的身影高声喊道:“陛下难道认为女子不应踏上战场吗?” 帝王的脚步微微停滞,许久之后才转过身来看着她,语气里不再含有往日的宠爱:“永宁,朕仅以为你是不甘于宋知安战功赫赫而冷落了你,并未听到你的这般言论。从此以后你就安安静静地在摄政王府待着,非有特别事情不得外出。” 此番话显然是要将她软禁起来。 谢砚敏心中满是不平却无处申诉。 只因她和宋知安之间的分离,便似乎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他的注意。 只因为她身为女性,在众人眼中就失去了征战沙场的机会。 然而从小起她就跟兄长一起习武,甚至能熟练背诵各类兵法书简。 但由于父亲坚持说女孩子不应成天挥剑弄枪,只好放弃所爱投身于学习那些繁琐无聊的针线活儿。 就连她的医术也变得如同空中楼阁一般虚有其表。 最终,谢砚敏无可奈何地被卫兵押解回到了摄政王府,府邸外围还有两名士兵负责警戒。 管家看到这群人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微笑着立即吩咐手下备齐饮食送到。 “各位大人旅途劳顿,请喝杯茶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的仆人看守着地方,定不会影响两位的工作。” 但皇家卫队摆了摆手婉拒道:“不必如此客气,我们任务未完岂敢贪杯享受?” 管家也不再多言,直接命人在院子门外放置好物品供他们自行决定是否享用。 小婢晚儿见到这阵仗被吓得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通过窗户向外窥视,惊恐不已地吞咽着口水问:“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啊?为何这次出宫还带来了这么多吓人的侍卫。” 谢砚敏走进内室卸下了斗篷,这才缓缓答道:“皇上下令禁止我去前线,并派遣了专人看管限制我的行动自由。” 晚儿深知自家主子并不是那种甘愿困居闺阁之人,甚至连亲王也曾夸赞,如果她是一个男人,绝对能在朝廷上发挥出色表现。 于是晚儿又问道:“那您还会尝试去边塞地区吗?” 望着手中已被揉皱的海棠花瓣,谢砚敏低垂双眼,考虑再三后说道:“确实要去,但这需要一个正当合理的时机才行。” 当最后一片花瓣落地时。 她说出了自己的志向:“我要成为第一位踏入朝堂并任职的女官吏。” 晚儿闻言犹豫了一会儿,“但是要做到这点恐怕相当艰难……” “这一点我心里非常清楚。” 谢砚敏抿嘴微笑,“但在那之前,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第一百八十九章 身后有我 ……随后,谢砚敏让晚儿准备了一份人参汤前去看望住在旁边的周辰泽。 还好皇帝虽然安排人监视自己却没有严格阻止走动, 二人住处相邻紧密,几乎只隔着一道围墙的距离,只需轻轻呼喊对方即可听见。 考虑到昨天见周辰泽时他就表现出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想来他早就知晓事情的结果了,今天只不过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撞壁碰壁罢了。 沿着园林曲径走过演武广场时发现那里竟然增加了许多新设备,看上去更像是适合女子们玩乐使用的器具。 这女子的力量毕竟不敌男子,所持兵器自然也更加轻盈,让人一眼就能辨识。 谢砚敏轻轻抿了下嘴唇,又瞥了几眼才转身离去。 苍梧早就等在门外,显然是料到她会前来:“小姐,王爷此刻在藏书楼中,您可以自行前往。” 对于府内藏书楼的存在,谢砚敏早已有所耳闻,但她一直未曾抽出时间亲自探访。 留下晚儿不必跟随,独自端着参汤走向了那里。 远远望去,这座藏书阁显得颇为宽敞,但真正步入其间才发现书籍寥寥数排,并不多见,这样的空间似乎有些过于宽敞了些。 “本王刚得到了一种能助人凝心静气的好茶。” 身穿深色衣袍的周辰泽此时正提笔写着什么,身边小炉子里升腾起阵阵热气,满室皆是清雅之香。 他的态度如此泰然自若,让本来想质问对方为何阻挠自己上战场计划的谢砚敏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缓步上前坐在了椅子上,周辰泽给她添了一杯茶。 望着那杯色泽浅淡的液体,在鼻子前虽散发出令人愉悦的气息,可品尝起来却带着明显的苦涩之感。 放下了手中毛笔,周辰泽正色道:“你可知道君上缘何不同意由你统帅大军出战?” “大概是因为我为女子吧。” 轻笑过后,周辰泽摇摇头说:“你知道旧朝是如何灭亡的么?” 谢砚敏关于过去政权的历史了解有限,只知道彼时皇帝宠幸一妖艳妃子最终引得天下大乱。 “从前朝一位深受皇恩浩荡的嫔御开始说起,其美貌足以令万民倾倒。渐渐地,这位嫔御萌生出了觊觎至尊权力之心,这才引发了整个王朝的倾覆。” 闻言谢砚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难道只有男人才能够争取某些东西吗? “难不成您也是持这种观点——即女人就应该被局限在家里过活?” 周辰泽微微一笑回答说:“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你就尽管放手去做,身后有我。” 听到这话谢砚敏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心头五味杂陈,眼睛垂了下来。 好在随后周辰泽换了个话题问道:“这些架子上的著作,您读过没?” 她拿起一本翻看片刻,只见上面写着的全是《大学》、《中庸》等内容,即便是在市集里也不过价值几文钱而已。 有必要特别设立这样一个专门用来存放这些东西的地方么? 周辰泽道:“这里存放的所有文本都是寒门子弟们最常见、也最容易接触到的书籍。” 第一百九十章 女将军 听罢此言,谢砚敏眉头皱了起来,环视一周估计总数也不会超过百本。 而在那些权贵家庭中,他们拥有的文献数量可能要达到数千册。 就连秦王府内也收藏着约六百部各式典籍。 直到今天谢砚敏才意识到出身低微者,所遭受限制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谢砚敏顿时洞悉了周辰泽邀请她前来的用意,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 “宋家显然无力偿还这些损失,但林家作为望族,虽然心疼些钱,却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我并不想让他们以金钱来赔偿。” 周辰泽的目光直视着她:“那你打算让他们付出什么呢?” “我要的是林家藏书阁中一半的书籍!” 谢砚敏坚定地说道,周辰泽立刻端正了坐姿,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大族的底蕴,主要源于他们掌握的知识财富。 这样的资源甚至在不同的世家间都很难流通共享,更不用说那些来自寒微家庭的学士们了。 世家牢牢把控各地学府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护自己独特的地位。 “我想将来可以创建一所学堂,在那里不仅可以存放外公留下的文集与笔记,而且能让每一个学子都有机会学习到这些珍贵的知识。”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如果能迫使林家献出图书,即便面临来自其他世家的压力和排斥,我们也能够从中获取更大益处,并为普通百姓争取更多教育的机会。” 从一开始就从未考虑过宽恕宋家的问题。 现在既然有林家介入,则单纯经济赔偿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那么接下来就是看看这家族是否真愿意,为了帮衬旧敌,而牺牲自己的利益。 另外鉴于目前政局中,周辰泽势单力薄的情况,多几个有着相似理念的支持者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好事。 她明白现阶段自身能够做的事情并不多。 在边境局势尚未稳定之前,提前为此做好准备总比被动接受要强得多。 但她并未完全表露出上述考量,以免给人一种施恩图报的感觉,其实她内心最为向往建立女性学堂的想法才是真正初衷所在。 借助于大众对于开放教育资源诉求日益高涨的趋势,促使贵族阶层让步成为可能。 就算宋知安名声受损,在官场上的影响力依旧稳固如初,外界只当是看戏而已; 同时谢砚敏也免不了会遭受一些非议批评的声音响起。 虽说能够暂时解气一番,可最终恐怕还是难逃落人口实之虞。 但是若说是为了那些出身贫寒的学子,那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即便是那些科举无缘的寒门子弟,甚至是朝堂之上家族背景较弱的官员们,也都会积极地伸出援手。 到那时,谢砚敏根本无需与宋家纠缠不休,自有人会使出浑身解数使宋知安名声扫地。 周辰泽没想到,儿时总是紧跟着他的小丫头如今竟然也能想到这么巧妙的计策。 “你这主意很好,单靠林家的藏书确实不够看。宋家虽然不再风光无限,可他们府上珍藏的兵书却颇为珍贵。” 周辰泽道,轻击了几下桌面,像是在仔细思考之后接着说。 “这事我会跟皇上提起,即便他不愿让你领军出征,但这件事恐怕他不会阻拦。” “待事情圆满解决之时,陛下定能看到你的才能;而我也会从中斡旋,也许你就此能成为大魏首位女将军呢。” 成为女将军! 这话让谢砚敏内心一阵激荡。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想请你先资助点银子给我。” “有何用途?” 第一百九十一章 拜访自己 谢砚敏眨着眼睛,调皮一笑答道:“你放心吧,绝不会让你吃亏。” 听罢,周辰泽没有再多问,直接让她去找管家安排。 随后的一个月里,京都变得热闹非凡,许多新店纷纷亮相。 然而人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现象。 每当一家店在西市开张时,第二天旁边就会紧接着又开一家新的。 东市区如果新开了一家酒馆,则不久后同样位置附近便会出现竞品…… 令人诧异的是,后者不仅货物质量上乘、定价更优,甚至让原本打算独占市场的商家生意惨淡至极,门前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当这一切传到宋知安耳朵里时,简直气得他差点儿喷出血来:“查到了吗!究竟是谁总是在和本将军作对!” 仆役吞吞吐吐地说着:“似乎是摄政王府所为。” “谢砚敏干的?” 那奴仆低下头:“据说是根据谢小姐的意思行事。自从和王爷商议过后,无论我们开设什么样的商铺,对方都能立刻开出竞争者,并宣称不让宋府赚半点利润。” 得知真相后,宋知安愤怒异常。 若是早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当初根本就不应该投资开店。 目前的情况是,所有的启动资金已经用完,包括从外面借来的钱都被投进去了,结果却是血本无归。 “这个毒妇!分明是故意针对我而来!当年我就该彻底解决掉她。” 随即又怨起林家:“非要拖那么长时间才解决问题,为什么就不能早点拿出钱来填平损失。” 现在看来,随着亏空越来越大。 宋府即将面临生存危机,可能都不用等到谢砚敏再次动手,他们就已经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恐惧与愤怒让宋知安的心绪变得极度不安。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必须采取措施防止宋府被彻底摧毁。 稍加权衡之后,宋知安决定派人取出家中祖传玉璧,并附上一封信送至摄政王府。 见到这一幕,侍从十分惊讶:“老爷您这样做的话,万一被大人知道了可是要承担很大风险啊!” 然而面对质疑的声音,宋知安狠狠攥紧了拳头坚定地看着他说:“难道眼睁睁看着宋氏一族覆灭?现在好不容易恢复地位并且有望重振雄风,眼下只能暂时低头才行。” 对于他来说,除了保护好宋姓一族外别无他求。 “去把东西带过去告诉她,只要她能网开一面,今后我就效忠于她,还会将所有有关林家的证据悉数奉还。” 此外还将尽力保证原属于宋家财产得到全额赔偿。 “总之不会叫她白忙活一场”。 宋知安己知这样的行为等于拱手让人以把柄抓住。 但为了守护家族免遭灭顶之灾,此时也只能选择这种办法应对。 随后,他又命同一人再跑一趟告知林家目前状况,并要求其尽快做好心理准备。 …… 夜幕初降,谢砚敏正窝在书房中沉浸于书海之中。 晚儿忽然急促地踏入房间:“小姐,宋家那边派人来了。” “宋家人?” 想到宋家现在可能如同热锅里的蚂蚁般焦灼不安。 谢砚敏心中满是疑惑,此时此刻,他们竟然还能想起拜访自己? 带着疑问,谢砚敏起身走向前厅,在看见访客时不由得微微一怔,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 一名仆从恭敬地行了礼之后,双手奉上一个小盒子,并说道:“我家将军吩咐我转告小姐,希望您能看在这个物件的面子上,对宋家手下留情。日后要是有需要宋家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第一百九十二章 颜面尽失 谢砚敏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如今宋家风雨飘摇,说话这般大胆,难道不怕祸从口出吗?” 她打开盒子一看那块玉佩,随即淡淡道:“这东西确实珍贵,不过以为单凭这点东西就能抵偿所有?这也未免太过天真了。” 说罢,她的两指轻巧地夹起玉佩,脸上的鄙夷不言而喻。 仆从见状面色惨白,唯恐谢砚敏一怒之下直接将宝贝摔在地上,连忙恳求:“小姐,还请看完将军写给您的信。他真心期望能够得到您的谅解。” 简直可笑。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原谅的话,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 然而,既然是对方提出请求,谢砚敏还是耐着性子扫了几眼那封信件,只是还没看到几行字,便眉头紧锁起来。 看了小厮一眼后道:“此与我无甚关系,看来宋将军真是多虑了。晚儿,带客人离开吧。” 晚儿领命将那人送走了。 回来时见谢砚敏仍在凝视手中的信件,不禁感到困惑。 “小姐不是已经表明态度了吗?为何脸色这般凝重?” 收起书信再次注视了一会儿玉饰,谢砚敏解释道:“没想到宋知安如此大手笔。显然,他猜到最近与其对抗的那些店铺都受我支配,送来这些东西等于认错服软,只要答应放其一马,则作为交换,他们会向我提供林家的犯罪证据,并承诺赔偿我们所遭受的所有损失。” 她稍作停顿,接着补充道:“由此可见,宋知安和林氏之间的裂痕并不小。” 晚儿不解问道:“何以见得呢?” “虽表面上宋知安归附于林姓门下,实质上只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二者间心怀鬼胎已久,要不然今天上门求饶的就不该是宋家而是直接由林家派代表出面了。估计是因为林家族内发生了一些令宋知安不满意的事情,或是后者意识到无法信任前者,才会采取这样的手段。” 这份礼物其实象征着宋家向谢低头示好,将其交付给自己就如同给了柄把柄。 一旦她持之前往指控,林家绝不可能质疑事实的真实性。 换个角度看,这意味着就连宋知安本人对于同盟者亦存有一定疑虑,否则不会如此冒失地行动。 事情变得愈发有趣。 原本就猜想此次合作背后或许是通过某人牵桥搭线所致。 如若两家果然生出罅隙来,则该中间人物将如何应对实在令人好奇。 谢砚敏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情格外舒畅。 假如真能让双方间隙扩大,那么从中所能做的事情将会大大增加。 按照先前计划只剩下三天时间,不知林家面准备情况如何。 碰巧的是,就在这个晚上不仅宋氏遣人送来礼物,连同林家也等不住了。 当她正在和周辰泽用晚饭之际,突然传来通报说是后者也有使者前来。 谢砚敏眉宇微扬略感意外,心想难道他们是得知了上午的事? 随即却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宋知安情非莽汉做事自有考量。 “不必急于一时,先让来访者稍安勿躁,待本王用餐完毕后再作答复。” 入夜,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摄政王府内灯火辉煌。 林太傅携同林铭,原本是打算直接见到谢砚敏的。 毕竟这个女子,相比周辰泽这位老奸巨猾之人更加容易沟通,多送些饰物讨她欢心即可。 最多不过是花费多一些而已。 可是没想到来人却告诉他们谢砚敏正在与摄政王共进晚餐,需要等一段时间。 自从进了这摄政王府的大门后,林太傅的心情就没好过,眼见府内的侍从如此趾高气扬,更是怒火中烧,牙根紧咬。 一旁的林铭冷冷地评论道:“深更半夜,一个女人家竟然还与男子共餐,真是一点羞耻都没有。还好当年我没有迎娶这般女子为妻,否则岂不是要颜面尽失?” 第一百九十三章 年纪大了 “现在谢砚敏只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仆婢罢了,在主人面前侍奉着有何不妥?” 林太傅冷冰冰地看着他,接着以失望而无奈的目光望向别处。 尽管林铭能力出众,且被视为林氏一族将来继承者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但他的言行实在太过冒失,在他人地盘上对别人评头论足,早晚将引发不必要的纠纷。 想起自己家族之中竟找不出一个足以支撑门户的人才时。 林太傅内心不免泛起一丝凄凉感。 虽然知道自己讲错了话,林铭仍旧不甘地低声辩解:“祖父所言极是。可无论如何那也不过只是个小丫鬟,哪怕再怎么受宠,摄政王大概也不会真的因为她跟我们作对吧。所以祖父无需过于忧虑。” 林太傅面色仍难掩尴尬之情。 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并不像孙子那般乐观简单,并非特别在意这对男女之间的私事,只是清楚周辰泽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制伏的人物,也许这一切表面现象背后的推手正是他本人。 那次未遂的暗杀行动至今悬而未决。 虽说没有确凿证据表明背后指使者是谁,但是心里始终感到不安。 这次前来恐怕难以达成圆满的结果。 林太傅早已做好了牺牲利益以解决问题的心理准备。 大约过了片刻工夫,正当林铭正想发作之际。 只见周辰泽携带着谢砚敏步入房间内,并未多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首位坐下。 待到坐稳之后,才斜视了一眼来访者淡淡询问:“不知两位光临寒舍,意欲何为?” 见此情形,林铭顿时火冒三丈;而作为帝王身边的重臣,就连君主也要对其礼遇三分的林太傅亦被这番傲慢态度所激怒。 “敢问摄政王府规矩是否首次如此待客?简直是对林家极度轻蔑!” 对此指控,周辰泽依旧平静回答:“客人上门,便随意批评指责东道主,难道成了林府的传统礼仪了吗?本王爷真是大开眼界了。” 林铭一听更加生气,气血上涌。 至于林太傅,则面如死灰,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看到仅凭几句言语便令对方父子俩失去了冷静,谢砚敏不禁掩口偷笑起来。 随即所有人都转过视线盯着她,谢砚敏不好意思地微笑道:“抱歉,刚才忽然想起前几天王爷带回来的一只小狗来着,成天蹦蹦跳跳地忙活着,可结果连块半高的干肉都没吃到嘴里,最终还弄得全身是泥。” 听着这句话,即便是盛怒之下,林太傅也只能忍住愤怒颤抖的手指。 既然已经处于劣势,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废话掩饰事实真相了。 于是强行压制内心的烦躁开口说道:“今日来访其实是为了商讨有关谢小姐以及宋家之事,请问怎样才能获得王爷与小姐的原谅呢?” 周辰泽慢条斯理地反驳说:“太傅年纪大记性不好了吗?取走本府物品的是宋家,为何不去问罪于我,反倒来找别的借口解释?难道你觉得在下管不到自己的家务事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 林太傅没有将目光投向周辰泽,神情依然沉重地注视着谢砚敏。 “摄政王无需多言,这类事情想必连您也是事后才知详情,所谓贡品无非是个托词,此刻再强调其正当性实在没有必要。” “听闻谢小姐由于宋将军的缘故经历了许多不快,但如今他已迎娶十公主为妻,一切都尘埃落定。此时放下或许更好,既是对自己负责;否则,难道想在未来数十载中一直郁郁寡欢么?” 她偏过脑袋瞧着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容:“大人这番言论听起来倒是轻松自如,未曾亲身体会那种锥心之痛,自然可以如此淡然地说出来。” 听到这话,林太傅内心反而放松下来。 在他看来,年轻女子闹些小情绪并不是什么难以调和的问题。 充其量不过是令宋知安在公开场合认个错罢了,这对于他们李氏一族来说几乎构不成实质性损害。 “既然大家都希望有个好结局,那么不妨让我们李府来做这个协调人吧,把这件事情平息下去。毕竟太后殿下亦十分挂念小姐的情况呢。” 对此提议,她挑了挑眉梢,装作颇感为难般答道:“哦?莫非贵府认为宋氏无意偿还那份恩情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可是很难咽下这口气呀。” 对方立刻保证:“绝无此事,无论需要多少赔偿金皆由老夫承担。” 可她却摇摇头说:“实际上金钱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想求的是另外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完全可以。” 谢砚敏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同意,不禁抬眼望了一旁正在品茗的周辰泽,然后又重新看向林太傅道:“真没料到阁下如此慷慨,外人恐怕还以为你们两大家族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联系呢。甚至让我猜测——这位宋将军是否您的子嗣啊?” 这句话立即引起旁边一位男子激烈的反应:“你在说什么!你作为曾经的公主竟讲出这种污蔑他人名誉之语,难道你父亲或兄长就是这样教你说话的?” 然而面对责备,她只是微笑着将脸颊靠着手背,淡淡反击道:“早前咱们两家交恶之时,贵府指责我不守贞洁的时候,可没见觉得这是什么不知廉耻之举啊。” 那段往事至今仍旧像一把利刃,扎在所有李姓人心头。 看着两人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谢砚敏忍不住笑了出来:“都这时候了,还在做白日梦呢?真以为你们几句话就能让这事平息?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如今楚王府已经不存在了,我也算不上什么郡主了,也不必整日端着架子做人。 现在就算成了一个泼妇,又能怎样? 周辰泽闻言在一旁轻笑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如果连在我的府邸上都不能保你周全,岂不是要成为别人的笑柄。” 这句话仿佛狠狠地抽了李家父子一个耳光。 “你!” 林铭立刻怒不可遏,想不到一个女人竟敢如此对待他们。 第一百九十五章 藏书 林太傅虽然久经风雨,没有表现出像林铭那样的失态愤怒,但脸色也极其难看,“那请问谢姑娘到底要什么?” 谢砚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却未达眼中:“看在陈太妃的情面上,我还是不想做得太过分。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了此事,许多人也在关注着李家,要想化解矛盾很简单——只要谢初尧和宋知安当面道歉,再加上你们藏书中的部分作为补偿。” 林太傅一时愣住了,未曾料到她居然只想要这些。 原以为不过是一些金钱或珠宝之类的俗物便足以打发。 对自家来说,这些书籍根本不算什么重要的物品,随意选出几本来应付一下也就罢了。 正当准备答应时,他突然意识到情况可能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 于是朝周辰泽那边看了一眼,并不相信对方会这么轻易妥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恐怕早就结束了。 “只要藏书?” 谢砚敏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没错,只希望获得李府藏书中的一部分。不过那些被拿走的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稀世之宝,现在即使有钱也很难买得到。我想堂堂太傅总不会对我这个小辈太过苛刻了吧。我希望可以拥有其中七成的数量,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听了这话,林太傅差一点被气得吐血。 他确实遇到过一些无耻之人,但还没见过这般过分的要求。 “谢砚敏,你也太过分了,七成藏书这种话也敢说出来?只怕是你承担不起这份贪婪所招致的结果。” 这些世家之所以能够在朝堂立足靠的是文化底蕴,而那些藏书更是凝聚了几代人心血流传下来的宝贵财富。 平时即便是府中地位低微的后辈也没有资格接触它们。 林太傅沉着脸:“今日老夫过来,是为了同你们商议。但见你们这般态度,显然是打算趁人之危了。这件事原本与我们李家无甚干系,既然如此的话,那我李家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搅和进来。” 谢砚敏抬眸注视着他,心想若能早点有此自觉也好,如今事已至此,再想算了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话不错。只是先前林太傅已经应承做宋氏一门的保人,此刻若又反悔,不知对方会不会轻易罢手?不过这等小事与我无干,不如你们自己内部先沟通一番?终究是一方孤军奋战,不如有盟友相助才更稳妥些。” 言罢,他嘴角微扬。 听到这儿,林太傅立刻怒不可遏,用力甩动衣袖吼道:“你若是图谋我家藏书的话,挑上百本也不是不可考虑;但对于其他条件一概免谈!最不济按市价补偿给你便是,总之你也不会损失什么。” 谢砚敏则吩咐丫鬟晚儿将早已准备好的单子递给李大人。 “钱财我并不在意,若林太傅愿意如数奉还这些宝物,一切还好说。” 接过清单,林太傅强压心中怒火翻开细看,只见第一件便是让他几乎颤抖不已的宝贝。 《庆元佳丽图》,传说乃先皇亲手所绘献给爱妃之作,早年间便失散已久。 难道真落入当今摄政王手里不成? 第一百九十六章 得寸进尺 不管是否属实,谁能确证其绝不存在王府之中呢? 这些东西即便寻找也难以在短短几天内觅得踪迹。 难道是那宋知安同这位小姐合谋设下的圈套? 此时的林太傅脸色忽青忽白,终于开口道:“关于这批珍品,李某愿意按照双份市值赔付,并另赠若干珍贵书法以表歉意。” 尽管如此大方提议对李氏一族亦非小事易办——失去它们犹如剜心割肉般痛楚;尤其那些典籍更是家族根脉所在。 见到两人依然沉默寡言,无奈之下只得加重筹码:“那三倍价格好了!” 周辰泽满脸嘲弄表情,谢砚敏却依旧静静坐在原位未发一言。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全身,林太傅眉头紧锁道:“别太咄咄逼人了!纵使闹个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王爷自然无惧流言攻击,只是不知谢小姐是否有足够底气承受舆论风暴。” 然而,在说完这话之后他反倒渐渐恢复了些许镇定。 既落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越是慌乱只会让自己越被动。 假如二人继续纠缠不清,则不妨彻底撕破面皮算了。 无论如何总有前路挡箭牌存在:那就是宋氏! 察觉到对方眼底闪烁不定的念头后,谢砚敏冷冷说道:“若林太傅不愿合作,请尽快离去。” 闻言李老先生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谢小姐真要这样吗?你想出口气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切莫因此成为了旁人攀登权力高峰时的一块垫脚石,毁掉了自己的美好前景啊。” 周辰泽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脸色变得阴沉:“林太傅竟然使出了这种手段。” “难道不是吗?” 林铭眼神带着嘲讽:“若非你插手,楚王父子不会惨遭不幸,谢姑娘本应是位高权重的郡主。你现在只是把她当作工具罢了。” 周辰泽面带寒意正要反驳,却突然见谢砚敏抬手扫过桌上的盒子,里头的东西掉了一地。 “林太傅你还没有看清楚现状么?现在请回吧,夜色已深,您也该离开了。” 林太傅被谢砚敏突如其来的情绪震住。 只见片刻前还是神色镇定的她现在满脸冷漠。 正当他欲开口时,眼角瞥见掉落在地的一件饰品。 那是宋氏家族世代相传的玉佩! 林太傅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无比,盯着那玉饰仿佛失去了知觉般快要晕倒。 他们居然早已暗中接触过谢砚敏来策划行动了,估计打的是要把李家推向深渊的心思。 尽管宋知安知道的情况可能不多,但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威胁。 但对于周辰泽,即便是最小的线索也能引发连锁反应。 如果此刻断然拒绝,而对方真的把事情全盘托出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林太傅脸上表情多变,嘴唇颤动,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你们……只想得到藏书吗?” 显然他是上了当了。 谢砚敏笑吟吟地站起身来,特意走向林太傅跟前。 一步移动都会使得腰际系着的玉坠轻轻晃荡,令旁观者更加瞩目。 “我并非得寸进尺之人。林太傅若愿意交出七成的珍藏文献资料,我可以保证从此不再追究旧账。” 第一百九十七章 真打算同意? 无论此事是否曝光对李家来说都已是致命打击了。 更何况现在还要提防背后有小人暗箭伤人的可能性。 她一直想知道李府众人为什么会对初尧如此信任。 假如两方确实存在着联系,则隐藏得太过隐秘以致于连细微迹象都未泄露分毫。 还不如趁机探个究竟。 只听见林太傅嘴里涌起一股铁锈味儿,咬牙道出条件:“只能给三成。” “五成。” 谢砚敏秀眉轻蹙,略显不满。 “那四成交叉线如何?” “不行。我最多能接受的比例为一半。若是不同意这个提议,不妨立刻离开此地好了。” 林铭焦急地对着祖父喊道:“祖父……” “少啰嗦!” 林太傅冰冷地斥责,并警告地瞪了自己的孙子一眼后又转向谢砚敏道:“老夫需要时间考虑这件事情。” 谢砚敏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也不想让人无路可走。 她与周辰泽商议过,林太傅能够接受的范围也不过是五成。 必须让他们感到痛心但不至于伤筋动骨,否则李家即使倾家荡产也不会让步。 满腔怒火的林太傅甩袖而去,一到门口,便见到晚儿笑着行礼。 待侍卫们都离开后,晚儿贴近林太傅,低声细语:“李先生,我们小姐说了,这件事本来与你们无关,但现在李府执意介入,如果小姐不能灵活应对,恐怕往后在府上处境会更加艰难。” 林太傅眉头紧锁,急切地问:“你的意思是……” 晚儿四下打量了一番,显得颇为警惕,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寄人篱下终归是充满艰险的。若有一天能脱离这里,在自己的领地上过活,也该松一口气才是吧。” “小姐认为,先生应当明白她的难处。书院开办后,先生的功劳也是不可磨灭的。” 思索良久,林太傅未作声,转身登上马车。 林铭随后跟上,刚坐下便焦急发问:“爷爷,那丫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几句话你就信了?很明显谢砚敏和周辰泽是一伙的。” 尽管京城里各种流言蜚语他也有所耳闻,林太傅却觉得这背后的局势变幻莫测,仿佛是有意被传播出去一样。 楚王父子虽被诬陷,即便周辰泽亦无法查出真相,更何况身为女子的谢砚敏呢? 一个眼里容不下杂质之人,怎么可能容忍天天看到自己所谓的“弑父之敌”? 原来她是想要藏书,有了书籍就能办学馆。 如此一来,吸引名门之后入学,也许将来能成为洛氏有力的竞争对手。 这样一个女子竟具备此等谋略确实令人钦佩不已。 反观自己孙辈的表现,令林太傅倍感失望。 “废物!这种事情都不清楚,回去好好读书!” 被斥责得不知所措的林铭茫然地想:读书跟这个有何关系吗?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林太傅命令道:“回宅子后,你去把收藏库里的目录拿来给我。” “祖父,您真打算同意?那可是祖传的啊!” 林太傅岂会不知情,但若这书院真能兴起,在朝廷上他也能赢得美誉,拉拢世家子对他来说并无害处。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了解一下 反而,如果他拒绝的话,只怕林家面临的就不仅是些罪名了。 谢砚敏在处置完林家之事之后,还想向周辰泽询问他接下来的打算,却被直接送回了自己的院落,这让谢砚敏一路上都气得踢着地上的小石块。 晚儿紧跟其后,生怕她一个不慎摔跤:“小姐性格依旧,一不开心就要踢石头发泄,这样实在是太没有规矩。” 谢砚敏耸了耸肩,一脸无可奈何。 如今被困在府里,确实令人心烦,最好明天找机会偷偷溜出去散散心。 刚踏进房间,谢砚敏脚步突然停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其淡薄却又异样的香气,一般人或许无法察觉,但因为她常接触草药,所以对这种味道极为敏感。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最终停落在软榻附近的香炉上。 那里点燃着她平日常用的一款香。 不过现在被混入了一些致命的东西。 随着晚儿的目光转向同一方向,立刻眉头紧锁道:“是谁整理的这里?怎么能让香炉放在这呢?不是应该知道小姐最爱躺在这个软榻上了吗?” 由于秋日开窗透气之时容易使香味逸出。 因此通常情况下这个香炉是置于房间另一侧,以使全室均匀布满香气。 一个丫鬟脸色惨白地跑进来跪倒在地:“奴婢并非故意,只因想让喜欢的熏香更加接近小姐……” 晚儿不悦地斥责道:“没经验又无知!这样放置怎可能让屋里也弥漫此等幽香?以后不用你来打扫姑娘这儿了!” 看着面前略感熟悉的面孔,谢砚敏一时记不起对方来历,只好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此人是什么来历?” “这是太后派来的侍女,说摄政王对这些事务不够了解,仅凭我们两人照料您不太像样,于是赐下了不少仆人,加起来共有大约三十几位,其中包括肖嬷嬷这样的长辈。” 谢砚敏苦笑着心想祖母的好意竟成了一场祸事。 这批新人中不乏手脚不干净之辈。 按照她推测,那香料中所添成分很可能是血美人。 此物毒性极强却不需吞咽入口,只需长期吸入即可令人皮肤溃烂,直至体无完肤,只剩下赤裸裸的肌肉组织。 目前看来意图加害者最有可能就是几位仇视她的妇人们了,而这种阴险手段也只有谢初尧那种人才会使出来。 谢初尧肯定以为自己可以借由杀死我彻底消除后患吧。 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周辰泽始终牵挂着宋家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砚敏面色阴沉地转身离开了院子。 “晚儿,召集所有刚到这里的丫鬟小厮开会,既然新加入王府,自然要学会遵守这里的规则,否则稍有闪失恐怕难以幸免于罚”。 “遵命。” 新晋入住人员多达几十位,尽管晚儿并没有怀疑太后,但也必须给予他们适当警告避免将来生事端。 “老奴近日已将他们安顿好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小姐指正。” 谢砚敏对待肖嬷嬷始终怀有敬意,连忙吩咐晚儿搬来一把椅子,请她坐下。 “嬷嬷这话言重了,我只是趁现在有点时间见见大家,也顺便了解下各人的背景罢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好大的胆子 肖嬷嬷在宫中久经风霜,一听之下便明白其中深意,但她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谁心存异念。 再说了这些丫鬟小厮都是太后精挑细选派来的,在他们进入王府之前,自己已对他们做过详细调查。 于是将此行为视作谢砚敏个人的习惯性举措,并未提出异议。 谢砚敏小啜了一口茶后说道:“想必大家都清楚摄政王的个性,若是触犯规矩,哪怕是我,恐怕也无法替你们求情,最为关键便是要忠诚。诸位在此已住了几日,或许也有不少的人试图接触甚至拉拢你们,那么不如就今天把具体情况告知于我,也好让我心中有数哪些人在意图攀附。”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们才刚进入这座府邸不久,甚至连所居住的小院都尚未踏出过半步。 那些企图结交关系之人就算想要与她们联系也无从下手,除非早在入府之前双方就已经有所联络。 “我对小事并不介意,恩惠对我来说也是微不足道,但如果有人刻意隐瞒,则必定严惩。” 只见晚儿环视一周后,坦率地来到谢砚敏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先卸下头上饰品,接着又脱掉了手上的首饰,并且一五一十地说出了所有事情发生的前后经过。 对此,谢砚敏露出笑容并温和地道:“起身罢。” 见到晚儿非但未受责备,连带物品也都完好归还给她,其余人也开始有些动容。 而肖嬷嬷内心对谢砚敏的做法赞许有加,同样起身行礼并解下了腕上饰物。 “这件东西是太后赐予老奴临走前携带之物,希望能在紧要关头向您汇报;还有这对耳饰,则是佳欣郡主给我的命令,目的是监督着不让姑娘过度操劳。” 谢砚敏面带微笑抬手示意让她重新入座。 随即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讲述起各自经历。 不仅仅包括从宫中来者,即便是府内原本的老丫鬟也都纷纷开口,不过多数涉及利益纠葛的对象都只是一些商人希望通过走后门获取更多财富,并无太大危险。 然而宫里的情形则复杂得多,连贵妃等人似乎都有所动作,使得整个状况让谢砚敏头疼不已。 几乎每个稍有名望的人都掺和进来了,知情者知晓他们在努力维系关系网,而不明真相的人则可能误认为大家都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较量。 “这些东西,拿了也就罢了,但得先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暗中做出了对我不利、或是损害府上的行径,那不论是摄政王还是我,都绝不会轻饶。听明白了吗?” 言罢,谢砚敏的目光转向了一个婆子身上:“你刚才提到,张家想要把庶女送入摄政王府?” “是的……” “真是好大的胆子!一个庶女也敢送过来,是不是觉得我们摄政王不配得到张家嫡女?” 谢砚敏气冲冲地说。 张家并非名门望族,只因为有个女儿入宫做了妃子才有些地位,现在居然狂妄到这般地步,甚至认为连摄政王都不足为重。 那个婆子吓得双腿发软,立刻跪下。 第二百章 可以走了 “老奴并没有参与,只是偶尔帮助打听些有关王爷的消息而已。可姑娘应该很清楚,我们平常连靠近王爷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去获取情报了。” 谢砚敏想了一下确实如此,周辰泽手下的人个个都是他精心挑选训练出来的,恐怕这老仆还没问出多少东西就已经被当场捉住了。 接着她看向站在最后面的两个侍女。 “难道你们也没有收到过什么贿赂吗?” 其中一人立刻俯首叩拜,脸上满是惊恐,“婢子以前服侍过佳欣郡主,陈太妃给过我许多钱财饰物要求将有关郡主的事告知给她。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太妃关怀郡主体贴备至而开口讲述了一些事情。等到后来得知要来摄政王府之后,虽然又从那里得到了一些额外的好处,但由于担忧牵扯两家关系的事情,所以一直非常担心害怕,并打算找个时机将所有物品一并归还。尽管如此,奴婢确实从未向外界泄露过半个字。” “把那些东西都给我拿过来。” 谢砚敏冷漠地下令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之前她们讲完时,并未受到注意或审验。 难道是因为这丫鬟没主动坦白的缘故? 那个丫鬟愣住了片刻后迅速转身回房取物,在此时保住性命远比惋惜金银更加重要。 然后谢砚敏转头望向剩下那位负责清洁整理房间工作的丫头:“告诉我,你的名字。” “婢女名叫彩云。” “你的名字似乎不太合适。” 晚儿有些不满地说道。 谢砚敏轻轻地挥了挥手:“这倒也不是严重的问题,往后你就改名为竹梅吧。” “谢谢姑娘赐名。” 竹梅答道。 见状,谢云又问了一句:“难道没人送你什么礼物吗?” 竹梅轻轻摇首:“奴婢刚被分到太后那边做修剪花木的工作。肖嬷嬷看我干活利索,才让我跟着一同前来。” 肖嬷嬷接着解释说:“她确实是个修整花草的好手,想着也许能让姑娘在宅子里消磨些时光种些花草。不知道小姐是否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竹梅立刻低下头去:“姑娘,我真的没有收到任何赏赐。” 谢砚敏心里暗自冷笑,看来这位刚一来就被指派到此,显然是清白得很。 不过幸好自己发现了一点儿破绽。 这些人里有几个真是一心坦白呢? 即便隐瞒实情,但若想将信息外泄出去却非易事。 然而此人却必须远离自己的视线。 表面上,谢砚敏显得很平静:“好吧,既然这样就先留下来帮我做事吧。你也累了一天了,可以先回去休息。让其他人退下就好。” 不久之后,晚儿和竹梅为谢砚敏带来了洗浴所需之物,很快另一位负责取物的小丫鬟也回来了。 她在门外犹豫不决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紧张,由晚儿递上了那个小盒子。 瞥了一眼盒内物品,谢砚敏微微颔首——这里面的确藏有不少宝贝。 由此看来陈太妃对她还挺关心,估计还悄悄透露了不少关于孟佳欣的消息吧。 孟佳欣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告诉我你的名字。” 谢砚敏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女孩战战兢兢地回道:“奴婢名叫春雨。” 一边用水湿润着手臂肌肤,谢云慢条斯理地说:“还有别的私人物品没拿出来?” 对方赶紧摇头否认:“没有了没有了,全都在这儿了。” “行,你可以走了。” 第二百零一章 放我出去 等房间再度安静下来时,晚儿挑出几样饰品感叹不已,“小姐怎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她!您瞧这些发饰多漂亮,连暖玉制成的手环都有。” 简单查看过后,谢砚敏唯独对手中的镯子颇感兴趣:“你选出些好看的留下其余都还给太妃娘娘吧,就说我们不能全盘接受她的好意,仅挑选了几件喜欢的就是了。” 晚儿询问接下来要怎么处理那位丫鬟:“要不要让奴婢进一步了解春雨的情况?” “用不着了,从她的言谈举止来看应该出身于书香门第,并非普通人。既然她主动开口说出全部真相而不是藏着掖着,显然另有打算。” 虽然暂时缓解了自己的困境,但她忘记了:能够获得这么多珍贵礼品对于一个丫鬟来说本就是极罕见之事,以后只怕还会另辟蹊径以求更多好处。 晚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进入屋内的竹梅。 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擅自闯入,难道宫中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这罪名着实不轻,竹梅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小声辩解道:“我只是想着如今在小姐身边侍奉,便想进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是我不懂规矩。” 晚儿还想再说什么,谢砚敏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这份忠心难得。我也应当赏赐点什么给你,让旁人都知道我赏罚分明,这样以后办事也会更加尽心尽力。晚儿,我记得我柜子里有串白玉珠子吗?就把它给她吧。” “多谢小姐!” 竹梅眉开眼笑,双手恭敬接过,只不过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变化,但几秒后又恢复正常,并迅速将之佩戴起来,以示得到宠信。 次日清晨。 正当谢砚敏还在熟睡之际,忽听到院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哭喊。 晚儿急忙走进房间,脸色也是一片死灰,显而易见受到了不小惊吓。 “小姐,竹梅出了问题,看起来似乎失了心智,将自己的皮肤抓得面目全非,模样极其可怖。” 谢砚敏于是在晚儿扶持下起身朝外走去。 只见此时的竹梅脸庞已被深深挠破,满脸血污,如同夜半幽灵一般。 嘴里不住地哀嚎求助,在周围横冲直撞。 别说是府中的丫鬟和老嬷嬷们被吓坏了。 谢砚敏冷冷地说:“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锁起来。” 尽管心中胆寒,守卫们还是硬撑起勇气上前,最终将发疯的竹梅关进了杂物间,并且把门窗紧紧封锁好,担心一旦逃脱会祸及所有人。 “快救救我啊!放我出去啊,谁能来帮帮我……我不想死啊!” 竹梅使劲捶打着木门,每一下都会留下一道血红的手印。 周围人群全都战战兢兢地盯着这一切。 早先还羡慕竹梅得了主子青眼相看的人们,如今个个如临大敌般聚拢在一起看着谢砚敏。 没想到才过一夜竟会变成如此模样,简直不可思议。 待那柴房内传出的尖叫声逐渐微弱下来后,谢砚敏平淡地说:“时机已到,把她弄出来。” “捂住口鼻再动手。” 晚儿立刻把准备好物品递给几人。 几个士兵感觉此刻不是来做护卫而是变成了苦力角色。 第二百零二章 粉碎 王府本该人才济济,偏偏轮到他们去做此等差事。 打开牢笼时看到躺着里面的“生物”,所有男性都止步难行。 眼前这个活物根本不能称之为人——脸部完全泛红模糊一片,几乎看不出具体特征;更不用提其身上情况,简直就是皮肉分离般令人恐惧。 数个人一起用刀架控制住对方并将其推了出来。 竹梅就这样顺着阶梯滚落到地上,在所过之处洒满了鲜血,同时散发出刺鼻臭味;有些仆人甚至只瞥了一眼就已经直接晕厥倒地了。 谢砚敏镇定地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周后目光定在了竹梅身上:“你知道为何你会沦落到这般境地吗?” 竹梅此刻连说话的气力都已耗尽,只能无力地躺在那儿,双眼中充满怨恨紧盯着谢砚敏,喉咙里只能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谢砚敏继续说下去:“说实话,收贿算不得什么大罪,只要你入了这府上,外面绝不会有风声透露半点。 但你所图的不止于此,你是想要取我的性命。” 更多的细节,谢砚敏并不打算多言:“血美人滋味如何呢?这是我专门针对你准备的秘方,几时辰内就能让你饱受折磨直至死去。” 提到这个所谓的血美人,则是一段意想不到的故事了。 曾经,谢砚敏有一位交情不错的好友,其婚后生活颇为幸福美满。 然而好景不长,该好友丈夫的一位妾侍却不安现状,不知从何处弄来了这样狠毒的东西,并将其藏于正室居住的房内。 直到好友葬礼之时,谢砚敏才得知这一残酷的事实。 幸运的是,好友之夫明理通达,求请谢砚敏查清真相,这才揭开了关于血美人背后的阴谋。 自那之后,她就调配出了这种毒性更强、见效更快的新版。 当那位妾侍发觉事情败露时选择了解,而这新版正好成为了用来教训竹梅的手段。 比起原版血美人来说,这种毒素会在受害者体内如同虫蛀般肆虐至其失去理智乃至生命。 竹梅试图竭尽全力翻身支撑起身体,却几次尝试皆告失败,最终不得不仰望天空中的谢砚敏,眼眸中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惊讶。 昨天她还信心满满地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自己仍可留在谢砚敏身旁继续潜伏。 岂料一夜之间,所有计划化为乌有,而这一切其实早已经被看穿。 怎么可能会是如此! 谢砚敏根本不是外界传言中的愚蠢无知者;相反地,就如同周辰泽一样,是一位令人心生畏惧的存在——杀人如麻而不皱眉半分。 意识到错误已经迟矣,无论任何神仙相助都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你不问是谁派我前来执行这项任务的吗?” 竹梅强撑着虚弱开口询问。 闻言,谢砚敏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后露出笑容,娇美动人:“不管你说与否对我而言并无区别。我会将你的身体切成若干块分别装进盆栽,送至那些曾得罪我的人那里,让其感到害怕。” 此番话语彻底粉碎了竹梅最后一丝希望。 第二百零三章 奇怪吗 此刻这份甜美笑容下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令周围空气骤冷。 “主人,请恕奴婢之前隐瞒了真相……” 竹梅认输的话语触动了许多旁观者。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并如实供出心中藏着的所有不轨企图。 谢砚敏眯起了眼睛扫视一圈底下匍匐乞求的人群:“别忘了,在下脾气并不好;也勿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瓜可供你耍弄。若想避免重蹈覆辙,则需铭记教训。” “主人救命啊!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了,全心全意效忠您一人!” “求主人开恩啊!再也不敢做坏事了。” 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站在一侧的老嬷嬷张氏也感受到几分震撼。 现在的谢砚敏早已不是过去那个任性妄为的小女孩了。 难怪摄政王会对她如此青睐,原来两人是真正旗鼓相当之辈。 想到这里,原本担忧会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恐惧随之消失不见,张氏心中顿感舒畅不少。 谢砚敏吩咐人整理好院落,转身进了房间打算稍作歇息。 肖嬷嬷紧随其后,待她坐定之后方才开口:“姑娘如今已是大人了,想必太后也安心许多。但老奴有些不揣之见,不知是否会让姑娘听了觉得不顺耳。” 谢砚敏从容地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笑盈盈地说:“嬷嬷身份尊贵,更是一路伴我成长。有什么话不妨直言相告。” 闻言,肖嬷嬷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姑娘现今的行事风格未免过于激进,万一被人传开了只怕有损名节,将来想要觅得良缘便难上加难。” 听到这里,谢砚敏皱着眉头按了按额角,语带娇嗔:“嬷嬷啊,女子不一定非得嫁作人妇,独立生活也并非不可行。游遍山川湖海,这样岂不是更为惬意?” 她的态度轻松随意,仿佛对未来并无多少担忧。 反倒是肖嬷嬷如同听到了惊天动地的话一般,几乎就要跪在谢砚敏面前。 “姑娘千万不可出此言,自古女子皆应嫁娶。否则连个祭祖的人都没有,多悲哀。” 谢砚敏心中暗自同意:活着时多多行善积德,死后也有人感念恩泽,在庙宇供奉长生牌位。 不过这种想法自然不会直接告诉肖嬷嬷。 只好让晚儿先扶起肖嬷嬷,自己则垂眸道:“明白了,嬷嬷请不必再多虑。” 尽管如此,肖嬷嬷还是想要再叮嘱几句,就在这时,红韵进来通报说:“姑娘,竹梅求见。” 听罢此言,谢砚敏连忙答应,并让晚儿送肖嬷嬷离开以避烦扰。 接着,红韵向谢砚敏报告了打探回来的情报。 原来这事还真跟她有些干系。 “那我们这就过去吧,总不能让对方死得不明不白。” 当再次面对奄奄一息的竹梅时,谢砚敏轻轻走至床前,用银针刺入对方数处穴位帮助其恢复言语能力。 随即直起身来,嘴角挂着冷笑望向眼前之人:“血美人的确了不得,恐怕你也无力破解吧。” “你知道血美人?” 竹梅声音嘶哑如破风,看向谢砚敏犹如盯着令人生畏之物:“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对于这个问题,谢砚敏略一停顿,“奇怪吗?” 第二百零四章 下场 随后点头肯定,“你说得没错,对外界而言我一直未曾表露过会医术的事实。你以为那天宴席上的事真如表面上那么简单就能结束对谢初尧的清算么?” “保全皇室颜面自然是首要任务,但在私下里若完全无动于衷绝非我所愿,而是意欲追查清楚到底是何人给了谢初尧那些东西。在京师这样的地方可不是随便能搞到的货色,就算有人精心筹划,林家人行事绝不可能疏漏至此。”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谢砚敏摇头否定,“我没料到谢初尧竟愚蠢至此直接把你们送上门来让我对付;同样也惊讶你会如此冒失尝试暗害我。” 对她而言,这两人就像笨蛋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实则狼狈不堪。 “既然已经掌握了幕后主使,为何还特意见我?” 谢砚敏低下身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充满怨恨眼神的人,突然也觉得她很可怜。 “你的母亲来自川蜀地区,自她去世后你就被贩卖为婢女,后来又被少爷纳为了通房侍妾。然而不幸的是不久之后该家庭遭受抄没流放,你也成了罪犯家属之一被迫进入宫廷……” 查抄家的行动偏偏牵扯到了我大哥,随后你便与谢初尧有了瓜葛。” 竹梅满脸惊恐地摇了摇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并不是谢砚敏,你不是!” 谢砚敏怜悯地望着她,摇头叹气道:“我很好奇谢初尧究竟给了你什么样的承诺,是不是许了你摆脱奴隶身份的自由?但遗憾的是,你自己可能还不知晓,在这段时间里,谢雪淋已经雇佣了好几位杀手,等待时机将你置于死地。” “绝无可能……你在骗人……这根本不可能。” 竹梅的声音颤抖不已。 “为什么觉得不可能呢?” 谢砚敏的目光瞬间转冷如霜:“你觉得以谢初尧的心机,她会留着你成为一个隐患吗?对她而言,你不过是一个暂时可以利用的对象罢了。” 言尽于此,谢砚敏已不愿再多说,只是扫视了一下站在门外的春雨:“来我这儿。” 春雨心中恐惧不已,此时此刻在她眼中,谢砚敏仿佛地狱中的魔鬼一般。 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可说出的话比刀子更让人寒心。 战战兢兢之下还是走向了对方。 心想既然竹梅犯下的错误无法宽恕,即使受到严惩也是理所应当;而自己并没有参与任何坏事,则不应该遭受到相同的待遇吧。 “小姐,有事要吩咐么?” 只见谢砚敏抓住她的手,仍旧笑颜相对却塞给她一把,并强迫其握住。 “作为教训,你应该亲手结束竹梅的生命。” 听到这话,春雨整个人开始不自主地摇晃起来,拼命试图摆脱手中的利刃。 “怕了吗?别担心,只需要一刀就可以结束了全部事情。” 闻言之后,春雨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唇上也失去了血色光泽。 谢砚敏则轻抚着她肩膀,低语:“记住了,背叛我的结果便是如此惨烈,去执行命令吧,不然下场只会比这更糟。” 第二百零五章 太过 说罢轻轻一推,目送春雨蹒跚前进直至站在惊恐不安的竹梅面前。 “立刻动手吧!” 极度害怕中的春雨双眼紧闭用力砍下一击。 柴房中顿时只回荡着急促呼吸声,直到良久后春雨缓缓睁开双目,只见地上摊放着满手血腥的人影。 那是已经倒毙于地并令她眼前发黑失去意识后的场景…… 此等变故结束后,竹梅离世而去、春雨陷入疯癫状态。 从此再无人敢于轻视谢砚敏这位人物,也绝不敢滋生异心妄图窥探。 得知此事始末之际,周辰泽虽感惊讶却亦认同此举高明之极, 通过严苛手段达到震慑效果,使得那些蠢蠢欲动者纷纷望而生畏不敢轻易挑衅; 甚至包括那些意图搜集情报之人也只得退避三舍。 联想到之前所见所闻关于逝者结局的模样,苍梧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原以为温婉贤淑之辈竟然也能变得如此果断无情。 尤其是在成为王府女主人之后,对此类事务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只是这般性格转变或许会让主君需得提高警觉程度才是, 毕竟还有不少隐瞒着的秘密需要谨慎处理。 思绪至此处时,他小心开口试探性询问道:“王爷,您觉得谢姑做法会不会太过……” “过什么?” 周辰泽淡淡瞥了一眼问道:“你觉得有问题吗?” “没没没!” 被如此问起后苍梧急忙改口道:“属下仅仅认为此次事件显示出谢姑娘处理棘手情况之时,所展现出非凡魄力与高效执行力;短短时间就使院内氛围焕然一新,实乃令人敬佩。” 说完,心神不宁地注视着周辰泽的神情。 见他面露满意之色,这才稍感释怀。 看来果然不出所料,只要夸赞谢姑娘,总能让王爷露出笑意。 周辰泽嘴角微微上扬,发现对方停下了言辞,便紧接着追问了一句:“还有别的赞美吗?” 啊? 还能怎么赞誉她呢? 总不能说是她在杀戮方面表现得非常优秀吧。 脑子迅速转动之后,苍梧作出回答:“谢姑娘现在的行为举止,越来越有王爷您的风范了,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郎才女貌’吧。想来除了王爷您,也没人能够与谢姑娘并肩站立了,你们两位简直是天地间最和谐的情侣。” 听到这番话,周辰泽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你这话还算说到了点子上,奖励是一年份的月俸。” 那天刚好飘落了些许细雨,使得院子里原本令人不适的气息得以缓解。 关于林家给的回音,谢砚敏并不急于一时半刻得到答案。 毕竟离约定回复日期还有一段日子,倒不如静观其变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再说。 此刻,晚儿正轻轻将一件外袍披挂在主子肩膀之上,自己脸庞亦是苍白无力,想必昨晚因竹梅一事做噩梦而感到不安。 虽然她也曾亲手终结过他人生命,但那皆属出于自我防卫,并非如眼前般残忍手段,所以内心多少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你不舒服么?”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后,谢砚敏从容地坐到了软椅之上品尝起面前小点来。 晚儿略微迟疑地点了点头,即使明白了事由却仍需时间调整情绪。 谢砚敏并未强求对方立即振作,只是温和叮嘱了几句后便独自一人在院子中悠然散步开来。 第二百零六章 新皇 这座王府内藏有一片静谧幽深的竹林区域,若是在冬季飘雪之际前往定会感受到格外雅致之景,令她不禁想起从宋府所得之地——那一方小巧别致的绿洲;将来若是得空真想好好享受一番温泉浴趣, 若此时身边再有多位英俊佳伴那就更加美妙了。 算起来最近遇见何清还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近期仿佛消失了踪迹一般。 假如二人关系尚处于正常状态的话,恐怕何清要被称为无情之人了吧。 漫步至一竹制凉亭处驻足。 四周绿意盎然令人心旷神怡,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几乎消失殆尽。 正当心中盘算着待到寒冷季节时,在此布置一座烤火炉具,忽然警觉到树林深处隐藏有人影, “什么人!” 面色骤变,同时手中握紧腰间长剑准备随时应战。 尽管自身武艺超群无需依靠他人守护,但为了以防万一周辰泽依旧安排了几名高手秘密随行于她左右,平时无人可以轻易接近而不被发现。 “只是稍微靠近一些就被察觉了,外边传闻确实有待考证。” 伴随一阵话语声传来,随即一名身穿紫色服饰的身影轻盈跃落至她身旁不远处。 这名陌生男子眉宇间透露着一种非凡气质,面容姣好且身上装饰颇为特殊。 似乎只有遥远蛮夷地区的人才会如此打扮。 面对突如其来的访客,虽内心震动不已但表面上依旧冷静自若地质问道:“请问尊驾是何人物?竟然胆敢擅自闯入王府!” 那人缓缓走向前来,并直直地凝视着对方:“时隔多年再次相遇,未曾想到昔日小女孩已经变得这般美丽动人。倘若知道结果将是如此,当时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让谢初尧成为和亲之人,实在是便宜了别人啊。” 谢砚敏外表依然平静如水,然而内心已掀起巨大波澜,能够左右此等决策者必定是南蛮国皇宫中极位重权的人物之一。 但不管对方是谁,显然来者不善。 男子叹了口气,显得十分落寞:“看来你真的记不起我了。既然如此,那不妨留待他日再说,相信不久后咱们定会再次相遇。” 话刚说完,那身影就毫不犹豫地飞离了此地。 谢砚敏望着他背影,神情转冷,并没有追赶的意思。 她明白对方并非易于之辈,贸然行事恐怕只会落入险境,而且牵连甚广。 “红韵。” 应声出现的红韵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气息紊乱,显然已经伤得很重。 “是我的疏忽让小姐蒙受风险,请责罚。” 扶着她坐下的谢砚敏检查一番后发现,她的体内不仅有自己本身的内力,还混入了另一股强劲之力。 两者若处理不当极易造成致命后果,由此也可推断出手之人的狠厉无情。 随即在几处特定穴位快速施针。 “受伤是因为方才那男子?” 红韵点头确认。 “的确是他,不过其他几个同伴现正接受医师诊治,而我还勉强能行走。” “那你是否了解他是什么背景?” “若没猜错的话,此人极有可能是当前掌控南方蛮族的新皇。” 闻言,谢砚敏震惊不已。 南方的新帝? 第二百零七章 支持 曾听说过新王非前代皇帝亲儿子,而是由一位皇子叔父发动强占皇位,在驱逐先皇之后,更对其余所有可能威胁其统治地位的人都进行了无情清理。 听来确实是一个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你现在赶紧回去养好身体,最近几天绝对不要轻易动用内力,这件事我会去与王爷详谈。” 听完这些安排后红韵心中顿时感到温暖起来。 谢砚敏冒着淅沥小雨奔向周辰泽所在的院落。 侍从苍梧见状急忙上前打伞:“你怎么会这么慌张?身边怎么也没人陪着照料呢?” 此刻的谢砚敏无心理会其他事,推开苍梧快步走进书房。 看到她进来周辰泽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帮她拨开湿发露出担忧神色:“为何这般急切连伞也不打?至少可以让人通报于我,何必独自淋雨而来。” 抬头望向对方时她才意识到此时二人姿态颇显亲密,特别是透过面纱看见的眼神如幽潭般深邃且带着几分温柔与无奈,令谢砚敏不由得羞红了脸颊呼吸都有些加快。 “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脸这般通红?” 周辰泽抬手轻抚上她因情绪波动而发热的脸颊,那种清凉触感反而让她感觉到了一丝舒心。 “怎么反而更加红了?难道是因为……本王吗?” 正当这话说出口之时,周辰泽突然一把揽住了谢砚敏,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下意识地伸手抵在他胸口试图保持一定距离:“我来找你是真有要事商讨。” “关于南方那位新兴皇帝近日来访一事,我已经略有耳闻。” “没错,正是为此。” 提到正事她立刻收起了玩笑心态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方才碰面时我发觉此人武功高深莫测,一旦有所图谋恐怕绝非易解之局;加之此人行事风格极为诡秘,让人捉摸不透其真正意图何在。” 周辰泽追问了一句:“你怎么如此在意我的安危?” 谢砚敏以一种开玩笑的态度回应说:“你要是遇到危险了,那我岂不是也跟着遭殃?毕竟在外面借你的名义招了不少仇家。”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语背后却透露出深深关切。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开始牵挂起远在他乡的父亲与兄长是否安然无恙。 谢砚敏迟疑了片刻,摘下贴身佩戴的香囊交给他:“这是父亲留给我的秘密令牌,能调动一千名精英战士,这些人个个以一当百,平日里绝不会轻易出现。” 周辰泽之前听谢宴提及过楚王府的最后一道防线,没想到现在竟托付给了谢砚敏。 “你收好它吧,若真到了那一天,你才是真正能够带领他们的合适人选。” 因为到那时,他恐怕早就葬身战场了。 这番话让谢砚敏之前的顾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是她舍不得这支力量——不管交给谁去保卫这个国家,她都觉得无所谓;真正让她感慨的是,在那样紧要关头,仅因身为女人,便不能同父亲兄长一样亲自领军,护佑心中所爱之人而遗憾不已。 然而此刻有人信任她的能力,并且支持着她去实现心愿…… 第二百零八章 多加保护 这样被理解和接纳带来的触动,让泪水不知不觉溢满双目,同时嘴角上扬,掩饰不住内心喜悦之情。 谢砚敏轻轻在他胸口敲了一下后收起信物。 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流露出这般情绪波动,本应感到高兴,可周辰泽只感到一阵心痛,无比的心痛。 那么珍贵、令人愿意倾尽所有去疼惜的人儿,却只因为性别限制,便只能被困在深宅内无法展翅高飞。 即便他自己迎娶了她,也未必能满足其全部向往…… 更何况旁人? 她比不少的须眉男儿都更加优秀。 周辰泽突然意识到,或许当初那个念头本身便是错觉。 “发什么愣呢?怎么看上去脸色这么糟糕?” 谢砚敏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表情变化后轻声询问道:“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吗?” “没关系的。” 周辰泽安慰了一句,并叮嘱道:“只是想提醒你近来待在府中也要多多提防。” 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但实际上更为担忧的是面前这个人安全。 随即转开话题问道:“对了,之前离开首都不就是因为南蛮使节团的事么?该不会跟那个人有什么牵连吧?” 见状突然出手拍打她额头一下并俯身贴近,“你很担心我是不是?要不干脆以后无论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好啦!” 言罢眼中满是热烈情感,使得谢砚敏有些难以招架起来,勉强答应说:“好吧……不过现阶段我还得留在府里才行。” “究竟是无法离开还是不愿离开?” 他又紧接着追问。 对此回答支支吾吾起来,“这个嘛……” 脸颊微微泛红。 “到时再说呗,其实就算我能出外也没法起到太大作用,还是别给你增加负担了吧。” 然而周辰泽并没有打算放弃,“怎么能说不起作用呢,你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啊,只要有你在身边保护王爷的话肯定没人能动得了咱们。” 闻言险些被带跑偏思路,“嗯……可是你身边本来就有很多高手护卫呀!何必多加一层保护……” 没错,除了知晓那位名叫苍梧之外,还有更多隐藏于暗处实力超群者随时准备效命。 “这只是出于谨慎考虑罢了,再说了旁边有个美人陪伴着总会觉得心情更愉快一些嘛~” 听到这句话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难道是在暗示…… 如此念头闪过心头瞬间让她慌神,连连往后倒退了几步定住身形细细审视对方面容。 怎么可能? 他是表哥啊! 想到这儿不禁脱口而出:“我、我记起来还有一件事等着处理,先走一步了。” 逃离书房,站在门外的谢砚敏才敢深呼吸,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心中仍有些不安与猜疑。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假如周辰泽早已知晓她的来历,自然不会对她这般行事;但若不知晓的话,这番举动未免太过异常。 亦或是,她从刚开始就误解了周辰泽的真实情况。 或许周辰泽压根就不是那废太子的孩子吧。 那么,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谢砚敏百思不得其解,多年前参与其中的人实在太多了,看来只有找机会询问陛下才能弄清楚这一切。 第二百零九章 水火不容 只是如果不是堂兄的话…… 突然间,她猛地拍了下额头,红着脸自言自语:“不应当啊,谢砚敏!别忘记了你对何清的心意,若是轻易动摇,岂不成了第二个谢初尧?” 过去还可以拿身份来当理由,但现在不行了。 整个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以至于次日早晨黑眼圈都没办法完全掩饰好。 当太傅大人前来拜访时,看到她显得疲态十足的模样,立刻便相信了随行仆人口中描述的情况。 “瞧这样子,昨晚似乎并未休息得十分妥帖?” 谢砚敏微微颔首,用手半掩住嘴轻打了声哈欠回道:“昨日事务繁忙所致,请见谅。” “是跟摄政王有关吗?” 林太傅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之意。 想了想后,谢砚敏觉得也可以算是相关。 毕竟那些麻烦事最初都是冲着他去的,她不过是因此受到了牵连罢了,遂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见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同情的表情,明白太傅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她没有多做解释,反而故意显露出几分难为情之色,假意抹泪道:“想必您也清楚,这个府邸实非善地。” 当然,受苦之人并不包括她自己。 此时林太傅的表情比起前几次要温和许多,不再那么戒备森严了。 “今天前来主要还是希望贵女能够重新考虑一下之前所提议之事,五城典藏书籍数量着实有些庞大。” 谢砚敏静静地听他述说完毕,并没有立即做出答复。 “这件事根本上在于你们一开始便意图欺瞒于人,虽然旁观者未必会明说但心里头可都一清二楚。” “即便大家心中有数又能改变些什么?” 她平静地反驳道。 无论是宋家亦或是林府上下其实都很清楚这里面的问题所在,可终究没人能直接拿出确凿证据;相比之下,关于那位小姐偷窃王府物品一事倒是有不少目击者甚至管理贡品官员都见证了全过程。 “好吧,我们各退一步,同意按照原定份额进行分配好了。” 林太傅感到无比心痛地下达最后通牒。 察觉到面前这位还想继续讲价的样子,于是抢在前头严肃声明道:“尽管目前处境艰难,本人愿意出手相助已是仁至义尽。若贵女执意再提其他过分要求,则不必顾及什么情面了。” 谢砚敏听出了话语中的威胁和不满,暗自一笑,要是当真这么理直气壮,在洛面前何不直言? “既然如此,晚辈也就不再勉强了,只望未来某一天当书楼落成之际,能够请到先生亲自书写几个字装点门楣如何?” "成交。” 太傅答道,语气中总算透出几分欣慰。 却未曾料到这句话竟让他气得吐血昏迷。 谢砚敏见状,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三日之后我会带人去搬运物品。说起这林家的藏书阁,之前也从王家姐姐那里有所耳闻。听闻王家小公子也曾前往,应当对那里并不陌生。” 这王家姐姐实则是林铭的正妻。 此刻两家关系早已水火不容。 若说到想看林家落魄的人,王家自然是不二人选。 林太傅蓦然悔恨交加,为何会同意让谢砚敏前去? 第二百一十章 自有分寸 王家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藏书阁中的书籍信息,这样反倒害了自己,令他即便有心暗中动手也无法实行。 虽内心如被针刺般痛楚,林太傅表面上仍强作镇定:“自然,在下会在家中静候贵客。” 谢砚敏终于露出了一丝宽慰的表情:“太傅高风亮节,晚辈在此先替天下学者表达感激之情。” 她原本以为会遇到极大阻力,谁知对方竟轻易同意,不由得让人猜测背后是否藏着更大阴谋? 谢砚敏心中警惕不已——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老谋深算之辈,话中有话、行事更是慎密。 晚儿见她并无明显喜悦之色,好奇问道:“姑娘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吗?怎么不见您高兴呢?” “其实心里很高兴。毕竟拿走一半书籍相当于挖其心头肉一般疼痛。只是没想到太傅这么爽快地应允下来,着实令人担忧其中或许另有玄机,我是不是该再额外争取一部分才好呢?” “再多开口要求,恐怕就会立刻翻脸成仇了。” 周辰泽这时自屏风后现身,于旁坐定继续补充:“多年来我和他交手数回。尽管外表看来风光无限,但私下里难免会有纰漏之处。如今朝廷内武将与文官彼此敌视严重,加之真正拥有实权的将军凤毛麟角。在这种形势下,除了联合宋知安外,别无他途可循。就算心存狐疑,但证据确凿难逃;更别提还有那个谢初尧存在。其实太傅惧怕并不是名誉受损之事本身,而是整个计划一旦曝光,必将给我留下扳倒林氏的机会。” 谢砚敏恍然大悟:“世家门第错综复杂、姻亲相连。若真有变故发生,其他人怎么可能坐壁上观?” 周辰泽淡淡道来:“你还是太年轻单纯。豪门间纵横捭阖不过利益使然,倘若不幸降临在林氏头上,他们冷眼旁观已是善心所致;更有甚者巴不得亲眼看到对方消亡殆尽。” 听了此言,一股凉意瞬间涌上心头。 直到此时她才算彻底认清京都之内所谓‘情谊’二字的本质。 大祸临头各自飞散,每个人都只为自家门前积雪打扫而忙碌。 想起从前父兄遭难之际能够平安过关的原因也就显而易见了。 往日里那些貌似亲密无间的友人们,实际上只看重权势财富而已。 唯有经历坎坷磨砺之后,方才能洞察人心叵测之处。 望着面前面色沉重的女孩儿,周辰泽道出了内心忧虑:“若我一直陪伴左右,万一哪天离开了你,又该如何自处免受伤害?” 谢砚敏反驳说:“别把我当小孩儿看待!敢对我动心思者必定得掂量清楚是否有那个能力承担后果!” 面对一脸严肃、誓要讨个说法的模样,周辰泽无奈叹了口气。 偏偏对此情景下的女孩毫无招架之力。 “仅仅入宫一趟,应该不会有什么波折。” 周辰泽见她怒气冲冲的样子,给她倒了杯茶放到手边,笑道:“陛下邀我一同用膳,我都未曾答应,心里自有分寸。” 谢砚敏这才轻哼一声,拿起茶盏饮了一口,心底却在暗暗盘算该怎样往他的药方中掺些苦药。 —— 第二百一十一章 热闹起来 朝堂上倒是突兀地热闹起来了。 周辰泽因为受伤一事被谢砚敏一直紧盯着,连找机会偷溜都成了妄想。 身为一名堂堂摄政王,在自己的地盘尚且如履薄冰,更不用说旁观者如何看。 他索性直接将休假条递到皇宫。 那些本打算今日好好同周辰泽辩论的官员顿时大失所望,整个大殿竟变得格外寂静。 就在退朝前夕,陛下开口谈及宋家事务,并随即提及创建书院之议,更是提到谢砚敏的名字。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别说女子参与书院筹建这件事本身就足以震撼所有人,林太傅还站出来为谢砚敏发声。 甚至夸得天花乱坠,似乎把谢砚敏当作了自家闺秀般称赞。 不少世家贵族向其投去警告的眼神,然而林太傅仍旧侃侃而谈,最终宣布将捐献林家一半藏书以示支持。 “难道林太傅疯了吗?” 长期以来,寒门出身之人很难进入权力核心,如今林家此举无异于打破了这层隔阂。 一旦这些平民百姓中有才能者脱颖而出,四大世家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林太傅,您是不是真的糊涂了?允许寒士读书,难道要让天下寒门之人都飞黄腾达吗?那咱们世代积累的地位意义何存呢?” 什么? 闻言,林太傅面色大变。 其他人也进行指责,而高座上的陛下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展开,只觉谢砚敏手段高超。 仅凭几句话就让林太傅相信建立书院是为了世家的利益,殊不知背后早就另作打算。 不仅是林家蒙在鼓里,其他许多家族对此同样不知情。 即便有几个知情者也不敢轻举妄动,以为这是四大世家内部的事轮不到自己插手。 这些人实在太过于自负。 林太傅顿悟过来,意识到自己已被谢砚敏玩弄于股掌之间,但现在想要抽身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砚敏借用自家声望去赢得好名声。 此时此刻恨不得立刻斩杀对方泄愤,但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反对意味着打自己的脸,而不反对就意味着断送世家未来之路。 他死命地攥紧拳头,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射而出。 “太傅!!” 满堂再次沸腾。 皇帝吩咐下去寻医,随后挥手表示对林家“全力支持”的感激,决定以皇室名义赠礼,并且为他立碑表彰。 大臣们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若朝廷中再多几个如林太傅般的人才,未来这殿堂之上也就不会有无用之人立足之地了。林太傅能够识大局、明大义,我愿赠予他万两黄金。” 话毕,皇帝便退朝离去。 殿上留下的群臣乱作一团。 暂不论那建文树碑及兴办学府的事宜,光是林太傅这一番自我牺牲般的举动——明明自己家底尽毁却只换来一身铜臭名声,真让人猜不透其背后动机何在。 “简直匪夷所思!像林太傅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如此荒唐之举!” “会不会是年龄太大让老人家糊涂了?竟然连我们整个贵族集团的根本都打算舍弃?” “不行,我必须亲自到林府一问究竟,看看他们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出身显赫家族的大员们满脸愤懑之情地围住了几位姓林的小官员追问不休;而站在不远处静静观望整个事态发展的宋知安,则显得颇为镇定自若。 早已预见了这一天将会来临,现在倒像是个事外之人冷眼旁观这场戏。 第二百一十二章 怎可放弃 常言道锦衣添华容易做到,在此刻他反而期望林氏一族遇到更多难题来转移视线。 但同时内心也有些忐忑不安,担忧此事是否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地位。 此时被困得动弹不得的林家成员甚至身上所穿官服也被旁人拽得乱七八糟,神情极其尴尬且难堪,还不时遭受周围人的推搡与言语侮辱。 “我们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家老爷确实被他人误导了。” “被误导?这话谁会信呐!别当我们全都是傻瓜好不好?” 之前还在努力辩解的那名林家人立刻遭到反驳,顿时满脸通红:“可、可是我们真的没撒谎……” “你们现在莫不是投向了那位摄政王门下了吧?” “看样子你们倒是成了权贵爪牙呢,什么‘清明’之说完全成了笑柄。” 另外一群人则围着周辰泽些位置处低声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似乎有所察觉地猜测道:“关于林太傅之事是不是因为牵扯到了宋府内部矛盾引发的?” 周晟微微一笑:“我对此毫不知情。但最近确有传闻说前不久那位王爷曾遇刺重伤未愈,现如今都是由一位名叫谢的小姐代为主持王府政务。真是令人感到费解呀。” 听闻此言众人脸上现出惊讶神色后开始小心试探着询问:“那么宴会上发生暗杀行动难道……” 江瑄轻叹一口气摇头表示否认:“这种猜测咱们怎好胡言乱语呢?但我个人还是挺佩服这位谢姑娘,毕竟她处理起事情来确实有着不亚于男人般的胆量和手腕。” 说完这些话后他就悠哉游哉地离开了大殿,途经几处聚集了众多贵族子弟的地方时不经意瞥了几眼那几位陷入困境中的林家官员。 原本还替谢砚敏担忧过她的行动太过招摇可能会遭遇危险,不过看起来反而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手被她耍得团团转而已。 原先以为摄政王不过是表面上与对方结盟演戏罢了。 但从种种迹象来看两者显然已经是同一阵营里的伙伴关系无疑。 而那一场看似平常实则复杂至极的刺杀案件背后必定另有玄机所在。 “看来局势马上就会迎来一次天翻地覆般的巨变喽。” “不如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应对策略吧。” “在京城里有谁不曾听说过关于宋氏一门劣迹斑斑的各种流言蜚语呢?林家非要跳出来搅局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了吧?” “好奇如果谢家女子所筹建的学堂,能否接纳我们贵族后代?” 这时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吴大人。” “你是哪位?” “在下苍梧,摄政王想请您曹大人和尚书大人给予相助。” 吴猛和尚书的面容露出了惊诧之色,他们和摄政王并无多少私交,突然间的求助让他们心中暗自警觉。 苍梧恭敬地道:“晨间早朝之事想必二位已有耳闻。家主王爷身体欠佳,而谢姑娘阅历尚浅,恐遭人蒙蔽。若二位肯陪同姑娘一行前往林府,王爷他日必亲自登门答谢。” 摄政王府派人上门,可不是寻常小事儿。 二人面面相觑后,虽心存顾虑,但考虑到不过是走访一番,并非什么难以接受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此举似乎还与朝廷大局相关联,如此良机怎可轻易放弃? 况且能借此机会拉近与周辰泽的距离,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第二百一十三章 出去吵 这般考量下来,哪怕平时不轻易出头如吴尚书也难免心生向往之意。 “既然王爷已发话了,为了天下读书人计谋此事,在下自当尽力协助。” 吴猛抚须说道。 勇安候虽说已经归隐田园,但他曾是将领出身且同楚王之间颇有过往,再加上妻子常对谢砚敏赞赏有加,看在这层情分上理应为她挺身而出。 “老夫学识粗浅无多大作为,却可派遣家中侍从随行保护其安全归来。” 见二人皆表示愿意出手相助,旁侧众人也随之附议表示支持。 勇安候目光转向林府一方人士时嘴角微翘,“林家诸君尚未离开,我们不妨一道同行吧?” 不过很快曹大人便轻拉住对方低语道:“恐怕林家人仍有要务需处理吧?我等外客不宜过多干涉才是,稍后再碰头也不迟嘛。” 勇安候旋即会意。 尽管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导致消息迅速扩散开来,但是自从朝堂散会没过多久之后,有关林府主动献书之言传遍京城上下每个角落。 就连那些市井坊间闲聊中也不乏议论纷纷。 据说背后似乎还有某些力量推动,把原属于宋知安与谢初尧之间的窃案硬生生转变成了指责林家族内人员行为失检。 谢砚敏因此获得了极高的评价赞誉,与此相对的却是林家名声一落千丈甚至成为他人唾弃对象。 不仅未能从中受益反而沦为了笑柄。 更有甚者传出谣言称,起初那所谓的‘馈赠’不过只是空口无凭用来捞取名声的幌子罢了。 此消息激怒了不少京中官员,于是乎直接登门询问个中原委。 现在林氏一门几乎变成了整个都城中最被热议的对象之一,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关于此事的声音。 好不容易才恢复意识的老太傅一听外界传闻竟激动地差点又昏厥过去,他气得浑身颤抖着吩咐左右赶紧前往王府请求增援。 说罢,只见鲜血自口中喷薄而出。 那些书籍无论如何都得让人赶紧移走,否则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非议。 如今众多家族已经纷纷与他们切割关系,若是再被普通百姓议论纷纷,那么林家恐怕就要面临崩塌的命运,大厦将倾。 “父亲,请不要动怒。” 大儿子林顺急忙上前安慰,并转身安排人去摄政王府传达消息。 二房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毕竟还是明白事理的人。 倒是三房的林应忍无可忍地一把摔掉身边的白瓷瓶,大声斥责:“父亲,难道我们就让谢砚敏这么肆无忌惮吗?依我看直接把她绑了算了,到时候周辰泽又能怎样。” “糊涂!咳咳,你真是太胡来了。” 太傅林老爷因情绪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面色苍白地看着他说:“这事儿连圣上都知道并且给赏赐了,你觉得现在做可以改变局面?” “弟弟,现在不要再争执了,还是先准备东西吧。” 二儿子林鹏也皱着眉头规劝道。 “还不是因为你儿子不争气,否则现在的谢砚敏早就成了我们林家的媳妇,哪还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林应语气低沉,充满了讽刺之意。 “闭嘴!如果想吵架的话就出去吵!” 林顺愤怒地向两人咆哮。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又当又立 主动赠送财物之举倒是在周辰泽预料之内。 周辰泽陪同谢砚敏一起前往林府时,后面跟着一大队官员以及一些曾参加过战争的搬运工。 “谢砚敏,不要太嚣张,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吧?林家又不是你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见到这么多人到场,林应立刻火冒三丈。 定北侯冷笑一声,手持剑柄站在一旁反唇相讥:“如果不是林家人邀请过来的话?怎么反而成了我侄女不对了呢?如果没有诚心诚意招待,我们立刻离开,不需要赶人出门。” 听到这话后,林应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盯着谢砚敏不放。 旁边站着的是定北侯身旁的外甥、小世子也显得有些不满:“你们家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即便这位姑娘生得俏丽,也绝不是你们能觊觎的对象。眼睛一直停留在别人身上实在是没有廉耻可言。” 完全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林应大声嚷道:“乳臭未干之辈!这里是林家!” “对于这里的事情我比不上诸位大人熟悉,在此就麻烦各位多费心思。” 众人齐齐行礼表示尊敬;提起这位王爷过去令人震惊的文化素养及成就,则有不少人都有所耳闻。 不过眼下显然是在给予大家面子,没有人真以为他会参与具体执行工作。 林应环视四周,怒火中烧,但他终究无法直接将这些人赶出去,否则恐怕还不到明天,这些人的弹劾折子就已经摆到了陛下跟前。 于是他只好忍着怒气,让他们一一进去了。 吴尚书摸了摸胡子,微微一笑:“早就听说林家珍藏的书籍众多,今天想必各位都要挑花了眼了吧。不过还是请大家认真选择,别让次品混入其中,免得惹人笑话。” 谢砚敏在旁笑着说:“这么大规模的藏书楼必然有详细的目录记录吧?等下我们就根据这份清单选就是了。否则怕是要在这林府停留数日了,反倒让人以为我们是专程前来打扰的呢。” 来此并非只是为了简单的讨要。 见周辰泽等人,林应虽怒不可遏,嘴唇都在哆嗦,但也不敢随意乱动,只能板着脸把那份珍贵的目录狠狠地扔给他们。 当这份记录卷轴落地的一瞬间,在场众人都皱紧了眉头。 若林家人能够大方待客,还能留下些好名声;然而现在这样的态度只会让人更看低他们。 潘睿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这副德行是给谁看的?还不如街头那些衣衫褴褛的人看得舒心呢。这里每一位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难道还得对你点头哈腰不成?” 听到此话,谢砚敏不禁抬眉望向他,内心暗赞这脾气倒也合心意。 今天来的这些宾客皆是收到摄政王发出的邀请函而来,当然不应让他们冲到前线受罪,否则将来被说成是出头鸟,倒真像在设陷阱一般。 虽然这件事本身不大,但也足够让人心里不舒服。 接着,谢砚敏上前一步直视着林应道:“林大人要是不愿意让我们取阅这些书籍就明说好了,何必装出一副被迫的模样呢?” 实际上,这对林家来说与强抢相差无几。 第二百一十五章 突然生气了 正当林应准备反驳时,谢砚敏抢先一步说道:“收拾这些东西的确不算大事,但如果消息外泄,会不会被人认为我们在索取而非受邀参观呢?这里聚集了不少官员,难不成你们竟敢依靠昔日太傅的身份而傲慢至此?这样不仅伤害了皇帝颜面,也让民众产生怀疑。” 林应被每一句话打击得体无完肤。 一直在阴影中的林顺此刻也被激得愤怒无比,心中暗骂自己哥哥是个废柴,然后匆匆忙忙走出来试图缓解局面,“各位误会了,这是家里款待不当所致。” 谢砚敏心里清楚得很,这位林二爷明知兄长脾性如此却仍让他单独露面,其意图不言自明。 “还不赶紧捡起东西呈献给诸位?” “慢!” 她制止了仆人,“由侍从送来本无可厚非,可在当前情况下,显然是无视了所有来宾的存在。今日到场者皆为朝廷重臣,怎能容忍这种侮辱。” 大家听了这话都不自觉站队于她这边——也许未必出于真心实意,但却决不允许自己遭受轻蔑对待。 潘睿则越发鄙夷林氏兄弟二人,讽刺道:“说得一点没错,简直就是市井悍妇之行为,说出来只怕笑掉人大牙。” "你以为顶个世子头衔就可以肆无忌惮吗?" 林顺怒吼着回击。 对于这个缺乏权力背景支持的世子,在满是皇家贵戚云集之地并无太大威胁性可言。 何况背后有个皇太后的林氏家族对其也不会过于敬重。 定北侯轻轻打了他后脑一记,“长辈交谈,哪里轮得到小辈插嘴?你真是没大没小!” 老人显然已被眼前这名年轻人弄得十分恼火。 随后转而又笑容满面地安慰道:“我这小子天性调皮淘气,林大人应该不会介怀小孩子之间的争执吧?” 潘睿捂住被打之处,满脸不甘站在长辈身后翻白眼,并正好与对面正盯着自己的谢砚敏目光交汇。 谢砚敏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裙,头上斜插着一支青翠欲滴的发簪,体态袅娜,犹如冬日雪地里傲立的寒梅。 似乎是感觉到了某道注视的目光,她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被直接发现了自己的目光,潘睿顿时感到脸颊滚烫,下意识地侧过了脸,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太过慌张,仿佛真有不可告人之处。 于是赶紧回以一笑,企图掩饰心中的尴尬。 “扑哧”一声轻笑从她嘴边溢出。 京城里流传的说法是潘睿为人放浪不羁,对考取功名毫无兴趣,整天就知道享受生活。 可眼前所见,这人却显得纯朴无邪,看起来并不是个机灵鬼。 看到他满脸通红,耳根处更是赤红一片的样子,谢砚敏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而潘睿则完全陷入了她那明媚笑容中,心中既欢喜又不安,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 “谢砚敏!” 一句带着微微不快的话语传了过来。 闻声回头,谢砚敏望向了周辰泽,神情略显迷茫。 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时辰已晚,请进吧。” 并未过多考虑周辰泽的情绪变化,谢砚敏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礼貌性地对在场官员行礼问候:“劳烦各位大人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的贡献 跟随众人一道步入室内时,潘睿心猿意马地随手挑拣了一本书随意翻动起来。 其实他的注意力早已集中在不远处那位佳人的背影之上。 每次目光掠过对方的身影,他心底便不由得升腾起一股暖流,同时脸颊也越来越烫。 实在是太迷人了! 真是不明白宋知安为何舍弃这样绝世容颜的女子不要,而去选择谢初尧。 若自己能够与谢砚敏结为连理的话,就算是天天窝在家里啃书都乐意至极。 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跟别人一起讨论说谢砚敏行为过分张扬霸道…… 思绪至此,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周辰泽堵住了去路。 "看来付少爷对兵法书籍很感兴趣呢?" 听到此言低头查看手中的书册,竟然拿反了,瞬间羞愧难当,忙放下书本尴尬地说:"还好啦……偶尔练习一二当作强健体魄而已。" 说罢还不忘故意挥舞几下胳膊,显示自己并非文弱之人。 见状,周辰泽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少爷帮忙一同搬运这些木箱吧,相信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要求?" "当然可以。" 毫不犹豫地答应后便立即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当中,。 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中打捞上来一般狼狈不堪。 连定北侯都看不过去了,一把拉住还在卖力干活的侄子责备道:“这里用不着你凑热闹,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别添乱。” 然而潘睿此刻只想表现出自己的勇气与毅力,哪怕已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坚决不会轻易放弃这份难得的表现机会。 想到此处,他又偷瞄一眼谢砚敏,焕发出新的力量感,拍开伯父试图拉拽的手笑着说道:“您老有所不知呀,在这种事情面前怎可少了我的一份贡献!” 然后继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工作里。 谢砚敏不解地望着远处正埋头苦干的人影, 这林家究竟犯了何等滔天罪行? 能让一个人不顾一切也要展示自己? 瞧着他那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仍旧不肯歇息的架势,还真是挺让人吃惊的。 察觉到她投来的困惑眼神,周辰泽淡然开口:“他说今天是个锻炼的好机会,正好弥补平时体力不足的遗憾。” 谢砚敏点头同意道:“的确很弱。” 四下看了看,她压低声音对周辰泽道:“这里应该还不是全部。” 周辰泽心领神会地回应:“林家已经妥协了一步,如果再施加过多压力,恐怕会导致两败俱伤,反而对自己不利。”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阵阵感叹: “这位谢姑娘简直就是寒门子弟的表率。” “但归根到底,她也只是个女人罢了。况且得罪了显赫世家进入她的学府又能有什么出息呢?” 立刻有人义愤填膺地反驳说:“难道不入学堂就一定有出路吗?阁下面容儒雅却语带锋芒,若是真心鄙视女性的话,不如把这些话留给家中长辈听吧。” 林家人目睹自己财物一件件被移走时,心头仿佛在滴血般痛苦不堪。 第二百一十七章 借刀杀人 面对这种情况,谢砚敏朝林顺笑着提议:“既然你们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也麻烦告知一下宋家,请他们赶紧把欠款还清。如今两家已经绑在一起共进退了,我想没有必要专门派人再跑一趟转告这个消息。” 尽管心里极度不愿,林顺还是勉强应允了下来。 要知道自己的家族经历了无数艰辛之后,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置身其外? 看着这一幕,周辰泽轻笑了起来——这人果然擅长借刀杀人啊。 反复向前来帮忙的所有人表示感谢后,这对搭档终于离去。 所获物品暂时存放在摄政王府中的藏书楼内。 经过长时间劳顿之后,尽管身心疲惫不已,谢砚敏却躺在榻上悠然自得地捧着一本书沉浸其中。 晚儿正忙碌于为她烹煮茶饮,随后端来一杯送到她的手中并询问:“您觉得那位姓宋的家庭真的愿意屈尊前来道歉吗?” 啜饮了一口香茗之后,谢砚敏头也没抬随口回答道:“即便他们心中不情愿,在林家压力下也必须露面,并且肯定要让全城百姓知晓真相,否则一旦扣上偷盗之名对他们来说将是致命打击;尤其对于那些以清高著称的书香门第而言。” 听完此言,晚儿不由暗暗钦佩主人的眼光。 但她仍不忘提醒几句:“可是姑娘还是要当心啊,这些人通常都会装可怜来博取同情心。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指责您不对。” 听了这话,谢砚敏嘴角微微上翘从容说道:“怕什么呢?我和那位早已交手多年,对她的小把戏了如指掌自然可以应对自如。” 隔天清晨刚吃完早餐没多久便听到下属禀报:宋知安带着哭成泪人的谢初尧前来求见,并宣称带来的礼物是为了赔礼道歉。 这一幕令许多不明真相者纷纷认为谢砚敏仗势欺人。 晚儿颇为气愤地抱怨:“这些家伙简直太过了!他们难道都选择性忘记了当初是那宋家人先做出对不起咱家的事吗?仅仅因为谢小姐掉了几滴眼泪就瞬间扭转乾坤变成我们的错。” 谢砚敏则显得波澜不惊,轻轻摆弄着发饰淡淡回了一句:“只要伤害未及自身,旁观者总喜欢围观热闹而已;看到谁比较可怜就更倾向于站边也是常理所趋嘛。你跟在我身旁这么多年怎么还没能改掉这份暴躁脾气呀。” 若换成其他私密场合她可能会毫不留情采取极端措施处理;但在众人眼下行事需合理合法才能服众,特别是在刚刚获得民众支持之际更是如此,万一传出以权压人恶评那与之前所抨击的特权阶层又何异呢? 晚儿接着说:“不过听说这位宋知安并未下车同行……” 谢砚敏手一停,目光中满是轻蔑,这种男人确实让人不屑一顾。 换了数次耳环后,谢砚敏终于缓缓站起身来:“我们走吧,看看这出戏。总让那两人唱独角戏也太无趣了。” 离开府邸,红韵已安排好椅子等候多时。 才刚坐稳,谢初尧便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砚敏,这都是我的过错,给你添了诸多不快。” 几句话未说完,身子就开始摇晃,东兴急忙扶住她:“公主,你现在怀孕不易激动,对胎儿不利啊。”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切错误 “既然身体不适,不如早日返回。我派下人送你们。” 谢初尧的脸色立刻难看至极,“噗通”一声跪下地,急切辩解道:“砚敏,我明知道你不希望见到我,今天来的目是真心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谅解……” 没等她说完,谢砚敏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打断:“知道我不愿意见你,还偏要硬挤到我面前。装出这般委屈模样给谁看?是不是想让大家以为我在故意刁难你?” “现在我是摄政王府里的人,而你作为公主却如此做派,会让朝中众人觉得摄政王嚣张专横,甚至欺凌皇室,将皇上置之度外,视作小人败类。” 闻言,谢初尧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脸色更加苍白:“砚敏,我没有这样的意思……一切错误在我,不该在得知知安心中有我还隐瞒不说,并且因忘不了他才答应成为其侧室,还不如当年死于和亲路上免得惹这么多祸端。” “听你的语气,好像所有事都是迫不得已所为?难道夺走别人夫君也不是你做错了?除非有人拿刀威胁你要跟已婚之人私定终身不成?” “不是……”谢初尧的脸色愈发惨白,但仍坚持着:“我知道你心存怨愤才会这么说。只要能令你满意,无论怎样处置我都在所不惜,即使是要求我以命赎罪我也愿意承担。” 言罢,她试图站起来撞向附近一根石柱自尽。 “公主!” 惊叫声中东兴赶忙伸出手想要阻止。 然而动作更快的是另一位—— 只见红韵三两步来到近前,一把抓住了谢初尧胳膊直接把她扯了回来;表面上似乎是救下了公主实则却是紧紧钳制住了她以防再次冲动行事。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可以以生命成全你与知安哥哥的感情以及宋家平安……” 虽然预料到会有人拦住自己,但没想到居然连碰都没碰到那个立柱就已经被抓了回来。 “所谓的‘成全’?我与宋知安早已毫无瓜葛。倒是要问问你自己口中的这份‘牺牲’到底从何谈起!现在哭天抢地的,是不是打算把逼害人命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你说为了缓解我的不满而来,但实际上是以性命相挟逼我们就范,这种手段倒是真够高超,几句花言巧语反而是让我们陷入被动之中。” 谢初尧一向擅长此道,以前只不过只对知安施展,毕竟还要维持自身作为皇家成员的基本尊严罢了。 现今被逼陷入了这般困境,仍妄图当着民众面再做一场戏。 若换作他人,或许真会畏惧而止步,甚至小心翼翼地讨好她。 实在遗憾。 谢初尧仰起头时,正巧遇上谢砚敏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清澈却凌厉。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没有别的?” 谢砚敏侧过脑袋,笑得意味深长,看着她的样子如同打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不论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我都不在乎。你们自答应登门道歉,那就赶紧处理妥当吧。不然的话,恐怕我会直接去找林家问个明白。” 第二百一十九章 直接认错 “谢砚敏!你太过分了!” 此刻,宋知安匆匆从远方向这里策马奔来。 只见谢砚敏稍微抬眸望了他一眼。 “谢砚敏,初尧如今怀有身孕,你怎么忍心让她跪地赔礼?何况你是何人,有何权能让当今公主向你下跪,这岂不是坏了规矩礼仪?” “这腹中之子乃是我血脉所在,万一初尧母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 宋知安轻柔地拥住虚弱的谢初尧,眼中尽是对立之人满满的敌意。 “初尧,你怎可独自一人来到这儿?为何不等我陪同呢?” 谢初尧娇滴滴地抬眼看天,泪水欲滴未滴,楚楚可怜道:“我不愿让知安哥哥因为我受罪,是我的错,便让我一人担吧。” 听到这里,晚儿面色铁青。 想当年宋知安求娶时说得情比金坚,并且他能取得现在的地位多亏了楚王府相助。 看着面前这对男女的模样,谢砚敏只觉反胃不已,冷冷反驳:“宋将军请嘴下留德,我没欺负任何人,更不用说是一位皇室成员。刚落座,对方就开始闹腾,整个过程中我也无多言。” “想要置我于死地?看来宋将军边境驻扎太久,竟忘了这里是都城,可不是您一句命令便可以任意决定人生的场所。” 谢砚敏这话不仅态度冷硬,更暗讽宋知安情商欠奉。 在京城这个重视秩序规矩的地方,武将往往被视为粗人,缺少学问修养。 故许多将军世家渴望与文人家庭结为姻亲关系。 甚至有些女眷也会因此受到来自男方亲属不同程度的嘲笑与排挤。 于是乎,谢初尧的脸色也变得相当难堪。 她了解谢砚敏决不允许被他人摆布的性格,不过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语还是首次见到。 这些话必然惹恼宋知安,这样一来倒省了她的麻烦,直接转移了火力到其身上。 随着宋知安的目光愈发冰冷刺骨,谢砚敏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砚敏啊,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便如此,难道知安哥哥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配享有吗?他也是有着丰功伟绩的人哪!” 谢砚敏嗤之以鼻地说:“如果有人意图杀害于我,我还需尊敬对方不成?同样的,若将来你也遇到了麻烦,记得告知众人展现你的宽宏大度吧。” 谢初尧一听,顿时脸色惨白如纸,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嘲弄。 “谢砚敏!你简直胡言乱语!” “你们瞎扯些什么,我便跟着胡诌。” 谢砚敏目光冷峻地盯着对方,“无须对我多言,既然今日来了,不妨直接认错。” 谢初尧的神情瞬时变得不安起来,心中涌上一股惶恐。 若在此处俯首认罪,等同于公开承认自己的窃盗行为。 这样的污点一旦留下,日后想要洗刷恐怕是难上加难,再想出席任何重要场合也几乎不可能。 这就像被烙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让她彻底丧失了翻身的机会,甚至连踏入皇宫都成了一种奢望。 “砚敏,我真的错了,请原谅这次对知安哥的误解都是因我而起。我们毕竟是血缘至亲,我只不过是对某些物品产生了一些错误的认知而已,你何必非要抓住不放呢?” 第二百二十章 另有情人 话音刚落,谢初尧迅速与宋知安拉开距离,快步走到妹妹身旁,双手握住她的小臂泣不成声:“你现在有了摄政王撑腰,总不至于就此不理你的姐姐了吧?” 泪眼婆娑中更添几分楚楚动人,几句话下来,仿佛所有的责任皆落在了谢砚敏一人身上,不仅博得了旁观者对于弱者的同情,更使宋知安对她心生更大的反感。 然而,谢砚敏岂能让其轻易脱身? 她长叹一声后站了起来,并抽开了被握住的手腕,说道:“我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你好的考虑。如果今天轻易放过,那么下次谁又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呢?毕竟咱们是骨肉亲人啊,我心里明白宋家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地方,这才是我之所以会为你感到忧心忡忡的原因所在。” 说罢,她重新获得了自己的自由空间:“既然如此坚持为宋氏辩护直至对我充满敌意的地步,那好吧,或许真是我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吧。既然如此,东西已经归位,咱们从今往后形同陌路好了。” 表演这种事情谁都多少懂得一二,尤其是见惯了这些人的戏码之后。 即便天生不具备此能力也能随意编造出几句台词来应对局面。 “晚儿,走吧,想来二位并不打算陪我们一起用餐。万一到时候又有贵重物不翼而飞的话,只怕又要徒增许多麻烦。” 随后,在丫鬟晚儿的陪同下,谢砚敏转身离去。 红韵在门口朝着两人点头致意,语气坚定地说:“小姐言道,那场窃取之事既已过去,望今后二位不要再踏入府中一步。 早前说身体欠安时,我家还特意准备了百年老参以及其他无数滋补佳品送去。 摄政王顾及小姐情面才未深究,然而既然两方不再来往,还请记得这些礼品需悉数奉还。” 讲完后便吩咐人关闭了大门。 谢初尧与宋知安面对紧闭的门户,目光里流露出深深憎恨。 该死的谢砚敏! 虽然没让自己二人屈膝求饶,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羞辱,倒是令她得了体谅人心却反被诬蔑的好名声。 从何时起她竟能如此狡黠? 难道背后有摄政王指点? 谢初尧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暗自发誓,纵使现在容她得意片刻,将来必定叫她加倍偿还! 谢砚敏预料到谢初尧和宋知安必然会心生嫉恨,但并不以为然。 只要摸清对方底细就足够了,反而更让其挂心的是林家的事情。 林家人处事严谨细致,即便周辰泽受伤也难寻破绽。 她在院落一角投喂鱼儿,同时听晚儿讲述外界关于宋知安及谢初尧近况的消息。 听到一半觉得其实并无所谓,内心最初的那份不甘也逐渐平复下来。 直至月色正盛,晚儿劝了无数次让她休息后,谢砚敏方才回到自己的小院内。 寒风扑面,刚踏入房间关上门扉之际,忽听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夜这般深才回转府邸,难道郡主在外另有情人?” 这冷峻清澈的声音打破了室内沉寂。 第二百二十一章 被人发现 转身间只见一袭素白衣袍的男子懒散半躺在床榻上。 衣襟敞开露出健硕身躯,青丝如瀑披洒于身后。 透过窗缝泻进来的皎洁月华让他更加俊美超凡脱俗。 望着眼前人,即便是多次相遇仍感震撼不已;许久不见,竟惹得心弦颤动不止。 何清支起身形缓步靠近,在经过妆台时不经意抽下一支海棠插簪。 他把玩着花朵嘴角勾勒出微妙笑容,“郡主可想我了?” 紧接着弯腰欲将鲜花固定于她的发髻上,唇轻轻触碰其肌肤:“为何如此冰冷?再多烦恼也勿身心。” 怔愣间望着对方精致脸庞,“您何时返家?” “刚刚抵此便急忙前来寻找您。” “仅是因为思念我么?” “自然,郡主倾国倾城之貌让人夜夜回想。” 话毕他挑眉微笑:“不知郡主是否想念过我?或是已被摄政王所吸引,把我抛诸脑后了?” 闻言神色微僵瞬间清醒过来:自己这算什么? 难道会对两个男性产生情愫? 随即深吸口气强迫自己转头不再对视。 果然令人魂牵梦萦。 原本认为断绝关系并非不可能。 可如今相逢却发现完全不想离开对方半步,特别是在回忆过往相处点滴之时更是万般不舍。 何清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轻轻从背后环抱住她,眼神炽热地注视着她:“郡主即便心中无我,能留在你身边已是我的荣幸。” 谢砚敏的脸庞瞬间涨红,目光游移不定,手心不安地攥紧衣角。 这般甜言蜜语。 她以前竟不知,他原来还擅长说这些动听的话。 谢砚敏犹豫不决地转身,正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般穿透她的心底,令她感到一阵心慌意乱,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 正欲出声时,却突然被何清拉入怀中。 谢砚敏睁大眼睛,鼻尖充满了何清身上独特的檀香,心跳如擂鼓般急促起来。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摄政王到底让你做些什么?” “在我的面前还敢提别的男子?” 何清嘴角勾起一抹笑,“难道我不够卖力讨好你么?” 谢砚敏一时被噎得咳嗽不止,结巴了半天。 “不是那样的,最近我感到格外疲惫。”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心中已藏不住秘密。 何清放开手臂,垂首凝视着她良久,最终用冷漠而略带挑衅的声音问道:“郡主是不是真的对摄政王产生了情愫?” “没有!” 谢砚敏脱口否认,话一出口就察觉到这句话反而暴露了她的焦虑,随后低下头沉默以对。 何清脸上表情僵住,随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那么,不如你就说说为何不喜欢他吧。” 什么? “慢慢来,我们有整晚的时间。” 还没等谢砚敏做出反应,她便已经被轻轻压倒在桌上。 何清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托起了她的下巴,令她无处可躲,随之而来的是双唇上传来的温柔触感。 “不可以……这是摄政王府邸,万一被人发现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真是傻瓜 毕竟是置身于旁人势力范围,她心里始终存有一丝顾忌。 更何况,谁知道外边有多少双耳朵在监听? 谢砚敏试图用力推开他,手不经意间触及他皮肤之下的一块突兀,手感明显不同。 假皮? “你受伤了吗?” 闻言,何清的动作骤停,眼中闪过片刻惊诧与担忧交织的情绪,旋即恢复平静状态,继续将女孩的手固定在床上方,并更加大胆地亲昵接触。 谢砚敏在对方的下渐渐迷失了心智。 直到深夜才逐渐恢复了清醒。 谢砚敏瞪着眼望向身边吃饱喝足之人,不满地一脚踹去。 何清笑着抓住了她的脚踝,顺势把她拽近了些许,抱着腰肢低语:“遇到烦恼了?” 谢砚敏迅速拽过被子把自己包裹其中,乖顺地说:“担忧林家可能会制造麻烦,除此之外南蛮使臣的到来目的不明。” 何清轻轻绕起她一缕秀发,在指尖轻抚:“世家之间虽然看似坚固无比,实际上一旦遭遇变故便会土崩瓦解。当初林家也是依靠贺氏衰弱才登上首位位置的。至于南蛮之事,估计一个月内边疆必会爆发冲突,那时宋知安必然回防前线,出于掩饰个人企图考量,他绝不会放过对手。这样一来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上演,咱们何必杞人忧天呢。” “我知道。” 谢砚敏回答道,“然而谢初尧同宋知安两人为了自己的恋情牺牲了多少无辜性命,怎能任凭那些人白白死去?更何况当宋知安离开京城之际,岂不是正好给谢初尧提供机会对付我?” “不过是一群无知之辈。” 何清的面容沉了下来,一提到宋家的名字就让他感到不快。 谢砚敏与宋知安的故事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即便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他唯独责怪自己没早些返回。 “幸而如今我和宋氏没有任何牵连了,否则此事怕是要波及于我。” 看出他的顾虑后,谢砚敏急忙解释道。 何清刚想接话,却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小姐,刚刚收到苍梧的通知,说是有佳欣郡主的口信传达过来,宫里似乎发生了一些变故。” 这消息让谢砚敏心里顿时一阵紧张,难道与太后有关? “稍后,请您找个机会悄悄地离开这里。我现在必须去一趟宫里。” 她迅速穿戴整齐离去。 何清单手支着下巴躺在床上目送其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听见窗棂被轻敲的声音时才回过神来。 见状,苍梧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窗户,并低声告知正躺床上神色不佳的王爷:“王爷,南方来的特使希望能娶皇家女为和亲;明妃不舍自家女儿外嫁,遂向陛下提到了佳欣郡主……” 听到此消息后,何清淡漠地半睁着眼睛,缓缓起身穿好衣服:“真乃愚人所为,急于成为箭靶子。” …… 从晚儿手中接过宫中传出的信息单后,谢砚敏仅看了一眼脸色便阴郁起来。 真是个傻瓜! 第二百二十三章 看走眼 南蛮请求婚配本属正常范畴内之事,但一般而言只需要挑拣皇族旁系中一位女子封为公主即成;即使十五格格年纪正合适,皇帝也早有意将其许配给英国公等朝中功勋重臣之家。 如此安排不仅能维系古老家族间长久建立的友谊联盟,也能通过这样的形式加强彼此之间上的合作关系。 然而,现在由于明妃此举引发了不小的风波不说。 鉴于当年那桩旧事留给圣上心底深处未愈合伤痕考虑,倘若此次真的把孟佳欣送往边疆完成所谓的婚姻协议,则不仅会完全切断长公主同皇家最后一丝血脉联系、同时也令皇室成员们寒心不已。 “立刻准备出发前往宫中。” 她随即下指令道。 这般场景似曾相识,仿佛重现了自己年轻时期的经历。 要么赶紧替孟佳欣挑选一个合适的夫婿嫁出去以免后患。 若非如此的话恐怕最终结果只会是被迫卷入这场纷争旋涡之中,并因此而遭受无端之怨怼。 曾经那段无法自主抉择的日子早已烙印在内心深处留下阴影。 今夕不同往昔,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她绝不能坐视不管任由孟佳欣遭遇相同命运摧残折磨。 见状晚儿忧虑地说:“但是主人目前的身份只是平头百姓而已,并不具备进皇宫探望资格。” 此刻躲在暗处偷听的苍梧突然走了出来捏捏鼻子不好意思地插嘴:“其实王爷已经吩咐手下为您准备好了官方文件,允许您以王府名义随时进出。” 感激之余,来不及多言,便立即赶往宫殿所在位置。 谁曾想到竟会被事先布控好埋伏守候于宫门附近的人,拦截住了去路? 自黎明起始至正午时分,谢砚敏一直被迫停留。 前来参与朝议的大臣官员们相继经过她的身旁时,都不免流露出同情怜悯的眼神,周晟明显意有所指地落后几步停留在此低声询问:“不知姑娘缘何屈膝于斯?” 尽管平时练就了不错功夫体质,长时间保持跪姿仍然让她身体逐渐支撑不住变得虚弱无力。 “多亏阁下关心,但我并无大碍还请不必担心。” 周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临走时嘱咐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去向摄政王府通报情况。 在一旁监视的老嬷嬷眼神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见她依旧能得到如此关注,不由得酸溜溜地嘲讽道:“真是看走眼了,谢姑娘您虽然已不是郡主之身了,但是竟然还能让那么多大人物替您担心。恐怕将来连老奴遇见了也得行个礼呢。” 谢砚敏的神情顿时变得沉重。 这老嬷嬷反而觉得对方是不敢反驳自己,便愈发趾高气扬起来。 “但即便日后你嫁入官宦人家,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婢女而已。别仗着有摄政王做后盾就自视甚高,明妃也是为了教导于你,并非把你当作那个从前高傲的郡主。” 一串话下来,见谢砚敏依然默不作声,就像对着一团空气说话一般,让她越发恼火,直接抬起脚踢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反手一巴掌 谢砚敏神色一变,迅速撑地避开了攻击,同时回以一脚踹向那婆子。 没想到会遭遇反击的老嬷嬷摔了个结结实实,痛得大声呻吟起来。 周围的小宫女们慌忙将其扶起。 那老嬷嬷一边捂住疼痛之处,一手指着谢砚敏咒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手打我!要知道,我乃明妃身边之人!” 谢砚敏冷笑回应:“凭你也配对我指手画脚?姑且不说我现在身上挂着的是摄政王府给凭证,即便我失去了郡主之位,仍然是太后的嫡孙女。你说你自己算什么玩意儿,居然还在我这里撒野?” “你、你……” 老嬷嬷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颤抖着嗓音辩解。 “我是奉明妃之命特来教你一些礼数规矩的。即便是太后听闻了此事也不会随意处置我的。” 听罢此言,谢砚敏脸色更加冰冷无温:“既然是明妃让我反省,那么我已经照做了。如果你不同意这样处理的话,不妨一起去太后的寝宫里说清楚;如果不行的话,就在这等着摄政王爷亲自来解决这件事吧。” 听闻这话,老嬷嬷人顿时心虚起来。 尽管谢砚敏现在已经没有了郡主身份,但她依然深受太后的喜爱。 再加上那位铁面无私、手段狠辣的摄政王…… 要是真追究起责任来,恐怕即使明妃出马也没什么用。 考虑到这一点,再加上也差不多到了教训完毕的地步,老嬷嬷只能忍气吞声:“跟我回去向明妃请示吧。” 但谢砚敏却只是冷冷一笑,再度主动跪了下来:“既然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自然愿意在此领受应有的惩罚。” 看到事态逐渐升级的趋势,老嬷嬷顿时害怕极了,生怕把事情搞砸,只得恳求着说道:“谢姑娘快起来吧,明妃正等您呢。” 可任凭怎么说,谢砚敏就是不动如山,继续留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直到明妃身边的贴身侍女过来传话说娘娘要召见谢砚敏。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听到消息后,谢砚敏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此时此刻,想必明妃也坐立难安了吧? 如果就这样顺着她们的意思低头屈服,说不定真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彩珠微笑着来到谢砚敏面前,轻轻帮她整理头发:“姑娘怎么这么狼狈?这般模样,几乎让人以为是街头流浪的乞丐了。” 那名老嬷嬷担心自己对谢砚敏的刁难会被明妃发现,急忙挤开彩珠,上前为谢砚敏整理衣衫。 她的手紧紧抓着谢砚敏的手臂,目光里满是怨毒,低声威胁道:“谢砚敏,最好别乱说不该说的话,别以为有摄政王护着就可以胡作非为,在这里是皇宫。” 谢砚敏无言以对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老嬷嬷被打得嘴角渗血,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谢砚敏。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明妃排忧解难,没想到明妃并不需要我的相助。如此,我先告辞了。” 说完这话,她便转过身打算离开。 看到她那信心十足的模样,再想起最近关于她的一些事迹。 彩珠连忙开口叫住她:“请等一下,姑娘。” 谢砚敏回转身来看向彩珠。 此时的谢砚敏虽显得疲惫不堪,但浑身散发着不凡之气,让彩珠暗暗感到吃惊。 或许,谢砚敏确实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小姐,请进!” 沉思了片刻后,谢砚敏重新抬起视线,眼里透出一抹淡淡的冷漠,随后跟着彩珠一同离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燃眉之急 身后被扇了巴掌的老嬷嬷人则是一脸愤怒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 这一巴掌迟早要让这丫头还回来! 宫廷内确实给谢砚敏准备了一辆轿辇,但她已失去了郡主的地位,按照规矩是不允许乘坐在上面的,只得缓缓跟在彩珠后边前行。 一路上,彩珠时不时打量这位从前地位显赫而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女子,心中却更加确定——外面流传的消息未必准确。 而谢砚敏则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察觉般,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的道路。 她心里很清楚,今天的会面主要是为了警告自己不要干涉和亲事宜。 虽然明妃性情暴躁,但绝不是一个头脑简单之人。 她育有一子一女,其中那个儿子便是以仁慈著称的邕王殿下。 自五年前王妃突然去世以来,邕王就鲜少在外走动。 提起这对夫妻二人,可谓京城人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 据说那位前任王府夫人出自寻常百姓家,却被深受喜爱到让王爷甚至愿意为此放弃登上皇位的机会。 正因为此缘故,许多有权势人家都不愿意让女儿嫁入邕王府门内做续弦了。 当队伍终于抵达明妃住所门口时, 彩珠先行进宫禀报情况,留下谢砚敏站在走廊尽头静静等待。 远处可见一个身穿仆役服侍的人站着,从外表上看应属邕王身边近侍之一。 也许今天的事情会有个更好的结局呢! 因为邕王对自己的妹妹极为疼爱,若他知道此事,断不可能轻易放过始作俑者。 即使明妃并无法直接解决问题,至少能防止事情恶化至更糟的地步吧! 最终进入大殿中。 宫殿中装潢考究至极,邕王身着素白衣裳端坐一旁,这装扮倒让人生出些许悼念之意。 谢砚敏目光收回,屈膝行礼:“明妃娘娘、邕王爷安好。” 邕王谢永微皱眉头,不悦地扫视了位于高位的明妃后说:“砚敏你起来吧,咱们是亲戚,来这儿如同归家一般亲切自然,何必这般谨小慎微。” 明妃似乎想要制止什么,却被身旁的彩珠轻轻按住手,并朝她微微摇头示意。 最终明妃还是妥协了,“那好吧,起身吧。” 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甘。 缓缓站起身后,谢砚敏朝向邕王投以感谢的一瞥,心中的紧张也稍许缓解了许多,毕竟她的计划似乎有了进一步开展的可能。 还未及开口,明妃即已发问:“本宫听闻你能助我解决燃眉之急?” “娘娘说的是。其实只需稍稍琢磨一下,便会发觉所谓南蛮求婚背后另有文章——为何他们会将原先作为嫁妆远赴蛮夷之地的大公主再次遣返回来呢?” 此言一出让明妃眼神瞬间冷淡了几分,“你是认为我竟不如外界之人更洞悉内廷事务?” 言语间带着几分愠怒。 谢砚敏面带微笑解释道:“并非如此。但若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假如真意为联姻,何需特意召回之前那位皇女呢?况且如今宫中适龄未嫁公主数量众多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 疲惫所致 听到这里,明妃心中豁然开朗。 紧接着谢砚敏又补充了一句:“恕罪直言,您与谢氏一族凭借自身努力赢得了参与宫廷政务的地位。然而正因为这样的身份特殊,所以更容易成为各方力量相互争斗下的牺牲品。” 这句话戳中了她多年来未曾对外透露的心结,甚至使得她看向身边的邕王时都不免露出了几丝伤感与不满。 面对母亲的激愤情绪,邕王只好苦笑以对,并假装低头喝茶掩饰内心的尴尬。 接着谢砚敏继续分析:“或许那些人真正的目的只是想通过这件事促使您去触怒龙颜……结果不论是同意还是拒绝联姻请求,都将使您失去圣上眷顾,同时还极有可能得罪了其余后宫佳丽,甚至是太后。” 明妃陷入沉思后点头表示赞同。 要保全自己孩子的前程,往往需要拿他人女儿的命运做交换。 倘若决策出于君主本人则无人敢质疑其公正性。 可一旦第三方干预其中,则无疑会招致无数非议与攻击。 突然之间邕王猛地拍案而起,宣称:“我早已无意参与任何权力争夺!” 谢砚敏却淡淡说道:“殿下,请勿误解。即便天子深知汝心无二志且尽力为之铺设通达之道,在众人眼中这份优待反而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疑。” 此时只见谢永脸色剧变,浑身颤栗不已,口唇泛青紫,随即整个人无力地倒在椅背之上,双腿开始剧烈抽搐。 见状众人皆大惊失色,明妃连忙呼救道:“快来人呐!快去召太医进殿诊治!” 来不及犹豫,谢砚敏迅速上前扶住对方头部保持通畅呼吸,并立即将其平稳放倒在地面上。 然而明妃立刻反应过来般将她猛然推开,双目含泪怒斥:“你究竟意图何在?难道还想加害我儿不成?简直是个灾星罢了!” 谢砚敏低声警告:“你若真想害邕王,尽管继续,滚开!” 无论是出于何种缘故,邕王对她而言毕竟是血缘至亲,刚才更是为她发声。 出于这层关系,谢砚敏也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吩咐下人立即将其移至上好的床榻,待太医赶到并给予救治后,邕王才稍微好转了些。 太医抹去额间汗水说道:“幸亏姑娘在场相助,否则邕王爷怕是已将自己舌咬断,即便微臣尽全力恐怕也难以挽回了。” 此时的明妃就坐在弟弟身边,全然不顾其他事态的发展,满脸忧虑与恐惧地守着。 虽垂眸不语,但谢砚敏心中却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此病按坊间说法被称为癫痫症,多为遗传导致。 然而此前从未听说过有关邕王罹患疾病的传言;加之看到明妃慌张不已的样子,估计这也是他们首遇此类状况。 随着御医的持续治疗,邕王逐渐恢复意识。 面色惨白、虚弱不堪地躺在那里,目光迷茫地看着身旁之人问道:“母妃,我刚发生了什么?” 尽力维持着笑容的同时轻声安慰道:“没什么好担心的,大夫说是因为过于疲惫所致。” 焯虽然邕王面露怀疑,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承认 目睹这对母子之间深厚的情谊让站在一旁观望的谢砚敏产生了利用的想法。 “明妃娘娘,有几件事我想和你们谈谈。” 闻言明妃略带忧伤地望向这位突然来访者,并示意周围的人都退出房间。 “你有什么要问吗?” “请问邕王爷这可是头回发作?” “没错。” “我可以替王爷把把脉么?” 听到此话邕王开口质询道:“你擅长医药之事?” “略有涉猎罢了。” 未再深究便依言把手腕交给了对面这位女子——只是他眼中多了些审视之意,令后者感觉如芒在背般不舒服。 片刻过后,闭目感受脉象变化之中的谢砚敏睁开眼。 果不出所料——是中毒症状。 只不过不同于常见的毒性成分,而是更为诡异的蛊术产物。 难怪普通郎中无从查起。 记得以前曾经拜读过一篇文献提及,这样的法术虽不足以致命却会诱发类似于癫痫般的症状反应。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尚且会被视为异类对待更遑论是一位皇子。 无论其是否有争夺帝位之志皆不可能实现梦想。 看来设局者的真正目的是要彻底斩断所有的希望。 此次发作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剧烈外加自己随身携带之香囊气味刺激了体内的虫豸。 结束检查后的二人等待着结论。 沉思良久方回应道:“暂无大碍,只需安心调养就好。” 似乎对此答复并不太感冒,明妃挥挥手示意婢女将其送走。 临别之际仍不忘忠告:“若娘娘真心疼爱子女,则应当谨慎行事。诚然贵妃性格强势,可绝无恶意伤人之心。” 听罢对方笑道:“宫廷之内谁没有私心?只不过是有些人隐藏更深而已。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娘娘听闻。也希望你能劝导姐姐学会宽容待人。” 不再多言,径自离开了这座宫殿。 踌躇许久,最终还是离开了皇宫。 此时此刻,她心情复杂,反而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孟佳欣和太后。 回到府邸后,谢砚敏坐在台阶上,身体慢慢向后仰去,双手撑在台阶上,抬头望着天空。 一片阴影落在她面前。 谢砚敏转头望去,发现周辰泽站在那儿,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一刹那,她有些心慌意乱。 特承认周辰泽的样子确实很吸引人。 周辰泽并不介意地坐到她身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累了吗?” 谢砚敏本能地点了点头。 随即又觉得这个人是故意的,顿时失去了先前的好心情,挺直身子问道:“你这么有空?” 周辰泽轻声笑了笑:“本王已经选好了书院的地址,你要不要去看看?” 谢砚敏的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 周辰泽为书院选择的位置并不在繁华街区,远离市井喧嚣,即便乘坐摄政王的马车前往也要花费两盏茶的时间。 这里原是一些流浪者的栖身之地,周辰泽斥巨资买下了这片土地,并给了这些流民一笔补偿金,让他们继续在这里工作。 同时,还在这里建造了一个孤儿院,用于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日后如果他们愿意,也可在书院中读书。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还要快活 还未下车就能听见里面忙碌工作的声响,其间甚至还有几位妇女参与劳动,每一个人都洋溢着笑容。 “你总算来了,瞧你早上进宫怎么也不见来和我聊聊。”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孟佳欣,这令谢砚敏感到十分意外。 孟佳欣拉着她的手走进书院内部,小声询问起今日发生的那些事情。 “听说邕王的身体状况欠佳,这是真的吗?” 谢砚敏敲了敲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你还关心这个呢?难道你真要去和亲不成?” 孟佳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和亲与我何干?南蛮新皇登基之际正是树立威信之时,前次是公主出嫁,这一次怎么会要一位郡主?总之肯定看不上眼的。” 谢砚敏对她这样的态度真是钦佩不已。 孟佳欣挽着她的手臂说道:“待会陪我去看场戏吧。” “别真当回事儿了,将来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开,对你声誉不利啊。” 孟佳欣笑着说:“我才不在乎呢。再说太后来电让我过段时间搬回去住。” 谢砚敏细思之下觉得这个安排倒也不错。 既能避免她在宫里惹人注意,又适合孟佳欣活泼开朗的性格。 她们姐妹还能经常聚在一起聊天…… 书院占地颇广,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忙碌地做着事情。 京都匠作司的人见到谢砚敏立刻上前施礼,并带领二人参观四周,然后指向一个方向说: “王爷说这地方日后留给姑娘,无论想教授何种知识均可。” 谢砚敏接过那人递来的图纸,孟佳欣也凑上来一起查看。 图稿上错综复杂地描绘了许多细节,连药材种植区都规划得十分清晰。 孟佳欣颇感意外:“这是全都替你筹备好了呀。” 初一看去,仅那药材田就已经覆盖了不少地域,更不用说还特地规划了医药殿堂,既能够用作教学,又可用于接待病患,将来百姓们看病吃药的负担将会减轻不少。 来自京造司的人员笑着解释:“禀告佳欣郡主,这份图样乃是摄政王亲自主持设计,并且强调要将学到的知识灵活运用到实际中。” 孟佳欣不无惊讶地感叹道:“这不仅仅是灵活应用那么简单,简直就是为了博人一乐而准备的。看得出来,这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事情。只是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领情呢。” 谢砚敏微笑道:“其实全天下的人都应当对摄政王怀有感激之情。” 见她如此故作不解,孟佳欣轻嗤一声:“如果这样你觉得不过瘾的话,那你倒不如直接询问能否在未来的某一天搬到摄政王府里去住。或许在那里当个小丫鬟比做这个郡主还要快活些呢。” “王府内部并不缺丫鬟帮忙。” 听此话音,孟佳欣心中暗自嘟囔:“真是死不认账!” 其实,谢砚敏内心也颇感吃惊。 虽然早预料到该书院规模不小,但未曾想周辰泽竟考虑得这般周到详尽。 她仔细审视着面前这张图纸时,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温暖之情。 “在这边辟出数个院落空间来,并将其与外界隔离,确保环境宁静幽雅。最好能做到不需要通过正门也能方便进出。” 负责记录的人立即应声道:“请问小姐还有其他具体的要求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 贪污证据 谢砚敏摇了摇头:“没了,其余按照之前的设计施工即可,但是务必严格保证工程质量。每一份木材都要选用最优等材质,尤其对于存放典籍之处更为重要。” 作为历史上首席接纳所有阶层子弟入学的机构,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这项工程的发展。 决不容出现半点差池,否则未来再想要给贫苦人家及其女子提供良好机会便困难重重了。 那位工作人员连忙点头承诺:“您完全可以放心,摄政王早有明令要求使用顶级材料。此外,在整个建设过程中都有他派遣的监督人员定期巡视。即使有人胆敢贪图私利也不敢在此刻显露丝毫异心。” 见到周辰泽已将一切布置妥帖,谢砚敏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随后参观完毕,孟佳欣兴致勃勃地提议一起去听戏曲表演。 …… 当陛下召见周辰泽之时,宫门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大臣,他们哀恸万分地跪地痛哭,甚至似乎打算以命相搏以此表示不满。 这让陛下感到极为困扰。 “陛下,林太傅带领众位大臣在外等候已久,声称要向陛下诉说关于摄政王蓄意隐瞒事实、强取豪夺他人财产的行为。” 殿内服侍的苏江盛颤抖着汇报完毕,紧接着外面传来了林太傅充满愤怒的指责声。 “老臣蒙受先帝之恩惠多载辅助新君,深知如今朝廷之中恶人猖獗,而摄政王却仗着陛下的厚爱横行霸道。他不仅欺骗我等,更加肆无忌惮地凌辱同僚。如若不对这种嚣张气焰加以制裁,则恐难恢复朝堂正常秩序,最终让天下臣民大失所望!” 陛下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只觉得头昏脑涨。 他满含愤怒地盯着周辰泽:“你看见了吗?清惠乱来也就罢了,你也跟着闹。她如今办起了书院,倒是要我为她处理烂摊子。看着是你把她宠坏了!” 周辰泽跪在地上:“臣知罪。” “知罪知罪,你就只知道敷衍我,心里还不知怎么想呢。说说吧,当初你是如何向我保证的?” 皇帝对周辰泽一向信赖,至少对方做事从来未给自己添过什么麻烦。 但一遇到谢砚敏,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要不是这回实在让人头疼,他也不想多管。 周辰泽低头解释道:“林家是自己非要插手宋家的事,我无法阻止。而且,书院对陛下而言是有益无害的。外人的干预只会让事情更难办。这次反而歪打正着,让我得到了林家贪污的证据。” “证据?” 听到此言,皇帝目光一沉。 苏江盛赶紧上前从周辰泽手上接过账本递给皇上。 看完一会儿后,皇帝脸色猛然变暗,勃然大怒:“这就是我朝中的忠诚之人吗!” 周辰泽补充道:“这只是部分而已。就这次安州事件里,林家人就挪用了几十万银两。如果不是清惠郡主搞出这件事,那些人也未必会有失误,从而给了我们机会查清楚真相。” 其实皇帝并不是真正在生谢砚敏的气,主要是担忧这个女子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二百三十章 不要那么嚣张 “我知道她非寻常女流之辈,这才忧虑她的安全问题。万一她有什么不测,待到楚王和他的儿子回来时,我如何向他们交代呢?除了调查外,务必确保清惠安全无恙,必要之时,你可以自行决定如何行动。” 接着,周辰泽又呈上了一卷新资料,“这些都是这些年搜集来的一些关于权贵家庭打压其他家族的例子,或许陛下可以考虑适当提拔那些受到压迫的人。” 看到上面的名字后,天子瞬间脸色变得冷酷无比。 “这些东西属实无疑?” “确凿无疑。”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眼神中闪过惊恐之色。 当中有几位是他认识的名字,尤其是宋老将军和其子的名字。 两人当年为了抵御外来侵略而坚守防线七日之久,最终却以极其悲惨的方式结束生命。 当时以为这是救援队伍遇袭所致,现在才发现原来背后竟然是某些大家族为了除掉竞争对手故意延迟支援导致的惨剧发生。 想不到宋氏一门忠烈之士,唯一的继承者竟然还与杀害他们亲人的恶棍同流合污。 不仅仅是武官们遭受迫害甚至牺牲生命或者被迫离开朝堂;一些曾经重要的文官也在名单上出现。 更有甚者还有已故公主配偶的名字在列。 一瞬间,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现在的朝廷究竟是由谁控制? 如果这些强大的世家中坚力量不去根除的话,将来有一天自己会不会重蹈前任太子的命运? “陛……下……” 见势不妙,苏江盛慌忙扶住了快要摔倒的君主:“需要宣太医吗?” 闭眼许久后再次睁开眼睛,疲倦地摆了下手,皇帝深深地望着周辰泽道:“至今我还清晰记得当年兄长心系江山社稷、盼望天下太平的样子。年少时他曾亲自指导我书写,先帝临终前口中念念不忘的也是这位大哥。” 然而,遗憾的是,那位伟大的皇子最终却落得如此凄惨结局…… 沉默良久,周辰泽低垂着眼帘,静静地站立着。 …… 宫殿外跪了一地的人,他们从一开始的大声抗议,到现在许多人已是摇摇晃晃、疲惫不堪。 众人本以为集合众多人一起请求陛下退让会有效果,没想到陛下一言不发,连一个使臣都没有派遣出来沟通。 长时间下去,这些人心中也难免担心因此触怒皇上。 但是现在放弃的话,将来在别的家族面前也难以抬起头来。 处境尴尬,进退两难。 周辰泽出来时冷漠地看了一眼,淡淡地道:“各位大人们还在呀,这风真够凛冽的,想必大家都很辛苦。陛下身体不适,已经请了御医诊治,恐怕今天没时间见诸位了。” “周辰泽,你这个卑鄙小人还敢在这里出现?” 有人愤怒地质问,仿佛要用眼神把他撕成碎片。 周辰泽轻轻笑了笑说:“这番话听着有趣得很,我为何不敢来呢?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周辰泽,不要这么嚣张。关于侮辱林太傅的事,我们必须有个交代,朝廷绝不容你这样的佞臣作祟。” 第二百三十一章 手段了得 周辰泽发出了一声低笑:“与我家何干?你们不去找宋知安麻烦,却盯上了我。难道各位年纪大了,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了吗?” “你好大的胆子!” 对方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周辰泽无视了他的反应,继续冷冷地说:“奇怪啊,这件事情不见林家之人出面处理,反倒是各位表现得如此积极想要帮助林家洗白罪名。如今所有事情都要看林家脸色行事吗?当初林家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得神色复杂起来。 回忆起往日情形,大家明白当年正是借助排挤贺家,林家才能有今天的风光。 一旦林家垮台,各大世家之间的力量格局必定会发生巨大变化,到那时谁能占上风还未可知。 “别在那里搬弄是非,我们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渣。” 听了这话,周辰泽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继续争论什么,而是轻轻抖了抖袖子转身离开了。 虽然表面上大家似乎团结一致对抗所谓的奸邪势力,可是在心中,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自己未来的立场。 毕竟这些年林氏凭借自身的权势欺负了不少人,好处大部分落入其囊中。 再为其收拾残局无疑会让很多人反感。 而且很多人对宋知安这个人并不完全放心,尽管宋家历来以正直著称。 万一哪天他犯下大错暴露真相,那不是等于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此刻的他们还未获得任何实际利益,就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不久之后,苏江盛出现了。 “各位大人,请回吧,陛下已然就寝休息。” 闻言后,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地紧绷了一下。 以往面对这样的情况,即便心有不满,陛下还是会给予一定宽容和照顾。 而这次态度异常坚定,令大家感到十分意外。 最关键的是,殿下见到了周辰泽,却似乎完全没有打算见他们。 苏江盛笑容满面地接着说:“殿下命令,尽管林家赠书有功,但闹得这番风波严重损害了皇室的声誉。因此,决定将林太傅限制在府中不得外出,其余人员扣发俸禄一年作为处罚。若有官员继续作乱,则同罪处置。” 殿前众人跪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但是心中仿佛被惊雷劈中,只觉得这世道真要变天了。 谁料到世家大臣们联合入宫寻求个公道,竟落得如此境地。 林太傅遭到禁足。 这对林家来说无疑是一记致命打击。 其他人虽然只是受到了减俸之惩,但以后在朝廷上的处境也将变得极其艰难。 林太傅更是始料未及,在家中坐着也躲不开突如其来的灾难。 宋知安得知此事后,顿感大事不妙,立刻前往寻找周辰泽。 似乎周辰泽早知道他会前来,已经在酒楼的一个雅间内等待着他了。 不过宋知安并不认为自己能令对方专门为自己留出时间等待。 从进屋那一刻起,脸上便带着几分沉重。 “摄政王真是手段了得。” 谢砚敏一事看似只是针对宋家而已,但实际上却引出了不少家族背后的隐情。 细细想来,也许当年他与林家联手之事也是周辰泽早就预谋好的一部分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 搞什么名堂 提及谢砚敏的名字,周辰泽淡淡地笑道:“谢砚敏自诩聪明过人,但她终究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罢了。你对她就一点儿也不感到内疚吗?” “那多年来由她一手支撑起来的将军府呢?你对这一切就没有一丝悔意?” 这一问让宋知安无言以对。 冷峻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其实你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牺牲了林家而已。何必在此向本王卖惨,如果不是看在你的作用还有利用价值上,你认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本王面前说话吗?” 宋知安顿时脸色难看起来,一会红一阵白一阵。 然而周辰泽却没有放过的意思:“怎么回事儿?宋将军为何不再开口解释几句了?本王还真挺好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究竟还有多少辩解之词可说,也让本王开开眼界呀。” 宋知安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扔到大路上一般无地自容。 周辰泽发出一声冷笑起身准备离开,“找你过来是想给你一个忠告:今后最好收敛些多余心思。谢砚敏心慈放过你一次两次,可本王却不是那样容易手下留情之人。以前用你为饵钓鱼,而现在你对我来说已经是个没用的废品了。” 眼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宋知安紧握双拳又缓缓松开,语气显得极为疲惫不堪:“摄政王……” 听闻称呼声停下脚步,“什么事?” “砚敏她……现在还好么?” “离开了那个地方,自然一切都好。” 周辰泽转头看向他,目光如同锋利的刀片,直接穿透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宋将军从前并不重视砚敏,为了他人而将她舍弃。如今也不需要摆出这番姿态来,本王有能力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人。” 讲完话后,他又淡淡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宋知安:“况且跟随本王之人,怎会另眼看待其他人呢?这一点,想必宋将军心中有数。” 回到王府之际,天空正飘落着洁白雪花。 尚未离开马车,周辰泽便听到外面传来苍梧那熟悉笑声:“王爷稍等会儿别给吓到才是好啊。” 吓到? 周辰泽不禁觉得可笑,世间之事他已经见识不少,哪会被这些轻易震动? 神色平静地步下马车,这才注意到整座府邸张灯结彩,府门口簇拥了不少侍从与仆役们。 连管家都是笑得满脸皱纹,一见摄政王归来,连忙率领大家行礼迎接。 周辰泽道眉头微微蹙起,思虑半天也记不起今天有何特别庆祝之意。 “家里这是发生了何事?” 只见管家笑着引众人退至两旁,“王爷请先进去就知道了。” 显然此布置出自谢砚敏之手笔无疑。 踏入府内,发现到处悬挂着红绸缎装饰,一副喜庆景象跃然于目;而那些挂饰看似并非市场贩售而来。 毕竟哪家制灯店铺手艺如此拙劣? 漫步进入竹林之间时,看到身着红色服饰的谢砚敏站立于亭子当中,其身后还冒着袅袅蒸汽的大铁锅。 “你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第二百三十三章 居然是你 谢砚敏闻言白了他一眼,“听说你降生之日刚好遇上当年的第一场雪景。之后你从不庆贺寿诞,别人也就不晓得到底哪天才是确切日子。于是我自作主张准备了一下,让大家都凑个热闹开心一番。” 周辰泽扬眉注视四周环境,随后炽热眼神落在了她身上:“难道说你这般关心起我,是因为对我有意?还是想要谋求某些事情?” 听罢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谢砚敏颇感措手不及:只不过是为了庆祝生日,竟也能扯出这般话题。 “你在…… 乱说些什么呀?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谢意罢了!” “仅仅是感谢而已?” 谢砚敏脸颊微红:“嗯……” 周辰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以略带冰凉指尖勾勒她的眉形轮廓:“那你告诉我吧,如何才能让你更喜爱几分呢?” 谢砚敏瞬间愣住了,他这话算是在表露心迹么? 明明知道自己与何清间的关系存在,居然一点都不在意吗? “我记得那一年,才六岁光景,和父母发生争吵后赌气离家出走,在外意外遭到刺杀。 若非碰到一对人家正外出寻找产婆,并且救下了我的命,否则很可能就在那个夜晚丧命了。那户人家的小公子见到浑身狼狈不堪的样子,告诉我说今天他们家添丁进口,也算是给自己即将降世的弟弟或妹妹积累了善缘;后来见到了那位新生婴儿,长相真谈不上好看,但他纯净无瑕的笑容令人难忘。” 说到这里,周辰泽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满是温柔与怀念地望着谢砚敏。 “她家中的人都对她宠爱有加,然而没过多久,就传来那妇人因为产后大出血而去世的消息。那时候本王就在想,若是这小姑娘将来失去了那份关爱,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谢砚敏的心脏跳动加速,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那个婴儿……难道是我吗?” “没错,就是你。在你五岁以前,我都时常悄悄溜过去看你。你还曾说过长大后要嫁给我呢,没想到你最后却选择了别人。” 之后因废太子的事件发生,周辰泽一族几乎全部遇难,唯有他自己幸存下来。 皇帝陛下将他送往周家安置,自此许多年未曾再回京城一次。 但每个月仍有关于谢砚敏的消息不断从京城里传来。 看到她过着那样幸福快乐的日子,所有人都那么疼爱她时,周辰泽一度打算放弃,甚至想就此彻底远离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但他始终抑制不住自己想要见到她的念头,只要能够远远地看着她平安快乐就好了,却不希望因此被视作一个无足轻重之人留在她的世界里。 有些东西一旦得到了就会成为心头之物难以割舍,正如他对谢砚敏那份感情一般。 就像是高挂在天空中的明月,只需触及便让人再也无法轻易放手。 谢砚敏瞪圆了双眼,咬紧牙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原来当年的那个小男孩竟是你?” 如果要问谢砚敏这辈子所遭受过的最大痛苦是什么,答案毫无疑问便是她在五岁时哭着喊着身边有个小哥哥出现时的情景,此事让楚王府上下惊慌不已, 第二百三十四章 指责我来 甚至怀疑她遇见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每天等着谢砚敏的都是难以入口的各种驱邪符水,五花八门绘制粗糙的符箓。 那时候被迫饮用无数这种符水,即便是如谢砚敏这般自小从未真正感到过害怕之人也因之嚎啕大哭。 这经历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那时起,谢砚敏便暗暗发誓。 若有一天真找到了那位让她既怨又念的小哥哥,则一定要让他尝一尝这种滋味。 谁能料到,这个人竟然就是周辰泽,这让一切都变得令人难以置信起来。 “你还记得这一切吗?” 周辰泽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还以为你早就忘了那段往事,想不到你还清楚记得。” 谢砚敏撇撇嘴,眼神里满是对他的责怪之意:“怎么会忘记?整日里就知道欺负一个小女孩儿。” “算得上欺负吗?” 周辰泽道出疑问的同时眉峰轻轻拧起,细细回想并没有感觉自己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来。 每次都是变换着各种方法带美食给她,并且偶尔让她叫几声哥哥罢了。 彼时谢砚敏口齿还不太清晰,经常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尝试表达。 “让你称呼我为哥这件事也可以算作欺负?” 谢砚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难道就只会这样吗?别以为我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你当年还骗我说以后要嫁给你,否则你就再也不给我带吃的了。” 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其实谢砚敏已经记不清楚太多了,但唯独这件事情她记忆犹新,甚至那些微小的细节都历历在目。 也许是那几年喝下的那些符水的作用吧。 周辰泽略显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话题一转:“那你今天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东西?” 谢砚敏沉默不语地盯着他看,一副誓要把这件事彻底弄清楚的模样,好像不弄个明白就不罢休似的。 眼看逃避无望,周辰泽反而豁出去了,反问道:“你说好嫁给我的,后来又改嫁给其他人,你真的太过分了。” 听他这么一说,谢砚敏更生气了。 这家伙当年突然消失不见,害她吃尽苦头,却从来也没提过一句解释的话。 如今倒有脸问自己这个问题。 如果那时候他还留在京城的话,又怎么会轮到她去嫁给宋知安呢? 所有这些麻烦事谢砚敏一股脑儿全怪到了他的头上,越想就越生气。 于是用力推开周辰泽,气愤的目光狠狠瞪着他。 “那你可曾知道?你那时毫无征兆地离去后,人人都认为我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如果不是因为父亲与兄长要去守边关,只怕他们早就把我送进庙里去了。而你现在反倒指责我来。” 此刻轮到周辰泽震惊了,回想自己当时总是偷偷摸摸行事的情形——别说楚王父子完全不知情,就连平时围绕着谢砚敏身边侍候的丫鬟、婆子也没有一个发现端倪。 “你居然在寻找我?” 谢砚敏哭笑不得地回答道:“尽管这让我很不甘心承认,但我确实找了你好一阵子。若真能找见你,肯定会下令把你囚禁起来不可。” 第二百三十五章 放手一搏 周辰泽眼睛亮了一下:“怕我会再次逃跑是吧?” 谢砚敏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故意贴近,并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让你每天都定时定量被灌上符水,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 周辰泽一时无言以对。 说罢,谢砚敏便揪住了他的衣领,既带着威胁又不乏警告之意地说道:“倘若将来你还敢如此悄无声息就不见了踪影,最好永远也不要落入我手中。否则……” “否则怎样?” 周辰泽好奇起来了,倒想瞧瞧她会怎么做。 谢砚敏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想出合适的惩罚措施。 毕竟也不可能真把人关押起来。 “那么我就再也不会理睬你了。” 这话听着虽有些伤感,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周辰泽笑着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心中却充满欢喜之情。 原来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 “鉴于是你先违背誓言,所以得给予适当赔偿才行。” 谢砚敏不紧不慢地开口。 “好吧,你若是想去,我就陪你一同前往。” 这句话瞬间让谢砚敏愣了几秒钟,随后迅速平静下来。 周辰泽的眼神微微凝重起来:“但是你要知道,即便去了那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无法指挥军队进行作战,更加难以调度四周官员的力量,甚至还可能会因此惹祸上身。” “况且你的家人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身处如此复杂的局势之中。” “我明白。” 谢砚敏开口道,“然而我掌握着医学技艺,在此安州疫病蔓延之际,许多人无助地面对死亡的命运……” 没等她把话讲完,周辰泽的脸色骤变,语气严肃地道:“疫情非儿戏可待。无论过去现在,无人敢言能彻底控制。通常只能将患病者隔离,你真认为自己有把握解决这困境?并非对你的技能产生质疑,只是前路布满未知风险,接触感染者的可能性极大,你知道其中的凶险吗?” “这些我都清楚。” 她回应,“但倘若存在一丝治愈的希望,也算是功德无量之举了。 而且谁能保证病毒不会扩散至京城呢? 那时候情况又该如何处理? 何况,现今安州除了疾病横行外,连最基本的食粮供给都无法保证。” 虽身处京都远离是非之地,对于外界形势变化谢砚敏依然略有所闻。 通过零星的信息传递,即可推测安州百姓正承受怎样的苦难。 事实上,周辰泽不愿离开首都的原因很简单——担忧她的安全。 类似的情形如果一再发生,则必须有所警示才行。 尝试以较为乐观的态度安抚对方:“请放心好了,我并不是独自前往。考虑到孟佳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积极意义,而她同样拥有不错的医术知识。因此两人相伴既能相互支持又能增强应对挑战的能力。” 然而周辰泽的表情并未放松反而变得更加凝重:“那么即使面临反对之声也要坚持吗?甚至明知皇上下令不准也毅然前行?” “没错,哪怕所有人持异议也不会动摇决心。” 她坚定地说,“若大家都选择视若不见岂不是会陷入更大范围的危机中去?再说了女子为何不能与男子并肩作战呢?我相信自己的技术并不逊色于任何人,只要存在一点点机会就愿意放手一搏。” 第二百三十六章 在意我 周辰泽长久未语最终未能出言阻止其决定。 想到能够得到支持内心感到一丝安慰,忽然似乎想起某事而顿住动作:“其实,你还藏着什么没有告诉我吧? 若今日不肯吐露实情,将来就算告知我恐怕也无法获得谅解。” 自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谢砚敏——那块曾经遗落在何清手里的信物;原以为早已被人忘记却没想到对方一直随身保存着。 此刻递上这块玉石用意何为? 是不是已经将何清理清除障碍? 她心跳加速紧张不安。 “莫非是你动手除去了何清?”她压低眼神尽量掩盖内心情绪紧紧攥住手中物品。 他侧过头嘴角勾勒一抹弧度:“难道你真这么在意这件事到害怕我会对他下手的地步?” 深深吸一口气直视对面男子沉静的眼眸清晰表达心中想法:“的确如此,并不愿意因个人原因导致无辜之人受害。” “如真心想要保护他就该避免彼此间任何瓜葛。” "谢…" 周辰泽张口仿佛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到女子脸色变化时,便立即停了下来,保持着端正坐姿沉默不语。 那细微而断续的呼吸声,仿佛穿透了凛冽的寒风,轻轻地拂过他的耳边,令他心中纷乱不已。 谢砚敏压低声音说道:“我不会再和何清见面了,不知摄政王可否饶他一命?” 周辰泽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对他竟这般情深意切?” 谢砚敏没有回应,亦无心进食,只简单说了一句感到疲倦,便匆匆离去。 周辰泽凝视着她的背影良久,一直隐藏在一旁的苍梧终于按捺不住,走到他身边低声建议道:“王爷为何不明言?看得出来,郡主对你也有几分心意。” 周辰泽放下手中的筷子,沉声道:“她所钟情之人究竟是本王,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旧日故人?” 苍梧并未完全理解这话里的含义,但从旁观者角度来看,二人这般扭捏实在是让人心急。 明明互生情愫,却都不肯坦白心意。 难道事情非得这样悬而不决吗? 看着自家王爷如此苦闷,苍梧实在忍无可忍:“王爷啊,小姐到底倾心于什么真的那么紧要吗?归根结底您自己就是答案,继续这样纠结下去只怕荣国府那边的小公子都要捷足先登了呢。” 潘睿这个名字让他不由得冷哼一声,在周辰泽看来此人哪有半点资格去匹配谢砚敏。 “今日郡主辛苦操劳连饭都未好好吃一口,不如王爷亲自前去看看吧。” …… 谢砚敏独自回到住处,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秋千上,仰望着天空,伸手接住了缓缓飘落下来的雪花,心里满是困惑与迷惘。 看到小姐这般消沉的模样,晚儿特意准备了几样她平日里最喜欢的糕点以示安慰。 “晚儿……” “姑娘其实喜欢王爷吧?虽说这何公子也不错,不过毕竟身份差距过大,之前嫁给普通人所带来的不幸经历早已尝过一番苦涩滋味了。” 沉默片刻后,谢砚敏摇了摇头说道:“何清与宋知安并不相同。” “既然如此为何离别之后您就再也不曾主动提及有关何公子的事宜呢?” 关于这个问题谢砚敏曾经无数次在内心追问过自己,却总是在自我开解的过程中不了了之,直到现在重新思索起其中缘由。 若换做周辰泽,情况又是否会有所变化? 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她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的周辰泽,喉咙猛地干涩起来,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紧紧抓住了摇晃着的秋千绳索。 但紧接着她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且有力的怀抱中。 “我知道你是真心在意我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进宫一趟 谢砚敏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腰际,长久以来藏匿在心底的情愫,在他面前彻底释放。 “周辰泽,我明白你的心意,本以为会有所畏惧,但此刻却感到坦然。那天见你为林雪操心,心中不由泛起酸楚,不愿看到有其他女子走入你的世界。” 她的手臂环绕住周辰泽的身躯,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低声道:“我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种好感源自何处,但愿你的眼中只装得下我一人。” 如果是面对周辰泽。 这样的期许,她并不排斥。 周辰泽感受到胸口剧烈地跃动,仿佛她的话语如同甜蜜催化剂般令他内心防线崩溃。 目光深邃而幽远,好似暗藏波涛汹涌,语气沉静中带有轻微沙哑,“砚敏,你知道这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她以几乎耳语的声音答道:“当然清楚。” 闻言,周辰泽眼底更添几分深邃,“即便明知我不算是良善之人,即便可能只是想利用这份感情来束缚住你……” 虽言语间夹杂着一丝霸道,可实际拥抱她的动作无比温柔。 谢砚敏抬首凝视着他坚定地说:“我明了这一切,就偏偏钟情于这样专属的偏爱。” 刹那间周辰泽神色微沉,直接将她揽入怀中,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谢砚敏本能性抓紧了他颈项靠近。 望着那双仿佛蕴藏着无限秘密的眼眸,谢砚敏心中充满了好奇,哪怕真相或许令人难以接受,也不改其心意。 “我想亲眼见到没有面具遮掩下的你。” 听罢此言周辰泽面容更加阴郁了些,用略显嘶哑的声音说道:“难道你不曾听过传闻?揭去伪装背后是何等骇人的景象?” 短暂的心痛后,她随即想到年幼时,便遭受巨大创伤对他造成的痛苦该有多大。 “改变主意了吗?” 周辰泽继续试探问道。 但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并且带着些许怜惜回应说:“无论多么丑陋可怕的脸庞,在我看来都没什么,何况我的医术或许能帮上忙呢。” 一丝笑意从周辰泽喉咙里流露出,“待到尊父与兄长大人归家之日,自然会让你见证。” 谢砚敏疑惑不解起来。 “为何非得等到那个时候才行?” 对方靠近耳边轻声细语解答道:“届时双方正式缔结婚约,则再也无处可逃啦。” 听完这话,姑娘霎时间脸泛红晕,不自觉加大了拉扯衣角之力。 不远处站着侍女晚儿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这才使得谢砚敏猛然回过神,连忙朝身边人肩头轻轻一拍,又嗔又羞地命令道:“赶紧放下!” 周辰泽亲吻了她面颊一下才缓缓放开手,并笑着反问:“难道你希望早一点成为我家夫人不成?” 女孩立刻睁圆眼睛反驳,两耳尖端浮现淡红。 这幅画面令周辰泽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你在害羞些什么呢,毕竟我还未得到允诺呢。” 谢砚敏旋过身去,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颊,只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怒意。 此人真是全无正经之意,半分也找不见往日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当真不愿意?” 周辰泽的眼眸中带着笑意。 谢砚敏轻声哼了哼,装作没听见一般。 周辰泽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天早点休息吧,陛下希望你明天能进宫一趟。” 第二百三十八章 坐立难安 …… 皇上的身影安坐在暖阁之中,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特意为他准备的点心。 他对身边的少女打趣说:“你现在可真是出尽风头啊,瞧瞧那明妃都在帮你说话了呢。” 谢砚敏俏皮地伸了伸舌头,乖巧地依偎在一旁,带着几分娇憨道:“皇伯伯分明是你故意为之嘛,现在却来埋怨我。” :“好了好了,关于学院的事,你那边筹备得怎么样了?” 谢砚敏将整体进度大致讲述了一番,甚至包括了未来的打算。 在讲到后来停下了话头,悄悄打量了皇上的表情之后才接着说道:“已经有一些来自贫寒家庭的学生前来询问入学事宜,不过他们很快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皇上应了一声“嗯”,心中对此已有预料:“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打算处理这件事情的呢?” 谢砚敏笑眯眯地说:“我想知道皇伯伯是否愿意亲自提笔书写几个字以资鼓励,这样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皇上发出了一声叹息,愈发觉得自己不应该当初同意让这小妮子跟着周辰泽学习。 如今倒好,把人家的那一套学会了过来用在自己身上。 他若题了字,就等于公开挑战那些世族豪门的地位,到时还不晓得谁来替这份麻烦收场呢。 “皇伯伯最近都待在宫里呢,不如趁着今日与我一同出去走走如何?” 听闻此言,皇上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 毕竟书院代表着朝廷对于国家未来人才的期待,虽然不会立刻见效,但终究会让某些势力收敛一下他们的行径。 难得来了兴趣,于是决定同谢砚敏一起前往视察。 站在宽敞明亮的书院内,皇上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周辰泽,笑着问道:“看来你倒是相当大方啊,恐怕连自己的私产都捐了出来了吧?难道就不想着日后娶个媳妇养活自己吗?” 周辰泽闻言哈哈一笑,回敬道:“当然要结婚成家,到时候就看看那位未来的夫人愿不愿意照顾微臣罢了。” 皇上闻言也开怀大笑了起来。 直至天色渐渐变暗之时,皇上方才不舍地起身告辞:“想当年,我也曾经梦想能够与所爱之人过上归隐山林的日子。身处高位虽被众人羡慕不已,但实际上却没有一天是真正平安无事过的。” 谢砚敏谦逊而恭敬地回复道:“能做大事的人自然承担更多责任。陛下心向高远理想。” 听罢,皇上微笑回应道:“你就擅长讨我喜欢嘛。” 随后语重心长地提醒她:“如今有多少双眼睛紧紧盯着这所学府的一举一动,这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了吧?” 谢砚敏认真地点点头表示明白,眼下这些人还找不到插足的机会,一旦到了学院正式开学之际,想必不少人便会坐立难安起来。 忽然间,一股剧痛从脑中袭来,几乎让她站立不住。 周辰泽感觉情形不对,急忙上前扶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皇帝直接倒了下去。 谢砚敏也惊得脸色一变,快速上前替他诊脉,眉头立刻皱紧。 周辰泽低声命令侍卫将皇帝抬上车,并让所有在场的人接受详细询问。 旁人一片哗然,不清楚事情原委,皆不敢靠近。 第二百三十九章 无情 唯有谢砚敏跟随着苏江盛一同登上车厢。 苏江盛焦急到额头布满汗珠,声音颤抖着:“怎么会突发这样的状况,陛下一直好好的呀。” “可能是中毒。” 谢砚敏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入皇帝口中。 尽管对谢砚敏信任有加,但苏江盛依旧忍不住询问:“这解毒的是什么?” 此刻没有太多工夫解释,谢砚敏回答:“这是以前我有幸结识的一位神医所赠之物。” 皇帝缓缓苏醒,感到头痛欲裂,连言语都变得费力。 谢砚敏拉开帷幔瞥了眼外面,看见整个学府已经被周辰泽的部下封锁,这才放下心思回头面对皇帝:“陛下,为揪出背后黑手,还请您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皇帝虽虚弱却还是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派人前往政王府送信,果然很快就有了回应。 一群来自名门望族的重要人物跟着林太傅匆匆而至,在门口聚集的样子不似关怀更像是来追究责任似的。 苍梧率众拦路不让进入。 “听闻天子遇到危险,我等忧心如焚赶来探望却被无理阻挡门外,请问这是否表明王爷意图谋反呢?” 吩咐红韵等人保护好陛下后,谢砚敏走向门外回应这群来访者。 听着他们义正言辞的质问,心中只觉荒谬可笑:“诸位大人此话差矣,若真要寻访圣驾,何必选择此刻拜访政王府呢?更何况陛下私行的消息并未公开过。” 她早有准备更换了乘车路线,按照正常流程计算,皇帝的御驾此刻应当尚且未回皇宫。 因此可以推断出下毒之人极有可能是从随行返宫人员当中的。 除了始终紧跟身边的苏江盛之外,其他人似乎更值得怀疑一些。 毕竟自从出发以来她一直严密监控苏江盛的一举一动,确信他没有任何机会向外界泄露任何信息。 冷哼一声作为回应,林太傅高高举起下巴质问道:“不曾想到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敢同叛党合谋作乱,是不是因不满于皇上对你们家族所做的判决呢?” 嘴角微扬露出轻蔑的笑容,谢砚敏讽刺道:“太傅真是擅长编织故事,既然这样急切想要见上面谈个究竟,难道说对于这次事件早已心知肚明了吗?” 被这么直戳要害地反驳之后,林太傅略显慌张,不过很快恢复镇定:“不必多说废话,只求能够面见君王便可真相大白一切。” “但万一打扰到龙颜安歇的话,不知几位又该如何收场呢?” 谢砚敏冷漠地答道。 不少人一时间静默无言,随后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太傅。 谢砚敏一直无法理解,作为最早跟随皇帝的臣子之一,更曾担任过皇帝的老师,如今的林太傅为何会忽然将矛头指向昔日的学生? 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暗中扶持着他呢? 陛下继位以来,尽管有众多贵族王侯心存不满,但他们或被削去了爵位,或被关押,潜在的威胁早被一一清除。 而那些仍然活跃在朝堂上的人物,亦是在皇上的监视下,根本无可能掀起任何大的波澜。 难道是皇子的支持吗? 想到此处,谢砚敏不由得叹了口气——皇家之事确实充满了无情冷酷。 第二百四十章 不会有事的 “林大人,您该清楚身为臣民不可轻易易主。一旦背叛自己的君主,日后也很难再找到信任你的势力。难道你不觉得目前你已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了吗?” 这样的直言不讳几乎等同于撕破了所有人表面和谐的伪装,使得不少在场者的表情变得极为难堪。 林太傅的眼神深沉起来:“谢小姐这话讲得太过分了吧?您这是明目张胆地在拖延时机吧,只怕真正意图造反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们自己。” “即便陛下真遇到什么麻烦,对于我这个孤儿和洛摄政而言,并不具备坐拥大权的资格;即便扶持他人即位,也无法确保会获得比现状更好的利益。如此冒险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砚敏笑着说道。 “你好大的……” “倒是林府,现在处于监视之中,家道日渐衰败,真不知道其他追随你的官员们,未来得知自己的错误选择而导致家族毁灭之时是否会后悔莫及。” 她继续说下去。 听到此言,林太傅的脸色立即变得极其难看,很明显谢砚敏的话语触到了他内心最不愿被人揭穿的地方。 正当他准备怒斥对方时,却见周辰泽带着卫队归来并将现场情况控制住了。 "小心!" 看到这一幕发生后脸色苍白如纸般失态地试图向前迈进几步的谢砚敏却被周围混乱挣扎的大臣们挡住了前进路线。 周辰泽及时避开向其胸膛刺来的,但腰部的一刀却不可避免地中了。 当听见因为受伤而发出痛苦低哼声时,谢砚敏迅速拔出了身侧佩带的软剑,轻盈地踩着几名反抗者的肩膀跃至对方身旁。 面对来袭之敌,她的目光凛冽冰冷,出手间更是毫不手软。 此时此刻整个王府内乱成一团。 很快苍梧等人闻讯赶来支援。 就在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周辰泽想要开口询问之际,却发现后者身体突然一晃随即单膝跪倒在地面上。 “周辰泽!” 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谢砚敏感受到男人虚弱无力地靠入自己的怀中,紧接着便是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怎么会这般危急。 见周辰泽道嘴角不断地渗出血来,显得气息奄奄,谢砚敏怒声命令身边的人扶他进去。 至于林太傅那帮人。 她头一次心中涌起了浓重的杀机。 “全部抓起来,等待陛下发落。” 林太傅不甘心地反抗着,眼睛瞪得通红,怒视谢砚敏:“你!谢砚敏,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们!我们非要见到陛下不可,陛下……” …… 天子遇刺,宫廷禁军紧急赶到,并迅速将摄政王府层层包围。 脸色煞白的谢砚敏站在门口,全身颤栗不已。 “为何…… 伤情竟会变得如此致命?” 原本只是受伤而已,却不应该虚弱至此。 当林尧和林雪抵达时,二人望着那些手中托盘里血红一片的水流经过眼前,皆是一脸担忧。 而皇上看见站在不远处泪水涟涟、全身颤抖的谢砚敏时,内心亦充满了不舍与疼爱。 “永宁啊,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十足把握 皇上的声音嘶哑难听,明明知晓这件事背后的危险,但当时仍旧让周辰泽前去,此刻才猛然醒悟——其实周辰泽也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却独自肩负了太多的责任。 直到亲眼目睹对方遭受严重创伤,皇帝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周辰泽并不是不会受到伤害。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扇门上。 见不断端出的红色液体越来越多,林尧控制不住情绪上前抓住谢砚敏的手臂质问道:“你是医术高超之人,为什么不立刻救治他?难道你真忍心让他就这样死去不成?” 谢砚敏茫然抬眼看了看林尧,然后僵直低头盯着自己不停打颤的手指。 她无力回天,此时心中的焦虑让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为周辰泽疗伤。 林雪急忙上前拉开兄弟二人,并且焦急地说道:“兄长,请冷静些,我相信砚敏并非那种无情无义之人。” 林尧满腔愤懑只能无奈放手,面色阴沉道:“不管你怎么认为,至少此刻最希望见到的人是她。” 这番话如惊雷般击中了谢砚敏的心灵深处。 瞬间,她的思绪清晰起来。 拔腿向屋内冲去,在途中与一个正往外搬运污水桶的人撞了个满怀,衣服顿时湿透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但她毫不在意直接闯入房间。 林雪注视着她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哥,现在我大概明白了摄政王殿下为何对她如此倾心。” 一昼夜过后, 周辰泽的生命体征总算趋于稳定,不过由于伤得太重至今仍处于昏迷状态之中。 皇上的表情极为凝重:“朕必须返回宫中处理国事,这段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了,永宁。三天后你父亲及哥哥便会回到此地,在他们到达之前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撑住了。” 谢砚敏答道:“请您路上多加小心,务必保重身体。” 皇帝松了口气:“永宁,你……” 犹豫了一会儿,皇帝最终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只是轻轻拍她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 林尧武艺也颇为高强,便跟在陛下身旁一同离去。 林雪的眼里噙满了泪水:“砚敏,你别再担心了。摄政王命中注定会有贵人相助,必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仿佛是个用水制成的人儿,眼泪轻易地就滚落了下来,小脸也苍白得让人心疼。 见到这一幕,谢砚敏原先的那点儿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毕竟,她已经洞悉了周辰泽的真实心意,自然不会再误会他的心中另有他人。 孟佳欣急忙从房内冲了出来。 “砚敏,我发现了摄政王的胸口上有一道伤口。” “胸口?” 谢砚敏疾步走进房间,靠近床边一看,发现周辰泽道袍下胸膛确实有一处明显的伤痕。 这绝对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形成的创伤,倒像是每日特意将结痂撕开导致的结果,现在已经严重溃烂,令人触目惊心。 心头血? 难道是…… 带着不敢置信的心情,谢砚敏看向站在门口想要进来但似乎又有些畏怯的林雪。 显然,就连孟佳欣看到这道伤疤时也非常震惊;更别提此刻正站在此处的谢砚敏。 这种不怕死的做法即便是她平生也是首次见闻。 终于想通了为何最近林尧神色异样,频频关注周辰泽以及为何晚上经常有人离开府邸——原来一切的答案就隐藏于此。 不过,没想到林雪竟是周辰泽的亲妹妹。 但从她迷茫的眼神来看,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谢砚敏不愿意再多说什么,毕竟有些事情还得由他们亲自说明才对。 “我记着风华针可以稳住心脏机能。” 听后,孟佳欣面色变得沉重,看着谢砚敏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关于风华针的应用连我们自己都没有足够的把握。说不定哪天他就忽然恢复意识呢。” 第二百四十二章 试试 事实上,除了二人之外无人知晓那些刺客使用的兵刃上含有剧毒。 如今,周辰泽已是危在旦夕,在此等情况下即使倾尽她们一身医学本领也只是勉强让他暂时留在人世间而已。 无论采取何种手段,周辰泽都没有半点回应,就像一个行尸走肉般存在。 “你再好好想想吧。一旦心跳停止就意味着彻底没有复原的机会了。” 脸色异常严肃,谢砚敏紧紧握住周辰泽的手并贴向脸颊:“让他这样躺在床上与死去有何区别?就算不问他的意思,那些仇家也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 急得直跺脚,孟佳欣说:“那就加强守卫啊!谢砚敏,不能因为你个人情感而草率做出这样的决定,严格意义上讲,你现在并没有立场这么做。” 听到这里,谢砚敏全身不由自主地剧烈抖动了几下,看向对方反问道:“如果我不是那个人,又有谁配称其为伴侣?只有我才可能成为陪他走完人生剩余旅程之人!” 愤怒地盯着她,孟佳欣吼叫道:“我们都清楚他对你的感情如何深厚,但是你也是一名医生啊!难道维持生命本身不是首要条件么?” “生命当然重要!但对于周辰泽来说并非如此。” 在场所有人被她这句话震住了。 "可是……" “我已经应允了嫁给他,这儿没有谁比我更适合来做这个决定。” 谢砚敏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他应当是夜空中的明月,而不是做一个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 苍梧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紧锁地看向床上的人,嗓音低沉地问道:“佳欣郡主,假如王爷此刻能够自行决断,一定不会选择就这样躺在这里。” 孟佳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难道你也期盼着他死去?” 苍梧转了转嘴角:“但没有人会愿意看到王爷如今这副模样生活着,即便王爷自己亦然。” 曾与周辰泽一起经历生死战场,面对重重陷阱仍未曾有过丝毫怯意的男子,此刻眼中泛起了血丝:“佳欣郡主,大家都需要王爷。” 孟佳欣怒火中烧,除了谢砚敏外竟然还有个苍梧。 “好,你们都说这样的话吧,我没办法,不过你们得清楚,风华针的技术我只掌握了部分。” 她面色阴冷,手中却早已被汗水打湿。 “让我来试试。” 谢砚敏搓了搓手心,整个后背也已湿透。 绝不能让周辰泽如此卑微地生存下去。 绝对不行! 就在孟佳欣想再辩解时,一旁的苍梧插言道:“因为王爷对你无条件信任,所以我们也都信你。” “随便你们怎么想。” 孟佳欣气愤不已,径直离开了房间。 林雪默默站在她的旁边,脸上写满了忧愁。 “谢砚敏太过分了,摄政王待她那么好,居然敢拿这种事情冒险。” 孟佳欣牙齿紧咬着抱怨,更深层的是担心万一事情败露所有责任都将落在谢砚敏身上,难道她不明白当下京城局势动荡不安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当孟佳欣察觉到身旁人的沉默许久后转头望去,才发现林雪的眼睛已经红得像个刚刚受惊的小兔子。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会疼的 “姑娘,你去歇息片刻吧。” 苍梧望着谢砚敏那苍白无力的脸色,心中充满了不忍。 谢砚敏半跪在床畔,双手轻轻握住周辰泽的手,头轻轻靠在他的、手边。 眼前的场景让苍梧心头一阵苦涩。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深深感受到了谢砚敏对自家主子的深厚情感。 这种感情不仅限于相守终生,更包深深的懂得与珍惜。 谢砚敏缓缓站起身来,俯身凑近他的耳畔,甚至还能闻到周辰泽身上淡淡的酒香。 “周辰泽,你若走了,我也将随你而去。” 她的话语如清风拂过般缥缈,连苍梧都一时恍惚,不知是否听错了。 终于,门开了。 苍梧扶着谢砚敏走出房间。 林雪和孟佳欣急忙上前接过,看见她手背上插着银针,孟佳欣瞪大了双眼,僵硬地盯着,嘴唇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你是不是疯了?手还想要吗?” 谢砚敏沉默不语。 孟佳欣长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拔出手背上的银针,眼中忍耐已久的眼泪终于流淌下来:“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他。” 谢砚敏抬眼看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也是。”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爱周辰泽。 “若是他真的不在了,这双手要不要也无妨。” 孟佳欣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这句话出自谢砚敏之口,那般坚决,仿佛押上了一切。 “我想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谢砚敏独自离开,走向不远处静谧的角落。 看着她离开是背影,孟佳欣默默祈祷,周辰泽,你一定要撑住。 天光微亮时分, 谢砚敏独自坐在软榻之上,凉风让她浑身感到刺骨的寒意。 试图拉紧身上的外衣,却觉得手掌如同被无数细针扎过一般疼痛,举起都费力。 周辰泽,你要是再也醒不过来,真是辜负了她为了你冒险的双手。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谢砚敏抬眼望去。 孟佳欣匆匆赶来,额头满是汗水,坐到她身边,忽然展颜一笑:“好消息,不用去寻死了。” 没事了! 谢砚敏立刻站起来,飞快地冲进房内,此刻屋外已挤满了人。 外面的人看见她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迅速让开了一条路。 她站在门口,还是在林雪的推搡下,慢慢走进房间,步伐缓慢得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周辰泽醒了,躺在那,嘴角挂着微笑,向她伸出手。 “周辰泽!” 谢砚敏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声音略带沙哑:“你总算舍得醒来了?” 周辰泽没出声,只是缓缓抬手试图给她一个拥抱。 谢砚敏吃了一惊,急忙按住他的手阻止:“别乱动,万一伤口裂开,我跟你没完。” “不会疼的。” 周辰泽道,尽管皱着眉头从未放松,却还是对她笑了笑,眼中满是她的影子。 对他而言,所有的伤痛都不重要了,只要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便好。 一股酸楚感涌上谢砚敏鼻头,瞬间让她泪水充盈眼眶。 第二百四十四章 去哪里了 本想安抚她几句的周辰泽,没想到反而引发她更大声地哭泣,顿时慌得不知所措,轻拉着她问道:“怎么哭了?谁让你伤心了?” 可谢砚敏只是埋在他肩头啜泣着,过了许久才猛然意识到屋内还有别人,脸一红忙抽身擦掉眼泪往四周望去——此刻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个空无一人。 见状,周辰泽心疼极了,替她擦去眼角泪水,心口隐隐作痛。 他从未见过这般神色忧郁的谢砚敏,想来她这段时间确实为自己担惊受怕不已。 盯着周辰泽的脸庞,谢砚敏一字一顿地道:“其实你是何清吧。” 此言一出,立刻让刚醒来询问了无数细节的周辰泽愕然停顿下来,浓眉紧锁。 他刚从昏迷中清醒不久就听闻了许多关于苍梧发生之事,但究竟为何会被认出身份呢? “就算你还打算继续隐瞒真相,迟早也是要坦白面对这一天的到来的。” 她语气极其认真。 凝视着对方那双坚定的眼睛,周辰泽心跳不由得加快起来。 但他更害怕的是谢砚敏是否会原谅自己的行为。 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指,在掌心中轻轻画圈,“你会接受我吗?” 他试探性地问。 闻言,女孩轻哼了一声,侧过脸上下打量着他一番后目光停留在对方胸膛位置处:“若非上次意外发现异样之处,打死我都想不到堂堂摄政王会伪装成为一个寒门书生模样出现。” 见谢砚敏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容看向自己,男子虽然脸色稍显紧张,却又似乎感到释然许多。 毕竟若是换做平常时候,即使不真生气,估计也得闹一阵子,但现在情况特殊…… 哪怕再生气也舍不得对他不管不顾啊! “装作很疼的样子喊两声应该能缓解不少矛盾吧。”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反正只要妻在旁,其他事情都不值一提。 “好痛呀。” 于是乎,装模作样起来诉苦。 明明看起来就像是假装的,但偏偏还是令谢砚敏心疼不已,甚至见到一点痛苦表情都会焦虑万分。 “算了,暂且先放过你,等身体恢复后再好好理论一番。” 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这么说来你是愿意做我的妻子喽?” 对方再次冷哼作答。 等到再度睁眼,谢砚敏感到体力稍有恢复。 前一夜,她与周辰泽相拥入眠,让她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 见身边床铺已空,谢砚敏一时急切,差点直接摔下床来,还好动作迅速及时制止了。 晚儿闻声赶来,见到此景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着她:“姑娘啊,可千万不能如此鲁莽,佳欣郡主说了,若不好好休养这手,将来可能会彻底无法使用。” 谢砚敏无暇顾及自己的伤情,急切地拉住晚儿问道:“摄政王去了哪里?” 晚儿轻轻扶着她回答:“王爷眼下正陪伴着陛下。今日陛下特意颁布圣旨为你们俩赐婚,摄政王担心您的身体,便没有立刻告知您。看来姑娘您心里已经满满都是摄政王,恨不得早日成为夫妻。” 闻言,一抹红晕浮现在谢砚敏脸颊上,娇羞地斜睨了晚儿一眼。 往事不可追忆,未来犹可期待。 第二百四十五章 聘礼 她和周辰泽迎来了全新的开始。 刚完成梳妆之际,外头便传来了消息,称传旨太监已至,并带来了由御前太监苏江盛亲自送来的圣旨。 待苏江盛宣读完毕圣旨后,小心翼翼地帮助谢砚敏起身,并温和道:“郡主,请问您的身体如何?陛下得知此事之后十分关心,原想亲自过来看望,唯恐打扰您的休息,因此仅派我前来传达这份心意,并送上礼物。” 笑着让晚儿给苏江盛边赏边安顿了几句客套话,这才让人送他离开。 望着那份圣旨,晚儿兴奋地告诉谢砚敏:“陛下恢复了您的名位,甚至特地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即便是公主也未必能享受到这般优厚待遇。” 虽然封赏之地不大,却异常富饶,内含诸多稀世药材。 显而易见,陛下确实为此精心挑选良久。 “的确。” 笑容在谢砚敏唇边绽放,心想等到家人归来一切都会逐渐好转。 根据传统,谢砚敏需要先搬回娘家暂住,但鉴于秦王府已被查封,她则临时居住于长公主府邸中,在孟佳欣相伴下度过。 半个月后。 随着查抄,连同京城中其他显赫家族也受到牵连,其余人等更是如履薄冰,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们个个小心翼翼生怕得罪当权者,即便心中不满面对摄政王亦表现得毕恭毕敬。 与此同时,在谢砚敏与孟佳欣共同努力下,安州地区的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 就在这看似平静无忧的日子里,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音。 “郡主,听说摄政王亲临府门前送来了聘礼。” 竟然这么快? 孟佳欣酸酸地说:“这是生怕出现什么变数呢,难道不怕你哥哥回来责怪?” 对此,谢砚敏并不在意,只是微笑着回应:她这一生只会钟情于周辰泽一人。 早在接到陛下圣旨时,周辰泽便征求过她的意见,但她觉得其实挺好。 更何况,在京都之内无人能及周辰泽,她相信家人们也不会反对这段婚姻。 此刻,门外早已聚集了众多围观的百姓。 两人刚一现身,苍梧行完礼后随即高声道:“永宁郡主、佳欣郡主,原本我们应更早些送来聘礼,只因朝廷事务繁多,王爷认为此事必须由其亲自登门才行,故而有所延迟。 还请两位不要怪罪。” 一箱接一箱的礼盒接连不断地被搬进院内,足有一百抬之多。 这些礼品的价值连城,甚至连装物品的箱子都显得精致无比。 周辰泽显然不忌讳这种排场,似乎有意让所有人都见证这一刻。 想当初,贺家也是历经百年的大家族,即便把四大家族联合起来,其财富估计也难及贺家的一隅,再加上周辰泽的母亲是首富唯一的掌上明珠,这样的背景自然让这一切逐渐汇聚到了她的名下。 旁观者无不嫉妒起谢砚敏的好运,同样身为再嫁之人,竟能得到这么丰厚的馈赠。 宋家派来的探子听到消息后赶紧回禀谢雪凝,后者得知情况后怒不可遏,甚至摔碎了房间内的所有可触及之物,眼神中满是对谢砚敏无尽的恨意。 “那个卑鄙的谢砚敏,不要脸的女人,她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命!” ……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看看便知 “这份聘礼也太过分了吧?里面很多东西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呢。” 孟佳欣在一旁悄悄议论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异,即使她明白周辰泽富有,却没料到对方竟然这般出手阔绰:“你父亲怕是要头疼了。” 如今放眼整个京都城,几乎没有哪一家能拿得出与之匹敌的嫁妆,哪怕倾尽家财恐怕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郡主请放心,王爷说了,今天送来的这些都是为郡主添妆的礼品,等你正式进了门,所有的东西便全归您所有。假如某天王爷惹您生气想要将其赶出去,还望那时您记得留下几枚银币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作为看在过去情分上的补偿吧。” 此言虽玩笑,却引来众人会心一笑,但随即又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人还未进门就受到了如此待遇,甚至已考虑到了将来可能发生的状况,可见其宠爱程度之深非同一般。 恐怕就算那些家长想方设法地将自家女儿介绍给王爷也会自讨苦吃。 要知道,传统上只有亲朋好友才会给新娘增添礼物,丈夫参与其中实属罕见,更别提听说连皇帝陛下都赐予了若干物件以示祝贺。 谢砚敏万万没想到这一行为竟引来了书院内外无数少女的关注,她们对她的每句话语都充满了钦佩之情。 说到底这也只是后来的事情罢了。 待到最后一箱礼物进入房门,周辰泽身穿黑色长衫出现在眼前,并递过来一个包裹好的小盒子:“昨晚我梦见了我的母亲,她说应该为未来的儿媳送上心意,让我亲手转交一支特制的防毒海棠簪。” 说罢,周辰泽打开锦囊展示出一根凤穿海棠发饰。 见到此景,谢砚敏立刻让晚儿去取来台上的木匣。 打开一看,果然发现了一枚相同图案的手工制作饰品。 两人相视而笑,意识到或许早在二人不知觉间缘分便已被悄然安排好。 “其实还有另一样礼物想要赠送给你,不过因为特殊原因无法直接带到这里,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周辰泽牵起了谢砚敏的手一同登上了马车。 围观群众只见得这对璧人心意相通极为契合。 马车沿着山路缓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停下。 挑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青山绿水,微风中飘散着阵阵花香令人精神抖擞。 “这里是哪里?” “下去看看便知晓了。” 周辰泽先下了车,随即自然而然地向谢砚敏伸出手。 谢砚敏看着那修长有力的手掌,心中一动,将手搭了上去,顺着他的手走下了马车。 “真美。” 此刻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大片梅花美得令人惊,一望无际,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以后你每日都能来此处。” 周辰泽牵着她的手,步入梅树林,一边介绍品种,还逐一详细讲解如何修剪多余的枝条。 谢砚敏起初听得兴致勃勃,但渐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为何需要了解这些?” “从明天起,这的花都需你亲手打理。” 周辰泽边说边站在梅花丛中,声音平淡无奇:“直至你的手恢复为止。” 第二百四十七章 故意为之 谢砚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什么?” “没错,你没听错。你们家族遭受重创,绝不会就此罢休,京师很快会陷入混乱,我无法一直守在你身旁保护你。” 周辰泽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 “你父兄归来,那时难保敌人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他现在最担忧的是谢砚敏的手,自上次受伤后,至今未见好转,他不能容忍谢砚敏因此变成一个“废人”。 这双手本应是能施展精妙剑法、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啊。 “谢砚敏,你不愿成为负担吧。” 听到这句话,谢砚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本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浑身浸入冰冷的湖水般。 现在她难以自保,即便有再多暗卫保护,也还是可能被人找到破绽。 到时若是被抓,不仅她的家人,甚至周辰泽也会被牵连。 那时不只是朝堂动荡,还会连累关心她的人。 “这是孟佳欣为你准备的东西。” 周辰泽将物件递给了谢砚敏,转身离去。 秋风带着凉意,令谢砚敏的心也随之微凉,她站立许久,最终握紧拳头,咬牙戴上了周辰泽准备的东西。 护腕里加了许多东西,重量让手臂抬起都颇费力气。 在过去,这点重量对谢砚敏来说微不足道,但现在却如同沉重的枷锁,没过多久便汗水淋漓。 手中的修剪工具掉落了好几次,但她又倔强地捡起来,直到月亮高挂夜空,她才停下脚步稍作休息。 随后,乘着马车回到了公主府。 未曾察觉的是,周辰泽一直默默地跟随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守护她,直到她安全回到府邸后,才提前返回谢砚敏的居所。 拖着满身疲倦,谢砚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立即叫来晚儿为她准备热水沐浴。 因为太过劳累,她在浴桶里竟然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周辰泽从屏风后面缓步而出,轻轻地将她从水中抱起换上了干爽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并拿出事先备好的药膏轻柔地涂敷在她的双手之上。 即便是在睡眠之中,那双小手依旧细微地颤抖,看起来令人十分心疼。 见到此景,周辰泽心中一紧,温柔地给她做起了按摩,最后忍不住低头亲吻了一下她。 与此同时,在宋家中正发生着一场风波。 林家覆灭后,尽管表面上来看宋家似乎未受到明显波及,但实际上许多人将此归咎于宋知安。 不仅政界的高层不再看重他,就连各大世家对他也唯恐避之不及。 即便是以往曾有过往来的朋友此刻亦急于撇清关系,害怕因关联而遭受池鱼之灾。 这导致宋孟氏对待谢初尧的态度更加冷漠苛刻,不仅日复一日让她陪侍身边做杂务,更是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与谢砚敏的对比。 连宋知安偶尔也会无意间提到类似的话语。 某个夜晚,谢初尧还站在院子里伺候着宋孟氏喝茶时,手突然一滑不仅洒了茶叶还弄湿了自己的衣服,同时捂着腹部呼痛不已。 宋知安见状立刻抱起谢初尧前往寻医问诊。 面对这一情景,宋孟氏脸色铁青,认为这是谢初尧故意制造出来的场景。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还不快走 身旁的老嬷嬷低声进言道:“老太太啊,我看这位媳妇就是仗恃怀有子嗣故意让您难堪呢。自从进了我们门以后,家族运势每况愈下,连少爷官场上也处处受挫。” “今天要是就这样放过她,日后怕不是要以此为借口压制您了。岂不是当着您的面打自己婆母的脸?” 宋孟氏听罢点头同意,并让下人告知其子称自己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且不允许给谢初尧请大夫看病,“别整天就知道花冤枉钱把自己当宝一样。” 结果出乎意料之外——谢初尧真的出现了严重的产前并发症,剧烈的疼痛几乎无人知晓,最终昏死过去。 门外守候的仆妇听见动静不寻常才冲进来发现情况紧急,只见鲜血已经浸透了谢初尧床下的垫褥。 慌乱之下她们赶忙四处找人帮忙。 但一切都太迟了。 就连她腹中未出生的孩子也没能存活下来。 此事令得宋知安怒不可遏甚至差点对那些没能及时赶到的大夫下手,宋孟氏得知噩耗后震惊过度,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次日清晨,消息才传到了谢砚敏耳中。 刚醒来时试图翻身却发现自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环抱着,熟悉的温度让她微微向那个人贴近了些。 “怎么穿着外套睡在这里,昨晚出去过了吗?” 注意到他还衣冠整洁地躺在床上,浑身散发着一丝冷意。 周辰泽以略带沙哑的声音轻声询问道:“想要我陪你睡觉吗?” 谢砚敏的脸顿时泛起了红晕,连忙用被子遮住了头:“才没有这种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用上朝?” 周辰泽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昨晚宋家出了点状况。” “发生了什么事?” “谢初尧难产离世了。宋孟氏有意让谢初尧身边的人离开,不允许人去请大夫,孩子也没能保住。” 谢砚敏听罢,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谢初尧一辈子争强好胜,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你说她要是预知了自己的命运,是否会感到懊悔。” “还有那宋孟氏,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却没料到这也许断了宋家的延续。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坏人自有更坏之人收拾。” 周辰泽微笑着反问:“你以为宋孟氏此举不是蓄意为之?” 谢砚敏嗤之以鼻地回答:“宋孟氏不过是在家里横行霸道罢了,在外面对人都是卑躬屈膝的样子。她就算再看不起谢初尧,毕竟后者是公主,至多也只不过是想恐吓一下,没想到结果竟演变成这样。” “不提这些了,我今天还要前往书院。” 谢砚敏注视着他,见他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怒火中烧地踢了过去:“还不快走?” 周辰泽低下头轻轻吻了她的脸颊,然后说道:“你的衣服还是我换的呢,现在害羞太晚了些吧。” “周辰泽!” 周辰泽含笑离间,但随即脸上的笑容化作了冷峻:“定要保护王妃安全。” 第二百四十九章 无需戒备 这一天天气晴朗,谢砚敏从书院返回后打算去买些东西,正当准备登上马车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永宁郡主。” 谢砚敏的眉梢略微挑起,回头望去,正是一位穿着异域服饰的男人,南蛮的新君李德。 他的装束极其华丽,头戴镶嵌珠宝的冠冕,衣物上绣有龙形图案,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感。 随行之人除了南蛮人士外,竟然还包括了几位朝廷重臣,其中甚至还有尚书。 “今日朕闲逛至此,遇见郡主,不知能否有幸邀您一起品茶聊天。” 只见李德负手而立,风度翩翩,惹得不少过路女子都偷偷瞥去羡慕的目光,但他似乎只关注着谢砚敏。 “之前唐突冒犯了郡主,希望这次能有机会向郡主赔罪。” 晚儿见自家小姐脸色不佳,立马警惕起来:“我们小姐还有很多事务需处理,恐怕无暇奉陪,请那些大人好好照顾。” “真是一仆一主,皆是相貌堂堂啊。” 谢砚敏冷冷地将晚儿拉到自己背后,冷漠地说:“陛下既然如此说,在下自然不便拒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既然李德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那么问题就涉及到两国关系层面了,谢砚敏自然不能当面给他难堪。 “郡主体谅人情。” 李德礼貌性地答道,随后引着众人朝着一间茶楼走去。 “晚儿,你先回府,本郡主要与这位贵客谈天说地,一个时辰后便归。” 考虑到晚儿跟着可能不太安全,谢砚敏让她离开也是为了寻找外援。 晚儿也很机灵,明白主人这是让她赶紧去找周辰泽求援。 而且她当着众大臣说出此话,倘若谢砚敏发生任何意外,则责任必将落在南蛮身上。 这样一来,反倒需要李德保证其安全了。 但让郡主独自面对…… 晚儿心里依然忧虑,然而看到谢砚敏平静地向她使了个眼色后,也就明白了自己留下来也无济于事,恐怕只会碍手碍脚。 “遵命,郡主。奴婢先行一步,前去禀报佳欣郡主。一个时辰后,奴婢在楼下候着。” 说罢,她迅速离开。 尽管李德步伐未停,但两人的对话却清晰入耳,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步入茶楼的一间雅室。 见谢砚敏不卑不亢地端坐对面,李德自顾自斟上一杯清茶:“郡主无需如此戒备,朕此次前来绝非心存不良。” 谢砚敏微微一笑,并未接话,一国之君既然敢来,必已谋划周详,不是为了求和便是准备兴兵动武。 可依照先前南蛮种种举动判断,谢砚敏断不会认为他们是真心来投诚的。 “本郡主身为女子,并不懂这些权谋之事,也不打算关心了解。” 听闻此言,李德先是愣住片刻,随即笑起来:“郡主这话,莫非是在劝朕勿要费心计与你?” 此时,藏在宽大袖口里的谢砚敏的手不由得握紧了,自从初次遇见李德时,对方便始终处于警觉状态;如今这种试探愈发明显。 第二百五十章 确实 “想来郡主与摄政王关系匪浅。虽然朕登基不久,对过去诸多事端并不十分清楚,但毕竟身处权力漩涡中久矣。放眼四国之地,虽说南蛮善战,奈何子民数量终究有限。若真刀戈相见,则南北皆难安,何如共谋和睦之道,岂非更为理想?” 言谈之际,李德目光始终停留在谢砚敏身上,试图通过观察其反应获取情报。 然后者神色淡定,似乎对此事毫不在意。 谢砚敏平淡说道:“倘能达成和平协定,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亦是一件幸事。毕竟战乱中最受苦者莫过于平民百姓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者比比皆是。” 凝视良久之后,李德仍旧没能从她表情中捕捉到有用信息,不由得略感烦躁。 “郡主难道不想复仇吗?” 他突然问道。 一听这话,谢砚敏瞬间明了对方找自己的意图。 她在京中所作所为,无一不是表现出了强烈的正义感与报复心理。 因此,李德认定谢砚敏绝对无法容忍此番挑衅。 可惜了,他低估了谢砚敏。 “陛下的这番言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轻笑道,“陛下既言希望缔结友好关系,却又提复仇,实在是令人困惑……” 讲到此处,谢砚敏轻轻摇头笑道:“难道陛下还期望能够以此获得某种回应不成?” 清澈眸子直视着李德,尽显无辜。 看不透她内心想法的李德又一次产生了怀疑:这样一个极力推动女性参与朝政改革的人,在如此关键时刻却全无作为,莫非只是一个鲁莽无谋者? 可是若果真如此,以往所有布置则太过完美了些。 这位女子若非真的没有城府,那便只能解释成极其高深莫测了。 “看来,郡主果然不过是一介闺阁女眷,对此类政坛纷争知之甚少啊。” “情感这回事,往往并非总有明确的理由。” 提起周辰泽时,谢砚敏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说起这段往事,世事无常,谁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呢? 就像当时谁也没料到陛下会登基一样。 只是现在据说南蛮太子活着,因此南蛮皇上还有心情漫步,倒让人感到意外了。 难道他不怕回不了南蛮吗?” 话音刚落,站在身旁的侍卫立刻拔剑指向谢砚敏。 周围的官员脸色大变,尚书的脸色更是凝重:“这是怎么回事?” 谢砚敏神情未变,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缓缓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啜了一口后才说道:“看起来这个人还没训练好就带出来了。我们国家素来讲究礼仪,如果仗着身份做出不符合规矩的事,岂不是要丢人现眼?” 李德皱眉,低声呵斥道:“还不快退下!永宁郡主是你能够冒犯的吗?再说,我们是客人,哪有在主人家里动刀动枪的道理?” 谢砚敏嘴角上扬:“确实,如果今天郡主无法离开这里,恐怕南蛮的皇帝也束手无策了。毕竟这里的熏香真是很好闻。” 李德心中暗惊,运功后立刻感受到气息压制住了他的内力,强行运气浑身如针刺般疼痛。 他虽是高手,却丝毫没察觉她的动作。 第二百五十一章 尝尝 谢砚敏友好地朝他笑:“不是什么大事,最多不过是让你们感到不适而已,对您来说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如果时间久了,经脉可能会被堵塞,后果就不知道了。 当然保住命不难,但手脚还能活动就不知了。” “永宁郡主这样做似乎不太合适吧。” “不必担心。” 谢砚敏回答道:“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想必南蛮皇帝不会与我这样的女子计较。” 她是故意这么做的,既然对方试探,她便要做些显而易见的事。 看看李德还能忍多久。 李德愣了一下,轻轻地笑了几声,拿起茶杯想喝一口掩饰震惊,但是又想到谢砚敏的手腕,不敢确定这茶水是否安全,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郡主所言极是,之前朕冒犯了郡主,今日这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朕好奇,郡主是何时下的毒,居然无人察觉。” “南蛮皇帝非凡武艺,摄政王府都可以来去自如,郡主不如,但碰巧的是,本郡主懂得些医术。” “不知可有解药?否则若是有什么差池,恐怕贵国也要为此惹上麻烦。” 谢砚敏显得有些懊恼:“这东西是我这几天闲得无聊配制出来的,还没来得及配制解药。不过区区几日,想必南蛮皇帝不会介意吧。” “更何况,这京城之中自有人保障您的安危,您尽管放心便是。某些事情若不尽快解决,这般相互试探恐怕会拖延时机。” “永宁郡主果然心眼不大。” 李德只能苦笑着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这次前来确实有些事情想请郡主协助……” “若有何事,来找本王可能更为合适些。” 李德的话还未说完,包间的门就被外人推开了,周辰泽神情冷漠,带着冷冽的气息走了进来。 诸位大臣立即站起身行礼:“参见摄政王。” “不必多礼,大家也辛苦了,都早点回去吧。至于今日的事,我不想听到外面有一句闲言碎语。” 说完,他走到谢砚敏身旁,拿起她的茶水饮了一口,道:“这茶也能入得了口?苍梧,去将雪顶含翠带来,也让南蛮的皇帝尝尝鲜。” 显然,如果不是谢砚敏在此,他是不会让他有资格坐下来共品一杯茶的。 李德却未显愠怒:“照这么看来,我还真是沾了永宁郡主的光呢。” 周辰泽淡然地应了一声“嗯”,仿佛一切都不需要解释似的,态度极为傲慢,毫不掩饰其锋芒毕露的姿态。 苍梧很快就吩咐手下取来了东西,甚至煮茶用的水也是清澈的山泉。 周辰泽动作不急不缓地开始烹茶,谢砚敏撑着下巴看着他,即便只是泡一壶茶也能让人感到悦目赏心。 反而在一旁的李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轻轻咳嗽一声道:“朕此次来访其实是寻求援助。皇兄如今正在西方边界,若是一日卷土重来,实在令人头疼。” 周辰泽给谢砚敏斟上了一杯茶,温和地说:“尝尝这个味道如何?如果喜欢的话我让下人送到你的府上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无法保全 谢砚敏微微颔首,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只觉清香满溢、甘醇爽口,的确是上等佳茗。 “只要你喜欢就行。” 周辰泽同样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浅啜一口后始终关注着谢砚敏的模样,仿佛在场没有旁人一般。 看到这一幕的苍梧行走间忍俊不禁地也为李德倒了杯茶。 李德并未动怒,反而恭敬地答谢:“承蒙摄政王款待,陛下不敢辞谢,不过我想知道,若是我喝了此茶,我们两国是否可以维持百年友好关系?”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毕竟开战与否最终还是取决于摄政王的态度。 若是别的将领,南蛮并不惧怕,然而偏偏有一个周辰泽在,更有楚王与其子的支持,即便联合三国势力也需要三思而行。 而这正是李德求助于谢砚敏的理由所在。 周辰泽放下茶杯又给谢砚敏添了一盏,然后反问道:“只怕您是问错人了。这种事情本王并无决定权。不过保证十年无战事倒还在本王的能力范围内。” 十年? 李德心中一震,十年的时间足以让朝廷内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贵族力量削弱后,国家必将蒸蒸日上,自然无需硬碰硬。 可是倘若局势逆转的话…… “看起来摄政王并不打算与南蛮建立友好关系。” 李德面色凝重,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 “即便如此,又能奈我何?” 周辰泽抬起眼帘,冷然地注视着他:“现在需要求和的并不是我们这边。” “只是若真的谈判破裂了,恐怕从这京城里出去不会那么简单。” 真是嚣张至极! 李德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差点就要动手。 周辰泽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接着说:“但本王向来不屑于舞刀弄枪,不然以你的身份地位,只怕是没有资格坐在那里与本王说话。” 李德勉强笑了笑,“原来摄政王这么直接啊,不过这次前来,我还特地带了些好东西给永宁郡主,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谢砚敏镇定自若,脸上露出微笑:“良品无需急躁展示,就怕这样的礼品登不上大雅之堂。” 李德象征性地饮了一口茶后起身面向周辰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摄政王得多加小心,一旦疏忽大意给了敌人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谢砚敏的笑容更加明媚起来:“想必您对暗影楼也不陌生吧?他们前后两次刺杀本郡主都没有成功。” 听着她的话,李德心中不由得起了几分疑虑。 鉴于周辰泽对谢砚敏重视的程度,肯定部署了许多暗中保护她的高手,暗影楼的失败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确实,那些刺客都被我一个人解决掉了。” 谢砚敏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却使得李德再也挂不住笑容。 原本以为找她不过是小事一桩,没承想到她竟然能单独对抗那么多杀手…… “你……说的是真的吗?” 就连周辰泽也终于无法继续保持表面的平静,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未来的王妃可不是谁都敢招惹的对象,若是有不懂事的人想要试探,即便是本王亲自出马可能都无法保全。” 第二百五十三章 毫不留情 周辰泽言语间透着一股自豪感。 这让李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没错,自己怎会忘记眼前这位正是周辰泽所挑选之人,他那种的人怎么可能选中一名平凡女子呢? “看来朕低估了永宁郡主,今后还需谨慎行事才行。” 话音刚落,随侍的门卫便打开了房间大门,一位浑身肮脏、发丝凌乱的女人被强行推进屋内。 那女人嘴里被堵住了什么东西,看见谢砚敏时仿佛见到了希望,不断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向她求救。 “这个人就留给你们了,相信永宁郡主可以妥善处理这件事。” 对于此举,谢砚敏颇感困惑。 等到门外无人之后,苍梧上前移除了那女子嘴里的塞物,对方立刻像疯了一样扑倒在谢砚敏面前哀求道:“永宁郡主大人啊,请务必救助奴婢!”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抬头让我看看你是谁。” 谢砚敏注视了许久,才猛然反应过来:“你是玉蕊?” 玉蕊连连点头,哭得肝肠寸断:“郡主,奴婢只希望能保住一条命,什么都会如实相告。” 谢砚敏皱眉对周辰泽说道:“她从小伺候谢初尧的侍女,当年陪她一起出嫁。” “你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谢砚敏颇为惊讶,毕竟玉蕊是谢初尧的心腹。 李德把她送到这里,肯定与谢初尧有所牵连。 然而谢初尧已经不在人世,继续探究过往已无多大意义。 “十公主,她简直是心狠手辣的女人,她是前朝的皇室成员,他们暗中策划复国……” 玉蕊毫无保留地道出所知的一切,谢砚敏听得神情严肃。 谁能想到,在前朝覆灭后,先皇曾宠幸过一个宫女,但还没来得及册封她便随着王朝覆灭成了亡国之奴。 这名宫女幸存下来,并留下了最后血脉。 建国皇帝宽容,并没有赶尽杀绝,除了皇家外,其他臣子凡愿归顺者均免于一死。 因此,一些人在忍受屈辱中暗暗筹划着复兴,导致了先太子的悲剧。 而谢砚敏便是这一脉单传的后代,她的和亲也是对方精心设计的一环,目的是拉拢更多同盟。 真是荒谬至极! 就这么一帮老鼠,还妄图翻天? “把她带下去。” 周辰泽眼神冰冷:“我叫人送你回家。” 谢砚敏应了一声。 按照玉蕊提供的名单,整个京城一时人心惶惶,陛下的果断处理很快将这股乱流彻底铲除。 废太子的冤屈也终于昭雪。 短短数月间,朝廷被整顿一遍,不少重要职位由寒门出身的文士担任,名门望族的地位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谢砚敏的手也逐渐恢复,楚王和他的儿子们收复失地并即将归来。 孟佳欣在一旁捣鼓药材,嘴里低声咒骂着。 谢砚敏靠近些,隐约听到些诸如“卑鄙小人”、“混账东西”的字眼。 “谁得罪咱们这位郡主啦?” 她调侃道,看着面前摆放的各种草药,轻叹道:“这都是毒性剧烈之物啊,看来你丝毫都不打算留情。”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明白 谢砚敏的目光扫过那几样少得可怜的礼物,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何必自讨苦吃呢?别把大家都当成傻瓜。” “砚敏,你怎么这么说呢?我这次来是怀着真诚的心意。” 宋知安内心焦急万分,自打谢初尧过世之后,他曾尝试过多种方法都无法与女子正常相处,多方打听之下得知京城里有位神医。 不曾想这位神医正是谢砚敏。 如果可以迎娶谢砚敏进门,岂不是一切都恢复正轨了? 理应如此才是。 至于周辰泽,则不过是个趁机插足的小角色罢了,怎能比得上他们青梅竹情谊? 未来,宋府依旧能够出手阔绰如昔,或许还能借此机会重新获得圣上青睐…… 带着这般念头,宋知安再次开口:“砚敏,我知道自己之前做的荒唐事令你伤心离开并选择嫁给摄政王,但实际上我和谢初尧之间的情况并非你想像中那样,全都是因为她主动诱惑我,才让我一时糊涂做出了错事。况且你应该明白,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极为常见,但我愿为了你只守你一人。” “我知道你心中不悦,但当时和离时你也携走了不少财物,现在那些就当作是我给你的定情之物。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不要与周辰泽那样的人结为连理。” “嗯,你已经说完了?” 谢砚敏并不着急,耐心听宋知安说完后,才坐到上位。 宋知安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淡定。 按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怒斥他给她带来的委屈,然后大闹一番再勉强同意。 但现在她却仿佛事不关己般淡然。 “我…… 讲完了。” 谢砚敏微微点头:“你所言我都已经知晓。你应该清楚,你宋家的荣光皆因本郡主而来,就连你成为将军的机会,也是看在面子上的恩赐。除此之外,便是我自身的医术。” 闻言,宋知安的脸色骤然阴沉:“砚敏,你怎么能这样看待我?我没有这种想法。” “没有吗?” 谢砚敏冷笑一声:“你心里想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本郡主还给你留了脸面。如今看来,并非你疯了,而是我低估你的厚颜无耻程度。你所谓的要拿走的东西,实际上都是我的嫁妆。还真是好意思提。” 最后,谢砚敏冷哼一声:“你觉得在我眼里,你真的比得上摄政王?论相貌,周辰泽在京都堪称第一美男子;论权势,他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更不用提他对我的心意。宋知安,你现在这般的自以为是,实在令人生厌。” 谢砚敏不再顾及曾经的情分,更何况谢初尧的例子摆在眼前。 “宋知安,我不明白你哪里来的自信,以为我会对你仍然有情?以前确实是我识人不明,但你以为本郡主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你的欺骗吗?如果我真的为了你放弃周辰泽,岂不是成了蠢笨无知的人。” 看着宋知安脸色阴郁得宛如暴风雨即将来临,谢砚敏心里反倒有了一丝快意,毕竟再多的怒气他也只能憋在心里。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不实之词 “最后提醒你一下,我与摄政王是由皇上亲自赐婚的,他还特意为我添妆。今来这一出,难道不怕惹怒皇上的后果吗?还是你认为现在已经可以不顾皇命了?” “谢砚敏!难道你真忘掉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从小陪伴彼此长大,难道还不如一个突然出现的周辰泽?” 宋知安气得声音都颤抖:“砚敏,我不信你会这样无情无义,为了地位身份而不顾一切。即使周辰泽有权有势,但他真的会真心待你,日后也不会让你受苦的。” 孟佳欣忍不住打断道:“宋知安,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去找大夫吧,真是少见多怪。” 随即看向谢砚敏道:“这个人是不是因为受到了太大打击而发疯了?一会儿给他拿些药,再让几位学生去看看,别让他像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谢砚敏目光轻盈地瞥了一眼宋知安,随后将视线移开,对晚儿吩咐道:“给他拿点清心醒脑的药物吧,同时派人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搬走,我们这里不欢迎废物。” “明白了!” 晚儿爽快应声,投向宋知安的目光里尽是不屑。 “谢砚敏!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这样三心二意的人是要遭人嫌弃的……” 面对宋知安的责难,谢砚敏只是连连摇头,厌恶地挥动手中的帕子,好像生怕沾染上他的气息。 “还不赶快把他请出去?真是担心他身上的晦气会不会传染给其他人。” “我不服,我实在不信,你怎么可以对我冷若冰霜,你明明……” 宋知安情难自控地大叫,试图唤醒谢砚敏心中曾经的情感记忆。 无论怎样劝说或命令,他就像顽固的牛皮糖一样赖着不走,仿佛活在了自我构造的梦想泡泡中无法清醒过来。 起身后的谢砚敏看向这位纠缠不清者的姿态如同注视着一只惹人生厌的苍蝇:“宋将军,请您搞清楚,我从一开始就没对你产生过什么好感。” 闻言,对方似乎遭受了致命一击。 为了彻底断绝其非分之想,她继续冷静解释,“事实是这样的,与我订下婚约之人乃洛公子,认识您之前我们就已经相识相知。如果没有那些突发事件让我们分离,你以为会有你的份儿?” 紧接着,一个新的人物——玉蕊被引领至现场。 “既然如此,就让你们见个面,或许能够帮你更好地理解真相。” 谢砚敏提议。 面对突然出现的生面孔,满脸疑惑的宋知安完全无法猜测其身份背景。 对此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原委:“这是一位伴随公主远嫁他乡多年的仆从,熟知所有内情,比如控制着你只能爱上她的毒药以及她腹中孩儿的真实父亲究竟是谁。” 突如其来的揭露使得内心世界崩塌般的惊慌令宋知安瞬间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固执己见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你在胡言乱语,全都不实之词!” 语毕愤恨离去,不忘带走属于自己的零碎家当。 第二百五十六章 当然要管 目睹这一切后的孟佳欣忧心忡忡提醒道:“看样子此人已失去理智,务必小心行事啊。” 虽然表面上未动宋氏族人根基仅撤销个人权力作为惩罚,背后真正的原因还是基于前人贡献才得以保全颜面;但一旦更多秘密被揭示于众,恐怕最终反而要被迫结盟以求存,尤其是像李德这般心思深沉之人更不容忽视。 正如挚友所说,最高统治者也不愿意轻易开战而选择妥协也是出于大局考量。 深知现实残酷不可挽回后,她也只能努力向前走。 这时传来通报:书院来了一位病人疑似中毒却又查不出源头请求谢砚敏诊治。 此话勾起了旁听者孟小姐的好奇,“那些宫中大夫也束手无策?” 红韵点头承认同时显得十分犹豫纠结,“其实还有些别的原因让人头疼不已。” “怎么一回事?” 于是询问起详情。 红韵思索片刻后说:“是宋孟氏。” 孟佳欣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有些激动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重新坐回椅子上道:“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我们去也是白搭,算了吧。” 谢砚敏轻轻摇了摇头,果断地回答:“把马车准备好,我这就过去。” 见她还是决定前去,孟佳欣感到非常无奈,拉着她的手,不满地说:“你是不是疯了?那种人值得你救吗?” “作为一个大夫,救人岂能因人而异?如果今天书院拒绝治疗,以后恐怕也会对其他人关上大门。总是这样与世家对抗也不是办法。” 谢砚敏稍作停顿后继续说:“再者,这么少见的病症,难道你不好奇吗?” 孟佳欣被说服了一些,嘴上仍然不服气地说:“我才不在乎这些呢,只是怕你会被那个讨厌的女人欺负罢了。” 学院药房内。 众多御医和护理人员簇拥在床边,每个人都面露凝重之色。 床上的人看起来瘦弱无力,身体各处都在流出浓稠的脓液,发出阵阵恶臭。 其面部更是满是抓痕,惨不忍睹。 这一切让人看了都觉得脊背发凉。 宋孟氏因为疼痛不断扭曲着身体,嘴里发出尖利的怒骂声。 “太疼了,太痒了,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都说这里是聚集天下名医之地……赶快让谢砚敏过来,我是她婆婆,她竟然敢对我不管不问!现在看着我们宋家不行了,她竟然仗着摄政王忘了最基本的礼节和孝顺之道。一群无能之辈,都是一群卑鄙小人!” “总有一天我要让谢砚敏乖乖跪在我的面前侍候我,到时看谁还敢小看我!” 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的谢砚敏和孟佳欣自然是听到了宋孟氏的所有言论。 孟佳欣察觉到谢砚敏沉默不语但浑身散发出一种冷酷的气息,知道这些话已经让她生气了。 事实上,谢砚敏对待宋知安的态度尚且算是厌恶,而对于这位宋孟氏则完全像是被一块讨厌的膏药粘上了。 无论怎样都摆脱不了,憋了一肚子火气。 “我们还不如直接回去算了。” 孟佳欣建议,“像她那样的人,何必管呢。” “当然要管。” 第二百五十七章 昔日情谊 谢砚敏轻笑一声,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若不处理,那不是让她死得太容易了吗?” “你自己进去就行了,我先去看看学院现在是否缺少些什么物资。” “好吧,有什么问题就叫晚儿来找我。” 说完这话,孟佳欣转身离开。 谢砚敏用力推门,所有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在她身上,仿佛看见了救命的希望。 那些御医还算淡定些,毕竟他们都是宫廷中任职的人,虽然官职不高,但也算是官,比挂个虚职实际上还不如他们的太医强。 对于宋孟氏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但这些医女多半出身贫寒,对嫁人之事颇为谨慎,对于其中复杂的权谋并不知晓,只知眼前是一位来自显赫世家的老夫人,内心不免生出几分惧怕。 谢砚敏面无表情地走近床榻,一看宋孟氏的状况,便断定她是中了毒。 但她并未直接说明,反而做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哎呀,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会变成这样?真是太凄惨了,几乎认不出人来了。” “不会是因为听到宋知安无法传宗接代而悲痛过度发疯了吧?不论如何,宋知安不育已是铁的事实,你也该看开点,为何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就算你再努力,现在也难以改变事实,毕竟宋家已经没有其他男丁可以延续香火。” 她一边说,还故意做出一副怜悯的样子叹口气。 宋孟氏听罢全身颤栗:“谢砚敏!你怎么敢如此侮辱自己的婆母,你……你的行为简直大逆不道,即使是皇上也无法容忍你!” “婆母?” 谢砚敏笑言:“你觉得你自己还有资格当我的婆母吗?恐怕你忘记了,我与宋知安早已毫无瓜葛,他现在的妻子已在黄土之下安息。” 谢砚敏瞥了一眼四周的人们,继续说:“既然各位治不好,那就不如先行退下吧,这里只需要本郡主一人足矣。” 那些在场者巴不得早点脱身,自然迅速行礼离开,甚至有人恨不得跑着离去,唯恐慢一步被滞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屋里只剩下宋孟氏与谢砚敏时,前者才回过神来。 “谢砚敏你这个小货!别忘了,你是以儿媳的身份嫁给他的,理应对他至死忠诚。否则你就会遭受世人的谴责和鄙视,你将成为一个被人们唾弃的人。” 谢砚敏注视着对方,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当今世人皆称颂本郡主机智贤德,并赞我和摄政王十分般配。” “真是恬不知耻!” 宋孟氏气急败坏地咆哮道,连身体散发的异味都变得更加明显。 谢砚敏皱眉后退了一步,用手绢掩住鼻尖:“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儿子也会陪你一起下去。你难道真以为我不动你们是因为尚存昔日情谊?” 宋孟氏闻言满脸惊惧,试图伸出双手抓住谢砚敏,可因浑身无力竟从床上滚落到地上,发出的声音变得微弱,只剩下了“嗬,嗬”的喘息声。 “之所以让你们苟延残喘是看在宋老将军以及三位英年早逝的少年将军份上,皇帝陛下不得不保留你们一命。但若还不懂感恩图报、有所收敛的话,你们早晚还是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二百五十八章 瞧不起 此刻宋孟氏的眼球似乎更大了,其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光芒。 谢砚敏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当然,这身中毒液跟我无关,可能是谢初尧手下的某些人所为。命运轮回终有时,这就是天理昭彰。” 宋孟氏满怀恨意挣扎着起身朝谢砚敏扑去,看起来既像是要给她个教训,又像是想要呼救求援。 然而她刚移动两步就倒在地上再也无力动弹。 “你们……你们才会得到恶报……” 谢砚敏摇摇头,面上尽是嘲讽:“今日我总算明白宋知安那自以为是与无知是从谁那儿学来的了。你以为你们的阴谋能得逞?不妨再多听几句,让你清醒。” “第一件事,宋家的长辈已将你们名字在家谱上剔除,并公开揭露,你不过是个小妾,而宋知安也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庶子。” “以你们现今的身份地位,别说本郡主瞧不起,就连我身边的婢女也看不上眼。” “至于宋知安的身体状况,我早就得知是谢初尧下毒所致,只可惜时间已长,纵是仙人也无力回天,因为在她未出嫁之前就已经暗中使手段。她就是要让宋知安对她魂牵梦萦,永远只能有她一个女子。自始至终,宋家不过被她用来作为攀爬的阶梯罢了。” 说罢,谢砚敏蹲了下来,冰冷的目光紧盯着她:“你一定好奇我如何知晓这一切。今日便告诉你,在宋知安和谢初尧私通的时候,我就全盘掌握了情况。行善者有善报,作恶者必遭惩处,你的结局已然到来。” 宋孟氏眼中满是惊慌失措。 她与宋知安曾猜测各种可能性,却未曾想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连谢砚敏也是知情已久。 这也难怪当初她会如此果断地提出分手。 谢砚敏笑了笑,站了起来,在身旁的医药箱里翻找起来,最终拿出了一个瓶子,摇了摇:“好了,话已说尽,现在开始给你治疗。” 谢砚敏毫不迟疑地将药粉洒到了溃烂的皮肤上。 每次接触,后者便会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很快只能低吟喘息。 “痛吗?你应该受得住吧,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宋孟氏张开嘴,艰难地蠕动着嘴唇,眼神中交织着恨意、愤怒与恐惧。 可谢砚敏觉得这远远不够,笑着放下药瓶,又开始翻找其他工具,最终找出几根类似针状的银针。 “这事儿我经验不多,你恐怕得忍一忍了。” 那些银针看着就很骇人,尤其在谢砚敏手中更是能让人痛不欲生。 才刚扎下,宋孟氏的眼睛瞪得浑圆,身体僵直,身下瞬间湿了一片,接着整个人便昏厥过去。 谢砚敏啧了一声,显得有些不满,把针随意扔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地上的人。 有时候,死亡或许才是解脱。 虽然宋家不像那些世家那么祸乱朝堂,但却浪费了无数女子一生光阴,理应尝尝这种痛苦。 估计现在宋知安应该知晓了。 假如宋知安今日没有这么闹腾,族老可能也不会真的狠心将他们这对孤儿寡母逐出宋家大门。 但遗憾的是,这条路他们自己选择了断绝。 宋家这正支没了传人,但是旁支的那些人也不可能为了这对母子断送自家前程。 第二百五十九章 高超医术 宋府内,一位位老人立在院里,有人窃喜,有人惋惜。 终究还是毁了。 家族长者皱起眉头,叹气道:“知安啊,你还是尽快带你母亲离开吧。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们,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们宋家人,今后要好自为之。” 随后,他吩咐手下开始收拾这对母子的物品。 宋知安背对众人独饮,那强烈的酒香使得四周的长老们都不由得皱眉叹息。 物品迅速整理完毕,数量之少令人惊讶,不过是几件简朴衣物、少量银两以及几箱看起来毫无价值的物件。 老族长心存疑惑:“府里就只剩下这些?” 即便是谢初尧所携的嫁妆,也不可能仅此而已。 虽说动用妻子的陪嫁并不光彩,但也不能坐视家人挨饿。 然而,谁曾料到,谢初尧的财物早已被宋孟氏挥霍掉大半,剩下的部分也都填补了府中的亏空,最终所剩无几。 突然间,宋知安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径直上前一把抓住族长的衣服:“你们这帮忘恩负义之人,简直和谢砚敏一样不堪!我定会东山再起,我还是那个战场上的勇将,总有一天还会建立新的功勋!” 可他的这一通愤怒却并未引起任何回应,宋家的人冷漠地关上了大门,仿佛生怕再与他有所牵扯。 路过的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随风入耳, “这是何方神圣?怎么会被宋家如此冷酷无情地逐出门外?” “多半是宋知安了吧?除了他,还会有谁能让人宋家避之如蛇蝎呢?” 旁边的声音充满不屑。 “当年叱咤风云的年轻将领啊,现在竟成了这般人物。” “宋家族中遇上这么一对母子,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说话者的音量渐渐低落下去,消失于人群之中。 宋知安脸色愈发铁青,几乎要达到扭曲的地步,但身边的陈汉典上前与两位路人理论起来。 不过最终还是决定息事宁人,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毕竟是宋知安啊! 总有一天会让这些人后悔当初对他如此轻蔑,并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正当此刻,一个小厮满脸焦急地朝他们跑来,汗流浃背的样子显得十分狼狈。 “糟糕了,少爷!糟糕透了!” 原本心情就不好的宋知安顿时怒火中烧,毫不留情地给小厮一脚,“你鬼叫什么?你是狗吗!” 被踹倒的小厮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表面上却依旧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抱歉,少爷!可是夫人现在病重,在书院里养伤。那些大夫都说没有希望了,现在只能指望郡主了。” 听闻此言,宋知安大惊失色,立刻将下人从地上拉起来,“你在说什么?” 随后,宋知安匆匆赶往书院。 此时,谢砚敏完成第一次治疗。 她来这里并非故意为之,并非存心折磨病人。 只是鉴于宋孟氏过去种种,在接受医疗过程中吃些许苦头也是应该的。 谢砚敏收起了银针,她并非以善行报答恶行之人。 周围的大夫聚在一起观察脉象,目光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郡主真是天纵奇才啊!这种救死扶伤的手艺令我们深感钦佩!” “没错!万万没想到,年纪轻轻的郡主竟能拥有如此高超的医术,真是让我们自叹不如啊!” 刚刚经过宋孟氏的那番折腾,这些老医师们确实不愿意出手治疗。 大夫虽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却也有自己的脾性,特别是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骄傲自大。 第二百六十章 不准走 然而永宁郡主只不过是走了一遭,施展了几针,便让原本凶险无比的脉象稳定了下来。 尽管病人还没有完全康复,但最难的一关已经度过。 而他们几位长者讨论了半天,竟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如此精湛的医术,绝非口头说说的“试试看”可以比拟。 几位书院的大夫眼中流露出更为深厚的钦佩之情,甚至连谢砚敏也轻轻松了口气。 施完这针法后,即便是谢砚敏此时也感到一阵疲惫,她只得写了一副药方递给旁边的医官。 “麻烦按这张药方煎服,一并配以细辛。” 身边的医官赶紧接过药方,恭敬地读了一遍,更加感到药方中的神奇。 “真是太妙了!” “这种用毒攻毒的方法简直是神来之笔!郡主您真是高手,下官佩服至极!这就去准备!” 几位大夫的兴趣被这疑难病症点燃了几分,再加上谢砚敏那神奇的针灸技艺及开立的药方。 几个老人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一样充满活力,一个个依次前来,仔细研究她的药方,之后带着兴奋的心情去煎药。 很多药材需要用特殊的方法制作,他们不交给普通侍从,而且也想亲身经历治愈这疑难病例的过程。 就在这时,宋知安出现了。 看到自己母亲满身血迹、生死不明地躺在那,周围没有一个侍从,只有谢砚敏一人在旁。 而谢砚敏自己也是一身污血。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事情,宋知安当即跨步上前,抓住谢砚敏的衣服愤怒质问。 “你对我娘干了什么?” “谢砚敏,你这个恶人!拒绝我之后还想这般博取我的注意?简直不要脸!” 谢砚敏因为刚才扎针后稍显虚弱,并未注意到有人靠近,就这样被宋知安捉住了领口。 被抓的一瞬间,谢砚敏的表情变得异常冷漠,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恶,手中几根银针瞬间飞出,准确刺入宋知安身上的一些要穴。 “啊!” 宋知安吃痛之下不得不放开了手。 但他依然死盯着谢砚敏,目光中充满了怨恨。 “宋知安,这些年我以为你既愚蠢又狠毒,没想到你还瞎了眼,如果学不会辨别是非,那就把眼睛挖出来吧。” “再敢说一个字,你就跟你的母亲一起下去吧。” 谢砚敏略带鄙夷地拂了拂被抓过的衣襟,只觉得这件衣服已经脏得彻底。 她不想继续与宋知安纠缠,既然药方给了药房的人,她打算直接离开。 然而此刻的宋知安却又紧紧抓住了谢砚敏的腿,不让其离去。 “你不准走!” “把我娘害成这样,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原本在外头的晚儿察觉到了异动,立刻跑来将谢砚敏拉到一旁,对宋知安就是一顿厉声指责。 “您可要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是药房遣人送信,请我家主子替你母亲治病的!” “如今治好了病反而还被你如此诬陷,这世间难道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晚儿的声音越来越高。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天地动容 闻讯而来的大夫们也被这一幕搞得摸不着头脑。 “没错,宋将军,郡主是我们特地请来为你母亲看病的,刚才才刚刚完成了治疗。” 大夫脸上满是敬佩之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宋知安那不断变换的面色。 “如果不是永宁郡主,你母亲的病恐怕还真是无从下手。” 随着这位医师的话音刚落,宋知安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晚儿早就对这男人有所不满,从前欺负郡主,现在居然又来这套,自然不会放过继续发难的机会。 “我们郡主忙了整整一个上午,不但没得到感谢,反而是受到了宋将军的污蔑。这样的事真是闻所未闻!更别提他还有意对我家郡主动手了!” 旁边几位医师闻言后脸色亦不太好,看向宋知安的目光中带着明显不满。 别人好心相助已经难得,竟然还被不明不白地指控。 这种行为何等荒唐! 即使不是一名武将,普通男儿亦不该如此行事。 宋知安此时脸色愈发难看,但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自辩。 众人刚刚亲眼见证了他的举动,即便想要解释也无法改变事实。 最终他只能有些无力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因为过于担心我母亲的情况,所以错怪了郡主。” 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宋知安说不出更多解释的话,只能用歉意的眼光望着谢砚敏,眼神中还藏着几分似曾相识的温柔。 仿佛是在说:“原来你还关心着我,不然也不会特意前来帮我照顾母亲吧?” 但谢砚敏早已对他失去了信任,不想再有任何瓜葛,当机立断地决定离开此处。 既然永宁郡主要走,在场几乎无人能够阻止她。 倒是宋知安,不经意间伸出手想拦住谢砚敏的动作却被晚儿果断打掉。 “宋将军请您自持身份!我家小姐与摄政王已定婚约。” 至于谢砚敏,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转身就往外走去。 离开了书院后,她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之前被宋知安触碰过的衣物边缘,感到一阵不适涌上心头。 原本计划中还有一些其它活动安排,在这时候全都抛到了脑后。 “改变路线回家,我要沐浴净身。” 晚儿应允,随即便直接返回府邸。 直到整理完毕后,谢砚敏这才觉得那份令人不适的气息消散了不少,心情终于好转了些许。 正准备前往前厅时,听见晚儿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欢喜。 “郡主!摄政王派专人送来为您的婚礼量身定制的衣服啦!同时还有一些礼物!” 当谢砚敏步出大门时,见有几个穿戴整齐、举止庄重的妇人正在外等候。 见到她出现,立即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 “郡主,我是尚衣局的女官,特奉摄政王之命,前来为您的新装测量尺寸。” 那老妇人的眼中溢满了喜悦之情。 “此次可是摄政王亲待的,他那份真挚的情感连天地都为之动容呢!” 谢砚敏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丝甜蜜的笑意。 第二百六十二章 非常严重 大概周辰泽也像自己一样,在满怀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大婚吧? 这般想着,她因宋知安而生的些许烦忧顷刻间便随风而去。 裁剪新衣、装扮梳妆,身披红裳嫁良君。 尽管这并不是第一次出嫁,但这一次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想到日后将要和周辰泽共度时光,对这场婚宴,谢砚敏心中也不禁升起了几许期盼。 突然间,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佳欣一脸焦虑地向谢砚敏快步走去,甚至顾不上往日里一贯强调的仪态端庄。 “糟糕!发生大事了!” 量体裁衣这件事并不需花费太多时间,这些宫廷里的熟练工匠们对着孟佳欣行礼后便恭敬地退下了。 只见孟佳欣直奔谢砚敏而来,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问题?” 见到孟佳欣如此慌张,谢砚敏感到十分惊讶。 “城门外出现了紧急状况!” 孟佳欣语气凝重。 “那些顽固不化的前朝叛逆,即便已经穷途末路但仍不死心。当初我们掌握的名单并未涵盖所有人,还有余孽存在!” 讲到这里,孟佳欣的表情越发沉重,“这群丧心病狂之徒,眼看计划失利,竟然在郊外河流中投下毒物!” 听闻此言,谢砚敏面色剧变,原本慵懒的身体立刻绷紧。 向城市中的水源投毒? 这是何等恶毒的行为,简直比禽兽还要令人发指! 见状,孟佳欣迅速解释道:“陛下已派苏江盛调动大批御医赶往现场,就连本市所有大夫都被召集起来,但至今仍无任何成效。” 提到此处,孟佳欣的脸色更加难看,“对方不知使用了何种毒药,凡是饮用了河水的平民几乎全部中毒。我想您丈夫摄政王应该刚得到消息,并很可能已赶往那里了。” “我得去看看。” 谢砚敏边说边准备出发,示意晚儿等人准备好马车。 可就在这时,起初报信的孟佳欣却犹豫起来,最终竟挡住了谢砚敏的去路。 “你拦着我是为了什么?” 谢砚敏疑惑地看着孟佳欣伸出的手臂问道。 “这也是不得已啊!” 孟佳欣赶紧辩解道,“毕竟你刚从书院归来,还是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她似乎在安慰谢砚敏:“众多医者已经前去诊治了,只不过是一点小毒物罢了,无需劳烦郡主您亲自前往。” “我此行也是为了告知你一声,与你商量一下,以免你找不到摄政王而担心。” 然而,尽管话语如此,孟佳欣的脸色却依旧难看。 城外的情况几乎是用极其危急来形容。 那些狂热的前朝余孽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只要有人饮用了护城河里的水,几乎无人能够幸免。 感染后,病患会高烧不止,全身乏力,汗流浃背,并且这种病症具有极强的传播力。 若任其蔓延下去,死伤人数恐怕难以计数,甚至可能直接引发大规模瘟疫。 但这些信息,孟佳欣并未向谢砚敏透露。 毕竟她即将成婚,没有必要因这些事而烦恼,这也是陛下的一番心意。 然而,谢砚敏只是冷冷地看了孟佳欣一眼,“有什么事你在隐瞒我?” 这让孟佳欣惊讶不已,没想到她竟立刻就察觉到了。 随后的沉默验证了谢砚敏的怀疑。 “外面的疫情非常严重对不对?” 第二百六十三章 就是这样的性子 当孟佳欣再次陷入沉默时,谢砚敏的情绪终于爆发开来。 “这种事情你以为能隐藏得了多久吗?” 语气中带有一丝锋利。 “我们相识多年,你以为你能轻易骗过我?” “如果这样隐瞒下去,我会亲自去查明真相,这绝不是可以随便掩盖住的秘密。” 最终使孟佳欣不得不坦白一切,深深叹了口气。 “没想到根本就没瞒住你。” 孟佳欣苦笑道,“其实这不是我的主意,而是陛下意思,你即将与摄政王殿下完婚。” 说着,她的眼神里增添了几分忧虑。 “实际上,城外情形相当恶劣,几乎所有饮用过的人都被感染,一旦患病,则有七无法生还。” “再加上当前这潮湿炎热的天气……”说到这里,孟佳欣说不出话。 “越是这样才更需要前往吧?你也清楚,在这种气候下,再加上大量死亡事件,万一真爆发起更为严重的瘟疫呢?” 一语道破天机之后,谢砚敏立即朝着大门方向走去,“所以我必须去看看。” “等一下,陛下他……” “而且你不提周辰泽就在那里吗?” 谢砚敏一边提起裙摆上了车,一边看着孟佳欣,眼神清澈坚定。 “既然他在那边,那么我也理应赶去相助。” 听罢,孟佳欣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 “确实,你们两位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摄政王殿下听说此事时,也赶了过去,哪怕陛下都未曾劝阻成功。” 谢砚敏淡然一笑回应,“他就是这样一个性子。” 对于周辰泽这个人,她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驾车离开了城外,才行驶十几里路程,就从喧嚣繁华的城区转而踏入了一片荒凉之地。 这里搭建了些许临时帐篷,然而更多的是被迫迁至郊外的百姓,每个人都显得脸色蜡黄,瘦骨嶙峋。 旁边则是更多倒地不起者,无一不是高热未退、面色苍白中带着红润。 一群医者围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殿下,这种病症实在罕见,我们简直束手无策。” “没错,症状发展迅猛。无论是强药还是温和药物都无效,是我们医术不精。” “无论用什么方法治疗,似乎对病状都没有效果,这实在是让人感到力不从心。” “大概是因为病人身体太过虚弱了。” 刚一到场,谢砚敏便看到大夫们正围着周辰泽摇头叹息。 她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戴上面巾准备先行诊断一名患者的情况。 因为疾病带有感染性和中毒性,谢砚敏没带任何随从单独前来,就连孟佳欣也被留在了城门外并劝返。 正当她走近时,突然感觉一阵疾风扑面而来,抬头一看正是面容充满焦虑又带着关切的周辰泽。 “你来做什么?”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过于直接,周辰泽立刻缓和了口气,“快回去,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但谢砚敏只是坦然直视周辰泽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们之间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最终,还是周辰泽先放弃了,“我怕你有什么万一,更何况我们就要成为夫妻了。” “能不能回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并无区别 谢砚敏微微叹气后起身,从身旁携带的小医疗包中取出一块面罩,亲自为周辰泽戴上。 “知道这儿有多危险,为何你自己却没有防护措施?” “既然你也提到了我们即将完婚,那为何你会在这里冒风险?” 仅这两句话便让周辰泽彻底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或者说,他自始至终就没期望过能说服谢砚敏放弃这次行动。 她是郡主,也是医官,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临阵退缩? "那我就陪你一起吧。 "周辰泽语气中带着少见的固执。 “拜托夫君了。” 谢砚敏微笑着回应道。 周辰泽顿时瞪大了双眼,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虽然二人已经得到了皇帝的批准将要结婚,但毕竟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 她称呼自己为“夫君”…… 这一番话让周辰泽无言以对,只好乖乖站在了谢砚敏身边,被口罩遮住的表情虽看不清,但是露出来的耳廓却隐约有些发红。 熟悉的人自然知道是准新娘身旁陪伴的摄政王。 这时,刚刚开始诊脉的谢砚敏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确实是毒,但这种毒素极其狡猾,即便是谢砚敏以往也从未遇到过。 此刻她才明白了那些医师和御医面对周辰泽时为何如此束手无策。 这毒素凶悍异常,可是在这位虚弱病患身上却表现得格外潜伏不动。 若施用强烈药剂,几乎耗尽生机的病体绝对无法承受,然而采取温和疗法则如同隔岸观火,毫无疗效可言。 谢砚敏从随身包里取出了几根银针,在患者的几个穴位轻轻试探。 病人只是低声哼了一下,却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此时的谢砚敏眼神中多了几分沉思。 按说根据脉象来看,确实像是一些剧烈毒性所致,但如果真的是中毒状态,对她的治疗应该有些许反应才对。 相比普通的毒物,这种情况更像是某种特殊的“蛊”作用下才会产生的现象。 只是若真是通过‘蛊’传播的话,又怎能导致那么大规模人群感染呢? 她心底虽然有些想法,但现在还缺少确凿依据。 周辰泽注意到身旁女子眉头微皱,便知道遇到了棘手之事。 忍不住想去为她抚平所有忧虑,干脆开口建议:“去亲自查看一下那个投放毒药者如何?” 闻言谢砚敏眼前一亮,“你们已经将其抓获,并得到了信息吗?” 周辰泽摇摇头,并以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她说道:“正是因为还未有所获,所以想请郡主前往查明。” 被抓到的人相当顽固,在被控制住那一刻便企图自裁幸亏被周辰泽及时阻止了。 即便活了下来,对方仍旧守口如瓶,表现出一副置之度外的态度令人为之愤怒不已。 在带领谢砚敏前往拘留室的路上,周辰泽甚至感到片刻犹豫与悔意——毕竟这里终归不是贵族淑女应踏足之处,哪怕是他深知此女与众不同。 直到她靠近自己握住手说:“你懂的,这些对我来说并无区别。” 周辰泽这才用力回握并继续引路。 第二百六十五章 背后操纵 自从发现了投放在护城河中的污染物之后皇帝勃然大怒下令严惩肇事者。 尽管受尽酷刑此人仍旧坚不吐实,只为了等待可能获得的任何信息来识别具体是什么样的物质造成的危害。 可是即使是负责审理案件的专业机构联合施加压力也未能撬开其嘴巴哪怕一丝线索。 显然此人是那种死忠分子从小接受极端训练长大后绝无反水可能。 作为友方固然幸运至极;若是敌人尤其是在生死攸关时刻就更加令人头痛。 本来打算让谢砚敏前来或许能找到新的突破口没想到刚进入房间她便迅速出手捏住了那人的下颚将某种液体强制灌入了其体内。 随后只见那个连断指和剜刑都面无惧色的汉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不已。 “你给我吃了什么!!” 仅仅是片刻之间,此人已经疼得汗如雨下。 见过此人所经历磨难的人都清楚,他拥有非凡的忍耐力和意志。 然而现在,却在谢砚敏手中不到几秒便崩溃了,毫无招架之力,满地打滚。 周辰泽一时也有些惊讶,究竟谢砚敏给他吃了何物? 其实谢砚敏并未给此人用什么奇珍异宝。 是蛊草。 这东西虽然名头响亮,实际用途只有一项——激活体内的蛊虫。 当前此人的反应已然证实了谢砚敏的猜测。 城外那些百姓遭受的所谓毒素,正是他们被下了蛊所致。 后续出现瘟疫与感染固然与此关系不大,但引发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无疑就是蛊毒无疑。 她直接问那人:“母蛊在哪?” 根据眼前这些小蛊虫的大小来看,它们远不足以作为母蛊。 如果此人真是始作俑者,倒还好解决,只需将其铲除即可。 但他显然不是。 按照谢砚敏观察到的情况,这人也是到了没救的地步,而且如果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为了让这次“疫情”更加肆虐,按理说他应该极度害怕死亡才对。 即便全身都在颤抖疼痛中蜷缩挣扎,此人依旧坚决闭口不言。 “我全然不知!” “什么母蛊,你说的话我压根儿就不懂!” 谢砚敏扬眉,确实是个强硬的角色。 但在她面前企图单靠坚定的意志抗衡,实在是过于自欺欺人了。 她再次掏出一颗丹药。 此时那男子已经开始心生防备,然而谢砚敏岂容他拒绝? 强令其张口吞下。 吞服之后,谢砚敏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看向周辰泽说道: “我们该走了。” 尽管表面看来事情仍有诸多疑点,但周辰泽并未发问。 他一向信赖谢砚敏。 于是带着人离开地牢。 离开后,谢砚敏嘱咐身边的侍卫密切关注此人,有任何异常情况都要及时汇报。 “所以,你让那家伙吃了什么东西?” 周辰泽略带兴趣地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加重了受蛊者的症状而已。” “估计很快他就会强烈渴望找到母蛊来缓解痛苦。” “如果我们能以此为线索,找到幕后操纵者,就好了。” 回想起那男子的模样,谢砚敏知道背后还有人在暗中策划,但她仍有些不解。 第二百六十六章 保护好 前朝余孽早就被打得支离破碎,她们究竟是如何筹划起如此庞大的阴谋? 是否仅有前朝残留力量或是另有他人相助呢? 想到这些,谢砚敏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 身旁的周辰泽看到她那眉头微蹙的模样,注意到此刻周围已无他人。 他让随行的护卫退下,然后轻轻地把手放在谢砚敏的额头上,试图抚平那淡淡的褶皱。 额头上的温暖触感令谢砚敏回过神来,目光触及到身边的周辰泽,发现他正满含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关于调查那些事情的事宜,你交给我就足够了。” 说罢,周辰泽引导着她朝门外走去,外头早已停好了一辆属于郡主府的马车。 “既然涉及的是毒蛊问题,我会再派几位医者前来为你诊断。” “而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与我一同回府,并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天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连谢砚敏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她脸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与疲惫。 不仅救下了困于书院中的宋孟氏,随后还有一连串忙碌且耗费精神的活动等待着她去完成。 目睹此情此景,周辰泽心里生出丝丝痛楚,实在不忍让她继续受苦。 “我自己还能应付。” 虽如此言辞脱口而出,但实际上却难以反抗对方坚定有力的手,最终还是被牵引上了马车。 当门帘垂落之后,在这个外界所不知的空间内,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谢砚敏的脸颊旁,使得其双颊染上了绯红。 “记得好好休息,有什么新进展我们明天再聊。” “哪怕你对那人用了药物治疗手段,近期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新的线索浮现。” 其实对于这点,谢砚敏也有自己的理解。 除非是找到真正操控这一切的力量之源,否则城内居民的症状将不会轻易消散。 虽然如此,通过采取针对症状的措施,仍可缓解一些状况——但这也是普通医师们能做到的事罢了。 所有上述思考皆在周辰泽预料之内,同时他还提前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于是最后她也只能无奈一笑:“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先回去好了。” 深知在这非常时期,周辰泽必须留下来维持住城市内的稳定。 “那明天见。” 直至目睹周辰泽从马车上离开时,谢砚敏终究未能抑制内心冲动,迅速掀起车窗的一角并将对方拉回。 尽管她的力气不大,然而面对这样的举动周辰泽选择了顺从而非拒绝。 紧接着,又是一个吻轻柔地贴到了他的脸颊上。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这次接触过程中似乎有点不小心用力过猛了些,可以感觉到有轻微的碰撞产生。 这一刻,谢砚敏的脸变得更红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才行呢。” 语速明显变慢了一些。 紧接着快速放下窗帘,马车立即出发,显然是车内人下达的指示。 站在原地的周辰泽摸着有些疼痛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留下的温度,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开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 并非强制 真希望婚礼早日到来呀。 他现在就想要把心爱之人迎娶进门。 而在另一边,宋宅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还想威胁我不成?” 此时宋知安正盯着眼前那个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人,满脸怒气,双手握拳。 此人在他返回家门前就已在等待,行动鬼祟,让他瞬间提高了警戒等级。 对方的武艺的确高强,几轮交锋后,宋知安竟完全处于下风,脸色愈发难看。 “你到底是谁?” 宋知安低沉地问道。 对面却仅是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这让宋知安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但仍然无法击败那个人。 "宋将军似乎还有心思关心我呢,可你应该多想想自己吧,现在的局势已是万分危急了。 " “被宋家从族谱中剔除,你们母子俩若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哦,我还差点忘了。” 黑衣人突然想起来一般,“您母亲生死未卜。” 这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恶意,仿佛在嘲讽宋知安的困境。 宋知安的面色更加沉重,怒意中还夹杂着一丝惊恐。 关于宋孟氏病情的人并不多,事发突然,仅有少数几个人知情。 这个神秘的黑衣人从何得知他母亲的事情? “你究竟是什么人?” 此时的宋知安已经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而那黑衣人却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其掌控之中。 “你没必要知道我的身份,你只需清楚现在你的处境极其危险即可。” 宋知安冷哼一声,终于收起了攻势。 “我不要你这种不敢露面的家伙来教训我!” 他也明白自己无法胜过眼前的敌人。 “那你又算什么?一个只会在暗处搞鬼的小人,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黑衣人手中的短刀旋转一圈,紧贴在宋知安脸颊旁。 宋知安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全身却被牢牢束缚住。 “动不得啊,宋将军,这刀上有毒,万一不小心……” 黑衣人停下话头,“要是破了你的相貌,只怕会……毁容吧。” 听到这里,宋知安竟真的不再动弹,反而令对方眼中嘲讽之意更深,只是表面上未曾显露分毫。 真是想不通,这样一名无能之人怎么能够成为广受赞誉的将军? 显然就是一个缺乏自制力的蠢货罢了。 不过,黑衣人并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因为他要找的就是这么一个不会过多询问且毫无察觉的笨蛋,帮他掩盖这次行动的痕迹。 “让我们联手如何,宋将军?” 待察觉到宋知安已不再试图抵抗,那身穿黑衣的人满意地将手中的锋利武器收起,并径直占据了宋府的位子。 此等目空一切的姿态,让宋知安的脸庞愈发阴郁,恨不得立刻结束对方的生命。 “联合?你以为我会跟你这等暗中行事之辈结盟吗?” 面对挑衅之词,下一刻一柄冷兵器几乎是贴着宋知安脸颊划过,最后稳稳钉入其身边的梁柱上。 “合作与否并非强制。” 第二百六十八章 跟上 这位看似好相谈的黑衣者道。 “但在下对待他人只有两种方式——朋友或是对手。既然成为盟友不可能的话……” “那么便只剩下消灭这一选项了。” 说话间,对方的眼眸闪烁出凌厉寒光,明显意有所指。 “慢!稍等一下!” 宋知安面色忽青忽红,自认实力不及面前之人,虽然心存警惕知晓此人别有用心,却也无奈处于被迫之中。 若是一口回绝,岂非自寻死路? “你想和我达成怎样的协议呢?” 强忍住怒火与不甘,装作无视对方嘴角浮现的笑容询问道。 “很简单。你只需帮我遮掩行踪即可。” “假如有人追查到这里来,你只要声明与此无关,完全不知情即可,是不是相当容易呢?” 说罢,又开始摆弄手中利器,态度悠闲至极。 然而,宋知安明白自己此刻任何一句多余的言语都将招致杀身之祸。 这样的处境实在令宋知安无法接受,一向自视甚高的他怎么可能会任由一位神秘人物如此欺压? 然而打斗绝无胜算,在权衡轻重之后,宋知安转念开始为自己寻找出路。 “这样的话,我能获得何种利益作为交换条件呢?” “你说利益?” “譬如,让当今摄政王未过门的未婚妻、聪明伶俐的永宁郡主……怎么样?” 黑衣人半开玩笑似的提议。 “要是将她捉来送给阁下享用呢?” 当然前提是,除协助隐蔽外还需执行更多秘密使命。” 仿佛断定了答案般,语气中透出几分得意。 室内陷入了片刻沉默,唯有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心跳加速的声音清晰可闻。 最终,在难以压抑的情感推动下,一抹疯狂而坚决的笑意浮现在了宋知安唇角边。 “成交。” 同时,在另一个地方的地牢里,因谢砚敏所施毒物折磨而痛苦不堪的男人正挣扎叫喊着。 相比之前对药物毫无反应的样子,今日已是天差地别,满脸汗水淋漓。 周辰泽默默注视着面前那人痛苦地叫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过多久,身边的士兵前来禀报:“殿下,那个人请求速死。” 回想起之前谢砚敏的话,周辰泽道微微眯起了眼睛。 “继续压制着他,再等半个时辰。” 半时辰过去后,那人的呼吸已变得极其微弱,气息几近断绝。 如果说之前的虚弱是由于受刑所致,那么现在则是他自己折磨自己到了极致。 周辰泽走近时,看到那人抓挠着胸口,仿佛要将它撕开,似乎想从身体里取出什么东西。 一旁的士兵们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患了什么病。 周辰泽心知肚明,这大概率是蛊虫在他的体内作乱。 “放他走。” 周辰泽平淡地说道,仿佛对这凄惨的场景毫不在意。 而当囚犯被放出的那一刻,原本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人却突然弹跳了起来。 这惊人的弹跳力,即使是正常人都难以达到,更别说一个重伤垂死之人。 随后,他像是一只无头苍蝇般在监牢里东奔西跑,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的理智已经被蛊虫控制,变成了只知道找母蛊的傀儡。 这就是谢砚敏想要的效果——借失去理智者的本能寻找到母蛊,从而顺藤摸瓜将其铲除。 他随即派了一支精锐部队,紧紧跟在那人身后。 他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藏身何处? “跟上。” 第二百六十九章 明天再说 若有人此时正在街上,便会目睹一个颇为诡异的画面。 一队精兵紧随着一名衣衫破烂、行为怪异的囚犯,看着他在大街上四处乱撞,到处嗅探,令人不解其意。 为了保证今晚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周辰泽早些时候已经提前下令宵禁,此刻四下寂静无声,街上空荡无人,以防节外生枝。 周辰泽看着那人在酒楼前跌跌撞撞地走进去,然后又去了包子店和米线铺。 每一次都是兴高采烈地冲进去,过了一会儿却又愤怒地发现里面没有想找的东西。 就这样跟着他绕了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将军府。 周辰泽微微眯起了眼,这里正是宋知安的住所,难道说那操控蛊虫的人就是宋知安吗? 或者是与宋知安有着某种关联的人? 而在另一侧,宋知安已经提前得到了情报,正带着队伍向城外进发。 “是你!竟然就是让城里乱成一团的投毒之人!真是无法无天!” 宋知安似乎想对黑衣人恶语相向,但后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咱们之间也差不多,谁比谁清白呢?” “我绝不会和你这种人相提并论!我现在就去揭露你!” “随便你去吧,但现在你我的关系就像同舟共济,即便你说了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有这回事存在,还是更倾向于听信一位早已失去声誉的青年将领呢?” “再说,你真的不想要那聪明的郡主了吗?” 黑衣人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这句话,显然击中了宋知安的弱点。 “你竟拿此事威胁于我!” “威胁?这可都是为您的好而说的建议啊,将军。” “您是否也考虑一下书院里您母亲的安全呢?” 听到这里,宋知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看着对方毫不掩饰的态度,他知道眼前之人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他早就清楚地掌握了宋知安的性格与弱点。 “既然是合作,还是应该好聚好散。对我们双方来说,这都是件互惠互利的事,不是吗?” 此时,宋知安沉默不语。 而另一边,当此人停在将军府后便开始焦躁不安地徘徊。 周辰泽察觉到异常情况,命令士兵将其,却发现此人拼命挣扎,仿佛有东西要从身体里钻出来。 “快把他敲晕!” 谢砚敏掏出一颗丹药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出发前,考虑到如果方案出问题没能找到母虫,可能会由于子虫过于狂躁导致宿主体内爆炸死亡,因此准备了一颗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这人罪孽深重,但是现在却是寻找真相的关键线索,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吃下丹药后的效果几乎是瞬间体现出来的,那人立刻瘫软在地上,不再有任何反抗意识。 “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周辰泽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将军府,如果不是感知到内部完全没有活物的气息,他已经直接进去搜查了。 “先返回营地,再次把这人关起来,明天再说。” 第二百七十章 无权管我 次日,当谢砚敏赶至城外之时,听说了他曾短暂逗留将军府,并且身体最终出现了极端反应的情况。 “那地方如今空无一人。” 说着,周辰泽揉了揉眉心显得十分头疼。 整夜未眠,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略显疲惫。 见状,谢砚敏心中不忍,上前轻柔地按了几处能够缓解压力的穴位。 “深夜里无人驻守将军府,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周辰泽心中有数,因此早在启程前便下达了捉拿宋知安的命令,整个城池内都布满了搜寻其踪迹的行动。 “但问题在于,他这种举动究竟是由于母蛊就在那地方,还是他曾经路过那里呢?” 毕竟,在那个夜晚里,那人走过的地点实在太多,就像是夜游一样。 城里的知名景点几乎全被走遍,只是最终停在将军府门外。 谢砚敏则摇头表示坚定之意。 “那就说明那里的母蛊气息最为强烈,也因此刺激得它彻底失去了控制。” “即便无法证明宋知安是这次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也很明显他曾与对方有过接触,甚至有可能关系匪浅。” 此时,一名士兵突然从帐篷外传来消息:“殿下,已发现了宋知安的位置。” 这位近来名声大噪的少年将领行踪未久即被周辰泽察觉已离城而去。 鉴于现处于城郊地带,再加上由摄政王及皇家军队派出的人手快速响应寻找到了痕迹。 “深夜里驾车出城去,不知宋大人意欲何方?” 待到将人带来之后,周辰泽用一种难以解读的眼神审视着对面的宋知安。 面对此情此景,想到对方未来或许将成为谢砚敏合法丈夫这件事,令宋知安顿感愤懑难平,遂开始了辛辣的讽刺。 “怎么了?难道说摄政王还管得起晚上的出行自由不成?” 看出宋知安显然不愿透露实情的态度后,周辰泽没有打算再多纠缠,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并立刻指挥手边将士执行指令。 “押往地牢羁押。” 一听此话,宋知安顿时紧张起来,连忙站直身体反驳道。 “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我怎么说也是一个高级军官!” 尽管话语中充满自信,但从语气里还是能听出些许不安定的因素。 周辰泽并没有意愿在此处继续浪费时间争论下去,仅通过眼神向手下传递出尽快将对方带走的信息。 无需进一步行动,根据宋知安刚才的表现足以表明其心存隐瞒之事。 接下来便是采取严厉手段迫使供词了。 作为一位将军却直接被送入监禁之中,这种情况是宋知安己万万不曾料想过的。 更甚者,连皇帝的旨意都不需要。 虽然竭力反抗,但在数量庞大且装备精良的士兵面前显得无能为力。 逐渐感到恐慌蔓延全身。 “你们无权如此对待我!” “我要面见陛下申诉冤屈!” “摄政王!这纯粹是你公报私仇、栽赃陷害的做法!” 故意加大声音说出这些话,只希望能吸引到附近人的关注。 可惜,在整个营地中除了跟随于殿下的亲信外,谁还会在意他的喊叫? 最终,在无奈和愤怒中,宋知安被强制带走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探查情况 周辰泽根本不理会宋知安在那里胡言乱语,他只在意这个人是否与案件有关,需要进行调查罢了。 对于审讯对象内心的想法,这并不重要。 而宋知安内心的慌乱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本就出身于富裕家庭,没受过什么苦,经过几轮刑讯就已经泪如雨下。 这让周围的士兵们也对他投以轻蔑的目光。 “我说,我招了!” 最终,宋知安无法忍受折磨,意识到周辰泽并未手下留情。 如果再不说,真有可能在这里丧命。 “是前几天他威胁我,让我带他出去的!” “我是被逼的,一切都是被胁迫的!” 宋知安避而不谈自己的合作者,只是说自己受到了一名蒙面黑衣人的胁迫。 “他用我母亲的生命作为筹码,我真的别无选择啊!” 等到谢砚敏过来时,周辰泽已经从宋知安口中获取了大量的信息。 一到现场,便将这些信息告诉了谢砚敏。 “所以他是一个黑衣人威胁他的?” 谢砚敏皱起精致的眉。 “那个黑衣人是谁呢?” “正在调查中,但可以确定对方很可能是邻国之人。” 仅仅是前朝的残余势力,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这里面显然还有外国势力的介入。 这些人对我们虎视眈眈,因此面对这种来自外部的干扰,自然也不介意掺一脚。 谢砚敏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邻国的话…… 她想到一种他们特有的昆虫。 天蛊。 这样看来,症状也确实相似。 “我去检查那些病人的情况。” 谢砚敏眼中闪过了一抹光芒,仿佛明白了某些事情一般。 说完便迅速离开,急匆匆地向病患集中处奔去。 周辰泽下令继续严加盘问宋知安,同时也紧跟着谢砚敏的脚步。 “把那个人带来。” 这时,谢砚敏脑海中灵光一闪。 如果真是那天蛊的话,或许无需找到母虫的存在。 现有的患者就足够解开蛊毒了。 尽管谢砚敏没有说清楚,周辰泽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立刻示意身侧的士兵。 “带上那名嫌疑人。” 在服用了谢砚敏配制的药物后,那人身体里的蛊虫已被激活,正处于活跃状态。 若不是那丹药勉强维持着,恐怕现在他已经成为了蛊虫的食物。 随着症状也随之出现。 乏力、高热、虚弱,和那些“中毒”的平民症状完全一致。 这时,嫌疑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即使谢砚敏搭上他的脉搏,他也丝毫动弹不得。 确实,不同寻常。 谢砚敏嘴角轻扬,紧接着便继续查看下一个人。 连续查看了十几个后,谢砚敏终于察觉,这些并不是同批中毒的那人。 虽然外表极其相似,但实际上这些人中的一部分是因为高烧传染疾病导致的症状,而另一些人则是遭受了天蛊之害。 这两种情况的症状和脉象都极为相近,若不是对它们有深入了解的人,很难辨别其中的细微差别。 这些人便是用这种手段,将被天蛊侵扰的患者与普通疫病患者混在一起。 而那些看上去病情最为严重、优先接受治疗的病人,大多都是受到天蛊侵害的。 普通的瘟疫治疗方法自然对他们无效,而对于其他患有普通疫病的病患,也不能得到有效的医治。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再适用 太医们大概也是因此陷入了迷惑。 谢砚敏径直走向一名受天蛊折磨的病人,随后让周辰泽身边的士兵取出手中的,指向那个犯人。 “割开他的手,我需要些血液。” 士兵动作干脆地在那人手上划出一刀,接着谢砚敏用蘸了一些血,直接喂给了那名中天蛊的病人。 这种方式实在是匪夷所思,但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在众人注视之下,那名病人突然咳嗽了几声,之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谢砚敏挑选的对象是在这些病人中状况最糟糕的一个。 仅仅喝了一口血就醒来了? 这血难道是什么灵药? 围观者无不震惊。 而谢砚敏得到自己想要答案后,也放下了手中那只装着血的碗,不再使用那人的血。 她只是想证实一些事实,并没有真的要用这犯人的血去救治所有人。 那样做恐怕还没有完成救人事迹,献血者自身已撑不住了,血液枯竭也不可能拯救所有的患者。 随行的两位太医此刻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虽然早就听闻过永宁郡主精通医术,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治疗。 尽管感到震撼,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做到他们几天来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仅此一项,已经远远超过了这里所有大夫的能力。 “郡主,不知您是怎样发现这人的血液能够用于治愈的呢?” 一位求知欲极强的太医再也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向谢砚敏问道。 “对啊对啊,您就不担心会染上什么病吗?” 谢砚敏则开始写处方,在写下字的同时淡淡地回答。 “很明显,因为这些人身上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毒素,而是蛊。” 是蛊毒! "可是如果真是蛊的话,没有特别传播渠道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大规模扩散的情况呢?" “确实如此,没有母蛊的情况下,想要操控这么多的毒虫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就算需要吸血才能解毒,这人的血液也远远不够……”一旁的人半信半疑地看向了那虚弱无力的身影。 由于谢砚敏救助的动作引起了一些骚动,周围的大夫与医者们纷纷聚拢过来,低声交流着。 “不必抽取他的血液就能进行治疗,这些平民身上的毒其实是天蛊。这种毒性并不需要根除其母体即可化解。” 边说着,谢砚敏从她的医药箱里取出了某些物品,给另一个感染了同样病症的村民服下,继续说道:“这里所有的病患可以分为两类:被毒虫侵害以及染上普通疾病的人。” “虽然它们的类别不同,但外表特征却颇为相似。天蛊本身无法散播,但后者却极易传染开来。” 她认真讲解道。 “当这两类人混在一起时,有疫病之人同样会将疾病传染给受毒害者,进而使情况变得复杂。如今我们只能依据脉象作出准确判断,其他方法已不再适用。” 因为现场病人数量庞大,如果让谢砚敏逐一检查显然不切实际。 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详尽地向在场的专家们解释,以便后续分工合作。 第二百七十三章 适可而止 目睹谢砚敏侃侃而谈的模样,周辰泽心中对她充满了敬仰之情,觉得她仿佛浑身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魅力,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想到未来这位女子将成为自己妻子,周辰泽内心燃起了更强烈的,渴望尽快解决当前难题。 陛下已经下达旨意,待这场危机结束后,便是二人成亲的大喜之日。 “你们面前几乎都是受到天蛊侵害的受害者,这也是为什么无论用怎样的药方都效果不佳的原因所在。” 当讲到这里时,谢砚敏瞥了一眼身边的周辰泽。 两人都默契地点点头,无需言语即达共识。 为何送到众位大夫处诊治的几乎全是中了毒虫的人呢? 如果最初出现的病例是传染病患者,那么或许早在起初就能取得显著成效;即使后来又出现了新的中毒案例,也不至于令众多医护人员束手无策。 根据谢砚敏对这批病患的观察得知,患传染病的比例远高于中毒人数。 能够获取到如此珍稀的毒虫并非易事,暗示背后可能有内鬼存在。 这一点谢砚敏和周辰泽心中都有数。 随后,周辰泽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留下面对诸位医师的谢砚敏继续指导他们如何区分这两种病症不同的脉相特征。 听完她独到见解后,在场所有医疗人员包括御医在内皆感到豁然开朗,甚至发出了由衷赞叹。 “永宁郡主确实才华出众,这般的医术真让咱们这些老骨头自叹弗如啊!” “的确如此,说来汗颜,我竟未察觉其中实则含有两种毒素,一直纠结在一个错误的方向。如果不是郡主指明路径,还不知何时才能恍然大悟。” 被邀至此的医师们个个都有着几分能耐,只要谢砚敏将起初的想法与逻辑阐释清楚,并具体说明两者间的区别,这些人便可以迅速掌握要领。 之后,通过分工合作的方式,在众多御医和郎中的共同努力下,他们快速地将病人分为了两个阵营。 而周辰泽这边继续审问宋知安,并且即刻开始了对随行人员中潜在间谍的排查工作。 被抓起的人现在几乎只剩一口气,对于这样处境中人的命运,周辰泽并未显示出太多同情之情,决定在他生命终结之前利用一下他的剩余价值。 “把他带到广场上去,对外宣布将在正午时刻公开施血救治众人。” 就在这一会儿功夫里,关于谢砚敏仅放出一碗鲜血便拯救了一位濒临死亡病患的消息已四处流传开来。 这是预先策划好的一步棋。 因为策划者一旦得知这一消息必定无法按捺得住。 当提及这一点时,似乎想起些什么,周辰泽补充命令道。 “也让宋将军去现场见识一番吧。” 此计策旨在迫使敌人行动;假如其不想让自身培育的毒物失灵导致整个投毒阴谋彻底落空的话,那么定不可能坐视不理。 由于已经掌控住了宋知安与那名犯人,周辰泽胸有成竹,只需关注队伍之中可能出现异常举动者即可。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吃醋 甚至还未等到指定的时间点,就有眼线向他汇报抓到了一名行为可疑之人。 “殿下,此人原本意在谋杀我们所关押之囚犯,但被及时发现并制止了。” “带他到宋将军那里共同收押,我会亲自讯问。” 周辰泽步入监牢后立刻见到一个全身覆盖着黑布的身影,并径直拉至宋知安面前保持沉默。 看到这名装扮熟悉的陌生人时,宋知安眼中瞬间闪过惊讶。 为什么这个人也被抓住了? 难道说他也暴露了? 这样一来,自己被困于此又算什么呢! 这一瞬的眼神变化暴露了他的心思。 仅凭此,周辰泽就已经找到了所需的线索。 “看样子,宋将军对这位朋友应该不陌生吧。” 随后,周辰泽语气平淡地再次将那人拖走。 普通士兵显然是捉不住这位身手敏捷者的。 而周辰泽之所以如此泰然自若,自然是因为他还握有其他王牌在手。 据暗卫禀报,那黑衣人的武艺颇为高强,且用的是他国的招数。 并非本朝所传。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摄政王,难道你就凭空口白牙就想嫁祸于我?” 宋知安的额头已冒出细细的汗珠,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似强大的黑衣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么快就被周辰泽擒获了! 既然黑衣人已经无用,宋知安自然不会承认与他的勾结。 本来以为周辰泽会接着追问一些问题,却没想到对方似乎不怎么关心这些事,听了自己反驳后只是点头示意便不再追究。 其实周辰泽并不在乎宋知安说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的是非曲直,最终还是要由他人评判,没必要在这里耗费工夫。 上级自会有决定。 他现在只需保证事情得到圆满解决就行了。 晚上,谢砚敏带着疲倦回到营帐时,发现帐篷前早有一人在那里等着了。 “辛苦你了。” 周辰泽笑着递过来一杯温热的饮品。 接过水杯时,谢砚敏注意到饮料尚存余温,轻轻尝了一口,还能感受到其中细腻的甜意。 这竟是一杯加了少许蜜糖的开水。 “你那里进展如何?” “幕后主谋已经被捉住了。那人身上没有任何可作为身份依据的东西,但从其所施展的功夫来看,分明是别国风格。” 提起此事时,周辰泽的眼神略显严厉。 “而至于宋知安此人,则表现出异样之态,但嘴上仍是坚决否认。” “这是当然的。即便有了实据,他恐怕还是会顽固抵赖。” 谢砚敏淡淡说道。 周辰泽借机将她拥入怀中,言语间透出些许嫉妒之意:“这么清楚地了解吗?” 虽然早就明白谢砚敏对宋知安并无情愫,二人间的婚姻名分也早已形同虚设,但看到谢砚敏提及旧侣时那自然而然的样子还是让周辰泽心头泛酸。 即便是说那些负面的话也是如此。 对于这一点谢砚敏起初并未察觉,稍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 “哦,难不成你是…… 吃醋了吗?” 她扬眉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吃醋?堂堂本王喜欢清淡,并不懂什么叫做醋意。” 尽管称呼中已有暗示之意,但谢砚敏选择了微笑不答,未去揭穿对方。 随后她顺着周辰泽的手臂环住了对方,二人之间进行了一个深情拥抱。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只能看着 “我们的婚期将至,摄政王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宋知安已是过往烟云,你才是我未来白头到老的人。” 面对平时少有甜言蜜语的人突然发起的爱情攻势,周辰泽虽表现得很从容,耳朵尖儿却微微泛红起来。 “郡主所言的确有理,本王这次就宽容一些吧。” 周辰泽一本正经地说道,却故作看不见怀中人闷笑的模样。 之后的事态走向显而易见。 那名黑衣刺客被捕时曾意图自尽,幸好周辰泽早已料到这种情况,并及时安排手下制止了他。 至于谢砚敏这边,事态也迅速好转。 一旦找到病因,治疗也就变得水到渠成。 针对蛊虫的问题,谢砚敏调制出了有效的解药;至于其他寻常疫病,就交给了太医及其他大夫处理。 对于这些专业人员而言,尽管面对疑难杂症力不从心,但小规模流行病却不在话下。 几天下来,局势已大大缓解。 至于宋知安,仍然待在狱中未变。 不管他如何再三声明自己与此事无关,声称周辰泽无权囚禁自己,也没有人搭理他。 一切都需等到整个事件落幕、上报朝廷并由皇帝作出最终判决才能定论。 直至第五天,最后一位重症病人康复出院,标志着这起护城河投毒案圆满结束。 其效率与成效之佳实属罕见,尤其是当时极高的传染率与致死率背景下更是如此。 历史记载中提到,在此过程中摄政王发挥了领导作用,与此同时,聪颖的永宁郡主以其过人的医术立下汗马功劳。 对此,皇帝龙心大悦,并随即下令筹备两人婚礼庆典。 所有的幕后黑手都被彻底揭露出来,前朝遗孽也被连根拔起;邻国秘密勾结的行为被公之于众后亦未能逃脱制裁,趁机要求了一笔赔款作为补偿。 至于这场风波中的配角宋知安,在那位黑衣人招供之后不久,他也终于交代了一切。 任务失败在即,自然只能竭力撇清自身责任,详细陈述了与自己的合作关系。 然而,尽管宋知安企图狡辩一番,无奈过往劣迹太多,此时他的辩词已然无人采信。 最终他因为与外国奸细私通而险些被判处死刑,考虑到过去曾有的贡献才免于一死——不过代价则是剥夺军职且终身禁止入仕。 曾经声名显赫的年轻将军因此彻底陨落。 当这起案件细节公开后,民众们无不感到震惊,未曾预料到其中竟藏匿着这样复杂的阴谋。 批评指责之声四起,诸多文人墨客纷纷撰写文章抨击宋知安,几乎将他视为国家耻辱。 而此刻,在府邸内,周辰泽和谢砚敏正安心度过二人时光。 原本期盼这次风波过后能稍得安宁,未料想反倒陷入了更加繁忙的状态。 这次的婚礼比历代郡主都要盛大许多,各种筹备活动纷至沓来。 于是,既忐忑又兴奋地投入到了婚礼的各项准备之中。 自从失去将领之职后,宋知安便如同无根之浮萍般四处漂泊。 家族不再承认他的身份,名字也被彻底抹去,就连回府邸都成了奢望。 他立于自家大门前,目睹昔日家产一件件被抛出墙外,却只能无奈地看着。 第二百七十六章 顺数 现在的宋知安不仅丢失了所有头衔,甚至未来也与任何形式的名誉无缘。 从今往后就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罢了。 无论怎样思索都无法找到答案,只觉得人生仿佛就此画上了句号。 短短一年间,他从万人拥戴的青年将军沦为了如今一贫如洗的状态。 即便内心满是不解和苦楚,周围人们的冷眼与嘲讽仍如同针扎般刺痛着他,使他唯有选择逃离这尴尬境地,就像黑暗角落里的老鼠一般。 然而逃往何方都是嘲笑之声相随。 “滚!统统给本将军让路!没有我,你们怎么可能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 另一边,谢砚敏与周辰泽正坐在马车内观看这幕闹剧,面上并无波动。 谢砚敏垂下窗帘:“让他这般活着就是最严厉的惩罚,一辈子沉浸在懊恼和痛苦中。” 握住对方手心,周辰泽目光温和地回应道,此时此刻他已脱去了平日那张冷漠面具。 次日清晨。 车辆早早地等候在将军府门外。 周辰泽从车内走出,步入大门,刚经过照壁,便瞧见谢砚敏和谢宇正从主院中走出。 他立刻加快步伐向他们走去。 谢宇也快步上前迎接。 “不知殿下身体恢复如何?” “已经好多了,感谢岳父关心。” 随后而至的谢砚敏站在周辰泽面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总想跟自己父亲套近乎。 周辰泽只是微笑着,没作声。 你讲你的,我喊我的,互不影响。 这一切都被谢宇看在眼里。 女儿的话语听起来像是责怪,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锋芒。 而殿下只是笑,似乎还乐在其中。 他心领神会地笑了。 “殿下,听砚敏说你们要外出办事,请务必注意安全,尽快回来。” 周辰泽点头,“本王会照顾好砚敏,一周内一定返回京城,请大人安心。” “好。” 几人朝门外走去。 知夏和秋池将手中携带的行李一股脑塞进了后面的车上。 谢砚敏与周辰泽则登上了前头的马车。 坐在旁边的谢砚敏撩开车帘,望向远处的谢宇。 那目光里承载的情意无需言语,是父亲对她深厚的爱。 一瞬间,心中竟有些酸楚。 “爹,我们出发了。” 她的声音带有一丝颤抖。 “路上小心,记得早点回家。” 谢宇再次叮嘱。 “知道了,回去吧。” 谢砚敏点点头,挥了挥手。 等到马车行进一段距离之后,她才慢慢拉下了车帘。 转身那一刻,发现眼前的男人正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二人四目相对。 周辰泽轻拍了一下身边,并伸出手来,“坐到这儿来,别隔那么远。” “不。” “需要我帮忙吗?” 谢砚敏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然后还是依言挪动身躯,坐在了他身旁。 周辰泽握住了她的小手,轻轻把玩。 先是十指交缠,再将其攥成拳头状,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 心里赞叹这手真是既柔软又小巧。 “王爷,我为锦儿做了几身衣服,已经让侍女装进行李里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顺手做的一点事。” 第二百七十七章 想到这点 “嗯。据苍梧说昨天你在离开王府后遇见了梁王妃,她还给了你一份礼物。” “不错,送了我一整套珠宝,给王爷则是一套茶具,为庆祝我们成婚而准备的贺礼。 当我回家检查时,发现那套茶具做工精细,瓷质优良。 这些物品已被安置在将军府里,今后会转交给王爷。 梁王妃提到了她无法出席婚礼,这件事让我感到好奇,不知道王爷是否知道原因。” 谢砚敏目光紧紧盯着周辰泽轮廓分明的脸庞,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略作沉思。 周辰泽平日对其他女子的过往并不关心。 但对于梁王与梁王妃联姻的消息却有些许耳闻。 曾有一次皇家宴会上,彼时尚未出阁的梁王妃因饮茶不慎弄脏了衣物。 在去更衣室更换途中不幸遭到已微醺的梁王追逐侵犯,导致其贞洁受损。 当这事件被呈报给皇帝后,圣上极为震怒,但为了保全皇室颜面,只好颁发了一道赐婚诏书。 没过多久,两人便结为夫妇。 “可以这么说,梁王妃是被迫与梁王结缘的。”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强迫?这意味着她并不钟情于梁王。” 谢砚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那她心向何人?难道说是您吗?” 只见周辰泽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看来你的脑袋需要重新修理一番。” 谢砚敏用手轻刚刚被敲打的地方,“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偏偏要给您送礼物呢?” “这事得问她自己了。” 对于这个问题,谢砚敏决定不再深挖。 车内的炉火噼啪作响,火焰将少女的脸颊映衬得分外娇嫩。 见到她打了个哈欠,周辰泽稍微靠近了些,轻轻地将她的头转向自己的肩头,“肩膀给你枕着吧。” 正当她想要起身时,却又被他稳稳地按了回去。 “路程遥远,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谢砚敏最终同意了。 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她的额角抵住其精致下颌,鼻间飘进了一丝来自对方身上的幽香。 这一刻,内心深处忽然泛起了异样的波澜。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王爷,您为什么不介意我和别人离婚?” “从心灵出发的选择,一旦下了决心,便会坚定不移,直到白头偕老。” “假如我不愿意呢?” “我会使用一些手段迫使你同意。” 说着,周辰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 谢砚敏抬头瞥了眼眼前这个暗自得意的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真是个无耻之徒,真烦人。 “哈哈哈哈哈……”听见这话,周辰泽笑得更加欢畅了。 驾车之外的苍梧听到车厢内的笑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驾马者苍梧驾驶着马车绕到一侧,然后凑近苍轩说道:“王爷今年正好二十岁,还好遇到了喜欢的人,老实说之前我一直担心王爷可能会孤独终老,浪费了英俊的外貌。” “这只是乐观的看法而已。” “怎么说?” “如果我们不曾遇见谢小姐,或许王爷的头疼毛病会越来越严重,结果将不堪设想,未来又从何谈起呢?” “说得对,你怎么想到这点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见面 苍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刚才怎么忽略了这点呢。” 由于最近几个月来王爷身体的好转,他已经几乎忘了主人曾经长期患有头痛的事。 马车中。 谢砚敏找到了倚靠,整个人也随之放松,耳边的马车声响仿佛有着催眠之力。 渐渐地,困意悄悄蔓延,她的眼皮开始不断打架。 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挡住疲惫的侵袭,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乡。 周辰泽静静地观察着她入睡,凝视着怀中乖巧如小猫般的女子。 “果然只有睡着了才如此安分。” 他不动声色,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直到感觉谢砚敏已经睡得更为深沉,他才轻轻将她横抱起来,缓缓放到软榻上。 在放下的一刹那,谢砚敏的眼皮轻微动了动。 周辰泽立刻俯身靠近她耳边轻声安慰,“好好睡吧,我就在这儿。” 半梦半醒间,听到熟悉声音,谢砚敏的心绪平复下来,放松了身体,踏踏实实地继续睡去。 周辰泽从暗箱里拿出被子,小心地为她盖上。 自己则是在她的身边侧卧,静静地注视着谢砚敏,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声。 青丝随意洒落在枕边,红润的双唇紧闭,挺拔的鼻梁…… 温婉迷人。 想到这位将会是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周辰泽那双幽深细长的眼睛更添几分温情。 他在她眉间温柔一吻,随后紧紧依偎在她身旁。 近正午时分, 马车停在了山庄外。 见到骑在马上的苍梧和苍轩,守门侍卫立刻意识到车内定然是主子。 两侧守卫立刻拉开大门,随后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等候。 目光一转,便看到周辰泽下车,手中还抱着一位女子。 侍卫们虽然惊讶,但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看这一幕。 周辰泽穿着一袭黑狐裘袍,身姿英挺修长,脚步稳健,迈入庄园大门。 就在这时,怀中的女子睁开了半双眼睛。 “这是哪里?” 谢砚敏的声音慵懒无力。 “山庄内。” “放我下来,不然会让人笑话的。” “你轻功还没练到这份上吧?要不你试试自己上去?” 周辰泽轻笑一声,替她拉了下斗篷。 随即,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影腾空而起,轻盈一跃,片刻间便已抵达七绝阁。 门外,嬷嬷牵着锦儿的手正在翘首以待。 早些时候,接到通知说王爷同谢砚敏今日返回,锦儿兴奋极了。 看见前方走来的周辰泽怀中的谢砚敏,锦儿像只欢快的小鹿奔向前去。 “师父!” “谢姐姐!” 锦儿清澈无邪的声音传来。 林嬷嬷紧随其后,默默地行礼。 循着声音,谢砚敏低下头,只见锦儿正站于周辰泽腿旁,明亮的眼睛向上仰望。 谢砚敏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掐了下周辰泽的手臂,感觉他松手后,立即跳了下来。 她蹲下来,温柔地着锦儿的小脸,满意地笑道:“比上次见到时丰满了一些。” “是的,嬷嬷也这么说过。” 锦儿用力地点点头,“我在山中每天都会按时吃饭、喝药,还会锻炼身体呢。” 第二百七十九章 谢谢你 “真是个乖孩子。” 谢砚敏将锦儿抱在怀中。 途中不断传来阵阵欢笑声,山庄仿佛都因此而变得更加活泼热闹。 “我好想你呀。” “听听,这话儿说得比我家那小侄子还贴心。” “您还有个小侄子吗?” “对啊,他今年两岁,只比你小了一岁。等到你大一点,我会带你出门,并且让你认一位小弟弟怎么样?” 锦儿没有马上回复。 她越过谢砚敏的肩头望向背后的周辰泽,嘴巴嘟了起来。 察觉到对方没有回应,谢砚敏不由得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女孩,“怎么?” “师傅是不会允许我走出这里的。” 周辰泽握住锦儿的手,眼神里满含疼爱,“等你长大一点,由师傅与师母一起来带你去游玩。” “师母?谁是师母呢?” 锦儿疑惑地眨眼,目光于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然而周辰泽只是嘴角扬起,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谢砚敏的背影。 “师傅即将迎娶她,日后你就称呼其为师母便好。” 对于这段解释,锦儿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旁边站着的林嬷嬷眼中闪耀着喜悦之光:王爷终于要成家了! “恭喜。” 林嬷嬷瞥了一眼旁边的锦儿随即停顿,改口说道:“祝贺主人和大小姐。” 她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小姐,请问这些物品应该放哪?” 苍梧询问道。 “就放到桌子上面吧。” “好的。” 遵命行事完毕后,苍梧与苍轩将物件摆放整齐于案几上。 打开其中一个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套色彩鲜艳的冬季服饰,俯身让锦儿穿上试试看,“看起来正好适合。” “谢谢师母送的衣服!” “不用客气,这次做了两套衣服以及两条斗篷,待会儿全都试试尺寸如何。” 紧接着,谢砚敏又从一个精致的小木箱中,拿出一些饰品递给身旁好奇不已的小女孩。 “来看看这些发簪花饰喜不喜欢。” 望着眼前闪闪发光的东西,锦儿兴奋极了。 “哇塞!真好看啊,我特别喜欢这些东西!” 小女孩的眼睛全程都没有离开盒子半刻,不停地拿起放下每一件宝贝,显得十分喜欢。 这么多样式新颖美观的珠钗从未见过,太令人高兴啦。 突然间,锦儿抬起头,亲昵地吻了一下谢砚敏的脸庞。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动着幸福的光芒。 “它们真的让我感到很开心。” 谢砚敏摸了摸她的头,“高兴就好。以后还会给你带来更多有趣的玩意。” “谢谢师母。” 锦儿甜美的声音充满着感激之情。 “锦儿,还给你准备了一盒糕点,待会记得拿回去尝尝。” “恩嗯。” 此时的锦儿仍专注于欣赏那些新得来的首饰,丝毫未曾分神。 谢砚敏心中不由感到一丝酸楚。 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锦儿大概不会觉得这些珠宝饰物有多么珍贵。 她起身走到周辰泽身旁。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谢谢你,砚敏。” 周辰泽搭上了她的肩膀。 “如果不是你提起,我都不知道锦儿对这些小物件有着特别的喜爱。” 第二百八十章 送给你 谢砚敏只回应以微笑,不言其他。 林嬷嬷走上前,“大小姐和公子一路辛苦,定还没进餐吧?不如先回房休息,也让小小姐试试新衣。” 她接着补充道:“顺便提一句,林嬷嬷,那两个包裹中的一件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新衣服,一并带回去吧。” 听闻此话, 林嬷嬷惊讶不已,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羞愧。 对于一位仆人来说,能受到如此关怀简直是奢望,尤其是对方将来还会成为地位显赫的离王妃。 林嬷嬷随即双膝跪地,眼眶泛红:“老妇何德何能让谢大小姐这般体贴?” “嬷嬷请起来吧。” 谢砚敏安慰道:“单凭您一直以来对我们主人与小姐忠心耿耿、悉心照料这一点,这便足以让我心生感激。” 说着, 林嬷嬷抹了下湿润的眼睛站了起来。 在接收到主子眼神指示后,苍梧立刻收拾起了桌子上物品。 “林嬷嬷,请让我来帮你送到院子里去吧。” “有劳你了,云大人。” 随后,带着正在摆弄着首饰的锦儿离开了房间。 另一位侍女很快端来了精心准备的食物。 简单清洗过双手之后,两人相对而坐开始享用午宴。 席间,周辰泽给谢砚敏夹了好几道佳肴放入盘中。 “多吃点,别饿着自己了。” 听着关心的话语,砚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并欣然接受。 虽经长途跋涉并不怎么感觉到饥饿感,但是一嗅到美食飘香顿时食欲大开。 饱食过后,两位相依而坐在桌边轻啜茶水休憩片刻。 无意间抬头,砚敏发现周辰泽正直视着自己。 “有何事吗?” “真想就这么留在这里。” 语气中充满无奈之情。 "为何这样说?" 原来他不得不暂时离山几天,前往视察正在训练中的军队,如今差不多该接近尾声了。 原本应该提前结束返回营地 就在赶往山庄途中收到了密信通知必须亲自解决某些问题。 见状,谢砚敏不禁对他坦白的态度感到惊奇。 之前初次拜访山庄时他也曾毫不掩饰地让她见证派遣部下的过程。 这次则是以更加郑重的态度表明了立场。 "王爷难道不担心向我透露太多内情吗?” “我们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周辰泽目光坚定地答道。 “也期盼你能给予同样的尊重。” 听到这话, 谢砚敏噗嗤一声笑出声。 这段时间相处过程中鲜少见到他表现出这么严肃的样子。 同样神情庄重地说:“实话说,我的确有一个秘密,可惜目前还不宜告知殿下,怕引起恐慌。所以请允许我暂且保守此谜底,若今后时机成熟时,自会与您共享如何?” “完全可以接受。” 就这样, 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默契。 “王爷何时动身?” “稍后便启程。” 谢砚敏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自袖中取出一条挂坠。 那是一条黑色的细绳,上面系着三颗幸运珠。 珠子表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底纹呈回形设计,看上去极为精致。 她将挂坠推到周辰泽面前。 “王爷,这串转运珠寓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能够为您带来福气,万事皆顺。” 周辰泽显得有些惊讶,停顿了一下问道,“是给我的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没看见 “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好了。” 谢砚敏故作姿态地伸手去夺。 周辰泽迅速拿起挂坠,高高举起避开了她的手,眼眸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我当然喜欢。” 接着,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金珠子,心中满是暖意。 “砚敏,可以帮我戴上它吗?” “嗯,好的。” 没有半点迟疑,谢砚敏站起身走到周辰泽跟前,接过挂坠打算绕到他身后帮忙佩戴。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腰, 将她一下子拉进了自己的怀中,让她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出于本能,谢砚敏双臂环绕住他的脖子,嗔道:“周辰泽!” “我在这儿。” “你太坏了,不是要我帮你戴吗?” “坐在这里正好。” 周辰泽迎上她带着些许不满的目光,微笑说道。 谢砚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早知道就让他自己戴算了。 她弯下腰去,在两人紧密贴合的状态下为他认真扣好链扣。 周辰泽喉咙微微一颤,内心激荡不已。 搂在她腰部的大手不由自主地又紧了些许。 两个人如此亲近的距离,使得她不得不注意到对方加快的心跳声和呼吸频率,脸上也跟着热起来。 当挂坠完全被固定好之后。 她坐直身子,感受到了来自眼前男子下腹部传来的异常热度,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 两人对视良久。 周辰泽伸出手,温柔地将她额头上散落下来的几根发丝整理好。 这种情景曾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 也曾令他迫切渴望。 此刻强烈的渴望几乎要突破理智防线。 但他明白不能这样,毕竟尚未正式结为夫妻,不可以做出过于亲密的动作。 “砚敏,我爱你。” 低沉沙哑的话语充满爱意,仿佛一头渴望猎物的野兽正隐藏在他体内等待释放。 面对如此坦白的情感表达,谢砚敏抱住周辰泽颈部的手指轻轻蜷曲起来。 “你也应该是爱着我的吧。” “别自我感觉良好啦。” 她口中虽然这样说,但两颊却悄悄泛红。 “让你亲口告诉我‘我喜欢你’就这么难说出口吗?连一点都没?” “有一点吧。” 谢砚敏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仅仅只有一点吗? 周辰泽的目光落在她那柔嫩红润的唇上,冷冽的薄唇不由自主地覆盖了上去。 此时,四片柔软的红唇紧密相贴。 他轻柔地吻着她的唇,缓缓辗转,在尝试着探查。 逐渐地,感受到她回应后,轻易地撬开她紧闭的齿缝 随即,周辰泽的唇移向她的脸颊、下巴,最终停留在她的耳畔,轻轻耳垂,呵气低语。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小手握住他在她身上游走的大手,“周辰泽。” “我知道,婚前不动你。” 周辰泽声音模糊地说。 他极力忍耐。 “王爷,一切都准备好了……” 苍梧的声音闯入房间。 他迅速捂住眼睛,退后几步,由于过于紧张而摔坐在地。 苍梧立刻站起身来,匆匆转向一旁,“没看见!” 随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尽管知道二人在做什么,但他真的只看到谢砚敏的后脑勺而已。 唉,这么大年纪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第二百八十二章 想来看看你 苍梧在心里自责,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时候进来? 就不能再晚一点吗?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 但是,这难道怪他吗? 他们自己没有把门关好。 谢砚敏用力推开周辰泽,在屏风前停下脚步。 此刻,她的心跳异常剧烈。 “砚敏?”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砚敏能够感受到,周辰泽已经走到她背后。 她拿起了屏风上面的狐裘,然后转过身递给眼前这位垂眸望着她的男子。 “王爷,你可以出发了。” 周辰泽接过衣服,手臂一挥将其披在背上,随意裹了裹,并系好带子,但双眼始终盯着她美丽的脸庞。 这次的情况与以往不同。 这次是两人皆情愿。 她心甘情愿。 周辰泽眼中带着微笑,再度将她拉入怀抱,弯腰将头枕在她的颈间,“砚敏,有你真好。” 二人深情拥抱,静静地聆听对方的心跳。 良久,良久…… 最终,周辰泽开口,细语低喃。 “山庄戒备森严,非常安全,你不必出门。我已经吩咐苍梧下去安排,我不在期间,这里的守卫都可以听你调遣。” “接下来几天,请你多照看一下锦儿。” “我现在就要离开了,不需要送行,在七绝阁好好休息吧。” 叮嘱完毕后,周辰泽才松开了谢砚敏。 他抬起手指骨分明的手掌,用拇指轻轻她的脸庞,在她眉心留下一吻,“等我回来。” “嗯,祝王爷一路平安。” 周辰泽点头致意,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迈出了步伐。 直到走到门口处,也没有回头。 唯恐再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离开。 听到“吱呀”一声关门的声音。 谢砚敏细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心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两人深情相拥的画面。 当情绪稍微平息后, 谢砚敏顺势躺下,拉过那个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还不忘凑近鼻尖嗅了嗅。 虽然这是一床刚洗过的,但想到曾经也被周辰泽使用过,似乎还能闻到他的味道,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个动人的弧度。 忽然,谢砚敏想起了自己的旧梦——做一个富有的懒人。 现在还未挣到几个钱,就这样轻易放弃了赚钱的机会? 被男人骗得如此沉迷? 难道她这么容易动摇? 就这么快背叛了自己的初衷? 唉,谢砚敏,你还有何成就可言? 闭上双眼,放空思绪,很快,呼吸声自枕头边传来。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隐约间,她听到了细微的珠子碰撞声,睁开眼眸,侧头望去。 只见,在书桌旁,锦儿正摆弄着刚才送给她的那串珠花,晃一晃、看一看,再戴在头上试来试去。 谢砚敏按了按额角。 哎呀,小姑娘真是把它们带到哪儿带到哪儿啊? 她起身,穿好靴子,“锦儿,你是何时来的?” 听到这话, 锦儿抱着盒子走过来。 “刚到不久。林嬷嬷本来不让我来的,生怕打扰师母休息。但我还是想来看看你。” 谢砚敏微笑着抿嘴。 第二百八十三章 消消汗 是啊,脚步声很小,但是拨弄珠宝的声音却特别清晰响亮。 “嬷嬷给您做了燕窝,现在放在外间温盘里保温呢,您快去享用吧。” “你自己吃过没有?” “已经吃过了。” 谢砚敏捏了一捏锦儿那嫩如水滴的脸颊。 下了床,坐在铜镜前,散开头发,绾了一个优雅的凌云髻。 接着,她前往外厅,从温盘中取出燕窝开始品尝。 “锦儿,今天身体锻炼了吗?” “上午跟嬷嬷跑步了,嬷嬷下午让我练台阶走路,我想师母陪我一起,可以吗?” 锦儿询问道,眼中充满了期待。 “没问题。” “真的吗!太好了!” 锦儿脸上绽放出天真笑容。 “不过要注意,锻炼时不能手里拿着东西哦。” “明白啦,师母。” 说罢,锦儿乖乖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着,偶尔偷偷看一眼谢砚敏手中的燕窝碗。 谢砚敏哑然失笑。 加速吃完了燕窝,随即站起。 “锦儿,咱们出发吧。” “好的。” 锦儿主动上前握住谢砚敏的手。 二人并肩走出卧房。 沿途遇到的山庄守卫纷纷行礼:“属下见过谢小姐。” “属下拜见小主。” …… 谢砚敏逐一点头致意。 她们来到一条较为平缓的石梯旁。 没等谢砚敏开口,锦儿已迫不及待地沿着石梯往下走。 而谢砚敏紧跟其后,时刻保持警惕。 “慢点走,小心摔倒。” 她提醒道。 “我知道的。” 锦儿放缓脚步,回应道。 这时,林嬷嬷也赶了过来。 “谢小姐,近来小主体力恢复得不错,整个人都显得阳光灿烂起来,奴才真心为小主感到高兴。” “那种粉末状的药物仍旧要让小主服用,同时要留意给她做好保暖措施,防止再次因受凉而发烧。” “谢大小姐请安心,奴婢心中有数。” 林嬷嬷微低下头,点头表示明白。 谢砚敏转而望向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林嬷嬷,近几年想必是颇费心力了吧?” “还好罢了。” 林嬷嬷微微叹息,语气中透露着几分沉重。 实际上真是够劳碌的。 这些年,小主体弱多病,承受了许多痛苦。 林嬷嬷照料起来也总是如履薄冰,身心俱疲。 幸好,现在状况有所好转。 “这几日我会留在雨霖阁内陪伴小主,并一同用餐。大概五天之后,我将与王爷一同离去举办婚礼,无法带锦儿同去,请嬷嬷到时候给她穿上了那套庆祝用的新衣服。” “老身记下了,大小姐若需要任何帮助直接告知老奴即可。” 点了点头,注意到锦儿喘息略显急促,于是温柔提醒道:“先停下歇息一下吧,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冬日里剧烈活动会增加患病风险。” “好的,让我再多走一圈就好。” 站立原地,望着眼前这个充满朝气的小姑娘,谢砚敏脑海中浮现初见时那个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形象,简直像两个人。 这或许就是经历苦难之后才能享受到甘甜的结果吧。 正沉浸于此刻情景间,只见锦儿已经走到近前,“师母,我已经出汗了。”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块手绢弯腰帮其拭去额头上的汗珠,马上又帮她带上了一顶帽子,“咱们现在回屋子里去慢慢消汗。” …… 第二百八十四章 好主意 两天后的清晨。 当谢砚敏推开门扉瞬间,刺骨寒风夹带着漫天飞舞的大片雪花涌入门内,让人感到一阵阵侵入骨髓般的寒冷。 她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迅速把披肩裹得更紧了些。 放眼望去,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被冰雪覆盖犹如人间仙境。 庭院里的雪已经厚达脚踝之深,通往大门的道路显然已经被清扫过一遍,然而由于大雪持续不断,路面又被一层新积雪覆盖着。 突然旁边房门轻轻响了一声,随之传来的是林嬷嬷拉着锦儿小心翼翼行进的身影。 “师母!” 听到小姑娘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 身穿一件鲜红斗篷的小身躯,在雪景映衬下格外抢眼。 “小心点,锦儿。” 谢砚敏露出温馨的笑容。 这两天小丫头一直粘在自己身边不肯离弃。 “不能出门锻炼了,今天就让我们一起待在温暖房间里度过吧!” “好啊。” 几个人相继进了房间后便关上了门。 屋内的火炉噼啪作响燃烧得很旺盛。 大家围着炉边坐定。 午膳过后天空中的雪花逐渐减少。 这时,谢砚敏突发灵感地提议道:“你想不想试着做只雪狮?” “想!” 回答充满了期待和好奇,为锦儿整了整衣物再给他们各自配戴手套。 一行四人出了屋开始合作堆积巨大雪团。 “以前从来没滚过这么大一个雪球真的太棒啦” 锦儿兴奋地跑动协助推进圆球。 紧接着。 锦儿欢快地在厚雪上奔跑,尽情嬉戏。 林嬷嬷见状,连忙跟随其后,关切道:“小主快起来吧,别让风寒侵入身体。” “嬷嬷,求你。” 锦儿恳求说。 “林嬷嬷,让她稍微玩一会儿吧。请留意不要让她出汗,并记得玩耍结束后立即带她进屋换下外衣。” 谢砚敏提议道。 “那我们就依谢小姐的吩咐去做。” 于是林嬷嬷点头应允,重新回到她们身边,参与搭建雪狮的工作。 尽管如此,她还不时投向正在一旁玩耍的锦儿几许目光。 完成狮子的身体塑造之后,几个人又开始堆砌头部,并细致加工直到栩栩如生的形象展现出来。 谢砚敏弯腰在其上添加眼睛、鼻子和嘴。 红韵匆匆进屋一趟随即折返,手里拿着由橘子皮制成的一个金铃般饰品挂在了刚刚完成的雪兽之上。 这样一来,一个生动逼真的雪制狮子便诞生了。 “确实太传神了,谢家大小姐手艺果然非凡。” 林嬷嬷赞口不绝。 “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都很擅长这个。再做一个怎样?成双总是好的。” 大家异口同声道:“好主意!” 说完这句话,她们又立刻投入到下一个项目中去了。 这次建造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没过多久,另一尊雄壮美丽的冰雕狮子便宣告完成。 看到还在地上快乐奔跑的锦儿,谢砚敏招呼道:“锦儿,过来这边。” 听到呼唤,小女孩连跳带蹦地跑来。 “给它加上点睛之笔——画出眼睛、嘴巴和鼻子。” 小家伙学着旁边成品的样子认真模仿起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处理完毕 看着锦儿模仿得惟妙惟肖,谢砚敏夸赞不已,“锦儿做得非常好呢。” 听着表扬的话语,锦儿着作品,笑得特别开心。 忽然间, 林嬷嬷注意到大门处有人出现,立刻低声提醒:“谢小姐,你看。” 根据指向的方向,谢砚敏回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黑貂外套的男人,脊背挺直,孤寂站立,长发随寒风吹拂。 缓缓站起身来,一时之间呆住了。 本以为他会在雪停之时才归家。 隔着飘逸雪花,双方彼此凝视对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为了让锦儿不打扰这份静谧,林嬷嬷捂住了正要喊叫的孩子的小嘴巴。 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后,与红韵一起悄悄离开了现场。 周辰泽迈步走过铺满雪的道路,姿态从容优雅,身后留下深深足迹。 渐渐靠近…… 最终来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轻轻拂去她身上的雪花,眼底满是宠溺笑意,“愣什么呢?” 谢砚敏调整了一下状态回答:“有些意外而已。” “想你了,急切地想要回家。事情办完后迫不及待地赶回来看你。你想我没?” “不太想。” 她笑着说,故意逗他说。 “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 周辰泽轻弹她的额头一下,拉着她柔软的小手并排走进屋内。 进入屋后,他用脚尖轻轻关上门。 一只手将她拉近怀里,另外一只轻轻捧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最后,两人移至床边。 周辰泽宽大的手掌轻轻一招,再一挥,黑白两色的狐裘便稳稳地落在屏风之上。 他运用巧妙的力量将她安置于床榻,随即俯身而上,握住她的手,使其环绕着自己的颈项。 随之而来的是连绵不绝、覆盖在她眉目、鼻梁、柔软唇畔乃至耳垂之上的亲吻,继而又缓缓过渡到了她的脖子旁。 察觉到谢砚敏微微颤抖的气息,周辰泽的目光不禁转向了她那优美曲线下的颈部肌肤。 旋即,他急忙转移视线,双臂牢牢抱紧对方背部,并让脸深深埋入她颈窝里轻唤,“…… 砚敏。” “嗯。” 谢砚敏绷紧身子保持静止不动。 “正在忍,你感动了吗?” “……不。” 听罢此言,周辰泽抬起目光注视,眼神里的暖意瞬时减淡了一些,“你就这般冷漠无情么?” “我说错话了吗?” “你方才说我令你不为所动。” 此时狭长双眼中充满了疑问。 “我只是实话相告。你不清楚自己是什么状态吗?我要是一动岂不是再次引燃你?” 带着一丝不满道出了真相。 刹那间,周辰泽恍然大悟。 他的眼眸泛起了笑容。 这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随后,周辰泽离开其身体上方,伸手托起她颈后的部分,令得女孩自然枕于他坚硬的手臂间。 两人面对面躺下。 “山间事务处理完毕?” “恩,待我赶到现场之时已经基本结束,听取几位将领汇报后又解决了一些困难点,现在都已解决妥当。” “若有什么需求,请随时告知王爷,你也知悉我的医术水平如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空的 “暂且不需要,军营内自有专门医护人员。” 得到回复后,谢砚敏轻轻地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周辰泽使用拇指摩梭过女子的脸庞与柔唇间细语:“等明天雪停之后,带你去往某处地方看看。” “明日不打算返回城中吗?” “计划改至后天回返。” 边说着同时无意望了一眼。 正当无所事事之时,谢砚敏发现周辰泽脖间佩戴着黑色绳带,并且未曾摘下。 出于好奇之下,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挂件,在其躺倒状态下项链上的一颗转运球悄然滑落而出。 几乎一瞬间。 原本宁静表情瞬间僵硬了下来,娇美的面庞闪过恼怒神色,直接猛然坐直身体高声喝问,“周辰泽!” 对于眼前突变周辰泽先是一怔, 刚才还不正是情深意浓? 怎得如此突然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发生了何事?” “怎么回事?!” 谢砚敏拖长声音质疑道。 注意到女子细微皱眉背后蕴藏些许愤怒情绪,周辰泽马上直起身段试图安抚。 心中盘算尽快哄好才骗到手中的心爱之人,可尚未结成夫妇呢万一闹僵怎么办。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可以修正之处在哪里。” “周辰泽,你外出多少时间?” “总共两天而已。” 说罢,只见女孩拉动挂在前者项间饰品绳索质问道:“当初送给你圆形幸运珠,怎么今天却变成了扁平状?短短数日工夫就被损坏至此程度,难道我在你眼中毫无分量吗?” 真是令人费解! 明明赠予他人之物应当珍惜才是,反倒口称思念爱恋之类甜言蜜语来欺瞒! 简直太过分了! 顺着指向看过去后方知晓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那次意外压扁并非故意为之啊!” “你怎么能如此大意呢?” 女孩撅起红润嘴角反驳。 每次看见恋人这般生气模样反而觉得甚是讨喜。 “砚敏,相信我,自从得知将会与你结为伴侣之后,每当我孤身在外总是牵挂着这里。夜里独自入睡之时总会取出宝珠静静观赏良久,每当凝视着它就像看到了你一样温暖亲切以至于不知不觉睡着从而导致变形了,请你能理解吧?” 谢砚敏瞥了周辰泽一眼。 虽然听上去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但…… 才两天功夫就成这德行了,谁见了不恼火? “砚敏,我要说你两句,你瞧我像是个缺钱的人吗?送就送吧,可怎么还给的是空的?” 谢砚敏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这是哪跟哪呢,还要倒打一耙显他机灵不成。 “这造型原本就是空心的设计,我看中的是其中的哲理,若王爷偏好实心物件,下次我定赠您一尊。” 说着,谢砚敏双手前伸作圆形比划,接着突然向两边展开,“纯金大砖。” “哈哈哈哈……” 周辰泽笑弯了眼,轻轻搂住谢砚敏肩头躺下,双眸里全是愉悦之情。 “外面依然飘雪,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你就陪我歇会儿罢。” …… 次日清晨。 起床后的周辰泽自己更衣后稍作梳洗。 正准备往外走。 忽然苍梧迅速赶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迫切 见到自家主子,苍海刻不停顿地进门,躬身致意,“王爷。” “发生什么事?” 周辰泽问道。 “禀报王爷,京都突现事变,谢老将军及其儿子被拘入刑部牢中。” 苍海一答。 “为何?” 周辰泽眉头紧皱,神色肃穆,眼角轻微颤动几下,显得颇为焦急。 离开京师时,一切似乎都平稳如初。 怎料仅过四天,风云骤变。 “有人举报谢氏世代边疆驻守期间涉嫌有私通行为,京城方面更是截获了相应的书信证据。 昨晚两位谢将军被召入宫觐见陛下后随即被关押,并立刻开始受审讯问。 属下对此事了解不多,今晨刚刚得知便火速通报于此,如何处置还望王爷指示。” 闻言,苍梧满脸愤怒,“王爷啊,老谢将军对朝廷忠诚无比,绝不可能背叛国家!” 作为侍卫长的他也曾长时间与谢家打交道,十分清楚他们的为人,绝非那等背信弃义之辈。 周辰泽沉默片刻,思考着。 通敌密函? 他低垂眼帘,脸部线条因为愤怒而变得异常坚硬,眼中寒光闪烁,握紧拳头直至骨节发白。 良久。 解下了腰间饰物递给手下人吩咐:“去找十四殿下,请他务必亲自拜访刑部大人,并告诫对方禁止严苛对待二人。我会即刻赶回处理。同时密切关注大狱动态,另派两个暗探监控王府周围活动,城里备好车马迎接本王。” 想当年大人官位卑微之际曾受过自己的帮助,现在应该能够暂时代为周旋一番。 “明白,王爷。” 苍海恭敬接命。 “有任何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此刻起全力加速前进。” 周辰泽目光森冷,语气温厉地下令。 “遵命。” 说完,苍海瞬间隐入夜色之中不见踪影。 “赶紧整理行囊,我们要马上返回京师。” 周辰泽转向身边另一名护卫命令道。 “是,王爷。” 话落,苍梧快步奔向房内收拾去了。 刚迈出门槛的周辰泽,迎面而来便是砚敏甜美可人的面容。 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凝视着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莫测,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 “为何这般神情?不高兴我来吗?” 谢砚敏走到门口,朝嬷嬷喊道,“我饿了嬷嬷。” “知道了,老身这就过来。” 谢砚敏直接跨过门槛,从周辰泽身边经过,后者随之也转过身跟着进了屋。 二人于桌旁坐下。 片刻间,嬷嬷已将饭菜端了进来,并摆上桌。 谢砚敏握起筷子,自行吃起来,“王爷,你昨日说带我去哪里呢?”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注意到苍梧正从房间里搬东西。 她不解地询问:“我们不是明天才返回京城吗?为何今天就开始整理行李了?” “……”周辰泽停下筷子,“砚敏,计划有变动,今日即回城,需立即出发。” “如此急迫?” “你先用餐吧,车上再说。” 考虑到如果现在告诉她实情可能会让她心情不佳影响饮食,周辰泽选择让她先用些饭菜。 谢砚敏也没有再多问,继续品尝眼前的菜肴。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发生什么事 没过多久。 周辰泽便放下碗筷。 从他那眼眸中,谢砚敏捕捉到了一丝不安的情绪,料想到可能发生了些什么事,便跟着放下手中的餐具,“王爷,我已经吃饱了。” “出发,返回京城。” 众人一起离开了山庄。 周辰泽扶着谢砚敏落地,为她整理了一下斗篷并调正帽檐。 “天上下雪了,天气很冷,但我们必须迅速飞到城门处,入城后换乘马车。” “一切听凭王爷的安排就是了。” 两人返回至城门口,进城之后立刻坐上了早有预备的马车,疾驰前往将军府所在地。 接近将军府时, 一阵苍轩拂过,刹那间,一个面覆黑纱之人出现在马车前方。 “王爷,苍海一来了。” 透过车帘,苍梧传话进去。 瞧了一眼倚在车厢一侧小憩的谢砚敏,周辰泽随即大步走出马车。 主人与仆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王爷,遵照您的命令,属下回到京城后已经安排好相关事务。而后又接获密报,在确认信息准确无误的情况下迅速前来禀告。” “内容是什么?” 苍海整理思绪,快速左右查看周围情况。 确保安全后,他压低声音详细讲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有人向大理寺卿府投递了四封密信,大理寺卿收到这些信件后立即将其藏入袖中并进宫面圣。 皇上打开信件检查发现其中两封出自京城寄出且笔迹同谢将军一致; 其余两封则来自外邦寄给大御朝廷的文字记录,经过对照后证实确系星月国君亲笔书写。 于是就有了后续召集双方当事人进宫接受质询的情况发生。 谢将军面对质疑坚称自己无辜。 鉴于此事重大,皇上并未草率处理而是命令将两位大人暂时扣押牢房内并委任大理寺卿彻夜审讯同时派遣士兵包围住将军府。 由于正面交锋没有取得明显成效,大理寺卿急于表现自己便施用了非常手段。 除此之外,还涉及到一项针对谢将军私吞军费的指控……” 默然听着所有情报。 随着谈话进行下去,周辰泽表情愈发沉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透出凌厉之色。 他来回踱着步子,身上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气息。 这种手法分明是冲着彻底扳倒谢宇乃至整族而来的毒计啊! “还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完成吗,王爷?” “继续密切监视大牢和王府的动静,切勿露出行迹。” “遵命。” 苍海没在外停留,瞬间便隐匿于人群中。 周辰泽伫立于原处,目光如寒冰般冷峻,穿越浑浊的空气远眺着马车的方向,心中酝酿着向谢砚敏坦白一切的计划。 短暂地深思熟虑后, 他迈步走向了马车,掀开帘布之际,正好碰上谢砚敏满是好奇的目光。 “王爷,您这是去做了什么?” “去与苍海会面了。” 说着,周辰泽步入车厢,在谢砚敏身旁坐下。 一只修长的手搭上她肩膀,紧紧握住,“砚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将坚定不移地陪伴在你身边。” 面对突如其来的庄重誓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砚敏眼中闪现一丝紧张,眉宇间透露出重重疑惑。 第二百八十九章 做的 从离开王府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这位男子心情极为沉重。 一开始猜测可能府内遭遇了不测; 而如今看来似乎事态更直接关乎于自己,并且比想象中的棘手多了。 不然依照其往日作风绝不会这般迟疑不定。 “谢将军府里出状况……” “将军府怎么啦?” 听到这几个字,她立即转过脸来,惊异地凝视对方。 至此方解开了今日为何匆匆返程的原因。 霎时间大脑仿佛受到雷击般一片混乱。 “稍安勿躁,让我告诉你经过,昨日谢大将军同少将军进宫未久便遭到拘押……” 他耐心细致地解释起了整件事。 “荒唐!简直不可理喻!” 她坚定否认道。 她强烈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父亲忠君爱国之心得到了朝野上下一致认可,断然不会干出此等勾当。 绝对不能接受! 看着眼前人焦虑万分乃至恼羞成怒的样子,周辰泽伸出手握住那只已蜷缩成拳头的小手,尽力平息这份不安。 “我信任你父亲的为人,定会竭尽所能帮他洗清冤屈。” “那么昨夜审问时……用了刑罚了吗?” “确实。” 他轻轻点头答道。 听罢这话, 泪水立刻夺眶而出,流淌在脸颊两侧。 “他老人家为朝廷鞠躬尽瘁直至最后时刻……现在竟落得如此境地。” “这可是涉及卖国贪污的大案,未经严格程序审批便直接针对大将军与少将军采取手段,这大理寺真是急功近利啊!” “昨儿个晚审的是大理寺卿与副寺亲自出马,他们急于求成肯定不会留情;不过我已经联系上了十四皇子并拜托刑部侍郎介入,希望后续审讯能够温和一些,请别太过担心。” 谢砚敏发出凄凉笑声,世态炎凉让人唏嘘不已。 怎可允许对这样无私奉献一生的忠良之士进行肉体与精神双重摧残? "自古至今不知多少冤假错案因逼供而生?昔日战场上的每一道伤痕皆为护国卫民所致,如今竟要蒙受如此侮辱。" 谈及至此不禁感到万分痛惜与不甘,尽管极力抑制仍难忍泪水涟涟而下。 她相信哪怕遭受非人的折磨父亲也绝不会轻易妥协承认子虚乌有的罪名。 不敢想两位至亲正忍受怎样残忍痛苦的考验…… 周辰泽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眼中满是疼惜。 “苍海告知将军府周围已被侍卫重重包围,只许进不许出。你先随我回到王府,随后我会亲自前往皇宫处理。” 谢砚敏擦掉眼角的泪珠,轻轻撩起马车窗帘一角,远远望向那个熟悉而今却变得陌生的府邸。 无数黑甲守卫已经密不透风地将将军府紧紧围困起来。 她放下了帘子,眼神中流露出祈求,“王爷,请您让我去牢里见见父亲和大哥吧,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别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你的安全,暂时不便公开露面,稍后我会设法让你进去探视他们的。” 谢砚敏勉强点了头,似乎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但只能接受。 “是不是楚王做的这一切呢?” “极有可能是他,或许是因为意识到大将军不会屈服于自己的拉拢,所以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法。” 第二百九十章 不重要 “那份伪造信函显然是想嫁祸于我爹,但字迹竟能完全一致?这是否意味着有人长期刻意模仿他的书写习惯?” 周辰泽肯定地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点破了真相。 没过多久,马车载着两人穿过数条街道,最终抵达王府。 他吩咐驾车的士兵直接进入府内,并妥善安置好谢砚敏,“安心待在这里等候我的消息,马上我就去皇宫解决这件事情。” “嗯……”她轻声应答。 就在准备离去之际,周辰泽回头对跟随自己的贴身侍卫道:“此次不必同往,但务必保护好谢小姐的安全,任何人胆敢妄图闯入府内并企图对她不利者,无需手下留情。” “遵命,定不负所托。” “看好这里,不准任何人打扰或让谢大小姐离开此地一步。” 说罢便跃上马背,向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御书房—— 周辰泽脸上布满了冷漠,步伐坚定有力,沿着那宽敞的道路直朝目的地行进。 宫门外守候的护卫看见这位来者立刻试图阻止,然而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之时,几个阻拦的人都已经被一股强大之力震退开来。 “呀!” 痛苦尖叫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毫无停顿地冲进了御书房内部,只见永德皇帝正低头专心阅览奏折。 “怎么是摄政王来了……”李总管慌忙上前说道,“陛下方才并没有宣召殿下觐见啊…… 按照规矩是不允许随意进出这里的。” 与此同时,更多皇家近卫迅速集结至现场将周辰泽团团封锁其中。 带头那位战战兢兢地下跪解释道:“微臣失职未能够及时阻挡,特请皇上降罪处理。” 面对这种紧张局势变化,他缓缓抬起目光打量对方一番后,挥退所有人退出门外。 于是整个房间内只剩下彼此对立着的身影。 “看来摄政王连闯皇宫都不在乎了啊……” 虽表面看似称赞其实却是充满讽刺意味地说出口。 “难道陛下愿意被冠以冤枉忠良之辈的恶名?您真的打算继续坚持这个错误决定吗?” “朕何曾有过不当之举!现已有确凿证据表明存在勾结叛军盗取公款等重罪,如此大事自然需要认真对待彻底追查。” 此时此刻,皇帝的表情异常凝重。 自见到其人踏入门槛那一刻起便知道其意何在。 即便过去曾经有过交情,在原则面前也不可妥协退步。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关于大将军品行问题您不清楚吗?甚至对于那份笔迹相同也能辨别真伪的能力都丧失了吗?” “你是要当面对朕进行责难?” “这并不重要。 世代忠心报国、边疆安定全靠谢家三代军人付出鲜血汗水;尤其是大将军自己更是历经沙场生死搏杀多年,即便是身负重创也不忘国家安危,拖着伤病依然战斗到底。 四年的征战岁月里,这般赤胆忠魂之士竟遭小人诬陷致令无辜蒙冤坐牢……” “竟然还有下一次?” 永德帝的瞳孔猛然收紧,全身的血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直冲头顶。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要触犯 他早有预感,面前的儿子对他心存积怨。 “摄政王,鉴于你患有头疾,朕对你已宽容许多,但你不该得寸进尺。” “儿臣得寸进尺?哈……” 周辰泽大声笑了起来。 真是讽刺,极为讽刺。 如果这三年来他真不懂收敛,怕是早已反叛了。 皇位上的人恐怕也已易主。 “儿臣拼死守护边疆,平定外族侵扰,回来后却一无所有!先太子顺应天意,广得民心,贤德之名传遍天下。大臣和百姓都称赞他,而你却心生嫉妒,唯恐他夺走你的光芒,妨碍你成为千古一帝的梦想。你在臣子们面前诋毁先太子,说他虚伪至极,只是在拉拢人心,意图谋逆;你担心他会对你说不定哪天会对你不利,晚年难以安泰。你既想让他飞得更高,又时刻提防他,越来越疑心重重。你天生敏感多虑,间歇性暴躁,总觉得自己被人所迫,但真正想要伤害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啪——” 只见一只砚台直冲周辰泽飞来,他反应迅速,头一歪,轻松避开了袭击。 砚台在地上砸成碎片,玉片四溅。 墨汁溅到了他的黑色狐裘和脸上。 周辰泽抬起手,用拇指擦掉脸上的墨渍,又随意地拿出手帕清理指尖上的痕迹。 长久以来压抑心中的怨恨,在这一刻终于倾泻而出。 说出来的一瞬间,竟感觉心头一片畅快。 旁边的公公腿软无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低下,声音颤栗,“皇上息怒。” 永德帝从椅子上猛起身,胸口几乎要被愤怒撑破。 他指着周辰泽,手指微微颤抖,“你给我住口!” “父亲这是恼怒了?” 永德帝迈着重步,自案桌后走向周辰泽,逼近对方,满腔愤怒,抬手就要扇向周辰泽的脸颊。 后者利用身高,头向后仰,躲过了这一击。 永德帝打空,嘴唇气得颤抖,“你简直是对抗皇权!” 听到里面的声音,一群带剑侍卫冲了进来。 他们纷纷拔剑,出鞘声回荡于书房内,锋利的剑尖齐指周辰泽。 然而,周辰泽不为所动,目光扫过众剑士,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头疾未能让儿臣丧命,那是命中注定。既然今日敢来,便能安全离开。若无法离开,那么……”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出口。 那双眼中流露出冷漠的意味,静静地瞥了一眼永德帝。 他猛地一挥手,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只锐利的铁器将门与门框紧紧卡在一起。 只见永德帝的胸口起伏不定。 李公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皇帝面前。 “陛下,太医曾说万万不可动怒,以免伤及自身。毕竟殿下是陛下的亲生子嗣,陛下请别同他见识。” 永德帝找了把椅子,转身坐了下来。 只是,望向周辰泽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拿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朕给三日的时间,去找出谢宇和谢衍无罪的证据。” “三天?如果那么容易,父皇早就应该找到答案了吧?” “摄政王,不要触犯朕最后的容忍!” 周辰泽轻轻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第二百九十二章 地牢 “大理寺不可对谢大将军、少将军进行审问。其他审问可以进行,但是不准使用刑罚。在正式定案之前,不限制府内人的自由,臣以生命为保,他们绝不会离开京城。 臣要二人在牢狱中平安无事,一旦有人敢暗中做手脚,臣决不容恕。” 说完,他对侍卫投去了严厉的目光。 侍卫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在得到了永德帝的认可后,缓缓地散开到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周辰泽跨步向外走去,抬手挥出一股凌厉的气息。 瞬息之间,书房的门开始变形倾斜,并重重摔落于地。 他昂首阔步离开,其挺拔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于视野之中。 走出宫门,回首仰望宫殿巍峨的城墙。 接着,跃上马背,轻轻鞭策坐骑,朝着摄政王府方向疾驰…… 周辰泽回到了摄政王府。 当他步入庭院时,远远看见谢砚敏正垂头丧气,在庭院里徘徊,两只纤细的手时不时抚过前额。 偶然抬头,谢砚敏遇见了朝她坚定走来的男子的目光,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王爷,事情怎样?” “父皇给了三天时间,以便寻找有利证据。至少目前不再有严刑拷打的风险,你可以稍放宽心。” 听到这里, 谢砚敏的脸色缓和了些许,紧绷的表情稍微有所放松。 等待期间,她设想了许多种最糟糕的情形。 “我能去看望父亲和哥哥吗?” “来吧。” 周辰泽侧脸示意,指向远方。 “真的?” 惊喜之色瞬间闪过谢砚敏的眼睛。 周辰泽拉住的小手握入手中,“不晚于明天,估计守在将军府外的守卫将会撤离,那时我会陪小姐一同前往。在此期间,我们需要加紧查证。” 谢砚敏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跟在他后面的步伐间歇地回头看看那个给予她极大安慰的男人,她内心深处感受到了更多安宁。 两人上马车。 经过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行程后,最终来到了天牢前。 接到狱卒报告后,刑部的尚书张宁匆忙迎了出来。 “小臣拜见摄政王殿下。” “不必客气,我来这里是要见一见谢将军和他的儿子。” “殿下明鉴,此案件非比寻常,未获皇上指示擅自接触确乎欠妥。” “刚从圣上面前回来,陛下命令我去寻找可以证明将军无辜的确凿信息,因此我希望快速了解一些细节。只需短暂片刻,并不会给张大人增添负担。” 周辰泽言辞真挚。 “那殿下请迅速入内。” 张宁微躬身体,伸手示意前方后,立刻引领二人步入其中。 走近之时,他指向面前的两个囚笼,向周辰泽恭敬地施了一礼。 “殿下,前方便是您所寻的牢房。下官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嗯。” 在与身边的狱卒交代了几句之后,张宁随即离去。 两人继续前行。 整个监室潮湿阴冷,四壁满是斑驳之迹,挂满了各色刑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森然气氛。 谢砚敏每往前一步,都好似心脏被紧紧揪住一般。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吃了不少苦 当看到那个蜷缩于角落乱草之上、背对她的身影时,她浑身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悲伤,几乎让她呼吸困难。 “爹。” 她轻轻地触摸着分隔两人的冰冷铁栏,颤抖的声音轻如羽毛般传去。 听闻熟悉的声音, 谢宇先是一愣,随后缓缓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确认这并非梦境后,尽管疼痛难忍,他也勉强站起身,艰难地向前迈步。 面对眼前憔悴不堪、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并带有血痕的男人, 谢砚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顿时涌出眼眶。 视线瞬间模糊,父亲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短短几天不见,他的样子比以前更显苍老。 “爹——” 哽咽中谢砚敏呼唤道。 对面站定后,谢宇见她落泪,自己亦不禁泪眼婆娑。 “不要哭。” 他轻声安慰。 一句简单的“不要哭”,却让谢砚敏崩溃了,任由泪珠滚落,滴落在冰凉的石地上。 他是一位硬汉,在战场上流汗洒血从不掉泪,入狱受辱也未曾屈服,然而此刻见到女儿哭泣时,眼中却泛起了泪光。 摇了摇头,谢宇看向一旁的周辰泽,“殿下,其实你本不该来这里的……唉!” 周辰泽没有作声,只是轻轻地搭住了谢砚敏的肩膀,传递给她支持与温暖。 擦干眼泪,谢砚敏努力平复心情。 “爹,伤得严重吗?” “还好。” 谢宇尽力挤出一丝微笑掩盖内心的忧虑。 “我们有三天时间找出你跟大哥被冤的证据。” 叹了口气,谢宇回应道。 那几封密信确确实实地存在,背后有人策划已久,想要证明清白谈何容易? “那些通敌密信,字迹与我无异,签名只有一个‘谢’字。 背后黑手正是用我的名义同星月国暗中勾结。 如此安排,若东窗事发,也可逃避责任。 这样周密的设计,要洗清嫌疑实属不易。” “爹,请别太悲观。” “大将军,请相信本王会和砚敏一同寻找真相。” 紧闭双眼,谢宇心中默念:人心复杂远超战场。 战场上只要冲锋杀敌就好,不必费心猜度他人。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红肿的眼睛里流露出沧桑与困惑。 “此事虽难,但你们尽力即可,无需太过逞强。生死自有天命,我并不畏惧。至于砚敏,能与殿下共进退,我已安心许多。” 注意到父亲眼神的绝望,谢砚敏焦急地喊道:“爹?你在想什么?” “放心,父亲绝不会逃跑,更不会轻易放弃生命。 即便将来遭受折磨,我亦不会屈打成招。 若是如此做了,其结果远非一死所能弥补。 那样做只会让叛国通敌的指控坐实,我们谢家上下恐怕难以幸免,九族皆将因此受连累。” 谢宇内心透彻如镜。 他虽垂垂老矣,尚可用这副身躯抵挡那些冷酷无情的刑具。 谢砚敏的视线悄悄转向左侧,看到正握着铁栏杆静静望着他们的谢衍。 她随即走近几步,“大哥,你和父亲在这儿可真是吃了不少苦。” “明处的箭矢易于闪避,暗中的伤害却难防范。” 第二百九十四章 传达 谢砚敏靠近谢衍耳畔轻声说:“或许这事与我跟王爷之间的事脱不了干系。根据分析,那场婚变可能触及到了楚王的利益布局。所以,请您俩安心呆在牢中,我会尽快查出线索来证明你们是清白的。” “明白了,尽力就好。” 回京第一天,楚王便邀请了自己赴宴,态度极其恭谨,令他对其中目的心存疑问。 “明日我会先回到将军府,有话要带给大嫂和修卓吗?” “…… 告诉她我一直都爱着他们。若我真的有什么不幸发生,请告知北辞、北凌二人,尽可能帮一帮惠岚和小卓子……” “别说了!” 泪珠再次湿润了谢砚敏的眼眶,急忙打断哥哥的话语。 然后赶紧转移话题缓解氛围。 谢砚敏拿出两支药膏和两双橡胶手套递给谢宇和谢衍。 “这药膏很有效果,用于处理伤口时请一日使用一次以避免发炎,背部难以自行涂抹的地方可以让同伴帮忙伸个手。” 两人点头收下物品之际,狱卒恰好走进牢房。 他对两位犯人敬了个礼道:“适才接到张大人命令,不宜在此逗留太久。” 谢砚敏与周辰泽交换了一下目光。 显然对方乃张大人派来的手下。 谢砚敏走近并悄悄递上两只银锭,用手绢掩护起来轻声嘱咐道:“辛苦啦,请用这些钱去弄些好酒喝吧。” 狱吏慌忙后退谢绝称不敢领赏。 而周辰泽清楚砚敏不过是想改善家人生活条件,同时理解这位看守也有他的顾虑所在。 只见王爷略带威严地瞥向那位看守示意接受馈赠。 狱官这才恭敬接住财物表示感谢,并承诺会妥善安排。 “劳驾再为我父兄更换新洁衣袍、增加草席保暖度以及提供厚重棉被。” “请大小姐宽心,卑职必定尽全力照顾好您们的大人及少帅。” 谢砚敏点点头。 随后转身对着父亲与兄长嘱咐道: “什么都不用多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行啦。” “一切有本王府照看,定会让砚敏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行,你们速速离开此地,未来也不必再来探望,这儿并不是适合女子停留之所。” 父亲转过身挥手告别。 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亲人,离开了这座牢笼。 出了大门外面夜幕降临。 心中感慨万千。 见到主子朝着马车行进过来,苍梧连忙掀开车帘:“王爷,谢小姐里边请!” 谢砚敏先进入车厢内部坐下。 周辰泽停步片刻,吩咐随从说: “传达命令给暗卫们,命暗二暗三于今晚行动。” 忠诚部下回应明白主人意图。 周辰泽踏入马车,轻轻挽过谢砚敏的肩头,让她依偎在自己身旁,“你从清晨就开始忙碌,折腾了一整天,回去的路上还需近一时辰,不妨先休息片刻。” 谢砚敏温顺地靠过去,“我不觉得疲倦,只是心中挂念着父亲和大哥。”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能找到证据当然最好,若找不到,我们还有其他办法。” “嗯。” 谢砚敏说罢,便合上了双目,思绪在脑海中翻腾不止。 第二百九十五章 困得厉害 车轮缓缓转动,马车向前行驶。 到了王府门前不远的地方。 当马车慢慢停下时,原本半梦半醒的谢砚敏或许是心中有事,瞬间清醒过来。 二人下了马车,肩并肩走向王府的大门。 “住在我那吧,你可以睡床榻,我则用软榻。” “…… 多谢,还是给我一处独立的院落吧,今日确实感到有些劳累,我希望独自静一下。” 说着这话时,谢砚敏不露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护卫的情况。 王府内外几乎每几步就有一个守卫。 注意到她的目光,周辰泽不动声色地道:“那就先共进晚膳,餐后我会送你。” “好吧。” 事实上,谢砚敏真的饿了。 回城路上仅仅在车上吃了点糕饼作为午餐替代。 在王府等待周辰泽的时候,尽管嬷嬷送来了食物,但她却没什么食欲,只简单尝了两口而已。 此时已过了正常吃晚饭的时间。 两人吃完饭后,夜幕已经降临。 “王爷,我困得厉害。” “没问题,我亲自护送你过去。” 直到看着谢砚敏躺下,并且确认她呼吸平稳后,周辰泽才离开并熄灭了灯火向外走去。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突然之间,谢砚敏坐了起来,揉了揉沉重的眼睛。 借助窗外洒入的淡淡月光,穿上衣物与靴子后,她悄悄离开床铺。 走到门口时,再次整理好自己的装扮,谨慎地打门。 小心翼翼行至围墙边,贴墙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出所料,传来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低声细语。 见状,她折返回主厅右侧的角落,轻点脚尖,纵身一跃,飞入另一院子之中。 如此反复跳跃,最终面前只剩下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 稍作准备之后,再次跃起,身形如燕,轻飘飘地落在墙头外侧,迅速消失于夜色当中。 利用之前周辰泽传授的轻功绝技,她几乎是在无声无息间离开了府邸范围。 她迅速移动着身躯,在夜色中奔跑,正当此时,两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脚步骤然停顿,全身僵硬,整个人紧绷起来。 “砚敏。” 确实没错,那熟悉的声音确实是来自周辰泽。 话音刚落, 周辰泽已经朝着谢砚敏迈步而来。 他在月光下望着她纤瘦的身影,既感心疼又带着怒意。 返回王府时,他注意到她特别关注了府墙的地方。 晚餐之后,她异常平静。 这让周辰泽确信,她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站在她的面前,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责备:“想去楚王府对吧?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就算你不提,我也早就打算要亲自走一趟。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独自面对所有事情呢?我教你的轻功是为了让你能在我身边时更加安全,而不是为了让你孤单一人去冒险。” “我在楚王府住了一段时间,所以对于那里我很了解,再加上我已经可以自保,就没想麻烦谁了。” 谢砚敏语气肯定地说。 “难道在你心中我只是一个外人吗?” “我没有那么想。” 她转过身去,想要避开他带来的无形压力。 第二百九十六章 灭了 周辰泽轻轻开口说道:“回去休息,由我去就行。” “让我也一同前往吧。我会用隐身术,在危险情况下也能随机应变。王爷,请相信我的能力。” 谢砚敏认真地说。 “好吧,一起行动。” 周辰泽认定了方案,语调坚定不移,容不得反驳。 说完,他就一把搂住了谢砚敏,纵身一跃朝楚王府的方向飞驰而去。 苍梧紧随其后。 就在转眼之间,他们已抵达接近楚王府的位置。 “这里有两间书房,一间较大,一间较小。王爷来了,不如我们就分开查看如何?” 谢砚敏提议道。 “可以。” 周辰泽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片刻过后, 前去打探情况的苍梧折返报告,“王爷,从表面上看楚王府内并无异样,主院与后花园皆十分宁静。” “嗯,”周辰泽点头示意。 于是三人商定计划: 周辰泽将前往东侧较大的书斋进行搜查;与此同时,苍梧则陪伴着谢砚敏使用高超的轻身术前往西侧小房间执行任务。 出发之前,谢砚敏递给周辰泽一支小巧的手电筒,并且现场操作演示了一遍:“这样使用它可以照亮。” 几乎就在一瞬间之后, 双方各自成功降落在相应位置上的屋顶瓦片上,静静地匍匐于金黄色瓦片之上未动丝毫。 检查四周无异常状况之后,苍梧掀开一片瓦向下窥视室内情景——只见一片黑暗笼罩之中。 他对谢砚敏轻轻点了点头示意。 眨眼间,二人宛如流云飘荡般轻松越过门槛进入房间内部,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悄无声息完成。 “从书桌上开始仔细查找每一个角落,找到目标后再按照原样恢复一切状态。” 周辰泽下达指示。 “明白了。” 接过手电设置为最弱光度模式,苍梧便绕到桌旁开始仔细搜索起来。 而另一边,谢砚敏则是直接奔向书桌背后的五层书柜开始逐一排查。 第一页…… 第二页…… 在几封平放于中间搁板中的书信里,只有普通往来的字迹而非他们所寻找的目标人物书写特征。 接着她俯下身继续往下搜查更多资料。 时间悄然流逝, 经过反复确认无获之后,苍梧除了抽屉之外亦未见有用之物。 随后又快速检视了一下其他摆放装饰区域。 然而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靠近谢砚敏耳边轻声报告,“这儿什么也没有。” “这儿同样如此。查阅了很多卷宗以及通信文档,发现全部都是楚王的手写内容而已。” 她依旧专注盯着眼前堆满文字材料架回答。 直至彻底翻完最后一份文献档案为止, 眉宇间皱起了担忧的褶皱纹,缓缓起身环顾四周环境后吩咐道:“尝试查看墙体是否有暗室或隐藏空间的存在。” 两人分别冲向两侧的墙壁,视线与指尖同步移动,仔细搜寻每一处可能存在机关的痕迹。 忽然。 正在摸索隐藏装置的苍梧耳朵微微一动,依靠着卓越的内力感知到了有人正快速接近。 “赶紧,把光源灭了。” 话音未落。 苍梧迅速退回到谢砚敏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二人如闪电般躲进了床幔之后。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不会有错 就在同一刻。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卫士手提灯笼先后走进房内。 “这儿有人吗?” 屋内寂然无声。 “不对劲啊,我确实看到里面闪过了一道光,你看到了没有?” “我都没注意到。你是太神经兮兮了吧?” “不是紧张作祟,我肯定看到了一丝亮光。” “哪来这种奇光异彩,若真的有烛光,那么这整个屋子应该都会亮堂堂的。” 其中一人不甚在意地回应道。 “不管怎样,我们必须谨慎些,彻底检查每一个角落。” 两位卫士开始仔细搜查书桌、书架及屏风后面。 举灯者继续深入,每一步都向着帘后靠近。 紧握剑柄的手青筋暴显,苍梧的神情显得异常凝重。 身边的谢砚敏全身紧绷至极限,呼吸几近停止,拳头攥得死紧,整个人处于极度戒备状态。 空气仿佛凝固,场面令人感到压抑不已。 就在苍梧准备采取行动,而谢砚敏也预备好跟随之时, “哎呀!” 突然,后面的那位发出惊叫。 举灯者放下准备拉起帘子的手,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花瓶刚好倒下,正好被人接住。 那个接住花瓶的侍卫拍拍胸口说:“真是太险了,吓我一大跳。” 另一位则接过花瓶并重新放回原位,“小心些,万一打坏了,后果可不是开玩笑的。” “还不是你老是胡思乱想给吓到的,越怕越出错罢了。算了,谁会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呢。” “好吧,出去后记得把门锁上,这样才安心。” 说完,那名卫士抬高手中的灯光,在室内环视一番。 最后,他们离开了房间,并且反锁了门。 待到门外再无动静时。 谢砚敏轻拍着依旧狂跳的心脏,悄然舒了一口气。 苍梧也放松了原先紧贴在剑上的手指。 确认外界完全安静后, “人已远去。” 苍梧低声说道。 “咱们也出发吧,既然门已不通,就从窗户出去。” “行。” 毫不犹豫。 苍梧施展内力轻轻推开了窗扇,接着便携带着谢砚敏如同幽灵般无声穿过窗户,随后跃上了房顶。 紧接着,两个人飞檐走壁前往事先约定好的地点。 此时,周辰泽已经在原地等待多时。 “王爷,你那边可有什么线索?” 谢砚敏急切地问道。 “并无发现,我们先返回王府。” 周辰泽平静地回应。 语罢,他已经揽住了谢砚敏的腰,朝着前方飞掠而去,转瞬间便落在王府的逐风苑内。 三人一同进入房间。 “砚敏,方向恐怕不对。” 周辰泽直言不讳地说。 谢砚敏默许地点了点头,“那么下一步我们应该如何行动?” 刚才,在那两名守卫将门锁上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 书房通常被认为是保存机密信件和卷宗的地方,一般人查探往往会从这里入手。 如果真藏着什么秘密,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 “王爷,可能是别人而不是楚王呢?” 苍梧眉头深锁,疑惑地质问。 “楚王嫌疑最大。除非我们在某个步骤上有误,不然应该不会有错。” 第二百九十八章 出力 谢砚敏信心十足地回答。 虽一切都是基于假设,但仍有些蛛丝马迹可以作为依据。 “好了,夜色已深,咱们明日再说吧。” 周辰泽说道。 “遵命。” 苍梧立刻领会其意离开了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今晚你就在这安歇吧,床上是你的位置,我就睡在外边这张软榻上。” 谢砚敏不再争论,转身步入卧室内,脱掉外衣搭在屏风之上,随后登铺并垂下纱帐。 看到纱帐落下,得知她已经安稳在里面,周辰泽的心也跟着定了下来。 他自己则躺在软榻上,拉过被褥覆盖全身,双臂交叠置于脑后,开始思考整件事情的发展脉络。 自打楚王替墨书寒讨要御旨结亲开始,到反对两人离婚,再到星月国间谍事件,再至裕王妃意外身亡,以及楚王邀请谢衍赴宴……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床上传来了谢砚敏轻柔的呼吸声。 周辰泽也逐渐感到困倦,慢慢阖上了双眼,渐渐进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 洗漱完毕之后,谢砚敏同周辰泽共进了早餐。 她的面容带着一丝焦虑,脸上布满了忧郁之色,时不时叹气不已。 自己尚且能够安享这份温暖的食物,但父亲及兄长却只能吃到冰冷牢狱中的简餐。 原本期望昨晚会有成果出现,可惜结果并不如意。 只有短短三日期限,每过一天就少一天。 心中不由自主涌出几分焦急情绪。 见她紧锁着眉头,眼中毫无神采,周辰泽为她夹了一只水晶虾饺,并盛了几块玫瑰豆腐放进碗里。 “多吃点儿东西,肚子填饱才能精神焕发,想问题才会更清楚些,听话哦。” 谢砚敏叹口气,夹起一个饺子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昨日见过爹爹和大哥,稍后我还想去将军府跑一趟,把具体情况跟二哥三哥通个气儿,以免他们担忧不已。” “我陪你去好了,正好苍梧早前来报说围住将军府的所有警卫都已经撤离了。” “好。” 用完饭后, 谢砚敏与周辰泽登上了前往将军府的马车。 途中所见皆是纷扰嘈杂之景。 市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话题围绕大理寺卿遇袭一事展开。 “听说了吗?据说大理寺卿昨晚双腿被砍断了!” “确实有消息传开了!据说天色未亮之前他家里就已经陷入混乱状态,仆役们慌乱奔走,甚至还能听见府邸中有女性哭泣的声音传出呢!” “据称那位杀手武功高强,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而来的高手。” “刚刚还看到了大批官兵涌入大理寺卿家进行搜查,似乎是刑部派来的人调查此事去了。” “呵呵呵……” 正当众人交头接耳之际,一个男子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 四周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那个笑得有些突兀的人,脸上满是困惑。 “肖大,你笑什么啊?” “听着你们议论刑部查案的事情,我实在忍不住笑了。近期京城发生的案子数不胜数,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件能够圆满解决。要么是无果而终,要么是无法查证。你们说说看,这刑部是不是成了只吃饭不出力的地方了呢。”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外臣 “你这么一讲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肖大。” 旁边的一位路人点头赞同道。 “依我看呐,这回估计还是不会有结果。只是这次受了伤的是大理寺卿,倒是要看看他能否为自己解开这个谜题。” 说完这话,名叫肖大的男子转过身去,挥手示意身旁的同伴跟上,“我们走吧。” 众人步入正厅中坐好。 “昨天黄昏时分,我和王爷去了牢房探望父亲与兄长……” “父亲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谢沐问道。 “他们都还好吧?” 如兰也急忙询问。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两个充满急切的问题同时响起。 一瞬间,几双目光紧紧聚焦在她身上,满怀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这段时间内,被限制行动使得他们对皇宫内外的变化一无所知。 “就在前一天晚上,大理寺卿曾对他们动刑,但是请放心,我给了他们药膏来缓解疼痛,作用明显。 加之王爷已向圣上请求宽赦,在这段时间里虽仍能被提审,却不能再遭受肉体上的惩罚,现下二位的身体还算健康。 皇上允许我们有三天的时间来搜寻证明清白的相关物证。 昨晚与王爷悄悄前往裕王府查探,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接下来还会继续努力。” 听到此处,谢沐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这个大理寺卿简直是混账透顶。 幸好听闻此人近日遭到了应有的报应,心中才稍微畅快了些许。 至于那个梁王,真是令人愤慨! “小妹是否确信就是那位梁王做的手脚呢?” 有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根据大哥所描述的情况分析下来,的确有很大可能是此人背后操控。” 谢沐回答说。 “那么我们要从哪里入手寻找破案的关键点,又能找到什么呢?” 忧心忡忡的如兰轻揉自己的衣角说道。 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谢砚敏。 倘若知道答案的话,现在早就采取行动了吧。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周辰泽终于开口。 “即便目标锁定了王府,调查也不能太过草率行事,免得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做出反应破坏可能存在的证据链。为此我已经安排手下暗中监视其住所,截至目前为止并无异常行为出现。” 就在这当口儿, 傅夜忽然现身于门庭之间,直接向谢砚敏走去直至面前停下脚步:“砚敏姑娘。” “你怎么来了?” 谢砚敏迎上前去。 “今天早上,由太傅牵头召集了一些大臣联名觐见陛下,希望能够为令尊及家兄洗刷冤屈。其中便包含了家父、吏部尚书以及其他几位重臣们。考虑到你会牵挂此事发展进度,故特此前来告知情况进展如何。” “真是多谢傅兄的好意。” 虽然脸上露出淡淡笑容,但实际上她心里明白单凭言语恐怕难以改变皇帝心中的成见。 连太子都难逃他手,更何况是自己一家子区区外臣而已? “既然彼此熟识,何必如此客套。”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转向周辰泽方向投去目光随后找了个位子坐定。 注意到刚才对方微妙表情变化后的谢砚敏略微侧过身仔细观察起后者来。 第三百章 不同意 只见那人手指轻轻摩挲戒指,眉宇低垂不见半分波澜。 一群人再次陷入商讨之中。 约莫片刻功夫, 忽然间周辰泽站起身向外走去并挥手示意某人跟随而行,径直奔向不远处的凉亭而去。 察觉到了先前瞬间其神色变换之意,谢砚敏立刻紧跟上去。 她站立在不远处,静静地观察着周辰泽对苍梧说明一些事务,后者连连点头。 直到苍梧离去。 周辰泽这才转向这边。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谢砚敏迈开脚步,向他快步走去,脚步轻盈,“王爷,您想到解决的方法了吗?” “尚在思考中,回去再详谈。” “好。对了,王爷您生气了?” “……”周辰泽没有言语,只用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 “傅夜与我的二哥、三哥关系亲近,我也时常和他玩耍,但我俩仅仅是朋友,永远不变。” “我说什么话了吗?” 谢砚敏抿了抿嘴,“那你不回应,脸色这般沉重,我以为你心情不好呢。” “并未生气,傅夜的事关将军府,是正经事,我无须为此动怒。” 周辰泽平静地说。 大堂里,傅夜温柔地看向凉亭内琴声和谐的一对,心下微微不适。 但他明白,谢砚敏已坚定选择了周辰泽。 …… 将近中午时分。 谢砚敏携同周辰泽离开。 两人直接回到了院内,享用完午餐后,在桌边商量起对策来,思考可能遭遇的情况。 为了晚上有所行动,他们都早早地躺在了床榻上。 到了亥时。 梁王府的东厢房顶部, 四周一片漆黑,凛冽的苍轩吹得让人感觉寒彻入骨。 周辰泽牵起谢砚敏的手,紧握着说:“手好冰凉啊,是不是感觉寒冷?” “心里的事儿让我感到很凉,情绪紧张时,身子就会变得异常冰冷。” 在无尽的夜色中,周辰泽朝西厢房的苍梧轻轻点了下头示意。 对方接收到信号,用足了气力,精准地将一枝树干丢至院子中央。 不一会儿功夫。 外围警戒着的守卫听见动静急忙聚拢而来,他们的目光被院中突兀出现的大树干吸引了过去,并且还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树枝。 “哦,原来是断裂的树枝掉落了下来。” “这夜晚确实风力强劲。” 紧接着,一位身穿外衣匆匆赶到现场的管家借助侍卫手中的灯笼灯光先瞥了几下那根横躺于地上的树枝,随后快速转移到西厢房间的位置上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状况?” “只不过是一段树枝掉了下来而已,大家都虚惊了一场罢了。” 一名守卫答道。 发现确实无碍后,管家摆手让其他人先行散开。 他自己则径直走向西厢房间门口,检查门锁的状态是否正常。 确定一切井然有序之后,他这才安心离开。 目睹此过程全程未落下一点细节的谢砚敏记住了关键信息:共有三间相互独立的房间,刚才被查看的是正中央的那一扇门背后的空间。 她用手捂住嘴吹出温暖的气息,眉头微弯露出浅笑,“王爷,看来目标就是中间这个房间了。作为陷阱布置者我去完成这次任务吧。” “不同意。” 第三百零一章 效果 这是周辰泽几乎是本能般说出的话。 “请相信我,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有能力保护自己平安无恙。” 谢砚敏语气中透着坚定与信心满满地承诺着。 “可以。” 最终还是听到了来自对方的许可。 原以为还需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却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 然而转瞬之间…… “我要跟你一起行动。” 谢砚敏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王爷得留在外面统筹指挥。” 话音刚落,她的纤细手掌紧紧抓住了他的大掌,并使劲点点头。 “听着,假如我不出来而且没有任何搏斗声响的话,那就表明我没有危险;相反如果真的出了状况,基于安全考量我会选择隐匿行踪以免暴露位置。这时候就需要王爷您保持高度警惕,注意观察是否有不明物体从此区域向外运输,那很可能便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明白了么?” 只见深邃的目光此刻牢牢锁定在面前这个坚强的小女子脸上。 随即一股温热的能量透过指尖传递进了谢砚敏体内。 “记住,只要你发出任何求助声息,我都能够即刻赶到你的身边提供援助。” “明白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同时谢砚敏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说完便如同一只轻盈飞鸟般自屋顶跃身而下,悄无声息落在那间屋子前。 以最敏捷的动作从袖中取出两根类似铁丝的物件,锁孔轻轻扭动。 当察觉到锁头有轻微松动时,她即刻用手掌紧捂,以防锁头解锁时发出响亮的“咔哒”声。 接着,她缓缓放开双手,抽出了已经开启的锁芯,轻推门扉进入房内,并顺手轻轻关上身后的大门。 谢砚敏并未立即开始翻找物品, 而是优先寻找房间内是否存在潜在的秘密开关或暗藏机关。 手持电筒迅速环视一周后发现此地像是一间普通书房般毫无异状。 她的脚步无声无息,在靠墙边移动时快速搜查墙面,试图找到隐藏的机关。 几番探寻皆无所获后,又转而潜入桌椅之间以及床榻之下,指尖仔细触碰每一砖一瓦。 但仍旧一无所获。 此刻她的眉头紧锁,内心陷入思索。 "奇怪了,难道判断失误?" "或是管家已经有所警觉而刻意安排了某种假象?" "不过周辰泽也坚信此处有问题。" 满腹疑惑间,谢砚敏重新站了起来。 即便尚无所得,但她心底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里一定藏着些什么。 绕至屏风之后,手中电筒光柱四处探索着每个角落。 正当此时, 一抹灯光映照下的陈列吸引了她的注意。 于是马上调整光束方向聚焦于那个摆放位置。 那里摆放了一件麒麟饰品,光泽耀眼仿佛被频繁过一般。 仔细查看一番后仍未能找到可疑之处。 将其置于一边,挪开架子后露出下方整整齐齐的青色石板地砖来。 手指不经意地在其中一块砖面轻轻划过时意外感到其竟然可以自由活动。 惊愕之中,她再次将强光直接对准这块不凡的地砖。 果然,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见成效果, 脸上不禁显露出既惊讶又欢喜的情绪。 第三百零二章 没发现 毫不犹豫地揭开那片特殊的方砖,暴露出来的乃是一个精致小巧的机械旋钮结构。 随后果断操作使其旋转并听到清晰响声传来——前方地面裂纹逐渐扩展增大。 她迅速跳入裂缝之内继续前进直到脚踏上坚硬的实地且前望见到闪耀金色财宝之时,突然上方入口正缓缓关闭…… 理智告诫她立刻撤离现场不可迟疑。 没作过多停留, 她迅速返回原路径奋力跳出狭缝地带,身体勉强穿过日益缩小的空间边缘时感到皮肉受压带来钻心疼痛感。 正如预料般地,打开这边机关的同时也触发了另一边相联系的封闭机制,真可谓是巧设机关! 刚刚着地还未及喘息,眼角就注意到院子里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起来。 紧接着耳边隐约传来了急促脚步声音接近。 “快去把这包围住!” 随着命令响起,府邸内卫队成员们纷纷行动起来将西侧客房彻底围堵。 只见亲王眉头微蹙快步行来,拨开护卫队伍来到最前端向着书斋方向前进。 谢砚敏立即将一切恢复如初,在最后一刻才悄悄转动回摆件原来的位置,让整个场面恢复正常状态。 管家随后进入房间,揭开盒子,霎时间,整个室内光明如昼。 几名侍卫紧跟其后,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彻底搜查了一遍。 “王爷,没有发现任何人。” “王爷,确实无人藏匿于此。” 侍卫们依次行礼回报。 梁王挥手示意大部分护卫退下,仅留下了四位最亲近的护卫留在室内。 他快步走近那件麒麟工艺品,移开底座,旋转隐秘机关,接着对几名守卫指示:“进去查找,见到敌人直接消灭,不必回禀。” “遵命。” 不多时。 四个侍卫跳跃出来,均表示未见任何踪迹,“王爷,我们已反复搜索两遍,并无异常。” “什么都没有?” 这结果让梁王颇为不解。 “王爷,根据老朽所察,刚才侧室大门还是闭锁状态,但现在却是敞开。 可见必有人侵入。 况且您寝室内的隐蔽报警已被触发,通常来说这意味着来者触碰到了机关而遁入了密道之中。 然而现下,既无一人身处地道,又不见该处有变动迹象,着实令人费解。” 管家满脸困惑地陈述着这些疑点,越讲越觉得自己难以理清头绪。 感觉每一件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释,可实际上却又都不符合逻辑。 “再仔细搜一遍!” 梁王果断下令,“不遗漏任何一个缝隙。” “是!” 这位亲王背着手慢慢踱步,眉头紧锁形成深深的皱纹。 他也意识到此处其实并不存在真正可以藏身之地,但这诸多线索却都指向了一个未知的真相让他无法理解。 稍许之后。 守护者们再次跳出身来报告未有所获。 目睹此景,梁王面色突变,神情愈加狰狞。 心头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担忧。 显然这里已经被人窥探过了。 “王爷,之前那个树叉上的陷阱…… 是不是咱们被骗了?” 老管家突然醒悟过来问道。 “既然地点已暴露,则绝不能消极待援。你立刻准备一座大型焚炉,烧毁全部信件资料。同时做好警戒,预备队伍,连夜迁移财产金银。” “是,马上照办。” 第三百零三章 糊涂 说罢,管家快速走到门边高声宣布,“尽快准备焚烧所需工具。” “遵令!” 两名下属领命离去。 这一切过程中,周辰泽始终微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西侧院落内的一举一动,面沉似水但心却悬于半空。 他坚信谢砚敏肯定尚在其中未被发现。 迟迟不见她现身使得他内心生出了一种罕见焦急情绪,表情随之不断变化,眉头更是越来越紧皱。 他想要亲自去寻觅她下落,可记忆中她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如果没听见搏斗声的话就说明我不需要帮助。” 另一边,苍梧也屏气凝神注视着这一切进展,暗自为谢砚敏担忧不已。 片刻间。 一大锅子搬入庭中放置妥当,装满木炭再添些许火油点燃,随即火焰便猛烈窜起,寒风助势之下火势毫无规律可循,伴随着噼啪爆响。 此时,总管手捧一巨箱载满了接近百封重要文件。 就在转瞬间,所有文档悉数被倾倒入炉中化为灰烬前。 关键时刻。 周辰泽给身边伙伴打了个手势随即纵身飞跃而出,双掌凝聚深厚力量一举扑灭了正在燃烧中的烈焰。 随着一阵寒风吹过以及数位随从快速动作,尚未完全毁灭的纸张成功被抢救了下来。 眼看重要书简落入敌方手中。 梁王脸色大变近乎发绿,眼中怒意难抑,上前指着来人斥责道,“摄政王阁下屡次针对本府图谋不轨,汝等目的何在?” “六叔公,年纪大了判断力似乎也在下降呢。” “把那位王爷给我扣下来!” 话语落定。 院门处涌进了大批人马,黑压压一片。 为首是刑部尚书李大人以及都察院的左右御史。 几乎同时。 身后,一个清瘦的人影从厢房中缓缓走出。 一看到她,周辰泽顿时松了一口气,面庞上露出了由衷的轻松。 梁王的双眼赤红如火,怒意在他心中翻滚,面容扭曲得仿佛一头失控的野兽,整个人濒临精神崩溃。 是谢砚敏? 她刚才竟在厢房里? 怎么会这样? 万念俱灰之际。 他对王府侍卫厉声喝令,声音带着急躁,“将军府的女儿是内奸!立刻清除祸患,射杀她,快!” “嗖嗖——” 随即,数支箭矢疾射向谢砚敏的方向。 一阵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院子,掩盖住了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只见周江烨胸前被多支箭矢穿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在半空中形成一片血雾。 “江烨!” “烨儿!” 梁王心痛欲绝地大叫,踉跄着跑到他的身边,跪在地上哭嚎不已。 他悲痛万分,悔恨交加,嘴角抽搐,“为何你要出来啊?” “父王……母妃一直都是爱您的,孩儿虽然平日未按您所愿行事,但心底始终对您充满敬意。” 周江烨虚弱地回应。 “你怎么这么糊涂!” “近日来的种种变故让我实在无法承受。这种生活,让我觉得异常疲惫与煎熬。” 周江烨面色哀伤,眼神中满是绝望。 与此同时,刑部及都察院的人手持兵器闯入了王府,与护卫们混战起来。 一时间,梁王府内外混乱不堪。 第三百零四章 不知情 最终,寡不敌众。 宫廷守卫迅速了王府的警卫,并将这里完全封锁。 两个卫士上前,强行把梁王的手扭至背后。 周江烨无力地微笑了一下。 每个人的选择都会带来相应的后果。 他目光深远而幽远,显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孤寂感,越过众人,找寻着那个渴望见上一面之人。 就在刚才,面对飞来的箭雨,谢砚敏快速翻身跃起数尺,与及时赶来的周辰泽紧紧相拥。 “怎么不说?”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 “一点点小伤没事的。” “回府。” 两人往外走去。 原来走在外的谢砚敏特意与周辰泽换了位置,从成排的箱子旁穿过。 最后两人回到了王府。 谢砚敏在桌旁坐下,准备处理自己的伤口。 “让我来吧。” 周辰泽接过她手中的物品,仔细地为她消毒,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眼。 “你这些东西随身携带,说有就有,真够神秘的。” “世界那么大,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那些金子你到底藏哪儿了?” “……你看到了?” “你的脑袋是不是让门挤过?” 周辰泽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注意到我在用狐皮大衣替你挡着吗?” 谢砚敏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尚未完成所有的清点,不宜全部带走。 毕竟,满箱子的金子闪耀夺目。 以后有机会再取回余下的部分也无妨。 周辰泽遵循谢砚敏的指示,完成包扎。 直到最后一个步骤,她仍回避了他的问题。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这就算你所谓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谢砚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静默了一瞬。 “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我有个可以随时取药的空间,那里还能存储其他任何物件。” 说着,桌上多出了十个金锭。 随即消失不见。 旋即又重新出现在桌面上。 周辰泽皱紧了眉心,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虽然有所预感,但仍觉不可思议。 “是不是觉得挺神奇的?” 谢砚敏取出两块黄金,推到他的面前,并给他一个默契的眼神。 “给我?” “嗯,算作封口费吧。” 周辰泽被她的话搞得有些错愕。 自己也需要拿封口费? 而且只是两个金锭? 就这么不值钱吗? “我可是贵得很呢。” 他故意说道。 “不收就算我的了。” 谢砚敏一笑,便将所有金子收回。 “对了,我真的没想到周江烨会帮我挡那一箭。之后他的尸体怎么办?” 本来想与他断绝往来,一别两宽。 但如今他独自为自己挡下危险,唉, 虽说不必为此牺牲,但想到这心中不免难过。 “此事由刑部负责。梁王勾结外敌罪孽深重,即使世子未参与其中,皇上下令也不留他活口。也许,这是他所能选择的最佳结局。” 周辰泽温柔地安慰着她。 见谢砚敏打个哈欠,他瞥了眼旁边的沙漏,时间已接近丑时。 “砚敏,夜已深沉,去床上休息吧。” “好的。” 说完,谢砚敏起身朝屏风走去,在褪去外套后,直接走向床铺。 望向那正朝软榻方向走去的男人背影,轻声唤道:“周辰泽。” 听见呼唤,原本像山一样挺立的周辰泽微微一顿。 没错,她是直接喊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放松的笑容,眉宇之间洋溢喜悦。 缓缓转身的同时收敛起笑容,故作平静地问道:“何事?” “到床上一起睡吧。” 她拍身边的空位。 “这……你父亲会因此责罚我吗?” “不用担心,他并不知情。” 第三百零五章 罪孽深重 周辰泽眉尖略微颤动,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这是打算开始偷偷给他家添麻烦? 心中却不由得有些暗暗欢喜。 “不需要那样做,我在软塌上将就一夜便可以了。” 周辰泽故意转身想要离开。 谢砚敏立刻拿起一个小方枕丢过去。 她本意是想今晚能和周辰泽一起处理完那件大事,好为父亲和哥哥恢复名誉,心情格外舒畅。 再看到那么一个大男子蜷缩在软塌上似乎也显得太过局促了些。 于是她心一软,准备让他过来一同休息。 然而这位偏偏要表现出一副难于接受的姿态。 周辰泽伸手稳稳接住,随即走向床榻,轻巧地把枕头放置一边,并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谢砚敏,是你邀请我的。” “别再掩饰了周辰泽,方才当我发现你的下巴那里有轻微移动的时候,明明就知道你心里头偷着乐呢。” “哈哈哈哈……”周辰泽掩口一笑。 果然无法欺骗她的慧眼。 他俯身捏了一下她柔嫩的脸蛋,随后合上装有夜明珠的小盒子,在床上躺下,还拉着谢砚敏一同躺倒。 用有力的手臂环抱着她,温柔地她的背脊,并且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些。 薄唇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处,给予深深的吻痕。 “砚敏啊,我们已经折腾到快要天亮了,现在还有一个半时辰就黎明了,你就这样安心地睡在我怀里吧。” “好……” 谢砚敏紧贴在周辰泽温暖而结实的胸膛旁,沉浸在他带来的安全感之中。 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找到一个让自己感觉更加舒适的姿势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刑部监牢内 侍卫押解梁王进入大牢深处。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给本王松绑! 本王不需要别人扶着走!"梁王怒气冲天地大吼道。 两个侍卫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纷纷撇嘴——都已经沦落至此,何必还摆出架子? 难道不清楚自己的罪过所在吗? 原本昏昏欲睡中的谢宇突然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转过头来,在昏黄的光线中随意瞥向门口。 下一瞬间,他就猛地坐起身子,拖鞋似的穿鞋,快步来到栏杆旁边双手抓住铁棍子盯着外面。 仔细打量一番,果真不错! "哈……哈哈……"谢宇发出了得意至极的笑声,"竟然是梁王? 看来真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此刻,四周传来的讥讽与欢笑打破了深夜寂静,引得周围犯人全部探头出来看热闹。 众人满含好奇攀爬到门前向外张望: "真是梁王?" "居然会在半夜被抓到这里?" "这里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先来了怀远将军和他的儿子,现在又多了一位亲王" "还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他们相互之间低声交谈议论纷纷。 守卫走上来几步挥舞手中长鞭威胁道,“瞪什么瞪,都给老子安分一点!” 所有人立马退回到各自的位置,重归宁静。 狱卒打开了左侧的一扇大门,“进来吧,梁王大人。” 第三百零六章 幸运 "等着瞧吧,总有让尔等跪下的时候,"梁王对冷淡的狱卒恨恨说道。 对此,看守并未作出回应。 当后者完全踏入后,立即从外锁上了牢门。 “想着还能出去?哪怕你在里边多活几天,都是奇迹般的幸运。” 谢宇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内心幸灾乐祸的想法。 他的千金和佳婿实在出色。 说动手便动手。 “谢宇,你不要太早得意!” 梁王瞥向谢宇,怒火中烧。 “不早,一点都不早,再过三天就是元旦了,恐怕梁王你等不到那时候了吧。待我离开那天,一定会设宴庆祝一番,畅快无比!” 谢宇说得愈发起劲。 想让将军府陷入绝境? 最后却自食其果。 此刻,心中的乌云一扫而空。 真是痛快! “谢宇,别忘了,我还是梁王,你怎么敢以下犯上?” 梁王怒不可遏。 “什么声音啊,我听不见……” 谢宇挥手转身,朝内走去,往一堆厚厚的草堆上躺下。 今晚心情好,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次日 皇帝的书房。 刑部尚书张宁命令狱卒解开谢宇和谢谢衍身上的铁链,并将二人从牢房中接出带到御书房。 “参见皇上。” “平身吧。” 永德帝挥了挥手,背着手从桌后走到二人面前站定。 目光来回扫视了一番,最后落在谢宇有些苍老的脸庞上。 他把手放在谢宇的肩膀上面,又用力地拍了拍。 “朕让你受委屈了,真是错怪你了,希望你不要责怪朕。” “此事并不关皇上的事,微臣是被人陷害,这与皇上无干,微臣还要感激皇上为我洗刷冤屈。” “唉,今早上朝之时,听了张尚书禀告的情况,才知道冤枉了二位。因此即刻命张尚书前来释放你们。你我君臣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朕本就应该知道你是无辜的。” “谢皇上垂怜。” 谢宇抱拳行礼。 “你在狱中的这段时间里,大臣们也没有闲着,四处奔走为你申诉冤情。” 永德帝边说边向公公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即领会了意思,恭敬地拿起一张折子双手递给皇帝。 谢宇接过这份文书,略显疑惑,“皇上这是?” “打开,这是一份多位大臣联名为你喊冤、请求朕查明真相的奏章。” 谢宇从右往左快速阅读起来。 看见众多官员列出他过去无数业绩及其个人品质的认可时,内心深受感动。 “微臣多谢圣恩及同僚信任。” 永德帝满脸笑容,话锋突然转变,“大家都坐吧,来,都请坐下!” 说完他自己也坐回到桌子后面的位置上去。 这时谢宇同谢谢衍这才找地方坐下。 屋内暂时变得安静。 永德帝第一个打破沉默, “朕没想到一向厚待有加的梁王竟会背着朕与外敌勾结。那些证据涉及到从皇上本人到丞相甚至都尉级别的官员,手段真是高明且隐秘啊。” “看来他是策划已久的事情,我们一直都被蒙蔽双眼。” “说到这个,朕听说破案功劳主要是你的女儿砚敏以及朕的九皇子摄政王所立下的。真该好好夸奖你有个如此出色的儿女。” “皇上太过奖了。” “你就不要再客气了,三天之后宫廷将举行庆典仪式,所有皇家成员和主要大臣家人及其子女均会被邀请入宫共同庆祝新年。到那时一定要记得携砚敏一起过来,到时候我要亲自赏赐。” 听完这话。 谢宇迅速站起,屈膝而跪。 “陛下,小女顽劣不堪,恐有冒犯圣上之虞。臣不敢让她贸然入宫,请陛下恕罪。” 第三百零七章 挺好 陪伴君王,犹如伴虎。 以前凭借与永德帝深厚的情谊,并未担忧过会有此等状况降临。 然而这一次,他真切感受到了现实的冷酷无情。 所谓的恩情,在君臣之间显得尤为微不足道。 谢宇内心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频繁接触帝王,能避开的事情,绝不多生是非。 “朕觉得今对朕的态度比以往更为疏远了,你还在记恨朕吗?” “臣不敢有此想法。” “既然如此,三日后记得带着谢沐、砚敏一同前来。” 谢宇深知无法抗拒永德帝的旨意,只得勉强点头应允。 这时,谢谢衍从座位上直起了身子。 “陛下,臣有个不大合礼的请求。” “说来听听。” “如今朝中文武人才济济,西北方也已经安定,家父近年来身体欠佳,故此臣想辞官归乡,望陛下赐恩批准。” 话音刚落, 永德帝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原先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 尽管彼此都说不在乎对方的做法,但实际上,言行间已流露出不悦之情。 “正当壮年,又是难得一见的猛将,正是为国家效命的好时候,朕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还请陛下三思后再决。” “……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若执意要走,只能视为抗旨处理。” 永德帝语气愈发严厉,显现出不耐的情绪。 见情况不妙, 谢宇急忙打圆场:“陛下,我只是想着尽孝道而已。既然朝廷正需要用人之际,臣子不敢再推脱。” 永德帝饮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 随后缓缓将茶杯放下。 “无论是守边关几代,相信将军府总会一如既往地效忠朝廷,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这些,他朝两人挥了挥手,“罢了,朕累了,你们也先行离开吧。” “是,告退。” …… 摄政王府内。 昨夜睡眠时间太长,当谢砚敏醒来时,发现沙漏显示已过了辰时一半。 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快速起身,哎呀,怎睡过头忘记了要去接父亲和哥哥回家呢! 她迅速穿上靴子,走向屏风处穿好外衣,披上斗篷后,急匆匆向外走去。 刚出几步,便撞见周辰泽正进门,两人撞个正着。 “这般急躁是何事?” 周辰泽轻松地看着头发散乱的女子问。 “为何没派人叫我一声?我都忘了去接父亲他们回来。” 说着,谢砚敏绕过周辰泽继续往外冲去。 身后的男声低沉而温和。 “早上我已安排人手在宫门口等候了,除此之外……” 忽地,谢砚敏停下脚步,转身望向男人。 “另外,我也让人通报了将军府那边。估计现在那里应该已经在准备宴席,用来给令尊和兄长接风洗尘。一会儿我们可以直接过去享用即可。” 谢砚敏眨着大眼睛,望着一身黑衣的男人站立于此,眼神中带有些许慵懒与迷人,笑容既矜贵又温柔。 这般魅力十足的模样,让她一时心神俱醉。 意外之余满是感激与欢喜。 她加快步伐扑进周辰泽怀中。 后者自然而然地拥住她,低头靠近她耳朵轻声细语,“这么急切?” “就是觉得还不错啦,总之挺好。” 第三百零八章 想念 她像个小猫似的蜷缩起来。 “挺好?仅止于此?” 谢砚敏微微抬首,视线恰巧与他那略显淡薄紧闭的唇相遇。 她轻抬脚尖,在他嘴上轻轻一触,“我已经上钩了,这样可以了吗?” “再来一次。” 她再次轻轻提起脚尖,贴上了他凉爽的唇瓣,只是浅浅地尝了一下便离开了。 瞬息之间,周辰泽却掌握了主动,一个深情长吻将两人缠绵在了一起,热切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充满了柔情蜜意。 彼此间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后退,最终是她在桌子边上停下了脚步,忘却了一切,全身心沉浸在这一片温柔之中…… 谢砚敏只感到脑海因这吻变得越来越昏昏欲睡。 “王爷,车已经准备……” 季阳的话语从远处飘了过来。 话音未落,就听周辰泽厉声答道:“二十杖罚。” “啊,是!” 季阳立刻急促退出门去。 真是太倒霉了。 下次无论如何也要让冷风顶替自己一回, 不可能老是抓着我一个人不放吧? 此时此刻,谢砚敏将面颊深深埋入周辰泽的肩窝里,稍作调整呼吸之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我们也该启程了。” “好,回去见你的家人吧。” 待仆人侍奉完毕,谢砚敏简单整理仪容之后,二人一同踏上了马车之旅。 车辆穿过无数巷弄终于在府门前平稳驻足。 就在开门瞬间,恰好遇到来门口等待多时亲人期盼的眼神。 “向王爷请安。” “不必客气。” 还未前行几步,耳畔已响起马蹄与车轮的交错之声。 定睛一看,只见一架疾奔而来的马车迅速靠近。 接近府邸之际,其速渐缓。 车轮经过之处落谢随行飞舞,直到最后戛然而止于众人眼前。 车夫用力控制住缰绳,随着一声骏马鸣叫,马车身姿稳健地停了下来。 布帘开启,两道身影相继走出车外。 对视一眼后, 家族成员先是愣住了片刻,紧接着满脸惊喜迎上前去。 “父亲大人、大哥哥,你们回来了!” "可算把您二位给盼回来了。" 谢宇一手抱住孙子谢嘉哈哈大笑说:"没错,回来了。" 小家伙伸出稚嫩双手摸了摸谢宇蓬松的白发又蹭蹭他的胡子。 “哎呀,你有好些天没打理自己的胡须了吧?瞧瞧这么凌乱的样子……” 老人夸张地叹了口气装作不满地说:“唉,怎么连你也来嫌弃我啦?” “我没有!我是真的很想念爷爷的!” 谢嘉紧紧抱着祖父,眼中闪烁泪光。 “呵呵,看来我的宝贝孙儿还是爱着我的。” 如兰来到丈夫谢谢衍面前看着他沧桑面容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悄然落下。 “相公……” “好了好了。” 谢沐拥妻入怀替其拭泪宽慰道,“别哭了嘛,我不是没事回来嘛。” “这段时间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如兰关切询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好有你妹妹还有摄政王在外面帮忙周旋咱们才能顺利出狱。” 谢沐瞥向不远处的砚敏和辰泽心中感慨万千——本以为此行凶险万分,哪料到竟被家中小妹轻描淡写化解且手段干脆利落至极。 第三百零九章 惊恐万分 “只要平安无事就好,浴室那边热水已准备好,一会儿请您跟老爷子一起过去泡澡然后再用饭。” “嗯。” 谢沐将谢嘉从谢宇身上抱下,“爹,我们进去详谈吧。” “好,好,都依你。” 谢宇此刻心花怒放,神采奕奕,仿佛焕发了新生。 看什么东西都顺眼,哪怕是普通的树木也似乎变成了珍贵的宝贝。 他走向府门时,看到谢砚敏和周辰泽并肩而立,形影不离。 两人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更是让他感到无比欣慰。 真是妙不可言! 看来他的撮合确实收到了良好效果。 “见过殿下。” 谢宇拱手作揖道。 “岳父,您太过客气了。” 周辰泽连忙回礼说。 “殿下一来,今天咱们就敞开了喝。” 谢宇笑着邀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周辰泽爽朗回应道。 随后二人相偕步入府内。 这时,如兰紧紧跟随在谢谢衍身后,并招呼着谢砚敏一起前往。 突然之间,门外又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响。 还没等车停下来,乘客已经迫不及待地下车直奔而来。 “砚敏!” 听到喊声,刚刚走进院子的谢砚敏立即停下脚步回头望。 认出来人之后立刻转身面对对方,满面欢喜:“十公主大驾光临,是哪股风把你吹到了这里?” 瞥了眼旁边的谢谢衍,周墨随即平静地说:“听说你们府上有喜庆之事,特地赶来与大家一起分享喜悦。” “或许真正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谢砚敏打趣地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旁边瞄了一眼。 奇怪的是…… 她那二哥耳朵居然变红了? 这层绯色迅速在他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扩散开来。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谢谢衍先是一愣,接着抿紧了嘴,虽然试图掩饰尴尬的情绪却还是流露出些许局促不安。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 “小臣拜见十公主殿下。” “谢衍,不用拘礼。” 周墨温和地说。 谢砚敏挽住周墨的手臂,凑到耳边轻语:“瞧见没,我二哥对你有意思。适当撒娇、偶尔任性一些会更吸引人呢……” 然而没等说完就被周墨用手指堵住了嘴巴。 “你出的主意常常让谢衍哥哥惊恐万分。” 她才不想再按照这个方案行事了。 之前尝试过直接表白,效果非常一般。 知道她不愿听,谢砚敏摊开手表示无所谓的态度后笑着提议:“既然如此,二哥麻烦您暂时陪着十公主走走逛逛,我现在得回去陪着王爷啦。” 说完,她立刻抽身离去。 看着大哥、二哥还有自己妹妹身边都有伴侣相随,只有他自己孤单一人,这让谢沐十分烦恼。 他苦恼地摸了摸脑袋说:“嘉呀,恐怕现在没人愿意陪伴我们两了,那么要不我们就临时组队怎么样?” 闻言,谢嘉用力摇头反对:“这是不可以接受的,两个男人不应该在一起。” “男人?” 谢沐惊讶问道,“你现在几岁了就这么自称?” “父亲告诉我将来长大以后要当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子汉,负责保护家人和未来妻子的安全啊。”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谢沐最终挥手示意谢嘉先行离开。 府内此时欢声笑语不断,往日笼罩在这座宅邸之上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直到午餐时间到来之际。 第三百一十章 也好 侍女们纷纷忙碌起来,将一桌的佳肴陈列妥当。 众人围桌而坐。 谢宇斟满两杯酒,递一杯给周辰泽,再举另一杯,言语诚恳地说道:“多亏殿下的相助,臣才能够迅速澄清误会。这一杯酒,是我对殿下的敬意。” 周辰泽接过酒杯毫不迟疑,微仰面庞一饮而尽。 随后谢宇同样爽快地饮下了酒。 如此循环往复,两人接连饮酒数杯。 “这确实是难得的好酒,还是女儿特意为我准备的。” 提起女儿,谢宇言语间溢满了自豪。 周辰泽不由侧目望向旁侧享受着美食的谢砚敏,眼中尽是对她的溺爱之情,小家伙似乎颇受欢迎呢。 谢砚敏扬起眉梢,俏皮地对他露出笑容。 她目光转向父亲:“父亲,饮酒还需节制啊,这对身体并无好处。” “但此酒醇厚甘冽,令人回味无穷。” “细水长流嘛,您就别担心了,以后我都供你喝。” “那父亲就依你吧。” 谢宇满脸欣慰,并热情邀请周辰泽享用面前的食物。 同时,谢砚敏为周墨添了几样菜肴,“公主不必拘礼,随意品尝便是。” 周墨回答说:“放心好了,我一向开朗直率。” 谢砚敏闻言莞尔一笑,看样子比她还大方自如得多。 她冲着谢谢衍挤了个眼色。 对方先是一愣,然后默默往周墨碗里加了一个鸡腿。 谢谢衍避开对方的视线,低着头吃饭时偶尔偷瞄一下。 见状,周墨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心中暗自期待着些什么。 饭后闲逛了一圈后, 谢砚敏带着周墨漫步至府中庭院内赏景。 没过多久,随同周墨一同离开皇宫的侍卫便来传达信息,接着她便告别而去。 留下的几位男士则开始品茗交谈。 话题直接切入正题,周辰泽开口言道:“尊敬的岳父大人,在完成了大部分订婚流程之后,接下来只剩下亲自上门迎亲这一环节未完成。 本打算数天前即去接砚敏过门,可惜计划因意外变故而耽搁。 目前岳父及大舅子刚从困境解脱而出,应当先安心休养。 另外两家也有必要再多做些准备工作,不知三日之后安排小婿来迎娶砚敏可合适?” 听了此话,谢宇与谢谢衍相互看了看。 他们记得之前皇帝陛下也曾提到过希望于元旦之日迎接谢砚敏入宫参与盛会之事也恰好落在三天后。 于是谢谢衍解释道:“殿下,在御前书房处已经与陛下达成协议,在三日后送砚敏前往皇宫参加盛宴活动。” 闻言,周辰泽眉头稍蹙,陷入思考状态。 元旦…… 三年没过了? 这突如其来的回忆令他略微陌生。 好吧,那就推一天。 “那么咱们决定四日后举办婚礼吧,据太史院观测结果显示该日期较为吉利。” “好的,一切都听从殿下指示。” 谢宇应允道。 大约过了片刻时光, 周辰泽起身准备离去。 走出大门后他停了下来,朝着兰苑那边的方向久久凝视着。 假装咳嗽了两声掩饰,“无需相送,我自己去看看砚敏再走也不迟。” “呃……嗯,也好。” 第三百一十一章降低标准 旋即便急忙指挥几位儿子先行退下。 周辰泽缓缓而坚定地行走在通往汀兰苑的路上。 正在院中晾衣的雪玉和晚儿见他走来,正欲施礼。 他微微抬手示意,二人便默契地离开了。 像是有所感应,背后那深情而炙热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谢砚敏转过身,发现他温柔地看着自己。 “你怎来了?” “来看你。” 周辰泽走向她,“今晚还会去王府吗?” “不去了,我父亲已经回来了,事情也解决了,没理由再去了。” “我可以故意让自己受伤,这样你就得过来照顾我。” 周辰泽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王爷还是别无事生非了。” 谢砚敏瞪了他一眼,略带嗔怪地说。 “要不今晚我偷偷来找你?” 谢砚敏轻轻捶了一下周辰泽。 这家伙真是不靠谱。 周辰泽嘴角露出一丝熟悉的微笑,轻轻为她理顺额头上的发丝,随后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极其温柔。 他的眼神充满柔情,满满都是疼爱。 “四天后我们就成亲,这一次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阻止我们。就算老天爷都要降灾,这场婚礼也必须如期举行。” “我父亲答应了吗?” “你的父亲怎么会不愿意?本王英姿勃发、玉洁冰清,堪称文武兼备……” 谢砚敏伸手制止了他的话。 “你是被胜利冲昏了头!” 周辰泽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小脸。 …… 三天后。 宫中一年一度的新年庆典即将开始。 谢砚敏与谢宇及谢谢衍一同进入皇宫。 永德帝举起酒杯,邀请众人举杯。 “今天是新年,也可以算是家宴,诸位不用拘束。” “谢陛下恩典。” 众人齐声附和。 太和殿内充满了祝福的声音。 周辰泽稍晚到来,其身影傲然而立,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气场,在永德帝面前停下了脚步。 “儿臣见过父皇。” “摄政王请坐。” 永德帝挥了挥手。 前些日子还跟他针锋相对的儿子,如今又像没事人站在这里。 罢了,三年不曾相见了。 皇后虽笑容满面,但袖中的拳头却握得极紧,似乎指甲都要扎进掌心了。 周辰泽从来不对她行礼。 显然是故意让她难堪! 还有谢砚敏,本来有机会成为她的义女。 可她找了借口推辞掉了。 这两个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此时,他们又要步入婚姻殿堂,哼。 周辰泽径直来到谢砚敏身旁,坐下。 “我们还没正式完婚呢,这样妥当吗?” “紧张什么?” 周辰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向前望,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在哪里坐就在哪里坐,谁有本事干涉。” 谢砚敏盯着他那俊朗而又带着柔和霸气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说真的,还挺令人心动。 看着这对男女之间的交流,几位贵族小姐们在一旁窃窃私语,并不时向谢砚敏投以各色眼光。 “早就听说摄政王想迎娶二嫁之女。” “那么多大家闺秀供选择,为什么摄政王会被这么一位迷住呢?” “是不是因自己患病才不得不降低标准?即使有病,他也是一位王,何必委屈自己。” “肯定是因为那个谢砚敏擅长魅惑男人,根本不讲廉耻。” 第三百一十二章 目不暇接 所有目光都被谢砚敏看在眼里。 虽然听不见具体的话语,但从那些讽刺的眼神中,她感受到了她们的情绪。 “就像乌龟掉进了盐堆里,让这群家伙全腌成了小咸鱼。呸!” 听着谢砚敏小声说出的一席话,周辰泽心里不由得暗笑起来。 他抬起眼帘,深邃的眼眸在女子们身上扫过,显得冷漠而令人生畏。 在场的女人们这才收起了好奇的眼神,刻意避开了周辰泽投来的严厉目光。 永德帝的目光快速掠过众位皇子公主、权臣名门之女,最后毫无悬念地定格在谢砚敏脸上。 “将军府嫡出的谢大小姐。” 听到叫自己名字,谢砚敏即刻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走向前去,躬身行礼。 “臣女在此,请问皇上有什么指示?” 永德帝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光将她打量了一番,频频点头。 风姿绰约,大方得体。 难怪前不久周辰泽会说出那句“非她不娶”。 “这次朝廷成功抓捕到了通敌卖国的奸细,捣毁了几处据点,这其中也有谢大小姐的一份功劳。果然是来自名门世家,巾帼不让须眉啊。今日,朕特赏黄金万两、珠宝十箱、绸缎百匹,表彰你所做出的贡献。” 一时之间。 殿内响起一阵惊叹。 真是意想不到,竟然会得到这么高的待遇? 原本还七嘴八舌讨论个不停的贵族女子此刻表情复杂。 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竟然如此能干! 李公公率领几位小宦官走了上前,逐一揭去了每个托盘上的红布,向谢砚敏展示里面的内容。 “请大小姐检视一番,这些仅仅是先行送上的物品。待到晚宴结束,老奴自会派人把这些以及其他奖赏全部送到贵府上。” 然而谢砚敏只是简略扫了一眼那些所谓的奖励品。 尽是些虚张声势的东西而已。 虽说标榜为黄金,但其中大部分不过是以铜银冒充金条罢了。 更何况她自家本就有不少纺织作坊,这般的布料对她来说并不稀奇; 至于那几箱首饰…… “咳咳咳……”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自己的父亲正朝自己使眼色示意。 心领神会之下, 连忙回敬谢恩:“臣女万分感激陛下的慷慨馈赠。祝皇帝陛下龙体康健,长命百岁,千秋万代!” 见此情景,永德帝摆了摆手示意其退回座位。 周辰泽随后将一份点心递给身旁的女孩。 “似乎不太满意这份奖赏吧?” 他用那对狭长的眼睛注视着旁边这位气质清雅脱俗的女孩。 刚才他已经注意到谢砚敏脸上露出的一丝失望,显然这些礼物并没有赢得她的芳心。 “还不如前几天偷来的金子有价值,至少那是实实在在赚来的。” 正当此时, 太和宫门外走进来一群衣着鲜艳夺目的女子,她们踩着轻盈的脚步步入大厅内。 站立于大殿中心,随着音乐节奏摇曳舞动长绫,如同杨花漫天飞扬或是蝶儿振翅飞翔一般灵动优美,让人目不暇接。 一首接一首美妙旋律相继奏响。 顿时整个宫殿里弥漫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第三百一十三章 自然看不见 品尝过一块甜品之后,谢砚敏拿起筷子准备挑拣菜色尝一尝,可是举筷未落间竟不知从何下手。 佛跳墙、鹿筋炖肉、玉箸插鸡胸、乌龙肘棒、爆炒雀舌以及仙鹤烧熊掌…… 完全勾不起食欲,只感觉油腻腻难以吞咽。 “怎么不吃呢?” 看到她蹙起眉头并且手中停留不动的筷子,周辰泽侧过脸问道。 “满桌全是肉类,没有蔬菜么?” “按照宫中的规矩,在新年的第一天食用肉类食物,预示着接下来一年里都能丰衣足食。随便凑合一下好了。” 闻言谢砚敏嘟囔了一句:“这也太过分了些”,显然是认为这样的安排太马虎。 周辰泽轻轻抓住她置于桌下的手安慰道:“明天开始可以在王府用餐,想要什么直接告诉管家去做就好。” 言辞中流露出浓浓的宠溺之意。 “给我织梦是吗?” “这梦只为你一人编织,绝无二家。” “花言巧语,欲让我沉迷其中。” 两人会心一笑。 说话间,谢砚敏不经意地一转眼,正好看到了邕王妃那冷漠的眼神。 目光交错间,双方默然点了点头,旋即各自收回了视线。 谢砚敏又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王妃身边大口饮酒、畅快食肉的人。 显而易见,邕王夫妇的关系颇为紧张。 主座之上,永德帝手持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女们翩翩起舞,笑容满面。 “陛下,听说梅园里的腊梅正艳丽。” 皇后凑近永德帝耳边细语。 “爱后所提甚佳。” 永德帝连声称好,随后放下酒杯,看了一眼身旁待命的公公。 后者上前一步,挥手示意乐师们暂停演奏。 音乐陡然中断,舞女们随之停下舞姿,施礼后依次有序退场。 永德帝神情愉悦,“今年腊梅比往常早开了不少,寓意新年吉利,众位臣子不妨随朕前去赏玩一番,皇后来也带上众嫔妃一同前往吧。” “遵命。” 皇后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永德帝迈步向外走,李公公急忙走在前面引路,“陛下当心脚下。” 一群皇子与重臣紧跟其后。 周辰泽深深看了谢砚敏一眼,“不可乱窜,等一会儿我会来找你。” “好的。” 谢砚敏点头回应。 “九哥儿,这是依依不舍么?不是说好了明天大婚嘛,”周令舟走近过来,一只手搭上了周辰泽肩膀,小声笑道,“成亲之后有的是机会温存。” 周辰泽迅速推开他的手,并顺势踢了一脚。 “呀~~~九哥儿你还真下手啊?” 周令舟眉头皱紧,捂着刚被踹中的地方,转头求助于谢砚敏,“未来的弟妹你就不管管他?” 谢砚敏双手一摊。 “实在管不了。” 自家王爷若闹脾气起来,搞不好最后把自己都给牵连进去。 凡事还得谨慎些才行。 “那好吧。” 周令舟无奈摇头,随即追随着周辰泽而去。 皇后牵着嬷嬷的手腕向外走。 周墨和白雪雪一齐来到谢砚敏跟前,“砚敏,咱们一道走吧。” “行。” 谢砚敏望向白雪雪,“刚才宴席之时见到十公主在场,为何未发现你的身影呢?” “像我这般身份尚不够资格坐在前面位置,只能躲在最里面排,被挡住了视线自然就看不到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议论 “原来如此。” 一行人在欢声笑语中步入梅园。 霎时间,阵阵清香迎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放眼望去,枝桠纵横交织之间,挂满了盛开的花朵,为这寒冬季节平添了几分活力与生气。 “确实,相比以往这个时候更多还是含苞的状态。” “没错,此次刚刚进园门便感受到了浓郁香气弥漫开来。” “看来今年注定是个吉祥之年。” 在场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定安侯夫人摘下一枝挂满红梅的花枝,递到皇后的面前,满脸堆笑道:“娘娘一贯心慈手软,这些梅花想必是因为感受到您的福气,才开得如此鲜艳灿烂,这是运的征兆啊。” 随之,其他命妇和大家闺秀们也纷纷躬身奉承,“皇后娘娘恩泽深厚。” 谢砚敏一时间感到有些惊讶。 这样的吹捧是不是过于勉强了? 不过为了避免显得不合群,她与白雪雪几人还是赶紧跟随行礼。 皇后接过树枝,脸上露出微笑,又轻轻地用鼻子闻了一下。 希望能在这新的一年中实现愿望。 “各位都起身吧,今天这场宴会在梅园举行,请随意些。” 皇后扫过一张张挂着笑意的脸庞,最后将目光投向淡漠站在后面的谢砚敏。 “明天就是谢姑大喜日子了吧,虽然是第二次嫁作,能找到合适之人,本宫依然为你感到高兴。” 闻言,谢砚敏心里虽然翻了白眼,但口中还是礼貌地道谢。 话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 特意在这种场合提起她的再婚事实吗? “关于摄政王殿下头疼的老毛病,本宫始终挂在心上,近日会派太医院的医生再去诊断。考虑到你还年轻,不应该承受太多辛苦。” 察觉出对方语气中的试探性后,她选择以温顺姿态应对: “非常感谢皇后关心,只是王爷他现在不太愿意讨论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敢多言。” “怎么可能会因此对你不利呢?” 皇后挑眉询问。 “确实如此,若是我违背了他的意思,则难免有些担忧被责备。” 边说边做出一副冷不丁打哆嗦的样子。 此刻,在远处的另一处梅花林中,周辰泽猛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是谁正议论我? 稍后,皇后宣布:“虽然上次尝试让谢小姐成为义女未遂成功,但本宫依旧认为我们之间有着特别缘分,故今日送给你一份礼物作为祝福。” 于是身边老嬷立刻奉上礼盒交至谢砚敏手上。 面对四周响起的一片赞美之声以及其他针对皇后的谀词时, 突然间,却有人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真是可怜,据说梁王府世子就是因为帮你挡箭而牺牲掉性命……” 见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谢砚敏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会儿皇后的表情——后者依旧镇定自若,并带着点微妙的笑容, 随即转回视线冷冷回应道:“难道郡主要替谁讨公道?抑或是认为背叛国家应受到表扬么?” “这样?” 永定侯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谢姑娘可不能随意捏造事实啊?” “永定侯夫人,究竟是晚辈无端臆测,还是安平郡主的言语不当?若您认为她的言辞无懈可击,那么何不一同前往圣上面前理论一番?” 第三百一十五章 在何处 “绝对没有那层含义……”永定侯夫人坚决否认。 “罢了!显然,安平郡主的话语有些欠妥。” 皇后神色中略带愠怒。 每个人都显得内心虚弱,外表却强装镇定,在紧要关头竟然无人能担得起重任。 安平郡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姨母,全是我的错,请您严厉惩罚。” “记住,作为永定侯府的一员,理应时时自省,慎言而行。今晨乃新春伊始,我不追究你的罪责;回到家中抄写十遍《女戒》吧。” “遵命,安平明白,多谢您的宽容之心。” 众人面露惶恐,低头沉默不语。 霎时之间,氛围凝重几分。 皇后的目光再度落在谢砚敏身上——此人机智敏捷,处事灵活。 先前独自对抗了梁王府之事,足见其非凡之处。 她轻按太阳穴的位置,摆手道:“罢了,诸位不用继续跟随我,赏梅去罢。” 话音刚落便离开了现场。 永定侯夫人连忙尾随而去。 站起身来后,安平郡主狠狠地瞪了一眼谢砚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未等对方开口反击,周墨抢先讽刺说:“身为贵门之女,阁下竟有如此低下之举,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你…怎么……” 见出言者乃是十公主身份显赫之人,安平郡主只好憋屈得呼吸急促起来,从鼻孔呼出阵阵白雾。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必狗眼看人低!” 随后,周墨拉着谢砚敏与白雪雪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就凭自家父亲撑腰而已,安平根本不知轻重。” “暗地里做坏事的狗才不会吠叫。不过它太愚笨以至于连恶念都无法隐藏得住。” 谢砚敏平静地评价道。 “刚才安平郡主提及世子时我还真担心你会被套话所困,没想你的头脑如此灵光。” “那是当然,怎么可能丢咱们未来二夫人的脸呢?” 周墨脸颊微红追上前去轻轻敲打了几下谢砚敏,“这种话题可别随便议论哦。” “好了,保证不再提了。况且我只是说了‘二嫂’二字而已,并没指明身份。” “嗯嗯,你总是说得头头是道。”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 七八名年轻婢子以碎步小跑过来向正在园中闲逛欣赏梅花的人群鞠躬行礼。 “皇后殿下邀请各位嫔妃前往温室品茗。” “皇后殿下邀请各家长媳前往温暖室内共品今年首次冬雪烹制而成的好茶。” “各位小姐也被邀请参加此番雅集。” 闻讯后大家都兴致盎然地赶往指定地点。 只见一位相貌秀丽的丫鬟走上前来行了个礼节性弯腰致意,然后说道:“皇后殿下请十公主和李家千金一同品茶。” 接着又望向一旁的谢砚敏轻声告知道:“目前此处皆为女子所在空间,摄政王无法直接过来;他已经托付下人传话,希望能够亲自会见谢大小姐。” 回忆起离开时周辰泽确实说过会有事找自己,虽然猜测或许是急于离宫但也难免对这位突如其来的使者存有几分疑虑。 她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摄政王现在何处?” 第三百一十六章是你 小宫女伸出手指,指着前方,神色平静地回答:“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左转,对面的那个房间就是。” 谢砚敏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通过竹林稀疏的间隙,依稀可见一道衣角。 只是片刻间,那人便已经走进了屋内。 “看来咱们这位九皇兄真的是时刻惦记着你呢。” 周墨搭在谢砚敏肩上,望着她的脸笑着说。 “十公主,请您留点……” “好的,我不多嘴。砚敏啊,既然九皇兄召见你,肯定是因为你们即将完婚之事尚有许多未完成的工作。或许他是想早点儿见到你离开皇宫。我们现在就去暖房等候你的消息,如果你选择留在这里,那就去找我们吧;反之,如果决定出宫的话,那我们就会开始玩游戏。反正明天清晨我会早早抵达摄政王府庆祝一番。” 谢砚敏点头表示赞同,“明白了,两位先请自便。” 说完,便转身跟随宫女向前面走去。 待到达门前,侍奉的小女孩轻轻地敲了敲木门并做了一个礼貌性的手势邀请其入内,“大小姐,请进吧。” 刚一踏入门槛,敏锐的气息感知告诉谢砚敏有些事情不对劲。 正当她打算退出之时,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呼唤,“何人?我的头好晕……别走开,救命!” 陆野? 经过短暂思考之后。 谢砚敏迅速用手打翻燃烧中的熏香炉子,并且迅速使用空间戒指中的一些物品遮盖住散落出来的粉末。 她打算暂且回到外面,等待一个更为合适的时机再设法援助陆野。 不过从缝隙处可以清晰看到不远处正朝此方向而来的墨瑾川以及两位侍卫,并且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事已至此,已无法改变。 只能迎难而上。 于是谢砚敏反手关上了大门,快速步入屋中发现此刻躺在床榻上意识朦胧并且频繁脑袋以缓解不适状态下的男子正是陆野。 刚要靠近说话时却发现胳膊已经被对方死死攥住。 “我是砚敏,陆野,你现在身上沾染了不明物质!” 谢砚敏边讲边试图轻轻将手臂抽回同时安抚道。 “砚敏?” 此时双眼迷离不清的陆野显得格外虚弱无力。 “请暂时别动,保持现状即可。” 话音落下之际立刻喂给对方一粒解毒药物并通过银针进行救治措施。 还好这种药物生效较快,只要接触时间不长就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影响。 先前对于带路宫娥有所猜疑但鉴于当时环境相对安全并未过于追究真相。 当银针刺穿特定穴位之后询问道:“情况有没有所好转?” 只见病人微微睁开眼皮眼前逐渐恢复清晰度的同时仍处于混沌状态下握紧双拳挣扎着开口重复:“真…真的救了我吗?是…是你?” “没错。” 得到了确认后的女子果断点头回答。 “很明显这是一场阴谋,是谁将你引导至此?” “好像是一个年纪较小的宦官领来的。” 眼看患者试图起身时被制止下来告知说:“继续卧床休息。刚刚已服用了解药,相信很快会有所成效。” 不多久后感觉他眼睛里重新焕发了些许光彩,视觉功能也渐渐恢复正常后又关心了一次现状:“怎么样感觉是否有所改善?” 第三百一十七章 私会 得到肯定回复后便急忙收回之前扎进去的各种针灸器材准备告辞离开现场以免引起误会。 然而尚未结束工作便听到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逼近,紧接着伴随着门外众人包围和推门的声音传来:“哎呀看样子是被人反锁在里面了呢。” “大白天居然有人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开门!” 恰在此时。 皇后的眉头轻轻皱起,在邢嬷嬷的扶持下,被众嫔妃与贵妇环绕,匆匆朝这边走来。 “大白天的,为何如此喧闹?”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让出道路。 安平郡主跨前两步,“姑母,刚才遇到一个宫女,说这里发生了一些不端之事,我们立刻赶了过来。” “哪个宫女?” 一名宫女立刻跪地回答,“回禀皇后,是奴婢。” “究竟是何情况?” “奴婢路过此处时,听见里边传来一些不雅的声音,害怕有辱皇室的名誉,便把门从外面锁上。因为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慌乱中跑去找人求助,正好碰到安平郡主。” “是谁在里面?” 皇后向四周望了一圈。 立即有一名宦官上前,“启禀皇后,臣下抵达时尝试开门,却发现里面已经栓上门。考虑到皇宫物品不容破坏,没有硬闯。现在还不清楚谁在内。” “姑母,安平想到了个方法。” 郡主提议道。 “你讲。” 皇后点头。 “看看今天赏梅的名单,少掉的是哪位,那么那个人就在屋子里了。” 这位表面上温柔可人的郡主此刻露出了尖酸刻薄的一面。 顿时之间,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并检查在场人数。 周墨与白雪雪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充满了担忧之情,心跳加速起来。 记得不错的话,那名面容秀美的宫女刚刚引导谢砚敏来到这个地方附近。 很可能就是这个房间。 两人焦急地在人群中来回张望,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那位女子的身影。 没过多久。 邢嬷嬷与刘太监一同躬身:“娘娘,我们已核查完毕,发现谢家大小姐和邕王妃未见踪影。” “邕王妃身体欠佳,之前本宫已经命其留在靠近暖房休息。” 皇后的话明显暗示着某些意图。 大家很快明白了她的话语含义,推测出里面的人应是谢砚敏无疑。 “母后,这不可能是砚敏所为,她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周墨急忙辩护。 白雪雪亦行礼辩解:“皇后娘娘,请相信臣等,从小便同砚敏交情甚深,她绝对不可能犯下如此荒诞之过。” 眼看两位少女都急于替谢小姐洗脱嫌疑, 安平郡主走近皇后一步, 仗着背后有力挺之人,此时显得更加嚣张无畏, 她以趾高气扬的姿态高声反驳:“十公主啊,在众多见证者面前你还企图为这样一个品德低下的人辩解? 至于白雪雪,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既然你说不是她,那能否解释一下她现在的位置呢? 怎么偏偏就少了她一个人呢?” “安平,说话需谨慎。” 周墨轻蔑地说着,心中暗自记恨对方刚才还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转瞬间变得傲慢至极。 等着瞧吧! 迟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永德帝得知消息后,带着几位亲王及大臣迅速赶来。 “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询问。 “禀告圣上,据说谢大小姐正在房中与其他男人私会……” 第三百一十八章 真是他 皇后简洁地复述了事情经过。 “怎么可能!” “不可能!” “绝不信其可能!” 周辰泽、谢宇与谢谢衍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坚定而不容质疑。 “若有人胆敢污蔑本王的王妃,本王不会轻饶,无论是谁!” 周辰泽厉声说道。 他英俊的面庞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意,眼神冰冷而锐利,隐于袖中的手紧攥成拳,仿佛握住了所有的愤怒。 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冽地扫过众人,目光如同寒冰般的刀锋,透着逼人的寒气。 真以为他是好惹的吗? 就在彼此的目光交汇瞬间。 众人连忙低下头,避免与他那如刀子般凌厉的眼神对视。 安平吓得连忙闪身,躲在了皇后身后。 谢宇望向永德帝,恭敬行礼,“皇上,臣以性命保证,小女绝不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皇上,此事背后必有隐情,请您明查秋毫。” 谢谢衍补充道。 这时,李公公走近,低声禀告:“皇上,在那些男子中并未发现刘小侯爷。” “不可能!我对我的儿子再清楚不过,他决不是一个无端生事的人。” 刘侯爷极力辩护。 皇后的嘴角闪过一丝笑容。 好啊。 你们各自否认与己无关,就怕到时候打脸罢了。 看最后谁能笑出来。 皇后转而看向永德帝,表情变得严峻。 “皇上,前些时日京城传闻说刘小侯爷曾前往将军府提亲。 只因谢将军更倾向于摄政王殿下,才拒绝了此门婚事,或许刘小侯爷与谢家大小姐本就心有灵犀,无奈分开,如今有了重逢的机会……” “皇后,你必须为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周辰泽低下眼眸,轻轻抖了抖衣袖,话里充满警告意味。 “本宫是你的母后,你不尊称也就算了,现在是想做什么?” “够了!” 永德帝大怒。 顿时,众人敛声屏息,整个气氛凝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感觉。 永德帝猛然挥动衣袖,目光落在周辰泽那张高傲不羁的脸上,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怒意,脸色愈发难看。 每个人都在挑衅他的威严。 还把他当回事吗? “给我砸开这扇门!” 永德帝当即下令。 然而,没人敢上前。 一边为侯府势力,另一边为将军府的实力,再加上一位王爷。 他们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见无人敢动,永德帝转向身边的李公公。 “你去。” 李公公叹了口气,自嘲道:“也罢。” 两位侍卫立刻上前,用力撞开了面前的大门。 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倒塌。 李公公迈步跨入,踩在倒下的门板上。 随即,门外众人隐约听到室内传出的对话声。 “哎呀,真的是刘小侯爷啊,您没睡着吧?” “哦,是李公公,让我躺会儿,我感觉到很疲惫。” “请刘小侯爷快点起身,皇上、娘娘在外面等着问您呢。” 皇后嘴角勾起冷笑,果然如她所料。 刘侯爷脸色霎时凝重下来。 虽然不甘心承认,但这声音确实是自家犬子的声音,难不成真的…… 可他的儿子做事一向有分寸,怎么可能这样? 很快。 李公公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一位衣冠整齐但显得沮丧的男人。 确认是刘阳无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难以置信。 真是他。 第三百一十九章 恢复 人们纷纷越过刘阳的肩头朝后面看去,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周辰泽、谢宇和谢谢衍身体紧绷,目光直视前方,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安的心跳。 尽管他们相信谢砚敏,可这关键时刻依旧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李公公快步来到永德帝面前,“陛下,老臣仔细查看过了,房间内只有刘小侯爷,并无谢大小姐的踪迹。” “绝无可能!” 皇后不经思索地喊道。 随后,她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促,立即补充说:“皇上,宫女听到房中有动静,微臣认为里边绝不会只有刘阳一个人。” 永德帝挥手示意几名侍卫进去搜查,“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几位护卫迅速穿过门口,擦过刘阳的身体进入屋内。 很快又返回原位。 “禀告陛下,室内没有他人存在。” 听闻此言,周辰泽等人终于放松了警惕。 刘阳步伐稍显不稳地向前走来,低头施礼,“微臣拜见吾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你为何会在此房间中?” “回皇上,宴会上我饮酒过多,感到头晕。一位小宦官告诉微臣说有人要见我。跟着他进入这个屋子之后,头越发晕眩,便在其中歇息片刻。” 说完这话,他还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仍旧处于醉酒状态中。 “你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有所好转,感谢皇上挂念。” “除了你之外,还见过其他任何人吗?” 说话间,皇帝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这位男子,试图通过表情变化找到某些蛛丝马迹。 还没等被问及的人回应。 一旁坐着的皇后却抢先开了口,用不容置疑的态度说道:“刘阳,假如之前真有个女孩子陪着你,只要你承认这一点,本宫绝对能够保护你的利益。” 给他撑腰? 刘阳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低下头思考着对策。 他显得神情恍惚,眼神中带着些许迷茫,仿佛正在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看着对方沉默不语的模样,皇后再一次开口催促,“别怕,你说实话,无论结果如何,都有我们替你做主。” 她的语气中增添了几分焦急。 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显而易见。 此时此刻,刘阳望向站在左边位置上的周辰泽,看到后者正轻轻摆弄着玉扳指,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显然是在暗示自己保持沉默。 调整好心情后,刘阳挺胸抬头说道:“启禀陛下,里面就微臣一人。” “撒谎!你犹豫的态度恰恰证明你在掩盖些什么。” 皇后怒气冲天。 “此房无后窗,正门关闭且由内栓住,即便确有其他人在此,她们又能怎样离开呢?” 刘阳再次拱手致意,“请娘娘明鉴此事。” 紧接着,他又遭受到一轮质询,“那自从进了梅花林以来,你有没有碰到过谢小姐?” “微臣未曾遇见过。”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皇后几乎失控,面部青筋暴起,但她强行压抑着怒火,渐渐恢复平静。 第三百二十章 换成别人 先前曾有一位宫娥告诉她确实看到过谢砚敏走入那栋建筑。 内心深处坚信着二人必然有所交集。 但事实上她却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支持自己。 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会让旁观者更加怀疑。 因此,她转移话题朝向永德帝建议道,“陛下,虽然谢家小姐确实曾经进宫过,但现在却失去了联系。为防止意外状况发生,最好尽快派遣更多人去找寻她的行踪。” 对此建议表示赞同,永德帝点了点头,并立刻下令让守卫分散开来去执行这一任务。 一行人重新聚集在太和殿外等待。 刘阳走近周辰泽,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有心之人设局陷害砚敏与我,在那间房里,我被下了药,而她为我针灸解毒。 她只让我闭眼转身,不要向外人透露曾见到她,并告诉我之后不要再去找她,说她会藏在安全地方,仅此而已。” 说完后,他深深注视了一眼周辰泽深邃的眼睛,然后转身离开。 周辰泽点头示意明白,没有多言。 随后,他对远处的季阳投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即心领神会地离去。 他进入房间,四处打量。 直觉告诉他,谢砚敏可能就在这附近某处躲藏着。 “砚敏,砚敏。” 周辰泽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期盼能够得到回应。 但即使等待了许久,仍不见她的身影。 接着,他开始搜查整个院子内外每一个角落,却未有任何发现。 时间再次流逝,一炷香之后, 焦虑渐渐蔓延至心中,心跳加速,目光流露出担忧的情绪,脚下的步子也跟着紊乱了起来。 此刻,周辰泽内心无比急切…… 几乎像是失去了目标一般冲向竹林,在那里来回穿梭寻找,不断地呼喊,“砚敏,砚敏……” 正当此时,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 “周辰泽。” 这句话让他短暂恍惚,但很快便醒悟过来。 他急忙从树林中跑出来,朝着之前那个房间的方向望去,两人对望之间,复杂的情感难以言喻。 随即他快速走到门前,推门,抱住站在那儿的谢砚敏,“你去哪儿了?” 感受到他的愤怒,谢砚敏紧抱着他,柔声安抚道:“我没事。” 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你隐身技术不错,为何这一次耽搁这么久?” “我只是不小心睡过去了。” 她尴尬一笑解释。 出于警惕,以防万一,才没有马上现身;谁知真就这么迷糊过去。 这情况超出了预期。 “睡着了?下次能不能更小心些?你知道这样会让人担心吗?” “明白的,以后再也不敢如此大意。” “明明做事总是小心翼翼的你,为何会被这样的骗局欺骗?” “当时一位宫女告诉我你在找我,虽是半信,但仍决定前往查看,毕竟安全最为重要。” 砚敏嘟囔着解释。 “幸好只是刘阳,如果换成别人,公开指责的话就麻烦了。” “要是遇到敌人的话,我会让他们彻底消失或丧失行动能力,不会给他们机会危害我们,这点请放心。” 她坚定地承诺。 第三百二十一章 赘述 无奈地叹口气, 周辰泽对她实在是无计可施。 “走吧,守卫们正在到处找寻你,你的家人也在等着。” 于是谢砚敏点头同意。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屋子。 刚走出去没几步, 突然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砚敏。” 来自不远处的宫殿内。 闻言,谢砚敏同周辰泽并排走入大殿。 所有人都侧过头,目光聚集在那两个人身上,眼神没有丝毫移开。 那男子气质高雅、身形挺拔,女子则如同清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眼中流露出几许灵动之气。 震惊、喜悦、惊讶以及鄙夷…… 瞬间,场面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当刘阳看到来人时,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一握,脸上先闪过一丝欢喜,接着更多了些好奇心。 周墨与白雪雪同时眼睛一亮,还不忘挥手向谢砚敏示意问候。 “儿臣见过父皇。” “臣女见过皇上,皇后娘娘金安。” “不必多礼。” 永德帝眉头紧皱,眉梢间充满疑惑。 几乎半时辰过去了,侍卫们几乎把这个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踪迹。 现在她却如鬼魅般悄然现身。 “本宫有事问你。据我所知,你原本是与公主、李太傅之嫡女同行的,中途是否确实分离了?” 皇后首先发难,目光中透露出质疑之意。 “回皇后的话,确实如此。” “那你之后又去了哪里?” “臣女随一位宫女去找王爷,在路上感到方向有误,便借口如厕而离开了那里。” 离开? 居然能够毫不愧疚地撒这种谎? 根据之前那位宫女提供的信息显示,明明是看到谢砚敏进入了某个房间内。 “那么,在那之后呢?你是如何行动的?” 皇后继续严厉地盘问。 看到这里, 周辰泽轻轻地拉住谢砚敏的衣服一角,语气平缓地说:“不知皇后是否有意要给我即将迎娶的新娘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坐在椅子上的谢宇脸色铁青,太阳穴处的血管似乎都因愤怒而微微颤动。 他早已对此种行为忍受良久。 但对方却屡次三番针对其女不愿罢休。 起身走到大殿的中央后,他对坐在上方的君王及后妃行礼表示敬意。 “皇后娘娘,请允许臣直言。自始至终皆感受到来自娘娘处针对小儿女的行为,难道真是她做错了什么让娘娘不满了吗?” “谢将军此话太过直接了。无论何物出现在本宫视野之内,只要有一点不干净之处本宫都会追查到底。今天必须彻查清楚这件事。” “既然如此,请教皇后者,为何单单认定正是犬女所为呢?” 听闻谢宇言语中的质疑后,皇后面露愠色。 据说曾经就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免遭欺凌,他曾公开斥责过梁王;如今看来又轮到了自己头上。 “虽然尚未完全肯定,但从现有迹象来看确实是令爱嫌疑较大。 不过也是考虑到其名誉才采取这般行动,不能让她在不明不白中离去。 身为女性所肩负的荣誉感究竟有多重要这一点想必不用本宫再赘述了吧。” 皇后强作镇定回答道。 第三百二十二章 自我了结 谢砚敏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冷笑。 所谓的名誉? 哪是什么维护声誉之说,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急不可耐地想要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罢了。 “把他们带进来!” 还没等谢宇开口,只见周辰泽一挥手。 等候在外的季阳随即带着两名宦官及一名已经瘫倒无力的宫女走入殿内。 径直将这几位丢弃在地上。 “启禀皇上,微臣季阳遵从摄政王命令搜寻谢家小姐,在一间隐蔽房间里听到挣扎声并伴随呼救之声传来,遂即破门进入,当场发现娘娘身旁这位刘公公在杀害无辜之人意图掩盖事实。” 刘公公伏倒在地浑身颤抖不已,脑袋空白一片。 皇后的面色瞬息间变得如纸般苍白,手指紧紧扣住了茶杯边缘。 一股莫名的恐惧在她的全身悄悄滋生开来。 心中暗暗责怪刘公公为何没有更麻利一些行动。 季阳又朝倒在地上的那个嘴角渗血、已经停止了呼吸的小宫女以及一个站立的小太监指去。 “臣到达之时,宫女已不幸身亡;见刘公正欲强迫这位小太监服下剧毒之物,幸好臣踢翻了那碗毒药,才使他得以幸存。” 刘阳忽地一下站起身,走到那名惶恐不安的小太监跟前,上下打量着。 紧接着快速转过身,“陛下,正是此人告知说有人邀我一见,并将我带到了那房间中。” 永德帝微微眯着眼睛,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小太监,“究竟是谁指名要求见刘小侯爷呢?” “…奴才遵照刘公…公所吩咐行事,但并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只是…只负责传递信息,却未想到刘公公事后却企图加害于我。” 这名小太监听到询问后,身体颤抖着解释道。 皇帝的目光随后落在刘公身上,“现在由你来说明情况吧!” 面对这样的质询,刘公似乎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反驳或推脱责任。 通常遇到这类问题时,凭借自己皇后亲信的地位总是能够敷衍过去。 可偏偏这次却被意外发现并揭穿了一切。 随着一声沉闷声响, 永德帝愤怒至极,手掌狠狠拍击桌面发出响亮的一击,“朕问你是怎么一回事?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受到震慑的刘公惊慌地回应:“陛殿下,容……请容奴才禀告…” 同时悄悄观察着皇后的脸色变化。 这一举动自然逃不过永德帝敏锐的眼光。 他自然而然地偏头向侧边那位端庄静坐的女人投去审视的眼神。 只见皇后满脸困惑地看向他,“陛下,虽然刘是臣妻身旁之人,但对于其动机与行为背后的缘由,我亦毫不知情。” 随即望向仍旧跪地不起的小宦官厉声道: "刘公公,你未经本宫同意便擅自做出这般举动到底为何?" 听罢,刘公犹豫了一会儿后答道, "由于曾经受过永定侯夫人及安平郡主之恩惠,在见到大女儿公开羞辱后者之时心生不满。因此,为泄愤做出了如此不智之举,实在是辜负娘娘多年来对我悉心教养。如今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请允许自我了结以示悔意。" 第三百二十三章 认为 说完这话,刘竟猛地朝旁边石柱子直冲而去! 瞬间内场所有人都被这场面惊呆了,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包括之前坐着的皇后也匆忙站起来,脸上满是错愕。 “怎会这样?快叫人清理此处,并检查刘是否还有生命迹象!”李太监听命上前探视一番后,无奈地向永德摇了摇头。 皇帝深知此事绝非眼前展现得那么直接简单。 深挖下去,定会让皇室的尊严受损。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后,随后收回目光,手一挥。 侍卫们立即将公公的尸体移走。 永德帝的目光转向了谢砚敏,“谢大小姐,朕只向你询问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究竟藏身于何处?” 这时,一个柔美的身影自太和殿外缓缓步入。 “儿媳给父皇请安,也给母后请安。” 邕王妃说着,并在得到许可之后才徐徐站起身来。 她的语调不急不缓:“回父皇的话,因为身体欠佳,母后将儿媳安置于暖阁旁边休养。 接着,当谢大小姐路过这房间时,听见里边有人咳嗽的声音便走进来看望。 随后,她一直陪伴着儿妾直到离开。 那时,我才从旁人口中得知梅园发生的那些事情。 生怕会引起误解,特意赶过来亲自跟父皇、母后说明情况。 没想到刚进来就听说正提及此事,幸亏儿妾及时赶到。” 谢砚敏脸上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对于邕王妃伸出援手的行为感到既惊讶又感激,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对方。 之前与周辰泽一道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碰上了从另一条路来的邕王妃,彼此仅是简单问候了几句。 出于谨慎考虑,当时邕王妃表示为了避嫌而未选择同道而行。 坐在椅子上的周从锦凝视着自己这位共眠已久的王妃,眉头紧锁间却带有一丝莫名笑容闪过。 “王妃,请这边坐吧。” 随即轻轻敲打了几下身旁空位子示意。 邕王妃向皇帝施了一礼后,方才缓缓走向那里。 皇后面部虽带着笑意但眼中掠过一丝怨恨光芒,心中暗自嘀咕着这个表里不一的人竟然被宠坏了多年。 不过很快收敛起瞬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面对永德帝时仍旧笑脸相迎,“陛下,多亏了邕王妃及时出面解释情况,这才使得谢小姐得以恢复名誉。 之前本宫也送上一份礼物聊表心意。 确实由衷祝愿谢大小姐能够与摄政王白头偕老。” “你能这么认为就好。” 永德帝淡淡地应道。 “今天折腾得太久了,寡人也有些疲惫,你们自行处理剩下的事务吧。” 说罢, 他站起身子转身离开了现场。 众人均起身行礼目送其离去。 与此同时,谢砚敏及周辰泽也并肩走出门外。 “砚敏,稍后我会安排家仆把婚服送至家中,请安心准备婚礼吧,明日我便会亲自迎接你的到来。” “好的。” 谢砚敏回应道并向周辰泽展露出笑容。 刘阳步出大殿,站在高阶之上远眺而去, 看着那逐渐远去变得渺小的身影,内心涌起了阵阵伤感情绪,嘴角扬起了几分苦楚笑容。 心中满是对未来的遗憾,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与她之间再无可能继续向前发展。 第三百二十四章是这样吗 或许真正令人难过之处在于,在她需要帮助之时他未能第一时间出现,始终是晚了一步。 直至视线中的那个背影彻底消逝不见踪迹,方才迈开步伐往前走。 周从锦急忙追赶上来询问:“刘小侯爷,你在梅园真的没有遇见过那位姑娘吗?” “皇上已经对此事进行了核实,邕王爷若还要追问就是对帝王权威的一种否定。” 刘阳义正言辞道。 “我只是随意问问而已,居然会被认真对待吗?难道你不曾有过想娶她的心思吗?刚才明明有机会表明心迹你却放弃,真可惜啊。” “鄙人做事光明磊落最憎恶阴谋诡计之人!” 说完话,刘阳径直拂袖而去。 他承认,在梅园那一刻,心中确有过一丝杂念。 如果他告知二人共处一室,是不是永德帝会将她赐给他? 那样他便能自然而然拥有她? 但她的个性…… 即便是真与他同室,甚至是生下子嗣,只要她不愿,最终仍会离他而去。 当时想到这儿,心头莫名地感到一阵揪心。 但终究理性占据了主导,使他摒弃了心中的妄想。 周从锦站在那里,脸色因不满而变得颇为尴尬。 难道是在有意讽刺他不择手段吗? 实在是过分! 随后,周从锦转身向玉华宫的方向行去。 刚踏入正厅门槛的一瞬,听见室内传来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快步迈进,看见他的王妃额头上渗出血迹,沿脸颊缓缓流下。 “跪下!” 皇后语气尖锐,喝令道。 邕王妃用掌根轻压住伤口,即便鲜红顺着指间滑落也不吭声,直愣愣地下跪在地面。 皇后绕着邕王妃走了圈,昔日费尽心思伪装出来的慈爱荡然无存,露出一副凶狠之色。 “你可真是固执至极!” “你知道方才自己做了些什么?本宫当众颜面扫地?简直无法无天!” “记住你的位置!作为邕王府之人,与我等荣辱相关,福祸相随。” “成为王府主人数年未育子嗣。” “告诉我,入府之后究竟为王府做出了什么贡献?除了每日享乐之外。王爷对你关爱有加,你又何来不满意之处?” 察觉到母后的言辞愈发激烈,周从锦急忙扶住她臂膀,“母后别生气,坐下来再说吧。” 皇后来到一张软垫旁落座,手肘搭于旁边矮桌之上,抚额长叹,鼻翼急速起伏喘着粗气。 因为失去了多年忠仆刘公公,本就心情不佳。 偏偏这时节还被邕王妃激怒了一番。 周从锦面向邕王妃质问:“为何要这么做?” “只是照实说而已,并无他意。” “是这样吗?” 疑窦加深写满周从锦的脸庞。 邕王妃沉默以对。 那眼神空洞却透出几分决绝之意。 看着这位总是看似恬淡寡欲、逆来顺受却又仿佛故意挑衅的妻子,邕王只觉得心烦意乱。 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永远对立的态度。 皇后摆摆手,“邕王,回去自己处理你们之间的纷争吧,都退下,本宫实在疲倦了。” 这才见邕王妃慢慢站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一起走 正当要跨出门槛时,背后响起了皇后的命令。 “邢嬷嬷,请替她清理伤口,勿让人看见这血迹污了我的名誉。” “遵命,陛下。” 邕王妃保持了全程静默。 完成包扎后默默鞠躬致谢,随后径直离去。 身后紧跟着的是沉默中的周从锦。 两人都是一路无声地通过宫内小径走出宫殿,登上返回王府的马车。 直至踏入寝房。 周从锦猛然给了邕王妃一记耳光。 “啊———” 邕王妃脚步踉跄,向前扑去,险些撞上旁边的桌角,及时用手撑住桌面边缘才没摔倒。 还不等她缓过神来,周从锦几步上前,一把抓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面对面。 “本王府上的王妃?这几年来跟着我,是不是感觉特别不甘心?” “没有。” “那你是什么感觉?” “……”邕王妃无言以对。 “好,那我就替你说。你忘不了他吧?” 当听到他说的那个“他”,邕王妃缓缓抬起眼帘,凝视着对方,眼中充满了冷漠。 “哈哈……他有那么值得你倾心吗?” 说罢,周从锦松手将其推开。 邕王妃重心失衡,跌倒在地,眼泪无声无息地沿着面颊滑落下来。 头上的痛楚仿佛已不再重要,心中却如刀割般疼痛…… 只见周从锦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从这边走到那边,再折回另一侧,目光不时瞥向地上哭泣的女人。 “世人皆说我过于仁慈,正因为这样,即使你对我态度如此冷淡,我也没对你做出过分的事,难道这样对你还不够体贴? 换成别人,以你这幅不理不睬的模样,怕是早已难逃惩罚了。” “但这并非我所期望的生活。” 邕王妃支撑着身体,努力坐起身来,哽咽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说道。 曾经被周从锦强行占有时,她曾经苦苦哀求。 但他根本充耳不闻。 那时,绝望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生命中第一次体验到了恨意,她痛恨他,因为他打破了所有美好幻想。 每回想这段往事,都觉得异常难受。 “那你想要什么呢?” “王爷不清楚我想要什么吗?” “他那时候已有太子妃,即便你嫁给他也只会是个妾室而已。作为邕王府的正室,你得到了尊荣地位。不妨问一问令尊大人,他会更愿意看到女儿入哪个门庭?” 他实在不明白。 当初违背她意愿强行得到她,但现在又如何呢? 有了他的支持,她的家族得以兴盛。 所有人都因此感到满意,唯独她一人不满,真不知感恩为何物。 “我不关心别人怎么想,至少那时我并不愿意。是你违背了我的意愿,强行占有了我!只有耻辱,耻辱!” “耻辱?哈哈哈……” 周从锦两手叉腰,怒气冲天地踹翻了一旁的椅子。 响亮的声音吓坏了外面的仆人,纷纷低下头,颤颤巍巍地跪下。 随后周从锦蹲了下来,俯视眼前这位女子,语气尖酸刻薄:“不是喜欢他吗?如今他已经逝去,你怎么不陪他一起走呢?” “……” 邕王妃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眼中流露出深深怨恨。 “告诉你,觊觎邕王府女主人之位的人数不胜数。你以为自己很特别吗?你真以为本王只娶你?既然说到屈辱,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屈辱!” 言毕。 周从锦骤然站立,大步走向厅堂大门。 “速将王姨娘唤来。” “遵命。”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太冷了 侍女如蒙赦免般起身,迅速跑出院外。 片刻之后, 身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姨娘扭动腰肢,踏着婀娜的步伐,每一步皆流露出无限魅惑。 “王爷,有闻君召妾前来。” 尚未步入室内,其娇媚的声音已先入耳畔。 穿堂入室,视线直接落在榻上的周从锦那冷峻面容上。 忽然间,视线向下扫过时,意外发现地上跪着一人。 细观之下,竟是邕王妃? 她以绢巾掩口,满面困惑之色,“王妃,你怎跪在这?” 邕王妃未发一语。 见状,王姨娘再次望向周从锦,随即走近床边施礼,“王爷,您这是……” “解衣!” “呃,这……” 王姨娘一时怔忡,艳红双唇微张,显然不解何意。 “本王命你更衣!” “遵,遵命。” 带着一丝惶恐之情,王姨娘匆忙褪去外袍,身上只余肚兜及底裙。 继而趋前为他宽解衣物,“爷,让妾身服侍您。” 直至剩最后贴身之物,其柔若无骨的身体贴近,“王爷。” 声线甜美缠绵,在房间里回荡。 帷幔低垂,床摇动不止,内中传出二人呼吸声以及接吻之音。 “姐姐还在此地?” “你好坏~” “你好强~” 仿佛在释放某种情绪,周从锦放肆亲吻与咬啮她的肌肤,让她疼得不断哀求:“王爷,停…停下…吧…” 听到此等不堪入耳之事,邕王妃从席地站起,旋即向外行去。 察觉有人离开,周从锦猛然止住动作,挥开帘幕大喊:“停下!不准走!” 后者顿足却未回头。 “王爷要贬损臣妾,已经做到了。” 语罢,头也不抬径自离去。 “远远不够,我要你明白,绝对还不够!” 他竭力嘶喊道,气息粗重如野兽。 “那么…是否继续…呢…” “滚出去!” 厉声命令下,王姨娘下床捡起散落四周的衣物快速穿好,接着抓住斗篷也来不及披戴便匆匆往外逃窜。 而后,周从锦再度躺倒在床,“你们都迫使我去这么做,我的爱妻、太后甚至是皇舅,全都在逼迫我……”…… 将军府 第二日清晨, 天色尚黑,梦中的谢砚敏便被乳母和丫头们强行拉坐起来。 “困死了。” 闭目不视外界,尽显疲态。 最不喜欢被人打扰休息时光,如同棺盖突启。 “别这样说!” 湘儿顿时变了脸色连忙制止小姐话语,“今乃佳日应当多讲些吉兆才对。” “小姐,呸呸呸。” 晚儿在一旁急切地催促道。 两位侍女一人一句,搅得谢砚敏的睡意立刻消减了一大半。 她慢悠悠地张开双眸,伸了个懒腰,让两个侍女帮忙换装。 “呸呸呸。” 随口应答了两次。 离开床榻后,侍女们为她准备梳洗事宜。 如兰带了一个妇女进门,“砚敏,这位是精通美容之道的福人,特来为你开脸绞面。” “嗯。” 谢砚敏静静地坐好,任由那位女子细致地理眉修容。 好不容易才结束这一环节,刚站定地面,却又被两个侍女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 好像就要变成一个紧实的糯米团。 唉,不过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料,红豆泥或是蜜枣馅儿…… 四处望去,卧房内红缎交织,光彩夺目。 朝窗外瞥一眼,发现外面也亮起了灯火辉煌,时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如兰细细打量谢砚敏身上那件精致的红色婚服,笑容满面,“砚敏啊,摄政王府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制作出如此精美的衣物,真是费尽心思。你的父亲及几位兄长早就等候在外,都非常期待呢。” “嫂子,我已经准备好了,请让他们到前厅稍作休息吧,外面太冷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常回来的 “也好。” “老身这就去迎接老爷、少爷们进来。” 李嬷嬷主动提出,并迅速走向门外。 就在这期间, 两个侍女搀扶着谢砚敏来到铜镜旁落座。 如兰站立一旁,执起梳子说道,“你母亲不在场,那么三梳礼就由我来完成吧。” “好的,谢谢您了,嫂子。” “第一梳,相敬如宾。” “第二梳,比翼双飞。” “第三梳,心心相印。” 紧接着, 两位侍女开始精心打扮谢砚敏。 “奴家要尽力把小姐装扮成最美的新娘与王妃。” 晚儿眼里充满热情。 “小姐,请放心交给奴婢吧,一定不负所望。” 湘儿仔细在谢砚敏脸上描画。 “那就麻烦你们了。” 谢砚敏回应道。 “明白。” 两名侍女专心致志地进行着工作,间或交谈几句。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 梳理好发髻之后,她们拿起托盘里的首饰,一一为谢砚敏佩戴。 谢砚敏扬眉望着镜中的美丽倒影。 金光闪闪的凤冠搭配上流苏披风,妆扮华丽,樱色的唇、明亮洁白的牙齿以及微微晕染过的眼睛都透露出一种柔和的魅力。 她不由得暗自感叹自己的美丽。 这下真便宜了周辰泽那个讨厌的男人。 想到这儿,忍不住轻笑起来,“呵……” 听见笑声,湘儿上前询问,“小姐,您是在笑什么吗?” “没错,想到某个人自然会笑。” “难道是想到姑爷了吗?” 晚儿傻乎乎地问。 “有必要说出来么?” 谢砚敏假装瞪她一眼。 晚儿立刻用手遮住嘴。 “像你这样活泼的性格,真的很招人喜欢。” 如兰笑着称赞道。 “嫂子。你和大哥结婚时肯定很端庄,相比之下我可能显得有些随便,呵……” “并非取笑于你,我说的是真心感受。你这样的性格能给家里带来欢乐,大嫂非常羡慕你的这份自由。” 谢砚敏报以浅浅一笑。 好吧,相信嫂子所说的话。 一切妥当之后, 在侍女的陪同下,头戴沉重凤冠霞帔的谢砚敏,慢慢地站立起来。 走到内室与外厅的交界处。 “爹,三哥。” 几人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回应道:“哎。” 谢沐立刻跳到谢砚敏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妹妹,你今天真是特别美。” “就今天?” “不,你是每天都漂亮,不过今天特别迷人。” 谢沐说着,靠近了谢砚敏的耳边轻声说,“摄政王真是好福气。” 谢砚敏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这三哥怎么和自己想得一样呢。 “妹妹,有什么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就让你大嫂帮忙吧。” 谢谢衍开口道。 “恩,我心里有数。” 谢砚敏的目光落在谢宇脸上,看到他眼中淡淡的哀伤,以及那一丝杂乱的情绪。 一时间,她感觉父亲更加衰老了几分。 “爹,您的眼圈怎么青了一片?” “妹妹,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实在舍不得你。” 谢谢衍解释道。 听到这话,谢砚敏的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竟让父亲和几个哥哥对她这么好。 “爹,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摄政王府和将军府距离不远,而且王爷也不限制我。” “嗯。想念爹时随时都能回来。” 谢宇的声音哽咽。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音乐声。 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方管家出现在门口,“老爷,摄政王已经前来迎亲,在门外等候了。” “知道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娶进门 谢宇说完后,带着儿子快步走出去。 谢砚敏再次坐回床榻上。 不知过去多久,喜嬷嬷跨门进来,咧嘴笑道:“老奴祝大小姐幸福。摄政王身着大红喜袍等着迎接您呢,那辆覆盖着红色绸缎的大红花轿看起来既喜庆又壮观,大小姐真是福星高照。” 如兰命下人给了喜婆婆一些赏钱。 后者拿起一块红方巾蒙在了谢砚敏头上。 “妹妹,我能进来吗?” 外面响起了谢沐的声音。 “进来吧。” “我背你去花轿。” 谢沐进门之后,蹲在了谢砚敏面前,“上来,哥背你。” “谢谢哥。” 谢砚敏站起身,趴到了他的背上。 谢沐沿着通往门外的红地毯小心翼翼地向外走去,生怕出现任何失误。 周辰泽站在轿撵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从门口出来的谢砚敏,眼神温柔,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的王妃。 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等到她进入轿中,并安稳坐定后,周辰泽与谢宇交谈几句便纵身上马。 “起轿!” 随着喧天锣鼓和鞭炮齐鸣,花轿启程。 盛装的十里队伍和彩饰的马车穿行于繁华街头,向摄政王府方向稳步前行,周围挤满了好奇的民众。 轿外不断地传来祝福和赞美声。 路上顺顺利利、畅通无阻。 马车最终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 摄政王府内外布置得十分热闹,处处挂满红绸锦布,鞭炮、锣鼓声接连不断,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新郎官,请踢轿。” 周辰泽下马后来到轿前,轻轻地抬脚碰了一下轿子。 旁边的季阳和季阳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看见了吧,季阳,”季阳模仿着轻轻抬起腿,“王爷就这样温柔地一踢,注定以后要听王妃的话了。” “王爷那是在爱护王妃啊,不愿在心爱的人面前摆威风,情愿展现柔软的一面。” “变得柔和了吗?” “没错,必须如此。” “你这话听着……” 周辰泽耳朵尖,回头瞥了一眼两人。 二人立即低下头,紧紧闭上了嘴巴。 周辰泽走近花轿,看向坐在里面的人儿,眼角眉梢都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王妃,下轿吧。” 谢砚敏透过红方巾下方看到了那只轮廓分明的手,伸出了自己纤细的小手搭在他手上。 他就这样牵着她的手走进府内,走过火盆,跨过马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在四周宾客祝福声中,周辰泽领着谢砚敏走进逐风苑里的卧室。 “小心门槛。” 待她稳稳坐在床上后。 周辰泽执起挑杆,沿着红色绸巾的边缘轻轻一挑。 瞬息间,面前女子那令人屏息的美貌映入眼帘。 他目光如注,深邃的眼眸充满柔情,带着浓浓的笑意。 周辰泽放下挑杆,在谢砚敏身旁落座,一手握住她柔软的手,送到唇边,另一手则环绕住她的肩膀。 两人相对而视,深情款款。 “砚敏,终于把你娶进门了。” “周辰泽,你别后悔。”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大喜之日 “绝不会后悔。能够迎娶到自己最心爱的人,这种喜悦比战场上的胜利还要来得强烈。” 说着,周辰泽在谢砚敏的眉间留下了深深的一吻。 “你父亲让你嫁我,是早有预谋,还是他真的独具慧眼?” “这话怎么讲?” 周辰泽细细打量着谢砚敏,“你看,你的脸蛋、眉毛、眼睛、鼻子、嘴,每一个部位都是我爱的模样,你爹很会投其所好啊。” 谢砚敏听后忍俊不禁。 她抬起手推了一下他的脸颊,“周辰泽,你还能不能再谦虚点?” “我这叫豁达。” 谢砚敏瞪大了眼睛,这说话真够自夸的。 见她一副吃惊的模样, 周辰泽勾起了嘴角,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欢笑。 “砚敏,我要去敬酒,得离开一会儿。我会叫婢女进来陪陪你。” “好的。” “凤冠太重了,我帮你摘下来吧。” 说罢,周辰泽起身小心翼翼地帮谢砚敏取下头上的凤冠,并把它放在旁边妆奁上。 随后返回床边,拉起她,将她拥入温暖的怀抱中。 毫无防备之间, 谢砚敏被紧紧抱住,依偎在他坚实的胸膛前,抬头看着这位伟岸的男人。 “不是说要走吗?” “就是想抱一下,好不容易才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拥抱,日后每天都该这样。” “你这个大骗子。” 她装作生气地瞅了他一眼。 周辰泽露出迷人的笑容,微弯腰,在她的嘴唇上轻轻一吻,还刮了下她的鼻子,“等我。” 紧接着,他松开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到达门边时,又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才迈步离去。 没多久, 湘儿与晚儿便推门走了进来。 “小姐——” 晚儿急急忙忙上前,“不对,现在该称呼王妃了。” “王爷让奴婢们来陪同王妃。” “咕噜噜~” 这时,谢砚敏的肚子响了起来。 她着空瘪的小腹,经过一番折腾后确实感到有些饥饿。 “王妃,你饿了吗?” 交谈间,晚儿注意到床上放着红枣、花生、桂圆及莲子,眼前顿时亮了起来。 迅速剥了几颗花生、桂圆递给谢砚敏,“王妃,请先吃点垫垫肚子,免得饿着。” “这些东西可以吃吗?” “这可以食用,奴婢曾听嬷嬷提及。” 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妃,的确能够食用。” 湘儿也表示同意,并在一旁帮忙剥着花生。 谢砚敏并未推辞,接过两名侍女手中的食物,直接放入口中品尝起来。 大约一柱香时间过后。 正当几人交谈之际,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一名嬷嬷走在前面率先进入房间,随后是六个仆役。 每个手中都拿着装满各式热腾腾菜肴的托盘,香气扑鼻而来。 吕嬷嬷急忙向前几步,笑容可掬地行了个礼,“老奴拜见王妃。” “嬷嬷无须如此客气。” “谢过王妃体谅。” 吕嬷嬷站直身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如果王妃不嫌弃的话,以后就直接称呼老奴为吕嬷嬷吧。王爷担心王妃或许会觉得饥饿,特地让老奴送来些吃食,说王妃不用等待王爷便可以先开始用餐。” “明白了。” 谢砚敏点头应允。 湘儿取出了一个钱币袋递给了吕嬷嬷,“这是我们王妃对您的赏赐。” 吕嬷嬷连续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摆动拒绝道,“老奴真的不能收下这份厚礼。今天是大喜之日,整个王府都已经受到王爷慷慨赠予的丰厚奖励,不敢再额外收取更多财物。” “这是出于王妃的善意,嬷嬷你就收下吧。毕竟王妃刚到这里,以后还需要您的照顾和支持。” “…… 好吧,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接受了。” 第三百三十章 恭喜王爷 吕嬷嬷再次施了一个礼,接过了钱币袋,带着拘谨的笑容离开。 转身一看,那些年轻姑娘已经将所有的菜品都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那么,老奴是否应该服侍王妃用饭?” “不用麻烦您亲自来照料了,您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先离开这里。” 说完话,谢砚敏起身去到了铜盆边清洁双手。 “好的,如果有什么需求,请随时召唤我即可。” 随着吕嬷嬷及众丫鬟弯腰敬礼并有序退出房间之后, 谢砚敏慢慢走向餐桌坐下,望着满桌美味佳肴,轻轻地咽下了口水。 桌上摆放着佛跳墙、玫瑰猪肘、荷包肉片、桂花鲨翅、樱桃肉、透明虾球、鸡块串烧、鲜嫩竹笋切片、龙须蔬菜汤还有枸杞嫩芽炒油盐…… “这些都是根据您的口味精心准备的呢。” 湘儿提起筷子,正打算给谢砚敏夹取食物时, “不必了,我想自己动手。” 她轻声阻止了她的举动。 面对这么豪华的宴会,只想一个人静静地享用这份奢华。 不必着急,不需要太急于一时。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地方, 周辰泽与来宾们举杯同饮,周围充满了祝贺和赞扬的话语。 “恭喜殿下今日结良缘!臣下非常荣幸能参加这样重要的时刻。” “今日真是精神抖擞啊,兄长也为汝感到高兴。” 就在大家相互敬酒快要结束时, 季阳快步走过来,悄悄地向他家大人汇报:“殿下,刘少君托家人带来了一份礼物。我们接受还是拒绝?” “具体是什么样的礼品?” “属下检查过了,是一件极其珍贵的红色珊瑚雕塑,应该是特意精挑细选过的物品。” 回头瞥了一眼正在痛饮庆祝中的刘将军, “既然如此,就接受下来吧。” 周辰泽简短回应后继续他的谈话。 看到自己的主上暂时空闲出来准备离去的时候,周令舟快速走到他身旁靠近了一些位置。 “九皇兄,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让弟弟我给你添点儿喜气,保证让你开心得不得了。” 周辰泽那向来平静的眼中,突然间泛起了几丝寒光。 他早已经说过,不要闹新房。 “呃,这…… 这是怎么了?” 周令舟立刻缩了缩肩膀,退后几步,“弟弟只是想让你这儿更加喜庆些。” 周辰泽看向身旁的季阳,说:“让他帮忙照应一下客人。要是他还敢去捣乱,处置便是。” 言毕,便朝寝室的方向行进。 周令舟站在那里不动了,一脸迷茫,“什、什么意思?” “王爷意思是让十四皇子好好陪客人,如果不听话……” 季阳比划了个手势,口中模仿出血溅的样子,“噗——” “啊?你果然是你们家王爷的忠实下属啊。” 季阳急忙拱手表示不敢当,“承蒙十四殿下夸奖。” 周令舟只能沉默。 季阳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难道还听不出自己的讽刺? 他脑海里仍然浮现着刚刚周辰泽说出的那个字——‘杀’,不由得打起了冷战。 尽管明白不会真的受到惩罚,可这个语气真够狠辣的。 果然不愧是我的哥哥啊。 周辰泽离去之后,直接前往卧房。 推门入室,映入眼帘的是谢砚敏充满好奇与不解的目光。 在一旁伺候的两名婢女即刻向周辰泽施礼:“恭喜王爷。” 第三百三十一章故意设计 用餐结束后,老嬷嬷迅速将桌上的碗盘清理干净。 周辰泽拿起酒壶,为两个杯子各斟了一杯酒,随后将其中那个递给谢砚敏。 “这酒是我们的交杯酒。” “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的视线里只有对方,只有爱情。 不言而喻,两人举杯相交,一饮而尽。 周辰泽伸出细长的手,轻轻地抹去了谢砚敏嘴角残留的酒滴,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 接着,他取出剪刀,剪下一缕两人的头发,搓揉在一起。 “砚敏,这结发之礼代表着我们心心相印,共白头。” “王爷,你这套流程熟练得很,我差点误以为你也经历过了第二次婚姻呢。” “嬷嬷演示了一遍的东西,并不难掌握。” 周辰泽转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头发放进了首饰盒中,“不过我是初次成亲罢了。” “我确实是二嫁了没错,但我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洞房。周辰泽,你觉得我会因此显得有些欠缺吗?” 周辰泽转身握住谢砚敏小巧的手,“我的确没有任何不满之意,要是真不喜欢你,我也不会跟你走这么近。现在上船易,想要离开可是不可能的了。” 一边说这话的同时,他还深深望向床的位置,眼神带着明显的暗示。 “我希望先去洗漱。” “没问题。” 随即叫来晚儿帮忙一起准备好洗澡所需的一切。 待二人收拾完毕,谢砚敏跟着晚儿暂时退下。 没过多久, 她再次折返房间,手中还握着另一套更换用的衣服。 快速地扫视了一遍正在床上休息、仅穿着日常衣物的周辰泽后,径自步入屏风背后。 在那里,她慢慢脱掉了鲜艳的大红婚礼服以及多层衣物,并把它们逐一挂起。 过了许久,仍不见她的身影。 周辰泽忍不住探头向屏风方向望去,视线正好落在那个忙碌中的女子背影上。 “砚敏,你在干什么呢?” “马上就好,请稍等片刻。” 稍等片刻之后, 身着便装的谢砚敏缓缓现身,低头含羞地走向床边。 还没等到对方动作,她已经自行坐在了周辰泽壮硕的大腿之上,双手环抱其颈项,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周辰泽。” 她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做了让你不安的事?” “并非如此,”谢砚敏靠近他耳朵,慢条斯理地说,“事实上——我今天正赶上特殊日子。” 听到这个消息,先前满脸期待神情的周辰泽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立刻把她推开,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之意,“这故意设计的?”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情啊,”她满脸委屈地回答道。 “怎么就偏偏选在这时候?” “我真的不知道呀,毕竟定下婚期的是您自己嘛,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周辰泽低垂目光,掩藏着心中的失望。 等待了这么久的时刻,最终竟是以这般情景收场…… 心中颇感不甘。 他转身之际,谢砚敏已被轻柔地放置在床榻上,头轻轻地倚在枕头上。 他向前倾身,那深邃的眼眸里蕴丝丝柔情。 “新婚之夜虽不能圆满度过,但也别让它白白浪费了,喝碗汤如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明白 她默许了。 他微微一笑,随手放下帷幔。 帷幔之中,二人相视无言,彼此的目光交织成一片深情。 “砚敏,你真的很美。” 周辰泽伸手她的脸庞,娇嫩如花的嘴唇在他的指尖下来回摩擦,所到之处满是温馨的感觉。 环抱在她腰间的手臂,稍一动作就解开了衣服与红色肚兜上的细绳,让衣物悄然滑落。 随后他一把将这些衣物从身上褪去,丢到了床榻的另一边。 俯视而下,周辰泽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顿时加快。 感受到那炽热目光及二人皮肤间的亲密接触,谢砚敏微微颤动,脸颊泛起了红晕。 “周辰泽……” 她用细腻而又略带羞涩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转过头躲避他的视线。 凝望着眼前那抹绯红的脸颊,周辰泽眼里满溢爱意。 慢慢靠近,冰冷的双唇温柔触碰她的嘴瓣,反复轻轻摩擦并含糊道:“叫我辰泽吧。” “…辰泽。” 听到她的回应,周辰泽不由自主加重了这一吻,热情洋溢似要将一切吞没。 置于她背部的手掌沿腋窝缓缓前行,不断上下摸索…… 这温暖又充满的触摸让谢砚敏感到自己心跳加速。 她的话语带着细微的颤音。 “砚敏,我真得很爱你。” 说完这句话,携带着酒香的气息再次深深侵袭进她的唇齿之间,柔软却极具诱惑力。 渐渐地,谢砚敏也放松了下来,搂紧了他的颈项,逐渐主动给予回应。 直到他们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周辰泽终于挪开那个期盼已久的亲吻,他的唇移向她的下巴、耳朵边缘以及洁白颈部,并沿着向下…… 随着手势移动…… 跳跃的烛火映衬着红色帐幔,在空气中摇曳不定,房间里弥漫着香味。 四周弥漫着祥和宁静,宛如潺潺流水般温柔。 不知多久。 突然感到腹部传来的强烈炙热感,促使周辰泽猛地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屏风后面。 片刻后, 只听得数声闷响从屏风方向传来,接着又是铜盆中水波荡漾的声音。 再一会儿,脚步声渐行渐近,重新回到床边。 看见揭开帐帘进入房间内的周辰泽神情镇定,她面带羞涩地说道:“周辰泽,其实刚刚我可以帮忙的。” 他躺回床上拉上被子把自己裹住,并伸出长臂把谢砚敏揽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你现在不是正值不便之时吗?” “我说用手啊。” 言毕,她略感懊悔。 生怕对方误会了她的意图。 “明白了。” 周辰泽语气平和地道,“我也同样怜惜你。未来的日子长着呢,待这段特殊时期过去,你的这份情,我会十倍地讨回来。” 两人的身子紧紧相贴。 无语间却似已交换了心底的千言万语。 直至烛火熄灭,守夜的护卫未曾听见屋内呼唤。 “怎会这般静寂?” “问王爷吧,我也不明所以。” “初夜理应洋溢,如此平静是否显得反常?或许王爷近日身体抱恙?踢轿之时力不从心?不会真的被我不经意间说中了什么吧?” 第三百三十三章 自己动手 对于主上对王妃的感情之深,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得更加透彻。 然而今天晚上,在这样一位佳人面前竟然没有反应? 这其中定有缘由。 恐怕是需要让老嬷嬷给王爷准备一些滋补品了。 “你就少管些闲事吧。” “这怎么算是多管闲事呢,完全是出于一片忠心才提此建议。” 次日清晨 庭院外,雪花轻轻飘落,覆盖了世间万物,使得整个王府如同笼罩在一层纯净无瑕的白纱之下。 室内,谢砚敏自周辰泽的怀抱中醒来,依偎在他的怀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温暖。 揉了揉眼睛,抬起眼望向身边这个男人,只见一头黑发散乱在枕边,五官线条分明,双目闭合,嘴角微启。 清高孤绝之中透露出君临天下的气质。 她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他那完美的下巴以及颈间微微突出的部分。 这将是她今后生命中依赖的对象。 思绪至此,她的眼神不由柔和几分,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泛点波光。 察觉到动静后,周辰泽迅速握住那只温柔的手掌,低头看向这位在他怀抱中不安分的小女人,眼中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说道:“是在欣赏我英俊的面容吗?” 早些表明心意就好了。 让他追了好一阵子才等到这一天。 谢砚敏眯起眼睛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王爷您已经醒了许久,故意装作沉睡的样子是吗?” “错了,并非假装入睡,而是希望能够一直陪伴你进入梦乡。” 说完话,他便翻身转向她。 凝视着自己结实身躯旁躺着的那个女子,眉宇间浮现出些许动容,眼神充满柔情。 接着,他将自己的嘴唇靠近了她几分,呼出的气息带着温度拂过其脸颊。 “想做什么?” 察觉到了异样的谢砚敏用手遮住对方嘴巴问道。 “害怕被我欺负吗?我只是想让咱俩的关系更亲密一些罢了,要知道感情可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哦。” 周辰泽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着,话语中带着诱惑。 谢砚敏立刻投降请求道:“周辰泽,可以先不要那么快行动起来么?” 昨晚看到他那种压抑的模样确实令人心疼。 但她现在还没准备好回应这一切。 “都是你主动的结果啊。” 周辰泽声音略显低沉暗哑,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此刻我的所为全是考虑到你,担心你会不舒服。” “那究竟该如何是好?” 闻言周辰泽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坏笑盯着她的明眸说道,“不过是举手的事而已。” 只是简单的举动而已? 牵起谁的手? 自然是牵她的手。 谢砚敏霎时心领神会,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周辰泽,你怎么能够这么镇定地说出这样的话?” 周辰泽轻轻捏了捏她娇嫩的脸颊,“我们是夫妻,说这些话需要害羞吗?而且,只是个开始呢。” “你真坏。” 谢砚敏假装生气地给了他一拳,并白了他眼。 两人目光相交。 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情意,随即相互微微一笑。 了解到谢砚敏正处于特殊状态,周辰泽选择不去打扰她。 温柔地抬起她柔细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笑道:“今天先不急,算是我欠你的。” 语毕,他深呼吸一口气,下床并拉着谢砚敏起来,“来,该去吃早餐了。” 换装梳洗完毕后,待婢女准备好食物后,两人手牵手步入厅堂,坐下共餐。 周辰泽亲自给谢砚敏夹菜。 不多久,她的碗里便盛满了各种美食。 “够多了,让我自己动手吧。” 第三百三十四章 归宁 “最近似乎瘦了些,多吃点长胖点更可人些。” 听罢,谢砚敏瞪了他一眼,低头自顾自地享用美食,而身旁的男人则笑而不言。 “阿嚏!” 院外传来了季阳的一个喷嚏声。 紧接着,“阿嚏!” 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季逸走近询问道:“昨晚受寒了吗?” 态度十分随意。 “并没有着凉。” 季阳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心中却觉得阵阵寒冷。 此时,屋内某人向外观望,恰巧瞥见这位随从那副傻气的模样。 仿佛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季阳悄悄回望,刚好迎上主子眼中透出的寒光。 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身体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几步。 心头有种预感,今日恐会发生些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绝对不能显得太弱。 说不定通过这次机会好好展示自己,才能避过难关。 幸亏提前做了准备,知道怎样能讨得王的欢喜。 这项方案是从昨晚酝酿到了今早,想必是个不错的计策。 于是他在门外耐心等待,直至二位主子享用完早餐、只剩下王爷一人时才怯生生地进了门。 行了一个礼之后,低声建议:“要不要让属下去帮您采买些药材补身子?” “什么药材?” “就比如,”季阳摸着后脑勺解释,“鹿茸、人参之类的珍贵草药,据说对增强体力非常有效,尤其是在…… 在那个领域……” 说到此处,低下头不敢正视,眼神游离不定。 这类话题王爷定是不会轻易提及的,只能靠他来主动提起。 “噗——” 意识到这话的内容之后,正在喝茶的周辰泽一口茶喷出,化作空中弥漫的小水珠。 恼火之际,手里握着的杯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放好。 猛然起身,浑身散发出可见的冷意,指着他命令道:“滚出去!今天别想吃饭,把王府内外所有积雪都清理干净!” 这一吓让季阳魂飞魄散。 赶紧连跑带颠地逃离现场,生怕晚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 在愤怒中的主人面前,即使让他清扫整个皇城的积雪,也绝不会有丝毫迟疑。 又搞砸了吗? 但他确实是出于好意啊。 跑开时,几乎与迎面而来的季逸撞个正着。 季逸见他这般狼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平时的差事总是办得妥妥当当,对王爷的态度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偶尔说话不经过大脑。 这种状况还真是令王爷既喜爱又头疼。 活该! 真该长点记性了。 “季逸,到这边来。” 季逸迅速走到跟前,“王爷,有何指教?” “明天一早,本王与王妃要前往将军府,请通知管家准备丰厚的回门礼。” “遵命。” 周辰泽转身朝卧室走去。 这时,谢砚敏恰好走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季阳又惹你不高兴了吗?” “她提说要给我买补品。” “什么补品?” 她在房内,并没听到季阳说了些什么,只听到了周辰泽那愤怒的声音。 “让我能有所表现的那种药。” 话音刚落,谢砚敏立刻明白过来,忍不住捧腹大笑。 “你还觉得好笑呢?” 周辰泽一脸严肃。 谢砚敏尽力忍住笑意,轻拍了几下胸口后,话题又转向正经的事。 “新婚之夜,卧室内悄无声息,这难免会让人猜疑。王爷,你的手下还算懂事,知道为你的面子着想。” “嗯,至少目前看来还是可以留用几天的。” 即使如此,惩罚少不了,怎么可以随便评价他的能力呢? 第二天。 轮到了返回将军府的日子。 谢砚敏同周辰泽一道离开王府,乘车前往将军府。 他们的后面跟着一支车队,上面载有金色的雕像八尊、活鸡十六只、上等美酒若干、鲜果几筐、猪肉数块及西式甜点多个篮子……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太奇妙 路旁百姓看着这一串装载丰厚回礼的马车经过,无不露出羡慕之色。 “不是通常都只需要一尊金雕就够了么?但这里我数着,整整八尊!” “这是我见到的最丰盛的归宁礼物了。” “摄政王出手大方真是闻名已久。” “这是因为摄政王重视自己的妻子,自然也会看重岳父一家,这才使得归宁仪式变得这样隆重。” “这么说确实没错。” “……” 听到周围人们各种评论的声音,谢砚敏转头看向旁边英俊的面容。 归宁礼物比寻常标准多了四倍不止, 显然是给了岳家十足的尊重。 周辰泽亦回头望向她,眼中含笑却又非全然是嬉笑的态度,“这只是想让你感到开心而已。你觉得怎么样?” “我父亲肯定很满意,倒不是因你带去的东西数量庞大,而是更加坚信他挑中了一个不错的人选作为女婿。” 说完这番话,谢砚敏拉开一侧帘布远眺,只见府门外许多人正殷切等待着。 包括她老爹在内的兄弟几人,还有府中不少仆人都已经在那里守候。 片刻之后, 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先是周辰泽先下车,伸出手搀扶着谢砚敏走下来。 所有人齐声高呼跪下。 “臣参见摄政王殿下、摄政王妃大人!” “侄子向摄政王和王妃问好。” “下人叩见摄政王、王妃殿下。” 顷刻之间,一片恭敬之声此起彼伏。 周辰泽双手合拳回礼,“岳丈大人,请勿如此谦逊,都起来吧。” 谢砚敏快步走向前,行了个礼节性的跪拜,“砚敏给父亲以及兄长们、大嫂问好。” 此景让谢宇一时语塞。 急忙上前搀扶起她,口中虽有责备却更显关怀,“堂堂王妃怎么可以在此行跪拜之礼呢?这样岂不是让我们家折了面子?” “妹妹,请快点起身吧,这样做不合礼数啊。” 谢沐劝道。 “如今你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身为王妃,又何必对我们施以跪拜?” 谢宇接着说道。 “的确如此,快请起身。” 谢沐也连忙附和。 慢慢地站直身体,谢砚敏的眼中映出了周围每一张熟悉的面容。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无论我身份如何变化,始终难忘父兄恩重如山。即使成为王妃,但心中永远记着我是将军府的孩子,是父亲疼爱的小女,也是兄长们的妹妹。这份感恩之心从未改变。” 从她的语气里听得出真诚,加之对她性格颇为了解,于是谢宇便未再多说什么。 只见他向屋内挥了挥手,“还请大家进去歇息吧,摄政王与王妃请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礼貌客套,谢砚敏觉得有些不习惯。 “爹,不用这么正式的。就像以前那样叫我砚敏或者直接说女儿就行啦。如果再叫我‘王妃’,我都快不确定你是否认得这个亲生的女儿了。” 她半开玩笑地说。 谢宇豪迈地笑了几声,“好的,好的,在私下里还是会按照原来那样称呼你的。” 随后众人一起步入府邸之中。 谢砚敏挽着如兰的手,并肩行走之时看到了年幼的谢嘉儿,忍不住伸出手去拉住他的小手,“嘉儿,有没有想姑姑啊?” “想了好多次呢,昨晚上做梦的时候我还梦到了您。” “是吗?那真是太奇妙了。” “真的!” 宛若夜空中的明星般闪烁的眼神望着她,坚定地点头。 “姑姑带了好多好吃的,就在外面的马车里,等会儿就让他们送进来,到时候你可以慢慢挑选享用哦。” 第三百三十六章 有问题 “谢谢姑姑!” 讲到这里后,小家伙拉着身边的李嬷嬷赶紧跑去找食物去了。 一旁观看着整个过程的如兰先是摇头叹息继而笑着说道: “只要有吃的就能让他走开,不过摄政王妃以后还是别总是宠着他才好哦。” 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谢砚敏露出了微笑。 “毕竟是个两岁多点儿的小孩子嘛,做这种事情其实也没什么。” 与此同时,正厅那边,周辰泽等人正交谈甚欢。 而在侧房中,则只剩下了谢砚敏和如兰两个人。 “有一个消息想要告诉你,那就是我又怀上了一个小宝宝。” “真是可喜可贺呀!不过,希望你也和其他人一样,在家中能够称我为砚敏。不然总叫我‘王妃’显得太过于见外了。” “嗯嗯,砚敏”。 如兰轻声笑道,“不过你也要记得早日为王爷添丁进口,毕竟女人一旦成婚之后还是需要有个孩子来稳固自己的位置,时间久了若是没有后代支撑终究会变得不利,所以请你听一听我的话吧。” “莫非把我叫到这儿就是专门为了聊这些话题吗?” 闻言,如兰只是报以淡淡笑意。 由于年龄相近的关系,在这方面给予建议或许有些不合适,但是鉴于其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作为长嫂必须担负责任。 “实际上这也是你父亲及兄长共同的愿望所在,他们提醒我说:‘既然王爷对你宠爱有加,但也不该光想着游玩而不顾其他重要事项’。 特别是你爹虽然未曾开口提及,但是他内心既疼爱你也同样喜爱王爷。 因此他是真心希望能够看到你们的家庭生活美满,将来能够儿女成群。” 听着这一番话语,谢砚敏脸上的神情显得异常害羞,脸颊微微发红。 “要是再这么说下去,估计今天我在将军府里都没办法好好吃饭了。” 从小至大都是单身状态,到了这边也还没经历过夫妻之间的亲密接触。 之前人们期待她结婚;而现在却又盼着她生育子嗣。 真是令人心忧啊! “瞧你这副模样,还挺娇羞。” 如兰调笑着说。 “倒不是害羞,我只是觉得一切顺其自然最好。对了,不如我们转个话题聊聊二哥与三哥的事情吧,毕竟二哥确实应该娶妻,而三哥现在也到议亲的时候。” “嘿,这是想岔开注意力了吗?” 如兰笑眯眯地问道。 两人交谈之际。 “老仆有件事需要禀报给王妃。” “进来吧。” 总管急忙进入屋内,低头将手中的几卷文书恭敬地递上,“王妃,刚刚有位骑士送来了这些文卷,并嘱咐必须交到您的手上。” 谢砚敏接过文书,眼神里满是不解,“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守门的家丁表示并不认识来人,那人戴面具遮住了面容。” “好,我了解了。” 总管鞠了一躬后悄然退下。 谢砚敏移步内室,心不在焉地缓缓打开文卷。 一眼扫过,忽然间,她愣住了,眼里充满了惊愕和不可思议,整个人犹如受到了电击般停滞不前。 她定了定神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看错。 随后迅速翻开了第二张、第三张…… 无一例外,每一页的内容都令她感到震撼不已。 谢砚敏急切地寻找署名之处,却未发现任何迹象。 稍微沉思了一会。 内心已然有所猜测。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只与对方有过寥寥几次交往,便得到了这样的信任,将这般关键的事物托付于自己? 考虑到这份机密获得不易, 那一刻,对于那位匿名人的同情油然而生。 许久没见到谢砚敏出来,如兰在外面轻轻地喊道:“砚敏?” 听见呼唤声后,谢砚敏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合上文件走出去。 “大嫂。” “发生了什么事吗?看你的脸色不太对劲,是不是信件有问题?” 如兰带着关心问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不合适 谢砚敏摇了摇头,“没事的,大嫂。关于这文件的内容暂时先别告诉他人,省得给我们带来麻烦。” “如此严重?” 如兰半信半疑地说着。 “总之,请把这件事当作未曾发生,就当它不存在吧。” 说着,两女回到了客厅。 正好周辰泽同谢宇正聚精会神地下象棋。 谢砚敏靠近旁观。 就在谢宇为走哪一步而犹豫不定之时,她的手指轻点一处,“父亲,这里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可能不行,那边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无路可通。” 谢宇皱眉沉思着。 当前形势对他非常不利。 每走一步都是左右为难的状态。 实在难以决定。 无意间一回头,谢宇再次看向之前被女儿指出的那个位置,惊讶地发现那里居然可以放置一颗棋子。 啊? 他之前怎会忽视掉这点? 他立刻落下了手中的棋子并向谢砚敏投以感激的一笑,“女儿你真是太棒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指点迷津,老爹这次肯定又输了!” 旁边的谢良一脸疑惑,“爹刚才那位置明明放不下新棋子,妹妹怎么指了下就可以呢?不对劲。” “可能是你视力不佳看错了啦!” “绝不会错。” 听到此言谢宇也开始困惑起来,表情显示其内心的不解,这么一说我也糊涂起来,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一个阻碍存在呢?” “让妹妹把手举高并掀开袖口再看看吧。” 不死心地谢良提议。 谢砚敏顺从照办。 无论是掌心中还是宽大的袖子里都空无一物。 见状,谢宇这才放心。 原来他的技艺并未退化。 “哈哈哈……” 谢宇向周辰泽施礼认输,“殿下您让着点儿晚辈啦!” “实际上是大人宝刀未老罢了。” 周辰泽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谢砚敏。 罢了,暂且不提这个话题。 正好也让岳父乐一乐。 此时此刻。 奶娘与侍女们已经把菜肴一一摆上了桌。 众人洗过手,纷纷围坐到桌边。 谢宇依旧取出了好酒。 “这还是女儿送的佳酿,确实是上好的美酒啊。” “父亲,您随意享用吧,今日我给您捎来了两坛。” “好极了,真是有个贴心的女儿让人感到幸福满满。” “哎。” 谢良语气平淡地插话,“只要有妹妹在场,我们兄弟仨自然就沦为陪衬。父亲,可我从未听您夸奖过我一句呢。” “你有美酒吗?你会为父亲治病疗伤吗?你能够如女儿那般关怀备至、无微不至吗?” “这些我都没,我都认命了,” 谢良赶紧抬手阻止住谢宇的质问,并轻声抱怨道,“王爷还在旁边坐着呢,总得给我留点脸面才行啊!” “你自己非要争,怎能怪罪于我呢?” 谢宇神色自若,淡然一笑。 看到这对父子表面上斗着嘴皮子,实则相处融洽和谐的情景,谢砚敏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而另一边的谢宇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这对翁婿俩总是互相逗趣不断。 接着,谢宇斟满一杯酒递给了周辰泽,“殿下,今日无论如何得多喝几杯才行哦。” “岳父大人,其实我不准备饮酒,砚敏不同意。” “不准饮?” 谢宇收起笑容装作生气模样说道,“砚敏这般行事可不合适呀,这种事情怎么能被限制呢?” “这……” 这是因为她担忧近日里周辰泽喝了太多酒水。 万一二人之后有了喜事却因此进退维谷怎么办。 第三百三十八章 如此淡定 周辰泽明白谢砚敏在这个场合下很难开口谈这事,便解释说:“岳父,喝酒确实伤身体,今天小弟决定滴酒不沾,幸好桌上佳肴繁多,多吃点儿菜也不错呀。” 见到周辰泽态度坚定,谢宇满是喜悦地点了点头附和,“那也好,那也好。” 随后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转身望向身后。 一旁待命的侍女迅速上前将酒瓶与酒杯全部撤走。 “砚敏,既然知晓殿下喜好,记得要替殿下夹些美味佳肴来哦。” 说完这句话,谢宇还偷偷朝谢砚敏眨了眨眼。 孩子啊,听爹的话绝对不会出错的;现在对人好些,将来人家也定会回馈你的关爱更多。 明白了自己老爹的心思之后,在瞥见周辰泽那一脸自鸣得意的表情时,谢砚敏轻轻踢了一下他。 “砚敏,你怎么了这是?” “呵呵……” 她尴尬地笑了笑。 现在有些后悔刚才那脚下去得太重了。 当着她父亲面前这么对待自己的未来丈夫显然不大合适,毕竟老爷子肯定会维护女婿的利益。 “不小心弄错了,请原谅。” 虽然是朝着周辰泽道歉的话语,但她的眼神始终望着父亲的方向。 等回过神来后,她开始给周辰泽碗里添了些许菜肴,并略带生硬地说了句:“王爷,请多吃一点。” 周辰泽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菜,嘴角含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这种受宠若惊的感受也只有面对岳父大人时才能体会到。 机会难得,应该好好珍惜当下这份温馨时光。 就这样,在轻松愉快的气息中结束了午餐聚会。 用餐完毕之后,大家都围坐在桌子旁品茗聊天,继续享受这份悠闲美好。 但喝了两杯茶,谢宇便开始催二人回王府。 “爹,你难道不想要女儿再多陪你一会儿吗?” 谢砚敏嘟着嘴巴问道。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按规矩不能太晚回去。再说冬季天黑得早。若你想看我,随时可以来,再晚一点回去也无妨。” 谢砚敏不满地站了起来。 一行人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马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 到王府后,二人直奔院内。 谢砚敏将大门紧紧锁上,并在里面插上了门闩。 “大白天的,王妃这是要做什么呢?” 周辰泽调侃道。 “王爷您可别想多了。” 谢砚敏一边说,一边去打开盒子。 顿时,房间变得通亮起来。 她心念一动,从袖子里掏出几卷卷轴,一一摆在桌上。 见她神情神秘,周辰泽走近,随意拿起一张,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就在一瞬间,他俊朗的面容上涌现出寒意,眼神中闪过一丝颤动。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平静,脸上面无表情。 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是邕王妃的人送来的。她虽然没露面,但除了她之外,能这般深入调查邕王秘密的人,我不作他想了。” 谢砚敏眉头轻皱,“王爷如此淡定,难道早就有所猜测?” 第三百三十九章 断送一生 “确实猜想过,应该是邕王做的手脚。这上面提到了三皇子病逝的事情,至于二皇子诡异去世的背后应是他们动的手脚。” 邕王排行第四。 三位皇兄皆已不在人世。 如今他成了最年长的继承人,获得太子机会最大。 “邕王实在太阴险了。” 谢砚敏感叹道。 “他本性或许不那么恶毒,但他有个厉害的母亲和舅舅作为后台支持。” 周辰泽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王爷准备把这些东西交给皇帝陛下吗?” “当然要交,有什么理由不给呢。” 周辰泽的话语里多了几分狠厉。 说完这话,他立刻作出决定,起身推开门,叫道:“季阳!” 季逸闻声迅速赶来,“王爷,王府范围广大,昨天季阳刚开始清雪,湖边那边尚未清理干净。王爷有吩咐可以直接告知我们手下。” “把季阳叫来,你们一起去办这件事。” “遵命。” 季逸接到命令,立即跑出去布置两名侍卫。 周辰泽重新回到了屋内,关好门。 他又坐到桌旁谢砚敏旁边,仔细查阅着另一份文件。 看到纸上名字时,薄薄的唇间传来了一阵冰冷的笑声。 “城阳侯与周从锦私下卖官鬻爵的事情我已经早有耳闻,也知道牵涉到些人,但没成想到名单竟然罗列得这般详细。” “王爷打算如何行动?” 面对此情此景,周辰泽陷入深思,眼中露出冷酷。 周从锦妄图登基为太子,他不让其如愿以偿。 他早已谋划行动,只因之前时机未到。 历经三年的蓄势待发,心中那份渴望已然蠢蠢欲动。 瞧见周辰泽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谢砚敏忍不住好奇:“王爷心事重重,究竟在盘算什么呢?” 闻言,周辰泽抬起头来,目光与她清澈似水的眼神交汇。 紧接着,他一把将她搂至自己腿上,眼中随即流淌出温柔的气息,意味深长笑容浮现在嘴角。 用宽厚的手掌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平和地问道:“你愿意做皇后?”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谢砚敏大吃一惊,脸庞瞬间僵硬,久久凝视他。 尽管并不意外这个提议,但正式提出时仍让她感到猝不及防。 她不在乎是否能成为皇后,真正在意的是他的安危。 “这件事你有几成把握?” 她问道。 “尚无定数。” 他回答。 “你手下有多少兵马?” “二十万人。” “养兵的钱财从何而来?” 谢砚敏追问。 “我手上有两金矿。” “宫中有支持你的朝臣吧?” “确实有几个忠心者,但并不多。” 周辰泽诚实地一一作答。 在他心中,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谢砚敏的事情。 无论什么问题,只要她想知道,他定会毫无保留。 然而,这次行动的结果难以预料。 最让他忧心的是万一计划失败,可能会断送了她的一生。 “现下最大的阻碍在于城阳侯掌控的齐军,以及其子控制下的阳军,这两支军队拥有大部分的兵力。” “根据那名单,从京师到州县,很多都是邕王的支持者,背后还有两军作为依靠。如果触碰其中一个点会不会导致全局动荡?” 第三百四十章 因果关系 “现在的局势,除了放手一搏外别无他法。倘若将来邕王继承了帝位,我们恐怕难以保命。” 如今朝廷之内暗潮涌动,危机四伏。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三年前身体的伤病并未让他意志消沉。 “王爷,既然齐军与阳军已被皇后的家族牢牢掌握,皇上怎能安心坐于龙椅之上呢?” “他有意撤换权力,遗憾的是已经太迟了。” 想到这儿,谢砚敏双手环住了周辰泽的颈项,眼神里透出了浓浓的担忧。 “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啊。” “唯有破釜沉舟,才有出路。” 长时间的目光交锋之后,两人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彼此间深深的情愫以及忧虑。 “如果我能凯旋而归自然最好;万一不幸失利,我会命令暗卫保护你平安离开……”听他如此说。 谢砚敏立刻伸出手指封住他的唇,不让他说下去。 “非得说这么伤人心的话么?周辰泽你真是令人讨厌。” 她嘟着嘴不满道,眼眶湿润了起来。 周辰泽轻轻拿开她手,看着她说:“这只是做最坏打算而已,未必会发生。请你相信,我会倾尽全力。” “无论如何也不许胡言乱语!记住,周辰泽,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独自苟活。” “你爱我?” 他笑着问。 “谁不愿意为自己夫君献出生命呢?” 谢砚敏反诘道,然后以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说,“还没当上父亲呢,所以绝对不能让自己有任何闪失,听懂了吗?” “明白,惧内也是种美德嘛,王妃说的话我一定照办。请问尊贵的王妃,想要给本王诞下几个孩子呀?” 周辰泽定定地望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无限柔情。 关于后代的事,他从未主动提起,听到她率先开口,心里暖意融融。 他的一席轻松幽默的话语,瞬间打破了先前的紧张气氛。 “得先保住性命,才能想生几个后代的问题。” 周辰泽搂住谢砚敏,在她那柔嫩红润的唇瓣上轻吻了一下,“好。” 说罢,他又拾起几张纸逐一浏览了一番。 “邕王妃为什么执意要击垮邕王?” “无论是爱还是恨,都会把事情推到极致。很显然,她是因为仇恨。” 谢砚敏默默地在心里消化着周辰泽的话。 突然间想起了成婚前,邕王妃给的贺礼。 邕王妃比周辰泽年长,不太可能因为她喜欢他才赠送礼物。 她遭受了非人对待,并不爱邕王,相反是满心怨恨。 那是否意味着她心里有另一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 忽然,她眼中闪烁出一丝光芒。 “难道邕王妃倾心于前任太子?想要成为他的妻子,但又不愿被邕王玷污。由于对那位有着深深的情感,所以对你这位同胞之弟也表现出善意?” “那时她嫁入邕王府时,我远在西北,未曾关注过此事。不过照你这么说来,似乎挺有道理的。” 谢砚敏轻轻地点头。 她的思路快速地转动着,又想到了大夫被邀去邕王府诊断的事情。 “哥哥,邕王结婚多年而无子嗣,八成也是邕王妃从中作梗。医馆里的张医生曾受邀前往邕王府进行诊疗,发现邕王身体无恙,几位夫人也均正常,那么问题极有可能是邕王妃所为。” 这样一推测,便通晓了个中因果关系。 一瞬间,她彻底明白了所有。 此时此刻,对于猜测感到前所未有的确信。 第三百四十一章 药方 —— 三天后。 关于三位皇子遭遇刺杀,以及牵涉到卖官鬻爵案与前任太子万箭穿心之事的所有信件,秘密呈递给了皇帝。 读完这些文件,永德帝勃然变色,满脸怒容,眉宇间抽搐不已。 他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摔在书桌上,顿时溅起一摊墨汁。 气愤之下猛然拍桌起身。 “简直是胡闹!”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一个个阳奉阴违,在背后捅刀子,是不是都等着架空朕?” 看到此情此景, 李公公立刻弯腰屈背地赶上前去,“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太医叮嘱万万不可动怒。” 边说边急忙拿起旁边的手帕清理桌面的墨迹。 永德帝在桌后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呼吸急促,脚步凌乱。 “息怒?简直是荒唐!荒唐至极!实在是荒唐!” 永德帝的话语声越来越高,愤怒如暴风雨般猛烈。 忽地,一阵眩晕袭来,他的手在空中抓握,却什么都没抓住,瞬间眼前一片黑暗将他包围。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巨响。 李公公立即抬头,情景让他惊恐不已,立刻抛下手中的手绢,拖着虚弱的脚步绕过桌子扶起了永德帝。 “陛,陛下,您快醒醒…” 他一边喊,一边挣扎着支撑着永德帝。 然而力量不足,只能大声呼救,“快来人啊,快叫太医,皇上晕过去了,快去!” 一名侍卫闻声推门冲进房间,看到情景之后马上飞奔而去通知皇宫医疗团队。 “赶紧,进来两人。” 至此,三人齐心协力将永德帝抬至软榻上。 此时,太医们已经匆匆赶到了现场。 宋院使眉头紧锁,跪在了床边,抬起手触碰永德帝的腕部脉搏进行检查。 为了确保诊断无误,他又用指腹轻轻地压了几次。 站在其身后的左右院判及另外两位太医皆垂首屏息,小心翼翼地站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随后,宋院使快速在永德帝身上几个关键位置如人中、合谷等穴位轻轻按压。 不过除了轻微的指尖颤抖外,并未见陛下有任何进一步的恢复迹象。 随即他接过银针,依次扎入多个重要部位如…… 期间还不停变换位置并调整力度。 经过一段时间后,当看到陛下眼睑终于有了轻微抖动,这位老医生才稍稍放下心来。 李公公焦急地向宋大人询问:“院长,陛下状况究竟怎样?怎迟迟不见醒来?” 听到这话,宋院使用手帕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接着朝旁边的两位同僚示意让他们上前再次把脉。 待事情稍有进展之后,他对身旁的那位太监说道:“陛下是因为怒火攻心而致昏迷,通过按摩与针灸疗法情况已有所好转,估计不需太久就能恢复正常意识。” 听完这话,公公立即双手合十做起了祈祷:“希望真如您所言!对了,之前已经告诫过了要注意情绪控制,今次又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 面对质疑,李公公立刻低头表达了作为仆从的无力感:“臣下也只能提出建议而已,具体能不能做到还得看皇上的意愿啊。” 宋院使无奈叹气道:“罢了,开个药方吧。” 随即他召集众人讨论后决定了一些适合陛下当前情况的药物,并由跟随而来的小太监记录下来准备取药:茯苓、远志、龙骨粉、磁朱丸…… 写完后呈给上司审阅无问题后,便有人迅速带着清单前往御医药库取所需药材。 第三百四十二章 肺病 大约一刻钟时间过去了。 榻上原本安静不动的帝王似乎有了动静,先是头部微微偏移,继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周围的人立刻靠近。 李总管俯身低声呼唤:“主子?” 陛下费力撑开双目扫视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庞,“爱卿……”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虚弱。 “皇上,您让奴才有惊无险。幸好醒过来了,请问身体感觉还好吗?” 李公公关切问道。 宋大夫趁机也附和提醒着君王以后须得注意修养,不要过度激动。 此刻,虽视力逐渐清晰却依旧惦记政务的天子要求起身。 “快扶我坐好。” “请允许老奴请求您暂时卧床休息。” 但最终还是听命于人主的要求。 正当预备讲话之际,耳边响起了些嘈杂声音。 于是询问原因得知是一干官员听说圣驾欠安纷纷赶来觐见以表关心之情,却没想到竟得到如此回应——“别理他们。” 显然,在这番冷淡态度背后隐藏着的是深深的不满情绪。 其他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处理眼前之事。 接着问道:"谁在外头等着呢?" “禀报陛下,邕王、靖王以及十四皇子皆已到齐。” 听到这话。 永德帝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疙瘩。 唯独没有提到摄政王的身影。 有的人会想尽办法攀附权贵,而另一些人根本看不上这些虚名。 就像是摄政王这般。 确实是让人感到意外啊! 李公公察觉到了皇帝眼神中的愤怒与挫败感,试图安抚道:“摄政王刚完婚不久,或许对宫里的变故还不太了解。” “他不知情?” 周辰泽送来的案卷材料,毫无疑问地指出了这一点。 只要是和前太子有关的事情,怎么少得了他呢? “叫他们进来。” “可是…… 陛下您最近身体不太好,不如改天再召见吧。” “朕这次不会动怒。” 永德帝语气平和地说道。 尽管心存担忧,但看到皇帝如此坚定,李公公只好恭敬地领命退下。 几位大夫深知这是皇家事务,不打算旁观,行过礼后便离开了现场。 当诸位皇子们依次走进房间时,纷纷俯身跪下。 “儿臣得知父亲身体不适,第一时间赶来探望。现在父皇怎么样了?” 邕王周从锦话语间略显焦急。 “父皇要好生照顾自己啊,别再因小事气坏了身子。” “这段时间让儿臣留下来陪伴在您的身边,照顾您的健康。” “儿臣平时玩乐过度,忽视了读书治学的责任。如果能够帮助父皇恢复健康,今后一定努力学习。” 面对这群誓言真诚的皇子们,永德帝已经分不清哪些话语背后藏着真实的关怀,哪些只是敷衍而已。 随着子女数目增多,反而让他的心头愈发迷茫不安起来。 “目前我很好。除了邕王可以留下以外,其他人就回去吧。” 众人闻言互视了几眼,在片刻迟疑之后还是遵照吩咐起身告退,“那我们改日再来探访,希望您能早日康复。” 等房间里只剩下二人,感受到父皇冰冷目光注视下的压力,周从锦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永德帝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长子,眼睛深处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酝酿发酵。 “邕王,你三哥去世前的情况还记得吗?” 他平静问道,语调中听不出一丝波动起伏。 对方闻言顿时露出慌张神色却依旧强行保持冷静答道:“听说是肺病导致……” “那你二哥又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是因为感冒引发了严重病症去世。”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敢了 “是这样么……” 延长的声音里满载质疑之意,“记得还挺清晰嘛。” “那时我也曾前往探望,并且从他人那里听说了不少细节才有所记忆。” 周从锦回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声线。 永德帝一挥大手示意手下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名证人带入房中。 只见两位男子瞬间被人抛掷于地。 见到这一幕,本以为安全无虞的周从锦不由惊呆了。 原本应该随时间淡忘的一切,怎会在今日重新翻了出来? 究竟是谁在调查旧账呢? “说!” 受到严厉喝令的两兄弟浑身发抖地供认起来。 "回、回禀皇上,实话说是……邕王让我们在老三食物里面做了手脚……"其中一个声音颤抖不已地说着,还时不时胆怯地望向背后的周从锦。 另一个补充道:“老大也……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不过是用了不一样的毒药罢了。” 说完便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字。 听到这里,永德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愤慨,一把砸碎桌上的装饰品吼道:“周从锦!你好大胆子!” “啊——”周从锦摸着血流不止的额头,哀求道,“儿臣知错,儿臣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身边的两位表兄弟吓得浑身颤抖,连忙叩首,“恳请皇上宽恕,草民不敢了。” 永德帝肩头一沉,粗重地喘息着,伸出手指,“立刻将这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抓到刑部大牢,查清事实后再上报案情!” 话音刚落,数名侍卫迅速闪现并带走二人。 看着他们因惊恐而瘫软的身体,大家都知道,在那个暗无天日之地,进去就意味着遭受巨大折磨…… “万岁饶命呐!” “邕王兄长救命!” “我等全听从您的吩咐行事,望您出手相救……” “邕王……”随着越来越微弱的哭喊声渐行渐远,御书房内短暂地恢复了寂静。 “来人!” 两个宫中侍卫即刻出现,躬身问道:“听候圣旨。” “让这位王爷也暂时居住于宗人府中接受调查吧。” 此言一出,顿时让周从锦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双膝跪倒,踉跄地爬到永德帝跟前,反复磕头求赦免。 “父皇明鉴,当日真是鬼迷心窍所致,请给儿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事情已经酿成这般后果,如何弥补得了?” 永德帝厉声道。 “儿臣真的悔不当初。” 周从锦满脸泪水。 旁观这一切的李总管捏着一把冷汗,担忧君主会因此情绪失控;而刚进屋的护卫则静静地站着等候下一步指令。 最终,永德帝挥了挥手说:“送入宗人府关押,并交由尚书大人亲自审讯。另外,未经朕允准,不得有任何探视行为发生。” 得到指示后,两位侍卫立刻挟持住挣扎中的邕王向门外走去。 “父皇,请您开恩,儿臣确实是糊涂至极……” 然而永德帝对此未作出任何回应,他以肘撑桌,手托腮帮子,满面愁容。 就在这时,宋太医端来了一碗滋补汤药。 经李公公检验无恙之后呈递给陛下。 “启奏陛下,到了服药的时间了。” 接过瓷碗,永德帝仰头痛饮,眉梢之间尽是烦忧,“这味道真是苦涩啊。” “所谓好药往往难吃。” 李公公立马递上了蜜饯缓解口感上的不适。 虽然口中尚留苦涩,但内心之痛显然更胜一筹。 此时,帝王面上浮现出了片刻迟疑之色, “刚才昏厥之时仿佛坠入深渊之中无法自拔,唯有听见心跳依旧。在那段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尽管耳边传来了医官说话声,却怎么也无法睁开双眼。恍惚中,还梦到了逝去的大皇子告诉孤自己含冤而终的事……” “往事已矣,请主上先照顾好身体才是正道啊。” 李总管劝慰着,并奉上茶水供其饮用。 喝下几口温热液体后,永德帝突然轻问:“你说,我是否真有做得不当之处?” “哪有这回事呢?” 李公公立刻答道。 “你也无需只说朕愿意听的话。 第三百四十四章 清净 刚登基那会儿,朕果敢英明,办了许多事。 最近几年,朕隐约感觉到一些大臣的眼神有些变化,摄政王说我多疑,说我受小人蒙蔽,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以至于景天的悲剧发生。 你跟随朕多年,你觉得后来朕真的做错了许多事吗?” 永德帝说着,摇头叹息,脸上显露出无法磨灭的痛楚。 梦里的那种无助和无力, 一时之间让他更加体会到当时墨景天所经历的困境。 他反叛,真的是被逼无奈吗? 李公公低着头,默默无言。 他不确定此时是应该迎合圣意,还是选择直言。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太子含冤而死已成定局。 “你为何沉默不语,是否也认为朕有所过失?” “老奴不敢这么想。” “唉,这一生来步步惊心。自皇嗣到帝王之位,始终受到限制与束缚。实在是心力交瘁。现在连找个人说些真心话都没有了。” 永德帝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四周已经没有谁能告诉他真相,尽是一群逢迎的人。 即便是平日里忠心耿耿的李公公此刻也显得小心翼翼。 听完这番话,李公公立即下跪道:“老奴大胆建议,或许应当册立太子,也好帮您分担一部分朝中事务。” “你说谁来继承呢?” 永德帝眼中带着些许狡黠问道。 “摄政王如何?” “摄政王? 他的头痛之症可好些了吗? 哎,如果让他当了太子,以其对朕的态度,只怕早晚他会架空于我,真就落个孤立无援的地步。 再说就算给他这个机会又能怎样呢? 现在的权势都掌握在邕王手上,摄政王如何去抗衡? 即便是想要重新掌控兵权,朕也面临着重重阻碍。 周家掌握了大半军权,实乃吾失察所致啊。” 永德帝心中满是无奈。 书房之内充满了悲凉的气息。 “万岁爷不用自责,其实皇后一族几代都是重臣之后,其力量非一日形成,问题根源不在陛下。” “你能说出这话也算是宽慰朕的心。”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请容后禀告,娘娘此刻不能入内。” “那就赶紧通传进去!本宫要求觐见陛下!” 听到外面喧哗之声,皇后厉声说道。 甚至没等侍卫进屋报信。 李公公主动迎了上去。 “太后息怒,请恕罪,万岁现已安歇,劳烦贵妃稍后再来探望。” “刚刚听闻陛下晕厥,故前来探访。还望能通融一下让臣妾陪伴左右,毕竟作为后宫之首有照料君主之责。” 得知自己儿子被捕的消息后,立刻赶来此处。 却怎么也想不通, 一件旧事为何会在今日爆发? “娘娘,恳请您体谅,目前情况下皇上确实需要休息。一旦苏醒,臣定会把您的心意传达给圣上。” “我只是希望可以简单问候几句便离开。” 皇后语气软了几分。 “还是两天后再来看望为好。” 李公公依旧冷静,但立场分明。 感受到冷待后,皇后只能气冲冲地离去。 总算解决了这麻烦。 终于清静下来了。 李公公立刻缓了口气,旋即步入御书房。 …… 第三百四十五章 准备清水 摄政王府内。 最近数日,不论皇宫中发生了何等大事,周辰泽皆不予理会,与谢砚敏悠然自得地享受二人世界。 晚膳过后。 谢砚敏便进行沐浴,待洗净铅华,换上轻薄中衣,正欲步向床榻之际。 不经意间抬首望见一个侧卧在床上,一手撑头的男人时,猛然一惊,脚步也随之停滞。 “王爷?您不是应在书房么?” “于书房洗浴完毕,便回来了。” 浴桶实在不够宽敞。 打算让季阳改日添置一个更大的浴桶。 周辰泽嘴角勾起一抹趣味十足的笑容,双眼灼灼有神且慵懒迷人。 谢砚敏向前走去。 眼前之人因是侧卧姿态,使得那身白色中衣略微松垮,露出强健的胸肌以及紧致的腹线。 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恰如其分,无一处需减增。 她不由得心潮起伏,脸颊亦逐渐变得滚烫。 近前之时,周辰泽一把将她拽倒在自己怀中。 身体紧密相连。 对视之中。 望着女子早已泛红的小脸,周辰泽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优雅而不安分的笑容。 “砚敏,咱们也该完婚了。” “不知羞!” 谢砚敏害羞地垂下头,低声道。 “面对着自己的伴侣,还拘谨的话,很多事情都显得不自然,我不想委屈你,也不愿意让自己受屈。” “我从未经历过。” 谢砚敏声如细丝。 “没关系的,作为一个女人,只管安心感受就好。” 周辰泽靠近谢砚敏耳边,语调温柔诱惑,“我可以教导你,保证你能学会。” 说罢翻了个身。 双方位置瞬间互换。 “砚敏,你好美。” 谢砚敏脸上绽开甜美笑容。 “砚敏,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至死不渝。” “嗯,我相信你。” 周辰泽缓缓弯下身来,轻吻上谢砚敏娇嫩的双唇,轻轻撬开她的齿贝,贪恋地汲取着独属于她的芬芳。 她也不甘示弱地环住他的颈项。 …… 不久之后,他翻身平躺下来。 大手一张,就把谢砚敏整个人紧紧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顺手理了一下她额头上凌乱散落下来的碎发,看见对方小脸上露出羞涩的模样后,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下辈子换你当女子试试看,也体会一下这种经历的感觉。” 刚才那一刻所带来的锥心刺骨之痛, 差点让她觉得自己就要当场昏倒过去。 “以后就好,可能再尝试几次就能习惯,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更加默契了。” 看到她流下的泪水,其实他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 对于初次接触,还是希望能尽量温柔一些对待她。 “根本不可能有下次了。” 谢砚敏装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 被她逗笑了的周辰泽顺势又把她往怀中紧了紧。 “之前是谁说自己愿意给我生宝宝来着?这么快就不认账了吗?” “我没忘记说过的话,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虽然谢砚敏明白,在自己流泪的情况下并没有让对方尽情发挥, 但是他的体能强大却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未来日子里如果真的如此进行下去,只怕连最后一根骨头都不会给她留下了吧? “一旦成了我的女人,这件事就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周辰泽开玩笑地说着这句话。 随后对着门外喊了声,“准备清水。” “好!” 第三百四十六章 我爱你 几乎与此同时,外头便传来了季阳爽朗的回答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察觉到屋内弥漫着不同于平时的气氛后,原本白净的面庞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心跳也不禁加快起来。 但他仍强作镇定走了进去,小心翼翼放下水盆,随即快速转身离开并关上门离去。 不远处冷眼旁观这一切发生的季逸注意到, 等到季阳出来时,他捂住嘴巴偷偷笑了笑:“瞧你这效率,回复王爷的速度可真够快的啊。” “那是自然的事情。” 言语间流露出十足的自信与骄傲情绪,“早在王爷洗澡之时,我就预感到今夜必定会被叫唤前来伺候。果然不出所料,洗漱完毕后马上命令我去准备洗漱用水。” 王爷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已经心知肚明。 他一直关注着水温的变化,如果水温降下来了,就往里添些热水。 以确保在任何需要的时候都能迅速准备好。 论尽职尽责的贴身护卫,他最佩服的就是自己。 “季逸,我现在是不是要继续预备热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让我准备热水,但没说明会要几次。” “你要让王爷要几次?” 季逸忍不住笑了出来,“季阳,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娘炮了。” “季逸,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可是纯爷们,以后不准再开这样的玩笑了,明白了吗?” 他对王爷无非是更加细心一些罢了。 他发誓,从未如此周到地对待过别人。 若被传为娘炮,将来还有什么好姑娘愿意嫁他? 出身低微,好不容易成了王爷身边的第一护卫,才获得些许地位。 这一切来之不易。 “好好好,不说就是了。今晚不是轮到你值守,你还坚持守在这里?” 季逸说完,转头走开了。 “让我再多看一会儿。” 寝室中,周辰泽横向抱起了谢砚敏,把她从床上抱下来,“让我来帮帮你吧。” 谢砚敏安详地靠在他的怀中。 然而到了指定位置后,她还是婉拒了他的提议,想到他帮助自己的情景,总觉得有些尴尬。 迅速整理完毕后,她赤足踏过厚实柔软的地毯回到榻上,并拉过被褥遮住自己。 望着她优雅迷人的背影,周辰泽脸上露出一丝浅笑,然后跟上了床铺。 将她拥入怀抱之中,“这样忙活了一段时间,你应该累了。” “嗯,有点累。” “休息吧,我会抱着你睡的。” 周辰泽用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光滑脊背。 “好的。” 听着炉子里木炭轻微燃烧的声音,看着帐子上忽明忽暗跳跃着的光线,谢砚敏心中一片平静祥和,沉浸在当前的情境中。 她朝他的怀里挪动了一下身体,自然而然地紧紧依偎着他。 “周辰泽,我爱你。” 这句话让周辰泽有一刻愣住了。 他意识到这是她自发所说,随即那张英俊面庞上涌现出无法掩饰的喜悦之情。 低头,在她额头烙下一个深吻,“砚敏,我的爱比你的还要多。” 生命中的每个瞬间都会竭力守护她。 两个人静静地享受这份亲近感。 直到感受到怀里女子平缓稳定的呼吸声时,周辰泽才伸手挥灭房间里的所有蜡烛。 整间卧室陷入了宁静…… 直到次日清晨, 像往常一样,谢砚敏是在周辰泽臂弯中醒来的。 揉揉模糊的双眼,视线聚焦之处便是周辰泽健美的,线条分明让人不禁想要靠近触摸一番。 咽了口唾沫后,鬼使神差之下她伸出手轻拍了两下,紧接着还抓握了几把。 试图从他温暖的怀抱中抽身而出。 还没有完全躺直身体。 却被身后强壮而结实的身体紧锁于胸前,周辰泽的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之上,大手则覆盖在那份柔软细腻之上…… 薄唇轻触发丝、耳畔乃至脸颊,“互惠互利。”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还想怎样 每一次亲昵都是如此投入。 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流使得谢砚敏浑身酥软无力。 几乎无力抵挡。 “周辰泽,我真的做错了事。” “已经太迟了。” 随着话语,他一条腿跨了过来,彻底圈定住了她的行动自由,“你觉得这样可以接受吗?” 此刻谢砚敏能够清晰体会到他身上正涌起一股炙热的气息,“周辰泽,请先冷静点。” “办不到了。” “夜里?” 谢砚敏看似问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辰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得到,却触碰不到,真是命苦。 他的大手缓缓移动,那薄唇再次贴了上去。 好一阵子后, 他才舍得放开了她,然后坐起身来,颓然靠在床边,一动不动,努力抑制住心中的火焰。 谢砚敏也跟着坐起,迅速穿好有衣服,“你精力如此充沛,为什么从前连个陪寝的人都没有?” 周辰泽侧过头看她那探询的眼神,“要是我有过陪寝的人,你还会嫁我吗?” “那当然不会。” 谢砚敏摇摇头。 若周辰泽已经有了其他的女子,别说谢宇从中牵线,就算十个谢宇帮忙也是无济于事。 “这就是,冥冥之中我相信有一个女子会参与到我的生活中,我一直保留这份纯洁只为了她。” 谢砚敏不禁想笑。 这个大男人用词真乱。 保持纯洁是这么说的吗? “周辰泽,没有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 谢砚敏抬头,脸颊贴近了他的下巴,目光里满是好奇。 “等下回再给你讲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不听,我现在就想听。” “…… 谢砚敏,你要是再这样诱惑我,当心今天你就下不了这张床了。” “好、好、好。” 见周辰泽不是在开玩笑,谢砚敏急忙妥协,识趣地下了床,走向屏风,自己穿上外衣。 她还真怕一大早就被折腾得无法起床。 昨晚被折腾到现在腰都还酸痛着呢。 望着她急匆匆离去的模样,周辰泽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答应晚上再说,那就等着吧。 …… 皇宫。 到了第三天,皇后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宫内。 “前几天听说陛下身体不适,臣妾一直挂念在心。只是李公公安慰说不用打扰,所以臣妾今日才过来。看陛下精神还不错,臣妾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嗯,公公之前向朕汇报过了,皇后的关心朕感受到了。” 这时, 侍女进来,分别给两人面前放置了一杯茶。 皇后视线停留在茶盖上,眼神却毫无焦点,显然心不在焉。 永德帝注意到了皇后的欲言又止。 “皇后特地前来,还有其他事情吗?” 听到这里, 皇后立刻起身,直接跪下。 “皇上,他毕竟是您的长子,您把他关进宗人府,会让外界怎么看啊?” “朕这般做,皇后难道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臣妾知道从锦犯了错,可是人死不能复生,皇上是否可以让从锦将功赎罪,自我救赎?” “他害死二皇子和三皇子,朕从未从皇后口中听到任何怜悯之语,反倒是轻描淡写。如今只是将其囚禁于宗人府,并未动刑,这已是小惩,皇后还想让朕怎样?” 皇后的泪水扑簌簌落下,顺着脸颊滚到嘴角。 第三百四十八章 微臣知晓 她手持帕子不断擦拭着眼泪,表现出极为伤心的样子。 她心中十分担忧。 万一周从锦长时间被关着。 那些曾经依附的朝臣误要是认为儿子失势而远离该怎么办? 那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皇上还命人审讯他,这等于公开昭告他是罪犯。” “这只是常规程序。他杀害了两位皇子,朕有必要了解其中的细节。” 永德帝注视着皇后。 自封后三年以来,皇后在他的面前总是表现得通情达理。 自从那次她设计陷害谢砚敏,他便窥见了她的另一副面孔。 而今,当此事牵涉到周从锦时,皇后的真面目更是毫无遮掩。 “皇后,寡人允诺你,对于此事,寡人只求一个真相大白,绝不会危及他的生命。” “可陛下将他囚禁于此,岂不是与夺命无异?” “皇后,你言辞过界了。” 永德帝的脸色一时青一时白。 原本呈现在他面前的奏折上,除了这桩事件外,还记载着卖官鬻爵及有关前太子的事情。 然而,后面这两起案件,眼下不宜声张。 严厉惩戒反而可能会促使城阳侯心生叛意,最终招致兵变。 当下还是以轻微惩罚为宜。 一想至此,他不由感叹自己做皇帝真是处处受制。 “皇后,寡人事务繁多,还需接连会见各部商议政务,皇后请回吧。” 永德帝低头敛目道。 皇后无声落泪,心中明白此时再多言也于事无补。 在一旁伺候的嬷嬷赶紧上前,搀扶着她。 主仆二人施礼后,便离开了。 待二人离宫。 永德帝向李公公示意。 “你速去吏部和摄政王府传令,叫尚书和摄政王即刻前来御书房见朕,就说有紧急要事。记得行事低调。”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最好是让六部官员一一前来御书房单独会谈。 “遵命,老奴这就去办。” 李公公立刻小跑着走出去。 大概半时辰后。 吏部尚书匆匆赶来御书房。 挥袖间已行礼,“参见皇上。” “平身。” “谢皇上恩典。不知皇上召臣来所为何事?” 永德帝轻轻一挥手。 李公公立刻奉上那份涉及贪污的卷宗让叶尚书过目。 叶尚书见到名单里赫然列明从朝廷至地方众多官员姓名时,并不觉得多么惊讶,只是心神难安。 作为掌管文官任命与考核的主要责任人,尽管他尽力维持秩序,仍难杜绝幕后交易。 脸色愈发慌乱,额头上汗水直冒,再次伏低。 “陛下,臣知错。 臣虽尽力监管,但仍难免有些人钻空子进行黑幕交易。 尽管这类行径屡禁不止,在朝臣中早已成为公开秘密,但如此大规模却是出乎臣之意料之外。 望陛下重罚。” 言语间满是对现实无力感的表达。 从前,通过此类方式收受贿赂亦能让国库稍增收益, 前任帝王通常对此视若不见。 直至后来,一些权臣开始私相授受,形成利益联盟, 买官所得落入个人口袋之中,导致结党营私之风日益盛行。 永德帝神情严峻。 他岂能不明白叶尚书话语中的深意。 目前看来,必须根除买卖官职之弊病。 “既然你知道罪责所在,此刻谈论惩罚与否还有何意义?你应该思考的是接下来如何挽回损失。” 叶尚书战兢答道:“微……微臣知晓。” 第三百四十九章 父皇指教 “寡人知道你处境艰难,鉴于你还算忠诚可靠,姑且不追究了,起身说话吧。” “谢陛下的宽容大度。” 叶尚书感激涕零。 起身站定后依旧恭敬,同时偷偷瞥了眼皇帝的脸色, 随后又连忙移开目光。 “陛下,现今官场关系错综复杂。微臣虽有心大展宏图,但吏部内多方势力盘踞,实感心有余而力不足。” 永德帝微微侧目,“叶尚书,你的忠心本朝无人不晓,不过你缺少一种品质。” “望陛下明示。” “便是少了一份刑部尚书李喜贵的豪气与决断。” “陛下教导的是。” 叶尚书点头赞同。 家族根基深广,在京城行事自然不必过多顾虑, 而自己从一名贫穷秀才一路打拼至今天的位置,个中的艰苦并非常人能够理解。 每一步走来都无容错之地,只能谨慎为上,唯恐触怒显贵。 永德帝起身,双手置于身后,在御案后慢慢踱步。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说:“当今天下纲纪散乱,急需重振吏治,不知叶尚书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原本紧张的表情稍纵即逝,叶尚书脸上闪过一丝释然,心想原以为此行会受责备,没成想却得了这般重任。 “承蒙圣恩信任,这次定不负所托尽心竭力去办。” 短暂思考之后,叶尚书提出了几个策略: “首先,通过更加严谨公正的科举选拔官员。 其次,微臣打算派遣侍郎等人深入各地进行全面考核,并且针对表现不佳者做出合理调整; 再者,建立监察制度加强对官员监督,一旦发现营私舞弊行为绝不姑息。” 永德帝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执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不少挑战与阻碍。 “下次上朝时朕将正式宣布整风令,这样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障碍,届时你就顺势接下任务即可。 审查工作务必暗中进行,查明背后推手但不可打草惊蛇,待时机成熟一起呈给朕审议。 除此之外,此项使命艰巨非凡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完成,瑞王爷将会协助你共同推进此事。” 听出皇帝对计划的认可及其坚决态度给了叶尚书莫大的信心。 立即答谢:“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保证圆满解决此案,达成使命。” “计划制定完毕后记得事先汇报,行动之前更需要小心安排以求万无一失。” “谨遵圣谕!” 说完行礼退下。 永德帝坐回宝座上沉思起来。 门外忽然响起了交谈声。 听到声音的李公公立刻出门迎接了进来一位青年。 “儿臣叩见父皇。” “不必多礼,赐座。” 周辰泽并未致谢,径自落座于下位。 其目光中流露出的冷傲与隐隐的寒意让永德帝心中既爱且恨。 “前几日朕身体不适,所有皇子和公主都来探望了,唯独未见摄政王,难道摄政王如此忙碌?” “儿臣那几天恰好也染上了风寒,为了避免将病传染给父皇,故而未能前来。” 周辰泽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毫无波澜。 “真是善于推脱啊。” 永德帝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面前这人一般。 周辰泽垂下了眼帘,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扳指,并未解释亦未否认。 “有人言道,在所有的皇子之中,你最为像年轻时的朕……” 他话音未落,周辰泽骤然抬起了眼睛,眼中尽是排斥。 “怎么会?儿臣绝对不是那种人。” 随着一声重重拍打的声音响起—— 因被反驳而面露尴尬的永德帝猛然拍打了桌面,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三年过去,儿子的态度依旧让他感到不快。 每次对话总像是针锋相对。 倘若这句话是对另外任何一位王子所说,对方定会兴奋得难以入眠。 可眼前这位却是完全不同。 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还生怕沾边。 在一旁的李公公连忙小声提醒道:“皇上息怒。” 沉默片刻之后,永德帝缓缓开口:“……摄政王,今天我不跟你争,也不希望再因此事生气,我们好好谈谈吧,如何?” “请父皇指教。” 第三百五十章 求见 “卷宗中提到,关于周宁和抓捕景天过程中开弓并非偶然,而是蓄谋已久。我知你会调查此事,进展如何?” “这几日来,儿臣确实在寻找知情者。 但那些幸存下来的人都已经隐姓埋名,避开了追踪。 不过,周宁和仍然不懈地在追查,暗卫近日找过一名副将,却发现在一年前此人已遇害,应为周宁和所为。 此线索现已中断,暗卫目前正在搜寻其他可能的联系者,是否能取得突破还不得而知。” 永德帝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虽然想要查明真相, 但想到周宁和背后的支持者时,眉头又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正视对方,“摄政王,你觉得能够对抗周宁和吗?” 周辰泽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弧度,“父皇这时候想起儿臣来了。” “我只想知道你能吗?” “可以!” 话音刚落,永德帝顿时坐直了身体,倾身向前,眼神突然间炯炯发光,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真有把握吗?几分胜算?” “仅有两成。” 瞬息之间,刚刚才露出笑容的脸庞上,喜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摄政王,我不是在与你开玩笑!” “儿臣也不是戏言。相信父皇绝对不会忘记,目前齐军阳军均在周宁和掌控之下,几乎聚集了帝国大部分军事力量。如今局势分裂,儿臣担心有一天整座皇宫会被四面楚歌。” 表面看来这座宫殿似乎一片祥和,实则内部早已暗潮汹涌。 此时永德帝面色凝重,眼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听到这些话后,无疑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么摄政王有什么提议?” “唯有果断行动才能解决问题,速战速决。” “具体情况呢?” “当下的首要任务,是要从收回兵权,并同时剥夺城阳侯府世子的指挥权力,但是必须稳妥行事,不可操之过急。如何妥善解决这一难题,父亲身边的谋士们智慧众多,定能想出良策。若能够和平处理,则无需动武;如果不得已,则另作打算。” 永德帝低头沉思。 这显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但除此以外,似乎也找不到更妥帖的办法了。 最大隐患在于城阳侯周宁和一族的力量。 “你曾与谢宇共同奋斗于西北四年有余,和他的儿子谢沐私交甚笃。如今又迎娶了他女儿,彼此之间的纽带更加紧密了。明年之后,谢沐将回返西北,手握当地重兵。不知你们二人能否联手帮助我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消灭周宁和手中的力量?” 周辰泽嘴角微扬,笑却不达眼底,仿佛是在嘲笑面前的提议。 已经开始走投无路了吗? “父皇,倘若我和少将军真的结盟且战无不胜,势力恐非同小可。到那时,您就不怕我会取而代之吗?” …… 永德帝目光冷峻如刀,胸中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情绪,然而他并未发作出来。 尽管儿子的话似戏言一般轻松随意,但他心底深处却隐隐约约感到了真实的担忧。 两人接下来继续讨论了一柱香的时间。 此番谈话显得异常和谐。 直到宫门外等候着的一位侍卫禀报,“陛下,外头有人说是城阳侯求见。” 听到这话,周辰泽轻轻抖落袍袖上的褶皱后起身,行了个礼才转身离开了书房。 “啊呀,竟然是摄政王!”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事不关己 周宁和装出一副惊讶模样并向其敬了个礼,“没想到今日有幸拜见王子殿下。” “不用这么客套。” “殿下行踪一向颇为神秘,很少进宫。不知道今日为何忽然光临此处?” “本王和父皇有所隔阂,但他并未禁止我入宫。既然如此,皇宫便是我可以随意来往之地。” 他平淡的话语间隐含寒气。 周宁和面上堆起笑容,不住点头附和:“殿下言之有理。” 接着他指向御书房大门方向道:“下官需觐见圣上谈要事,请殿下稍等片刻再聊。” 随即步入屋内。 之前脸上那虚假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代替的是眼中掠过的狠戾之意。 不过周辰泽并没有马上离去。 他放慢步伐,在旁边竹林处稍作停留,摘下一片谢子夹指间玩耍。 双耳竖起仔细监听里头的声音。 很快便听到了永德帝略显愤怒的说话声: “周大人你过分了,朕怎样对待自己的子女难道还需对你作出解释么?” “请皇上息怒,臣并非存心如此。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御王朝长久计、为国家利益着想啊。我的忠诚天地可鉴。” “这是我个人家庭事务,不喜欢外人多嘴。这件事情由我自己来处理即可,请不要再发表意见。” “……遵命。” “既然你来了,那就好好坐着吧。你现在负责指挥南方军队,给朕汇报一下那边最近的情况吧。” 对话逐渐趋于平静。 周辰泽把手中谢片丢掉,迈开大步向外走去。 …… 接下来的五天都风平浪静地度过着。 直至今日宫中再次传来了消息。 圣旨下达,十公主周晞韵被指定要嫁给定国公府的嫡三公子。 谢砚敏与周辰泽刚得到这个消息不久, 正想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时,只看见周晞韵泪眼婆娑地冲了进来。 “九皇兄,请帮帮我。” 她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嗓音中充满了焦急和一丝无助。 谢砚敏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安抚她坐到一旁冷静一下,“别急,先慢慢说怎么回事。” “晚儿,上壶碧螺春来。” “遵命。” 坐下后,谢砚敏递给周晞韵一条手帕,并温柔地问道:“我和王爷才刚刚得知这个情况,具体是怎样?” “今天父王突然宣布把我许给定国公府的三子,可是我根本就对他没有意思。去向父王求情,可他却说旨意已出,不能改。我不甘心之下,赌气地说,与其嫁给那样一个不喜欢的人,还不如选择结束生命。谁料到,他竟然警告我,如果再抗拒的话,就会让我的母亲离开宫殿出家为尼。” 她早就意识到,作为皇室的一员,个人情感在婚姻安排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尤其现在正当她好不容易赢得了谢宇好感的时候,还没能计划好未来生活。 没想到,一张薄薄的圣旨将这一切都打碎了。 听到这里,谢砚敏与周辰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永德帝此举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前些日子,周辰泽提到定国公手中的资源及其影响力。 看来,这场联姻不过是众多策略中的一招。 见他们半天不说话, 周晞韵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们倒是发表意见呀!你们怎么还能这么淡定?不是因为事不关己吧?”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一个忙 言罢,周晞韵又啜泣起来。 “晞韵,哭也无济于事,我们但凡有方法,都会全力帮助你的。” 谢砚敏安慰道。 “我知道哭泣不能解决问题,以前遇到困难我也从没这样过,只是这一次真的关系重大。人一辈子那么长,怎能让自己被迫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呢?” 听她说着,谢砚敏也感到无措。 她知道晞韵心中对谢宇有意。 就在昨天还考虑过怎样能让两人更进一步。 谁知道,今朝一道命令就改变了一切。 稍作思虑,周辰泽饮了一口茶后说道:“婚礼定在三月后,也许不必过于着急,这九十天内会发生何事还很难说。” “无论多久,我都不会轻易放弃。要么想办法让他从此消失,要么就是……”周晞韵愤愤不平地提出了极端的想法。 “别做冲动决定,小心适得其反,牵连到你自己。” 谢砚敏急忙劝阻。 她认为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 据说那定国公子虽不是杰出人物,但也不是纨绔子弟,为人还算温和。 “那我真的没办法了吗?” 周晞韵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 忽然,她灵机一闪,转忧为喜,眼中透出几分亮光。 擦干眼泪,红肿的眼睛望着谢砚敏, “九嫂,我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什么主意?” 谢砚敏被她前后态度的巨大变化弄得一头雾水。 只见周晞韵微微一笑,低语道:“九嫂,咱们可以……模仿上次梅园事件,这次设计让我和你二哥……” 话未说完,谢砚敏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她的头轻轻后倾,看着对面带着一丝自得之色的周晞韵,眼睛迅速眨动着。 这就完了? 天哪! 她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周辰泽。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默契的眼神中互相理解对方的意思。 显然,尽管周晞韵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周辰泽还是听得很清楚。 谢砚敏收回视线,“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方案?这种策略即便您赞同了,我二哥也可能不会同意,毕竟他是堂堂正正之人。” “什、什么意思?” 周晞韵圆睁着眼睛,一脸惊讶,“你说他是堂堂正正之人?那我又算什么?” 谢砚敏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只是想说明谢宇可能不会接受这种方式,并无任何暗示周晞韵行事轻浮。 “请别误会我的意思。我指的是,二哥不一定会同意您的建议。” “为何非得要他答应呢?在他毫无防备时先用药控制他,药效发作,难道他还真能做到誓死不从不成?” 周晞韵坚定地说。 听到这番言论,谢砚敏颇为诧异于周晞韵竟能如此冷静地说出口。 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似乎未来的某一天,如果周晞韵与谢宇真的结为夫妇,那么在某些私密时刻,主动的一方大概会是周晞韵。 而她的二哥…… “又沉默了吗?九皇嫂怎么这么犹豫呢,与往日大相径庭。之前你指导我接近你二哥时,并非这般犹豫。” 忽然间, 周辰泽的眼神闪亮起来,目光直接投向眼前的人。 自己的王妃竟然教导别人追求男人的技术? 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才啊! 冷意瞬间灌入领口,令谢砚敏不由得抬头望去。 只见周辰泽正注视着自己,眼中既有玩味又有打量。 “王爷,我只是想帮公主一个忙。” 第三百五十三章 说什么 她急忙解释道,尴尬地笑了笑,“然而,看起来十公主并没有用到那些办法。” “那你可以用来对付我啊。” “那不行,不用这些伎俩,您都已经如此紧缠不放了。若我真使出了这些手段,怕是会让您更加难以脱身吧。” 每个夜晚都像树藤一样紧密地纠缠着。 若是再刻意引诱,岂不是自己找罪受? 目睹着面前二人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般甜蜜交谈,周晞韵感到无力。 本来是想请他们帮想办法解决问题,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正当周晞韵准备出言表达自己的不满之时, 院门外传来匆促的脚步声。 众人同时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王爷,二公子请求面见,看上去事情挺急的。” 仆人在门口行礼报告说。 “请进来。” 周辰泽话音刚落, 便见谢宇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快步走进庭院内,所经之处带起一阵风。 刚做出拱手礼,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周晞韵。 一时误以为看错了,再次定睛确认确实是她本人。 看到她略微泛红的眼睛,心中顿时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二哥?” 谢砚敏起身迎接,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谢宇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施礼拜见,“微臣拜见摄政王、摄政王妃、还有十公主殿下。” “二弟坐下来说话吧。” 周辰泽开口。 “快坐下吧,二哥。” 谢砚敏指着周晞韵身旁空闲的椅子说道。 谢宇望向那里唯一的座位,有些迟疑,双手微微局促起来。 注意到他的拘谨,周晞韵拍了拍身侧,“放心吧,这个位置可没钉子哦,谢宇你坐吧。” 闻言。 谢宇紧绷的心情略有缓解,但她的言语却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是。” 他缓缓走向她,坐在了旁边。 “谢宇,你来此何事?” 周晞韵问道。 “……”谢宇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原本听到那道赐婚圣旨时,心中惶恐如坠深渊。 毫不犹豫地匆忙赶来摄政王府,只希望能够得到周辰泽的帮助。 然而面对周晞韵,直接开口…… 真是令人尴尬且难以启齿。 毕竟他对她从未表露过心意,此刻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几次张嘴,又合上,欲言又止。 最终鼓起勇气…… 心急的周晞韵见状,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九皇兄,我先离开了。” 谢宇猛地站起来,“十、十公主,请等一下。臣、臣是因为你而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安。 正往外走的周晞韵突然停下脚步,并未回头,“你说什么呢?” “看看有没有办法帮你解除婚约。” 这时,谢砚敏向谢宇递了个眼色,示意了一下方向后,拉着周辰泽的手先行离开,留给他们二人交谈的空间。 厅内顿时寂静无声。 谢宇缓步来到周晞韵身后,努力平息内心的波动。 “臣不愿意公主嫁给他人。假如公主愿意的话,臣希望娶你为妻。” 谢宇看不清周晞韵的表情,语气中缺乏底气。 说完。 他深深地低下了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怯。 衣袖下的手紧张地捏着松开,掌心里满是汗水。 全身上下无不表现出局促。 此时周晞韵才转身。 “噗嗤———” 第三百五十四章 各自落座 看到眼前这位男人脸色鲜红,甚至红到耳根,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羞涩,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什么?” 谢宇小心翼翼地问。 “看你害羞的模样太招人喜欢了。” “请公主别笑话臣了。” “谢宇,要是你再不开口的话,我真的打算不理你了。” “臣来到王府原是要与摄政王商议解决办法的,没料到能见到公主,一时间措手不及,还请公主谅解。” 谢宇轻咳几声,稍稍恢复镇定。 然后继续说道。 “臣从未向女子表达过心意,所以每句话听起来可能都很笨拙,好在公主并不嫌弃。” 听着这些话语,看着他真诚而又胆怯的样子,周晞韵所有的不快都消散了。 周晞韵绕过谢宇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谢宇,这件事我就原谅你了。” 他也随之坐到旁边,“谢谢公主。” 忽然之间,周晞韵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他们两人一同来找周辰泽求助,可人呢? “王爷,今天这对新人算是相互倾心了吧?” 谢砚敏开口问道。 周辰泽点头同意。 “那就好了。” 刚刚,当看到谢宇始终显得拘谨时,谢砚敏也跟着着急起来。 本想批评几句,转念一想,这也情有可原。 本来无意成家立业的人因遇见周晞韵而产生了改变。 对他来说这是一次突破自我界限的尝试。 无论怎么说,在这方面总算是有所进步了,对此她由衷感到高兴。 “王爷有主意?” “既然圣旨在身,我们暂且当作视而不见,迟早会有解决办法的。” 之后,周晞韵与谢宇在摄政王府待了半时辰。 谢砚敏提出要留他们在府里共进午餐,但被谢宇婉拒,转而邀请周晞韵前往京城最大的酒楼用餐。 她便不再强留,送两人出府,并目送马车远去。 马车平稳地停在酒楼的门前。 周晞韵率先跳了下来。 两人踏入酒楼的大堂。 “哎呀,二……” 老板瞧见来客是谢宇,刚想开口招呼,突然注意到他身旁那位打扮华丽的周晞韵。 先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行礼。 “不知公主光临寒舍,真是荣幸之至。里面请,楼上雅座早已备好。” 紧接着,他又朝谢宇示意道,“二少爷许久不来此地了,快随我上楼。” 说完。 他就带着笑往前走,在前领路。 很快就到了三楼的雅间。 周晞韵和谢宇各自落座。 “给我们上你们家最受欢迎的菜吧。” “明白,这就去安排,二少爷。” 老板接过伙计递来的茶壶,分别倒给两人,并弯腰将杯子摆放在他们面前。 “那么两位,请稍坐片刻,小人现在就去张罗。” 说罢,他指了一下门边的方向。 获得点头后便退出房间。 周晞韵举起杯盏轻轻喝了一口热茶,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站起身走向窗户旁。 蓦然,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跃入她眼帘。 仔细辨认之下发现竟是安宁郡主! 只见她正与一群朋友谈笑风生,一同从对面的一家珠宝店中出来。 机会难得! 还记得上次,这位郡主联合其姑妈皇后企图陷害谢砚敏一事。 本来还愁没门路治她们罪呢。 至于那位贵为皇后的亲戚,以自己的能力实在对付不了也惹不起,只好将这个艰巨任务交给九王妃。 而此时面对这位小角色,则完全可以自己动手解决问题。 当即叫来了门外待命的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侍卫听了连声应诺。 转瞬即逝之间,他已经跑出了视线范围。 此刻,周晞韵立于窗沿边嚼着小食,满脸轻松等待即将发生的趣事。 然而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安宁那边却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这让周晞韵开始有些焦急起来。 “发生什么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车呢 听到动静的谢宇同样移步窗前,并肩站立但仍保持着适度距离。 “等会儿,戏码就要上演啦。”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渐渐逼近,响亮且快速。 顿时整条街都被惊扰。 两边行人纷纷闪避让道,场面一时混乱异常。 “谁这么大…… 胆子!” 只听见尖叫声响起,接着安宁郡主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整桶泔水迎头泼下,把她从头顶湿透到了脚尖。 刹那间, 脏物遍布全身上下,头发凌乱不堪黏附脸颊。 泔水流淌,污垢沿着她的发际滑入脖颈内部。 她不停地呸吐着嘴里的异物并厉声咒骂。 周围充斥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各种恶臭气息。 过路人皆掩鼻而逃,生怕沾染是非。 “这莫不是安宁郡主么?” “估计又闯祸了吧?” “但她爹毕竟官居高位,还有何方神圣敢这样做啊?” “咱赶紧走,别搅进去。” 贴身丫鬟立刻跑过去试图清理主人身上残余的食物残渣,“郡主,奴婢来帮您处理一下吧。” 可安宁郡主目光一扫四周,却发现先前还亲热无间的同伴此时个个都躲得特别远。 见状更是气恼。 刚才赠送首饰时那个讨好的劲儿去哪儿了? 现在嫌人家不干净? “还想跑到哪儿去避难不成?”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躲避那匹马。” 那位朋友缓缓移了过来。 她极力克制住不适,拉起安宁,并取出手帕轻轻为她清理脏物,一边不停地安抚着。 “别着急,让我帮你清理。” “刚才那个戴面具的人骑马离开了。” “你父亲是城阳侯,让他查查这件事,一定能找出真凶,不会让你受这冤枉气的。” “可是……” 说到一半,她实在忍不住了,接连呕吐。 看着她这样,安宁也捂着胸口开始干呕,“呃……” 就在她难受之时,一双绣着彩绸图案的长筒靴进入视线。 抬头一看,她立刻认出了眼前之人。 “公主?” 此时此刻,两人的境况形成了鲜明反差。 安宁顿时感到颜面尽失。 “多么巧啊,昔日高傲、目空一切的安宁郡主今天竟然这般不堪?” “……”安宁郡主打量了一下周晞韵,愤怒地质问,“这是十公主你指使下的恶作剧吧?” “你可不要胡乱指责人,这种诬蔑皇族成员的行为你会付出代价的吗?” “若不是你,为何你会如此恰当地出现这里?” 安宁面露愤懑地追问。 “本公主想来何处便来何处?这个世界皆为天子之土。别说这个地方,就是去了城阳侯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反而我想知道,你自己在这里搞成这个样子究竟是何意图?” 听此言辞,安宁哑口无言。 愤怒中,她深深喘息了几口气。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轻易逃避? 要是抓到那个男子,一定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的车呢?” 愤怒至极之下,安宁向后方的一位侍女大喊起来。 “好的好的,奴婢这就去找!” 听到斥责声,那位婢女吓得赶紧跑了开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重要吗 见状,周晞韵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身离去。 步伐轻松,嘴里哼唱着小调步入酒楼,直接走向了三楼。 任何对妹妹不敬的行为都是无法容忍的。 “您回来了。” 站在三层阶梯旁等待着的谢宇见到她时说。 “嗯,算是给九皇嫂小小出了一口气。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教训,但是也能让她难受一阵子,解解心头之恨。” 为了避免让安宁猜到是她有意针对此事,她特意没有带上他一起行动。 “砚敏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感激您的。” “我不求她的感谢,你也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友情。” “臣明白。先用餐吧,饭菜都已准备好。” “好吧。” 周晞韵继续前进的步伐,“心情挺好的,多吃点也行。” “希望公主满意。” 用完晚饭, 卧室里,一颗璀璨夜明珠散射出柔和光晕。 坐在椅子上的周辰泽手中拿着一本兵法典籍,身体轻轻向后倾斜依靠,显得十分随意自在。 修长的手指间偶尔轻翻几页,轻微的响声不断传来。 桌子另一侧,谢砚敏正在专心致志地做针线活儿。 每一针一线都细致入微地描绘出布料上的图案。 片刻后, 她暂停下来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成果。 竹节清晰可见,但整体仍欠细腻之处。 尽管白天跟晚儿学过,看上去很容易掌握的方法,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简单。 皱了皱眉,将未完成的手工艺品随手丢在一旁,嘴上抱怨了一句。 “王爷平时佩戴玉佩好好的,何必非得要戴上荷包呢?” 周辰泽把手中的兵书往下轻轻一扯,微微瞥了一眼那个荷包,然后看向眼前女子脸上隐约带着些不满的表情。 “别人有,我也想要。” 谢砚敏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眼神,再翻了一个极大的白眼。 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简直就像小孩闹着吃糖一样。 “我不太擅长这些活计,还没有掌握到精髓,要不还是让晚儿来做吧?” “不可以,我怎能戴别的女子绣的东西呢?” 周辰泽坚决地摇头,“不行!” “但对我来说这实在是太难了。” 谢砚敏抓起那件荷包再次端详,“真是太丑了,我根本拿不出手。” “我觉得还不错的。” 注意到周辰泽似乎并不怎么上心的态度后,谢砚敏眼中闪过一抹生气。 突然间,她就把手中的东西扔向了他。 后者快速伸手接住了飞来的物什,“这是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谢砚敏回问道。 “……”周辰泽沉默了一会儿。 “哪儿好看啊?你都没认真看过就随便说话。” 事实上,他不过只是轻轻看了一眼罢了,并没有仔细去欣赏过。 见状不对劲儿的周辰泽意识到小王妃是真生气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膀,下巴懒散地枕在她的颈项之中。 “放不放在心上重要吗?” 他轻声对她耳语,“还不如一起温暖我们的床铺。” 听到这话。 谢砚敏立即转头准备责备几句。 却不料。 还未说出话来就已经被周辰泽冰冷的唇封堵住。 第三百五十七章 就一生 他用那双长手托起她的脸庞,轻柔地亲吻着她的樱红嘴唇。 紧接着更加猛烈起来,撬开了她紧闭的牙齿,探索着每一寸温柔。 一瞬间便让她忘记了所有呼吸。 正当她觉得有些头昏眼花之时, 他松开了她,一只手稳稳地搂住她的细腰将其横抱入怀中,急促的步伐朝着寝榻走去。 “周辰泽,你在干什么,我都还没同意……” 最后的话音未落,谢砚敏已经被安顿在床上。 周辰泽俯身而至,把她紧紧固定在身下。 漆黑的瞳孔里充满了笑意。 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谢砚敏开口问道:“周辰泽,你现在说说,这样做到底有没有错?” “没错。” “我说的是真心话,凡是出自于你的作品,无论样子如何我都喜欢。即使丑陋无比,只要是你做的我就愿意穿戴。” “又来这套哄骗人的招数了。” “我没有撒谎,我对天发誓,周辰泽对谢砚敏的情感深厚如海无边无际,坚实似山永恒不移,绵长似流水恒久流淌……” 谢砚敏迅速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这种话每次听都觉得像是念咒语一般重复不断。 “为了达成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总是这么一套套的好听话出来,真是让人烦恼。” 谢砚敏嗔怪道。 “我只是想全心全意地守护你而已。” “哼。” 听了她的话后,周辰泽不禁露出了笑容。 低头看着躺在身下女子,他眼中闪烁着明显的温情和爱慕之情。 “你是怎样让晞韵对你二哥产生兴趣的?用我,开始吸引他吧。” 说话间,他的手臂轻轻一扬。 周辰泽的双手紧紧环抱着她的后背。 紧接而来的。 是他俯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接着慢慢向下移去,在她的鼻尖、红唇以及脖颈处轻吻,继续向下…… 室内春光无限。 约一时辰后。 帐幕后两人呼吸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一切回归寂静。 彼此拥抱中,感受心跳相随。 片刻后。 周辰泽缓缓睁开眼帘,轻柔地着她光滑细腻的发丝,并不舍地再一次亲吻她的唇,“砚敏,我爱你。” 谢砚敏紧闭双眼,“周辰泽,我还活着吗?” “别胡思乱想了,我一直都很谨慎。” “你又骗人。” 几个轮回过后。 此时。 谢砚敏感到浑身无力,懒得开口讲话,只想沉沉睡去。 见怀中之人已是软绵无力的状态,周辰泽温柔地呼唤道,“砚敏,先别睡。” “真的很困。” 闻此,周辰泽立即吩咐仆人备水。 正当他抱起谢砚敏准备下床之际。 怀里的女子从半梦半醒之间微微睁开眼睛,语气软糯地唤着,“周辰泽~” “恩,我在。你就这样休息,不动,等我一下就好。” “我不想动。” 撒娇似的语气从谢砚敏口中传出。 “听话嘛。” 周辰泽以极其温柔的声音哄着。 最终,谢砚敏不再作声,默认顺从。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洗漱完毕之后,周辰泽抱着她回到床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望着熟睡中的女孩安静的模样,一抹微笑浮上他的嘴角。 真希望就这样平凡幸福地过完一生…… 第三百五十八章 转赠 次日清晨。 冬日阳光带着淡淡的金黄,轻轻穿透窗户,斜了房间。 谢砚敏松软的发丝,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发现身边的男人侧卧在床榻上,手支撑着脑袋,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周辰泽,你已经醒了?” “嗯。” “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辰时三刻了。” 一听说到时间,谢砚敏立刻清醒过来。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再不起身,转眼就中午了。” “看你昨晚累得厉害,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谢砚敏记不清昨晚是如何沉沉入睡。 后来又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完全没了印象。 她尝试起身,但是一声轻“嘶”,又躺了回去。 “怎么?” 周辰泽顿时露出关切的表情。 “你先起来吧,我感觉腰部有些不适。” 听到这话,周辰泽脸上掠过一丝愧疚。 定是因为昨晚的动作过于激烈。 他随即双手轻轻扶住她,“来,让我帮你穿衣。” 谢砚敏也没有过多矫饰,便顺势依偎在他的怀抱中。 无意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吻痕,全身都残留着他的气息和痕迹。 无奈地抬眼看向他,“周辰泽,难道你属狗的不成?” 周辰泽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只能说诱惑实在太多,让人难以自持。” “你现在还有心情打趣?” “砚敏,下次我会温柔些。昨晚情难自禁,实在是太爱你,总想给你最好的一切,也许就……” 说罢,周辰泽拿起旁边的一件,开始为谢砚敏穿戴。 她瞪了他一眼。 脑海中浮现出片段:他那不知餍足的姿态…… “砚敏,你的小脚比我的手还要柔嫩。” 周辰泽轻轻地抬起她的脚,仔细地为她穿上精致的袜子。 “那是自然。” 他自己先下了床榻,拿来她的鞋子,在地上蹲下,小心地为她套上。 “要是有人看见,他们会议论纷纷吧?” “给妻子穿鞋谁敢非议,本王决不饶恕。再说,背后乱议王妃可是重罪。” 周辰泽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将来,等你也弄得我腰疼,你也会同样做的。” 谢砚敏扶额苦笑,“周辰泽,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可别怪我还要照顾你。” 两人边谈笑风生地下了床,共同完成了晨间的洗漱,并一同享用早餐。 …… 日子就这样飞逝而过。 转瞬间已是除夕之际。 皇家聚会,亲王、皇嗣与公主等早已齐聚太和殿,伴着永德帝享用宴席。 一名侍女上前,执汤勺分别盛了两份西湖牛肉汤至永德帝和皇后的面前。 永德帝轻轻托起手中的碗,品尝了一口。 “闻到牛肉香,臣妾已是心向往之。” 皇后接过自己那份,嘴角勉强上扬道。 目光所及之处,唯独不见墨瑾川的身影。 此际正是年末团圆之时,她那孩子却不知身在何处、是否安好,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愁绪,却又不敢让永德帝看出异样。 “尝过之后,确实味道尚可,皇后你也试试。” 永德帝语调平和。 “是。” 随后,她用小勺舀了些汤汁,轻柔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间流露出满意笑容,接连吃了几口后才说:“今夜宫中的厨艺当真高超。此汤醇美异常,肉质细腻如丝。” 看到皇后如此享受,皇帝点头道:“从你连喝数次的样子看,想必非常中意。” “皇上英明,臣妾确实是爱不释口呢,真是失礼了。” 皇后仍旧专注地品尝着面前的美味。 很快,一碗汤已见底。 “陛下,若可以的话,臣妾想要一份赏赐……” “何事?” “能否将这里盛放的牛肉汤转赠给摄政王府的妃子?” 第三百五十九章 清理这里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既然如此,你就送去吧。正好她那里也有一种碎玉汤,借此机会让摄政王妃比较一番也好。” 这时正在品享碎玉汤的谢砚敏停下动作抬眼望来,手中举起的勺子停住了空中未落。 坐在一旁的周辰泽亦随之投去目光,眼神复杂。 遵照旨意,宫女小心翼翼地端起汤盏走到谢砚敏和周辰泽近前,放在桌上,并自作主张地拿出验毒针试了试,确认无误后呈示于前,“摄政王妃,请过目。” 待收针之后,又重新拿起匙子舀满一勺递给对方,“愿为摄政王妃效劳。” 但谢砚敏并未接过那勺汤。 她望向正位上的皇后,着腹部,“多谢母后恩典,只是臣妻此刻已饱食难再进食。” “嗯?难道你是对我们的好意有所不满?还是怀疑其中有诈?皇上与我都已品尝过,更何况还进行了测试,你仍顾虑重重吗?” 皇后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众人议论纷纷, “这摄政王妃似乎有些过于谨慎了。” “既是皇后的赐予,不妨领受便是。” 有的人在指责,而有些人则表露出理解之情,可惜无人敢直言支持。 眼看气氛紧张,周辰泽放下筷子,神情愈发凝重起来,“本王爷说过不需要的东西,便不必强求。” 察觉到其眼神中透露出的威胁意味,宫女瞬间慌乱,赶紧放下了汤碗并向后退开。 此时此刻,整个大殿都被一种沉重的空气笼罩着。 “罢了,既不愿接受,那便将这份汤赏给我儿邕王妃吧。” 闻言,谢砚敏脸上写满了惊讶,迅速朝对面位置望去,对邕王妃微微摇头示意。 邕王妃独自坐在一桌,眼神显得困惑而迷茫,显然没有领会谢砚敏的意图。 她不清楚皇后为何特意赏赐了碗汤给谢砚敏,更不明白谢砚敏为何如此抗拒这碗汤。 还有,为什么最后要把汤赐给她? 内心深处的声音警告说那碗牛肉羹可能有问题,但她很快又开始自我质疑。 毕竟,帝后已经喝了,并且宫女也试过毒了。 难道真的会有什么隐患? 宫女上前打算拿起陶碗时,谢砚敏却迅速将它按住。 “母后,既然这碗汤是从摄政王府传递到邕王府这一桌,而邕王妃又是我的姐姐,不如让我亲自为她送去吧。” 说着,谢砚敏捧起那个陶器,从自己的桌子后面绕出来,准备向前走去。 然而,刚迈出几步,她突然一个踉跄,手中的陶碗就脱手飞出,里面的热汤“哗”地一下子撒了出来,陶片破碎的声音清脆可闻。 “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起来,纷纷站起身来,做出躲避的动作。 周辰泽敏捷地跃了过来,一把拉住了谢砚敏的手臂。 借着这个姿势,谢砚敏靠进了他的怀抱,并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没事,可以保持稳定。” 周辰泽轻轻捏了她一下以示回应。 之前那一刹那,他既担心她会被碎裂陶片划伤,又怕滚烫的汤会烫伤她。 没想到这出戏是她故意演的,没提前告知自己,吓得他心跳都差点停了。 李公公瞥见永德帝的眼神后,立刻快步离开了皇上的身边。 他朝两边的宫女摆摆袖子,指了指洒在地上两侧之间的那些散落物,急忙指示道:“赶快清理干净这里!” 第三百六十章 更加确定 宫女们遵命,分头去找东西。 随后,李公公小心翼翼地穿过溅了一地的汤汁,来到谢砚敏和周辰泽面前。 然后,稍微弯下身子等候他们。 看着两人依旧紧紧相拥,似乎没有立即分开的意思,他感到几分尴尬。 于是转开了目光,小声问道:“摄政王妃,有没有受伤?” “…… 没关系。” 谢砚敏低声答道,这才缓缓从周辰泽怀里移开。 整理了一下心情,在脸上刻意表现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母后,因为我的疏忽大意导致这么好一盆汤浪费了,希望您不会因此责怪我吧?” “只不过是一盆汤而已,不用太在意。” 皇后眼中满是关切,随即转向吩咐旁人,“赶紧去请个太医过来检查一下摄政王妃的情况。” “这倒不必,多亏王爷及时扶住了我,没有被烫到。” “确定没有大碍吗?” “真的没什么问题。” 谢砚敏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那还好,那还好。” 皇后心有余悸般抚着胸口说道,“刚刚确实让人很害怕。” 她的嘴角咬得紧紧的,几乎要把牙齿磨破。 袖子里的手早已握成了拳头,长长的指甲似乎要嵌入皮肤里。 这对璧人再次对视一笑,但各自心里藏着不同的心思。 表面上的笑意并没有真正触及内心深处。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那就回到座位上去吧,以后行动小心些才是。” 永德帝如是说。 “是。” 谢砚敏和周辰泽一前一后返回座位。 邕王妃投来感激的目光。 虽然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那碗羹汤中隐藏着怎样的玄机,但她心中确信,谢砚敏对她心存善念。 梁王周言琛望着周辰泽,“九皇弟和新婚妻子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婚礼当天,周辰泽并没有与众人一起用餐,只是匆匆完成了一圈敬酒礼节,就迅速回到新房。 相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某个女子如此重视。 “容岩,这个你就别想多了。” 项王周良墨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饮尽。 “五皇兄这是何意?” “他们才刚刚成婚,正处在蜜月期,自然是格外用心。时间久了,也就和我们一样平淡无奇了。” 周良墨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有些美貌确实能吸引人。 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毕竟她只是一个再嫁的女人,只有周辰泽将她视若珍宝。 “但五皇兄并不了解真正的九皇弟,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说罢,周言琛也举起了酒盏,微微一笑,示意周辰泽一同品尝。 后者则拿起杯子回了一个微笑。 随后,周江轩同样举起酒杯,“我也来,八皇兄,看来你我的观点一致啊。” 几人都举杯痛饮。 然而,忽然之间。 周江轩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他立即起身,大步走向周辰泽面前,拿起那只已经空掉的酒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你怎用茶冒充酒喝呢?” 周江轩瞪大眼睛,满脸诧异。 “有谁规定我不可以喝茶了吗?” “之前你总是饮酒的。” 听完这句话后,周江轩恍然大悟。 随即抬起手指向眼前的两个人,嘴角浮现一抹得意之色。 “哦,我懂了,御医说过饮酒伤身。所以你们俩是不是打算要个孩子啊?” 此时,周辰泽和谢砚敏同时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兴奋过度的年轻人。 见二人不答。 周江轩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可以去吧 “哈哈,被我猜中了吧。等着吧,等到小侄子降生时,身为十四叔的我会准备非常丰厚的礼物。不管是多少个孩子,我都准备好相应的贺礼。怎么样?老九觉得这份诚意如何?” 面对嬉皮笑脸的周江轩,谢砚敏笑弯了眼,并没有给出明确回应。 这不是什么恶意,随他开几句玩笑罢了。 她并不过分在意。 这一切深深触动了皇后的情绪。 难道周言琛和周江轩现在都跟周辰泽走得很近吗? 还提到了关于子女的话题。 这简直就是在伤口上撒盐。 无奈之下,她重重叹了口气。 “皇后感到身体不适吗?” 永德帝关切问道。 “陛下,最近夜间臣妾时常失眠,因此白天的精神状态较差。” “那便回宫歇息去吧。” “遵命。” 皇后起身施了个礼,“谢谢陛下的体贴,那臣妾先退下了。” 于是,在侍女邢嬷嬷搀扶下慢慢离去。 可当行至门口时,却又转头悄悄地看了谢砚敏一眼。 这细微动作并没有逃过谢砚敏敏锐的眼光。 好啊,又在打我的主意? 难道我真的就这么容易被人算计吗? 与周晞韵对视了一番,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周辰泽握住谢砚敏的手,低声询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是皇后派来的侍女动手脚,在牛肉汤里做了文章。” 周辰泽专注地看着她,似乎在寻找更多答案。 面上是几分不解。 这一回,他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牛肉羹永德帝吃了,皇后也尝了,还专门让人试过毒不是吗? 谢砚敏看出了周辰泽眼中的困惑。 “陛下和娘娘喝下的那碗牛肉羹并没有问题,而那宫女试毒的时候也没发现问题。准确地说,毒素是在试过之后才被加入的。” “哦?” “视角的缘故,王爷没看出端倪也不奇怪。” 谢砚敏走近周辰泽,用手遮掩口唇,小声细语地解说道:“那宫女所使用的银针顶端有特殊的凸出设计。 当她把银针浸入肉羹时,确实检测不出毒性。 但在针即将抽出之时,她的手停顿了一瞬间,并轻微转动了一下凸起部位,从而将隐藏的毒散落入羹汤之中,使其变成有毒的食物。” 墨逸琴眼神锐利如刀锋般转向站在旁边头垂得很低的那位宫女,看起来几乎要将其吞噬。 谢砚敏赶紧握住他的手并摇头制止。 “之前我就没打算点破,因为这背后显然有皇后的指使。 那名宫人怕是已经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因此会主动承认一切责任。 对于皇后而言,这样的替罪羊并不会对自身造成实质性的损失。 不过我完全未饮下一口,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然而机敏如她马上转移目标,正好借此机会连我也一并解决掉。 要是我因此失去了性命,她就会说是我的陷害导致的结果,如此既能达到其目的又不会让自己置身于险境。 我怎能让她这般如意? 毕竟之前已有两次遭她算计的经历,要么就什么都不做,要么就要让她从此再难翻身。” 等等! 永德帝并未离去。 见今日周辰泽难得的好脸色让他感到几分惬意。 稍后不久。 有个婢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周晞韵身边,在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闻言后周晞韵不自觉望向谢砚敏。 两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然后周晞韵起身行了个礼,“父皇,刚才女儿吃太多了觉得不舒服,想邀请摄政王妃一同外出散步,您看可好?” “可以去吧。” 第三百六十二章 放手 随之谢砚敏亦站起身,行了同样的礼仪动作。 在给了周辰泽一些指导后,她们便相继退出了太和殿大门。 一路疾行。 直到接近玉华宫的时候两人才减缓脚步。 正当准备迈进门栏之际遇见正拎着药箱走出的陈御医。 突然间一个主意涌上心头,谢砚敏装作避让不及的模样顺势碰到了对方胳膊差点跌倒。 慌乱之间迅速扯住了大夫的衣袖边缘。 趁着这个时机不动声色地从其中取走了藏匿的手帕。 紧接着周晞韵配合默契地接过那件物品。 “咦,这块绢布图案非常别致,请问陈御医师出自哪位工匠手下呢?” 刹那间。 太医神色剧变,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恐惧。 尽管极力掩饰着情绪, “令公主见笑啦,这是我妻子亲手绣制的作品。” 说完便伸手想夺回来。 但没想到周晞韵轻巧避开并不松手反而更加仔细观察起手中的物什来,“真是吝啬呢。” “还是请求公主将它归还原主吧,私人物品不宜外显过多。” 说话间声音微颤透着些许祈求的意思。 “怎么感觉特别熟悉?记得皇后好像也曾使用过类似的纹样呀!” 周晞韵目不转睛盯着太医的表情。 果然如此…… 此时他的面容满是惊慌。 早有传闻,陈太医常年都携带着同一块手帕。 如果说他们之间清白无瑕,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此时,院子里响起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谁在这里大喊大叫?” 皇后的语气严厉且充满愤怒地说道。 陈太医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连忙开口求助,“皇后,臣的手帕被十公主拿走了。” 听到这话, 皇后眼神变得格外锐利,眼中射出两束锋芒,似乎可以穿透人心。 握着嬷嬷手臂的手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用力,额头上青筋也因为紧张而明显突出。 “一个未嫁人的公主怎么能够随便取男子的手帕?这简直不成体统!这件事要是流传出去,必定会成为笑柄!” 说完,皇后随即对身旁的人命令道,“来人。” “娘娘有何吩咐?” “立刻从十公主手中拿走那块手帕并烧掉。就让此事止于此,本宫当它从未发生过。” 皇后的话音里透着焦急。 周晞韵迅速后退几步。 她将手帕藏在背后,毫不惧怕地迎向皇后那充满怒火的目光。 “母亲大人,女儿觉得这块手帕图案很是熟悉,尤其是那梅花的傲骨之姿,似曾在您身边见过。” “这个公主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皇后轻轻一挥手,周围的内侍和宫女立即行动起来。 当看到邢嬷嬷满脸凶相靠近过来,试图抢夺时, 谢砚敏迅速抓住对方的手腕,“好大的胆子,敢对公主这般无礼!” “摄政王妃快放手吧,老身只是遵照皇后旨意办事,何来失礼?” “忠诚至此,真是难得的好奴才啊!” 谢砚敏随即将邢嬷嬷重重推开。 “啊—” 随着一声沉闷声响, 邢嬷嬷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吃食,口中发出痛苦呻吟。 “摄政王妃居然如此大胆,在我这儿放肆。来人呐,把她给我拿下!” “看看是谁给你的勇气动手!” 一阵冷酷孤寂的声音传来。 说话间,周辰泽已飞速掠过永德帝面前,直接站在了谢砚敏前方,将她紧紧守护在身后。 望着这一幕,皇后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苍白,整个人如同失魂一般站立。 没错, 前方,永德帝正同几位皇子快速往这边赶。 “刚才还在太和殿处理国事,为何现在又聚到这里来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很在意 永德帝露出困惑的表情问道。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周晞韵,“不是说自己贪嘴不舒服,想要出来走动吗?怎么来到了皇后宫殿呢?” 周晞韵立刻上前解释。 “儿臣和摄政王妃本来沿太和殿后方的道路行进,不过想起母后的身体欠佳,想要前来探望。 摄政王妃也提到自从成婚以来还没有进宫拜见母后,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探视。 只是,还没跨入门槛,就在门外遇见了陈太医。” 她接着把手里的手帕递给了永德帝面前。 “父皇,您见过这手帕吗?” 李公公立即接过手帕并呈上,“皇上。” 永德帝紧锁眉头,露出不解的神色,“皇后常用的手帕。” “没错,正是母后惯用的那种手帕。奇怪的是,它竟被藏在了陈太医的袖子里。” 随着对话展开,永德帝的眼神变得更加严厉与迷惑。 他锐利的目光不停地在皇后、陈太医之间移动。 “陈太医为什么会到皇后那里?” 听到此言,陈太医立刻吓得全身颤抖不已,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双脚一软就直接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原本微臣正在太医院待命,随后有侍女传讯,称娘娘感到不适,于是便携带医药器具前往诊治。就在刚出门之际恰好碰到十公主及摄政王妃一行人。” “那诊病结果如何呢?” “已经开具了处方笺。” 陈太医赶紧从箱中掏出一纸处方,并且以膝行的姿态向前呈递给永德帝,“这里保存了一份复本,请圣上御览。” 玉华宫内其他工作人员随后亦拿出了先前陈太医所遗留下的处方交由皇帝审查。 查看过后,确实是一份治病的配方。 看来对方确系为医治病情而来。 然而即便如此,永德帝仍然感到困惑不解,眼神中的怀疑愈发强烈。 他冷冷一笑,“关于这条手绢的事情,太医大人可有什么解释?” “陛下啊,在这世上相似图案物品比比皆是,特别是这种小玩意儿更是容易混淆视听。事实上,这件绣品是我家中那位亲手制作完成的。” 说完这话时,他还试图通过挥动自己的宽袍来掩饰因紧张而出现在额角细密的汗水痕迹。 “真得如此吗?” “绝无虚言,请君明鉴!” 这时皇后忍不住流下了伤心的眼泪,面容充满屈辱感。 “吾皇与众位皇子共聚一处,如此公开场合竟然对臣妾表示质疑?这般行为非但伤害了我的尊严,同时也玷污了皇家荣誉!倘若这样下去的话,臣妾以后如何继续执掌后宫事务?” 李公公低首轻移至永德帝身侧,附耳私语。 “陛下无论此事真假怎样,总归涉及到皇族威严问题,请允许私下处理此事为宜。” 听完这番话后,永德帝再次陷入思考之中。 紧接着他给李公公一个示意动作使其退出房间。 同时回头扫视了一遍看似无关的周江轩、周言琛以及似乎暗自庆幸的周良墨。 他们几个立即领悟到了其中含义,随即施礼告退并按原来路线返回。 “唉,真是扫兴极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见证一场戏剧却只能中途退场。” 周江轩随口说道。 “你真得很在意吗?” 周言琛好奇追问了一句。 第三百六十四章 煽风点火 “当然啦,好奇心驱使我即使是在平常时刻也要寻找乐趣所在,更何况今天遇到了这样的特殊情况。” “这么说倒也是符合其个人特征呀。” 几人哈哈笑着向宫外走去。 另一边,永德帝负手步入大殿深处,扬手让当事人入室谈话。 谢砚敏悄悄牵起身后周辰泽的小拇指指向离开方向暗示着他。 明白对方心意后,周辰泽轻轻握住对方手掌心领神会地跟随其指引行事。 既然公公已经出发,那便静候佳音。 主殿中,气氛凝重。 上方,永德帝一手执茶,另一手时而轻拂茶面的浮沫。 下首,皇后屈膝跪地,手中握着一块帕子轻轻拭泪。 陈太医同样跪在她身后,身体紧贴地面,显得异常紧张。 谢砚敏、周晞韵及周辰泽三人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旁观。 “身为后宫之主,却行此暗室之私,岂不愧对天下人?” 永德帝面色冰冷,语气充满怒气。 “陛下,臣妾与陈太医毫无私情,仅凭一方手绢便断定臣妾有失节之举,未免过于轻率。” 皇后泣声道。 “好吧,若你说是被冤枉的,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就说说看吧。” 说完这句话时,永德帝又抿了口茶水,语气平缓。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 绝不可以让自己的尊严和名誉受到损害。 “陛下,请问这样的手绢,不仅臣妾拥有很多,就连其他妃嫔也有同样的图案。再者,陈太医也已表明这手帕出自他的夫人之手。” “作为天下的母亲,难道会抛弃一切荣光而去从事如此卑劣行为?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恶意构陷臣妾的行为,还望陛下能为臣妾洗刷冤屈。” 说着,她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决心。 同时用眼角余光扫视着不远处坐着的两人——谢砚敏以及周晞韵。 对于前者的能力早已有所闻,至于后者,在平时表现得十分尊敬,但没想到关键时刻却反过来针对自己。 “那你觉得是谁对你不利呢?” 皇帝继续问道。 皇后转向正坐在那里看似轻松交谈的三个人,快速浏览了一遍。 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身上。 她伸出手指指着对方,满脸怒意,“肯定是你设局诬陷我!只因先前梅园里的误会就想要报复吗?” 话音刚落,泪水再次溢出眼眶。 脸上妆容都被冲刷成条条痕迹。 “陛下,这一切都是摄政王妃这个阴险的女人所为。因为她心存怨恨,才会勾结十公主来共同对付我。” 对此指责,谢砚敏只能苦笑摇头。 她阴险? 到底谁更狠毒些呢? 如今这样处理已是足够仁慈了。 要不是赶来的稍微迟了些许,她早就设计了一场好戏让所有人都看个明白。 “父皇,儿媳并非狭隘之人。那些往事早已随风而去,没想到母后却一直记挂着。” “看来摄政王妃口才真是不错啊,意思就是说本宫太过斤斤计较了吧?” “母后,请息怒。今日之事还需您拿出切实证据来消除疑惑,否则只怕日后会成为坊间笑谈。” 周晞韵心中暗自得意。 这不正是皇后刚才对她的教诲之词吗? 没料到九皇嫂却用这话反击了回去。 “摄政王妃无需再煽风点火,我身边之人皆能为我作证。” 第三百六十五章 过去 紧跟在她身侧的嬷嬷立刻接话道:“陛下,老奴侍奉娘娘多年,每当娘娘身体不适之时,陈太医来探望时,奴婢们始终在一旁侍候,娘娘与陈太医从未单独会面,根本不存在什么私情。” “你是母后的近侍,这样的证明恐怕不足以令人信服。” 谢砚敏说道。 “难道摄政王妃今日非要闹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 皇后愤懑地问道。 “母后莫要误会,儿媳不过是想要找出办法替母后彻底洗清谣言罢了。” 谢砚敏说完,不再多言。 “摄政王妃你太过分了!” 皇后怒声指责道。 谣言? 竟敢直言是谣言? 永德帝静静观察着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并未开口干预。 此刻,再多的言语已无济于事。 他在等待结果。 整个玉华宫顿时静寂无声。 又过了一刻钟之后, 李公公冲进来,手中捧着一块手帕呈给了皇上,“请万岁爷过目。” 永德帝接过看了一眼,突然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来。 其神情如同被人喂下了碎玻璃一般痛苦万分。 据陈太医所言,这块手帕出自他夫人的手艺,然而事实却不然。 它是由李公公直接从陈府带回,亲眼看着夫人现场完成的作品。 这、这样的东西…… “把他叫进来!” 随即他将那件物什扔到了陈太医脚边,严厉命令道:“你自己好好瞧瞧!” 接着,陈夫人被侍卫领进了宫殿,望着跪倒在地上的丈夫,满脸疑惑不解。 “草民拜见圣上。” 闻声望去,陈太医心头猛地一紧,急忙望向妻子所在之处。 为何她会在此? “朕问你,你会不会刺绣傲骨梅?可曾亲自动手过?” 陈夫人略显迟疑后答道:“这种技艺草民不曾掌握。” 刚才,在李公公的坚持之下,尽管并不擅长此艺,但她硬着头皮完成了作品。 随后,李公公再次拿出了从太医袖口找到的手帕展示给她看,“夫人,他说这是你的作品。” “不可能,我一直以为这东西是我妾室制作的。” 陈夫人赶紧否定道。 听到这些,皇后果及那名医官顿觉天旋地转。 面对如此情景,永德帝暴跳如雷。 迅速走到陈太医面前,狠狠踢了一脚他的肩部,“朕定会以欺君之罪处置你!” 那人猝不及防,往后倒去,眼里满是恐慌和无助。 但很快便又恢复成原先的姿势跪下,身体止不住颤抖,恐惧到了顶点。 随着他爱人意外出现,以及他们间互相矛盾的说法已经令其陷入了无法挽回的绝境。 现在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主……圣上……臣冤枉啊……” 陈太医语无伦次地争辩着,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皇后有非分之想?甚至企图瞒骗寡人?朕定会让你粉身碎骨,沦为野兽腹中餐食!” 这时,陈夫人才真正明白过来一切究竟。 原来这块手帕后藏着如此深的秘密。 难道她说错了吗? 她支撑着身旁瘫倒的夫君,声音带着颤抖,“你糊涂了啊,你怎能……” 陈御医的眼睛里弥漫着绝望,任由他的妻子摇晃着他。 当他的意识逐渐恢复了些许。 他看了眼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眼坐在地上的皇后那失去生存意志的背影。 一切都怪他自己,总是将那块手帕带在身上,让人看到了。 “皇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陈御医因害怕紧张到了极点,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过去?” 第三百六十六章 爆发 “是,是。当皇后还是妃嫔时,我和她确实有过一些牵连。但在她封后之后,来往少了许多。封后前有一次我为皇后诊病,因为出汗,皇后赐给我一块手帕,我就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随着他的话说下去,永德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男女间互赠手帕的意义不言自明。 就凭这一件事情,足以让他失去脑袋。 “陈华,你就利用诊病的机会上了榻?我问你到底几次!” 陈华连忙连连叩头。 他知道这事儿遮掩不过去,便干脆眼睛一闭,把心一横,“三次。” 永德帝踢翻了一旁的座椅。 竟然敢在他眼皮底下犯这种事,而且还不止一次。 这般屈辱的事情,在历朝历代闻所未闻,却发生在他头上。 简直不可容忍! 他立刻转向邢嬷嬷,语气严厉,“邢嬷嬷,你个奴才,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他们不曾单独相处?” “皇上……” 邢嬷嬷慌忙开口。 “传令下去,把整个后宫所有相关之人统统关起来,一个接一个地仔细审问!” 他随后看向要昏过去的陈华,“还有你,立即打入死牢等候判决!” “皇上,陈华他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求您饶他一命吧,他绝对不敢再犯……” 陈夫人大哭不止,不住地磕头请求宽恕。 顿时,整个玉华宫内外一片混乱。 室内是不断恳求的声音。 而外面早已人声鼎沸,到处传来宦官和宫女们惊恐的尖叫声。 谢砚敏三人站起身来,决定离开这里。 “这几日最好别出宫,宫内更为安全,先暂住此处再说。” “好的。” “我们这就告辞了,如果有什么情况,请派人通知。” “放心吧,快走。” 周晞韵朝二人挥挥手。 随后谢砚敏与周辰泽结伴离开了皇宫。 此时此刻,留在玉华宫中的只剩下皇帝与皇后两个人。 永德帝蹲在皇后身前,狠狠抓住她的下巴,怒目相对。 “好你个贤良淑德的好皇后啊!竟做出这种事情玷污皇家颜面,简直是罪该万死!我对不起你吗?让你做了皇后,立你的儿子为邕王?还不够吗?” 面对着他愤怒的双眼,皇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苦笑。 对他来说不算好吗? 好吧,的确是太好了。 “封后这个位置是臣妾努力来的,并非皇上给我的。况且,即使做错了事,可追究起来,难道全是臣妾的责任?” “我有错?” 永德帝怒火冲天,“你说清楚,我哪里做错了?” 话音刚落。 他用力松开了握住皇后下巴的手。 开始在这间屋子里来回踱步。 遭受这样的羞辱,甚至于难以对外提起,内心的愤懑几乎使他喘不过气来。 皇后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昔日那位正妻还在世的时候,皇上可曾对我有所眷顾或相伴过?” “朕愿意陪伴谁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是侍妾就应该懂得遵守妇道。难道是因为寂寞耐不了寂寞还是说你本就这般水性杨花?” “臣妾也是一个人而已,身为女人同样渴望得到爱意。 身体不适的时候皇上曾经来看望过臣妾几回呢? 就算真的过来也不过只是打个招呼罢了。 生病期间想要有个心灵寄托,恰好被陈御医弥补了那份缺失感。 臣妾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是想获得哪怕一丝关怀,然而皇上给予的实在是太少了。” 回想起来实在是讽刺至极。 自从进了王府直到后来入宫晋升成为妃子,始终对眼前这位男士怀着无限敬仰之情期盼其回应。 结果,空欢喜一场。 他的心思始终绕着已故皇后打转。 永德帝斜眼瞥向皇后,满面的怨恨毫不掩饰。 这样的羞辱,他再也不想提及。 “朕问你,关于前任太子被害的事以及摄政王的头痛,你是否知晓?是否也参与其中?” 皇后瞬间愣住了。 当永德帝把墨瑾川送进宗人府时,她就预感到这一天终将来临。 果然,事情还是爆发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别说了 她很清楚,在此刻争论毫无意义。 面对严刑逼供,身边的仆人都会如实交代一切。 继续遮掩已无意义。 “妾身确实知情。” “没想到你这么干脆。为什么要这样做?” “皇上,当初辅助您夺取天下,我们周家付出了极大努力。 我哥哥多年来一直伴在您身边,劳苦功高。 而皇上的做法又如何? 立那女人成为皇后,并让她儿子成为太子。 那女人几乎未费力,却掌握了一手好牌。 长子是储君,幼子在外屡建奇功,西北不断传回捷报,人人都称赞九王爷年轻有为。 倘若这两位回来辅佐太子,必成大器。 而我们周家,您似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皇后终于将多年来的不满尽数倾诉而出。 长久紧绷的情绪,此刻彻底崩塌。 以后不必再强颜欢笑来迎合他了。 想到他们已逝去,心中反觉舒畅不少。 “哈哈…… 众人皆知皇上宠爱前任皇后,但这又能怎样?她还不是被逼自尽,而至少我还活得好好的……” “恶妇!” 永德帝大声斥责。 “我是恶妇,那皇上又是什么呢?若非当时您下达命令捉拿前太子,便不会有后续发生。我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顺势排除异己而已。皇上,您也是共谋者,若要追究责任,您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皇后喊道。 她的声音在整个玉华宫里回荡。 看着失控的皇后, 永德帝眼神微眯,额头上的青筋隐现波动。 这个曾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表面温柔顺从,实则心怀憎恶。 突然间,他露出一丝笑容。 只是这份笑意既带着悲哀又充满无奈。 “先皇后初为人妇,端庄贤淑、温婉懂事。 登上皇位后册封其为皇后,本应是顺理成章之事。 朕最为悔恨的事情,便是让此事由你兄长接手。 尽管后来对周宁和有所怀疑,但仍决定任命你为皇后。 他曾多次借助手中的权力胁迫于朕,但我从未因此怪罪过你,已是做到了仁至义尽。 朕或许对不起母子二人,但从未对不起你。” 皇后冷笑。 脸上的妆早已花掉,勉强挤出一丝冷笑回应对方的话。 眼前的每句话都如尖刀般直插心脏。 原来如此。 自己的皇后位子竟是如此勉强。 他已经对自己忍耐了许久。 她永远无法与前皇后相提并论。 “呵……臣妾真的好生羡慕那位先皇后以及先太子。 先皇后逝去已有三载,皇上却仍旧缅怀至今吧? 周如文当了多年的太子,名声几乎都要超过了陛下您,深受众人尊敬,即便他已然不在人世,无论是皇上还是百姓都未曾将他遗忘,他的人生也算得上圆满。 不知臣妾的这些话,是否又会让皇上沉浸在往日的情感中不能自拔? 然而,陛下的深情果真这般深刻吗? 世人皆知陛下性情冷酷,为人虚假,若您当初多给与他们一点关爱,又怎会因为他人几句谗言就改变心意……” “停!” 永德帝猛然打断皇后,声音带着怒火。 他的手一挥,茶案上的杯子随即跌落在地,摔成碎片。 顿时,整个房间内碎瓷遍地。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一直垂首站立在一旁的公公,已经害怕得额头渗出冷汗。 只听得扑通一声,李公公立刻跪倒在地。 “皇后啊,求求您不要再说下去了,唉。” 第三百六十八章 质疑 虽然追随在皇帝身边已有很多年,但他从未见过帝王和后宫之主有过这般激烈的争执。 “时至今日,少说话或是多说些又有什么分别呢?真相被揭露出来之后,只会让某些人气急败坏而已。” 皇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的确,她承认过永德帝曾经深深爱过那位已故皇后,也真心喜欢过前太子。 可那能如何? 每当遇到可能动摇其统治根基之事时,此君王依旧选择了残忍抛弃。 最终,他对自己的痴迷才是最深的! “你这话语简直是对君威的大不敬!” 说完这句话后,永德帝烦躁地踱了几步。 “指责朕无情的同时,你又何尝不是呢?你的目的不过是希望瑾川能够继承大统罢了,是这样吗?” “多年来臣妾忠心耿耿侍奉于侧,就算功劳不大但也尽心尽力了。 皇上可以说这是越界行为,但身为母亲,谁不想为儿子谋一个好的未来呢? 难道前任皇后就不渴望自己孩子有所成就吗? 自打先太子离世以后,皇位便悬而未决。 朝堂之上也曾多次提议立瑾川为储,可惜迟迟得不到定夺。臣妾斗胆询问,未来的江山到底属于谁呢?项王?还是摄政王?” 皇后直视着永德帝,眼中曾经那份刻意展示出来的温情如今全无踪影。 她的话语越来越尖锐。 “关于储君的人选岂是你可以质疑的?” 永德帝暴跳如雷。 “从今日开始,你将被禁足玉华宫之内。除非得到朕的许可,否则任何人不可前来探访。” “纵使将臣妾幽禁,可是倘若母子二人都遭到囚禁的消息传出去,百姓心中是否会掀起一阵动荡?” “你以为你能以此要挟朕不成?” “臣妾只是简单剖析一下局势利弊罢了。” 到了这时候。 皇后的心情反倒平复了一些。 此刻她很清楚对方并不会采取极端手段。 “哼!” 说完这话,永德帝转身离开。 心底里压抑着一股怨气难以宣泄。 如果现在以皇后私通罪名将其诛杀,再对外公布因病逝世,其实完全可行。 可惜时机尚且不合适。 南军和北军尚未在他的掌控之中。 “陛下,这样做恐怕会引起城阳侯……”李公公立即追上前去,战战兢兢地道出忧虑。 但后续的话语他并未敢宣之于口。 “难道朕会被他吓到胆战心惊吗?” 永德帝继续迈步前行,语气中带着怒意地自问。 “老奴仅仅有些忧虑罢了。” “那你赶紧去联系李太傅、兵部尚书及禁卫军统领来见朕于御书房,并将皇后宫内侍从的审查结果告知于我。” “遵命。” 城阳侯府中。 直到第二天,城阳侯方才知晓皇宫中的种种变化。 他旋即招来了麾下的三位智囊。 “近期皇宫内外纷扰不断,两个月前邕王被囚入宗人府一事各位皆已听闻。昨日,皇后再度遭到软禁在其宫邸之内,这件事让我忧心忡忡。” 眉头紧锁之下,城阳侯似乎预感到事情正朝向不利的方向发展。 众谋士开始逐一发表意见。 “主上,在最近一轮官僚整顿过程中,尽管名义上服从天子指令,然而您的势力确实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另外,再过不久世子将受召返京。我们是不是应该采取某些行动来阻止这一举动呢?” “是啊,世子统帅北军,万一进京后遭到了扣押该怎么办?” 第三百六十九章 遵命 经过短暂沉默,城阳侯陷入了深刻的考量当中。 一切迹象都在指向这样一个结论——永德帝意图削弱甚至彻底消除其影响力。 他不愿意让儿子轻易归来从而丧失掉对北方军权的掌控;但如果选择公然违抗命令的话,则等于公开挑衅对方。 “拦下世子归来的决定固然明智,不过我还未想到一个合适的托词,请问几位是否有更好的方案提出来?” 一时之间房间里充满了凝重的气氛,没有人急于开口说话。 不久之后, “属下倒有一策可以让时间拖延一阵:对外声称世子途中不慎染疾,病情严重需要静养几日才能继续行程。如何?” “该计策可以临时应付一下局面,并为日后留足了回旋的空间。” 另一位策略家赞同道。 “不错的想法,”城阳侯点头表示认可。 随后,他径直返回书案旁提起笔杆悬停在空中稍加斟酌后,挥毫疾书。 片刻功夫后,一封密信已经准备完毕。 轻轻吹散纸面上尚存湿润痕迹,接着仔细卷起这份珍贵信息。 “进来!” 他扬声喊道。 守候在外的卫士闻声推门而入并恭敬作揖道:“请问主上有何指示?” 手持着刚刚完成的信息条文递交给前来的人,“务必用信鸽快速且安全地将这消息送达给世子手中。记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踪迹!” “属下遵令执行。” 接过物品后立刻转身离去。 “当前京城内局势十分微妙。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各种准备。例如是否要调动部分南方军队作为支援力量悄悄集结起来,毕竟私自挪动大军乃是大逆不道之举啊。” 其中一人提醒道。 “嗯,我心里有数。” 城阳侯平静答道。 “还有没有其他建议大家可以一起探讨讨论。” …… 王府内某个隐秘角落里 一条黑影如鬼魅般瞬间窜进了室内。 “王爷。” 季阳抱拳致意。 “嗯。” “王爷,季逸一直密切关注着城阳侯府。今日城阳侯召见了三位谋士,显然接下来会有动静。” 说罢,季阳自袖中抽出一份信函,走上前几步,站到书桌旁,将信双手递至周辰泽面前。 “王爷,这是从城阳侯府传出的密函,通过信鸽向北传递,应当是给世子的。” 接过信笺,周辰泽缓缓打开,细看之下眉头微皱,眼中浮现出一丝阴冷。 几行字已足以揭示城阳侯的秘密计划。 终于是要采取行动了吗。 “王爷,下一步该如何安排?” 周辰泽缓缓抬起眼帘,目光锐利却不聚焦。 稍作思索之后。 “世子回京时,必定有众多护卫随行。查明其所在,并指派精锐手下制住他,其余人员一并处理掉。此事需速战速决且周密执行,切勿遗漏,以免让城阳侯有所警觉。” “属下明白。” “项王有何举动?” “目前并无异常行为。” “皇上前些日子削弱了项王的实力,但他若京城局势混乱仍可能借机发难,请持续监视项王动向。” 周辰泽语气中透着冰冷的气息。 “属下遵命。” 第三百七十章 等候吧 “本王即刻前往城外,有任何紧急情况立即报告。” “遵命。” “退下吧。” 周辰泽轻轻一挥袖。 季阳行完礼后转身离开书房,在院中一跃而起,身影瞬间隐没于王府上空不见踪影。 随后,周辰泽步出书房,直接回了自己的卧房。 他小心翼翼地进入屋内,发现谢砚敏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午休。 来到近前,望着那平静甜美的脸庞,不由自主露出了浅笑。 谢砚敏半梦半醒间感到床边多了一抹高大阴影。 “是你吗,周辰泽?” 听言周辰泽嘴角微微上扬,在床沿坐定后轻柔握住她的手,温柔一吻:“即便闭着眼,你也认得出是我?” “还能有谁呢?” 她轻声回应。 谢砚敏慢慢张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充满深情的男人,“为何如此凝视我?” “思念而已。” “我们每天不是都能见面嘛?” 谢砚敏略显嗔怒地说道。 说着她撑起身来抱住周辰泽腰部,倚靠在他怀里并将头埋入他的颈窝之中。 他也环抱住对方后背回应道:“真是会卖萌啊。”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对其他人撒娇去呀!” “你试试看!” 周辰泽将她揽至自己膝上。 细碎温热的吻遍布脸颊及脖颈处每个角落,。 “周辰泽,白天就这样么……” 谢砚敏用软糯的声音问道。 她原以为只是亲嘴罢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想要拥有你。” 成婚之后未曾分离。 忽然间要分开,心中顿生无数留恋之情,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掏空了一般。 此时此刻,渴望将她融入生命的想法更迫切,恨不得能让她彻底地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门外,晚儿正打算进入房间通报事情时,耳朵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房间里隐约的响动以及轻微的床铺震动声。 于是他迅速向后跳去,“嗖”的一声就退了回来。 抬起手轻拍着胸脯,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一样,“好险,真悬啊。” 幸好这一回学机灵了,知道先确认情况再行步入。 随后轻轻地把门掩上了。 刚转身,差点就与季阳撞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吓我一大跳!” 晚儿按住胸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脸色显得有些慌乱。 刚才已经被吓一次了,还没缓过劲儿来,又来了新的状况。 还让不让人消停会儿? “你神神秘秘的,在搞什么鬼?” 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起季阳离开了正门前,“声音放低些,别打扰到小世子。” 季阳往窗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 二人相继撤离现场。 “一个小时后再回来吧。” “看样子你对王爷挺熟悉的嘛。” 季阳忍不住笑了笑。 “那当然。哦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为何至今未见王妃怀上呢?” “这个问题你得直接问王爷了,我可不知道怎么解释。” “算了吧你,话说一半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说着话的同时,晚儿抱紧双臂做出寒意连连的姿态。 一小时后, 屋内两人相依相伴而卧,彼此目光交织。 “砚敏,你可以隐于无形中,危险来临之时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对吧?” “恩,算是可以的。” 周辰泽伸手轻柔地谢砚敏的脸颊:“真的不愿意跟你分开啊。” “你怎么突然这么讲?” “过完年关后,你哥哥估计就要回到西北边疆去了。稍后我会前往将军府面见他,紧接着需要出城练兵。这一次出行时间可能较长,你就留在王府里等候吧。” 第三百七十一章 随意 闻言之后,谢砚敏那清澈如泉水般的双眸牢牢锁定周辰泽脸上每一寸表情,眼中闪烁着一丝惊讶兼带几分明智之光。 之前还在纳闷呢,怎的一觉醒来他就这般不顾一切地索取起来。 现在明了了,原来是准备离去呀。 “是不是稳定侯有了新动向了?” “对。” 就在昨天离宫之际,二人心下已然认定稳定侯必有所图谋。 但确实没想到动作如此迅捷。 “他会不会试图营救周从锦?” “他会尝试解救周从锦,若不可为之便作罢,毕竟对方觊觎帝位已久。” “马上就出发么?” “嗯。” 周辰泽用力揽紧了怀中的谢砚敏,手臂愈发紧紧缠绕着她。 “既然不舍我就陪我一同出门吧。” “你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就好好待在府里吧,条件肯定比军旅营地优越得多。” “不行,我想陪你一起去。” 谢砚敏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毅。 “可是舍不得看你随同奔波劳苦,更何况天气尚且寒冷难耐。” “我不在乎。” 谢砚敏移开周辰泽怀抱,自床沿滑下脚踏上地,“叫晚儿进屋来帮我们打包行李,马上前往将军府邸。” 周辰泽同样挺直了身子,见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只好微微摇首。 步入将军府。 当谢砚敏与周辰泽踏入府邸,并朝着主院行进时,正好遇见了谢辰与谢嘉正在庭院里嬉闹。 谢嘉不经意间望了一眼,辨出是来者何人后,他的眼睛顿时闪起了光彩,两条小脚丫子迅速蹬着地面,满心欢喜地奔了过来。 “姑母!姑母!” 走近时,他紧紧抱住谢砚敏的大腿,抬起那纯洁稚嫩的脸庞,“姑母,刚才祖父还在说起你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姑母和你心有灵犀呢,一旦感觉到有人思念自己就会赶过来。” “那么我以后每天都要想姑母啦。” “非常好啊。” 谢砚敏不由得笑出了声。 “摄政王殿下大驾光临。” 这时,从背后快步行至的谢辰恭敬地行了个礼。 “岳丈太过客气了。” “父亲大人,我与王爷过来看看您。大兄、次兄还有三兄可在家?” “为了给你爹弄个家具架子,大儿子现在偏院忙活着。次儿和三儿出门了,至今仍未回返。” 谢砚敏点头应允。 紧接着,晚儿同仆人们搬着一堆物品依次往主要宅院移动。 “每次来总像是大搬家一样,其实这些物资对于父亲来说已足够丰富。” “这代表了我们夫妻二人的一片心意。作为您的女儿,既然无法长期陪伴在侧,请别吝啬对自己好些。” “无需老挂着我这里。你们俩过得顺遂才更重要。” 虽然嘴上拒绝,但谢辰心中早已欢喜不已。 并不在乎女儿送来的具体东西多少。 只要能看到她回家的身影,感受到她心中的记挂,便足以让他感到温暖无比。 谢砚敏轻轻笑了,眉梢带着暖意。 理解父亲其实是个嘴硬的人。 生怕过多的关注会分散开对丈夫应有的关怀。 “说到这个,父亲,王爷有些事务需要与大哥商讨,不妨让你们两位先行聊着,我打算去找嫂夫人呆一会儿。” “去吧,随意便是。” 随着这句话落下,谢辰即与周辰泽并排朝正房走去。 谢砚敏温柔地牵起谢嘉柔软的手指,“美味佳肴均已搬入爷爷房内,你要不要先去看望下祖父母,或者跟着姑母一同去找找你娘亲如何?” 谢嘉黑色瞳孔中闪烁思考。 片刻之后作出决定。 “我想先去看看祖父,之后再找姑母和娘可以么?” “自然没问题。” 第三百七十二章 回吧 于是,他便蹦跳着朝前跑了过去。 谢砚敏看着这孩子如此热爱食物的模样轻叹了口气,然后径自前行。 刚抵达目的地时,首先注意到屋门前堆放了几箱物品。 如兰正同侍女们核对着里面的物品种类。 “嫂子。” 闻声抬头的如兰急忙走上前迎接:“砚敏,今儿怎么会突然来访?我以为你们明日初二才会返回呢。” “因临时有些事情必须解决,明天便无法前来拜望了,因此选择今天抽空探望一番。” “哎呀……”如兰露出诧异之色,“你们明天不回来过节了?” “确实计划有所变更。” “真是太可惜了,您看,府里人都预备了好多食材,准备明个给二位烹饪享用呢。” “不用担心,咱们在外面也会好好享受的。” 谢砚敏含笑说道,嘴角扬起一个动人的曲线。 接着两人相视一笑,结伴而行。 途中她们注意到了那些尚未封口的包裹箱。 其中既有战甲也有各式服装,甚至包括路上使用的棉被等等。 “这些都是为大哥即将出行预备的装备吧?” “不错,听说再等几天就要出发了,所以我早早地替他把所有东西都打理好了。” 说着这话的同时,如兰脸上浮现了些许忧愁的情绪。 通过观察其表情变化,谢砚敏察觉到她的忧虑之心。 “嫂子肯定很舍不得哥哥离开吧?” “叫砚敏见笑了。” 如兰略显尴尬地道,“自从认识他以后总是形影不离。如今这一分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再次团聚呢,估计至少得等待一年时光了。” “或许不久就能见面了。” 谢砚敏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如兰没有把她的话太当回事。 算了,走就走吧。 只要心中有希望,以后多写几封信也就够了。 谢砚敏坐在桌旁,看着如兰忙于缝制小孩子的衣物,两人时而聊聊琐事。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嬷嬷过来寻找她们。 “王妃,王爷已经在主院的门口了,他让老奴前来请王妃过去。” “好的,我这就来。” 谢砚敏起身,和如兰一起离开了院子。 到达主院门口,三人正站在那里等候。 如兰轻轻行礼致意。 “父亲,谈完了?” 谢辰点了点头。 但是,他的脸色凝重,看着谢砚敏,似乎有许多话藏在心头。 终于,千言万语化为一句:“照顾好自己。” “明白。” 谢砚敏点了点头。 接着,她从袖口抽出一沓银票递给了谢辰,“父亲,请收下,不用舍不得花,女儿这儿还有许多。女儿不在您身边,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父亲不缺钱,你留着吧。” 谢辰连忙想要将银票推回去。 “真的还很多,请父亲收下。” “岳父大人,还是接受我们的好意吧。” 这份情意难却。 见两人的诚意满满。 谢辰收下了银票,并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 一行人陪着谢砚敏和周辰泽走到府外,看着她们登上了马车。 就在马车即将出发之际,谢辰的声音传了过来。 “砚敏,天气寒冷,请添衣保暖。” “知道了。” “路上务必小心。” 谢辰再次提醒,眼底是难以言说的不舍。 “恩。” 谢砚敏微笑道,“爹,你们回吧。” 第三百七十三章 住手 马车继续向前行进。 直到经过两座门楼后,谢砚敏向目送她的众人挥手告别,这才放下了车帘。 转头,看向男人,“周辰泽,你与兄长讨论得如何了?” “基本达成一致。砚敏,让你跟着我东跑西颠真是辛苦了。” “既然是嫁给了鸡便跟随鸡,嫁给了狗自然随狗而行。” 周辰泽抿嘴轻笑,垂眸时眼中满溢温情。 出城后,夕阳西下。 在穿越一条山道时,侍卫们迅速勒住缰绳进入警戒状态。 晚儿骑马靠拢过来,环视周围环境,低声说:“王爷,暗处发现了刺客,他们盯上我们了。” “小心应对。” “砚敏,醒醒,有危险。” 周辰泽轻轻摇晃着谢砚敏。 听闻“刺客”二字,谢砚敏立刻清醒了过来。 “有人追我们吗?” “嗯。” 周辰泽点头。 季阳带着一群护卫跃起半空,犹如流星赶月般朝各个方向飞去。 一阵阵尖叫此起彼伏。 刀剑交击声划破夜幕,数条白色剑气横扫而过,所到之处皆有人重伤。 瞬间,刀光剑影交错在一起。 不断传来悲鸣声。 车边的晚儿等人神情高度紧张,背对着车身,严密守护着车内的人。 “王爷,听到声响了。” 话音刚落, 只见几个黑色纤细身影从暗处蹿出。 “杀,主人许诺重赏!” 情况一触即发。 王府的侍卫们身手敏捷,飞速冲出,手中的长剑划破夜色,寒光闪烁,直指敌人心脏。 与此同时,一阵阵强劲的掌力夹杂着劲风,将来人连连逼退。 空中、地面,双方陷入激烈的混战。 黑衣杀手一波接一波,前仆后继。 经过一番长时间的缠斗, 地上已经倒下了一排尸体。 忽然间, 周辰泽眼神一亮,耳朵微微颤动,似乎察觉到有动静正朝马车逼近。 “砚敏,快藏起来。” 说罢, 他一个纵身跳出了马车,食中二指间的短箭在内力催动下,“嗖嗖”地穿透黑暗,射向那几道阴影。 刹那间,多个黑影的脖颈上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随即摔落在地。 “剑……法……” 其中一个受伤的黑衣杀手挣扎着抬起头,望着不远处那个背手而立的人影,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 随后,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借着火把的余晖,看见前方又出现一批新的黑衣刺客。 当晚儿带领的手下正准备迎击时, 谢砚敏却从车厢里冲了出来,高声喊道:“停下!统统住手!” 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 片刻之后,黑衣人像筛豆子似的,纷纷从半空中跌落,趴倒在地。 短暂挣扎了几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片静寂。 晚儿与众侍卫惊愕地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再看看谢砚敏手中那件从未见过的“神兵”,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方才只听见枪口处火光一闪,紧接着就有一串小物体疾速飞出, 然后,理所当然地,黑衣人应声倒下。 这么轻松就把对手解决了? 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晚儿不自觉地看向王爷,对方的表情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 周辰泽眯着眼注视着谢砚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给了他很多惊喜,但这一次的玩意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直到确定周遭没有进一步威胁, 谢砚敏才收起枪,对上周辰泽的目光,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被吓到了?” “有点儿。” 晚儿好奇地凑上前去,仔细打量着她手中的武器,甚至用手摸索了一下。 这玩意简直太快了。 心里暗暗佩服起自己的王妃。 第三百七十四章 走吧 谢砚敏拍掉他的手,“小心点,万一不小心扣动扳机对着枪口……” “会发生什么?” “那就直接完蛋了。” 谢砚敏抬起指向晚儿,“要不要尝试一下?” “不用不用!” 晚儿连忙躲到周辰泽身后,双手连摆不停。 谁敢试这种东西呢? 看那些躺着不动的尸体就知道答案了。 很快,晚儿恢复理智。 他对手下招了招手,“走,检查还有没有活口。” 几人翻身过去。 快速翻查死者身上是否还有生还者,撕开衣服寻找枪伤以及可能存在的徽记。 “是柳叶图案?” “速速检查一番!” 片刻之间,数人再次聚集。 “王爷,我等仔细查看过了,共有百二十余人,均已身亡,其中两人左臂上方刻有柳叶标志。” “项王的部下?” “应是如此,据说项王手下的私兵身上均纹有此标记。” 周辰泽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透出一股寒冽的杀气。 他尚未采取行动,便有人提前动手了。 猛然间,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啸的风声,逐渐逼近。 “王爷,季阳他们回来了。” 晚儿定睛凝视,面露喜悦,挥手示意。 季阳旋身一转,稳稳站在周辰泽面前。 “王爷,属下已归。带领的两队战士共消灭敌人大约上百名,余下部分趁夜色逃散。” “嗯,继续前进,保持警惕,派几名侍卫殿后,确认无人跟踪。” “遵命。” 周辰泽牵起谢砚敏的手,步入马车。 他接过她手中的,认真端详,“这种武器的威力如此之大,操作简便,直接可以击毙对手,非常实用。” “若你喜欢,便留着吧。” 周辰泽抬眼看去,“这玩意儿是从何而来?” “如今马车上,外头侍卫众多,不便细谈。明日再说。” “好的。”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 抵达军营之时,已是深夜子时。 周辰泽率先下车,随即伸出手扶着谢砚敏下了车。 门前火炬将黑夜映得通明,将士们皆穿黑甲,整齐排列。 郑将军和李副将迎上前去。 “末将领恭候王爷。” “这是王妃。” 话音刚落,二人立即跪下,“末将领恭迎王爷,恭迎王妃。” 后方众士兵齐刷刷跪地,“属下恭迎王爷,恭迎王妃。” “不必多礼。” 周辰泽大手一挥。 “王爷、王妃,接到暗卫的消息后,末将已经准备好了营帐。” “恩,时辰已晚,让士兵们休息吧,明日操练。” “是,多谢王爷体贴。” 说完,他对身后士兵招手,“都各自回去歇息,清晨开始训练。” “遵命!” 周辰泽与谢砚敏再次坐上马车,直奔营帐而去。 尽管帐篷宽敞,但较王府寝房简陋得多。 炉火熊熊燃烧,热浪轻轻拂过脸颊,使谢砚敏感到暖意十足。 “砚敏,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好的。” 两人脱去外衣,换上中衣躺下。 周辰泽拥着谢砚敏,“明日晨间我要视察军营并进行操练,可能午时才会归来。 你无需起得太早,多睡一会儿,自然醒即可。 到时会有婢女伺候洗漱,然后你待在营帐里。 初到此地,环境生疏,我将留下晚儿,有什么需要就找他。” “谢谢你为我想得这么周全。” 谢砚敏轻轻吻了下周辰泽的脸颊。 “以后不准再对我说谢谢。” “好,我知道了。” 谢砚敏微笑道,“辰泽,带晚儿走吧,放在我这里太浪费。”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又不出去,不会出什么问题。等你回来后再教你如何使用,再透露些秘密给你。” “好。” 周辰泽放下床幔,“睡吧。”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可以完成 “嗯。” 次日清晨 谢砚敏醒来,下意识探手去摸身旁的位置,但是空无一人,周辰泽早已不见踪影。 她轻轻地蓬松的发丝,伸展了一下身体,随后起身穿上了衣物。 门外守候的两名侍女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进到了房间里。 她们看见谢砚敏正坐在床边,正在弯腰整理鞋子,于是加快脚步走向床前。 “请允许奴婢帮忙给王妃穿戴。” 一位侍女开口说道,并俯下了身准备协助。 “不必了。” 谢砚敏将脚稍微往后移了点,“我自己可以完成。” 看到这样的情形, 两位侍女并未再勉强, 只是静静地待在了一旁。 早些时候,晚儿便已提醒过他们要全心照料王妃; 但同时强调若王妃不愿接受的帮助则不必强行提供,一切都得依照王妃本人的意思行事。 在穿上靴子之后,谢砚敏走到了屏风处拿起外套,抬起手臂时问道:“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青青立刻上前去,轻手轻脚地为谢砚敏披上衣裳,同时回答:“奴婢名为青青,按照王爷吩咐前来服侍王妃。” 另一位侍女也随之靠近行了个礼节性问候:“王妃安好,小女是采莲。” “今后就麻烦你们照顾我了。” “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能够伺候王妃对奴才们来说是一种光荣。” 听后,谢砚敏露出微笑,请求道:“可以帮我打些热水过来并准备好早餐吗?” “遵命。” 两名仆役随即离间开始执行任务。 很快,她们回到了房间里。 青青负责帮谢砚敏打理个人清洁事务;而另一边,采莲已经将早餐整齐摆放于桌上。 等到谢砚敏坐在餐桌旁时, 青青谨慎地提议说:“如果王妃需要的话,是否让奴婢为您夹菜呢?” “不用费心。” “了解。” 说着这话,青青后退几步,站立在那里等待进一步指示。 忽然间想起某事,问起:“今晨王爷用餐了吗?” “据臣妾所知,由于公务原因,王爷今日出门甚早,并未进食。” 采莲低垂着眼眸汇报到。 闻言,谢砚敏不再言语,默默享受起美味佳肴。 当尝到桌上的某款菜品感觉不错时,连续品尝了几口。 正打算打听这道菜的来历之时,不经意间扫视到身边侍女不安模样。 不由得轻轻笑了出来。 自从进来以来,她们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的状态, 被突然间的笑声打断思路后,只见两个侍女紧张兮兮地注视着自己, “难道……我们在笑中做了什么不当之处?” “并非嘲笑之意,”谢砚敏解释道,“只觉得二位显得太过拘束。难不成害怕我变成妖怪一般吃掉你们不成?” 听到这儿,青青的脸蛋瞬间涨红,“实则是因为未曾经历过侍奉君主的日子,总担心会有所失误、不够细致入微。” 采莲紧接着补充道:"是啊,害怕做得不够完美,辜负王爷的信任。” 因从未有过相关经验,面对此情此景内心难免充满畏惧。 闻言,谢砚敏停下筷子,予以宽慰:“其实无须如此紧张。未来日子里只需要帮忙准备日常起居所需如洗漱、沐浴以及三餐即可,至于其他的无需过于忧心。如果真有特别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自然会提出来的。” 听到这样的话语,两人的紧绷之心顿时放下大半。 看来这位新主人并不难服侍。 之后谢砚敏继续专心享用食物。 直至早餐结束,天色已接近辰时。 正当无所事事之际,她决定外出呼吸新鲜空气,刚刚走出帐篷,就有两位士兵迎面而来。 "属下参见王妃,依照王爷吩咐,王妃未经许可不得随意出营活动。” 第三百七十六章 随心所欲 听完这番话, 原本举高手臂伸懒腰的动作停滞住了,双眼愣住。 这意味着受到限制? 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道:"那就在营地周围散步也不可以么?" “在近旁守候也是王爷的指示,我需要一直伴随王妃身边,确保她的安全。” “王爷的帐篷外能有啥风险呢,再说了,外面不是还有岗哨吗,谁能闯得进来?” “王爷认为王妃初来此地,需加倍留心才行。” 护卫神色郑重地答道。 “那……好吧。” 谢砚敏有些无可奈何,只好再次返回了帐篷里头。 她随手拿起了军事典籍浏览起来,不过翻了几页就感到乏味,于是将书撂到一旁。 然后躺到了卧铺之上。 可是,左翻右覆间却怎么也无法安顿身心,不论怎样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只得坐起身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的确,单独呆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孤单寂寞了。 这种感觉直至快接近正午。 “王爷!” “王爷来了!” 伴随着阵阵急速的脚步声,自帐篷门外传来。 听到声音后,谢砚敏扔下了手中的铁棒,匆匆向外走去,正巧碰上了揭帘入内的周辰泽,二人撞个正着。 她顺势双臂环绕过他的脖颈,脸部埋进他温暖的肩窝,并且轻轻跃起,双腿紧紧缠绕在其强壮腰间,“怎么才出现?” “昨晚上不是提前告诉过你,大概中午才会回吗?” 说着,周辰泽大步流星地步入帐内,丝毫不介意身上挂着这位仿佛是贴身胶布般的娇妻。 “这里空间太狭小了,除了发呆也没啥事做,所以特别期待你早点回来陪伴。” 听罢此言,周辰泽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温柔地摸了一下她精致的鼻尖:“看来平时对你宠爱没有白费啊。” 怀抱着这样一个黏人女子确实让他非常享受。 内心深处甚至暗自庆幸自己带她同行的决定是对的——至少证明了一个事实:整个上午她满脑子都是想着他。 这样温馨的画面实在难得。 回想从前,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她答应成婚。 如今却变得如此依恋不舍。 哈哈,真是有趣至极啊…… 原来驾驭老婆也是门高深莫测的技术活呢。 “辰泽哥,吃过午饭了吗?” “尚未。完成军事安排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回来了,只为能够与你一同共进午餐。” 周辰泽回答道。 “因为早些时候吃过了迟来的早餐,所以现在并不感到饥饿。” “那么请陪我一起享用这顿吧,若是不怎么饿的话就少吃一点好了。” “嗯,听你的安排。” 随即周辰泽朝着外面呼喊准备午饭。 没过多长时间,仆人们捧着各式托盘井然有序地走进帐篷。 看见主子们叠坐在一起的样子后,在摆放好食物后立即低眉顺眼地退出去了。 此刻的景象定格于帐篷之外。 刚刚在帐篷前,见王爷和王妃相拥的几名侍卫,互相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这真的是他们那位高冷的王爷? 什么时候竟然允许一位女子如此随心所欲了? 非但不生气,脸上反而带着微笑。 “晚儿,平日里,在王府中,王爷和王妃也总是这样的吗?” 第三百七十七章 增加 侍卫惊得仿佛被钉住了,呆立在那儿问道。 “少见多怪了吧,这对我而言已经习惯了。” 晚儿拍着胸口自信满满地说着,接着挥了挥手,“早见怪不怪了。” “我原以为无人可以我们王爷的呢,真没料到会这样啊!” 那名侍卫连连摇头感叹道。 真是时过境迁啊。 王爷结婚之后变得温顺起来,这变化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告诉你小子,这位王妃可非凡人可比,王爷花费了不少心血才终于赢得她的心意。” 说到这儿时,晚儿的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虽然如今看起来相处得很愉快,但是当年追王妃可是费尽心思、姿态颇低哦。 “我说你们俩还是不要打扰主子们进餐了吧。” 季阳走了过来,下巴朝着帐篷里一指,“尤其是你,晚儿,好不容易聪明了一阵子,别再犯傻。” “季阳,你就不能盼着我好点吗?” 晚儿狠狠瞪了季阳一眼,假装朝空中出了一拳。 待两位用完午膳后。 谢砚敏的眉眼温润如水的柔情,明亮的眼眸仿佛清澈见秋波,意味深长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周辰泽,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好。” 周辰泽狭长的眼睛中闪烁着一丝笑意,目光中带有一丝光亮。 他心中清楚,她提到的是昨晚提及的秘密。 今日,他将得知真相,这份期待中夹杂着不知是何等规模的好奇与猜测。 随着谢砚敏意念轻启,两人瞬间置身于一片新的空间。 看到眼前景象,周辰泽不禁全身一震,脸上写满了震撼与困惑。 奇异、新颖、震惊……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思绪,一时之间几乎令他忘记了呼吸。 几栋建筑高耸入云,但无论是结构、外观还是风格,都与他往日所见大相径庭。 这一刻,似乎闯入了一个从未探索过的新天地。 “周辰泽?” “…嗯?” 周辰泽坐到主位上,神色严肃、目光锐利,“讲吧。” 季逸跨前一步报告,“王爷,敌军这个月以来一直在加强训练。昨晚开始动员十万人马朝京城方向进发。另外,据探查得知,过两天还有另一支十万规模的部队会从其他途径前往皇城。” 冷雨也在旁边补充说,“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们兵分多路,等接近京城后再集中起来部署作战计划。” 周辰泽点了点头。 自从上一代以来,原周府便掌管着南部军事力量。 如今这些部队大部分都是城阳侯周宁和的手下,完全听命于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番举动显然是经过周宁和深思熟虑的孤注一掷之举。 “其余探子呢?” “王爷请宽心,出发前我已经指派其他手下继续监视。” 季逸回答。 “这边也做好了安排,一旦发现异常将通过密信即时上报给王爷。” 冷雨补充道。 “知道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对方大概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到达京城?” 周辰泽问道。 “根据南军的部署,他们调动的军队中,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最快的部队在十天内就能抵达京城,而较远的地方则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季逸说道。 “嗯。” “王爷,那我们要不要增加我们的兵力?” 第三百七十八章 吃过了 晚儿问道。 “从明天开始增派。” 周辰泽立即作出了决定。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有所规划。 已经派遣郑将军秘密调度了一部分军队。 他瞥了一眼时间,“晚儿,明天早上请郑将军与几位副将来商议详细的方案。” “明白,遵命。” 大约两杯茶的时间过去了。 周辰泽返回了他的营帐。 听到响动,谢砚敏立刻从床上坐起,“你回来了?” “嗯,醒着呢?” “自从你起身离开后我就醒了。想来这晚出门定是因为发生了紧急的事情,也就再没能入眠了。” 脱下了外套后,周辰泽随手一扬将其挂到屏风之上,走向床榻直接躺了下来。 谢砚敏随即转过身面向另一边躺着。 “周宁和行动了?” “对,昨晚已经开始行动了。” “关于世子被扣留在这里的这件事,周宁和还不知道吧?” “他并不知情,后来他还写信试图召回世子回到北军那边,我们这边的人冒充他的笔迹回复了那封信。” “如果他知道这封信已经被拦截,并且发现世子在你的控制下的话,估计会气得当场暴跳如雷。” 对此,周辰泽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替谢砚敏调整了一下被褥,“还有一段时间才天亮,先睡吧,不然明日无精打采。” “嗯。” 两人相互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 当谢砚敏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草草地解决了早饭后,在婢女们还未开始收拾餐具之时,就见到了从外面走回来的周辰泽。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 谢砚敏有些惊讶地问。 “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计划,现在只是针对现状做了一些微调和补充。此外,我没有前往营地,而是与主要将领们在这里面进行讨论。” 周辰泽认真地回答着,边说边走向铜盆前洗手。 洗完手之后,他又回到了桌旁坐下。 谢砚敏递给了他双筷子,“吃饭吧,我已经吃过了。” “好的。” 点点头后,周辰泽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不多久,桌上的食物就被清扫一空。 仆人们收去了所有使用过的餐具,并重新上了一壶雨前龙井茶。 “按照常理,南军会在尚未进攻之际隐蔽于距皇城三十里之外的位置吧?” 谢砚敏轻声询问。 “大概如此。” 听了这话, 谢砚敏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果然如自己预料的那般。 她紧紧盯着面前这位男子,眼中满是赞许之意。 注意到对方目光中的意味深长后,周辰泽却假装视而不见,轻轻地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随后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悠闲地品尝着里面清澈的绿茶水。 “辰泽?” “嗯。” 周辰泽并未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南方军队返回京城时,各个驿站会堆积大量补给,我们不妨直截了当地断掉他们的生命线。” “这个我已有安排,到时候放火焚烧便是。” “这样做虽然能起到效果,但一个地方起火,其他地区必然提高警惕。夜晚由我去行动,把晚儿带给我……” “不行!” 他猛地抬起了头,目光锐利,语气坚决地拒绝了她的提议,显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谢砚敏避开了他的注视,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自己难以说服他,然而她手中有空间之力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十板子 沉思了一会后,她开口说道:“辰泽,这两年干旱严重,百姓的收成都很差,这些粮食得来不易,不如保留下来。 根据已有的情报显示,周宁和的储备站点很多,我可以悄悄地夺取它们,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同时,你与主副将讨论一下包围策略,断绝他们的一切补给通道。 如此一来,无论攻守都更加容易。” 谢砚敏把自己心中所想坦诚相告。 她的双眼中充满了期待,紧紧盯着对面的那个男人,等待着答复。 周辰泽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从他投来的目光中可以感受到强烈的不悦。 “你是何时开始构思这一切的?” “前一阵子曾有过想法,却未曾具体规划。今日早上醒后,我才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此事。” “我不想让你置身险境。” “我理解你的担忧。可你也见过了我的能力,我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也能守护晚儿,请你放心。” 谢砚敏语气坚定,脸上写满了决绝。 她只是希望能够为他贡献一份力量,这次行程势在必行。 眼看周辰泽没有回应,谢砚敏继续说道:“如果把这么多粮食烧毁了,实在太可惜了。” “现在就说这些尚早,以后再谈。” “周辰泽,你又逃避问题了。我保证不会有事,只想助你一臂之力。除了粮食之外还能多搜集些武器,减少人员伤亡,岂不是两全其美?” “……”面对她坚持不懈的态度,周辰泽无言以对。 “你如果不答应我,一会我就先把晚儿放入我的空间之中,然后偷偷离开。或许从此以后干脆就藏匿在里面不出来了。” “你敢?” 他瞪视着她,脸庞掠过了一丝恼怒。 这已经不仅仅是惹人生气那么简单了。 简直就是在威胁他。 胆量越来越膨胀了,也愈加放肆无畏了。 “……你能确保自己完全安全吗?” 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妥协之意,谢砚敏得意地笑了起来,“还是你最好了,不仅长得帅还通情达理。” “别说这些好听话,我只是暂时同意而已。” 一边说着,周辰泽手中的扳指不停转动,“记住,你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回来,否则我也不会独自存活于世。” “你就放心吧,小辰辰。” “再这么称呼我,我会浑身起鸡皮疙瘩的。” 门外。 听到两人对话的晚儿和四季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小辰辰? “嘶~~~居然还能这样叫法?” 四季双手交叉胸前,飞快手臂。 “王妃惯会撒娇,总是把王爷哄骗得团团转。” 晚儿回答道。 “这话可信。” 对于这一点,四季深信不疑。 毕竟之前亲眼目睹过王妃缠着王爷撒娇的场景。 “别看她会讨好人,同样也会让人着急,两边都占着。” 晚儿瘪了瘪嘴补充说道。 “她还能让人烦心?” 四季好奇地将耳朵凑上前去追问。 “让我告诉你……” “晚儿!” 内里传来周辰泽冷冰冰的声音,“自领十板子。” 闻言,晚儿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随即醒悟过来。 府上的王爷听力极佳,他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刚才怎么会那么失态。 听到那两人之间的对话如此腻人,自己竟然就这样…… 晚儿像是万念俱灰般应了一句,“是,多谢王爷宽恕。” 第三百八十章 当心 还好只有十杖的惩罚。 站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季阳终于忍不住轻声笑出,“晚儿啊,我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你别傻乎乎地去犯事了,看来你真是不长记性。” “季阳,和我一起走吧。” 晚儿朝对方扬了扬下巴。 “王爷也没说要打我啊。” 见状,晚儿走近了一些对季阳悄声道:“咱们不是一路人嘛,你就帮帮我好了,动手时稍微留点情面。” 只见季阳双手作揖,随后便撇过脸去。 完全不再理会他的请求。 就这么央求人的? 一点诚意都没有展示出来。 “前一阵你看中的那个弹弓,”晚儿带着笑脸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季阳,“归你了。” “真的假的?” 闻言季阳眼睛瞬间一亮,立即兴奋了起来,“这不算徇私枉法吗?” “不算啦不算。” 话还没说完,晚儿就已经拉着季阳飞快离去。 显然,他知道这只是王爷给予的一种警告而已。 否则不会仅仅给出十个板子作为惩罚。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里。 周辰泽日理万机。 几乎每一天都会接待来自各地守备的护卫或是暗探,听其述职报告事务。 到了黄昏时候,谢砚敏为晚儿改变了装扮。 面对坚持己见的她,周辰泽只能妥协同意。 “王妃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自行领命来复命!” 语气凝重地吐出这句话。 “王爷您大可放心,即便是豁出去这条命,属下也会竭尽全力确保王妃的安全。若果真发生了不可预料的事情,请允许我就地了断性命,绝不苟延残喘。” 回答得铿锵有力且态度坚定的是晚儿。 “当场自我了解恐怕不合适吧。” 这时候季阳尚在插话。 “为什么这么说?” 对此表示疑惑不解的晚儿睁圆了眼睛问道。 “因为你所说的自裁行为可能被误认为是畏罪潜逃。” 季阳以调侃的方式解释道。 听完这话, 原本还算淡定的表情,在此刻却有了微妙的变化;瞳孔急剧收缩,眼中闪现出了怒火。 什么意思这是? 对于个人能力产生怀疑也就罢了,但如果涉及个人品格问题就触碰到底线了。 真正的勇士可以被处死但绝不能容忍污蔑诽谤! “季阳呐,咱俩共事这么多年,我的为人品性难道你还不了解?从前我对主君无比忠诚,现在更是把这份心意加倍献给了王妃大人。” 一脸严肃认真地说完这番话的是晚儿本人。 “好啦好啦,晚儿,其实根本不需要过多辩解——因为我早就相信你是可靠的。” 温柔开口劝慰着的自然是谢砚敏女士。 “……”只见此时此刻,得意忘形地朝对面那人做出鬼脸动作的居然是刚刚还显得格外郑重的某位男子。 怎样啊? 只要能够得到夫人的肯定就好。 看着他们两个人打闹玩笑间的样子让站在旁边的谢小姐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 不经意间转头望去,目光恰好捕捉到了周辰泽投射而来的视线。 原来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 曾经那一对深邃幽远的眼眸之中满含庄重、惋惜还有不舍的情绪。 “一切都会安好的。” “请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特别是在路上行走的时候一定要当心。”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不费劲 周辰泽紧紧盯着她精致美好的面容说道。 “嗯,你在前方打仗同样也得保护好身体,别忘记穿上金线软铠甲。我们一旦顺利完成任务,就会立刻前往找你会合。” 接着他举起了手,指尖轻轻地过对方小巧的脸颊,描绘出脸部轮廓,“会有专门安排的密探时刻守护在你的身旁,务必记得尽快返回来找我,不然我会非常担心牵挂。” “我知道的,请你放宽心。” 说罢,谢砚敏微微踮脚,并将双唇短暂贴上对方嘴边留下了一个轻柔而又深情的吻。 看见这个场景之后, 几位侍卫们顿时都自觉地避开了视线,默不做声地转身走向远处。 周辰泽伸手抓住了她脑后的头发根部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低头封住了她的嘴唇,开始了一段充满渴望与依恋的亲密接吻过程。 每一次亲吻都仿佛是在无声表达他对眼前之人难以割舍的感情。 另一边的女主角则顺从回应起这种情感交流,让他尽情探索自己的嘴巴内部空间。 过了许久之后才慢慢分开彼此的身体。 周辰泽慢慢松开她,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轻轻碰触她的,“我心中会挂念你,也请你也时常想起我。” “我们不过是暂时分别一两天罢了,也不是久别。” 谢砚敏的声音柔美动人。 听似是埋怨的言辞中实则充满了蜜意。 “只因我对你满心怜爱。” “这我明白。周辰泽,我现在就出发了。” 说完这句话后,谢砚敏从周辰泽怀里抽身而出,向后倒退了几步,还朝着他招手微笑了下。 接着转身朝晚儿走过去,“咱们启程吧,晚儿。” 直到此刻晚儿才回望周辰泽一眼,语调严肃地道,“王爷,请放心,我会保护好王妃的安全。” “一切交由你安排好了。” 在晚儿携着谢砚敏手臂的瞬间使力一跃,两人迅速朝着远处疾驰而去,片刻之间已经杳无踪影。 大概过了快一个小时。 “王妃大人,前方似乎有些许光芒。” 谢砚敏睁开了眼睛,紧锁眉头顺着光亮的方向望去。 前方显现出一条宽阔河流的身影,在岸边还有熊熊燃烧着篝火的地方。 这个场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不知此处为何人所驻留。 “去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遵命。” 晚儿轻挽住谢砚敏继续向前,尽可能减缓脚步声音,悄然自树上跃下并稳当落地。 紧接着二人蹲伏于地面之上仔细查看情况。 “船和粮车?难道说是运粮的队伍选水路前进?” “春天时分河川解冻,如此选择路程更短便捷多了。” 晚儿分析道。 “太棒了!真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劲。” 满意之情溢满脸颊。 经过一段时间等待, 确保无人注意到这里存在, 只见谢砚敏挥袖间便将所有物资收纳进了储物袋内。 虽然对此情景感到惊讶,但出于忠诚考量并未多言, 因为他知晓自己追随者的特殊本领。 不论前往何处、何事要做,只需听其指令行事即可。 相互看了一眼对方之后, 他们沿江而行先向南再转西,几次眨眼过后即失去了踪迹。 第三百八十二章 人数不少 时间不知又流逝多久。 “我们到了,那边有驿站。” “嗯。” 借助夜色掩护悄悄接近, 借着火炬光明观察之下发现两名负责守库之人正在入口附近闲聊且不时交谈着。 “今儿个晚饭吃错了东西害俺跑了好几次厕所……” “你是闹肚子了吧,哈……” 一人说着要离开稍歇息, 紧跟其后的身影立刻行动,利刃悄无声息地抵住对方咽喉。 男子惊慌未及出声便颓然倒地不起。 随后将其迅速搬运隐藏到一处凹陷位置检查遍全身均未能找到期望中的门钥。 于是立即采取b计划, 直接换上对方外衣返回谢砚敏所在之处汇报成果。 “你觉得这样装扮可以吗?” “很好。” 递给他一瓶同时示意下一个目标方位。 领会意图, 快速调整呼吸控制距离靠近目的地, 装作漫不经心状接近。 “怎么样啦?” “您是哪位呀?之前没见你过来啊?” 疑惑语气问出口。 “我是被临时调遣过来巡察的新面孔。” 试图建立友好关系减轻防备心。 “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呢?” 男人脸上依旧带有几分狐疑。 “今天本不该轮到我当班的……”编造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理由。 “呵呵呵…… 你说这话,好像我会是那个爱打小报告的人似的。” “当然不是的。” 晚儿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男子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上。 “今天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风平浪静。” “那就好,一定要盯紧点儿。” 晚儿拍了拍男子的肩头,然后绕过他朝身后走去。 “请放一百个心,看不好这脑袋可得保不住,小的哪敢……”男子嘿嘿嘿地笑着回应。 未尽之言,被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所打断。 一时间,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瘫倒在地。 迅速转身,晚儿把他拖向室内,飞快取下了其身上的钥匙串。 他高度警觉,拿起一把钥匙,走向门边尝试开启,却怎么也打不开。 再试另一把,锁孔中,依然无法转动。 突然间, 一种紧迫感涌上了心头。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心跳加速到了极点,难道手中的这些都不是对的? 就在这个时候, 谢砚敏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移来,如轻盈地落谢般落在晚儿后面。 “发生什么事了?” “试着用两把都没能打开,只剩最后一个。” 晚儿神情凝重。 “赶紧试试最后一个。” 谢砚敏快速扫视四周,说道,“如果还是不行,我有备选方案。” “是。” 深吸一口气,晚儿全神贯注于锁芯上,转动手中剩下的那把钥匙,内心默默祈求。 终于,当锁舌移动时,他瞬间感到全身轻松了下来。 谢天谢地,并没有让他失望。 “打开了,总算可以进去。” 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晚儿的脸颊都仿佛在欢快跳舞,开心得像个少年。 立刻轻轻推开了门扉。 紧接着,谢砚敏跟随其后,小心关闭了身后的门。 不一会儿工夫, 他们又重新出现门外。 晚儿锁上门,转身把钥匙放回已经沉睡的男人腰际。 “走吧,去往武器库应该离这里不远。” “好的。” 几个敏捷的动作,两个人无声无息地抵达目的地附近,隐匿于黑暗之中。 眼前景象:武器库周边布满了众多守卫,不断有巡逻人员交错经过大门。 “守卫人数不少啊。” 第三百八十三章 登峰造极 晚儿说。 谢砚敏默默点头。 心里开始盘算,究竟怎样才能在同一时间这么多敌人。 直接袭击风险极大,容易惊动更多人马。 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思考片刻后, 谢砚敏从随身携带的空间中取出三枚手雷,递给对方,“丢远点引发爆炸,分别吸引火力,让我单独接近目标区。” “不可以这样做,王爷会因此而严厉惩罚我的。” 晚儿连连摇头。 “现在没有太多选择余地了,我们必须尽快完成任务,接下来还有其他仓库等着我们,天亮之前必须结束战斗。” “但……” “没有什么但书了。计划好之后,在南边十里处汇合,就这么定了。” 见状,谢砚敏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指了指南方的方向,示意立即行动。 虽然内心有些犹豫,但由于知道王妃具备隐身技能,这份担忧便减少许多。 “那么请千万保重,我会在距离十里的范围内等待支援你。” “很好。” 她点点头表示认可。 晚儿恋恋不舍地看了谢砚敏最后一眼,随后轻巧一跃,如同疾风掠影般向着预定方向疾驰而去。 不远处传来“轰———”的巨大声响。 所有守备士兵都被震得目瞪口呆,伸长脖子向着声源方向眺望。 “听到那声巨响了吗?” “我见到那边闪了一下光芒。” “有些距离,看不真切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几人犹豫不决时,前方又传来了两声轰鸣。 守护在那里的士兵连忙冲了过去。 这下子,门前只剩下两名士兵站岗。 谢砚敏迅速行动,轻手轻脚地接近他们。 顷刻之间,她出现在两人背后,一把药粉撒出,对方立刻倒在了地上。 取下了钥匙之后,她直接将二人送进了异空间内。 随后,她以极快的速度打开门,闪身进入了仓库中,很快便再度出现。 这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总共用时不到一分钟。 当她再次从里面出来并重新锁上大门时, 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她转身藏到附近的一块岩石后,身形低矮紧贴地面,丝毫未动。 “听说地面上炸开个洞来,到处都是碎石,什么东西有这么强的破坏力?” “不清楚啊,不过将军已经前去调查情况,想必结果很快就能知晓。” “咦,为什么守卫不见了?” “之前不应该有人留在这吗?” 其中一个士兵赶忙上前查看门上的锁具。 他仔细检验着,“还好锁还好好地锁着,如果真被打开的话,我们就全都要完了。今后多加小心些吧。” 检查完毕四下没有异样后,这位士兵才长舒了一口气。 而此刻,谢砚敏已躲回了自己的秘密空间内暂避风头。 没过多久,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走出隐蔽之所。 只见那位刚离开不久的哨兵背对着自己正往前面走去。 确认四周安全后,她紧贴着外墙悄悄前行。 等到全身完全融入黑暗中时才略微加快了步伐。 接下来,她仿佛化身成了轻盈的小鸟,在夜色掩护下向东飞奔,并随即转道向南方而去。 幸亏周辰泽曾教会她非凡武艺,否则仅靠双腿跑步肯定要耗费许多力气才行。 不过目前她的修为还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王妃。” 季阳悄然间现身于谢砚敏身旁。 第三百八十四章 没离开过 谢砚敏回头问道,“季阳?晚儿在哪里?” “他已经先出发了,由我带路请您跟上去吧。” “好的。” 很快,在淡淡月光映照之下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来回走动着,似乎一直在焦急寻找着什么。 晚儿抬头望见远处突然到来的二人, 顿时眼前一亮,赶紧几步迎上前接住刚刚降落的同伴们。 “您总算安全回来了,可真是让属下好一番惦念呢!” 他语气之中满是关切之情。 “我们现在去下一站吧。” “往西方继续前行会有一个歇脚之处。” 说着,季阳看向了谢砚敏,“如果途中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给属下好了,我现在就先行退下。” “恩,你去吧。” 说完话后,季阳只身隐入黑夜。 接着,谢砚敏同晚儿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 到了一条河流上方的时候,她直接把关押着的空间里两名俘虏扔进河水中…… 隔日清晨, 天还未彻底放明。 一名护卫神色惶恐匆匆跑来报告:“不好啦崔将军!粮库竟然消失了。” “你说啥?” 崔将军眉宇紧皱起来,对于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护卫面色苍白不已,不停地抚胸顺气同时擦去了额头上渗出冷汗:“储藏粮食的大仓库……空无一物了!” “这怎么可能?那些粮食明明早就准备好,并且这几天我们也在不断消耗库存内的食物来源啊!” 闻言后的将军顿时瞪大双眼,语气也变得更加激动高昂起来。 绝对不可能! 此前他已亲自检查过粮草。 储备足够士兵们使用超过一个月,绝不至于出现问题。 “确实如此,今日清晨炊事员前来取粮时,卑职开门一看,顿时被吓呆了,里面什么都没剩下。” 侍卫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慌。 “带我去看看。” 说完,崔将军迅速跨上马背,副将与侍卫也紧随其后。 来报信的侍卫惊恐地爬上自己的马,紧随其后。 抵达粮仓门前。 众人下马,便直奔仓库而去。 眼前所见,原本储存大量物资的空间只剩下了几个空木架,其余一无所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崔将军一时手足无措,随后怒火中烧,双眼仿佛要喷出火焰一般,猛地转身,朝着看守侍卫踢了过去,“废物!” 那名侍卫被一脚踢倒在地,连连叩头乞求原谅,声音颤抖着说:“将军饶命,卑职真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昨晚莫名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却发现钥匙完好无损,且周围依然有同僚正常巡逻。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 看到这一幕, 其他几位负责看管的同伴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忽然间, 其中一个看守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连忙抬头看向崔将军,眼中尽是不安,“大人,这里面大有问题,昨日傍晚炊事员还来领过口粮,我当时全程陪同,一定是有人趁夜行窃所致,肯定没错。” 崔将军绕着原地查看了一番。 仅仅一个晚上,这么多粮食就凭空消失了? 真是匪夷所思。 “你们昨晚难道没有人值班吗?” “卑职昨日一直都在值夜班,始终没离开过岗位。” 第三百八十五章太过蹊跷 看守的回答明显带着惧怕。 “你说你一直在岗,那么怎么会有如此多粮食一夜之间不见踪影?若真是有人偷走,至少需要上千人共同搬运,并配备足够的车辆才可行。你昨晚看到过任何可疑的人或者运输工具了吗?” 这个问题让对方哑口无言。 确实,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曾经发生过大规模转移行为,不仅是他,连其他的守卫们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不过昨晚的确有些奇怪之处…… 好像中途出现了一个未曾见过的身影? “大人,请问是否昨晚派遣了一位新巡查员过来巡视此地?” “没有额外增加人手,巡逻任务一直都是由指定人员执行。” 副将立即回答道。 “那一定是某个突然造访的陌生人干的好事。” 侍卫显得极为急切,“希望将军能够深入追查此事,找到那个可疑人物并进行审讯。” “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崔将军挥手指向身后的空旷地带,显然非常愤怒,“在紧要关头,只知道推脱责任,敷衍本将军!” 气恼之余,他又用力踹了跪地不起的属下一脚。 伴随着一声惨叫, 后者顺着地面滑行,直接撞到了后方墙上。 但落地之后仍强忍痛苦,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也感到十分困惑。 目前唯一可疑的就是昨晚那个陌生男子。 然而正如领导指出的那样,单凭一个人的力量似乎无法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 问题显然并不那么简单。 于是崔将军指着面前这群人说道,“早就提醒过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如今即将发动进攻,没有补给部队怎么可能坚持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下达命令,“对于昨夜疏忽职守的守卫处以极刑。此外,将此事件通报全军,以此为鉴。” 话音刚落, 几个侍卫便上前去将人拖走。 “求将军饶过我们!” “将军手下留情,小的实在没察觉到半点异样。” “恳请将军明鉴。” “将军高抬贵手……” 几名手下求饶的话语渐行渐远,渐渐变得微不可闻。 崔将军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旁边的卫士,“拿它去附近的德州驿站筹借一些粮食来。” “遵命。” 接过信物后,卫士立即离开仓库执行命令。 转而望向副将,崔将军神色沉重:“尽快查明这起事件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将来恐怕难以向城阳侯交代,届时我俩性命堪忧。” “明白了,请将军安心。” 交谈间,两人已走出了库房大门。 不料紧接着, 前方又有两名士兵急冲而来。 “报告将军!军械库昨晚被窃贼一扫而空!” 闻言,崔将军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瞬间感到天旋地转、浑身乏力,险些倒下。 身边的副将见状连忙扶住他。 “您没事吧?将军!” 关切询问的声音连续传来。 四周其他几位士兵也面露焦急之色。 良久才勉强恢复清醒。 崔将军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并推开了搀扶的手臂。 尽管还未亲身前往查看情况,但根据经验可以猜测军械库如今应已被洗劫得如同之前的食物储存区一般干净整洁。 随后下令派一名亲信前往现场核实详情。 “此事太过蹊跷了……简直不可思议!”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其他驿站 崔将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但语气中却掩饰不住那份深深的疲惫与困惑。 “确实很难解释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旁边有人赞同道。 “没想到我会栽在一个看似普通无奇的小事上面,真是讽刺。” 看来敌人早已对他们的行动有了提前掌握。 难道内部混进了敌方的眼线? “现在我们应该采取什么对策?” “目前最紧要的是先与位于平州的大人汇报现状。” “让末将来一趟如何?将军你则留在这里统筹全局。” 思考片刻后:“就按你说的办吧。” 话音刚落,副将便跨上战马,朝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崔将军则召集多名心腹开设调查粮草失踪和军械被盗这两桩案件之间的关联。 然而直至午时仍无突破性进展。 此时负责外出求援者终于返回营帐。 未等坐下喘口气便迫不及待地报告说: “回禀将军,在前往德州的路上碰到了当地的一支队伍也是因为相同原因前来寻求支援;据说他们那边一夜之间同样损失惨重。” 听到这话崔将军眉头紧皱,内心的不安更甚。 “那个带队的将领去了哪里?” “他已经听闻此消息并且决定打道回府。” 种种迹象表明绝非单纯巧合! 尽管自己暂时安全无忧,但想到因此可能引发士气低落从而削弱战斗力又不禁让人担忧不已。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追查线索。 接着便是等待远方主官进一步指示了。 整整一天时间里,崔将军都没有进食一直焦虑万分地踱步于营盘之中。 周宁和在一群护卫的陪伴下,快步前行。 一见到来者满面怒容、目光中流露出浓厚的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崔将军立刻走上前去,跪倒在地。 “侯爷,下属失职了,至今尚未查清问题,请您治罪。” “起来吧,此刻责罚又有何用?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呢?” 周宁和的眼神中透出强烈的不满。 他经历丰富,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不少。 如此诡异的事情,却是第一次遭遇。 显然这是有人暗中作祟。 “属下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德州那边同样如此,估计其他驿站……” 话没说完,不敢继续开口。 周宁和脸色变得铁青,在地上来回走动。 好几位将领早上就已经来找过他。 有的是因为失去了粮草跟武器,还有的仅仅是丢失了粮草。 这让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 原本预计三日之后发动进攻, 如今看来,只能重新考量了。 随后一行人进了帐篷。 周宁和的心情沉重,脸庞紧绷,盯着地图上的布局,移动旗子来调整策略。 崔将军一直在一旁站立着,表情严肃。 “侯爷,若要一日内攻城拔寨,怕是很难,不如我们先行派兵筹措物资,再做决定如何?” “路上我已经让人催促后面的援军加速运输补给。” “但在路上总有不确定性,无法准确得知什么时候能送到,这样的确非常危险。” 崔将军眉头紧锁,神色十分担忧。 周宁和默默不语。 其实他也明白这一点。 但大军已集结至此,退路已被封堵。 本想通过分批调兵的方式悄悄部署,结果还是让朝堂发现了迹象,认定他是叛党头目。 正当朝廷下令捉拿他的时候,幸好他提前收到消息,得以全家逃离都城。 “报告———” 第三百八十七章 开始行动 帐外响起了一名士兵焦急的声音。 “进来。” “侯爷,在南面约二十里处发现有数万名身穿黑色盔甲的战士出现,看样子不是咱们的人,而且队伍规模似乎仍在扩大,并对我们形成了包围之势。” 听到这里,周宁和放下手中的标志物,缓缓抬起头来,微闭双眼,轻捋须发。 断了粮食供应,后路也被切断。 想要两面夹击我吗? 休想! 本来对于是否立即发起攻势他还犹豫不决。 现在,这个想法更加坚定。 等到后续增援部队抵达后再对这支黑甲部队实施侧翼攻击,胜负尚难预料。 “哈哈哈……” 周宁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顿时扫除了刚才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息。 “侯爷?” 崔将军询问道。 “知道了,你继续密切监视他们动态,并随时汇报最新情况。” “遵命。” 那名通报者鞠躬退出。 周宁和转过身子。 他扫视了眼前的人们,心中渐渐有了明确的打算。 “朝廷擅自拿走了我们的储备粮,如今他们可以袖手旁观,待我们熬过几日无食无眠之后,再对我们发起攻击。 到时候我们无力抵抗,只能任其宰割。 但我们的人数并不逊色于他们的皇家卫队,所以,不妨先发制人,掌控战场主动权,冲出去占领城池为好。” “可现在没有足够的食物供给,如何保证军中将士们的士气?” “本候自平州出发之时,那边已经开始分批向各地驿站点运输少量物资,虽然量不大,但也足够每人每天两餐各半个饼子的份额了。” “半份饼子能维持战斗力多久?” 崔将军语气里透露出深深的担忧。 战士们需要有足够的体能在战场上发挥威力,仅靠这点干粮,恐怕难以长久支撑。 更何况当前形势本就十分被动,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冒险之举。 “但是退路已经被断绝,无论是正面冲突还是反攻背后那批重装军队,都已经不可避免地要经历一战。 相比之下,攻打前方的城门或许是更明智的选择。 今日暂且忍耐一天吧,幸好大家之前体内还有些存留的能量;一旦成功闯入城市内,可以从民间征用一部分应急物资以暂时缓解眼前的危机。” 说完这些,周宁和甩了甩衣袖,在椅子上落座。 在这紧要关头,这或许是最好的决定了。 “黎明之前行动开始。依照早先规划好的策略,平州方面派遣来支援的人马将会在这里会合,接着共同进逼都城方向。 预期平州那边会在夜幕降临时分完成集结并向此进发。 结合其余多路力量从四周包围过去,这样一来就能把南部区域纳入我方控制之下。 北方将由太子亲率部队展开攻势;至于京城内的剩余友军,则将在适当时候做出配合。 当务之急是振奋士气,力求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 周宁和立即招来几位亲近的守卫。 值得庆幸的是,诸如抛石机、云梯这类大型装备并未存放于仓库之中。 “即刻启程,快骑传达命令至其他队伍处,并要求他们在凌晨时分准时发动袭击,争取能够在清晨之前逼近城墙。依旧按照原定安排操作——利用投掷装置与攀登器材突破障碍,顺便搜刮沿途所能遇到的所有武器资源。你现在去往德州……” 对于每一位即将动身之人,他一一作出了指示。 第三百八十八章 吓得不轻 “遵命!” 接受任务后,众人各自散去执行去了。 在场几位军事指挥者默默听着这一切发生。 其实这套战术跟以前多次商讨过的版本并无明显差异。 唯一的改变便是整个进程提速不少,同时所拥有武器数量相对减少了。 如果真的进入实战状态,恐怕不得不采取一边战斗一边收集补给的方式才行了。 只见周宁和起身走近崔将军,停下脚步的同时用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目前咱们手里还有一些大型设备,多亏了先前广泛设置起来的服务站提供了便利条件。你带人去盘点现存武装力量并重新调配给先锋队员。 务必争取在深夜来临之前确保每位冲锋人员手中有合适的兵器。 时间还允许,请即刻准备出行吧。 本侯永远不会忘记此次艰难时刻各位兄弟姐妹们的努力与付出,未来定会让你们成为我的心腹重臣之一。 此处有我和另外几位副手留守,你可以安心离去。” 崔将军略显迟疑。 确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遵照吩咐立刻前往。” “赶紧动身吧。” 目送一行离开,周宁和转而又开始着手组织下一步行动部署。 原本宁静的城内外,突然间充满了喊杀声和马嘶。 城墙之上,箭矢如暴雨般向南军飞去。 护城河外,巨大的石块接连不断地朝宫墙上的守卫砸去。 在这些攻城利器的支持下,南军不惧危险,一波接一波跨越护城河,前赴后继,即便不断有人倒下,更多人马上补上空缺。 最终一些勇士成功穿过临时搭设的木桥,并立即开始搭建梯子,迅速地往上攀爬。 一排又一排的梯子立在城下,无数士兵纷纷攀登。 “进攻,只要拿下此城,奖赏丰盛!” “前进!” “加速!冲车准备好没?” 随着越过护城河的南军人数不断增加,城上防守方加强了射箭和扔石的速度。 顿时箭雨更甚,许多南方勇士相继倒地,甚至从正在攀登中的梯子上跌落。 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周宁和内心焦急起来,“继续前进,任何人胆敢后退一步,立即斩首!” 听令而动的轻功高手们试图飞跃登墙,但被守卫者强硬阻挡了下来。 周良墨发出冰冷刺骨的笑声从高处传来:“周宁和?你以为就凭这点实力能打进来吗?” 目光跟随笑声而去,只见周良墨一副俯视群雄的样子站在城头,眼神中带着蔑视。 二人对峙,双方目光中敌意愈发浓厚。 “周良墨,你觉得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吗?” “非常高兴啊,确实非常高兴。” 周良墨直面愤怒的眼神回应道:“把他们带过来!” 随后,数十位被紧紧捆绑的人被押解到城墙边展示。 见到这一幕,周宁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这是为什么?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嘿嘿嘿……周宁和大人是不是吓得不轻?本来是打算让这些人帮你开门的吧,只可惜都被我抓住了,来人,通通处决!” 第三百八十九章 离开 周良墨狂笑着宣布了死刑命令。 话音刚落,几十条生命瞬间消逝于刀剑之下。 周宁和随即下令投掷巨石瞄准对方位置反击。 后者立刻做出闪避动作并向身边人大声吩咐道:“混账东西,快点还击,给我用弓箭和石头狠狠打击!” 刹那之间,密密麻麻的箭雨落在了两军交锋地带,同时伴随而来的是伤兵痛苦的呻吟声。 看着身边倒下的士兵,崔将军心中升起一丝迟疑。 他靠近周宁和低语。 “主将,照这个架势进攻实在太困难了。 眼下不仅无法取得进展,而且还造成了严重的伤亡。 今日之战本就准备不足,正所谓知难而退才是智者所为。 是否考虑先行撤退,再作后续打算?” 周宁和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着,满腔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这一切都超乎了他的预料。 对自己的无策与无奈感到无比愤恨。 为何始终未见北军现身相助呢? 派往联络王子的秘密使者也没出现任何回应。 按照原计划几个时辰前应该已经得到行动通知了呀。 难道消息被拦截未能传递出去? “好吧……撤。” 经过艰难抉择之后,周宁和气馁地说出这句话。 得到了指示后,崔将军稍微放下心来。 转身朝着队伍挥动着手臂大声下达回撤指令。 与此同时响起了象征着收兵的金锣之声。 一名骑士自后方快速驰来,迅速翻身下马,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尽是惶恐,“侯、侯爷,情况不妙……” “怎么回事?” 周宁和皱眉问道。 “我们的退路上,被七八万的敌人封锁了。看阵势,似乎是摄政王的部队。” 骑士慌张地说道。 “怎么可能!” 周宁和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目光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恐惧,仿佛整个人都被无形的压力紧紧束缚住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身旁几名随行将领。 “侯爷!快,快来听闻噩耗!” 西边又一骑急驰至,那人几乎是哭喊着通报,“城外西南方向爆发激战,少将军带着大队人马击溃我们的部队,现在还活着的人都已投诚。” “哪个少将军?你说的是谁家的子嗣?” “正是谢沐……” “是他!谢沐!” 那名士兵颤声道:“确实是谢将军率领十余万精锐军队杀过来了。他们现在已经控制了我军,并正朝这边推进。” 说话间他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声音也跟着发颤。 “这个谢沐!竟会和周辰泽串通一气?该死的东西!” 周宁和心乱如麻,愤怒得大声咆哮起来。 原来以为谢沐已经返回西北,没想到暗中却早已和周辰泽有所勾连。 “侯爷,再不动身撤离就晚了。” 崔将军等多位副将劝告道,语调十分迫切。 “赶紧离开这儿!” 尚未等众人转身之际, 无数手榴弹从天而降,在夜幕中划破寂静,随后爆炸声四散开来,碎片飞溅、硝烟滚滚。 四周传来惨叫声:“啊——” 接着更多哀号接踵而至,响彻云霄。 第三百九十章 杀无赦 只见现场尸横遍野,血流满地,空气中充满了腥味。 目睹这一切变化后的周宁和双眼呆滞,身体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仿佛瞬间坠入深渊。 所有计划皆告失败! 完全失败了啊! 此时此刻,周宁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只听见“噗”一声闷响, 一股血箭从周宁和口中喷涌而出,化为一片红色雾气弥漫开来,并且溅到了几位同伴脸上。 崔将军急忙扶起几乎站不住脚的周宁和,在部下掩护之下狼狈逃走。 “一定要生擒周宁和!” “对于南面其余反抗军,愿意屈服者留一条生路;拒不投降则当场处决!” 周辰泽冷酷地下达指示。 周围跟随的手下来自南方的小七、六儿等人高声响应命令,举起手中的现代化武器开始对四处奔逃的目标开火。 见状,周辰泽纵身跃起,带领一队亲卫追击而去。 他抬手就是一枪,精准命中对方身旁护卫。 不出所料地见到对方倒下身亡。 感受到身后寒意骤增, 周宁和试图凭借自身轻功脱离险境。 刚跑了几步,一阵强劲劲力如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打在了他背后,让他直接跌落地面。 勉强站稳之后,周宁和再次尝试逃脱。 而此时, 只见周辰泽身形平稳落地后拔出佩戴宝剑,一抹锋利剑光在黑夜中疾速掠过, 片刻功夫,周宁和的衣服碎裂成片,身体上也被划出了多条伤口。 随着几声低沉悲鸣,周宁和最终无力倒在地上。 强忍剧痛侧头回望对手时,双目圆睁道:“这是剑无痕吗……” 面对质问,周辰泽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走近前去挥掌一扫便让周宁和气力全失, 接着朝后吩咐手下,“抓住他锁进铁笼子里。” 突然失去内力支撑的周宁和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挣扎着, 很快就被几名亲兵控制住并捆绑结实。 此时此刻。 城墙之上,周良墨目睹眼前的景象,顿时惊恐万状。 夜色中,隐约辨认出那是周辰泽的身影。 真没想到,他竟然暗中蓄养兵力? 不过刚才那些威力极大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匆匆下了城墙,不停地回头看,“快,守住城门,否则后果自负。” 周辰泽回到了城墙之下,与谢砚敏并肩站立。 见到自己的主子归来,晚儿主动退后几步。 季阳疾步而来,“王爷,南方军队的残余势力已经被控制住了。” “好,开启城门。” “是。” 晚儿和季阳纵身跃起,身手矫健地避开飞来的箭,挥动手中的武器横扫一片。 随后,他们投掷了几枚手榴弹,在空中几个闪动间,稳稳落在了城墙上。 清除障碍后,跟随着他们的侍卫也一起上了城墙。 晚儿从这头城墙跑到另一边,向下面的士兵们投掷了几枚手榴弹。 顿时,一片伤亡。 “摄政王殿下有令,现在放下武器的人不会受到伤害,抵抗者一律处决。” 话音刚落,效忠于永德帝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无人敢首先站出来响应。 但都见识到了刚才那些投掷物的厉害。 “我再强调一次,放弃抵抗者可保性命,否则杀无赦!” 晚儿厉声喝道。 第三百九十一章 全力以赴 一名士兵眼珠转了几下,颤抖着上前,将手中的长矛丢到一边,并向后退开几米。 其他士兵随即效仿,纷纷丢弃了利剑、长矛、弓箭等武器。 所有人均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以外。 季阳与数名侍卫腾空而至,以剑尖逼退众人,严密看守。 晚儿迅速飞跃至城门内。 城门缓缓打开。 谢砚敏与周辰泽骑马立于门前,在众将士护卫下,镇定自若地进城。 “大哥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吧?” “对,他的局面已经稳定,正往这里赶来,城门口自有人接应。” “好的。天很快就要亮了,我还是回去看看爹、二哥和三哥是否安好。” “我与你一起去。” 交待完身边的将军一些事宜后,周辰泽带着晚儿及一群侍卫启程。 众人快马加鞭,向京城中心驰去。 行至一个多时辰后, 前方村庄冒出滚滚浓烟,火光冲天,还不时传出女人尖叫与痛苦的哭喊。 见状,谢砚敏和周辰泽皆是一怔,立即勒住缰绳。 周辰泽命晚儿与季阳前去查看情况。 没过多久, 近数百人朝这边狂奔过来,浑身血迹斑斑或头发蓬乱,人人脸上充满惊惧。 这批人流抵达马前,直跪于地,泪流满面地诉说冤情,“求摄政王殿下沉冤啊。” 周辰泽与谢砚敏相视不解。 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战事理应在城外,怎么连城中都牵涉进来了? 两人立刻下马。 “究竟出了何事?” “刚才,一伙官兵冲出来把我们的住所烧了,还洗劫了我们家中所有的金银财物。” “他们杀了我的丈夫与孩子,请王爷为小民做主啊。” “唯一可以栖身的地方被毁了,今后怎么办……” 众人悲愤交加,言语之间尽显无奈与恐惧。 不多时, 晚儿和季阳返回。 “王爷,据属下所知,是项王府的手下所为,刚刚在那里肆虐作乱,掠夺百姓财产后逃之夭夭。” 晚儿说道。 “目前李太傅与刑部尚书二人正在现场稳定局势,但由于受害者众多且事出突然,已陷入混乱之中。” 季阳补充道。 周辰泽脸色阴沉,眉宇间皱成一团,眼中泛着难以平复的波动。 护城河外,目睹城墙上的周良墨身影时,心中震惊于他居然回来了,而且竟然开始搜刮民间资源。 回溯往昔,周良墨处处给他找麻烦,甚至在最近的宫廷宴会上也不忘对他与谢砚敏出言不逊。 而今局势动荡,对方显然是感受到了危机的逼近,但对普通民众下手的行为实在令人愤怒。 “简直是不顾后果!” 他紧握双拳问道:“你知道现在周良墨身在何处吗?” “李大人猜测说,估计是已经逃远了。” 晚儿应道。 “那你去那边确认一下,我自己先回去一趟。” 谢砚敏提议,“我不放心家里的情况。” 没有听到关于谢辰的确切消息,让谢砚敏心里始终有种不安的感觉。 马蹄下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步似乎都在预告着即将到来的不祥预感。 “好的,我会亲自过去探查情况的,距离这里到府邸路程不远,骑快马很快就能到达。” 周辰泽同意后吩咐道,“你务必把王妃安全送至目的地,期间无需折返,请务必全程保护她周全。” “明白,属下会全力以赴。” 第三百九十二章 等一等 随后,谢砚敏毫不迟疑地调转马头朝家中赶去,只见沿途许多民宅遭遇了破坏,哀号声此起彼伏。 幸亏现场还保留了些许秩序,在官员指挥下维持治安。 随着她的催促,坐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向前,衣角随风飘扬,空气中弥漫着焦土气息。 正当此时,前方两员将领急冲而来呼喊着她的名字。 定眼一看,认出了他们正是自己府中护卫队成员之一。 闻言立即将座下骏马停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嗓音因惊慌失措而有些嘶哑。 “将军遇到意外,被人攻击受了重伤,小少爷已命人过来通知王妃赶紧返回帮忙救援。” 那人声音颤抖着报告说。 心急如焚地询问位置之后,得知详情位于昌盛大街,立刻要求加速前往。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故事同样在紧张地展开…… 当一行人到达现场时,可以看到掠夺者们四散奔逃;其中一位老人正用手紧紧按压住自己胸口不断渗出血液的地方。 见状群众当中有人想要上前搀扶伤者,但也有一些人在恐惧驱使下退缩不前。 直到一个年轻人迅速赶到跟前,看到这一幕后立即跪倒在地痛哭失声:“父亲,你怎么啦?请坚持住,我这就去叫人来帮忙!” 虽然听见微弱回应却无法掩盖此刻的危急状况,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其完全失控,希望能够为亲人争取时间等待救治。 他立刻命令将军府的守卫,“加速前进,选择官方道路前往迎接摄政王妃,并告诉她现在的情况,老爷急需紧急医疗,务必尽快!速度要快!以防不测,你们最好多派一些人手,分头行动以免错过。” “还有你们几个,赶快去找大夫,动作要快!” 越接近尾说,他的语气愈发严厉。 守卫们接到指令后迅速备马出发。 处理完这些安排后,谢衍这才回头,注视着谢辰胸口那一片深红,眼中满是泪水。 “父亲,别再多说了,保留些力量吧。妹妹很快就会过来,她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您的。” “……衍,父亲怕是时间来不及了,让我说下去。” “不会这样的,您坚持住。” 说着,谢衍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 谢辰稍稍定了定神。 用尽全身力气开口说道: “不要再哭了,真男人是不会轻易流泪的。为文者以忠诚赴死,为武者以勇气牺牲,父亲保护了人民,毫无怨言也无悔意。这一生戎马生涯虽然学问不多,但是一直深爱着这片土地和百姓,以及你的母亲与你们四个兄弟姐妹。请传达给长兄,好生照顾家人并延续我们谢家后代,你们一定要团结一致。关于你成家立业的事……” “父亲,我答应您,一定娶妻生子让您抱上孙子,请您再等一等。” 谢衍急忙打断。 只要能让父亲活着什么都好。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坚强点。 擦去了眼泪装作镇定的样子。 然而下一瞬间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谢辰勉强露出一抹微笑。 第三百九十三章 来迟了 儿子终于理解了道理。 如此这般,他便能心安理得地面对妻子。 “最让父亲放心不下就是你们四个。谢良性格不羁,将来到时候让你大哥指引他一条正路。 摄政王跟随父亲四年,早已视若己出;其具备领导才能,文韬武略兼备,在变故之后相信未来天下非他莫属。 如果先太子仍在世或许轮不到他继承大统,不过父亲非常看好他并且相信他比先皇更优秀。砚敏成为他的妻子,这让父亲觉得安心了许多。日后无论发生什么困境都要记住,咱们家永远会支持她。” 话音刚落,谢辰再次吐血。 身体也显得更加虚弱无力。 “别说了父亲,请安静休养。” 此刻谢衍再也忍不住悲痛,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地上。 对自己感到无比内疚。 为什么未能守护住父亲? 意识到自己体力即将耗尽,有些重要的话语必须要讲。 “即使以后摄政王坐上龙椅之位,谢家也不能因此而忘乎所以,行事需有分寸。 不能因为与砚敏的关系而过度扩大影响力,绝不能令摄政王产生防备之心。 外戚干政是最忌讳的事情。 过于显赫终将导致衰败,要学会适可而止、细水才能长流,记住这些话。 本来父亲说过希望能活上百岁守护子孙一辈子,但现在恐怕只能食言了。 如果说还有遗憾的话,便是没能亲眼看到你结婚及砚敏的孩子诞生。 罢了……你母亲等了父亲这么多年,是时候回去团聚了。 墓地是你娘选中的地方,父亲就葬在她的身旁……” 想到四位儿女都可以独当一面,心中不由感到一丝慰藉。 用尽最后一丝气息。 目光望向前方仿佛看到了三个孩子正在向他跑来。 一瞬间似乎听到他们在喊“爹”。 “您要坚持住,不然在他们面前我都无颜面交代啊……” 话语未尽,却戛然而止。 眼前那曾经一生自负的父亲缓缓闭上了眼,手无力地垂下。 “爹———” 谢衍猛地仰头,痛彻心扉的呼唤回荡在空气中。 隔着两条街的距离,听到这声悲恸的呼喊,谢砚敏心头骤然一紧。 “晚儿,快些!” “再加快速度!” 借助屋檐间的弹跳,晚儿迅速穿行,总算在昌盛街上着陆。 “爹!” 还未站稳,谢砚敏已冲向前去。 她的身体突然一软,跪倒在地,急忙握住父亲的手腕检查脉搏。 仅仅片刻后,她就失力坐倒,面无血色,心情仿佛被冰冷所覆盖。 “爹!” “爹啊!” “爹———” 见谢辰面容惨白、双眼紧闭、衣物染血,谢砚敏心中顿时崩溃。 她发出痛苦的喊叫,肩膀抖动不已,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谢衍伸手环绕住谢砚敏的双肩,“妹妹,父亲一直在等待你们三个回家,他尽力了。” “父亲,您的女儿来迟了。” 她按住心口,任由泪水奔涌而出。 失去至亲的打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若是她早一些回到家中,结局是否能够改变? 第三百九十四章 必须 尽管她已是尽可能快速前行…… 为什么连最后一面也不能给予? 为何连听他说上最后几句话都成为奢望? 为何生活要如此无情地夺走一切? 明明可以救助他人,却偏偏无法挽回自己的父亲? 一连串的质疑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心房。 “若我没有治好父亲的腿,他会选择留下来吗?” “妹妹,请不要自责。他知道发生混乱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挺身而出。他曾是战场上的勇士,即便过去三年中因伤病隐退,但内心仍旧渴望贡献余热,誓死守护我们的土地与子民。” 尽管极力抑制哀痛,谢衍的话语依旧颤抖。 当初若非病痛困扰,绝不会见到谢辰退出战场。 自腿部痊愈之后,重回前线指挥战斗的想法便一直埋藏在他的心底。 这种责任感虽让人稍感安慰,但对于此刻站在尸体旁的儿子来说并无丝毫减轻。 眼看父亲倒下的瞬间所带来的震惊与绝望,让人心碎…… 谢砚敏擦去眼泪,声音低沉:“二哥,我们带父亲回去吧。” “好。” 谢衍轻柔地点点头,放开搂抱的手臂,轻轻地将谢辰抬起,“父亲,孩子送您归家。” 周围的人立刻围拢过来帮忙搬运遗体。 谢衍怀抱着谢辰,在马车内安顿下来。 谢砚敏没有跟上去,只是立于车厢旁边,“二哥,你现在先陪着父亲回去吧。” “那你呢?” “我要去找王爷,处理完毕后立即赶回来。” 她语气平缓坚定。 “好吧。” 谢衍答道。 谢砚敏缓缓放下车帘,静静地站在原地,面色带着深深的哀伤。 她凝视着那辆马车在眼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弯道后。 整个人仿佛冬日里的一根枯木,孤独而无助。 猛然间,泪水充盈的双眼闪烁起浓烈的怨恨之光。 “晚儿,看看密探有没有找到周良墨的消息。” 她沉声说道。 立刻明白她的意图,晚儿劝阻道:“王妃,此去凶险,请务必告诉王爷让他处理。” “这口闷气我咽不下去,必须同我去一趟。” 谢砚敏决然下令。 “但是……” 对上那目光冰冷如寒霜的眼眸时,所有的反对都在喉咙中停滞了。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熟悉自家主人性格的晚儿只好迅速向暗部发出了指示。 几乎同一时间,暗卫之一悄无声息地出现:“王妃,已锁定目标动向,项王正朝城溧山方向撤离……” “带路。” 谢砚敏语气坚定。 “属下是否应先通告王爷?” “现在他在处理民生事宜,你若是耽误一刻,恐怕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眼底满是焦急与不安。 “遵命。” 他答允着,但心里明白实际上此刻的速度已是极限。 于是,挽住王妃的胳膊,以惊人的敏捷向前飞奔而去,目的地正是那座名为溧山的地方。 “快点。” 后方传来催促声。 每过一分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不能再让那家伙继续躲藏了。 即使多停留一天也是自己的过错。 “好的。” 他回答。 尽管心中知晓,这样的行速已近极限。 尤其在这种温暖的季节还好些;若是在冬天尝试这般急行,只怕面部都要受到严寒侵袭。 第三百九十五章 绕圈拦截 谢砚敏与晚儿两人并肩而行,朝着西方的方向前进。 他们的步伐虽稳但又不失急促,似乎在追求着什么重要的目标。 身后一群忠诚的护卫紧随着他们,尽管长途跋涉已使众人疲倦不堪,但为了保护重要的人物安全到达目的地,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这一行人穿越了无数村庄。 期间也多次需要渡河,在湍急的江水中艰难地前行,好几次都险些遇到不测,所幸每次都化险为夷。 就在气氛最为紧张之际,两位身手敏捷的身影悄然无声地接近到了队伍后面。 当季阳的声音在谢砚敏耳边响起时,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王妃,请看,前面不远处便是山口了,敌人很快就要进入山区。” 听了这话,谢砚敏眼中闪过了一丝坚决,紧接着便是不容置疑的回答:“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踏入那片深山。” 正当二人交谈之间,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 随着这声音逐渐清晰、放大…… 所有人都注意到,在视野可及之处出现了几辆装载着货物的巨大马车正沿着道路快速疾驰而来。 驾车者们偶尔回头张望一眼便已经感到极度惊恐。 其中一人惊慌失措地高声喊叫着:“大事不妙!我们被人从背后追赶上了!” 另一个立刻回应:“难道会是摄政王派出的人吗?这情况实在是太突然了……” 有人则显得更加焦虑:“可是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况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势变化,另一位马上做出了决策性的建议:“快点行动起来吧!我们必须立即做出应对措施,一部分人留下阻挡追兵,其他人负责将靖王安全带离这里。” 察觉到了外界传来的异响,坐在宽敞舒适车厢内部休息片刻后的周宁和猛地站起身来,以闪电般的速度推开车门跃到了外面。 他心里清楚即使之前做了许多准备工作用来混淆视听,但现在依然暴露了位置信息,不禁暗自生起一股恼怒之情。 这时一旁的侍卫赶紧上前扶住了主子的身体,并提出解决办法:“靖王,请允许我们使用轻功直接护送您过去。” 周宁和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道:“同意,立刻执行。” 话音刚落,他就被几位训练有素的手下稳当地搀扶起来,随后四人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向远处掠去。 与此同时,留在原地准备战斗的同伴则纷纷转过战马调整队形。 手中握紧各种锐利的兵器,勇敢地迎向逼近中的威胁。 “动手吧!别手下留情,给我彻底击溃他们!” “遵命,大人!” 守卫们正面迎接敌人,双方交手激烈,战斗中不断有人丢下武器。 有些敌军来不及躲闪,倒地不起,而武艺高强者则灵活地避开了攻击,轻盈如燕般跃上半空。 两边的人在空中挥剑对决,每一击都像是划破了天空,剑光锋芒逼人。 剑气的余波冲击四方,众人纷纷后退躲避。 落地之际,谢砚敏熟练地举起手中的,开始扫射。 这正是她的绝活,在满腔怒火之下施展得更加自如。 空中、地面,四处回荡着金铁交鸣声、爆炸声响及连绵不绝的火力声。 混战如火如荼地进行。 对方士兵一个个接连倒下。 谢砚敏望向远处,只见周宁和等人越飞越远,“晚儿,这里交给他们应付,我们绕个圈子去拦截周宁和。” 第三百九十六章 白费力气 几乎是同时。 晚儿一个漂亮的旋转身姿,将她轻轻揽起,向北方疾驰而去。 追兵紧随不舍,连连发射内力。 “往西走。” 话音刚落,谢砚敏调整好姿态,将武器对准追赶而来的敌人方向,并连续开火。 随着几声痛苦嘶吼,那些追踪者从高空坠落。 晚儿即刻调转路线,顺势向西疾驰。 两人间的配合堪称完美无缺。 清除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之后,他们继续坚定地向前迈进。 眼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匆忙地向山区行进。 这时,谢砚敏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手中的枪口一扬,子弹精准地飞向周宁和周围的人群之中,直中目标。 “嗖嗖嗖……” 空气中顿时回荡起连串的声音,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惊叫与混乱,被命中的多个身影接连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刻,环绕在周宁和身旁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而他本人也因失去支撑,狼狈地跌坐到了地上。 恐惧写满了周宁和的脸庞,他惊恐不安地看着对面稳稳站在地面上的女人,脚步不由得向后挪动着,口中的话语带着明显的颤抖,“谢砚敏,你竟然敢对我动手?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是皇族成员!” 但面对这样的威胁与警告,谢砚敏的眼神里并未闪过一丝害怕或犹豫的神色,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只怕你的这个地位也保持不了多久了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异常冷淡。 听到这里,周宁和不禁皱紧了眉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试图理解谢砚敏话语背后的真正含义,同时内心深处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正在蔓延开来。 谢砚敏毫不遮掩地道出了真相:“因为你手下的过错,导致了我的父亲无辜丧命,这笔账当然要算到你的头上。现在是你偿还血债的时候了!” 言语之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仇恨之情。 这番话令周宁和瞬间脸色大变,身体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甚至可以清晰听见从他双腿之间滴落水声,显示出此刻内心的极度恐慌。 “王妃,你看那边的情况。” 此时晚儿站在一边,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显然对眼前发生的转变感到十分高兴。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谢砚敏看着眼前的场景,唇边绽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谁能想到,这位曾经以残忍著称,在外威风凛凛的周宁和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呢? 曾经的那些不可一世的威严,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然后,谢砚敏转向身边的晚儿,递给她一颗小小的药丸,“拿去,给那个人服下。” 她的语气坚定而冰冷,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接过药丸后,晚儿立即朝周宁和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只见她猛地一把抓住对方,强硬地将对方下巴打开,并迅速把那颗小小的药丸强行塞入了他的喉咙里。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才松开了手,随手就把对方推倒在地,然后转身走了回来。 墨青漓竭力干呕着,脸部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通红,汗水从额头不断滑落,想要把喉咙里的那颗药丸吐出来,但无论如何努力,也只是徒劳无功地发出几声干咳,药丸却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谢砚敏冷漠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声音平静而冷酷,“这药丸一旦下咽,便会在你体内迅速溶解,根本不可能再吐出来。” “谢砚敏,你给我服用了什么?”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不敢了 周宁和的声音带着怒火与焦急,双眼几乎喷出火焰。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一些蛛丝马迹。 话音未落,周宁和的身体仿佛被千万枚细针贯穿一般。 一时间,他额头上的汗水如雨点般落下。 “痛……痛……你这疯婆娘,到底给了我什么?” 周宁和的声音已经近乎崩溃,痛苦让他几乎无法站立,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试图减轻哪怕一丝疼痛。 谢砚敏并未回应他的质问和吼叫,甚至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而是将手中的枪抬起,指向天空。 一声清脆的枪响随即在空气中回荡,与此同时,一只羽毛上沾满鲜血的小鸟正巧掉落到了周宁和的脚边,鲜血染红了它原本洁白的羽毛,看起来异常刺眼。 这一幕令原本已经处在极度恐慌中的周宁和更是魂飞魄散。 当他猛地抬起头来时,只看到刚才那只击落小鸟的枪口已然对准了自己的胸膛,冰冷且充满威胁的气息迎面扑来,瞬间使得他全身僵硬起来。 恐惧占据了全部思绪,双腿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嘴里连连求饶:“不要……求求你,不要开枪……我再也不敢了……” 但是这些话语尚未完全从口中说出。 只见谢砚敏手指轻轻一扣,扳机发出清脆的声音,子弹如同闪电般穿过空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后准确无误地打入周宁和的心脏位置。 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周宁和的身子猛然向一侧倒去,最终不再有丝毫动静,彻底丧失了生命力。 此时此刻,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外,只剩下一具失去了温度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地上。 旁边的晚儿迅速上前检查了一下鼻息,确认对方确确实实已经没有呼吸后,朝王妃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任务完成。 “父亲,女儿终于为您报仇雪恨了。” 说着这番话时,两行清泪再次不自觉地溢满了谢砚敏的眼眶,但她很快擦掉泪水,转身朝不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方向坚定地走去。 不远处,只见遍地狼藉,四处散落着断剑残肢。 她的身形一纵,轻盈如燕,来到了刚刚战斗过的地区。 眼前景象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湘儿跑了过来,脚步有些沉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地说:“跟着王爷的都是武艺高手,我们经过一番恶斗才得以将其全部消灭。然而我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们的人也阵亡了四位,另有几位负伤。” “一会儿你们留下来想办法处理这些尸体,并且照顾好伤亡者们的家属,绝不能怠慢。” 她的话语坚定,不容置疑。 “属下遵命。” 湘儿低头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谢砚敏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消毒液与纱布,弯下腰准备为伤者包扎。 但她发现周围的士兵们却纷纷往后退去,个个显得慌张不已,脸上写满了不安。 “属下一介家仆岂敢麻烦王妃,实在不敢当。” 第三百九十八章 回家吧 一名士兵紧张地说道。 “属下待回府之后自会处理伤口,不必劳烦王妃亲自动手。” 另一名士兵连忙接口道。 还有一人则诚惶诚恐地补充:“属下不敢坏了规矩,请王妃恕罪。” “住口!” 谢砚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坚毅,“咱们一起经历了这场战事,我怎可能不管你们的死活呢?” 她命令道,要求众人露出受伤的地方。 可没有人响应,他们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所困,动弹不得。 直到晚儿朝众人点了点头后,迟疑了几秒,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大家,士兵们这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伤口。 每个人的身体都僵硬着,低垂着眼帘,丝毫不敢抬高。 他们的神情中充满了敬畏和不安。 谢砚敏走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士兵面前,仔细观察他的伤口后问道:“你是被剑气伤害的吧?” “的确如此,王妃。左手臂是剑气伤到,而右手则是利刃所创。” 士兵回答道,声音微微颤抖。 “并无大碍,好好静养即可恢复。” 谢砚敏安慰着他,然后开始仔细地为他清理伤口,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所有人能够尽快康复。 “多谢王妃挂怀。” 谢砚敏依次为每位战士进行了细致的清洁与包扎工作。 当她照料到最后一名伤者时, 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直在旁协助的晚儿闻声立起,目光远眺。 依稀辨认出那是自家主人的踪影,立刻激动万分,挥着手臂呼喊:“王爷回来了,真的是王爷!” 待最后一名战士也被稳妥地包扎妥当, 谢砚敏缓缓站起身来。 在地平线与天际相接之处,一骑骏马如风驰电掣般奔腾而来,骑士身着甲胄,在众多黑铁卫队簇拥下英姿勃发,墨发于狂风中飘扬。 马蹄之声轰鸣不绝,带起阵阵尘土。 周辰泽紧紧凝视前方,目光死死锁定了那立于废墟之上的一抹娇小身影。 她衣袂随风轻摆,周身散发着一股坚毅之气。 短短时日,独自承担诸多艰难,未曾想她是这般顽强。 心似被细针刺痛,隐隐作痛难消。 他缓步上前, 握住缰绳轻巧一跃,从马背上翻落而下,快步行至谢砚敏身旁。 见其双眸泛红、满面疲惫,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 未等多言,便直接将她温柔拥入怀抱,大手轻轻抚拍她的后背,“我们回家吧。” 谢砚敏微微颔首,此刻身心俱疲,却也倍感慰藉。 在恋人坚实的怀抱中,她仿佛瞬间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往日里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能从容应对的那个她,此时此刻竟显得如此柔弱无助。 就在此刻,原本紧攥于手中的洁白纱布竟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清脆落地。 听到声响后的刹那间,周辰泽的身体明显停滞了下来。 “砚敏?” 他惊呼道,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情绪,再次唤道,“砚敏!” 可是却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回应。 那种感觉,仿佛只要稍一松手,她便会彻底崩溃倒在地上似的。 “砚敏?砚敏!你怎么了?” 见到这般情形后,站在一旁的侍女晚儿顿时慌乱了起来,连忙开口询问:“王爷……王妃是不是并没有受伤?会不会是因为刚才太过操劳替所有人处理伤口才累成这个样子的啊?” 语气之中尽是对主子状况的担忧。 “都怪我没有事先阻止,让小姐去做这种体力耗费极大而且还十分危险的事情。” 第三百九十九章 没动静 周围侍卫见状纷纷低头不语。 面对众人沉默的场面,周辰泽却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先回去再说,赶紧请来御医好好诊治一番。”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老爷,请容许婢子冒昧插一句嘴。咱们现在所处位置离一家名为‘寿安堂’的地方并不遥远,那里的医师名叫张宇宁,在治疗外伤方面颇有心得,据说还是位极其负责且口碑良好的名医。如果能得到他的救治,应该会有不小的帮助呢。您看是否可以尝试前往求助呢?” 听罢这话,周辰泽仅以一个淡淡的“嗯”字作为回应,显然已经默许采纳了晚儿的提议。 对于张宇宁的医术,周辰泽心中有着清晰的了解。 他曾有意将这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收入御医院中为朝廷效力,然而对方却以正在服孝为理由婉拒了这份邀请,使得这个美好的设想最终没能变成现实。 即便如此,他对张宇宁那令人敬佩的专业素养依旧给予极高的评价与认可。 在紧紧抱住谢砚敏那柔弱而温暖的身体之后。 他用尽全身力气完成了一个跳跃,并顺利地重新坐稳在马背上。 左手握住冷冰冰的缰绳,调整着坐骑的速度。 右臂则更加有力且温柔地环绕过女子纤细柔软的腰肢。 随即,他轻轻驱使胯下战马迈开稳健的步伐,向着前方未卜之途缓缓前进。 与此同时,一旁蓄势待发的晚儿也是迅速地翻身跃上旁边一匹健壮骏背部。 很快,他就到达了队伍的最前方。 而在其身后不远处,则是紧随着一大批忠勇善战的武士。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终于,在穿过无数条交错复杂的小巷与街道后,一行人来到了目的地。 位于京城繁华区域中心地带、名声远播的寿安堂大门口前。 只见身手矫捷无比的晚儿两三步便跑到了店铺门前,毫不犹豫地用力捶打着那扇紧闭着的大门,同时大声喊道:“请问屋内是否有人?我们遇到了急事,请赶紧把门打开!”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动让店内正在进行账目清点工作的老掌柜顿时大吃一惊,心脏不由得加速狂跳起来。 最近这些天由于城内外局势十分动荡不安,为了确保店铺的安全万无一失。 因此他们做出了暂停营业的决定。 此时此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嘈杂喧闹之声,其中不仅夹杂着急促的马嘶叫声,还伴随着连绵不断的哒哒蹄音,这让老掌柜心中顿感惶恐不安。 怀着几分谨慎小心的态度,老掌柜缓缓挪步靠近门户之处,尝试透过窄小狭长的门缝向外观望。 “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有动静!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要强行闯入了!” 门外响起的声音越来越焦急和严厉。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沉重结实的木质屏障竟被来者直接踢倒在地。 看着眼前这位怒气冲冲气势逼人的不速之客以及随之涌进店内的一众随行者,老掌柜不由得心中忐忑万分。 “明明都已经敲门示警了你们为何迟迟不见回应?” 来人气愤地质问道,随后迅速扫视了一遍四周并未发现目标人物身影,于是再次转头面向掌柜询问道,“张先生目前在哪里呢?” “张先生在里面呢——” 第四百章 有孕 老者怯生生地偷瞄了几眼眼前这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他刚低下头又急忙抬起眼睛,“原来是晚大人啊!” 刚才他躲闪得还算及时,向后退了好几步。 要不然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门倒塌下来,非同小可,说不定会把他们俩都砸个正着。 “对,就是我,他在哪儿?我们这边有急事,需要给王妃诊病,请麻烦立刻将他请来。” 听到这里提到“王妃”两个字,老板心里稍稍犹豫了一下,准备进一步询问更多情况时,只见一位身材高挑、仪表堂堂的男子抱着一位女子快步走进大门。 细看之下发现竟然是当今王爷? 这下可了不得,老板急忙放下手头的事情,从柜台后起身恭迎贵客,“见过王爷陛下,失敬了。” 王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和紧迫:“立即将张大夫请出来说话。” 店主不敢怠慢,点头哈腰连声应道:“好好好,一定照办。” 紧接着他又提议说,“王爷可以把王妃暂时安置在这边的小房间里休息一下。” 说着他用手指向一侧的一个安静而整洁的小隔间,然后迅速朝通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我这就过去叫人。” 留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去了。 晚儿立即跟上去掀开帘子。 周辰泽则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谢砚敏轻轻放置于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不多时之后,张宇宁手提沉重药箱,满脸焦急之色,步伐紧凑地来到房间门口,“小民拜见王爷。” 他行礼时说道。 “不必多礼了,快点给王妃看看她的情况吧。” 周辰泽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移开身体让出位置给大夫接近床榻。 只见张宇宁快步走近病人,并在靠近床边的时候单膝跪下,先是从衣袖里取出一方洁白无瑕的手帕小心地覆盖住患者手腕处露出皮肤的部分,然后再伸出自己温热而又稳健的手指轻轻搭在其腕脉上感受其生命的节奏。 “王妃她的状态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周辰泽紧张地看着这一过程进行,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额头微皱眉宇间尽显忧虑与不安之情问道。 张宇宁缓缓起身,将手帕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接着恭谨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回王爷喜讯,王妃已有身孕,且已经超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周辰泽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但随即他的表情又恢复到复杂而矛盾的状态,忧喜参半地说道:“怀孕了?那自然是好事一桩。可是为什么刚才她会突然昏厥过去呢?这让我很是担心。” “根据微臣初步的诊断结果,王妃是因为气血运行不畅造成的暂时性昏迷。她的脉象急促而且短促。” 张宇宁语气平和但充满敬意地回答,“请问王爷,近段时间以来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使得王妃感到极度的情绪低落?” 听罢此话,周辰泽点了点头,承认道:“确实如此,正如张先生所说的那样,在之前确有一件事让她的心情陷入了长时间的阴霾之中……那么现在这种状态危险吗?” 说罢,他不由得向床上的方向望去。 那位正安详躺着的女人此刻显得格外宁静脆弱。 毫无疑问正是因为精神上的创伤叠加身体上的疲惫所导致的结果。 周辰泽的心被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感紧紧揪着。 他明白,她平时在别人面前总是保持着坚强勇敢的形象。 只有当自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时,这份伪装才会瞬间瓦解掉。 也只有在他面前,那个坚强的外壳才敢显露其背后的脆弱与无助。 第四百零一章 交给我 此时此刻,看着她憔悴的样子,一股无奈之情油然而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张宇宁安慰地摇了摇头,“王爷不必过于忧虑。依我看目前并无生命危险,只是一次普通的虚脱而已,请允许微臣即刻准备些滋养汤药以供其服用,帮助调整体质、恢复元气吧!” 周辰泽闻言稍微放宽了心绪,“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法去做。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把她唤醒过来呢?” 对于这个问题,张宇宁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关于具体清醒的时间则要看个人体质以及心态等因素的影响,很难给出准确答案。好在现阶段来看,并未发现其他明显的外伤迹象。或许可以通过给予更多关爱和支持来帮助加快醒来的速度。” 周辰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劳烦先生赶紧去熬制药材吧。” 张宇宁再次对二人行礼示意告别后才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默默陪伴的丫鬟晚儿也跟着悄悄离开了房间。 待周围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周辰泽这才慢慢走向卧榻旁边,在离爱人很近的位置上躺了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谢砚敏那只白皙柔弱的小手,用指腹摩挲着那细腻温润如玉般的掌心。 随后他又把她的手掌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有关于你父亲去世的消息直到后来我才了解……” …… 泪水渐渐充满了周辰泽的眼眶,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用尽全身力气忍住哽咽声。 他多么希望能够代替她承担这一切痛苦折磨,而不是让她独自忍受。 可惜人生总是充满了无法预料且不可避免的命运安排。 整个下午,周辰泽都安静地坐在病榻旁边。 然而,尽管时间一点点流逝至日落西山时分,谢砚敏却仍未有任何苏醒过来的表现。 看着眼前苍白得像白蜡般的爱人面孔,他的心里愈发焦急起来。 待到傍晚时分,晚儿拿着熬制好的汤药走进屋内。 见此情景不由自主叹了口气,“王爷……” 她开口欲言,却被后者抬手打断。 “直接给她服用吧。” 听到这话晚儿先是微微迟疑了一下随后迅速将碗里的液体缓缓倾入女子唇边尝试着喂食。 只可惜效果并不理想——由于失去意识状态下吞咽反射基本丧失导致大多数都被嘴角流淌出来浪费掉了。 意识到这一情况之后,周辰泽立刻俯身下去采取了嘴对嘴输送方式。 完成任务后,周辰泽再一次小心翼翼地让谢砚敏恢复平躺姿态,并将被子边缘轻轻整理好确保不会因为温度过低引发不适。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解决。” 紧接着转身向着门口方向走去脸上神情十分凝重。 “请记住王妃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挪动,所以暂时只能留在这里静候。至于门外那些损坏的地方需要尽快组织人,并且安排几位可靠的手下巡视确保周围环境安全稳定。” “属下遵命!” 晚儿躬身回应道。 处理完所有事务后,周辰泽又一次回到屋内。 寿安堂门口的街道显得格外宁静。 几盏悬挂于路边的照明火把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特有的凉爽气息。 步入屋内,一股更为静谧祥和的气息迎面扑来。 第四百零二章 睡了多久 一盏即将燃尽的烛火在角落里微微摇曳着。 床上,一只布满厚茧、力道十足的大手紧紧环抱着另一只娇嫩细腻的手掌。 即使在这深夜里也不愿有丝毫放松。 尽管四周已被寂静所包围,男子却依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当脑海中浮现起白天那令人刻骨铭心的画面时,他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无以言表的疼痛感。 就在这样一个思绪纷飞之际,他突然感觉到身边人细微的动作。 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 周辰泽瞬间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惊醒过来,迅速坐直了身体,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炬般注视着眼前这位正在努力苏醒的佳人。 只见她长长的睫毛正上下抖动不已,眼珠在紧闭的眼睑下缓缓旋转。 “砚敏,砚敏……” “砚敏,我是你的夫君。” 周辰泽用温柔至极的声音不断重复唤着爱人的名字。 随着时间推移,南溪耳边响起了愈加清晰而又充满磁性的嗓音。 “是你吗……辰泽?” 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仿佛被触动了,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突破黑暗重回光明。 “对,就是我,我就在你旁边。” 谢砚敏努力挣扎着尝试睁开沉重眼帘,片刻之后,几滴温润透明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发丝。 “别怕,一切有我在呢。” 周辰泽立刻伸出食指轻轻拭去她眼角尚未完全干涸泪痕。 “不要再哭了,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守候在你身旁守护你。” 稍过了一会儿。 谢砚敏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前的事物还是一片模糊,但她能感受到一种温暖而关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视线逐渐对焦,在一片迷蒙中对上了上方的那个男人的脸庞,那是她深爱着的周辰泽,看到了他眼中那满满都是关怀与不舍的表情。 “砚敏,你总算醒了吗?你真是吓到我了。” 听到谢砚敏发出的细微呼吸声后,周辰泽几乎是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看到她略微肿胀的眼睛和满脸迷茫无措的样子,他心里涌上前所未有的心疼与难过,声音也因此而略带颤抖。 “辰泽,我没父亲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再次流下了泪水。 感觉到身边人的哀伤,周辰泽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异常不适,下意识地抬起宽厚的手掌温柔地为心上人擦拭脸庞两侧流淌下来的泪痕,同时开口说道:“你现在还有我,还有三个兄长呢。” 谢砚敏坚强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且试图通过转移话题稍微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儿是哪?” 说着便想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注意到这一举动后,周辰泽连忙起身靠近床榻。 “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我们位于附近设立的一处医馆内。记得吗?” 为了能让对方感到更多的安全感和支持力量,他选择以这样的姿态将对方环抱住。 一手护住背后,另一只手则轻柔托起下巴,使之依靠于自己的膝头前。 “嗯,原来这样啊。那我究竟睡了多久呢?” 第四百零四章 如此高超 晚儿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一抹喜悦的笑容。 其他跟随着他的贴身护卫们也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眼里都带着关心询问的眼神。 见众人关切的目光投来,周辰泽微微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真是太好了!属下早就料定王妃必定会平安无恙的。我现在就去安排晚膳以及出行的相关事宜。” 幸亏王爷之前就有先见之明地要求他们随时准备好饭菜,这样一来,很快就能把一切都打点妥当。 周辰泽随后缓步走进房间内。 他轻轻拉着谢砚敏来到椅子前让她坐好,然后温和地说:“我来帮你整理一下头发吧。” “你真的可以吗?” 谢砚敏略微有些疑虑地看着周辰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过,她依旧还是从随身携带的空间里取出了一把木梳递给了周辰泽。 “我曾经看过侍女是如何绾发髻的,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我动手能力还挺强的,不用担心。” 周辰泽充满自信地回答道。 只见他的指尖缓缓穿过谢砚敏那顺滑柔软的发丝间,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特别温柔仔细,就好像正在精心打理着一件珍贵至极的艺术品一样。 大约过了两个茶盏的时间之后。 “砚敏,你拿镜子照照看,效果如何?” 谢砚敏依言拿起了一面镜子,将它举到了面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新形象来。 此时她的头顶上已被挽成了一种名叫凌云髻的独特造型。 虽然在做的过程中略显缓慢,但是整体看上去却非常齐整有致。 “还不错,谢谢你帮我梳理得这么用心。” 她轻轻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感激之情。 “我们彼此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假如你愿意的话,在将来的时间里只要有空闲之时,我都希望能够有机会再次为你整理发式,尝试各种不一样的风格呢。” 周辰泽温声细语地回应道。 “好啊。” 谢砚敏努力在嘴角挤出了一抹勉强的微笑,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得以呈现出来。 这时,晚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爷。” “进来吧。” 随着一声回应,晚儿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铜盆进了房间。 她瞥见了周辰泽复杂的神情后,又偷偷望了眼背朝这边坐着的谢砚敏,心里微微叹气。 “王爷,王妃,这水是温热的,刚刚好合适用来沐浴。此外,马车也已经准备好,在外头等待着您二位了。” 紧接着,季阳与季逸二人也走进屋内,他们手里各拿着托盘,沉默不语地将各式各样的精致佳肴整齐地摆放于桌面上。 从热腾腾的烤鸭到色彩缤纷的水果拼盘,每一样菜肴都散发着的香气。 当一切收拾停当后,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默地退出了屋子,只留这对夫妻独处其中。 此刻房间里只留下两人相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 洗完手之后,两人坐在桌子两旁,面对面而坐,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看到对方似乎还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周辰泽先开了口,贴心地为谢砚敏夹了几片水晶虾仁放在她面前的碗里。 “这是你喜欢吃的水晶虾仁,味道很是鲜美,你可以多吃点。对了,旁边那道桂花鱼条也是极好的,记得以前我曾亲自下厨给你做过一次,不过这次的做法稍微改进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比上次更加好吃。” “原来你的手艺真的如此高超呢。” 第四百零四章 如此高超 晚儿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一抹喜悦的笑容。 其他跟随着他的贴身护卫们也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眼里都带着关心询问的眼神。 见众人关切的目光投来,周辰泽微微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真是太好了!属下早就料定王妃必定会平安无恙的。我现在就去安排晚膳以及出行的相关事宜。” 幸亏王爷之前就有先见之明地要求他们随时准备好饭菜,这样一来,很快就能把一切都打点妥当。 周辰泽随后缓步走进房间内。 他轻轻拉着谢砚敏来到椅子前让她坐好,然后温和地说:“我来帮你整理一下头发吧。” “你真的可以吗?” 谢砚敏略微有些疑虑地看着周辰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过,她依旧还是从随身携带的空间里取出了一把木梳递给了周辰泽。 “我曾经看过侍女是如何绾发髻的,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我动手能力还挺强的,不用担心。” 周辰泽充满自信地回答道。 只见他的指尖缓缓穿过谢砚敏那顺滑柔软的发丝间,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特别温柔仔细,就好像正在精心打理着一件珍贵至极的艺术品一样。 大约过了两个茶盏的时间之后。 “砚敏,你拿镜子照照看,效果如何?” 谢砚敏依言拿起了一面镜子,将它举到了面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新形象来。 此时她的头顶上已被挽成了一种名叫凌云髻的独特造型。 虽然在做的过程中略显缓慢,但是整体看上去却非常齐整有致。 “还不错,谢谢你帮我梳理得这么用心。” 她轻轻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感激之情。 “我们彼此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假如你愿意的话,在将来的时间里只要有空闲之时,我都希望能够有机会再次为你整理发式,尝试各种不一样的风格呢。” 周辰泽温声细语地回应道。 “好啊。” 谢砚敏努力在嘴角挤出了一抹勉强的微笑,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得以呈现出来。 这时,晚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爷。” “进来吧。” 随着一声回应,晚儿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铜盆进了房间。 她瞥见了周辰泽复杂的神情后,又偷偷望了眼背朝这边坐着的谢砚敏,心里微微叹气。 “王爷,王妃,这水是温热的,刚刚好合适用来沐浴。此外,马车也已经准备好,在外头等待着您二位了。” 紧接着,季阳与季逸二人也走进屋内,他们手里各拿着托盘,沉默不语地将各式各样的精致佳肴整齐地摆放于桌面上。 从热腾腾的烤鸭到色彩缤纷的水果拼盘,每一样菜肴都散发着的香气。 当一切收拾停当后,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默地退出了屋子,只留这对夫妻独处其中。 此刻房间里只留下两人相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 洗完手之后,两人坐在桌子两旁,面对面而坐,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看到对方似乎还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周辰泽先开了口,贴心地为谢砚敏夹了几片水晶虾仁放在她面前的碗里。 “这是你喜欢吃的水晶虾仁,味道很是鲜美,你可以多吃点。对了,旁边那道桂花鱼条也是极好的,记得以前我曾亲自下厨给你做过一次,不过这次的做法稍微改进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比上次更加好吃。” “原来你的手艺真的如此高超呢。” 第四百零五章 高超 听她夸赞自己做的菜好吃,周辰泽不禁笑了起来。 “真的吗?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将来有机会我还想要继续为你烹饪更多美食。” 他认真地说道。 “当然是真的,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做饭真的很好吃。” 谢砚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注意到周辰泽一直在不停地为自己夹菜,而他自己却始终没有动一下筷,于是好奇地问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吃饭呢?” “其实我已经吃过了晚饭,不用担心我。” 听到妻子这样问,他温和地解释道。 “但即便如此,还是建议你也吃一些吧,毕竟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一旦抵达目的地,或许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好好享用早餐了。” 谢砚敏柔声劝说着他改变主意。 经过一番思索后,周辰泽最终妥协了,“好吧。” 他这才拿起面前的一双筷子,给自己挑了几样看起来还不错的食物放入口中品尝,并开始陪谢砚敏一同享用这顿迟来的晚餐。 饭后,两人并没有多做停留,立即离开温暖舒适的房间,走到了早已等候在外的豪华马车上。 只见那黑色的大车轮在微弱月光下快速转动着…… 夜风轻拂而过,微弱的月光下,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飞速穿行于曲折幽静的小道之上。 四周围绕着全副武装的黑甲士兵们紧密护卫着。 接近皇城边缘时,天边已渐渐染上了淡淡的曙光。 感觉到黎明即将来临,谢砚敏轻轻地掀开车窗帘子向外望去。 “晚儿,麻烦你去那边布庄一趟,告诉掌柜我们需要更换的新衣服尺寸记录都留在那里,请他立刻为我们准备一套适合此时季节穿着的衣服送到将军府来。” “遵命。” 晚儿恭敬地答应了一声便迅速跳下车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果然没过多久就重新出现,手上拎着刚拿回来的衣物,递给等待已久的主子。 马车继续缓缓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轮轴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 季阳急匆匆地来到了窗边,声音略显焦急。 “王爷,将军府门外聚集了大量的百姓,他们纷纷跪拜,人数太多,导致我们的马车无法顺利通过。” “我知道了。” 周辰泽点了点头,然后先从车上跳了下来。 接着他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着谢砚敏一步一步稳当地走下了马车。 他们两人相互扶持着,缓缓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慢慢地朝将军府的大门走去。 “真是太让人心痛了!” 一位身穿素衣的老者泣不成声,眼中满是泪光。 “谢将军是为了保护我们大家的安全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啊,”旁边的一名中年妇女抹着眼泪补充道。 “我们都知道,将军府对朝廷一直是无比忠心的,这种恩情我们将世代铭记。” 一位老先生感慨万分地说。 “若不是因为他挑起了争端的话,说不定谢将军还可以活得很久很久,享受天伦之乐呢。” 另一个人无奈地感叹道。 “……” 听到这些来自民间真实情感的倾诉和哭泣声后,谢砚敏的心中既感到温暖又略带几分安慰。 第四百零六章 挂念 她轻声地对着空气说道:“父亲,您听到了吗?百姓们的心里始终没有忘记您的贡献与付出,我作为女儿更会一直记挂着您。” 正当总管正在忙碌地处理府内各项重要事务时,无意间瞥见了从人群中走过来的谢砚敏与周辰泽的身影。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上前去迎接二人。 “大小姐……” 总管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嗓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奴早已经告诉大家,在这里祭拜完之后尽快离去,但是他们都执意不愿意离开这里。” “那就让他们留下吧。” “可是,可是……唉,老奴心中实在难以释怀呀!” 总管一边跟着谢砚敏后面缓缓前行,一边用颤抖的声音低声道出了内心深处复杂的情绪。 “那现在我的几位兄长都在哪里?” “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少爷目前都留在正厅守候。” “好的,我心里有数了。” “那老奴这就再去处理那些未完的事情去了。” “好,请您继续忙您的事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谢砚敏迈开步伐,朝着宅院中心的位置坚定地向前走去。 屋内外,满目皆是哀伤之色,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面露忧愁之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 大家的眼神里都透出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仿佛每个人心中都有难以言喻的沉重。 见到二人走近,众人纷纷鞠躬致敬,每一个人都显得十分庄重,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只有对摄政王殿下以及王妃的深深敬意和关心之情,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摄政王殿下、王妃安好。” 整齐划一的声音从他们口中传出,虽然带着明显的悲伤调子,但是仍能让人心中一暖,至少在这样的日子里,彼此之间还能够相互扶持着前行。 “各位免礼。” 周辰泽挥了挥手示意道。 进入客厅之际。 闻声,谢良立刻从内走出迎接。 他急匆匆的脚步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安,整个人似乎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不仅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就连走路也稍显蹒跚,显然昨晚肯定没有休息好。 看到王爷夫妇终于安全归来时,那种发自心底的宽慰让他不禁加快了步伐。 “王爷、小妹,你们可回来了,”说到此处,谢良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颤抖,“小妹身子怎样?” “三哥,没事的,醒来之后身体一切安好。” 面对哥哥关切的目光,小妹尽力地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些,不想让家人们再多一分担忧。 但实际上,在经历过那次惊险后,即使是自己也感到几分后怕。 “这样便好了,这样便好。” 谢良重复了这句话,语气中的释然明显可闻,仿佛是在对自己不断强调这一点来寻求安心。 “你大哥和二哥同样非常挂念你。” 说完此话,他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前日下午,由周辰泽遣使者前来通报了一切经过。 得知那个周良墨最终得到了应有报应的时候,兄弟几人心中的愤怒稍稍平息了些许。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妹妹主动前往对方所在之处进行报复,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危险了! 第四百零七章 梳头 再后来听到她途中突发不适以至于昏迷的消息后,更是让他们担心得几乎无法入眠。 还好当时身边有着可靠的人照料着她,并及时通知了这边,这才让他们稍微放下心来一些。 “小妹啊,昨天你出门说是去找王爷。如果早知道你会去找周良墨报复,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拦你的。” 正当思绪万千之时,又一个身影缓缓靠近,只见谢衍带着责备的目光走过来。 作为家中老大的他此时此刻显得格外自责,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更加敏感于小妹那天话语背后的真正意图。 但现在回想起来只能感叹自己的疏忽大意,幸亏最终结果并未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否则这份内疚将会成为压在他心头的重石,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因太过悲伤而未曾细想昨日妹妹所说之言。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确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想到这里,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 所幸目前站在面前的小妹平安无恙,这让所有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情况变得不可控,那么作为兄长的他们真的会悔恨终身。 “没错,父亲刚遭遇不幸,如果你再有什么闪失,叫哥哥们该怎么办才好?” 紧接着现身的是同样表情凝重的谢北渝,他对最小妹妹那份爱护之心溢于言表。 “真的没什么事,请各位兄长无需挂心或者自我苛责。” 面对哥哥们的关怀备至,谢砚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乐观开朗,希望能够用这种方式减轻他们心中的负担。 毕竟对于这个已经经历了很多风雨的家庭而言,保持团结一致才是最重要的。 “往后行事不可鲁莽冲动。类似风险我们都将担承起来,并非一定要由你涉险才行。” “大哥放心,我已经记住了。” 周辰泽轻声应道,随即步入房内。 他拉着谢砚敏的手走到椅子前坐下,温柔地说道:“我来帮你整理头发。” 谢砚敏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怀疑,问道:“你行吗?” 不过,她还是从随身携带的空间里取出一把木梳,递给了周辰泽。 周辰泽接过木梳,自信地回答:“我看过侍女们怎么绾发髻,应该没问题。我的动手能力很强的。”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那柔软的发丝,动作细腻而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大约过了两杯茶的时间。 “砚敏,用镜子照照看。” 周辰泽的声音温和。 谢砚敏依言拿出一面精致的镜子,对着镜子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样子。 只见她的头上挽起的是一个高高的凌云髻,虽然过程稍显缓慢,但发型却非常整齐,丝毫看不出这是第一次由别人为自己绾出的发型。 她轻轻地微笑了一下,低声说道:“谢谢。” 周辰泽柔声道:“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如果你愿意,今后有空时,我都会为你梳头。” 谢砚敏微微用力,在嘴角挤出了一抹微笑:“好。” 这时,晚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爷。” “进来吧。” 随着一声回应,晚儿端着一个铜盆进入了房间。 瞥见了周辰泽的神情后,她又偷偷望了眼背朝着这边坐着的谢砚敏,“王爷,王妃,水是温热的,刚刚好适合沐浴使用。此外,马车已经准备好,等待着您二位出发了。” 第四百零八章 颤抖 这时,晚儿手里拿着一件质地柔软而舒适的披风来到谢砚敏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它披在王妃娇弱的肩头。 理解着主人此时内心的痛苦与无奈,晚儿选择沉默相陪,并且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旁给予最温暖的陪伴。 感受着手下轻微隆起的肚子,谢砚敏轻轻地着。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宁静祥和的样子。 但料想,局势或许很快就要发生变化了吧? 毕竟这段时间的风云变幻早已昭示着不平静。 两天后的清晨。 周辰泽踏进了位于郊外庄园的一个隐蔽而阴暗的地牢之中。 这个地方显然是久未见人打扫,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墙角边偶尔还传来老鼠悉率的声音。 炉火的微光在昏暗的地牢里投射下斑驳的影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周辰泽的目光却异常锐利,他凝视着手腕被厚重铁链紧紧捆绑着的周长风。 那张曾经骄傲的面孔如今却满是疲惫和狼狈之色,让人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 整理了一下因长时间奔波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衣袖,周辰泽的眼神变得更加冷峻起来,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冷笑。 “感觉怎样?” 他问道,话虽简单却透出丝丝凉意,仿佛能冻入骨髓。 听到这个声音后,原本低垂着头几乎要陷入无意识状态中的周长风勉强将目光从地面抬起来。 尽管如此,当他看清站在面前之人是谁时,眼中立刻闪过一抹强烈的仇恨与不可置信。 “侯爷,我追查多年的身份,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清风!” 面对这番质问,“现在得知也还不算太晚,至少你也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周辰泽认为对方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你的行径定会让北军发起猛烈报复!” 虽然身陷囹圄,但是周长风还是不甘心地放出了狠话。 对此回答只是换来了一声轻蔑的哼声,“哦?” 语气中透露出满满的不屑与冷漠,仿佛完全不在意即将发生的任何反击行动一样。 随即,周辰泽猛然一挥身上黑色长袍,大步走向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你只猜到了故事开端的部分,至于结局嘛…… 恐怕是你无论如何都未曾料想到的结果吧。” 说这话时他已经伸手指向了门外,并命令道,“来人啊,把他们全押上来!” 紧接着,一阵带着寒冷之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在场所有人心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十几个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纸的人在押解之下依次沿着狭长曲折的台阶缓缓走了进来。 他们的双手都被反绑在背后,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吃力。 透过几缕散乱披挂眼前的黑发,即使光线极其昏暗,周长风仍旧清晰地辨认出了人群中一位特别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曾令整个家族为之自豪的长子。 见到爱子也被卷入此次风波,刹那间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的父亲双眼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第四百零九章 一场梦 怎么会变成这样? 简直是匪夷所思! 难怪这段时间无论怎么打听都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儿子或者北方军的消息。 原来是自己判断失误导致今日全家覆灭的悲惨下场。 心中充满绝望之情的周长风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瞬间就像失去了所有生机一般冰冷僵硬。 与此同时,这些衣衫破旧且浑身遍布伤痕的家眷们在目睹这一幕后纷纷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父亲,请原谅孩儿没能为您守住家业……” 另一边,年轻的女子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满腔委屈与无奈化作一句无力询问:“夫君啊,现在我们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就连年纪尚幼的小孙子也在惊慌失措之下连声高喊:“爷爷救救我吧!不要让他们伤害到我们啊!” “我不想要死去……” 周远全身打颤。 随后他迅速转过身,面向周辰泽,不停地磕头,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一丝生还的机会。 “摄政王爷,我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在当年的街上戏弄了摄政王妃,但您当时已施以惩戒。求求您,请放过我这条命吧,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唯命是从,不敢再有任何的忤逆和不敬……” “聒噪!” 周辰泽转过脸庞,对眼前这个只会卑躬屈膝的懦夫不屑一顾。 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到了此刻竟然还未能认清眼前的现实,继续留他在这世上活着简直是一种多余。 季阳随即上前,毫不迟疑地一脚踹出,力度之大直接让周远整个身体倒退着飞撞到了墙边。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只见周远后脑部位重重地与墙壁接触后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与生机。 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上演, 牢房内的其他人停止了之前的哭泣,紧紧地缩成一团,似乎想要尽可能减少自身的存在感以避祸。 此时除了些许细微且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外, 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下,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起来。 “周辰泽!你好大的胆子啊,身为当朝国舅我明确警告你不得伤害这里任何一个囚徒分毫,皇帝与皇后绝对不可能允许如此恶劣的事情发生!” 愤怒的声音划破空气,那是来自于一直默默关注着局面发展直至此时忍无可忍才终于爆发的周长风所发出。 他的双眼因为激动而泛起了赤红色调,并用力地咬紧了上下颚牙齿。 居然有资格用‘正义’这个词从其嘴中说出来? 闻言之后,周辰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立起身来。 “周长风,论及‘公平’时,恐怕没有人比你更加不适合与我讨论了。你名义上是在追捕前太子,实则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暗杀之心没错吧?由于你的野心引发了一系列。讽刺的是,始作俑者和肆意残害无辜者的皆是你,而你们安定侯府上下,竟逍遥法外近四年之久!” “你或许以为自己能永远躲过这一切的惩罚,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你派去贿赂本王身边的桂嬷嬷,在我的食物和熏香中掺杂毒药,不要以为我会毫无察觉。你的伎俩虽然狡猾,但在我周辰泽面前,终究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游戏。我早已洞悉了你的每一项阴谋诡计,拉拢如此众多的朝臣,通过各种手段买官卖官无数,意图何在?显然是为了辅佐周从锦登上皇位。一旦此计不成,便欲图取而代之。难道不是吗?你在行这一切恶举之时,应该预想到会有今日。你的野心昭然若揭,可惜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梦而已。” 第四百一十章 生不如死 周长风心中一凛,原来,周辰泽早就知情,所有的事情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意味着,他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是徒劳无功。 此刻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彻底将他吞噬。 他明白,这次是真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我要求见皇上,还要见皇后娘娘。”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紧闭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中满是对现状不甘心的怒火与无奈。 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时,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徒劳地挣扎罢了。 “无法见面。” 四个字干脆利落。 不带丝毫犹豫与温情,令听者心中顿感寒冷至极。 这表明,一切反抗都已变得毫无意义,只能被动地接受接下来的命运安排。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尽管内心已经隐隐约约有所猜测,但他仍旧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期望着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而事实很快就告诉他,现实远比想象更加残酷无情。 周辰泽走到火炉前,拿起里面烧得通红的烙铁,高高举起。 透过烙铁那赤红如血的颜色,注视着周长风眼中难以掩饰的绝望神色。 曾经不可一世的周长风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之情。 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这是第一次有人让他体验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无力感。 看着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人如今这般模样,让周辰泽感到一丝说不出的畅快。 害怕了吗? 知道畏惧的滋味了吧? 看到对方惊恐的样子让人心中充满了快意。 他就爱看对手这种魂不附体、胆战心惊的模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他多年来压抑在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片刻之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钟都在加重这份煎熬的感觉。 周辰泽放下了烙铁,转身背着双手,“崔将军,执行命令!” 随着这句冷酷无情的话落下,整个房间内瞬间被凝重压抑的氛围笼罩住。 “末将在,静候王爷差遣。” 崔将军挺身立正,恭敬地回答道。 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对于即将到来的任务,既有一份责任感,也不乏对失败者的怜悯之情。 “当着周长风的面,把所有人一一处置掉,我要让他也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残忍之意,显示出对仇敌刻骨铭心的仇恨。 不仅要让他失去一切权力地位,更要亲眼目睹身边之人因他而受难,从而在精神上对其进行致命打击。 刽子手准备,将周长风以凌迟处死,同时放置一个沙漏,好让他一点一点感受死亡逼近的痛苦。 这种方法不仅可以让其遭受肉体上的极致折磨,更是对其心灵深处进行毁灭性打击的最佳方式。 死后将其尸体扔给野狗啃食,将头颅悬挂在城门口,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对他吐唾沫星子。 这样的结局不仅代表着对他个人的惩罚。 “是,王爷。” 崔将军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迅速离去。 他知道自己即将参与一场令人不忍目睹却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但这却是身为忠臣义士所应尽的责任所在。 第四百一十一章 难以预料 “无论怎样,我是国舅,你不可以擅自决定我的生死!” 他怒吼着,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即使高贵如太子,尚且不能幸免于难,像你这般低之辈,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方冷冷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屑与轻蔑。 周辰泽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踏上了台阶,他的脚步显得沉重而又决绝。 地牢中立刻传来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和谩骂声,回荡在这幽暗而阴冷的空间里,让人心悸不已。 这些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完全消失在寂静之中,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回到了摄政王府。 府中的宁静让他暂时放松了心情。 …… 午后时分,永德帝紧锁的眉头如同两条粗壮的蚯蚓爬在他的额头上。 他在寝宫内背着手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逐渐加快,杂乱无章,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虑与烦躁。 一位老宦官恭敬地向他进言:“陛下,您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请先小憩一会儿吧。” 永德帝闻言,突然停下脚步,斜眼看了老宦官李公公一眼,冷冷地问道:“你以为朕不想睡觉吗?你能安睡么?” 他质问的同时,心中也充满了深深的无奈。 这两日发生的种种事件,令他忧心忡忡,难以入眠,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搅得他无法静下心来。 他又缓缓走了几步,心中的思绪却依然混乱不堪。 终于,他长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踱步,无力地坐在了软榻之上。 肘部支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抵住自己的额头,闭目养神。 然而,这样的短暂歇息并未能消解他额头上的忧虑痕迹,反而让这股沉闷之感变得更加浓郁。 “周长风率领南军发动叛乱,还好周辰泽成功遏制住了情况的发展。不过,周良墨带着主力部队逃跑后,目前仍未知其行踪。” 永德帝自言自语道。 原本归周氏控制的北军现在已经被周辰泽接管了,只是为何周辰泽至今还不前来觐见自己? 他曾多次派遣禁卫军前去邀请周辰泽入宫共同商议大事,后者却一直未给予任何回应。 “更有甚者,谢北渝未经圣旨,竟然擅自带领十几万大军入京,这简直是无法无天!难道这些人心中根本就不把皇权放在眼里吗?” 越想越愤怒的永德帝,脸色愈加阴沉,心中的恼火似乎要喷薄而出。 一夜之间,帝国的形势已经彻底改变。 如今,自己所能直接指挥的兵力只剩下守卫宫廷的禁卫军了。 李公公往日里一贯小心翼翼,在旁听从差遣,此刻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世事变化之大让人不得不发出感叹,真是难以预料啊! 就在永德帝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他皱起眉头,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即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名小公公正脸色苍白、脚步匆匆地冲了过来。 见此情景,永德帝的双目猛然睁开,目光锐利如同鹰眼,死死盯着这名慌张的小公公,用带着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声音厉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不需要 小公公听到皇上的质问,顿时感到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颤声道,“皇上,大事不好!安定侯的头颅……他的头颅……” 他声音有些颤抖,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令人震惊的消息,“已经被挂在了城门外!”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永德帝的心脏瞬间一沉,原本紧锁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内心翻腾不已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了些许。 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件事的背后主谋必定是他所想之人——周辰泽无疑。 此人终于为他解决了心头大患。 平复好心情后,他再度开口,语气虽然依旧冷冽,但是明显带上了几丝急迫之情,对着跪在地上的太监问道:“那么,摄政王呢?他现在在哪里?” “皇上……摄政王大人他已经率领军队将整个皇宫给团团包围了起来。如今皇宫四面都是他的兵马,连只飞鸟都难以进出;更让人担忧的是,听说他自己也已经进入了宫中。” 小公公似乎也被自己所说的情况吓得语无伦次,说话时几乎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紧接着,在众多护卫士兵的环绕之下,一位身披漆黑夜袍的年轻男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大殿。 这名男子便是刚才被提到过的那位摄政王——周辰泽。 只见他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却冰冷至极,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寒却又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进入殿内之后,周辰泽并未像平常人那般行礼问候,反而直接走到了距离皇帝不远处的一把椅子旁坐下,全程未对坐在上方的天子表示任何尊重之意或畏惧之态。 注意到儿子这异乎寻常的行为举止,永德帝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于是决定先尝试着从言语上探一探对方的态度。 “辰泽啊,我刚才得到情报说周长风已经死去。这件事情难道是你做的吗?”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一边开口问道。 “确实如你所猜测的一样。” 周辰泽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目光,回答得异常干脆果断,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波动。 得到这样一个简短而明确的答案后,永德帝原本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下来。 看着此刻正端端正正坐在下首位置且能够坦诚相告的儿子,这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帝王忽然觉得或许之前的种种忧虑都只是自己的过度反应罢了。 “辰泽啊,为父也正盼望着你的归来呢。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倘若没有你出手,恐怕这座皇城都要落入那周贼之手,他真是死不足惜。” 永德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和欣慰,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眼前的儿子,心中充满了骄傲。 “这次立此大功,理应得到应有的赏赐,至少也应该赏赐给你万亩良田加上十万两白银才行,”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兴奋,“还有其他的奖励,诸如金银财宝、珍贵布匹甚至是嫔妃等,只要你说出来,父皇必定一一满足。” 周辰泽缓缓抬起眼睛,与永德帝的目光交汇,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被拉长。 接着,只见他轻笑一声,但这笑中并没有多少温情,反而更像是冷淡的笑容。 “儿臣不需要这些外在的东西。”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在 晚儿站在门口处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一切动静,仿佛时刻准备好了应对突发事件。 “现在宫廷内所有的一切尽在我手中掌控之中,父亲是否仍抱有幻想?” 周辰泽语气强硬地说出了这番话。 他希望对方能够认清事实,不要再做无谓挣扎,“这一桩冤案,你必须亲笔记录下来。” “辰泽,我确实在这件事上处理不当,但让我去写这份自我谴责的文章,我的颜面将置于何处?又如何对得起历代先王?景天因此事流芳百世,而我,将会成为千古罪人。” 永德帝的话语中饱含了深深的无奈和不甘,“这对于我们的国家是莫大的羞辱,我不能接受。” “这不是对我们国家的侮辱,而是您个人的耻辱。” 周辰泽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话,毫不掩饰他对永德帝行为背后自私心态的看法。 此时此刻,在这位青年心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了。 明白不论说什么,永德帝都不会妥协。 既然如此就不再需要浪费时间了。 “请进来!” 随着这句话落下,只见大门再次开启,外面几名侍卫手持铁链迅速步入殿内…… 命令之下, 门外等候多时的两位大臣——李太傅与礼部尚书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入殿中,并分别向永德帝行了大礼。 “微臣拜见陛下。” 看到他们手中都拿着书写工具, 永德帝随即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他气愤地将手中的茶杯掷于地面。 “你们二位真是太‘优秀’了,居然会支持这样一个忤逆的儿子。既然都已经站在一起,这些表面文章大可不必做了。” 李太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脸色凝重,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 礼部尚书也同样沉默,似乎不愿意在此刻开口说话,以免让局面变得更加尴尬。 “我知道因那件事,一直心存芥蒂。那么好吧,如果能让大家高兴,就算是朕错了又能如何呢?” 永德帝带着一丝无奈说道,试图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 李太傅继续保持着沉默的姿态,仿佛任何话语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李大人,”这时周辰泽用目光暗示了一下对方。 “遵命。” 李太傅应声回答道。 李太傅立即走到桌旁,迅速摊开一张金黄色的纸张,每听到一句话便迅速记录下来。 他写得极快,却也极仔细,确保没有任何错漏之处。 直到整篇文章即将完成,在文末郑重写下“公布天下,广为人知”的字样后才停下了手中的笔。 完成后,李太傅递交给周辰泽查看,等待下一步指示。 忽然间,一阵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穿过大门,轻轻在耳边响起了一句话:“王爷,玉玺并不在御书房里。” 闻言,周辰泽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每一个人,似乎想要找出这个声音的来源。 随后挥手吩咐道:“搜查寝宫,记得动作要轻些,不要乱动其他东西。” 第四百一十四章 停下 听了这段话后,永德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和沉重了。 原本他还天真地认为随着时间流逝,过往的所有事情都会渐渐随风散去。 “作为一位拥有至高无上权力地位的君主,我……” “不幸的是,这一切都将很快发生改变。” 周辰泽冷冷打断了他的讲话。 “你究竟打算怎样处理我这件事情?假如我现在愿意对你进行诚恳道歉是否会获得宽恕的机会呢?” 永德帝终于不得不低头开始做出些许妥协之举。 只要能够保留自己手中的帝王之位,在此特殊时刻即便是低姿态承认错误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此刻的他已经决定退让。 “道歉?只凭一句道歉就想要解决所有问题么?必须由您主动退位,并且儿臣会约束好军方势力,绝不会夺取您的生命安全。除此之外,请再亲自撰写一篇反省文章公之于众以示悔意。” 周辰泽坚定地回应道。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永德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中满是坚决与怒气。 永德帝立刻否决了周辰泽所提出的这个屈辱性建议。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交出至高权力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更何况对方还要求他写下自省书? 这简直是在逼迫他彻底认输并失去作为君主的尊严。 交出至高权力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更别提还要写下自省书这样的事情了。 永德帝在心中反复强调这一点,认为没有任何一位真正的帝王会这样做。 纵览整个帝国的历史长河,在那无数辉煌或是暗淡的篇章中,又岂曾出现过哪位皇帝愿意放弃自己手中的绝对掌控力呢? 纵观整个帝国历史,哪一位皇帝曾有过如此举动? 即使那些最为昏庸残暴的统治者,在其晚年遭遇巨大压力时,也从未有人真正低头过。 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必将被后来的人们记录于史册当中,并且永远成为一段不光彩的记忆而载入史册。 “这个问题不由你来决定!” 周辰泽冷冷地说,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不仅仅只有寒冷,更有几分不容反驳的坚定。 那英俊的面孔此时却显得格外冷峻。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空气似乎也被这份对峙给凝固住了,让人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充满了令人窒息般的紧张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眼前这场较量,生怕任何细微动作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压力将所有事物都紧紧地束缚住了。 即使是侍立两侧的宫廷守卫们也都悄悄地握紧了手中武器,随时准备着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面对这种场景,李公公正感到不知所措。 作为侍奉两朝的老太监,他自然明白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多么危险。 原本打算上前缓和一下两位之间对立态势的想法瞬间打消了,因为他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连皇帝自己都很难找到机会开口,更何况是像他这样低微的存在? 本想上去调节一下,可现在连帝王都无从插话,更何况是他。 李公公无奈地垂下头,双手微微颤抖着藏于宽大的袖口之中,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显眼以免引火上身。 永德帝看出了周辰泽态度坚定,对方显然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对于这种局面,他必须尽快做出应对以确保自身安全。 于是他对李公公立即打了个手势,后者心领神会般点了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低下了身子慢慢地向门口方向移动。 后者面不改色,低着头缓缓离间。 然而就在即将踏出门槛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喝止:“停下!” 刚迈出几步就被晚儿伸过来的一只手臂拦住,“停下!”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在 晚儿站在门口处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一切动静,仿佛时刻准备好了应对突发事件。 “现在宫廷内所有的一切尽在我手中掌控之中,父亲是否仍抱有幻想?” 周辰泽语气强硬地说出了这番话。 他希望对方能够认清事实,不要再做无谓挣扎,“这一桩冤案,你必须亲笔记录下来。” “辰泽,我确实在这件事上处理不当,但让我去写这份自我谴责的文章,我的颜面将置于何处?又如何对得起历代先王?景天因此事流芳百世,而我,将会成为千古罪人。” 永德帝的话语中饱含了深深的无奈和不甘,“这对于我们的国家是莫大的羞辱,我不能接受。” “这不是对我们国家的侮辱,而是您个人的耻辱。” 周辰泽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话,毫不掩饰他对永德帝行为背后自私心态的看法。 此时此刻,在这位青年心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了。 明白不论说什么,永德帝都不会妥协。 既然如此就不再需要浪费时间了。 “请进来!” 随着这句话落下,只见大门再次开启,外面几名侍卫手持铁链迅速步入殿内…… 命令之下, 门外等候多时的两位大臣——李太傅与礼部尚书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入殿中,并分别向永德帝行了大礼。 “微臣拜见陛下。” 看到他们手中都拿着书写工具, 永德帝随即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他气愤地将手中的茶杯掷于地面。 “你们二位真是太‘优秀’了,居然会支持这样一个忤逆的儿子。既然都已经站在一起,这些表面文章大可不必做了。” 李太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脸色凝重,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 礼部尚书也同样沉默,似乎不愿意在此刻开口说话,以免让局面变得更加尴尬。 “我知道因那件事,一直心存芥蒂。那么好吧,如果能让大家高兴,就算是朕错了又能如何呢?” 永德帝带着一丝无奈说道,试图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 李太傅继续保持着沉默的姿态,仿佛任何话语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李大人,”这时周辰泽用目光暗示了一下对方。 “遵命。” 李太傅应声回答道。 李太傅立即走到桌旁,迅速摊开一张金黄色的纸张,每听到一句话便迅速记录下来。 他写得极快,却也极仔细,确保没有任何错漏之处。 直到整篇文章即将完成,在文末郑重写下“公布天下,广为人知”的字样后才停下了手中的笔。 完成后,李太傅递交给周辰泽查看,等待下一步指示。 忽然间,一阵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穿过大门,轻轻在耳边响起了一句话:“王爷,玉玺并不在御书房里。” 闻言,周辰泽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每一个人,似乎想要找出这个声音的来源。 随后挥手吩咐道:“搜查寝宫,记得动作要轻些,不要乱动其他东西。” 第四百一十六章 轮到我 接收到命令的士兵们开始按照指示进行仔细地搜寻工作,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周辰泽,这里是朕睡觉休息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说动手就动手?你这是以下犯上!” 永德帝愤怒地指责道,满脸通红,显然被此举激怒至极。 对于这一切责骂之声,周辰泽并未搭理,依然保持镇定站立原处。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周围的指责声根本影响不了他丝毫。 周围人愈发愤怒的声音似乎只是耳边的过客,无法动摇他坚定的心境。 片刻之后, 那人手里拿着找到的玉玺出现了。 “王爷,是在枕头下发现的。” 找到的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和紧张。 这个消息显然非常重要,因为玉玺的存在关系到了国家的命运。 “加盖印章。” 周辰泽的声音沉稳而果断,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尽管四周环境嘈杂混乱,但这三个字却是如此坚定,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场景。 印章加盖完毕又被递还给对方,由周辰泽转交给礼部尚书,“先拿去宣读给民众听,然后制作副本通过驿站传达到全国各个地方。”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知道这一步骤的重要性,必须尽快稳定民心才能避免更大的动荡。 “臣遵旨。” 接过圣旨后迅速退下了。 礼部尚书的反应迅速,表明了他对周辰泽权威的认可。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选择了跟随而不是犹豫。 李太傅行了礼也随之而去。 李太傅是永德帝的旧臣,但在这一刻他也没有选择留在皇帝身边,而是选择了新的权力中心。 转身望着脸色阴沉至极的永德帝,他说了一句:“您可以在此享受安逸余生了。生活所需一切照旧供给,照顾您的人员数量也不会减少。” 话语中的平淡与冷漠让人心惊,但这也是对现状的一种交代。 尽管失去了权力,但他保证了永德帝的基本生活不会受到大的变动。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现场。 周辰泽的身影迅速远去,留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坚毅的背影。 他的离开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回来,你这逆子……回来…”永德帝的脸颊被泪水不断浸湿。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悲痛,曾经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无法接受自己多年的经营付诸东流的结果。 他为何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周辰泽现身之后,径直前往宗人府。 永德帝的心中充满困惑和痛苦。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儿子会有这样的行动,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如此无情。 第一眼就看见坐在门外墙角下的周从锦。 周辰泽的到来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他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 然而眼前的场景还是触动了他的心。 二人目光交锋,眼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憎恨。 彼此的眼神交汇中没有温情,只有深深的仇恨。 这一刻,所有的过往似乎都化作了刀刃,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鸿沟。 周从锦见到来者,并不感到惊讶。 他知道宗人府守卫已被换了一轮,早有所料这一刻会到来。 只是,时间比预期稍晚了一些。 他的表情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汹涌澎湃。 多年来,兄弟间的明争暗斗让他早已看清了局势,但也深知无力改变命运。 他静坐不动,眼神迷茫,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终究轮到我了对不对?” 第四百一十七章 恨之入骨 周从锦的话语中满是无奈与讽刺。 他知道周辰泽此来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而这也将是他人生的终点。 “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辰泽的声音依旧冰冷。 这一回答简单直接,但却如刀一般锐利,深深刺入周从锦的心脏。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都在两人心中明了。 “周辰泽,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连头疾都已痊愈,甚至连江山也被夺走了,做梦也未想到这天下竟是归于你的,哈哈……” 周从锦的话语充满了失落和苦笑。 他本以为能够掌握大局,却没想到最后竟然败在了自己兄弟的手中。 大家都认为周辰泽已是局外人。 对此没人有任何异议。 长久以来同周长风精心算计,本以为局势尽在掌握,运筹帷幄,结局却是这般讽刺。 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密谋已久的人都低估了他的实力和决心,最终只能面对这荒谬的结果。 真是滑稽可笑。 这一切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也让众人感叹命运的无常。 昔日的强者如今成了落魄的孤魂,历史永远铭记这段让人唏嘘不已的故事。 更加讽刺的是周长风,身为舅舅,在最紧要的关头竟然选择了舍弃他,放任自流,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亲情关系一般。 这种突如其来的背叛,不仅令人心寒,也让人不得不反思过去的种种。 的确,自己过去总是过于追求仁义,不愿意使用强硬手段,导致最终难以承担重任,被身边的人算计。 “你还有更多未知的事情。” 周辰泽语气淡淡地说道,挥手示意手下前来。 只见身后之人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个盘子慢慢走向周从锦,在其脚边放下后,恭敬地说:“宴王大人,请您不要试图挣扎了,看清眼前的形势吧,这样对彼此都好,以免徒增烦恼。” 周从锦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那杯中液体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心中顿时了然: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选择坦然面对,无论前路怎样曲折,至少可以给自己留下一点尊严。 想到近来身为太子却遭到各方排挤和嘲笑的日子,周从锦不禁冷笑一声——如果此时此刻站在最高处的人真的是周辰泽的话,又怎么会放过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呢? “周从锦,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比如你那五房妻妾多年无后,并非她们身体原因或运气不好,而是你的王妃一直在暗中捣鬼,阻止了她们为你延续香火的机会;再如那些曾因贪污渎职等罪名被惩处官员背后隐藏的真正策划者,其实是她本人;至于涉及谋害二皇子及三皇子案的关键证据材料,同样是出自其手。多年来隐忍不动只为了彻底摧毁你们整个家族,即使愿意暂时降格去做先太子的侧妃,内心深处也始终不肯接受成为你正牌夫人的命运,可见她对你恨之入骨。” 周辰泽缓缓叙述道。 “哈哈哈……” 第四百一十八章 没了 听罢此言,周从锦先是愣怔片刻随后发出一阵癫狂般的大笑声,整个人像是突然间释然了什么重要的负担般放松了许多。 这几天浑浑噩噩地度过确实给了他不少反省的时间,让他看清了一些以前视而不见的事实真相。 毫不犹豫地,周从锦伸出手去,拿起了那个碗装着不知名药物浸泡而成的酒液,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仰头一饮而尽。 很快,他脸部表情就变得狰狞扭曲起来,嘴角溢出丝丝殷红血液,显然毒发作用已现。 “等他停止呼吸以后就送到城外乱葬岗处理掉吧。” 身旁一名手下冷冰冰地下达指示。 说完这番话后,周辰泽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宗人府。 他心中满是坚定和冷酷,今日是他彻底清除仇敌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紧接着,他又来到了玉华宫。 门口站着的季逸、小六以及众多卫兵见到他都纷纷行礼,齐声喊道:“王爷!” 周辰泽点了点头,走进内殿。 坐在软座上的皇后,看到这个脚步坚定的男人,脸上原本惊慌的神色变得更为恐惧,猛地站起身来,欲抓住他的衣袖,“周辰泽……” 然而,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讲完,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中断。 只听得一声闷响,皇后娇弱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椅子背部,伴随着这一碰撞,椅子也飞出去了好几步远的距离,摔倒在地上。 皇后痛苦地惨叫了几声,随后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仪态,一边满脸尴尬愤怒地质问道:“本宫可是皇后!你竟然胆敢对本宫使用暴力?” “只不过是轻轻一脚罢了。” 周辰泽双眸中透露出冰冷的神色回答道,“怎么,现在还不明白吗?”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向后退了几步,眼中充满了惊惧之情:“你到底要做什么?” “想问我要做什么?” 周辰泽的声音更加寒冷了几分,一字一句说道:“不妨让你清楚点。联手周长风,你们密谋策划了一系列卑劣之事,这些罪状还用我再多赘述吗?更何况,在梅园一次,在宴席间利用西湖牛肉羹对你王府女眷下了毒手的事,也不需再复盘了吧?” 周长风及其家族已经被他彻底剿灭。 至于她的儿子——周从锦,早已命人将其尸体丢弃至乱葬岗之上。 “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接下来就是你的娘家,也就是周府,将会迎来同样的下场,连同其族人一并根除。” 周辰泽语气平淡如常继续说道,“哦,差点忘了提一点,还有一位漏网之鱼。” 听到这里,皇后浑身一震。 “你的侄女安平郡主,两个月前才刚嫁入他人家中吧?本王马上派人前去将她斩首。” 听完这话,皇后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整个人仿佛失去支撑一般不停地后退,全身因极度害怕而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无尽的黑暗与绝望所包围。 兄长没了? 儿子也没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皮外伤 周辰泽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显然是希望保护好腹中的胎儿和眼前的妻子。 “我真的没问题,我只是怀孕,并没有生病。坐马车平稳出行,不动激烈活动的话不会有问题的。如果独自留下,只怕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开心才有利于宝宝的成长,请成全我吧。” 谢砚敏的语气中带了些恳求的意味,她希望能够说服丈夫让她一同前往,毕竟,能够见到孩子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你在给自己找理由呢。正是因为你的情况我才希望你能够留在府里。” 周辰泽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谢砚敏的性格,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但是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好好休息。 “说了无妨肯定就无妨。” 谢砚敏紧紧抱住周辰泽,仿佛是在寻求安慰似的,“我现在有点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仿佛真的感到累了,不愿意再为此争辩下去。 周辰泽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他明白此时此刻最好的选择或许就是让妻子休息,不再过多地逼迫她接受自己的建议。 这是故意想要停止争论? 想到这里,他又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宠溺而又无可奈何的笑容来。 不久之后, 床侧传来了谢砚敏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显然她是真心累极了。 周辰泽挥手熄灭灯火,随后闭上眼沉入梦乡,希望能在这短暂的安宁时刻找到内心的平静。 次日清晨, 享用完早餐后,二人终于踏上了前往郊外的道路,他们坐在装饰豪华且舒适的马车上,心中各自有着不同的思绪。 晚儿及其护卫们跨上战马,整装待发,为他们的旅途保驾护航,确保路上的安全。 当车辆抵达山脚时, 还没等到马车彻底停下, 已经等待多时的小锦儿远远地望见师父和师娘,立刻眼睛放光,兴高采烈地冲上前,“师父,师娘,您二位终于现身啦!” 她的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心情开朗起来。 身旁侍立的崔嬷嬷以及婢女林儿紧跟其后,担忧之情写满了脸庞,口中喊着提醒的话语:“小主小心些……” 只听得“扑通”一声响,似乎是小锦儿因为太过激动而不慎跌倒在地,这一幕令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话说了一半,锦儿已趴倒在地。 只见她因为突然的动作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两位女子急忙上前扶起女孩;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生怕女孩有任何的不适或受伤。 林儿弯下腰细心地拍去她身上的灰尘;她的手轻轻滑过锦儿的衣服表面,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细小的地方,确保没有任何泥土或是污渍残留。 崔嬷嬷则更加小心,她先是让小姑娘站稳,随后仔细查看起来,很快就发现她的小手破了皮,还流出了些许血迹,看到这一幕时,老嬷嬷的心如刀割一般难受。 老人不由自主地教训起小姑娘来:“以后可不能再这样跑了,真是的!还好脸蛋没受伤,万一要是磕着碰着了,奴婢这辈子都会内疚,”语气中满是对孩子的担心和心疼,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嬷嬷别担心,真的没什么大碍的。” 锦儿微笑着试图宽慰这位慈祥的老妇人,“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第四百二十章 别太累了 崔将军听后郑重其事地拱手行礼,表达了自己愿意服从命令的态度。 此时,周辰泽的目光移到了身后的季阳身上,在短暂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季阳,这一次不用你陪同离开皇宫,你需要留下来处理宫内的各种事务。同时,还需要安排人员整理打扫永福宫作为我和王妃未来的居所。除此之外,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把原来的华阳宫改名为忘忧宫,并准备好给未来的小王子居住使用。” “王爷尽可放心,属下一定安排妥当,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季阳自信满满地回应道,眼中充满了对完成使命的决心。 一切布置安排就绪后,周辰泽纵身跃上一匹通体鲜红如火般的汗血宝马,疾驰而去直奔摄政王府方向前进。 回到熟悉的摄政王府。 晚餐时间结束不久,沐浴过后的周辰泽轻轻牵着谢砚敏走向床榻,二人并肩躺下。 他用强壮有力却温柔体贴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身体,修长手指轻柔地抚过她娇嫩的脸庞,每一个细节里都蕴无限爱意。 “今日看起来比前几日精神了许多呢,别再为了以前的事自寻烦恼了。今后不管发生什么困难,我都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儿。” “我知道,谢谢你。” 砚敏低声应答,声音虽小但却饱含真情实感。 接着,周辰泽缓缓把手放置在妻子依旧平坦的小腹处,带着些许担忧地问道:“宝宝今天有没有闹腾得厉害?” “这才一个多月大小的生命而已,他还太弱小无法感知外界,又怎能故意捣乱呢?” 谢砚敏微笑着解释,语气中满是对新生命的期待与爱护,“但我明白你的好意,其实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只要能保持我的健康状态就足够了。” 她轻柔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同时也传达了对于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之情。 紧接着,周辰泽俯首贴近了她的脸颊,轻轻地吻了几下;而后双手环绕住对方纤细的腰肢开始缓慢摩挲起来,表达着心底深处那份深切眷恋。 然后, 他就那样自然地枕靠在其香软脖颈之间, 夫妻二人相互依偎着静静地待在一起。 即使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仅凭彼此体温的传递及心跳频率相同所带来的共鸣感便足以让心灵获得安宁。 近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波折起伏, 以至于他们差点忽略了享受共度良辰的重要性。 短暂沉默过后,“砚敏,我要离开京城两三日,在这期间,请安心待在王府。” 周辰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和坚定。 谢砚敏转过头,直视着周辰泽那双深邃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期待,“是要去接柚宁吗?”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好奇。 “是的。” 周辰泽点头肯定道,没有多言,但语气中的温柔显而易见。 沉默片刻,谢砚敏突然开口:“我想与你同去。” 她的语气中满含坚定,似乎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怀了孩子,还是别太劳累为好。” 第四百二十一章 皮外伤 周辰泽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显然是希望保护好腹中的胎儿和眼前的妻子。 “我真的没问题,我只是怀孕,并没有生病。坐马车平稳出行,不动激烈活动的话不会有问题的。如果独自留下,只怕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开心才有利于宝宝的成长,请成全我吧。” 谢砚敏的语气中带了些恳求的意味,她希望能够说服丈夫让她一同前往,毕竟,能够见到孩子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你在给自己找理由呢。正是因为你的情况我才希望你能够留在府里。” 周辰泽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谢砚敏的性格,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但是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好好休息。 “说了无妨肯定就无妨。” 谢砚敏紧紧抱住周辰泽,仿佛是在寻求安慰似的,“我现在有点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仿佛真的感到累了,不愿意再为此争辩下去。 周辰泽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他明白此时此刻最好的选择或许就是让妻子休息,不再过多地逼迫她接受自己的建议。 这是故意想要停止争论? 想到这里,他又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宠溺而又无可奈何的笑容来。 不久之后, 床侧传来了谢砚敏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显然她是真心累极了。 周辰泽挥手熄灭灯火,随后闭上眼沉入梦乡,希望能在这短暂的安宁时刻找到内心的平静。 次日清晨, 享用完早餐后,二人终于踏上了前往郊外的道路,他们坐在装饰豪华且舒适的马车上,心中各自有着不同的思绪。 晚儿及其护卫们跨上战马,整装待发,为他们的旅途保驾护航,确保路上的安全。 当车辆抵达山脚时, 还没等到马车彻底停下, 已经等待多时的小锦儿远远地望见师父和师娘,立刻眼睛放光,兴高采烈地冲上前,“师父,师娘,您二位终于现身啦!” 她的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心情开朗起来。 身旁侍立的崔嬷嬷以及婢女林儿紧跟其后,担忧之情写满了脸庞,口中喊着提醒的话语:“小主小心些……” 只听得“扑通”一声响,似乎是小锦儿因为太过激动而不慎跌倒在地,这一幕令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话说了一半,锦儿已趴倒在地。 只见她因为突然的动作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两位女子急忙上前扶起女孩;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生怕女孩有任何的不适或受伤。 林儿弯下腰细心地拍去她身上的灰尘;她的手轻轻滑过锦儿的衣服表面,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细小的地方,确保没有任何泥土或是污渍残留。 崔嬷嬷则更加小心,她先是让小姑娘站稳,随后仔细查看起来,很快就发现她的小手破了皮,还流出了些许血迹,看到这一幕时,老嬷嬷的心如刀割一般难受。 老人不由自主地教训起小姑娘来:“以后可不能再这样跑了,真是的!还好脸蛋没受伤,万一要是磕着碰着了,奴婢这辈子都会内疚,”语气中满是对孩子的担心和心疼,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嬷嬷别担心,真的没什么大碍的。” 锦儿微笑着试图宽慰这位慈祥的老妇人,“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非常喜欢 她如此急切地奔向他们,并非故意不听话,而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这些熟悉面孔了,心中的激动之情难以抑制;却没想到竟被脚下一块看似普通却足以令人跌倒的小石子给绊住了脚步。 此时,在车内听到了外面动静后的谢砚敏赶紧掀开车帘张望出去;通过狭长的一道缝隙观察着外界的情况。 直到车辆完全停止后,她朝着站在马车门外不远处的那个孩子温柔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上来吧,锦儿。” “谢谢师母。” 小女孩听到呼唤声后立刻拉住了那双手掌,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在踏入车厢的同时也不忘朝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的人行了个礼,用充满敬意而又亲切的声音叫了一声:“师父~” 面对爱徒礼貌而亲热地打招呼方式,周辰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这份简单的举动里包含了许多意味——既是肯定亦是鼓励,传递着无声却又强烈的情感。 接过徒弟那只略显稚嫩的手掌进行了一番清理处理之后,谢砚敏小心翼翼地在其伤口处贴上了药膏并提醒道:“下次再这么着急赶路的时候一定要更小心一些,知道了吗?” 语气虽然严肃却充满了呵护之心。 “好久不见你们所以我才会一时之间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加速跑起来;但接下来我一定牢记今日之事,行事不再鲁莽,”小姑娘信誓旦旦地说。 显然她是真心悔过且愿意改正错误。 听到这儿,“其实此次专程前来接应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让我们师生三人从此共同生活、学习成长”,师傅接着说。 “既然已经确定未来会一起走过更多个日日夜夜,咱们就要像家人一样互相照顾、彼此扶持”。 闻言,锦儿的脸庞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表情,眼睛里仿佛闪烁着光芒,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体验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了。 随着马蹄声响起,车驾开始掉转头向着宁潼山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在稍后一些位置还有另外两辆车紧随其后,里面坐满了其余同行之人。 旅途途中 锦儿选择坐在靠近窗户的那一侧,睁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注视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象。 对于周围每一种新奇事物都充满了浓厚的好奇心,时而露出惊讶神情时而因某些景色感到喜悦…… “真是太美妙啦!” 她忍不住发出了赞叹,“这里无论是屋舍还是农田花圃都比以前所见要美丽得多哎!” 话语间洋溢着无尽赞美之词。 看着这兴致盎然的模样,“你喜欢这里吗?” 旁边的谢砚敏轻声问道。 “非常喜欢!” 小姑娘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兴奋和喜悦,“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走出山谷呀!” 自她有记忆以来,从未踏出过那扇厚重的大门。 师傅总是以她的体质虚弱为由,婉拒了她无数次请求。 “以后你还有机会见到更多新奇的事物。” 锦儿轻轻地拉下窗帘,遮住外面刺眼的阳光,一脸庄重地问道:“师傅,那意味着我之后能够自由了吗?” “没错。” 周辰泽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 第四百二十三章 别去 “只要能和你们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她的眼睛闪烁着光彩,满心期待未来的旅程。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了一段路程。 到了晌午时刻,晚儿按照周辰泽的指示,在一处旅店前缓缓停车。 几人下车后,径直走进旅店,点了几道特色小菜。 “这天要变了,听说现在是离王掌权了,也就是九王爷。” 一个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 “你怎么得到的消息?” 另一人好奇地问道。 “我在府衙有个亲戚,早些时候就已经听说了这些动静。” 那人得意地说。 “可是皇帝驾崩的事还没公布啊,陛下呢?” 有人疑惑不已。 “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宫里出于面子考虑,未对外宣布罢了。” 那个人语气肯定,似乎对自己的消息很有信心。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压抑的气息。 旁边的人群中不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谢砚敏与周辰泽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默契无言,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锦儿偷偷打量了一下面前两人的神情,低下头陷入沉思,一言不发。 饭后的时光似乎变得格外宁静,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饭后,他们离开了这家小店,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启程出发。 马车渐渐远去,留下一段短暂却难忘的记忆。 到达宁潼山脚下后, “锦儿,师傅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周辰泽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神秘。 “好的,听师傅的话。” 锦儿乖巧地点了点头,满脸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师傅。 周辰泽望向谢砚敏,神色严肃地说:“身怀六甲的女子最好别去。我知道你不全信我的话,但对我来说,你们两个是我所有的寄托,我不愿意看到任何可能的风险。因此,我希望你能听话待在车里等候我们返回,我和锦儿很快就会回来。晚儿以及其余侍卫会留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 他的话语中满是坚定与关爱。 感受到这份关心之后,谢砚敏微微笑了笑,轻轻地点头,表示同意了他的安排。 见她答应,周辰泽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走下了马车,并且再三嘱咐晚儿要好好照顾这位孕妇,还特地另外指派了两名精干的护卫一同留下来,以确保她的周全。 紧接着,他轻轻抱起小小的锦儿,脚尖在地面轻巧地一点,身影瞬间腾空而起。 这个地方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打破沉寂。 周辰泽将锦儿放下,小姑娘刚站稳脚跟,就注意到一块石头前方整齐摆放着几样食品——正是已故兄长生前最喜欢的几种食物。 看到这些,周辰泽心中不由得一紧,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过,作为经历过诸多风雨的男人,他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和不安。 他缓缓蹲下身来,伸出手小心地拭去了石碑表面那层淡淡的浮灰。 “皇兄,你从未有过丝毫反叛的心思,却遭受如此结局。如今,那个篡夺者已被我清除,罪己诏也已经昭告天下。你的清白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恢复。至于那份被窃取的权位,也被我夺回来了。” 说话间,周辰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第四百二十四章 悉心照料 “皇兄、皇嫂,一年时间又过去了,现在的锦儿已经四岁了。尽管她体弱多病,养育起来并不容易,但我没有辜负你们当初的信任。锦儿有着像皇兄一样温和善良的性格,长相酷似皇嫂。可惜的是,皇兄从来没有机会亲眼见到过她……请放心,我会好好抚养她长大,并在将来为她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希望你们能保佑她一生顺遂。” 话毕,只见锦儿脸颊上滚烫的泪水汩汩而下。 周辰泽知道,孩子可能已经意识到一些事情。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忧郁,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些真相对于年幼的锦儿来说太过沉重,让她难以承受。 然而,这也是她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周辰泽从侍卫手中接过新鲜的水果和精心制作的糕点等供品,逐一摆放整齐在墓前。 “那一天,在你父亲出事的时候,你的母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了崔嬷嬷照顾,然后就离开了人世。” 周辰泽缓缓道,“你一直以来都称呼为师父的人,其实是你的九皇叔,而师母则是九皇婶。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过去只能让你这样称呼。从现在开始,你就直接叫他们九皇叔和九皇婶吧。你是周家的人,名字叫周锦儿,这个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寄托着我希望你能永远平安、幸福的美好愿望。这次接你回京城后,你会成为皇室的一员,住在皇宫里,和我们一起生活,皇叔和皇婶会非常关心你、爱护你的。” “九皇叔……” 闻言,锦儿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这位名为周辰泽的男人身上。 他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关切与温暖,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 锦儿的双眼眶中泛着晶莹的泪光,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当初不是九皇叔周辰泽及时出现、奋不顾身地救下了她,或许此时此刻自己早已不在人间。 “去给你父王和母亲三拜告别吧。” 周辰泽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淌过锦儿的心田。 听见这话后,小姑娘先是愣了片刻,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慢慢地走到两座石碑前,跪在坚硬的地面上。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让整个墓园变得更加静谧无声。 紧接着,锦儿缓缓伸直双手贴向地面,连续做了三个深深的叩首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认真、虔诚,以至于连呼吸声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都变得清晰可闻。 完成这一切繁琐却又必不可少的仪式之后,锦儿艰难地站了起来。 尽管膝盖因长时间跪坐而感到疼痛难忍,但她仍旧挺直脊背面向石碑站立。 只见那原本娇小的身影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似乎想借此来稳住情绪。 与此同时,两行清澈的眼泪悄无声息地划过脸颊,最后无声无息地滴落到了衣服上,留下了些许湿润痕迹。 “父王,母后……” 锦儿哽咽着开口,“你们的女儿如今已经长大了……然我们未能真正见面相认,但我一直以来都受到了身边许多人的悉心照料。” 提到这里时,她不由得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周辰泽。 “尤其是九皇叔对我更是百般呵护、倾尽全力支持。就连素未谋面的九皇婶也特别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因此,请二老不必再担忧什么。我会谨记教训、遵守规矩,追随在九皇叔左右继续走下去。” 第四百二十五章 着急了? 说到这里时语气稍显坚定,“将来某一天,我一定会回来看看你们俩,用实际行动来报答所有给予过帮助的人们!请你们放心。”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全程的周辰泽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轻轻弯腰伸手想要将哭得梨花带雨般的女孩拉起:“够了,孩子别哭了,快站起来吧。” 他的声音温和且富有磁性,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让人感到无比安心舒适。 感受到对方关怀的小女生瞬间便起身扑入他怀抱中寻求安慰:“九皇叔……感谢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养育之恩……若非有你的庇护,恐怕今日就再也看不见这世间美景了。” 面对这份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周辰泽却只是轻轻地拍打着其后背表示回应:“乖巧伶俐如斯的孩子,早就如同家人一般相处融洽,何须多说什么感激之类的客套话?” 听到这里时,锦儿点了点头以示理解,随即抬手擦掉眼角残留的泪水。 大约过去一会儿功夫后,两人才牵着手一同缓缓离开陵寝区域。 周围安静得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心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肃穆氛围。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周辰泽忽然放慢了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他转头面向身边的人,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地问道:“你知道真相的事情,是不是之前就有所察觉?”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崔嬷嬷称呼您为王爷,再加上她在梦中说出的一些内容让我开始渐渐产生怀疑。” 原来,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对她隐瞒的情况下,还是有些蛛丝马迹透露给了这个聪明的女孩。 通过细心观察与思考,她逐渐拼凑起了模糊的画面,直到最后才完全理解过来其中含义。 直到刚才,当听到这些事实从自己最亲近且敬爱的九皇叔口中讲出时,所有长久以来困扰她心头的疑虑与不安终于彻底消解开来,多年隐藏的秘密也因此昭然若揭。 “看来你确实继承了你父亲那非凡的智慧与洞察力。” 男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言语间充满了赞美之情。 这突如其来而又真诚的话语令她感到既骄傲又惊喜。 “我父亲真的那么出色吗?” 她好奇地询问道,眼里闪烁着对未来可能了解更多家庭故事的好奇与期待。 “当然,他是我所见过最为非同凡响的人物之一。王府内收藏有他年轻时留下的一些画像,找时间一定带你去好好看看,你自然便会明白其与众不同之处。” 九皇叔回答说。 得到了肯定答复,女孩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就在此时,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已经被身旁的男士稳稳抱起,并以惊人的速度腾跃几步,很快就来到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那辆精致马车旁。 动作之间既显英姿勃发,又不失温柔体贴之意。 紧接着,随行侍卫晚儿迅速上前帮忙拉开车厢门帘,随后三人依次登上了马车。 随着马蹄哒哒、车轮辘辘作响,车辆逐渐平稳向前行进。 入座后,男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对面端坐着的身影上,“砚敏有没有等得太久?是否让你着急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随你意思 对方微笑着摇了摇头,“还好,并没有耽误太久的时间。正好趁此机会闭目养了一会儿精神。” 语气温柔如初秋阳光般让人感到暖意融融。 闻言,男人心中略感欣慰,同时伸手轻轻地搂住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女孩,温柔而坚定地说:“现在总算是亲眼见到你父母真容了吧。”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作为回答,眼中满是对新生活憧憬与喜悦,“是的,多亏九皇叔不仅告诉了我那么多关于身世的信息,而且还将我接到了皇宫居住。” 话语间透露出满满的感激之情。 “今后就在无忧宫中安心生活吧,那里将是你新家所在。至于平时生活所需,则有一直照顾你的崔嬷嬷与林儿继续留在身边伺候,就像以往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九皇叔语气里充满了对小侄女未来的美好期望。 “明白。” 她再次点点头,表达了对这个安排的认可,然后轻轻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对面之人隆起的小腹位置,“我听说九皇婶已经有了宝宝,无论是小弟弟还是妹妹,都会让我感到好像自己也跟着成长了不少。作为家里年纪最大的那个成员,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好的。” 谢砚敏温柔地着女孩儿的小脑袋,语气轻柔地说:“但是你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毕竟你现在仍然只是一个孩子,不需要承担那么多的责任与重担,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有时候,过度的懂事反而会让人忘记关心自己。 如果总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望而生活,或许就会丧失了许多原本可以享有的快乐时光。 她并不希望周锦儿因为过分懂事而在心理上产生了一种不必要的责任感和依附感,从而不得不牺牲自己的感受来换取他人的认同或者喜爱。 只愿她能如同所有普通小孩一样,在充满爱与自由的环境中健康成长、无忧无虑。 “我懂了,谢谢九皇婶。” 周锦儿顺从地点点头,随后缓缓地将身子倚靠在了谢砚敏温暖而又宽厚的怀抱之中。 看到这对亲密无间的祖孙两相依偎的情景,周辰泽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股暖流。 “砚敏,我们离京城还有一段路程要赶。若是选择现在返回的话,等到达王府估计已经是深夜时分了。我有点担心这样的旅途会让您的身体难以承受其强度,所以想听听您是否愿意在这附近找个地方暂时歇脚一晚,等到明天精力恢复后再启程?” “随你的意思安排就好。” 谢砚敏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过多干涉他的提议。 ……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在整理好行装后,便开始了前往京城的新旅程,最终于午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时,只见季阳率领着众多忠心耿耿的侍卫们前来迎接远道而归的尊贵客人。 季阳纵马至王家马车旁,恭敬地询问道:“王爷?” 第四百二十七章 出什么事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周辰泽微微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有何事禀告?” “邕王妃去世的消息。”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字字珠玑般沉重,“关于此事,属下有紧急报告需要告知。” 当听到这个突如其来又令人心痛不已的噩耗时, 一丝哀伤立刻浮现在了谢砚敏眼中,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起来:“这到底是何时发生的不幸呢?” “回禀王爷与王妃殿下,这件悲伤的事情其实是在昨晚发生的,只是当时由于府里所有人都已进入梦乡而未曾及时发现异常状况。直到今晨太阳升起仆人们打扫房间时才察觉出了问题。考虑到此时两位都不在家的缘故,为防止证据灭失,臣就做主先命仵作对此进行检验,结果表明她是通过悬梁自缢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我明白了。” 谢砚敏轻轻地吐出了这几个字,心中却充满了无奈与惆怅。 谢砚敏的情绪低落下来。 尽管与邕王妃之间并没有任何过节,而且后者甚至还曾对她施以援手,在某些时候帮了她不少忙。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的命运似乎早已被注定。 早些时候,当周辰泽命令将周瑾川的所有小妾都送往教坊时,他却偏偏特别关照了邕王妃,并特意留给她几名使女服侍,好让她能在新的环境中不至于过于艰辛。 但是,这样的关怀和优待最终也没有阻止邕王妃走向自己的终结之路,这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结局。 察觉到心爱的妻子此刻正陷于深深的悲伤中,周辰泽温柔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拥抱来为她提供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和支持。 “前些天,我去看过皇兄的陵墓,意外发现了在那里有人献上了新鲜的祭品。那时我就猜测这或许是邕王妃做的。既然这已是她的个人选择,请你也尽量别太过于伤感吧。” 听了丈夫这番体贴的话语,谢砚敏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与赞同。 是啊,世事无常,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人生道路。 罢了,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人的一生,也难逃其命。 “还是尽快派人去为邕王妃好好处理身后事吧。” 说完这句之后,谢砚敏转向站在一旁待命的季阳问道,“除此之外,最近还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吗?” 季阳闻言先是犹豫了一瞬,随即偷偷瞥了眼旁边的谢砚敏,似乎是有一些话不太好直接开口说出口的样子。 而这一细微的眼神交流自然没有逃过谢砚敏那敏锐的目光,她立刻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心里不由得紧绷起来。 哥哥们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带着一丝焦虑与担忧,她主动打破了沉默,“又出什么事了吗?快告诉我们吧!” “讲吧,”周辰泽在一旁果断地吩咐道。 面对两位主人的目光,季阳最终鼓起勇气说道:“大概四天之前,当我们得知周良墨的人马强行向民众征收财物的消息后,马侯以及他的儿子便亲自前往劝阻,试图阻止这种行为。 但没想到的是,在这次事件当中,那位年轻的小侯爷不仅没有能够说服对方停止暴行,自己反而还遭到了重创,身上多处受伤。经过多位大夫全力抢救均未见效后,甚至连太医院的御医也束手无策,目前只能够暂时依靠药物维持生命而已……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丝希望——静观其变、等候天意安排的结果。据传此消息后不久,将军府里派出去的两个少爷就已经赶往了马侯家中,陪伴照料着他和他的家人……” 第四百二十八章 探望 听闻好友的儿子竟然遭遇如此惨剧,谢砚敏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严肃且凝重。 “我们马上动身前往侯府。” 她坚定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随后转头看向依旧跟随左右听候差遣的季阳,“你则负责护送这位小姑娘平安返回王府,我和王爷会一同前往探望并了解那边的具体情况。” 安排完之后,周辰泽转向周锦儿,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皇叔有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处理,你现在先跟着冷侍卫回去熟悉一下新的生活环境吧。在那里一定要听从嬷嬷的教诲与安排。” “九皇叔您放心好了,我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 周锦儿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强和自信。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却也透出几分决绝。 话音刚落,她便优雅地走下了华丽精致的马车,在凛冽清风中踏上了通往未来的路。 只见冷侍卫早已恭候在一旁,并引领着她坐进了一辆更加朴素但舒适的小轿子中缓缓离去。 望着侄女远去的身影逐渐消失于视野尽头,周辰泽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与谢砚敏共同登上了继续前行的车辇。 “辰泽,”谢砚敏打破了沉默,“我希望你不会因为这次没有事先知会你便擅自决定感到生气或者不满。只是,马宴对我来说就像是亲兄弟一样重要的人物,哪怕只存在一丝渺茫的机会,我都不愿意错过任何能够帮助到他的可能。这份情感是纯粹且不掺杂任何其他复杂因素的存在。” 周辰泽静静地听着妻子吐露心声,待其言罢后温和地回答:“我一直都很了解也相信你的为人与处事之道。请记得,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或挑战,我们都将携手共度难关。” 说着,他还特意停下手上的动作,用宽大的掌心小心翼翼地为谢砚敏整理着额前垂落下来的几缕发丝,整个过程都显得那么细腻入微而又饱含深情。 感受到了爱人给予的温柔与爱护,谢砚敏心中涌起阵阵暖意。 “我知道你会支持我的选择,这让我感到无比安心与幸福。” 她轻声回应道。 二人对视之间流露出彼此间最真挚的笑容,那种默契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 就在这样温馨愉悦的氛围里,他们乘坐的车辆终于缓缓地在目的地——陆府大门前停下。 随着仆人恭敬地打开车厢门帘,一阵略带寒意却又不失清新之感的晚风吹拂过脸庞。 正当谢砚敏准备下轿时,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树荫下似乎有个影子正在徘徊不定。 “玉宁?是你吗?” 出于直觉,谢砚敏立即认出了那位身形纤细、衣裙被风吹得凌乱飘舞的女孩儿正是江玉宁本人。 听到呼唤的名字,江玉宁猛然抬起头来,当确认来者确实是王妃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急匆匆地迎上前去说道:“其实对于小侯爷目前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最近几天以来他一直闭门不出。” 语气之中透露着几分担忧与无奈之情。 “既然大家都很关心他,不如我们一起进去探望探望也好。” 面对眼前这位明显同样忧心忡忡的好友,谢砚敏提议道。 第四百二十九章 这边来 对此提议江玉宁自然是求之不得,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我也想要陪你们一道前去看看小侯爷呢。” 于是,在一众家丁侍者的引导陪同下,众人井然有序地穿过高耸威严的大门,朝着位于宅邸深处的议事厅方向前进。 沿途两边整齐排列着古木参天、假山奇石点缀其间;偶尔还能听到鸟鸣虫唱此起彼伏,仿佛置身于一幅生动唯美的山水画卷之中。 门口处等待着的谢衍与谢良一见谢砚敏的身影立刻焦急地赶了过来,他们的神情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妹妹啊,你看有没有办法救救马宴?” 谢良神情慌张,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焦虑和无助。 “我们从小一起成长,现在看到他这模样,二哥心里真是不好受。” 谢衍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的无奈清晰可见,言语间透露出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 听见门外的动静后,马侯脸色变得沉郁而憔悴,急忙迎出府门。 在他身后,陆夫人脸上一片苍白,手中的帕子不断地擦拭着眼泪,由于悲泣而使得她的身体颤抖不已,整个场景充满哀伤的气息。 “微臣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马侯行了礼后说道,语调沉重且带着明显的敬意。 “臣妻向王爷王妃请安。” 跟随其后的陆夫人轻声说着,尽管语气中带着极大的悲痛,但不失礼貌与尊敬。 周辰泽挥了挥手说:“我和王妃来看看小侯爷,请领路。” 言辞虽简短却显得十分坚决且充满关切之意。 “是,王爷,王妃,请这边来。” 马侯一边恭敬地说着一边伸手指引道路。 每一步似乎都承载着他内心难以言说的压力与痛苦。 随着脚步渐渐逼近, 卧榻上的马宴转过眼望向门口。 心中想着是不是谢砚敏和周辰泽到了? 没想到自己在这关键时刻还能感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怀。 “你们到了。” 马宴的声音犹如风中的落谢,极其虚弱且没有力气。 “马宴。”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之后,谢砚敏迅速加快脚步来到他的床边,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靠近后她发现马宴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开裂,额头上密布着细微汗珠,并且身上衣物多处沾染血迹。 虽然事先就料想到他的状况可能会非常糟糕,但真正面对这一场景时还是让她内心感到无比震惊。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谢砚敏试图温柔地掀开盖在其身上的外衣以观察伤口位置及程度,希望能找到合适的治疗方法减轻他的痛苦。 但在此刻,马宴突然快速地将一只手臂抬了起来拦住了谢砚敏的动作,想要躲避任何进一步接触。 这一动作瞬间引发剧烈疼痛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让原本就已经极度痛苦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只能发出痛苦至极点的小声呻吟声来宣泄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煎熬。 “你别动!” 见到这样情景,谢砚敏马上以坚定甚至可以说略微严厉的语气制止道,生怕对方再有任何可能使情况恶化的举动。 见到儿子如此痛苦的模样,陆夫人顿时嚎啕大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滑落,“到底该怎么办啊?难道真的没有救了吗?” “唉!” 第四百三十章 高烧不退 马侯忧心忡忡地叹气,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眼神黯淡,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此刻,他多么希望能有一丝希望之光降临,让这个家不再笼罩在悲伤与绝望之中。 江玉宁掩面抽泣,尽管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依然无法阻止泪水如决堤的江河般奔涌而出,湿透了衣襟。 每一滴泪,都在无声诉说着她内心的痛楚。 房间里原本安静祥和的氛围瞬间变得异常凝重,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份沉重压抑得难以呼吸,每个人的心头都被阴霾覆盖,看不到一丝光明。 “砚敏,实在抱歉,在这样的时刻还以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只愿你能理解我内心的无奈。” 马宴满怀惆怅地望着眼前的人,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自责和无力感。 他平时总是风度翩翩,即便是走到生命尽头,也不愿在他人面前表现出任何一点颓败。 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自己能在爱人眼中依旧是那位让人敬仰的少年英豪。 “但事已至此……”他缓缓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此刻的心情。 “你的伤处仍然流血不止,如果不及时接受治疗的话,恐怕不久后就会因为大量失血而离开人世。而当前的情况已经发展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不仅持续高烧不退,伤口处更是感染严重。” 谢砚敏认真地看着马宴,语气中充满担忧之情。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对我并没有太多信心,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正是凭借我的医术才治愈了王爷多年的头痛顽疾。或许我可以帮你争取更多时间,延续宝贵的生命。能否允许让我尝试一下呢?” 谢砚敏言辞恳切地劝解道,眼神坚定地望着面前这位昔日好友。 闻言,陆夫人立刻停止了哭泣,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快步走到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手帕,目光闪烁着期待与希冀,“离王妃大人,您真的能救治小公子吗?” 谢砚敏微微点头,表情十分认真:“关于能否彻底治愈我并不能保证,但请您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这番话就像一缕温暖阳光穿透厚重云层般瞬间照亮了陆夫人的心房,给了她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 “老爷,您的意思呢?” 转过头去望向一旁的马侯爷时,她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坚定与期盼。 短暂沉思过后,一向果断刚毅的马侯最终开口作出了决定,“无论结果如何,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主动出击总好过坐以待毙吧。那就有劳离王妃您了,请尽力试试看。” 话语虽平淡,却满对亲人最深切的情感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之前,谢衍两兄弟已经提到过谢砚敏懂医术这件事。 尽管他们从未亲眼见过她施展所学的技能,但为了给马宴保留那最后一线生机,不如选择相信一次,放手一搏。 “王妃,请告诉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马侯爷急切地询问,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安和期待。 转过身来,谢砚敏注意到房间内众人都显得异常焦虑。 每个人的表情都透露出对情况不明朗的担忧与紧张。 “请大家都暂时离开这间屋子,我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进行操作,并且在此期间无人打扰。” 第四百三十一章 误解 谢砚敏平静地说道,仿佛一切早已成竹在胸般镇定自若。 “呃……难道不需要备一些必要的药品和器具吗?” 马侯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既希望得到确切答案又害怕自己会说错话引起误解。 “不必,只要确保没人闯入就行了。” 谢砚敏的回答坚定而明确,令人心生敬佩之余也更加感到神秘莫测。 满脸疑惑的马侯爷欲言又止,他心中虽然有许多未解之谜,可在这个敏感时刻,直接问出来可能会被认为是对人不尊重的行为。 毕竟对方贵为王妃,肯主动伸出援手已经十分难得;加上考虑到离王爷平时做事谨慎周全的性格特点,便只好先按她说的来做决定相信她一次了。 “放心好了,我知道她医术精湛。” 周辰泽适时站出来安慰众人。 他的言语之间流露出对谢砚敏能力的信心和支持。 “三哥,我们就在门外等候佳音。” 说完,谢良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拉着谢衍缓缓离开了房间。 两人虽有不舍,但仍保持乐观态度以鼓励其他人。 “既然这样……好的。” 马侯爷与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依依不舍地往门外走去。 他们的背影中充满了期盼也有难以掩饰的心事重重的感觉。 察觉到江玉宁神色忧虑,谢砚敏温和地建议:“如果有想说的话,就直接对小侯爷讲出来吧。这个时候更应该坦诚相见。” 江玉宁微微点头,略显尴尬却又认真地说:“小侯爷,我会在外面等待你们带来的好消息。” 周辰泽退出去安排晚儿带领守卫看护好房门,以保证没有外界因素干扰到接下来要进行的操作过程。 待一切都安顿妥当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室内。 此时此刻,房间里的气氛似乎也变得更加庄严起来。 现在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随着轻挥手臂之间的变化,周围的景色竟然奇迹般地发生了转换。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马宴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迷茫,他的目光在谢砚敏和周辰泽之间不停地来回穿梭,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答案。 这场景对他们来说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而又略带紧张的气息。 只见谢砚敏镇定自若地拿起了剪刀,手法熟练地处理起马宴身上的衣物来,边做还边不忘叮嘱道,“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特别制作出来用以治病的空间,一切关于这里的秘密都需要你好好保守。” 虽然内心仍有诸多疑问,但出于对两人信任感的支持,马宴生硬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随着上衣一点点被精心裁开并去除掉多余的布料后,整个过程既迅速又仔细。 随后,谢砚敏将手上的剪刀以及几件其他必需工具一并递给了周辰泽,并轻声吩咐道:“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完成了,请务必帮助他换上这件经过彻底消毒处理的新衣服。” 接到这样一个有些尴尬的任务,让平日里从容不迫的周辰泽也不由得感到几分迟疑。 然而,考虑到如果由谢砚敏亲自接手恐怕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经过短暂的心理斗争之后,还是选择了接受挑战。 这时,一向开朗乐观的马宴突然脸色泛红,低声问道:“真的需要把所有衣服都脱下来吗?” 第四百三十二章 沉默 吗?” 为了消除对方心中的疑虑,谢砚敏耐心解释起来:“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任何可能存在的病菌侵入你的身体。完成更衣步骤之后,我们将会进入一个完全没有细菌污染的环境中继续后续治疗工作。至于个人隐私方面你完全不需要过于担心,我们会确保尊重每一位患者的尊严。” 听了这番解释,原本因为身体不适导致昏昏沉沉的大脑渐渐开始清晰起来。 居然能这样直接谈论这些事情? 更何况面前还有周辰泽这位身份高贵之人……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谢砚敏微微眯眼给予了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示意可以开始了。 周辰泽皱紧了眉峰,脸庞上写满了不情愿之情,却也明白此刻不是争论的最佳时机,只得缓慢挪步接近床前。 “现在请转向另外一边,站远一点。” 听到这句话,反应敏捷的谢砚敏立刻转身离开了现场,小心翼翼地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的地方站立不动。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围只剩下了两个男人相互交谈时略微显得尴尬的声音:“让您亲自动手真是过意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我自己确实很难做到…”马宴语气微弱地道出了自己的无助之处。 实际上每动一次都会牵动伤处产生钻心之痛,那种滋味让人难以忍受。 若非真的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又怎么会愿意如此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他人视线之中呢? 这样四目相对的情景实在太过微妙且复杂。 两人都交换了一下目光,尽管没有说话,但各自的心思已经十分明确。 周辰泽从马宴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明显的抵触情绪,内心立刻升腾起一股怒意。 他还真以为对方会乐意来帮忙不成? 他可没忘记不久前马宴前往将军府下聘的情景,那是闹得满城皆知的一桩大事。 这个人,竟然还胆敢对他的王妃存有非分之想? “本王之所以做这一切,完全是为了我自己的王妃,并不是因为你。” 周辰泽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特别加重了接下来的话语,“只因为她把你当作亲兄长般尊敬,我才不得不伸以援手。” 说着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刻意提高了声调,仿佛是在提醒对面那个人注意边界所在。 即便嘴里这么说道着,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停滞。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修剪去多余的布料后,再施展起轻盈无比的身法轻轻移动身体,将人平移至另一侧妥善安放好。 面对这样的情况,马宴选择了沉默以对。 他非常清楚当前对方是在借机表明自己的地位高下,所以干脆直接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明白。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谢砚敏则默默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心底感叹其实做好手中的事情就好,何必把心里那些不满都摆在明面上呢。 毕竟如今她自己都已经有了身孕,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跑不掉的。 当这项艰巨的任务终于告一段落后,周辰泽转身看向另一边,“砚敏,你现在可以过来这边看看。” 第四百三十三章 什么差错 听到这句话,原本站在远处的谢砚敏缓步靠近,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内疚之意,并用一个温暖的笑容作为安慰。 确实让这样一个可能即将成为帝王的男人亲自来做这些琐碎的事情似乎显得有些过分了。 于是她迅速更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衣物,轻轻地挪动脚步走向对方的位置,微微踮起脚尖给了周辰泽一个温柔的吻。 “难道这样还不足够吗?” 她低声嘀咕着抱怨道,同时挥动着手臂示意不要再继续这种戏弄的行为,特别是当着马宴的面时更应当有所顾忌。 “他在不在旁边有什么关系?” 周辰泽有意挑衅般地质问说。 “嘘~”谢砚敏赶紧用手势并发出轻微的声音让其安静下来,生怕场面会变得尴尬。 虽然始终保持着双眼紧闭的姿态,但是马宴心知肚明,他知道此刻二人正在进行一场怎样性质复杂的互动游戏。 假装不知道吧。 “辰泽,接下来我跟马宴要进去了,请你在这等着。” 她说这话时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试图安慰周辰泽不要过分担忧。 “我也不能一起吗?我在外面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周辰泽神情真诚地询问道,眼神中透露出对未知情况的担心以及对于同伴们的关心。 “就在外面等就行啦,不会很累的。” 她笑着回答说,希望能够给这位年轻侠士以鼓励和安心的感觉。 虽然内心知道这样做也许会让他更加焦虑,但是此时此刻只能这么说了。 “那如果有事记得喊我。” 周辰泽依旧不死心地嘱咐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作为朋友的责任感。 点着头答应下来后,她便带着伤员走进了消毒手术间内。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无数次练习过的程序此刻变得更加真实而沉重。 紧接着迅速对他身体状况进行全面评估。 她的手稳如磐石,在马宴身上熟练地移动检查每一个部位。 “你腹部所受剑伤已穿至腹腔,影响到了内部器官功能。现在首先需要清理伤口进行止血处理再缝合内外创伤面。” 她简明扼要地阐述了解决方案,声音清晰有力却又带有一点温柔。 “我对这些并不了解,一切都按你说的方法去做就好。” 马宴躺在那里信任地说,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值得信赖的人选,即使面临生死攸关的情况也不会改变这份信念。 “好的。我会先注射局部麻醉剂,等待几分钟起效之后马上开始手术。” 谢砚敏说道,并准备好了所有必要的器材与用品…… 每一样工具都被她细心地摆在旁边伸手可及之处,一切井然有序。 “过程中有可能存在风险吧?” 马宴问道,尽管表面上看来他非常镇定自若但实际上心里却翻江倒海般不安。 “确实事事难料,不过我会尽量减少不确定性因素发生的机会。你就安心待着别乱动就是。” 谢砚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专业可靠,以此给予病人最大的安慰与支持。 心中清楚万事都有例外,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这种可能性让她感到十分沉重。 “砚敏啊,如果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有些事情希望可以提前告诉你。” 马宴带着些许忐忑问出口,仿佛下定决心将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给自己最重要的人听。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第四百三十四章 到此为止 谢砚敏轻声答道,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或惊讶的意思。 实际上她大概已经猜测到了接下来将会听到的内容。 其实猜得到对方大概想要说些什么。 与其憋着不如敞开胸襟直接讲出想法。 这不仅仅是对于生命的尊重,也是对自己内心情感最真实的表达方式之一。 或许能够帮助她释放心结呢。 “我一直观察发现,你们关系非常好,这让我特别羡慕,甚至是嫉妒离王能够拥有这一切。是因为在他出现之前,你们正处于分手的边缘,才让你最终选择了他么?” 马宴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确定与探究,似乎想要解开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 “并不是这样,我只是单纯地被吸引了而已,这无关其他任何事。” 谢砚敏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应。 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氛,同时也担忧过于直接会伤害到马宴的自尊,她回报给他了一个温和且略带安抚意味的笑容,希望能以此化解彼此间的尴尬和隔阂。 面对这样的回答,马宴的脸庞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无奈的神情。 他是真心诚意喜欢并敬重那些敢于直白表达内心情感之人,然而残酷的事实却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刺痛了他的心。 时间悄然流逝,大概是半小时左右后。 当谢砚敏终于小心翼翼地绑好了绷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准备整理散落一旁的各种急救工具。 “马宴,已经完成了,你可以睁眼了。” 她温柔地说,语气里透露着关切和些许自豪感。 闻言,马宴缓缓睁开紧闭已久的双眼,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有些模糊不清,但很快便逐渐清晰了起来,“完成啦?” 他轻声问道,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的。” 谢砚敏点了点头,细心叮嘱道:“记得要认真养伤,别再做任何激烈的运动或动作以免伤口裂开。至于这些用来缝合的小线,不需要特别在意,一段时间过后它们会被你的身体自然吸收掉。” 听了这话,马宴心底不由得涌起了一股暖意。 “明白。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到最后竟然是靠你救了我的性命。”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满含感激之情。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了那一天。 整个王府被卷入血雨腥风之中,生离死别的场面依旧历历在目。 此刻想来,能够从那样一场劫难中逃出生天,还遇到了如此温婉善良的她,自己实在是太过幸运了。 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的脸庞,谢砚敏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比从前活得更加精彩纷呈。想必现在你那位敬爱的父亲大人已经开始为你的婚事忙碌奔波了吧?依我之见,不妨早作打算,尽快为自己寻找一位合适的伴侣才是明智之举。比如像太傅府中的江玉宁小姐,无论是在家世背景还是品行学识方面都颇为不错;当然这不过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如果你不喜欢或者另有心意的话也完全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似乎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感波澜。 将这些话说出口之后,关于这件事也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风雨交加 剩下的路该怎么走,全凭二人各自的抉择。 未来无论是阳光明媚还是风雨交加,都要勇敢面对才行。 正当谢砚敏转身准备向门口走去,打算拉开木制大门之际,冷不丁间与站在门外正凝视着屋内两人的一双深邃眼睛四目相对。 那目光锐利无比,犹如穿透迷雾般直接锁定住了她。 惊骇之余本能地连退几步,以躲避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周辰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结结巴巴地质问对方,语气中掺杂着惊诧与一丝不安:“刚才你一直在这外面为什么不吭声啊?” 本来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高度紧绷的过程,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突然之间看到了这个身影,简直是心惊肉跳的感觉。 周辰泽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透出一抹玩味的微笑,“我只是想成为你第一个见到的人罢了。” “难道你就一直站在门外?” “嗯。” 这句话让谢砚敏感到又好笑又有些感动。 明明房间里有足够的座椅可以让他坐着等待,可他却选择在外边静静地站着。 “我们还是离开吧,这么久没有动静恐怕陆府的人早就急坏了。” “好吧。” 三人一同走出房间。 马宴重新安卧在床上,屋外则充斥着急促的脚步声与询问的声音。 “都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总该告诉我们里头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吧。” 一位家仆显得格外着急,言语中满是焦躁。 “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呀?” 另一人附和道,语气同样焦虑不安。 “正是担心干扰你们才没贸然闯入,但这……” 马侯爷神情忧郁,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时地望向门口。 有时候他会眉头紧锁,像是心中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有时则鼻孔中呼出粗重的呼吸,显示着他内心的压力有多大。 晚儿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这个问题,侯爷已经反复问过无数次了。 不仅是侯爷,他自己心中也同样充满疑惑。 他曾悄悄往里面瞥了一眼,卧房内静得出奇,并未看到任何人的身影,这一切实在令人费解。 这时,谢衍走过来,安慰道:“侯爷请先平复心情,王爷和王妃没有出来,也没有召唤我们,想必是安全无恙,我们就耐心等待即可。” “这些道理我明明白白地知晓在心中,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心底的那份隐隐约约、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担忧却始终无法彻底释怀。” 马宴作为他的嫡长子,承载着家族所有的希望与梦想。 而最近,这希望与期盼却似乎屡遭考验,连续不断的小挫折和不顺接踵而至,使这位平日里稳重自持的父亲内心再也难以保持平静。 “老爷,先喝些热茶缓一缓吧。” 妻子关切地递来一只精致的杯子,声音中透着丝丝疲惫但又满含温柔,“你是咱们陆府中最重要的人物了,可千万不能因为忧思过重伤了自己的身体啊!” 此时此刻,即便是在暗淡光线照射下的她那略显苍白且浮肿的眼睛也无法掩饰住对爱人的深切担忧之情。 接过夫人手中的茶杯,马侯爷缓缓抬起手,并迅速大口大口地饮了起来。 滚烫液体流过喉咙的一瞬间带来片刻清凉,仿佛能稍稍驱散一些盘旋在他胸膛内久久不去的心事。 正当众人沉浸在各自思绪中时。 一阵细碎而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气氛。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移到门口位置上, 接着,当一个身影刚一出现在门槛旁的那一刻, 他们纷纷上前走了几步,迫切想要得到些什么信息。 “能否请您告知目前马宴的具体状况?” 马侯爷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甚至站也不是坐也非地站在原处,双眼焦急地凝视着谢砚敏问道。 “小姐……”谢砚敏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客气了 “一切情况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诸位请勿担心过多。” “您的意思是不是说,如今公子他已经完全恢复安康无恙了?” 马侯爷的话语中既含有怀疑又充满了渴望确认事实真相的情绪。 不过他眼中已开始闪烁出微弱但明显可见的喜悦光芒。 “确实如此。” 听闻此言之后,一直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得以落下。 只见马侯爷拉着身旁的妻子立即跪倒在了地上,言语诚恳而动情。 “王爷与您所给予我们家这份莫大的恩情,我及整个马氏宗族将会永远铭记于心!未来无论遇到何等艰难险阻,只要贵府有所差遣吩咐,我等皆会拼尽全力相助效劳!” “侯爷客气了,起来吧。你们也可以进去探望一番,但记得要保持安静。” “遵命。” 众人随即鱼贯进入房间内部。 只有江玉宁仍旧呆站在原地未曾动身。 察觉到她犹豫的表情后,谢砚敏上前挽住她的手说道:“一起来吧。” 江玉宁抬头看了一眼谢砚敏,满含感激之情。 跟随大家一起步入卧室之后,她们站在人群后面透过缝隙朝床榻上脆弱不堪的马宴望去。 此时的马宴虽然虚弱无比,但面容平静。 正巧,马宴也转向她们这边投来了目光。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刹那,空气中仿佛有某种微妙的情绪在涌动。 江玉宁顿时局促不安起来,连忙闪躲开来,快速挪到了一侧,生怕被马宴看到自己眼中的担忧与不安。 趁大家都沉浸在相互关怀的情境中时,她悄然退出门外,只希望能尽快远离这片充满紧张气氛的地方。 这一切都被细心的谢砚敏注意到了,她随后也走出来关心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刚才见到他安然无恙就已经足够了。” 江玉宁向谢砚敏行了一个礼表示尊敬,“臣女觉得不宜久留此处,故此先行告退。多谢您的关照。” “也好,那你去吧。” 谢砚敏微微点头,示意理解。 不久之后。 马侯夫妇从内室走了出来。 “等马宴身体恢复些,臣必定带他登门表达感谢。” 马侯爷郑重地说道。 “不必如此客气,我们视马宴如同手足。” 谢砚敏温言回道,并望向一旁的马夫人,希望她的意见也是一样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几样精心准备的药品交到马夫人手中,那双手在微弱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是特别配制来缓解疼痛的药物,服用时需注意不要过量,”她的声音温柔且坚定,“这味是特选药材,能够有效防止感染蔓延。”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以确认马夫人的理解,然后继续解释最后一项,“而这瓶,则是用来帮助伤口快速愈合的药膏。” 她耐心地向马夫人讲解每种药物的最佳使用方法及其适宜用量。 “为了促进身体恢复,在饮食上同样需要小心呵护。” 她的建议温和却又不失指导意义,“请您尽量避免接触过于辛辣或是油重的食物,这类食物可能会引起肠胃不适。而应多选择鸡肉、鱼肉和虾肉这样的清淡肉类,加上大量新鲜水果蔬菜。” 听完这些细心的嘱托后,马夫人感激地点点头,表示:“好。” 第四百三十七章 听好了 谢砚敏接着转身找到府内的医官,详细告知关于更换敷料的具体步骤及注意事项。 “一定要定时检查是否有异常出血或其他分泌物流出;如只是极轻微渗血尚无需紧张,但假如出现大面积炎症反应或严重化脓迹象的话,就请立即派人带信让我知晓情况,好尽快过来处理。” 听到这里,医者郑重其事地点首回答道:“明白了,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仔细照料病人,并时刻留意任何可能变化,确保安全无忧。” 在确定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之后。 谢砚敏才安心同周辰泽一道辞别了侯府。 归途之中,尽管外面夜色已深沉,马车内却是充满着两人间默契无言的温暖氛围,尤其是当周辰泽紧紧抱住谢砚敏时,更是给了后者莫大安全感和舒适感。 就这样一直依偎着他坚实的臂膀,直至到达目的地, 只见他依旧不舍放手般继续护送着爱人走进院门内,“我自己能够走路的呀……” 然而还没等这句话完全说出口就被周辰泽打断:“让我不放开吧。今日劳累至此,到了家中就好生休养才是。除了躺床歇息外,其他事情一概不必再想,听见没有?” 闻言,一股莫名感动自心尖悄然升起,使得本想争辩几句的女子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柔声答道:“遵命,亲爱的王爷大人。” 说罢便顺势环抱着对方宽厚有力的脖子,整个娇小身形几乎整个儿挂在他怀中,仿佛一只找到了庇护之所的小猫般温顺可人。 “乖啊,砚敏真听话,”听着耳边传来低沉磁性的赞美之词,顿时让她内心甜蜜不已。 “还有晚儿你听好了,记得吩咐膳房师傅准备点适合咱们王妃口味的小菜,今晚得好好补补才行哦!” 随着一句简洁却满怀爱意的话语落下,晚儿也随即恭敬回应:“好嘞!您放心吧。” 进入屋内后, 只见男人动作利落地迈过门槛,随手轻轻带上大门, 接着则是无比细致地把怀里的人儿平躺在软榻之上,再缓缓脱去她身上那套有些沉重又不便穿着睡觉的衣服, 紧接着自己亦换下外袍, 随后从旁边架子上取出一条柔软轻薄但却足够暖和的蚕丝被, 轻轻覆盖于二人周身,瞬间一种亲密无间而又温馨宁静的气息在整个卧室内弥漫开来。 周辰泽用他那宽厚的手臂环住她,让她轻轻地枕在自己的臂弯里,语气温柔地说道:“睡一会儿吧,有我陪你,安心休息。” 侧躺时,他的衣襟微微敞开着,露出了坚实的胸膛。 谢砚敏看着他结实的肌肤,小手不由自主地钻了进去,轻轻捏了一把,赞叹道:“真是结实呢,你这副身体真让人放心。” “想要我?” 周辰泽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目光中带着一丝炽热,低沉地问道。 “想得美,”谢砚敏轻轻地掐了一下他的脸颊,嗔道,“才一个多月的身孕,还不稳定,这时候不能胡来。” “我又不是不懂得心疼人,”周辰泽移开她的手,紧紧拥抱着她,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只是想照顾怀有我孩子的你,乖乖睡觉。” “嗯。” 谢砚敏轻轻地回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感到一阵安心。 第四百三十八章 宽宏大量 …… 七日后。 乾元殿中,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周辰泽端坐在龙椅上,一双细长的眼眸静静地扫视着面前的文武官员,专注地听着他们的禀告。 刑部尚书李斐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低声禀告道:“皇上,这几日,刑部会同三法司查抄了镇国公、丞相以及其他部分朝臣的府邸,缴获了大量财物,请问皇上,这些所得之物该如何处置?” “连同清单一起存入国库。” 周辰泽沉声道。 “是,皇上。” 李斐应声退下,接着吏部裴尚书走上前来,呈上一本册子。 “这是一份由我和太傅整理的新任朝臣名单,请皇上御览。” 周辰泽接过册子,仔细查看。 所有曾经支持周瑾川的朝臣都已被清除,看来裴尚书确实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点头认可后,周辰泽转向马侯爷,威严而有力地说:“马侯,从今以后你担任礼部尚书一职。” 闻言,马侯爷立刻出列,跪拜在地,恭恭敬敬地说道:“谢主隆恩,臣定当尽心尽力,不负皇上的期望和使命。” “平身。另外,你和钦天监择个良辰吉日,准备册封大礼。朕的即位大典与皇后册封将在同一天举行。此外,先太子的遗腹子,拟封为远宁公主,也需一同准备相关仪式。” 话音落下。 下方的众朝臣面露疑惑,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先太子竟有遗腹子?” 一位大臣轻声问道,目光中满是惊诧。 “此事之前闻所未闻,只知道其他孩子都没有活下来。” 另一位大臣点头应和,眉头紧皱,显然这个消息来得过于突然。 “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情,”一位老臣抚须沉吟道,“当初先太子出事之时,先太子妃已有七个月的身孕,或许……” “的确有这个可能,”旁边的大臣附和着,“那时候情况混乱,许多事情可能没有来得及告知。” 马侯最初感到意外,不过很快领悟了其意义,并且立即躬身致敬,“臣遵旨。” 李太傅随即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声音哽咽,“陛下啊,若真如此,先太子九泉之下定当安息,这是上天垂怜啊。” 他陪伴并支持先太子数十年,自责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好这位年轻的君主。 如今得知太子留下了一线血脉,心中的悲痛稍有缓解,但也充满了对先太子深深的怀念。 幸运的是,皇帝多年韬光养晦,总算替先太子留下了一线血脉。 真是莫大的安慰。 说罢,李老先生的声音哽咽难抑,泪水滴落,湿了地面一块块。 周围的朝臣也被这份深情感染,不少人为之动容。 看到此情此景,周辰泽深刻感受到他对先太子那份忠心耿耿之心,十分感动。 “李先生请起身说话。” 周辰泽温和地说道,语气中透出一股尊重和感激。 “多谢陛下的宽宏大量。” 李太傅拭去眼角的泪水,缓缓站起身来。 “鉴于您一直以来对朕和先太子表现出的忠诚,今后就麻烦你教导远宁公主的文化课程吧。” 周辰泽继续说道,“这件事情不必急于一时,等她适应宫中生活一段时间后再说也不迟,待朕找到合适的伴读之人,便正式开始授课。” 第四百三十九章 最重要的人 这样的决定让他心中久藏的愧疚之情稍有缓解。 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紧接着以极其庄重的态度向皇帝深鞠一躬表达由衷的谢意,并且郑重其事地承诺道:“臣下非常感谢陛下赐予的信任与栽培机会,在此宣誓必将尽心竭力、倾尽全力服务于陛下。” 对此态度和决心,周辰泽给予了认可。 随即,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大臣们,询问道,“除了这个议题以外,你们是否还有其他什么建议或补充意见要提出来的呢?” 左宰相马奇立刻站了出来禀告,“圣明的陛下啊,考虑到我们大业千秋万代基业长存之计,请陛下考虑一下尽快选纳更多嫔妃,以便未来皇嗣不断。” 接着右宰相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他说:“我赞同左相的看法。唯有通过充实后宫,方能让皇室血脉生生不息、江山永固、社会安泰无忧。” 很快就有更多官员表示支持,纷纷出言附议这个建议。 然而那些深知皇帝真实心意的人如谢北渝及马侯等,则低下了头颅选择保持沉默不语,不愿参与讨论这个话题。 听着大臣们的争论,原本一向温和冷静的周辰泽脸色忽然变得阴沉,整个人仿佛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凝重的阴影,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变得沉重压抑。 尽管两位新任命左右宰相是他亲手挑选出最为信任可靠之人,但是在是否扩充后宫这件事情上…… 最终他还是坚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皇后是我唯一的爱人也是终身伴侣。关于增加新人的问题属于个人私事,从今天开始任何人不准再谈及此事,若有违反必受严惩!” “皇上呀,我们都明白您俩感情深厚亲密无间,但纵观历史每一代皇帝身边总是环绕着众多佳丽……” 马奇试着继续进谏。 还没等对方说完话,就听见皇帝厉声打断说:“马大人你已经僭越了界限!” 此时此刻周辰泽的目光冷峻至极。 他慢慢站起来,眼神犹如寒冰般冷漠地一一审视着殿内所有人。 意识到事态发展到了一个极度敏感阶段之后。 所有官员齐刷刷地匍匐于地面不敢多言半句。 皇宫正殿顿时陷入了异常寂静之中,这份沉寂延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直到最后…… 周辰泽终于打破了沉寂的气氛,他声音低沉而有力。 “爱妃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关宫闱的事宜属于极度私密的事情,决不允许任何人在背后擅自议论;诸位若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协助治理好国家,不妨提出一些更实际、可操作性强的具体建议与政策意见,朕自会认真斟酌。” 他的目光如寒星般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以上便是朕的看法了。如果谁理解并且赞同我的意思,那么现在就可以站起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重新坐回那张象征权力与地位的龙椅上。 下方群臣相互间交换着眼神,在确认陛下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继续探讨这一话题后,众人这才马续站立起身表示同意。 马奇见状立刻明白,皇帝此次对于个人隐私问题的态度极为坚决且毫不妥协。 第四百四十章 安乐无忧 于是便放弃了进一步争论,迅速转换到了另一个更为紧迫的话题之上。 “近几年来,咱们频繁遭遇旱情困扰,这无疑给平民百姓们的生计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为了尽快缓解这种恶劣情况所带来的影响,不知能否考虑适当地减轻普通民众身上的赋税和负担呢?” 闻言,周辰泽点了点头道:“你所提出的建议很有价值,准许施行,请相关官员着手制定详细方案后呈报给我审核批准。” “另外,微臣还有个请求想要斗胆提议……” 未待皇帝作出回应,马奇接着说道,“为提升民间生活水平,臣以为有必要大力发展手工业制造产业。这不仅能增加国内就业机会促进经济发展,还能带动整体生产力水平得到极大提升!” 对此,周辰泽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并鼓励地说:“嗯,这个点子不错。具体的实施方案你可以通过写一份详细的奏折提交上来讨论再议。” “臣遵命,这就去安排。” 马奇恭敬地答谢之后退下了位置。 …… 在这次早朝期间,大臣们积极发言,纷纷提出了许多宝贵意见。 整场议程持续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才结束。 散会以后,周辰泽特意留在了御书房内,准备私下里接见工部水清司郎中谢北渝。 待到四下无人之际,他开口道:“关于衍目前所在职位——工部水清司郎中一职的问题,尽管他在任职过程中确实积累了某些工作经验但尚且缺乏足够的历练机会;所以我打算打破常规晋升制度直接提拔其担任侍郎一职,以此来提供更多参与重大决策的机会。希望经过这样一番锤炼后,能够让他的能力获得更快成长。” 听到这里,对面站着的谢北渝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之情,连忙弯腰作揖道:“感谢皇上圣恩浩荡,衍一定不负重托努力做好份内之事。” “很好,只要保持这份积极向上的心态坚持下去就好,”望着这位年轻下属满面笑容的样子,周辰泽感到十分满意。 “等什么时候他对水利工程建设工作有了足够深刻的认识之后,到时候我就会考虑是否将更加重要的尚书之位交付给他负责了。” “属下必全力以赴以期达到预期目标!” 谢北渝满怀信心地保证道。 “而关于良的事情,既然他知道你喜欢马术与兵戎相见的生活方式,不如暂时就由你亲自教导培养一段时间。” “启禀皇上,微臣从未打算让良未来领兵出战,请收回圣命。” 其实,对于兄长今日所有决策背后的意义,谢北渝心知肚明——全因家中妹妹的关系才如此厚待他们。 想到这里,心中涌动着一股感激之情。 虽然说将衍调任文官部门自己并无反对之意;然而,根据亡父最后交代的内容,显然也不希望看到家族里再出现第二位身居高位、掌权军事的大人物。 通过几次眼神交流后,显然周辰泽已经意识到了谢北渝心中的担忧与顾忌:“无需担心那么多,这些方面我会妥善处理好一切。无论是轮岗安排还是其他事宜,都不会令你们家陷入危险境地,并保证世代安乐无忧。” 第四百四十一章 动手 听完这番话,谢北渝深感钦佩:“陛下的远见卓识非臣能及。” 随即谦卑地低下了头,心中对这位英明决断的君主充满敬意。 随后,周辰泽打开了面前的那份奏报:“接下来咱们好好讨论一下京城防务部署,还有各地驻军的情况吧。” “遵旨……” 整整半天时间,皇帝都留在了书斋之中。 新上任的大臣们热情高涨,提交了许多提案需要审阅批复。 即便一直忙到正午时分也没能把所有事情全部解决完毕。 抬头一看沙漏中的计时标记,已经临近正午十分。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溜走,提醒着又是一个繁忙的上午过去,周辰泽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放下手中的笔杆子伸了个懒腰,缓解因长时间书写而感到的肌肉酸痛。 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实际上也是对自己身心的一种调整与放松,随后周辰泽从书房走出来回到永福宫休息去了,一路上脚步轻快,带着一丝即将见到家人的温馨与期待。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欢乐的气息,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得轻松起来。 这样的声音,是家庭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它代表着和谐与温暖。 推门进屋后看见了正开心聊天的谢砚敏和锦儿二人,眼前的场景如同一幅生动的画面,充满着生活的气息,令人不由得放慢脚步,生怕破坏这份美好。 “这么开心啊?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也告诉我一起分享呀。” 他温和地开口询问道,话语中满是对家人情绪的关注与好奇,希望能参与其中分享她们的喜悦。 见到周辰泽突然出现,谢砚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瞬间由明媚转为几分戏谑:“刚才我们在猜测今天可能又会有不少朝中人士向你推荐纳新妃,想看看你会有多期待选择她们陪伴呢。” 她的话语虽是玩笑式的挑衅,但内心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与试探。 “皇叔啊。”在一旁安静聆听着对话的小锦儿此时插嘴说道,“她说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就不认为你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咯。” 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复述着母亲的话,尽管可能还不能完全理解背后复杂的情感,但她依旧想要参与到这场小游戏中来。 听到这话后,周辰泽嘴角轻微扬起一丝玩味微笑,眼神里透出的是成熟男人面对挑战时独有的从容不迫,他缓缓朝对方走近几步并用目光注视着假装生气的脸庞,彼此间似乎都有着一种默契——那就是通过这种看似打闹的方式加深相互之间的理解和沟通。 最终两人都无法忍俊不禁,同时笑了出来。 这份笑声中蕴释然与谅解,让原本紧绷的氛围立刻变得轻松起来,就像是夏日里的凉风拂过心头,带走所有烦恼。 “锦儿,你的九婶婶好像淘气了,你觉得叔叔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安静下来呢?” “不可以打的,绝对不能对九婶婶动手!” 第四百四十二章 像 谢砚敏满脸得意之色地轻轻了一下小丫头柔软顺滑的头发。 “瞧瞧你把人家小孩子都吓得什么样子。” “锦儿别担心,你皇叔可不敢出手的。现在只有你皇婶才敢教训我,她经常揪我耳朵,拧我脸蛋,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 “嬷嬷告诉过我,”周锦儿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稚气未脱的纯净,“女子是要用心呵护的。越是疼爱她们,她们就越会以温柔相待,给予回报。” 周辰泽不由得扶住额头,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 哎,费尽心思培育了几年的心血, 竟然就这么几天就被谢砚敏轻松俘获了她的芳心。 正当三人聊得正欢的时候, 一位年长的嬷嬷轻轻走进来通报,“殿下,是不是可以开始传膳了?” “传吧。” 周辰泽简洁地回应道。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九皇叔,今天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用餐吗?” “当然可以,”周辰泽微笑着点头,“我们一起去享用这顿饭吧。” 于是三人相继洗手完毕后,缓缓走向餐桌,在桌前落座。 一个月后的某个特殊日子,加冕典礼和册封皇后典礼安排在了同一天举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洒满大地,周逸杉已经按照规定完成了对天地与先祖的庄重祭拜仪式,并且在礼部官员引领之下穿上了鲜艳夺目的明黄色龙袍站立于太和殿之前。 他远远望去,看到一群穿着华丽服饰、举止优雅大方的贵妇围绕中,身着繁复精致凤凰纹饰大衣向他走来,心中不禁涌动起波澜壮阔的情愫。 这一刻,终于能赋予她至高无上的荣耀了。 随着双方之间距离的不断缩小…… 终于到了不能再忍耐的时候,周辰泽迅速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在离谢砚敏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二人目光交汇间充满了浓烈的深情,眼底似乎能滴出水来般盛满了无限柔情。 伸出手去,而对面之人则绽放笑容,同时轻轻地抬高手臂握住他的手心,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彼此传递给对方的力量与关爱。 就这样携手并进毫不急躁地上到了台阶之上,并时不时用眼神交换内心的甜蜜情绪。 当最终抵达顶点位置后,他们一同转过身子面向前方静候接下来的仪式。 “跪!” 主持礼仪的官员响亮而清晰地下达指令。 在场的所有文臣武将们齐刷刷地下跪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第一拜!” “第二拜!” 再次响起,伴随着第二次的低头,众人的心也跟着更加贴近彼此。 “第三拜!” 第三次的俯首更是让所有人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与荣耀。 “起身!” 当最后一个口令落下时,整个宫殿内重新焕发了生机。 紧接着, “宣布!”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有力。 小锦儿身着精致华美的盛装,在红色绒布地毯上缓步前行。 旁边几位朝臣小声议论起来,“瞧她这身段虽娇小,但眉宇之间确有着已故太子殿下独有的风采,”一位稍年长些的大臣低声向旁边的同僚说道。 “确实挺像,”另一人点头附和道。 第四百四十三章 疼爱 “听闻远宁公主今天会被正式册封,并且庆典特意选在皇帝登基典礼以及册立皇后这样重要的日子共同举办,足见她在天子心中的特殊地位了。” 又一人补充道。 站在不远处默默观察这一切变化的李国师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少女几眼。 仅仅一瞥间,便让这位平日里不轻易显露情感之人内心产生了一丝波澜。 眼前的少年公主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皆隐约可见些许先帝与其爱妃身影的印记。 如此相似之处使得他不由心生感慨万千,更多的是感到一丝宽慰——仿佛通过这个小小的生命体见证了某些永恒价值得以延续般的温暖。 当走至阶梯下方时,小周缓缓屈膝,双掌合十置于胸前轻声道:“远宁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声音虽然轻微但却无比坚定,蕴对两位至高无上者的深深敬重与爱戴之情。 “平身吧。” 周辰泽微微扬手示意。 “谢主隆恩。” 她迅速而恭敬地答道。 随后直起身来,轻盈地拾阶而上直至二人跟前。 看到谢砚敏伸展开了怀抱。 按照接下来的仪式流程安排,在场的所有官员将再次向着帝后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并依照传统礼仪先后进行了两次隆重的三拜九叩仪式…… 随后,礼部尚书马侯开始庄重地宣读旨意。 待圣旨加盖印章之后,他亲手将其递给了周辰泽。 “请派遣专使前往永恒之门外公开宣读这份任命新皇、王后以及公主身份的重要文件,务必确保全国上下每一个人都能够及时了解此事。” “遵命。” 马侯恭敬地接过文档后接着说,“除了十恶不赦之徒外,其他所有罪行将一律给予特赦。考虑到当今朝局正处于刚继位阶段,国家各项重要建设急需立即展开,故此今日晚间并不会举办任何盛大的宴会庆祝活动。” “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个决定极为英明!” 群臣们几乎是同时异口同声地高呼道。 经过一上午紧张繁忙的工作,等到整个加冕仪式顺利完成,并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环节之后,谢砚敏才得以暂时放松下来,陪同着返回吉祥宫中休息去了。 “今天这番劳累,你是否感觉到了疲倦?” 周辰泽关切地问道。 “其实我并不是很累,只是觉得头上佩戴的东西太过于沉重了,还有就是这条长裙虽然美观却实在不够方便穿着行走罢了。” 她轻轻回答说。 “来吧,让我帮你取下这些东西。” 听到爱妻这样说,周辰泽连忙拉着她坐了下来,然后动作非常小心仔细地替她卸下了那沉甸甸的凤簪和步摇。 这样的场景让谢砚敏不禁回忆起了他们的婚礼那天。 那时的情景与现在何其相似,亦是由这位温文尔雅而又充满力量感的男人帮助她摘掉那些繁复华丽但却相当笨重的传统新娘饰物。 看着对方温柔的目光,她突然开口问道:“你会一直这样疼爱着我吗?”